《攀龙化鸾》 章节目录 第一章 重生于炼狱 “呜……呜” “呜……呜” 两种不同声调的啜泣声,还有一个气息紊乱的呼吸声,一直不停地在耳边萦绕,吵得我始终无法安静休息。 这两种哭声虽有不同,可听起来就像是两只蚊子一直在告诉我,马上要吸血了,而那个呼吸声听起来却像是恼人的苍蝇,令我心中烦闷不已。 金知蝉一直想要醒过来,可除了灵魂和听觉复苏之外,他一直无法感知自己的全身四肢在那里,甚至连五感中的视觉、嗅觉、感觉和味觉同时都失去了。 魂魄飘飘荡荡,灵魂最深处似乎还有一个小女孩在向自己倾诉着什么。 我到底是死了,还是活着? 自从灵魂复苏,这种状态维持了多久,金知蝉并不清楚,她现在已经完全失去了时间观念,只能不动、不问,唯有听觉让她还能感觉到自己还活着。 难道我成了植物人不成? 可这里为什么始终都闻不到医院里那种特有的消毒水的味道呢? “砰!” 就在这时,耳边突然想起了一声巨大的响动声,似乎有人踢开了房间的大门,不过,这门听起来像极了破烂的木门,被踢开后,依然吱吱呀呀得响个不停。 “这个赔钱货怎么还在这里,她还没有死吗?”突然有人闯进房中,大声喝问道。 金知蝉在失去四感之后,其听觉变得异常灵敏,进来的人是个中年男子,似乎喝过酒,人不是很清醒,说话的时候,还大着舌头。 “赔钱货?死?”这两个要素进入耳朵,金知蝉知道,这无疑说得就是自己。 赔钱货,这个词,告知了金知蝉两点。 第一、也许说话的这个男子并不是自己原先的父亲了。 这话听着拗口,可金知蝉清楚的记得,自己的亲生父亲从来不曾这么称呼过自己。 从来没有! 在华夏古代或者近现代的农村,女孩子一出生,始终会被父亲和婆家视为赔钱货,嫁出的女儿泼出去的水。直到最近十几年,人们的思想才发生了转变。 小时候,家中只有金知蝉这么一个女儿,而父亲却一直想要个儿子。因此,父亲就一直把自己当成男孩子养,只会称呼自己原先的名字‘亚楠’。后来,家里面有了弟弟,父亲便改了称呼,偶尔会叫自己‘假小子’。 不管父亲如何重男轻女,却从来没有说过自己是个赔钱货。 金知蝉知道,父亲并不讨厌自己,他只是更喜欢儿子罢了。 第二、自己穿越了,而且,还是个女子。 金知蝉推测,自己已经穿越到另外一个时空。 成了别外一个人家的女儿。 “郎君,蝉儿……蝉儿她还有气,挺一挺说不定就能活过来。”这时,刚才那个一直低声啜泣一个女子,强忍着哭声,上前说道。 末了,这女子又添了一句:“郎君,这是那个大夫看过后说得!” 听声音,金知蝉就知道,这个女子是怕极了踢门进来的这个男子。 “哼!这还不是怨你,净给我生得都是赔钱货,就连这个小崽子都不让人省心。……”男子开始指着屋中人破口大骂道:“哭哭哭,就知道哭!对了,你怎么有钱请得起大夫啦!既然有钱,先给我一点,还有,你们两个赔钱货,今天的绣品织出来了吗?我这里还等着换钱买酒喝呢?” “郎……君,今天因为蝉儿的事情,我和雀儿耽搁了一些时间,织出来的绣品比昨天少了一些。”女子哆哆嗦嗦地把话说完,很显然,她明知道如此说会受到惩罚,可对着自己的夫君,却不敢有丝毫地隐瞒。 “哼!”男子似乎也知道自己在这件事情上理亏,并未因此责罚女子,而是转移了话题,说道:“还是早点将这个赔钱货扔出去算了,省得死在这里弄脏了房子。怪不得老字今天的手气这么差。真是晦气!” 金知蝉知道,如果自己此刻再不醒来的话,乱葬岗将是自己最新的归宿。 刚才说话的那个女人,还有屋子里另外两个人,肯定是不敢违拗这个男子的命令的。 于是,金知蝉使尽了全身的力气,在一屋子人面前,突然而然地从床榻上坐了起来。 “诈尸了!”那个男子嚎了这么一嗓子,跌跌撞撞地飞奔出房间。 金知蝉终于还是醒了,灵魂渐渐掌控了身体,而五感也渐渐恢复了过来。 伸展了一下四肢,短胳膊短腿,好歹没有残缺。 噫!我怎么好端端穿越到一个小女孩的身上啦! 装嫩一向都不是她这个假小子所擅长的。 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的肤色和肌肉的光泽,金知蝉没有判断自己这副身躯实际的年龄。 扭动着僵硬的脖颈,扫视了一眼四周,床塌下分散或蹲或趴着三个人。 一大一小两个女子,准确的是,那个小的,也是个女孩子,看年龄比自己略大了一些。而在门边趴在地上那个却是小子。 两个女子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两双眼睛惊疑不定的看着自己,而那个小子眼底里却渗透出深深的恐惧。 他为什么会用这种眼神看着自己呢?难道是鬼故事看多啦! 顾不得询问,金知蝉又转项看了看四周的环境。 炼狱! 破衣烂衫,家徒四壁,这些对于穷人不算什么,可是,望着破门外,影影绰绰出现在眼帘中的那座非常大气的、用数不清的秦砖汉瓦建成的大房子,再看看自己所在四处漏风的稻草土坯房。 恐惧油然而生。 金知蝉挣扎着从床上下了地,双股之间火辣辣的疼。扶着墙走到门边,扶着像是快要散架的柴门,望向了门外。 经过再三确认,金知蝉知道自己并没有看错。 门外的景色是如此的诱人! 桑树的枝干上抽出了新枝,新枝上布满了淡绿色的嫩芽,地上也长出了不少坚强的小草,它即便被院子的主人多次的践踏,却仍然顽强地站立了起来,幸福地沐浴着春天的阳光。 这是一个是花团似锦的春天,而唯有自己所在的放在,却仍然留在了寒冬。 芬芳的泥土气息,和沁人心脾的新鲜空气,一时之间,金知蝉沉迷于此,忘了身上的伤痛。 可是,如果身上没有足够遮挡之物的话,春风刮在人身上还是会像冰刀子一样割得人生疼。 此时,金知蝉一只手紧紧抓着一床破破烂烂、上面充满了浓重腐烂气息的被子裹在身上,可还是感觉到了春风的寒冷,一只手扶着门边,双眼无神的看着外面。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外面依然是春光满园的乐土, 可房中却像极了人间的炼狱。 金知蝉现在已经顾不上问苍天,自己究竟是如何死得,又是如何穿越到这里的。 她此刻迫切的想要知道三件事: “我究竟是谁?” “今夕又是何年?” “刚刚跑出去的那个男子,还有屋中的这三个人,又和自己是什么关系呢?” 章节目录 第二章 攀龙 大汉后元三年三月九日,在位十六年的汉景帝刘启因病驾崩,享年不过四十八岁。 而刚刚年龄未满十六岁的一代天骄刘彻刘彻于当日即位。 时间拨转到六天前。 三月三,《周礼·春官》中说:“女巫掌岁时祓除衅浴。”,说得就是这一天。可见,在先秦的时候,这一天便是华夏最早的女儿节。古时,以夏历三月的第一个巳日称为“上巳”,故又称其为‘上巳节’。 长陵市井之中,几个婆娘闲来无事,正在说着家长里短的闲事。 “你们听说了吗,王家的那个二庶女居然没有死,今天早上又活了过来。”大妈甲八卦地说道。 大妈甲的八卦能力非常强,这件事才在王家发生没有超过一个时辰,她竟然打听清楚了。 大妈乙惊讶地问道:“真得,那个混账东西可是下了死手,我可是亲眼所见啊!这都没有被打死了,那丫头的命也太硬了吧!” …… 其他几个大妈也是七嘴八舌地发表着自己的意见。 “说起来,这些做妻室,天生就是条贱命。你说,当初这金王孙也不知道怎么想得,他家里面既不缺钱,又有好几个儿子,好端端就只有这么一个女儿,却狠心将其嫁给了王家去做妾。若王家是个当官的还好,可偏偏同金家一样都是商人!”大妈乙叹息道。 大妈丙也随声附和道:“谁说不是呢?更何况,那混账老早就是出了名的浪荡子。唉,你们说,咱们这些女人家的命怎么就怎么苦啊!” “嘿嘿嘿!”一直没有说话的大妈癸偷笑了三声,说道:“你们不知道原因吧!老娘可知道?” “你笑得这么鬼,是不是又想吊老娘的胃口?”大妈丁狐疑地问道。 聚在这里的大妈谁不知道大妈癸的品性,这个鬼婆娘和她们聚起来聊天的时候,总是喜欢说一半,藏一半,把人吊得七上八下,她自己却总是趁机会溜了。 “你可想好了,今天若是不说清楚,我们可不准你走啊!”大妈甲显然是个有号召力的,她一说完这句话,其他的婆娘们立刻分散开来,见大妈癸围在了当中。 “嘿嘿嘿!”这个时候,大妈癸虽然还在笑,可她那是在苦笑了。 “你们确定要听吗?这事可是捅破了天的,若是让其他人知道了。我逃不了,你们的小命也得交代了。”大妈癸想了想,还是决定将其中的利害关系说清楚。 其他大妈都不说话,心想,这长安城中,她们什么大风大浪没有见过,难道会被大妈癸一句轻飘飘的话吓跑了吗? “那好,我就提一个人,接下来,你们要不要听,自己决定。你们可知道,金王孙以前有一个老婆,叫王娡,她还有一个娘,叫王臧氏,听说后来又改嫁了……” 大妈癸的话还没有说完,大妈甲突然喊道:“你们继续聊着,我想起来,家里面还有衣服没洗呢?” 大妈甲可是一边往家里跑,一边喊出这句话的。 这个典故,这些大妈中知道详情的人并不多,可是,听过相关传闻的却不少。毕竟是邻里邻居的,流言蜚语传播的特别快。 大妈甲一向为人精明,那些不明白缘由的大妈一见她居然摆出了这副作态,一个个立刻作鸟兽散 …… 此时的金知蝉自然不知道外界已经有了关于她的传闻。 她此刻,知道了一些事情,可不知道的事情却变得更多了。 首先,自己已经穿越了,金知蝉如今并不姓金,而是姓王。 其次,具体所处朝代仍然不详。 最后,最先接触的四个人,是她的父母,姐姐和弟弟。 在古代,女人家没有什么大名,比较巧合的是,她自小就被叫做蝉儿。 这些消息,都是金知蝉从王雀儿那里打听出来的。 弟弟王豚儿一直躲着自己,母亲是面团性格,有些话,她也不适合问她。那么,能够回答她这些问题的也就只有姐姐王雀儿了。 母亲看到活了过来,便出去揽活了,弟弟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那个是,房间里就只剩下的她们姐妹俩个。 “姐姐,爹爹姓什么,叫什么?” “爹爹姓王,爹爹就是爹爹,还能叫什么啊?” “那爹平时管娘叫什么呢?” “你这丫头是不是脑子糊涂了,娘就是娘,你管爹说什么,爹能叫的,我们却不能叫,听清楚了吗?” “姐姐,你今年多大了?” “嗯!”闻言,王雀儿扳着手指头算着年龄,幸好,她给出的答案没有超过十指:“大概是八岁吧!”不过,她自己也不是太确定。 “姐姐,那弟弟叫什么呢?他今年几岁了?” “弟弟叫豚儿,快五岁了。妹妹,你是不是病还没有好啊?怎么什么都不记得啦?难道是……”说到这里,王雀儿猛然捂住了嘴巴。 “唉!没好又能如何呢?姐姐你也歇着吧!” 最后,金知蝉长叹了一声,止住了话题。 从之前这个时空父母以及刚才姐妹二人的对话中,她已经确定了几件事。 跑出去的那个中年男子就是他的亲生父亲,姓王,可具体叫什么,不详。 房中的三个人,年长的女子是她的母亲,姓金,叫什么,也不详。 房中和她相伴的这个女孩子是她的姐姐,叫做王雀儿,今年八岁。 而金知蝉自己,姓王,叫蝉儿,年龄大致在五到七岁之间。 刚才趴在地上的那个男孩子则是她们的亲弟弟,叫王豚儿,今年快五岁了。 好吗? 一家子,不是名字不详,就是一屋子飞禽走兽。 不过,母亲和姐姐都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女子,知道的东西非常少,故此,金知蝉能够从姐姐这里打听到的消息自然非常匮乏。 刚刚,最后姐姐最后捂住嘴巴,就是不想告诉金知蝉具体受伤的原因。 如今,她连自己如何受伤,王家具体的情况等等一概不知。 姓王的刚才显然也是喝糊涂了。 如今已经才入春,桑树才发芽,哪里有蚕丝供母亲和姐姐织成绣品。整个冬天,她们二人全靠着给王家人洗洗补补衣服才能多换得一些吃食。 家里的财物早就被那个姓王的掏空了。 至于穿得,金知蝉看得分明,弟弟王豚儿身上倒是穿了一件还全乎的衣服,看样子像是用大人旧衣服改制而成的,可她们娘三个根本就是衣不蔽体。 到现在,金知蝉也只能用那床裹在身上的破被子遮遮羞。 就这么浑浑噩噩的躺在床上躺了一整天,第二天,她娘王金氏不得不把她拉起来,目的只有一个,让她干活。 王金氏和王雀儿还得靠着洗衣补衣养活一大家子人,做饭这个重任只能交给她了。 原本,金知蝉以为,做饭这点小事难不倒她,可真得干起来,才知道其难度不亚于跑一个五公里。 这里可没有什么煤气,天然气,连蜂窝煤炉子都没有。她只能自己劈柴,自己打水,自己生火。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金知蝉也有了最切身的感受。 总之一个字,难! 接下来的几日中,姓王的一天到晚不着家,一回来就要钱,要不到钱就打骂王金氏和王雀儿,也许是怕再把金知蝉打死,却没有向她在动手。 王豚儿总是躲在一边,畏惧地看着自己的父亲,根本不敢坑声。 金知蝉倒是想反抗来着,可如今她自身难保,如果强出头的话,说不定真会被对方打死。 有时候,在夜深人静的黑夜当中,金知蝉忍不住会思忖,在这个朝代,谋杀亲爹是个什么罪名。她显然是想多了,在古代,不管什么原因,杀人都是要偿命的,何况,还是弑亲? …… 三月中的一天,刚刚即位的汉武帝刘彻,他身边非常得宠信的臣子韩嫣趁着四周无人,向他禀报道:“陛下,您有一姊尚在长陵。她是太后在民间所生。” 在皇帝面前说出太后的是非,也只有幸臣韩嫣敢这么做。 刘彻是‘独’子,他其他兄弟都是汉景帝其他嫔妃所生,最亲的也就是姨母王皃姁所生的四个兄弟。陡然听闻这个惊人的消息,他大喜过望,说道:“你怎么不早说呢?” 接下来,让韩嫣都没有想到的是,刘彻居然急匆匆摆架出宫,乘着车马直奔长陵而去。 王家的院落就处在长陵的一个小集市里,刘彻的车马径直到了其家门口,他派手下人进去请王金氏。王家人被突然出现的禁宫侍卫马吓得惊惶失措,纷纷躲避了起来。王 金氏更是被吓得拉着王雀儿和王豚儿一起躲到了床底下,她倒是没有忘了金知蝉,可这死丫头死活不肯下床。 很快,一个太监在逼问过王家的下人之后,走进了那间破草屋当中。 “来着何人,为何擅闯民宅啊?”金知蝉面无惧色地问道。 “哟!”那个太监惊奇地看着躺在床榻上的小丫头,见到持刀持剑却不害怕的小孩子,他还是头一次见到,考虑到对方的身份特殊,他笑着说道:“杂家是当今陛下的随从,这次前来是接王金氏入宫的,女娃娃,你娘她人呢?” “什么?”金知蝉被这句话惊得好悬没有把眼珠子给瞪出来,她双手一撑破烂的床板,坐起来面朝着对方,圆睁着双目,大声惊问道:“这位公公,小女子斗胆,你可否告知当今陛下的名讳,还有,陛下他和我娘又是什么关系?” 章节目录 第三章 化鸾进行时 闻言,这位公公被金知蝉的话吓了一大跳,他暗自腹诽道,这个鬼丫头问题真多,什么话都敢问,这话可不能由自己告诉她。 “咳!”这位公公轻咳一声,有些不耐烦地说道:“有什么话,你见到陛下之后,自己去问。快点把你娘搀扶出来,不要让陛下久等。” 金知蝉这时候才猛然想到,她的话有些僭越了。实在不是她这个八岁的小孩子和一个太监应该说得话。 “娘,姐姐,你们赶紧出来。说不定有好事盈门了。”金知蝉一片腿跳下床,钻入床底,冲着王金氏和王雀儿喊道。 “蝉儿,你可问清楚,来的人究竟是谁?”金知蝉虽然这么说,可王金氏还是被吓得躲在床底下动弹不得,她此刻能够问出这句话,已经实属不易了。 “唉!”金知蝉知道自己劝不出王金氏,便起身回头对那个太监说道:“公公,你也听见了,我娘被你们吓得动弹不得,不如请几位侍卫大哥进来,把床板直接拆了,这样也好赴着我娘去见陛下不是吗?” 这位太监闻言也点了点头,这是最为合适的方法,如果王金氏不肯自己出来,这些粗胳膊的家伙万一拽断了对方的胳膊,自己也得吃罪不是吗? 禁宫的侍卫动作很快,船板被一个大汉一拨就拨到了一边,根本就不用拆,王金氏母子三人也被那个太监搀扶了起来。 陡然被一个陌生的男子搀扶起来,王金氏非常不适应。 见此情况,金知蝉解劝道:“娘,他是宫里的太监,你不用太在意。” “蝉儿,他是公公吗?”王金氏一听,看了一眼对方,惊讶地问道。 “听声音!”金知蝉也不知道应该怎么跟母亲解释,只说了这三个字。 “这位夫人,您赶紧跟我出府,外面有位贵人在等你呐?”这位公公很识趣地开口说话了。 这下子,王金氏才不那么别扭了。 众人来到门前,那位公公搀扶着王金氏来到大门外的车驾前,看到对面的阵势逼人,王金氏不由得双腿发软,就要给面前的英武少年跪下来磕头。 一看到面前这个面容憔悴,却与自己母亲有些相似的女子,刘彻立刻跳下车子,上前一把扶住对方的双臂,闻言说道:“大姐,你为何藏得那么深?” 说完,刘彻亲自将王金氏拉上了自己的马车,紧接着便载着她一同启程回宫。 而金知蝉姐弟三个则被送入了韩嫣的的马车。 众人走后,王家这里可热闹了,看热闹的人围得里三层外三层。可自始至终,不管是王家的人,还是在外面看热闹的人,都没有人明白刚才在王家究竟发生了什么。 那个姓王的碰巧今夜回到房中,喝得醉醺醺的他,一看到如同被强盗洗劫过一般的‘家’,破口大骂王金氏娘几个不是东西,肯定是卷了家产跟外面的野男人私奔了,云云。 王家的其他人只当没有听见,各自心中却盘算着其他。 不过,这一切都和王金氏母子四人没有任何的关系了。 四人中,唯有金知蝉明白,从刚才那位皇帝对自己母亲所说的话语和态度来看。自己居然有一个当皇帝的大舅,而从今天起,她们娘四个就是皇亲国戚了。 …… 长乐宫中,刘彻温言抚慰着一位年纪不小,却仍然貌美的妇人,而此时的王金氏早已换了一身颜色艳丽的广袖流仙裙。 绣面上绣着五彩的鲜花,广袖却是洁白无瑕,此刻,王金氏虽然面色不佳,可经过简单的梳妆之后,其原本美丽的容颜被这身绸缎织成的新衣映衬娇艳了许多。 此时的王金氏,身边没有了金知蝉,脑子里完全变成了一团浆糊。 以她的脑容量,实在是想不明白今天发生的这一切。 听人说,面前这个妇人是自己的亲娘,而这个英武的少年是自己的弟弟。可她自打出生,那个一直都不喜欢她的爹爹就告诉她,她一出生,亲娘就难产死了。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王太后当然知道是怎么回事?可此时此刻的她羞恼不已,这么丢人的一件事陡然被人揭了出来。让她这张脸往哪里搁呢? 好你个韩嫣,本宫饶不了你。 “娘,见到姐姐,你难道不高兴吗?”刘彻撒娇地说道。 已经登基成为大汉帝国的皇帝,可刘彻说到底还是一个不到十五岁的孩子。 “怎么会不高兴呢?哀家这苦命的女儿,这些年流落在外,受苦了!”说完,王太后揽着刘彻的肩头哭泣了起来。 一听见上面那个尊贵的妇人哭泣,被惊吓了一天的王金氏再也绷不住情绪,也跟着放声痛哭了起来。 刘彻并未阻止母亲和姐姐哭泣,他悄悄命人准备好一桌酒席,并且,命人将金知蝉三个孩子也带了进来。 这个时候,三姐弟终于穿上了新衣。别说金知蝉这个穿越者,就是王雀儿也非常不适应宫中的这些衣服,袖子又长又肥大,袖子和袖口都不是一个叫法,伸展手臂的时候,袖子最西面居然能够垂到腰间 反正姐弟三人狠狠地被折腾了一番,唯一的好处就是,替她们收拾的宫女看到金知蝉身上竟然有伤,便招来了宫中的太医,替金知蝉伤患处敷了药。 三个孩子畏畏缩缩地随着宫人来到了长乐宫,就听见上手有人问道:“修儿,这就是你的三个儿女。” “母后,这是豚儿,雀儿,还有蝉儿。”王金氏低着头指着三姐弟介绍道。 金知蝉也第一次听闻母亲的闺名,也不知道原本就是这个名字,还是那位太后给王金氏新取的。 “哈哈哈,还真是巧了。朕原本的小名就叫彘儿,我这个小侄儿居然叫豚儿。哈哈哈!”闻言,刘彻高兴地大小起来。 有什么值得高兴的,反正都是猪,大小不同而已。金知蝉恰巧知道这两个字的意思,在心中吐槽道。 一见到一大桌子从来没有见过的吃食,王豚儿此刻已经忘了害怕,双眼直盯着桌子上那些美食直流口水,作为姐姐,王雀儿也好不到哪去,相比弟弟,她只是不敢抬头而已。 唯独金知蝉是个例外,她自打进入长乐宫之后,一改之前问东问西的样子,始终低着头没有东看西看,也没有对着一桌子山珍海味直流口水。 “怎么,蝉儿,你觉得这桌饭菜不好吃吗?”王太后是什么人,一进来她就看出了金知蝉的不同之处。 低着头,看似谦恭,可这孩子身杆挺得笔直,双手双脚丝毫不见颤动。 王金氏一进入长乐宫,便立刻跪了下来。很多王公大臣的亲眷进宫觐见自己的时候,也都是颤栗不已。这孩子如此表现,究竟是无知者无畏呢?还是她生来就与其他人不同呢? 出言试探,金知蝉心中吐槽道:我这都不说话了,怎么麻烦还会找上自己呢?话说,都是一家人,吃顿便饭,你居然还挂着个帘子,这是为哪般呢? “长着赐,不敢辞!您是长着,何况,这一桌子山珍海味,小女子吃都没有吃过,如何敢品评呢?不过,蝉儿曾听一位医者曾言,长期饮食不足的人,还是不易一开始吃这些荤腥的东西。一晚小米粥,配点咸菜即可。”金知蝉倒也没有怯场,而是实话实说道。 她可不想,自己的在这个时空的亲人刚认了皇帝做亲戚,就先撑死几个。 “哦!”闻言,王太后终于正视了她一眼,随即问道:“王御医,你听说过这个说法吗?” “启禀太后,这个小娘子倒是有些见识。外间遭灾的时候,那些逃荒的饥民,如果饿得时间长了,突然吃下大量的粮食,十有九八会被撑死。饿极伤胃,的确是要先用一些养胃的食物温养上一段时间,这小米粥就是民间养胃的佳品。”王御医神色不动地看了一眼她,然后捋着颌下的长髯,解说道。 “既然如此,那就撤下去吧!”王太后闻言,吩咐道。 “这浪荡子真是该死!”听闻此言,刘彻却想到了另外一件事情,低声怒骂道。 没想到,金知蝉突然插言道:“且慢!” 章节目录 第四章 搅局的来了 众人皆是一惊,这女娃娃胆子真大,太后没有问话,她居然又敢跳出来。 “启禀太后,能否留下那盘子羊肉羹汤。我姐弟三人从未吃过肉食,特别是幼弟,如果今日吃不到,他肯定会埋怨我这个姐姐多事。还请太后恕小女子多言。”金知蝉心中暗想,这太后做事实在是太耿直了,哪有全部撤走的道理啊! 闻听此言,王太后和刘彻都被逗乐了,而周围的宫女和太监也都是忍俊不禁。 “哈哈哈,这孩子实在是有趣,小小年纪居然懂得这些。”王太后笑着说道。 这个时候,王豚儿听见笑声,抬起头茫然地看了一眼,接着又紧盯着满桌子的美食,口水滴答滴答流在新衣服上。 “哈哈哈!”看到他这副馋样,刘彻笑得更厉害了。 笑过之后,王太后吩咐一声,金知蝉和王雀儿被带到了一旁的小桌子上吃饭,每人面前都摆着一碗热腾腾还冒着热气的小米粥,仔细观瞧,里面似乎还放着不少莲子。桌子中央还摆着一碗羊肉羹汤,一盘子红绿相间的小菜。 王豚儿倒是坐到了主席上,紧挨在母亲身边。 “都吃吧!”王太后刚说了一声,就见王豚儿顾不得面前的小米粥,直接上手抓着那碗羊肉羹汤吃了起来。 金修连忙轻抚着王豚儿的后背,劝阻道:“傻孩子,慢些吃,这里没有人跟你强。” “娘,这碗都是豚儿的吗?”吃得满嘴油汤的小家伙这才听了手,嘴里喊着食物,说出来的话除了金修其他人根本就听不清楚。 “嗯!都是你的,慢些吃。”金修看着儿子傻呆呆的样子,眼含着热泪,却也不敢哭出来,生怕引得太后母亲又跟着伤心流泪。 “母后,姐姐,小弟祝你们福如东海,寿比南山。”今天知道自己终于有了血亲,刘彻显得格外的高兴,端着酒杯上前为两位亲人祝酒道。 皇家无亲情,每一个皇子为了这个皇位都殚精竭虑地绸缪。即便是同胞兄弟之间都敢表露亲情,何况,汉景帝儿子很多,可王太后却只生了他一个。 那边的金知蝉无暇估计这边脉脉恩情,她此刻正着急地想要将那碗小米粥全部都灌进肚子里去。同样是饿,可金修和王雀儿那是饿习惯了,金知蝉因为个穿越者,在另外一个时空里,她可从来没有感受到过这种可怕的感觉。 偏偏小米粥烫得要命,根本无法入嘴。 “小姐姐,你能不能给我拿一个干净的小碗过来。”没奈何,金知蝉只好招手叫过旁边伺候她们的小宫女,说道。 说完,她陡然想到自己这么做是不是太独了些,便又说道:“对了,你和其他小姐姐也给其他人准备上一个小碗。” 小宫女不知道金知蝉的打算,可她还是依言为她和其他人准备了。 “这是为何?”王太后看着面前多出来的小碗,问道。 办事的宫女赶忙回答道:“启禀太后,这是那位小姑娘吩咐的。” “哦!”众人扭项望去,就见金知蝉正在教着自己的姐姐,将发烫的小米粥用勺子舀到这个小碗中,吹了吹喝了起来。 “蝉儿年纪不大,倒是挺聪慧。”看过之后,王太后难得地赞誉了一句道。 “请母后恕罪,这孩子就是掘了一些。”金修赶忙说道,不过,她手底下却学着金知蝉的样子,忙着给自己的儿子将小米粥舀到小碗里,放在嘴边吹凉。 “母后,孩儿准备将一千万贯钱、三百名奴婢、一百顷公田、豪华的宅第送给姐姐,并准备在畿内划出一片区域给姐姐作为汤沐邑。封号,朕已经想好了,就叫修成君。母后,您看,如何?” 太后高兴地道谢说:“让皇儿破费了,还是皇儿你想的周全。” 金知蝉在一旁听到后,心中暗喜:皇帝大舅一下子赏赐了这么多东西,以后,她们家不是暴发户了,而超级富贵户了。 这就是所谓的一人得到,鸡犬升天啊! 不过,金知蝉没有高兴太久。 搅局的人突然现身了。 “呵呵呵,好一番母慈子孝!彻儿,宫里面又添了亲人,你怎么不通知本宫呢?”就在这个时候,一个苍老的声音从外间响起。 王太后和刘彻听到之后,面上同一时间露出了一丝厌恶的神色。 “铛……铛……铛”,伴着这十分有节奏的敲击声,长乐宫中来了一个气度显雍容华贵的老太太,满头的银发梳理的整整齐齐,发间插满了金银珠翠制成的珠花和步摇,在宫外光线的照射下,显得非常耀眼夺目,穿着一身素色的锦缎深衣。 金知蝉偷眼观瞧,这个老太太眉目之间透着倔强之色,特别让人瞩目的是,她居然是个盲人,右手紧握着一根金光闪闪地蟠龙拐杖,左手紧紧抓着旁边一个年纪不小女子的素手,这个女子装束与老太太完全不同,她穿着一身大红锦缎,秀着金丝牡丹的襦裙,无论是配饰,还是装束都打扮得异常妖艳。 刚才的敲击声,显然是这根拐杖头撞击地板的声音。 “太后太后,大长公主,你们怎么来了,也不事先派人通知一声。”刘彻惊问道。 王太后和刘彻都赶忙起身,上前一左一右搀扶住两人相继落座。 金知蝉不知道,来的这两个人是母女二人。 老太太正是刘彻的祖母,汉文帝的皇后,汉景帝的母亲窦姬,如今的太皇太后。汉景帝在位的时候,她数次为自己的小儿子梁王求取这个皇位,要不是梁王死在了汉景帝的前面,刘彻能不能顺利继位,这事还真有点玄。 而那个打扮妖艳的女子却是窦姬唯一的女儿馆陶大长公主刘嫖。 不过,看着这位老太太鸡皮鹤发,脸上带着僵硬的笑容,金知蝉就知道,这位太皇太后是来者不善善者不来,十成十是来搅局的。 王太后和刘彻扶着窦太皇太后落座之后,这位窦老太太便开口说道:“彻儿,哀家听见你刚才的话了,你要册封你这个并不姓刘的姐姐为修成君,哀家并不反对,一个封号倒是没什么。可是,赏赐的东西是不是太多了一些。你登基之后,哀家武儿的五个儿子,你姑母的两个儿子都未曾得到任何的册封呢?” 听完这番话,一旁的大长公主暗中给了刘彻母子一个无奈的眼神。 其实,太皇太后和大长公主在长乐宫外驻足了很久了,窦姬就是要等刘彻说出册封的话。 这不,母女二人是同一时间进入的长乐宫,离得那么远,身为女儿的刘嫖都没有听见刘彻刚才那番话,可窦姬却听得真真切切。 她这番话就是倚老卖老,借着自己女儿的名头,公然为自己的小儿子刘武的五个儿子要好处来了。 金知蝉以前闲来无事的时候,看过汉武大帝这部电视剧,刘彻能够当上太子,从而顺利继位,不单单是因为他自己天资聪颖,还因为,他娶了馆陶大长公主的独女陈阿娇。 陈阿娇就是‘金屋藏娇’这个成语中的那个娇字,而另外一个主人公指的就是汉武帝刘彻。 当初,刘嫖是先向栗太子刘荣的母亲栗姬求亲的,她想将陈阿娇嫁给当时还是太子的刘荣。结果,栗姬拒绝了。栗姬显然低估了刘嫖的影响力,也高估了汉景帝。 这件事之后,栗太子刘荣被废,而接受了刘嫖建议的王夫人顺利扶住自己的儿子刘彻登上了太子的宝座。 故此,金知蝉知道,在宫中,宁可得罪这个窦太皇太后,也不能得罪窦太主。 窦姬说完之后,场面有些尴尬。一时之间,刘彻和王太后不知道该如何应答对方这个很无理的要求。 这个时候,没有人想到,长乐宫中一个最适合替他们解围的人突然站了出来,用最恰当的方式,在最恰当的时机,替这两位刚刚认下的亲人解了围。 章节目录 第五章 解围 纷扰 这个人正是金知蝉的母亲,太后的女儿,刘彻的姐姐金修。 就在刚才,一看到来人尊贵,金修不敢继续坐在主席上,她趁着大家迎接太皇太后和窦太主的空隙,拉着王豚儿就来到了金知蝉所在的小桌旁坐定。 窦姬说完那番话之后,金知蝉皱着眉头想了想,便凑到母亲近前,紧贴着她的耳边用极低的声音耳语了几句。 说完之后,就见母亲金修用惊骇的目光盯着自己。 不过,金知蝉却坚定地点了点头,然后抬着小下巴点了点太后和刘彻那里。 金修顺势望去,她就是再不通人情世故,也还能够看出别人的脸色。此时,母亲和弟弟的脸上都露出了难色。 这一切,还不是因为她吗? 狠狠地咬了咬牙关,金修陡然抢步起身,上前跪在了王太后的正对面,决绝地说道:“太后,民妇今日能够得问天音,已经满足了。陛下,您的赏赐民妇愧不敢领,还请您收回成命。太后若是实在可怜民妇,百亩薄田足够民妇一家度日了。” 说完,金修不管不顾地当着众人的面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磕完头之后,鲜血便顺着金修的额头流了下来,染满了新衣的前襟。 这一次,金修能把这几句话说全乎了,中间竟然也没有打绊,这已经高高超出了金知蝉的预料。 听闻听此言,再看到金修的这番举动之后,长乐宫中的其他人全都被震惊了。 窦太主满意地看着面前这个妇人,识进退,关键的时候,能够替王太后和女婿解忧,既没有完全推却,又所求不多,这妇人今日的表现真得不错。 窦太主与她母亲不同,虽然都是权欲熏心,可窦太主更在意她自己。两个儿子如今都是侯爵,独女也成了当今皇帝的皇后,她又有什么可担心的呢? 相反,他母亲窦姬完全就是偏心之人,同样都是儿子,她却一直想向大哥将皇位留给刘武。刘武死了,汉景帝已经将刘武的五个儿子都封为国王。可如今,她依然还不满足。 难道,她真得要让刘彻把这个皇位让给梁王的那个五个儿子,她才肯罢休吗? 王太后和刘彻先是惊讶,可接着却都不说话了。这个时候,他们二人千万不能表态,省得给这个瞎眼的老虔婆以可乘之机。 太皇太后却被金修这番突如其来的话气得浑身直打哆嗦,可她偏偏找不出任何理由去责罚这个卑贱的女子。 “哼!”太皇太后怒哼一声,心中暗骂道:贱人生得果然还是贱人。 太皇太后生气,王太后就不生气吗? 好好的一个家宴,却被这个老虔婆无端端地搅和了,任谁心里面都有气。 王太后咬着牙,恨恨地问道。“彻儿,既然你那姐姐已经如此说了,就这么办吧!你看呢?” “就依母后所言,至于朕的几位堂弟和表弟,每人赐封十顷良田。”刘彻的最后这句话,窦太主并不在意,可太皇太后却知道,这是小皇帝在讽刺她这个祖母。 十顷良田又怎能及得上几县的封地呢? 一场原本好好地家宴就这么不欢而散了。 由于金修母子四人事实上已经无家可归,出宫之后,她们母子被送进了长安城中一处小的院落之中。这是王太后命田家人私下为她们母子购置的。 “娘,你头上的伤好些了吗?”王雀儿轻抚着金修头上的伤,问道。 “雀儿放心,娘没事,你今天吃饱了吗?”头上虽痛,可生活却有了着落,金修整个恢复了精气神,含笑看着自己的女儿,问道。 “嗯哪,女儿吃饱了。多亏了妹妹,我和她抢先喝完了小米粥和那碗羊肉羹,不然,那个吓人的老太婆进来的时候,女儿吓得根本就不敢吃饭了。”一想到那个气势迫人的瞎眼老太太,直到如今,王雀儿依然是心有余悸。 金修闻言,转项看着金知蝉,含笑说道:“谁说不是呢?蝉儿,今天多亏有你在,不然,为娘可就要让太后和皇上为难了?” “母亲,你可吃好了?女儿发现,你在席上并没有吃多少东西啊!”那阵子,金修光顾着喂王豚儿吃饭了,她自己却根本没有顾得上吃饭。 “你这鬼丫头,看得到是仔细,放心吧!为娘比你们先见到太后,那个时候就吃饱了。”事实上也的确是如此,金修被喂了几块点心,她胃口本身就浅,吃得又是甜食,也算是吃饱了。 “娘,我们是不是以后都不会挨饿啦!” “娘,咱们什么时候开饭啊!豚儿饿了!” “你们几个放心,皇上赏赐给为娘百亩良田,你们以后都不会挨饿了。娘这就给你们做饭去!”听了儿女的倾诉,金修高兴地说着,就要起身给儿子做饭。 “娘,你还是先歇着吧!这院子里有下人伺候咱们!”金知蝉连忙上前一把按住了母亲。 虽然不知道这处院落究竟是何人安排给她们母子的,如今也没有了那三百人的青壮奴婢,可是,这处院子里,一定有下人伺候。 果不其然,金知蝉出去一吩咐,没用半个时辰,几位年轻小丫鬟就将吃食端进了房中。 饭食还是金知蝉负责安排的,很简单,也很实惠,一人一碗麦饭,一人一碗小米粥,时值春天,市面上已经有卖野菜的了。她让下人出去买了点香椿和鸡蛋,用两种方法炮制了两道菜,一道就是香椿炒鸡蛋,一道却是盐腌香椿,用食盐抹在洗好的香椿上,不用多长时间就腌制好了。 对于这些饭食,刚刚摆脱赤贫状态的金修母子并不会挑剔,而金知蝉吃着纯天然的吃食,别有一番风味。她眼含着热泪,暗自悲伤,这是家乡的味道,不知道另外一个时空的父母此时过得可好。 …… 谁想到,转过天来,祸事就上门了。 王家那个浪荡子居然直接跑到廷尉府,状告的却是韩嫣和金修母子。 这家伙也不傻,兴许是受了高人的指点,在状纸上,他半个字也没有提太后和皇帝的事情,只写韩嫣带兵私入民宅,伙同贼妇劫走其家财和幼子。 廷尉早就听说金修的事情了,他也知道这件事牵连颇广,也许这根本就是两宫内斗的开端。因此,这位廷尉大人既不敢将这家伙赶走,也不敢当堂宣判。他只好接了状纸,用拖字诀先将这个案子拖下来。 这家伙就是太皇太后暗中安排窦家人鼓动去的,要不然,他一个大字都不是一个的商人家的浪荡子如何能够写得了状纸。 结果,等这个案子传到金修耳中的,已经是她们离家入宫后的第三天了。而这时,这个表面并不大,却牵连甚广的案子不得不草草结案了。 原来,就在状告韩嫣和金修母女的当天晚上,那个王家的浪荡子大晚上喝多了酒,失足落到了河中,糊里糊涂地淹死了。 究竟是有人暗中下得毒手,还是这家伙自己倒霉,无人能够得知真像,反正长安县县令和廷尉府的廷尉大人为此明察暗访了一个多月,都不曾理清楚其中的头绪。 最后,刘彻为了给太皇太后一个交代,将长安县县令和廷尉双双免职,这个无头官司也就不了了之。 王家根本就没有派人来给这个浪荡子收尸,还是金修得到消息后,花钱给他办理了后事。才没有让他最终落得个暴尸荒野的下场。 母子四人披麻戴孝回到家中,金知蝉支开了家中的下人和姐姐弟弟,拉着金修单独说话。 章节目录 第六章 避 “母亲,咱们还是尽快离开长安城为妙!”金知蝉绷着小脸说道,没办法,天生一张娃娃脸,本身就是个孩子,如果不严肃一点,金修根本就不会重视自己的意见。 果不其然,金修惊讶地问道:“你这孩子是不是又犯病了。我们娘四个刚刚在这里过了几天安稳日子,好端端地离开长安城,干什么?” 金知蝉将最近发生的事情,掰开了揉碎了给金修解释了一番,道:“娘,您想想,最近发生的这些事,哪一件不透着蹊跷。那个姓王的好端端到廷尉府去状告你,你跟他生活了这么久,什么时候见他写过字啊?还有,他喝酒又不是一两天了,怎么偏偏刚告完你,就醉酒淹死了。宫里的那个老太太和陛下不对付,万一拿咱们娘四个出气该怎么办呢?” 金修到底是个没见过什么市面的普通妇人,女儿这么一说,她再一琢磨,还真是这么回事。 心里话,她早就希望丈夫最好醉酒淹死在外面,可却不是这个时候。 一时间,金修就像个没头苍蝇一般在房子里乱转,嘴里面还不停地嘟囔着:“该怎么办,该怎么办,我是个不详之人,死了也就死了,万一连累了太后和陛下,那可是罪该万死啊!” 金知蝉一听有些无语,没想到,她这个娘如今最担心的不是她自己和孩子们,反而是刚刚才认下的娘和弟弟。 “娘,陛下不是给您赏赐了一百亩良田,咱们不如暂避到农庄去。反正,我看那个瞎眼的老太太活不了太长时间。等她死了,咱们母女四人再回来也不迟啊!”金知蝉早就想好了对策,这个时候离开长安城这个是非之地,风暴的中心,是最安全的做法。 闻言,金修立刻上前一步,紧紧抓住金知蝉的手,激动地说道:“是这个理!蝉儿,不如咱们立刻收拾东西离开。” “不妥!”金知蝉却阻止道:“娘,既然你出面埋了那个人,于情于理,咱们一家人总得替他守丧过了七七再走。这段时间,派个稳妥的人去乡里,将那里的宅子清扫出来。七七一过,咱们便以为夫守丧为由去乡间闭门守孝。对了,娘,这里的下人一个都不能够带过去,谁知道这里面有没有那个老太太安插的探子。” “唉!蝉儿,你这就为难娘了。娘那里有什么稳妥的人啊?”金修叹了一口气说道。 “娘,您可以拜托小韩将军啊!他在长安城里生活多年,人头熟,从长安城找一个老实的、因伤退伍的士兵,最好还会打铁,让其带着家人和咱们一起去乡里。到时,咱们家也好有人照应,不是吗?” “你这丫头,最近怎么突然知道这么多东西啦?”金修疑惑地看着自己的二女儿,自从那日清醒之后,她总觉得蝉儿一下子变了很多。 “娘,哪有啊!女儿变聪明不是件好事吗?”金知蝉摇着金修的胳膊,撒娇地说道。 计议已定,一切都由金修去说、去办。没有特殊情况,金知蝉一般是不会再在外人面前,显示自己的与众不同。 小韩将军指得并不是韩嫣,而是他的弟弟韩说。 这同样也是为了避嫌。 刘彻被太皇太后突然搅局,没有见想好的赏赐完全赐予姐姐一家人,他心中难免有些愧疚。因此,他便时不时地派身边亲近之人探视金修母女。 刚到达这个府邸的时候,韩说便带来了王太后给金修这个女儿的赏赐,足足一百斤金。 金修母子差点没有被这一大堆值钱的东西晃瞎了眼睛,可金知蝉心中却是大失所望,原来,这个时代所谓‘金’,指的其实就是黄铜而已。 而给金修送金的人正是韩说,他此后就成了皇帝同金修联络的中间人。 金修把这话一说,韩说也十分赞成。 太皇太后窦姬,那是出了名霸道不讲理,即便是先皇汉景帝在世的时候,都对他这个母亲非常头痛。陛下刚刚登基,想要推行新政,却与信奉黄老之道的太皇太后起了冲突。而他自己作为中间人,屡屡奉命来探视金修一家人,窦家人肯定已经将这件事告知了太皇太后。 因此,这件事肯定会引起太皇太后会被嫉恨自己,继而嫉恨整个韩家。因此,金修这个时候选择离开长安城,暂避一时,的确是上上之选。 作为地头蛇,又是新皇的宠臣,找人一事,对于韩说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 韩说离开之后,便开始尽心尽力地为金修办事,其效率自然非同反响。只用了不到一天的时间,他就按照金知蝉所提的要求,找到了好几个附和条件稳妥的人家。 首先,韩说自然是先要将这几个人家的情况告知金修。 第一家,姓张,长安人,名叫张铁炎。 此人今年三十二岁,是家中长子,普通边军出身,在与匈奴人作战中,伤了一条腿,导致其行动不便。其家中父母双全,兄弟姐妹众多,因此,也较为贫困。其父早年也是铁匠出身,如今病卧在床。 其妻子早逝,育有两子一女,两个儿子的年龄如今都已经超过十五岁了,跟着父亲一起在长安城中的一家铁匠铺给人打工,据说父子三人的手艺都挺不错的。 第二家,姓王,长安人,名叫王刚强。 此人今年二十三岁,也是普通边军出身,残了一臂。家中较为富庶,在长安城中开了一间铁匠铺,一间小茶馆。家中也同样父母双全,却是家中独子,无妻无子。 第三家,姓铁,新丰县人,名叫铁平。如今蜗居在长安城中。 在汉景帝时期,此人曾在郎官军中,担任一段时间最低级的郎官。在一次汉军抵抗匈奴大军袭边的战争中,铁平因为伤了一只手,不得选择不退役。 他今年二十九岁,父母双亡,家中家中有妻子,没有儿子,只有一个幼女,年纪和王雀儿相仿。妻子生女儿的时候,得了产后风,需要延请名医治疗,他不得不滞留在长安城中。 其先祖也曾是铁匠。不过,由于他伤了一只手,手艺就算再好,也无法达到普通铁匠的水准。靠着当年在郎官军中的俸禄和退役时候的补偿金,他如今在长安城市集里赁下了一间小吃铺子,平日里也只是卖些小吃食,靠着女儿的帮衬,才能勉强度日。 不过,因为妻子的病,需要花费很多金钱,这家人的日子已经渐渐不支了。 第四家…… “停!小韩将军,您先歇着,我进去和我娘商量一下。”说完,金知蝉拉着金修便往里走。 “蝉儿,这是为何,听小韩将军的意思,还有好几个人选呢?”一进入内室,母女二人相向而坐,金修诧异地问道。 “啪!”金知蝉双掌一拍,斩钉截铁地说道:“娘,不用再选了,女儿已经确定人选了!就选这第三家,铁平一家。” “这是为何?女儿,你是不是听了这家的情况,动了恻隐之心了?为娘觉得,这家人倒也合适,可就怕他妻子过了病气给你们。”金修不解地问道。 金知蝉解释道:“娘,第一家人,其本人倒是挺合适,可其家中关系复杂,又是个鳏夫。您如今是……,这家人最不合适。很容易客大欺主。第二家,也同样的问题。何况,这个王刚强倒是家中独子,可他已经二十多岁了,到现在仍然是无妻无子,要是身体没有毛病,就是有什么其他不好的传闻,被其父母花钱掩盖了下来。” 章节目录 第七章 铁平 “至于这个铁平家,娘,您也是生过孩子的人,可曾听说过产后风传染给其他人的。” 金修刚听到鳏夫这个字,猛然间惊醒,她自己如今也是个寡妇,肯定不能选择那些家中无妻的男人当随从。可她听完二女儿的最后一句话,枯黄干瘦的一张小脸立刻变成了潮红色。 “你这个鬼丫头,居然连娘都敢调侃了。”金修有些气急,没好气地用指头重重地点了一下女儿的额头,不过,她最后是认可女儿的判断,说道:“好了,就听你的,就选这个铁平吧!” 其实,金知蝉还有一句话没有说出来。 这三人之中,张铁炎和王刚强只是小兵出身,张铁炎伤了脚,虽然于打铁无碍,可其行动不便,不能经常为金家出外办事。 而王刚强小小年纪,刚上战场就伤了一只胳膊,要么是他的运气太差,要么根本就是诈伤。 古时候,有些人为了逃避兵役,不惜自残。 而铁平退役之前,居然是郎官军中的一个低级小军官。说起来,铁平的年纪并不大,依照他的年龄,他本人肯定是未曾参加七王之乱的战争。因此,在汉景帝统治末期,他一个无权无势的小人物能够当上郎官,肯定有其过人之处。 金知蝉猜测,这个铁平肯定是一个武功高强之人。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他这样的人,有底子在,哪怕就是伤了一只手臂又如何? 何况,金知蝉需要铁匠,并不一定就非得要铁平自己动手去打铁。等她们母女安定下来之后,铁平完全可以收几个徒弟,将自己打铁的本事传授给徒弟即可。 金修一个人出了内室,和韩说说了自己的决定,韩说自然不会多言。考虑到金修如今的状况,铁平一家人的负担虽然重了些,可若是考虑到其家庭成员的构成,铁平的确是最适合给金修做长随的最佳人选。 至于铁平妻子生病花费巨大的问题,这对于如今的金修来说,根本不是问题,皇帝的姐姐还会缺钱花吗? 韩说心中最清楚,这个铁平本人阅历丰富,武功高强,在军中和市井里,混得都挺不错,他既能够照应金修母女四人外面的事情,而他的女儿也能跟着她们姐妹做伴。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韩说亲自去铁平家,将整件事全都告诉了铁平,并且,金家主动答应为其妻子付医药费。对此,铁平一家人对韩说是千恩万谢。 虽然卖身为仆,可铁平终于不用再为妻子的医药费而发愁。 老实说,让一个当过军官、打过铁的汉子去给市井里的人做饭卖饭,丢人不说,那饭做出来能有人吃,就已经不错了。最近这些年,要不是靠着懂事的女儿在外替人洗衣,帮衬着家里。只靠那间小饭馆微薄的利润,铁平一个人还真养活不了一家三口人。 转过天来,韩说就将铁平和他的女儿全都领到了院中。 金知蝉和姐姐在暗中看了,这个铁平不愧是做过郎官的人。光看其长相,就知道是个狠角色。 铁平此人相貌极为普通,乍一看像个刚进城没多久的老农。他长得也不是很高,可仔细观看的话,对方真是一个铁打的汉子。 此人一进入院中,便一直低着头,双脚呈外八字微微分开,双手紧贴在大腿外侧,除了低垂的头颅之外,全身上下站得笔直,就跟一杆钢枪差不多。 从衣物之外露出的皮肤看,他的女儿除了肤色要黑一些之外,看着居然比金知蝉姐妹还要结实健康一些。这个叫铁梨花的小女孩跟着父亲一进入院子,根本就不敢东瞧西看,一直畏畏缩缩地躲在她父亲身后,一看就是老实孩子。 将两人的打扮和身体状况看在眼里,金知蝉更加认定,这个铁平就是最适合的人选。蔫驴踢死人,这个铁平长相普通,就更会迷糊外人。而且,看样子就知道,如此贫困的家境,他还能将女儿养得极好,不像这个时代的其他男人一样,因为没有儿子继承香火,而孽待自己的妻女。 确定此事之后,金修便给了铁平一些钱,让他到街上雇辆马车将其妻子送到这里。至于其原本居住的房子,那是租的,金知蝉说了,其家中的那些杂物,除了有念想的,其他锅碗瓢盆都扔了。 而铁平的那间铺子,金知蝉按照市价将之买了下来,办完过户手续之后,她让铁平先将这间铺面租出去,等几年之后,这就是她自己的财产了。 …… 在家守丧的这段日子里,金家人一直闭门不出。 刘彻也许知道了铁平的事情,便将赏赐给姐姐一家人的百亩良田,放到了铁平的家乡——新丰县东平里黄家镇。 韩说将这一情况转告给金修之后,金知蝉便告诉母亲,乡间的事情,可以全都交给铁平去办了。虽然离乡多年,可说到底,铁平仍是那里的地头蛇。其间,韩说也派人帮过忙,只要是他得了皇帝的吩咐,派去的人就是在暗中观察这个铁平的为人。 事实证明,金知蝉的眼光的确非常好,铁平此人话不多,嘴巴也很严,什么事情该说该问,什么事情不该说不该问,他心知肚明,而且,此人办事干练,绝不拖泥带水。就连韩说派去暗中观察他的人,都对铁平的办事能力和为人赞不绝口。 转眼就到了七七,那一天一大早,金修便带着三个儿女,全家披麻戴孝,她们一家人此行自然是去给已经死了的爹上坟去的。 铁平套好了两辆大车,装着两家本就为数不多的行李,拉着他的妻女,跟在后面,出了城。 王家最终还是没有允许这个浪荡子被埋进祖坟当中,于是,金修当初只好在南山中买了一个山坡,将其埋在了这里。 孤零零的一座坟上,春日里,植物生长极快,这才一个多月的光景,新坟上已经布满了翠绿的野草和一些不知名的野花,金修跪在墓碑前,一边徒手拔着这些野草野花,一边忍不住悲从中来,痛哭失声。 受她情绪的感染,金雀儿在一旁帮着母亲清理坟上的杂草,也忍不住小声啜泣着,而金豚儿则没心没肺地坐在地上大声干嚎着。只有金知蝉实在是哭不出声,挤不出一滴眼泪,她只好拿着手帕蒙在脸上装样子。 至于清理杂草这种粗活,本小姐才不会去做呢! 从来都说一日夫妻百日恩,可金修对那个浪荡子,心中只有恨,没有爱! 自从她嫁入王家,王某某就从来没有给过她好脸色看。尤其是,在她连续生了两个女儿之后,王某某打她骂她便成了家常便饭。 金王孙当初嫁女的时候,就没有安什么好心。 因为王太后改嫁的事情,他成了整个长陵的笑柄。因此,从王太后改嫁那一天,他就对整个王家人恨意滔天。 可是,后来,谁也没有想到,王太后居然一步登天,不但改嫁给汉景帝,而且,其后来生得儿子居然也成了太子。 一个商人如何能敌得过皇家的权势,于是,金王孙只好将自己的一腔恨意转嫁到自己的女儿身上,这才是他把金修嫁给了乡间最出名的浪荡子的真正原因。 没过多久,又惊又怕的金王孙自己把自己吓死了。 面对墓碑,如今父亲已死,丈夫又亡,金修哭的不是坟墓里的丈夫,而是她自己的过往。 一顿痛苦之后,金修给坟上献了祭品,几个人上了香,磕了三个头,便上了马车离开了南山。 章节目录 第八章 黄家镇 新丰县,在长安城东边,渭河南岸。 其名字的由来极为有趣,前200年,汉高帝刘邦改秦故骊邑为新丰县。 据说是刘邦的父亲不适应皇宫中的生活,刘邦就干脆将老家丰邑的镇子全搬了过来。在长安城附近专为太上皇依照丰邑的风格和布局,建造了一座几乎与丰邑一模一样的城镇。 这座城镇就是如今新丰县的县治新丰城。 而黄家镇,铁平的老家却是夹在新丰城和霸陵之间。 黄家镇也是里长所在的村落。 两辆牛车从南山出发,一路急行,终于赶在黄昏之前,两家人赶到了黄家镇的那处院落。 这原本就是铁家的祖宅,当年,铁平家道中落,其父也是因病这才不得不将祖宅卖给了一个士绅之后。结果,人没有救活,他们家也在黄家镇失去了根基。 这也就导致铁平幼年便离乡参军,他也曾想过自己将来荣归故里之后,再将这个祖居在买回来。只是,他实在是没有想到,在他已经彻底绝望的时候,居然又有了重回祖宅居住的一天。 这一路上,金知蝉和母亲她们根本就没有心思观看沿途的风景。 这牛车做起来实在是太颠簸了。 即便走得是官道,可那时的官道也只是稍加平整后的土路而已。牛车既没有减震系统,双轮牛车的空间又不是很大,车上还摆着不少的家什。 幸好,金知蝉早有遇见,她在车上扑了一层厚厚的毛毡,早上吃饭的时候,也没有多吃。因此,在路上,她虽然也被颠簸心里极为难受,却没有当场吐出来。 可不听她的话,早上吃得很饱的小豚儿可就吃了大苦了。在车上吐得是七荤八素,有好几次,她们都不得不停车,让小豚儿缓一缓。 中午的时候,其他人也只是喝了金知蝉准备的炒面,垫了垫肚子。反倒是金知蝉已经适应了,她和铁平两人在豚儿羡慕嫉妒恨的眼神当中,大口大口地吃着葱花油饼夹肉。豚儿倒是也想吃,可他一闻到葱花的味道,直接又吐了。 农忙时节,村子里并没有太多人关注到黄家镇里来了异乡人。因此,进村的时候,她们只能听到几声犬吠,四周围也看不到有顽童在玩耍。 这个时候,村民们应该已经回家休息去了。 到了院落门口,金知蝉站在马车上,放眼望去,眼前这座院落尽在眼底。 铁平家的祖居是一个很小的四合院,院落占地面积很小,因此,以她的个头居然站在马车上,也能够坐到一览无余了。 在这个时空,想要在四十多天里就盖好一座新的宅院,难度不小。何况,现在正是农忙时节,在乡下这片地方,根本就雇佣不到足够的人手。 这也是金知蝉提出现购一处宅院,住进去之后,根据实际情况,再进行改扩建也不迟。 整个院子,从围墙到房屋都看不到一方砖,很显然,整套院子全都土坯建成。 就在金修在她们姐妹搀扶下,走下马车的时候,谁也没有注意到,远处一个大树后,有一道精光闪过。 铁平似乎有所觉察,可是等到他回过头来查看四周的时候,却没有任何的发现。也只有金知蝉发现了铁平的异状。 不过,这个时候并不是谈论这件事的时候,一家人赶紧进院才是正理。 铁平用钥匙打开了宅院偏门上的锁,接着从里面打开了中门,等金知蝉她们扶着金修步入院中,他这才将马车全部赶入了院中。 别看铁梨花小小年纪,另外一辆马车可是她一个人一路赶过来的。显然,这孩子从小就跟着自己的父亲学过不少的手艺,当然,也吃过不少的苦头。 步入院中,金知蝉四下里仔细查看了一番。 面南背北的正堂有三间房,东西两厢也各有三间房,门房只两间,分布在正门的两侧。 刚从外面就看得出来,这其中,唯有正房三间房收拾过,因为只有这三间房的房顶上才铺了一层新瓦。而宅门西侧的那间门房,显然是铁平留给自己一家人住的房间。刚才,金知蝉路过的时候,就发现,那间房也只是修粗略修补了房内四面漏风的墙面,顶部也只是铺了一层厚厚的茅草。 这如何能够住得病人呢? 铁平这个糙汉子无所谓,可梨花她娘是无论如何再也不能住在潮湿的房间里了。 看完之后,金知蝉便悄悄地向母亲提议道:“娘,铁大叔这人就是太实诚了。那茅草顶,晴天里还行,一遇到刮风下雨,肯定变潮的。他自己倒是没事,可梨花她娘却受不了啊!反正,咱们家现在有钱了,干脆就花钱请一个瓦匠来,把外面那两间门房的房顶全都铺上瓦。一间给铁大叔一家人住,一间就空下来,留给铁大叔做为打铁房。 还有,等到今年秋收之后,再让铁大叔雇人将整个东厢房也全都收拾出来。到了那个时候,梨花和我们姐妹一人一间。正房那里,我们姐妹空出来的房间,最西边那间就先作为书房,中间那间作为咱们一家人吃饭的地方。等过几年之后,豚儿那时也长大了,再把书房让给他。娘,女儿计划的怎么样?” 出了城,上过坟,又经过一路的颠簸,按说金修应该很疲惫。 可她此刻身心却突然放松了下来,整个人也变得有了极有精神,听了女儿的这一番计议,点头允诺道:“都依你,都依你,还不行吗?对了,蝉儿,既然说到书房,难道你还想请个先生到咱们家来吗?也是,豚儿也该到了学东西的时候了。” 金知蝉无奈地说道:“唉!娘,您想多了。女儿倒是也想给家中请一个先生。可是,娘,咱们家孤儿寡母的,又有哪个先生敢到咱们家教书啊?女儿这是在想,可以让小韩将军给家中多送些书来。平日里没事的时候,女儿胡乱看看就行。” 汉朝男女之间的关系远未到达儒家理学封建思想那种几乎变态的程度,可是,一个有学识的人是断然不会住进寡妇家的。 “唉!也不知道这村子里有没有教书的先生,为娘还是想让豚儿多学些东西。”闻言,金修也叹了一口气,兀自不甘心地说道。 金知蝉劝解道:“娘,这件事还是交给铁大叔和韩将军去打听吧!你趁着这段时间,还是要好好将养身体才是。” 随后,等铁平忙完之后,金修便将女儿的建议,用自己的话告知了铁平。 对于金修母女这么好的关照,铁平一家三口自然非常感激。既然主母这么说,他也就不再继续推拒。 与此同时,黄家镇里长黄有仁家。 “老爷,老爷,好事来啦!” “黄三,什么事情这么大惊小怪的,今日若是不给本老爷一个合理解释的话,你可要小心自己的皮啦!”黄有仁正在正方中做着美梦,突然听见这么一嗓子,他不高兴地问道。 “老爷,村上铁家大院门前,刚刚进去了两辆马车。那几个院子的新主人来了,小的刚才偷偷地看了一眼。车上只下来一个娇滴滴的大美人。那个女子虽然瘦了一些,可那容貌比镇上桃红漂亮多了。而且,这家人当中,只有一个一只胳膊的残废,其他都是小孩子。”说话的正是黄三。 黄三是黄家的一个小管事,在黄家管家当中只能排行再三,不经过,这家伙非常善于逢迎拍马,替黄有仁在外面做一些阴私之事,因此,他反而在黄有仁面前最为得宠。 章节目录 第九章 镇中一霸 黄家镇,顾名思义,这个镇子当中,姓黄的人居多。世家宗族的势力,在西汉时期还未形成。可既然这个镇上黄家人最多,那么其他姓氏的镇民便轻易不敢招惹黄氏族人。 事情变化,就出在这几年,特别是这段时间,黄有仁前几年攀上了高枝,陡然间成了东平里的里魁,而原先那个里魁年纪不大,可突然听说得了恶疾死了。 这下子,黄有仁也算是半个公门中人。最近,酷吏宁成被贬,他就越发变得肆无忌惮起来。 黄有仁这一支,光是亲兄弟就有三个,儿子有四个,如今都是二十郎当岁,侄子就更多了。他如此深厚的实力,就是乡里的三老、啬夫和游徼遇到事情,都要让他三分。 “真得!天这么黑了,你能看得清楚?”看了看外面的天色,黄有仁有些狐疑地问道。 闻言,黄三立刻赌咒发誓地回答道:“老爷,小的刚才真得是看得清清楚楚,若是有半句虚言的话,小的就立马……” “好了,你这几日就把这家人的底细查探清楚,再说其他。能够从那个倔老头手里买下那个宅院,说不定其背后就会大的势力撑腰。还是小心为上,你小子也不要轻易暴露自己。省得给老爷我招来祸患。听明白了吗?”黄有仁想了想,还是决定暂时以静制动。 说完,他从怀里摸出半吊钱,扔给了黄三,说道:“尽快查清楚,到时,老爷我重重有赏。你下去吧!” “多谢老爷,……多谢老爷!”大表了一通忠心之后,黄三施了个礼,一只手紧握着那半吊钱,匆匆离开了正房。 夜里,吃过晚饭之后,金修回到房中,哄着豚儿睡觉。她自己劳累了一整天,不知不觉中,自己也睡着了。 庭院中,金知蝉把铁平叫到了自己的面前,直截了当地问道:“铁叔,咱们进门的时候,是不是有人暗中窥探咱们啊!” “二小姐,似乎是有人藏在暗中,不过,小的并没有具体看到是谁?”看着面前的金知蝉,铁平眼中露出了些许讶色,可他还是照实回答道。 铁平如此回答,说明,刚才偷看他们的人不是小孩子,因为如果是小孩子的话,肯定躲不开他的观察,剩下的可能,就是镇上有人在暗中窥探她们两家的情况:“哦!铁叔,这镇上有没有恶霸,贪财好色,惯于欺男霸女,家族势力很强的那种?” 女要俏,一身孝, 她娘金修虽然操劳了这么多年,缺衣少食,营养不了,有些早衰,可是,毕竟有王太后那么强大的基因支持,生来就是个大美人,也只有王家那个浪荡子不懂得珍惜。如果不细看的话,陡然看见金修一身白色孝服的打扮,肯定会被惊艳到。 那么,问题就来了,这个镇上如果有惯于欺男霸女的恶霸存在,如今金修又在人前露了真容,对方怎么可能轻易放过她们母女呢? “这个……”铁平虽然离家多年,可也知道黄家镇的真实情况。 黄家镇是在大汉朝建国初年就开始有了这个称呼的,传到黄有仁这一代已经是第四代了。以往,因为黄家镇里都是乡里乡亲,同族又多,黄家的名声尚可。可到了黄有仁这一辈,自从他当上里魁之后,黄家就变了。变得嚣张跋扈,鱼肉乡里,就连那些同族的亲戚也同样饱受黄有仁这一支的欺凌。 这一切,全都是因为,黄有仁的妹妹嫁了户好人家,如今的新丰县知县正是他的妹夫。这个妹夫先是从县丞,一路做到县令,在新丰县已经呆了整整八年,可谓是树大根深。 “铁大叔,您有话不妨直说!”金知蝉皱了皱眉头,心中有些狐疑,这个铁平究竟在迟疑些什么,难道,他和黄家镇的恶霸有关系不成? “二小姐,黄家镇上的确是有一个出了名的恶霸。此事是黄家镇黄氏一族的族长,也是东平里的里魁。若是有可能,夫人最好还是不要黄家有交集。”铁平不知道金知蝉对他产生了怀疑,他回答道。 “哦!这么说来,这个里魁是有些背景和后台喽?”金知蝉盯着铁平的双眼问道。 其实,当初,铁家之所以家道中落,其中未尝没有黄有仁暗中作祟的原因。他本心又何尝不恨整个黄家呢?刚才说那番话,他只不过是不想主母和里魁发生不必要的冲突罢了。 强龙不压地头蛇,可铁平并不知道,他的主家这条强龙究竟有多强。 既然金知蝉这么问了,铁平只好如是道出了他所知道的黄有仁的后台:“里魁名叫黄有仁,他有三个兄弟,四个儿子,十几个侄子,如今都已经成年了。他还有妹妹,就是如今新丰县之下的妾室。” 闻言,金知蝉在原地转着圈,沉思了一会儿,一炷香的功夫,她陡然停住了脚步这才说道:“既然如此,铁大叔,蝉儿和我母亲能否信得过你呢?” 一个小小的县令,以如今金修的身份,根本就不用放在心里,可目前来说,对她们母女最为不利的地方,在于,她们如今算是深入虎穴。黄家人在这里人多势众,一旦发生冲突,或者这个里魁想要用强的话,单靠铁平一个人肯定是无法招架的。 要想一劳永逸的解决对手,还要保全自己,就必须未雨绸缪。 “铁叔,这里既然是黄家镇,姓黄的人肯定很多,那么,这个黄有仁在黄家镇黄氏一族当中的口碑如何?”对付一个小家族,还是对付一个镇子当中所有姓黄的人,这里面区别可就大了。若是整个镇子的话,金知蝉就得让小韩将军出面了。 “黄有仁虽然姓黄,可除了那些兄弟子侄之外,他对黄姓族人和镇上其他姓氏的人全都是一个样子。”铁平如是说道。 前一段时间,铁平返乡的时候,就已经打探过这里的情况。因此,他非常清楚,镇上其他黄姓族人对黄有仁的观感。 “那就好,铁大叔,长安城中,想必还有不少羽林军中袍泽与你有同样艰难的处境。你明日赶着一辆大车一早就立刻返回长安城,将其中一些你认为品性还算纯良的人召集起来。明日,或者后日夜里赶回来。对了,你回来的时候,多买些生牛筋,按人头多买一些新的被褥和棍棒。这是十斤金,足够你一路的花销,以及暂时让他们安置好家人了。”金知蝉郑重地说道,从怀里逃出一大块铜块递了过去。 这十斤金自然是金知蝉从母亲那里偷出来的。金修根本就不识数,如果给得是铜钱,她也许还能分辨得清楚可是,那一百斤金一到手,便被金知蝉一点一点地偷走了大半。 陡然见到一个小女孩子居然能够一下子拿出这么多金,饶是铁平见多识广,也被吓了一大跳。 “你放心,铁叔,这钱是我母亲的。”金知蝉拍了拍小胸脯说道。 可她越是这么说,铁平就越是不放心,哪家父母也不会把这么一大笔钱放到一个孩子的手中,何况,金知蝉还是女孩子。 金知蝉一看他这副神情,就知道铁平担心这笔钱来路有问题,她急忙转身,一溜烟地功夫就跑回了自己的房间。 剩下铁平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院中,手里拿着一大块黄铜块,哭笑不得。 现在,这个差事,他是接也得接,不接还是得接,他难道敢拿着这笔钱直接去问主母吗?那样的话,不但得罪了二小姐,还会让主母生疑。 章节目录 第十章 各自的准备 铁平刚一回到自己的房间,铁梨花便有些担心地问道:“爹,你怎么去了这么长时间?” 还是细心的铁李氏发现郎君神色不对,连忙说:“梨花,去给你爹端盆热水进来。” “知道了,娘!”铁梨花乖乖地出了房门,去灶房烧水,给铁平准备洗脚的热水。 “郎君,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啊?”铁李氏气虚喘喘地问道。 铁平知道这件事瞒不过聪明的妻子,便将刚才金知蝉说的话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 “唉!”铁李氏听完,叹了口气,反问了一句道:“郎君,你这人又是就是太死心眼。你难道没有看出这个家究竟是谁在做主吗?” 铁平想了想,苦笑着说道:“是二小姐。”他已经看出来了,当初韩说会选择他们家,做决定的人恐怕不是主母,而是二小姐。 “二小姐给你钱财,不管从哪来的,都是主母一家人的。况且,我看那为姓韩的公子气度不凡,也像是军伍出身,恐怕主母一家人也同样不简单。常言道,有备无患!二小姐让你召集人手,想必不是对付谁,而是为了保护自己一家人的安全才这么做的。郎君,你又有什么好犹豫的呢?”铁李氏分析道。 事实上,也的确是如此。金知蝉如果真想对付里魁,根本无需知会铁平,派人去通知韩说便可。别说一个小小的里魁,就是新丰县令,韩说不用通知陛下也能摆的平。她这么做,无非是不想由自己一方主动挑起事端,引起太皇太后窦姬的注意罢了。 第二天,天还未亮,铁平怀中揣着那个十斤金又重新返回了长安城。 当年,他受伤的时候,就是遭遇了匈奴人的精骑,才会丢了一条胳膊,以他的功夫尚且如此,手下的兄弟更是伤亡不少。 铁平挨家挨户寻访了一遍手下那些已经从军队里退役的兄弟的家,汉景帝治下的盛事,也并不是后世描述的那么美妙。 汉景帝这个人其实比先祖汉高祖刘邦更加不堪,其为人刻薄寡恩,反复无常。晁错和周亚夫都是有功之臣,可是,两人先后都被他杀了。 其治下那些受伤士兵的待遇也好不到哪里去。 铁平发现,当年那些好不容易从战场上活过来的老兄弟,已经逝去的有之,境况比他还差的有之,其余大部分都在这盛世之下艰难求活。 一听说铁平的召唤,这些老兄弟大部分都欣然愿往。不过,时间在变,人也会变。铁平发现有不少兄弟见到自己之后,目光闪烁,询问他们境况的时候,总是顾左右而言他。他便没有在这些人面前说起这件事。 后来,他在一个消息比较灵通的兄弟那里一打听,这才知道,那些老兄弟有的已经开始做贼,有得加入了长安城中黑帮,总而言之,这些人都没有行正路。 人各有志,二小姐说得清楚,招募他的手下可以,但必须保证人品。 各家各户的安置费,铁平给得并不多,艰难求活的,他只给了一陌铜钱,比自己还差的,他也只给了两陌铜钱。 再在长安城中购置完所需的东西,铁平前前后后也只花了一斤金而已。 由于忙着家访,铁平耽误了不少时间,于是,第二天一大早,他把牛车留在金修原来那个院落中,徒步带着二三十个身有残疾、却不碍行动的兄弟出了城门,赶往黄家镇。 黄三的胆子比金知蝉和铁平想象的还要大的多,他来到金家院落门前的时候有些晚了,故此,并没还有看到铁平离开。 黄三在门外等到天大亮,可这家人居然连们都不开。往院落内望去,有炊烟,说明里面有人。可他叫了半天的门,居然一直没有人应声,紧接着,他便又看是敲门,还是没有人应声。 于是,这厮壮起胆子,居然从家里搬来了一个梯子,准备爬上梯子看一看这户新搬来人家的情况。 结果,他刚一露头,还没有来得及往里面张望,就被人一竹竿给捅了下来。幸好金家的院墙不高,不然的话,非得把这家伙摔死不可。 黄三在镇民面前丢了个大脸,这天便偃旗息鼓了。可黄家镇中的镇民们都知道,这个缺德的小子这次吃了大亏,肯定不会善罢干休。 第二天白天,表面上看,黄家暂时没有任何动静。 其实,黄三是去打探金家的确切消息,这小子也挺聪明,居然想到去寻找那个将这套院子卖给金修的原主人,向他打听这户新来人家的来历。 原主人一直都和黄家不睦,况且,他也不知道韩说的具体身份,只是知道来人是个长安城中的军官。为了肯用一把黄家这个仇敌。这老家伙隐瞒了韩说的情况,只说新来的这家人是他的远房亲戚,人家给得钱多,他自然就卖了。 这倒是实话,韩说购买这处院落的时候,所花的钱要比当时的市价高了两层。 “铁大叔,你也真够慢得!”看到铁平风尘仆仆地回来,金知蝉这才松了一口气,可面上还是带着不满之色,说道。 金修一看到铁平带回来这么多不认识的人,反而松了一口气,雀儿和豚儿吓得躲在金修的身后,大气都敢喘。 铁平倒是没有说什么,可他那些老兄弟却心中非常不快。 要知道,他们可是徒步赶过来的,一路之上一刻也没有停过。没想到,这刚进入主家。主人还未说话,一个口热水没喝,一口饭食未吃,一个丫头片子却在这里挑三拣四的。 他们刚要发作,就听铁李氏说道:“郎君,二小姐说得是,你这次回来的确实有些慢了。黄家很有可能今夜便会动手。” 铁梨花也连忙附和道:“是呀!爹,昨天白天,就有一个贼眉鼠眼的家伙搭了梯子在墙头,我和二小姐那个竹竿把他戳下去了。不知道为什么,今天一整天,外间特别的静。” 铁梨花不知道为什么,可这些人一听就知道原因。 这的确是对方要动手的先兆,镇中的百姓们也同样知道这一点,因此,他们在大白天走路的时候,都会绕远路绕过这处院落。 “什么?”这些人一听,简直都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了。 金修家的情况,铁平已经告诉他们了。这才刚到黄家镇一天,里魁就派人上门了,居然还敢青天白日地搭梯子上墙。 这种事,铁平和他手下这些人见多了。如果发生在长安城中,倒也似松平常,京中的贵人们经常这么干,当年,汉景帝时期酷吏郅都和宁成杀得就是这些人。宁成被免官髡钳,长安城中的这种势头又慢慢兴起。 若是发生在关外的其他郡县,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山高皇帝远嘛! 可偏偏这种事居然发生在新丰县辖下,这就很稀奇了。 新丰县属于内史直接管辖,有点风吹草动,就惊动长安城,故此,内史治下,那些欺男霸女的恶霸很难有存在的空间。 真没有想到,今天让他们这些军伍之人看到了活生生的例子。 “梨花,带你爹他们先去吃饭,会做弓箭的留下,先把简易弓箭做出来,再换班去吃饭。”金知蝉吩咐完,便拉着母亲,和姐弟一溜烟回到了自己的房中。 剩下的事情,就靠这些武夫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黄家动用了弓箭。 铁平带着这些手下,按照金知蝉吩咐,会制作建议弓箭的人留下,其他人都去灶房里吃饭。 章节目录 第十一章 黄家来袭 皇帝不差饿兵,金知蝉早就给他们预备好足够五十人吃的饭食。 初到黄家镇,家中储备的粮食还都是前一段时间,铁平分批从长安城中运送过来的。 因此,金知蝉准备饭食很简单,也是她自己从未做过的——麦粒锅贴。这时候,古人还不兴吃面粉,北方人不是吃小米饭,就是吃麦饭。 院中有磨盘,这几天,金修和几个小女孩,没干别的,就是跟着金知蝉学做饭食。她们用磨盘磨了一些没有完全脱壳的麦子。 磨出来的自然都是黑面,将面粉收集起来,用搅匀的盐水将面粉和好,再在里面掺进麦粒,将其擀成一个个博饼,然后,便放在炉灶上烙熟。 烙饼的时候,一直有人在炉灶那里看着,所以,将麦饼锅贴全都烙成黑炭的情况并不多。 这东西开始准备的时候,比较复杂,可几个女人做了一遍之后,金知蝉便没有机会再动手了。 因为,金修,雀儿和铁梨花都嫌弃她动作太慢。 如果家里面有平锅,有猪头或者豆油的话,麦粒锅贴做出来的时候,会更加香脆,当然,如果再在面团里面加上几个鸡蛋,那就更美妙了。 不过,现在这种提前做好的食品,只需打开炉灶,重新热一下,便可食用。有些饿极了的汉子,直接拿着凉饼吃了起来。 铁梨花看着眼前这群正忙着胡吃海塞的大叔们,突然忽闪着大眼睛,说道;“对了,爹,忘了告诉您一件事。二小姐之前就吩咐过,您要告诉这些大叔,今晚可别多吃。她说,她倒不是怕你们这些饭桶吃光了家里面的粮食,而是害怕你们这些饿死鬼投胎的家伙还没有替她干活,就把自己给撑死了。” 这话若是金知蝉跑来当着大家的面说出来,别说这些人,就是铁平恐怕也得翻脸。 可是,谁让说出这番话的人是铁平自己的女儿呢? 还在吃得的人也都主动放下手中的饼,有些比较聪明的汉子,冷静下来一反思,还真有这种可能。他们已经饿极了,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饭食摆在自己的眼前,任自己吃个够。一个不好,真有可能当场撑死几个。 “诸位不要多心。二小姐一家人其实之前也是穷人出身,她知道饥饿的滋味。”铁李氏连忙解释道。 这句话不说还好,一说出口,更是把一些兄弟羞得满面通红。 “好了,这东西顶饥。每个人只能吃六……八个,可以再那两个,晚上饿得时候再吃。吃好的人一起去布防。小猴子,你从后面溜出去,查探一下黄家的动静。”铁平连忙吩咐道。 “嗝……嗝,平哥,我这就去。”一个身材矮小的汉子应了一声,准备立刻就离开,可是,连续打了两个饱嗝,让他的气势荡然无存。 小猴子名叫方小六,为人长得瘦小枯干,突然站在人前的话,活脱脱像个猴子。 “哈哈哈!”在场众人皆是轻声大笑,这个时候,他们也知道在里面不能发出太大的声音,所以,笑得时候,都控制着自己的声音。 可是,方小六出去还没有一刻钟,就又从墙头爬了回来。 “小猴子,难道对方有高手不成,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有人惊讶地问道。 “屁的高手,平哥,那个土霸王已经亲自带队,正往这里赶呢!看样子,有个三四十人。”方小六骂了一句,向铁平禀报道。 “铁叔,人来啦!”金知蝉不知何时,突然出现在众人面前。 “二小姐,你怎么出来了?这里危险,你还是快点进去。这里有我,定能保护夫人和小姐公子的安全。”说完,铁平就准备将金知蝉抓进房中。 金知蝉连忙一闪身,躲到一边,说道:“铁叔,你先别急,听我把话说完。既然那个土霸王赶得这么急,说明他手下都是一群土鸡瓦狗。光这么防守怎么行呢?铁叔,你让那些能够射箭的大叔先躲进两边的厢房。等他们全都攻进院中的时候,再出来攻击,只射腿就行。而你自己和这个猴子叔叔,则带着十个身体灵便的人绕到两边,也等他们攻进院中的时候,从背后攻击他们。这样,他们分辨不出我们有多少人,肯定会选择投降的。” “二……二小姐,这真是你想出来的!”方小六瞪大着眼睛看着金知蝉,吃惊地问道。 “不是啦!本小姐刚才睡了一小觉,一个白胡子老爷爷在梦中告诉我的。铁叔,我继续回去睡觉啦!”说完,金知蝉摆摆手,轻飘飘地走了。 在原地,留下了一大群被吓傻了的军伍汉子们。 有些人信了金知蝉的解释,可这里面肯定不包括铁平。 不用吩咐,铁平和方小六立即带着八个兄弟从后门离开了。其他人手里面拿着弓箭,全都躲进了东西厢房之中。 此时的黄三,正志得意满小跑着跟在他老爷黄有仁的马后,这些人全都是黄有仁一个人的手下。 原本,这个新搬进来的邻居,如果只是个美女的话,在没有完全打探清楚对方底细的时候,黄有仁是不打算近期动手的,如果能够在不动武的情况下,拿下对方,那就更好了。 可是,黄三带回来的消息,让他心动了。 财帛动人心。 孤儿寡母,年少多金,这么一块大肥羊摆在那里,万一让他妹夫知道了,他顶多就是喝口残汤。不仅美人没他什么事,就连对方财产的八CD得分给自己的妹夫。 整个东平里的人都说他黄有仁是头白眼狼,可是其他人哪里清楚,他的妹夫,那个看上去文质彬彬的新丰县令才是都吃人不吐骨头的饿狼。 他黄有仁这些年做得坏事,哪一件到最后不是他的这个妹夫拿了大头。 因此,一听完黄三打探回来的消息,黄有仁立即决定,只带上四个儿子和自己家里全部的手下,打上门去。别说是自己的妹夫了,这一次,他连亲兄弟都没有通知。 之所以选择天黑才动手,黄有仁就是打算独吞这笔财产。 只不过,整个战斗过程完完全全在按照金知蝉事先写好的剧本在发展。 两刻钟之后,黄有仁带队来到了金家的宅院前,这家伙挺聪明,让黄三继续上去叫门。 没人回应的情况下,他又亲自嚷嚷了一番,大体的意思是,这家新版来的住户是土匪的家眷,他带人前来是剿匪的,诸如之类云云。 一声令下,跑出来六个家丁抬着半截木桩,直接就上来撞门。 结果,谁也没有想到,这个宅院的大门轻轻一碰就被撞开,六个人用错了力抱着树桩一头栽进了黑黢黢的门洞之中。一时间,六个人的惨叫声此起彼伏,响彻了黑夜。 一看到这个样子,黄有仁立刻回头狠狠地瞪了黄三一眼,这家伙刚才明明敲过门,为什么没有发现大门没有上门闩呢? 别说是黄有仁,黄三,就是隐藏在厢房中的那些军汉看到这场闹剧,也是诧异不已。 接下来,黄三打头进入宅院,黄有仁自己和他的手下进去的差不多了,门外突然想起了一声唿哨,军汉们矮着身子窜出东西厢房,用手中的弓箭直射这些黄家家丁们的下三路。 一时间,惨叫声比刚才叫得更响亮了。 很显然,黄家这次仓促出兵,中了埋伏了。 难道,这院子里住得真得是土匪的家眷不成? 在门外负责把守的黄有仁的两个儿子一时之间也慌了神,不知道应该去院中支援他爹,还是立即逃跑。 章节目录 第十二章 县衙门前的闹剧1 铁平可不会给他们思考的时间,他和方小六一左一右,带着人就从两侧包围了上来。 这场战斗很快结束了。 这对于这些与匈奴精骑都照过面的军汉们来说,实在是无趣。 铁平他们十个人刚一亮出刀子,黄有仁的两个人儿子,还有门外守候的二十几个汉子全都扔下手中的兵器,跪地求饶,一个个痛哭流涕,生怕这些大王一个不顺心,拿他们这些小喽啰出气。黄有仁的两人儿子也就是这么被这群人给卖了。 十个人逼降了两倍于己的敌人,待这些扔下武器投降的黄家家丁看清楚眼前这个十个身上都带有残疾的人之后,他们的心中非但没有产生哪怕是一丝反抗的想法,反而是一个个把头低的,恨不得塞进自己的裤裆里去。 这些人也是有眼力劲的,不管这些拿刀的人是不是土匪,单凭这十个人身上的伤,他们就知道这十个汉子不是一般人。 战斗结束了,除了院内还想反抗的黄有仁和他另外两个儿子,其他黄家的家丁早就扔掉了手中的武器,躲在院墙脚下瑟瑟发抖。 这么大的惨叫声,搅得整个黄家镇所有人一晚上都没有睡好觉。 黄有仁的两外三个兄弟,倒是想带人前来帮忙,可那边战斗结束的实在太快。惨叫声刚一想起,只用了一刻钟,黄家镇的黑夜就又重新恢复了寂静。 没奈何,搞不清楚状况,黄有仁的三个兄弟,谁都没有赶出门。 第二天一大早,新丰县县城的西城门口,可就热闹了。 一群乞丐装打扮的残废汉子,一路上敲锣打鼓,引得周边的人瞩目不已。 这群人是由方小六带队的,只有铁平带到东平里的一半人手,来时匆匆,因此,铁平还来不及给兄弟们换身新衣。黄家的家丁被一根长绳子串着一长串,跟在两辆牛车后面,车上则摆放着昨天晚上被射伤的那些人,铁平也只给他们简单得做了包扎,丝毫没有掩饰他们全都是被弓箭射伤的这个事实。 而这两辆牛车被压在最底下的人正是东平里里魁黄有仁和他的四个儿子。 方小六还特意将黄有仁的那张脸洗白净了,露在车外面,供行人观赏。 对于将此事闹上公堂,不论是金修,还是铁平,都持反对意见。 可金知蝉还是力排众议,坚持要闹上官府,而且,告状的地方就选在新丰县。东平里也正归新丰县管辖,去那里告状,也合乎常理。 当时,金知蝉只说了一句话,就把众人给劝服了。 “娘,铁叔,不告上公堂的话,难道,你们现在就将这些人都杀了吗?至于为什么要去新丰县告状,娘,您的身份还怕他一个小小的县令吗?如果不将这个县令一起拉下马,谁又能够保证这个黄有仁不会报复我们,他的那三个兄弟不会报复我们呢?” 斩草不留根,只要不是傻子,都懂得这个道理。 现在,金家的举动已经占据了大义,又有金修的身份做挡箭牌,在新丰县,还有什么可怕的呢? 就在金知蝉刚刚说完这句话之后,没想到,这里面还真有人知道金修的身份。 只听方小六指着金知蝉,惊讶万分地问道:“噫!我知道了!二小姐,你娘,不对,夫人是当今皇……”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金知蝉狠狠地踩了他一脚。 这之后,‘倒霉’的方小六便成了前去告状的领队。 马小六这些人,新丰县的人自然都不认识。可被绑着的那些人,特别是其中一辆牛车里,被压在最底下的人,路过新丰县城西门的很多人都认得, 这不是东平里里魁黄有仁吗? 凡是认出黄有仁的新丰县人都吃惊不已,黄有仁迟早会被人抓起来砍头,这事大家早有预料,故此,黄有仁被人抓了这件事本身不重要。 重要的是,拿了黄有仁的这些人居然敢押着这厮进入新丰县,看他们的样子,肯定是准备去官府告状。 这些人究竟是傻了,还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整个新丰县周边谁不知道,黄有仁可是新丰县令的大舅哥啊! 一时之间,这个震撼整个新丰县的大新闻,被看热闹的人口口相传。 黄有仁被人生擒活拿,即将送到新丰县的消息,没用多长时间就传遍了整个新丰城。 新丰县知县蔡有德今早起来,整个人神清气爽,心中还十分高兴,一大早,喜鹊就跳到他眼前的树枝上,吱吱喳喳地朝着他报喜。 就在他心中正琢磨有什么好事要发生的时候,县衙的属官跑了进来,向他禀报道:“县令大人,大事不好了,您的妹……,不,东平里里魁黄有仁,还有他的儿子和家丁都被人绑着,正向县衙这里行进。大人,你看?” 这位也是急糊涂了,差点当着蔡有德的面,说出县令和黄有仁之间的关系。 “哼!急什么,既然他们要来,就让他们来吧!本官倒要看看,一里的里魁究竟犯了什么大事,居然被人绑着进了县城。准备升堂!”蔡有德怒哼了一声,吩咐道。 对于这个属官的失言,蔡有德当然很生气,可这件事发生蹊跷,之前毫无预兆。他准备等将人带进自己的大堂,那个时候,再考虑下一步应该如何做。 看热闹的人虽然多,可这也替方小六他们节省了不少时间,这些好事者主动为他们在头前开道,就是打算早点看看热闹。 可蔡有德如何愿意将这件事情闹大呢? 等方小六来到县衙前,衙役们立刻将双方都带进了大堂,随后,便关闭了县衙的大门,驱散了这些相看热闹的百姓。 县衙大堂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一直在远处观望的金知蝉、铁平都不清楚。 不过,金知蝉岂会让这件事被新丰县令蔡有德如此掩盖起来。 没用多长时间,新丰县大门口的鸣冤鼓被敲得山响。 “老夫状告东平里里魁黄有仁……”第一个上去击鼓鸣冤的人是个瞎了眼的老汉,一只手拿着鼓槌,一只手高举在空中,大声地喊着,讲述着自己的冤屈。 县衙的大门很快就被打开了,几个凶神恶煞般的衙役,上前一把把老汉手中的鼓槌夺了过来,一听老汉直炒炒黄有仁的名字,便不由分说,将老汉拽进了县衙的大门,紧接着,县衙的大门再次被死死地关上了。 有第一个,自然就有第二个。 “天杀的黄有仁,你不得好死,民妇冤枉啊!天杀的黄有仁,你不得好死,民妇冤枉啊!”凄厉地哭喊声,响彻了整个县衙门外。 这次上去敲响鸣冤鼓的,却是一个没牙的老太婆,手里面还拉着一个残废的小孩子,鼓槌刚才已经被衙役收走了,她似乎早有准备,手里面拿着一根大头的树枝。 ‘咚咚咚’,鸣冤鼓再次响了起来,老太婆的气力还赶不上刚才那个瞎了眼的老汉,敲击鸣冤鼓的声音也是忽快忽慢。她口中除了反反复复这句话,并没有说其他。 县衙大门再次被打开,又是那几个凶神恶煞的衙役,一看外面的情况,心中怒急,心说,就是为了再出意外,他们已经把鼓槌都收走了,这个死老太婆手里面哪来的这东西。 结果,那个残废的小孩子被衙役们踹了一脚,倒在了县衙门口,老太婆也被衙役们用破布堵住了嘴,强拉进了县衙大门。 这次倒好,别说那根破树枝了,就是那面鸣冤鼓都被衙役们抬进了县衙。 章节目录 第十三章 县衙门前的闹剧2 有金知蝉在暗中运作绸缪,县衙门前的闹剧怎么可能会就这么轻易散场呢? 没有鼓槌? 没有鸣冤鼓? 没关系,第三个上去的,却是个没了双腿的男人,他是被铁平安排的其中一个兄弟亲自背负到县衙门口,这位兄弟完成任务,便迅速离开了现场,径直出了新丰县城的城门。 看热闹的百姓一看,好吗? 这个男人站都站不起来,即便鸣冤鼓还在这里,也无法敲响,可是,他手中拿着的却是一面铜锣和一个小木槌。 铜锣虽小,用料也简单,可是,失去了双腿的男子拼了命地敲起来,铜锣发生的声音竟然拿比那面放置了不知道多长时间的鸣冤鼓还要大。 这下子,围在县衙周边看热闹的新丰县百姓都被逗乐了。很显然,刚才那几个衙役纯粹是做了无用功,即便鸣冤鼓还在这里,敲锣的这个男人也根本就用不到,不是吗? 很快,县衙大门又被打开了。 从县衙大门出来的衙役,还是那哥几个,不过,这一次他们不再是刚才那副凶神恶煞的模样了,而是一个个用一只手捂着自己的屁股,满脸怒气却又无奈地看着县衙门口。 这还有完没完了? “铁叔,你看他们的样子,十成十肯定是那位县令嫌这几个衙役办事不利,给他们每个人,送了一盘新鲜热辣的竹板炒肉。”金知蝉坐在铁平的肩膀上,捂着小嘴,低声调侃道。 “呵呵呵!”铁平只是低笑了几声,并没有说话。 这一次,那几个衙役倒是学聪明了。 并没有先去管那个仍然在敲锣的男子,其中一个长相较为老成的衙役上前一步,冲着围观的百姓拱了拱手,脸上硬挤出一丝笑容,说道:“不只是哪位整蛊我们兄弟,我等先这里向诸位陪个罪。有什么话,咱们可以私下里商量,千万不要再让人在衙门口闹事了。县太爷说了,今天闹事的人,谁都别想活着从县衙出去。” 他这话半是求饶,半是威胁。 可金知蝉和铁平怎么会理会他们这些小卒子呢? 旁边一个长得挺凶的衙役见一直没人答复,怒吼一声道:“王八羔子的,有本事你直接冲着县太爷去,拿我们兄弟开涮,究竟想要干什么?” 时间还早,这才哪到哪啊! 见没有人应声,这几个衙役只好有气无力地将无腿男子抬进了县衙,这次,他们连县衙的大门都懒得关了。 …… 接下来,县衙门口就像戏班子一样热闹非凡。金知蝉一真得把整个戏班子里的乐器都搬到了县衙的大门前。 第四个,唢呐! 第五个,一个小铁钟! …… 第九个,云板! 跑到县衙门口告状的人并不都是残疾,可这些男女老幼状告的人都相同——此人正式今日的主角之一东平里里魁黄有仁。 “宁大人,难道还要继续看下去吗?”人群当中,一个身高八尺,仪表堂堂书生打扮的中年人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对他身边一个短头发的男子说道。 没想到对方去丝毫不为所动,心平气和地说道:“窦侯爷,稍安勿躁,这才是刚刚开始,本官倒是想要看看,这个蔡有德是多么的有德行,他又究竟能够忍多久。”说完这句话,此人有意无意地朝着金知蝉的方向扫了一眼。 古代华夏人,从小到大都不会剪掉自己的头发。凡是看见秃头或者短发的,此人不是天生的秃子,就是罪犯。 髡刑,就是古代华夏剪去罪犯头发的一种刑罚。 这个短头发的男子,鹰钩鼻子,满脸的肉筋,特别是他的一双眼睛,谁被他看一眼之后,都会感觉到浑身发冷。 “那好,你不也愿意去,就由本官去结束这场闹剧,实在是太有伤朝廷的颜面了。”窦侯爷闻言,气得一甩袍袖,就准备走出去。 “窦侯爷,本官突然想起,你的身份似乎与这个案子有些关碍,我劝你还是不要强出头为好。” 窦侯爷闻言,猛然回头问道:“呵呵,听说这个蔡有德原配夫人,姓窦。” 一句话足以,窦侯爷无奈地止住了脚步,又退回到这位宁大人身边。 待到第十个告状的人粉墨登场的时候,新丰县县令终于撑不住了,此人真得是一个戏子,腰间悬挂着一个腰鼓,载歌载舞地在县衙门口是又唱又跳。 “天杀的黄有仁,鸡鸣他杀人,白天他破门,下午他咬人,夜闯寡妇门,半夜挖人的祖坟!……” 听完衙役的回报之后,蔡有德再也撑不住了,他不得不派衙役在县衙门口发出告牌,称其突发疾病,近日不能理政。百姓若是有什么案子,可以去找县丞办理。 蔡有德这是打算祭出‘拖’字诀,想将之前的案子全部迅速了结,到时候,之前那些已经进了县衙告状的人,全都会被他想方设法的杀死。如此,就真得死无对证了。 金知蝉岂能让他如愿,立刻指示剩下告状的人全都围在县衙的门口,大声叫嚷着:“县令大人,您既然选择告病,那么,就应该立即将刚才进去告状的人全部施放,交由县丞审讯。如果,县令大人不放人的话,那就应该立即开堂继续审理案子,何况,我们这么多苦主这次前来,要告的就是黄有仁。” 这次不单是前来告状的人围堵在县衙门口,就连新丰县的百姓也都气势汹汹,看样子,蔡有德真得不给一个说法的话,他今天就不要想闭衙。 “窦侯爷,这时候,才是你我上场的时候,走吧!”这位宁大人热闹看完了,便对身边的窦侯爷说道,说完,他便带着人挤开了百姓,走进了县衙。 这位窦侯爷无奈地摇了摇头,紧跟在对方身后。 “铁叔,刚才有好几个人走进了县衙的大门,打头的那个人,他头上的头发似乎被人剪了,你听说过此人吗?”金知蝉本就坐得高,眼睛又尖,她抢先发现了那位宁大人奇怪的头型。 “头发被人剪了?”铁平知道,如果二小姐没有看错的话,那个人一定是受了髡刑。可问题是,既然是犯人,又怎么会那么从容不迫的进入县衙呢? 难道是他? 铁平猛然间想到一个人,绝对不可能,那个人已经注定无法在朝中立足了。 他连连摇头,似乎想将刚刚想到的名字抛出脑后,经过再三思虑,他最终还是决定不将自己不靠谱的猜测告知二小姐。 让二人没有想到的是,从那人进去没有一刻钟,方小六便突然跑了出来,一看他们,便连忙跑到他们近前,气喘吁吁地说道:“二小姐,平哥,案子审结了。黄有仁判了满门抄斩,他那三个兄弟也没有逃脱。县令蔡有德背叛了斩立决,明日正午便问斩……” “猴子叔叔,刚才是谁进入县衙啦!”结果什么的都不重要,金知蝉明白其中的关窍,刚才进入县衙的人才是案情反转的关键。 一听到这个问题,方小六先夹紧了双腿站直了,又在自己的大腿上重重地掐了一下,鲜红的舌头不由自主地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这才哆哆嗦嗦地应从嘴里挤出了一个字:“宁……” “宁,什么宁,难道还能是宁静不成?猴子叔叔,你什么时候学得这么婆婆妈妈啦!”抱怨了几句,看到眼前突然出现的两个人,金知蝉突然目光一凝,说话的语气也沉静了下来,她一字一句地说道:“猴子叔叔,看来,你这次冒失的举动,把我和铁叔给卖了。” 章节目录 第十四章 宁成与窦婴 “宁大人,窦侯爷!二位一向可好啊!”就在这时,韩说突然从金知蝉身后转了出来,冲着方小六身后面跟着的两个人拱了拱手,问候道。 “哟!这不是小韩将军吗?你不在军中陪皇上练兵,怎么跑到这新丰县来了。”宁短发调侃道。 “呵呵!”韩说笑了两声,说道:“宁大人,你我到此都是皆是同一个目的,你又何必明知故问呢?” 被人将了一军,宁成有些无趣,转过头来,向他身边的官员问道:“窦侯爷,这件案子这么判,你没有问题吧!” 窦侯爷有些不屑地回答道:“没有,既然事实俱在,本官又有何疑问呢?这样的蠹虫早就应该将他们全部铲除啦,真是的,真是让我们窦家丢尽了颜面。” 这位窦侯爷倒是条汉子,他居然在众人面前毫不隐讳地说出了一个让人吃惊的事实,新丰县县令蔡有德居然和他有关系。 “女娃娃,你似乎不怕我?”宁短发突然间把话题对准了铁平肩头的金知蝉。 金知蝉早就发现,这个宁短发刚一出现的时候,她身子底下一直都非常镇定的铁平的身体居然开始哆嗦了起来,尤其是,宁短发突然发问,他的身子抖得比刚才更加厉害了。 “嘻嘻嘻,这位大人,我又不知道你是谁,为什么要怕你呢?要是每见到一个不认识的人都害怕一次的话,我就就是有多少胆子都不够用啊!”金知蝉倒是无知者无畏,她此刻已经大致猜出那位窦侯爷是谁,可却不知道面前这个短发男究竟是何人。 金知蝉不知带这些,所以,她才会感到奇怪,见到此人之后,方小六如此,铁平也是如此。 “呵呵,本官还是第一次听到如此有趣的回答。” 此人就是在汉景帝和汉武帝之间,鼎鼎大名、承前启后的一代酷吏宁成,他就是个传说中能止小儿夜啼的活阎罗。 自从汉景帝驾崩之后,他就从中尉被左迁为内史,很快就抵罪髡钳。 汉朝的中尉,可不是后世军队里的一个低级军衔。汉书记载,中尉,秦官,掌徼循京师,意思就是这个官职掌管着整个京师的禁卫军。 宁成本以为自己彻底被新皇放弃,没想到,今日突然间接到刘彻的密令,让他和窦婴一起来到新丰县,没说具体干什么,只是让他们在暗中观察那位新丰县县令蔡有德是如何审案的。他们真是没有想到,这个蔡有德居然如此大胆,敢在皇帝的眼皮子底下,明火执仗地纵容乡间恶霸随意破人家,夺人财。 他这次做得实在是太过火,肯定是惹了什么不该惹的大人物。 看到这里,宁成和窦婴都知道不必再继续看下去了,于是,二人亮出身份,随即带领手下,拿下了蔡有德和他手下的爪牙。当场就直接将蔡有德罢官免职,当堂接管这个贪官正在审理的案子。 金知蝉把这件案子前前后后,做得这么死,证据充足,让蔡有德和黄有仁根本就无从辩解。特别是黄育仁私自带人攻打平民的私宅一事,依照汉律和宁成以往的作风,这可是灭三族的大罪啊。 在审理的过程中,还是方小六为黄家镇里其他的黄姓族人求情,而窦婴也一再坚持,宁成只好改变了初衷,他如今毕竟不是官员,此次来审案,也只是临时的差事。 最终,宁成和窦婴共同宣判,立即将黄有仁以及他那三个亲兄弟收押,全家问斩,而黄有仁和蔡有德会在明日一同被问斩。 也就在这时,蔡有德才知道堂上审理他的两个官员中,居然有一个还是他的半个亲戚,他的正房夫人正是窦家的女子。为了保住性命,这次当场喊了出来。 没想到,蔡有德这样的举动,非但没有能够救下他的性命,反而气得窦婴恨不得立即将他开刀问斩。 至于黄家的和蔡家的那些走狗,不管是乡里的普通百姓,还是衙门里的衙役和差官,经过核查之后,他们当中,凡是杀了人的,必须要偿命,而那些没有杀人的,也会被流放到边关去。助纣为虐者,一个也逃不过惩罚。 一见到这么奇怪的组合,宁成就看出金知蝉和铁平两人有问题。 如果是两父女的话,哪有身为父亲的,让自己的女儿看到这副人间惨剧。何况,铁平的那条独臂也太显眼了。 今天,在新丰城里,他们看到身后残疾的人特别多。 “铁叔,既然那个土霸王已经确定要问斩了,咱们东平里不是就少了一个里长吗?反正你也是东平里的人,不如就有你担任这个里长吧!”金知蝉回答完宁成的问题,拍了拍铁平的肩膀,旁若无人地说道。 “哼!”金知蝉的话让那位窦侯爷忍无可忍,他质问道:“韩说,这女娃娃究竟是谁,朝廷命官,岂容一稚女私相授受。” 韩说还未回答,金知蝉却抢先说道:“窦大胡子,我若是你,立刻辞官归乡,做个富家翁,你如今已经是个侯爷了,就不要再贪恋权势,想着丞相的宝座。对了,你若是归乡,一定要离那个灌夫远一点。” 凡是看过汉武大帝人都知道,这个窦婴其实并没有什么大的过恶,相反,他明明是太皇太后窦姬的族人,却事事以皇帝的权势为重,非常反对窦姬插手朝政。 但是,后来他犯得事情,已经足够灭三族了。汉武帝只是判了他斩刑,已经是很宽厚了。 金知蝉也不希望这么一个好人就这么死了,于是,她便劝了几句。 “蝉儿,你还知道灌夫将军!”韩说惊讶地问道。 “呃!难道他不出名吗?我也是偶然听市井里大妈们聊天说得。”这次,金知蝉把黑锅扔给了那些喜欢说是非的大妈。 突然被人抢白了一句,窦婴被她的话说得站在那里愣了半天,一时之间,竟然忘了刚才要追究金知蝉乱说话的事情。 别说是他,就连宁成也是暗自心惊,心说,这女娃娃真是什么都敢说出口。可他反过来头来再想想,以往窦婴平日里的为人,似乎刚才的那番话说得一点也没有错。 等他们二人回过神来的时候,金知蝉早就跟着韩说离开了。 一场闹剧在gao潮处居然这就这么草草收场,这让整个新丰县的百姓们都唏嘘不已。 宁成不愧是宁成,出手不留情,一天之内,不单单是蔡有德和黄有仁,新丰县里一干贪官污吏同时全部被一扫而空。 县丞也牵连在这个大案中,县尉倒是没有参与,可黄有仁这么明目张胆带人攻打私宅,已不是一两起了。不作为就是最大的过恶,他身为一县的县尉,能不知情吗? 幸好,宁成旁边有窦婴在,这位县尉最终只是被罢官免职,幸运地保住了一条小命。 随着这件奇案子被百姓们广为传播,东平里黄家镇也突然间在整个关中地区名声远扬。 也许是因为汉武帝事先就叮嘱过的缘故,也许是宁成和窦婴二人顾全自己的面子,金知蝉和铁平,甚至是整个金家在这个案子中的影子被淡化了。 如今,很多人都知道,黄有仁是带着家丁攻打一户人家的私宅,吃了大亏。可是,除了黄家镇的百姓,其他人都不清楚,黄有仁那一夜究竟攻打的是谁家。 让金知蝉万万没想到的是,这次再见到韩说的时候,这位将军不但给她带来了书籍,还给金豚儿带来了一位老师,一位在后世大名鼎鼎的儒生。 章节目录 第十五章 东方朔 定名 黄家镇上,原先倒是有一个教书的儒生,也姓黄,后来金知蝉才得知,这个儒生年老德薄,学识浅薄,在东平里的名声非常差,因为他是黄有仁的近亲,因此,他能够收徒传道,多是仗着黄有仁的势力,向学生的父母索取高额的束修,将整个东平里折腾得好几年没有人家敢让自己的孩子读书。 这些都是铁平经过多方打听得到的消息。 没想到,皇帝大舅真是急自己的姐姐所急,不但送来了书,还给金豚儿送来了一个饱学的先生。 金修闻讯,匆忙带着几个儿女出来拜见先生,对方给她们的第一印象——个头实在是太高大了。 金知蝉如今年纪太小,自身个头太低,无法估计出对方的真实身高。不过,小韩将军已经她见过的这个时代的男子当中的个头最高的了,可他还是要比眼前这个带着儒生冠的年轻男子矮了一头还多。 “夫人,这位是东方先生,平原郡人事,是一位饱读诗书的儒生。陛下知道豚儿年幼,故此特意替他找了一位先生。”韩说先向金修深施一礼,接着介绍道。 “你是东方朔!”陡然看见名人,金知蝉实在忍不住问了一句。 “噫!蝉儿,你是如何知道东方先生名讳的?”韩说转过头来,瞪大了双眼看着金知蝉,惊讶地问道。 金修扭过头也狐疑地看着女儿。 糟了,一时被名人的名头所惑,有些得意忘形了。 金知蝉忍不住在心中埋怨自己。 脑子里想了好半天答案,眼珠子也跟着滴溜溜乱转,她好不容易才硬憋出了看似合理的理由:“娘,女儿也是在听长陵市井里那些大妈说闲话的时候,听她们曾偶然提到,陛下刚登基,便下旨广招天下的儒生进京,择贤才授官,这其中就有一个身高九尺九寸的儒生,比北军中那些高大的力士还要高出一个头去。娘,您看,先生是不是很高啊!” 韩说和铁平在一旁一听,有些无语,这长陵市集上的大妈们,消息真的很灵通。魏其侯窦婴,她们知道也许不奇怪,可这个刚刚进京没有多长时间的一介穷书生,她们也知道,真稀奇啊! “哈哈哈!学生的身高是很高。不过,小蝉儿,我可没有九尺九寸那么高,确切呃说应该是九尺三寸。”东方朔听完,哈哈大笑道,不过,他看向面前这个小丫头的时候,眼中闪过了些许狐疑之色。 东方朔给人的第二印象,却是他长相有些滑稽。金知蝉无法形容这种感觉,也许,面前的这个东方朔,和春晚里经常露面的冯巩有些相像吧! 就在金知蝉偷偷观察这个超级大个子名人的时候,韩说却没有继续纠结这件事,接着对她说道:“蝉儿,这是陛下送给你的书。” 她这才收回观察东方朔的目光,顺着韩说手指的方向望去,刚一看到马车里装的东西,她就感到自己的头皮一紧,整个脑袋连脑仁都开始发麻了。 我的天啊! 满满装了一马车的车厢,里面装得全都是竹简,而不是后世由纸张印刷的书籍。 作为一个穿越者,居然能忘了这么重要的一件事情——在西汉的时候,世界上也许已经有纸张的存在,可是,在大汉朝,所有的书籍全都靠竹简记录的。 仅仅是一部诗经,也许就能够装下眼前这辆马车的小半个车厢。 看来东方朔此行,不是坐在马车车厢里来的,而是和车夫并排坐在一起。 东方朔在一旁冷眼观瞧,先开始,他还以为这些书籍是陛下特意赏赐给姐姐一家的。可他没想到,这些书籍居然是这个小丫头自己主动向陛下索要的。 如此看来,传闻终究是传闻,大多数做不得准,眼见才能为实际啊! 这几日,除了担心黄家镇土霸王的事情之外,金修最愁的事情,正是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先生来教导豚儿读书,皇上弟弟能够指派给自己一个,她自当然非常高兴。 刚一见面,金修一点不敢怠慢了东方朔,连忙让铁平打开了正门,亲自引着先生和韩将军进入府中,马车则由铁平拉进去。 金知蝉故意落到了众人的身后,偷偷溜到马车后面,从车厢里随便抽出了一卷竹简。 展开竹简,金知蝉硬逼着自己看了不到三行,立刻觉得头晕眼花,连忙将竹简又重新卷了起来。 这个时代的书籍,真不是给穿越者看的,金知蝉已经习惯了后世书籍的横排印刷方式、简化字和标点符号,实在是啃不动手中的竹书。 看来,她之前订下的计划——成为大汉朝一代才女的大计,计划还未开始便已经胎死腹中了。 “小丫头,知道你手里面拿得这是什么书吗?”金知蝉身后陡然间想起一个声音。 “当然是诗经……”她鬼使神差地回答了一句,猛然觉得不妥,赶忙闭住了嘴,连蹦带跳地闪到一边,向旁边仔细一看,好家伙,刚才和她说话的人竟然是东方朔。 “噫!东方先生,我母亲不是已经招呼你进去了吗?”金知蝉将身子蜷缩起来,扶着墙壁,故作害怕地四下里张望了一下,却发现母亲和韩将军同时都在用奇怪的眼神看着自己。 “没什么,学生就是随便走走,随便看看,嗯这院子还听雅致的!这么短的时间,能收拾成这个样子,真得很不错。”没想到,东方朔反而没有再盘根问底,而是倒背着双手东看西看,慢慢步入了正堂。 东方朔这样的作态,也许他的心中已经有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金知蝉怕怕地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脯,心说:好在这个东方朔知情识趣,没有继续盘根问底,这才让她少浪费些吐沫。自己是如何知道诗经,这件事,解释起来实在太麻烦了。 将东方朔和书籍送到目的地,和金修又闲聊了一会儿,韩说便主动告离开辞了。 韩说来这里做陛下和金修一家的中间人,毕竟只是副业,他并不方便在这里多呆。 刘彻刚刚登基,便准备推行新政,厉兵秣马,就是想要和匈奴人大干一场。 韩鄢、韩说兄弟二人是韩王·信的后人,祖父韩信叛逃到匈奴。在汉文帝的时候,其子韩颓当和其孙韩婴率领部下又重新归降了汉朝。汉朝封韩颓当为弓高侯,韩婴为襄城侯。 韩嫣就是韩颓庶出的孙子。家学渊源,他们兄弟自小|便善骑射,被刘彻宠信之后,用心了解胡兵,他们自然就更受新皇的器重和赏识了。 若是来这里来得太勤了,势必会引起太皇太后窦姬的猜忌,引起窦家人的嫉恨,韩说和兄长此时已经是刘彻身边的亲信了,没有必要在靠着巴结金修,巩固自己的权势。 这个时候已经到了吃晚饭的时候,不过,时间比较紧迫,金修又做不了什么大菜,因此准备的食物多是长安乡间的饭菜。 在这点上,东方朔倒不是很挑剔,许是一路奔波劳累过度,匆匆吃过晚饭,他先去那间书房中休息去了。 铁平在外面招待一众兄弟,好好地吃了一顿,席间有酒有肉,麦粒锅贴这次绝对管够。肉是刚刚宰杀两头肥羊,酒是乡间野店里私酿的米酒。不过,金知蝉担心这些人喝多了耍酒疯,故此,没有让铁平多准备酒,三十几个人,十坛酒,每人顶多也就能喝一两碗而已。 酒足饭饱之后,金家的这处院落毕竟地方有限,又都是女眷,故此,铁平的这些兄弟拿了钱全都各自找地方休息去了,准备明天一早返回长安城。 等院中静了下来,金知蝉拉着姐姐来到了母亲的房间。 她将姐姐推入房中,自己又回身走到门前,向四周张望了一下,这才返身关上了房门,回到母亲身边,郑重其事地说道:“娘,黄家镇的祸害已除,咱们家也算安定了下来,有一件大事,女儿想要与您商量一下。” “你这孩子,如今还能有什么大事?”金修被女儿严肃的语气和郑重的神色吓了一跳,担心地问道。 “娘,女儿以后就跟您姓金,好不好,如果别人一问女儿姓什么,或是有人叫我王蝉儿,女儿就会立刻想到那个人。”直到这个时候,金知蝉才有机会道出心中最为看重的一件事。 “蝉儿,你……”女儿坚定的目光刺得她有些睁不开眼睛,金修一时间有些语塞,急忙捂住自己的嘴,在她闪烁的目光中,有惊讶,有羞愧。 两个女儿自出生以后,之前从来没有享过一天的福,一直跟着自己吃苦受累,忍饥挨饿,也许这在穷人稀松平常,没有什么可抱怨的。 可是,那个人每次动手打两个女儿的时候,她却一直没有阻止过。也无力阻止,因为,她自己也是被打的对象之一。 想想也是,现在有人如果还叫她王金氏的话,金修又何尝不会想起那个人呢? “蝉儿,你想过雀儿,豚儿他们两个会怎么想吗?”金修反问道。 金知蝉没有说话,而是看向了姐姐和弟弟。 “娘,女儿都听您的。”雀儿轻声细语地回答道,她一直都低着头,让人无法揣摩出她的心思。 “娘,豚儿最乖了,您说什么,豚儿都听。”这个时候,豚儿是最会撒娇卖萌的,他拉着母亲的一直胳膊,一般奶声奶气地说着,一边直往母亲的怀里面钻。 “既然如此,事情就这么定了。”金修下定了决心,咬着牙说道。 “大姐,你以后就叫金雀儿,我叫金知蝉。娘,等豚儿长大了,再让东方先生给他取一个大名。”金知蝉闻言高兴地宣布道。 姐姐听到自己终于有了自己的名字,她当然非常高兴,母亲心中有事,却没有说出来。可是,她们两个都忽略了一件事,金知蝉居然会为自己取名字了。 章节目录 第十六章 宁成的诱惑 接招 第二天一大早,就在铁平准备送别方小六他们会长安城的时候,好事或者麻烦上门了。 铁平等人一看,各个都是腿肚子直打哆嗦。 宁成,居然是他亲自带人找上门来了。 别怪这些汉子如此胆怯,在整个关内,不怕这个酷吏的人,恐怕都不超过一手。 看到这几位汉子看到自己之后惧怕的样子,宁成很享受,他走到铁平面前,拱了拱手,说道:“你是叫铁平是吧!你进去向夫人禀报一声,就说下官有事求见。” 铁平刚想开口问一句,宁成突然转过头来,又说了一句道:“对了,最好那位二小姐也跟着。放心,本官这次来,绝对是好事情。” 放心,凡是你宁成参与的事情,就没有人让人放心的。 这是在场所有人心中的想法,可是,面对这位煞神,谁也不敢触他的霉头。 “诺!宁大人请稍候片刻!”说完,铁平也顾不得招呼其他人,急匆匆地跑进了院子。 这个时候,除了东方朔和铁李氏没有睡醒,其他人早就起床了。 “铁叔,你这么急匆匆地跑进来,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金知蝉眼尖,一眼就看清楚跑进来的竟然是铁平,便问道。 闻言,铁平停下脚步,铁青着脸,看了看夫人和二小姐,他思虑再三,决定现将这件事告知二小姐。 铁平心里面清楚,也许金知蝉的确是不知道宁成的赫赫恶名,可夫人一定知道。万一夫人一听到这个名字,当场吓出个好歹来,他的罪过可就大了。 于是,他俯下身子,凑到金知蝉的耳边低声说道:“二小姐,昨天那个光头宁成来了,他是个酷吏。” 酷吏,是不是库里?这位三分大神也穿越到这里了吗?听了铁平的话,金知蝉心中忍不住YY了一下,不过,她还是很快清醒了过来,问道:“酷吏,指的是不是那些杀人特别多的官员!” “嗯!他已经到了大门口,说是有大事向夫人禀报,我之所以先告诉二小姐,就是怕吓到夫人。”铁平解释道。 金知蝉闻言,心中暗自嘀咕了一句:有这么吓人吗? “嗯!铁叔,这件事,你做得很好,带我去会会这个宁成!”金知蝉吩咐完,回头向金修说道:“娘,铁叔他说带我去看看咱们家的打铁房,娘,您去吗?” 若是其他事情,金修肯定会跟着去看看,可她唯独对热的地方非常反感,自从知道自己是皇帝的姐姐之后,她便很少进入厨房了。也许,是王家的厨房给了她非常不好的回忆。 “娘就不去了,你自己千万要小心点!”金修不疑有他,叮嘱了一句,便带着金豚儿回到自己的房中,给他准备新衣,教他规矩,因为,等一会儿,东方朔就要正式收金豚儿为徒了。 金知蝉迈着小步子,晃晃悠悠地来到了大门前。 “宁大人,我母亲那天晚上被那个土霸王吓得不轻,身体有些不适,就不能亲自来见您了。若是有什么事情的话,您请直言,我母亲能做主的,自然会给您一个答复,如是不能,您还是直接去找小韩将军,或是我舅舅。”金知蝉一处大门,便直截了当地说道。 这个宁成是酷吏又如何,他说到底,还不是给皇帝打工的。何况,这个大光头之前已经丢官罢职,即便刘彻准备再次重用于他,也得等到他的头发全都长出来。 “下官唐突了,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不告知夫人,告知二小姐也是可以的。”说完,宁成从怀里拿出一册竹简,掂了掂,接着说道:“二小姐,两名主犯一会儿就会伏诛。新丰县令的家产已经充公……,现在,黄有仁和其三个兄弟的家产应该如何处置呢?” 来了,来了,戏肉来了。 金知蝉心中大呼,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古人诚不我欺啊! 听了这个问题,金知蝉虽然心中已经有了腹案,可她并未立即给出答复,而是紧盯着宁成的双眼,想了很长时间。 铁平在一旁急得直跳脚,二小姐千万不要答应对方跑出来的这个香饵,可是,他在宁成面前根本就不敢开口。 这个酷吏此举,究竟是何意图呢? 是想献媚于金修母女,好让她们替他在陛下那里美言,还是要她们在关键时候说上几句话?亦或者,这个宁成已经准备转投宫中的那个瞎老太太窦姬,这送书上门的诱惑,说不定转瞬之间便成了致命的毒药。 就在在场众人等得有些不耐烦的时候,金知蝉突然给出了回答:“宁大人,说句不敬的话,您别生气,毕竟我还是个小孩子。按说,你问得这个问题,我只能给你一个非常标准的答案——你问我,我问谁去?” 方小六几个汉子听了金知蝉的回答,好悬没有笑出声,一个个急忙用手捂住了嘴巴,全都被憋得满面通红。 宁成并未生气,也没有去看那些憋得很难受的大汉,而是笑吟吟地看着面前这个有趣的小姑娘,因为,他听出来了,金知蝉的话并未说完。 果然,众人就听金知蝉接着说道:“当然,这个案子怎么说都与我们家有干系。嗯!不如这样吧,若是由你审结这个案子的话。 第一步,你可以将黄家的田产再详细测算一遍。 第二步,将那些被侵占耕地的人家,其具体被侵占的田产,还有这些人家如今还剩下的田产全都统计一下。 第三步,若是家中有超过一顷地的人家,用抄没的金钱按照市价将黄家侵占的土地买下来,作为官田,剩下那些人家,则全部归还其田产,当然,归还的时候,若是超过一顷地的话,还是用金钱将多余的买下。 第四步,做完这些后,剩余的那些被抄没的金钱,你就直接上缴给陛下。至于经过上述处置之后的黄家剩下的那些田产、宅院和铺面,你统计出来之后,就将账册和契约全都交给我吧! 对了,那个新丰县令蔡有德家产,你也可以照此办理。” “二小姐,万……”一听完金知蝉的话,铁平全身都被冷汗浸透了,他终于鼓足了勇气,想要开口警告二小姐。 “你闭嘴!”金知蝉猛然回头,怒吼了一句,冲着铁平使了个眼色,扭头对宁成继续说道:“宁大人,若是由您来办的话,这些事情要花几天才能完成。我可等不了太长的时间。” 金知蝉把这句话说完,等了好一阵,对方居然没有回答。 原来,宁成也被金知蝉说出来的处置方法吓到了。 这个宁成自己布下的局,其实就是为了试探金知蝉,或者这女娃娃背后的高人的。没想到,金知蝉给出的答案太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了。 条理太清晰,其中隐隐有自己都看不出的玄机,宁成隐约觉得,如果自己这次来,真得是准备给她们母子下套的话,最后倒霉的人肯定是自己,而不是面前这个女娃娃。 “宁大人,你若是办不到,还是请回吧!”金知蝉等得不耐烦,准备返身回房了。 闻言,宁成陡然清醒了过来,说道:“二小姐,你交托的事情,下官明日便会办妥,不过,下官还有一事不明,还请你解惑一二!” “你问吧!事先说好,你问得问题,若是我不清楚,可没有答案。”金知蝉停下动作,说道。 “二小姐,你说的处置方法非常妙,让下官大开眼界。”宁成先是小小地拍了拍马屁,接着便问道:“不过,为何要将田产的数目限定在一顷呢?” “这事啊!很简单!其他地方不说,关中这片地区的耕地,最好还是不要集中在少数人手中为好。若是把这件事做好了,对我大舅的天下可是好处多多。说完了,再见!” 章节目录 第十七章 接招的目的 晨曦金色日光照耀着金知蝉远去背影,秀发没有梳成女孩子惯有的羊角小辫,用一个绸带随意绑在脑后,随风飘荡,在晨光的照耀下,闪着金色的光芒。 听完金知蝉的解释,宁成站在金府门前,愣了好半天没有说话。 铁平紧跟着金知蝉跑回了府内,低声急切地追问道:“二小姐,二小姐,那个宁成此次前来,明显没有安什么好心。您为什么贸然说出那番话呢?” “我当然知道他没安好心,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头也不回地说完这句话,金知蝉冲着前方突然高声喊道:“东方先生,您这个个头真没有白长,不但跑得飞快,步子还迈得很大,您的腿可真长啊!您偷听了这么久,是不是应该替本小姐干点小活啊!” “嗯!”铁平一听,这话有些不对路,赶忙东方朔昨晚休息的书房张望了一眼,大门紧闭着,又向左右看了看,没人啊! “铁叔,你往哪里看哪!地上,你看这脚印,这大脚丫,这步子迈的。就是你,想必也得走两步吧!”金知蝉指着地上几个非常明显的脚印说道。 跑得快,跑得急,自然就收不住脚上的力量。 因此,铁平往地上一看,就发现了几个呈一条直线的脚印,印记非常明显。循着脚印一看,果然是直接通往了正房的书房。 “呵呵呵,学生刚才也是兴之所致,还请二小姐见谅。二小姐,你有什么吩咐,学生能做到,定当尽力。”知道自己再也掩饰不了刚才的行踪,东方朔倒是很快推开了房门,大大方方承认了他自己刚才的确是偷听了金知蝉刚才所说的那番话。 “蝉儿,你是不是有淘气了?豚儿还等着拜师呢,你就不要缠着先生了。”就在这个时候,金修听见外面的说话声,推来了房门,拉着金豚儿走了出来,嗔怪道。 “娘,看来弟弟今天是拜不成师了。先生刚才说有急事要回长安城一趟,是不是,东方先生?”金修最喜欢的还是她的儿子,拜师这件事自然非常重要,知道和娘讲不通道理,金知蝉只好拿东方朔出来作阀。 “是吗?先生,您若是有急事的话,还是先忙您自己的事情要紧。拜师这件事什么时候都行?铁平,你赶紧把马车套好,马上亲自驾车护送先生回京。”自从见到东方朔,金修就异常地敬重他,故此,一听到先生有事,便又是忙着问候,又是忙着吩咐铁平备车。 “先生,我替你收拾东西!”说完,金知蝉飞跑进了书房。 “蝉儿,你赶紧回来!”金修一看,连忙大声喝道:“先生,您看,这丫头,总是毛毛躁躁。要是弄坏了先生的东西,可怎么好?先生,还是让我替你收拾行李吧!” “无妨,学生此次来得仓促,并未带自己的东西,此次回长安,刚好顺便将学生的行李一并搬过来。夫人,我先回房拿点东西。你忙吧!”说完,东方朔也从容地往回走,不过,他的步子很大,只用了几步便回到了书房,他知道,金知蝉进去是有话对他说。 金知蝉进房间后,也没有干什么,只是拿起东方朔的水碗,喝了一大口水,听见脚步声,便说道:“先生,我说您听,一会儿总结一下,写到奏章,或是直接给陛下,或者给两位韩将军,让他们代为转交。” “好,你说吧!学生听着。”东方朔点点头,回答道。 金知蝉用绢帕摸了摸小嘴上的水渍,背着小手,在书房中转着圈,考虑几分钟,这才说道:“大舅,宁成要将土霸王的家财全给我娘。我人小,主意不多,铁叔这次请了不少曾经在郎官军中呆过的士兵保护了我们全家的安危。他们全都是一些因伤退伍的,绝大多数人生活得并不如意。大舅,您不如籍此机会将那些金银的田产全部分给这些士兵。 最好将长安城中这样的士兵全都赏赐了。嗯!我娘可以明着接纳那些家财,大舅,你可以找稳妥之人暗地里操办。对了,先生,您一会儿在路上,将这番话挑着告诉铁叔,让他将您送到地方之后,就去联络当年他在军中的朋友。先生,我说完了!” 听完金知蝉所说的话,东方朔比刚才更加的吃惊,这真是一个不到十岁小女孩能够说出来的话吗? 如果刚才她和宁成的那番话,说是阅历丰富,那么现在的这番话里面赫然包括着很多权谋。 宁成此次来献黄有仁的家财,金家不论接与不接,都无法探查出对方的真实意图。这个小丫头这番举动,名面上是接纳了宁成献上的家财,实际上却是给宁成挖了一个大坑。东方朔越想越是惊讶,越想越觉得不可思议。 “先生,您还是赶快回长安为妙,若是晚了,说不得就会有人到宫中恶人先告状!我走啦!”金知蝉摇了摇小手,做出了书房。 听了二小姐的提醒,东方朔猛然醒悟,宁成若是投了太皇太后窦姬,这时候,肯定会见这丫头刚才的话编写成册,作为罪证,上报给窦家。因此,这个时候,谁先回到长安城,谁就能够抢占先机。 顾不得其他,东方朔随手从书桌上抄起笔墨和一卷空白的竹简,快步出了房门,通过院落,来到了大门前。铁平已经将昨天拉书简的那辆马车停在那里,就等着他启程了。 “先生,这是二小姐让在下给您准备的早餐和午餐,您趁热吃吧!”东方朔刚一坐上马车,铁平就成前面的小窗口递进了一个小包袱,解释道。 没想到,这孩子面冷心热,还挺细心挺心疼人。难怪会用这样的方式,报答这些保护了他们一家的军汉。 在路上,东方朔吃完了金知蝉给他准备的早餐,东西很简单却很可口,黑面馍馍里面夹了一个鸡蛋。随后,东方朔组织了一下语言,将与铁平有关的事情告诉了他。 没想到,二小姐让东方先生这么急着回长安城,居然是为了他们,铁平一听完,便立刻拉住了马的缰绳,回身探头激动地问道:“先生,这是真的!” “呵呵,自然是真得!”东方朔并不吃惊对方的反应,他摸着自己的小胡子,笑着说道:“铁管家,按说,你比学生先遇到的二小姐。她的脾气秉性如何,你应该比我更清楚才是。” “呃!”被东方朔这么一说,铁平的大黑脸难得红了一红,也许这件事太过震惊,连他都禁不住对二小姐产生了怀疑,他有些懊恼地说道:“唉!真是该死,我怎么可以质疑二小姐的话呢?不过,先生,你说,陛下看到你递上去的书简,会答应二小姐的请求吗?” 事关很多兄弟的前途,这句话,铁平不得不问。 东方朔低声解释道:“呵呵,陛下为什么会不答应呢?咱们两个只在这里聊聊,撇开夫人和二小姐的身份不谈。你忘了,陛下可是刚刚登基,忠于先皇的中尉宁成先是被调任内史,接着就又受刑免官。如果借着这个机会安置了你们,你说,其他郎官军会怎么想呢?” “先生,这真是二小姐自己出得主意,不是你……”铁平把话说道一半,猛然醒悟到他这话又是在质疑二小姐,便说不下去。 “我什么,你不说学生也清楚!唉!”说到这里,东方朔长叹了一口气,说道“学生要是能够有二小姐这份才智的话,就不会至今连陛下的面都没有见过了。” 章节目录 第十八章 铜铁铝三兄弟 东方朔回到长安城之后,究竟见没见到陛下,铁平无从得知。 他也没有依言留在长安城中联络其他兄弟,而是将此事交托给自己的一位好兄弟,此人姓吕,名安。也曾是郎官军中的一个小郎官。 童忠此人古道热肠,在郎官军中,比铁平的人缘要强很多。 想当初,铁平和吕安同有一个至交好友,名家童忠。 吕安当年退出郎官军,不是因为受伤,而是受到了牵连。 当年,童忠不知什么原因得罪了长安城中的权贵,遭人陷害而蹲了几年大牢。而那个陷害他的人正好姓窦,是太皇太后窦姬的近支族亲。这个童忠也是命大,那个姓窦的将他关进大牢,似乎把他给忘了,又恰好赶上先皇驾崩,大赦天下,他这才被放出了出来。 出狱之后,童忠才得知,原本好好的一个家,现如今家财田产尽数被窦家所夺,父母病死在街头,其尸体全都被扔进了乱葬岗,发妻流落风尘。 吕安实在看不过眼,将他的一双儿女救回了家,被人举报给了那个姓窦的,为此,他散尽了家资去求了窦婴,这才保住自己一条性命。 童忠得知此事之后,便到朋友家中,让儿女干脆就改了姓,认朋友为父。现如今,这么一个好好的汉子如同行尸走肉一般,每日里扮成乞丐躺在窦府门外,一心想要杀了仇人。 那时,铁平也曾想出手帮忙,可是,那个时候他刚好重伤未愈,铁李氏又一向体弱多病。窦家权势滔天,若是他强出头,不但于事无补,有吕安的前车之鉴在,肯定会牵连自己的妻儿。 因此,他一直觉得自己愧对这位好友。 这一次,铁平并未邀请吕安去黄家镇,参与此次的事件,一是,吕安有手有脚,尚能养家糊口;二是,他不想在牵连这位好友卷入是非之中。 吕安家中,凭退了家人,吕安和铁平正在私下里商议此事。 听完铁平的讲述,吕安并没有直接拒绝,而是问了这么一个问题:“铁大哥,你自己也说了,这个金家是一家子妇孺稚子,那个二小姐恐怕还不到十岁吧!她说的话能信吗?” “贤弟,说实话,到现在,我也不知道夫人究竟是什么身份,我只知道一点,夫人一家与宫中有关系。不过,不是和窦家。……”铁平解释了一番金家的情况,至于如何回答吕安的问题,他想了想,问道:“二小姐的话是否可信,你知道大小韩将军吧!” “韩嫣,韩说,当今陛下的近臣,随时都会护卫在陛下的左右!整个京城现在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小弟自然知道。怎么,他们与这个金家有关吗?” “自然是有关的。当初,就是大韩将军将我介绍给金家的,而自我受雇与夫人一家之后,已经数次见过小韩将军本人了。何况,刚才有位先生和我分析过此事,他说,陛下得知此事之后,会很快降旨的。还有,贤弟,你再去劝一劝童贤弟,他就算亲手杀了仇人,又能如何? 嗯!他若是想要报仇,就去求二小姐,二小姐一定有办法替他报仇的。”最后一句话,铁平是想了半天,才说出口的,原本,他并不想提起二小姐,可他每每想到二小姐那副智珠在握的神情,还是忍不住提出了这个建议。 “铁平,你……”一听这话,吕安反而有些不高兴,怒视着铁平,气得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 “铁大哥,你说的可是真得!”就在这是,童忠如同鬼魅一般出现在二人的房中。 “贤弟,你不要听铁平胡说八道。铁平,你既然已经受雇于金家,怎么能够贸然将主家牵连进来呢?” “呵呵!”铁平惨笑了两声,说道:“我也是恨啊!恨窦家无法无天,更恨自己无能,恨自己懦弱,当初童家遭难,我这个做大哥反而退却了。吕贤弟,童贤弟,我也说了,这件事,还得童贤弟自己去求二小姐,她若是不同意,你就不能强求于她,不是吗?” “吕二哥,你也不要怪铁大哥。他这么说,其实是更担心你的安危,若是我杀了仇人,窦家肯定会迁怒于你的。”没想到,别人都以为疯疯癫癫的童忠,此刻在三人当中反而是最清醒,他一口道出了铁平说出这番话的良苦用心。 “唉!”被人一口道破了心事,铁平长叹了一声问道:“童贤弟,来日方长,你可以先暗中观察一番二小姐,再做决定也不迟。吕贤弟,这个差事,你到底接还是不接呢?” “接,为什么不接呢?这件事也是为那些兄弟谋福利,我吕安义不容辞。”吕安在知道铁平的用意之后,也止住了怒气,不过,他还是叮嘱道:“童贤弟,万事不可强求!” “吕大哥,我知道!告辞!” “告辞!” 铁平说完,拱了拱手,又驾着马车,和童忠一起返回了到了金修原来的那个府邸。 这时,门口站着一个十三四岁的半大小子,却是金家留守在这处府邸的下人,名叫金一。他一眼看到这两马车,急忙上前说道:“铁管家,小韩将军刚才派人叮嘱过,东方先生进入不会离开长安城,你若是急着回去,府中备有马匹。这辆马车要留给东方先生。” “晓得了!金一府中可有多余的马?”铁平跳下马车,将缰绳交给这个下人,问道。 “铁管家,原本是有不少,现在却并不多,可自从夫人离开长安城之后,小韩将军让郎官军的士兵将多余的马全都拉走了。如今府中只留了两匹马!铁管家,你若是需要更多马匹的话,就请稍后片刻,小的这就去车马行给您多雇几匹回来。”金一急忙回答到,听他说话,为人还挺机灵的。 也难怪,金知蝉当初离京时,会指派他为这座府邸的管事,也只有他一人被赐了名字。 “不用!不过,你今日就可以去市集再买两匹一般的马放在府中,这是银钱。多余的就留着,若是先生今夜回来,你就给先生预备好一桌上好的酒席,听清楚了,一定不要怠慢了先生。他可是小公子的老师。还有,若是先生要离开长安城的话,你一定要安排好稳妥的人,将先生安全地送到黄家镇去。”铁平摆了摆手,反复叮嘱道。 说完,他便领着童忠走进府内,让童忠好好地洗漱了一番,让金一找了一套下人的衣服给童忠换上,匆匆地吃了一顿饭之后,便和童忠骑着马出了长安城。 他那些兄弟,除了无牵无挂地方小六,今天已经全都返回了长安城,他留下方小六就是让他照看金家。 既然长安城中的事情已了,铁平担心夫人一家人的安危,这才急匆匆地往回赶。 一路无话,别看铁平只有一只手,而童忠也被窦家人打成了残废,行动有些不便,可这二人以前可是弓马娴熟的沙场猛将,有马接步,完全看不出两个人是残疾人。 他们披星戴月地赶回了黄家镇,纵马来到金府的角门前。 一个黑影突然跳了出来,高兴的说道:“铁大哥,你真得回来啦!这位是?噫,你不是童忠吗?你不在窦府门前呆着,跑到这里干什么?” 马小六的眼睛一向狠毒,天已经完全黑了,可他仅凭着月光,一眼就认出了童忠。 “嘘!小六,你小点声,不要吵醒了夫人。你怎么半夜三经地不睡觉,呆在角门这里干什么?”铁平跳下马一看到此人正是马小六,立刻惊讶地问道。 章节目录 第十九章 新里长 新管家 “铁大哥,当然是二小姐让我在这里等你啦!哈……,省得你三更半夜里叫门,惊醒了嫂子她们!”方小六等得有些瞌睡了,不断地打着哈欠。 童忠一听心中有些诧异,铁平看了他一眼,故意问道:“二小姐就料准了我会回来?那东方先生呢?” “这我就不知道了,二小姐也没吩咐,不过,晚饭的时候,二小姐让嫂子给你一个人预备了晚饭!快点近来吃吧!就在角门里热着呢!”说完,方小六就上前接过二人手中马的缰绳。 方小六轻手轻脚地将两匹马拉入院中绑好,铁平和童忠就在角门里吃了晚饭。 铁李氏给丈夫留得晚饭很简单,却很实在,麦饼锅贴和羊骨汤,搁在碳盆旁边暖着,到现在喝着还会烫舌头。一个人的饭两个人分食,自然是谁都吃不饱,可就是这么简单的一顿饭,吃得两人心里面全都热乎乎,暖意十足,让铁平忘却了这一日往返于黄家镇和长安城的奔波之苦。 铁平没有会自己的房间,铁李氏身子不好,觉比较轻,一旦他进去的话,说不得妻子下半夜都无法安枕。 于是,这一夜,铁平留下来,同方小六和童忠三人一起在西门房里睡觉。方小六心大,家里面就他一个人,无牵无挂,睡得无比踏实。可童忠和铁平却始终无法入眠,两个人知道彼此都没有睡着,可是,他们二人却没有交流,想着各自的心事直到大天亮。 第二天,直到方小六睡醒,铁平和童忠才从床上起身。二人顶着四只熊猫眼,来到了院中。 铁平将童忠介绍给了传说中的二小姐,可是,童忠也许还要观察上一段时间二小姐,并没有主动说出自己的经历。 金知蝉并没有在意对方的身份,铁平介绍来的人想必不是什么歹人,何况,眼下那件事情还未完结,她制定的计划还无法铺开。 吃过早饭之后,金知蝉把他们三人叫到院中,说道:“铁管家,眼下黄家镇的事情还没完,你就先留在家中候命。有两件事比较急,我准备派方小六和这位大叔去办。不过,你们都不是新丰县的人,不会有什么难题吧?有的话提前说出来,铁管家虽然离家多年,想必在新丰县还是有些人脉的。” “二小姐,请吩咐!”童忠急忙躬身回答道。 “二小姐,您请说!”被童忠抢了先,方小六的表情有些怏怏,也学着童忠的样子,施了一礼回答道。 “那好,你们二人到新丰县周边寻访一下,我们家现在需要木匠,手艺不需要多精良,我这里也不需要雕梁画栋,比较常用的物件都会打造就成。还有,你们再在附近找找,看乡民当中有没有干过屠夫的。木匠的人数自然你是越多越好,不过,他们最好是一家人,而屠夫只需要一人就成。雇佣的价钱,你们就按照市价加一成去谈。” 金知蝉劈哩啪啦地将要办的事情说了一遍,随即问道:“你们二人都记下来了吗?” 她的话音刚落,铁平却突然插言道:“二小姐,屠夫的事情,就交给我去办吧!黄家镇如今就有这么一家,而且,那人和我有交清,请他的事情,花不了太长的时间。” “启禀二小姐,在下听清楚了!”待到铁平说完,童忠和方小六同时回答道。 “那好,时间就限定在十天之内,这是……”金知蝉点点头,就要从怀中掏钱。 “二小姐,上次你给的钱,我还没花完呢?”铁平从怀中把剩余的钱从自己怀中掏出来,给他们两个一人一半。 金知蝉一看如此,点了点头,就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铁平的效率很快,出门没有多长时间,就把那个屠户领到了角门外。 他进来之后,向金知蝉介绍了一番,此人姓朱,原先叫朱八,如今四十岁,却改名叫朱都。 当年他同铁平一样,在黄家镇呆不下去了,也进了长安城。不过,一个人去当了兵,而一个人却是在一家屠户里当学徒。 古代华夏的学徒工是没有人权的,为了能够学到师傅的手艺,别说是工钱了,如果能吃上一天两顿饱饭,那就是算仁慈的了。 这一呆就是整整十年,他倒是把手艺学到手了,可他自己没有钱开铺子,只能一直给师傅打工,因此,赶了这么多年,连娶妻生子的钱都没有攒下来。有一次,这个屠户和其他屠户发生了冲突,朱强因此受了伤,伤了一条臂膀。 这伤养养就好,可没想到,他师傅居然嫌他是个累赘,当即就将他赶出了师门。 兔死狐悲,他师傅的对手抓住这个机会,想将他的弟子连朱强全都收买了,准备收拾他师傅。 朱强到底是顾念感情的人,别人可以不义,他却不可以无情。 于是,他连夜就跑出长安城。 第二天,他师傅一家就被人屠了满门。 那时,酷吏郅都还在中尉的位置上,对于长安城监督得非常严格,出了这么大的案子,自然是要严查的。结果,没跑出多远的朱八又被抓了回来。 原本,以郅都的性格,所有参与这个案子的人都得死。可是,朱八的师兄弟明知自己必死,却没有辩解,而是全都为朱八求情。 了解了前因后果之后,郅都不但把朱八放了,还让他继承了他师傅的家产,条件就是为他师傅一家人送葬守孝。这件事在长安城还传为了美谈。 三家之后,朱八将师傅在长安城中的宅院和铺子都卖了,带着自己的妻儿回到了黄家镇,随行的还有他那些师兄弟们被处刑之后遗留下来的孤儿寡母。 整个黄家镇,黄有仁可以说是一手遮天,可他唯独就怕一个人,他就是朱八。后来,因为汉景帝庶长子临江王刘荣被郅都逼得自杀这件事,太皇太后窦姬硬逼着汉景帝把忠臣酷吏郅都斩杀。 朱八得知后,便把自己的名字改成了朱都,就是为了纪念这位当初饶了他一名的恩人。 听完铁平的介绍之后,金知蝉心中知道,铁官家这次介绍的人非常靠谱。 不过,考虑到窦婴现在也许还没有离开新丰县的缘故。窦婴当年就是郅都和刘荣一案中的相关者,说不定,他会认得这个朱都,因为自己的缘故,要是害了对方,金知蝉不得不小心从事。 故此,金知蝉并未答应今天就去见这个朱都,而是让铁平先送他离开,并告知对方,等东方先生归来之后,她可以让朱都家里面出几个男孩子,到金家来做金豚儿的书童。 对此,朱都自然是万分感谢,他这人干儿子倒是认了好几个,可他自己却一直没有儿子傍身。幸好,在他三十五岁那一年,老妻才给他生了一个大胖小子。 老来得子,朱都自然宝贝得不得了。 如今的朱都虽然是个小地主,可是,他也希望自己的儿子将来能够出人头地。如今跟着金豚儿做书童,等于就是找了一个好的先生,可以跟着一起读书认字。 这么好的条件,哪怕是他自己倒掏钱,也非常乐意。 金修等了一整天,也没有把东方先生给等回来。 可下午的时候,金家的大门口却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铁平听到有人敲角门,打开一看,吓了一大跳,来人赫然是短头发的宁成。 “大人,你此来还有何贵干啊?”铁平稳定了一下心神,问道。 宁成面无表情地吩咐道:“你去将二小姐请出来,我有话要说!” 铁平无奈,只好关上角门,返身来到了书房,此时,金知蝉正坐在床上,抱着一卷竹简,百无聊赖地翻看着,嘴里还不停地嘟囔着什么,声音太小,他听不清楚。 “铁叔,你有何事啊?是东方先生回来了,还是方小六他们这么快找到人了。”听到急促地脚步声,金知蝉循声望去,一看是铁平,便放下竹简问道。 铁平还未来得及回答,金知蝉又说道:“嗯!不对,若是东方先生和他们两个的话,你不会赶得这么急切,况且,今天的天气凉爽,你却满头大汗,是不是那个宁成又找上门来啦?” “啊!”铁平吃惊地看着二小姐,心说:二小姐,你是不是有千里眼顺风耳啊!不然的话,不出门,就能说得这么准? “是,宁成又来了!” “他是一个人来的,还是像上次一样,跟着许多随从?”金知蝉一听,并没有像铁平那样担心害怕,反而问了一些细枝末节。 这一点,铁平刚才还真没有注意到,关键是他一碰到宁成此人,就被吓得完全不会思考了,他努力地想了想,这一想,还真是蹊跷。 宁成此来,不但没有带任何的随从,身后连马都没有,难道,他是徒步走过来的? 他将自己回想起来的事情照实讲述了一遍,就见二小姐将手中竹简随便一扔,高声说道:“铁叔,你头前带路,去会会这个宁成。” 两人来到角门,铁平推开门往外一看,果然,宁成真得是一个人来得,而且,看他的着装和身上的尘土,很显然是徒步走了不短的距离。 她们两个还未说话,宁成却抢先开口了:“二小姐,你这位铁管家已经是东平里的里长了,在下宁成向您自荐,做金府的新管家,如何?” 章节目录 第二十章 大汉农业现状 “二小姐,万万不可,此人留不得啊!”听完宁成的这番话,铁平也顾不得再害怕他了,抢前一步拦在了两人的正中央,面朝金知蝉恳切地说道。 金知蝉并没有直接回答两人的话,而是拱了拱手,面带笑容地贺喜道:“恭喜铁叔!看吧,我说你能当上东平里的里魁,怎么样?” “呃!”铁平一时被这句话呛得不知该如何应对。 里魁,就是里长。汉承秦制,县以下设乡、里和亭。里,是秦汉时期地方最基层的行政单位,而亭为治安组织。 里魁的主要职责有三,一是组织农业生产,这也是里魁最主要的职责。 二是负责收税,每年秋收的时候,里魁要协助县乡两级政府收税。 三是负责征发徭役,每年县里派发徭役,里魁也要协助办理此事。 位卑而权重,若是偏远地区,说是土皇帝一点都不为过。不过,黄有仁能够如此霸道,却是依仗着县令蔡有德的权势。 何况,汉朝的一个县,抵得上后世的一个市还多,一个里的辖区也不会小。 “前任宁大人,你这样的人才来我们金家做官家,老实说,是有些屈才了。不过,以你现在的样子也的确不适合为官。这样吧,你先去将你的家人安置好了,在到这里。如何?”金知蝉斟酌了一下,说道。 铁平还是不想让宁成进入金府,便问了一个很关键的问题:“二小姐,这事,夫人知道了的话,不同意该怎么办?” 别看,如今金府好像事事都是金知蝉在拿主意,可一家之主还是夫人金修。更换管家这件事,金修的确是要过问的。 “铁叔,你都要当里魁的人了,这管家总得换人吧!难道,你有什么好的人选吗?”金知蝉反问道,说完,她用眼睛扫视了一下中午回来吃饭休息的方小六和童忠。 果然,这两人全都低下头,下意识地躲避开了。 方小六自然是不愿意当这个劳什子的管家,他那是有自知之明,若是吩咐他去办具体的事情还成,可管理一府的事物,还真是难为他了。 童忠倒是有这个能力,可他只关心自己的事情,不想被金家牵绊住。 这两个人都是铁平的知交好友,他们的心思,铁平又如何不懂呢? 二小姐的话说得并没有错,他走了,一时之间的确是找不到比他自己更合适的管家了。 紧接着,金知蝉又问了他一个问题:“铁叔,你也不要说什么不当这个里魁的话。别忘了,你昨天去长安城,是干什么去的?” 如果新皇真得允准了将黄有仁的田宅赏赐给那些因为伤残而退役的郎官军士兵,不用金知蝉提醒,铁平自己也知道,他当这个里魁的作用就无比重要了。 县官不如现管,他当了里魁才能够更好的照顾那些老兄弟以及他们的家属。 “好了,都散了吧!你们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吧!”金知蝉像个小大人一般,挥了挥手,让童忠和方小六先去办事,随即,她又说道:“对了,宁成是吧,黄有仁剩下的田宅文书,是你给我呢,还是那个窦大胡子给私吞了?” 宁成从背后解下一个包袱递给了铁平,然后向着金知蝉拱了拱手,说道:“二小姐,都在这里,你拿去看看吧!在下这就回去安排好,明日一早再来见过夫人、小姐和公子,告辞!” 说完,他便转身离开了。 “铁叔,你先把这东西放回书房里,妥善保管好。包袱放高一些,省得让豚儿那个熊孩子拿去当柴火烧了。放好东西后,你跟着我出去走走!等东方先生回来之后,再和他好好统计一下这里面具体都有那些东西。唉,我现在一看到这些竹简,头都大了。”金知蝉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脸上满是无奈之色。 最为一个有文化的华夏人,穿越到汉代居然不认得字,看了书籍就头疼,这真得让金知蝉感到很无语。 “诺!”铁平答应一声,赶忙步入书房,看了看四周,书房里还真没有什么高大的家具,于是,他一纵身,将包袱县放置在房梁上。 “二小姐,咱们这是去哪,用不用我套上牛车啊?”铁平来到角门前,轻声问道。 若是马车,金知蝉还会考虑一下,至于牛车,她实在是无福消受,摇了摇头,说道:“不用了!我就想在这乡间走一走。” 金知蝉走前前面,小腿小脚的,走得却极为欢快。也难怪她,自从穿越至今已经两个月左右,除了坐马车来回奔波几次之外,她一直连大门都没有出过。上一次,去新丰县城,还是坐得马车。 东平里虽然处在长安城周边,可乡间没有什么好路,好在最近今天没有下雨,地上的土路并不泥泞。黄土高原多尘土,这个时候关中地区已经显现出水土流失的弊病了。 金知蝉并没有向黄家镇民居的地方和市集里走去,而是走向了农田。 一路上,有不少衣衫不整的熊孩子在玩耍,不过,他们和她们一看到金知蝉和铁平主仆二人,立刻跑开,躲在墙角和屋檐下,像极了将头埋进沙土中鸵鸟,明明身子就露在外面,还在拼命地躲避着金知蝉好奇地目光。 如今的金家,再也不是前几天黄家镇人眼中的孤儿寡母了。土霸王黄有仁欺上门去,反而被金家生擒活拿,这的确是大事,可金家胆大包天,居然敢压着黄有仁去新丰县县令那里告状,黄家镇的黄家族人们曾替这个寡妇家默哀了。结果,黄有仁和他的后台全都于昨日被两个更大的官员直接斩了。 要知道,一年四季,一般情况下,只有秋后才会处决犯人。这个时候正式农忙时节,黄有仁一家老小和他的三个兄弟,全都被杀,那就非同寻常了。 于是,黄家镇上上下下都怕极了金家,大人一回家就会反复叮嘱自己的儿女,最近一段时间不要出门,即便出了门,要是见到金家的人,立刻躲起来。这就是那些孩子一看到他们就立刻躲避起来的原因。 当然,这些孩子并不认得金知蝉,而是铁平的独臂实在是太明显了。 新鲜干净的空气,混杂着泥土和麦苗的香气,金知蝉快步疾行,时不时还会做几个深呼吸,好好享受一下这种没有雾霾的日子。 三月三穿越到苏醒,守孝四十九天,到今天刚好是五月一日。 这个时代可没有什么劳动节,农夫们也没有春耕时候那么忙碌了,三三两两聚在树下,躲避着夏日正午后的酷暑。 那些人一看到金知蝉和铁平,都主动压低了声音,根本不敢往这里看。他们当中有不少人都是黄有仁名下的佃户,雇主已死,前途未卜。 今年的粮产是一回事,可是,他们大部分人都还欠着黄有仁的钱,乡间的地主们除了主营业务收入——粮食之外,还有一个财产的增长点,那就是高利贷。 尤其是这些背后有靠山,在地方上家族力量很强的大地主,高利贷放得更是远远超出了东平里这片区域。 “铁叔,这田地里的麦苗是不是全都种的这么稀疏?我看着,这些麦苗有些植株相差很大啊!”金知蝉有些疑惑的问道。 金知蝉前一世是个典型的城市孩子,没有种过田,也不知道应该如何种田。可没见过猪跑,也还吃过猪肉。 她到外地旅游的时候,金黄的麦子密密麻麻,连成一片,就像一座金色的海洋,微风一吹,麦子一晃一晃的就像波浪一样,它们相互拍打着,嬉戏着。 可眼前的麦田呢? 麦田里,小麦的植株稀稀拉拉,高矮不齐,没有垄沟,自然也就没有什么排灌系统。这里可是紧挨着渭河,黄家镇的田地可以称得上是极为优质的良田了。 “我没有种过地,以前见过的农田也都是这个样子?二小姐,你觉得有哪里不妥吗?”铁平摸了摸头,照实说道。 “不妥的地方很多。铁叔,这里一亩地一年能收多少石粮食啊?” “不太清楚,一亩地一年总能收个一百多石吧?”铁平不确定地回答道。 “唉!产量居然这么低,这些做地主们也真傻,光靠着剥削手下的佃户,一年又能赚多少钱?这五六年内,内史的粮价还是涨不上去。铁叔,你当了里长,如果继续光靠种粮食,就想帮着你那些兄弟发家致富,无异于是痴人说梦啊!”金知蝉实在看不下去了,指着眼前的麦田,大摇其头道。 铁平听完,也深思了起来,金知蝉说得很多,他都不懂,可有一点,二小姐并没有说错。自从汉文帝登基之后,文帝景帝相继施行黄老之治,使得关中地区的粮价大降,一直稳定在一斗粮食五六钱的价格。也正因为如此,他在长安城才能坚持见到夫人一家。 不然的话,别说是铁李氏和铁平的医药费,就是吃得东西就能够把他们一家压垮。 谷贱伤农,莫不如是。 “哼!哪里来的无知妇孺,你这汉子,不让女孩子在家中吃奶,跑到这地里胡说八道!……”就在此时,一块田里有人跳来,指着金知蝉的鼻子骂道。 后面的话,说得太快,金知蝉没有听清,不过,她却看清了骂自己的人,原来是个糟老头子啊!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一章 宁成的威名 大分赃 这个老头子一身补丁摞补丁的土布衣服,个头比身材矮小的方小六还要矮了小半头。一头花白的头发胡乱用一根杂草扎着。 老小孩,老小孩,若是金知蝉和他计较,无疑也把自己来到了小孩子的行列。 “铁叔,走吧!反正这里也没有什么看头了!”金知蝉连连摇头,无视了老头的叫嚣,抬手招呼铁平离开。 没想到,这个老头以为金知蝉理亏,反而来劲了,跳到路中间拦住了去路,叫嚷道:“不准走,你这女娃娃今天不把话说清楚了,不准走!” “你这老头,好不是抬举,赶紧走开!”铁平平时脾气很好,可也被对方的态度气恼了,拦在金知蝉的前面挡在两人中间。 “哟!我说老头子,你斗不过黄有仁,欺负起我们这些幼女和残疾人,你倒是挺来劲的。”金知蝉也生怕对方从老小孩,变成老疯子,躲在铁平背后探头讽刺地说道。 “谁说我斗不过黄有仁啦?”老头子被这话挤兑地脸都气红了,可他说完,又突然反口道:“阿呸,我和黄有仁又没有仇,我凭什么去和他斗啊!” “呵呵呵,这么说来,你是那个土霸王的佃户!很好,你把这季的粮食种好,你肯定是最后一年在这里种地了。”闻言,金知蝉脸上露出了一副了然的神色,说道。 说完,她拉了拉铁平那支空着的袖子,说道:“铁叔,别理他了,咱们走吧!” 没想到,对面的老头开始耍赖了,他居然上一把就抱着了铁平的脚脖子。别说,他人老,手劲还是蛮大的,以铁平的力气,单凭一条腿的力量居然没有甩脱对方的纠缠。 这个时候,那些在地里面唠闲嗑的农民迅速围拢了过来,他们是怕金知蝉和铁平,可如今闹事的却是黄家镇里出了名的老难缠,这种看热闹的机会,他们自然不会放过。 “老头,你三番四次纠缠不清,究竟想要干什么?”金知蝉指着对方喝问道:她也是被气得没办法,总不能让铁平一脚把这个老头踹死吧! 这几日之内,铁平就要上任里魁了,若是无端端打死了一个老者,会不会摊上官司尚且不论,可这名声却变臭了。 “你这娃娃要走可以,可要把话说清了才能走。你指着我家的地,说这田里的庄稼不妥的地方很多,你问问这些乡亲,我种了一辈子的地,每一年的产量全县第一。当年,我父亲就因为种田有功,曾被天子赏赐了田宅。你这娃娃胡言乱语,你种过地吗?”老头躺在地上高声叫嚷道。 这下子,别说是其他乡民了,就是金知蝉和铁平也听明白了。也难怪,这个老头只是因为金知蝉的一句话就发这么大的火。 这老头别看不起眼,没想到还有点老头,难怪他说自己不怕黄有仁,而那个土霸王居然也没有难为过这个老头。 “哦!老人家,这么说来,你父亲被天子赐予了田宅,那么,你不是黄有仁的佃户了吗?”金知蝉却从他的话中找出了破绽,问道。 “你,……我……!”金知蝉的话说完,老头立刻被问得吞吞吐吐,再也说不出话来。 “老头,教你个乖,既然天子赐予你父亲的田宅,若是你将其卖给了黄有仁,不管是什么原因,你都是犯了欺君大罪!之所以一直没有人查办这件事,有所谓民不举官不究。你若是还如此纠缠不清的话,我刚好认识宁成宁大人,需不需要将此事上告给他啊!” 郅都被高官显贵们成为苍鹰,而宁成则被民间百姓视为吃人的猛虎。 光是一听宁成的名字,刚才还兴致勃勃看热闹的农夫们扔下手中的东西,撒开丫子四散奔逃,转眼就都看不见人影了。 让人佩服的是,抱着铁平脚踝的老子居然没有跑,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 金知蝉定睛一看,原本根本就不是这么回事,这老头居然被吓得背过气去了。 铁平看了一眼二小姐,叹息一声,俯下身子将这个老头一把就扛在了肩上。 两人来到镇口,铁平将他轻轻地放在一户人家的屋檐下,便跟上二小姐一起往回走。 等二人转了弯,那个老头突然睁开了双眼,私下里看了看,这才长出了一口气,嘟囔道:“哎呦喂,可吓死老头子我了。这个女娃娃也真是的,她们家究竟是何来头,居然认得宁……” 刚要说出名字,老头立刻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连忙一只手撑地爬了起来,撒开丫子往镇外跑,他没敢直接回家。而是在镇外晃悠了一个多时辰才回到了家。 回到家之后,金知蝉和铁平便各忙各的去了。 金修和金豚儿白等了一天,也没有等到东方先生归来,拜师的事情只能延后了。 一夜无话,第二天一大早,铁平打开门,就发现角门外站着一个短发,身上还挂着露水。 不用问,此人正是宁成。不过,金知蝉并没有让他先去见母亲金修,毕竟,铁平的事情还未办妥,什么时候,铁平当上了东平里的里魁。她才会将宁成引荐给母亲。 到了正午,东方先生终于回来了,随行的还有小韩将军韩说和一位宫中内侍打扮的人。此人却是她们第一次见。此人说话的声音,连金修如今都能够分辨出对方身份——宫中的公公。 “夫人,学生会长安搬运行李,让您担忧了,明日带学生沐浴更衣,拜过先贤再正式收豚儿为徒,您看如何呢?”东方朔一进入院子,看到出来迎接他的众人,自然是先要给金修一个交代。 “应该的,应该的,先生您看着安排就是了!”金修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随后,她又反复叮咛道:“对了,先生,您若是需要置办什么东西的话,您直管吩咐铁管家去办。铁管家,你今天就别忙其他事情了,先把先生交代的事情办好,不要怕浪费钱。记住,一定要买上好的。” 金修也看出东方先生似乎有话对二女儿说,便拉着金豚儿和金雀儿一起回房去了。 “二小姐,幸不辱命!陛下允准了你的建议。由于具体人数还尚需一些时日统计出来,学生估计,再过三天,陛下就下旨将那些田宅赐给他们!”一进入书房,放好东西,东方朔连忙说道。 金知蝉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她说道:“嗯!细枝末节的事情,你们这些大男人操办就成了。对了,铁叔,把东西给东方先生。东方先生,你,铁叔和宁官家三人合计一下。看看那个土霸王如今还剩下多少财产,我在这里说个章程,陛下的旨意一下来,东方先生协助铁叔就据此办理就成。如何?” “哦!这么说来,学生要在这里恭喜铁里魁啦!”东方朔果然是个聪明人,一听金知蝉的话,他就猜出自己走后金家发生了一些变化。 金知蝉没有给他们继续攀谈的时间,接着说道:“ 铁叔,你上任之后,只需要办一件事即可——置换土地和房子的事情。 具体的做法是将黄有仁在黄家镇以外的土地和房子,与黄家镇其他姓黄的人家置换,黄家镇其他姓氏的农户不多,也争取将他们全部迁出黄家镇。这么做只有一个目的,就是争取将黄家镇黄姓人彻底赶出黄家镇,而我们必须将黄家镇所有的土地和宅院全都集中在我们自己的手里。 对了,铁叔,今天那个老头,你就不要赶他走了。如果他愿意留下来的话,明年,就将陛下之前赐给我母亲的那百亩良田交给他耕种吧。嗯,我说完了,你们接着商量吧!” “等等,二小姐!奴婢有陛下的口谕,你可请好了。‘聪明的蝉儿,你这丫头,以后若是有什么事情需要上奏的话,可以让东方先生代为写好奏折,只需派人送到你们在长安城中的那个老宅子即可’。” 听完之后,金知蝉冲着长安城皇宫的方向,行了三个大礼,这才返身对那个内侍说道:“这位公公,你就回禀陛下,说蝉儿多谢大舅的恩典,他在长安城中好好吃饭,爱惜好自己的身体,万事心平气和,少生气。几年之后,蝉儿就会陪着母亲去宫中看望大舅的。” 韩说和那位公公出了金家的宅院,可他们今日并没有急着返回长安城,而是径直去了新丰县县衙,仔细查看了新丰县令蔡有德这个案子审结后的卷宗。 蔡有德府中金银财宝无数,新丰城里属于他们夫妻的普遍几乎占了半城,而这位县令在整个新丰县里所占据的耕地更是数不胜数。 窦婴和宁成一起处理的结果,凡是没有苦主的耕地,全都被纳为公田,那些没有苦主的铺面,则等到新丰县新任县令商人之后,公开发卖。 而蔡有德府中的那些金银财宝,韩说和那个太监则会于明日押解回长安城,送入金修在长安城中的那个宅院之内。 说起来,这才是那名太监和韩说此行的真正目的。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二章 小分赃 按说,在文景之治休养生息的政策下,近五十年的积累,国库无比充盈,库中的粮食和铜钱堆积如山,足够汉武帝挥霍一辈子的了。 可是,如今在朝中,刘彻这个小皇帝并不能够真正掌握皇权。 太皇太后窦姬和她所代表的势力,是刘彻现在难以逾越的大山。 窦姬一直都在暗中派人盯着刘彻的一举一动,说不定,就在他和王太后的身边就有窦姬派来的奸细。因此,他这个皇帝但凡是想要赏赐给自己的近臣,或者是自己花费,肯定会招来窦姬的阻挠或者替梁王的五个孩子捞好处。 同样都是孙子,窦姬一直疼爱的却是梁王的儿子。 两个月前,金修母女初次进宫,没有得到应有的赏赐,是因为金知蝉从中作梗,这才让太皇太后的奸计没有得逞。 因此,一直以来,刘彻都想给自己存点私房钱,到需要的时候,也好摆脱窦姬的监视和束缚。国库和少府中的钱毕竟有数。 而这一次,就让刘彻看到了一个绝佳的机会。韩氏兄弟早就已经查明了,那个新丰县令蔡有德居然是窦家的女婿。此人事发,刘彻就专门派出了窦婴和宁成前去审案。 窦家人若是想从中捞取好处,要么被他就此抓住把柄,要么根本无从下嘴的。 其实,说起来,窦婴这个人一直都是一个非常矛盾的结合体。 窦婴姓窦,明明是太皇太后窦姬的亲侄子,可是,他的政治倾向一直都是向着汉景帝和汉武帝的。 即便汉景帝在位时,一直不肯任命窦婴为丞相,他的态度也没有改变。这也是刘彻放心派他去审结这个案子的原因。 这一次事毕之后,窦婴回到长安城,刘彻便会正式任命他担任丞相。 而这时的窦婴早就忘了金知蝉在新丰县里对他的警告。 当事人不在意,可另外一个审案的人却非常在意。 宁成一直都把金知蝉当时对窦婴的评语记在心中,这也是他心甘情愿自降身份,到金家当管家的一个非常重要原因。 这案子,名面上是窦婴主审的,可实际的判罚却是宁成下得。 因此,他对于黄有仁兄弟四人的全部的财产都心知肚明。 可是,他还是不言不语地看着铁平和东方朔又将这些东西统计了一遍。 铁平虽然是个武官,可他却是武人当中少有的能够认字的。 与蔡有德抄没的家产比起来,黄有仁四兄弟的家产加起来也只及其十分之一。即便如此,在铁平和东方朔仔细看过宁成之前送过来的竹简,统计完之后,也全都被眼前的结果震惊了。 东平里,他们四兄弟各有一处宅院,一大三中,镇中的所有铺面全都属于他们兄弟,这其中,光是黄有仁一个人就占据了九成的,而他那三个兄弟名下只占了一成。当然,铁平和东方朔心里面都明白,这么多铺面的手艺,十有七八会上缴给蔡有德。 而黄有仁还在新丰县里有一处规模不小的私宅,和三间铺面,一间卖粮食的粮店,一间是酒楼,一间是车马行。这些东西却不是挂在黄有仁名下,而是一个女子的名下。那间私宅里,还住着他养得小老婆和两个儿子。 这一次,也跟着黄有仁一起被处斩了。 别说黄有仁儿子年纪还小,这么小就会被处斩。 汉承秦制,黄有仁犯得罪过,已经是夷三族的大罪啦,那可不是开玩笑的。 若不是金知蝉当着宁成和窦婴的面开口求情的话,依照宁成以往的判罚,黄家镇其余姓黄的人家即便不死,也得远流只边境。 在归还了那些上告苦主们的田地、宅院和铺面之后,黄有仁四兄弟光是在整个东平里剩下的田地竟然就有二万多亩之多,还有管辖东平里的阜春乡中,黄有仁也有一万亩田地。 之所以还能剩下如此之多的田地,是因为当年那些被侵占了田地的苦主,如今活在世上的已经不多了。足可见,黄有仁兄弟心狠手辣到了何种程度。 因此,黄有仁兄弟四人在东平里的田地、宅院和铺子,以及阜春乡的田地,除了依律偿还给苦主之外,宁成在没有请示刘彻的情况下,就将其全部判给了金家。 对与宁成这般处置,和他一起审理这个案子的窦婴也并未反对。 …… 中午时分,金知蝉午睡了两刻钟起来,铁平将她请到了东方朔的书房。 “二小姐,黄家四兄弟剩余的田宅和铺面如下,……”这一次,却是由宁成担当起了管家的角色,他没有看竹简,随口便一字不差地说出了结果。 听完之后,金知蝉点点头,吩咐道:“很好!铁叔,田地的事情,你要尽快跟黄家镇的黄姓人进行商议。拿阜春乡的田宅与他们手中的田宅进行置换。铺面一个也不卖。还有,宁管家,黄有仁在新丰县县城里的宅院和铺面,若是有人出高价的话,全都都卖了,一个不留。” 金知蝉是打算将整个黄家镇打造成周边的市集中心,那还留着城中的那些铺面干什么,而她们家迟早是要会长安城的,那处宅院留着更是无用。 “二小姐,照您的意思,黄家镇上的黄家人都要迁走,那么这个镇子再叫黄家镇就有些不妥了。是不是应该重新起一个名字啊?”宁成提议道。 宁成此话说得的确有道理,可是,金知蝉知道,她们一家人又不会在这个镇上多呆,改不改名字,和她的关系不大。 因此,她随口说道:“这就是铁叔这个里魁应该操心的事情了。” 说完,金知蝉刚要转身离开,猛然又想起一件事,便吩咐道:“对了,宁管家,还有一个月就要秋收了,倒是铁叔要忙着里魁的事情。你用钱以每斗六文或者七文的价格尽可能多地收购粮食,总之是要比市价高一文即可。还有,那些收上来的粮食,如果是颗粒特别饱满的,你可以自己做主,加价或者用同样的粮食将那个农户家中剩余的所有粮食一并买回来。” “诺!”宁成答应一声。 “宁管家,你懂田里面的事情吧!”金知蝉有些不放心地问道,铁平在这一点上就是典型的农盲。 “二小姐放心,在下一定把您交托的事情办得妥妥当当。”宁成自信地回答道。 翻过头来,金知蝉又向铁平吩咐道:“铁叔,你第一次当里魁,又要管置换田宅的事情,又要马上迎来秋收。你可以先去拜见一下那三个乡官,请他们吃吃饭,喝喝酒,你若是不惯的话,可以把方小六带上,之后,你也可以和周边几个里的里魁联络一下感情。想必,你能够从他们身上学到不少东西的。记住了,不要怕花钱。 铁叔,你秋收的工作完成的尽可能快一些,因为,倒是我还有大事让你办呢!” “诺!我铁平一定不负二小姐所托。”铁平一拱手,郑重地回答道。 他猛然想起一件事,建议道:“对了,二小姐,既然已经得了黄家的几处宅院,你和夫人就不必住在这个老宅子里了。黄家的那四个宅院还空着呢!” “不必了,刚刚死了人的宅地,别说是我了,就是我娘知道后,也不会同意搬过去住得。这样,你的那些朋友倒是来到时候,反正没有住处,就先住在那三个中等宅院中,至于黄有仁的宅院,就先空着。东方先生,明年将那里改建成一个书院,你可愿意到那里执教,而不是只教我弟弟一个人呢?”说着说着,金知蝉把话题提到了东方朔的身上。 “到时候再说吧!”东方朔并未立即答复。 也许,他还想着美梦,以为自己用不了多久就会被陛下重新招进长安城,得到重用。在没有金知蝉的时空,东方朔也是过了很长时间才见到刘彻的,更何况,如今有了金知蝉这个搅局者的存在。 在金家没有回到长安城之前,东方朔都得老老实实地留在这里教熊孩子学习。 不过,金知蝉已经看出来了,这两师徒天生绝缘。东方朔文采斐然,聪明绝伦,这没有错,可他并不是一个好的教书先生,而金豚儿更不是一个读书的材料。 金知蝉之前试过自己的便宜弟弟,她自己拿着书简也只是头疼,她把书简塞进金豚儿的手中,这小子直接就是睡着了。他是一丁点识字读书的兴趣都没有。 接下来,铁平即便心里不愿意,他还是依照金知蝉的吩咐,带着方小六去拜访了三位直管他的乡官,之后,又拜访了东平里周边的几个里魁,以及亭长们。 别看亭长的官最小,那更是地里鬼,和他们交好的话,镇里面的治安就会变得更好一些。 这一切,铁平都是为了那些老兄弟到来之后,能够有一个人稳定而安全的家。 买粮的事情并不召集,宁成先要办的事情,却是将黄家镇镇内的铁匠铺彻底盘活,并且进行改扩建和招募铁匠。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三章 三仙女镇 一乡一里想要繁华起来,既离不开货通天下的商人,同样也离不开能够制作出各种商品的工匠。 如果黄集镇没有商品的话,游走四方的商人是聚集在这里的。 不过,黄家那些现在还没有到手的耕地已经种上了粮食,金知蝉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也得等到明年春耕的时候,才有施展的空间。 故此,这次首先要招募的是木匠和铁匠,如今铁平要担任里魁,以便照顾他那些老相识,何况,他的惯用手废了,单靠一只左手,即便他这些日子好吃好喝,恢复了身体,顶多也就能够打制一些铁制的小物件而已。 这个时候,金知蝉想起了当初韩说介绍管家时,曾经提到的那个伤了腿的铁匠张铁炎,他家里可是有两个铁匠儿子的。雇佣一个,连带这三个,这笔买卖不亏,何况,张铁炎也不是自己开得铁匠铺子,而是在其他铁匠铺子里给人打工,待遇自然要差一些。 当初,金知蝉没有选这家人,一是因为铁平相对于张铁炎,虽然打不了铁,可他的行动无奈,二是因为张家没有女人。现在,铁平将要带着许多人定居于黄集镇,再多张家三父子,再也不是什么问题了。 这件事,还是要交给方小六和童忠去办,等他们找到木匠之后,让方小六会长安城一趟,寻访并雇佣张家三父子。而韩说推荐的另外一家铁匠铺主王刚强,金知蝉根本就不做考虑。 这天下午,童忠一个人回来了,别看他不喜欢多说话,可办事的效率和眼光相当不错。 这不,童忠不是本地人,可只用了一天时间便在附近一个里找到了一家木匠,双方经过商议之后,那家木匠答应童忠,明日便会举家搬到黄家镇。 之所以说是一家木匠,这是因为,这个姓木的木匠,名叫木恕,他家里有八个儿子,而且,一家子当中居然有三个儿子跟着他学了多年的手艺,如今已经出师了。 他还有五个儿子,老大名叫木柱,人有些憨,力气很大,没轻没重的,因此,学不得木工,剩下的四个儿子,如今有三个也是木工学徒,他们年纪都不大,老七才六岁,可的也已经跟着学木恕了一年多手艺了,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啊! 也只有老小如今才三岁,木恕和几个哥哥都舍不得让老小干活。 木家木匠远近闻名,手艺虽然算不上顶级,但是,任何木工他们家都会做。 一家子都是男人,如是以前,金家是无法安置他们的。可如今,金知蝉倒是希望他们早点过来。 金家给的工钱丰厚,比给外面做工多了一成的工钱,而且,还答应给木家到时候分配好足够的房间。即便只给木家准备了三间房子,这也比他们原来居住的条件要好多了。 按说,木家一家子都是男人和男孩,又有四个已经能够赚钱的木匠,原本不应该如此贫困的。 问过童忠只后,金知蝉才得知,木安一家人过得并不安稳。 原来,木恕的妻子在生老儿子的时候,突然遭逢难产。虽然,大小最后都保住了性命,可他的妻子也因此落下了病根。木木匠爱妻情切,不惜花光了家中的积蓄,后来,他竟然陆陆续续将祖上积攒下来,家中的五间大瓦房和几十亩良田全都变卖了,延请名医,用的也是最好的药,为的就是能够救下他的妻子一条命。 可最终,木木匠还是没有能够留住妻子的命。 也正式因为这件事,其乡里的人都以为木恕疯了,也只有他自己和八个儿子才觉得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好一个爱妻狂魔啊! 金知蝉听完忍不住赞叹道。 后来,金修和金雀儿听说了木恕的遭遇之后,也落下了不少的眼泪。女人家是最听不得这样的事情,金修忍不住会想,当初,她若是有这么个丈夫护着自己,哪怕此刻就是死了也没有遗憾了。 于是,金修就收了木家老小为干儿子,并让其跟着金豚儿一起读书认字。 晚上,方小六过来后,得知童忠已经完成了二小姐交付的任务之后,他难免有些灰心丧气。 晚饭后,金知蝉又众人召集到东方朔的书房商议事情,铁平因为喝了一天的就,早早就睡下了,因此,她也没有让人叫醒他。 他首先要安抚的正是方小六。 “小六叔,你帮着铁叔忙了一天,这件事我知道。这不,我这里还有一个任务给你,而且是非你不能完成。京城里有一个叫张铁炎的铁匠,听说……”大致把张铁炎家的情况说了一边,金知蝉接着说道:“小六叔,你明日便回到长安城,务必将他们一家人在近期之内全都雇佣回来!” “诺!二小姐,我这次一定把您交托的事情办得妥妥贴贴的。”方小六高兴地回答道。 “童叔,你明日套上一辆牛车去××里,盯着木家一家搬迁的事宜,顺便帮把手。对了,木家如果要拉着家里的瓶瓶罐罐的上路的话,你能劝就劝一下,那些没有什么纪念意义的话,能仍就扔了吧。”金知蝉又对童忠吩咐道。 “诺!”童忠这算是答应了。 “宁管家,镇子里面那个破铁匠铺收拾出来了吗?”金知蝉最后问道了宁成,信任官家。 今天,宁成通过东方朔介绍给了金修,一听说刚当了不到三个月管家的铁平要离开,她自然有些惋惜,嘴里面还直嘟囔,上哪找这么好的管家啊! 不过,金修一听说铁平居然当了东平里的里魁,自然是欣喜万分。她一个妇道人家,自然是希望能够有官面上的人照拂着她们一家人。 县官不如现管,金修就算再没有什么,也是明白这个道理的。 东方朔介绍宁成的时候,只提了姓,并没有提名字。对于东方先生推荐的人选,金修肯定不会反对,也就没有再详查这位新管家的底细。 其他人都知道,若是让夫人知道,新管家就是大名鼎鼎的酷吏宁成,说不得就会被吓死在当场。 这时,方小六突然说了一句话:“二小姐,小六我有句话不吐不快!如果按照您的安排,这黄家镇以后都没有一户姓黄的人家了,还叫黄家镇,妥当吗?” “呃!”其他人还真没有想过这方面的事情,大家被方小六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问住了。 奇人奇思路! 想了想,金知蝉也没有想到什么好的镇名,总不能叫做金家镇或者知蝉镇,她就算再怎么自恋,也不敢将镇子改成这两个名字。 “小六叔,你是不是想到了什么好名字,不妨说出来,让大家听听!”金知蝉看着方小六,问到,既然是他提出来的问题,可见他心中也许已经有了自己的想法。 方小六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说道:“二小姐,东方先生,铁大哥,那我就是说了。不如就叫‘三仙女镇’,怎么样?不难听吧!” “好!”宁成拍手叫好,心中却是对马小六刮目相看,拍马屁拍得如此不着痕迹,这个小矮子还是有点水平,之前他还真小看了对方。 “妙!”东方朔大喝了一声,他这是真心赞美方小六起得这个名字。 王太后一个再嫁之妇,能博得汉景帝的宠爱,除了心机之外,其绝美的容貌也是成功上位的一个重要原因。母亲尚且如此,女儿又能差到哪里去 可金修经过这两个多月的保养,已经露出了惊人的姿色。 她已经从一个新寡妇,变成了一个俏美人,一身孝服穿在身上尤其诱人。这一点,就连东方朔在每次见到金修的时候,都有种把持不住自己的感觉了。 只是,碍于金修新寡,以及她的特殊身份,东方朔此时并不敢表露出自己的心意。 同理,金雀儿和金知蝉以前吃不好穿保暖,营养跟不上,长得瘦小枯干,看不出长大的模样。如今却大不相同,金雀儿长得比较文弱,因为常年跟着母亲学习女红,小小年纪,她的视力已经变得有些差了。而金知蝉则长得有些英气,不,应该说是那小小的、瘦弱的身上英气太足了。 “宁管家,这件事你明日直接告诉铁叔,让他去操办这件事。诸位告辞!”金知蝉有些不好意思,吩咐完之后,便立刻跑了出去。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第二天,铁平早上继续去拜访周边的其他里魁,下午便办妥了黄家镇改名的事情,‘三仙女镇’的石碑几日后才打造好,而这四个大字却正是出自东方朔的手书。 谁又能想到,这个日后震动整个大汉朝的京畿小镇——‘三仙女镇’的名字,却是出自一个长得其貌不扬,不识一个大字的文盲之口。 东方朔归来的第三天,刘彻终于下了一道圣旨,皇帝大舅不但满足了金知蝉的全部请求,还给了她一个很大很大的惊喜。 在旨意中,刘彻不但将黄有仁四兄弟的财产尽数赏赐给了京中因战事而伤残羽林军士兵,还将查抄犯官蔡有德所有的田产也一并赐给了他们,而不是作为公田。 这下子,金知蝉不光是能够将整个黄家镇的耕地拿到手,就是拿下整个东平里全部耕地也绰绰有余了。 章节目录 第二十四章 木匠们的两项工作 这下子,金知蝉不光是能够将整个黄家镇的耕地拿到手,就是拿下整个东平里全部耕地也绰绰有余了。 不仅如此,刘彻还将原新丰县的县尉和县丞一并罢官免职,贬回乡里,永不叙用。蔡有德在新丰县可谓是只手遮天,这两个辅官能不知道这件事吗? 因此,他们两个即便没有选择和蔡有德同流合污,没有将这件事上报,就足以让他们丢掉性命了。这也是刘彻顾念先帝刚刚过世不久,不易多杀生,这才放了他们一马。 而新任的新丰县三个主官,分别是县令夏宽、县丞徐偃和县尉庆忌,这三人都是鲁国大儒申陪的弟子,也是新任御史大夫赵绾和郎中令王臧的师弟。 刘彻刚刚登基,便重用儒生,赵绾和王臧就是其中的翘楚。 夏宽作为二人的师弟,本来应该也会得到刘彻的重用,不过,此人生得仪表堂堂,可行事却有些疏阔大胆,不拘小节,难以在朝堂里担当大任,而另外两个人则因为他们的名字。 徐偃和庆忌,一个是历史上着名的反王,一个是春秋时期着名的刺客,凡是皇帝一听到这两个名字,会重用他们才奇怪呢? 故此,三人成了难兄难弟,来到这个新丰县上任。 不过,所谓‘难’也只是相对而言。 相比于他们的师兄,一县的三个主官,的确是有些小了。可要对比更为倒霉的东方朔,那么,这对于他们三个之前还是布衣之身的儒生来说,刘彻此举就不算是亏待了他们。 当然,这三个主官上任这件事离得三仙女镇还太远。 既然如今圣旨已下,接下来,铁平就要开始忙碌接收那些从长安城里陆陆续续迁居到三仙女镇上的退役士兵和军属。 第二天,童忠就将木家九个男人都接到了三仙女镇,金知蝉并没有急着接见他们,而是让童忠先紧着黄氏三兄弟的三处宅院现将木家人安置好了再说。 正如金知蝉所料,念旧的人什么就好,可但凡遇到搬家,就舍不得丢掉家中的任何东西。木家人这次搬家,不算童忠拉去的那辆牛车,他自己就从同乡那里雇了三辆牛车,除了老儿子之外,其他几个儿子都肩挑背扛地走到了镇中。 一看是整个样子,金知蝉便特意叮嘱,暂时只给木家人在那三处中等院落当中,挑一间最大的正房让他们一家人九口人居住,想要安置这些破烂,自己花钱盖房子。 其实,最了解木家人这种情怀的,正式童忠本人,可既然二小姐这么吩咐了,他也只能照办。 童忠也知道,这一次新皇的圣旨下达之后,从长安城中迁居于此的军户不再少数,保守估计,恐怕不止一两千人。二小姐能够给木家人分配一间最大的正房,已经非常难能可贵了。 对此,木恕一家人倒是并无怨言。 等他们一家安定下来之后的第二天,金知蝉就立即让宁成给他们派下了第一个工作——制作土坯的工具。 这东西简单,别说是木家的四个木匠,就连最小的七子也能做得似模似样。 木家人同童忠是一个性格,话不多,干活却非常利索。 童忠也能给木家人打个下手,于是,只用了半天的功夫,就打造出二十套工具。他们还能造出更多,不过,金知蝉提前吩咐过,只让早二十套,造多了浪费木材。 镇里的人全都以为,金知蝉是担心来的人太多,万一黄家那三处中等宅院,一下子又住不下这么多人,临时建造一些土坯房,到不失为一个解决的方法。 结果,等工具造出来之后,众人这才这道,他们都想错了。 金知蝉是要用土坯建造一种建筑五,不过,这种建筑物并不是住房,而是土厕所。 紧接着,金知蝉又画了一张草图,让木恕他们制造一种用一整个原木制造的木箱。在市面上那个找那些几人签收抱着都无法合拢的巨木,将树中心小心的掏空。不过,其这个木箱一方面要尽可能保持原木的形状,又要能够作为套上牲口的大车。 金知蝉解释了,之所以要保持原木的形状,是为了尽可能紧着木材增加这个木箱的容积。毕竟,像这样巨大的树木,非常不易得。不生长个几十上百年,是无法长成这样的规模的。 这活,童忠和三个小学徒就帮不上手了,因为,这种木箱越是造到最后,越要小心,若是凿透了,这个木箱就废了,也就白瞎了这么好的大树了。 于是,四个木匠一起动手,制造装水的大木箱,第一个外面是由三个儿子动手修整的,而内部则是由木恕一个人用了三天才制成的。 金知蝉亲自来看了这个制成品,宁成找的这块木料的确是好,金知蝉居然都能够钻进木箱内部。 出来后,金知蝉说道:“木大叔,你的手艺没话说,可这效率还是慢了些。其实,木箱内部不必造的那么光滑。宁管家,这个木箱彻底完工之后,就拉回去,你在附近打探一下,周围是否有好的山泉,以后,就可以用这个木箱给家中拉些山泉喝!” “二小姐,您打造这些大木箱,就是为了拉水用的?”木恕的六儿子木森问道,他也是木家人当中唯一一个性格有些跳脱小子。 “你这死孩子,赶紧闭上嘴,省得冲撞了二小姐!二小姐,您怎么吩咐,我们怎么做就是了!”木恕上前就打了木森的大脑袋一下,然后冲着金知蝉恭敬地说道。 “无妨!你们听好了,本小姐看木大叔打造这个成品的品质太好了,用来拉水只是临时起意罢了。本小姐让你们打造这种木箱,不是让你在上面雕花。本小姐只有一个要求——坚固,当然,你们还是要尽可能的加快速度。”金知蝉说完,便领着宁成走了。 既然金知蝉的要求并不高,木家父子八人和童忠也就甩开了膀子大干起来。童忠和木家的三个学徒,在一旁可以打打杂,递递工具之类的小活。 有了木恕的经验,他的三个儿子再制作起来,其速度丝毫不逊于自己的父亲。 这之后,这八个人一天就能制造出四个大木箱,主要是这个时代木匠的工具还都非常简陋,特别是进行内部施工的时候,非常耗费时间。 对于这种工具用途的猜测,整个三仙女镇中的人都是议论纷纷,尤其是那个和金知蝉怼过的怪老头,原来此人姓田,名叫田仓,原本也是有田有宅的小富农。同木恕一样,也是因为老妻病重,他卖光了家产,不过,他比木恕幸运,他的老妻最终还是救活了。 凡是见过这种大木箱的人都觉得非常奇怪,刘彻赏给她们母女的百亩田地可都是一等一的良田,这里紧靠着渭水。哪怕是遇到百年难遇的大旱,也不会波及到此地。 整个三仙女镇的耕地虽然并不都是水田,可也并不担心会遇到旱灾。那么,金知蝉造得这些大木箱根本就是画蛇添足多此一举了。 结果,宁成买来的木料用完之后,木恕和童忠合力制造出了十二个大木箱,金知蝉揭开了谜底。 除了金家那辆如今每日都会进山拉山泉的木箱之外,其他都是用来拉五谷轮回之物的。 打造大木箱的这几日,铁平已经将接待每日陆续迁来的军属这些事务全都交给了几个老兄弟,他则带着方小六全力操办置换耕地和宅子的事宜。 三仙女镇其他住户迫于金家如今的威势,和铁平这个里魁的权利,他们不得不同意了这个要求。其实算起来,他们也不算很吃亏。他们只不过是从现在的家迁居到外乡,家中的耕地并未减少,住处的问题,铁平承诺了会在秋收后将每一户都安置好。 华夏人重土轻迁,这其中自然有死硬的钉子户,有些佃户也不愿意离开。不过,凡是姓黄的人家全都接受了铁平开出的条件。 他们都知道,黄有仁闯下的滔天大祸,金家人没有追究连带责任,已经是格外开恩了。现如今,除了金修之外,整个东平里谁不知道,金家的新管家就是酷吏宁成。 对于那些钉子户,依照金知蝉的吩咐,铁平并未强逼着他们离开,可他也明言了,明年将不会再雇佣东平里的佃户租种整个东平里的耕地。 现如今,黄家镇里的劳力已经够多了,这些佃户如果不走的话,明年他们就得自谋生路了。 大木箱完工的第二日,在临近三仙女镇上几户人家自己耕种的土地附近。 金知蝉首先让人挖了一个长宽都是一丈,而深度达到三尺的大坑; 接着,她让宁成带着人来着牛车,到每一个土厕所,将里面的五谷轮回之物装入大木箱; 再接着,他们再将这些大木箱拉到大坑旁,将那些东西全部倾倒进大坑之内。 一整天,来回拉了几趟,后来,金知蝉又让宁成将黄家饲养的全部牲口的粪便也全都倒入其中,这才算将大坑彻底装满。 最后,在大坑上面附上土,再在四周围为了一大圈竹制的栅栏,这当然是为了防止那些熊孩子们自己找屎。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五章 秋收前的准备 六月初的一个清晨,金修带着面纱,身后跟着金知蝉和金雀儿,那双渐渐恢复了生气的明眸,看这镇外仍然还在涌入镇中的人,流露出了忧虑之色。 她没有回身,用两个女儿能够听到的声音,问道:“蝉儿,你看这镇上来得人越来越多,可是,他们大多都是以老弱居多。皇上一下子赐下了那么的多田地,你又把那些佃户全都赶走了,明年该怎么办啊?” 金修还是知道田产的事情了,这么大的事情,陛下的圣旨一下,金知蝉、铁平和东方朔自然要告诉她这个主母。 得知这是皇上弟弟的意思之后,金修也就没有说什么。 刘彻的圣旨下达后,郎官军的官员们都此事非常上心,郎中令王臧便专门负责此事,只用了三天,就将长安城中郎官军退役士兵的情况彻底摸清了。不过,因为这些人老弱居多,这些老人又舍不得丢掉那些盆盆罐罐,所以,迁居的工作进行的非常缓慢。 现如今,太皇太后窦姬和窦家的威势仍在,可长安城中不单是郎官军,就连其他禁卫部队,上至军官下至士兵,全都从内心中开始渐渐向新皇靠拢。 这是因为,刘彻下达的圣旨中,并不是只照顾了郎官军的退伍士兵,而是兼顾了那些所有在边关受伤的兵将。 借着这个势头,像金知蝉所在的这个乡镇,刘彻又让人在长安城周边的几个县建立了好几个。 御史大夫赵琯这段时间,就是忙着彻查内史辖区内的贪官污吏,将查抄的财产全部用于荣养伤残退役士兵以及军属,而这几个乡镇的负责人则是王臧和赵琯推荐的,刘彻从中选取一些策论中善于政事的儒生。 这种事,刘彻当然不会将压力全部都压在姐姐一家身上。 三仙女镇,原镇民走了一部分,留下来的都是原先的佃户,还有不愿意搬离这里的钉子户。 而从长安城里先后搬到这里的人数已经超过了一千人大关。 在这里并不能用惯常的户数来统计,因为,这一千人中,老弱病残幼居多。家中或是没有顶梁柱,或是顶梁柱变成了残疾。凡此种种,在铁平和宁成看来,明年这些人都会成为大问题。 金知蝉一边用右手的食指绕着头后的小辫子玩,一边解释道:“娘,你不必操心,女儿自由办法解决劳力不足的问题。不过,那些佃户必须得走,您忘了,他们可是那个土霸王的佃户,谁知道这些年,他们有没有跟着他做过坏事呢?再说了,女儿让他们离开,又不是把他们往绝路上赶,他们不但可以收完这一季的粮食再走,每户还可以得到十亩耕地和一出房子。女儿这么做,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她说道‘土霸王’三个字的时候,故意放慢了说话的速度,着重说了出来。 果然,一提到那个胖子,金修就不再可怜那些将要被赶走的佃户了,立刻转移了话题,问道:“蝉儿,你让宁管家找那么多工匠干什么?咱们家可是每个月都要付给他们工钱的。”。 “工匠,当然是让他们制作商品啦!像房子,农具,娘这些东西没有工匠打造的话,从其他地方买,那就要花更多的钱了。”金知蝉狡辩道。 “唉!”金修轻抚自己的额头,无奈地叹了口气,她知道,现在的她不论问什么,说什么,这个女儿总有理由,就连东方先生那么大的学问,经常都说不过自己这个女儿。 “雀儿,跟娘进去学习女红!”说完这句话,金修又回头看了一眼金知蝉,无声地摇了摇头,领着大女儿缓步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现如今,三仙女镇的学堂并未建立起来,东方朔如今也只是再教三个熊孩子读书认字。这三个熊孩子分别是金豚儿、木小八,朱宝儿。 木小八就是木恕的老儿子,而朱宝儿却是朱都的独子。金修原打算认木小八为干儿子,没想到,她一见到生得圆咕隆咚的朱宝儿,不知怎么的,就非常地投缘,金豚儿也十分喜欢这个小胖子,因此,她一下子就收了两个干儿子。 可即便如此,鉴于金修尊贵的身份,木恕和朱都也只敢让两个孩子做了金豚儿的书童,兼跟班。 朱都的女儿挺多,可那几个年纪都比较大了,金修便谢绝了收他的女儿进入金家做工。她是打算等镇里的人彻底安顿下来,再看看哪家的姑娘比较合适。因此,目前为止,金家并没有收丫环和使女。 金知蝉身边也只有铁梨花一个跟班而已。 之前,依照金知蝉的指示,木恕和童忠他们修建粪池,粪车的时候,已经五月份了。 再想给地里面的庄稼施肥,已经有些晚了。因此,金知蝉此举有两个目的。 第一,是为了做试验。 她打算拿出十亩地做试验,等粪池内粪便沤制发酵好,这种农家肥按照一定比例掺入清水,在将其均匀地泼洒到那十亩试验田中。 剩余的那些农家肥就埋在粪坑里,等秋收的时候,特意嘱咐农夫们不要将秸秆收割,将其留在田中,再将这一个月积攒起来的农家肥全都撒入这些留着秸秆的农田中。 这么做当然是为了肥田,为了明年的耕地能够得到更好的收成。 因此,每日里收集粪便的事情并未停止。 不过,不能让这些没有什么技术含量的工作占着童忠和木家人。因此,金知蝉就让他宁成出面,花钱雇佣那些伤残的、又不嫌脏的退役士兵们来干这个工作。一份车三个人,装满一车粪便,倒入挖好的粪坑,每人能够得到一文钱。而且,金家还管一天三顿饭。 没想到,应募这个工作的人很多。 这项工作是一件长期而且很脏的工作,真正见效,也许要等到明年秋收。 因为,那十亩试验田施肥的时间太晚,恐怕不能起到什么立竿见影的效果。 衣食住行,其实,在古代,寻常百姓为了粮食拼命干活之外,衣服也是非常紧俏的货物。这一点,金知蝉刚刚穿越过来这个时空的时候,就已经亲身感受过没有衣服的苦楚。 一家五口人,别说新衣了。就连金豚儿身上的衣服都是用那个人的旧衣改制而成的。金知蝉和金雀儿呆在屋中几乎是衣不蔽体。 这可是大汉的文景之治,天下承平了近五十年。 在大汉朝,寻常百姓们穿得都是麻制衣服,至于棉花,那是想都不要想。就连最基本的草棉原产地也不在华夏。也许以后,金知蝉见到张骞的时候,可以拜托他出使西域的时候,寻访一下棉花。 种麻就必须挤占种植粮食的耕地,这也是金知蝉大量储备农家肥的一个根本原因。只有大幅度增加了小麦的亩产量,保证整个三仙女镇,甚至是整个东平里的粮食储备,她才能更好的利用那些空闲出来的土地种植其他经济作物。 汉武帝刘彻真正亲政前的这段时间,内史地区的粮价还是涨不上去,因此,想要学其他穿越众那样靠着种田发家致富,恐怕要等上好几年。 至于肥皂、玻璃等商品,金知蝉还真不具备这样的科技树,高度数的蒸馏酒,她倒是会弄出来,可是,她在没有给东平里储备下三年粮储之前,甚至是太皇太后没有死之前,她是不准备把这个成为大富翁的利器现在就拿出来的。 铁平毕竟是一个有文化的武官,和三个乡官打好了关系,又从其他里长那里获得了不少的经验。于是,整个东平里的工作都在他的指挥下有条不紊的进行中。 如今,镇上的很多人就等着秋收,而秋收之后,迁居工作也会彻底收尾。 方小六早就将张铁炎一家请到了镇中。 铁匠铺也开火了。目前,张铁炎正带着他那两个儿子和几个新收的学徒,全力打制镰刀。新打制的镰刀,却是按照金知蝉画的草图打制而成的,样式就是后世的山东大镰刀。 古代华夏的镰刀变化并不太大,而山东大镰刀最大的特点就是大,刀柄和刀体都有所加长。 而木家人,如今正跟着金知蝉和东方朔呆在一起,建造一座非常特殊的建筑和一套比较复杂的木质工具——水利磨坊和水车。 在大汉朝,百姓们之所以还在吃麦饭,主要的原因,就在人工或者畜力的效率实在是太差,脱壳、磨面的时候,还会耗费粮食。 反正,金知蝉是吃够了粗糙拉嗓子的麦饭,如果真得能赶在秋收之前,将水利磨坊建造起来的话,在今年,她就能够吃上面食了。 当然,在这个时代,除了水利之外,还有一种更为稳定清洁的能源可以利用,它就是风力。 不过,很可惜,关中八百里秦川,全都是平原地带,可利用的风力资源非常稀缺。 古代老式风车磨坊必须要在至少四五级风才能转动,而关中地区一年当中,如果建造这种风车磨坊的话,其能够工作的时间,加起来能凑够二个月就不错了。何况,秋收就那么一段时间。古代粮食的保存也是个大问题。磨面的事情,不可能一直等着风车能够运转才工作吧! 因此,想要建造风车的话,必须找到一年中风比较多,而且风力比较大地方。关中地区就不合适。 而水利磨坊在北方,当然在冬天停止工作,而且,相对于风车磨坊,水力磨坊耐用度就要差了很多。 木质的水车,用不了多长时间,就需要更换,而一座风车磨坊建造起来的话,就能够用很长的时间。算是各有利弊。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六章 二小姐的秋收 “二小姐,你休息一会儿,你看这日头也太毒了,万一把您热出个好歹来,可怎么办呢?”铁平一直跟在金知蝉的身后,没事就像把她劝回去。 穿着一身粗布衣服的金知蝉,随便用胳膊上挽起来的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喘着粗气回答道:“没事,铁叔!这才哪到哪啊!你看,那边不是也有几个年纪比我还小的孩子们正在干活吗?” 她用手指着那几个提着小水桶,给大人们送水喝的小男孩们,还有跟自己一样,跟在大人身后背上背着小竹篓,往里扔拾取到的零散麦粒的小女孩们。趁着说话的这段时间,她站直了身体前后左右晃了晃累得有些僵硬的小腰,铁梨花和她周围的小女孩子们见状,也跟着摇了起来。 “唉!”铁平看了看二小姐、自己的女儿,还有其他小女孩子们坚毅的目光,叹了一口气,败退了下来。 这是赶上秋收了,金知蝉主动过来帮忙收割粮食。 关中地区,以小麦、小米和高粱为主要农作物,还会种植少量的大豆和麻。这个时候的麻不但作为衣物的来源,也可以作为食物食用。 冬小麦收获的时间要早一些,而这个时候,在金知蝉策划下,东平里被硬逼走了不少劳力,这就给秋收打来了非常大的难题。 铁平想要在附近乡里花钱雇佣外面的短工,可金知蝉不同意。 谁说农活女人就不能干了,这些老弱妇幼如今吃得可都是皇粮,自然的干活。 于是,这一次,又是金知蝉在背后出主意,铁平负责安排新里民参加秋收。 整个东平里的耕地里,劳作的人们分成了两个阵营。 一方是之前东平里地主们的佃户,如今地主们或是被杀,或是迁往了新丰县其他乡里。 金知蝉只允许这些佃户可以收割完他们耕种的农作物再走,田租还是按以往的比例交给金家。 而另一方就是所有新里民们。 迁居于此的郎官军伤残士兵以及他们的家属一起上阵,分工合作收割这一季粮食。 整个东平里,凡是全须全尾的男子都得进田,男子在前面不停地挥舞着镰刀,而女子一边驱赶着麻雀和其他偷食的雀鸟,一边将割下来的麦穗用秸秆绑好。 小女孩们挎着小篮子跟在最后捡取散落在麦田里的麦粒,男孩子则提着小水桶给男人和女人们送水。 而那些伤残了的士兵们也没有闲着,伤了腿无法正常行走的,就负责赶车,不会的人现在就跟会的人学习,反正一个两牛车的前面能坐两个人。 伤了臂膀的,只要还有一个条胳膊,就跟在后面用那条完好的胳膊将女人们绑好的麦堆抗进牛车的车板上。 开始一两天,大家伙还都不太适应这样的分工合作干活节奏。可大家适应了之后,收割粮食的速度反倒大大加快了。 金修也想拉着金雀儿一起下地帮忙,可却被金知蝉劝阻住了。 穿越过来不到三个月里,金知蝉自从能够吃上饱饭之后,就一直持续不断地锻炼着自己的小身板。有了充足的营养补充,她的身上依然瘦弱,可已经有了些力气了。 而金修和金雀儿不同,她们一直在家里做女红,金知蝉一直都在监督,使得母亲和姐姐天黑之后不得干活,如今她们的身体也仅仅是恢复到一般人的健康水准。 当然,金知蝉也不是一味的蛮干。 从秋收其的第二天,三仙女镇的女人们在鸡鸣时就得起床,负责给每个干活的人做早饭,大人们不论男女每个人全都是两个锅贴麦饼,一碗咸菜汤,老人和小孩子们则是每人一个黑面馍馍,一碗每个碗里能见点蛋花的咸菜汤。 这些食物,不论是男女老幼,肯定是吃不饱的。接下来就要干活,金知蝉肯定不会让大家伙吃饱。 天刚刚亮起来的时候,所有人开始按照事先的分工开始工作。 事先,木恕已经带着几个儿子,把粪车全部都彻底清洗了一边,这些之前用来拉粪的车,转身一变就成了水车。 残废的士兵们最先干的一件事,就是先用水车去拉井水,然后将水车来到田边,从牛车上卸下来,放到一边。年老的女人们就负责用大锅将这些水煮开。 金知蝉自然不会和粪车来过来的水,哪怕那是已经烧开的。她出门前,自己呆了鹿皮制成的水囊,里面装着的是母亲一大早就给自己烧好凉凉的山泉水。 佃户们还是用他们自己惯用的镰刀,而那些退役的郎官军们全都是使用的是新制的大镰刀,它的刀刃不但异常锋利,还很耐用。先开始的时候,这些拿惯了刀枪,习惯了长安城生活的男人们还有些不太适应,可是,他们只花了半天,就能够运镰如飞了。 金知蝉只能将其归功于,这些男人毕竟曾经都是军人。 女孩子们背上背着的小竹篓,全都是镇上竹匠,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方小六本事不多,可编起竹制品来,却是一个行家里手。只不过,他以前家里太穷,开不起铺面,只能靠着给其他竹匠打工的钱来养活自己。虽然不是学徒工,可每日得到的工钱少的可怜。 而男孩子们手中的小木桶,却是木家的三个小学徒做出来的,虽然粗糙了一些,可只要不从里面将木刺喝进肚子里就行。 水车和水力磨坊已经建造,并试验成功。不过,考虑到磨麦子还需要一段时间,试验成功之后,金知蝉又让木家父子将水车从水中收了回来。 这是因为,水力磨坊想要运转,就必须制作出齿轮,铁制的齿轮即便用泥模或者木模的方式造出来,如果不解决生锈的问题,也用不了。而木质的齿轮,持续的时间就更短了。而且,以三仙女镇目前铁匠铺里铁匠的水平是打制不出合乎规格的齿轮的。 就连木制齿轮,目前为止也只有木恕一个人能够做出来。 因此,他们父子四人全部留在水力磨坊中,全力赶制齿轮。三个儿子负责做出粗坯,木恕则负责最后的精加工。 众人从天亮干活,要一直干到午时二刻,也就是二十四小时制的十一点半,铁平便会让大家休息,聚在一起吃饭。 这个临时的共用灶房就建在离田不远的地方,当然,这个灶房建造了不只一个。中午管得这顿饭,没什么花样,可金知蝉让人准备的饭食却基本上能够让大家伙能够吃个八成饱。 那些饭量特别大的,就只能忍着了。毕竟,铁平在分发食物的时候,要兼顾公平的原则,给每个人分发的食物都是有定数的。 吃完饭,大家伙可以回临时的家休息,也可以自己去找树荫处乘凉。 这期间,金知蝉给大家留了将近一个时辰的时间休息。到了未时三刻,镇子里就开始敲锣叫人,若是有人偷懒不小出来的话,下午就没有饭吃了。 点算人头这件事,却是童忠的专长,他几乎可以做到过目不忘人。 这中间虽然浪费了不少时间,可也老人和孩子们躲过了正午时分太阳的直射和下午两点钟夏日的酷热,干活的时候,每个人都能喝道凉开水,这就大大减少了新里民们中暑的可能性。 反正,秋收这段时间,新里民当中真正中暑的,只有一个年纪很大的老大娘,还有一个比较调皮,一直不肯睡午觉的男孩子。 那个老大娘是因为体弱,受不得热才会中暑的,因此,她病愈之后,金知蝉还是让她继续之前的工作。可那个男孩子就不行了,既然他喜欢往,就让他彻底玩个够。于是,其他孩子每日里辛勤劳作的时候,虽然辛苦,却能够吃到一日还算丰富的三餐。只有他一个人只能流着口水干看着。 他的父母求了铁平很多次,铁平却硬着心肠没有答应。 不听二小姐的话,就得承担这样的后果。 中午小睡一觉,新里民们全都缓解了干了一早上农活身体产生的疲劳,下午劳作起来,这些看起来比较弱的组合真正干起农活来,他们的效率反而要大大超出那些还继续按照往常方式收割粮食的佃户们。 按照金知蝉之前的吩咐,这一季收割的时候,新里民们负责收割的粮食要把一个植株三分之二的秸秆都留在耕地中。而佃户们则无需如此。 因此,表面上看,新里民们任务要比佃户们重,可最终的结果是,新里民们收割完所有田地里的庄稼,居然比佃户们还提前了一天。 接下来,大部分的佃户就得离开东平里了,有了新里民们之前秋收时的表现,一些佃户中的死硬分子最后不得不接受之前金知蝉开给他们的条件。那可是每户十亩耕地一处住处啊!虽然少了一些,可也让这些佃户彻底摆脱了原来的身份,拥有了属于自己的耕地。 那些真正不肯离开的佃户就成了钉子户,明年,金知蝉肯定让他们在东平里里找不到任何工作。 收割完毕,并不意味着田里的事情就完结了。那些还埋在大坑里的农家肥,必须尽快抛洒进所有耕地之中,毕竟关中地区的雨季就要来临了。 早施肥,就能够让田里少损失一些肥料。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七章 疯狂的水车 秋收完了,这个时候的大汉朝,连南方都没有实现一年播种两季稻,北方就根本不可能。 可是,佃户们没有留下秸秆耕地却不能就这么白白地空着,地里面施了肥料,金知蝉便命令东平里的新里民们开始在这些空地上种菜,而她那些临近渭河的良田放在一边,因为这些地明年春耕的时候还有更大的用途。 菘菜、萝卜、葱姜蒜这些能够储存过冬的蔬菜,还有芥菜、吴茱萸、韭菜等口味奇特的蔬菜,以及金知蝉偶然发现的芹菜,这是她在长安城的时候发现的一种观赏植物,叫做‘本芹’。包饺子的时候,若是没有韭菜或者芹菜的话,那饺子吃起来任何能香呢? 吴茱萸是茱萸中味道最为辛辣的品种,在没有辣椒的情况下,这种东西就可以作为替代品。 而后世华夏芥菜的变种颇多,其叶子用盐腌制,基本上就和雪里蕻差不多,其种子研磨之后与华夏芥末的味道也没有太大的区别。 金知蝉命人施了肥料的那一百亩小麦,其最终亩产量经过测算后,并没有增长多少,也只是略微比旁边的农田增加了不到一斗粮食。 正式为了此事,怪老头私底下逢人就嘲讽她这个二小姐,持续了很长时间。那个怪老头姓田,为人孤僻,居然没有人知道他叫什么,原来东平里认识他的人都叫他田老怪。 如此大规模的种植蔬菜,铁平原本是反对的,因为麦子收割完毕,还要扬场经过晾晒和扬场好几道工序。东平里没有那么多劳力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完成这两项工作。 可是,木家父子赶在麦收前,终于将水力磨坊制作成功,这就大大节省了畜力和人力。 磨坊里不只是可以磨面,还有先脱麦壳。 麦收后首日,没有鞭炮,金知蝉只好退而求其次,让铁平雇佣了一些吹鼓手在水力磨坊钱敲锣打鼓,召集三仙女镇所有的新镇民们前来观礼。 “兄弟,这里面到底是什么东西,搞得这么隆重。铁大人怎么把麦子都拉到这里来啦!” “谁知道呢?不过,我可是听说了,这里面的东西又全都是二小姐带着那些木匠搞出来的。唉!我当初怎么就没有想到去学木匠,现在就是想学,也没有办法了。”一个伤了左手的镇民哀叹道。 “切,何止是木匠啊。割麦子时候,我用得那种大镰刀,还有你们拉水的那种水车,全都是二小姐带着工匠们造出来的。你们还真别说,那些离开的佃户先开始还嘲笑我们这些人拿着的镰刀那么大,肯定是浪费,却没有想到,那玩意挥舞起来,一点不比军营里的腰刀差。嘿嘿嘿!” “嘘,小点声。你小子是不是疯了,这话要是让铁里魁听到,你就等着拉粪去吧!” 没想到,这家伙说的话可捅了马蜂窝了。 以前,金知蝉让那些伤残的里民们拉大粪,虽然一个个干得很积极,可心里面肯定都不痛快。 唯独里面有一个人最为校真,他立刻上前用剩下的一条胳膊抓住对方的衣服领子不依不饶地嚷嚷道:“拉粪怎么啦!拉粪怎么啦!你要是有种的话,今年就不要吃那些泼过大粪地里面长出来的蔬菜。还有,铁里魁还说了,明年所有的粮食地里面都要泼洒大粪。你有种就什么也别吃。” 此人姓米,叫米田。 在郎官军中,他还只是个小兵毛子一个。可是,他祖上就一把田里面的好把式。米田从小就是一个不安生的主,家里面兄弟多,田少,因此,他才会独自一个人应了兵役参了军。 他爹临终前,觉得对不起自己的这个儿子,就把他们米家种田的秘诀说了出来,而且,只传给了大儿子和米田两人。 这个秘诀就是……按二小姐的说法叫做农家肥。只不过,米家为了防止这个秘诀流传出去,给自家田里面上得都是自家人的五谷轮回之物。 田老怪四处说金知蝉的坏话,铁平和宁成知道后,都将这件事禀报给了金知蝉。可她却让二人暂时不要理会。 可这件事让米田知道后,这汉子也是蔫坏,他只要一有空闲,就会堵在田老怪家的门口一整天。吓得田老怪好几天都不敢出门,后来,田老怪实在忍不住了,出门准备呵斥对方。没想到,米田一上来就痛打了他一顿。 别看,米田如今只剩下一直胳膊,可他以前就是个军人,现在也就是三十啷当岁,而田老怪一辈子都在跟田地打交道,如何能是他的对手。 田老怪不服气,将这件事告到了亭长那里。他没想到,管着这十里范围的亭长,那根本就是铁平在军中的好兄弟。此人名叫宾熊,之间还在郎官军中担任低级郎官。新皇下了圣旨之后,他就突然担任了这个亭长。 双方在宾熊面前一对口供,米田直言不讳地说,田老怪在镇中说二小姐的坏话,因此,他才会堵在田家门头打了他一顿。要不是铁平听到消息后急忙赶来劝说,宾熊非得把这个老头子打死在当场。 东平里知道金家真正身份的人并不多,其实,就连铁平也仅仅知道夫人似乎与宫中的那位贵人有些关系,并不知道详情。他还以为新皇之所以下旨,那是东方先生亲自劝谏的功劳。 可这位亭长恰恰就是韩说派来照拂金家的,他自然知道金修正是新皇的亲姐姐,这也是他心甘情愿降职也要来这里担任亭长的原因。 说起来,宾熊还有感谢铁平,若不是郎官军中,唯独他和铁平的关系最好,即便铁平退伍之后,他也一直没忘了这个兄弟。这次,他才能够占了铁平的光,攀上了金家这个高枝。 吵闹声越来越大,一度甚至还盖过了锣鼓声,最后,还是童忠出面,拉开了米田。 知道水力磨坊真正用途的人非常少,因此,围在四周围的镇民们都是一头雾水,被米田这么一搅和,议论声更多更杂。 不过,大部分人议论的并不是磨坊里面的东西,而是镇民们面前的这座磨坊本身。 它建造在渭水南岸,是用秦砖汉瓦建成,这自然会让至今还挤在黄氏兄弟宅院中的新镇民眼热不已。 这个时代,谁不想拥有属于自己的砖瓦房呢? “木匠,开始吧!”吉时已到,铁平吩咐道。 这次,金知蝉并没有来到现场,她就是不耐烦等什么吉时,古代人相当的密西,白瞎了大半个白天,铁平他们就是为了等这个所谓的吉时才开磨的。 人们说话的声音即便再大,也盖不过脱壳机脱壳时巨大的噪音。因此,新镇民们的注意力很快就被吸引到磨坊里脱壳机上。 水车是早已经固定在渭河里了,只需要给原始脱壳机挂上传动杆,旁边汉子就可以往脱壳机里面倾倒麦子了。相比于磨面的石磨,金知蝉经过苦思冥想之后,发明的脱壳机的效率就要差了很多。 这也比人工脱壳的效率高出了十倍不止。 没用两个时辰,就已经将磨坊外面摆放的二十个牛车拉来的麦子全部脱壳完毕。 接下来,就是磨面,将传动杆挂好,传动杆带动齿轮开始转动那些摆放在磨坊东边沉重的石磨。 这一次,换了一匹工作的人,这些大汉将脱过壳的麦粒撒入石磨中,很快,疯狂转动的石磨就将麦粒磨成了面粉。期间,这些大汉还在其中抛洒了一些麦壳。 磨出来的面虽然黑了点,自然也没有金知蝉在后世吃得面粉白。可这些粮食都是纯天然,其中没有天价任何的添加剂和农药。 效率自不必说,只用了一个时辰,就将所有的麦粒磨成了面粉。 不过,今天的活也就干到这里了。 除了要新镇民们去种植蔬菜以外,另外有两样的东西,限制了水力磨坊每日的产出。 第一、就是那些木质的齿轮。 这东东根本就承受不住太长时间的工作,即便以木恕的能力,他制作出来的齿轮顶多也就能够坚持上三个时辰,就得停下来,更换齿轮。 第二、装面粉的容器。 每家每户都有大水缸,有了水车之后,各家可以暂时将水缸腾出来装面粉。 可是,水缸的数量毕竟有限,而且,如今关中的天气到了多雨季节,水缸里装得面粉过多的话,极易生虫或者发霉。 磨出来的免费最好还是要装进布袋中,储存在底下为上。 可惜,这时的大汉,百姓连穿衣所需的麻布都不多,谁敢如此奢侈的用麻布装面粉呢? 衣食住行,食在首,衣在次。 汉武帝刘彻刚刚登基的这段时间,粮食价格很低。有金知蝉在,起码能够让整个东平里的百姓不会挨饿。 因此,大范围的种植大|麻,也就是汉麻,就成了当务之急了。不过,想要解决这个问题,还得等到明年的这个时候。 汉代只有绞丝偏旁的绵,指的是蚕丝结成的片或团,供絮衣被用。而没有木字旁的棉。因此,寻常百姓家的女子养蚕织锦,却穿不起锦衣。目前为止,金知蝉只有这一个办法,能让东平里的新里民们在冬天不再挨冻。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八章 巡视员 “兄弟,你说这个时候种菜,又有什么用呢?那位二小姐也真是的,不懂装懂,这不是瞎耽误功夫吗?” “谁说不是呢?今年这么多的地要是都种了蔬菜,白白浪费的地力不说,明年春耕的时候,这些地肯定就没有办法再种其他粮食了。” “没错,这么多的地总有一万亩了吧!种出来的话,没人吃怎么办,岂不是要烂到地里面了吗?要是种不出来,咱们可就要遭罪啦!” “唉!种菜就种菜吧,要求的还这么严格,地里面挖出这些田垄是干什么用的?咱们种了这么多年的地了,就算是种粮食的时候也没有人会这么做吧?这不是在折腾人吗?” “谁说不是呢,你看那里,那群走狗盯得那么紧,就差没有拿尺子量了。TMD,这些狗腿子刚吃了几天饱饭,就忘了自己姓什么了?” “呸,一群女人奴。” “……” 田老怪被打事件之后,关于金知蝉让东平里新里民们集体种菜一事,私下里的议论就没有断过。 可这一次,女人们,小孩子们都变得非常乖巧,或者沉默,哪怕是那些常年呆在长安城里,说惯了家长里短闲话小话的大妈们,到了东平里之后一个个乖得跟个兔子似得,肯定是不敢在任何时候说金家和铁里魁的任何闲话。 像这几位私下里直接议论二小姐的人,真得不多,而且,这还是正在田里面种菜的人。 很可惜,他们运气不好,或者有人看他们不顺眼,这五个在田里磨洋工的家伙刚开始议论,就被隐藏在一旁的米田带着手下抓了个现形。。 巡视员,除了监督指导东平里新里民们如何种植各种蔬菜之外,剩下的工作干得就是这种事。 米田是最见不得有人说二小姐坏话的。 之前秋收的时候,有一次,金知蝉偶然巡视工地,发现干活的人中,居然有极个别的人敢于滥竽充数,磨洋工,而且,这几个人全都是全须全尾的大男人。那些老幼和女人,虽然身体素质和力量极差,能干的话不多,可一个个都在拼了命努力。 这种情况,让她如何能忍呢? 可是,当时大家伙都在努力工作,为了不打击所有人的积极性,金知蝉只能暂时选择忍耐,回去之后,几把这件事告知了宁成,秋收的时候可以私下里警告一下,如果再犯,先清除出秋收的队伍。 被宁成警告之后,这几个人暂时变好了一些。不过,他们几个工作的效率始终是最低的几个。 铁平知道此事之后,更是怒不可遏。他本人是最清楚,他们这些人能够在这里工作,是多么的难能可贵。田里的活虽重,而且,二小姐既让女人和年龄不超过五十五岁的老人,也让和她同龄的孩子全都参与了工作,可在伙食上从来就没有亏欠过任何人。 如今吃得饱了,有穿得了,还有大房子住,有些人居然开始膨胀起来了。认为这些东西全都是他们理所应当得到的。 铁平派方小六到新里民一打听,这才知道,这几个人,其中一个人以前是真得从郎官军中退伍的士兵,不过,在当兵之前,此人就是个混混。而其他人则更是混账,他们居然只是那些军属的远亲,一听说有便宜占,便哭求那些军属,这才能够跟了过来。 郎中令王臧毕竟是个书生,办事情的时候,难免会被儒家那套仁者爱人的理论影响。却不知,一颗老鼠屎会害了一锅汤。 金知蝉在听了铁平的报告之后,却选择了按兵不动。 于是,在宁管家的主持之下,农田巡视员便应运而生。能够担任巡视员的人,必须满足两个条件。一是伤残的退伍士兵,二是,宁成和铁平挑选出来的人。 而巡视员的第一个头目正式那个米田。 金知蝉一直隐忍未发就是为了等着种菜的时候,才来个彻底大清算。 没想到,种菜的第一天,这几个人果然跳了出来。 而逮住他们的人正式刚刚上任总巡视员的米田和他的几个好友。 第一次公审大会也就此展开。 如今,东平里新里民都住在黄氏三兄弟的宅院内。第一天种菜的工作结束后,米田派手下的巡视员将所有的新里民聚集起来。 “东平里的新里民们,把你们召集起来,就是要告诉你们一件事。这几个不是好歹的东西,从今日其就要被赶出东平里了。你们不要以为,皇上下旨意将你们迁居于此,二小姐就不敢把你们从这里赶出去。之前,这几个人秋收的时候,就不好好干活,割麦子的时候,比一些腿脚不灵变的兄弟都要慢得多。这件事,还是二小姐先发现的。她以为大家身体不好,所以当时没有深究。 可是,实在是没有想到,这几个不知好歹的家伙,就在刚刚开始种菜的今天,又变成了老样子。居然还敢在私底下议论二小姐。我不管你们是怎么想得,若是有可能,我米田恨不能将这几个黑心的家伙当场剁碎了喂狗。好了,我这个总巡视员今天就告诉你们这件事。 对了,还有,除了此人之外,为其他几个人作保的人家,老人和女人今天晚上没有饭吃,小孩子可以免受惩罚。二小姐开恩,没有答应将那些凭着远亲的身份混在军属里面迁居于此的人全部清除出去。你们记住一句话,以后少说话,多做事。若是不愿意出来种菜,吃完今天的晚饭,明日就可以不用跟着干活。 二小姐说了,种菜这个工作,并不是每个人都必须干得,愿意干的人明天就不必早起了。不过,不想干活的人,从明天开始,直到明年秋收之后,全都恢复正常的伙食供应,每人一天只能吃两顿饭,还不管饱。好了,散了吧!” 说完之后,米田一挥手就让众人散了,他领着手下将这几个混子送到了亭长那里。 处理这些人,途径可就多了。 文景之治,即便轻徭薄赋,可每年指派给乡里的徭役兵役还是会有的。乡里的各级官员收些‘过更’钱,就可以将这些人当成更卒上交给新丰县。 杀鸡儆猴,效果立竿见影。 第二天,除非是生病,新里民当中没有一个人敢于不到田里面种菜的。 没有多余的麻袋,这些新收获的麦子全都储存到了黄家的几个大粮仓之中。 新磨出来的面粉,除了给每家每户装了大半个水缸之外,全部装入细麻袋中,储存在金家宅院附近新挖出来的地窖之内。 从秋收开始,已经渐渐适应了一天吃上三顿热腾腾的饭食,除了晚饭,前两顿饭并不吃饱,可谁也不愿意在恢复到以往一天两顿饭。 这次种植蔬菜,还是人手不足,时间紧,困难非常大,工作量更大。 因为,种菜的时候,金知蝉让男人们必须要见耕地弄成垄沟的形态,沟渠和田垄纵横。好在种植蔬菜的时候,不必像种麦子那样深耕。蔬菜种子必须按照一定的距离均匀地撒在沟渠当中。这也是金知蝉设立巡视员的一个重要原因。 巡视员不但要监督每一个干活人的工作态度,还有监督每一个人是否都在严格按照金知蝉的吩咐种菜。 有极个别的人没有按照要求来,被巡视员当场揪了出来,一天的饭食当然没了,而且,还得到了警告,若是明日再犯的话,昨天那几个人的下场离他们不远了。 种菜的工作有了巡视员们的监督,虽然开始的时候,进展缓慢,可是,整个工作已经步入了正轨。 就在这时,宁成却把方小六和童忠叫到了金知蝉的房中。 秋收之后,宁成就立刻找来人将东厢的三个房间按照金知蝉的吩咐收拾了一遍,目前为止也只是将稻草顶换成了瓦片,接着将屋中扫撒了一番,最后,重新打制了一套比较简单的家具——床、桌椅板凳,女孩子用的梳妆台等。 “二小姐,您找我等前来,是不是有什么事情吩咐小的去做。”方小六兴奋地问道。 相比于耕地种菜这种活,方小六更喜欢做竹器,或者替二小姐出门办事,而童忠却一直都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童忠的身份和企图自然瞒不过宁成,可他既然是铁平介绍到金知蝉身边,他自然不会多说什么。 “嗯!你们两个不必跟着其他人一起干农活了,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交托给你们。你们今日休息一日,明日,从宁管家那里取了钱。就当整个内史中,给本小姐寻访以下五六类工匠或者农夫。 一、木匠,必须是善于制造纺织机或者造车的。 二、树农,乡间会种树的农民,不管对方会种什么树,只要他有这个本事,就给我请回来。 三、方技。其实只有一类人,医者,我也不指望你们能够找到像扁鹊或者仓公那样的神医,你们只需要能找回一位医术不错的医者带回东平里即可。 四、制麻的高手。 五、善于饲养六畜的人。 六、会种植水稻的人。 我知道,最后的这个要求有些强人所难,毕竟水稻只产于南方。如是内史找不到的话,你们当中有谁愿意去南方寻找种植水稻的高手。” 金知蝉说了一大通,好不容易将自己的要求说完。 章节目录 第二十九章 明天会更好 末了,她又说道:“你们可都记下来。事情若是办好了,本小姐自会有重赏。还有,这次要找的人颇多,你们也可以召集一些相熟的朋友,跟着一起办这件事。” “二小姐,属下不需要什么重赏,只希望你到时候能够帮属下一个忙!”一向不怎么爱说话的童忠突然说道。 宁成一听童忠的话,以为这厮想要携恩求报,连忙上前一步开口说道:“二小姐,这个童忠……” 他这是想将童忠的身份据实告诉金知蝉,可他却看到二小姐冲着他摆了摆手,便立刻闭上了嘴。 金知蝉坐在椅子上,神色平淡地盯着两人看了一会儿,这才说道:“做了事,当然要有回报。你想让本小姐帮忙,其实自是将重赏换了一种形式而已。小六叔,你也老大不小了。这次将事情办好之后,本小姐就让铁叔找媒婆,给你说一门好的亲事。我给你的赏赐,就是一套新宅子和你成婚用的一切彩礼,怎么样?” “多谢二小姐,多谢二小姐。”方小六一听,可把他高兴坏了,先是一拱手向着金知蝉连续做了三个揖,接着便抓耳挠腮地站在原地。 “至于童叔叔,万事万物都有个平等。你要我帮忙办的事情,不是不能做,而是要看你的付出,是不是值得让去我为你办这件事。人人心中都有杆秤,你说的事情,我和宁管家就不做评论。事情干完,就让小六叔做一个评判。如何?” “二小姐,若是这两件事不能相比呢?”童忠当然,知道,金知蝉这次吩咐的差事,即便没有他参与,方小六也能够顺利完成。 最多是要多花些时间而已。 金知蝉淡然地回答道:“很简单,就像军营当中一样,积功,等你替本小姐完成的事情多了。我自会替你办好这件事的。不过,有言再先,若是你的事情超出我的能力的话,本小姐会直接拒绝你的。怎么样,你打算是时候告诉本小姐呢?” “好!二小姐,一言为定。属下这就是出去办事啦!至于属下的事情,铁里魁和这位宁管家想必是非常清楚的。告辞!”说完,童忠拱了拱手,便转身离开了。 “童大哥,等一等,你我是不是应该分一下工吗?”方小六连忙跟着跑出了金知蝉的房间,高声喊道。 听见是在叫自己,童忠停下脚步,转身对方小六说道:“小六,你我分开行事,如果能将六类人全部找到的话,二小姐的选择岂不是更多一些吗?我这人朋友不多,大致每类人只能找到一两个。小六你不一样,你认识的人多啊!” “对呀!”方小六一听,忍不住拍了拍自己的脑门,二小姐既然这么重视这件事,多找些人回来,二小姐岂不是更高兴吗? “多谢童大哥提醒!小六告辞了!”说完,方小六便急匆匆离开了金府,跑到田里面召集消息灵通的那些朋友去了。 而童忠并没有选择休息,而是直接回房间,收拾了一个小包袱,就离开了东平里。他如今和方小六都住在金府那间原本是留给铁平作为打铁房的房间里。 之前,金知蝉已经赏过不少银钱给他,这一次,童忠并未到宁成那里要钱。 不提童忠和方小六呼朋唤友的替金知蝉办事。 既然种植蔬菜这件事已经步入正轨,又有米田他们这些巡视员监督。 而今年,有新皇的恩典,整个东平里既不用上缴赋税,所有人又不用服徭役。 金知蝉便将宁成和铁平召集了起来,顺便,她还让铁平将新里民当中认识字的人也带了过来。 等人聚齐了之后,金知蝉才知道自己的是多么的幸运。 在如今的大汉朝,可以用来书写和印刷的纸张还未被发明,书简和绢帛过于昂贵。能够认识字的人也许不及大汉朝总人数的千分之一。 能够找到像铁平这样文武全才的人更是凤毛麟角了。 跟着铁平来的只有两个年轻人,一个叫张三,一个叫赵四。这两人也不算是真得认识字,张三家中曾是商人,在汉朝三代不得为官,他只好从军。而赵四家中却是碑匠,他父亲大字不识一个,可却是一个手艺非常好的碑匠。这样的身份,他们二人也就认识几十个字。 后来,金知蝉给他们改了名字,一个叫张龙,一个叫赵虎。 “参见二小姐!” “参见二小姐!” “……” 几人行了礼,金知蝉点点头,说道:“你们都坐吧!宁管家,铁叔叔,这次叫你们来是想说说明年的工作计划。” “对了,铁叔叔,我们控制了如今整个东平里多少的耕地?”金知蝉突然问道,她手里面拿着一枚书简,上面赫然用简体字写着‘大汉朝第一个五年计划’。 “回禀二小姐,有三万多亩啦!”铁平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居然有这么多了,那就好。宁管家,铁叔叔,若是我有什么说错的地方,你们但说无妨。可若是现在没有任何问题的话,以后就不要再问了,照我的话办就成。” “何谓工作计划,就是我们几个人在这里商量明年具体要做那些事情。诸位,比如是这六万亩土地,我是这么计划的。拿出两万亩,种植大豆,这两万亩耕地里包括如今全部正在用来耕种蔬菜的土地。还有两万亩,选那些靠水较近,土地比较肥沃的土地,全都种植小麦,明年,要先把高粱和小米都停了。 最后剩下的两万亩,全都拿来种植汉麻。” 原来,二小姐种植蔬菜的时候,只选择那些佃户们的土地,是因为这个计划的缘故啊!佃户们租种的土地只占了两万亩的耕地,其中大部分都集中在三仙女镇,这是因为东平里最大的地主就是黄家四兄弟。 “二小姐,万万不可啊!大豆的产量那么低,若是只留下两万亩种植小麦的话,如何能够存下粮食。东平里的壮劳力本就不多,如果遇到饥荒,仓库中的粮食如何能够备灾啊!”性子比较着急的赵四心里藏不住事情,金知蝉的话刚一说完,他便着急的说道。 “二小姐,若是这样的话,其余四万亩地里面还留着秸秆,今年秋天就种不得冬小麦了。”张三比较冷静,从他问的问题就能够看出来,是个知道农事的人。 张三能够说出这番话,真得有点奇怪,他不是出自商家吗? 金知蝉耐着性子一一解释道:“赵四,你说得这一点,本小姐早有准备。宁管家,这次会议之后,你立刻行动起来,将家中的钱全部用来收购各种粮食、小猪崽、鸡、鸭,一文也不许剩下。想必,之前我让铁叔贴出去的告示,还有散布出去的消息,很快就会见到先过,这个小镇上马上会变得热闹起来,周边大批卖粮食的散户说不定会蜂拥到此,铁叔,你可要提前做好准备啊! 宁管家,你记住了,这一次收购粮食的时候,主要以小麦为主。对了,还有一点,你需要特别注意,在收回来的粮食中,若是发现有颗粒特别饱满的粮食,就一定要想方设法将这家人家中所有的粮食全部或买或换能回来。 张三,你也尽管放心,冬小麦种不成的话,也可以种植春小麦啊!何况,本小姐的这个计划也只先试验一年而已。若是效果不佳的话,到了明年秋收后,本小姐肯定会延续以前的老办法。” 她这么一说,其他四人在心中都暗自松了一大口气,心说,二小姐如果只折腾一年的话,金家如今有钱有存粮,那就没有太大的问题。 “二小姐,家中的钱如果都花光了,那该怎么办呢?”宁管家不无忧虑地问道 金知蝉轻笑道:“没关系,我有办法将咱们种出来的蔬菜储存到冬天。若是将之贩运到长安城,那个时候,你可不要嫌每日把时间都花在数钱上面啦!呵呵呵!” “二小姐,您说得可都是真得?”这次却是张三,他闻言急忙站起来问道。 “自然是真得!等大家伙忙完种菜的事情,我就将方法告知大家。”金知蝉回答完,接着对铁平吩咐道:“铁里魁,冬天来临之前,你要再给镇子里多招募一些铁匠,还要多预备一些薪碳和铁矿石。明年春耕的时候,就要这些东西来节省劳力了。还有,你如何再见到韩说将军的话,让他给东平里送一些耕牛过来。” “二小姐,您具体需要多少耕牛啊?”铁平听完,问道。 金知蝉回答道:“自然是多多益善,最好公母各半。” 如果有足够数量的母牛,金知蝉不但可以借此扩大耕牛的数量,还可以让全家人都喝上牛奶。就是不知道家里面的人喝得惯没有糖的牛奶吗? 说完这些,金知蝉挥挥手,让他们四个人散了。 看着手中的那根竹简,她随手将之让在梳妆台上,感叹道:“没有纸的日子,可真难熬啊!” 好在等到明年,汉麻大丰收的时候,她就可以利用制麻后的副产品试着创造纸张了。 等其他人出了房间,金知蝉这才站起来,喝了口白开水,舒展了小胳膊小腿,认认真真地做了一套早操。 明天会更好! 章节目录 第三十章 三仙女书院 明天会更好,这是金知蝉让宁成和铁平在东平里散播的一条口号。 明白这句话含义的人并不多,可口号喊得多了,就相当于洗脑,再加上金知蝉以后一系列举措初见成效的时候,这句口号的作用力才会真正的显现出来。 种菜这项工作,除了第一天,金知蝉亲自给所有巡视员做过示范之后,她就再也没有像秋收时那样全程参与了。 干活能够起到一定锻炼体魄的作用,可一个小孩子老是干这么重的体力活,那就不是锻炼,而是自虐和自残了。 这一次种菜的时候,十岁及以下的小孩子就不再继续参与这项劳作了。 空着的耕地有两万亩,金知蝉给出的最终任务其实是,在雨季来临之前,地里面能种多少蔬菜就种多少。并不一定要把这两万亩耕地全部种完。 不过,这些闲下来的小孩子还想要像之前那样,每日里吃上三顿饱饭,就必须跟着金知蝉‘折腾’。 在那次会议之后,也就是种菜工作全面开始的第三天。 “哼哧,哼哧,哼哧……” 一长串穿着各式各样破衣烂衫的孩子们跟着前面的孩子,奋力向前追赶,这些孩子加起来足有一百多。他们现在正沿着三仙女镇的边缘绕着整个镇子奔跑。 那些到田里面干活的男人女人,老人和半大孩子们看着这群丑态百出的孩子们,忍不住乐了起来。 ‘瞎折腾’,这是镇民们对于金知蝉此举的评语。 第三天的一到早,天才刚刚亮,镇子口就想起了震耳预料到锣鼓社会能够。 金知蝉穿好铁李氏给她缝制专门用来跑步的衣服,带着铁梨花来到了镇子口。而那些免于干活的孩子们也都陆陆续续来到这里。 点过卯之后,睡懒觉没到的孩子注定今天一整天,不仅只能吃两顿饭,而且每顿饭还限量。有了这个威胁,镇中其他五岁以上孩子们大部分都在锣鼓响过之后的一刻钟之内,赶到了镇子口。 紧接着,便是金知蝉带着大家伙,开始绕着整个三仙女镇跑步。 前头带头跑的人却是木恕的大儿子木柱,他爹是木匠,可木柱天生神力,没办法敢木工这么精细的活。 金知蝉给他找了个活,能干一辈子的活。 人生有三样苦,打铁撑船磨豆腐。 磨豆腐虽然苦了点,可对于木柱这个大力士来说,的确是个能干一辈子的营生。何况,如今有了水力磨坊,平时不磨面粉的话,就可以用其磨豆腐。 总之,金知蝉是把这个有些憨傻的大个子当成了自己的保镖,人肉盾牌,兼职金牌打手。当然,后一种职业,他还得好好跟着铁平学个十几二十年,才有可能出师。 对此,木恕自然是感恩戴德,大儿子能够保护二小姐,对他们一家来说,那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除了木柱,所有孩子,不论年纪大小,不论男女,谁先跑完,谁先吃饭。 先跑完的孩子,还有福利。 男孩和女孩的前十名,都能够吃上肉。 为了能够吃到肉,大部分孩子都被木柱带乱了节奏。 其实,这些孩子跑步的时候,根本不懂得什么是节奏。 先开始,大部分的孩子都跟在木柱后面拼了命的向前跑。结果,还没有跑到总路程的三分之一,九成多的孩子都已经跑吐了。 只有金知蝉带着铁梨花、木家剩下的七个儿子,还有朱宝儿,远远吊在木柱的身后慢慢跑着。 这段路程,金知蝉坐在木柱的肩头跑过一次,他为人虽然憨傻了一些,却不是路痴,故此,她并不担心木柱会跑错路。 原本,以朱宝儿的年纪,是不需要跑的,可他爹朱都得知此事后,一大早就揪着朱宝儿的耳朵,把这个小胖子带到了金知蝉的身边。 木恕自然不能弱了气势,昨天晚上,他嘱咐过木柱,鸡鸣之后,他起床的时候,就得把自己的弟弟们都叫起来,跟着二小姐一起跑步。 最终,能够跑完全城的,就只有金知蝉,铁梨花,还有木家的六个儿子,木小八和朱宝儿年龄毕竟太小,自然无法跑完全城,还是木柱返身将他们两个夹在腋下,一起绕了一圈又跑回了镇口。 自然,也只能他们八个儿子外加一个木柱,能够吃上肉。至于,跟着他们跑完全程的木家三个木匠,他们只能到磨坊,跟着他爹木恕一起吃饭。 他们跟着跑步这件事,纯属自愿,金知蝉可没有硬逼着木恕,让他做这个表率。 当金知蝉他们几个孩子终于跑完全程之后,她立刻吩咐木柱,让他去通知那些孩子仍然在路上挣扎的孩子们,现在可以按照原路返回了。 反正绝大多数孩子都没有跑完一半的距离,等所有孩子全部跑回来之后,金知蝉当众宣布,一个月之内,凡是没跑完的孩子早上也能够吃上一顿饱饭,当然,没有跑完全程的孩子自然是没有肉吃得。 不过,一个月之后,凡是没有能跑完全程的孩子,镇里就不再管饭了。现在没有信心的、或是打算在这一个月之内打算混水摸鱼的,一个月之后,可以不跟着跑步。 跑完步,吃完早饭,金知蝉的‘折腾’还没有结束,不过,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孩子们的家长却是万份情愿的。 认字,学算术。 原本,金知蝉并不打算亲自操办这件事的。 她特意将黄有仁的那套宅院空下来,就是想将之改造为大汉朝第一个民间书院。 而东方朔,正是这个书院目前为止能够找到最好的先生。 可是,在相处的这段时间里,金知蝉发现,东方朔的教书水平让人堪忧啊! 也不知道究竟是他教书的水平太差,还是三个学生资质太差。从京中回来一个多月了,可如今,金豚儿、木小八和朱宝儿三个人都没有能够认下一百个字。 这个样子,金知蝉实在是不放心,把自己的第一批忠实手下和跟班们就这样交给东方朔。 于是,金知蝉下定决心,亲自上阵。 而黄有仁的这处宅院变成了后来几百年中大名鼎鼎的三仙女书院。 她提前让铁平将黄有仁那处宅子中大院落清除了所有高大的植物,收拾干净之后,在院落正中央竖起了一道两面都用黑漆涂过的墙。 有了黑板,没有粉笔,金知蝉也不知道应该如何制作粉笔。可她知道有一种矿石,她在后世的老家孩子们将之叫做化石,在地上可以划出白线。当然,这东西写起来容易,想要将其书写的内容擦掉就没有粉笔那么便利。 具体书写的事情,金知蝉就将其交给了铁平和赵四。 一面墙上写了一百个常用字,而另外一面墙壁上,则写着阿拉伯数字,如今已经被金知蝉改称为大汉数字,还有九九乘法口诀。 吃饭完,休息半个时辰之后,金知蝉便开始亲自教这些孩子们学习这些知识。 这一百个常用字,除了整个东平里所有的姓氏之外,其他基本上都是从诗经的国风中摘抄出来的。 这些字,铁平还都是认得的,而赵四虽然从军,可他从小也跟着他爹干过一段时间的碑匠。所以,赵四用化石写在黑板上的字,看起来,比东方朔写得隶书都要漂亮的多。 开学第一天,金知蝉先教给每个孩子各自的姓,这个教学内容花费的时间可就多了。 初次接触隶书,这些孩子绝大部分花了一上午都没有能够写出自己的姓。 当然,任何时候任何地方,都不缺少天才,只是真正能够遇到的伯乐的人却非常少。 第一个写出自己姓的孩子姓王,当然,他能够写出来,也是占了这个姓氏笔画少,容易记的光。 有人写出来,金知蝉自然要给予奖励。 也是这个王小二,成了开学第一天,第一个吃上肉的学生。 第一堂课上完之后,金知蝉还布置了作业,同学之间可以相互认字,今天必须学会五个字。学会的越多,得到的奖励就越多。 可是,如果有谁没有学会五个字的,等着他们的将会是非常严厉的惩罚。 当然,今天刚刚才开课,这些孩子们肯定都还不适应。因此,金知蝉给了他们三天适应的时间,第四天,便会进行一次考试,每个学生必须学会十五个字,而且,要亲手写出来。 金知蝉也给了这些孩子一些小提示,每个孩子除了必须要写出自己父母的姓氏之外,在学习其他字的时候,尽量挑那些比划比较简单的字来学习。 比如,王姓,刘姓这可是国姓,必须会写的。当然,还要会写金姓、铁姓和宁姓。 学习这件事,在东平里自然不会仅限于十岁以下的孩子们。 当中午午饭过后,金知蝉还会在书院里,上两刻钟的课。 一些半大的孩子是被父母硬逼着来这里的,而米田和他的手下那些巡视员却是学习知识最为积极的一个群体。 下午的时候,金知蝉要教给这些孩子两种知识。 第一,就是算式,小学一年级水平的算术。 第二,就是基本的农业知识。 算术,都在另一面的黑板墙上。 而基本农业只是则由她亲自口述,铁平在一旁用竹简记录下来。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一章 收粮风波 基本上都是她自己口述,铁平在一旁用竹简记录下来。 这一次,种菜的时候,在田里面挖出来那些沟垄,为什么要做这件看似吃力不讨好的事情,那些沟垄具体都能够起到什么样的作用? 农家肥的作用,为什么要把五谷轮回之物先要倾倒在大坑中,覆上土捂上一段时间,而不是将五谷轮回之物直接撒到田里面。 还有,这一次种菜,上农家肥时需要主意的事项,以及遇到问题,应该如何解决。 金知蝉前世并不是什么农业砖家,也根本就没有种过田。 她说了那么多,只不过是占了比这些大汉人两千多年的见识而已,在信息大爆发的时代,所有知识都能够在互联网上学到。 这个时空的大白菜种子还没有经过培养,属于原生态自然进化而成的种子。故此,其产量不会太高,生长周期在60天左右。 面对很多人的质疑,这段时间里只能静静地等待。 该做的工作一刻都不能够停下来。 金知蝉之前制定的计划,起了一个非常具有时代特点的名字——大汉朝东平里第一个五年计划。她穿越前毕竟只是个一般老百姓,不是什么霸道总裁或者在位的高官。这个计划当中,难免会有所疏漏,还有计划并未告诉宁成和铁平。 成果没有显现出来,时机就未到。 ‘瞎折腾’和三仙女书院这两项工作就在这段时间里坚持了下来。 每日里跟着跑步孩子越来越多,那些年纪超过十岁,每日里还要上工的孩子也被他们行事粗暴的家长每日里从被窝中提溜了起来,加入了瞎折腾大军。 凡是跟着跑步的,金知蝉也会给他们提供一顿饭食。跑了一两天后,这些孩子大部分便能够跑完全程了。现在,没有哪个孩子像傻子一样,再跟在木柱后面一路狂奔。 因为金知蝉给孩子们准备的饭食更为丰富可口,新镇民们见其中有利可图,先开始是米田和那群巡视员,接着就是一些年轻人,最后就是所有不影响跑步的原郎官军士兵,每日里天刚亮就跟着孩子们一起跑步。 金知蝉既希望看到三仙女镇,甚至整个东平里真正形成这样的新风尚,又不想让参与的人都觉得得到这样的好处实在太容易。 故此,在‘瞎折腾’进行了十天之后,她又制定了新的规定。 从即日起,凡是年纪超过十五岁的,必须沿着三仙女镇跑完两圈,才能够吃上同孩子一样的饭食。 超过二十岁的,那就要跑完三圈才行。 退伍士兵或者军官,就必须完成五圈。 这还只是一个月之内的跑步里程,一个月后,每个年龄段的跑步参与者每日里所需要完成的里程都会相应增长。别的且不说,就连那些十岁以上,十五岁以下的半大小子一个月之后,每日里都必须跑完两圈。 有积极参加的,就会有懒得的。 新镇民里面就有这样的孩子,人数并不多,只有不到十个。可他们却有两个共同的特征。第一,都是男孩子,第二,都是家中的独子。 男孩子是宝,又是家中的独苗,长辈们自然会宠着惯着。金知蝉不提供多余的食物,长辈们就会把自己每日辛劳获得的口粮,留给他们吃。 对此,金知蝉并未干涉。 这一点,宁成和铁平看得非常明白,金知蝉提供给孩子和大人的食物,午饭和晚饭差别不大,可孩子们每日里食用的早饭就要丰富的多。 基本上每天每人都是五个黑面馍馍和咸菜,能吃完最好,孩子们若是吃不完,谁也不许从书院的食堂里往外面夹带。只要被逮住一次,回家闭门思过三日,若是被逮住三次,永远驱逐出书院。 这期间,当然有孩子犯过这样的过错,而且,其中绝大多数犯事的都是女孩子,金知蝉知道,汉民、尤其是关中地区的汉民民风纯补,这些孩子之所以会这样,其实,她们都是被自己的家人硬逼的,父母硬逼着她们给自己的弟弟多带些吃得回来,难道,她们自己能拒绝吗? 这也是金知蝉制定这么严格的规矩的一个原因。 一听说会被赶出去,自此之后就再也没有人敢私自夹带食物出学院了。 如今物资和其他副食并不丰富,因此,金知蝉也只能提供这样的伙食。 而那些干活的新里民们只能吃加了盐的麦饭。对此,新里民们自然毫无怨言,他们这么拼死拼活地干活,为了什么? 除了让自己能够活下来,继续工作赚钱养家,还不是为了能够成家立业,让自己的孩子能够茁壮成长。 不用多长时间,一个月后,新里民们就会发现,那些没有参加跑步的小孩和大人,与参加跑步的小孩和大人之间巨大的区别。 每日里干活的人颇多,跑步的人粮食自然消耗的非常快。 幸好,光是黄氏四兄弟在家里面就储存了接近百万石的粮食。当然,这其中有很多一部分,是那个蔡有德勾结黄有仁私吞了朝廷正常的田赋,将这部分田赋暂存在黄家的仓库中。对于这部分粮食,刘彻裁定,就将之留在东平里,归金知蝉支配。 故此,经过这一段时间的统计,得出了东平里新里民们每日粮食的消耗量的平均值,宁成预估出如今东平里的存粮究竟还能够吃多久。 金知蝉贴出的告示的确是起到了不小的作用。新丰县周边的农民来得并不多,可东平里周边乡里那些家中土地不多的农民们基本上都把要卖的粮食运到了三仙女镇。 金修带着家人入住三仙女镇之后,刘彻和王太后先后又赐了不少金铜给金家,而对宁成收购粮食一事,金修当然不会反对。 今年又是一个丰收之年,故此,粮食的价格还是维持往年每斗五到六文的价格。因此,宁成在收购乡里粮食的时候,依照金知蝉的交代,对于那些品相并不好的粮食,只按照市价最高价每斗六文收购。 对此,那些远道而来的新丰县农民们自然不满意。这与三仙女镇贴出来的告示和散布出去的消息严重不符,说好的每斗粮食七文钱的收购价呢? 当天,宁成把前来卖粮的农民们聚集在一起,他给出了解释。 “各位新丰县的同乡,你们不认得字,我不怨大家。这个告示上的确是写了要按照每斗七文的价格收购粮食,不过,那是本里魁对东平里的百姓们做出的承诺,可不是对你们。至于外间传播只是流言而已。 再说了,本里魁给出每斗六文的价格已经是市价的最高价了。你们若是能够找到买家卖出比这个更高的价格,那就请你们现在就拉走,我绝不拦着你们,还有若是想反悔要回自己的粮食到其他地方卖高价的,也不是不行,你们把钱退了,我就立即把已经卖了的粮食再还给你们。 说到这里,也不是没有例外,凡是自家种的小麦品相好的,我家本里魁愿意付出高价买你们家中剩余的全部粮食。有信心的可以来找我,事先说清楚,这个高价可以是每斗七文、八文,甚至是十文。不过,能不能得到这个高价,还是要看你们的粮食了。” 还别说,这些农民当中,还真有能人,里面居然混着一个儒生。 他上前将一个月前金知蝉让宁成贴出的告示认认真真看了一遍,果然,告示中注明了前提条件,每斗七文的价格,那只是对东平里百姓们的一个补偿而已。 宁成把话说完,这个儒生又当中念了墙上的告示,围在这里的新丰县农民们一听,这件事还真不能怪金家。 何况,这位管家说得并没有错,六文钱已经是市价的最高价。 “敢为这位管家,何谓粮食的品相呢?”儒生拱了拱手,问道。 虽然看不起儒生,可宁成还是非常看重认字的人,他耐心地解释道:“其实,这个词,我也不是太懂,是这次收粮的金府最先提出来的。不过,二小姐已经告诉我这个词大致的意思,这里面有不少有经验的老农肯定都知道,凡是用来作为种子的种粮,其颗粒不但要大,还得饱满,因为有些麦穗上带壳的麦粒看着挺大,可其中都是空的。这就是所谓的品相,本里魁之所以愿意花大价钱收购这样的粮食,其实是拿来制种的。这位先生,你可听明白了?” “闻君一言,令学生茅塞顿开。这位金家本里魁真是天资聪慧,首创的这个词真得很形象。”那位书生恭敬地向宁成施了一礼道。 之所以说是铁平贴的告示,而不是二小姐的主意,自然是金知蝉不想出这个风头。 …… 接下来,收购粮食的工作便顺畅多了。 在这里,宁成就是地头蛇,少部分比较强势的乡间恶霸、宗族比较强盛或者兄弟比较多的强户都只能选择忍耐。可就是没有一个人选择拉着自家粮食离开的。 这些前来三仙女镇卖粮食的农民散户,以往都不得不用一斗五文钱的价格卖给那些大粮商。 一斗六文钱的粮食收购价,真得不少了。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二章 疯狂的蔬菜1 一斗六文钱的收购价,真得不少了。 大部分前来卖粮的农民卖完粮食拿到现钱之后,本乡本里的人聚集在一起高高兴兴回家去了。 而真正能够卖上高价的农民很少很少,东平里的农户,只有田老怪种出来的麦子品相最好,可这个倔老头再上交完田租之后,就是不肯将手中剩下的那点粮食卖给金家。 一怒之下,金知蝉让铁平到田老怪家中收取赋税。 刘彻免了东平里五年的赋税,那是对新里民们而言,田老怪只是占了光而已,既然他非得跟金家做对。自然不能让他跟着金家一起享受免税政策。何况,金知蝉没有让铁平把他一家人都编在徭役名单中,就已经是格外开恩了。 整个新丰县,也只用三户人家最终得到了高于六文的收购价格,至于哪一户得到了什么样的收购价格,双方都对此事讳莫如深。 今年,不但把他们带来的粮食买了下来,还把他们家中的粮食也一并全都买了下来。 也因为,金家突然在粮食收购价格上反悔,使得这次的收粮行动只是波及了整个新丰县,并没有扩散到周边各县。 不过,金知蝉此举也起到了比较正面的作用,因为,她这次的粮食收购行动,使得整个新丰县粮食市场维持在每斗六文钱的价格。 这个时候,如果有哪个粮食出每斗五文的价格收购粮食,根本就没有农民会将粮食卖给他们。 前来三仙女镇贩卖粮食的农民少了,宁成用来收购粮食的钱也就相应减少了很多。 金知蝉给他的命令就是将钱全部花出去,宁成就用剩下的钱,从内史地区收购了大量的猪崽、鸡和鸭,还有少量的驽马。 至于汉人惯常食用的羊,金知蝉并不允许购买,一是黄家家中本就养了不少的羊,二是整个新丰县都处于关中平原,并没有适合用来放牧的地方。 一个月之后,很多效果呈现在东平里新里民们的面前。 凡是参加每日早上‘瞎折腾’的人,不论男女,大人小孩子,每个人都有了巨大的变化,身体变得结实了,力气也变大了,脸上的颜色也恢复了光泽,不再是原先那种所谓面有菜色的不健康肤色。 那些半大孩子们的变化尤其明显,因为他们一个个个头都猛长了开来。金知蝉和铁梨花都比同龄的男孩和女孩高了多半头。为此,铁李氏非常高兴。要不是她自己的身体不好,也想跟着跑一跑,而宁成早就将他的几个子女也全都接到了三仙女镇。 随后,每个年龄段的孩子,年轻人,大人们没人的跑步里程都相应增加了。可即便要跑这么远的距离,新里民们参加跑步的热情却被彻底激发了出来。 别说大人和小孩子,就是一些还能够跑得动的老头老太太也跟着孙子孙女身后跑了起来。 当然,金知蝉知道,这群人不比年轻人,人一老身体各项机能会大幅度减退,加上长期营养不良,身体恢复的时间也变得非常慢,说不定有些老者身上还有隐疾。因此,他们跑步可以,但必须悠着来。 新里民跑步肯定耽误一部分干活的时间,可金知蝉却大力支持这样的举措。 而且,因为这些人的身体变好了,他们的身心都变得比以往更加积极主动,因为锻炼而损失的那点时间,全都被高效率的工作态度补了回来。 各项工作进程非但没有被延误,反而全都加快了速度。 …… 五十五天之后,种植的一万亩蔬菜陆陆续续地成熟了。亲眼见证,菜地里的蔬菜从种植,成长,到最后成熟,这段时间,东平里的每一个新里民的心情是一天比一天高兴,一天比一天兴奋。 每一个新镇民这是才想起,二小姐说得那句明言——明天会更好,这句话如今已经成了整个东平里的金玉良言了。 菜地里的蔬菜的长势非常喜人,每一种蔬菜生长的周期不但比往日都要缩短了两三天,甚至是五天,而且,每一种蔬菜的亩产量高得都快把那些菜农的胆吓破了。 在后世,农民只给菜地里上些农家肥,一亩大白菜也能够收获万斤。可那是科技培育出来的优质种子,金知蝉在大汉朝治下东平里种下的大白菜自然是无法比拟。 可即便如此,收割完毕以后,经过粗略的统计测算,仅是大白菜一种蔬菜,一亩地的产量就已经超过了两千汉斤(一汉斤大约相当于250克左右)。 叶菜的亩产量相对于根茎类蔬菜要低很多。 原因在于,叶菜幼苗长出来之后,新里民们除了给菜地里浇水之外,金知蝉让大家伙停止给地里面继续施农家肥。而像萝卜、大蒜、生姜等根茎蔬菜,施农家肥的工作却一直在持续进行。 这么做,是出于保存蔬菜储存的需要。农家肥如果抛洒在菜叶上,肯定会影响叶菜的储存。 结果,一亩地萝卜的产量居然极近四千汉斤。 整个东平里所种植的这十种蔬菜当中,葱姜蒜、大白菜和萝卜五种蔬菜是能够放置很长时间的。 这时候,金知蝉早早就命令铁平让人准备好贮存蔬菜的秘密武器也终于可以派上用场了。 所谓的秘密武器,不过是就是地窖而已,华夏古人早就会用这种方法保存蔬菜。 选取一些远离渭河、土壤比较干燥的土地,铁平便命人开始用新打造的铁铲在这些地方挖地窖。挖好之后,用火把将四周围烘干,晾置上一段时间。这之后,上面在覆盖上几层厚厚的、由秸秆编制而成草被子。 之后,就是把这五种蔬菜分门别类的放入地窖之中。 为了防止出现意外,每个地窖上面都插有一根粗粗的竹筒,凡是进入地窖的人,感到气闷的话,都可以用之换气,有个这个举措之后。在修建整理地窖,搬运蔬菜的时候,没有发生过一次的意外。将地窖塞满之后,封上地窖口和竹筒口。 就等着冬天的时候,看看这些蔬菜究竟能不能够像二小姐说得那样,一直能够保存到冬天。 而像芥菜、吴茱萸这两种菜,处理的方式并不相同,芥菜则需要大量的盐来进行腌制,而荠菜子和吴茱萸则制作成三种产品——芥末、吴茱萸粉和吴茱萸油。 当时,金知蝉早早让铁平他们挖了二十个大型地窖,铁平当时认为挖得太多,结果,当这五种蔬菜收割完毕之后,这才发现二十个地窖连这五种易储存的菜都装不下,更不要说其他菜了。 金知蝉并没有因此而埋怨铁平,因为,种菜这件事,说到底她自己心里面也没有底。她知道会丰收,可也没有想到居然能够收获这么多蔬菜。她原本以为以大汉朝的农业水平,一亩地能收获一千汉斤左右的蔬菜就顶破天了。 不过,金知蝉也不是没有解决的方法。 一部分大白菜可以送进皇宫,一部分可以用来腌制东北酸菜,萝卜也可以如此。 待到芹菜和韭菜一成熟,金知蝉为整个东平里新里民们准备一顿大餐——饺子。 首先,她就让朱都领着人一起杀了总共二十头大肥猪,将整头猪全都剁成肉馅。 她不是不想吃素饺子,而是如今三仙女镇的养鸡规模实在太小,目前为止,母鸡所下的鸡蛋全都会用来孵出小鸡,而不是拿来吃的。 其次,接着就是和面、再在和好的面里面掺入草木灰,揉匀之后发酵。 再次,洗菜、和酱肉和芹菜或者韭菜和在一起,在其中放入盐和酱油,和匀。 紧接着,就是包饺子了。 金知蝉只是做了一个示范,她自己没用多长时间就被女人们赶出了灶房。 她包的饺子样子不错,也能够包进馅去,可就是速度太慢,不论是擀饺子皮,还是包饺子,只用了一刻钟的时间,她就彻底被这些新手们所赶超。 相传,饺子最初的形态是由东汉名医张仲景发明的。故此,东平里的新里民们自然第一次做这种新奇的食物。 等到做好之后,凡是吃过饺子的人,无论男女老幼,全都爱上了这种新奇的新食物。 这也让新里民们渐渐接受了并且开始使用猪肉这种‘贱’肉。 蔬菜的丰收和米田一干巡视员的双重‘压迫’,也让田老怪暂时不敢再在私下里说金知蝉的坏话。 金知蝉将给宫中送菜这件事提前告知了母亲,对此,金修当然是大力赞成的。 自从相认之后,金修只是被动地接受了母亲和弟弟的赏赐,现在,她终于可以为这两位亲人做一点事情了。故此,金修特意让铁平增加了给宫中送菜的数量,每一种蔬菜各拉了十大车运到长安城,通过韩说送进了宫。 这些东西在皇家眼里肯定不值钱,可送上这些东西,也算是金修孝敬王太后的一点心意。 没想到,宫中的王太后和刘彻都对此事态度冷淡,并未给出任何的回应。 原本非常高兴的金修,在得知此事之后,立刻变得有些忧心忡忡。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三章 疯狂的蔬菜2 若是将这些曲曲绕绕的东西给母亲知道的话,金修不懂还倒罢了,若是这能够听得懂,那么她岂不是会更加担心了吗? 随后一段时间,东平里每日都会将那些不已储存的蔬菜运去长安城和新丰县城贩卖。 这些新鲜的叶菜已经在长安城中卖疯了,大车一进入东门,就会立刻被人拉走。一般老百姓最多也就能够买到一些车上剩下的菜叶子,而那些新鲜的蔬菜早就被长安城中的贵戚们全部预订了下来。 而且,都还是一车一车预定的。 有金修修成君的身份,以及韩氏兄弟的面子作为保护,绝大部分来买菜的各个贵戚的管事与金家的交易都会以现钱的方式进行交易。 除了一家——大长公主刘嫖,也就是所谓窦太主。 金家进入长安城卖菜的第一天,顺风顺水,有韩说派人看着,没有人敢闹事。 没想到,卖菜的第二天,就差点除了大事。 大长公主刘嫖府中一位管事居然早就带着人,在市集上等着,金家的人刚一露面,他便带着几个手下让人直接连菜带车全都拉走了。 金家赶车大车卖菜的人都是郎官军中的退役士兵,虽然都选的是老实脾性较好的人,可遇到这样的情况,谁又能够惹得这种气呢?在当时,要不是韩说派来的人刚好认得那个管事,告知金家带队卖菜的人,那是大长公主府中的,金家的人险些就要动手。 对此事,京中的窦系官员和其他贵戚得知此事后,一个个全都等着看皇家的笑话。 看到一个个面色羞愤欲死,空手而归的汉子,金知蝉得知此事之后,并没有责怪他们。没有动手是对的。 他们如果真的动手打了对方,就连金知蝉也没有办法保住他们的性命。既然自己一方没有动手,金知蝉也就放下了心,剩下的事情解决起来,对于她而言是易如反掌。 金知蝉知道,若是为了这件事,金修和窦太主闹起来,头痛的只可能是刘彻和王太后。 此事如果闹大的话,最终吃亏的人肯定还是金知蝉自己,说不得还得连累母亲。 可金知蝉知道,窦太主和她母亲太皇太后窦姬都很贪恋权利和财富,不过,母女二人却有着根本的不同。 窦姬揽权揽财既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窦家和她那个几个孙子,也就是已经过世的梁王的几个儿子。 而窦太主做这一切,只是为了她自己而已。 抓住这一点,金知蝉在出事的第二天,就做出了最为正确的应对。 她让东方朔替自己用白绢写了拜帖,命宁成亲自出马,连同个中蔬菜各一大车,将之一起送到了大长公主府邸的门外。 这次,宁成进入长安城,并没有走东门,而是走了北门,成功躲过了堵截金家车队的公主府管事。 守门的门子一听是来人居然是宁成,他们敢不将此事禀报给窦太主吗? 即使被罢了官,治了罪,受了刑,可宁成还是宁成。这个人只要没死,任何人都不敢轻易能得罪他。 门子虽然是窦太主的奴婢,可他们毕竟不是窦太主。以往,酷吏郅都连皇子都敢逼死,宁成比起郅都毫不逊色,他一旦重新获得重用,杀他们小人物,比杀鸡杀鸭难不了多少。 窦太主得知来人是宁成,也是吃了一惊,当她看过拜帖之后,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命人收下了金家送来的菜。 之前的菜钱自然是没有办法要回来的,可昨天那位蛮横无礼的管事,得知此事之后,在宁成面前屁都没有敢放一个,将十车菜全部收入府中,他随后便乖乖地把这两天金家用来拉菜的牛车全都让宁成拉走了。 这之后,送菜一事变成了惯例,金知蝉吩咐过,不管刮风下雨,让铁平每日都给宫中和大长公主府内,每样菜都送上一大车。 随即,王太后派人传口谕给金修,说每日十大车的菜太过于奢侈,将常例改成了一车。而金修便主动将给窦太主送的菜也减到了一车。 对此,窦太主并未说什么。 为了防止冬天大雪封路,宁成还在长安城中,金家的拿出府邸之内,也挖了不少地窖。每日会在下午将蔬菜送入府邸,储存在地窖中。 此等手段,让宁成这个老官油子都叹服不已。 大长公主自然是太皇太后窦姬的独女,皇帝大舅刘彻的岳母,皇后陈阿娇的亲生母亲。这么厉害的主,就连刘彻这么强势的皇帝在位的时候,她都是一直隆宠不衰,金知蝉自然不敢得罪这尊大神,哪怕是她手下的一条狗。 可凡是都的讲个‘理’字。 拿了菜,不给钱,这不要紧。京中那个皇亲国戚没干过这种事,哪怕是家奴私底下干得这件事,他们在事后知道的时候,捏着鼻子也认了。 可是,这位管事做事就有些不地道了,明知道那是刘彻姐姐的人,他居然连运菜的牛车都一同拉走,那就不是为刘嫖长脸省钱了,而是大大的丢了大长公主的脸面。 这件事发生之后没过多久,那位管事事发了。他一家人被发卖为奴为娼,而管事本人,听说是窦太主当着所有家人的面,将其剁碎了喂狗。 原来,那个管事看着金家人买菜卖得火热。他接着大长公主的名声,连车带菜拉回府中,只留了一成蔬菜在公主府,其他全都被他高价倒卖了出去。 其余贪占大长公主府财产、利用公主府名声在外面欺男霸女,吞人财产等等恶事更是多不胜数。他每次得到的银钱虽然不多,可日积月累之下,积少成多。 刘嫖派人抄家,经过点算得知,光是从那个管事家中抄的现钱就已经达到了惊人的十万贯,还不算那些耕地、铺面和宅院等不动产。 现在想来,那个管事为了一些菜钱,就丢了自己性命和家财,让一家人都沦为奴婢和娼妓,实在是不值得。 刘嫖也并未因此而嫉恨金家,毕竟金修主动送菜上门,已经给了她这个长辈的面子。她自然不会为了这点小事而迁怒于人。 何况,那些想看热闹的人,真的就以为金家人软弱可欺吗? 一旦刘彻掌权,卫子夫替他生下皇子,刘嫖的权势便会大跌,金家再次会长安城的时候,就足以和其抗衡了。 一场偌大的风波被金知蝉一个主动示好的举动,化于无形。 想看热闹的人只好乖乖地付钱从金家这里买菜。 每日里,金家都会运十二辆大车进长安,基本上都是卖给金家贵戚。光是收菜后的这一个月中,卖菜所获得的钱,就已经将买粮花出去的钱又重新赚了回来。 不过,一旦有资金回拢,除了付给那些每日钱贩卖蔬菜的人工钱之外,金修便会让宁成将这些钱又都花出去,其中一大部分还是用于继续购买牲畜,而一小部分却是为了购买薪炭。 今年的秋天似乎有些冷的过份,东平里的心里面如今都住在黄家三兄弟的宅院里,东平里的新里民居多。因此,冬季防寒工作既必须提前做好相应的准备工作。 趁着秋天大家收完大部分可以囤积的菜之后,金知蝉便让铁平带着大家伙开始试着烧砖。 秦砖汉瓦,砖在华夏有些悠久的历史。 金知蝉让铁平招来了十里八乡会烧砖的师傅,一起参详,争取在短期之内为东平里烧制出足够数量的红砖。 人多力量大,何况,铁平招募来的十余名烧砖师傅,是整个新丰县都比较出名的,因此,三座大型砖窑很快就被建立起来了。 其中,两座用来烧制红砖,一座用来烧制青砖。 不论是青砖和红砖,其只要的原料都是粘土。 青砖有很多优点,透气性强、吸水性好,保持空气湿度,耐磨损,万年不腐。 而与其想比,红砖制作相对简单,成品率非常高。 制作这两种砖的时候,其窑内所需的温度,红砖相对要低一些,而且,开窑后,红砖只需自然冷却即可,这也是其成品率高的一个重要原因。 青砖却需要水冷,这个过程,有些烧制好的青砖很有可能会被冷水激裂,成为废砖。故此,在大汉朝,青砖的成品率并不高。 何况,如今天气已近秋末,天气转冷,红砖自然冷却的速度也会大幅度加快。 金知蝉此次烧砖制砖,并不是为了盖房,而是为了建造火炕。 炕,这东西古已有之。而且,并不是有哈韩的文人说得那样,火炕是高句骊人最先发明的。在华夏古代的文献中早已有了记载。 三仙女镇的家禽渐渐多了起来,金知蝉便把每日下午学习农业知识的时间,全部用来收集鸡粪和猪粪,教孩子们利用这些东西培养腐殖土,开始饲养蚯蚓。 蚯蚓又叫地龙,又名曲鳝,它既是帮助庄稼生长的好帮手,又可以将之用以饲养家禽和猪。 这种奇妙的小东西,对于人类和环境益处多多,可人们真正认识到它的价值,没有金知蝉点出来的话,恐怕还需要很长的时间。 章节目录 第三十四章 建元元年的雪 原本非常高兴的金修,在得知此事之后,立刻变得有些忧心忡忡。 金知蝉大概明白其中的缘由,可她却并未就此事宽慰母亲。她尽管不知道长安城中的形势具体如何,可是,她知道,大舅刘彻想要推行的新政策遇到了非常大的阻力。而这股强大阻力的源头正是太皇太后窦姬和整个窦家。 双方之间现在还能够保持克制,也只是先皇驾崩没过多久,如果祖孙两个人现在就闹起来的话,难免会让大臣们笑话。 可长安城里的明白人都心知肚明,双方发生大规模的冲突,只是时间早晚而已。 这个时候,不表态,或者部队金修一家人显得很亲昵,其实也是对她们的一种保护。 与此同时,出去找人的童忠和方小六也各自完成了部分的任务,金知蝉所要求的人才相继被引入到了三仙女镇中。 方小六人面广,现在手里面又有了钱,他带着一帮兄弟花了不少心思来完成这个任务。而童忠却是非常善于打听消息的人,他靠着自己的门路也找到了不少金知蝉所需的人才。 六类人才当中,医术高超,品德过人的医者最好找,可是,他们当中没有一个人愿意背井离乡,离开故土,来到三仙女镇的。 其他人才倒是找到了不少,像是会种植水稻的农民,居然在长安城中就有不少。 而最难找的是树农,这个时代,很少人会将种树当成自己的主业,靠着为生,就算是有人将其当成副业也很难。 正像金知蝉之前预料到的那样,建元元年的冬天来得非常早,比往年将近要早了半个月。 金知蝉将每天早上跑步的活动改成了让孩子们到四周围拾取枯枝败叶,这样可以节省很多木材。 何况,如今的东平里需要用到木材过冬的地方还有很多。 关中地区有石炭,比如后世的北五县,可在金知蝉的印象当中,渭河南岸的石炭矿却很少。因此,这个时候的汉人在冬天取暖只能用木材。 好在,铁平抢在冬天来临之前,完成了各家各户的床铺改造。 东平里的新里民们分别住在黄氏三兄弟的三处宅院中,其中不管是正房、东西厢房,还是大门旁边的门房,所有房间里的床铺都改成了火炕形式的大通铺。 只要不出门,整个冬天,新里民们都不会感到寒冷,这对那些老弱病残来说,无疑是最大的好消息。 金家母子倒是有麻面絮绵的厚被子,可在这个时代,普通百姓没有什么厚厚的棉被可用,有了火炕,他们身上哪怕盖着的是草帘子也能安然过冬了。 冬天提前到来,只要外面还未下雪,烧砖的工作就不会立即停下来。 因为,需要用到红砖的地方还有很多。 金家所有房子的外面全都加盖了一层砖墙,高度直达房顶,这堵墙的作用虽然有限,却也能起到一定的防寒保暖的作用。 除了改建火坑的工程以外,其余红砖大部分都被用来修建牛舍、猪圈和鸡鸭舍,经过抢工,这三个简易建筑都已经盖好了。 鸡鸭舍和猪圈都已经加盖了三层墙体和人字形茅草顶,房顶并不高,可以在第三层和第二层墙体里加柴火,以防止这些家畜耐不住过低的温度被冻死。 而牛舍到目前为止,只盖完两成围墙。 有了给长安城宫中送菜的举动,韩说办起事情来,便格外的麻利和痛快。金知蝉求取的耕牛,他派人足足送来了公母个五十头。 因此,需要盖的牛舍有很多,这也是镇中砖窑还未停工的主要原因。 趁这段时间大雪还未封路,金知蝉停止了继续前往新丰县卖菜,而将家中的所有牛车集中起来,全力往长安城中运送蔬菜。 那些贵戚的家中都有地窖,提前将菜卖给他们,也省得大雪封路之后,长安城中蔬菜供应断了顿,引起贵戚们的不满。金修长安城中的那座府邸如今已经成为了蔬菜囤积仓库,童忠成了那座府邸的临时管事。 建元元年九月二十日,关中地区开始大范围降雪。而金知蝉也迎来了自她穿越之后的第一场雪。 瑞雪兆丰年,这只是对于华夏农民来说自然是个好兆头。 金知蝉贪婪地呼吸着外面的空气,透过半掩的房门,望着外面的天空随风飘扬的鹅毛大雪,经过大雪洗礼的冷风夹杂着雪片,飞进了房中,吹在她的身上让人忍不住浑身直打哆嗦,可她还是舍不得关上房门。 金知蝉哭了。 此时,她心中万分难过,因为,她想家了。 年迈的父母在家中还好吗?自己糊里糊涂地穿越到这个时候,那就说明,原先的那个她十有九八已经死了。 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滋味,金知蝉虽然没有亲身经历过,可对于父母来说,肯定会非常难过的。 可是,金知蝉穿越到的这个时空,既不是什么超武时空,高科技时空,也不是修仙时空。想要回到自己原来的那个时候,希望也就变得非常渺茫, 每每想到此,金知蝉都会忍不住黯然落泪。 “二小姐,你怎么又哭了?”问话的却是铁梨花,金知蝉的好闺蜜。 铁梨花虽然时时刻刻都记着自己的身份,可两个小女孩在没人的时候,还是会无话不谈的。 金知蝉在铁梨花的眼里,是个无所不会,无所不能的小神童,很多事情大人都一筹莫展的时候,二小姐只需要轻轻巧巧的一句话,便能将事情做得非常圆满。可是,唯独有一件事让她感到百思不得其解,二小姐总是会在独自一个人的时候发呆,甚至于落泪。 除了金修母子三人之外,铁梨花是唯一一个能够不经请示就可以进入金知蝉房间的人。目前为止,也只有她一个人发现了二小姐这个小秘密。 “没什么,我只是想起以前的苦日子,有些感伤罢了。”随便敷衍了一句,金知蝉马上收取了自己的思绪,从怀里取出绢帕,擦干了面上的泪痕,问道:“怎么,是不是有什么事情?” “二小姐,外面的雪越下越大,我爹让我问问你,今天送菜的车队是不是还照常出发呢?”铁梨花问道。 只有她们两个人在的时候,这小丫头说话的时候,才不会那么拘谨。 金知蝉望了望宅院里的积雪,回答道:“嗯!照常出发,不过,今天只送一趟便可。如果明日还下这么大的雪,就停了。” 如今,外面下的大雪虽然很大,却只会降低去长安车队的速度。不是金知蝉残忍,而是,趁着外面的继续不厚,能往长安城中多送一车菜,就会减少城中童忠的压力。 “诺!”答应一声,铁梨花就准备离开,将小姐的决定告知父亲。 “等等,你让铁叔告诉车队的队长,若是回来的时候,雪下得实在是太大,他们可以一直留在长安城中,什么时候回来,让童管事做判断吧。对了,让今天送菜的人往牛车上少装三成蔬菜,每个车上都配上铁铲和木板,若是中途有车子坏在半路上,能救就救,实在无法,就直接将车子卸下来,只赶着牛就行。告诉他们,那些菜虽然值钱,可丢了也就丢了,人和牛的命才是最重要的。”金知蝉叫住铁梨花,又吩咐道。 考虑到这个时代的车子结构不稳固,连车轮都是木制的,有些车子很有可能会坏在半路之上。金知蝉才会吩咐这些话。 结果,正如金知蝉预料的那样,今天进城卖菜的车队在去长安的路途上那个,车轮陷进坑里,那都是小意思,他们准备了足够的铁铲和木板,救下了不少车辆。可因为这条路实在是难走,在中途,果然有好几辆牛车的轮子坏了。 有了金知蝉提前的嘱咐,他们才有胆子将大车弃之于路上。 建元元年提前到来的大雪,对长安城中贫民来说却是一场始料未及的灾难。暴雪压塌了不少贫民的房屋,仅仅只过了一个晚上,就已经压死,冻死了超过一百个人了 由于准备不足,不少老百姓家中都没有准备够足够过冬的柴火。如果大雪继续这么持续下去的话,整个冬天,长安城说不定还会冻死更多的人。 为了此事,汉武帝刘彻在未央宫中正在大发雷霆。 新上任的丞相窦婴和太尉田蚡全都在殿中低着头,不敢应声。长安城中,每年冬天都会冻死不少人,这已经成为常态,在他们二人看来,根本无需大惊小怪,何况,这件事有长安县令去操办,如何能怪到三公的头上。 “哼!”刘彻一看二人的态度,就知道他们心里面究竟想得是什么,忍不住怒哼了一声,扭过头问道:“赵爱卿,王爱卿,你二人可有何良策啊?” “这……”刘彻问得问题,他们二人都有些麻爪。 关键是这场雪来得太突然,就连宫中都有些准备不足,这时候再想出去找薪碳,就非常困难了。 这时候,有一个小太监悄悄进入殿中,对刘彻身边的贴身太监春陀耳语了几句,正准备离开,没想到,却被刘彻发现,叫住了他。 “春陀,这是谁,有什么急事不能对朕直言?”刘彻皱着眉头问道。 这纯粹属于迁怒,春陀知道陛下现在的心情不佳,便回禀道:“陛下,您吩咐过,修成君在派人送菜进宫的话,要只会陛下您一声!今天,送菜的人又来了。” “外面这么大的雪,怎么能在这个时候再派人进长安城呢?”刘彻高声责备道。 两个太监闻言,都没有敢回话,一起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起来。 “哼!你,对就是你,你去把领头的人叫进来。”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五章 蔡头一进皇宫 “哼!你,对就是你,你去把领头的人叫进来。”刘彻用手点指着刚才进殿送信的小太监吩咐道。 就这样,金家卖菜车队的队长蔡头,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进了皇宫。 还是,被一个说话怪里怪气的半大孩子领进去的。 东平里其他都在心里面感叹,没想到,二小姐一直担心的事情,真得发生了。 皇宫中路途曲折,弯弯绕绕,有很多夹道,根本就是一座巨型迷宫,若不是他一直紧跟着引路的小太监,肯定会走丢的。 走了不知道多长时间,蔡头猛然发现,他被带到了一座雄伟的宫殿前,这厮被吓得举足不前。 “把头低下,不要乱看!快点,不要让皇上久等!”陡然没有了身后一直响着的脚步声,小太监被吓了一跳,赶忙回头一看,就看到蔡头傻愣愣地抬着头直盯大殿的顶部发呆,立刻回身怕了他一把,低声呵斥道。 其实,这还是只是刘彻平日里接见亲信大臣的宫殿,也就是后来的麒麟殿。若是让蔡头见到未央前殿的话,岂不是会吓尿了裤子? 此时的蔡头整个人完全已经懵了,那个小太监就算现在把他拉近屠宰场杀了,他可能也反应不过来。 他就这么不由自主的被小太监拉近了殿中。 “跪下!” “唉!”一听到身前的人低声喊了一声,蔡头赶忙答应一声,便立刻下意识地跪了下来,不,应该说,他整个人将身子全都贴在冰冷的地板上,一动也不敢动。 那根本就不是跪,而是匍匐。 不过,殿中的场面有些滑稽。 蔡头参拜的地方没错,在他的正面正是皇帝的御座,可这时,刘彻刚才等得有些不耐烦,从御座上起身,四处走动了一圈。因此,蔡头面前根本就没有任何人。 场面虽然滑稽,可殿中的人没有敢笑出声的。 蔡头的这个样子,还是金知蝉训练过的结果。 当初,派人到长安城卖菜的时候,她就怕大舅刘彻或者宫中其他贵戚,心血来潮之下把东平里的人叫进宫中问话,中间若是再出点什么差错,这不就是等于害了这些实心为自己办事的人吗? 别看这些粗汉子平时在外面大呼小叫的,十个不服八个不忿的样子,一被人领进宫,肯定都会立刻变成鹌鹑。 训练得再好,准备得再充足,这人真正上了大殿,肯定会将所有的东西忘得一干二净。 最好的应对,就是别人一说话,被带进宫的人立刻就跪下,而且,是要像蔡头这样,匍匐着跪下,既显得尊敬,又显得害怕。 草民觐见天子的礼节,金知蝉都不知道,何况其他人呢? 心怀敬畏之心! 这就是畏服! 这就叫五体投地! 这样做,还可以小小地满足一下刘彻帝王的心里。 “起来吧!”一看来人是这个样子,刘彻轻声吩咐道。 此时,他的心里有些矛盾,蔡头的举动既让他感到满足,又让他的心中总觉得有些怪异。心说,这个大汉究竟是谁调教的,居然一见面就给他行了这么大的礼。 自亲眼见到大殿之后,蔡头整个人的头都是木的,眼前闪烁着无数的星光,耳朵和心脏同时响个不停,他如今根本就听不见外界任何的响动。 春陀见状,连忙对那个引路的小太监使了个颜色。小太监会意,立刻迈着小步子走到他跟前,用脚踢了踢蔡头的臀部,低声又连说了好几遍:“快点起来,……陛下让你起来说话!” 直到小太监说完第三遍,蔡头这时才想起二小姐教过他应该说得话,急忙大声喊道:“皇帝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帝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倒好,直接将这句话大声喊了三遍。 喊完之后,他这才回过味来,刚才那个小太监踢他的时候,好像是让他起来回话。便慢慢站起身,没敢拍身上的尘土,双手垂在胸前,低着头不敢随处乱看。 “说说吧!外面下着那么大的雪,怎么还敢来长安城卖菜,你们就不怕困在半路上?”刘彻问道。 这一次,蔡头倒是听清楚了,可是,这话他还真不知道应该任何回答。上面怎么吩咐,他们就怎么做,在军中的时候,他们早就经历过比外面还要恶劣的天气。何况,对于他们这些运菜卖菜的人来说,二小姐给得工钱已经非常丰厚了。 将近两个月的时间,他们就已经从二小姐那里领到了比在军营那几年加起来还要多的工钱。再说,如今他们每个人每天都能够吃上三顿饱饭,进入深秋之后,金知蝉还给他们每个人都预备了两套厚厚的冬衣。这种待遇,就算是二小姐让他们上刀山下油锅,也不会皱一下眉头。 就在这时,太尉田蚡突然出言嘲讽道:“是不是你们家的那位二小姐还没有把钱赚够啊?” 这个田蚡,身居太尉之职,刘彻登基即位之后,他还被加封为武安侯,可谓是位极人臣了。 可要说起他的身份,其实比金修好不到哪里去。 田蚡是太后王娡的同母异父的弟弟。也就是说,他也是再嫁女子生得儿子。按说,帮亲不帮理,他怎么说也应该帮着金家说话,可是,此人私心作祟,说这话就是想要败坏金知蝉的身份,让刘彻开始厌恶金修一家人。 他这么做,实际上,其内心深处是担心金家分了刘彻的恩宠。 故此,结合刚才刘彻的态度,一逮住这个机会,田蚡就想给金家上上眼药。 没想到,这句话却激怒了刚才还表现的战战兢兢的蔡头。 “这位大人,人可要凭良心说话。为什么我们宁肯顶风冒雪,也要进长安卖菜?不就怕供不上你们这些王公大臣每日所需的菜,若是耽误了一天,指不定就会落下埋怨?若是真得想挣钱的话,那二小姐早就将家中的菜全都卖给长安城中的商人,那些人不但有钱,出手还非常大方,我们东平里赚的钱会更多更快!” 先开始,蔡头说话的时候,还知道压制一下自己的声音,可说到最后几句话的时候,他几乎是扯着嗓子吼出来的。 “你……”这么以来,田蚡傻了眼,嘴里只蹦出一个你字来。 他实在是没有想到,区区一个老鼠般的小人物,敢当着皇帝的面顶撞自己,可是,他一时之间又实在是找不出反驳对方的话,就只能用手指指着蔡头,硬是说不出一句话来。 刘彻闻言看了一眼丞相窦婴,窦婴是办完新丰县那件案子,回到长安城之后,就任丞相一职的。汉景帝在位的时候,一直压着他的官职,即便那是的窦太后亲自过问,先帝也不肯晋升他为丞相。 如今,窦婴终于得偿所愿了。 一看刘彻的颜色,窦婴急忙回答道:“启禀陛下,此人说得是实情。修成君家卖的菜全都都被长安城中的王公大臣们买断了。那些有钱的商人根本插不上手,因此,这菜卖的相对来说并不算贵。也正相他所说,若是修成君突然断了长安城中的蔬菜供应,有的人肯定会迁怒于人的。” 汉景帝时期,田蚡一直曲意奉承窦婴,可是,等到汉武帝一登基,两人同时就任三公,田蚡便立刻改变了在自己的态度,把他自己放到了同窦婴同等的地位。 因此,窦婴也就没有必要替田蚡说话。 他这番解释说完,虽然没有明言,可其话中提到的‘有的人’指的究竟是谁,殿中人全都心知肚明。之前就因为卖菜一事,窦太主和金家差一点就发生了冲突。 刘彻深知窦太主的脾气秉性,若是这一次因为大雪,金家突然断了窦太主府的蔬菜供应,他那个丈母娘说不得就会旧事重提,找姐姐一家人的麻烦,那位主可是不会管外面的天气是不是大雪纷飞,道路难行。 金家的确是不敢因为这点小事而去得罪窦太主。 这么说起来,反倒是刘彻和田蚡有点小题大做,错怪了金知蝉了。 话说到这里,卖菜的话题不得不就此止住,谁也不敢再提。 “咳咳咳!”咳嗽了几声,刘彻用以掩饰自己的尴尬,随口问道:“东平里对过冬的这件事准备的如何,……朕记得,那里可是去了不少老弱病残,这场大雪已经下了好几天了。……这期间,有没有人被冻死?” 这番话,刘彻问得有些过于文雅,蔡头每个字都听见了,可合在一起却完全不明白皇帝这番话的意思。 对付这种状况,蔡头也有对策,就是把嘴闭紧,一句话也不说,装傻充愣,皇帝要是厌烦了,就会把他赶出宫。 二小姐当初就是这么告诉蔡头的,多说多错,少说少错,一句也不说的话,顶多就是被皇帝或者其他贵人申斥几句而已。 窦婴一看蔡头这个样子,便问道:“你叫什么名字,铁里魁把东平里过冬用的薪碳准备的如何了,有没有人冻死啊?” 这三个问题问得言简意赅,是人都能够听明白。 这种情况下,也由不得蔡头不作答,他只好硬着头皮照实回答道:“陛下,各位大人,小人名叫蔡头。没下雪之前,我们就已经把薪碳准备好了。还有,东平里的火坑那么暖和,怎么可能冻死人呢?” 一听完蔡头的回答,殿中众人皆是一惊。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六章 两个大难题 一听完蔡头的这番回答,殿中众人皆是一惊。 王臧上前一步着急地问道:“哦!蔡头,没下雪之前,也就是九月中,你们又是如何想到要提前准备好薪碳和木材的?还有,你说得火炕究竟是何物啊?此物又有何妙用呢?” “当然是铁里魁吩咐的喽。至于火炕吗?嗯!说白了,就是大通铺底下烧柴火!这位大人,妙用是什么东西?”蔡头挠着头想了半天,回答道。 “这铁里魁又是何人,居然这么早就能够得知天要下雪,难道他还是个方士,能够未卜先知不成?”说这话的又是田蚡,他在一旁不阴不阳地说道。 毕竟是自己的亲娘舅,刘彻想要推行新政,还得依仗他们来对付太皇太后窦姬的势力。因此,他听完舅舅的话之后,心中即便有气,却忍了下来。 “启禀陛下,铁里魁就是铁平,他还是小韩将军介绍给修成君的。在此之前,还在给金府做官家。后来,出了那件事之后,他就担任了东平里的里长。此人原先只是一名因伤退役的郎官军中一个小军官而已,家传的铁匠,并不是什么方士。”窦婴主动站出来,向刘彻介绍道。 可他这番解释,刘彻也只信了七成。不知道为何,这位皇帝一直都对方士非常感兴趣。 “原来如此!”刘彻点点头,随即向蔡头问了一个非常关键的问题,道:“朕来问你,铁平是什么时候开始准备薪碳的?” 蔡头刚才回答有些不清不楚,铁平是不是有未卜先知的能力,他的回答至关重要。 “皇帝陛下,具体是什么日子,小人实在记不清楚。因为小人每天都要来长安城卖菜,所以,是真得记不清具体的日子了。不过,大体的日子应该是在九月十五前后这三天之内。因为从那天起,镇子里的孩子们下午便不会去书院学习农学和手艺了。听小人那兔崽子们说,他们是得了二小姐的吩咐,镇中所有的孩子全都在镇子周围寻觅那些枯枝败叶回来。而铁管家也是从那时起吩咐镇中的壮劳力出去砍柴的。说起来也怪,大家在伐木的时候,二小姐居然不让大家伙直接砍掉整棵树,只是让大家砍树上的枝杈。”说了这么长时间,蔡头已经逐渐解除了心头的紧张感,他的话是越说越多,连一些不相干的事情都说了出来。 可偏偏殿中的人没有一个出言喝止他的。 皇帝刘彻不发话,谁也不敢贸然出言。 “蔡头,这个二小姐又是何人哪?”这次却是赵琯皱着眉头,开口问道。 “二小姐自然就是二小姐啦!”蔡头梗着脖子回答道。 “你……”又一个被蔡头气得火冒三丈的家伙。 一听完蔡头的这番话,刘彻和窦婴对这件事已经了然于胸,预知要下雪的人并不是铁平,而是二小姐,刘彻的外甥女金知蝉。 可即便这丫头有这个能力,于如今的状况没什么用处了。 大雪已经下起来,冬天也提前降临。刘彻明白,他刚刚登基,长安城中若是在一个冬天里冻死过多百姓的话,于他推行新政这件事非常的不利。 因此,如今的长安城里,有两件要紧的事情必须马上办理。 第一、要想方设法给百姓们准备好足够过冬的薪碳; 第二、安置好那些失去房子的百姓。 “朕知道了。蔡头,还是说说火炕吧!对了你会造火炕吗?”刘彻有些急迫地问道。 “皇帝陛下,关于火坑,小人知道的并不多,也说不出更多的东西。小的会造火坑,不过,皇帝陛下,您这里有砖吗?”蔡头苦着脸回答道。 “有,春陀吩咐人准备好他所需的东西,就在……嗯,就现在朕的寝殿建造这么一个火坑。”刘彻闻言,这不是什么难题,便吩咐道。 “皇帝陛下,您说得寝殿,房顶是不是跟这里一样高啊?”蔡头突然大着胆子问道。 春陀刚想喝止蔡头的无理举动,刘彻却挥了挥手,有着蔡头把话说完,他这才问道:“不错,怎么,你有什么难题吗?” “皇帝陛下,二小姐说过,建造火炕的话,最好还是在房顶比较低的地方建造,何况,您休息的地方,小人根本就不敢动手啊?皇帝陛下,您也知道,火坑可是要烧火的,万一,万一小人手艺太差的话,万一……”连说了三个万一,蔡头还是没有把万一什么说出口。 可其他人都听明白了,皇帝的寝宫,那是什么地方,眼前这个汉子有不是专门的工匠,万一修建火炕的地方除了纰漏,皇帝的寝宫要是着了火,他一个小人物如何能够担当的起啊!何况,正像蔡头所说,他还真不敢在皇宫中随意施工。 还是窦婴老于世故,他出面将这个难题解决了:“陛下,不如这样,反正老臣这几年腿脚有些畏寒,不如您现在就命将作大匠带上工匠一起跟着老臣回府,让他现场在老臣家里面修建一个火坑。如果真得有效果的话,就可以让将作监具体处理此事。” “还是窦丞相老诚持国。这件事就怎么办吧?不过,窦爱卿,朕可要叨扰了。”刘彻显然想要亲眼见证一下这个火坑究竟是如何防寒的? 皇帝出行自然非同小可,再加上外面大雪纷飞,从宫里到窦府距离并不长,可居然还是用了将近一个时辰。等到了窦府,已经下午三四点了。 到现在,蔡头也只是知道这位一直替二小姐和他们说话的人姓窦,是个能够在皇帝陛下面前说得上话的大官,可具体是什么大官,他都不清楚,车队里其他人,更是没有人知晓。 因此,他们到窦府建造火炕,还是会战战兢兢的。 不过,在见到有那么多工匠围观的时候,蔡头和他手下的车夫们反而镇定了下来。将作监中,除了将作大匠和几个辅官之外,其他人说穿了都是工匠。 说的好听点,他们都是皇家的御用工匠。可是,实际上,这些工匠只是皇家的工奴而已,没自由,没钱途,皇家给得工钱还少。 单是窦家就能够准备齐全修建火坑所需要的全部工具,当蔡头他们摸着砖的时候,都忍不住感叹,真是浪费啊! 这可是青砖,就连二小姐家里自己的宅院围墙和火坑都舍不得用青砖搭建,可皇帝陛下和这些大官提供给他们的全都是青砖。 真是奢侈啊! 火炕搭建起来并不困难。 蔡头他们虽然每天都要运菜进京贩卖,可东平里集体搭建火坑的那一段时间里,他们下午回去之后也会帮手。而且,车队当中本就有一个会修房子出身的兄弟。 因此,车队这些兄弟一起动手,用了两刻钟就在窦婴的卧房之内搭建好了火坑,之后便点上火,先把火炕车地烘干,掏出灰烬,等彻底冷却之后,再塞进干柴草,点上火,再在上面铺上一层薄薄的草帘子。 刘彻、窦婴、田玢,赵琯和王臧全都坐在新建好的火炕上,立刻就觉得整个人暖融融的,就连站在房间里的其他人也能够感觉到火炕的温度。 “将作大匠,你和召集来的工匠们商议一下,这个火坑是否能够立即在长安城中推行?”刘彻吩咐道。 将作大匠和那些被召集而来的众位工匠一起合计了足足半个时辰,他这才领着一个年老的工匠来到屋中,向刘彻和诸位大臣汇报他们商谈的结果。 这个老工匠就连刘彻都认得,名叫公输固,他是将作监的老人了。未央宫里许多宫殿都是他负责修建的。可以说,整个将作监,除了当官的以外,他就是其中的权威。 公输固皱着眉头说道:“陛下,各位大人,正如那个蔡头所说,这种火坑的结构并不复杂,简单易学。使用起来,有很多优点,比如非常省柴火这一点,的确是毋庸置疑的。可是,他自己也说了,那个什么东平里提前烧制出了足够的砖,他们才能够修建足够多的火坑。而且,他们也早就提前准备好了足够的薪碳和木材,因此,他们的镇子自然是无忧的。 可是,内史地区这场雪下得太早太急太大,想要将这种火坑推广到整个长安城,有两个难题难以解决。第一,如今的长安城中缺少足够的砖来修建火坑,第二,长安城中,更加缺少的是大量的木材和薪碳,树木都已经被大雪粘湿了。这两个问题应该如何解决呢?” 在说道两个难题的时候,老工匠更像是在自言自语,而不是在问蔡头问题。 刘彻听完,没有表态,而是把目光看向了将作大匠。 将作大匠附和着说道:“陛下,微臣也是这个意思。等明年,微臣一定让将作监准备好足够的砖,薪碳和柴火,预防再发生今年的这种状况。” “春陀,你把蔡头叫进来,问一问他有没有什么办法解决这两个难题?”刘彻吩咐道。 “诺!”春陀立刻走出房门,把刚才公输固的话又用简单的话复述了一遍。 进房之后,蔡头又给刘彻行了个匍匐大礼,直到刘彻命他起身。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七章 蔡头的妙计 进房之后,蔡头又给刘彻行了个匍匐大礼,直到刘彻命他起身。 “呵呵呵!”他这才爬起来,摸着大脑袋的双耳朵狗皮帽,傻呵呵地笑了三声,说道:“老爷子,柴火的问题好解决啊!你们把湿了的木材放到火坑四周,只需要二三个晚上,它们不是都会被烘干了吗?二小姐当初就是这么吩咐我们的,要是碰到施了的柴火也可以拿回去用。我们在渭河也拔了不少植物,还有秋收时地里面的秸秆,拿回去的时候都是湿的,也是照此办理之后,都可以用了啊! 至于砖不足的问题,这可就为难小人了,这冰天雪地的,是开不了窑的。对了,陛下,既然您的砖有限,那就不如把更多人的人聚集在一间大房子里,若是将其修建成大通铺的话,就能够让更多的人取暖,度过整个冬天。” “啊!” “这样也可以啊!” “……” 蔡头声音不小,外面的工匠们听完,全都失声喊道。 的确可以这样操作。 因为东平里就是这么干的。东平里三仙女镇里建了三个砖窑,那个生产青砖的砖窑,这开了一窑的青砖,金知蝉嫌青砖成品率太低,从第二窑开始,便转产红砖了。 镇里面之所以将床铺全部修建为生产大通铺,不是红砖不够,而是房舍不够。那些从三仙女镇里搬走的黄家人和其他佃户留下的房子防寒能力太差,维修和改建非常不划算。金知蝉原先准备等到明年集中修建一批砖瓦房。等她意识到冬天提前来临的时候,时间已经来不及了。 这是,她也只好打破了自己之前的制定的规定,将黄有仁的宅院,东西厢和门房也全都空出来让东平里新里民们居住。不过,如今住在黄有仁宅院里的全都是一些失去家中劳力的老幼。 那些拖家带口的,还是居住在黄有仁三兄弟的宅院里。 站在屋中的公输固也只好承认道:“陛下,此子这番话,的确可行。不过,如今这种状况,想要找到足够坚固能挡住如此大的暴雪的房子,还必须足够宽敞,实为不易啊!还有,百姓们先期需要的柴碳,也需要从官府或者宫中支援一些。据小人所知,将作监里储备的并不多。” 他说完这句话,将作大匠有些生气地看了他一眼,这件事自应由他来禀报,公输固 “嗯!窦爱卿,这件事就交给长安令去办吧,至于宫里的砖和柴碳,春陀,你立即安排人将此事办妥。将作大匠,回去后,首先必须在今夜就要给那些失去房屋的百姓们建造好火坑。不过,明日晚上,朕看到朕的宫中要有建好的火坑,对了还有太后、皇后,太皇太后和大长公主府里也不能漏下。 立刻去办吧!朕今夜先在这里休息一夜。”刘彻吩咐道。 “陛下,微臣想请这几位兄弟前去帮忙,当然,他们去也只是去指点一下。”将作大匠这时才得空说上话,他请示道。 “好吧!一定不能怠慢了这些人,动作快点!对了,那个蔡头留下!下去吧!”刘彻不耐烦地挥了挥手道。 如今,这里已经有了这暖和的火坑,刘彻自然不愿意回那有些冰冷的寝宫,他其实从一开始就有先将其霸占的打算,不然的话,他也不会冒着那么大的风雪,仅仅是为了观看修建火坑一事。 将作大匠急忙领着所有工匠离开了,这次来得基本上都是工匠师傅,随后,他们还要训练自己手下的徒弟。如今,天色渐晚,想要今天晚上就把这几处要紧的地方全部修建肯定是不行的,幸好,刘彻给出的限期实在明天晚上。 有了皇帝的命令,整个长安城在风雪中忙碌了起来。 本来就因为冻死了很多人而受到申斥,甚至可能罢官免职的长安令陡然接到这个命令之后,他哪里还不敢尽心尽力地办事呢? 长安县令自己也许不知道在那里找到合适的房子,可他衙门里的那些差官和衙役们却知道。 时间不大,长安城里就已经找下了不下一百多处。真正空置的房子并不多,只有不少十座宅院,其他就是多座宅院都住着有人。 不过,不管是空置的,还是已经住人,这些宅院的主人绝大多数都是商人的。对于这些人,单是长安令自己就能够做主。 由于时间仓促,衙役们领着将作监的人,先把那些空置的宅院占了下来,不管是主房或者厢房门房,全都将其中改建为大通铺似得火坑。 黑夜来临之前,那些失去房屋的灾民当中,大部分老幼已经于当晚全部被安置进了这些新修建的大通铺房里。由于没有足够被子,官府也只能给这些百姓们几个人提供一床薄薄的草帘子或者秸秆编织而成的席。 而灾民当中的青壮则只能挤在门房当中,坐在搜集来的长凳子上,困坐了一夜。 这一天,金府那些去帮着将作监修建火坑的车夫们,这时候,才真真切切地体会到,他们能够在二小姐手下干活,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情。 将作监里的这些个工匠,待遇比奴隶强不到哪里去,干活的时候,一直都有监工在一旁监督,一刻也不能停。干得是重活,可吃得却不如那些监工。 将作监里提供的饭食,根本就是猪食。要不是为了受灾的百姓,这些车夫真想甩袖子离开。 蔡头是没有受这样的苦,可是,他如今心里的苦却比他的那些手下要苦一百倍。 刘彻和那几位亲信大臣围坐在火炕上,一边吃吃喝喝,一边有一句没一句地问着话,大体都是向蔡头询问如今东平里的情况。 这个时候,见惯了大人物的蔡头,开始有些适应了。 什么话能说,什么活不能说,金知蝉早有吩咐。除了菜田里具体收获了多少蔬菜这一件事不能说以外,其他的,蔡头知道什么就照实说什么,不知道的就回答不知道。 问了不到半个时辰,刘彻便失去了兴趣,因为,面前这个蔡头,也不知道是真傻,还是装傻充愣,他们所问的十个问题当中,这厮居然有四五个都回答不知道。 就算是回答的时候,也说得不清不楚的。 “陛下,看来,微臣有必要亲自去东平里看一看了。”窦婴试探着问道。 沉思了一会儿,刘彻还是摇了摇,叹息道:“唉!不必。如今还是先让那些灾民们熬过这个寒冬更为重要。” 明年还要和太皇太后窦姬的势力角力,刚刚登基的刘彻雄心勃勃地想要推行新政,千头万绪之下,还是先不要打扰刚刚过上宁静生活的姐姐一家人。 “诺!”窦婴答应了一声,便主动没有再提起这个话题。 …… 第二天一大早,长安令和将作大匠就来到丞相窦婴的府邸门前候着,他们是前来报喜讯的。 昨夜,那些住进临时居所的灾民全都活下来了。虽然在这场暴雪之下,昨夜仍然还有房屋被压塌,有人被压死或者冻死。可相比于前几日,昨夜冻死和压死的百姓人数已经降低了很多。 第二天,刘彻便下旨,按照长安令呈上来那些需要征集宅院的名单,只给这些商人之家流出两个时辰的时间,两个时辰之后,将作监的工匠们就全部开始动工。 这其中,有一座面积非常大,却非常特殊的院落,正式宁成之前的府邸。他刚刚被免职,刘彻还没有来得及将这处宅院赐给哪位大臣。 对于这处宅院,太尉田玢早就垂涎已久了。没想到遇到这样的事情,他也只好隐忍先来。不过,就为了此事,他把长安县令恨上了。 有了这样的举措,长安城里,在下大雪的时候,虽然仍然还是会有贫民的房屋被积雪压塌,可是,真正被冻死的百姓数量却急剧减少。 蔡头他们和将作监的工匠们不顾严寒和暴雪,呆在一起不顾疲劳,忙碌了整整九天,‘火坑’工程这才彻底完工了。将作监的工匠们之所以这么拼命,因为,他们每个人心里面都明白,早一天建造好火炕,自己的家人也能够早一天躲过这寒冬的侵袭。 在这之后的建元元年到建元二年冬天里,寒冬中死亡的百姓都是那些房屋被积雪压塌的之后压死或者冻死的。 宫中更是过了一个十分温暖的冬天。 为此,一向非常贪财抠门的窦太主都赏赐给了金家一百斤金,刘彻和王太后自然赏赐的更多了,得到好处的太皇太后窦姬不得不捏着鼻子也赏赐了一百斤金。 这件事大大安抚了之前因为送菜一事有些失落的金修,而对于收到一千两百斤金的金知蝉来说,就是一个更大的惊喜。 刚到东平里,拿下黄有仁这个地头蛇之后,获得了金钱和行动的自由,金知蝉也是雄心勃勃,她制订了一个东平里五年计划。 打算从农业、工业和商业三方面,大力开发东平里的经济。 既然是五年计划,那么计划中肯定有很多需要用到钱的地方。 东平里的事业才刚刚展开,那些蔬菜倒是能赚些钱。可是,长安城中的有那些王公大臣和贵戚的存在,卖菜这个买卖即便能赚钱,也赚不了大钱。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八章 冬去春来 长安城中的有那些王公大臣和贵戚的存在,卖菜这个买卖即便能赚钱,也赚不了大钱。 也正因为金知蝉的手里面没有多少现钱,她之前有很多想要做得的事情,也只能将之暂时搁置了起来。可如今的情况已经发生了根本性的转变,单单是火坑一件事,她就以外获得了如此多的赏钱。 从明年开始,金知蝉预想的东平里五年计划便可以彻底铺开,只等开春各项工作也就立即付诸实施了。 当然,在建元元年这个几乎长达五个月的冬天里,金知蝉过得非常无聊。 古代,娱乐节目非常少,女子能玩的就更少了。 母亲和姐姐倒是安安静静地呆在房子里当她们的针织美人,可金知蝉却是个闲不下来的性格。 天气一放晴,她就跟着一群男孩子出去,在院子中玩起了打雪仗,如今的铁梨花早就被她给带‘坏’,早先和她娘学得女红早就忘得一干二静,唯一的优点,恐怕就是铁梨花如今成了整个东平里,除了二小姐以外,学识最高的女子了。 铁李氏因为这件事,私下里抱怨过铁平很多次,可铁平却总是翻过头来规劝自己的妻子,说什么跟着二小姐才会大出息云云。 穷极无聊之下,后世的围棋和象棋便应运而生。 家中如今有了石匠和木匠,金知蝉想要打造这两种‘玩具’,那是易如反掌。 象棋的游戏规则和后世的中国象棋完全相同,不过,棋子和样式却变了。 金知蝉将象棋的棋子全都改成了动物。 比如,‘将’改成了‘麒麟’,‘士’改成了一公一母两只老虎。诸如此类,这个新奇的棋类游戏,规则简单易懂,充满了新奇,很快便在整个东平里风靡了起来。 只不过,金知蝉制作出来的围棋,玩法过于深奥,为其他人所不喜。只吸引了东方朔一个人的兴趣,金知蝉自己是什么都会一些,却是样样都不精通。 玩象棋的时候,无论是和谁比试,金知蝉都俨然一个高手。 可是,当金知蝉和只学了三天围棋的东方朔对弈围棋的时候,从先开始的胜多负少,逐渐变成了胜少负多,直到十天后,她想要获胜,除非是东方朔故意让她才行。可金知蝉自然能够看出这一点,之后,便再也没有和东方朔下过一局围棋了。 说道游戏,金知蝉当然也可以把纸牌和麻将造出来。不过,考虑后世,很多人都把这两种有些当成赌博的工具,若是她将这两种游戏推广出去的话,用不了多长时间,它们肯定会被有心人变成博戏。 这就是违背了她制作出这些游戏的初衷了。 故此,金知蝉便绝了将这两种游戏复制出来的想法。 这个冬天,天气虽然一直都很寒冷,可大雪并未一直下。因此,一定到雪停,蔡头他们这些车夫便走回了东平里。 大部分人是因为这里有他们的儿女家人,少部分人却发现,他们已经适应不了长安城中的生活。 在看到将作监那些工匠们如同奴隶一般的生活之后,他们就更加珍惜在东平里挥汗如雨的日子,累是累了一些,可在那里干活,每个人能够吃得饱,干起回来也舒坦。 蔡头他们之所以选择徒步回来,是因为他们不想再损坏牛车了。 蔡头一回来就到处对人吹嘘,他真得见到了皇帝和一些大官,他还亲自参与了给丞相窦婴建造火坑的工程。为此,他还得了不少的赏钱。 原本,蔡头是想将这些赏钱上交给宁管家的,可是,金知蝉吩咐过,只要是他们自己得到的赏钱,一律算他们私有的财产,金家一律不收。 对于蔡头宣扬的这件事,孩子们自然是羡慕不已,把蔡头看成是大英雄。可东平里其他新里民却一个个根本就不当回事。 先不说,蔡头宣扬的这种所谓‘荣耀’,那根本就是二小姐一个人的功劳。就说这种‘荣耀’的本身,如今住在东平里的新里民们,哪一个家中没有郎官军的士兵或者低级军官。以往,所谓的‘荣耀’对于他们而言却意味着死亡、抛弃和穷困潦倒。 这种‘荣耀’,不要也罢。 冬天再漫长,也总会被春天取代。 冬去春来,春不暖花开。 整个冬天下了好几场雪,因为要肥地和种菜。东平里在去年秋末没有及时种植冬小麦,这的确是有些可惜。 不过,厚厚的积雪使得抛洒进田里的农家肥得以渗透进更深层的土壤当中,溶化后的积雪也加速了那些留置在田地里的秸秆腐化的速度。 在春天来临之前,三仙女镇便开始春耕前的预备工作。 忙碌起来的只要是镇子中的铁匠铺。这里面正在按照金知蝉所画的图纸,打造一种式样非常新奇的耕犁——曲辕犁。 她之所以能够记得曲辕犁的构造,还多亏了点娘中无数穿越到古代华夏的先驱者们,到了古代要是不会打造这种农田利器,那就真是浪费了穿越者的这个身份。 金手指不单是指的那些不太靠谱的系统、戒指里的老爷爷,或者作弊神器,也可以使远超越古代人的见识和历史知识。 金知蝉便在网上搜索过曲辕犁的相关的结构和知识,没想到,还真有用到的一天。 制作这种耕犁自然离不开木匠的协助。不过,渭河还未解冻,水动装置自然无法应用,这个时候,打铁这项工作,暂时还用不了水力,只能凭借纯人工打制新犁。 这时候,整个东平里,除了那个田老怪之外,再也没有人敢怀疑,会怀疑二小姐创造的这种新耕犁会不好用。 新耕犁已经打造出来十余幅,只等着土地彻底解冻,春耕便可以开始了。 金知蝉制定的东平里五年计划当中,农业自然还是重中之重。 一旦春耕开始,那些去年用来种植蔬菜的土地就可以用来种植春小麦。 具体的东平里种植计划,还是按照去年金知蝉吩咐过的来办。 剩下两万亩土地中,其中一万亩种植汉麻,一万亩种植大豆。 古代农业只是狭义上的农业,仅仅是指的耕种田地,不像后世,包括了林业、牧业,水产业。 而在金知蝉制定的五年的计划当中,自然也包括了这三种。 第一步,农田种植计划。 除了大豆、汉麻和春小麦之外,金知蝉还让招募来的南方农民,在渭河边上的田地里,每块区域各挑出几亩地,试着种植水稻。 第二步,则是针对林业的。 镇中要广泛种植桑树,而临近渭河的那片区域,从渭河河边算起,大致一百步的距离内,却要广泛种植毛竹和猪草,也就是鱼腥草或者叫折耳根。 猪草这种植物,后世已经不在用其喂猪了,可在大汉朝,尤其是张骞还未出使西域之前,没有紫花苜蓿,只能用这种植物来养猪。 而毛竹,金知蝉准备待其长成之后,用来编织各种竹器贩卖,以及造纸。 毛竹,是世界上生产速度最快的植物。到时,关中地区的相对南方比较低的温度肯定会影响毛竹的生长速度,但是,在周代,渭河流域原本就是竹林成片的。这一点,在诗经和史记中都有记载。 当然,镇子中,不仅仅只是种植了桑树,还有一些香椿树、各类北方生长的果树,核桃树,以及枣树和栗子树。 金知蝉对于一些味道比较特殊的蔬菜非常有爱,怎么会少了春天必吃的香椿呢? 第三步,畜牧养殖业。 金知蝉打算在东平里养殖新六畜——牛、猪、鸡、鸭,以及猫和狗。 后两种动物中尤以猫,最为急需,这个时代鼠患还是非常猖獗的,家家户户都养猫的话,肯定将东平里的鼠患遏阻住。 而狗自然是养着看家护院的,这之后几年,随着东平里逐渐变得富裕,肯定会引来临近周边的窃贼们的主意,多养些狗有备无患。 后来,金知蝉嫌有些狗过于无用,居然被一些狡猾的窃贼药倒了,无奈之下,她又在镇中养了不少大头鹅。这种禽类,别看个头不大,脾气却不小,发起火来,连一些狗都要退避三舍。 耕牛和鸭子采取集中饲养的方式养殖,而猪和鸡则采取分散养殖的方法。 鸭子离不开水,而耕牛则需要养牛人的精心呵护,都非常费事费时,养牛人每日夜间,还有早上起得很早就要给耕牛喂食。 而猪和鸡基本上会采取放养的方式。 不过,在各家确定是否养猪之后,金知蝉便让人替那些愿意养猪的家庭,先期在事先确定好的家宅旁边修建好了猪圈。全都是用红砖砌成的,养猪人每日都必须要给猪圈清洗一遍,将其中的猪粪清理出来。 第四步,也是最后一步,在渭河边多挖一些深水塘。 这些深水塘自然是用来养鱼的,修建水田势必要损失一些上好的水田。 不过,因为今年农业工作刚刚展开,新里民们还未见到减少粮食种植面积后的实际成效,很多人都担心这一万亩的春小麦无法养活整个东平里所有的百姓。 故此,这项工作起码在今年之内肯定是无法大规模推广的。 章节目录 第三十九章 被抢疯了的曲辕犁 哪怕那些土地实在金知蝉名下,她这个计划也没有得到所有人的支持。 挖好的深水塘,好处多多。不仅可以用其来养鱼,还可以为东平里积蓄下大量的淡水,枯水期的时候,塘泥可以用来肥田。遇到干旱,水塘里的水也可以用来灌溉田地。 总之是好处多多。 立春之日,也即春耕开始的那一天,东平里三仙女镇聚集了很多人,既包括了东平里所有的新里民,也包括了很多从新丰县其他地方赶来凑热闹的人。 如今的三仙女镇已经成了一处十里八乡商人云集之地,之前吸引他们来的是那些可以越冬的蔬菜,而这一次,这是耕犁。 三仙女镇试用新耕犁这件事,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传遍了周边的十里八乡,远的不说,就连新丰县的县丞徐偃都亲临春耕现场。 县丞如今去了金家的宅院,有东方朔陪着说话。两人都是齐鲁地区的儒生,相互之间自然有很多话题可聊。 可就苦了铁平一个人了。 这不,得到消息,东平里所在乡——阜春乡的三巨头乡三老、啬夫和游徼闻讯之后,全都急匆匆赶了过来,齐聚在铁平面前,游缴更是一见到铁平,便抓住他不放,一定要讨个说法。阜春乡的各里的里长,亭长,甚至有些离东平里较近的周边其他乡的里长也都赶了过来,把铁平一个人围得是里三层外三层。 “我说大兄弟,你这可就不地道了,既然知道县丞大人要来,你怎么也不提前通知我们一声呢?”游徼也是军人出身,他和铁平的关系最好,一见面,便半开玩笑似得问罪道。 “是呀!……”乡三老和啬夫也说了类似埋怨的话。 对于此事,铁平也是有口难言。他要回答自己也不知道,可这三位能信自己的解释吗? 总不能,他去向县丞讨个说法吧! “各位老哥,我铁平是什么人,你们心里清楚,我也就不解释了。你们有什么要求只管提,但凡是我铁平能够做到的,一定尽力。如何?”铁平只好拍着胸脯应承道。 “那好,大兄弟,别的兄弟我也就不多说了。你这个新耕犁……” “慢着,我说左游缴,这好处不能只让你一个人占了。我们也想问铁兄弟多买一些新耕犁,要说一起说,你先说的话,是不是,那些新耕犁就要先给你啦!”啬夫姓钱,家中不但有钱,更好良田千顷,比如今的金家差了很多,可他家的财富在整个乡里却能排在前三位。 此人相当的油滑,相比于另外两位,却不是个吝啬之人。因此,他的话一说出口,就把性质定了下来,想要新耕犁,可以,拿钱从铁平手里面买。 “好,钱啬夫此言甚好,铁兄弟要养着这么多老弱病残,大家伙可不能让他吃了亏。” 钱啬夫的话得到了其他里长们的一致赞同,僧多粥少的情况下,大家只能各凭本事抢东西了。声音最大,喊出这句话的正式东平亭的亭长。 “呵呵呵!”铁平听闻此言,苦笑了三声,说道:“恐怕这件事也要让在场的各位失望了。我们东平里这些新耕犁用完,不但要上交给县丞徐大人三分之一,而且,剩下的三分之二还要上交给长安城里来的小韩将军。”说到这里,铁平还意味难明地用手指了指头顶上的天空。 闻听此言,阜春乡三巨头和一些知道铁平根底的里长、亭长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好家伙,小韩将军和那位新上任的徐县丞海盗罢了,这新耕犁还没有试犁,就已经通了天了啦。 这消息实在是过于骇人,那些不知道意思的里长也不敢开口,因为,他们一听说,县丞此次来不光是为了观礼,居然也是为了新耕犁而来。小心思也就散了。 “铁兄,那些造好的新耕犁也就罢了。可那些铁匠呢?”宾亭长问道,铁平和宁成在周边寻找铁匠的时候,可没有少搅扰过他这位兄弟,因此,他才会问出这番话来。 哪知,铁平又谈了口气,苦着脸解释道:“唉,宾兄,你能想到的,上面人想不到吗?那两位大人来,不但是要新耕犁,走得时候,还会把铁匠一并借走。不过,大家也不比灰心丧气,凡是阜春乡的各位,我铁平代表夫人,今天事毕之后,会赠送给各位一副崭新的耕犁。” 其实,别说是其他人,就连铁平、宁成,甚至是金知蝉自己也非常纳闷,新耕犁刚刚打造成功,还未经过检验。这位徐县丞和小韩将军一来到三仙女镇,就提出了这两个要求,他们怎么显得比自己这些人都更有信心呢? 这是百思不得其解啊! 说起来,这还是托了蔡头的福。 是他在刘彻面前宣扬了东平里在这半年来的种种变化和好处。 他们二人此次来,若不是时机不对,他们肯定还会把水力磨坊一并拉走。 “铁里魁,我们虽然不是阜春乡的,可和东平里也是邻里啊!我们大老远跑过来,你可不能厚此薄彼啊!”那些其他乡的里长闻言,不乐意了。 “抱歉,抱歉,来的人实在是太多,没有看到诸位,实在是抱歉。你们若是不着急,可以先在三仙女镇等上一两天。东平里的春耕不是一两天就能完成的,我让手下的铁匠再给诸位打造一副新耕犁。如何?”铁平闻言,只好安抚道。 “噫!好你个铁平,当了里魁,就学会官腔敷衍我们这些老兄弟了。你刚刚不是还说,镇上的铁匠都被征募了吗?怎么你现在又说有铁匠了?你今天不给个解释,老子岂会善罢甘休?”铁平刚一说完,宾亭长便吹胡子瞪眼地责问道。 铁平也实在懒得解释了,对着围着他的诸人行了个罗圈揖,然后用手指了指自己。 这是什么意思,在场的人都被铁平这番言语弄的是一头雾水。 宾亭长刚想发火,就听钱啬夫说道:“老宾呀!枉你还自称是铁贤弟的兄弟,你难道忘了他家里以前是干什么的了。铁贤弟,你说的铁匠,恐怕是指你自己,和镇中和你一样的铁匠吧!” 围着的众人一听钱啬夫这番解释,这才恍然大悟,相处了这么久,知道的人也忘了铁平当兵之前家里的营生,人家根本就是铁匠家出身。而且,三仙女镇里最不缺的就是像铁平这样身有残疾的匠人。官府和那位什么小韩将军就算是把镇上的全部铁匠拉走,也不敢强征这些特别的人。 “兄弟,实在是抱歉,兄弟我一时糊涂,忘了这件事。”宾亭长是个直肠子,有什么说什么,心里面藏不住话。 和他相交的铁平自然知道他的脾气,也没有生气。 “咳!宾大哥,无妨。各位,你们乡里若是还有铁匠的话,哪怕是学徒也行,可以立即将他们招过来。剩下的这些人,包括我在内,虽然气力不济,但是合力打造几副新耕犁的力气还是有得,现学现教,等他们学成之后,你们也就不必再求着我们了。这也就是省了你我的事情了。”铁平建议道。 “真得!铁兄,你可不能在这件事情上诳我们啊?”钱啬夫惊喜地问道。 他既然这么有钱,家里面肯定也有铁匠铺,铁匠的人数也许不多,可铁匠手底下的学徒那是一抓一大把。 “自然是真得,今天,我要干得事情还很多,哪有功夫一直耗在打铁这件事上。而且,我家夫人也已经言明了,她并不反对各位的手下把这门手艺学去。”铁平实话实话,面色也很淡然。 “铁兄,要是官府也把我们派来的铁匠一并带走,这当如何呢?”左游缴问道。 他没有钱啬夫家有钱,可家中的田产也不少,再说他是军人出身,自己也会打铁,要说不心动,那是不可能的。他问得话,也问出了大家最为担心的一件事。 “关于这一点,小弟就无能为力。有一点要说清楚,那两位大人要走镇中的铁匠,只是暂借,当制备够足够的新耕犁之后,那些铁匠便会被放回来。而且,他们这次就相当与应了一次徭役了。还有,你们不知道,我们镇子里即便剩下来这些伤残的铁匠,也只有春耕的这几天得空。稍后,夫人还有更多的工作要交给他们去做。若是诸位担心的话,那就只能等到秋收之后了!”对于如此前怕狼后怕虎,自私自利的人,铁平也懒得搭理他们。 正像二小姐所说,即便官府把学成的那些铁匠全部招募走,这么做的确是对三仙女镇之后的计划造成了不小的损失,可对于全天下的农民来说,却是一件功德无量的大好事。新耕犁传播的越广越快,天下间的饥民便会大大减少。 众人当中,唯独钱啬夫看得最清楚。 官府即便把他派来的铁匠全都带走,那些人也还是自己的人,官府打制完新耕犁,在分配的时候,肯定也会考虑到这一点。这次大范围打造、推广新耕犁之后,自己手下那些铁匠们肯定会回来的。 官府统属的工匠都是什么待遇,他们这些底层的官员也是心知肚明。 章节目录 第四十章 春耕开犁 这个神秘的金家难道真得只有这么一种新的农具吗?钱啬夫是不信的,若是再能够得到一两件好的东西,那就最好不过。 而众人当中,也只有宾亭长的想法最为接近金知蝉的本意。 何况,水力磨坊一事早就已经在私底下传得沸沸扬扬,神乎其神。只是三仙女镇将那里防卫的非常严密,至今没有人亲眼看到过里面具体的详情罢了。 当即,钱啬夫和宾亭长就派亲信将自己属下的铁匠一并招到三仙女镇来。 这件事刻不容缓。 …… “二小姐,外面这么大的事,你也不露个面吗?我可是听说了,今天一大早就到咱们家来的那位县丞大人还是东方先生的好友呢?”铁梨花趴在桌子上,用话撩拨着金知蝉。 可金知蝉也排在桌子上,一动不动,似乎是睡着了,隐约能够听到她均匀的呼吸声。 若在平日里,二小姐早就带着她到外面去玩了。可是,今天家中来了贵客,外面又围得是人山人海,富人和她娘已经下了严令,今日她们谁也不能够出家门。 这可把一向跟着金知蝉疯惯了的铁梨花憋得浑身都不自在。 “二小姐,眼看着春耕就要开始了,你就不想去看看吗?”也就是在无人的时候,铁梨花说话才会这么大胆,可她还是不敢用手去碰二小姐的身体,只敢使出音波功来进行骚扰。 “好啦!本小姐今天想要休息。梨花,只要你不怕被你娘打断腿,就尽管出去,没人拦着你。”金知蝉被吵得实在是心烦,闭着眼睛说道。 “唉!”一听这话,铁梨花立刻像一个放了气的气球一般,彻底瘫软在椅子上。 铁梨花她娘可是非常凶的,金知蝉的这句威胁比说其他话都管用。 外间,很多人私下里都在传铁平别看在外面威风,其实是个妻管严,家里面有悍妻管束着。要不然,铁平今年正好三十岁了,一直没有儿子,却完全没有纳妾的意思。 其实,这一点,那些外人倒是错怪铁李氏了。 铁李氏因为自己身子的原因,知道她今生可能都不会给铁家延续香火了,所以,铁平一当上里魁,她就托金修、托三仙女镇的媒婆,四处找人,张罗着找合适的女子给丈夫做妾。可这件事被铁平知道后,主动推拒了。 在这件事情上,谁劝他也没有用。 铁梨花不知道,这是铁李氏正带着金雀儿躲在金知蝉的门外听里面的动静呢?当听说二小姐决定不出门,两人都非常高兴。 要不是铁李氏陪着,金雀儿是没有这个胆子偷听二妹的墙角的,这也是母亲硬逼着她来的。 可金知蝉却早就发现了二人的行踪,只是佯装不知而已,刚才那番话也不是欺骗她们。 今天,她还真得不想出去抛头露面。好好一个春耕试犁让大舅刘彻折腾得整个三仙女镇变得乌烟瘴气,她才不愿意出去让那些糙汉子们当猴子那般观赏呢?她们两个从过完年到现在已经疯了那么久,给自己适当的放放假,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情。 …… 眼看将近正午,吉时降到。 东方朔陪同着徐县丞来到了田地里,乡人按照当地传统祭祀完毕之后,便是开犁。 按照传统,是应该由在场官职最高的人开犁的。 可这次不同,因为,东平里新里民们用得可是新耕犁,万一中间出现任何差池的话,徐偃这个新任县丞岂不是会大失面子吗? 若是皇帝知道此事的话,说不定就会降低他在刘彻原本就不高的名声。 因此,这次开犁,金知蝉和铁平经过商议之后,交给了她的铁杆粉丝米田。 曲辕犁又分为长曲辕犁和江东犁,后一种也就是短曲辕犁。 不过,金知蝉考虑到关中地区耕地面积较大,而不是江南那种被水网分割成小块的耕地。因此,她结合两种曲辕犁的优势,画出了中型曲辕犁。 众人将一套曲辕犁架好,米田扬起长鞭,耕牛闻声便开始奋力前行。 速度快,铁犁稳,犁出的沟深,转动非常灵活,而且,这种新型农具居然只需要一头耕牛和一个壮劳力即可。 接下来的展示更是令人叹服,原来,这次连耕牛都不要了。前头一个壮汉独自一个人抗着犁,后面一个五六十岁的老头子驾着犁,开始人力耕田的表演。其速度自然比不上有耕牛的时候,可是,即便是这样的速度,也不是以往那些铁犁能够比拟的。 展示完之后,东平里的春耕正式开始。 惊叹完曲辕犁的神异之处后,那些来观礼的人又发现了三仙女镇里一些新事物。 “麦老,你说,这东平里耕田的时候,怎么把这田犁成了这个样子。”一个阜春乡的里魁指着面前沟垄纵横的田地,不解地问道。 被问的人也是里魁,姓麦,此人是汉文帝在位末年被选为力田,这才有机会成为一里的里魁的。 他如今的年纪也就是五十多岁,由于保养的好,人看着非常硬朗,他是种田的能手,也是阜春乡里老字号的里魁了,所以,其他人若是有田里面整不明白的问题,都会来问他。 麦里魁摸着自己的山羊胡子,紧锁着眉头,连连摇头道:“看不明白,实在是看不明白这其中究竟有什么名堂。” 另外一个里魁指着旁边那些地里面还留着秸秆的田地,问道:“麦老,我也种了这么多年的地了,怎么到这个三仙女镇就有点看不懂了呢?您看,那边田里的秸秆怎么都不收割或者火耕,就这么直接开始犁田啦!这里面有啥子说法吗?” “唉!”麦里魁长叹一声,还是摇头回答道:“看不明白,实在是看不明白这其中究竟有什么名堂。” 好么,往日里一说到种田,便会化身为话痨的麦老居然被问得一问三不知。 最先提问的那个里魁哀叹道:“唉!你说这麦子,从我祖辈就开始这么耕种的,从来就没有见过这么种地的。难道这世道要变了不成吗?” 这时,一个一向消息灵通的里魁说道:“切,你小子的消息也太不灵通了。你们刚才问麦老的问题,都不算是东平里最新奇的事情,难道你们没有听说吗?东平里今年可不会用所有耕地去中麦子。铁平这个大动作可不得了,那是整整三万亩良田,铁平却只拿出一万亩种植麦子,剩下两万亩分别种汉麻和大豆。” “真得?”刚才那四位一听,同时都被这消息给震住了,一个个瞪大了眼睛直盯着这个爆料的里魁。 “自然是真得!我兄弟媳妇的小姨子她姑姑的妹妹的小舅子告诉我的,他就是东平里的人,肯定不会骗我的。”这位和东平里的内线关系是相当的复杂。 “这个铁平也是太胡搞了,不好好打他的铁,却学着人家种地,他难道就不怕亏死吗?”旁边一个一直不服气铁平的里魁抱怨道。 “切,你们这些人真得以为这事是铁独臂拿得主意吗?”这时,说话的这几个人身边突然又窜出一个老头子,神神秘秘地问道。 “田老怪,你还没死啊!怎么,金家不是把所有佃户全都赶出了三仙女镇了吗,你怎么还在这里啊?”麦里魁却认得来人,询问道。 此人正是一直都看金知蝉不顺眼的田老怪。今天人多嘴杂,米田这些巡视员又忙着犁田,他才得空出来继续散布谣言。 想当年,田老怪父亲和麦里魁的父亲同时被新丰县令选为力田,两家上一辈之间还交好,可是到了他们这一辈,关系突然变得很差,谁也不知道其中的缘由。 可如今,麦里魁仍然是里魁,而田老怪却混成这个样子,他自然会看麦里魁不顺眼,毫不客气地反唇相讥道:“哼!麦老鬼,你都没死,我肯定得好好活着。” “田老怪,你刚才说得是什么意思?” 田老怪闻言,很恨地说道:“什么意思,很简单。外面都传铁独臂是个妻管严,可你们都不知道,他这个里魁根本就是金家的傀儡,说明白点,他就是金家那个二小姐的傀儡。” “哦!这十里八乡的人都在传这三仙女镇,是因为来了金家的三位仙女才改的名字,而这位二小姐更是被人传得神乎其神。这位二小姐今年才几岁啊,居然能够使唤得动这么多大老爷们。”麦里魁人老成精,自然听得出田老怪话中充满了怨气。 这样的人说的话,难免会变得非常偏激,能信一半就不错。何况,要说铁平是傀儡,这有可能,可今天来到三仙女镇的新任徐县丞,还有那位一直陪着县丞说话的书生,难道也是傀儡不成。 不要忘了,还有那位大家一直都未曾见过的小韩将军,他难道也会是一个女娃娃的傀儡不成吗? 所以说,在场的大多数人也就是听听田老怪的抱怨,谁也没有把这老疯子的话当真。 “哼,那女娃娃我只见过一两次,看年纪也就七八岁的样子。她居然说老夫种得麦子不妥。你们说,这是不是个大笑话。”田老怪不知道众人的想法,他照实说道。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一章 奇县令夏宽 田老怪这句话说完,众人便变得沉默了。 若是田老怪说出其他诋毁的话,其他人只当是听了个笑话,可是,这句话怎么听着都不像是瞎编乱造,正像是小孩子说得。 “是孩童的戏言,大话,亦或者是大实话。你们现在在此多说无益,秋后自见分晓。”这是众人旁边有人一个樵夫打扮的人插言道。 人靠衣装,佛靠金装。可若是一个人的气质实在是太特殊,哪怕他穿了一身乞丐装,也难掩其气魄。刚才插言之人便是如此。 麦里魁一看此人的眼神和气度,不敢以貌取人,恭敬地问道:“敢问贵客高姓大名?” “哼!你又怎么可以肯定,当时不是那个女娃娃在说大话呢?”若是平时,田老怪也有这个眼力劲,可他被米田欺负的狠了,一听有人替金知蝉说话,便不服气地问道。 “呵呵呵,既然你问到,我就说一个字吧!”那位樵夫伸出一只手指说道:“菜!” 一听到这个字,田老怪的脸色巨变,再也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哼!”他怒哼了一声急匆匆地溜走了。 “哈哈哈!”几个里魁哈哈大笑。 去年关中地区的田地普遍获得了丰收。可东平里却花了不少钱,又是买粮、又是买六畜,可是花了不少的钱。 结果,秋收的时候,东平里种植的蔬菜居然也获得了大丰收。 而且,东平里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居然能够把秋天收获的蔬菜越冬储存。这些蔬菜拉到长安城,在冬天肯定卖疯了。 这个新闻根本就瞒不住人有心人的窥探,而东平里上上下下也没有任何人刻意隐瞒此事。 等众人笑完,却发现刚才那个说话的樵夫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人群当中彻底消失了。 此人正是新丰县新任县令夏宽,他为人不拘小节,一向行事异于申陪的其他弟子。 这一次,他明着让徐偃来到三仙女镇操办新耕犁的事情,而他自己则私下里探访这三仙女镇的虚实。 整个三仙女镇中的居民都非常好客,这是夏宽在和见到的所有东平里新里民攀谈之后,深切地感受到的一种体会。 不过,让他感到奇怪的是,而且,整个三仙女镇的人,上至老人,下至孩童,居然看不到一个人是面黄肌瘦的。 这就很奇怪了! 即便是繁华如长安城那般,城中还不是有很多贫民窟的存在。 更加奇怪的是,在和那些镇民们攀谈时,当他主动谈起金知蝉的时候,所有人都对这位传说中的二小姐只字不提,不是岔开话题,就是立即离他远远的。 当然,夏宽此次的三仙女镇之行收获颇多。 正如他所说的那样,无论东平里如何变化,又会有什么惊天动地的举动,一切全都要等到秋收的时候,才能见分晓。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说得就是夏宽这类人。 春耕第一天还未结束,奇县令夏宽便一个人离开了。谁也不曾知晓,一县之主曾经到三仙女镇玩过微服私访的戏码。 倒是那位徐县丞却在东平里足足呆了三天。 整个东平里一千多人,老友残兵很多,四肢健全的壮劳力却很少,若是以往,要应付三万亩耕地,根本就是力不从心。 可如今,东平陵有了曲辕犁这种神器,以及小韩将军又送来的两百头耕牛,在众人齐心合力之下,东平里只花了三天时间,就将三万亩耕地全部深耕一遍。 而且,每一亩耕地都严格按照金知蝉的吩咐,沟垄纵横,每一条沟垄的距离相差并不大。 大家伙毕竟是第一次使用曲辕犁,因此,金知蝉对此要求并不严格。 三天之后,新耕犁和铁匠们全都被两个势力拉走,分割了。 金知蝉知道,那些新耕犁肯定是拿不回来的,幸好,皇帝大舅给东平里补足了充沛的铁矿石,还有那二百头耕牛。这两样可是有钱都不一定能够买到的东西。 至于那些铁匠,金知蝉完全可以放心。即便没有蔡头那件事,她也清楚,凭将自己的待遇,根本就留不住东平里的铁匠们。 好在,徐县丞和小韩将军比较讲规矩,并没有把宾亭长和钱啬夫送到东平里的铁匠全部带走。他们两家学会铸造曲辕犁,立刻就在三仙女镇,借着这里的铁匠铺打造出了足够数量的曲辕犁。 他们两家各有数千亩的耕地,两家的总资产也能够排在阜春乡的前三位,以前一直是排在黄有仁的后面,毕竟那个土霸王有县令这个大后台。 他们的田产中,有冬小麦,也有小米和高粱。因此,所需的曲辕犁其实并不多。 如今的关中地区,冬小麦的种植面积占了总粮食种植面积的七成以上。因此,过了四月夏收之后,那时才真正是使用曲辕犁的高峰期。 耕耘,犁完田之后,才是春耕的开始,其忙碌程度一点不逊于秋收时。 播撒种子,浇水,除去田间地头的杂草,还有金知蝉最新添加的一个非常重要的步骤——给田里上肥料。 春耕前,东平里囤积了大量的农家肥,正是要在这时候派上用场。不过,今年在抛洒农家肥的时候,金知蝉还是有所侧重的。 虽然有了之前种植蔬菜,获得大丰收的经验,可东平里的新里民并不太确信那就是上了农家肥之后的效果,对于给种植粮食的田里面是否应该上农家肥,还是心存疑虑的。 故此,金知蝉让铁平安排人只给一千亩种了春小麦的地里施用农家肥,只相当于春小麦种植面积的十分之一。而剩下的农家肥则全都抛洒进了汉麻和大豆的地里面。 这一千亩春小麦在抛洒种子的时候,采取的是密植的方法,而剩下九千亩还是保持这个时代老百姓惯有的种地方法。 这样做,既可以解除了一部分人的疑虑,也可以给明年大范围密植和施肥埋下了伏笔。 等到秋收之后,施肥和未施肥、密植和未密植的田地里就会产生最为真实的对比,金知蝉再在后面实施有些疯狂计划的时候,就不会再有人反对了。 后世都说商场如战场,其实,农业种植和收割时,那场面也跟战场没有太多差别,与老天和大自然争得是每一秒的时间。 越早将每一粒种子洒进地里面,收获的时间就会更早。故此,金知蝉主动停了书院的课,孩子们总动员,开始以各种各样的方式帮助大人们干农活。即便是这在后世的农村也是如此,学校也会在农忙时节给孩子们放假。 如今,东平里的孩子们,不论年纪大小,从各方面来讲,早就已经今非昔比了。单从力气而言,一些女哈子都比外乡的男孩子更有劲,更有耐力。 不过,金知蝉组织女孩子们干农活的时候,总是挑选一些不太费力的活计,像是除草,给那些干活的大人们烧好一锅锅凉开水,凉凉后,送给大人们解渴。至于施肥这种事,就交给那些臭男孩罢!金知蝉自己也承认,她有一些轻微的洁癖。 何况,男女之间原本就有差异,至一点当然要承认,硬充女汉子,累坏了身体,最终却是自己遭灾,这又何苦呢? 春耕这些天,东平里凡是能动弹的人,全都是每日从天亮忙碌黄昏才会休息,当然,这中间,大家伙还是会按照金知蝉制定的时间表松口气的。 这一次,春耕的时候,天空中的太阳没有那么毒,那么热,她在制定时间表的时候,中午也就没有让大家伙休息太长的时间。 不过,金知蝉也给辛劳一天的农人们准备了一天三顿还算是丰盛的饭菜。这个时候,东平里的畜牧业还没有全面铺开,因此,她让宁成派人到秦岭周边各县乡散布消息,就说东平里高价收购猎人手中的非禽类猎物。之所以不要飞禽类的猎物,金知蝉也怕感染了流感,还是少吃为上。 这也是金知蝉能够想到最简单最有效获得肉类食物的一个方法。所谓高价,其实也花不了几个钱。在古代,猎人的收入还是非常少的。 新丰县地处渭河南麓,周边只有骊山,周围多是皇陵,谁有胆子敢在那里打猎啊。因此,只能从南山中获取这类资源。 渭河边上的试验田也在同步推行。 水稻所需的稻田已经准备妥当,足有十亩地,到时有二十几个壮小伙跟着方小六和童忠找回来的老农一起在东平里种植水稻。 还有靠近渭河岸边的那片区域,也还是种植毛竹和猪草。对于舍弃这部分良田,却用来种植价值并不高的这两类植物,老实说,有很多人都不理解金知蝉的这种做法。 可这件事,金知蝉却是所有的反对声音强压了下来。有宁成一直坚定地支持她的一切做法,这一点,铁平都做不到。 也正是因为这一点,靠着宁成的威势,金知蝉才能将这件她最想做得事情做成功。 关中地区成为两代皇朝的首都所在地,过度的开发,也无节制滥用土地资源,使得这片黄土高原水土流失状况尤为严重。 故此,自古就有‘治黄先治渭’的说法。在这个时空中,渭河作为黄河的最大支流,每一年不但贡献了非常充沛的水资源,也为黄河‘贡献’了数量庞大的黄泥沙土。中原地区的地上悬河也是在这个时候慢慢堆积起来的。 因而,舍弃渭河岸边一部分耕地,来种植那些能够保持水土,不使之流失的植物。这才是金知蝉最想做的一件事。 等猪草长成,可以收割的时候,金知蝉也会让孩子们只割取猪草的茎叶,而不是连根拔起。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二章 馊主意 春去夏至,夏去秋来。 熙熙攘攘的春耕过后,除了每日从那些靠近南山县乡的猎人们赶来卖猎物之外,就很少有人再来到这里,整个东平里又重新恢复了乡间的恬静。 由于东平里没有种植一亩冬小麦,所以,夏收的时候,相对于关中其他地区,东平里的新里民们相对而言,反倒闲了下来。 这才刚刚进入秋天,东平里就发生了让人惊喜的事情。 七月初,秋老虎横行,今年热得人实在是难受。要不是去年冬天的那几场大雪垫底,金知蝉还真怕今年会遇到干旱天气,影响了东平里的粮食产量。 东平里的新里民们之所以惊喜,是因为,东平里将要又将迎来一个丰收季。 无论是汉麻、大豆,还是春小麦的长势全都非常喜人。尤其是那一千顷施过农家肥,进行密植的春小麦,长势更是不得了。只要眼睛不瞎的人都能预估出这一千顷地亩产量肯定会远远高于另外那九千顷春小麦。 这个时候,东平里的新里民们在后悔不已。 “二小姐,如果这个时候在给麦地里追肥,还能够增产吗?”无奈之下,铁平不得不腆着脸来询问金知蝉这方面的知识。 “哼!”金知蝉怒哼了一声,傲娇地说道:“当初,本小姐是怎么说得,现在后悔也已经晚了。去年的时候,我已经试验过,夏末秋初的时候,再往田里面施肥效果并不大。不过,铁叔,你们也不能就此而松懈。今年秋天,东平里会变得更忙碌。等到秋收之后,你就得安排人将两万亩全都种上东西。” “二小姐,你尽管吩咐,铁平这次一定完全按你说得办。”铁平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说道。 金知蝉盯着铁平的双眼,一字一句认真地说道““那好,铁叔这可是你自己说得。首先,种植大豆的那一万亩地,秋收之后,全都用来种植冬小麦。其次,种植汉麻的那一万亩,之后,全都用来种植蔬菜。最后,剩下那一万亩春小麦,今年收割的时候,将秸秆全部留在地里面,从今年冬天,到明年一整年,什么都不种, 明年整整一年的时间,一万亩土地什么都不种,休耕!” “什么,休耕!这么怎么能行呢?二小姐,您真的不是在开玩笑吗?”这两个字严重冲击了铁平,让他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接二小姐的这番话。 休耕一年,也就意味着东平里明年一整年,三分之一的耕地没有任何的产出。这可是要命的大事啊! 金知蝉却不给铁平任何思索的时间,她毫不客气地说道:“铁叔,你出去吧!反正离秋收还有很长的时间,趁着这段时间,你自己认真思考一番,再跟新里民中有威望有经验的人好好商量一下,有了决定再来通知我。不过,本小姐把丑话说在当年,你们不同意我的意见,已经很多次了。若是这一次还是老样子的话,你们以后就不要再用这些事情来搅扰我。 说起来,东平里的这些地,名义上是陛下赐给我们金家的,可其实,这些地却是陛下给你们这些退伍士兵和家属养老用的。真正属于我们金家的,只有那最初的一百亩良田。对了,铁叔这一次你们若是同意我的意见的话,恐怕就得提前到其他地方招募人手了。” 铁平兴冲冲而来,蔫了吧唧地走了。 东平里几个小头头见状,赶忙围过来一问。铁平原原本本地将金知蝉刚才说过的话又复述了一遍。 没想到,这几个小头头反倒是松了一口气,其中一个家里面也曾经因为力田还被封官的老者说道:“小平子,你失魂落魄地出来,原来是为了这点小事啊!让农田休耕是常有的事情,地力不足的时候,的确是要让一部分耕地休耕的。你忘了,这两年,如今种植春小麦的那块地可是连番种了三茬作物啦!的确是应该休耕。” “不错,只不过,老夫始终是想不明白,二小姐为什么又要把秸秆留在地里面呢?这里面难道有什么讲究或者玄机不成。”这次说话的也是一位老者,是个军属,也是一位田里的老把式了。 “铁里魁,依我看,不如这样。还是老规矩,九成的秸秆留在地里面,一成的秸秆全部拔出来,想必,这一点二小姐也会同意的。我这么说,倒不是不相信二小姐的安排,而是想通过对比,看一看这留不留秸秆对粮食的产量究竟有什么作用!诸位以为如何呢?”说这番话的人正是米田,这么重要的会议,他当然要参加。 “妙,这个主意好。正像二小姐说得那样,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若是不对比一下,怎么能让那些老是唧唧歪歪的反对者闭上嘴巴呢?”说这番话的人却是蔡头。 他引用的这番话,却是他当初讲述自己在长安的一切经历,提到将作监对工匠的待遇和态度实在太差的时候,金知蝉说过的一句话。大体意思就是,他们这些车夫留在长安城帮着官府修建火炕的时候,如果没有东平里这么好的待遇相对比,他们又怎么能够知道将作监的工匠待遇差呢? 还是米田最明白金知蝉的想法,他猜测道:“依我看,不只如此。若是按照这样的顺序,今年将要用来种菜的那一万亩地,恐怕在后年也要休耕一整年。依此类推,东平里最好也要休耕三年。” “米田,你闭上嘴,出去之后,把刚才的话放在心里面,你要是将此事宣扬出去,看我怎么收拾你。”铁平喝止住米田,接着说道:“我们先把今年事情办好再说吧!唉!二小姐说得没错。照这么看,今年真得需要在外面找人了。三万亩土地同时收割,两万亩土地同时耕种,凭东平里如今这点人手,还真撑不住。可周边的百姓们也都忙着田里的事情,这时候如何能够招下足够的人手啊!” 一听铁平说起这个难题,蔡头有些不以为然道:“铁大哥,你也是糊涂了。你忘了自己原先是干什么的了。咱们东平里中的人都属于郎官,而陛下之前在内史其他县安置的兄弟,则全都属于北军。文帝爷爷合并南北军,南军便名存实亡。因此,那一次唯独就把原先南军的人全都给拉下来。当然,南军中大多数士兵原先就属于内史各县的良家子,他们退伍之后大部分都归乡了,这么做也无可厚非。不过,南军中还是有不少士兵最终选择继续留在了长安城中定居,这么多年,其家属的人数那就更多了。我之前和兄弟们在长安城中卖菜的时候,就有不少南军的人想来咱们东平里讨生活。如此看来,他们这些大头兵留在了长安城中,想必日子过得也很难。铁里魁,你看是不是要把这些人招进咱们东平里啊!” 蔡头这么一说,众人这才猛然想起,如今长安城中还有这么一股势力。 “那好,我去问问二小姐的意思。”铁平一听,是这么个道理,便点了点头,说道。 就这么,铁平出去的时间不大,休耕和招募人手这两件事情就确定了下来。 “二小姐,我们商议的结果,一致同意你的这些安排。还有招募人手一事……”再次来到金知蝉的房中,他女儿铁梨花也在,铁平开门见山地说道,随后,他又把蔡头出得主意说了一遍。 “哼!馊主意!这个蔡头净出馊点子。……铁平,你也不想想,你若是接纳了一家南军的士兵,其他人怎么办?你难道忘了吗,咱们东平里可都是老幼病残?还有,当初,陛下他为什么要把北军退役的士兵分开安置在好几个县里面,你难道就没有想过吗?铁平,你人还没有老,怎么也跟着一起犯糊涂呢?你有没有想过,咱们私下里招募南军人来东平里,陛下肯定会马上知晓的,到时他会怎么想呢?”听完铁平的讲述,金知蝉毫不客气地骂了蔡头好一通,随即反问了好几句,她这也是第一次直呼铁平的姓名。 金知蝉把这番话说完之后,铁平全身除了一身的冷汗。 若是把南军招来,东平里很有可能会演变为客大欺主,真到了那个时候,东平里到底是谁听谁的呢?郎官这个体系的禁军毕竟人数很少。 而且,陛下故意将北军退伍的士兵分开,当时大家都没有多想,以为单是一个乡镇安排不了那么的人,可经二小姐这么一解释。真相真的很难让人接受,可却是最真实的答案,陛下这么安排,其实也是在防微杜渐,防止这些退伍的士兵聚在一起发生不必要的事端。 这么做,刘彻是在防微杜渐,就是防止他们将来若是串联在一起,肯定引发较为严重的叛乱,毕竟他们都曾是接受过军事训练的军人。 这个时候,东平里如果贸然将南军的人引进来,陛下会怎么想?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三章 秋收忙 “这个时候,东平里如果贸然将南军的人引进来,陛下会怎么想? 陛下肯定不会怀疑夫人一家,可他这个打头的就难说了。指不定会被那些酷吏或者谄媚的人安上心怀叵测这一个罪名。 “好了,你以后不要听蔡头那厮瞎咧咧。招募人手一事,你可以交给东平里每一个里民啊!活在这世上,谁没有个亲戚啊?” 对呀!别说其他人,就连铁平自己也有远亲,还有铁李氏的娘家家中,也有不少壮劳力。 “好了,你尽快去将此事告知大家吧!不过,铁叔,丑话说在当面,招来的人一定要招那些老实本分的人。若是想来混吃混合,本小姐眼里可容不得沙子。真要有人犯了本小姐的规矩,你不要忘了宁管家。”金知蝉提醒道,没了,她没有提母亲的身份,而是抬出了宁成。 “诺!铁某记住了。”这番话的效果却出奇的好,铁平连忙收敛了脸上兴奋之色,答应一声。 秋收忙! 是真得很忙。 天有不测风云,三万亩的田地,必须尽快收割,因为谁也无法预料到老天爷什么时候会下雨。 一旦下雨,这一年的收成便会大打折扣。 铁平将通知告知了东平里全体新里民之后,所有人都欢腾雀跃。这个时候关中百姓还是非常质朴善良的,自己享了福,自然也希望自己的亲戚能够跟着沾光。 东平里新里民当中,光是女人就占了一半还多,大多数都是郎官的遗属,可她们都有娘家人。 文景之治,关中地区承平了近五十年,虽然中间经过了七王之乱,可七国联军并未打进关中。因此,整个关中地区人口滋长得非常快。 关中地区,土地兼并的情况愈加严重,而普通百姓们手中田地不断缩减的情况下,人口却在持续增长。因此,几乎是每一家都有好几个壮劳力。 得了这个消息,有些人甚至卖了家中的田宅,举家搬迁到东平里。 秋收前,铁平一统计,新人当中,光是十五岁以上、五十岁以下的男性就有五百人之多,其他老幼和女子稍微少一些,也有近四百人。 这可真是拖家带口啊! 金知蝉不放心,暗中派方小六联系他那些朋友,到这些新人的原籍全部探查了一遍。卖了田宅到东平里定居的,居然占了八成以上。 还是方小六的一位朋友探出了其中的缘由。 无外乎,官府和豪强! 外界都以为整个东平里是属于金家的。 可是,东平里年长的人都知道,即便这些田地和宅院全都是皇帝赐给他们的,若不是金家的庇佑,他们又如何能够活得这么安生。 关中地区豪强兼并土地的情况越来越严重了,蔡有德和黄有仁相互勾结,并不只是特例。只不过,其他地方,官绅勾结的时候,没有他们这么露骨,这么肆无忌惮罢了。 其实兼并土地有很多好的方法。 放高利贷,碰见天旱水灾之年,小农经济根本就扛不住,老百姓卖地卖儿女求存的事情,并不少见。 因此,金知蝉这么使唤整个东平里全部里民的时候,除了不明白她那些举措之外,没有一个人有怨言的。 大树好乘凉,金家顶在上面,他们这些普通百姓也有了能够安居乐业的地方。 那些举家搬迁到东平里的百姓们,并不是图东平里的一日三餐,也不是其他,仅仅是因为,他们听说,到了这里便能够安安生生的过日子。 如此而已。 就这么简单。 故而,金知蝉原本还想让铁平控制一下迁居东平里的人数,得知这个原因之后,便让铁平没有在计较具体的人数。 当然,那些在原籍劣迹斑斑的人,想要混水摸鱼,则全都被方小六带人揪了出来,赶出了东平里。 这一点,金知蝉可不管那是谁的亲戚,哪怕是她母亲的亲戚来投,若是不提前将自己的情况说明的话,她丝毫不会留情面的。 谁都有苦衷,对此,金知蝉也明白,也许其在原籍的名声并不是传闻的那么差,是被敌人、仇人刻意抹黑的。可是,一旦到了东平里,凡是没有将自己的实际情况如实告知铁平的,那就是蓄意的隐瞒。 对于金知蝉的这个决定,铁平也是无话可说。 当然,这种人毕竟只是极少数,而能瞒过铁平眼力的人就更少了。 建元元年到建元二年秋天,这一年多的时间里,东平里的人一直都忙着田里的事情,因此,都还没有顾上兴建房屋。这些前来投亲戚的,只能被暂时安置到了那些空着的房子,也就是那些原先三仙女镇那些黄姓人和被逼走佃户的房子。 新来的人到了东平里,肯定有很多不适应的地方。 最为明显的例子,就是不能随地大小便,必须到指定的厕所如厕。男左女右,一定不能搞错了。一旦被人发现进错了厕所,可是要受罚的。 小孩子要是屡劝不听的话,也要被当众责罚——用小竹板打他们的小屁屁。 女孩子教育过一遍之后,都比较听话,让人心烦的是那些年纪稍大的男孩子们,他们无愧为熊孩子之称。即便被逮到,当众打了***,有些孩子依然我行我素。 有一个傻大胆,居然将一泡热气腾腾的米田共,拉到了金家的大门口。 宁成只用了一刻钟的时候,就抓出了这傻小子。 就在众人以为金知蝉会用更严厉的刑罚惩罚对方的时候,她却把这个小子关进了一个小黑屋子里面。 这个小黑屋是金知蝉闲来无事,让木恕替她用实木建造而成的。高六尺,长宽都是三尺,可以移动,外面的木头被涂了一成黑漆。 表面看上去,像极了倒立起来的棺材。 金知蝉让木柱将这个小黑木屋就摆在那泡米田共的上面。 看热闹的镇民们都有些不以为然。 结果,只用了不到一个时辰,这孩子就开始哭爹喊娘的求饶。被放出来之后,径直给金知蝉跪下来,不停地磕头。 至此之后,谁都不敢再犯金知蝉在东平里定下的规矩。 为了提高每一个新人的积极性,也为了不让每一个新人认为东平里所有东西都能够轻易获得。金知蝉还吩咐铁平,秋收工作结束之前,不论男女老幼,只要是不干活的时候,每人一天只提供两顿饭。每顿饭的饭食,十五岁以下的小孩子可以不限量,十五岁以上,就必须限量供应。 一听说这个新规定,新迁居于此的人,心里面肯定不是滋味,可到底还是没有人闹起来。这肯定和他们的亲戚当初介绍的不同。 对此,铁平也实话告诉他们,不但是每日的食物供应问题,新来的人并不一定就能够留在东平里。 这句话极大震慑住了这些新来的小伙子们。 铁平还明言:能不能成为东平里的正式居民,那得看他们在今年秋收时的工作表现。 当然,秋收工作真正开始的时候,凡是完成每日工作的人,会得到与原里民相同的饭食。干得最好的人,还能吃到肉,这一点,不管是新人还是其他,都是一视同仁。 考虑到春小麦要留秸秆在地里,这些新人肯定会不适应。在安排秋收工作的时候,铁平将这些新来的壮劳力,全都被安排去收割那一万亩的汉麻去了。 秋天来了,地里的庄稼也相继成熟了。 秋收终于来临了,米田所率领的巡视员九成全都被派到汉麻地去监督新人们的工作。 收割汉麻可没有那么多规矩,金知蝉之所以派米田他们看着,就是担心这些新人在使用大镰刀的时候,伤了自己或是旁人,别钱没有赚到,先把自己的小命给丢了。 三仙女镇的铁匠铺已经完成了升级改造,以金家如今的财力以及科技能力,是没有可能制造出高炉的。可想方设法提高一下铁的质量和产量,金知蝉还是有办法的。 因此,今年,东平里打造出来的大镰刀非常锋利,就算是东平里的老农有得时候,也要加倍小心。更何况,这些毛毛躁躁的新人呢? 好在,这个时候关中百姓都比较听话,总算在收割汉麻的时候,没有出现什么‘血案’。 秋收的各项工作都进行的非常顺利,因为要尽快得知那一倾稻田的收成,因此,最先收割完毕的就是稻田。结果非常喜人,那几个种植水稻的农夫也是第一次在北方关中地区试种水稻。从选种育秧,到种植的过程并不十分理想,可收获的结果却大大超出了所有人的预估。 这一顷稻田,每一亩居然收获了三石稻谷。这在南方富庶的地方,也绝对属于高产了。 几天之后,一万亩春小麦也全都收割完毕,因为田里面要留下秸秆,有不少麦粒散落在地里无法拾取,肯定会损失一小部分粮食。尽管如此,平均下来,每亩春小麦也收获了将近三石。 汉麻的收获也不错,金知蝉并不清楚其在后世的具体产量,毕竟后世基本上都种棉花了。 章节目录 第四十四章 淮南王刘安 汉麻的收获也不错,金知蝉并不清楚其在后世的具体产量,毕竟后世基本上都种棉花了。 可那些种过汉麻的老农们都说,这次的汉麻亩产量非常高,大大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大豆收获在金知蝉看来,就有些差强人意了。一万亩大豆的亩产量刚刚超过一石,达到了一石二斗。对于这点,那些老农们也是无语了,依照以往的经验,大豆的亩产量要是能够达到一石,那就顶破天了。从来就没有人见过,一万亩土地平均下来,一亩地还能够收获一石二斗大豆。 可就在东平里所有人喜迎丰收的时候,长安城中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建元二年冬十月,淮南王刘安亲自来长安城觐见新皇汉武帝。 刘安是汉高祖刘邦幼子刘长的之子。 这个刘安也的确有大才,如同吕不韦一样,他招募宾客方术之士数千人,集体编写巨着《淮南子》,也被后世成为《淮南鸿烈》。这部书可以称得上是我国汉代思想史上划时代的学术巨着。 据传闻,刘安是世界上最早尝试热气球升空的实践者,也是中国豆腐的创始人,当然,这只是传闻而已。 反正,在这个时空,豆腐这个美食,在东平里早在金知蝉刚到东平里的时候,便已经成功制出,并且在去年的时候,就已经推广到了整个阜春乡,今年已经开始在内史地区开始盛行。 南豆腐是以石膏点成,而北豆腐是以卤水点成。金知蝉便是从那句成语‘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中回忆起制作豆腐的方法。而刘安很有可能是其手下的方士在炼丹的时候,偶然把石膏放入了豆浆中,才会制作出南豆腐的。 因此,把豆腐的发明者安在刘安的身上,只是因为不知道是他手下具体的那个方士而已。 金知蝉并未敝帚自珍,将秘方留在自己手中,她将制作豆腐的两种方法全都公之于众。故此,南北豆腐如今才会流传的这么广。 在当时,刘彻喜欢儒学之士,而在其祖父和父辈当中,从各个方面而言,刘安的才能是最高,因此,刘彻对他非常尊重。 刘安入京以后,刘彻几乎每天都会设宴招待他,并与之攀谈到天色黄昏,才会作罢。 刘安一直都交好武安侯田蚡,注意,这位可是刘彻的亲娘舅。 这次刘安入朝的时候,田蚡还亲自到霸上去迎接。 两人一见面,田蚡便在私下里告诉刘安,道:“新皇如今并无太子,而淮南王你乃是高祖皇帝的至亲孙子,平日里行仁义,重文学之士,这些天下之人没有不知道的。如果,新皇万一有什么不错的话,这天下除了您以外,还有谁能够继承皇位的呢?” 也不知道田蚡是出于什么阴暗的心里,才能够说出这番大逆不道的话。他这个太尉和武安侯的爵位都是刘彻刚登基便加封给他的。 当时,刘彻年不过十七八岁,正值青春年少,而刘安却已经年过四十,在汉代来说已经是半截身子埋进土里的年纪。任谁都知道应该如何选择,何况,先帝汉景帝在别的方面也许赶不上汉高祖和汉文帝,可在生儿子方面去远超父辈。即便刘彻真得突然夭亡,怎么轮也轮不到他刘安啊! 好话谁都爱听,何况,还是这种。 刘安自然也不能免俗,在听了这番话之后,心中大喜过望,当即就送给了这位至交好友非常丰厚的礼物。 于是,这次进京入朝之后,刘安回到封地之后,便更加肆无忌惮地广交天下宾客,暗中招亡纳叛,用小动作安抚淮南国中的百姓,和亲信之人暗中谋划叛逆之事。没用多久,其治下的宾客和方士竟然达到了数千人之多。 这不,东方朔得知这一消息之后,他便向夫人请假,想要去长安城拜望这位大名鼎鼎的贤王刘安。 “夫人,学生有事想要回长安一次,特来向夫人请几天假。”东方朔在金修的门外恭敬地说道。 金知蝉开办了书院,使得整个东平里的孩子都在书院里读书。可是,金修却不放心自己的这个古灵精怪的二女儿教坏了豚儿。故此,东方朔如今还是金豚儿和金修的两个义子的授业恩师。对此,金知蝉自然是乐得清闲,她也不耐烦去教自己那个不学无术的弟弟。 这时,金知蝉刚好在母亲房中,正在向金修回报今年的各种粮食收成。 一听说东方朔这个时候要会长安,金修自然是满口答应,东方朔本人也的确是个大才之士,从他的言谈举止便知道。因此,整个东平里的百姓都非常敬重这位个头极高的儒生。 “东方先生,您这个时候去长安干什么,那里的局势并不是很好。那个瞎老婆子和陛下之间闹得非常厉害,她可是非常憎恨您这样的儒生。若是没有太重要的事情的话,您今年最好还是留在东平里为妙。”金知蝉好奇地问道,话语中还夹杂着一些规劝的话。 东方朔奇怪地看了一眼金知蝉,心说这孩子真是不出门便知天下事,她又是怎么知道如今长安城的形势的呢?这些事,他其实也知道,之前徐县丞来拜访他的时候,就曾和他谈过这方面的事情。 不过,东方朔还是回答了金知蝉的问题,道:“无妨!学生这次回长安,不是为了谋官,而是为了拜访一位当时的大儒,淮南王刘安。” “淮南王刘安,刘安,怎么听着这个名字这么熟悉呢?”金知蝉闻言,嘟囔了几句,猛然想起,这个刘安和她们金家可是大有渊源。 原来,金知蝉的姐姐金雀儿到了及笄之年,刘彻做主,将其嫁给了一位国王的世子,而这位国王正是淮南王刘安。 金知蝉并不是什么历史学家,也不是历史系毕业的,她也不清楚自己脑海中如何有这段记忆的。 姐姐嫁的这家人并非良配,淮南王必反,这点毫无疑问。 于是,金知蝉便又劝告道:“东方先生,这世上,名实不符的人非常多。您也不要问我是什么原因,总而言之一句话,这个淮南王刘安不是什么好东西,此人有野心却无胆略,以后必反却不能成事。你还是不要与他亲近为上。我听说,那个徐县丞的老师申陪公早已到了长安城,您怎么不去拜望他老人家呢?” 一听这话,东方朔大惊失色,这位二小姐可真是什么话都敢说出来,贸然说一位皇帝至亲的国王将来必定会造反。这若是给在其他人身上,必死无疑。 如今的长安中,谁不知道,刘彻待刘安非常甚厚。 可金知蝉说出来,皇帝也许有可能会相信。 不过,金知蝉最后一个问题,倒也好理解。东方朔虽然和徐偃相谈甚欢,他却不会去拜见申陪公,他也是有老师的,其师与大儒申陪公之间的关系不睦。因此,在申陪公被刘彻诏进长安城时候,东方朔并没有去拜访。 金知蝉说得这番话,东方朔听了都被吓得变了颜色,更何况,她母亲金修呢? 金修吓得立即起身,上前就想扇女儿一巴掌,却不想被金知蝉知机躲过了,她用手点指这女儿,生气地说道:“蝉儿,你把嘴闭上,真是越来越没有管束了。你什么话都敢说啊,这要是让外人知道,该如何得了啊?” 金修被二女儿气得都有些喘不过气来了,金知蝉见状,只好乖乖地走到母亲身边,低下头,主动承认错误道:“娘,女儿再也不敢了,再也不会当着外人的面胡乱说话了。” 不过,她再说‘外人’两个字之后,可是加了重音的。 “呵呵呵!”一听这话,东方朔苦笑了三声,敢忙向着夫人躬身施礼,郑重其事地劝解道:“夫人,您不必如此生气。二小姐能够当着我的面,说出这番话,那就是不把我东方朔当成外人。学生一定谨守这件事,您尽管放心。更何况,夫人,您府中有外人吗?” 东方朔知道这是二小姐在挑理了,金知蝉若是真当他是外人的话,根本就不会当着他的面说出这番话来。 “唉!”闻言,金修跌坐在床上,一手拉着被吓得噤若寒蝉的大女儿,一手拉着低着头的二女儿,长叹了一声,发自肺腑地说道:“先生,这孩子一向就爱说些混帐话,您千万不要放在心里。我们一家俱是妇孺之辈,没什么见识,那个什么王,究竟是什么人,我连听都没有听过,自然也不知清楚他的为人如何。不过,有一点,先生您可不要忘了,是陛下将您举荐到此的。故而,以我之见,在见那个什么王之前,您还是先去见过陛下。先生,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呢?” 夫人此番发自肺腑之言,警醒了东方朔。 如今,东方朔虽然没有官职在身,可也算是刘彻的人。就这么贸然去求见刘安,的确是不妥。有什么事情,的确是应该在见过刘彻之后再说。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五章 猪队友 他如今虽然没有任何实职,可也算是刘彻的人。就这么贸然去求见刘安,的确是不妥。有什么事情,的确是应该在见过刘彻之后再说。 “夫人一番金玉良言,学生受教了。学生在此再三谢过夫人和二小姐。”这一次,东方朔是真心诚意地向两人致谢。 “那好,我让宁管家替先生收拾行装。丫头,你还不快去!”金修这才放下心,用白净的指头点了一下金知蝉的额头,假装嗔怒地吩咐道。 “母亲,女儿这就去,这就去。”说完,金知蝉转过身子,撒开脚丫子飞也似地跑出了母亲的房间。 东平里种植的三万亩汉麻和粮食大获丰收,东方朔自然知道这件事,他也亲自去田地里调查过详情,结果是毫无水分。甚至,二小姐在统计的时候,还挤掉了一些统计数字中的水分。 在告别夫人之后,他回房将具体的数字记录了下来,将之整理成册,装进包袱里。准备在觐见皇帝的时候,将这喜讯告知刘彻。 在告别夫人之后,他回房将具体的数字记录了下来,将之整理成册,装进包袱里。准备在觐见皇帝的时候,将这喜讯告知刘彻。 东方朔坐在马车里,心中非常兴奋。 这次驱赶马车的人也是老熟人——蔡头。 两人都兴冲冲地进入长安城,没想到,东方朔这一次进宫求见皇帝非常顺利。 刚一通知小韩将军,他就立刻亲自带着东方朔进了宫。 来到后来的麒麟殿中,东方朔发现,此时,刘彻正在召见他的几个亲信大臣,魏其侯窦婴、武安侯田玢、御史大夫赵琯和郎中令王臧。 “哈哈哈,东方,你有何事急着来见朕啊!是不是朕的那个外甥女那里又有什么喜讯啦?”今天,刘彻的性质显得很高,刚一见到东方朔就大笑着问道。 “陛下,的确是有喜讯……”东方朔规规矩矩地行完礼之后,把自己整理好的竹册从怀中掏出来,准备进献给刘彻,可他的话刚说到一半,却被赵琯出言打断了。 赵琯陡然说出这番话来:“陛下,微臣以为,您已经亲政两年,大汉境内风调雨顺,就匈奴人也畏服与您的威名,退避三舍。以后,朝堂之事还是不要再去搅扰太皇太后了。她老人家本就目盲,如今年事已高,还是应该在长乐宫中颐养天年。” 先开始,赵琯突然出言打断了东方朔的话,刘彻就皱了皱眉,心中有些不悦,可一听完这番言论,他却大喜过望。他早就厌烦了,朝中大臣事无巨细都要呈报给太皇太后得知,使得那个老太婆总是对自己下得旨意挑刺。 可武安侯田玢和魏其侯窦婴二人却被赵琯的话吓得有些失魂落魄。 这种事,对于窦婴而言,他是非常矛盾的,一方是他的亲姑姑,一方是他效忠的皇帝,两人之间的关系本就不睦,赵琯再这么一搅和,双方的矛盾肯定会被立即激化。他被加在中间,左右为难,帮谁都是会受到指责,很有可能最终弄得自己里外不是人。 田玢却知道,如今从表面上看,他这个外甥皇帝已经掌握了整个帝国的权利。可是,自从宁成抵罪被处罚之后。 北军的掌控权并不全在刘彻的手中,太皇太后窦姬虽然不像吕后那么专横跋扈,让吕氏一族独掌南军,可她还是在北军中安插了不少窦家的人。而在朝堂上,三公都是刘彻的人,可九卿中窦氏一族却占了多数。 总体而言,无论是对禁军的掌控力,还是对朝堂的掌控力,刘彻并没有占据绝对的优势。 赵琯如此贸然行事,很有可能会牵连到自己。 可是,赵琯这番话说完,只要不是傻子和盲人,都能看出来刘彻正在兴头上。贸然提出反对意见,那纯粹是自己找虐。 王臧作为赵琯的盟友,兼同学,他自然会大力赞成这项提议,道:“陛下,赵琯此言甚为妥当,应该从即日起执行。” 窦婴被加在中间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田玢想反对,却不敢说真话,触了刘彻的霉头。 刘彻一看两位重臣俱不说话,心中大为不悦,突然想到殿中还有一位儒生,便问道:“东方,你认为此议妥当否?” “猪队友!两个都是猪队友!”这是东方朔在听完赵琯的话之后,唯一能够想到能够形容他对赵琯和王臧看法的一个词。 幸好,东方朔不是他们二人的队友,不然的话,非得被他们连累死。 不用问,这么经典造词,自然是出自金知蝉。 东平里,举办围棋赛的时候,观战的人在一旁出谋划策。结果,大家伙都是低手,那些原本棋盘上劣势并不明显的一方,往往在听了旁边人献策之后,十之九八都输了。 金知蝉就形容旁边这些乱出言的人为‘猪队友’。 而此时的赵琯和王臧正是如此,刘彻继位不过两年,上上下下权利仍然有很多被太皇太后窦姬和她背后的势力所把控。这一点,连他这个草民都知道,丞相窦婴和太尉田玢肯定比他清楚。可他明白这两位重臣心中的顾虑。 可是,他身上没有半点官职在身,也犯不上跟着这两个猪队友一起把自己陷进去。 没想到,二小姐真得有先见之明啊! 金知蝉那番话,明里,是不想东方朔去结交淮安王刘安,可暗里,其实也是不想他在此时回长安。 直到此时,东方朔才真正想明白了二小姐那番话中的这句潜语。 主意已定,东方朔说道:“陛下,东方如今只是个草民,不得干预朝政。今日来长安,只是想向陛下您报喜。东平里今年三万亩全都获得了丰收。这是草民记录的账册,请陛下御览。陛下,您若是没有其他事情,草民告退。因为草民,豚儿他们已经耽误了一日的功课了。” 这番话,东方朔可以说是把自己从这场政治风暴中完全摘出来了。 “聪明!”窦婴和田玢同时暗赞了一声。 刘彻对于东方朔的此番回答,是非常不满意。可他还是让小太监接过了东方朔手中的竹简,传递到手中,心不在焉地观看了起来。 可是,当刘彻看到具体数字的时候,圆睁双目,脸上立刻露出了一副难以置信的神色。 “陛下,可是有何不妥吗?还是东平里这一季的粮食又获得了大丰收啦!”窦婴赶忙问道,这时候,最合适的方法还是转移话题,省得到时候,刘彻拿着刚才的话题问自己,那就尴尬了。 “是呀,修成君哪里究竟是何喜讯,陛下您也让微臣高兴高兴?”田玢也不是傻子,连忙出言套近乎,浑然忘了他去年还找过金家的麻烦。 “善,大善!哈哈哈!”刘彻将竹简扔给了窦婴,狂喜地说道。 “这怎么可能?”在四人轮番看完东方朔所写的竹简之后,四个人在心中都有着同样的疑问。 这次,田玢反倒没有再敢站出来质疑书简上的记录。 可赵琯却不忿自己被东方朔抢了风头,他上前一步,说道:“陛下,书简上记录的数字实在是荒谬已极。从古至今,都没有人能够一下子收获如此之多的粮食,天下财富田产本就是有数的,东平里如何能够做到这一点。何况,东平里一群老弱伤残,而那些四肢健全的积年老农反倒做不到这一点。” “呵呵呵,御史大夫赵大人,您都没有实地去看过,亲自调查过,就这么轻易做出断言。东方先生不是妄人,若是他没有真凭实据,如何敢将这书简呈给陛下呢?你这番话,实在是有失三公的风范啊!”窦婴冷笑了三声,嘲讽道。 “哼!”东方朔怒哼了一声,正是因为这个数字太让人意外,东平里究竟收获了多少粮食,他是亲自查验过得,他亲眼所见的东西,岂能容他人如此诋毁:大声驳斥道:“赵大人,你是当朝的御史大夫,负责监察百官。可是,你却空口白牙毫无证据的质疑此事,究竟有何居心。我们东平里有句话说的好,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你都没有去过东平里,亲眼看过田里面的庄稼,如何能够确信,东平里干不出这样的成绩呢?” 说完,他不给赵琯任何反驳的机会,转身向刘彻行了一礼,禀报道:“陛下,虽然蒙您恩典,免了东平里五年的赋税。不过,因为今年东平里的收成实在是太好,修成君已经决定,先将今年的田赋全部交齐,等到明年这个时候,还会将东平里的口赋也一并交上。倒是,此事是否是真的,缴上来的田赋可做不了假。对了,新丰县的新任知县正是那个夏宽,想必此人,赵大人还是信得过的吧!” 刘彻闻言,面色一沉,说道:“朕说得免五年,就是免五年。东方,缴纳田赋这件事,该不是你的主意,亦或者是我那外甥女想出来的点子吧!” 东方朔动情地将金修当时说得这番话复述了一遍。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六章 韩氏兄弟密议 东方朔动情地将金修当时说得这番话复述了一遍。 “陛下,您这次还真是错怪草民和二小姐了。这次还就真的是修成君的意思。在来长安城之前,修成君让草民带给陛下一句话,她的原话是‘陛下,姐姐受恩颇多,无以为报,既然东平里已经有能力养活这么多人,又有能力缴纳赋税。以后,就不必继续减免东平里的赋税了。” 对于此事,金知蝉先开始肯定是坚决反对的,皇帝大舅一下子免了东平里五年的赋税,这里面包括田赋和徭役。 这可是整整五年啊! 这五年中节省下来的钱粮,金知蝉能用其干成更多的事情。 再说了,文景之治后,关中地区根本就不缺粮食,国库充盈,百姓富足,根本就不缺东平里需要上缴的这点田赋。若是东平里今年真的交了田赋,指不定就会被那些贪官污吏层层盘剥,甚至全部私吞了。 当然,金知蝉并不是担心新丰县新上任的县令夏宽会这么干,而是担心夏宽他们三个新丰县的主官不熟悉政务,让底下的小吏合起伙来给骗了,甚至于他们三个在如今的官职上都干不长。 夏宽三人作为申陪公的弟子,在即将发生的这场政治风暴中,谁也不能保证,他们就不会受到赵琯和王臧的连累。他们三人的官职不大,也许性命无忧,可丢官罢职的可能性非常大。 只是,在这件事情上,其他人不便发表评论,而金知蝉又劝不通母亲。 因为,这一次,金修是铁了心,要缴纳田赋,大家伙包括金知蝉只能顺着母亲的意思去办。 对于金知蝉的这个担忧,东方朔到现在才深有同感,这也是他想急着返回东平里的原因。 “唉!真是难为姐姐了,既然这么如此。朕就收下她的好意!”刘彻感慨万分地说道。 木已成舟,看来,二小姐这次打错算盘了。 刘彻的这番话说出口,东方朔就知道二小姐料错了皇帝的反应。 …… 事毕之后,东方朔出得宫来,拜别带他进宫的小韩将军。 “小韩将军,学生有一句话,不吐不快。您若是不想听的话,学生立刻拜别,您若是觉得逆耳,也可以打断学生的接下来要说的话。” “东方先生客气了,在下洗耳恭听!”韩说恭敬地回答道。 东方朔捋着颌下的小胡子,说道:“最近一段时间,你们兄弟一进宫,最好不要离开陛下的身边半步。还有,你们兄弟一定要记住,离淮南王,赵琯和王臧他们这三人要远一些。对了,这次出门前,二小姐也是如此嘱咐学生的。现在看来,二小姐每言必中啊!” “哦!东方先生,二小姐具体是怎么说得?”韩说有些好奇地问道。 看对方这个反应,东方朔便知道此人心中是怎么想得,一旦自己转身离开,他肯定会再次进宫,将自己说过的话立刻告知皇帝。 因此,“呵呵呵!”东方朔干笑了三声,故意卖了个关子,说道:“这些话,毕竟是二小姐提醒学生的。学生能说得已经都说了。小韩将军,你若是想要知道详情,可以自己去问二小姐。若是无事,学生就此拜别。” 说完,东方朔拱了拱手,立即上了马车。 “呵呵呵!”韩说也苦笑了出来。 他此时也明白了,刚才那句话问得有些太操切,太露骨,让东方朔觉察了自己的意图。 扬了扬马鞭,话才问出了一小半,韩说有些犹豫,于是,他先进宫让人找了他的兄长韩嫣。 “说弟,你不是刚刚才出宫,这么急着找我,有何急事吗?”韩嫣有些不悦地问道。 他是刘彻的贴身随从,有时候,他在宫中的时候,和刘彻的关系,比那些太监宫女或者嫔妃们都要亲密几分。 韩说将刚才和东方朔的那番对话,向匆匆赶来地兄长复述了一遍,问道:“大兄,东方朔让你我兄弟远离赵琯和王臧,这我还能理解。这两个儒生最近一段时间有些过于得意忘形了。可是,淮南王又如何惹到了修成君,或者说,惹到了二小姐,东方朔为何要提到他呢?陛下可是对淮南王非常尊敬啊!” “哼!”韩嫣怒哼了一声,伸着脖子朝四周围看了看,见没有其他人,便走到韩说跟前,趴在他耳边耳语了几句。 刚听了几句,韩说便怒睁双目,一脸惊骇莫名的神情,听韩嫣把话说完,他低声吼道:“他是不是疯了,陛下可是他的亲外甥啊!更何况,先帝还有数子在世,怎么轮也轮不到他啊!大兄,你既然知道了这件事,怎么不告知陛下呢?” “唉……!”韩嫣长叹一声,无奈地说道:“古语有云,疏不间亲。你我说到底是姓韩,先祖韩信是叛王。故此,有些话,我们能说,可一旦牵扯到陛下的亲戚,只能装作不知道。更何况,你听了他说得这番话也觉得匪夷所思。那陛下听了呢?你想想,他们二人私底下说的话,如何能够让其他人得知。 唉!在无凭无据的情况下,我若是真的将此事告知陛下的话,到最后,最先失宠的人一定是你我兄弟,而不是那个人!” 韩嫣说得自然是武安侯田玢,也不知道怎么搞得,他们二人在灞上说得那番话已经在长安城中小范围传开了。明明是二人私下里说的话,可这谣言传播的有鼻子有眼。 更为关键的是,淮南王此次入朝,给长安城中很多文武大臣送过礼,唯独给田玢的最为丰厚。几大车几大车得往武安侯府内送,虽然送得很隐秘,却根本瞒不住有些人的窥探。 “东方朔说得没错,只要你我一入宫,护翼在陛下左右。再有任何风浪,也波及不到你我身边。”韩嫣肯定了东方朔的劝告。 赵琯说出那番话之后,宫中平静了好几天。可刘彻和那个重臣哪里知道,太皇太后当天便得知了麒麟殿中的那番谈话,肺都快气炸了。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七章 政治风暴 原本,太皇太后窦姬就喜好黄、老之言,而非常厌恶儒术。 这一次,赵琯贸然在麒麟殿中说出那句话,很快窦姬就知道了,当着亲信的面,大怒说:“难道这个儒生想成为当初那个新垣平吗?” 新垣平,在汉文帝时期非常活跃的一个方士,弄虚作假欺骗汉文帝,以获取高官厚禄。被当时的丞相张苍和廷尉张释之,私下里调查出此人弄虚作假的证据。 最后,在张释之的审问下,招认了罪行。结果,此人最终被夷三族。 也就在东方朔进京出京的当天,窦姬派出自己的手下,暗中搜集到了赵绾、王臧不少违法纳利之事,几天后,窦姬亲自拿着这些证据当着文武大臣的面,用这些东西责备陛下。 证据和事实聚在,赵琯和王臧自己行事不谨,被人抓出了马脚,其他文武大臣也是噤若寒蝉。 刘彻不得不因此而废掉了兴建明堂一事,其继位后准备推行的各种新举措也全都一一废除。 赵琯和王臧被捕入狱,皆自杀。 他二人此举,虽然保住了自己家人的性命,却也把刘彻推向了更加不利的境地。 书生造反十年不成,古人诚不我欺啊! 更何况,二人深受刘彻的重用,其行事为人却不知道捡点。 这还不算完,一直在朝中帮着刘彻推动新举措的丞相窦婴、太尉田玢也同时被免职,申陪公因为年老躲过了一劫,毕竟他已经八十多岁的人了,窦姬自己也是个年长之人,她也要考虑这方面的影响。因此,官方的是说法是,申陪公年老多病,因此被免官返乡。 赵绾、王臧,甚至窦婴和田玢都因为儒学而获罪,窦姬认为儒者文多能力欠佳少,便硬逼着刘彻任命柏至侯许昌为丞相,武强侯庄青翟为御史大夫,万石君石奋的长子石建为郎中令,而石庆为内史。石氏兄弟不见得就是窦姬的人,可许昌和庄青翟却属于其势力。 至此,刘彻上任之后所有推行的新政全部被废除。 不过,不知为何,近在新丰县,刚刚商人的县令夏宽,县尉庆忌和县丞徐偃却躲过了这一劫。他们三人同为申陪公的弟子,却没有招致窦氏一党任何刁难。甚至于,在这次政治风暴中,窦氏一党连他们的名字都没有提起过。 这让刚刚返回东平里,庆幸自己躲过一劫的东方朔有些不解,他自然不是真得希望夏宽三人出事,而是担心窦氏一党这次放过夏宽他们,是不是相对金家不利。 其他人也许不清楚,可东方朔却知道,金家最初刚见到刘彻和王太后的时候,是得罪过太皇太后窦姬的,而得罪窦姬的人正是二小姐本人。不过,东方朔并未将自己的猜测告知金氏母女,他是怕修成君和二小姐过份担心。 不过,东方朔并不清楚,早有耳目将朝中此次发生的巨大变故如实告知了金知蝉,知道此次政治风暴的来龙去脉之后,她并没有将此事放在心里。 大象会派老鼠和蚂蚁吗? 答案是否定的,而如今的窦氏一党和夏宽三人之间的实力对比就是如此,更何况,她们母女呢?连刘彻都不得不低头认错,更何况所有权势都要依附与刘彻的金家。 这场政治风暴刮得再大再凶,也与东平里无关,与金家母女无关。 此时,东平里所有人都在为丰收而喜悦,而懊悔,而忙碌。 三万亩各种作物都获得了丰收,东平里之中不管是新人还是定居于此已经两年多的‘旧人’自然是喜悦的。 为何会懊恼的情绪,原因只能怪他们自己。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那一万亩春小麦,其中一千亩是完全按照金知蝉的吩咐种植的,密植加上其生长的过程中不断泼散农家肥,使得这一千亩春小麦的收成达到了每亩三石五。而另外九千亩实际亩产量两石六七斗的。有得甚至相差了一石的收成。 造成这样的原因自不待言。 正是因为一千亩和九千亩巨大的产量对比,让东平里当时所有反对按照金知蝉方法种田的里民们全都后悔了。 春耕之后,金知蝉让铁平将所有里民做了详细的分工。 那九千亩春小麦是东平里旧人中男人们负责打理的,而剩下一千亩春小麦和一万亩大豆却是巡视员小队连同全里的老弱妇孺一起打理的 新招募来的青壮则负责打理那一万亩汉麻,这些人即便千般不愿,也还是严格按照铁平的吩咐,隔天就会给地里面上一次农家肥。 秋收之后,效果显现,当初反对按照金知蝉的方法种植春小麦的人全都懊悔不已。 刘彻在收到东方朔呈上去的竹简后,原本是想摆架亲临东平里的。可如今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他只好暂时老老实实地呆在宫中,省得太皇太后再找他的茬。 秋收结束并不意味着新旧里民们就能够就此而休息了。 如今的东平里还是像春耕秋收时一样的忙碌。 粮食需要收割、整理、然后入库。 汉麻也需要集中处理,汉麻需经过脱胶才能制成汉麻纤维。在古代,这项工作必须由人工来完成这一步骤,由人用手工将韧皮撕成一缕缕的麻条,接着进过浸泡后,反复揉搓麻条成线。这项工作基本上都是有女人完成,整个过程既费时,也非常伤手。 因此,金知蝉将东平里善于制麻的人聚在一起,想了很多方法,集合众人的智慧,终于为最为麻烦的步骤搓麻制作出一种非常简单的木制工具,并最终将其融合到了水利磨坊中,结果就是极大的减轻了妇女的工作量。 冬小麦必须尽快种植,第一步是选种。 金知蝉指示铁平,让他召集所有的里民聚在一起,将去年那些用七文的高价收购回来的麦子从仓库里取了出来。 具体选种的方法,这一次还是得依靠全部里民的智慧。 选种的时候,一要看麦种颗粒是否饱满,二要掂量一下麦种的重量,有些麦种看着大,其实内里面是空的。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八章 生机蓬勃的东平里 金知蝉毕竟不是农民出身,对于大众都知道的农业技术,她知道,可真正需要动手操作的技术,她就不是太清楚了。 在开始这项工作之前,金知蝉就已经让方小六特制好了几十个空隙大小不一的竹筛子,经过多次试验,挑选出了其中最为适合的一个,将其作为范本,用来筛选麦种的工具。 就这样,筛选麦种的工作效率被大大提高了。 接下来,就是重新架起曲辕犁耕田,东平里被朝廷和新丰县征集走的工匠全都回来了。有了这次的经历,那些刚刚入行的学徒们,也都亲身感受了一次地狱般的工作。 汉承秦制,徭役同秦朝的时候变化并不多。 更卒,这是汉朝徭役中的一种。具体是指大汉每一个在籍的男子除服正卒、戍边两种徭役之外每年还须在本县服1个月的无偿劳役,从事从中央到地方的各种名目繁多的兴建宫室城墙、造桥修路、治理河渠、转输漕谷等劳动。 那些老工匠们自然早就有此经验,可这些学徒们却是第一次。 既然是无偿劳动,自然也就没有任何工钱,有的郡守或者县令还算仁慈,会为每个更卒提供饭食。可有的主官狠起来,说不定会让更卒们自己自带口粮干活。 当然,这一次,肯定不会是这种情况,可不论是将作监,还是新丰县,至多也就是给他们提供了一天两顿难吃的饭食。 犁田工作开始,那些有经验的农夫都从中看出来一点名堂。 他们之前就发现,在种植了春小麦和大豆的田地中,自从有了这些沟垄,就很少会出现庄稼倒伏的情况。 而这一次,犁田开始之后,金知蝉吩咐犁田的人,在操作曲辕犁的时候,田中沟垄要互换位置。其中的道理他们自然不懂,可有了之前的教训,他们也明白,这么做,其中必定有妙处。 耕完田后,施肥、下种、浇水,一整套流程下来也是非常耗费时间和劳力的。 一万亩地里留下了春小麦的秸秆,休耕。 种植汉麻的那一万亩土地就用来种植冬小麦。 而剩下的那一万亩,则用来种菜,等到明年春耕的时候,就不会用来全部种植汉麻了。 这是因为,汉麻的韧皮中纤维素含量明显低于苎麻,其他物质含量则较高.这给汉麻麻织品的纺纱和染色加工带来了较大的困难.而且,汉麻纤维在麻类纤维中比较细、短。 因此,明年,金知蝉打算用这一万亩的菜地种植苎麻,还少量种植罗布麻。 这一季蔬菜的种类也扩大一些,不过,这一万亩田地中,去年种植的蔬菜仍然占了九成成以上,而易于储存的大白菜、萝卜,以及葱姜蒜更是占了种植面积的七成。 种植蔬菜的品种单一了一些,不过,这一万亩蔬菜,就难以完全满足整个长安城内旺盛的需求了。 这些东西,铁平早就已经驾轻就熟了,金知蝉便把重心放在了畜牧业上。 去年,光是卖蔬菜,东平里就赚了很多的钱。不过,那都是属于金知蝉支配,而且,她让宁CD把赚来的钱又都花了出去,就是用来购买六畜用的。 故而,东平里里民手中并没有分到太多的钱粮。 等到了明年秋收之后,金知蝉便会就此放手,彻底改变如今东平里这种集中劳作的方式,将三万亩土地,全部平均分配给各家各户,让他们自己去种植。 那时,金家的主要经济来源,不是田地,而是位于三仙女镇的工坊和店铺。而当初刘彻赐给金家的那一百亩良田,金知蝉打算将其中一部分靠近渭河的良田种植水稻,剩下一部分则用来种植冬小麦和蔬菜。 因此,在金知蝉所制定的东平里五年规划中,今年,东平里同样不会给里民们集中兴建住宅。 一直要等到金家在东平里立足的第四年,也就是五年计划的第三年,那时,每户里民自己的手中也有了足够的钱粮。而金家的砖窑也会大量制造红砖和少量青砖,用以建造新住宅。 想要让每户里民赚到更多的钱,光靠种植粮食,肯定是不行的。 养猪和养鸡变成了让他们发家致富最好最快的方法。 新猪圈如今就修在黄有仁三个兄弟宅院的外围,只要就在东西厢房的两边。 猪是杂食动物,给它喂什么东西都成。因此,金知蝉只是领着几个比较聪明的孩子,将试点工作集中在她自己家的三个猪圈之内。 三个猪圈里的猪,每天都会喂养不同配料制成的饲料,并且每隔五天都会实际测量一下每一只猪的重量。这个时空肯定没有磅秤,金知蝉利用跷跷板和天平的原理,在一头放上不同重量的金属块,另外一头则放上一头猪,这样就可以达到目的。 造纸这项试验也同时在进行中,主要原料就是汉麻地里残存的枝干和麻头,又有水力磨坊帮着她用工具打浆,进展的非常顺利。到时,书院里学生学习和记录日常养殖过程,都可以用到纸了。 养鸡,主要的饲料还是蚯蚓。因此,养殖蚯蚓才是重点。东平里的小孩子们年纪小,可他们和她们的胆子却不小,干这种活的时候不会感到任何的害怕。 在东平里,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每一个里民都能够吃上一天三顿的饱饭,每一个人都逐渐恢复了健康。 去年,金知蝉交托给方小六和童忠的人才招募计划已经全部完成。 善于制造纺织机或者造车的木匠足有十人之多,树农人数也不少,可都是些没什么问话的老农,兼职种过树而已。 善于饲养六畜的人也不少,不过,在金知蝉的规划中,东平里只饲养牛、猪、狗、猫,以及鸡和鸭。而不饲养驴子和羊。东平里地处平原地区,也找不出多余的地来放牧。 而制麻的高手,童忠和方小六先开始只招募回来了五六人,金知蝉还嫌人数太少。 章节目录 第四十九章 都想分杯羹 开春之后,又让他们二人再去招募,结果刚才汉麻收割的时候,他们已经为三仙女镇招募了五十多户 一般而言,制麻高手大多数都是女子,故此,想要将其招募来,就必须收纳其家属。这一次,为东平里又平添了二百多人。 秋收之后,可派上大用场了。原本东平里的里民根本空不出太多的人手除了收割后的汉麻,有了这些人的加盟,终于能够赶在冬天来临之前,将全部收获的汉麻处理完。 最后是方技之士,镇中倒是来了三个。 第一个是自己找上门的赤脚医生,名叫谢歇,五六十岁,年纪已经不小,再也跑不动了。因此,他想找个地方落地生根,听说三仙女镇的名声后便来到了镇里。此人倒是对一些疑难杂症颇有办法,也会不少偏方,可是,他在自荐的时候也曾明言,自己治不了什么大病。 第二个是位医学世家的子弟,名叫邹健,内史人士,他却是因为家中兄弟颇多,他自己倒是颇有些才华,却是个在家中不得宠的庶子。因为去年三仙女镇卖蔬菜卖的整个内史都出了名,故而,当童忠找上门的时候,他欣然接受了邀请,携妻带子举家搬到了这里。 最后一个却是个真正的方士,名叫喻宾,医者只是他的一个兼职而已。最擅长的本事就是炼丹,是方小六招募回来的。原本,金知蝉是不想将此人留在三仙女镇中的,可这次又是母亲金修做主将其留了下来。对此,金知蝉也是无可奈何。 好在此人为人处世也算是中规中矩,金知蝉一直都派人暗中盯着此人的一举一动,目前为止,他还没有做过任何不妥当的举动。 秋收之后,铁平正准备带一部分人手开始种菜,却不想,阜春乡有人为了此事找上了门。 阜春乡的钱啬夫、左游缴,还有东平亭宾亭长联袂而来, 一见面,宾亭长便开门见山地说道:“铁贤弟,兄弟我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听说你们今年还打算种菜,故而,我们三人也想要参与此事。” 钱啬夫和左游缴并未说话,不过,从他们面上的笑容中,铁平读懂了他们的意思。 他们这是为了加盟冬天种菜的行列,全都想在这门非常赚钱而且独门的买卖中分一杯羹。 这件事,铁平虽然是东平里的里魁,但是,他肯定是做不了主的。 铁平面色变了变,迅速调整好自己的心态,据实回答道:“诸位,你们知道情况,我也就不掩饰了。这件事,我要问过金府才能给诸位一个答案。请稍后,来人上茶。” 这个时候,汉人可没有饮茶的习惯,而铁平所说的‘茶’也并非后世的茶叶,而是去年,金知蝉在三仙女镇各处种植的菊花,将之采集起来,晾干后,冲开水饮用。如今,整个三仙女镇男女老少都爱喝这种略带清香的菊花茶。 闻言,宾亭长并未说什么,他不客气地坐下来,闭目养神,而钱啬夫脸上始终带着淡淡的笑容,唯独左游缴听完之后,眼角和眉梢都露出了一丝不屑的神情,可他也并未表示什么。 “二小姐,阜春乡的啬夫、游缴,还有亭长都来了,他们是如此这般……这般如此,事情就是如此。”铁平急匆匆赶会金府,将三人的来意说了一遍。 “嗯!知道了,宁管家,你也进来吧!”铁平这么急匆匆来找她,金知蝉就知道这时宁成肯定已经得到消息,来到了她的门外,便高声喊道。 “二小姐!您有何吩咐?”果然,宁成答应一声,立刻小跑着进入了金知蝉的房间。 “我就不露面了。带他们种菜,可以,不过,我拟了有三个条件,他们若是有人不同意的话,直接将此人排除出去。 第一,铁叔,你立即派人去通知乡三老,既然乡官已经来了两个,那就不能将那位也拉下。还有,让宾亭长去联络从东平里到长安城这段路途上的所有的亭长,他们若是都愿意参与此事的话,可以将他们全都吸纳进来。 第二,事先言明,这种过菜的地,明年的收成肯定会受影响,农家肥的制作方法绝对不能外传,可咱们给田里泼洒的东西是五谷轮回之物一事,还有地窖储存一事都可以告诉他们。 第三,咱们可以派人去指导他们种菜,不过,今年各家种出来的菜必须由咱们东平里统一送到长安城里贩卖,提前跟他们谈好各种蔬菜的收购价格。 只此一年,这之后,他们便可以自由贩卖了。 对了,还有一个额外的条件。 沿途各亭的亭长由宾亭长负责通知,必须每个亭长都要通知到,不过,他们必须在五天之后给出答案,若是不答应,以后运菜的时候,也不能够找咱们的麻烦。嗯,就是这些,宁管家,你和铁叔一起去和他们谈判的。通知乡三老这件事,宁管家,由你去告知他们。” “诺!”两人答应道。 恭敬地施了一礼,铁平和宁成离开了金知蝉的房间。 即便早已被金知蝉的智慧深深折服,可这么短的时间之内,二小姐就想好了对策,实在是让他们二人叹为观止。 见到那三位之后,是宁成告诉他们,金府已经答应了此事,不过,派人去将此事通知乡三老了。 对此,宾亭长无所谓,可钱啬夫和左游缴的面色变得有些难看,特别是左游缴,听完之后,紧咬牙关,暗地里恨上了铁平和金府。 随后,铁平将金知蝉开出的三个条件转述了一遍。 宾亭长最是无所谓,他一听完便大咧咧地答应道:“铁贤弟,这件事就这么办。” 他也知道,县官不如现管,要把沿途的所有亭长都拉进来的话,这条路上就安稳无比了。亭长是大汉王朝最底层的半军事官员,相当于后世的乡派出所|所长。 钱啬夫沉默不语,心中计较着这三个条件的得失。 可左游缴却真得动了怒了。 章节目录 第五十章 先富带后富 闻听此言,左游缴愤然起身,怒声说道:“这如何能行,我们费心费力种出来的蔬菜,凭什么要交由你们去卖呢?更何况,这菜若是种得人多了的话,今年这菜的价格肯定会降下去。到最后,我们这些人又能得几成利呢?” 左游缴虽然说得是气话,可其话中并非没有道理。 不过,既然金知蝉已经如此安排了,宁成和铁平就必须要按照二小姐的话和这些自动送上门的人进行商谈。这其间,他们也会不打任何的折扣执行二小姐制定的所有计划。 铁平还没有来得及开口解释,宁成便毫不客气地回答道:“我们东平里凭得是什么,你们都不清楚吗?条件已经看出,愿不愿意接受,那就是你们自己的事情。接受不了的人就趁早离开。宾亭长,你先去忙你的事情吧!我立刻会派人到你的庄上去。这一点,你尽管放心。” 这件事又有什么好解释的呢?愿意就留下来,不愿意就走。游缴实权不小,可毕竟他不是朝廷正式任命的官员,他要是敢惹东平里的人,铁平向新丰县递个条子,他自己去做这个游缴都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说完之后,宁成又想起二小姐的行事风格,便又说了一句道:“对了,稍后,我会派人顺便让人带一份文契带过去,你和铁里魁将它都签了。你最好找一个识字的人。” “我说宁管家,你这人做事怎么变得有点拖泥带水了。那什么劳什子契约,现在就拿出来,我签了不就得了吗?铁贤弟办事,我还能不放心吗?你们尽管放心,我这就一会去就派人将此事通知我的那些同僚们。”对于这件事,宾亭长比其他任何人看得开。 他性格粗疏,不想铁平,可以算是文武全才的主,他自己大字不识一个,这次能够来当这个亭长,虽然官职降低了很多。可是,他自己却甘之如饴,要是没有他和铁平之间的这层关系,这么好的位置根本就轮不到他一个郎官军中最底层军官。 这可是一个多少人花钱都没有能够求到的位置。 大树底下好乘凉,将卖菜这件事包给金家,那才是最为稳妥的一件事。 这两个乡官也许并不知道,去年冬天就因为卖菜而起得那场风波,金家轻轻松松地就摆平了让皇上都头痛的丈母娘。这件事,宾亭长自己,还有内史周边所有的亭长恐怕都知道。 要是他们这些亭长自己拉着菜去长安城中卖,除非依附那些高官豪族,不然的话,这运菜的车只要一进城,连车带人都会被那些人扣下,更别说车上的菜了。人如果能囫囵着回来,那就要感谢满天的神仙了。整个过程,金家也许会得利,可与此同时,也避免了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于是,宁成当场拿出两个长的竹条,将契约简略的写了两遍,分别由铁平和宾亭长画押签字。 签过之后,宾亭长拿着一根竹条便走了。本来,他是想将这根竹条当场掰断的,可还是被铁平给劝了下来。 左游缴一怒之下,拂袖离开。他认为金家种菜这件事并没有什么可稀奇的。一群老弱妇孺种得,他家中那么多经验丰富的佃户有如何种不得呢? 若是东平里真有什么秘法的话,一旦各亭长答应东平里的条件,种植蔬菜这件事完全铺开,什么秘法都不可能完全保住。到时,他花点小钱便能将秘法收入囊中。 在场的人中,只剩下一个人——钱啬夫,东平里开出的条件,他自然也不满意。 左游缴和宾亭长对待这次截然不同的态度也让他左右为难。不过,他也狡猾,拿刚才宁成提到的乡三老当盾牌,非得等着乡三老来了,他才会做出决定。结果,当乡三老真得来到东平里,听完铁平将事情叙述完之后,乡三老和宾亭长的态度完全相同,他也在当场签下了契约。 乡三老的态度让钱啬夫非常困惑。 这个老头为人处事非常的刻板,家中是个中等地主。 他一不放高利贷,二,但凡遇到天灾的时候,他也会给佃户们减租。 田地也有几十顷,都是祖上传下来的。故而,他家中的田地既没有大幅度增长过,也没有因为其他原因而削减过。 因此,阜春乡的这位乡三老已经干了三十多年了,一向都不受新丰县历任县令的待见,可他在阜春乡的威信和民望非常高。 可是,这个死老头这一次居然这么干脆就答应了东平里的条件,这其中一定有什么其他人不知道的情况。 反正钱啬夫是这么想得,阜春乡超过三分之一的势力已经和东平里联手,他自然也慌了。 紧跟着乡三老之后,钱啬夫跟铁平签下了契约。 送走了这二人,宁成和铁平拿着契约来见金知蝉。 一进屋,宁成将三根竹条轻轻放到了书桌上,铁平按耐不住问道:“二小姐,你既然要拿下蔬菜的贩卖权,这我理解。可你为什么只要一年呢?” 金知蝉看了铁平一眼,说道:“哦!铁叔这段时间的进步不小,一下子就能问道关键。宁管家,想必你心中也同样有这个疑问吧?” “诺!” “本小姐说得再多,咱们还是等蔬菜收获的时候,眼见为实!那时,也许我不解释,你们也能够自己找出答案来。”金知蝉这次却故意卖了一个关子,随即又说道:“宾亭长那里才是关键,凡是沿途联络好的亭长,可以将米田和他手下那些巡视员派出去负责指导生产。东平里进了不少新人,就由你们三个再重新从中挑选出一些适合的人担任巡视员,监督东平里种菜这件事。” “诺!”铁平和宁成躬身答应道。 随后,宁成、铁平和米田从新人中各自挑选出了一些为人负责认真的,由铁平亲自盯着,让他们担任新的巡视员。 这件事办完之后,米田便带着他的手下,分散到了从东平里到长安城,沿途这些亭长的家中,负责指导他们家中的佃户种菜。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一章 听话的和不听话的 宾亭长的办事效率非常高,沿途各亭的亭长得知消息后,全都屁颠屁颠亲自跑到了东平里,想尽办法和铁平结交,签订契约一事,自然办得非常稳妥。 这件事迅速传播开来,波及到沿途各乡,有些消息灵通的其他乡乡三老、啬夫和游缴们,甚至于有些不沿途的亭长和其他县里面的乡官也纷纷要求加入其中。 这件事,铁平将这种情况赶忙告知了金知蝉,事情的发展已经超出了他的能力范围。可是,没想到,金知蝉却让铁平将这些请求一一答应了下来,几乎是来者不拒。 之所以说‘几乎’二字,这是因为,金知蝉让铁平通知宾亭长,派人暗中查访这些跟风而来的乡官。 如果其在乡间或者管辖区内,乡誉不错,或者普通的话,铁平就会答应他们加入种菜的行列中。 可是,若是在乡间或是管辖区内恶名昭彰的人,新丰县县内的,铁平将这些人的名字记下来,递给徐县丞,过不了几天,这些乡官便会被衙役一一抓进县城免职问罪。 这些芝麻绿豆般的小官,基本上都是县令一言而决的。 事后,经过统计,参与到建元二年秋天种菜这件事当中的乡就有十个,亭超过二十个。 随后,种菜便全面在这些地方铺开。 正如左游缴所料,东平里的秘法根本就藏不住。 在得知东平里种菜的秘法居然是往菜地里泼洒米田共之后,不管是各乡的乡官,还是各个亭长,全都有些惊讶,可其中,为此而想反悔的人,恐怕只有钱啬夫一人而已。 匆匆两个月,在东平里派出指导人的协助监督下,十乡二十亭的菜地里,终于可以收获了。 用来储存蔬菜的地窖也早早挖好了。 这些地方劳力自然要比东平里多,不过,这些佃户身体素质就要差了许多。 其间,有不少亭长接受了东平里指导人的建议,照着东平里的方法给佃户们都提供每日三餐,每一顿饭都是较为丰盛些的饭菜。虽然比不上东平里准备饭菜的重量和花样,可比以往强出很多了。 不过,真正愿意做此事的乡官和亭长并不多。 铁平暗中调查得知,十个乡里面,只有三个乡官,二十个亭长里面,只有五个亭长。 不管怎么说,各处的菜地全都获得了丰收。 那些指导人拿着各地田里面的蔬菜返回东平里,和东平里种出来的蔬菜一比较,宁成、铁平和米田这个时候才有些明白二小姐将第一年的卖菜权收归东平里的真正意图。 用的农家肥都是米田共,可东平里的全都是经过发酵的农家肥。 东平里和其他菜地只有这么一个区别,可是,就是这么一个区别,让东平里和其他地方种出来的蔬菜呈现出了不小的差异。 别的不说,单看个头,东平里种出来的蔬菜既要比其他地方种出来的要更大,更水灵,成熟的更快。 左游缴的作为,整个阜春乡都都知道。那个时候,其他人都以为左游缴这一次肯定赚了个大便宜。 当时,铁平气得想要直接写信给徐县丞,直接将左游缴免了。 结果,却被金知蝉劝了下来。 现在,知道情况的人再也没有人羡慕左游缴这个倒霉蛋了。 为了省时省事,左游缴命令手下的佃户,在耕田的时候,不在田里面开沟垄,也没有学着东平里那样密植蔬菜,米田共也上了。 可如今,其他人家中的菜地都开始收割了,他家菜地里大部分还都没有成熟,即便那些已经成熟的蔬菜,个头都非常小。 用后世的来说,一看这就是农民给自己种菜吃菜用的自留地。 接下来,就是卖菜。 现如今,东平里已经拥有超过一百二十辆牛车。 蔬菜收割完毕之后,宁成每日都会将全部的牛车派出去。其中,一百辆是拉着蔬菜运往长安城里贩卖的,十辆运往新丰县城,剩下十辆运往蓝田县。 贩卖蔬菜的价格,分成了三个层次。 第一,自然是东平里的蔬菜,这些都是送给宫中和窦太主府,还有卖给长安城中高官和贵戚们的。 第二,其他乡亭中蔬菜品质较好的,这些是卖给那些长安城中的巨富商人。 第三,品质较差的蔬菜,即便是东平里也不能保证所有蔬菜的品质都很好,这些都会卖给长安城中的楚馆酒楼。 获利最为丰厚的,依然还是东平里,还是金家。至于其他乡官和亭长,他们既没有出钱置办牛车,供养车夫,也没有为了卖菜而操心,在整整一个冬天里,他们躺在家中,躲避严寒,所得的钱财也完全对得起,他们在秋天的忙碌了。 至于左游缴家里面的蔬菜,倒也是赶在下雪之前,卖出去了一些。先开始,还有一些官员和酒楼图便宜,用较低的价格购买他家中的蔬菜。 对于这样的酒楼,金知蝉给宁成定下的规矩,就是对这样做的官员,冷处理,不应对。可那些楚馆酒楼,却都被列入了黑名单,以后这些地方就是拿钱来买,东平里卖菜的人也不再将蔬菜卖给他们。 没过多久,左游缴家中的蔬菜就只能以极低的价格卖给那些没什么钱的中下城中居民。他种出来的菜实在是品相太差,口感也不佳。 何况,左游缴当初也探得各地都在挖地窖,可他为了省时省钱,将这个步骤直接略过。结果,很多菜开始拦在地里,或者家中,这时候再想挖地窖,寒冬已经将土地冻得瓷实,根本就挖不动。 左游缴这次种菜的经历看着很菜,其实,他也赚了一些钱。可是,等到了第二年,他才真正为自己拒绝东平里,私下行事的行为付出了极为惨痛的代价。他家中所有的田地,因为要种植蔬菜,因此,耽误了种植冬小麦。 到了第二年,他想学着东平里种植春小麦,结果种子种了下去,有很多麦苗根本就没有发芽,或是发芽很晚,很小。秋收的时候,相较于以往,每亩春小麦的亩产量降低了不止五成。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二章 卫青一访三仙女镇 建元三年春,就在东平里将要迎来春耕的时候,金府门前突然来了十几个纵马狂奔到门前的不速之客,这些人个个身上都带着兵刃,一些人衣衫上还带着鲜血。 其中一位年轻人的身上脸上还带着伤,伤口处还在一直不断地朝外面留着鲜血。 宁成得到信之后,带着十几个家丁手持了利器来到了府门前,看着外面的这群人,小心戒备着。 这些家丁都是过去郎官军中的好手,他们并不是因伤离开军营的,而是因为其他各种原因。军中的一部分糙汉子习惯了打打杀杀的日子,没了军中的粮饷,他们又不善其他营生,都过得非常不如意。听说铁平以及其他郎官军中退伍士兵的际遇后,就一起来到东平里投奔铁平他们。 宁成知道后,禀报过金知蝉之后,就把这些人留了下来,作为金府的护卫。如今的今年也养得起这些只会厮杀的闲汉。 “诸位,你们手持利器跑到我家夫人府门前,究竟意欲何为?”宁成上前一步,拱手问道。 “您,……您是宁成宁大人?”问这句话的人似乎是这群人领头的,他有些惊骇地看着宁成,问道。 “这里没有什么宁大人,我是金府的宁管家,说明来意。若没有其他事,还是请尽快离开东平里。”宁成并没有否认自己就是宁成,他劝告道。 这时,铁平得到消息之后,领着一群老兄弟,手拿兵器从四周围了过来。 “宁管家不要误会,小子卫青,如今只是个建章小给事。这是我的好友公孙敖,他们都是我二人的朋友。这次前来,是特求在修成君府上暂避一下。”受伤的那个青年,虚弱地说道。 “哦!这么说,在你们后面,肯定有人追击。你和我家夫人非亲非故,你还是趁早离开。不然,东平里这些人自己便会动手,拿了你们去见官。”铁平单手握着一柄三尺长剑,面色微寒地说道。 “罢罢罢!看来,是天要亡我卫青。”年轻人长叹一声,决绝地说道:“公孙大哥,你带着人往北面去,渡过渭河,那些人便无法再追踪你们了。” “不行,青弟,我们走了的话,那你呢?那些人眼看就要追过来了。”公孙敖用手紧紧抓着卫青的一只胳膊,说什么也不肯松手。 “我……” “你当然是留下来啦!”这时,金府的门后突然传出一个小女孩说话的声音。 这是金知蝉出来了,她刚才还惊讶,这个时候的关中地区,基本上没有什么匪患或者强盗,这里又没有挨着山,自然也不会有山贼。 宁成他们怎么大白天把武器全都拿出来啦? 由于宁成和那十几个护卫一直把注意力放在门外,自然没有观察到在他们身后一直偷听的金知蝉。 她一听卫青上门,追星的瘾又上来了。 老实说,金知蝉穿越到这个时空的大汉朝,也已经三年多了。见到历史名人不是很多,可除了她的大舅刘彻之外,她对那些历史留名的人很失望。 东方朔如是,窦婴如是,如今未来的大将军卫青主动送上门来,还是处在危难的时候,金知蝉怎么可能把她拒之门外呢? “二小姐,您怎么出来了,这里危险,您还是赶紧进去吧!何况,这些人行色匆匆,手持利器,身上还带着血,不是什么善类,怎么能让他们轻易入府呢?”这话肯定是铁平说得。 宁成离着金知蝉最近,他明明是一个非常有主见的人,可自从进了金府当管家之后,便对金知蝉的话,是言听计从。当然,这有个前提,二小姐能够劝服修成君的情况下。 “无妨,本小姐知道他们是谁。铁叔,你过来?”金知蝉摇了摇头,冲着铁平招了招手,随即向宁成吩咐道:“宁管家,你让人把这个受伤最重的迅速太近府中,衣服全部扒光扔进火炉里全都烧了。” 金知蝉又招招手,让宁成蹲下来,附在他的耳边,轻声说道:“收拾完之后,你将这些护卫遣散,先让他们骑着马去新丰县城里面住上一天,在返回来。你亲自去把这个卫青藏在那里。这几件事要赶紧办完,对方想必也是骑马追过来的。” “诺!”宁成答应一声,带着人将卫青从马上扶了下来,抬进了府中。 这时,铁平面带愁色的来到金知蝉跟前,同样蹲了下来,等着二小姐的进一步指示。没办法,金知蝉的个头实在是太低了。 “铁叔,你先什么也不要问?这件事若是办得好的话,用不了几年,此人就能够送你们这些兄弟一场大富贵,你尽管照我的吩咐去办,出不了什么差错。你让人领着剩下这些人迅速向北,还有,将东平里的羊皮筏子全都送给他们。用完之后,让他们继续随身携带,不要扔了。这场风波很快就会平息的。”金知蝉拍了拍铁平宽阔的肩膀,说道。 两拨人很快离开了。 看着府门前残存的血迹,金知蝉赶忙又吩咐铁梨花从三仙女镇中有招了一个年轻的厨师学徒入府,名面上是让他给府中帮忙,实际上却是让他办一件非常怪异的事情。 一刻钟之后,追兵就赶到了。 这些人一身戎装,铁平老远就看到这些追兵不简单,看其言行举止、身上的装束,武器,居然比他们这些郎官军用过的都要好,东平里的人都知道这些人来头不小。 追兵中有善于寻踪觅迹的人,循着血迹找到了金府的门前。 等这些追兵到了金府门前的时候,赫然发现,一个楞头小子正拿着一把锃明瓦亮的菜刀,在门前杀鸡。 从这支倒霉的公鸡不断挣扎的小身板和悲鸣声就能看得出,眼前这个小子是个生瓜蛋子,连一只鸡都杀不好。 他手中的攻击被抹了脖子居然还能够叫出声,公鸡的鲜血撒的府门前到处都是。 这小子一看到眼前怎么多拿着刀剑和弓箭的士兵,被吓得立刻扔了手中的菜刀,手中拎着那只半死不活的公鸡跑进了府门。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三章 衔尾而来的追兵 “宁管家,宁管家,大事不好了,官兵打上门来了。”这小子一边朝里面飞奔,一边大声嚷嚷道。 宁成知机的走了出来,拦在这个小学徒的面前,伸手就给了他一巴掌,喝问道:“你小子瞎嚷嚷什么,小心惊扰了夫人。你看看,不就是让你杀一只鸡吗?用得着把鸡血撒得整个院子都是。” 宁成故意把说话的声音放得很大,就是要让外面的人听见。 刚才,他们再扶卫青进入院中的时候,他身上的伤口肯定会在院中留下血迹。金知蝉让铁梨花招这个人比较糊涂的小学徒在门前杀鸡,就是为了混淆视听。 如今看来,效果非常显着。就连宁成这个善于断案的人也找不出院中有什么破绽。 这个时候的金府门外,铁平露面了。 追兵的头领居然还是他的熟人。 “陈宫尉,什么大事,需要您亲自出马?”铁平朝来人深施一礼道。 此人是窦太主夫婿堂邑侯陈午的族侄,原本也是郎官军中的一员,后来,成了窦太主府上的护卫头领。 一看到此人,铁平心里面就直打鼓,一旦此事那人牵扯到了窦太主,事态就要严重的多了。 怎么又是窦太主呢? 在院中探听外面消息的宁成,一听铁平问的话,就知道来人是谁。他心中想,是不是窦太主和修成君八字不合,怎么两家之前老是无端端起冲突呢? “铁兄,别来无恙!多余的话,我就不说了,刚才是不是有人十几骑来了东平里。这些人往哪个方向去了。还请铁兄明示,这可是窦太主亲自吩咐下来,一定要拿到的人。铁兄这里不会有人想要包庇那些逃犯吧?听说你如今当了修成君家的管家,想必小日子也是春风如意吧!可不要辜负了这样的好日子。”陈宫尉这话说得极不客气,明里是叙旧,实则就是赤果果的威胁。 “那边!”铁平用手一指北面,说道:“那十几骑全都往北面跑了。若无其他事,告辞!对了,铁某如今不是金府的官家,只是这个东平里的小里长而已。” 话不投机半句多,陈宫尉并不完全信任铁平的话,派人又在三仙女镇中查探了一番。可那两个军中善于寻踪的人查探完之后,头上冒了汗了。 一到了三仙女镇,他们根本无法查明追捕对象究竟是朝哪个方向跑得,卫青被救入金府,追踪的人便少了一条血迹的线索。 从三仙女镇开始,正北方,正东方和正南方,都能看到路上有十余匹马奔跑的痕迹。 陈宫尉得知这一情况之后,他望了望铁平离去的背影,皱了皱眉头。 老实说,金知蝉让人在门口杀鸡撒血这件事做得有些欲盖弥彰。当然,她这么做也是为了防止窦太主派来的人狗急跳墙。 一旦在周边找不到卫青,这个带队的陈宫尉指不定就会带人硬要闯入金府,强行搜查,万一让他们发现地上残留血迹的话,那就百口莫辩了。 可是,没有实质性的证据,陈宫尉也不敢贸然带人闯入金府。 之前金府为了蔬菜的事情,主动向窦太主的府上送蔬菜,在外人看来,这是金府向窦太主主动俯首。可明眼人都知道,因为这件事,让刘彻对窦太主颇有微辞。 为了这件事,刘彻把陈午叫到身边,教育了一番,让他严加管束府中之人。这也是后来那位强抢金府牛车的管事被剁碎了喂狗的真正原因,这家伙吃里爬外还不会让窦太主如此的生气,只要是因为,这个该死的管事让窦太主在长安城中很是丢了面子。 按下心中的疑惑,陈宫尉这才带的人多,足有两百多人,他命令两个副手,分出一部分人马朝着正南和正东两个方向追击。而他自己则亲自带领剩余的人马,朝着正北方追击而去。 因为,他知道,卫青和公孙敖那些人一旦逃过渭河,他再想抓住卫青,就非常困难了。 那两路分兵追击的结果自然是无功而返,正东路那边根本就是金府的护卫,跟着金家的运菜队一起去的新丰县。而正南方的那十匹马的脚印却是昨天从三仙女镇离开的一对客商留下的。 而陈宫尉纵马飞奔到渭河岸边的时候,只能从对岸的河岸上,看到一些马匹留下的痕迹。东平里如今还没有展开航运业,自然没有足够的船舶送陈宫尉的人到对岸去。 陈宫尉只好把带来的人全都分成小队伍散开,彻查东平里周边有无卫青那伙人的痕迹。 而这时,修成君、东方朔、铁平和宁成才知道金知蝉敢收留卫青的真正原因。 建元二年春,从灞上扫墓归来,刘彻在姐姐平阳公主府中第一次遇到了卫子夫,也就是后来的卫皇后。 建元三年,陈皇后与刘彻成婚多年,善妒而无后,而卫子夫已经怀有龙种的事情也传了出去。 窦太主和陈皇后自然不能那卫子夫出气,于是,这娘俩个把气出在了卫青这个一文不名的建章小给事身上。 窦太主先开始只是派十几个找到卫青,准备杀了他。结果,这件事被他的好友公孙敖得知,他立即招募了不少好友在半路上将卫青劫了下来。 这下子可就捅了马蜂窝了。 那可是窦太主的护卫,整个长安城中,她的权势可以排在第三位,仅次于太皇太后窦姬和刘彻,就连王太后的家人见到窦太主,也得退避三舍。 于是,得到消息之后,窦太主立刻派陈宫尉率领府上的护卫亲自捉拿卫青等人。 卫青和公孙敖逃出长安城之后,也不知道听了谁的鬼主意,走投无路之下,居然想到了来东平里,向修成君求援。 好在当时,金知蝉听了这么一耳朵,救下了卫青,她可是生怕因为自己穿越的缘故,让这位名震天下的大将军英年早逝。 东方朔的书房中,在场四人听完之后,全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窦太主和陈皇后的确是势大,可那只是暂时的。 章节目录 第五十四章 追兵又回来了 一旦卫青的三姐真得生下了龙子,那这个孩子一出生就是妥妥的太子无疑。 去年,闹得沸沸扬扬的淮南王与武安侯‘灞上私语事件’,之所以会发生,就是陈皇后一直无后,而宫中也没有其他嫔妃宫女怀有身孕。 因此,不管是民间百姓,还是朝中的大臣,所有的心中都有些怀疑是不是刘彻自己的身体出了什么问题。 如今,卫子夫的出现打破了所有人的怀疑,也打破了淮南王的美梦。不管卫子夫这一胎究竟能不能剩下儿子,起码已经证明了,刘彻自身并没有任何问题。 何况,刘彻今年还不到二十岁。 未来太子的舅舅,那身份还得了,一旦刘彻摆脱了太皇太后窦姬,真正亲政,卫家一家人的身份都会水涨船高。 从这一点来说,卫家和金家是坐在同一条船上。 在听完这个解释之后,铁平吓得全身出了一身的冷汗,若不是二小姐‘自作主张’,他刚才的举动很有可能会给修成君带来更大的麻烦。 “蝉儿,那个卫青伤势无碍吧!”金修担心地问道。 既然是给弟弟生了皇子的女人的弟弟,就算是拼了性命,金修也会想办法将这个年轻人救下来,因此,她默许了二女儿的作为。不过,她担心卫青的伤势太重,万一救下人却因伤而死的话,那她就实在是对不起弟弟了。 “母亲,没事的。谢歇那老儿如今就呆在卫青的身边,这老头医术不怎么样,可就非常善于治疗这些刀剑伤。您尽管放宽心。用不了多久,皇帝舅舅就会派人来找卫青的。”金知蝉轻声回答道。 “那就好,那就好!”金修这才放下了心。她也知道谢歇那老头在这方面是有些本事的。 “唉!二小姐,救下那个卫青并没有错。不过,你让在院中杀鸡的举动,实在是有些冒失了,此举难免会给人留下欲盖弥彰的意味。”东方朔叹了一声,有些不解地说道。 按说,以二小姐的智慧,是不会犯下这种低级错误的。难道是因为二小姐年纪太小,阅历不足,才导致她此次做事的时候出现了这么明显的疏漏。 “呵呵呵!”金知蝉冷笑了三声,反问道:“东方先生,你真得就认为,窦太主会这么善罢干休吗?她想抓到的人,除非是陛下出面,其他人根本就保不下来。他的手下若是搜寻无果的话,难道他们就会因为忌惮我母亲的身份,不敢进金府搜查吗?” “不错!”宁成赞同地说道:“窦太主做事一向是有恃无恐,何况,她有皇帝和太皇太后在背后撑腰。那个陈宫尉要真得是抓不到人的话,别说是金府,若是有嫌疑,他连县衙都敢搜查。” 宁成这个时候,才算明白金知蝉的用意,二小姐此举就是要告诉窦太主的人,证据已经被掩盖,而卫青很有可能就藏在金府之内,这些人也肯定敢进金府搜查。可是,宁成知道,就算是神仙来了,也找不出卫青的踪迹。 整个府中只有金知蝉和宁成两个人知道卫青藏身在何处。 “二小姐,这里面还有一些关碍。卫青他们进入三仙女镇的时候,那个田老怪似乎在一旁偷看过,我没有发现,是一向和他不对付的米田发现的。米田并不知道卫青的事情,只是把田老怪打跑回了家,便没有在意。若是……”铁平担心地说道。 若是什么,他没有直言,可在场的人都明白后面的话是什么。 “无妨!这样,铁叔,你去将卫青的身份告诉田老怪,若是他愿意去告密的话,不要派人拦着。回来之后,你便和宁管家,东方先生,你们三人立刻带着家人去宾亭长那里暂避一时。”金知蝉想了想,吩咐道。 “这如何能行呢?家里面没有一个男人,万一他们对夫人和小姐们不利的话,我等该如何向陛下交代呢?宁管家和东方先生尽管去,我铁平绝对是不走的。” “唉!铁叔,你这么做才是让我们母子真得难做?家里面剩下我们母女,他们敢进来搜人,却不敢造次。可你们就不同了,他们把你们抓起来,严刑拷打的话,真到了那个时候,你们置我们母女于何地呢?为了一个外人,牺牲你们,想必我母亲也不会同意的。” “铁里魁,蝉儿说得的确在理。你们还是尽快躲出去为好!”金修闻言,也赞成地说道。 “可是,二小姐,东平里其他人呢?”铁平有些为难地说道。 他明白,事实上,也的确像二小姐所说的那样,陈宫尉带人敢闯进金府搜人,却不敢动金家母女,可是,他们这些人却难以幸免。 如今,整个东平里内,绝大部分的民户都是他的同僚和好友,他可以躲出去,可其他人怎么办? “不愧是里魁,操的心真多啊!”金知蝉明嘲暗讽道:“东平里其他里民,那个陈宫尉真得敢动手的话,他愿意抓多少都成,只要他能够承受的住整个郎官军的怒火就成。” 陈宫尉真得敢这么做的话,一是根本就问不出自己想要知道的答案,二是,会大大得罪长安城中的郎官军和北军。 东平里是没有北军中退伍的士兵及军属,可是,汉武帝刘彻在其他地方也设立了不少这样的镇子。 陈宫尉今天敢动郎官军的家属,明天就敢去动北军的家属,那他还能有命活着回到长安城吗?金知蝉对于此点深表怀疑。 在大汉朝,依然还是有刺客的存在的。 汉景帝重臣袁盎就是被梁王刘武派刺客刺杀死得。 就算是陈宫尉自己仗着窦太主在其背后撑腰,可以肆无忌惮,可是,他手下的人心里面会怎么想呢? 果不其然,陈宫尉将手下全都撒了出去,结果这些人自然全都是无功而返。 在苦寻整整一天无果之后,陈宫尉怕了。 带着这么多手下,居然抓不住两个小杂鱼。 无奈之下,陈宫尉带着手下所有人又一次来到了三仙女镇。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五章 “想搜,那就让他搜!” 陈宫尉深知这位贵人的脾气秉性,这次若是就这么空着手回去的话,肯定会因此而失去窦太主的信任,他自己因此而丢官罢职都是轻的。 这不,长安城城中已经有消息传来。 因为他久久未能抓住逃跑的狄青和公孙敖,勃然大怒的窦太主已经杀了府中好几个护卫,他们都是最初负责去抓捕卫青的人。 经过一番苦苦思索,陈宫尉猛然想起了昨日在金府门前看到的那一幕。 那个傻小子明显是个新手,连杀只鸡都那么困难。可是,杀鸡就杀鸡,怎么好端端跑到大门口去杀鸡呢? 这多不吉利啊? 陈宫尉当然知道修成君一家的身份非同小可,可是,一想到没有抓住卫青将要受到的惩罚,他经过再三权衡,还是亲自率领全部手下,再一次来到了三仙女镇。 这些人的行踪回来的很急,可早就有探马将他们的行踪告知了方小六。他如今成了镇中势力和金府的联络人。 宁成和铁平躲开了,可三仙女镇里还仍然有不少退伍的郎官军士兵。 陈宫尉来到金府门前,还是采取了先礼后兵的方式。 跳下马,将马的缰绳交给自己的亲兵,他自己几步走到金府的正门前,连续敲击了三下门环。 “吱呀!” 正门并没有打开,方小六打开了旁边的角门,探头一看,佯装惊讶地问道:“哟!这不是陈宫尉吗?小六昨日去长安卖菜,听说您之前来过,我们这三仙女镇不知道吹得什么香风,又把您吸引到这个穷乡僻壤之地来了?” “原来是你啊!方小六,废话少说,我奉了窦太主之命,前来捉拿公主府的犯人。你快去通知府中主人,速速把大门打开。千万不要妄图阻挠我等搜查,省得到时候让修成君难做?”陈宫尉自然认得这个人缘比较广的方小六,可即便是修成君,亦或是仍然留着短发的宁成,都无法阻挠他们进府搜查。 “呵呵呵!陈宫尉,你好大的官威啊!居然敢带着士兵来修成君府撒野,你稍后,我这就去通知我家夫人。对了,你不会不知道我家夫人的身份吧?你今天竟然敢这么做,好好想想你们的将来!”方小六半是威胁地说道。 这句话其实是金知蝉教的,威胁的目标也不是陈宫尉,而是他那些手下。 “嘭!”方小六说完,毫不客气地将角门狠狠关上。 “小六叔,你这是要翻天啊!那么用力关门,要是摔坏了的话,你可是要赔钱的。那可是秦朝时候,用小檀香木制成的。”门里很突兀的传出一个小女孩子说话的声音。 这时,陈宫尉的两个副手凑到他近前,用商量的口气小声说道:“陈宫尉,要不就算了吧!这可是陛下姐姐的家。咱们没有请得旨意,便贸然进去搜查。搜到了人还好,要是搜不到人呢?况且,这些宫卫粗手粗脚惯了,他们可不知道这院中人身份尊贵,万一要是伤了人,或者偷偷拿走了陛下赏赐的东西。咱们可就有理也说不清啦!” 陈宫尉斜着眼看了他们二人一眼,只问了一句道:“也好啊!见到公主后,我就直言,是你们二人不肯做恶人,劝我空着手回去复命的,你们认为如何呢?” 那两个副手立刻缩了回去,紧紧闭上自己的嘴巴,再也不敢乱说话了。 “什么,他们要搜府?那个什么宫尉大人,可向你展示了什么凭证或者令旨没有,皇帝舅舅的圣旨、太皇太后或者太后的懿旨,还是窦太主的令旨?什么,这些东西你居然没有顾得上问?小六叔,你……” “二小姐,他们就是有,小六我也不认得字啊!” “唉!你出去问问,哪怕他们手中拿着新丰县令批得海捕文书也成啊!唉,还是算不了,想搜,那就让他搜!不过,小六叔,你让他们先等等,再回来赶紧把马车牵出来就放在院中。到时我娘和我们躲在车厢里,省得让这些人冲撞了我娘。” 门外三个尉官一听,里面这个小丫头倒是机灵,先让修成君一家人避开,他们搜起来也方便。 结果,院子里面忙忙碌碌,让陈宫尉他们等了足足半个时辰,马小六这才满头大汗地打开了正门,他闪在一边,说道:“陈宫尉,我们这些小民也不敢拦你的虎威,不过,若是你的手下们打坏了府中的东西,夫人自然不敢向窦太主讨要,只求到时陛下能给个公道。” 马小六连续两次威胁的话让陈宫尉心里面犹豫了还几次,可是,他一想到窦太主的惩罚,便咬紧了牙关,一挥手,低声喝道:“进去搜查,就是挖地三尺也要将公主殿下要的人拿下。” 随即,一百个宫卫冲进了金府,开始一个房间一个房间地毯式的搜查,而另外一百人则将金府团团围住。 一刻钟、三刻钟、半个时辰、一个时辰,眼见得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进去搜查的人,任何与卫青和公孙敖有关的东西都未搜到。 陈宫尉和两个副手头上也渐渐冒出了汗,既不是热的,也不是累得,而是吓得。 贸然闯进修成君的府邸搜人,本就冒着极大的风险,搜到人,一切都不是问题,可如果没有搜到人的话,陈宫尉他们三个的小命就危险了。 实在耐不住,陈宫尉让马小六将金修乘坐的马车先驶出了府邸,接着,他亲自带头动手,从金府的库房中拿出铁铲,带人将金府,从院中到每个房间里,真得做到了挖地三尺。 从一大清早一直搜到正午十分,忙碌了一个早上,刚刚坚固了没有超过两年的房子都快被陈宫尉带人挖塌了。 结果,依然还是一无所获。 既然事情已经做下,那就把事情做绝了。 陈宫尉在金府找不到人,草草吃过干粮之后,他就带着人开始在三仙女镇挨家挨户地搜查。 整个过程,东平里的里民们都是道路以目,没有一个人上去阻挠这些人肆无忌惮的搜查自己的家。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六章 堂邑侯陈午 整整一整天,陈宫尉像一个输急了眼的赌徒一般,赤红着双眼,带着手下将金府掘地三尺,更是将整个三仙女镇翻了个底朝天。 甚至于连几个破烂无人居住的房子也被挖塌了几座。 这期间,他也带人去搜过田老怪的家。 之前,经过铁平的一番威胁和实言相告,田老怪虽然一直都不服气金家的人,可在这件事情上,他人老却一点都不糊涂。即便被人赶出家门,屋子里头也被翻得乱七八糟,可他自始至终连一句话都没有说过。 不是他不想告密,而是田老怪真得怕了。 没看见这位军官搜了一整天,连人影都没有找到。金家人铁了心要保那个皇帝的小舅子,他就算出面告了密,可始终找不到人的话,到最后,首先倒霉甚至丢了性命的人肯定是他。 天色已近黄昏,陈宫尉此时整个人都快炸了,脑子里,耳边持续不断地嗡嗡作响。 该怎么办? 这是个非常致命的问题。 如今已经得罪了皇帝的姐姐一家人,陈宫尉知道,若是再找不到卫青等人的话,就算是窦太主也保不住他,恐怕连面都不会露。 陈宫尉眯着双眼,向三仙女镇四周围扫视着,还有哪里没有搜到呢? 猛然,他看见了停在金府大门外不远的马车。 据那个方小六说,这辆马车里面坐着的是修成君一家四口。可是,这辆马车的规格明显已经超出了一般低级官员的,就算比起长安城中九卿乘坐的马车,也毫不逊色。 一个女人带着三个孩子坐在这么大一个马车的车厢之内,这里面难道就没有一点猫腻吗? 对,一定是这样的,修成君为了保住那个卫青,肯定是把人藏在马车里。 “来人啊!你们去把马车里的人全都请出来。”话虽说的客气,可那个‘请’字听得其他人不寒而栗。 难道真要做得那么绝吗? 无凭无据,又无任何人旨意的情况下,金府,甚至整个三仙女镇都已经全都搜过了,如今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再让修成君从马车里出来。 一看自己的命令,居然没有任何人响应,陈宫尉用手中的马鞭狠狠地抽了面前一个倒霉士兵的半边肩膀,怒吼道:“怎么,你们难道连我的话都听不懂了吗?快点!” “陈宫尉,你敢!我方小六今天就是舍了这条烂命,也不能让修成君受此奇耻大辱。兄弟们,还愣着干什么?”这时,在一旁的方小六再也忍耐不下去了,纵身跳到马车前,挥手向四周围招呼着。 “小六叔,这才一天,你就涨能耐了。他们原意搜,就让他们接着搜!赶进的,你招呼其他人赶紧散了。”方小六话音刚落,马车内就传出一个小女孩怒吼地声音。 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金知蝉既然选择了隐忍,那就不能在最后关头让脑子发热的方小六坏了章法。 对于金知蝉的话,修成君是赞成的,也出声吩咐道:“是了,小六啊,你也不必动怒。他们愿意搜就搜吧!犯不着为了这点小事让你和兄弟丢了性命。我本就是普通的民妇出身,本就没有那么多讲究。蝉儿,扶好你姐姐,咱们这就下车。”说完,金修一把挑开帘栊,抱着金豚儿就准备小车。 “慢!慢!诸位且慢!”就在此时,三仙女镇外的小路上突然出现了十几骑,打头的那人大声嚷嚷着道。 他们距离这里太远,又满面尘土,谁也看不清这些人的来历。 “小心戒备!上去将他们围住!”陈宫尉一挥手,赶忙吩咐一声。 此时,他心中就是困惑,又有点喜悦。 难道,这群人就是那个胆大包天的公孙敖不成吗?若真是他们,就算是拿不到正主卫青,他也能向窦太主交差了,这让他如何不惜呢? 一队护卫上前拦住了来人的去路,待到他们被逼着停了下来,这对护卫迅速将这些人团团围在了正中央。 “哼!你们这些酒囊饭袋,连本侯爷都不认识了吗?”为首那人拉住马头,双目直视着陈宫尉,怒哼一声,大骂道。 “侯爷,您怎么这个时候亲自来啦?”这时,陈宫尉的两个副手都看出来人究竟是谁,连忙上抢了好几步,来到对方的马前,单膝跪地施礼道。 按说,作为窦太主的手下,在长安城里面,没有了郅都和宁成这样的酷吏在,他们那是见官大三级。别说是侯爷,就算是碰见九卿,也丝毫不怵对方。 可唯独有一位侯爷,他们得供着。 此人就是窦太主的夫君,堂邑侯陈午。此时还没有驸马这个皇帝女婿的统称。 陈午立在马上,虎着脸,并没有立即打理他们,而是扭头看了看四周,忍不住就是一皱眉。 大事不妙啊! 窦太主派人要杀那个新卫的小子,作为当今皇后的老丈人,杀了也就是杀了。他也没有认为此事有何不妥。 可关键是,一个小人物居然敢反抗,而且,还真得成功了。 他这个堂弟带出去这么多人,到现在不但人没有抓到,还捅了马蜂窝。 他和窦太主虽然是陈皇后的亲生父母,可是,这个修成君毕竟是刘彻的姐姐,孰近孰远,恐怕只有自己那个好女婿自己心里面清楚。 幸好,陈午派来的探子得力,提前探知了消息。让他能够及时赶到,这才没有让修成君真得自己走出马车。 “来人,把他绑了!”陈午向自己身后的随从一挥手,吩咐道,紧接着,他跳下马,小跑了几步来到马车前,躬身施礼道:“修成君,吾乃堂邑侯陈午,此人不经请示便如此肆意妄为。明日,我便会派人前来赔罪。还请您多担待一二。” 陡然听见外面来了个侯爷,金修吓得根本就不敢说话。 金知蝉只好应付道:“不敢!侯爷,我娘她刚才被吓坏了,就不出去见你了。至于赔罪一事,也无从说起,他们也是为了抓捕逃犯吗?这件事,皇帝大舅肯定会派人来妥善处理的。我们就不敢劳动侯爷和公主殿下伤神了。若是无事,您最好还是带人尽快离开吧!”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七章 韩嫣登场 堂邑侯陈午急匆匆而来,又急匆匆而去,好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后面一直撵着他似得。 他让人绑走了自己的族弟陈宫尉,也带走了那二百多名窦太主府内的护卫,可是,却给金府和整个东平里留下了一个超级大烂摊子。 金修领着三个小儿女,方小六头前引来,一家人下了马车,又重新回到了刚才还整洁的院子,哪怕是正房和东西厢的房间内,入目之处全都是深浅不一的坑洞。 不过,金修和金知蝉对这些并不十分在意,金豚儿没心没肺地躺在母亲的怀中呼呼大睡。只有姐姐金雀儿一个人看着自己一片狼藉的房子偷偷拿着手中的绢帕摸着眼泪。 不用仔细看就知道,这个家暂时住不成了。 就在众人踌躇今夜如何安排的时候,又有一大票人骑着马冲进了三仙女镇。 这时,金知蝉才知道,陈午为什么走得那么急切。 原来,是皇帝大舅派人来了。 这次带队可不是小韩将军,而是修成君一家人的恩人——大韩将军韩嫣。 说起来,金修一家人正是因为韩嫣的一时‘多言’,才终于摆脱了赤贫的状况,把她们一家人从生命线上拉了回来。可是,就算连这次在内,她们和韩嫣真正也就见过三次。 韩嫣见到金修母子最先说得一句话,却不是问候她们母子,也不是嘘寒问寒,而是问道:“修成君,那个人如今可在你们镇子上?陛下正等着见他呢!” 金修自然知道韩嫣问得是卫青,她也没有觉得恩人没有先问她们的情况,又有何不妥,只是陈宫尉翻遍了整个三仙女镇,都没有找到,她又不知道女儿和宁管家究竟把人藏到哪里去了。故而,面对韩嫣的问题,她只好把目光投向了二女儿的身上。 “哪个人,韩将军您不说清楚的话,我和母亲又怎么知道是谁呢?”金知蝉伸出手放到脑后,玩着两只小辫子,一翻瞳白分明的大眼睛,果断开始装傻。 韩嫣是个聪明人,一看小丫头这副样子,肯定是调理了,他抬眼望了望如今的金府的样子。刚才他紧着进来找人,没有注意,结果,原本修缮的不错的一座小院子,彻底被挖成了贫民窟。那间原本是留作打铁用的门房已经被塌了。整个院子当中,只有主路没有被挖开。 这既不是陈宫尉手下留情,也不是良心发现,仅仅是因为,他要留下来这条路,到时候,好让自己出来罢了。 “这……这实在是太过分了!岂有此理,简直岂有此理!”看到此情此景,韩嫣也被气炸了。 自从宁成这个酷吏受刑免官之后,长安城中的贵戚变得越发无法无天了。都知道窦太主连同她手下的人都蛮横不会,毫不讲理,可是,这里毕竟是陛下姐姐的居所,况且,刚才又不是窦太主亲至,至于做得这么狠吗? 这不是在落修成君的面子,而是在打太后和陛下的脸啊! 金知蝉撇了撇嘴,说道:“韩将军,别看了!你回去之后,只需将自己看到的一切,如实告知皇帝大舅即可。至于报仇,赔罪之类的话,你自己不要提及,也要想方法劝解皇帝大舅,让他千万不要为了这点小事情生气。这些东西都是身外之物,我们一家人都安然无恙,这才是最重要的。你要找的人就在东方先生的房间里,趁着房子还没有塌,你赶紧去吧!” 这个时候,为了对抗太皇太后窦姬和窦氏一族在朝廷中的势力,刘彻自己都不得不选择隐忍,而他的岳母窦太主是两个势力之间的润滑剂,以及刘彻的保护伞。说到底,刘彻也是他的女婿,何况,窦姬一向把自己的心也是偏向了小儿子窦武的五个儿子身上,对她也仅比先帝汉景帝稍强而已。 故而,现在窦太主无论做得如何过份,只要没有真得伤到金修一家人,那这件事就是小事。 “啊!蝉儿,他怎么会在东方先生的房内呢?若是如此,刚才那些人怎么可能没有搜到呢?”金修闻言,大吃了一惊,其实整个东平里,凡是知道二小姐收留了一个逃犯的人,如今都好奇,二小姐究竟把那人藏到了什么地方,可是,谁也没有想到,那人居然还在院子里。 “嘻嘻嘻!你们不信是吧!”金知蝉站起身,拍了拍小手,小跑到门口,冲着东方朔房间喊了一嗓子道:“卫叔叔,来接你回长安的人来了,看你认不认识?” 金知蝉的话音刚落,东方朔房间里慢步走出了一个英俊的青年。韩嫣打眼仔细一看,此人不是别人,正是他奉命要找的卫青。 “啊!人真在这里啊!”方小六猛然看到正主活生生从屋子里做出来,吓得头上立刻见了冷汗,他一边擦着额头上的汗,一边小声嘟囔着。 猛然,他又偷偷看了一眼金知蝉,心说:难道,二小姐真得是仙女下凡不成?不然的话,院子都已经挖成这个样子了,陈宫尉那些人就算全都是酒囊饭袋,也不可能把这么一个大活人给漏掉吧! 这件事之后,就成了三仙女镇第一个不解之谜。真正知晓答案的人,只有三个,金知蝉、卫青和宁成。 其实,这个所谓的不解之谜,若是放在后世,恐怕让一个孩子也能在一个小时之内把卫青找出来。 金知蝉当初让人挖菜窖的时候,并没有让人在府中挖,而是在院子的西边外墙外挖得。 菜窖挖完后,金知蝉又偷偷让宁成找人在其中一个菜窖后面挖了一条通往府中的秘密通道。 院中的出入口就在院中的水井里。 卫青之前官小职微,可他毕竟在宫中做事,自然是认得韩嫣的。 不过,这时天快要黑了,韩嫣顾不上和他寒暄,便准备立即护送卫青回长安。 这一次能够死里逃生,多亏了好友公孙敖和修成君一家人,临行前,卫青向着金修躬身施了一个大礼,有些动情地说道:“修成君,二小姐,大恩不言谢,若是以后有能用到在下的,就是上刀山下火海,我卫青也绝不食言!后会有期!”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八章 好消息和坏消息 该走的人都走了,天色也暗了下来,现在在出去找住处,一点也不安全。无奈之下,金修一家人只能还留在残破的房子里将就一晚上。 第二天一大早,宁成和铁平全都急匆匆地赶了回来,而铁李氏则带着铁梨花则被铁平安置到了后面。有一个兄弟赶着马车,护送她们娘两个返家。 这个时候,整个东平里的人都顾不上生气了。 宁成和铁平被两项工作忙得整日里晕头转向。 一项工作正是春耕。 天大地大,春耕的事情可千万耽搁不得,这就要占据东平里大部分的劳动力。 而另外一项工作,填坑。 三仙女镇子里被窦太主的人挖得到处都是坑洞,让外人一看乱七八糟的,这些地方都要填平,这就得耗费不少的镇子里的劳力。 何况,春耕的时候,其他乡里也都忙翻了天,有钱也顾不到人来帮忙。 这个时候,方小六的作用凸显出来了。 被逼无奈之下,铁平只好派他到长安城中雇佣一些专门修缮房屋的工匠回来,金知蝉交代过他,基本工钱可以比市价高一成,但这就到头了,若是有人坐地起价,无需理会。 当然,到东平里做工,还有一项其他地方没有的福利——这里管所有工匠一天三顿饭。 那些愿意迁居于此的工匠,东平里秋收之后统一会建造砖瓦房,到时会给他们也安排新的住处。 方小六去长安没有三天的时间,连家属在内,带回了一百多号人,其中光工匠就占了一多半。 听方小六说,这些人并不是因为工钱高了一成而来的,而是因为一天三顿饭和新砖瓦房这两个条件而来的。 工匠的家属想要获得同等待遇,也必须参加东平里的劳作。这一点,这一百多号人没有任何怨言。 这些人暂时只能住在离开东平里那些佃户的老房子里。 自从金知蝉把三仙女镇中原先的佃户赶走了大部分之后,他们留下来的房子就一直没有住过人。这两年秋收后,铁平还是会安排人扫撒一番,以备不时之需,可是,这些房子毕竟老旧不堪,年久失修。 条件很差,下雨的时候,还是会漏雨,刮大风的时候,房子里还是会漏风。可这样的条件其实与那些工匠们在长安城中原来的生活条件差不多,甚至还要好得多。 东平里的这些旧房子还有一个其他地方无法比拟的优势——干净卫生整洁。长安城贫民窟里,那是污水横流,屎尿纵横,臭气熏天,一到夏天,苍蝇蚊子就没有断过。 东平里这里,经过宁成和铁平,还有巡视员们的大力整顿,现在的三仙女镇,上到五六十岁的老头老太太,下到刚回走路孩子,没有谁再敢随地大小便了。 当初,唯一一个进过小黑屋的孩子如今更是成了三仙女镇中小纠察队的头头,这个‘非法’组织,是金知蝉准许设立的。 小纠察队的职权只有一个——监督每一个进入三仙女镇中的人,若是有谁犯了镇中的规矩,他们就立即上报给巡视队,接受巡视员的相关处罚。 三仙女镇中如今已经基本消除了这种不文明的举动,偶有犯事者,那也是到镇中做买卖的商人或者访客。 方小六归来时,带回了长安城两个消息,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 坏消息是,堂邑侯陈午的堂弟陈宫尉在大闹三仙女镇一番,他被陈午抓回长安城之后,居然没有受到任何人的审问和责罚,依然还是窦太主府中的宫尉。 王太后和刘彻对于此事,没有公开发表过任何意见,就好像完全不知道此事似得。 不过,金修和金知蝉并不在意这件事。 金修的想法是,只要不给皇帝弟弟找麻烦就好,自己这里吃点亏,完全可以接受。 金知蝉却知道,目前皇帝大舅不得不选择隐忍,干什么都成,就是不能和窦太主翻脸。 而好消息,却是相关于卫青的。 卫青一回到长安城,平生第一次获得了觐见汉武帝刘彻的机会,女婿和大舅哥甫一见面,就觉得非常投缘。 刘彻当即,任命卫青为建章监,数天之前,他还只是建章里的一个小给事。同时,他的好友公孙敖,以及那些参与从窦太主手中夺回卫青的壮实,也都得到了重用。 与此相反,东平里这里,反倒是无人问津了。 无论是再一次丢了面子的窦太主,还是即将迎来第一个儿子出生的刘彻,似乎全都将这里遗忘了。 东平里这里,被窦太主的人这么一闹,金知蝉去年就制定好的计划也全都被打乱了。 原本,金知蝉是想在今天就开始在东平里施行‘包干到户’的政策,具体的做法是,铁平将东平里所有没有休耕的土地,将其中的大部分分给东平里的里民。 大包大揽,里民们倒是轻松了,他们只需要卖力气就成。可是,这却苦了宁成和铁平,特别是铁平,他是既要费心,又要劳力。搞大面积种植了,时时刻刻都要派人盯着,生怕有人在里面滥竽充数,坏了东平里所有人的态度。 金知蝉,宁成,甚至铁平和方小六他们都只是东平里的一个过客而已,他们总有离开东平里的一天。而人都是有私心的,有金知蝉、宁成和铁平看着,还不敢有人偷懒徇私,可这些人一旦离开,东平里如今这种看似十分美好的氛围立刻就会土崩瓦解。 说到底,还是这种劳动方式太过于理想化,后世已经证明了,这种方法超久运作的话,会让人变得懒惰。 无奈之下,金知蝉只好搁置了之前制定好的计划,今年继续维持往年的计划。 三万亩耕地,种了一秋天的一万亩菜地用来种植另外一种作物——苎麻,春小麦休耕,还有一万亩的冬小麦,酒店呢个四五月中收割。 少了这一万亩,东平里今年的春耕就变得相对轻松了一些。 房子的事情就成了今年的重点。 铁平建议说,干脆放弃这个老宅子,将黄有仁的那座大院子收拾出来之后,金家一家人全都搬过去住。 可金修和金知蝉全都不同意此议。 章节目录 第五十九章 谁出的阴招 金府正房,金修的房间。 铁李氏正在苦口婆心地劝说着:“夫人,您还是尽快搬过去吧!这房子本来就老了,再被那些人这么糟蹋,根基已经除了问题,万一出了什么事情,伤了您和孩子,那可怎么好呢?” “唉!翠儿,你说得这些我都知道!可我就是不想搬到那里去住!这里有什么不好的呢?大不了让铁平多找点人,多花些钱,好好把这里重新修缮一番就得了。”金修连连摇头拒绝道。 她之所以不同意的原因,一方面是因为她到现在还没有彻底转化好自己的身份,觉得自己要是搬进那么打得院子,好像有些太过于招摇了;而另外一方面,则是对黄有仁那个暴发户的憎恨。 再说了黄有仁已经因为她们家被官府抄家灭门的了,让她就这么住进仇人的院子里,晚上肯定谁睡不着觉的。 这个时候的女人大多迷信,尤其是向金修这种没什么文化的女子尤为忌惮这种事情。 金知蝉之所以反对,纯粹是嫌弃那个院子实在是太大。她们家的人本身就不多,除了母亲以外,其他都是小孩子,一家人住在一个小院子里,热热闹闹的,多开心。若是现在搬进大院子,肯定要招很多人进来。这对她们几个的成长并不利。 何况,人多嘴杂,现在院子里的人可以说都是金家的心腹,可再招进来的人,就没有那么可靠了。金知蝉以后说话,就必须要小心翼翼地说话了。 搬家这件事就这么不了了之了。 好在其他人家没那么金贵,方小六找回来的工匠,先负责修缮金府的房子和地面。 …… 清明这一天,金修早早起来,让宁成提前准备好了香案,让三个小儿女换了素色的衣服,给亡人上香祭祀。她虽然已经经过官府和那个人断了关系,可他毕竟是金雀儿她们的父亲。 金豚儿被早早就叫起来,满脸的不情愿,趴在金修的怀中不停地撒着娇。 就在这时,院子外面,不知什么地方突然响起了什么人的惊叫声,接着便是年老女人的哭喊声以及很多人急匆匆走路时,嘈杂的脚步声。 金知蝉皱着小眉头望着院墙,心中推测,恐怕三仙女镇是出了大事了。 果不其然,稍等了片刻,方小六冒冒失失地闯了进来,一看到宁成,便喊道:“宁管家,大事不好了,铁里魁急着找你有事!镇子里面S……” “闭嘴!有什么话出去再说!”宁成却没有让他把话说话,低喝了一声,便快步走到了方小六的跟前,拉着他的一条胳膊,走出了院子。 “蝉儿,是不是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情啦?怎么还有哭喊声呢?刚才,小六一进来,他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呢?”金修虽然为人迟钝了些,可也是会察言观色的,一看情况不对,连忙问道。 如今,她已经把二女儿当成了主心骨,但凡有什么事情,都会问金知蝉的意见。 “娘,您肯定是想多了!您忘了,今天可是清明,镇子里那么多军属,这是有人在祭拜那些阵亡的亲属吧!”金知蝉不得不扯了句谎话,先安抚住母亲再说。 “哦!你看我也这是糊涂,自己在干得的事情,却问了这么个问题。”金修闻言,这才松了一口气,可笑着说道。 今天的确是清明,可若是有人祭奠亡人的话,肯定不会选在金府的附近。所以,金知蝉刚才话中的假设是不成立的。既然有人在外面痛哭,附近有人死人或者受了重伤的可能性就变大了。 “铁里魁,这里究竟出了什么事情?”宁成一见到铁平便询问道。 如今的铁平早就已经脱胎换骨,现如今处理起东平里的大小事务,可谓是得心应手。若是其他事情,他根本就不会劳烦宁成。 “宁管家,镇子里这次摊上大事了,不但死了人,还死了牛。死得人是老牛头,就是镇子里其中一个负责喂养牛的,据我在现场观察,大概是有人昨夜潜入到镇中的牛棚里,想要杀了牛。被老牛头发现了,这才糟了毒手。您是个中老手了,想必比我这个二把刀能发现更多的线索。”铁平铁青着脸解释道。 “不妥!”宁成摇了摇头,接着说道:“此事我去并不合适,我如今只是金府的管家,而不是官员了。你还是尽快领取新丰县,将此事直接上报给夏县令或者徐县丞。对了,你一定安排好人立刻将此事封锁在镇子里。别忘了,左游缴如今可是非常嫉恨咱们三仙女镇的。若是让他知道了此事,肯定会兴风作浪。何况,此事说不定就是左游缴派人做得。” 宁成分析完,铁平就知道自己僭越了。他去看现场,那是应该的,可是若是让宁成看了现场,不管能不能发现任何端倪,这事要是传到新丰县三个主官耳朵里,谁也不会高兴。 铁平拱了拱手,就准备离开。 可是,一旁一直没有说话的方小六突然问了一句:“两位,这么大的事情,是不是应该先告知二小姐一声啊?” 他这次可是问到点子上了。 按说,镇子里发生凶杀案,无论如何是不能告诉这一家孤儿寡母的。可是,金知蝉非同一般的孩童,若是让她知道他们将此事瞒了起来,二小姐肯定会非常生气。 铁平停下脚步,扭头看着宁成,宁成背着双手,来来回回转了几圈,这才下定决心说道:“罢罢罢!二小姐刚才已经在院中听到了动静,我们就是想瞒恐怕也瞒不住此事。你不要忘了,镇子里还有米田那厮。这样,你还会是立即去新丰县,小六,你立即去找米田,让他带人暂时封锁整个镇子里,除了铁里魁之外,任何人许进不许出。你再去找铁李氏,让她带人去安抚老牛头的家属。这件事还是由我来告知二小姐。” “诺!”方小六听完,率先离开了。 接着,铁平也骑着一匹马离开了镇子。 究竟是谁在背后出的这个阴招呢? 窦太主、陈宫尉、左游缴,亦或是窦家,还是其他暗藏的对头呢? 章节目录 第六十章 应对 对于这点,宁成就是想破了头,也理不清头绪。 在汉律当中,杀牛可是重罪,那可是要偿命的,哪怕你是牛的主人。 有人潜入东平里杀耕牛,以修成君的身份,自然没有那个官员敢用这条律法来惩治金修一家。可是,为了找个好点借口,恐怕就要那东平里的人出来顶缸。 对方这么做的目的,恐怕就是要用这种方法来恶心一下金家。 等宁成回到院中的时候,金知蝉看了他一眼,便回到了自己的房中,宁成会意,装作漫不经心地跟着走了进去。 金知蝉做到椅子上,胳膊伏在书桌上,看着宁成。 “二小姐,事情是这样的,……”宁成站定之后,赶忙把刚才铁平说的话又复述了一遍,接着,他又将自己的建议说了一番。 “哦!宁管家,你列一列,我们金家究竟有那些仇人会做这么下作的事情?”金知蝉问道。 宁成将自己猜测毫无隐讳地说了出来。 “梨花,你赶紧告诉方小六和米田,让他们接触封锁!愿意离开的,就让他们离开,不过,你告诉小六叔,让他去找一个善于画画的人,将今天离开的人名字和相貌全都记下来。”金知蝉大声朝门外喊道。 “诺!”铁梨花听完吩咐,迅速跑了出去。 “您官家,你不愧是老手了,想得的确是比铁叔周到。不过,你这一次出得主意有些冒失了。让人贸然封锁整个镇子,这件事却是做差了。这跟我当初撒鸡血是一个道理,这不是明摆告诉镇外的人,镇子里除了大事吗?何况,一晚上的时间,杀牛杀人的人肯定早就离开了。 宁管家,你现在不要管这件事,而是去办三件事。 第一、现在立刻从府中支钱,交给方小六,让他到整个新丰县各个乡里去收购狗,只要不到一岁的小狗。” 第二、让铁匠铺多打造一些铁锣,还有,不用心疼库中的猪皮和猪筋,铁矿石,全都拿出来,制成铁弹弓和铁丸。 第三、召集镇子上五十岁以上的男人,停了他们现在的工作,从今天开始,天一黑,他们便开始在整个镇子里巡夜。每天晚上,给他们提供好的饭菜,每人还能够得到一套新的厚衣服。 如何分配人手,等你统计完人数之后,咱们再商量。 嗯,暂时就是这些!你快去办吧!” 想要缉拿住真凶,真得很难。尤其是金知蝉现在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 防守自然是如今最佳的策略。 当然,一味的防守只会让敌人轻视东平里,请示金家。 金知蝉自然明白这一点,可是,手中没有得力的人手,她也是无能为力。 人有所短,寸有所长。 听了宁成的应对,金知蝉才算真正了解了他的能力。恐怕,他仅仅只是个酷吏,而不是能吏。 宁成封锁镇子的确是个不小的失误。可是,他猜错了使用这种鬼蜮伎俩恶心金家的幕后黑手。 无论是窦太主、窦家,根本无须如此,真得想要整治她们,肯定会用更加直接酷烈的手段。至于陈宫尉和左游缴,一个如今在长安城中韬光养晦,一个根本就没有这个胆子。 金知蝉倒是想到了一种可能性。 当初,她在听闻东方朔想要去拜见淮南王刘安的时候,曾劝告过他。 难道是东方朔不小心将自己的话透露了出去? 既然有了怀疑,金知蝉立刻就要去印证此事。 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因为,东方朔现如今正给三个倒霉孩子上课呢! 铁梨花跑起来的速度很快,米田都还没有开始封锁镇子,就被铁梨花找到了。 不同的人发布了不同的命令,可到了米田这里,却完全没有问题,米田亲自去把方小六又揪了回来,让他负责去登记离开镇子的人。 谁让这小子是个认人的天才呢? 整个三仙女镇,若论对金知蝉忠心,铁平、马小六也只能排在十名开外,第一个肯定是米田,剩下来大多都是巡视员。 这一点,铁平自己也不得不承认,金知蝉在向他们发布任何命令之后,他首先会下意识的去向,为什么要这么干。而米田的想法是如何将二小姐吩咐的事情尽快圆满的办好、办成。 宁成则是个例外,要说他对金知蝉有多忠心,三仙女镇里没有人会相信。 宁成自荐进入金府当管家,肯定是带着功利之心。不过,能够有一个有能力,又实心办事的手下,倒是省了很多的麻烦。 这一点,就连如今的铁平也比不上宁成。说到底,还是两人的阅历和经验不同。 宁成办事很快就有了结果,方小六要留下来记人。 买狗这件事就落在了童忠的手下。 大仇未报,童忠在金府呆的并不安心。 可是,从给窦太主府送菜,还有之前,二小姐敢于窝藏卫青,并且,真得瞒过了窦太主府的护卫这两件事情之后,他的新彻底安定了下来。 这个时候的修成君顶多就是一个名头,只能够自保而已。 可二小姐一个毫无实权的小孩子,就敢直面窦太主府的人,从那之后,他就明白,当初铁平并没有诓骗于他。二小姐真得非常与众不同,他的大仇能不能有个结果,还是得落在二小姐的身上。 铁锣和铁弹弓,打造起来也很简单,这个时候,东平里的铁匠们都没有那么忙了,春耕已经结束,平日里顶多也就干些修修补补的工作。 人手的问题更是好解决,老牛头的死还是给镇中的人带来了极大的冲击。 成立夜间巡逻队,即便没有任何酬劳,东平里的男人们也应该自发的干起来。 因而,一听宁成宣布的这件事,东平里报名的男人非常多,甚至有些女子也想要参加夜间巡逻队。 不过,有了金知蝉的事先吩咐,宁成只统计了东平里中四十五岁以上男子,之所以降了五岁,他是考虑东平里的里民中,男子的人数毕竟还是太少。 到了下午,县里面终于派人来了。 没想到,这次来得居然是新丰县县尉庆忌。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一章 祸起东方 初见这位县尉大人,其形象,与金知蝉之前脑不出来的完全不同。 新丰县三个新的主官,金知蝉之前已经见过两个了。 夏宽此人更像是一个豁达潇洒的才子,徐偃王是个笑眯眯为人和气的读书人,而金知蝉脑补庆忌的形象却是一个身材瘦削面色阴冷的人,没办法,谁让他取了这么一个犯忌讳的名字呢? 却不想,这位县尉大人一露面就震动了全场,此人长得五大三粗,若不是跟着铁平一起回来的,谁也无法相信他是个儒生。 这也就难怪了,汉武帝会任命他为县尉,单凭庆忌这副身板,丝毫不比大小韩将军弱。 犯罪现场已经被老牛头的老妻破坏了,不过,这年头也没有那么多的讲究。 庆忌是带着仵作一起来的,仵作先进去验了老牛头的尸身。刚想说话,县尉庆忌接着也进到牛棚里面,上上下下仔仔细细查探了一番。 等他出来,仵作施完礼,这才上前如实禀报道:“县尉大人,死者却系被人所杀,而且,杀他的人明显是个高手。” “哦!你又是如何做出这个判断的?”庆忌问道。 “回大人的话,死者手里还紧握着一根哨棒,说明是他先发现了对方,事发仓促,可杀人的人却是一刀就割断了死者的喉咙。这不是一般人能够轻易做到的。当然,这只是小人个人判断。”仵作原本不需要说这么多的,也是庆忌之前的吩咐,让他验完尸体之后,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嗯,很好!案子破了之后,本官会有重赏。下去吧!”庆忌说完,扭头转向铁平,问道:“铁里魁,这东平里可是得罪了什么人,居然敢杀牛。这可不是小事啊,你可有什么头绪吗?” 铁平闻言,暗自叫苦,这位县尉明知故问,这段时间里,金家得罪的人还少啦!窦太主、陈宫尉、甚至还有窦家,这些都不是一般人敢轻易招惹的主,可就因为二小姐和夫人保了那个皇帝的小舅子卫青,让金家招了这种无妄之灾。 现在可倒好,长安城里已经传遍了,卫氏一族上上下下接连受到陛下的封赏,就连那些当初救了卫青的人,都或多或少得到了官职,公孙敖更是得到了重用。可在此事上出了大力气的金家,除了惹了一身骚之外,什么好处都没有唠叨,还大大得罪了窦太主。 得不偿失! 铁平也没有想到,这件事背后恐怕还有更深层次的原因。 中午吃饭前,金知蝉趁着东方朔下课的空隙,来到了他的书房之内。 一进屋子,她就劈头盖脸地问道:“东方先生,当初,你去长安想要拜访那个淮南王,我说过不少他的坏话,你是不是将此事告诉过其他人。你最好仔细想一想?” 东方朔被金知蝉问得一头雾水,仔细想了半天,这才想起,那次进长安,二小姐是警告过,让他不要去拜见刘安的。 可这件事不是小事情,他怎么可能轻易告诉其他人呢? 不应该啊! 就在他想要矢口否认的时候,猛然想起一件事。要说将二小姐的原话告诉其他人,那肯定是没有的。可是,那次去长安,他的确是警告过一个人,此人真是他的同乡御史大夫赵琯。 因为皇帝刘彻十分亲近刘安,而刘安作为皇室成员中的大儒,自然会与赵琯亲近。作为同乡,即便两人分属不同的宗派,东方朔觉得自己还是有义务出言警告一下他。 “二小姐,学生有愧!你当时说的话,我并未向任何人提起,只是警告过我的同乡赵琯一个人。”东方朔想到这里,心中有愧,起身向金知蝉深施了一礼,回答道。 “哼!我就知道这件事不简单,果然如此!哼!如此看来,皇帝大舅和你东方先生的眼光真得不怎样,结交这种软骨头,就是死了也要给别人招来麻烦!”金知蝉闻言,撇了撇嘴,不屑地说道。 东方朔一听二小姐如此污蔑自己已经死了的同乡,惹不住勃然变色,大声喝道:“二小姐,无凭无据,你怎能……” 东方朔喊得大声,金知蝉就被他喊得声音更大:“吓嚷嚷什么,声音大就显得你有理啦!常言道,有理不在声高!哼,那日,你可是当着我娘的面答应的好好的,这一转头就把我们娘两个都给卖了!戏子无情,儒生无义。你去外面看看,就知道我为什么会这么说了?” 说完之后,她转身出了房间,嘴里还嘟囔着:“我就说嘛!这种事怎么可能是那两个老女人坐下的。也只有刘安这种小家子气的儒生才会干这种小家子气的阴私事。” 东方朔被气得浑身直哆嗦,可这件事说到底还是他自己违背了当初的承诺。他实在是想不通,二小姐为什么会怀疑一个已经死去的人。 既然说外面发生了事情,他就要出去验证一下。 待到来到了案发现场,听米田向他一讲述事情的始末,东方朔仔仔细细一分析,这件事恐怕还真是向二小姐说得那样,事情的起因恐怕还就是落在了他的身上。 金家如今有多少仇敌,东方朔也清楚,无非就是那两个权势很盛的女人,可如果真是那两位真想出手对付金家的话,根本就没有必要做出这么下作的手段。 杀牛的确是大事,可却伤不了金家母女的分毫,就连这些牛都是皇帝赏赐的,牛的主人都不会问责,这些地方官能做的只有尽快查明凶手一件事。 一一排除下来,恐怕只有淮南王的人会做这种损人不利己的烂事。 当然,淮南王本人也许并不知道此事,可是,这次来的杀手十有九八就是刘安或者刘安的心腹派来的人。 如此说来,当初,东方朔如果没有呆在金府的话,无论对赵琯说了些什么,要报复也不会去杀牛,而是直接来杀了他了事。 恐怕这件事的末后黑手,已经把这笔烂账算到了修成君一家人的身上。 铁平伴着县尉庆忌查访了三仙女镇,回转之后,发现了东方朔,便问道:“东方先生,您怎么来了?“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一章 金知蝉的安排 “唉!一言难尽啊!”东方朔长叹了一声,向着庆忌一拱手,说道:“庆兄,铁里魁,恐怕你们都猜错了此事的末后黑手了。庆兄,你若想要破这个案子,最好是暗中派人留意那些在新丰县附近出没、操着淮南口音的人!” 庆忌想要问清楚此话的缘由,便问道:“淮南?那岂不是说那个人吗?东方贤弟,你是这么判断出来此事的。” “学生能说得就这么多了。两位告辞!”说完这句话,东方朔拱了拱手,转身离开了。 东方朔却不想多说什么,这件事既牵连着二小姐和夫人,又有关已经故去同乡赵琯的清誉。人都已经死了,又何必探个究竟呢?故而,他实在是不便,也不想再多说什么了! “铁里魁,按照东方贤弟的说法,恐怕这件事还真要落在那位的身上了。长安城那两位是做不出这样的事情的。”望着东方朔远去的背影,庆忌说道。 铁平是想不明白,好端端东方朔为什么会提到淮南二字,因此,他没有敢接话,请示道:“大人需要人手的话,我这就去调拨人手。” “无需太多人,只需要方小六一人足可。”庆忌摆了摆手,只点了一个人。 如今,方小六善于认人的本事,已经传出了东平里,就连新丰县的三个主官都知道这件事了。也难怪,庆忌指点了他一个。 如果查案,就不需要铁平操心了。 接下来,他立即赶到二小姐的房间,和金知蝉,以及宁成和米田共同商议夜间巡逻队的事情。 到了房间,铁平就听到米田低声抱怨着。 “二小姐,你为什么不让我们巡视队参与此事呢?我们这些人虽然身有残疾,可一旦跟那个凶手打起来,比那些老家伙们要靠谱多了。” 米田对于金知蝉之选四十五岁以上老者参与夜间巡逻队这个决定,意见非常大。 “你们也是这种看法吗?”金知蝉盘腿坐在床沿上,眼睛却看向了刚刚进来的铁平。 她身边还坐着铁梨花,一看到自己的爹走了进来,她赶忙从床沿上跳了下来,侍立在一边,低着头不敢看铁平。 “二小姐,的确是如此,杀老牛头的人是个老手。东平里这些老人大多数都是军属,他们当中真正当过兵的人并不多,自保都堪忧啊!”最为里魁,铁平当然是最了解东平里里民的人,他陈述道。 金知蝉解释道:“人老了,瞌睡就少。而且,日夜颠倒的话,人就更加嗜睡了。这些老人干这个就最合适,春耕虽然已经结束,可田里的事情,还是需要很多劳力的。何况,我让你们组建这个训练队并不是为了击杀那个杀手,而是为了惊走对方而已。 对方就算是再来,人数也不会太多。铁叔,你要是得空的话,就将院中那十几个护院好好训练一番,到时,对方那些毛贼,他们才是主力。我已经让童忠去各乡里买狗去了,回来之后,让夜间巡逻队,巡视队、小纠察队,还有护院们,每个人都去选一条好狗从小养着。那个毛贼就算是在厉害,也躲不过这么多狗吧! 还有,米田,你想要对付那个毛贼,可以,等你什么时候能在铁叔手下撑过二十招,我就让人给你打一把好剑,如何?” “多谢二小姐,米田刚才莽撞了,还请二小姐恕罪。”说错了话,就要承认,这一点,米田一向都是这么直爽。 金知蝉猛然想起后世的事情,知道有得时候狗也不是很靠谱,便吩咐道:“对了,宁管家,你再派人去周边或者长安城问一问,内史什么地方卖大头鹅,如果有,就多买些回来。如果没有,可以考虑让行脚的商人从南方买一些回来。” “诺!”宁成答应一声。 三个人仔细思量刚才二小姐的话,他们这才明白二小姐如此选人的深意。 想想也的确是如此。 老人觉少,这是常识。 不然,镇中养牛的人一般都是年长的人。因为,喂牛是个非常耗人精力的活,半夜三更,凌晨的时候,都要各喂一次,非常幸苦。 死了的老牛头就是个养牛的好手,也正是因为他如此敬业,这才能够及时发现那个杀牛的人,虽然献出了自己的生命,可惊扰走了那个毛贼,将东平里的损失降到了最低。 不然的话,谁知道那个毛贼到底要杀多少头牛啊? 说句实话,在大汉朝,上上下下,把一头牛的命看得要比一条人命值钱多了。 这种事情,就连死了的老牛头自己心里面都非常清楚。不然,以当时的情况而言,他那副老胳膊老腿自保或者击退对手做不到,可要跑的话,对方还真不一定能够拦住他。 “铁叔,你和宁管家亲自去操办他的后事,听说这老头没儿子,那就让人到关外去买一个孩子回来,给她夫人养着,也算是承继了香火。还有,说起来,老牛头的死的确是为了咱们东平里,可这件事却是他做错了,你去告诉所有的村民,以后晚上再见到任何陌生人出没,千万不要逞能,等躲远一些之后,便及时大声呼救!等以后各家各户盖了新房子,新家的门前必须挂上一块云板,若是有事就敲起来。”说完这些话,金知蝉也难过的想哭,双眼通红通红的, 为了几头牛就死了人,实在是有些不值啊! “诺!”铁平答应一声,心里十分的感动。 这番话,也只有二小姐和夫人能说得出来,在其他有权势有财富的人眼里,人命就是不知钱,何况,二小姐连老牛头的家事都知道的这么清楚,安排的这么周到。 也难怪东平里的里民们会这么爱戴二小姐。 会议散了,三人匆匆离开,赶去办理二小姐吩咐下来的事情。 午饭之后,经过再三思量,东方朔来到金修的房间里。 东方朔先是向金修施了一礼,接着便直截了当地道出了来意:“夫人,学生才疏学浅,言而无信,实在愧为人师。先向您请辞!”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二章 东方朔辞馆 东方朔先是向金修施了一礼,接着便直截了当地道出了来意:“夫人,学生才疏学浅,言而无信,实在愧为人师。先向您请辞!” “东方先生,您这是怎么啦?是不是我礼数不周怠慢了您啊?”金修一听这话,立刻就慌了神,完全没有想到,东方朔会在这个时候主动请辞,问完,她急忙说道:“豚儿,你赶紧把你两个姐姐都叫到这里,跟着为娘一起劝一劝先生。” 两年多的时间,金豚儿跟着东方朔学了一些的知识,他虽然不是快读书的料,可也变得懂事了。 他一听先生要辞馆,心中竟然有些高兴,却不敢在面上流露出喜色。 “诺!娘,我马上就去!”一溜烟的功夫,这小子就跑出了房间。 知道辞馆不会这么顺利,东方朔恳切地解释道:“夫人,您误会了。此次镇子上出了事,极有可能是因学生引起的,学生实在已经是无颜继续留在这里。还请夫人成全。” 刚才,金知蝉和他交谈过后,东方朔足智多谋,认真回想过此事的来龙去脉,他不得不承认,二小姐这一次猜得也许并不完全准确,可这件事和淮南王刘安并不能完全脱离关系。 也许派人到三仙女镇杀牛杀人的人并不是刘安亲自派人做得,可淮南王在长安城中却留下了自己的女儿,和一些手下。 东方朔上一次回长安就到传言,刘安将自己的女儿留在长安,居住在刘彻赐予刘安的府邸之中。听人说,这位翁主名叫刘陵,为人极为聪慧,善于口辩,颇得王太后的喜爱。 王太后的三个女儿已经年长出嫁,故此,她只要一想起来,便会把刘陵招进宫,陪伴自己。 王太后对刘陵比对金修这个女儿还要亲三分。 东方朔猜测,如此下作的事情,很有可能是刘陵或者刘安留在长安城里的那些手下干得。 可是,无凭无据,东方朔并不适合说出自己的这个猜测。 “镇子里出了事,我怎么不知道?先生,到底出了什么大事,为什么会与你有关呢?”陡然听说镇子里除了事,金修心中就是一紧。 要是小事情,东方先生肯定不会如此,可为什么自己不知道呢? 就在这时,金知蝉和金雀儿携手走进了金修的房间。 金知蝉还没有进门,便大声问道:“娘,你找我们两个是不是有什么事情啊?” 她刚才正在院子里散步消食呢!弟弟突然跑进来,说娘找她们姐妹,可她刚想问清楚具体是什么事情,这小子一溜烟就跑得不见了踪影。 镇子里跑步,金豚儿一直非常抵制,可耐不住金知蝉的魔爪,没想到,他把这技能练得非常好,起码逃跑的时候,不落人后。 一挑帘子,金知蝉就看到东方朔在母亲的房中,暗道一声:糟了,难道东方先生学会打小报告啦? “死丫头,是不是你又向先生胡说什么了,先生现在要辞馆,还有,镇子上是不是出了什么大事,你们怎么都瞒着我呢?宁管家呢?铁平呢?方小六呢?雀儿,你马上去把这些人全都叫过来。我今天倒要问一位,这个究竟是谁在做主?”金知蝉是第一次见识到金修发疯的样子,这也是她第一次在人前发这么大的火。 “诺!”金雀儿像蚊子一样答应了一声,就准备离开,她也被母亲如今状若疯狂的样子吓坏了。 可是,金知蝉却一把将她拉住了。 随即,金知蝉解释道:“娘,这个家当然是由您做主。镇子里的确是出了大事,可我也不清楚。据说,铁叔亲自去把县尉大人请到了镇上。故此,娘,不管外面出了什么大事情,还是让那些男人去办。待事情有个了解的时候,铁叔或者宁管家自会将事情的始末告知您的。铁叔他们几个如今正陪着县尉大人,没空过来。” “你又是怎么知道的呢?”金修闻言,紧盯着金知蝉的眼睛,狐疑地问道。 “娘,是铁叔打发梨花告诉我的!我到现在也还没有见过他们几个人的面呢!”金知蝉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回答道。 这话说得既合情理,金修一个夫人有找不出什么破绽,关键是,金知蝉还把东方朔辞馆的事情,轻描淡写地跟自己撇开了关系。 “东方先生,辞馆的事情,你大可不必着急。如今,皇帝大舅还在隐忍阶段,你一介儒生,就算现在去了长安城,也会让太皇太后一方势力的人看着碍眼。你现在想要得到重用,恐怕很难啊!不如先留在这里,不出几年,事情就会变得明朗了。”看母亲那副着急上火的样子,金知蝉不得不劝说东方朔留下来。 “这……”一听二小姐的话,东方朔踌躇了,他知道这番话说得是实情。之前,刘彻只是重用了申陪公的弟子,却对自己置若罔闻,若不是机缘巧合给金豚儿当了老师,他到现在恐怕都没有机会得到面见刘彻的机会。 现在回长安,恐怕,他连吃饭都没了着落。若是刘彻知道他辞馆,恐怕根本就不会问其中的原因,就此而疏远他。 可是,东方朔真觉得自己没有脸面再留在这里了。 金知蝉看他那副样子,就知道对方心里面再想什么,便又说道:“先生要是觉得您一介儒生,住在我们孤儿寡母家中于名声有碍的话,您可以先搬到书院去住。娘,豚儿也该和更多的孩子接触了。不能总是他们三个小子呆在一起吧!” 金知蝉说得是金豚儿和金修认得两个干儿子——木小八和朱宝儿。 “嗯!蝉儿说得极是,先生若是觉得这里不便的话,等宁管家回来,我立刻让他给你安排好新的住处。……先生,您这次肯留下来了吧!”金修苦劝道。 “唉!罢罢罢!学生就听夫人的吩咐吧!”东方朔长叹了一声,答应了下来。 在金修母女合力下,终于将东方朔留了下来。 就在这是,宁成回来了,他先单独见了金知蝉,告诉二小姐,来杀牛的刺客虽然还没有能够抓捕归案,可案子的主谋却被县尉庆忌找到了。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三章 匆匆结案 事情听着有些颠倒,不过,县尉庆忌说得却是事实。 这位县尉人长得粗,可办事效率极高,在侦查探案方面也非常有天赋。 案发后的第二天,他亲自在新丰县内摸到了那个凶手的痕迹。 他一个县尉这么重视这个案子,并不是看在修成君的面子,而是这凶手的手段过于恶劣。若是没有老牛头这次发现,谁又能知道,对方究竟会杀多少头牛。 案发现场,庆忌可是亲自去看过,三仙女镇中的所有耕牛全都养在一个牛圈里。 这个牛圈虽然修的干净整洁大气,可是,万一碰到那个丧心病狂的杀牛贼或者偷牛贼,那三仙女镇的损失可就太大了。 庆忌也是只知道到了杀手的临时住处,就在隔壁镇中的一个野鸡客栈里。 与其说那里是客栈,不如说是民宿,里面的条件和环境都极差。 那个人很有可能杀完人便撤了。按照逻辑推断,对方并没有完成任务,可这么早就撤了,也许,金知蝉应对及时,案发当晚就安排了夜间巡逻队将对方吓跑了。 庆忌寻踪觅迹,居然一路跟到了找长安城。只是,线索在城里的一座宅院前就断了。 那个凶手进入那个宅院中,就没了踪影。 私下打听了一番,见多识广的庆忌在得知那所宅院主人的真实身份之后,也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他实在是没有想到,这个案子牵扯到的让你背景会如此之大,如此诡异。 案子到了这一步,就不是他一个小小的县尉能够处理的。 故此,庆忌从长安城归来,只是把自己查到的事情派一个心腹原原本本地告知了铁平,他自己再也没有亲临三仙女镇。 “什么,那里果然是淮南王的府邸?”宁成听完铁平的讲述,也不由得大吃了一惊。 金知蝉已经说了不再生东方朔的气,可是每每想到为了几头牛而死的老牛头,他死得真冤啊! 因此,她说到最后还是没有压住心中的怒火,质问道:“哼!我早说过淮南王不是个好东西,读了一肚子的之乎者也,没有读成书呆子,却变成了一个十足的伪君子。他既然要结案,就让他自己看着办吧东方先生,你现在还认为小女子是在胡说八道吗?” “二小姐,学生要感谢你。淮南王心怀叵测,这是肯定的。不过,这一次的事情,也许刘安并不之情,这件事也许是他的女儿,那个翁主刘陵派人做得。据学生所知,刘安临走前,就留了这个女儿一个近亲留在长安城。”东方朔满脸歉意的说道。 “咳咳!那个伪君子即便不知道,可杀了老牛头的人却一定是刘安留在长安城里的手下。”金知蝉强辩道。 宁成见惯了这种世家大族和王室的丑态,他赞同地说道:“不错!刘陵说到底是个女子,那个凶徒十有九八是刘安在淮南收留的一些亡命之徒,这种人不是一介女子能够轻易降服的。” “二小姐,诸位,现在的关键是,我们东平里应该如何应对此事。”铁平心中有些着急地问道。 排兵打仗,铁平即便断了一条胳膊,他还是有这个本事的。可是,耍弄阴谋诡计,却不是他这种正人玩得转的了。 “还能怎么办,我们现在只能以不变应万变。宁管家,铁里魁,立刻召集人,再在镇里多找几块空地,再建三座牛棚和几座鸭棚。那些牲畜聚在一起,实在是太危险了。你们都要记住,现在的东平里只要不给我皇帝大舅添乱,就是最大的功劳。”金知蝉吩咐道。 她非常明白一家人现在在皇帝心目中的定位,也许,大舅刘彻很重视这个同母异父的姐姐。可这种重视的程度,还要放在卫家之后。 何况,刘彻现在还在隐忍期,肯定不会把平里发生的事情太放在心里面。 “诺!”两人应声答道。 “还有,各家的猪圈和鸡舍都要赶紧建起来。以后,咱们东平里要用的肉的地方,会越来越多了。趁着这段农闲的时候,从各地都买一些建房子用的材料,囤积下来。秋收后,咱们今年不种菜了,给大家伙修建砖瓦房。” “诺!”宁成答应一声说道。 “二小姐,若是今年不种菜的话,咱们东平里一冬会少很多收入的。”铁平有些迟疑地问道。 “铁里魁,你还真是……s,一叶障目。那钱是好赚,可去年,咱们带着那么多人一起种菜,今年,这些人就可以摆脱咱们了。种菜的人多了起来,菜价最让就会降下来。到时,你以为还能赚下那么多钱吗?”金知蝉有些无奈地解释道。 她差一点把一叶障目说成鼠目寸光了。 其实,还有一点原因,她并没有说出来。 农家肥,不够了。但是三仙女镇一里的人,产出的农家肥根本就供不上三万亩土地肥料的需求。 随着去年,她将种植蔬菜推广出去之后,米田共的用途不再是秘密。这才是主要原因。 今年,即便整个新丰县的地全都用来种植蔬菜,也没有办法完全满足整个长安城的需求。若是东平里参与一脚的话,还是能赚下钱的。可是,如果为了这点小钱,为了已经不再那么值钱的蔬菜而浪费了地力,便有些得不偿失了。 故此,金知蝉才会主动放弃今年继续种菜的打算。 当然,不种菜指的只是东平里不再大规模种植蔬菜,小范围还是会继续种的,大概也就三百亩左右,种出来的蔬菜够东平里的里民们一冬吃就够了。 “可是,宫里面,还有窦太主府那边?”方小六突然出言提醒道。 办了几件大事之后,金知蝉已经正式接纳他参加自己召集的会议。 “唉!真是的,这真是个麻烦事,为了赚点小钱,还得管着那两个地方。”金知蝉揉了揉白净光洁地额头,说道:“这样,小六叔,你在长安城城郊,买上一些地,就专门用来种地。还有,这些地最好是连成片的,记住,不种粮食,光种菜,若是有佃户不同意,直将人赶走。你要是没有门路的话,就找小韩将军出面。” 章节目录 第六十四章 未雨绸缪 “诺!属下一定将这件事办妥!”表完忠心,方小六又小拍了金知蝉的马屁:“二小姐此计甚妙,离长安城近了,就能省下东平里的很多畜力。” “对了,宁管家,铁叔,你们这就去见见我娘吧!她到现在还一直操心着镇子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你们照实说就成,不需要添油加醋,也不需要节外生枝,就说县尉大人已经告诉你们要结案,你们已经安顿好老牛头妻子就成。” “诺!”答应一声,这四个人转身走了。 金知蝉在房间里转了好几圈,突然吩咐一直在她身边的铁梨花,道:“梨花,你去把童忠叫到我房间,之后,你去盯着我母亲的动静。” 铁梨花跟着金知蝉这么久,自然知道,二小姐这番话,既是要把童忠招过来,也是要把自己支开。不过,她并不介意,二小姐这么聪明,有些事情不想自己知道也很正常。 少顷,童忠一个人走进了金知蝉的房间。 因为卫青的事情,童忠心里面已经把命交给了金知蝉,对她安排的任何差事都尽心尽力的完成。 之前买狗那件事,他就做得非常好。 如今镇子里,每家每户都养了一两只小狗,里民们非常也都非常欢迎这种举措。 夜不闭户,路不拾遗,那只是传说。 里民们心里面都明白,东平里逐渐富裕了起来,他们的日子也逐渐好了起来。可是,相应的,眼热的人会越来越多,一些不长眼的鸡鸣狗盗之辈,肯定都想从镇子里捞一些油水。 因此,养狗这件事是势在必行的事情,这狗也不得不养。当然,里民们有人建议多买些成年的狗回来。养小狗,实在是太慢。 这点方小六倒是非常有经验,他退伍之后,在长安城里有时候饿极了,也会做一些偷鸡摸狗的事情。家生的狗最忠心,也最不好逮,一般抓狗的人都不会动这种狗。相反,那些半路养的狗,就比较好下手。 “二小姐,您叫属下来是不是有什么事情要吩咐?”童忠低声问道。 进入屋子后,他自始至终都低着头。 金知蝉也不啰嗦,直接吩咐道:“想必案子的事情,你也听说了。你这两天会长安城一趟,从账上都支些钱。在城里找些探子,不需要他们干什么,只需要盯着淮南王的那个女儿刘陵,除了进宫之外,她都会去谁的府上,又有那些人会进入淮南王的府邸,一定把人这些查探清楚。你听清楚了,不需要你找到的那些人进入淮南王的府邸或者其他人的府中查探什么,只需要记住人名即可。” “诺!”童忠是个闷葫芦,答应一声就准备离开。 “唉!”金知蝉看他这副样子,忍不住叹了口气,终于把一直想要告诉对方的话,一次性全都说了出来:“等等!你的故事,我听铁叔讲过。老实说,即便不需要我出手,窦家人也只能逍遥几年。这里面也包括那个看似得到陛下一直很信重的窦婴,而且,那个瞎老太婆不死,你也不要指望我能做什么!你若是愿意留下来,那就最好!你若是现在想离开的话,我送些钱财和田产给你。你我翁主一场,本姑娘一向不会让自己人吃亏的。如何?” “二小姐,以后金府就是我的家了。天下之大,除了这里,又有哪里能是我的归宿呢?”童忠抬起头,第一次正视面前的小姑娘,惨然地说道。 “那就好,不管你是怎么想得,本姑娘刚才的这番话,并不是在试探你。而是想要告诉你一句户,我的属下,非到万不得已,根本就不需要任何人为了任何事情去拼命或者去冒险。现在的我们,还有没有什么敌人会把我们家放在眼里。”金知蝉郑重地说道。 “诺!二小姐的这番金玉良言,属下一定不会忘了的。” 说完,童忠走了出去。 金府如今没有单独的帐房,家中的财产和外事都是由宁成管理的。 那边,铁平和宁成将事情的始末,原原本本地告知了修成君金修。 听了这个消息,金修也忍不住跟着掉了一些眼泪。 这个老牛头,金修不但认识,还见过好几次。 本本分分的一个老头,没想到却为了东平里的牛,丢了性命。 哭完之后,金修还亲自去看完了老牛头的妻子。 铁平这件事办得也算是比较圆满。他按着金知蝉的吩咐,托人在关外,也就是洛阳周边,买了一对年纪很小的兄妹,交给牛家养着。也算是没有让牛家彻底断了香火。 老牛头之死,到这里也算是告一段路了。 接下来,就是东平里停止种植蔬菜这件事。 把种菜这个买卖停下来,是金知蝉早就绸缪好的一件事。 去年,钱啬夫和左游缴因为种菜的事情找上门来的时候,她就知道,这个赚钱的买卖已经成了烫手的山芋。一直没有碰他们,那是看在皇帝的面子上 事不过三,金家从种菜这件事上已经得了连续两年的好处。恐怕一些眼热的人今年再也按捺不住了。 去年,让铁平招揽沿途的各个亭长,就是谨防一些人暗中使坏,分出去一部人利益的同时,也免去了很多不必要的麻烦,以及暗中可能出现的障碍和黑手。 经过一年的联络,想必那些亭长已经被不少权贵收买了。 现在放手,刚刚好。 铁平就这一点不要,为人忠诚,却太有主见。 在治政方面,宁成的能力明明要比铁平要强上百倍,可他对金知蝉的吩咐从来都是言听计从。 方小六如是,童忠也如是,米田就更不用说了,唯独铁平总是爱问个为什么? 有些时候,金知蝉明明心中知道答案,却不知道应该如何回答的。 因此,金知蝉这次派童忠去长安办事,并没有找任何人商量。 其他人怕淮南王的权势,可金知蝉不怕。 而且,金家和淮南王之间的关系已经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 因为,在金知蝉的记忆当中,她的二姐将来会嫁给淮安王的世子。 既然,金知蝉穿越到这个时空,当了金雀儿的妹妹,就不能让这个悲剧发生。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五章 宾亭长问‘罪’ ’ 童忠从宁成那里支取了一百贯钱,孤身去长安,雇人监视淮南王府这件事暂且不提。 再说东平里。 铁平召集了全体里民,宣布了金知蝉的决定。 今年起,东平里在秋收后停止种植蔬菜。 消息公布之后,所有里民,当着铁平的面,没有人敢说什么,可私下里抱怨此事的人却非常多。 这些抱怨的人多数都是过惯了这种集体生活的人,有人做饭,有人洗衣,他们只需要做好自己的工作即可。 但也有不少里民却非常高兴,因为,金知蝉的另一个承诺就要兑现了。 秋收后,东平里不再种菜,那么,从那一时起,东平里闲下来的劳力便可以在冬天来临之前,利用这一两个月的时间,为他们自己修建砖瓦房了。 安家立业,去年东平里就已经解决了基本温饱问题,因此,将那些有家有室的里民再聚居在一起,就有些不便了。 这件事,也是当初金知蝉派铁平招募里民时就做出的承诺。 米田第一时间将里民们的反应告知了金知蝉。 对此,她并不意外,反而是叫来铁平,让他找一些不是巡视员,但是在里民当中有些威望的人,到里民当中查访一下。统计一下里民们对此事的意见,同意的,秋收后,便可以给他们同意盖房,而不同意的,就暂时还住在田氏三兄弟的房子里。 其实,金知蝉非常清楚,不管是持反对意见的里民还是持肯定意见的的里民,在东平里只是少数,其余大多数里民都是中间派,对此事的态度模棱两可。 对于这些人,金知蝉的态度非常明确,就是给他们统一盖房子,按户分开来居住。 至于为什么要这么做,金知蝉很明白的告诉了铁平,这种经营东平里的模式长久不了,并且,她给了铁平一天王翰思考的时间。 在后世,集体农庄,也只有少数地方能够延续下去,分田到户才是这个时空农民的正统生活。更何况,金知蝉一家人,包括铁平都不可能呆在东平里这个小小的地方一辈子。 其他人更没有这样的威望维持这种集体生活的方式生活了。 正如金知蝉所料的那样,当铁平将意见搜集起来之后,一统计,同意的人只占了不足百分之五,而反对的人却占了百分之十五,剩下的八成都是中间派。 反对此事的里民,绝大部分都是家里面缺少壮劳力的人家,一旦脱离了这种互助方式的生活,其生活质量肯定会迅速下降。这些人家还承担不了任何的风险。 铁平按户统计完意见之后,就提前部署,准备秋收后,按照金知蝉的吩咐处理。 没过几天,东平里不再继续种菜的消息,便被周边的乡里亭获知了。 宾亭长是个炮仗脾气,他得到消息之后,第一时间便找到了铁平,嚷嚷道:“铁贤弟,是不是东平里现在富了,你这个里魁就不想在提携老兄弟了。” “呵呵,宾大哥,你这是说得什么话?你先坐下听我解释!”铁平一把拉住宾亭长的胳膊,把他按在自己的对面坐下,苦笑着解释道:“你还不清楚吗,我这个里魁只是个办事人而已,具体的主意都是二小姐拿的。” “呃!”宾亭长急昏了头,居然把这件事给忘了,他看了看左右,这才不好意思地低声问道:“铁贤弟,那位究竟是怎么打算的?这可是一个非常值钱的买卖啊,就这么放弃了,岂不可惜吗?” “二小姐并没有对我多做解释,不过,二小姐也说了,去年,一下子将种菜的方法推广了那么多地方,今年即便是继续种菜,这菜价必定会下降很多。何况,这些人种植出来的蔬菜已经不归金家分销了,到时候,竞争的人一多,菜价必定还会继续下降。如此算起来,恐怕今年继续种菜的话,赚是能赚一些,可却没有那么多的暴利了。 何况,不怕宾大哥笑话,如今的种地,处处都需要那五谷轮回之物,我们东平里三万亩耕地,即便今年休耕了一万亩,可光凭东平里那点人口和牲畜产出的那个东西,也已经入不敷出了。” 说来也怪,金知蝉刚来东平里的时候,叫铁平他们修厕所,拉着车去掏大粪,让很多人笑话,附近乡里还随便让他们去挖。结果,现在到好,附近十里八乡的,都把那个东西当成了宝物。甚至出现了半夜三更到邻居家里的厕所去偷那种物事的人。 真是咄咄怪事! 不过,金知蝉的这做法倒有一个好处,那就是厕所在阜春乡已经普及了开来。 “唉!谁说不是呢?现在想起来,若是我等跟着左游缴那样贪图些许钱财,现在恐怕也跟他落得一样的下场。你是不知道,已经有好些好事的人到他那地里面去看过,不但上一季蔬菜没有种好,产量低,蔬菜的品相也最差,就连这一季的冬小麦,看样子收成也好不到哪里去。”宾亭长听完,叹了口气,后怕的说道。 左游缴已经成了整个阜春乡,不,应该说是整个新丰县的大笑话,也许,正因为这个原因,年初的时候,他已经不是游缴了。 阜春乡的游缴一职暂时空缺,听外界传言说,三位县大人之前已经统一了意见,打算让铁平担任阜春乡游缴一职。不过,却因为东平里春耕的之前,接连出了卫青和老牛头被杀这两个大案子,这件事暂时就被搁置了下来。 其实,铁平自己并不想担任这个游缴。 这个芝麻绿豆般的小官,一向是吃力不讨好,与亭长和里魁一样,说穿了都是乡官,不是国家正式的编制。 何况,这里地处京畿,权小责任大,头上的婆婆还多,稍不注意,就会得罪人而不自知,这个游缴真还不如东平里这个里魁当着舒心呢! 两人有攀谈一会儿,并停航就准备起身告辞。 临别前,铁平给宾亭长交了底,若是二小姐再有什么好的项目,会第一时间告知他的。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六章 又是丰收年 现如今,金知蝉随便一个点子,就能够赚取不菲的钱财,这个名声不知道怎么就已经在十里八乡传开了。 再加上,金修本身有长得极美,为人随和,没有小姐脾气。 两相结合,就更为三仙女镇这个名字加上了一个非常完美的注脚。 送走了宾亭长之后,东平里很快又迎来了访客——这一次,阜春乡的钱啬夫没来,乡三老却来了。 这一点,铁平无论如何也想不通。 不过,两人一交谈,铁平这才理解乡三老的这么急着来的缘故。 性格决定命运,有时候,是好事,有时候,也有可能是坏事。 这一次,对于钱啬夫和乡三老而言,两人的性格,就决定两人在今年冬天卖菜风波中的不同命运。 乡三老本身就是个非常谨慎的人,若不是去年金知蝉一下子拉拢了那么的多人乡官参与到种菜大业之中,他是绝对不会参与此事的。以他的性格而言,甚至宁可不赚钱,也不愿意承担任何本可以避免的风险。 这一次便是如此。 东平里的消息刚一散播出去,乡三老就本能地觉得这里面有问题,故而,他才会急匆匆地赶过来,与去年的态度是大相径庭。 铁平不得不把金知蝉今年决定不再继续种植蔬菜的原因,又原汁原味地陈述了一边,同时,他也把自己关于此事自的猜测告知了对方。 果然,这位乡三老一听是这两个原因,就下定了决心,今年,他也不再去趟这次看似诱人的陷阱了。既然种菜已经赚不了几个钱了,何必劳这个神呢? …… 继乡三老来拜访之后,又有几个与铁平交清甚好的亭长,或者其他乡的乡官,到东平里来拜访他,大家的目的非常统一,就是来试探铁平的口风,以及原因。 结果,铁平耐着性子一一解答完之后,有人不相信,以为这是东平里放出来的烟雾弹,有人相信,却并不打算跟着东平里的节奏走,只有极少数几个亭长,如同宾亭长那样,听了他的劝。 这段时间,以往最为积极的钱啬夫,以及与他交好的一些亭长,却始终没有露过面。 对于此事,铁平第一次没有较真,秋收后,还有一大摊子的事情等着他去操办,如今的他实在是没有那个闲心去关注别人的举动。 …… 整个建元三年,除了春耕前后的两个大案子,整个东平里风平浪静,风调雨顺。在一个风和日丽的日子里,里民们迎来了第三个秋收。 去年种下的冬小麦长势非常喜人,微风轻抚着被麦穗压低了头的麦秆,向着整个东平里的里民们昭示着今年,东平里这一万亩麦田将要获得特大丰收了。 有些人甚至在叹息,若是去年多种植一万亩的话,整个东平里的粮仓里恐怕能装下足够所有里民足够吃三年的粮食了。 这一次,一直不服气金知蝉的田老怪,当他亲眼看着面前这片一望无际金黄色的麦田时,跪在沟垄前,趴在泥土当中,放声大哭,哭得像个孩子似得。 大汉王朝,到了今年,已经建国接近七十年。关中地区并没有再遭受过特大的兵灾或者自然灾害。可是,在秦朝的时候,田老怪的父亲,就是因为天灾,一家子没有饭吃,这才不得不从关外逃到了关内。这一路上,一大家子上百口人,兵灾疾病,饥饿,夺去了一个又一个家人,到最后,活着来到关中地区的,只剩他一个人而已。 说起来,田老怪还有一个非常特殊的身份——齐国田氏族人,不过,这种身份在齐国还存在的时候,就不值钱,何况是现在。 若是每一亩田里面能够有这种产量的话,即便是遭三年灾,也能撑得下去。 也难怪田老怪会这么激动。 另外一万亩地里面,种植的是苎麻。 汉麻所含的麻纤维过短,而苎麻的麻纤维较长,较为适合制成麻线,用以制作衣物。 去年的种植的汉麻,其中大部分都制成了麻布袋,用以装水力磨坊磨出来的面粉,相对而言,面粉肯定比直接卖麦子要值钱一些。 种植冬小麦的这块地,收割完毕后,会保留麦秆,进行休耕。至于去年休耕的那一万亩土地,并没有用其种植冬小麦,而是种上了一顷大豆,既然要休耕,就一次性修个彻底。 而用来种植大豆的那一顷地,也只是金知蝉做得一个试验而已,她还是想试一试,这个时空,能不能利用冬小麦和大豆,来实现一年两熟。 不过,金知蝉自己也知道这种可能性非常小。因为,她在后世也没有听说过,有谁能在北方能够真正实现一年当中豆麦两熟。 忙完这些,苎麻也成熟了。 这一万亩种植苎麻这块地,既然今年不会再用其种植蔬菜,收割完毕之后,便用来种植冬小麦。 忙完田里的事情,接下来,就是东平里的烧砖师傅们和那些建筑工匠们大显身手的时候了。 只要条件成熟,东平里每日里都会连开三窑,其中两个专门用来烧制红砖,剩下一个较小的窑则是用来烧着瓦当的。 这工作并不轻松,由于附近没有石炭矿,烧窑便需要大量的木柴。耗费会非常大,对于环境的破坏也非常大。幸好,东平里的烧砖师傅们已经在这两年里积累了大量的经验,故此,每一窑的成品率都非常高,没有烧废一窑的砖瓦。既节省了时间,也减少了耗费。 砖瓦房房间内的布局是金知蝉设计的,并且,她还画出了俯视图。这东西,后世的网上随便一搜就能搜到很多。至于具体的结构图,以及其他,她就彻底是个门外汉了。 不过,千万不要小看了这些大字不是一个的建筑工匠,凭着金知蝉在黑板墙上画出的设计草图,他们真就盖出了符合金知蝉意图的砖瓦房。 普通百姓能够住得房子,不需要什么院子。 后世那种单间带灶、二三十平方的房子就最适合。如果面积太大了,既不符合东平里的总体规划,建造这些砖瓦房时,也会耗费大量的资源和钱财。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七章 天兆 建元三年,冬天准时来临了。 在此之前,东平里传来了两个好消息。 首先,就是那一顷大豆。 让金知蝉没有想到的是,那一顷大豆不但种活了,而且,在秋末的时候,还获得了不错的收成。大豆的产量即便在后世也不高,每亩能收一石,金知蝉已经非常满足了。 铁平和巡视队的全体成员全都欣喜不已。 这一次,这一顷大豆并没有假手与其他人,金知蝉让米田率领他的巡视队耕种了这一顷大豆。 要知道,这华夏历史上也属于一个创举。 这是华夏人第一次在北方的耕地上真正实现一年两熟。 不过,金知蝉特别命令铁平和米田,一定要管住手下人的嘴巴,千万不能将此事传扬出去。 在没有经过大范围的试验之前,这种经验还存在的非常大的不确定性。 因为谁也无法预料,这种豆麦相结合的一年两熟,会不会影响到这一顷地第二年的种植和收成。 第二个好消息,在铁平的运筹之下,东平里终于赶在一场雪来临之前,镇子里的工匠们终于提前十天,为里民们修建好了第一批新的砖瓦房。 那些当初赞成停止种菜或者态度两可的里民,成为了第一批新住户。 按说,新房盖好之后,一般而言,是要晾晒上一段时间,才能住人。 可这些人大部分都是军属,百无禁忌,乡下人也没有那么多讲究,只是找人选了个良辰吉日,便完成了搬家。只有少部分人比较迷信,打算明年找一个好时间在搬入新局。 对此,铁平也没有强求。 这种砖瓦房并不大,从外面看,五户并排而建,连成一体,而且,这五户人家共享的两旁各建了一个公共厕所。 砖瓦房前面,种了一些树,主要还是以桑树为主,后面也没有空着,铁平命人给每户人家都用红砖休建了一个猪圈或者鸡舍。 这是三仙女镇开始大范围推广养殖业的第一步。 其内部的布局非常简单,样式也都完全相同。 两室一灶,金知蝉自然不会给他们造什么客厅的,那太浪费了材料和钱财了。而那对于里民们来说,用处也不大。 房顶很高,这是以里民当中一个成年男子两倍身高计算的。修建这么过,金知蝉是考虑到,有些人家子女比较多,以后铁匠铺技术提高了,就可以修建架子床。 因为没有水泥,砖瓦房的房顶只好建成汉代的那种三角形房顶,而不是平顶,这样的样式可以防止冬天的大雪压塌了房顶。 每个卧室长十步,宽六步,大致就是5*3米的布局,也就是十五六平方而已。不过,只有主卧房里修建了火炕。 这也是一种很无奈的选择,东平里还没有奢侈到给每户都修建两个火炕,那样太浪费柴火了。 等什么时候,金知蝉把古晋国地区的煤矿挖出来,将煤炭普及开来之后,才会考虑这一点。 不过,金知蝉也假公济私地为自己和母亲她们牟了一点福利。 既然镇子里已经有了独自运作的铁匠铺,那间被陈宫尉挖塌的门房也被工匠改建成了一座浴室。现如今,镇子里的能工巧匠有很多,造一个小型的水箱,管道和喷头之类的东西,还是很容易的。一到冬天只要将热水和凉水同时灌入用麻布包裹了好几层的竹管,里面的温水就会顺着竹管流进这间浴室。 金府的女主人们就可以在冬天洗上热水澡了。 一看到这种精妙的设计,金修第一时间想到的却是将之进献给王太后和皇上弟弟。 最后,还是金知蝉亲自上阵,解释了一番,这才打消了这个念头。 如今宫里面不全是王太后和皇上大舅的亲信,若是有人从中使坏,将水全部换成烧开的热水,那岂不是害了王太后或者皇帝吗? 退一步讲,即便宫里面没有人敢于加害这两位至尊。可不要忘了,还有一个人处境非常危险,她就是卫青的三姐,怀有龙种的卫子夫。(之后,才知道,卫子夫连续生了三个女儿,才为刘彻生下了太子)。 无论是太皇太后窦姬、窦太主,还是陈皇后,如今都无时无刻不想加害卫子夫。 这个时候,把这种东西进献到宫中,不是授人以柄吗? 一听这话,金修立刻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这个冬天里,整个新丰县围绕着蔬菜这件事,纷纷扰扰了很长的时间,可这对于如今的东平里的里民来说,只是个旁观者而已。 随着蔬菜的普遍种植,新丰县,甚至京畿地区有不少农民学会了蔬菜种植技术,靠着贩卖蔬菜,也的确是获得了一些的收入。 不过,绝大部分人发现,忙碌一整,他们所获得的收入,与之前预想的收入有着很大的差距。这一整个冬天里,即便他们辛辛苦苦的将蔬菜运到长安城里,所获得的收入也很少。 这个时候,铁平才真正明白,二小姐此举的用意。 物以稀为贵,蔬菜一旦种的人多了,那也就变得不值钱了。 何况,像去年的左游缴那样,已经充分说明,若是没有足够的米田共,种植蔬菜肯定会影响下一年的粮食收成。 建元四年,连续经历了三年的风调雨顺的好天气之后,关中地区的天气终于有了变化。 “铁叔,宁管家,这才刚刚春耕,这天怎么变得这么热了呢?还有,去年冬天的雪似乎下得也有些少了。”金知蝉一大早带着孩子们跑完步,伸着舌头喘着粗气,用手中的绢帕擦着额头上的汗水,不无疑虑地问道。 “是呀!我也觉得今年……,希望这老天爷能够早点下雨。”铁平说话欲言又止,却并没有把话说完。 宁成并没有说其他,而是问道:“二小姐,你有什么吩咐,尽管说吧!” 金知蝉便吩咐道:“铁叔,你亲自去把整个阜春乡查探一番,然后立即去新丰县城一趟,将此事报给三位县主,至于其他你就不必管了。若是他们有什么差遣,你尽管留在那里听命。即便天气真得有了变化,咱们东平里所受的影响并不大。”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八章 调开铁平 “诺!”铁平这一次到没有提出什么问题,答应了一声,他便转身离开了。 金知蝉又接着吩咐道:“宁管家,东平里虽然不缺少水源,可这里牲畜的比例会越来越大,像是猪、牛和鸡都要饮用干净的水源。故此,趁着空闲的时候,你招募一些打井的工匠,在镇子里多打上几口井,在让木匠们多打造一些水车,以备不时之需。还有,再在镇子靠近渭河的那片区域再挖上十个地窖,还有,再在蓝田县那里定制上一大批石板,到时候会有大用处。” “诺!”宁成答应了一声,也离开了。 金知蝉望着天上火红的太阳,叹了一口气:“唉!今年这场旱灾也许影响并不大,可是,旱灾之后呢?希望今年冬天能够多下几场大雪吧!” 东平里地处于渭河的南岸,除非渭河彻底干枯,不然的话,即便关中地区真的遭遇百年不遇的旱灾,对这里东平里田地里的收成影响会相对少一些。 事实上,金知蝉虽然预判对了建元四年关中地区的天气形势,整个内史也的确是遭遇了旱灾,不过,这场突如其来的旱灾影响面并不大,受灾情况也没有她想象的那么严重。 这只是相对东平里这样临近河水的地方而言,那些旱地里田产受损的情况就要相对严重一些。 由于铁平将金知蝉的意见及时上报给了新丰县的三位主官,使得他们及时做出了应对。 县尉庆忌亲自带着人到旱地比较多的乡里,替乡民们打井,及时弥补了雨水的缺失,因此,在建元四年六月的这次旱灾中,整个内史地区,也只有新丰县的粮食收成几乎没有受到旱灾的影响。 可是,等到秋收的时候,新丰县县令却发现,今年收上来的田赋较去年的降低的幅度有些大。 对于这一点,县令和县丞都大惑不解。 经过调查,他们才知道,在新丰县中,但凡是去年冬天地里面种过菜的人,到今年秋收的时候,这些人家地里面的种植的粮食普遍性的大范围减产。 也因为这个原因,新丰县各乡里对于三仙女镇的金家,还有铁平是毁誉参半。 关于干旱的事情,新丰县的三位主官并未独占其功,而是主动将铁平和金家在这件事情上的功劳宣传了出去。所以,没有因为干旱受损的人家自然对他们赞誉有加。 至于那些说坏话的人,绝大多数都是因为去年种菜没有赚下钱,又影响了今年的粮食收成的地主、亭长和农户们。 在这其中,尤其以钱啬夫最为过份,他暗中派人四处散布谣言,说金府和铁平的坏话。 不过,在阜春乡,钱啬夫的影响力就要差很多,因为,威望更高的乡三老听了铁平的话,没有继续种植蔬菜,避免了今年的损失。故而,乡三老当着乡民的面却在说他们的好处。 这种事情,谁的威望高,谁的话语权就重。 钱啬夫以为自己做得这件事很隐秘,可是,他却不知道,金府的官家可是宁成啊! 这种鬼蜮伎俩如何能够瞒得过他的眼睛。 至于那些因此而受损的亭长,金府和铁平如今并不惧怕他们了。在金知蝉的规划中,东平里以后会发展成为整个新丰县的商贸集散地,因此,东平里不是向外卖东西,而是四方商客到这里买东西。与那些亭长们打交道的机会近乎为零。铁平只需维护好与东平亭的宾亭长的关系即可。 长安城郊区那块地,不但供应了宫中和窦太主府中的蔬菜供应,有一些吃饭非常挑剔的豪门,也会从这里购进蔬菜。所以,去年一冬,金府虽然没有继续种菜,却也把购买郊区那块地的钱赚了回来。 秋收之后,铁平照例又来询问来年那三万亩土地的耕种计划。 可这一次,金知蝉足足呆在房间里想了三天的时间,才做出了一个惊人的决定——休耕计划暂停,三万亩土地全部用来种植大豆。 想要再获得一季的收成,光是将大豆的种子种植到土地里还不行,还需要非常充足的农家肥。光靠东平里人和牲畜所产出的米田共,是没有办法给三万亩土地提供充足的农家肥的。 “二小姐,你自己也说了,没有经过大范围的试验,若是你这一次贸然行事的话,将这三万亩土地全都用来种植大豆的话,若是无法获得预期的收获,我东平里所有百姓恐怕就会因为你的这一次冒险而血本无归的。”铁平一听完金知蝉的这个决定,立刻便反对道。 金知蝉看了铁平一眼,老实说,她现在对于铁平有些不满了,反对可以,可你也得听完我这么做的缘由吧! 以前,金知蝉在做出什么惊人决定的时候,铁平虽然经常反对,可还是会先问好几个为什么。可这次倒好,连问都懒得问了。 “嗯!铁叔,我在好好考虑一下,你先下去吧!”金知蝉面不改色地说道,她这是先拿话稳住铁平,先把他支开来在说。 “那好,二小姐,你还请三思啊!”铁平并没有在意,又叮嘱了一句转身离开了。 铁平走后,金知蝉又把铁梨花又给支开了,道:“梨花,你去把米田叫进来。” 这时,她的屋中只剩下她自己和宁成。 “宁管家,阜春乡的游缴空缺了那么久了,你亲自到新丰县去一趟,不管是那位县主,尽快让铁叔上任。还有,你去县城的时候,顺便讨一张出入县城的手令,……如此这般,……听明白了吗?”金知蝉用她们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说道。 “诺!二小姐,那么新任的里魁,你推举谁呢?”这还是宁成第一次提问。 “哦!”金知蝉有些意外了看了对方一眼,调侃地说道:“宁管家,我倒是想让你接任,可你也看不上这个里魁吧!” “二小姐说笑了,如果你真是这么想的,属下也绝不敢推拒此事。不过,你让梨花去叫米田,恐怕是想让他担当这个里魁吧!”宁成正色说道。 章节目录 第六十九章 金知蝉的布置 小院子里响起了脚步声,想必是铁梨花带着米田来了。 金知蝉也收起了笑容,说道:“宁管家,你这话对也不对,你若是没有适合的人选,我的确是打算就此事问一问米田的意见。不过,以他为人,恐怕也同一样会拒绝此事的,他即便也不愿意担任里魁,完全可以从巡视员中推荐几个后备又听话的人选。你如何没有其他事情,可以立即去办那些事情了。” “对了,临河的地窖挖的深一些。还有,立即派人到周边地区高价收购蚕茧,并且,购买一些鸭苗、鸡蛋和鸭蛋回来!周边地区没有的话太多鸭苗的话,可以派人到南方再多买一些回来,不要怕花钱,把家中的每一文钱全都花出去。不过,有一点,本小姐要说明白,买回来的鸭苗在路上不能死得太多了。”临了,金知蝉有想到了两件事,又吩咐了几句。 “诺!”宁成今天能提出问题已经很难得,他答应一声,转身离开了。 米田进来,果然如同金知蝉预料的那样,这家伙一听说让他接任里魁,是千般不愿,万般不舍,他是一个不愿意太受受拘束、也看不惯官场黑暗的人,年轻时应募参军,那也是只是迫于生活。这三年东平里的充实的日子,才是他真正想要过得的生活。 “知道了,知道了,本姑娘只是问一问你,既然你不愿意去,可以推举几个人选,最好能从巡视员中选择一个。”金知蝉知道他会抱怨,便摆摆手,说道。 米田从头上摘下草帽,挠了挠头,一脸苦恼地问道:“二小姐,你有没有问过童大哥,或者小六兄弟的意见呢?我看他们二人其实更合适!” “哼!我还说你更合适呢,我这刚一开口,你就跟要去受刑一样。那两个人性格,我比你清楚,童忠有自己的事情要办,至于小六叔,我一说,他肯定会推拒,会找很多理由来搪塞我,恐怕真正的理由,只是他怕麻烦罢了!”金知蝉怒哼了一声。 “二小姐,不管怎么说,你都让属下去试一试,万一小六兄弟愿意的话,这件事就简单了。若是他不愿意,这个人选我明日就给你。”被逼无奈,米田只好答应。 金知蝉这才说出了本意,道:“还有一件事,本小姐,打算现在就安排东平里的人一起动手,将所有耕地全都种上大豆!从今天,从现在,就开始准备种植大豆这件事,能办到吗?” “二小姐,我没有意见!你交代的事情,属下绝对能够办到,可是,铁大哥那里?”米田偷偷看了一眼金知蝉,先表了忠心,才试探着问道。 金知蝉的这个决定也出乎了米田的预料,这完全打乱了之前她自己制定的种植计划。 “哼!”金知蝉又怒哼了一声,说道:“铁叔既然马上要高升为游缴,就不必再管东平里的事物了。这也是本小姐让你尽快推选出里魁的人选,对了,你回去之后,可以将这个消息告诉那些巡视员,他们也可以毛遂自荐吗?不过,前来自荐的人,必须要想一个最近几天如何分配人手种植大豆的计划出来。” “诺!属下一定将二小姐的话原汁原味地告诉那群兔崽子们!”米田立刻直起腰板,拍着胸脯回应道。 金知蝉很满意对方的态度,刚想见米田打发走,“对了,你出去之后,派人去把田老怪和熊稻也叫进来。” 在米田还没有走出房间的时候,金知蝉像是自言自语地说了四个字‘久旱必蝗’啊。 米田一听这话,猛然停住了脚步,回过头吃惊地看了一眼二小姐,可是,金知蝉却已经扭过头不再看他。 原来如此,怪不得二小姐突然向发疯一样,将三万亩的良田全都同时种植大豆,原来是为了防止明年出现蝗灾啊! 熊稻就是童忠从长安城里找到的一个精于种植的‘专家’,听他的姓就知道,他是原楚国的人,不知什么时候从荆楚被强行迁居到关中地区。 熊稻虽然没有马小六找来的那些种了很多年水稻的农夫经验丰富,可是,这个人的理论水平非常高,而且,他居然还会识字。 故此,金知蝉在东平里试种完水稻之后,只把他一个人留了下来。 至于田老怪,金修那一百亩地,居然不放心交给金知蝉折腾,却放心交给这个怪老头。那是皇上大舅赐给她们一家的地,对于这一点,她也不好拧着干,只好任由金修拿主意。 不过,这一次,金知蝉打算力排众议了,亲自制定种植计划,安排好自己能够控制的所有良田。 稍后,田老怪和熊稻一起来了。 “嗯,事情就是这个样子。田老,熊老,这一次本小姐独断要独断一些。那一百亩水田,等收割以后,你们从外乡雇人,立刻套上牛车,将其全部深耕两遍。若是天气好,可以好好地将其晾晒上三天,之后,八十亩种上冬小麦,剩下的二十亩?熊老,我听说,南方有一种籼稻,能够早种早熟!是也不是?” “回二小姐,的确是如此。不过,这种籼稻种出来的口感很差。”熊稻吃惊地看了一眼金知蝉,据实回答道。 金知蝉一听,便顺势用商量地语气说道:“那就好,熊老,你或是派人或者亲自去一趟南方,挑选一些颗粒饱满的籼稻稻种回来,你看如何?还有,剩下那二十亩水田,十亩就种它了,剩下十亩,还是种植原来的品种。” “全凭二小姐吩咐,没想到老朽有生之年,还能回故楚一趟。多谢二小姐。”熊稻恭恭敬敬地施了一个礼,诚心实意地说道。 一直没有说话的田老怪终于插上话了,他问道:“二小姐,你单凭干旱就预判关中地区明年必遭蝗灾,是不是有点……?” 田老怪自然不知道杞人忧天这个成语,可金知蝉却从他的话中听出了这个意思。 “田兄,杞人忧天,总比什么都不做强吧?若是明天真得遇到了蝗灾,你能赔得起主家一季的收成吗?”熊稻却不同意田老怪的观点,直言问道。 章节目录 第七十章 旱灾的影响在持续 应该安排的,金知蝉都已经提前安排了,应该提前预备的,她也已经做好的提前的应对。 当铁平得到消息的时候,事情已经无法改变。他在东平里的威望的确是非常高,可还是比不上金知蝉和金修,不然,三仙女镇的这个名字也不会如此的深入人心了。 老实说,二小姐这次突然做出了在他看来十分荒唐的的决定,居然又绕开他让米田和他手下的巡视员们一起执行这个决定。铁平的确是想不通,也有些灰心丧气。 铁平是最先跟着金家搬到孝慈里定居的,这里的一草一木,小到一粒粮食,大到一处房屋,都有他汗水浸入其中。突然失去了管理这里的权利,他还真有点不太适应。他心里有想过直接越国金知蝉,将此事告诉修成君,可是,这又有什么用处呢? 不但得罪了二小姐,恐怕也会得罪了那些终于二小姐的人,宁成,米田,甚至如今连田老怪表面上不服气,其实,这老头心里面早就万分佩服二小姐了。 金家真正做主的人一直都是二小姐,这一点,就连外人都看得一清二楚,想必,就算是夫人自己心里,也不是毫无觉察。 …… 过了没有多久,因为东平里村应对干旱得力,铁平真得就任阜春乡的游缴。而新担任东平里里魁的人,有些出任意料之外,是朱都,也就是以前在长安城里杀猪的,金修收的其中一个干儿子朱宝儿的亲爹。 夏五月,冬小麦全部成熟。 秋七月,苎麻成熟。 有了时间缓冲,从夏五月麦收结束之后,东平里就开始疯狂的忙碌起来。 今年,东平里的里民们可没有了往年丰收后的那种喜悦之情。 主要就是因为那三万亩良田在秋收后要全部用来种植大豆,这件事,怎么听着都不太靠谱。不过,既然持反对意见的铁平已经高升,又有米田带着人盯着,自然不敢有人反对。 而且,这一次种植大豆的,和东平里刚刚开始集体生活,集体劳作时候一样,朱都在金知蝉的暗中指示下,全东平里里民总动员,凡是能够动弹的男人、女人、老人和孩子们一起上阵。 商场如战场,其实,干农活的时候,无论是耕种的时候,还是收获的时候,都如同战场一样。 金知蝉借着这次全民总动员,一方面是为了树立朱都这个新里长的威望,而另外一方面,是加快种植大豆的速度。她希望这三万亩种下去的大豆能够在秋末的时候,全都得到不错的收成。 可这样以来,这三万亩良田所需的农家肥就有些入不敷出了。光凭东平里人和牲畜每日产生的米田共,根本无法堆积够足够的农家肥。 无奈之下,金知蝉只好出了一个歪招。将全村的水车全都集中起来,让朱都亲自领着车队到新丰县城里去收集肥料。 东平里周边十里八乡,如今都知道这种腌臜之物的妙用,如今就算是东平里给钱,临近的乡里也不见得会卖。故此,新丰县城内就成了获得足够肥料的首选之地。 只是,东平里这次派车到新丰县城,也就是一锤子的事情。 等东平里从新丰县城来回来第一批米田共之后,那些靠近新丰县城的乡里就会立刻反应过来。这些地方本就比东平里近,而且,城外的土地大多数都是城内地主名下的田产。故此,以后,东平里再派车队进入新丰县城,就没有这样的好事情了。 不过,金知蝉也有对策,新丰县城里不行,那还有周边的县城,第二近的县城就是蓝田县。故次,趁着这个机会,东平里的木匠和车匠们一起合力,继续打造出更多的拉水车。反正,东平里里的牲畜有很多。 这两次运送回来的米田共,经过化粪池发酵之后形成的农家肥,在加上东平里每日的产出,足够这三万亩大豆一季所需的肥料了。 接下来,事情也的确是向金知蝉预料的那样,朱都只去了一趟新丰县城,之后,县城里的那些原本没有人要的东西如今居然被城里的富户们包圆了,而且,还需要掏钱。 以往,是官府或者住户给清理的人钱,现在,倒是反了过来,那些地主们反倒要给钱才能收取这些腌臜之物。 当然,因为这东西值钱了,新丰县城里也就此变得干净起来。厕所这新鲜物事已经普及到了县城里的大街小巷。官府也可以名正言顺地处罚那些随地大小便的脏鬼们。 这让三位县官都感到异常的惊奇。 朱都率领的车队在蓝田县碰上了一些小麻烦,新丰县城里因此得利,故此,蓝田县把守城门的将士开始向这些车子征税了。 当然,这次刁难是蓝田县三位县官默许的,他们也碍于修成君的身份,没敢多收,一车只征收了一钱的税。 朱都外表长得粗豪,却是见过市面的人,自然知道怎么处理这件事。很痛快地缴了税,还请这些将士们喝了酒,算是结交了一些朋友。 到了冬十月初,东平里所种植的三万亩大豆最后一万亩大豆也都终于成熟了,因为种植的时候就错开了种植的时间,所以,东平里收获大豆的时候,时间并不是很紧。 到了这个时候,不光是东平里的百姓,就连整个关中地区的百姓也都感觉出来天气的异变。 从今年夏六月开始,关中地区就开始大旱,而且,这样的天气延续了很长时间,即便进入了秋雨季,整个关中地区的降水量也将以往少了很多。 而且,以往到了冬十月,关中地区早早就应该降雪了,可一直到最后一亩大豆收割完毕,也没有降雪的先兆。 至于东平里如何在干旱的时候,三万亩大豆还能够成熟,很简单,背靠渭河的东平里,又有了水车,自然不虞田地真得会受到旱灾的影响。当然,除了去年休耕的那一万亩大豆获得了很好的收成,平均亩产量达到了一石一斗,其余两万亩大豆的收成就要差了一些。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一章 蝗虫来了 不过,这时候的百姓们担心,也只是担心这种行旱情会不会延续到明年,会不会继续影响到明年的粮食收成。绝大多数人都没有将之联想到蝗灾上面。 东平里将那些紧靠着渭河南岸的土地全都深耕了两遍,可是并未发现里面有金知蝉担心可能会出现的虫卵。大豆收割的时候,也同样采取了留存豆杆在田地的方法。 宁成派人到南方收购鸭苗的事进行地还算是比较顺利,因为今年冬天来临的较晚,因此,这一路上,所购鸭苗的存活率相对高了一些。这其中,也有熊稻的功劳,这个老爷子不但购回了比较优质的早稻稻种,居然也懂得一些养殖鸭子的方法。 至于金知蝉让宁成带人在沿河地区挖得那些更深的地窖,到了渭河真正结冰的时候,东平里的人才知道这些新地窖真正的用途——储存冰雪。 那些从蓝田县运来的石板,就是用来铺在地窖的底部和四壁上的,没有水泥,就只能用石板来隔断冰雪和泥土之间的直接联系。 建元四年十二月,关中地区终于还是迎来了一场规模并不是很大的冬雪。这场雪虽然缓解了百姓们心中担忧的心里,可金知蝉却知道,以这场雪的规模,根本无法杀死隐藏在河岸两边泥土里的蝗虫虫卵。也许关中地区没有,可齐鲁地区、豫州地区,向来都是蝗虫密集爆发的地区。 为了应对将要爆发的蝗灾,金知蝉不得不下了一个命令,东平里任何人不得私下里偷吃鸭蛋。她打算利用火炕,来进行人工孵化鸭蛋的试验。 金知蝉在后世并不是学农学的,也没有相关的经验和经历,只是在度娘上扫过一眼。 人工孵化鸭蛋,费时费力。可相对母鸭自己孵化,效率要高出很多。当然,即便今年冬天,金知蝉将人工孵化鸭蛋试验做成功,对明年的蝗灾影响也非常小。不过,这对东平里扩大鸭群的数量,有着非常重要的意义。 整整一个冬天,金家的女人们都在做着人工孵化鸭蛋的试验,之前倒塌的那间门房,就成了孵化房。因为是重新修建的,因此,这间房子密封性是金府里最好的。 整个房间里,除了房门之外,四周围都是砖垒成的火炕。房门内部挂着两层厚厚的帘子,一层是秸秆编织而成,一成是纯麻布。 考虑到房间里市场要换气,在房间的正中央埋进了一根大金属管子,这根金属管子的另外一头只通院中。每隔一段时间,就需要人在房内摇动风箱,将屋外的新鲜空气引入暖房当中。 人工孵化鸭蛋的时候,有很多需要注意的事项,可金知蝉并未学过这门手艺,只能还愿最为原始的手段——模拟鸭妈妈的臀部,新鲜的稻草或者麦秸秆编织成的窝,再在下面铺上三层麻布。 至于房间里的温度,金知蝉好像记得度娘记载的是小孩子低烧时额头的温度。没有温度计,只能预估。 最难的却是,时不时需要有人去翻蛋,也不知道什么原理。 人工孵化鸭蛋的周期,是三十天左右。 第一个月,孵化房内没有孵化出一只小鸭子。 这些‘坏’了的蛋,都是毛蛋,反正一般女人是吃不下这种大补之物,这就便宜了方小六这些重口味的大叔们。他们吃起这种‘食物’,倒是吃得不亦乐乎。 第二月,也就是冬十一月末,终于出了结果。 金府的五个女性,每个人都需要照管一百枚鸭蛋。 这其中,金修、金雀儿、铁梨花和铁李氏照管鸭蛋,出壳成活率并不高,连一成都不到,可是,这个世界上,第一次人工孵化鸭蛋的试验却的的确确成功了。 这其中,铁李氏收获最大,有九只小鸭子成活了。 至于金知蝉,人们终于发现,二小姐并不是万能的。起码,她自己发起的这次试验,她自己完全失败了。一百枚鸭蛋,最后全进了方小六这些人的肚中。 这些鸭蛋虽然晚了一个月被人吃掉,可好歹并未浪费,不是吗? 后面两个月,金知蝉自己放弃了继续参与这项试验的激情和***。 可其他几位女性越来越有经验,出壳成活率也逐步在提高,虽然每个月提高的幅度并不高,至今都没有超过百分之十五。 可是,这已经证明,一般人,只要有适合的条件,也能够在天寒地冻的冬天孵化出鸭子,若是天气变暖的时候呢?这项试验想必成功率会更高。 建元五年春,朝廷突然发布了一项政令,罢三铢钱,行半两钱。 宁城知道以后,非常吃惊地将这个消息告知了金知蝉。 去年年底,二小姐就然自己把家中的存下来的每一枚铜钱全都花出去。结果,现在就有了这项相关的政令。 究竟是二小姐提前得到了皇帝的暗示,还是她又一次未卜先知,猜对了朝廷会做出这样的举措呢? 总是,宁成猜不出这件事的答案。 金知蝉听完后,并没有太强烈的感觉,朝廷每一次变更货币,就是对一般老百姓的无情剥削。就算是汉武帝本人真正掌权之后,也不是一开始就推行五铢钱的,光是汉武帝在任的五十年中,就进行了五六次货币改革。 她即便知道宁成心中的疑问,也给不出答案。 金知蝉然宁成花出去,只是觉得,明年会出现蝗灾,那时候,鸡鸭和粮食会大幅度增值,把钱留在手上,对于一个穿越者来说,并不能产生多大的衍生价值。 春耕的日子到了,关中地区其他县乡里的百姓们都在热火朝天开垦田地,而东平里里民们却非常难得了迎来了一个非常难得的休假期。 这让这些干惯了农活的里民们突然感觉非常不适应。 铁平还想再劝一劝二小姐,改变这个非常冒险的主意,可是,金知蝉根本就不露面了。 四月底的某一天清晨,当东平里的里民们早早起来,吃过早饭,忧心忡忡地来到东平里的田地边上的时候,突然发现,地里面残存的豆杆上,隐约能看见不少跳跃的虫子。 “蝗虫!” 难道,蝗虫真得来了?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二章 东平里的权利架构 “二小姐,二小姐,来了,终于来了。”方小六知道此事,亲自跑到田里面观察了一番之后,便一马当先跑到了金府。 东平里众管事当中,也只有他一向都是这么风风火火,完全没有顾忌。 若是换了旁人,在就被府中的那十几个护院打断了腿。 方小六刚跑进院子没有几步,就被人拦住了,而拦他的人正是铁梨花。 如今,铁平虽然已经‘高升’为阜春乡的游缴了,可他自己仍然每天都会回到东平里居住。 做人不能忘本,即便二小姐如今已经有些对他失去了信任,可铁平却仍然把自己当成是金府的部署和下人。 游缴,是比里魁官大一些,可其说到底,也只不是正式的国家官员。 不过,考虑到其如今的身份,宁成还是还是在三仙女镇里面找了一个小的院落,供铁平夫妻居住。 在金府西厢那三间房子当中,最北边也是最大的一间就给了方小六一家人居住,中间那间是米田一家人的,而最南边的那间是宁成住的。 原本方小六和童忠是一起住在金府那间门房的,不过,去年,他和米田一起解决了个人问题,再和人共住一个房子,就不合适了。 那间门房,如今只剩下童忠一个人。 东平里的权利架构如下: 宁成,方小六和米田,连同身在长安城里的童忠,以及东平里现任里魁朱都,都成了东平里的管事人。 宁成还是管着原先金府的那一大摊子事,方小六管着东平里与外界的联络,他人面广,为人也活络,做这件事正合适。 米田仍然还是东平里巡视队的总队长,如今的巡视队已经有了三个小分支。 第一个分支,还是原先的那些巡视员,只管田里的事情。 第二个分支,是夜间巡逻队,上次事发之后,巡逻队就没有停过一天,哪怕是刮风下雨,下雪,从未间断过。 金知蝉好酒好饭供着,至今没有敢有任何的怨言。 第三个分支,是男孩子们组成的傍晚巡逻队。 这是东平里男孩子们自动发起的,大人们怎么劝也劝不住。 对于此事,金知蝉却非常支持。 这个时代没有什么娱乐活动,特别是到了晚上,没有电,孩子们回到家只能上床睡觉。可这个年纪的孩子,特别是男孩子,正是调皮捣蛋的年纪,如何肯这么早就安稳的睡觉呢? 于是,金知蝉专门做了安排,一到十五岁年龄段的孩子,职守天黑之后一个时辰之内这段时间,而十五岁以上,到十八岁的半大小子接班之后,再继续职守之后的一个时辰,剩下的时间就会交给老人们组成的夜间巡逻队。 因此,东平里一到了天黑之后,会变得热闹起来。 两只小巡逻队中的孩子们,都会非常自觉地在他们选举出来的队长带领下,牵着自己从小养大的土狗,满镇子里巡逻,做事的时候有模有样,从来没有哪个孩子敢脱离队伍到处乱跑,因为,一旦有那个孩子犯了巡逻队的规矩,就会被立刻赶出队伍。 这么热闹的事情,就连一向好吃懒做的金豚儿也来了兴趣,哭着喊着想要参加。可是,他却被自己的两个姐姐无情镇压了。 金修虽然一向都对儿子百依百顺,可这一次难得硬气了一次,她也说得很明白,不到十岁,晚上就不能出门。 从那以后,再没有那个不长眼的毛贼敢夜间跑到三仙女镇里来了。 至于童忠,他这一段时间里自然是呆在长安城内一直盯着淮南王府的动静。 说来也非常奇怪,也不知道是不是淮南王府那个翁主刘陵或是其他人察觉出有人在暗中监视他们的一举一动,那个杀了老牛头的凶手在没有出现过,这是童忠亲自告诉金知蝉的原话。 也不知道刘陵是将此人暗中灭了口,还是趁着童忠到长安城里招揽人手的这个时间差,那人早就已经回归淮南国了。不过,盯了淮南王府将近一年的时间,期间也花了不少钱,童忠并不是一无所获,凡是主动和刘陵结交,或是刘陵自己主动巴结的朝中大臣,或者公卿豪门,全都被他详细的记录了下来。 而其中,最为重磅的就是武安侯田玢居然真得还和刘陵暗中有交结。 卫子夫终于顺利产下了龙种,也打破了刘彻无法生育的谣言。可是,卫子夫这一胎生得是小公主,并未彻底解决刘彻仍然没有继承人的尴尬。 童忠也是神通广大,自卫子夫产下公主之后,刘陵又再次送给了田玢不少金银财宝,他居然连具体送礼的内容都打探得一清二楚。 当然,接受淮南王礼物的不仅仅是田玢一个人,窦氏一族中也有很多人毫无心理负担地收下了刘陵送上的重礼,这里面,就有童忠的那个大仇家。 不过,魏其侯窦婴从来就不与淮南王的人打交道。这一点,让童忠觉得有些疑惑,金知蝉却知道这很正常。 窦婴为人虽然近似与儒家,可从其交结的朋友或者门客就能看出,其中以豪杰之士居多。灌婴就是这其中最为显着的一个例子。 灌婴为人粗豪,任侠使气。自从武安侯田玢因为是皇帝舅舅的身份发达起来之后,灌婴就很瞧不上他的为人。 这一年,童忠也只是逢年过节会回到东平里,一是向修成君请安,二是向金知蝉汇报一下情况。 而宫里的两位至尊,以及那位被金府救了一条小命的卫青,似乎将修成君母女四人完全忘了。就连卫子夫生下小公主这么大的一件大喜事,也没有派人通知她们。 幸好,这件事修成君并不知情,知道的人也受了金知蝉的一再叮咛,没有人敢在东平里议论这件事。不然的话,金修肯定又会担心了。 金府的整个西厢在宁成成为官家之后,就已经用一堵围墙和金府的院子以及正房彻底隔开了,可以说是自成一片方圆。 不过,铁梨花却在金府拥有一间在东厢的房子,只是她一个孩子单独居住,她如今既是金知蝉的小跟班,也是金修收的唯一一个干女儿。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三章 以鸡驱虫 铁梨花一见是方小六,立刻毫不客气地数落道:“小六叔,你下次能不能不要这么毛毛躁躁的,有什么事情,好好说,若是惊扰了二小姐怎么办,还有,你刚才说什么来了,没头没尾的。” “失误,失误,你小六叔我这次实在是太激动了,还请梨花见谅啊!镇子里已经出现了蝗虫的踪迹了,我急着跑来就是想将这件事告诉二小姐。”方小六这才想起自己已经因为这样的举动被东方先生说过很多次,连忙解释道。 “啊!”铁梨花闻言,也是吃了一惊,虽然,她也非常相信金知蝉的话,可二小姐去年做出的这个预言,实在是太让人震惊,因此,她的内心当中,其实跟她爹一样,都希望今年不要出现蝗灾。 可事实证明,二小姐的话,至今就从来没有落空过。 从来没有! “是吗?小六叔,既然如此,你去告知宁管家、朱里魁,还有米田和他手下那些巡视员,通知全镇人家,将家中已经长成的公鸡和母鸡一起驱赶到田里面。有了这些蝗虫,就会省了不少用来喂鸡的粮食了。”就在这是,金知蝉突然从自己的房中走了出来。 她刚才在房中发呆,方小六这么大的声音,她又不是聋子,自然听得一清二楚。 金知蝉也最先就从方小六的话中猜出了其话中的意思。 “诺!”方小六答应一声,刚想走,猛然想到一个问题,便立刻转身问道:“二小姐,大家把鸡赶到一起,那不就串户了吗?事后,里民们应该怎么区分呢?” “你告诉米田和宁官家,让他们到库里多领几匹麻布,将麻布撕成条,上面写上数字,自然就好区分了。”金知蝉不假思索地就相出了一个解决的方法。 听完,方小六急速狂奔,找打了三个管事。 四个人一商议,立刻分工。 朱里魁和方小六去通知东平里所有百姓。 宁成和米田以及他手下的巡视员们立即去库房里领了麻布,按照金知蝉的方法给各家各户驱赶过来的每一只鸡进行编号。 金知蝉的预言再次成真,又一次给了东平里绝大多数百姓以巨大的冲击。 因此,绝大多数家里面养鸡的里民们一听说这是二小姐吩咐的,都迅速地响应,将家中鸡舍里的大鸡小鸡全都赶了出来。 等各家各户赶着鸡群到了田间地头,宁成和朱都一看这情况,就知道二小姐的办法不管用了,大鸡好区分,可要想给每一个小鸡崽子绑上麻布条,困难可就大多了。 何况,巡视员的人数本就不多,又都是残疾人,新里民这么积极,却加大了工作量。 朱都和三个管事一商量,最后做出了一个决定,‘包干到户’,将这三万亩土地的除虫工作分配给各家各户。 这个词来源于去年没有发生老牛头被杀一案的时候,金知蝉曾经预先制定的计划中用到的一个题目。 这个时代,田地里的小动物还是非常多的,特别是黄鼠狼这类小型肉食性动物,杀起鸡来特别的凶残。 当然,里民们有那一半个非常迷信的,认为若是赶着鸡去吃蝗虫,那是会惹怒蝗神的。 对待这样的人家,朱都就比铁平要干脆强硬很多,他立刻命令手下人将这些人家的鸡赶走,并且拆毁了鸡舍。要知道,这些种鸡是金知蝉无偿送给这些愿意养鸡的里民们的,至于新出生的那些小鸡,都不用朱都自己掏钱,他手下人花钱就把这些鸡买了下来。 至于这些人家,以后肯定是无法继续养鸡了,等忙完这一阵,朱都会派人将原先的鸡舍改成猪圈。 剩下的工作就好处理了,各家各户只需站在一旁照管着自家的鸡就成了。 还别说,这些在鸡舍里窝了一冬的公鸡和母鸡,一到了田里,见到那些零散分布的蝗虫,立刻便活跃了起来。吃的是不亦乐乎。 当然,鸡这种动物一旦散养起来,那绝对是无组织无纪律,特别是小鸡崽子们,跑起来,一不注意,就跑到分配给其他人家的田里面了。 除虫工作折腾了整整一天,待到黄昏各家将自己家中的鸡收拢起的时候,都或多说少,损失了少量大鸡和树木不少的小鸡。 虽然有了损失,可是,一到了第二天,不用朱都和管事们吩咐,里民们又全都驱赶着自己的大鸡,奔赴分配给自己啊的土地。 不过,有了昨天的经验和教训,里民们这次终于听劝了,小鸡留在自家的鸡舍里,随行的还有家中的土狗。 小土狗如今还打不赢太大的动物,可是用来驱赶和防备黄鼠狼,就绰绰有余了。 也许是东平里今年春耕的时候,三万亩良田里没有种植任何粮食的缘故,东平里田地里的蝗虫数量并没有增加。 整整七天的时间,那些大鸡们只用半天的时间,就除虫完毕。 不过,这种现象也仅限于东平里,方小六派人到整个关中地区打探消息,铁平也同样带回了阜春乡每日的情报。 据从关外到关内经商的商人传言,大汉境内,以往蝗灾的重灾区——黄河中下游地区,以及齐鲁地区,已经被蝗虫群吃得是颗粒无收。 关中地区的形势非常不容乐观,已经有大规模的蝗虫正从关外向关中地区袭来。 有一个郡守实在是承受不住压力而自杀。 这个时候,东平里的里民们既感到庆幸,又感到害怕,若不是二小姐的一再坚持,他们若是继续春耕播种粮食的话,十有九八会向关外一样,颗粒无收。 这样的损失虽然还无法伤及东平里的根本,可也会让辛勤劳动的里民们感到非常地泄气。 这期间,就有细心的养鸡户发现,那些凡是吃过蝗虫的母鸡,每日里的产蛋量都会毫无先兆的大幅度增加了。 七天之后,大规模的蝗虫群终于开始侵袭关中地区、新丰县以东的各个县。 而就在这一天,新丰县的三位县官居然没有继续留守县城里,思考应对之策,而是一起携手来到了三仙女镇。 章节目录 第七十四章 对付蝗虫的两个办法 此时,正值建元五年五月,蝗灾真的来了。 “二小姐,面对来势汹汹地蝗灾,吾等计将安出啊?” 第一次面对着三个留着小胡子的儒生,金知蝉想起了一句话——‘不怕流氓胆子大,就怕流氓有文化!’ 面前的这三个儒生何止是流氓啊,他们的脸皮简直比城墙还要厚三丈。 “三位县官大人,我这是个八九岁的小孩子,你们那这么大的一个难题来询问我,真得合适吗?”金知蝉一听三人异口同声地问了这句话,立刻装萌充嫩,忽闪着大眼睛,天真无邪地盯着夏宽师兄弟三人。 “呵呵,没什么不合适的,圣人有云,能者多劳!二小姐,吾等若不是被逼无奈,又怎么敢来求你呢?何况,你就算不给我等三人的面子,也千万要顾念新丰县这数万百姓的命啊!”夏宽,不愧能坐上一县的县令,这脸皮厚起来,说出来的话,连他旁边的县丞和县尉都有些脸红。 一场蝗灾,的确是能够要了不少百姓的性命,夏宽说得这话毫不夸张。 文景之治,府库中的粮食堆如山积,可是,那只是官府府库中的粮食,与一般老百姓何干呢? 家无三年储,一遇到天灾,有不少普通百姓家中都无法维持正常的生活,卖儿卖女之事是常有的。 比如,建元三年春,黄河水于平原国决堤,毁坏了无数良田,使得整个平原郡大饥,那一年,整个平原国中甚至出现了人相食的惨剧。 “夏县令,您说得这番话,就非常奇怪了。你们三个若是没有办法的话,可以将此事上报给朝廷,让朝廷开仓放粮,据我所知,长安城国库里的粮食有好些都放得连人都无法食用了。再说了,这次蝗灾,遭灾的又不是新丰县一县的百姓。朝堂上有丞相,会妥善处理此事的。”金知蝉连连摇头拒绝道。 有无数穿越前辈们的经典灭蝗之策,金知蝉自然是有办法削减蝗灾所产生的影响的。 比如,遭灾严重的地区,可以让人放火焚烧那些还未被啃噬一空的青苗。 前人种树,后人乘凉,若是新丰县以东的各县,也包括新丰县自身,这么做了的话,长安城以西受蝗灾的影响就会逐步减少。 还可以出钱购买蝗虫,制成蝗虫粉之后,将之和面,烙成饼。 至于像有得穿越强人那样,用油将蝗虫炸成美味的食品,金知蝉却对此不敢兴趣。 一方面,她实在是吃不进这种东西,而另外一方面,没有那么多的植物油。 即便东平里去年秋收后种植了三万亩的大豆,可是,以这个时代的榨油技术,从大豆中获取的豆油还是十分有限的。 金知蝉话里话外百般推脱,意思很明白,就是不想趟这摊浑水。 还有一个更深层次的原因,朝廷里迷信的大臣和权贵还有很多,万一新丰县照着金知蝉的计策做了,即便有了一定的成效,可和这些计策对新丰县本身去毫无益处。因此,那些一直有心想要献媚于太皇太后窦姬,陷害金家的人会放过这么好的借口,用以对付她们母女吗? 恐怕那个如今还很逍遥的陈宫尉会第一个跳出来,想法设法将金家连根拔起。 “二小姐,你……”另外两位大人还想再劝,金知蝉却直接打断了他们的话。 “三位大人,你们还是请回吧!小女子,身小力弱,还无法承担朝堂上的风风雨雨,还请三位大人见谅!梨花,你去送客,顺便让宁管家进来一趟。”金知蝉不客气地开始送客了。 夏宽三人就这么被赶了出去,夏宽还好,他为人豁达,心思通透,从金知蝉最后说得的那番话中,他已经猜出了对方之所以献策,根本原因还是担心窦太主或者太皇太后窦姬还会加害她们母女。 唉!这也是人之常情啊! 县丞徐偃没有说话,一向性格温润的他,此时旁人并不知道,他心中究竟在想着什么。 唯独庆忌面色不善地说道:“两位师兄,这个小丫头未免也太不识抬举了。我等……” 就在此时,就听见刚才那间房内,突然传出了金知蝉的声音,她似乎是在向宁成抱怨,又似乎是在埋怨铁平。 “宁管家,你说说看。我当初是怎么说得,铁平那厮就是不信,现在到好了,他居然有脸求到我这里。你说,他也真是个笨蛋,蝗灾既然已经来了,就立刻组织人手去捕捉蝗虫,或是派人立刻焚烧那些已经早在的青苗就是了。 现如今,对于关中东部地区来说,说什么,干什么都已经晚了。本小姐说得这两个方法虽然对关中东部地区已经遭灾的地区毫无帮助,可是,这么做的话,起码能够做到人为的减少蝗虫的总量。到了后期,关中西部受到蝗灾的影响就会逐步减少一些。 可惜啊!现如今人人都跟铁平这厮一样,只关注自己的这片小天空,却从来没有人从全局去考虑应对之策。你说说,如今朝廷里那些尸位素餐的三公九卿们,也不知道在想什么。若是萧相国或是曹相国还活着的话,一定会这么处理这次的蝗灾的。 宁管家,你说说,咱们镇子里有些人是不是傻了,宁可信奉那什么蝗神,也不肯听本小姐的金玉良言。如果祭祀蝗神真得有用的话,你自己想象,当官这么多年,见过有因为信奉蝗神,蝗虫就会过而不食青苗的乡里吗?” “二小姐,你这么一说,属下还真是羞愧难当啊!当初,属下为官的时候也曾愚昧的供奉过蝗神,结果,蝗灾该来的时候,从未将其减少过,或是过境而不入。”宁成立刻捧哏地说道。 金知蝉这番话,自然不是真得对宁成说道,而是两人演了出双簧,她接着这番话,将自己的想到的主意用这种方法告知夏宽他们,至于他们三人是不是听自己的建议,又能将这两个方法落实到什么程度,那就不是她能够参与或者干预的事情了。 这番话,夏宽他们听见了,也听进去了。 可惜的是,除了新丰县,他们根本影响不了其他地区。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五章 鸭战士 太皇太后窦姬和窦氏一党掌控着朝政,而夏宽他们仅仅只是一县的三个主官而已,自然毫无话语权,上奏上去的奏折也不知道被他们扔到哪里去了。 何况,就算是在新丰县辖区内,也不是所有乡里的县官和百姓们对他们颁布的灭蝗令信服,阳奉阴违的本事是地方小吏天生就具备的技能。 故此,建元五年的这场蝗灾,影响巨大。虽然丞相也做了应对,开仓放粮,可救急救不了穷。田里的青苗全都被蝗虫啃噬一空,凡是遭灾的地方,百姓们今年的收成已经注定颗粒无收了。 相反,东平里却是一番热闹的景象。 进入五月份,蝗虫也开始向东平里方向大举袭来。 有了准备,朱都也没有按照灭蝗令焚烧田地里的豆杆,籍此杀死那些蝗虫,而是将东平里一直饲养的鸭子放了出来。这个时候,东平里的里民们这才知道,二小姐为什么要饲养这些北方一般不会大量养殖的禽类。 鸭子灭蝗的效率根本就不是家鸡们所能比拟的,看着些憨态可掬的鸭子,撅着大pi股,整齐的缓步进行地毯式除虫工作,一些‘观战’的熊孩子居然手舞足蹈的跟在这些鸭战士的后面,学着的动作。 这喜感实在是无法形容,这里面就有金豚儿、朱宝儿和木小八这三个活宝。 不过,这一次,金修,朱都和木木匠并未阻止孩子们‘胡闹’! 因为东平里三万亩耕地里都是已经枯萎干结的豆杆,因此,被吸引而来的蝗虫群并没有周边地区的多。 ‘鸭战士’们进攻了几天之后,母鸭的产蛋量也随之增多。 而三仙女镇里,人工孵化技术,也开始从鸭蛋,扩展到了鸡蛋。当然,缺少经验,却是相关的设备和技术,等等,使得这项试验并不能进行大范围推广。 没有纸张,参与试验的几个女人当中,金修和金雀儿都认识字,也就无法及时将试验中的经验和问题记录下来。 因此,发明纸这项工作被提到了议事日程。 东平里渭河边上的竹林才刚刚建立,想要得到充足的竹材,还得得到明年。毛竹的确是世界上生长速度最快的木本植物,可是,最初从竹笋长成竹子这段时间,它还是需要几年成长期的。 至于制麻过程中剩下的残渣以及其他物质,金知蝉也没有将其废弃,而是聚集起来,等到蝗灾过后,统一进行发明纸张的试验。 不过,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又一次打乱了金知蝉的计划。 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 金家当初来到东平里的时候,虽然得了一百亩良田和不少钱财,但是,在外人眼里,她们一家人凄凄惶惶,死被赶出长安城的。 金修的娘家和夫家自然是不想再和这个不详的女子有任何瓜葛。 可是,今年的这场蝗灾也彻底让三仙女镇的金家扬了名。 春耕的时候,东平里周边的百姓都忙着春耕,可东平里却宁肯空着三万亩土地,也没有种植任何的粮食。现在看来,金家的人非常有先见之明,最起码,整个东平里省下了这一季的种粮。更何况,周边知道东平里底细的人都记得,去年,那三万亩土地可是收了两茬粮食,一茬是冬小麦,一茬是大豆。 于是乎,遭遇蝗灾之后,有不少东平里里民们的亲戚开始向东平里聚集。 第一个赶到的就是金修的夫家——王家。官府也判了金修和他和离,金知蝉的那个便宜爹已经死了,一家人还都随了母亲金修的姓氏。可是,谁也无法改变金知蝉兄弟姊妹三个与王家有血脉的关系。 王家因为他烂赌败了家,这次又遭遇蝗灾,实在是过不下去了,这才来投奔金府的。 “蝉儿,你说怎么办呢?”拉着二女儿的小手,金修一脸茫然地问道。 即便如今有了爵位,身份大步相同,可是,金修一听说是王家的人携家带口找上门来,她就彻底慌了神。 王家的长辈已经亡故,而前夫又是独子,因此,来这里的都是前夫的叔伯兄弟,和一个小姑子。 “娘,单是一个王家就让你慌了神,这次的蝗灾影响范围如此之大,您认为,金家就不会来吗?”金知蝉并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预先给母亲打了预防针。 “哼!你娘我姓金不假,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金家认得我,我却不认得他们!”让金知蝉没有想到的是,她刚一体金家,金修立刻斩钉截铁地回答道。 当初,就是金修的父亲金王孙将她扔进了火坑,宁肯赔钱也要将他嫁给王家的那个浪荡子。金修宁肯在王家受苦,也没有回过一次娘家,他父亲一直到死也没有派人闻讯过她这个女儿。 因此,金修对金家的怨念非常深。 “那好!娘,之后不管还来身亲戚,你都不要出面,让宁管家应付他们就是了。如何?”金知蝉点点头,轻轻拍了拍娘的手,问道。 “好是好,可是,蝉儿,你总得把如何安置他们的章程告诉我,也为娘我心中有个数不是吗?”金修点点头,算是首肯了二女儿的安排,可是,她还是盯着她的眼睛问了一句。 经过上一次老牛头被杀这件事之后,如今的金修也不是那么好糊弄了。 “如何安置他们,很简单!如今,三仙女镇的百姓,大部分都有了自己的居处,因此,之前黄家四兄弟剩下的宅子,如今还空着几个。女儿觉得,把其中最小的一处院落空出来,正房就分给王家人去分,若是金家人也来了,西厢房就归他们。而铁叔、小六叔,宁管家和米田他们的家人若是来了的话,则将他们安置到拿出院落里的东厢居住。娘,女儿这样的安排,您还满意吧?”金知蝉扳着指头将可能要来的人全都安置了一遍。 “好,好,好!”金修这下子满意了,不用她亲自出面,就能够将这些她并不想见到的亲戚安置‘好’,就行了。 至于对方是否满意,金修就不管了。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六章 三仙女镇的新规矩 “我要吃饭,我要吃饭!”这一天早上,金府的门前围了一群人,为首的人是一个大个子,接近八尺,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已经近乎于衣不蔽体了,面如土黑,有气无力地面朝着金府的大门口喊着。 “就是,都还是亲戚,既不给我们单间住,还让我们吃不饱饭!” “这还到罢了,到现在了,一家子连个露面的都没有,现在,居然还让我们去干活。你们说,有这样对待亲戚的吗?” “……” 大个子身后围着十几个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面色倒还好些,看他们身上的衣着并不差的,一个个低声附和着,说什么的都有,就是没有一个说金修母女好话的。 东平里的人都忙忙碌碌,根本就没有人打理他们,而那些来投奔东平里里民们的亲戚也不敢往跟前凑活。 该来的还是来了,金知蝉的亲族王家是最先到的,不过,经过金修被士兵带进宫这件事之后,王家的人都怕了。来投奔金修,那也是被这场突如其来的蝗灾逼得没有办法。因此,王家的人到了东平里之后,就跟鹌鹑一样,不管宁成做出什么安排,王家人就接受什么样的安排,丝毫不敢提出任何的意见。 鉴于投奔东平里的人实在是太多,金知蝉做了规定,目前为止,只接收里民当中,郎官军军属和工匠们的亲戚,而其他的里民,投奔他们的亲戚就要进行甄别了,只接受直系亲属。至于其他亲属,东平里只招待一顿饭,之后,那些人就必须离开。 对此,东平里的新旧里民们也都接受金知蝉的这个决定。 毕竟,当初自己一家人遭难的时候,这些所谓的亲戚并没有给予他们帮助,其中也有落井下石的。 当然,其中也有那些原本远亲或者邻里关系不错的,并且比较照顾他们的人,如今找上了门,有人因此而求到了宁成。 对于这些人,谁求情,谁就要付出代价。 为此,金知蝉专门在三仙女镇的镇子里,开设了两个大食堂,所在地就在黄有仁三兄弟中最大的一个院子里外,院子外,是那些投奔东平里的人吃饭的地方,而院子里,则是东平里所有里民一起吃饭的地方。 东平里只给这些投奔而来的人,一天提供两顿饭,而那些替远亲或者旧邻里求情的里民,也不能再享受东平里里民原本优厚的待遇了。他们必须和其他人一起到院子外一起吃饭。 不劳无获。 在东平里想要吃白饭,没那么容易。三天后,宁成公布了一个新规定。 第一、不是东平里的在籍人员,凡是年龄超过十二岁的孩子,都要参加集体劳动,每天要完成额定的工作,这样才能继续带着三仙女镇,才能吃上饭。 第二、任何人呆在三仙女镇都要守规矩,一次警告,两次处罚,到了第三次,赶出三仙女镇,任何人都不得例外,这里面也包括了原东平里的那些里民。 第三、超过十二岁,小于十五岁的孩子,金知蝉专门为他们安排了较为轻松地工作。 东平里今年并没有播种粮食,突然来了这么多人,有那么多活可干吗? 自然是有得,而且,来这点人还真不一定就能做得完。 首先,第一项要干的工作,就是平整土地。 华夏在汉武帝末期,一代农学家赵过发明了当时最为先进的农业机器——耧车,也叫三脚耧,是一种畜力条播机,集耕地和播种于一体。 但是,这个时代的耧车有一个致命的缺陷,因为材质的问题,寿命并不长,而起故障率很高。 平整土地的好处,既可以加快播种的速度,也可以清除掉土地里硬土块、石头,这样的话,就可以尽可能减少对于耧车的磨损。 这个时代,想要搞平整土地,只能用人海战术来完成这项艰巨而有着非凡意义的大工程。之前,东平里的壮劳力实在是太少,因此,金知蝉并没有打算实施这项工程。如今,蝗灾将受灾的百姓驱赶到了东平里,这就为东平里开展这项工程提供了先决的条件。 其次,修路。 要想富,先修路。这是后世改革开放总结出来的明言。 金知蝉要想将三仙女镇发展成为十里八乡的大集市,修路就成了重中之重,因为,这里毕竟不是县城,又离着长安城太近。若是将路修好了,以后,但凡是到长安城做生意的商人,都会选择这条平坦的快车道。 当然,事有先后,大汉朝毕竟还是一个以农业为主的皇朝。东平里第一项开展的工程,就是平整土地。 结果,宁成刚一公布这个决定,就有人来到金府的门前闹事了。 不过,也只有那些路过三仙女镇的商人偶然会听出打听一下,镇子里的里民和难民们如今都在田里面干活去了。 “二小姐,你就看着他们这么闹下去啊?”这时,金知蝉和铁梨花正躲在门后,金知蝉扒着门缝开外面的热闹,铁梨花在她身后,奇怪地问道。 原本,府里的护卫们都打算出去把这些围在门前的人都赶走,却被得知这一消息的金知蝉拦了下来。 镇子里的人越来越多,鱼龙混杂,金知蝉一直想要玩一玩,杀鸡儆猴的把戏。可惜,来了这多人,居然没有人主动跳出来闹事,她都等得有些上火了。 好在,今天是个好天气,有人主动送上门来,想做这只鸡,金知蝉又怎么会这么轻易地将他们赶走呢! “梨花,你知道围在门口的都是什么人吗?”金知蝉回头问道。 铁梨花摇了摇头,两条黑亮的大辫子也随着甩了甩,在阳光下煞是好看,没办法,金知蝉天生小黄毛,对于这个小姐妹一头黑发一直都很羡慕,说道:“不知道,二小姐,难道你知道?” “你别看这些人其貌不扬,他们还真是我们家的亲戚。准确的说,是我娘的娘家人。”凡是能住在东平里的人,全都被方小六核查过身份了。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七章 公审大会 何况,此刻,站在门口叫嚷的那个大个子是如此的显眼,金知蝉一眼便看出对方的身份。没错,这些人大多数都姓金,是金修的娘家人。 金修他爹金王孙,是家中独子,被王太后休夫之后,他有另娶了一个女人,而门口那个大个子却不是金修的血亲,而是金修后母柳氏带进门的拖油瓶。 这在大汉朝并不是什么丢人的是。 王太后这个嫁过人的有夫之妇都能够成为皇后,何况是民间女子呢? 而后母前夫之所以没有要这个儿子是因为,这个大个人是个傻子,此人从小便长得牛高马大,饭量也特别大,可惜却是个傻子。金王孙是个商人,按说,不会,也不应该取这样的女子进门。可奈何,他前一个老婆——王太后就是个一等一的大美人,口味养刁了,金修的后母柳氏也同样是个大美人,这才会被金王孙给相中。 至于后面那些,既有金修的亲兄弟姐妹,也有其后母的娘家人。至于金修的爹和后母,却早早就过世了。 金修自从嫁入王家之后,便和金家断了联系。 “梨花,咱们先进去好好休息一会儿,等着下午看热闹吧!”金知蝉拍了拍铁梨花的小肩膀,便施施然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娘,真得不管大舅他们了!”等铁梨花进了房,金修的房门口,这才探出了两个脑袋,金雀儿问答。 金修紧咬牙关,恨恨地说道:“不管!你二妹会处理好的,再说了,你没看王家的人不是没闹事吗?还有,他其实并不姓金,你以后就是见了他,也不要叫他大舅,听明白了吗?” 金王孙当初嫁女的时候,是明知道自己的丈夫是个出了名的浪荡子,却还是将她嫁入了王家。何况,因为金王孙的态度,那个后母也在家中一直虐待她。这个仇,金修一直都没有忘。这里面,也唯有这个名义上的大哥既没有欺负过她,也没有帮助过她,算是对她不好不坏。 “女儿知道了!”金雀儿哪里知道这么多啊,她有些委屈地回答道。 至于金豚儿,他才不管这些糟心的亲戚呢,此刻他和两外两个难兄难弟,朱宝儿和木小八正在接受东方朔的亲自教导呢。 下午,吃饭的时候,金家的人主动散了,准备去食堂吃饭。 结果,他们刚到地方,就被米田带着人围了起来。 往常这个时候,应该是开饭的时候,可是,宁成却登上了临时搭建的一个高台。 他大声说道:“东平里的里民们,亲戚们,你们都看好了。凡是投奔我东平里的人,都要进行劳动,谁也不能够例外。今天是平整土地的第一天,就有人不干活,居然还跑到修成君的门口闹事。就是他们!” 说着,宁成把手指向了被围在中间的金家人和柳家人。 “来人,把那个留着小胡子,和那个小矮子一起带过来,还有,那边长得像个猴子一样的,和这边这个”宁成吩咐道,除了金家和柳家的人,他又在人群当中指出了两个人, 听到了指示,米田一挥手,手下那些巡视员立刻如狼似虎般冲进人群将宁成指定的人全都拖出来,拽到了宁成的身边。 “你们凭什么抓我,我是金修的亲戚,我是他的亲娘舅,你们凭什么抓我。” “对呀!闹事的人又不是我们,是他,是那个大个子,你们凭什么抓我。” 那两个单独被抓过来的人不敢吭声,也不敢反抗,可金家和柳家那两个被抓过来的人一直就没有消停过。 “哼!你还是修成君的亲娘舅,这么说来,你是皇亲喽!要知道,冒认皇亲可是要夷三族的。你不会改口吧!”宁横一听,上前一脚就踹翻了那个自称是金修亲娘舅的家伙。 知道金修身份的人都知道,金修的生母就是王太后,而王太后有三个兄弟,王信、田蚡和田胜。 这家伙敢在这里大放厥词,那他离死也就不远了。这家伙姓柳,是金修后母的兄弟,一听完宁成的话,立刻顺势趴在地上装死,一句话都不敢说了。 “至于你吗?哼!乡亲们,你们知道我为什么不抓那个闹事的,却抓了他吗?”宁成怒哼了一句,看着四周围那些战战兢兢的百姓,用手指着大个子,问道。 宁成到底是做过大官的人,即便现在是白身,可他一身的官威煞气浑然天成,四周围的人全都被他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既然没有人回答,想必你们都不知道。那我就告诉你们,那个大个子姓柳,跟修成君极不同父,也不同母,是其母带进金家的养子。他就是个浑人,你们说,我会惩罚他吗?”宁成趁这个机会讲明了此人与修成君的关系,省得到时候有人因此而嚼舌根。 “至于你吗?自己是个什么身份,你自己不清楚吗?啐!你只不过是修成君生父乳母的儿子,就在这里乱认亲戚。等会在处置你。”宁成啐了他一口,说道。 “还有,这两个,这个长得像个猴子一样的家伙是个窃贼,到东平里三天的时间,偷了一只鸡、一只鸭和一只鹅,你小子有本事啊,偷东西倒是偷的挺全乎。你怎么没去偷条狗或者偷头猪啊,这两样东西肉才多呢?”宁成说着说着,就给了这个小偷一巴掌。 “宁管家,小的老老实实干活,既没有偷懒,也没有偷东西,您怎么也把我抓过来了。”小偷旁边的那个大汉一脸委屈地问道。 “嗯!你真还有脸说出来。修成君仁慈,大家伙刚进镇子的时候,镇子里都给你们每一人都洗了一次热水澡,身上的衣服也全都替你们浆洗干净了,就连之前那些破的地方也都缝补好了。可现在呢?大家伙看看他,小偷,你闻闻他身上的味道,老老实实地把你自己的感受告诉大家。”宁成看了他一样,恨恨地指摘道。 那个小偷忍着痛,凑到身旁的大汉身边,耸着鼻子深吸了一口气。 “呕……”小偷这一闻不要紧,好悬没有把昨晚偷吃的那只鹅全都吐出来。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八章 处罚 东平里的里民们,还有前来投亲戚的那些半难民,一看都明白了,感情这个大汉是个为人邋遢的脏鬼。 接下里,宁成让人一公布他的罪责,众人都觉得虽然这位宁管家虽然有点小题大做,但是,这一次,抓这厮抓得对。 这个大汉姓胡,名叫胡混,今年刚刚十八岁。人如其名,他在家乡的时候,人到没什么坏心眼,就是个出了名的懒汉。以前有父母惯着,家里面又是富农,倒是不愁吃穿。可是,去年其父母双双得病过世,今年又遭了蝗灾,虽然朝廷已经免了今年的田赋和丁赋,这种环境下,地主家都没有余粮,何况是他呢? 胡混名声不好,父母还没有来得及为其说一门好的亲事,便撒手人寰,只剩下他一个人呆在家中,整整一年的时间里坐吃山空,一个家有上百亩良田的富户居然落得家中没有半合余粮。可是,这厮有舍不得卖掉家中的良田,听说东平里待遇不错,大家伙虽然需要每日干活,却是管一天三顿饭。故此,他打定了主意,便收拾行装,带上家中剩余的十几文钱,便来到了东平里投亲戚。 说来也巧,胡混的亲戚刚好就是田老怪。 这还倒罢了,田老怪虽然无儿无女,亲戚又少,可也听过他的名声,因此,并没有把他留在自己的家中,而是扔进了集体宿舍居住。来到东平里才三天,胡混就给东平里带来了非常不好的风气。 第一、干活划水,吃饭却比谁都积极。 第二、随地大小便。 他若是将这腌臜之物随到田中,也不会有人说他,可这厮也不知道怎么想得,集体宿舍旁边就有厕所不上,非要拉到集体宿舍的院子外。而且,是天天都随。 宁成公布完四个人的罪名之后。 那个金王孙乳母的儿子和小偷,全都被人押送到东平亭,让宾亭长到时送到县里面,交由县里面处置。 胡混,当众被打了十板子,今天不准吃饭,而且,他以后只能一个人干活,只有完成每日的任务,才能吃上饭,而监督人正是他的表舅田老怪。 表侄子给他在东平里丢了脸面,再想让他手下留情,根本就不可能。金知蝉正是知道田老怪是个极好面子的人,才会让他亲自监督胡混干活的。 至于胡混,他说到底就是个娇生子,什么时候挨过打的啊! 众人只见三个大汉上前,一个用脚踩住他的背部,将他死死地压在地上动弹不得,剩下两个人手中轮着水火大棍,劈哩啪啦十棍子打下去,人早就昏了。行刑的人中,就有米田,他是最恨这种干活时候划水的祸害。 打完之后,众人看到胡混白净的屁股开了花,鲜血淋漓,皆是心惊,心中一再叮嘱自己,干活的时候,千万不能划水了,没看东平里巡视员的头头气得亲自下场动手了。 当然,别看胡混屁股上的伤势那么重,其实也只是表面上看着吓人罢了。作为一个老刑名,宁成手下干这种事非常有分寸,两外一个行刑的人,就是他的一名老手下,也是这一次因为蝗灾,才求到老上司这里的。别看胡混爱棍子的时候,呼天抢地,这棍伤一点也不耽误明天让他继续干活。 最后,就剩下那个姓柳的,不管是否有血缘关系,金柳氏毕竟是金王孙的合法妻子,在外人看来,他也就算是修成君的亲戚。因此,金知蝉不能对他做得太绝情,虽然不至于将其送进官府,可死罪可免,活罪难饶。 金知蝉想到了一个方法整治这嘴贱的家伙,这一次,是方小六亲自动手,脱下他自己脚下的牛皮快靴,左右开弓,连抽了姓柳的十个嘴巴子。金知蝉的要求是,嘴要抽肿,但不能掉牙。 这伤虽然没有胡混的重,可更伤人的面子。 经过今天的这次公开审判之后,既让如今聚集在东平里的百姓们都开了眼界,也其到了杀鸡儆猴的作用。 院子中,柳狗剩被带进了院中,他就是金修名义上的弟弟。金王孙嫌他是个傻子,便没有让他跟自己的姓,他只好跟着母亲的姓了。 “姐,我饿!狗剩,快饿死了。”一看到金修,柳狗剩就立刻认出了当年那个唯一待他还算和善的女子,正是姐姐,也是他少数能够认出来的亲戚。 一看到这个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弟弟落到这般田地,金修一时间泪如雨下,哽咽着说不出一个字。 “喂,狗剩,想要吃饭,你可要干活啊!”金知蝉叉着腰指着他说道。 “狗剩只要能吃饱,什么都能干!”柳狗剩急忙回答道。 看他这个样子,是被金家和柳家的人调教惯了,不然,他一个傻子不会回答的这么顺溜。 金知蝉对柳狗剩是相当的不客气,可金修并没有生气,她激动归激动,却对这个便宜哥哥并没有多少亲情。当年,她还在金家的时候,两人并没有太多交集,只不过是一对在家中同样吃不饱饭的可怜虫而已。 如今能管他顿饭,不让他饿死就成。 可金知蝉却用他又大用。 不管怎么说,在外人的眼里,柳狗剩就是他们的大舅。 修成君的兄弟都在田里面老老实实的干活,他就能起到这个先锋带头的作用。 “木柱,立刻命人给他准备凡是,麦饭和咸菜就成!”一看柳狗剩的体形就知道,十足一个饭桶,希望,他力气能跟饭量成正比吧! 至此之后,东平里彻底恢复了以往的秩序,不管是原有的里民,之前的亲戚,还是新来的,全都战战兢兢地活在宁成的淫威下。 新来的或许不明白,其亲戚或者认识的人不需要多说什么,只需要把在田里卖力干活的柳狗剩指给他们看就成,金知蝉的这个策略起到了非常大的震慑作用。 至此,修成君的两家亲戚,姓王的变得更加低调,而金家的和柳家的人也都每日里老老实实地去上工,没有人敢再偷懒划水。 章节目录 第七十九章 妙计运粮 日子一天一天变热,东平里的工程一直在持续进行中。 建元五年,黄河中下游地区,关中地区因为蝗灾持续的缘故,已经确定一年的粮食绝收。汉武帝也及时发布了诏令,免除了受灾地区今年的所有的赋税。 好在,这个时候,大汉王朝基层官员为官还算廉洁,文景之治几十年的积蓄,积攒下了充沛的府库,使得救灾工作进行的非常顺利。至少,关中地区饿死的人很少。 可关外就不行了,建元三年,河水暴溢,当时平原国受灾严重,居然出现了人相食的惨剧。 因此,这一次,关外就有不少灾民想要涌入关中求食。 朝堂上因为这件事,分歧非常大。 刘彻是准备彻底放开函谷关,让灾民进关,关中府库中,有大量的粮食,根本不用担心这些灾民没有饭吃。 可是,太皇太后窦姬和窦氏一党却坚决反对刘彻的这个决定。 不过,窦姬和她的党徒们反对的原因并不相同。 窦姬反对,是担心如果贸然开关,放灾民大量涌入的话,极有可能会使得关中地区动荡。而窦氏一党反对,却是因为,担心他们的事情败露了。 因为,这些逃荒而来的百姓多属于窦氏一党职守的郡县,这一党的官员大多在任上贪赃枉法,中饱私囊,为了保住自己的权势,将其中一部分贪污款,都上贡给了窦姬的亲戚。这些灾民当中,万一有人胆大包天去告御状的话,就算是窦姬也保不住他们。 而趁此机会,淮南王刘安却趁此机会在暗中积极行事。一方面,他派人到函谷关外的灾民中,散布谣言,是朝廷绝对不会开关。另外一方面,却又引到一部分精壮的难民向淮南国迁移。 这么做,既可以败坏朝廷和汉武帝的名声,又可以增长他自己的名望和治下成年男子的数量。 可就在两方势力僵持不下,窦姬一方快到得逞的时候,刘彻却做出了一个看似妥协的决定。 他突然建议,由窦婴亲自带兵,押运大批的粮食前往函谷关,放粮济民。这么做,虽然会在沿途耗费一部分粮食,但是,却能解决关外灾民的燃眉之急,稳定住民心民意。 从华山起,到函谷关这条路自古就是关中的咽喉要道,道路狭窄,险阻难行,因此耗费颇多。 窦婴之前因为赵琯等人的原因,固然被罢免了丞相之职,可他毕竟还是窦姬的亲侄子。有他作为中间人亲自出马,就堵住了窦姬的嘴,也使得窦氏一党就没有任何理由再阻挠这件事了。 而且,这个计策不单单如此。 窦婴此次从长安城运粮救灾,并不是押运国库拨付的粮食一路押送到函谷关。这么做,既耽误时间,又会在沿途浪费粮食。 这一次,采取的是分段运粮的方法。 具体的做法是,窦婴派人从长安城国库拨粮,走陆路,沿着官道,将粮食押送到新丰县,而其他几个将领分别将从长安城到华县,沿着渭河分布的各县县库里的粮食,走水路,沿着渭河将粮食全都集中运到华县。窦婴自己则亲自坐镇华县,再派人将集中到这里的粮食分批运抵函谷关。 而从长安城国库发运的粮食,补充到那些县库中。 与此同时,这些县城还可以出钱出粮雇佣百姓修筑官道,加速运粮车队的行进速度,进一步减少沿途粮食的损耗,缩减粮食的运输时间。 而窦婴自己也可以这么做,他出发的时候,可以雇佣一部分灾民到华县去,修补从华县到函谷关的官道。 结果,整个方法实施之后,果然大大缩减了将粮食运抵函谷关的时间,使得关外百姓及时得到了救助,饿死的人并不多。 只不过,几乎很少有人会知道,给汉武帝出这个主意的人,正是金知蝉。 而那个在中间传话的人正是东方朔。当时,金知蝉是在听取方小六汇报各地情况,偶然说出这个方法的,不过,就连她自己都没有把这句无心之语放在心上。 可东方朔却是个有心人,一听此计甚妙,他便连夜赶到长安城,将此计上报给了刘彻,他也并未贪墨出主意的金知蝉的功劳。 由于金知蝉的一句话,使得刘彻迅速派出了窦婴,做出了准确而及时的处置,使得淮南王暗中做得这些布置成了无用功,无意间又一次间接破坏了他的这个‘妙计’。 相反,刘彻和窦婴都同时在朝廷和民间收获了巨大的声望。 这是窦姬始料未及的。 不过,这位年过七旬的,却仍然还想把持朝政的老妇人终于快要撑不住了。 入冬之后,即便有火炕保暖,太皇太后窦姬还是病了,这一病,她自己也明白,大限将至了。 蝗灾肆虐,而这时候的官员又不敢大力消灭蝗虫,因此,入秋前后,即便东平里早早就平整完土地,也没有敢补种一季大豆,肥美的田地也只能撂荒一年。 对此,金知蝉也是无能为力,即便新丰县的三个主官在县域内照着金知蝉的方法做了,却影响不了整个关中地区的形势,她有怎么敢在这个时候种植大豆呢? 好在,建元五年入冬之后,数场大雪既平复了旱灾的影响,也杀灭了蝗虫卵。 这个时候,金知蝉在沿着渭河地区挖得那些深地窖也终于派上了用场。 这些底部,四面墙壁都铺上石板的地窖,就是用来存冰。在古代,长城总的皇室,重臣,贵戚,富商都会在家中挖一些地窖,储存从河道里取出的冰,存到夏天避暑用。 可金知蝉想把这个规模扩大,既存冰,也存雪,到时,东平里便可以试着扩大水稻的种植面积。 毕竟,在这个时空里,水稻的亩产量在所有粮食作物当中,仍然是最高的。再说,东平里这三万土地当中,本就是良田居多,再有了足够的水源。 那些穿越的前辈们,一遇到旱灾,首先想到的就是打井,这固然没错,却是个治标不治本的举措。 章节目录 第八十章 黎明前的黑暗 地下水也不是无穷无尽的,若是碰上了特大连续的旱灾,就连水井里的水也有可能会枯竭。 北方的冬天,是上天赐予人类保存水源的大冰库。 因此,金知蝉固执地认为,要想彻底解决水源的问题,打井取水从来都是下下策。冬天寒冷的天气自带制冷效果,她只要能够建造好更多、保存能力更好,保温能力更强的冰窖,这就是最正确的方法。 到时,大自然赐给她的这些充沛的清洁水源,就可以应对可能出现的旱灾,或者为种植水稻积攒下足够的水源。 当然,这种方法对于东平里老说,显得未免有些杞人忧天了。毕竟,这里就在渭河边上,除非遇到百年难遇的特大旱灾,是不会影响到东平里的收成的。可它对与关中那些缺少灌溉的土地来说,意义就非常重大了。 到了冬天,不靠近河流的地方虽然无法到河里取冰,却可以将雪储存在地窖内。 灾情扩大的这段时间里,每日里,都会有不少灾民到东平里的求食,人数还在不断扩大中,这其中,就有当初黄氏兄弟伏法之后,被金知蝉硬逼走的黄氏族人和黄家的佃户。 那些人这个时候才明白,当初那些硬顶着不肯离开三仙女镇的有田地的农户和佃户,才是真正的聪明,比如说之前跟金知蝉不对付的田老怪。 别看东平里的大部分里民们几乎没有自己的私产,可是,几乎没见如今都住进了高大的砖瓦房,单是这一个硬件,就足以把天下所有的镇子比下去了。 何况,东平里的里民们除开第一年之外,如今每日里都能吃上三顿饱饭,不敢说顿顿都有肉吃,可是,孩子们每天早上都能够喝上一碗牛奶或者羊奶,吃上热腾腾的馒头,各种肉食或者蒸蛋。 这对那些里民们来说,已经非常满足了。在他们朴素的观念中,就算是他们一年都吃不上肉,也没有关系,只要在二小姐的率领下,孩子们每日都能吃上这样的早饭,他们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何况,东平里的孩子们不单是能够吃饱饭,还能在学堂里学到很多非常有用的知识。 比如是,邻居家的狗娃入学仅一个月,现如今就已经能够写出自己的小名和大名,还能算账。 这些都是里民们几辈人都不敢想的事情。 未来防止新来的灾民们闹事,或者赖着不走,金知蝉命令朱都趁着今年农闲,将东平里所有的青年全都集中起来,一边进行训练,一边也组成了一直人数庞大的巡逻队,每日里在白天也开始轮班执行巡逻任务。 对于那些无亲无故的灾民,东平里奉上一顿饱饭,便会将人往长安城的方向驱赶,有方小六这个活的人脸记录器在,就不用担心,有人敢混水摸鱼或者闹事。 黄氏一家人,也是这么处理的,而当初那些被逼走的佃户,金知蝉却把他们留了下来。 黄氏一族的人跟着黄有仁,虽然没有吃香喝辣,但也没有少做助纣为虐的事情,而这些佃户,大部分却是无辜的。 当初,之所以将他们全部赶走,金知蝉也只是闲这些人仗着是黄家的老佃户,对自己的命令阴奉阳违,这才将大部分佃户全都赶走了。 至于灾民中有敢这么做的,这些人如今已经被送到新丰县城组成的罪人营做苦工去了。 当初,三仙女镇聚集所有人公审的那四个人当中,金修父亲的奶兄就在罪人营当中。 而那个在镇子里偷鸡摸鸭的小偷,宁成却并未将他送到县城里,而是在半路上将他放了。 饶他一条狗命的条件只有一个,到京城的淮南王府里去偷东西,具体偷什么,倒时会有人通知他。 金知蝉记恩,更记仇。 既然杀了三仙女镇的人,就不要怪她在暗中使手段。 有着超越现在两千多年的知识,金知蝉想要搞臭淮南王,揭穿其想造反的真实嘴脸,还是非常容易的,可是,这一切,先得等到,皇帝大舅真正掌握了权利,她也取得了对方的信任之后,才会进行。 金知蝉为皇帝大舅献上那个绝妙的运粮之策,就是为了让朝廷将救灾粮及时地送到关外灾民的手中,这么做,也直接破坏了淮南王在这些灾民当中散布谣言和招揽青壮的企图。 做好事,不留名,从来都不是金知蝉的秉性。 而柳狗剩的舅舅和那个脏鬼却变得非常老实了。 特别是那个田老怪的那个外甥,居然来了个大变活人。他人不但变得异常勤快,还变得非常爱干净,哪怕是在大冬天,晚上睡觉前,他都要给自己洗一个冷水浴,而且,他还成了三仙女镇里的义务监督员。镇子里但凡是有随地吐痰的被他看到了,这人都会被他逮住狠狠地教训一顿。 金知蝉,宁成和朱都都对此乐见其成。有这么个活生生的例子每日在人前晃,又何愁东平里教化不兴呢? 田老怪的外甥还做出了一个惊人之举,就是将自己家中的百亩良田全都捐给了东平里。 金知蝉考虑一整天,答应了他,也算是暂时接纳他成为了东平里里最新的一个里民。当然,她也对田老怪说清楚了,这只是暂时的,若是他这个外甥故态萌生的话,东平里肯定会退田,赶人。 她之所以会答应,是因为,她知道,自己留在东平里,留在三仙女镇的时间不多了。 入冬之后,窦氏一党虽然一直在封锁消息,可还是没有躲过有心人的探查。童忠给金府送来了一个非常好的消息,太皇太后窦姬子入冬以后,便生了一场重病,虽然还能够理政,可到现在还没有完全缓过来。 在古代,女子的寿命本身就要低于男子,即便宫中有名医良药,可窦姬还是抵挡不住岁月的侵蚀。史上虽为记载她的真实年纪,可她是汉文帝的妻子,到了这个时候,想必她也有六七十岁了。 只等她一驾崩,金知蝉就可以随着母亲一起回答长安城去了。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一章 二小姐让大家散伙啦! 建元五年,东平里三万亩良田闲置了一整年,算是达成了金知蝉休耕的目的。用一些陈粮,换来了众多劳动力,花了两个月的时间,已经初步将东平里的三万亩耕地平整完毕。 到了秋季,就开始了修路,不但将官道修整的非常坚固,就连三仙女镇和东平里的其他村子之间的小路也进行了修扩建。使得这个东平里的运输变得更加顺畅了。 到了秋末,金知蝉却命令东平里的里民们遣散这些投奔他们的亲戚。 在临走前,她还是命令宁成给参与平整土地和修路的灾民们分发了工钱,每个壮劳力一贯铜钱,一麻袋一百斤的麦子,女人则减半,这倒不是金知蝉歧视女性,她自己都是女孩子,又怎么会歧视女性呢? 凡是都要有个合理性,如此分配工钱的原因,主要是因为这两项工程都是重体力活,出力的大多数都男人。灾民当中的女子日常干得都是做饭,洗洗涮涮等工作,她们的活真得不多,而且,就算是半贯钱,金知蝉其实也给多了。 至于灾民们的小孩子,那就不能给他们工钱了。虽然这些孩子在干活的时候,也出过力,帮过忙,可是,灾民们安居下来之后,金知蝉就命人给这些灾民的孩子提高了平日里的伙食水准,他们吃得自然是比不上东平里的孩子们,可这也比这些孩子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吃得好。 这些灾民在东平里仅仅只呆了不到半年的时间,却已经开始渐渐习惯了这种集体过日子的生活。陡然让他们离开,孩子们哭得惨痛无比,女人们也在那里啜泣不已。 “小姐,你为什么一定要赶他们走呢?”铁梨花一边擦着眼角的泪水,一边低声询问道。 这半年里,铁梨花也在灾民当中,结交了几个小伙伴,当她看到那些孩子痛哭流涕的场面时,她自己也忍不住哭了出来, “唉……!”金知蝉却没有心情解释什么,她只是长叹了一声,呢喃着说道:“今年,是这些将要离开的灾民哭,明年,就要轮到绝大部分东平里的里民们哭了!” 说完这番话,金知蝉转身回府去了,眼不见心不烦。 宁成也刚想离开,却被朱都一把拉住,就见这个一身横肉的彪形大汉,一脸委屈地问道:“宁管家,二小姐刚才说得那番话,究竟是什么意思,您给我透个底。不会是二小姐也要离开三仙女镇吧,那我这个劳什子的里魁还当着有什么味道啊?” 就这一点,朱都就比铁平要强得多,从来不会问金知蝉为什么,只要是二小姐或者宁成的吩咐,他就会尽自己的最大的可能,把事情给办妥贴了。不过,他自己也有自知之明,他就是个屠夫家农夫而已,一旦离开了金知蝉和宁成的指点,他肯定是做不好这个里魁的。 “哟!我说,朱里魁,你居然能够猜中二小姐话中的意思,不简单,真是不简单啊!”宁成闻言,回头有些吃惊地看了一眼朱都,调戏了一句,接着说道:“不错,二小姐一家人很有可能明年就会返回长安城。她们一家本就不属于这里,你们能够得到修成君一家人的教导和护翼,是你们这些人的造化,不要不知足。不过,你倒是不用担心,只要你没有把你自己屠夫的手艺扔了,二小姐就一定会带你一家子去长安城的。” 宁成这番话,既是在点拨朱都,也是在安抚他。 童忠从长安城传递回来的消息,也就是昨天刚到,这也是金知蝉硬下心肠,赶走灾民的真正原因。她并没有将这个消息对宁成隐瞒。 故此,宁成一听就知道,修成君一家返回长安城已经进入倒计时了。 而他自己呢? 这个时候的宁成在安抚完朱都之后,他自己却突然陷入了茫然之中。 皇帝会不会再一次继续重用他呢?在没有回到长安城之前,一切还都是未知之数。 这件事过去三天后,金知蝉又让朱都将东平里的所有里民们全都召集了起来。 在三仙女镇的广场上,宁成当着所有人宣布了金知蝉的决定。 “诸位东平里的里民们,二小姐让大家散伙啦!” 从明年开始,将镇子里那三万亩良田,按户全部分给所有的里民。 镇子里除了原先刘彻赐给金府的耕牛之外,其余财产,包括库中的粮食,镇子里集中养殖的鸭子,则全部分割给每户人的家中。 只有那一百亩水田,仍然还留在金知蝉的名下,一直会交由田老怪为金家耕种。 这个决定一宣布,所有人都陷入了恐慌之中,过惯了这种富足的集体生活,谁也不想在重新回到那种战战兢兢过日子的景况。 现场吵闹声,哭喊声响起,现场乱成了一大片。 宁成停了一刻钟,猛地敲响了身旁的铜锣,这才把这些惊慌失措的里民们暂时震住了。 “东平里的里民们,听我说,这也是没有法子的事情。修成君一家将要回京了,到了那时,就再也顾不上大家了。我知道,你们都过惯了这种集体生活,可是,若是没有一个主事人压制的话,这种生活迟早会出问题,人都是有私心的。谁又能保证将来管事的人能够像这样大公无私的一直为大家伙着想呢? 你们当中很多人都不知道修成君一家人和我的真实身份,我在这里实话告诉你们吧,修成君是当今皇上的姐姐,而我名叫宁成,也许你们大部分人已经忘了我的名字,可你一定还记得当初在长安城,名震贵戚和匈奴的苍鹰郅都吧,我你改成就是他那个不成器的弟子。 修成君和我这样的身份,会为了你们继续留在东平里吗?你们若是向继续这样的生活,也不是不行,我给你三天的时间,三天后,你们自己选出让大家伙都心腹的管事,这田,这财产就不分了。好了,散会,你们自己回去想想吧!”说完,宁成挥挥手,打发众人离开。 什么,他就是那个杀人不眨眼的宁成。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二章 忽悠老娘 收藏票票不要听啊! 东平里的里民大部分之前一直都是居住在长安城里,因此,他们又如何能够忘记这个杀人魔王呢? “东平里的里民们,你们千万不要选我啊,我会跟着修成君一家人去长安城。”没想到,宁成的话刚说完,朱都突然跑上去,送出了这番话。 接着,方小六,米田,还有一众巡视员,在朱都说完这番话之后,也都上台纷纷表了态,不会留在东平里。 这下子,东平里的里民们就更惶恐不安了。 这平日里的头头脑脑都走了的话,这个现在还兴旺发达,蒸蒸日上的乡镇是不是修成君一家人都走了的话,立刻就会垮掉。 硬留是留不下的,宁成已经把修成君的身份告诉了一众里民们,谁敢硬留啊! 散了里民们纷纷归家,一家人躲在房间里商议,连晚饭都顾不上吃了。 金修一家人,除了金知蝉以外,谁都不知道外面的情况。 结果,又是田老怪第二天一大早就登门,将这件事告知了金修。 没办法,金知蝉有心拦着这老头,可她娘却一直非常信任这个糟老头子,就连皇上赐给她的那一百亩良田都交给他打理。 可见,金修对田老怪的信任程度,府中的护卫得了夫人的命令,自然不管拦阻他了。 “娘,您这么急着找我干什么,我这还急着上课去呢?”金知蝉匆匆走进她娘的房中,一挑帘子走了进去,宁成,朱都都在,她扫了一眼,没有发现什么异常现象,便问道。 由于金修事先打过招呼,因此金知蝉并不知道田老怪突然上了门,还告了她和宁成的黑状。 说是上课,其实,就是在锻炼身体,以及养颜,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哪怕金知蝉的年纪还小,也不例外。保养皮肤和牙齿,更应该从小做起。 至于给孩子们上课,金知蝉早就已经将这个差事交给了她的两个大弟子——铁梨花和木森,也就是木木匠的五儿子,他们两个分别给东平里的孩子们上课。主要就传授两门课——算术和语文。 算数只是简单的加减法和九九乘法口诀。 而语文,只是简单的文字,除了每个孩子的名字所用到的字,剩下的全都是从《诗经》中国风中摘录出来的。大汉朝,还没有到诗词大兴的时期,而楚辞,关中人读着别扭。 如今东平里的孩子们,都能够背和写出《诗经》中的秦风十篇,汉高祖的《大风歌》和项羽的《垓下歌》总共十二首古代诗。 这在东方朔看来,已经是个旷古烁今的奇迹了。也许,整个关中,会读书识字的人加在一起,都没有东平里这一里的多。不仅仅是孩子,有些知道上进的年轻人也会趁着农闲的时候,到学堂里去跟着孩子们一起识字识数。具体有多少人会默写这些诗词,就连金知蝉自己都没有概数。 “呵呵呵,你还问我,我还想问问你呢?谁告诉你,明年,皇帝陛下就要招咱们一家回长安城了?”金修冷着脸问道。 这是重点吗? 金知蝉疑惑地看了一眼,有点不老实地回答道:“娘,女儿是猜得,听说那个瞎老太婆入冬的时候,突然病了,到现在都没有好利索。女儿想,万一她有个万一的话,皇帝大舅不就可以招咱们回长安城了吗?您要是不信的话,女儿可以将童叔立刻招回来,让您在审问一遍。” 宁成无辜地看了一眼金知蝉,然后用目光扫了扫夫人身后,一直小心观察地金知蝉立刻会意,小心地挪动着脚下的步子,在母亲没有觉察的情况下,找到了一个适合的角度,看到了隐藏在其身后的人,原来是田老怪啊! 显然,母亲之前已经就此事寻问过宁成和朱都,现在再问她一遍,就是为了防止他们串供。可这是显然是事实,根本无需狡辩什么。 金修一听心中有些高兴,毕竟如果能够见到亲娘,和弟弟也是一件非常值得庆祝的事情,可是,她在金知蝉的面前不得不撑住架子,嗔怒道:“你这丫头,一天到晚的瞎说,不要再提那个什么,我又不是官,何谈审问二字啊!对了,咱们家即便回到长安城,可你为什么让宁管家和朱里魁将东平里的田地都分了呢?” 金修倒是想说太皇太后来着,可是她一想到,自己一说出口,不就坐实了女儿刚才话中提到的瞎老太婆就是太皇太后了吗,没奈何,她只好用了‘那个什么’搪塞了过去。 听完之后,金知蝉耐着性子解释道:“娘,当初,皇帝大舅将黄家所有土地放在您的名下,其实就是要分给这些郎官军的遗属和伤兵们的。当初,女儿之所有没有将这些土地分给他们,是因为,遗属们壮劳力不多,而那些伤兵也不能干农活,大家聚在一起保团取暖,相互之间多照顾一些,这样大家伙也都能活下来。 可是,现在的情况不同了,那些遗属中女人很多,不是改嫁了,就是招了上门女婿,而这些遗属和伤兵的儿女也都成了人,也就是说,东平里如今壮劳力有很多。娘,您难道忘了,人都是有私心的。当初,我们在王家的时候,一家人吃不饱穿不暖,可王家其他人的生活正相反。咱们在东平里,还能压制得的,可若是咱们都走了的话,私心作祟之下,整个东平里会慢慢乱了套。 这就与当初皇帝大舅把那三万亩良田暂时交给你打理的初衷不符啦!” “是呀,还是分了的好,还是分了的话!”一想到自己当初在王家的那些日子,金修就不寒而栗。 田老怪见状不妙,看这个样子,夫人是被二小姐忽悠住了,他连忙咳嗽了三声,提醒夫人不要被二小姐蒙骗过去。这是他事先给夫人打好了预防针。 果然,金修被身后的田老怪一提醒,似乎清醒了过来,质问道:“咱们走了,不是还有宁管家、朱都,或者方小六,童忠,米田,对了还有那些什么巡视员吗?你随便找一个人在这里盯着,不就解决了这个问题吗?”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三章 窦太后驾崩 收藏和票票都不要停啊! “行啊!娘,您亲自问一问他们,究竟有没有人愿意留下来,或者,您把铁游缴叫回来,重新当这个里魁。我没有任何意见,相反,我还非常地高兴,有人愿意留下来承担这个非常重要的责任。”说道这里,金知蝉停顿了一下,看了一眼屋中的其他人,最后把目光对准了其身后,接着说道:“娘,你忘了! 宁管家原先就是朝中的大官,此次回长安,皇帝大舅说不定会重用他的。他是肯定不行的。至于童忠,他还要替您看着原先的拿出院子,分不开身,所以,他也不能留下来。” 金知蝉的话音刚落,朱都首先开口说道:“夫人,您也知道,我原先就是个屠夫出身,就算是当上这个里魁,那也是赶鸭子上架被众人逼得,若是没有宁管家在一旁帮衬着,我根本就干不下去。宁管家这么一走,我就算是不跟着您去长安,也会主动辞了这个里魁,另谋出路的。” 他一个八尺的大汉说这番话的时候,是人都能听出,其话中却充满了委屈和无奈,说得悲悲切切。 接下来,就是方小六和米田也都接言表态,自己干不了,也干不好东平里的这个里魁。 这下子,金修也没有办法了,但凡她能想到的人,都已经表了态,难道这要让铁平回来,继续当这个里魁不成吗? 这件事,她还是做不出来的。 就在这时,金知蝉突然说道:“娘,其实还有一个人,女儿一时间忘了,我觉得他老人家就挺合适的。” “蝉儿,是何人啊?”金修急忙问道。 金知蝉突然改变了态度,这让屋中的其他人都有些惊讶,可宁成却知道,二小姐并没有改变初衷的意思,她只是临时决定把这个锅扔给了挑起这次‘批判会’的人。 金知蝉并没有当场把藏在后面的田老怪指出来,一本正经地回答道:“田老啊!若是以往,他老人家还要照顾咱家的那一百亩水田,可是,如今,他的外甥前来投靠于他,就是一个现成的人手。况且,田老的年纪已经不小了,也不适合再干那么重的农活,有他的外甥在,他就可以安心的当这个里魁了,娘,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听完这番话,其他人这才全都明白了二小姐的意图,朱都个子高,早就看到了田老怪。现在一看到对方在听完二小姐的话之后,立刻一副苦瓜脸的模样,差一点就要笑出声来。 作茧自缚,莫不如是。 “好了,你说的话,娘在考虑一下,你们都先出去吧!”金修还不知道田老怪已经暴露了行藏,可她也知道不能当着大家去问他的意思,因此,她出言先将大家支开。 至于后面的事情,金知蝉和其他人再也没有过问。 田老怪不知道怎么和金修说得,他并没有接下里魁这个差事。 就这样,东平里的所有里民都怀着惴惴不安地心情,度过了建元五年的寒冬。 太皇太后窦姬还在宫中坚持努力活下来,金修一家也还得继续留在三仙女镇,这让里民们心安了不少。 即便今年开始分户劳作,起码,这个播种的季节,修成君一家不会不管他们。 由于去年的担心蝗灾,因此,东平里将三万亩耕地闲置了一年,不过,里民们并没有完全不管事。即便不种田,在金知蝉的指导下,里民们还是时不时的往农田里抛洒农家肥,搜集和制备农家肥这项工作,并没有因为蝗灾而停滞。相反,因为,前来东平里就食的百姓颇多,使得东平里不需要再到县城里去搜集夜香了。 春耕的时候,看着变得黑黝黝地土地,在田里劳作的东平里里民们的心情复杂不已。 分田到户劳作,先开始,里民们当然很不适应,可是,东平里的铁匠铺给各家打制了充足而坚固的农具,各家又都拥有了自家的耕牛,因此,春耕在经历了一两天慌乱之后,比其他各乡里,提前三天便顺利完成自家耕地的工作。 考虑到东平里的里民们个人的实际情况,金知蝉并没有施行一刀切的方法,毕竟,郎官军遗属和伤残士兵们的情况各有不同。 有些里民若是分了户,家中便没有壮劳力,这些人,若是到时愿意跟着金府一起回长安城的,金知蝉自然会将他们一起带回去。这些情况特殊的人毕竟只是少数。 而这些人在听了宁成的询问之后,自然是乐意跟着一起走了。东平里再好,那也是二小姐和铁游缴一手一脚拼出来的。 这么算下来,每一户基本上都能分到五十亩耕地。当初,铁平也只是从京城里带回了一千多郎官军的遗属或者伤残士兵,可如今,到东平里定居的人书居然已经超过了六百户,3000多人。 不得不说,是一个奇迹。 这还没有算上,分给各家,能吃上三年的粮食。 金知蝉走的时候,除了带走自己招募的工匠之外,会提走公库中八成剩余的麻线和麻织品。 这些东西在古代可都是硬通货,有的时候,比金银铜钱都要值钱的多。 建元六年,夏四月,长安城中传来一个有些坏的消息,高园便殿大火。 宫室大火,舆论上一般都是说皇帝不修德政才会引起的。因此,刘彻不得不素服五日。 五月,汉文帝的皇后,汉景帝的母亲,刘彻的祖母太皇太后窦姬终于驾崩了。 童忠在得到消息之后,他第一时间亲自骑马急匆匆赶回了东平里,将这个消息通知了修成君一家。 金知蝉把他派到长安城,除了监视淮安王府中的刘陵之外,还有一个最为重要的目的,就是探听窦姬的消息。 金知蝉知道,皇帝大舅虽然不会第一时间,就会召回他们一家,可是,她留在东平里的时间已经将进入倒计时了。 最后,金知蝉决定为东平里在留下一个生财的渠道。 挖鱼塘,人工养鱼。 现如今,在金知蝉的努力培训之下,东平里的女人们已经有九成能够独|立进行鸡鸭卵的人工孵化。 而挖鱼塘,既可以增加一项收入,也可以利用鱼塘储存水。 章节目录 第八十四章 卫青的建言 收藏和票票都不要停啊! 建元六年六月末,这一天,整个关中地区清空万里,天空中几乎看不见一丝云彩,微凉的微风吹拂了行人的脸庞,昭示着今年秋天似乎要提前来临了。 “陛下,您是不是派人应该去那个三仙女镇看看!顺便把修成君一家人接回长安城,微臣愿意前往,请陛下恩准!”未央宫中,卫青看着今天刘彻的心情不错,便提议道。 如今,刘彻身边的近臣,除了韩嫣之外,又多了一个人,他就是卫子夫的弟弟,卫青。 卫青受了金家母女那么大的恩情,按说,之前他就应该亲自登门致谢,或者,在陛下面前替她们母女美言几句,早点被接进宫。 可他是个谨慎的人,知道在姐姐没有真正为陛下生下龙子之前,他自己的处境都不妙,若是轻率地去三仙女镇拜访修成君一家的话,这不就坐实了当初陈宫尉的猜测,修成君一家真得收藏了他这个被窦太主缉捕的人吗? 相见不如不见,若是见了,不是给修成君一家报恩,而是给她们一家人招祸。 况且,太皇太后窦姬那个时候还活着,当初,修成君一家就是为了避其锋芒,才选择到乡间去避免卷入皇权争斗的。 此时,已经是建元六年六月末,距离窦姬驾崩已经过了一个月,卫青觉得时机成熟,便建议道。 “哦!朕原本也打算去的,你倒是说说,为什么要这么早去呢?”刘彻闻言回身,看着卫青问道。 一般而言,这个时候离秋收还有十几天。因此,刘彻原本的打算就是在秋收的时候,亲自带人去三仙女镇一趟,见她们母女接回来。 “启禀陛下,您说得是常理,关中其他地方的秋粮的确是还需要十几天才能收获。可三仙女镇地里面种植的粮食,要比其他地方成熟的早很多天,那个地方就是与众不同。”卫青面含着笑容回奏道。 自从当了这个建章监,卫青虽然没有亲自再去过三仙女镇,可是,他一直都派人暗中去过镇上,查探一下修成君母女的生活情况,一方面,那是他的救命恩人,另外一方面,那可是陛下的姐姐。逢年过节的时候,他也会拜托自己的好兄弟公孙敖送些礼物上门。 因此,卫青虽然没有亲眼见过,但是,他通过手下人得知了三仙女镇种种奇异之处。 “哦!你可知,具体能提早几天啊?”刘彻一听便来了兴趣,急忙问道。 古代封建王朝,对于那些亲政的君王来说,粮食无小事,一个镇子居然能够比整个关中其他地方要早收获,若是一两天,那么没有什么可稀奇的,刘彻还记得,他的那个二侄女在最初的时候,可是托小韩向他求取过五十头耕牛的。可若是三、五天以上,甚至十几天以上,那这个消息的意义就非同寻常了。 卫青连忙解释道:“陛下,三仙女镇今年粮食收获的时间并不能作为准数。因为,去年蝗灾的影响,整个东平里三万亩耕地休耕了一整年,而且,去年到今年初的冬天延续的时间太长,雪化的太晚,因此,今年整个关中地区,秋收的时间都会相应的延后不少。 不过,据微臣所知,三仙女镇之前几年地里面种植的粮食,不论是夏粮,还是秋粮,收获的时间都会比周边其他地方早上五六天。而且,三仙女镇所在的新丰县县域内,夏收和秋收的时间也比其他县能早个三五天。” “哦!韩爱卿,你可知道这个情况!”汉武帝从来不是个偏听偏信的人,他听完卫青的讲述之后,心中觉得这件事太神奇,也些超出常理,便扭头询问道。 韩嫣然是修成君一家的恩人,没有他建言,汉武帝也许要很晚才会知道自己还有个姐姐,那么,即便金知蝉穿过到这个时代,活下去的可能性会很小。 可是,自从修成君在金知蝉的建议下主动隐居到乡间之后,韩嫣然却将她们母女置诸脑后,有关修成君一家的一切事物,都交给了韩说去处理。他自己则正像金知蝉建议的那样,只要有机会,他就会一直陪王伴驾,留在刘彻的身边,不离半步。 韩说开始的两三年,还对修成君母女的事情比较上心,可随着韩嫣然的态度发生改变,他这个中间人也失去了兴趣。 因此,韩氏兄弟已经有一两年没有修成君一家和三仙女镇的消息了,即便,金知蝉每年冬天都会派人给韩氏兄弟家中送上储存的蔬菜。 要知道,在长安城中,除了他们兄弟二人,金知蝉也只给王太后、刘彻,还有窦太主那里送菜。 金知蝉从来就没有想过要巴结武安侯田玢和魏其侯窦婴,因为这件事,宁成和铁平还曾经提醒过她,可她从来没有听取过这个意见。 “臣……?”猛然被问到问题,韩嫣然脑子一片空白,韩说如果在这里的话,也许能够答得上来,可他却坐了腊,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他最后还是一咬牙,实话实说道:“陛下,微臣臣弟一直把心思放在军营里,所以,对乡间的事情并不清楚。” 事实也的确是如此,韩氏兄弟之所以这么得宠,一方面,是韩嫣然和刘彻投缘,而另外一方面,就是他们兄弟自小便善弓马,他们家又是从匈奴中逃回来的,自然对胡人的战法了解一些。 “那好,你们下去准备一下,明日一大早,咱们就出发。”吩咐完,刘彻又提醒了一句,道:“不需要带太多人。” 若是带太多的人上路,万一中途惊了马,践踏了农民辛辛苦苦种植了一季的粮食,肯定又会被大臣们说三道四了。 “诺!”卫青和韩嫣然同时附身答应道。 卫青的脸上难掩喜色,可韩嫣然脸色却变得非常难看。 自从卫青回到长安之后,一举成为天子近臣,韩嫣然便把他视为劲敌,何况,卫青还有一个他没有的优势,卫子夫和公主。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五章 嗯!这一段官路怎么不一样呢! 收藏和票票都不要停啊! 枕边风可不知韩嫣然一个人会吹。说到底,他也只是个外臣,而卫家的权势如今却已经遍布了整个长安城宫里宫外。 一旦卫子夫真得生下龙种,卫家就会取代窦氏和田氏,势必会成为长安城里第一外戚家族,那么,韩嫣然这天子身边的第一近臣,也将会地位不保。 回到府中之后,韩嫣然把韩说叫到府上,单独在书房中将他教训了一番,把近几年忽视修成君一家的锅全都扔给了自己的弟弟。 “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你都要尽快出城,连夜赶去三仙女镇,将这些礼物送给修成君。别到时候,把明明对你我有用的熟人,整成了仇人。”最后,韩嫣然说道。 临时抱佛脚,虽然有些做作,可总比什么都不做要强得多。 另外一边,卫青回府后,也把公孙敖叫到了府中,他是打算明天让这个生死朋友,随队一起去拜访恩人一家。 “好啊!我早想再去见识一下那个厉害的小丫头,到现在我还非常好奇,你当初是如何躲过姓陈的搜捕的?你有不告诉我。那厮可是把整个镇子里里外外挖了一遍,而不是翻了一遍。也不知道陛下什么时候收拾那厮。”公孙敖一听,就有些兴奋,当初的付出如今有了巨大的回报,他因为从窦太主手中救出卫青,而得到了刘彻的重用。 “公孙兄,明日到了三仙女镇,你最好还是不要招惹金家的二小姐,这个女孩子,不是一般人。你的人亲眼见证了那个小镇子从乡下小镇变成了比一处比一般县城还要繁华的地方。也许其他人都认为那是宁成和那个铁平的功劳,可我认为,那里真正做主的人就是这位二小姐!”卫青闻言提醒道。 “哟!你很少夸赞人的,把她吹得也太夸张了吧!难道说,你是看上那个小丫头了?”公孙敖一听,便戏谑地说道。 卫青一听,立刻正色说道:“出去之后,不要胡说。别说是,那位小姐年纪还小,修成君三个子女的婚事,陛下肯定会亲自操办的,不是你我可以随便议论的。” “知道了,知道了!大不了,到了那里,我少喝些酒便是了。”公孙敖连忙告饶道。 他也自己的酒品不好,因此,除了在自己的家中或是卫青的家中,他才敢这么胡说之外,平日里,他和卫青一样,都是一个谨小慎微的人。 卫青看着猛往嘴里灌酒的好兄弟,苦笑着摇了摇头,大声吩咐道:“来人,去通知公孙的下人,让他回府吧,告诉夫人一声,就是他今日会留在我府中,也许明日都不会回来。” 他就知道,公孙敖一到了自己的府中,就会喝酒,而且,喝起来比在他自己家中的时候,还要疯狂的多。 一夜无话,第二天一大早,公鸡还未打鸣的时候,卫青便收拾得紧沉利落,骑上马迅速赶往宫门,临走前,他嘱咐下人,天亮之后必须叫醒公孙敖,让他收拾好以后在南门外等着。 若无其他事情,内宫基本上都是天大亮的时候,才会下锁。而昨日刚好开完大朝会,因此,刘彻才有了时间去探望自己的姐姐。 这个时候的皇帝,可没有唐宋明皇帝那么多束缚,不能随便出宫或者长安城。刘彻只要不离开关中地区,大臣们一般都不会因此而强谏的。 当然,如果刘彻非要摆谱,带着大批人马车驾出城的话,肯定会有大臣直谏这件事的。 韩嫣然和卫青几乎是前后脚赶到宫门前的,卫青心里面其实也清楚,他对自己的态度。可有姐姐在宫中,他只要谨慎行事,不出任何差错的话,就已经立于不败之地,根本无需和韩嫣然争。 何况,卫青很清楚,韩嫣然不但在朝臣中的名声不佳,就连王太后对他也微词颇多。 等了将近一个时辰,宫门终于打开了,刘彻骑着马,身后跟着一千名护卫,纵马出了宫,一眼就看到自己的两个亲信,说了句:“走吧!” 刘彻便朝着东门疾驰而去。 作为大汉皇朝的首都,承平五十多年,这里自然变成了全天下商旅云集之地。一大早,东门和北门的人流非常庞大,故此,卫青才会建议刘彻带着人走南门。 这么走,虽然平白绕了些路,却让他们一行人避开了早上的人流,如此算来,并没有浪费时间。 出了南门,刘彻真把这一次出行当成了旅游,一路之上,他走走停停,到了一处乡间,总会下马亲自去看一看田间农作物的长势。 西汉的皇帝,也不是不同实务的,起码在汉宣帝之前是这样。在宫中,汉武帝每年都会耕种几亩地做试验。当然,平时照管的事情,都是交给宫里的太监,只有春耕播种和秋收的时候,刘彻参与其中。 这一路上,刘彻所看的景况,正如卫青之前所说的那样,今年的粮食作物看样子比以往收获得都要晚一些。 等到了新丰县境内,刘彻和随队的手下人,都惊奇的发现,他们在骑马的过程当中,似乎都有点控制不住自己马速的感觉。 “咦!”公孙敖经过这一路颠簸和秋风的洗礼,终于从昨晚的宿醉中清醒了过来,他一直跟在卫青的身后,看了看马下面的道路,低声嘟囔了一句道:“这一段官路怎么不一样呢!” 说着无意,听着有心。 正感到惊讶莫名的众人一听,瞬间就明白了。 刘彻又一次拉住了马的缰绳,一摆手,队伍便立刻停了下来。 他跳下马,先是来回在官道上走了走,又用脚使劲踏了踏地面,接着,又蹲下身子,亲自用手摸了摸地面。 然后,他才问道:“诸卿,你们以为这段路与长安城周边的官道有何不同呢?” “陛下,这条官道似乎与秦朝的直道相同,只是,修建这种官道太浪费人力和物力。新丰县令这么做,有些扰民的嫌疑啊!”韩嫣然大致看了一下脚下的地面,便卖弄地说道。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六章 十里长亭改饭食摊 没想到,公孙敖却驳斥道:“陛下,这里的路像不像秦直道,微臣还真不清楚,可是,要说新丰县县令修建这条官道扰民,那可就无从谈起了。去年,整个黄河中下游流域普遍遭遇蝗灾。只有新丰县救济灾民搞得最为红火。县库出钱粮,雇佣灾民修路,灾民既有了饭吃,明天还有钱可拿,虽然不多,可每个人一天也能获得三文钱的工钱。” “哦!朕记得,新丰县府库中的钱并不多,一天三文钱,数万名灾民,这位县令又何来那么多钱呢?”刘彻好奇地问道。 古代官府在修建任何大型工程的时候,相关官员都是以徭役的方式征集附近的农民来实施这项工程的。每天,官府若能管两顿饱饭就已经算是不错的了,这给钱的举措绝对是有史以来的第一遭。 “哦!陛下这里面的道道,微臣没有在意,所以,也没有打听,还请陛下恕罪!”公孙敖听到刘彻的询问,连忙谢罪道。 魏其侯窦婴接着说道:“陛下,这件事,微臣恰巧知道!开始的时候,夏县令推行修路举措的时候,的确是花的府库中的钱粮,可是,后来,沿途的乡绅们见到有利可图,他们也知道府库中只有粮食,没有钱财,便主动出钱给官府,办成了此事。” 太皇太后窦姬驾崩之后,为了断绝窦氏一党的念想,刘彻并没有让窦婴官复原职,而是任命了武安侯田玢接任丞相一职。 为了此事,田玢在家中大排筵宴,延请朝中关系不错的官员到他府中,庆贺此事。 原本,田玢只是窦婴的手下,如今却骑在了他的头上,当他们在长安城里相遇的时候,总是窦婴主动避让,反观田玢,却一点也不知道收敛自己的气焰,没有半点敬重这位老上司的意思,在和其他官员交谈的话语中颇多不敬之辞。 这让窦婴的好友灌婴听说之后,大怒不已。幸好,这个火爆猴现在还没有被刘彻招入长安城任职,不然,窦婴就得提前引爆‘遗诏案’了。 反观窦婴自己,也许是经过上一次赵琯等人闹出来的风波之后,他居然对田玢的挑衅和不敬,丝毫没有放在心上,即便是两人面对面站着,他也能够淡然处之。 可是,田玢不知道,身居高位不见得就是一件好事,而时时刻刻能陪在皇帝的身边,只要自己不主动作死的话,受到重用的可能性反而会大大增加。 自从传出他和淮南王刘安那番话之后,刘彻对于自己的这个舅舅,心中也起了猜忌之心,并没有建元元年那么信任他了。 金知蝉即便没有命令童忠将这几年搜集起来的淮南王刘安和翁主刘陵的罪证呈给刘彻,可刘彻也知道一个事实,即便田玢并没有和刘安说过那番话,可是,他接受了刘安和刘陵送来的很多金银财宝,这是不争的事实。 这次任命田玢为丞相,汉武帝一方面是在为打击窦氏一党做准备,而另外一方面,也是安抚一下他母亲王太后的小心思。 毕竟,王太后的三个不同姓的兄弟,已经死了两个,就只剩田玢这么一个兄弟了。 别看窦婴现在无官无职,可他在刘彻心中的地位要远远高于田玢这个丞相。 “哦!他们又有何利可图呢?”刘彻奇怪地问道。 “陛下,你看,这条官道上行驶的马车数量是不是越来越多了呢?而且,看这些马车行进的方向就能猜到,他们并不是去长安城,而是去咱们此行的目的地——三仙女镇。”窦婴用手一指官道上来往的车辆解释道。 长安城可是如今世界上最为繁华的最大的都市,没有之一。可这些急匆匆赶路的马车,居然都是在反方向行使,这让在场的所有人大惑不解。 “哦!既然如此,接来下,朕也就不再路上停留了,直接赶往三仙女镇。”说完,刘彻不再纠结于脚下的直道,跳上马,跟着前面那些马车行进的方向,急驰而去。 由于刘彻在路上耽误了不少的时间,显然,在中午之前,他们是赶不到三仙女镇了。 不过,一行人在行进中又发现了一个与众不同的地方。 进入新丰县之后,官道沿途的亭居然还给过路的商旅和行人提供热饭食。当然,这并不是免费的,但是,路人想要吃饱的话,并不需要花费太多的钱财。 一个大子,也就是半两钱,两个馍馍,一碟咸菜,一个小子一个馍馍,也就是之前已经被废止三铢钱,几片咸萝卜或者酸白菜。劣币驱除良币,三铢钱虽然已经被官方禁止使用了,可民间在交易的时候,还是喜欢用这种做工粗糙的三铢钱。 这件事是公孙敖主动去其中一个亭,花钱买了两份饭食的时候,向亭中的管事问来的。这位管事就直管卖饭,他是这里亭长的亲戚。因为昨晚的宿醉,公孙敖早上在卫青府中并未吃好,他这么积极,主要是有些饿了。这也算是公私两便吧! 别说,这种粗粮蒸出来的黑面馍馍,在配上咸菜,别看其貌不扬,可吃起来蛮可口的。 刘彻看到眼里,既未因此而生气,也没有去找这些亭长麻烦的想法。 到了中午时分,刘彻居然没有吃自己带来的饭食,而是就近找了一个亭,他们将这个亭中提供的饮食全都包圆了。 “老丈,您这里生意还好吧!”窦婴主动问道。 “托您的福!”这位卖饭的老人人比较老实,却有眼力劲,他虽然不知道眼前这群人的身份,可从他们的言行举止当中,猜测出对方的身份不俗,所以没敢多说什么。 “您在这里卖一天的饭食,能挣多少钱哪?”窦婴不以为杵,继续问道。 “嘿嘿!”这老头先是偷笑了两声,立即醒悟了过来,敷衍地回答道:“不多不多,老朽只是在这里赚些辛苦钱罢了。” 老头子不知道,他偷笑这两声,已经暴露了这个行业利润比较丰厚。 “对了,老丈,新丰县里向您这样卖饭食的亭多吗?”公孙敖突然插言问道。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七章 优良种子的好处 “具体有多少,老朽不清楚,反正新丰县每个亭应该都是如此。”老头想了想说道。 一县百里,光是东西一条官道上,就有十一二个亭。而且来往每日里客商如此多,这么一天算下来,的确是笔不小的收入。 众人一看老头低着头收拾东西,一副不想再多说的样子,便没有在为难于他。 亭里面卖得食物,好吃说不上,可在食物材料上并没有弄虚作假,而且,还实惠。如此便民而亭长得利的方法,刘彻无论如何都想不通,那个县令夏宽是如何想到这个好点子的。 其实,大家真是冤枉夏宽了。 这是金知蝉为了安抚东平亭宾亭长,想出的一个主意。 而新丰县内最开始卖食物的亭就是东平里,在里面卖食物的是宾亭长一个小妾的妻兄。先开始,宾亭长并没有每日三瓜两枣的收入放在眼中,可随着东平里的兴起和官道的整修工作彻底完成。他的这位小舅子每日居然能够给他送上好几贯好处,少的时候有一两贯,多的时候竟然能够达到十几贯。 这些钱虽然不多,若是一年累积下来,可也是一笔不小的收入。 因此,根本不用夏宽推动这件事,得到消息的各个亭长全都积极参与了进来。这也是新丰县官道能够顺利修建成功的另外一个重要原因。 当然,真正因此而发财的亭,也就仅限于新丰县东西官道上的。至于那些偏离了这条主要官道的亭,获利并不多。 “几位,你们能不能匀点吃食,我出双倍的价钱。在下这是一路上赶得太急,饿过了火,好不容易赶到了这个亭,吃食却被诸位包了圆,我实在是饿得走不动了,这才厚颜提出这个请求的。还请各位见谅!”就在这是,一个三四十岁的男子来到这个亭中,身后还拉着一头骡子,微抬着头向着刘彻他们试探着问道。 一看此人的衣着打扮,就不像是行商之人,粗布衣服,上面几乎找不到一块较为完整的布,补丁摞着补丁,风尘仆仆的,一抖窄袖,就是一片灰。 韩嫣然见状,就是一皱眉,责怪地看了一眼韩说,意思是说,你带来的都是什么护卫,居然让这么一个人凑到了这里。 韩说自是看到了哥哥的暗示,便起身准备将此人赶走。 “慢着!”刘彻一看他的动作,就立刻一抬手,接着吩咐道:“公孙,那两份吃食给这位老兄,只收原价即可。” 刘彻说话的时候,面色也不好看,好不容易碰到一个主动和他们说话的人。他岂能就让自己的手下将人赶走了呢! “多谢,多谢!”男子从公孙敖手中接过吃食,连连致谢道。 “哟!大刘,你这是又要去镇上?”亭里卖吃食的那个老头一看到这个男子,便询问道。 听他的口气,两个人都是熟人。 大刘拿出腰间的一个水葫芦,先喝了一口水,喘匀了气,才回答道:“唉!孙老,我这是不得不去啊!您也知道,去年糟了蝗灾,整个关中都是颗粒无收。官府虽然救济及时,可我家中之前存的那点种粮都已经被吃光了。今年春耕的时候,家里面没有足够的钱,我只好找黄家赊了些种子,结果,今年地里面种出来的粮食,还完欠下的帐,一家人连这个冬天都有可能熬不过去啊。 我心中趁着大家都忙着秋收的时候,赶去镇上找点活计,多攒下点钱,好将明年的粮食和种粮一起买回去。家里面那几亩地,孩子们都能够收了。孙老,您别说,我现在算是看起来了,不管是谁家的种子种到地里面,收成比镇上卖的种子差得太远了。” 老孙有些恨铁不成钢地数落道:“我说,大刘你也是傻!凭你和木木匠的关系和手艺,完全可以留在镇上,一天三顿饭管饱不说,每天还都能够吃上一顿肉。至不济,你也可以找木木匠说合一下,从镇上赊一点种子也成啊!你这纯粹是为了面子活受罪。” 听这个老孙的话,这位农夫打扮的刘姓汉子还是个手艺人,十有九八就是木匠。 “唉……!”大刘长闻言长叹了一声,说道:“我现在这不是已经知道错了吗?镇上那么好的条件,我当然想去拉。可是,我上有父母,中有兄弟姐妹,下有儿女孙子,一大家子都要靠着那十几亩地过活,镇上又不需要工匠以外的人,我这也是实在没有办法。只是万不该年初的时候,听了父母的话,没有去求宁管家。唉!” “两位,你们说得镇上,可是前面的三仙女镇啊!”窦婴插言问道。 “不错,正是三仙女镇。诸位想必是第一次去吧!”大刘人也挺老实的,可他却是个话痨,老孙见他回了话,连连给他使眼色。 可就在这时,卫青起身挡在了老孙的前面,让两人不能‘眉目传情’。 “镇上的种粮真有那么好?”刘彻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忍不住问道。 “不是有那么好,而是非常好!”大刘打从心里赞叹道:“最先,也就是大前年,我在镇子上做完工,听阜春乡的乡三老向宁官家高价收购镇上的粮食。那个时候,一斗粮食也就六文,那位乡三老出到了每斗七文。可宁管家只卖给了他三石,说着这些粮食足够乡三老家中制种用的了。在下一时好奇,也买了一斗,结果,第二年的收成居然比家里面剩余的种子种出来的粮食每亩多了两斗还多。” 两斗看似不多,可同一个人只是换了种子,就能够多收两斗,若是整个关中都能用上这种粮做种的话,又能多收多少粮食呢? “大刘啊,你吃完就赶紧走吧!今年镇子里有变,你在那里恐怕干不了多长时间的活计啦!详细情况,我也不清楚,你去问一问木木匠或者方管事都行。”老孙看出这些人非富即贵,生怕大刘冲撞了对方,便大声喊道。 他说得也是实话,修成君一家人要走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新丰县,只是底层的百姓不知道详情罢了。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八章 繁华的三仙女镇 老孙既然这么说了,大刘就知道在这不能多呆,这老头说出来的话,一直都很准,由不得他不信。 “各位,真是不巧,在下有事在身,不能与你们多聊了。告辞1”说完,匆忙几口吃完了饭,将剩余一份包在油纸里,塞进怀中,骑上他一直都没有舍得骑得骡子,急匆匆往三仙女镇的方向赶去。 “哦!”刘彻一听‘镇子里有变’这句话,他便看向了卫青和韩嫣然,两个人都茫然地摇了摇头,特别是卫青,他可是一直都有派人关注着修成君一家的状况,若是真有事的话,手下人一定会通知他们的。 这其实不是卫青手下不用心,而是金知蝉说一家人将要回长安,大家都认为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因此,便没有将此事上报给他。 知道从老孙这里再也套不出什么实话,一众人也都匆忙吃完了午饭,接着骑上马,也全都向三仙女镇的方向跑去。 “这些到底是些什么人啊?”望着刘彻一众人远去的背影,老孙惊疑不定地呢喃道,他的手心里还紧紧攥着一小串黄橙橙的新制的半两钱。 在这个小细节上,就连卫青都忽略了,一般而言,官府最新制造的铜钱根本就不会轻易流通与民间,而是会在贵族、内朝官,以及长安城中的富豪巨商才能够得到。 “刘公子,这附近田里面种植的庄稼,种得未免太密集了吧!”窦婴有些不确定地问道。 看着沿途田间密密麻麻种植的春小麦,但凡是干过农活的人都初次看到这样的景色,都会有一种头皮发麻的感觉,种得这么密集,收成还能好吗? 越是临近三仙女镇,官道和乡间小路就越是修得好,骑在马上的众人居然有了一种回归长安城的感觉。要知道,长安城里,也只要几条主干道是有青石板铺成,比这里的路况要强很多,可城中其他道路情况就十分堪忧了。这一点,刘彻也许不清楚,可随行的其他人是心知肚明。 官道有官府负责阻止民夫修建而成,那么这些乡间小路呢? 十有九八是由三仙女镇聚众修好的。 当众人远远看到三仙女镇的轮廓的时候,除了刘彻和其他没有到过这里的其他侍卫之外,其他人见到眼前的景象,全都大吃了一惊。 窦婴尤为震惊,他知道,这里的热闹程度虽然比不上长安城两市繁华的万一,可比新丰县城里的市集强的太多了。东平里,一里之地,行人张袂成阴,摩肩擦踵,来往车辆轮毂时不时就会碰在一起,马匹骡子的嘶鸣声,拉车的牛吼叫声让现场变得更加嘈杂了。 幸好,这时候不是夏天,也没有遇到秋老虎。 刘彻等人,行人还不至于挥汗如雨,真到了那个时候,镇子里的气味想必会变得十分难闻。他们有些想当然了,这里还只是三仙女镇的外围地带。 真到了镇子里,情况就不同了。 金知蝉来到镇子后,为了夏天能够乘凉,不但在金府的院子里,以及院落的周围,还有镇中路两旁都栽种了不少果树,有梨树、苹果树、柿子树等等,还有桑树、槐树和栗子树这等花叶树和木粮食树。在镇子中形成了一条绿荫路,夏天的时候,绿荫成风。 一年春夏初秋四季都能吃上新鲜的水果,这也成了三仙女镇一道靓丽而别致的景致。 刘彻见此情况,便向卫青和韩嫣然分别使了个眼色,两人会意,分别带着自己的兄弟和手下,散落在人群当中,目的只有一个人。 向这些人询问两个问题,第一,主要是问一问这些人到三仙女镇的目的,第二,有没有人知道,这镇上究竟出了什么大事。 结果,四个人带着手下很快就回来了。 他们几个人一汇总,到三仙女镇来的人,六成都是做生意的,而他们到这里主要是买东平里的粮食,还有各种工具,有种田用的农具,有做木工用的,也有来买车的,甚至还有来求医问药的。 在金知蝉的规划下,三仙女镇里如今有四个工种,木匠、铁匠、造车的工匠和医者。 至于那个老孙头所说的大事,众人听完后都有一种啼笑皆非的感觉。 敢情,那个鬼丫头早就知道自己要回长安城了,只是,她在如何神机妙算,也猜不到,刘彻这个大舅会如此兴师动众的亲自来接她们母女回长安。 自从出了老牛头被杀那个大案后,镇子内外但凡有点风吹草动,肯定瞒不过方小六,他也会第一时间把消息传递给宁管家。 至于金知蝉,平时是不太爱管事的,有宁成这个执行力和威望都非常高的大管家在,她也乐得做一个甩手掌柜。何况,大家伙只要严格按照她事先制定好的计划行事,一般是出不了什么事情的。 方小六是见过卫青、公孙敖、韩氏兄弟,以及窦婴。可是,如今的卫青和公孙敖已经大变了模样,与逃难时的装束和容貌大不相同,而窦婴一身富家翁的打扮也极具欺骗性,所以,他没有在第一时间认出这三人,可他和小韩将军打交道已经很多次,韩说又与韩嫣然的容貌有些相似。 “宁管家,大小韩将军带着大量的士兵已经到了镇子外面,不过这些士兵看上去训练有素,却穿着常服,不知道,他们此来是什么目的,要不要我去通知二小姐。”方小六一看到韩氏兄弟二人,便在第一时间将此事告知了宁成,末了,他问了一句。 其实,当看到这么多常服打扮的士兵的时候,方小六心中就有了猜测,是不是皇帝陛下真得来了。刚才,韩氏兄弟不正围着那个器宇轩昂的年轻人,恭恭敬敬地说话吗? “不必了,你立刻通知米田出动镇子里所有的巡逻队,上街维护好秩序,咱们打开中门,等着贵客亲自登门便是。”宁成吩咐道。 不是宁成拿大,他这么安排却是金知蝉提前准备好的对策。 章节目录 第八十九章 舅甥相见 刘彻身份高贵,金知蝉预料到,这个大舅很有可能会不走寻常路,亲自带人到镇上来迎接她们回长安。可是,这里人多嘴杂,万一走漏了风声,让有些人探知了这个消息,难免就会引起心怀叵测之人的异动。 因此,如果皇帝陛下真得亲自到了镇上,最好的方法,就是等着贵客上门,而不是他们一群人大呼小叫的去迎接圣驾。 宁成自然明白金知蝉这个对策是对得,但凡是皇帝,到地方上暗访,最讨厌就是底下人大肆宣扬自己的行踪,搅了其游山玩水,体察民情的性质。 方小六虽然心中带着疑惑,可他却不敢有半点耽搁,急匆匆出了门,找到了米田,立刻召集镇子中所有的巡逻队上街在暗中悄悄维持好秩序。 这样的行动,金知蝉每年都会安排宁成带着方小六和米田进行一次,如今,即便没有宁成在一旁监督,他们二人也能将这件事办得极为妥当。 没有多长的时间,三仙女镇的主街上,人还是那么多人,可在方小六和米田的主持之下,主街上悄然间腾出了一条通道。 而宁成此刻也没有返回院子,而是赶到了黄有仁的那处大院子里,准备将此事告知二小姐和东方先生。 金知蝉现在正组织镇子里的孩子们进行两项赛事,男孩子们进行的是足球比赛,而女孩子们进行的是促局比赛。 没错,男孩子们踢得就是足球,而不是蹴鞠。 男孩子吗?不去踢对抗激烈的足球,实在是浪费了金知蝉分给他们的粮食。 蹴鞠在华夏源远流长,在汉代,除了军队中用之练兵以外,民间的蹴鞠有一人、双人,双人边击鼓边蹴鞠等形式,这个时代的蹴鞠是一种表演形式的运动,算是百戏中的一种。民间蹴鞠花样繁多,却一直都没有一个统一的玩法,故而,也被成为‘蹴鞠舞’。 金知蝉看其他孩子玩耍之后,便改了规则,将之改变成后世的现代足球的玩法。就连女子蹴鞠也增添了一些竞技运动的元素,不过,女子蹴鞠的对抗性没有男孩子玩起来的对抗性那么激烈就是了。 一经推广,立刻风靡整个东平里,甚至阜春乡。 那之后,每一年在秋收之后,金知蝉都会在东平里举办大型的比赛。男女都可以参与。 男子足球比赛,一支队伍上场的人数是十一人,而女子则是七人。 东平里的女孩子并不少,可是,她们当中真正像金知蝉和铁梨花这样好动的女孩子,毕竟还是少数。 因此,每年参加这项赛事的时候,东平里只能组织起四支女子蹴鞠队参加比赛。 当然,大型的比赛也得放到秋收后,现如今这个时候,顶多就是孩子们平常的热身和训练而已。 这不,金知蝉正作为红队的前锋,在木柱的护翼下,脚下熟练的盘着球朝着黑队的球门大举进攻。而她的小跟班铁梨花则作为当值主裁判,脖子上挂着红绳,手里面拿着一个竹哨,紧盯着场中其他男孩子的一举一动,生怕有那个小子不长眼,冲撞了二小姐。 平时训练的时候,金知蝉都会加入足球队训练,可真到了正式比赛的时候,男孩子是坚决不允许金知蝉参与男子比赛。 他们是真怕了二小姐了,倒不是她的球技有多高,而是,谁敢在比赛中碰金知蝉一下啊!万一把二小姐碰伤了,就少不了要挨朱都和米田的一顿打。 当初,为了建造这个足球场,金知蝉可是将黄有仁那处院落的院子又进行了一次扩建,将围墙又想外扩了一丈有余,这才让这个院落中,能够容纳下一大一小两个球场。 这个球,金知蝉当然踢进了,宁成瞅准机会小跑到她身边低声说道:“二小姐,韩氏兄弟已经到了镇子的外面,小刘说,这次带来的人非常多,都是一些穿着便服的精锐。属下猜测,是不是那位亲自来了。您是怎么打算的?” “呵呵呵,宁管家,你这话已经说晚了,你看,人已经来这里的。”金知蝉喘着粗气,往四下张望了一下,就看到在宁成身后,施施然走进了不少人,她用右手一指,说道。 三仙女镇的巡逻队,毕竟是由一些没有经过训练乡民组成的,精气神足,可经验和眼光却不行。除了铁平之外,米田和方小六还在郎官军中的时候,也只是大头兵而已,况且,镇子上的人那么多,米田和他的手下像往大海里撒盐那样撒了出去,根本就没有发现刘彻带着人偷偷跟上了急匆匆向这个院子里跑得宁成。 而韩氏兄弟真是吸引方小六和米田注意力的诱饵。 这时候,铁梨花刚跑到金知蝉的身旁,准备将腰间的水葫芦递给她,一听二小姐这句话,循着手指的方向一看,心中就是一惊,吓得她差一点把手中的水葫芦都给扔到了地上。她却认得其中两人,就是当初,二小姐藏在地窖里的那个卫青,还有那位最初引开追兵的公孙什么。 这两人怎么又来了,是不是又给二小姐一家招来了祸患呢?铁梨花心中如是想到。 “陛……”当宁成看到这群人当中的那个年轻人之后,立刻转身,准备跪下施礼,嘴里面也差一点说出‘陛下’两个字,却被金知蝉在其背后猛踹了了一脚。 将其踹到之后,金知蝉连忙上前,笑吟吟地说道:“大舅,您怎么没有先去见我娘,她这六年里可向您和外婆了。逢年过节,她都会一个人独自对着长安城落泪。” 这话说得很煽情,可也是大实话。金修对于如今的日子已经很满意了,而她非常感念为她带来这些东西的两个亲人。 “哈哈哈,是大舅的不是!”刘彻闻言,发生大笑起来,既是高兴这个外甥女把话说到了他的心坎,也是高兴金知蝉刚才机敏的反应,从这一点就看出,宁成这个老官油子还是比不上这个小女孩。 章节目录 第九十章 皇上要留下来看球赛 笑完之后,刘彻上前一步拉住金知蝉的小手,说道:“我这就去看望你娘,蝉儿,你给大舅领路吧!” “你们继续训练,不要浪费你时间,哪一队若是赢了,今晚猪肉管饱!”金知蝉扭头喊道。 “小姐万岁,小姐万岁!”正看着众人发呆的球员们立刻一片欢腾,不过,这些质朴的男孩子们喊出来的话有些僭越了, 可是,谁让金知蝉是皇帝陛下的外甥女呢?其他人即便听出了不妥,刘彻自己听到后,仍然面带笑容,自然也就不敢多言。 “公子,青想留在这里呆一会!”刘彻要离开,可卫青突然站出来说道。 “哦!”刘彻有些诧异的回头看了一眼卫青,却看这个亲信用手指了指刚才那些踢球的男孩子,瞬间便明白了对方要留下来的原因。 刚才金知蝉在场上的时候,其实是打乱了两支球队的比赛节奏,可卫青还是从中看出了一丝兵法的深意。 而其他人却只当这只是这位二小姐一时间心血来潮,整出来的孩童游戏罢了。 可当卫青说出要留下来的时候,窦婴也猛然醒悟了过来,他可是当年参加过齐国之战的大将,虽然其功绩没有条侯周亚夫和梁王那么大,可也比汉景帝派出的其他将领和参与平叛的诸侯王的功绩大得多。 “公子,老夫也愿意留下来。”窦婴同样也想留下来看一看这种新式蹴鞠玩法中究竟有什么深意在其中。 连续两个亲信这么说,刘彻也来了性质,他眼巴巴地看着金知蝉,没说话,可他眼中的意思却已经非常明显了。 “罢了!宁管家,你让米田和小六叔护着我娘和大姐一起到这里吧!”金知蝉自然看出了皇帝大舅眼神中的含义,吩咐道。 之所以,没有提及金豚儿,是因为这小子正在和自己的两个干兄弟,被东方朔留堂了,上课不专心,成绩一直提不上去,他们三个让东方朔这先生头痛不已。 “诺!”宁成答应一声,转身离开了院子。 “来人,去书院里搬些竹席和桌子过来,在跑上些先生平时爱喝的菊花茶。”金知蝉立即吩咐道。 书院里有不少伺候东方朔起居饮食的下人,多是一些十二三岁的小丫头,里民们中有子女在书院中读书,她们都是其中一些学生的姐姐,当然,这些待嫁的女孩子全都是自愿到书院里帮忙的。 时间不大,十几个女孩子就把金知蝉吩咐的事情办得妥妥贴贴。 刘彻这次带来的一千名护卫大部分都留在了院子外,宁成已经派人准备好了吃食,招待好他们。 只有两都的人跟着刘彻和他的几个亲信一起进入了院子,因此,这座院子里并没有因为多了一百多人,而显得非常拥挤。 金知蝉冲着铁梨花点点头,对方会意,‘嘟’的一声,比赛继续进行。 场上竞技的两队,虽然每个球员都已经在一起训练配合了三年多,可毕竟他们的教练金知蝉自己就是个半吊子,孩子们年纪又不大,因此,个人的技术动作显得都非常稚嫩,时不时的都会犯些小错误。可是,两边场上奔驰的十个孩子,相互之前配合却打得非常好。 甲队的孩子进攻能力略强一些,他们惯常使用的是433阵形,而乙队则相反,非常善于防守的他们惯常使用的是334阵形。 接替金知蝉上场的那小子也的确是个人才,这孩子姓高,父亲就是靠蹴鞠为生的耍艺人,因此,他从小就跟父亲徐汇了极为花俏的蹴鞠技术。 当初,他来到三仙女镇之后,看到金知蝉踢球有些不服气。那个时候,金知蝉穿得是男装,留得也是男孩子的头式——应该说是东平里男孩子们的头式,全都是半寸。东平里十五岁以下的男孩子全都不许留长发,这是金知蝉定下的硬性规定,凡是愿意到三仙女镇书院里读书的男孩子,就不许将头发简短,甚至是剃成光头都可以。 最开始,连宁成都以为这是二小姐在讽刺自己,要知道,当初,他被罢官时所受的刑罚就是髡钳之刑,大致的意思是剃去罪犯的头发,用铁圈束颈。 没想到,金知蝉却淡然地告诉宁成:“宁管家,你真得是想多了,我只是为了让这些孩子保持健康而已,不信的话,你把这些孩子的头发剃了,再看看里面都有什么东西。” 结果,宁成亲自一试,果然让他发现了其中的缘故,男孩子的头发里,多滋生了很多头虱,不但影响孩子的注意力,成年的头虱还会吸取孩子的血液,更严重者,若是孩子经常因为头痒挠头,会引发更加严重的皮肤病。在后世,头虱经常多发于女孩子身上,可这个时代,男女从小都不剪头发,也不经常清洗头发,男孩子又非常不注意卫生。 故此,男孩子反而更容易比女孩子染上头虱。 也正因为,这个原因,从那一年开始,凡是初到东平里的孩子,都要经过一次剪头发的仪式,不论男女都是如此。而且,男孩子一年中,春夏秋三季都要将头发剪短,直到他们年满十五岁。除了第一次之外,女孩子则由其父母决定是否简短头发。 当然,这里面肯定有特例,先开始,金豚儿和金雀儿说什么也不肯剪头发,连带着木小八和朱宝儿也参与抵制金知蝉的这个决定当中。 有金修这个母亲在,金知蝉也不好强迫他们,可她在暗中下了一个指令,以后但凡是见到他们四个,所有的大人小孩全都离得远远的。 这一点,朱宝儿的八个姐姐和木小八的几个七个哥哥执行的最为彻底,要是这两个活宝坚决要跟二小姐对着干,就一句话也不跟他们两个说。 而男孩子们剪短了自己的头发,彷徨无措几天之后,才真正体会到了短头发的便利和好处,以及夏日里无比清爽的感觉。 既然那孩子姓高,在京城就恶搞得给他起了一个名字,叫高小俅。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一章 阵势还有很多 “蝉儿,这种新颖的蹴鞠游戏是你发明的。”刘彻一边品着甘甜可口的菊花水,一边观赏者场上激烈的比赛,问道。 金知蝉整个人趴在桌子上,有气无力地回答道:“是呀,大舅!这种可不是蹴鞠,我给其起了一个新名字,叫做足球,更准确的说,应该叫做竞技足球。你看,这些孩子比赛的时候,是不是很激烈啊!” 当然,激烈了。金知蝉一下场,留在场上的这些男孩子们就立刻把身上的衣服全都托了下来。 金知蝉教给他们的足球比赛方式,虽然没有飞铲和绊脚绊腿这两种防守方式,可拉胳膊扯衣服还是可以的。若是正式比赛,参与竞赛的孩子们还是会穿上衣服比赛,可平时训练的时候,谁都怕对方把金知蝉赞助的球衣扯破了。要不是金知蝉刚才在场上参与比赛,他们平时训练的时候,打从一开始就会光着膀子比赛。 不过,这些毕竟还都是孩子,思想基本上都比较单纯,虽然为了赢得比赛,无所不用其极,可谁都没有做出故意弄伤对手的动作。 而且,一旦有谁动作过大,或者起了矛盾,场上的主裁判会第一时间站出来制止冲突双方。 有了裁判的遏制,比赛也就变得极为流畅。 “哦!蝉儿,这两种阵法,你是从哪一本书上看来的,还是东方朔交给你的。”刘彻有些不信地问道。 “哼!”金知蝉一听,小鼻子一皱,轻哼了一声,转头不再理会质疑自己的大舅了。 旁边的人见状,全都努力忍住,让自己不要笑出声。 就在这时,有人轻声插言道:“陛下,这个锅,草民不敢背,也背不起。您眼前看到的足球比赛,的确是二小姐从头到位操办起来的,其间,没有任何人给她出过主意。而且,草民看过很多兵书,却从来没有见过这种人数少却变化多端的阵法。” 来人正式东方朔,他说话声音并不大,因此并没有暴露刘彻的身份,说完,他毫不客气地做到了金知蝉的身边。 “姐姐,我什么时候能够上场比赛呢?”金豚儿也突然鬼头鬼脑地出现在金知蝉的另外一边,直接拿起桌上的茶壶猛灌了一口,问道。 “哦!东方先生,这么说,这种竞技足球还有很多种变化吗?”卫青惊讶的问道。 窦婴也好奇地问道:“是呀!到现在本侯也只见到这些孩子只用了两种阵势啊!” “自然,场上比赛的孩子之所以只使用了两种阵势,一是因为这两种阵势最适合他们的能力;二是,这个时候,还没有到他们使用其他阵势的时候。若是上半场结束的时候,乙队还扳不回比分的话,下半场开始的还是,他们一定会变阵的,一般来说,乙队所用的进攻阵势是3133阵形。 比如说穿红色球衣的甲队,那十个孩子当中,一直留在前场的四个,就非常善于进攻,……,还有,其他没有参赛的球队,有擅长4231的,有擅长2314的,……”东方朔像是被点到了快点,开始给众人滔滔不绝地讲解起了现代足球,如数家珍一般介绍起各队所擅长的各种阵形。 此时的他,若是换了一身装束的话,俨然就是一个资深的足球教练。 另外一边,金知蝉和弟弟也开始了对话,不过是碾压式的。 此刻的金知蝉开启了大魔王模式。 她说着说着,便开始恐吓自己的弟弟,道:“你?恐怕以后都没有机会了。你没看到你自己右边坐着的那位吗?他就是你我的舅舅,当今的皇上。好呀,小豚儿,你见到皇上居然没有行礼磕头,豚儿,姐姐这一次可救不了你了,这可是大不敬之罪啊!肯定会被抓出去斩首示众的。一会儿娘来的话,兴许能为你求求情,让你多活个一两天。姐姐决定了,今天让你吃顿好吃的。” 金豚儿一听吓得就是一激灵,生硬地扭头一看,果然,他似乎见过面前这位大叔,把姐姐刚才说的话,又信了三分。把茶壶往旁边一扔,惊慌失措立刻起身跪在了刘彻的面前,咚咚咚的磕了三个头。 好在东方朔叫了他这么多年,金豚儿虽然对儒学不用心,可礼仪方面却被母亲一直训练的非常好,总算没有在君前失仪。 刚磕了三个头,他就感觉到自己被人一把抓了起来,偷眼观瞧,赫然是皇帝把他抱进了怀中,戏谑地看着他,说道:“小豚儿,六年没见,你不但长高了,也长胖了。” “皇帝大舅,我已经磕过头了,你不会在抓我杀头了吧!”金豚儿被姐姐那番话吓得,直到现在都还没有缓过神来,怯怯地问道。 “笨蛋!”金知蝉低声骂了一句,她手中拿着的正是刚才弟弟失手扔出去的茶壶,她早就料到金豚儿会有这样的举动,两姐弟坐得又近,故此,她才能来得及救回这个茶壶。 “哈哈哈!”闻言,刘彻哈哈哈大笑了起来,接着,他便安抚道:“小豚儿,你这么乖,舅舅怎么可能会杀你呢?你是不是经常被蝉儿骗啊?” 终于遇到了一个连二姐都怕的人,金豚儿立刻不遗余力地在刘彻面前,告起了金知蝉的黑状:“是呀,是呀,大舅,你可要为豚儿做主啊!二姐她平时老是欺负我,还不让我踢足球,可讨厌了。还有,大舅,你这次来,可得替娘亲管管二姐。她如今连娘的话都不听了。” “豚儿,你既然这么讨厌你二姐。这样吧,你说怎么处罚她,我就吩咐人照做。怎么样,是杀头,打屁股,还是髡钳!”刘彻闻言,面带笑容地问道。 因听说杀头,金豚儿忍不住打了寒颤,摸着大脑门,想了想,回答道:“皇帝大舅,杀头就算了,髡钳也不行,二姐她还巴不得你天天给她剪头发呢?干脆就打屁股吧!嗯,十下就行了。”他伸出两只手说道。 “豚儿,你这孩子怎么也学着你二姐开始胡说八道啦!”就在这时,院子里突然有人说道。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二章 金知蝉的惊人建议 众人循声回头一看,来人赫然是金知蝉的母亲金修,其身后跟着金雀儿和宁成。 “娘!”金豚儿一看,吓得一哆嗦,赶紧从刘彻的怀里面用力钻出来,急速地跑到母亲身边,撒娇耍赖道:“娘,我那是和皇帝舅舅说着玩了!” 没想到往日极疼爱他的母亲却一把把他撩到了身后,双手双脚有些哆哆嗦嗦,双眼留着泪水,向着刘彻声音颤抖地问了声:“可是,皇帝弟……,陛下您来了吗?太后他老人家身体可还康健?” 毕竟尊卑有别,何况金修如今早就已经明白她并不是真正的皇女,只她只是太后入宫前与其普通人生得女儿罢了。 “姐姐,我今天来,就是来亲自接你们母女会长安的!”刘彻的心情也难以平复,他抢步来到姐姐的面前,一把抓住她的双手,深情地说道。 看到姐姐,这么关心自己和母亲,刘彻又如何能够不激动呢?金修话中的顾虑,刘彻听出来了,可他却一点都不在乎。 “娘,您站着多累啊,跟舅舅一起落座看球赛吧,或者干脆回家算了!”金知蝉突然出言建议道。 金修嫁入王家之后一直当牛做马,一天好日子都没有过过,也因此,落下了一身的病,特别是腰疾,不能够久站,故此,金知蝉才会如此说。 刘彻显然不知道这点,宁成急忙上前,低声附和道:“是呀,刘公子,夫人的腰不好,不能久立,还是先坐下来吧!” 众人落座之后,刘彻和金修共座一席,金豚儿这小子又赖到舅舅的怀中,这个时候,他还没有自己的子嗣,故此,特别稀罕这个胖小子。 “姐姐,这里人多嘴杂,你还是叫我弟弟吧!这六年来,你们日子过得还好吧!”刘彻客套地问道。 其实,根本就不用问,单单看这个院子里上至大人,下至小孩子,一个个吃得油光满面的,生活肯定过得非常富足,尤其他这个小外甥,明明年纪不大,今年才不到十岁,可身子却极重,比刘彻见过的刘氏皇族的孩子都要健康的多。 胖并不是健康,可金豚儿虽然胖了点,身子却异常的灵活。 “好,怎么会不好呢?陛下你登基之后,除了去年那场蝗灾以外,每一年都是风调雨顺。我们这个里年年都是大丰收。”金修笑着回答道,“说起来,这还多亏了弟弟你给我派了两个好帮手。这些年要是没有宁管家,我根本撑不住这个家,要是东方先生管着,这两个皮猴还不知道要闯什么大祸呢?” 末了,金修还没忘了表了表这两位的功劳。 “修成君谬赞了,学生未能将小公子教成材,实在是觉得有负陛下和夫人的深恩啊!”东方朔听完,老脸有些挂不住了,金豚儿是个什么德性,相信刘彻很快就会摸清楚,故此,他真心诚意地说道。 宁成也急忙说道:“夫人过奖了,属下干得事情,实在是不当夸!” 这功劳,他也不敢领受。 听到这里,刘彻明白了,这个姐姐是真得不管家里的事,或者是根本就不会管事,对自己家里面的情况,居然也是一知半解。 一路听来,满耳朵都是金知蝉这个小丫头的传闻,就连之前那个独臂里长铁平自从‘高升’担任了游缴之后,可谓是名声顿挫,在任上表现平平,再无任何让人惊艳的政绩。 这些自然都是卫青告诉刘彻的,之前,他为了应付太皇太后、窦氏一党,以及窦太主和陈皇后,已经有些疲于奔命了,哪里还有功夫派人来查探姐姐一家人的情况, 众人说这话,场上的球赛也进入了白热化。 男孩子的足球赛,也分为上下半场,一个半场是两刻钟,对于这个年龄段的孩子来说,刚刚合适。 原本势均力敌的两队,因为刚开始,金知蝉和木柱的乱入,使得甲队原本应该首发的两位前锋上场时间虽然减少了,可也积蓄了相对充足的体力。 而乙队的队员相对而言体力要好一些,也善于防守反击的打发,可是,打到下半程,甲队那两个替补上场的前锋借助充沛的体力大方神威,连进了四个球,尤其是那个叫做高小俅的孩子,一个人就踢进了三个球。 最终,全场比赛结束,双方打成了4比2,金知蝉进得那个不算数。 对此,金知蝉也没有太在乎,她上去顶多也就是玩玩票而已。 甲队赢得胜利,今晚能够好好地大吃一顿,猪肉管够,可是金知蝉很少给予他们的奖励,因此,每个孩子都是兴高采烈。 可乙队的队长却非常不甘心,他在经过金知蝉面前的时候,有些不服气地嘟囔一句:“二小姐,要不是你硬要上场的话,这场比赛我们一定能赢得。” 这小子本身就是个大嗓子,他说的话,在座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呵呵呵!”金知蝉听完,冷笑了一声,站起身,冷着脸大声宣布道:“今天所有参加比赛的球员,都是同样的待遇,猪肉管够,唯独他不行。宁成,今天让他饿上一晚上,好好反省一下刚才自己说错了什么话?” “诺!”宁成立即答应了一声。 听完金知蝉的吩咐,刚才还在欢呼的甲队孩子们也都闭上了嘴,嘀嘀咕咕地看着那个倒霉孩子,就连乙队的队员也没有一个人上前为他求情的。 “蝉儿,这大喜的日子,处罚的事情,以后再说吧!”看着那个倔强的男孩子委屈的样子,金修有些不忍心,便劝道。 “你自己说,是今天晚上接受惩罚,还是等以后呢?”金知蝉没有正面回答母亲,而是扭过头看着乙队的队长,低沉着声音问道。 “夫……夫人,小子还是愿意今天接受惩罚!”他低着头,不敢看金知蝉和金修,回答道。 “好!你明日将答案告诉宁管家即可!”金知蝉满意地点了点头,接着吩咐道:“宁管家,你带这些孩子到食堂去,安排好他们的吃食。大舅,咱们这就回长安城吧!” 欢本书的亲们,不要忘了点加入书架。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三章 还未来得及施展就失败的暗杀行动 听了金知蝉的最后一句话,金修心里面非常生气,有些埋怨地问道:“蝉儿,你大舅到这里,饭还没有吃上一口。你怎么这么急着回长安呢?” “是呀,蝉儿,舅舅我还想在多看看东平里,三仙女镇,究竟有何不同之处?”刘彻对于金知蝉的话有些惊讶。 “娘,大舅他可是皇上,白天出长安游玩,探亲,这都没有什么。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大舅,您毕竟是一国之君。晚上一定要回到长安,回到宫中去。您若是想见我们的话,大可以明日在见也不迟啊!何况,……”说道这里,金知蝉把目光转向了窦婴。 其他人不明白金知蝉目光中的含义,可刘彻、卫青、韩嫣然、东方朔、宁成,以及窦婴自己却明白。 六个人心中都在暗想,这个女孩子真厉害啊! 金知蝉突然看窦婴,不是窦婴有什么不妥,而是在向刘彻暗示,长安城中窦氏一党在朝廷中的势力还未彻底铲除,何况,刘彻自己又没有子嗣,贸然在外过夜,难保窦氏一党不会做出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 想到这里,窦婴头上的冷汗再也止不住了。他倒是不担心,那些人能够成事,而是担心窦氏家族当中如果真有这种蠢货趁着这个机会做出什么事情的话,他即便没有参与此事,可一笔能写出两个窦字来吗? 即便刘彻再怎么英明,也难保皇帝不会因为此事找后帐。 “啊!蝉儿,为娘错怪你了,弟弟,咱们还是马上回长安吧!我也想早点见到太后,向她老人家请安!”金修一听,觉得二女儿这番话说得太对了,也连忙劝道。 刘彻一听也立刻收住了脸上的笑容,他自己倒是觉得金知蝉的话有些小题大做了,以他对剩余窦家人的了解,都是一群浪费粮食的蠹虫,根本就没有能力和魄力做出什么大事来。 可既然姐姐已经这么说了,他想了想,吩咐道:“好,那好,窦爱卿,公孙敖,韩说,你们三人就留在这里几天,多看看。回来后,再更朕好好讲讲。” “小六叔,你过来一下。”金知蝉趁着这个机会把方小六叫到了身边,附耳低声吩咐道:“小六叔,你立刻让米田召集所有巡视员,带上家伙,套好马车。你自己去安排那个小偷,让他把这根多复制上几根,多找几个人进长安,一定要将它交给童忠。你亲自在一旁盯着,并且,他复制完之后,你自己也要检查即便。这里的事情,什么也不要告诉他,童忠看到竹简之后,自然会明白的,这件事一定要快。对了,你办妥这件事之后,让府里的那十个护卫化妆后分批赶到前面的镇子,着力排查外乡人以及杀了老牛头的那个凶手。” “诺!”听完之后,方小六直起身,从脸色凝重的二小姐手中接过那根竹简,上面写了一串毫无联系的阿拉伯数字,郑重地答应道。 说完,方小六立即来到米田的身边,把小姐的吩咐说了一边,两人便立刻离开这个院子。 那根竹简是刚才金知蝉在众人观看足球比赛的时候刻下的,上面刻着的阿拉伯数字,是。 就在刚才,她接到铁梨花递给她的一封密信,正是童忠派那个小偷带回来的。 在信中,童忠告知金知蝉,皇帝突然出了长安城,似乎正是要来东平里,而淮南王府里的刘陵,自从老头牛被杀一案之后,她并没有停止行动。不过,也就仅此而已,她平日了也只是做些入宫讨好两宫太后,窦太主,还有结交朝中各位大臣的事情,再无其他越矩的举动。 可是,就在今天,刘陵突然活跃了起来,先是去探望了新上任的丞相田玢,接着,又见了几个不那么引人注意的大臣,而童忠也终于在淮南王府的府门前,见到了那个面貌与杀死老牛头有些相似的汉子。这副画像,就是东平里的画师依据此人当初借宿的那个客栈店小二描述所画出来的。 单凭店小二和那名画师,画出来的画像肯定也是似是而非,他们在画画像的时候,金知蝉一直在一旁仔细地询问,这才让画师画出了那个杀手三分的神韵。 童忠之所以传信晚了,有两个原因。 第一,他重点关注的是窦家和淮南王府,而不是皇上。 第二。刘彻听了卫青的话,走得是南门,所以,即便是刘陵得到这个消息之后,也已经晚了。 因此,即便刘彻一路上停停走走,那个小偷也只是赶上了刘彻等人的尾巴。 当然,即便这次没有童忠传来的这个坏消息,金知蝉也会劝皇帝大舅今日就立即回长安的,这是她见到刘彻都一眼就已经决定的事情。 也不知道是事起仓促,刘彻一行人来去全都毫无预兆,还是金知蝉派去的人排查的太严,刘彻一行人无惊无险地赶在宫门落锁以前回到了宫中。 这一路上,金知蝉怂恿母亲和弟弟,硬是拉着皇帝大舅和她们同乘一辆马车。 而修成君一家人暂时还是居住在原先刘彻赐予的那个小院子里。 与此同时,淮南王府中,一间密室当中,此时的刘陵再无往日的端庄贤淑,她疯狂了砸烂了密室中的一切东西,随后指着跪在她面前的一个大汉骂道:“雷被,你这无用的窝囊废,狗屁淮南第一剑客。当初,让你去那个狗屁三仙女镇杀牛,结果呢?你却只杀了一个姓牛的糟老头子,还惊动了新丰县那三个狗官。 这一次,你更行了,我让你去暗杀那个没用的小皇帝,你倒好,从头到尾都没有出过手。你说,究竟为什么?” 此人是淮南王刘安所招募的亡命之徒其中之一,与苏飞、李尚、左吴、陈由、伍被、毛被、晋昌并称为淮南王府上的“淮南八公”。 原本的历史上,雷被一直呆在淮南王的封地淮南国,这个时候并未经过长安城。可是,也不知道是不是金知蝉穿越改变了原先的历史,此时,这位淮南第一剑客却成了刘陵手下的第一杀手。 章节目录 第九十四章 凶险的一夜 跪在刘陵面前的雷被低垂着头,听完她的责问后,说道:“翁主,这次的任务的确是属下无能,办事不力,被甘愿接受翁主的任何责罚。” 雷被说话的语气却非常平静,似乎是已经认命了,他接连办砸了刘陵交托的两件大事,也难怪刘陵会如此生气。 “我现在问的是你到了地方为什么没有动手,不是在追究谁的责任。”刘陵看到他这种态度,气急败坏地问道。 “启禀翁主,属下到了地方之后,发现马小六和带着十个高手,在附近亭长和游缴的协助下,严查过往的人。如果对方只是做了这样的准备的话,属下完全可以在半路上动手。可是,等他们大队人马达到的时候,属下却发现,其中居然多了六辆外表一模一样的马车,而且,从车辙上看,这些马车的重量并无太大的分别。因此,属下才没有贸然动手。”雷被如实的讲述了自己看到的一切。 刘陵一听,这件事严格说起来,还真不怪雷被误事,可她却没有说一句安抚的话,恨恨地说道:“又是那个修成君坏了我的好事。” “好了,你先下去吧!”看到眼前的雷被,刘陵心中没由来的一阵厌恶,摆摆手让他先离开。 一场暗战就这样悄无声息隐于无形之中。 甚至连金知蝉都不知道,皇帝大舅在回长安的路上会这么惊险,如果,刘彻还像来时那样骑着马的话,还真有可能会被刘陵派出的杀手暗算到。 修成君一家人急匆匆地回到长安城中的那个老院子里,童忠虽然经常派人打扫收拾好每一个房间,可是,陡然一换了睡觉的地方,一家人难免都失眠了。 也包括非常爱睡觉的金豚儿都是很晚才在金修的话中睡着的。 今天晚上,一家人全都睡在正房的大屋子里,金知蝉是被姐姐硬拉过来,若是平时,她肯定不会答应。可今天例外,她因为再次回到长安城之后,心里会很淡定,可实际上,当她真正再次看到长安城的城墙,不知为何,全身的血液一下子沸腾了起来。 “蝉儿,你说太后她老人家还记不记得为娘我啊!”金修躺在炕上,一只手紧紧地搂着儿子,一之手轻柔地拍在他的身上,突然轻声问道。 “娘,会的,太后他老人家肯定还记得您。”金知蝉安抚了一句,不过,她随即提醒道:“娘,女儿有句话想说,虽然有些难听,可您一定要记住啊!” “你说吧!”金修似乎并不意外女儿又用这种教训的语气和自己说话,淡然地回应道。 “娘,明日进宫之后,您尽管一直低着头便是,见了太后她老人家,也只能称其为太后。……还有,平时若是没有太后召见的话,即便皇帝大舅招你进宫,你也不要贸然去求见太后、皇后、还有那个卫夫人,您只需要送上给太后送上您亲自做得女红便是,不必理会其他人。”金知蝉说了不少,可重点意思就是这两点。 “好,为娘听你的,不过,只是送些为娘送得女红,恐怕有些不妥当吧!不如为娘亲手做些你教给我的那些食物送进宫,如何呢?”金修商量着说道。 金知蝉有些无奈地回答道:“娘,宫中的贵人吃东西自有规矩。何况,这食物并不是娘您亲自交到太后手中,万一有人中途在食物里下毒呢?” 送蔬菜可以,可是,给宫中送熟食,那是万万不可的,这么做简直就是主动把刀把子送到别人的手中。如果真被人暗中栽赃陷害的话,就算是皇帝大舅也保不住他们。 金知蝉非常清楚,王太后对她们一家的态度,可并没有想像中那么美好啊! 何况,刘彻身边争宠的人本来就很多,自己一家人这次被皇帝大舅亲自接回长安,谁又能知道,她们会不会因此而得罪其他人呢? 一直在旁边倾听,不太爱说话的金雀儿有些难以置信地说道:“蝉儿妹妹,不至于吧!皇帝大舅可是我大汉朝的皇帝啊!” “呵呵呵,姐姐,母亲,若是皇帝大舅真得无所不能的话,我们也不会在东平里呆了整整六年了。你们难道忘了那个已经死了的瞎眼老太太是怎么对您的了吗,娘?”金知蝉反驳道。 她的一句话,就成功勾起了母亲和姐姐对太皇太后窦姬的恐惧,她们虽然明知道那个人已经驾崩了,可是,金知蝉一提起对方来,她们心中还是害怕不已。 因为金知蝉的一句话,房间里再次陷入了沉默中。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家四口全都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此时正房的门外,赫然立着一个人,嘴里低声嘟囔着:“爹娘,娘子,二小姐这么聪明,我很快就能够替你们报仇了。” 此人正是童忠,他站在这里,并不是为了偷听金知蝉的话而来,只是尽到一个临时官家的责任。 虽然最终没有能够抓到雷被,可童忠却预感到,二小姐这次的应对肯定是破坏了对方暗中的图谋,即便没有亲眼所见,他也知道今天发生的事情实在是过于凶险。为了防止对方转移目标,他才会守在这里,就是想让那些暗中行事的人忌惮。 而被刘陵赶出来的雷被还真得就来到了长安城的金府,想要探一探,没想到,童忠一直杵在正房的门外,呆了整整一夜的时间,这就让这位淮南第一剑客投鼠忌器。 雷被了解童忠的底细和过往,而淮南王也曾经暗中派人招募过童忠,只是当时,童忠已经投靠了金知蝉,所以,他才没有答应此事。 以雷被的能力,他的确是能够轻易地杀了童忠,可他这么做的话,肯定会打草惊蛇。童忠做了表率,方小六和那十名郎官军中的高手又怎么会安心去睡觉呢? 他们也一直隐藏在院子中暗处,小心戒备着。 第二天,一家人全都醒来之后,金知蝉发现,除了童忠雇佣的那些下人之外,其他所有人的脸上都顶着一对熊猫眼。 看来,这一夜,很多人都没有睡好觉啊! 金知蝉想到。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五章 暗中使坏的田玢 第二天,太后便命人招金修母女入宫觐见,可是,让大家全都没有想到的是,入宫觐见的名单中,却没有金知蝉的名字。 对此,金知蝉反而显得无所谓,好一番安抚才把母亲劝走了。 天一亮,宁成便进了长安城,急匆匆赶到了金府,这才是他将来进身的根本,东平里在怎么繁华,也不如一直呆在金知蝉的身边,受益良多。 何况,修成君在皇帝陛下的面前,就直说了他和东方朔的好话,这份恩情,宁成自然会记在心中。 目送走修成君母女三人之后,他跟着金知蝉的身后,轻声问道:“二小姐,太后这么做,究竟是什么意思呢?” “呵呵呵!”金知蝉冷笑了三声,说道:“无所谓,反正,她心里并不喜欢我们母女,见不见我影响不大。何况,一直以来,她也只是碍于皇帝陛下的面子,才肯认我们母女的。你真得以为,太后她真得是心甘情愿认下我母亲的吗?也许,在她心中,我们一家人,还没有刘陵那个贱货更亲呢?” “可是,如今田玢已经贵为丞相了……”宁成提醒道。 他以为金知蝉并不清楚,田家已经得势。 “切!”闻言,金知蝉一撇嘴,不屑地说道:“说起来,田玢的身世比我们一家人也高贵不到哪去,更何况,这个吃里扒外的狗东西若是惹到我的头上,我可是不会认他这个亲戚。” 金修是王太后进入太子府之前,和金王孙生的女儿,而田玢是王太后的母亲改嫁后,同母异父的兄弟,不然,王太后姓王,又怎么会有姓田的弟弟呢? 论身份,乌鸦不要笑猪黑,谁也高贵不到哪去。 金知蝉说得这番话,话糙理不糙,宁成一想,还真是这么回事。而且,他知道,这个新任的丞相做事嚣张跋扈,同窦婴一样,在府中大肆招揽门客,却没有窦婴的好名声和才气,让人一看他就是个暴发户。 更有甚者,田玢做事不知捡点,与多位刘姓皇族暗中来往甚密,他明知道自己和淮南王之前传出过那样匪夷所思的流言,可还是从刘陵那里收受了数目庞大的金银珠宝。 想到这里,宁成都忍不住为皇帝陛下感到悲哀,他亲信的这位舅舅居然背着他做了这么多事情。 年初的时候,东平里的耕地大部分已经分包到户了,少部分会留在那些家中缺少壮劳力的军属手中。因此,即便金知蝉一家匆忙离开,也没有任何问题。 宁成带来了最新的消息,铁平还是干不惯游缴,主动刺了这个差事,回到东平里继续当他的里魁。 他做出这样的决定,也算是一个皆大欢喜的结果。 剩下的,就是让米田他们从东平里牵走五十头牛,这些毕竟是皇帝赏赐给金知蝉一家的,倒时,米田他们会将这些公牛安置在长安城外的田庄里。 前几年,依照金知蝉的吩咐,宁成在长安城外花钱买了十顷耕地,就是为了今天做准备的。 住了六年的地方,金知蝉走得时候,再无一丝留恋。因为,她知道,不久的将来,这个世界上最大的城市,才是自己的舞台。 金修母女是在下午的时候,才回府的。 看在皇帝的面子上,王太后还是留她们母女吃了一顿午饭。 在那种场合里,除了懵懂无知的金豚儿,金修和金雀儿都没有吃好。 一回到家,金知蝉就提早为她们二人准备了热的吃食,母女三人谁也没有提宫里的事情,围在一起热热闹闹地吃饭。金豚儿却是一直不停地在说话,他试图拿自己在宫中的见闻刺激自己的二姐。 可没先到,不但二姐不理她,就连母亲和大姐也全都无视了他的话,让一直非常兴奋地小家伙非常的不适应。 吃完饭之后,金修凭退了下人,就连宁成也请了出去。 金知蝉就知道,金修在宫中肯定是听了什么重要的话,要和自己商量。 “蝉儿,你大舅和太后商量,想要赐给为娘一座比这里还大的宅院。你觉得呢?”金修问道。 金知蝉还有来得及说话,金豚儿便兴奋地嚷嚷道:“娘,娘,当然要大院子了。豚儿想好了,搬过去之后,我要一个人住一个院子。” “哦,小弟弟,这么说,你已经开始嫌弃娘,不想和娘住一个院子喽!”金知蝉闻言,板着脸直盯着金豚儿,凶狠地问道。 金豚儿被吓得立即从席上跳起来,躲在了金修身后,怯怯地说道:“娘,孩儿说错了。就算是搬进大院子,我也和娘住一个房间。” 这次,金修可没有向着儿子说话,而是一把把金豚儿拽到身前,横架在腿上,一只手按住了他的身子,一只手不轻不重地派了一下这个小胖子的大屁股。 金豚儿装腔作势地干嚎了几声,不断地向母亲认错。 “好了,娘,你和弟弟就不要演戏了。你就会惯着他吧!”金知蝉笑着说道:“娘,先生有句话说得好,无功不受禄。您不是什么皇女,我们母女进入长安后也是寸功未立,那处所谓的大院子不要也罢。何况,太后所说的大院子,有武安侯田玢家的大吗?” “你这个鬼女儿,不要就不要,你可好,怎么好端端又提到武安侯干什么?”金修闻言生气地打了金知蝉一巴掌,不过,和打金豚儿的效果一样,根本就没用什么劲。 “呵呵呵,娘,太后这次招你入宫觐见,却独独把我给忘了,您以为,谁还有那么大的能量,能把握拉下。”金知蝉冷笑着说道。 “怎么会呢?”闻言,金修轻捂朱唇,有些难以置信地说道。 “太后就只有一个,这位新任的丞相大人,是怕您从太后那里夺了他的宠罢了。您和姐姐没有争的心思和能力,可他认为我有啊!所以,他才会出了这么一个馊主意。今天的事,不是太后她老人家把我给忘了的问题,而是,田玢故意没有提起我罢了。”金知蝉解释道。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六章 刘陵的报复第二弹 金知蝉有一点还没有说,田玢之所以会这么做,固然有争宠之心,也有其他人在他面前蛊惑的原因。 而那个人自然是翁主刘陵了。 金知蝉破坏了刘陵昨日的行动,她自然要给刚刚回长安的修成君一个下马威。 只不过,不论是刘陵,还是田玢都不知道,金知蝉其实并不在乎王太后对她们一家,对她个人的态度。 对于一个原本就不喜欢自己一家人,而且,还活不长的太后,金知蝉自然不会对她太上心。 “对了,蝉儿,太后今天还问了你姐姐的年龄,说了一句是个美人胚子,后面还说了什么,为娘听不懂,所以给忘了。这里面不会有问题吧!”金修突然有问了一句道。 “什么?”金知蝉一听,双臂一撑,从床上坐了起来。 金知蝉依稀记得,在原本的历史当中,自己的姐姐是被大舅汉武帝嫁给了淮南王刘安的太子,结果,这两个狼心狗肺的东西想要造反,便使用计策故意将姐姐又逼回了长安。 昨天那么多人,金知蝉并不好说什么,她原本是想逮住机会好好劝谏一下,让大舅不要把姐姐嫁的那么远。可是,这个时空里,怎么就变成了太后询问姐姐的婚事了呢? 对了,也许这个话题兴许就是那个贱女人刘陵故意在太后面前提起的。 没错,这件事肯定是刘陵报复修成君一家人的第二弹。 金雀儿今天才刚刚十三岁(金知蝉刚刚穿过来的时候,金雀儿告诉她的只是自己的虚岁,汉景帝驾崩的那一年,金雀儿七岁,金知蝉五岁,金豚儿三岁多。)因此,金知蝉自己今年已经十一岁了,金豚儿快要十岁了。 想到这里,知道事态严重,金知蝉连忙说道:“娘,虽然一般人家的女子十三四岁就要嫁人,可姐姐的身子骨一向比较弱,若是太早嫁人的话,问题可就多了。再加上,若是王太后听了旁人的蛊惑,要把姐姐远嫁到关外去,您这辈子还能够见到姐姐几次。 唉!认了这门亲戚,恐怕就这点坏处,我们三姐弟的婚事,母亲您自己都做不了主。 既然如此,娘,赶在太后下懿旨将姐姐远嫁他地之前,不如明日一早,我们一家人主动求见皇帝大舅,您求他做主,哪怕就算是要把姐姐嫁出去,也要在长安城里找一个合适的人家。姐姐,这可是事关你自己的大事,你若是有心上人的话,现在就要说出来啊!” 女子太早家人,若是怀孕的话,第一胎,非常容易难产。可这话,金知蝉一个女孩子,年纪又小,实在是说不出口。 “啐,二妹又胡说了,姐姐我哪有什么心上人啊!”金雀儿轻骂了一句,接着说道:“娘,我,……我还想在家中多伺候您几年!” 她性子一向柔弱,可这件事毕竟牵扯到她自己的人生大事,她不得不找了个借口。 “娘,您不要让大姐走吗?若是要走,干脆把二姐嫁出去。”金豚儿睡得昏昏沉沉的,可听了母女三人刚才说的话,他鬼使神差般地说道。 “啪!”金知蝉一听,心中那个气就别提了,她单手用力抽打了这小子的大屁股一下,怒骂道:“没良心的小东西,枉费二姐平时那么疼你了!” “啊!”金豚儿鬼哭狼嚎般惨叫了一声,紧紧抱住金修的大腿,嚷嚷道:“娘,您看,二姐她又打我啦!” “蝉儿说得没错,这件事拖不得,万一太后她下了旨意,就算是皇帝弟弟也不好更改了。”金修后怕地说道。 一家四口,除了金豚儿又熟睡过去以外,金修母女三人躺在床上一夜,各自想着各自的心事,全都没有睡一个囫囵觉。 一大早,洗漱过之后,金知蝉硬逼着她们二人吃了一些早饭,看着日头,出了家门。 到了宫门前,守门的士兵认得她们母女,便立即派人向陛下禀报这件事。 也许,刘彻知道了昨天太后居然独独没有接见金知蝉一个人这件事,因此,一听到姐姐一家人求见自己,便亲自摆车架,到宫门前迎接金修。 “皇帝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金知蝉一看到皇帝大舅的车驾,车驾刚一停下,刘彻还未露头,她就率先施礼道。 金修也连忙带着金雀儿和金豚儿学着金知蝉的样子,跟着施礼道。 “平身吧!”刘彻抢步上前,扶起了姐姐,说道。 可是,当他仔细一看姐姐一家人的面色,刘彻就是一愣,金修母女三人的面色非常憔悴,虽然脸上抹了不少粉,可那对大熊猫眼无论如何是遮盖不住的,很显然,她们母女商人昨晚一晚上都没有睡好觉。 难道,母亲昨天跟姐姐说了什么,居然让姐姐一家人一晚上都没有睡好觉吗? “姐姐,上车再聊吧!”带着狐疑,刘彻就准备扶着姐姐上车。 “皇帝大舅,您那是龙椅,我们一家人还是坐着小马车,跟着您的车驾一起进宫吧!”金知蝉见状,连忙说道。 刘彻闻言,熟视了一眼金知蝉,停顿了十几秒钟,这才吩咐道“蝉儿,你自己带着姐姐弟弟,到后面去吧!” 说完,刘彻便硬拉着姐姐一起登上了车驾。 不是金知蝉多嘴,而是,她们一家人的身份尴尬,贸然和皇帝大舅坐在一起,难免会引起朝中大臣的唠叨。 如今,挡在汉武帝推行儒学的最后一道枷锁已经没了,随着太皇太后窦姬的驾崩,汉武帝重新重用了喜好儒学的田玢为相,就是要向天下人表明,他重用儒生,推广儒学的决心。 而后世鼎鼎大名的两位汉武帝时期的儒学大家公孙弘和董仲舒,这个时候,当刘彻颁布求贤令之后,他们二人已经来到了长安城。 儒生最注重的就是礼仪,他们难免会因此事而劝谏刘彻。 可既然皇帝大舅自己都不在乎,金知蝉也不想多说什么。 赶车的童忠自然进不得宫,是一位太监将金府的小马车赶进宫的。 当一行人来到一处宫殿,落座之后,刘彻问道:“姐姐,你这么急着求见于朕,可是有什么大事吗?”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七章 和盘托出 刘彻问了话,可金修一看周围宫殿里侍立的一大票宫女和太监,一时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了。 “皇帝大舅,接下来,我娘说的话,越少人知道越好!您看!”金知蝉一看母亲的神情,便知道她担心什么,于是,她大着胆子说道。 这件事毕竟是她们一家人在皇帝面前说太后的小话,因此,越少外人知道越好。 刘彻看着姐姐一家人的神情,沉吟了片刻,一挥袖子,将宫殿里所有的宫女和太监全都赶了出去,并且吩咐道:“殿外五十步之内,不准任何人走动!” 等宫女和太监们走光了,这个时候,金修才开口,把昨天在太后宫中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 等金修说完,刘彻犯了难,这件事如何真像姐姐所说,如果太后真得已经做了决定,他还真不好推翻母后的意见。 一看刘彻的神情,金知蝉大概猜出来皇帝心中的想法,大着胆子站起来,几步就跑到了御座前,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大舅,有件事,我娘不知道。太后也许是出于好意,可是,关于姐姐的婚事,肯定是淮南王留在长安城的那个翁主刘陵在一旁挑唆的,她这么做,无非是想求着太后,把姐姐嫁给他的弟弟,淮南王世子。” “你又是如何知道此事的!”刘彻闻言,就是一皱眉,面色深沉地看着金知蝉,问道。 金知蝉并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说了一个案子:“大舅,你还记得,有一年,三仙女镇曾经发生过一起命案。镇子里被指派饲养耕牛的一位老人家,名叫老牛头的被人杀死在牛棚里。可是,很多人都不知道,若不是老牛头临死前示警,惊动了镇子里的人,吓跑了那个行凶之人。死得就不是他一个人,而是您赐给我们家那五十头耕牛了。” “难道这事与那个刘陵有关吗?”刘彻下意识地问道。 金知蝉接着说道:“有没有关系,我不清楚。可是,当初,调查此案的新丰县县尉庆忌大人,经过一番调查以后,终于找到了一个见过那个刺客的店小二,得到了他的画像,一路查来,最终正是查到了长安城里的淮南王府,就此断了线索。 原本,我也以为这个县尉有些小题大做,我们家又不是什么重要人物,那个刘陵犯不上对付我们。听过之后,就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可是,后来发生了两件事,大舅,我确定,淮南王必定会造反,可若是太后执意要把姐姐嫁给其世子的话,那不是把姐姐往火坑里推吗?” 刘彻面露不虞之色道:“小娃娃,有些话可不能乱说。哪怕你是修成君的女儿,若是没有真凭实据的话,随便诬陷一个皇室至亲造反,那也是要承担诬陷之罪的。” “皇帝陛下,不如蝉儿和您打一个赌如何。若是淮南王刘安真得反了,我的婚事我自己做主,而我姐姐的婚事,您做主却不能把她嫁出长安城去,如何?”听了刘彻这近似于威胁的话,金知蝉面不改色地说道。 这是她昨夜想了整整一夜,想到的一个方法。 身为一个女子,在古代不能决定自己的婚姻大事,是一种悲哀,何况,万一刘彻后期可是杀了不少的皇亲国戚,万一所嫁非人的话,即便刘彻顾念修成君的面子,不杀自己,可金知蝉也不想把自己的命运放在其他的手中。 这件事,不要怪金知蝉绝情,她只能用这个条件救自己,一个赌,只能换取一个条件,至于姐姐,只要她不嫁出长安城就好。 刘彻有些震惊地看了一眼面前的这个小女孩,如此小的年纪,居然能够说出这番话来,着实不易啊!想了想,他点头说道:“好!一言为定。” “两件事,第一,去年夏五月,窦大人到函谷关外赈济灾民,我们三仙女镇的里长就负责运粮到函谷关,他亲眼所见,淮南王派人私底下招募流民当中的青壮,并且散布谣言,说朝廷封锁函谷关,根本就不管关外百姓的死活。 第二,就在前天,皇帝陛下您亲临三仙女镇的时候,我手下留在长安城里一直看守院子的童忠,偶然发现了那个当年杀死老牛头的凶徒,此人带着不少人,身上暗藏着弓矢,到您必经之路上埋伏了起来。后来,见到无机可乘,他们便回转了京城。童忠一路跟踪,此人竟然真的进了淮南王府。 皇帝陛下,您说,我不应该怀疑淮南王吗?”最后,金知蝉抬起头来,正视着刘彻,问了一句。 “哦!这么说,你前天硬拉着朕和你们一家人坐在马车里,整个车队居然有十个一模一样的马车组成,是为了朕的安危着想啦!”刘彻想到前日路上发生的事情,身上突然一寒,随即,他又问道:“即便如此,可能也只是刘陵个人所为,与淮南王何干呢?至于招募流民散播流言一事,你能证明那些人是淮南王的手下吗?” “不能!那些人行动隐秘,组织性非常强。而那一次东平里负责给函谷关押送粮食的里魁,不是铁平,而是朱都,他只是一个屠夫加农夫而已,没有本事追踪那些可疑的人。至于刘陵,陛下,有件事,不知道您清不清楚,您收下的不少亲信重臣,都收取过刘陵送去的贿赂。 其他人暂且不提,就说说您的大舅,也就是那位曾经和淮南王传出过绯闻的武安侯田玢,他先后从刘陵那里收取过很多次贿赂。每一次可都是用几辆大车拉进武安侯府的。若只是刘陵所谓,她从哪里获得的这些钱财呢?难道,是您和太后赐给她的吗?”金知蝉突然爆出了这个猛料。 “呵呵呵,蝉儿,这么说来,那个童忠能够发现那个刺客,恐怕并不是偶然吧!”听到这里,刘彻听出了金知蝉话中的一丝破绽,冷笑了三声质问道。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八章 掌控自己的命运 闻言,金知蝉站直了身子,用小手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脯,面无愧色地说道:“没错,自从老牛头被杀之后,我就一直派人在暗中监视淮安王府的一举一动,而不是监视武安侯府的。若是皇帝陛下你想要治罪的话,小女子一力承当。童忠只是我派去暗中监视淮南王府的手下,他只是奉命行事而已。” 金知蝉这番话说得有担当,有魄力, “好!好!好!”听完后,刘彻并没有怪罪她的意思,反而哈哈大笑道:“这件事,蝉儿你做得非常好,此事若是得到了证实,你刚才的条件,朕答应你又有何妨呢?” “咚咚咚!”一听刘彻终于答应了自己的条件,金知蝉连忙跪在御座前,接连磕了三个响头,山呼道:“多谢陛下,我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金知蝉这么做,一直在一旁惴惴不安的金修母女也要学着她的样子,刘彻连忙起身,扶住了金修和金雀儿,说道:“姐姐,你放心,雀儿的婚事,即便母后真得定下来,我也不会让她嫁出长安城的。” 这算是给金修母女吃了一颗定心丸。 就在此时,殿外突然有太监高声喊道:“太后驾到!” “来得好快啊!”金知蝉大声嘟囔了一句,心说,还好,她把要说的话在太后驾临这里之前,就全都说完了。 呵呵呵,得到皇帝大舅的宠爱,你不待见我们一家人又如何呢? “皇儿,你和修成君一家说什么悄悄话呢?竟然还把伺候的人全都赶到了殿外。”王太后一进入大殿,就出言问道,她身后跟着一大票自己宫中的宫女和太监,好死不死的,刘陵那个贱人居然就紧跟在太后身旁。 看到这副场面,金知蝉差一点没有忍住笑出声来。 于是,在大殿中所有人惊诧的目光中,金知蝉做出了一个惊世骇俗的动作。 只见,金知蝉当着所有人的面,走到刘彻的身前,一跳,就跃入了皇帝的怀中紧紧搂住他的脖子,大声说道:“皇帝陛下,您是天下间最英武不凡的男子。” 金修被金知蝉这个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双腿一软坐到了地上,连带金雀儿也被她拉到了。 这个时候,金豚儿也来了个神助攻,见二姐这么做,他也知道皇帝大舅是天下第一人,便上前一把保住刘彻的大腿,喊道:“大舅,您是天下间最英俊、最博学多才、最……的男子。” 反正,他此刻是把东方朔教给他赞美别人的词全都用了一遍。 “哈哈哈!”刘彻看着怀中的金知蝉,放声大笑起来。 原本,是想看修成君母女笑话的刘陵,心里面咯噔一下,暗道一声不好。看这种情况,难道自己之前的筹谋已经被这家人识破,并且成功化解啦! 难道,她们真得以为皇帝就能改变太后决定的事情吗? “皇儿,既然修成君一家在这里,刚好,为娘昨天就准备做主将……”王太后此来正是为了金雀儿和淮南王联姻一事,便说道。 可是,没想到,一向对她百依百顺的刘彻今天居然打断了她要说的话,说道:“母后,事情我已经知道了。雀儿的婚事,朕会安排好的,一定让母后和姐姐满意便是。来人啊,设宴,难得姐姐和母后一同来了,就一起吃一顿便饭吧!” 鸿门宴不好吃,这顿有皇帝和太后相陪的宫廷宴席同样不好吃,应该说是难以下咽,除了金豚儿这个吃货以外,金修三母女都没有什么心思吃饭,尤其是刘陵这个女人坐在她们对面的时候。 现在,金修、金雀儿算是认识了这个歹毒心肠的女子,长相虽然不如金修母女三人,可她要比金修善于打扮的多。一身素雅的宫装穿在她的身上,显得雍容大方,反观金修和金雀儿,用一句谚语来形容,那就是穿上龙袍不想太子,好料子的衣服穿在她们两个人身上也能穿出乡下人的感觉。 也正是因为这点,王太后打从一进入宫殿,便看她们母女两个人非常不顺眼,昨天还倒罢了,自己明明赐给了母女三人不少的新衣,独独金豚儿一个人穿在身上,可她们母女却还是昨日的打扮。更让她看不顺眼的还不是这点,而是昨天她故意漏下的那个叫什么金知蝉的娃娃。 穿得更是不堪入目,没办法,金知蝉身上的衣衫,别说是宫廷里,就算是大汉朝所有的女子看来都有些过于离经叛道了。 金知蝉身上的衣裳虽然没有露肉的地方,可窄小贴身的袖子,裙裾也只直落在膝盖下面。 王太后还不知道一件事,金知蝉头上乌黑亮丽的长发其实是假的。 吃饭的时候,刘陵还故意拿金知蝉的这身装束开玩笑道:“金修姐姐,这是你的二女儿吧,她身上的衣服还真是别致啊!据我所知,就算是乡下的妇人也没有穿这么窄的袖子吧!” 她说完,王太后和刘彻的面色都不好看,可两人的心思却完全不一样,王太后是嫌弃金修母女给她丢了人,而刘彻自听了金知蝉的话,还只是怀疑,现在已经确认这个贱女人的确是在故意针对姐姐一家人。 金知蝉就怕刘陵不说话,这下子,不用她在皇帝大舅面前挑拨,刘陵的企图也暴露无遗了。 于是,她冷笑了三声,说道:“呵呵呵,这位不是那家的公主,我身上的衣服自然比不上阿姨你那身绸缎值钱,我虽然不知道你身上的衣服是怎么来的,可我这身衣服却是我母亲一丝一缕,一针一线缝制出来。长者赐,不敢辞。这种衣服虽然不那么雅观,却有一个优点,节省布料啊! 至于阿姨你说得乡间妇人都不会穿这样的衣服,没错,可是,阿姨你是否知道,乡下的女孩子平时都会穿什么衣服吗?若是不知道的话,你可以问一问这些宫女姐姐们,她们小时候穿得都是什么?” 一番话,把刘陵怼的哑口无言。 章节目录 第九十九章 嫌没吃完,简单,打包带走就行! 这个时候,宫女们自然没有人敢答话。 刘彻却来了兴趣,问道:“蝉儿,你把答案说一说吧!” 金知蝉却没有自己回答这个问题,她突然朝着弟弟,问了声:“豚儿,别只顾着吃。皇帝大舅在问你,在长陵的时候,大姐和二姐小时候在家里都穿什么衣服?” “啊!皇帝大舅,您问得这个问题真逗,小时候,大姐和二姐只要不干活的时候,都没有衣服穿,出去干活的时候,都是借我的衣服穿。对了,就连我的衣服,都是娘拿爹爹的旧衣服改的。”金豚儿手里面正拿着一大块不知道是什么动物身上的肉,吃得正开心,金知蝉一说,他就看向了刘彻,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小孩子的话,最真,特别是这种没有心机的。 金豚儿的话一说出口,周围的宫女当中,有一些便在暗自点头,都是穷人家出来的女子,待遇又怎么会不同呢? “皇帝大舅,您也听见了,这不只是特例。乡下农户家的女孩子都是这种待遇,哪像这位公主似得,阿姨,你既然懂得不多,就不要胡乱举例子。”金修解释道,最后她还不忘又出言讽刺了刘陵一句。 这两姐弟的话真得就把刘陵刺激的面红耳赤。 “哼!”王太后见自己人被一个小丫头呛得说不出话来,她立刻责问道:“修儿,哀家昨天赐给你和雀儿的衣服,你们今天怎么没有穿进宫呢?” “太后,我……”金修突然被王太后没好气地问话,根本就没有准备。 “启禀太后,您赐的衣服,是何等的珍贵,平日里,我娘和姐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根本就不敢穿,生怕弄脏了您赏赐的东西。原本,她们是打算在您生辰的时候,再穿上进宫的。至于弟弟,他平日里猴惯了,我娘根本就管不住,他今天出门的时候,哭着闹着要穿上您送得衣服,我娘拗不过他,只能随着他啦!”金知蝉插言解释了一番,替娘解了围。 果然牙尖嘴利,王太后对于金知蝉的这一番说辞,挑不出什么毛病,只能把气压在胸中,她深深地看了一眼这个丫头,看来,自己的弟弟田玢说得话并没有错,这丫头迟早是个祸害。 接下来,这场宫宴上,谁都没有说话了,个人怀着心思。 金修和金雀儿是没有胃口,而金知蝉是嫌这些饭食端到桌子上,都已经冷了。 沉默的宫宴终于结束了,刘彻也看出母亲今天心情不佳,也就没有准备留姐姐一家在宫中停留。 可就在这时,刘陵又不知死活地开始找金修母女的茬了。 “金修姐姐,我看你们母女三人面前食盘中的食物几乎都没有动过,是不是宫中饭食还没有姐姐家中做得好,吃得好啊!” “我,……不是,……我”金修是完全没有料到这个歹毒的女人居然在这个时候又站出来挑刺,可是,她也知道若是不给出合适的回答的话,肯定会大大惹怒王太后的。 “皇帝大舅,刚才看大家吃完饭的时候,蝉儿还有些不好意思。既然这位公主阿姨,提起来了。蝉儿便厚颜向皇帝大舅求三个食盒,将我们母女吃剩下的饭食带回家,热一热还是能吃的!我们一家人前天才会长安,陡然间换了地方,别说是吃饭了,就算是晚上睡觉都睡不着。当然,这个没心没肺的小子除外。 皇帝大舅,我们家的饭食自然是比不上宫中的,可是,宫中的饭食却有一个缺点,大多数菜端上来的时候,都已经冷了。太后,皇帝大舅,吃这种凉的饭菜,对你们的身体不利啊!是不是,娘,这些东西这么好,咱们完全可以拿回家接着再吃啊!”金知蝉又站出来解释道,她情急之下,连后世打包的绝招都使出来了。 “哈哈哈,蝉儿,你这个意见提得好!来人,准备上三个大食盒,将这些饭食一起送回修成君家里去。”刘彻听完金知蝉的解释之后,立刻哈哈大笑起来。 刘彻亲自起身准备送太后会寝宫,到了宫门口,突然想起一件事,便回头问到:“姐姐,朕明日派几个宫女到你那里,向你好好学学蝉儿身上的这种衣服是如何制作的。” 这个时代可没有棉花,普通人穿得衣服都是麻制成的。一亩麻的产量本就不高,还要与粮食争田,而且,麻线加工不易,会浪费大量的劳动力,因此,衣服也是制约大汉经济发展的一个桎梏。因此,刘彻才会对这件事如此的上心。 宫里的贵人们大可以穿绫罗绸缎,可这些品级低的宫女完全可以穿金知蝉这种一看就非常节省布料的衣服。 “诺!”金修自然不懂得皇帝弟弟说这番话的目的,她只能被动的答应道。 等出了皇城,母女四人坐在马车中,金修问了皇帝弟弟为什么要派人到家中,金知蝉做了解释。 两人说完话,金雀儿猛然低声说了句:“蝉儿,谢谢你啦!” 金修和金知蝉都知道,金雀儿到底谢金知蝉什么,金知蝉说道:“姐姐,你是我的姐姐,有什么好谢的。” “二姐,豚儿也要谢谢你!”金豚儿也突然说了句。 “哦!豚儿,你谢蝉儿什么啊?”金修好奇地问道。 金豚儿没有说话,只是用手指了指马车车厢最里面那上大食盒。 这下子,母女三人都明白了。 “哈哈哈!”金知蝉大笑道:“不客气,这些东西,你想吃多少,全都留给你都行。” 宫中发生的事情,很快就传到了宫外。 武安侯田玢在得知这件事之后,在府中打发了一顿怒气。昨天,他刚刚搅了金知蝉进宫觐见太后这件事,没想到,这死丫头转过天来,就攀上了皇帝这棵参天大树。 魏其侯府,书房中,窦婴的长子窦伯安向父亲说道:“父亲,这可是个好机会啊!文化若是能够取那个金雀儿为妻的话,您不是又有重新为相的希望了吗?” 文化,是窦伯安的长子窦文华。 章节目录 第100章 确定婚事 窦婴也是今天刚刚东平里赶回府中的,他刚一回家,儿子就到书房中向他讲述了今日宫中所发生的事情,最后说出了这么一番话来。 意思很明显,就是想在金雀儿的婚事上插一手,如果能让自己的长子娶其为妻的话,窦婴一家还能继续维持如今的地位。 自从田玢当上丞相之后,朝中的大臣们越来越不把窦婴这个过去的丞相放在眼中,窦伯安是看在眼里,急在心中。 听完之后,窦婴沉吟了片刻,摇了摇头,叹声说道:“伯安,你所思所想,为父都清楚。可这件事恐怕是毫无希望的。” “父亲,这是为何?即便您不是丞相了,可我们窦家一点也不比其他家族差啊?”窦伯安不解地问道。 “一言难尽啊!总之你就不必再管这件事了,那个女孩子的婚事,自有皇上决定,不是你我能够左右的。”窦婴说着,心里面却很复杂,他总不能说,因为一个更小的女娃娃会反对这件事吧!他就算说出来,连自己都无法说服,可事实上,他的这个预感狠准。 就在这个时候,金知蝉正在房间里和母亲商议这件事。 长安城的贵戚非常多,可适合的人并不多,刘姓皇族不一定能够看得上出身贫贱的金雀儿,而其他家族的未来非常不确定,金知蝉又不是把所有有关汉武帝一朝被诛杀的大臣全部记下来,万一做错了选择,那岂不是将姐姐推入无底深渊了吗! 最后,金知蝉替金修出了个主意,那就是后日,由娘一个人进宫,皇上一旦问起择婿的人选时,就说王信的儿子王须耳。 王信,盖侯,真是王太后的同父同母的亲哥哥,而田玢却只是王太后同母异父的弟弟而已。只不过,王信已经过世,要不然这个丞相岂能轮到他。 这是金知蝉能够想到的最合适的人选,首先,王信是皇帝大舅的亲舅舅,又过早的去世,不会牵扯到朝廷的权利斗争中,那么,只要以后谨慎从事,长命百岁的机会会很大。 别看现在卫家人的权势与日俱增,可金知蝉知道,当卫青过世之后,刘彻便早有诛除卫家之心。 由于明天是大朝会,所以,母亲并不适合入宫觐见。而之所以金知蝉不再跟着,是因为她自己一旦跟着母亲进宫的话,肯定又会招引王太后搅局,她一见到自己,兴许就不会再同意这门亲事了。 果然,到了后天,母亲彷徨不安的进完宫,便兴高采烈地回来了。 金知蝉出得这个主意非常好,盖侯王信的儿子王须耳,比姐姐还要小一岁,这么说起来,姐姐就还能在家中呆上个两三年。 为了此事,金雀儿高兴地喜极而泣,这也是金知蝉第一次见到姐姐如此情感外露的这么明显。以往,比较内向的姐姐,把什么事情都憋在心中,就连自己这个亲妹妹都不曾倾诉过。有时候,金知蝉有种错觉,铁梨花才是她的亲姐姐。 说道铁梨花,铁平虽然留在了东平里,可还是把铁梨花送到了长安城金家的院落中,而原先那座宅院,金修做主将它赏赐给铁平一家,原先,那就是铁家的祖宅,只不过被铁家人自己败光了家产。铁平这个庶子才会参军,受伤后蜗居在长安城里。 即便如此,金知蝉也知道,铁梨花陪伴自己的时间也不多了,比自己大几个月的她几年后也会嫁人,只希望到时候,铁平夫妻能够给她找一个好的归宿。 至于方小六,米田,以及其他巡视员,则被安排在金家城外的田庄居住,毕竟,如今这处院落,比起三仙女镇上那处来,还要小一些。 原本,刘彻和母亲交谈的时候,提起过要再赐一处大的院落给姐姐一家人的,可是,却被母亲坚辞,这也是金知蝉提前替母亲想要的几个要应付的问题。 倒不是金知蝉不想住大院子,而是,现在,皇帝大舅能够赐给他们的院落再大能打过窦婴和田玢的宅地吗? 这两个人,离败落的时间已经不远了。 金知蝉依稀记得,史上记述,田玢此人自从建元六年,登上相位后,便开始独断专横,由此而变得滋骄,其治宅甲诸第,何谓甲诸第,就是说,他置办的宅地,冠绝整个长安城,就连有些王府都比不上,和窦婴一样,短短几个月,其门客的数量大大增加,转眼就有可能成为比拟战国四公子了。 有志之士都看得出来,这种人不早死的话,迟早会在实在刘彻的手中。 那天之后,刘彻晚上便找母后商议此时,对于这个决定,王太后也不好拒绝,这也算是亲上加亲,都是自己的亲人,没有什么高攀低攀的。 不过,随后,姐姐可受苦了,因为,一起到金府的宫女,除了跟金修学习新款衣物做法的宫女之外,居然还有两个教授宫中礼仪的宫女。 金知蝉一看这个架势,便立刻带着铁梨花和金豚儿一起躲到了城外的庄园中。没办法,金豚儿一看那两个宫女的模样,便吓得说什么也要跟着二姐一起离家出走,金修劝了一回,便作罢了。她也不想让儿子受苦,跟着二女儿一起到乡下,起码吃穿不愁。 建元六年秋八月,有星孛于东方,长竟天。 太史观星后,立即上报给皇帝,说东方将有战祸。 果然,就在这一年秋末,闽越王郢突然出兵进犯南越,刘彻派大行王恢率兵从豫章郡出发,大司农韩安国率军从会稽郡出发,准备进攻闽越,救援南越。结果,大军未至,闽越人自己击杀了郢,拿着他的人头向汉军乞降,支持汉军罢兵。 金知蝉得知这一消息的时候,唯一让她感兴趣的是,这个大司农韩安国,一个脍炙人口的成语就是来源于他,‘死灰复燃’,正是出自他的一段人生逆袭的经历。 可惜,以金知蝉如今的地位,她还见不到这位偶像。 章节目录 第101章 元光二年 时光荏苒,转眼间就来到了元光二年,金知蝉在回到长安已经整整三年,其间,她的大部分时光全都放在了城外,除了逢年过节,或者王太后或者刘彻的生辰,她很少进入城中,而母亲金修也会时常带着姐姐到城外和她一起居住。 元光二年春,汉武帝刘彻在一日的大朝会上,突然下诏,诏问朝中的大臣: 从高祖开始,我大汉朝便装扮好刘姓宗室女子,下嫁给匈奴单于,并且用无数金币锦绣赠之,代之非常宽厚。可是,匈奴单于却不知恩德,派兵屡屡侵盗我大汉。边境之民因此而受到了极大的伤害,朕非常怜恤和哀伤自己的臣民遭难。从今日期,朕欲举兵攻打匈奴,诸卿以为如何呢? 意思很简单,刘彻不准备再奉行有汉以来的和亲政策,而是举兵攻打匈奴人。 很多大臣却对此保持了沉默,也有直言劝阻的,比如汉武帝一朝谏诤之士汲黯,他如今是主爵都尉,此官掌管的正是诸侯国各王及其子孙封爵夺爵等事宜,相当于掌管宗室的宗正,职权非常的重,而且,汲黯非常喜欢直言进谏,他还做过汉景帝的太子洗马,可谓是亲信重臣了。 汲黯一向主张和匈奴和亲,因此,刘彻刚一说完,他便极力反对此事。 这时候,大行王恢却站出来为刘彻的这个决定站脚助威,极力赞成道:“陛下,匈奴易取耳,微臣有良策可破之。 既然有人赞成这件事,刘彻便不顾绝大多数朝臣没有表态的情况下,毅然决然地命令,由王恢亲自主持这一次进攻匈奴的战略部署。 长安城外的金家庄园里。 虽然长安城外的耕地几乎都被城中的权贵和富商们全部瓜分一空,可金知蝉凭着自己的手腕和生财的能力,将长安城外那些散户,也即手中还有零散土地的农户,全都搜罗到自己家中,让这些人成为了金家的佃户。 使得金家如今在长安城外占据了上千顷的耕地,当然,这里面也有窦氏一党的贡献在里面,因为窦婴的存在,汉武帝目前为止还不好那大部分窦氏一族开刀,可自他继位以来,那些依附太皇太后窦姬权势的大臣们可就遭了秧。 除过丞相柏至侯许昌,御史大夫武强侯庄青翟以外,其他的大臣则有过的便杀,无过的远贬边疆,抄没其家产。 因此,这些被抄没的家产便便宜了金知蝉。 当初的新丰县三位县官,如今也因为金知蝉的原因而升了官。夏宽如今已经被封为右内史,也就是将来的京兆尹。 升官后没过多久,夏宽在长安城里面搞了一个试点,将那些被免官罢职,甚至是抄家灭门的窦氏一党家中的所有财产搞了一场拍卖会,所有东西,全都拿出来进行拍卖。 对此,刘彻是大加赞赏,大力促成了此事。 也正是因此,金知蝉才能从众多权贵和富商手里面夺得那么多田产,以及长安城东市和北市中两处地理位置不错的铺面。 不过,为了防止窦太主找麻烦,这两个铺面暂时并未营业。 在卫子夫还未为刘彻生下太子之前,陈氏还是皇后,窦太主就还是皇帝的丈母娘,这一点,谁也无法更改,就连刘彻也不得不曲从于窦太主的诸多要求。 而徐偃成了新任的新丰县县令,庆忌升官为淮阴县县令。当然,这两位此生是无望做京官,以及做大官的,以后做多也就做到一郡的太守,谁让他们的名字都太犯忌讳了。 徐偃的任务要相对简单一些,就是继续做大做强整个新丰县,而庆忌的任务就要艰巨很多,他担任之后,一方面要管理县域经济,一方面要暗中监视淮南王的一举一动。 因为刘陵屡屡针对金知蝉母女,这才使得刘彻终于对淮南王了刘安起了疑心,而他舅舅武安侯田玢的回答更加深了这一点。 刘彻那天之后,曾单独召见过田玢,明里暗里就是想让他主动交代出刘安究竟向他送过多少贿赂,结果,田玢总是顾左右而言他,根本就不接这个话茬。 就在汉武帝下诏征兵的第二天。 “二姐,二姐,豚儿听说外面要打大仗了,你说皇帝大舅他会不会加封豚儿一个大官当当,我也想去大匈奴!”能说出这番瞎嚷嚷的,自然是金知蝉那个不靠谱的弟弟金豚儿了。 在长安城外的这三年,让金知蝉始料未及的是,金豚儿也不知道点错了那个技能包,居然喜好上了舞刀弄枪,谁劝他都不听。 据金知蝉猜想,这小子之所以会如此,一方面是因为东方朔那近六年的教导,让金豚儿对学文起了很大的抵触,六年的时间,一无所成,已经证明了他根本就不是个学文的料,因此,小孩子心中自然而然地就产生了逆反心理。 而另外一方面,金豚儿是为了摆脱二姐这个大魔王的管控,他发现随着年龄的增长,居然一直打不过二姐。他和另外两个活宝木小八和朱宝儿三个孩子加在一起,居然还打不过二姐和她的跟班铁梨花。因此,他们三个小子就越发的喜欢学武了,就是希望有一天,能够在武力上压服二姐。 可惜,目前为止,金豚儿的这种期盼很难会被实现,因为,金知蝉和铁梨花虽然力气渐渐比不上那三个活宝,可武学上面的天赋却远远超过了很多人的想象。 金知蝉在弓术、马术、剑术上都有涉猎,只是,她还是最喜欢射箭。 宁成依然呆在了金府,这出乎了很多人的预料。刚进京的时候,刘彻原本想任命宁成担任左内史的,可他却坚辞了。原因是,他和修成君一家人宾主相伴多年,他想看着两位小姐出嫁,才会出仕。对此,刘彻和金知蝉都感到很奇怪,刘彻却没有再强求他出仕。 后来,宁成对金知蝉说了实话,他实在是看不惯田玢那副小人得志,却嚣张跋扈的样子,等过几年他下台了,宁成再出仕也不迟。 对于宁成的这个决定,金知蝉所持的意见是既不反对,也不赞成,来去随他自己的心意就好。 章节目录 第102章 稚童想参军 在听完金豚儿这番胡言乱语之后,金知蝉淡定地说道:“豚儿,不是姐姐不看好你,你想带兵出征,先得过了母亲那关!再说了,皇帝大舅这次贸然出兵进攻匈奴,连根毛都抓不住,事必不成!就算是皇帝大舅真得准许你从军,你也只能在边关上看戏而已。” “为什么,姐姐,我、小八和宝儿现在已经能做到十发八中了。再说了,皇帝大舅那么英明神武,怎么会打败仗呢?”金豚儿抬着大脑袋,趾高气扬地说道。 “呵呵呵!我什么说过会打败仗了?”金知蝉看着金豚儿冷笑了三声,接着数落道:“再说,小豚儿,你说你已经能够十发八中,好啊!你现在就射给我看看,你敢吗?” 金知蝉的话音刚落,金豚儿立刻就缩了,原来,射箭的成绩的确是有十发八中过,不过,那是历史最好成绩,也仅仅只有那么一次,而且,刚刚十二岁的他也只能射中二十五步远的箭靶,这样的能力真上了战场,也是给匈奴人送人头去的,谁当了他的属下或者长官,肯定是倒了八辈子的血莓了。 皇帝的外甥,磕着碰着倒是无所谓,可若是折损了四肢,那他的头头就不必返回大汉了。 “蝉儿,这话可不能乱说啊!”就在这时,东方朔也突然走了进来,似乎是听到了她们姐弟刚才说得那番话。 东方朔同样也被金知蝉改变了人生的轨迹,他当年随着修成君一家回长安之后,原本是想就此出仕,结果,他很快就发现武安侯田玢仗着是皇帝陛下的姻亲,专横跋扈,穷奢极欲,于是,他做了同宁成一样的选择,继续留在金府,反正金豚儿还没有成年,一直教到他十五岁都可以。 当然,东方朔做出这样的决定,也就成了金修三个儿子弃文学武的根本原因,他们三个确实不是学文的材料。 “先生,你怎么来了,今天不是应该在城中授课吗?”金知蝉看着东方朔行色匆匆的样子,有些奇怪地问道。 没了三个学生,东方朔在金府的地位就有些尴尬了。于是,金知蝉就给他出了个主意,将原先东平里中那些文学天赋比较高的孩子招进长安城,今年就把城中那处院落改建成一座书院。 在继续传授知识给这些孩子的同时,东方朔也还可以在长安城中普及基础教育,招收穷人家中五六岁的孩子为徒,若是其中有天分高,以后就是东方朔的门徒了,就像当年的申陪公一样。 基础教育,自然是金知蝉‘创造’的新名词,其内容包括了两大项内容。 第一项,认字。 包含了诗经中的国风,还有百家姓中的字。 第二项,识数。 包含了,阿拉伯数字,四则运算,还有九九乘法口诀。 这些知识自然不必东方朔亲自传授,东平里来的学生就可以胜任给这些孩子传授基础知识。 而东方朔自己则只专注于传授儒学给东平里那些想要继续学习儒学的学生。 自从东方朔的这间书院开张之后,生意,不,生源多不胜数,当然,来得绝大多数孩子都是穷人家的孩子。 唯一例外的,可能就是卫青了,他居然将自己的幼弟卫广和长兄卫长军的长子都拜在了东方朔门下。 书院开张没有多长时间,跟风的就来了,公孙弘和董仲舒先后都在刘彻的资助下开立了自己的书院,当然,他们二人主要招收的多是付得起束修、且有一定文化基础的孩子,虽然学生不多,可这些学生背后的势力却一点也不小。 原本,今日正是东方朔授课之日。 “咳咳咳!”东方朔有些不好意思地咳嗽了几声,这才说道:“学生们听说了皇帝要征集大军准备攻打匈奴一事。你也知道,那些孩子大部分都是郎官军的子弟,家中长辈多与匈奴人有着血海深仇,因此,他们向我询问是否应该应募?先生我有些拿不定主意,所以到这里来向宁管家讨个主意。” “呵呵呵,东方先生,你智计天下闻名,这么重要的事情,岂能问我一个犯官呢?何况,我虽然不知道二小姐刚才为什么会那么说,但是,我就是相信二小姐的判断。你若是不信的话,还是请回吧!”刚说到宁成,他就从院中闪身出来,看来,他也把金知蝉姐弟的话,听到了不少。 这下子,东方朔真得只能坐腊了。 “二小姐,若是汉军肯收女兵的话,我也想要从军。”铁梨花也在一旁跟着添乱。 “哼!井底之蛙,坐井观天。”金知蝉听完,指着铁梨花的鼻子,生气地骂道:“你和豚儿一样,都以为在家中射一射死靶子,十发十中就开始自鸣得意啦!无知! 匈奴人自打出生就活在马背上,打猎的时候,都是骑着马射杀猎物的。像你们那样,站在平地四平八稳的举着弓箭,对着猎物的时候,都要瞄上好几秒钟,真碰到了匈奴人的普通骑兵,你们上去就是给人家送人头去的。更何况,豚儿,你是在多远的距离射中靶心的,梨花,你呢?” “二姐,我是二十五步!”听了金知蝉的解释,金豚儿这个时候,似乎才有点明白了。 “二小姐,我是五十步!”铁梨花也如实的说道。 “咱们先假设,一个普通匈奴骑兵在平地上射箭,其距离也就是五十步,可人家是百发百中,你们才能做到十发十中,这里面的差距有多少,你们自己心里面没点数吗?还有,人家还是骑在马上抬手就射,马匹奔跑的速度,马匹的高度,这些因素加起来,你们还认为自己的射术练成了吗?更何况,匈奴人军中还有神射手,射雕手,百步穿杨都是小菜一碟!说你们给人家送人头都是轻的,你们一旦上阵的话,不但自己送死,还会牵连到身边的人。” “蝉儿,书院里的那些孩子即便不能上阵,守城总行了吧!”东方朔插言问道。 章节目录 第103章 金知蝉泼冷水 金知蝉解释道:“先生,您想的倒挺好!匈奴人攻城,汉军便有了城墙高度的优势,就可以籍此缩减双方士兵能力的差距。可若是匈奴人不主动攻城呢?想当年,高祖亲率六十万百战精兵,还遭遇了白登之围。 现如今,大汉承平五十多年,战马早已退化,根本就赶不上匈奴战马的速度,汉军的骑兵也极度缺少训练。匈奴人想跑,即便是骑着战马的汉军,也只能看着对方纵马如飞,来去自如。何况,匈奴人一贯是一人双马,甚至是三马,若是他们真心想跑的话,试问,谁又能追得上呢?” 东方朔被问住了,宁成在一旁听完,‘啪’的一拍掌,大声喝道:“说得好,二小姐这番话说得精辟。” 宁成可是做过中尉的,他当年掌管的可是长安城中最为精锐的禁军,自然清楚汉军如今的情况,可以说,自从平定七国之乱,条侯周亚夫屈死之后,将无战心、兵无斗志。 边军因为年年受到匈奴人的袭扰,所以凭借城防还可堪一战,可是,京城中禁军武备松弛,连陆军都缺乏参战的经验,何况是骑兵呢? 金知蝉其实还有一点没有直言,这一次,皇帝大舅出兵过于操切,所托非人。那个大行王恢只是一个惯于阿谀奉承,大言炎炎之辈。 一将无能,累死三军。何况,刘彻还任命王恢为主帅。 话说道这里,金知蝉就点到为止了,没有必要做那种预言帝,因此,她规劝道:“先生,你现在就回去,告诉那些学生,呆在书院里安心读书,报国之路,不止只有上阵杀敌一条路。想要彻底大败匈奴人,不是一时一战就能解决的问题,而是一场异常持久的战争。 我大舅是一个有毅力和魄力的皇帝,可是,若是这场战争就此持续下去,文景之治积蓄五十多年的粮食和财富会被挥霍一空。因此,您的这些学生若是能够在为官一任,造福一方的同时,多多向朝廷缴纳更多的赋税,岂不是也能报国了吗?还有,先生,我等今天说得这番话,可不要再告诉皇帝大舅啦!你我老是扫他的性,也是非常招人讨厌的。” “二小姐说得这番话,极有道理,我受教了。我一定将你的告诫烂在心中,绝不外传。”说完,东方朔向着金知蝉深施一礼,便转身急匆匆有跑了出去,在庄子外骑上马,又重新飞奔回城去了。 “唉……!”望着东方朔远去的背影,金知蝉长叹了一声,吩咐道:“梨花,你去告诉小六叔,安心在庄子上种地,若是真的还想上阵杀敌的话,到了时机,我会告诉他们的。还有,让小六叔派人骑快马到东平里通知你爹,上面摊派下来服兵役的名额,弄花钱找人代替的,由东平里公中掏钱,任何人不得主动投军,听明白了吗?” “诺!”铁梨花也被金知蝉的一番话,点醒了,她答应一声,立刻跑去庄子里通知方小六他们。 “二小姐,您因何而叹呢?”等铁梨花走远了之后,宁成突然问道。 金知蝉看了一眼宁成,沉默了片刻,解释道:“皇帝大舅如此推崇儒学根本就是大错特错。特别是他还想要彻底击败匈奴人,并且臣服之。他在世的时候尚好,等到百年之后,那些儒生们少不得要给皇帝大舅背上一个穷兵黩武的罪名。宁管家,你是属于哪一派的,还有,你认为和匈奴人打一场旷日持久的战争是对还是错呢?” “属下自然是信奉法家!韩非子说得好,侠以武犯禁,儒以文乱法。古今同理耳!只是希望,皇帝陛下他早点能够醒悟啊!至于讨伐匈奴一事,实在是不是属下能够讳言的。”宁成说到最后还耍了个滑头。 “哼!”金知蝉听完,怒哼了一声,说道:“就凭你刚才最后一句话,宁管家,你比起你师傅郅都来,差得实在是太远了。唉!若是郅都大人还活着的话,又岂会有那句‘冯唐易老,李广难封’之句啊?” 冯唐是汉文帝时候的一位贤臣,曾推举起因为小事而被削职查办的云中郡郡守魏尚继续担任郡守之职,后来因为直言而被汉文帝免官,之前不久,刘彻下了‘求贤令’。这时,还在世的冯唐虽然被人推举,可他已经是九十多岁的老翁了,有心无力,连进京都成了一种奢望。 李广就更不用说了。 可郅都,很多人一看这个名字,就会联想到史记的酷吏传。可是,很少人真正读懂这个人,郅都与酷吏传中其他酷吏有着很多很大的不同之处。 酷吏传中有这么一段记载: 匈奴人一向非常敬佩郅都的节操和威名,当得知郅都就任雁门太守之后,惊恐万分。郅都才抵达雁门郡不久,匈奴扰边的骑兵便全军迅速后撤,远离了雁门。 为了相出对付郅都的方法,匈奴人曾经根据郅都的样貌用木头刻成木偶,立为箭靶,令匈奴骑兵奔跑射击,结果,让人感到神奇的事情发生了,百发百中的匈奴骑兵因畏惧郅都,竟没有一个人能够射中这个木偶的。从此之后,一直到郅都死为止,匈奴人的的骑兵就再也没有进犯过雁门郡。 试问,华夏几千年的历史当中,又有几人能够单凭名声就吓退北方的游牧民族的。李牧不行、蒙恬也同样不行,唐朝更是没有,宋朝,也仅仅是青唐吐蕃的几个部落首领听闻包拯的名声,让宋朝皇帝赐给他们包姓而已。 反正金知蝉想不出来,有任何的其他人能够做到这一点。 可惜,无论是袁盎、晁错、周亚夫,还是郅都,都跟错了皇帝。后世人一说到汉高祖刘邦是诛杀功臣的典型,其实汉景帝才是,汉高祖只杀了三人而已,汉景帝杀得还少吗?韩信再冤,他有周亚夫、晁错冤枉吗? 宁成听完后,沉默了,即便是二小姐不说,他也有自知之明。可即便他达到了师傅郅都的名声又如何,还不是汉朝皇帝随时随地可以丢弃和杀掉的良弓和猎犬吗? 章节目录 第104章 言中 因为金知蝉的话,长安城中,金东方书院中的学子们,以及东平里的热血军人们全都被安抚了下来。 还是金知蝉见机的早,要不然,东平里有不少里民真得想去投军,可金知蝉的一番话,立刻就把他们的热情浇灭了。 见不到匈奴人的影子,还去干什么,正如二小姐所说,磨刀不误砍柴工,打击匈奴人的机会还非常多,可他们却早已没有了当年的本事,现在最好的办法无过于在家中精练骑术和射术,起码在追击匈奴人的时候,不至于落马这么丢人。 这次的事情,的确是瞒过了刘彻,可却瞒不过一直关注两地的韩氏兄弟、老狐狸窦婴,还有卫青和公孙敖。 这三家虽然并不知道金知蝉所说的话,可也知道这位二小姐居然消极应对皇帝陛下的这次征集大军的命令。韩氏兄弟自然是对此嗤之以鼻,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乡下小姐能懂得什么匈奴人。 刘彻终究是忌惮窦氏一族,因此,即便他信重窦婴,但已经长大成人的他很多事已经选择自己拿注意了,建元六年之后,身无任何官职的窦婴便渐渐远离了中枢,皇帝陛下也已经很少会询问他的意见了。因此,窦婴从金知蝉的这一次举措中,看到了自己再一次复出的希望。 而公孙敖原本也想参加这一次的出征匈奴人之战,他毕竟是武将出身,没有军功的话,刘彻就是给予他再大的官职,同样也是无法封侯的。可是,卫青知道此事后,便把公孙敖劝服了。 结果,果然印证了金知蝉的看法,或者说是,她对着汉朝屡次出大军征讨匈奴人的后果记得比较清楚。 元光六年夏六月,刘彻任命御史大夫韩安国为护军将军,卫尉李广为骁骑将军,太仆公孙贺为轻车将军,大行王恢为将屯将军,太中大夫李息为材官将军,将三十万大军进屯马邑谷中。 王恢制定的计划,他派马邑商人聂翁壹为间,佯装出卖马邑城,引诱匈奴单于进犯马邑。一旦匈奴人真得中计了,大军立刻掩袭其背后,以期能获得大胜。匈奴军臣单于因为贪图马邑城中的财货,果然引十万大军入塞。 可惜,最终的结果是功亏一篑。军臣单于居然从攻破的一个障塞尉小官的口中得知了汉军的整个行动计划,立刻引军而归。 征集大军,聚集在马邑谷,整整花了两个多月的时间,其间花费了钱粮无数,结果,六月集结完毕,六月匈奴单于便带着大军又跳出了埋伏圈。没用几天的时间,一切的准备全都化为了泡影。 没奈何,大军只好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了。 这场没有打起来的大战,除了钱粮之外,汉军其实也没有太大的损失,故此,几位将军回长安之后,并未受到任何的责罚,而王恢就不行了,他一回到长安城,刘彻就已首谋不进的罪名将其关进了大狱,没多久就病死在狱中。 从这一点,金知蝉就看出来,她的这位皇帝大舅,本质上其实和他的祖父、父亲是同一类人,汉文帝视拥立他的周勃如芒刺在背,甚至因为很小的罪名将大恩人周勃投入大狱,只不过,他顾忌到自己的面子和名声,最后才没有杀了周勃。 一代雄主刘彻从现在开始就已经开始展露出他嗜杀的一面了。 一时间,朝堂上与匈奴人和亲的言论一下子又占据了上风,别说是汲黯,就连在带军出征的将领中,有不少人反对与匈奴人交战,比如,御史大夫韩安国从一开始就反对刘彻的对匈奴人政策。 而东方朔、宁成、韩氏兄弟、窦婴,还有卫青和公孙敖如今的感觉,只能用震惊来形容他们的感受了。 一切全都被金知蝉说中了,从头到尾并未任何分毫的差别。 作为刘彻的狗腿子,韩氏兄弟便在第一时间把这件事告知了自己的主子。 刘彻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于是,大汉皇帝当即摆架,身后带着大批宫卫浩浩荡荡来到了长安城外,金府的庄子里。 结果,一打听,二小姐金知蝉和宁成居然不在,而东方朔被刘彻派去的人第一时间抓到了自己的面前。 到了地方,东方朔才知道自己做下的事情,还是让人知道了,可他既然受了二小姐的托付,就不能把金知蝉供出来。于是,东方朔只把金知蝉最后的那句‘报国不止是上阵杀敌……’,当成是自己之所以全说学生继续安心读书的说辞,不管刘彻如何逼问,他一直死咬着这个借口就是不松口。 这下子,刘彻也拿他没有办法了。 好在,今天金修带着女儿到上香,并未在庄子里。 刘彻向金府剩下的人一打听,才知道,金府在长安城外几千顷耕地中,有三分之一种植了大豆,今天,他们一行人也赶巧了,刚好赶上金府上下总动员,因为金府的秋收开始了。 为什么说是金府的秋收,因为,如今长安城外的人都知道,金府种植所有种类的粮食,全都比其他人家要早成熟五六天,甚至是十几天。 这也是周边地区那些零散农户甘愿将自己手中的田地转卖给金知蝉的原因之一,当然,最重要的原因是,当上了金府的佃户,日子过得真的比以前自家种地的时候,要好得多。 “哦!”听到此事,刘彻的眉头才舒展了一些,非常奇怪地问道:“怎么,你们庄子上人很少吗?秋收这种粗重的农活,还需要你们家二小姐亲自动手吗?” “呃!”那位年老的下人偷偷看了上面那位贵人一眼,迟疑了起来,原因其实很多人都知道,他虽然不知道面前之人究竟是何来历,但是,看其穿着就知道对方是为官府中人,有些话还真不好明说。 最后,还是东方朔知机地替他解了围,解释道:“陛下,你真是贵人多忘事,金府的庄子上当然人不多啦,为了响应你的征兵令,修成君按照要求让庄子上的壮丁服兵役去了。 章节目录 第105章 皇帝大舅来找茬 刘彻听完这句话,才猛然醒悟道,原来如此,此次征集的三十万大军,其中大多数士兵都是关中人。因此,很多人家在春耕的时候,不得不扔下一家老小,去服兵役。 这些服兵役的壮丁家里面的耕地,有半成不得不撂荒。 这肯定会影响关中地区今年的粮食收成,幸好,这对金府的影响并不是非常大,因为,金府的耕地还是在严格按照金知蝉的要求再实行休耕制度。收获粮食的时候,一下子就少了三分之一的耕地,也就大大节省了人力。 而且,金府的耕地,种植的粮食作物品种还不一样,其中三分之一中的是冬小麦,三分之一就是大豆,夏收之后,便是秋收,虽然累是累了一些,可单凭庄子上剩下的人手,还是能够完成这样的劳作的。 金知蝉现在并没有干农活,而是站在田外,带着草帽和纱巾,当监工呢?主要的目的就是为了监督四个小犯人服劳役。 她这是在惩罚铁梨花、金豚儿、木小八和朱宝儿是个小混球,金修、铁平和朱都得知这四个小孩子的想法后,非常赞成二小姐用这种方法惩罚这四个异想天开的小家伙。 “二姐,这日头太热了,豚儿又渴又累,能不能让我休息一会儿啊?”金豚儿扭过头,哭丧着脸,苦苦哀求道。 此时,金知蝉的前面,一女三男是个中二病小孩子正同金府庄子上其他男孩子一般,全都背着小背篓,弯着腰,挪动着大屁股,一步一步艰难地跟在佃户们的身后,拾取着散落在田间地头的豆粒。 女孩子们的待遇就要好一些了,她们头上身上虽然没有金知蝉身上那么奢侈的轻纱,可她们每一个人头上都带着一定特大的草帽,足以将整个脸遮蔽在太阳下。 相反,在田里干活的那些男孩子,就没有那么好的待遇了,头上的草帽都极小,能不能盖住脸,主要还是得看他自己的头的大小了。 金豚儿刚一扭头,金知蝉便立刻寒着脸,厉声喊道:“一、二……” 一听到这两个字,金豚儿浑身打了个寒颤,只用了一秒的时间,便立刻转身俯下身子开始干活,不敢再多说一句话。 因为之前,他就因为这么做,屁股上硬是挨了二姐一鞭子,到现在,他的大屁股还是火辣辣的疼。 不但是他,就连铁梨花因为干活的时候,漏了不少地里面的豆粒,也挨了金知蝉的一鞭子。 这让一向调皮捣蛋的木小八和朱宝儿噤若寒蝉,干活的时候,丝毫不敢大意,放松自己,让二小姐找到自己的错处。 金知蝉就是在故意找茬,就是在故意想方设法的惩罚这是个小混球。 汉武帝,她的大舅是打退了匈奴人,将匈奴人赶到了漠北,可是,这个时代,谁又统计过,究竟有多少汉人死在了北征军中呢? 更不要说,那些受伤的士兵,更是不计其数。 一将功成万骨枯。 年青人总是不知道这点。 打仗一定是要死人的,在自己有权势的情况下,又有谁愿意让自己的亲人经历战争的痛楚呢? 她虽然也知道讨伐匈奴的重要性,可真让自己的亲人上阵杀敌,反正金知蝉做不到。 这也是金修、朱都和铁平硬下心肠,让金知蝉狠狠处罚他们四个的重要原因。 “蝉儿,你倒是清闲,朕还真得以为你也在田里面干活呢?”就在这时,刘彻率队来到了田间,站在金知蝉的身后说道。 “哦!是皇帝陛下啊!您在宫中不是正忙着指点江山,臣服万邦吗?怎么有空来我这个小庄子了?”金知蝉看到是皇帝大舅,却一点想要行礼的意思都没有。 刘彻身旁的韩嫣一见,便向说话,却被自己的弟弟拉了一把。 顺着韩说的眼光一看,原来,刘彻的脸上居然还挂着笑容,一点没有生气的意思。 果然,刘彻听完哈哈大笑着说道:“哈哈哈,朕当然是想指点江山,臣服万邦啦!可惜啊!朕到底还是年轻,看人的眼光差了点。这一点,朕就比不上蝉儿你了!” “皇帝陛下这话,小女子真是不敢当啊!”金知蝉有些意外地看了一眼自己的这便宜舅舅,谦逊地说道。 刘彻不以为杵地接着说道:“当得,如何当不得呢?蝉儿,你既然早早就看出王恢那厮不顶事,就应该早早进宫来告诉舅舅吗?” “好,皇帝大舅,你既然把话说道这里,蝉儿有句话要直言相告了。” “你说!” “王恢是该死,可是,你用‘首谋不进’这条罪责将他下狱,实在是做得太糟糕了。”金知蝉转身直视着刘彻说道。 “哦!”刘彻闻言就是一皱眉,问道:“此话怎讲?” “王恢如果明知道匈奴已经撤退,还独自领军追击匈奴大军的话,那才是真的该死,您想过没有,他弱国真的这么做了的话,最坏的结果又会是什么呢?还有,他如果就此而战死的话,英明神武的皇帝陛下,您是不是还要好好地加封一下他的遗属,为这位为您献身的猛将而风光大葬呢?”金知蝉突然略微提高了声音,反问道。 “蝉儿,照你这么说,王恢拥兵不进,替朕保存了士兵的性命,不但无过,反而无功啦!”刘彻也是大怒道。 “呵呵呵!”金知蝉冷笑着解释道:“不错,但这并不说明他就不该杀。首谋之人是他,进献诱敌之策的人也是他,陛下,您就没有想过,匈奴人为什么会突然撤兵这件事吗?据我猜测,很有可能是匈奴人攻破了马邑城周边的小型障塞,从那些贪生怕死的小武官那里得知这一计划的。机事不密,就是王恢最大的罪责。” “不错,陛下,匈奴人若不是得知了这个计划,根本就不可能那么巧,刚入塞,就立刻撤军。这么重要的计划,王恢怎么能将之散布到整个军中呢?他实在是罪该万死!”东方朔在一旁帮腔道。 章节目录 第106章 举荐 “皇帝大舅,您是来救豚儿的吗?”这个时候,累得惨兮兮地金豚儿终于发现了刘彻的身影,急忙喊道。 幸好,他喊得时候,加了大舅两个字,不然非得把在地里面干活的佃户们吓死不可。 有了这小子突然插话,这场兴师问罪的大戏不得不终止了。 金豚儿这个时候再也顾不上一旁微寒着脸,盯着自己的二姐,用与他体重极不相称的速度飞快地跑到刘彻身边,就像抱着对方的大腿撒娇,顺便躲避二姐手中长鞭地攻击。 韩嫣看这小子身上手中都太脏,就想上前拦住金豚儿,却被刘彻挥挥手拦阻住了。 看着正在抱着自己大腿嚎啕痛哭的小胖子,刘彻不解地问道:“蝉儿,这又是因为何事啊?” “哼!说起来,还是豚儿对大舅您忠心耿耿啊!一听到大街上很多人说起大汉要出兵与匈奴人交战,这小子就伙同他的两个干弟弟准备进宫找您投军,随便让您随便封个小军官当当。”金知蝉怒哼了一声,一边所答非所问地回答着,一边一脸古怪地看着刘彻。 听完之后,刘彻脸上就差写一个大大的囧字了,这个小子平日里傻傻的,关键的时候,还给自己添乱,忠心倒是可以赞赏,可这么小的年纪就想要向自己求官,这可要不得。 “豚儿,你今天还小,等你成年之后,舅舅一定大大的封给你一个大大的官当当。”刘彻只好摸着金豚儿的大头,安抚道。 “哦!知道了,皇帝大舅,咱们拉钩,您可千万不要忘了啊!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刚才还嚎啕痛哭地金豚儿,听到刘彻的话之后,立刻收住了眼泪,扬起那张大肥脸,伸出右手小拇指,一脸兴奋说道。 “说得好,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刘彻真得伸出自己的右手小拇指跟这小子拉了勾。 “好了,孩子们都停下,休息两刻钟之后,继续干活!”有刘彻在,金知蝉也不好再支使弟弟干活,因此,她大声宣布道。 中午的时候,闻讯之后,金修和金雀儿在上林中泛氏观中上完香之后,便迅速赶回了庄子里。 三年过去了,由于保养得到,金修比刘彻第一次见到姐姐的时候,还要明**人,她原本就是个美人胚子,吃的又好,既不用操什么心,又不用干重活,皮肤也终于恢复了过来。 而金雀儿更是长成了一个亭亭玉立地美少女,这三年中,为了姐姐能够健健康康地出嫁,金知蝉每日里都会和铁梨花强拉着她一起跑步,做做第八套广播体操锻炼身体。 这套广播体操因为动作简单,易学易懂,可以说其在后世传播最广,会做人的人也最多。不仅金府的人跟着做,就连金东方书院的大小学生们,以及东平里的所有里民们也每日里自发的组织起来,一起做广播体操。 这件事,在整个阜春乡已经蔚然成风,成了东平里非常独特的一种文化和风景。 金知蝉走后,就连跑步这项运动也保存了下来,只要不是农忙时节,男人们,女人们都会穿着窄袖衣服和裤子一起跑步。 而金知蝉设计,金修传授的窄袖衣服也从宫中流传到了整个长安城,皇亲国戚贵族,官宦人家,还有富商人家觉得这种衣服丢人,可这种新款服饰却大受普通民众的欢迎。 当然,腰间绑着猪皮皮带的裤子想要让长安城的百姓,甚至是整个大汉接受,任重而道远。如今只有东平里里民们,和金府在长安城外的庄子里佃户们才会穿这样的裤子。 只要是宫里的人到金府吃过饭,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美食,并不是食材有多么珍贵,而是端在自己面前的菜式,凉菜就是凉菜,热菜就是热菜,而且,金府当中还有一种大汉朝还没有出现的菜式——各种炒菜。 并不是用猪油炒制的菜,而是大豆油炒制的菜。 这种菜吃在嘴里,既能保持青菜的舒爽和清脆,又能让菜入味。 见到一大桌子美味佳肴,连日来异常郁闷的刘彻一扫心中的郁气,和身边的几个亲信开怀大吃起来,特别是金豚儿,刘彻以来,他像是找到了靠山一边,居然和舅舅比起了吃。 他一个十二岁的孩子,即便刘彻胃口不大,也不是他能比得过的。吃到一半,他便被金修一巴掌打到臀部,不敢在鲸吞海塞了。 风卷残云,刘彻吃得不多,可他身边的亲信武将多,文官少,因此,一大桌子饭菜,根本就没有剩,让人没有想到的是,东方朔居然还让下人给自己打包了一天三顿饭,准备明天带回金东方书院中吃。 趁着大家在品尝菊花水的时候,金知蝉突然向刘彻行了一个礼,问道:“大舅,原本蝉儿是不想说得。何况,朝廷用人自有法度,不过,您这一次出兵,已经表明了立场。匈奴人肯定是不会就此善罢干休的,以往他们在各边境顶多就是小打小闹一番,可是,恐怕从今年或者明年开始,匈奴人就会派大军大举入侵了。 因此,蝉儿斗胆向您举荐几个人,您肯听吗?” “蝉儿,你这死丫头……”金修一听,勃然变色,用手指着金知蝉刚想说什么。 “姐姐,这没什么,就当一家人唠闲嗑吗?”刘彻一把拉住了金修,打断了她要说的话,扭头对金知蝉说道:“蝉儿,你但说无妨?” 金知蝉毫不客气地说道:“那好,蝉儿虽然没有见到过我大汉的疆域图,但是,我曾向先生要过自我汉朝建立以后,匈奴人入侵我大汉的记录。据我统计所知,边郡之中,雁门、代郡和云中郡遭遇匈奴人进攻的次数最为频繁,人员和财产这两方面的受损程度也最高,而这三郡中,又尤以云中郡为最。 因此,蝉儿向您举荐,东方先生出任云中郡郡守,郡尉就暂时由中尉程不识担任,而宁成出任雁门郡郡守,至于郡尉,铁平。陛下,你看这四个人人选如何呢?” 章节目录 第107章 临别赠言 众人听完后,金知蝉举荐的这四个人,除了铁平的名字让人稍微有些刺耳以外,大体挑不出任何的毛病,而之所以觉得铁平的名字刺耳,并不是因为他的能力不够,而是仅仅是因为他是个独臂之人罢了。 “啪啪啪!”刘彻沉默片刻,连连拍手称赞道:“不错,蝉儿看人的眼光非常好!不过,蝉儿,朕有几个小小的问题,想要问你。我听你说过,冯唐易老,李广难封,既然如此,你推荐程不识,却为什么没有推荐李广呢?还有,你既然提到了三郡,那代郡呢?你不是认识夏宽吗,他难道不是好的人选吗?” “皇帝大舅,虽然有些对两位先帝不敬,冯老头连续两朝都没有得到重用,是因为忠言逆耳,忠臣的话往往都不会顺皇帝的心思,因此,他们这些人除非遇到千古一遇的明君,唯一的结局就是像冯唐一样老死在家中。”说完这番话,金知蝉闭上了嘴,看了一眼刘彻的面色,幸好没有发怒的迹象。 其实,知道冯唐此人经历的,都知道金知蝉说得是实话。 冯唐已经在汉文帝朝担任了官职,可没有多久就被罢官赶回了家,而汉景帝在位的时候,也没有任用他,原因很简单,这个老头进谏的时候,说话不合圣意。 让两位明君都不喜欢。 “李广难封却正相反,这并不是说陛下吝惜爵位,一直在湮没其功绩。其实,事实恰恰相反,李广此人适合为将,并不适合为帅,此人带兵不是大胜就是大败,守边的大将宁肯用老成持重的将领,也不能用他。同样的道理,右内史夏宽为人通达,适合做内地的郡守,他的性子粗疏到了边境只会给匈奴人可乘之机。 至于代郡,我认识的人毕竟有限,目前为止只有一个非常适合、且允文允武的人选,此人本事您知道,也曾想要重用于他。可是,皇帝陛下,您得先满足了他的要求再说。”金知蝉说完,看了一眼餐厅的门外。 听完金知蝉的最后一句话,众人都听得是一头的雾水,可刘彻却听明白了,这个小丫头说得正是童忠。 三年前,因为监视淮南王府刘陵一事,童忠正式进入刘彻的视线。 当初,刘彻想要派往淮阴县担任县令之人,最适合的并不是庆忌,而是童忠。毕竟,庆忌是申陪公的弟子,与刘彻的关系几乎已经是世人皆知了。相反,童忠是金知蝉的手下这件事知道的人并不多,而且,童忠还与窦家有着血海深仇。可是,当金知蝉把童忠的身世背景告诉刘彻之后,这位皇帝最终不得不放弃这个打算。 毕竟,窦婴犹在,而窦氏一族自从太皇太后驾崩之后,全都夹起尾巴做人,让人挑不出错处。刘彻不能为了一个外人诛杀自己的亲族。 窦姬虽然与刘彻争权,可是,她说到底也是自己的祖母啊! 话说道这里,金知蝉已经把自己夹带里的人几乎全部推荐给了刘彻,至于敢不敢用,又如何用,那就是刘彻自己的事情了。 没想到,刘彻做事极为雷厉风行,当天返回长安城之后,就立刻下旨,真得就按照金知蝉的推荐,原封不动任命了此四人担任郡守或者郡尉一职。 第二天的大朝会上,主爵都尉汲黯为此极力反对,其理由有二,让京营军官程不识担任郡尉实在是大材小用,而任命一个断臂之人担任郡尉,却是小材大用。 刘彻做出的决定岂会因为他的几句言论而更改,汲黯却在朝会上不依不饶地死谏,惹得刘彻大怒。 最后,刘彻也猛然想起金知蝉对于冯唐的评论,才没有治罪于汲黯。 原本,刘彻也是想将李广派往代郡担任郡守的,可是,听了金知蝉的评论之后,他立即改变了主意,让李广留在长安城中,继续训练北军。 没过多久,从马邑传来了匈奴的消息,结果证实了金知蝉的猜测。 原来,匈奴人之所以会突然选择撤离马邑,跳出汉朝大军的包围圈,真得是因为一个小人物而功亏一篑的。 马邑县乡下一个名叫尉史的游缴,按惯例,他在巡查地一处亭的时候,正好赶上了匈奴人的大军,一个小小的亭,居然在这种时候,还没有撤离,当即就被匈奴人攻破,在匈奴人的死亡威胁下,尉史供出了王恢制定的计划。 一场三十万汉军参与的大战,却败于一个小人物之手。 王恢真得该杀,这么重要的计划,怎么就能让马邑县一个小小的游缴得知呢? 之后,长安城中又有人传出,刘彻新任命的四名地方郡守,有三个都是小皇帝乡下姐姐的家丁和教书先生,一时间,长安城中舆论哗然。 这件事,就连窦太主和王太后都被惊动了。 当她们跑到刘彻面前询问此事之后,可回来后,又都沉默了。 宁成在金府藏踪匿迹接近十年的时间,可这两位贵戚却从来没有忘记过他是苍鹰的徒弟,手段之毒辣更胜郅都。至于东方朔是金豚儿的教书先生,这并没有错,可是,他是刘彻自己介绍到金府的,何况,又有程不识辅佐于他。想出问题很难。 宁成、铁平、东方朔离开长安城到边郡赴任之前,都来向修成君和金知蝉告别。 金知蝉分别送给三人每人一根大竹片。 宁成的那片上面写着:“公生明,廉生威。修长城而无徭。” 铁平的那片上面写着:“三思而后行,多学学程不识。” 东方朔的那片上面写着:“将相和,只关注民生便可,无徭。” 之前,金知蝉就曾听闻,田玢似乎曾经派人去魏其侯府上,索取窦家在城南的一片田地。招致窦婴和灌婴的好一顿大骂,此事让田玢知道了,因此,这位新贵丞相便恨上了两人。 金知蝉只当是这个传闻是谣言而已,田玢就算是再怎么没品,也不能就这么骑在窦婴头上拉什。 可是,她没有想到,宁成等三人刚离开长安城不久,找麻烦的人找上门来了。 章节目录 第108章 狮子大开口 应对 长安城中的贵人如今都眼馋金府在长安城外的数千顷良田,可因为刘彻的原因,谁都没有敢开这个头。 这不,长安城里,不利于金府一家人的舆论刚刚展开没多久,窦太主虽然已经接受了刘彻的劝说,可她还是在回家之后,第一时间就派人找到上了门。 而来人正是当年敢挖金府宅院的陈宫尉,他的态度倒是没有以往那么嚣张了,但是,一脸谦卑之色的他一开口,就向金府索要家中田产当中的一半,而且,还是白要。 这些田产毕竟都是金知蝉自己置办的,并不是皇上或者太后赐予的,所以,窦太主才会这么有恃无恐地派人来。 接见陈宫尉的人自然不再是金修或者金知蝉,而是新上任的管家朱都,他既没有铁平那么高的武力,也没有宁成那么强的震慑力和智商,可金修与金知蝉共同让他接替宁成担任官家,就看中的是此人非常忠心,而且,有原则。 “不管是陈宫尉,还是那位贵人若是想要的话,尽管拿去便是。”听了陈宫尉的话之后,朱都脸上满含着笑容,大方地一挥手,吩咐道:“来人啊,去把咱们家的地契拿来。” 等下人拿来了一个木盒,盒子还挺大,看得陈宫尉眼馋地不得了,这么大的木盒里,肯定能装下不少的地契。 可是,让他第一个没想到的是,朱都将木盒接过来之后,似乎一点都没有交给他的意思。 “朱管家,看你的意思,是想要先禀报给修成君或者二小姐吗?”陈宫尉猜测道。 “不是,不是,陈宫尉您误会了,这点小事怎么可能惊动那两位呢?”朱都连连摆手道:“事情是这样的,再将这地契交给您之前,在下想要交代您三件事。这第一吗,您大概忘了,这些地里面最初是给宫里的两位圣人和窦太主种菜的时候买下的,因此,这地契一旦交出去,给宫里面和窦太主府上送菜一事可就要落到您的身上了,若是宫里面不满意的话,我家主人可不会背这个黑锅。 这第二吗,这处庄园也在地契当中,您得给修成君一家留下一个月搬家的时间。 至于第三,你得写一个收据,或者契约,契约中要写明,由您陈大人承揽给宫中和窦太主府上送菜一事。怎么样,陈宫尉,您敢应承吗?”说完,朱都瞪着一双铜铃般的大眼睛紧盯着陈宫尉。 “这,……”窦太主来之前,并没有想到送菜这件事,说起来也是挺麻烦的,窦太主自己肯定不会承揽这件事,最后这个吃力不讨好的苦差事肯定又要落在他的头上,万一宫里面随便找茬,说不满意的话,他岂不是成了两方角力时的出气筒了吗? 即便两宫看在窦太主的面子上,不去找他的茬,可他又能得到什么呢?顶多就是这块菜地和这个庄院,对了,还得落下一个欺负孤儿寡母,收地还不说,居然敢将皇帝的姐姐一家人赶出家门的恶名。 想到这里,陈宫尉鼻洼鬓角上面立刻冒出了如雨般的冷汗,他从怀中拿出绢帕来,怎么擦也擦不完。 最后,经过反复权衡利弊,陈宫尉不得不主动替窦太主背下这个黑锅,他能有今天的一切,全都是窦太主再为他撑腰。 陈宫尉咬紧牙关说道:“好,收据我不能写,可这个契约可以立下。不过,你先得让我看一眼地契。” “给你,随便看吧!”一听对方居然应承了下来,朱都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了一眼陈宫尉,就直接将木盒扔到了陈宫尉的怀中,似乎一点都不怕对方会耍赖。 打开木盒,陈宫尉贪婪地朝里面一看,立即被里面的东西震怒了,他啪的一下子将整个木盒摔在地上,恶狠狠地说道:“朱都是吧,你不要给脸不要脸。我家主人要的东西,从来没有人敢拒绝。这里面只有一顷十亩的地契,你居然都敢拿到我的面前,是打算打发要饭花子吗?” “呵呵呵!”朱都见状并不气恼,笑着问道:“陈宫尉陈大人,修成君在长安城外的田产和庄园加在一起,从来就只有这么一顷十亩地,对了,长安城中有一处院落,东平里那里也还有一处院子和一顷水田。不过,那可是太后九年前就赏下的,修成君必须禀明太后之后,才能将其赠与他人。” “如今整个长安城谁不知道,这附近上千顷田地都是你们金府的,你这个卖猪肉的敢欺骗于我,好大的胆子,你就不怕我手中的利剑吗?”这个时候,陈宫尉已经处在爆发的边缘了,他的一只手已经按在了眼见的佩刀上,大有一言不合就准备杀了对方的打算。 “哦!陈大人,您要是这么说,我朱都真是无言以对了。附近数千顷的土地全都归附近数千户农户所有,他们每年都会向长安县缴纳田赋,这些可都是有据可查的!您真得想要这些普通百姓家中的土地,大可以自己去取,我家夫人可做不了别人的主。陈宫尉,来之前,您最好还是先打听清楚此事为好。 还有,在下知道,陈大人,您现在肯定是不相信我说的话。不如这样,您位高权重,随便去清查一下长安府这三年来缴纳赋税的记录,在下说得是否是瞎话,您一验便知。若是有假的话,不用您动手,我亲自自刎在您面前,如何?”朱都自然看出对方暗中的举动,他非但不怕,在说完最后两个子之后,还往前走了一步,直面气急败坏地陈宫尉。 “你,……好,很好!”陈宫尉被这番解释逼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用手指了指朱都,便怒气冲冲地带着人走了。 这就是金知蝉在购置田地的时候,使得一点小手段,说穿了,在明清的时候称之为诡寄,意思就是乡下的农民和考中举人或者秀才的有功名的人签立一份阴阳合同,将土地寄在这些有功的书生身上,这就可以逃避向朝廷缴纳各种苛捐杂税。 章节目录 第109章 ‘作死’的契约 严格来说,金知蝉和她庄子里的佃户们签的契约,与后世的诡寄有着很大的不同。 明清时代的诡寄契约,是农民们为了逃避官府的苛捐杂税,而采取的一种方法。而金知蝉的做法却恰好想法,她把从官府拍卖来的耕地均分给那些和金府签了契约的佃户。 每户佃户分到的农田,再加上他们家中自有的农田,整整一百亩,不多不少。 该契约中,详细订立了双方的权利和责任。 责任, 凡是自愿投到金府的,每户佃户每年经过辛勤劳作,所得的粮食,会被分成了三个部分。 第一个部分,就是要及时向官府缴纳足额的赋税,也包括,当然,这里面也包括人头税和更赋。 更赋,其实就相当于宋朝王安石变法时弄得那个免役法,富人可以出钱雇佣贫民代替自己去服各种的徭役,甚至是兵役。 第二个部分,就是要向金府缴纳地租,金知蝉制定的是固定地租,而不是汉朝官府和地主们普遍所采用的分成地租。 具体的数额,种植小麦的土地,金府收取每亩地所收的田租是六斗,而种植苎麻、大豆的土地,地租就要相应的少一些,具体视其收成而定,不过,金知蝉也规定了最低限额,即每一百亩地,不管其收成如何,都必须向金府缴纳六匹麻布,或者五十石大豆,若是无法保证的话,那就趁早不要种植其他的作物。 当然,金府还会规定这些佃户,都必须休耕三分之一的土地。 也许有人觉得这样下去,农户们根本就无利可图。 其实不然,比如种植冬小麦的土地,按照李锂的尽地力之教中(汉书,食货志上)所说,每亩得粮食一石五,一百亩就是一百五十石,首先就要像官府缴纳赋税,现在的税率是三十税一,再加上其他诸如人头税、更赋之类,那就还是按照十税一来计算,毕竟,农民一年的收入绝大部分都来自耕地。 一百亩就需要合计缴纳一百五十石的十分之一,也就是十五石粮食。 剩下的一百三十五石,每亩六斗的话,还需要向金府缴纳六十石,那么,每户农民手中就只剩下七十五石粮食了。 单是吃得,一人一月一石半,五口之家一年就需要粮食九十石,这里面就存在了十五石的缺口。 如果加上休耕三分之一土地所带来的损失,那就更多了。 官府收税的时候,是按照田亩数来收取的,那些人才不会管你是不是休耕。因此,这部分休耕的土地虽然不需要再向金府缴纳田租,却仍然还需要向官府缴纳赋税。 按照这位法家的祖师这样的算法,若是作了金府的佃户,辛勤劳作了一年,一家人连吃都吃不饱,又怎么会心甘情愿地为金府卖命呢? 可是,金府周围的农户们却像疯了一样,纷纷与金府签订了这种看似作死的契约。 原因有两方面,第一,这里面存在一个认识上的偏差。 第二,古人和穿越者在技术上的巨大差距。 认识上的偏差指的是,金府的佃户们已经开始渐渐意识到,金知蝉所定的六斗固定地租虽然有些高,可这里面却隐藏了好处。 多劳多得! 佃户们如果勤劳一些,种出来的粮食自然也要多一些。既然是固定田租,那么,这些多收获的粮食,除了需要缴纳赋税之外,剩下的自然也就全都归佃户们自己所有了。 技术上的巨大差距指的就是汉朝人会的农业技术和金知蝉会的农业技术有着跨越几千年的差距。 尽地力之教中说,农夫们治田勤瑾,则每亩地能够增产三升,而农夫们如果不辛勤劳作的话,结果则相反,每亩地会减产三升。而其所说的上孰,中孰,也即增产四倍,三倍根本就是理想的说法,以汉朝的度量衡而言,不管地里面种植什么粮食,在金知蝉没有出现之前,一亩地的收成基本上就是一石半左右的收成。 除非是战国时期的魏国石这个量器比秦汉所采用的要小得多,也就是说,战国时期魏国的亩产量非常低。 而金府的佃户却早就知道金府、或者说是金知蝉的名声,要是得了金府种田的诀窍,每亩地何止能够增产三升那么low,东平里每亩增产那都是按照石来计算的。 关内,别人家的耕地每亩能收一石五,甚至只有一石,可东平里的耕地却能够收获两石五,三石五,甚至是更多,若是不算田老怪管理的那一百亩稻田的,金知蝉在东平里的时候,冬小麦亩产量最高记录曾经打到过四石多一点点。 还有,不说冬小麦,就说金府的地里面一年中居然能种两季的粮食这件事,第二季大豆的亩产量居然也能达到一石左右。这可是建元四年发生旱灾的那一年发生的事情。 这之间的差距可不是一星半点的差距。 长安城外这些主动投献到金府的佃户也不求每亩能够收获三石五或者四石,也不求一年能种植两季的粮食,但是每亩两石五的收成,就足以让他们跟金府签下那个看似作死的契约了。 会长安城的第一年金知蝉当然不会休耕,结果,第一批投到金府的佃户就最先发了财。 按照之前的算法,一亩地收获了两石半的冬小麦,每户佃户还剩下七十五石和一百石,而这一百石还是需要缴纳赋税的,即75+100-10,剩下的一百六十五石。 而这个数字就是每户佃户一年中能够得到的粮食。 再减去需要留存食用的九十石和用来制种的五石,金府每户农户一年中能够剩下的粮食就达到了七十石。 而且,金府的佃户们还有一个隐性的福利,这是关中其他农户或者佃户所享受不到的福利。 那就是粮食收购,金府照例每年都会收购六百石的粮食,这是金知蝉自己定下的数字。金府制定的粮食收购价并不高,丰收的时候,只有每斗六文而已,收成不好的时候,金知蝉会让人将这个价格提升一到两文钱。 章节目录 第110章 献粮与封爵 金知蝉所定的这个粮食收购价格即便再不高,也比关中地区那些大粮商们要强得多,这些人每斗居然只给出了五文的价格。 将粮食卖给谁不是卖,金府出得粮食收购价只有一文钱,即便金府每年都收购六百石粮食,却无法从根本上搅动关中地区的粮食价格,那就更不要说影响整个大汉朝的粮食价格了。 金知蝉为什么要这么做呢,其实,是因为她怕了。 就是怕长安城的那些贵族高官们合起伙来吞下自己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家产。 看看魏其侯窦婴的现状,就知道这些官员和贵族们到底有多么现实。这才是太皇太后驾崩的第三年,就连皇帝都还没有向窦氏一族下死手,田玢这傻子就开始肆无忌惮地向窦婴索取家财了。 这一次,窦太主突然派人来金府索要田地,这里面未尝没有田玢或者刘陵那个贱女人在从中作怪,不过,金知蝉更倾向于此事是刘陵暗中派人鼓动的窦太主。 至于窦太主在得知此事后,想要强行命令手下人强占这些佃户们的土地,对方这么做,金知蝉和她母亲的确是管不了,可是,一大群突然失去了赖之以生存的土地的时候,会怎么做。 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呢? 夺走了这些佃户们的土地,就是要了他们的命,别说是一个快要过气的大长公主,就算是皇帝遇到此事也会怕的。 因此,金知蝉还真得很期望看到那个仗着窦太主权势的陈宫尉带着人强抢这些佃户手中的土地。 不要怪金知蝉如此心狠的,那这些佃户作为靶子,挡住四面八方的攻击,想要从她这里得到好处,就要承担一部分的责任,这也是佃户们所应该承担责任中的一种。 可惜,自从陈宫尉气势汹汹地带人走了之后,金府上上下下都已经打点好了行装,准备连院子都一并让出去,结果,却一直没有再见到任何窦太主府中的人。 在得知此事的前因后果之后,田玢,还有其他眼馋这片沃土的高管贵族们全都偃旗息鼓了。 谁都不是傻子。 经过查证,这些田地的地契的的确确是在这些佃户的名下,索要十几顷土地,这不是什么大事。可是,不要忘了,这些佃户的主家可是金府,那可是皇帝姐姐,因为这点小利却平白得罪了修成君一家,得不偿失。 可若是真得有人敢狮子大开口,将这些佃户的土地全部一口吞下。 谁知道,修成君会不会鼓动这些佃户上京告御状,要只是贵族之间掐架,窦太主肯定会笑到最后。可是,那些土地可都是数千户农民的命啊,这些人真得就敢去告状,这时候,皇帝还会向着窦太主吗? 可能性就会变得非常小,窦太主尚且如此,田玢自然不敢,而其他有这种心思的人就更不成了。 当然,这一次劝下窦太主的人是他的夫君堂邑侯陈午,不然的话,一向行事蛮横的窦太主真得会派人去将这数千亩的耕地夺过来。 元光三年,黄河开始在中下游肆虐,先是三月春,河水改道,从顿丘县开始突然转向,由东南方向流进了渤海。 五月夏天,黄河水又从濮阳决口,一下子淹没了周边十六个郡的土地,大大影响了这些地方的粮食收成。 而就在这一年夏六月,金知蝉身旁离开了一个好姐妹,她姐姐,金雀儿终于还是要嫁人了,金修将她风风光光地嫁到了王府之中。 这个王府自然不是什么刘姓王爷的府第,而是太后兄长盖侯王信的府第。此时,王信早已经去世,因此,金雀儿所嫁的是王信的儿子,承袭了爵位的须侯王充耳。 小伙子比金雀儿还要小一岁,因此,金知蝉的姐姐才能拖到十六岁才嫁人。 金雀儿出嫁的时候,陪嫁的嫁妆除了平日里王太后和刘彻双持的金以外,就是金知蝉屯下的粮食,足足一百万石的新粮,把朝廷中王公大臣们都给震得不行。 要知道,今天五月,黄河突然决口,损毁周边地区的耕地无数,造成的损失不可胜数,自然也就又会引发大规模的流民。因此,在得知灾情之后,金知蝉第一时间就让朱都长安县令报备,一下子拿出金府府库中三百万石粮食,偷偷地一次性全都无偿捐献给了官府。 虽然这三百万石粮食都是已经在金府府库中放置了三年的陈粮,可像金府如此大手笔一次性捐献这么多粮食,却又不求任何回报的,在大汉立国以来绝对是头一遭。 因此,在金雀儿出嫁的时候,刘彻还特旨加封金雀儿为修善君。 与此同时,金修的修成君封号,也同女儿一样转为了实封。 所谓实封,就不是一个称号那么简单了,刘彻特意选了两个关外的小县,将之赶了名字——也就是修成县和修善县,这两个小县中百姓的赋税就成了金修母女的俸禄来源了。 这可是原本那个时空中根本没有的殊荣。 母女两人都被加封为县君,一时之间被整个长安城传为了美谈。这件事,就连最为固执的、也正好监管封爵一事的主角都尉汲黯也并没有反对此事。 长安城中的其他富商这个时候才意识到,金知蝉真得会做买卖啊!用一大批吃不完快要放坏的粮食一下子换取了两个实封的爵位,这么算起来这笔不仅没有亏本,反而大赚了。 可是等到他们再想向朝廷捐赠的时候,朝廷反而没有继续受礼此事。 经过文景之治,官府的仓库也都快被挤爆了,根本就不缺少这点粮食。因此,金知蝉这次献粮的行动,其实际意义并不大,可是,这次行动却对于人们观念产生了巨大的冲击力。 而对于刘彻而言,卖官卖爵,这根本就是没影的事,之所以加封金修母女,只是因为她们都是自己的亲人而已。 而这个时候,得知此事的窦太主和陈宫尉才真正感觉到了一丝后怕。 金府这些孤儿寡母真得不简单。 章节目录 第111章 大案 大仇得报 当初,如果她们没有听堂邑侯陈午的话,贸然强夺了金府城外的宅院,现在汉武帝会不会因为此事而向他们突然发难呢? 元光三年,时间随着金雀儿风风光光地出嫁而逝去了。 而元光四年,却因为一个莽夫的醉酒闹事,使得大汉整个朝堂迎来了一次大规模的清洗。 这位莽夫就是灌夫。 之前,灌夫因罪丢官,以百姓身份在长安城中居住,他与窦婴、汲黯交好,就在这一年,在丞相田蚡的婚宴上,因田蚡和灌婴本家的灌贤看不起他与窦婴,灌夫借酒痛骂在座的诸人。 本来,程不识也是属于田玢一党的,这件事是金知蝉后来才知道的,幸好,金知蝉提前将他举荐给了刘彻,才让他躲过了这一劫。 结果,田玢就趁机以大不敬的罪名将灌婴收监,上奏章弹劾灌夫,说他在宴席上辱骂宾客,侮辱诏令,犯了不敬之罪。 田玢是太后的弟弟,这场婚宴上就有不少刘姓皇族参加,何况,这次的婚宴也是王太后亲自下旨举行的,因此,他给灌夫按的这个罪名并无不妥。 只不过,田玢要杀的人不仅仅是灌夫一人,而是灌夫全家,因此,他派了很多属吏去搜集灌夫一家人的阴私和过恶。灌夫此人本身就行事不密,在地方为官的时候,骄纵使气,坏事做了不少,而他的家人借着他的权势也同样如此。 其实灌夫手里面也掌握了不少田玢的密事,就比如,田玢暗中收受了不少淮南王刘安送给了他的巨额财富。 可惜,灌夫一旦被囚禁,他的手下就成了无源之水,根本就无法成事,而田玢贵为丞相,王太后的弟弟,想要巴结他的人太多,因此,他便无法再告发田玢了。 为了营救灌夫,魏其侯窦婴亲自找到刘彻,想要借用灌夫是喝酒之后才说错话的,这本是一件小事罪不至死,刘彻也同意了他的这个理据。 不过,在邀请窦婴一同进餐的同时,刘彻说了一句话,道:“孰是孰非,你与田玢一起到东朝去公开辩论这件事吧。” 这就是后世历史记述中所说的‘东宫廷辩’。 参与此次廷辩的大臣有很多,除了窦婴,田玢之外,还有非常有名的韩安国、汲黯,郑当时。 窦婴和田玢陈述完各自的理据之后,互不相让。 刘彻便询问其他大臣的意见,御史大夫韩安国耍了个滑头,他认为两个人说得都对,最终的裁决应该交给皇帝陛下。 而汲黯和郑当时都赞成窦婴的话,可是,郑当时此人意志不坚定,到最后反口,学着韩安国说了些模棱两可的话。他的这种态度惹得刘彻勃然大怒,大骂了郑当时一顿,转身就离开了。 从这就能看出,刘彻的政治手腕已经已经逐渐变得成熟起来。 窦婴和田玢虽然都是刘彻的亲族,可毕竟亲戚还有远近之分,正像韩安国所说的那样,既然两人说得都有理,那他就得先去问一问王太后的意见。 果不其然,宫中的王太后自然清楚外面发生的事情,一见到刘彻到来,便生气地不肯吃饭。 刘彻一询问原因,王太后便向刘彻哭诉,说了一大通,大意就是说,现在我还活着,别人竟敢联合起来一起作践我的弟弟,假若我死了以后,那他还不就会像待宰割鱼肉那样任人鱼肉吗? 刘彻马上道歉,说窦婴和田玢都是外家,所以,他才会让两人在朝堂上辩论此事,若是其他人,一个狱吏就能将这件事解决了。 搪塞过去之后,第二天,刘彻立刻就派了夏宽和韩安国共同调查此事,结果,他们两人得出的结论是,灌夫有功,这点刘彻心里面也非常清楚,可是,田玢上告的灌夫的那些罪行,皆都是有据可查的,而且,事实多与窦婴所说的并不相符。 要知道,刘彻刚刚登基继位的第二年,灌夫就曾经因为喝酒,打了窦甫,那可是太皇太后窦姬的亲兄弟,刘彻害怕窦姬因此而杀了灌夫,便将其下放到了地方任职,算是已经保了他一次。可是,这个灌夫一点都没有吸取教训,仍然喝酒使气。 故而,刘彻在接到韩安国和夏宽的报告后,立即下旨宣布了判决结果。 元光四年冬天,灌夫和他的家属全部被处决了,用当时的话来说,就是族诛之。 同年十二月,窦婴也被斩首弃市。 在‘东朝廷辩’的时候,窦婴因为替灌夫求情,说了一些不符合事实的话,被夏宽和韩安国查了出来,他自然是犯了欺君之罪的。 原本,以窦婴的身份和功绩,即便犯了欺君之罪,也罪不至死。 可是,窦婴这厮自己作死,他居然让侄子上书向刘彻报告自己接受过汉景帝遗诏的一事,希望能够籍此再次得到汉武帝的召见。 俗话说得好,不作死就不会死。 说得正是窦婴这个人。 不管汉景帝遗诏这件事的真假,单凭他敢向皇帝说出自己私藏这件事本身,就是杀他前次百次都不够,刘彻没有将他一起族诛,就已经算是宽宏大量的。 这种事,即便是搁在华夏历史上最贤明、最不好杀的君主治下,比如说宋仁宗,遇到窦婴这种棒槌,也肯定是必杀之。 谁知道这份遗诏里究竟说得是什么,万一是废除皇帝的遗诏怎么办。 得知此事后,汉武帝第一时间就判了窦婴斩立决。 至于后来,史书上所说的,刘彻派人查对过尚书保管的档案,却并没有景帝临终的这份遗诏的任何记录云云,这件事听听也就算了,遗诏真假与否,有无存档,根本就不重要。 当窦婴在向汉武帝说出自己有遗诏的时候,这份遗诏肯定是不存在的,而他也是必死无疑。 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就连他的好友,一向非常讲义气的汲黯也都没有敢替他向汉武帝求情。 此时,远在雁门郡的郡守宁成听闻此事后,不由得对铁平以及他下属感叹道:“二小姐真神人也!” 章节目录 第112章 雁门郡郡守 宁成忍不住遥想当年,当时,在新丰县县衙门外,他是和已经变成死鬼的窦婴一起第一次见到了坐在铁平脖子上的金知蝉,那一年,二小姐真得只是个孩子罢了。 可是,金知蝉即便是第一次见到他们两个,还是给了窦婴两个非常具有前瞻性,或者说乌鸦嘴似得的忠告。 第一个忠告,让窦婴主动辞官。 只是,窦婴既是太后太后的侄子,又是一名食户非常多的侯爵,位极人臣,那个时候有怎么能够听得进一个才见面没有多久的小丫头的话呢? 第二个忠告,让窦婴远离灌夫。 同样的道理,开始窦婴自然不会理会金知蝉的话,后来,举朝的官员都因为窦婴失势,而断绝了与他的往来,整个大汉朝,也只有灌夫这个莽夫对他不离不弃。 就是不知道,窦婴在临死之前,还记不记得当初金知蝉一见面就给出的这个两个忠告。 宁成到现在依然是言犹在耳,而他看到当初的另外一个在场的当事人——铁平的面色就知道,铁平也记得二小姐曾经说过的这些话。 宁成很久之前就做过一郡之守,他做过的最高官职就是中尉,那可是掌管着整个长安城的北军,也就是大汉禁卫军的前身,可谓是位高权重,他在位的时候,就如同他师傅郅都一样,整个长安城,上至皇亲国戚,下至公卿大夫,谁人不知只听到他的名字便颤栗不已。 可是,直到金知蝉将他举荐到雁门郡太守一职之后,宁成才知道以前的自己只是一个井底之蛙,一天到晚坐井观天,看不到关外的广阔。 山高皇帝远,尤其是在临近匈奴的边郡,一郡的太守掌管着整个雁门郡所有人的生杀大权。 作为中尉虽然是位高权重,可是,呆在皇帝的眼皮子底下,若是得不到皇帝的信重的话,做任何事都会被各种各样的势力或人掣肘。哪里有雁门郡郡守一职来得痛快呢? 何况,宁成非常清楚,他的师傅郅都是因何而死的。一生勤政廉洁、忠心耿耿如郅都,表面上是因为他逼死了临江王,可实际上,只是汉景帝对于母亲,对于其他势力的又一次妥协而已。郅都与临江王无冤无仇,对方又是汉景帝的亲生儿子,根本就没有必要与之发生任何矛盾。 其实,一切的起因都是出自汉景帝自己的授意,临江王刘荣既是庶长子,也是废太子,再加上他那个愚蠢的母亲栗姬,在汉景帝在世到时候,被逼死是迟早的。 “大人,您在边境上修筑这些沟垄,真得能起作用吗?边境上的民夫已经开始怨声载道了!”雁门郡郡丞温县吕步舒突然插言责问道。 这个吕步舒本来是大儒董仲舒最为得意的弟子,可是,因为他在朝堂上的一句话,董仲舒险些被处死,自此之后,师徒二人便成为路人。 汉武帝因为这件事也觉得他碍眼,便将其下放到了雁门郡。 若是搁在遇到金知蝉之前,这个酸腐的儒生早就被宁成随便找个罪名杀了。 可是,宁成这次到雁门郡上任之后,给人的感觉他似乎是突然改了脾气似得,处理各种大小案件,一切都按照汉律处置,而且,每件案子他都会事先召集罪责,才做出判决。 当然,这只是一方面,在处理政务上,宁成还是一贯的独断专行。 上任伊始,宁成就派方小六调查了雁门郡内大大小小的豪族和地主。 这个时候,汉朝各郡中还没有出现太多的豪族,地主倒是有不少,可因为这里地处边郡,时常会遭到匈奴骑兵的侵袭,所以,相比于关中或者内地各郡,地主的人数就要少了很多。 方小六也当官了,这确实宁成亲自聘请的,方小六如今已经贵为善无县的县尉,这里本是雁门的郡治所在,刘彻嫌这里的名字不好听,便将其改为修善县,是不是很耳熟啊? 没错,修善县就是金知蝉姐姐金雀儿的食邑。 修善县县城城墙其整个雁门郡中,除了雁门关以外,最为雄伟的建筑了,可是,整个修善县县城内,宁成到任之初,定居在这里的居民并不多,经过粗略统计之后,只有不到一两千户人家,居然还没有驻扎在这里的汉军士兵多。 可是,宁成到任之后,没有多久,修善县就成了雁门郡,也包括附近几个边郡中,第一个户数过万的大县。这些迁居在这里的新移民,都是宁成从黄河中下游两岸那些遭灾的地区招募而来的。 关中地区的百姓,宁成还不敢触碰,一是会引起关中大族和贵族们的反弹,二是汉武帝将来大举进攻匈奴,靠的就是关中这些良家子。 而宁成从这些地方招募移民,既可以解决流民的问题,也可以进一步阻挠淮南王的发展。 宁成所开出的条件实在是太诱人,凡是迁居到雁门郡的人,每个男丁能够分到一百亩耕地,而且,五年之内不需要缴纳任何赋税,也不需要服徭役。 不过,宁成也事先言明了,雁门郡地处边郡,时常会遭到匈奴骑兵侵扰,所以,每年农闲时节,作为一郡之守,他都会花钱雇佣这些百姓修建边墙来阻挡匈奴人的进攻。 为了一百亩土地和免除五年的赋税和徭役,结果,黄河中下游两岸应募的百姓多不胜数,有得甚至整整一个村子的贫民都想离开家乡,哪怕他们都知道,将来肯定要直面匈奴骑兵的威胁。 这几年,接连遇到旱灾、蝗灾和水灾,太仓里的粮食由于陈陈相因,致腐烂而不可食,可那是太仓。而不是百姓家中的存粮,小农经济一旦遇到天灾,根本就无力抵抗,只能依赖官府的救助。 不过,应募的人数实在太多,而雁门郡官库内又没有那么多的存粮,宁成只好写信派方小六亲自向金知蝉求粮。 这种事,金知蝉自然是有求必应,不过,她在回信中也提了一个要求。 章节目录 第113章 错案 奇案 金知蝉提得这个要求,就是让宁成将招募到的流民要分给东方朔一半,这件事没有任何商量。 自己费了一个多月的时间,才招募到这么多愿意迁居到雁门郡的流民,金知蝉却轻巧地让他分给东方朔一半。 金知蝉原本以为宁成会因此而大发脾气,或者阳奉阴违,暗中使小动作,结果,方小六把回信带给宁成之后,他欣然接受了这个建议,并且,他还立刻写信让东方朔派程不识将军派兵到两郡的边境,护送这些流民到云中城去。 云中城是云中郡的郡治所在。 汉朝的云中郡比秦朝的云中郡要少了一半,汉高祖刘邦分秦云中郡之东北部,设置定襄郡。 金知蝉之所以这么要求,是因为宁成此举虽然的确是有助于加强整个雁门郡的防御实力,但是,他这种做法也得罪了黄河中下游沿岸的各郡郡守和地方上的豪强和地主。 人多力量大,雁门郡的人口一旦增加,在经过一定的训练之后,肯定会大大增强雁门郡的实力。 因此,宁成若是将其中的一半移民分给了东方朔所掌管的云中郡,就等于是拉着东方朔为他分担责任。 而这就是东方朔和宁成最大的不同之处,到任之后,东方朔只想到了如何增加当地百姓的收入,而宁成却看出了限制雁门郡发展和防御能力的致命缺陷——人口。 人口严重不足大大限制了地方的经济和军事实力两方面的发展。 想要在短时间之内就做到地方大治,而匈奴人不敢进犯边境,无异于痴人说梦罢了。 人口稀少这个致命的缺陷不单单是雁门一郡的问题,也同样是与匈奴人交界的每一个边郡都面临的问题。 大汉经过文景之治,虽然其间有七王之乱,可这次反叛大部分的战斗都发生在刘姓国王的属地内,对大汉朝廷直辖地区的影响并不大。因此,关中,以及长江以北黄河以南地区,人口繁衍,世家大族的巧取豪夺,地方地主接着天灾兼并农民手中的土地,这片区域渐渐形成了地狭人广的趋势。 当然,汉武帝时期,大汉朝的人口数量还远未达到顶峰,可这片区域内佃户的数目急速增加,却是个不争的事实,边郡各县有大量闲置的土地无人耕种,可是,为什么这些佃户不愿意移居到那里去呢? 原因其实很简单,收获要远远小于风险。 宁为太平犬,不做离世人,在太平时期也是如此。这些佃户宁肯过着朝不保夕,忍饥挨饿的日子也不愿意去边郡冒险。何况,到了那里,他们不但要面对匈奴人的威胁,还依然要想官府缴纳各种赋税和徭役。 宁成开出如此丰厚的条件,这才吸引了如此多的百姓。 接下来,宁成和东方朔两人在处理政务上又有了截然不同的做法。 东方朔派程不识见流民接回云中城之后,虽然都是同样的条件,可他居然让这些百姓们去开荒。 反观宁成,他的做法就稍显简单粗暴了一些。 经过明察暗访,方小六很快就掌握了雁门郡各县里每一个家中田产超过百顷地主家中的情况。 谁暗中走私铁器或者粮食跟匈奴人做买卖,谁杀了家中的使女或者佃户,谁和地方官员勾结在一起巧取豪夺了百姓手中零散的耕地,或者孤儿寡母家中的财产,诸如此类。 总之,宁成是没有选错人,方小六在这方面是真得很有天赋。 宁成到任雁门郡的第一个月,就是亲自去招募移民。 接下来的第二个月,他又开始杀人了。 这一次,宁成按图索骥,按照方小六给他的情报,一下子就把雁门郡的大牢塞满了。 先开始,修善县城中,甚至是整个雁门郡都以为宁成此举就是为了立威,还是会像以往那样随便乱杀人。 可是,没过多长时间,这些惧怕雁门郡人全都改变了自己对宁成的看法。因为,但凡是被宁成派人抓起来,带上大堂的人,都是有罪的。宁成把整个审讯环节做得非常充分。 首先,宁成会派人集齐罪证,这才会审判那些被抓起来的人,该杀的杀,该判刑的依照汉律判刑。 接着,宁成还会在郡守府门外建造了两块大黑板,将这些人的罪名一条条写在上面,让识字的小吏一条条念给百姓们听,若是有人真得是被冤枉的,郡守府门外就设有登闻鼓。 别说,百姓中还真有胆大的,而宁成这一次还真得就判错了一个案子。 平城县里有一户地主名叫杨有德,家有良田千顷,妻妾成群,算是雁门郡一个不大不小的土财主。据方小六查探所知,这厮暗中将家中的粮食大肆卖给了匈奴人,还勾连平城县现任知县,胆大包天的将平城县府库内的粮食也一并卖给了匈奴人。 因为此事,宁成判了杨有德秋后问斩,查没家资,其家人各依律法处置。 可是,第二天,杨有德的女儿杨小婉就冒死敲了登闻鼓,向宁成申冤。 雁门郡的人都以为宁成自己审的案子,肯定不会自己翻案,打自己的脸面。 没想到,宁成不但接受了杨小婉的申述,还打开了郡守府衙门的大门,让百姓们亲自聆听自己审理这个案子的全过程。 结果,宁成一审理,才知道,这个案子是真得审错了。 这个案子之所以会成为一个冤案,问题并不是出在方小六和宁成的身上,而是那个已经认罪的平城县县令的身上。 原来,真正和平城县县令勾结在一起倒卖粮食的人不是杨有德,而是杨有德一个宠妾的弟弟,此人名叫苟三,他仗着姐姐的杨有德的宠信,背着杨有德干了不少缺德的事情,其中就有将杨有德家中的粮食暗中卖给了匈奴人。因为,苟三买卖粮食获得了巨利,堵上了窟窿,这才没有暴露。 这个家伙本事不大,生得却好,他不但是杨有德的妾弟,也同样是平城县县令外室的弟弟。而真正胆大包天的人也不是苟三,而是平城县县令,是他最先将县库中的粮食卖给匈奴人的。 章节目录 第114章 结案 平城县县令之所以一直咬着杨有德不放,是因为,他知道自己罪大恶极,何况,又落到了宁成手里,那肯定是必死无疑了。因此,他没有供出苟三,就是想不牵连到他的那个外室夫人和儿子。 审到这里,修善县城中老市民、新迁居于此的工匠们全都没敢出声,就等着看这位杀人不眨眼的宁成敢不敢翻自己已经审结的案子。 宁成当然不会偏听偏信一个小丫头的一面之辞,他命令方小六亲自带人再去核查此事,务必做到勿枉勿纵。他还一再嘱咐道:“小六啊,你此去不必估计我宁成的面子,查探的结果是什么就是什么,我都会秉公而断的。不过,假如你方小六自己顾忌面子,胆敢敷衍我的话,到时,你就不要怪我不念咱们两的交清啦!” “切,宁管家,我方小六是什么人,我自己最清楚,你这么说就是在看不起我方小六。哼!如果真让我查明了那老小子和他那半个小舅子真得是在联手蒙骗于我的话,那老小子是官,我是不敢处置他,可他的小舅子,我一定亲手把他的心肝挖出来喂狗吃。”方小六一听就不乐意了,拍着胸脯说完,便带着人立刻急步跑出了郡守府衙门。 因为,此案并没有发生在本县之内,故此,宁成暂时将杨小婉收监,待查明这个案子的原委之后,再行宣判。他还特意叫来狱监,叮嘱他一定看靠杨氏父女的性命,若是两人少了一根指头,宁成就只拿他偿命。 没奈何,这位这阵子生意红火,有些飘飘然地狱监当天晚上连酒都敢喝,亲自搬了把椅子到郡守衙门的大牢里面坐镇,他就怕手下的狱卒胆大包天,拿了那个狗屁县令的小舅子的钱,当晚暗害这两父女,他们倒是没事,自己的小命可就要不保了。 没想到,当晚,郡守府大牢内还真抓到了这样一只‘老鼠’,狱监还没有来得及动手,其他狱卒就差点把他给打死了。 宁成的话从来不是说笑话,凡是当成笑话听的话,如今都已经化成了泥土了。宁成警告狱监的话,狱监原原本本告诉了所有的狱卒,只是这父女的一根指头,都能要了狱监的名,若是这对父女死伤一个,或者全死了的话,他们这些狱卒也全都自杀算了。 这个老狱卒使用的方法也很简单,就是给犯人的饭菜中加了一些‘佐料’,却不想,他做得虽然很隐秘,却还是被其他狱卒发现了。 狱监及时拦住了其他暴怒的狱卒,既没敢让他们打死这支‘老鼠’,也没敢因为这件事贸然就离开大牢,谁又能知道这不是对方扔出来的诱饵,好来个调虎离山之计,将他们调开,再派人暗杀那对父女呢?只不过,狱监显然是多虑了,凭那个已经被收监的县令和他那个小舅子,根本就没有这么高的智商。 第二天下午,方小六便骑着马,带着手下将一干人犯急匆匆赶回了修善县。 当天,宁成就立刻开堂审案,依然是大开郡守府衙门的大门,让那些愿意来观看自己审案的百姓自由出入。经过一番审讯之后,事实俱在,不容那个县令和他的小舅子正如杨小婉所说的那样,她爹就是个糊涂蛋,被那个小妾和他弟弟完全蒙在鼓里。 审清此案之后,宁成当堂宣布杨有德无罪施放,不过,从他府上贩卖给了匈奴人大量的粮食,其中还有数量不少的铁器,虽然不是兵器,可铁器本身就是对匈奴人的禁运品。 因此,宁成还做出了判决,将杨有德家中在平城县的绝大部分田产由官府用市价购买,只给其留下一百亩地。 对于这个判决,争议很大,可杨有德自己却欣然接受。若不是宁成如此判决,他这个糊涂蛋,早晚就会被那平城县县令和他的便宜小舅子联手害死。而经过此事之后,修善县城里的百姓们私下里议论的时候,非到没有责怪宁成审错案子,以及做出如此的判决,反而觉得就应该给这个杨有德一些教训。 到任雁门郡之后,宁成用了一个月的时间招募了数万新移民定居与治下,又用了三个月的时间,用了三个方法,让整个雁门郡中的地主阶级消失。 地主阶级这个词自然也是金知蝉告诉宁成其含义的。 三种方法, 第一,依法治郡。 前面一听提过,就不再赘述。 第二,赎买。 就像杨有德这样,老老实实、大大方方将手中多余的土地让宁成动用官府中的钱赎买,虽然让这些地主们蒙受了一些损失,可他们还是可以移居到内陆各郡重新当他们的地主吗? 第三,逼迫。 苍蝇不叮无缝蛋,只要是人就会犯错,即便真有人能做到毫无破绽,可是,他身边的人呢?因此,对于那些不肯妥协的地主,宁成严令各县的游缴,甚至是亭长,死盯着这些人。 县尉一级的官员,那是需要经由朝廷的任命,他干涉不了。可是,最为一郡之守,宁成想要动这些无品无级的小吏,一言而决的。 这也是他从东平里学到的一手,有时候,千万不要小看了这些地方上的小吏们。 宁成这种做法虽然看似简单粗暴了一些,却为雁门郡当地的百姓,还有那些迁居到这里的新移民都得到了巨大的好处。 因为,宁成无偿分给这些百姓的土地可都是熟地,只要到了农时,撒上种子就能收获数量不错的粮食。 而云中郡的东方朔的做法就温吞了一些,他不敢去得罪云中郡中的大户,因此,他虽然也分给了云中郡的原住民和新移民每户各一百亩土地,可那都是些从未开垦过的,或者因为匈奴人的袭扰而撂荒了很久的生地。 这种地,即便东方朔也承诺五年之内不收取任何的赋税,以及服任何的徭役,可却很难让这些原本贫苦的百姓们短期内就能发家致富。 章节目录 第115章 廷议 在外人看来,一两年之内,从两郡的变化中,也许还看不出两人这种执政的优缺点,可一旦他们两个在任时间超过三年的话,到时雁门郡便会产生巨大的生机,让其成为边郡中最耀眼的一个,没有之一。 不过,因为宁成在消灭雁门地主阶层的这个过程中,杀得人太多,引起了很多朝臣的不满,再加上他从黄河中下游周边的各郡招募了很多百姓,这也让这些郡的郡守终于发现失去过多百姓所带来的坏处,比如人头税少了,服徭役和兵役的人少了,田赋也少了之类的。 于是乎,刚到任不到半年的宁成就犯了众怒,下到那些郡的郡守,上到朝中的九卿,纷纷上奏章弹劾宁成。 在廷议上,刘彻询问各位大臣的意见,郑当时虽然还在朝中为官,可他在皇帝面前彻底失去了话语权,而田玢则生了重病,在家休息。 对宁成抨击最厉害的大臣,自然是汲黯,廷议一开,他便不顾皇帝的颜面,当年指责刘彻听信无知小儿之言,任用一个犯过罪的酷吏担任一郡之守,让雁门郡的百姓既要忍受酷吏的盘剥,又要忍受着匈奴骑兵的袭扰。 因此,汲黯不但要让刘彻亲自承认自己用人的失误,还要严惩宁成,以及当初举荐宁成的无知小儿。 田赋之所以会减少,这是因为,有不少家中只有不到十亩地的农民受不了宁成开出条件的诱惑,将家中那点地全贱卖了,之后便携家带口跟着宁成一起回到了雁门郡。 当然,当初宁成接到金知蝉的提示,将跟他到雁门郡的百姓一分为二,分给东方朔的时候,暗中还是试了一点手段,他将那些年龄比较大,或者家中相对比较缺少壮劳力的百姓挑出来,送到了云中郡。 按说,这事应该是御史大夫韩安国进言此事的,可这个老滑头又开始大玩太极推手了。 刘彻没有理会汲黯的话,把眼光转向了韩安国,这老小子急忙回答道:“陛下,汲黯说得没错,可是,陛下之前任命的那几位地方大臣,自上任之后,在地方上治绩不错。宁成虽然杀得人多了些,可臣听说,他这次审案全是依照汉律而判的。孰是孰非,还请陛下亲自做出决断吧!” 中大夫主父偃这时跳出来,施了一礼,说道:“正如御史大夫所言,孰是孰非,外人很难评说,陛下,您不如派得力大臣到实地查探一番,并且复审宁成判得几个案子,在做定论也不迟。” 主父偃的这个建言最为中肯,于是,刘彻便问道:“主父爱卿,你认为派谁去最合适呢?” 主父偃还没有来得及回答,韩安国突然插言道:“陛下,老臣厚颜恳请陛下派老臣前往,毕竟纠察百官之事,是老臣份内之事。” 这个时代,上朝官巴不得天天呆在皇帝身边,好维持住皇帝对自己的宠信,因此,韩安国突然恳请外出,让参加此次廷议的大臣都是非常不理解。 “陛下,既然韩大人自请参与核查,微臣也认为韩大人正当其职,微臣还想向陛下举荐一样,万石君石奋的小子石庆是个极为合适的人选。”主父偃回复道。 “善,那就劳烦韩爱卿和石爱卿了!”刘彻听完很满意,首肯了两人的意见。 对此,汲黯也不好在强谏此事,一切要等到韩安国和石庆回来,才好定论,他虽然信不过韩安国这个老滑头,可石庆既然是石奋的儿子,想必也不会在这件事情上,替宁成说好话的。 …… 廷议结束后,主父偃邀请两个好友徐乐和严安一起回到家中,聚在一起讨论今天朝堂上发生的事情。 主父偃为人非常的强势,在和朋友说话的时候,往往都是他在主导话题,他说道:“汲黯这老小子真是不知道死活,他弹劾宁成也倒罢了,可他偏偏还把陛下和那位百万石女也牵连了进来。看陛下今日在朝堂上生气的样子,他很快就会被贬到地方为官去了。” 万石君指的是石奋,石奋在汉高祖时,开始也只是一个小吏,后来做到了九卿,他自己以及四个儿子,都是二千石的官员,因此,汉文帝才戏称其为万石君。 而百万石女,指的就是金知蝉了。之前,金知蝉不但向朝廷捐献过百万石的粮食,也为雁门郡和云中郡各送去了一百万石的粮食,而且,她的姐姐出嫁的时候,也送了一百万石的粮食作为嫁妆。这些事情汇聚在一起,长安城内外的好事者便给金知蝉取了这个诨号。 徐乐点点头,附和着说道:“主父兄不必生气,汲黯早就不足虑。我只是有些不明白,这个节骨眼上,韩安国不好好的呆在长安城,他为什么要自请出京呢?” 主父偃是赞同汉武帝主动出兵进攻匈奴人的,而汲黯却一直秉持着汉朝一直以来的和亲政策,认为弃和亲,主进攻,得不偿失。 为此两人还在廷议上大吵了还几次,汲黯生气起来,什么话都敢说,直接请刘彻站了喜欢进谗言的主父偃,因此,二人才结下了仇怨。 主父偃如何能忍得下这口气,他一直都在寻机想把汲黯搞下台。 “谁说不是呢?真是想不通,这个节骨眼上,他偏要离开。难道他不想做丞相了吗?”严安猜测道。 严安的话给了主父偃很大的启发,他本就是一个多智之人,严安的话刚一说完,他便醒悟了过来,说道:“着啊!我明白了,两位贤弟,韩安国此举聪明啊!” “大兄,此话怎讲?” “呵呵呵,安弟不是说了吗?在这节骨眼上,什么节骨眼上呢,还不就是田玢那厮马上就要死了吗?他一死,丞相的位置就要空出来了。到时,接任的人肯定就是他韩安国了,他在这个时候选择来开长安城,真得太聪明了。”主父偃笑着说道,他此刻心中也不由得升起了对这位老前辈的敬意。 闻言,严安有些惊讶地问道:“大兄,继任丞相不是好事吗?怎么小弟听你的意思,你和韩安国都不认为这是好事情吗?” 章节目录 第116章 万石君和百万石女 “呵呵呵,看来两位贤弟还是不了解我们这位陛下啊!”主父偃说完这句话,故意顿了顿,看了看两人的表情,这才接着解释道:“你们认为,陛下需要一个这么聪明的丞相吗?田玢为人贪婪成性,骄横跋扈,其在担任丞相的时候,很多时候都没有顾及到陛下的感受。 何况,去年那场大案,真正的起因还是在田玢的身上。若不是他贪图窦婴家的田产,也就不会引起两家的纠纷。灌夫之所以会使酒闹事,其实就是在为窦婴鸣不平,这也是窦婴要拼上性命救他的原因。现在灌夫族诛,窦婴被砍了脑袋,他田玢就能得的了好吗? 可毕竟田玢是陛下的亲舅舅,故而陛下才会一直优容他。等他死后,再担任丞相的人,那就是个摆设罢了。陛下肯定会大幅度削减丞相一职的权利,当然,还有太尉一职。因此,韩老儿此去,是想先避开,好能继续留在御史大夫这个三公中最为重要的,也是陛下最看重的官职上。” 主父偃还真猜对了韩安国的心思,他其实早就盯上了韩安国的这个位置,不过,主父偃也知道,即便陛下真得将韩安国调职,他接任御史大夫的可能性也非常低。 那毕竟是三公之职,而主父偃一年之内连升四级,已经是刘彻对他格外的提升了。资历太浅,没有拿得出手的政绩,正是主父偃的软肋。 而韩安国也真得还是不想接任丞相,才主动请缨离开长安城的。 一旦田玢挺不过这关,那么,在他死之后,三公中丞相和太尉两个官职即便有人担当,此人也就是个摆设而已,哪有御史大夫来得位高权重呢? 两个如此聪明的人在就猜中了刘彻这段时间的想法。 杀了窦婴和灌婴,固然是因为,他们该杀,可是,刘彻其实在这件事情上也做不了主,一切还不是得听母后的吗? 而当廷议结束之后,城外金家的庄园里,突然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正和母亲金修聊天的金知蝉,突然看到朱都和童忠一起急匆匆地跑了进来,便问道:“主管家,除了什么大事,让你如此失态?” 大姐金雀儿出嫁之后,金修的精神便变得有些恍惚,女儿出嫁,做母亲的自然非常担心,何况,对方又是侯爷,她难免会担心王充耳看不起她们一家,而慢待了雀儿。故此,金知蝉这段时间,不得不多抽出一些时间陪着母亲说说话,以减轻她对姐姐的思念。 朱都虽然能力差了些,可自他当上官家之后,也学了一些礼仪,要知道皇上有机会都会来这里散散心,若是没有什么大事的话,他不会如此的惊慌失措。童忠就更是如此了,他见惯了大场面,不会因为一点小事而如此失礼的。 窦婴死后,童忠也终于报了他们一家的血海深仇,窦氏家族的靠山一道,再加上窦婴作死的提起什么遗诏,盛怒之下的刘彻想起了金知蝉曾经提到过童忠与窦家的恩怨,于是派人详查了一番,事实俱在,童忠也早就找齐了证据。 因此,金知蝉让童忠趁机上告到大理,那个害他家破人亡的窦某,以及他的儿子,全都被依法处斩,不过,窦家毕竟也是刘彻的亲族,处理遗属的时候不能像处理灌夫那样来给族诛,因此,到最后,大理宣判的时候,也只是杀了几个参与残害童忠相关之人而已。 金知蝉不满意,可童忠对此却看得很开,大仇得报,他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办好二小姐交代的每一件事,哪怕是肝脑涂地也在所不辞。 一听二小姐问话,朱都连忙禀报道:“夫人,二小姐,是这样的。万石君突然到了府门口,听他的手下人说,此次来,是特意拜访二小姐的。” “不错,二小姐,万石君此次来,很有可能是为了汲黯弹劾宁成一事而来。属下听说,今日的廷议上,韩安国自请,主父偃推荐石庆,他们两个人一起到雁门郡去视察,看看汲黯弹劾宁成的事情是否都属实。二小姐,您说,宁大人这次是不是危险了。”童忠大概猜出了万石君此行的来意,他有些担心地问道。 毕竟,宁成是金知蝉举荐给皇帝陛下的,万一宁成真得被免了官,于她的名声也有关碍啊!童忠担心的是金知蝉,而不是宁成。 “无妨,嗯!他们这个时候去,时间刚刚好。”金知蝉却毫不在乎地摆了摆手,淡定地说道。 “嘿嘿嘿!”接着,她又奸笑了三声,说道:“宁成刚好可以让韩安国那个老滑头看一场好戏了。” 金知蝉并没有详细说,朱都和童忠也就没有深问。 这个时候,缓过神来的金修惊疑不定地问道:“朱管家,你能确定来得是万石君吗?” 也难怪金修会这么惊讶,若是换个旁的大臣,即便是御史大夫韩安国来了,他也不会这么惊讶。 唯独石奋不同,一是,他可是汉高祖时期的老臣,历仕六朝五君,而且,他还有一个更加惊人的身份,他也是汉高祖的小舅子,他第一次见到刘邦的时候,刘邦这个老流氓就收了石奋的姐姐做美人。二是,石奋在民间和朝廷中的名声极好,金修可是听着万石君的事迹长大的。 活到今天已经八十多岁的石奋突然到访金府的庄园,也难怪朱都也会如此的失态。 “朱管家,你去安排宴席,让厨师们多做一些清淡爽口的菜。”金知蝉立刻条理清晰地吩咐道:“童管事,你到前门让老大人稍候片刻,待我和母亲换身衣服,亲自大开中门迎接他老人家入府。” “诺!”两人齐声答应一声,迅速离开了。 “母亲,您也不要继续发呆了。既然来了客人,咱们把他招待好也就是了。不过,还是不要让弟弟去见那老头了。万石君可是最重礼仪的。”金知蝉摇了摇正在发呆的母亲说道。 章节目录 第117章 接二连三的不速之客1 闻言,金修点点头,万石君石奋家最重孝道和礼节,其家虽然不是儒门弟子,其言行却得到了很多真正儒生的赞叹。 金知蝉虽然平日里行止奇特,言语有些怪诞,可她关键的时候还是挺靠谱的,比如前不久大女儿金雀儿的婚事,就是金知蝉一直陪在她身边,操办着一切。 相反,跟着东方朔学了那么多年的儒学,金豚儿却变得越来越像武夫,整天里和金修那两个干儿子呆在一起学习骑射,要不是只有这么一个儿子,金修非得把他的两条腿打折了。 有侍女们帮忙,金修母女很快就收拾停当,携手来到了大门,准备出门将石奋的迎进来。 没想到,这老头一露面,表现得与传闻有些不符,金修她们刚一露面,石奋得了家人的提醒,立刻从马车上走了下来,老头的性格非常倔强,这么大年纪了,走路的时候颤颤巍巍,却始终不肯让旁边的人扶持他。 “修成君,老夫不请自来,还请您多多见谅啊!”石奋冲着金修微微抬手,一拱手说道,他的年纪毕竟太大了,这么做也算是行了礼了。 金修连忙回了个礼,诚惶诚恐地说道:“石翁,您能亲临寒舍,是我的荣幸,您快请进吧!” “呵呵呵,修成君,客气了。您这里可不是什么寒舍啊?”石奋一边从中门往庄园里走,一边笑着说道,他的眼睛还有意无意都看了金知蝉一眼。 来着不善,善者不来,两家素无来往,连面都没有见过,更谈不上认识了。 金知蝉绞尽了脑汁猜测,这老头此来,十有九八与他的小儿子石庆的雁门郡之行有关。 金府长安城外的庄园真得不大,也就是比东平里那个金府东西、南北各长了六尺的小型四合院。 进入正堂,宾主落座之后,金修命侍女为石奋端上来上好的贡菊泡的水,石奋端起了品了一下,赞不绝口地称赞道:“好,久闻金府的菊花水生津止渴,沁人心脾,久喝不厌,今日老夫一品,果然非比寻常啊!” 金修闻言也不知道应该如何回答,只能笑了笑,说道:“石翁若是喜欢的话,您临走前,我让管家多包一些,您顺便带回家尝尝,些许小礼,不成敬意。” “呵呵呵,那老夫就多谢修成君了。”说完,石奋有品了一口菊花水,将茶碗轻轻放在面前的几案上,这才面色一凝,说道:“修成君,实不相瞒,老夫此次来,是想向您或者您家的二小姐为犬子求一良策的。” 这次金修就没敢说话了,她看向了金知蝉。 “敢问石翁,究竟是何事,您若是说不清楚的话,我们母女实在是不知道应该怎么接您的这番话。不过,事先言明,您若是要问朝堂上的事情,就有些问道于盲了。我们孤儿寡母、妇道人家,实在是不适于议论这件事。”金知蝉一开口,就想把石奋的口彻底堵住。 金修和金知蝉都是女子,有时候,这就是最好的防御武器。 “闻名不如见面,今日意见方知外间的传闻实在是不靠谱,修成君,您的这个二女儿实在是人中鸾凤,办事、待人、说话样样都不让须眉啊!”石奋并不以为杵,先是猛夸了一番金知蝉,便接着说道:“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贵府旧管家在雁门郡做得有些太过,惹了众怒。以汲黯大人为首的朝臣在朝堂上弹劾于他。 主父偃提议让犬子和御史大夫韩安国大人一去雁门郡查探此事,原本这件事的确是不应该说与二位听得,可是,老夫知道,犬子的性子迂腐了一些,就怕……” 就怕什么,石奋并没有往下说,而是目光灼灼地看着金知蝉。 怕得罪宁成,以石家的地位和处事风格,以及他们一家人在历任大汉皇帝心中的地位,根本就不怕得罪宁成。那这么说起来,这个老头子是怕小儿子石庆从雁门郡回来的时候,一时说错了话,得罪了金知蝉,那就事大了。吕步舒是怎么和他师傅董仲舒结仇的,世人都非常清楚。 “呵呵呵,石翁,您真得多虑了。贵公子到雁门郡,只管秉公而断就行了。说实话,做官想要办事实,必定会得罪人不然的话,就只能和那些庸官一样和光同尘,随波逐流。有人美其名曰萧规曹随,可是,天下间只有一个萧侯和曹侯,其他人不过是为自己的平庸找借口而已。”金知蝉如是说道。 “那如果反对的人多了呢?”石奋眯着眼睛,笑呵呵地问道。 “那就要看贵公子怎么定义这个‘人’字,士农工商。士排在第一位,若是贵公子只听士的话,宁成肯定是有罪的,就像皇帝大舅推崇的那些儒生一样,这些人总说什么以农为本,却学着孔夫子一样,非常看不清农夫,也从来不会真正去听农夫们真正的心声。” “好了,小女子言尽于此,石翁,您要是想留在这里吃顿便饭的话,我娘会非常高兴的。”金知蝉说完,端起了面前的茶碗,品起了菊花水,看样子不愿再多说什么。 “报,夫人,二小姐,御史大夫韩大人在外面求见。”朱都这次倒是非常镇定地走了进来,不过,从他说话的声音中,金知蝉还是能听出兴奋之意。 “石翁少待,小女子和我娘去迎一迎韩大人。”对方毕竟是三公,金知蝉听完之后,立即站起来,致歉道。 说完,金知蝉便乖巧地跟在金修身后出门去迎接第二个不速之客了。 韩安国此来是轻车简从而来的,就算是见到金修母女,其态度也表现地极为恭谨,完全在她们母女面前摆出一副御史大夫的架子。 当初,金修也曾带着家人拜望过丞相田玢,那架子摆的,把金修母女当成似乎是到他面前讨饭似得。饶是金修一贯的好脾气,自那之后,非是王太后召见,根本就没打算再和这位富贵亲戚照面。就算是这次田玢病重,金修也没有打算去看望田玢。 可见,田玢那次的态度着实是伤了金修的心了。 章节目录 第118章 接二连三的不速之客2 韩安国态度如此好,金修也就更加敬重面前这位面带和蔼可亲的长着,比起石奋来,韩安国脸上的笑容和说话时候的言行语气更显自然。 金修母女恭敬地将韩安国迎进了庄园。 当韩安国一进入正堂,一眼便看到石奋,心说:这个老家伙不在家里面等死,却抢先一步跑到这里,肯定是为了他儿子的事。 饶是韩安国脸皮挺厚,可石奋在这里坐着,他也说不出之前就打算要说的话了。 宾主坐下后,还没有来得及说两句话,朱都又一次跑了进来,就听他大声嚷嚷道:“夫人,二小姐,两位贵客,陛下亲自来了,你们赶紧出去迎接圣驾吧!” 好家伙,众人一听,皆是下了一大跳,这才刚结束廷议,时辰已经不早了,刘彻怎么这个时候还出宫呢? 金修连忙起身,拉着金知蝉就急匆匆地朝大门的方向小跑了过去。金知蝉无奈地被拉着向前跑,回头冲着石奋大声喊道:“石翁,您就不必出来迎接了,一会儿,皇帝大舅进来的时候,您在厅堂了行礼就行了。您年纪打了,身体要紧,皇帝大舅肯定是这么想得。” “没错,石翁,一切以您的身体为重,陛下肯定不会因此而责备您的。晚辈去去就回。”韩安国也劝了一句,大步跟了出去。 这些年,金雀儿还未出嫁之前,为了大姐的身体考虑,自从定下和王府的婚事之后,金知蝉就一直硬拉着她一起跑步,金修不放心也一起跟着,生怕这疯丫头把大女儿给累坏了。没用多长的时间,母女俩个就发现跑步对身体的好处了,因此,这些年,金修的身体很明显有了起色,今天做了这么多剧烈的活动,并没有感觉到太累。 “皇帝大舅,这么晚了您怎么还出宫了呢?豚儿,你赶紧下来,自己有多重,你自己心里面没有点数吗?皇帝大舅忙了一天了,你让他好好休息一下,快点下来。”金知蝉来到庄园门口,就见刘彻抱着一个大胖小子,已经缓步走进了院中,定睛一看,赫然是金豚儿这个小胖子。 这小子不知什么时候,先一步打探到刘彻到了庄园外,金知蝉一看便训斥道。 由于吃得太好,又经常运动的缘故,金豚儿今年十一二岁,其体格和体重比外面十四五岁的孩子都要猛一点,胖很多。金知蝉也是怕他把刘彻累出个好歹来,才这么厉声厉色地训斥他的。 金修一看,也罕见地低喝了一声,道:“豚儿,听话,赶紧下来。” “诺!娘!”金豚儿答应一声,出溜一下从刘彻的怀中窜了下来,其动作之快,力量之大,就连刘彻一时都没有反应过来。 “蝉儿,你这么说,是看不起舅舅啊!”刘彻经过短暂的惊愕之后,故意板着脸训斥金知蝉。 “皇帝大舅,蝉儿是心疼您忙碌了一天,您却不领情,哼!我回去休息啦!”说完,金知蝉作势就要离开。 “蝉儿,你怎么跟陛下说话的?快给陛下请罪。”金修闻言不悦地呵斥道。 一见到自己的弟弟,金修似乎立刻就把自己的女儿和儿子都抛诸脑后了,她两只手死死地抓着了金知蝉和金豚儿,生气都等着金知蝉。 金豚儿见状,故意躲在金修的身后,一边朝金知蝉挤眉弄眼,一边长大了嘴像是在笑话她似得。 “好了,好了,姐姐,咱们都是一家人,说什么请罪不请罪的。”刘彻一看到金修生气,忙做了和事佬,不过,他突然话锋一转问道:“对了,姐姐,朕听说,石翁和韩安国到府上来了,他们两个来敢什么?” “这……”金修一时之间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皇帝弟弟的这个问题。 “舅舅,我知道,我知道,那两个老头子是想杀了宁管家,又怕得罪了我二姐,提前来给二姐打个招呼。”金豚儿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传闻,煞有介事地抢先一步说道,那副样子像极了清宫戏中,和珅向乾隆献媚时候的表情。 随后赶来的韩安国陡然听到一个大胖小子居然这么编排自己和石奋,差一点没有被他的话吓尿了,心说,这难道就是陛下的外甥,那个叫金豚儿的小子,怎么姐弟俩个差距这么大呢? 刘彻听完之后,面色沉了沉,他当然不会轻易相信胖外甥的话,可古话有云,无风不起浪,这孩子虽然顽皮了一些,却并不会轻易乱说话的。 就在刘彻看到韩安国刚想发火的时候,突然有人打笑了起来。 “噗哧……咯咯咯!”金知蝉忍不住发出一串银铃般的笑声,她好不容易才止住了笑声,急忙解释道:“皇帝大舅,您勿怪啊!实在是豚儿说得太好笑了,一时没忍住。” “哦,豚儿的话有那么好笑吗?”刘彻不解地问道。 金知蝉很随意地解释道:“石翁今日到家中,是来向母亲求取蝉儿制作的菊花茶而来的。至于韩大人,他还未沾席,您就突然来了,我和母亲都不知道韩大人具体来干什么,豚儿,你说,你从那里打听来的消息,若不从实招来的话,你看这位韩大人,他可是皇帝大舅的御史大夫,专管你们这些喜欢传是非,饶舌头的小人的。韩大人,像他这样随便传播谣言的,该是个什么罪啊?” “哼,我就是不说,有大舅在,看谁敢治我的罪!”让金知蝉没有想到的是,这小子居然还很讲义气,把脖子一梗,很牛气地回答道。 “算了,不说了,蝉儿,等一会舅舅走得时候,你也给我预备上一些菊花茶。真是的,也不知道宫中的那些工匠都是干什么吃得,他们制出来的菊花茶,总是比不上蝉儿你做得好喝!”刘彻摆了摆手,果然没有追究金豚儿失言之罪,而是岔开了话题说道。 韩安国也同样没有在意,金豚儿毕竟还是个孩子。可金知蝉却非常在意,跟在母亲和刘彻身后往正堂走的时候,她暗中冲着童忠使了个颜色。 童忠会意,立即颔了颔首,转身离开了。 章节目录 第119章 金知蝉进谏1 有些事情,必须将之扼杀于萌芽,金豚儿如今年纪还小,刘彻还可以容他在自己面前胡说。可伴君如伴虎,等到他的年纪再大上一两岁,皇帝的态度肯定会发生很大的转变。 这一次,伴着刘彻出宫的人并不过,可个个都是亲信之人,韩氏兄弟、卫青和公孙敖。 众人落座之后,菊花水自然是给每个人都提前备好了。 菊花是金知蝉去年种植的菊花,经过曝晒晾干制成的,而谁却是南山中的山泉水。金府的庄园里,每天都会派出两辆拉水车到南山中拉取山泉水。因为金知蝉的这种做法,现在在长安城里催生出一种新的职业,就是为长安城中一定品级的官员和皇亲贵戚们拉水。 开始还有大臣在廷议上抨击过这件事,可是,每日里取水的大臣们太多,支持这个提议的人太少,也就不了了之了。抨击最为厉害的人就是汲黯。 这位大汉铮臣最近似乎与金知蝉杠上了,总是那金知蝉做得一些事情抨击于她。当然,在今天的廷议上,如此直接指名道姓痛斥金知蝉,这还是还是第一次,他以往都是就事论事。 由于刘彻带的人并不多,因此,之前为石奋准备的饭食,也足够多出来的六个人食用了。 众人落座之后,最先开口的却是韩安国。 这个老家伙的智商确实非常高,他说道:“陛下,微臣之所以来拜访修成君的府邸,是真的为了宁成而来,但并不是像金公子说得那样,是为了为了杀他,而是想象二小姐求教几件事。” “哦!那你说说看,朕也想听听,你究竟想问蝉儿什么问题?”刘彻品着菊花水,饶有兴趣地问道。 “诺!宁成到任之后,做了两件事,第一,是去前些年遭遇旱、蝗、洪水这些自然遭害的地方招募百姓移居雁门郡,这件事其实是陛下只想做的,宁成倒是替陛下您分了忧。第一个问题,二小姐,是你让宁成将这些百姓奉了一半给云中郡的吧?”韩安国伸出一根手指头问道。 “不错!”金知蝉大方地承认道:“宁成招募百姓迁居于边郡虽然是好事,可对那些失去这些移民的百姓却并不是好事,人一少,既少了很多赋税,也少了平日里征召徭役的对象。因此,我只是建议宁成,让他将百姓分一半给东方先生,为的就是分谤而已。没想到,这些郡守们还真得用这件事弹劾宁成。” “第二问题,宁成到任后,干得第二件事,表面上看是在依法惩治那些犯了汉律的罪人,可是,实际上却是夺取这些人家中的土地,或是在用官府的钱强迫一些人卖掉家中的土地。这是为何,二小姐你可知道吗?这也是最后一个问题了。”韩安国又伸出了第二根手指头,问道。 金知蝉看了韩安国一样,果然是个聪明人,他仅仅只是凭着道听途说得到的消息就能看出宁成做得第二件事的深意,真是不简单啊! 想到这里,她点点头说道,“知道,但这件事并不是我让宁成做得。至于宁成为什么这么做,原因我知道,可你和皇帝大舅还是要问他具体是怎么想的吧。我要说的是另外一件事,我大汉立朝以来,也曾迁移内地的百姓充实边郡,可是,因为匈奴人的威胁,这些百姓用不了多久就从边郡逃跑了,因此,效果并不佳。 可宁成这一次为雁门郡招募百姓,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应募,陛下,韩大人,你们都想过其中的原因吗?其实原因非常简单,以利诱之而已。当得到的东西要远远大于收获的时候,百姓们就敢于去冒险,一百亩耕地和免除五年的赋税和徭役,在你们看起来并不多,可是,这点东西在百姓们的眼里就是他们活下来的机会。 宁成和东方朔两人做法有何不同,今年就能看出其中的优劣了。 东方朔不肯得罪云中郡的大户,因此,迁居到云中郡的百姓耕种的绝大部分都是新开荒的耕地,而宁成或抄或买,得到的土地却全都是熟地,这里面的区别可就大了。而且,说不定韩大人你还未到达雁门郡的时候,陛下您就会得到匈奴人进犯雁门郡的消息,到时候,就可以看一看宁成和铁平的组合究竟得不得力了!” “二小姐,世人皆知,匈奴人这几年,年年都会出兵袭扰各个边郡,这已经成为了一种常态。你就是不说,各边郡也会主动上报此事的。”公孙敖一听,立刻插言道。 公孙敖说得是事实,自从马邑一事后,匈奴人年年都会犯边,每个边郡都不会拉下。不过,由于匈奴单于贪图汉朝的边市,所以,到各郡袭扰的匈奴骑兵并不多。刘彻没有停了边市,也是基于同样的原因。 在没有准备好大举进攻匈奴人之前,还是不要过度刺激匈奴人为上。 “呵呵呵,皇帝大舅,韩大人,情况具体如何,宁成会派人上报此事的。大家吃饭吧!来人,快点把饭菜摆上来。”金知蝉并没有强辩此事,而是立刻用吃饭这件事转移了大家的关注点。 金府的饭菜如今也成了招牌,若是金知蝉现在就在长安城里开一家酒楼或者饭店的话,肯定会立刻食客如云的。 不过,考虑到刘彻现在还没有废后,窦太主的权势依然强大,再加上田玢病重,故而,金府在长安城中的两个铺面还都闲置着。 侍女们很快就把容易制作的凉菜先端了上来。 基本都是一些豆制品制成的小菜,因为原先是替石奋准备的,所以都是一些清淡脆爽可口的小菜,像是芝麻拌野菜、杏仁豆腐等等。 吃得差不多了,刘彻放下筷子,终于忍不住抱怨起来,道:“姐姐,蝉儿,想必你们也听说了,这个汲黯现在越来越不像话了,居然在廷议上,指名道姓的说蝉儿的坏话。蝉儿她不就是为我这个舅舅举荐了几个人吗?依我看,这几个人比其他大臣举荐的要靠谱多了。” 章节目录 第120章 金知蝉进谏2 刘彻说完这番话,谁都没有敢接这个话茬,而金修那张粉白俊俏的脸也弟弟的话吓得一下子变成了惨白色。 之前,她对于金知蝉向皇帝弟弟举荐宁管家他们四个,是持支持的态度的,能为皇帝弟弟举荐贤才,她是没有这个胆子和这个本事,可相处了这么长时间,金修知道,蝉儿举荐的这四个人确实都是贤才,屈居在金府,实在是埋没了人才。 一看母亲被皇帝大舅的一番吐槽说得变颜变色,金知蝉连忙起身恭恭敬敬地向刘彻行了一个大礼,说道:“皇帝大舅,您怎么能因为此事而烦恼呢?这可是大喜事啊,战国时周舍就曾说过,百羊之皮,不如一狐之腋;众人之唯唯,不如周舍之谔谔。 汲黯能够不必权贵,犯言直谏,此人就是我大汉的周舍啊!皇帝大舅,常言道:忠言逆耳利于行,苦口良药利于病,上有明君,下才有谏诤之臣。只有真正忠心于您的人才会如此不顾性命的向您进谏,您难道不应该高兴吗?” 这话听着顺耳,刘彻自然很高兴,可他一想到汲黯那副样子,心里面总觉得不是味。 没想到,金知蝉接下来的话,却把众人都给震住了。 “皇帝大舅,有谏诤之臣在朝当然是件大好事。可是,若是有人不顾事实,没有经过详细调查,就人云亦云地胡说八道,那就应该让他吃点苦头。我大汉的谏诤之臣又不只是汲黯一人。在东平里的时候,蝉儿常听老人们说起先皇文帝在位的时候,‘张释之为廷尉,天下无冤民’这句话。 皇帝大舅,张释之虽然已逝,可他还有儿子孙子在,说不定这位先贤的家风就如同石翁一样,继续传承下去。可惜,蝉儿听闻,因为这个张挚不能迎合朝中的权贵,被免职,之后便再无他的消息了。因此,蝉儿斗胆再向皇帝大舅您举荐一位贤臣,他就是张挚。 至于说蝉儿坏话的汲黯,他不是看不惯宁成的做法吗,很简单,皇帝大舅,您就把他下派到地方,定襄郡郡守这个职位就刚刚好,定襄郡位在云中郡和雁门郡的中间,这个地方不正好能显示他的大才吗?”说完,金知蝉又给刘彻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金知蝉不惹事,但也不怕死,你汲黯不是非常牛掰吗?那你就亲自到边郡去,亲身感受一下边郡郡守们身上的压力。 “好,好,好!”刘彻一听,大喜过望,连喊了三声好,道:“蝉儿的建议提得非常好,朝堂上这些官员就应该亲自感受一下边郡郡守们的苦楚,不然,自己什么都不错,却一天到晚的找茬。来人,朕现在就要……” “皇帝大舅,您回宫之后在拟旨吧,你到这里总不会随身带着印玺吧!”金知蝉连忙起身插言打断了刘彻要说的话,反问道。 其实,答案大家都心知肚明。 这三拨客人本身来得就晚,因此,吃饭完之后,金修虽然想和刘彻都亲近亲近,可她也知道宫中的规矩,便催着皇帝弟弟赶紧回宫去。 送走了三拨人之后,她们母女好不容易能松口气了。 不过,金知蝉的事情还没有做完,童忠早就已经把在金豚儿身边嚼舌根子的小子揪了出来,幸好,犯事的人不是金修的两个干儿子。这个孩子确实金豚儿身边新进的一个小跟班,平日里他的话就比较多,还非常喜欢拿市井里的各种传闻讨金豚儿的欢心。 金知蝉听完童忠的话之后,便吩咐道:“童管事,人我就不见了。你将此事据实告知他的父母,也需要他父母如何惩罚于他,给他父母一笔安家费,接着,你就把他送到小六叔那里,他知道怎么调教这小子。最后,做完这些事之后,告诫府中的下人,尤其是豚儿身边的人,若是有人再犯的话,下次本小姐就把他们送到宁成那里去。哼!” 说实话,金知蝉真得非常生气,若不是金修宠着幼弟,她真像好好教训这小子一番,他真得就以为什么话都能在刘彻面前说嘛? 第二天,刘彻真得就下了旨意,即刻免除汲黯主爵都尉一职,重新任命他为定襄郡郡守,接着,有任命张挚为谏议大夫。倒不是刘彻因为金知蝉的话越级提拔张释之的儿子,而是因为,之前张挚被免官的时候,就已经做到了大夫一职。 一时间朝野哗然,昨天,皇帝陛下、石奋和韩安国相继拜访金府的事情,也被有心人爆了出来,可最敢说话的人已经被贬到了边郡去。 剩下的大臣中,就只有宗正刘弃敢为汲黯求情,而他的另外一个好友郑当时,因为上次灌夫的事情,他已经在皇帝面前已经说不上话了。 让人更没有想到的是,新上任的谏议大夫张挚一上任,第一次说话,居然也替汲黯想刘彻求情。 刘彻耐着性子,解释了一番,张挚才作罢。他之前以为刘彻是听不惯汲黯的谏言才将其贬到定襄郡去的,可陛下既然如此说,也不是没有道理。 汉朝的御史并不像宋明时期的那些言官们一样,说错话也没事,无事实依据的进谏,那也是要受到惩罚的。 而出乎当天聚会在金府中所有人的预料,韩安国和石庆还未到达雁门郡的时候,匈奴人大举进犯雁门郡、定襄郡和云中郡三郡的消息,就被传进了长安城。 无利不起早,即便在马邑城差一点就中了汉军的埋伏,可匈奴人每次袭边,都只是派一万来人的小股部队袭边。可这一次不同,去年,雁门郡和云中郡粮食大熟的消息就传到了单于的耳中,匈奴的暗探查明,今年这两郡的收成看情况也非常好。 故此,匈奴单于一得知这个消息,便立即召集左右贤王,准备召集人马大举进攻这三郡。当然,定襄郡因为夹在两郡之间,是被捎带上的目标。 匈奴单于率领自己部落的人马进攻定襄郡,而左贤王负责进攻云中郡,右贤王负责进攻雁门郡。 章节目录 第121章 料敌先机 原本,匈奴军臣单于是打算亲自带兵进攻雁门郡的,可是,他得到的消息,雁门郡的都尉不但是个无名之辈,还是个残废,可其郡守却不是一般人,那可是让匈奴人人害怕的苍蝇郅都的徒弟。 而相比于已经威震匈奴人的李广,云中郡的都尉程不识其实也是个无名之辈,不过,军臣单于打听到的消息称,这个程不识却是个非常善于防守的将军。思虑再三,军臣单于把两块看上去非常美味的硬骨头留给了左右贤王,而自己去攻打那个表面上看没有多少油水的定襄郡。 这一切,自然都是宁成在雁门郡推行的消灭地主阶级所引起的后果,若不是两郡的油水太足,也引不起军臣单于的贪念。 对于这一点,宁成自然是早有预料,和当初的王恢一样,他到任之后,就早早地派方小六觅得了一位非常适合到匈奴做暗探的人选。 此人却是平城县县令的官家,那个县令每次和匈奴人做大买卖,都是这个名叫王成的人领着商队去匈奴境内完成双方议定好的交易。 宁成请旨杀了平城县县令一家之后,却故意放过了这个王成,让他逃到定襄郡,转投了定襄郡内另外一个经常暗中在和匈奴人做交易的商人。 对着雁门郡周边的这个胆大包天的商人,宁成一腾出手,就立刻派方小六将这些人差了个底掉。 宁成只交给王成一个任务,匈奴人若是出兵一万到一万以下的骑兵进攻雁门郡的话,就不必通知他,进而可能暴露自己,可是,一旦超过一万骑兵,哪怕就是死,也要提前将这个信息传到宁成的手里。 宁成可不是没有任何依仗就放王成离开的,他的一家老小都被宁成暗中派亲信下属拘在修善县的县城中。 因此,这一次,匈奴军臣单于,左右贤王各出动了三万骑兵进攻三郡,宁成提前半个月就收到了消息。 托金知蝉的福,匈奴人并不知道,他们出兵的时机,也许正是定襄郡内的粮食刚刚成熟,可雁门郡提前半个月就已经将地里面的粮食收获完毕可,而云中郡也同样早了七八天。 这就为宁成修建防御工事预留出了近一个月的时间。 宁成正是已经在雁门郡呆了三年整,雁门郡几乎每个百姓家中都盖了新的房子,仓库里也堆够了能吃上三年多粮食,鸡舍或者猪圈里养满了大肥猪或者下蛋的母鸡。宁成把自己在金知蝉身边学到的桩桩件件全都用到了自己治下的百姓们身上。 开始的时候,雁门郡的百姓们还都不太适应养殖这些家畜,毕竟,华夏民族大规模食用猪肉,还是在送到中期之后,这个时候,百姓们视猪肉为贱肉。 不过,上有所好,下必效焉,宁成一郡的郡守平常吃得都是猪肉,雁门郡的百姓们也渐渐降至当成了生活中的一种习惯。 故而,别的先不说,整个雁门郡的百姓不但比其他郡中的百姓要健康,还更有力气。 这三年当中,宁成也兑现了自己的诺言,他既没有征收新移民和旧雁门郡的百姓任何赋税和丁税,也没有强行征召雁门郡哪怕一个百姓去服徭役或者服兵役。 当然,这里面少不了刘彻的大力支持,自从马邑事变之后,考虑到匈奴人会加大袭扰边境的力度和频率,他接受了东方朔和宁成一起提出的建议,免除了大汉所有靠近匈奴人边郡的赋税和徭役。 实际上,这其实是金知蝉自己提出,让东方朔和宁成修改了一番,上呈给刘彻的。 这一次也同样如此,一接到王成的示警,宁成做了两件事。 第一件,就是派人提前向东方朔传递了这个消息。 第二件,就是派方小六到雁门郡辖下各县张贴一道告示和一道檄文。 告示上说,为了抵御住匈奴人这次大举进攻,宁成号召全郡男子积极应募。不过,这一次宁成的召集令与自古以来无偿征募不同。 这一次,宁成给出了非常优厚的条件,凡是应募的人,应募期间,不但一天管三顿饭,还给一文的工钱,而应募当兵的,应募期间,每天都能吃上一顿猪肉,每天还有五文钱的军饷可拿。 若是有人不幸战死的,不管是辅兵还是士兵,再免除其家五年的赋税和徭役,若是有人立下军功的,视各人的军功不同,再赏赐每人田地若干,最低十亩熟田,最高一百亩,当然,若是立下的功勋太高,宁成还会将其功绩上报给朝廷,金银铜钱的赏赐少不了,说不得还会得到一官半职。 宁成还在公文上说,这次征募也是不得已为之,匈奴单于亲自带了三万大军进攻雁门郡,若是不能将匈奴骑兵挡在雁门关之外的话,除了雁门关和郡治修善县县城之外,其他各县城肯定是当不出匈奴人的铁骑的。 因此,这一次,不是为了大汉,也不是为了他宁成,而是为了雁门郡千千万万老弱妇孺,以及他们的财产,希望每一个雁门郡的男人们能够拿起兵器,和他一起抗击匈奴人的进攻。 自古燕赵多豪杰,若是宁成的这道檄文中说得都是一些大话空话,什么为了皇帝,为了大汉,为了他,真正肯应募的人毕竟不多,可是,这道檄文里只说是为了每一个雁门郡的百姓,那么,不管是雁门郡的原住民,还是生活在这里近三年的新移民,一个个热血沸腾,听到檄文后全都跑到各县的招募点去应募。 雁门郡的百姓之所以这么积极踊跃的报名,他们既不是为了那一天三顿饭,也不是为了那一天一文钱的工钱,更不是为了封侯拜相,仅仅是为了保护自己的亲人们不会受到匈奴人的威胁罢了。 不过,宁成在招募的时候,也做了特别的规定,一般人只能应募成为辅兵,或者工匠,而那些年满二十二岁的、家中有兄弟姐妹可以赡养父母,有子女可以传宗接代的男子才被会接纳成为雁门郡的士兵。 章节目录 第122章 抢修防御工事 事后,经过统计,宁成这一次招募的士兵人数只有三千五百多人,而辅兵或者工匠却超过了十万人。 这三千五百多名新兵,宁成将其交给铁平,连同雁门郡所有原有的士兵集合在一起加紧集中训练上半个月,而那十万名辅兵和工匠,却在宁成的亲自率领下,来到了雁门山外。 这时的雁门关年久失修,早就失去了赵国和秦朝时期的雄关本色。 到达雁门山之后,宁成便立即下了一道命令,居然是让这十万名辅兵和工匠们一起,在雁门关底下连续挖上三道深达六尺的壕沟,挖出来的土也要垒在壕沟的北边。 这个时候的百姓可不会问太多的为什么,上面让他们干什么,他们就干什么。何况,宁成还提前准备好了无数的铁锹和竹筐。 这些竹筐,全都是在三年时间里,宁成利用农闲的时候,让雁门郡的竹匠们带领一些愿意赚取零钱的百姓们合力替官府编制的。 竹筐易做,可雁门郡本地铁匠打造的铁锹就不行了,打造的速度极慢不说,质量完全不过关,用这种铁锹干活,即便不是冬季,用不了一个月也必定会卷刃。因此,宁成只能求助于金知蝉,金知蝉让金府的铁匠替雁门郡在三年的时间打造了二十万铁锹的锹头,至于锹把,宁成自己在雁门郡解决就行了。 金府在长安城外买下的土地绝大多数全都集中在城南,那里虽然有河流进过,但是其水势最让比不上关中地区的母亲河——渭河。为了能够更好地利用水利制造各种工具,金知蝉特地问刘彻要了靠近渭河边上一顷地,这点小小的要求,刘彻自然会满足的。 回到长安后,金知蝉就派方小六带着手下人到她印象中在后世关中附近一些易于开采的小煤矿所在的区域查探,还真找到了其中的几个。 因此,金府也成为了汉代第一个真正用上煤炭的家族,这东东烧起来虽然有毒气,可胜在燃烧的时间长,对环境的破坏相对要小一些。 其燃烧时释放的有害气体虽然比木炭多,可大量砍伐木材会加剧关中水土流失的速度。 这么多质量上乘的铁锹,虽然因为是利用水利打制,耗费的人工并不多,可却十分耗费铁矿和煤炭。因此,从这一点来说,汲黯弹劾宁成也并没有说错,他购买这些铁锹的钱,其实就是从那些被抄了家的地主家中获得的。 这么浩大的工程,即便拥有如此多的人数,宁成自己也无法估计能不能在这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完成自己预想的防御 工程。 几天之后,还是方小六给他出了一个主意,把整个工程分段外包给辅兵中那些有能力、有威望的小头目。 这个方法其实也是元光年中,金知蝉让铁平带着乡民一起修路的时候,所采用的一个方法。在这几天的时间里,方小六发现,每个工地上,有的辅兵完成的比较快,有的辅兵完成的却比较慢,当然,这种敢于在其中划水磨洋工的人,是一个也没有。 经过消灭地主的行动,宁成好杀人,敢杀人的名声早就已经深入到了每一个雁门郡士庶的心中了。 方小六一提起,宁成也猛地想起这个方法,他便立即付诸实施。 按照这时的汉朝军制,宁成让每一屯,也就是五什,选出一个屯长,让屯长出面承揽整个防御工程的一小段,凡是能够在当日超额完成的预定进度的,宁成会给每一个屯长,以及屯长底下的什长和伍长相应的奖励。 当然,为了防止雁门郡再次出现地主,宁成奖励的时候,还是以金钱为主,其他像是耕牛等奖励为辅。 就在当天,统计的结果,就让宁成大吃了已经,工程总进度居然比昨天多了一倍还多。 而第二天,这个数字更是达到了前天的三倍。 当然,工程加速终究有一个极限,又过了五天之后,各屯每日完成进度所花的时间稳定了下来,最多的一个屯,能够完成颁布这个新规则之前进度的八倍,而最少的一屯也有五倍。 完成任务最多的一屯之所以能够远超其他屯,是因为他们的屯长是个天生的大力士,每天吃得最多,可工作也完成的做好最快。 为了以示奖励,宁成给这个屯所有人安排了同郡兵们一样的伙食,起码每天都能吃上一顿肉,而这个名叫孟山的大汉更是顿顿都有一斤肉。 这可羡煞了旁的屯长,可是孟山的力量就在那里摆着,谁也无法赢过他们。 而雁门郡的郡丞,也就是与师傅反目成仇的吕步舒就一直在宁成身边抱怨这,抱怨那,他既反对宁成兴建这种看上去没有多大用途的防御工程,也不是很相信匈奴人会在这个时候大举进犯雁门郡。 这个时候的雁门郡,城外的庄稼早就已经收割完毕了,如果真得有匈奴人来犯的话,他们只需要谨守城池变成,又何必这么兴师动众呢? 十万人的辅兵,每日吃喝说花费的粮草都是一个天文数字,这三年,雁门郡好不容易积攒下来的粮食经此一役肯定会被掏空的。 吕步舒之所以反对,不单单是因为他看不起宁成这个只会杀自己的人的犯官,他更加担心,如此浪费官库里的粮食,如果匈奴人没有进攻雁门郡的话,肯定会招致朝廷的责难。 可不管吕步舒说什么,宁成就是不理他,完全拿他当空气了。在宁成身边当郡丞,就不要指望底下的人会听他这个雁门郡三把手的。 最后,防御工程完工的第二天,右贤王率领三万匈奴骑兵真得来到雁门山脚下。 这个时候,宁成发布命令,工匠们必须继续留下,一方面继续整修山上旧的雁门关,另外一方面,他们还可以留下来替士兵们修缮战斗中损坏的兵器。 而其余十万名辅兵,愿意走得,可以迅速结队返回家中,愿意留下来的,就作为预备队,呆在旧雁门关中。一旦前线的防御阵线被攻破的话,他们就是防御整个雁门郡的第二道防线。 现在,就看铁平的本事了。 章节目录 第123章 胜负参半的战果 宁成料敌以先机,并且搭建好了舞台,现在,结果就要看铁平是不是有真本事了。 雁门郡的汉军总人数并不少,统共加起来也有三四万人,可大多数都是守城的士兵而已,这个时候,汉军骑兵的总人数本就不多,还多集中在长安城之中,因此,以往边郡一旦遭遇大股匈奴人的进攻,只能谨守关卡,或者婴城自守而已。 匈奴骑兵不善于攻城,这是共识,可是,其他各边郡既没有雁门郡这么好的地理位置,郡内各县城的城墙也都不像郡治那么坚固。 故此,一遇到匈奴大股骑兵攻击,边郡也总是会有城池被攻破。 雁门郡只要守护好雁门关,并且,把雁门山山口防御好,就可以直接挡住匈奴骑兵的脚步,让他们不能再踏入雁门郡半步。 这也是当初金知蝉举荐宁成和铁平到雁门郡上任的另外一个主要原因,不单单只是因为宁成是郅都的徒弟这么简单。 这样的矮墙和壕沟有什么用,老实说,常年驻扎在边郡的这些士兵们心里面并没有多少谱,离开虽然已经年久失修,但依然坚固的雁门关,来到野外和匈奴人交战。 现在呆在第二道壕沟后面的汉军们个个心里面都后怕不已,可是,没变法,那个独臂郡尉就跟他们呆在一起,既然郡尉都敢留在这里,汉军中谁也不敢开小差。 唯一的好消息就是这次分发给他们每个人的兵器比以往要精良了一些,这可是宁成上任后一直致力改善的一件事。 这次分发给前线士兵的武器,多以弩为主,长条形的木盾是弩的一半,硬弓次之。这也是受金知蝉的话启发说采取的策略。 具体的布阵是一个大木盾旁边藏着两个弩手,后面趴着一个强弓手,待到匈奴人第一波齐射之后,弓弩手再从土堆和大木盾后面钻出来射击敌人。 此时,匈奴人骑射冠绝全天下,几乎每一个普通的匈奴骑兵,在五十步的距离之内都能做到百发百中,而汉军想要在这个方面超过匈奴人,并不是短期之内能够做到的。 这三年,铁平唯一做的就是在训练雁门郡的士兵们快速装填弩箭的同时,并且大幅度提升他们射击时的精度和准度。训练的时候,每一个士兵双臂上要绑上沙袋,两只手的手腕上还要各坠上一块砖。 这东西都是学自金知蝉,因为,金知蝉自己和铁梨花训练弓术的时候,就是这么训练的,女孩子臂力弱,她只能用这种笨办法来锻炼自己的臂力,以压服金豚儿这小子。 自从金豚儿开始练武之后,一直想在这个方面胜过二姐一次,结果他们三个小子却又吃不得金知蝉她们吃得这样的苦,故此,屡次比试,他们全都是以失败而告终的。 不仅仅如此,金知蝉还经常和铁梨花一起帮着那些洗衣服的大妈们拧干各种衣服或者床单之类的布,以锻炼两人的小臂。 结果,铁平再见到女儿的时候,惊奇地发现,女儿的小前臂上的肌肉居然快赶上自己的了。这既让铁平觉得有些感伤之外,也让他看到了继续增强自己实力的希望。 铁平虽然只有一只胳膊了,可并不表示他不能继续在阵前杀敌。一只手也是可以给强弩上弦的,腰弩不行,脚踏弩总行了吧! 于是,铁平在东平里继续当了里长的那三年,把丢掉的功夫又捡了回来。三年后,他一只左胳膊的力量居然已经能够赶得上颠峰时期他右臂的力量了。他本来就是铁匠出身,左臂的力量也就比一般人要强一些,现在又有了充足的营养保证,能够快速回复实力也在情理之中。 用这样的三道壕沟布防,整个雁门郡也就只有铁平能够了解此举的用途。 这么做,既可以让汉军在野外与匈奴大军面对面的对峙,并且不落下风,又可以非常有效地遏制住匈奴骑兵的速度。 匈奴骑兵立在马上射出的箭矢和快速奔驰时射出的箭矢,其威力不可同日而语。匈奴骑兵要想越过这三道壕沟攻击汉军,必须让一部分匈奴骑兵跳下马先填平一道壕沟再说。 宁成让十万辅兵们挖得这三道壕沟,每条都相距二十五步,也就是说,汉军现在埋伏的地方,就在敌我双方一箭之地内。顶住匈奴骑兵的第一波攻击之后,汉军弓弩手们也就可以发动有效的进攻了。 老实说,埋伏在第二道壕沟后面的汉军将领和士兵们都有些害怕,可对面的左贤王却懵圈了。 出兵之前,就有探报说汉军在修筑雁门关的防御工事,左贤王起初并没有把这事放在心中,汉军哪一年没有修整过雁门,可每一次被我大匈奴骑兵攻破之后,都会再将其捣毁。 这次我可是出动了三万精锐骑兵,汉军临时这么做根本就是在做无用功而已。 可是,万万没想到,探子他N的说得防御工事居然是这三条壕沟。这东西该怎么破呢? 这时,左骨都侯却上前请命道:“左贤王,末将请命带兵突破汉军部下这种愚蠢的防线。不过,末将希望能够成为第一个冲进郡城的人。” 按说,第一个冲进郡城的人按说应该是他左贤王才对,可是,当见到面前的三道壕沟以及影影绰绰躲藏在第二道壕沟后面的汉军士兵的时候,左贤王终于解开了心中一个大大的一团。 如今,匈奴人都知道雁门郡是边郡中最富庶的,可是,这一次,匈奴军臣单于偏偏将这个最富庶的地方让给了左贤王,这件事在其他匈奴贵人眼里是非常难以理解的一件事。即便宁成是郅都的弟子又如何,他毕竟不是郅都。 不过,现在既然有人主动请缨去试探一下对面汉军的虚实,左贤王何乐而不为呢? “好,左骨都侯,祝你马到成功!” 结果,在隔着两道壕沟的汉军和匈奴骑兵的第一次碰撞中,敌我双方居然取得了胜负参半的战果。 章节目录 第124章 独臂将军的出战 左骨都侯兴冲冲率军想要冲破第一道壕沟,得到的却是对面汉军的迎头痛击。 匈奴人即便是停住马设计,还是给躲在土堆和大木盾后面的汉军以不小的杀伤。匈奴士兵采取的是抛射,汉军士兵能挡住正面射来的攻势,却不能完全躲开来自正上方天空的威胁。 因此,带到匈奴人第一轮齐射完毕的时候,汉军中还是想起了不少士兵的惨叫声,哀号声。 这个时候,铁平给顾不上给那些受伤的士兵们治疗伤势,而是大喊着,叫骂着,让躲在土堆和大木盾后面的汉军士兵们迅速发动反击。 虽然经过了三年的艰苦训练,可是,绝大多数汉军弩手们在阵地上的第一次射击就大失水准了。 有的士兵将弩刚举到面前的时候,还没有来得及瞄准就射了出去,没有准头的射击,连第一道壕沟都没有越过去,直接射到了对面的土堆上。 有的士兵将弩举到一半的时候,激动的将弩箭到了下来,此刻正忙乱的在旁边寻找那个掉落的弩箭,他们完全忘了背后的箭囊里还放着五十根同样制式的弩箭。 更有甚者,有的士兵激动之下,在抬弩的瞬间就按下了扳机,还没伤到匈奴人,就先让自己人减员了,当然,真正伤到自己队友的士兵毕竟只是少数。 凡是这样的士兵,立即就被身后的督战队来出去,绑了起来。 对于这样心理素质太差的士兵,铁平可没有太多的时间给他们调整。 让人没有想到的是,汉军第一轮的反击中,表现最后的一支部队,不是那些见惯了战阵的老兵,而是那些刚刚招募来的三千五百名名新兵蛋子。 这三千五百多名士兵居然没有一个人提前扣动扳机,或者射偏,当然,想要真正射中匈奴士兵,还是很少有人做到的。毕竟,弩箭的有效射击距离相较弓箭要短一些。真正能够做到瞄准之后再射击的汉军士兵毕竟只是少数人才能够做到。 当面对匈奴骑兵进攻的时候,汉军士兵们心中的恐惧感还是无法消除。 万一对面的匈奴骑兵越过壕沟杀过来的话,他们该怎么办呢? 要知道,铁平在不下这个阵势的时候,丧心病狂的非但没有部署哪怕一对长枪手,就连刀剑都没有给士兵们配备。这要是万一和匈奴人打起了肉搏战,那这些汉军士兵就成了砧板上的肉,只剩下任人宰割的份了。 没有看战果,等弩手们全都将第一轮弩箭射完后,铁平便会大声喊道:“卧倒,全都卧倒,我他N的说得就是你这个兔崽子,谁让你把头露出来搭弩箭了。赶紧全都卧倒了。” 不但铁平一个人这么喊,监管每一段的将领也都这么喊。这些将领里面就有铁平的好哥们,当初那个在东平亭当亭长的宾亭长。 不是铁平怂,而是匈奴士兵射出第二箭的速度太快。 有些士兵还是忘了铁平在开战之前的交代,射完第一箭之后,不要管对面匈奴人的反应,全体卧倒。 结果,这些士兵中的绝大多数都惨死在了匈奴士兵的第二轮弓箭下。侥幸逃过这一劫的士兵,也几乎是人人带伤。 对面射完,汉军便立即展开反击,这一次,不但弩手们要反击,就连一直趴在盾手后面的强弓手也要射出他们的第一箭了。 好在这些强弓手都是铁平从汉军中挑出来臂力过人,射术精湛的精锐,这一次齐射中,绝大多数强弓手都取得了战果。 …… 随着战事的发展,汉军大盾手、弩手和强弓手们相互之间的配合越来越纯属,而士兵们有了经验之后,受伤的概率也比之前大幅度降低了。 相比于汉军越来越表现的从容不迫,对面的左骨都侯心里面都快炸开了锅。 没有亲眼看到汉军挖的这些壕沟,还不知道它的离开,待到近处,才知道这些汉人是多么的丧心病狂,这么短的时间内,他们居然挖出了一道深六尺,宽六尺的大型壕沟,别说马了,就连人都不敢直接跳过去。想要填平这些壕沟,比登天还难。 没见到对面汉军手里面的弓弩射出来的箭矢多如蝗虫一般吗? 这场激烈的接触战只打了一刻钟,左骨都侯就不得不下命令,让首先立即撤退了。 匈奴人采取的是部落制,这些匈奴骑兵可都是他自己的手下,再打下去,手下打光了的话,他这个左骨都侯回去就会被部落中的反对者推翻。 何况,左骨都侯一向都是匈奴的外姓大臣担任的。 待到左骨都侯不得不下命令撤军的时候,铁平也命令士兵们停止进攻。 等到匈奴士兵撤的稍远一些的时候,铁平命令军中长得稍矮的士兵立即跑到第一道壕沟后面,拾取那些没有射到壕沟对面的弩箭。 谁也无法预料对面的匈奴人会将这场战争持续多长的时间,能节省一点就节省一点。 这个时候,一直躲在第三道壕沟后面的军医们也迅速越过壕沟,而将领们也已经命令没有受伤的士兵将受伤的士兵抬到第三道壕沟的北面,交给这些叫做军医的家伙们医治。 这些所谓的军医,当然是金知蝉带来的产物,他们都是一群半大的孩子,其中最小的十八岁,最大一个也就刚刚二十岁而已,他们中的绝大多数都来自东平里,只有十几个是来自长安,四五个是来自修善县。 这些孩子只能被称为军医,却不能称之为医生,因为,他们中绝大多数都还不会开药方,大部分诊脉的本事也只是学到皮毛罢了。金知蝉教给他们唯一的本事就是怎么处理肩伤,怎么消毒,怎么用针线缝合伤口,至于伤药,有宫中御医提供的上好的金疮药方,宁成只需让人照方抓药,提前将药配比保存好就行。 经过紧张的统计,这一次交锋当中,汉军一下子就阵亡了两千多人,受伤的也有两千多人,这其中光是重伤的就有五百多人。 章节目录 第125章 被迫分兵 宁成也派了几个胆大之人,趴在第一到壕沟土堆上粗粗估算了一下,壕沟中及壕沟北面,匈奴人留下了两千出头的尸体,其中被射杀以及被射伤的战马也有不少。 光看这个战果的话,其实,汉军在第一次交锋中已经败了,不过,若是与以往汉军对匈奴人的战损比比较的话,汉军这一次其实也算是大胜。 一比二的战损比,别说是宁成觉得可以接受,就算是这些雁门郡的老兵们也可以接受。不过,他们就是不知道面前这些有个身份叫做‘军医’的半大孩子们,究竟能不能救下大多数受伤的士兵们。 毕竟,匈奴人射出箭矢的箭头有不少都是狼牙所制,一旦被这种狼牙箭射中,受伤的士兵十有八九都会在痛苦中死去。 这些军医在处理这些被狼牙箭射中的士兵伤口的时候,也显得极为残忍,居然用烫得通红的匕首将被狼牙箭射中的位置,连箭头带一大块肉整个挖了出来,之后,居然又用一根不小的女人缝衣服的针将整个伤口缝合了起来。 这中间,有个别受伤的士兵,因为受不了如此剧烈的疼痛,被活活疼死或者吓死。这就惹得那些在一旁观望的士兵们愤怒不已,有些人激动地想要冲过去解救自己的兄弟,却被将军们的亲兵和手持钢刀的督战队队员们硬生生拦下来了。 “他娘的,一个个都是胆小鬼,老字也受了箭伤,可没向你们这些胆小鬼似得,哭喊的时候,跟个娘们似得。”受伤的人中有个另类,他就是宾亭长,如今却已经是雁门关关都尉了。 第一轮交锋当中,将领当中,一死一受伤,受伤的真是宾亭长,死得那个却是个无名小将。说起来,他还算是幸运的,只是被匈奴人的一只铁剑射穿了左大臂,这种伤势虽然两三个月之内无法再射箭,可于行动无碍。 “小家伙,你可悠着点,老字等会还得带兵打仗呢?”虽然这么说,可宾亭长还是有些不放心地向身边忙碌的小军医低声说道。 不是宾亭长不相信这些军医的本事,这三年中,唯有他见过这支秘密的医疗部队的本事,多少受了上的士兵都被这些军医从死亡线上拉了回来。关键是,现在正在给他治疗伤势的军医,年纪实在是太小,看他的样子,不是军医中年纪最小的,也大不到哪里去。 “关都尉大人请放心,卑职虽然是军医当中年纪最小的,可医术却是最高的。”小军医笑了笑说道。 可他刚说完,宾亭长整个人更不好了,难怪面前这个小子脸这么嫩,感情他的年纪真得是最小的啊! 用铁锯将落出上臂一侧的箭头截断,再将整支箭矢猛地拉出来,再在这个窟窿的两侧猛撒了一瓶金疮药,最后,这个小军医用飞快地速度,以及细腻的针法,很快就将两边的箭孔缝合! 嗯!搞定了! 在宾亭长瞠目结舌的表情下,小军医只花了不到五分钟就处理完他的伤势,便起身背着他的小医箱向着下一位重伤员走去。 本来,宾亭长这种伤势随便一个军医就能搞定,可考虑到他的身份,以及其在这次战事中的作用,铁平才会让这位小神医第一个为其治疗伤势。 “老宾,赶紧的,别发呆了。跟我一起去见宁郡守,我有话要说。”铁平见这家伙还盯着小神医猛看,便猛地拍了宾亭长右肩一下。 自从铁平当了郡尉,一向和他称兄道弟的宾亭长就改了称呼,铁平说了他很多次,可他每次都是如此称呼,铁平也就懒得再说了。 宾亭长夸张地大喊了一声道:“哎呦,我说,铁郡尉,您就不能轻点吗?我可是伤员啊!” 说是这么说,可他还是乖乖地跟在铁平的屁股后面一起上山来到了宁成驻扎的地方。 “宁郡守,这边的防守也就妥了。我再留在地方,也起不到太大的作用了,所以,末将请命,带一支部队到雁门郡的西境布防。”铁平一看到正在忙碌的宁成,便上前施礼道。 “好,我就不送你了,你尽快感到那里!必要时,可以便宜行事。”宁成连头都没有抬,看着手中的文书,淡淡地说道。 经过第一次交锋,他们两个心里面都有了底,既然如此,铁平在与不在,关系并不大,其他将领也能做好这个任务。可是,如今雁门郡真正的威胁不再是来自正面那股匈奴骑兵,却是来自雁门郡的邻居定襄郡。 宁成和铁平已经知道了匈奴人这次大举进犯三路大军的详细动向。 军臣单于不愧是老狐狸,他居然能够舍弃嘴边的大肥肉——雁门郡,甚至是云中郡,而是选择亲自带兵进攻定襄郡,不得不说这是一步极好的棋,一下子就打在了雁门郡和云中郡的软肋上。 以往,两郡布防的时候,都会把主要兵力部署在正北面,从来没有想过敌人会从自己的侧翼金姓袭击。 可是,这次宁成和铁平看到最新情报之后,经过商量,他们不得不及时地主动地作出调整。 经过第一次交锋之后,虽然汉军伤亡数目大了一些,但是,汉军士兵们却已经消除了行踪对匈奴骑兵胆怯,打出了勇气和心中的胆气。 因此,二人在几天前就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既然已经明知道定襄郡必然会被攻破,那么,铁平决定今夜就从前线带走一大半汉军士兵,迅速赶往雁门郡和定襄郡紧邻的边境,去布防,必要时,铁平甚至可以不必请示任何人,便越境占据有力地势去布防。当然,这个必要时刻指的是定襄郡郡治被郡城单于的大军攻破的时候。 “两位大人,你们真的要这么做吗?”宾亭长在一旁长大了嘴巴问道。 越境出兵,在那个时代都是一件非常犯忌讳的事情,因此,宾亭长心里面有些想要劝阻他们。 铁平却斩钉截铁地说道:“我意已决,你就不必再劝了。老宾啊,如果军臣单于真的从定襄郡直接进攻我雁门郡的话,你我在这里所做得一切,还有那些牺牲掉自己姓名的士兵,岂不都是白费了吗?” 章节目录 第126章 烽火古晋国 的确,正像铁平所说的那样,这次匈奴单于突然自己的目标定在定襄郡,未尝没有攻打完定襄郡之后,从侧翼袭击雁门郡或者云中郡的打算。 定襄郡处在两郡中间,一旦有那个县城防御不住,让其得到了充足的粮草,那么军臣单于便会籍此,从东或者从西突入到两郡中,进可攻退可守,再加上匈奴骑兵的强大机动能力。若是雁门郡军队调配的晚了,铁平便很难堵住郡西侧的缺口。 幸好,那十万民夫并未走得太远,宁成可以派出快马召集回来其中的大部分,而且,若是定襄郡的郡治成乐县被攻破的话,铁平便有了借口,可以率兵进入定襄郡内进行布防。 不单单如此,雁门郡还有其他边郡没有的机动能力。在雁门关关城没有彻底修缮之前,宁成还不敢像金知蝉在东平里那样大肆修建马路。不过,他从中也吸收了一些灵感,譬如,他在任期内通过定襄郡的那个王成和匈奴人也在暗中做了不少的生意。 匈奴人准许运入大汉北境的马匹,以及数量庞大的耕牛。若在平时,宁成会将这些耕牛分发到每户农民手中,若在战时,宁成会将这些耕牛在收拢在一起,用牛车集中运送士兵。 在没有修缮过的道路上坐着牛车赶路,那滋味的确是非常不好受,可是,宁成每年都会在农闲的时候,搞上这么一个月的赶路集训,如今,雁门郡的这些士兵早就习惯了这种赶路的方式,牛车要是不颠簸的话,他们反而会感到不习惯了。 雁门山下的三道壕沟防御阵地,铁平将指挥任务交给了雁门关关都尉宾亭长,原本,铁平和宁成都不放心将这个非常重要的任务交给他的。 因为这货一打起仗来,就喜欢身先士卒,自己带头往前冲,这也是他第一次交锋的时候,就中了一箭的原因。匈奴的一位射雕手看他嚷嚷地最厉害,顺手就给了他一箭,也是他命大,神箭将要及面的时候,他自己鬼使神差般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躲过了一劫。 既然受了伤,宾亭长就不得不听吩咐躲在阵后做指挥的工作。 交代好一些需要注意的细节之后,铁平便趁夜带着一万七千雁门郡士兵和那三千五百名新兵蛋子急匆匆地向着雁门郡西边边境赶去。 夜盲症,在雁门郡和云中郡的士兵中是存在的,金知蝉给出的方法非常简单,给每一个士兵三天食用一次动物的肝脏,即可让汉军士兵具备夜战的能力。 铁平出发的同时,宁成也派人将自己和铁平的猜测告知了东方朔和程不识,至于定襄郡的郡守,听说是一位儒生。宁成和铁平都没有义务告知对方,即便是他们派人去,对方也不会相信的。何必自取其辱呢? 程不识不愧是程不识,虽然他手下的士兵几乎全都受不了他近似于严苛的治军方法,而且,云中郡也没有雁门关那么险要地点可以依之为屏障,可是,程不识单单只是用士兵们扎下的铁桶阵,就已经成功挡住了左贤王的数度进攻。 并且,凭借着坚固的营寨,程不识麾下的士兵伤亡人数相较于雁门郡要少很多,当然,面对这样的大阵,左贤王也不会派手下强攻,因此,云中郡汉军所取得的战果也极少。 事后,两者战损比接近一比一,双方各伤亡了一千挂零,左贤王的手下仅比程不识少死了十几个士兵而已。 不过,因为东方朔并没有引入那些看似并不靠谱的军医,云中郡受伤的士兵致死率非常高,接近九成,毕竟,匈奴骑兵弓箭箭头都带这一定的毒素,能在这种箭伤下活过来的汉军士兵,不是幸运儿,就是和铁平一样,被军营中的大夫截了肢。 元光四年,汉匈的这场战争态势,果然向着铁平和宁成的预想在逐步发展。 在宾亭长的率领下,汉军利用地势的便利和手中的快弩强弓,只用了不到两万人,便将右贤王的三万骑兵硬生生地挡在了雁门山下。 他为人虽然鲁莽了一下,却有一个铁平并不具备的优点,那就是战争感染力。只要他在阵后,耷拉着一只胳膊拼命地指挥战斗,汉军士兵一个个就如同打了鸡血一般的兴奋。这是沉默寡言地铁平无法做到。 本质上,铁平其实和程不识是一个类型的将领,只不过,他一直都是最低级别的小军官,并没有多少率领大军参战的经验罢了。他虽然没有李广和程不识那种天生带兵的天赋,可是,经过时间的琢磨,他一定能够成长为一名非常合格的防守型将领。 而宾亭长就不行了,若是没有一个强有力的上官看着他,这厮非但不能鼓舞士气,还会大大的伤了士气。他又不是项羽,每次带头冲在最前头,也许下一次死得就是他。 想要,这厮身边是宁成和铁平在看着他。 定襄郡的形势就没有那么好了,军臣单于亲自率领帐下的精锐三万骑兵,自从进入定襄郡之后,一路上根本就没有遇到任何的抵抗,每座城池都在婴城自守,怕死的郡守派出了使者向着周边各郡不停地借兵求救。 可惜,离得最近的云中郡和雁门郡都遭遇了大股匈奴骑兵的进攻,而唯一有能力救援他们的代郡其实也正遭遇小股匈奴骑兵的骚扰,而且,代郡毕竟还隔着雁门郡,鞭长莫及。 至于定襄郡南面的上郡和太原郡,他们自顾尚且不暇,哪里还有余力去帮着定襄郡呢?两郡本身就兵力不足,两郡郡守得知消息之后,还得立即聚集郡中所有的士兵,将他们部署在北边,防止匈奴骑兵进一步攻入自己的辖区之内。 一时之间,匈奴人大举进犯的警讯迅速传遍了整个古晋国。 而这个时候的正在路上的准备到定襄郡上任的汲黯、以及去查探雁门郡情况的韩安国和石庆得到消息之后,都被这个天大的坏消息震得瞠目结舌。 章节目录 第127章 拘禁汲黯 这些消息却是太原郡郡守告知这三位的。 说完这些,郡守又劝道:“汲大人,你们三位还是一起暂时就留在太原城里等消息吧!定襄郡、云中郡和雁门郡突遭匈奴人的大军进攻,听说代郡也没能幸免。前途未卜,汲大人,特别是您,前任定襄郡太守太过于怯孺,不敢带兵出战,也不知道提前备预。若是您现在就前往的话,实在是太危险了。” 实际上,他也是听宁成所派的使者告知这些情报的,最初,宁成将此事也提前告知于他,可是,他想着太原郡并未与匈奴人接壤,受到骑兵攻击的可能性非常小,所以,并未当成一回事。 可是,当他听说定襄郡郡守居然连点准备都没有,只知道自己都在郡城中向四方派使者求救,他就怕了。 在这三位朝廷官员来之前,太原郡郡守就一直忙着召集郡内所有的军兵,让郡尉亲自率军向北一定要堵住北边与定襄郡三郡接壤的关口或者道路。 不但是他,就连上郡郡守也是如此,一时之间烽火迅速传遍了整个古晋国。 “不行,正是这个关键的时刻,本官才要即刻上任,若是任由匈奴人攻破了成乐县县城的话,后果不堪设想啊!本官就辜负了陛下离别前的重托,再也无颜去见先帝和陛下了!”汲黯摇摇头,便准备起身离开这里,迅速带着手下前往定襄郡的郡治成乐县。 韩安国闻言,立刻起身拦住了汲黯,厉声说道:“汲大人,本官现在以御史大夫命令你,暂时留在本地,帮助郡守大人协防太原郡。你我得到消息的时候,其实已经晚了,何况,攻击定襄郡的兵马,那可是军臣单于的直属部队,全都是精锐。现在的问题不是能不能保住定襄郡,而是能不能避免让定襄郡周边的其他各郡因此而蒙受更大、且本不应该发生的损失。” 说完,他吩咐道:“来人啊,若是汲黯大人非得要离开的话,先把他关在郡守府冷静几天再说。” 韩安国随行的护卫闻声立即将汲黯半包围了起来。 “你,韩安国,你怕死不要紧,可你为什么要拦着我呢?……你就不怕陛下责怪于你吗?……”汲黯也是被韩安国突然的命令气急了,越说越激动,后来,干脆破口大骂起韩安国。 一旁的太原郡郡守和石庆都在暗中擦着冷汗,可他们心里面都明白,韩安国此举实在救汲黯的这条命。 如今的定襄郡肯定已经是一片兵荒马乱的场景,汲黯即便带着再多的人去,肯定也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就算他再如何不顾念自己的安慰,也总得替他身边的人着想吧。 故此,韩安国手下的人刚一动作,汲黯带来的手下大多数都选择了束手就擒,根本就不做任何的反抗。 手下将仍然在大骂自己不止的汲黯紧闭在郡守府专门空出来的一间客房中,韩安国随即吩咐道:“郡守,你立刻派出使者,与东方朔和宁成取得联系,准备三郡兵马联动一起防御从定襄郡而来的匈奴大军。” 说实话,凭着太原郡现在的兵力,想要防御三郡接壤的地方,是非常困难的。可若是,能够与云中郡和雁门郡协同防御的话,防守住匈奴人进攻的可能性就会大大增加,对此,太原郡郡守是非常乐意的。更何况,现在有了更高级别的官员在太原郡坐镇,若是有一个万一的话,背黑锅的人可就不止他一个人了。 “诺,下官这就吩咐人办妥此事。”太原郡郡守答应了一声,立刻小跑着离开了正堂。 “韩大人,陛下让你我来,是视察并核实雁门郡的情况的,你我滞留在这里,还插手太原郡协防一事,似乎有些不妥吧!”石庆最让知道太原郡郡守的小心思,因此,他并愿意留在这里替对方背黑锅。 “呵呵呵!”韩安国闻言轻笑了三声,右手缕着颌下的长须说道:“贤侄,看来石翁回去的时候,并未把在金府听到的话全都告诉你啊!当时,金府的那位二小姐就曾断言,你我也许还在路上的时候,就会听到军臣单于大举进攻雁门郡的消息。当时,我、你父亲,陛下,还有他的那些亲信们全都以那位二小姐是个小女孩子,并没有把这番话放在心里。可惜,现在的情况,全让她说中了。贤侄,如此说来,你我还真得有必要再去雁门郡吗?” “真是如此?”听完这番话之后,石庆忍不住反问道。 石奋回家之后,把他认为该告诉小儿子的话全都复述了一遍,之所以说起这件事,不是因为人老了忘性大了,而是他也把金知蝉的话,当成小孩子的玩笑了,刘彻刚进入金府的时候,金豚儿也不是同样说了一番胡话吗? 韩安国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信与不信,石庆自己去判断吧!反正,他现在是不会贸然进入雁门郡去送死。 也许宁成和铁平的组合能够挡住匈奴人的骑兵,可是,谁也无法保证,就不会有匈奴人的小股骑兵部队从其他地方渗透进入雁门郡。 韩安国这次带来的人虽然也都是精锐,可一旦在野外遇到匈奴人的骑兵,那绝对是十死无生的。 “唉……!”想到这里,石庆连连摇头,长叹了一声,说道:“韩大人,看来,你我二人此行的目的地要改在整个定襄郡了,希望那个郡守能够替儒门争气一些,最起码能够力保郡治成乐县不失。不然的话,这对陛下推行儒学绝对是个巨大的打击。” “的确是如此,你我现在能做的就是要帮助太原郡郡守守住太原郡的边境,力争把损失降到最低。到时候,最头痛的应该就是一直死咬着宁成不放的新任定襄郡太守汲黯了。”韩安国点点头,双眼定定地望着北方,苦笑着说道。 老实说,谁的不希望军臣单于真正攻破成乐县,那对陛下,对满朝的文武,尤其是对韩安国他自己都没有好处。 章节目录 第128章 定襄郡惨案 韩安国甚至还深想了一步。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若是东方朔和宁成双双在边郡做得非常出色,那么汲黯身上的压力就更大了。可如果,连他在边郡都做得不是太得力的话,那么,下一个担任定襄郡或者代郡郡守的倒霉鬼又会是谁呢?十有九八,就会是他韩安国啦! 也不怪韩安国会深想,随着刘彻年岁渐渐成长,他越来越爱用与自己政见相合的大臣,而他和汲黯一样,一直都坚持希望皇帝能够继续与匈奴保持和亲的关系。 仅就这一点,已经为韩安国自己和汲黯相继被贬出长安城买下了伏笔。 汲黯这次左迁定襄郡郡守一职,不单单是他说了些逆耳的忠言,其中也有他和灌夫交好,老是弹劾宁成,甚至是金知蝉等等原因。 就在韩安国为自己的前途担忧的时候,宁成和铁平最为害怕和最不希望发生的事情终于还是发生了,军臣单于带领精锐骑兵,只用了三天的时间,就将被围困住的成乐县县城攻破了。之后,没有几天的功夫,定襄郡十几个县处于南北方向的县城相继被攻破,而东西方向的县城却被云中郡和雁门郡派出的援军及时解救了下来。 一时间,大半个定襄郡哀鸿遍野,除了东部靠近雁门郡区域的田地之外,其他各处地里面的庄稼根本无人收割。 这个时候,就显示出铁平的组织能力和雁门郡百姓的执行能力。 不愧是干了十几年的乡官,对于如何组织百姓一起行动,这一点,铁平比三郡中的任何官员都要强。 当时,急匆匆赶往雁门郡西境的铁平,由于派出招募那些辅兵的使者行动迅速,先后赶到宁成布防地点的辅兵居然达到了八万人。 铁平待到士兵和辅兵们休息了一天之后,根本就没有去管成乐县城是否被攻破,直接带兵进入了定襄郡境内,提前占据了周边比较有利于防守的地区以及县城。 由于时间仓促,铁平直接打开着这些县城的武库,不过,为了避免以后出现不必要的争执,他并没有敢打开粮库,因此,他不得不让这些辅兵们饿着肚子干了两天的活。 好在后方的方小六运筹的好,及时得将雁门郡靠近西边各县府库中的粮食抽调到了前线,解了铁平的燃眉之急。 这一次,铁平让八万辅兵修建的防御设施非常简单,无非就是砍伐周边的树木,将之摆放在定襄郡通往雁门郡所有必经之路上。因为两郡之间相连的边境长度过于宽广,而他手下的士兵只有两万出头,因此,他只能出此下策。 工程完成的非常快,趁着这个间隙,铁平让八万名辅兵当中胆子大的汉子出城收割城外田地里无人管理的庄稼,争取在匈奴骑兵袭来的时候,将这片区域的粮食全部收割完。 也幸好,军臣单于派出去分别攻打定襄郡各县的队伍过于沉溺于胜利的喜悦,因为他们在被攻破的城中不停地屠杀、玩乐,搜刮,耽误了不少时间,因此,给铁平和程不识,甚至是太原郡郡守和都尉留下了充足布防的时间。 没错,到云中郡东边边境布防的将领正是云中郡都尉程不识,既然云中郡正面的铁通营盘已经布好,只要安排好合适的将领,程不识同铁平一样,就不必继续留在那里,而是亲自率领云中郡一半的士兵一路疾行赶到了两郡的边境处。 程不识非常守法,因此,他可不敢向铁平和宁成那样敢带兵越境防守。不过,他布下防守大阵方面绝对要强于铁平,用了极短的时间,他就将这个边境所有区域布防完毕了。 最后,军臣单于见三郡防御甚密,而左右贤王各自率领的匈奴骑兵,居然没有能够绕过两郡汉军的防御阵线,他不得不引军押着大批汉人青壮男女又从定襄郡北面出塞了。 当汲黯、韩安国和石庆率领部下感到成乐县城的时候,这里已经变成了一片鬼域,整座县城除了横在街头巷尾的老人和孩子的死尸,就是仍然在燃烧不止的房屋。 而那位一直企盼着临近各郡能够派兵救援自己的定襄郡郡守还算是有风骨,没有像宋明清时期的那些犬儒一般向异族摇尾乞怜,他的人头就被挂在成乐县城的正南门的城头上。 既像是军臣单于在向刘彻示威,又像是这位郡守大人再向继任者警示着什么。 汲黯一见到这副场景,忍不住跑上前几步,抱着一具已经腐烂变质、却能够看得出,他是惨死在匈奴人钢刀下婴儿的尸体,放声大哭起来。 这一刻,汲黯、韩安国和石庆,还有他们身边每一个随从,忍不住心中都发出了一个疑问。 刘彻放弃与匈奴和亲,主动派出大军征讨匈奴人的政策究竟是对,还是错的呢? 这个疑问,不但是他们在反思,东方朔、宁成、铁平和程不识在看到战报后,也都被定襄郡的惨剧所深深震撼住了,随后几天,他们都进行了深刻的反思。 而得知这一消息的金知蝉却有些后悔了。那一刻的她心中充满了彷徨和不安。这次大战并未出现在历史当中,而定襄郡也从未经历过如此的惨祸。 若不是她向刘彻举荐那四人到云中郡和雁门郡任职的话,也许就不会发生定襄郡的惨祸。 可这件事,金知蝉却无法与人倾诉,只能将其深藏在心中,也许,身为一个女子,就不应该介入朝局太深,何况,汉武帝本身就是华夏千年历史当中少有的文成武功都取得辉煌成就的皇帝,有没有她的存在,大汉朝都会在他的率领下达到顶峰。 可是,就在金知蝉想退一步,隐身在朝中,安心地做个富家女的时候,却发现自己早就已经身不由己了。 第二天,天刚刚大亮,刘彻又带着几个亲信急匆匆造访了金府在长安城外的庄园,而且,这一次来,他不是来见姐姐的,就是来找金知蝉这个小丫头的。 章节目录 第129章 刘彻到访 这次来得不仅仅只是刘彻和他的亲信们,居然还有他后宫中的贵人、卫青的姐姐卫子夫和她已经生下的三个小公主。卫长公主是建元四年生得,今年已经七岁了,而其他两个宫女年纪还小,其身边都有乳母在照管。 这也是已经二十六岁的汉武帝的三个女儿,卫子夫也是唯一为他产下龙种的宫中女子。 众人坐定之后,卫子夫故意将金修引进了后室,就连金豚儿也被卫长公主引走了。金府独独就留下了金知蝉一个人招待刘彻他们。 刘彻还未说话,金知蝉突然站起身,规规矩矩地跪在他的面前,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板着小脸说道:“陛下,民女有罪,而且,罪孽慎重,恳请陛下依律重处民女才是。” “哦,蝉儿,这话从何说来啊!”刘彻有些不明白了,他明明是来奖赏这个乖外甥女的,可她怎么好端端地自己请罪了呢? “陛下,您明朝秋毫。若不是民女向您举荐了东方先生、宁管家、铁平和程不识将军在云中郡和雁门郡担任要职,就不会引起定襄郡昨日之祸事啊!”金知蝉老老实实都解释道。 “哦,蝉儿,你的消息倒是挺灵通的,昨天下午,朕才得到了前方的奏报,看你的样子,你是不是比朕还要早知道啊?”刘彻故意板着脸,严肃的责问道。 坏了,差点说漏了嘴,金知蝉心里一惊,连忙低下头,眼珠子一转,马上回答道:“陛下明鉴,民女是陛下亲临这里之前,刚刚得到的消息,实在是觉得自己罪大恶极,无颜再见陛下您了。呜呜呜……” 说哭就哭,也是金知蝉在这一世练就的一向绝艺,本来为的就是对付金豚儿,这小子一觉得自己受了委屈,就会跑到金修的面前哭诉。心疼儿子的她绝大多数时间都会训斥金知蝉一顿,不管儿子是不是干了什么坏事,自那之后,金豚儿只要一哭,她也跟着在金修面前放声大哭,而且,留得眼泪被那小子多,哭得声音也比他大。 这种状况下,惹得金修也非常无奈,因此,她训斥金知蝉的次数也就少了很多。 “哈哈哈!蝉儿,你这么孩子真是顽皮,居然拿对付豚儿的方法对付舅舅,真当没人能识破的你这点小伎俩吗?”刘彻被逗得哈哈大笑起来,看到战报后,心中的郁闷也略微减轻了一些。 “陛下,民女是真得觉得自己有罪,若不是东方先生和宁管家在两郡的作为的话,这一次肯定不会引起匈奴人如此大动干戈都进攻三郡的。”金知蝉还是把心中一直憋着的话说了出来。 “呵呵!”这个时候,卫青突然插话道:“二小姐,你说得这番话,并没有错。可是,匈奴人这一次不会,你就能够保证他下一次就不会继续派大军进攻我大汉的每一个边郡吗?” “不错,我大汉和匈奴之间,最先弃盟的一方,并不是陛下,而是军臣单于。先君汉文帝时期,刚刚继位的军臣单于就首先放弃了高祖时期就与匈奴定下的和亲盟约,率领大军进攻我大汉的边境,同样掳走了大量边郡男女和数不清的财富,汉朝的报警烽火甚至一度烧到了甘泉宫。这可是我大汉立朝后的奇耻大辱啊! 后来,先帝当政时期发生的七国之乱,又是军臣单于,他向趁着七国叛乱的间隙,出兵进攻我大汉,好在我汉军及时扑灭了七国的叛乱,使得其阴谋没有得逞。二小姐,陛下主动出兵进攻匈奴人,为的就是我大汉边境上的长治久安啊!”坐在刘彻身旁的一个身形很是壮硕的人说道。 从其身上的打扮,金知蝉就可以判断出此人居然是个儒生,在结合平日里听到的传闻,此人定是最近非常得刘彻宠信的主父偃无疑了。 “主父大人雄辩滔滔,由您在我皇帝大舅的身边,蝉儿也就放心了。对了,这位大人,您最好还是能少到金府,我倒不是讨厌您,关键是您的姓氏实在是太占其他人的便宜了。”金知蝉假装非常敬佩地给主父偃戴了顶高帽子,接着冲着刘彻一躬说道:“皇帝大舅,您身边有这么多英雄豪杰,冠绝天下的智谋之士,如今边境上又是多事之秋,蝉儿不知道您到此究竟有何要事呢?” 很少见,真得很少见。 刘彻身边的亲信看着主父偃那张被金知蝉气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的苦瓜脸,一个个逼得想笑,却又笑不出声,在场大人有一个是一个,默默一思量金知蝉刚才的那番话。 词锋锐利,说得还都在理,既然主父偃这么能行,皇帝陛下问他一个人的意见就行了。还有,主父偃的姓氏的确有些占人家便宜的嫌疑。 “小丫头,陛下胸怀广阔,不偏听偏信,集思广益,想来问一问你意见,又有什么问题呢?”这时,坐在末尾的一个面如白玉、年岁在三四十岁左右的中年人一双眼睛灼灼地盯着金知蝉,表情严肃地反问道。 “呃!这位大人不知高姓大名啊?”金知蝉上下看了看对方,刘彻身边传闻中的宠臣和这位的长相都对不上号,她恭敬地问道。 “哟,蝉儿,你居然不认得他,他可也是你举荐给朕的啊!”刘彻非常惊讶地问道。 刘彻这么一说,金知蝉很快就猜到了此人的来历,便又恭恭敬敬地给对方行了个礼,说道:“我皇帝大舅才刚刚亲政,让先生埋没于乡间,真是有愧于先公张廷尉啊!大舅,您又给张大人安排了个什么官职呢?” “谏议大夫,不低了吧!张卿家才刚刚复任,并不适合拔擢太快。”刘彻回答道。 “哦,真得是这样吗?”金知蝉反问了一句,可她的眼光却似乎有意无意间看了主父偃三眼。 凡是注意到这个细节的人都明白金知蝉的意思,要说拔擢太快,刘彻身边就属主父偃了,一年之间连续升了四次官职,这位可是比连升三级成语中描述的还要牛掰。 “皇帝大舅,你有什么话就直接问吧!” 章节目录 第130章 边郡不能任用儒生 “皇帝大舅,你有什么话就直接问吧!”金知蝉有些无奈地问道。 “蝉儿,你身边还有没有贤才举荐给朕啊!你不知道,这一次,铁平和程不识立了大功,不但将匈奴左贤王和右贤王挡在了云中郡和雁门郡边境外,还一起联手破坏了军臣单于企图从侧翼偷袭两郡或者太原郡的计划,朕一定要重重地赏赐他们。”一说到这二人,刘彻就极为兴奋。 也难怪,自汉朝建立之后,汉军与匈奴历次大战中,能像铁平和程不识这样用步兵将骑兵挡在边境之外的,除了郅都用自己的威名力保雁门郡不失之外,从来没有发生过。 以往,不管入侵汉境的匈奴骑兵规模大小,边郡军民都会遭受不小的损失。可这一次,云中郡和雁门郡的情况和以往大不相同。 根据两人上报上来的战果,云中郡从头到尾杀伤匈奴人数和损失的人数基本上相当,都不超过两千人。而雁门郡就更不得了了,只是雁门山下,单是匈奴人留下的尸体就超过了五千人,而雁门郡守军一方也阵亡了六千多。 原本,雁门郡伤亡人数更多,可有了那些小军医的积极治疗,使得那些原先必死或者必定被截肢的汉军士兵存活了下来,这也就使得真正阵亡的人数大大减少了。 若是按照伤亡率来说,程不识更厉害,不过,因为铁平的大胆和决绝,使得他及时出兵,保住了定襄郡靠近雁门郡几座县城不失,何况,铁平仅凭不到四万人的汉军就击杀了数量相差并不太多的匈奴骑兵,这在汉匈交战史上,也是非常少见的。 金知蝉自然不知道前线详细的战报,她知道的情况全都是方小六定期派人送给她的。 金知蝉纠正道:“陛下,程不识将军本就有此能力,蝉儿并不奇怪,可您要说雁门郡的事情,其实还是宁成的功劳要更多一些,铁平起得仅是辅助作用罢了。据蝉儿所知,铁平敢带兵越境驻守,那也是得了宁成的怂恿和许可,不然,凭铁平的脾气,他原本会向程不识将军一样谨守边境即可。” “嗯!蝉儿说得不错,要不是宁成指挥百姓修筑防御设施得力,铁平的确是无法取得这么好的战果。朕最应该奖赏的的确是他。”刘彻点点头,回答道,他也承认此战若不是宁成安插在匈奴中奸细得力,雁门郡也不会有近一个月的时间提前布防。 仅这一点,宁成和那位王成功不可没。 “陛下,当务之急,是要稳定住定襄郡的局势,失去了九成百姓的定襄郡,微臣以为,即便是汲黯大人,也很难在短时间之内恢复一郡的生气。”主父偃提醒道。 金知蝉看了一眼这个为屡屡在自己面前想要显示自己存在的主父偃,面带笑容地建议道:“这位大人,您如此雄才大略,不如就有您屈尊,暂时担任定襄郡的郡守一职,如何?皇帝大舅,我也认为汲黯大人如今的确不是定襄郡郡守最适合的人选。” “咳咳咳!”主父偃被金知蝉的话吓了一大跳,他若是这个时候离开,用不了多久,就会失去陛下的宠信,只有留在长安城,才能稳固住自己的地位,所以,他连咳了三声,以掩饰自己心中的尴尬。 “蝉儿,你不许再拿主,……偃卿开玩笑了。朕还有留着他时时在身边出谋划策呢!”刘彻有些不太高兴,主父偃与他的政见有很多地方非常合拍,而且,主父偃提出的很多计策非常有效。 比如名震后世的推恩令,这可是在后世被记录在小学课本中。 让刘彻和其他人都没有想到的是,在金知蝉接下来的话中居然把东方朔也给数落了一遍:“好了,皇帝大舅,实话实说,蝉儿是个女孩子,见过的人并不多,所知有限。蝉儿就先向您进谏一点吧!蝉儿知道皇帝大舅您想要重用天下的儒生,不过,有一点您要注意,特别是北方沿边各郡的郡守和郡尉,这两个官职,千万不能再授予儒生了。您若是真的像重用儒生的话,可以,黄河以南所有郡县都行。 这一次,定襄郡之失,诸位都以为那位郡守大人不屈殉国,是个响当当的大忠臣。可蝉儿并不这么认为,你们是否知道,宁成在得知匈奴即将出兵的消息之后,第一时间就通知了定襄郡郡守和东方先生,结果,不说已经死了的人,就连东方先生自己也没有太在意,他只是机械地把这个任务交给了程不识将军,而没有像宁成那样,召集郡中的百姓替郡兵修筑防御设施。 士兵是用来打仗的,而不是建筑工人,他们的精力用该用在操练上和行军上。因此,这一次云中郡无忧的背后,其实也有隐忧,东方先生还是迂腐了一些,不注重敌方的情报不说,就连自己人的示警也不在意。要不是宁成及时通知了程不识军臣单于动向的话,说不定这一次就连云中郡都会被他从侧翼击破。” 这话说的有些重了,可就连一向善于与人辩论的主父偃也找不到任何现成的事例来反驳的金知蝉刚才这番话。 刘彻和他的亲信们,谁都没有想到,中间还发生了这样的一段插曲。 金知蝉说完,坐了回去,端起面前的茶碗品起了菊花水,正堂里一时间变得沉默了起来。 好半天,刘彻才颔首说道:“朕知道了!蝉儿你接着说吧!” “皇帝大舅,沿边处处皆烽火,燕赵边境,甚至包括关中都是如此。可蝉儿所知的人太少,因此现在只能就拿古晋国这片区域来说说。诸位,你们认为古晋国中,哪一郡在整个防御体系当中最为重要呢?” “自然是雁门郡啦,陛下,只要将雁门关修好,再在雁门郡中集齐大军,到时候,一旦匈奴骑兵再次来袭的话,就可以用兵支援周边的各郡了。”公孙敖抢先回答道。 章节目录 第131章 激辩 “不对,雁门关固然是险要修好的,可是,定襄郡才是重中之重,此郡地处沿边诸郡的最中央,……,因此,末将以为,应该将大军聚集在定襄郡为上!”这次说话的却是韩说。 而韩嫣和卫青却都沉吟没有说话。 金知蝉到现在都非常奇怪,她记得历史中这个时候,韩嫣不是已经被王太后诛杀了吗,怎么他到现在还活蹦乱跳地呆在刘彻身边呢? “二小姐,本官却认为是太原郡,对吗?”张挚突然插言道。 “哦!张大人果然有见地。”金知蝉有些惊讶地看了一眼对方,赞叹了一声后,接着解释道:“张大人猜得没错,的确是太原郡。古晋国沿边五郡中,上郡遭到匈奴人进攻的可能性最少,而且,他们一旦进入上郡,受到山川地理影响也最大。 太原之所以重要,是因为,它其实才是距离代郡、雁门郡、定襄郡和云中郡最近的一座郡城。以定襄郡为中心的话,就离着代郡太远,而雁门却离着云中郡太远。如果将大军聚集在太原郡的话,可以在农闲的时候,招募太原郡的百姓为大军修筑通往四郡的驰道,这样就可以加快太原郡驻军增援四郡的速度。 因此,蝉儿的第二个建议就是,皇帝大舅您应该立即下旨让韩安国大人暂时代理定襄郡郡守一职,而汲黯大人这调任上郡太守,到那里,随便他折腾。调任宁成立即赴任太原郡,让他整顿好太原郡的政务。皇帝大舅,宁成若是在太原郡继续实施在雁门郡任上的那些措施的话,还有一个好处,就是可以将太原城变成供给四郡军粮的基地,而您征集的大军就可以呆在太原郡,农时进行屯田的任务,农闲时可以练兵,一举三得。” “蝉儿说得这点非常好,可是,宁成走了的话,那雁门郡怎么办呢?”刘彻点点头,认可了金知蝉的第二条建议,不过,他有些担心宁成走了之后,情况已经转好的雁门郡该怎么办。 “陛下,您一直希望我身边的童忠出仕,可老实说,蝉儿并不知道他能不能干好密探以外的工作,不如这一次,就把雁门郡当成他的试金石。他到了任上不需要做任何事,只需要萧规曹随即可。”说到这里,金知蝉沉吟了一会儿,朝门外大声地喊道:“童管事,你去找到米田,找到后,你和他一起进来吧!” 金知蝉夹带里的人真得不多,能想到的自己让你就剩下米田和他手下那些巡视员们了,这些人毕竟是郎官军出身,或多说少都有点带兵的能力或者经验,当然,这些人即便当初是郎官军,也仅仅是大头兵而已。 少顷,童忠和米田一前一后走进了正堂,童忠走在后面,规规矩矩地跪下,向着刘彻磕了三个头,可米田就有些混不吝,他像是没有看到刘彻似得,径直走到金知蝉的面前,单膝跪下,行了个礼,问道:“二小姐,您找属下来,是不是有什么事要吩咐?” 看到他这副样子,金知蝉就知道让他出仕,那即是给自己找麻烦,便问道:“米管事,你手下的那些巡视员中可有愿意当官的吗?” “呃,回禀二小姐,真有那么几个小子,这些日子里闲暇时,在一起说话的时候,嘴里都十分羡慕铁平和方小六。”米田想都没想,回答道。 金知蝉点点头,这才松了一口气,她就怕那些巡视员都和米田是一个脾气。 她吩咐道:“嗯,那好,你现在就去找那几个人,直接告诉他们,陛下现在准备在太原郡屯田,让他们现在就收拾好行装,明天就启程去太原。这个差事若是干的好的话,宁成会酌情提拔他们的。若是他们当中有能力,县令县尉都不是问题,甚至还能和铁平现在的官职齐平。你去吧!” “诺!”米田转身刚要走,没想到,张挚却出言将他拦了下来,问道:“这位壮士,你既然能在金府做到管事,想必也是有能力,为何你不愿意出仕为陛下效力呢?” “这位大人,您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我早在二十年前就已经为大汉的皇帝效过力啦,结果呢,被人赶出军营之后,一家老小忍饥挨饿,那过得根本就不是人过的日子,哪有现在跟着二小姐干活活得这么舒坦呢?您看看,这就是我当初得到的结果。”一听这话,米田心中就非常不高兴,一边吹胡子瞪眼大声说着,一边甩了甩空空的右袖管。 金知蝉见状,连忙站起身向张挚和刘彻赔罪道:“张大人还请不要生气,米管事这人粗疏惯了,同铁平一样,他和他在金府的手下门,过去全都是郎官军中因伤被裁退的士兵。若是皇帝大舅您不嫌弃他们是残疾人的话,倒是有几个人愿意再为您效力的。” “唉!说起来,还是我不了解详情,说错了话,让各位见笑了。这位米管事才是性情中人,既然他已经为我大汉效过力,的确是不应该强求于他。”没想到,张挚自己到先向米田道了歉。 “你是二小姐举荐的那个张大人吧,刚才我一进来,就从您的面相中,依稀能看到张廷尉的影子。抽空,我想去府上,为张廷尉上注香。不知可否?”米田一看是他,立刻朝着张挚行了一个大礼,问道。 第二个没想到,米田居然和已故的张释之之间还有些渊源。 张挚还了一礼,淡淡地拒绝了米田的这个请求:“还请米管事见谅,家父在世的时候,就曾吩咐,不希望他过世后有人再去打扰他。他说过,当年他做的事,只是谨守本分而已。” 米田走了,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正堂里在座的诸人,心中都难免有些沉重。的确是历代的皇帝亏欠了那些受伤的将士,可是,亏欠的人中又何止米田一个人。况且,刘彻继位之后,在京畿各县亲自设立了几个如同三仙女镇那样的田庄,也算是弥补了一些过失。 章节目录 第132章 两个重磅消息 “皇帝大舅,蝉儿要向您举荐最后两个人选。这两个人,蝉儿并不认识,只是听闻过他们的名声而已。一文一武,文的名叫倪宽,千乘人,市井里传闻的‘带经而锄’,说的就就是此人。宁成到太原郡当郡守,便可以此人为丞,让他跟着宁成学一学为官之道。 而一武,名叫路博德,上郡平州人,此刻并不出名,甚至年纪还很小,他却是一个可造之材,希望皇帝大舅您能任用于他。 待到明年的这个时候,您就可以下旨,让宁成担任定襄郡郡守,东方先生担任太原郡郡守,而这个倪宽若是堪用的话,可以担任云中郡郡守,而程不识将军担任代郡郡守,童忠则担任雁门郡郡守,铁平担任云中郡都尉。雁门郡那里一旦将雁门关完全修缮好的话,有那个姓宾的关都尉在,就可保证一郡的平安了,路博德先试着担任雁门郡都尉一职。 至于我属下那些愿意继续为陛下效命的所谓巡视员们,就先让他们掌管太原郡屯田和筑路这个两个任务。他们中谁可堪一用,明年的这个时候,宁成会告诉皇帝大舅您的!嗯!就是这些啦!皇帝大舅,您再问我,我也不知道还要说些什么啦?” 路博德,知道此人的也许不多,可是,他的一个官职却在后世的岁月中变得鼎鼎大名——伏波将军,后世之人,但凡听到这个杂号将军的名字,第一个想到的是东汉开国功臣伏波将军马援。其实在汉代第一代伏波将军正是路博德。 而倪宽,知道的人更少了,可是,真正第一个赏识并重用他的人却是汉武帝在任期间,最为着名的法家人物张汤,一个儒生出身却能够得到张汤的赏识和推荐,可见,他既有能力,为人处事又很圆滑。 “嗯!小蝉儿今天说得话,朕都记下来了。唉,……!蝉儿你若是个男儿身的话,就可以亲自为朕分忧啦!”说着说着,刘彻居然感叹了这么一句。 “童管事,本小姐这次要辛苦你啦!这个官,用不了几年,就可以卸任,你不用太担心了。”金知蝉看着面色有些沉郁的童忠,解释道。 “二小姐,您不必如此。属下能够得报大仇,陛下也出过大力,为国效命,是忠应该做的。”童忠这一次并没有很抗拒金知蝉把他推荐给了刘彻。 话说到这里,刘彻今天来金府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他安排人将卫子夫和三个女儿叫了出来,宾主正式落座之后,朱都把为皇上准备的饭食安排的妥妥贴贴,让他非常满意。 可惜,当过屠夫的朱都和米田是一样的性格,他们都是宁肯当个平民老百姓,也不愿意吃皇粮的人。 一场宾主尽欢的宴席,众人一直吃了两个时辰才吃完。 很快,刘彻便带着人离开了金府。 第二天,连续两个消息让整个长安城炸开了锅。 第一个消息对有些人来说确实个坏消息,可对另外一些人来说确实个好消息。 皇帝陛下的最后一个亲舅舅——武安侯田玢终于死了,市井里传闻,田玢死之前,一直都梦见有两个披头散发的死鬼在他眼前晃来晃去,这两个人就是去年刚刚被刘彻下令斩杀的灌夫和窦婴。 这件事对王太后自然是一个天大的坏消息,她保了一整,结果这个蠢弟弟自己把自己吓死了。对金府的让你来说,也同样是个坏消息。 两家虽然已经素无来往,可毕竟是亲戚,田玢死了,金修不得不带着一双儿女去祭拜他。不过,金知蝉也能趁着这个机会,见一见大姐,毕竟,她嫁的可是根正苗红的王太后的亲侄子。 而第二消息就更加震撼了,虽然这一次市井里的传闻并未提及金知蝉的大名,可明眼人一看刘彻颁发的旨意,就都明白刘彻此举的深意。 除了倪宽和路博德这连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刘彻新任命的这些官员,或多或少都与金知蝉有关系。于是乎,但凡与金府沾亲带故的亲戚,得知这一消息后,全都疯狂的涌向了金府在城外的庄园。 可是,为了给田玢致祭,金修早就已经带着儿女一起赶往了武安侯府。 当宁成看到新的任命诏书的时候,楞了不止一下。 刘彻在诏书中言明,宁成到太原郡上任,只有一年的时间,等到明年秋收后,便要到定襄郡上任了。诏书中自然不会明说这是金知蝉的提议,可宁成从这两个非常不靠谱的任命中,已经看出了这肯定是二小姐的手笔。 二小姐这是想让自己干什么呢? 就在宁成狐疑不定的时候,手下人突然禀报说:“门外有金府派来的人急着求见府君大人!” 一听这话,宁成也顾不上端着府君的架子了,他急匆匆赶到府衙的大门口,定睛一看,来人居然是米田。 倒不是他出尔反尔,而是金知蝉把他给劝服了。 金知蝉让他带着手下那些巡视员到太原郡去,又不是去打仗,只是帮着宁成做好军队屯田和修建通往四郡驰道这两项工程,一年之后,他们这些人当中若是有人愿意回来的话,告知宁成后,便可以回来。 当时,金知蝉还问了米田一句话,道:“米管事,你不愿意当官,我可以理解,可是,您能限制自己的儿子将来也不当官吗?如果你现在不用去打仗就能立下功勋的话,将来你的儿子就能借助您的功劳直接被授予不低的官职。如果做得非常出色的话,甚至爵位都可期啊。” 封侯,自然是每个汉人都在心中向往的事情,若是以往,金知蝉说破嘴,米田也是不愿意的,可这次由不得他不心动,以他大字不识一箩筐的水平,不打仗就能做官,这是千载难逢的机遇。果然,米田归家之后,就被结婚超过五年的媳妇美美收拾了一顿。 若是让丈夫打仗博功名,米田的媳妇自然是不愿意的,可是,若只是监管屯田一事的话,米田再拒绝,那就真是矫情了。 章节目录 第133章 第三个劲爆大事 米田是被自己的媳妇硬逼着跟着十一个巡视员兄弟一起离开长安城的,当初,加上米田自己的话,巡视员总共也就有十三人,这次,只有一个兄弟身染重病,没能跟着一起来。 毕竟,这些身患残疾的老兵,当初被截肢的时候,就注定他们一身或多或少都会小毛病不断,在没有遇到金知蝉之前,他们生病就成了家常便饭的事情。 “宁管家,……,二小姐就是这么说的,你未来一年要先到太原府任职,争取将那里的地主全部驱赶走,而后,就得到定襄郡去收拾烂摊子了。不过,二小姐有一点特别嘱咐你,定襄郡的互市一定不能停,哪怕就是军臣单于带兵打过来,他走后,互市还得照开不误。这么安排,陛下当时也答应了。”米田简略地将金知蝉交代的话,向宁成复述了一遍。 这个时候,金知蝉造纸工程还在进行中,这可是从零开始的一向试验,她从来没有造纸的经验,只能不断摸索,不断赶紧,要制作出一款适合笔墨书写的纸,并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 “嗯!我知道了,对了,你们这次来却又是为了什么呢?”宁成听完,心中仔细思量着金知蝉这些话中的信息,分析着对自己的得与失。 米田压抑不住心中的兴奋,说道:“陛下给我们兄弟加封了新的官职,好帮助你这个新任的郡守完成好屯田和修筑驰道这两件非常重要的工程。我现在已经是农都尉啦,而其他兄弟都是农司马,直管屯田的士兵,并且要向你这个郡守还有大司农直接报告屯田的情况。” 农都尉,就是汉武帝刘彻首开先河,设立的专门用来监管屯田事宜的官员。此官职与郡都尉同等俸禄,却并不监管都试,只监管一郡的屯田事。而屯司马是农都尉的属官,相当于县尉一级的官职,也只监管各县的屯田事。 看来陛下这次的决心很大啊,宁成心里暗自揣测道,既然如此,他再在太原郡施行在雁门郡时相同的手段的时候,就不会再有人说三道四的了。 对于消灭地主政策最积极的就是汲黯,现如今不得不灰溜溜地到上郡去上任了。 现如今,定襄郡残存的百姓,不但恨极了匈奴人,也非常讨厌汲黯,认为他就是个扫把星,刚要当上定襄郡的郡守,结果,整个定襄郡就几乎被匈奴人全部摧毁。 说起来,汲黯这也是受了无妄之灾啦! 韩安国不得不临危受命,承担起重建定襄郡的事宜,可重建工作谈何容易啊! 朝廷及时拨付了救灾的钱粮,可是,没人、没牲口,这些东西都得韩安国这个代郡守自己去解决。 相比之下,东方朔、童忠的工作就要简单了许多。 程不识与东方朔只合作了三年,便升任为代郡郡守,这个官职当然比不得其在长安时的待遇,可代郡那可是汉文帝的旧封地,意义非同一般。这也就难怪金知蝉刚一提起让程不识担任代郡郡守,刘彻就马上同意,并下旨让他立即赴任。 刘彻也担心军臣单于真得把矛头指向了代郡,这里可是出不得半点差池啊! 在宁成整顿太原郡的这一年当中,东方朔还得继续呆在云中郡郡守的位置上。 唯一让东方朔有些不放心的是,好搭档程不识将军急匆匆地离开了。接任的是铁平,两人更是老相识,刚刚那场大战中,总体而言,他的表现并不逊于程不识。 不过,东方朔非常清楚,铁平如今带兵的水平与程不识相比,还是相去甚远。 而让宁成最为郁闷的是,代替他担任郡守的童忠也倒罢了,可是,接替铁平担任雁门郡都尉一职的,却是一个年纪还不到十八岁的毛头小子,名叫路博德,上郡平州人。这么一位毛都还没长齐的小家伙,刘彻就敢让他担当这么重要的滋味,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 这小伙子一上任,整个雁门郡就变得人心惶惶起来。 本来,最有希望接铁平班的正是在雁门山一役中立下战功的宾亭长。 路博德刚一上任,宾亭长就来找他的麻烦,结果,谁也没有想到的是,这小子年纪小,手上的功夫却不低,和宾亭长一交手,三五下就把他打趴下了。 虽然,宾亭长输了之后,一直嚷嚷着自己手臂受了伤才会输的,可自从这次之后,他就再也没有敢去找路博德的麻烦。 刘彻又不傻,金知蝉举荐的人,若不是向童忠和米田这样知根知底的,一旦被他找到之后,肯定会考核一番。 结果,真得让刘彻感到非常满意,倪宽二十七八岁的年纪,从下家里困难,干了不少低下的活,可也向许多大儒学了很多的知识。比如大儒欧阳生,申陪公的弟子,孔子后裔孔安国都亲自传授过他知识。 经过一段时间的考察,刘彻发现了倪宽身上有一种其他儒生所不具备的特质,此人话不多,却具备实干能力,不管交给他多么小的任务,他都会兢兢业业地将之完成。 从倪宽的身上,刘彻也认可了金知蝉之前的一种说法,绝大多数儒生最厉害的就是一张嘴啦!做了侍中,给事中,谏议大夫,议郎之类参赞官还行,若是做起具体实务来,就要比法家、甚至是道家都要差很多。 就连表现不错的东方朔也同样如此,他身旁若是没有宁成对比的话,认真的说,他在云中郡干得还不错,可是,和宁成在雁门郡的政绩一比较的话,东方朔干得真不行。起码,在政务方面,东方朔与宁成的差距就非常大。 因此,在考察了倪宽一个月之后,刘彻就忍痛将其派往了太原郡,在宁成身边担任太原郡郡丞,辅助宁成的工作。 而路博德带兵的本事看不出来,可这孩子手底下是有真功夫的,这一点,就连与其相处了一段时间的卫青和公孙敖也对他赞不绝口。 就在田玢死了还没有一个月,长安城中又发生了一整个朝野的大事。 章节目录 第134章 韩嫣之死 韩嫣死了,虽然金知蝉知道他必死无疑,却没有想到,他会是因为武安侯田玢的缘故,而被王太后派出的使者硬逼着自杀了。 就连得知此事的刘彻亲自到王太后面前求情,也没有劝回其必杀之心。 王太后想杀韩嫣不是一两天的事情了,也不是因为一两件事而引发的。大汉朝廷官方发布韩嫣的罪状,一共有两条。 第一,韩嫣对江都王不敬。 江都王刘非,母亲程姬,是汉景帝第五子,刘彻的异母兄,比刘彻年长了十二岁。七国之乱的时候,刚刚年满十五岁的他便主动请缨参战,也立下了不少的战功,因此,被封到江都,治理原来的吴国。 韩嫣和江都王发生冲突的起因,是因为一场游猎。 曾经有一次,江都王刘非进京朝觐汉武帝,刘彻下令,刘非可以随皇帝到上林苑打猎。 那天,刘彻的车驾因为前面要清道的关系,还没有出发,就先派韩嫣乘坐自己的副车,后边跟随着上百个禁宫骑兵,狂奔向前,去观察前路要猎捕野兽的情况。 江都王远远望见,就以为是皇上前来,他便让随从者躲避起来,自己则趴伏在路旁拜见。没想到,韩嫣一路打马狂奔,在经过刘非跪拜地点的时候,居然像是没有看见江都王似得,就这么直接急驰而过。 韩嫣过去后,刘非这才知道刚刚过去的不是刘彻,而是韩嫣。 若是刘彻,到无可厚非,可韩嫣只是一个小小的佞臣,就敢对他如此,因此,刘非感到愤怒,直接将此事向皇太后哭诉了一番。 第二,韩嫣与宫中永巷中的宫女有私。 这件事究竟是不是真的,韩嫣已死,那个涉事的宫女也被赐了毒药,自然已经变成了确凿无疑的一宗罪。具体的详情,知道的人并不多,可按照王太后告诉刘彻的原话,这件事是她亲眼所见。 如果韩嫣真的做了,他居然还作死的让王太后亲眼看见了,那就真的是死不足惜,可若是不是真的,那他也只能任倒霉。 可是,金知蝉却真正明白王太后一定要杀韩嫣的心里和原因。 首先,杀人立威。 就是要接着韩嫣的这条命立威,田玢很窝囊的死了,他事前种种异象表明,这个窝囊废是被两个死人活活吓成了重病。 王太后如今就只剩下这么一个弟弟,市井中居然还有如此不堪的传言,因此,她就要杀刘彻身边的一个亲信来立威。 积怨之下,韩嫣自然就成了最好的标靶。 其次,金修母女。 没有韩嫣,也许,金修母女在没有被刘彻认亲之前,就已冻饿而死或者被金知蝉那个便宜爹虐待而死了。说起来,韩嫣的确就是她们母女的救命恩人。 可是,金修本人就是王太后一直不想暴露于人前的疮疤。 就连王太后都没有想到,这件事偏偏就被韩嫣这么活生生、毫无预兆地告知了自己的儿子,暴露于天下人的面前。 其实,从他引着刘彻迎接金修进宫的那个时候起,韩嫣就已经注定他不得好死了。 最后,给刘彻身边的亲信们一个警告。 至于说,江都王和永巷中宫女,那真得只是王太后用来说服刘彻的借口而已。 江都王是刘彻非常敬重的兄长,而刘彻的后宫中,到现在都没有一个宫人能够为其生下一个龙子,这个时候,一旦发生秽乱宫闱的丑事,那就会变成震动天下的大事。 这两个原因便堵住了刘彻为韩嫣求情想要说的所有话。 当王太后派使者到韩嫣的府中逼着他自杀的时候,就是韩说亲自去找的刘彻,而他也同样派人来到金府,向金修求援。 一听到这个消息之后,金修立刻变得六神无主,她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问二女儿的意见。 结果,让她没有想到的是,金知蝉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反应太平淡了。 “娘,你先坐下!”金知蝉硬拉着金修坐下,她自己面对面跪坐到母亲的面前。 “娘,我知道,大韩将军是咱们家的大恩人。可是,这件事真不是您能插手的。想必,在小韩将军派人向您求援的同时,他自己也已经亲自去向皇帝大舅求援了。可是,娘,小韩将军派来的使者告诉您,太后为什么一定要杀大韩将军的原因了吗?”金知蝉目光灼灼地看着母亲,反问道。 “没有,一听到这个消息,为娘整个人都乱了,哪里还有功夫问这些东西呢?蝉儿,你这么聪明,一定有办法救出恩公的吧?赶快想想办法吧!”金修连连摇头,心急火燎地问道。 “娘,女儿是很聪明,可是,却要分什么事情,此事,女儿真得是没有办法。还有一件事,我要郑重的告诉娘亲您知道,这番话一定不要传给外人知道。大韩将军这次是必死无疑了,稍后,市井中就会流传各种太后处死他的原因。 娘,实话告诉你,不管是大舅之后告诉你的,还是市井中流传的,都不是真得。太后她老人家一定要杀大韩将军的真正原因,一直都是您啊?娘,以后再见到太后,您心里面一定要记住一点,您姓金,不姓刘。您虽然受封修成君,可却从来都不是大汉的公主啊!”金知蝉挪了几步,凑到金修的跟前,压低了声音说道。 “啊!”金修一听,好悬没有被女儿的话吓死,可是,金知蝉的这段话反反复复地在她耳边,在她脑海里不断回荡,越深想,她就越觉得有理。 在这种心里极度悲痛和震惊之下,金修忍不住抱住金知蝉放声痛哭起来。 这一哭,金修足足哭了半个时辰,好不容易停住了眼泪,她悲声问道:“蝉儿,即便如此,你我受大韩将军如此大恩,难道就不能为他做点什么吗?” “呵呵呵,娘,你想为他做点什么,就不怕太后降罪于你吗,蝉儿以后是要嫁人的,可豚儿却不能没有娘你啊?”一听母亲的话,金知蝉就头疼不已,这个时候,她只能用金豚儿当挡箭牌了。 章节目录 第135章 扭转舆论 在古代,儿子就是比女儿更宝贵,金知蝉刚刚又一次在母亲怀里得到了印证。 为了报恩,金修一直硬逼着她想办法,可是,当她在母亲面前一提起幼弟的时候,金修便立刻不说话了。 王太后能派使者杀了刘彻身边最亲信的人,她们母女又算是何人呢? 想通了这些,金修不敢再强逼女儿了。 “娘,这件事,咱们暂时只能观望,等过了武安侯的忌日。您亲自去韩府将其妻子和儿女,接到咱们府上,若是大韩将军的妻子愿意将他的儿女交给女儿教导的话,女儿一定会用心将他们教导成才的。这么做,也算是报了大韩将军对我们家的恩德了。”这个时候,金知蝉才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为了一个必死之人,就直接与王太后发生冲突,金知蝉反正不敢,想必,满朝文武,就算是韩说,他也同样不敢。 “唉……!还是蝉儿你想的周到,为娘就这么做。”金修听完金知蝉的安排,这才松了一大口气,说道。 之后,金知蝉都没有让金修再见韩说派来的使者,而是让朱都将来人打发走了。 事情发展到最后,正像金知蝉所预料的那样,即便刘彻亲自到宫中劝阻母亲,也没有能够救下韩嫣这条命。 在极度绝望当中,韩嫣终于还是自杀了。 这个时候,就显示出人情冷暖了,平日里高朋满座、盛极一时的韩府一日之间就彻底的衰败了下来,门客更是一朝散尽,就连视韩嫣为恩人的金修母女,得知消息后,一直连面都没漏,这让长安城中对金府的风评也变差了很多。 “娘子,你说,岳母和蝉儿她们为什么这一次没有去进宫求太后呢?岳母亲自出面的话,也许就能救下韩将军。”此时,长安城中的须侯府,王充耳看着妻子金雀儿问道。 就连他也没有想到,这一次,姑母出手会这么狠,硬逼着皇帝陛下的亲信在家中自杀,他认为,满朝中,就只有金修母女出面,才能够救下韩嫣。 这就让很多人看轻了修成君和金知蝉,若是没有韩嫣,修成君一家还在乡下吃苦呢?没想到,真正救命的时候,这家人反倒缩了起来。 王充耳这么问,心中未尝没有后悔过与金家结下这门亲事的心里。 “郎君,在家的时候,家中的大事一向都是由蝉儿做主,而不是母亲。因此,这一次我娘她们之所以一直没有露过面,不是你心里想的那种原因。蝉儿这么做,一定有她的道理。”金雀儿自嫁到王府,一直谨言慎行,从来不曾这么对王充耳说过话。 “是吗,希望如此吧!” 不单单是王充耳这么想,如今,整个长安城里一直关注此事的大臣和皇亲国戚们也都是这么想的。同时,这也是诸多刘彻心腹心中的想法,他们如今都在奇怪,韩说明明派出了使者向修成君一家求救。可修成君非但没有露面,还拍官家将使者打发走了。 …… “怎么,那对贱人母女今天没有进宫吗?”此时,送走了面色不佳的儿子,王太后却是心情非常舒畅,一回到自己的寝宫,她便问亲信女官道。 太后问得贱人母女真是金修和金知蝉,这一点,就只有身边的两个亲信才知道王太后私下里一直这么称呼她们母女。 “启禀太后,她们只回京之后,除了逢年过节,两宫生辰外,她们一直都是呆在城外,连城内都很少进入。”这位亲信女官显然对金修母女的行踪了若指掌。 “哦!倒是哀家小看她们母女啦!那么,嫁给充耳的那个小贱人一向还算安分吗?”死了田玢,王太后自然就更重视自己的胞兄王信的儿子,她问道。 “安分,非常地安分。这位可比那位二小姐安分太多了,她不但调的一手好羹汤,女红也拿得出手,是个好妻子。”这位宫人一向对太后宫里的宫女要求非常严格,难得从她嘴里听到连续听到两个好字。 “嗯,这就好,千万不要让充耳受了委屈。”王太后心中也有些惊讶身边的这个亲信对金雀儿的评价会这么高。不过,她并未表现出来,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此后,长安城中倒是安分了几天,上至皇亲国戚,下到文武百官,谁也不敢在这个时候,闹出事情来,生怕引起王太后的不快,让自己成为第二个韩嫣。 韩说更是紧锁府门,连大门都不敢出了,每一天他都会从噩梦中惊醒。 田玢死后,御史大夫韩安国要临时暂代定襄郡郡守一职,因此,刘彻决定任命平棘侯薛泽为丞相,这位丞相虽然没有能够在汉武帝时期留下美名,可是,他却是非常幸运的,因为,他同接任他的公孙弘也许是汉武帝一朝唯二得到善终的丞相。 元光四年五月地震,刘彻大赦天下。 趁着这个机会,金知蝉便怂恿金修立刻行动。修成君这个时候,才亲自乘着车马,带着庄子上大批的佃户,一起赶到了已经有些破败的韩府,将韩氏遗孀和子女全都接到了金府城外的庄园中。 得知此事的王太后,也只是在暗地里骂了她们母女几句,却并未因此责难她们母女。 都说人走茶凉,韩嫣死后,韩说闭门不出,韩府剩下的孤儿寡母便没有人看顾,少不得被一些皇亲贵族欺负,其家中的田产更是全部被窦太主派来的人全部强夺走了。 就连刘彻也似乎忘了这位亲信还有家人的存在。金修干了这件事之后,长安城中的百姓们立刻扭转了对修成君一家人的看法。 韩嫣的遗属对于金修的安排自然是感激莫名,金知蝉虽然是个女孩子,而且,年纪不大,可她的名声已经传遍了整个关中地区,甚至已经波及到了整个古晋国地区。韩嫣的子女能得到她的教诲,是件大好事。 而韩嫣的子女自从遭遇这场巨变之后,也都变得成熟起来。 元光四年的长安城就在这纷纷扰扰中过去了。 章节目录 第136章 神棍登门 元光五年初,刚刚因为接纳韩家遗孀和幼子而名声大振的金家,却迎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此人正是刘彻生平最喜欢和也是被骗得最狠的方士——李少君。 李少君,字云翼,听见过他的东方朔说,此人的口音与齐国临淄人比较相像。因为这个时代,既没有出生证明,也没有派出所和医院,至多就是接生婆和其父母能够证明个人的具体出生日期之外,再无人能够证明这一点了。 因此,这个李少君便隐瞒了自己的年龄、籍贯、平生经历,就因为这厮懂得祭祀灶神求福、种谷得金、长生不老的方术因而得到汉武帝的尊重。 至于李少君真正的神异之处,目前坐实的两点,其中一次是在已经死去的田玢举办的一次宴会上发生的,他与一位九十多岁的老人讨论这位老人祖父游玩的地方。 而第二次,李少君言中了汉武帝把玩的一件古代铜器是齐桓公时期的。 当初,金知蝉听到后,根本就不以为然,说穿了,这个时代大部分所谓的方式根本就是骗子。 在东汉末年道教大兴之前,其实并没有道士这个称呼,更多的指的是方士。 方士,顾名思义,指的是会方术的士人。 方术,指的两种能力。 第一、方技。 而所谓方技,在古代指医经、经方、神仙术、法术、算卦、相术、解梦等等;三国志中就将神医华佗和神算子管辂列为了方技之一。 第二、术数。 术数指阴阳五行生克制化的数理。 历史上,皇帝大规模启用方士,第一个就是秦始皇嬴政,而第二个,自然就是汉武帝刘彻了。 也难怪,金知蝉在后世观看史记的时候,翻到有关汉武帝那一章本纪的时候,就觉得非常奇怪,满篇记录的几乎都是方士和祭祀泰山之类的,而汉武帝在位期间或者说司马迁活着的时候,有关于刘彻的丰功伟绩一个皆无。 从这篇本纪中就能够看出,充满了司马迁对汉武帝怨念。当然,这只是金知蝉的玩笑之语。 可当她一听说李少君真正登门的时候,就有些笑不出来了。 “这个大骗子为什么找到我府上了呢?”金知蝉嘴里面小声嘟囔着。 “二小姐,您刚才说什么,属下现在就去禀报给夫人,您还有其他吩咐吗?”朱都忙请示道。 金知蝉无奈地摆摆手,说道:“知道了,你将这件事禀告给我娘之后,就说我今日身子乏困,不便见客。若是这厮不识抬举,等他走后,派人跟在他身后,等到他落单后,就将他宰了。动手的人立即从西门出京,到太原府去投奔米田。听明白了吗?” 韩嫣然死后,皇帝身板最红的人就属李少君了,而不是还未出生的太子的二舅卫青,此人事先没有打过招呼,就突然到府中到访,也难怪他会如此的紧张。 金知蝉的话刚一说完,朱都整个人就觉得不好了,全身打着哆嗦,额头、脸上冷汗刷刷落下,前心后背的衣服也在瞬间就被冷汗浸透。他实在是没有想到,金知蝉居然在他的面前露出如此厌恶的表情,这还是第一次,而且,居然让自己派手下将陛下的红人当街杀了。 一看朱都这副样子,金知蝉便知道自己相差了,朱都毕竟不是宁成,不是童忠、方小六和米田,也不是铁平和他身边的张龙赵虎,也就是以前的张三李四,他甚至还比不上蔡头。别看他是屠夫出身,又极为敬重郅都,可他的胆子其实比兔子大不了多少。 金知蝉让他去安排暗杀李少君,根本就是所托非人。 无奈之下,金知蝉只好假笑着说道:“朱管家,我刚才是说笑,你不会放在心里面吧!我要吩咐你两件事,你一定要记清楚了。第一、凡是母亲答应给他的东西,金银财宝一律只准给他母亲答应给他的十分之一,你若是不听我的,以后就不用再在府中呆下去了。你若是听我的吩咐,即便之后被母亲发现赶出了府,我也会给你一个交代的。 第二,一会儿,李少君和母亲谈话的时候,你一定要在一旁仔仔细细地听,将他们交谈时说得话,回来之后事无巨细告知我。若是李少君让母亲将你们全都赶出去,你就安排一个激灵小子去听墙角。不管怎么说,一定要把李少君说的话听清楚了。明白了吗?” 说完,金知蝉瞪大着眼睛,紧盯着朱都。 “明白了,二小姐,您交代的这两件事,我一定办好。”金知蝉吩咐的过程当中,朱都大气都不敢喘,这会儿才顾得上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大声答复道。 今天是大年初一,金修一家人刚刚回到了,准备过年的事宜。真是没想到,这刚一回府,恶客就立刻上门了。 金知蝉规定过,凡是有人上门求见,不管是见谁,必须第一个通报给她,可是,金修毕竟是一府之主,即便金知蝉再如何不愿意让母亲见到这个神棍大骗子,可她也无法拦住朱都将此事禀报给母亲。 于是,朱都急匆匆赶到金修的房门外,将李少君到府上拜访的事情,说了一遍。 “你让下人快去准备,打开中门迎接李神仙。朱管家,你吩咐的时候,一定要让厨房把宴席准备的更加丰盛一些,还有,把府中最好的东西全都拿出来。千万不能怠慢了李神仙。”金修一听完是李少君到访,她噌的一下就从床上跳了起来,大声吩咐道,说完,她突然又问了一句道:“对了,朱管家,蝉儿他人呢?” “启禀夫人,我刚才来之前,碰到了梨花姑娘,她告诉我,二小姐吩咐了。由于舟车劳顿,二小姐身子有些不适,除非是陛下亲自来了,不然的话今天谁都不见。夫人,还需要见此事通知二小姐吗?”朱都依照金知蝉的吩咐,试探着回答道。 果然,金修经过再三考虑之后,还是没有强招金知蝉过来。 章节目录 第137章 童男童女 金修想了想,最终还是摇着头说道:“算了吧,朱管家,你尽管去吩咐,还是不要惊动蝉儿了。你去把豚儿叫来吧!” 素来就知道金知蝉性格的金修,考虑到自己若是强拉着二女儿去见李神仙的话,若是又在对方面前胡乱说了什么犯忌讳的话,得罪了他,那可就坏事了。 相比于金知蝉,金豚儿除了在他二姐面前表现地稍显张狂和话多之外,其他时候都是挺乖巧的。当然,这只是金修自己以为,毕竟金豚儿一点都不傻,一见到母亲,便立刻会表现得非常乖。 若不是金知蝉让人一直管束着他,这个坏小子早就在外面无法无天了。 上一次,金豚儿在刘彻和韩安国等人的面前乱说话,被金知蝉搪塞了过去,可是,之后,她用重手处置了金豚儿身边乱说话的小厮,还准备让手下人将金豚儿、木小八和朱宝儿一打一顿,最终,因为金修的阻拦,每个小子只挨了三板子。 对于这件事,金修原本也是持相同的态度,在外人面前乱说话不要紧,可是在皇帝陛下和朝廷重臣面前乱说话,那迟早是会出事的。可是,她就是见不得宝贝儿子和两个干儿子受苦,因此,才会拦住金知蝉重处他们三个。 也是从韩嫣这件事开始,金修终于从梦中醒来,认清了她自己的身份。刘彻对自己好,那是陛下对自己的恩赐,千万不能像韩嫣那样恃宠而骄。 因此,金修虽然没有重处三个儿子,平日里对他们的管束却是越发严格了。 自此之后,金豚儿三个小子在家里面总是躲着金知蝉和铁梨花,他们现在宁肯躲在书院里学习,也不肯在家里多呆片刻,一回到家还往母亲的房间跑。金知蝉现在连找他们的茬,都有些找不到机会了。 …… 大概过了三个时辰,朱都又急匆匆地跑到金知蝉的房门前,低声喊道:“二小姐,您还没有休息吧!属下有重要的事情告知二小姐。” “进来吧!”金知蝉答应一声道。 听声音,金知蝉就根本没有睡觉。朱都一打开房门,就见二小姐正和铁梨花下象棋呢!铁梨花的棋艺还是一如既往的差,可这个女孩子却是个认死理的人,她一如既往的专注,双眼紧盯着棋盘,似乎一点都没有察觉到房间里多了个人。她自顾自地抓耳挠腮,苦思冥想着如何走下一步。 “朱管家,不管什么事,你直说吧!”看到朱都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金知蝉自然知道对方心中是在顾忌铁梨花,她淡淡地说道。 “诺!二小姐,您吩咐吧!我这就是亲手杀了李少君那个不要脸的老东西!”朱都紧攥着双拳,愤怒以极地说道,说话的时候,他瞪大的双眼似乎快要喷出火来。 金知蝉闻言,收起了刚才慵懒闲适的表情,坐直了身子,看了一眼朱都,有些惊讶地问道:“朱管家,这大冬天,你的火气怎么这么大呢?是不是那个李少君提了什么非分的要求啦?” 朱都拼命地压制住心中的怒气,说道:“没错,二小姐,您真是神机妙算。那个老骗子被夫人和三位公子亲自迎进正堂之后,只过了半个时辰,他就暗示要和夫人说一些私密的话,让夫人把所有人全都赶出了正堂,也包括我。 幸好二小姐您提前吩咐了,我派了一个平时非常激灵,记性也非常好的小厮都在墙角偷听那个老骗子究竟要对夫人说些什么。结果,这厮居然对夫人说,他身边缺少为陛下炼丹的童男童女,非是有福之人不能担当,他遍观长安城中的人家,也就夫人府上的两个孩子最为合适。 先开始,夫人并不想答应,可是,后来……后来……” 说道这里,朱都突然不知道应该如何说下去了。 “呵呵呵,朱官家,那个老骗子是不是说,府中三位公子都是有福之人,虽然小公子身上的福源最深,但是,换成其他两位公子担当童男也是无妨的,只是,童女的人选必须是本小姐是不是?还有,我娘她一听后来这番话,便立即答应了,是不是?对了,豚儿那小子一听这话,是不是也极力赞成啊?”略作思索,金知蝉便明白了,她冷笑了三声,接连追问了三个问题。 这连续三个问题,又一次把朱都问得是满头大汗,他急忙擦了擦汗水,战战兢兢地回答道:“不错,二小姐,一切都逃不过您的法眼。属下现在明白,二小姐刚才为什么还没有见到李少君,就让属下派人将他暗杀掉。这个老骗子实在是该死,居然骗到了夫人的身上。真是该死!” “呵呵呵!不,朱管家,既然如此,本小姐反倒不想就这么轻易地杀了他。你附耳过来,我吩咐你去办几件事情。如此这般,……这般如此。听好了,公输家工匠的事情,你不要亲自去找公输家,却可以派人送信给去卫青,让他去办这件事。你特意说清楚,这件事就相当于他报答当初的救命之恩了。 记住,你自己不要亲自去找卫青,让蔡头手下以送年礼的名头送一车蔬菜到卫府,让他一定要把这张绢帛亲手交给卫青本人。不然的话,宁肯带回来烧掉,也不能落在其他人的手中。听命白了吗?”金知蝉说完应对之策,厉声吩咐道。 “砰砰砰!”朱都猛然跪在金知蝉的面前,连磕了三个响头,这才抬起头,羞愧地回答道:“诺,手下立即去办这件事。二小姐,还请您见谅,实在是属下太过于无能,让您蒙此屈辱。若是有宁管家在,定然不会让这个老骗子进府的。” “算了,这次不但是你的错,我自己也有不少过错。”金知蝉安抚道。 其实她说的这番话是肺腑之言。之前,考虑到方士,特别是这些炼丹师对刘彻的影响,金知蝉就曾经考虑过让童忠在京城的时候,将这些方士全都暗杀掉,这其中就有李少君。 章节目录 第138章 急病和怪病 可惜,当时被淮南王府和翁主刘陵的事情牵扯,而且,在金知蝉想来,那些方士只会把眼睛紧盯着刘彻身上,而不会把算盘珠子打在她们孤儿寡母的身上。 可是,万万没想到,这个李少君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知道是一时鬼迷了心窍,还是有人在背后挑唆他,居然如此明目张胆地算计到自己的身上。 这次,金知蝉要是轻饶了他,没有采用雷霆手段杀死李少君,说不定,下一次就会有更多的方士来扰乱她的生活。 “唉!梨花,你还是不要继续想下去了,反正你这局棋肯定是赢不了的,咱们也应该准备一下了。”金知蝉看着面前仍然在盯着象棋棋盘苦思冥想的铁梨花,叹声说道。 “蝉儿妹妹,你就再让我多想一会吧!”明明就是个臭棋篓子,可铁梨花就是喜欢浪费大量的时间在一盘棋上,因此,如今整个金府之中,其他人一见到她拿着棋盘,全都躲得远远的,也只有金知蝉无聊的时候,才会跟她下一盘打发时间。 金修和金豚儿兴高采烈地送走了李少君之后,木小八和朱宝儿却心里没谱了,他们两个跟着东方朔学了那么长时间的儒学,即便天资不高,可大人所说的话,他们还是能够听明白其中的隐喻的。 小公子金豚儿算是躲过了一劫,可是,他们两个其中一个人就要陪着二小姐去当那个劳什子的炼丹童男童女了。在他们两个的头脑中当这个童男童女并没有什么值得注意的,可问题的关键是,童女可是选定了二小姐。和她在呆在一起只要超过一天,不对,超过半天,哪里还有他们的命在啊! 木小八还可以回家找他的爹和几个哥哥商量一番,可是,朱宝儿可就惨了,他娘是个没注意的,而他爹居然一天都没有看到人影,也不知道在忙活什么。 李少君走后,整个长安城的方士圈,一时间暗流涌动,纷纷关注者最终的结果。这厮明目张胆的去金府,并未向外隐瞒自己的意图,反而还派人向外界大肆宣扬此事。 可是,转过天来,金府便传来了一个坏消息,金修的二女儿和两个干儿子从昨天晚上开始便突然生了急症,三个孩子昏迷不醒不说,还一直低烧不退。 一得到管家朱都的禀报,金修彻底慌了神,完全没了主张,她只能派府上人、赶着大车到长安城里四处寻找方技。来到的人很多,可当他们诊治完之后,却一个个摇头叹息而去,话也不肯多说一句,就连诊金都不敢收,一个一个急匆匆地离开了金府。 这其中,还是一位年龄比较大,无儿无女的方技向金修说了实话,金知蝉和两个干儿子都是得了急症和怪症,而且,他经过四诊之后,居然连病因都未曾见过。这位方技说自己才疏学浅,想必之前来到金府替三个孩子诊治的方技也都是如此。 即便到了这个时候,金修也还是没有把三个孩子同时生病联系到李少君的身上。 可这个时候,一向觉得自己智珠在握,将皇帝都耍得团团转的李少君也彻底慌了神。 金修想不到,可长安城里的聪明人自然不乏想象力。 昨天,李少君这货自己派人到长安中散布谣言,说他到金府,就是打着给皇帝炼丹的名号,要金知蝉和那两个小子当炼丹童子的。可是,事情怎么就这么寸,他前脚刚一离开,第二天,他看上的三个孩子就突然间全都得了急症。 外人都知道,金府如今只有三个十五岁以下的孩子,除了生病的三个之外,就剩下金豚儿和铁梨花,而偏偏这两个孩子就没有生病。 若是一向古灵精怪的金知蝉故意使诈,想要装病躲过李少君的纠缠,可是,这三个孩子如何轻易的就能骗过全城的名医呢? 李少君得知此事后,记得快要疯了,他一方面连忙找自己相熟的名医到金府为三个孩子诊治,详细查探一下,之前那些被请到金府的方技是不是都被金府收买了,另外一方面,连忙派手下人四处打听昨天金府里所有人的行踪,企图从这一点找到突破。 可惜,这两方面的努力全都白费了。 朱都派人到卫青府里送信,并未通过正常的渠道,而是用暗号联络了童忠留在长安城中的那些暗探,吩咐他们将二小姐要办的事情一一办妥。因此,李少君得到的消息是,自从他走后,金府之内并再未进出过其他任何人。 至于李少君找到的那些相熟的方技,有些人直接躲着不敢再见他,有些人拿了钱,接了这个差事,可是,当他们出了金府之后,无一例外全都急匆匆举家离开了长安城。 一个两个无所谓,可是,李少君接连找到的三个方技都是如此,这就让这个老骗子更害怕了。 得知这一消息的刘彻还是非常信任李少君,毕竟,他刚刚失去了最亲近的人。 后世有人还说刘彻是个双性恋者,韩嫣就是他的第一个男宠,有关这一点,在汉武帝当政时期,既没有人敢随意评论宫闱之事,也没有人敢乱打听刘彻的隐私。 因此,刘彻并不相信李少君会对金知蝉不利,至于其他两个小子,他根本就不放在心上。至于姐姐收的那两个干儿子,凭金修的身份和地位,她将来想要收多少都成,并不缺这么一两个。于是,刘彻第一时间,把宫中数位善于治疗小儿疾病的御医派到了金府,替三个孩子诊治。 结果却大大出乎了刘彻的意料,金知蝉他们三个孩子生得病,居然连他身边的御医们都查不出病因。那么这件事就非常值得让人怀疑了。 金知蝉当然没有生什么急病和怪病,她只是让自己像是病了而已,她吩咐朱都做的事情,毕竟需要时间准备。这么做,只是为了拖延一点时间,为朱都布置好一切争取时间。 章节目录 第139章 核弹级大事件 至于木小八和朱宝儿,他们两个小子也是在她的威逼利诱之下,同意了一起演这场大戏。 金知蝉以为是她把李少君说得非常可怕,什么到了那个老神棍底下炼丹,最后一个步骤,是需要把童男和童女一起扔到炼丹炉中,为皇帝陛下炼制仙丹的。 可实际上,这两个小子根本就不是怕李少君,而是怕金知蝉。 若是不答应二小姐的吩咐,他们两个非常清楚后果会如何。 至于方法,很简单,现在是冬天,到外面稍微吹吹风,腋下加块石头即可。当然,他们三个自然是有些感冒,微微有些低烧,至于昏迷不醒,那自然是装得。 当然,这么做还是会冒很大风险的。 在古代,缺医少药的情况下,即便一个小小的伤风感冒都会要了他们三个孩子的命。可是,金知蝉这么做还是有一定把握的。 首先,三个人平日里吃得好,穿的暖,还会坚持锻炼,身体素质和抵抗力比一般男人都要强。 其次,三个人会在晚上服药。 趁人不备的时候,铁梨花会给他们三个喂服一些退烧消炎的药。他们三个装病这件事,独独没有瞒着她。而这些药,就童忠的手下趁着夜晚的时候送进金府的。 最后,金知蝉自己手里面就有降温的良药——高浓度的蒸馏酒。 手里面既然有了数量巨大的粮食,金知蝉自然会想到酿酒。不过,她并未将之面市,放到外面卖钱,或者进献给刘彻。 不像其他穿越者,金知蝉不需要考虑日后的生活,以她的身份,只要不站错队,今生都会衣食无忧。自然不需要靠着酿酒赚钱,再说,蒸馏酒虽然好喝,却极度浪费粮食。 以后,汉武帝会加大打击匈奴人的力度,既需要让长安城和靠近匈奴的边郡保持数量庞大的汉军士兵,还需要饲养大批的战马,这两件事都需要在府库中积攒下数量庞大的粮食。因此,金知蝉只是酿制了少量的高浓度蒸馏酒,放在家中当作酒精使用,而不是用来喝得。 …… 就在宫中御医回去禀报当晚,童忠在长安城中留下的探子,名叫王朝,他这个名字自然也是金知蝉给他赐下的。 此刻,在金知蝉的闺房当中,就连铁梨花也被赶了出去,这是因为,王朝突然给她带来了一个核弹级别的消息。 不找朱都,而是直接面见金知蝉,是因为,这件事实在是太大,一旦将之引爆,王朝并不确定,这件事会不会伤及二小姐一家人。 至于其他人,王朝根本就不在乎。 此人的来历和身世与童忠极为相似,都是与窦家有着血海深仇,也都是因为金知蝉的关系,最后才能大仇得报。 不然的话,汉武帝杀了窦婴,并不像对窦氏赶尽杀绝,窦家毕竟是他父亲汉景帝的母族。 “二小姐,小的偶然得知,陈皇后居然在暗中勾结宫外的巫祝,竟打算对皇帝陛下,施以妇人媚道,媚惑陛下。”跪在金知蝉面前的人,用极低的声音说道。 听完之后,金知蝉微微一惊,不过,她却很快镇定了下来,问道:“哦!消息能确定吗?” 金知蝉原本还觉得非常奇怪,‘金屋藏娇’这个成语,其中的两位主人公说得就是汉武帝和陈阿娇。可是,陈阿娇究竟是突然病死了,还是因为其他事情被废后,两个人之间后来的结局究竟又是什么,她就不太清楚了。 反正,金知蝉只知道一点,卫子夫很快就会当上皇后,而后来的栗太子也会很快出生,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 如今,一听到王朝突然禀报的这件事,金知蝉反倒不奇怪了。 看来,所谓的巫蛊大案,并不只是卫子夫经受过,就连汉武帝的第一任皇后也是这么下去,或者被处死的。 “确定!小人亲自探听过陈皇后从宫中派出来的太监和那个巫祝对话,这件事确定无疑。”王朝对金知蝉的反应实在是有些奇怪,按理说,这么大的消息,一般人听到后都会非常震惊的,哪里会像二小姐表现地如此镇定呢? 金知蝉探身向前问道:“既然如此,我要问你一件关键的问题,那个巫祝和李少君是否相识,他们平日里来往的多吗?” “二小姐,他们两个人不但认识,而且,关系还不错。之前,到府中为您和两位小公子参与诊治的那些方技们,其中就有三个人到府中来核实您的病情的。这其中,就有一个是那个巫祝的弟子。此人出府之后,也立即收拾行装,打算离开。小人自作主张,在城外将此人和他的家属全都扣了下来。”此刻,王朝回话的时候,居然感到了一丝惧怕。 “好,你连夜把人带证据送到,……扔到公孙敖府中。他若是被杀了的话,你就不必再管此事。还有,王朝,办完此事,你就立刻将长安城中事情就交给马汉,之后,你自己连夜出京吧!出了城,向南从武关出关中,再折返去雁门郡。 见到童忠之后,代我问声好即可。至于其他,你就不必再管了。还有,你不要胡思乱想,本小姐还不至于让那些为了我办事的人自行了断,或者卸磨杀驴。好好地活下去,说不定,你还能在童忠的手下干出一番事业。”说完,金知蝉定定地看着王朝。 “诺!多谢二小姐抬举小的,小的定当协助好童管事,争取不给二小姐丢脸。”王朝一听便大喜过望,立刻趴在地上,‘咚咚咚’,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有些压抑不住心中的兴奋回答道。 “好了,快点办完,就能早点离京。一个人亲自去办妥这件事。”金知蝉摆摆手,让王朝离开了。 等王朝走后,金知蝉朝外面低声喊道:“梨花,你快点进来吧!” “蝉儿妹妹,有什么吩咐吗?”铁梨花急匆匆跑进了房中,问道。 趁着刚才这段时间,她把要送到了木小八和朱宝儿那里,看着他们喝完药才离开的,因此耽误了不少时间。 “梨花,你立即去通知你爹,将这几日凡是到府中替我们诊病方技的名单和住址详细记录下来。” 章节目录 第140章 登基第二大案 汉武帝登基之后,亲自处置的当朝第一大案就是灌夫、窦婴与田玢之争,最后的结果,可谓是两败巨伤。 这个案子从本质上说,对刘彻自己而言,其实也没有任何好处。 金知蝉认为,相对于专横跋扈,有点儒学根底的田玢,窦婴和灌夫如果活着,对她的这个皇帝大舅而言,更有用。 灌夫粗疏好酒,却有勇冠三军,带兵打仗的能力,若是能够将之安放到任何一个边郡城市,起码,他都能够做到保一方平安。 而窦婴为人允文允武,在如今当朝的大臣中,政治智慧他肯定是比不上韩安国,可论到治军打仗,却比韩安国强出太多了。 而田玢了,套用后世一句形容儒生的话在他身上最为恰当——百无一用是书生。他之所以能够做到丞相一职,只不过是沾了王太后的光而已。 就在当晚,王朝将那个被他抓住的方技整个人扔进了公孙敖的府第。 这下子,如同捅了马蜂窝一般,整个公孙府被狂暴的狗叫声吵得炸开了锅。上上下下全都行动起来,公孙敖更是亲自手拿着长戟,到后院查看,他向看看,究竟是何人如此胆大包天,敢夜闯自己的府第。 结果,公孙敖带着下人,掌着灯笼来到了后院院墙之内一看,的确是有夜闯的,不过,却是被人五花大绑扔进来到。此人怀中还鼓鼓囊囊塞着什么东西。 好奇之下,公孙敖从其怀里掏出来,拿在手里面一看,却是一册崭新的竹简。接着灯笼里微弱的烛光一看,他好悬没有把这册竹简扔出去。 这才是一个正常人的反应。 金知蝉为什么没有让王朝将这个极为重要的人证扔到卫青,或者卫子夫其他兄弟姐妹的家中呢? 这一点,让做这件事的王朝百思不得其解,其实,金知蝉也是再赌。 首先,她若是让王朝将人扔给卫青或者卫家的人,而卫家人也将其举报到刘彻那里,难免就会让汉武帝心中产生怀疑,甚至会认为这是卫家人栽赃陈皇后。 因为,已经是三个皇女母亲的卫子夫是如今宫中,除了王太后和陈皇后之外,身份地位最高的,若是陈皇后被废,卫子夫百分之百就会继任皇后。双方的利益冲突,使得卫家就不能做这个举报人。 其次,卫青为人处事和他治军大仗的风格并不相同,在朝的时候,他是个谨小慎微的人,一旦知道,这件事,他一定会选择灭口,而不是上报。 最后,这个人必须是胆大,而且与卫家有同等利益的人。 那么,整个长安城中,除了公孙敖之外,再无其他人可以担当此重任了。 幸好,金知蝉最终还是赌对了。 公孙敖本性就是个大赌徒,不然的话,当初,他也不会干冒得罪窦太主的巨大风险,从窦太主派去的人手中救下卫青。要知道,那个时候的卫子夫才刚刚得到刘彻的宠信,而卫青自己也是一文不名。 一旦度过了风险,自然就有巨大的回报。不但是公孙敖自己,就连当初参与救卫青的那些壮士也都得到了刘彻的重用。 经过一整夜彻夜难眠之后,公孙敖亲自压着人急匆匆地进宫求见汉武帝,他自始至终都没有想过要将此事告知卫青,多年的好兄弟,他比任何人都知道卫青的脾气。 一大清早,刘彻今天的心情还是比较好的,特别是一看到公孙敖那对熊猫眼,就想到了金知蝉。因为,他这个外甥女曾经和那孩子打架,把人家一个大高个男孩打得两个眼睛都变成了乌眼青,用金知蝉的话,那叫一对熊猫眼,就如同公孙敖现在一样。 刘彻笑着接见公孙敖,却没有发现这位一向胆大的臣子绷着脸,双手颤抖着将竹简递给了皇帝身边的贴身太监。他接过来,拿在手里刚翻开看了几眼,立即站起身,先是将竹简劈头盖脸地砸在了公孙敖的脸上,接着急步上前走到他的近前一脚就将他踹翻了。 “狗东西,你竟然敢拿这种东西来脏朕的眼睛,说,到底是谁指使你这么做的。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枉朕如此信任于你呢?是不是卫青那个狼崽子?”此时的刘彻,真得已经出离愤怒了。 若是换个旁人,刘彻会生气,却还是会询问一下事情的来龙去脉,可问题是,公孙敖就是卫青的铁哥们,他来举报这件事,实在是太过于蹊跷了。 “陛下,您且息雷霆之怒,听微臣说两句话,之后,任杀任剐,微臣绝无半句怨言!”公孙敖也早预料到自己会遭受这样的‘待遇’,因此,他也豁出去了,大声喊道。 “好,你说,朕让你说话,朕倒要听一听,你这张狗嘴里到底能吐出什么象牙啦?”不用问,这个成语又是出自金知蝉之口,当时,她是用来教训金豚儿的,不知道,怎么的就传进了皇帝的耳中。 “陛下,第一件事昨晚有人将长安城中巫祝的弟子五花大绑之后,扔进了微臣的后院中,这册新竹简就是从那人话中掏出来的。当时,微臣看过这册竹简的内容之后,和陛下您的反应是一模一样,而且,微臣脑中闪现的第一个念头,并不是将此事上报给您,而是将人杀了,将竹简烧了。人死了,物证也没了,自然是一了百了。微臣转念又一想,不能这么做,如果知情不报的话,岂不是辜负陛下您对微臣的深恩了吗? 第二件事,被扔进微臣府中的那个人,微臣斗胆已经派人查过他的底细了。此人的确是那个巫祝的弟子,至于与那位有没有联系,微臣不清楚。不过,陛下,有一件事非常蹊跷。此人是个方技,没错,他前天才去过修成君的府上替二小姐和那两个孩子诊治,结果,后来突然不知道为什么就出了城,后来,又突然出现在微臣的那里。 而且,陛下,这个方技是李少君求着那个巫祝将他派到修成君府上的。”公孙敖说完,自己也觉得整件事都透着离奇。 章节目录 第141章 暴怒的皇帝 在听完公孙敖这番话,之后,刘彻脑中闪现的第一个想法,居然是,这整件事是不是这个外甥女在背后操控,从李少君突然拜访金府开始,中间经过生病、召集长安城中的方技治病,李少君派人暗中到金府查探三个孩子究竟是不是病了,到最后,甚至牵连到宫中。 可是,刘彻刚一想到相伴超过十年的陈皇后,便摇了摇头,以他对爱妻的了解,这件事,她还真得就有可能做得出来。结婚十几年,陈皇后一直不能生育,而卫子夫接连生下了三个公主,这对她的地位威胁非常大。 也许,在万般无奈之下,爱妻的确是会做出这种事。 若是换了其他时候,刘彻会因为陈皇后在宫中行巫蛊之事生气,但却不会如此的愤怒,可是,现在就不行,因为,刘彻到现在还没有一个儿子降生。 没有皇子的皇帝,就像是无根之萍,一旦自己驾崩,整个大汉王朝就会落在其他哥哥弟弟的手中,甚至像是淮南王这种伪君子的手中。 如今的刘彻,因为田玢和金知蝉的缘故,早就没有如同以前那样,再信任这位皇室中的长辈和大才子了。 “你起来吧!”刘彻冲着公孙敖一抬手,接着吩咐道:“来人,先带公孙卿家到偏殿休息,记得给他换身干净的衣服。” “诺!”一个小太监机灵的站了出来,答应了一声,便引着公孙敖离开了。他知道,皇帝陛下接下来要说话的话,只有心腹太监才能听,至于其他太监和宫女一会儿就得全部出去。 这个给公孙敖带路的太监,就叫李延年。 果然,等公孙敖走后,刘彻浑身无力地坐回了龙椅,一挥手,心腹太监立刻会意,低声说道:“你们都先出去,站到殿外五十米之外的地方!没有陛下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这个范围,一旦发现的话,杀无赦。” “诺!”这些宫女和太监一听,全都战战兢兢地小跑出殿内。 “陛下,请吩咐!” “按照这个名单,立刻派人去查,还有,你派人暗中查一查,皇后殿中是不是有人经常出宫去见这个巫祝。速度一定要快,消息一定要准确。”刘彻一边拿起毛笔在一根新竹简上写下了几个名字,一边头也不抬地吩咐道。 “诺!”心腹太监接过竹简,答应一声,便转身离开了。 这个时候,空荡荡的大殿中,就只剩下刘彻一个人,此时的他才真正体会到了身为皇帝的痛。 孤家寡人! 因为一个田玢,可以说,是母亲硬逼着他将自己最好的朋友韩嫣逼着自杀了。 自此之后,谁也不敢表现得和刘彻太亲近。 而现在,又因为一个小人物,把当朝的皇后也牵连了进来。 如果坐实了这件事之后,刘彻真得就变成了孤家寡人了。他身边的人,谁还能够相信呢? 就因为韩嫣的事情,事实上,汉武帝和王太后之间,已经起了嫌隙,一道极深却不可弥合的裂缝。 “来人,速招修成君和金豚儿进宫,其他人都进来吧!”刘彻这个时候,才陡然想起,也许只有这个同母异父的姐姐才会在他面前没有任何功利之心向他嘘寒问暖,也只有金豚儿才会肆无忌惮地在他面前撒娇要好处,这些好处在其他人看来微不足道,却能显示出他们舅甥之间的关系,比他跟三个女儿的还要自在一些。 毕竟,三个女儿中,两个大的已经开始接受宫中的礼仪培训,她们两个孩子的身上便少了金知蝉和金豚儿身上的灵气和活泼的气息。 “诺!”刘彻的喊声声音很大,殿外的太监和宫女们答应了一声,急匆匆有进入了殿中。 事关重大,心腹太监虽然并不完全知道,那册竹简中究竟写了些什么,可是,他也能从陛下的指令中猜到一些端倪。因此,刘彻今天吩咐他办得事,他从头到尾监督此事。 …… 金修和金豚儿得到消息之后,立即跟随宫人进了宫。 “皇帝弟弟,你今日可好!”金修一见到刘彻,并没有先诉苦,而是先问道。 “好,一切都好。姐姐,蝉儿和那两个小子的病都好了吗?”刘彻关心地问道。 “皇帝大舅,姐姐她们醒了,不过,小八和宝儿的头上都还是有些烫,新来的方技说了,只要等姐姐他们烧退了,这病也就好了。”金豚儿一看到殿中没有其他大官在,便放开了胆子,插话道。 “那就好,那就好!……”与姐姐和外甥闲聊了一番,刘彻突然不经意地问了一句道:“姐姐,你给我说说,那日李少君到你府上,究竟是怎么说的?” “啊!皇帝弟弟,你是问这事啊!事情是这样的,那日……。唉,原本这事件好事,蝉儿能为你做点事是应该的,可是,没想到,当天晚上蝉儿和我那两个干儿子就得了急症,一直昏迷不醒。可把我吓死了。还好,我的豚儿福大命大,没有被波及。豚儿,你以后一定要听话啊!”金修并没有意识到弟弟今日问起这件事的原因,她原原本本地将那天发生的事情,说过的话全都说了一遍。 听完之后,刘彻知道姐姐不会在这件事情上欺骗自己,而且,李少君的话中也并没有什么逾矩的地方。可是,李少君此行再和金知蝉三个孩子生病的事情联系到一起,就十分值得深究了。 “姐姐,蝉儿今天醒过来,没跟你说过什么吗?”刘彻还是有些不放心,继续问道。 “说了,说了,姐姐醒过来的时候,发了神经,说她昏迷的时候,总是听到有人在她耳边念念叨叨的,可总是听不到对方到底说了些什么。整个人的三魂七魄全都跑到了天上,根本就不受自己的控制。皇帝大舅,您说,我二姐是不是疯了。”金豚儿又插言道。 说着无意,听着有心,何况,这番话还是从一个毫无心机的孩子口中说出来的。 章节目录 第142章 第一次巫蛊大案1 听完金修的如实讲述和金豚儿的无心之语后,刘彻心中对于自己最信任的方士李少君第一次产生了一丝怀疑。 当然,只是怀疑。 刘彻也许自己还没有意识到,相比于金修母女,他的内心深处最重视的人其实还是李少君,因为,他认为李少君是他身边方士之中最像神仙的人,自然也是最有可能让他延年益寿的人。 因此,目前为止,在没有实际证据能够证明李少君参与此事之前,刘彻的心中也只是怀疑而已。 又聊了一会儿,刘彻让人布下了宴席,和姐姐与外甥好好地大吃了一顿。金修母女临出宫的时候,刘彻突然做了一个出人意料地决定——他命人护送卫子夫和三个小公主陪着金修一起去金府,而且,他还在私下里告诉卫子夫,让她安心地在姐姐府里暂住几日。 金修听闻此事,既感到开心,又有些害怕。 开心是因为,除了刘彻在金府暂住过之外,宫中的人再也没有在金府待的时间超过一天的,何况,今天一下子去了三个小公主,让金修稀罕的不行。 大公主和二公主现在正和儿子坐着友好的互动,不过,这个互动多是两位公主合起伙来欺负小胖子,这小子也明白两位身份尊贵,惹不起,他的心中愤懑不已,却又不敢发火,满眼委屈地看着自己母亲希望她能来拯救自己。 可是,不看还好,一看心中就更生气了。 因为,刚才一上马车,母亲金修只说了一句:“豚儿,你要照顾好两个妹妹啊!”之后,便和卫子夫一起一直都把自己的注意力全都放在了三公主的身上,根本就没有多留意其他三个孩子究竟在干些什么。 金修母女和卫子夫,以及三位小公主走后,刘彻第一时间就把李广和卫青紧急召了进宫。 “李爱卿,你迅速去坐镇南军,没有朕的圣旨,任何人不得妄动。若是有人白日在长安城中纵兵,不管是谁,立即杀无赦。听命令了吗?”一见到一身戎装的李广,刘彻一脸杀气地吩咐道:“还有,你回去后,立即暗中派兵保护修成君的府邸,不要惊动其他人。”。 “诺!陛下,若无其他命令的话,微臣告退!”李广甚者都没有敢去看陛下的脸,忙不迭答应道。 从刚才的那番话中,李广揣摩出了一丝难以名状的不安感,宫中肯定是出了什么大事。 “嗯,你去吧!” 闻言,李广迅速低着头快步离开了皇宫。 刘彻之所以如此慎重,并不是担心陈皇后是翻了天,而是担心他的姑姑——窦太主刘骠,这个女人因为帮助自己登上了皇位。因此,一直以来,王太后和自己都对她优容有加,而且,这些年中,长安城中少了像郅都和宁成那样的酷吏,使得窦太主变得越发得骄纵。 自从刘彻继位以来,因为窦太主而破家的百姓不知凡几。为了报答姑母的恩德,这些年,这些事,刘彻都忍了。 可是,这一次,手下一旦查明陈皇后真得听从那个巫祝的话,在宫中搞鬼。那么,接下来废后一事也就顺理成章了。可是,刘彻很难保证窦太主不会因此而做出什么过激、甚至是疯狂的行动。让李广坐镇南军,也就成了顺理成章的事情了。 李广走后,刘彻并未说话,而是盯着依然平静地跪在自己面前的卫青。 卫青的这个性质,刘彻有时候喜欢,有时候也觉得很无趣。他觉得很少有事情能够让这个平静的臣子感到惊讶的。 “哗啦!”两人沉默了一刻钟之后,刘彻有些失去了耐心,随手将那册竹简扔到了卫青的面前,吩咐道:“仲卿,你看看这册竹简!” “诺!”卫青小心翼翼地从地下拿起竹简,还未翻开就是一皱眉,因为这册新竹简上居然沾染着点点斑斑、黑红色的血迹。 刚翻开看了几句,卫青就被吓得差点将手中的竹简扔了出去,他赶紧将自己的整个身子趴伏在地上,哆哆嗦嗦地说道:“陛下,微臣真不知道此事,事涉皇后,还请陛下您三思啊!” “哼!朕现在很冷静,不用你来提醒朕应该怎么做。你不知道此事,那你可知,这册竹简可是你的好兄弟公孙敖亲自送到朕手中的。”刘彻怒哼了一声,告诉了卫青一个让他更加震惊的消息。 “什么……”一听完这话,卫青再也无法保持住自己一贯冷静的态度,整个人都有些傻了。 “陛下,……”正在这个时候,贴身太监终于赶了回来,一看到殿中的情形,他没敢多说什么。 “哦!你这个老奴的行动倒是挺快嘛!你再不回来的话,朕都打算就寝了。”这话一听就是反话,刘彻很不满意,他去查此事居然用了这么长的时间。 老太监原本还想说些什么,可是没等到他说话,刘彻却直接了当地说道:“这里没什么外人,你照实说吧!” 既然皇帝都这么吩咐了,老太监便照实回复道:“诺!陛下,事情已经查清楚了,……大致就是这个样子!皇后的确是派人与宫外的那个巫祝经常联系,也的确是在宫中和陛下你的身边布置了一些东西。至于李少君是否牵连进此案,老奴只查到那人的确是受李少君之托去得修成君府。 而他之所以准备连夜逃走,是因为,他和其他方技一样,觉得那位二小姐的病实在是太蹊跷,既然外间都在传,那三个孩子的急症都与李少君有关,他便不想牵连在其中,何况,他自觉没有本事治好三个孩子的病。陛下,他还说,这些天因为这件事而逃走的方技还有不少。 可老奴对于这点就有些奇怪了,为什么单单只有他被人抓了回来,而且,究竟又是何人将其扔进了公孙敖的府中。昨晚的事情,的确是有人故意将他扔进了公孙敖的府中。不是公孙大人自己演的戏。” 说道最后,老太监提出了心中最大的一个疑问。 章节目录 第143章 第一次巫蛊大案2 听到这里,卫青整个人才真正放松了下来,他一直悬着的心也终于放了下来。 既然与己无涉,卫青也就不必再像之前那么紧张了。 “嗯!朕也非常奇怪,究竟是什么人比朕都能提前一步,发现那个巫祝,而且,朕总是有一种感觉,母后的这个人,一出手似乎就是想将李少君牵连进此案呢!可究竟是谁做的呢?”听完心腹太监的叙述之后,刘彻自己嘟囔道。 如果童忠还在长安城里的话,刘彻肯定会第一时间,就想到金知蝉身边这个办事极为得力的暗探,幸好,金知蝉早早就把他举荐给刘彻,如今在雁门郡做郡守。这也让金知蝉无意间摆脱了嫌疑。 其实,金知蝉也知道,王朝将那个方技私下里捉回来,有些欠妥当。 最正确的姿势,是应该将有方技出逃这件事提前告诉金知蝉,让朱都出面,将那些给自己诊治过、准备逃出城的所有方技全部擒拿回来。心不虚的方技老老实实留在长安城中,谁也不会难为他们,可既然想跑,那就不要怪金知蝉不客气了。 王朝此举可谓是好心办坏事。 只擒下那个巫祝的弟子,在往李少君身上牵扯,无异于此地无银三百两。 不过,金知蝉也并不觉得失去了机会,就很可惜,因为,她原本已经安排了另外一个后手来对付那个老骗子,巫蛊大案既然迟早就要爆发,用这次的事情试探一下皇帝大舅对于李少君的态度,也无不可。 总之,因为被抓的那个方技自己也没有搞清楚自己是被什么人抓的,这件事也就成了一桩悬案,更何况,金知蝉也就在第一时间把参与此事的另外一个当事人打发到了边郡,出长安后还是绕的远路。刘彻再想查到事情的原委,可谓是难如登天啊! 接下来,谁都不说话了。 整个大殿中只能听见刘彻一个人粗重的呼吸声,卫青和殿中其他太监宫女都不是蠢人,每个人都极力控制住自己的呼吸,以免自己惊扰到陛下。 足足等了半个时辰,刘彻才极为无奈和疲惫地冲着众人一摆手,吩咐道:“你立即带人迅速将牵连进此案的一干人犯缉拿归案,不必送往刑部,你亲自审讯后,全都杀了吧!还有,皇后若是不肯承认此事的话,不必理会,直接命人将其送进长门宫,将宫门锁住。她身边的人必须全部换掉,一个也不能留,还有,你派去的人既不能苛责,也不要怠慢于她就是了。” “诺!”老太监答应一声,慢慢离开了殿中。 …… 于是,明天震惊朝野的巫蛊大案,先一步悄无声息地在宫中展示了其血腥的一面。 其实,老太监从刘彻的话中,就已经悟出接下来应该怎么办了。根本就不用再认真审讯任何人,这次派他去,一是让他压阵,二无非就是让他走个过场而已。 凡是牵连进此案的人,除了将要被废的陈皇后和李少君之外,其他人都只能是一个下场——死。 那个巫祝和他的弟子与信徒受到的惩罚就要更严厉一些,老太监虽然并不能下最后的决定,可他非常清楚,因为这个巫祝,他自己最少也要被诛三族,而和他相关的人,如果最后能够不牵连到他们的家人,那就是皇帝陛下对他们最大的宽容了。 陈皇后得知事情暴露后,立刻显示出彪悍疯狂的本性,从他的一个护卫腰间抢过一把腰刀,就像杀了老太监这个主事人。结果,自然被其他人拦了下来,最后,堂堂一个皇后,不得不被人五花大绑,用绢帕塞住了嘴巴,几个粗壮的宫女硬是把她抬进了长门宫中。 皇后身边的人全都没有经过审讯便被一个一个拉出去杀了,而那个倒霉的护卫成了最大的受害者,老太监虽然不敢做主灭了他的三族,却可以栽赃给他,灭他的满门还是轻而易举的。 等到第二天,宫外得到消息的时候,汉武帝立朝之后的第一个巫蛊大案居然已经尘埃落定了。 后宫中,所有属于皇后的势力全都被连根拔起。这些宫人,凡是太监全都被杀了,而宫女中,一直留在陈皇后身边的宫女全都逃不过三尺白绫,而真正被遣散的毕竟只是是少数。之前有一些因为无意间得罪了皇后的宫女却成了最大的受益者,她们非但没有被杀,而且,还能得到一笔钱被遣散出了宫。 陈皇后脾气不好,在宫中是出了名的,她也只有在刘彻面前才会表现的观瞧一些。这些年,因为卫子夫的出现,刘彻到她殿中的次数越来越少,而因为她一直未能生育,人也就变得越来越暴躁。 后人经常说那些宫女呆在宫中,如何如何可怜,可是,他们并不知道,这些宫女真正能够出宫的时候,真正的感受更多的却是凄惶和彷徨不安。 一些人有家难奔,古人重男轻女,何况这些宫女出得宫来,早就已经过了古代女子适宜出嫁的年龄,若是将其嫁出去,其父母还少不得还得配上一副嫁妆。 而有些人却是已经无家可归了。生老病死,古今难免,古时候的人平均寿命都不高,被放出宫大部分宫女就是这种情形。 可是,金知蝉在得知这一情况后,大喜过望,这可都是无形的财富啊!在宫中呆过的宫女,不一定各个都是会认字,会音乐的才女,却一定会是善于女红的巧女。金知蝉只需要给她们提供住处和谋生的工具,以及市场,她们就能自己养活自己。 何况,金府的庄子里,还有不少大龄未婚青年,虽然都是身带残疾,可一个个都是心情直爽的汉子。 一旦金知蝉真得把这些宫女招募到庄子里,这些汉子若是不笨的话,根本就不用金知蝉吩咐,他们都知道应该怎么做了。 于是,金知蝉第一时间就派了朱都领着铁梨花去招募这些刚刚被放出宫,彷徨无措的宫女到金府的庄子里当大汉第一批能够独立生活的女工人。 章节目录 第144章 第一次巫蛊大案3 金知蝉做的这件事只能算是小插曲,宫里宫外,全都炸了锅。 废后是大事,这要是宋明时期,朝中的文官们还不吵翻了天,可是,放到大汉朝,尤其是朝臣们听说,陈皇后被废,居然还牵扯到了巫蛊之事,因此,说也不敢说话了。 而因为这个案子,一个小人物进入了刘彻的眼帘,他就是御史大夫张鸥其中一个下属侍御史张汤。 金知蝉知道,‘腹诽’这个词就出自张汤之口。 宫内凡是牵扯到巫蛊大案的人,已经在昨天有刘彻的心腹太监处置完了,可这件事并没有就此完结。在宫外,还会有更多的人受到牵连。 巫祝楚服以及她身边所有的人都被张汤亲自抓了起来,紧接着,他深入调查这个案情,更是查处了上千人与此案有关系。 陈皇后的母亲窦太主得知此事之后,心中感到惶恐不安, 她第一时间赶到了宫中,一见到汉武帝,便面露惭愧之色,立即便朝着刘彻叩头请罪。 刘彻连忙上前扶起他的这位既是姑姑,又是岳母的亲人,说道:“皇后的行为实在是让朕太过于寒心,因此,朕这才不得不把她废黜。姑母,你应该相信道义而放宽心怀,不要轻信外间的闲言闲语而产生疑虑和恐惧。皇后虽然被废了,朕一定会按照法度让她受到优待,居住在长门宫与居住在宫中差别并不大。您若是想念她的话,随时可以到长门宫去见她。不过,最近一段时间,还是让她冷静一下为好。” 窦太主忙不迭地回答道:“好好好,陛下,我也没有想到娇儿她居然会这么做,都是姑姑我教女无方啊!陛下,你安排的就不错,什么时候合适,你通知姑母一下,我再去见见阿娇也不迟。” 她的心中这才大大的松了一口气,幸好,这小子还算厚道,没有做出卸磨杀驴的事情来。 说完,窦太主就想告辞离开,因为陈皇后的事情,他们姑侄两人的关系已经不复之前那种亲密无间了,她自知以后一定要小心从事了。 “不过,姑母,您最近还是约束一下部属,不要让朕再听到他们横行乡里的事情了。特别是那个陈门!”看出了窦太主的意图,刘彻想了想,说道。 这番话,刘彻原本是不想说出来的,可是,一想到自己的姐姐当初的遭遇,在面对窦太主强大势力的时候,连他自己都不得不暂避其锋芒,心中便也些憋屈。到最后,他还是出言警告了一番。 闻言,窦太主瞬间就明白了刘彻话中的含义,这是看在她的面子上,没有找后账,如果她府内再有人闹出什么事情来的话,那时,这位皇帝陛下就不会再看到她的面子上,息事宁人了。 “诺!陛下,尽管放心,我回去一定会好好约束他们的。”窦太主低着头,答应了一声,便转身离开了皇宫。 巫蛊大案事发在正月,到了月末,汉武帝便下旨,确定了陈皇后别费一事,并且,将巫祝楚服及一干人等,处以斩首之行。随楚服而死的人,原先的历史中,正因为这一个案子,就一下子处死三百多人。 不过,这些人运气非常好,因为就在这时,金府传来了好消息。 一直在金府修养的卫子夫突然又被发现怀孕了。 汉武帝闻听这个喜讯大喜过望,大笔一挥,将这次处斩的人,除了楚服和其他直接参与巫蛊一案的人全部斩首之外,其他人全部暂时羁押在大理监牢,等到初春时节,再将这些人全部发配到极度缺少劳力和百姓的定襄郡。 不管卫子夫这一胎究竟是皇子,还是小公主,总之,一个将要出生的小生命,为整个长安城扫去了弥漫在上空的阴霾。 接下来,整个元光五年里,要说大事,那就是宁成初到太原郡,刚一颁布准备在太原郡屯田,并且由官府出钱手忙整个太原郡地主手中多余的土地。 消息一出,整个太原郡及周边各郡县中世家大族和中小地主们全都被惊动了。宁成之前在雁门郡所做的事情,这些地主们原本以为皇帝派来的两个钦差韩安国和石庆,会立刻将这厮处置了,可是,谁也没有想到,定襄郡居然发生了那么大的事情。 就此,钦差巡视雁门郡的事情,就这么不了了之,明白人都知道,皇上因为匈奴的事情,已经在心里开始偏袒宁成在雁门郡的做法了。 没几天,这些人迅速做出了各自应对的策略,有些人自持在朝中有后援,却又不想现在就与宁成发生冲突,毕竟,县官不如现管,因此,他们携家带口,带着家中的细软,套上大车直奔长安城而去。走得时候,他们一起拿走的还有田契。 这些自以为是的世家大族以为拿走了田契,宁成就那他们没有办法了。 其实想要解决这个问题很简单。 田契有没有作用,有,但有一个前提条件,那就是有官方的记录可查。 就像当初窦婴在觉得大事不妙的情况下,居然拿出了一道据说是汉景帝给他的遗诏。汉武帝派人去查,说官方没有存档,那窦婴的罪名自然就是伪造圣旨。 同理,宁成得知世家大族的做法之后,他做得更加简单粗暴,直接让自己人在一个夜深人静的夜晚,将官府存档的记录全都付之一炬,事后,他还随便找了个借口,居然把失火的罪责全都按在了一个官府中一直在私下里为世家大族通风报信的小吏身上。 没了官方记录,世家大族带走的田契,比厕筹能强一点,起码上面还有字。 剩下的中小地主这下子学乖了。有人将家中的全部田产全都卖给了官府,宁成给出的价格是比市价高一成,也不算亏待他们。拿到钱之后,这些买了田产的人便迅速离开了古晋国地区。 而有的人故土难离,将家中的土地分给了亲戚,有的人家中子弟比较多,直接分家,等等,这些没有选择离开的中小地主到最后留在自家手中的土地就只剩下一顷地了。 章节目录 第145章 惊人的政绩 对于这些人宁成便没有再去找他们的茬,地主清除计划的最终目的,并不是把所有的中小地主,甚至是那些平日里在乡间口碑非常好的世家大族都逼走。 而是要让整个太原郡的土地尽可能发散到百姓或者屯兵的手中,而不是再集中到少数人的手中。 效果吗? 自然是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秋收后,新到任的郡守东方朔经过统计,整个太原郡今年一年的赋税收入,居然大大超过了元光元年到元光四年的加在一起的总和。 这件事震动了整个朝野,也让刘彻大吃了一惊。 要知道,因为太原郡并不是边郡,因此,郡内所有百姓并没有能够享受到雁门郡一下子免除五年赋税和徭役优惠政策。 不过,宁成在太原郡近一年的时间里,他自己连同太原郡辖下的各县都没有召集任何百姓服徭役。 百姓们手中有了高达一顷的田地,又不用服任何徭役,故而,今年他们在种地的时候发挥了极大的热情和主观能动性,想尽了一切办法增加自己土地的产出。 如果只是这些措施的话,还不足以让整个太原郡的赋税收入得到这么大的飞跃。 这其中,既有米田和他手下巡视员们的功劳,也有金知蝉和她之前呆过的那个三仙女镇的名声的功劳。 一方面,米田在太原郡担当农都尉的时候,并没有藏私,而是把在金知蝉手下学到的种田增产的知识全都传给了那些想学的百姓,至于屯兵们,这些大头兵如果敢不听米田的话,那可是要承担杀头的罪责。宁成就给了米田这样的职权。 而另外一方面,宁成去年刚一上任的时候,就立即下命令,让各乡的乡三老到太原城集中起来,由他亲自带队把这些人全都带到了三仙女镇,让他们亲眼看一看,米田这些人的本事。 那个时候,刚好赶上了三仙女镇秋收。 在金知蝉和铁平相继离开三仙女镇之后,新任里魁田老怪招来了里内全部有威望的里民,经过商议之后,他们又都悄悄地将土地收归全体里民所有。 这是因为,在金知蝉临走前,把大部分的土地都分给了东平里的里民。可是,经过这一两年,里民们发现,东平里施行了包产到户政策,并没有收到预期的效果,也不知道什么原因,他们自家耕种的土地的收成就是不如那些还没有分开过人家的收成。 因此,田老怪的这个决定得到了全体东平里里民的大力支持。 之后的三仙女镇,便开始坚持实施金知蝉开始的时候在东平里制定的集中劳作政策。这几年又恢复了过往的兴旺。 不过,这件事,田老怪还没有敢告诉金知蝉。 如今的东平里,依然是一万顷土地休耕一年,一万顷种植春小麦或者苎麻,而剩下的一万顷土地在两年年之内种植三季粮食,一季冬小麦和两季大豆。 别小看这休耕了一年的土地,一年之后再利用起来的时候,产量出奇的高。 田老怪和里民们虽然并不明白其中道理,但是,他们只要萧规曹随,按照金知蝉之前的办法做就成了。 太原郡的那些乡老们一道地方,全都被东平里集体收获的场面镇住了。 经过询问之后,先开始并不相信东平里的土地里会有这么高的产量,结果,他们自己经过测试之后,不得不承认,对方说的都是真话。 这个时候,田老怪登场的时间到了,原本,他可是最反对金知蝉的人,可现在,却完全变成了如同米田那样的金粉。和这些乡老们一唠嗑,就说不出话题,从休耕轮种,集体劳作,选种制种,到水力磨坊,水利编麻,……,最后,他甚至还聊到了当时这位二小姐身边的教书先生、官家、管事,手下,如今都多出息了。 这些乡老们才第一次知道,宁成这个大凶之人居然做过别人的官家,云中郡郡守东方朔、独臂将军铁平,修善县县令方小六(战后升的官),接任宁成,成为新任雁门郡郡守的童忠,还有那些刚刚到太原郡担任新官职的米田,以及在各县担任农司马的巡视员们,这些人全都在这里住过,生活过。 至此,宁成没有说一句话,便让这些乡三老们一个个敬服不已。 他们返回乡里的时候,便将各乡的啬夫游缴,以及各里的里魁全都召集起来,只说了一句话,明天开春的时候,一切听从县里农司马的命令,凡是不听吩咐的,宁成给力了这些乡三老权利,可以不通过县令,谈便可以重新任命各乡的其他乡官。 古往今来,古晋国地区原本就不是富庶之地,粮食产量一向比其他地区相对要少很多。幸好,太原郡地处太原小盆地,平地相对要多一些。这一次,汉武帝还支援了太原郡大量的耕牛,这才使得屯田计划得以在太原郡顺利实施。 在各乡乡三老的大力宣传和支持下,米田和那些农司马干起事情来,便顺畅了许多。还敢在宁成治下扎翅的人,那是一个也没有。 太原郡的很多人心里面都明白,表面上,到太原郡之后,宁成杀的人并不多,其实那只是表象。真正的原因,是因为,宁成还没有找到杀人的原因而已。 现在的宁成和在受刑前的他为人处事的风格有了巨大的转变,用一个词来形容的话,那就是做事有讲究了。 当初,金知蝉给他了的临别赠言是公生明,廉生威。虽然不知道他到底感悟了多少,可起码,宁成在杀人的时候,就很讲究。 杀人之前,宁成会集齐人证物证,将案子做成铁案。即便接任的童忠是个非常精细的人,在观看完卷宗之后,他也不得不感叹,宁成做事真得比以前讲究多了。 宁成并没有一直等到太原郡整体秋收完毕,而是提前通知了,让他尽快赶来接任,而他自己却并没有直接去定襄郡,而是又一次来到了黄河以南。 章节目录 第146章 再临河南 宁成再次来到这里,自然不是来游山玩水的,如同几年前刚刚担任雁门郡时一样,他这次来,依然还是来招募百姓迁居到定襄郡的。 不过,他在此次任务就要艰巨很多。这是因为,上一次军臣单于大举入侵定襄郡,不但破坏了定襄郡中大半的城防,而且,还掳走了一郡中六七成的百姓。 当时,若不是宁成和铁平提前预判到了军臣单于的动向,铁平不经请旨便带兵越境替定襄郡守住了几个县城,这才为定襄郡保存了一些骨血。 如今,定襄郡在战后的惨况,被那些商人口口相传,肯定已经传到了大汉整个北方地区,宁成担心的是,以如今定襄郡的防备能力,即便是以他的威名,也没有办法招募到足够的百姓迁居过去。 因此,宁成在心中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也想出了应对的方法。 第一个方法,他写了道奏折,上传给刘彻,请求皇帝能够将全国的犯人,只要不是罪大恶极,或者杀人的犯人,全部押送到定襄郡,交给他处置。 第二个方法,加大给予新移民的筹码。 不再是每户一百亩,而是每户两百亩,宁成做好了打算,只要肯迁居定襄郡的百姓,一律给予其一百亩上好的熟田,一百亩荒田,而且,写明田契,永不收回。 宁成心中还有第三个办法,可是,不到万不得已,他是不会轻易用这个方法的。 这个方法,就是将刚刚在太原郡建立起来的屯田转移到定襄郡去,而应募而来的百姓们则被引进太原郡。当然,这些愿意到太原郡的百姓可就没有那么好的待遇了。不但要按时足额缴纳田赋,还得按照大汉的规矩服徭役。 当然,若不是万不得已,如果东方朔不傻的话,他不会在甫一接任就肆意乱用民力的。 宁成心里还有一个让他非常不安的原因,却是因为定襄郡的新任郡尉,此人正是金知蝉举荐的上郡人路博德。 听说,此人在雁门郡代替铁平干得布不错,不敢是马上的、还是步下的,武功都过于常人,就连一向不服人的雁门关宾关都尉都对这个刚满十八岁的年轻人赞不绝口。 可是,宁成非常清楚,战争从来就不是一对一的比试,不是呈匹夫之勇,而是要在阵前镇定自如的指挥千军万马。 别人不说,就是宾关都尉和铁平。其实,去年的时候,宁成就已经看出来了,即便是铁平想要担当边郡都尉的众人,还是差了不少火候,至于姓宾的,那根本就是一个武夫,单论武勇,他的能力也比灌夫要差远了。 幸好,宁成提前做好了充分的准备,而且,雁门郡又占着雁门关这样的边关要隘,他们只需要将匈奴大军阻拦在雁门关之外,胜利就已经拿到一大半了。 严格来说,所谓的雁门关大捷,背后的功臣,既不是姓宾的,也不是铁平,而是二小姐金知蝉和他这个具体指挥辅兵们挖好的宁成。 这一点,就连铁平自己也心知肚明。 不过,铁平在稍后的行动中,表现得要比程不识要出彩的多,他不等不靠,十分果决地带兵进入定襄郡境内,把守住了几个从西面进入雁门郡的险要,既挡住了军臣单于的野心,也保住了他临时占据的那几座县城。 善战者无赫赫之功,经过那一战之后,宁成才深深明白了这句话的道理。 表面上看,整个汉匈之战中,云中郡和程不识所率领的云中郡郡兵都表现的不温不火,可实际上,程不识没有担任该郡的郡尉之前,云中郡几乎每一年都要遭受匈奴人的洗劫。 这里的边境可没有雁门关那么险要的关隘,可程不识却硬生生利用郡兵们提前修建好的军阵将所有进犯的匈奴骑兵,全部都挡在了云中郡北面的边境之外。 当然,宁成也发现了自己的优势所在。在如果没有一个好郡守的边郡,和程不识做搭档,那么,在程不识军中,不管是担当将领,还是普通的士兵,日子过得都非常苦。 而他自己则相反,跟着金知蝉这么多年,宁成明白了一个道理,要想马儿跑,又想马儿不吃草,那根本就不可能。因此,要想让三军用命,将士拼命,宁成一定要做好后勤工作,为那些在前线刻苦训练,拼死搏杀的将士们提供充足的粮食和肉类。 这一年,太原郡的粮食丰收,遮盖住了宁成、米田和那些农司马的另外一个政绩——猪和鸡。 屯田军中,米田和那些农都尉规定,每一个屯田兵在种田之余,还必须饲养了大量的猪和鸡。 这个时代,既没有先进的农业机械,也没有充足的肥料,因此,种田的工作是十分辛苦的。开始的时候,所有屯田兵都不是很理解农官们的意图。他们都以为,这些农官让他们饲养猪和鸡,是在压榨他们。 可是,没多久,这种想法便彻底改变了。 因为,进过这么多年的研究,金知蝉让手下人研究出了用简单的材料制作出营养较为丰富的鸡饲料,给饲养的鸡吃这些鸡饲料的话,会增加母鸡们产蛋的频率和数量。而米田特意将自己的婆娘接到太原城,就是为了让她给大伙传授人工孵化鸡蛋的技术。 这个过程很长,因为,米田他们到这里的时候,已经是秋天了。一直等到春耕的时候,屯田兵们才第一次享受到了实惠。 一向只能他们看,却不能吃的鸡蛋,如今,他们每天都能吃上一个。 而随着生猪的成长,米田他们每个五天都会宰杀一头大肥猪,给手下的兄弟们解解馋,顺便补充一下体力。 吃肉,可是长力气的最便捷的方法。 屯田兵们发现,凡是经过米田他们特殊处理的生猪,出栏的时间大大被缩减了,而且,每一头猪都比他们见过所有人工养殖的猪要大的多。 秘诀其实很简单,就是阉割,只是米田他们不好意思宣诸于口罢了。 章节目录 第147章 招募进行中 “唉!希望,那个路博德能管点用吧!”宁成望着手下人离开,暗探了一句。 到了洛阳之后,他便立刻吩咐手下人,全都骑着快马到黄河南岸的沿途各郡张贴告示,再次启动招募移民。 不过,宁成虽然不放心路博德,却对金知蝉举荐给陛下的另外一个人早不绝口,此人正是儒生倪宽。 经过这近一年的相处,宁成虽然说不上十分了解这个年轻的儒生,却从他的身上看到了一个非常务实的官员应该有的样子。 相比于东方朔,宁成其实更加看好倪宽。这期间,凡是宁成交代他做得事情,根本就不用宁成催促,倪宽总是会提前将工作保质保量地完成。从未有拖沓或者完不成任务的时候。如果宁成的指令中有什么说的不清楚,或者没有听懂的地方,倪宽也从来不会不懂装懂,而是会不顾宁成的厌烦,直到问清楚为止。 这样的干才,宁成真得很少见到,何况,倪宽之前还只是一个不识五谷的儒生而已。 这次,宁成离开的时候,把自己与东方朔交接的事情,全都托付给了倪宽。而且,在给刘彻的信中,宁成还大力推荐倪宽担任代郡郡丞一职。 程不识虽然已经是代郡的郡守,可他毕竟是个带兵打仗的将军,并不善于处理政务,因此,倪宽这个年轻人去担任郡丞的话,便可以弥补程不识的不足之处。 先开始的几天,呆在洛阳城中的宁成很无聊,很沮丧,因为,这几天中,到洛阳城应募的百姓应者寥寥。 这说明,他宁成在民间的声望还差得很远,若是他师傅郅都在的话,这么优渥的条件,肯定会吸引大批的家中既没有粮储,又没有土地的佃户。 整个洛阳城,以及周边郡县的各级官员们也在等着看宁成的笑话,之前,就因为他们没有意识到这些百姓的重要性,吃了宁成的大亏。 吃一堑,长一智。 自从宁成第一次大肆在黄河中下游范围内招募百姓之后,那些沿途郡县的官员们都学精明了。 第一,沿途的官员们做事的时候都收敛了一些。 这些地方的官员当中,肯定还会有人继续贪赃枉法,可他们却不敢像之前干得那么明目张胆,只要不把那些草民逼得太紧就成。以后,如果他们治下再有地主利用高利贷逼死百姓的,大部分官员还是会严厉整治的。 因此,这个时候,民怨相对于之前就要小得多。 第二,天时好。 这些年,黄河中下游的确还算是风调雨顺,大范围的洪涝灾害并未发生,这就使得沿途的百姓们得到了休养生息的机会。 第三,主动散布流言。 定襄郡惨案刚刚发生不久,见过战后惨状的人也有不少。因此,这些地方主管们便派人私下里‘说实话’。 宁成将要接任定襄郡郡守,这没错! 宁成将要招募百姓到其治下去,这也没错! 宁成将要上任的定襄郡,从此以后,就会时常遭到匈奴大军的侵袭,这还没错。 军臣单于可不会傻得让宁成修好了防御工事,做好了完全的准备,才大军进攻定襄郡。回军之后,军臣单于就已经做好了来年的部署,依然是在五六月间派大军进攻定襄郡,并准备以定襄郡为突破口,从这个地方威胁雁门郡、云中郡和太原郡的安全。 而且,这之后,军臣单于每年都会派兵重点‘照顾’宁成和他的定襄郡。 因此,这些官员们散布的谣言都是真的。 宁成的手下毕竟有限,真正能影响的地域非常小。 还有,在这个时代,金知蝉还没有发明纸张的情况下,识字的人不足大汉全部子民的千分之一,这个数字可一点都不夸张。 这些官员自从知道宁成要来洛阳郡之后,便知道他此次前来,恐怕是打着相同的主意,因此,他们第一时间,就联合当地的乡绅和中小地主,将当地的读书人全都监视了起来。 生活无碍,可是,这里面一旦有人准备将宁成张贴的告诉传播到乡里或者县里的时候,就会被当地的乡官立刻抓捕起来。 不过,前两个限制条件,宁成无法破解,可第三个限制条件,他却早就预先布置好了后手。 宁成手中有得是钱,因此,他在出发前,早早就联络好方小六,让他的手下当黄河中下游地区各个乡里,收买当地的地痞流氓,无业者,暗地里四处宣传他要来招募移民的消息,而且,这些人也会将宁成开出的条件告知每一个无业的农民。 乡官们是很离开,这一点,宁成比黄河以南的这些地方官员们更早感悟到了。可是,他也知道,有得时候,这些乡官们就不见得敢去招惹这些地痞流氓和那些无业的流民。 有家有业的人必定惜命,因此,他们真要面对这些亡命之徒的时候,会仔细掂量一下的。 何况,一旦地方官员们真的出动人马抓捕这些棋子的话,刘彻一道圣旨,他们不是放人,就是得乖乖地将这些他们刚刚抓捕进监狱的囚犯送到定襄郡去。 这就是一石三鸟之际。 只是,让所有官员,也包括宁成都没有想到的是,他的这些布置看来是白费脑细胞了。 三天之后,前来应募的百姓把洛阳城东西两个城门堵得是水泄不通。 人太多了。 事后,宁成才知道原因。 原来,早在他担任太原郡郡守的时候,童忠按照金知蝉的吩咐,到任之后,便立即去拜访新迁居到此的百姓中比较有威望的人,问过他们的生活之后,便提出了一个请求。 童忠让这些人派家中身体还好的人,趁着冬天全都会老家一趟,将自己在雁门郡的生活情况,以及宁成这位郡守在其中所起的作用,都原原本本地都告诉他们的老乡。并且告知这些老乡,宁成将会在明年再来河南招募百姓,迁居到定襄郡。 让这些人都说一些,关于宁成好的传闻。 比如,有宁成在,定襄郡肯定不会再次遭受匈奴人的洗劫。 再比如宁成还是苍鹰郅都的徒弟,等等诸如此类的好话。 章节目录 第148章 新条件和火爆场面 正是因为童忠到任后,亲自提前动员了宁成第一次招募的百姓,才使得黄河中下游地区,特别是黄河南岸这段区域内的百姓们提前知道了宁成要来的消息。 也许,以前宁成许诺的一百亩土地会让一大部分百姓望而却步,毕竟,若是接受了条件,跟着宁成到移居到定襄郡,也不过是为了讨生活而已,如今,整个黄河中下游地区风调雨顺,百姓们并没有太大的生存压力,所以,即便听到宁成要来的消息后,也不会有太多的人应募。 可这次并不相同,宁成直接开出了两百亩土地的条件,便让不少人心动了。 其实,在考虑到这次招募的情况比较困难之后,宁成在将手下派出去之后,又将自己的条件加码了。 最先到定襄郡的百姓,不但能够得到两百亩良田,还能成为定襄郡新郡治治下的市民,宁成答应,他会派人无偿给每户人家再在城中修建一处占三分地的小四合院。一但匈奴人真的再次进犯定襄郡,百姓们便可以弃了城外的田地和住处,到城中避难。 而他宁成保守的城池从来没有被匈奴人攻破过。 这话原本也没错,宁成是担任过郡守,可那只是内陆地区的郡守,当边郡的郡守,雁门郡是第一次。可百姓们并不清楚这一点。 不过,这个新开出来的条件,名额有限,只赠与前一万名报名参与移民的百姓,之后后面的百姓,可以做市民,但是,却没有白送的宅院给他们了。 这两个因素一结合,才会在三日后的洛阳城外出现应募者如云的场面。 前几天,离着洛阳城近的百姓都在观望,而离得远的则在赶路。因此,这才耽误了三天的时间。 这下子可解决了宁成心中最为担心的,也是他上任后最大的难题,如今一下子全都解决了。 而且,这一次,宁成也不再担心得罪黄河中下游地区的各级官员了。因为,他知道,这是他最后一次到这片区域招募移民。 经过他这样连续两次大规模招募移民,这片区域内的无产百姓和佃户的数量已经急剧减少了。若是再来一次的话,势必就会影响到这里的粮食生产。 何况,宁成自己也明白,如果他这一次若是能够成功地在定襄郡立足,并且以很小的代价挡住或者彻底解决定襄郡的边患的话,那么,就离他回长安城,当上朝官的日子不远了。 现在,既然已经为定襄郡招募到了数量充足的移民,宁成心里面也就有了底气,一到回定襄郡,便开始实施之前他早就预想好的、最为疯狂的计划。 宁成明白,他要想让定襄郡长治久安,第一要务,不再是恢复生产,种植粮食,提高粮食产量,而是迅速修复整个定襄郡的防御体系。 这才是重中之重。 即便那个他派到匈奴当中的奸细没有再送来任何消息,可宁成心里面非常清楚。今年,也就是元光五年,匈奴大军再次侵袭定襄郡的可行性近乎为零。 这里以及没有任何油水能够吸引他们进攻这里了。 因此,宁成便有了从七月到明年四五月这段时间的安全保护时间段。 如果,宁成能够趁着这段时间,修建好完备的防御体系的话,就一定能够当好这个定襄郡的郡守。 就在当天,宁成招募完头一万名愿意移民的百姓之后,便立即领着这些移民迅速赶往了定襄郡。至于剩下的招募任务,他交给手下人去办就行。 宁成对这些手下只提了一个要求——尽可能多的招募,这一次不再设限,有多少人应募,就招募多少人。 宁成在太原府只担任一年的郡守,不是让他辛辛苦苦在太原郡当一年老黄牛。 其实,金知蝉真正的目的有两个。 第一,让宁成在三个边郡的大后方设立专门生产粮食和肉类的后勤生产基地。 第二,一旦这个后勤生产基地一年之内就能够见效的话,云中郡、雁门郡和代郡三郡的郡守和郡尉便可以趁着这段时间,分工协作,花费府库中钱和粮食,将郡中的壮劳力全部有偿招募过来,集中汉族人数多的优势,利用很短的时间将三郡的防御体系修缮完备。 一旦完成了这两项工作,刘彻便可以从这三郡中各抽调一部分郡兵,补充道定襄郡中,增加其军事防御能力。 因此,去年一整年,其实那三个边郡的耕地可以说,绝大部分都撂荒了。只有极少数良田,交给郡中的女人们耕种。 这么做,的确是有些冒险,即便关中府库中有无数粮食储备,可要想运到那三个边郡中,那耗费可就大了天了。 幸好,在不到一年的时间里,宁成就在太原郡放了一个‘卫星’。 负责留守的倪宽,在秋收之后,很快就做好了核算工作。 据查,在弥补了三郡撂荒一年的粮食损失之后,这一季的田赋收入依然破了太原郡有史以来田赋收入的最高记录。 这个时候,虽然经过韩安国的极力整治,可是无人无粮无钱的情况下,他在这里呆了一年,修复和重建工作依然还是没有任何的进展。 这倒不是韩安国没有治政的能力,以政治智商而言,满朝文武,也许就只有快要当上丞相的公孙弘能与之抗衡。 可是,韩安国的思维相对而言比较死板,没有跟在金知蝉身边的那些人那么灵活和开阔。想要让定襄郡彻底恢复原貌,甚至是边郡中的防御重镇,关键就是在人。 没有人,任何事情都无从办起。 韩安国自然也能想到这点,可他除了只会利用行政命令之外,却根本就没有任何办法像宁成那样,在其他地方大肆招募移民定居于此。 两人交接之后,宁成并未与韩安国多说什么,韩安国在失落中离开了定襄郡。 宁成知道,眼前的这位老臣若不能及时作出改变的话,迟早就会被汉武帝排除出权利的中心。 章节目录 第149章 修建边墙1 随着新移民陆续到来,宁成带着手下开始了艰难却又充满希望的定襄郡防御建立和修缮工程。 首先,第一个任务就是要先兑现自己的承诺——为前一万名新移民在郡治建造新居所。 这点难不倒宁成,他提前从东平里借来了不少烧砖的匠师,自己一到任,便立即在城外寻找合适的地点修建砖窑,烧制红砖。 第一批新移民一听郡守到任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兑现诺言,为自己建造居所,一个个干活的时候迸发住了极大的热情和动力。 毕竟他们不是真正的工人,因此,先开始在修建据说的时候,还存在着各种各样的问题,好在宁成请来的专业建筑队,人数众多,他们不需要干活,只需要是不是在一旁监督并指导新移民就行。度过开始五六天的磨合期之后,这项工程的进度陡然就被大大地加快了速度。 一个月之内,一万座小的院落在成乐县内就彻底完工了。 而这个时候,宁成的手下们把新移民的事情也彻底办妥了,经过统计,这一次,宁成从黄河中下游地区招募的新移民居然达到了十余万人。 第一万座新居所落成之日,宁成亲自到场为入住的最后一户新移民庆祝,并送上了一份大礼——一公一母两头生猪。 当然,这样的礼物,也只有在报名登记的时候,其名字刚刚好排到第一名、第十名、第一百名、第一千名和第一万名新移民,这五个幸运儿能够得到这个样的大礼,那一万名新移民剩下的人,每户虽然也有礼物,却只是一公一母两只鸡而已。 这两件事极大刺激了后面赶来的新移民。 于是,在现场,有一些看热闹的后来的新移民便有大着胆子联合起来向宁成进言,想要获得同前一万名新移民同等的待遇,他们也想住进新居所。 若是换成过去的宁成,非得杀上几个或者十几个带头的,好好治一治这些刁民。可是现在,他做事的时候,就讲究多了。 等请愿的百姓聚集的多了,宁成这才上前几步,走到事先搭好的高台上,当着所有新移民的面,向前伸出双手往下压了压,这个动作就是示意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很快,经过宁成手下们的提示,新移民们全都静了下来,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将他们带到定襄郡的郡守,如何能够给请愿的和已经得到新居所这两方一个都满意的答复。 宁成这才说道:“定襄郡的新移民们,你们都听我说。我这个人言出必行,之前说好的事情,绝对不会更改,要怪就只能怪你们自己比其他人慢了一步。我可是听说,这其中有不少洛阳郡本地的人都没有能够进入那一万名最后的名单中,你们说,这能怪本官吗? 不过,本官现在再给想住上新居所的百姓们一个机会,你当中这次若是有人能够完成本官交与的任务的话,就全部都能够住上新居所。新任务挺困难,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本官发布的这个新任务,就是要让你们在这座成乐县以北,互市以南,修建一座新的边墙。” 边墙两字刚一说出,新移民群中就传来了大量的惊呼声。边墙虽然是个新名词,可新移民中有不少聪明人很快就联想到了长城。因此,新移民之间开始口口相传,一个个渐渐开始变得惊惶不安起来。他们万万没有想到,宁成将他们骗到这里,竟然是让他们替朝廷修建新长城的。 事态开始有些失控,人群中已经有不少人开始脱离了人群,想要立刻离开这里,立即出城返回家乡去。自古以来,修建长城,不但是个苦差事,而且,那是要死很多人的。 宁成却并没有阻止有百姓在人群中散布谣言,也没有派手下人阻止那些已经离开的人,他知道,不久的将来,这些今天离开的人一定会后悔的。 “本官知道,你们当中有不少人一听到边墙二字,就立刻联想到了长城。很多人就会想,本官让你们去修建这个所谓的边墙,实际上是去修长城,就是让你们去送死的。 那么,本官就在现场告诉你们一句实话——修边墙的确是相当于修建长城。只不过,你们可以放心,去不去修边墙,完全是出于自愿,本官绝对不会派兵强逼任何一个新移民参与到这项工程当中。 你们不是都想住上新居所吗,现在本官又给了你们一次机会,你们却又因为胆怯和担心,放弃了这次机会,那样以后就不要再在本官面前谈什么公平二字。这次修建边墙的工程,本官还是会采取招募的方式,召集新移民参与到这项工程当中。”说到这里,宁成故意停顿了一下,转项看了一眼高台下的新移民。 没有走的,其中有不少人面上露出了愧色。却也有一些人脸上露出了沉思的表情。 “关于这项工程,本官只说三个要点。 第一,工钱。 因为这次参与修建边墙,本官是采取招募的方式,募集新移民参与,所以,这次不再是让你们进行无偿劳动了,每一天,官府都会付给每一个参与到工程当中的新移民一定数目的工钱,还有,每一个认真干活的人,都会得到一日三餐固定分量的饭食。 第二,本官要强调一点,这次的工程是让你们去修建边墙,而不是长城。 本官让你们修的边墙,你们家乡里乡那些乡绅家中的院墙,见过没有,顶多也就和那差不多一般高,本官所说的边墙,和你们以前在古赵国和古魏国见过的古长城差别非常大。 第三,劳作方式。 你们当中肯定有不少人并不知道,本官在雁门郡的时候,已经采取了一种非常新颖的劳作方式。那就是以后,负责监督你们干活的人,不再是本官的手下或者负责把守边境的士兵。而是你们自己推举出来的都头。一都管一百个人,都头手下有两个副都头,下面再设什伍。 章节目录 第150章 修建边墙2 “好了,你们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有什么问题尽管问本官?”讲解完,宁成喘了口气,这才说到。 “大人,每天三顿饭真得管饱吗?” “大人,小人也能做都头吗?” “大人,……” “等会,等会,你们呆会一个一个问问题,本官被你们吵得头都大了。我现在回答两个你们当中问得最多的问题。 首先,第一个,说得就是你这个大胖子。本官何时说过三顿饭管饱啦!今天,聚集在这里听本官说话的人成千上万,每一个人的饭量都不同,本官怎么可能做到每个人都管饱呢?本官刚才所说的原话是‘一日三餐固定分量的饭食’,这个固定分量指的是,一般情况下,每人每顿饭只提供半斤粮食。 而那些每日完成工程进度排在前十名的都,每人每一顿饭都会增加分量,提供一斤的粮食。大家伙说说看,这个大胖子一看就是个虚泡货,力气不大,吃得却比其他人多,你们自己想想,这公平吗?” 一直被宁成指着鼻子当成反面人物的胖大汉此时被说的满面通红,羞得差点没找个地缝钻进去。他周围的百姓们也全都忍俊不禁,哈哈大笑起来。 “当然,你这个大胖子在穷人当中能吃成这个样子,说明你小子也可能是有一定本事的人。本官这里就是缺少那些有特殊才能的人,稍后,本官会招募一些这样的人进府。至于能不能进入本官的衙门,就要看你们自己的能力了。 记下来本官回答你们当中问得最多的第二个问题,本官现在可以给出一些人明确的回答,你小子肯定是做不了都头的。 本官再次声明,无论是都头、副都头,甚至是什长和伍长,全都是你们自己推举出来的。这个都头是好是坏,全都有你们自己决定。不过,你们看看这小子的这副尊容,尖嘴猴腮的像个猴子似的。你们当中若是有一百个傻子愿意选他做都头的话,本官绝对不会拦着。” 第二个被宁成当成典型的男子,众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一看,的确,此人的确像个猴子似的,身体长得瘦小枯干,身上没有二两肉,就连他的脸也长得尖嘴猴腮。仔细一看,活脱脱一个混在人群中的猴精。 新移民们看到此人这副模样的时候,又一次放声大笑起来。 的确,让新移民自己退选都头的话,一般而言,都会选那些身高体壮的人。新移民自己选的都头,不是让他们当大爷,而是让他们当排头兵的。 若是现在就开始推选都头的话,新移民们宁可选刚才那个大胖子,也不会有人选这个长得像猴子一般的男子。 “大人,现在才是八月中,若是您尽快开始让百姓们犁田播种的话,还是能够赶得及种下一季粮食的。您如此做法,浪费了大量劳动力,岂不是本末倒置了吗?”就在此时,人群中突然有一人高声喊道。 儒生之见。 宁成闻言,在心里嘀咕了一句,循声看去,说话之人个头并不是很高,身上的衣物也非常寒酸。可一个人的气质并不能被这些俗物说掩盖。他仔细一看,说话的人身上的确是带着一股子儒生的气。 “呵呵呵!”宁成冷笑了三声,反问道:“这位先生想必是个儒生。你既然问道了,那好,本官来问你,如果修补好城防,修不好边墙,百姓们辛辛苦苦种下的一季粮食,若是明年夏收前,匈奴人再派骑兵攻打定襄郡的时候,又有谁会出城去收割那些已经成熟的粮食呢?” “那就是大人您的事情了,在招募我们这些百姓迁居到定襄郡之前,您不是承诺过,由您自己率兵挡住匈奴人的大军吗?”那个儒生一听到宁成的问题,根本没做思考,立即质问道。 “本官的确是做过这样的承诺,可是,这与本官让百姓们去修建边墙似乎并不冲突吧!” “这,……,大人,你让百姓们修建边墙,岂不是让他们失去了一季的收入了吗?”还算此人有些急智,居然硬抓住这一点死咬着不放。 “哈哈哈!”宁成看着他,目光拧了拧,心中一边猜测着此人的来历,一边放声大笑着,回道:“这位儒生,你若是耳朵不好的话,可以先去找位方技好好地治一治你的耳朵。本官再三说过,修建边墙不再是无偿劳动,而是有偿的, 本官在这里再说明一下,本官每日都会派人结算工钱。当他们核查往每一都,每日修建的边墙长度和质量之后,便会付给你们相应的工钱。哪一都每日里修建的越多,得到的工钱自然也就越多。而修建的边墙长度实在太少的都,也有可能会拿不到一文钱的工钱,当然,这只是最极端的例子。 你们自己想想看,若是有一都,一百个人,一天的时间,修建不成十米的边墙,却能够吃上和你们相同的饭,拿上和你们相同的工钱,你们自己觉得这样合理吗?” “不合理!” “不合理!” …… “当然不合理啦!” 这其中,喊得最凶就是那个大胖子,在他想来,每天去修边墙的话,那可比一年四季在土里刨食要强太太多了,他若是能够混进一队实力强的都去干活的话,不但每顿饭能够吃上一斤的粮食,还能够拿上更多的工钱。因此,他现在反而是最拥护宁成这个决定的人。 “不错,大人您这次出钱雇佣这些百姓去修边墙,的确是能够弥补他们少种以及粮食的损失。可是,大人,这些老弱妇孺们怎么办,您难道让她们全都自生自灭吗?”那个儒生很显然是有备而来,而且,此人极善于口辩。 指不定此人便是那个心怀叵测的人派来捣乱的,而宁成知道,淮南王刘安的嫌疑最大。 当初,七王之乱的时候,其中就有不少参与叛乱的刘姓国王派出使者邀请匈奴军臣单于一起进宫长安,只是,条侯周亚夫的动作实在是太快,这才使得匈奴和叛军联合在一起的阴谋没有得逞。 章节目录 第151章 修建边墙3 想到这里,宁成朝身后的一个手下暗中用用手比划了一个手势,那名手下立刻会意,转身离开了。 也许是自己多心了,可是,暗中派人查一查这名书生的底下,还是非常有这个必要的。 “呵呵呵!”这一次,宁成的笑声中夹杂了一些阴冷的意味,他回答道:“你这个儒生倒是比本官想得还多,儒生,你这么有本事,陛下已经多次下诏,招募向你这样的有本事的人为官,你怎么没去呢?你也不要多想,本官这么问,也只是替陛下招揽贤才而已。 本官来回答你的这个问题,老弱妇孺们怎么办,很简单吗,他们有手有脚,完全可以自己养活自己吗?城外的土地的确是暂时无法耕种。可是,诸位百姓在这几日之内,也亲眼目睹了这里的情形,经过上一次匈奴人的洗劫之后,成乐县县城之内,空出了大片的空地,而城中的居民很少。 因此,年老的男人可以在城中慢慢修建临时的住所,女人们可以在城中种植一些瓜果蔬菜,而孩子们可以养鸡,养猪,本官负责提供鸡苗和猪仔。至于粮食,你们根本就不用操心,就算是我们定襄郡一郡三年之内不产一粒粮食,我也不会让一个人挨饿。 很多人都知道,本官是刚刚卸任太原郡郡守一职,接任的定襄郡郡守。可是,你们知不知道,太原郡一郡去年总共产了多少粮食呢?足足有八百万石的粮食,这其中,既有官府按照三十税一的税率向太原郡的百姓们征收的田赋,也有屯田兵一年辛勤劳作,上官府上缴的田赋。 陛下为什么会在太原郡设立屯田呢?其实,为的就是让我们定襄郡、云中郡、雁门郡和代郡这四个时时面临匈奴骑兵威胁的边郡不再为粮食而发愁,不再会让百姓们冒着生命的危险去城外收割粮食。你们若是不信话,可以登上几日,亲眼看一看那些从太原郡运来的粮食,究竟够不够你们一年吃喝?” 说这话的时候,宁成是完全有这个底气的。 那可是他辛苦一年,在太原郡当牛做马的成果。 “大人,依照朝廷的惯例,从来就没有这样的先例。地方官府的粮食一是要上缴到国库,二是留在府库内为当地的百姓备荒。即便皇帝陛下下了旨意,强令地方官府向四郡运粮,可当地的百姓们会同意吗?”那位儒生说这话就有些强词夺理了。 百姓的意见什么时候能够大于皇帝的旨意啦! 若是真有这么一天的话,那唯有天下大乱的时候,才会出现儒生口中这种情况。 一听完对方这句强辩,宁成已经可以完全肯定此人就是心怀叵测之人到定襄郡,自己的治下来捣乱的。 这个时候,他忍不住眯了眯眼睛,鲜红的舌头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淡淡地说道:“呵呵呵,儒生,你说太原郡的百姓们会不同意。那么好啊,他们若是不同意的话,沿边四郡的郡兵立刻会选择婴城自守,就让匈奴大军从郡中穿过去,到时候,本官希望太原郡的郡兵和百姓们能够挡住匈奴人的骑兵。 定襄郡的百姓们,我们以及周边三个边郡的郡兵和百姓们在前线拼死拼活到底是为了什么呢?还不是替后方各郡县挡住匈奴人的大军,替他们承受伤亡和损失。用他们小小一点粮食,他们就要抱怨的话,那本官看还不如让他们亲自感受一下匈奴人的残暴。你们说,是不是这个道理啊?” 宁成说完这番话,算是彻底调动起了新移民们心中的热血,而那个儒生也知道,自己若是再这么强辩下去的话,根本不用宁成动手,他就会被周围愤怒的百姓们群殴致死的。 因此,这位儒生便小心翼翼地从人群中慢慢退了出来。 宁成对此并不在意,因为,他已经暗中派了手下去暗查这名儒生的来历和之后行踪。 事罢,宁成回了自己郡守府府衙。 而大部分的新移民还是持观望的态度,毕竟,宁成自己说得,在多等个三五日,便可等到大批从太原郡运来的粮食,眼见为证,那个时候,新移民们心里才会有底气去应募。 不过,让宁成没有想到的是,最先聚集起来应募的三都中,有两都中居然都有他认识的人,那个第一个被他点名的大胖子,成了其中一都的副都头,而那个瘦猴子更是成了一都的都头。 宁成一打听,这才知道,他也犯了以貌取人的错误。 胖子其实并没有宁成说得那么不堪,他自身还是有那么一把子力气的,只不过,他的确是个大饭桶,雇主在雇佣他的时候,觉得付出和收获不成正比,因此,才真正肯雇佣他的人并不多。可是,这个大胖子却有一个有点,就是能说会道,他所在的都,其全部成员全都是他召集起来的。 而那个瘦猴子更是不得了,此人姓墨,听说是墨翟隔了不知道多少代的后世子孙,家学渊源,从小就跟着爷爷和父亲学会了如何修建各种建筑,世人皆知,墨翟原本就是一个不下于公输班的能工巧匠,而且,墨家的人尤其善于营造防御工程。 因此,一听说他的名号,便有不少本就意动的汉子愿意在他的手下干活。 三都只有三百人,却很好地起到了示范带头的作用,因此,宁成亲自为这三百人送行,送行宴上,他还命手下宰杀了一头大肥猪,犒劳这些人。这样优厚的待遇也羡煞了那些犹豫不决的人。 边墙,宁成不止要修建一道,而是很多道。宁成保守估计,最少要修建三道由边墙和深沟组成的防线。 这一次,宁成计划修建的防线,和上一次在雁门山下修建的防线并不相同。 每道边墙至少要修八尺高,五尺厚,长度要绵延整个定襄郡的边境,每道边墙上,还要留下射孔,和望门,以便留作攻击和观察敌情所用。而且,每隔一里就会修建一座坚固地堡,既可以用来防御,也可以让那些把守这里第郡兵躲避风雪。 章节目录 第152章 不一样的小‘长城’ 不一样的小‘长城’,这是大部分定襄郡新移民们给他们现在正在修筑的防御工程起得新名词。 见过燕赵韩三国古长城的人,与现在面前的这种建筑一比较,首先,低了很多。 八尺,这个高度要比绝大多数汉人的个头都要高了不少。新移民中真正身高达到八尺的人全都宁成集中起来另派他用了。 在宁成讲完话后的第一天,只有三都人赶赴前线参与防御工程的修建。鉴于这些人绝大多数都是生手,宁成把他从东平里请来的工匠派去当了监工,一方面监督工程的进度,一方面传授他们修筑的方法。 先开始,那个姓墨的小瘦猴还有些不服气,可是,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从东平里出来建筑工匠,那是从火炕、猪圈、鸡舍、新式三合院等等,凡是三仙女镇中有的新式建筑,他们一个一个都是经过金知蝉熏陶和教导出来的。 金知蝉既不会画专业的建筑草图,也不是建筑方面的砖家,可是,她随便花的非专业建筑草图就已经让那些被请来的年老的工匠们奉若鲁班先师了。 比如边墙所用的土砖,就不只是这么简单。 以往的做法是,力役们挖土取土,将土装木质的夹板中,力役们奋力用木槌将泥土砸实,从而制成了土砖。 可在这里,却没有木质的夹板。 工地上,制砖器全都是纯铁打制而成。它是由可以分解组合的三块很精巧的铁板和跷跷板夯砖铁锤两部分组成。 这三块纯铁打制而成的三块铁板,可以组合成一个没有盖子的铁盒。 将挖出来的土倒入其中之后,接下来便是夯土。 跷跷板夯砖铁锤就是利用跷跷板的原理,让体重较轻的一方可以只用一双脚便可以踩起长条铁板另外一端的重铁锤,有节奏地击打铁盒中的泥土。 相对而言,开始的时候,如此制砖的效率的确是慢了一些。 一方面是因为力役们之前根本就没有见过这些工具,又何谈熟练掌握其用法呢? 另外一方面,力役们将制成的砖取出,分解搬运整个制砖器的时候,即便将它们一个个分解开来,也要比木板制成的制砖器重很多。 可是,这种纯铁制的制砖器也有三个很大的优点。 第一、制砖的时候,力役们可以不用担心因为自己用力过猛,不小心将木板砸坏。 第二、将制砖器摆好之后,力役们干活的时候,相对而言,就节省了很多力气。毕竟,人体腿部的力气要远远大于双臂的力气。还有,踩跷跷板的那名力役只需要坐在那里,两条腿踏在一端,有节奏的上下踩动即可。 第三、铁器打制出的土砖,既大,也非常结实。 宁成在雁门郡的时候,就已经让人做过试验,用这种制砖器打制出来的土砖,一个壮汉手里面拿着钢刀,用尽力气破坏它,结果,一两下根本就劈不烂。 不要小看在东平里工匠们指导下修建好的这一小段小小的边墙,上面凝聚了很多来自金知蝉和东平里工匠们的集体智慧。 当这三都新移民辛辛苦苦干完一天的活之后,惊喜地发现,宁成已经开始兑现自己的承诺了。 因为只有三都应募的力役,而且,他们干活的时候没有一个人偷懒。因此,第一天干活,三都力役全都吃上三顿饭,晚饭中还加了不少肉。虽然是猪肉,可这也是绝大多数力役们一年之中都很难吃上的美味佳肴。 不知怎么的,这个消息当晚便传遍了整个成乐县的县城。 这下子,震动了所有人。 第二天,又有一部分人聚集起来,他们可不想下去了。若是,等到太原郡的粮食运过来的时候,已经开始干活的那些人都不知道吃了几天的肉的。 宁郡守很坏吗,他的郡守府内明明有了数量很多的猪,却藏着不让其人之道。 可是,那一大片哼哼哼的猪叫声,在就惊动了周围的百姓。 于是,第二天,有凑齐了二十都,即便当初宁成只答应给每日完成工程进度排在前十的都肉吃,可他们都是男人,难道还比不过旁人吗? 事实证明,第一个吃螃蟹的人是真的勇士,先行者往往是都是领先者。 新到的二十都全都卯足劲想要比一比,结果,他们发现,每个人使出了吃奶的劲,可还是比不上第一天就到工地上开始干活的三都力役。 结果,第二天的十个吃肉名额,前三名自然是被那三都包揽了。 而且,姓墨的那小子在建筑方面的确是相当的不凡,东平里的建筑工匠们将他折服以后,这小子厚着脸皮跑前跑后,问东问西,什么事情都不干,可是,怪就怪在,他那都的力役们也由着他。 两天下来,就属他学到的最多。 第三天夜里,宁成亲自来到修建边墙的工地上,当众嘉奖了姓墨瘦猴这一都所有人。因为,第三天干完后之后,经过统计,第一都的完工量居然是第二都完工量的两倍以上。打个比方,第二都在第三天修建了十里的边墙,那么,第一都用了相同的人数就修建了长达二十里的边墙。 因此,宁成封了墨瘦猴一个小官,让他可以从力役当中选取一些人比较机灵好学,手艺和人缘都不错的,当他的徒弟。 这个绰号,是其他力役私下里给他起的。 跟了金知蝉那么久,宁成非常清楚,在修建任何工程的时候,工地上最不缺少的就是卖力气的汉子,可最缺少的就是会用脑子,又懂技术的人。 而墨瘦猴就是这样的人。 第四天天近黄昏时,倪宽终于押解着第一批从太原府运送过来的粮食,进入了成乐县县城。 幸好,运粮队终于赶在最后一刻出现在新移民的面前。这个时候,再也没有人敢质疑宁成的话了。 倪宽之所以会来迟,不是他故意耽搁,而是屯田兵们在修扩建从太原郡到定襄郡官道的这个问题上,倪匡和前来接任的东方朔起了一点小冲突。 章节目录 第153章 分歧 东方朔认为,应该趁着农闲时间,让这些屯田兵们集中力量,开垦太原郡周边的荒地,经过一两年的整治,那里将会变成新的良田。 可倪宽却认为,应该严格按步骤完成宁成之前早就已经制定好的计划。 两人起了冲突,倪宽是宁成在任时候的左右手,两人虽然分属不同的学派,可相处的时候,却非常的融洽。可倪宽和东方朔两人明明都是儒生,东方朔甫一到任,便和自己暂时的副手起了冲突。 就算是太原郡的大小官员心中都向着倪宽,那又如何,东方朔毕竟是正牌的郡守,而倪宽却只是一个即将离任的郡丞,孰轻孰重自不待言。 即便到了最后,倪宽也没有选择就此妥协,他抛下政务,亲自带队押运给定襄郡送来了第一批粮食。 这可是救命的粮食啊! 既救了宁成的信誉,也救了整个定襄郡新移民们的命。 “郡守大人,下官实在是有负所托啊!”两人一进入内衙,倪宽一脸羞愧之色,向宁成请罪道。 “仲文,你不必如此!事情我也就知道了,哼,天下人就他东方朔最聪明,难道我不知道开荒的好处吗?要是能够开荒的话,老夫岂能轮到他去干这件事!”宁成伸手扶住倪匡,安慰道:“你放心,虽然本官治不了他。可是,东方朔既然敢这么做,那么,他在太原郡就待不了多久了。” 闻言,倪宽心中有些惊骇地连续问了两个问题:“郡守大人,照您这么说,太原郡是不能开荒了,这又是为何呢?还有,您又为什么就这么肯定,东方郡守在太原郡呆不长呢?” “呵呵呵!第一个问题吗?你要自己去感悟,我只提醒一句吧!种田与运输。第二个问题,因为在太原郡设立军屯和改扩建通往三郡官道的这两件事,实际上都不是我最先提出来的。因此,东方还不知道,他得罪的人其实不是我,而是另有其人。你如果有机会进京的话,可以亲自去拜访我的旧主人——修成君一家。”连续两个问题,宁成给出的答案都是说一半,藏一半。 这让倪宽听后就更加糊涂了。 这点小冲突在发生一个半月后,事情的结果印证了宁成的话。 东方朔因为去年的功绩,回京就任侍中,而刚刚才返京没有多久,一直没有得到任何官职的前御史大夫韩安国,高高兴兴地带着仆从轻车简行到太原郡上任了。 因为东方朔这么一捣乱,耽搁了近两个月的时间,因此,韩安国一上任,即便他想修路,也没有办法,因为,元光五年的冬天来了。 不过,韩安国与东方朔一交接完,根本就不给东方朔任何面子,在他还没有离开的时候,就立刻下达命令,让屯田兵们立刻归营,停止继续开荒。 得知此事,东方朔即便心中再如何愤怒,他却只能像当初被自己逼走的倪宽一样,灰溜溜得离开了。 不在其位,不谋其政。又是仇怨,东方朔如今已经贵为侍中,可以回到刘彻面前再报这个仇。 得知此事之后,如今已经当上云中郡郡守一职的倪宽,心中既讶异老上司宁成的神机妙算,可他对韩安国的做法并不是太认同。 因为,韩安国此举可以说完全没有必要,他完全可以等到东方朔离开太原郡之后,再颁布命令,召回屯田兵。如此,即便时候东方朔知道了,也不会太生气。 韩安国这么做,根本就是与东方朔这个新贵再做对。 汉武帝最终没有听从宁成的举荐,让倪宽担任代郡的郡丞,而是超拔他继任云中郡的郡守。 一方面,东方朔离任之后,边郡上也的确是缺少治政能力好,而又熟悉军务的文官。 刘彻如今也感觉出来了。他把那些儒生安置到内陆郡县担任守令,没有任何的问题,可是,一旦将他们放在边郡中,却很有可能会造成极为严重的后果。 他这么做可以说,是既害了自己看中儒臣,也害了身处边郡中的军民百姓。 至于代郡,刘彻反而不担心,有了太原郡屯兵丰硕的成果,正像之前金知蝉告诉他的那样,即便沿边四郡不从事农业生产,只专注与饲养牲畜、修建防御工事,训练士兵等工作,也足以能够维持住现在的局面。 何况,刘彻现在对程不识真得很满意。有他守在代郡,汉文帝龙兴之地,万事无忧矣。 可是,让刘彻没有想到的是,本来让他最放心的一个环节居然出了差池。 东方朔原本一个极为聪明的人,居然为了贪图开荒得到的利益,而放弃了修建从太原郡通往沿边四郡的计划。他难道就不知道,如果这四条路修好的话,每年光是从运送粮食的过程中,节省下来的粮食就有可能超过百万石吗? 这个要点,就连公孙敖这个武夫都能看出来,刘彻万万没想到,东方朔居然没有看出来。 就在刘彻苦苦思索可以替代东方朔这个人选的时候,韩安国回到了长安,他一回来,便出人意料地去金府拜访了修成君。 第二天,居然又出了城,听说是去金府在城外的庄子。 这段时间里,金修会时时进宫,自然是去照看怀有生孕的卫子夫。 原本,金知蝉是极力反对这件事的。 母亲人在宫外,指不定就会沾染了病气,万一伤及了龙胎,罪莫大焉啊! 金修听后心里也不停地打鼓,可是,让金知蝉没有想到的是,多年未能有子的刘彻和怀有生孕的卫子夫两个反而并不在意此事。 也正如卫子夫自己说的那样,她这次怀孕是在姐姐府上发现了,那就说明这个孩子与金府有缘,与姐姐一家人都有缘分。真要有个万一,那也是上天的安排,与任何人无关。 于是,金修便带着儿子和两个干儿子留在了宫中,而金知蝉实在是耐不住城里的生活,带着亲信铁梨花回到了庄子上。 只是没想到,第一个前来拜访她的人就是老狐狸韩安国。 章节目录 第154章 韩安国问计 金知蝉一听说韩安国到了庄园外,心中盘算这个老狐狸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肯定没有什么好事,因此,她便交给朱都一些推脱之词,让他出去将韩安国知难而退。 “韩老大人,修成君如今正在城中,家中没有其他能够做主的大人,实在是不方便招待任何外人。您还是请回吧!实在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您还是去城里找修成君才是。”朱都是这么对韩安国说得。 只是,她们两人都低估了韩安国的厚脸皮和他缠人的毅力。 这位老大人笑了笑,没接这个茬,命手下人搬出一张竹席,就这么坐在了庄园的大门外。 幸好这里是城外,而不是城里,不然非得造更大的风波。 韩安国年纪不算太大,可以是个将近六十岁的老人了,说又说不得,敢又赶不得。无奈之下,朱都只好返回到院子里,来找金知蝉要个主意。 金知蝉想了想,定定地望着院中被秋风扫落的枯黄的叶子,时值秋中,外面的球风虽然并不是很冷,可对一个老人来说,还是比较难捱的。 没奈何,金知蝉只好说道:“朱管家,大开中门,我亲自去迎一迎这位老人家吧!” 过门就是客,韩安国现在虽然没有任何官职在身,可是,作为一个前御史大夫,他现在在陛下的心中还是比较重要的大臣。 万一在自己家门前出个好歹,那可是哑巴吃黄连,有口说不出啊! 金知蝉亲自将韩安国迎进大堂,宾主落座之后。 金知蝉先开口问道:“韩老大人,有什么事情,您就直接说。小女子可还是未成年,很多东西都做不了主。因此,您开口之前,最好在脑子里先过一过,万一您说出什么让大家都尴尬的事情。我可是会向皇帝大舅告状的哦!” 她的这番话说得极为不客气,这是打算一开口就堵住韩安国的口。 的确,金知蝉一个未成年的小女孩,与他这个快要过气的大臣之间有什么可说的呢? “哈哈哈!”韩安国却一点也不觉得尴尬,大笑了三声之后,感叹了一句道:“唉!老夫年事已高,最近的意见有甚不合陛下的心意,是否应该退了呢?对了,蝉儿,老夫刚刚听到一件事,太原郡那里传来消息,说郡守东方朔刚一到任便和郡丞倪宽发生了冲突,原因吗,好像是两人为了垦荒还是修路这两种意见才吵起来的。 最后,倪宽毕竟只是郡丞,他找了个借口押解着粮食去定襄郡了。” “什么……”金知蝉一听,一股无名火从心中升起,不过,她很快又压了下来,想了想,问了韩安国一个似乎毫不相干地问题,道:“老大人,你说说看,这个上朝官和地方官究竟哪个好呢?” “自然是上……”韩安国随口就像说上朝官,可猛然想到眼前这个小姑娘可不是一般人,自然不会问一般人都能想到答案的问题。 于是,他闭上嘴,仔细思量了一会儿,可他还是认为上朝官自然比地方官要好得多。 华夏数千年历史,自从秦始皇统一六国,建立了大一统的王朝之后,从秦到明朝之前,一直都是上朝官要比地方官贵重,究其原因,自然是在皇帝的眼前露脸的机会更多一下,若是能够得到皇帝的赏识,便能很快得到提升,甚至向主父偃那样一年之内来个四连跳。 等了一会儿,金知蝉看韩安国还没有给出答案,她便先给出了答案:“老大人,其实这个问题,并没有准确的答案。当官的都以为在皇帝陛下身边经常露面,升官的机会就要多一些。可是,真正能够升官的人毕竟只是少数。就像主父偃,刚开始和他一起受到皇帝大舅赏识的儒生有很多,可是,最后却只有他一个人得到了超拔。 一方面,是因为,他的意见全都和皇帝大舅的想法相近,而且,他还能相出其他人想不出的好法子。而您呢,抱残守缺,极力反对皇帝大舅对匈奴人动武。你这样继续留在长安城的话,只会惹皇帝大舅生厌。那还不如到地方上好好为百姓多做一些实事。若是如同宁成一般,在地方政绩显赫的话,未来还是有可能再当上上朝官的。 不过,小女子还是再劝您一句,即便真得再回京,也不要再想什么三公的官职了,以您的聪明才智,九卿中很多官职都能做的很好的。不是吗?” “蝉儿姑娘说得句句都是金玉良言,老夫受教了。不过,老夫还是想问一问蝉儿姑娘。你认为,东方朔和倪宽的争论,孰错孰对呢?”韩安国听完,眼前立刻有了一种拨云去雾的感觉,他道了声谢之后,又问了金知蝉一个关键的问题。 “老大人,您年轻的时候,当过押粮官,或者运送过粮食吗?” “呵呵,这两个差事,老夫还真得干过。” “那好,您亲自算一笔账,若是将路修好再运粮,比之前没有修路的时候,大概能够节省多少粮食。开荒的第一年,又能收获多少粮食呢?”金知蝉问道。 闻言,韩安国并没有立即开口,而是在心中仔细盘算了不短的时间,这才开口回答道:“蝉儿姑娘固然聪慧,一语就点醒了老夫……” 金知蝉却在这里打断了韩安国下面的话,她说道:“呵呵呵,老大人,这只是一笔小帐而已。自古以来,古晋国之地自来都是贫瘠之地,我大汉经过四代皇帝的休养生息,使得古晋国地区中能够用来耕种的土地几乎已经开发殆尽了。太原郡,甚至是古晋国地区最大的问题不是开荒,而是想办法留住水源。 东方先生想法虽好,可开荒开得多了,未必就是好事情。何况,那些荒地想要养成熟地,既需要耗费大量的人力物力,还需要寻找水源。一般而言,新开荒的土地,距离水源地都比较远。若是中间发生了旱灾的话,不但新开垦的土地保不住,就连那些熟地也会受到极大的影响。” 章节目录 第155章 三友聚会 金知蝉端起面前桌案上的茶碗,猛喝了一口,接着解释道:“更为重要的事,东方先生此举已经破坏了皇帝大舅事先早就制定好的计划。在太原郡大兴军屯的意义是什么,不是为了太原郡一郡增加粮食收入,而是希望将太原郡建成沿边四郡的后勤基地,让每年收上来的粮食能够及时运送到前线去。 这样的话,即便前边四郡中的百姓全都不从事粮食生产,妇女儿童可以在城中发展畜牧业,男人们可以在边境上修建防御工事,郡尉重视都试。这样的话,不出一两年,匈奴的骑兵再想冲进古晋国的沿边四郡可就没有那么容易了。老大人,你现在明白皇帝大舅的这番苦心了吧!” “原来如此,老夫这次是真的受教了。蝉儿姑娘,老夫长子有一幼女,自小缺少玩伴,不知可否送到贵府,你和她多亲近亲近呢?”韩安国准备以后和金府多做交流,最好的办法就是向铁平那样,走孙女路线。 “您老若是真的舍得的话,尽管送过来就是,不过,小女子事先言明。金府从来不养娇小姐,若是您送来的人吃不了苦,可就不要怪我不讲情面赶人。”金知蝉双臂张开,摊了摊手,无所谓地说道。 她其实还有一句话没说,若是你的孙女被我完全改造成了假小子或者其他神奇的生物,你也不要怪我哟! “呵呵呵,蝉儿姑娘这点尽管放心,我韩安国的子孙从来不是只会吃粮食的废物。”说道这一点,韩安国非常有信心,因为出身的问题,他从小吃了不少的苦,因此,当官之后,他对子女的要求全都非常严格。 目前来说,大汉天下中,除了万石君石奋的家风最为拔尖之外,就属韩家的门风最正。 “老大人,您若是没有其他事情的话,小女子就不留您吃饭了。”金知蝉是真怕对方留下来吃饭,故意问道。 “呵呵呵,告辞!”韩安国拱了拱手,便站起来离开了金府。 走得时候,他手下人从其笑容中,就知道,老爷此行非常满意。 第二天,韩安国就进宫陛见,君臣寒暄了几句之后,韩安国就直入正题。 这个时候,东方朔刚一上任便和倪宽闹别扭的事情也已经传到了刘彻的耳朵里。 老实说,刘彻现在对东方朔有点失望了。 怎么之前在云中郡的时候,郡守当得好好的,可是,他刚一接任就自作主张,破坏了整个计划的进行,就是因为东方朔的固执己见,耽搁了在今年秋天,修通从太原郡到定襄郡官道的计划。 韩安国主动请缨道:“陛下,老臣听说东方郡守和倪宽发生了点矛盾,也许他是想回长安了。唉,老夫不得不承认,他在云中郡郡守任上的确是比老夫要干的好太多了。如此有功之人,陛下您却只是把平调到太原郡还担任郡守。难免会让外人产生错误的认识,他们以为陛下是不想东方郡守回长安,才会将他平调的? 陛下,老臣有罪啊!在定襄郡的一年中,老臣尸位素餐,一件正经事情都没有能够干成,因此,老臣自觉无颜担任上朝官,想毛遂自荐一下,接替东方朔去担任这个太原郡的郡守一职,以弥补老夫对定襄郡百姓的亏欠,顺便也可以止息外间的谣言。不知陛下可准否?” 说完,韩安国一脸愧疚之色的一躬到地,就这么等着刘彻回话。 东方朔的做法让刘彻很失望,他心中也想过东方朔这么做的原因,也许正像韩安国说的那样,这个臣子到后方担任郡守,一方面是被平调过去的,官职没有任何的晋升,而另外一方面,也许他心态真得是被谣言干扰到了,才会做出这么不理智的事情。 刘彻得知这一消息之后,也曾想过要将东方朔撤换掉,可是,皇帝夹带里面暂时也没有那么多适合的人选,朝中儒生虽然多,可有了东方朔这样的例子,他还敢将儒生们派到太原郡去吗? 韩安国突然毛遂自荐的举动,让刘彻心动不已。 正好这个老臣在对待匈奴人的问题上一直都和他相左,趁这个机会将他外放出去,未尝不是一个一举两得的办法。至于东方朔归来之后,就要看他自己的表现。不过,刘彻心中却已经给东方朔身上打上了不能担任重要官职的标签。他归来之后,顶多就是参赞官而已。 故此,刘彻当天就下旨,任命韩安国就任太原郡郡守,秩中两千石。这个官吏秩禄等级应该是秩·中两千石。大汉朝的郡守俸禄一般而言都是两千石的俸禄,九卿是中二千石,或者那些被皇帝非常看重的地方郡也会得到同九卿一样的俸禄。 而担太原郡郡守不到两个月的东方朔可以回京了,他的新官职是侍中。 这个官职正是在汉武帝朝中渐渐称为非常重要的官职,之前仅仅只是一种加官。不过,东方朔担任此官并没有其他实职,明眼人都知道,东方朔回京虽然担任了清贵官,可也只是参赞官而已。 不过,金知蝉和韩安国都没有将两人见面的事情外传,因此,整个长安城中并没有人知道韩安国到城外的金府庄园拜访过。 只是,韩安国临走前,将长子年纪最小的孙女送到了金府,让一些聪明人看出了一些端倪。 这不,今日刚好轮到主父偃休沐。 他一回到家中,两位好友徐乐和严安便连阙来访。 严安是主父偃的同乡,也只有他在其面前最放得开。 宾主落座之后,严安便先开口问道:“偃兄,你说,韩老头究竟是怎么想的。即便陛下再不待见他,这一回长安,至少也会给他一个九卿先干干。他怎么会刚回来便主动要求下放到地方啊!这个老狐狸一向足智多谋,这次举动实在是让人难以捉摸啊?” 自从金知蝉说主父偃的姓氏太占人便宜以后,其他人都主动改了称呼。 章节目录 第156章 徐乐的决定 “不错,偃兄!东方朔也要回来了,你我是不是应该早作打算呢?”徐乐接着问道。 满朝文官中,主父偃和他们两个是一党,公孙弘自成一党,这个伪君子虽然在谋略方面不很擅长,却非常懂得装样子。而主父偃认为,其他真正能够威胁他地位的大臣,只有一个韩安国而已。 而金知蝉举荐的文武官员,如今都在边郡里窝着,暂时还威胁不到朝中文臣们的地位。 “东方朔不足虑,今日陛下一提起他,神色中露出了毫不掩饰的怒气。”解释到这里,主父偃故意顿了顿,才继续受道:“至于韩安国吗?这个老狐狸刚一回长安,并没有去陛见,而是先去拜访了修成君。只是修成君入宫了,他才没有见到。有人传说,他之后还出了城,去见了那个小丫头。不过,这只是一种传闻,究竟有没有去,并没有人见到。” “呵呵呵,偃兄,你说得这就是玩笑话了。老狐狸一向自视甚高,即便那个小丫头非常聪明,可是,以他的脾气和秉性,又岂能会听一个小丫头的话?”严安闻言,笑着反问道。 徐乐却不同意严安的话,他说道:“严兄,我到认为偃兄提得这件事,非常值得吾等的重视。其他先不论,老狐狸临走前,为什么把自己孙女送到修成君城外的庄园呢?这一点,你又如何解释呢?” 这点,还真没有人能够给出让人信服的解释。 “这……”徐乐的这个问题还真把严安给问住了。 主父偃的书房中突然间静了下来,三人此刻都陷入了沉思当中,谁也没有先开口说话的意愿了。 少顷,还是徐乐先打破了沉寂,他说了一番让两人都感到极为惊讶的话:“两位贤兄,小弟从韩安国的举动中,有了一点想法,你们说,我也是不是主动去地方,为陛下分忧呢?” 主父偃闻言,深深地看了一眼徐乐,思索再三,说道:“贤弟,你这想法虽好,可是,人贵自知。你一旦下定决心要去,就一定要选好地方。里匈奴人比较近的边郡就不要去了。而从目前的局势看来,古晋国地区的形势正逐步转好,因此,你的选择就不多了。要么就是上党郡,要么就是上郡。 上郡虽然也临近匈奴,可毕竟有黄河隔着,即便匈奴人派兵来攻,也伤不到根本。而且,汲黯体弱多病,到任后能够处理政务的时间并不多。因此,你去取代他,其实更为合适。我知道你地方执政经验不足,因此,你到任后就学着东方朔当初在云中郡的做法就成。不过,有一点我要再次提醒你,东方朔在太原郡的做法,你可千万不能学。” “嗯!偃兄的敦敦教诲,小弟一定深刻在心,时刻都不敢忘怀。”徐乐闻言,一躬到地谢道。 徐乐为什么想走了,一方面,他虽然与这两位仁兄是一党,可他与主父偃的关系如何能够比得上严安呢,而另外一方面,刘彻一年之内连续四次拔擢了主父偃,可是,对他和严安却完全是另外一种待遇,当他们是词臣。如今,他和严安也只是一个能够亲近皇帝的郎中而已。 甚至还不如同为词臣的司马相如,他也就受命和唐蒙一起开辟南中之地去了。 故而,徐乐从韩安国这次突然毛遂自荐的举动中,看出了机会,一个展示自己才华和能力的机会。 而主父偃给出的建议也非常中肯。 因为徐乐的这番话,三人之后各怀心事,没了兴致继续饮宴,便草草结束了这次会面。 第二天,一上朝,徐乐果然出列向汉武帝主动请缨,请求替换久病的汲黯担任上郡郡守一职。 主父偃和严安也适时站出来为徐乐站脚助威,刘彻一听,心中大为高兴,经过仔细考虑,他做出了一个奇怪的决定。 徐乐并没有如愿当上上郡的郡守,不过,他还是离开了长安城,如愿到地方就任去了。因为,此时的上郡已经被一分为二,刘彻分上郡东部为西河郡,郡治在平定县,郡守就是徐乐。 汲黯留在原位没动地方。 与此同时,刘彻还一口气启用了两个新人,担任郡守要职。 冯世安被任命为新任的上党郡郡守,张世良为涿郡郡守。 冯世安是一个名不见经传二十七八岁的年轻人,举朝知道他的人并不多,可若是说道他的祖父,天下知道的人可就太多了。 他就是冯唐的儿子冯遂的长子。 冯遂与司马迁是好友,当初,天下举荐贤才的时候,代郡人依然举荐了冯唐,可这个时候的冯唐已经八九十岁了,连出门都困难,因此,代郡和朝中之人有举荐了他的儿子,就是冯遂。 而张世良却是名臣张释之兄长张仲的孙子,也就是新任廷尉张挚的侄子。 刘彻之所以任用冯世安,是觉得这个和自己年龄仿佛却又沉默寡言的名臣之后,是个人才,便下达了这个任命。在亲自召见冯世安的时候,刘彻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嘱咐他,让他到任之后,若是有什么不懂的话,可以多向韩安国学习和请教。 正是因为上党郡与太原郡比邻,刘彻才会放心大胆的使用新人担任一郡之守。 张世良也是基于同样的道理。 刘彻这也是现学现卖,他从金知蝉举荐张挚这件事想了很多,名臣之家,家学渊源,即便达不到其先祖的威望和能力,想必也差不了太多。 张挚和冯遂就是如此。万石君石奋和他的儿子们更是最好的例证。 至于把上郡一分为二,一方面,古晋国地区,就只有上郡的辖区太大,分开治理的话,郡守治理起来就方便一些。另外一方面,刘彻就是暂时不想让汲黯返回长安城。 这几年,匈奴一直没有大举进攻过上郡,刘彻的意思就是要让汲黯在任上吃一次匈奴人的苦头,才会把他召回长安城。 于是,韩安国与东方朔交接后,便做了那件完全不可他留情面的决定——结束拓荒。 章节目录 第157章 非常抢手的米田 东方朔回到长安城之后,都不知道,就因为他擅自改动了宁成之前就制定好的计划,使得筑路这件事整整被耽误了一年的时间。 在进宫见过刘彻之后,他就接替了徐乐走后的空缺,不过,刘彻并未让他担任郎中,而只是侍中,随行参赞而已。 其地位既不如主父偃,也不如公孙弘,只是与严安和吾丘寿王等人的地位齐平,也就相当于后世的词人。 呆在外郡如同土皇帝一般,而回到梦想已久的长安城,却只得到这样的待遇,这种落差,实在是让这个聪明人百思不得其解。 韩安国的做法给了他警示,可是东方朔认为自己做的并没有错,他完全是在按照刘彻的意思办事,在太原府设立军屯,不正是为了获得更多的粮食吗? 可是,其中的利弊却只能由他自己去感悟,长安城中的儒生都各自有党,却没有人相与他为伍。 老雇主金修倒是能够在刘彻面前为他说说话,吹吹耳边风,可是,她如今正在长安城,每日往返于宫中,一直都在照顾又怀上龙种的卫子夫,他自然是见不到修成君的。而金知蝉一个人呆在城外,东方朔可没有韩安国那样的厚脸皮,他毕竟还是金豚儿那三个小子的老师。 无奈之下,除了每日应卯之外,东方朔只能把心思又放到自己开办的书院上了。 至于到任的韩安国,在召回屯田兵之后,他在整个晋阳城内,花大力气发展各种畜牧业。 城中地方有限无法养羊,因此,秋末的时候,养猪和养鸡便成了城中妇孺和屯田兵们主要的工作。 而徐乐到任后,得知这一情况之后,他亲自写信求到了韩安国面前,求他推荐几个得力的人到西河郡去。 经过再三思索之后,韩安国写了封回信给徐乐,在信中,他隐晦的示意,让徐乐自己上书给皇帝陛下,恳求刘彻任命太原郡农都尉米田升任西河郡的都尉。 汉的秩禄可分为四大等级,而农都尉这个新设的官职虽然比郡都尉只是一字之差,却整整差了一个大的等级。郡都尉一般都是比二千石,月俸谷百斛,而农都尉只是比千石,月俸谷八十斛。 通过打听到的消息,韩安国知道米田可是金知蝉亲信中的亲信,而且,西河郡又不是临近匈奴的边郡。米田便有这个能力和资格担当西河郡郡都尉这个职位。 至于接任之人,韩安国也想好了,就有有可能离任的米田推荐就好了。 反正,太原郡辖下各县那些农司马都是米田手下的人,他是最了解那些当过巡视员的人了。 徐乐受到韩安国的信之后,自然是从善如流,立即派人加急将自己上呈给陛下的奏折传到了长安城。 刘彻一看完徐乐的奏折,笑着对主父偃和严安说道:“两位爱卿,你们共同推举的这位新人西河郡郡守是个聪明人啊!一到任就要从韩安国手中来个狐狸口夺食。唉,蝉儿还真是好眼光,她推举的手下如今都成了香饽饽了。你们看看吧!” 刘彻说完,随手将几道竹简扔到了他们二人的面前。 主父偃和严安拿起来一一翻看了一边,心中暗自吃惊,皇帝陛下刚才说的那番话,真是一点都不夸张。之前,刘彻任命的农都尉米田和他手下那些农司马真得成了香饽饽。 不单单是徐乐再求,云中郡郡守倪宽、定襄郡郡守宁成、雁门郡郡守童忠,以及陛下刚刚新任命的上党郡郡守和涿郡郡守,甚至还有代郡郡守程不识都在求陛下将这些人分配到自己的郡中。 而其中,尤其以米田最为吃香,这些个郡守不是求着陛下让米田到自己的郡中担任郡尉的,就是担任郡丞的。 主父偃想了想,随即说道:“陛下,这么多郡守来求,说明这个米田和他手下那些农司马的确都是人才。不过,相比关外的那些郡县,微臣认为,这个时候,更应该加强内史的实力。因为,微臣也举荐这个米田,由他担任整个内史的农都尉,您看如何?” 主父偃之所以会这么推荐,一是他的确是这么想的,二是他已经从陛下的眼中看出了想要重用这个米田的意思。 “妙,偃卿的这个推荐实在是太妙了。不过,这些个郡守的求情,朕该如何回复呢?”刘彻一听龙心大悦,主父偃的确是大臣中最懂他心思的人,不过,各郡的郡守举荐了一整,却被他这个皇帝截了胡,他就必须给属下一个说法。 “陛下,依微臣看,您可以让那个米田自己推举适合的人选到上书的几郡担任相应的官职,不过,几个边郡的郡丞或者郡尉,就不必了。这些人当初只是当过郎官军中的小兵而已,并不能承担如此的重责。相反,西河郡、涿郡和上党郡,则可以将这些人任命为郡丞或者郡尉。”主父偃进言道。 “好,就这么决定吧!”对于主父偃给出的建议,刘彻很满意,说完之后,他立即命人草拟了一道圣旨,招米田即刻进京。 米田接到圣旨的时候,既非常吃惊,也十分的兴奋和担心。这种矛盾的心里,源于他对二小姐的思念。 能回到京城,在二小姐手下办事,米田当然求之不得,不过,他担心如果自己在任上没有干好的话,肯定会丢了金知蝉的面子。 东方朔就是如此,之前,因为东方朔随意修改了宁成制定的计划,他已经跟东方朔闹翻了。也只有他硬顶着没有出动自己的手下参与开荒,而是严格的按照计划继续修路。 幸好,金知蝉当初就害怕一旦换了郡守,就会出现东方朔这样胡乱指挥的人,让农都尉这个官职属于大司农和郡守双重管辖,因此,东方朔即便生气米田不停自己的话,可就是拿米田没有任何的办法。 不过,米田手下大部分的农司马却没有顶住东方朔身为郡守的压力,屈从了他下达的命令。 章节目录 第158章 三个有问题的人 临行前,米田来向韩安国辞行,却不想,韩安国热情地问道:“米都尉,本郡守现在这里预祝你步步高升啊!只是,你走之后,太原郡这里的事务,本官还需要一个得力的帮手能帮助本官完成陛下交托的任务。你也知道,在陛下的计划中,太原郡是重中之重,一点也轻忽不得。 米都尉,你临行,本官有一个不情之请,还请你为本官举荐一个能够接替你现在这个官职的人选。” “这……”米田是实在没想到,韩安国居然也让他推举。 要知道,陛下在给他的圣旨中也提了相同的要求。 当初,金知蝉在设立巡视员的时候,即便加上米田这个头头,总共加起来也不过二十一个人。米田和手下分配到太原郡,担任农都尉和农司马,人数刚刚好,因为,太原郡辖下也刚好有二十一个县。 这一下分配到九个郡,这点人数就有点捉襟见肘了。 经过再三的思索之后,米田回答道:“郡守大人,这样吧!待我将郡下的农司马全部召回晋阳城,商议之后,再给您一个确定的答复。不过,郡守大人,您也要有一个心理准备,因为,这一次,陛下不单单是招我回去,还让下官将各县的农司马举荐到云中郡、定襄郡、……上党郡等八郡之中,而且,下官此次上任,最少也要带上一个部下。” “啊!”韩安国一听这话,心中大吃了一惊,不过,他很快就调整好了情绪,不动声色地答复道:“嗯!米都尉到时只要给本官一个答复就行了。不过,米都尉,你若是见了二小姐,还请她多多向太原郡多送一些人才过来才是。还请二小姐放心,只要是二小姐推荐过来的人,本官一定会酌情重用他们。” “哦!这么说,韩大人是见过二小姐啦!”米田一听这话,问道。 “不错,本官正是听了二小姐的建议,才来接任这个郡守之职的。”韩安国脸不红心不跳地回答道。 “既然是这样,韩大人,那下官接下来的话可能就有些僭越了。我现在就举荐给您三个人选。就要看您敢不敢向陛下为他们去求官职了。”米田故意放慢了语速,逐字逐句地问道。 “但说无妨!”韩安国一听,双眼闪过精光,压抑着兴奋的心情,回答道。 米田又看了一眼韩安国,说出了心中一直有些踌躇的三个人选:“第一个,名叫臧厚,此人原是江南人事,其为人沉默寡言,不太合群,可他非常精通养殖各种家畜,最适合现在城中的工作。 第二个,名叫贝思,此人善于统筹,精通营造,是一个很适合干修桥筑路的人选,不过,此人非常好色,若是用此人的话,就要派人暗中盯着他,以防他被那些商人利用美色买通了。 第三个,名叫蔡头,此人会种菜,会种树,是二小姐身边最得力的一个手下。不过,此人不但有些呆,而且,他的家有悍妻,听说还是那个犯官家的娇小姐。 用二小姐的话,这是一门齐大非偶的亲事。说起来,下官这次出仕,也是被妻子硬逼出来的。也笑话他不得。我离开长安城赴任的时候,就听说,蔡头因为没有被二小姐举荐出来当官,不但被他的妻子打了,还不让进家门。不知道他们夫妻现在还是不是继续闹着别扭。 韩大人,尤其是这个蔡头,此人能力虽强,却是个耳根极软的家伙,一旦你想东方朔那样肆意妄为,他是不会,也不敢向下官那样敢抗令的。若是因此除了什么差错,你可不要指望用他来背黑锅。因为,陛下不但见过蔡头,也十分清楚他的为人。 这三个人或多说少,都有些缺点,以往,他们也只有在二小姐手下干活的时候,才能干得得心应手,好不差错。我之前还在犹豫是否要将他们三个推出来。因为,即便是我也没有十足的把握,能够真正驾驭好他们三个。也就是韩大人您,听说您一向智计过人,这要是换了其他人,我不会将他们推举出来的。” 的确,听完米田的陈述之后,韩安国也觉得这三个人有些棘手。 就说臧厚吧,他就是养殖技术再高,可不善言辞,不合群,就不适合出来做官,无法与人沟通,技术再好,也只能做好一个人的事情。 反倒是贝思和菜头的问题很好解决。喜欢美人,韩安国自己府中就有不少,倒是让他挑上一两个中意的就行,韩安国已经老了,再说,古代官员之间互送美人反而会被人传为美谈。 “米都尉,这个蔡头会种菜,会种树,与我有何用呢?还有,那个臧厚可有什么至交好友吗?”韩安国想了想,问了米田两个问题。 米田一听,心中暗叹道:果然是老狐狸,这么短的时间里,就找到了两人的症结。 “韩大人,有关蔡头,首先,种菜的确会与粮食争地,可是,民众日常却少不得蔬菜。因此,他来了之后,便可以带领晋阳城的妇孺利用城中空闲的土地种菜。其次,种树,当初二小姐考虑到关中土地有限,而人口众多,便在三仙女镇的街道中,既种了不少桑树,也种了不少的栗树、枣树和核桃树。 用二小姐的话说,除了桑树之外,这些树上每年结出的果实,都是木本粮食。既不占地,又可以补充粮食的不足。而且,若是到了多山的地区,这三种木本粮食树木的作用就更大了。韩大人,太原郡的形势不就是如此吗?您说,这个蔡头究竟重不重要呢? 至于臧厚,他的确是有一个至交好友,此人名叫明重。他和我一样都是过去郎官军的伤残士兵,不过,他是伤了两条腿,不良于行。此人倒是能言善道,天生长了一张快嘴。”米田一一将韩安国提得问题详细解答了一遍。 “若是无事,下官就告辞了。韩大人,后会有期!”米田拱了拱手,转身就离开了。 章节目录 第159章 临行前的吩咐 米田一下子给韩安国举荐了三个有问题,却极为有能力的人。 他走后,韩安国自己把自己关在书房中思考了一夜,第二天,他立即派亲信骑着快马出了城,直奔长安城而去。 米田毕竟不是金知蝉,因此,韩安国对他的话,只能是信三分。不过,他事先写好了一道奏折,交给了那个亲信。若是他打探到那三个人的信息与米田所说一般无二的话,就不必赶着回来,而是直接将这道奏折上呈到宫中。 若是查探到的信息与米田所说不符的话,这名亲信会拿着他写的另外一封信,赶在米田回到长安城之前,去拜望金知蝉一趟,向她求个人选。 从这点就看出,韩安国是个办事极为小心谨慎的人。他会听从金知蝉的建议,把自己放逐到太原郡,那是因为金知蝉说的话,分析的事情,句句在理,让他这个官场老油条都无从辩驳。 随着米田回到长安城,他手下的那些农司马也全都升了官。 直接胜任郡都尉或者郡丞的三人,正是当初以农司马的微官就敢顶着东方朔的命令不作为的三人,有付出就有得到,这是米田,也是刘彻对他们三人的奖赏。 至于其他人,最多也就是沿边四郡的农都尉,只管在沿边地区建立屯田的事宜。这四个农都尉,就只会有代郡的农都尉得到了郡守程不识的重用。 这名农都尉名叫江稻,却是金知蝉当初从长安城中招募到的那个原江南地区的善于种植水稻小吏江达的儿子。此人同蔡头有一个同样的毛病,耳根子软,没有那种意志力能够坚持自己的意见。不过,他的能力却是一众巡视员中最强的一个。米田这么推举,也是考虑到代郡是汉文帝的龙兴之地,怠慢不得。 幸好,江稻碰到了一个好的上官,别说是农都尉的事情了,程不识在观察了一段时间之后,就连一些原本属于郡守职责的差事,也被推给了他去办。 胳膊拧不过大腿,江稻耳根子软拒绝不得,只好照办。 而在此次之前,刘彻居然又一次越过丞相,任命了太原府的四个小官。 这四个人在临行前,还有幸被招进了宫,得到了一次直接面圣的机会。 这其中,就有家有悍妻的蔡头,自米田第一次离开长安之后,他虽然还是回到了家中,可却不得与妻子同床而睡。他妻子李氏说得清楚明白,他要是什么时候当了官,才能上她的床。 金知蝉最初听到皇帝大舅这个旨意的时候,大吃了已经,这以次居然没有通过她的推荐,直接就任命自己的三个手下和东平里一个不良于行的老兵为官,即便他们四个的官职都不大,可是,向县尉、县丞,农都尉这三个官职,它再小那也是在编的公务员啊! 相反,在三国时期,听上去牛掰哄哄的功曹、主簿等都是郡守和县令自己聘任的,用后世的一个名字来讲,这种官是随时都有可能变成‘被临时’的官。 “蔡头、贝思,臧厚,还有明重,既然陛下给了你们官职,就一定要做好。韩郡守是个聪敏人,你们到任后,一起听他的就行,他让你们干什么,就干什么,多余的话,多余的事情一件也不要干。听明白了吗?”出门前,金知蝉将他们四个人叫到自己的书房中,一再嘱咐道。 “诺!”四个人都老老实实地向着金知蝉一躬到地,就连坐在轮椅上的明重也是如此。 金知蝉又看向了轮椅上的明重,特意叮嘱道:“明重,你到任后,不要感到自卑。依我的猜测,韩安国肯定是知道了你与臧厚的关系,才会向陛下举荐他为县尉,你为县丞的。因此,你到任后,不要管其他事情,协助好臧厚,将他掌握的养殖猪和鸡的技术完整地传播开来。一定要协助韩郡守,将晋阳城变成另外一个三仙女镇。 不过,有一点,你一定要记住,速度不是关键,完整性和准确性才是这项工作的关键。你想想看,若是那些民众学习养殖技术的身上,学得都是一知半解,结果不但不能让百姓迅速脱贫致富,反而会让他们就此而破产。就像鸡蛋的人工孵化技术,若是碰到半吊子,或者行事不谨的人,损失有可能会很大。” “属下深刻在心,二小姐尽管放心!”难得,臧厚也学着明重的话说了一遍。 “嗯!你们是三个先下去吧!蔡头留下!”金知蝉摆摆手,示意另外三个人先行离开。 “蔡大叔,你到我们金家已经几年了!”金知蝉问道。 “回二小姐,已经十年零两个月了。”蔡头人呆,记性倒是非常好。 金知蝉轻身问道:“说实话,到现在,你是不是还在怪我当初没有像举荐米田那样,也举荐你当官哪!” “不敢,二小姐,属下从来就没有这样想过。”蔡头实话实说道。 “呵呵呵,你是没有这样想过,可你那家中的悍妻绝对这么想过。当时那架势,就差没有跑到金府的大门口哭着闹着为蔡头求官了。”当然,这番话,金知蝉也只能在心里面说一说,她不会当着蔡头的面说。 这位在后世一定是个宠妻狂魔。 “好了,不说其他了。你自己的本事自己清楚,到了外面,家里的事情,可以听你妻子的。可是,官面上的事情,你一定要严格按照上官的吩咐做事。听清楚了吗?不过,韩安国从太原郡郡守的位置上离开的话,一旦新来的郡守若是随意改变韩郡守一直奉行的政策,你就必须立即辞官离开太原郡。 这个时候,你可千万不能再听其他人的蛊惑,一定要记住我的话。你若是还想当官的话,只要回到长安城,本小姐会给你想办法。可是,你若是不听本小姐事先的吩咐,那就不必再回到这里了。你还是跟你那个妻子安安稳稳地地过一辈子吧。”金知蝉半是建议,半是威胁地说道。 章节目录 第160章 蔡头二进皇宫 “二小姐,您说的话,属下一定铭记在心,到任之后,绝对不敢有丝毫的懈怠!”蔡头极为认真而小心地回答道。 应该嘱咐的,不应该嘱咐的,金知蝉都说了,这些家丁里,除了米田这个铁杆粉丝之外,其实,她最看好的人就是眼前这个老实的有些过分的蔡头。 可惜,英雄都难过美人关,何况蔡头这种老婆奴呢? 一切还要看他自己是不是能够真正的把金知蝉的话时时记在心头,警示他自己。 金知蝉摆摆手,说道:“蔡头,我已经吩咐完了,你回去收拾好行装,立即单身赴任,至于你的妻子,等你在太原郡立住了脚跟,再将她接过去也不迟。还有,宁成做事是个极为不讲情面的人,别看你们二人都在我手底下干过,可若是你自己犯了事,还让宁成察觉到,可千万不要指望我能救你。 你若是真出了事,即便宁成写了信来征求我的意见,我也不会做任何的理会。他会按照汉律给你一个适合的刑罚。你走吧!” 听完最后这番话,蔡头出得庄园,额头鬓角,全身上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全部被冷汗浸透了。看来,这次当官,祸福难料啊! 蔡头在回家的这段路程当中,反反复复一再的告诫自己,万事小心,万事按照二小姐的吩咐干,便绝对不会出事。 至于家中的娇妻,蔡头已经下定了决心,不管妻子怎么求自己,这一次一定要听二小姐的话,先赴任,当好这个官后,再说其他。 如果他孤身一个人赴任,连这个小官都做不好的话,那就趁早辞官,也省得让他的娇妻来回奔波。 蔡头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他在城外金家庄园被二小姐亲自教训了一顿,刚刚回到家中。宫里便派了人到他的宅院里,二话不说,将他拉上一匹马,骑上御道,直奔皇宫而去。 途中,这位侍卫才告诉蔡头,陛下得知蔡头被米田举荐给宁成之后,便亲自命他来将蔡头招进宫。 蔡头只是个小人物,还犯不上派太监写圣旨将他宣召进宫。 “这位大哥,这次与我到太原郡赴任的金府中人总共有三个,皇帝陛下,可曾召见他们吗?”蔡头疑惑地问道。 这位侍卫显然是老油条,在路上不断地用这番话,一直提醒蔡头,一听到他问这个问题,便是一问三不知,回答道:“那我就不知道了,总之,到了宫中尽量不要抬头,尽量不要多说话。陛下问你什么,你就照直回答便是。题外的话,千万不要提及。” 等进了宫,一见到皇帝陛下,蔡头一套头磕下来,头昏脑涨地还没有跪稳,就听上头有人开口说话了。 “蔡头啊!朕和你这是第二次见面了。朕听说,米田离任前向宁成推举了你们三个人。这一点,朕真得很欣慰,一直以来都是蝉儿在向朕举荐人,而你们自己总是拿蝉儿当主人,却总是不愿意将自己认识的人推荐给朕,难道朕还比不上蝉儿那个小丫头吗?”刘彻脸上微微露出薄怒,质问道。 刘彻这个头开得一点都不好,他的本意是想和蔡头开开玩笑,没想到,蔡头反而当真了。 这个老实人回答道:“皇帝陛下,您这番话,草民不敢苟同。二小姐曾说过,皇帝陛下您是做大事的,而二小姐她是做小事的。您和二小姐做得事情完全没有任何的可比性,您又何必和二小姐想比呢?何况,二小姐常说,知人者智,自知者明,我们这些人就连想做到自知之明都很困难,有何谈向陛下您举荐贤才呢? 皇帝陛下,宁成自身就是先帝的老臣子,他可能向您或者先帝举荐过任何贤臣呢?” “这个……”,刘彻自己都没有想到,他自己反倒是被一个老实人给问住了,而且,张嘴闭嘴都是二小姐说,这让这位皇帝的心里难免有些吃味。 不过,刘彻不得不承认蔡头最后说的那番话,举荐贤才有得时候真得很难,后世的荀彧便以举荐贤才出名,可即便是他还要漏算的人物以及举荐错了的人物。被神话的诸葛亮更是如此,老实说,这位神人除了从魏国掳掠回来一个有问题却非常忠心的贤才姜维之外,再无培养出来过其他更加出名的人选。 沉默了一会儿,还是刘彻自己打破了这个局面。 没想到,反倒是刘彻自己回答了蔡头心中的那疑问:“蔡头啊!米田举荐的三个人,朕今日只接见了你一个人,你可知这是为何呢?” “草民实在是想不出来具体的原因,还请陛下明示!”蔡头挠了挠头,想了没有三秒钟,便问道。 这还是他今日上殿后,第一次做出如此失礼的举动。 “嗯!蔡头,看来,你夫人还是没有把你彻底调教好啊!在朕的面前怎么能挠头呢?”调侃了一句之后,刘彻将话题转入正途,他说道:“蔡头,朕知道你取得妻子望夫成龙,一直希望你想米田那样能够出人头地,当上朝廷命官。可希望是好,你得有这个本事,以及自持的能力。 宁成这个人虽然现在做事比以前讲究了不少,可他终究是个眼睛里不揉沙子的人,若是到了他手下当官,你可一定要夹紧自己的尾巴做人,若是行差踏错,朕也救不得你。还有,你第一年上任,最好能够和他们几个人一样,还是不要带家眷为上。” 蔡头有一次老老实实地回答道:“陛下,您说的话,二小姐已经嘱咐过来,草民一定铭刻在心。一定不会给陛下,夫人和二小姐脸上抹黑,一定会把这个官当好的!” 有得时候,老实人真得很气人,可这种人偏偏让生气的人发不出火来。蔡头进殿之后,说得每一句话,都没有错。刘彻只能手捂着额头,挥了挥手,让人将蔡头领了出去。 再谈下去的话,他非得被气炸了不可。 第二天一大早,贝思,臧厚,以及眼角有些乌青的蔡头一起单人独骑上任去了。 章节目录 第161章 天灾再临 随着时间的推移,转眼间元光五年过去了。 六年正月,朝廷发布了一项新的政令——初算商车,也即从政令发布之日起,朝廷会对天下间每一辆商车征收一定的赋税。 这条新政令,不仅对商人有影响,对于长安城中的那些高门甲第都有很大的影响,不管是哪个时代,皇亲国戚、高官显贵,哪一家不再暗地里做买卖,以维持住整个家族的运转。如果这些家族单靠俸禄、爵禄以及皇帝的赏赐,甚至是贪污,也是很难维持住。 这其实还只是汉武帝开始抑制兼并的第一次试探罢了。 相对而言,这条新政令对修成君金家的影响却很小,这是因为,金家已经把买卖蔬菜这项生意彻底断绝了,剩下的无非是买卖良种,这东西,金家只需坐在自家庄园里,每年都会有人上门求购,朝廷若是要征税的话,那也征收其他人的税。 从长安城内外传出‘百万石女’这个外号之后,在金知蝉的命令下,金府停止了收购城郊土地。 树大招风,百万石女还只是让城中的世家大族们感叹,若是成了千万石女的话,那就是惊骇了。到时候,想要娶金知蝉进家门的人肯定数不胜数。 这一日,修成君在城外的庄园,金知蝉亲自带着人视察庄园购置那些的土地,此时的她轻锁眉头,面上带着严肃的表情,身后的铁梨花紧跟在她的身后,寸步不离她的左右。 “二小姐,你这么急匆匆地来到田里面,是不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呢?”朱都小跑着来到近前,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小心地问道。 “朱管家,你不觉得元光五年自入冬以后,这老天下雪下得有些少了吗?”金知蝉停下来,用脚下的水牛皮快靴擦了擦田埂边的一块体积比较大的硬土,头也不回地问道。 朱都努力回忆了一下,颔首回答道:“二小姐,事实的确向您说得那样。可是,属下觉得这一次与建元四年那场旱灾还是不同的话,入冬后很少下雪,可毕竟还是下了。” 朱都可不是金知蝉那样百无禁忌,张口闭口就是老天爷之类对天地不敬的话,因此,他在回话的时候都会逐字逐句地小心应付。不管是哪个时代的人,都会对天地非常敬畏。 “那几场小雪,下得时候,还没有盖住地,雪就彻底化了。既不能起到缓解干旱的作用,也无法杀死土地里的蝗虫卵。看来,黄河内外这片区域又到了多事之秋了。”金知蝉并没有在意朱都的说话态度,而是继续自顾自地说道:“嗯!朱管家,东平里、和咱们庄子上那些佃户家中,如今养殖鸡鸭的人多吗?” 朱管家斟酌了一下,这才回答道:“回二小姐。养殖鸡鸭这件事,现如今已经不是单单东平里一里的事情了。由于新任新丰县县令兰陵缪生的大力推广,到去年秋收的时候,据统计可知,整个新丰县已经有鸡鸭各百万只,家中养猪的人也有很多。而且,并未发生大范围的鸡瘟。因此,去年新丰县几乎所有的百姓都能够过个肥年。 单是卖鸡子鸭卵这一项,百姓们就已经能够养活一大家子了。二小姐,这是大大的善政啊!不过,长安城这些佃户的情况就不是很乐观了。佃户们对于养殖猪比较积极,可对于养殖鸡鸭,开始还有机会试过,可扣来,就完全没有任何佃户对此有兴趣了。 属下知道后,暗中了解了一下。这才知道,佃户们养鸭,少不得要被过往的那些世家大族们盘剥,因为,养鸭毕竟要用到渭水,养鸡就更糟心,既要防止家中的鸡被黄鼠狼之类的野兽,也要防止城中的那些无业者深夜过来偷鸡。因此,那几户先开始比较心热的佃户如今也都在家中养了猪,都再也不敢提起养鸡鸭的事情了。” 兰陵缪生也同样是申陪公的其中一个弟子之一,此人的行事作风与夏宽在某些方面有些相像。作为申陪公比较出众的几个弟子之一,刘彻原本打算让他到地方担任长沙内史一职。可是,他在知道三位师兄弟在新丰县令任上的作为之后,便向皇帝陛下主动请缨,请求刘彻让自己到新丰县担任县令一职。 儒门子弟治理地方时的策略,原本与道门大同小异,无非就是与民休息四字真诀而已。像夏宽他们这样在地方上主动参与政事,指导百姓发家致富的,真得很少见。 因此,兰陵缪生此次主动请缨担任一个小小的县令,只是为了学习夏宽他们的经验而已。 现如今,不单单是夏宽得到了重用,就连因为名字而一直被刘彻嫌弃的徐偃和阙门庆忌也都得到了非常重要的官职。 现如今,徐偃担任齐国相,而阙门庆忌担任淮阳郡太守,这两个官职都非常重要,尤其是淮阳郡,刘彻刚即位的时候,就以此郡为天下交通要冲,劲兵云集之地,故而,将灌夫任命为淮阳郡。 灌夫得罪被杀,刘彻又知道淮南王刘安心怀叵测之后,便一直发愁是否有人能够胜任此郡郡守的位置。这个时候,阙门庆忌便进入了他的视线。当初,正是这个阙门庆忌仅凭着东平里老牛头被杀一案凶徒留下的蛛丝马迹,一路查到了京城里的淮南王府。 单凭这个能力,就足以让刘彻重用于他了。 兰陵缪生到任后,并没有墨守陈规,而是在全县辖区内,大力推广夏宽三人在东平里及附近各里试点的经验。 因此,养殖鸡鸭在整个新丰县便被当成了种植粮食之外的另外一项主业,当初,有了金知蝉手下的支持,这项工作进行的极为顺利。 听完朱都的讲述之后,“唉……!”金知蝉长叹了一声,张了张嘴,却最终没有能够说出什么,如今长安城中少了宁成这样的酷吏,自然就少不了那些偷鸡摸狗的宵小之辈。 不过,这些人也笑不长了,因为,金知蝉知道,另外一位‘大魔王’已经进入了刘彻的眼帘,他就是张汤。 章节目录 第162章 金知蝉的硬手段 相对而言,这个时空并没有到宋末清初小冰河时代那种非常极端的天气。大范围长时间的旱灾出现的可能性并不大,可是,蝗灾的危害性却是非常严重。 旱灾只能影响那些旱地,无法影响到黄河两岸以及其他支流沿岸的土地,而一旦发生大范围的蝗灾,那影响可就大了。 以儒生主官那些人一贯性的尿性,一旦真正遇到蝗灾的时候,肯定会是自扫门前雪,事到临头又会诸多狡辩,像夏宽他们几个那样办实事的人真是太少了。 一般而言,在这个时空,养殖鸭子就是扑灭蝗灾几个比较有效的方法之中,最为环保可靠的一种。 可是,正像朱都所说的那样,在长安城这个地方,鱼龙混杂,可养殖鸭子又离不开河流。如今,京城里的那些世家大族也许会怕金府,会怕修成君或者她金知蝉,可是,却没有人会将金家的佃户也放在眼中。 听完朱都的陈述之后,金知蝉思虑再三,吩咐道:“这样,朱管家,你立即去办两件事,第一,就是到长安县县令那里上报庄园附近出现鸡鸣狗盗之辈一事,若是他不管事的话,就上报给右内史,若是他们都管事的话,你再回来告诉我。 第二,立即派人通知东平里的田老怪,让他提前做好准备。至于新丰县县令那里,你我都不要吭声,让田老怪自己去说,信与不信,全看那个新任县令自己的决定。还有,立即派人去信通知宁成、童忠他们几个,提前做好抗旱和灭蝗的准备。对了,还有韩安国大人那里也要派人通知到,不过,千万不要写信通知,口述即可。快去吧!” “诺!”朱都答应了一声,迅速下去布置了。 人怕出名猪怕壮,古今依然。 ‘百万石女’的名声传遍了整个长安城之后,修成君在城外购置的这片区域之中也就自然引来了不少长安城里的地痞、无赖、小偷这类人。 之后,事情的发展超乎了金知蝉和朱都的预料,她特意让朱都将此事先后上报给了两级官府。 结果,不管是右内史,亦或是长安县县令,虽然都放下了上官的价值,极为‘亲切’地亲自接见了他这个庶民,也都给出了承诺,可是在这之后,这两个官员居然都没有采取任何的行动。 建元六年,刘彻分整个内史郡划分为左、右内史,而夏宽担任是左内史郡的郡守,所以,这些事情是指望不上他能够帮得上忙的。 朱都在见过右内史三天之后,金府庄园外的情况依然没有改善,白天黑夜里都有不少无业游民,无赖青年们成群结队地在附近游荡,严重扰乱了周边佃户,甚至金府的家宅平安。无奈之下,他最后只好将此事上报给了金知蝉。 金知蝉反倒是像是早有预料似得,就在当天,她接见了家中的护卫头头,朱都也不知道二小姐具体吩咐了什么。 就在当天夜里,在深夜暗黑色的掩盖下,金府的护卫们痛下狠手,采取集中行动,将头一批民愤极大,就算是晚上也赖着不肯走的人全部抓捕了回来。 之后,每天夜里,金府的护卫们都会行动起来,一批一批地将在金府田庄外所有游荡的人分次抓了起来,并且,在第二天天刚刚亮的时候,金知蝉便会命令家丁将这些被抓起来的人,全都用马车分批送到了太原郡去。 即便是上些税也无妨,这些赶车的车夫只要打上金府的旗号,就没有敢严查车中运载的东西。 这些人一旦到了宁成手下,想跑,那就要做好被杀死的准备,就算是他们想死也是非常困难的。这就是金知蝉想到的以毒攻毒的方法。 结果,没出五天的时间,四周围的游民和地痞无赖都被金知蝉用这种方法吓得四散奔逃,原本和他们一起的伙伴,或者敌对势力,无怨无缘在一夜之间全都没了。 这让他们任何不惊心呢? 倒是有家属到长安县县令那里去告状,结果是自然没有任何人理会此事。这位县令直接命令衙役将这些苦主全都赶出了县衙。 其实,这位县令心中也觉得很憋屈,原本凭着这件事,他可以好好地巴结金知蝉母女,可惜的是,有人偏偏出面阻止他和右内史干预这件事。 而出面的人不是别人,正是皇帝陛下身边最近一段时间最得重新的张汤。 金知蝉不知道,这件事是张汤闻讯后第一时间上报给刘彻的,他现在可没有胆子去阻止右内史和长安县令做事,下命令的人其实就是刘彻自己。 刘彻就是想看看,他这个聪明的外甥女是如女处理此事的。 金知蝉暗中布置的做法自然瞒不过有心人,特别是汉武帝自己,可就算是这样,也足以让让刘彻和张汤叹服不已了。 能够在不杀一人的情况下,威慑住整个长安城中的无业游民,其实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在一旁侍立张汤在心中盘算,若是换成自己,他能够做得正好吗? 答案是不能。 宁成在接收这些人的时候,表现得自然是非常高兴,这些个不要钱的完全免费壮劳力,他有绝对的信心将之变废为宝。 软刀子割人,而且刀把子还送到宁成这个猛虎的手中,这一点连原本想试一试金知蝉的刘彻也很佩服。 朱都在派家丁将这些人送到晋阳城的同时,也将金知蝉转告的事情,一一通知了宁成他们几个。 对此,古晋国地区的郡守们凡是得到信息的,全都开始布置抗旱和灭蝗的准备工作。 这个时代,特别是并州地区,临时对抗旱灾,无非就是打井一个方法而已,至于像金知蝉那样大量大致用来拉水的大车,这片本就贫瘠缺水的土地上并不适用。 一方面,并州地区,特别是三条山脉中间的区域内,水力资源丰富的河流本就稀少,如果遇到特大旱灾的话,都有可能碰到断流的现象。 而另外一个方面,打造水车势必要砍伐大量的木材,这对山区保持水土也起到了反作用。 章节目录 第163章 边郡儒生用不得 不过,在此之前,遭遇灾难的并不是古晋国地区,若是古燕国地区,汉武帝划分天下为司隶部和十三州刺史部中幽州刺史部的上谷郡。 元光六年春,匈奴骑兵又开始大举进攻汉境,这次选择的突破口真是上谷郡。 战国时期,燕国一代明君燕昭王姬平派大将秦开击败东胡,东胡因此而向北一直退出千余里,至此,燕国将自己的北部疆土一直拓展至辽东。上谷郡作为战国时期燕长城的起点,因为其是建在大山谷上边而得名的。 自定襄郡惨案后,大汉境内沿边各郡已经小心戒备了,可是,因为匈奴骑兵的机动力太强,而守备边境的士兵人数不足,又只能婴城自守,无法出城作战。因此,无论是郡守郡尉,还是普通士兵,只能眼睁睁看着匈奴骑兵在汉境内如入无人之境一边,肆意烧杀抢掠。 好在边境上事先得到了各障塞的烽火通知,各郡县的军政主官都提前将城外的百姓招进了城内,这一次,匈奴人除了攻破和劫掠了沿边各亭、障塞,以及一些村落之外,并未攻破任何一个县城。这也就避免了像上一次定襄郡惨案那样,一郡之中居然被匈奴人劫掠走了近六七成的青壮男女。 而且,这一次的匈奴入侵上谷郡事件中,发生了一件小插曲,再一次印证了金知蝉的说法——边境上的事情,儒生真的是靠不住。 大汉朝在立国之初便主动弃了斗辟县,因此,上谷郡除了县治沮阳县之外,辖下还有十四个县。 之前,刘彻以及沿边各郡的郡守都三令五申,严令辖下的各县主官,一旦边境点燃了烽火,他们就必须立即召集城外的百姓入城,不得耽误,不得隐瞒情报,甚至是心存侥幸心理,让城中的百姓和城外的百姓抢在匈奴骑兵到达之前,合力将城外还未彻底成熟的庄稼收割完。 可是,这一次,上谷郡中,就有这么一位县令便是如此。 下落县,因为地处上谷郡的最南部,因此,该县县令在得知边境预警之后,他一方面阻止人将这个消息传播出去,一方面,强令城中守城的士兵抢收田里的粮食。 这位县令倒是不敢直接强令城中的百姓和城外的百姓参与此事,因为,一旦下达了这个命令,那也就意味着匈奴骑兵已经里上谷郡不远了,再想隐瞒匈奴人入侵的消息也就完全没有任何的意义了。 对此,不单单是县兵怨声载道,就连城中的乡绅也纷纷出面反对这个县令的做法。他们又不是傻子,县兵唯一的职责就是守城,哪有出去抢收粮食的。 下落县县令的做法,的确是没有违反刘彻的第二条指令——强令百姓们参与抢收的工作。可是,他却公然违背了第一条指令——隐瞒匈奴骑兵大举入侵的消息。 既不召集城外的百姓尽快入城,又不想方设法地加强县城防御工作。反而把一县手中唯一守城的力量全都曝之荒野。 若是下落县这些县兵真的被匈奴的骑兵在野外包了圆,到了那个时候,谁还能替满城的男女老少大守卫城池呢? 下落县县令发布这个命令之后,不到一个时辰,就被传得沸沸扬扬。 为了防止发生兵变和民变,下落县县尉和县丞经过一番商议,他们一致决定,暂时软禁这名儒生出身的县令,先守住县城再说。 至于其他,事后皇帝陛下会不会怪罪他们做下了如此犯上的举动,这个时候,他们已经顾不上了。 若是下落县真让匈奴人攻破了县城,那个时候,他们除了以身殉城,再无其他选择。如果他们两个选择侥幸活下来,刘彻肯定是不会饶了他们的。 左右是个死,而暂时软禁县令,事后顶多就是罢官而已。 正是基于此,他们才会做出这个最为明智的选择。 这个时候,一直被县令养着的县中衙役和县兵都选择听县尉和县丞的命令,而不是听他这个傻缺县令的。 事实证明,不仅是刘彻杞人忧天,下落县的县尉和县丞也做出了一个非常英明的决定。 三天后,一股三千人的匈奴骑兵,就到了下落县的县城外,城中的士兵和百姓们看到这一幕,都被下了个半死。 事后,下落县县尉和县丞,派人将县令释放了出来,而他们两个亲自到沮阳县郡守府门前负荆请罪,上谷郡郡守、郡尉和郡丞得知此事之后,三个人浑身上下齐齐出了一身的冷汗。 这次若不是那个县尉和县丞胆大,拘住了那个蠢货,下落县县城必定难保。 真到了那个田地,他们三个人谁也也难逃刘彻的责罚。 这是因为,自己治下若是有任何一个县城被匈奴人攻破的话,他们三个都难逃皇帝陛下的责罚,最轻也是罢官免职。 刘彻可不会去管是不是朝廷任命的县令除了问题。只要出了事,一切责任都是地方上的。 至于那个儒生县令,若是县城真得被攻破的话,他极有可能会像那个定襄郡的郡守一样选择殉城,那个时候,背黑锅的人十成十就是了他们三个啦。 因此,三人经过商量之后,便坐主将这两人平迁到沮阳县担任县尉和县丞,而沮阳县的原县尉和县丞这平迁到下落县去。 至于下落县的县令,官职虽小,可他也是朝廷亲自任命的正式公务员,这个时候,因为还没有州刺史,因此,上郡的三位主官只能联名上奏,请求刘彻和丞相将其调离上谷郡。 刘彻闻讯后勃然大怒,他不是生气那个儒生如此的作为,而是恼怒上谷郡的郡尉不得力,居然没有像云中郡和雁门郡那样,将匈奴人挡在郡外。 比不上程不识,刘彻明白,良将难求,像程不识这样老成持重的将领真得很少。可是,上谷郡的郡尉可是堂堂南军出身的高级将领,居然比不过一个残废铁平,实在是让他感到有些挫败和愤懑。 要知道,在未受伤之前,铁平也只是郎官军中的一个小小屯长而已。 章节目录 第164章 卫青问计和不欢而算 让刘彻如此恼怒的原因却不在此,自马邑谷诱敌之计失败后,匈奴骑兵屡屡侵犯边境,而他这个首先挑起战端的人,不仅仅没有任何建树,反而因为用人失当,最终酿成了定襄郡惨案的发生。 关键是,从马邑谷之后,边境上凡是出乱子的地方,全都是他信重的儒生们干得好事。 事败殉国,虽然显示了大汉朝儒生们的气节。可边境上若是每每一遇到匈奴大军,郡守就来个以身殉国的话,那他的大汉江山,还能剩下多少个边郡和多少个子民呢? 因此,接到上谷郡郡守发来的前线战报之后,刘彻决定以牙还牙,立即发兵攻打匈奴。 春日里,刘彻亲自任命了四员将领,各自率领一万汉军骑兵,出兵进攻匈奴。这四位将领依次是,车骑将军卫青出上谷郡,骑将军公孙敖出代郡,轻车将军公孙贺出云中郡,骁骑将军李广出雁门郡。 这是卫青和他的好兄弟公孙敖第一次作为一军的将领,率军打仗,而且,攻击的还是在汉境上来去如风的匈奴人。 而且,汉武帝指派卫青出兵攻击的方向,也非常值得深究。可以说,卫青这一路既危险,也很有可能会获得胜利。因为,这一次,匈奴人是从上谷郡攻入汉朝边境的。 即便刘彻得到消息之后,匈奴人早就已经撤离了,可很难说卫青在境外会不会遇到匈奴人的大军。 金知蝉如今已经很怕在因为她的原因改变历史原本的走向了,可是,让她没有想到的是,卫青和公孙敖出兵之前,居然携手一起来到了修成君在城外的庄园。 知道卫青出兵前来拜访她的原因之后,金知蝉也是醉了。 原来,历史上先开始运气极好,立下无数赫赫战功的汉大将军卫青,居然是前来向她这个小丫头问计的。 “车骑将军,您确定出门之前,没有被这位骑将军拉着喝酒吗?”金知蝉满脸全是问号的问道。 “二小姐,此次受皇帝陛下的信重和重托,青得到消息之后,便不曾饮过一滴酒,就连我这个兄弟也被我硬拦着,没有敢继续饮酒了。这一点,还请二小姐尽管放心。二小姐,当初,你我第二次相见的时候,青就从您训练的那些蹴鞠手身上看到了兵法的影子。343,3313,等等,诸如此类,表面上看似简单易懂,其实青深知,其中蕴含着很高明的兵法。”卫青在说出这番话的时候,他的表情十分严肃认真,丝毫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这种神情感染的金知蝉也不得不端正了自己的态度。 金知蝉坐直了之后,双手搅在一起,脑子里飞快地转动着各种念头。 坐在一旁的公孙敖,满脸的不耐烦之色,坐在那里,就如同猴子一般,朝左右不停地扭动着。 “这位将军,你若是不想来,或者不想听的话,还是请走吧!”铁梨花看在眼里非常生气,她毫不客气地斥责道。 “贱婢,你大胆……”一听这话,公孙敖铁青着脸,用手指着铁梨花的鼻子就想破口大骂。 若不是卖卫青的面子,原本就看不起修成君一家人的公孙敖,根本就不会主动找上门来,何况,还是向一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问计。更何况,他如今已经贵为将军了,怎么受得了让一个小丫头指着自己的鼻子说不是呢? “呵呵呵,尊贵的骑将军大人,你若是想说什么不堪入耳的话,还是回到自己家里随便说。先不提我和我娘的身份,单说,刚刚指责你的这个小丫头,他爹现如今就是云中郡的郡尉铁平,可不是你口中的什么贱婢。”金知蝉被铁梨花的话惊醒了过来,她一看对面的公孙敖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态度,心中就非常生气,她站起来冷笑了三声,说道。 “若是有什么不当的话从你嘴里面吐出来,我可是会亲自告诉皇帝大舅的还没等公孙敖说话!”没等公孙敖和卫青说话,金知蝉威胁了一句之后,又冲着卫青大声说道:“车骑将军大人,蝉儿一向才疏学浅,又是个未出阁的女子,实在不懂得什么国家大事,真得是指点不了你们两位高人,还是请回吧!” “来人啊,送客!”这五个字,金知蝉几乎是从胸膛里吼出来的。 金知蝉心里那个怒啊!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敢在她的面前侮辱自己的好姐妹铁梨花。 卫青既然前来问策,他一个人亲自来就可以,挑一个能够控制好自己的情绪的副手来也行,甚至是派个妥帖的人捎话,金知蝉也不在乎。可是,他偏偏挑了一个眼高于顶的公孙敖。 这家伙之前也只不过是一个小军官而已,还没有正是上过战场,可以说,他完全就是个战场菜鸟。真不知道,他哪来的勇气在自己面前如此耀武扬威。 这个时候,两边已经彻底闹僵了。 卫青也看出来了,就在刚才,金知蝉原本还是想帮忙的。不然她也不会露出那番失神的神情,可事情偏偏就被自己的好兄弟公孙敖给搅黄了。 没等着金府的侍卫们赶过来,卫青就赶忙拉着羞怒不已的公孙熬急匆匆地骑着快马离开了金家的庄园。 自从韩安国悄然来过金府的事情不知道被谁泄露出去之后,现如今,不光是长安城中的金府,就连金家在城外的庄园外也围满了各大世家和各方势力派来的暗探。 当天下午,又有人前来拜访金知蝉了,此人来到的时候,并不是向韩安国和卫青那样轻车简从,悄然而来到,他是大张旗鼓,摆足了排场来到金府的庄园的。 此人并不是名将李广,而是另外一位即将率军出兵的将军——轻车将军公孙贺。 首先,先辟个谣言。 金知蝉在后世网上看过,有人说,公孙贺和公孙敖是父子。 其实,两人虽然都姓公孙,也许是有那么一点比较远的亲戚关系。可是,事实上,两人并无任何血缘关系,只是恰巧都姓公孙而已。 章节目录 第165章 四路大军惨败了两路 说起来,公孙贺和卫青的关系原本应该被公孙敖还要亲近。这是因为,公孙贺这个人的运气比公孙敖强多了,公孙敖是靠着从窦太主手里面拼死救下卫青,才步步青云的。 可公孙贺受到重用,固然一定程度上是因为他的能力,而另外一个原因是,他娶得妻子居然是卫子夫和卫青的长姐——卫孺。这当然不是她的真名,在古代女子能够有自己的名字,还流传到后世的非常少。 会干事的人,不及会娶妻的人。 公孙贺摆足了面子给金知蝉,金知蝉自然不能将其拒之门外。 无奈之下,金知蝉只得命朱都大开中门,将这位即将上任的轻车将军亲自接进了府中。 可是,这之后,两人之间究竟说了些什么,谁也不清楚,外界也并未听到任何风声。 这是金知蝉特别嘱咐公孙贺必须做到的事情,在未班师还朝之前,公孙贺不得将他们二人密议的事情告诉任何人,这里面自然也包括刘彻。 当然,刘彻如果一定要问的话,金知蝉教给公孙贺方法就是先搪塞过去,当他们班师回到长安城之后,在将金知蝉告诉公孙贺的话,原原本本告诉皇帝。 幸好,公孙贺回到长安城之后,刘彻只是派人问询了一下,便没有深究此事。 金知蝉也明白,即便是自己给卫青和公孙敖献了计策,最终也改变不了什么。 战场上的事态发展瞬息万变,她又不是多智近于妖的猪哥亮,能掐会算。 作为一个将领,领兵在域外作战,除了个人基本的为将素养之外,更多的还是得依仗各自的运气。 没错,就是运气! 在古代,尤其是与北方游牧民族作战,在兵力和实力都不占优势的情况下,将领个人的运气尤为重要。 这一点,特别是对卫青和公孙敖这两个战场菜鸟将军来说,就更是如此。 金知蝉之所以不想给卫青和公孙敖献计献策,更多的原因是不想改变两人原本此次出征的轨迹。 因为被牵连到了这件事中,因此,她和铁梨花都未参加盛大的出兵仪式。其实,就是不去看,金知蝉也知道现场的请情况,所谓的盛况,哭声会比较多。 刘彻此次贸然派将出兵,更多的是出于愤怒。 所谓怒不兴兵,说得就是如今这个情况。事先毫无预备,也没有派探子详查过匈奴各部落的动向。 北方游牧民族向来过得都不是汉族人这种农耕定居的生活,他们一贯是逐水草而居。整个北方,除了河套地区和河西走廊,这两个地方的匈奴人所处的地方比较明确以外,其他基本上都是居无定所。因此,从并州和幽州所属的四郡出兵,绝对是下下策。 因此,金知蝉待大军走后,立刻派手下人带着自己的口信,连夜骑快马马不停蹄地直奔晋阳城而去。这次的事情,金知蝉肯定是不会写信的,宁成这个人如今便面上顺从自己,可谁又知道他之后还会不会如此。因此,这一次,只能传口信。 口信中,金知蝉自然说得很明白,就是让宁成、铁平他们几个从金府出来的人,提前做好准备,四将军凡是要从他们治下抽调郡兵参与此次北征的,尽可能都放到卫青和公孙贺的部下。 原因,金知蝉并未说明,至于铁平会不会听自己的,那就不是金知蝉应该考虑的事情。她当初之所以会支开铁平,就是因为,这个人太有主见,凡是都要问个为什么。而宁成却完全不一样,若论有主见,宁成其实比他更强,可到了金府之后,宁成却一直表现得非常恭顺。 旱灾依言而至,金知蝉这一次又提前做好了准备,她在预见到将要发生旱灾之后,便拉上母亲一起求到了卫子夫的面前,硬是从皇帝大舅手中又取得了一大块渭水之滨的土地。 这块土地到手之后,金知蝉并未将之用来种地,而是烧制的撞墙,将其彻底围了起来。这片位于长安城以西的渭河段,被金知蝉用来集中养殖鸭子了。 至于田地里面种植的冬小麦,能打井就打井,不能打井的地方,干脆将已经长成的麦苗全都拔了出来。在这个地方,金府可没有制作出那么多拉水或者拉粪的大车,这是因为靠近长安城,一座城市中居住着近百万的百姓,根本就不会缺少用来肥田的农家肥。 愿意提前拔苗的人家,根据过往的粮食平均产量记录,金知蝉给了每户每亩每斗三文钱的补偿金,这笔钱虽然只是市价的一半,但足以让金府的佃户们安心了。 因此,除了十几户死硬分子以外,其他佃户都照办了。 金知蝉这么做,一方面,是想让佃户们集中自己的精力和体力,将之用于那些比较利于灌溉的土地,而另外一方面,是不想那些已经渐渐长成的麦苗被旱死,或是被蝗虫吃掉。与其这样,还不若趁现在麦苗青绿的时候,将之拔出来做成鸡鸭的饲料。 其实,自从旱灾渐渐显现出征兆之后,就算金知蝉不去求卫子夫,刘彻也有打算给金知蝉一块土地,让她大量养殖鸭子。 当年,修成君一家在东平里,甚至整个新丰县的成功经历,早就已经印证了一点——大规模的鸭群的确是能够消灭蝗虫。 这也是新丰县能够在建元五年那一年的蝗灾中,还能保下全县七成粮食收入的最为重要的原因。不过,既然金知蝉此次主动来求他,刘彻也就自然乐得落下这个顺水人情。 不过,在旱灾影响的范围越来越大,蝗灾还未显现的时候,前方的却传来了很不好的消息。 四路大军,骁骑将军李广全军尽墨,单人独骑逃了回来,骑将军公孙敖的情况还能稍好一些,他同样带出去了一万大军,结果连受伤的士兵算在内,跟他一起回到代郡的汉军士兵只有三千人马。而卫青的情况就要好一些,他所带的人马几乎没有什么伤亡,却得到胡人的首掳七百人。 章节目录 第166章 公孙贺回来了 第166章 至于最后一个将领,率领万人从云中郡出征的公孙贺,一直到现在为止,连云中郡的三个主官都没收到从前方传回的任何有关于这支部队的消息。 这种极为反常的事情,可把云中郡郡守倪宽、郡尉铁平,还有童忠、韩安国他们几个人可都急坏了。 要知道,正是当初金知蝉命人带信给他们,让四将在边郡抽调郡兵的时候,尽可能满足公孙贺一个人的要求,而让并州其他各郡满足公孙敖和李广的要求。 这么做,无疑会大大得罪一位宿将和一位朝中的新贵大将。不过,公孙敖毕竟是从代郡出发,有程不识看着,即便金知蝉没有给他事先打过任何招呼,程不识也不会满足公孙敖的任何要求的。 剩下要对付的就只有李广了。 雁门关都尉宾义和雁门郡新任郡尉路博德在童忠的暗中示意下,硬顶着极大的压力,没有给从雁门郡出征的李广再派去一兵一卒。 这使得李广只能从上郡、西河郡和上党郡抽调郡兵给自己,一定程度上延误了出兵的时间。而太原郡、雁门郡却早就将应该从自己郡中抽调的郡兵早早就送到了云中郡,这么做,避免了李广回长安之后,找理由弹劾他们。 郡兵给谁不是给,为什么一定要交给你李广呢? 李广虽然威名赫赫,却是个极为小心眼爱报复的人,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因此,在临出兵之前,李广私下里发了狠话,说他回来之后,要给宾义和路博德点颜色看看。 童忠是什么人,那是金知蝉之前身边最为得力的暗探头子,这番话就是他派人从李广那里偷听出来的。 因此,不论是童忠,还是宾义或者路博德,内心深处都在企盼着李广失败。 不过,可若是连公孙贺这一路大军也同样出了什么差错,也被匈奴人包了圆。他们这次的举动可就得不偿失了。 一方面,这些事先听了金知蝉话的郡守和郡尉们无法向其治下的百姓们交代,而另外一方面,若是迎来最坏的结果,就会严重影响金知蝉在他们心目中的地位。 …… 好在,又过了五六天,好消息终于从云中郡那边传了回来。公孙贺率领大军终于要回归云中郡了,而且,全军上下,从领兵的大将,到什伍下的小兵,几乎是全须全尾地都能活着回到了云中郡之中。 数日之后,云中郡郡治云中城附近十里八乡的老百姓、还有并州各郡被征调走参与此次北征的士兵家属们,全都在天亮前赶到了城外,家属们想见自己的亲人的迫切心里,其他人都理解,可是,云中城周边的这些百姓们却都是自发前来迎接公孙贺率部凯旋而归的。 当公孙贺第一个骑马从北门进入云中城的时候,城中想起了一片欢呼声。 原来,公孙贺此次领兵出塞,不但把绝大多数士兵们全都带了回来,而且,他还救回来不少原属于定襄郡和云中郡的百姓,同时还掳掠回来了无数牛羊。 定襄郡原本就是从云中郡分割出去的,因此,城中的百姓有不少人认得那些在前年定襄郡惨案中被匈奴人掳走的同胞。 这其中,有不少人就是他们的亲戚。他们其中大部分人都无法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想要扑上去,好好问候一下这些离家两年多亲人过得怎么样。 云中城中,同时也有见过卫青班师会上谷郡盛况的商人,两相比较,公孙贺所帅大军,无论从整军的俊荣,亦或是普通士兵的精神风貌,根本不可同日而与。 入城的时候,公孙贺坐在马上,从路旁一位老丈的手中接过其递过来的乡间野酒,他大笑着排开了泥封,当着全城人的面,开怀畅饮。 相比上一次马邑谷诱敌时的憋屈,这次公孙贺可是过足了当将军领兵出征的瘾。 此时的公孙贺俨然一副名将的风采。 在纷纷扰扰、热热闹闹结束之后。 经过有司专人统计,公孙贺此次出兵,虽然并没有多少胡虏的首级入账,收集了大半天,结果,全军收集上了不到五十个胡人的首级。 可全军一万人,只有不到十人以为不善长骑马而摔伤了之外,再无一人阵亡。 这一点,就连车骑将军卫青都未能做到。 不过,这一次,公孙贺并不是像历史上那样,毫无其他任何收获。 公孙贺此次出兵的掳获如下: 前年被匈奴人掳走的定襄郡军民男女合计两千人, 牛一万头, 羊五万头, 良马千匹。 这些东西虽然算不上大胜,同时也弥补不了李广和公孙敖败军所带来的损失,可是,公孙贺和卫青此次率军能够获得这样的战果,却已经足以让刘彻挽回一点颜面。 当然,公孙贺此次出征,还给匈奴人造成了不小的损失,只是这些功劳只能口述,拿不出实证,便很难被计为功劳。 此次出征的四名将领,两个老军伍,两个新丁。 相比于威名赫赫的李广,除了第一次作为轻车将军参与了那次失败的马邑谷诱敌之战之外,公孙贺就再没有任何领兵打仗的经验了。 他之前顶多就是作为小军官随军参战的次数比较多而已。 在这方面,公孙贺比起其父已故的曲平候公孙浑邪就差远了,这位老将可是生生用战绩获得了侯爵的爵位。 谁也没有想到,这一次出征,四名将领各自率领着相同人数的士兵,可败得最惨的人却是那位当初被汉文帝都称颂不已的李广。 一万名精兵全军覆灭不说,李广本人都被匈奴人生擒活拿,若不是他的声名已经传到了匈奴,军臣单于想要生制之,匈奴人肯定不会选择活捉他,而是直接杀了他。 从这一点来说,倒不是说李广为将的能力有多差,带兵打仗的能力有多糟糕,只能说,他的运气实在是不好。 四路大军只有他一个人遇到了匈奴人的重兵。 与之相反,公孙敖遇到的只是一只匈奴人的偏师而已,可即便如此,他还是打了一场彻头彻尾的大败仗。 深究李广失败的原因。 章节目录 第167章 奇怪的规律 第一,因为雁门郡郡守和郡尉的一致阻挠,李广自然也就成了四将中出兵最晚的一个。可是,他因为出兵后,进兵心切,赶过了头,居然离开雁门关很远的地方。 第二,在出兵前,童忠一再告诫李广,叫他不要离开雁门关太远。这个时候,若是贸然进兵,李广所帅大军一旦被匈奴大军围困,雁门关,甚至整个雁门郡是绝对不可能再派一兵一卒去救援他的。 因此,当李广和公孙敖灰溜溜地回到长安城的时候,自然少不得被暴怒的刘彻立马关进了大牢之中,直到半个月之后,他才准许两家用钱将两人赎了回去。 在大汉朝汉武帝治下,还是比较人性化的。像李广这种情况,按律当斩,可汉武帝却准许他们可以花钱消灾。相较于当初的王恢,他们二人目前的结局好太多了。 出狱之后,两位身居高位的将军,原本皇帝身边的红人,现如今也暂时成了一介草民。 金知蝉不知道,公孙敖在回想起自己当初在她的面前指着铁梨花的鼻子喊贱婢的时候,如今得了这样的下场,心中作何想法。 可这个时候,那些心思比较灵活的人,细思一下出兵前后的种种之后,惊奇地发现了一个规律。 唯一一个没有拜访过她的将领,就是李广,那个导致全军覆灭的李广。 想反,凡是去拜访过修成君家二小姐的将领,或多说少都会获得了一些好运气。比如公孙敖,就是因为他,使得卫青都和金知蝉闹得不欢而散,可即便如此,他也还是带回来了三千汉军。 卫青获得胡虏首级七百多枚,如果事实运气好的话,那么公孙贺就完全不是这么回事的了。他真是依靠着金知蝉的建议,在改变了部分历史,让自己此次出征,没有像第一次当上轻车将军的时候那么尴尬了。 不过,关于此次四将出征率军回到长安城所引起的热度只维持了三天的时间,便立刻被另外一件事彻底搅扰了。 如今整个黄河流域又一次陷入到旱灾和蝗灾的巨大恐慌当中。 元光六年夏,大旱,随即而来的就是有一场特大蝗灾。 幸运的是,这对于大半个古晋国来说,却是虚惊一场。也许是太行山脉、中条山脉和吕梁山脉的阻隔,使得肆虐整个黄河中下游流域的蝗灾始终没有能够出现在这三条山脉相间的区域内。 不过,金知蝉提前通知韩安国他们备旱,这项提前展开的工作还是起到了作用。 太原郡中,韩安国采取了与金知蝉相同的抓大放下,抓水放旱等举措,主动放弃一些不易于灌溉的已经终止了粮食的田地,全力保住了境内那些利于灌溉土地中的收成。这个过程虽然对新迁居于此的百姓和屯田兵都造成了不小的损失,可是,这些善良的百姓却很知足。 韩安国没有金知蝉那么有钱,他只能给那些暂时失地的百姓,每户每亩只发放了三文钱的补助。这些被韩安国从家乡招募到这里的百姓们就再也没有多要求其他。 因为,他们心中都非常清楚,若不是韩安国,别说那杯水车薪的每亩三文钱,如果他们现在还留着家乡继续当佃户,十成十已经跑到了逃荒的队伍当中去了。 现如今,黄河中下游地区的佃户因为遭遇此次特大型的旱灾加上蝗灾,他们不得不扔下家中的一切,拼了命的向晋阳城、甚至是定襄郡那边进发。 当初,宁成第二次到洛阳招募新移民的时候,就成告诉过那些犹豫到最后都没有选择离开这里的百姓们,若是真到了日子过不下去的时候,他们都可以到晋阳城或者定襄郡去找他。 只要他宁成有一口饭吃,就不会让任何一个百姓忍饥挨饿的。 结果,现在的这个成果却被韩安国享用了。 毕竟,太原郡地处内陆,前面有数郡替其挡住了匈奴人的铁骑,相对沿边各郡而议,这里还是比较安全的。 虽然坐享其成,可韩安国基本的治政能力还是有的。 他一便将此事上奏给朝廷,一边打开粮仓,暂时施粥给这些难民,与此同时,他还积极联络周边的个郡郡守,他这是打算分流一部分难民到他们那里去定居。太原郡下阶段的容纳能力毕竟有限的紧,养不活这么多前来逃荒的百姓,那还如将他们其中的绝大多数分出去,尤其是大量缺少劳动力的定襄郡。 随着时间的推移,大规模的蝗虫群开始向着关中的方向转进,准备袭击这里每一亩良田。 这个时候,在关中地区任职的县令县尉们都看主动出击,亲自率领其治下的百姓们一起参与灭蝗大军中,除了新丰县,其他各县都没有简单有效的方法扑灭蝗虫,他们只能采取笨办法,在即将遭遇蝗虫侵袭的田地里,点燃了那些已经被晒干的青苗。籍此来一柄消灭大量的蝗虫。 关中地区的第一道防线,就在新丰县。 这个新丰县如今已经触动了县中所有的鸡鸭,将那些敢于飞入县境内的蝗虫群吞噬一空。 这也使得后来的蝗虫群主动采取了避让的方式,躲开了新丰县。 第二道防线,却是朱都带人筑起来的。 这段时间里,并不能让金知蝉培育出更多的鸭子,因此,第二道防线真得战果比起新丰县来,就要差得很远。 好在长安城里人口众多,金知蝉出主意,让皇帝大舅开出赏额,用钱来说去蝗虫,一斗蝗虫三文钱,这个价钱比得上粮食的一半了。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长安城中想要找能够骑马杀匈奴的人士兵,很难找,可想找那些敢于用蝗虫还钱的人,不要太多。 甚至连一些孩子每日里都能够用自己捕获的蝗虫,换得十文钱左右的赏钱。 待到七月入秋之后,秋收也已经彻底结束了,黄河中下游沿途各郡传来的数据。这次旱灾和蝗灾中,由于左右内史处置得当,使得整个关中地区受损规模较小。 章节目录 第168章 新贵家族 即便连续遭遇了旱灾和蝗灾接连的侵袭,整个关中地区收上来的田赋最终居然达到了去年的七成,这可比建元四年和五年这两年的田赋要强太多了。 这里面尤其以新丰县和长安县两县收上来的田赋为最,令人瞠目结舌的是,这两个县百姓们所缴纳的田赋不仅没有减少,反而比去年增加了半成。 如果说新丰县是靠整体的话,那么,长安县能够取得这样的佳绩,靠的仅仅是修成君金府,或者说得直白点,靠的是金知蝉一个人而已。 长安县那些皇亲国戚、上朝官们在整个县域内的土地是不缴纳一粒粮食的田赋的,而金知蝉却一直秉呈着一个原则,不管母亲的身份地位如何,是否仍然受到刘彻的宠信,金府手中的土地每年都会向官府按时缴纳朝廷规定的各种赋税。 而且,金知蝉这么做,其他人还不能说金府坏了规矩。因为,金府手中的土地,全都是那些散户农民主动投献给修成君的。在官府的地契中,这些土地的主人其实还是这些手中握有极少量土地的农民。 金府在其中每亩只抽固定地租,五斗粮食,剩下的全都归这些名义上的自耕农,实际上金府的佃户们所有。表面上看,金府收的田租并不低,比有些不善于经营的地主,或者手里面多数旱田的地主收的地租还要贵很多。 因为,这些地主收的是四到五成的地租,可因为他们的土地产出根本就达不到金府的水平,这些土地的粮食总亩产量别说是一亩一石五了,就算是一亩一石都很难达到。 反观金府的那些佃户们,家家户户几乎是每年每亩都能收获两石以上的粮食,而且,金府每年都会休耕三分之一的土地,这些被闲置一年的土地,佃户们无需负责,而是由金府代他们照常向官府缴纳各种赋税。 如此种种,精明的人一算,金府每亩收的五斗粮食不但不高,反而是有些低了。 何况,凡是在京师周边居住的人,心里面都知道,这个身份有一个隐性的好处,那就是长安县县令不敢像地方上主官一样,随意征收各种名目的苛捐杂税。 在后世,帝都每年都会在取暖、降温、蔬菜等等方面给予所有帝都居民各种各样的补助。少收税,其实就是一种变相的补助。 这次,金府的土地之所以会反过来迎来大增长,一方面,得益于鸭群在扑灭了大量蝗虫的同时,也会在田地里留下粪便,这样就能给庄稼补充平时就算是金知蝉都很难搜集的磷肥。禽类的粪便中富含植物生长所学的氮磷钾三种肥料中的磷肥。 金知蝉自己养得鸭子,当然要先紧着自家的土地,用以扑灭蝗虫了。这一点,即便有人因此而颇有微辞,可也没有人敢在刘彻的面前投诉金知蝉。 而另外一方面,金知蝉采取的丢车保帅的方法,激发了百姓们巨大的积极性和动力,为了保住剩下田地里的粮食,佃户们这段时间如同呵护自己孩子一般,小心呵护着剩余的土地。 旱灾来临之前,金府打了不少井,用从外地进口的木材也打造了不少水车,因此,金府手中那些易于灌溉的土地全都没有受到旱灾的影响。 这件事,不单是长安县县令知道这其实是金知蝉的功劳,就连刘彻也清楚。这是,即便是如此,刘彻也不好因此而封赏金知蝉,毕竟她还是未出嫁的小姑娘,这个时候还不易拥有爵位。 因此,刘彻只能把这个功劳记载了修成君的身上,现如今,修成君这个封号的汤沐邑前后累计已经加到了三千户。要知道,刘彻的大女儿当利公主现在的汤沐邑也只有三千户而已。当然,当利公主的汤沐邑是盐邑,与修成邑的富庶程度不可同日而语。 而金知蝉的大姐金雀儿的汤沐邑即使实在边郡,也有一千户之多。 自从太皇太后窦姬驾崩,窦氏一族的势力土崩瓦解,而王太后最后一个弟弟田玢暴卒之后,王氏和田氏的势力也变得大幅度缩水,现如今,长安城里,最得势的两个家族,第一当然非卫氏莫属,第二就是修成君的金氏。 于此同时,刚刚只当了一年的新丰县令兰陵缪生被刘彻擢拔为左内史,已经故去的申陪公,其两个徒弟居然能够同时担任左右内史,这在当时是一份非常荣光的一件事,一时之间被传为了美谈。 而原左内史,平调到长沙国担任长沙相去了。左内史和长沙相所说是同品级的官职,可一个在京城里,一个远在南方潮湿之地的长沙,这两个官职的含金量自然不可同日而语。 于此同时,长安县令却只是被平调到新丰县担任县令一职。可是,得知此事的长安县县令却在家中欣喜若狂。 在皇帝陛下和满朝文武的眼皮子底下担任县令,其难度可想而知,幸好右内史夏宽是豁达的人,只要手下办事得力,他从来不会苛责任何人,有问题,他也会主动承担,才让他这一任长安县令当得好过了一点。 何况,现在,凡是低品级的官员如今都知道,新丰县他们这些人企盼已久非常适合镀金和学习先进经验的地方,谁不想削减了脑袋向到新丰县任职。 可是,新丰县也就只有是三个朝廷任命的位置,而且,还不是由丞相任命,自从刘彻亲政以来,新丰县县令、县尉和县丞全都是由皇帝自己亲自任命的,谁也插不上手。 唯一的一个例外,可能就是前任县令,现在的左内史兰陵缪生了。想当初,刘彻本来准备让他担任长沙内史一职的,可是,兰陵缪生自己坚持想到新丰县就职,哪怕是个县丞也愿意去干。后来的事情,现在长安城的人都知道了。 第二天,刚刚做完交接的原长安县令亲自到城外的金府庄园,准备拜访金知蝉,可金知蝉自然不会亲自接见他,只是让朱都给他送去了四个字——萧规曹随! 章节目录 第169章 金知蝉传授的兵法1 像他这样的小官,天下不知凡几,金知蝉若是个个都见的话,还不把她给烦死了。更何况,她只是个女子而已,又不能参政议政,因此,还是尽可能少于朝中的官员有来往才是。 公孙贺回京之后,受到了刘彻的亲自接见,并且,在宴会之后,刘彻还屏退了诸人,单独和他进行了一番详谈。 这个时候,刘彻才真正知道,公孙贺到底从金知蝉那里求得了什么样的良策。 其实,金知蝉哪会什么神机妙算啊! 她教给公孙贺的,无非就是从后世网上看来的一些古代与游牧民族交战时的战场经验而已。 对这些可以说,第一次真正做出汉朝边境的汉军来说,四位将领和他们手下的一万大军,全都异地作战,人生地不熟,既没有翔实的地图,又没有非常靠谱的向导引路。 刘彻此次派四将出兵,实在是太过于仓促了,事先没有做好准备。 因此,四路将领要么像李广和公孙敖那样大败,要么就会像原本历史中公孙贺的战绩一样,此次依然是毫无所获。而像卫青那样,金知蝉只能感叹一句,这位才是真正主角,霍去病未出现在汉匈战场上之前,卫青次次出兵,此次都非常好运的没有碰上匈奴人的主力。 金知蝉教给公孙贺的战场经验。 有三点! 第一点,斥候。 金知蝉让公孙贺不要用军中原先那些斥候,而是选择一些胆子小为人却很机灵的士兵担任斥候。以往,汉军在选择斥候的时候,多是选择那些胆大武艺高强的士兵担任斥候,这么做,打内战的时候,非常管用。可是,一旦与匈奴人交手时候,却非常致命。 因为,速度。 匈奴人从小就在马背上长大,其骑术自然不是汉军可以比拟的,何况,匈奴人骑兵不是一人双马,就是一人三马,有马匹轮休休息,匈奴骑兵来去如风,一旦见到深入其阵前的汉军斥候,这个时候,谁都跑不了。李广之所以能够单人独骑跑回来,就是因为,他当时骑着的是匈奴人的宝马良驹。 若是汉马的话,就算再给他两匹也甩不脱匈奴人的追兵。 相反,胆子小的斥候,老远看到匈奴大军的话,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去查探敌人的详情,而是迅速逃离此地。因此,他们立刻暴露自己行踪的可能性就非常小。 战后,公孙贺经过查验,他此次挑选出来的斥候,只损失了一个人。而这个斥候,之所以没有能够活着回来,不是因为他暴露了自己的行踪,仅仅是因为,他的马术是一众斥候当中最差的。其结果自然也就不言自明了。 与之相反,公孙敖和李广之所以落得如此下场,一方面是他们两人贪功冒进的结果,而另外一方面,是因为,他们两人派出的斥候太用心了,反倒因此而暴露了汉军大军的行踪。 金知蝉还再三警告过公孙贺,不要小看一个小小斥候的作用,他们就相当于每个将军的眼睛,若是没有了他们,那公孙贺这些将军贸然率军出现在草原上,那就与送死无异了。 仅仅是关于斥候,金知蝉就提出了两个要求。 公孙贺带兵的时候,不但要善于挑选斥候,还要善待这些为了整个大军到前线出生入死的斥候,最起码,这些斥候身前身后的待遇不能低于公孙贺身边的护卫。 因此,公孙贺一到军中,便亲自挑选出了人数两倍于前的斥候,还拿出私人的钱,提高了这些入选人员的赏金和待遇。他还一再向这些入选的斥候交代任务,如果在前方遇到匈奴人的大部队,只需远远估算一下大体的人数即可,不可冒险。 第二点,精兵。 四将各帅一万精兵出塞,可其中有一个问题。 刘彻亲政的时日尚短,练兵之事还未全部展开。他亲政的这几年,在长安城城郊练兵的将领,除了之前的程不识,李广,还有就是韩氏兄弟。 南军中,真正善于骑马的士兵人数非常少,即便是会骑的人也不多。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这四将手下,反倒是一直担任卫尉的李广对手下的士兵知根知底,因此,他所率领的一万汉军中,会骑马士兵就占了多数。可这也成了他全军覆灭的症结所在,出塞之后,李广实在是太自信了,他手下的大军也行动过于迅速了。因此,才会被匈奴人抓住机会来了个大包圆。 四将中,公孙贺和卫青所带的队伍中士兵的素质要稍好一些,而相对最差的自然就是公孙敖了。 公孙贺是老行伍,李广分配士兵的时候,瞒不过他,而卫青是刘彻身边的红人,李广也不敢这么做。至于公孙敖,他只不过是靠着卫青才得宠的,而不是他自己有什么本事,整个长安城的人都知道这点,可惟独公孙敖却对此不以为然。那么,李广在分配士兵的时候,自然对他是最差。 这一点,金知蝉还真得很清楚。 因而,她给出的应对策略是 分兵! 公孙贺领兵出塞之后, 注意是出塞! 出塞之后,大军立即在离云中郡边境不远处修建一座稳固的营寨,接着,公孙贺再进行一次选兵的工作,将军中所有会骑马士兵全都集中起来。 尽可能做到一人三马,如此算下来,公孙贺顶多就能跳出三千人。 至于剩下一千匹马,刨除出兵的过程中那些已经受损的,剩下全都交给了那些已经出发的斥候。 接下来就是等。 第三点,目的。 此次出兵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在刘彻看来,就是报复,既为了定襄郡惨案,也为了今年遭受匈奴人袭扰的上谷郡百姓。 可在金知蝉看来,出兵的目的有且只有两个, 一是杀人, 二是削弱匈奴人的实力。 第一个目的和刘彻出兵的目的相同。 可这里还是有非常大的区别的。 金知蝉让公孙贺自己分析了一下,这位老将不得不承认,汉军如今的实力要远远差于匈奴人。 章节目录 第170章 金知蝉传授的兵法2 一名将领,带兵打仗的基本原则,就是既然要杀人,还要很好地保存自己的实力,那么,大军出塞去杀谁,这里面就大有讲究了。 以实力较差的汉军士兵去和匈奴士兵直接交锋,无疑送死。此次出兵如果是抱着这个目的而去的话,其结果是有败无胜。 而这个时候,斥候的作用就会被凸显了出来。 金知蝉让公孙贺派出大量斥候的目的,一是为了侦测可能出现的匈奴大军的动向,二是,这些斥候如果没有在半路遇到匈奴大军的话,就必须深入到大漠去,查探匈奴各部落的营地暂时在哪里落脚。 匈奴人号称是控弦三十万,全民不论男女老少,上了马就是兵。可真正的匈奴骑兵和那些上了战马的老人、孩子和女人们是有很大的差距的。 而金知蝉让公孙贺派出斥候,集中军中精兵的最终目的,就是为了让他率军深入草原去突袭这些匈奴人的临时营地。 这个时候的匈奴人肯定不会想到,汉人敢深入草原突袭他们的后方,因此,这些地方的匈奴百姓基本上都是不设防的,而且,这些年被匈奴人从边郡掳走的那些汉人青壮说不定会在公孙贺突袭的时候,起到不小的作用。 这才是公孙贺能够取得如此大胜而几乎毫发无伤的根本原因。 用一群大汉人去攻打匈奴人的老弱妇孺,说起来有些丢人,可是,匈奴人以往又何曾不是这么干的呢? 边郡中每每遇到匈奴人的骑兵突袭,死伤最大的就是乡下里那些老弱妇孺,青壮们不是及时逃进了城中,就是被匈奴人掳走了。 匈奴人对自己部落里年老的牧民待遇都非常差,更不会要汉人中的这些老人了,在他们看来,这些都是可以肆意屠戮的累赘。 公孙贺在边境上并没有等太长时间,他重金奖赏的那些斥候们很快就给他带来了好消息。 云中郡以北并未发现任何匈奴人大军出没的情况,而且,正如金知蝉所预料的那样,这些经过乔庄改扮的斥候果然在云中郡以北二十里处,发下来不少匈奴人的部落。 不过,很可惜,他们发现的全都是一些小部落,并未发现人数超过五千人以上的部落。因为吃后门都穿着当初留在雁门山下的战死的匈奴骑兵的服装,因此,他们并未暴露自己的身份。 得知这一情况之后,公孙贺又下了一个惊人的决定,还是按照金知蝉事先的想法,再次分兵,他亲自率领一千名精兵,跟着斥候去突袭一个人数大约有三千人的部落,这是斥候们探知的唯一个超过千人的大部落。 而剩余的两千精兵,则被分成了四路,每一路都是五百人,他亲自从亲卫里跳出了四个自己比较看好的小将,由他们率领这四路精兵,从东到西,跟着斥候去偷袭那些分散居住的匈奴小部落。 不得不说,公孙贺此举着实有些冒险了,三千人的部落,即便其中精兵被匈奴贵族抽调走了,可也会留下不好精兵做护卫。 一个不好,公孙贺和他自己手下这一千人很有可能反倒会被对方来个反杀。 幸运的是,公孙贺率军抵达这三千人部落的时机非常好,天色刚好到黄昏时刻,大草原上的天空似暗非暗。因为金知蝉的关系,这个时代的汉军已经基本上消灭了夜盲症,而匈奴人却没有这个能力。 因此,公孙贺顾不上疲劳,立刻命令手下迅速展开进攻,突袭大营地,大部落,首先要做的第一件事并不是要杀人,而是放火。 因此,斥候们第一批混入了匈奴人的营地,一刻钟以后,他们便开始四处纵火,而公孙贺也就在此时发动了总攻。 这一战,公孙贺和他手下一千名精兵整整杀了一整夜,待到黎明天亮了之后,经过统计,汉军除了十几个在混战中受了箭伤以外,无一人阵亡。 不过,他们杀得人也并不多,获得首级也很少。因为,这个营地中的很多匈奴人居然趁乱逃走了。 这个时候,公孙贺他们可顾不上割首级,而是不顾两日一夜的赶路和夜战所造成的疲劳,他立刻命令士兵扔了胡虏的首级,收拢牛羊和还能动弹的马匹,骑上马返回了营寨。 而另外四路精兵却在北方连续杀了三天才几乎是空着手,返回了营寨。 之所以是空着手,那是公孙贺事先的吩咐,他们人少,虽然是一人三马,可马上背负的多是提前赶制好的干粮,根本没有多余的地方放置战利品,而且,公孙贺给这四路分兵的任务不是掳掠,而是放火和杀戮。 遇到匈奴人,不论男女老少,全都杀了,遇到牛羊,也全都杀了。凡是遇到的部落,全都放火烧毁他们的帐篷,放火烧了那片草地。 因此,这四路精兵归来之后,就只有三个收获。 第一、几乎没人又多了一匹马。 第二、全身上下还来不及洗去的鲜血和烟尘。 第三、每个将士手里面早就已经砍卷了锋刃的刀剑,还有空空如野的箭囊。 一场疯狂的杀戮,杀得这两千精兵个个舒爽不已,看得那些只能留守在营寨内的士兵们心潮澎湃,一个个暗恨自己平常没有多多联系马术,这才失去了如此好替大汉边民和边军士兵们报仇的机会。 这也是公孙贺所部收获的胡虏首级非常少的原因,大战之后,他们光顾着逃命和掳走那些牛羊和马匹,哪还能顾得上去割首级呢? 听到这里,刘彻心里先开始还是有些埋怨公孙贺故意放弃那些已经被杀的匈奴人的首级的,可是,随后他又想通了。 匈奴人的一个三千人大部落遭袭,逃出去的人必定会引来匈奴人的大军,早一点带着掳获返回,无疑是最为稳妥,最为保险的做法。若是为了那些首级,而将整个大军失陷于匈奴人救兵的重重包围之中的话,无疑是一个非常得不偿失的选择。 这个时代的汉军有些太过重视军功和敌方的首级了。 章节目录 第171章 急流勇退 “陛下,二小姐当时有一句,本将如今依然记忆犹新!为将之道,就在于懂得取舍,有舍才有得啊!”说完之后,公孙贺在刘彻面前都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连连感叹道。 “好好,哈哈哈!”听完之后,刘彻连说了两个好,“爱卿真是好胆略,好运气啊!这次杀得真是痛快啊!” 公孙贺敢用一千精兵去突袭匈奴人三千人的部落,胆子简直是大破了天,一个不好,他极有可能落得反胜为败,两千人连同他自己成了匈奴人的刀下亡魂。 刘彻现在在大殿中,联想到当时的情形,都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颤。 “爱卿,朕以后就要仰仗你为朕多杀一些胡虏了。”刘彻大喜过完地说道。 “启禀陛下,微臣是个直肠子,有什么说什么。车骑将军是陛下您慧眼识荆,从一个身份卑贱的小官超擢起来的。何况,他没有受二小姐的点拨,便轻易获得此等战功。不正是说明了陛下眼光独到,不逊于高祖陛下。陛下,您以后还是应该多多任用车骑将军为是。 至于老臣,二小姐当时有句话说的并没有错,微臣年纪已经不轻了,缺少了很多年轻将领的锐气,却又没有程不识将军那么谨慎。实在是不宜在为陛下领兵出战了。微臣倒不是怕自己这条命,而是担心微臣因为这点小小的功劳而变得狂妄自大,反而连累陛下您手中的精兵强将,微臣就是百死难恕了。 因此,微臣,准备向陛下您请求辞去轻车将军这个称号,不过,陛下您尽管放心,微臣甘愿学着程不识将军那样,为陛下谨守住个边郡,不再让匈奴人随意入我大汉境内肆意妄为了。还请陛下恩准。” 说完这番话,公孙贺直接起身,有跪在了刘彻的面前,“咚……咚!”一下子,连磕了九个响头。 “这话真是蝉儿她亲口说的吗?”原本非常高兴的刘彻闻言,面色变得阴沉起来,他万万没有想到,这次北征最大的功臣,居然会选择在这个时候主动请辞。 公孙贺却面不改色地回答道:“启禀陛下,二小姐的原话是微臣并不适合担任北征的主将,其余却是微臣自己的想得。经此一役,微臣对此已经深有感触,从出兵,到返程,微臣一连两日一夜没有合眼,若是搁在五年前,根本就没有任何问题,可如今,实话说,微臣的精力已经大不如前了。返程的时候,微车不是骑着马回到营地的,而是坐着匈奴人的马车赶回去的。唉!就因为微臣这个样子,在路上耽误了不少的时间。” 他知道自己提出这个请求,皇帝陛下一定会不高兴,可是,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何况,趁着现在的不说话,真等到,他落到李广和公孙敖那样的下场的时候,就连想当个郡守或者郡尉都很难了。 急流勇退,是需要极大的勇气和决心的,不过,相应的,承担的风险其实要小得多。因为,他立了战功,刘彻即便是心里再不痛快,也不会严惩于他的。 公孙贺这次虽然少获得了些胡虏的首级,因此战绩微有瑕疵,可是,刚才,当他亲自将自己的佩刀和战甲一起交由小太监转呈给刘彻的时候,就连皇帝陛下都动容了。那可是实打实经过战阵后,已经砍卷了兵刃的兵器和血染的战甲啊!这可是经过恶战后的实证。 而且,公孙贺表面上的战绩的确是不如卫青,可若是轮到伤亡比,卫青就差得有些远了。 公孙贺出宫之后,前来宫中打探皇帝陛下和公孙贺具体交谈了什么的人很多,可惜,都是败兴而归,他们没想到,刘彻居然会单独召见公孙贺,而这可是凯旋而归的卫青都没有能够得到的待遇。 不过,现如今,整个长安城的将军和武将世家,都在等着看公孙敖的笑话。 公孙敖和李广在此役中虽然都是打了打败仗,可是,明白人都知道,陛下将来出兵,肯定还会启用他们的。 毕竟,真正带兵出征,和匈奴人交过手的将军,在大汉朝原本就是凤毛麟角。而原先,那些为汉景帝鞍前马后,平了七国之乱的着名将领们,几乎都没有落得好下场,周亚夫、窦婴、灌夫,全都横死。特别是李广,那可是汉文帝时期就跟皇帝与匈奴人交过手的。 汉武帝岂会因为一场败仗就轻易舍弃这位名将了。 可是,公孙敖的处境就非常尴尬了。他原本就是个战场新丁,第一次独自领兵出征就如此的不冷静,或者说不走运,一下子损失了七成多的士兵。其圣宠可想而知,已经降到了冰点。 而且,整个长安城的人如今都知道出征前发生的事情了,公孙贺取得战功是因为跟修成君家的二小姐搞好了关系,而前去拜访金知蝉,却最终闹得不欢而散的卫青和公孙敖,一胜一败。李广的遭遇就更能说明问题的了,他自恃名将的身份,根本就没有去拜见金知蝉的意图,却落得个全军覆灭,自己也被匈奴人俘虏的下场。 公孙贺离开皇宫后没有多久,刘彻便下诏,诏修成君、金知蝉和金豚儿第二天一到早入宫觐见。 第二天,金修便带着一双儿女高高兴兴地进宫之后,金知蝉得到消息后,几乎在城门关闭之前,才赶回了到长安城中的金府的。 这几年,姐弟两个住在城里城外,关系变得没有以前那么‘亲密’了。如今的金豚儿虽然年纪不大,却已经像一个小大人一般,自己懂得读书识字,不过,他主要的经历依然还是放在兵事上。 这不,以前总是想找二姐麻烦的他,如今也懒得再找二姐的麻烦了。用他同两个兄弟朱宝儿和米小兵的原话说,如今他们都是男子汉了,犯不着再跟女孩子们较劲,即便是胜了,也没有人认为这是一件很光彩的事情。 至于外间传闻,金知蝉与北征军的战果有关这件事,金豚儿是一个字都不信的。 章节目录 第172章 汉武帝开出的条件 入宫之后,刘彻在寝宫中和即将转正为皇后的卫子夫亲切接见了修成君母女三人,叹了一会儿话,卫子夫便乖巧地将金修和金豚儿引到偏殿之中,就留下金知蝉一个人单独面对刘彻。 她原本是想跟着母亲一起离开的,可奈何刘彻就是不放人,对于这种事,金修早就见怪不怪了。 卫子夫走后,刘彻突然板着脸问道:“小丫头,你可知罪吗?居然敢怂恿朕的一员大将主动辞官,究竟是谁给你这么大的胆子?” 金知蝉却大咧咧地自己搬过一个绣墩坐在刘彻的正对面,煞有介事地解释道:“皇帝大舅,你这话可就冤枉蝉儿了。您要治罪于我,总得拿出证据吧!没错,我是说过公孙贺并不适合继续担当领兵出塞的主将。可是,皇帝大舅,主将当不成,总可以担任副将吧!您以后再派大军北征的时候,可以任用车骑将军担任主将,其他将军担任副将不就行了吗? 这件事,要怪就要怪公孙贺大人太过于死板和教条,而且,他自己请辞未必就是件坏事情。皇帝大舅,这一次,公孙贺一下子杀了那么多匈奴人,军臣单于岂能就此善罢干休呢?他一定会在今年之内再派少量精锐骑兵,再次入侵边郡的。现如今,整个古晋国地区,除了上郡之外,已经被程不识将军他们守得坚若磐石。 那么,接下来,匈奴人的进军方向一定是古燕国地区。山谷郡已经遭过兵火没有什么油水了。那么剩下的无非就是渔阳郡、辽西郡和辽东郡三郡了。而秋冬季节,辽东和辽西已经进入冬天,唯一可能遭受匈奴骑兵侵袭的地方,据蝉儿推测,唯有渔阳郡。 既然如此,皇帝大舅,您刚好可以借此来个顺水推舟,尽快悄悄地让公孙贺带领所部担任渔阳郡郡尉,和卫青将军所部一起,提前在渔阳郡设置好埋伏,打匈奴人一个埋伏。这不是很好吗?” “哦,蝉儿,此话当真!”听完金知蝉的话,此刻的刘彻双眼闪着精光,正色问道,他浑然忘了自己刚才准备要问责于这个小丫头。 “嘻嘻嘻!”金知蝉突然嬉皮笑脸地说道:“皇帝大舅,当然是戏言喽!蝉儿如今年纪还小,又是个女孩子,哪里懂得那些军国大事啊?你若真得当了真,皇帝大舅,那您不也是小孩子了吗?” 刚才说的话,一切当然只是金知蝉的猜测而已,虽然这个猜测出现的概率很高,可她却不敢在皇帝面前打包票,这就是她谨慎的地方。 有些话,需要刘彻自己去悟,自己去做出相应的抉择。 刘彻如果选择信了金知蝉,依计行事的话,其最坏的结果,也无非就是跟马邑谷之围一样无功而返罢了。 可若是自己的推测真得全部应验了,那刘彻就能籍此一战,血之前两次惨败的耻辱,进而一扫汉军自立朝以来,对匈奴人的难求一胜的尴尬境地。 这可谓是一举双得,只要是聪明人,一定懂得如何选择的。 当然,即便刘彻依照金知蝉的这个猜测做了部署。 这次依然不能像上一次马邑谷一样,心太重。因为,匈奴人选择在这个时候出兵,只可能是少量的精锐部队,而不会像马邑谷那次似得,匈奴单于会亲自领兵出战。 若是布置的太周密,反而会引起这支精兵的警觉。 “哼!小丫头,你不要转移话题。不管怎么说,朕的一员大将就是因为你,已经向朕主动辞官了。你说,朕该怎么处罚于你呢?”明知道金知蝉最后说得那番话是在逗他开心,可刘彻还是不打算轻易绕了这个小丫头。 “皇帝大舅,您是皇帝,您想怎么处罚蝉儿,尽管吩咐有司办理即可。蝉儿只是个草民而已,根本无需皇帝陛下您在如此的费神!”一听这话,金知蝉干脆任怂,面前的人就是皇帝,胳膊拧不过大腿,何况,对方还是龙腿。 “呃!”刘彻没有想到这个聪明的外甥女会如此轻易的服软,一时之间有些愣神,停滞了大约两三秒之后,他才猛然醒悟道:“咳咳,蝉儿,你想要大舅绕了你,也不是不行。这样吧,你再给朕推荐上一二十个贤才,其中必须有五六个良将。” 金知蝉一听立刻雀跃不已,她站起了大声回复道:“皇帝陛下,这还不简单。蝉儿现在就能够给您举荐一大堆贤臣。第一个,我大汉威名神武的皇帝陛下,你治下当时第一良将卫青,就是个一顶一的良将和贤才啊!一个小小车骑将军的头衔和一万精兵,陛下,不得不说,您实在是太小看卫青的能力了。还有……” 可刘彻越听,脸色越黑,卫青有能力,难道他不清楚吗?那可是刘彻自己一手拔擢的,第一次之所以如此平均的分配兵力,不是他不信任卫青,而是怕他难以服众而已。 任何时代,不论文武,那都是要讲究个资历的。即便刘彻以及很小心的任命卫青和公孙敖了,可是,出兵之前,还是引来了不少的物议,认为刘彻任人唯亲,将三个与准皇后有关的人贸然扶上与名将李广同等的地位,此次北征,很多会败得很惨。 结果也的确如众人所料,四路大军的战果,即便加起来,也抵不上合计起来的人员和物资损失。可是,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的是,败得最惨的居然就是名将李广。 这个时候,就没有人敢再说卫青的怪话了。 之后,刘彻正有打算大用卫青,根本就不需要就知道举荐。 “哼!”刘彻怒哼了一声,打断了金知蝉记下来要说话的话,提前堵住了所有的漏洞,道:“蝉儿,你少给朕耍滑头,朕要的是你举荐那些还未向朕举荐过的人选,宁成、铁平、童忠这些人也作数。” 一听这话,金知蝉只好瘫坐在地上,两者眼睛忽闪忽闪地眨着,眼看着就挤出了好几大滴热泪,她紧紧地抱住绣墩瑟瑟发抖。 章节目录 第173章 皇帝不差饿兵 金知蝉是带着哭声,回答道:“那陛下您还是尽管相处其他办法责罚蝉儿吧!蝉儿连家中最后有用的三个人,也就是蔡头他们都举荐给您了!小女子实在是没有办法了。” 金知蝉偷眼看了一下刘彻的面色,就知道他这个舅舅不好糊弄。 果然,刘彻一出口,便问到了点子上:“哦!朕却不这么看,比如那个朱都,朕就觉得他非常不错,蝉儿,你怎么就一直都不肯举荐他呢?” 金府如今唯一一个能够拿得出手的人物,就是朱都,这个屠户加老兵,的确是敢将军或者郡尉的料。 可是,这一次,刘彻反倒是问错了人。 “皇帝陛下,您可要明察秋毫啊!朱管家为人,蝉儿又如何不知道呢?可是,您却不了解,朱都是自己不愿意为官,不仅如此,他夫人也同样并不希望自己的夫君出仕。陛下,您必须的承认,这世上只有一些人视功名利禄如粪土。”金知蝉一脸无奈地回答道,其实,她此刻的心里面已经笑开了花。 既然刘彻自己谈到朱都,那就最好不过了,省得金知蝉再找其他理由搪塞于他。 “哼!蝉儿,你这次如果给朕举荐不出人选的话,就不要再去城外住着了。等明年,朕在紧邻皇宫的地方修建一个学堂,到时候,你就老老实实地担任兵法博士,嗯,这就没办吧!”刘彻斩钉截铁地吩咐道。 这就是这位陛下唯一想到的,能够好好整治一下自己这个外甥女的方法。 第一,不让她再出城,将她拘在府中,这个小丫头一定会觉得非常不痛快,这就对了。他这个皇帝也想时时刻刻呆在城外逍遥自在,可身为皇帝,很多事都身不由己。 第二,金知蝉这么聪明,而且,有本事,可是,她是个女子,注定了无法参与政事,无法带兵打仗,因此,由她亲自多交授一些学生出来,不也可以吗? 刘彻可是知道,金知蝉当年在三仙女镇中的学堂里,就一下子教了上百个孩童,她在当时虽然教得只是并不多,却非常有用。如今的三仙女镇,那是整个新丰县里出秀才的地方。 汉代的察举制,随着时间的推移,已经变得越来越完备,而且,察举的科目变得也越来越多。 可是,汉武帝亲政的这几年当中,在整个右内史辖区内,凡是茂才、察廉、孝弟力田、明法四科,右内史推荐上来的人选全都是来自东平里,或者说,三仙女镇。 毫无例外。 先开始,刘彻以为夏宽是为了固宠,暗地里利用这种方法,巴结修成君一家人。可是,后来,他亲自进行了考核,除了茂才一科之外,其他三科,凡是右内史推荐上来的人选,其能力绝对是冠绝全天下。 而茂才一科,来自三仙女镇的人选虽然不见得就比其他各郡的人才聪明,可他们做事更加干练,对于处理地方政务,尤其是农业方面的事务,更加得心应手。 这是哪一个大儒的学生都无法比拟的一个优势。 后来,刘彻就此事亲自问过夏宽如此选材的原因,后来,才知道,原来这些人全都是当初跟着三仙女镇的孩子们一起当学生,听金知蝉讲课的那些好学的青少年或者中年人。 不仅如此,三仙女镇中,还出另外三种人才——种田高手、饲养各种牲畜高手和算账先生。即便如此,夏宽其实还替金知蝉藏了私,因为,金家一家人离开东平里的时候,其实也把东平里中的工匠也全都带走了。这其实才是整个东平里一直兴旺发达的根本。 而且,夏宽还断言,只要陛下还让他担任右内史一职的话,不仅是最近这十年间,他还会举荐三仙女镇中的各种人才,之后的十年,他还是会这么做。 这是因为,当初,那些真正受过金知蝉教育的孩子那个时候才会真正长大成人,即便中途有些孩子长歪了,可这些孩子如果能够成才十分之一,那就值得让他那么做。 这才是刘彻下定决心要开这个武学学堂的根本原因。 当然,到时候,前来担任学堂博士的人不仅仅只是金知蝉一个人,还有程不识,卫青! 汉武帝如今已经经过亲政这些年的亲身体验,已经渐渐明白,听从董仲舒的建议,只重用儒生的政策其实是不对的。 也许,儒生在地方政务上还是有所建树的。可是,在军事上,却万万不能听这些儒生瞎白活,因为,他自亲政以后,可以说,儒生在军事方面,甚至是在边郡的防务方面,毫无政绩可言。 只要儒生到了边郡担任一郡或者一县的主官,必然会把当地搞得一团糟。 定襄郡如是,东方朔到了太原郡亦如是,下落县的那个县令就更是个混账了。 若不是看在他是公孙弘举荐的人选,刘彻得信之后的第一个时间,就会将其锁拿进京,明正典刑。可是,由于公孙弘是他将要重用的丞相重要人选,为了不破坏朝中的大局,只能将此人交给公孙弘处置。 “皇帝大舅,您确定自己不是在开玩笑吗?我可是个小女孩子啊!即便我愿意去当那个劳什子的兵学博士,可也要有学生愿意听我乱说啊!”金知蝉闻言,下巴险些都要被惊得脱臼了,她难以置信地问道。 “哼!朕什么时候,让你在学堂上乱说了,你若是不肯用心教的话,朕有得是办法惩治于你。”刘彻瞪着眼睛威胁完,这才安抚道:“还有,学生的事情,你就不用操心,到时候,朕会派亲卫替你维持好秩序,若是有人敢不听话,或者捣乱的话,朕自会料理他们的。” “唉……!”金知蝉无奈地长叹了一声,便腆着脸开始和刘彻讲开了条件,道:“怎么我的命这么苦呢?又摊上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一天到晚没个头。皇帝大舅,皇帝不差饿兵,蝉儿我若是干好了呢。您可想好了给我什么奖赏了吗?” 章节目录 第174章 剽窃计策 “小丫头,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到时候有了成果再说吧!”刘彻闻言摆了摆手,敷衍道,说完,他大声招呼道:“来人啊!立刻命太官令在宫中安排盛宴,让夫人和公主们招待好姐姐一家,你们记住了,尤其是不能慢待了朕这个宝贝外甥女。朕要去麒麟阁,立即摆架。” 刘彻这是公然准备立即剽窃金知蝉的主意,却把出主意的人扔在了一旁。可是,金知蝉如今身在皇宫,这里根本就是皇帝的主场,她也没有任何办法再继续讨价还价,只能在心里暗暗记下一笔账,等以后再跟皇帝大舅好好算一算。 金知蝉继续跟着两个中年宫女留在寝殿中,少顷,得到消息的卫子夫带着三个女儿,还有金修和金豚儿回到了寝殿。 刘彻知道金知蝉不喜欢吃冷食,因此,专门命令掌事的宫女为金知蝉准备了不少热菜。其实,如今宫里做菜的厨子所做的菜,有九成都是根据金府做菜的方法将宫中传统的菜式进行了改良,而有五六成干脆就是直接从金府照搬过来的。只不过,皇宫采买的一些食材,不论口感,还是风味,自然都要比金府能够买到的东西要好上很多。 没看,金豚儿但凡是吃御宴的时候,都管不住自己的嘴,吃得不仅满嘴满脸脏兮兮的,就连全身上前的新衣上都沾满了油渍和酱汁。可一直视其为心肝的金修又哪会责怪宝贝儿子呢? 今天没有当着准皇后和三个公主的面,责怪金知蝉没有交好弟弟礼仪,就已经很不错了。 三个公主虽然没有明说,可金知蝉从她们三个的眼角眉梢,就看出,三个公主和他们这一家子便宜亲戚并不亲热,甚至有些厌烦,尤其是看金豚儿和金知蝉的目光中,充满了鄙夷和轻视的意味。 这一点,让金知蝉非常奇怪,此刻的金豚儿吃得像个从乡下来的土地主的孩子,惹人鄙夷实属正常,可这三位公主与她从未打过交道,也从未说过话,她们看自己的时候,为什么也同样会显露出鄙夷之色。 既然双方心里都有了疙瘩,金知蝉和三个公主便都没有说话,席间只能听到准皇后卫子夫和母亲金修在闲唠家常。无非就是母亲这个乡下女人当初生儿子的时候,自然学会或者听当时给她接生的稳婆说得一些经验。 金知蝉越听,脑子越蒙,金修说得这些,完全是不懂装懂,宫中根本不缺这方面的‘专家’。可是,她一看卫子夫的神色,反而听得心旷神怡,点头不已。 其实,卫子夫现在的心态,任何人都能够理解。 如果这一胎,她生得是个皇子的话,卫氏一门可谓是三喜临门了。 皇帝大舅有了皇子,帝位更加稳固,而这个幸运的新生儿十有九八就是最后引起巫蛊大案的未来太子。 卫子夫的皇后位置,谁也无法撼动了。 而卫青刚立大功,如果,刘彻把刚才金知蝉进献的那个计策落到实处的话,卫青和公孙贺连起手来,说不得又得再立大功啦! 与此同时,刘彻以及来到了麒麟阁,这个时候的麒麟阁还不叫这个名字,金知蝉也不关心这方面事情。因此,她把后世那个大名鼎鼎的麒麟阁的名字提前用在了这里。 刘彻之所以会放着姐姐一家人不去招待,而来到这里,正是要把金知蝉刚才献得计策落到实处。 一代雄主,当然不会因为一个小丫头的建议,便立刻兴师动众。 关键是,刘彻对于金知蝉所献的计策,自己有了判断。 整个计策的重点,就是要刘彻提前在渔阳郡安排两路伏兵,整个环节不出太大差错的话,就不会再出现马邑谷诱敌失败的那样的事情。 而且,更为关键都是,金知蝉所献的这个条计策,除了必定会浪费一些钱粮之外,毫无其他风险。即便匈奴人没有反常得在冬天进犯渔阳郡,汉军的伏兵至多就相当于练了一次兵。 可如果金知蝉预测成功了的话,汉军便可以大打一次非常漂亮的歼灭战。 于是,刘彻再往麒麟阁赶得过程中,立刻命人将卫青、公孙贺和韩说一起招进了宫。 三位亲信爱将来到麒麟阁,施完礼之后,谁都没有说话,都只是静静地听陛下亲自讲述了在渔阳郡预设埋伏,准备伏击匈奴人一事。 公孙贺人老成精,听着听着,他就觉察出,这个计策根本就不像是皇帝陛下能够想出来的,怎么越听越想那位二小姐才能想出来的。不过,他即便心中有猜疑,也肯定不会将之说出来。 那不是自己给自己找不痛快吗,敢当着其他人的面公然揭破皇帝陛下的脸皮,傻子才会这么干呢? “陛下,这件事您还是要三思啊!匈奴人进犯我大汉边郡,从未在秋收之后行动过。若是贸然在渔阳郡设伏,劳师动众不说,这些刚刚从塞外归来的士兵不但已经疲惫不堪,而且,他们刚刚和家人团聚。如是再出现一次马邑谷之事,于陛下你的声望有很大的关碍啊!”卫青想了想,决定还是出言谏阻刘彻的这个意图。 几个月之前的北征,出去了四万精兵,结果活着回来的士兵总共加起来,还不到两万三千人。 公孙贺那一万人几乎是没有任何伤亡,可卫青一下子拿回来七百多胡虏的首级,那可是真刀真枪拼杀回来的。而公孙敖那一万人,虽然陆陆续续逃回来了三千人,可这段时间,因为各种各样的伤势,又死了几百个。 师老兵疲不说,除了公孙贺那一万精兵之外,就连卫青所部其实也是士气大损。关键是被李广损失的那一万人给吓得。 一代名将落了个全军覆灭,其影响力其实已经大大超出了刘彻、卫青和公孙贺的想象。 刘彻一听,并未动怒,因为他听得出来,卫青之所以会劝阻自己,主要还是为他这个皇帝的声望考虑,如若不然,作为一名领军的大将,怎么可能会放弃这个立功的机会呢? 章节目录 第175章 每个臣子应尽的责任 于是,刘彻把目光转向了韩说。 自从韩嫣死后,韩说便表现的有些沉闷,虽然还是会时时到宫中陪皇伴驾,可是,韩说与刘彻的关系,毕竟赶不上他大哥与刘彻的关系,况且,因为韩嫣是被王皇后活生生给逼死的,因而,两人之前自那之后,就产生了一层无形的隔膜。让韩说再也难以像他大哥活着的时候那样在皇帝面前畅所欲言了。 因此,韩说感受到皇帝的目光之后,只是低下头,不咸不淡地回复道:“陛下,你出的这个计策不错,卫将军说得也有道理,末将见识浅薄,一时之间也无法说清楚其中的利弊,因此,还是请陛下您亲自定夺才是。” 韩说学着韩安国耍了个滑头。 可他毕竟不是韩安国,他们兄弟和刘彻朝夕相处了那么长时间,刘彻又如何不了解他的脾气秉性。 当韩说说完之后,刘彻便立刻面色一沉,刚想要发怒,可他转念又想到了死去的韩嫣,便只好暂时将这口怒气强压了下来。毕竟,韩嫣的死,是刘彻最终没有强压过王太后的懿旨所造成的。 这个时候,公孙贺也奇怪地看了一眼韩说,心中暗骂这个蠢蛋,在这位精明睿智的皇帝面前,同意不同意都可以,唯独就是不能学韩安国那个家伙那样耍滑头,他可是知道,刘彻之所以渐渐疏远这位三公重臣,不仅仅是因为韩安国一向反对刘彻的对匈奴政策,也是因为,他实在是不喜欢在他面前不肯说实话、总是喜欢耍滑头的韩安国。 也是韩安国聪明,早早就听了那位二小姐的话,主动去了地方,只要能够在地方上干出出色的政绩,就不愁将来没有再回到长安城担任三公或者九卿的机会。 公孙贺的野心并不大,他企盼着这次到地方上,谨守住渔阳郡不失,将来再次回长安的时候,担任九卿之一就行。 再说,他已经从皇帝陛下刚才所提出的计策当中,听出了金知蝉的味道。这个时候,公孙贺当然要非常鲜明的表明自己的立场了。 于是,公孙贺没等刘彻问询,他先是朝着刘彻行了一个大礼,紧接着大声赞同道:“陛下,您英明神武,是非臣等所及。陛下,微臣愿到渔阳郡担任郡尉一职,担任此次诱敌计划的主要任务。卫将军,您其实不必有任何顾虑,陛下此计,毫无任何风险。 况且,此次出兵,陛下大可以下旨让微臣领兵到渔阳赴任,对外宣称是替换那些一直守卫渔阳郡的边军即可。这样的话,其他朝臣便无话可说。与此同时,陛下,您在暗中悄悄分批调集南军中的精锐出城,让卫将军率领这些精兵立即赶赴渔阳郡,而不必大肆将那些返京的北征士兵再召集起来。” “啪啪啪!妙,实在是太妙了,爱卿此策甚得朕意!”刘彻听完,龙颜大悦,拍着手大加赞誉道:“你们两位就立即照此办理吧!速度一定要快,这一次,干脆就不要告诉渔阳郡的其他主官。贺爱卿,你到任之后,朕便会立刻将渔阳郡的郡守和郡丞,你自己挑选一个郡丞赴任吧!” 既然公孙贺这么识情知趣,刘彻自然就不会轻慢了他,准备让公孙贺以郡尉承担郡守职责。这种任命,在靠近匈奴的边郡是常态,实属正常,有得小边郡甚至都不设立郡守,而是郡尉长官一郡的军政大权。 说完,刘彻又对卫青说道:“青卿,这一次,你可以带着公孙敖,就让他当个小兵,戴罪立功吧!” “微臣敢不遵命!”公孙贺所说的方法,的确是能消除物议对刘彻的影响,因此,卫青便不再像刚才那样抗拒此次在渔阳郡设伏一事。 “不过,陛下,您既然给了公孙熬一次机会,是不是应该也让李将军也随军参与此次战事呢?”可接下来,卫青却提了一个在场其他人都没有料到的建议。 公孙贺立即站出来大声反对道:“陛下,万万不可啊!微臣承认,李广将军武艺高强,带军练兵也十分有一套。可是,为将者,有一点非常关键,那就是一个为将一定要有运气。这一点,虽然自古兵书战册中从未着述过,可陛下您不得不防啊!” 这一次,轮到在场的其他三人奇怪地看着公孙贺了。什么时候,一个为将者,也要讲运气啦! 这又是什么新理论呢? 这并不是公孙贺创立的什么新军事理论,也不是他迷信,而是金知蝉曾经点评过卫青和李广。 金知蝉当时当着公孙贺的面,告诉过他,公孙贺若是以后还必须继续领兵出征的话,宁肯给卫青做个副将,也不要再单独领兵了,更加不要和李广所率领的大军在一路行事。 李广此人不是运气不好,而是运气太好,此次率军出兵,不是一路上连鬼影碰不到,就是能够‘幸运’地碰到匈奴人主力部队。 跟着他,要么就是师劳无功返军,要么就是全军覆灭的下场。 这番言论才是真正促使公孙贺辞去军职的重要原因。 刘彻如果再攻打匈奴人,势必会让再让他单独领军的,而与李广结伴的可能性非常大。那个时候,他总不能那这番话,再请辞吧! “那就这样吧!贺爱卿,你先留一下,朕还有其他事情要吩咐你。两位爱卿下去,一定要严守这个计划,千万不能外传。”刘彻闻言,便挥了挥手,说道。 刘彻原本也没有打算在这次设伏的战事中启用李广,相比于公孙敖,此次北征,李广的表现无疑让刘彻感到深深的失望。 盛名之下,其实难副。 看来,以往,他的祖父和父亲都没有大用李广,是有原因的。 等卫青和韩说走后,刘彻突然问道:“贺爱卿,你这个老小子是不是已经听出来了,这个计策其实并不是朕想出来了。” “陛下英明神武,不管这条计策是何人出得,他不都是您的臣子吗,为皇帝陛下献计献策,原本就是每一个臣子的应尽的责任。”公孙贺面不改色,心不急跳地回答道。 章节目录 第176章 公孙贺出人意料的请求 “呵呵呵,没想到,贺爱卿倒是个识情知趣之人。爱卿,既然你主动到渔阳郡上任,朕就满足你一个要求!”刘彻闻言,龙颜大悦道。 这可是刘彻第一次对大臣许下这样的诺言,以往,即便连韩嫣都没有享受过这样的待遇。 当然,前提是公孙贺识进退,如果他这一次提了什么过份或者举荐错了人,难保刘彻不会对他改变看法。 让刘彻这个皇帝都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公孙贺真得举荐了一个人,却并不是他自己的人。 公孙贺俯首帖耳地陈述道:“陛下,微臣说穿了就是武夫,根本就不懂得应该如何治理地方。因此,微臣厚颜向陛下您求一个贤才,与臣一起赴任。此人正是现在刚刚就任定襄郡郡丞的米田。其在太原郡短短一年时间的成绩,就连微臣都有所闻。若是定襄郡的郡守换个人,臣也不会提此过份的要求。 可是,陛下,定襄郡的郡守可是宁成啊!此人原本就是个治政高手,已经够强了,而让米田只是担任一个小小的郡丞,实在是有些屈才了。因此,微臣愿意将渔阳郡郡守一职让给他。您若是觉得此次拔擢太过,可以先将他平调到渔阳郡担任郡丞一职,等大战结束之后,便可以直接将其提拔了。陛下,微臣只有这么一个请求。” 别说,公孙贺的话,还真有那么点道理。太原郡主政一年的时间里,宁成只管赶走郡中的地主,而郡中其他的政务则全都是由米田和他手下那些所谓的巡视员们合力完成的。 这里面,当然是米田的功劳最大,因为他不单要管理整个太原郡的屯田事宜,还要兼顾晋阳城中大力推广牲畜家禽养殖的工作,其实,蔡头他们三个没有到任之前,米田就已经完成了初步的工作。这也是韩安国放心让米田离开的根本原因。 只是,米田和那些巡视员全都残疾人士,难免会招来物议,故而,米田如此功劳,刘彻也只是将他升任为定襄郡的郡守。 米田和宁成同样都在金知蝉的手下一起共事,宁成自然也学会了金知蝉如何种田,增加粮食产量,以及大力发展畜牧养殖等窍门。因此,将他们二人若是放在后方,比如太原郡是相辅相成的帮手,可若是放在边郡,那就有些浪费了。 毕竟,当初在太原郡大力开展屯田的时候,就已经准备让沿边各郡可以不用再让军中的青壮把精力放在种植粮食上,而是把精力放在增加边郡的防务上。如此分工协作,之后,就可以做到让匈奴人很难突破边郡的防守了。 只不过,如今,刘彻手中的人才只够兼顾整个古晋国地区的,而古燕国地区,上谷郡、渔阳郡,辽东辽西两郡,这四郡便无法兼顾到了。 今年,军臣单于手下的骑兵正是从上谷郡突破防线的。 “嗯!贺爱卿真是好眼力,你这个要求,朕准了。不过,你这个武将可要好好和米田共事啊!”刘彻沉吟了片刻,便允了公孙贺的这个请求。 在刘彻的心中,其实也并不希望看到宁成一家独大。 历代皇帝对待这些酷吏,都有一个比较基本的原则,那就是用的时候,会一直重用下去,可一旦准备将其抛弃的时候,绝对不会再重用第二次。 汉代的酷吏,往往第一次的时候就会被皇帝诛杀。 皇帝从来都是无情的,这些个酷吏们始终都参不透这个玄机。包括宁成在内,仍然还在期望着刘彻能够再次重用于他。 可惜,宁成的未来,早就在他被治罪,没有主动自杀,而是选择了受刑那一刻的时候,就已经注定他再也无法得到刘彻的信重了。他在边郡上做得越好,刘彻就越不可能将其招进长安城。 金知蝉自然早就看透了这点,可她从来就没有在这方面提点过宁成,还有铁平。 相反,金知蝉身边就有一个人参透了皇帝的心思,他就是朱都。这位一直崇拜和思念恩公苍蝇郅都的屠夫之所以一直不肯当官,就是因为他已经从郅都的遭遇上看透了这一点。 事情到此完结。 第二天,刘彻便下旨意让公孙贺率领其所部人马到渔阳郡上任,原本带兵上任,并不符合大汉的政策,可是,这个时候的朝政已经完全是刘彻这个皇帝说了算,之前的田玢,窦氏这些想要分皇权的势力早就已经烟消云散了。 自从陈阿娇被废后之后,其父陈午便在今年逝世。因此,窦太主就更加放纵自己,却不再向以前那样,放任手下继续横行长安城。 金知蝉得到消息之后,只能郁闷地憋在长安城的金府小院子里,有皇帝大舅亲自派来的四个中年黄门和宫女一直看着自己,她哪也去不成。只能呆在府中百无聊赖地摆弄着新玩意——公孙贺给她送来了缴获的六匹优良的匈奴马,二十头牛,和一百只羊。 牛和羊都被放置在了城外的庄园内,城里的院子本身就小,根本就放不下这些牛羊,而且,金知蝉又不准备在家中种植什么东西,自然用不到它们。 这不,匈奴良马刚一送到府中,金豚儿便领着两个小跟班,没事就到府中的马厩里转悠。很可惜,金知蝉早就放着这一点,她让铁梨花,领着两个宫女守在那里。 只要金知蝉不随便乱跑,皇帝大舅安排在她身边的宫女和黄门自然是会听她的命令的。 汉朝士兵及整体不上匈奴骑兵,汉武帝转变对匈奴的政策后,接连打了几仗,都是胜少负多。 究其原因,一是天下承平日久,士兵缺少基本的修炼,也很少经历战阵。尤其是七国之乱后,南军几乎就再也没有打过什么大仗了,因此,守卫长安城的这些南军士兵的战斗力反倒不如那些常年在边郡与匈奴人交战的边军士兵。 二是,战马。 汉军不善于骑马作战,而汉军饲养的战马也严重退化,无论其速度还是耐力都要远远差于匈奴战马。 章节目录 第177章 喜忧参半的战果 祝大家端午节快乐,过个好假期! 也许,解决第二个难题的方法,就要放在匈奴人自己的身上。 毕竟,在这个时代,匈奴人才是养马的专家。匈奴人能到汉境之内,抓捕汉人的百姓,那么,将来大将军卫青和骠骑将军霍去病也可以到大草原上抓捕匈奴人,来为大汉效力。 因此,金知蝉只能将公孙贺送给她的六匹马当成玩物。 样本太少,她又不会养马,靠这点数量的匈奴马,根本就无法达到改良大汉马匹血统。 因此,在公孙贺临走前,金知蝉又将这六匹马优良的匈奴马送还给了他。朱都解释的很明白,二小姐不是不承他这个情,而是让他将这六匹良马用到对的地方,一旦渔阳郡设伏之战顺利的话,到了那时,公孙贺再送给二小姐六匹马就有点小气了。 朱都把这番话原原本本对公孙贺说了,陈述的人一头雾水,不明白其中的意思,可听的人却一点就透。公孙贺 …… 秋去冬来,到任之后的公孙贺和米田,齐心协力做好了一切他们能够做到的设伏准备,就连那些被替换之后,原本可以返回长安城的守边将士们也都被留了下来。 为的就是准备好充足的兵力,好将来犯的匈奴骑兵全部剿灭。 经过北征一战之后,刘彻和率兵出塞的四位将军心里面都很清楚,现如今汉军士兵的军事素质与匈奴人差了很多,即便此次真得有匈奴人入侵渔阳郡,来得骑兵也不会太多,可单靠公孙贺那一万人,根本就吃不下如此多的兵马。 因此,不单单是卫青率兵来了,刘彻为了稳妥起见,暗中调程不识将军亲自率领驻守代郡的一半士兵的,担负堵截匈奴骑兵归途这个异常艰巨的任务。 至于代郡的防务,因为这段时间里,雁门关已经被完全被修复完毕,因此,刘彻可以从雁门郡调派一部分驻军到代郡协防。 童忠得到命令后,并没有派宾义去,而是派了雁门郡郡尉路博德率军前往驻防。这个时候,他宁肯相信金知蝉的判断,也不敢贸然派宾义这员猛将承担这个任务。 何况,宾义只是雁门关关都尉,主要的职责也是把守好雁门关。 也许是因为今年黄河两岸出现了旱灾,今年入冬之后,大雪来得比较晚,到了十月中旬,天气还为转冷。而到了下旬,公孙贺手下的斥候部队来报,匈奴骑兵果然径直本着渔阳郡而来。 这一次,公孙贺可是下了血本,他把刘彻留给他缴获的匈奴马全都分给了手下那些斥候部队,别说是亲卫,就连他自己都没有留下一匹匈奴马自用。 正像直接从还马时所说的那样,好钢要用到刀刃上,如今的公孙贺,作为一郡的郡尉,不再需要像以往那样冲锋陷阵了,因此,好的马匹搁在他这里,无非也就是个玩物而已。 想法,如果,他的斥候部队骑得都是精良的匈奴马,那么,他们就有可能早一步先发现匈奴骑兵的大致动向。 这样的做法,果然起到了奇效,而参与此次渔阳郡设伏之战的卫青、程不识,甚至连公孙敖,都从中感受到了公孙贺对于斥候部队的重视,感悟到了这支他们原本就很重视的兵种所起到的巨大作用。 这场设伏之战的详细过程,金知蝉并不十分清楚,她身边如今有了皇帝大舅的眼线,因此,朱都已经派人通知了那几位,这段时间暂时不要给她再写信。 免得让这些眼线看到这些信中的内容,反而让刘彻心中起了猜忌。 童忠、米田、甚至宁成都有给金知蝉写信的习惯,这几个如今已经贵为地方主官的金家旧仆,在信中无非就是向金知蝉汇报一下自己辖区内的情况,还有就是一些自己遇到的疑难问题。他们原本也就没有期望能够得到金知蝉的准确回答,金知蝉看到后,也只会回复一些简单易解决的问题。 可是,若是这些信的内容让刘彻知道了,谁又能知道这位皇帝心中会有什么想法呢? 从前方传来的战报,却是刘彻自己让太监传递给金知蝉的。 战报中有喜有忧。 喜的是,此次设伏之战,最终的结果,当然是大获全胜,除了极个别比较幸运的匈奴游骑利用马匹的速度从包围圈缝隙中逃了出去之外,近四千人的匈奴骑兵被围剿的汉军全部剿灭。 不过,因为这支匈奴骑兵部队悍勇非凡,最终,汉军也没有能够俘获几个像样的俘虏,活下来的匈奴亲兵,不是已经致残,就是受了重伤无法动弹。 忧的是,此次围剿之战,汉军也蒙受了相同的损失。 事后经过统计,此次汉军以四倍于敌人的兵力,居然也伤亡了近四千人。 而且,伤亡人数最多的部队,并不是截断匈奴人后路的程不识将军所率领的代郡守军,也不是公孙贺那一万精兵以及渔阳郡原先的边军,反而是卫青所率领的精兵伤亡人数最多。 近四千人的伤亡,差不多有近三千人都是卫青的部队中的伤亡。 金知蝉虽然不知道详细的战况,可究其原因,无非就是两个字,士气。 程不识将军的任务虽然看似艰险,可这种事情对他来说确实轻车熟路,只要扎好营盘,敌人就休想攻破他负责把守的大营。 而公孙贺那一万人,经过上一役,已经完全打出了气势和煞气,他们即便面对实力较强的匈奴骑兵,也敢打敢战,在双方面对面交锋的时候,丝毫不落下风。 狭路相逢勇者胜,匈奴人又不是傻子,自然不敢再缨其锋。 而那些原本就一直驻防在这里的渔阳郡边军,公孙贺给他们的任务也很简单,就是跟在自己那一万精兵后面冲锋,打顺风仗是最容易的,何况,这些将士还有一个其他各路精兵没有的优势——熟悉地理环境。 那么,剩下来的软柿子,就只有卫青这边了。 卫青和公孙敖不可谓不勇猛,可这次作战完全拼得是硬实力,而不是运气。 章节目录 第178章 刚开年的喜讯 何况,卫青这次所率领的士兵,全都是临时从南军当中征集而来。快要入冬了,即便渔阳郡没有下雪,天气相对而言,也会变比关中地区寒冷一些,而且,眼看着就要过年了。卫青却带着大军在野外埋伏,大部分士兵心中并不愿意参加这次战事,因此,他们的士气难免就弱了一些。 此消彼长之下,那些被围的匈奴骑兵便企图从卫青的大军这里找到突破口。 幸好,公孙敖亲自率领敢死队,亲自带兵拦截住了这些困兽的垂死挣扎,这才让汉军取得了一次难得的歼灭战。 汉武帝在接到战报之后,并未责怪卫青。 想要在野外歼灭匈奴骑兵,没有十倍以上的精兵,是非常困难的,即便是大伏击,也是如此。卫青和公孙敖能够在对他们极为不利的情况下,最终拦住这些被围困住的匈奴骑兵,也就是大功一件。 何况,汉军与匈奴人之间的战争,像这种以一换一的伤亡比率。之前,就只有宁成带着边军在雁门山下大防守战的时候,才有这样的战果。运动战中,根本就没有实现过这样的战果。 至于士兵伤亡的情况,刘彻其实并不是他在乎。文景之治既给他留下了府库中数不胜数的粮食和财富,同时也有大量的人口,尤其是关中地区,相比于汉高祖刘邦刚刚建立时,大汉关中地区的人口数,如今肯定已经增长了十倍以上。 卫青和公孙敖率兵回长安之后,刘彻亲自加封了参与此次战事的四位将军的爵位,卫青和公孙贺被加封为通侯,程不识被封为关内侯,公孙敖奋战有功,功过相抵,恢复了骑将军的官职。 不过,卫青和公孙贺都坚辞了通侯的加封,之前北征,他们二人已经被封为关内侯,他们就已经自觉功绩无法与战功相匹配。只是,当时刘彻为了自己的名声,他们不得不接受。四万人出征,回来的时候,不到两万三千人,若是没有卫青和公孙贺的战绩遮羞,刘彻此次贸然出兵,肯定会引起那些反战派的强力反扑。 对此,刘彻经过考虑之后,允准了二人的推辞,毕竟,卫青是刘彻将来要大用的将领,现在就把爵位封到了顶,将来,要是立下更大更高的功劳,他又那什么奖赏这位爱将呢? 公孙贺虽然不在领兵出征,可是,匈奴人这一次在渔阳郡一下子吃了这么大一个亏,势必要大肆报复大汉的边郡。故而,之后的几年中,渔阳郡肯定会成为匈奴人攻击的重点。 因此,这位老将即便身处边郡,只要能将渔阳郡的防务干好,就不愁没有机会再立战功。 不过,在麒麟阁中的刘彻放下战报,独自一个人看着眼前大汉疆域图,开始有些犯难了。 在此之前,大汉北疆可谓是处处烽火。自从宁成他们就任古晋国地区各郡郡守之后,这几个边军便被守得固若金汤。 关中地区北疆,上郡如今被一分为二,既有黄河、渭河,又有横山、萧关,可保无虞。可是,古燕国地区又该怎么办呢? 文臣可以从儒生中挑选,可武将,以及善于军事的大臣却一直是他这个皇帝身边最为稀缺的人才。 上谷郡、辽东辽西两郡,都没有好的官员能够搞好当地防务。 上谷郡的郡守虽然还算是得力,可他也只懂得坚壁清野,坚守城池,无法做到拒敌于国门之外。那么后面的涿郡以及旁边的代郡既要分出一部分精力去堵截可能从上谷郡散逸出去的匈奴游骑。 思虑再三只有,刘彻最终还是决定,让临时到代郡协防的路博德不必再回雁门郡,而是直接到上谷郡上任,担任郡尉一职。 山谷郡郡守是个识时务的人,知道刘彻要重用这员小将,便积极协助路博德,只要他提出任何要求,郡守都会尽力去满足。 路博德也很快整理好整个上谷郡的防务。 …… 东去春来,这一日,长安城金府,突然有人骑着快马来到了门外。 朱都一问,对方并没有明言什么原因,只是一直催促让他他赶紧到府中召唤修成君和二小姐进宫。 “夫人,二小姐,宫中来人急召您二位进宫,可是,对方却不告诉属下原因。二小姐,属下应该怎么办才好呢?”朱都急忙跑进了正堂,来不及行礼,便焦急地禀报道。 此时,金修一家人正在正堂里吃早饭,金豚儿耷拉着大脑袋,眼睛半睁半开,很显然,他还没有睡醒了,这是被母亲硬从床上来了起来。 金修虽然一向娇惯宝贝儿子,但是,她一直都让金豚儿坚持每天早上和金知蝉一起锻炼身体。这一点,她可是从来不曾马虎过,每次,她都是亲自陪着儿子一起跑步。 幸亏,这个时候,还没有流行给女子绑小脚,金修还是能跑上一段距离的。 因此,这几年,金修一家子的身体都非常硬朗,母女三人几乎从未生过病。就连大姐金雀儿嫁到王府之后,也已经顺顺利利给王府生了一个儿子。 “朱管家,你不要着急。你们几个快去给夫人准备好一套鲜艳一些的衣服,对了,千万不要拿大红色的衣服出来,听明白的话,就快点去吧!”金知蝉先安抚住朱都,随即朝着金修身后的几个丫鬟吩咐道。 “蝉儿,这是为何啊!”金修有些奇怪地问道。 以往,金知蝉陪着母亲进宫的时候,都是穿着颜色比较素的布衣进宫,从来不曾穿过丝绸的衣服。不是家中没有,也不是家中置办不起,金知蝉这么做无非就是要给世人一个印象,金府不是暴发户,也从来不会铺张浪费。故而,金修才有此问。 金知蝉单手一捂额头,无语地解释道:“娘,您忘了,算算日子。那位应该快要生了。想必,这位使者是皇帝大舅派来,招您进宫的。因此,这一次,皇帝大舅并未招豚儿一起进宫,也正是这个原因。” 章节目录 第179章 金知蝉不进宫的缘由 近半年,金修隔三差五地就会主动进宫去看望准皇后卫子夫,可是,她现在居然把这么重要的事情给忘了。 预产期,这个时候,并没有这个名词。可是,大致的日期,妇女们还是能够估算出来的。 “哎呦!”金知蝉的话刚一说完,金修就猛地站了起来,由于动作太大,直接撞翻了面前条案上的一些盘子和碗,“蝉儿,那你也赶紧收拾啊,你随为娘一起进宫吧!” “娘,这次蝉儿可不能听你的了。即便皇帝大舅也命人招了我进宫,可您这次进宫,却是不能带蝉儿一起去。在龙子还未出生之前,一切都是未知之数。娘,您最好还是带着豚儿一起进宫。他跟着去的话,说不定还能讨个好彩头,不是吗?”金知蝉摇了摇头,说出了一个心中早就已经预备好的回答。 其实,金知蝉不想进宫的原因,根本就不是这个原因,而是她不想去迎接这个倒霉太子的降生,不想和他产生太密切的纠葛。 戾太子刘据,这个即将降生的男孩子,就是卫子夫能够当然皇后的关键,也是卫氏一族几乎灭门的祸源。‘戾’字,既有暴恶之意,也有罪过,乖张的意思。 能得此恶谥,足见其做法不被汉武帝所原谅。 这就是金知蝉对这位未来皇储的态度,想必卫子夫这位即将上任的皇后没有在病榻上看见自己,心中难免会产生一些其他念头,如此才是最好的。 至于母亲和弟弟,反倒没有太大的关系,金修能不能活到第二次巫蛊大案案发那个时候,都不好说。至于金豚儿,即便母亲金修在世的时候,这小子也怕她怕得不得了。反正,金知蝉有得是办法约束他。 金修听完金知蝉的解释之后,也赞同地点了点头,凡是都要讲个好兆头,在卫子夫还未生出皇子之前,的确是不宜让女儿进宫的,万一生的还是女儿,宫中不敢说三位公主的坏话,说不得就会有人把矛头指向金知蝉。 “那就这样吧!知蝉,你赶紧替你弟弟收拾好。”金修急忙吩咐道。 接下来,金府上上下下的人忙忙碌碌好一阵子,好不容易才将金修和金豚儿二人收拾好。 朱都亲自驾着马车,将她们母子送到了宫门外。 等金修和金豚儿进了宫,便能看到沿途的宫女和太监全都面带着喜色,虽然没有人敢说话,可从他们的脸色就能看出,肯定是好消息。 元朔元年春,汉武帝刘彻的第一个儿子降生,起名刘据。于此同时,卫子夫也终于被册封为皇后。 六年一改年号,似乎成了刘彻在位前期的惯例。 至此,刘彻的帝位才算真正稳固了下来,而一直在朝廷中用钱收买大臣,暗中搅动朝局,在地方上招降纳叛,吸纳各种亡命之徒的淮南王刘安心中的希望也就此破灭了一半。 有子才为贵,不只是说得皇后,或者宫中其他嫔妃。其实,对于一直未能有子嗣的皇帝来说,也同样适用。 这天,整个皇宫中,整个长安成,全都张灯结彩,刘彻更是在殿中大排筵宴,招待自己的长安城中的上朝官,接受百官朝贺。 等刘彻喝得有些醉醺醺地回到宫中的时候,一看到姐姐金修和外甥金豚儿,却没有看到金知蝉的身影,心中便有些不悦,他大着舌头问道:“姐姐,朕亲自命人招蝉儿进宫,她怎么没来呢?” “皇帝弟弟,蝉儿这是猜到皇后娘娘要生了,说自己是个女儿身,担心因为自己耽误了龙子的出生。因此,她才没有敢跟过来。”金修一听到弟弟责问,急忙上前施礼解释道。 “哦!这小丫头倒是懂得挺多的。”说了这么一句,刘彻便没有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上前去看自己的宝贝儿子和皇后了。 见皇帝没有再追究此事,金修这才松了口气。 “娘,皇帝大舅生了儿子,以后是不是就不再疼豚儿啦!”这个时候,一直乖乖呆在金修旁边的金豚儿突然问道。 金修被儿子一句话吓得花容失色,她连忙蹲下来,用手一把捂住金豚儿的嘴,低声问道:“豚儿,这种话究竟是谁教你的,怎么能够在这里说出来呢?” 她也是实在着了慌,捂着儿子的嘴,又怎么能够听到儿子的回答呢? “呜呜呜!”突然被堵住嘴的金豚儿,此时委屈极了,急着想回答,可被堵住了嘴,根本说不出话来。 元朔元年夏秋之际,匈奴人果然派大军袭扰了整个古燕国地区的汉朝边郡。 上谷郡和渔阳郡因为提前有了准备,路博德和公孙贺学着当初宁成的样子,元朔年间,从开春的时候,两郡百姓就没有再在城外种植粮食,而是直接被他们二人派到边境大修防御工事。 而两郡所缺的粮食由涿郡和渤海郡负责供给。 匈奴骑兵见两郡防备甚严,便只能向东继续寻找突破口。 古燕国地区上古郡、渔阳郡和右北平郡都有燕山作为屏障,因此只要堵住几个山口,便能防备住。可辽东郡和辽西郡就没有怎么幸运了。 秋十月,前线传来不好的战报,匈奴两万大军攻破了辽西郡郡治且虑城,辽西郡郡守被杀。也幸好,这个时候的,辽东郡和辽西郡两郡地广人稀,即便是郡城之中,人口也非常少,故此,这一次,匈奴骑兵所造成的损失,其实比定襄郡惨案时要少得多。事后统计,辽西郡一郡也只被掠走了两千人。 “奇怪,真是奇怪!匈奴人在渔阳郡吃了这么大的亏,军臣单于怎么没有亲自率领大军进犯边境,为那几千精锐报仇呢?”金知蝉扔掉手中竹简,望着北方,自言自语道。 刘彻自从准备让金知蝉担任军事学堂的博士之后,便时常会把前方的军报一并送到金知蝉这里。 “二小姐,陛下派人急召您进宫!”就在此时,朱都突然出现在了金知蝉的房门外,恭敬地请示道。 章节目录 第180章 金知蝉的推测 这个时候,刘彻突然派人来金府,急着召见她,金知蝉即便没有见到使者,也能大致猜出他这个大舅此次召见她的原因。 无非就是为了匈奴人而已。 现如今,金知蝉也就初步把刘彻的性格算是摸透了一些,他这个大舅,对于时常犯边的匈奴人,可谓是眦睚必报。 匈奴人从哪里进犯,他就会派汉军从哪里打回去,几乎从未有例外。这才行军打仗中是非常违反战争原则的一件事。 不过,这一次就不同了,除了辽东辽西两郡之外,古晋国和古燕国边郡都有得了郡守或者郡尉负责把手,尤其是上谷郡郡尉路博德、渔阳郡郡守米田和郡尉公孙贺干得尤为出色。他们不但成功将匈奴进犯的骑兵挡在了边境以外,还给匈奴人造成了相当大的损失。 这一次,辽西郡虽然被攻破,也被掳掠走了三千多人,可是,单是渔阳郡和上谷郡就给他们造成了两千多人的杀伤。 至于右北平郡,则是个以外的惊喜。 上一次,汉武帝召见卫青、韩说等人,商谈在渔阳郡设伏一事的时候,韩说在事后已经意识到,自己无意之中杵了刘彻的意思。因此,他便学着韩安国和公孙贺样子,主动上书给刘彻,准备到边郡就任。那样,既可以立下躲过汉武帝的责罚,也可以趁机立下边功,弥补上一次议事时自己犯下的错误。 刘彻没想到,韩说到任之后,在右北平郡干得居然还不错。 其实,凭韩家和金家之前关系,尤其是韩嫣死的时候,金修母女并未出过力,因此,知道韩说主动求外做官的时候,金知蝉就给米田写了一封信,让他自己手下找一个合适的人选,去右北平郡暗中协助韩说。虽说,此人到了右北平郡,不能像那些巡视员一样,就任任何朝廷任命的官职。可凭借韩说独自掌管右北平郡的权利,将其任命为主簿或者功曹,还是可以的。 要知道,他们四个人刚刚上任不到一年的时间,就很好的利用了将金知蝉和宁成所想出来的法子,仿效宁成在雁门关的做法,利用燕山的地势,很好的阻击了匈奴人的骑兵。 幸好,刘彻的部下有卫青和霍去病这两个不世出的名将。 后人总是会反复提到李靖三千精骑兵大破东突厥的壮举,其实,他的功绩跟大汉这两位将军比起来,还是差了不少。 首先,李靖面对的突厥已经不是隋末唐初那个全盛时期的突厥。突厥早就在南北朝北齐的时候,已经被分裂。 其次,东突厥自身内部也是内乱不断,完全没有汉武帝时期的匈奴人那么团结。 最后,战斗意志。 卫青和霍去病屡次北征,均未能活捉匈奴单于,一是因为匈奴人的马多,即便后来汉朝已经大大改善了马匹的质量,却无法弥补双方之间马匹的数量。再说,匈奴人自身从小就是在马背上长大的民族,以单个士兵骑马的技术而言,汉朝的军队是比不上唐朝的军队。 说穿了,就算是李唐王朝的大部分开国元勋,大多数也并不是纯正的汉人,还是鲜卑和汉人经过几百年糅合而成的新汉人。 当李靖帅大军屡屡打败东突厥之后,那些突厥的贵族纷纷选择向唐太宗主动投降,而最后,居然连颉利可汗自己都选择了投降。 匈奴人的反应正相反,在汉武帝时期,哪怕是左右贤王都被汉军俘虏,匈奴人被逼到漠北去,匈奴的单于也从来没有想过要投降。 这就是差别。 很快收拾停当以后,金知蝉坐着朱都赶着的马车,跟着使者一起进了宫。 果然,当金知蝉被那个小太监领进麒麟阁之后,就看见卫青、公孙敖跪坐在刘彻的御案前,不知道在说些什么,相陪的还有好几位将领。 可金知蝉仔细看过,当中,她一个都不认识。 “皇帝大舅,您这次若是想派兵进攻匈奴人的话,最好还是只派出两路大军为上,而且,这一次的军事行动,最好是以试探为主。陛下,上一次,依照您的计策,三位将军在渔阳郡成功设伏,一下子消灭了数千精兵。可这一次,匈奴单于既没有派出大军袭扰边郡,军臣单于居然也没有亲自带兵。 这与他一贯的行事作风完全不同。因此,蝉儿大胆的推测,这个军臣单于恐怕要不久于世了。”金知蝉一看这个阵势,便不想多说什么,也不想在这里多做停留,直截了当地说出了自己的意见和建议。 “哦!蝉儿,既然那个老东西快要死了,那岂不是我大汉大举进攻最好的时机吗?”闻言,刘彻异常兴奋地问道。 “呵呵,军臣单于的确是快要死了,而匈奴内部也的确会为了未来单于的位置发生争斗,可是,皇帝大舅,这几年,您屡屡出兵,即便是获胜,也都是惨胜,受伤战死大汉精兵的人数更是不少。您确定,长安城的南军士兵们真的就已经做好了出塞准备作战的准备了吗? 依我看,您好不如趁着这个机会大举练兵,等军臣单于死后,匈奴内部真正发生了动荡,那个时候,才是您出兵的最佳时机。因此,蝉儿再次恳请陛下,您这次即便派将军出塞作战,也一定要谨慎从事,以探听匈奴人内部的情况,以及试探为主。”金知蝉笑了笑,剖析了汉军士兵和匈奴人的差距,最后,再次恳求道。 “唉!那好吧!看来这一次,朕只能听蝉儿的了!”长叹了一声,刘彻故作无奈地吩咐道“青卿,你可李将军就一起出兵吧!” “诺!”卫青和那位李将军同时躬身回答道。 虽然同样姓李,可金知蝉见过活生生的李广,自然就明白眼前的这个姓李的将军并不是飞将军。 此人名叫李息,北地郡郁郅县,他也是汉景帝时期的一员老将,可是,他并没有留下向李广和程不识那样的战功,因此,也并不像他们二人那么出名。 章节目录 第181章 军议 刘彻之所以会启用李息,就是因为这名将领有一个非常好的优点——老成持重。 元光六年,经历过那一次四将北征几乎是惨败的结局之后,刘彻在选将的时候,就不再想以往那样,再注重其名声和名望了。 在此之前,李广的名声和名望已经是大汉朝将军中最高的,要知道,正是因为军臣单于亲自下令,凡是得李广,必生致之。 这才是李广一个人能够逃出生天的真正原因。 在这方面,即便程不识将军也不如他。当初,程不识未到地方为官的时候,两人同为卫尉,南军的统领。可南军中上上下下却全都喜欢在李广的手下当兵,这些士兵内心深处,是十分厌烦程不识这样治军非常严格的将领。 可是,经过上一次战事之后,南军中低级将领和士兵们的心里,都已经有了一定程度的改变。虽说,这一次战败并不能说明李广将军的带兵水平就不行。 只不过,就连公孙敖这样的战场菜鸟都能够活着带回来三千汉军士兵,可李广居然全军覆灭,自己也被匈奴人生擒活拿。这些将领和士兵们每每想到此,他们心里都不由得有些后怕,如果,上一次,是他们随着李广将军出征的话,岂不是会落得同样的下场吗? 金知蝉匆匆而来,匆匆而去。 刘彻却从她的这番话中听出了两层意思。 第一层意思,此次派兵出塞攻打匈奴人,肯迪是要做的。只不过,这一次出兵主要还是以试探为主。 因此,刘彻便立即派遣将军卫青率领三万人出雁门郡,将军李息率军一万出代郡。 之所以这么急,是因为现在已经是秋天了,如果不尽快出塞的话,万一遇到塞外的大雪,那可就真要了迷茫了。 第二层意思,练兵。 这次练兵就不能再让李广担任卫尉了。 他练出来的兵,虽然都非常勇悍,弓马娴熟,可相对而言,军纪就要差了些。但这样的部队面对汉境内叛军的时候,那绝对会是百战百胜的一支部队。可是,如果这样的部队出现在塞外,那就非常致命了。 元光六年那一战,公孙敖和李广那两支部队之所以惨败收场,固然有公孙敖和李广这两个率军将领的错,可事实上,他们手下的将领和士兵其实也有为违反军令的情况出现。 因此,刘彻于当日,就派出使者,到代郡去,急召程不识进京。他此次准备让程不识继续担任卫尉一职,留在京城为他训练一批精兵出来。 至于接替程不识将军,负责把守代郡的人选,刘彻这一次准备听取的建议,毕竟,他在代郡经营了这么长时间,他的手下肯定会比自己任命的人更加了解那里的情况。 程不识原本并不像想刘彻举荐任何人的,向皇帝举荐人,尤其是负责把手边郡的官员,这里面想来都有很大的风险。他那种十分严谨的带兵方法和作风,也是其他根本就学不来的。 可禁不住刘彻再三的劝说,程不识最终向他举荐了自己的次子程志国。此子虽不及他大哥程志勇勇猛敢战,可他的性格却是极像程不识自己的。平常的时候,此子都是沉默寡言,从来都不会多说一句话。可程志国带兵的风格也非常严谨。 刘彻听完大喜过望,他不但任命程志国为代郡郡尉,还将程志勇送到了卫青的军中,这摆明了就是给程不识大儿子一次立功的机会。 九月末,出塞仅一个月的卫青和李息全军而返,此次出兵,两支部队并未损失太多的士兵,可最终,四万人出塞,却只获得了胡虏的首级数千级。 这一次,虽然两将所帅的兵力与上一次持平,可不论是李息,还是卫青率军出塞,都只是做了试探性的攻击,并未带兵深入。 而且,刘彻这一次所选的出兵地点也非常巧妙,代郡和雁门郡北部全都直属于匈奴单于管辖的领地。因此,卫青和李息此次出兵,更多的是在试探军臣单于直辖部队的反应。 果然,卫青和李息所杀的这些匈奴人大多数都是散落在草原上的小部落,并不是匈奴单于直辖部队精锐。 转过年来,元朔二年春,匈奴人能再次出兵袭击古燕国地区边郡。 不过,他们再一次在上谷郡、渔阳郡和右北平郡遭遇到非常强力的阻击。只不过,还未缓过劲来的辽西郡又一次被匈奴人攻破了。 而辽东郡因为那里的大雪并未彻底化尽,因此,这才躲过了一劫。 长安城中,照例,得到战报的刘彻又一次将几位将军和金知蝉先后招入了麒麟阁之内。 “蝉儿,你这一次总不至于向上一次那样,敷衍舅舅了吧!”金知蝉一进入阁中,刘彻就先用话堵住了她躲懒的机会。 “咳咳咳!”金知蝉被刘彻的话呛得咳嗽起来,缓过神来之后,她连连摇手说道:“皇帝大舅,那自然是不会的。可是,陛下,您这次出兵,想好了从哪个方向寻找突破口了吗?” 经过程不识一年的整肃,大汉南军士兵整体实力也许并未得到太大的提升,可军纪方面,绝对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程不识一上任,便动手杀了一些南军中的刺头将领,赶走了一些油嘴滑舌的兵油子,大大整肃全军的军纪。当然,受到整肃的重点部队,自然李广大人卫尉时,手下的那些将领和士兵。 这一套组合拳打下来,可以说,已经完全将李广在南军中的势力打散了。 金知蝉问的第一个问题,就是刘彻和其他几位将军一直争论的焦点。 对此,包括程不识在内的各位将军们,早就已经见怪不怪了。 “按照程不识将军的建议,是准备派大军直击匈奴的王庭。这个时候,正好趁着军臣单于病重,匈奴人中很有可能会发生内乱,一举歼灭匈奴单于的主力部队。”刘彻首先介绍道。 金知蝉没有先到,一向老成持重地程不识居然会提出这么冒险的建议。 章节目录 第182章 臭不可闻 “那其他人呢?”金知蝉问道。 她并未直接出言反驳程不识所出的这个计策,而是想先听一听其他是否出了更为合适的建议,如果真有人能够提出更加稳妥、更加合适的建议的话,她就不用继续班门弄斧了。 卫青闻言,自己站出来介绍道:“依青所想,是准备从云中郡以西出发,直接掩兵急袭匈奴,直至陇西郡。” 卫青刚一说完,金知蝉心里就有谱了,她还不客气地指出程不识所提出建议中不妥之处,道:“老将军,小女子也是有什么说什么,实话实话,您出的这个计策,实在是超乎我的想象。以您平日里一贯如此稳健的作风,是如何提出这么臭不可闻的一个建议的。 军臣单于命在旦夕并不假,而且,匈奴人内部也的确是会因此而发生内乱。 可是,陛下,您若是在此时带兵进犯匈奴单于庭的话,势必会促使匈奴人自己化干戈为玉帛,排除一些内部纷争,先一直对外。真到了那个时候,出塞汉军士兵们就要承受匈奴人愤怒之下的攻击了。那可是历代单于积攒下来的最为强悍精锐之师啊!” “蝉儿,你怎么说话呢?是朕命令在场的诸位将军各抒己见的,因此言者无罪。听与不听,选择权一直在朕手中。你还不像老将军赔罪!”刘彻不悦地说道。 不管程不识将军的建议是否正确,金知蝉都不应该在众人面前如此说他。 金知蝉却并没有照做,她说道:“皇帝大舅,诸位,先听蝉儿把话说完,在向老将军赔罪也不迟。想必你们也清楚,匈奴人除了单于之外,底下还有左右贤王,左右谷蠡王,这是个匈奴贵族被称为匈奴人的四角。在匈奴人中,以左为尊,因此,左贤王一般都是由匈奴单于的太子担任此职。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如果拿左右贤王的实力相比较,左贤王手下的部众和军队的实力都相对要更强一些。因此,我认为,卫青将军所出的这个计策是非常合理有效的。 而且,诸位,可曾见过真正的黄河地图吗?我也没有见过,不过,小女子曾在梦中依稀看过黄河的真容。在关中以北的黄河,就如同我现在带着的这个帽子一般,中间高,两头朝下。由此可见,皇帝大舅,卫将军,还有各位将军。在关中以北的黄河,有很大可能就是这个样子的,显而易见,它有边界的。 故此,卫青将军选择从云中郡西侧出发,直接突袭黄河相间的这片区域,我称之为河套地区,就是非常优秀的建议。当年,蒙恬率领秦军三十万人,正是由这里将匈奴人彻底赶出了河套地区,进而,解除了匈奴人对于关中地区的威胁。 现如今,程不识将军刚刚才回到长安城一年,练兵的时间非常有限。因此,柿子总要找软的捏,匈奴右贤王所在的河套地区,无疑就成了最佳的突破点。因此,皇帝大舅,此次不出兵便罢,一旦出兵,您最好将关中地区,将您能够集结的精兵全部都交由卫青将军统领。 卫将军从云中郡西侧出发,一路向西,不要先去攻打河套地区,而是直接右贤王的王庭所在的,将右贤王的军队和部署能杀多少就杀多少。 卫将军,你一定要记住,此战一切以杀匈奴人为主,籍此来大大削弱匈奴右贤王的实力。你这一战,杀伤的匈奴人越多,那么,到时候,你这一次夺回的河套地区以后便越安全。河套地区,东北西三个方向都有黄河作为天然的屏障,而且,在河套黄河外围,东北和西北方向又有阴山和贺兰山作为屏障。 皇帝大舅,您如果能够再忍耐十年,花费整整十年的功夫,集齐天下之力,一边派人在边境上防护好这片区域,一边让人在黄河、和这两条山脉上修建好长城的话,最终,您便可以彻底将河套地区纳入囊中。而到了长城修建好的时候,这里也就不必每年都遭受匈奴骑兵的袭扰了。 皇帝大舅,此次出兵河套,为了迷惑匈奴人,你还可以将大汉北方各郡的所有郡兵集齐起来,倾巢而出,从古晋国和古燕国其他各郡向比进发,做出从各个方向突袭匈奴单于庭和左线王庭的姿态。 当然,从这些地方出兵的将军们并不需要真得去和匈奴人交战,他们随时可以返回汉境之内。他们这么做,无非就是做个姿态,顺便牵制一下军臣单于和左贤王的兵力。如此,即便他们很快就得到了卫将军率兵大举进攻右贤王领地的消息,也不敢轻易派大军去营救与右贤王。” 说完,金知蝉闭上嘴,用那双水灵灵地大眼睛,紧盯着刘彻,自己的建议已经全部说完了,接下来,就要看刘彻自己究竟有没有这么大的魄力了。 金知蝉知道在历史上,卫青此战是必胜的。可是,相对而言,此战对匈奴右贤王的部属和军队造成的杀伤还是太小。 “善,大善!蝉儿,你提的这个建议,深得朕意啊!”刘彻听完金知蝉的这番剖析之后,大喜过望。 大汉一旦从右贤王手中夺下整个河套地区,并且逐步稳固住这里的局势。将来,刘彻便能够从这里获得更多意想不到的好处。 只是,他现在还没有完全意识到而已。 金知蝉心中自然非常清楚,可是,她现在说得再多,都是指传闻,其他人未必现在就会相信她所说的一切。那还不如先让卫青先拿下这片区域之后,到时候让事实来印证,也不迟。 “陛下,臣非常佩服蝉儿小姐所提的这个建议,比微臣的那个建议,要更加翔实,更加具有可行性。而且,我汉军可籍此一战,杀一杀一直以来匈奴人不断犯边的锐气,彻底打出我大汉的气势来。微臣请依次而战。”卫青听完之后,心中也非常高兴。 金知蝉的这番建议,虽然和卫青所提的建议,进军方向上大体相同,可其中的意义却完全不同。 章节目录 第183章 要干就干大的 一旦卫青能够率大军突袭右贤王的王庭成功的话,那将彻底改变云中郡以西,大汉朝和匈奴人的实力对比。 当他返军的时候,便可以从直接越过黄河的顶部,进入河套地区。这个时候,攻打河套地区,完全就是顺手而为的一件事了。 就在在场诸将都有些兴奋的时候,程不识将军站出来给大家泼了盆冷水,适时地让大家都降降温,道:“陛下,二小姐的这个建议虽然十分精彩,可是,其中也有不少漏洞。这其中,有两点作为重要。 第一,卫将军应该如何能找到匈奴右贤王王庭的确切的位置呢? 如果没有一个明确的目标,卫将军帅大军出塞,万一有个好歹,谁又能知道,这一次不会再出现一次白登之围呢? 第二,如何能够确定,她梦中见到的黄河究竟是不是那个样子呢? 万一,二小姐做得那个梦只是个梦,而不是现实的话。 陛下,您如此大动干戈,恐怕会得不偿失啊!如此大规模的调动军队,即便各边郡出兵的那些将领都没有在此战中受到任何损失,可单是大军出动所要调动的钱粮便是一个天文数字。何况,陛下您一下子就调动如此多的青壮参与此战,势必会影响各郡今年的粮食生产。 如此,算下来,此战如果没有大的收获,怎么算下来都是亏本的。” 程不识刚一说完,刘彻的面色便变得非常难看。 没错,程不识提到的两个问题,的确是存在的。就算是他不说,刘彻自己,在场的其他将军们至少有一半人都能想到。 可是,即便如此,作为自己刚刚任命的卫尉,程不识就不应该在此时大泼冷水。 眼看着刘彻刚要发火,金知蝉适时的站了出来。 “唉!”她叹声说道:“老将军,你心中有顾虑,这没错。可是,您又如何知道,卫将军就一定找不到右贤王的王庭呢?关于如何解决这个问题,请恕小女子先卖一个关子,稍后,我会想陛下和卫将军解释这个问题的。 你说的第二点,也许我的梦就是个梦。可是,您自己也并没有亲眼看到过关中地区黄河的全貌,那么,您就不能肯定,这段黄河一定就不是这个样子。至于这段黄河的全貌究竟是什么样子,陛下,你打可以派那些善于画地图的人跟随卫将军一起出兵。 在打完右贤王之后,这些人便可以分散开来,他们一个个在一百个骑兵的保护下,去为陛下您将这段黄河的情况摸个清楚。这就是派大军出战的好处,即便分散出去一些人手。也对卫将军接下来的行动没有任何的影响。 还有,老将军,您的话中其实还有第三个问题。可是,您忽略了,卫将军一旦击破了右贤王王庭,那么在整个河套地区放牧的匈奴人,他们手中的牛羊便都成了我大汉的囊中之物了。更何况,一旦小女子的梦是真的,陛下,河套地区被黄河所包围,上面都是水。 就算是傻子都能看得出,这里分明是一片从未被开发过的沃土啊!到时候,您大可以将这片区域的土地均分给那些在此战中立下战功的关中以外的将士,将他们彻底留在河套地区。这样,既可以缓解关外人口蕃息,百姓手中的土地却在逐渐减少的压力,又可以进一步充实关中地区。” 接下来的话,金知蝉虽然没有明说,可在场的众将全都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虚外而实内,这是大汉历代皇帝一直在做的事情。只要将这些来自地方上的士兵全都留在河套地区,既可以充实关中地区的百姓人数,又能够籍此大大削弱地方刘姓诸王和诸侯们的实力。 而且,河套地区一旦得到了开发,以后,汉军在从这里出兵的话,后勤压力便会大大的减轻。 至于,从江北各郡抽调青壮,会影响当年的粮食生产,有关这一点,程不识的担心和忧虑并没有错。不过,这不正是刘彻进一步削弱地方势力的好机会吗? 金知蝉这次的解释,可谓是一举三得。 “还有,陛下,为了弥补您从长江以北和关中地区抽调大量青壮而给地方各郡国所造成的损失,您可以免除这些地方两年的各种徭役和田赋。而且,在这两年中,蝉儿准备私下里向皇帝大舅您每年都进献五百万石粮食。 皇帝大舅,蝉儿这一次可是可以不要任何报酬的哟,您看如何呢?”接下来,金知蝉又扔下了一个重磅消息。 在场的众将都知道百万石女的传闻,也都知道修成君家中非常有钱。可是,他们往往没有想到,这个小女儿居然一下子就送给了陛下五百万石粮食,而且还会连续两年。 这一次,事关重大,因为要想在此战中获得更大的战果,势必会对各地造成大范围的影响,因此,金知蝉主动进献如此多的粮食,刘彻便并未像以往那样,再拒绝。 不过,他心中疑惑地问道:“哦!蝉儿,据朕所知,姐姐家中若是要一次性拿出五百万石的粮食,还是有这个能力的。可是,这已经是你们家中库存的总数了吧。那么,蝉儿,接下来的一年,你又该如何解决这个问题呢?” “其实,想解决这个问题,其实很简单。不过,皇帝大舅,接下来,蝉儿要用的这个方法,与要向您提一个建议有关,希望您能够采纳。”金知蝉用手捋了捋手中帽子的那条锦鸡翎,智珠在握地说道:“无非就是抬高粮食的收购价格。 现如今关中地区的粮食价格还是非常低的,因此,在大军出兵之前,蝉儿就准备提高粮食收购价格,趁着青黄不接这段时间,暗中大肆先从关中那些大地主手中收购足够多的粮食。让关中地区的粮食价格彻底涨上去。 皇帝大舅,魏国法圣李锂说得好,谷贱伤农,谷贵伤民。农,说得自然就是那些种地的农民,而民说得就是城中的百姓。” 章节目录 第184章 金知蝉的经济理论 “这一次,小女子准备回去之后,便立即将关中地区的粮食收购价格大幅度提高,现定就提高一倍,也就是每斗十二文钱。因此,还请在座的诸位将军先替小女子保密。若是让我知道之后谁将今天我在殿中说得这番话传播出去的话,可就不要怪小女子不客气了。对了,还有,各位将军家中若是有多余粮食的话,也可以卖给我,每斗收十五文。”金知蝉当着刘彻的面,半是威胁,半是诱惑地说道。 刘彻听后哭笑不得,心说,你这个小丫头若不是依仗着朕的权势,凭什么去找这些将军的麻烦呢? 不过,他却非常乐意金知蝉这么做,这么说。 “小丫头,你提高了粮食价格。自然会带动整个关中地区的粮食价格大增。可是,长安城,以及关中各县县城里百姓们可就会立刻变得无钱买粮了。”程不识并没有因为金知蝉刚才话中说了些不敬之词,就因此而生气,他见其他人都没有说话,便主动提出了疑问。 金知蝉立刻回答道,“老将军,这也很好解决。田氏代齐的典故,想必大家都听说过。田氏担任齐国的执政时,在民间收粮的时候,小斗进大斗出,光是使用这种小恩小惠的方式,就将齐国大权牢牢掌握在手中,之后,顺利取代了田氏,成了齐国的国君。当然,这种做法是身为趁此的你我都不能去效仿的。 可是,皇帝大舅,程将军,臣子做不得,朝廷却能做得,皇帝大舅您能做得啊!我这次,大肆提高价格收购粮食,只是权宜之计。一旦,我收足了五百万石粮食,便会停止这种烧钱的行为。以后也不会再如此了。皇帝大舅,您趁着这个机会,大可以将官府库房中的那些陈粮,低价卖给城中的百姓。 等到今年夏收和秋收之际,也将粮食价格提高,至于提高多少,那就要看您的魄力和胆识了。” 她说的这番话,先是让在场众将心惊胆寒了一阵,随后,这才都松了一口气。他们心说,也就这个小丫头敢在陛下面前说出这番话,若是换了他们,即便刘彻当面不会说什么,可他的心里肯定会对说出这番话的人生疑。 “蝉儿,这么做,新开始的确是很有利。可若是实施的时间长了的话,高价收购的粮食和低价卖出的粮食会变得越来越多,那个时刻,朕和官府岂不是赔的更多吗?”刘彻闻言,一直没有说话,他沉思了好大一会儿,这才问道。 金知蝉想了想,娓娓将心中一直憋着没有说出来的话,一次性地全都向刘彻讲了出来:“皇帝大舅,文景之治以来,大家都以为,粮食和钱堆积在府库中,这才能显示官府的富裕。其实,有这种的经济思维的人,其实从根本上就是错的。文景之治之所以能够让大汉繁荣新盛,是因为,这两位伟大的先皇做到了两点,轻徭薄赋。特别是轻徭,相对于田赋而言,底层的百姓最害怕的就是承担各种各样的徭役。 因为,百姓一旦离开家,势必会耽误一段时间,甚至是数年的粮食生产。皇帝大舅即便是免了这些人家中的田赋,而地方官也将这种优惠政策落实到位了。可百姓家中若是少了一个壮劳力的话,就等于是少了人去种田。底层百姓家中可不想蝉儿和在座诸位将军家中一样,家家户户都有足够的耕牛或者其他能够耕田的牲畜。 因此,底层百姓家家中,一旦有人去服徭役的话,单靠留在家中的老幼妇孺,根本就无法承担养活一家人的重担。更何况,皇帝大舅,说句不可其的话,您自己都无法保证,大汉境内的每一个郡守和县令能把优惠政策真得全部落实到位。比如,去年因为蝗灾,您减免了黄河两岸百姓一年的田赋,可真正将之落实到位的郡守和县令又有多少呢? 现在说到府库中的钱财和粮食。文帝和先帝在位的时候,粮食沉积在府库中,陈陈相因,真得就是好事吗?这其实是对百姓辛勤劳作极大的亵渎。现如今,关中地区的土地已经逐渐落入到了大地主、世家大族和皇亲国戚的手中。这些人不纳赋税,不服徭役,却雇佣着关中地区很多失去土地,或者这些年蕃息出来百姓。 田赋,朝廷一亩地才收三十税一,而这些人却可以收取二分之一,或者五分之三,甚至是更高的田租。而田赋、徭役、兵役却要落到这些辛勤劳作一年,却只能得到很少收入的百姓身上。因此,平日里,百姓们还能够苟活,可一旦遇到天灾人祸,这些百姓都得去逃荒。 关中地区的百姓可以就近逃到长安城,可关外的百姓却只能向关内跑。元光五年那次赈灾,正是因为这个原因,这也是宁成屡次到黄河中下游郡县招募那些愿意迁居于边郡的百姓时,应着如云的根本原因。这些百姓难道就不知道处在边郡,随时都有可能会遭到匈奴骑兵的侵袭吗? 他们非常清楚,可是,宁成给了他们足够的利益人,让这些在故乡毫无产业的百姓心中有了希望。 皇帝大舅,您说高买低卖粮食,会亏本。可是,花出去的这些钱,却全部都落入到了底层百姓手中,而不是那些一直在啃噬我大汉根基蠹虫的手中。你知道,那些大地主、世家大族和皇亲国戚们得到银钱之后,是如何处置它们的吗?不是花出去,也不是进献给你,他们巨大多数人全都选择将之深埋入地下。” 说完这些,她还觉得不过瘾,接着又总结道:“皇帝大舅,钱只有花出去,流通起来,那才是钱,不然就是废物。而粮食,我建议,其他地方,蝉儿不管,可长安城中的各个府库中,以后只保存两年的粮食。也就是说,今年的新粮食收上来之后,陛下您可以把前年收上来的粮食以更低的价格,比如每斗五六文卖给百姓,或者卖给蝉儿。若是又剩下的,有多少,我收多少。” 章节目录 第185章 蝉儿,你真知道右贤王王庭在那里啊! 金知蝉说完这番振聋发聩地经济理论,整个大殿都变得异常安静。 她说的这番话,可以说,已经触动了整个京城中所有权贵和大粮商的利益了。在场的众将越听,越想,心中就越后怕。 尤其是在场了解刘彻性格的人,他们心里面都清楚,皇帝陛下虽然现在还没有明确表态。可金知蝉今天说的这番理论,刘彻很有可能会将其中大部分意见和建议当成是自己的新政,将之付诸实施的。 也就在这个时候,这些人是真得怕了。 刚才,还有人打算一出宫就把金知蝉刚才说的要高价收购粮食的言论告诉相熟的人,可这个时候,他们都明白,一旦今天,金知蝉在这个殿中的话,传出去只言片语的话,传播谣言的人,就要承受皇帝陛下雷霆之怒了。 “今天的军议就到这里吧!蝉儿,青卿和程将军,你们三个留下来,其他人都先散了吧。”果然,刘彻的眼中闪过一道精光,装作有些劳累的样子,挥挥手让其他人先离开。 不过,在众人起身准备离开的时候,刘彻低沉着身影提醒道:“出去之后,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你们最好现在就在心里面想清楚,若是实在想不出来,现在就可以问朕。若是让朕知道你们有人对其他人说了什么不该说的,后果就不必朕亲口说出来了吧!” 这一次,公孙敖倒是学得非常机灵,刘彻的话刚一说完,他就立刻站出来,大声回应道:“陛下,臣出宫以后,就变成聋子和哑巴,一心只关注出兵的事情。您尽管放心,若是臣有违此言,微臣听任陛下的任何处罚。” “微臣等出宫,自是不敢多言!”其他人见状,也急忙站出来纷纷说了类似的话。 这些人走了之后,刘彻站起来,背着手在殿中转了三圈,这才停下来,又坐回到御座上。 他首先看着程不识,吩咐道:“程将军,你出宫之后,立刻启程赶赴到涿郡。接下来,你就要负责在各郡调兵,以及那里主持整个古燕国地区各边郡出兵的事宜。就像蝉儿说得那样,此次出兵,求稳为主,在这方面,你非常擅长。故此,你若是觉得有哪个边郡的都尉会坏事,便可以当场先罢了他的官,另外任用其他得力的人。随后在奏报于朕即可。 还有,你这次也顺道去看望一下韩安国,让他提前做好准备,朕稍后就会下命令,让他负责主持古燕国地区各边郡出兵的事宜。” “多谢陛下的信重,微臣一定将此事办妥。微臣告退!”程不识听完后,径直跪在刘彻面前,沉声答复道。 程老将军话不多,可一向都是言出必行,何况,这一次,刘彻给了非常大的权利,即便他没有得到真正出兵讨伐匈奴人的机会,可现在的他已经感到受宠若惊了。 等他走后,刘彻又把目光转向了金知蝉,他问道:“蝉儿,你现在可以说一说,你如何能够探得右贤王王庭的。这件事千万不能开玩笑。” 金知蝉解释道:“皇帝大舅,蝉儿知道分寸。您可还记得,宁成在雁门郡的时候,曾经让定襄郡一个的商人混入匈奴单于庭做奸细。这一次,军臣单于生了重病,命不久矣的消息,虽然是蝉儿自己提前预测到的,可是,却是已经从此人的密信中得到了印证。 军臣单于留下的继承人实力太弱,而真正觊觎单于之位的人正是左贤王,他担心自己曾是军臣单于的亲信,得不到左贤王的信任,一旦军臣单于故去,他就会有生命的危险。也正是因为,他觉得继续呆在单于庭里并不保险,便主动投靠了右贤王。皇帝大舅,卫将军,二位说,这件事巧不巧呢?” 剩下的事情,金知蝉就不必再说了,既然右贤王的王庭已经混入了汉朝的奸细,那么,刘彻和卫青都觉得,此次大军突袭右贤王王庭一事,成功率大增。 金知蝉接着又说了一大段卫青此次出兵,刘彻和卫青都要注意的问题:“卫将军,您此次出兵,一定要记住,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杀人。只要是见到匈奴人,见到就杀,连投降的都不要,兵贵神速。一定要尽快彻底打垮右贤王的精兵和部署。 单于庭或者左贤王也许来不及派人救援右贤王,可是,右谷蠡王说不定就会出兵救援。毕竟,这两个匈奴贵族的辖区是比邻而居的。 再者,皇帝大舅,您一定要在次之前就准备好三项准备工作。 第一,在云中郡那里提前准备好船舶。 一旦卫将军突袭成功,肯定会从这段黄河的顶部度过黄河,那个时候,天气转暖,黄河水势大涨,大军单靠战马也许是无法渡河的。 第二,伤药 大军出征,遇到的问题肯定有很多。可有一件事最为重要,那就是为士兵们提前准备好应急的各种药物。我这里有个方子,对于止血和刀箭伤都比较有效。卫将军在出发之前,可以试一试。 第三,战马。 皇帝大舅,您尽量将我大汉境内的战马集中调配给卫将军。卫将军,您此次出战,最好能够做到一人双马。因为,率军突袭对方,后方的辎重肯定不能及时供给上大军所需。 因此,士兵们若是能够多出一匹马,在离开云中郡五百里后,可以让无马可骑的大军在黄河北岸扎下大营,一边等带将军你过河,一边还可以凭借着坚固的大营,吸引右谷蠡王的注意力。若是右谷蠡王敢出兵进攻大营的话,卫将军你未尝没有一次就能够围剿匈奴两大贵族的机会。当然,负责修建和把手大营的人选,你一定要慎重选择,他们可是关系到您的退路和粮草,丝毫马虎不得。 说句实话,公孙敖并不是个适合的人选。” “蝉儿,你真知道右贤王王庭在那里啊!”听完金知蝉这番话,刘彻龙颜大悦道。 卫青此时的表情却有些怪。 章节目录 第186章 卫青的请求 无形中,公孙敖这是又被金知蝉当成靶子提出了出来。卫青虽然心中有些不悦,可他自己也不得不承认,他这位义兄的确不适合承担这方面的军务。 “皇帝大舅,我要是说知道,可就连我和宁成都不敢百分之百的肯定。率军突袭匈奴右贤王的王庭,这个军事行动,原本就有一定的风险。万一那名细作已经变节,或者被匈奴人发现其身份,种种以外的情况都有可能会出现,这就为卫将军的大军带来了很多不能确定的变数。因此,信与不信,全凭皇帝大舅您自己的判断。”金知蝉自然不会把话说得太满。 偷袭始终是出奇,出奇制胜,可是,在华夏古代战争史上,率军出奇偷袭的,也有不少因此而大败的先例。 故此,这次行动只能由刘彻和卫青自己做出判断。 此时,他心中其实也非常清楚对于这件事,自己的要求有些严苛了。 老实说,宁成当年在雁门郡布下的一粒闲子,到现在居然还能够起到作用,已经非常难能可贵的了。他实在是不应该问刚才那句话。 “嗯!青卿,既然如此,你回去之后,把今天蝉儿说得这些,再仔细地参详一番,明日咱们再谈也不迟。”刘彻闻言,想了想,冲着卫青吩咐道。 “诺!”卫青答应一声,本来想转身离开,可他一看到金知蝉,猛然想起一件事,便突然会转过身子,向刘彻禀报道:“陛下,微臣此次出征,还有一个不情之请,微臣想从二小姐那里借一些人。” “哦!蝉儿,你身边是不是还有良才没有举荐给朕啊!不然的话,青卿这样的人,可是从来不会说出这样的话的。”刘彻非常了解卫青,这是个从来不提要求,喜欢埋头苦干的大将。 今天,很难得从他嘴里听到‘不情之请’四个字。 “陛下,您又误会了。我知道卫将军求得是什么,无非就是在雁门山防卫战时,展露头家的那些金府培训出来的医疗兵,是不也不是?你不但眼睛毒,耳朵也特别好使。这个消息知道的人并不多,而且,已经过了很长时间了。”金知蝉没好气地问道。 “二小姐,天生聪慧,青远不及也。呵呵呵,其实,微臣早就想提出这个请求了。可是,微臣以前出兵,来去匆匆,况且,那些孩子的年龄还小,又不善于骑马,故此,将他们带到塞外去。不仅不能发挥他们的作用,反而还会害了他们的性命。故此,那个时候,即便微臣听说了,也不会开这个口的。 可是,二小姐,陛下,这次就不同了。依照二小姐的建议,微臣率领的大军一旦到了黄河的顶部,势必要分兵,那么,这些医疗兵便可以和那些在这里建立大营的士兵们一起留守在这里。即便微臣这次能够侥幸获胜,可那里毕竟是右贤王的王庭所在,匈奴精锐众多,汉军士兵也肯定会伤亡不少人。 故此,微臣这才想从二小姐这里,多借一些医疗兵随军出征。微臣一定会让留守的将军将他们当成亲兵一样的待遇。” “哦,你们两个说得医疗兵是什么,军中不是一向都配有军医吗?”刘彻疑惑地问道。 这个时候,他才意识到,卫青这次所求的事情并没有自己刚才想像中那么简单。 “陛下,二小姐亲自调教出来的这些医疗兵,本事实在是太大了,军中所谓的那些军医根本就无法与之相提并论。那些人只能算是治疗寻常百姓疾病的方技而已。可这些医疗兵,经过雁门山一战之后,立刻就被当初参与雁门山防御战的军官和士兵大加赞誉,奉若神明。 您不知道,就是为了这些医疗兵。当初,铁平调任的时候,想要将那些医疗兵带到自己的任上,结果,一向和他关系非常好的雁门关关都尉宾义就是为了这件事,差一点就跟他闹翻了。最后,还是宁成出面调解,让他们二人将这些医疗兵一家分走一半的人手,这才作罢。”卫青主动站出来,替金知蝉介绍道。 “蝉儿,你又如何解释,既然这些医疗兵有如此功劳,你为什么不上报给朕呢?”听到这里,刘彻心中有些不高兴,沉着脸问道。 “哼!卫将军,我真没有想到,你这个人耳朵长,打听事情却只了解个一知半解。你听说那些医疗兵医术高超,本事很大。可你知道,他们当中年龄最大的,到今天,才几岁,还有,你可知道,他们原先的身份吗?”金知蝉也很生气,这件事她倒不是真想隐瞒刘彻,而是她自己觉得时机并不成熟而已。 “啊!请恕陛下和二小姐原谅,这些事情,微臣还真不清楚。”卫青倒是个有担当的好汉子,他一听这话,便主动向金知蝉道歉。 “皇帝大舅,蝉儿之所以到今天还未将此事禀报给你,第一,那些医疗兵其实全都孩子,总共有一百个。其中,年龄最大的,但今年,也只有十五岁,而且,只有三人。第二,他们全都长安城中的孤儿。蝉儿刚回到长安城中的时候,就阿发现市面上,有不少无家可归的孩子不是在沿街乞讨,就是被恶人控制,干小偷之类的行当。 这还只是男孩子,那些女孩子的境遇就更惨了,蝉儿就不在这里给您添堵了。总之,他们的年纪都还小,也根本算不上的方技。除了在医治刀箭伤上面比较有经验之外,他们连字都不识,草药也认不全。真正治愈那些伤兵的,除了他们,还有我府中,为他们配置伤药的真正方技们。 你们两个大人也不想一想,真正的好人家儿女,谁愿意让自己的孩子,这么小就上前线啊!卫将军还有一点没说,论起保护手下人来,铁平还真不如宾义。在雁门关防御战的时候,那一百个孩子初上战场,虽然犯了不少错误,出了不少的糗事,可宾义却让他们全都活着回到了晋阳城。” 章节目录 第187章 再进一言 “可是,那些分到铁平手下的医疗兵,这些年,已经死了三个人。若是,这三个孩子死于疾病,我也无话可说,可你们不知道,那三个孩子,全都是死在匈奴骑兵的弓箭之下。为此,我早就已经让宁成将铁平手下的这些孩子全都强抢到定襄郡去了。”金知蝉向两人大倒苦水道。 刘彻和卫青都万万没有想到,金知蝉举荐的这几个地方大员,为了几十个医疗兵,居然闹得这么厉害。 刘彻非常好奇地问道:“铁平如今和宁成官职相同,他不会如此乖乖就范吧!” “呵呵呵,蝉儿派去的人是铁平的独女铁梨花。若是他不肯放人的话,梨花就一直跟着这些医疗兵同吃同住。”金知蝉冷笑道。 刘彻和卫青听完,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心说,这个小丫头,治起人来,真有法子啊! “嗯,这次,倒是朕这个舅舅错怪蝉儿你,朕在这里,也向蝉儿你配个不是。”刘彻这才了解其中的原委,那些所谓的医疗兵年纪都还小,金知蝉心中有顾虑,也无可厚非。 经过一番争论和协商。 最终,金知蝉还是答应了卫青的请求,她的方案是,再从金府抽调一些年长的孩子,跟宁成和童忠置换第一批绝大多数已经在军中干了几年的医疗兵。 之所以搞得这么附在,一是他们有经验,二是他们年纪更大一些,能够经受得住塞外苦寒的天气。 不过,卫青也给了金知蝉一个承诺,在此次出兵之前,由他亲自派人将京城中那些恶势力全都梳理一遍,将解救出来的孩子全都送到金知蝉这里。至于那些驱使孩子赚钱,作恶事的家伙,此次出征,军中敢死队刚好缺人。卫青自然也乐得接受这个职位。 当然,刘彻自然也不会阻止卫青这次的行动,接卫青的手,净化长安城的环境,得罪人的事情,全都由卫青干了。 他心里高兴还来不及呢? 心愿已了,卫青便走了,殿中的其他宫女和太监也都识趣的走了。 此时,偌大一个大殿里,就只剩下刘彻和金知蝉这舅甥二人了。 “唉!老实说,蝉儿,你今天的话有些太过于大胆了。若真的是传出去只言片语的话,那些人若是联合起来,兴许就连朕也不一定能够保得住你啊!”对于刚才金知蝉说起有关粮食的那些建议,即便是刘彻听完后,全身上下也是出了一身的冷汗,他不由得感叹道。 如果金知蝉单独向他禀报了这件事,反倒是件好事,可是,这丫头居然当着这么多武将的面,说了出来。只要其中有一个人给长安城中的贵族们通风报信的话,姐姐一家人也许都活不过今夜。 “皇帝大舅,国家的事情始终是大事。蝉儿身为女孩身,既不能为您上阵杀敌,也不能为您牧守一方。能为陛下您做的,顶多就是平常多督促着家中的佃户都为陛下您多收获一些粮食,遇到急事的时候,您能想到蝉儿,就来问问我这个小女子的意见。老实说,蝉儿一家人能够过上今天这种富足的日子,已经觉得非常满足了。 皇帝大舅,蝉儿实话实说,当初,要不是您到王府去接回了我们娘四个,我娘他们未来是个什么样子,蝉儿并不清楚,可蝉儿大病初愈,肯定是活不了几个月了。所以说,我娘是生我的父母,而您是活我的神仙啊!蝉儿多谢陛下活命之恩。”金知蝉煽情地说道。 这话也的确是事实。 在金知蝉的记忆当中,历史上,汉武帝的这个姐姐就只有一子一女而已,根本就没有如今这个她的存在。何况,当时的情况,金知蝉若不是得到及时的医治和营养的补充,她的结局,不是冻饿而死,就是病夭,左右逃不过一个死字。 说着说着,金知蝉小声地啜泣了起来。 “你这丫头,朕这个弟弟帮姐姐一家人,不是天经地义的吗?说什么谢不谢的?”刘彻被金知蝉的话语,说得有些动情,连忙安慰道。 金知蝉闻言,恭恭敬敬地向刘彻施了一个大礼,板着小脸正色说道:“皇帝大舅,您既然这么说,蝉儿便斗胆再向您进一言。 自从商鞅变法,秦国实施郡县制之后,我大汉王朝,随着建立的时间越长,土地兼并也开始变得越来越严重。到最后,土地几乎全部都集中在那些既不为国家纳税,也不为国家服徭役的世家大族和皇亲国戚的手中。这对于皇帝大舅您的统治非常不利。 尤其是关中地区,这里可是我大汉皇室的根基。关中百万的子民应该只为您一个人的纳税、服徭役,而不应该把钱粮大部分都送到那些国家的蠹虫手中。老实说,皇帝大舅,您可知道,蝉儿城外的那些庄园里,每年每亩地收取佃户多少粮食。 若没有遇到大的灾荒,每亩全都会收取五成。只不过,蝉儿这里稍有不同的是,我既会代替那些佃户缴纳田赋,也会用高出市价一文的价格,收取佃户们手中的多余的粮食。皇帝大舅,您也知道,蝉儿在种田方面有些小本事,有仗着是您亲戚的这个身份,狐假虎威,让地方官吏不敢到我这里收取其他苛捐杂税。 故此,蝉儿再向您提一个建议。派人清丈左右内史辖区内,也包括各县的土地。凡是没有登记在官府地契中的土地,一律没收。在者,对于那此高官和皇亲国戚,皇帝大舅你也依照他们的爵位,限制每家每户可以保有的土地数量。比如说,窦太主,她名下可以保有十万亩土地,依此类推。 还有,您可以用巴蜀和河套地区的土地与那些愿意听从您吩咐的人,进行交换,关中地区的一亩,换取巴蜀地区和河套地区的两亩,而且,您还可以趁此机会为这些主动配合您开展工作的人赐一两级爵位。这样的话,您在推行新政的时候,遇到的阻力,也许就会变得小一些。” 章节目录 第188章 长安城净化行动 “不过,由官府出面大肆提高粮食价格收粮、清丈土地、限制贵族在关中地区保有土地,置换土地这些新举措。您只能等到卫将军得胜归来之后,再在关中,甚至是整个大汉境内全面推行。”到最后,金知蝉提示道,这一切新举措,必须建立在刘彻自己威名大盛的基础之上。 而刘彻想要迅速建立自己的威名,此次的突袭行动便变得更加重要了。 刘彻听完金知蝉这番更加骇人听闻的建议,心中的震撼根本就无法用言语表达。 这个小丫头脑子究竟是怎么长得,如此匪夷所思的建议,她能想出来已经很惊人了,可她居然有胆子当着自己的面,提出来,真是胆大包天啊! 沉思了很长时间,刘彻突然戏谑地问道:“哦!蝉儿,你这么做,就不怕朕收了你名下的那些土地吗?” “嘻嘻嘻!”金知蝉一听刘彻突然提起这茬,她嬉皮笑脸地回答道:“皇帝大舅,您这一次,可就失算了。关于这一点,您大可以派亲信立即亲自到长安县查探一番,除了那一块您刚刚赐给蝉儿用来饲养鸭子的河段之外。如今的金府在长安城内外,总共就只有三百亩土地了,和那个你我舅甥刚刚见面,赐予我娘的那个小院子。仅此而已。” “怎么会这样,小丫头,你是不是使了诈,在地契上做了手脚!”刘彻听了金知蝉的回答,心中吃惊不已。 百万石女的传言,刘彻自然有所耳闻,可如果金府真的只有三百亩土地的话,这小丫头根本就不可能一次性就像朝廷捐献五百万石的粮食。 其中必有蹊跷。 “皇帝大舅,英明神武,蝉儿的这点小伎俩,自然是瞒不过您的。没错,蝉儿的确是在地契上做了手脚,不过,做手脚的地契不是官府的地契,而是蝉儿与那些自愿投靠在金府名下的佃户签订了一份阴阳合同。表面上,那些土地还是归这些佃户所有,可实际上,他们已经将土地的所有权全都卖给了蝉儿。 皇帝大舅,您是蝉儿的舅舅,在这个世上,尤其在关中地区,敢赖皇帝亲姐姐帐的人,蝉儿还是朕没有见到过。这种方法,可以称之为‘诡寄’。诡诈的诡,寄存的寄。只是,因为蝉儿想出来的这个点子,现如今,关中地区,在朝廷中没有多少强援的大地主,都已经渐渐开始利用这种方法躲避陛下您将来可能的清算了。”金知蝉面含笑容解释道。 “呃!”刘彻被金知蝉最后的这个解释噎了一下,对付这种用诡寄的方式躲避朝廷清查土地,他还真没有办法整治这个新出现的问题。 “小丫头,你这次想要什么赏赐,想好了在告诉朕也不迟。不过,这一次都得等到功成之后,再说。好了,朕也累了,你先下去吧!”刘彻心中有气地吩咐道。 大好的心情,被金知蝉最后一句话,严重破坏掉了。刘彻心里十分怀疑,这个小丫头是不是故意这么说的。 “诺!不过,蝉儿在告退之前,还想请求皇帝大舅一件事。蝉儿想今天就带着母亲和弟弟会三仙女镇去看一看。”金知蝉突然提了这么一个要求。 刘彻闻言,猛然又睁开了眼睛,狠狠地瞪着这个胆大包天的小丫头,却见金知蝉同样瞪大着眼睛紧盯着自己,眼神中丝毫没有任何胆怯之意。 金知蝉提得这个要求,目的是什么,刘彻心里非常清楚。正像他刚才说的那样,若是刚才那几个心腹重将,真得有人将金知蝉的话,告知长安城中利益相关的皇亲贵族和世家大族们的话,很有可能会发生后果难料的事情。 要知道,这个时代,长安城中的贵族府邸中,都有私兵的存在,虽然数量不多,可是若是有人暗中派人到金府行凶的话,凭金府里那十个护卫,根本就不济事。 可是,金知蝉如果今天就带着母弟出城,返回他们发迹的三仙女镇的话,那么,城中的这些人便全都只能作罢。 长安城的南军,他们没胆子调动,长安城到新丰县沿途的亭长,各乡游缴,都受过金府的恩惠。尤其是宾义宾亭长,从一个小小的亭长,如今已经做到了雁门关关都尉。虽然不及铁平的云中郡郡尉威风,可也足以让其他亭长为金知蝉拼命了。 至于新丰县县中的兵,别说县令和县尉愿不愿意,就是他们愿意,县中的兵丁出了城兴许就不会听主官这样的乱命了。 金知蝉如今在三仙女镇,在新丰县,在右内史,甚至在整个关中地区的名望,已经超出了她自己和其他所有人的想象。 要知道,汉武帝自继位起,已经遇到了两地旱灾和蝗灾,全都是凭借着金知蝉的各种努力,才让新丰县,以及周边各地,全都免于遭受关外百姓流离失所的痛苦。 不过,金知蝉此举,也摆明了她在这件事情上,并不能完全相信,刘彻这个皇帝能够保护她们母女的安全。 就在刚刚,刘彻自己也承认了这一点。 殿中又一次陷入了沉默,一大一小,舅甥二人就这么瞪大着双眼,静盯着对方,谁也不肯先让一步。 就在此时,大殿门外,刘彻的贴身太监小声禀报道:“陛下,右内史和长安县令前来觐见,您见还是不见呢?” “见,你立即招他们进来吧!”刘彻这个是才移开了视线,吩咐完之后,他用两个人才能够听见的声音说道:“可以!不过,蝉儿,朕十天之后,就会亲自去接你们母女。” “皇帝大舅,如此,蝉儿就在东平里恭候圣驾啦!民女告退!”临走的时候,金知蝉故意将‘民女’二字,高声喊出来。 金知蝉走了,右内史夏宽和长安县令连阙而来,不是为了其他事情,正是为了金知蝉向卫青提出的那个请求——由卫青带兵在长安城中,开展一次大规模的净化行动。 章节目录 第189章 金知蝉手下不同的境遇 可卫青毕竟是兵,即便有刘彻的允准,这次行动还是得这两个官员牵头,因此,他们二人一听完卫青的转述,便立即进宫,向刘彻求证,并讨取旨意。 “这件事的确是朕同意的,卫卿家其实也是受人之托而已。拜托他做这件事的人,是朕的外甥女金知蝉。你们明白了吗?”刘彻点头承认了卫青的话,并且,当场为此事写下了圣旨。 他这么说,长安县县令有些蒙,可夏宽却非常了解金知蝉,对她做此事的目的也非常清楚。无非就是痛惜那些流离失所,却被长安城中的恶势力掌控的孩子们。 当初,金府一家人刚回长安城的时候,金知蝉一发现这个情况,便让童忠周密部署,一天之内从各处解救出了上千个孩子。 可金知蝉毕竟不是官,金府虽然顶着贵戚的名号,可手底下却并没有在长城中当官的。故此,这次解救任务也只是实施了一次而已。 从古至今,大城市里的任何黑恶势力,其实暗中都有贵族或者官员撑腰。金知蝉偶尔做一次,那些人只会以为是这个小女孩心善,发发善心,因此,即便他们从中受了些许损失,也并不会把这间屁大的事情放在心里,可是,金知蝉如果敢将这种事当成一种常态的话,这些人便不会听之任之了。 金府毕竟比不得卫氏一族,宫中有卫子夫,有三个公主,如今还有了皇帝陛下的第一个儿子,他还很有可能就是未来的太子,而宫外有公孙贺、卫青这样的将军。 孤儿寡母,势单力孤。即便金知蝉的姐姐一家嫁给了王氏,可嫁出去的女儿,那就是王家的人,自然不会再参与到金府的事务中。 与金府打了这么多年的交道,夏宽深知一点,这些原本与金知蝉又亲戚关系的人选择主动疏远,绝对是下下策。凭着这个小丫头的聪明才智,将来,她在陛下心中分量会变得越来越重。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现如今,金知蝉原先那些手下虽然如今都没有在长安城内任上朝官,可夏宽却非常清楚,不说,宁成和铁平,童忠和米田那些人,一旦他们所在的边郡稳定下来,再找到合适的接替人的时候,就是他们全都回到长安城受到陛下重任的时候,而凡是违背金知蝉意思的人。 即便是从她门下出去的,也不一定就会有好结果。 同为儒生的东方朔就是如此,表面上看,他一回到长安城,便被任命为侍中,此官职待遇非常高,中二千石,这已经相当于九卿的俸禄了。可实际上,他现在的处境,还不如已经主动求外的徐乐。 随时能够陪皇伴驾,固然好,可是,皇帝陛下若是找人议事,过去会找韩嫣和主父偃,而现在,却是会找主父偃和因为审陈皇后巫蛊案而进入刘彻视线的张汤。 至于如今的东方朔,有后世的话来讲,他只是皇帝身边的一个词臣而已,平日里虽然拿着高俸,却只能与吾丘寿王等人为伍。 另外一个词臣司马相如因为是蜀中人,现如今已经到蜀中替陛下开拓西南边境去了。 想到了这些,夏宽什么也没有再问,而是恭恭敬敬地接过圣旨,便转身离开了。 “夏内史,陛下刚才那番话,究竟是什么意思,下官怎么越听反而越糊涂了呢?”长安县令满头大汗地急匆匆跟在夏宽身后,心虚地问道。 “无他,陛下下达这道圣旨的主要目的,就是让吾等协助卫将军,清净长安城的街道而已,对了,特别是抓到那些指使孩子去行窃,贩卖人口的不法之徒,抓到之后,就立刻送给卫将军,至于那些孩子就先送到,……就先送到我这里。你回去之后,立即派出县中的全部衙役,协助好这两项工作,将长安城彻底梳理一遍。其他的事情,卫将军的人怎么说,你的人就怎么做。你我无非就是个领路人而已。”停下脚步,夏宽转过身,压低了声音,耐心地解释道。 能够呆在长安县县令位置上的人,都不是蠢人,他虽然并没有想清楚这件事到底与那个百万石女究竟有什么关系,可是,只要是有关系,即便夏宽不说,他也肯定会尽心尽力地把这件事办好的。之所以会问,他只想弄清楚其中的来龙去脉而已。 接下来,宫中并无任何消息传来,只是这三天里,先是程不识带着护卫急匆匆地离开了长安城,接着是公孙敖和李息,而刘彻却在这三天里,除了正常上朝理事之外,便是天天和卫青呆在麒麟殿中,屏退众人在暗中商议什么事情。 此时,就连刘彻的贴身太监,也不能呆在皇帝身边。卫青是锯了嘴的葫芦,是绝对不会把宫中的事情向外传播的,因此,想要打探其中内情的人,根本找不到任何门路。 而于此同时,卫青的手下,同时也是他的同乡,河东人张次公,在右内史和长安县令的协助下,开始带着卫青直属的南军士兵和两府衙役,在长安城中开始大肆搜捕那些平日里不做好事的无业游民,和地痞流氓。 一方面,长安县令迅速核实这些人的罪证后,便会立即将人送到张次公那里,而另外一方面,这次行动,也的确是解救了更多的孩子。 官府毕竟是官府,金知蝉和童忠即便准备工作做的再详细,周密,也比不上长安城中郡县两级官府里的衙役,毕竟,他们才是地头蛇,让他们上阵杀敌,那绝对是一百不敌一个匈奴人,可若是让他们对付长安城中的这些黑恶势力,那他们所起到的作用可就比卫青手下的精兵强出太多了。 三天时间,有了大批熟悉低头的衙役帮忙,张次公已经足以完成卫青交与他的任务了。 结果,就在长安城中人心惶惶的时候,刘彻突然亲自出现在长安城的西门外,为卫青以及随他一起出行的十万大军践行,这些士兵可都是现如今整个长安城中的南军精锐啊! 章节目录 第190章 暗潮涌动 一次出动近半的南军精锐,其动向自然是牵动了许许多多有心人的心。 尤其是那些心中有野心的人,比如淮南王刘安。 大军出动,消息一传到淮南,刘安便觉得心惊肉跳。他生怕长安城中的那个小皇帝,此次毫无先兆地突然从长安城中派出南军精兵,就是为了剿灭他而去。 自从金知蝉揭破了留在长安城中的刘陵真实面目之后,卫子夫便有意识地开始疏远这个口蜜腹剑、八面玲珑的女子。 能够从一个婢女成为一个皇后,卫子夫自然不是一般的女子,也曾经身处于底层的她又何尝看不出,刘陵一直巴结两宫,后来见自己的得势,又来巴结自己,自然是有所图。 先开始,刘陵想借着与卫子夫亲善,与卫青搭上关系,可卫青是什么人,他可是连门客都不养的将军,又何尝会去交接刘姓宗亲呢? 后来,又想通过卫子夫,与金修结交。 结果,自然是又一次碰了壁,而且,自此刘陵遭受的羞辱更甚。她自己不清楚,当初派雷被到金府暗杀那些牛的事情,早就已经暴露了。 金修即便并不是太相信金知蝉关于这个案子的推断,可是,她也会主动与刘陵拉开距离的。 幸好,卫青的大军出了函谷关之后,连洛阳府都没去,直接就在风陵渡那里渡过了黄河,径直往云中郡而去。 这个时候,那些心惊胆战的人才纷纷松了口气,看这架势,小皇帝十有九八是派大军与匈奴人决战去了。 这个时候,刘安和其他暗中怀有野心的诸王都在心中笑话刘彻这个小皇帝不自量力。 想当初,汉高祖刘邦亲率三十多万百战的汉军,还不是照样被匈奴大军围困在了白登,要不是陈平使计,这才让大军得以脱困。 你小皇帝只派了十万大军,便想与匈奴人决战,实在是个不自量力。 不然的话,此次出兵,根本就用不了这么多的大军,像以往一样,派个三五万汉军出塞,兴许还能获得大胜。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似乎进一步印证了这些人的猜测。 汉武帝亲自下诏,调集长江以北的各郡一半的郡兵,立即开赴前线。故韩魏之地的郡兵,全都在晋阳城集结,而古齐鲁地区的郡兵,则到涿郡集结。 刘安一看到这道诏旨,既为刘彻的大手笔而感到赞叹,也感到这其实是件好事情。 从诏旨中,刘安觉得,他自己已经看出了此次刘彻的战略意图,小皇帝这一次不仅仅是想与匈奴人决战,而且,还是想发动全面战争啊! 于是,刘安便在第一时间,积极响应,一方面,他从自己的国中大力征集士兵,前往涿郡,而另外一方面,他却命令自己的手下,到其他各郡散布谣言,无非就是大力唱衰刘彻的此次轻率出兵之举,说这次凡是被征集到北疆的人,全都都会有去无回。 没听说,上一次出兵北疆的结果,就连赫赫有名的飞将军李广在面对匈奴人的时候,也只落得个全军覆灭的下场吗? 这就是李广名气太大的恶果,他的名声,给自己,也给刘彻这个皇帝带来了极为负面的影响。因此,越是如此,刘彻就越不想再用李广这个人了。 “狼子野心,猪狗不如。枉费朕当初对他这么好,他若不是五哥的儿子,朕现在就灭了他的满门。”刘彻将手中的竹简重重的扔在了地上,犹自不解气的他,还站起来,用脚狠狠地在上面又踩了几脚。 不要误会,刘彻说得这番话,既不是再说翁主刘陵,也不是再说淮南王刘安,而是在说现任的江都王刘建。 在发布拿到征兵令之后,刘彻同一时间暗中派除了很多暗探,到各郡去查探个郡郡守郡尉,以及各国国主和国相对于自己发布的这道诏旨的反应。 查探的结果,自然是让他这个皇帝大为不满。那些个暗中抱怨,阳奉阴违的郡守和国主就不说他们了。 就连他一直敬重的刘安,居然一边在自己郡中趁机大肆招兵买马,一边派人到周边各郡散布汉军此次出塞必败的言论。 这种情况下,使得不少郡征集起来的郡兵,人还没到晋阳城和涿郡,就已经逃散了大半。好在这一次,在各郡征兵,只是个幌子而已。这些郡兵到达指定地点之后,还要经过半个月的整训。这之后,他们便会被分配到古燕国和古晋国沿边各郡中。 他们的作用只是为了增加各郡的防备能力而已,真正出塞的士兵,全都是从这些边郡的士兵中挑选。 而有一个人更加让他生气,那就是刘彻的五哥,已经病故的江都易王刘非的儿子,现任的江都王刘建,他这个侄子居然也在暗中招募兵马,还派人联络刘安。这件事,还是刘彻派去淮安国的暗探偶然探知的。 这个暗探是听出了对方口音不对,暗中趁机搜捡了他的包袱,这才看到那封让他心惊胆战的信。 他万万没有想到,这封信居然是皇帝陛下的至亲,故江都易王的儿子刘建写得谋反信。 故江都王刘非,是汉武帝最为敬重的哥哥,汉景帝七国之乱的时候,年仅十五岁的刘非,便亲自参与了这次平定叛乱的战争,他奋勇参战,立下大功,因此,被封为江都王,治理以前的吴国。 元光六年,年纪四十一岁的刘非就病死了。当时,这件事让刘彻难过了好长时间。可是,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最敬重的五哥,居然选了这个一个儿子当世子。 而刘安这个伪君子,在这次的事件当中,已经被刘彻吃得看穿了他的画皮。刘安征兵的时候倒是挺积极,可是,他派往晋阳的淮南兵居然全都是老幼病残,却暗中用征集到的青壮取代了军中被沙汰下来的人。 不过,现在的刘彻即便知道了关外这些刘姓国王,和各地郡守并不和他一条心,却也只能隐忍不发。 章节目录 第191章 重返三仙女镇 一切,都得等到卫青真正马到功成的那一日,才是刘彻秋后算账之时。 于此同时,金修一家人悄悄地、高高兴兴地回到了三仙女镇。 可一家人的行动即便再如何隐秘,现如今的三仙女镇还保持着金知蝉留下来的好传统,一旦有人外人进入镇中,自然就有有人盯梢,并查探此人的来历,朱都那一脸的横肉摆在那里,三仙女镇中的人十个人当中,就有九个人认得他,因此,到最后,金修一家人突然归来,还是惊动了三仙女镇中的所有人。 “夫人,您这次回来,会不会常住下来啊?”田老怪腆着满脸的褶子,问道。 “夫人,……” 问话的人很多,说得也很多,可大体就是一个问题,夫人带着公子和小姐离开的这几年,他们其实已经感到了夫人一家人在与不在的区别了,因此,包括田老怪在内,都希望夫人能够回到镇中定居。 可他们的想法是好,金修,金知蝉和金豚儿如今都是身不由己啊!她们的一切行止其实都要听刘彻的。 此次能够回到这里看一看,也是刘彻考虑到这段时间长安城中的局势并不是很稳定,这才允许金知蝉暂时离开的。 “诸位,夫人一家人旅途劳累,今日要尽快休息,明日在见过大家也不迟吗?你们还是散了吧!”朱都适时的站了出来,把其他人全都拦了下来。 休息了一整夜,第二天一大早,金豚儿便带着两个小跟班,到镇子当中找当年小伙伴们踢足球去了。这项运动现如今已经在长安城中传播开来,成了大汉的一项非常热门的运动,而三仙女镇作为这种运动的起源地,这项运动在这里更是成了镇民们每日必备的娱乐活动。 而金修带着金知蝉一一接见了镇子当中的每一个老镇民。 第一个自然是田老怪。 这个老头带着他的那个侄子刚一进来,金知蝉就直截了当地说道:“老田啊,你昨天的问题我现在就回答你,我娘和我其实都是身不由己,还不容易向陛下请了假,这才有机会回来看看,用不了一两个月,陛下就回来亲自接我们母女回长安。你若是想跟着一起去,这次我就准了。” “多谢夫人,多谢二小姐。这个镇子,老朽早就呆烦了,还是跟着夫人和二小姐的时候,这日子过着更舒坦。”田老怪闻言,大喜过望道。 “怎么,田老,你接任里魁之后,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难处啦?”金修一听这话,急忙关切地问道。 呆在三仙女镇,虽然起先有与黄家发生的不快,可是,金修与这些镇民相处了六年多,早就把这里当成了自己的家乡。在长安城的这几年,虽说是不缺荣华富贵,可心里还是非常想念在这里悠闲生活的日子。 田老怪是个直脾气的人,既然金修问到了,他便开始抱怨道:“唉!夫人,二小姐,不是老朽故意给你们添堵。实在是老朽和我这侄儿的能力不足。您一家人走后,镇中的新老镇民之间就开始闹矛盾了。大部分镇民都看着剩下那几户没分地的人家眼热,怂恿着老朽再继续将东平里的田地整合在一起,向夫人在的时候那样,大家一起劳作,一起收获。 他们的想法倒是挺好,可问题是,老朽和侄儿根本就没有二小姐,宁管家和铁里魁的那样的本事啊!也没有那个胆子,将大家的地整合在一起容易,可万一哪一年整个东平里遭了灾,粮食收不上来,那这些镇民还不把老朽生吞活剥了。还是二小姐当初那句话说的好,早分了,早了。唉!现在,老朽都快被他们给烦死了。” 金修听完,忍不住看了二女儿一眼,当初,分地的时候,她是极力反对的一方。可耐不住宁管家和铁平都赞成这个决定,到最后,大家伙只能听从金知蝉的命令,将东平里大部分的耕地全都分给了每个镇民。 现在看来,她这个二女儿的担心是对的。之前的两次旱灾和蝗灾,已经给了金修极大的震撼和警示,担负一镇一里每一个百姓的生活,从来就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之前,她见金知蝉处理的轻松写意,以为很简单,可当她回到长安城中,和二女儿一个城里,一个城外,分开住之后,她才真正了解到,当一家之主真得非常不容易啊! “既然如此,老田,过几日,你就让你那侄子找个由头先离开,毕竟,他原本就不是东平里的人。朱管家,你明天也赶紧会到长安城外的庄子里,立刻把皇帝交代的那件事办妥。老田,你这侄子到庄子上,就跟着朱管家一起办好这件事。 你听清楚了,我知道你的过往。有句话说得好,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我娘既然给了你这次改过自新的机会,你就一定要好好把握。丑话说在当面,你若是办好了主人和官家交代的事情,自然会有人给你相应的酬劳。甚至于你若是有能力,还可以到外地当官。 你看到了没有,这厮就是个不思进取的典型。明明有能里,却不愿意当官,只愿意给我娘当个小小的官家。还有,你到了庄子上,一定要谨慎从事,不要再去结交那些狐朋狗友,酒肉兄弟。那里毕竟是都城,有着无穷无尽地诱惑,有很多人想利用你们来找我们金府的茬。 听好了,你若是仗着我娘的势力,在庄子里为非作歹,私吞主人的钱财,或者是向外人透露府中的消息,一旦让我的手下查实的话。那个时候,就算是我娘心软为你求情,我也一定会将你送进官府,明正典刑。因此,我现在给你一个选择的机会,要么到朱都手下学着管事,要么,我给你一笔钱,你大可以借着这次的机会回到原籍,当个富家翁,也未尝不可。” “二小姐,属下愿意跟着朱管家做事。若是某做出了有违主家的事情,不用夫人和二小姐脏了手,我表舅肯定饶不了我。” 章节目录 第192章 又一个得力助手 田老怪这个表侄倒是个聪明人,他知道自己发誓许诺,相信的人不多,可田老怪的信誉却是杠杠的。 金知蝉自己的没有想到,正是因为今天的这番话,使得此人成了后来,金知蝉在地方,在朝廷当中,当官当得最大的一个之一。 田老怪的这个表侄姓牛,因为他过去的事情,金知蝉原本并没有太在意他这样的小人物,因此,并不知道对方的名字。 直到后来,金知蝉返回长安城,朱都说这小子是个人才,在他手下干得不错。就是时间长了的话,朱都自己都觉得,这样的人放在他手下有些屈才。 那个时候,在对方的恳求之下,金知蝉勉强为他起了一个非常讨刘彻喜好的名字——牛德胜。 不过,再此之前,田老怪的表侄还得向成为朱都的一个好帮手,并且赢得他的认可才行。别看朱都长得五大三粗,可他的心却非常细致,做任何事的时候,对手下的要求都非常严格。在金府当管家,他的行事作风和能力,刚好居于宁成和铁平中间。 朱都掌控手下的能力不及宁成,可他办事的能力,细心的程度还在宁成之上。宁成更适合去当官,而不是在金府处理相见的这些琐碎细务。 而铁平,他管束手下的能力不及远不及朱都和宁成,可他在处理乡间事务的能力却要大大强于他们二人。 铁平能刚好较低官职的亲民官,却当不了大官,而宁成能当大官,却当不了县令一级的亲民官。 宁成即便不用重刑或者叫骂,手下的人也自然会小心翼翼地去办好任何事情,若是有的错,他们也会主动到宁成这里请求处罚。 而铁平则相反,虽然他做事都会以法度为准绳,可有的是却有些顾念兄弟的义气。在开始的时候,跟着金知蝉的手下,都出自派贫苦人家,人人都感念金知蝉一家人的恩遇,自然不会做太出格的事情。可金知蝉却知道,时间长了,难保家中以后不会出现仗着金知蝉或者铁平的关系欺上瞒下的败类。 故此,当初,宁成到金府主动毛遂自荐,想要担任管家一职的时候,金知蝉以让宁成为官的这个理由,让两人互换了职责,原因就在于这里。 金知蝉原本的打算是趁着自己一家人返回三仙女镇的时候,让朱都就在这里操办高价收购粮食的事情。可是,田老怪既然说了这么多,她便知道,三仙女镇中新老镇民之间的关系其实已经起了裂痕,一切全都是利益在作怪。 有鉴于此,金知蝉第一时间修正了自己的打算,让朱都迅速返回长安城城外的庄园内,组织手下的佃户开始在整个关中地区大范围高价收购粮食。 至于东平里,里民们若是愿意卖出手中的粮食,金知蝉可以给他们比自己所定价格的高出一文的价格进行收购。 这也算是给这些看着自己长大的乡亲们一些福利吧! 朱都和牛德胜走后,田老怪也想离开,金知蝉趁着金修接见镇中其他人的时候,却单独把他又留了下来,和铁梨花一起,回到了自己的房中。 “老田,你坐,咱们都坐下说话!”金知蝉自己跪在坐在了一张条案后面,吩咐道。 田老怪闻言,这才战战兢兢地在二小姐的对面跪坐了下来。 “梨花,你去替我们泡点菊花水来!”等支开了铁梨花,金知蝉这才冲着田老怪低声说道:“本小姐还有两件事要吩咐你去办。 这第一,等一会儿,你出去之后,便立刻再把镇中的巡逻队召集起来,让他们今夜便行动起来。我们一家人在镇中的这段时间里,巡逻队一定要严密防卫整个镇子,特别是这座宅院。 第二,你明天一大早,就负责召集全部东平里的里民们开会,就说本小姐说得,从即日起,我要向镇民们大量收购粮食,价格非常高,是每斗十三文。” “啊!二小姐,这些年,也就是那两次蝗灾和旱灾的时候,粮食价格上涨过,可正是因为您不但向朝廷捐献了很多粮食,又派人在暗中出了手。这才使得那段时间的粮食价格一直稳定在每斗十文左右。老朽有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您定下的这个价格实在是有些太高了。”田老怪闻言,忧心忡忡地问道。 金知蝉主动抬高粮价的做法,用得不是一次两次了,几乎是每年都要做一次。 金知蝉所定下的价格虽然只比市价高一文,而且,还对那些到三仙女镇贩卖粮食的人进行限制性收购。即便有这么多限制条件,甚至于金知蝉一家人已经离开了镇子,可每年夏收和秋收结束之后,到镇子上来贩卖粮食的关中农民却变得越来越多。 到长安城外金府庄园外找金府贩卖粮食的同样也不少。 因此,田老怪对于金知蝉让利于东平里的百姓的做法,早就已经见怪不怪了。可是,这一次,二小姐居然把粮食价格一下子抬得如此之高,就有些超出了他的想象。他如此说,也是担心关中地区的百姓若是听到这个消息,还不把金府家中的钱全部换光了。 “老田,你无须担心什么。这次事情,你只需要告诉东平里的里民们即可,嘱咐他们,每斗十三文钱的价格一定不能外传,若是有人敢做出吃里扒外的事情,你自己都应该知道如何处理了吧!”金知蝉摆了摆手,叮嘱道。 “二小姐尽管放心,老朽知道怎么做了。只是……”田老怪答应了一声,可是,他的心中还是对金知蝉提出的粮食收购价有异议。 金知蝉却没有等田老怪说完,直接打断了他的话,实言相告道:“别只是了,实话告诉你,本小姐之所以会把粮食价格抬得如此之高,是受了陛下所托而已,为陛下收购五百万石粮食而已。这次收购粮食,不仅仅只是在东平里,而是整个关中地区,我派朱都回去,就是去办这件事。不过,在那里的价格就变成了每斗十二文了。金府的钱不够,皇帝陛下那里的钱还不够吗?” 章节目录 第193章 震动天下 “再告诉你一个小秘密,这次收粮的事情结束之后,皇帝陛下很有可能会将关中地区的粮食价格一直维持到十文左右的价格。总之,你们农民们以后不用再担心谷贱伤农的事情发生了。老田,这件事是还只是个秘密,千万不能告诉任何人。”金知蝉这次用更低的声音说道。 “皇帝陛下英明啊!皇帝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金知蝉的话刚一说完,田老怪立刻就‘噗通’一声,跪向了西方长安城的方向,‘砰砰砰’,结结实实地磕了三个头,这老头头上已经磕出了到口子,犹自不知道疼,依然在那里感念刘彻的好。 金知蝉见他这副样子,撇着嘴,心里面有些吃味,唉,明明是自己的主意,到最后,别人感恩的人却肯定是他那个便宜大舅,还有具体实施这个新政的人,却根本就没有会把此事与自己联系到一起。 一切都是因为她是女儿身罢了。 不过,这也只是金知蝉一时抱怨而已,她其实并没有把这些名声放在心里。 铁梨花这个时候进来了,金知蝉连忙吩咐她拿来医疗箱,由她给田老怪的头上上了药,绑上了绷带。 “好了,老田,该告诉你的,我已经说完了,你回去之后,照办就是。”金知蝉见铁梨花忙完,说道。 “诺,二小姐尽管放心,老朽就是拼了这把老骨头,也一定要保护好夫人小姐和少爷的安全。至于那件事,老朽明日就办妥。”田老怪兴奋地回答到。 种了一辈子粮食的他,又如何不知道,刘彻将要实施的这个新政策,其中的意义是何其深远,他可不管因为粮价成倍攀升会对长安城和各县县城中的百姓生活造成什么影响,他只知道,陛下如果真的实施这项新政,那么整个关中地区,一直种田百姓的生活将会得到极大的改善。 原本,金知蝉听完田老怪的话,想劝阻一二,毕竟,田老怪的年纪已经不小了,晚上不睡觉的话,肯定会大伤身体的,何况,他刚才又留了那么多的血。可是,金知蝉一看到他那副激动的样子,就知道,即便阻止了他今夜巡夜,这老小子也肯定是会激动的一夜睡不着觉。 于是,金知蝉在他走之前,只是叮嘱了一句:“老田,巡夜的事情,你自己适可而止,半夜过后交给其他人,毕竟,明天的事情才是最重要的。” “哎呀,二小姐请恕罪,老朽一时激动,把这茬给忘了。老朽告辞!”田老怪一听,就知道自己相差了,他年龄大了,不可能再像以前那样,把所有事都做得面面俱到,正像二小姐说得那样,他应该关注更为重要的事情。 金修接见那些老镇民,足足花了一天的时间,而金豚儿和他那两个小跟班,也足足在外面狂疯玩了一整天,直到天快黑的时候,才回来。让金知蝉和金修都非常惊讶的是,这小子居然一天三顿饭全都是在镇子中的学堂里吃得。 金修一家人和东方朔相继离开之后,东平里的里民们却并未将学堂就此关闭。这个时代,想找东方朔和金知蝉这样的老师,还是非常困难的。因此,他们干脆就从那些当初跟着金知蝉学了些文化知识的孩子当中,挑出十几个佼佼者,由他们给年龄更小的孩子们当老师。 结果,这项举措就这么一直保持了下来。 学堂里的食物,全都是从每户镇民手中收取的定额份子钱购置的。无非就是些粮食和肉类,这东西即便在东平里,也不能说不值钱,可也不是什么稀罕之物。舍得为孩子们花钱,这是古往今来,华夏父母的一贯传统。 当夜,三仙女镇又重新恢复到老牛头被杀之后,那一夜的情形,凡是轮到值夜的镇民一个个全都精神抖擞的,牵着自家的猎犬,开始在整个镇子当中巡逻,而金府的宅院,自然就是他们巡逻队重点。 这让刘彻派来暗中保护金修一家的护卫,以及那些心怀叵测之人派来的暗探们看到之后,全都咂舌不已。他们倒是不惧这些镇民,可是,这些镇民手中牵着的狗,却不是寻常人能够招惹的。况且,那不是一两条,或者十几条狗,而是上百条狗跟着镇民一起巡逻。 这样的盛景,即便长安城中也根本就见不到。 从这一点,就不难看出,金修一家人在整个东平里的威望都非常高。 第二天一大早,田老怪把所有东平里的人又全都聚集了起来,将金知蝉的话,原原本本地又复述了一遍。这下子,这些里民们一个个全都喜出望外。 每斗十三文,已经比市价的一倍还多。也是金府厚道,之前才会收取每斗六文的价格,那些大地主们却只收每斗五文,毕竟,金知蝉一家一户收取的粮食有限,况且,她自家也种粮食。收粮食的时候,也必须先得紧着自家的佃户不是。 与此同时,金府在长安城的四个大门外,张贴了告示,将金知蝉大量收购粮食,并且以每斗十二文的价格收取八百万石的消息散播了出去,先到先得,过期不候,这句话,也第一次被整个长安城内外的百姓们说传颂。 一时之间,消息迅速传遍了整个长安城,一天之后,迅速传遍了整个关中地区,十天内,更是震动了整个大汉天下。 金府这次真是大手笔啊! 照理来说,每斗十三文的价格其实并不高,秦汉两朝交替的时候,每斗粮食卖个一二十贯大钱都出现过。可是,自从文景之治以来,关中内外,几乎是风调雨顺,连年丰收,使得关中地区的粮价应声而落。以这个时代皇帝和官员们的经济水平,他们只会以为粮食价格越低,就越是好事。 根本就没有战国时期,那些成名的法学家那样的国家经济头脑,就更比不上金知蝉了。 消息一传开,别说是得到消息的百姓们,就连长安城里的那些大地主们,一个个也都心动不已。 章节目录 第194章 粮食收购的第一天 自汉武帝即位以来,就因为金知蝉时常捣乱,在两次旱灾和蝗灾中,关中的大地主大粮商们全都没有能够籍此获得太大的利润。 因为,他们以提高粮价,金知蝉便会主动将家中粮食以一个较为合理,不高不低的价格,全都投放到市场当中,如此作为,那些粮商们哪里还敢硬把着手里面的粮食不卖呢? 若是换做其他人,他们自然不惧,可金知蝉的那个百万石女的名声从来就不是浪得虚名。因为每年夏收和秋收的时候,金府每一次都会高出市价一文的价格,收购三百万石左右的粮食。再加上金府自家田地里的产出,已经足以让这些粮商赔得精光。 况且,金知蝉在制定这个粮食卖出价的时候,做得也很讲究,这个粮食价格虽然不是很高,但是关中地区的地主们要是也以这个价格卖出的话,他们并不会赔本,而且,也能获得一定的利润。 而且,市面上的粮食价格一旦降到了金知蝉的心里价位,她便主动会命朱都停止卖粮。 如此一来,金知蝉的这种举措即便是犯了众怒,也不至于把这些人得罪的太狠,而且,金修可是皇帝陛下的姐姐,谁又能知道,这不是刘彻自己的决定,只是让金知蝉这个小丫头具体操办而已。 不过,金府这次以如此高的价格收购如此多的粮食,就让这些一直怀恨于心的大地主和大粮商们看到了一个彻底打垮金府的机会。 于是,这些大地主们经过商议之后,立即行动了起来,他们一边将家中库房中的陈粮立即命人拉到金府在城外的庄园内发卖,一边在暗中派人在长安城市民当中散播谣言。 谣言的具体内容,就是金知蝉此举,是为了给北征的大军筹粮。这么做,的确是为朝廷和皇上分忧解困,也让整个关中地区的农民们因此而得力。 可是,因为金府大肆收购粮食,就会使得关中地区的粮食价格应声上涨。 这番谣言编的有理有据有节,几乎全都是事实。 不过,金知蝉和金修在这几年当中,做下了不少的好事,因此,绝大部分长安城的市民们在听到这个谣言之后,第一时间的反应,并不是是去金府或者金府在长安城中收粮的地方闹事,而是纷纷返回家中取钱到各个粮食铺子里买粮食。 为了免遭刘彻的猜疑,这些个大粮商们并没有敢在第一时间里给粮食涨价,也不敢派人阻止这些百姓拿钱来买粮。 他们唯一能够做的,就是等,等这些百姓将各家各户粮食铺子里的粮食全都买光了,他们也就有理由停止今日自家的铺子里再卖粮食。 到了明天,他们就会全都露出血盆大口,迅速提高粮食的价格,趁此机会将长安城中市民们手中的钱财全都搜刮一空。 至于那些小粮食铺子,他们倒是没有那么多顾虑,在金府贴出告示的同一时间,就直接将自家铺子里的粮食价格全都提高到了每斗十二文的价格。 把铺子里的粮食卖给金府,他们根本就没有想过,这个过程中,势必要花费不菲的人力和蓄力,如此算起来,还不如立刻涨价,等着长安城的市民们着急了之后,到他们的铺子中以同样的高价买粮呢? 只不过,仅仅过了一天的时间,不论是没有涨价的大粮商,还是那些应声而涨的小粮食铺子全都后悔不跌。 告示贴出后,仅仅过去了半天的时间,整个长安城中,凡是那些没有涨价,或者粮食价格涨得不太离谱的粮食铺子里的粮食全都卖空了。 剩下没有买到粮食,或者没有买够粮食的市民们,其中大部分都选择持币观望,而不是用每斗十二文的价格去买那些黑了心的已经涨价掌坡天的粮食铺子里去买粮食。 当然,其中不乏一些胆小怕事,受害心里强烈的小市民,咬着牙以每斗十二文的价格买下了粮食。只是,这些人毕竟只是少数,毕竟,金府搅起的这场粮食风波刚刚才开始,连一天都没有过去。 那些一直都非常感恩金修母女的长安城市民们在心中都相信,百万石女一定不会只照顾那些卖粮的农民,也会想方设法照顾他们的。 大粮商们会派人在市民中散播谣言,金知蝉早就预料到了,何况,应该如何去利用舆论为自己服务,,在这时代,作为一个穿越者,金知蝉绝对是他们的祖宗。 那句‘黑了心’的粮食铺子,此语就出自金知蝉口中,是由金知蝉临走前安排的手下们在市民中散播的。 同时,金知蝉也把这件事提前告知了刘彻、夏宽,而且,她还命令童忠临走前留下来的探子们把那些大粮商派来散播谣言的人,一个一个全都查明了来路。 这次的事件,不是金知蝉个人的事情,而是事关刘彻这个皇帝,事关整个大汉朝的大事件。根本就不允许有人在其中兴风作浪。 一旦这些大粮商们真得这么做了,那就等于是他们自己把这个把柄送到了刘彻的手中,到了那时,他就可以按照不同目标进行不同的处理。 对于牵涉到此次风波中的大粮商,大地主,如果其背后的势力不强的话,刘彻肯定会命令长安县县令直接去抄家的,而那些势力较强的,也会区分来对待。 比如,窦太主,她的人,刘彻会让她自己处理,却不会处罚窦太主本人。王家的人也是,如此。 可田家就不行了,田玢死后,尤其是淮南王刘安想要谋反的事情被刘彻察觉之后,刘彻就恨得牙根直痒痒,若不是看顾王太后的颜面,依刘彻的性格,真得会族诛田玢满门。 而这次,如果田家事涉其中的话,刘彻绝对会趁机收回田玢儿子的爵位,以及那超级豪华的府邸。 至于,其他,正像金知蝉建议的那样,若是听话的,他们只能将自家在关中的土地置换成巴蜀或者河套地区的土地一条路。至于该削爵的削爵, 章节目录 第195章 粮食收购的第二天 至于那些不肯就范的人,那就该削爵的削爵,该抄家的抄家,刘彻对于处理这些人,从来就没有手软过。 金家在长安城四门张贴了告示的当天晚上,整个长安城里,从上到下,全都是人心惶惶。即便那些已经下定决心明天一大亲早就立刻将粮食价格大幅度上涨的大粮商和大地主们,其中大部分人也都没有能够安安稳稳地睡一个好觉。 这些人总觉得金府二小姐这次收粮行动的摊子铺的实在是太大了,达到了根本不像是一个小丫头能够干出来的事情,他们怕就怕,这次的行动,背后根本就是皇帝陛下的举措。 毕竟,前些天,刘彻亲自到东门为十万南军出征的将士送行的场面,现如今,长安城内外的官员和百姓们依然历历在目。难保这次,那个小丫头不是再替刘彻收粮。 如果是这样的话,他们到了明日贸然涨价的话,肯定会招致皇帝的嫉恨。 结果,到了第二天一大早,很多长安城的市民们几乎人人脸上顶着一对熊猫眼,早早地就来到了那些卖粮食的铺面门前,排起了一条条望不见尾巴的长龙。 说话的人却并不多,一个个拿着粮食袋子,双臂抱怀,紧紧地掩着怀中用来买粮的钱财。 托金知蝉的福,经过卫青、夏宽和长安县令的整治,这段时间里,整个长安城里都很少见到那些小偷和二流子了。因为,这些人当中绝大多数全都被编入了此次讨伐匈奴人的大军当中,早就已经随着那十万南军精锐一起出发了。听说,他们当中罪大恶极的一批人,被编入的是汉军敢死营。 虽然清理街面这件事不知道会不会成为常态,但是,现如今那些侥幸躲过这一劫的混混已经打算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了。因为这一次由卫青这个刘彻身边最红的人负责牵头,即便只是他的手下张次公出来处理的此时,可也没有人再敢去为了这些小人物出头。 天光大亮,长安城的十二个城门全都大开,金府的官家除了出来继续收粮,再无其他行动,而宫中也对此事毫无反应。 这无疑就给了那些想要涨价的大粮商和大地主们一个错觉。皇帝陛下,这一次就是要放任这件事的发生了。 昨天,大地主们已经将家中库房中存放了三年及以上的陈粮全部卖给了金府。当然,朱都又不是傻子,在收取这些陈粮时,并没有给卖粮的人十二文的高价,而是酌情给了他们一个适合的价格。适不适合,金府出钱,当然是金府说的算。至于,这些干这车到金府卖陈粮的,他们愿不愿意继续做这笔买卖,那就是他们的事情了。 这个变故,对于普通老百姓来说,并没有什么影响。原来,金府以往收粮的时候,一贯就是这个规矩,从来没有更改过,不管是是谁,只要拿了陈粮来,是一律要进行折价的。 只是,以往,那些将粮食贩卖到金府的人全都普通的农户,他们自然不会将这个不是秘密的秘密主动告诉那些地主和大粮商。 这些人觉得自己吃了暗亏,便聚集起来想要找官府讨个说法。结果,长安县知县虽然亲自接见了闹事的代表,却给了他们一个匪夷所思的答案——你们想要状告金府,可以,不过,你们现将金府张贴的那张告示看清楚之后,再想清楚,应不应该从这个方面状告金府。 大地主和大粮商的文化普及率还是挺高的,于是,他们聚在告示下一看,一个个面如土灰,说不得一句话了。这个时候,这些大地主们才知道自己上了金府的大当了。 原来,在金府张贴的告示末尾,金知蝉让人用极小的字,书写了一个补充内容。 其中就有专门对陈粮收购价格的补充说明。 去年收获的新粮,金府收购的价格一律都是十二文,这没错。 可是,接下来,内容就有了极大的变化了。 凡是到金府贩卖前年收获的粮食,收购价格就要看粮食的具体成色。凡是因为保存不善而发霉的,一律只能每斗给九文钱,保存好的,可以酌情增减。 若是有人不服的话,可以去金府的粮仓亲眼看一看,金府保存的大前年收获的粮食,成色如何。那些不服气的人气势汹汹去了金府粮仓,在他们看过具体的情况之后,全部都灰溜溜地接受了这个已经很公道的价格,赶着空车离开了。 毕竟,金府在城外的庄园离着长安城还有十余里路,这一路之上人吃马嚼的,已经浪费了不少粮食,如果这些地主再把这些陈粮原路运回去,即便卖出去,那也是亏的。 而凡是到金府贩卖储存了三年以上的陈粮的,最低的收购价是七文,而最高也只能达到九文,这还是保存的非常好的粮食,才能够得到这个价格。 另外,还有一个更为重要的补充,那就是在金府验收粮食的过程中,一斗粮食中,不得掺杂超过半成的沙子,若是超过的话,根本不用金府的人说什么,长安县令和右内史夏宽派到这里维持秩序的衙役,便会把来人直接押解到官府去。 来头比长安县令大的,就会交由夏宽审理,而比夏宽来头还大的,就会交由廷尉张挚审理。遇到这种事,即便一直秉承尚宽刑罚的张挚,也肯定会好好惩治一番这些个依托世家大族或者皇亲国戚的奸商的。 对此,宫中,王太后和新任皇后卫子夫都派人到姻亲故旧那里传话,这段时间,凡是到宫中觐见王太后或者卫皇后的人,说什么都行,就是不能为了此事替人说合,或者告状。 不然的话,以后就不要进宫了。 因为田玢的事情,以及韩嫣的事情,刘彻和王太后之间的关系,以及没有以往那么亲密了。韩嫣固然该死,可田玢的所作所为又能好到哪里去。 尤其是田玢在世的时候,还收受了来自刘安的大量贿赂,还有灞上那段风言风语。 章节目录 第196章 风波转向了 因此,王太后其实也有与刘彻缓和关系的想法,只是身为母亲,向儿子认错陪罪,让她如何能够开得了口。 于是,在政治方面一向敏锐的王太后察觉出此次金府的举动,十有九八是他的儿子在背后撑腰,于是,她便主动在此事上与儿子站到一起。 结果,就在当天,刘彻携妻带子,主动与王太后进行了一场母慈子孝的宴会,缓和了两人之间的关系。母子之间哪有隔夜的仇怨,说到底,不管是韩嫣,还是田玢,那都是些外人罢了。 长安城中的各大粮食铺子,辰时中开始卖粮,其中有六成将粮食的价格只是提高到了十二文,而有三成提高到了十三文,而有不到一成的,居然将粮食价格一下子提高到了十五文钱。 即便如此,长安城中的市民们也不得不硬着头皮,拿出手中仅存的钱,去买这些高价粮食。 可等到一个时辰之后,长安城西门外,突然出现了大批金府的大车。有那些因为相信金府、而选择一直观望的市民们上前一问,他们听到了一个非常惊人的消息。 金府开天辟地第一次在长安城中开始贩卖粮食了。 不过,金府所卖的粮食与市面上的并不相同。 不再是一斗一升一合的脱壳麦粒,而是一袋袋用麻布织成的布带装好的现磨制而成的麦粉,用金府的人讲,二小姐说,这是面粉,不过,全都是黑面粉。 如果谁家想吃白面粉的话,那就要话大价钱了。 这些市民们询价的时候,金府的人广而告之道:“金府所卖面粉,一布袋面粉,连布袋在内,总重一百斤!”汉代一斤相当于后世的250克,也就是半斤,因此,这里的一百斤,也就是后世的一袋五十斤面粉。 具体的价格,既可以按照等重的粮食价格换算,也可以直接连粮食换。 金府的人还在现场打开了一袋面粉让百姓们观瞧,面粉的颜色黑是黑了一些,有人趁机往嘴里面塞了一小撮干面粉尝了尝,味道自然不行,没有谁生吃生面粉的道理。可他们却发现,这里面非常干净,别说是惯常见到的沙子了,就算是麦秸或者麦壳都没有吃出来。 不论是面袋子,还是面粉,在百姓眼里可都是稀罕物啊! 面粉自然是用来吃的,可一些比较精明的小市民们已经开始打起了这种面袋子的主意。这东西,织的如此紧密,洗干净之后,给大人做身衣服,材料不够,却可以用来给孩子们做衣服。 这当中,金府当然会亏掉一些成本,因为去壳和那些腐烂变质的粮食,还有麻布制成的面袋子,都需要计算在成本里面的。 不过,因为刘彻主动将长安城各个府库中的陈粮,以极低价格全都卖给了金知蝉。因此,这一次,这些成本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而且,金府磨制面粉时,并不需要耗费大量的劳动力,在那片养鸭的河段里,金知蝉也趁机修建了不少水利磨坊。 因为,一直没有什么用处,被闲置了起来,没想到,这次倒是派上了大用场。 于是乎,从金府的车队金府西门之后,这一刻起,整个长安城里,一传十,十传百,百传千,千传万,千千万万的市民们闻讯之后,全都跑了起来。 他们这是生怕长安城中的其他人把金府这种新制成的面粉全都买光了。 那些还没有买到粮食的,全都揣着前急匆匆地往金府在城中新开的铺面那里赶去。而那些已经买到高价粮食的人却一个个顿足捶胸,哀叹不已。 这个时候,金知蝉留在城中的探子们开始发挥作用了,他们开始分散在各个粮食铺子前面,开解这些懊悔不已的百姓们,全都是一个说辞:“我说兄弟,你抱着个面袋子,在这里磨叽什么呢?还不赶快去修成君开得粮食铺子里买面粉去。” “兄弟,我也想去啊!这不是一下子都把钱买了这些黑心铺子里的高价粮食了吗?”正在痛苦不已的市民甲,愤怒懊悔地回答道。 “唉,我说大兄弟你真是个榆木脑袋。没钱的话,你可以将这些粮食卖到城外的金府庄园去啊!不过,依我看,这间铺子卖给你的粮食全都是前年的陈粮,若是按照金府的规矩,你卖这些粮食的时候,还是要亏一些钱的。”探子装作可惜地说道。 “啊!大兄弟,实在是太感谢您了!以后若是的口,小弟(为兄)一定请你喝酒!我这就去金府卖粮去!”说着有意,听着那就更有心了,绝大多数买了高价粮食的市民一听,立即转悲为喜,一个个止啼为笑,站起身朝着对方道了声谢,便全都急匆匆朝南门敢去。 损失必然难免,可这些探子无疑给了这些已经买了高价粮的市民们指明了一条止损的明路,而且,还在他们的心中进一步种下了对于这些趁火打劫的粮商们仇恨的种子。 因为,金府在买面粉的过程中,悄无声息地让了一两成的利给市民们,因此,总体来说,在这次的风波当中,百姓们真正受损的只是极个别的中产阶级,这些市民家中有钱,却没有地,因此便向趁着这个机会多囤一些粮食,结果自然就是买的越多,亏得越多。 而且,即便是金知蝉,也不会傻得将去年收获的新粮卖出去。因此,凡是买了大量高价粮食的人,自然会亏。 金府在城中新开的那个粮食铺子就在闹市中,而且,铺面的位置非常好,这自然是刘彻友情赞助的。长安城中的好铺面,早就被人瓜分一空了。 这还是魏其侯窦婴名下抄没的财产。当初,窦婴被斩首之后,刘彻原本想将他府上的所有财产全部赐予修成君一家人,可是,却被金知蝉坚辞了。 窦婴死得并不怨,可是,他在世的时候,一向与修成君一家人交好,人死如灯灭,两家都是孤儿寡母,没道理,修成君一家人去欺负另外一家孤儿寡母。对此,修成君是绝对赞成的。 章节目录 第197章 考校张挚 元朔二年,长安城中的人口已经近百万,而市民的人数更是占了八成以上,为了应对如海的人潮。朱都按照金知蝉提前交代好的方法,实施了限购措施。 凡是两天之内在金府买过面粉的人,只能等到第三天再来买。 若是有人向混水摸鱼,反复排队的话,十天之内都不得再在金府的粮铺里买东西。 这期间,朱都还故意玩了个花招,他让金知蝉留在城中的探子,故意假扮成买家,准备连买第二次,而且,第二次,这厮居然还化了妆,改变了一下容貌。 这就是托。 既然是托,那么,朱都和那些探子心中早有默契,那些卖粮食的伙计们早就提前得了朱都的暗示,凡是身上有标记的人,都是托。 一逮一个准,这一下就吓退了九成九想要混水摸鱼,买二次粮食的市民。 为了加快市民们购买面粉的速度,朱都一下子在铺面外,用铁桩和手臂粗细的麻绳,围了二百个通道,一次性能够容纳一百个百姓同一时间进行交易。 左边进,右边出,维持秩序的,除了两府的衙役之外,全都是前几天,被解救出来的那些年岁大一些的孤儿。进过几天的培训,这些早熟的孩子,做起事情来,像模像样。 当然,百姓中也有恶人,也有敢闹事的,因此,有个别维持秩序的孩子因此还受了伤,对于这样的人,朱都不必出手,一直在一旁插着手无事可做的两府衙役,这个时候起到了作用,他们用雷霆手段将这些敢于闹事的人,先是暴打了一顿,接着将他们全都押解回了县衙之中。 后来一清查,这些人要么是那些大粮商们派来故意捣乱的,要么就是上一次的清街行动中躲过一劫的要犯。对于前一种人,长安县令得到的指示是现将这些人关入监牢,看守起来,而后一种人,待到这次风波之后,一律将他们押解到边境去,而首选之地,就是宁成所在的定襄郡。 此次,金府因为高价收粮一事,在整个长安城掀起了偌大的风波,有人出面反对吗? 那自然是有得,只不过,让刘彻这个皇帝大感意外的是,真正出面反对此事的大臣并不是很多,绝大多数朝臣都在此事选择了观望。 他并不清楚,这些大臣,有心反对,可关键是,此事牵扯到了金知蝉,其他人全部都不得不加个小心。以往,与金府,尤其是金知蝉做对的人,现如今都在哪里。 每每想到此,其他人全都不寒而栗。除了那个极得刘彻宠信的方士李少君之外,其他人不是死了,就是被发配到了边境,这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此人就是汲黯。 得罪金知蝉最狠的人就是窦太主的亲信,已经被废的陈皇后的族叔,其父陈午的堂弟,陈宫尉就是牵涉到巫蛊案中,被灭了满门。 如果陈宫尉真得牵涉到了巫蛊暗中的话,窦太主还能继续这么潇潇洒洒的活着。而且,陈午死了,可他的爵位并没有丢了。陈皇后被废,可陈氏一族也就死了陈宫尉一家子而已。因此,知道底细的人心里面都清楚,刘彻这是为姐姐一家人,硬把陈宫尉牵涉到巫蛊案中的。 而张汤也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才得到刘彻的重用的。 这一次,刘彻想要执行的计划,只告诉了两个人,一个是主父偃,一个就是张汤。 可是,有人不怕死,当天就向刘彻上书直谏。 此人就是金知蝉举荐的张挚,张释之的长子。 大幅度提高粮食收购价格,固然能够让关中地区的农户们得利,可也会让整个长安城,以及关中地区周边的县城的市民蒙受巨大的损失。 也许有些大臣看不出其中的关窍,可张挚却看得出来,因此,他才会极力反对此事。 看完张挚的奏章之后,刘彻先是皱了皱眉头,猛然间,他想到了金知蝉的话,他笑了出来。 忠言逆耳,可若是言之有物的话,陛下您不妨现将其搁置在一旁,将其彻底抛诸脑后,等明日醒来,您再将此人的奏章看一遍,便能看出些许不同之处来。 这是金知蝉的原话,其实就是在劝谏刘彻不要轻易处罚那些直言之臣。话说回来,这个张挚的脾气和秉性与其父还真是相似极了。 故此,刘彻便将张挚的奏章暂时搁置在一旁,反而下令,让张挚去处理那些在贩卖的粮食里参杂大量沙土的不法商人。刘彻并没有完全听从金知蝉的劝谏,他此举的意图,就是再试探一下,这个张挚的政治意图。 如果,他此次选择轻放了这些不法商人,那么,在此之后,刘彻准备实施新政,第一条就是由官府主持提高粮食收购价格一事,首选的大臣就变成了张汤。 可如果张挚选择重处这些不法商人的话,那么,首选的大臣就是张挚了。毕竟,在实施这个新政的时候,主政官员的名声也是非常重要的。而光张释之之子这个名头,也就足以让天下人信服了。 一切都要看张挚此次自己的选择。 可刘彻第二天得到处罚结果的是,他万万没有想到,张挚在处理这个案子的时候,处罚的结果比之前料想的还要严厉的。 张挚不但要严惩这些不法的商人,还要趁这个机会揪出这些不法商人背后隐藏的恩主。 故此,刘彻第一时间,就将主父偃、张汤和张挚全都招进了麒麟殿中。 等三人进宫,见到刘彻并行完礼之后,张挚刚想说话,刘彻便挥了挥手,说道:“三位爱卿,你们全都稍安勿躁,有什么话,你们再等上一个时辰再说。” 结果,半个时辰之后,朱都便派人送了六袋面粉进了宫,其中三袋装得是精粉,三袋是黑面。 等这六袋面粉被送到御前的时候,刘彻兴奋地吩咐道:“两位张爱卿,你们分别把那袋白色的布袋和黑色的布袋打开一个口子,看一看这里面装得究竟是什么?” 章节目录 第198章 揭破谜底 “面粉!” “面粉?” 这东西,在场的三人当中,还真有人见过此物。当初,金知蝉在三仙女镇的时候,就曾经给刘彻进献过这东西。 身为刘彻的亲信大臣,主父偃是第二个吃到这个东西的,第一是已经死了的韩嫣。而另外两个大臣虽然是第一次见到此物,但也清楚这是什么东西。 “没错,就是面粉!”刘彻神情里有些得意地说道:“原色布袋里装得是白面,黑色的袋子里装得是黑面,诸位爱卿,你们都随朕亲口尝尝这黑面的味道如何?” 说完,刘彻还真得走上前,准备亲自品尝一下,他的那个聪明的外甥女,将那里陈粮处理后,究竟是个什么样的效果。 “陛下,你的龙体重要,还是老奴替陛下品尝这黑面吧!”刘彻的贴身太监春陀急忙上前拦阻道。 “是呀,陛下,这种事情,还是先由微臣试一试!”主父偃和张汤也急忙站出来大表忠心。 张挚却没有管这些事情,他径直来到黑色的面袋前,用手从里面抓出一小撮黑色的面粉,慢慢放入口中,仔细品味了起来。 干的生面粉含在嘴里,自然不是什么好味道,可是,品着品着,张挚突然从中品出了别样的深意,他猛然睁开眼睛,非常惊讶地望向了陛下,失声问道:“陛下,这是……” “哟,看来,朕的麒麟阁中,还是张爱卿最懂得民情民意啊!既然你猜出来,就先不要揭出谜底,让他们三个人也好好地品味一番。”刘彻有些惊讶地看了一眼张挚,却急忙出言打断了他要问出来的话。 “诺!”张挚只好暂时忍耐住心中巨大的疑惑,望着阁中其他三个人。 第二个品出来的,自然是春陀,他毕竟出身贫苦百姓,只是进宫的时间太早,已经有些忘了当年的苦楚了。第三个张汤,他父亲只是个小吏,家中也过过困顿的日子。最后一个正是主父偃,他虽然是最早品尝过金府磨制的面粉,也正因为这个原因,聪明如他,一时也参不透其中的玄机。 “陛下,这的确是面粉,似乎是陈粮磨制的,请恕微臣愚钝,实在是看不出其他了。”主父偃先说道,这就是他聪明的地方,知道就是知道,不知道就不知道,从来没有在刘彻面前,假装过无所不知。 “呵呵呵,以爱卿的家境,能品出这些已经难能可贵了。张汤,你说说吧!”刘彻对于主父偃的回答,很满意,不过,他把这个解谜的事情交给了张汤。 “诺,陛下,微臣品尝之后,似乎觉得这是由三年以上的陈粮磨制而成的。如果单单是如此的话,还不至于让微臣惊讶,这几袋黑面和白面,不但每一袋的重量几乎完全相同,而且,更为难得的是,其中并未参杂任何的沙土,也吃不出秸秆和麦壳渣滓。 此物真是一件奇物啊! 这东西自然是入不得那些达官贵人之口的,可是,寻常百姓们家家户户若是每日里都有能力吃到这种食物的,自然是一件大善之事。”细心的张汤籍此看出了更多的东西,这是在场其他人不如他的地方。 “哦!果然如此吗,春陀,你立刻命人将朕的天平拿过来。好好地称量一下,那些没有被打开布袋的重量。”果然,刘彻一听完张汤的话,立即来了兴趣。 “诺!”春陀答应了一声,便立即急步走出大殿,招呼手下立即把东西搬进麒麟殿。 汉代自然是没有什么天平的,这东东肯定是金知蝉进献给刘彻的。 “张爱卿说得并没有错。你们在此之前恐怕都想不到,这些黑面正是由府库中已经储存了三年以上的陈粮磨制而成的,这东西,是金府利用水力磨坊磨制而成,除了筛选陈粮的时候,要浪费大量的劳力之外,在磨制的时候,就无需其他人了。 朕还听说这里每袋面粉的重量,都是一百斤,而且,每袋黑面的价格,相比于没有磨制过的麦粒,还有便宜一到两成。诸位爱卿,尤其是张挚张爱卿,你现在还觉得,金府突然太高粮价,是有害于社稷的吗?”揭开了谜底,刘彻的最后一句反问道。 “陛下,这件事,的确是微臣未能详查,便胡乱议论的错。”张挚倒是个干脆的人,他先主动向刘彻认了错,可紧接着,他说出了自己的担心:“不过,陛下,即便如此,金府是否能够保证,每天都足额足量满足长安城每一个人需求吗?还有,长此以往下去,金府一直这样做亏本的买卖,是否能够坚持的下去呢?” “哈哈哈,张爱卿果然厉害,这一连串的问题,算是问到了点子上。不过,你这些问题当中,问错了两个问题。 第一,这种黑面并不需要每天都满足每一个长安市民的要求,金府在卖黑面的时候,采取的是限购,也即长安城的市民,每人每天只能购买一袋。而且,当天已经买到的人,两天之内,不得再去购买。 第二,长此以往下去,不是金府能够维持这种亏本的买卖,而是朕能不能够坚持下去。 等金府筹足了八百万石粮食之后,高价收粮的行动便会立即停止。不过,朕并不打算让此善政就此停止,因此,朕打算,在夏收和秋收时,由官府出面,高价收购农户手中的粮食。与此同时,由官府向百姓售卖这种黑面。毕竟,这种亏本的买卖,有向市民市私恩的嫌疑,并不适合一家一户常此把持这项生意。”刘彻耐心地向他们一一点出了张挚话中的毛病。 “陛下圣明,此善政的确是应该由官府执行,而且,若是能够长期执行的话,天下大安,万民富足之日可期啊!吾皇万岁万万岁。”张挚听完,激动万分地跪在刘彻面前叩首说道。 好话,奉承话,作为皇帝当然爱听,可从什么人口中听到这样的话,意义大不相同,尤其是像张挚这样耿直无私的大臣,那就更加难能可贵了。 章节目录 第199章 分配任务1 “哈哈哈!张爱卿此言过誉。”陡然听到张挚团奉承自己,老实说,此时的刘彻还这有点不太适应,不过,他在笑过之后,有些忧心地问了他们一个问题:“此新政的确是善政,可是,张爱卿,正像你刚才自己所说的那样,这赔本的买卖,朕家大业大,可究竟又能维持多长的时间呢?对于这一点,朕实在是心里面没谱啊!诸位爱卿,你们有无良策啊!” 在场的太监和大臣全都是聪明人,他们早从皇帝陛下刚才的话语中,猜测出这个新政根本就是出自那位聪明过人的二小姐,而不是面前的皇帝陛下。 有道是解铃还须系铃人,出这个主意的人,手中一定就掌握着应该如何破解这矛盾的方法。 可是,这个时候,谁敢当着刘彻的面,提出这个建议呢? 即便是耿直如张挚,也不敢说。 于是,刘彻的话问完之后,麒麟阁中立刻陷入了趁机,这个时候,三位大臣的脑子都在飞快的旋转着,思考着应该如何应对刘彻的这个问题。 到底还是主父偃聪明,他也是最了解刘彻脾气秉性的,他第一个打破了沉默回答道:“陛下,如今府库充盈,陈粮极多。因此,依照微臣的想法,陛下您不妨先在左右内史辖区内,将此新法实施上两三年,毕竟,这些年,关中地区已经遭遇了两次旱灾和蝗灾。陛下,趁此机会推行此新政的话,既可以让利于民,又可以让普通百姓都得到实惠。 至于两三年之后的事情,陛下,你手下人才济济,想必到时候,就会有人相处破解这个矛盾的方法。” “主父大人的建议不错,不过,下官也有两个问题, 第一,金府停止收粮之后,由官府继续高家收购百姓手中的粮食。 这高价,应该定什么样的价格,是同金府一样的十二文,还是略微减少到八九文。一旦到了夏收时节,这可就是个丰产关键的问题了。 第二,高家收购粮食的是,又该收购何人的粮食。 陛下,微臣说句不当的话,现如今的关中地区,七八成的土地实际上都集中在了世家大族、皇亲国戚,还有不少大粮商的手中。这些人当中,大部分人并不缴纳各种赋税,也无须服徭役。因此,这些土地上的天赋,全都被转嫁到了那些自家手中无地的佃户手中, 陛下,在您江山里,向金府那样,主家替佃户缴纳天赋的人,只此一家而已。就连微臣自己都做不到这一点。实在是有愧于陛下和先父啊!” 张家家大业大,张挚的性格虽然随了他的父亲,可作为一族之长,一家之主,家中有很多亲属要吃饭,要读书,花费一点都不少。因此,对于金知蝉在长安城外与那些佃户签订合同一事,张挚虽然有所耳闻,可他自己却根本就做不到金知蝉的那种程度。 “张爱卿无需如此,若人人都想那个丫头般聪明的话,朕又何必如此辛苦的处理朝政呢?也许,那丫头真得是九天仙女下凡,来协助朕的。你就不要跟神仙比较了。不信,你问问偃卿和张汤?”听了张挚的话,刘彻心中感触良多,别说是张挚,就算是他也根本无法与金知蝉想比,起码现在就是如此。 当然,作为皇帝和舅舅,刘彻心里面肯定是不会承认自己不如自己的外甥女的。 “陛下,您说笑了,微臣的这点小聪明,哪能及得了陛下您和二小姐的万一呢?”主父偃自谦道,他回答的时候,还不忘拍了拍刘彻的马屁。 张汤有些遗憾地回答道:“陛下,其实微臣现在有些后悔,微臣若是能够早点认识二小姐,就算是向宁成和铁平那样,给她做个官家,也是一件美事,说不得,微臣还能从二小姐那里多学一些本事。” 张汤的回答就更妙了,宁成、铁平、童忠等人,这些都是做过金府的管家,或者是更低身份的人,现如今,都已经做到了封疆大吏,而且,把以往被匈奴人任意肆虐的边郡守得是固若金汤。 他们虽然现在都在地方上为官,可是,一旦他们有机会回到长安城,肯定就会立刻成为皇帝陛下的亲信大臣。 “好了,不提那个丫头了。现在就议一议张爱卿刚才提得那两个问题。 首先,如何定价的问题。朕决定了,这三年内,官府收购粮食的价格,基本价都定位每斗十二文,不过,一定要派专人盯着这个事。新粮的价格是十二文,至于陈粮,则要视收上来粮食的具体情况而定,朕可不能做了冤大头。 张挚,张爱卿,今年夏收和秋收时,左右内史收购粮食的事情,你无须去管,你提前选好人,一定要把关中地区各个属县的粮食收购工作监督到位,若是各县主官有人与地方乡绅或者长安城中的那些人勾结在一起,暗中高贵,你一旦查实之后,不必先禀报给朕,立即在该县从严从重处罚相关涉案的人员。不论是谁求到你那里,你都无需理会,你一定要记住,这次的工作,是朕在为你们撑腰。 张爱卿所提的第二个问题,其实也好解决。金府卖粮采取限购,那么我们收粮的时候,也可以采取限卖吗?你们想想,百姓手中的耕地有限,收获的粮食自然就不多。因此,在收购粮食的时候,可以限定官府只能从每户那里收购一定数量的粮食。凡是有小吏从中捣鬼的,那就是渎职无疑。 还有,张爱卿,你把今日抓到那些不法商人全都移交给张汤吧!这件事,朕另有打算,不过,你放心,朕答应你,一定不会轻饶了这些残害朕子民的家伙。若是无事的话,你们立刻下去准备吧!偃卿,你先等一会而,朕另有要事让你去办。” 这些粮商也真是蠢到了家,在陈粮里居然敢一下子参杂如此多的沙土,真当金知蝉是冤大头啊!这些人落在张挚的手中,还有点盼头,可若是落在了张汤手里,那他们想死都很困难了。 章节目录 第200章 分配任务2 刘彻单独留下主父偃,张挚和张汤也领到了任务,便主动向他辞行,急匆匆地出了宫,提前准备好人手,准备随时开始实施新政的工作。 不过,他们二人都不约而同的派亲信到朱都那里,告备一下,他们准备让自己的亲信全程参与到金府收粮和卖面粉的行动中,首先就是要想金府学习一下如何开展这两项工作的经验,其次,想从朱都这里接些人手,替他们训练一下自己的手下,最后,就是利用这个机会,想从朱都那里探探口风。 他们二人都想提前知道,金知蝉是如何解决因为高价买粮和低价卖粮,朝廷将要面临一直亏本的这个矛盾的。 朱都虽然不喜为官,却是个有能力的人,他没用多时间,就搞清楚了这两位大官的意图,对于前两个目的,朱都是极力的协助,至于第三个目的,他却是三缄其口。朱都可不管对方是受了谁的嘱托,来问这个问题,任何人问他,全都是一问三不知。这里面也包括刘彻的贴身大太监春陀。 对此,刘彻也没有任何好的办法,只能像主父偃说得那样,现将这个矛盾搁置起来。父祖给他留下充盈的府库,足够维持实施这个新政三年的时间了。 刘彻最后单独留下主父偃,就是和他一起商议,如何处置长安城中,这些手握大量耕地的人。是人都有个亲疏远近之分,而皇帝就更是如此。 对于那些一直和他保持这良好关系的贵族和刘姓皇室,刘彻在此次清查左右内史土地的时候,并不会把事情做得太决绝,太会派得力的人去和这些人谈判。 比如,窦太主,即便陈皇后已经被废,刘彻待她依然如故,只是他没有像之前那么放纵窦太主依然任意行事罢了。窦太主家中的耕地,绝对是整个关中地区最多的,即便没有进行清查,对于此点,刘彻是心知肚明。 因此,首先需要攻略的人,就是窦太主。对此,他单算亲自去劝一劝姑姑。 大不了在蜀中多分些土地给窦太主,不过,自从听了金知蝉的讲述之后,关中地区的土地,刘彻是一定要收回来的。 至于剩下的人,需要谈判的人,刘彻便不会再亲自出面了,他会派主父偃去做这件事。而那些已经被刘彻列入清理名单的,则交由张汤全权负责。 这就是刘彻将那些不法商人一起移交给张汤的原因。 张挚虽然嫉恶如仇,可他在审理案件的时候,还是迂腐了一些,学着他父亲张释之判案的时候,总是在追求允当二字。这可不是刘彻想要的结果,他就是想趁这个机会,将关中地区那些背后没有太大势力撑腰的地主们全都一扫而空,一个不留。 这一点,张汤就能做到,可张挚在处理这案子的时候,却无法如刘彻的意了。 “偃卿,你回去之后,立即派人将整个关中地区的,包括各县的耕地情况全都核查一边,并且,一定要把各县的地契保护好。若是有人敢放火烧了这些东西的话,那就更好了。”刘彻压低了声音吩咐道。 金知蝉临走前,曾经提醒过刘彻,说清查土地的时候,官府中的人可能会有人放火烧了那些在官府中留存的田契档案。 对此,刘彻的想法却与金知蝉完全不同。一旦官府的田契档案被烧了的话,反而可以让底下的人放开手脚,将该县的土地重新再分一次。 那些企图隐瞒手中耕地的大地主,即便他们手中有原始的地契文书,可官府的档案都已经被烧了,这个时候,刘彻派去清查土地的人便可以一推二六五,来个死不承认。 官字两个口,有官职的人说的话,自然是对的。至于那些地契,那东西在大火烧完官府田契档案的一刹那,就已经全都变成了废物。 至于,中途会因此而伤到一些中农,那就只能怪这些大地主,以及和他们勾结在一起的该县主官或者小吏了。这场火可是这些人烧得。 “诺,可是,陛下,这里面可有两家不好操办啊!一是修成君家,一是盖侯王家。”主父偃答应了一声,紧接着,他将两家不要处理的,提了出来。 盖侯王家,指的就是金知蝉的姐夫王充耳。这才是王太后正经的娘家人,田玢兄弟二人跟王太后根本就同姓,他们关系,其实同刘彻与金修的关系一样,都是同母异父的姐弟。 “呵呵呵,充耳那里,由我去说吧。至于那个小丫头家里,尽管去查吧。你若是能够查到任何问题,朕不但不会怪罪于你,反而会大大的奖赏于你。”刘彻闻言,笑了笑,满怀深意地说道。 刘彻这么一说,主父偃一下子就明白了,恐怕,这件事,那位二小姐在向陛下提出这些建议的时候,早就处理好了自家的破绽,根本就不怕有人去查。 “对了,清查土地的时候,有两家,你暂时先不要动他们。第一是淮南王的女儿刘陵,第二就是江都王。”刘彻突然叮嘱道。 他这是猛然间想到这两个反迹已经败露的诸侯王,心中满是恨意。不过,他能分得清事情的轻重缓急,清查土地的事情固然重要,可卫青还未班师还朝之前,他一定不能做出任何可以刺激到这两个诸侯王的举动。 比如,淮南王刘安最近又来信了,他自以为做事隐秘,之前,刘彻又待他特别的亲厚,故此,刘安居然敢上书,为自己的世子求一门姻亲,而求娶的对象居然是金知蝉这小丫头。 说来也是,算一算日子,离这个小丫头长大成人,嫁为人妇的时间,真得已经不远了。也就是两三年之后的事情,对于寡廉鲜耻的要求,刘彻既没有因此而训斥刘安,也没有给他任何的回信,就当此事没有发生过一样。 现在想起来,这个小丫这么急着怂恿修成君她的姐姐嫁给王充耳,不会就是在躲避刘安吧! 章节目录 第201章 廷尉大人亲自排队买粮 在朱都的主持下,金府进行的这次高买低卖的善举,开始的时候,的确是使得长安城周边的百姓,皇亲国戚、世家大族,以及大中小地主们全都获利不菲。 那些家中有大把余粮的人虽然并不肯将手中的新粮卖给金府,可即便是陈粮被折了价,所换得银钱落到他们手里,那也是有赚头的。 只是,接下来,事情的发展却朝着他们谁都不愿意看到的方向发展了。 金府接着官仓里的陈粮,以极低的价格贩卖口感要大大超过长安城中其他粮食铺子里贩卖的粮食。因此,金府所开的那间粮食也就成了长安城市民们的首选之地了。 不单单是市民,就在当天下午,廷尉张挚,率领着廷尉府的属官,太中大夫张汤和中大夫赵禹都先后身着便装来到了金府的粮食铺子前,规规矩矩地排在队伍后,去买黑面。 百姓当中,认识张汤和赵禹的人不多,可认识张挚的人却非常多,子肖父,张挚的长相与其父张释之非常相像,尤其是两人的行事作风也非常相似,因此,看到这一幕,在张挚前面的百姓们纷纷跪下来,想让张挚排在他们前面。 这个场面把张挚弄得非常不自在,幸好,朱都及时站出来替他解了围。 “诸位长安城里父老乡亲,张大人此来,不是体察民情,而是来买粮食的。张大人秉承其父的教训,为官清廉,家中也没有余粮。因此,你们继续安心在这里排队,金府的粮食铺子前,从来没有什么官员大人,只有来买粮食的顾客。你们如此跪在张大人面前,岂不是让他难堪吗?如果老张廷尉还活着的话,他看到这一幕,心中会非常不高兴的。”朱都高声向周围的百姓们劝解道。 这番话,自然不是朱都能够说出来的,金知蝉就怕有官员玩微服私访这个老把戏,故此,专门教了他几段应付这些官员和百姓们的话。 其中,就有张挚,当然,还有皇帝陛下。 这番说出来,那些惶恐不安的百姓们这才得以安下心来继续排队。这就是金府的好处,有修成君是皇帝陛下姐姐这个身份在,也的确是不用怕其他官员回到这里闹事。 一场原本很有可能会被人拿来攻击张挚,进而攻击举荐张挚的金知蝉的风波,就这么被朱都的一番话迅速平息了。 看到这一幕,张汤对身边的赵禹小声说道:“名不虚传啊!修成君的这位二小姐,调教出来的这些人,虽然各有各的缺点,却都是能够干事的人才。再看看他们原先的身份,不是残废的铁匠,就是杀猪的农户,如此看起来,这位二小姐真是不简单,她的能耐恐怕要超出你我的想象了!” 赵禹却有些不以为然地回答道:“话虽如此,可她毕竟是个女子,一旦两三年后嫁了人,那个时候,她恐怕就很再难进入陛下的视线了。” 赵禹这话说的并没有错,可前提是金知蝉无法掌握自己的命运。 张汤听完这位老同事的话,心中并不认同,如此聪明的一个女子,怎么可能不提前安排好自己的前程呢? 不说其他,单看她的大姐金雀儿,听话,就是这个丫头怂恿修成君谈成的这个婚事。 很快,廷尉张挚和廷尉府属官们也都到金府粮食铺子前,排队买粮食的消息,迅速被传遍了整个长安城。稍后,张汤和赵禹当时也在场,并且,他们二人每人也各自买了一袋黑面回家的事情,也被人散播了开来。 紧接着,长安城中,那些自诩清廉的大大小小的官员也都纷纷来到了这里。 朱都既然已经定下来规矩,即便有官员穿着官服来买粮食,他也没有让人插队。当然,如果百姓们自己愿意给他们让路,朱都也不会再管。 于是,长安城中的低级官员和小吏,以及那些一向清廉的官员到金府的粮食铺子里买面,便成了一种常态。 结果,就在第二天,整个长安城里又恢复了平静。市民们也不会再去排队买粮食了,家中的黑面都还能吃上好几天。何况,张廷尉都到那里排队买粮了,若是买不到的话,岂不是大大得罪了主官刑罚的大官了吗? 因此,张挚买粮一事,催生出两个意想不到的结果。 第一,即便粮食价格再涨,可长安城中市民们都相信,金府会把这种低价的黑面继续卖下去。 第二,金府卖出的粮食信誉极高,张廷尉这么大的官都领着自己部署到这里买粮,百姓们自然更加不会怀疑了。 趁着这个机会,朱都又先后在城南开了一间大型酒馆,在城北和城东各开一间大型饭馆。 因为金知蝉还未拿定主意什么时候开始贩卖蒸馏酒,因此,酒馆并未在第一时间开始营业。可那两间饭馆却在第二天便开始营业了。 这两座饭馆,只要贩卖的食物,就是各式各样的面食,而招待的食客也全都是一些劳苦大众。 由于这个时代植物油还是个稀罕物,因此,金知蝉并未展示油炸食品。 这里面卖的无非都是黑面窝窝头、黑面面条、黑面烙饼。 这两座饭馆秉承着两个原则, 量大,价格实惠。 也正因为这两个原则,使得在城东和城北那些下苦力干活的工匠,渐渐把一天两顿饭全都放到了这家金府开得饭馆里,当然,来得这些工匠,绝大多数都是没有成家的。 而且,金府的这两家饭馆,每天一大早,就会以极低的价格,将一部分黑面窝窝头和黑面烙饼,卖给长安城中一些孤寡老人。不过,金府也规定,这些老人拿到这些吃食之后,必须到长安城南和城西去贩卖。 这样,这些老人既可以吃上饱饭,还可以籍此赚取一点差价。即便这个差价非常少,也足以让他们在长安城中活下来了。 这次,金知蝉让朱都是以金修的名义开得这两座饭馆,也还算是为她的母亲积点福气。 章节目录 第202章 失败的刺杀 与此同时,直到金府彻底收够了八百万石粮食之前,城中其他粮食铺子里,即便是他们已经把粮食的价格一降再降,可还是没有卖出去一粒粮食。 这样下去,他们总不能学着金府那样赔钱卖粮吧! 这个时候,已经又人探知,金府所卖的黑面,根本就是无穷无尽,那可是皇帝陛下从长安城各个府库中清理出来的三年以上的陈粮啊! 而这些仓库即便清理出了近一半的陈粮,也依然是满的。这个时候,他们才算真正明白,金府高价收粮的举动,根本就是皇帝陛下在背后指使。 他们的定下的粮食价格已经很低了,可奈何,之前,他们已经把自家粮食铺子的口碑完全败坏了。这个时候,与其让这些粮食烂在自家的府库当中,还不如籍此机会,主动向皇帝陛下低头,顺便赚一些钱财回来。 无奈之下,他们只能将家中除了去年新收获的粮食之外,其他的存粮,全都卖给了金府,这么做,他们也可以尽快用卖出的这部分粮食套取现钱。 为了尽快完成这个任务,朱都遵照金知蝉的指令,并未采取限卖的措施。那些地主们凡是愿意到金府来卖粮食的,全都是来着不拒。 说传了,金知蝉这没错,就是要尽快完成自己对刘彻许诺的,向他进献一千万石粮食的承诺。 老实说,由金府去贩卖这些面粉,不但赚不到一分钱,还得往里面赔钱。水力磨坊的确是不消耗人力物力,可是,在清理那些陈粮的时候,用的人力更多,花费的东西也更多。 比如,金府会给每个筛选粮食的工人配发三个口罩,而且,工作的时候,必须佩带。 比如,那些面袋子本身就是商品。 虽然赔得不多,可这也让金知蝉感到非常不爽。商人的根本立即在于利润。 这种没效率没好处却非常得罪人的事情,金知蝉巴不得早点将锅甩出去。做得再多,皇帝大舅也不会给金知蝉加封任何的爵位。 虽说,金府高价收粮的行动结束之后,那间粮食铺子也还给了刘彻。可是,这里的主业依然是贩卖粮食,只是贩卖面粉的人,从个人变成了官府。 而对于那些有钱的主顾,金知蝉却依然会继续做他们的生意。黑面卖不上价钱,可精粉却可以。再说了,相对而言,金府卖出去的精粉的价格其实并不是很高,而且,凡是金府磨制出来的精粉,其口感肯定要大大超过官府贩卖的那种精粉。 而在这些买卖当中,金知蝉也会给她知道的一些廉官和廉吏们一些优惠,或者变相的优惠。比如说,张挚在长安城里为官的时候,他们家一直在金府买的都是黑面。可将金知蝉却将黑面和精粉混在一起,再卖给张府的下人,这样的话,也就变相的让张挚这个廉官能够吃得好一些。 这件事,张挚自然是一直都没有能够发现。 对此,刘彻即便在知道后,也并未阻止,说起来,这也算是对于这些清廉官员的一种变向补贴吧! 有人高兴,有人忧。 那些家中囤满了新粮的人,这个时候的心态已经完全变了。 陈粮是全都卖出去了,可是照着金府的这个架势,这些人手中的新粮若是不降价的话,到了明年可又得变成陈粮了。如此算起来,一来一去,他们反倒是亏大了。于是,就在当天晚上,这些人当中便有人想要铤而走险,派人到金府,干脆就将金知蝉给杀了。 这个时候,他们还不知道,官府即将将高买低卖的这件善事,直接转变为新政策。若是知道了,金知蝉就不知道这些人究竟有没有胆量派人去暗杀刘彻。 说一千道一万,这件事从始至终就是金府挑起来的,也就是修成君的那个二女儿在其中捣鬼。这是这些因此而受损地主们的认知。 不过,这些消息并不灵通的家伙,又不了多长时间,就会遭到报应了。 首先,派出去的杀手,全都有去无回。 其次,其实,很多人并不知道,金知蝉一家人这个时候早就不在长安城内了。 最后,金知蝉早就预料到,有人会因为高买低卖的事情,会朝自己暗下杀手。因此,金知蝉让朱都花钱雇佣了那些不当值的禁宫守卫,到金府在长安城内的府邸里,隐藏了起来,其目的就是为了抓住杀手。 能审出其背后的主事者,固然是好事,不过,就算是朱都审不出来,也没有关系,反正这些人最终的去处都是定襄郡敢死营。 当晚,也有人想要混入三仙女镇,去刺杀金知蝉母女,可是,这些杀死,别说是靠近金府在镇中的宅院了,就是向进入镇中,也遭到了镇民们反复的盘查。 于是,这些消息灵通人士们派来的杀手,虽然没有任何损失,可是,他们全都只能铩羽而归。 那些老实巴交的里民们,他们不怕,可是,当上百条猎犬聚集在一起的是,任何人都会怕的。 这其中,就有翁主刘陵的人,这一次,她当然不会再派雷被做这件事了。事实上,在猜测到雷被已经暴露了身份之后,刘陵早就把雷被赶回了淮南国去了。 官府要推行新政策的消息,这一次,并未提前泄露出去。 一方面,得益于刘彻的保密意识进一步加强,他此次只跟身边的极少数亲信文臣说了此事,而另外一方面,当初,在麒麟阁中,凡是听到金知蝉那番话的将领,谁都没有胆子,敢将他当时说的话告诉其他任何人。 他们能做到的,只是让自己家族的尽量少掺和到与金知蝉有关的事件当中去。 比如,这一次,金府大肆高价收购粮食一事,他们的家人积极响应,除了留够家中必备的粮食之外,其他全都卖给了金府。 这倒不是他们违背那些将领的叮嘱,而是,这些将领离开之前,早就准备好了,一旦金府开始收粮,他们的家人就会如此做。 这可是刘彻重点关注的事情,他们当然要积极响应了。 章节目录 第203章 雷被反水 不过,刘彻想要尽快推行新政策,除了要等待夏粮的成熟,还要等待北征军的消息。 这一次出兵,已经和原时空,大汉与匈奴人之间的战争态势大相径庭了。 原本,卫青和李息此次出兵,只是为了夺取河南地,也就是后世所说的河套地区。就因为金知蝉提供的消息,刘彻大胆地改变了战略意图,由驱赶河南地的匈奴人,改成了命令卫青直接率军急袭右贤王的王庭。 如此多的南军士兵出征,自然让那些心怀叵测的诸侯王们心动不已。这些刘姓王族们都希望,这支大军最好能够像李广的那一万人一样,全军覆灭。 于是,刘安在得知汉军具体动向之后,第一时间就派毛被潜行出塞,到单于庭,想将此事尽快告知军臣单于。 引匈奴人为援,虽然是下下策,可是,这却是汉朝诸侯王反叛朝廷时候的不二法则。 当初,七王之乱的时候,吴王刘濞就曾派人联络过军臣单于,可惜,军臣单于得到消息的时候已经有些晚了,而周亚夫行军速度又太快,早早地就平灭了叛乱的七国。 这才使得中原免灾匈奴人的涂炭。 这一次,如此好的就会,刘安又怎么会放过呢? 只是,刘安自己都没有想到,就是因为他的消息,让军臣单于和左贤王都产生了错误的预判,他们将自己部落的大军全都集结在自己的辖区,等待着卫青大举进攻,好一举将这支十万汉军彻底埋葬在草原上。 可是,就在此时,淮南国刘安这里,自己却出了大乱子。 雷被是名满整个淮南国的剑客,而刘安的世子刘迁年少好学剑,他自以为自己的本事已经无人可及。听闻刚归来没有多久的雷被,剑术也很高,见猎心喜之下,便准备与他比试出个上下高低。 一个是君,一个是臣,胜之不足喜,败了那就更丢人了。因此,雷被总是推辞,不肯与刘迁比试,可惜,君就是君,臣就是臣,屡辞不获的雷被,无奈之下,只能答应了下来。 两人比试起来,年纪轻轻,缺乏经验的刘迁自然不是雷被的对手,由于他的冒进,雷被失手之下,不小心伤了刘迁。雷被自知得罪淮南王的太子,即便现在依然得到刘安的重用,可是,将来呢,世子刘迁一旦即位,他是必死。 恰好在此时,汉武帝的征兵令到了,雷被便立即向刘安陈请,他原因领兵随军出征。刘安因为事先已经听了刘迁有关雷被的坏话,以及伤了世子这件事,他便猜到,雷被这是已经产生了去意。此次,雷被突然想从军,未尝没有趋利避害的打算,因此,刘安非但没有答应雷被的陈请,还将他免官。 惧怕之下,雷被当夜便索性潜行,逃奔了长安。他一回到长安城,便立即上书攻讦故主刘安,这其中,就有刘安派人暗中到匈奴单于庭通传汉军的消息。 亲自审问过雷被之后,张挚第一时间,就把此时上报给了刘彻。 结果,让人想不到的是,刘彻一听到雷被反水,以及那个毛被到匈奴中通风报信的消息后,大骂了一通刘安之后,却又让张挚立即将雷被转给张汤看管。 之后…… 之后,便没有任何下文了。 张挚接二连三的就此事想象刘彻讨个说法,可刘彻却总是让他先办好之前交代的事情。军国大事自然由那些将军们处理。 而就处在此事,地方上又有一个大员,就金府高价买粮一事,后知后觉得状告了金知蝉。此人自然就是上郡郡守汲黯。 到了这里,先开始上郡的军民还非常欢迎这位有名的廉官和忠直的大臣。可是,随着上郡四境的各郡中,百姓们的生活变得越来越好,这些军民们看待他的眼光也是一天一个变化。 没办法,有倪宽的云中郡、童忠的雁门郡,韩安国的太原郡,以及刚刚从上郡分割出去、成立没有多长时间的徐乐的西河郡,现如今,那里可都要比上郡富庶的多。即便是之前糟了大难的定襄郡,也在酷吏宁成的率领之下,渐渐恢复了生气。 就在这个时候,长安城中传来了金府在整个关中地区高价收购粮食的传闻,传闻有一个特点,在信息传播的过程当中,总是会出现内容被篡改,或者遗失一部分的现象。 这一次,也同样如此。 明明金府在长安城里是高买低卖粮食,到了上郡这里,就只剩下金府在整个关中地区无限量,高价收购粮食,而且,传闻已经把金府所定下的粮食收购价格,从每斗十二文,提高到了每斗二十文。这里,可再没有人站出来为金知蝉辟谣了。 于是,当谣言传播开来的当天,上郡就有人真得背着家中的粮食,准备到长安城里去卖个高价。二十文他们不敢想,可能够比市价多出十文钱,他们也就满足了。 何况,被分割后的上郡,原本就里关中地区不是太远。 而就在这个谣言被传播出去的第二天,整个古晋国地区也开始了大行动。 刘彻在关中地区实施新政,有顾虑,可宁成和韩安国他们却毫无顾忌。 这个时候,刘彻、主父偃、张挚和张汤,还都看不出这个方法的妙处,可宁成他们却能够体会出此策的积极作用。 于是,宁成立刻派出使者,联络从金府出来的几个郡守,准备携起手来,在自己辖区内先干起来,然后上书朝廷,准许在自己所在的郡中,正式实施这个政策。 这个时候,宁成他们也并不清楚,皇帝陛下早就已经有了这个打算了。 于是乎,定襄郡率先以十二文的高价收购周边各郡粮食的消息立即传播了开来。除了上郡郡守汲黯之外,古晋国各郡守即便不愿意未经请示就这么做。可是,一旦被定襄郡将粮食收购完了,他们自己郡中该怎么办呢? 于是,上郡便出现了一幕幕奇景。 那些佃户背着家中仅有的粮食,携妻带子地朝着离着他们最近的郡,逃了。 章节目录 第204章 上郡风波 整个上郡辖区内,越是靠近郡界的边境,逃离的百姓人数也就越多。 这些逃走的百姓们自然都是家中没有任何田产的佃户。等汲黯得到这个消息之后,已经晚了。 他亲自带着手下,下到各县查探情况,这个时候,不单只是他慌了,整个上郡辖区内的各县的三个主官门也全都慌了。 尤其是那些靠近边界的县,底下的各乡里佃户们几乎跑得是十室九空。 剩下的百姓当中,要么是家中有土地的中富农和地主,这些人对于临近传来的消息,并不是太相信,何况,他们家中有土地,自然就觉得有保障,暂时无需担心什么,自然也就无需再跑了。 而剩下个别人,全都是跑不动的老人。这些人比较念旧,思虑着自己反正活不久了,现在在离开故土,有些舍不得,对于这些老人们来说,死也要死在家乡。 除了原始社会之外,不论在何种年代,何种政体,全国八成以上的土地和财富,都会聚集在一道两成的地主手里。 可一旦这些个佃户们全都跑了,别说明年,就说即将到来的春耕,这个时候,谁还会为他们种地,而他们又还能去剥削谁呢? “郡守大人,这件事究竟应该如何应对呢?下官是否应该立即派兵,封锁四境,你倒是尽快拿个主意啊!”郡尉姓孙,急迫地求恳道。 孙郡尉倒是一员老将,他虽然也同样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事情,但是,他倒是做过不少处理地方流民的事情,因此,他对于如何对付普通的老百姓,还是非常有心得。 只是,如果匈奴人真得从上郡攻进来的话,汲黯可就指望不上他了。因为,孙都尉像极了后世大宋朝那些非常典型的内斗内行,外斗外行的将领。匈奴人的铁骑要是真得攻到了郡城之下,他能够不立即逃跑也就非常难能可贵了。 “大人,这件事应该尽快处理,并且,您应该立即将此事上报给皇帝,让陛下处理西河郡、云中郡和定襄郡,这三郡的郡守,他们擅自收留我郡中跑出去的百姓,这让我等如何能忍呢?”一旁的钱郡丞那就更是着急了,他火急火燎地催促道。 不单是郡尉在逼迫汲黯,就连郡丞也在步步紧逼于他。 作为一个郡尉,平日里若是想要贪赃枉法的话,顶多是吃些空额,喝点兵血罢了。可由于这里是边郡,因此,孙郡尉即便是贪污的时候,做事也还是会留些余地的,他还不至于让手下的士兵冻饿而死。而且,这家伙对于自己手下直属的郡兵,给出的待遇非常优厚。 孙郡尉其实也是明白人,贪的钱再多,可没命花的话,万事皆休矣。如果做不到最低程度的防御,也就是——守不住上郡郡城的话,就算是他没有死在匈奴人的手里,也会死在皇帝陛下的手中。 而钱郡丞就不成了,他要贪污的话,就得从没钱上缴上来的各种苛捐杂税,以及各县的地主们孝敬这方面入手了。 可是,自从这个汲黯上任之后,他不但把各种不合理的苛捐杂税全都免了,还牢牢地看着田赋,轻易也不准地方上擅自发动徭役。因此,汲黯治理上郡的方法,若是放在汉武帝之前的那些皇帝任上,他绝对是循吏中的典范。很可惜,在这个时空的汲黯,就有些生不逢时了。 “唉!罢罢罢!百姓们若是想跑的话,就让他们都跑了吧!”想了大半天,汲黯心中终于拿定了主意,他长叹了一声,冲着两位副手说道。 百姓们既然想跑,难道真的如同这两个家伙说得那样,派兵把守住四境。上郡中除了郡兵之外,其他各县的县兵是个什么成色,汲黯上任之后,他把这方面的情况早就了解的一清二楚了。 这些士兵所把守的边境如同筛子一样,若不是上郡地处黄河和吕梁山之间这片区域,又过于贫瘠,因此,匈奴人屡次进犯大汉朝的时候,才没有选择上郡作为突破口。 何况,他能拦得住没跑的百姓,却已经拦不住那些已经跑了的百姓。这才是大头,因为得到消息的时间已经晚了,因此,上郡当中,事实上,想跑的人早就已经跑了七八成还多。 经过再三思虑之后,汲黯给出的就是这样的态度。他是个非常有主见的人,从来不会被其他人左右自己的意见。以他的资历,也根本就不在意这两位看似对自己恭恭敬敬,却自他上任后,一直在暗中搞鬼想要赶走自己副手的态度。 “什么?大人,你是不是糊涂了,你做出的这个决定是万万不行的!”两个人闻言,俱是大惊失色,他们急忙站起来,冲到了汲黯的面前,大声质问道。 “呵呵呵,你们两个当了这么长时间的地方官,脑子已经秀逗了。你们真的认为本官把这件事上报给朝廷,陛下就会处理宁成他们吗?”汲黯看到这两个家伙大惊失色地神情,心中暗自高兴,可是,他表面上并未表现出来,只是冷笑了三声,反问道。 没有等他们相出答案,汲黯自己说出了答案,道:“哼!蠢货,陛下得知此事之后看,不仅不会怪罪三郡的官员,反而会嫌弃咱们三个驭民不仁,致使一郡的百姓逃离家园,到时候,你我的结果,如果只是免官,那已经是非常幸运的了。怎么,你们两个人这郡尉和郡丞是不是都当腻味了?” 两人一听,如遭雷击。他们替汲黯想了很多的方法,可独独没有想过,皇帝陛下在得到这个消息之后,会是个什么样的反应。 现在想来,刘彻一旦得知这个消息,十有九八就是把整个上郡三位主官来一个连锅端。也许汲黯还有起复当官的机会,可这两个家伙绝对会被一撸到底的。 “郡守大人,如果是这样的话,你说,我们应该怎么办呢?”这个时候,担心自己前程的钱郡尉不得不第一次,第一个靠向了汲黯。 章节目录 第205章 汲黯的应对方法 “呵呵呵,本官倒是早有办法。只不过,这个方法一旦说出来,我倒是不怕,可就怕你们两位都怕得罪人,把消息提前透露了出去。因此,依我看,你我还是尽快上书向陛下请罪,然后告老还乡才是上上策。”汲黯一听这话,并未为其所动,也没有看钱郡尉一眼,而是用双眼紧盯着钱郡丞,冷笑着说道。 钱郡丞是聪明人,汲黯虽然从来没有在他面前提起过这个话题,可这家伙一听汲黯的意思,便明白了。 钱郡丞斟酌了一下,回敬道:“既然郡守大人这里并无良策,那么,下官便告辞了!” 与汲黯和孙郡尉的处境不同,钱郡丞不但自己贪污,也会给朝中的重臣送礼物,因此,他这一次肯定不会参与到汲黯想要办的事情当中。他大不了就不当这个上郡的郡丞。 这次的事件,责任重大,可说到底,应该承担主要责任的就应该是汲黯这个郡守,而不是他这个郡丞。 天塌了由高个子顶着,钱郡丞即便这次被罢了官,可以他在朝廷中那位靠山的本事,等这件风波过后,他很多还能得到其他外职。 对于钱郡丞的打算和想法,其实汲黯也非常清楚,不过,自他到任之后,一直想要打探清楚这个钱郡丞的后台,却一直未能如愿。此人和他的靠山做事非常紧密,凡是送给上官的贿赂,从来不会运进京城。而是通过其他渠道。 见阴沉沉的钱郡丞走了,孙郡尉这才松了一口气。 说实话,他心里面其实更怕这位钱郡丞,而不是汲黯,不过,现在的情况已经容不得他害怕了,他只好硬着头皮问道:“大人,您若是有什么办法尽管照直说,但凡是有一线机会的,下官都不想错过。” “嗯!本官知道孙郡尉你说得是实话,不过,你恐怕并不清楚,钱郡丞的背后可是有大靠山的。这次上郡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一旦被陛下得知的话,责任最大的自然是本官,接下来就是你了,而钱郡丞虽说也会被罢官,可他既然背后有大靠山,那么他只需回京请完罪,过不了多久,又回到其他地方担任郡丞去了。 孙郡尉,你认为本官说得正确否!”汲黯说完,目光灼灼地看着对方。 汲黯的话中其实还有一个潜台词并没有说出来,那就是钱郡丞有希望继续当官,可身后没有靠山的你能不能继续做官,你自己心里有数吧! 至于汲黯自己的情况,恐怕这些做地方官的人比他自己都了解自己的情况。他被罢官后,汉武帝依然会继续用他,只不过再也担当不了重任就是了。 “噗通”一声,孙郡尉立即就跪在了汲黯的身前,苦苦哀求道:“还请郡守大人就下官一命!” 一听完汲黯的分析,他全身上下都被冷汗浸透了,之前,他还是高高挂起的心态,可这么一想,便知道,汲黯的分析,十有九八会成为现实。 “很简单,杀!把姓钱的抓起来,就说他拘捕反抗,当场将他格杀。至于罪名,也很简单。这家伙贪污了那么多,家中肯定藏了不少东西。不过,孙郡尉,本官要实现言明,这些马上就要从钱郡丞家中查抄出来的钱财,那可是本官用来召回上郡百姓们的筹码。你可不能将其私吞了。 至于抓捕并格杀他的事情,本官一力承担,我现在就跟你写一道指令。孙郡尉,你拿到指令之后,立即带兵包围他的府邸。今日做下的事情,全都是本官硬逼着你做得。怎么样,孙郡尉你敢还是不敢呢? 还有,这只是第一步而已。若是想将上郡的百姓们全都召回本郡。你我还得跟着宁成在雁门郡和太原郡任上所做的事情,也学一学。本官准备用这些从钱郡丞家中查抄出来的钱财,将本郡中的大大小小地主手中的土地全都赎买回来。若是不愿意的人,你知道该怎么办了吧! 不过,你放心,本官这次之所以痛下杀手,一定要杀了他。也仅仅只是想自保而已。再说了,若是你我不这么做的话,你想想后果,你我被罢官免职,也许会被皇帝陛下永不录用。可是,他凭什么却还能做官呢?”汲黯终于还是忍不住要杀了钱郡丞。 原本,汲黯也并不想做得如此决绝,可是,既然钱郡丞如此不给自己面子。这次百姓突然集体出逃,固然有自己的责任,可是其中应该付主要责任的人不是他汲黯,而正是这位郡丞大人。若不是他暗中勾结上郡中各县的贪官污吏以及各县中的豪强地主残害百姓,也不会引发这次这么大规模的民变。 “郡守大人,您一定要杀了他吗?你就不怕他在朝廷中的靠山在身后找你我的麻烦吗?”话虽如此,钱郡尉真正想问得问题,其实是,你不怕那个大官报复,可下官我怕啊!他这是想求着汲黯给他指条明路,若是有方法解决对方事后报复的这个问题,他就敢去杀了钱郡丞。 说到底,他也只是个郡丞而已,比郡尉还要第一个品级。 “哈哈哈,孙郡尉,说起来还真有一个明路,那就是长安城中美名传的百万石女,修成君的女儿金知蝉。你若是能够见到她,甚至得到她的赏识。别说是不用担心别人报复于你,就算是得到陛下的重用也不是没有可能。”汲黯哈哈大笑道。 “郡守大人,您就不要拿下官开玩笑了。下官几斤几两,我自己还是非常清楚的,先不说能不能见到这位传说中的二小姐,我即便能够见到了正主,可凭下官的本事,又如何能够得到她的赏识呢?”孙郡尉一听,先是两眼一亮,接着又暗淡了下来。 他是个有自知之明的人,他自认身上并没有什么能够打动金知蝉的筹码。 “哈哈哈,若是换了旁人,本官还不会说这番话,我听谁孙郡尉平日里喜好种树,是也不是?”汲黯大笑了几声,问道。 章节目录 第206章 上郡走私大案 汲黯要说的方法,就是投其所好。 在得知自己被事实上左迁到上郡的原因之后,汲黯原本是极恨金知蝉这小丫头的。可是,在一番痛定思痛和对宁成在雁门郡和太原郡的一番作为之后,汲黯已经渐渐开始改变了自己的对金知蝉的看法。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汲黯本就不是纯粹的儒家。尤其是他见识过东方朔在太原郡和宁成在太原郡一番作为,经过对比之后,他发现,东方朔这个原本有些声名的儒生真是不适合干这种主政一方的政务。 明眼人都能出来,刘彻将他放到太原郡的意图,而且,修路这件事肯定是要优先于大面积垦荒的。 再者说,东方朔在云中郡已经呆了不短的时间了,他也应该了解到整个古晋国地区想来都是贫瘠之地,不是你想开荒,就一定能够在新开垦的土地里种出粮食的。太原郡很多偏远的地区既缺少充足的水源,有缺少足够的平地,这就大大增加了百姓们种植粮食的难度和成本。 在没有牲畜的情况下,在山区开垦荒地,这么做的主官绝对是个昏官无疑。 现在的汲黯已经明白,刘彻之所以急匆匆把东方朔调回到长安城,不是为了重用于他,而是怕他坏了自己预先制定好的计划,而已。 眼前的这个孙郡尉,他的身上有很多武将身上不应该有的缺点和问题,不过,这家伙却有一个爱好,或者说本事——种树,搜集树种。 孙郡尉在上郡中,有不少山地,他不但在自己的府内种植了数量多,种类繁多的树木,在自家的山地里也同样种植了很多树木。 有人喜欢搜集奇花异草,有人喜欢搜集各种古代各国的兵器,而有人则喜欢搜集书籍。唯独这个孙郡尉活得与人不同。 在派人回京打听过金知蝉的喜好之后,汲黯就知道,眼前的这个家伙既然有这个喜好和能耐,那么他一定就能够入得金知蝉的法眼。 “孙郡尉,事情很简单,这里的事情办完之后,你留下人安排好上郡的军务之后,就立刻亲自回长安城。不过,你此次上京,一定要带上你种植树木上所产的水果或者果实,想方设法进献给那位二小姐。”汲黯说出了自己的方法,并且,他到最后还不忘一再叮嘱道:“记住了,千万不要给她送一文钱。不然的话,你这次去很有可能会弄巧成拙。” 一个郡守已经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孙郡尉为了保住自己的官位,为了自己的前程,同时更是为了出自己心中这口恶气。 一直以来,那个钱郡丞既然都敢不把历任的郡守放在眼里,更何况其他人,他这个郡尉在他眼里自然也是可有可无。 这家伙从各处收上来的好处,从来就没有分润过自己。孙郡尉之所以会吃兵血,某种程度上,也是被这个钱郡丞给逼得。别人在上郡中可以穿绫罗绸缎,可以大吃大喝,可以在买下很多美女供自己享用,凭什么自己就不行呢? 正是抱着这样的想法,孙郡尉才会如此的。 于是,接下来,事情就像汲黯说得那样,简单多了。 当孙郡尉带着自己的亲兵,将钱郡丞的府邸重重围困住,并且将其当场格杀之后,汲黯抱着病体,亲自带着自己的亲信,封了这厮的家。 经过一天一夜的点算之后,查抄到的金银财宝和各种名贵事物把在京城多年为官的汲黯都给震惊了。 好家伙,这个胆大包天的钱郡丞,光是金银铜钱,他居然在家中就敢私藏了近百万贯,若是加上那些名贵之物,更是难以估计。 而且,还有一个更加让人震惊的事情,钱郡丞居然在家中有一百多个妻妾。这待遇,除了皇宫中的皇帝之外,也就只有各个王国的刘姓王族才能享用的到。 接下来,汲黯也熄了自己息事宁人的打算,他按照钱郡丞留下来的账册,还有书信,按图索骥,又花了一整天,将肤施县城内牵涉到此案中的上郡豪族和一些外地的商人全都抓捕了起来。 若只是钱郡丞一个人贪污的事情,汲黯还不至于敢派人抓捕这些地方乡绅。可是,这些人居然牵扯到了大规模的走私,那么,这个案子就不是汲黯一个人能够做出决定的了。 这个案子,汲黯能查,能抓人,却不能由他去审结这个案子。 原因很简单,因为,在汲黯到任的这几年当中,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依然进行着这种大规模的走私活动。可以说,事情发展到今天这种地步,他作为郡守,也是难辞其咎的。 走私,并不可怕,大汉境内到处都在进行着大大小小的走私,即便是宁成,其实也在走私。 可宁成他们用来与匈奴人交易而走私的货品与上郡这里,是有很大的区别的。上郡这里走私出境的商品五花八门,无所不包,而最为重要的是,钱郡丞居然敢在这里大规模走私铁器。 这可是掉脑袋的大罪啊! 也难怪,在得到账册之后,汲黯和孙郡尉的脸色都立刻变成了绛紫色,尤其是孙郡尉,在这件事情上,汲黯的责任反倒不大了,而他的责任却被凸显了出来。 如此大规模的走私行动,居然能够瞒过他的耳目,在他眼皮子底下交易了这么多年,说出去,陛下会相信吗? 这个时候的孙郡尉觉得自己真冤啊!若是他也参与其中,拿了好处,即便是现在就死了,那也算是享受过。可是,恰恰正是他没有参与此事,没有捞到一点好处不说,还惹了一身骚。 办完所有事情之后,两人携手回到了府衙。 屏退手下人之后,偌大的府衙内就只剩下汲黯和孙郡尉两个人。 孙郡尉‘噗通’一声,径直跪在了汲黯的面前,砰砰砰,接连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他苦苦哀求道:“郡守大人,现在这种情况,下官这条小命还能保得住吗?您吩咐下官做得事情,下官都替您办妥了,现在这个时候,您可不能见死不救啊!” 章节目录 第207章 汲黯不敢去求助金知蝉的原因 现在的孙郡尉,他早就已经不敢再奢望,这一次,他自己是否能够保得住自己的官职了。他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能够保住自己的这条小命。甚至于,孙郡尉认为,到最后若是能够保住他一家人的性命,让他去死也行。 也难怪孙郡尉会有如此悲观的想法, 这可是株连九族的大罪过啊! “唉!孙郡尉,本官给你指的的确是条明路,你若是能够见到那位二小姐的话,不妨一见面便实话实说。唉,说起来,这一次,倒是本官自己恐怕都自身难保矣!”汲黯长叹一声,回答道。 汲黯上任以及两三年,辖下居然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他再说自己不知情,汉武帝会信吗,这很难说。即便就算是信了,可是,皇帝陛下会因为这个理由而轻易放过他吗? 恐怕是不行的。 “郡守大人,您既然知道那里是明路,怎么自己不去呢?”孙郡尉心里现在很感激汲黯。 他刚开始心里还埋怨汲黯这次多事,引爆了这个大案,把自己也给牵连了进来。可是,他现在反而想清楚了,晚爆不如早爆,若是那个时候,没有汲黯这样的官员在前面替他顶着,说不得,后面的郡守就会拿他去顶雷。 而且,他如今心里面很清楚,这件事若不是由他和汲黯携手侦破,而是其他官员查知此事的话,到了那个时候,他再想辩解,也不会有人再听他的了。 现如今,孙郡尉还是有一线希望的。因此,他才会主动询问汲黯不去向金知蝉求援的原因。 “呵呵呵,你可知道,本官是如何从主爵都尉到上郡来上任的吗?当初,因为宁成在雁门郡的作为和一些其他原因,我向陛下弹劾了宁成和那个小丫头。结果,她趁着陛下大怒的机会,便进言把我放到定襄郡,让我去亲自感受一下边郡主官们的苦。 那个时候赶巧,正好遇到了定襄惨案发生的那一年。结果,由于事态紧急,韩安国被任命为新的定襄郡守,而我却只能到这个并不重要的上郡来。孙郡尉,你说,我还怎么向她求援呢?即便是老夫能够舍得下这张老脸,可是,对方会接受吗?”汲黯苦笑了三声,无奈地摇了摇头,这才悠悠地道出了其中的缘故。 原来如此,孙郡尉听完汲黯的讲述,他也跟着苦笑了起来。 “这样,孙郡尉,你先安排好自己手下绝对的亲信,让他们监管好郡城中这些大大小小的涉案人员,我写一道奏折,你迅速去长安城一趟,向陛下禀告此事。千万不可耽搁,你我现在并不清楚,整个上郡又是一个什么情况。万一,郡中有人把这件事通风报信给了匈奴人,引得匈奴人大举进犯上郡的话,那整个上郡就危险了。 所以,在你走后,本官决定立即封锁整个郡城,许进不许出。”汲黯这才吩咐道。 “唉!”孙郡尉其实也明白,这是现在最好的选择,于是,他点点头,回答道:“郡守大人,您尽管放心,下官今日就立即出发。” …… 五天之后,孙郡尉带着一小队亲卫和六架马车,风尘仆仆地出现在了三仙女镇外。 这个时候,三仙女镇防卫的非常严密,因此,巡查的人一见到对方穿着戎装,而且,他们也都能够看出对方这些人个个都是见过血的士兵。 故此,巡视员中的一个小头目走了出来,把孙郡尉一行人拦了下来,大声询问道:“来者何人,报上名来,到三仙女镇有何要事,又是要寻找何人,一一说清楚了。不然的话,你们从哪里来,还是回哪里去吧!” 孙郡尉的亲卫一听,立刻就炸了,要知道,一郡的郡尉可是比二千石的高官,而他们也是军中的小官,如何能够受得了这些平民老百姓的呼喝呢? 其中几个人刚想要发火,却被抢先一步从马上跳下来的孙郡尉给拦阻了下来。他到这里是求援的,不是来结仇的。 孙郡尉瞪了一眼那个手下,这才笑呵呵、恭恭敬敬地朝着方才那个喊话的小头目问道:“下官是上郡郡尉,姓孙,有要事前来拜访修成君以及二小姐,还请这位……,这位小兄弟向修成君和二小姐禀报一声,这是下官的文书,也请小兄弟代传一下。”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既然孙郡尉的态度这么好,他一看就是打头的,因此,这个小头目也就没有继续在找茬,他回答道:“这位上官夫人和二小姐之前吩咐过,如果你们是商人,经过检查后,便可以进镇子,可是,你们是官员的话,那就得等到小的得到夫人和二小姐的首肯之后,您才能进镇子。所以,还请您多多见谅。” 对方既然是官,这个小头目自然也不敢造次,他如实的将金知蝉发布的命令如实的说了一遍。 金知蝉是不想有哪些无聊的官员打扰自己,所以,才会下达这个命令的。 “应该的,应该的,不过,小兄弟,你看我们这些人这一路上舟车劳顿,是不是可以先提供一些吃喝的东西,好让我们歇歇啊!钱财方面,你随便提,下官绝不还价。”孙郡尉连忙摆手,示意自己并不在意,并提了这么一个要求。 这是因为,孙郡尉一行人由于出发的太仓促,因此,并未携带他多的吃食上路。在旅途中,他们都是在沿途的驿站和小旅馆解决吃饭问题的,这些地方的吃食,老实说,比他们自己带来的干粮,口感还要差了很多。而那六辆马车是能装很多东西,可里面装得都是一些易于携带的奇树,这可都是进献给金知蝉的礼物。 “上官不必如此,我们东平里虽然都是些山野村夫,可基本的礼数还是懂的,您放心,吃喝的东西一会儿就给您和你的这些贵属们准备好的。还有,我们东平里招待客人的话,从来是不要钱的。”让孙郡尉没有想到的是,对方居然不卑不亢地回答了这么一句话。 章节目录 第208章 分头行事 先头孙郡尉派出的探马探知修成君母女并没有在长安城,故此,他这才急匆匆径直赶到了三仙女镇。 撂下这些人被三仙女镇中的巡逻队带到一旁吃喝休息不提,有人立刻把那卷汲黯书写的竹简传递到了铁府之中。 这里原本是修成君一家人生活了差不多六年的地方,等上一次刘彻亲自来接她们母女,金知蝉在临走的时候,将其还给了铁平,因为这原本就是铁平家的祖宅,只是铁平的叔伯辈的长辈们把家产全都败光了,最初才会落到了修成君的手中。 不过,自那之后,铁平也跟着水涨船高,步步高升,很少会回到这里在居住,因此,他家中事物全都托付给了田老怪。只要田老怪时常派人替他打理府邸,维护好祖宅,不要让其塌了就行。 因此,这一次,金知蝉母女回到三仙女镇,自然是要在原来居住过的地方住着更方面,也更熟悉。况且,铁梨花也一直跟着金知蝉,她如今可是这个祖宅的小主人,不是吗? 很快,竹简经由朱都和铁梨花之手,到了金知蝉的手中,她摊开后仔仔细细,上上下下足足看了三遍,这才将竹简递给了朱都。 此时的她同样也是心惊不已。 这么大的走私案,而且是军事物资走私案,其背后牵扯到的势力一定不小,而上郡中受此事牵连的人也肯定会有很多。 这么说起来,这件事既是好事,也是坏事,可偏偏选在了这个时机爆发。不得不说,汲黯此次行动有些过于冒失了。 现在的一切,全都是是以卫青突袭右贤王王庭为要务,其他一切的事情都要为此而让路。 上郡边界地区的百姓们纷纷逃离上郡各县,这在平时自然是大事,可在此时却是小的不能再小的小事。即便是汲黯将此事上报给刘彻的话,他顶多也就是受到一次措辞严厉的训斥而已。在这个时候,刘彻是不会轻易更换沿边各郡的郡守的。 不过,既然已经事发,金知蝉能做的就是尽快将局势稳下来,汲黯依然还得在上郡郡守的位置上干下去,自起码要等到卫青班师回朝之后,在考虑罢免他的问题。 “二小姐,这件事未免也太大了吧!这个人您千万不能见他啊!”朱都这个时候,也已经看完了这卷竹简,他双手颤抖地紧握着在手中,哆哆嗦嗦地说道。 能让一个杀猪人怕成了这个样子,足见这卷竹简中所书的东西,给朱都带来了多么大的冲击。 “不,这个人一定要见,而且,必须是马上见。”金知蝉摇了摇,心里打定了主意,她斩钉截铁地恢复到,随即,她又吩咐道:“朱管家,趁着这件事还未散播开来,你必须尽快回长安一趟,迅速将我将要写的竹简和这道竹简一起送到宫中。 你记住,除了陛下之外,任何人索要,你都不得让其他人先看竹简里的内容。是任何人!这件事,宜早不宜迟,梨花,你去让田老怪尽快将人带到府中,还有,你出去的时候,让沈侍卫带上一半的人手,准备好行装和马匹,等着朱管家出来的时候,便立即出发。 朱管家,若是陛下不肯见你的话,出城的时候,你先会城中的府内将这两道逐渐直接一烧了之,之后,你便可以径直回来了。不过,朱管家,也许你这次回京在半道上会遇到刺客,我会派出一般的护卫在沿途保护你。可是,这一次,连我都不知道这件事背后站着的究竟是些什么人,所以,你一定要小心啊!” “二小姐尽管放心,都知道该怎么办了?”朱都一看金知蝉既然已经拿定了主意,他也就不再多说什么,心中虽然还是很怕,可是,他还是无惧地回答道。 打发走铁梨花之后,金知蝉迅速拿出自己房间里的一卷新的竹简和笔墨,立即书写了起来。 信中的内容,金知蝉是大略地写了自己对于这件事的处理意见。 金知蝉建议,刘彻得知此事之后,无需动怒,而是应该立即将张汤派到上郡去。他此行的目的,既不是要罢黜汲黯,也不是要追究那个孙郡尉以及上郡其他各县县令是否有人参与到此案中,此行唯一的目的就是杀人,外加灭口。 将目前为止,被查到凡是与那个钱郡丞有牵扯的所有人,全都杀了,其家属全都派兵押解到定襄郡去,交由宁成处置。 只要在钱郡丞的账册中有记录,或者与其有书信来往的,全都在此列。 也许,这其中有冤枉的,可是,在这个时候,就顾不得那么多了。要怪也只能怪这些人交友不慎,而不能怪金知蝉心太狠。 这些人既然一直敢和匈奴人做这种掉脑袋的买卖,他们自然就一直暗中与匈奴人有联系,若是让有些人探知卫青此次大军出塞的真实目的的话,那么,不但是卫青危险了,就连汉武帝这个皇位也同样危险了。 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现如今,很多人看着金府修成君一家人风光无限,是整个天下权势最盛的第二家族,仅次于皇后卫子夫的卫家。可是,实际上,若是没有刘彻在位的话,修成君和她金知蝉其实什么都不是。这一点,金知蝉早就看得非常明白。 故而,这个时候,宁可杀错,也决不能放过。 这个孙郡尉突然离开了肤施县,那么,现在的问题,汲黯是否能够掌握住肤施县里的局势,而他留在郡治内掌管军事的亲信是否和他一条心。这些全都是亟待解决的问题。 最后,金知蝉又在竹简中强调了一点,张汤此去,更为重要的是辅助汲黯彻底稳住整个上郡的局势,并且,将整个肤施县严密监管一个月。在这一个月的时间里,任何人,包括张汤在内,只许进,不许出。 写完,吹干,晾置了一会儿,金知蝉这才将竹简交给了朱都,让他迅速启程返回长安城。 而就在这个时候,田老怪也把那个孙郡丞一个人带进了府中。 章节目录 第209章 金知蝉的命令 朱都走了,田老怪和铁梨花带着那个一点都不像个武将的孙郡尉进入了金府的门房中。 对于孙郡尉而言,金知蝉在什么地方见他并不要紧,最重要的是,他居然如此顺利的见到了正主。这让他如何不欣喜若狂呢? “二小姐,人带到了,您还需要老仆干什么吗?”田老怪奇怪地看着身旁这位听说是郡尉的大官,禀报道,这时,他心中暗自嘀咕,这个郡尉怎么还没有他见过的那些亭长更像是武夫呢? 而且,更让田老怪觉得奇怪地是,他居然从对方的身上,闻出了一股类似于同行的味道。 没错,就是同行。 一路疾行,风尘仆仆的味道和这个孙郡尉身上的土腥气完全不同。 只不过,这一次,金知蝉很少见的在一个外人面前,将田老怪和铁梨花全都赶了出去,她吩咐道:“老田,梨花,你们都先出去吧!顺便把周围的人都驱赶走,不要让任何人再靠近这里。” “诺!”带着心中的疑惑,铁梨花和田老怪迅速离开了。 金知蝉之所以会选在简陋的门房里召见孙郡尉,是不得已而为之,她这是生怕府中来了外人,而惊动了她的母亲。 “二小姐,下官我……”学着田老怪的吩咐,孙郡尉刚想自我介绍一番,并且,他想把事先想要说的话,全都原原本本地告诉金知蝉。 没想到,金知蝉根本就没有想听他多说什么,直接打断了他接下来要说的话,吩咐道:“孙郡尉,我知道你的来意了。你我先不要说其他,虽然以我的身份不应该吩咐你,可是,我还是想要建议你,现在立刻马上,迅速带齐你的部属,立即返回肤施县,在路上一刻都不能耽误。” “二小姐,您的话,下官当然会听,可是,若是下官贸然返回肤施县的话,皇帝陛下和郡守大人问起来,下官应该如何答复呢?”孙郡尉这话说得很巧妙,他言外之意,无非是想金知蝉给他一个合理的解释,和说辞。 不然的话,他回去之后,不好跟汲黯交代。 “很简单,我知道,在边郡进行走私,与匈奴人进行暗中的交易,这原本是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即便你没有亲身参与过,可是,以往你也会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是,你和汲黯难道就没有想过吗?作为一郡的郡尉,你居然从来不知道自己的辖区内有如此大规模贩卖违禁物品的事情。 这里面唯有两个解释,第一,你在说谎话;第二,你这个郡尉当得很失败,因为,你被你手下的亲信给蒙蔽了。整件事,若是没有你手下亲信亲自参与的话,他一个小小的郡丞,就算是在暗中勾结了上郡所有的地方乡绅亦或是各县的三名主官,他们也没有能力瞒过你的耳目。 既然你敢到我这里拜山门,求援,那么,就只有一个解释了——你被手下的亲信蒙蔽,甚至是出卖了。那么,你现在如此冒失的离开了郡城,把手中的兵权交给了不同军务的汲黯,岂不是把你们两个人都陷入了绝地了吗? 一旦其中有任何人选择反叛,汲黯落在这些叛军的手里,赖好是个死,不过,也只是死他自己而已。可你呢?”金知蝉把自己之所以让他尽快返回肤施县的原因,掰开了揉碎了讲了一遍。 刚一听完金知蝉的这番话,这位郡尉大人吓得一屁股直接跌坐在了地上。 是呀,若不是手下人的蒙蔽,他堂堂一个郡尉,居然不知道整件事,怎么也说不过去。如此想来,他听从汲黯的话,选择在这个时候离开肤施县,的确是在自寻死路啊! “可是,二小姐,事已至此,下官这个时候,回去又有什么用呢?想必,这个时候,整座城池已经被叛军占据了。”孙郡尉有些绝望地问道。 “不,没有那么快。钱郡丞想要严保自己走私违禁物品这件事不走漏消息,那就必须做到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故此,他不会收买太多人的。只需要收买关键而重要的人就成。如此一来,这个人,或者这几个人想要立即反叛,并没有那么容易。 何况,汲黯此人虽然迂腐了些,可他的官身一直很好,即便你不在,他也能够在一段时间内稳定住肤施县的局势。可是,若是时间一长了,他或者他们便会寻机找到借口,激化汲黯和士兵们的矛盾。因此,你赶回去的速度足够快的话,也许就能赶在事发前,赶回城内。 再者,我也会派人给西河郡的郡守去封信,让他立即派郡兵进入上郡,替你们稳定住局势。现如今,各边郡中,也就只有西河郡里有足够的士兵能够做这件事了。 还有,你回城的时候,一定要注意一件事,一旦兵祸已起,你便让人只需要在城外大声宣扬一句话就成。——‘只诛首恶,胁从罔治。’你听明白了吗?”金知蝉说得时候很急迫,可她分析的时候,却并没有把事态想得那么糟糕。 说到底,之前金知蝉说得那些,也只不过是她的猜测,以及做出的最坏的打算而已。 “吁”孙郡尉听完金知蝉的这番解释,他这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急忙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站起来十分恭敬地朝着金知蝉深施一礼道:“明白,下官这下子全都明白了,下官这就立即出发!希望能借您的吉言,城中的叛军还没有来得及发难。” “对了,你先别急着走,我听说,你这次来,还给了我一下只带来了六辆马车的礼物。孙郡尉,你可是想好了,若是车里面全都是金银财宝的话,你这条命可就会立即不保了。”金知蝉突然想起来朱都临走前说多的话,她阴沉沉地当面询问道。 “二小姐,那六辆大车,的确是下官送给您的礼物。不过,您大可以放心,那里面的东西,对于其他人来说,并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您大可以亲自去看一看!下官告退!”说完,孙郡尉便急匆匆带着自己的亲信又向着来路急驰而去。 章节目录 第210章 一事不顺 孙郡尉虽然走了,可是,金知蝉的心却一直静不下来。 虽然,她之前交代事情的时候,表现得信心满满,但是,事情真的就能如同他所料的那样顺利吗? 她没有想到,自己料想到最坏的事情,全都发生了。 朱都回到长安城,想要立即进宫求见皇帝陛下,看守宫门的禁卫自然认得朱都,更知道他的身份,那位军官原先想先派手下进宫,请示过刘彻之后,在让朱都进宫。 毕竟,朱都只是修成君府上的官家,不是修成君或者金知蝉,没有那个随便可以出入禁宫的特权。而且,即便刘彻和皇后都特许过修成君和金知蝉可以不用经过请示便直接进入禁宫,可是,这母女两个都是异常谨慎的人,从来就没有利用过这个特权。 谁能够想到,就在这个时候,事情出了岔子。 就在这个时候,就有人想要找茬,此人一看到朱都,一双浑浊的眼睛闪过一道精光。 他喝道:“来着何人,你在宫门前意欲何为?” 这个人,守卫宫门的将士和朱都还都认识他,此人正是当初到金府想要招金知蝉和金豚儿为金童玉女的李少君,也就是如今汉武帝最为信任的那个方士。 “哼!”朱都扭过头并不想去理会他。 没想到,李少君今天也不知道是吃了什么药,他一看到朱都对待他的态度,立刻勃然大怒道:“来人啊!把这个狂徒给我抓起来,搜一搜他的身上是否装着利器,想要进入禁宫行刺陛下!” 李少君这么喊,宫门前的禁卫可都不敢参与进二人之间的纷争中,他们都知道李少君很得宠,故此,他一向在长安城中几乎可以说是予取予求,唯独让他失了面子就是金知蝉,哪怕是金知蝉装病蒙混过关,这也让李少君没得到什么,还惹了一身的臊。 当初,金修为两个小儿女的病,虽然没有敢在刘彻和皇后面前哭诉那件事,可刘彻心里也非常清楚整件事的来龙去脉,故此,他特意吩咐过,让李少君不要再去招惹金知蝉。 金知蝉倒是想报复一下李少君,可是,她拿来对付李少君的东西需要很长的准备,故此,耽搁了。没想到,这个关键的时候,李少君突然跳出来,坏了金知蝉的打算。 朱都一听李少君这话,心中咯噔一下,他知道李少君一向在长安城中无法无天惯了,即便是这些宫门外的禁卫们也不敢轻易得罪他,更不要指望他们会帮助自己。 这些人没有帮着李少君擒拿自己,那也是看在夫人和二小姐的面子上,既然如此,朱都便知道今天这件事怕是无法善了了。 那两卷非常关键的竹简,金知蝉出来的时候,一再吩咐他,除了陛下,谁也不能看。也幸好,金知蝉给了朱都无法见到刘彻的指示。 于是,朱都大喝了一声,他上前用双手拨开那些向自己猛冲过的李少君的手下,上前一脚就把他踹倒在地,紧接着,他跨步跳上自己的坐骑,一扬手中的马鞭,便立即沿着御道往北门纵马狂奔而去。 一直到了城外,朱都找了一个僻静的地方,将那两道竹简全都焚烧了干干净净,他这才找了条渔船,将自己和战马运抵到渭河对岸。 如此反复几次,朱都这才在半路上扔掉了战马,换了身装束,急匆匆赶回了三仙女镇。 这个方法,还是当初卫青和公孙敖为了躲避窦太主的追杀,逃到三仙女镇的时候,为了引开追兵,金知蝉教给公孙敖的。对于这个妙计,凡是经历过那次事件的人,全都把这个方法深深印刻在了心中。 生受了朱都一脚的李少君,躺在地上喘了好半天,这才终于喘匀了气息。这个时候,朱都人早就已经跑没了影,他那些手下有会武的,也有会骑马的,可是,平日在城里,谁会没事骑马啊! 因此,李少君也顾不得礼仪,一个人进宫,见到刘彻,带着身上的大黑脚印展示给皇帝陛下亲眼看看,有了这个罪证,他便在刘彻面前哭诉了一番,并且诬陷朱都企图进宫谋刺陛下。 要说朱都这次进宫是想谋刺自己,刘彻是不相信的,不过,这个时候,他早就已经忘了李少君与金府的恩怨,故此,他单方面相信了李少君所说的部分话,毕竟,朱都动手打了李少君是事实,于是,他便立即派一对禁卫骑着战马出城缉拿朱都。 可是,神奇的是,这些精锐的禁卫居然找了一个白天,除了朱都自己扔下的那匹马之外,他们全都没有能够找到朱都的影子。 “这么说,你们这么多人,还都骑着马,居然还把人给追丢了。”刘彻听完回报之后,沉着脸接着问道:“那好,你有没有派人去三仙女镇那里守着?” “末将回城的时候,已经派了半队人马去三仙女镇守着!”趴在地上一直不敢抬头的小将急忙回禀道,说完,他又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道:“陛下,万一他已经进了修成君的府邸,末将该怎么办呢?” 自从接了这个倒霉的差事之后,这个倒霉的禁卫将领一直都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他带着兵出城之后,根本就没有用心去追查朱都的踪影。 这个时候,他明白,这个差事,既要把事情方方面面都要想到了,还不能做成了。 一个目标,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没奈何,矛盾双方,他都惹不起,万一他不小心抓到了朱都,将来那位二小姐还不把他生吞活剥了。别人不知道金知蝉在军中的影响力,可他知道,即便现在武学堂还未开始教学,可军中的那些将领们现在全都不敢轻易得罪金知蝉倒是真的。 “哼!”刘彻气得怒哼了一句,可是,他也不能真的为了这点小事,派兵去金府拿人吧! “若是你们这些废物真没有抓到朱都的话,那就都等着戍边去吧!”刘彻运了半天的气,撂下这句狠话,便把这员小将打发走了。 章节目录 第211章 二事不顺 这只是第一件不幸被金知蝉言中的事情,还有紧接着的第二件。 那位孙郡尉急匆匆带着手下终于赶回了肤施县县城外,刚要要进入城门的时候,有一个受过他恩惠的守城军官偷偷告诉了他一个坏消息,金知蝉猜测的事情,而他自己也最为担心的事情,终于还是提前爆发了。 现如今,肤施县已经被‘叛军’占据了。 原来,孙郡尉留下来接替自己把守城池的那个亲信赫然正是以前钱郡丞在自己手边收买的奸细。 等到孙郡尉带人出了上郡郡界,这个名叫孙冠才的副将,立刻召集他自己手下的亲信,带兵突然奇袭了郡守府,将汲黯生擒活拿,这种情况下,其他本不想参与此事的将兵们在群龙无首的情况下,被他裹胁着意不甘情不愿参与了此次叛乱。 这个家伙也知道情急之时,行非常之策,他和手下的亲信,把汲黯从钱郡尉家中查抄的全部家财,私吞了八成,拿出两成的铜钱,分给了郡城中所有士兵。 愚民愚民,不是他们不够善良,而是,这些大字不识的百姓们大多数根本就经受不起这种小恩小惠的诱惑,因此,现如今便有很多士兵开始只听孙冠才一个人的话了。 幸好,这个名叫李大斗的小将是个聪明人,他这道这个钱不好拿,而和他一起负责把守南门的士兵们全都那是他是从同一个地方出来的,故此,他才敢冒死将这个坏消息告知了突然返回郡城的孙郡尉。 “多谢啊!”孙郡尉一听,立刻就被吓出了一身的冷汗,差一点点,他就要进城去和汲黯同做阶下囚了。 “郡尉大人,此地不可久留,小将愿意保着您去郡尉治所。”李大斗不是本地人,他也知道这里将会发生大阵,无牵无挂的他,自然不想继续留在这里继续等死。 在汉朝,郡守治所和郡尉治所基本上并不在一起,故此,李大斗才会这么提议。 “不,你们一定要把我回来过这件事隐瞒住,本郡尉还需要你继续守在这里。不过,你放心,三天内,我就一定能够亲手扑灭这次叛乱。”孙郡尉却摇了摇头,拒绝道。 若是平时,孙郡尉一定会采纳李大斗的这个建议,因为这个方法最为稳妥,所冒的风险也最小。 可是,此时非彼时,事态的变化瞬息万变。 这个忘恩负义的孙冠才既然敢在这个时候反叛,他肯定是已经派人出塞去联络以往和他们暗中做交易的匈奴人了。 如此说来,孙郡守现在最应该做得不是四处从各县以及都尉治所那里调兵,而应该立即派自己的手下,让上郡各县立即坚壁清野,严守城池,以防止那些很有可能将要入侵的匈奴骑兵们打个措手不及。 见李大斗和他手下人都不信自己,孙郡尉只好耐心地解释道:“李大斗,你不相信我说的话不要紧,七天,不,你们再等五天,援军一定会及时赶到的。而且,你们轮班的时候,暗中派人在城里面向百姓们散播谣言,就说孙冠才是匈奴人的奸细,他一个什么都不是的小将,居然敢突然带兵抓捕一郡的郡守,而且还是做过上朝官的汲黯大人。 他一定是已经派人暗中出塞去引匈奴进入上郡,准备将上郡中大大小小的百姓全都掳掠到塞外去。真到了那个时候,不但整个肤施县玉石俱焚,你们这些普通的小兵们也都得抛弃妻子,跟着他到塞外喝风吃沙子去。如果真出了塞,他倒是能够做个小部落的首领,可你们呢?很有可能就会成为匈奴人屡次犯边时,冲在最前面的炮灰了。” “郡尉大人,您说的都是真得?”李大斗有些不信地问道。 “呵呵呵,这话其实不是我说的。实话告诉你们,我之所以冒着风险赶回来,是这么……这么一回事!如此这般,本郡尉就被那位二小姐给撵了回来。她说的话,本郡尉原本也不是太相信的。可是,结果呢?这位二小姐,远在百里之外,就把郡城里的事情猜得是一清二楚。 何况,我刚才所说的援军,是这位二小姐亲自派人到西河郡那里求的。”孙郡尉知道自己在军中的威信不够,而且,因为吃兵血的缘故,讨厌自己,暗恨自己的一般将军和士兵也不在少数,故此,他在这个时候,搬出来金知蝉,把自己在三仙女镇中的经历详细说了一遍。 只是,让他万万意料不到的是,金知蝉的名声远远超出了他自己的想象。 “吁!郡尉大人,您早说吗?害得我们瞎紧张了半天。”李大斗和他的手下听完孙郡尉这番解释,他们全都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李大斗有些埋怨地说道。 “怎么个意思?”孙郡尉一看这些人的表情,他自己先晕了菜。 “孙郡尉,实不相瞒,小人我和这些兄弟,是新丰县的,这也是轮到我们几个该服兵役,才被分到了这里。不过,小的家乡并没有和东平里同乡,因此,我们这些人早就听闻了二小姐的传说,可就是没有这个荣幸亲眼去见见这位小仙女。 你若是早说这是二小姐的安排,也许,根本就不用等到西河郡的援军到来,今夜,我就能拿下那个孙冠才,兄弟们,你们说是不是?”似乎是怕孙郡尉并不相信自己的话,李大斗说完之后,朝他左右的士兵们大声问道。 “是!”十几个新丰县籍的士兵,全都异口同声地回答道。 孙郡尉刚想问一问原因,李大斗突然又问道:“对了,孙郡尉,你见过二小姐之后,她有没有给过你什么信物吗?” 孙郡尉闻言,努力回忆了一番,叹声说道:“没有,二小姐这个时候,会给我什么东西呢?除了我们刚进三仙女镇的时候,那个叫什么巡逻队的头头请我们吃了一顿饭,其他在没有收过什么东西。” “那吃得东西呢?” “自然是吃完啦!” “大人,小的觉得那里的东西实在是太好吃,所以从镇子上拿了些回来!”就在这个时候,孙郡尉身后的一个亲卫突然站出来,羞赧地说道。 章节目录 第212章 神奇的猪油葱花油饼 突然站出来说话的这名亲卫是孙郡尉手下年纪最小的,说起来,还跟他有一定的亲戚关系,是孙郡尉奶娘的一个远房侄孙,名叫周小虎。这个小伙子本事不大,长得却特别招人喜欢,虎头虎脑浓眉大眼,让人一见就会心生好感。 若仅仅是如此,孙郡尉并不会把他招为亲卫。根本的原因,还在于,他知道这个小子还是个大孝子,他前来投奔自己的时候,居然还把他那瞎眼的老娘也背带到了肤施县。若非家中实在是过不下去了,这小子也不会来当兵的。 看到这样的情况,孙郡尉心一软就把他收在了身边。只是因为亲卫的薪俸要比上郡其他将兵的待遇高一些而已。 前些天,这小子正是觉得三仙女镇上的东西好吃,他这才偷偷拿回来一些。这个情况,镇上的厨子自然察觉了,不过,这小子做事还算是有分寸,一次拿的并不多,故此,看到的人并未声张就是了。 这一次,如不是为了尽快救出自己的老娘, “小伙子,别觉得难为情,别说是你了,就算是我们当初到三仙女镇上吃流水席的时候,也想过要偷上一下吃食回家,只是当时我自己做的太过分,让那里的人逮住之后,教训了一顿。你拿出来给大家伙看一看,究竟从镇上拿回来什么东西。”李大斗并没有觉得很丢人,他自己兴奋地说道。 吃惯了好东西的孙郡尉倒觉得没有什么,可他身边的禁卫都深有同感,只不过,他们在三仙女镇的时候,刚顾着自己吃了,根本就没有像周小虎这样,想着为自己家中的人带东西。何况,孙郡尉的亲卫中,大部分都不是本地人,自己吃饱,全家人不饿,他们带回来也只能自己吃而已。 “啂,这就是那个叫什么猪油葱花油饼的,实在是太好吃了。”周小虎从怀中掏出一个油布包裹的大圆,一边擦着嘴边的口水,一边十分不舍的将油布包递给了李大斗。 “看你那点出息样子,事成之后,老字让人给你烙上七八十个饼,一次让你吃个够。”孙郡尉一看这小子的样子,气得上手就扇了一下周小虎的后脑勺,恨铁不成钢地呵斥道。 其实,他这是把对孙冠才的怒气出在了周小虎的身上,所以,他这一下出手的时候,就失去了分寸,打得有些狠了。 “噗通”一声,周小虎不敢用手去捂自己的脑袋,低着头,忍着痛,眼含着热泪,委委屈屈地请罪道:“大人,小的再也不敢了。” 一打开油布包,里面赫然正是三仙女镇出产的猪油葱花油饼,李大斗一看孙郡尉突然动手打了这些话,他实在看不过眼了,便说了声:“大人,末将要替您的这个亲卫叫声屈啊!” 孙郡尉被李大斗的话说得有些尴尬,他心中疑惑,便问道:“这是为何?” “大人啊!你想要不费吹灰之力就拿下孙冠才,我说是的妙计就在贵属拿出来的这张猪油葱花油饼。能不能兵不血刃的拿下孙冠及其手下,末将还真得就要靠这张饼了。咝!”李大斗说完,也很没有定力的擦了擦自己的嘴边的口水。 这种事根本没法解释,孙郡尉将信将疑地带着所有随从离开了,他把少数几个禁卫留在身边暂时躲在最靠近肤施县的一座乡村里。而其他亲卫则分拨跑到上郡各县,去传达孙郡尉下达的命令。 其主旨就是和让各县三个主官迅速将城外的百姓招进城,实施坚壁清野的策略。集中精力和人员,尽量保证他们自己所辖的县城不被攻破。 当初,定襄郡之所以连郡城在内的大部分县城被攻破,就是因为那个儒生郡守没有提前发布匈奴人入侵的警示,使得郡城和各县都没有来得及将城外分散的百姓集中在城内。城中缺少防御力量,而城外的百姓被狂奔的匈奴骑兵在他们眼前被一一斩杀,这就是使得守城的士兵士气低落到了极点。 故此,那些县城才会被本不善于攻城的匈奴骑兵一一攻破的。 因此,自那以后,凡是边郡的郡守一遇到自己无力抵抗的匈奴骑兵的时候,他们都会选择坚壁清野的策略。 而辽西郡的郡城之所以会屡屡被匈奴人攻破,只是因为辽西郡的百姓人数实在是太少,太分散,即便那些已经战死的郡守想尽了办法,也没有办法补足这个缺陷。 而辽东郡和上郡之所以一直没有遭到匈奴骑兵的进犯,原因并不相同。辽东郡冬期时间太长,百姓们基本上都聚居在郡城周边,防守起来反倒比辽西郡更有优势。而上郡却是因为有人暗中与匈奴人进行了大量的违禁品交易。 于此同时,轮班的时间到了,李大斗便带着他们那十几个兄弟返回了驻地。 趁着大家伙一起吃饭的功夫,李大斗他们分散开来,首先便在关中籍士兵中开始了串联,无需多说什么,他们每个人从怀中掏出一小角切好的猪油葱花油饼,在大家鼻子前晃一晃,成功过的一起这些士兵和小将的吸引力之后,他们随即便把孙郡尉的那番说辞又得复述了一遍。 和孙郡尉说得不同,李大斗和这些士兵们所说的主角基本上全都是以金知蝉为主角,一番天花乱坠的演讲之后,李大斗他们说出了自己的目的,就是趁夜串联起来,趁机拿下孙冠才。至于大家伙都分了钱的事,他们反倒是不太在意了。 因为,金知蝉让孙郡尉给出的承诺,到了李大斗这里反倒成了金知蝉本人给出的承诺,除了孙冠才一个人之外,其他全都是胁从。 关中籍的士兵一向都信服金知蝉的名声,再说,他们对于自己的前途也非常担忧,种种迹象表明,这个孙冠才的确是有和匈奴人勾结在一起的准备。因此,李大斗这么一说,这些人全都表示赞成。 接下来,就是河南籍以及上郡之外古晋国地区的士兵,李大斗的劝说全都成功过了。 章节目录 第213章 一张油饼平定叛乱 就连李大斗自己都没有想到,金知蝉现如今的影响力,已经不仅仅局限于新丰县,长安城,关中地区,甚至已经波及到了河南和古晋国地区。 他刚一将金知蝉的话说出口,还没有拿出自己怀里那角葱油饼,这些士兵们便全都信了,也全都准备和他一起参与今夜的行动。 这些人之所以会如此的积极,倒不是金知蝉本人的威信已经大到了这个程度,而是她的那番关于孙冠才的猜测,正中了这些士兵的心。 钱郡丞突然被杀,而动手的孙郡尉突然又离开肤施县,紧接着,孙冠才突然又带人包围并抓捕了郡守大人,一天之内发生了这么多事情,让这些懵懂无知的大头兵们彻底懵了圈。 可是,这些底层的将领和士兵都想不明白,没有得到任何人的命令,也没见到朝廷派来的钦差出现,孙冠才敢出手拿下汲黯,他究竟想干什么。对于这点,他们一直心存疑问,因此,即便孙冠才拿出两成的铜钱收买这些士兵,也只能暂时将这些人安抚住了,并不能完全收买他们。 这个时候,李大斗将金知蝉猜测孙冠才准备招匈奴人进入上郡的猜测告知大家的时候,所有人都信了。这里面没有一个不信。即便那些再孤陋寡闻的士兵,即便他们没有听说过金知蝉的名头,可孙冠才的种种作为却印证了这番猜测。 相比于上郡中的本地兵,古晋国地区南部以及河南地区服兵役的士兵们并不是太恨匈奴人,可是,真让他们抛开家人,跟着孙冠才到塞外去吃沙子,这些士兵宁肯放手一搏,当夜的行动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失败被杀而已,可是,如果他们真得被匈奴人带到了塞外,那对于他们来说,真得是生不如死。 不过,其中还是有一些军官的态度依然游移不定,毕竟,他们的身份不同于那些普通的大头兵,他们不但收的钱最多,身上担的责任也很重。 其中一个长得五大三粗的黑大汉瓮声瓮气地问道:“李大斗,其他都还好说,可是,孙冠才那个家伙抓了郡守大人,而且,花钱收买咱们事情,怎么说,你说的那个修成君家的二小姐,老字也听过。可是,她毕竟是个小丫头,又不是官,凭什么能够指使的动郡尉大人。 何况,即便是郡尉大人不追究此事,可郡守大人呢?事实上,你我虽然没有参与抓捕他的行动,但是,这位汲黯大人眼里可是不揉沙子的,也许,你我将他放出来之后,他来得秋后算账,把但凡是收过孙冠才好处的军官全都抓起来,那个时候,你我的小命可就难保了。” “呵呵呵!”李大斗却不以为意地笑了笑,说道:“听你的话,就知道你并不了解二小姐。你光听说郡守大人的为人,可你知道他当初是怎么到上郡这里上任的吗?实话告诉你,当初,就因为宁成宁大人在雁门郡做下的事,汲黯因此在朝堂上弹劾了宁成和二小姐。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二小姐便向朝廷进言,皇帝陛下才亲自下旨,让汲黯大人亲自到边郡体察地方官的苦处。孙郡尉得了二小姐指示,这次返回来,汲黯若是肯听金知蝉的指示,获释之后,只惩治孙冠才一个人还倒罢了,若是他不肯听从劝告的话,孙郡尉说了,他做主再把郡守大人软禁起来。 等朝廷派来了钦差在说其他,到时候,若是钦差要追讨那些铜钱的话,大不了我们把收到的钱全部交给郡尉大人就是了。你们是死抱着那点钱,准备跟着孙冠才一起到塞外吃沙子,还是继续留在肤施县城,有朝一日我们总会回家的。 我在这里,也不怕实话告诉你们,这个时候,那位二小姐已经派人到长安城和西河郡那里求援了。即便你们不愿意参与此事,用不了多长时间,西河郡大大军就会赶到肤施县。那个时候,可就只有半城的士兵与西河郡大军交战了。” 李大斗话所完,让在场的绝大多数军官的心都定了。 孙郡尉这个人贪是贪了些,而且,也没有什么太大的本事,可是他这个人有一个很大的优点,轻易不会给人承诺,可是,他若是给了人承诺,就一定会想方设法的做到。 现在,既然孙郡尉已经打了包票,他们也就把心都放在了肚子里。 至于上郡本地的士兵,李大斗并未打算去说服他们,这部分人人数众多,占了肤施县内郡兵人数的四成左右,而且,中间变数太大,谁知道里面会不会混杂着孙冠才派来的暗探,还有这些士兵也还很有可能就是当初参与走私那些商人的暗探。 总之,只要成功将孙冠才抓住,或者将他击毙,再将孙郡尉迎入城中的话,这部分士兵就算是想反抗,真正参与到其中的士兵也就不多了。 于是,当肤施县内更夫们敲过子时的梆子后,以李大斗为首的三地郡兵便开始趁着夜色向郡守府偷袭而去。 这些士兵平日里就都呆在城里,自然对这里大大小小的接到纯属无比,这一路上进军非常顺利,即便遇到个把巡城的小队,若是属于三地的,他们全都当成没看见;而若是遇到上郡籍的巡城士兵,若是敢反抗的,全都格杀勿论;若是选择乖乖投降的,李大斗也不会太难为他们,只是用绳子将他们全部捆绑起来,暂时派人看守起来。 孙冠才终究只是庸才,在这种时候,他居然没有小心戒备,反而跟着亲信在郡守府中大吃大喝大玩,浑然忘了自己的处境。 李大斗带着士兵冲进郡守府的时候,包括孙冠才和他的亲信在内,居然全都醉倒在正堂里。当城头上燃起李大斗和孙郡尉事先约定好的烽火时,知道见到被押解到自己面前的孙冠才时,孙郡尉依然还是不能相信。 这次叛乱居然真的是由一张来自三仙女镇的猪油葱花油饼而平定的。 章节目录 第214章 主父偃的猜测 被解救出来的汲黯出乎众人意料的大度,不但没有责怪其余参与劫持自己的士兵,居然连那两成分出去的铜钱也并没有收回来。不过,汲黯也当着众人言明,有关钱的事,必须上报给陛下最终做出裁决,这是为了防止有小人在陛下面前进谗言,说他汲黯或者孙郡尉企图用钱收买人心。 汲黯的这次公开表态,孙郡尉开始还觉得多此一举,可是,随着汉武帝派来的钦差亲临上郡的时候,他才知道这位郡守大人为他和自己避免了多么大的麻烦。 叛乱结束之后的第五天,西河郡守派郡尉亲自带着一郡八成的郡兵急匆匆赶到了肤施县城城外。 当孙郡尉和来人攀谈过后,对方听完他将来龙去脉讲述了一遍之后,也是哭笑不得。这场叛乱来得蹊跷,失败的更让人匪夷所思。 不过,两郡郡兵不用自相残杀,不论是对于双方的主官,还是对于双方的士兵而言,都是一件大善之事。 西河郡郡守徐乐在得到金知蝉派去的人的通报之后,之所以这么积极地派兵前来上郡。 很少一部分才是看在金知蝉的面子,而很大一部分却是担心上郡万一被攻破的话,不但是他的西河郡会因此而蒙受很大的损失,而且,就连长安城说不得也得因此而燃起烽火。 上郡的南方可就是内史郡,虽然中间萧关险隘可以暂时阻挡住匈奴人的骑兵,可是,对于毫无防备,而且将长安城中大部分禁卫全都派到塞外的皇帝陛下来说,这无疑是一个非常大的打击了。 因此,徐乐不但派出了西河郡中八层的郡兵,还让西河郡尉在讨伐完叛乱之后,就地帮着上郡驻守。一定要在上郡之内将匈奴骑兵拦阻住。 昨夜的行动,孙冠才的身边亲信倒是被杀了十几个,可是,他自己却因为酒醉不醒,被抓的时候,完全没有任何抵抗能力,因此,被人生擒活拿,到现在还被关在了大牢之内。 要说现在最恨孙冠才的人并不是汲黯,而是他原先的恩主孙郡尉,他可是孙郡尉一把手拉扯起来的,若是没有孙郡尉,这小子早就饿死了。 因此,汲黯在将此人交给孙郡尉的时候,特意叮嘱了一句,说:“孙郡尉,小惩大诫可以,不过,千万不要杀了他,省得让陛下对你产生怀疑,认为你这是在杀人灭口。” 至于那些被孙冠才放出来当地乡绅和世家,则全部遭了秧。对于汲黯和孙郡尉他们二人来说,如今的郡城当中,最不缺的就是他们这种人,与其把他们留在郡城当中,到时候匈奴人进犯的时候,他们从中制造麻烦,还不如现在就把他们全都杀了。 之前,汲黯还忌惮朝廷中有官员会说自己滥杀无辜,可是,他们既然是被那个叛逆孙冠才亲手放出来的,那么,这个时候,他就对这些人没有什么好说的了,事实俱在,根本就无需审判。 结束叛乱的第二天,汲黯就在城中杀了十几户这样的人家,其家属等着这场风波结束之后,全都会被送到定襄郡。至于这些人家中的田宅和财物,汲黯自有安排。 而西河郡尉带兵到达上郡郡城外的时候,徐乐、汲黯和孙郡尉的奏章也先后被快马紧急送到了御前。 虽然西河郡比上郡距离长安城要远一些,可是因为时间的关系,刘彻是最先看到徐乐奏章的,也正因为如此,他从徐乐这里只是接到了关于上郡比较片面的消息。 “真是该死,偃卿,上郡那里至今还没有消息传来吗?”看完徐乐的奏章,刘彻豁然站起来,一把将这道奏章扔到了地上,冲着主父偃面色铁青地问道。 刘彻又如何不知,上郡的情况如果突然恶化的话,对于整个长安城都是极坏的消息,弄不好,匈奴人的骑兵就会饮马渭河北岸了。 这可是秦汉以来,历代皇帝都没有遇到过的事情,万一最坏的事情发生,这对他的威望可是个非常大的打击。 “陛下,……”主父偃刚想说些什么,可是,他看了一眼在刘彻另外一边做着神情自若、依然自顾自饮酒的李少君,却又突然闭上了嘴。 主父偃和李少君同为刘彻的宠臣,可这位皇帝对待他们两个人的态度和待遇还是有差别的。相对而言,李少君还是比主父偃要更得刘彻的宠信。 刘彻原本想听听主父偃的意见,可是,这位宠臣居然第一次在自己的面前卡了壳,故而,他回头一看,顺着主父偃的眼光,便看到了李少君。 若不是想要从李少君这里求得长生不老的秘方,其实刘彻心中也挺厌烦此人的。可是,刘彻和他父亲一样,都极为喜好方士,故而,一直优容这些人在自己的身边。 这个时候,当然还是军机大事要紧,刘彻便冲着李少君吩咐道:“李翁,时间也不早了,朕看你也喝得不少了,不如先回去休息一会儿!” “咯!”李少君强睁着眼睛站了起来,他打了一个酒格,扭着身子行了个礼,道:“诺,陛下,草民这就告退了。” 他说完,便被身边的两个小太监搀扶着出了麒麟阁。 “陛下,也许,上郡并不是没有送来消息,而是,被人耽误了。您忘了,六天前,修成君家中的管家朱都突然骑快马出现在宫门前,说是有急事向您禀报。可是,中途他被李少君阻拦,双方起了冲突,那个朱都打了李少君之后,便不见了人影。 这个朱都平时小心谨慎,从来没有给修成君家里招惹过任何是非,而且,陛下,您相信,他会孤身一人明目张胆的携带凶器到宫中行刺您吗?”主父偃小心地回答道。 当初,李少君当着众人的面,对刘彻说出这番鬼话,主父偃自然不相信,可是,金知蝉与他又无任何关系,自己犯不上为了一个外人而得罪李少君。 故此,当时,主父偃并没有就此事提醒刘彻。 章节目录 第215章 逃回镇中 可是,如今想来,朱都那次突然想进宫的意图实在是太蹊跷。 “哦!”刘彻一听主父偃的这番猜测,他的脸色变得就更加难看了。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岂不是说,他那个二外甥女早在事发之前就得到了消息,并且,派手下来通知自己,结果,却被李少君给拦在了宫外。 好心被当成了驴肝肺,刘彻完全能够想到,金知蝉在得到这个消息之后的想法和表情。 而就在这个时候,刘彻才猛然想起,这已经不是李少君和金知蝉之间第一次发生冲突了,而且,双方发生每一次冲突的时候,全都是李少君先挑起来的。 第一次,还可以用为了刘彻祈福,李少君才会到修成君府上去挑选金童玉女,可是,这一次呢?难道只是李少君看修成君府上的人不顺眼吗? 要知道,到现在,朱都的头上依然还顶着刺君杀架的罪名,而且,还有一对禁卫至今还在三仙女镇的外面守着,就是为了防止朱都逃回镇中。 可是,刘彻和这些抓捕朱都的禁卫们并不知道,朱都早就回到了金府。 狡兔三窟,在经历过窦太主府上的陈宫尉强搜金府那次事件之后,金知蝉便暗中命人在整个三仙女镇中挖了不少的地道。其中有一个地道口,甚至已经可以直通到渭河边上。 六天前的夜里,当朱都空着双手,急匆匆赶回了金府的时候,金知蝉一看他这副样子,便急忙问道:“朱管家,你这是怎么了,该不会是在半路上遇到刺客了吧!” 金知蝉一直都担心,翁主刘陵会在关键的时候,暗中派人暗杀自己身边的人。要知道,这个时候,金知蝉身边可用,能用的人已经非常少了。 田老怪年纪太大,铁梨花年纪小,还是个女孩子,也就只有朱都是个好帮手,万一他在被刘陵暗中派来的杀死了,那么,这一段时间里,她就落到身边无人可用的境地。 朱都喘匀了气之后,老老实实地将事情的始末说了一遍:“不是,二小姐!说起来,也是属下办事不利。居然在宫门外遇到了李少君,这厮无事生非,想要问属下到宫中具体干什么,见属下不说,他就直接在宫门前硬是诬赖属下是想进宫谋刺陛下去的。 属下一见他派手下来抓我,故此,一脚踹翻了他和他那些手下之后,便立即骑马逃出了长安城。 在半路上,属下用您当年交给公孙敖躲避陈宫尉的方法,在渭河里转了几个来回,扔下了那匹马,甩开了追兵。可是,等我回到镇子外面的时候,看到有禁卫在镇子周围把手,故此,属下才冒险从河边的地道回到府中。就是想在临别之前,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详细告诉二小姐您。” “临别之前,朱管家,是不是我们母女二人亏待了你,才会让你产生了去意啊!”金知蝉明知故问道。 朱都一听,面红耳赤地解释道:“不是的,二小姐,属下这一次惹下了这么大的祸,若是不尽快逃离此地的话,岂不是把贼人引到府中吗?” 金知蝉其实非常明白,朱都这个时候想走,无非就是不想给她惹祸而已。 “哈哈哈,朱管家,在这件事情上,你也太看得起那个李少君的影响力了。若不是他这一次没有主动跳出来的话,我还能让他活上个半年左右,可是,这一次,既然他主动跳出来找茬,那就不要怪我不给他留时间了。”金知蝉挫折一口银牙,逐字逐句地说道。 “二小姐,这不妥吧!李少君在陛下心中的分量可不轻啊,那些小罪名并不能伤其分毫,反而会招致他的报复,而让陛下也以为你这是……”说道这里,朱都说不下去了。 金知蝉替他说了出来:“借机报复是吧!对于陛下来说,那个李少君是有些作用的,可是,若是他影响到了陛下的皇位,你说,皇帝大舅还会继续保着他吗?汲黯这次杀得那个钱郡丞,他不是一直没有找到此人的幕后主使人吗? 朱管家,到时候,皇帝大舅亲自到府中来审案的时候,你就一口咬定,李少君一见到你,便要立即派人搜身。你只要咬口说这么一句话就成,有关宫门前的事情,其他的一句也不要辩解。随便李少君随意诬陷。” “诺!二小姐,这件事是不是应该告诉一下夫人呢?”朱都有些担心的提醒道。 “不必!”金知蝉摇摇头,信心十足地说道:“这一点,你尽管放心,皇帝大舅即便亲自带人到府中审问于你,也会想办法支开我母亲的。” 上郡孙郡尉到郡尉治所那里严防关口,时时警戒边境的一举一动,而在郡治肤施县内,汲黯和西河郡郡尉只能忧心忡忡等消息。 幸运的是,这一次,孙冠才派出去联络匈奴人的人不但一直没有传回任何消息,到现在为止,都没有见到一个匈奴骑兵的影子。 他们不知道的是,这一次,除了上郡、辽东郡和辽西郡这三郡之外,大汉朝从每个边郡都派出了数万大军,做出了大举进攻匈奴人的姿态。 而在这个时候,也正是匈奴单于军臣单于病势最为沉重的时候,故此,左贤王带着自己的部属提前来到了单于庭边上,其他匈奴贵族都明白他的意图。 左贤王这是抢先一步做好了占据单于之位的准备。 因此,这个时候,匈奴各贵族不是带着部属远离了是非圈,就是将部属带到左贤王的周边,提前选择了站位。这些部落不管做出什么样的决定,可都不想在这个时候,与汉人硬拼,他们倒不是怕了这些两只脚的汉人,只是不想在这个新老交替的时候,损失了自己的部属,给自己的敌人以可乘之机罢了。 故此,孙冠才派出的联络人别说是招引匈奴人进犯上郡了,他根本就没有在原先的地方找到那个一个在和他们做交易的部落。 就在汲黯他们送了一口气的时候,刘彻派来的钦差到了。 章节目录 第216章 钦差是张汤 刘彻这次派来的钦差不是别人,正是因为主审皇后巫蛊案而一举成名的新贵张汤。 很多人,也包括久不在长安城的汲黯和孙郡尉都知道,张汤此人是刀笔吏出身,史书上说其父曾担任过长安丞,这一点存疑,因为接着后面说,张汤的父亲死后,他继承了父亲的职位,却是担任的长安吏。 一边朝廷任命的官员,即便是县尉县丞,父亲死后都要守丧,而一般的小吏却可以不用如此。如此说来,张汤父亲在世的是,真正的职位顶多也就是主簿或者功曹之类的辅佐官。在汉代,这些官职,并不是由朝廷任命的,而是由县令任命的。 因此,汲黯和孙郡尉在看到张汤之后,心脏都不由得缩了缩,他们知道,这样出身的官员有很大概率会是向郅都和宁成那样的酷吏。 他们两个现在都有些担心,若是落到这种人手里,不死也得脱层皮啊! 郡守和郡尉各怀心事,引着张汤一行人来到了郡守府。 分宾主落座之后,汲黯和孙郡尉都还没有来得及说话,张汤却抢先开口问道:“二位大人,在审案之前,本钦差想要多嘴问一句,究竟是何人出得主意,居然将上郡发生的事情先告诉修成君,还有,你们是否同时把原本应该递交给朝廷的文书转交给了修成君。那么,本钦差就想问一问,既然已经赶到了新丰县,为什么又不进宫呢?” 汲黯和孙郡尉一听这两个问题,两人互相对视了一眼,心中都在暗想,真是善者不来,来者不善啊!难道陛下此次派张汤来,真得是想要惩治他们二人吗? 汲黯刚想将此事的责任全都揽在自己一个人的身上,却不想孙郡尉这一次却做了一个出于他预料,而且,很男人的决定。 大堂上的人就听到孙郡尉大声回复道:“启禀钦差大人,之前,是我和郡守大人进过商量之后,达成的一致。由本官亲自进京向陛下汇报,有关钱郡丞私下里勾连地方乡绅大肆向匈奴人走私军用物资一事。可是,半路上,本官恰巧路过三仙女镇,而本官由早就听闻修成君的美名,故此便想着顺路拜望一下。 却不想,有高人给了本官当头棒喝,就算是本官不说,张大人想必也知道是谁。那位高人斥责本官,说本官走后,肤施县城内必定有人会造反,因此,本官才会将文书交与修成君的官家,自己则急匆匆赶了回来。可是,本官终究还是晚了一步。汲黯已经被贼人拿住了。小官罪孽深重,如今只求此事了结尽快了结。 至于钦差如何审案,陛下将来如何惩处,本官都会心甘情愿的接受的。” 孙郡尉把自己的态度摆的非常正,这一连串的事情,虽说是钱郡尉做下的事情,可是,死者已矣,而那个发动叛乱,且一直帮着孙郡尉一起瞒着自己走私的孙冠才,可是他一手扶植起来的。 即便此事事了之后,汉武帝把他个杀了,他也喊不得冤枉,因此,又何必把汲黯也牵连进来呢? 果然如此,张汤听了孙郡尉的一番陈述之后,暗自点了点头,心说,宫门前的刺客案,内情果然如此,看来,这一次,李少君恐怕是自身难保了。 张汤虽然骤然得宠,可是,他早就在暗中揣摩过金知蝉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这个小女孩可不是个善与之辈,别人不惹她还倒罢了,可是,凡是惹了她的人,至今都没有一个能够得到好的下场的,比如说,窦太主的亲信陈宫尉。 也许,也就只有那个被自己吓死的田玢,他的死算是与金知蝉无关。毕竟,两家之间在怎么说,也是亲戚。 那天,主父偃猜测朱都想要进宫,是想向刘彻禀报上郡的事情,结果却在宫门前,被李少君找茬,还被扣上了一个想要谋刺皇帝的罪名,当时,张汤和严安都在场。他心里其实也认同主父偃的猜测。 就在当天,刘彻派出使者,想要到金府去查证此事。结果陛下的使者倒是见到了修成君,却根本就没有见到金知蝉,听说,这丫头又病了。 修成君自然对那件事是一无所知,几乎是一问三不知,她连自己管家什么时候失踪的都不知道。很显然,那个倒霉的使者不但在金府什么都没有问出来,连正主的人都没有见到,几乎是被赶了出去。他带着这样的结果回了宫,很快就被降了职,左迁到了南方。 因此,张汤此次来,是怀着两个皇命的。 第一,自然是要查清楚走私案和反叛大案的来龙去脉,借着这个机会彻底铲除上郡中的毒瘤。 第二,就是从汲黯和孙郡尉这里反证一下,朱都进长安城到宫门前求见皇上,究竟是什么原因。 想到这里,张汤就打住了,他接下来就先询问了一下有关叛乱的事情,道:“哦!既然是这样,那么,本钦差还想先问一问那场叛乱的始末。” “呵呵呵!”孙郡尉非常尴尬地笑了笑,回答道:“钦差大人,说出来,你恐怕不相信。不过,本官还是要实话实说,这场叛乱,既不是汲黯大人,也不是西河的赵郡尉,更不是我这个无能的上郡郡尉带人平定的。而是城中的一个看守城门的小将,借助那位高人送给我部下一个小吃食,在我归来的当夜,就立即平定了此次叛乱。 具体的经过是这样的。……” “果真如此!”一听完孙郡尉陈述完这个匪夷所思的平叛过程,张汤猛地站了起来,圆睁着双目,紧盯着汲黯和西河郡的赵郡尉,惊讶地问道。 “的确如此!”汲黯点了点头,只说了这四个字。 具体的过程,他并未亲历,不过,李大斗平叛的时候,死得人的确是不多。 赵郡尉实话实说道:“此次平叛详细的经过,下官并不清楚。不过,下官奉徐郡守的命令带兵来此的时候,发现整个肤施县县城里的确是没有经过大战的痕迹,城里城外的百姓们也都安堵如常。” 章节目录 第217章 迅速结案 “哈哈哈!”张汤听完另外两个人的话之后,突然放声大笑起来。 他笑够了之后,连忙向两郡主官拱了拱手,歉意地说道:“本官失态了,还请诸位海涵。孙郡尉无需担心,你说得平叛过程,若搁在一般人的身上,本官是不会轻易相信,可是,若是那位高人的话,再如何神奇的事情都有可能会发生。” 接着,张汤便把朱都如何进宫想要面圣,结果遇到李少君,整个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竟然是这样,诸位,没想到这一次,竟然又让二小姐猜中了。”孙郡尉闻言吃惊地说道。 随即,孙郡尉把那天,他在金知蝉身边,听到她如何吩咐朱都的话全都复述了一遍。 这个时候,大家才知道,这位二小姐居然早就预料到,朱都进长安入宫面圣,会遇到麻烦。 “诸位,在此事上,你们恐怕是相差了。据我猜得,这位二小姐恐怕是担心我们这里出了纰漏,钱郡丞死后,有人会把这件事传给他背后的人,因此,二小姐才会让那位管家小心防范有人会从中作梗。因此,即便她早就预见到有人找茬,只是,恐怕就连她自己都没有想到,主动跳出来找茬的人居然是李少君。” 汲黯想了想,随即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他的这番猜测自然是对的,即便金知蝉再怎么痛恨李少君,无论如何,她都不会把走私军需物资这件大案硬栽赃在李少君的身上。 只是这个家伙自己跳出来的话,那就怪不得旁人了。 现在,真相大白,既然那个孙冠才突然叛乱并未引起大的风波,张汤也就不打算穷究汲黯和孙郡尉在此事上的过失了。 于是,张汤冲着两郡三位郡官一拱手说道:“三位大人,你们各忙各的吧!稍后审案的事情,本钦差一个人就能处理。” 一听这话,大堂中的三个人全都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西河郡的赵郡尉是不想参与到这次十分当中,要知道,上郡和西河就在一两年前还是一体,而那钱郡丞担任郡丞一职却已经十几年了。 往深里想,恐怕这次向匈奴人走私军需物品的大案,受到牵连的肯定不止上郡一郡,西河郡定然也是重灾区。 故此,徐乐这次这么急迫让赵郡尉带兵急匆匆赶到上郡,这里面固然有想要御敌于外的打算,不过,这位西和郡守的心中恐怕也存了将赵郡尉和他手下的西河上郡籍士兵全都赶走的意图。 要知道,现如今留在西河郡郡城中,剩余的那两成郡兵,可全都不是西河郡和上郡本地人,而全是有其他各地服役的士兵。 恐怕这个时候,徐乐就趁着这个真空期,亲自带人将西河郡的大小势力仔仔细细梳理一遍,将那些暗中参与走私的大小地主和乡绅世家们全都铲除。 在边境上小规模走私的话,的确是能够避人耳目,可是,若是大规模的话,就只能瞒一瞒上官,却瞒不住沿途的百姓。 因此,这种事情根本就经不住查。 赵郡尉猜测的一点都没错,徐乐等他率军出了郡界之后,立即亲自帅着剩下的郡兵,不敢三七二十一,只要是卷入走私传闻的,全都被抓捕进了府衙的大牢之内。 这其中肯定是又被人冤枉的,也肯定有人漏网。 可是,这个时候,徐乐可就不管不了这么多了。 徐乐认为,只要自己将这些人抓住,那么,他自己的安全才能得到保证,而且,他也不用再怕西河郡同样也遭遇上郡叛乱这种事情。 在这些参与走私的地主和乡绅世家群龙无首,又无兵的情况下,想要发动叛乱根本就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至于西河郡郡丞,徐乐倒是非常信任此人,原因很简单。 西河郡毕竟是一个先建立的郡,除了赵郡尉之外,郡守和郡丞都是陛下新任命的官员。 上郡地域广大,赵郡尉之前是上郡东部郡尉,其都尉治所就是现在的西河郡郡治。而孙郡尉以往,也只是上郡的西部郡尉。因此,徐乐不信任赵郡尉也是情有可原的。 当天,张汤便派了一个亲信,把自己得到的初步信息汇集成册,立即带回了长安城。 而他在休息了三天之后,才正式开始审案。 这三天之中,张汤也并未闲着,他派手下人四处走访,核实一下孙郡尉和汲黯所说的话,是否与百姓们说得有差异。 就在汲黯和孙郡尉都以为,张汤会将此案扩大化的时候,张汤在第三天审案一开始,却出乎所有人预料的很快就结了案。 其实,这个案子要深究起来,即便是张汤这样的能吏也不敢保证能够在一年之内就彻底审清楚这个案子。毕竟,走私案牵涉甚广,不单是郡城当中,就连上郡辖下各县也肯定有牵涉。 只不过,钱郡丞做事的时候毒了一些,拿大头的人始终都是他。底下参与走私的人,顶多就是喝口汤而已。 而张汤是个明白人,即便在出发前,刘彻并没有特意叮嘱过他,他也知道,这个时候,并不是兴起大狱,将上郡官场彻底清理的好时机。 现在的一切政治目的,全都是为了北征的将士们保驾护航,而不是在后方扯他们的回腿,给这次北征找麻烦。因此在,这个时候,任何一个边郡最为重要的责任就是稳定。 最终的结果,张汤还是按照之前汲黯处理的结果,审结了此案。 不过,这一次,张汤所杀的人却很多,不但是那些被孙冠才放出来的乡绅和地主全都被杀,而且,就连从钱郡丞那里搜来的账册和书信中牵扯到的,也全都抄家灭门。 这一次,张汤可没有这个时间,也没有闲情逸致去一一甄别这些人?与钱郡丞有书信来往的人中,即便真的有人并没有参与到走私的行动中,这只能说这些人只是没有参与,却并不能说明他们并不知道钱郡丞一直在暗中走私。 因此,张汤就算是杀了他们,也不能说冤枉了他们。 章节目录 第218章 张汤的安排 因为,这些人肯定是知道钱郡丞一直在暗中主持走私的事情,可是,这些人既不敢上告到郡守那里,也没有上报给任何一个官员或者进京上告,任由匈奴人得到铁,甚至是现成的兵器。 因此,在张汤看来,这些人就该杀。 这些被钱郡丞牵连的人,其家产全部充公,其中一半财物会被张汤带人运回长安城,主要是一些珍贵的金银珠宝之类的东西,至于铜钱和粮食,则全部留给汲黯,毕竟这些钱财当中,不单单只是钱郡丞走私所得的财物,其中也有他与地方乡绅世家们勾结在一起,搜刮得民脂民膏。 汲黯在上郡担任郡守的这两年当中,几乎可以说是乏善可陈,除了清静无为,没有发动大规模的徭役之外,他一点没有能够改变上郡百姓们被钱郡丞和其他属县的地方官盘剥的现状。 这也就难怪,这一次上郡发生的所有事情,其根本起因,就是上郡辖区内各县中佃户大规模逃亡临郡所引发的。 汲黯的无能,难辞其咎。不过,现如今,为了上郡的稳定,即便张汤有这个能力和权限,他也没有就地将汲黯和那个更加无能的孙郡尉一起免职。 一方面,自然是为了边郡的稳定,现在尽量不要影响到北征。 而另外一方面,张汤知道,刘彻暂时还找不到适合接替上郡郡守的人选。万一,他前头把汲黯免了官,后面,刘彻一道旨意让他留在上郡,暂时担任上郡的郡守。那这次,张汤岂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吗? 再说,张汤对自己的能力心知肚明,他虽然是从底层做起的,但是,他毕竟只担任过小吏,对于处理政务很精通,可处理起军务来,便有点力不从心了。何况,上郡现在纷繁复杂的形势,谁现在担任郡守,谁就会立刻陷入到这个麻烦中去。 让他担任一个内地郡守还行,可是让他担任一个边郡的郡守,就有些困难。 因此,张汤决定,暂时让汲黯和孙郡尉留任,稳定住上郡的局势。接着,他自己回到长安城,让皇帝陛下自己做最终的决定。 况且,张汤也不放心只让他的手下押送这批数目巨大的珍宝和财富。此次来,张汤早有准备,准备了不少大船,将重要的人犯和财宝一起运回京城。 上郡虽然至今并未出现任何一骑骑兵,但是,边界上到现在警戒并未解除。 …… 在张汤带着大队赶回长安城的时候,他先派回去的使者,把有关那个孙郡尉说得证词,完完全全,一字不差地汇报给了刘彻。 刘彻听完后,挥袖将这个张汤的使者赶走,这个时候,底下的亲信大臣们即便没有人敢看陛下的脸色,心里面都猜测道,想必陛下现在已经被气得满面通红了吧! 结果,正是如此。 此时,刘彻心里那个窘迫就别提了。他万万没有想到,居然是他最信任的人差一点坏了大事。可是,发生在宫门外的那件事,究竟是李少君有意为之,还只是李少君无心之下,只是故意再找金府的茬呢? 这个时候,麒麟阁中,就只有主父偃、严安和赵禹。 赵禹是张汤的好友,为人廉洁耿直,归家之后不与任何人结交,也不养食客,因此,即便知道他的性格,刘彻也很信任他。 这个时候,赵禹主动站出来,说道:“陛下,这件事总得要解决,不如,微臣亲自前往三仙女镇,去……” “呵呵呵,你去又能干什么呢?如果蝉儿不把朱都交出来的话,赵爱卿,你说一说,你是打算连朕的姐姐和外甥女一起抓回来呢,还是准备把金府再挖个底朝天呢?你不要忘了,当年那个陈宫尉可是将金府和几乎整个三仙女镇挖了个底朝天,都没有能够挖出车骑将军。”主父偃却站出来诘问道。 “这……”听了主父偃的问题,赵禹一时之间想不到解决的方法,被问得哑口无言。 “那堰爱卿,你可有什么办法吗?”刘彻也是一脸为难地问道。 “陛下,为今之计,微臣认为,你如今有两个选择。要么按兵不动,先将这个案子压下来。即便张汤稍后回长安,也不要立即审理他押解回来的犯人。要么陛下您就立即必须起驾,将修成君一家接回长安城。您亲自去的话,即便二小姐真得病了,她也不会更不敢避而不见您的。 微臣认为,这个时候,一动不如一静,陛下您最好还是不要轻易离开长安城为上。”主父偃坦然说道。 “陛下,微臣也认为偃兄所说第一计最佳。”严安出列为主父偃站脚助威道。 “好吧!”刘彻闻言,只能点了点头,随即他想到了什么,接着吩咐道:“赵爱卿,张爱卿一回来,你就立即将犯人看押起来,一定要严加看管,千万不能出了任何的纰漏。” 张汤派来的使者还说了另外一件事,那就是上郡发生的走私案牵连非常广,不单是上郡和西河郡都有官员和地方乡绅世家牵连其中,据汲黯查知,那个已经死了的钱郡丞在长安城中,还有个背后支持他做下此杀头大事的恩主在背后替他疏通关系,掩盖走私的事情。 那么,张汤一旦将犯人抓回长安城,说不定,那个隐藏在长安城中的家伙,会铤而走险,派人暗杀这些犯人。 目前为止,刘彻对于此人的真实身份有两个猜测。 第一,翁主刘陵。 她是刘彻最怀疑的,自从拆穿淮南王刘安的真面目之后,刘彻便派人一直在暗中盯着刘陵的一举一动,并且,让皇后疏远了她。现在,刘陵虽然还能够进宫,却只能却渐渐王太后,宫中刘彻所有的嫔妃,她是一个都见不到了。 第二,自然就是李少君。 这件事原本,刘彻无论如何是猜不到他身上的,可是,这家伙出现的时机太寸,行动太值得让人怀疑,因此,由不得刘彻不怀疑他。 赵禹为人谨慎,不与任何人结交,正是一个非常适合看押这些犯人最适合的人选。 章节目录 第219章 诱敌 一切为了北征军,一切为了刘彻交给卫青的那五十万大军。 不但里匈奴人较远的边郡上郡都要在这个时候力保郡内的稳定,而且,古晋国和古燕国沿边各郡更是忙碌了起来,一个个郡尉们终于有机会带兵出塞了。 不过,这一次,这些个郡尉都不得不化身为程不识,出了边境之后,他们率军只要天黑便立即炸营,每一个郡尉身边都配备了程不识将军身边的副将。当然,这也是金知蝉向刘彻提议派各郡郡兵出塞吸引匈奴人注意力的时候,给出的一个解决这些郡兵安全的问题的解决方法。 其实,这些所谓的副将,原本都只是跟在程不识身边的超过五年的亲兵而已。这些亲兵也许让他们当个将军或者元帅并不是那块料,可若是让他们当个帮助指挥军队修建坚固营盘的副将时,他们对付这种事还是绰绰有余的。 也正因为这个原因,出塞的郡尉一个个都比较安心。每日里,拔营,向前行进五里左右,在黄昏前两个时辰的时候,便立即停下行军,安营扎寨。 这一次,郡尉领兵出塞的时候,还有一个与以往不同的地方。 大汉军地中,第一次出现了辅助兵种——每一个郡尉都按照命令,将手下的郡兵大体分成了三个部分,第一就是主战兵,这些郡兵全都是郡尉经过精挑细选出来的精兵强将,他们的实力自不待言,而且,全都是听话的士兵。 里面没有一个刺头,对于那些实力强,却在军中经常爱惹事生非的,凡是与郡尉有些关系的,郡尉可以或是让他们当自己的亲兵,或是直接将他们留在都尉治所,至于那些没有任何靠山的,那就对不起了,只要是放了事,不管什么原因,一律被编进了敢死队。 第二个部分是辎重兵,基本上全都是刚刚应征入伍的新丁,这些新瓜蛋子既无经验,又都怕死的不得了,因此,金知蝉建议将这些新丁全都编为辎重兵,负责在阵后保护好军中的辎重。 而第三个部分就更为特殊了,这些士兵几乎全都又古晋国地区和古燕国地区的矿工说组成,这些新近被招进军队的士兵,手中拿的并不是刀枪剑弓之类的兵器,而全都是铁铲或者锄头。这个时候,金知蝉并未干预大汉的兵器制造,因此,她还并未将更为先进的工兵铲的样式进献给刘彻。 故而,这些矿工士兵们手里面拿着的都是古代样式的铁铲。 这些新被招募进来的矿工士兵们,带着惶恐不安的心情跟着大军一起到达塞外,到了军中,他们的心才渐渐安定了下来。原来,汉武帝在发布征召令上说得全都真得。这些矿工士兵到了军中,其实依然还是在干他们的老本行,而且,他们有且只有一个任务,就是不停地挖掘土方,安营扎寨。 程不识将军的那些手下们在使用过这些由矿工组成的新式兵种——工兵,惊讶地发现,这些士兵一旦学会了如何安营扎寨之后,行动的效率和布置大营的速度超乎了他们的想象,甚至在三天后,这些人扎下一座坚固大营所用的时间,已经超过了程不识将军的那些老部下。 这其实并没有什么好惊讶的,原本这些矿工们平日里干得就是挖掘土方,而且,在挖矿的时候,那可是在山洞里,那里的环境又差,空气又不好,他们在挖掘矿石的时候,也会碰见一些石壁坚硬的地方,在这里根本就施展不了他们全部的力量。 现在,在空旷的草原或者河滩上挖掘土石,安营扎寨,对他们而言,在轻松不过了。 这就是术业有专攻的好处。 这样的安排,让这些都尉们惊喜地发现,他手下这些郡兵从出塞到现在,除了极个别士兵之外,其他绝大多数的精神状态都非常好。 主战兵们每天随军行动,还没有忘记操练,可每个人吃得好睡得好,不用负担其他责任,这些士兵的士气非常高。 而那些辎重兵们,虽然都是新手,几乎是每天都难免会有做错事的时候,可是,随着郡兵在草原上一步步的深入,他们反倒是将心中的惧意渐渐放下了。 首先,直到现在,从西到东,从云中郡一直到右北平郡这一大段边境上,此次出塞的汉军郡兵居然一直都没有能够见到一骑匈奴骑兵。 这里面,固然有汉军行军速度过慢,让那些附近游牧的小部落有时间提前撤离的因素,可是,汉军此次如此大规模的军事行动,到现在,匈奴人居然都没有一点反应。这不得不让那些在边郡当了不长时间郡尉的将领们开始心里打鼓。 好在这个时候,程不识将军给他们吃了颗定心丸。 根据之前的计划,汉朝边郡此次出塞的各郡郡兵,只需向前挺进百里,便可停下脚步,在原地呆上五天之后,不管匈奴人究竟有何企图,也不管他们有没有动静,所有出塞的郡兵全都可以返回各自郡中。 不过,在返回的过程中,每一个郡尉必须比之前进兵的时候,更加加倍小心。一天后退的速度和距离不显,但是,却限制了每日行军的时间。 也就是说,这些郡兵们可以拼命地往回跑,可是,每天不扎营的时间却很有限。 这期间,早饭和午饭只能在路上吃,只有到了下午扎完营寨之后,士兵们才有机会吃上一口热饭。 这个时候,所有人必须在睡觉的时候,都穿着衣服,那好手中的武器睡觉。 进易退难,这是行军打仗时,将领们将要遇到的最大的难题。若是一个不小心,便会被那些突然疾奔儿子的匈奴骑兵彻底冲垮。 好在,每一支出塞的郡兵都在行军和退军的过程中严格按照计划行动,没有一个将领敢于改变这个计划的,因此,在这些郡兵士气并未大幅度减弱的时候,沿边各郡出塞的郡兵们几乎是毫发无伤地返回了各自郡中。 章节目录 第220章 距离王庭二十里 现在,大汉朝廷内外,所有人干得事情,全都是在为卫青所率领的那五十万大军在服务。 这话说得一点都不夸张。 而亲自率领大军从云中郡出塞的卫青又何尝不知道这一点呢? 故此,自从出塞之后,他便率军全力赶到了云中郡以西的黄河边上,那里早有顺河逆流而上的一支船队在等着他们,这些船并不是为了运送士兵而来,而是为了押送一半的军粮,跟着大军一直沿着黄河向西,一直到达指定的位置。 这个时代,在黄河中上游行船,还是必须要小心翼翼,一个不慎,就可能会有船毁人亡的事情发生,对于卫青这只大军来说,船毁了这只能算是小事情,可是,一旦这些军粮跟着一起沉入了大河之中,那才是真正要命的事情。 大军向西行进了几天之后,卫青派出的探马便发现了一条横贯黄河东北部的山脉,这可能就是后人所说的阴山山脉。 到了这里,卫青所部不得不分道扬镳了。 大部分步兵和辎重兵们在卫青的副将苏建的率领下,沿着阴山继续一直向西挺进,一直到达稍后不就会在这里设立的新郡五原郡的顶部,扎下一个非常坚固的营寨。 汉军只要能够牢牢守住这个地方,卫青就不怕黄河以西的匈奴人有断了他的后路,有黄河在,汉军就能够源源不断的从关中得到粮食供应。 剩下的,就要看卫青究竟能不能够帅二十万精锐汉军骑兵,在北方找到右贤王的王庭所在的。而这里面,也就要看宁成当初安插在匈奴内部的那个奸细是否得力了。因为,这一次,刘彻和卫青制定这个突袭右贤王王庭的整个计划,一切的基础全都是基于那个奸细送来的情报。 当然,这里面还要看卫青自己的运气。 若是这个右贤王也想要插手参与到匈奴单于这个位置的竞争中去的话,那么,这一次,卫青大军肯定是会扑空的。 这个时候,这些匈奴的贵族们想要参与权力之争,那就必须领兵,不然的话,一个不小心,就有可能被别人给吞了。 可是,既然选择了这个计划,卫青便没有退路,只能带兵一路向北疾行。 好在,这一次与原先的历史上的情况完全不同。 在打完河套这一战之后的第三年,也就是元朔五年,帅大军向北突袭右贤王的王庭,他可是率军足足跑出去五六百里才终于找到了右贤王的王庭所在。可是,由于突袭的距离过长,失去了突然性,让右贤王早早就率领着部下的精锐逃离驻地。 最终,原来历史上的那一战,卫青也才俘虏了右贤王的部属一万五千人左右。而且,这可能是卫青在未分兵的情况下,历次出征匈奴,独自斩杀和俘获人数最多一次。 可这一次,卫青却迎来了人生中最好的时机,此次突袭完全超乎了右贤王的预料,他根本想不到,卫青从云中郡出发,居然不是直奔单于庭,而是本着自己的王庭而来。何况,在河套地区还在右贤王手中的时候,他的王庭距离黄河也不过一百多里的距离。 而且,这次,卫青派兵出击的时候,有了一个极大的变化,那就是他每一次派出去的斥候,不是几十几百人,而是足足千人的精锐骑兵部队,但凡是在半路上遇到匈奴人的游骑,尽可能都做到了斩尽杀绝。 若是对方实在是太滑溜的话,依照卫青的指示,这些千人的斥候部队,也会分出人手紧追不舍,他们的任务——不求杀敌,只需要将这些个想要逃回去报信的匈奴游骑往进军相反的方向驱赶就行。一切的目的,就是为了尽可能延缓右贤王所部的得到汉军消息的时间。 因此,一直到卫青那二十万精锐汉军距离不到二十里的距离时,右贤王才第一次得到了汉军大部将要突袭自己王庭的消息,而且,这个消息还是极为不准确。 汉军外围游荡者五支千人的斥候部队,这些拼了命才赶回来报信的匈奴游骑,根本就不敢,也不肯靠近卫青主力大军的附近,自然也就无法获知这支大军的实际人数。 这个时候,正是考验这个右贤王的反应能力的时候了。 若是汉军人数少的话,凭右贤王的手下,完全可以带领自己的部属反突击汉军。 可是,如果事实相反,此次偷袭自己王庭的汉军人数如果过多的话,那么,右贤王就只剩下一条路了——跑! 只是,不了解汉军的真实情况,委实让右贤王难以做出决断。 若是汉军人数很少,而右贤王自己却不战而逃的话,不用匈奴人的其他贵族来收拾自己,他自己都部署都有可能因为这件事,而将他废掉。匈奴人需要的是勇猛善战的首领,而不是怯儒胆小之辈。一旦这样的事情发生,他的威望势必会被大大减弱。 右贤王在自己的大帐中来来回回走了十几个来回,他这才下定了决心,吩咐道:“来人啊!立即派一个千人,不,三个千人长立即去查探汉军的实力和动向。” 匈奴人的权利架构,除了诸二十四长之外,各大部落之下,也各自在其下设置千长、百长、什长、裨小王、相、封都尉、当户、且渠等等底层军官或者管理者。 千长就相当于后世蒙古人的千户。 “诺!”手下人答应了一声,立即奉命,出去安排人手。 可是,让右贤王没有想到的是,由于他没有专门作出任何指示,而他那个负责传令的手下办事的时候有些马虎,并没有刻意挑出那些关系比较好的千长去执行这个任务,而是选了三个脾气和关系非常差,武艺却非常出众的千长去执行这个任务。 结果就是,这三个千长虽然是一起出发的,但是,他们三个率领给各自的手下一出王庭,便立刻分道扬镳。 这三位千长以及他们的部下全都任为,此次奉命出征,不是去打仗,而是去吃肉的。 章节目录 第221章 战前计划 这三个自恃勇猛非凡的千长在出了王庭之后,便把使者带来的右贤王下达的命令跑到九霄云外去了。 天可怜见,右贤王当时所下达的命令,真得只是让他们去查探一下突袭而至的汉军,具体有多少人,又有多少战马。根本就没有想过让他们去和汉军进行大规模的战斗。 因为卫青派出去的斥候马队人数就是以千人小队为一个整体,当时,那些拼命跑回王庭的匈奴游骑也正是这么告诉右贤王的。虽然这些游骑无法越过这些千人斥候马队,可是,他们却可以大致估算出每一支斥候马队的人数。因此,这也是右贤王一下子派出三个人千长的原因。 假如,这一次,右贤王只是派出一个千长的话,他们一旦遇到那五支汉军斥候千人马队的任何一支,与之相邻的汉军斥候千人马队便会及时赶过来增援他们。到了这个时候,千长一看到形势对自己不利,肯定会立即撤退。 可是,这一次一下子就来了三个千长,这就给了他们敢于和五支汉军斥候千人马队交锋的胆气。 由于这三个千长所率领的队伍,是直冲着卫青的大部队而来,因此,他们分别遇到了位于这五支汉军斥候千人马队的中间三个。 这个时候,就显示出,汉军提前制定战前计划的好处了。 卫青在制定这个以五支汉军斥候千人马队为开路先锋的计划时,早就把他们会遇到的一切情况,一一罗列了出来,而且,卫青通过同众将以及这五支先头部队领军正副小将商议,事先总结了出了好几套方案。 在突然遭遇匈奴人数量相当的骑兵时,每一支斥候千人马队,不是立即与之交战,而是一边与他们在阵前兜圈子,一边派人通知另外四支马队,并立即将情报告知离先头部队只有五里左右远的大军。 如今的汉马,全都还没有来得及改良的战马,不但在耐力上比不上匈奴马,就连速度上也逊了好几稠。毕竟,这些年,文景之治中,汉军在于匈奴人的交锋中一直都是处于守势和劣势,这种情况下,汉军的策略就是修好边郡的城池和长城,而不是在野外与匈奴人正面交锋,因此,忽略了马匹的重要性。 不是说汉朝的前几任皇帝和汉军都不重视马匹,而是说,他们将战马生生养废了。 不过,吸取了前几次的经验之后,这五个由斥候精锐所组成先头部队,他们所骑的不但是从汉马中优中选优选出来的良马,而且,也做到了没人三匹战马。 再加上经过这次突袭路上围剿,这五支斥候千人马队,不但杀了不少匈奴人的游骑,还顺手屠戮了一些在沿途放牧的小部落。他们从这两方面得到了不少匈奴人的良马。 尤其是中间靠右路那一支斥候千人马队,他们的运气就极佳,在半道上,让他们遇到了一个五百人大小的部落,经过一番突袭之后,他们不但剿灭了这个部落,而且,还让整支部队有三分之二的士兵都更换了坐下的战马。 这件事,把其他四个斥候千人队羡慕得不得了。 因为,汉军不论是在马术和战力上都有不小的差距,因此,在与匈奴人这三支千长骑兵迎面撞上之后,那三支斥候千人马队迅速一分为二。 主将带领一半人马窜到了对方的右边,而副将则带着另外一半人马窜到了左边,这两支汉军既不与之进行正面的交锋,也不任其随意向前或者逃脱。就像两片牛皮膏药似得,生生贴着他们的对手,打又打不得,赶又赶不走。这就让这三个千长憋屈极了。 用了大概半个时辰的时间,最外侧两路斥候千人马队把他们的消息传递了回来。那两路并未遇到任何匈奴人,因此,这个时候,位于中间左右两翼斥候千人马队的主将和副将迅速按照之前制定好的应对策略,做出了调整。 用数字来表示这五支斥候千人马队的编号,从西到东,依次为斥候一队、二队、……斥候五队。 具体的做法是,这个时候,斥候一队和五队正在全力向斥候二队和四队所遇之敌赶了过来。 而二队和四队已经分成的那两个五百人的队伍,那两支离中央比较近的小分队则在得到确切的敌情之后,立即抛下当面之敌,向着正中央的那一支匈奴人千长队伍直冲过去。 于是,在前锋线上,便形成了两个一千五对一千的战场,以及一个两千对一千的战场。当然,想要靠两千人汉军就全歼这一个千长匈奴部队,根本就不可能。 这个时候,就该公孙敖发挥作用了。 这一次,卫青把公孙敖亲自带在身边,自然是想他的这个义兄能够跟着自己一起立功。不过,考虑到公孙敖的脾气和秉性,卫青虽然答应公孙敖做大军的前锋,可是,真正在前面打前锋的却是那五个斥候千人马队。公孙敖这个前锋之后在后面做一做扫尾工作。 不过,当前面的斥候千人小队遭遇强敌或者数量不大,可以他们的能力无法解决的敌人的时候,就有公孙敖立即率军增援他们。 公孙敖手下的士兵足足有万人,而且,都是优选出来的郡中精锐士兵,他们坐下的战马虽然不及那些斥候千人马队们所骑的战马,可在汉马中也算是百里挑一的战马了。何况,这支前锋部队,也同样是一人三骑。 得到消息之后,公孙敖让他的前锋部队布成了一个锋矢阵,直接扑向了战场的正中央。 就在那两个组合起来的斥候千人小队与纠缠的难解难分的时候,公孙敖终于及时赶到了。 仅仅一个照面,这个千长所率领的精锐便立即被汉军的锋矢阵形成的巨浪彻底冲散了。匈奴人陷入混乱之后,几乎是一个对十个,他们立即被分割包围,连投降的机会都没有,便被绞杀的一干二净。 可这个时候并不是大家伙松劲庆贺的时候,他们的兄弟依然在于匈奴人进行着殊死的搏斗。 章节目录 第222章 胜利与哀伤 当公孙敖与另外一只混合前锋军急匆匆赶到个自己的战场时,那里正在进行着残酷而又连绵不断地战斗。 即便在面对匈奴人千长所率领的千人精锐骑兵,汉军斥候千人马队有着一倍五的人数优势,可是,这种人数上的察觉,根本就不能弥补交战双方在实力以及其他方面的劣势。 马匹就不说了,就说说马术和马上骑射的功夫。 马术这东西,对于匈奴每一个人都可以说是与生俱来的本能。他们几乎从小就是在马背上出身,马背上成长,甚至有的人在马背上睡觉。而这些汉人骑兵,也就是最近这几年,在李广和程不识的训练下,汉军士兵的马术菜又多了大幅度的提升,可即便这些斥候的马术在汉人中尚可。 可是,即便他们面前出现的是匈奴人的女子,这些斥候的马术也根本就不够看的,更遑论和这些身经百战的匈奴人精锐想比。 骑射这一项就更是如此了。 汉军在马上想要用弓箭射中敌人,绝大数人都必须在搭弓射箭之前瞄一瞄自己射击的对象,这个功夫,肯定耽误不少时间。 而这些匈奴精锐骑兵,面对汉军的时候,几乎是扬手就射,若是碰到高明的匈奴射手,那几乎是箭无虚发,抬手就有。 因此,在公孙敖和两支斥候千人马队合力之下,将中路的匈奴精锐千长骑兵以摧枯拉朽之势彻底剿灭的时候,另外这两个一支半斥候千人马队却在匈奴千长骑兵面前苦苦支撑,即便他们主要的任务不是与敌人进行正面交锋,只需要缠住对手即可。 可是,双方巨大的实力差距使得这两支半汉军斥候千人马队在极短的时间里,伤亡惨重。 等到公孙敖带着大军一举将剩余的两支匈奴千长骑兵彻底击溃并剿灭之后,经过点算,这一战,光是五千斥候千人马队,一下子就战死了一千人,受伤的更有两千左右。 要知道,这五千斥候千人马队这一路上,大大小小地战斗进行了无数,也杀了不少的匈奴游骑和小部落中的人,也算是身经百战了。即便如此,他们也从没有遭受过如此惨重的伤亡。 可以说,这一战之后,卫青精挑细选出来的这支斥候前锋暂时被打废了,这些士兵无论是从人数上,还是从士气上而言,全都已经无力再战了。 幸好,此次出征,金知蝉提前就让自己庄子里的佃户们放下手中一切的工作,为这些出征的将士们准备充足而疗效非常好的伤药以及消炎药。 伤药,无非就是用金知蝉按照后世大名鼎鼎的‘南中白药’药方配置而成,人家原厂生产的药方,金知蝉自然不知道,她只是按照记忆中说明书上记录的各种药材,经历了很多次试验,最后,将效果最好的一个配比固定成了药方。 治疗感染或者为了防止感染的消炎药,金知蝉可没有那个本事现在就造出青霉素来。这个时候,普通士兵们如果受了刀箭上而侥幸没死的话,他们的伤口上只能用盐来进行消炎。这东东是金知蝉用土法提炼出来的精盐。 用这玩意放在人的伤口上,光是想想都疼的厉害,可是它能治病就成。反正汉军士兵们都爱用来来敷伤口。 也许这个时候的汉军士兵们都有那么一点点自虐的心理。 治疗发烧,金知蝉手里面现在并没有太多的高纯度酒精。何况,她完全可以预估到,这玩意若是到了军中,有很大的可能,还没有来得及给士兵们治疗伤势,就被那些军中的酒鬼们偷光喝光的。 对了,还有,金知蝉为北征大军,尤其是这支突袭右贤王王庭的大军,准备了数量很多的医疗绷带,这些绷带全都是南中白药的药水泡过的,上面自带一些消炎止血的功能。 种种准备之下,在卫青率军急匆匆赶到前线的时候,这些伺候千人马队的士兵们已经给自己军中受伤的兄弟们包扎好了伤势,这个时候,真正因为伤势加重而死的士兵变得非常少了。这在以往的战争中,根本就是难以想象的。 经历过战争,那些受伤的士兵,若是能够挺过心理方面的干扰的话,全都会都会因此而成长起来,并且成为精锐之士。因此,在战场上,若是有更多的受伤士兵能因此而活下来的话,这对于每个将领来说,无疑都是最大的福音。 这个时候,中军士兵们一个个全都跑上去帮忙,帮着抬伤员的抬伤员,帮着掩埋战死士兵尸体的,跟着伺候军中的兄弟一起将那些已经战死的兄弟们的尸体也全都用随身带着的小铲子将其就地埋葬了。 这一路上,凡是战死士兵的尸体,以往全都是交由公孙敖的手下代劳,就地掩埋的。毕竟,这里离着关中距离实在是太远,这些已经战死士兵的遗体根本就带不回去。为了防止自家兄弟的遗体被野外的野兽吃掉,其他士兵只能如此。士兵们在挖掘的时候,挖得都比较深。 此战之前,斥候军因为还得继续向前驱赶或者绞杀那些匈奴的游骑,只能这么做。只是,这一次,斥候军五千人中光是战死的人就占了五分之一,数量实在是太多,他们只能停下来修整。 于打扫战场的事情,那就是公孙敖和他手下前锋军的事情了。 经过上一次的惨败之后,公孙敖很显然已经成熟了不少,那次惨败,让他见识到了战场上真正得残酷。哀伤的情绪开始在斥候军中蔓延开来,一些年轻或者有亲人在这次恶战中战死的士兵开始偷偷地哭泣,公孙熬手下看不过眼,害怕这些士兵影响了全军的时期,便向上去惩罚这些哭泣的士兵。 却被公孙敖以及从后面赶上来的卫青拦阻了下来。 有得时候,适当让士兵们哭一哭,发泄一下心中的苦痛,未尝不是一件好事,何况,这场恶战,最终是汉军取得了胜利。 章节目录 第223章 卫青的决定 斥候军如此,先锋军虽然此次伤亡很小,可他们也被这惨烈的战场和战场上的战友们悲伤的情绪所感染,心里有些不好受。 幸好,这些都是已经从军多年的老兵,不说是见惯了生死,可也不会像那些新兵蛋子那样脆弱。 公孙敖和随后赶过来的卫青虽然是领兵的元帅和将军,却也不是铁石心肠之辈,他们并未出面阻止这些斥候军们悼念自己的战友。 不过,如今的形势可一点都容不得卫青在这里耽误时间。 既然这些匈奴精锐骑兵突然出现在了这里,而且,查看这些匈奴人在战场上遗留下来的战马可知,对方并没有跑太长时间。 据此,卫青判断,宁成安插在匈奴人中的奸细当初所给的情报非常准确,右贤王的王庭就在北方离这里不远的地方。 “车骑将军,想必王庭已经离我们不远了。末将恳请,让我们这支先锋军真真正正地做一次大军的前锋吧!”公孙敖自然也看出了眼前的机会,他主动来到卫青的面前请缨道。 公孙敖人虽然跋扈了一些,可是,他在卫青面前还是懂得尊卑的,在军中,他一直都称呼卫青的官衔,而不是青弟。 “不!”没想到,卫青沉思了片刻,却摇了摇头,他并没有先向公孙敖说出自己不同意他担任先锋的理由,而是调转马头,朝自己手下的传令兵,下达了军令,道:“立即传令下去,斥候军整军完毕之后,在大军附近巡逻,遇到大股敌人的时候,可以不用交战。 其他所有人,包括刚刚经历过战斗的先锋军、将领和士兵全都停下来,把身上带着的干粮吃完,水喝够。注意,谁也不能够在这个时候,生火做饭!吃完饭之后,军中所有人都必须休息,在一个时辰之后,大军会立即出发。听明白了的话,你们记清楚,一定要把本帅的指令传达到每个士兵的耳中。” “诺!”十几个传令兵听完卫青的吩咐之后,立即骑着马行动起来。 “元帅,这次斥候军损失过大,您可以撤了属下的职位,可是,您不能……”张次公就是斥候千人马队的总领队,在公孙敖都没有真正听明白的卫青这番吩咐意图的时候,他却听明白了,故此,他急忙跪爬卫青的马前,一边想把责任揽在自己的身上,一边想要尽力争取。 “哼!本帅说的话,就是军令,在军中任何人都不得违背,你要再说下去了。”却不想,卫青一听就明白了他的意图,用手中的马鞭轻轻地抽了张次公的臀部一下,他看着这个用绷带吊着一条胳膊的手下爱将以及同乡,轻声抚慰道:“斥候军的功劳,本帅心里面非常清楚,即便不能参与到接下来的战斗中,你们也是首功。 这个时候,你应该去安抚你手下的那些兄弟。一会儿,你让那些受伤并不严重的士兵参与巡逻,把那些没有受伤的士兵留下来,一起随着大军吃饭休息,还有,你要尽快挑出一个好的,你认为可以暂时接替你位置的副手,让他一个人来见我。我有更为重要的任务要交给他。你赶紧执行任务吧!” “多谢元帅,多谢元帅!”张次公低着头,这才暗暗松了一口气,这厮站起来之后,却没有立即离开,腆着脸说道:“元帅,你既然有更加重要的任务要交给斥候军,您看就不用再挑选什么副将了吧,属下我的能力您还不了解吗,您尽管吩咐,属下一定完成。” “来人!把这个家伙拉下去重打十军棍!”卫青被张次公气得怒极反笑,冲着手下的亲兵们吩咐道。 卫青的亲兵可是他一手调教出来的,做事的时候,向来是只听命令不认人,卫青刚吩咐完,立即就有四个亲兵站出来,一左一右,一前一后,架着张次公就准备离开这里行刑。 “元帅,您就念在这厮有点薄功,刚刚经历过一场恶战,又受了伤,就先饶了他这一次吧,不如先打一军棍,回军的时候,再打完不就行了吗?”公孙敖及时站出来,替张次公求情道。 他也知道,卫青并不是真的就想现在,就在这个地方责罚刚刚立下战功的功臣,可是,元帅的权威不能因为张次公这个厚脸皮的家伙而玷污,所以,他才不得不罚,顺便也给张次公张长记性。 这个时候,卫青当然轻易改口,只能有公孙敖出面。 于是,在军中众人懵逼的状态下,‘大功臣’在当场被卫青的亲兵拔下了裤子,在臀部上狠狠地打了一军棍。其实,按照惯例,军中行刑,是要打脊杖的,也就是在背部行刑,可是,卫青考虑到既要给他一个深刻的教训,也不能让这家伙带着上去完成任务,打臀部的话,无疑就能做到这一点。 行军的过程中,凡是被打了臀部的,自然是无法骑马了。 至于剩下那九记杖责,只要张次公不再继续犯错,回军时候,卫青也就不再继续提起这一茬了。 “多谢元帅,多谢将军,属下这就去把事情办妥。”张次公尴尬地向卫青和公孙敖道了谢,便一只手捂着受伤的臀部,朝斥候军那里一步一拐的跑去。 卫青这么做,其实也是为了张次公好,伤了一只手臂,在骑马的时候,能够不从马上掉下来,就已经不错了。还要让他去追杀敌人,完全是在痴人说梦。 这个时候,卫青跳下马,转身冲着公孙敖解释道:“公孙兄,一会儿,大军休息完毕,不在需要任何人为大军打先锋了。我在大军修整好之后,立即帅大军直冲王庭。右贤王的王庭近在咫尺,而我军在人数上又占据这绝对的优势。这个时候,满是瞒不住大军的动向了。 何况,你也看见了,现在的日头已经向西偏移了一阵子了。若是我们赶到王庭的时候,很有可能已经是黄河黄昏或者夜晚。你一支先锋军攻入王庭的话,兴许一点作用都起不到,冲进去的话,兴许也只是给匈奴人送人头而已。” 章节目录 第224章 战前安排 明年,青复出云中,帅五十万大军西至黄河,先定五原、朔方二郡,复向北疾驰百里余,遂至于右贤王庭。此役,汉军捕首虏五万余,战马十万余匹,牛二十余万,羊百万余,随后,又走白羊、楼烦王。遂取河南地,后为朔方刺史部。——《汉书》班固着 这是后来被篡改的历史书中,记录的有关卫青这一战所取得的功绩。因为这一次大军出击,事实上并未分兵,因此,作为留守在黄河北岸,扎下大营等候卫青的苏建,以及汉军的两个先锋张次公和公孙敖的功绩并未被记录下来。 而金知蝉和宁成在其中的作用就更是不为后人所知了。 对于这一点,金知蝉即便知道,也一点不在意。 作为穿越者,金知蝉很明白,史书向来都是由胜利者书写的。即便,享誉千古的司马迁,他所书写的史记难道就没有一点问题和曲笔吗? 看过史记的人都清楚,司马氏所描述的汉武帝,只是一个只知道听信方士们愚弄,劳师动众,穷兵黩武的昏君。可对于汉武帝替大汉开疆拓土,击败匈奴人的功绩却是只字不提。 刘彻没有把他杀了已经是很宽宏大量了。要换了金知蝉,肯定会把自己对于史记中不满意的地方彻底改过来。长安城中,从来就不缺少文彩比司马迁还好的人。 …… 回过头,再说这一日的下午。 公孙敖在听完卫青的解释之后,也认同了他的这个决定,的确,既然此处已经离着王庭不远,干脆率领大军一股脑的平推过去,既然已经惊动了对手,再派先锋打头阵便有些多此一举的嫌疑了。 张次公一瘸一拐地走回了斥候军那里,先开始,他的那些手下还有人替他打不平,明明是有功之臣,却还被元帅打了。 结果,张次公自己一解释,那些斥候军的士兵们一个个全都偷着乐了起来,而其他将领却一个个撸胳膊挽袖子,想要在当场动手收拾这厮。 张次公名义上是斥候军的总头领,可实际上,其他四支千人马队的军官与他是平级的关系。既然卫青有更为重要的任务,那么,这四个军官当然是当仁不让了。 卫青是给了张次公推荐的权利,他推荐任何人,哪怕就算是自己那支斥候千人马队的副将,其他人也无话可说。可是,这厮居然想把这个机会留给自己,这让其他将领,包括他手下那两个副将如何能忍啊! 好在,卫青就在旁边看着,其他将领也只能是摆摆姿态,威胁一下他罢了。 经过仔细思量,张次公向卫青推荐了两个人选,其中一个就是那个运气非常好,在行军的过程中,单独消灭了一直足有千人左右的匈奴人部落。此人,姓韩,名叫韩欢。 刚才那一战,韩欢的部队正处在右翼中路,而他也正是率一半兵力留在原位置,配合右翼最外侧那一支斥候千人马队,将一支匈奴千长骑兵牵制在那里。 此战中,凭着自己俘获的优良战马,韩欢所率领的这五百斥候军,是左右四路中,阵亡人数最少的。当然,他和他的部下毕竟承担了非常重的任务,相比于中路,他手下士兵受伤的人数自然要多一些。可现如今,汉军中已经配备了足够数量的伤药和绷带,士兵们再在战场上受伤,就不再是必死了。 韩欢带兵能力在五个军官当中,并不是公认最好的,可是,他却是大家公认运气最强的。 他手下率领一半斥候军去增援中路的那个副官,就阵亡了。之前一战中,斥候军阵亡的中级军官肯定不只是他一个人,而是,他却是中路唯一一个阵亡的中级将领。 如果两人互换位置的话,说不定战死的人肯定就是他了。因为,另外一路帅一半斥候军增援中路的将领,不是副将,而是主将。 而第二个人是副手,也是张次公的本家兄弟,张三公。张次公推举他,也并不是完全任人唯亲,因为这个张三公统兵能力不强,可是,他却是整个斥候军中所有人公认的马术和箭术高手。 刚才那一战,若不是张三公及时用箭射杀了匈奴军中的那个千长,张次公这个时候,就不是只伤了自己的右臂那么简单了。别人也许不清楚,可张次公却看得分明,那个千长临死前射向他的这一箭是直接冲着他的心脏而来。若不是张三公提前将其射杀,现在,他张次公早就已经是个死人了。 当张次公将两人引到卫青的面前,刚要介绍一番的时候,卫青却摆了摆手,说道:“我的兵,我还不了解吗?张三公是吧,你和你哥哥先回去。你也不需要灰心丧气,这次,你虽然做不了主将,但是,若是能够凭借你的武勇完成这个任务的话,你能够得到的功绩比他和你哥哥都要大得多。回去后,好好地养精蓄锐!” “诺!”张三公答应一声,便转身离开了。 张次公虽然心有不甘,但是,卫青的那一记杀威棍,还是给了他深刻地教训。知道元帅现在不待见自己,他便冲着卫青和公孙敖拱了拱手,追着张三公离开了。 “你叫韩欢是吧!本帅在这里说明,待会儿,本帅便会率领大军直击王庭,不过,你们斥候军不能一起随行。”听完这话,韩欢便有些着急,既然不能参与这次最为重要的大战,元帅还把他叫来干什么,他刚想争辩几句就听卫青解释道:“你先不要着急,听本帅把话说完,你再想争辩也不迟吗! 大军出发之后,你率领斥候军中那些没有受伤的士兵,跟在大军后面一起行动,只能跟着,任何人都不得参与接下来的战斗。从今天夜里,一直到明天天亮之前,你们唯一的任务就是一直在王庭碗面养精蓄锐。二小姐曾经提醒过我,那个右贤王也许根本就没有胆子跟我正面交锋、若是他跑了的话,本帅就只能靠你们了?” 章节目录 第225章 大军突袭 韩欢就算是再笨,厅外卫青的这番话,他也是总算明白卫青的真正意图了,他忘了上下关系,急切地问道:“元帅,照您的意思,难道是让我们去追击有可能逃跑的右贤王不成?” 二小姐,这个独特的称呼,在汉军中,尤其是在卫青所率领的这二十万精兵中,是个很独特的称谓,绝大多是将领和士兵都明白,卫青口中所说的二小姐,指的正是修成君府上的二小姐——金知蝉。 百万石女吗? 长安城内外,甚至是整个关中不知道金知蝉和二小姐的,还真难找到这样的人。而且,自从金知蝉在短时间内替刘彻搜集够了一千万石的粮食之后,不但再一次刷新了百万石女的这个称号,顺便还让她的名声在极短的时间内传遍了四方。 “不错!本帅正有此意!待会公孙将军还会从他的部下挑选出两千名精锐补充给你们。接下来,这个非常艰巨的任务,本帅交与你和你手下斥候军了。”卫青很满意这个韩欢的机灵劲,欣悦地回答道。 吩咐完之后,卫青又向韩欢将明天具体的任务详详细细地解释了一遍道:“从明日黎明十分开始,你们的任务,就是根据情报,立即出发。绕过王庭,追击可能已经逃跑的右贤王的踪迹,这一路上,你们一刻也不能停止,如果对方逃跑的人数太多,那你就像块狗皮膏药似得,牢牢地坠在他们身后,这个距离既不能远,也不能近。 你一定要把握好这个距离,千万要小心匈奴人随时都有可能会发动反扑。你只要能够跟上,并不被右贤王甩掉就成。还有,你在连续追了三天之后,要么一直没有发现敌人的踪迹,要么,本帅派来的援军没有赶上你们。你们便可以顺着原路返回了。因此,在夜里,一旦大战打起来,你们一定要趁着这段时间,准备好足够吃三天的干粮。” “元帅放心,末将回去一定将所有事情都准备的妥妥贴贴。争取这一次,为陛下,为元帅您,还有二小姐,将那个狗屁右贤王生擒活拿。”韩欢这个时候,极度兴奋地表了态。 卫青当然不会把他的这番话当真,即便金知蝉没有提前嘱咐他,其实,他的心里面也早就做好了这一次偷袭王庭,却无法抓住右贤王的心里准备。 右贤王若是那么好抓的话,他也就做不到今天这个位置上了。 韩欢几乎是跳步离开了,他现在根本就压制不住心中的喜悦。 可卫青旁边的公孙敖脸色发黑,心中有些埋怨这个好兄弟,这么重要的任务,怎么就不能交给他呢? 卫青非常了解他这个义兄的脾气和秉性的,等到韩欢走远了之后,他这才小声地向公孙敖解释道:“兄长,你认为这是个好任务。可是,想要真正办好,办成这个任务,凭借的可不是个人的武勇了。到了那个时候,凭借的就是个人的运气了。 你想,若是我将这个任务交给你,我帅大军彻夜在王庭里战斗了,若是右贤王在大军突击前就跑了的话,王庭以北不是沙漠,就是茫茫如海的大草原,你准备向哪个方向呢?兄弟我也是实话实说,通过上一次你率兵出战的结果来看,你的运气不是太好啊! 那个韩欢,我可是记得很清楚,五支斥候千人马队中,也就只有他所属的那一支,在半路上歼灭了一个千人左右的部落。再说,就算是让他在茫茫草原上真得追踪到了右贤王的行踪。你大可以在战后,换上匈奴人的战马,追在他们的身后,伺机攻击逃跑的匈奴骑兵。兄长,你不会以为,右贤王只会带着少数兵马逃离吧!” 听完卫青这番语重心长的解释之后,公孙敖的脸色先是变得更黑,接着,才转成了晴天。 其实,不用卫青提示,公孙敖自己也知道,他自己的运气不是不好,而是极差,当初,若不是有李广全军覆灭的战果顶在前面,一下子损失了七千多汉军精锐的他,说不得,就会被刘彻当场给砍了。 也幸亏李广的名头够大,可以让他遮风挡雨,他这才有了可以继续从军的机会。不想李广,虽然恢复了卫尉的官职,可是,这几次汉军大规模北征,他至今居然没有捞到一个偏将的领兵权。 不过,最后,卫青的安排让他的心里终于好受了一点。卫青说得没错,若是那右贤王真得想逃的话,那么,跟着他的人不但人数众多,而且,很有可能都是右贤王部下的精锐。这样的实力,不是仅仅只有五千人的斥候军能够应对的。 …… 分派完毕,接下来,卫青、公孙敖,还有二十万汉军,就只能等。 一个时辰之后,大军开始开拔了,经过公孙敖的一番精挑细选,他从前锋军中选出来两千人交给了韩欢代管。这些士兵被挑选出来的时候,就已经听说了。 他们虽然无法跟着公孙敖将军继续一起去突袭就在附近的王庭,可是,也无需因此而失望。因为,他们中的绝大多数人为了自己能够跟着斥候军一起,得到这个一起去追击匈奴右贤王的任务,而全都兴奋不已。就连之前那些士气变得有些低落的斥候在听闻这个‘喜讯’后,大部分人全都喜极而泣。 攻击王庭的任务固然可以获得更多的功绩和荣耀,可是,这却完全不能与去追击右贤王这个任务相提并论。 不算是半路因为各种原因受伤、掉队,甚至是战死的汉军,这个时候,卫青亲至率领的这些汉军,足足有十九万三千人左右。 为了能够尽可能多的杀伤右贤王的部属,卫青做了一个惊人的决定,参与此次突袭行动的大军,除了斥候军那一千多受伤的士兵,以及前锋军和大军所有受伤的士兵留守大营,看守辎重和战利品之外,其他所有士兵全都参与此次突袭。 一声令下,近二十万人的大军便立即朝着右贤王王庭冲了过去。 章节目录 第226章 大胜1 当二十万汉军到达右贤王王庭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下来。 幸好,这天晚上既是望日,又是个月朗星稀的夜晚。明亮照人的满月却很诡异被一股淡淡的雾气染成了血红色。 当汉军士兵骑着马,手持着武器冲进王庭时,比较奇怪的是,这里匈奴人抵抗地非常激烈,可是,整个网听了,绝大多数匈奴人好像是完全没有准备似得。能反应过来的人,不仅各自未战,而且,还有,大多数人连衣服都来不及穿。 而那些来不及反应的人,不是被四处放火的汉军用火把点燃帐篷活活烧死在营帐里,就是被随后赶到的汉军用刀枪或者弓箭毫无防备地被射杀。 血与火的战争,整整持续了一个晚上,喊杀声,哀号声,哭喊声整整持续了一个晚上。 在大军出发前,卫青就强调了很多遍,这一夜,汉军士兵不管在王庭里遇到了任何人,哪怕对方准备投降,也一律杀无赦。 一直等到天亮之后,卫青让人擂鼓聚众,大军这才在各个军官的整顿下,逐渐恢复了原本的建制。 来不及统计具体的伤亡,以五千人为一个小团体,汉军还是有秩序在王庭里像犁地一样,寻找那些还活着的匈奴人。 而卫青自己则召集亲兵和那几个金知蝉派来随他一起出兵一直跟到这里的救护兵,以及一万名经过挑选出来,脑筋和动手能力都非常强,而且,被救护兵简单训练过的士兵聚集起来,一起抢救那些在昨晚受伤的汉军伤员。 至于那些匈奴人,凡是女子守伤并不严重的,汉军如果能够腾出手来,稍后会为他们医治的。可是,那些匈奴人男人和男孩子,就没有那么幸运了。 这个时代,毕竟不会是工业时代。金知蝉为大军赶制的这批药物数量是不少,可也仅仅够汉军自己使用,并没有多余的伤药用在匈奴人身上。 这些匈奴男子和那孩子,即便有活口,如果不是贵族的话,卫青也不准备让他们活下来。 没用多长时间,公孙敖便急匆匆地赶到了这里,他来到卫青的近前,伏在卫青的耳边非常小声地说了几句。 昨夜之战,对于卫青和他手下这二十万汉军士兵来说,就赢得侥幸,也有些可惜。 侥幸是因为,真的就像金知蝉提前预料到的那样,右贤王这个人,他的身上一点都看不到匈奴人身上的勇武之气。 这家伙因为迟迟得不到自己派出那四个千长精骑的回信,心一狠,他做了一个决定——作为匈奴贵族中,仅次于单于和左贤王的他,居然用要到单于庭探望军臣单于这个借口,在天黑前一个时辰,他竟然直接溜了。 不但如此,按照惯例,右贤王出巡肯定会带上他年幼的妻子儿女,以及三万精骑。 右贤王把这些人带着之后,却并未通知负责留守在王庭的大儿子,很有可能会有大批的汉军突袭王庭这个极为重要的消息。 于是,‘贤明’的右贤王,竟然把自己人给坑了。 这也就难怪,昨天晚上,汉朝二十万大军突入王庭之后,卫青和公孙敖都发现,他们居然没有遇到一点像样的反击。 昨天晚上这一战,除了右贤王大儿子因为个人武勇和手下人拼死敢战,对与他交锋的汉军造成了不小的杀伤以外,其他各处的汉军将士损失的人数并不大。 现在,卫青这边救助的汉军伤员,主要就是来自于右贤王大王子交锋的那支部队。 “车骑将军,末将已经打听清楚了,右贤王的确是朝东逃窜的。看样子,他的确是去投奔军臣单于了!你也看到了,我和我的部下都不累,不如就把追击右贤王的任务交给末将吧!”打了一场酣畅淋漓的打胜仗,可是,卫青和公孙敖都觉得没有打过瘾,因此,公孙敖这厮准备抢了斥候军的任务。 近水楼台先得月,可是,在卫青这里,这句话可就不好使了。 “哼!”卫青怒哼了一声,他一边小心翼翼地为面前受伤的士兵包扎伤口,一边警告道:“兄长,我知道你是不累,可是,你并不能代表你手下那些士兵。不要再争辩了,你尽快召集好你的手下,你们从营地里挑好上好的战马,休息过三个时辰,再说接下来的任务。 赶紧去吧!你若是再多说一句话,我就让你像张次公一样,即便你身上没有伤,也参与不了这次的任务。怎么样?” “诺!”公孙敖被卫青这一番训斥吓得缩了缩脖子,答应了一声,便急匆匆地走了。 张次公那家伙的事迹已经成了全军的笑料,他的行为是典型的偷鸡不成蚀把米。 若不是张次公厚着脸皮抢任务,这一次斥候军的承担的任务,即便他当不了主官,也完全可以利用自己的身份,偷偷参与其中。哪能像现在这样,吊着一条胳膊,另一条还得时不时捂着屁股,现在的他,别说骑马了,就连睡觉的时候,都不能躺着睡。 别看,卫青的亲卫只打了他一军棍,而且,还是打的臀部,可就这一下,就已经足够让张次公在半个月之内没有办法骑马了。 斥候军这里也立即收到了消息,整整一个晚上,他们只能在王庭外干等着,什么也做不了。有一部分士兵一晚上都没有能够入眠。 韩欢看着手下这五千名异常兴奋的部下,大声宣布道:“现在我命令,斥候军立即出发,追赶右贤王。在这里,我在强调一点,即便我们追上了右贤王的部队,任何人不得与他们直接交锋,任何人不得未经本将军的允许,贪功冒进。你们都记好了,车骑将军只交给了我们一个人,那就是死死地缠住逃走的右贤王。 听明白了的人,想明白了的人,立即跟我出发!” 韩欢发布完军令,便抢先纵马直奔东方而去,紧跟在他后面的就是张次公的兄弟张三公。 先不提斥候军的动向,再说王庭这里,这个时候,战果终于统计出来了。 章节目录 第227章 大胜2 经过统计,右贤王的王庭中,被杀的匈奴人,不论男女老幼,共得胡虏首级超过五万余,牛羊马匹,不可胜数,所得粮食不多。 因为是夜战,这一次,也有不少往年被匈奴人掳掠来的汉民遇难,现在,被找到还活着的汉民男女不超过百人。 据这些汉人所说,王庭之内的总人数,十万人也许有些夸张,可这里人数最多时总有九八万人。毕竟,匈奴人是游牧民族,逐水草而居,才是他们的天性,即便这里是王庭,也会有部分贵族会带着自己的部落到附近草原去放牧。 在大军来袭之前,右贤王亲自带着三万最为精锐的骑兵向东而去,据说是去单于庭探望病重的军臣单于。 对于这个理由,就算是卫青这个外人听了,也是不相信的。唯一的解释,就是在出兵之前,如同金知蝉所预料的那样,这个右贤王是个胆小怕事之辈。很有可能就因为,他派出去的那三路千长所率领的匈奴骑兵久久没有任何回信,这个家伙怕了,所以,随便找了个理由溜了。 而那个一直拼死抵抗的匈奴将领,也是卫青心里面很敬重的对手,却是这个右贤王的大王子。 世事如此,卫青即便再为其感到可惜,可还是要必须杀了此人。 刨除过右贤王带走的三万人,死在营地里的,也并不是昨晚呆在营地里全部的匈奴人。正因为那个大王子的拼死抵抗,吸引了大部分汉军的注意力,使得有好几个小股的匈奴人从王庭北东西三个方向逃了出去。 听到这个信息后,卫青并不打算派人去围剿这些散兵游勇。 因为汉军一下子取得了如此大的胜利,自身的损失也不小,在夜晚偷袭敌人的营地,偷袭者自身也要承担极大的风险。即便汉军士兵们现在已经摆脱了夜盲症的困扰,可是,他们毕竟没有经过夜战的培训,再加上,这二十万汉军的骑术本就参差不齐,骑术高超者很少,在夜间就更容易发生意外了。 因此,经过统计,汉军此一役,真正死在敌人弓箭和其他武器之下的士兵反而没有多少,总共才有不到三千人,可是,因为马失前蹄或者各种意外,被摔死在马下的,却一下子超过了五千人。 这个结果,当卫青得知以后,也是震惊不已,在战场上战死,作为将军,这种事自然已经司空见惯了。可是,因为意外战死,这个结果实在是让人难以接受。 顺便说一下,原本汉军并没有这么详细统计战果,以及士兵战死原因的习惯和做法。这一切都是来源于金知蝉的提议。 她当时对卫青说得很清楚,孙子兵法有云: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据后世统计,冷兵器时代,在一场战争中,只要不是打了打败仗,那么,真正死于敌手的士兵人数,其实很少,有得时候,甚至不会超过两成。 可是,待到大军回归的时候,这样的结果就会发生改变。 伤病一直是对士兵们生命最大的威胁,而非战斗减员也会给为将者带来极大的困扰。 北方天气寒冷,也许会有士兵会因此而冻死,可只要每一次出兵的时候,选择好出兵的时间,就会规避这个问题。不像南方,不管什么时候去,都有可能会遭遇瘟疫,这种情况下,一下子死上一多半,甚至三分之二都是很有可能的。 非战斗减员,指的是没有战斗而造成的减员。卫青已经有过两次带兵出塞,与匈奴人交战的经历了。因此,他对于金知蝉交代的这个注意事项,尤为上心。 这一次的统计,就给了卫青很多的警示和借鉴意义。 在军中推广医疗兵,并且在出征之前,将做主要的几种疗伤药备齐,这是以后卫青出征前,必须要做的两件事情。 这一次,看着金知蝉派来的那十名医疗兵,和较为充足的疗伤药和消炎药,已经将汉军中的伤兵致死率降低了很多。 而且,卫青更清楚这个结果的意义,这些受伤的士兵,一旦完全康复,其中大部分都会成长为经验丰富的老兵,精兵。 要知道,汉武帝登基即位以来,让程不识和李广一直负责训练这些士兵,费了多少心力,钱粮和心血。即便是这样,大部分汉军士兵,都还不是一个合格的骑兵。 究其原因,还是汉军战马的保有量不足,长安城的南军十万人能够有马骑就不错了,可他这次带出来的这二十万人,就很难保证了。也这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才会在这么低烈度的战斗中,一下子摔死了这么多士兵。 不过,这一战,以及稍后将要进行的河套地区攻略战,一下子就可以替大汉解决了三大难题。 第一,战马。 而且是数量充足的战马! 虽然负责统计的人到现在还没有给他一个更为准确的数字,可卫青自己粗略看了看,这一次,决定能够获得超过十万匹战马,况且,这些都是精良的匈奴马,可不是汉军那些血统严重退化的汉马能比的。 第二,耕牛。 想要大规模的屯田和移民,就必须要数量充足的耕牛,这一战也替陛下和关中的百姓们解决了这个难题。 第三,数量庞大的耕地。 河套地区如果真像二小姐所说的那样,富饶,广袤和易于耕种的话,一直困扰关中的那个难题——缺少耕地也一下子就被解决了。 想到这里,卫青又想到右贤王和他带走的那三万匈奴精锐,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既然对方一心想逃,卫青明白,看他如今手下这些士兵,即便将最精锐的全部集中起来,也没有办法在活捉到右贤王,以及全歼这些匈奴精锐了。若是逼得太紧的话,搞不好前去追击的汉军反而还有可能会被对方返回身反咬一口。 为今之计,只能利用这个右贤王贪生怕死的性格,好好地算计一下他。即便歼灭不了对方,也要从他的身上狠狠地吞下一块大肥肉。 章节目录 第228章 变更任务 照卫青的估计,以右贤王怕死的性格,一旦获知他身后追击的汉军人数过多的话,他一定会选择断尾求生。——分出一部分人马,拦住汉军追兵的去路,而他自己则率领大部队趁此机会逃得的更远。 右贤王这么做,虽然能够彻底摆脱汉军,但是,这也把他自己陷入到更糟糕的处境当中去。 老窝被端,那些一直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匈奴精骑,还会不会继续跟着他跑路,很难说。万一其中有一个人有胆子站出来振臂一呼的话,这个右贤王的小命将会不保。 不过,这并不是卫青和汉武帝愿意看到的结果。 这也是当初,金知蝉在提出右贤王会扔下自己的王庭,带着精锐逃跑时,问过刘彻和卫青的一个问题。 “若是右贤王带着精锐,扔下王庭逃跑,陛下,车骑将军,你们追还是不追呢?若是派出的追兵比较少的话,反而有可能会被对方反扑,造成不必要的损失,可若是派出的追兵超过逃跑的匈奴人,那么那个右贤王万一玩了一个断尾求生。你们又该如何? 还有,军臣单于即将病逝,左贤王夺位的之势已成。这个时候,王庭被我军剿灭若是被右贤王的部属得知的话,那么,你们想一想,这些跟着右贤王一起离开的匈奴精锐,有没有呢能在愤怒之下,把胆怯的右贤王一刀给杀了。若是右贤王死了,我们岂不是为匈奴的和平和统一做了一件大好事吗?”这就是当时,金知蝉所问的原话。 现在,金知蝉之前所料想到的结果,几乎全都一一应验了。那么,为了将来再次出兵讨伐匈奴时,能够减轻压力,卫青明白,这个时候,汉武帝还需要这个无能怕死的右贤王继续留在这个位置上。 经过反复的思量,卫青最后做出了一个非常艰难的决定——立即派人将负责追击右贤王部队的斥候军立即停止追击。不论是在朝廷,还是在军中,朝令夕改,极为不可取,这有损于他这个元帅的威信。 可是,形势如此,逼得卫青不得不临时改变了计划。 再说,右贤王带走的匈奴骑兵可不是一般的士兵,而是右贤王手下最为精锐的部属,现在,卫青即便派出大军,也不见得就能追得上对方。 当然,卫青让由韩欢率领的那五千斥候军停止进军,却并没有让他们直接回军,而是将任务进行了临时变更——斥候军立即散开,分成一百人为一组的小分队,在草原上散开,劫杀那些从王庭里逃出来想要把消息传递给右贤王的匈奴人。 争取一个都不要放过。 卫青预想到的最好结果,是不要让那支已经逃跑的匈奴精锐部队知晓右贤王王庭的真实情况,最起码,也要隐藏这个消息到自己率着大军,押送着大批战利品达到黄河营地的时候。 刚把追赶斥候军的传令兵派出去,卫青的身前又来了一个小将,他行了个军礼,朗声禀报道:“元帅,公孙将军说他手下已经都休息好了,特派末将前来请令。” 卫青看了这员小将一眼,觉得有些眼生,他也没有多想,吩咐道:“不急,你先去吧公孙将军请过来,本帅有事情找他。” 这员小将得令之后,立即打马跑向了先锋军的集结地。 没过多久,卫青就听得公孙敖打老远就在那里扯着嗓子吵吵道:“元帅,您是不是又想改变主意啊?”公孙敖把前锋军提前了一个时辰集结,也知道这件事自己没有听军令,可是,他知道,若不是有其他变故的话,卫青不会阻挠他出兵的。 这个时候把他找过去,十有九八是出了什么变故。 “闭上嘴,站好了!”待到公孙敖骑马来到卫青近前,他第一没有给义兄好脸色,板着脸呵斥道。 “诺!元帅请息怒,末将也知道自己提前一个时辰集结起部队,这有违您的军令。可是,元帅,这一次可真不是末将的主意,那些士兵们一听说我们这次的任务是去追击右贤王,一个个都兴奋地睡不着觉。末将实在是被他们缠磨的厉害,才这么做的。还请元帅见谅。”公孙敖赶忙跳下坐骑,小心翼翼地陪着笑,解释道。 他这话,没有一句是假的,这次之所以违反军令,还真不是他的锅。 “呵呵呵!”卫青笑了笑,解释道:“本帅并不是因为这个生气,你在军营里大呼小叫的,成何体统啊!还有,本帅的确是要取消这次追击的任务,事情是这样的……” 他将自己从汉人俘虏的嘴里得到的消息一一告知了公孙敖,并且,他还把自己不能派兵追击右贤王的原因也说了一遍。 “没错,二小姐的顾虑一点也没错。不追就不追了,省得末将在大胜之后,再在阴沟里翻了船。”没想到,这一次,公孙敖反倒没有闹事,他默默地听完卫青所说的话,立即点点头,赞同道。 不过,很快公孙敖便原形毕露,他偷偷看了看左右,见没有人在偷听他们二人说话,便低声商量道:“可是,青弟,这前锋军,为兄已经集结起来了,你怎么也得给我分派一个任务不是吗?” 所谓分派任务,卫青自然明白公孙敖这话的意思,其实,他就是带着前锋军到右贤王王庭的四周去捞点好处而已。 王庭四周肯定分布着不少大大小小的部落,现在右贤王的主力逃的逃,死的死,周边再无匈奴人的重兵,因此,这个时候,派汉军清剿周边地区,无疑是个有好处,而且,还能继续从这些部落里获取汉军如今最需要的战马。 十万余匹战马,数量的确是很多,可是,这些也仅够关中地区的南军使用而已。若是想让沿边各郡大幅度提升边军的战斗力,那么,从匈奴人这里掳掠更多的马匹无疑是条捷径。 “嗯!这样吧!我给你三天时间,你只能率军朝西去。三天之后,你必须带兵返回这里。”卫青吩咐道。 章节目录 第229章 小将的第一次战役 三天的时间,还要加上返程的时间,中间,公孙敖起码还要让将士们休息一夜。 因此,即便这次出兵偷袭西边的匈奴人小部落,行动一切都顺利,顶多也就能有一天多一点的时间来做这个任务。 可是,公孙敖在此事上却根本没有办法叫苦。 现在,对于呆在王庭里的这二十万汉军士兵而言,将一切战利品安全的运送回长安城,才是最重要的事情,至于扩大战果,想都不要再想了。 为了这个目的,卫青连抓捕右贤王这样的任务都能够舍弃,把前锋军派出去捞点油水,这可不是看在他的面子上,才会答应此事。 卫青这么决定,只是弥补这些前锋军心中不能去抓捕右贤王的遗憾而已。他对于那些急匆匆赶上去,却又被自己突然拦下来的斥候军也给予了同样的待遇。 卫青在派人通知斥候军停止追击右贤王,顺便也告知他们,在劫杀完从王庭里逃出去的匈奴散兵游勇之后,视情况而定,他们有一至两天的时间,到王庭北部去探查或者劫掠匈奴人的中小部落。 斥候军人数毕竟有些少,因此,卫青还特别交代,斥候军如果碰见中型部落的话,若是这个部落离王庭在一天的路程之内,可以派人通知他,若是在比较远的话,那就主动放弃。 结果,卫青还是小看了一员有运气的武将,在塞外征战的重要性。 一天之后,韩欢就突然派了两个使者回来,向卫青禀报说,他在王庭东北方向,接连发现了两个人数在三到五千人的部落。 按说,斥候军如果单独遇到一个这样的部落,即便是五千人的部落,在有心算无心的情况下,他们也绝对有能力吃得下对方的。 可事情怪就怪在,以往从来不会在一起放牧的两个部落,突然离得这么近。而且,这两个部落不是东西向分布,而是南北向分布,那个相对小一些的三千人部落就隐藏在稍大一些部落的背后。 这件事,还是韩欢手下一个会说匈奴话的汉人士兵,孤身犯险,一个人在大白天,装成匈奴人打探出来的消息。 韩欢觉得其中有蹊跷,便没有敢轻举妄动,可肥肉就在嘴边,他又无法因此而舍弃。因此,他便立即派传令兵向卫青求取增援。 韩欢倒是看得挺开,既然他自己没有把握一下子将这两个部落全部吃下,那么,干脆就分润给正在王庭里修整以及收拾战利品的其他汉军兄弟。 听完这些情报之后,卫青在心里给韩欢点了个赞。 看来,他以后要多多注意,多多培养这个福将了。从情报中看,很显然,这个两个部落十有九八是已经得到了王庭已经被攻破的消息。 他们之所以没有立即离开,不是为了给右贤王的王庭里战死的匈奴人报酬,而是很有可能他们已经发下了前去追击右贤王人马的斥候军。一旦这两个部落在这个时候,迁移自己的部落,那么,他们的行动肯定会立即引起斥候军的注意。 部落在行动过程中,若是遭袭的话,即便两个部落能够合力击败斥候军,他们部落中的老弱和牛羊肯定会在同时遭遇重创。 因此,这两个部落故意摆出这种迷魂阵,想主动引诱韩欢带兵攻击这两个看似毫无防备地部落。 这个时候,卫青心中才感到了一丝幸运,当初他若是没有限定公孙敖出兵的方向的话,那么,现在的前锋军就很有可能会陷入到对方这个陷阱里去。 于是,卫青亲至带齐了营地中的五万精锐汉军,在那个传令兵的引领之下,大军浩浩荡荡来到了里那两个部落还有五里地之外。 狮子搏兔亦用全力! 目前来看,对方的总人数也许不超过一万人,可是,这种情况下,说也说不准那两个部落当中究竟埋伏了多少人。 毕竟,那个胆大包天的汉军士兵,也只是混入了挡在前面的那个部落之中,他并未能够探入到隐藏到后面的那个部落中实际的情况。 “元帅,您怎么亲自来了?”韩说一看到卫青亲自,吃惊地问道。 “无妨,本帅只是想看一看,究竟是何人有如此胆量,敢在这个时候,在这里设埋伏伏击你们。再说,大军再次,你们就可以一鼓而下,迅速完成这里的战斗。还有更多的任务等着你们去替本帅完成呢?”卫青摇摇头,解释道。 十个人杀一个人,和四五个人去杀一个人,得到的结果完全不同。韩欢自然明白这个道理。 “诺!多谢元帅厚爱,元帅,接下来,末将应该如何做,请您示下。” “不必,本帅此次来,只是为了关战罢了。你手下的斥候军,包括本帅这一次带来的五万大军,全都交由你去统领。快点去准备吧!本帅是不会干预你行事的,不过,本帅在叮嘱你一句,既然对方这是预设了埋伏,那你在排兵布阵的时候,一定要小心。”卫青摆了摆手,说道。 “多谢元帅,多谢元帅信任!末将一定遵从元帅的您的命令行事。”说完,韩说急匆匆地跳上坐骑离开了。 既然知道对方有埋伏,那么,在进攻这两个匈奴人部落的时候,就不能选在夜晚,也不能直接带兵冲营。因此,韩欢将五万五千汉军摆了一个非常奇特阵势。 韩欢将卫青带来的五万汉军被一分为三,东西方向各放置两万人,他们从两翼突击,将这两个部落团团包围了起来。 这四万人只负责将东西两个方向围起来,而将这两个部落的正面和最北面都留了空子。而斥候军,也被分成了两拨,分别隐藏在东西两路汉军的背后。 韩欢这么安排,是准备让斥候军承担从最北面包抄这两个部落的后路。 剩下的一万人,则由韩欢亲自率领。 战斗一开始,韩欢派三千人马,在张三公的率领下,骑着马直扑匈奴人的部落而去。 这种情况,别说是在营地里潜伏的匈奴人,就连已经在两翼围困住匈奴人部落的那四万五千名汉军也全都大惑不解。 章节目录 第230章 失败的埋伏和反埋伏 等张三公带着人即将冲进匈奴人部落的时候,这些人从自己的马鞍前举起了一个大陶罐,接着马匹前冲的加速度,将其扔到了匈奴部落中的他们所能看到的帐篷上。 “哗啦……哗啦!”一阵阵陶罐破碎的声音响起。 就在隐藏在部落中的匈奴骑兵快要按耐不住的时候,张次公却突然勒住了马的缰绳,一拨转马头,带着手下转身飞也似地跑回了阵前,这才奔跑的速度,比刚才向部落冲锋的的时候还要快了三分。 “弓弩手出列!”韩欢在阵前突然大声喊道:“点火,点燃火箭,搭弩,……放!” 就见韩欢所在的部队前部突然向两旁分开,从阵后闪出了数量众多的弓弩手,这些弓弩手手中所持的弩,不是一般的弩,而是脚踏弩和腰弩,这两种弩劲力十足,可是,上弩箭的时候,比较费力。这东西,在如今的汉朝军队中,使用的并不多。 这次,也是为了配合一种新的战术,卫青才从武库中将这些搁置了很长时间的弩拿出来。 这些弩数量虽然很多,可是,实际上,经过测试,到现在还能够使用的,也就是阵前这些精选出来的弓弩手手中这五千副了。这还是将作大匠手下的工匠们花了三天的时间,修缮的结果。 腰弩和脚踏弩的威力很强,若是不要求实际精度,只是拥有仰射的方法实施覆盖打击的话,腰弩最远能射出三百步左右,而脚踏弩最远更是能射出几乎达到五百步远的距离。当然,这只是其中保存最好的弩能够射出的极限距离。 这种武器,在这个时代,已经算是大威力杀伤性武器了。 训练一个弓箭手,真的很难! 对于一个合格的弓箭手来说,力量、准度、稳定性和敏捷度等等,所需要具备的基本素质非常多。这还是只是对那些站在地上或者城头上步兵弓箭手,对于一个骑兵箭手来说,大汉士兵当中真正能算得上合格的人,真的不多。 而训练一个弩手却只有两个要求。 第一,力气大。 力气越大,就能够威力更大的使用的弩。 第二,手脚要稍微灵活一些。 手脚灵活,对于快速更换和射出弩箭,有着极大的加成。若是力气大的人,行动却过于迟缓的话,那么这样的大力士,去当别的兵种也许能立下战功,可这样的人绝对做不了一个合格的弓弩手。 随着韩欢一声令下,一根根燃烧的弩箭被射向了半空,因为弓弩手们是用仰射的方法射出弩箭的,因此,第一轮射击的准头,肯定会出现一点偏差。 这不,真正射到那些被大陶罐砸中的帐篷上的火箭并不是很多。 即便如此,接下来的一幕,让所有人都震惊了。 仅仅是几根火箭就一下子点燃了被射中的帐篷,紧接着,火势开始急速蔓延。 现在草原上的风力并不是很大,顶多就是三级左右,可是,熊熊燃烧的大火迅速向四周开始蔓延。 这个时候,匈奴热已经明白,这些狡猾的汉人肯定是已经觉察出这里是个陷阱,他们再在部落里隐藏下去,只有一个结果,那就是被烧死。 只不过,现在,韩欢留给他们的选择已经不多了,这两个部落周围,东西两面各被两万多大军包围,想要从这两个方向冲出去,肯定会造成很大的伤亡。而正面的汉军人数虽然较少,但是,部落前方已经被大火所阻隔,根本就没有给他们留下任何向前冲锋的空间。 为今之计,他们只能向正北面冲。不管汉人是否在正北面布置了埋伏或者陷阱,他们都只能这么选择。幸好,在布置这个陷阱之前,他们就已经将两个部落中的老幼女子转移到了其他的地方。 “冲啊!”在火光中,卫青和韩欢看到从这两个部落中向北冲出的匈奴骑兵的人数,齐齐吃了一惊,好家伙,粗略估计一下,在这两个部落当中,居然一下子隐藏了足足一万名匈奴骑兵。 这要是韩欢一个不慎,绝对会被对方彻底来一个反杀。他首先那临时组建起来的斥候军,五千人还能够活下来多少,韩欢真得是不敢想啊! 右贤王王庭已经彻底覆灭了,而剩余的精兵也全都被右贤王提前领跑了,那么,这些想要埋伏自己的一万匈奴大军究竟从何而来呢? 这个疑问,直到战后,卫青和韩欢都没有能够找到真正的原因。 看到这些匈奴骑兵想逃,在两翼的汉军立即向北追击。 这一次,这四万多汉军全都换上了匈奴战马,在战马方面,汉军搬回了劣势,可是,骑兵不光是要看战马,还是要看人的。何况,这里是匈奴人放牧的大草原,不是大汉境内,在异地作战,道路不熟就是个大难题。 大草原上虽然一望无际,没有任何东西遮蔽那一万人匈奴骑兵的踪迹,可是,一旦到了晚上,汉军没有多久就把这股敌人彻底跟丢了。 一场埋伏与反埋伏的战斗就在这么虎头蛇尾的结束了。 这次战斗,之所有没有能够取得战果,一方面,是韩欢所带的人数太少,不敢轻易去探查对方的虚实,二是,卫青对对方兵力估计不足。若是他知道这里有一万匈奴骑兵的话,他会带一般的汉军来这里围捕他们。 不过,经过这一战,却让卫青真正见识到了这种叫做火油的威力。 在汉军追击出去之后,卫青一个人呆着亲卫亲自到大火燃烧的边缘试验了一下,这种火油不仅燃烧迅速、猛烈,而且,它在燃烧的过程中会释放出一种有毒的气体,非常呛人。 更为重要的是,这种火油一旦燃烧起来,只要它没有燃尽,那么,想要用水将其扑灭,根本就是痴心妄想。卫青让手下试过很多灭火的方法,唯有用土来灭火,才是克制这种火油的最有效的方法。 经过这次试验,若是能够将这种火油好好利用的话,大胜可期啊! 章节目录 第231章 返回黄河营地 既无伤亡,也无掳获,虽然因此而耗费了一些军械,但是,汉军也摧毁了匈奴人的两个营地,并收获了一万头牛和五万只羊,这也算是意外的惊喜吧! 为了能够汉军相信这里是有人居住的营地,匈奴人除了将族人和部分牛羊迁走之外,于是,那些帐篷、剩下牛羊就被留下来,作为诱饵。 匈奴人自己都没有想到,他们已经饵放出去了,可那个领军的将领偏偏就是不上钩。结果,帐篷和营地全都被烧光,而留下的牛羊全都成了汉军的掳获。 这些损失的牛羊,那两个部落也许只是心疼一下,可是,留在营地里的帐篷和其他生活物品的损失却会让他们肉痛上一阵子。好在这个时候,已经是初春,草原上已经春暖花开,部众们即便没有足够的帐篷,也能活下来。 …… 三天后,公孙敖如约带着前锋军赶了回来,虽然他和他手下的士兵一个个看上去疲惫不堪,可卫青还是能够从士兵们的眼睛里开出喜色的。 虽然卫青留给公孙敖和前锋军的时间很少,但是,他这一次出兵掳获一点也不少。 此次向西,公孙敖扫灭了十几个小型匈奴部落,得到的牛羊并不多,战马却不少,而且,前锋军拿到手的胡虏首级足有万人之多。 这一次,卫青率兵突袭右贤王的王庭,按照金知蝉的说法,刘彻给他布置了任务。 掳获多少,刘彻并不看重,皇帝陛下真正想看到的,就是匈奴人的人头,不论男女老幼,只要是匈奴人的人头就行。 当然,当大军返回长安城,除了卫青自己之外,他部下的其他将领,在论战功颁发赏赐的时候,第一条就是要看自己所部士兵的伤亡人数,以及掳获匈奴人人头的之比。 再像李广那样,即便你带着手下杀伤匈奴人无数,可说破天,你自己一个人活着胡来,却把部下留在了大漠,再想用钱赎命可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大军集结起来以后,迅速出发,将所有掳获放在了中军,由卫青亲自压阵。 而张次公部下的斥候军,依然作为大军的前锋,在军前查探草原上的动静,以防其他匈奴其他贵族得知此事后,派兵袭扰大军,阻碍汉军返程。 即便这个时候,汉军已经彻底摸清了从这里到黄河营地的路况,可是,因为这次掳获的东西实在是太多,大军不得不减慢了速度。 因此,汉朝大军三月一日从长安城出发,三月中旬出云中郡,四月初便奇袭右贤王王庭成功。可是,一直到五月初,卫青才率领大军赶到了黄河营地。 得知前军获得如此大胜,留在这里的三十万汉军士兵们,虽然遗憾没有能够参与此战,可是,他们依然感到振奋不已。 大汉朝自立国以来,面对匈奴人,一直都只能被动挨打,即便是和亲,也没有能够阻止匈奴人不但派兵扰边。让那些守旧大臣们津津乐道的‘和亲’,其成效其实也十分有限。顶多就是缩小了匈奴人每一次派来扰边骑兵的规模而已。 “苏将军,河那边有何动静?”卫青一见到留守在这里苏建,来不及客套,直接问道。 他现在最关心的就是河南匈奴各部落的动静。若是河套地区居住的匈奴部落一旦知道汉军已经彻底剿灭了右贤王的王庭的话,这里的匈奴贵族肯定会将手下的骑兵集结在一起的。 苏建,也许后人知道卫青手下大将的人并不多,可是,要说起他的一个儿子,那恐怕就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他的这个儿子就是留名青史的汉朝大忠臣——苏武。 “启禀元帅,据探马来报,我军再次扎营,已经被白羊王、楼烦王获知,不过,这两个部落并未合流,他们各自在自己的辖区边境,各派了三千人在黄河南岸一直盯着我们不放。末将未的军令,所以,未敢轻举妄动。”苏建急忙行了一个礼,回答道。 “那就好!”卫青听完,总算是松了口气。 河套地区的匈奴人数并不少,可是,却没有右贤王那么集中,除了较大的白羊王和楼烦王之外,还分布着大大小小上百个部落。这些情报,自然都是宁成当初派出去,之前一直在单于庭的奸细送回来的。这一次,卫青突袭王庭,也把他救了回来。 卫青之前一直怕王庭里有人跑回来,将王庭覆灭的消息告知河套地区的各个部落,一旦这里所有的部落全部聚集在一起,那么,这一战,即便卫青能够获胜,损失可就大了。 “那好,大军休息上三天,三天之后,本帅立即率兵向西从贺兰山找到突破口,苏将军,你依照计划行事,七天之后,你找一个合适的日子,趁夜渡河,在河南岸建立一个坚固的营地。你记住,本帅不需要你这支军队出营和匈奴人交战,只需要一步步将营盘建好,谨守住营盘,吸引他们的注意力就行。 渡河的时候,也不需要太急迫。……毕竟,现在马上就要到汛期了,一切以士兵的安全为先。”卫青点点头,接着吩咐道,他着重说明了此次任务的一些需要注意事项。 “诺!元帅放心,这段时间,末将一直早找寻适合渡河的渡口,已经找到了三个可以匹马渡黄河的地方。至于扎营这件事。元帅,末将不得不说,这专业的事情,以后还是要交给这些专业的人来干。您留下来这些工匠,他们干起活来,不仅速度快,营盘也扎得非常牢固。”苏建答应道,他随即将手下那些参与和指挥扎营的工匠,好好地赞誉了一番。 事实上,也的确是如此。 金知蝉建议此次出征,负责留守黄河岸边的大军,一定要从将作大匠那里,征集一些工匠随军,这些工匠中,除了那些负责修缮弓弩的工匠之外,就是这些原本擅长修建宫殿和房屋的工匠。 当然,那些真正擅长于修建宫室的大匠师,将作大匠是一个不放,来得这些人只是大匠师的徒弟而已。 章节目录 第232章 黄河挡道 可正是有了这些大匠师徒弟们的帮忙和指导,三十万大军驻扎的营地,才能在很短的时间内,迅速建造起来。而河套地区的匈奴人发现这支汉军后,只是派人监视,却没有派骑兵袭扰,自然是见到汉军的营盘非常坚固,易守难攻,才主动放弃这个打算。 汉军此次突然出现在黄河北岸,的确是出乎了白羊王、楼烦王,以及河套地区其他匈奴部落首领们猜疑。可是,只要这些汉朝大军不越过黄河,他们就不必太担心。 毕竟,这些匈奴的贵族心中还寄希望于右贤王能够及时带兵赶走一直盘踞在这里的汉军。 可是,他们派出去将此事通知右贤王的人,要么是找不到右贤王本人,要么已经死在了卫青这支汉军的手中。 这次出塞之后,斥候军一旦在草原上看到匈奴人,从来都是尽量不留活口的。 在大营以北五里外,卫青所帅的那二十万汉军足足休整了三天的时间,一路战战兢兢、小心翼翼押送如此多数量的战利品,上至卫青,下至普通的士兵们,这段时间,所有人都绷得紧紧的。生怕,单于庭派出精骑来追击他们。 毕竟,押着这些战利品在塞外行军,大大限制了汉军马队行军的速度。而之所以要在离着大营这么远的驻扎,卫青就是要彻底隐藏这支汉军。 现在好了,之前,在王庭缴获的战利品,已经被苏建派兵用战船从黄河水路押送回了长安。 战船并不是很多,而这段黄河的情况比较复杂,这些都不是问题,只要这个营盘还在这里,苏建就能在此次军事行动彻底结束之前,将所有战利品运回到长安城去。 卫青交给他派兵渡河,以吸引南岸匈奴人注意力的任务,并不需要将北岸的三十万人全部都派过去。如果,汉军在南岸修建营盘的速度够快,够顺利,那么,到时候,苏建只需要让十万大军越国黄河,谨守营盘即可。 第四天,卫青点齐了兵马,立即向西进兵。 卫青突袭右贤王王庭的这段时间里,苏建不但要修建营盘,而且,他还需要查探黄河‘几’头上那一段黄河所有可以匹马度过黄河的渡河点。 这是一项艰巨而繁琐的任务,而且,前去探查这些渡河点的将领和士兵都要承担一部分风险。即便如此,苏建把任务完成的非常好。 光是苏建自己负责的这一段黄河,他手下这些负责探查渡河点的小分队,就为他找到了三个可以匹马渡过黄河的地方。 而在贺兰山地区,这些小分队更是不辱使命,一下子就找到了四个。不过,随着黄河汛期的临近,这些渡河点情况并不稳定,随时会被汹涌而至的黄河淹没。 因此,卫青不敢再在路上耽误一点时间,他立即挥兵在那些小分队的引领之下,来到了他们所找到的那四个渡河点。 很可惜,今年黄河的汛期比想象的时间,要来的早得多,而且,上游地区的降雨量超出了同期水平。虽然到现在并没有发生洪水的征兆,可是,仅仅靠汉军骑着战马渡过黄河,可能性已经不大了。 经过测试,这四个渡河点中,河中央最前的地方,水面也已经达到了汉马的马腹。汉马的耐力、奔跑速度,等等,在很多方面都不及匈奴马,可是,汉马有一个小小的有点,那就是这个马种比匈奴马略高了一两寸。 若是平时这一两寸,并没有什么大用,而是体形稍大的汉马,要更显得笨重一些。可是,现在的情况,却要了命,一旦士兵骑着匈奴马渡河,十有九八会被陷在黄河中间的淤泥当中。 于是,卫青连忙把手下的将领们全部都召集起来,一起商讨如何大军如何渡河的方法。 其首先的副将将具体的情况叙述了一番之后,这些将领先是互相看了一眼,接着便低着头,装成是在沉思。其实,这个时候,大部分汉军将领们的心里有些怯战了,或者说,是不想再继续进兵了。 他们倒不是怕了河套地区的匈奴人,之前,他们敢跟着卫青在情况和情报并不是很明朗的时候,直接带兵突袭右贤王的王庭,右贤王的实力排在匈奴贵族的第三位,其实力可见一斑。由此可见,这些将领并不是贪生怕死之辈。 可是,这次大胜而归,黄河突然暴溢,种种迹象不正是在警示他们,即便找到了渡河的方法,前路也很有可能会将之前的大胜之功毁于一旦。 与其这样,那还不如趁现在,见好就收。 张次公就是这么想的,他这次所获得的战功,在卫青的麾下居首位,这是已经板上钉钉的事情了。即便斥候军遭遇了重大伤亡,会在一定程度上影响皇帝陛下对他的观感。可是,那一战,之所以会造成如此大的伤亡,非战之罪。 因此,张次公现在是最不让大军渡河的。一旦在接下来的战斗中,斥候军再次损失大量士兵的话,那他这个首功十有九八就会落入到公孙敖的手中。 于是,张次公大着胆子,第一个站出来向卫青进谏道:“元帅,天降暴雨,这是老天在向我们示警啊!故而,末将斗胆直陈,不如,您就趁此机会撤兵吧!” “是呀,元帅,张将军说的不错。末将也认为这个时候,大军返回的时机最好。” “……” 张次公刚一说完,大帐里里,立刻就有不少将军站出来,为其站脚助威。 卫青闻言,面无表情地深深看了张次公一眼,接着,他又扫视了一下为张次公站脚助威的那些将军,并没有回复。而是转向了公孙敖,问道:“公孙将军,你认为呢?” “元帅,绝不能就这么撤兵。河套地区的匈奴人此刻根本就没有防备我军会从这里渡河,突袭他们的部落。而且,右贤王王庭已经覆灭,自然也就没有其他匈奴人会在这个时候,出兵救援他们。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公孙敖斩钉截铁地回答道。 章节目录 第233章 卫青的决绝 “元帅大人,公孙将军说得没错,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失不再来。这一次,河套地区的匈奴人几乎是没有任何防备,可是,若是您放弃了这次机会的话,以后再想这么顺利的进兵河套,就得放着单于庭会派精兵救援他们了。”斥候军的韩欢因为表现出色,他得以列席这次的会议。 一见自己的手下站出来和自己唱对台戏,张次公愤怒以极,刚想上前教训一顿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却猛然觉得有人狠狠地盯着自己,他猛然循着感觉望了过去,赫然正是元帅正在看着自己。 两人是同乡,又是上下级的关系,卫青自然非常了解他的脾气和秉性。张次公这人总得来说,还是听话的,可他就是有点小家子气,还非常好面子。 这次看来,果然不假。 “好了,刚刚赞同撤兵的,现在可以出大帐了。”卫青这个时候,才想明白,为什么这一次会有这么多手下的将领会出言反对自己。 无非是担心此役会让之前的那场大胜前功尽弃而已。 可卫青关心的并不是这些,能不能完成收复河套的任务,是他这次出兵的第二个重要人物。不然的话,刘彻根本就不会一下子让他带出来五十万大军,突袭右贤王王庭,完全可以由那二十万精锐的汉军骑兵来完成就行了。 之所以,一下子派出来这么多士兵,只要的原因,刘彻是担心那二十万大军在突袭王庭之后,即便成功,也会有数量不少的士兵战死或者受伤。这多出来的三十万大军,就是为了让卫青收复河套的时候,有兵可用。 因为突袭王庭的军事行动有些过于顺利了,就让卫青产生了一种错觉,他以为这些将领和那二十万士兵都愿意跟他参与到收复河套地区的行动中。 现在看来,他之前有些想当然了。 大帐里,剩下的将领并不多。卫青沉着脸,不说话,其他人自然也不敢在这个时候,多说什么。 大约一炷香之后,卫青突然问道:“你们与本帅的意见相同,本帅很是欣慰。不过,现在的问题是,如果我们不撤兵的话,究竟该如何渡过黄河呢?” 这是目前,最为困扰卫青的一个问题。 “元帅,依我看,不如就在那个河水最浅的地方过河,我们可以在上游筑一道水坝,先让河水断流,等大军通过的时候,河水自动会将水坝冲垮的。”公孙敖第一个站出来,说出了一个主意。 虽然这个主意听上去还不叫靠谱,但是,卫青仔细想了想,这他娘的绝对是个馊主意。 黄河上游暴涨,这个时候,筑坝拦河,万一上游的河水突然再次暴涨的话,那岂不是在拿二十万汉军的性命在开玩笑吗? 卫青刚想发怒,可他转念又一想,公孙敖虽然出得是馊主意,可他毕竟是出于好意,也想替自己分忧。对与不对,自己不听他的就是了。 韩欢站出来也出了个主意:“元帅大人,末将曾看过您手上那份河套地区的地图。既然黄河‘几’字头上现在无法通行。我们是不是应该派人到‘几’字西侧,也就是顺着贺兰山山脉由北向南,查探一下那里黄河的具体情况。末将以为,一般而言,越是大的河流,其上游的水势越小。即便现在河水暴溢,而是,在这个拐角处,河水量不见得就很大。” “哦!”卫青听完,眼前一亮,心说,这倒是个办法,不说黄河,关中地区的母亲河渭河就是这样的情况。 “拿地图来!”卫青连忙吩咐自己的亲兵道。 所谓的地图,不过是金知蝉按照自己记忆当中的那张华夏地图画出来的一张草图而已。这张地图上,除了那个黄河的几字,以及泾河和渭河的位置大致没错之外,其他的地方都画的非常粗略。可即便如此,刘彻和卫青都对这张草图奉若珍宝。 很快,手下将金知蝉画的那张草图扑在了桌案上。 在黄河河套地区,黄河呈‘几’字状,这一点,已经得到了印证。不过,金知蝉说话的狼山和贺兰山起始位置并不十分准确。 趁着卫青北征的时候,苏建命令自己手下的斥候将整个狼山和黄河这片区域的地图画了出来。不过,这个时空并没有绘制军事地图地方的方法,军中的这些画师,画出来的地图,未必就比金知蝉说话的地图更为准确。 “那好,韩欢,公孙敖,你们回去之后,立即召集手下的士兵,凡是愿意继续参战的,可以留下来,你们两个立即出发,一定要尽快在这里找到渡河点。至于那些不愿意的,你们也不必强留他们,让你们手下的副将他们筛选出来,稍后,本帅会让这些人和留守在大营里的士兵和将领们互换位置。 你们回去之后,也照此办理。今天凡是在军议上反对本帅继续出兵的,都在返回大营的名单中。你们快去办吧!”卫青对韩欢和公孙敖吩咐完之后,又朝着剩下的将领吩咐道。 这一次,卫青下了决心,既然这些人不想跟着自己一起去立功,那么,他干嘛还硬要带着他们呢? 强扭的瓜不甜,被逼着跟自己一起出兵的将领和士兵们相比也不会尽心尽力。因此,卫青还不如将他们全都遣返会大营,之前那些负责跟苏建一起守卫大营的一些将领,就在明里那里找过他,想要参与接下来的战事。 可是,当时卫青考虑到这些汉军并不善于骑马,因此,便婉拒了这些将领。现在看来,是应该,也是时候,将愿意来的人换过来,哪怕这中间浪费上一些时间,也在所不惜。 稍后,在张次公等将领的错愕和后悔当中,他们和近三分之二的士兵,全都被遣返回了大营。同时,他们坐下的战马也全都被换回了汉马。 更让张次公惊讶的是,斥候军即便遭遇了如此重创,可他走得时候,其他人居然都跟着韩欢一起留了下来,其中就有他的弟弟张三公。 章节目录 第234章 分割剿灭 与张次公想象的不同,他手下的士兵们,包括猛将张三公的想法与他完全相反。经过那一战之后,斥候军已经杀红了眼,既然已经死了那么多同僚,那么,一旦有机会,就一定要多多立下战功,为那些死去的兄弟们都获得一些赏赐。 这个时候,张次公就算再想反悔,卫青也不会再给他这个机会了。哪怕张次公是他的亲信,他这元帅这次也会再给他面子。 消息传到大营的时候,几乎所有留守的士兵闻讯都报名想要参与其中了。 苏建对此当然很高兴,他也不想自己所率领的部队来一次塞外,只是在修建营盘,把守营盘,至多过几天开始派兵渡河,吸引匈奴人的注意力,可实际上,渡过黄河的这些士兵,在过河之后,干得依然还是之前那两项工作。 不过,苏建也明白,卫青从守卫大营里抽调士兵,是去打仗的。那么,要从留守的三十万大军当中抽调出一半的士兵,虽然会破坏了他自己提前制定好的计划,但是,他这里终究不是主战场,只需要渡过黄河,修建并且坚守好营盘即可,任务并不算太重。 至于黄河北岸的事情,苏建却可以趁此机会,将其全部交给张次公那个更加倒霉的家伙负责管理。若是他再把这里的大营和战利品都丢了的话,根本不用回到长安城,让皇帝陛下杀了他,车骑将军自己都会亲手将他斩了。 剩下的,就是要为元帅挑选适合参战的士兵。与匈奴人进行野战,有一个硬指标——会骑马! 可是,留守大营这些汉军士兵原本就是因为马术的原因,才因此而失去了跟着卫青突袭右贤王王庭的机会,论马术,他们是拍马也赶不上北征将士的。这个时候,只能采取矮子里面拔将军的方法,苏建不得不再次放宽了招募的条件,只要士兵的三种能够骑上马在驰骋的时候,不要从马上掉下来的,那么,他就可以入选。 有些想要参战的士兵想了个办法,就是将自己用绳子绑在马上,就这样,有不少这样的汉军士兵得以蒙混过关,将自己的名字最后加进了十五万参战士兵的名单中。 在放宽了条件的情况下,苏建终于为卫青准备好了十万大军。 虽然这中间耽搁了七八天的时间,但是,经过这次调整之后,卫青发现,剩下没走的士兵,以及新来的士兵们的士气非常高,而且,在这段时间里,前方也终于传来了好消息。 正像韩欢所预料的那样,在黄河拐角处,发现了一处水流量不是很大的渡河点。进过亲自测试,匹马渡河没有问题,不过,这里的河水刚刚好达到马匹的腹部。 骑兵们自己通过没有什么问题,可是,部队的辎重该怎么办。没有船舶运输,根本无法确保军队的辎重能够顺利的运过黄河。 这个时候,苏建派来的工匠起到了大作用,贺兰山上有很多现成的树木,只需将其砍伐下来,便可以将之制成木筏,将辎重放到木筏上,就可以解决辎重运输的问题。 苏建也正是担心卫青在渡过黄河的时候,才专门派了几个工匠过来。 这些工匠原本只是盖房子的,可一理通,百里通,他们没有亲自造过船,却在长安城外的渭河边,亲眼见过有人造木筏。 那些造木筏的工匠就属于修成君府上的,也就是木恕带领下的木匠。 当初,刘彻将长安城以西的一段渭河边的土地赏赐给金知蝉用来养鸭子,渭河两岸都是金府的地。为了省事,金知蝉命人制造了这种木筏,将工具搬到渭河北岸,用完木筏之后,将这些木筏解开,便可以将之作为栅栏,将鸭场彻底圈起来。 可谓是一举两得,节省了造船的钱。 造木筏并不难,可关键在于将木头绑缚起来的麻绳,金府制造的麻绳就是比外间卖的要解释,可相对却要细一些。后来,有心眼的工匠将金府卖的麻绳分解之后,这才发现了其中的秘密或者说窍门——麻省了混在了不少人或者动物的毛发,以及一些不明的物质。 经过测试,单是混入毛发的话,的确是能够增强麻绳的强度,但还是跟金府制造出来的麻绳有一定的差距,那些工匠们始终都猜不出那种不明物质究竟是什么制成的。 在这几个工匠们的指导和帮助下,只花了三天,卫青就将全部二十二万大军和所有的辎重全都运到了黄河东岸。 渡河点在黄河的‘几’字拐角处,这里自然是东岸。 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的多了。 卫青提拔韩欢为自己副将,由他率领七万人,挡在白羊王和楼烦王部落的中间,而他则率领剩余的大军,以远超白羊王部落的兵力,一举将白羊王所部横扫,楼烦王想要救援白羊王,可是,他却被韩欢扎下的大营牢牢地挡在了要道上。 整整三天的时间里,楼烦王所部骑兵是进也不得,退也不得。 楼烦王所部一露出想要彻底的姿态,韩欢留下一万人守卫大营,他亲自率领六万人出了大营,就跟在楼烦王所部骑兵的身后,像块牛皮膏药似得,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待到卫青所部大军彻底剿灭白羊王之后,楼烦王知道大势已去,他连自己的部落都顾不上,径直带着部下的骑兵,往西逃窜。准备遇过黄河,到河西走廊地区去。那里有匈奴人的休屠王和浑邪王,兵力雄厚,地势险要。 可惜,倒霉的楼烦王终于跑到黄河边上的时候,他和他手下的骑兵们全都傻了眼,涛涛黄河之水,彻底断绝了他们往西去的希望。 而且,在身后一直追赶他的汉军,似乎根本就没有去围剿楼烦王的老窝,而是一直紧追着他到了这里。 直到这个时候,楼烦王才真正明白,这些汉军恐怕是早就知道黄河的具体情况,这是要把他和部下骑兵往死路上逼啊! 章节目录 第235章 逼降 就在楼烦王和他所部匈奴骑兵准备和汉军决一死战的时候,汉军却派来了劝降的使者。 该杀的时候,杀无赦,该招降的时候,就要招降。 此时此刻,整个河套地区,除了眼前这支还算是精锐的三万多匈奴骑兵,卫青自然是打算将之招降。 幸好,这个楼烦王还算是识时务,在穷途末路之下,他选择了向卫青的大军投降。而那他那些部众骑兵,在十几万汉朝大军面前,即便有人心中再如何不甘,他们也只能乖乖地接受无奈的这个现实。 接下来,卫青先是将楼烦王和他的部下派人先送回大汉,将楼烦王所部骑兵全部分散到汉军之中,并且将之缴械。接着,他专门派韩欢带着十万大军,由这个新被提升起来的副将亲自护送楼烦王和他的部落一路向南,从河套直接向着长安城而已。 这些投降的匈奴人,将来可是要派上大用处。这么做,一方面是拿他们的家人做人质,逼着这些匈奴人只能乖乖地跟着汉军走,另外一方面,将匈奴人分散开,也能防止其中有野心的人搞出大乱子。 而卫青也看出来,韩欢此人,有运气,打仗的时候,该勇敢的时候,一点不怯战,该谨慎的时候,非常谨慎。是块当将军的好材料,而且,他也没有公孙敖那么的嗜杀,因此,由他押送这些人回长安城,是一个极好的人选。 卫青之所以选择先消灭白羊王,在逼降楼烦王这样的次序,并不是他对这两个匈奴的贵族有多了解,他只是依照常理,做出这样的选择的。 据那个在单于庭当奸细的商人说,据传,白羊王是最近五年内才接任的,其年龄不超过三十岁,而楼烦王不同,据传闻,他已经在位二十余年,他和老白羊王都是军臣单于的亲信老臣。 不然的话,军臣单于也不会把河套这么富饶的地方分给他们两个。 在消灭和逼降河套地区匈奴人的两大势力,韩欢又带走了十万大军之后,卫青手里面的兵力已经不多了。可是,这个时候,在河套地区已经没有能够对汉军造成威胁的匈奴部落的。 因此,卫青一边命令在黄河南岸的苏建可以放开手脚,从北向南,一路横扫当面之敌,而公孙敖和张三公别各带着三万骑兵,一路向西,一路向东,他们靠近黄河岸边的时候,便可以从南至北,犁定河套。 而卫青自己,则从中路,率领大军缓慢向北。不是他不想加快速度,中路大军看似士兵的数目较多,其实,在与白羊王一战,战斗过程中,汉军在绝对的优势下,还是有超过两万士兵受伤。 幸好,这次战死的士兵并不多。 之所以会有这么多汉军士兵受伤,就是因为,这些新来的汉军马术太差,而且,他们所骑的并不是惯常骑得汉马,而是从王庭缴获的匈奴马。 带着这些伤兵,卫青的中军自然是无法加快速度。 接下里的军事行动,非常顺利。 据事后统计,大约还有两成的匈奴人从黄河逃到了河西走廊或者河西,也就是后世的宁夏这片区域。 剩下八成,或战或降。 楼烦王投降消息,被人散播了出去,因此,剩下的匈奴人选择投降的占了大多数。 这一次北征,卫青率领五十万大军从长安城出发,是在三月一日,而扫尾工作结束之后,所有大军集结起来,一起返回长安城的时候,已经是六月中旬了。 …… 卫青此战打得很爽! 可是,在这整整三个半月的时间里,长安城皇宫里的刘彻,可谓是备受煎熬。 从卫青率领大军从云中郡正式出塞的那天起,长安城里一天一个流言,天天都有人在暗中散播卫青和他率领的那五十万大军已经全军覆灭,沿边各郡郡尉贸然出兵,也已经被匈奴人大败。夏收之前,匈奴人就会趁着边郡和长安城兵力空虚的时候,发动超大规模的进攻。 总之,说什么的都有。 刘彻天天责成右内史和长安县令抓捕这些散播流言的人,可是,收效甚微。这些捣乱的分子,全都是死士。一旦有军兵找上他们,这些人全都会在当场选择自杀。 几乎是隔一天就死一个,这种情况下,整个长安城被闹得人心惶惶。散播流言的人越是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长安城的百姓们就越是惶惶不安。 这个时候,刘彻就更是不敢轻易离开长安城,去将修成君一家接回来。这段时间,刘彻派出了很多使者,可根本就见不到金知蝉这个小丫头的面。这鬼丫头一直在装病,可就连修成君这个当娘的拿她也没有任何办法。 朱都和李少君的那个案子,成了无头的公案,谁也不肯结案,谁也不敢再审理这个案子。 这个时候,刘彻将张汤派出来,解决流言这件事,可是,这一次,酷吏张汤也是一筹莫展。没办法,人都已经死了,他手里面根本就没有活着拿来刑讯逼供的人。 总不能去抓捕李少君或者金知蝉吧!即便如张汤这样的新贵,也不敢得罪这两个人。 就在这时,有一个城中乞丐,到衙门给张汤送来了一根竹简,竹简上只写了四个字‘东施效颦’! 张汤接过竹简后,仔仔细细地看了三遍,一时想不出其中的意思,于是,他亲自接见了这个乞丐。一问,这才知道,给这个乞丐竹简的人,却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女孩子。 张汤详细问过,这个乞丐十分肯定的告诉他,这个女孩子并不是金知蝉。因为,他在以前有幸亲眼见过金知蝉的样子。 “那那个女孩子在交给你这根竹简的时候,还说过什么吗?”张汤这也是死马当成活马医,问道。 这个乞丐却是个傻大胆,在张汤面前丝毫没有露怯,他将对方的话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道:“回大人的话,草民只听她说了一句话,有时候,流言多了的话,就成了笑话。” 章节目录 第236章 ‘东施效颦’的妙用 “东施效颦,流言多了就是笑话!”给了那个只是来给子递信乞丐一点赏钱之后,张汤就把那人赶走了,这之后,他便一个人呆在书房里,不停地嘀咕着这句话。 ‘东施效颦’,这个典故语出庄子,意思很多人都清楚。 可是,这个明显带有贬义的词语又对自己要完成的任务有什么作用呢? 对于金知蝉传递给他这个哑谜,张汤想了整整一天,就算是想破了脑袋也没有能够想明白其中深意。 晚上,归家之后,张汤依然呆在自己那个简陋的书房里,紧握着那根竹简发呆。 就在这时,有人敲响了书房的门。 被惊醒的张汤回头一看,却是他的大儿子张贺正在小心翼翼地站在门缝前,低着头没有敢说话。 “什么事?”张汤知道,若是无事的话,他这个大儿子是不敢轻易打扰自己的。 张汤自己是调皮鬼,可他在治家的时候,却非常严格。在这样的家庭里长大,身为长子的张贺压力自然就更大,相对而言,张汤的二儿子张安世就要好运一些。 张汤从来就没有呵斥过这个二儿子。 “父亲大人,现在可以吃饭了。母亲大人见您归府之后,久久未离开书房,便让儿子来请您?”张贺更加小心地禀报道。 “唉!好吧!贺儿,你回去告诉你母亲,现在就可以开饭了。”张汤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此时,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想必,两个儿子这个时候,已经饿了。 金知蝉这些年对于整个长安城最大的影响,也许就是让城里面的官宦人家以及商人家里,都习惯一天吃三顿饭了。 张汤即便再如何节俭,却也不为让自己的家人忍饥挨饿。 “诺!”张贺刚想走,张汤突然又把他叫住,问道:“贺儿,你可知道‘东施效颦’这个成语的含义吗?” 张汤也就当是考校一下儿子的课业。虽然汉武帝遵从儒学,但是,长安城里的那些儒生一向都看不起张汤这样小吏出身的理法官。因此,张汤在教授两个儿子课业的时候,除了家传基本的汉法之外,他会他们读一些黄老方面的着作。 道德经和庄子,自然就是这个时代黄老家最为推崇的两本书。 “回禀父亲,《庄子·天运》,这个词讲得是……。”张贺急忙转回身,一板一眼地回答道。 他的回答,并没有错,可全都是照本宣科,毫无自己的意思在其中。 “父亲大人,东施效颦,跟邯郸学步意思相同,是比喻有人想要模仿其他的举动,可是,他不但模仿的不好,反而出丑。”就这个时候,张汤的二儿子张安世突然从门旁跳了出来,回答道。 张安世的回答刚一说话,却没有听到张汤惯常表扬他的话,等了一会儿,张安世大着胆子往书房里一望,赫然看到自己的父亲如遭雷击一般,傻愣愣地站在那里。 他刚想开口询问一下父亲,究竟出了什么状况? “哈哈哈!”张汤却突然放声大笑起来,原来,张安世话中的‘模仿’二字,给了他极大的启示。 他猛然醒悟到,金知蝉让人交给他的竹简,就是要让他模仿在这段时间里,故意在暗中疯狂地散播谣言的做法。 既然这些个隐藏在暗处的人可以散播谣言,那么,张汤又为什么不能这么做呢? 谣言多了就是笑话,张汤完全可以派出更多的人在长安城里散播更多乱七八糟的谣言,彻底将长安城这池浑水搅得更浑。 一旦谣言多了起来,那么,那些最先在长安城里的谣言便会被这些新出现的谣言带偏指向性。如此以来,虽然暂时还是无法解决长安城内外民心惶惶的状态,却也会让这些非常容易受其他人干扰的百姓们无所适从。 在百姓们无所适从的时候,他们唯一的选择,并不是去闹事,绝大多数人只会选择闭门呆在家中。 想到这里,张汤来晚饭都顾不得吃了,也没有撂下一句吩咐,便急匆匆召集家人,立即赶赴衙门。这件事,想要办好,就必须要跟那些在暗中隐藏的敌人们抢时间。 最好,就是能够在今夜商讨好,明日究竟在长安城里散播那些谣言,才能够更好的吸引百姓们的注意力。 回到衙门之后,张汤不但迅速派人把廷尉府上下大大小小的官员和小吏们全都召集了起来,还派人将自己的好友赵禹也一起请到了廷尉府。 听完张汤的讲述之后,赵禹想了想,回答道:“嗯!这四个字的确是个好计。可是,汤弟,普通的流言虽然能够吸引那些百姓们的注意力,可是,你也要想方设法将城中大部分的官员和贵戚们的注意力也一起吸引过来。只要这些人不参与此事,效果自然会更好的。” “哦!那大兄,你可有什么好的建议吗?”张汤闻言,心中一惊,之前,他倒是忽略了。 城中的大小官员和贵戚们对于流言的态度其实在是真正的关键,只要能够将他们的注意力吸引过来,那么,在暗中行事的这股势力,便很难达成他们最终的期望。 普通百姓虽然人数众多,可是,他们毕竟是无权无势的小民,掀不起太大的风浪。那些官员和贵戚们不同,家家户户都有不少下人,而且,他们之间还有可能会串联在一起,能量非常大。 “呵呵呵,汤弟,所谓楚王好细腰,宫人多饿死,为兄说句不恭敬的话,上有所好,下必效焉。陛下喜欢的事情,注意的人非常多。最近宫门前,发生了一件可大可小的大事,你难道忘了?不过,如今就看你有没有这个胆子得罪人了?”赵禹隐晦地提醒道。 “啊!大兄,你说的难道是宫门行刺案?”张汤一听,立即就想到了赵禹所说的这件大事。 要知道,张汤可是亲自去上郡审理的边境走私案,他最了解其中的缘由。当时,汉武帝只是为了稳定朝局,才没有要求下面的官员彻查此事。 章节目录 第237章 东施效颦计划1 赵禹说完,便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静静地看着张汤。 而张汤坐在座位上,又深思了片刻,猛然站起身,向赵禹恭恭敬敬地行了个大礼,道谢道:“大兄,多谢你在这个时候点醒小弟。” 要知道,在其他任何时刻,任何人在没有十足把握的情况下,轻易得罪金知蝉或者李少君,后果不堪想象。真到了那个时候,别说是张汤了,就算是赵煦这个出主意的人也肯定要受到牵连。 一向不与其他官员深交的赵禹能够为他出这个主意,也是看在他们两人的交情上。 “汤弟,你这就见外了。何况,我早就看那个李少君不顺眼了,只是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惩治他而已。”赵禹的这番回答,并不是客套,而是事实。 在京城里,看李少君不顺眼的人,其实有很多,可奈何,李少君太得皇帝陛下的宠信,而李少君这个人做事虽然横行了一些,可他毕竟人老成精,非常懂得做事的分寸。 这么多年来,唯一让他走眼或者失手的一次举动,就是在修成君府上的那一次。 “呵呵呵!”主意已定,张汤整个人反而放松了下来,他放声大笑道:“大兄放心,看来,李少君这一次,又要在那位二小姐身上再结结实实地吃上一次大亏了。” 赵禹只是给张汤以灵感,可具体要如何审理宫门外行刺案,主审的官员要具体偏向谁,那就要看主审官张汤自己的决定了。 张汤以往审案的时候,全都以皇帝陛下的心思办事。凡是刘彻关心,该杀的,张汤不惜罗织罪名,也要将对方杀了。可若是刘彻不闻不问的,那么,他就会命令手下,依照汉律该怎么审就怎么审。不过,这一次的情况完全不同。 从现在已知的情况而言,这个案子并不难审理,整件案子的脉络也非常清晰。说穿了,就是李少君多事,以为朱都只是修成君府上一个低贱的官家,之所以在宫门外公然指认朱都是此刻,根本就是在挟私报复。却不想,他给自己的惹下了滔天的大祸。 对于刘彻来说,两边都是他的人,手心手背都是肉,最好的方法,就是将此案冷处理。等时间长了,就不会有人在揪着这个案子不放了。 可张汤从过往金知蝉的行事作风来看,这位二小姐从来都不是一般的人,也从来不是人人随意揉捏的软柿子。 凡是得罪过她的人,不论时间的长短,早晚都不会有好的下场。 故此,这次这么大的事件,与上次双方之间的那点小冲突,完全不可同日而语,行刺事件,可大可小。若是被有心人揪住不放的话,就算是修成君是皇帝陛下的亲姐姐,也很难逃脱干系。 不过,这一次,张汤并不打算在短时间之内,就将此案结案。 在这种时候,这个案子闹得越大,审理的时间越长,对于张汤所要实施的‘东施效颦’计划就越有利。 毫不夸张的说,若是张汤将这出大戏的舞台搭起来,那么,那些整日散布北征军谣言的人全都可以失业了。 想想看,皇帝陛下的三个亲信,在公堂之上对垒,这是何等的趣事和大事,而且,张汤完全和可以向当初宁成在新丰县审案时做的那样,在明日开审之后,放百姓进入廷尉的大堂旁听。 当初,宁成和窦婴共同在新丰县城共同审理黄有仁一案时,就是这么做的。宁成正是用这种方式,硬生生堵住了窦氏一族的嘴,将新丰县县令,同时也是窦氏的女婿定罪处死的。 地方乡绅敢公然率领家丁攻打皇帝陛下姐姐的家,官身勾结,在地方上倾吞百姓的家产,害得新丰县有多少人因此而家破人亡。 要知道,新丰县在内史中的地位,除了长安县之外,根本是其他属县无法比拟的。哪里可是汉高祖刘邦仿照老家丰县建造的,为的就是讨太上皇的欢心。 在那种情况下,即便是太皇太后窦姬也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为他的侄孙女婿开脱。只能看着宁成将新丰县县令判了斩立决。 第二天一到早,张汤立即大张旗鼓的亲自率领着廷尉府的一大队衙役,到李少君的府上,‘请’他这个当初在宫门外首告之人来听审。 这件事,张汤经过一整夜的思量,决定,现将此事做成既成事实,接着,在进宫禀告给陛下。张汤就是怕陛下一时心软,不肯那李少君作伐。 至于被告,张汤知道,陛下此事如果不亲自出面的话,除非他有那个胆子敢派人将修成君或者金知蝉拘到廷尉府,不然的话,他根本就见不到朱都的人。 没有主被告,对于张汤而言,完全不是问题。 当时,在宫门外,亲历其事的人当中,除了朱都自己之外,有两拨人,第一波自然是李少君和他的那些跟班,而第二波,就是保守宫门的那些禁卫。 而张汤这一次要审理的人,恰恰就是当时在现场的禁卫。 而于此同时,赵禹也开始了行动。 他现在官职是中大夫,此官职后来九卿之一光禄勋的下属之一,也就是后来的光禄大夫,其主要的指责就是掌管议论。 赵禹命令自己衙门里的小吏,在天刚亮的时候,便到京城各地,收买那些平日里爱嚼舌根子的闲汉和泼妇,在全长安城中,散布很多虚虚实实的谣言。 比如说,金知蝉这千万石女,究竟是怎么得来的,是不是在暗中得到了聚宝盆。 比如说,某某大臣在自己的府邸之外,养了外室,昨天晚上被他的夫人得知后,夫人带着娘家人亲自到那处宅院里捉奸。 反正是什么八卦,就传什么。 自古以来,在华夏,一般而言,八卦新闻传播的速度要远远快于其他新闻传播的速度。因此,除非是这个时候,匈奴人的骑兵真的已经兵临长安城外,若是不然的话,今天,长安城内外无论是百姓,还是文武官员议论的重点全都变了。 章节目录 第238章 东施效颦计划2 长安城内外的百姓,凡是忙着干活挣钱的,一向都不会关注那些散播流言的人。 天塌了有高个子顶着,就算是之前那些散布北征军全军覆灭的消息,如果家中没有参与此次北征的,根本就不会理会这些人。 那些真正不假消息吓得惶惶不可终日的人,大多数都是一些商人,极少数没什么见识,却胆小怕死的京官,一直都坚决认为和亲才是最好出路的守旧派,还有就是市井里的闲人。 也只有闲的没事干的人,才有这个闲情逸致在长安城里,皇帝陛下的眼皮子底下说小话。 而这样的人大多数关注的全都是那些陡然出现在市井里,被人穿得绘声绘色的八卦消息。 至于那些官员,关注自然是张汤,这个皇帝陛下手底下的新贵,居然有胆子敢直接到李少君的府上将他‘请’到了廷尉府,听说是去听他审理宫门外行刺一案。 很快,张汤具体是如何将李少君请出他自己的府邸,并‘心甘情愿’地跟着张汤一起去廷尉府的细节,不知被何人给爆了出来。 原来,张汤虽然带着大批的手下到李少君府外,可是,他却是孤身一人去见到李少君。在张汤说出自己的来意之后,李少君自然是变颜变色,不肯轻易就范,结果,张汤居然敢用抽出一把匕首,将李少君直接挟持出了他的府邸。 而且,在正式开堂审理此案之前,廷尉府更是爆出了一个特大的消息,张汤在审理此案的时候,居然要打开廷尉府的大门,放‘热心’的百姓前去听审。 其实,这都是张汤自己故意派人在城中散布的半真半假的消息。 亲自挟持李少君出府不假,可是,张汤当时真的没有用任何的武器,他只是一个箭步蹿到了李少君的身旁,轻声说了一句‘匹夫之勇,五步之内!’ 李少君这个怕死的家伙,就乖乖地被张汤架着胳膊拽出了他的府邸。 这下子,不但是那些对此案非常感兴趣的官员们一个个急匆匆往廷尉府赶去,就是那些闲着无聊的百姓们也如同打了鸡血一般,集体冲向了廷尉府。 这下子,倒好了。 长安城中,不论是百姓,还是官员,一向避之不及的廷尉府大门外,被迟来的人群围得是里三层外三成。除了廷尉府外一个过道无人敢当道之外其他地方连个插足的地方都没有。 听先到的人说,中间那条过道,是廷尉大人专门留给今日将要被审理之人留下来的。 “兄弟,我可是听说了,宫门外行刺一案,是李少君首告的。而被告却是千万石女家中的管家,陛下派人亲新丰县要人,都没有能够要到。廷尉大人就能找到那个管家啦!若是找不到的话,他今日总不会审讯李少君吧!”看热闹的人向来是不嫌事大的,一个生得骨肉如柴,偏偏喜好风雅,手中拿着一把纸扇子年轻人,向他身边的一个兄弟道。 “呵呵呵,那个管家,廷尉大人自然是找不到的,而审李少君,他也没有这个胆子,可是,兄弟,你忘了,当时在场的还有守卫宫门的那些禁卫啊!”这位倒是个明白人,脑筋一转就想到了张汤今日究竟要审何人,只是,他想不明白,这位廷尉大人是不是活腻味了,居然敢触碰这个皇帝陛下已经明确表示要冷处理的案子。 张汤是刘彻新进宠信的大臣,这一点不假,可是,他就算再如何得宠,也比不上李少君和修成君一家人。 看不出张汤此举深层意思的人还有很多。 比如是,最近一段时间,在长安城中一直派死士散布关于北征军坏消息的末后黑手,就很不理解张汤此人的这个举动。 此时,这个幕后黑手正在一条被火把照得明亮的地道内,与人商议此事。 “左先生,今日派出去的人,效果如何啊?”问这话的,却是一个用黑色纱巾蒙着头面的年轻女子。 “公主殿下,人倒是派出去了。可是,以我之见,今日行动的效果恐怕会大打折扣啊。”被称为左先生的,并没有藏头露尾,不过,此人的面貌实在是让人不敢恭维,生得獐头鼠目不说,偏生头上还缺了一只右耳朵,让人一见恐怕都是终身难忘。 “哦,这是为何啊?”这个被左先生称为公主殿下的年轻女子,赫然正是翁主刘陵。 此次的任务,却是她的父亲淮南王刘安派手下的亲信淮南八公之一的左吴亲自从淮南带来的死士,目的就是要趁着这个机会彻底将长安城搅乱。 刘安认为,卫青这次贸然率领五十万南军出塞,与匈奴人决战,必败无疑。 那么,这次可就是天赐良机啊! 一旦,刘安抢先一步得到前线的坏消息,他就会立即联络那几个也想要造反的刘姓诸王,趁机一起举兵造反。 雷被的突然失踪,这就让刘安感到了巨大的精神压力,这个时候,他已经有些察觉到,长安城里的那个小皇帝,也许已经察觉出自己一直在密谋造反的这个事实。 书生造反,三年不成。 这个成语用在刘安的身上,再恰当不过了。 作为一代儒学大家的刘安,也许从汉景帝时,就已经心怀叵测之心。只是七王之乱的失败给刘安留下了巨大的阴影。 吴王刘濞一起其他六王那么大的势力和那么强的实力都一直不能成事,因此,刘安这些年,除了一直在暗中联络那些对刘彻心怀不满的刘姓国王之外,还一直在与匈奴人互通消息。 当年,七王之乱的时候,吴王刘濞其实已经派人暗中联络过军臣单于。很可惜,那个时候的军臣单于见机而迟,等到他相出兵的时候,汉军已经平定了叛乱。 因此,刘安这次想要举事,还必须先要打探到塞外汉军的真实情况。 “回禀公主殿下,属下虽然猜不透张汤此举的真实意图。可是,包括张汤在内,牵连进此案的三个人,可全都是刘彻的亲信。” 章节目录 第239章 东施效颦计划3 “虽然属下现在并不清楚外面的具体情况,可是,公主殿下,您一定要做好心理准备。”左吴接着说道:“在这种情况下,您想啊,那些百姓和官员们,还会有人再把注意力放在北征军成败上面吗?公主殿下,谣言终究只是谣言而已,若是匈奴人的骑兵一天没有攻到长安城下,属下就算是派出再多的人去散播谣言,也无法从根本上动摇长安城里的所有人啊。” “如此说来,张汤很有可能是打算利用这个案子,转移所有人的视线啦!”翁主刘陵并不傻,相反,她极为聪明,对于左吴的话她是一点就透,很快就抓住了重点。 刘陵想了想,她自己也想不到任何解决这个问题的办法,于是,她咬牙切齿地问道:“既然如此,左先生,你现在可想到了什么应对之策吗,还有,怎么一直到到现在,你都没有能够找到那个该死的叛徒吗?” “没有,属下并没有想到太好的方法,依照现在的情况,公主殿下,你我最好的都不要轻举妄动,给刘彻任何动手的机会。现在,唯一能够指望的,就是要看李少君自己能不能破这个局。毕竟,张汤是以非常手段将他应从家里面拉出来的。”左吴连连摇头道: “公主殿下,长安城如此之大。刘彻若是真想隐藏一个人,其他人根本就没有可能找到他。你忘了,当初卫青是如何躲过窦太主的追杀的。” “噫,左先生,你说,那个叛徒会不会被那个死丫头藏起来啦!”一说到死丫头三个字,刘陵满口银牙咬得咯吱吱直响,很显然,相比于雷被的那个叛徒,刘陵心里面更加憎恨的人,却是金知蝉。也看难怪她会如此,到现在为止,金知蝉也就在明里暗里破坏了刘陵和他父亲暗中布置的很多事情。 左吴一看到刘陵一提到金知蝉的时候,脸上流露出的那种扭曲的神情,心里面暗叹,这个刘陵以前看着端庄贤淑,聪明可人,可现在怎么看都觉得已经变得面目可憎起来了呢?何况,刘陵恐怕还不知道,她的父王,自己的主子刘安却对金知蝉另眼相看。 其实,刘安早就已经向刘彻上过数道奏折,就是向刘彻请求,将金知蝉下嫁给自己的世子刘迁。只是,刘彻一直都以金知蝉年龄尚幼,搪塞了过去。接连三次之后,刘安知道再无希望促成这门婚事,便只好作罢。 在原本的历史时空中,金知蝉的姐姐就是被刘彻下嫁给刘迁的。只是,因为刘安父子一直在密谋造反的事情,他们怕这件事被世子妃知道,便用计将其逼回了长安城。 这也是当初,金知蝉极力撮合姐姐和盖侯王氏,也就是王太后的亲侄子之间婚事的根本原因。可是,她完全没有想过,刘安会把目标直接对准了她。 “公主殿下,应该不会,您不要忘了,雷被当初可是想要刺杀她们母子来着。以那个丫头的行事作风来讲,即便是刘彻命令她这么做,她也不一定就会接受。所以,公主殿下,您最好在这个时候,不要做一些因小失大的事情啊!”左吴倒是很了解金知蝉的为人,他断然说道。 左吴心里明白,在找不到雷被那个叛徒的情况下,刘陵这么说,其心中所思所想,未尝没有祸水东引的的想法在其中。 这个时候,最好不要因为一些小事情而打草惊蛇。 整个长安城里,都以为李少君和修成君府上的矛盾最大,可是,左吴却知道,包括刘彻在内,双方都明白,翁主刘陵和金知蝉之前才真正有着双方都难以调和的矛盾。 “知道了!”刘陵皱了皱眉,便没有在提起有关金知蝉的话题。 再说廷尉府! 开堂之后,张汤便把李少君扔在了一边,不管不问,他还专门派了是四个高马大的黑面大汉环立在其周围,只要李少君不闹腾,他就当这个人不存在。 至于座位,李少君自己找地方席地而坐就成了。 这个时候,汉代可是没有什么桌椅板凳的。席地而坐就是这么来的。 接下来,张汤便命人将事发当天,负责把守宫门的其中一个禁卫带到了大堂之上。 也是这个家伙倒霉,那天,在宫门外目击了整个过程的禁卫足足有一小队,可如今那一小队禁卫,虽然都没有能够参与此次北征,大部分人今天刚好都在当值,早早就走了。 张汤就算是胆子再大,也不敢在没有旨意的情况下,在宫门外抓捕给皇帝陛下把手宫门的禁卫。 而这个名叫马虎的禁卫,昨晚吃了些酒,又吃了些不洁净的食物,闹腾了整整一个晚上没有睡好觉,因此,他的家人早早就像所在进军的将领请了假。于是,张汤只能派人将这个当时在场,唯一一个在今天休假之禁卫来廷尉府听审。 可是,审讯一开始,百姓们还倒罢了,可那些熟悉张汤一向审讯风格的人全都是一皱眉头。 今天的张汤在审讯的时候,怎么大失水准呢?他问得问题,翻来覆去都是一些细枝末节,而这个到么的马虎,自己这一辈子都是稀里糊涂,马马虎虎这么过过来的,又如何能够记得清楚当时,朱都身上的小细节呢? 这其中,一直隐在人群当中的张挚更是越听眉头皱的越深,大约半个时辰之后,他听张汤一直都没有问道重点,反而快把那个小小的禁卫都快给问哭了。愤怒之下,他一甩袖子,挤开了人群,径直走向了皇宫的方向。 这个时候的皇宫中,刘彻自然是盛怒不已,他现在很难相信,明知道自己要冷处理这个案子的张汤,为什么却要在这个极为关键的时刻,将此事彻底爆出来呢? 更加可恨的是,张汤和赵禹这两个狗东西,居然赶在事前瞒着,到现在都没有来人给他一个合理的解释。 “陛下,殿外张挚张大人有急事求见?”殿中的小太监,趁着刘彻刚喝完一口茶水,放下手中的茶杯的空隙,上前禀报道。 章节目录 第240章 张挚告状 张挚刚一进入殿中,施完礼,他便劈头盖脸地在皇上面前,将张汤狠狠地告了一状:“陛下,请您立刻降旨,拿下张汤那厮。他居然敢在这种时候,贸然审理宫门行刺一案,而且,他既不去提被告朱都,将原告李少君带到廷尉府的大堂上之后,也是不闻不问,却一直揪着当时在宫门外职守的禁军问长问短,没完没了。 他这么做,究竟是想干什么,难道还想随便抓一个禁卫背这个黑锅吗?” 自从‘背黑锅’这个词从金知蝉口中说出之后,已经越来越多的官员和百姓喜欢用这个词了。刘彻没想到,他手下除了汲黯之外的第一直臣,居然也赶起了时髦。 “咳咳!”刘彻轻咳了几声,以掩饰自己的惊讶,在听完张挚的这番控诉之后,他反倒是不着急了。 刘彻并没有急着说话,而是把张挚的这番话,在心里翻来覆去地深想了一遍,张汤这么做的意图究竟是什么,最后,他实在想不出的时候,便说道:“张爱卿,你稍安勿躁。我来问你,李少君举报的行刺案,当时除了朱都和李少君以及他的人之外,是不是有把守宫门的禁卫在场呢?” “呃!”刘彻突然这么问,张挚猛然醒悟到,张汤提审这些当事人似乎并没有错,不过,张汤当时审案的时候,反反复复询问那名禁卫一些细枝末节的问题,很让人怀疑他的意图。 张挚想了想,最后还是据理力争道:“陛下,提审这些禁卫,并没有错。可是,张廷尉在审案的时候,不去询问重点以及事发当场的情况,而总是喜欢抓住一些细枝末节反复盘问那名禁卫。 陛下,所谓言多必有失。禁卫只是武夫,说不定就会落入张汤的语言陷阱里,说出一些错话来。若是张汤抓住这些,把罪定到那名宫尉的身上,微臣也不吃惊。所以,微臣认为,陛下您应该尽快将张汤撤出此案,若是真要追查的话,也应该等到北征军回来之后。” 张挚认为张汤此举,与那些在长安城里一直散播谣言的人,一样会产生极其恶劣的影响,一个不慎,会牵连到很多人。尤其是那些忠于职守的禁卫,他们招谁惹谁了,忠心耿耿地替皇上守卫宫门,被牵连到两个大人物的纠纷中,已经够倒霉的,还要被张汤如此的盘问。 也难怪张挚只把审案的过程只看了一个过场,便急匆匆进宫,其实,他这么着急进宫,就是为了那些无辜的禁卫鸣不平来的。 “哦!居然是这样,张爱卿,你不必着急。张汤这么审理案件,想必是由他的道理的,何况,他身为廷尉,自然有这个权限。不过,张爱卿,那些被审理的禁卫,毕竟是朕的人,张汤若是想随便找个理由把罪名按在朕的禁卫身上,你认为,朕会答应吗?”刘彻一听完张挚的辩解,便淡然地问道。 刘彻一下子就看透了张挚此行的目的。这一次,张汤居然没有提前将此事告知自己,就贸然审理这个自己都想冷处理的案子,他现在反而更加好奇张汤突然掀起这场风波,其背后的目的。 “陛下,是微臣做事欠考虑了,还请您降罪!”听完刘彻的话,张挚立刻就明白,自己刚才有些过于激动了。错了就是错了,即便是平时,他也从来不会掩饰自己的过失,更不要说,这是在陛下面前。 他忘了,这个案子,张汤如果是想让一般的平民老百姓背黑锅,他跑到宫中还有情可原,毕竟,若是这个案子栽在普通人身上,说不定会就此结案了。可是,若是在这个时候,张汤贸然把黑锅放到禁卫的身上,在这节骨眼上,弄不要就会逼得一些禁卫铤而走险。 张汤又不是傻子,他肯定不会敢这么样的事情的。 “张爱卿,你无须如此。朕现在也很想知道,张汤这厮究竟搞什么鬼?”刘彻虽然一直都在替张汤辩解,但是,他此刻的心中还是很气的。 这么大的事情,张汤又不是死人,怎么就不能提前告知他呢? 一直等到正午时分,见暂时审不出来任何结果,张汤暂时把马虎和李少君一起收监。 说是收监,其实与平常的做法大不相同。在提审他们两人之前,张汤早就派人将廷尉府府衙里两间一直堆放卷宗和杂物的房子空出来,收拾的一干二净,中午休息的时候,他将会暂时把二人安置在这里。 不仅仅是今天,之后的十几天里,李少君都不得不继续呆在这里。至于这个马虎,还需在这里呆到明天早上,就可以回家了。 张汤自然不会死揪住他一个人不放,事发当天,在宫门外的禁卫还有很多,足够他将这个案子拖上个十天半个月了。 李少君肯定会在这段时间里大搞串联,不过,不要紧,只要皇帝陛下不亲口让自己放了他,这厮就算在廷尉府里喊破了喉咙,也不会有人放了他的。 “接下来,就是要必须把这个计划详详细细告诉陛下了。”张汤亲自带着人安置好两人之后,他嘴里面不由自主地嘀咕了一句。 顾不上一夜没睡,也顾不上饥肠辘辘,张汤安排好职守的人,便迅速骑上马出了廷尉衙门,直奔皇宫而去。 守卫宫门的这些禁卫到现在也不知道张汤突然审理马虎的事情,所以,他们一见到这位皇帝身边的新贵急匆匆想要进宫,便没有阻拦。张汤是有可以不经请示,独自进宫的权利。 等他急匆匆赶到麒麟阁的时候,赫然发现,张挚就静静地坐在阁中。张汤心中讶异不已,这个时候,张挚要么有事,会在陛下面前大声抗辩,可若是无事的话,他根本就不会在这个时候进宫,像他现在这个样子,张汤可是从来都没有见过啊! “陛下,微臣有一个机密大事向您禀报,张大人在这里?”张汤行完礼,便压低了说话声,用刘彻能够听见的声音问道。 章节目录 第241章 张汤请罪 “无妨,张汤,你平时疑神疑鬼的,朕不怪你,毕竟,是朕把那个难以解决的问题,交给你处理的。不过,你难道还信不过张大人的为人吗?”刘彻很明白此时张汤为什么会这么担心,可是,他一向很敬重张挚的为人,有些嗔怪地责问道。 “是微臣的错,请陛下和张大人恕罪!”张汤自然不会为了这点小事跟张挚交恶,他也明白张挚这个人向来是对事不对人,是个真君子,与他一般并没有什么大的冲突,便主动向陛下和张挚行了个礼,致歉道。 “张廷尉此时如此小心是应该的。不过,你在审案的时候,是否应该更谨慎一些呢?”张挚却没有因为张汤怀疑自己而感到生气,毕竟,现在的长安城里可以说是处处烽火,张汤做事再怎么小心也不为过。 “张大人教训的是,小官一定会谨记在心的。”说完,张汤从怀中掏出了那根疑似是金知蝉派人送给的竹条,双手恭敬地抬到了头顶。 一直侍立在刘彻身边的老太监立刻上前,接过竹条,看也没看,就立即递到了陛下的手中。 “东施效颦?!”刘彻接过来,看了看,不由自主地将上面四个字念了出来,此刻的他就如同张汤最初接到这个竹条时一样,满脑子都是问号。 “噫!张廷尉,这根竹条,可是二小姐交给你的!”张挚自然也不明白这四个字于张汤今天的所行所为又有和关系,不过,他联想到自己偶然听到的传闻,便问道。 张汤听完,却苦笑着摇了摇头,回答道:“这一点,直到现在,小官也实是不知啊!昨天晚上的时候,下官刚回到府中不就,就突然有一个乞丐拿着这根竹条,到府门外想让我府中的人将这根竹条传递给下官。当时,下官接到陛下您交托的任务,正在苦恼的时候,一看到这根竹条,也本能的以为,这是二小姐买通了那个乞丐,让他转交给我的。 可是,我亲自提审过那个乞丐,除了他怀中十文佣金之外,他对那个把竹条交给他的女孩子,是一无所知。不过,他很肯定的告诉下官,那个小女孩并不是二小姐。因为,他曾经有幸见过二小姐真容。不过,乞丐还说了,那个女孩子在临走前,还嘀咕了一句‘谣言若是传得多了,也就成了笑话’。” “后来呢?你是不是从这句话中,猜出了这四个字真正的含义啦!”刘彻皱着眉头问道。 此刻的他心情并不好,刘彻清楚,这个时候,金知蝉肯定不会贸然回到长安城的,不过,雇佣那个乞丐到张汤府上送竹条的人,他却已经有了人选,那就是金知蝉的小跟班铁梨花。 “陛下,微臣哪有您想的那么聪明啊!说起来惭愧,微臣足足想了一个时辰,都没有能够参透其中的玄机。说来也巧了,就在微臣快要想破头的是,微臣的两个儿子来叫微臣吃饭……,当微臣的小儿子,说出‘模仿”二字的时候,微臣这才恍然大悟。”张汤将那晚上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又说了一遍。 他刚想把谜底说出来,却听到张挚突然大声说道:“我明白了,张廷尉,陛下,‘东施效颦’这四个字,就是在提醒张廷尉,现在这个时候,要想彻底根除那些肆意散布谣言的人,恐怕很困难,而且,说不定会因此而激起民变。可是,若是想要让谣言失去作用,还是很简单的,无非就是彻底把水搅浑。 一方面,张廷尉也可以派人在长安各处明目张胆地散布各种真真假假,却又无伤大雅的谣言,来分散百姓们的注意力,而另外一方面,就是要利用一件大案子,将长安城里大大小小的官员们的注意力全都吸引过去。那个时候,即便长安城里有关北征军的消息是一天三变,可谣言到这个时候,也就是谣言,百姓们和官员们听得多了,自然也就厌烦了。” 姜还是老的辣,张挚一个人就把张汤和赵禹两个人一起合计出来的应对之策,全都说了出来。 “陛下,正像张大人所说的那样,微臣当即就立刻返回了廷尉府,召集手下,准备在今日就立即在长安城中散布一些八卦消息。不过,用审理行刺案吸引官员的这个主意,是中大夫赵禹赵大人向下官提议的。陛下,您也知道,我和赵大人的之间的关系,一碰到这种事,下官是要向他讨教一番的。”虽然被张挚抢先说出了谜底,可张汤并未因此而生气,他也未贪功,在刘彻的面前,把赵禹在其中起到的作用说了一遍。 “哦!此计甚妙,不过,张汤,你为何提前不来向朕请示一下呢?”刘彻听完,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他二人的做法,可是,他又问了一个让张汤很难回答的问题。 “陛下,是微臣做事疏忽,居然忘了提前向您报备此事,微臣罪该万死,还请陛下您降罪。”原因吗,自然是不能说的,说出来的话,刘彻的脸面会更不好看,因此,张汤只能用疏忽二字搪塞过去,大不了因此而受点责罚就是了。 这件案子办完,总体来说,他张汤可是立了大功的。因此而受点小的责罚,并不算很亏。 “呵呵呵!”刘彻笑了笑,也就没有继续在追问这个问题,其实,他现在也在心里面反思这个问题,若是张汤真得提前向他报备这件事,他就会允许张汤去李少君的府上,将他请到廷尉府吗? 可就算是,现在,知道了张汤这么做的缘由,刘彻自己也回答不上这个问题。 “张廷尉,你说说,今天你派人都在长安城里散播了哪些谣言?”因为这个让人难以回答的问题,场面变得有些尴尬和凝滞,张挚却很罕见主动站出来为张汤解了围,问道。 “陛下,说道这里,微臣还要向您请罪,为了让今日的谣言更加劲爆一些,微臣使了一些小手段。”张汤故作尴尬地介绍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242章 八卦的威力 “哈哈哈!” 张汤进宫没多久,麒麟阁里就传出了皇帝陛下久违的笑声。 “参见皇后,参见公主!”守在麒麟阁外的禁卫、宫女和太监们陡然发现,卫皇后怀中抱着小皇子,身后跟着三位小公主,突然出现在他们面前,这些人急忙上前行礼,问安道。 “小点声,你们不要惊扰到皇弟!”大公主站出来低声斥责道。 “属下,奴婢们该死,请皇后、公主恕罪!” “好了,不知者不罪!你们都起来吧!”卫皇后温和地吩咐道,她见众人低着头起身之后,便低声问道:“刚才是何人进宫,就能引得陛下如此高兴呢?” “启禀皇后,现如今在麒麟阁内的是两位张大人,陛下能够如此高兴,想必是张廷尉为陛下带来了什么好消息。”其中一位宫女大着胆子站出来禀报道。 “哦!既然如此,哀家就不搅扰陛下处理公事了。一会儿,陛下若是问起的话,你们据实以告就是了。”卫皇后听完,柔声吩咐完,便引着三位公主,和自己的随从,便返回了自己的居住的寝宫。 最近一段时间,刘彻为了北征军和长安城里流言的事情,是吃不好,睡不好,整日里眉头紧锁。也只有当他见到新出生的儿子的时候,刘彻才会真正放松下来。 卫皇后此来,正是带着儿子,让忙碌了一早上的刘彻放松一阵子。 可既然现在有人替自己办了自己想做的事情,卫皇后自然不会在这个时候,搅扰陛下的雅兴了。 也怪乎刘彻会如此不顾礼仪的放声大笑,别说是他了,就算是刘彻身边的老太监和张挚,在听完张汤昨天一晚上搞得那些小动作之后,也都差一点笑出声来。 张汤为了让明天散播的消息更具有爆炸性和娱乐性,他居然挑唆着长安城中一个十分着名的悍妇,引着一众家人到其丈夫在外面置办的私宅里捉奸。 在古代,官员取小妾是司空见惯的事情,可是,若是有官员娶得是高门大第,或者皇亲国戚家的女子的话,那么,他们想要娶妾,就很困难了。尤其是,若是取到了悍妇,那就更没有可能把小妾带回家了。于是,这其中有脑子灵活,手中又有钱的官员,便在长安城里置办了外宅,将小妾养在外面。 这些官员时不时找个借口,就会留宿在外面。 这样,自然就会引起家中悍妇的怀疑。现在,突然有人把证据送到了她们的面前,这要是还忍气吞声的话,那么,他们的丈夫以后,岂不是更会变本加厉了。 于是,其中一个悍妇便引着家丁,到那个小妾的外宅里大闹了一场。这事闹到最后,要不是长安县令及时带衙役到现场控制了局势,那个小妾兴许就会被当场打死,而那个官员被人拔成了光葫芦,暴打了一顿。 清官难断家务事,这种事情,搁在谁手里都不好处置。因此,长安县县令,只好训诫了一顿那个悍妇,嘱咐她以后动手的时候,稍微轻一些,不然的话,若是真的打死了人,那便将有理做成了无理。 那个时代,男人在外面养女人,那叫养小妾,可若是女人养小白脸,那就叫通奸。 全天下,女子的地位就是这么低。可能也就只有如今的窦太主能够大着胆子包养男人。 当然,这只是其中最为劲爆的一件事,张汤在一晚上时间里做了不少的小动作,除了这个捉奸的案子之外,其他倒都是无伤大雅的小事。 可是,张汤、赵禹,张挚,还有刘彻显然全都大大低估了八卦事件的影响力。 捉奸案的消息一出,整个长安城里的小老百姓们都轰动了,那个养小妾的官员置办的私宅所在的街道迅速被好事者所占据,其热闹的程度,先开始直追张汤审理宫门外行刺案的盛况。从消息传出后,一直到晚上,到这里瞻仰的人流根本就没有断过。 要不是大汉实行宵禁的话,说不定,这里一直到天黑都一直会有人来这里。 这还不算,那些一直怀疑自己的丈夫在外面没有干好事的悍妇们,也全都在家里闹腾开了。尤其是当初,那些跟那个被捉奸的官员一起合谋起来,欺骗妻子的官员,全都倒了霉。 不用张汤再做什么,这些一起合谋的官员在外面私下买的外宅,全都被爆了出来。 而揭破此事的人,正是昨晚带人捉奸的悍妇,她的理由也很充分,既然自己也就丢了人,那么当初,那些和自己的丈夫一起合谋欺骗自己的人,都别想好过。 于是,这场捉奸大戏足足闹了整整三天三夜才结束,这件事倒不是长安县县令,右内史,或者是张汤主动出面将此事压了下来,而是这些悍妇背后的势力,她们的娘家人全都被闹怕了。 这个时候,让捉奸这种有伤风化的事情,长期占据长安城谣言榜的首位,这些有着深厚背景的人光是想想都害怕。 而与此同时,在得知这一消息之后,翁主刘陵又迅速回到了地道之内,立即召见了左吴。 “岂有此理,这张汤居然用这么下三滥的手段,来破坏父皇设下的妙计,真是岂有此理。”当着左吴的面,刘陵倒是一点都不忌讳称呼自己的父亲刘安为父皇。 “公主殿下,您不需要为了此事而动怒。陛下,原本也就没有指望这个计策能够真得成功。现在,事情的关键,是我们必须要比刘彻先一步得到北征军的具体消息,若是有可能的话,陛下会派人到单于庭,将汉军的动向告知匈奴人。一旦卫青全军覆灭的话,那个时候,就是陛下心想事成的时候了。”这个时候,左吴只能顺着刘陵说话。 刘陵其实也知道左吴所说的都是事实,可是,她之所以会这么生气,只是因为,张汤居然用这么不入流动手段就破了自己的妙计,这让她如何能够甘心呢? 没错,当初,散播谣言这个计策,就是刘陵主动向刘安提出来的。 章节目录 第243章 年轻的死士 绞尽脑汁为她的父王想出来的良策,却被张汤接连使出下三滥的招数轻易破解了,这事搁在谁的身上,都不会好受。 尤其是像刘陵这样心高气傲的主,从来只需她算计别人,绝对不允许别人破坏她办的大事,跟不要说反过来算计他了。 …… 到了夜间,那个被左吴派出去散播谣言,最近一段时间早就被人抓走砍头的死士,居然安然无恙的回到了接头地点。 “怎么样,这一路上有没有人跟踪,你不会把尾巴带到这里来了吧!”左吴一开口并没有问这个死士任务完成的情况,反而担心他安然回来会不会把刘彻手下的暗探带到这个地方来。 这个死士现在的心中完全没有死后余生的感觉,因为,他知道,今夜他究竟能不能活下来,还要看眼前这位先生的心情,他小心翼翼地禀报道:“启禀先生,绝无此事,小的黄昏的时候才敢动身。而且,在城中绕了七八圈,确认了没有人跟踪,小的才敢来见您。先生,小的有罪,今天的任务……” “我知道了,你今天任务完成的并不顺利,这非你之过,不必担心。对了,那里还有几个兄弟?”左吴没有让他说下去,而是摆了摆手,问道。 “先生,加上小的话,还有二十一个!” “嗯!那好,你明日一早,就给他们所有人带信,不管每天的任务完成的如何,每天最少都要出动一个人去继续办这个任务。而你把口信送完,就立即出城。以后,每天完成任务的人,办完事情后无需再来见我了,都必须尽早离开长安城。出城之后,你们每个人都不要呆在一起。 还有,二十天之后,你们依次再进入长安城,依然继续这个任务。进城之后,你们也不必再相见了。”左吴一条一条地吩咐道。 以往,左吴之所以留在这里,就是向看看那个手下比较机灵,能够在完成任务的情况下,依然能够逃脱刘彻手下暗探的追捕。至于有人若是暗中将暗探引到这里来,他自然就不会这么轻易的露面。要知道,这个暗探在这里足足等了半个时辰,左吴在确定安全的情况下,才敢出来见他的。 “大人,小的明白,可是,这……”这个暗探话说到一半,却不敢再问下去了。 这个年轻的死士虽然没没有说完,可左吴很明白此人的心思,一个死士,你让他死一次,也许会毅然决然地为之赴死,而是,第一次若是没有死成的话,那么第二次,第三次,可就没有那么容易了。显然,这个年轻的死士的心里在经过一整天的煎熬之后,已经产生了极大的变化。 “唉……!”左吴长叹了一声,轻声像是极为随意地说了一句道:“据我估计,这件事也许等不到二十天就会结束了,至于究竟什么时候结束,那就要看你们自己的运气了。不过,有一点,我可以肯定,这个任务绝对不会到开启第三轮。” 左吴这句话说得很明白,这个任务,究竟什么时候完成,他自己也没有完全的把握,可是,他预料到有关大汉北征军的消息,最慢也不会超过四十天,就会传回长安城来。 “多谢先生,有了您的话,小的就放心多了。”这名死士低着头,真心诚意地对左吴一躬到地,说道。 左吴其实并不清楚,这个年轻的死士在听了他的推断之后,心中立即打定了主意,无论如何,等明天,他把话带到之后,一离开长安城之后,就立刻拿着到手的一部分赏钱,立即远走高飞。傻子才会在二十天后再进来办那件随时都会掉脑袋的任务。 虽然现在到手的赏钱少了一些,可总比人死了赏钱留给家人强多了。再说了,这个年轻的死士,却是一个非常了解淮安王刘安的为人。 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都是读书人。 刘安也许对那是名士非常好,可对于他自己手下那些士兵和招募来的亡命之徒,表面上表现得很恭敬,实际上,刘安打从心里看不起这些人。而这名死士恰恰就是其中一员。 这名死士并不清楚,正是因为他的这种决绝,让他保住了自己的一条小命,而他的那些同伴,一个个倒是老老实实地在按照左吴的安排继续在长安城中每天到处散布谣言。最后,被张汤暗中派出的衙役一个个全都抓捕了起来。 这就是所谓的放长线钓大鱼。 张汤派出的人并没有发现这名死士的踪迹,不过,金知蝉派去的人却是个极善于跟踪的行家里手,不但没有被他甩掉,还非常有耐心地一直等到左吴的出现。不过,他也是棋差一招,这个年轻的死士没有听从左吴的命令,突然远走高飞,这才让他跑了。 可左吴的踪迹却被金知蝉派去的人查了个底掉。 不过,金知蝉得知此事之后,并没有轻举妄动,因为,她并不清楚,刘彻对于反迹的两个刘姓国王,究竟是个什么打算,如果是因为她在暗中杀了那个像老鼠似得书生和贱女人刘陵,而惊动了淮南王刘安,逼得他立即起兵造反的话,那她可就不是在立功,而是在涂炭苍生啊! 因此,金知蝉让此人将刘陵在长安城中挖地暗道一一查探清楚,留待以后,一起算总账。 第二天,宫门外行刺案继续开审,也不知道刘彻是怎么跟当时那些负责守卫宫门的禁卫们说的,这一次,没有用张汤派人传诏,当天在负责保守宫门的小将官一个人走进了廷尉府衙门。 还是昨天的套路,李少君依然被晾到大堂的一边,张汤对他是不闻不问,而是反复地询问这名禁军军官问题结果,案子一开审,便让前来围观的百姓们大失所望,张汤今天问的问题,是换汤不换药,主旨还是昨天的那些问题,只是换了一种问法而已。 等到中午,继续开堂的时候,前来围观的百姓人数虽然没有减少,可是这些人全都换了一个面孔。 章节目录 第244章 捷报 原来,这都是昨天和今天来得较晚,没有能够进入廷尉衙门听审的百姓,至于那些听过的,全都已经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去了。 这个时候,已经有极少数聪明人猜出张汤在这个时候,审理这个天大的案子的原因。在结合昨天闹得全城皆知、沸沸扬扬地捉奸大戏,这些有心人不由得都在心里暗叹,这个张汤能够得到皇帝陛下的宠信,看来,并不是没有原因的。 …… 就这样,案子接连审了七天,到最后,廷尉府的大门依然敞开,可每日前来大堂上听审的百姓却变得越来越少,直到第七天,除了大堂上的人之外,前来围观的百姓全都消失了。 “啪!”到了正午时分,自己都变得有些昏昏欲睡的张汤,突然看到一个小衙役朝自己眨了三下眼睛,便立即抖擞精神,猛地一拍惊堂木,这下把已经睡着的李少君吓得好悬没有从条案上摔趴下。 为了能够让自己的主子好过一些,李少君的那些狗腿子们从第三天开始,就往大堂上搬了一张竹席,一个条案,还有很多吃食,把李少君伺候的舒舒服服的。 张汤对于此事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他们不再大堂上高声喧哗,就只当没看见。后来,因为廷尉府的住宿条件实在是太差,李少君的人居然把廷尉府给他预留出来的房间里里外外从新收拾了一番,虽然赶不上他自己的府邸里那么奢华,可比起张汤自己每日办公的地点,可就强的太多了。 这个年轻的衙役是张汤派到廷尉府外面专门看日头的,一旦到了正午,他就立即进来用事先说好的暗号通知张汤。 此时,张汤看到这个案子已经无法吸引到长安城中人的注意力了,便大声宣布道:“宫门外行刺一案,本官已经审的差不多了,由于主犯朱都仍未到岸,此案押后再审。来人,退堂。” 宣布完之后,张汤冲着那个今日被审讯的禁卫一挥袍袖,使了个眼色,他自己出溜一下,迅速步入后堂,也顾不得换下官府,急匆匆带着手下,逃也似得离开了廷尉府。 廷尉大人都走了,其他人也不是傻子,也全都紧跟着张汤的脚步,离开了衙门。 等李少君清醒过来的时候,他再想找张汤和廷尉府中其他人的时候,整个廷尉府,就连那个又聋又哑扫地的大爷都被不知道被人赶到哪去了。 至于那个今日被提审的禁卫,也早就溜了。 案子就这么不清不楚的被结案了。李少君找不到发泄的人,只能摆手下准备的条案,和暂时拘押他那间房子里的东西全都砸了个稀巴烂,可是,他却不敢破坏廷尉府中的东西。 李少君人虽然跋扈,但是,他也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何况,这么多天张汤这么埋汰自己,可一向对自己宠信有加的皇帝陛下居然连一个问候或者探望自己的使者都没有见到一个。他心里就明白,这件事,即便不是陛下主导的,也肯定得到了陛下的首肯。 再说,李少君非常清楚,有关这个案子,曲直是非,其实,绝大多数人心里面都清楚,错不在那个朱都,而在于他。若是平常,这件事大家说说笑笑也就过去了。可他如今已经知道那个朱都为什么会突然进宫,而他却是坏了陛下的大事。 因此,李少君只好憋着一肚子火,怒气冲冲地返回了自己的府邸。他并不敢真得大闹廷尉府。 无论如何,就算在生气,李少君也不敢不去见刘彻。 于是,第二天,李少君收拾停当之后,便立即进宫觐见陛下。 君臣落座之后,谁都没有提起这七八天里发生过的事情,李少君通过察言观色,看明白形势,便捡着刘彻爱听的东西瞎吹了一番,刘彻留他在宫中用过午膳之后,他便主动请辞出了宫。 就在长安城的大小官员和百姓们又重新把注意力放回到北征军的情报时,一个极具震撼的消息传来。 卫青所率领的五十万南军,此次北征大获全胜。 据得胜还朝先头部队的士兵们说,此次,车骑将军不仅仅只是掳获了匈奴人无数牛马羊,到目前为止,已经立下了有汉以来,前人都没有立下的大功。 第一,攻破了右贤王的王庭。 此一役,获得胡虏首级五万多。 第二,攻灭了一直盘踞在河套地区的白羊王,逼降了与白羊王齐名的楼烦王。 先头部队正是为了要将楼烦王和他部下的匈奴骑兵押送到长安城,给皇帝陛下献俘,才先回来的。 第三,再一次,为大汉开疆扩土。 卫青现在正在做的是,就是将当年秦朝大将蒙恬率领三十万秦军从匈奴人手中夺取的河套地区,再次夺还回大汉朝的手中。 这个时候,还很少有人知道,这块广袤的新领土,虽然极易遭到匈奴人的攻击,但是,这里确实一块待开发的富饶之地。 先开始,绝大多数人对与这些先头赶回长安城送捷报的士兵所说的话,是一个字都不信的。 可是,长安城中偏偏就有那种既有钱,又会骑马,而且,还非常好事的人,他们得信之后,立即打马直奔渭河北岸而去。 别说,这些人还真有毅力和耐性,在赶了三天两夜之后,他们终于赶到了子午岭,在子午岭的城头上,他们看到了那一幕让他们一生都难忘记的震撼场景。 为了让韩欢妥妥当当的将楼烦王,三万匈奴骑兵,还有楼烦王整个部落全都顺利押解到长安城,卫青可是下了血本,让韩欢率领十万南军士兵,一路随行。 当然,这里面,有三万多,近四万的汉军都是受了或轻或重的伤势,他们只需管好那些从河套地区掳获的牛羊即可。 人上一千,彻地连天,人上一万,无边无沿。可如今,子午岭之外,将近十五万汉人和匈奴人混在在一起,还有无数的牛羊马匹,这种情景如何让人不感到震撼啊! 章节目录 第245章 捷报频传 这一日,东平里三仙女镇铁府中,铁梨花突然急匆匆地从大门那里向着金知蝉的房间跑去。 刚一跑到房门口,铁梨花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喜悦,高声喊道:“二小姐,二小姐,卫将军终于获胜了。送捷报的士兵今天已经进入长安城啦!” 此时,已经入夏,今天夏天,虽然没有再遇到旱灾,但是,这该死的老天爷恨不得把人能晒死。时值正午,金知蝉手里面虽然没有温度计,但是,依照她前世的经验,知道,现在的室外温度绝对已经超过了三十七八度。 后世,北方一旦到了夏天,随时都有可能遭遇四十度以上的高温,当然,事实上,那些电视台所报的三十七八度,或者三十九度的高温,明白人都知道那是个什么样的情况。 可问题是,三仙女镇紧靠着渭河,这里一道夏天,天气一点不像北方,反倒像是南方,不但天气温度高,而且,湿度还很大。闷热闷热的,让将金知蝉这个有人后世灵魂的女子根本无法忍受。 如今已经十三岁的她,剪不得短发,穿不得露肉的衣服,只能关上门穿上小衣,一个人闷在自己的房间里纳凉。 幸好,穿越者有着远超古代人的知识,硝石制冰,就可以人工为金知蝉制造出纳凉之物。 若是这个时候,她还在长安城外的庄园里的话,根本就不用这么麻烦了。因为,金知蝉不但在庄园里,修建了地道,还在地下修建了一个巨大的冰库。 每天冬天,金府都会花钱雇佣自己的佃户,为她们家从渭河中取冰。 古代的渭河,可不想后世那样,不像河,反倒像是条臭水沟。汉朝的渭河不但河面宽广,水流量大,而且,水质也并不算太差。 关中土地的过度开发,再加上黄土高原特有的土质,会逐渐使得渭河的水质逐渐变得浑浊起来,不过,那中情况,基本上会在唐宋时期变得严重,现在渭河的水还是可以放心食用的。 冬天在河中取冰,这可是华夏古代一项非常古老的工种。 于是北方繁华之地,一到每年冬天,就有大量的取冰匠人在河水中取冰,这东西,他们可没有那个享用,基本上都会被皇室、世家大族,贵戚,高官和大中商人所把持。 刘彻送给了金知蝉渭河上游一段河面两旁土地的所有权,金府也因此获得了这段河面的取冰权。 这不,就在这几天,金豚儿那个不知道好歹的小子,就一直吵吵着想回庄园去了。还不就是为了冰库中的那些冬冰吗? 不过,这一次,金修可没有再惯着自己的宝贝儿子了。 一方面,金豚儿已经不小了,金修虽然没有什么主见,可她也知道,再继续这么惯着儿子,只会害了他。 不说其他人,就说她当初嫁的那个死鬼,就是被家中里面的老夫人给惯得。 好好地一个人男人不学好,什么事情都干不好不说,最后还被那些狐朋狗友们勾引地好上了赌博,败光了所有家产。 从朱都那件事开始,金修就突然加紧了对他的管束。 而另外一方面,还是因为朱都的那件事。 金修现在也明白,朱都那次去长安城,想要进宫觐见陛下,根本就是奉了二女儿的命令办事去的,却受了李少君那个天杀的诬陷。若是皇帝弟弟不亲自到这里,给自己的一个准话的,金修非常担心,这件事到最后的结果对于朱都极为不利。 很有可能,李少君那个家伙依然逍遥自在的在长安城里舒服服过日子,而朱都,这个对金府一直以来都忠心耿耿地管家却会被当成是弃子,背黑锅的对象。 要真是这样的结果,不但是害了朱都,也会害了金知蝉,因为这件事如果以后被深究的话,那岂不是,自己的二女儿就成了刺客的主事者了。 因此,金修在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若是皇帝弟弟这次不给她一个准话的话,她坚决不离开这里。 金豚儿以为自己这次苦恼一番,就会让母亲立即妥协,没想到,最后换来的却是一场打。虽然他被打的并不重,但是,他这是从小到大第一次挨母亲的打。 在屋里面心烦意乱的金知蝉一听到铁梨花所说话,是半点兴趣都提不起来。 此一役,在这么占据优势的情况下,卫青若是还打了败仗的话,金知蝉就打算让刘彻放弃继续和匈奴人继续在塞外开战的念头。 再说了,是谁说,与游牧民族交战,一定要硬碰硬的,以己之短攻敌之长,这向来都是兵家大忌。 华夏从来就是农耕民族。 在经历过文景之治的修养生气之后,无论是从人力,还是国力两方面而言,大汉朝都处以优势。 若是让宁成这些人不再只是主导一郡的边防,而是主导一州的边防,根本就不用再派汉军士兵骑着马和匈奴人在塞外打仗。 不过,现在卫青既然获得了大胜,也就没有她什么事情了。现在这种天气下,还是避暑最为重要。 “知道了,梨花,你若是没有其他事情的话,也赶紧回自己的屋里面歇着吧!你娘身体不好,你应该在她身边都看顾一下才是。”金知蝉有气无力地回答道。 话里话外,就是不想开门让铁梨花进来。 “二小姐,你也太懒了吧,你可是整整睡了大半天了。”这一次,铁梨花却没有随了金知蝉的心意,她双手一用力,就推开了金知蝉的房门。 “哎呀,你这死丫头,我也就让你赶快去看你娘,你怎么非得把门打开呢?哎呦,可热死我啦?”金知蝉被房门外猛冲进来的热浪劈头盖脸地冲击了一下,立刻哀号道。 “二小姐,你可真坏,明知道,推门进来,会把热气带进房中,你还让我回去看我娘,你这是按得什么居心哪?”没先到,铁梨花这理由挑的还挺准,一句话就把她问得是哑口无言。 可就在这时,刚刚被铁梨花关紧的房门又被人从外面推了开来。 章节目录 第246章 避暑 “梨花,是不是前方已经传来了捷报啦?”金修似乎听到了刚才铁梨花报捷的声音,她不顾此时的酷热天气,推开金知蝉的房门,冲着她心中有些急迫的大声问道。 也难怪金修如此召集,她也明白,北征大军一日没有消息,皇帝弟弟就不可能亲临这里,那么,官家朱都身上背负的那场官司,也就始终无法有定论,那么,她们一家人想要返回长安城,亦或是长安城外的庄园,都是不可能的。 可是,金豚儿这小子又实在是不省心,虽然现在已经没有苦闹了,可是,金修知道,她这个宝贝儿子,如今心底里肯定是在盘算着什么。 “娘,您看啊!二姐的房间里私藏冰块,居然有这么多。”铁梨花还没有来得及回答金修的问题,金豚儿突然从她的身后冒出个大脑袋来,这小子眼睛不大,却极有神,只瞄了一眼,便发现金知蝉私藏在自己房间里的冰块。 要知道,她可是放在了床底下,旁的地方没有很明显的暴露出来,这样都能够被自己的弟弟发现,这样金知蝉自己都觉得有些尴尬。 “娘,我……”金知蝉刚想狡辩几句。 “你们几个进去之后,把房间内的冰桶全都搬到小少爷的房间里去。豚儿,你赶紧回房去吧,外面热!”却不想,金修此时根本就没有兴趣听她狡辩,一挥袖子冲着身后的丫鬟婆子们吩咐道,见这些下人开始忙碌起来。 “知道了娘!”金豚儿答应一声,却出溜一下,自己抢先窜进了金知蝉的房间里,一纵身就来到了二姐的床下,一弯腰从床底下抱起其中一那个最大的装满了冰块的木桶,然后迅速直起身子扭头跑出了房门,迅速向着自己的房间跑去。 金修又冲着铁梨花说道:“梨花,你把详情说一说吧!” “诺!”铁梨花偷眼看了二小姐一样,歉意地吐了吐舌头,扭头面对着夫人,回答道:“干娘,我听田里长说,就在昨日,北征军的先头部队已经押解着大量的匈奴俘虏和无数牛羊正向着长安城赶去。回来向陛下报喜的士兵,也的确说,此次北征,获得了大胜。” “嗯!这样就好,这样就好,真是老天保佑皇帝弟弟啊!”金修听完后,大大的松了口气,双手合十,向老天还愿道。 等了一会儿,金修睁开眼,向着金知蝉问道:“蝉儿,既然北征军已经获胜了,那你舅舅在近日里会不会到镇中呢?” “娘,不会!皇帝大舅具体什么时候会来此,蝉儿猜测不到。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车骑将军什么时候班师回朝,率领剩余的大军返回长安城以后,皇帝大舅在那之后,才有可能会来这里看望您?”金知蝉摇摇头,回答道。 “唉,这倒也是!”金修知道自己的心还是有些急了,车骑将军卫青一日不率领大军返回长安城,皇帝弟弟根本就不会放心的离开。不过,既然现在有了能够暂时安抚金豚儿的东西,金修也就不在意再在三仙女镇多呆上几天。 说完,金修便想转身离开。 “娘,你千万要盯紧了,不能让豚儿吃冰桶里的冰块,那东西吃进去的话,是要吃坏肚子的!”虽然被弟弟抢走了冰块,金知蝉在金修临走之前,叮嘱道。 金修并没有回头,带着一大帮子婆子和丫鬟急匆匆朝着儿子的房间那边赶了过去。 等人走远了,铁梨花这才向着金知蝉歉意地说道:“二小姐,梨花真不是故意的。你就饶了我这一次吧!” “哼!我说过多少次了,不是什么大事,就不要随意来打搅我。若是车骑将军返回长安城,你来通知我,也倒罢了。现在只是先头部队返回,你就如此的兴奋,唉,罢罢罢!梨花,你若是没有其他事情的话,就赶紧把门闭上,哪里凉快哪里呆着去。 对了,梨花,中午和晚上吃饭的时候,母亲大人若是问起我的话,你就说我到镇中串门去了,要很晚才会回来。”金知蝉原本想要好好地惩罚一番这个坏了自己好事的死丫头,最后想想还是算了,在铁梨花临走前,她又吩咐了一句。 自己房间里的冰桶全部被母亲一搬而空,而且,房间的大门被开了那么长时间,房外的热气早就窜了进来。那么,金知蝉的房间里会很快变得热起来。 冰块被抢走,金知蝉也就熄了再自己造冰的念头,她再造多少,最后还不是便宜了金豚儿这小子。因此,她打算一个人去自己的秘密基地,那里即便是没有冰块,也绝对比刚才自己的房间里要凉快的多。 “知道了,二小姐!”铁梨花松了一口气,立即关上金知蝉的房门,转身迅速跑开了。 金知蝉在门后听着动静,确认铁梨花跑远了之后,她穿上一件有些脏了还没有来得及洗的罩衫罩在身上,迅速除了房门,临走的还是,她在怀里装了一个很大的鼓鼓囊囊的油布包。 而金知蝉最终的目的地,赫然是府中的那口被一块大木板盖着的水井旁。 没错,这里就是金知蝉的秘密基地——的一个入口。 在炎热的夏天想要避暑,在这个交通极为不便的时代,首选之地,自然是地下,而若是能够在水井旁挖个地下通道的话,那绝对是个避暑胜地。 当初,金知蝉让铁平在府中修建这个地下通道的时候,未尝就没有考虑过用这里避暑的念头。只是那些年,天气并没有热成这个样子,而那个时候,金府一直都在镇子里居住,没到冬天,都会花钱雇佣镇中的百姓替金府在渭河中凿冰。 因此,金知蝉一直都没有能够利用上这个地方。 看看左右无人,金知蝉轻巧地取下木板,爬进了井口,深吸了一口气,一松手就顺着井壁滑进了井水中。 小井水下不到一尺的地方,便能看到底下通道的进口,金知蝉浮上来,抓着井水下的铜制梯子,钻了进去。 章节目录 第247章 收网 就在金知蝉钻进以水井为其中一个出入口的底下通道里避暑的时候,长安城里的张汤在得知捷报的第一时间,就立即命令自己的手下立即开始收网行动。 汉武帝将抓捕那些散播流言的死士,并尽可能顺藤摸瓜将幕后黑手揪出来的这个差事交给他之后,张汤在开始审理宫门外行刺案的那天开始,便命令手下,不再抓捕那些死士了。 他派出廷尉府中最为精明干练的衙役,只给了他们一个任务,就是盯紧这些死士,不管他们到哪里,一定要找到这些人的落脚之地。 可是,让张汤没有想到的是,这些死士当中,除了第一天晚上那个年轻的死士成功地甩掉了廷尉府的衙役之后,其他人全都出人意料地在当天任务结束之后,便选择立即离开长安城。 幸好,据跟踪出城的衙役们派人回来禀报,这些死士都只是暂时离开长安城,并没有远离。他们虽然在城外并没有汇合或者碰头,但是,他们都只是在城外东西南北八个方向随便找了间小客栈住了下来。 那么,在当时的那种情况之下,就给了张汤出了一个难题。 这些人,究竟是在什么时候抓捕他们,毕竟,这些人在城外,虽然一直有人跟着,但是,城外毕竟比不得城内,可以随时封闭城门,大肆搜捕他们。在城外,便极为难以控制他们的动向。 最后,张汤经过权衡,还是选择暂时不要打草惊蛇,万一为了抓捕他们而惊动了哪些幕后黑手的话,就得不偿失了。 这些死士总体算起来,就算把他们全部都抓起来,价值也不大。 既然都是死士,那么,他们会背叛幕后之人的可能性便非常小,甚至于这些死士有可能并不知道他们的真正的主人究竟是谁? 不过,当捷报传回来的时候,张汤就敏锐地感觉到,此时若是不立即收网的话,别说是牵出幕后黑手了,就算是这些死士,也都有可能跑了。 果不其然,当张汤的命令发布到城外的时候,其中一些比较机灵的死士,已经在逃跑的路上了。 只可惜,他们面对的是奸猾似鬼的衙门老油条,也许这些人个人的武力并不强,可是,想要对付他们却绰绰有余。 那些找到马想要靠着马力逃离内史的死士,骑着马只跑出不到一里地,他们的坐骑全都开始跑肚拉稀,无力再带着他们的临时主人们往前跑了。 总共十九个死士,在得知捷报的时候,打算逃走的就有十个,结果,在张汤的命令下达之后,这十九名死士全部都落网了。 经过审讯,张汤有些失望,因为,他从这些死士的口中,也仅仅知道了这次的主事人,是一个姓左的儒生,剩下的是一概都没有能够问出来。 让这些人出卖淮南王刘安,那是绝对没有可能,因为,他们的家小都在淮南国,都在刘安的控制之下,不然的话,他们这些人也不会傻得做死士了。 至于那个姓左的儒生,张汤当然知道是谁,根据以往有关淮南国的传闻,以及雷被的供述,此人姓左名吴,是淮南国人,比较擅长计谋。可是,张汤却并不知道,左吴现在具体在长安城什么地方。 没问出什么有价值情报的张汤,也不得不将自己审讯的结果,向刘彻详细禀报了一番。 “哦!这么说,二十个死士,你只抓住了十九个,而且,那个主犯左吴,你也没有能够查问出他具体藏在那里喽?”刘彻听完之后,有些不满意地问道。 “陛下,微臣办事不利,请您降罪。”张汤急忙请罪道。 虽然事出有因,可张汤并未为自己辩解一二。 “罢罢罢!反正都是些无足轻重的小人物,不过,张爱卿,你身为廷尉,以后一定要想办法严查长安城里的那些生面孔。不要再让宵小们在朕的眼皮子底下兴风作浪了。”刘彻见张汤的态度很端正,也就没有深究此事。 实际上,这个责任其实与张汤的关系并不大,原本,这个案子,刘彻并没有交给张汤去办,而是交给了刘彻新近组建的一个新机构——绣衣使者们查探此事的。 可惜,刘彻这一次显然又犯了识人不明,用人不当的毛病了。 一直以来,刘彻总是希望让自己信重的儒生能够多多为自己出力。可这些儒生,若是让他们教教书,在不是边郡的地方主政一方,他们其中大部分人还是能够做好的。可是,一旦牵扯到这种隐私之事的话,刘彻把任务交给他们,简直就是问道于盲。 这些儒生在干这个任务的时候,不但会产生逆反心理,而且,他们对于这方面也经验不足。 张汤半路接手此事,能够只放跑了一个死士,他把这个任务已经完成的非常不错了。 再者说,不管是这些死士,亦或是左吴,甚至是翁主刘陵,在刘彻和张汤的眼中,他们其实全都是无足轻重地小人物,只要刘彻能够消灭了那两个已经明确想要造反的诸侯王,这些小人物自然也就成了无根之萍了。 “诺!陛下,微臣回去以后,一定尽微臣的最大努力办好此事!”张汤小心翼翼地回答道。 这还是张汤第一次没有把皇帝陛下交代的任务办得圆满。 君臣之间沉默了一会儿,刘彻望着殿门外,突然吐槽道:“唉!朕也想像长安城中的那些游侠子们一样,亲自骑着马出城迎接那些凯旋而归的朕的勇士们啊!” “陛下,微臣其实也有这个想法,可是,现在到了关键的时刻,万一那两个家伙暗中派了刺客怎么办?因此,陛下,还请不要着急,车骑将军他们总会回答长安城的。”这个时候,张汤既不能鼓励,也不能强力反对,他只能尽可能夸大刘安等人的威胁。 “好了,你下去,尽快想一个章程,如何解决好这个问题吧!”刘彻一听,也知道张汤的话并没有错,便吩咐了一句,一挥袖子,打发张汤离开。 章节目录 第248章 慌了神的刘陵 又过了几日,韩欢率领着先头部队,半是挟持,半是保护地将楼烦王一家人全部送进了长安城,刘彻命令,由大行令出面安置他们。 等到卫青率领大军还朝之后,再行封赏。 至于向太庙献俘,耀兵等举措,也得等到卫青回来。 具体的安排,除了伤兵可以立即进城治疗伤势以外,先头部队当中的其他士兵并不能够立即进城,他们还必须要留下来看护楼烦王的部属。 就在这时,翁主刘陵和左吴又聚在地道之内,商讨此事。 张汤带人将左吴这次带来的还活着的死士全都抓捕了起来,这件事,左吴已经知道了。不过,他非常明白,现在可不是担心这件小事的时候,死士即便被抓,最多是把他这个制定计划的人供出来而已,至于淮南王刘安,只要那些死士的家人还在淮安国,就不用担心他们会反水。 “左先生,接下来该怎么办?你看,我们是不是应该便派人将城外大营里的那些匈奴人策反啊?”刘陵现在已经无复当初镇定自若的神情,此时的她已经完全慌了神。 谁又能想到,开国皇帝刘邦率领着三十二万百战精兵,居然还是被匈奴人围困了起来,这里面固然有刘邦自己轻敌的原因,可是,那个时候的汉军即便跟匈奴人面对面的交战,获胜的几率其实也很小。 原因很简单,一方是骑兵,而另外一方主要是以步兵为主,而且,双方交战的地方又是旷野。这样的两个交战的对手,一旦真得打起来,汉军必败无疑。 先人率领开国精兵都没有完成的壮举,居然让一个小皇帝派出的家奴将军做成了。 这在刘彻亲自送卫青出兵之前,除了金知蝉以外,就算是刘彻和卫青自己都不敢去想能够按照计划完成偷袭的任务,更不要说其他人了。 淮南王刘安和江都王刘建都认为这是个推翻刘彻,夺取地位最好的时机。 可是,让他们两个以及长安城里的刘陵都翘首以盼的消息,居然是卫青率军出塞,大获成功。 刘陵得知此事后,没有第一时间逃出长安城,跑回淮安国,就已经很难得了。 “公主殿下,此事大大不妥。主人留在长安城里的人手并不多,而之前因为雷被那厮,就已经损失了一些了。若是这次贸然将他们全都派出去的话,您认为,是否会影响主人之后的行动呢?”闻言,左吴连连摇头,他不好直接否决刘陵出得这个主意,只是拿人手说话。 想要鼓动那个什么楼烦王的部众闹事,不是不行,可势必要派出大量的人手。左吴的担心说到了点子上。 雷被逃出淮安国,逃到长安城,向刘彻告发了刘安。 可是,这个时候,正好赶上卫青已经率军进入云中郡,这个时候,再想把他找回来,去剿灭将要发动叛乱的淮南王和江都王,不是不行。不过,经过再三的考虑,刘彻最终还是决定,将雷被先隐藏起来,暂时冷处理这件事。 为了此次的军事行动,刘彻命令沿边各郡放弃种植郡中的土地,从今年冬末,便花钱雇佣郡中的百姓在边境上大肆修建防御工事,并从内地给郡国抽调郡兵把守这些边郡,而这些边郡中的都尉则亲自率领郡中的郡兵出塞,吸引匈奴人的注意力。 种种措施已经实施了近两个月,这个时候放弃,那损失可就大了。何况,这次卫青出兵偷袭右贤王的王庭,可是赶上了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一方面,右贤王王庭里有宁成派去的奸细。 而另外一方面,军臣单于病重,左贤王已经带兵靠近单于庭,准备随时夺取单于之位。匈奴人这次自己人内讧,势必无法兼顾到右贤王那里。 单于庭里拥护军臣单于指定的继承人所部兵马和左贤王所部兵马,这个时候,正在对峙当中。 因此,在这种情况下,卫青此次出兵,也就相当于加了一道双保险。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何况,刘彻已经从雷被那里,大致上洞悉了淮南王刘安的奸谋。 刘安无非就是想等着卫青出兵大败的时机,一方面,勾连其中一部分心怀野心的刘姓国王趁机起事,发动叛乱,而另外一方面,他已经派了淮南八公之一的毛被亲自去单于庭,勾连军臣单于一起出兵。 这个时候,因为卫青一下子带走了五十万守卫长安城的南军,使得整个关中地区相当于一下子少了一多半的兵力。 守卫长安城的南军总共也才只有八十万人。 不过,刘彻这次这么冒险的举动,因为之前,从各地抽调各郡国的兵力,在很大程度上,提前削弱了各刘姓国王的实力。除了淮南王刘安和江都王刘建只是随便派了些老弱病残之外,其他国主并没有随便敢搪塞刘彻的诏令。 至于那个毛被就更不足虑了。他带去的消息,根本就做不得主,卫青率领的大军的确是从云中郡出发的,可是,他的目标根本就不是单于庭,而是右贤王和河套地区。 这种情况下,一旦卫青偷袭成功,那么,那个汉奸毛被就必死无疑。 刘陵出得这个计策,还有一个问题。 帅大军归来的将领,既然敢把楼烦王的三万匈奴骑兵和部署带到长安城外,自然做好了充分的准备,以预防这些人突然反水。 在韩欢临出发之前,卫青特意交代他,一旦到了长安城外,就立即让楼烦王督促自己的部下,将那三万名匈奴骑兵的马匹和弓箭全都交给汉军,只让他们留下了马刀。 这种情况下,匈奴人即便想反,也是有心无力。同时,汉军给他们留下了防身的武器,也会在一定程度上让他们心安。 左吴和刘陵虽然并不知道这个情况,可在左吴想来,领军的大将肯定早就做好了完全的准备。靠淮南王刘安在长安城剩下的人手,根本就不足以成事。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左先生,你说该怎么办呢?”刘陵用质问的口气问道。 章节目录 第249章 又跑了一个淮南八公 此时的刘陵已经不想开始那么心中左吴了。 “呵呵,属下无能,请公主殿下降罪。”一看刘陵摆出这副嘴脸,左吴不敢自辩,只能低头主动承担责任。 “你……”刘陵一听,气恼至极,可她偏偏在这个时候,惩罚不了这个左老鼠。 刘陵很清楚,左吴只是自己的父王派来协助自己,完成散播谣言那个任务的。而最先提出这个任务的人就是刘陵自己,如今任务不但办砸了,而又因为汉军大胜,彻底没有了意义。 这并不是左吴一个人的错。 刘陵清楚,想必父王得知后,也能想到。 “罢罢罢,左先生,你尽快会淮南,将此事禀报给父皇,看他如何应对?”刘陵伸出素手轻轻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无奈地吩咐道。 “诺!”左吴答应一声,低着头深深看了一眼刘陵,接着,便迅速离开了地道。 与历史不同,此次卫青所帅领的汉军取得了如此大胜,极大的震撼了左吴的心灵。昨天晚上,他想了整整一个晚上,既是在反思自己的人生,也是在反思刘安父女,以及世子刘迁这三人的为人和所作所为。 刘安表面上是温文尔雅的儒生,其实,暗地里却是个野心极大的人。对手下先前看着还不错,可从雷被突然背叛逃走这件事情上,就充分显露出他的心。 刘安始终还是向着自己的儿子,这种事若是放在寻常人家,或者那些没有什么野心刘姓国王家中,只是平常事而已。 不过,刘安既然想入主关中,那么,他在真正夺得大位之前,起码要让自己的手下看到他行事作风基本上是公平的。 可是,在雷被这件事情上,不但刘迁这个世子让人大失所望,就是刘安的处置方式也让其他人感到齿冷心寒。 不知道内情的人,都以为雷被是个吃里扒外的小人,无缘无故突然背主而去。 可实际上,雷被是被刘安父子二人逼得实在是没有任何活路了,他才不得不跑到长安上告的。 事情的起因,只是因为世子刘迁听闻雷被是淮南的第一剑客,他自恃剑法不错,便屡次要和雷被进行比试。原本,雷被根本就不想和刘迁动手。 若是他胜了,刘迁即便是个大度之人,其心理也难免会因为此事留下疙瘩。 可若是他败了,名声大损不说,之前就因为他在长安城办砸了刘陵交与他的任务,错杀了一个养牛的老倌,打草惊蛇,让金知蝉提前得知有人在暗中对付她。 就因为此事,刘陵在给刘安信中,说了雷被的不少坏话,使得他在刘安的阵营中,地位一降再降,已经降低了到了最低点。 要知道,在这之前,他可是淮安王帐下淮南八公之首啊! 胜不足喜,若是败了,他还有何颜面留在淮南王的帐下呢! 淮南八公中其他七人都知道,雷被原本是极为感恩的侠客。他就因为功夫了得,杀了人,原本应该伏法的他,却被淮南王收入到帐下。那之后,雷被对淮南王刘安绝对是掏心掏肺。 可是,不管雷被再怎么拒绝,刘迁始终是君,雷被始终是个臣子。在刘迁身边的那些小人们的怂恿下,被逼无奈的雷被只好跟刘迁交手。 谁知道,雷被一时不察,居然伤到了刘迁,虽然这位自视甚高的世子大人受的伤并不重,可是,他受伤的地方有些显眼,有碍观瞻。 刘迁身上的伤让刘安看到后,刘安居然准备趁此机会随便找个借口杀了雷被。 幸好,这个时候,汉武帝派来的使者和征召令一起到了淮南国。 雷被虽然不知道刘安对自己的态度已经发生了极大的转变,可是,他也很清楚,自己得罪了世子,就算现在刘安不处罚他,一旦刘安百年之后,他免不了会被世子挟私报复,小命都很有可能不保。 于是,雷被趁机向刘安请命,表示他愿意率领淮南过的士兵,参与这次与匈奴人的交战。 结果,刘安不但没有答应雷被的这个请求,还立即将雷被免官。 接下来,就是市面上普遍流传的雷被忘恩负义,夜奔到长安城的故事了。 此时,卫青虽然没有领军归来,可左吴看到那么多掳获和胡虏的首级,便已经很清楚,所谓天命所归,不外如是。 他的主人淮南王刘安想要成事,已经不可能了。谋划了这么多年,刘安还想要借助匈奴人的力量,来推翻刘彻。以前还有点可能,现在,刘彻经此一战大势已成,天下间,在敢附和刘安一起举兵反叛朝廷的,恐怕也就只有江都王那个涉世未深的傻子了吧。 左吴作为刘安暗中联络江都王刘建的使者,他是亲自见过刘建的。相比于其父刘非一世豪杰,刘建只是个生于深宫,长于深宫,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孩子而已。于这样的人一起谋划谋反的事情,左吴一直打心里是反对的。可这种事,岂是他一个小小的食客能够左右的。 于是,当天,左吴离开长安城,在返回淮南国的路上,他做了一个改变自己一生的决定,立即逃走。既不回淮南国,也不回长安城。 左吴与雷被不同,他很明白,即便刘安暗地里叛上作乱,可是,若是他的手下有人向皇帝陛下举报他,此人将来也得不了什么好的下场。背主之人向来会被上位者所唾弃。 雷被将来是什么结局,左吴并不难猜到。 因此,左吴决定,立即隐姓埋名,难逃到南方去。 在淮南国中,左吴自然有自己的府邸,也有女人,可是,那些都是刘安赏赐给他的。这些东西,已经打定主意的他,根本就不会留恋半分。 这次,在带领死士到长安城之前,左吴原本是做好了为刘安而死的准备的。因此,他把自己的积蓄全部装在了身上,准备在死前花光。没想到,却成了他,可以轻松自在逃走的本钱。 与此同时,刘彻在麒麟阁中,亲自接见了韩欢。 章节目录 第250章 韩欢初入宫 刘彻在麒麟阁里甫一看到眼前的韩欢,虽然两人长得并不想象,且此人生得极为普通,甚至有些丑陋,可是,相同的姓氏,还是他想起了自己的挚友韩说。 人已经死了,可每当汉武帝深夜独处的时候,却总会想起他。越是到了这个时候,汉武帝对于他的那个舅舅田玢的恨意,就越是分明。 一进入宫门,韩欢便有些晕头转向,他是第一次进宫,比金知蝉的手下蔡头头一次好不了多少,只是自然反应罢了。当他被领到了地方之后,那个小太监见他还傻呆呆地站在原地直发愣,便隐蔽都用脚踢了他一下。 这个时候,韩欢才如梦方醒,他微微抬起头,向前方扫了一眼,一看见面前有个穿着龙袍的人,便立即跪了下来,大声喊道:“皇帝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微臣韩欢叩见陛下。” 他这样的小官自然是从来没有被人教过进宫见陛下时候的礼仪,而且,他这次被召见的非常突然,也就没有人会责怪他君前失仪之罪了。 此时,在麒麟阁中,除了陛下之外,还有六个官员,他们分别是,主父偃、严安、东方朔、张挚,张汤和赵禹。 这些人全都是刘彻身边最为倚重的大臣,东方朔因为最近一段时间在他面前提了不少的好主意,让刘彻渐渐对他有了一些改观。 本来,东方朔原本就是一个极为聪明的人,提提建议对他来说是易如反掌。只是,他在地方执政的时候,难免有些书生气。再说,当初在太原那件事,东方朔在金府的时候,与其他的人地位有着根本的差距。即便是宁成,他也只是金府的一个管家而已,而东方朔却是金知蝉和金豚儿的授业师傅。 即便,东方朔也没当几天金知蝉的老师,可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因此,他才会在太原府固执己见,擅自改变宁成临走之前的布置。 结果,那一次皇帝陛下对他的处理方式,给了东方朔很深刻的教训。 从回长安之日起,东方朔每向刘彻提一个建议,在此之前,他都是经过反复思索的。 “韩爱卿,平身吧!朕看了卫爱卿的奏报,知道你此次立下了不小的功劳。你现在居何职啊?”听到韩欢山呼万岁的声音,迅速将有些失神的刘彻唤醒了过来,他问道。 卫青疏忽了,而很多人也疏忽了。 韩欢原本只是卫青部下斥候军中的一个小队长而已。虽然卫青可任命部下的军职,可他自己也只是一个车骑将军而已。 那个时候,车骑将军也是只个杂号将军,比不得前后左右将军来得珍贵,故此,卫青顶多也就只能临时任命韩欢为部校尉。 “这……!”韩欢有些踌躇不知道该如何应答的时候,主父偃知机的站出来,替他解了围。 主父偃上前一步,拱手提醒道:“陛下,不管这员小将军以前是什么军职,有了这次的大功,您不得给他加封一个更大的官职吗?” “嗯!偃卿说得极是!”刘彻一听是这个理,便点头应允道:“韩欢听旨,朕加封你为骑都尉。若是你以后再立新功的话,朕少不了你一个侯爵。” 韩欢此前的官职还是太低,不然的话,他此次一定会被加封为侯爵的。 在卫青手下,这次有此殊荣的人,有前锋统领公孙敖,有在黄河负责修建大营的苏建,以及斥候军统领张次公。 “谢陛下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别看韩欢不知道礼仪,可这套万岁喊得却极为顺溜。 说起来,这套被不知礼仪的人惯用的见皇帝的方式,还是出自金知蝉。 “韩爱卿,你做,坐下,来人啊,给朕的大功臣把好酒好菜都端上来!”刘彻今天显得非常有兴致,他一边吩咐手下替众人准备酒宴,一边招呼韩欢坐在他的正对面。 很快,有太监立即在陛下的正对面,铺下了席子和条案。 韩欢战战兢兢地跪坐下之后,刘彻说道:“韩爱卿,既然你是斥候军,那就由你说说,此次大军急袭右贤王王庭的具体情况吧!” 很显然,刘彻真正关心的就是这件事。而韩欢所处的斥候军一直处在大军的最前沿,由他来讲述整个过程,也非常合适。 卫青提前将他派回来,一方面,是看到运气极好,且很谨慎,而另外一方面,也是考虑到陛下肯定是想要尽快地了解大举的情况,韩欢就是最合适的人选。 “诺!”韩欢抓起面前的一个茶碗,大口地茶碗中的菊花水一口饮尽,这才说道:“陛下,末将当时只是个小官,所知不多,您还请多见谅。” “无妨,韩爱卿,把你知道的说出来便是。”刘彻并不在意地挥了挥手,示意他接着说下去。 “诺!陛下,情况是这样的……!”韩欢答应一声,开始把自己一路上的所见所闻,全都如实讲述了一遍。 他的嘴皮子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能把具体的事情说清楚,却无法讲述的很精彩。可即便如此,韩欢的话,也让在场的人都为之心旷神怡。 率领二十万骑术可以说很差的汉军骑兵奇袭右贤王的王庭,可以说,这是一次极大的冒险行动。 在大军出发之前,就是刘彻自己也做好了失败的准备。 可没有想到,天时地利人和,这三点,在这一次的军事行动中,全都站到了汉军这一边。 当韩欢说道自己的那个斥候小队,居然一下子歼灭了一个足有千人的小部落,刘彻和其他大臣,都为这家伙的胆大和运气吃惊不已。 要知道,斥候军最为主要的任务和目的,不是消灭沿途的部落,而是扫清那些匈奴的游骑,相较而言,其他四路伺候军小队的胆子就要小一些。 像张次公带兵突进的时候,就曾经遇到过一个五百人左右的小部落,他的部下请求出击,可他却害怕因此而打草惊蛇,便主动放弃了这个机会。他的小队选择绕路,而将这个小部落留给了前锋军。 章节目录 第251章 宴中争论 听到这里,主父偃插言说道:“韩都尉,某也是实话实说,并不是在责怪你。你当时手下只有一千人,却敢于出手歼灭与你们人数相当的匈奴人部落,这么做着实有些太冒险了!” 其他大臣也都认同地点点头。 “陛下,若是平时,末将也不敢有那么大的胆子,敢违背将军的军令。可是,那一次末将发现敌情的时机实在是太好了。末将部下的战马一直都是五路斥候军中最差的。因此,末将都大着胆子做了这个决定,为的只是夺下那个部落的战马而已。 那一天,末将的部下发现那个千人部落,是在天刚亮之后,车骑将军曾说过,人在那个是,只最虚弱的时候,也是最犯困的时候。因此,末将才敢选在那个时机,发动了攻击。末将在事后,也想张统领请过罪。”韩欢并没有辩解,只是照实说了当时的情况。 他自己也明白,那一次突击得手,虽然没有受到惩罚,可事实上,他的确是违背了军令。 “唉!说到底,还是朕让大汉的士兵们吃苦啦!”刘彻并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多做纠结,他听完韩欢的话,感叹道。 经过多年的修养生息,固然让大汉朝的百姓们过上了相对富足安定的日子,可是,与此同时,大汉朝军中锁阳的汉马也因为缺少系统的饲养和训练,已经逐渐开始退化。 别说是比匈奴马,就算是比起秦朝时候的战马,都差了很多。 秦国初代国军,就是替周王饲养战马而起家。而秦朝人手中的战马,不但来源于自己国中,而且,也有从其国土的北方和西北方的夷狄人手中夺取了。 “陛下,您无须如此忧虑,这一次,车骑将军归来的时候,就能彻底替您解决这个大难题。”严安一见,立即上前宽慰道。 “韩爱卿,你怎么不饮酒呢?”刘彻闻言点了点头,他忽然发现,坐在正对面的韩欢只顾着吃菜吃饭,却一直没有饮用面前的美酒,便奇怪地问道。 突然被问道,韩欢显然是有些始料未及,他激动地有些噎住了,连忙拿起面前的茶碗,又满满饮了一大碗菊花茶,这才长舒了一口气,回答道:“陛下,请您恕罪。今夜,末将还有到城外巡营,害怕饮酒误事。所以,这一次,末将只能辜负您的美意了。” 韩欢始终都没有忘了自己的责任,城外可还有楼烦王那三万名匈奴骑兵呢?虽然有五六万汉军守着,但是,只要这些人一直呆在长安城外,那就是个特大号的‘定时炸dan’,若是有个好歹,他们随时都有可能会对关中地区造成极大的破坏。 那个时候,韩欢这条小命可就悬了。他现在是主将,一旦出了事,责任肯定还得由他担着。 韩欢担心此事,还有人比他更担心,此人就是御史大夫张挚。 韩欢刚一回答完,他便立即站出来,躬身说道:“陛下,韩将军的担心一点不为过,您应该尽快拿出个章程来,尽快将这些匈奴人安置好!” 这个大好的日子,张挚也没敢多提留这些人在城外有多危险,在场的人也都能想到这个严重的问题,他只是想催促陛下尽快安排此事。 “是呀,陛下,卫青也让末将向您进言,楼烦王的事情可以等到他凯旋之后,再做安置。可是,楼烦王的这些部属一定要将他们极快分散安置才是。”韩欢见有人提起这件事,他急忙附和道。 卫青的确是向他交代过此时,不过,卫青的原话是让他瞅准机会在进谏,万一,刘彻一定要留下这三万匈奴人,一起参与献俘仪式。那么,韩欢最好不要再在陛下面前提起此事。 韩欢一着急把这个前置条件居然给忘得一干二净了。 毕竟是近臣,卫青的确是猜中了刘彻的心事。 一下子俘虏如此多的匈奴人,而且还都是活的。这要是在万民和祖宗面前夸耀一番,光是想想都是一件极为荣光的事情。 张挚和韩欢进谏完之后,麒麟阁内居然有些冷场了,在场的其他大臣都不是傻子,相反,他们都是人精。自然也大致猜出了刘彻此时的心里。 因此,就算是东方朔也没有站出来附和此事。 这个念头在其脑海里不断翻滚,刘彻内心挣扎了好半天,又看了一眼疲惫的韩欢,这才下定了决心,不再坚持己见,一定要把这些匈奴人留在城外。 “张爱卿所言极是,诸位爱卿,你们也尽快给朕像个章程出来。”刘彻称赞了一下张挚,便吩咐道。 其实,刘彻此时心中已经有了一个安置的办法,可是,他还是想听听身边这些谋臣们有没有更好的安置办法。 “陛下,既然卫将军已经拿下了河套,那么,势必要在那里建立新的郡城,微臣以为,应该将这些匈奴人打散之后,安置到新的郡城去。”张挚既然是第一个提出这个问题的,他自然也就先想好了一个方法。 其他还未说话,韩欢听完张挚的进言,便想出言驳斥,可是,他一想到对方的身份,便连忙捂住了自己的嘴巴,没敢说出声来。 不过,他这个小动作,除了张挚没有看到以外,并没有逃出刘彻和其他大臣的注意。于是,刚想站出来说出自己进言的主父偃、东方朔和张汤,又都停了下来。 果不其然,刘彻一看到欲言又止的韩欢,便开口问道:“韩爱卿,你可有何话说吗,不要顾及张爱卿的面子,他审案子是个好手,可毕竟不通军务。你若是有什么好主意,尽管直说就是。” “陛下,末将哪有什么主意啊!末将出发前,卫将军提起此事的时候,曾说过,也许陛下和朝中的其他大臣能够想出安置这些匈奴人的好办法,可是,若想做到尽善尽美的话,陛下,您还需多问一个人。 此人就是陛下你的外甥女百万石女二小姐。”韩欢诺诺地将卫青的原话复述了一遍。 章节目录 第252章 韩欢的请求 韩欢刚一说出金知蝉的几个称呼,在场众人无不邹了邹眉头,就连刘彻和张挚也是如此。更不要提,已经和金知蝉之间有了些许恩怨的东方朔了。 怎么哪哪都是她啊! 这是在场所有人心里的话,这种感受真得很别扭。 这点小事,不,虽然安置这些匈奴人是非常重要的事情,但是,在场的人都是天下间最聪明的人,难道还不如一个胎毛未退的小丫头思虑更加周详吗? “陛下,那今天就劳烦韩都尉再在城外的大营坚守一夜,明日早朝的时候,想必在场的各位大人一定能够相出一个妥帖的方法。”张汤及时站了出来,想刘彻建议道。 他只是用了一个拖字诀,就将刚才韩欢提起的问题,轻轻巧巧地化解掉了。 刘彻立即会意,答允道:“张爱卿所言甚是,倒是朕的疏忽!今日可是大喜的日子,不谈其他,不谈其他。既然韩爱卿不能饮酒,那就多吃一点宫中的佳肴。” 刘彻将这个话题揭过,催促韩欢赶紧吃菜,其实就是让他赶紧吃饭,赶紧走的意思。 可韩欢又如何能够懂得皇帝陛下这番话的深意,可怜他原本在出征之前只是个级别很低的什长而已。要不是他的马术非常出色,这才让卫青相中,亲自将他提拔为斥候军的一个支队长。 要知道,斥候军五个千人支队,除了张次公亲自率领的那个支队之外,其他三只支队的支队长原本最低的官职也是屯长。在为自己小队挑选精兵和战马的时候,韩欢总是被排挤到最后一个。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韩欢才有胆子用自己的一千人就在进军的途中袭击那个匈奴千人部落。知道事情始末的张次公在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只能捏鼻子认了。 谁让韩欢胆子大,运气好,而且,他将这次袭击指挥的非常出色,没有让那个匈奴千人部落当中逃出一个骑兵。 张次公很清楚,这件事若是让卫青知道了的话,最先受到责罚的不是违反了军令的韩欢,而是,他这个斥候军名义上统领。 做事不公,阳奉阴违。 张次公很清楚,卫青治军的时候,他是最恨部下这么做的。当然,在突袭完右贤王的王庭之后,张次公就此事主动向卫青负荆请罪。 同张次公一样,部下是人,都会犯错,既然没有破坏了他的军事行动,卫青也就不愿意在追究张次公和韩欢的责任。 严格来说,韩欢也并没有错。卫青的确是说过,斥候军在行军的徒众,尽量不要惊扰到沿途的匈奴人中小部落,这些匈奴人应该交由后面的前锋军处置。可他也说过,如果天时地利人和,都在己方的话,那就不要错过任何打击敌人的机会。 而当时,韩欢也的确是找打了这种非常难得的机会。部下有这种灵活应变,不墨守陈规,而在面对强敌时又能非常谨慎的将领,卫青自然是希望这样的手下越多越好才是。 在场的其他大臣或是听出,或是看出了皇帝陛下刚才那番话或者举动的意思,可这个时候,他们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韩欢在大殿中真得在那里大吃大喝起来。 好在,军人吃饭,一向都是极快的。韩欢只用了一盏茶的功夫,就吃了个十成饱。这个时候,他才觉得自己在皇帝陛下面前有些失仪了。 只见,韩欢双手撑在条案上,奋力站了起来,兴许是吃得太饱,差点都没有能够站稳。 稳了稳心神,韩欢没有敢抬头,依然是俯首向面前的皇帝陛下一行礼,说道:“陛下,末将吃好了,临走前,是想要向您行大礼的。可是,末将吃得有些太过了,实在是弯不下腰了,还请陛下您见谅才是。” 这才是卫青交给韩欢进宫之后,一见到皇帝最应该做得事情——实话实说。 “哈哈哈!”果然,刘彻并不以为杵,反而高兴地放声大笑起来,等笑够了,他说道:“无妨,既然朕宫里的饭菜如此好吃。春陀,明日,你命人再给韩爱卿送上一桌这样的饭菜,也好犒劳一下朕的大功臣才是。” “陛下,不可啊!末将在您这里吃上一次就已经是邀天之幸了。实在是不敢劳烦宫里的公公们。陛下,此次回长安的十万汉军,可都是随同卫将军在塞外狂奔数百里,一路急袭右贤王王庭的士兵啊!陛下,若是方便的话,您可以给每个士兵赏赐一碗酒一块肉,就成了。不要什么好酒,一碗淡米酒就成。 陛下,这不是车骑将军的主意,是末将看下面的士兵们实在是太苦了,因此,才斗胆向您提起此事的。当然,末将这番话,只是临时起意而已,并未向任何人提起过,赏赐的事情,就应该出自陛下您的手。”看到皇帝陛下如此高兴,韩欢壮着胆子趁机提了一个要求。 一些顾忌,韩欢还是懂得,不过,他自己在宫中吃得满面油光,满肚子肥油,却让手下的士兵们在城外继续啃干粮,心中便有些不忍。 刘彻闻言,脸色先是变了变,直到韩欢把话说完,他才放下了些。这个从低级军官提拔起来的小将,还是比那些武将世家出身的将领们更懂得养兵之道。 “好,朕应允了,春陀,你立即去安排,顺便把太医院里那些善于治疗刀箭伤的方技们全都派出去,为已经回城的士兵疗伤,让他们今天就立即行动起来。不要让那些从塞外活着回来的士兵,再在朕的眼皮子底下死了。”刘彻吩咐道。 既然要做,就要把事情做完满了。 依然驻守在城外的士兵们,的确是能用一碗酒和一块肉收买军心,可是,已经回城的伤兵,恐怕他们现在最担心的却是他们自己的伤势。 如今已经进入了三伏天,这日头一天比一天要炎热。因此,尽快处理好伤兵们的伤,才能保证这些伤兵们活下来。 “诺!”太监春陀答应一声,亲自出殿安排手下处理此事去了。 章节目录 第253章 来历不凡的烤鸭 皇上亲自下达的命令,且又是其贴身大太监春陀安排的人紧盯着这两个任务的进程,因此,这一次,有司办事的效率非常高。 当天晚上,驻扎在城外的汉军,上至将领,下至一般的士兵都喝上了米酒,一人半个烤鸭。 金知蝉没在长安城,她办的鸭场里养得鸭子,自然是汉武帝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喽。大不了在事后,补偿给这个小丫头一些钱就是了。 韩欢提得这个要求,说真得,还真有些难为刘彻。 这个时代,汉人食用的肉类是羊,至于猪肉,肯食用的人还真不多。 即便是一般老百姓,就算是猪肉再便宜,他们也不想食用这种脏肉。 也无怪乎市面上将猪肉成为脏肉,因为,这个时候,一般老百姓即便在养猪的时候,也养得极不精心,甚至让猪食用粪便。 这样的猪肉,金知蝉在知道那些养猪户们如何养猪之后,同样不敢食用。 金知蝉在三仙女镇的时候,也从推广过如何健康养殖生猪的方法。不过,收效甚微,脏肉无法使用,已经深入普通百姓的心中。如此根深蒂固的观念,不是金知蝉一个人能够轻易让他们做出改变的。 当然,金知蝉这么做,即便效果再差,却已经将整个东平里百姓们的观念彻底改变了。金知蝉所使用的方法,就用自己的行动和诱惑,将金府饲养的猪肉推广了出去。 当着全镇人的面,金知蝉亲自食用了烧制的猪肉,并请镇中的女子和小孩子们同她一起食用。在那天,实在是经不起肉味的诱惑,三仙镇的女人们并没有吃到多少猪肉,可那些孩子们加在一起,一顿饭就吃了整整三头猪肉。 不过,金知蝉想要大力推广生猪养殖,即便是刘彻在背后推动,依然缺少一个必须的条件。 烧制猪肉,若是想做得好的话,即便是使用最简单、最少的佐料,也需要桂皮、大料、盐,醋和酱油,这些佐料当中,有些比较贵,不过,因为这些佐料的产地多在北方,金知蝉有办法解决。可是,唯独有一种佐料,金知蝉目前没有办法解决这个问题,那就是糖。 现在,大汉朝连北方的土地都为开发完毕,更不要说,长江以南,甚至是岭南地区了。 而这个时代,也就只有岭南地区产糖,即便是颜色和口感极差的糖,从岭南贩卖到北方,也非常昂贵,几乎是盐的价格的十倍以上还多。 普通人家根本就吃不起。 也就算是金修眼中的金知蝉这个败家女才舍得用糖这种高级品调料,来烧制脏肉。不过,当时,金修看到自己的宝贝儿子金豚儿比谁吃的都凶,都痛快,她也就没有阻止。 在说回那些驻扎在城外的那人数不到五万南军士兵们,一个个兴高采烈地大口大口吃着鸭肉,一小口一小口抿着碗中的米酒。 与其说是米酒,不如是是后世的醪糟。 可就是这东西,在普通士兵们的眼中,也已经是稀罕物了。 这么想起来,汉军士兵们的待遇比起秦军来,就要差一些,据传,每当秦军冲锋前,将领们会给上阵的每一个士兵们喝上一碗酒。 酒,既能麻醉饮酒人的神经,也能刺激饮酒人的精神,让其一直处于极度兴奋的状态。 其中一个名叫沈明的小军官,刚一拿到烤熟鸭子,便立即拔出腰间匕首,将烤鸭一分为二,接着,他从怀中取出一方用麻制成的方帕将半只鸭子包了起来,最后,他才小心翼翼地将之塞进了怀中。 有一个就有两个,他身边大多数同僚一看,便纷纷从他手中借走了那个解腕匕首,也都将属于自己一半烤鸭留存了下来。 “大哥,我说,你至于这样吗?车骑将军班师回朝的时候,陛下说不定,还会再给咱们分上这么一只鸭子?那个是,你再将整支烤鸭带回去给你的那个婆娘吃不就得了吗?他N的实在是太好吃了。”他的一个好友,名叫杨昌,既是他这个什中的其中一个小伍长,同时也是他的邻居,一边大口吃着鸭肉,一边有些嘲讽地问道。 在这个时候,凡是军中的单身汉,或者家中没有亲属的士兵最悲哀,因为,除了他自己,就没有人能够分享此刻他的喜悦心情。杨昌就是这么一个人,父母早亡,没有兄弟姐妹,因为家贫而断了六亲,家中除了他自己,再无旁人。 那么,杨昌现在唯一能做的,就只能是一个人化悲愤为食欲,将属于自己的烤鸭尽快吃完。 悲愤从何而来,自然是他的好兄弟沈明有事没事在他面前秀恩爱,伤了他这个单身狗的心了。 而沈明正是一个刚刚成婚没有多长时间的什长,也正是想江浙一半的烤鸭留给自己的妻子吃得。 “呵呵呵,昌弟,你真的是想多了。我虽然不知道陛下这次为什么大发善心,为兄弟们准备了这么丰盛的晚餐。可是,你也不想想,这个时候,驻扎在城外的南军兄弟,没有五万,少说也有四万吧!这么多的人,一人一只烤鸭,那么,宰杀的鸭子从何而来呢?”沈明呵呵冷笑了一声,问道。 “这……”杨昌一贯就是个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主,从来不会关心这种事情,因此,他被沈明问得哑口无言。 这时,这个什的另外一个伍长蒋盛揭开了谜底,他回答道:“切,他光知道吃,哪里知道,别看你手中的烤鸭,它也是大有来历的。千万石女听说过来,陛下将长安城外以西的一段渭河赏赐给了这位二小姐,就是用来养这些鸭子的。 当初,长安城遇到了两次蝗灾,第一次,就是这位二小姐在新丰县的东平里用鸭子大发神威,将飞到东平里的蝗虫吞食了个精光,第二次,在长安城外,又是这位二小姐用你现在吃得这些鸭子,将那场席卷整个关中地区的蝗灾彻底清除了。我可是亲眼所见的。” 章节目录 第254章 养马的秘方 “啊!我说,两位大哥,照你们这么说,我吃得还是大功臣啦!”蒋盛一说完,杨昌拿着烤鸭的手就是一哆嗦,要不是烤鸭的香味实在是太诱人,他刚才这一下,说不定已经把烤鸭扔在了地上了。 “哈哈哈,昌弟,我这么说,并不是说它不能吃。只是告诉你,这东西来之不易,你想想,就算那位千万石女再有本事,一个养鸭城里又能养多少只鸭子呢?城外四万多兄弟,城内五万多兄弟。车骑将军若是领军回来的时候,又是将军四十万兄弟。你认为,所有的南军兄弟都能吃上这么一口吗?”蒋盛显然已经明白沈明刚才要说的意思,他解释道。 “唉!吃不上就吃不上,还不知道咱们这些人能活多久,早吃一顿,是一顿。”别看杨昌日子过得糊涂,可他心里却被他的另外两位兄弟都看得通透。 自从马邑谷之围失败后,朝中的大臣们虽然都极力反对汉武帝更改对匈奴的一贯政策,可从这几年的情况来开,汉武帝已经下定了决心,要彻底解决一直袭扰大汉边境的这个大威胁。 别看这次,在卫青的率领下,出塞的汉军虽然取得如此大的胜利,且士兵的伤亡也降到了极低的水平。可是,杨昌忘不了,就在前几年,包括卫青在内的四个将领各自率领一万精兵出塞,结果,回来的时候,几乎都要凑不齐两万人了。 大名鼎鼎的飞将军李广更是落得全军覆灭的下场。 看现在的情形,只要汉武帝还在位,大汉朝与匈奴人之间的战争还是会继续下去的。 将领们胜则加官进爵,享受荣华富贵,若是败了,大不了像李广和公孙敖一样,花钱买命就是。 可是,他们身处于底层的小军官和士兵们不管胜败,都有可能会随时丢掉自己的小命。 杨昌的一句话,把现场本来有些喜悦的气氛一下子搅得沉重起来。 为了缓和现场凝重的气氛,沈明突然指着杨昌,大骂了一句道:“败家子,你怎么把鸭骨头都扔啦!你这个败家子。” 骂完,沈明还觉得不解气,上前消了杨昌的后脑勺一下。 “大哥,不就是几块鸭骨头吗?你至于这么激动吗?你难道还能跟家中的旺财一样,将这些骨头都吃了吗?”杨昌不明不白地被打了一下,虽然沈明出手并不重,可他完全没有明白缘由,心中有气地质问道。 “是呀,沈大哥,几块鸭骨头而已,你看其他兄弟们也都扔了。”蒋盛也奇怪地问道,说话的时候,他指着周边的其他兄弟们。 的确,所有士兵们都将吃完的鸭骨头全都扔在了地上。 “你们啊!既然旺财能吃,你们说,战马就不能吃吗?这东西可是大补之物,若是给咱们的战马吃下去的话,不就刚好弥补了这些天战马掉膘的损失吗?”沈明解释道。 杨昌却是不信地质疑道:“大哥,鸭骨头的确是大补之物,可战马却没有旺财那么好的哑口,要是你把鸭骨头喂给战马,岂不是要把战马噎死了。” “啊,原来如此。我说沈大哥家中的娘子怎么总是用家中的石磨磨东西,喂给战马吃,原来,大嫂子给战马喂得是骨头粉啊!”这个时候,蒋盛猛然想起沈明新娶的那个新娘,每次养马喂马之前,都会用家中的石磨磨一些白色的粉末喂给家中饲养的战马。 “不错,就是这个方法,不然的话,你们以为,我养得战马为什么要比你们的要更有耐力呢?”沈明闻言,点头承认道,一说到他的新婚妻子,此刻,他的眼中净是思念和想念,以及骄傲。 “这位兄弟,你刚才说的话可都是真的吗?”就在这时,沈明他们身后突然有人高声问道。 “您是?”沈明转过身回头一看,并不认得此人,便问道。 “噫,这不是韩支……,啊,韩都尉,您这么来了?”杨昌一见来人急忙跳起来,兴奋地问道。 来人正是刚刚正式升为骑都尉的韩欢。 杨昌官职虽小,可他凭着自己豪爽的性格,在军中的人面及广,认识的人很多。在大军出征之前,韩欢只是斥候军的一个资历最浅的支队长而已。而杨昌他们却是张次公直属的斥候支队中的一员。 不过,因为张次公之前不待见韩欢,他的手下真正能够认出韩欢的人并不多。 呃杨昌恰恰就是其中的一个。 “韩都尉,属下不知您来此地,实在是……”沈明和蒋盛一听杨昌的话,立刻就明白他们眼前的将领就是军中的新贵韩欢,急忙上前向其行礼,并准备请罪。 可韩欢这个时候露面,不是来跟他们客套的,而是来问一问刚才他们三人之间议论的那件事而来的。 “好了,本官不请自来,惊扰了你们,你们不必多礼。还是刚才那个话题,用骨头喂给战马,能够给战马补膘,这是真的吗?有什么根据没有?”韩欢打断了两人要说的话,急忙问道。 “韩都尉,是不是真的,您自己试过不就知道了吗?反正属下自己试过,的确是有效果。去年,在长安城里,属下的妻子只是给战马喂了用鱼骨头磨制的骨粉,就使得属下饲养的战马特别出色,属下这才入选了斥候军。至于根据,我的妻子是出自东平里,她也是从二小姐那里学来的这个秘方。”沈明听完问话,解释道。 他说着说着,骄傲地道出了他妻子的真正来历。 没错,沈明新娶的妻子,正是东平里出身。按说,以沈明的出身和家世,是娶不起如今的东平里女子的。可是,不要忘了,东平里的居民,其中有不少女子原先就是郎官军的遗孀。 而沈明与他的妻子是他们的父母在他们出生之前就指腹为婚的。 在后世,指腹为婚听着很荒谬,可在这个时代,父母的遗命就是天条。于是,他的妻子依据其父母的遗言,下嫁给了他这个穷当兵的。 章节目录 第255章 得罪了小人 “哟,沈什长好福气啊!现如今,整个关中的人还有谁不知道,若是能娶到东平里出来的姑娘,那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啊!”韩欢一听忍不住又上上下下打量了面前这个其貌不扬的什长,先是恭贺了几句,接着,他疑惑地问道:“不过,听你们说话的意思,沈什长,你刚刚成婚,按理说,不应该被选入这次北征军当中啊!” “哼!还不是那个该死的……”杨昌藏不住心里面的话,就想把其中的愿意说出来,可是,他却被沈明拉了一把,及时让闭了嘴。 一看这件事,韩欢就知道,沈明这是得罪了人,而且,还是有权利调配南军的官员。 不过,让韩欢想不通的是,如果是大官的话,有很多种方法,可以让沈明去死,干嘛非得用这种有风险的方法对付他呢? 汉军中规定,若是有士兵在二十二岁之前成婚的话,可以晚服役三年,目的自然是为了增加人口,人家新婚燕尔,这三年正是新婚夫妻生孩子,抚育孩子最好的时机。这若是沈敏在北征的途中阵亡了,家中新婚妻子在怀了孕,得知恶讯,很有可能就是一尸两命。 这若是被人查出来,或者举报上去,朝中恐怕只有卫青这样的将领能够压得住此事。 其实,事情没有韩欢想得那么复杂。 沈明之所以新婚燕尔被人编进北征军,就是有人嫉妒他娶了一个好妻子。 负责征兵的一个小军官,家乡就在新丰县,此人还是铁平的一个远亲,以前因为铁平伤残的缘故,而铁李氏的身体又不好,这家人害怕铁平一家子连累了他们,便断了来往。他以前向东平里的一户人家求娶过一个女子。铁梨花知道此事之后,一怒之下,爆了这家人的老底。 这婚事能成才怪了。 后来,也不知道这厮走了谁的门路居然当上了太尉府里的一个小官。 刚巧,沈敏娶了东平里出来的姑娘,被杨昌这个大嘴巴逢人就说,宣扬了出去,被这个小军官得知,他便利用自己手里的权利,来个偷龙转凤,将一个刚好想花钱逃过此次北征有钱人家少爷的名字换成了沈明。 民不与官斗,大头兵又如何能与官斗呢? 即便铁平的那个亲戚只是个不入流的小吏,可调配南军士兵的名单,却是太尉府发出的。一旦定下来,便不容更改。 沈明若是去闹的话,很有可能下场会变得更糟糕,说不定被太尉府的人使手段编入敢死营,一旦进入那个地方,几乎是十死无生。 还是沈明的妻子将他劝了下来,忍下这口气。她还宽慰沈明说,二小姐曾说过,当兵打仗,上战场是难免的,不过,若是有选择的话,那就一定要跟对人。 这次北征,虽然所有人都说皇帝陛下和卫将军此举实在是太冒险了。可是,金知蝉亲自告诉过,东平里的里民们,一句话,跟着车骑将军出征,虽然也是有风险的,但是风险确实最小的。 那个小吏虽然能够把沈明编入出征的名单,却没有办法决定他的去向。 而沈明正是靠着他妻子喂养的那匹战马,入了张次公的眼缘。不过,沈明他们这三个兄弟,也经历过险死还生的那一战。 斥候军与右贤王派出的那三个千长的匈奴骑兵发生的那场险恶以极的正面交锋战,他们三个都差一点死在匈奴人的弓箭下。 韩欢把此时记在心里,这件事,根本不用他去插手,只要让人将此事传到张次公的耳朵里,他的这位老上官,自然会替沈明出头。 张次公脸皮虽然很厚,也有些瞧不起自己,可是,韩欢知道,老上官张次公极为护犊子,谁如果惹了他的部下,就算是公孙敖,他也敢打。军中,也只有车骑将军能够制得住他。 公孙敖虽然是卫青的义兄,但是,他考虑到张次公的脾气以及他和卫青之间关系,若是自己这方实在不占理的话,面对张次公,他也只能选择退避。 再说了,汉武帝真正亲政之后,特别是田玢死后,原本权利极重的三公,现如今,也就只有御史大夫的权利最大,而丞相和太尉都已经成了摆设。 韩欢又和沈明几个人交谈了一番,把有关沈明妻子如何喂马的事情详细问了一遍,便立即离开了。 沈明三人若是他的直属手下的话,韩欢肯定会在单场见沈明提拔起来,可惜,对方三人都是老上官张次公的手下,这个功劳,只能等到张次公归来之后,由他这位老上官自己去考虑如何提拔沈明的问题了。 离开沈明三人所在的营地,韩欢立即让自己身边的副官立即传令给全军,让所有士兵把吃完的鸭骨头全都搜集起来。 韩怀既然知道这东东有大用途,他自然不想就这么浪费掉,扔了可惜,将其喂了汉马也同样可惜。他决定,将所有的鸭骨头搜集起来之后,专门喂养他所在的那一队千人斥候。 韩欢可是非常清楚,因为此次斥候军表现的非常出色,等到大军回长安的时候,车骑将军一定会把斥候军进行扩充的。倒是,他所在千人斥候队很有可能就会直接归他统属了。 试验吗?自然要先紧着自己人,等有了效果,韩欢再向车骑将军禀报此事也不迟啊! 城外的驻守的汉军如此欢腾,已经回到长安城里疗伤的汉军士兵,刘彻也没有亏待他们。 这些士兵每个人虽然没有能够喝到米酒和一人一只烤鸭,可是,他们每个人都受到了太医院方技们的精心治疗,而且,春陀还命人给每个伤兵都准备了一大碗浓郁的红枣鸡汤。 这东西虽然没有烤鸭吃着解馋,却非常适合给这些伤兵补身子。 太医院的方技们看病的时候,自然是先紧着那些重伤员,详细复查了他们身上的伤势。 结果,让这些手段高明的方技们都感到非常惊奇。除了个别行事大咧咧士兵因为动作过大撕裂伤口之外,其他重伤员身上的伤势居然基本上都被一种新奇诡异的治疗方法控制住了。 章节目录 第256章 太医的惊人发现 要知道,此时,已经进入盛夏,若是以往,按照这些汉军士兵们所受的伤势来看,别说是那些重伤员了,就算是一些被匈奴人用弓箭射中四肢的士兵,也有近八成死在路上,一成半左右的人即便能够扛着伤势回到长安城,也极有可能会像铁平那样被方技用截肢的方式,救下性命。 这位太医也许其医术并不是最高明的,可是,他却是一个极为细心的人。 在发现这个情况之后,他立即命人将所有受伤士兵的情况详细调查和统计了一番。 很快,太医便有了极为惊人的发现。到目前为止,从这些受伤士兵的口述当中,从卫青决定分兵,派韩欢率军先回长安城之日起,这一路上,凡是受伤的士兵居然没有再死过一个。 这个功劳,正是金知蝉调教出来那些的所谓‘军医’,其实,也就是些年龄还不满十八岁的半大孩子。他们在金府都跟着金知蝉学过一段时间的‘外科’医术。在这一次的整个战役当中,经过他们以及他们所教学徒的手,救活了军营里受伤士兵,已经有三千人之多了。 这在以往,根本就是个完全让人难以想象的数字,可这个结果真真切切,确确实实发生在了太医的面前。 其实,金知蝉前一世根本就不是医生,哪里会什么做手术呢?她最多是作为志愿者,学过一些急救知识和具体的操作而已。 这这一世,金知蝉是靠着家中养得兔子,练习的外科技术。 这也是,金知蝉看到铁平以及镇中那些被截了部分肢体的汉子艰难生活的场面,才想要在镇中调价出一些懂得外科技术的孩子。 金知蝉虽然是汉武帝的外甥女,可也仅仅是外甥女,而且,她的母亲金修也只是汉武帝同母异父的姐姐而已。 这层关系,虽然能够保证金豚儿可以免除兵役,但是,她却没有办法一辈子都能够阻止负责征兵的官员到东平里征兵。 既然将来,东平里的年轻人都免不了要参与到与匈奴人的战争中去的话,那么,直接从不如让他们提前掌握一门能够在关键时刻救下自己的一条命的手艺。 若是主帅是个知兵之人的话,那么,他就一定不会把东平里这些学过外科技术的年轻人当成大头兵取用。 很显然,卫青就是这么一个非常知兵之人。 宁成在雁门山防御战中,首次使用了这些年轻的医疗兵们为那些被匈奴人弓箭射中是士兵疗伤,受到了非常有效的效果。 正因为,那一战伤亡率极低,因此,在雁门山防御战接下来的战事当中,那些雁门郡的汉军士兵们打得尤为英勇。那些在山下布防的汉军士兵们,即便离着匈奴骑兵最后只剩下一道壕沟的距离,却也没有半丝惧意。 当然,这里面,又有雁门关主帅宾义带头奋勇的结果。也幸好这家伙命大,没有被匈奴人的弓箭当场傻子,只是肩膀上被射了一箭而已。 若是搁在以往,他受的这个肩伤,随时都有可能会恶化,可经过那些医疗兵的处理,他的箭伤不但没有感染,反而很快就自愈了。 原本,经过这一战之后,宁成将医疗兵在其中所起的作用是进行了封锁的。 可是,这件事毕竟瞒不过铁平这个家伙,他那个时候毕竟还是雁门郡的郡尉。 自以为大公无私的他将此事上报给了朝廷,可是,因为这些医疗兵当时的年纪还小,只有十五岁左右,连成丁的年龄都不够,如何能够跟着将领们一起打仗呢? 没想到,这件事反而被有心人知晓了,而这个有心人就是卫青。 于是,在这次北征军出发之前,卫青亲自向汉武帝求取了一道圣旨,他接到圣旨走后,就立即派人到定襄郡,用圣旨从宁成那里要走了十个年纪较大,还算是会骑马的半大孩子。 当天,靠着这十个半大的孩子是救不下这么多士兵的。 为了能够扩大效果,提高士兵们的生存机会,在行军的过程中,卫青特意为他们每个人都准备了一辆轻便的马车一直跟着大军一起行动,在车上,除了这是个医疗兵以外,就是卫青专门从军中挑选出来的非常机灵的年轻士兵,紧着路途奔波的这段时间,由这十个孩子将他们所会的医术教给这些被拍来的士兵。 而他们试验的对象,就是路途中捕捉到的各种非狼动物,或者后来缴获的羊。 别小看这短短十几天的功夫, 等到第二天一大早,太医将此事禀告给了自己的上官,也就是九卿之一的太常。这个时候,太常一般都是由侯爵担任,而不是由儒生担任。 这个太常一看到奏报,便知道此事非同小可,他立即带着太医,亲自到麒麟阁,和太医一起将这件事上报给正在案子高兴的刘彻。 这个时候的刘彻,是没有办法不高兴。谁都不看好的一次北征,原本,他以为,卫青只要向上次一样,获得几百匈奴人的首级即可。 只是,让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卫青居然给他这么一个大大的惊喜。死得还没有全部运回来,可活得已经逼降了三万匈奴骑兵。相比较而言,楼烦王的部属,别说是单于庭的精锐,就算是胆小鬼右贤王带走的精锐骑兵都差了许多。 可是,匈奴人的这些骑兵,就算是再差,他们的马术和骑射能力也要比汉军士兵当中最出众的前锋军和斥候军要强出很多。 现在,刘彻并不清楚江都王和淮南王之前究竟是如何打算的。可是,他很清楚,这两位心怀叵测的反王此时的心里一定会感到十分的悔恨吧! “陛下,如此这般,这般如此,……昨天一接到陛下您的旨意,微臣立即就带人去未那些受伤的士兵们进行诊治,在经过微臣仔细的调查,得出的结论就是如此。陛下,若是车骑将军归来之后,微臣恳请陛下,请您劝服卫将军,让他把那些……,军医让给微臣。” 章节目录 第257章 大汉从医者的现状 这是刘太医在讲述完之后,向皇帝陛下非常郑重地提出的一个请求。 太医姓刘,他并不是皇族,而是建信侯刘敬,也就是齐国戍卒娄敬的后人。 可刘彻在听完后,却犹豫了。 他当然很高兴,可是,那些随军出征的所谓军医,他是最了解底细的,那十个如今都只是孩子,其中,最大的一个好差半年的时间才到十六岁。 这样的年纪,本就不好让其为官,何况,这十个孩子还都是从宁成那里借过来的。如果只是宁成,还倒罢了,毕竟他只是臣子。有借无还也不是很困难,可是,这些孩子也是宁成从金知蝉那里借过来的。 那问题就来了,现如今修成君府上的管家朱都因为李少君那厮的不冷静,身上还背着想要入宫行刺的大黑锅。这件事情在没有彻底解决之前,刘彻很清楚,他那个侄女是不会善罢干休的。 只是,刘彻为了长生,一直宠着李少君,自然不会因为这点小罪,就给他的这位宠臣定罪。 想到这里,刘彻点点头,敷衍地回答道:“爱卿说的话,朕明白了,一切都等车骑将军回来再议吧!” 刘彻想先用拖字诀,将这个刘太医稳下来,在从长计议。 毕竟,刘彻现在还要想一个万全之策,既能安抚住自己的那个外甥女,又要保住李少君。 刘彻想得挺好,可是,他面前的二人却完全不按照常理出牌。尤其是这位刘太医,以往,他一心直扑在医学上,对外间的事情很少去了解,明显是医痴,所以,情商方面有些差。要不是历任曹太常看在他医术高明,一直保着他,这个老家伙指不定早就糊里糊涂地死了。 “陛下,此事拖不得啊!若是能够早些将这种治疗刀箭伤的医术推广出去的话,那就能够让边境上的士兵少受一些伤病的痛楚,也能让士兵们少死一些。”一听皇帝想拖延此事,刘太医立即跪了下来,连连叩首,苦苦向刘彻哀求道。 医者父母心,作为一个医术高明的医生,自然是能够比其他人更能够明白,金知蝉传授给那些‘军医’外科缝合术,其中蕴含的巨大作用。 刘彻一听完,便面含怒色,刚想要发火。 却听曹太常在一旁附和道:“陛下,若是其他事情,微臣一定会拦着我的这位属下。可是,这件事,微臣却认为刘太医此言并未说错。陛下,臣的先祖是跟着高祖南征北战,一生历经大小数百战,他亲眼见过很多士兵就是因为得不到及时的医治,才活生生疼死病死的。 那个时候,天下大乱,没有那个条件,而且,世间懂得方技的人真得很少。士兵和百姓们得不到及时的医治,那就是他们的命。可现如今,我大汉已经立国百年,风调雨顺,政通人和,一切都在向好的方面发展。可惟独有一件事,让微臣医治感到汗颜和忧心。陛下,您知道整个长安城里有多少方技或者铃医吗?” 刘彻闻言,慢慢收取了脸上的怒色,一整颜容,摇了摇头,有些奇怪地问道:“朕确实是不知!曹太常,你知道吗?” 曹太常作为九卿之一,所要管理的人和事相当的繁琐。在汉代,曹太常的属官大体有太乐、太祝、太宰、太史、太卜、太医六令丞,分别执掌音乐、祝祷、供奉、天文历法、卜筮、医疗。 用一句话概括,能够当上曹太常的人,要么是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的大才,要么就是祖宗是随同高祖一起征战天下的大功臣之后。 而这位曹太常正是平阳侯曹参的第四代子孙,平阳公主驸马曹时的亲弟弟曹间。史记上着述有云:平阳侯曹参身被七十创,攻城略地,功最多,宜第一。 刘邦所讲的汉初三杰,张良韩信萧何,曹参本人虽然没有樊哙那么英勇,可是,从他的战功来看,其带兵能力在汉高祖刘邦的手下,是仅次于韩信的。 太常曹间接着说道:“陛下,太具体的数字,微臣并不是太清楚,不过,据太医那里统计上来的数字,在长安城内的方技和铃医,总共不超过一千人。陛下,这个数字若是搁到其他大郡,无疑是够用的。可是,如今的长安城,包括整个关内地区,人口早就已经超过了百万。 长安城的从医人数就这么少,关中其他各郡县的从医人数就更少了。除了微臣所知的东平里和新丰县之外,即便像蓝田等县内的从医人数绝对不会超过十人。陛下,微臣知道您也许不爱听,可是微臣还是要说,东平里和新丰县之所以会有这么多从医者,多亏了修成君和二小姐的大力资助啊!” 原来,在东平里的时候,金知蝉考虑到前身的经历,她便建议自己的母亲从外间请了位年纪较大,医术扎实,愿意将自己一身的医术传播出去的老铃医,在东平里坐镇,传授医术给镇中所有愿意学习医术的人。 对此,金修自然是大力赞成,甚至她将王太后赏赐给她的那百金都拿出来,一部分作为那个老铃医养老的钱,一部分免费为镇中那些愿意学习医术的人提供吃得,和学习医术所用的东西,比如药材,针等。 东平里当时想学医的人有很多,毕竟,东平里机会都是郎官军的遗属或者退役军人,他们如果能够将老铃医的医术学到手,不仅可以为自己调理身体,也可以让伤残者找到事情可做。 只要不进行手术的话,即便是身有残疾的人也可以为其他人诊治。 当然,任何事情都是要讲究天赋的,在那个年代,不是你想学,就一定能够学得好的。何况,其中大部分都是年纪已经不小的残疾士兵,他们原先连大字都不是一个,更不要说从零开始学习医术了。 于是,金知蝉想出了一个方法,让那些没什么天赋却始终不肯放弃的东平里民能够成为一个合格的方技。 这个方法,就是专攻一种病症。 章节目录 第258章 东平里医生 在后世的华夏,中医渐渐没落,百姓们除了迷信那些老中医之外,那些学习中医的年轻人很难在出头了。 在金知蝉看来,后世的中医在发展的过程中,完全是找错了方向。 与西医想比较,中医究竟有哪些优势呢? 金知蝉觉得,中医起码在两个方面,占据着很大的优势。 第一,骨科。 只要不是粉碎性骨折,按照西方人治疗一般骨折的方式,在矫正骨折部位后,西医是要在人体骨折的部位打钢钉,固定住损伤的部位。等到患者痊愈之后,在将钢钉从人体中取出来。 就算是这个西医骨科医生医术再高明,医疗器械在先进,却始终改变不了西医这种治疗一般骨折会对人体进行二次伤害的事实。 相反,中医只需要将其骨折部位矫正,敷上药,用夹板或者石膏将患者骨折的部位固定住,等三个月之后,骨折患者就可以自行痊愈了。当然,矫正骨折部位,对于中医医生的手法要求比较高,尤其是在古代这种没有各种仪器来确定骨折部位的情况,全靠人手工摸索感觉。 若是没什么经验的中医医生上手治疗的话,也许会把骨折部位恢复不到原样,让患者的手臂出现后遗症。 可这一点,在西医当中其实也是无法避免的。遇到粗心的医生,也完全有可能会遇到这样的问题。 后世,老百姓被官方带的只迷信西医或者老中医,却一点都不信任年轻的中医大夫,而那些年轻的中医大夫用大多数吃不了苦,不想下乡去。这就造成了年轻的中医大夫在城市里没有患者,没有患者就没有经验,这就进一步加剧了中医的没落。 第二,副作用。 西药见效快,药价相对便宜一些。可是,西药或多说少,都有一定的副作用。 而中药,并不能说,中药就完全没有副作用,只是相对于西药来说,中药的副作用相对要少得多而已。 随着人口不断增加,那些原本需要要产地野生药材的药,变得越来越供不应求,由于华夏野生药满足不了民众的需求,那些中药企业都开始用人工种植的药材代替野生药材,造成的结果,就是相同的药方,相同的剂量,却治不了相同的疾病。 何况,中医一向都讲究对症下药,不同的人即便是得了相同的疾病,其所需要使用的中药药物的剂量也不是完全相同的。 可以说,工业化间接毁了中药的发展。 可以回想一下,在古代的西方,外科手术还没有发明以前,哪里有什么西药啊,西方人也是服用药材,来治愈疾病的。 言归正传,金知蝉就是建议这些天赋不好,却一心想要当个方技的里民,让他专攻一向医术,比如,针灸,比如,按摩,比如骨科。 而镇中的女子这专攻妇科和小儿科。 这一下,那位老铃医的教学效果得到了大幅度地提高,最终,能够坚持下来的人,在金知蝉离开东平里之前,都已经出师了。 几年的时间,他们一点都没有浪费。 于是乎,东平里的医生人数从无到有,急剧增加,从金知蝉开始聘请的一个方技,一个铃医和一个方士,到修成君一家搬回长安城之后,逐渐增长,到最后,竟然超过了百人大关。要知道,最开始东平里的里民也不过几百人而已。 那个时候,夏宽还是新丰县的县令,他得知此事后,便亲自出面延请了东平里内的一些医生到新丰县行医,这些人自己不敢做主,便来问金知蝉的意见。 金知蝉对于此事并不反对,不过,在当天,金知蝉把所有正在学习医术或者已经出师的全都聚集在一起,她只是提醒大家一句,他们这些人到任何地方行医都可以,可天下间唯独三个地方不能去——边郡、长安城和淮南国。 淮南国中有反王,边郡随时都有可能会被匈奴人攻破,至于长安城,金知蝉解释的很明白,那里面住得不是皇亲国戚,就是达官贵人。 他们去行医的话,若是能够医治好这些人极其家属的病,最多得到的赏钱要多一些,可是,若是治不好的话,那就随时都有丢小小命的机会。 原本,这些已经学成医术的人一听到二小姐不让他们去长安城,心中还略有不满,可她这么一解释,所有人都明白了,阻止他们进入长安城行医,只是二小姐出于好意而已。 这些人原本都是从长安城里出来的,自然很清楚城中那些贵族和高官的德性,在此之前,他们当中哪一个又没有吃过那些人的亏呢? 事情的原委就是这样,太常曹间之所以会对此事知之甚详,因为,夏宽是他的好友。 夏宽被刘彻右迁为右内史之后,也从派人想邀请东平里的方技跟着他一起去长安城里上任,在古代,不但民间需要医生,官方更需要医生。 可是,凡是东平里出身的方技全都无一例外地拒绝了。后来,还是夏宽暗中让人用酒灌醉了其中一个比较好酒的方技,才从他的口中套出了东平里出身的方技一直不肯进长安行医的原因。 夏宽得知后,也不得不承认,金知蝉所说的的确是事实。 接任右内史这段时间,长安城里因为医疗纠纷,每年被打伤打残,甚至是打死的方技或者铃医并不少,当然,这其中,主要还是那些医术不精,以骗人为主的铃医会遭此横祸。 比如,窦太主的夫君陈午病重的时候,窦太主就曾经找过不少的方技来为其诊治,为此而打死不少的铃医。要不是刘彻拦着,那个时候,死得方技和铃医会更多。 因为曹间是太常,正管着太医,夏宽才会对他谈起此事。 在古代,无论是方技、铃医,或者方士,全都被归属于‘工’这类人,而不属于‘士’。 四民当中,只有‘士’有人权,至于其他三民,能够活着就已经是福气了。 “哼!”刘彻听完,怒哼了一声。 章节目录 第259章 武安侯被废 不过,此时,刘彻的心中其实是非常尴尬的。 造成如今长安城里豪族横行,皇亲国戚行事无忌的症结,其实根子就在他自己和王太后的身上。 想当初,苍鹰郅都和他的徒弟宁成相继担任中尉的时候,京城里何曾出现过这样的情况,那个时候,长安城里,大大小小的贵族和和皇亲国戚,全都被郅都和宁成吓得不敢任意胡为,胆小的甚至因此而离开长安城避其锋芒。 结果,因为栗太子自杀一事,被窦太后硬逼着他父亲汉文帝将忠臣郅都杀了。 而宁成表面上是因为他也是汉武帝的拥趸,又掌握着长安城中南军,严重威胁到了窦太主把持朝政的企图,才被贵族们集体攻击,丢官罢职不说,还要受刑。 按照以往的惯例,像三公九卿这样的大官,一旦被判要受刑,一般都会选择自杀谢罪,可其他人,包括刘彻都没有想到,宁成居然宁可选择接受髡钳的刑罚,也不肯自杀,破坏了这个惯例。 所谓‘髡钳’,是古代刑罚的一种,大意是指剃去罪犯的头发,用铁圈束颈。季布就曾经受过此刑罚,不过,季布受刑,是用这种方法掩盖自己的身份,以躲避汉军的追捕。与宁成受刑的情况和原因,完全不同。 可实际上,刘彻会这么自毁根基,先是把宁成从中尉的位置上调开,让他担任内视,接着表面上抵抗不住窦太后的压力,将其贬为平民。 深层次的原因,是刘彻,以及那个时候他身边的最为信任和倚重的两个儒臣赵琯和王臧都不喜欢酷吏宁成这个人。一直以来,刘彻喜欢的都是儒学,从内心中,他并不喜欢郅都宁成这样的法家。 再加上,宁成严格执法的时候,难免会惹到田玢和窦太主两大势力,因此,王太后和窦太主都会在刘彻的面前说他的坏话。 种种因素结合在一起,使得那个时候的刘彻自毁长城,宁成失去了中尉这个很重要的职位,使得刘彻在军方完全可以说是孤立无援,窦婴虽然心向汉文帝和汉武帝,可是,说到底,他也是窦太后的亲侄子。 就算是他再如何忠心,刘彻也不会信任他。 结果,新法很快被废,赵琯和王臧倒是很守规矩,窦太后刚一把他们抓进大牢,这两个人全都选择了立即自杀。 每每想到此处,刘彻都会在心底里恨极了赵琯和王臧二人。 那个时候,其实是刘彻一生中最黑暗,地位也极为不稳固的一段时间,那个时候,窦太后如果有魄力的话,完全可以将刘彻废掉,另立新军。 汉景帝别的本事赶不上汉文帝,可惟独有一样,他甚至比汉高祖都要强,那就是生儿子。即便栗姬所生的三个儿子,一个被迫自杀,而另外两个英年早逝,汉景帝还有好几个儿子还在世呢?就像刘备自称的先祖中山靖王刘胜,那生儿子的能力更强。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在刘彻亲政之后,他虽然依然还在任用申陪公的弟子为官,却再也没有让赵琯和王臧的师弟们进入朝廷的中枢为官。目前为止,在申陪公一众弟子当中,官职最大的,也就是夏宽这个右内史了。 现在想来,当初宁成在圣旨下达之后,之所以没有选择自杀,而宁肯受刑,想必,他已经洞悉了汉武帝内心的真实想法。 “嗯!朕明白了,曹爱卿和刘太医的建言,朕一定会尽快办理,不过,你们就算是再急,总得等到车骑将军回军吧!若是没事的话,你们先下去吧!”刘彻听完,点了点头,承诺道。 “臣等告退!”既然皇帝陛下已经给出了承诺,曹间便答应了一声,一把将还要说什么的刘太医给硬拽走了。 若是这个时候再不识趣的话,那就大大的得罪皇帝,很有可能会因此而把好心办成了坏事。 两人出了大殿之后,刘彻立即命人将张汤和赵禹一起招进了麒麟阁。 刘彻只是把刚才曹间所说的话转述了一遍,张汤就立即明白陛下的意思。 其实,汉武帝也早就已经无法忍耐长安城中贵戚的横行无忌,相较而言,那些担任大官的儒生在这一点上是无可指摘的。之前,只是因为汉武帝屡次兴兵,还需要这些贵戚们的支持。 可现在的情况就完全不同了,在这次北征大胜之后,刘彻还准备携此大胜之威,一举将长安城中的矛盾彻底化解掉。 “陛下,微臣知道应该如何做了,您尽管放心就是。”张汤和赵禹急忙上前大表忠心。 想要管理好长安城的治安,约束那些贵戚们的言行,最简单有效的方法,就是杀鸡儆猴,因此,如何选择目标,就成了张汤和赵禹完成这个任务的难点。 这只将要被杀的‘鸡’,首先,刘彻不喜欢,甚至是早就想杀了此人,其次,行事跋扈,民愤极大,最后,地位还要高。 那么,这只‘鸡’究竟选谁也就不言自明了。 田玢的儿子,继承了爵位的新任武安侯田恬。 张汤和赵禹不止一次在刘彻身边,听过过皇帝陛下说话,若是田玢还活着,一定要将那厮碎尸万段。 于是,就在当天,张汤和赵禹离开皇宫没有多久,一个震惊长安城内外的大消息,迅速传播了开来。 武安侯田恬在当天,因为穿着短衣进入宫中,犯了“不敬”之罪,被张汤锁拿进了廷尉府,与此同时,有上百人拿着状纸到廷尉府门前,准备上告田恬横向无忌,而且,他还背负着数条任命在身,其中就有当初,为其父田玢诊治过病症的几位方技和铃医。 可是,就在张汤准备大张旗鼓地审理这些与田恬有关的案子,加重其罪行的时候,宫中却立即来了道旨意,让张汤此次‘杀鸡儆猴’的行动只能虎头蛇尾的结束了。 圣旨上只说,鉴于田恬犯了不敬之罪,其封爵被废除,原武安侯的府邸也被罚没。而田恬虽然不用被关进大牢,可他一家人却被就此赶回了老家长陵。 章节目录 第260章 太后驾崩 张汤抓捕田恬的举措,虽然最后不得不以虎头蛇尾的方式而告终,可是,此举还是极大的震慑住了长安城里已经习惯猖狂跋扈,胡作非为的贵戚们。 王太后生病这件事,也给王氏和田氏的未来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阴影。人老了,难免就会生病,可是,王太后的身子一贯是极好的,甚少生病。这陡然一生起病来,病势便变得十分沉重。 几天之内,那位医术高明的太医六令丞之首的刘太医,在亲自探视过王太后的病情之后,也不得不前来向皇帝陛下禀报,王太后的情况是相当的不好。 这个时候,刘彻想要发怒,可他一看到刘太医那张脸,便想起了昨天,这位太医刚刚说过的话,句句忠告言犹在耳。若是治不好自己的亲人,就要杀了方技,若是他这么做,和那个田恬,还有长安城中的那些家伙又有什么不同呢? 刘彻对王太后的感情自不待言,历史有记载的,这个女人为汉景帝生了三个女儿一个儿子,她自然对唯一一个儿子刘彻宝贝的不得了。 可以说,刘彻之所以能够继承大宝,这里面,窦太主固然有其功劳,可若不是王太后够果断的话,这种好事怎么也轮不到刘彻的身上。五皇子江都王刘非在七王之乱中的神勇表现,完全可以替代他的位置。 像栗姬那样,为了自己儿子皇后的问题,而得罪了窦太主,不但害得自己身死,还连累了栗太子最后被迫自杀。 可是,王太后护着田玢,为了一个死去的田玢,和江都王刘非,硬逼着刘彻杀了他的宠臣韩嫣,这件事就成了他们母子之间的一根毒刺。 每当夜深人静,刘彻一个人独处的时候,他都会想到韩嫣临死前的情况。韩嫣被逼着喝下毒药之前,并未辩驳一句,只是朝着皇宫的方向,磕了三个头而已。 后人总是会议论韩嫣、卫青和霍去病是不是刘彻的男宠这样的八卦,却没有人考虑过年少登基,却被太皇太后窦姬夺权,几乎地位不保时,他究竟是如何渡过那段艰难岁月的。 一直陪在他身边的,既不是他信重的申陪公的学生们,也不是他的几个姐姐和母亲,而是韩嫣兄弟。 申陪公本人无可指摘,毕竟,那时的他已经很老了。能活下来已经很不易了。这样的老人都能忍死偷生,可他那两个高徒——赵琯和王臧的自杀之举,却实在是让人愤恨。 “母亲,要不要儿把金修姐姐一家接过来看望您哪?”在刘彻和他那三个姐姐相继看望过王太后之后,她的病情依然是毫无起色,于是刘彻便试探地问道。 毕竟,金修是王太后生下来的第一个孩子。 这个时候,王太后已经说不出话来了,可是,刘彻从母亲艰难摇头和狠厉的眼神中看出,在这个时候,恐怕母亲是最不想见到姐姐一家人的。 刘彻把金修当姐姐,可是,事实上,王太后却一直把金修一家人都当成是自己一辈子都抹不掉的耻辱。 一个再嫁的女子,生了一个皇帝和三个公主,最后还当上了太后,是古代女子一生中最荣光的一件事。可若是她再嫁这件事被人大肆传播的话,那会是一种什么样的结果呢? 于是,刘彻的这个提议也就不了了之了。 王太后的这场病,既来快,恶化的也非常迅速。 元朔二年六月庚午日,在卫青班师回朝之前,王太后就驾崩了。 这是刘彻始料未及的。 原本,刘彻准备在卫青携大胜归来之际,就准备让卫青再次率兵到淮南国和江都国,将那两个反王一起捉拿起来。 可是,王太后的突然驾崩彻底打乱了刘彻之前的部属。 只要刘安和刘建反迹未显之前,刘彻如果在王太后驾崩之际,就去擒拿刘姓皇族,难免会让其他封国的刘姓国王产生兔死狐悲之感。 不过,这件事对于双方来说,都是个缓冲。出了这件事,即便卫青大败而归,甚至是全军覆灭,刘安和刘建也同样在这个时候不敢兴兵。 上国不吊民伐丧,一向以儒学为外皮的刘安无论如何也不会做出这种不仁不义之举的。 那么,在接下来的三年丧期(实际应该是二十七个月)当中,无论是刘彻,还是刘安都只能选择暂时隐忍不发了。 消息到底还是传到了三仙女镇中,不过,金知蝉在得知此事后,嘱咐向她传递消息的人将这件事隐瞒起来,一定要暂时瞒着自己的母亲。 既然这个时候,皇帝大舅自己没有过来,也没有派任何使者将这件事明确的告诉她们母女,想来,那个已经死了的王太后到最后,还认为她的母亲是她这一辈子的耻辱。 就算是死了,也不肯让金修去为她奔丧、守孝,既然如此,金知蝉内心深处还巴不得,皇家的礼仪是又臭又长,一旦真得去为王太后致祭的话,那还不把自己给累死。 元朔二年七月三日,卫青终于率领着剩下的汉军,以及无数用马车拉着,用石灰覆盖的胡虏的首级,一起回到了长安城的北门外。 原本,刘彻是想亲自到城门外迎接卫青和汉军的,大肆向百姓和文武百官夸耀一下自己的功绩。可惜,这个时候,这么做是非常不合时宜的。 公孙恭、董仲舒和东方朔都为了此事进谏过,既然这些儒臣都反对,他也只能就此作罢了。 此次回军,也并不是全军返回,打败白羊王,逼降楼烦王,并不是卫青率兵进攻河套地区的最终目的,刘彻和卫青一起制定的这个计划,其根本目的就是要将匈奴人彻底清除出河套地区,在这里建立起两到三座新的郡城,作为长安城新的屏障。 让烽火再也不会在长乐宫中被点燃。 因此,卫青依照原先的计划,暂时留下二十万大军在河套地区,在黄河‘几’字头南岸,从东到西,重新修建最少三座坚固的城池,而领军的将领,还是苏建。 章节目录 第261章 卫青返京 之所以说是暂时,等卫青回长安,刘彻奖赏过此次北征军中有功之臣之后,他便会立即从留守在长安城中的南军士兵当中,再选出二十万汉军,去接替留在黄河边上的汉军。 之后,建立新城的事情,就不是由这些汉军去做了。 到时候,大概就是明年开春之前,刘彻就会从各地以及关中地区招募十万百姓作为第一批拓荒者,前往河套地区定居,届时,这些第一批被招募的百姓都会得到二百亩带开垦的良田,以及免除十年各种赋税和徭役。 舍不下利益,如何能让百姓们心甘情愿的远离故土呢? 这些都是学自宁成在雁门郡、太原郡和定襄郡的经验。靠着比这个条件略差一些的条件,宁成都能从黄河中下游地区吸引走大量的无地百姓。而下了如此大血本的刘彻,自然是希望趁着这一次能够彻底将河套地区纳入到大汉的版图中。 何况,有了金知蝉之前为他进献的那一千万石粮食,不仅足以满足进驻河套地区那二十万大军三年的粮食,也可以让那十万迁居的百姓在头三年也可以不用开垦土地,种植粮食,抢先将为何黄河几字头的朔方郡城和五原郡城,以及位于黄河左撇中段的北地郡城全都修建起来。 按照金知蝉之前的建议,在建造这三座城池的时候,要注意三个要点。 第一是依河而建。 将三座郡城的北门或者西门就健在黄河边上,就不怕地方会用水淹之际,或者断水之计来攻破它们。 当然,匈奴人自从没有中行说那个汉奸为其出谋划策之后,智商已经处于下线了。 第二、在建造城池的时候,将整座城池建造的大一些。 边郡不比内地,而这三座新建立的新郡城更是比不得古晋国和古燕国那些建立已经数百年的城池。那里不但有郡城,还有县城,城市星罗棋布,将人口很好的分散和保护起来。既可以分散进击的匈奴人骑兵的兵力,又可以防止边郡有将领会发动叛乱。 而新建立的这三新郡城,其辖区虽然很大,可注定在短时间之内,汉军还会与匈奴人在这里进行大规模的战斗。 这个时候,将人口和兵力集中在一起才是上上之策。 而且,整座城池若是建的足够大,而城池里的人口相对较少的话,那么,这些百姓们就不必冒着风险到城外去种地,他们完全可以在城内种地。 移民之事向来不能一蹴而就,等到第一批、第二批,之后的几批移民们都真正见到了足够大的利益之后,不用大汉朝廷早继续招募,就是关中地区的无地百姓也会自发的前往这三郡定居的。 因此,对于这一点,金知蝉建议刘彻在招募第一批百姓进入这三郡之后,根本不用担心粮食,将全部精力全都放在建立新城这件事情上。 当时,刘彻心里还有些犹豫,现在,他已经决定,河套地区三个新的郡城建立的整个过程,全都按照金知蝉之前的建议去做。 还有第三,就是如何安置那些匈奴人。 金知蝉的建议,就是在新郡城,比一般大汉边郡郡城在外围多修建一道城墙,这道城墙内部就是用来安置这些匈奴人的。 可惜,在此之前,金知蝉也没有预料到匈奴的楼烦王会如此轻易地就举整个部落向卫青投降。 有得时候,人多了未必是件好事情。 刘彻担心这些匈奴人非但不肯为大汉防守郡城,反而会为那些后续进攻这里的匈奴人做内应。 最后,经过多次商议,在如何安置楼烦王这些部属的问题上,刘彻最终还是按照自己的想法行事。他命人把楼烦王部属分散送到了云中郡、定襄郡、雁门郡这三郡之中。 有宁成等官员看着,这些匈奴人还翻不了这三座郡城的天。 剩下的,就是这三座新郡城在建立的时候,应该派何人处理这三郡的政务。 能够率军将黄河、阴山和贺兰山这道防线防守好的将领有不少,可能够将还未建立的这三个新郡彻底稳固下来,刘彻一时之间,还真得想不到更适合的人选。 宁成无疑是最为适合的,可是,定襄郡遭遇那场惨案之后,需要宁成这样的官员去稳固和安定那里的人心,一旦他把宁成调走,古晋国地区刚刚建立好的防线立刻就会出现一个大缺口。这可不是宁成希望看到的。 正因为如此,在完成太庙献俘和祭祀先祖大典之后,刘彻一直都在为了此事而烦恼。 于是,刘彻就把那几个亲信大臣全都召集到了自己的身边,不过,这一次,东方朔再次被排除在外了。谁让他这一次,跟着董仲舒和公孙弘一起又逆了皇帝陛下的意思了呢? 刘彻把问题说完,看着眼前的重臣,他心里其实也希望他们当中有人能够主动站出来,承担这个重任。 当然,主父偃和张汤即便愿意去,刘彻也不会让他们离开长安城的。 就在这时,卫青突然出列,说了一个一举两得的方法:“陛下,您这个时候,最应该做得事情,就是应该兑现最初的承诺,亲自去接修成君一家人返回长安城才是。而且,其管家朱都的那个案子也是时候该结案了。” “卫爱卿,那你说该怎么结案呢?”为了这个案子,不光是其他大臣,就连刘彻自己都觉得头疼。 “陛下,这件事,不管怎么说,都应该是李少君先服软,不如让他主动说自己看错了人,当时宫门外的确是有刺客,不过,因为那个刺客逃得实在是太快了,以至于让李少君产生了错觉,以为那个人就是朱都的同党。这件事追根究底只是个误会而已。 陛下,这件事,无论如何,二小姐是不肯主动让自己的手下背这个黑锅的。若是您硬要朱都承担了这个责任,这件事于二小姐的清名有碍啊!陛下,你不是想要适合的人选吗?正好趁着这次的机会,让朱都出仕。我想修成君是不会反对的。” 章节目录 第262章 卫青的进言 卫青自己要出的主意,以及其中的症结,详详细细地说了出来。 他刚一说完,主父偃便大声赞叹道:“妙,实在是太妙了。陛下,卫将军出得这个主意,可谓是一举三得啊!您既可以兑现承诺,又可以化解那个案子带来的影响,顺便又为您解决了一个人选。这么做,最多就让李少君损失一点他的面子罢了。何况,这件事原本就是他自己惹出来的风波。” 随即在场的诸位刘彻的亲信大臣们,也都纷纷站出来赞同卫青出的这个主意。 老实说,能够站在这里的大臣,都是明白人,皇帝陛下在说完自己的忧虑之后,自然明白其话中的意思,无非就是想让今天在这里的大臣能够站出来为其分忧,主动请求去新三郡担任郡守一职。 可是,这些官员自家知道自家的事情,除了主父偃,张汤和赵禹之外,其他人比那些儒生好不了多少,说,他们就天下无敌,做,真得还不如金知蝉调教出来的管家和那些家丁们。 看看那些原本身份低贱的伤残士兵,农夫,如今在古晋国各郡干得是风生水起。他们当中绝大多数人虽然都干不了主官,但是,即便是郡城,县丞县尉,也比其他各郡县相同官职的官员们做得好。 根据御史大夫张挚派人查探,这些从金府出来的低级官员都有一个共同的为官之道——通达。 他们不是清官,可也不会去贪污,拿钱全凭自己的本事,而且,他们所在的各郡县内,百姓们的生活大多比较富足。 那里的百姓们除了耕田织布,就是跟着这些官员一起养鸡养鸭,有了这些‘外快’,百姓们的生活自然比其他地方要好一些。 对于此事,张挚也是感叹不已。 当然,汉代的循吏不是宋明清时期的清官,为了自己的清名,认为不作为就是好官。只是,在汉代,真正能够称得上循吏的少之又少。 “好,就依卫爱卿所言吧!明日依照,诸位爱卿就陪着朕亲自去探望一下修成君。”刘彻点点头,算是首肯了卫青的建议,不过,他又接着问道:“诸位爱卿,朱都只是一个人,新建立的三郡可是需要三个郡守啊!你们可还有好的人选吗?” 刘彻的一句话,又使得麒麟阁中冷清了下来。 “陛下,依微臣看,不如明日见到修成君之后,再商议此事吧!”卫青见没有人愿意主动站出来承担这个众任,也有些气恼,便主动提议道。 他的言外之意,根本就是在说,明天见到金知蝉那个小丫头之后,也许就有更好的人选了。 这个时候,主父偃、张汤和赵禹自然再也绷不住了,他们三个全都站出来,向刘彻主动请缨道:“陛下,微臣愿往!” “哼……!”刘彻闻言,脸色变了变,心里有些气恼,他望了一眼面前其他还没有说话,一个个只顾着自己低着头的亲信大臣,见他们还没有人肯站出来,便怒哼了一声,道:“那就依卫爱卿所言吧,明日再议。” 说完,刘彻一挥袖子,抛下众臣,立即急步走出了大殿。 很显然,他对于今天这些大臣们的表现非常失望。 没担当,没勇气,吃着自己提供的高薪俸禄和官职,却没有一点为君分忧想法。 其实,刘彻也是真有点难为他所选择的这些亲近之臣了。 这些人都知道,在河套地区建立的三个新郡事关重大,其重要性不可轻忽。而这些大臣也都知道自己是几斤几两重,他们自己死了事小,可万一耽搁了陛下的大事,那可就百死莫赎了。 因此,在场的每个大臣都是在心中权衡过利弊之后,才都没有敢站出来主动承担这个任务的。 贸然站出来,去担任这三个新设立的郡守,既是对他们自己生命的不负责任,也是对数万驻守在那里的汉军士兵和郡城里的数万被硬逼着迁居到那里的百姓们的性命的不负责任。 不过,谁让刘彻是皇上呢?作为一个帝王,最明显的特征,就只会从自己的立场和想法考虑事情,从来都会去考虑他的臣子们的难处。 …… 第二天,一大早,刘彻就带着卫青和其他亲信大臣,一起从东门出发,骑着马向着东平里的方向疾驰而去。负责在一旁护卫的,正是韩欢以及他手下那一千斥候军。 这段时间,刘彻以及给他补足了之前因为那场恶战而大量减员的部属。 当然,以韩欢现在骑都尉的身份,自然不会只指挥这么一千人。等苏建作为第三波回归长安城之后,刘彻便会封赏这次北征军中所有的有功之臣和将士。到了那个时候,韩欢就可以将自己的属下扩充到三千人的队伍了。 三千人听上去很少,可是,韩欢的这三千人,可都是从汉军中优中选优粹选出来的骑兵精锐部队。 这次,斥候军在军前极为优异的表现,让刘彻和卫青都是眼前一亮,这种集中小规模优势兵力作为斥候的战法,在汉军中还是第一次被用到。 不用说,这依然是金知蝉的建议。 而卫青在粹选前锋的时候,力排众议,在前锋军中,单独粹选出了五千人的精锐骑兵,严格按照金知蝉的建议,让这些斥候军执行任务。 结果,收到了奇效。 就连之前一直反对设立在前锋军外,单独斥候军的前锋军主将公孙敖,在战后也不得不承认,这支斥候军的确是在战事当中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 若不是他们在前线及时击杀了所有匈奴人的探马,卫青急袭右贤王王庭的计划很有可能早就被那支老狐狸发现了。 而斥候军所打的那场恶仗,也及时牵制了那三千匈奴骑兵,让前锋军得以将他们全部剿灭,这也让右贤王对于汉军的情况产生了误判,仓皇间扔下自己的部属,只带着三万精锐和少量亲信,逃离了王庭。 在当时,若是这三千匈奴骑兵能够逃回去半只部队的话,右贤王说不定就不会逃了。 章节目录 第263章 再临三仙女镇 书归正传,刘彻一行人急匆匆赶到东平里的时候,他们再一次被繁华如都市的三仙女镇中热闹的盛景所震撼了。 一直有传闻,说三仙女镇里的市集比长安的两市都要热闹的多,长安城所有的人都以为这些外地人夸大其词。可真当三仙女镇市集的真实情况展现在众人眼中的时候,刘彻一行人,包括韩欢和他手下那些扈从的斥候军们都信了。 这何止是比两市热闹,就算长安城里的两市商人加在一起,都不及这里市集上的三分之二。 后来,刘彻君臣才知道,今天他们看到的一幕,其实是错觉而已。 一个小镇就算再怎么繁华,也是比不过一个王朝的帝都的。 在平时,三仙女镇的商品交易量顶多也就和长安城里的北市相持平,却比不上东市,而且,这种情况,在汉武帝派霍去病彻底打通河西走廊之后,会有更大的变化,那个时候,长安的西市交易量会超过长安城中北市东市,以及三仙女镇这三大集市交易量的总和。 之所以会让刘彻君臣在今天产生这种错觉,这是因为,三仙女镇夏收刚刚结束,这些急匆匆从各地赶过来的商人,都是想从三仙女镇中购买足够数量的粮食,回家作为种粮用的。 即便金知蝉已经离开三仙女镇一段时间里,且里民们已经将田地分开,各自耕种。可是,他们却一直都没有改变金知蝉教给他们比较先进种植方法。也正因为这个原因,三仙女镇中每年夏收和秋收所获得的粮食,现在根本就吃不到人嘴里,而在收获之后,会被商人立即全部购买走。 现如今,有经验的农人都知道,凡是用三仙女镇中所产的粮食制种,来年的粮食产量一定会增加。一般的会提高两到三斗,若是碰到风调雨顺的年头,在精心打理的话,产量还有可能会变得更高。 曾经,关中某地就有这么一户农户,用三仙女镇的粮食作为种粮种地,来年他家的亩产量平均下来,比平时多了一半的产量。可是,这个农户有点抠,他想着第二年用自己家的粮食做种的话,产量即便有减少也不会减少太多。 结果证明,这个农户想多了。第二年,他家的亩产量又回归到了前年的水准。 金知蝉在知道这件事之后,她自己也不是很明白,为什么会出现这么明显的差距。可在外人看来,原因就简单多了,既然这里叫三仙女镇,那么这里的粮食被种植出来,自然也就带了仙气。 看到这样热闹的场面,刘彻反倒是不急着去金府了,他跳下战马,和大臣们一起在阵中转了起来。 由于这个时候,三仙女镇中的集市上的商品大多集中在粮食上面,因此,在这个集市,在这个时候,看不到其他太多的交易商品。 除了三仙女镇另外一个特产——细麻布之外,让刘彻和卫青同时提起兴趣,赫然就是镇中的那一排排架子上挂着鲜红色肉的卖肉铺子。 刘彻等人来到肉铺周围的时候,便驻足不前。这时候,就显出了张汤的能力了。 之见张汤立即来到一个看上去风尘仆仆的商人身边,拍了拍对方肩头,说着一口关外洛阳郡当地的土话问道:“老兄,看你的样子,不像是新丰县人,怎么想到跑这里来卖肉了呢?我和我家公子也是出来乍到,实在是好奇,对了,老兄,这些肉铺子里卖的都是什么肉啊?” 也不知道张汤是怎么看出来的,这个汉子还真就是洛阳人。 他一听到乡音,就真以为张汤也是洛阳人,便扭过头,对张汤压低了声音说道:“呵呵呵,这位兄弟,这是个秘密,看在你我同乡的份上,我才会告诉你,你可不要随便声张啊!这些肉铺子都是东平里人开得,对外说,卖的都是香肉,其实,买的人都知道,这是猪肉。 这件事,不光你不知道,除了新丰县人,也许整个关中的人都不清楚。 怎么,看你的眼神,认为这是脏肉!大错特错了,东平里养得猪,不但喂得饲料好,一点都不脏,而且,镇子里还有两种秘法,一种能够去除猪肉上面的臭味,另外一种可以把猪肉烧制的香甜可口。可惜啊,那种用秘法配置的调料,实在是太贵了。我也只敢买一两回去,过年的时候,和家人一起开开荤。” 这个洛阳商人显然是个老饕,说着说着,居然擦起了嘴边的口水,显然,他是又想起了秘方烧制出来的香肉的味道,忍不住流出了口水了。 对方所说的话中信心量实在是太大,让张汤听完后,都有些难以置信。 脏肉吃的人很少,这是事实,可是,它既然能够出现在市面上,说明还是有人会吃的。 可是,现在有人当着他的面告诉他,居然有人会从大老远的洛阳来到这里买什么香肉,实在是匪夷所思啊! 若不是亲眼所见,打死他都不会相信有如此多的异地客回来这里买猪肉回家。 这就是张汤和其他大臣最为不同的地方,尤其是一直在于他暗中争宠的主父偃和严安。 接地气,小吏出身的张汤最是能够应付这种三教九流之辈,而主父偃虽然看出来刘彻想要询问这些肉铺子情况,可他却没有这个能力立即亲自去打探消息。以往,在长安城的时候,他都会把这种事情交给自己的手下去办的。 又和那个商人聊了几句,张汤便随便找了个借口,迅速回到了刘彻的身边,把自己打探到的消息,简单节要的说了一遍。 “哦!张爱卿,你不必如此惊讶,金府吃猪肉,这件事朕早就知道,而且,朕也早就品尝过那种美味。可是,正如那个洛阳商人所说的那样,那个小丫头捣鼓出来的配方真得很贵,而起价格之所以如此之高,就在于其中有一样东西——糖霜。不然的话,朕早就想将之普及开了。”刘彻听完,解释道。 章节目录 第264章 主父偃偷鸡不成反蚀一把米 就在这时,朱都在老远就冲着刘彻大声问候道。“刘公子,您既然来了,怎么不立即去府中呢?夫人最近可是一直都在念叨您,一直都在想念您啊!” 朱都之所以敢称呼刘彻为刘公子,这还是当初刘彻自己要求的,但凡是在三仙女镇中,见到他的,金府的人一律要称呼他为刘公子。 “呵呵呵,卫爱卿,张爱卿,你们看到了吧!到底是地头蛇,但凡是进了这三仙女镇中的外人,一定躲不过他们的耳目。”刘彻像是早就料到金府会有人在这个时候现身一般,并未回头去看朱都,而是向身边的人说道。 说完,他才似笑非笑地转过身,看了一眼朱都,问道:“哟,这不是朱管家吗?朕派来的使者可是找了你好几次,一直都没有能够见到你。你可是贵人事忙啊!” 刘彻说这话,不是在指责朱都,而是在向金知蝉发泄自己的怨气。 为了一个小小的管家,金知蝉这个小丫头片子居然不见他这个皇帝派来的使者。要说刘彻心中没有怨气,那是不可能的。 “刘公子,小的哪敢躲着您派来的使者啊!实在是小的有事离开了镇子,您派来的使者自然是找不到小的了。”朱都却低着头,很平静地回答道。 “哦,这么说,还是朕错怪你们啦?”刘彻既是有些惊讶,也是有些疑惑地质问道。 “小的不敢,那一日,小的在长安城里完成了二小姐交代的任务,便返回了镇中。就在那天,二小姐让小的立即去定襄郡一趟,送一封加急文书给宁郡守。”朱都如是的回答道。 “哦,刘公子,属下来问问他!”见朱都的回答没有任何破绽,主父偃主动站出来,想要挑一挑这个屠户出身的管家话中的毛病。 “嗯!”刘彻被一个下人的话,怼的无话可问,心中难免有些不甘,既然主父偃主动为君分忧,他也乐得在一旁看热闹。 而此时,张汤去非常隐晦地撇了撇嘴,此时,他的心中就有些看清自己一直视为大敌的主父偃。他心说,你主父偃想在皇帝陛下面前争宠,这没错,可是,前提是,你要先挑挑找茬的对象再说。 二小姐做事一向都非常周密,主父偃要是在这件事情上找茬,能不好还会引火烧身啊! 想到这里,张汤又把目光转向了卫青,目前为止,皇帝陛下身边的宠臣,以他、卫青和主父偃为最,而因为此次北征军大胜而归,卫青的地位显然已经在他们二人之上。这还没有算上卫青是皇后以及未来太子的亲弟弟和亲舅舅这层关系。 果然,此时的卫青是眼观鼻,鼻观口,像个木头人一边,静静地站在刘彻身旁,一言不发,连脸上的表情都只是带着淡淡的谦逊的笑容。 张汤之前一直视主父偃为自己最大的对手,可是,从今天开始,从此刻开始,他明白,最大的对手从来不是锋芒毕露的主父偃,而是面前这个谦虚的将军卫青。 “朱管家,我来问你,你说是完成了二小姐交代你的任务,才返回镇中的。可据我所知,你是想进宫,要将上郡郡尉所写的奏章呈交给宫中的。是也不是,可是,因为出了一些变故,你自己没有能够进宫,就连东西也没有转交给任何人,这还能够叫做完成任务吗?”主父偃一句一句抬高了问话的声音,看样子,似乎是问到了症结上。 可是,这个时候的朱都,无论是表情,还是他的内心,依然还是那么平静。 既然不是刘彻问话,朱都也就没有必要在低着头,他慢慢地抬起头,冲着主父偃笑了笑,温言回答道:“这位想必是名闻天下的中大夫大人吧!您能问出这三个问题,真是不容易啊!可是,小的就不明白了,你又不是二小姐,怎么知道二小姐给在下的任务,和你所想的一般无二呢?” 张汤一听,就明白了。 对呀,所有人都以为朱都进宫,就是为了将上郡郡尉承报的上郡走私大案,立即报知给陛下知晓。可是,从来就没有人想到过,二小姐还有其他的命令给朱都。 “这……”聪明如主父偃,在这个时候也被问得哑口无言。 “刘公子,二小姐那天的确是让小的将有关走私案的奏章呈交给宫中。可是,在小的临走之前,二小姐又再三叮嘱过小的,若是有人无缘无故阻拦小的进宫,甚至命人无缘无故抓捕小的,那么,此人十有九八就是上郡走私案的主谋,那个钱郡丞在长安城里的真正靠山。 为了怕打草惊蛇,二小姐命令小的一旦遇到这种情况,便立即将上郡郡尉托付给二小姐的奏章彻底烧掉,之后,迅速返回镇中。这就是当初,小的在离开镇子的时候,二小姐交托给小的全部的任务了。 而且,二小姐担心这次的走私大案,牵扯到的地方,不仅仅只是上郡一郡之地,待小的烧了书简,返回镇中之后,便立即修书让小的带着这个消息立即去定襄郡,面见宁郡守,让他联络周边的郡守,严查各郡中是否有类似大规模走私军械物资的情况。至于后来各郡的情况,小的便不清楚了。” 一听完朱都的解释,主父偃大惊失色,他此时已经后悔不迭。 原本,刘彻是想用和稀泥的方法,来化解金知蝉和李少君之间的冲突和矛盾,可是,朱都今天当着大家的面把这番话一说出来,金知蝉对于此事的态度已经非常明显了。 这位二小姐是打算与李少君不死不休啊! 也该到李少君倒霉,若是平时他惹了金府的人,金知蝉也只能暂时选择隐忍。可是,他居然不问青红皂白地趟进了这么大滩脏水当中,这件事,不管李少君事后怎么洗,也洗不干净了。 走私大案实在是太大了。 这种情况下,以往那些一直都非常憎恨李少君的人,还不趁此机会落井下石,更待何时呢? 章节目录 第265章 张汤也自讨了一个没趣 “陛下,三仙女镇既然已经看得差不多了,咱们是不是应该立即去看望修成君啦?”这个时候,张汤主及时地站出来,打断了主父偃和朱都之间的对话,为汉武帝化解了尴尬,也让众人有借口,不再继续谈刚才那么敏感的一件事。 主父偃兀自未从刚才的失误中缓过劲来,可朱都却丝毫不以为意,他先向汉武帝行了个礼,接着,他的身子朝旁边一闪,做了引路的动作,说道:“陛下,这边请。” 说完,便转身朝前慢慢走去。 实际上,即便是如此热闹非凡的三仙女镇,整个镇子的占地面积并不大,因此,人一旦躲起来,才会显得那么拥挤。在镇子上,只要过了夏收和秋收的七八天,前来这里购买种粮的人就会大大减少。 不过,因为三仙女镇上的香猪肉的名声已经超周边慢慢扩散开来,这也就成了镇上经济的一个新增长点。 “朱管家,镇子上的种粮和香肉都卖的这么好,想必,每一户农户的收入颇丰吧!”众人随着朱都行进的过程中,张汤为了一个看似并不是太起眼的问题。 金知蝉和修成君一家人不缺钱,这是知道千万石女名声之人的共识。而刘彻,以及跟随他一起到这里的大臣,即便像张汤这样的廉吏,也并不缺钱。 可张汤为什么要问道三仙女镇中农户们的收入呢? 很快,朱都就给出了众人答案,是张汤想要的答案:“这位想必是张汤,张廷尉大人吧,以前,东平里农户是集体劳作,因此,每户农户的收入,我们这些当管家的人都清楚。可如今,东平里的大部分耕地都已经分配到每一户农户的手中,因此,您表面上问得问题,我答不出。 小的在提另外一件事,您观察也许很仔细,但却并不是太细致。三仙女镇这样热闹的集市一般也只出现在夏收、秋收和年末的时候,而在这时,我家小姐发现市集过于热闹,便从一开始就让前几任的县令夏宽派专门负责征收市集税的小吏到镇上坐镇,征收市集税,这已经形成了一种惯例。 即便夫人一家离开的那几年,新丰县的县令也已经换过好几任,这个惯例却一直被保存了下来。 二小姐常说,陛下为了照顾这些郎官军的退伍士兵和遗属,虽然免除了他们五年的各种赋税和徭役,可在市集上交易物品的商税却并不在此列,东平里的里民们也一直把这话牢牢地记在心中。也许,小的是委会了张廷尉问话的意思,可小的还是想把这件事告知陛下和诸位知道。” 朱都说这话的时候,态度表现得不卑不亢,却让张汤感到了一丝尴尬,没错,他刚才的问话,其中根本就是要将话题引到商税的问题上。可他万万没有想到,那位闻名已久的二小姐在很早之前就已经把其中的漏洞堵住了。 朱都一番话把话聊死了,其他人更是不会像张汤和主父偃那样再上去自讨没趣,没见到,这两位自诩最聪明的两人都已经吃了哑巴亏了吗? 众人明白,不是这个朱都有多厉害,而是那个传闻中的千万石女做事实在是滴水不漏啊! 镇子小,路途自然就很近。 朱都在前面引路,镇中的巡逻队自然地为他们在前面分开热闹的人群,让刘彻一行人得意迅速来到了铁府的大门前。 此事,修成君金修带着金知蝉和金豚儿,大开了铁府的中门,正在门里翘首期盼着皇帝一行人的到来。 直到看到姐姐一家人,刘彻此时才猛然间想起一件事,王太后驾崩这件事,他居然忘记通知金修了。这里面固然有王太后临死前都不愿意见金修的原因,可人都已经死了,又哪里还有怨恨呢?说到底,忙昏了头的他到最后还是把姐姐给置诸脑后了。 看着姐姐望向自己微红的双眼,隐隐闪着泪光,刘彻明白,看样子,姐姐到现在还未得知母亲已经驾崩的消息,因为,自从姐弟相认之后,金修若是时间长了没有见到他这个皇帝弟弟的话,就会流露出现在这副神情。 而在这个这个,刘彻也发现,他那个外甥还想以往那样崇拜着自己,这不,这小子正瞪着一双小眼睛,一直偷偷地崇拜地看着自己,可是,金知蝉这个小丫头却还是以前那副不冷不热样子,自始至终都低着头,不知道她心里现在到底在想些什么! “姐姐,你这段时间,身子还康健吗?”刘彻主动开口说道,说话的时候,他紧走了几步,迅速来到金修的近前,上前用双手紧紧抓住了金修的双手,关切地问道。 “好,都好,皇帝弟弟,你这段时间也过得好吧,皇后和据儿都好吧!”金修也极为激动,她双手有些颤抖地问候道。 刘彻刚想作答,可金知蝉却在一旁突然说道:“娘,您还是赶紧把贵客们让到府中为上,不然的话,让陛下暴露了身份,那可就大大的不妙了。” 金知蝉这话说得并没有错,相反,这正是其他大臣心中想说却还没有来得及说出口的话。可是,这个小丫头说挑选的说话时机,以及说话的语气和态度,让刘彻和其他人都听出了淡淡的疏离感。 众人心里面都非常明白,这位传闻中的二小姐,现在真的是很生气。 也难怪,那么大的一件事,金知蝉不但让上郡郡尉迅速回转上郡,及时扑灭了那里的叛乱,为北征军消除了后方的隐患,还主动将送信的差事揽了下来,让朱都辛辛苦苦地骑着快马到长安城里去送信,却没想到,被一个不干正事的宠臣当成了刺客。 若朱都真的是刺客的话,那么,金知蝉岂不就成了主谋者了吗? 正如张汤之前提醒的那样,这件事一定要让李少君主动服软,不然的话,朱都是个小人物,可于修成君和二小姐金知蝉的名声却有着很大的关碍。 长安城中百官知道事情是怎么回事,可百姓们却都会相信流言的。 章节目录 第266章 闹别扭的金知蝉 刘彻心里有些不爽,可还是依言,紧拉着金修的手,一起进入了铁府。 府邸,还是那个府邸,院子还是那个院子。 除了换了主人之外,这所府邸一直都没有变过。 自从修成君一家都搬到长安城之后,铁平夫妻也未在这里住过一天,之前,一直都是由田老怪派人打理这里。不过,这一次,修成君一家人再次返回长安城之后,铁平就得自己找人打理这个院子了。因为,田老怪会趁此机会此去东平里里长一职,跟着金知蝉一起去京城养老。 田老怪的侄子跟着朱都已经实习了很长一段时间里,目前,从朱都的反馈和金知蝉自己的观察,这个叫做田茂中年人还算是可靠,做事也很勤勉。只是,他不论从能力,办事的效率,还是用心的程度,都及不上之前金府的三任官家。 其实,这也是金知蝉自己的要求太过于严苛了。 金府之前的三个官家,铁平,宁成和朱都,宁成是特例,不去说他,铁平是经过军营历练的小军官,本身就具备一些管理能力,而朱都虽然是屠夫出身,可他在长安城里那个三教九流混杂的地方能够生存下来,却一直没有失去自己的本色,经验和与人打交道的能力也就是他这样的经历才能够历练出来的。 众人进了府,一起来到了正堂,因为这个府邸本身就不大,为了让正堂能够容纳更多的人,金知蝉也就提前让人将正堂里的东西几乎全都搬了出去,只在正堂里摆着了足够让刘彻和他带来的这些大臣的竹席和条案。 刘彻也知道金修一向都不愿意住太大的院子,既然人家已经布置好了,他也就不太在意,拉着姐姐的手,径直来到主座,坐了下来。 “朱管家,朕今天想吃香肉烧制的菜,姐姐府上的厨子不错,让他都烧制一些花样出来。”刚一坐下,刘彻吩咐道。 “诺!”朱都原本还想说什么,却在金知蝉暗地里传递过来的一个眼神下,只要答应了下来。 说完,朱都立即转身离开,去厨房吩咐厨子们立即变化菜式。 家里没有现成宰杀好的猪肉,可市面上有啊! 朱都自然也知道了王太后已经驾崩这件事,可这个时候,刘彻居然还要让夫人吃荤腥之物,他就想要提起此事。 可金知蝉却明白刘彻的意思,他到现在都不想将王太后家驾崩的事情告知母亲,看来是准备拖延上一两天。看来,这其中,并不是刘彻故意要向金府隐瞒这件事,而是那个已经死去的王太后即便是死也不愿意让她名声有污的女儿去见她的最后一面。 甚至是为她致祭,或者拜谒山陵都不会允许的。此时,刘彻和金知蝉同时想到了一点,不知道金修再知道这件事的时候,能不能接受这个残酷的事实。 按下舅甥两人各自想得心事不表,众人依次落座之后,金府先给每一位能够入座的客人奉上了一杯金黄色的人参菊花水。 这个时代,只要是有钱,还是能够从辽东郡那里获得东北的特产之一人参的。 大汉治下的东北几乎年年都会遭到匈奴人的进犯,可遭殃只是辽西郡一郡而已,辽东郡那种苦寒之地,就算是匈奴人也受不了那里的气候,更不用说派兵去攻打那里了。 这个时候,刘彻主动朝着卫青使了个眼色,便拉着金修和身旁的金豚儿攀谈了起来。 而卫青得到皇帝陛下的暗示,便主动朝着金知蝉拱了拱手,先感谢道:“多亏了二小姐神机妙算,青这次才能尽全功而返。只可惜,右贤王那厮正如二小姐所料想的那样,居然丢下了整个部落,只带着他的家人和三万精锐仓皇而逃了。” “嗯!车骑将军,您这话可就说错了,应该说,是皇帝陛下决胜千里之外,车骑将军你劳苦功高,才能取得这次的震世之功。至于小女子,我说出来的话,现在还有人会信吗?呵呵呵”说到这里,金知蝉故意冷笑了三声,吐槽道:“别说其他人了,就连我自己都不那么自信了。” 一听这话,在场的人都能够感同身受,出了那么大的力气,却被汉武帝的一个宠臣搅扰了好心情,至今那个案子依然是悬而未决,朱都身上还背着刺客之命,那金知蝉这个所谓的功臣岂不是还要背着主事者的名声吗? 世人都知道朱都是金府的官家,甚至是金知蝉的管家。 “哈哈哈,二小姐说笑了。您的功劳,陛下和青一直都牢记在心中,时时都不敢忘记。这次,夫人一家返回长安城,陛下可是准备了一份大礼要送给你们!”卫青却丝毫觉得尴尬,说道。 “哦,卫将军,你有什么事情,就直接说吧!若是有关朝堂的事情,那还是免开尊口,小女子,到现在还是个嫌疑犯呢?实在是不敢再参与到其中了。唉,你看这天气燥热难耐,可小女子一见到将军,不知为什么,始终觉得心寒哪!”金知蝉一句话就堵住了卫青接下来要说的话。 就在这时,朱都走了进来。 卫青见金知蝉不肯松口,便主动向金修施了一个礼,解说道:“夫人,前一段时间,朱管家到长安城里办事,李少君那个家伙老眼昏花,看错了人,让朱管家蒙受了不白之冤。此事,陛下这次返回长安的时候,一定会立即解决的。 不过,夫人,您想必还不知道,卫青这次侥幸替陛下拿下了河套地区,却苦于没有能力出众的文官治理地方,为陛下将夺回来的土地守住。因此,卫青恳请夫人能够让朱管家出山,为陛下牧守地方,解陛下之忧啊!” 卫青倒是很聪明,他知道,金府之中,修成君虽然大部分事情都交由金知蝉和朱都去做,一向不拿事,可终究她现在是一家之主,做出来的决定,就是金知蝉也无法拒绝。于是,他便以金修为突破口,说出了陛下此行的另外一个目的。 章节目录 第267章 倒霉的宾义 “这……”金修一听完,看了看听了卫青这番话之后一脸苦瓜相的朱都,撅着小嘴生闷气的二女儿,以及身旁的皇帝弟弟,很为难地迟疑了一会儿。 金修很清楚,朱都并不想做官,若是想得话,金知蝉早就将他举荐出去了。她是小女人不知道那么多国家大事。 可是,通过一段时间的接触,金修已经算是了解了皇后和卫将军这对姐弟的脾气,卫青这个时候能够说出这番话,并不是为他自己而说的,而是为了她身旁的皇帝弟弟求到了自己的面前。 最后,金修心里还是亲情最大,她冲着朱都商量道:“朱管家,我虽然并不清楚那个河套地区是哪里,不过,既然卫将军如此说,那就一定是于大汉朝极为重要之地。你若是不为难的话,就去当上一段时间的官吧!若是干得不顺心,或者皇帝弟弟找到了更适合的人选,你再回来也不迟吗?” 金知蝉一听,暗叹了一声,母亲这话有些想当然了,先不说朱都当上这个官之后,能不能做到想干就干,不想就辞官这么潇洒。他一旦当了官,又怎么能够回来还继续当金府的官家呢? 金修说完,朱都为难地看了看夫人,又看向了金知蝉。从其眼神中,金知蝉知道,这个屠户出身的官家的的确确是不想当官。 可是,金知蝉却明白,这次,朱都恐怕是躲不过去了。 原因很简单,刺客案! 牵涉到李少君,若是想让这厮主动服软,也只有刘彻出面才行,而要皇帝大舅出面,朱都这次就必须听从刘彻的指派。 想到这里,金知蝉说道:“卫将军,你想法虽好,可朱都毕竟从未当过任何官职,贸然让他一下子就承担如此真要的职务,大大的不妥。因此,小女子建议,可以调任童忠担任新设立的三郡中其中一郡的郡守,而让朱都去担任雁门郡郡守。雁门郡那里毕竟是有雁门关险关阻隔,朱管家到任治好后,即便做事的时候出现一点小差错,也于大局无碍。 不过,童忠调任,还必须要从雁门郡带走一个军官,他就是宾义。这名将领非常勇敢,可其行事却也非常冲动。除了铁平和童忠,谁也无法得到他的认同,朱管家上任的话,势必会和他发生冲突的。一旦文武官员出现纷争,很有可能会导致边境不守。至于接替宾义担任雁门关关都尉的人选,小女子这里再向陛下举荐一个人,此人名叫沈明。” “噫!”金知蝉刚一说出沈明的名字,一旁听得入神的韩欢不由自主地惊讶地叫出了声。 “韩爱卿,难道你听说过这个沈明吗?”刘彻闻声惊讶地看了一眼韩欢,并未责怪他君前失仪之罪,而是饶有兴趣地问道。 “这个……”韩欢现在后悔已经来不及了,他小心地看了一眼张次公,见他没有任何反应,便在心中有些责怪自己的手下,办事已经都不经心,要不,自己原来的上官张次公到现在一听到沈明的名字居然没有任何的反应。 “陛下,张将军,二小姐所说的沈明如果是末将也认识的那个沈明的话,那就没错了。沈明原是长安人士,他现在是张将军所在斥候千人队中的一个什长。末将也是在那日见过陛下之后,巡营的时候,才第一次认得此人的。原本,他在此次出征之前新婚燕尔,是不应该从军入伍的…… 我还听他的同伴说,他之所以会如此,是被刚才二小姐提到的雁门关关都尉宾义的一个亲戚,现任太尉府中的一名小吏出于嫉妒的原因,暗中私自将沈明的名字加入到北征军的名单中的。幸好他夫人,也就是出自三仙女镇中的一个女子善于养马,让他能够因为战马精良而入了张将军的眼缘,被选入斥候军。……”韩欢把前因后果说完,刘彻只是邹了邹眉头,而张次公直接就炸了。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陛下,末将现在就去找姓关算账去。”张次公听完立即跳起来,好在他还知道陛下在这里,朝着陛下一躬到地,大声说道。 张次公原本是盗贼出身,身手不错,又是卫青的同乡,才会被卫青所重用,其脾气自然不好。 “胡闹,这件事究竟有宾义有无关系,还未可知,你去找他作甚?”卫青见张次公如此作态,一把把他又重新拉回到自己身边,将他按在原地,怒斥道。 “可……”张次公自觉委屈,动了动嘴,最后只能委屈地坐在那里不动了。 既然自己的主将这么说了,张次公也无可奈何,只能暂时把一身的怒气全都寄存在宾义的身上。 倒霉的宾义,不知不觉中,既要被调离原任,还不明不白地被张次公怨恨。 “皇帝陛下,卫将军此言不错,宾义根本不会因为一个亲戚而给一个不知名的小兵使绊子,甚至,他可能未必会知道自己的这个亲戚居然能够当上太尉府的小吏。这件事也许另有原委。因此,事情究竟如何,还要靠陛下您自去查探个究竟!”金知蝉却突然在一旁为宾义分辩道。 刘彻闻言,看了一眼张汤,便立即又问道:“韩爱卿,张爱卿,你们认为,这个沈明如何呢?” 既然金知蝉这么说了,刘彻便未在因为此事而动气,他问了另外一个比较重要的问题。 “这个,……陛下,沈明之前毕竟只是个什长,末将对他所知不多,不过,此人倒是很擅长养马!”突然被问到的张次公,摸了摸脑袋,想了想,还是没有能够把沈明这个人和他记忆中认识的人对上号,只好实事求是地回答道。 他也的确是只记得,自己曾经因为一匹养得非常不错的汉马,而挑选过一个年轻人。只是整个斥候军,除了将官之外,上上下下五千人全都是他一个人精挑细选出来,怎么可能把所有人都记住呢! “启禀陛下,末将也只见过此人一面,他给末将的印象,此人很冷静。”韩欢将自己对沈明的印象说了出来。 章节目录 第268章 开宴 紧接着,韩欢又把之前,他一直都想要在事先先告诉张次公的那件事,也趁机说了出来:“对了,陛下,卫将军,张将军,之前,末将从还从这个沈明那里学到一个养马的方法——就是用陛下您那天赏赐给士兵们吃完的烤鸭剩下的骨头,将之彻底磨制成骨粉以后,用其喂马! 末将经过试验之后,那些被喂了鸭骨粉的战马的确是会变得格外精神,说明这个方法的确是很管用。末将原本是想等到张将军回来,就把这件事先告诉他这个主官,可没想到,张将军一回来,陛下就带着大家来到了这里,二小姐既然已经提及这个沈明,末将也就不得不提了。” 最后,韩欢做了解释,这才让张次公这个主将的脸色稍微好看了一些。 也幸亏,这是在陛下的面前,要不然,张次公可不管你韩欢是不是新任命的骑都尉,非得给他好看不可。 韩欢说完之后,众人沉默了一会儿,他们都在思索。 刘彻已经在思考,下一任太尉的人选了,哪怕就是傀儡,这个位置总得有人去做,顺带着,他还得想一想,应该如何赏赐沈明这个新婚燕尔,就为了他和大汉江山浴血沙场的好男儿。 其他大臣却在思量,通过这件事,恐怕三公之二的丞相和太尉的人选又该换人了。 从刘彻最近对大臣们的态度,公孙弘肯定能够趁此机会当上丞相一职,至于太尉的人选,他们一点都不在意。 现如今,这个太尉还不如九卿中的中尉、卫尉来得更为重要。刘彻就算选,也不会从现任的将军冢挑选,而是从以往的侯爵中挑选适合的人选。 就因为一个小人物的嫉妒心,让三公之一的太尉和整个太尉府的属官跟着他一起倒霉。 宾义那个亲戚的结果,不想就知道其不会有好下场,最好的结果,恐怕就是他会被编入下一次北征军的敢死营当中去。 宾义可就要倒了大霉了。虽然,他亲戚做下的事情,他并不一定知情,可是,他那个亲戚能够当上太尉府的小吏,恐怕也是因为他的关系。 因此,这一次,在太尉府受此事波及的属官和小吏们全都会在心中嫉恨宾义。 等了一会儿,刘彻这一次,并未像以往那样,对于金知蝉举荐的人选,直接给出立即任用的答复,而是吩咐道:“张爱卿,回长安后,你明日一大早带着沈明进宫,朕要亲自见一见这个受了委屈的功臣,对了,顺便也让他把他的那个新婚妻子也一起带上。朕要好好地奖赏一个下这个深明大义的妻子。” “哼,深明大义,是只能认命罢了。若是沈明就此死在战场上,她不就成了一个克夫的女子了吗,若是不能为沈明留下一子半女的话,她最好的结局,也许只能自杀殉夫了。”金知蝉在一旁低声怒哼了一声,替沈明的妻子抱屈道。 金知蝉这话不好听,可却是事实。 一对夫妻,新婚燕尔,还没有来得及恩爱,便被派上了战场,若是沈明真得死在了战场,谁家的好儿郎愿意、敢娶这样的女子呢? 一个克夫之名都是轻的。 “蝉儿,你闭嘴!”金修很少有地向二女儿怒喝道。 就在这时,朱都及时出现,躬身向金修行了个礼,说道:“夫人,宴席已经准备好了,您看,是不是现在就把饭菜端上来啊!” “娘,豚儿饿了,赶紧上菜吧!”金豚儿也赶紧劝道,他虽然很高兴看到二姐被母亲训斥,可他这次却想帮着二姐。 因为,沈明的妻子,名叫黄杜鹃,曾经在金府做过使女。她金府众多使女当中,对金修和金豚儿最为照顾的,人长得并不是太漂亮,可她的性子极好,女红也只最为出众的一个。 金豚儿这小子,小时候的梦想,就是将来他长大之后一定要将黄杜鹃娶过来当妻子的。 可惜,黄杜鹃比他大了整整五岁,要不是沈明父母亡故,要守丧耽搁,她早就嫁进沈家去了。 金豚儿现在长大了,也明白自己当初的想法有些幼稚,可他看到现如今家中身边的使女虽然个顶个都比黄杜鹃长得漂亮,可却没有合心意,贴心的了。 因此,金豚儿一听到韩欢说起沈家的事情,心里也是怒气满满。 其实,金修又何尝不痛心黄杜鹃这个乖丫头的遭遇呢? 可是,金知蝉如此说话,那就是在大臣面前折皇帝弟弟的面子,金修自己不会由着二女儿的性子继续乱说下去。 在皇帝弟弟和二女儿之间,金修可是一直都会向着自己的弟弟。 “皇帝弟弟,你看,现在是否要上菜呢?”金修看了看面色不是太好的刘彻,轻声问道。 “上吧,姐姐,今天大家都急着赶路,早餐吃得并不多,你别说,朱都刚这么一提吃饭,朕还真觉得有些饿了。哈哈哈!”刘彻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肚子,说完,大笑了起来。 很快,金府的使女和小厮们就立即将金府在这段时间里准备好的饭食全都端了上来。 金府的使女们还好,那可都是经过宫中宫女调教过的,各个谨守利益,在上饭菜,以及为诸位大人倒酒的时候,都没有失了礼仪,可那些小厮们可就不行了。 这些孩子虽然在东平里长大,平时其父母也没有短了他们的吃穿,可毕竟,这些孩子既是朱都临时三仙女镇中各个人家临时抽调过来的,没有经过培训就上岗,难免会出一些纰漏,而且,他们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一见到肉,尤其是金府做出来的菜,他们自然就控制不住自己的食欲。 若不是朱都派人在全程监督着他们,这些半大小子,还真敢在传菜的过程中偷吃。 若是平时,朱都根本就不用从各家抽调这些孩子过来帮忙,可今日不同,同刘彻一起来的,不仅有文臣,更有不少武将,这些可都是大肚汉。 那些使女上菜传饭的时间,根本就赶不上这些大肚汉们吃饭的速度。 章节目录 第269章 黄金烤乳猪和蜂蜜 全猪宴! 自然是全都用猪肉做的菜。 而黄金烤乳猪,这是金修一家人的最爱的一道菜,也是后来金府在招待真正的贵客时,经常用来作为主菜的一道菜。 即便这个时代,金知蝉能够找到的调料并不多,可乳猪身上的腥臭味是最轻微的。被烤成金黄色娇脆外皮的烤乳猪一端上了,就立即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眼球,单是一看到这道菜的外表,就没有人不会觉得自己食欲立即大开。 这道菜,一摆到主桌上,若不是刘彻在身边的话,金豚儿恨不得立即就把这道菜全都吃进他的肚子里去。 他急忙站起来,用手指着这道菜,为刘彻介绍道:“皇帝大舅,这道菜叫黄金烤乳猪!嗯呐,二姐为了您,可是把她珍藏的蜂蜜都拿出来了。吸溜……吸溜!” 说道最后,这个没出息的吃货,先是闻了闻,最后,实在是很没有出息的连连吸着口水。 刘彻提着鼻子闻了闻,果然,他能够很清晰地从这道菜上闻到一股淡淡的甜味。 至于其他大臣那里,先上的是凉菜。 文臣那里上的是卤猪头肉,而武臣那里,没人两大个酱肘子,而直接从则和铁梨花与自己面前的酱猪蹄进行着坚决地‘斗争’。 在弄不到大量的糖霜之前,金知蝉只能暂时用甜度较低的蜂蜜做替代。 蜂农,这个职业,金知蝉并不清楚其起源,反正,她在汉朝还没有见过有人人工养殖蜜蜂。她在穿越前倒是自己养殖过一段时间的蜜蜂,不过,规模比较小而已。 如今,穿越后的金知蝉,既有时间,又有财力,还有足够听话的人手。于是,她到长安城外的山庄隐居起来之后,便安排朱都找齐人手,跟她一起饲养蜜蜂。 养蜂,必须要有足够的花,而在关中平原上,想要用种植粮食的土地去养花,就算是金知蝉想这么做,也会引来非议的。因此,她让朱都在蓝田县靠近秦岭的地方,购买了一大片山岭。 金知蝉命人将这片山岭向阳的山坡清理了出来,只要用来种植苹果树,枣树,槐树,还有荞麦。这个时代,油菜、芝麻和紫花苜蓿都还没有传到大汉朝,因此,这三样更为适合的蜜源植物只能等到卫青或者霍去病彻底打下河西走廊,将整个西域彻底纳入到大汉的管辖之内,她才有可能找到这三种更为适合的蜜源。 监管蜜源地的差事以及养蜂,原本是蔡头作为主管负责的。 金知蝉毕竟是女儿身,她肯定不能自己经常跑到蓝田县去。 后来,蔡头也当了官,现在,田老怪的那个侄子,在朱都的身边经过历练之后,就成了那个蜜源的主官。 因为,金知蝉养殖的蜂蜜,目前为止的蜜源只有那一处地方。 只是,让金知蝉没有想到的是,正因为蔡头做了官,而且还是在韩安国手底下做了晋阳城的县丞,因此,就因为他的存在,似得养蜂业提前迎来了春天。 古晋国地区,从北到南,原本就是三条山脉夹着九大“多”字形断陷盆地。其中山地、丘陵占80%,高原、盆地、台地等平川河谷占20%,而且,晋中土地贫瘠,水流并不是很丰富。整个古晋国地区最肥沃的土地,反倒是吕梁山西麓靠近黄河沿岸的那片区域。 农民种地,辛辛苦苦劳作一年,也赶不上关中地区八成的收入。 不过,这种地形地貌,刚好适合用于养蜂。而且,即便后来,养蜂业在整个古晋国各郡全面铺开,其产量也始终无法满足长安城一城的需要。这就大大缓解了这片土地里百姓们的生活压力。 使得韩安国可以用原来不值什么钱的山岭之地,来换取分散在百姓们手中的土地,全部将其纳入到屯田的范围内。 后来,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即便古晋国沿边四郡——代郡、雁门郡、定襄郡和云中郡,郡中的百姓因为忙着要修建长城,顾不上种地。太原郡和上党郡两郡经过大范围屯田所得的粮食,也足以养活后来的并州刺史部所有的百姓和士兵了。 可这个时候,蜂蜜在大汉,在关中地区,绝对是稀罕物。 那些大臣们听完金豚儿的介绍之后,文臣们表现尚好,可却把那些武将们的馋虫都给勾出来了。 这个时候,刘彻只好让朱都将这道黄金烤乳猪,分给大家分食。 倒不是刘彻大度,若是,他知道,以他的身份,要想在金府再吃到这样的菜式并不难。 结果,金豚儿大失所望地只分到了一条乳猪的后腿。其他人其实分到的更不多,黄金烤乳猪本身就不大,再被二十几个大人一起分食,他能够得到一条乳猪腿,已经不错了。 脆皮嚼在口中,嘎吱作响,脆皮下的油脂混杂着有着淡淡花香味的蜂蜜,每吃过一口之后,都会让人感觉到齿颊留香。 嗯!是槐花,当过平阳侯府下人的卫青是最先吃出蜜源的人,他身份低微的时候,自然是吃过很多的苦头。那个时候,他还只是个私生子,饿急了的时候,又有什么没有吃过了,桑叶、榆钱、槐花。 这可能是青黄不接时,大自然赐给人们最佳的食物了。 在场每个吃过黄金烤乳猪的人,都深深地被其中的风味说吸引。觉得这是他们有生以来,吃得最好吃的一顿饭了。 至于府中的使女和那些今天才被临时抽调来的阵中的半大小子们。金知蝉并没有亏待他们,等他们上完菜,忙完今天的差事,出去之后。朱都不但给了他们事先约定好的赏钱,还一个人给了这些小子每人两个酱猪蹄。 当然,这其中有奖有罚,对于其中表现很不好的孩子,朱都还甚至扣了他们的一点赏钱,猪蹄却是每个人都有得。 这东西,目前为止会将其做成可口美食的人不多,因此,三仙女镇上每天杀猪,这些东西会被搜集到金府,烧制好以后,选出其中最好的,金知蝉一家人一起分享,剩下的才会给这些使女们食用。 章节目录 第270章 金知蝉第一次进谏 宴席进行中,在此之间,金知蝉又命令使女们为每一位客人端上一小罐陶制的小摊子,上面还封着泥封。 “蝉儿,这是?”刘彻看了看眼前这种其貌不扬的小摊子,惊疑地问道。 “皇帝大舅,您拍开泥封,打开来闻一闻其中的味道,便知道那是何物了!”金知蝉起身回答道,说完,她拿起自己面前的一个小摊子,啪的一下,干净利落地拍开了陶罐上的泥封,揭开倒扣在上面的一个类似于小碗的陶制物。 没过多久,一股夹杂着酒气的清香味道就从这个小陶罐中扩散到了四周围。 “噫,二小姐,这里面难道装得是酒吗?”张次公却是个好酒之人,他对于酒的味道非常的敏锐,就从刚一打开陶罐口,他就闻出了其中的味道。 “不错,这里面的确装得是酒。”金知蝉点点头回答道,她看见母亲金修看着她手中的陶罐直皱眉,便解释道:“不过,娘,你可不要邹眉头,严格来说,我酿得这种酒,并不是给你们这些大男人喝得,而是给女子们喝得。 娘,您若是不信的话,可以尝一尝,这东西经常饮用的话,能够益寿延年,滋养身体,而且一顿就算是喝上一罐,也不会醉人。” 说完,金知蝉上前,拿着自己手里面的陶罐,往那个原本用来封口的小碗中到了大半碗酒水。 这个时候,众人才惊讶地发现,金知蝉所酿的这种酒,颜色晶莹剔透,暂时看起来,酒液之中似乎是毫无杂质。 金修迟疑了一下,却不想被身旁的金豚儿一把夺了过去,没想到,这小子还是个好酒之人,夺到手中之后,他立即将小碗里的就一饮而尽。 “啊!爽啊!二姐,这酒可比醴酒的度数高一些,而且,酒水里毫无杂质,喝起来非常爽口。只是比不上皇帝大舅您给的贡酒,那喝起来更够劲!”金豚儿喝完酒,有点得意忘形了,居然把他一直想要隐藏的秘密自己暴露了出来。 这一下,金修一下子就进入了暴怒的状态,气得用手指着,颤抖地质问道:“你这个臭小子,你什么时候把贡酒的喝了的。” 在汉代,这个时候最为有名的酒,不是后世的白酒,而是更为古老的黄酒,其一是就是新丰县所产的新丰酒,据传,是汉高祖刘邦为了能够让太上皇喝上家乡的酒,便将家乡的酿酒匠迁到此处。有了充足的粮食和优质水的供应,从那之后,新丰酒便誉满天下,成了贡酒。 而另外一种酒,也同样是黄酒。相传是荀子两任兰陵令的时候,在兰陵留下了这种美酒。后来,李白留下了那首脍炙人口的明诗——兰陵美酒郁金香,玉碗盛来琥珀光。有心人会误以为兰陵酒是唐朝专有的名酒,其实不然,这种酒最早可以追溯到战国时期。 而刘彻每次给金修赏赐的时候,都会特意在赏赐之物中,加上十几摊这两种贡酒。 金知蝉管着家里大大小小的事情,她和朱都自然都知道这件事,她也曾经偷偷喝过这两种贡酒。可是,她实在是喝不惯黄酒的味道,事后,她随便找了借口,便把自己偷偷打开过的两摊贡酒在每年祭祀的时候用掉了。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金知蝉这才会想到为自己,也为天下的女子酿造一种适合比较适合女子口味的佳酿。 “娘,我也是看到二姐偷喝了家中的贡酒,才跟着二姐学着偷喝酒的,不信,你问宝儿和小八,二姐偷酒喝的时候,他们也是亲眼所见的。”金豚儿急忙用手指着金知蝉,大声替自己辩解道。 金豚儿倒是个甩锅的好手,他知道自己惹怒了母亲,便把金知蝉供出来当挡箭牌。 不过,他说得也并没有错,当初,金知蝉偷酒喝的时候,刚好就被以金豚儿为首的三个小子给发现了。那里毕竟是金府的公库,金知蝉想要躲开所有人的耳目,可能性非常小。 “你,你这个臭丫头!你居然敢偷喝酒啦!”金修难以置信地看着金知蝉,质问道。 “娘,蝉儿我承认是喝过皇帝大舅赐下的两种贡酒,可当时也只是尝了一下口,那酒喝起来实在是难以入口,女儿这才想到要自己酿酒的。至于剩下的贡酒,究竟被他们三个喝了多少,公库里还剩下多少,那还得朱管家查验过才可知晓啊!”金知蝉倒是很大方的承认道。 “我自己也只是在最初家中祭祀的时候,尝过味道而已。再说了,娘,我又没有硬逼着他们三个喝酒!” “你还犟嘴,都是你这个臭丫头,把弟弟给带坏了。”一旦找到了借口,金修自然就不会在责怪金豚儿,而是把矛头直接对准了金知蝉。 说着,金修就立即撸胳膊,挽袖子,准备好好地收拾金知蝉一顿。 金修一直就想找个机会好好地教训这个女儿一顿,可是,这丫头实在是太聪明,让她一直都找不到好的借口,如今,终于找到了借口,金修自然不会错过。 “好了,姐姐,只是几坛贡酒而已,值不得你发这么大的火气。何况,豚儿如今的年纪已经不小了,朕记得,在比他年纪还小的时候,也已经在宫中偷那贡酒喝了。父皇发现后,不但没有责怪朕,还夸奖朕小小年纪酒量却如此好,长大了肯定是个有作为的好皇帝。”刘彻急忙拦住暴怒的金修,劝解道。 一说到这里,他就回想起汉景帝在世时的点点滴滴,忍不住说了自己小时候的事情。 刘彻一出面,金修也只能停了下来,其实,她倒是并不反对儿子喝酒,可金知蝉一个未嫁人的女子,居然偷偷喝酒,这要是传出去,与金知蝉的名声有碍。 劝下姐姐之后,刘彻这个时候才发现,跟自己一起到金府的其中一些大臣,居然都已经自行拍开了泥封,自斟自饮起来。 张次公边喝便吐槽道:“这酒倒是喝得挺爽口,可惜,就是度数低了一些。” 章节目录 第271章 金知蝉的第一次进谏 这个时候,春陀急忙上前为刘彻打开了泥封,刚准备将酒液倒入自己随身的一个小银碗当中,替陛下先试一试,却被阻止了。 刘彻从春陀手中接过小酒坛,倒入陶碗里直接引用了起来。 的确,这种酒入口极为清爽,尤其是在这炎热的大夏天,而且,这酒似乎是冰镇过,喝下去冰冰凉凉地,直沁人的心脾。 “好酒,蝉儿,这酒酸酸甜甜,还有股清香的味道,怎么其中似乎还夹杂着蜂蜜的味道。”喝完之后,刘彻问道。 “皇帝大舅,因为,蝉儿给您的酒是特别制造的。这种酒的原料是金府在南山中种植的果树结出来的苹果。经过一套手续之后,将其制成酒。而皇帝大舅您拿得那个陶罐里,不仅有苹果,还加入了菊花和蜂蜜。无论是香味,还是甜度都属于果酒中的上品。只是,皇帝大舅,蜂蜜难得,这种特制的酒,也只有您手中的这一坛而已。”金知蝉侃侃而谈道。 “这就难怪了!”刘彻先开始还觉得奇怪,因为,他手中陶罐所散发出来的酒气与其他人手中的并不相同,原来,是金知蝉特制的。 就着全猪宴,喝着冰镇的酒,刘彻,以及跟他一起来的文武大臣,都觉得这次没有白来三仙女镇。 最起码,他们可以在临走之前,再从金府求购一些这十几种好吃的猪肉和苹果酒,带回家,和家人一起品尝如此的美食。 …… 待到众人吃罢,金府的使女们为每一个客人又上了一碗黄金色的菊花茶,让客人们解解腻。 就在这个时候,金知蝉突然站起来,走到了刘彻的正对面,板着小脸,先是一躬到地,接着,她神情极为严肃地说道:“皇帝陛下,您既然到了这里,民女有一件事想要向您进谏,不置可否!” “够了,蝉儿,你立即退下去吧!在家里,你胡闹也就算了,在陛下面前,岂容你这个小丫头随便胡言乱语呢?”金修一见,立即站起来,想要阻止金知蝉说下去。 金修虽然并不清楚二女儿这次究竟想要说些什么,但是,她以为金知蝉是还想再在朱都被冤枉这件事情上,继续和李少君斗下去。 听刚才那位大臣的解释,既然刘彻已经准备让朱都当官,说明那件案子已经到这里盖棺定论了。刘彻自然也就不希望金知蝉对这个案子继续纠缠下去。 刘彻心中也是这么认为的,可是,他与金修不同,他知道金知蝉很聪明,即便仍然想跟李少君斗下去,自然是已经想好了对策,既然如此,那还不如让她当着自己和大臣的面说出他自己的想法,让自己也好有个心理准备才是。 于是,刘彻冲着姐姐金修一摆手,说道:“姐姐,蝉儿既然表现得如此郑重,想必是想说什么重要的事情。你还是让她说出来吧!” 金修还想说些什么,可金知蝉却不再给母亲留阻止自己的机会,她又施了一礼,说道:“陛下,民女听闻,您为了继续跟匈奴人继续交战下去,准备在民间贩卖二十等爵,以筹措军资,民女认为此举大大的不妥。” “噫!”刘彻听完,忍不住看了一眼一起随行的主父偃和张汤,关于此事,他只跟这两个大臣一起商谈过,这两个亲信都认为这是好的方法。 张汤和主父偃也就此事偷偷咨询过一些与他们交好的大臣,以及汉武帝特意指定的大臣。总体来说,绝大多数大臣,都对此事持赞成的意见。 不过,无论是张汤,还是主父偃,他们都有意或是无意之间,忽略了一件极为重要的事情,那就是,这件事,他们从未咨询过任何一个武将的意见。 到目前为止,除了这次北征留在京城里的李息和李广,这两员武将对此事略有所闻之外,就连卫青回来之后,也从来没有人将此事告知过他。 金知蝉从何得知的这个消息,刘彻、主父偃和张汤无从查证,不过,他们都有些奇怪这个小丫头,怎么突然提起这件事来了呢? 毕竟,无论是筹措军粮,还是饲养战马,或是招募更多的士兵,都需要钱和物资。 即便这次卫青一举捣毁了右贤王的王庭,从王庭和河套地区,掳掠回了无数牛羊和二十万匹匈奴战马。可是,无论是卫青,还是刘彻都明白,此战虽然将右贤王的根本之地彻底捣毁,却并未伤及右贤王的战力。这老小子逃走之前,可是带走了属于他的那三万最为精锐的匈奴骑兵。 而且,此战之后,也许匈奴人不会立即大举进攻,可是,一旦君臣单于病故,新单于无法抵挡得住左贤王的进攻,单于之位立即定下来。那么,大汉朝和匈奴人之前的战事会变得比以往更加激烈。 这就需要刘彻在事先积攒下更多的钱粮和军事物资。 这个时候,刘彻却发现,金知蝉说完这番话之后,一直把目光对准了卫青。 金知蝉对于这件事知道的比张汤和主父偃所想的还要更详细一些。至于原因吗,很简单,因为在他们二人联络的那些文官当中,有金知蝉的暗探,或者说是同盟者。 第一个却是万石君石奋。 虽然现在石奋以及因为年老,而在家中养老。 可是,石奋的两个儿子,却是刘彻身边的重臣。 而主父偃第一个与之商量的大臣,就是现在担任九卿之一郎中令的石建。 石建是个谨慎之人,这件事如果是刘彻亲自于他商量的,即便是石奋,他也不会将此事告知父亲的。可是,这件事却是主父偃告知他。 因此,石建当时并未就此表态,而是准备归家好好地想一想。 石家与主父偃不同,他们不是儒家,而是道家。虽然并不赞成刘彻与匈奴人一直交战,可他们也不会像汲黯那样一直都持反对的态度。 石家在皇帝这便从来都是中立的。 归家之后,石建便将此事告知了父亲。 章节目录 第272章 金知蝉的第一次进谏2 石奋想了想,立即派亲信将此事详详细细告知了金知蝉。 因此,金知蝉不但知道刘彻的这个打算,而且,知道的非常详细。 而第二个人是李息。 现如今,凡是大汉朝那些郁郁不得志或者还未出头的武将,自然都想与金府交好,尤其是卫青的连襟公孙贺,他先是在金知蝉的指点下,在四将出塞之战中,取得了难得的大胜,后来,更是在其建议下,急流勇退,主动去边郡担任郡守。 此举从表面上来看似乎是在自毁前途,可对于公孙贺而言,他已经已经是列侯,而且,妻子还是卫皇后的亲姐姐。恩宠以极,再有没有军功,也只不过是锦上添花而已,区别并不大。可是,他若是再次领军出塞,一旦遭遇公孙敖和李广那样的大败,之前的一切荣耀和待遇在顷刻之间就会烟消云散。 因此,主动求退才是最佳的选择。 担任边郡郡守和都尉一职,自然是要承担一定风险的,可是,与领兵出塞,与匈奴人直接进行野战相比,对于已经有了这方面经验的公孙贺而言,应该如何选择,他比任何人更有发言权。 李息作为一名曾经担任过主将的将领,他自然也不能免俗,去年,他刚刚和卫青一起分兵出塞,报复匈奴人侵略辽西郡的举动,他自己并没有取得太大的战果。可是,他这次居然没有能够捞到与卫青再次出兵的机会,心中难免有些遗憾,尤其是卫青此次获得大胜之后,这种感觉就越为强烈。 故而,一听到这个消息,李息亲自到三仙女镇,来拜望了修成君,顺便将此事告知了金知蝉。 两相对比,消息更加确定。 金知蝉这才趁着这个机会,向刘彻进谏的。 “哦!既然是这件事,姐姐,蝉儿想说,就让她说吧!无论如何,朕不怪罪她就行了。”刘彻还真得很想听听,金知蝉这个小丫头对自己的所提出的这个方法究竟有什么样的不同意见。 “多谢皇帝大舅宽宏!”金知蝉先向刘彻深施了一礼,谢了他不罪之恩,接着问道:“陛下,诸位,汉承秦制,朝廷和地方上,不但大部分官员的名称和职责都为变化,而且,就连爵位的划分,俸禄和应该享受的待遇也未曾有过变化,这些大家想必都很清楚。 可是,诸位,你们可都还记得,还是秦国时商鞅所设立的爵位制度,其原名称是什么吗?” 秦朝的爵位制度,在场的刘彻,文官,和卫青都很清楚,可想张次公、公孙敖和韩欢就不知道。 可是,知道的人却不想当众说出来。 “秦朝的爵位制度,全称叫做‘二十级军功爵位制’,很显然,这个制度原先根本就是用来奖励军功的。”金知蝉不给大家思考对策的时间,直接揭开了谜底。 “那又如何?向我大汉朝高祖立国时,就屡屡将你所谓的军功爵赐给了普通的老百姓。”严安第一个站出来替刘彻辩解道。 “呵呵呵,这位文官大人说得大体不错,可你去把非常重要的事情没有说出来,而是一概而论,这根本就是在偷换概念。高祖皇帝平灭项羽之后,的确是大赐天下百姓爵位。可是,高祖皇帝给各地所赐的爵位都相同吗?丰沛是高祖的故乡,对于当地百姓所赐民爵高一些,实属应当。 可是,这位文官大人,却忽略了,高祖也同时屡次提升了汉中和巴蜀之地百姓的民爵。是也不是呢?”金知蝉笑了笑,问道。 严安听完之后,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因为金知蝉说得是事实,无可辩驳。 “哈哈哈,二小姐高见。不过,秦朝的军功爵虽然助其一统天下,却未能让其永葆万世之基,有此可见,无论是任何官职,还是爵位,都应该应时而变,而不是墨守亡秦的陈规。”主父偃看到自己的小弟被一个小女娃娃问得哑口无言,此时,他自然要站出来为其站脚助威了。 何况,这个主意原本就是汉武帝自己出的,想要改变刘彻的初衷,主父偃并不认为,金知蝉有这个本事。 “眼大-人,关于秦朝短期之内灭亡的原因,这世上议论的人很多,写过出名文章的人更是不少。那个着名的长沙太傅贾谊所写的《过秦论》就是其中之一。可惜啊,小女子才疏学浅,一直未能拜读。不过,眼大-人,在你口中,秦国居然是因为军功爵位制度而亡的,小女子听完之后,唯一的感觉,就是‘盛名之下,其实难副’啊!”金知蝉看着站出来主动挑衅自己的主父偃,摇头叹息道。 不等主父偃挑刺,她接着解释道:“在小女子看来,正是因为秦始皇没有严格执行军功爵,才会让强势一时的大秦国顷刻之间土崩瓦解,而我大汉高祖,正是从中汲取了成功的经验,大肆加封有功之臣,和有功的将士,才让我大汉能够一直持续到了今天。 诸位,小女子在这里说一个假设,你们来评议一下我的这个假设是否妥当。若是秦始皇在一统六合之后,不是让这些士兵继续南征北战,或者为其修筑皇陵,而是立即将秦国大部分的将士分封到六国的各郡中,按照官职的大小,不但担任各地的郡县主管,还要把各地的乡魁里魁,亭长等等这些官职都分给亲军士兵的话。 在座的诸位都还以为,陈胜吴广,项梁和高祖,他们在秦始皇死后,还有机会举事吗?” “嘶!”众人听完金知蝉的这个假设,先后都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 若真是如此的话,就算是灭国之君秦二世胡亥是个白痴,陈胜吴广二人的那次举事从一开始根本就是死路一条,说不定,他们在没有掀起一点浪花前,就会立刻被附近随便一个小小的亭长给剿灭了。更不要说项梁项羽和汉高祖了,在没有生命威胁的情况下,他们不是一直都在做大秦朝的顺民吗? 章节目录 第273章 金知蝉第一次进谏3 刘彻想到此,也忍不住暗叹了一声,心里面想到,幸好,嬴政还没有如此的英明神武,不然的话,哪有大汉的今天呢? “二小姐,可这与高祖何干呢?”韩欢不解地问道。 金知蝉暗中给韩欢点了个赞,她板着小脸解释道:“高祖当初赐民爵的时候,先丰沛,次汉中,巴蜀,再次关中,最后才是天下。是人都有亲疏远近之别。高祖生于丰沛,长于丰沛,让自己的老乡先得到些实惠,让老乡们的民爵高一些,无可厚非。而高祖与项羽百战百败,却能够一战而定乾坤,其中固然有汉初三杰的功绩。 可是,其中怎么能够缺少了那些最先跟着高祖一起打进关中的汉中巴蜀三地的子弟兵呢?接着就是关中的子弟,他们感念当初高祖最初入关时的约法三章,一直对于屡次战败的高祖不离不弃,与项羽屡次争锋。死伤并不少。高祖这才将这些派出子弟兵与高祖一起争夺天下的老百姓的民爵提得相对较高一些。 韩将军,你再想想嬴政取得天下时的举措,秦国中,只是秦朝的贵族和高官们得到了平定天下的红利,可那些之前奋勇杀敌的关中子弟,却依然逃不脱从军征战,家属却依然要被驱赶着修建骊山宫和秦皇陵。这种情况下,就算是陈胜吴广不反,将来秦国之中也会发生大规模的叛乱的。 总之,说来说去一句话,利益决定着一个皇朝是否稳固。秦始皇这个当家人,在成功之后,有些飘飘然了,他并没有分配好既得利益,让所有参与平定天下的人全部都获得自己一方应该得到的利益。他若是在平定六合之后,立即按照商鞅所定的秦律行事,根本就不会出现后来的事情。” “呵呵呵,二小姐,你说了这么多,可与陛下所提的贩卖军功爵又有何关系呢?”待到金知蝉说完,一直没有插言的张汤突然站出来问道。 “这位想必就是张汤张大人了吧!你这个问题闻得到,皇帝大舅,我说了这么多,其实这都是陛下您与匈奴人交战之后才应该考虑的事情。秦朝的军功爵,凡是有爵位的士兵,在胜利之后,朝廷不但会赏赐一定的财物,让其家属能够免除与其爵位相对应的各种徭役或者赋税。 可是,皇帝大舅,还有在座的诸位,您恐怕也就忘了,就算是最低的公士,也能够分到田一顷,宅一处,仆一人,岁俸约五十石。皇帝大舅,关中还有多余的土地吗?这一次,您即便将新得来的河套地区的良田赐给有功的将士,他们全都会感恩戴德吗?”金知蝉回答完张汤的问题,紧接着,她又连续问了刘彻两个很难回答地问题。 此时,关中的情况,在座诸位全都心知肚明,除了少数几个没有在长安城周边置办田宅之外,那一家没有良田万亩。 尤其是主父偃,这厮更贪,据金知蝉暗中查访所得,在他名下足足有十万亩良田之多。要知道,以主父偃如今的地位,根本就不可能再负担任何徭役和赋税,地方官府又有哪个官员敢找到他的门上去收税呢?不说,别人,就连夏宽对此事也只能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刘彻亲政前后那段时间,在长安城中,之前有四家占田大户,分别是田玢、窦婴,窦家和窦太主。窦姬和她的窦家权倾朝野,太皇太后为人极为跋扈,就连汉景帝在世的时候,都要看她的脸色。 现如今,四家虽然已经败了三家,但是,就算是只剩下窦太主一个人,她在关中地区所占据也足有百万亩之多。 见大家都因为自己最后提得那个问题而沉默不语,金知蝉自然知道他们心里面现在的想法,因此,金知蝉紧接着将这次要进谏的话,一次性全都说了出来:“陛下,您总是认为大汉的士民都应该心甘情愿为您,去和匈奴人拼死一战。可是,实际上,那只是您自己一个人的想法而已。 士兵们为何而战,说来说去,最终也是为了利益两个字而已。 那些甘愿跟着卫将军北征的将士,除了极少数人以外,其他大多数人,他们不管是自愿选择参军,还是应征入伍,说到底,无非就是想让自己其他的家人之后的日子能够变得更好过一些,能够让自己的弟弟妹妹,儿子孙子,不用再跟他们一样,提着刀举着弓,留着热血和那些凶悍的匈奴人战斗。 士为知己者死,民为爱己者而亡。 战国时,卫国吴起在治军的时候,他能够放下架子,先后为手下士兵当中一对普通的父子吸吮毒疮。为了什么,无非是为了让手下这些士兵能够为他效死力而已。后世之人都因为吴起弃儒学兵,以及杀妻求将这两件事,而鄙夷他的为人,在魏文侯诸位贤臣里,他也只是被视为一个爪牙而已。 可是,世人却忽略了一个非常重要的事实,那就是,无论是在魏国,还是在楚国,只要吴起领兵作战的战事当中,他都是百战百胜。 说了这么多,陛下,您还觉得,您提出的那个贩卖军功爵,以筹集军资一事,恰当吗?若真是如此的话,小女子现在就出资,为整个东平里的所有里民们和长安城外的所有佃户们买军功爵位,什么价格,您尽管开就是。既然能够用金钱来免去参军一事,民女认为,有何必让我认识的这些人为您去拼命呢?” 金知蝉说了这么多,句句都在理,可尤其是最后说得那句话,却有些扎心窝子了。 是呀,金知蝉说得并没有错! 在场的武臣这时才真正明白,此举最大的弊端。 既然,皇帝陛下您已经决定卖军功爵了,那么,那些有钱人家不就可以用钱来为自己的子女,甚至是向金知蝉这样,把她手下的佃户或者所认识的人,全都为他们买了爵位,以免除各种的徭役和赋税,甚至是包括兵役。 章节目录 第274章 金知蝉进谏的真正目的 这可是在规则的范围之内啊! 这个时候,卫青不再观望,而是接着站出来,为金知蝉站脚助威道:“是呀,陛下,这件事,对于百姓和士兵有百害而无一利,还请您三思而后行哪!” “陛下,望您三思啊!”主官出面,张次公和公孙敖也立即上前附和道。 这时,韩欢也急忙上前说道:“是呀,陛下!别人的想法,末将并不清楚,可末将那些手下的想法,末将最是清楚。这一次虽然侥幸获得了大胜,可他们在经历过与匈奴那千长所帅的精锐血战之后,心中其实都有了退却之意。 况且,此战过后,单是北征军掳获的东西,就足以让每个士兵都能够买下不低的军功爵。若是此事一旦公布出去,我手下的全部斥候军士兵当中,恐怕就会立刻散去七八成,甚至更多。” 其实,韩欢这话说得还是太保守。 韩欢所在的斥候千人小队,除了他和副手之外,其他活下来的士兵,不但是那些受伤的,就连那些侥幸没有受伤的士兵肯定全都会选择花钱消灾! 刚才,即便是卫青出面,刘彻心中都还有些犹豫,可是,韩欢把他的话一说,在场的人悚然而惊,刘彻和卫青更是惊出了一身冷汗。 刘彻不再重视军功爵,最先受到打击的自然是这些有功的士兵,既然有了多种选择,谁还他娘的愿意再继续上阵拼命呢? 消息一出,此次参与北征的士兵,以及那些在这次的战事中没有能够捞上功劳的士兵,士气必定会受到极大的打击。 贩卖军功爵,无非就是从那些有钱而没有地位的人手中获得钱财,来弥补历次出兵在军粮物资和人员方面的损失,进一步提升汉军的实力。 兵无战意,士无战心,那么,刘彻原本准备贩卖军功爵的本意就彻底破灭了。 “陛下,您贩卖军功爵的想法是好的,可真正能够从中得利的,除了这次捞到军功的北征军士兵之外,就只剩下穷得只剩下钱财的商人,以及四肢不勤五谷不分的儒生了!”在说这番话的时候,金知蝉故意把小下巴向着主父偃和严安的方向抬了抬。 扑哧,金知蝉的话音刚落,金豚儿突然忍不住,扑哧一下笑出了声。 之前,他对于二姐所说的话,大部分都听不明白,可,当他听到金知蝉说商人穷得只剩下钱的时候,不用自主地想起了二姐以前点评京城中那些想要拜望她的那些长得像大肥猪一般的商人时,就曾说过这句话。 只是,金豚儿显然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在镜子里仔细地看过自己的尊容了。由于这段时间,他一直被金修拘在府中,活动量太小,又一直大吃猪肉。因此,他最近几个月已经吃成了那些一直被他耻笑的商人们的模样了。 金豚儿的突然笑场,缓和了现场的气氛,也让金知蝉针对儒生的话,被刘彻华丽丽地忽略了过去。 金知蝉有些气恼地狠狠地瞪了金豚儿一眼,稍停了一会儿,她接下来要说的话,突然来了个大转折。 “陛下,其实,贩卖军功爵不是不行。只是,在贩卖的时候,先要将其换个说法,再控制底线,最后加大价码。 皇帝大舅,我认为,首先,贩卖的爵位应该将上限定在第四等‘不更’。‘公士’,一万石,‘上造’两万石,‘簪袅’五万石,而‘不更’,则必须是十万石。按照汉制,更卒本身就可由有钱人出钱雇人代役。这四爵可以直接命名为民爵。 陛下您完全可以趁此机会再次赐丰沛、汉中郡、槐里和河东郡四地百姓以最高的第四等‘不更’民爵。不过,从第五等‘大夫’一爵其,就一定要贵重。而且,皇帝大舅,您完全可以用这个借口,清丈整个关中地区的土地,将所有人瞒报隐藏起来的田地全都清理出来。 那些皇亲国戚和官宦人家,您可以给他们两个选择,要么用河套地区的土地进行置换,一亩关中的耕地换两亩河套地区的良田;要么,用巴蜀之地的土地进行置换,只能一亩换一亩。凡是有爵位在身的,就要严格按照其爵位限定其家中所拥有的土地。 至于那些商人,不管其背后究竟有没有靠山,靠山又是何人,凡是不愿意花钱买爵位的,只要其家中的土地超过一顷的,全都予以没收。只收地,不抄家,这就不算是残民。何况,即便是给陛下您留下恶名,也只是针对的那些商人之家而已。” 说完这些,聪明如主父偃、张汤和卫青,这才突然明白,这位二小姐这一次,突然向陛下进谏,有关贩卖军功爵一事,其中真正目的——也许根本就不是在说贩卖军功爵本身,而是想在陛下面前,旧事重提,再一次提出关于清丈整个关中地区的土地。 他们两个近臣,都曾经听皇帝陛下提起过这个建议,只是,知道今天他们才知道了这个惊人的秘密,提出这个骇人听闻建议的人竟然年龄如此之小的金知蝉。 金知蝉旧事重提,不是没有原因的。以往,金知蝉在出主意的时候,只是建议,可现在已经时机成熟,她的这个皇帝大舅若是不能够趁着这个大胜之机,将此事办成,却囿于王太后驾崩一事,而不敢,或者说不愿意在这个时候动手,怕在民间以及百官和诸侯间留下恶名。 之后,除非是卫青或者霍去病能够做下直捣单于庭,活捉在任的单于这样的大功,不然的话,即便此后汉军再有大胜,也很难会起到像现在如此大的震撼效果。 “陛下,机不可失时不再来,您若是今天不应允此事的话,以后,您也不要再拿这件事来询问我这个小女子的意见了。”金知蝉最后算是跟刘彻直接摊牌了。 成与不成,一句话,现在就是不能给刘彻留下太多的考虑的时间,考虑的越多,他就会越缺少在这个时候动手的勇气。 章节目录 第275章 议定 聪明人毕竟是聪明人,虽然之前被金知蝉那么嘲讽,但是,主父偃的确是比在场的人更加聪明,更加知道,刚才二小姐的那些进言能够起到的作用。 无论是对关中地区的百姓,普通士兵,亦或是新进的将领,都能够起到非常正面而积极的作用,与之相对,真正受损的也只是那些商家,以及巴蜀地区的地主。 金知蝉建议,虽然掳夺了很多人在关中囤积大量土地的愿望,但是,她也给了其他人选择。 若是降服,或是失去所有,在如今这种情况下,的确是最好的,最恰当的时机。 卫青携千古未有之大胜归来,不但震怖了关外几个原本蠢蠢欲动的想要趁机反叛的刘姓国王,而且,也震慑了长安城中,那些小人和横行无忌地贵戚们。 于是,主父偃便第一个站出来,向刘彻主动请缨道:“陛下,二小姐此言甚当。此时正是施行这个新法最为恰当的时机,臣亲领这个差事,为陛下您分忧!” “陛下,臣也愿意担下这个任务,为陛下您分忧!”张汤也不敢落后地站出来,请求道。 想要顺利完成这个差事,再此之间,势必要得罪关中地区的很多豪族、贵戚、大商人和那些世代在大汉朝廷内为官的大家族。这个时候,主父偃和张汤的心里,其实都在案子庆幸,幸亏这个时候,王太后突然驾崩。 不然,他们接到这个差事之后,将来遇到的最大阻力,很有可能就会来自王太后。 现在,一切障碍已经被压制,被扫平,现在即便刘彻在整个关中,整个大汉闹翻了天,就是在给淮南王刘安,这个目前为止实力最大,名望最高的反王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在这个时候选择起兵造反。其实,在得知卫青获得大胜之后,刘彻心中还隐隐企盼,刘安能够在这个时候,立即起兵呢? 只是,他这只是个美好的想法而已,刘安又不是傻子,何况,书生造反,三年不成。在没有十足的把握之前,刘安这个书生是绝对不会轻举妄动的。 “陛下,末将也认为二小姐这个两全之策甚好,而且,这个时候,也是最佳的时机了。末将自问,即便以后再和匈奴人交战,也很难再取得如此震撼的大胜了。”这个时候,卫青也站了出来, 卫青在面前,要么很少说话,要么说得就是经过深思熟虑之后的肺腑之言。 就在此时,骑都尉韩欢也站出来,向刘彻公开请求道:“陛下,末将恳请陛下,您将这次赏赐给末将的土地,干脆就放在朔方郡吧!” 韩欢虽然见识没有其他人多,可他却是相当机敏的人,他一下子就抓住了刚才金知蝉最后所提的建议中的主旨——关中的土地不再会集中在少数人的手中,那么也就是说,若是相当大地主,要么去巴蜀,要么就在卫将军刚刚拿下的河套地区。 没到过那里的人,都只是以为那里是匈奴人的牧场,只适合放牧,却从来没有想过,那里可是仅次于关中的膏腴之地。 尤其是黄河岸边,不但不缺少水源,而且,经过长时间河水中泥沙的覆盖,沿途的土地相当的肥沃。要是在那里获得土地的话,那可是两倍的水浇地啊! 公孙熬和张次公一听,也立即醒悟了过来,他们也急忙一起站出来,向刘彻请求道:“陛下,末将也恳球您,将赏赐于末将的耕地,置换到河套。” “好好好,各位爱卿,你们的心意,朕明白了。从这点就可以看出,你们都是朕的大功之臣,朕一定不会亏待你们的。”刘彻先是大大赞誉了一下在场的诸位大臣,接着,他吩咐道:“蝉儿,你的这个提议,朕允准了,不过,今日返回长安后,你最迟明日就要把既说提出的建议,完完整整地呈交到朕这里,不得拖延时间。” “诺!”金知蝉答应了一声,便不再继续说下去。该说的,他已经说完了。 果然,先说与后说的人,其在刘彻心中留下的印象自然是不一样的。 首先,刘彻当场做了个决定,回去之后,立即将整个内史地区,有原来的左右内史,立即改成左冯翊右扶风,还有京兆尹。 张挚先卸任御史大夫,担任京兆尹,监管京兆尹辖下清丈土地的任务,冯翊郡由张汤担任,主管起辖下的清丈工作,而主父偃这担任扶风郡的清丈工作。 刘彻之所以这么安排,一是为了分谤,二是为了分誉。 接下这个差事,如果严格执法的话,势必要受到因此而受损人家的阻挠和责难,三个人干活,这些人便只能把目标对准刘彻这个最大的靶子。 与此同时,接下并完成这个任务,具体干事的人,肯定会得到民间百姓们的赞誉。可三个官员一起操办此事的话,这些赞誉就会自动归属于刘彻这个皇帝的身上。 其次,立即派人通知苏建,让他提前做好河套地区可用于耕地的清丈工作。 河套地区,最近这几年,不管是将要在这里屯田的士兵,还是迁居到这里的百姓,想要在建造好的郡城外安安稳稳地种地,无异于痴人说梦。可是,刘彻若是能够派官员将将要分配给百姓的耕地,提前整理好,并且,分配好的话,让百姓们全都能够看到实实在在的东西,这就能够起到安稳人心的作用。 两个重要的决定,就因为金知蝉的这次进谏,在金府的宴席上,被确定了下来。 贩卖爵位的事情,依然还是要做的。不过,金知蝉提出的方法,不但可以让朝廷就此收获大量的财物,还不会打击到这次参加了北征军的将士和那些羡慕他们的南军将士们的士气。因为,此次参与北征的将士,即将获得的军功爵,最低也会是第五等‘上士’。 汉武帝喜欢改官职的名称,是极为出名的。因此,他不会把秦朝二十级军功爵位的名称原封不动照搬过来。而他已经决定将第五级原先的‘大夫’改为‘上士’。 章节目录 第276章 推恩令 这场原本应该让大家伙吃得尽兴的全猪宴,却因为金知蝉的突然搅局,而起到了反效果。 在场的武将们,除了卫青之外,其他人受到的影响并不大,可其他那些文官们却有些食不甘味了。 张汤还倒罢了,可主父偃却觉得,他这次来到三仙女镇完完全全被一个小丫头片子比了下去。这让一个原本就极度自傲的男人如何能能够甘心呢? 于是,当众人携着修成君一家人返回长安城的当天夜里,主父偃就炮制出了那个流传后世的、非常着名的削弱诸刘姓国王和世袭诸侯们的政策——‘推恩令’。 主父偃之所以能够在大汉朝,在汉武帝时期这么出名,不单单是因为他说得那句‘大丈夫生不能五鼎食,死也要五鼎烹。’,正是因为他向汉武帝进呈的这个‘推恩令’政策,使得刘彻可以用比较温和的手段,来削弱地方势力的实力,让他们不再想淮南王和江都王那样,再具备反叛的实力。 这个政策,不单单对大汉王朝有借鉴的作用,如果后来的诸王朝能够严格按照大汉王朝的分封制度和推恩令相结合起来的话,根本就不会出现向曹魏和西晋那样,先是被大臣篡夺了皇帝的位置,接着有发生了八王之乱。 曹魏因为曹丕而极大削弱了曹姓宗室的权利,曹姓诸王如果囚徒一般被地方属官监视,司马父子反叛的时候,曹姓诸王别说阻止了,也许,在他们的心中反而会大大的松一口气。 至于西晋的八王之乱,更是荒唐,晋武帝司马炎选了一个二傻子当继承人,却把几个非常强势的司马氏诸王放到了腹心之地,这样的确是暂时防止了司马氏再次遭遇被大臣篡位的可能性,可是,却又造成了枝大于干,这个更为严重的局面。 不用问,当主父偃的‘推恩令’一上,刘彻立即大喜过望,而金知蝉在路上就把昨天进谏的内容形成的文字,与之想比,自然就要逊色的多了。 金知蝉得知此事之后,并不是太在意。反正,她的进谏的原意并不是跟主父偃争宠,只是不希望‘军功爵’这么好的制度,因为一点点钱粮而失去了其原本非常先进的意义。 再说,刘彻现在还没有能够看出金知蝉进谏内容中更深层次的意义。 也许,地方上的刘姓国王和诸侯们的实力在此时的确是过于强大,可是,真正一直在啃噬、腐蚀大汉根基的,却不在此,而是那些欲望无边、贪婪成性的皇亲国戚和地方上的土豪劣绅们。 文景之治,修养生息,的确是让大汉的百姓们得到了喘息的机会。 可是,于此同时,大汉的百姓们却并未因此而积攒下巨大的财富。在每一个百姓没有能够积攒下三年粮储的情况下,他们一旦遇到了天灾,依然还是要逃荒,或者等待着朝廷或者地方官府开仓赈灾。 从结果上可能,即便朝堂上坐的是个昏君,朝廷也一定会赈灾的。 只是,如果是在地方上发生的天灾,那么,朝廷的反应速度就是个非常大的问题。因此,整个大汉关外各郡县,如果发生旱灾,百姓们难以为继的时候,却只能看他们自己的运气,若是能够遇到有担当的地方官员,敢不事先得到朝廷的恩准,便立即打开地方官仓赈济灾民。 可是,敢这么做的官员毕竟只是极少数而已,不论如何时候,地方上的官员大多数都是因循守旧,不作为即好官的官员。 在金知蝉这个穿越者朴素的世界观中,无论各个王朝覆灭的原因是什么,除了秦朝、隋朝和西晋之外任何王朝的更迭,全都是一次土地所有权再分配的过程。 新兴地主取代旧王朝的地主掌握整个国家,建立新的王朝。就算是元朝覆灭南宋,也是如此,只不过,那些蒙古贵族非常没有常识的,居然想把所有耕地都变成养马场,结果,就是,元朝在中原统治不到一百年的时间就被赶走了。 因此,金知蝉的建议,不单单是要抑制兼并那么简单,而是彻底改变整个关中地区,甚至是中原地区的耕地所有权归属问题,让这些地方的耕地再一次重新回到百姓的手中,与此同时,朝廷也就不会因为土地集中在大量不需要缴纳赋税的贵族手中,而失去了税源。 这些东西,金知蝉明白,那是因为,她有着其他人没有的几千人整个人类的集体智慧。而其他人暂时还没有那个能力能够看得如此深远。 不过,最先被推行的举措,或者说是新政,并不是主父偃的‘推恩令’,而是经过修改的刘彻贩卖民爵的措施。 ‘推恩令’削弱地方势力的实力,却不能强行推行,而需要契机,如果那个刘姓国王现在死了,刘彻就立即可以将他的封国分成几份,分给他的儿子们。 软刀子割肉,最先开始,就是要让目标感觉不到痛。 就在看完金知蝉所上的书简之后,刘彻立即亲自手拟了一道圣旨。 圣旨在当天就被发布了出去,消息一经传出,就立即震动了整个长安城。 圣旨上的主要内容,就是要从现在开始,再一次大幅度限制商人的地位以及他们手中的不动产财富。 这里面不仅仅只包括商人手中的耕地,还包括商人们说居住的宅院,尤其是他们在长安城的宅院。凡是逾制的,要么在官府的监督下,拆除逾制的部分,要么就由官府以低于市价一成的价格,将其宅院买下来。 而与此同时,刘彻的这个限令,并不是一竿子把所有的商人彻底打死,贩卖四等民爵,在这个时候,也就相当于是给这些商人留了一线。 他们所买到的民爵越高,手中能够保留的耕地和宅院面积也就越大,比如是,最低等的民爵‘公士’,就只能保有两顷的耕地和相对应面积的宅院。以此类推,到了民爵最高等‘不更’,就能保有五顷耕地和相应的田宅了。 章节目录 第277章 ‘好消息’ 圣旨一经公布,震动了整个长安城所有的商人们,只是,这些人在看完后,却没有一个人立即去官府购买民爵,反而秘技聚集在一起,商量对策。 经过多次商谈,在长安城中的商人当中,超过一半的人都准备观望,静观事态的发展,若是汉武帝真得要强行推行这个政策的话,他们也只好认栽。好在,官府在收他们手中多余出来的耕地和宅院时,还是会给出一些补偿的。 至于民爵,当然捡着他们能够承受的价码去买了。 四等民爵‘不更’,要十万石粮食或者相当于这些粮食价格的铜钱,这可不是一般商人能够掏出来的价码。 与此同时,此次参与北征军的将士们都得知了一个好消息。 随同卫青奇袭右贤王王庭的那二十万大军,上到一般将领,下到普通的士兵,他们能够得到的最低军功爵是第五等——‘上士’,而不是秦朝军功爵的第五等‘大夫’了。 虽然这一等的军功爵被改了名字,可是,这个爵位能够给普通士兵带来的好处,却是一点也没有少。每个‘上士’,手中能够保有的耕地数量也同样是五顷,于此同时,家中能够免除两人的更役。 不过,刘彻当然不会按照爵位等级,给足这些将领和士兵耕地,即便是贵如卫青,他此次能够在长安城获得的耕地也不过是一顷地而已,至于每个‘上士’,在长安城,也只能得到五亩地而已。 至于在此次战役中战死的士兵,其身上的军功爵都被主动提升了一个等级。最低的,也是第六等‘大夫’,其家中复三人,赏金若干。 而随同苏建在黄河那里修筑大营的将领和士兵们,待遇就要自动降一个等级,即士兵们能够得到的军功爵,最低是‘不更’。 只不过,在军中,不管是谁,就算是卫青这个主将,如果他们想要获得军功爵所保障的足额土地,只有一个选择——举家迁居到河套地区去,那里才有足够的土地进行分配。 这一点,与那些长安城中的商人们相比较,就要差了一些。可是,绝大多数的将领和士兵们得知这个消息之后,都非常的满足。 甚至已经有士兵准备回家说服自己的亲人立即将家搬到新建立的河套地区的新三郡之中去。 没去过河套地区,没有亲眼见过那里情况的人,自然都会视其为畏途,可是,但凡是随同卫青一直横扫过整个河套地区的士兵们都发现了一个事实,那里越靠近黄河,土地就越是肥沃。 何况,朝廷在征募迁居到新三郡百姓的时候,分说地非常明白清楚,但凡是迁居到那里的百姓,不用担心安全,即便他们三年内不出城耕地,朝廷也不会缺了他们吃得。金知蝉进献的那一千万石粮食在这个时候,就起到了很大的作用,不但稳定了军心和民心,还为建立新三郡提供了充足的军粮和百姓们吃得粮食。 为此,刘彻在修成君一家回到长安后,便立即将已死窦婴的宅院赐给了修成君。 长安城中三大宅院,除了已经死了的窦婴田玢过去所居住的宅院外,就只剩下窦太主所住的府邸还有人居住。 修成君金修一开始听到这个赏赐,吓得她根本就不敢接受,一方面,是因为市井传闻,田玢是被窦婴和灌夫冤死的亡魂活活吓死的。连带着,窦府和天府都成了凶宅了。 而另外一方面,无功不受禄,金修一向对于自己现在的生活非常满意,从来就没有奢望过自己能够住在如此大的宅院中。 可是,她到最后,还是同意了。金修不愿意,可金知蝉和金豚儿却都非常愿意。 金知蝉自然很清楚,刘彻能够给母亲如此大的赏赐,一方面是看在自己立功这件事上,而另外一方面,也算是对金修的另外一种补偿。 王太后驾崩,刘彻却并未派人通知母亲,从这一点来开,那个已经死了的老太婆,打从内心深处,就不喜欢自己一家人。 为了弥补姐姐的这个遗憾,让她不至于寒心,刘彻以后会推说,这个院子其实是母后临终前,特意交代他赏赐给姐姐一家人的。 就在长安城中所有人都以为陛下会将田玢的府邸赐给卫青的时候,刘彻并未这么做,一方面,他是已经为田玢的府邸找打了更为合适的接盘侠,而另外一方面,卫青也不想自己太出风头。 爵位、钱财,地位,如今的卫青是样样不缺,可他却依然如故的表现得还是那么谦逊。 后世之人只看中汉武帝的文韬武略,却忽略了卫青和霍去病在其中起到重要作用,这当中与他们二人同样在朝中行事都很低调有关。他们二人身居高位之后,并未向窦婴和田玢那样大肆招募食客,门庭若市,即便他们举荐的将领,也很少会在私下里来往。 当然,微末时的至交好友,卫青还是与之有往来的。 …… 圣旨发布后第三天,长安城中传来了一个算是对每个商人比较‘好’的消息,秦朝的内史被一分为三,而长安城所在的区域被划归到新设立的京兆郡中,而担任此次京兆郡清丈工作的只要负责人,就是临时担任京兆尹的原御史大夫张挚。 而与之相比,原本为政比较宽简的夏宽被任命为新设立的五原郡郡守,原长安县令被右迁到北地郡任郡守一职。 就官职而言,在外人看来,夏宽似乎是被左迁了,可实际上,这个任命虽然让夏宽承担了一定的风险,却也让他彻底脱离了长安城这个是非窝。 于此同时,接任右扶风郡郡守一职的是张汤,而继任左冯翊郡守的是赵禹。 两人是长安城中赫赫有名的酷吏,赵禹甚至还曾是郅都的属官。与之相对,张挚可是着名的廷尉张释之的儿子。 于是,长安城中的商人们得知这一消息之后,纷纷举手相庆他,他们都认为,张挚一定不会对他们这些良民下太狠的手的。 章节目录 第277章 循吏张挚的雷霆手段1 事实证明,长安城中的商人们真得是想多了。 无论是循吏、酷吏,在他们的眼里,商人都是国家的蠹虫,祸害,有他们的存在会让百姓们不再安居耕地。 农为本的思想贯穿了整个华夏几千年,几乎是所有官员都是这么认为的。 因此,对他们下起手来,张挚所使用的手段比张汤和赵禹要更加酷暴一些。 就在当天,张挚在自己府中设宴,款待整个长安城的商人。 结果,在宴会上,张挚根本就没有露面,他只是派了个官家招待这些人,而他自己则在衙门中坐镇,指派一部分禁军将自己的府邸围了起来,将这些前来应邀的商人全都软禁了起来。 至于那些没有去的商人,不管他们是出于什么样的原因没有应约,就在当天,这些商人连同他们的家人一起被廷尉府的衙役们从自己的家中被抓捕进了大牢。 此后,既没有前来审问他们,廷尉府大牢的牢头和衙役没有像以往那样,一直不断的盘剥他们,反而没有孽待他们。 而就在此时,张挚在衙门中坐镇,指派自己手下得力干将,立即帅人将整个京兆郡辖区内的耕地保有量和其归属全都清查了一遍。 因为张汤训练的手下非常得利,这个如此艰巨的任务基本上都是借用的廷尉府的人手。 这个时候,整个长安城里恐慌的,就不是这些商人,而是所有地主们了。因为,消息传来,张挚清丈耕地之时,是把京兆郡辖区内所有的耕地全都囊括在了清丈的范围之内。 有脑子混的人,径直想要进宫,告张挚一状,可那些脑子清醒的,却偷偷地聚集在一起,商议对策,因为,这些人心中都非常明白,说到底,张挚也只不过是一个人手中的一把刀而已,真正想要清查所有的土地的人,正是宫中的那位皇帝陛下。 这些比较聪明的皇亲国戚和大地主们更加明白一件事,那就是——现如今,没了太皇太后,也没有了王太后,宫中就在没有人能够阻拦或者劝阻刘彻了。 有人想到了窦太主,可就在此时,刘彻亲自出面,到窦太主府上去,负责攻克长安城里唯一一个会对新政产生影响力的女人。 作为前任丈母娘,自己的姑母,以及刘彻能够当上皇帝宝座最为重要的助力,不管刘彻对被废掉的陈皇后如何,他的心中一直都非常感恩窦太主。 因此,刘彻这次来,是带着最大的诚意,想要劝服她的。 在窦太主面前,即便刘彻先在的威势因为北征的大胜而如日中天,他还是表现地非常谦逊:“姑母,……总之,就是这样,朕决定,将整个三辅地区,甚至是关中地区的土地全部清查一遍,关中地区所有人家都不得持有超过一顷耕地这个数字。 朕希望,姑母您能够做个表率,率先将您府中持有的土地跟官府进行置换,有两个选择,巴蜀之地或者河套之地,这两个地方的土地同样肥沃,套之地虽然能够置换的多一倍,且交通较巴蜀之地更为便利一些,但是,这里在最近几年里,会时常受到匈奴人的威胁。故此,朕还是建议姑母选择巴蜀之地,更为妥当。 当然,姑母这么做,一定会有所损失。毕竟,巴蜀之地与关中道路险阻,即便那里的土地肥沃,出产的粮食比关中地区多,没有办法运出来的话,损失也就难免。朕在这里保证,此后的每一年,朕都会在年初,由少府出钱,补足姑母府中因为置换田地而损失的部分钱财。姑母,您意下如何呢?” “呵呵呵,彻儿,姑母只问你一句话,你若是实言相告的话,姑母就答应你的要求。”让刘彻没有想到的是,窦太主的态度既不像是反对,也不像是赞成,她只是笑了笑,说了一句很奇怪的话。 “姑母,您尽管问吧!朕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刘彻点头回答道,在窦太主面前,他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 “这次清查关中地区土地、让所有地主将手中的土地与巴蜀或者河套进行置换,以及你亲自来我这里劝说,是不是全都是那位二小姐的主意呢?”没想到,自从太皇太后窦姬驾崩之后,一向都不再参与政事的窦太主一下子就猜中了这次事件的主谋者。 刘彻心中先是一惊,随即便想明白,窦太主为什么能够猜到这一点了。这次事件,不正是刘彻刚刚将修成君一家从三仙女镇接回来之后,便立即开始实施的吗? 既然窦太主都能够从自己的行踪中察觉到这一点,那么,想必如今整个长安城中,已经有不少聪明人也同样察觉到了这一点了。 “姑母,您……”刘彻有些惊疑不定地想要问一问窦太主问这句话的本意。 可窦太主却摆了摆手,没有让刘彻接着说下去,她说道:“彻儿,你多想了,我就是随口问一句而已。我决定了,用我府上所有的土地,和河套地区置换。呵呵呵,两倍的土地啊,何况,以彻儿你手中大将的本事,想必用不了三年,就能够彻底让三郡稳定下来。 我现在才真的明白,之前那个小丫头为什么会有那么大的魄力一下子向你进献一千万石粮食,原来,用途不仅仅是为了这次北征军和沿边各郡的军粮,而是为了让彻儿您能够彻底将河套地区稳固下来。只是,彻儿,小丫头总有长成凤凰的一天,你可要给她找一个能够让你放心的婆家啊!” 要说窦太主心里面恨不恨金知蝉,有些恨,又有些不恨。 当年,金知蝉出人意料地保下了被追杀的、还未出名的卫青,让事后得知此事的窦太主可谓是恨之以极,可是,如今想起此事,就算是窦太主心中也觉得有些侥幸。还好,她的手下当年没有真得把卫青给杀了。 这个平阳公主侍女和家奴出身的姐弟,没想到一个个都不是凡人啊! 章节目录 第278章 循吏张挚的雷霆手段2 如今,已经年近三十岁的刘彻,在宫中宠幸了又何止已经被废的陈皇后和以及现在的卫皇后这两个女人,可是,那么多女子当中,独独只有卫子夫一个人,不但时常怀有生孕,最后,终于还为刘彻生下了第一个儿子。 仿佛就是在说,这个皇后之位根本就是她卫子夫似得。 再说,整个卫氏一族,因为卫子夫而暴贵的,又何止卫青一个人,公孙贺,卫长君,还有卫子夫的几个妹妹弟弟全都是如此。 可是,到现在为止,只有卫青一个人因为自己的能力反而让他自己超越了皇后和太子为他带来的影响,在刘彻心中占据了更为重要的位置。 任何人成功都不是偶然。 卫青能够接连在与匈奴人的战争中,取得胜利,也不是因为金知蝉或者宁成派去的奸细,除了这次奇袭右贤王王庭和横扫河套地区之外,前两次卫青率军出塞,全都是依靠他自己的能力和运气,获得了两次胜利。 事情说到这里,刘彻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接下来,他依然留在窦太主府中,陪着姑母聊天。一是为了暂时避开那些想要进宫求见自己的亲戚们,二是为了呆在这里,挡开那些想要让姑母出头的人。 不过,窦太主最后看似无意说出来的那番话,却在这个九五至尊的心湖里投下一颗巨大的石子,荡起了惊涛骇浪。 是呀,既然金知蝉这个小丫头如此有本事,那么,她将来不管嫁给任何人,都要先通过刘彻的审核才行,甚至于,窦太主说完这番话,刘彻心中甚至有了想将金知蝉纳入宫中的想法。 可随即,刘彻不得不把这个小心思又按了回去,因为,他猛然想起一件事,他这个当舅舅的可是在众人面前答应过,金知蝉将来要婚姻自主,自己决定要嫁给谁。 以前,刘彻只是以为那番话只是这个小丫头的奇思妙想,童言无忌吗? 可如今再回想起来,其中未尝没有这个小丫头提前预防他这个舅舅会产生这样的念头,因此,才预先给她自己留了条后路。 …… 与此同时,翁主刘陵也急忙把她这些年在长安城里笼络的大臣,以及和淮南王刘安交好的儒生一起招到了自己的府中,一起就皇帝陛下发布的这道圣旨,以及现任京兆尹张挚现在的举措,商议出一个更好的对策。 这些人当中,在原先的时空里,原本有一个重量级的将领,此人就是卫青的亲信和同乡张次公,张次公原本是盗贼出身,后来,弃暗投明,投奔到了卫青的部下。在原本的时空当中,他接受了不少来自刘陵的贿赂。 可是,在这个时空里,因为金知蝉特意嘱咐过卫青,让他小心刘陵此人,并且要严防自己部下被刘陵收买,因此,张次公即便再如何贪财,他也不敢在听了卫青的指示后,继续收受刘陵送上的东西。 不仅仅是张次公,凡是刘陵送给卫青部下的钱财,全都要如数上交给了卫青。卫青转交给陛下之后,再由刘彻赏赐给这些部将价值相同的赏赐。 虽然之间倒了一层手,但是,其中的意义完全不同。 因此,对于张次公而言,刘陵的相邀,他可去不去,这一次,他回家之后,接到了刘陵的请帖,就随便编了个理由推脱了。 对于刘陵她们要商量什么,头一次亲自见过二小姐金知蝉的他,自然是心知肚明。这次的事件,可以说,已经是完全板上钉钉的事情了,他一个武将贸然参与进来,不是找死吗? 虽然卫青再指示部下尽量不要和刘陵或者淮南王府中的人多做接触的时候,并未说明具体的原因。可张次公已经大致猜到了其中的原因。因此,他个人就对淮南王刘安这个人更加不懈了。 在他看来,要说起兵造反最佳的时机,正是这次卫青率领大半南军士兵北征之后这段时间。 卫青可是一下子带走了五十万大军,而且,还都是经过精挑细选之后的精兵,此后,在长安城中留下来的二十万南军士兵,表面上看数量并不算少,可实际上,其中有一部人是在最近要进行沙汰的老弱残兵。 这段时间里,长安城中,整个关中地区可以说是最为虚弱的。而且,刘彻之前下发给关外各郡县和诸侯国的调兵令,起码淮南王和江都王都没有能够认真执行,阳奉阴违。 这两个王国内全都聚集了一定的精兵,他们居然没有在这个时候选择立即起兵造反,现如今,等到卫青携大胜而归,可以说,不管是有多少刘姓国王想要造反,他们已经完全失去了造反的机会了。 刘陵自己是个女子,也许有点小聪明,可她面对张挚如此雷霆的手段,根本就想不出任何应对的方法。 至于她此次招来的这些官员和儒生,能够接受刘陵贿赂的官员,大多数都是一些没什么脑子,却非常贪婪的,这些官员早就在刘彻的暗中控制之下,他们全都没有占据比较主要的位置,担任的内朝官,也都是可有可无的官职,这些人贪钱有本事,想主意,是指望不上他们的。 至于那些儒生,就更不要提了。他们那里是张挚、张汤和赵禹的对手。 众人议论了半天,发言的人倒是有不少,可没有一个人能够提出一个更好的点子出来,最靠谱的,就是携手一起去求窦太主为他们这些人出面,因为窦太主府上可是整个关中地区保有耕地数量最多的。 还有不靠谱的,居然让刘陵向卫青和卫子夫求助,一个是立下了大功的将领,一个是为了皇帝生下太子的皇后。可是,只要是有脑子的人都明白,这两位可都是刘彻的心腹,怎么可能不向着皇帝陛下,而为他们这些个外人求情呢? “翁主殿下,小人认为,诸位不如立即归家,把家中的田地,按照一人一顷分给各自的亲人,这样做,或许就能够避过张挚的举措了。” 章节目录 第280章 循吏张挚的雷霆手段3 就在这是,坐在客厅里,最角落里的一个小吏突然低声,很没有自信地道出了一个表面上看似有悖伦常的建议,对于那些儒生而言,父母尚在,分家根本就是中耻辱。 父母在,不分家。这不仅仅在儒生家中如此,像万石君石奋,按理说,他们应该被归于信奉黄老学说的官员,可石家却也讲究这一套,他们家到现在也未曾分家。 因此,这个建议一被提出来,他们身旁的那些官员和儒生们都对他是怒目而视,更有人想要站出来好好教训他们一番。 就在此时,翁主刘陵说话了:“好了,言者无心,你们都提不出好主意,就不能容许别人出注意了吗?他说话,对也罢,错也罢。既然都是我刘陵的座上宾客,言者无罪。你们愿意听,就按照他提得意见去执行,不愿意听,那就为大家想出一个更好的主意,岂不是更好吗?” 说完,刚才那些想闹事的人便立即偃旗息鼓了。 没办法,他们这些人若是真的能够相出办法的话,又岂能枯坐在这里,一筹莫展呢? 不过,在他们当中,有不少人从刚才这个提建议小吏的话中,得到了灵感。金知蝉在长安城外,和佃户们签订阴阳合同的事情,他们都非常清楚,既然金知蝉这个皇帝陛下的外甥女能这么做,那么,他们为什么不能这么做呢? 既然耕地可以分给亲戚,那么也可以和他们手下那些佃户们商量,也签订一份阴阳合同,籍此,可以到官府改变田契。大不了,到夏收和秋收的时候,他们可以少收一些田租就是了。 于是,在座当中,一个官职不大不小的官员立即站出来,把这个方法当众告知了刘陵,此人正是现任的长安县县丞。 原长安县县令由于办事得力,在最近一次朝廷人员调动过程中,他和右内史夏宽一起到河套地区新设立的三郡之一的北地郡担任郡守去了。 这个县丞原本指望着县令高升,他就能够通过刘陵接任长安县县令一职。可是,事情哪有他想得那么顺利啊! 首先,这个县丞一直收受刘陵的贿赂,和刘陵相交甚密,不但刘彻这个皇帝早就知晓,就连他的主官和夏宽和非常清楚。 哪怕只是一个长安县县令,也关系到长安城内外的安危,刘彻自然不会把这么重要的职位轻易许诺给其他人的。 其次,一县的县令也从来没有让该县县丞接任的惯例。如果朝廷要将这个县丞右迁到县令一职,则必须将他迁离原县。 最后,刘彻早在想要将原长安县令调任到北地郡之时,就已经想到了一个适合的人选,自然不会再听别人的意见。 汉武帝此人,拿不定主意的时候,他是会听取别人的意见,可是,他一旦拿定了主意,那是绝对不会在短时期内做出任何改变的。 在场众人,包括刘陵在内,在听完这个县丞的献策之后,都纷纷拍手叫好。 以子之矛,攻子之盾。 其实,正如窦太主所预料的那般,刘彻此次下达的圣旨,有不少聪明人已经从其中看出了金知蝉的影子。更是已经有人猜出,这个主意根本就是金知蝉这个小丫头向陛下进献的。 而刘陵就是其中之一,只是,在没有任何实证的情况下,即便是刘陵也不好见这个猜测告知其他人,因为,即便她说出来,相信此事的人也不会太多。 有了主意,人很快就散了。 这些人,包括刘陵都尽快派人将他们想到的这个计策立即付诸实施,以尽快应对张挚。 淮南王刘安的根基一直都在淮南国,可是,这并不妨碍,刘安会在长安城内外,大肆置办田地,增加财富。 刘安和刘陵父女二人经过这么多年的小心经营,通过暗杀,栽赃等等手段,在暗中兼并了不少中小地主家的耕地,这些小地主自然都是其身后没有太多背景和靠山的人家。 别看这些中小地主们个人手中的耕地并不是太多,可是,在积少成多的情况下,现如今,刘陵手里面所掌控的耕地,几乎都快要赶上窦太主家里的五十万顷良田了。 不过,很快,刘陵和他召集的那些人,以及与他们抱着同样目的,同样想法的长安城内外的地主们,很快就又都绝望了。 金知蝉所制定的计划,有怎么会给这样的小把戏、小伎俩留下空子让他们钻呢? 在长安县新任县令接下所有人变更地契的呈请之后,便立刻封闭了长安县的衙门,说是明日再给所有人答复。 新任的长安县令,正是卫步,卫青和他同父同母的大弟,而卫青还有一个弟弟,名叫卫广。 只有做过将军的人,才会真正明白这个官职的凶险和其要承担的责任和风险,因此,卫家只要有卫青一个人当将军即可。 卫青和卫子夫原本只是想让这两个弟弟在家当个富家翁即可。 可刘彻偏偏却是个与众不同的皇帝,他平生就是喜欢任用私人。韩嫣兄弟,卫青、霍去病,以至于后来的李氏三兄妹,他们哪一个没有与刘彻有着深厚的私人关系呢?就连他托孤的重臣霍光,也是卫青的亲外甥,霍去病的亲弟弟。 若是没有金知蝉做比较的话,刘彻其实是一个看人眼光非常好的皇帝。 因此,刘彻才会籍卫青大胜之机,将卫步提拔起来,让他暂时担任长安县县令一职,经过一段时间的历练,如果卫步干得不错的话,刘彻肯定会再进一步重用他的。 大家先开始都因为卫步这个新任县令之所以封门,是因为业务不熟练,递上变更地契的呈请太多。 可是,谁知道,过了没有多久,从张挚京兆尹衙门当中又传来了对这些想要取巧之人一个非常不好打消息。 张挚发布告示,此次从商人手中收缴上来的耕地,官府会向长安城内外的所有百姓开放,按照市价把这些土地卖给所有无地的百姓。 章节目录 第281章 京兆府的新告示 这其中,凡是没钱的百姓也无须担心。 只要是有意购田的百姓,全都可以从窦太主府和盖侯王府暂借一部分钱财,用来购买田地。 而且,借来的钱,利息并不高。每一贯钱一个月只收固定利息十文钱,也就是说,一百文钱,一个月的利息也只有一文钱而已。而张挚说公布的京兆尹辖区内的地价,上田一亩一贯,中田一亩六百文,下田一亩才三百文而已。 这其中,只有各个河流周边的水浇地才被归属于上田,而其他大多数都是中田,至于下田,指的是旱田。 其实,这件事若是由修成君府向外面放贷的话,效果会更佳。 可金知蝉在提出这个建议的时候,主动拒绝了。 一方面,现在在整个关中地区,甚至是整个大汉朝的北方地区,金知蝉的民望已经很高了。这种既民心,又得实惠的事情,还是让给其他人操办为上。 而另外一方面,用这种方法,既可以弥补窦太主和盖侯王家在此次风波中的一部分损失,还可以让刘彻少赔付一些钱财给他那个贪财的姑姑。 老实说,窦太主和王充耳,也就是金知蝉姐夫,先开始都有些看不上贷款给百姓这点利息。 高利贷在古代华夏是早已有之,虽然其利率并没有宋代民间的那么高,但也不低,那可不是一般百姓敢轻易借取的。 因此,这两位贵戚一听刘彻说,借款的利息如此之低,便准备退却。 结果,因为刘彻接下来说得一句话,两人便忙不迭地应承下此事。 “姑姑,须儿,既然你们都不愿意。朕就要把这个差事交给公孙贺和陈掌了。” 公孙贺是卫子夫长姐的丈夫,他先虽然在边郡担任郡守,可他的妻子和儿子都在京城。而陈掌的身份就更不得了,他是大汉朝开国功臣曲逆侯陈平之后,而他因为与卫子夫二姐卫少儿有私,最后还娶了卫少儿,最近担任了詹事,这个官职主要管得就是掌卫皇后、卫太子的家事。 卫皇后所生的皇子,虽然现在仍然未被封为太子,但是,现如今只有一个皇子的汉武帝,不管将来他还能生几个儿子,作为嫡长子的刘据毕竟是太子无疑。 这两位的地位和权势,在长安城里,除了卫青以外,可是仅次于窦太主和盖侯王须耳的。 尤其是王须耳,在田玢和王太后相继过世之后,他在刘彻面前的恩遇其实已经大不如前了。究其愿意,还是因为刘彻恶了田玢那厮。 一听这话,窦太主和王须耳只好答应了下来。 让他们没有想到的是,在之后的五年当中,他们因为这么一点小钱,就获得了巨大的利益。 放高利贷,始终始终只是小打小闹而已,顶多就是几单生意。 可用低息招揽长安城的百姓,让百姓们可以安心地从这两个贵戚的府中借钱,相当于这两个家便成了大汉朝的临时中央银行。 只不过,先开始,那些胆大真正敢借钱到官府去买田的百姓,所有人都会选择从盖侯府借取,却没有一个百姓敢从窦太主府中借钱的。 没有其他原因,只是怪窦太主自己的名声太恶,谁那么不怕死,敢从窦太主府中借钱呢,何况,之前,窦太主府中的恶奴就曾经干过这样的高利贷,也因此逼死过少的人家。 最后,还是,金知蝉出主意解决了这个问题,她建议刘彻出面,让窦太主拿出一部分的钱财,交给王须耳管理,窦太主再派出几个亲信从旁监督,一旦王须耳府中的银钱贷完,剩下的就用窦太主借给他的钱放贷。 王须耳毕竟只是个才被封侯多长时间的外戚,家中底蕴不足,钱财也不是很多。他们此次用来放贷的钱,有两个来源,一个是来直刘彻的赏赐,而另外一个来源,那就是金知蝉姐姐,嫁到王家后带去的彩礼嫁妆。 当然,借钱买田,毕竟是有风险的,万一有人一直种田遭遇各种灾害,而出现亏损的话,别说五年内还完本金,就连每年所需归还的利息,他们也都还不上了。 这个时候,就需要榜样的力量了。 以往,修成君家的那些佃户就成了第一批从官府手中买到田地,并且,买足一顷上田的人。 跟着金府干了这么久,这些佃户自然积攒下一定的财富,即便是再笨的人,也能够积攒下一二十贯的私房钱。 可是,一百贯对于他们来说,却是有些多了。因此,这一百多户金府的佃户,也成了第一批从盖侯府中大量借贷的人。 看着金府的佃户们从盖侯府中借出了一大车一大车的铜钱,接着被运到了京兆尹衙门,这件事在整个长安城造成了极大的轰动,有胆大的也学着金府佃户们的样子,在自身一文钱都没有的情况下,居然也能够从盖侯府中借出一百贯铜钱。 当然,这些借钱的人从出府,盖侯府就会派人跟着他们,一起去京兆府办理购田的手续,严防有些不法之徒,利用这个名目从盖侯府借完钱之后,便立即跑路。 刘陵就派了人打算这么做,可盖侯府派来监视借钱的人,全都是禁卫军中的好手,这让那些想混水摸鱼的人彻底死了心。 先出手的人,先吃肉,很快,就有人明白这句话的道理了。因为,上田水浇地,即便在土地肥沃的关中八百里秦川,也并不多,那些先出手的人买光了上田之后,剩下的人只能去分那些中田了。 被两个侯府这么一搅扰,刘陵等人好不容易商量出来的应对之策,立即失效了。 这些地主和家中拥有大量田产的官员们都深知,张挚的京兆府贴出的这个新告示,会让整个长安城,甚至是整个关中,从此以后让一个职业彻底消失,这个职业就是佃户。 在关中地区,尤其是长安城内外,普通百姓根本就不需要买够一顷地,二三十亩,甚至是十亩地,就支撑一家五口人一年的生计了。 章节目录 第282章 魔高一尺道高一丈 在都城圈附近生活,就是有这种好处,田地里不但可以种植粮食,还可以种植苎麻,蔬菜瓜果等等经济作物。城市里有大量市民,就会有大量的这些经济作为的消费者。 即便是再节省的家庭,每天总得吃点菜,一年置办不了一件新衣,那么三年呢?六年呢?长安城内有着数量庞大,而且还在逐渐增多的城市人口,这也就使得长安城外部一大片区域之内,都会受到这个影响,而使得土地的用途多样化。 况且,有金知蝉这个活生生的例子在,长安城附近的百姓们已经深深体会到了,经济作物巨大的价值。这东西可比种植粮食所获得的收入要高出一大截。 这还是金知蝉没有把养猪这项事业彻底推广前的情况,但是,之前,金知蝉故意让人将人工孵化鸡蛋方法,以每个人收一百文钱学习费的价格,教授给那些愿意花钱学习这项技术的百姓。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使得这些人和他们的家人已经为长安城内外最新的一批先富起来的人。 事实再一次证明,免费的东西,并不是最好的,而只有通过收费学到的东西,才能够让那些原本就没有什么文化的人在短时间这内迸发出惊人的学习能力和创新能力。已经有些百姓从学会人工孵化鸡蛋的经验中,自己摸索出了孵化鸭蛋和鹅蛋的方法。 鹅能看家,这是金府独特的发现,现在已经被长安城中广大富户和百姓们所认可,家中养一条狗,养一头鹅,成了长安城里的新风尚。 而养鸭子,虽然需要一定的场地,但是其中丰厚的回报,却让很多人都眼馋。 鸭蛋比鸡蛋个头要大,还能卤水腌制成咸鸭蛋。这当然也是金府收钱才能学到的一项手艺。而那些花了钱学到手艺的人,绝大多数都不敢坏了规矩,将这门手艺免费或者低价传授给其他人。 与此同时,金府还大量收购鸭绒和鸭毛,这东西到底有什么用,金府却不知为何一直都没有公开。虽然一斤才一文钱,可对于普通的老百姓们来说,一文钱也能办成很多事情。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使得这些养殖户们成了长安城中第二批敢从盖侯府借钱买齐一顷耕地的普通百姓。 据事后统计,单是修成君府的佃户以及京城中养殖户们所买的耕地,就已经占了这次三辅地区总共清理罚没,或者平价买进的上田中的六成以上。 剩下四成上田,有两成是被一些胆大的百姓或者对自己种地的本事既有信心的农户们大着大着到盖侯府中借了足够的钱,买下来的。 而最后的两成,却是被一些大地主和世家大族的穷亲戚以及庶支庶子们买了下来。 当刘陵他们发现,最初议定的那个方法无效,想要保住自己家族所拥有的巨大土地财富,如今看来,阴阳合同已经无法奏效了。因为张挚的新布告,让整个关中地区,佃户这个群体会迅速消亡。这个时候,他们才想起了那个小吏出得计谋——分家分地。 只是,等到这些人准备把家族的土地均分给家族中的兄弟、子侄的时候,无论是长安县,还是京兆府,全都不予受理。给出的原因,也很明确,凡是在皇帝陛下发布清查土地圣旨之前,分家分产的案子,官府才予以受理,之后,一律不予受理。 一切都得等到清查工作整体完成,官府将这些家族的土地或是罚没,或者平价收购之后,长安县和京兆府雁门才会开始受理并审理这样的案子。 这个时候,刘陵以及长安城中的大地主们才发现,从头到尾,张挚把他们所能够采取的对策,全都准备好了相应的对此,可以说,把他们算计得死死的。 在这个过程当中,经过主父偃和张汤的提示,刘彻也猛然醒悟到,以低息借贷给百姓,这笔交易表面上的利润看起来很小,可实际上,因为参与借贷的百姓数量庞大,其中竟然蕴含着非常大的收益。 因此,刘彻当机立断,立即让少府将内库中的钱送进盖侯府中,表面上依然是在由盖侯府总管这件事,但是,最终的收益却被分成了四份,其中三成是少府的,三成是窦太主府,二成是盖侯府,剩下最后的两成,是刘彻那些亲信大臣们集资。 当然,想要获得收益,就必须拿出钱来,不能只让盖侯府一家出钱,其他人只分利润。 财帛动人心,之所以一直有盖侯府承办此事,汉武帝自然是不想把这个收益纳入到官库里去。 事实再一次证明,名声的好处在关键时刻能够起非常大的作用。 从始至终,除了极少数与窦太主府中有关系的人才会向窦太主府借贷钱财之外,其余绝大多数百姓就只认准了盖侯府。 事实上,并不是现任的盖侯王须耳和他的妻子王金氏有多么好的名声,整个盖侯府能够在这次的清查行动中获得如此巨大的利益,自己全都托了王金氏,也就是金雀儿是金知蝉的姐姐这个身份的光了。 借贷的规模逐渐在扩大,可是先出手的人才能够获得巨大的收益,而后出手的人,就只能去买官府手里面数量更为庞大的中田了。 好在无论是张挚、赵禹还是张汤,在处理三辅辖区内耕地的时候,对于耕地定品一事监督的非常严格,这才没有让手底下的小吏蒙混过去。 在这期间,三辅郡守全都下重手杀过手下企图和那些地主们一起合谋准备欺瞒自己的小吏。都说无官不贪,这句话其实并不准确,应该说是无吏不贪才对。不管那个朝代,官府的小吏薪俸微薄,若是不贪的话,几乎都难以养家。 其中的区别,一些该死小吏自己贪得无厌也就罢了,甚至还想联合地方乡绅一起要掌控主官亦或是在暗中杀了主官,而另外一些小吏却只是随波逐流而已。 在这次清查行动中,唯一没有受到冲击,却只有三家而已。 章节目录 第283章 投桃报李 这三家,非别是修成君家,万石君石奋家,以及李息家。 投桃报李,这两家主动为金知蝉送去了消息,那么金知蝉自然会为让这两家在此次的风波中,将损失减到最小。 万石君石奋儿子多,孙子更多,得到金知蝉的提前通知后,他立即做出了一个惊人的决定——分家,他把家中的田产全部都均分给自己的儿子,再由儿子分给孙子,这样分下来,有得孙子手中分到的土地还不到一顷,后来,石奋用钱通过官府购买了一部分良田,补足其中的缺额。 至于李息,家族中的人数也不少,他只留下钱财,也把家族分了开来。损失也就相对要少一些。 金府在城外的耕地,全都从佃户手中收了回来,金修把这些耕地全都赐给了现如今还愿意留在金府担当护卫的人。 这个‘愿意’,指的不是没有人愿意留下来,而是指的现在这些留在金府的人全都是不愿意在当地方官或者军官的护卫。 至于金府的其他下人,不是你想当官,金知蝉就一定会推荐的。府中,那些凡是没有什么本事,却心很大在暗中抱怨过此事的下人,早就被金知蝉赶出了府。 至于那些佃户,自然全都是被金知蝉劝服了之后,去盖侯府中借贷, 作为汉武帝的亲信,新朝的新贵,卫青以及他的部将,还有整个卫家,自然不会在这件事情上,拖皇帝陛下的后腿。 在卫青和皇后卫子夫的带动和号召下,他们主动将之前刘彻赐给他们的以及他们自己购置的田地,全都主动退回给了朝廷。整个卫家,以及其部署家,也全都没有在关中地区留下一亩的耕地。他们用这些耕地全都用来置换了河套地区新三郡辖区内的耕地。 张汤和赵禹二人虽然是酷吏,但是,他们却也是难得廉吏,家中本来就没有态度金钱和土地在手。唯一可能成为障碍的,就只有李少君,主父偃和严安。 可这三人也都是人精,很清楚在皇帝身边应该懂得取舍之道。凡是汉武帝一力推行的政策,他们如果挡在前头,失宠也就是早晚的事情了。 因此,他们也在第一时间,将自己手中的土地与巴蜀的土地进行了置换。主父偃和严安倒不是对汉军能否坚守住河套地区没有信心,只是,他们不想等下去,谁知道,新设立的三郡究竟能够用多长时间才能够彻底稳定下来。若是在最近的三年里,那里的耕地丝毫没有任何产出的话,他们个人的利益自然会因此而受损。 这一点,也就看出主父偃和张汤二人为官的最大不同。 主父偃此人非常聪明,其智商之高,也许冠绝如今的整个大汉朝,能够想出‘推恩令’这个诸侯国方法的人,自然不是一般人,可是,此人却非常地贪婪。 刘彻先开始并不知道,其实,主父偃也曾经暗地里收受过淮南王刘安的贿赂,只是,他先是看出了留在长安城里的翁主刘陵动机不纯,接着,金知蝉又道出在三仙女镇里杀了老牛头的人正是淮南王派来的人,也就是后来的雷被,他便立即主动向刘彻承认了自己曾经收过刘安的钱。 因为当时刘安在朝中大洒金钱攻势,很多大臣,包括刘彻的舅舅武安侯田玢在内,全都收过淮南王的贿赂,因此,他也就原谅了主父偃。 想反,张汤虽然是武安侯举荐的人,但是,他却从未和刘安以及刘陵有过任何的交集,当然,这与他当时官职不高有很大的关系。当他被汉武帝提拔成高官之后,刘安的反迹已经被刘彻发觉。张汤自然就不会再去搭理他这个反王了。 况且,张汤此人也从未对财富表现出过多的追求和***,他其实才是真正懂得汉武帝的大臣。他当上廷尉之后,凡是呈交到廷尉府的案件,不管是不是他亲自经手的审理的,最后的处理结果,全都是深和皇帝陛下的心意,这也就难怪刘彻会这么快就信任一个法家出身的小吏了。 要知道,刚刚即位之初的刘彻,可是从内心深处一直都很推崇儒学的。 只是,身为儒学弟子的王臧和他的亲舅舅田玢都先后让他感觉到了深深地失望,更不要提那个在刘姓皇族中人望很高的淮南王刘安了。 在雷被没有跑到长城里告发刘安之前,即便是金知蝉先后明里暗里警告过刘彻两次,可当时的他其实并不太相信一直被他敬重有加的淮南王想要造反这件事。 与其说是不太相信,还不若说是刘彻内心深处不愿意相信此事。 清查土地一事,先开始,在长安城,在整个关中地区,都造成了极大的骚动,很多权贵,世家大族,长安城中的那些大粮商,甚至于刘姓皇亲们全都想要联合起来,一起反对刘彻发布的这道圣旨。 可是,在刚刚取得大胜的近五十万北征军面前,一切阴谋诡计注定只能是阴谋诡计,成不了什么大的气候。刘陵暗中派出在三辅内捣乱的小吏,以及想要刺杀三辅郡守的刺客,不是被杀,就是根本没有动手。 刘陵想要派人刺杀张汤和赵禹,那根本就是痴心妄想,作为酷吏,自然怕被小人报复,因此,他们身边全都一直会跟着数量众多,而且,武功高强的护卫。赵禹是孤臣没错,那只是指的他一般不跟其他大臣结交而言的,他当大官的时间比张汤还要长,手下笼络的人手其实比张汤还要更为得力一些。 至于张挚,凡是听过他父亲张释之名声的刺客,没有反过来把刘陵卖了,就已经很顾江湖道义了。 再说,自从出了雷被被逼走之事,让刘安父子和身处于长安城中的刘陵都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一个小人物却让一直在民间有着巨大声望的刘安名声大损。 本来,雷被这件事情的是非曲直就很明白,淮南王世子自己本身就没有多少本事,却还是准备那雷被开刀。 章节目录 第284章 以意外的惊喜 那么,如果这样的待遇将来会不会放到他们的身上呢? 再加上左吴任务失败之后,半道失踪这件事所产生影响非常大,可是,到现在刘安父子都没有能察觉到这一点。刘安认为左吴是在任务失败后,畏罪潜逃了,其实他猜得并没有错。可刘安的那些手下,特别是淮南八公剩余五个人,心中却充满了兔死狐悲之感。 之所以是五个人,雷被逃到长安,之后再无音讯,左吴生死不明,而另外一个被刘安派到单于庭,向君臣单于汇报汉军动向,并且,提议与之一起起兵,共同攻打关中。 只是,让刘安根本没有预料到的是,这个毛被不仅没有见到军臣单于,反而最后被愤怒地右贤王给一刀砍掉了脑袋。 毛被这厮信誓旦旦地说,卫青率领五十万大军从云中郡出发,看样子是准备奇袭单于庭的,结果,这就给了右贤王放弃自己的王庭,率领精锐逃跑最好的口实。这么好的机会,右贤王当然要拿毛被这个倒霉鬼祭刀了。 为了最终争得单于的位置,左贤王迅速联手右贤王,两人准备合力把被病入膏肓的军臣单于推举出来的继承人,一举赶下台。 现在,只是因为军臣单于未死,所以,想要争夺单于大位的人,全都不敢在这个时候动手。 虎死架不倒,军臣单于虽然没有其祖冒顿单于那么英雄盖世,可也是个手段老辣掌控能力极强的统治者。 在整个淮南国中这种离心离德之大环境下,刘安再次派给刘陵的人手,就不之前那些奋不顾身的死士那般尽心尽力地为他们父女两个办事了。 毛被只能怪他运气不好,可雷被和左吴呢? 因为牵扯到地里面还有一季的庄稼,因此,这场闹得满城风雨、轰轰烈烈地清查行动,一直持续到秋末才总算是圆满完成了,张挚、张汤和赵禹经过汇总,上报上来的成果也是非常喜人的。 通过这一次清查行动,刘彻不但查清楚了整个关中地区全部耕地的保有量,还有一个意外的惊喜。 因为到最后,整个关中所有的百姓绝大多数都向盖侯府借钱买了土地,因此,官府趁着这个机会把整个关中之内那些一直被隐藏起来的户数查了七七八八。 加起来早就已经超过了五百万人口,而单单一个长安城里,就拥有了接近二十万户,九十多万人。也许,用不了两三年的时间,长安城就会成为这个时代,全世界第一个人口超过百万人口的超级大都市了。 人口多了,虽然会给关中地区带来极大的粮食和其他一些必要物资的压力,但是,也为关中,甚至是整个大汉带来了不少难以估计的好处。 首先,就是关中士兵的人数。 这个时候,关中之外的刘姓诸国,虽然经历了七国之乱,但是,各国之中依然还可以拥有被这些刘姓诸国王随意掌控的军队。向淮南王刘安这样,一直在淮南国中招降纳叛,很多身背人命或者恶行的恶徒全都聚集到了这里,成了刘安可以起兵反叛朝廷的重要筹码。 一旦汉武帝在关中大肆招募士兵,编入南军,使得南军士兵的人数占据非常大的优势,那么,除了淮南王和江都王之外,就算是其他各刘姓诸王心怀异心,也会主动偃旗息鼓,不敢轻举妄动了。就算是刘安在这次卫青北征大胜之后,他同样不敢轻易起兵了。 其次,税收。 清查完土地,并且,把在清查过程中平价赎买或者罚没的土地,全都卖给了关中地区的百姓,只是关中八百里秦川里能够用于耕种的土地毕竟很有限,除了金府的佃户以及那些养鸡专业户先出手每户都买下了一顷上田之外,其余关中的百姓,基本上只买到了人均十亩的土地。 这也是刘彻在听了金知蝉的建议之后,吩咐张挚、张汤和赵禹这么做的。 毕竟,刘彻还要从关中招募一部分百姓迁居到河套地区的新三郡去。 这些土地原本在大地主,大贵族和朝廷官员手中的时候,是不需要缴纳任何赋税的。而通过这次清查转卖之后,落入百姓的手中,那可是要足额缴纳赋税的。 而长安城内外多出来的人口,凭空又让朝廷可以多收缴一些人头税。 最后,兵源和粮饷。 有了这些钱,未来关中地区又不会再缺粮食。那么,刘彻也就不用再把超过四等‘不更’以上更高的军功爵当成商品贩卖出去了。 而军功爵可以用来吸引更多的年轻人投入到军营当中去。 卫青这次北征成功,使得参与此次战役每一个人都得到了赏赐。哪怕一直没有参与过任何战事,一直留在黄河两岸,不停地修建大营的苏建所率领的那三十万士兵,最高也被赐封了第三等‘簪袅’,最低第二等‘上造’的爵位。 当然,军功爵赏赐的关中地区的田地,还是要对于那些商人用钱买来的民爵的。比如,拥有一等民爵‘少士’的普通百姓,不论是什么身份,都可以拥有一顷的中田,至于上田,就算是他们有钱,也不用想了。因为官府根本就不会把上田卖给这些拥有民爵的人。而且,一等民爵的价码并不低,需要向官府付出百石粮食或者等价的铜钱。 至于民爵的第二等,到第四等,其价格层层加码,拥有的土地却没有加码增加的那么快。 因此,即便金府的佃户们手中有这笔钱,金知蝉还是没有建议他们去用钱买更高的爵位。这些佃户全都请了金知蝉的建议,凡是家中子女多的,可以用钱去多一等民爵,以及若干顷中田分给了剩余的儿子。买田的时候,可不是官府清查田地,因此,可以不用提前报备分家。 这些民爵只要针对的是那些商人,而老百姓即便有钱买到了第四等的不更,也顶多是可以减免家中一个人的更役。可是,更役原本就可以用钱雇人顶替的。 章节目录 第285章 新任务 “陛下,这就是臣等三人将此次清查行动汇总上来的全部结果。若是没有其他事情,还请陛下您尽管吩咐就是。”张挚见刘彻翻看着他们三人上呈的竹简,一直在发呆,便低声提醒道。 老实说,经过此次的清查土地任务,不管关中、甚至是天下的百姓们心中如何想,反正那些此次受到损失的人,全都把他张挚归到了酷吏之列。 也不知是谁先在长安城中散播的,反正,张挚三人‘元朔三恶犬’的大名,已经响彻了整个长安城。百姓们却管张挚他们叫元朔三贤臣。 如果,张挚他们三人的身上只是背着‘元朔三贤臣’美名的话,刘彻心中肯定会不高兴的,可既然现在有人在暗地里给他们三个同时起了恶名,作为皇帝,这个时候,才非常满意。没有那个皇帝喜欢手底下的大臣,把民望往他们自己身上揽的。 当初,汉高祖刘邦为什么要把大功臣萧何关进大牢呢? 刘邦带兵出去打仗,萧何留在长安城里不自安,便学着王翦求田问舍来自污名声。刘邦归来,百姓们就把萧何给高了,结果,这个时候,萧何本着好心反倒劝说起刘邦,想让皇帝陛下把上林苑的土地分给这些贫苦的老百姓耕种。 这种事情,萧何若是换个时间,换个地点,只需要私底下暗示一下即可,刘邦自然就会发布圣旨照此办理的。可萧何提这个建议的时候,正是大朝会,他们君臣身旁还有其他大臣。 功归于上,过归于己,怨归于己,这是身为臣子的不二法门。 只是,张挚从来就没有把这种事放在心上,在他看来,汉武帝亲政,并且授予他官职以来,发布地作为靠谱的政令,就是这一次清查关中土地。 也因为,张挚在执行这个任务的时候,才会如此尽心尽力。 清丈土地的行动已经触动了大汉朝除了汉武帝刘彻之外,几乎整个统治阶层的利益,能够如此的顺利完成,不是张挚、张汤和赵禹多么有能力,而是卫青此次的大胜,震慑除了关内关外所有敢于站出来反对刘彻的人。 此次大胜,让刘彻的声望大升,谁敢在和时候触霉头呢? 按照常理,这个时候,汉武帝就应该立刻偃旗息鼓,让这件事平静一下,也让那些大贵族们好好地平复一下受伤的心,舔舐一下他们伤处。 可汉武帝却有着自己的想法,他打算趁着北征大声余威还未散去的机会,打铁趁热,趁机解决三个地方的问题。 首先,巴蜀之地。 这次清丈土地的结果,关中地区超过八成的贵戚都把自家的土地置换地选在了巴蜀,因此,如何从巴蜀挤出土地,就成了现下当务之急。 不过,为了能够开辟南中,在想方设法获得更多巴蜀之地土地的时候,又要保证这两郡地方稳定,那么,眼前的三人当中,张挚行事作为中正平和,他不会用太暴烈的手段便能够完成任务。因此,他是巴蜀之行的不二人选。 “张爱卿,你也知道,朕此次命令你三人清丈土地,其中一些人将土地置换到了巴蜀,尤其是蜀郡。可那里肥沃的土地一向比蜀中的商人和大地主所把持,因此,朕打算现在就任命你为蜀郡郡守,只要去蜀郡继续干清丈土地之事。”刘彻用商量的口味问道。 “陛下,此举虽然与百姓大为有利,但是,您若是想要将之推行到全天下,微臣以为大大的不妥。先不说匈奴人随时都有可能会出兵报复,单是关外的那些诸侯王们,说不定会因此而把地方上的乡绅聚集起来,那么,天下便会立刻变得不安稳起来的。”张挚听完,急忙进谏道。 他认为刘彻此举,本意虽好,却也有些操之过急了。 “呵呵呵,爱卿的意思,朕明白。不过,爱卿尽管放心,朕很清楚这件事不能操之过急,因此,在关外继续清丈土地一事,仅限于巴蜀、并州,幽州和冀州,这四地。而且,朕还会下一道明旨给地方上的那些诸侯王和乡绅们知道,只要朕还在任,就再清丈其他各地的土地了。”刘彻大笑了三声解释道。 “奥,原来陛下此举是为了为沿边诸郡设立稳固的大后方,在这些郡县中继续大力开发军屯啊!……陛下,您……”张汤闻言恍然大悟,大肆颂扬了刘彻一番之后,他站起来,向刘彻一躬到地,接着主动请缨道:“陛下,朕主动请命,愿意前往冀州办理此事。” 刘彻听完,心中大喜过望,表面上看,四地当中,幽州清丈任务最难完成,其实不然。幽州之地,从一开始,辽东郡和辽西郡两郡便已经被排除出清查的范围之内。因此,幽州剩下的郡县并不多。 并州那里,除了边郡之外,就剩下上郡、西河、上党郡和太原郡,任务非常小,有韩安国在,完成的难度也不大。 而真正难度最大的,真是冀州,它地处黄河以北,可他的北境却没有任何郡县紧邻匈奴。 因此,这里虽然地处华北大平原,土地众多,人口更是不少,但是,冀州各郡县中的豪族和地方士绅更是不少。自古燕赵多壮士,刘彻想要派人从这些人手中夺走原本属于他们的土地,说不定会因此而发生冲突,甚至是叛乱。 这个时候,天下还为被汉武帝分成十四州,因此,上郡和西河郡也暂时并未被划分到朔方刺史部去。现在的大汉还是沿用着《尚书·禹贡》记述的古九州。 原本,汉武帝就是想让张汤去啃这个硬骨头,现在,张汤自己主动请缨要拿下这块硬骨头,刘彻当然非常高兴。 “好,就依爱卿所言吧!还有张汤爱卿,赵爱卿,你们到了幽州和冀州之后,还有一件事要严查,一旦查实,任何牵连进此事的人,一律杀无赦。朕说得就是地方上倒卖各种军需物资给匈奴人这个大案,据汲黯承报上的文书,这个案子波及的范围可不仅仅只是上郡一郡之地。”最后,刘彻还叮嘱了一句道。 章节目录 第286章 无题 “诺,陛下,您尽管放心,臣等一定将此次任务圆满完成!”刘彻说完,张挚等三人答应了一声,大殿中便立刻陷入了一阵沉寂。 在场的三人全都低着头,心里面各自想着心事,谁也没有再说话。 事实上,边境走私大案,包括刘彻自己在内,现如今都已经对此案的主犯究竟是谁心知肚明了。 此人正是皇族刘姓的儒学宗师淮南王刘安,从种种迹象看来,刘安在大汉各个边郡中都安插了人手。只是后来,经过刘彻派去的官员一番梳理,无形中使得刘安在古晋国和古燕国地区各郡的影响力降到了冰点,而他所安插的人手,不是因为办事不利被罢官,就是被左迁到了黄河以南各郡县之中。 说起这一点,还真得感谢金知蝉,正是从修成君府中出来的那些人,一到边境就立刻严查走私一事,把各种走私通道堵得死死的。边境那些吃惯了这碗饭的将领和士兵,也早早就被他们调走了。 这的确是出自金知蝉在他们临行前的交代,可那个时候,这个小丫头还并未发现边境走私的情况会如此严重,只是防患于未然。边境走私,不管哪朝哪代,根本就是无法禁绝的。只有让手下的将领和士兵们都得了利,大部分人自然就不会再干这种掉脑袋的买卖。 至于那些贪图快钱的家伙,即便是从修成君府中出来的人,各自也有各自的处理方法。 比如说宁成,一旦让他发现,不但本人必死,其家属也势必会受到牵连,抄没家资是肯定的,其直系亲属也肯定会被贬为官奴。汉律就是如此,说起来,也不算是宁成出手狠辣。相比于没有到修成君府上当管家之前,如今的他行事做官已经没有那么锋芒毕露,杀气十足了。 即便如此,凡是宁成任职的郡,郡中的贪官污吏,以及从边境上获得不法收入的将领和士兵们全都早早地逃离或者申请调离该郡。 对于这种要求,朝廷一般都会允准。朝廷三公九卿也怕宁成到任后大杀特杀一番。因此,宁成所在的郡,不怒自威,不杀自廉。 相反,东方朔到任后,只能一点一点深挖和清理,儒生做事难免瞻前顾后,还有顾忌当地的士绅。因此,他所在任的郡,走私之事的确是被大大遏制住了,可贪官污吏依然存在,只是没有敢像以往那么名目张胆而已。 也只有童忠到任之后的作为,最符合刘彻的心意。因为童忠在长安的时候,一直替金知蝉干着比较隐秘的事情,因此,他从金知蝉那里学到了很多对付宵小之辈的办法。 对付贪官污吏,童忠一定会在事先搜集证据,接着,便是大开衙门的大门,公开用证据审理这些人,这样做,既能在不动用刑罚的情况下,让这些犯官乖乖认罪,还能让百姓们知道,自己并不是个酷吏,而是一个依法办事的循吏。 对付边境上的走私,凡是参与到走私案中的人,童忠也会分情况进行处理,一般而言,将领受到的惩罚自然要重一些,毕竟,这些人是官,没有他们逼迫,边境上士兵也未必会参与进这钟对他们自身危害极大的买卖当中。 匈奴人从这些走私贩子手里获得粮食、盐和武器,反过来就有可能进犯边境,杀掠百姓和边境上的士兵。 而那些参与到走私的将领肯定不会被波及到,可士兵们就难说了。 不管怎样,童忠都会郡尉商议,严格按照军法处罚这些犯事的士兵和将领。 上一次,汲黯和那位郡尉第一时间上报此事的时候,如果不是李少君这个老家伙从中捣乱的话,刘彻说不定就能够在第一时间就搜捕到翁主刘陵参与此事的证据。 可惜,没有如果,事情已经发生,而已刘彻自己对李少君的态度,他也不可能为了这件事而严惩李少君,了解此事的人已经知道,刘彻因为此事也只是重重地训斥了李少君一番而已。 在此次关中地区土地清丈行动中,汉武帝为了以示公正,用自己名下的田地弥补了李少君在清丈过程中的损失,因此,这个老家伙可以说是整个关中唯一一个没有受到清丈土地影响的人。 刘彻特意提醒张汤和赵禹顺便到冀州和幽州严查走私一事,一见两个亲信一副沉默的样子,他突然想起李少君在其中扮演了非常不光彩的角色,而他在处理这件事的时候,也的确是徇私枉法了。 因此,此刻的刘彻也自觉地脸上无光,便无奈地挥了挥手,吩咐道:“好了,三位爱卿,你们若是没有其他事情的话,那就回去好好准备,三日后就准备赴任吧!” “诺!”张挚等三人答应一声,立即出宫去了。 转过天来,刘彻便发布了三辅令尹新的人选和张挚三人的新任命。 这一下子,关中所有官员都可以大大的松一口气了,他们知道,这场延续近百天的风波,终于平复了下来,而‘元朔三恶犬’也终于要任外任,到关外去祸害外地人了。 在此次清丈行动中,大受损失的人的心中都忍不住企盼着,巴蜀、冀州和幽州三地的人能够未雨绸缪,派人在半道上把他们三个全都杀了,那就更加大快人心了。 可惜,这些人心中的这点龌龊想法,很快就破灭了。 刘彻想要干成的事情,怎么可能让那些为他尽力办事的人以身犯险呢? 三天之后,随同张挚和赵禹离开长安城的,还有五千刚刚从朔方归来的南军士兵,而随同张汤一起到冀州赴任的南军士兵,更是多达了一万人。 三地之中还真有人花大价钱请了江湖中有名的刺客准备在半道上刺杀张挚他们三个,可是,现在,他们三个人人身边大军环绕,别说刺杀了,就是随随便便靠近这支部队,都要接受大军的严格盘查,若是在夜里,随意靠近这三支在野外扎营的大军,那死了而是白死。 章节目录 第287章 朱都要走了 “二小姐,属下走了,那件事又该怎么办呢?”朱都到最后还是不得不当官,说到底还是因为李少君那厮,因此,他在临行前,还非常地关心地问道。 他所说的那件事,就是为了对付李少君这个老家伙,金知蝉一直在暗中绸缪准备的那件事。 朱都固然是担心自己离开,会对二小姐的计划产生什么不利的影响,其实,也在为自己不能亲眼看到李少君这个大仇人倒霉而遗憾。 “好了,朱管家,这是我最后一次叫你管家了。那件事你就不用担心了,难道,你认为,没有了你,我就办不成那件事了吗?”金知蝉有些不舍,又有些不耐烦地质问道。 她当然是不愿意朱都就此离开,因为朱都自己也不愿意当官,可谁让他摊上了李少君这个该死的家伙呢? 现如今,整个修成君府中再想要找到像朱都这样的官家,真得很难了。 金府过去的几个管家当中,铁平办事能力要强于朱都,可是,他这个人有些太有主见,凡是都想问个为什么,一点都不顾及金知蝉这个小主人的想法。金府当中,除了金知蝉之外,他也许是个好管家,可对金知蝉来说,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到最后反倒是变得越来越别扭。 这也是金知蝉极力让他担任里长的原因。 至于宁成,他的办事能力是最强的,而且,他也对金知蝉的话几乎全都是言听计从。可是,此人的心思实在是太深沉,呆在金府的动机原本就不纯。其实,把他留在金府,金知蝉也同样是担着极大的风险的。万一当时太皇太后窦姬随便找个由头,那她们一家人可就没有那几年好日子可过了。 反观朱都,他在三任管家中,办事能力是最差的,不过,这个‘差’字,只是相对宁成和铁平而言,在他担任金府官家这段时间里,并未出现过任何差错。 可朱都却是最忠心于金知蝉的,凡是金知蝉指示他完成的事情,只要交代的清楚,他就不会多问什么,想尽一切办法也要完成金知蝉交代的任务。 “朱大叔,宝儿他娘和宝儿留在府里,你就尽管放心吧!”因为朱都即将到雁门郡担任郡守,他刚到任,最好还是尽量不要带家属上任,因此,朱李氏和朱宝儿都会暂时留在金府,金知蝉安慰道。 朱都反倒不在意地大笑道:“哈哈哈!二小姐您这话就见外了,那小子再怎么说,也是夫人的干儿子,不是吗?” “朱大叔,你到了任上之后,童忠肯定不会给你留下太长时间,进行交接,因此,你最好要有心理准备。不过,我已经派人提前通知童忠了,让他把自己在任上需要注意,以及颁布过的一些政令一一罗列下来,你到任后即便需要时间适应,却可以先萧规曹随,不做任何事情,只需要沿袭童忠过去的规矩办理就是。 至于军事方面,我已经奏请陛下,把那个宾义调离了雁门郡,和你一起做搭档的就是水儿的丈夫——沈明。说不定,你这一次能够和他一起上任。不过,他虽然参与过北征,但是,他之前毕竟只是个什长的小官,因此,你还是要再三叮嘱他,到任之后,萧规曹随即可,一年之内,不需要大动干戈。 雁门郡那里,防御匈奴人犯境,相对较为容易一些,只要坚守好雁门关即可。我还是那句话,你到任后,千万不要急着让百姓们耕田种地,为雁门郡增加收入,而是应该继续加固和完善,雁门郡边境上的防御工事,尽快把土长城修建起来。粮食方面,若是韩安国办事不利的话,你尽管写信给陛下。 若是有大事实在拿不定主意的话,你也可以写信回来问我。”临走前,金知蝉还是忍不住又再三叮咛了朱都一番。 尤其是最后一句话,让朱都听完大为感动,金知蝉给出的这个承诺,可是独一无二的。要知道,从金府出去的人,金知蝉全都严令过,任何人不得再给她写信。有什么事情,拿不定主意,或者为难的话,大可以去问自己的上官。 那些只能担当县丞县尉小官的金府普通人,大多数都在太原郡、定襄郡和雁门郡任职,有韩安国、宁成和童忠在,他们三个人就能够为底下的人排忧解难。 因此,金府出来的人,除了极个别比较聪明的人之外,全都只在这三郡中任职。铁平算是金知蝉的一系,可就算如此,在云中郡中任职的金府出来的人也并不多。 究其原因,一是铁平只是郡尉,而不是郡守,二是铁平凡是太爱问个为什么,可他又不处理政务,金知蝉把让自己人派过去,不是给自己找别扭吗? 何况,云中郡郡守倪宽虽然是金知蝉举荐的,可他是个儒生,即便他与一般的儒生行事作风大不相同,可也改变了不他儒生的身份和想法。因此,铁梨花得知此事后,向金修和金知蝉抱怨过,可金知蝉也没有答应再往云中郡里多加派人手。 能不能干出来,能够担当更大的官职,那要看他们自己的造化,若是什么事情都要靠着金知蝉的指点做事的话,那金知蝉宁愿让这些人当一辈子的县丞或者县尉。 太大的官职对于他们来说,不是荣耀,而是责任。何况,边境上不比内地,一但出错,死得不仅仅只是他一个人,而是一城的人。 因此,金知蝉对朱都的这个承诺便是非常难能可贵的。究其原因,朱都当官,还是去替金知蝉办事,结果遭遇了被金知蝉怼过的李少君,才这么阴错阳差的背上了刺客之名。就这样,朱都不想当官,可也由不得他了。 “朱大叔,你可要做好在雁门郡当十几年郡守的准备啊!因此,你最好能够时常多和童忠进行书信来往。毕竟,比起我来,他才是最了解雁门郡整体情况之人啊!”金知蝉最后又说了一句道。 章节目录 第288章 临别赠言第三弹 让一个原本并不想当官的人去当官,本来并不是件好事情。可既然刘彻如此信任和想重用朱都,因此,金知蝉就可以大提条件,让朱都在雁门郡舒舒服服多当几年,甚至是十几年的郡守。最好是在一个地方霸着位置不走,金知蝉提出的这个条件,刘彻最终允准了。 临行前,金知蝉也送给了朱都一根竹简,上面刻写了八个字,‘萧规曹随,公正严明’,她希望朱都到任后,不但要能够延续宁成和童忠先后两任郡守在雁门郡留下的善政,还能够一直保持公正严明的为官态度。 公生明,廉生威。 朱都跟着金知蝉这么久,自然是无需用贪污受贿这种办法捞钱,因此,他若是能够在处事用人这两个方面做到公正严明的话,雁门郡便可无为而治了。 雁门郡有雁门关横亘在北疆,该郡防守的压力以及修筑边郡上的防御工事的难度就要大大地区其他的边郡。 相比较而言,童忠和宁成屡屡被当成救火队员,到那些风险很大的边郡当官,他们所承受的压力和功绩,朝中的诸公,以及皇帝未必真得就清楚。 可他们二人的情况还有不同,宁成虽然没有表现出来,可他内心中肯定是愿意再次回到长安城,到朝廷当中再次担任重要的官职,三公、中尉等官职,他已经不敢想了,可是,凭借着他在边郡这几年的功劳,九卿之一还是可期的。 而童忠则不同,他有当官的能力,却没有当官的欲望,在边郡尚可,能够造福一方,也算是一展了他的抱负,可是,若是让他回到长安城中任职的话,金知蝉很清楚,童忠是万万不愿意的。 诸事停当,送走了朱都,而修成君一家又都回到了长安城。母亲和金豚儿,以及她的那两个干儿子如今都沉浸于搬入大院子中的喜悦。 原武安侯府,那可不是一般的大院子,在整个长安城中,除了比窦太主的公主府略小一些意外,也就只有魏其侯窦婴的府邸能够与之匹敌。 原本,刘策是打算把这个府邸赐给卫青的,可是,卫青对此坚决予以推辞,并主动让功与金知蝉。 事实上一的确是如此,金知蝉除了没有真正上战场,卫青此次能够获得如此大的胜利,其中有一多半的功劳是来自于金知蝉和宁成。 没有宁成在单于庭内安插的奸细,没有金知蝉极力促成此次出征,并且,为刘彻和卫青制订了比较翔实的出兵计划。卫青能够横扫整个河套地区,并不意外,可他要想大破右贤王的王庭,难度可不是一般的大。在没有准确的情况下,卫青是没有这个胆量率领二十万人就敢去偷袭王庭的。 因此,给修成君表面上如此大方的赏赐,实际上已经很对待金知蝉这个小丫头。最起码,卫青、公孙敖、张次公和苏建都因为这次的功劳都被封为了通侯。卫青更是被封为长平侯,食邑5000户。 得此殊荣,卫青受到刘彻的宠遇可谓是冠绝如今的朝堂。 可是,金知蝉就因为是个女儿身,而且,还未出嫁,因此,她到现在来封地都给不成。金修虽然是刘彻的姐姐,可她毕竟不姓刘。金知蝉立下的是不能够让外人知道的功劳。 朱都走了,接替他的人就成了一大难题。田老怪的侄子刚刚被朱都训练不到三个月,虽然他年级不小,可金知蝉却看出自认到现在还是有些难堪大任。因此,和母亲商量之后,便暂时任命田老怪为管家,而朱宝儿和木小八如今年纪已经不小了,小的时候,也经常会跟着铁平、宁成和朱都转悠,耳濡目染之下,他们也学到一些管家的本事。 因此,他们两个便作为田老怪的副手,协助他管理整个金府。也正是有了这两个小子的帮忙,田老怪才勉为其难地接下来这个差事。 跟了金知蝉这么久,田老怪看人的眼光也有了很大的进步,他其实比金知蝉更清楚,自己的侄儿当个小管事还成,若是让他当了金府的官家,弄不好哪天就会惹下大祸。不想现在,兢兢业业,本本分分地为金府管理渭河边上的养鸭场,将将和他的能力相匹配。 家里的事情安定了下来,金知蝉也终于可以继续再开始,之前早就已经制定好,并且接近完成,却因为种种以外和其他事情而耽搁下来的报复行动。 李少君,这个祸害一天未除,金知蝉都会觉得寝食难安。 现如今,刘彻身边的亲信,并不能都说是正臣,就像是主父偃,此人聪明绝顶,可他却经常性的不把自己的聪明才智不用到点子上。比如,主父偃刚当官的时候,就成状告过燕王和自己的女儿luan伦,结果,燕王自杀,一个刘姓诸侯王国就此被撤销。 燕王刘定国自杀的时候,是在元朔元年。 第二年,也就是主父偃向刘彻进献的那个大名鼎鼎的千古名策——推恩令,颁布的那一年。 刚刚承袭王位不到五年的齐王刘次景,又因为主父偃的告发,在主父偃将要审理齐王之前,刘次景再次自杀,这两件事合在一起,对汉武帝推行推恩令,其实是有很大阻碍的。 就因为主父偃,接连两个刘姓诸国王相继自杀,大汉境内其他的刘姓诸国王又会怎么想呢? 因此,暗中和刘安勾连,想要造反的刘姓诸国王,肯定不只江都王刘建一个人。 对于此事,金知蝉曾经偷偷上书,向刘彻论述过此事。因此,刘彻也让主父偃在齐王刘次景自杀之后,稍稍收敛一下。 其实,无论是刘彻,还是金知蝉并不知道,齐王刘次景被杀,既与已经病故的王太后有关,也与金知蝉有很大的关系,而主父偃举报燕王也许是为公,可他举报齐王,却是为了私事。 原来,王太后曾经想把金知蝉这个自己一直都有些厌烦的小丫头嫁到外地,而当时的齐王正好年龄和地位都适合。 章节目录 第289章 膨胀的金豚儿 王太后却是被身边的一个出自齐王府的太监说蒙蔽,认为这个齐王刘次景是金知蝉的良配。 这件事被同样是齐国人出身的主父偃得知,他就想搭个顺风车,趁着这个机会将自己的女儿同时送到齐国,嫁给齐王。 只是,谁又能想到,齐王刘次景居然与自己的亲姐姐苟合,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这件事最终还是王太后得知了。 羞愧难当的王太后也就没有敢再在刘彻面前提起有关金知蝉的婚事,刘彻也不知道自己的母亲曾经为金知蝉找寻过婆家。 要知道,为了让自己脸上无光的女儿金修那两个女儿的婚事,王太后也曾经为金雀儿的婚事,应承过翁主刘陵的请托,准备把金雀儿嫁给淮南王世子刘迁。 结果,因为刘彻提前发现了淮南王刘安准备谋反,而金知蝉抢先一步让母亲替姐姐议定另外一个非常合适的人选——盖侯王须耳,这才让姐姐金雀儿躲过了一劫。 想好杀一个人,尤其是皇帝身边的人,那就要经常夸大的赞誉此人。 金知蝉自然很清楚这个道理,一味的指责目标,只会让刘彻认为自己是在公报私仇。可是,金知蝉却已经实在是没有那个耐心去布局,和精力再继续等待下去了。 这个老家伙一而再,再而三的与自己为敌,若是再这么放任他针对自己,那么,以后,敢在暗地里或者明着对方自己的人会变得越来越多。 财帛动人心,何况,金知蝉知道,随着自己的年龄越来越大,影响自己一辈子的大事也即将到来,——女孩子长大了,终究还是要嫁人的。现在,她再不未雨绸缪的话,那么,她的未来堪忧啊!在古代,女子就是这点最让人感到无奈。 这时,金知蝉在自己的房间里,向铁梨花询问道:“梨花,朱大叔走得时候,把那件事跟你交代清楚了吧!” “嗯,小姐!那两样东西已经准备好了,您什么时候想用的话,随时都可以。”铁梨花点点头,肯定地答复道。 “那就好,择日不如撞日,我看,就选在今天吧!”金知蝉咬着牙,恨恨地望着皇宫所在的方向。 这些年,只要在刘彻不上朝的日子,他总会抽出半天召见李少君,这种宠遇也只有已经死了的韩嫣才享受过。 因此,金知蝉即便并没有专门派人盯着李少君的一举一动,她也很清楚,就在今天,这个时辰,李少君一定在皇宫,一定在刘彻的身边。 “梨花,你吩咐木柱,让他带着手下,把那两样东西,全放在一辆大牛车上,跟我一起迅速进宫。一会儿,到了宫门前,你们现呆在那里,你一定要看好了木柱他们,不要让他们惹事。只要你们不出手,没有人在这个时候敢轻易来找你们的麻烦了。就算是李少君也一样。” “知道了,二小姐,我这就去办!”铁梨花答应一声,立即去安排进宫一事。 金知蝉对铁梨花的态度很满意,这个时候,若是换成他爹铁平,即便嘴里面答应,可他一定还会多问一句——进宫之前,需不需要告知夫人一声。 这种事,金知蝉自己就能拿主意,她可不想让一向胆小的母亲为了这点小事而担惊受怕。 朱都走了,金府也搬进了武安侯府这个超级府邸,可是,整个金府并未因此而陷入混乱。 田老怪在木小八和金宝儿的协助下,总算是把整个家管理地井井有条。 时间不大,铁梨花便再次进入金知蝉的房中,禀报道:“二小姐,一切都已经准备好了,您什么时候启程呢?” “当然是现在啦!”过了这么多年,金知蝉终于可以自己穿上汉代女子的衣服了,她虽然现在贵为金府的二小姐,皇帝陛下的二外甥女,但是,她依然还是没有习惯身边有陌生人伺候她穿衣吃饭。因此,直到现在,金知蝉的身边除了铁梨花之外,一直都没有招任何的侍女。 说完,金知蝉便抢先一步走出了自己的房间,向着府门走去。 走到大门口,金知蝉一看到那架由四头大牯牛拉着的牛车,就是一皱眉,因为,车前站着的赫然是金豚儿那小子。 这个兔崽子居然趁着自己不在这段功夫,想要揭开盖在马车上的黄色粗麻布。之前,木柱已经得了金知蝉和铁梨花的死命令,牛车上掩藏着东西不能让任何人看到,可面对金豚儿,他只能选择用身体拦着,不敢有所反抗。 而金豚儿这小子,既没有因为木柱是金知蝉的手下也没有因为木柱是木小八的哥哥而手下留情,正拿着赶牛车车夫手里面拿着的鞭子,劈头盖脸地狠狠抽打着木柱。 “哼!”金知蝉看到这一幕,怒哼了一声,便立即接着大门与牛车这一小段距离,小跑起来,当速度加起来之后,她一个飞腿直接踹到了金豚儿的大屁股上。一脚就把这小子踹出去三四米远。 “谁他娘的敢在金府门前打本大爷,你是不是想死啊,来人……啊,啊?”金豚儿一个狗啃屎,滑出去老远,他心中大怒,嘴里面骂骂咧咧地大骂道,可谁知回头一看,看到了一个让他心惊胆战的人。 “哟!兔崽子,这几天你一直躲着我,原来是长了脾气,居然敢打我的人了。金豚儿,咱是一个娘生得,你小子是谁的大爷啊!你二姐我现在就是想找死啦,你小子不是长能耐了吗?来打我试试啊!还有,你这些狗腿子一定有忠心的,你们谁敢动手,本小姐现在就给他一、不,十贯钱。”金知蝉心中怒极,她冲着金豚儿怒喝道。 别说,金豚儿最近这几天,他的身边还真招募到了不少狗腿子,其中就有一个愣头青,金知蝉这么说,他还当真了。 这个大个子就想上前打金知蝉,刚才一直被动挨打的木柱一见,立即拦在两人中间,一把抓住那个愣头青脖子后面的衣服领子,一只手一用力,就把他摔了个大马趴。 “ 章节目录 第290章 姐弟决裂 “木柱,你这个狗奴才,居然敢打我的人。”金豚儿看到这一幕,被吓得猛然跳回到自己的那些狗腿子身后,哆哆嗦嗦用手指着木柱破口大骂道。 “来人啊,来两个人,把公子请回府中。剩下的,把那些刚才出手打木柱的狗腿子全都打断一条狗腿,还有,这个狗东西居然想打我,真是勇气可嘉啊!一会儿告诉田老怪,不要打这个家伙,直接把他送到长安县衙门去。”金知蝉寒着小脸沉声吩咐道。 金知蝉平日里对金府的人都很和气,可惟独对弟弟金豚儿的手下非常严厉。只要有人企图或者事实上勾引金豚儿做坏事,她即便没有禀报母亲金修,也一定会好好地将这些狗腿子们教训一番。 以往的惩罚,顶多也就是种种的打十几二十几板子,可这一次,她明显是动了肝火,一上手就将十几个金豚儿的手下打断了腿。 “金知蝉,你敢,我可是金府将来的主人,你只不过是金府将要泼出去的水而已。你们谁敢动手打我的人。”听到如此重的处罚,金豚儿大声怒喝道。 他这也是撕破脸了,其实,金知蝉心里面很清楚,因为身份的变化,在最近几年当中,金豚儿这小子已经不是那个胆怯的来自乡下的小孩子了。他现在可是贵为皇帝姐姐的独子。 金修和大姐金雀儿都好脾气,从没有见过她们对任何人发过脾气,而金豚儿是家中的独子,两人自然都极宠着这个儿子。因此,即便金豚儿做出了什么出格事情,作为母亲,金修也很少会惩罚他,自然而然,他就将被母亲娇惯成了比较骄纵的性格。 金知蝉是他的二姐,平日里见不惯这小子胡作非为,便主动承担起来教导和监督他的责任,只要不动动手打他,而只是惩罚他的手下,即便金豚儿在母亲跟前告状,在这件事情上,金修还是会向着金知蝉的,毕竟,她也知道,自己的二女儿这么做也是为了儿子好。 因此,这些年,姐弟两人之间的隔阂和矛盾也就越来越大。 今天,极怒之下的金豚儿终于算是把心中的话全都吐了出来。 “呵呵呵,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说得好,说得实在是太好了!金豚儿,今天,你还是我的弟弟,过了今日,我就不再是你的二姐了。”金知蝉听完金豚儿的话之后,不怒反笑,大笑了三声,她也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两人要不是有血缘上的关系,金知蝉吃撑了才会管教金豚儿,既然这小子能够说出这样的话,那么,金知蝉便下定了决心,从今天起,她就不再认这个不把自己当姐姐的混球当弟弟了。 “来人啊,行刑,办完事之后,你们就去城外的庄子等着,不愿意动手的,现在就给我滚!”看着手下人犹犹豫豫的样子,金知蝉第一高声怒喝道。 金知蝉身边的护卫们听了小主人决绝的话,在听了金知蝉的吩咐,他们也就知道该如何选择了。 金修和金豚儿,一个是皇帝陛下同母异父的姐姐,而一个是他的外甥,可是,他们清楚,整个长安城的人也都非常清楚,金府灵魂人物是二小姐金知蝉,夫人和少主人除了身份之外,根本没有任何能力能够支撑起整个家。 没有了金知蝉,这对母女只能在皇帝陛下的护翼下在长安城中求存。 金豚儿小小年纪,就如此的嚣张跋扈,而其自身却没有相应的能力,一旦被皇帝陛下所厌弃的话,其结局不想可知。 金知蝉话音刚落,铁梨花带着两个仆妇上前将金豚儿的嘴捂住,将其硬拉进了府,而金府的护卫们立即上前,踢翻了小主人身边的那些狗腿子,抄起手中的大棍,按照金知蝉的吩咐,先后将金豚儿身边二十几个狗腿子的腿全都打断了一条。 至于那个更加倒霉的家伙,等待他的将是让大汉朝的丞相都闻之色变的监牢。 “呼,出发!”看到眼前的一幕,听到身边想起的惨嚎声,金知蝉这才长呼了一口气,大声宣布道。 说完,金知蝉自己跨步上了她平常出门惯用的马车,身后跟着护卫和那辆四头牛拉着的牛车,径直朝着皇宫的方向急驰而去。 这一次,并不是所有的流言都会金知蝉有利。 毕竟,金知蝉命令手下打人的时候,看到现场情况的人并不多,而且,看完整个过程的人就更少了。因此,姐弟之间的这场大冲突,孰是孰非,谁也说不清楚。在有心人的推波助澜下,这件事,迅速从金府的周围传遍了整个长安城。 有人说,金知蝉这个做姐姐的,如此教管自己的弟弟,是个女中典范,若是不限制就遏制住金豚儿的恶心的话,将来,修成君的这个独子,指不定又会成为长安城中的一霸。 说这种话的人,大部分都是普通的老百姓,首先,其中不少人或多或少都从金知蝉那里获利,其次,现在的金豚儿虽然恶名不彰,但是,长安城中的那些纨绔子弟,皇亲国戚,又有哪个不是从一开始先被其手底下的人勾引的,之后,才会横行长安城的。 这世上有没有天生的恶人,坏人,自然是有的,但是,这种人毕竟还只是少数。 这种事情,对于生活在长安城中的老百姓们来说,早就已经司空见惯了。 可有些人却不同意这种说法。这种人大部分都是儒生,在儒生的眼中,金知蝉一直都是个异类,是个祸害,女子未出嫁之前就应该学好什么是三从四德,就应该勤学女红。 若是金府没有其他长辈,金修一见病故,金知蝉这么教导金豚儿无可厚非,可是,金修尚在,怎么也轮不到她一个小丫头来教训自己的弟弟吧! 再说,在长安城,在整个关中,金知蝉一直插手朝堂人事,这个的传闻早就已经不是什么新闻了,铁平、宁成,童忠,到现在的朱都,一桩桩,一件件都是现实的例证。 章节目录 第291章 惊世之宝 对此,儒生们更是恨金知蝉入骨。 首先,金知蝉不敬儒学。 金知蝉不管是在东平里,还是在长安城内外,其所施行的多近于法家和道家,从她对到金府当先生的东方朔的态度,就能够看出,她对整个儒门的态度。 其次,官职。 金知蝉虽然是皇帝陛下的外甥女,可她只是个女子,还不姓刘。而儒生们自认为自己一身的本事,却还比不上那些在金府只当一阵子家奴更得皇帝陛下的赏识。 是可忍孰不可忍。 最后,残忍无道。 在有些不明真相的人看来,金知蝉在金府门前,指示手下一次性打断了那么多人的腿,极其残忍。 因此,金府门前事发之后,长安城中的儒生们立即集合起来,准备让在长安城中那些担任御史的儒生官员们一起弹劾金知蝉。 罪名很可笑,跋扈无道,残虐家奴。 表面上看,这件事的确是金知蝉出手有些狠了。可实际上,金知蝉只是打折了他们一条腿,已经算是很大度的了。 不过,这一切,都得等到金知蝉报复完她此次进宫的主要目标之后,才会被刘彻所得知。 …… “陛下,二小姐在宫外求见,她这次来,还带了一辆四头牛拉着的大牛车。车上的东西,下面的人已经查验过了,是一尊铜鼎,听说,个头还不小呢。陛下,您看?”此时,就在刘彻跟身边的亲信,以及李少君在长生殿中攀谈的时候,春陀突然走到他的身边,低声禀报道。 “哦!你命人将鼎一并带到这里吧!”刘彻听完,没有犹豫,立即吩咐道。 春陀走后,刘彻鬼使神差般地看了李少君一眼,心中非常疑惑地自言自语道:“这小丫头又想搞什么鬼呢?” “陛下,可是有什么贵客到宫中吗?”李少君自以为得计地问道。这老东西居然能够看得懂唇语,因此,他大致从春陀刚才说的那番话中,猜到了有人想要进宫,因此,他猜测道。 不过,毕竟春陀在说话的时候,会遮掩一下,因此,李少君看到的内容并不完全。 “呵呵呵,李先生,你这次可只是猜对一般而已。对于朕和在座的其他人来说,她的确是个贵客,可对于你来说,她可说不定是个恶客啊!”刘彻闻言,大笑着说道。 “陛下,可是那位二小姐来了!”主父偃立即猜到了陛下话中的哑谜。 李少君又不少,能够当他恶客的人,整个长安城里,也就只有修成君府里的那个二丫头了。可独独,他对刘彻的这番调侃无法作答。 在他和金知蝉接连发生的两次冲突中,李少君每一次都不占理。即便第一次表面上是为了刘彻求福,才想让金知蝉和金豚儿当金童玉女,可是,两个孩子同时生了重病,这件事,即便是金修再好的脾气,也无法忍耐。 若不是看在刘彻的面子上,金修当时都准备豁出命不要,带着人打上这个她一向都非常敬重的李少君府上去。 没过一会儿,金知蝉随着一个小宫女进入了长生殿。 “皇帝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金知蝉进入大殿之后,很随意向着刘彻磕了三个响头,没有得到皇帝的允许,便自行占了起来。 “嗯!蝉儿,朕不是已经派了宫人去教你宫中的规矩,你怎么在朕面前如此的失礼呢?”刚想喊平身的刘彻被金知蝉的举动搞得有些不高兴,他质问道。 “皇帝大舅,您请恕罪,蝉儿这不是急着给您进献宝物,才有些忘了规矩吗?下一次,蝉儿进宫的时候,一定规规矩矩的!”金知蝉低着头狡辩道。 可她现在却在心里暗自嘀咕,这次扳倒了李少君之后,鬼才会在进宫呢? 金知蝉已经做好了打算,这次借着这件事,扳倒了李少君,便立即出城,躲在庄园里,再也不见任何人了。 “哦!蝉儿你居然给朕进献宝物,这可是很少见啊!蝉儿,宝物呢?”刘彻一听这话,便迅速将刚才心中那点不快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皇帝大舅,您手下的禁卫正在把宝物往这里搬运呢!您稍等片刻吧!”金知蝉用手一指长生殿的殿门口,解释道。 只是,金知蝉说得稍等片刻,却让长生殿中在座的诸位足足等了两刻钟,才听到殿外传来了几个大汉‘哼哧哼哧’喘着粗气,脚步沉重地来到了殿门口。 作为禁卫,在宫中一般是不准发生任何声音的,可这几个禁卫居然发出如此大的喘息声,想必是已经累到了极点,暂时顾不上宫中的规矩和礼仪了。 终于,宝物出现了,虽然刘彻早从春陀那里已经知晓了金知蝉所进献的宝物是何物。可是,当他真正见到宝物的样子,还是被惊到了。 被四个身材魁梧的禁卫,使出吃奶的力气用麻绳将其背负到长生殿中的,是一尊鼎,虽然比后世出土的司母戊大方鼎要小了十余倍,可这在当时出土的古代文物中,绝对是个大鼎。 “蝉儿,这鼎是从何处得来的啊!”刘彻一见便立即大喜过望,他急忙问道。 若不是那四个禁卫还未把巨鼎放置在殿中,刘彻此刻早就会跑到巨鼎的前面,用手用眼睛好好地看一看这间难得的珍宝了。 “嘻嘻嘻,皇帝大舅,请恕蝉儿无礼!在座的诸位大多数都是见识广泛,学识渊博的大人和老前辈,蝉儿想请诸位亲自上前,仔细鉴别一番,之后再由小女子亲自说出答案,这其中不是更有趣味吗?”金知蝉笑嘻嘻地回答道。 这么一说,刘彻立即来了兴趣,猜谜这件事,他一向都喜欢。 再说,金知蝉说得并没有错,在座的诸位当中,有见识过人的李少君,有聪明过人的主父偃,其他人的才智和见识,也都是如今大汉朝中的翘楚,这么有意思的事情,刘彻自然是非常乐意再见识一番他的这些亲信的本事的。 可这时,无论是李少君,还是来此古齐国的主父偃、严安和东方朔,面色都变得非常凝重。 章节目录 第292章 李少君成名的原因 其中,尤其是李少君的脸色最为难看。 世人都知道,李少君有不少本事,可其中真正能够印证他这身本事的,有两件事。 其中之一,就是他曾经在武安侯田玢的宴席上,和一位年约九十多岁的老者攀谈,李少君居然是他曾经在这位老者年幼的时候见过这位老者和他的祖父。 听到这个传闻之后,金知蝉就从中听出了不少的破绽百出。 首先,年龄。 这位所谓九十多岁的老者,其年龄都做不得真,那个时候就没有人口普查,又没有户口本,一个人说自己的年龄,只要和其外貌没有太大的差别的话,就根本无从查证。 因此,金知蝉断定,这名老者十有七八是李少君找来的托而已。 其次,容貌。 即便这名老者不是李少君请来的托,可是,李少君说他自己在其这名老者年幼的时候,见过他。一个人的容貌,从年幼到年长会发生不少的变化,尤其是,这个时代普通人吃不饱穿不暖,更是会使人的容貌发生巨大的变化。 最后,名字。 就算是这名老者年幼时和当时宴会上容貌并没有太多的变化,李少君若是真能认得出对方,那么,就应该是他先道出对方的名字和籍贯,然后再由老者道出自己的真实情况,才算是一个精妙的骗局。 不过,这件事已经发生了很久,别说是当时的那名老者,就算是当时参与那场宴会的人也十不存一,就连武安侯田玢都已经作古很久了,更不要说其他人。 在这个时代,还没有真正纯粹的道士。 道家是道家,方士是方士,方技是方技,而儒家是儒家。后人经常谈到的秦始皇‘焚书坑儒’之事,其实其中有着很大的偏差。 当时,被秦始皇坑杀的所谓儒生,大多数都是因为秦始皇想长生不老,而到咸阳城里,想象徐福那样骗吃骗喝的方士而已。 所焚烧的书,也不全都是儒家的书籍,而是其余六国的书籍,虽然让一些重要的典籍就此失传,但是,也极大的促进了秦字的推广。 而第二件让李少君杨名的事,就是他曾经辨识出汉武帝身边的一件铜器,是产自齐国,属于齐桓公的器物。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汉武帝和世人才由此断定李少君是个活了几百年的老神仙。 可金知蝉却由此推断出,李少君这个一直隐瞒自己真实年龄,真实籍贯,以及平生经历的糟老头子,根本就是个大骗子。 金知蝉所在的这个时空,又不是玄幻小说里的异世界,没有灵力,没有内功,普通人在这个时代能够活过一百岁,就已经凤毛麟角的,几百岁根本就不可能。而李少君之所以能够认得出那间铜器是春秋时期齐桓公江小白身边的器物。 这并不奇怪,金知蝉推断,其中有两个可能。 第一种可能,就是这件器物的确是齐鲁地区的铜器,可是,上面篆刻的图案和文字,根本没有人认得,李少君即便瞎说,也没有能够分辨出其中的真伪。 第二种可能,李少君这个家伙根本就是齐国人,而且,他的确是会写认得齐国的古文字,那么,他认得那件铜器上的文字,也就不足为奇了。 其实,还有另外一种更为离奇的可能,李少君这厮事先把一件他自己拥有的铜器,通过其他人将其进献给汉武帝,然后,他在将这件铜器的来历道破,如此以来,不就天衣无缝了吗? 那件铜器如今还在汉武帝身边,可金知蝉即便有这种猜测,她也不会说出来。 一是她没有足够的证据,来印证自己的这些推测;二是,即便她拿出了证据,汉武帝也未必会相信。 此时此刻,当宫中的四个禁卫把金知蝉带来的这件青铜鼎抬入长生殿中的时候,金知蝉从在场众人的神色中,确定了一件事。 那就是,在场众人当中,除了李少君之外,还有两个来自古齐国疆域内的大臣,也认得古齐国的文字,这两位大臣分别是主父偃和东方朔。 不过,此时,金知蝉并未立即揭破这件事,先让在场的人都亲眼看看这个青铜鼎,再看看这三人又是如何应对的。 刘彻看到金知蝉低着头,静静地站在原地没动,他也只能暂时端着架子坐在御座之上。 “诸位爱卿,你们也上去看一看,此鼎究竟是何来历?”刘彻挥了挥手,示意殿中的亲信大臣先去看一看。 就在此时,金知蝉大声说道:“李先生,小女子听说,这可是你的专长啊,你可不能让主父偃大人抢了先啊!” 她的话音刚落,李少君和主父偃同时惊讶地看了金知蝉一眼。 李少君这个时候,已经明白,眼前的这个局,就是这个该死的丫头给自己布下的,若是不能破局的话,他以前做的那些事情,全都要露底了。 而主父偃却在心中暗道,这个小丫头是如何看出自己懂得鼎上文字的。想到这里,主父偃冲着严安一使眼色,想让他的这位同乡先去试探一下。 两人相交了这么久,严安自然很快就明白了对方的意图, 严安第一个走到那方青铜鼎之前,上上下下,前后左右,围着青铜鼎转了三圈,用了一刻钟的时间,这才算是看完。 他转过身,朝刘彻施了一礼道:“陛下,请恕微臣眼拙,只能看出两点,第一,此鼎的确是件古物;第二,此鼎应该出自春秋时期的齐国。至于其他,微臣实在是看不出来了。” “哦,严爱卿,你又是如何看出,此鼎出自春秋时期的齐国呢?”刘彻不解地问道。 既然你看不懂此鼎,又如何能够断定它是出自齐国呢?除了那三位之外,在场的其他大臣心里都有此疑问。 严安笑着解释道:“呵呵呵,陛下,你忘了,想当初,李先生不就看出您身边的一件古铜器是出自春秋时期齐桓公身边的古物吗?这方青铜鼎上的文字和图案,虽然与那件铜器并不完全相同,可文字书写方式大体一致。” 章节目录 第293章 就是打埋伏 “哦!居然是这样!”刘彻闻言,狐疑地看了一眼眼前正在规规矩矩站在那里,一直低着头地金知蝉,心中有些犯嘀咕,这丫头不会借着这件事找李少君的麻烦吧! 可是,刘彻很快就不再纠结于这一点,在他想来,李少君无疑是个老狐狸,活了那么长时间,岂会被一个十一二岁的小丫头小伎俩所吓倒。 想到这里,刘彻冲着身边的大太监春陀一使眼色,春陀会意,他立即亲自跑出长生殿,去刘彻的寝宫,亲自把当初那件被李少君鉴别过的铜器取了过来。 在这段时间里,其余大臣纷纷上前亲自看过那方鼎,结果,正像金知蝉之前所观察到的那样,大部分人都不认得此鼎,东方朔和主父偃排在倒数第三和倒数第二个上去看鼎的,可是,他们二人在看完鼎之后,却推说他们所知和严安差不多。 当春陀带着那件铜器返回到长生殿中的时候,就剩下李少君一个人没有去看过那方鼎了。 “李先生,其他大人都看过了,现在,在殿中就剩下你一个行家没有看过了,你还在等什么呢?”当看到春陀急匆匆赶回来的时候,金知蝉又突然站出来,高声问道。 刘彻和其他大臣都以为李少君是在拿架子,可只有他自己清楚自己现在的情况。李少君是真得怕了,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个该死丫头不但如此的记仇,而且,一刀就捅到了他的软肋上。 现在,他和刘彻都可以肯定,金知蝉此次献宝,一定是用这个办法对付他的。可是,偏偏李少君就是个草包,他哪有那个本事,去鉴别金知蝉献上来此方青铜鼎究竟有何玄机。 此时此刻的他,之所以一直没有出面,一是他真的怕了,二是,他现在两条腿根本就不听自己使唤,不停地直打哆嗦,连站都站不起来了。 由于角度问题,刘彻是看不清李少君现在的状态的,可打从外面进来的春陀一眼就看出了其中的端倪。 于是,春陀便自作主张地向刘彻禀报道:“陛下,小的想,李先生也许是跪得时间长了,腿脚有些不方便,不如让人把先生搀扶到宝鼎旁,您看如何呢?” “好,还是你这个老东西看得自己,朕几乎忽略了。”刘彻闻言点点头,说完,他一挥手,示意殿中的太监扶着李少君去看宝鼎。 在他看来,李少君毕竟年纪大了,即便是坐着,两条腿难免也会坐麻了。 “多……多谢陛下!”李少君急忙回礼道,可是,他竟然第一次在刘彻面前打了磕绊。 一旁的主父偃和严安对视了一眼,两个人现在都看出来了,这个老东西第一次漏了怯,看来,这个所谓的老神仙也是假的。 基于两点,自从见到李少君之后,主父偃就一直都在怀疑这个老头的真实身份。 第一,口音。 身为齐国人的主父偃,怎么会听不出李少君说话的时候,有些词语当中经常会带着并不是太浓重的齐国口音,即便对方有意掩饰,却瞒不过精明过人的主父偃。再说,他一个一直生活在齐国境内的方士,想要在短时间内将口音完全改变,是根本不可能的。 第二,习惯。 走路、说话,吃饭,凡此种种,主父偃都能够从其这些行为中,看出李少君是齐国人的例证。 邯郸学步,这个成语的意思世人都知道,可是,从这个成语中,也说明了一个问题,战国时期,各国士人走路的方式并不相同,尤其是各国的都城就更是如此。 作为临淄人,细心的主父偃从李少君走路的姿势,就断定,此人不是临淄人,就是在临淄生活过很长的时间。 不过,这其实都与主父偃无关,毕竟,两个人获得刘彻宠遇的方式并不相同,只要李少君不妨碍自己,主父偃就不揭穿他的身份。 说不定有的时候,主父偃还能够利用这件事,来胁迫李少君为自己做事。 东方朔也许也曾有过这样的怀疑,可是,他却没有主父偃那么肯定,一是,东方朔不是临淄人,对那里的风俗习惯并没有主父偃那么熟悉。二是,东方朔之前一直都没有在中枢,在刘彻的身边,即便是他现在的所获得权利和地位,就连严安都不如,更不要说去触动李少君了。 因此,这两个有机会,有能力去揭破李少君真实身份的人都没有主动站出来揭破此事。 在两个太监的搀扶下,李少君硬着头皮围着这方青铜鼎足足转了十圈,上上下下摸过不下三十几次,这才返身艰难地回答道:“陛下,老夫同严大人看出来的东西,其实差不多,可以肯定,此鼎的确是春秋时齐国之物,不过,老夫实在是没有见过此鼎,因此,并不能确定,此鼎究竟是哪个齐国国君时期之物。” “蝉儿,大家都看完了,也有了答案。你现在应该告诉朕,此鼎的来历了吧!”听完李少君的话,刘彻并未在意,他扭头向着金知蝉问道。 在他想来,李少君看不出,并没有什么好惊讶的,那毕竟是一国之君所拥有之物,想必,那个时候,李少君并不出名,不认得齐国的一方青铜鼎,并没有什么好奇怪的。 “噫,皇帝大舅,诸位,还有大名鼎鼎地李先生,蝉儿现在有些不想公布谜底了,我真得很奇怪,你们这么多饱学之士,有名的古物鉴定专家,居然都看走了眼。唉,皇帝大舅,要不然蝉儿还是把此鼎带回去算了,省得到时候,让陛下您难堪,让在座的诸位难堪,更让李先生难堪。”金知蝉这时昂着小脑袋,瞪着一双大眼睛,天真无邪地说道。 刘彻闻言,面色一沉,怒声质问道:“蝉儿,你胡闹也要有个限度,这是朕的宫中,你若是不说实话,朕今天就治你一个欺君之罪。” 而与此同时,李少君的心已经提到嗓子眼了,他心说,就知道这小丫头没按什么好心,果然是想利用这方鼎来埋伏自己。 章节目录 第294章 自己打自己的脸 刘彻这么一发怒,金知蝉似乎是真的被吓到了,只见她普通一声跪在地上,连磕了三个响头,这才低着头压低了声音说道:“皇帝大舅,其实吧,这方鼎,是蝉儿找人仿造的。” “什么,你这个丫头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金知蝉刚才的那番回答,让在场众人全都大吃了一惊,就连里金知蝉最近的刘彻都以为自己幻听了,他一边立即站起身,几步跨到那方铜鼎近前,自己亲眼印证一下,一边大声质问道。 “皇帝大舅,这方鼎,它是假的。” 这下子,不但李少君被吓得脸如土色,就连刚才亲自印证,说这方鼎是春秋时期齐国铜器的严安和主父偃在听完之后都立即变颜变色。 而东方朔却暗自吐了口气,他心说,就知道二小姐此举没有那么简单,因此,他即便与两位同乡的看法一致,却并没有给出像严安和主父偃那样较为确定答案,他当时只是说,这方鼎可能是件古物。 只是,东方朔没有想到,当初的那个小丫头,现在虽然已经长大,可是,她的胆子却并没有变小,反而是比以前更大了。 这里面,也唯有东方朔最清楚,别听刚才金知蝉磕头的时候,磕得那么响亮,其实,那也是假的。这个小丫头,在额头上放了东西,既可以发生如同磕头一般的响声,还不会露出破绽,只要动作够快的话,就可以避过其人的耳目。 其实,若不是当初金豚儿这小子偷学这个方法,露了马脚,让东方朔发现,他到现在还不知道金知蝉有这个本事呢? 别说是磕头,就算是眼前规规矩矩地跪在众人面前的金知蝉,其膝盖上也有问题。不过,考虑到金知蝉年纪尚小,又如此的记仇,双方之间没有利益冲突的他,也就没有站出来揭破金知蝉的这两个小把戏。 “皇帝陛下,这个小丫头当着众位大臣的面,如此的欺君罔上,微臣恳请陛下,您立即严惩于她。”先下手为强,为了防止其他借着这件事,质疑自己的本事,李少君立即站出来,也跪在刘彻的面前,要求严惩金知蝉,说完,他也接连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当他抬起头的时候,头上已经留下了鲜血。 在场的大臣们都清楚,李少君现在是准备拼命了。 “皇帝大舅,李先生此言实在是太对了,蝉儿我恃宠而骄,居然犯下如此欺君罔上的大罪,请您一定要严惩不贷。”刘彻刚想说什么,金知蝉却抢先回应道:“只不过吗?皇帝大舅,还有这位忠心耿耿,铁骨铮铮的李先生,蝉儿这里首先想你和在坐的诸位大臣们,问一个问题。 李先生,您当初一口认定我大舅身边的那件铜器是春秋时期齐国国君齐桓公姜小白身边的器物。从这件事上来说,就有很多种可能。 首先,你是春秋时期的人,大概已经活了几百岁了,而且,即便在当时,你的身份也极为不简单。 如果不能在齐桓公活着的时候,见到他本人的话,根本就没有可能认出这是一国之君身边的的器物。因为,但凡是在一国之君死后,其身边的器物,都会一起随他一起被埋入墓葬之中。 其次,你认得齐国的文字。 秦始皇焚书坑儒,焚烧的大都是六国的书籍,使得战国六雄各自的文字大多数都已经失传,不过,这里面并不排除一些六国的世卿或者大夫家学渊源,其家中一直都在传授齐国的古文字。你能认出那件铜器的来历,也就没有说什么好奇怪的了。 再次,你自己,或者你的先祖或者其他亲人是个盗墓贼,在找到传说中齐桓公姜小白的墓葬之后,将其中一件陪葬品不知道通过什么渠道,进献到了陛下的身边,再假装认得这件器物。 最后,当初你指认的那件铜器,要么根本就是假的,要么,它即便是件古物,却并不是春秋时期的东西,更不是齐桓公身边之物。 那么,请问,皇帝大舅,李先生,还有在座的诸位大臣,这样是不是也犯了欺君大罪呢?” “你胡说,你这个胆大妄为的小丫头,凭什么这么说,你又有什么证据来印证你刚才的那些污蔑之词呢?”李少君气急败坏地指着金知蝉,大声喝问道。 刘彻见到李少君如此的失态,再看看金知蝉那副趾高气扬的样子,心中非常不悦,可是,事情既然已经发展到了这一步,那就必须要分个是非黑白了。 于是,这位明君紧皱着眉头,又不得不返回御座做了下来,沉着脸紧盯着下面两个人,静观事态的发展。 “呵呵呵,问得好啊,李先生。你不是想要证据吗?这方鼎就是最好的例证,我说这方鼎是假的没错,可是,没有真的,哪来的假的呢?若是没有真的,我又有什么办法能够仿造出这方可以以假乱真的鼎呢?”接连反问了李少君三个问题,金知蝉突然扭过头,向刘彻请示道:“皇帝大舅,这一次,蝉儿一共带了两方鼎,恳请陛下您能够把那方真鼎请进宫来,让大家再鉴识一遍。如何?” “准!”刘彻闻言,就是一震,心说,有真的就好,至于假的,若是和那方真鼎放在一起,也未尝不可。于是,他立即吩咐道。 “陛下,万万不可啊!谁又能够保证,这个狡猾奸诈的小丫头说得全都是真话,万一宫外那方鼎也是假的,而殿中的人却全都无法辨识的话,那还不是她说什么就是什么吗?”李少君一听金知蝉的话,便急忙想要阻止此事,他大声恳求道。 可他一说完,刘彻还没有反应过来,东方朔和主父偃脸上一黑,心说,这个李少君到底是个凡人,他们真替此人的智商召集,他怎么能够在这个时候,说出这番话来呢?他想用这个理由阻止金知蝉,不是自己再打自己的脸吗? 果然,金知蝉立刻抓住了他话中的漏洞,大笑了三声反问道。 章节目录 第295章 话中的漏洞 “呵呵呵,李先生,你居然能够说出这番话来。那照你这么说,当初,你在指认那件铜器的时候,还不是你想怎么说,就怎么说吗?这岂不就是在说,我皇帝大舅和朝中的诸位大臣全都是有眼无珠,不及你这个老神仙般的人物吗? “你说的就是真理,我一个小女子说得就是假话,既然如此,皇帝大舅,那个真鼎也就不必再搬入宫中,他李少君的话比您皇帝的话都要管用。以后,朝中的所有大事,其他大臣也都不必进言了,你铁口直断,可比什么都管用啊!也许,你随便说说,匈奴人全都死了,也省得我皇帝大舅再继续兴兵与他们交战了!”金知蝉反讽道。 主父偃和东方朔都暗暗心惊不已,这个小丫头也真敢说啊,她这是逮住了李少君话中的疏忽,往死里硬怼这个老家伙啊! “你,你……”被质问得哑口无言的李少君只能用手指着金知蝉,却根本想不出任何对策,来应对如今的危局,急切之下,‘咯’的一下,硬是被气得一头栽倒在地,有太监上前一查探,这个老家伙居然直接就这么晕了过去。 金知蝉以为他是想用装死来蒙混过关,便趁着大家都有些惊慌的时候,站起身小跑到李少君刚才坐着的条案前,从上面端起那盏菊花茶茶碗,幸好,里面的茶水被小太监刚刚续过水。 于是,金知蝉胆大包天地就拿着这盏菊花茶,径直跑到李少君的跟前。 “蝉儿,你想干什么?”这个时候,刘彻突然看到金知蝉的举动,惊讶地问道。 “皇帝大舅,蝉儿当然是想立即救醒李先生了啊!这么关键的时刻,他怎么好当着众人在这长生殿中睡大觉呢?”金知蝉一边说着,一边就把整盏茶水一股脑地全都泼在了她脚下李少君的脑袋上和脸上。 也幸好,这盏菊花茶看样子似乎已经放了不久的时间,里面的菊花茶水也只是微温而已,因此,刚刚被气晕了过去的李少君被浇醒了。 “苦也,苦也!”李少君醒来之后,装神弄鬼地念叨了几句。 此时,他心中还以为自己晕过去之后,这次的危机已经暂时被他避过去了。可谁知,就在他睁开眼睛的一瞬间,眼前突然出现了一张现如今让他感到极度厌恶的一张脸。这个时候,脸上头上的让人难受的水渍和异物,让他猛然醒悟道,危机并未解除,而自己之所以会醒来,看来是这个小丫头用什么东西把自己泼醒了。 “胡闹!”刘彻看到这一幕,心中有些想笑,可却又笑不出来,他随即吩咐道:“来人啊,立即选太医进殿,为李先生诊治一番。” 随着时间的推移,刘彻对李少君的怀疑越来越深,如果这个老东西真是个骗子的话,他这个皇帝岂不是跟秦始皇一样,被一群方士骗得死死地。 尤其是这个李少君,刘彻现在猛然想到了一件事,他对李少君可谓是不薄,什么好东西一直都先紧着给他,除了皇后和太子之外,就算是主父偃和卫青,都不及刘彻给他的恩宠。可是,这个老家伙至今都没有把他自己长生不老的秘诀或者方子,呈交给自己。 现在发生的这一切,不得不让刘彻重新审慎地思考,他自从招纳这个李少君之后,所发生的所有事情。 李少君真会想金知蝉所说的那样,他只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吗? 自从刘彻吩咐完之后,长生殿中再次陷入到一种诡异的沉静中,这个时候,除了皇帝陛下之外,谁也不想说话,说也不敢说话。 即便是李少君这个当事人,他现在也想不到任何办法来解决眼前的困局,继续装晕? 肯定是不行了,眼前这个小丫头这次是用菊花茶泼醒了自己,下次呢?也许,这个丫头说不定就会用冰冷的井水,或者滚烫的热水来泼醒自己了。就算是这样,坐在御座上的皇帝陛下,也不见得就会惩罚这个小丫头。 谁让他是别人眼中的仙人呢?一点凉水或者开水,能够伤到仙人之躯吗? 何况,这个时候,皇帝陛下已经派人去请太医进殿了。他再想装死,根本不可能躲过太医的诊治。 想到这里,李少君低着头恨恨地瞪了一眼金知蝉。 这个丫头真机灵啊!做完坏事之后,她又老老实实地跪在原来的位置,低着头不言不语,心中一定在盘算着更为恶毒的毒计。 一位姓方的太医跟在小太监的身后急匆匆赶到了长生殿,他一看就看到殿中满头水渍的李少君,不由得就是一皱眉头。 要说,长安城里的儒生们最讨厌的人是金知蝉的话,那么,长安城里那些真正有本事的太医,方技或者铃医们最讨厌的人就是李少君,很多医生其实都清楚,这厮根本就是不学无术,顶着方士的名号骗子。 这家伙既不会医术,也不会炼丹,从进入长安城,成为武安侯田玢的坐上客开始,凭的就是他那张巧嘴。因此,整个长安城的医者都很讨厌此人。 “陛下,这里有哪位大人感到不适,需要小臣诊治?”方太医明知故问道。 “李先生身体有恙,刚才无故晕倒在地,你为他诊治一番吧!”刘彻却没有听出来,他用手指了指李少君,吩咐道。 “陛下,请恕小臣拒绝。李先生乃是神仙之体,绝对是不会生病的,即便是生了病,那也不是小臣能够诊治的了得。”方太医跪在地上,沉声回答道。 在长生殿中的众人,万万没有想到,眼前这个小小的太医居然敢违抗陛下的口谕。 金知蝉也是大吃了一惊,为了防止刘彻治罪于他,她立即仗义地抬起头,赞同地说道:“皇帝大舅,李先生既然活了几百年之久,这点小病,他自己就能够治愈。方太医才不到五十岁,他那点本事怎么敢为李先生治病呢?皇帝大舅,您这就有点强人所难了。李先生若是需要什么药的话,方太医倒是可以为他去抓药吗?” 章节目录 第296章 真假古鼎 金知蝉主动替方太医解了围。 方太医人虽然耿直了一些,可他并不是笨人,顺着金知蝉的话,借坡下驴地询问道:“二小姐所言甚是,还请李先生现在就开出方子,小臣也好立刻为你将药材准备妥当。” 刘彻听了心里那个气啊,到底我是皇上,还是这个小丫头是皇上,在这大殿之内,蝉儿的话居然比他这个当皇帝的还管用。 可是,他一看李少君那副样子,就更加生气了,现在的李少君以及完全被金知蝉的气场所镇压,现如今,他面对一个小小太医的挑衅,大气都不敢出。那副怕怕的样子,任谁看到了,都能够看得出,这个老家伙像极了做了亏心事的那些犯人。 “陛下,鼎到了!”就在此时,春陀用不大的声音禀报道。 刘彻急忙抬头向大殿门口望去,果然,又是那四个禁军中的大力士,哼哧哼哧地费尽了力气在往大殿里抬着一方巨鼎。 刘彻和殿中的大臣大致一看,真还别说,单从外表,鼎上的纹路和字体来看,这两方大小看上去一致的铜鼎,就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一样,一般无二。 别看从大殿门口到刚才放置之前那方铜鼎只有两百多米的距离,可这一次,这四个禁军士兵却足足用了一刻多钟的时间,才将此鼎放置到了殿中。 “皇帝大舅,诸位大人,蝉儿此次进宫真正进献给您的铜鼎,已经送来了。反正,蝉儿是看不出此鼎是属于何时,属于哪位国君的古物,可是,此鼎确确实实是从古齐国境内发掘出来的。”金知蝉此事笑眯眯地站起来,向刘彻和在座的诸位大臣介绍道。 大汉朝的齐国因为主父偃的举报,而被废除,现如今,已经被收纳为大汉的一个郡。若是齐国国君还在的话,金知蝉说这话,肯定会引人怀疑,毕竟,那是刘姓皇族的诸侯国,如果出土了古物,第一个得知这一消息的人,肯定是齐国国君,而不是其他人。 不过,现在已经成了一郡之地,那么,底下人做事就不会像以前那样事事都回想郡守禀报。底下一个小县的县令就能做主将此物进献给金知蝉或者皇帝。 金知蝉虽然这么说,但是,其他人已经见识过她刚才坑李少君坑的那么惨,因此,这次,谁也不敢出面接这个茬,也没有人敢在上前去分辨真假了。 至于可怜的李少君,假的他都能够认成是真的,那么,这次搬进了的这方鼎,他又如何敢上去辨认呢? 刘彻也看出了李少君和在场诸位大臣心中的顾虑,他只好自己起身,来到新鼎跟前,又仔仔细细地观察了一遍,他别说是分辨真假了,就算是让他分辨真假两鼎之间的区别,都非常困难。 金知蝉让人仿制的这方鼎,巧夺天工,与新搬进来的鼎几乎是一般无二,不是这方面的专家,根本就无从分辨。 “偃卿,东方爱卿,你们可知,在长安城中是否还有精通分辨铜器这方面的能人吗?”看不出端倪,刘彻也就不好再责怪金知蝉,他返回了御座,沉吟了一会儿,扭头望向主父偃,问道。 现在的刘彻已经不指望李少君能够破此迷局了,他向身边两个最聪明的亲信大臣发出了询问。 主父偃和东方朔闻言,全都皱了皱眉头,二人相互看了一眼,又都不约而同地看了一眼低着头在那里装死的李少君,心说,整个长安城中,李少君不就是这方面最权威的专家吗? 可是,现在,刘彻把难题抛给了他们,真得很让人为难。关键是,主父偃和东方朔现在很难猜得透刘彻此时的心理,在经历过此事之后,这位陛下对李少君究竟还信不信任于他,真得很难说。 说知道吧,肯定会得罪李少君,说不知道吧,势必会让刘彻感到失望。 最终,两害相较取其轻,主父偃和东方朔都不约而同地做出了相同的决定——不知道。 “陛下,微臣实在是想不到这方面人选!”他们二人大致都是这么回复刘彻的。 “唉!”刘彻听完,的确是有些失望,可是,这事又不能够怪在这两位亲信的身上,他只好转向金知蝉这个小丫头,问道:“蝉儿,你说说,你让人仿制的此鼎,究竟和真鼎有何区别呢?” “呵呵呵,启禀皇帝大舅,其中区别很多,不过具体有二,第一,蝉儿手中可没有那么多铜矿用于制鼎,因此,第一次被抬进来的那方鼎,只是铜壳铁鼎而已。第二,这方铁鼎的最底下,刻着蝉儿的大名,你该日让大力士把此鼎翻过来,仔细看看,就能看到蝉儿的名字了!皇帝大舅,您可不要怪蝉儿调皮啊!”金知蝉道出了其中的秘密。 “啊!”众人听完,惊讶地全都张大了嘴巴,全都忘了合拢起来。 谁又能想到,第一鼎居然有这样的秘密。不过,金知蝉说得也没错,这么大方鼎,如果要仿制的话,势必要花费不菲的铜矿,这个小丫头固然有钱,可她想要获得被官府垄断的铜矿,一两斤还有门路,可想要用来造鼎,根本就不可能。 唯有这个答案,才能够解释地通。 再说,金知蝉在鼎下刻名字,如果她自己不说出来,也许永远没有人会查知这个秘密。谁闲着没事,把鼎翻过来查看呢! “好了,好了,诸位爱卿也累了,今天就散了吧!”一众大人,大男人,被一个小丫头戏耍了一番,刘彻再也没有心情和李少君继续谈经论道,便扬了扬手,宣布道。 这个时候,除了李少君之外,其他人也都乐得尽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离开李少君和金知蝉这两个是非之人,今天在长生殿上发生的一切,可是把大家吓坏了。 很快,长生殿里,除了那一真一假两方鼎静静地矗立在殿中之外,再无一人。金知蝉第一个离开了,大臣们也的全都相继离开,就连皇上也走了,就剩下李少君孤零零一个人。 章节目录 第297章 千万石女也愁嫁 不知怎么的,金知蝉用一对真假鼎戏耍李少君的事情,迅速从宫中传到宫外,一传十,十传百,百传千,千千万万,在当天,这个消息就立即传遍了整个长安城。 一时之间,凡是受到过李少君和他手下欺辱的官员和百姓心中欢腾不已,他们一个个都期望着皇帝陛下能够因此而醒悟,重处这个借着圣宠欺压良善的老骗子。只是,这件事发生之后,过去了整整一个月的时间,皇宫里一直都没有传出惩处李少君的消息。 这让很多百姓都失望不已。 在此期间,御史们接连上弹章,弹劾金知蝉,小小年纪,纵奴行凶,跋扈无道,残虐家奴。 这个消息传出之后,在整个长安城里被传得沸沸扬扬,都说谣言止于智者,可无论如何时代,智者总是极少数,其他大部分人全都是吃瓜的百姓或者一些心怀叵测的小人,这些人只要有热闹发生,便会跟着瞎起哄,至于事情的真相,又能有几个人在乎呢? 这还是金知蝉以往的名声很好的情况下,整个长安城因为此事说她坏话的人并不是太多。 刘彻收到弹章之后,也觉得非常奇怪。金知蝉这个小丫头虽然精灵古怪了一些,持家也很严厉,但是,她很少动用大型处理家奴,也曾经有人因为犯错而被打伤过。可是,一次性打断十几个家奴的一条腿,这件事肯定不简单。 于是,刘彻立即命令春陀派自己身边的暗卫查探此事,结果,当春陀把事情的原委告诉他之后,让刘彻哭笑不得。 说来说去,还都是为了他啊! 其实,刘彻很清楚,金豚儿这个小子小小年纪不学好,身边总是会出现一些小人怂恿他做坏事,他姐姐金修那副好脾气,别说是管教自己的儿子了,就算是金豚儿在外面闯了祸,她这个当母亲的也舍不得责罚于他。当初,他的大姐金雀儿在的时候,也是如此,他的这个大外甥女跟她母亲的脾气是一模一样。 也只有金知蝉在家的时候,能够镇得住这个小子。 这次,金知蝉派人打了金豚儿的手下,也算是师出有名,谁让那个被送到长安县衙门的夯货敢冲着金知蝉伸爪子呢? 只是,让刘彻和所有人没有想到的是,一次性做完这两件大事的金知蝉,居然立即带着自己的手下,立即出城,返回了之前她一直用来隐居的庄园,从此之后,闭门不出。再也不管金府上上下下的事情了。 似乎,这丫头,连她自己点起来的这把烧向李少君的大火也不管了。 很多人都不明白金知蝉的心理。 既然已经与李少君彻底撕破脸,那么,她就应该想尽一切办法,彻底把那个老骗子彻底整倒。 可金知蝉却非常明白,出宫之后,她最应该做得,就是隐居起来,不管外间的是是非非。 因为,金知蝉从当时长生殿中刘彻的眼神中,读懂了这位皇帝的心理。 刘彻当时已经明白,他自己被李少君骗了,起码,在那件铜器的事情上,是这样的。可是,当时,认定李少君是活了几百年的老神仙,是他自己这么认为的。李少君就从来没有在任何人面前,提起过他自己确切的出生年龄。 再有,说道理,刘彻心中对于长生不老的迷恋还是要远远大于他自己的理智。 历史上,想要获得长生、大肆招募方士,寻丹问药的皇帝还少吗,难道他们个个都是奇蠢无比之人吗? 恰恰相反,像秦始皇嬴政,汉武帝刘彻,唐太宗李世民,全都是历史上绝顶聪明的皇帝,其文治武功,让后世很多开国皇帝都难以企及。 正因为,他们太聪明,太成功,太眷恋权威,因此,才会求得长生不老的***才会战胜其心中的理智。一而再,再而三地被那些方士所欺骗。 秦始皇焚书坑儒完了之后,难道就此舍弃了求长生的想法了吗? 而其中唐太宗李世民可以说是华夏历史上中,求长生最为失败,也最为奇葩的一个。他也是唯一一个不信任华夏道家或者道教炼丹师和方士的皇帝,却早早的死在了蛮僧炼制的长生药下。 真假鼎之后,刘彻也许不会像以往那样再如此的新任李少君,可是,想要凭借此事让刘彻赶走或者杀了李少君,那无疑是痴人说梦。 正因为金知蝉看透了这一点,她才会彻底把这件事放下。 其实,经过真假鼎事件之后,金知蝉最初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从此之后,李少君想要在对金知蝉不利,那他纯粹就是在找死,不但是他,就连长安城中其他方士想要找她麻烦,也得掂量一下他自己是不是比李少君更有能力。 当然,金知蝉出城,不单单是为了避开此事,也同样是为了她自己。 汉景帝驾崩,汉武帝登基的那一年,也正是金知蝉穿过到这个时空的那一年。算起来,金知蝉来到这个时空,已经过了十四个春秋,在这个时代,她已经是一个十七八岁老姑娘了。今年,她再不嫁人的话,可真要嫁不出去了。 当然,这个嫁不出去,只是说说而已。 说句不害臊的话,整个大汉天下,想要娶她金知蝉为妻的人数不胜数。不看其他,单凭她持家的能力,全天下又有哪个女子能够比得过她呢? 可是,金知蝉也知道,如果她真的再耽误几年的话,再想找一个如意郎君,可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刘彻一直没有赐婚与她,金知蝉很清楚他这个便宜舅舅心中的打算,无非就是想把她纳入宫,可是,迫于两人之间的血缘关系,再加上刘彻是个儒学爱好者,因此,面子上便阻止了他的这种想法。 于是,左拖右拖之下,金知蝉如今在别人眼里,已经成了一个老姑娘了。 因此,金知蝉便想趁着这个机会在这段时间里,找个好人家嫁了算了。 可问题是,让金知蝉万万没有想到的是,‘齐大非偶’这个成语会应验到自己的身上。 章节目录 第298章 齐大非偶 金知蝉自然不会嫁给乡间的农夫,没什么共同语言,若是能够碰到那个卖油郎,她说什么也要嫁给他。可是,童话里的故事总是骗人的,有何况是小说呢? 金知蝉为了此事也派人暗中查过长安城里的那些所谓的青年才俊,要么表面风光,暗地里男盗女娼,要么就是个书呆子,要么就是心机深沉之辈。 谁让刘彻招到身边的大臣,不是武夫,便是屠夫,不对,应该是儒生。 说起来,卫青才是金知蝉心中最为中意的夫君人选,其为人温文尔雅,带人和善,表里如一。可是,谁让他姓卫,既是皇后的弟弟,又是太子的舅舅,这样的身份,即便金知蝉和卫青都愿意,刘彻也肯定不会让两人结合在一起的。 不管是出于哪方面的考虑,两人之间想要联姻,除非刘彻疯了,或者现在就立刻驾崩。 而卫青将来的妻子那可是平阳公主啊,再说他的年纪也大了。更为重要的是,金知蝉即便不是历史专业毕业的学生,可她也不是历史文盲,她心里面非常清楚,整个卫家现在开起来风光无限,可到了汉武帝晚年,任何与卫家有牵连的人,将来都会有生命的危险。 将来的巫蛊大案,刘彻连自己的长子、皇后、女儿、孙子全都杀了,金知蝉一个不同姓的外甥女,还是一个已经嫁了人的妇人,那个时候,刘彻手中的屠刀可不会再记得当年金知蝉为他所做的这些事情。 最是无情帝王家。 身为一个穿越者,自然明白这个道理,因此,金知蝉自从穿越到这个时空的时候,就已经打定了主意,将来,她即便要嫁人,也要嫁一个普普通通的平凡人。 可是,这样的人选真得很难找。 有这个胆子向金府求亲的,金知蝉不见得就能看得上,金知蝉能够看得上的,却不一定有胆子到金府去求亲。 于是,局面就僵持到了这里。 “二小姐,梨花心中有一个人选,就是不知道当说不当说。”在庄园里的菜园内,一直都陪在她身边的铁梨花,看到二小姐一直呆在桑树下生闷气,便大着胆子问道。 “唉!梨花,你我情同姐妹,有什么当说不当说的呢?说起来,若不是因为我,你也就能够早早地就找到良配了。”金知蝉叹了口气,回答道。 “二小姐,梨花心里面很清楚,您一直不让我离开,其实是为了我好,我娘也曾偷偷告诉我,咱们东平里还算是好的,那些小姐妹因为吃得好,身体都不错,因此,她们即便十三四岁嫁了人,生孩子的时候,也大都很顺利。可是,其他地方的女孩子就没有那么幸运了,每年因为难产而死的姑娘还少了。其中大部分都是年纪很小的新娘子。”铁梨花却很感恩地回答道。 “梨花,这些年,木柱一直跟在我身边,也一直没有娶亲,要不,你我都嫁给木家兄弟,如何?”金知蝉戏谑地看着铁梨花,笑吟吟地问道。 “二小姐,你又取笑梨花了。我是喜欢木柱那个傻子,可怎么也得等到您嫁人之后。小姐,你就算是心里真这么想,也不可能成事的。陛下是不会让你嫁给一个家仆的。除非,你能忍心让木柱从军,向卫将军那样立下战功。”铁梨花被金知蝉说得羞红了脸,可是,她还是大大方方承认了自己的心思。 不过,铁梨花到最后,还是泼了金知蝉一大盆冷水。 金知蝉想要找个好人家,还得先过汉武帝这关,就连她的小姐妹都能够看到这一点,她又如何不明白呢? “唉……,好吧,你说吧!”金知蝉又长叹了一口气,认命地问道。 “二小姐,上林苑,前不久,那个同样愿意献上自己一半家资助边的傻子,你应该知道我说得是谁了吧?”铁梨花提示道。 “你说的是那个养羊的卜式?他那么大年龄了,我怎么可能嫁给他呢?”金知蝉一听就知道铁梨花说得是谁。 说起来,卜式能够这么早做官,还多亏了金知蝉。 金知蝉在向天下宣布,将要想朝廷进献一千万石粮食的时候,洛阳郡就曾有一个普通的老百姓愿意奉献自己一半家财助边,此人就是卜式。 说卜式是个普通人,并没有错。他只是个非常善于经营家业,有养羊这个技能包的农民。若不是遇到汉武帝,在其他朝代,其他皇帝治下,他举动,最多也就会被赐下郎官。 不过,金知蝉在听闻此事之后,立刻就想到了卜式非常善于养羊这件事,便向刘彻举荐此人,还特意提出,可以让此人当个郎官,专门到汉武帝的上林苑中,为朝廷养羊。 这就是金知蝉身为一名女子的便利,若是其他大臣敢提这个要求,肯定会遭受跟萧何一样的遭遇,可金知蝉说出来,刘彻就没有这方面的顾虑。 这一次,卫青从右贤王王庭和河套地区,从匈奴人手中掳获了大量的牛羊,卜式便有了用武之地。 不过,因为此人到上林苑的时间尚短,其他人都还看不出他的本事,因此,到目前为止,卜式依然还只是个普通的郎官而已。 “小姐,人家说的自然不是卜式本人,而是他的长子卜忠,此子今年十五岁,人长得高高大大,很干净,不是很黑,他的性格大体都随了他爹,不过,他平日里的行事作风与他父亲想比还是软了一些。不过,反过来说,他的为人比较和善。再说了,卜式也没有你说的那么老,他今年也才三十出头而已。”铁梨花嗔怪地说道。 随后,铁梨花又把她打听到卜忠做过的一些事情,一一在金知蝉的面前说了一遍。 金知蝉听完,暗自点了点头,算是认可铁梨花提到的这个人选。别看这个卜式现在还只是个小小的郎官,可他以后可是能够坐上三公的人。 “梨花,你提的这个人选倒是挺合适,可问题是,卜家的人敢上门提亲吗?”金知蝉问出了一个非常关键的问题。 章节目录 第299章 霍去病闪亮登场了1 金知蝉想嫁,敢嫁,现在最大的问题是,以卜式的性格,他敢让自己的儿子取她吗? 这一句话,还真把铁梨花给问住了。 金知蝉在庄园里为自己的婚事发愁的时候,宫中却正在有人议论此事。 原来,汉武帝时期,另外一个大英雄长大了,现如今,在刘彻登基之后的第二年,也就是建元元年,一代骁将霍去病出世。建元六年,元光六年,加上元朔三年,刚刚好十五年,这么算起来,他今年虚岁已经十六岁。 不过,霍去病的出身于他的舅舅卫青差不多,都是私生子。他娘是皇后卫子夫的二姐卫少儿,而他爹,却不是卫少儿现在的夫君陈掌,而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乡下衙役,卫氏一族的老家平阳县衙役。两人私通生下的霍去病,可这个霍仲孺却不想负责任,因此,卫少儿便把霍去病独自养大。 后来,卫少儿又与陈平的曾孙陈掌私通,霍去病就成了他的继子,这个时候的霍去病其实应该叫陈去病,因为,他的身世,是在他功成名就之后,他的母亲才亲口告诉他的。 作为自己的亲人,外甥,卫青自然会对小一辈的很关心,尤其是霍去病,这孩子自小勇武非凡,弓马娴熟,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因此,他如今年纪也已经不小了,考虑到他的身份,卫少儿便求着皇后和卫青,想为他这个儿子求娶一门婚事,而目标自然是明动整个长安城的金知蝉。 “陛下,这就是臣的外甥,霍去病。是我二姐的儿子,你看他如今年纪也已经大了,想象陛下求娶一门婚事。”卫青低着头恳求道。 安坐于御座上的刘彻惊讶地看着卫青,有看了看面前这个英武的少年,心中有些吃惊,在他的记忆当中,这爱还是卫青第一次在他的面前开口提要求。 而且,还不是为了自己的孩子,此时,卫青的长子卫伉虽然年纪没有霍去病大,可以已经十二三岁了。 “哦!青卿,以你的身份,要为这孩子求娶什么人还不是易如反掌,不必来求朕吧!难道,你还想为这孩子求娶朕的女儿不成吗?”刘彻奇怪地问道。 也难怪刘彻会这么问,现如今,汉宫中已经没有年龄成长到待嫁的公主了,他父亲汉景帝所生的公主全都已经出嫁,要么就已经夭折。而他的三个女儿全都是卫皇后所生,最大的也不过五六岁而已。 “陛下,微臣为我这个外甥求娶的女子,还真要获得您的首肯才行。没办法,这孩子就认准了修成君家的二小姐,微臣也只好腆着脸来求陛下了。”卫青低着头说完,慢慢地把头抬起来,偷偷地看了一眼御座上的皇帝陛下。 果然,不出他的所料。这位陛下看样子是生气了,只是他的那点心思却没办法当着他的面发作。 金知蝉今年已经十六七岁,即便是在官宦人家,这个年纪的女儿也已经是老姑娘了。 可是,这丫头却一直到现在既没有提前找婆家,也没有嫁人。这其中必有蹊跷,很多人心里非常阴暗地认为,是不是他们这位皇帝陛下,想把他的外甥女娶进宫中啊! 不过,猜测只是猜测,就连金知蝉的母亲都没有提起过这件事,其他人更是在这件事情上不容置喙了。 其实,金修自然早就为金知蝉的婚事,向刘彻闻讯过,因为,金知蝉早就告诉过她,她们一家人既然想到了福,那么有些事情便不能由她们自己做主了。其他事情还倒罢了,关键是两个女儿的婚事,让金修操碎了心。 金知蝉的姐姐还算是幸运,在刘安和刘陵准备上书给刘彻和王太后,想将金雀儿纳为世子妃之前,金知蝉就已经探知刘安的真面目,因此,金修才会在金知蝉的建议下,在刘彻的面前,提起让金雀儿嫁给王须耳,亲上加亲,这样,即便刘陵再在王太后面前说什么,也无法改变这桩婚事。 说到底,王须耳才是王太后的亲侄子。 可到了金知蝉这里,刘彻却一直在用各种借口做着拖延。自从三年前,也就是金知蝉年满十三岁那年开始,金修连续三年为了她的婚事闻讯过她的皇帝弟弟之后,金修就算是在白痴,再不通人情,也已经看出了刘彻的小心思。 因此,金修也就不再敢管金知蝉的婚事了。 卫青明知道这件事,可今天还是来了,而且,还开了口。 其中有三个原因。 第一,他心中不想金知蝉这个小丫头进宫,倒不是他怕这个小丫头会对自己的姐姐产生威胁,而是不忍心让他的小恩人进入这个吃人的宫中受苦。 第二,他的姐姐,卫皇后却视金知蝉为劲敌。 金知蝉的智商和情商从小都非常高,这是众所周知的一件事。通过数度交往,卫青算是了解了一些金知蝉的性格,可是,卫子夫却不相信他弟弟的判断。 她很清楚,一个女人一旦进了宫,不争也得争,这不是性格的问题,而是形势逼人如此。 卫子夫现在能够独宠的原因,不是她有多美,多美善解人意,而是她为刘彻生下了一子三女。而宫中的其他被彻临幸过的女子,却连一个生下龙子龙女的都没有。 第三,霍去病这小子自己的要求。 再加上,大姐大姐夫、皇后,二姐,这三个至亲之人都这么求他,卫青也就顺水推舟地来了。 “这个,……”刘彻听完卫青的话,心中老大的不高兴,一向还算是能够控制住自己情绪的他,到了此刻也是变颜变色。 很显然,所有人都低估了刘彻想要娶金知蝉进宫的决心。 “青卿,蝉儿那丫头年纪尚小,再等几年吧!再说了,这个小子寸功未立,凭什么朕要把自己的宝贝外甥女嫁给他呢?”刘彻随便找了两个借口,当面回绝了卫青的请求。 对此,卫青心中早有准备,他刚想说什么,眼角的余光却发现,他身旁一直跪着的霍去病陡然占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300章 霍去病闪亮登场2 “陛下,常言道,君无戏言。您刚才亲口说,草民如果立下军功,就把那位二小姐许配给在下,草民现在这里写过陛下了。”霍去病突然站出来,直挺挺地跪在刘彻面前,谢恩道。 “这……”很显然,刘彻被眼前这个中二少年给惊到了。 年纪如此之小,却能有如此雄心壮志,其心可嘉,若是他现在要其他的赏赐,只要不太过份,刘彻兴许当场就会应承下来,可是,这孩子想娶金知蝉这个丫头的要求,实在是太过分了。 “哼!”刘彻站起身,并没有回答霍去病的话,怒哼了一声,一甩袖子转身就离开了。 跪在地上的霍去病信心满满,可一旁的卫青去只能苦笑。 这次,看来他和自己的小外甥都得罪了陛下了。 带这一脸萌蠢的霍去病出了宫,卫青舅甥二人一起回到了府中,此时,霍去病的母亲卫少儿好几副陈掌,大姐卫孺,两个弟弟卫步和卫广都等在家中。 看到舅甥二人回来,卫少儿急切地上前问道:“怎么样,陛下答应了吗?” 舅甥二人同时摇了摇头,不过,霍去病很快便信心满满地对母亲说道:“母亲,您放心,陛下已经答应我,只要儿子能够立下军功,就立刻将二小姐许给我。” 卫少儿先是一喜,随即想到这是不是汉武帝随口说的借口啊!于是,她把目光转向了四弟卫青。 只见卫青朝着卫少儿一使眼色,随即说道:“去病第一次进宫,肯定已经饿了,来人啊,伺候小少爷先去吃饭。” 吩咐完,有下人立刻上前引着霍去病去正厅。 等到外甥走了,卫青才对众位亲人说道:“陛下,的确是这么说了。不过,依我看,戏言居多。而且,去病年纪还小,立功还不知道要等到哪年去了。可那个丫头的年纪已经不能再拖太长的时间,就怕这几年当中,陛下突然改变心意。到时,你我还能怎么办,我看陛下走的时候非常生气,就算是皇后姐姐也不好再在这件事情上插言了!” 说到底,这门婚事究竟成与不成,都得看陛下的心意,任何人都改变不了。卫青最后一句话,就是专门说给卫少儿听得,这件事必须到此为止,不能再为此事为难皇后卫子夫了。 卫青知道,即便这件事其实暗中也有卫子夫自己的考虑,可是,他很清楚,在这件事情上,只要是跟卫家有关的人都不能再在陛下面前提起此事,除非他这个外甥能够立刻立下军功。 卫家人都有些失望,一家人吃完饭之后,就马上散了,各归各府。 金知蝉在城外,自然不知道今天在麒麟殿中,以及在卫家发生的与自己有关的事情。 她很清楚,即便她心里再如何着急,只要汉武帝不松口,就算是她母亲也没有办法。可是,刘彻和其他人都忽略了一个人,那就是金知蝉自己。 当初,金知蝉就曾在刘彻面前谈过条件,希望长大后能够自择夫婿,当时,她的年纪还小,整个人还没有长开,虽然是个小美人胚子,但是,那时的她还无法吸引到刘彻的亲涞。 也许,刘彻自己也把他当初对金知蝉的许诺给忘了,可她自己却清清楚楚地记得此事。 因此,计议已定,金知蝉便立刻带着铁梨花,经过一番乔装易容,变成了如今长安城里的儒生。为了不让别人轻易发现自己是个女儿身,因此,金知蝉和铁梨花一直都没有打耳洞。她知道,女子除了喉结之外,就是耳洞最为容易让人识破自己的身份。 府中的护卫远远地跟着她们,金知蝉可不想让别人来个英雄救美,张汤和赵禹离开长安城,到冀州和幽州担任御史,清查这两州的走私案,因此,如今的长安城中,那些个恶霸或者权贵的举动又变得有些嚣张起来,因此,金知蝉再怎么小心也不为过。 “二小姐,你就这么找上门去看那个卜忠,是不是有点太那个了?”铁梨花虽然跟着来了,可是,她从出了庄园,心里便直打鼓,看着出了门之后便一脸兴奋的二小姐,有些怕怕地问道。 “呵,什么这个那个的,你我乔装以后,还能让外人看出来,咱们两个是个雏吗?”金知蝉逼视着铁梨花问道。 “看不出来,二小姐,你这脸上抹得是什么东西啊,怎么把一张粉嫩的白脸涂抹成了黑炭了。外人看来,实在是太黑了吧!噗哧!”铁梨花捂着嘴问道,最后,她还是没有忍住,捂着嘴都笑了出来。 也难怪铁梨花一看到金知蝉现在的样子就想笑。金知蝉现在那张白净的小脸,已经变成了炭黑色,也许比不上非洲人,可比大街上那些老百姓还要黑一分。 “呵呵呵,这才叫男人的本色,黑点怕什么。梨花,你要是怕黑的话,我让我娘给你找一个小白脸,如何?”金知蝉戏谑地调侃起自己的玩伴了。 “二小姐,你还是算了吧!我才不嫁给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儒生呢?再说了,你看看这市面上,还能有比你更黑的儒生吗?就算是打铁的铁匠也比不上你现在的肤色。”铁梨花却毫不担心地回答道。 “上林苑很远吗?咱们坐着马车都走了这么长时间,怎么还没到呢?”金知蝉连忙岔开了话题,揭开马车旁的车帘子,向外面张望。 果然,当她的那张黑脸露出去之后,凡是见到她这张黑脸的人,要么吓得不敢直视,要么紧盯着金知蝉的脸直乐。 历史记载,整个上林苑周长340公里,里面大致有离宫70多所,地跨后世的长安区、鄠邑区、咸阳两个区、周至县、蓝田县两县四区,其中可以容纳千乘万骑。苑中包罗了渭、泾、沣、涝、潏、滈、浐、灞八条河流,就是后人所说的“八水绕长安”。 当然,整个上林苑是刘彻亲政之后,一点点修建起来,到现在也只是一个雏形而已。 章节目录 第301章 上林苑中的父子 卜式得以提前两三年就能够在上林苑中为汉武帝养羊,他自己都不清楚,其实是托了金知蝉的福,没有她的举荐,这个在历史上靠养羊和自愿献家财的普通牧民还会在家中呆上一段时间才能够出仕。 整个上林苑的范围很大,可是,最适合用来养羊的地方,却只有南山,也就是秦岭北麓。 经过车骑将军卫青此次大胜的战果,大致有一万头优良的草原羊被卜式精挑细选出来,将要这里繁衍生息,为汉武帝继续与匈奴人的战争添砖加瓦,贡献他的一部分力量。所以,此时的卜式心中一片火热。 若是办好了这个差事,可就不是普通的赐民爵了。没错,金知蝉将他举荐给汉武帝之后,卜式头一次见到皇帝陛下,就被册封为民爵中最高的爵位‘不更’。 没花一文钱,没有捐献家中一粒粮食,就能得到这个爵位的百姓,也就只有他卜式一个人而已。 士为知己者死,卜式下定了决心,一定要把陛下交给他的这个差事办得妥妥贴贴。 卜式因为家中父母早亡,又要养家抚养弟弟,因此,他比一般人成婚都要晚两三年,因此,他今年虽然已经三十五岁,可他的长子卜忠虚岁只有十六岁。他下面倒是还有好几个弟弟妹妹,只是如今他们的年纪都比较小。 因此,卜式的妻子和剩下的孩子如今都住在长安城中,汉武帝赐给他的那件宅院里。而只有卜忠跟在他的身边,跟着父亲一起养羊。 上阵父子兵,作为家中的长子,未来卜家的顶梁柱,卜式自然是希望他能够把自己养羊的本事全都教给长子。 “父亲,这些羊可真肥啊!它们在草原上都是吃什么草长这么大的?”卜式看着眼前这些肥美的草原羊,心中喜欢极了,他问道。 “呵呵呵,这为父可就不知道了!”卜式摇了摇头,长叹一声说道:“唉……,若是能够从草原上找到好的牧草种子,移栽在这里的话,的确是能够让这些羊生长的更快。可惜,别说为父,就是整个长安城里,精通此道的人都很少!” “是这样的啊!”卜忠摸了摸自己脑袋上的草帽,有些遗憾地说道,可是,他陡然想起什么,便问道:“父亲,你说,那位二小姐若是去找的话,能不能找到呢?” “呵呵呵,傻小子,那位二小姐可是个金贵之人,再说,她还是个女子,能够活动的范围,顶多就是三辅辖区内。即便是她自己想跳出这个圈子,你想啊,陛下能舍得吗?”卜式笑着反问道。 不过,他在心里面想了想,别说,如果陛下真得肯放这个丫头到草原去的话,还真有这个可能。 “哦!”卜忠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随即忧心忡忡地问道:“父亲,总得想点办法才成,陛下拍给你的禁军人数还是有些太少了。自从您在这里养羊之后,南山中野兽似乎有逐渐增多的趋势,再不想点办法的话,父亲您养得羊,还不够那些狼群们吃的呢?” 卜忠说得是事实,自从他在南山北坡养羊起,在附近游弋的狼群和其他野兽逐渐增多起来,最近一个月,他所管理的牧场里,已经损失了十余头羊之多。再不想点办法的话,这里的羊还不被那些猛兽吃完了,那么,他岂不是辜负了陛下对他的期望了吗? 前一段时间,长安城里的禁军,有六七成都随着车骑将军卫青参与北征去了,长安城中防务空虚,因此,卜式拦着汉武帝派给自己的禁军小将,没有将此事上报给陛下。 幸好,卜式养了十几年的羊,对防备野兽早就有了他自己的一套防范措施,损失的那些羊都是一些老弱,而小羊羔和怀有生孕的羊妈妈都会被他提前专门安置起来。因此,从了首次损失了一只羊羔之外,自此以后,在没有损失过这两类羊。 现在,车骑将军卫青得胜还朝,卜式也是时候将此事禀报给陛下,让陛下裁决此事。毕竟,上林苑中的一草一木,一花一野兽,全都属于皇家所有,除非是出于自卫,不然的话,任何人在没有陛下允许的情况下,猎杀其中任何一中飞鸟或者野兽。 若是被发现,轻则坐牢,严重的甚至会被杀头。 对于此事,少府大人专门就此事再三叮嘱过卜式。少府位列九卿之一,是皇室府库的大总管,上林苑真是其监管部门和产业之一。 “卜郎中,外面有人拜访您!”就在此时,突然有一个禁军士兵上前禀报道。 奇怪,这个时候,怎么会有人来拜访自己呢? 卜式听完之后,觉得很奇怪,他一个养羊的,即便得了郎中的官职,可长安中的那些权贵和儒生们没有个人能够看得起他的。对此,卜式并不在意,他出身低,人所共知,以养羊为生并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没有与其交往又能如何? 现在对他而言,能够尽早完成汉武帝交给他的差事,才是最为重要的。 想到这里,卜式神色平静地问道:“来人可说明其来历了吗,若是没有的话,直接赶走就是了。上林苑是陛下的园林,不是什么人想进就能够进来的。再说,我在长安城内外并不认识其他人。嗯,你去向对方说明一下。若是访客真有什么事情的话,让他直接去找少府就是了。” “父亲,还是儿子我亲自去看看吧!长安城里的官员没有认识您的,可是,这里商人云集,保不齐当年与您交好的商人会特意来拜访您啊!若真的是这些人,父亲您虽然不能放他们进来,却可以出去与他们相见呀?”卜忠急忙劝阻道。 卜式闻言点点头,刚想同意,却听那个报信的禁军士兵突然插言道:“卜郎中,你不知道,来人手中可是拿着陛下的令牌,那令牌的权限,别说是上林苑了,就算是皇宫也可以不经上报,直接进宫的。” 章节目录 第302章 拒绝 士兵这么一禀报,卜式突然出手一把将儿子拦了下来,说道:“忠儿,不管来人是什么人,此人不见也罢!” 接着,他想那个禁军士兵吩咐道:“你去告诉来人,上林苑是皇家的场所,他若是有事的话,让他直接进宫去找陛下!” 不管来人究竟是谁,既然其身上有能够自由进出皇宫的令牌,肯定不是一般人,不过,那又如何,卜式很清楚,自己谁让身负皇命,被加封了为郎官和民爵,但是,在没有干出任何实绩之前,他依然是个老百姓。 皇上能加封他,自然也能收回这些东西。因此,他现在应该把重心放在如何将上林苑中的羊养好这件事业上,而不是与这些达官贵人们相交。 宫中始终只有一个主人,那就是刘彻,别看卜式出身低,可他比任何人都明白这个道理。做好了陛下交托的任务,比认识一百个贵人都要更加重要。 金知蝉主仆三人,最终还是没有仗着那个令牌强行进入上林苑。 “二小姐,这个卜式是不是太不识抬举了,他居然连问的不问,直接就将你挡在外面!”铁梨花有些不忿地嘀咕道。 而一旁的木柱还是那副木木的样子。 金知蝉却摇了摇头,说道:“咱们走吧!” 主仆三人回到马车上,木柱赶着马车,金知蝉吩咐了一句道:“木大哥,回庄园吧!” “梨花,你倒是错怪卜式了!他这么做才是对的。他可是我举荐给陛下的,在此之前他也只就是个普通的小地主而已。陡然被加官进爵,他自然很清楚,他如今的地位是建立在他能够将上林苑中的羊养好,这件事情上。若是干不好的话,不但让我无颜,也会让他失去了这次难得的进身之阶。 你不要忘了,卫将军这次打破匈奴人,还俘虏回来了那个楼烦王整个部落,其中自然有不少同样善于养羊的牧民。若是他干不好,会有很多的人去争夺这个位置。因此,他此刻身上背负的压力可想而知是非常大的。这个时候,不去结交其他达官贵人是对的。”此时,金知蝉才道出了她甘心就此离开的原因。 其实,在大汉朝,汉武帝在位时期,金知蝉佩服五个人,两武将就是卫青和霍去病,而另外两个却不是所谓的文臣,其中之一就是卜式,他能够以一个没有太多文化的小地主得到汉武帝的赏识,进而到最后位列三公,自然有他过人之处。 而两外两个则是汉武帝后期新进的大臣,其中一个是个商人子,也就是桑弘羊,而另外一个确实个匈奴人,也许就在这一两年,此人就会被卫青或者霍去病掳回长安城,此人就是匈奴休屠王的长子金日磾。 一农一商一异族,三个人都为汉武帝能够持续北征,贡献了自己的力量。 打仗素来打得就是钱粮,而他们三人所起的作用,老实说,在金知蝉看来,比那些儒生们加在一起都要大得多。 “知道了,二小姐!”铁梨花听完之后,这才明白那个卜式为什么敢拦阻她们主仆。同时,她对卜式父子的处境也是感同身受。 当初,她父亲铁平刚刚担任雁门郡郡尉的时候,又何曾不是如此呢?与金知蝉举荐的其他人不同,陛下能够将一郡的防务交给他父亲这么一个残疾之人,别说是铁平了,就算是刘彻这个皇帝和金知蝉的身上同时都承担着一定的风险。 大汉朝不缺人,刘彻完全没有必要用一个身有残疾的人,而且,那还是边郡一郡的都尉,其责任非常重大。 幸好,铁平还算争气,他不管是在雁门郡任上,还是在云中郡任上,做得都极好。定襄郡惨案发生的时候,铁平越境保民的举措,虽然有些僭越,但是,他的这个大胆举动对当时整个战局起到了非常重要的作用,避免了云中郡和代郡被匈奴人从薄弱处突破到危险。 因为此举,铁平不但受到了汉武帝的封赏,还受到了名将程不识的赞誉。 希望卜式父子也不要辜负二小姐的举荐,铁梨花心中暗暗期盼道。 马车上沉寂了下来,金知蝉此时心里想道:今天,她的举动有些孟浪了,现在,卜式父子身上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再因为自己的事情让陛下突然讨厌起他们来。 目前的情况下,有了更好选择可能,刘彻完全会因为自己的举动,而将卜式父子直接赶出上林苑,从十余万匈奴人中找几个善于养羊的牧民,实在是一件非常轻松的事。 故此,金知蝉明白,她现在若是想要将自己成功得嫁出去,只有两个选择。 一是再择适合的人选;二是,再等等,起码要等上一年,等卜式父子在上林苑中干出实绩,才有机会促成此事。 卜式父子养羊如果大获成功的话,即便到时刘彻因为一时之愤而将他们父子换掉,金知蝉也有办法让他们再立新功。能够养羊的地方又不止上林苑一处,现在,整个河套地区,就是一个特大的牧场,没有了匈奴人,金知蝉自己都可以花钱买上一大块牧场,让他们父子在那里养羊。 别说是金知蝉了,现如今,整个长安城里的不少将领和商人也在河套地区买下了不少牧场,同时,他们还在和休屠王部落中的贵人进行商谈,准备从他们手里面买一些善于养羊的牧民,为他们新建立的牧场养殖羊群。 汉武帝最终决定,不会把休屠王的部落,以及卫青北征时俘虏回来的匈奴人再放回河套地区。部落中的贵人,千长和百长全都会被留在长安城,而其他普通的牧民,会被分散到古晋国个郡城里。 后世的西山省三面环山,相对关中、河套以及整个北河地区,这里可用来耕种的土地非常少,因此,接着山坡大力发展畜牧业,才是这里的另外一条出路。 没了军事将领的统领,绝大多数普通的牧民其实与汉民并没有太大的差别。 章节目录 第303章 对于匈奴俘虏的处置1 这个主意不是金知蝉出得,而是,刘彻和他手下的谋臣们一起商议,综合各方意见确定下来的。 绝大多数牧民和匈奴士兵虽然已经不属于楼烦王部落中的贵人所有,可那些将领和商人们还是愿意花钱从这些人手中买消息,究其原因,还是因为,这些匈奴贵族对自己的原属民的情况最为熟悉。在任何时候,消息还是最为重要的。 汉武帝对于这种花钱购买汉军俘虏的匈奴牧民,大致上是默许的,不过,在此之前,他已经派人将其中各方面的翘楚都收入到了自己的囊中。 前面说过,整个上林苑的占地面积的确,跨越了渭河两岸。因此,汉武帝在整个上林苑中又新建立了不少的牧场,当然,这些小牧场并不是用来养羊,而是用来养马的。这一次,卫青北征,不但带回来大批匈奴战马,还带回来了不少比匈奴马更为精良的战马——乌孙马。 有了优良的种马,又有了优秀的养马人,刘彻自然就想趁着这个机会将大汉朝军队所用的马匹彻底进行改良,若是顺利的话,他希望尽快能为主战部队更换马匹。 而替换下来的马匹也不会无用武之地,古晋国和古燕国边郡其实也非常缺少战马。那里的边郡并不需要追赶匈奴人,可是,一些边郡边境上的防御并不像雁门郡那么简单,即便以后修筑好长城,边郡士兵也得配备上马匹,用机动的方式,以较少的士兵,做到重点防御。 乌孙马,这个时候,被汉武帝成为天马,这种吗无论是耐力,还是奔跑的速度,亦或是其负重的能力,每个方面都要大大优于匈奴马,根本不要已经全面落后的汉马了。 因为卜式的决绝,以及金知蝉的大度,这件事在上林苑虽然闹得的极大,可到最后并未传到刘彻的耳中。 毕竟,金知蝉虽然拿出了令牌,可她并未硬闯,也未与卜式见面。上林苑中的人,哪怕是前来监督的太监,都慑于持令牌人的身份,没有敢将此事上报。 因此,这也就为金知蝉和卜式减少了不少的麻烦。 不过,金知蝉的婚事却又被耽搁了下来。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汉武帝一直不肯就此事松口,向金府求亲的人不少,可身为母亲的金修根本就做不了女儿的主,她也只能推却了。 随着长安城里的禁军士兵逐步与苏建留在河套地区的士兵进行换防,在元朔三年年底之前,那些参与北征活下来的士兵终于返回了阔别已久的长安城。 只不过,苏建所率领的这部分士兵,暂时还无法全部进入城中修养,他们还得分成三部分,轮番到城外看管那些被俘虏来的牧民。 既然这些牧民都已经是自己的子民了,刘彻并未亏待他们。年轻力壮的牧民,暂时都被拉去修路,他们每天都能吃上三顿饭,而且,他们每天所获得的工钱,也能够让她们的妻儿们都吃饱穿暖。 在匈奴的风俗中,是没有敬老这一说的,凡是老迈不堪的牧民或者奴隶,贵人和部落首领们都会任他们自生自灭。因此,这次俘虏回来的匈奴人,以青壮年,女子和孩子占了绝大多数。虽然大多数干活的牧民不一定都能够吃饱,可这也比他们之前生活强很多。 在匈奴部落当中,只有勇士才能够每天都吃上饱饭,不管是普通的牧民,还是奴隶,一天能够吃上一顿饭就不错了。因此,凡是参与修路的牧民在过上这种‘好’日子之后,心里面都渐渐失去了反抗的欲望,并且逐渐喜欢上了这种日子。 拿下整个河套地区之后,现在的问题,就是要让这个地区和关中地区更为紧密的连接在一起,因此,修路就是必然之举。 金知蝉并未向那些穿越到古代的前辈们一样,立即就把水泥这个大杀器拿出来。 相对于玻璃,水泥自然更好制造,当然是在中学时期把初高中的化学认真学习过的学生,都知道如何制造水泥。可是,金知蝉却并不打算把这个方法公之于众,如果要造,她也只会少量制备,并且,不将这东西用在修路或者修建建筑上面。 水泥是很好,可是,这东西一旦公之于众,就会产生一个非常严重的后果。由于配方简单,制备工具容易制造,因此,这这个没有什么保密意识的时代,很容易被敌对势力说掌握。 水泥如果单是用来修路其实问题并不大,可是,如果有人将它用来修建城池,那就是会变成da麻烦了。 例如,汉武帝用水泥辛辛苦苦在边境上修建了一座坚如磐石的坚城,可若是此时有人举城反叛的话,汉军要想攻下此城,就会付出非常大的伤亡。 不过,没有水泥,并不影响金知蝉献策。 马路,就是用碎石子和沙子混合铺就而成的道路。大汉的筑路队如果沿着黄河‘几’字的一瞥一捺向上,修建这种马路的话,沿途并不缺少石头或者沙之。 这两种建筑材料中,石头可以从阴山贺兰山和横山采集,而沙子既可以采集河沙,也可以用沙漠里的沙子,用船舶运到工地上。 金知蝉亲自命人在自家的庄园到长安城这段路上,铺成了一条用来示范用的马路,汉武帝和群臣在看了以后,非常满意。 不过,修建这种马路会产生一个小问题——极大的损耗马匹的马蹄,进而缩减了马匹使用的寿命。 毕竟,相对于没有开发的旷野,修建马路虽然利于车马的行进速度,可小石子却会加大对马蹄的损耗。这是卫青向金知蝉提出的一个异议。 金知蝉对此也早有对策——打制马蹄铁。 在这个时代,骑兵的装备依然很简陋,别说是马蹄铁了,就算是马镫没有。整匹战马,除了马鞍和缰绳嚼头之外,再无其他马具。 如果有了马镫,无疑会极大的提高汉军的马术,不过,金知蝉只打算推广马蹄铁,而不打算推广马镫。 章节目录 第304章 对匈奴俘虏的处置2 马镫这个马具,如果打造出来,在外人看来是一点就透,而且,马镫并不一定就需要用铁打制,因此,如果大汉骑兵部队配备了马镫之后,在与匈奴人的初期战斗中,的确是能够拉近彼此骑兵上面的优势,取得一些胜绩。 可匈奴人又不是傻子,他们也会迅速掌握制造马镫这种工具的方法,此消彼长的情况下,汉军士兵原本骑术就差,战马的质量也参差不齐,而匈奴骑兵一旦配备了马镫,那简直就是如虎添翼。 而马蹄铁则不同,大汉朝一旦彻底断绝了边境上重要战略物资的走私,匈奴人别说制备同样简单的马蹄铁了,就算是用来制造兵器和做食物用的大铁锅,也会因为缺少铁而变得捉襟见肘。 匈奴人一直没有能够掌握冶铁的技术,这就是大汉朝可以用来遏制其发展的一个重要手段。 在得到金知蝉进献的这个养马护马的神器之后,汉武帝自然是大喜过望,为此,他又给金修增加了汤沐邑的食户数,到目前为止,金修的食户数已经积累到万户至多,而现在,因为北征之功而被封为长平侯的车骑将军卫青,他目前为止的食户数也只有五千户而已。 只是,不知道出于什么样的原因和心里,汉武帝就是一直都不肯加封金知蝉。将来,金修的汤沐邑自然是金豚儿,而不是金知蝉。 要知道,因为金知蝉的原因,她的姐姐到现在也已经是三千户的县君。 可既然汉武帝一直压着她,她也是没有办法。 这就是所谓的恩出于上,怨归于己。 若是金知蝉屡次进献的计策或者器物,中间出现差错,就不知道这位‘英明公正’的皇帝,又会做出什么样的决定或者处罚。 因此,在进献完修建马路方法和马蹄铁之后,金知蝉立即选择了彻底销声匿迹,不再向任何人提建议,进献任何有用的器物。 不缺吃,不缺穿的她,现在唯一差得就是一个如意郎君了。 …… 有关那十余万匈奴人的安置,总体而言,汉武帝做得不错。 他派去负责监督和指挥的管理人选都干得不错,因为这期间监督机制建立的比较完善,因此,在役使牧民修筑马路的过程中,并没有出现孽待那些参加修筑从长安到河套地区之间马路的牧民。整个工程进度除了初期,牧民还没有习惯筑路工人这个身份,手艺有些生疏而因此拖延了工期之外,中后期修筑速度逐渐在加快。 最后,花了三年半的时间,也就是元朔六年,大汉终于在沿着黄河‘几’字的一撇和一捺这两条南北方向的河段,成功修筑起了两条宽能够容纳三辆马车并排同行的马路。 因为这两条长约千余里马路的出现,极大的促进了河套地区的开发,以及移民速度。 先开始,即便汉武帝承诺给那些愿意移民到河套地区的百姓,每户发放一顷地,可是真正自愿应募的百姓并不是太多。 要知道,在关中地区,即便官府已经把绝大多数的耕地全都收入囊中,可其中一部分全都分给了参与北征士兵中那些不愿意离开关中,到河套地区定居的人。陛下手中还有留存一部分以待以后赏赐给有功的将士。 关中土地资源有限,因此,发放的时候,不管士兵得到什么样的军功爵,一律只给士兵发放十亩良田,而其他赏赐就要比较丰厚一些,比如银钱和肉食。 相反,那些对朝廷开发河套地区有信心,将官府赏赐的土地选在了河套地区的士兵,在五年以后全都发了财,因为,官府给他们的土地是关中地区的十倍,也就是一户二十亩。 这二十亩地,在初期不但是未开垦的荒地,而且,还不能立即开荒。因为,三年内,汉军要时时防备匈奴人派骑兵突袭河套地区。 这个时期,汉军只能选择在新建好的城中婴城自守。 可是,在三年后,在负责留守新三郡汉军和新移民的共同努力下,沿着黄河、贺兰山脉和阴山山脉这道防线上,已经初步成功修筑起了一道简易而有效的防线,使得匈奴骑兵不能再像以往那样,非常轻松地从这道防线上突破到新三郡的境内。 十倍的土地,不一定就能够收获到十倍的收入,可是,河套地区土地土壤相对比较肥沃,农民和士兵们耕种的时候,即便没有像关中地区那样精耕细作,每亩所收获的粮食,比关中的确每亩收获的粮食差不了多少。 而且,移民到河套地区的百姓,不但不花一文钱就能够获得一顷免税十年的耕地,还能够获得一头免费的耕牛。 而关中地区的百姓,除了极个别胆子极大的百姓,金知蝉的佃户、长安城中第一批参与鸡鸭养殖业而发家的养殖户们,这三类人提前用借来的钱买下了一顷的耕地之外,其他百姓最多也就能够买到十亩耕田。不是钱不够,而是官府专门限制了百姓买卖土地限额。 当然,官府并不会明文写下这个规定,盖侯府在借钱的时候,给这些百姓所借的钱刚好就够买十亩地的。 不仅仅是土地,就连耕牛也不是免费。 虽然汉军在北征中先后掳获了二十余万头耕牛,看似不少,可实际上,刨除留给河套地区的五万头之外,还有十万头要送给古晋国地区和古燕国地区的百姓。 卫青这次北征能够获得如此骄人的战绩,这其中固然与那个奸细提供的情报,以及他本人的胆略和谋划有关。 可是,很多人,包括卫青自己都非常清楚,沿边各郡采取的袭扰策略,从大局上来说,他们此举大大吸引了单于庭和左贤王所部的注意力,将这两大部落的兵力牢牢地控制在了原地,因此,即便右贤王惨败消息传来的时候,他们依然不敢轻举妄动。 整整十万头耕牛,洒到这两大区域的郡县当中时,可就而没有看起来那么多了。 章节目录 第305章 对匈奴俘虏的处置3 何况,像韩安国所在的太原郡,以及涿郡和渤海郡,因为根据规划,在这三郡中要实行大规模的屯田,以供给沿边各郡的粮食需要,因此,这三郡对于耕牛的需求就要比其他各郡大的多,以减轻屯田兵耕作时的辛劳。 毕竟,这些屯田的士兵并不是再为自己耕种土地,而是为国家,为沿边各郡中的士兵和百姓们提供足够的军粮。因此,他们劳作时的积极性就没有一般自耕农那么高。 在没有金知蝉的时空里,知道大汉着名的农业专家赵过出现之前,汉代耕地所用的犁虽然已经换成了铁制的耕犁,可依然比较落后,居然要用两头耕牛配着一个犁耕地。 因此,金知蝉在大军北征之前,就已经向汉武帝进献过曲辕犁。 那个时候,朝廷没有足够的耕牛,因此,即便是汉武帝本人也并没有注意过金知蝉进献上来的这个‘玩具’。 汉武帝不在意,可有不少人都一直非常关注金知蝉的一举一动,比如淮南王刘安,比如定襄郡郡守宁成,新设的朔方郡郡守童忠。 尤其是宁城和童忠,一直都有派人在长安城中暗中观察金知蝉。当然,他们二人此举并不是向刘安那样,是在派人监视金知蝉,他们是对这位二小姐是不是搞出来的创造发明以及一些听上去匪夷所思的建议感兴趣。 这不,被刘彻还不在意抛在宫中角落里的曲辕犁图纸,很快经过复制,出现在了这三位的案头。 曲辕犁也有南北之分。 金知蝉进献的是大型曲辕犁,适合在北方大范围推广,对于河网密布的淮南地区而言,这种耕犁并不是适合在这一区域大范围的应用,因此,刘安即便试制出来,应用的并不是太广泛。再说,他也没有那个财力或者想法,把这种曲辕犁大大方方的送给百姓。 一般的百姓根本用不起,而淮南国中的地主们觉得这种犁效率并不高,花费与产出不成比例,因此,即便刘安得到了图纸,也不能将其在淮南国中推广开来。 相反,定襄郡和朔方郡同属于北方,定襄郡虽然处于晋北,其境内可用来耕种的土地并不多,但是,定襄郡郡内的耕地属于小盆地,大块的平地相连,没有淮南国那样的河网纵横,非常适合用这种大型曲辕犁耕地。 朔方郡就更不用说了,整个河套地区中心不是平地,可那些靠近黄河岸边的土地却是平原。黄河九曲,唯富一套,这种说法并不是没有原因的。 相当于新设立的五原郡和北地郡,朔方郡的平原更多,也就更适合应用耕牛。 因此,分给古晋国地区和古燕国地区的十万头耕牛中,居然有三万头耕牛被分给了定襄郡一郡。这可不是刘彻或者负责处理此事的官员偏心,因为,定襄郡可是用真金白银换取的耕牛。而其他各郡只是被动地等着朝廷的分配。 在这方面,刚刚当上郡守的铁平就显得有些迟钝。韩安国其实也好不到哪去。 就在其他人都以为宁成是个傻子的时候,宁成却用官库里的钱以极低的利息贷款给郡中的百姓,在全郡大力推广耕牛和曲辕犁,利用这两个利器来耕作。 这两者相结合,不但大大缩减了每年春耕秋耕时翻地的时间,耕牛也可以为耕地提供肥料。 饲养耕牛,自然要耗费大量的粮食,三万头耕牛所消耗的更是不少,可是,宁成对此早有准备,他特意把郡中三分之一的土地全都用来种植豆类作物。在三仙女镇的经历,让宁成知道,养牛豆类就是最好的饲料。 而且,豆类作物还有肥田的作用,其中的原理,宁成并不清楚,反正金知蝉是这么告诉他们的。事实证明,种植过豆类作物的耕地,的确是能够让其种植过的耕地上在第二年种植其他粮食的时候,获得一定程度的增产。 不仅如此,宁成将定襄郡的土地集中起来之后,也开始在整个定襄郡实施像三仙女镇早先那样集中劳作、集中分配的方式。这种集约化的管理,使得定襄郡也可以拿出郡中三分之一的土地来休耕。这样做,大大减轻了百姓们劳作之苦,却并没有让粮食收入减少的很多。 这种耕种方式,运作的时间越长,土地反而逐渐恢复了地力,宁成在定襄郡主政的末期,即便郡中依然下施行休耕,可全郡粮食收入也就超过了以往全郡粮食收入的最高纪录。 至于定襄郡靠近山区的土地,也没有闲着。宁成让士兵在山坡地上面种植了五种种树木——苹果树、栗树、枣树、核桃和柿子树。 这些树木短期内看不到任何效果,可时间长了,在饥荒年,百姓们可以用树上结出来的果实充饥。别看宁成种植的这些果树,其实大部分品种不佳,结出来的果实都有些难以入口,可是,人一旦挨饿,哪里还能顾得了那么多。 观音土,树皮,甚至是人rou能够吃进去,现在,宁成给了他们另外一种不杀生,不致死的选择,百姓们真要遇到了饥荒,自然会感恩于他。 只不过,想要真正见到效果,这也是在三年以后的事情了。 可定襄郡的粮食收入却在第二年就见到了成效,定襄郡虽然地处太原郡的北方,可是,这一年,不管是夏收还是秋收,粮食收割的时间居然比太原郡还要早了十几天。 韩安国得知此事之后,后悔不迭。可是,耕牛已经分下去,他再想从其他地方收购耕牛,根本就没有人会在卖给他了。 韩安国如此,长安城中的刘彻得知此事后也是这个想法。 留在关中的五万头耕牛,一半分给了将士,一半低价卖给了百姓。可是,由于刘彻把金知蝉献给他的曲辕犁忘得一干二净,因此,在当年,在关中这些耕牛并没有派上太大的用场。 当然,这里面要除了修成君府上原先的那些佃户们。 章节目录 第306章 对匈奴俘虏的处置完 总共十余万的匈奴人,想要把他们全部安置并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这里面既牵扯到匈奴人是否甘心当一个汉人,还有沿边各郡百姓和匈奴人的深仇。 边郡中,除了那些新移民之外,哪一家哪一户没有亲人死在匈奴人的手中,或者被匈奴人的骑兵掳走。因此,汉武帝一旦见这些人迁居到边郡,就要考虑此郡的郡守究竟能不能够维持两方和睦相处,并且压服住这些匈奴人心甘情愿呆在郡中。 因此,经过多方面的考虑和建议,汉武帝决定,对所有匈奴俘虏分成四个部分进行处置。 首先,就是楼烦王和匈奴人中的贵族。 这些人全都被留在了长安城中,上至楼烦王,下至一般的百长,都没有能够例外。在其他匈奴俘虏中,刘彻只保留了什长这个最小的军事官职。 一方面,作为最基层的小官,能当上什长的人基本上都是有本事、能够服众的。 而另外一方面,这些什长全都是从底层爬上来,还没有沾染更高一级官员的那些坏毛病。 他们原本就不属于匈奴贵族这个阶层,因此,汉武帝如果能够对这些人好的话,降服这些人并不是什么难事。 相对而言,那些匈奴贵族即便表面上会显得比较恭顺,可实际上,这些人一旦逮住机会,一定会想方设法带人逃回到草原上去的。 在长安城中,刘彻把刚刚拿到手,在城中占地面积排在第四位的宅院赐给了休屠王,一次性赏赐了很多金银财宝和绫罗绸缎,算是暂时安抚住了这个陡然失去一切权势匈奴贵族的心。 至于其他匈奴贵族就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了。其中有本事的人,若是肯归心的话,将来会被附以重任。不过,现在的他们最多也就能当上汉军中的马术和射术教师。 其次,匈奴人的汉民。 刘彻将这些人恢复了汉民的身份,并且直接赐予他们最高等民爵‘不更’的爵位。算是承认了他们的地位,不过,刘彻并没有把他们留在关中地区,也没有把他们放回原籍,而是把他们全都分配给了新设的两郡——五原郡和北地郡。 这些人在匈奴中吃了很多苦,可也学到不少养羊养马养牛的本事,如果放他们继续回去种田,岂不是浪费他们学到的这些本事吗? 再次,牧民中的男性壮劳力,这些人大多数都被集中起来,分配到两个修筑马路的工地上了去了。 东西这两条纵贯河套地区的马路,是接下来的重中之重,因此,刘彻一点都不敢马虎。为了让这项工程顺利进行,刘彻把新贵将领韩欢和苏建派了出去,分别负责修筑这两条马路。 至于公孙敖和张次公,原先刘彻是想从他们二人当中选择其中一个代替韩欢的,可是,却被卫青谏阻了。他作为这两位将领的主将,甚至二人的脾气,让他们负责监工,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把修路的匈奴人逼反了。这可与刘彻的初衷背道而驰。 刘彻听闻此言,这才选了韩欢,至于苏建,刘彻和卫青都以为,他已经干惯了这个差事,显然比其他人更加得心应手。 可是,让刘彻和卫青都没有想到的是,两人同时负责修筑马路这个差事,结果最先完成任务的人却是韩欢。 不是韩欢比苏建有能耐,原本,在这件事情上,韩欢的确是个门外汉,单靠他自己,是绝对比不过苏建的。可是,韩欢是个有脑子的聪明人,他不会,可以找那些会的的。 马路的发明人是金知蝉,第一个在汉境内修筑城第一条实用性马路的人也是金知蝉,这个时候,不找她,找谁呢? 因此,韩欢在接到这个任务的时候,第一时间就找到了金府,田老怪告诉他二小姐从此以后闭门不见任何客人。 金知蝉虽然已经开始闭门不见任何客人,可是,当初,负责修筑马路的人可还在呢? 没错,就是金府的新管家田老怪的亲侄子。受不住韩欢的再三请求,田老怪就把他的侄子派到了韩欢的手下,这就是韩欢能够抢先一步完成筑路任务的根本原因。 最后,就是匈奴人中的女人和孩子。 单身没有家人也没有孩子的匈奴女子,被赐给了北征的将士。而其中有孩子,丈夫已经战死的女人,则被赐给了那些从匈奴营地和部落中救出来的汉人。 至于剩下的有家人的,则被平均分配到了三郡——朔方郡、定襄郡和太原郡中。将来,筑路工程完毕之后,匈奴中的壮劳力全都会被分配到这三郡当中去,和他们的家人生活在一起,至于以后依靠什么营生讨生活,就看他们自己的本事。 而此三郡的郡守童忠、韩安国和宁成也有足够的能力压服分配到他们郡中的匈奴人。 不过,最后这部分人在分配的时候,还是有所区别的,被分派到定襄郡和太原郡的,全都是匈奴人中的平民,而分配到朔方郡的匈奴人则全都是以往各部落的奴隶。 过去作为奴隶,现在恢复了自由身,因此,他们虽然是匈奴人,但其实对右贤王、楼烦王或者其他匈奴部落的归属感并不强。因此,把他们放回到河套地区,这些人不但不会为之后入侵这里的匈奴骑兵做带路党,或者在城中搞破坏,反而会帮着汉民一起抵抗匈奴人的侵袭。 原因也很简单,这个世界上,又有哪个人真得就甘心当一辈子的奴隶呢? 做好了安置这些匈奴俘虏的计划之后,刘彻又做了一个决定,立即调任程不识担任中将军,率领五万禁军进驻到河套地区,保卫整个河套地区的安全。 而李广也终于再次被启用,他担任的是代郡郡尉一职。不过,他可没有程不识当初的那种待遇了,代郡郡守一职由程不识临走之前,极力推荐的一个人担任。 此人正是当初金知蝉手下的第一员得力手下米田。 败军之将,言不得勇啊! 章节目录 第307章 说实话,汉武帝能够再次启用李广,这还是看在他在文帝朝和景帝朝所立的功勋上。当然,这与朝廷内并没有新成长起来的年轻将领也有关系。 相对于李广,无论是公孙敖还是张次公,二人的性格、能力,带兵的风格都各有各的特点,各有各有的风格,现在让他们单独领兵的话,未必就比李广能好的太多。 再说,边郡的郡尉,不比领兵出征的将军,所承担的风险就要少很多。 汉武帝将程不识掉到朔方,是极度重视金知蝉之前的举荐。 程不识知军严谨,因此,其一生未曾经历过任何败仗,可也为曾打过胜果太大的仗。这就是所谓的善战者无赫赫之功的另外一种表现。 作为上位者,最重要的就是要会识人用人。 历史上的汉武帝在任用其他人,问题不大,甚至可以奉为经典,比如卫青霍去病,在比如主父偃张汤,可唯独对程不识的任用有些不公。没有骄人的战绩,故而,这位将军一直没有向卫青和霍去病那样的重用于他,历史记录中,也未有程不识封侯的记载。 这一次,汉武帝才算是把程不识用到了最为正确的地方。 相对于苏威,程不识更擅长于防守,也正因为他的存在,才使得整个朔方地区,在接下来的三年之后,受到了匈奴人骑兵侵袭变得越来越少,而黄河、阴山山脉和贺兰山山脉这三条防线的修筑工作,也在他周密保护下,进度超出了预期。 这些都是后话。 元朔三年的兴兵,虽然取得了对匈奴人有史以来最大的胜利,可是,这对于关中地区、古晋国和古燕国地区,上述三个地区,今年的粮食种植和收割都产生了极大的影响。这里面尤其以除关中以外,沿边各郡受到的影响最大。 除了定襄郡之外,其他地方几乎可以说是颗粒无收,这是因为沿边各郡根本就没有让百姓带城外耕种粮食。 那些被征调了不少百姓从军的郡县,其郡县中虽然被征调走了不少的百姓,但是,经过文景之治后,各地的百姓数字已经趋于饱和,即便是十抽一,所产生的影响微乎其微。真正受到影响比较严重的是黄河中下游地区,那些被宁成接连两次和韩安国的一次吸引新移民的动作,从这片区域吸引走了数量极多的佃户。 汉武帝再这么一抽兵,当地很多大中地主家的地彻底撂荒了,而那些小地主们不得不亲自下地,才有核能保住这一季的收入。 而且,这种情况不只是元朔三年会如此,因为,汉武帝这次各郡县抽调的士兵或者百姓,短时间之内,是不会将他们放回原籍了。这些服兵役的士兵,若是肯将他们的家属移居到服兵役地的话,当地官府会分给他们百亩良田。 在真正见识过这些边郡郡守郡尉防守能力之后,云中郡、定襄郡和雁门郡的吸引力一下子变得大了起来。原先代郡也有可能变成一个移民的热点,可是,就因为汉武帝突然改变了郡守和郡尉的人选,让那些士兵心中有犯了嘀咕。 米田名声挺大,但也仅限于治政方面,他在军事上并没有什么建树,而李广,到目前为止,汉武帝在任时期,他是唯一个全军覆灭,却独自一个人逃回来的将军。这样的恶名,足以让很多原先想将自己的家属移居到代郡的人,产生畏惧心理,因此变得望而却步。 现在的士兵比以往活得更聪明了,事实摆在眼前,很多士兵也就不再想以往那样,乐意跟着李广拼命了。 在没有金知蝉的历史上,汉军士兵对于程不识和李广的态度截然不同,因为程不识治军严格,士兵苦之,而李广治军,行军时无部曲行陈,就善水草之地便安顿军营,其军中人人自便,既不安排人打刁斗自卫,也不府省文书,因此,士卒多乐从。 可是,程不识在云中郡和代郡任上的时候,就因为防备非常严格,使得匈奴人根本找不到他布下阵势的任何破绽,因此,在程不识的军中,将领和士兵获得的军功甚少,可战死的人也非常少。元光六年,四将出塞那一战,让大汉的士兵们看到了两人之间的真正差距。 老实说,如果让程不识率领那一万汉军精锐出塞的话,最坏的结果也就是无功而返罢了,哪里会像李广那样,搞得手下全军覆灭,他自己一个人逃了回来。 再说定襄郡,宁成虽然也指派了郡尉率军出塞,但是,他并没有想起他边郡郡守一样,拘着郡中的百姓们,不让他们到城外耕种,他反而非常放心的把城中的百姓全都放了出去。 宁成之所以敢这么做,就是因为他相信自己派到单于庭那个奸细送回来的消息是真的,军臣单于得了重病即将病逝,那么,整个匈奴各部落在这个时候,根本无暇再派兵袭扰大汉的边郡,而是各自将自己部落的兵力放在自己的身边,随时准备争夺单于的位置。 宁成可以肯定,过了今年,之后的几年,各边郡的形势反而会恶化,在没有像今年这么好的机会,让百姓放心地到田间去耕种了。 不过,即便宁成不这么做,整个古晋国的问题并不大,因为太原郡和上党郡两郡之内的屯田已经初见规模,所产的粮食足以应付古晋国沿边各郡以及他们自己军中的粮食需求。 再加上,上党郡和太原郡中已经初步修好了通往沿边各郡的马路,极大缩减了粮食在运送过程中所产生的损耗和运送的速度。 而古燕国今年的局势并不是太好,依然需要关中运送粮食进行补助。由于缺少经验,再加上涿郡和渤海郡两郡的郡守在屯田之事干得没有韩安国和徐乐那么积极,因此,两郡所生产出来的粮食,并不能够满足古燕国沿边各郡的需要。 要知道,这还是,没有算上辽西郡和辽东郡的结果。 章节目录 第308章 小将的新战法 元朔三年夏,匈奴人的袭边终于还是来了。 这次,受到进攻的是定襄郡和代郡。 很显然,匈奴人选的定的这两个目标非常具有针对性。 即便程不识和宁成把郡中匈奴人的细作已经全部肃清,保密工作做得非常好,可是,架不住两郡周边的这两项工作做得不细致。 定襄郡的宁成放胆子把百姓们放出去耕田,而代郡换了郡守和郡尉,即便程不识和李广都是宿将,两人突然交接,难免会在郡中,会在士兵中产生一定的混乱。 所以说,这一次,匈奴人出兵所抓的时机和目标,按道理说,都非常好。看上去很容易拿到元朔三年大汉朝边郡的一血。 很可惜,按道理说,应该是如此。可有了金知蝉乱入的大汉,很多时候,都不能按照原先的道理随便入侵大汉朝的。 先说定襄郡,就在几年前,这里经历过定襄郡惨案,使得此郡元气大伤,仅仅因为铁平和后来程不识派来的援军这才保住了仅存的几个县。不过,因为宁成许下了丰厚的诱饵,以及他自己的名声,从黄河中下游地区招募来了大批佃户,这才让定襄郡在短短几年内很快就恢复了元气。 今年,匈奴人从探子那里探听到宁成居然敢放百姓出城耕田,于是,君臣单于的儿子太子于单,就做主把此次出兵的重点就放在了定襄郡上。 可是,当匈奴人骑兵突破定襄郡的防线后,陡然发现,他们所看到的局面和探子们报上来的根本不同。 旷野之内,哪有还有什么即将丰收粮食作物的影子,他们一路驰来所看到的耕地,有三分之二全都是留在地里的庄稼杆子,而另外三分之一则光秃秃的。 粮食没了,整个定襄郡内,除了各个县城和郡城里,其他地方看不到一个人人影。 好在还有这些庄稼杆子能作为草料喂养一下他们的战马,可战马上的骑兵又能吃什么呢? 不仅如此,宁成到任后,通过详细的调查,他决定,不但将郡中一些县城暂时抛弃,还重新将郡治迁移到更加靠近边境的一处适合筑城的地点。而原来那些被保护起来的县城则被留了下来。他集中所有郡中的壮劳力,只将新郡治修建起来。 因此,这一次匈奴骑兵再想攻城,要么把目标放在定襄郡中靠近雁门郡或者靠近云中郡东西两侧的县城上,要么就只能集中兵力进攻郡治去了。 至于原先那些被匈奴人破坏殆尽的县城,还是那副残破的样子。 当然,还有第三条路,不管定襄郡,直接进攻定襄郡正南方的太原郡。 有匈奴人的探马试探过了,那里防备更为严密,虽然两郡之间的道路非常便利,但是,韩安国在两郡交界处,修筑了无数坚固的堡垒,守备的密不通风。 韩安国狡猾如狐狸,政治水平也很高,可是,他并不是个完人,在军事方面,他就比较欠缺,因此,当初,他去拜见金知蝉的时候,这位二小姐就给他除了个主意。 在太原郡北边修筑足够,而且紧密相连的堡垒,就把自己当成是个乌龟,即便匈奴人突破了北面三郡的防线,他们也没有足够的余力啃得动太原郡。 太原郡地处古晋国中央,因为其独特的地里位置和自然条件,因此,此郡即便是接连三郡之地,可是,北面真正需要防守的地方,其实并不多,在太原郡的东西两侧,可是有太行山和吕梁山这两条天险山脉的守护。 到现在,入侵进入到定襄郡的匈奴将领彻底傻了,目标就在那里,可他所带领的这些骑兵根本啃不动任何一个重要目标。 无奈之下,这位倒霉的将领只能把目标对准了定襄郡西侧的县城。东边靠近雁门郡,因为雁门郡有雁门关存在,因此,雁门郡就可以抽出一半的士兵越境保护定襄郡东边的县城。 因此,他的选择无疑是正确的。可惜,他在定襄郡西边遇到了一个非常强劲的对手——云中郡郡尉路博德。 这员被金知蝉推举的小将,一直担任郡尉,继续延续着之前的守将程不识的方略,因此,他在云中郡的这些年,既没有打过败仗,也没有打过胜仗。在金知蝉推举的人中,显得有些籍籍无名。 可云中郡的郡守倪宽却非常赏识他的这个同僚。能够像程不识那样无欲无求,严密防守边郡的将领,在整个华夏的将领中,都是不多见的。而路博德年纪轻轻,却能够忍下心中的欲望,不妄动,不轻易进兵,真的是很难得啊! 这一次,路博德终于逮住了这个好机会,他布置好云中郡的防御之后,便立即率领郡中所有的骑兵,跟他一起来到了两郡的边境处。 路博德这是准备趁着匈奴人进攻城池的时候,偷袭匈奴人。 前面提到过,现在,汉军骑兵如果在正面战场上和匈奴人硬碰硬,必败无疑。汉军在战马、骑术,还有心理这三方面都落在了下风。 但是,金知蝉的出现,使得汉军士兵摆脱了夜盲症,这就给了路博德以灵感。 既然汉军骑兵在大白天与匈奴人交战的时候,双方差距非常大,那么,若是到了夜里呢? 大部分的匈奴骑兵可一直都没有能够摆脱夜盲症的困扰的啊!因此,在练兵时,路博德就着重训练云中郡军中骑兵夜战的能力。 这次,路博德终于找到了这次非常适合试验这种新战法的战场和战机。 匈奴人贸然深入定襄郡内部,却一直恋栈不去,犯了兵家大忌。这里可不是北方的大草原,匈奴人一旦在黑夜遇到敌军可以借助战马的速度甩开敌军,在人生地不熟的情况下,他们再想这么做,便会被事先埋伏好的伏兵各个击破。 路博德这么想,也就这么做了。对此,郡守倪宽并未干涉阻止此次行动。毕竟,路博德能够一直忍受没有任何战功,可他手下的将领和一些士兵却一直都想参战。 章节目录 第309章 夜战 只是,让路博德没有想到的是,他的这种新战法,在汉军当中,也有另外一个人与他不谋而合,居然想到一起去了。 此人却不是个武将,而是定襄郡的郡守宁成。 到任定襄郡之后,宁成亲自把整个定襄郡的地理查探了一边,很遗憾,此郡因为处在古晋国北边边境的正中央,因此,北面几乎都是平原,与不设防差不多。即便偶有孤山,可占地面积过小,根本就防御不住定襄郡的整个边防线。 再加上定襄郡惨案的发生,使得定襄郡中的士兵心中或多或少都会产生怯战,畏战的心里。 让这些产生了畏惧心里的士兵,守卫坚城还行,可让他们到野外与匈奴人交战,那就与他们去送死没什么差别。 因此,宁成如果再想在定襄郡,重施他在雁门郡时的故技,根本就不可能了。无论是地里环境,还是军队的士气根本就不允许他们这么做。 这就是宁成之所以放弃那些之前在定襄郡惨案中被匈奴人攻破并毁坏的城池,重新择地建立了新的郡治所在。 这样做,虽然劳师动众,但是,宁成是出于三方面考虑。 第一,提振士气。 呆在坚城里,守城的士兵和城中的百姓,才会有底气继续呆在城中。 第二,眼不见心不乱。 宁成若是还在原先的旧城上重新修补城池,城中处处断壁残桓,那么,新来的士兵们和百姓们看到后,会怎么想呢? 不用猜,宁成都知道,肯定会有人在见到这种局面的时候,立即选择逃离定襄郡。 第三,扩大郡治所在城池的占地面积,暂时将自己招募来到百姓全都集中起来安置。 城池大了,百姓们完全可以不出城就在城中耕田种地。再加上太原郡屯田之后的粮食补充,宁成即便一直呆在城里面不出来,匈奴人也拿他,拿整个定襄郡没有任何的办法。 可是,总是这么被动防守,既不能显示出他的能力,也与整个古晋国的防线不利。定襄郡要是这么一直被匈奴人达成筛子,进入腹地如入无人之境的话,就会给定襄郡两边的雁门郡和云中郡造成极大的防御压力。 要想与匈奴人进行正面交锋,就必须扬己之长,避己之短。可与匈奴骑兵想比较而言,汉人骑兵的长处实在是不多,就算让过去一直在长安城训练禁军的李广和程不识这两位老将自己来找,也许都找不到任何一点能够比匈奴骑兵强的地方。 也许有人会说,汉军甲坚器利,这不是优点和长处吗? 与守城士兵而言,这的确是长处,可对于将来要与匈奴人在野外发生正面交锋的汉军骑兵而言,射不到敌人的弓箭,在锐利又能有何用呢? 就在这个时候,宁成也想到了夜盲症这个进来才真正从汉军士兵中去除的并不算是致命的病症。 于是,宁成也命令定襄郡的都尉也让手下的汉军骑兵着重训练夜战时的能力。 在这方面,不论是宁成,还是路博德都没有现成的经验可以借鉴,他们只能自己通过模拟来逐步试验,通过几年的训练,两郡郡兵中已经初步训练出来了各有五千人数的比较善于夜战的汉军士兵。 这次,宁成之所以一直闭门不出,放任那些进犯定襄郡的匈奴骑兵毫发无伤地突入到定襄郡腹地,有两个目的。 一,痹敌之计。 闭门不出,示敌以怯,自然就会让这些匈奴人产生定襄郡没有胆子敢与他们正面交锋的想法。 二,疲敌之计。 匈奴人自以为无敌,当他们突进到定襄郡腹地之时,就会发现,他们根本就没有太舒服的进攻目标。这时候去触碰韩安国在太原郡北境摆成的乌龟壳,根本就是在找死。 或者,他们返身回来进攻新郡治所在,这样其实是最为稳妥的。可问题是,匈奴人万一攻不破这座城池的话,那么,这次出兵定襄郡的将领回去之后,必定会被降罪,甚至被杀头。 好不容易出兵一次,什么都没有得到,还因为进攻新城而伤亡惨重。就算是领兵的匈奴将领自己恐怕都过不了自己的那一关。 那么剩下的就是宁成跑下的诱饵——也就是当初在定襄郡惨案中那些没有被攻破的县城。在提前获知匈奴人要进攻定襄郡的时候,宁成就派人将情况和自己的打算提前通知了云中郡和雁门郡。因此,定襄郡东西侧县城的安全,就由这两郡来负责协助保护。 而宁成只能选择等待,他派出的那些游骑兵,能够及时地观察到匈奴人的动向,若是时机恰当的话,他就可以抓住机会,狠狠地从这支匈奴骑兵身上狠狠地咬下来一块。 只是两个同样聪明的人虽然没有就此事提前通过气,却通过这种方式, 可是,路博德决定趁着匈奴人进攻定襄郡西南部县城的时候,趁夜袭营,一举将这支匈奴人打散。 为了突袭行动能够顺利,路博德硬是托了四天,选了一个乌云密布、星月暗淡的夜晚,执行突袭任务。这种情况下,即便对经过夜战训练的汉军士兵也是冒着非常大的风险的。还在,路博德早早的就让士兵们大略地了解了一下当地的地势和地理环境。 结果,这次突袭行动,正如路博德说估计的那样,顺利已极。 当汉军大部队骑着战马冲进匈奴人的营地之后,营地中立刻混乱一片。这支匈奴部队的将领,当然早就对汉军夜袭有了提前的准备。看奈何在这月黑风高的杀人夜,他的手下全成了睁眼瞎,根本看不见敌人。无谓的抵抗连一刻钟都没有能够持续的下来,整个匈奴营地里还活着的匈奴人立刻骑上自己的战马向北奔逃。 路博德为了能够扩大这次的战果,他非常冒险地只带了三千人进攻匈奴人营地,而另外两千人则埋伏在通往北方的马路上。 有了马路,的确是可以方便这些匈奴人跑路,但也为汉军士兵们指明了可以用来提前设伏的地点。 章节目录 第310章 定襄郡大捷 在汉人自己修建的马路上两旁隐藏起来,守株待兔般伏击匈奴人溃散的骑兵,这自然是一件喜闻乐见的事情。 路博德冒险分兵,派往北方早就埋伏好的伏兵,立即从中间再次冲散了这些狼突豕窜的匈奴骑兵,使得原本就已经溃不成军的他们,不但再次损失了队伍后面三分之一的人马,整支队伍再次被冲的七零八落。 一天后,宁成得知此事之后,立刻将定襄郡的所有能够出动的战马和会骑马的汉军士兵全都派了出去。 如此好的战绩,若是不抓紧的话,这就叫做天予不取,反受其咎啊! 宁成明白,定襄郡的郡尉也自然明白。这可是个千载难逢地立功良机啊! 定襄郡这样的地势,原本能够将全郡防守下来就不错,这次有了立功的机会,他自然不会错过。 只是,让宁成和这位立功心切的郡尉都没有想到的是,这是这两位同仁的最后一次见面,这个被宁成压抑了光芒的郡尉在此次战斗中,不行被匈奴骑兵当中的一个射雕手一箭贯穿了脑袋。等他亲兵在死人堆里找到他的尸体的时候,他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个郡尉倒霉,在此次定襄郡大捷当中,他是唯一一个战死的品级达到百石以上的官员。就算是郡兵和边军当中,战死的最高也不过是几个屯长而已。 在汉代军事编制当中,屯长只是五十名士兵的小头目而已,百名士兵的头领才被称为小将。 不过,在战后,宁成和路博德在得知他战死的消息之后,都没有亏待这个在历史上并未留下名字的郡尉,将此次大捷的主功让给了他。 倒不是宁成和路博德二人大度。 一方面,此次大捷,毕竟是在定襄郡郡内发生。 路博德虽然第一个用兵冲破了匈奴人答应,但是,他带的人毕竟很少,而匈奴人也并不是没有防备汉军会夜袭他们,只是因为路博德选择的时机太好,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里,大营中的匈奴人只能找到他们的战马,逃出生天。 因此,此次大捷,路博德所率领云中郡五千人马所掳获的胡虏人头,反而没有定襄郡骑兵所获得的掳获多。 为了能够进一步扩大战果,宁成也是为此下了血本,他把整个先建成的成乐城中所有的马匹和能够起码的人全都派了出去。因此,定襄郡此次出战的,不只是他训练的那五千名一直在练习夜战的汉军士兵,还有不少自愿参与此战的原定襄郡的百姓。 当时,宁成在派兵的时候,并没有来得及点算自己究竟派出去多少人马。 不过,因为宁成派出去的人马比较杂,也并不是全都在深夜遇到溃散的匈奴人。因此,定襄郡派出去的骑兵在总体战场上获得了大胜,可在个别战场上却有被人全灭的情况出现。 定襄郡郡尉所在可是大部队,自然没有遇到这样的情况,他只是比较倒霉而已。 战后,经过点算。 单是云中郡郡兵杀死,俘虏的匈奴人就超过了三千人,真正在大营里战死的匈奴人并不多,连三百都没有。而那两千伏兵却一下子杀死了一千多,俘虏了一千多。 路博德此战的战果没有宁成获得的多,可是,他手下的五千骑兵伤亡却很小,加起来也不超过三百人。 即便如此,一比十的战果,也足以让路博德在那些新进的和老牌的将领中自傲了。 定襄郡的战果,掳获的胡虏首级就将近一万人,俘虏的匈奴人却只有不到一千。只是,因为宁成派出去的骑兵成分繁杂,死伤就很多。 那五千精习夜战的汉军正规骑兵死伤也不过三百人,可是,另外派出去的自动应募的骑兵,死了一半还多,经过点算,超过两千人。 此次,小单于足足派了三万精锐匈奴骑兵入侵定襄郡,结果,从定襄郡北境逃出来的,等领头的将领将所有人聚集起来的时候,已经不到出兵是的一半了。 还有不少匈奴骑兵,大约有一千多人在慌不择路的情况下,居然跑错了方向,从定襄郡和云中郡的空隙处流窜了出去。战后,被路博德带着骑兵一路追杀,这些匈奴骑兵最终也没有能够逃出生天。 究其原因,路博德在出兵的时候,为了防止发生意外,和倪宽商议之后,已经下令郡中各县依然采取坚壁清野地应对方式。 没想到,路博德的这个提前部署,让云中郡百姓们免遭这些流兵们的侵袭,躲过了一劫。 再说代郡,在匈奴骑兵进犯代郡之前,米田和李广就已经从宁成派来的信使那里,提前获知了这消息。 李广打算立即率领郡中全部士兵,将之集结到代郡北方边境上,他是打算拒敌军于国门之外。 可米田却没有同意李广制定的这个方略。 按说一郡的防务,应该由郡尉主持的,可是,谁让李广现在是败军之将,而不再是以前那个威名赫赫的李广了。在就任之前,刘彻专门接见过他们二人,还特意做出了规定,代郡的防务以米田为主,至于刘广这个郡尉,只是辅佐官而已。 米田的确是没有当过将军带过兵,可他却打过仗。 别忘了,当初在东平里定居的那些人,不是郎官军的小军官或者退伍士兵们,就是小军官或者士兵们的家属。米田自然也不例外。 没经验,米田可以学。在东平里的时候,他就听过金知蝉讲过高祖皇帝白登之围的事情。那时候,二小姐就说了,既然匈奴人都知道诱敌深入的策略,那么,你们这些人若是以后带兵打仗的话,也可以借用这个战例,反其道而行之。 当匈奴人入侵的时候,可以跑出一支汉军骑兵部队作为诱饵,在边境上,他们只要在刚和匈奴骑兵刚一接触的时候,就立刻溃败,四散奔逃。 其中大部将匈奴人引到提前在离边境不远处预设的埋伏地,好好的打一仗。 章节目录 第311章 金知蝉六年前给得锦囊妙计 听了米田提出的计划,李广撇了撇嘴,心中老大的不痛快。他心说,一听这就是个新瓜蛋子才能提出的计划,才敢提出的计划。 这个计划,表面听上去很美,可实际操作起来,问题很多,难度也很大。 首先,当诱饵的骑兵,怎么能够保证他们就一定就能够逃过匈奴骑兵的追击。 世人都知道,汉军战马要远远逊于匈奴人的战马,这是短时间之内都无法改变的事实。让前军诈败的方法引诱敌人深入陷阱,前提就是败军既要把戏演好,又要能够逃过敌人的追击。 李广觉得这真得很难。 其次,代郡的郡兵人数并不多,满打满算还不到四万人,骑兵也只有两万人,米田哪里来的胆气,靠着这点人马就敢设伏伏击匈奴人? 宁成虽然提前提供了情报,可是,李广固执的认为,这份可信,但却不能全信。 在这份情报中,宁成居然还专门之处,进攻代郡的匈奴人骑兵大致的人数是一到一万五千。这怎么可能是真的呢? 反正李广是不相信这份情报中提到的这个数字。 最后,这个计划还有其他缺点,不过相对于以上两点,这些都是细枝末节。 想到这里,李广板着脸,问道:“米郡守,你制定的这个计划虽好,但是,其中有很多问题。” 接下来,李广就把这个计划这两个非常严重的缺陷点了出来。 “呵呵呵,李郡尉,第一点,看起来虽难,不过,也不是没有办法解决。 想必你也很清楚,汉马在耐力和速度上都不如匈奴马,可是,汉马有一个不是很明显的优点,汉马的高度和四条腿的长度要比匈奴马略占优势。因此,这支当诱饵的骑兵,完全可以利用一些非常规的方法,在短时间里给他们所骑乘的战马以极大的刺激,让战马在短时间里将速度加到最大。 而且,本郡守还知道一种药草,在给战马喂服之后,能够极大的刺激战马的精神。这两个方法相结合,作为诱饵的这支骑兵,就能够在极短的时间之内逃出生天。哈哈哈李将军,你认为,我讲得这种方法可行吗?”对于李广能够当面提出不同意见,米田并不在意,他反而笑呵呵地解释道。 “这……”李广把米田说得这两个办法仔细在脑子里过了几遍,心中想道,此法可行。 “米郡守,此法的确是可行,可问题是,你一旦用了这两种方法,那么,那些战马在战后就会彻底废了。我汉军战马本就不多,若是因为这个原因,即便是此战能够获胜,陛下也未必会赞同你的这种做法。”李广沉吟了一会儿,担心地说道。 “无妨,陛下若是真的因为这件事而降罪于我的话,那岂不是更好。说句实在话,我宁可会到长安城里,继续为二小姐继续效力,也不想再干这劳什子的郡守了。”听了李广的担心,米田忍不住吐了句槽,说出了他一直压在心中的真心话。 对于这番言论,李广可没有敢接茬。 李广知道,从金府出来的这些人,有米田这种想法的,不是一个两个,而是有很多。不少郡守郡尉全都是被陛下赶鸭子上架,硬逼着出来当官的。 这种待遇也只有当过金府的下人才有。 “好了,李郡尉,你我继续刚才的话题。本郡守很清楚,你肯定是不相信宁郡守那封书信中的判断。可是,你不信,我信就行了。因为事关重大,李郡尉,这次诱敌的任务,你就不要参与了。我会让代县的县尉在军中挑选五千精锐,由他亲自执行此次行动,毕竟他是程将军的亲信,比较熟悉代郡郡兵的情况。 到时候,我会给他们一个秘密武器。它虽然不能保证每一个参与诱敌任务的士兵都能够活下来,但却能够让你们当中一些人即便中了箭,也能坚持到医务兵为你们治伤而不死。至于设伏这个任务,就由我这个这一计划的发起者来操作吧。 不过,李郡尉,你也不用担心,我会把代郡剩余的骑兵一并交给你指挥,匈奴人一旦入伏的话,接下里的战斗究竟能够取得多大的战果,那就要看你的发挥了。”米田信心满满地接着说道。 最后,米田又压低了声音,偷偷告诉李广一个‘天大’的秘密,道:“李郡尉,再告诉你一个秘密吧。其实,这个计划,哪里是我这样的人能够想出来的。它是二小姐在六年之前,就想出来,讲解给我们听的。” 米田把这话都说出来了,李广自然在没有办法劝说他放弃这个在他来看依然是有些不靠谱的计划。当然,米田之前解释,也让李广打消了心中的一个疑虑,就算是让他亲自率领五千骑兵承担诱饵的任务,的确是能够大部分安然逃出匈奴骑兵的追击的。 急匆匆赶来的代郡郡尉是程不识将军临走时应米田的要求,留下的一个亲卫,这名将军同程不识一样,不善于战斗,善于防守。若是让他依然还担任守城的将领,那绝对是绰绰有余。 可现如今,郡守大人居然敢让他担任这么重要的任务,而主管军事的郡尉李广却在一旁沉默不语,老实说,他自己听到后,心底里也有些打鼓。 “程县尉,你不用担心,你挑选出士兵以后,直截了当的告诉他们。你们一旦和匈奴骑兵有了正面接触的时候,放完一箭便立即逃散。……这就是我刚才向李郡尉讲解的方法,所以,你这次挑选出来的士兵,其他方面暂且不论,骑术一定要好。还有一点要注意,身体太过笨重的人也不要带上。 进军的时候,出于两侧的骑兵可以稍稍靠前一些,他们可以不用管伏击地的事情,直接向着东西两个方向逃,而你说率领的中军,完全可以稍稍落后于两翼。这样的话,你们在逃跑的时候,会逃比较顺利一些。”米田也知道对方心里没有太大的把握,宽慰道。 章节目录 第312章 两个小兵的议论 计划还是被米田强行推行了下去。 米田亲自带着两万汉军步兵和一万民夫,立即出发,在代县县尉提供的一处距离边境不远,比较适合埋伏的伏击地,扎下了大营。 第二天,米田派兵把周围五里范围之内全都封锁了起来。若是有人贸然闯进这里的话,一律是格杀勿论的。此时,米田已经下达了坚壁清野令,任何百姓,不论任何原因,都不能出城。因此,这个时候乱跑的人,一定是匈奴人的奸细无疑。 忙碌了三日之后,米田并没有把民夫就此遣散,而是把他们留在伏击地,继续为大军修建一个坚固的大营。 因为,这些士兵和民夫全都是之前程不识在任时期用惯了的老人手,因此,他们干起活来,既快又好,轻车熟路。 “狗蛋,你说郡守大人,让我等修得那种陷阱,真得有用吗?”士兵们在休息的时候,有两个同乡同村从小一起长大的士兵偷偷在自己的营帐中说着悄悄话。 “石头,我已经说过很多次了,出了村子,你就不能再叫我的小名了。你再这么叫我,可别怪我不客气了!”同伴一脸嫌弃地警告道。 “呵呵呵,你小子,让石头哥听听,你到底怎么个不客气啊?”石头有恃无恐地取笑道。 这个名叫石头的士兵,长得真像个石头,身高不高,可他身体却像横向发展,他的肩宽恐怕比身高差不了多少。 “你,”狗蛋碰到这个兄弟,也是没有办法,他只好忍着心中的怒气,警告道:“石头哥,别说我没有提醒你。将军们再三吩咐过,军中任何人不得议论陷阱一事。你不想被杀头的话,最好不要再乱议论此事。” 其实,狗蛋心中是十分感激他的这个同乡的,若是没有他的照顾,他在就死在军营里了。 程不识在任的时候,代郡每年也会经常遭到匈奴骑兵的侵袭,即便代郡汉军中每次战死的士兵人数已经很少,可还是有战死的。 其他人不说,就说狗蛋,他自己已经被石头救过三次了。 “我当然知道了,只是看到那些陷阱,我总觉得不太靠谱。狗蛋,说实话,郡守布置的那些陷阱,比你在咱们山中设下的那些用来捕捉野兽的陷阱差得实在是太多了。若是你爹来,肯定比那些外行人干得好。”石头却浑不在意地继续说道。 狗蛋他爹是太行山附近十里八乡非常有名的猎人,他出名之处,不在于射术和武艺,而是设置陷阱的本事,别说是兔子,啊布置的陷阱,居然还捕到野猪和老虎。 这就有些吓人了。 因此,石头从小就极为崇拜狗蛋他爹。石头小时候很调皮,仗着他自己从小身体非常好,十一二岁的时候,他就敢一个人出入深山之中,有一次,石头在山中遇到了一匹孤狼,要不是狗蛋他爹从狼吻里把他救了出来的。早就没有今天的他了。这也是他经常不惜自己受伤,也要救下狗蛋的原因。 狗蛋他爹那次还因为这件事受了很重的伤,变成了一个跛子,要不是这伤不影响他的捕猎手艺的话,狗蛋一家说不定早就饿死了。 “哦,石头,你把狗蛋吹得那么厉害,现在就给本官好好演示一下,不然的话,本官可要依照军法惩罚你们两个兔崽子了。”也不知道是不是他们两个倒霉,刚好赶上米田带着人巡营,恰巧听到这两个混蛋在私底下瞎议论,米田听完之后,便朗声说道。 狗蛋和石头一听,吓得是亡魂皆冒,好悬没被吓死在当场。这一曲的军候也是恨铁不成钢看着这两个小兔崽子。 平日里,这两个家伙一个能干,一个勇猛,此营的军候还是非常看好这两个年轻的士兵的。尤其是石头,不到十八岁的年纪,已经是什长了。 其实,石头刚刚才十六岁而已,他因为家中贫困,父母生的子女有多,半大的小子吃穷老字,他这样的块头,干活拿到的工钱,还没有他吃得粮食多。因此,在这个时候,唯一的出路就是当兵吃军粮。虽然,他当了什长,还是不能吃饱,可在程不识将军的营中,只要有本事,就能升官。 “不要怕,狗蛋是吧!你今天若是不好好演示的话,本官也不杀你,看见营地里那个小黑屋了吗?王军候,你来告诉他们两个,最近军中新来的几个刺头被关进本官新建好的小黑屋之后,没用一天,结果怎么样?”米田笑吟吟地看着面前这两个面容稚嫩的小兵,说道。 王军候听完,立刻感到自己的嘴里面口干舌燥,他忍不住咽了口涂抹,战战兢兢地回答道:“回禀郡守大人,那几个刺头,现在在工地上,比牛还老实。他们不干完活的话,都不管去吃饭。” 程不识调走,自然要带着一批心腹,因此,米田和李广上任的时候,也要从长安城带走一部分禁军跟着他们一起到代郡。 因此,这些士兵当中难免就会被人太尉府的人塞进来一些禁军中的老兵油子。 这其中就有一个跟王军候同级别的小将,此人仗着自己背景极硬,因此,到了任何地方,根本就不把主官放在眼里。当然,这里毕竟是军营,这厮也只有点眼力的,平日里他也只是敢对主将的命令消极怠工。若是主将因此而训斥他几句,他也从来都不顶撞自己的主官。因此,这家伙才能一直呆在军中,而没有被其他高级将领给杀了。 至于他的背景究竟是谁,众说纷纭,可他本人从来没有道破过这个秘密。 他的这种行为,危害其实更大,很多兵油子都聚在他的身边,一起消极怠工,自然就把其他士兵也给影响了。作为曾经的卫尉,李广自然知道此人,也知道他所谓的背景。 其实,此人只不过就是已经死了的韩嫣手下亲兵头子罢了。其他将领不想因为他这个臭狗屎而惊动陛下,倒不是真怕了一个已经死了的人。 章节目录 第313章 板甲 只不过,这个家伙倒霉的遇到了米田。 论背景,韩嫣就算是活着,他也比不过如今的金知蝉。而以韩嫣和金知蝉之间的关系,如果知道此人在军中仗着自己名声胡作非为的话,肯定会严惩他的。 米田知道了这种情况之后,自然不会怕他,也不会无缘无故强行惩治于他。‘既然此人不想干活,那就给他建一个独属于他的小黑屋,让他在里面好好休养就是了。’ 这就是当时,米田让民夫总管修建这排小黑屋时,所说的话。 先开始,绝大多数士兵,都以为米田同样治不了这名军候,只能用这种方法把他隔离起来,眼不见为净吗?而只有从东平里来的士兵才明白,若是犯了事,他们宁可让米田用其他方式重重惩处他们,也不肯进入小黑屋里‘享福’。 那种滋味,只有亲身经历过的人才真正能够感受到他的可怕之处。 尤其是,现在可是夏末,天气正热的时候。 就这样,在一天之后,同那个军候一起被关进小黑屋的兵油子们,在暗无天日、气味极重的小黑屋子里一个个哭爹喊娘、撕心裂肺地向米田求饶。 他们被放出来之后,是真的变好了。用牛来形容他们其实并不准确,应该用绵羊来形容这些经历过小黑屋的兵油子们。 至于那个军候,倒是很硬气,硬挺过了两天,他才开始求饶。 当时,米田得知此事之后,是这么说得:“老字生平最佩服硬汉了,既然让能挺过两天,那么干脆就把这三天都挺完。老字这是在成全他的好名声啊!” 结果,到了第三天中午,那间小黑屋里就没有了声音。当三天‘优待’期过气之后,人被放出的时候,的确是还活着,可是,此人从那之后,彻彻底底地变成了一个生活都不能自理的疯子。 从那之后,在大营中的士兵和民夫,一个个温顺如羊,兵油子在米田的眼前和耳中,绝对是不存在的一个物种了。 其实,不用王军候解释,只要从米田嘴里蹦出‘小黑屋’三个字,狗蛋就知道应该怎么做了。 接下来,狗蛋便在米田的眼前,变着花样,整出了不少他拿手的陷阱,在石头的帮助下,两人忙碌了大概两个多时辰,这才把狗蛋脑子里的那些所谓的‘绝活’全都用了一遍。 米田和其他将领看了看,零零总总加起来,少说也有三十几种陷阱,别说,极个别陷阱还是有可观之处的。当然,狗蛋所布置的这些陷阱,绝大多数在战场上并不适用,尤其是此次他们将要面对的是匈奴人的骑兵,而不是中原叛王的步兵。 “石头,你说狗蛋他爹布置的陷阱更厉害,是不是真得,对了,你们家离这里远吗?”米田看完之后,心中有了计较,他问道。 米田自知,因为时间紧迫,他也是第一次设置如此规模的陷阱,难免会有疏漏之处,因此,向军中的士兵收集不同意见,也不失为一个好的方法。趁着这段时间,让其他有经验的猎人和高手给自己设置的陷阱提出意见,亡羊补牢犹未晚也。 “郡守大人,石头说得当然是真的了。苟大叔年轻的时候,只用陷阱就曾捕捉到野猪和老虎。您若是不信的话,大可以派人问问,这附近十里八乡的人都知道,苟大叔的名头。我们家就在附近的山中,离这里不过十里地。”听米田居然质疑自己的救命恩人,石头不忿地回答道。 “那好,来人,你立即派人把附近十里八乡的猎人全都征集到营中,本官有大用。对了,王军候,你首先要请得人,就是狗蛋他爹。”米田听完心中大喜,他连忙吩咐道。 “对了狗蛋,石头,你们二人这次就算是立了一个不小的功劳,本官打算给你们一人一个赏赐,你们有什么想要的吗?”高兴之余,米田对狗蛋说道。 刚才米田所布置的一些陷阱,虽然实用性并不大,但是,还是给了他一些灵感。让他可以在短时间之内,进一步完善他的计划。 故此,才有这个奖励。 “大人,我也没有其他想要的,您这么大的官,一定很有学问,您能不能给小的取一个大名呢?”只是,米田真是没先到,这个看着很激灵的小子,居然会提出这么一个要求。 “你呢?” “大人,你看我也老大不小的了,能不能给我写钱,小子准备取个老婆。”石头一点都害臊地回答道。 “哈哈哈,你小子我早就知道了,看你这副身板,真是个好苗子啊!”米田听完之后,哈哈大笑道,一边用手拍着石头宽阔的肩头,一边吩咐道:“你什么时候升到了屯长,本官就给你说门好的亲事。来人啊,到我帐内去取两件合他们身材新制的半身甲。” 趁着亲卫去取甲胄的时候,米田对狗蛋说:“等你爹来了,若是他同意你改名,本官一定马上给你起个吉祥好听的名字。” “我爹根本就没有给我取过名字!”狗蛋听完有些失望地嘟囔道。 米田只当没听到,毕竟事关一个人男人的名字,还是他爹在场比较好。 很快,米田身边的亲卫急匆匆赶了回来,手里面拿着两套样式大异于大汉朝惯用的盔甲。 其实,这是金知蝉在长安城附近,雇佣的铁匠最新制成的甲胄——也就是板甲。在朱都不得不离开金府,带雁门郡上任的还是,凡是从金府出来的,现在担任边郡军事主官的人,不论其官职大小,金知蝉都托朱都带给他们几副这样的战甲。 米田、铁平、宁成自然都有。 近水楼台先得月,由于米田之前一直呆在长安城,因此,他这次到代郡上任的时候,禀明了汉武帝和金知蝉之后,呆了这种新式甲胄足足一百副上任。 可惜,这个时候的板甲,因为大汉战马的问题,根本就没有办法在军中普及。板甲即便打造的再薄,也不是汉马能够承受的了得。 章节目录 第314章 奇葩的名字 无奈之下,米田只能将其赏赐赐给材官军中的勇士。 狗蛋显然是沾了石头的光。若不是石头勇猛的名声传到米田的耳朵里,他也根本就不会到他们两个小兵跟前听墙角,若不是石头多嘴,也就不会引来米田的注意。 后来,在这一次的战事中,狗蛋和石头都因为这种新式甲胄保下了自己的一条小命。 原本,米田让人将四周围的猎人全都召集起来,并不是让他们继续布置陷阱,而是让这些人协助汉军防守大营。 毕竟,若是论射术的话,这些汉军士兵还是比不过那些常年在深山老林中与野兽搏斗的猎人。米田也知道,若是他布置的陷阱不起作用,或是起得作用没有自己想想的那么大,一场残酷的攻防战也就不可避免了。 到了那时,大营中的弓箭手越多,汉军坚持的时间也就越长。汉军的射术比不上匈奴骑兵,可汉军的军事装备已经在这几年得到了极大的改善,汉军的长弓在射速上比不上匈奴,可射程上却超过匈奴不少。这也是程不识一直靠着军营就能将匈奴人挡在代郡边境之外的另外一个原因。 只是没想到,狗蛋他爹的到来,真得给他带来了预想不到的惊喜。 不过,当米田问清楚狗蛋他爹的大名之后,当场忍不住笑了出来,在场的其他将士也都跟着大笑了起来,难怪他一直叫儿子狗蛋,原来,他的大名也够呛。 苟活! 这个瘦瘦巴巴、瘸着一条腿的中年猎人,看面相比他的真实年纪要大得多。没办法,代郡虽然属于幽州,可它西依太行,北靠燕山,郡中的土地整体比较贫瘠,郡中百姓,也就比古晋国各边郡稍强一点而已。不像后世,煤老板靠着挖煤富可敌国,与房地产老板交相辉映。 在加上,这苟活受了伤,身子不便,家中孩子有多,他如今能够让一家人都活下来,已经不易了。 这也难怪,当初,程不识这么有名的将领,居然也会跟其他郡守一起,向汉武帝求取一个人,就是当初跟着金田一起到太原府担任农都尉那些巡查员,担任自己的助手——雁门郡郡丞。代郡的百姓们实在是太穷了,向苟活家这样的情况实在是太多了。 这次,程不识到朔方地区担任军事主管,可依然还是求着汉武帝,将那个郡尉也一起带走了。 米田就是那些人的头头,治政的水平肯定比他们更高,因此,汉武帝自然答应了此事。因为此事,他还变更了之前的任命。 夏宽调任北地郡郡守,程不识兼任五原郡郡守,而那个米田的老部下担任五原郡郡丞,继续当程不识的老帮手。 刘彻心中其实心中一直记得金知蝉说过的那句话,最好还是不要把儒生放到边郡担任重要的主官,夏宽为人通达,可是,他毕竟没有任何军事经验,五原郡不像北地郡,此郡和朔方郡分属河套地区几字头的东西两边,处在与匈奴人交界的第一线。 那里的形势凶险异象,现在有了更好的选择,刘彻自然会第一时间将夏宽撤出第一线。 夏宽对此并没有什么意见。其实,他自己心里面也很清楚,自己的本事。之前的任命,那也是汉武帝自己赶鸭子上架,夏宽也只好硬着头皮到五原郡上任的。现在这样的安排,总算让他松了口气。 边郡的郡守从来就不是那么好当的。东方朔自以为他当初干得不错,其实,根本就没有那么简单。最初,和他搭档的郡尉可是程不识,接下来是铁平。这两个全都不需要他担心军事方面的问题。 “大人,您找草民来,究竟有什么事情。若是草民能够办到的,一定尽力。”就算是铁打的汉子见到穿着官府的官员,也都会向现在苟活一样,软下膝盖,向着米田连连磕头。 若是换成刚刚当官的时候,米田见到这种情况,肯定会阻拦苟活下跪的。毕竟,他的腿脚原本就不利索。可是,当了这么长时间的官,他已经明白,百姓对官员天生就有畏惧心理,你若是摆着亲民的姿态,阻止他们向你下跪,也不见得就能得到他们的拥戴。 也得时候,真得只有利益,只有为这些治下的百姓带来好处,能够让他们好好地活下去,才能得到这些朴实忠厚百姓的真心。 说起来容易,真正做起来,米田才明白,当初,二小姐初到东平里所做的一切,是真的不易啊!有得时候,米田会在心里想,若是换了二小姐担任一郡的郡守,此郡在三五年之内,其辖下的百姓会不会变得比长安城里的百姓更加幸福呢? 在长安城里当官当得久了,米田心里和金知蝉一样,都产生了很浓重的厌倦感。 刑不上大夫,这是一条不成文的铁律,即便他和夏宽再如何努力,长安城里面的贵戚,不是他们这些人想处理就能够处理的。 兴许,也只有苍鹰郅都和过去的宁成可以真正的让长安城里的贵戚们屏息闭户吧! 米田知道,从金府出来的人,变化最大的并不是他们这些原本籍籍无名的小卒子和草民,而是宁成。 现在的宁成,其政治手腕、处理政事和军务的能力,远不是他们这些人能够比得了的。 米田点点头,吩咐道:“起来吧,苟活,本官召集你们这些人来,一是本官要借用你们的射术,抵挡住将要入侵进入代郡的匈奴人,二是,想让你题本官去看看在大营前预设的陷阱,有没有需要改善的地方,或者疏漏之处。本官听说,你是附近猎人当中,最会设置陷阱的人。因此,你就不要推辞。 看过之后,有问题,不管大小,一定要向本官详细说明。还有,你若是有其他高明的、能够用来对付匈奴骑兵的陷阱,也一并告知本官。趁着这段时间,尽快将陷阱完善好。需要什么人手和其他物资,你尽管提就是了,本官会尽量满足你的要求的。” 章节目录 第315章 三个半 “还有,你想到的方法越多,效果越好。这一战,我方士兵伤亡人数就会大大降低。你不要忘了,你的儿子狗蛋现在就在军中效力。苟活,本官提起这件事,并不是在要挟你,只是在告诉你一个事实。此战,匈奴人趁着程将军离开,就是想在代郡身上狠狠地撕咬上一口,因此,战事想必会极为惨烈。你一定要尽心办事啊!”米田沉声接着说道。 “大人,您尽管放心就是,草民嘴拙,您就要草民的行动吧!”苟活闻言,精神一震。 听到自己的次子还活着,再也没有比这更高兴地事情了。 苟活家贫,孩子有多,长子随他,身体长得好,把他那套猎人手艺学得挺不错,再过几年就能独自出去捕猎。可是,他这个此子狗蛋,人倒是挺聪明,可他从小不仅调皮捣蛋,身子骨还不是太好。他倒是把苟活设置陷阱的手艺学去了不少。 可是,猎人单靠猎杀一些野鸡野兔之类的猎物是无法养家的,而那些大型猎物,即便被陷阱套住,可若是没把子力气的猎人,那就不能胜任。打了猎物却背不回来,那还不便宜了其他野兽吗? 苟家是外来户,在他的儿子全都没有长大之前,他们只能父子二人单独行动,不像其他猎户村那样,都是同姓之人,达到了猎物,都会由族长分配。 因此,苟活才会不得不让狗蛋来参军,一是有赏钱可拿,二是也能减少家中一张吃饭的嘴。 汉武帝改变了对匈奴的一贯和亲政策,受影响最大的就是这些边民和长安城中的禁军。 米田并不能够确定进犯代郡的匈奴人骑兵究竟什么时候回来,这个时候,他让苟活去看看自己预设的陷阱,只是尽人事而已。 米田究竟预先布置的是什么陷阱呢? 其实,若是说穿了,一点都不新鲜。 在现在这个时代,既没有火器,有没有陌刀那种大型锋利的斩马刀。真正能够威胁道匈奴骑兵的,金知蝉曾经总结过,依靠目前的技术,有三种武器和半个方法。 一是弓箭,二是战车阵,三是长枪阵或者用拒马摆成的阵势。 说到弓箭,大汉朝的弓虽然比匈奴骑兵手中的弓要精良,可是,在马上,汉军骑兵的射术比不上对方,在地上,精良的战弓也只是弥补了材官军在旷野中防守时在马下的劣势而已。 像战国时候的李牧,还有西晋的马隆都曾经用战车阵战胜过匈奴和其他游牧民族的骑兵。 而长枪,不是后世那些武将使用的步战枪,或是马上枪,而是长达三米的长枪。一柄长枪,一旦到了三米的长度,对技术的要求就非常高了。枪杆若是不用铁制,像白蜡杆或者其他适于做枪杆的木材并不好找,若是用铁制的,不但耗费极大。 至于半个方法,那就是陷马坑。这个方法,对于修建的陷马坑要求非常严格。 米田派出去的那由五千汉军骑兵组成的诱饵,当他们成功的将匈奴骑兵引入陷马坑连环阵中,并且,通过此阵的时候,整个连环阵都不能被触发,而是由专人在一定数量的匈奴骑兵也跟着诱饵一起通过的之后,才触发。 这样,就会将大部分追击的匈奴骑兵陷入到陷马坑中。 这之后,就要看李广的本事了。 可是,战马加上骑乘它的骑手,再加上冲力,其重量会非常大。若是预估错了,就有产生两种极为严重的后果。 第一、充当诱饵的汉军骑兵真正成了牺牲品,不但被自己人设下的陷阱坑杀,还为追击他们的匈奴骑兵提前做了警示。让真正跟着他们一起陷入陷阱的匈奴人大大减少。 第二、两方面的战马都顺利的冲过了连环阵,米田让人挖好的陷阱,完全变成了无用功。 不管是哪种后果,他米田最后都会变成一个大笑话。因此,当初,金知蝉在讲到这个方法的时候,只把它当成了是半个方法。 只是,前面三种武器,弓箭在此次的防御战中,能够起到作用有限。毕竟,匈奴人不是靶子,会傻乎乎地往汉军弓箭的射程里钻。而后面的两种武器,长枪倒是已经造出来了纯铁制的,可到目前为止,这种武器的产量极低,短时间内根本没有可能为所有边郡材官军士兵们列装。 专门用来对付骑兵的战车,金知蝉可没有这个功夫研制这种东西。她现在还在为自己马上就要嫁人这件事情而发愁呢? 那么,在短时间之内,米田能够做到的,就是限制条件和影响因素最多的陷马坑连环阵了。这个工作,虽然也需要很强的技术型,但是,大多数还是需要劳力来完成。 苟活一个人,从他接到米田交给他任务的中午开始,在下马坑连环阵中,居然一直看了大半天,一直到天黑看不见的时候,才被人引着来见米田。 看他嘴唇发白的样子,米田有些生气地问那个陪着苟活的亲卫,道:“怎么回事,本官让你跟着他,不是让你监视他,他吃没吃饭,本官就不跟你计较了,你自己看看他的样子,连口水都没有喝,是不是?” 那个亲卫一脸苦相的看了一眼苟活,刚想要辩解一下,却想起米田的脾气,马上把嘴又闭上了,立即低着头摆出一副认错的样子。 “大人,真不怪这位兄弟的事情,草民接到您的任务之后,也是太过于召集,这位兄弟几次三番催促过我去吃饭,草民都没有在意。您真得是错怪他了。”苟活却在第一时间替那名亲卫辩解道。 “哼!你没有时间吃饭,本官也理解,可是,喝口水能花多长的时间,他腰里别着的那个水袋,难道是装尿用的吗?他如果把自己的水袋硬塞到你手里面,你也不喝吗?恐怕,他光顾着监视你,自己的水都不够喝,哪能顾得上你呢?”米田这么说不是没有缘由的,他一语就道破了这名亲卫的心思。 章节目录 第316章 苟活的两个建议 发了一通伙,让那个亲卫立刻给苟活准备饭食,将他打发走,米田这才问道:“苟活,你可发现了本官设置的这些陷阱可有什么不妥之处,或是需要其他需要改善的地方吗?” “没有,郡守大人,您让人设置的陷阱,实在是太精妙了。……老实说,让草民来干,还不如他们呢?”一说到陷阱,这个瘸了一条腿的中年猎人渐渐变得健谈了起来,道:“不过,郡守大人,您设置在大营前的防御有些薄弱了,而让那些担当诱饵的汉军骑兵逃跑的通道也有些过于狭窄了。 那两个用来让汉军骑兵诱饵逃生的通道,草民看了,一次性顶多只能让三个骑兵通过,可是,郡守大人,在那么重要的时刻,骑兵肯定会不顾一起地向前跑,根本就没有时间让他们把速度降下来。因此,草民认为,您应该将这条通道再拓宽一些,最好一次性能够通过十名骑兵。 照大人您的说法,那可是五千骑兵,即便只回来三千人,现在的通道根本无法让所有骑兵逃脱这一段死亡距离。郡守大人肯定是担心有数量很多的匈奴骑兵借此机会穿透大营。那么,您完全可以将这条通道的尾部改成曲线,而不是一直都是直线,最好是在五百米处进行变更。 这样的话,既可以给汉军骑兵降速的时间,也间接让匈奴骑兵也不得不降速。 草民听说,宁大人在雁门郡的时候,摆了一个什么胸墙和壕沟的土阵,就能够防住匈奴人的骑兵。您是不是应该在大营前最少也弄上两道这样的防线呢?郡守大人,草民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触发陷阱这件事,您改成了人工操作,虽然能够迷惑住匈奴骑兵,让他们进入彀中,可这里面其实也有不少的风险。 第一,触发时间。 万一他们因为一时紧张,触发早了的话,那就不把咱们汉军骑兵都给坑了吗?可若是万一他们触发的晚了,冲过来的匈奴骑兵人数过多的话,他们不去追赶诱饵,而是直接进攻您大营的话,您现在修得的防御工事,可就不一定能够防守的住匈奴人的进攻了。 第二,这场战事发起的时间,若是在黑夜的话,那些触发机关的人,就不应能够分得清谁是汉军士兵,谁是匈奴骑兵了。” “呵呵呵,很不错吗?苟活你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里,看出两个如此重要的疏漏,已经非常难得了。”米田将苟活的话在脑子里又过了好几遍,这时,那名亲卫已经拿着一个食盒走了过来,他说道:“苟活,你放心在这里吃饭吧。你的建议本官全都采纳了,等到战后,本官会好好地奖赏于你的。” 苟活却没有先接过那个还在冒着热气的食盒,而是拖着那条瘸腿,径直跪在了米田面前,叩首说道:“大人,大战在即,草民少口吃得,并没有什么,草民恳请大人,您能不能把这些东西赏给我家狗蛋呢?” 说完,趴在地上的苟活突然伤心的哭了起来。 谁家的孩子不是心头肉,在家的时候,虽然吃不饱,但是,凭借狗蛋制作陷阱的本事,起码他自己饿不死自己。可如今,兵凶战危,匈奴人自大汉建立之后,几乎是年年都来打草谷,其凶名让边郡的百姓们全都后怕不已。 也就是这几年,因为程不识将军坐镇代价,才让百姓们可以安居乐业。 自从米田的那个手下担任郡丞以后,在代郡中实施了不少富民的举措,可是,程不识不是宁成,他没有对方的那种彻底将代郡郡中士绅阶层彻底赶走的胆魄。故此,代郡的收田行动进行的并不是很彻底。程不识也只是让他将郡中一些名声不好的士绅和地主抓起来,没收了家产。 再加上他到任的时间也太短,因此,真正能够得到实惠的,也就是代县县城,以及县城周边的百姓。至于代郡其他各县,因为有不少县令阳奉阴违,效果也就并不明显。至于苟活他们所在的山村,就连开发度极高的太原郡和雁门郡,都没有能够让这部分山民的生活得到任何改善,就更别说生活在代郡的山民了。 “哼,你这个苟活,把本官当成是什么人了。你在这里吃饭,必须把食盒里的东西全部吃完。等吃饭完之后,你大可以亲自去见你家狗蛋,问一问他,这几天军营里上至将领,下至小兵,他们吃的都是什么饭食。”米田一听勃然大怒道。 说完,米田不再理会苟活,转身离开,立即去按照刚才苟活所讲的修改方法,将那两处疏漏之处弥补起来。 时间就是生命,米田知道,他越是能够早一步完成这两项工作,就能够从匈奴人的弓箭底下救下更多的汉军士兵。 等苟活凄凄惶惶地将食盒里的‘美食’吃完,急匆匆去见他家狗蛋,问清楚之后,苟活羞愧不已。原来,自从米田在这里建立大营,开始施工之后,不但那些民夫都能吃上一天三顿饭,而且,他们这些战兵待遇就更好了。 托那个老部下的福,代县县城中的百姓,家家户户都养了不少鸡鸭,而且,县中专门在县城内划拨了百亩土地,养了几万头猪。 这也是那名老部下艺高人胆大,此人在东平里的是,他就是个养猪的能手。不过,若是让金知蝉看到此人的养猪方式,非得好好教训他一番。 家猪虽然好饲养,出栏也快,可问题是,家猪也极易感染瘟疫。因此,金知蝉一直奉行鸡和猪两种家畜,必须分散养殖。 一旦一家遇到瘟疫,受到波及的动物就会减少,若是此人在官府养的猪,其中一头感染了瘟疫,那不是把全城的猪和人都害了吗? 因此,米田一上任,最先处理的政务,就是要想方设法将这几万头猪免费分给代县县城中的百姓们分散养殖。 恰在此事,遇到了匈奴人的入侵,猪圈里那些百姓们不愿意要的老母猪就派上了用场。 章节目录 第317章 乌鸦嘴 米田带着两万材官军和一万民夫进驻伏击地,随行的除了粮草,还有近五千头猪。 皇帝不差饿兵。 这个道理,从金府出来的人一直都把这句话谨记在心中。 要想别人为自己效力,甚至是为自己拼命,不给手下人好处的话,这种好事想都不要想。 因此,金府出来担任官职的人,他们大都不会费尽心力去巴结自己上司,却会待自己手下的人极好。 可以说,从金知蝉那里得到不少真传的米田,在这一点上做得尤其好。 这些日子里,士兵们每个一天都能吃上一顿猪肉,每个士兵碗里面都会出现一块一寸见方,一指厚的肉块。因为缺少好几样调料,再加上军营里的厨师手艺不行,做出来的猪肉味道也极差,可对于这些士兵们来说,这种待遇绝对是旷古少有。 每次吃肉的时候,狗蛋这小子总是吃得最慢的,让石头因为此事打了他好几次。你想,在军营里,若是不赶紧把好东西吃完的话,肯定会引起其他士兵的觊觎。 可惜,这小子却总是屡教不改。 “爹,您怎么来了。”正在想着白天事情的狗蛋,突然发现自己的亲爹出现在眼前,自然是大吃了一惊。 这小子最先反应是,在心里大骂米田是‘狗官’。他爹突然出现在军营里,肯定是那个狗官又派人到山里抓壮丁,这次更离谱,居然把他爹这个瘸腿之人也一并抓了过来。这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的,他的那些弟弟妹妹可怎么活呀? 米田早上说过要召集附近猎户这句话,狗蛋这小子明显没有听进去。 “我怎么就不能来呢?”苟活显然很了解这个儿子,人很聪明,却总是会胡思乱想,他说道:“你小子放心,郡守大人把为父和其他猎户请来,不是让我们上战场杀敌的。而是让我们在阵后放冷箭的。至于为父,还有另外一个任务,就不告诉你小子了。 石头,老叔要多谢你啊!要不是你,这个小兔崽子早就……,对了,狗蛋,你这个臭小子和石头背后背得是什么东西啊?鼓鼓囊囊,这若是上了战场,还不拖累死你们啊!” 说到最后,苟活觉得再说下去不吉利,便转移了话题。他看到这两个小子背后背得一大包东西,担心地问道。 “嘿嘿嘿!老叔,你不知道了吧?这是大人赏赐给我和狗蛋的新式甲胄。全钢制造,还不重,就连狗蛋都能穿得动。老叔,钢你知道是啥玩意吗?就是县城中那个老铁匠所说的百炼钢啊!嘿嘿嘿!”石头一边用手摸着背后背着的板甲,一边傻笑着介绍道。 一旁的狗蛋也同样是一副傻傻的幸福的样子。 没想到,他迎来的却是他爹狠狠地一记脑瓜瓢。 “老叔,你这是干什么?”石头看到苟活无缘无故打狗蛋,急忙上前拦在两人中间,有些不乐意地问道。 “哼,若是你爹在这里,听了你刚才的话,比我出手会更重。你们两个傻东西。这是战场,既然大人已经给了你们甲胄,就算是现在下雨,你们也要穿在身上。敌人可是匈奴人的骑兵,谁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会出现啊!万一,现在就攻过来的话,哪里有时间让你们把甲胄穿上啊!”苟活恨铁不成钢地大骂道。 旁边那些老兵新兵们都在看热闹,老兵们心中都认可苟活的这番话。若是他们有这两个小兔崽子这么好的运气,早把郡守大人赏赐的钢甲贴肉穿在身上了。哪会像这两个小傻瓜一样,得了甲居然还一直背着。 后世人都说,关中这地方很邪性。总是好的不灵,坏的灵,所以,人说话的时候,一定要留个神。 其实,整个华夏都有这种情况。 这不,苟活的话刚一说完,黄昏的夜色下,大营正北面的天空突然间亮了起来,紧接着,变成了火红色。 “乌鸦嘴!”石头所在这一屯的屯长没好气的嘟囔了一句,站起来,大声说道:“弟兄们,都赶紧动起来,把武器和干粮都装好了,敌人马上就要来了。” 屯长说完,便在自己的营中巡视了起来,一边大声呵斥,一般生气地用脚踢着那些此时此刻不知所措的生瓜蛋子们。 石头和狗蛋赖好当了两三年的兵力,他们的反应自然要比那些新兵强很多。 在苟活的帮助下,这两个小子手忙脚乱的将板甲穿在了各自的身上。 米田赏给他们二人的板甲只是半身甲,一块并不平整的钢板只能护住穿甲人的大腿以上,这种板甲背部也没有任何防护,之后三根大拇指粗心的麻绳,是用来绑缚板甲的。 不过,因为这种甲打造方便,可以打造出一些比较特殊的形状,因此,向石头这么四四方方的身材和狗蛋这样瘦猴的身板,穿上米田赏给他们的板甲之后,居然没有一点不适感。 这下子,四周那些想要从他们二人身上抢下甲胄的老兵,也都收起了心中的邪念。没想到,会是这么特殊样式的甲胄。以石头和狗蛋如此特殊的身材,别说是他们所在的这一都,就算是他们所在的这一校尉部,都很难找到与他们身材相仿的士兵。 也难怪米田会如此大方的把这两套甲胄赐给两个小兵。 原来,这是金知蝉故意给米田开得一个玩笑,狗蛋那身甲胄,一般而言,除了狗蛋,也只有女子能穿上。现在的汉军里,已经把大部分的老幼士兵沙汰掉了。狗蛋生得弱小,可他的年龄够了,负责征募士兵的人也就不会阻挠他参军。 至于石头那副,更就是根据金知蝉身边护卫木柱的身材打制出来的,因为第一副制作出来的时候,有不少问题,因此,米田想要打包的时候,好死不死就把这副甲胄也一并带到了代郡。 其实,石头的这副甲胄,还有兜鍪和下半身钢甲,只是,石头上半身的身材与木柱相仿,下半身就差的极远了。 章节目录 第318章 民为爱己者亡 至于那个兜鍪,米田觉得用它来盛水做饭不错,就截留了下来,没有给石头。毕竟,赏给狗蛋的那副甲胄就没有兜鍪,自然也就不应该让石头变得太特殊。原本,提前给这两个小子赏赐甲胄,就已经有些过了。 军中的低级将领得知此事之后,都颇有一些微词。 幸好,米田在东平里的时候,就被金知蝉训练得,在工作的时候,极为认真,是个绝对的行动派。 在苟活提出那两个疏漏之后,米田立即派人监督将大营里专门留出来供作为汉军诱饵的骑兵逃脱的通道拓宽,而他自己则亲自领着那一万民夫在大营前开始开挖地沟和堆累胸墙。 为了让民夫们能够在夜间干活,米田奢侈的将大营里的火把全都拿出来用来照明。有将领就此事劝过米田,毕竟,谁知道匈奴人究竟什么时候能够打过来,万一不是今夜,而是明晚的话,大营里没有了火把,这场仗可就难打了。 可是,米田却不管那么多,战争从来就不以人的意志而改变,瞬息之间就有可能会发生巨大的、不可控的变化。越是能够尽早堵住疏漏,他米田才能够睡上好觉。不然的话,以米田的性格,今晚谁也别想睡觉了。 民夫们到没有什么怨言,不管黑天还是晚上,米田从来就没有亏待过他们,而且,他还在大营的后面又专门耗费时间和物资,又修建了一座牢固的营盘,为的就是用来让民夫们在营后能有自保的能力。这让这些被临时征调来的民夫反而非常拥护这位新上任的郡守。 这些年,程不识就任代郡郡守以后,匈奴人入侵代郡之时,他也会突然调集代县城中的百姓作为民夫,助他修筑大营。程不识虽然治军严格,但是,他也知道爱惜手下的士兵,修筑固定大营这种粗重的活,一直都是让被征调来的民夫们负责的。 而且,米田在征调民夫的还是,与以往的郡守,即便是程不识都有一个非常大的不同之处。其他郡守在征调民夫的时候,是不花一文钱的,顶多就是让民夫吃上几顿饿不死的粗糙饭食。 米田则不然,他事先已经言明,此次随军出征的民夫,每天工作的时候,每个时段不但能够得到一文钱的工钱,而且,每个民夫还能够吃上半斤黑面窝窝头和一定数量的咸菜。 一文钱的工钱真得不高,而对于没有任何油水的民夫来说,半斤粮食肯定是不够吃的。不过,这在当时那个时代,已经是很良心的待遇了。 米田刚一宣布的时候,代郡的百姓们最先反应是不信,应募的人也非常少。没办法之下,米田只能还像以往那样继续强征民夫。不过,米田,首先下令,让各县把县城里的游民和不良市民全都抓捕起来送到军前。对于这样的命令,那些以前敢和程不识玩阴奉阳违的县令,却都纷纷积极响应米田的这个命令。 即便是在昏聩的县令,他们也知道,城中的无业不良市民,绝对是城中的老鼠屎,能够交给郡守去处理这些害群之马,他们自然非常乐意。趁此机会,他们还可以把城中的一些刺头也一并送到军前,最好都死在匈奴人手中,也省得这些人惹麻烦。 这些百姓有不少都是因为县中地主高卖低买粮食,放高利贷而被逼的成了无产户,甚至是家破人亡的苦命之人。 等这些民夫到了君前,才都觉得自己这次来,却是享福了。 米田不但兑现了他之前在代县发布的征募令,而且,他还在这个时空的大汉朝,第一次实行了首例分时轮班工作制。 具体的做法是:由于条件限制,民夫们只能在天亮的时候干活,因此,米田把一万民夫分成了三班,轮到首班和末班干活的民夫,只需要干不到三个时辰就可以收工,而中班也只干三个时辰。当然,中班干活的民夫,其待遇也会其其他两班的民夫有所不同。 民夫们吃得黑面窝窝头,二两一个,汉代一斤是十六两,半斤就是八两,首班和末班只能够吃到定量的四个黑面窝窝头,而上中班的民夫不但能够多吃一个,每人还多了一个加菜——野菜猪骨杂碎汤。 金知蝉告诉米田,猪浑身都是宝,他一直谨记在心中,这不,杀了猪,士兵们吃肉,民夫们喝野菜猪骨杂碎汤,一点都没有浪费。 这种三班制是每天一轮的,哪一小队昨天完成的工程量多,第二天,那一小队就会被分到中班上班。因此,民夫们干活的时候,都是铆足了劲,和其他小队进行较量。 这一次也一样,米田也知道民夫们劳累了一天,肯定是非常劳累了。因此,他早召集民夫们趁夜干活的时候,说得很清楚,凡是今夜干活的民夫,明天休息的时候,也都能够拿上双倍的工钱,而且,每个民夫都可以吃上真正的猪肉。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两条壕沟和两道齐胸高的土墙,在一个时辰之内,就已经完工了。 也正是在这个时候,米田安排在前线的侦察骑兵点燃了烽火, 匈奴人到了。 “来人,迅速把民夫带往后营,让他们谨守营盘,不得出营。”米田迅速吩咐道。 这个时候,米田自己都不由得有些后怕,若不是他提前抢下这一个时辰的时间,完善了防御体系,真要让那个苟活说中的话,后果就很难预料了。 “大人,我们留下来,帮您防御营盘吧!”米田刚一说完,一个灰头土脸的汉子手里面拿着铁锹,虎头虎脑地请求道。 他这么一开口,其他民夫也都主动停下来脚步,定定地看着米田,等待着他进一步的指示。 多好的百姓们啊! 此情此景,米田不由得想起了二小姐对大汉朝百姓们的评价,这是一群最朴实、最善良,要求也最低的群体,你若是对他们好一点,他们就会对你掏心掏肺。 士为知己者死,民为爱己者亡。 章节目录 第319章 陆方和方小六 “你们的心意,本官领了。可是,本官不能食言,说不会参与到战事中,就要说到做到。况且,你们刚才拼命干了一个时辰,现在已经很累了。我看不如这样,你们都先回后营里休息,吃好晚饭之后,若是有人还愿意帮着本官防守前军大营的话,你们自己自发的前来就行了。 记住,千万不要强迫你们身边的人,他们也都是家有老小的人。”米田大声宣布道。 他看着这些可爱善良的百姓,并没有完全拒绝他们为自己效力。 有了米田这句话,这些民夫才跟着军头向着后营走去。 “大人,您还是尽快返回营中吧!呆在这里实在是不安全啊!”米田的亲卫首领在他身边低声提心到。 “知道了,本官有分寸,先去看看通道那里的情况。”米田去并不在意地摆了摆手,说道。 说完,他便打头向着军营里预留的通道走去。 前营总共也只留了两条通道给那些充当诱饵的汉军骑兵作为逃生的路。之前,米田在预留通道的是,有些想当然了,他以为能够同时通过三匹马的距离,就已经足够了。 可经过苟活的提醒,他才明白,这条通道应该修建成前大后小,尤其是后半部应该改建成曲线,而不是直筒子从营前一直通道营尾。这样的话,根本就不可能让匈奴那些躲过陷阱的前军将马速降下来。也就无法让逃命的汉军骑兵躲过匈奴骑兵的追击。 也许,米田预留的这个通道反倒成了杀害汉军士兵的工具。 来到东边的通道口,这个刚刚匆匆改建完的通道,明显有一些地方修建的非常粗糙,一些木栅栏因为当初砸的太深,急切之下拔不出来,只好用刀锯将其露在地面上的部分去除掉。可是,因为行事匆忙,工具不得手,因此,很多原本设有木栅栏的地方,都留有才于的木头茬子。 米田上前踩了踩,并未因此而找茬,他带着人可是从头到尾不这个通道视察了一遍,终于满意地点了点头,问道:“这是谁负责改建的通道啊?” 米田的话音刚落,在他身后突然跳出一个瘦小枯干的穿着都头军服的小军官,应声回答道:“大人,是小的。小的第一次接手这个任务,真得已经尽力了,若是有什么错的地方,小的一定立刻派人去改。” 米田借着火把的光芒仔细一看,这才看清了此人的样貌,尖嘴猴腮、个头还不高,他的心中便有些不惜,这地小子这副模样,真不知道他是如何在军中当上都头的。 米田这个时候才想起来,刚才,他布置任务的时候,只是吩咐让手下一定要在今夜完成改建通道的任务。可是,并没有确实指派负责这个工程的人手。想必,这个小子在军中的人缘很差,这是被当成替罪羊,顶雷来了。 不过,米田很快就调整了自己的心态,孔老夫子说过:吾以言取人,失之宰予;以貌取人,失之子羽。他现在岂不是犯了和圣人一样的错误。 先不提眼前的这个小子,从结果来看,东边通道的扩建工程完成的非常好。 不过,军营里有专门用来锯大树的钢锯,这小子居然没有利用上,想必是因为他第一次承接这种任务,还不熟悉工具罢了。 所谓瑕不掩瑜,就是如此。 “你小子是屯长吧!在哪一营担当屯长,叫什么,参军多长时间了?”调整好自己的心态,米田饶有兴趣地看着面前这个屯长,问道。 “启禀郡守大人,小人名叫陆方,已经入伍五年,一直都在辎重营,也是今年才当上屯长的。”路小六低着头,心中忐忑不安地回答道。 “哟,你小子真得叫做陆方吗?”一听这名字,米田眼前一亮,惊讶地问道。 他这是想起好兄弟方小六了。当然,方小六不是他的大名,而是因为他在家中行六,因此才被人称为小六,叫惯了之后,就没有人在记得他的大名,如果有人现在在他的面前叫他的大名的话,方小六也不一定就能反应的过来。 当初,在东平里的那些老兄弟里,方小六算是混得相当不错的。他当初可是在雁门郡给童忠担任副手,是雁门郡的郡尉,而那个倒霉的被自己的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连累的宾义,也是只雁门的关都尉而已。 童忠走了,方小六却留了下来,继续给朱都当副手。说他混得不错,不是因为官职,毕竟郡尉官职不低,却也比不过郡守。而是,因为他一直都在老熟人的手下办差,只需要干好本职工作就好,不需要像其他人那样,还要关注人际关系。 “啊!大人,小的是真的就叫做陆方。”陆方不明白米田为什么会突然问这个问题,他老老实实地又说了一遍。 米田大笑着回答道:“哈哈哈,没什么,只是你的名字恰巧于我的一个朋友正好相反,这才有些惊讶而已。” “郡守大人,您说的可是雁门郡郡尉方大人?”陆方好奇地问道。 “哟,看来,你也知道他的大名啊!哈哈哈!”听完之后,米田笑得更大声了。 “郡守大人,方郡尉那么有名,我如何能够不知道呢?再说,军中有些兄弟听了小的的名字,也会取笑小的。而且,小的猜测,当初我之所以能够当上这个屯长,可能还是沾了方郡尉的光了。”陆方不是很确定地说道。 “好了,今天就到这里吧,你的任务,完成的让本官非常满意。若是匈奴人没有进入这里的话。你明天天一亮,就带人把这些木茬子全都弄掉,军营里有专门用来锯大树的钢锯,你问问军需官就知道了。”说完,米田转身准备从营后到西边那条通道去视察一下。 希望那里不要出什么岔子吧? “保护大人!”就在此时,他身边亲卫首领突然一把把米田抱在怀中,大喝一声,那些亲卫立刻团团将他二人围在中间,向着前营后门急冲了过去。 章节目录 第320章 这就大捷了? 亲卫头领之所以会有这样反应,是因为,他听到预留的通道内,突然传来了一阵阵急促而繁多的马蹄击地的声音。 来得不是一匹马,而是上百匹马。 真是没有想到,匈奴骑兵居然追得如此之快。 米田还没有来得及看清楚周围的变化,便被他的亲卫们护送进了前营后侧的角门当中。 等他落地之后,急忙问道:“什么情况,我汉军骑兵回来了多少人,匈奴骑兵追得紧不紧,通道两旁的射手开始拦阻匈奴人了吗?” 这个时候,前营大部分的营官已经各就各位,带着手下防御好自己的阵地去了。而主营官则在前营支持大局,这个时候,前营一片忙碌。 何况,这次从点燃烽火,到汉军骑兵出现,整个过程发展地实在是太快,根本就没有人来得及搜集情报。 作为营中的‘闲人’,侯方只好站出来向着米田拱了拱手,说道:“郡守大人,小的这就为您去查探。” 说完,他迅速小跑着向前营的正北方而去。他也知道主官在前营的正北方。 其实,也不怪匈奴人会追得如此之紧,因为这只追杀汉军士兵的匈奴骑兵,虽然只有一万人,可是这一万人中,有一半是右贤王的人马?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和汉人边郡军民一样,在右贤王这些匈奴骑兵的眼中,所有汉人全都是他们不共戴天的仇人,既然敢骑着战马到他们眼前,匈奴人会客气嘛! 只是,米田想到的几个怪招,还真起到了意想不到的作用。充当诱饵的汉军骑兵,拨转马头后,立即逃了。为了能够尽快跑出匈奴人的射界,每个骑兵都想尽了办法,拼命催动座下的战马。这不,每一个汉军士兵手中的马鞭,居然全都一次性标配了用荆棘做成的马鞭。 这种马鞭若是狠狠地抽打下去,时间长了,肯定会把战马打废的。 可是,此时此刻,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时刻了,他们也就再也顾不上联系坐下的心爱的战马,何况,他们在出发前,已经给以往的视之为宝贝的战马全都喂下了促使它们一直处于兴奋状态的草药。 这种草药,米田并未公布其配方。 两项结合,战马在疼痛的刺激下,绝大多数战马全都朝前飞速的跑了起来。 在汉军战马转向的过程中,有些士兵因为着急,转错了方向,迎接他们的自然是匈奴人犀利的狼牙箭。幸好,这种倒霉蛋只是极少数而已。 从转向到将自己座下的战马提到全速,整个过程中,真正被匈奴人射杀的只有不到十人。 刚才在向比骑行的过程中,代郡县尉程昌所摆的阵势是反传统的倒锥形阵,也可以叫倒三角阵。 整个大阵的两个边角出于前方,而三角的顶部在阵尾。一旦遇到敌人,此阵立刻前军便后军,后军便前军,以锥形阵的姿态,一路狂奔返回前军营。 按照预定的计划,在刚刚看到匈奴骑兵的时候,全军士兵都拿出弓箭,向匈奴人只射出一轮箭,便立刻拨转马头,倒锥形阵的两个边角自动从两旁分散开来,向着前军营的东北和东南两个方向分散逃生,这两路加起来,也只有不到一千人。 为了不分散追兵,从两边逃开的汉军骑兵,是逐渐分散向两边逃跑的,而不是一次性全都逃散。 至于剩余的两千多汉军骑兵,他们则全都在程昌的率领下,径直向着前军营狂奔而去。 汉军的战马这么一加速,把紧追在他们身后的匈奴骑兵下了一大跳。 汉人的马,马身高,马腿长,这都是优点,可是,汉马既缺乏速度,也缺乏耐力,这是总所周知的,陡然间这么大的变化。让匈奴追兵有些心惊。 不过,很快就有细心的人发现,这些汉军士兵手中拿的马鞭居然全都是荆棘,于是,就有千长喊道:“不用担心,汉人用的是荆棘马鞭,只能短时间里让战马加速,他们持续不了太长的时候,追想去,杀光他们!” “杀光他们!杀光他们!杀光他们!” 这场你追我赶的追逐战,每过一刻钟,这些充当诱饵的汉军士兵们,他们座下的战马随时倒毙于地,因而落得全军覆灭。不过,在这种情况下,士兵们和他们座下的战马其实是一提的,既兴奋,又无所畏惧。只顾着一直挥舞着马鞭,朝前,一直朝前。 为了能够让这些汉马能够将这种兴奋的状态保持的更长久一些,这些天里,米田可是下了大本钱,他把府库中的大豆,除了留下做种的豆种以外,全都运到了军营,而且,只给战马吃。每天都能够及时补充高蛋白,短短的几天当中,很多战马看上去都恢复了巅峰的状态。 也正是因为米田这种舍得下本钱的做法,最终使得汉军骑兵和他们的战马终于能够一起熬回到前军营。 米田倒是想去前军营的最前方,亲自看一看战事的进展。可是,李广作为县尉,他亲自交代三座前军营的营官,战事未最终完结之前,谁也不许让郡守大人到最前线去。若是让李广发现,有人胆敢违抗他的军令,即便此战获胜,他也会将该营官斩杀。 作为一郡的军事主管,李广有权利下达这个命令,虽然他很讨厌米田对此次军事行动指手划脚,甚至是大包大揽,可他也明白,不管此战最终结果如何,米田都不能死。 胜了,米田自然就是功臣,可若是败了,米田就是背黑锅的那个最大的官员。若是他死了,负责背黑锅的人只能是他了。 因此,米田只能被他的亲卫围着,在前军营的后部被动地等待消息。 大约过了三刻多钟的时间,陆方终于回来了。 他看到一直在焦急等待消息的米田,百年兴奋地大声喊道:“郡守大人,大捷,大捷,我们胜了。” “这就大捷啦?陆方,快给本官好好说一说,还有,那些骑兵伤亡如何?”米田既兴奋又有些担心地问道。 章节目录 第321章 最坑的就是同乡了 “启禀郡守大人,是真的。我军大获全胜,李将军已经亲自率领骑兵追击那些逃窜的匈奴残兵去了。据那些骑兵兄弟们说,此次入侵我代郡的匈奴骑兵总数,也就是一万多人。 只是,因为这些匈奴骑兵不知为什么,主动分成了两部分,他们之间距离有些远,故而,那些负责拉动陷阱机关的兄弟为了能够多坑一些匈奴骑兵,专门停了一会儿,匈奴骑兵大约冲过去了五分之三的人马,这才算是把大部分匈奴骑兵全都包在了您预设的陷阱范围内。 陷阱一拉动,有好大一片匈奴骑兵便立刻掉进了陷阱。郡守大人,幸好,您英明睿智的决定,拯救了这个前军营的兄弟。您让民夫们在前军营前,抢先挖了那两道胸墙和壕沟,可是起到了非常关键的作用。 那些冲过陷阱的匈奴骑兵,进退不得,他们倒是试探过用死了的战马填平壕沟,只是,您让民夫们挖得壕沟非常深,胸墙也很坚固,在前军营兄弟的密集弓箭面前,他们很快就放弃了。这个还是,这些匈奴骑兵自作聪明的认为,他们只能从通道过去。 结果,在通道里,兄弟们毫不费力地把所有后来闯进通道的匈奴骑兵全都射杀了。”陆方口干舌燥地把他打探来的喜讯向米田陈述了一番。 米田听完,急忙问道:“陆方,射杀通道里的那些匈奴的时候,你们有没有留心只杀人,不伤马呢?” 这其实才是米田最为关心的,若是这场大声,不能从匈奴骑兵手里夺取足够数量的战马,那么算起来,这就是大捷,而是一场小胜而已。因为那些充当诱饵的汉军骑兵即便全都活着回来,可是,他们的战马却都已经废了。代郡若是一下子失去了五千匹战马,再得不到补充。 以后,代郡的防守就要困难许多。在沿边各郡中,没有雁门郡那种特殊的地力,其他各郡若是一味的防守,而不反击,只能被动挨打。 匈奴人的骑兵飘忽,可以随意变更进攻的目标。而且,其他各郡不想定襄郡那样,宁成可以说是在另外一块土地上重建了成乐县县城。至于其他那些在定襄郡惨案中被匈奴人破坏的县城,其中包括原郡治定襄县以及郡尉治,他全都抛弃了。 代郡可做不到这一点,因此,若是没有足够的战马,郡中其他各县的安危就会变得堪忧了! “郡守大人,您放心。您亲自下得命令,士兵们一直都记得。其他地方下官不清楚,下官监督扩建的东边这条通道里,粗略的算了一下,已经缴获了超过一千匹上好的匈奴战马,而且,因为受伤而导致伤残的战马并不多。”陆方先说了好消息,他准备说说坏消息的时候,却有些看不了口了:“只是,……” “只是什么,有话就直说,婆婆妈妈的不像个男人。”米田一看他那副样子就有些来气,怒哼道:“哼!不管发生什么事情,你就算是不说,本官很快也会知道的。” “大人,小将真的不是在搬弄是非啊!您下达的命令,让辎重营尽快派人将两边的通道按要求扩建。西边那条通道扩建工程似乎完成的不是太好,故此,有不少汉军骑兵因为通道狭窄,自己人撞到了一起,即便其中有侥幸活下来的,也被后面的匈奴骑兵给踩死了。 也因为,这个原因,通道里没有能够缴获多少战马!因此,那些活下来的骑兵兄弟……,反正是和辎重营的人闹得很不愉快。”陆方战战兢兢地把话说完,立即用袖子擦拭着满头满脸的冷汗。 “哦!你知道,辎重营派谁去监督此事的吗?辎重营主官呢?他又是如何处理此事的?”米田闻言大震,他压抑着心中即将喷发的怒火,低沉着声音问道。 “这个……郡守大人,那个监督官员,已经被关了起来。只是,辎重营的主官和那个监督这项工程的人都有些背景,因此,……”接下来,陆方就只能不停的擦汗,他是一个字都不敢说下去了。 看到他这副样子,米田也知道他有些为难陆方了。毕竟,他只是辎重营中一个小小的屯长而已,即便知道内情,可他的身份根本惹不起任何人。 “陆方,此间事情了结之后,本官修书一封,你立刻去雁门郡上任去吧!若是有家人的话,也一并带上。这次,你可以和那个与你有恩的方小六好好叙叙旧了。”知道了对方心中的顾忌,米田主动为他安排后路。 陆方一听,心中大喜过望,他这才断断续续地道出了原委。 原来,辎重营的主官却是李广的手下。陆方这么一提,米田记起来了,此人还亲自接见过,其办事能力挺强,与李广不同的是,此人还挺会来事。总之,他给米田留下的印象是个八面玲珑之人。 而那个负责监督西面通道的监督官员,其军中的官职比陆方的还大了一级,是个百人小将。 此人的背景说起来也真好笑,却是程昌的同乡,兼好兄弟。 知道了这层关系,那些活下来的骑兵兄弟们只能打落牙齿往肚子里吞。 听完介绍之后,米田问了一个非常关键的问题,道:“程昌人呢?是活着,还是战死了?他又有没有就此事发表意见,或者出面呢?” 说起来,这次的事情,最大的责任人却是他米田。 一,他在修建壕沟、胸墙,以及东边通道这里呆得时间有些过长了。 若是他去西边的通道看过一眼,就会发现其中的问题,哪怕是匈奴人已经闯进来,也许,他还能想到应对的方法。 二,他没有亲自指定负责扩建两边通道的人选。 这次的事故,与辎重营的主官关系不大,既然是程昌的好兄弟,好同乡,就应该为他的安危着想,可谁又能想到,事情的结局,往往会事与愿违。 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活着见阎王。这种事情,在后世可是屡见不鲜的。 章节目录 第322章 特大号的兜鍪 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活着见阎王。这种事情,在后世可是屡见不鲜的。金知蝉就曾经在后世被同乡坑过,而且,还不止一次,不是她不够聪明,而是当时的她太单纯。幸好,她上的当之中,最严重的就是被坑进了一个传销组织。 不过,敢坑金知蝉的人最后都不会好结果,就连那些把她引入坑中的同乡们也不例外。那个传销组织正是因为把金知蝉弄了进去,才被她施计整体瓦解掉得。 “启禀郡守大人,程县尉因为劳累过度,听人说,他没下马就晕了过去。想必,他现在是还不知道这件事的详情吧!”陆方并不是很确定地回答道。 在他想来,堂堂的一个将领,居然能晕在马上,实在是匪夷所思。 陆方不知道,程昌真觉得自己很冤枉,他现在只是一个县尉而已,再说,他以往跟在程不识将军身边的是,也只是步兵,并不是骑兵。他会骑马,却不精通,这次,他在逃命的途中从马上掉下来,已经是祖先保佑了。 至于晕过去,程昌即便是醒了,也不会觉得丢人。 “哦!是这样啊!”米田闻言,点了点头,他在心中松了口气。 程昌是功臣,这一点是肯定的,如果,程昌要拦着他不让米田惩处那个同乡,这就让他很难办,既然现在他已经晕了。 那就最好。 “咱们走,去西边的通道里看看!”说完,米田想向西走。 亲卫们却拦着他不让其离开。即便现在已经大捷,可收拾战场也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在确定打扫完战场之前,他们是不会放米田离开的。 “大人,您不要说了!除非是我们全都死了,不然的话,您现在还是不能过去。”亲卫首领一般说着,一边抽出了自己的佩刀,递到了米田的面前。 这个样子,米田也不好再强求,他只好吩咐陆方,道:“你去探一探西边通道的情况,战场打扫完以后,迅速来通知本官,记得,小心你自己的安全。” 说完,米田看了看身边的护卫,他们身上都穿着自己从长安城带来的全身型板甲,可是,这些亲卫都是禁军中精挑细选出来的高手,身材魁梧。反观陆方,瘦的跟个猴子似得,一点都不像辎重营的人。他倒是想让陆方穿这板甲过去,可这里没有一个他能够穿得上的。 这一点,米田又犯了经验主义的错误,谁说辎重营的军官就一定是身材魁梧或者是个大胖子的,一般情况而言,只有辎重营的主官才是米田想象的那副模样,至于普通的小军官,待遇反而还不如其他营的军官。 “大人,我把那个兜鍪带过来了。不如就先路屯长先凑活带上。”亲卫首领变戏法一样,把石头那个特大号的兜鍪拿了出来,递到了米田的眼前,说道。 米田接过那个他一向用来烧水煮饭的大兜鍪,不确定地问道:“这东西,他能用吗?” 这要是带在陆方的头上,别说是眼睛了,就连他的整个头都能塞进去。 没想到,陆方一见这个兜鍪却如获至宝一般,情急之下,他几乎是从米田手中硬躲过去的。 “多谢,郡守大人!您送给小将这个护甲,小将收下了。”显然米田和路放的想法不再一条线上。 …… 陆方走了没有多久,前方不断有探马找到这里,向米田报捷,有三个分开的前军营的营官,有负责把守后营的营官派来的人,最后,连李广派来的报捷的探马也回来了。 这个时候,时间已经临近子时,正是一天中夜色最浓的时候,李广在带着代郡中剩余的骑兵一口气追出五里地之后,便不敢在贸然往前追了。虽然这里距离边境还有一段距离,可黑洞瞎火的,汉军士兵即便没有夜盲症,可也无法在黑暗中与敌人交战。 一方面,代郡的骑兵都没有经受过夜战的训练,而另外一方面,准备不足。 谁也没有想到,匈奴人会来得那么急,又追得如此凶残。要不是米田想到用到的那些歪招效果还不错,那五千充当诱饵的汉军骑兵十有九八会全军覆灭的。 幸好,这次战事,大部分都在按照米田之前的计划和部署在有条不紊的进行中。 因为,这是黑夜,具体的缴获数字,胡虏的首级,以及士兵伤亡情况,想要将之统计上来,只能等到明天了 不过,有一点,让米田非常在意,就是这些前来报捷的探马谁也没有提到西边通道里发生的情况。尤其是前军营中部和西部的营官,这么重要的情报,他们派来的人居然一字都没有提过。 原本想好好睡上一觉的米田,被这件事折腾得是彻夜难眠。 亲卫们坚决不让他离开此地,可他却急切的想要知道西边通道的具体情况。还有,那个陆方仿佛是突然消失了一般,居然在而没有看到他的影子。 直到第二天,米田才知道,陆方为了他去查探西边通道的情况,以身犯险,差点被一个暗藏起来的匈奴骑兵一箭射杀。幸好,这小子福大命大,米田刚刚赏赐给他的那个兜鍪救了了他的一条小命。 在于那个匈奴骑兵距离不到二十米远的地方,就算是身着全套板甲的米田都不敢肯定自己能够活下来。可陆方偏偏就凭着这个特大号的兜鍪,毫发无伤地躲过了杀劫。因为,那个匈奴骑兵射出的那支箭,正中兜鍪。金府大致的兜鍪虽然不是非常准确的圆形,可兜鍪的斜面把那支箭蹦的斜飞了出去。 因为,那支箭的力量过大,陆方被震晕了过去。 至于那个匈奴骑兵,一箭就暴露了他自己,立时就被负责打扫战场的士兵们用手中的长枪乱枪扎死了。 为了防止士兵们在打扫战场的时候,遇到那些没死敌人的反扑,米田特意准备了不少带挠勾的长枪,这东西对战马的效果并不是很大,可对于失去战马的匈奴人,那绝对是一扎一个准。 章节目录 第323章 两个倒霉蛋 醒来之后,米田身边的护卫们不敢在拦着郡守大人出巡了。况且,这个时候,战场上即便有侥幸没死的匈奴人也都被那种特出的长勾枪给扎的差不多了。 顾不得洗漱,米田昨天晚上虽然不是完全没睡,但他也只是糊里糊涂地眯了那么一会儿,身上的官服自然也没有脱下来。 刚出大帐,前军营的三个营官,齐聚在他的帐前。 “嗯!李校尉、王校尉、赵校尉,你们昨天晚上都辛苦了。大捷的事情,本官昨天晚上已经知道了。你们放心,本官一定马上向陛下递捷报。对了,你们尽快把各营的伤亡情况和战绩,马上统计一下,报到本官这里上,有了这些东西,本官也好为你们请功。”一看是他们三个,米田缓和了一下自己的脸色,先是赞扬了一番,接着吩咐道。 “大人,属下们今天一大早就把您要的这些东西,准备好了,就等您亲自过目了。”三个校尉闻言,急忙把战报递了过去。 这次,他们用的可是绢帛,虽然贵了一些,但是,却胜在轻巧。 “嗯!很好!”米田满意地点了点头,接过战报粗略地看了起来。 战报的格式,米田还是从金知蝉那里学来的,金家母子四人在东平里的时候,金知蝉亲自手工制成了一种格式,每天夏收和秋收,都会让官家把整个东平里的各种粮食牲畜的产量统计上来。 因为这种格式的表格简单易懂,书写起来更是方便,故此,从金府出来的,只要是识字的人,都会把这种表格教给手下,让他们给自己呈交这种报表。 这次,米田独自带着代郡的材官军出战,在中层军官中选拔出了三个识字的担任前军营的主将。防御战,不需要什么谋略,只需要严格按照米田在战前制定的计划行事,基本上不会出太大的差错。因此,眼前这三个校尉,要说他们多会打仗,那是夸大其词,可他们三个也有自己的优点——听话、办事利索,理解能力很强。 大略地看了这三份战报以后,米田心中有了数,他还特意地看了一眼负责把守西营和中营的王校尉和赵校尉,果然,这两个话头一看到自己的眼神,便立刻低下头,不敢看他。 总体来说,前军营的三个分营,伤亡的士兵人数并不大,从战报上看来,加起来还不到一成,算是一个可喜的好消息。 只是,王校尉和赵校尉在战报中都没有提到那些充当诱饵汉军士兵的伤亡情况。 那些士兵的确是不归他们管理,可是,大家都是同僚,这两个家伙在战报中不体现也倒罢了,可见到自己居然连提都不提,他们真以为自己在军营里就是他们可以随意摆弄的木偶吗? “所有的战报都在这里了吗?”米田不动声色地单手攥着这三份战报,在他们三人眼前晃了晃,问道。 米田这是给他们一个机会,若是都不肯说实话的话,那么,他们三个这次即便有功,以后,米田也绝不会再用他们的。原本,这次把他们三个提拔起来,只是因为他们三个听话而且识字而已。这样的人,在代郡这个地方即便不好找,他完全可以从东平里之内征辟几个已经成年的孩子来自己这里担任官职。 当初,东平里那些跟着金知蝉学习的孩子们,现如今有得已经长大成人,娶妻生子,或者嫁做人妇了。凡是当初学进去的孩子,现如今都成了顶梁柱。 比如说那个好命的沈明,他的妻子不就是这样。 只是这两个榆木疙瘩完全没有听出来米田话中的苦心,反倒是与此事武官的李校尉立刻醒悟了过来,‘噗通’一声,他立即跪在米田面前,大声请罪道:“郡守大人,末将有罪啊,末将想着,那些骑兵兄弟不属于材官军,就没有把他们的伤亡情报汇总在末将承报的战报。末将真是该死!” 一听李校尉的话,旁边的两位立刻就傻了。 “呵呵呵,你们的确是该死。若是程县尉昨天晚上归来没有陷入昏迷的话,本官并不会因为此事而责怪你们。他如今的情况具体怎样,本官不清楚,你们就算是也不知道,难道不应该派个人去慰问一下这次战役最大的大功臣,现在的情况吗?你们……”米田终于爆发了,他根本就不顾旁边两个也跪下来求饶的校尉,指着李校尉的鼻子破口大骂起来! 骂了足足一刻钟,米田这才报胸中从昨晚就积郁起来的恶气,全都吐了出来。 “好了,你们都起来吧,该给你们的功劳,自然是你们的。本官不会因为这件事而责罚你们。现在,跟本官一起去西营的通道好好看一看那里的情况!”米田吩咐一声,将战报塞入怀中,转身迅速朝着西边急步而去,他的护卫们也紧随其后。 这个时候,王校尉和赵校尉即便被骂了,也只是觉得有点冤枉。他们却没有看到,米田的护卫们却都用一种怜悯的眼光扫过他们二人。 这两人还是不熟悉米田的性格和作风,米田这个人,把事情一直分得非常分明,功就是功,过就是过,作为主官赏功发过,在他这里是一点都不含糊。手下人犯错,米田顶多也就是臭骂一顿当事人而已,可若是有人企图隐瞒不报,或者故意犯错,对米田的命令阳奉阴违而导致的错误,一向绝对是不轻饶的。 这两个校尉这次跟着米田混了一个功劳,可是,他们很快就知道,今天故意隐瞒那件事的后果到底有多严重了。 “派人去查查,辎重营的主官、程昌,还有那个陆方,他们三个人现在的情况如何了?”米田一边走,一边向身边的护卫吩咐道。 “诺!”护卫首领立刻指了三个人,这三个护卫立刻离开米田身边,打探这三人的消息去了。 “郡守大人,您问的那个陆方,末将倒是知道他的消息!”那个李校尉立即上前一部禀报道。 章节目录 第324章 打打打 李校尉耳朵倒是挺尖,米田说话的声音不大,可他居然听到了。 米田听到后,放慢了脚步,说道:“哦!你说说看!” “启禀郡守大人,那个辎重营的屯长不知道因为何事,居然冒充东营的屯长,到西营去查探通道里的情况,恰巧碰到给匈奴人,这家伙差一点被对方一箭射穿了脑袋,幸好他手中拿着一个黑乎乎奇形怪状的防具,居然在二十步的距离之内,居然在那么近的距离将那一箭给崩飞了。 他被人发现后,就被人送到了末将这里,郡守大人,您也知道,这小子之前监督扩建东边通道,因此,末将才认得他。现在,他因为昨晚那一箭被震晕了过去,末将到这里之前,他还没醒过来呢?”李校尉有些谄媚地解释道。 米田听完后,只是点了点头,继续加快脚步向西走去。 …… 前军营三个分营之前的距离有些远,即便米田在中营,也用了三刻多钟的时间才走到了中营和西营的通道处。 众人刚一到这里,居然发现了奇景,原来,一对辎重营打扮的士兵,一个个拼命的在通道处施工。 “哈哈哈,好啊!之前不着急,这仗已经打完了,现在却着急的施工。赵校尉,人呐?”米田不怒反笑,他放声大笑了好一阵,回头问道。 “末将在,郡守大人请吩咐!”赵校尉急忙跑出来,躬身答道。 赵校尉的个头有些矮,而王校尉却又长得比较胖大,因此,他一直在王校尉身后,米田才回头没有看到他。 “你立即从西营调一曲的士兵过来!”米田冷着脸,双眼冒着寒光,目视着那些正在干活的辎重营士兵,一字一字地吩咐道。 “诺!”赵校尉可不敢在这个时候发问,他答应了一声,急匆匆自己跑进了西营。 这一次,他倒是挺麻利,没用多长时间,就调来了一队士兵。米田一看人数,大致有一曲还多。 “来人啊!把这些干活的辎重营士兵们全都绑起来,什长以下,每个人重赏他们十军棍,什长重赏二十军棍。对了打屁股就行了!现在就行刑,本官就在这里看着!”米田立即一摆手,吩咐道。 在汉代,不管是军营,还是官府,仗刑一般都是脊杖,也就是用木棍杖责被罚人的背部,这种刑罚极为残忍,一般人受刑之后,能活着就不错了。 因此,受金知蝉的影响,米田在当官之后,惩罚手下或者百姓犯法之人的时候,一般都会特意说明,仗刑改打臀部。这样做,既能起到惩罚的作用,也不会真的打死人。 当然,若是让那些衙门里积年的行刑人来行刑的话,即便是打臀部,一仗也是能够大死人的。 西营被紧急招来的士兵听到米田的命令都是一愣,他们全都扭头看向了赵校尉。 “都愣着干什么,难道,你们也想像他们一样,让郡守大人赏也你们一顿军棍吗?”赵校尉一看,他一边大喊道,一边立即从身边的一个士兵手里夺过长枪,亲自上前,一脚就提到了辎重营的一个什长,不管其他士兵,他亲自动起了手来。 这些西营的士兵们全都是普通的士兵,他们手里自然是没有用来行刑的大棍。不过,向赵校尉一样,只要把手中的长枪掉个头,就能作为行刑的军棍使用。 西营的士兵一听,身子全都是一哆嗦。 这个时候,他们要还是不明白,那就是傻子。正所谓死道友不死贫道,若是耽误了郡守大人的命令,他们自己都落不了好。 何况,不管西营还是中营的这些士兵看到这些辎重营的人心中也都有气。 他N的,那个狗东西昨天晚上干什么去了,郡守大人明明已经下令让他们立即拓宽这条通道,他倒好,一个辎重营的士兵都没有派过来。 不但害得那些汉军骑兵有少人都惨死在通道的入口处,而且,也害得西营遭遇到了比东营和中营更多的匈奴骑兵的进攻。 出现这种状况,还不是这条通道最后被死人和死马彻底堵死了,那些尾随还来的匈奴骑兵,冲不进去,只好返回头和他们拼命。 因此,这些士兵们动起手来,那是丝毫没有留情。 大约过了一刻钟之后,行刑结束。 米田来来回回在辎重营的士兵中间走来走去,寒着脸看着趴在地上或是哀号,或是痛苦流涕的辎重营士兵们。 走了一个来回,米田停住脚步,叉着腰大声喊道:“你们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冤啊!这次,明明打了个打胜仗,结果,我这个郡守却不问青红皂白把你们全都打了一遍。你们当中,有没有人敢站出来,自己说一说,若是道理说得通,本官会向你们请罪!可是,你们当中有人敢喊冤吗?” 这一次,代郡聚集起来两万材官军士兵,大部分都是有功之臣,可我米田却是个罪人。 第一条罪,就是我让人修建的这条用来逃生的通道。 本官想当然的认为,你们现在才扩建的这条通道,是足够能让那些用命去充当诱饵的骑兵兄弟们逃生。 结果呢,西营的兄弟们想必都很清楚,昨天晚上,就在这里,因为我让很多骑兵兄弟含冤而死。 你们不知道,他们拼了命,明明已经从匈奴追兵的手中逃生,却死在了自己的军营之内。 第二条罪,我这个郡守,这次伏击战的主将,下了命令,却没有指定人手,也没有视察这里。 就在昨天,有一个瘸了一条腿的猎户只用了半天的时间,就察觉出了这个隐患。 因为事情紧急,本官只是派人通知辎重营的主官,让他派人立即扩建东西两条通道。结果呢。一个不起眼的小屯长,把东边通道扩建工程及时完成了。可这里呢?你们自己看看,你们现在来干什么。 你们心里觉得委屈,我知道。我知道你们只是小兵,没有主将命令,任何人不能私自行动。可是,你们这些人都还活着,而昨天晚上在这里战死的骑兵兄弟们呢?” 章节目录 第325章 杀杀杀 米田说道最后,大声问了一句道:“现在,你们还觉得自己冤枉吗?” 这一番话说完,这支辎重营的所有士兵一个个全都赶紧闭上了嘴巴。 是呀,若是换了其他事情,米田这么责罚他们,的确是有些滥刑的嫌疑,可是,毕竟,他们都还活着,可那些因此而死的骑兵们却无法在控诉自己心中的冤屈了。 “王校尉,你立即带人把那个王八蛋给我带到这里,李校尉,你立即给我凑够五辆马车,也赶到这里来。”米田突然又吩咐道。 米田的话刚一说完,李校尉便立即一脸兴奋地跑开了,可王校尉却一脸为难地站在原地,他不是不敢带兵去抓人,而是不知道应该去抓谁,这次的人祸,有两个责任人,一个是辎重营的主将,也就是李广派来的人,而另外一个就是程昌的同乡,昨晚被指派到这里,应该在这里监督并完成扩建工程的那位。 说起来,他比陆方的官职还要大一些,是个军候。辎重营的主将之所以派他来,就是因为他是程昌的同乡,而程昌又是那支汉军骑兵的统领,他以为此人会看在同乡的份上,在工程上会尽力。 毕竟,只是让他去监督,又不是让他亲自动手。辎重营的士兵编制要比战营的编制大的多,一个军候所掌管的曲中士兵人数要比战兵曲多一倍。 只是,那位主将没有想到,这家伙完全没把米田的命令放在心上,至于程昌,当当他的后台可以,真得为他尽心办事,则未必。 “还愣着干什么,郡守大人让你去抓的是那个军候!”米田的护卫首领一看王校尉那副小媳妇般为难的样子,就知道此人在想什么,上前轻轻地踢了他一脚,暗中提示道。 “多谢!”王校尉感激地低声道了一声谢,便急忙离开了。 米田看了他一眼,并没有说什么,可这位护卫首领却明白,郡守大人听出来了。 “赵校尉,你去把西营和中营的士兵全都召集到这里,一会儿大家一起观刑。” 五辆马车,再加上那个王八蛋的称呼,在场所有的将领和士兵们心中都是一寒。 不用问,这位郡守大人肯定是准备在现场,当着所有人的面车裂那家伙。 车裂,也就是五马分尸,历史上鼎鼎大名的商鞅就是被秦君用这种刑罚处死的。 这种刑罚不可谓不残忍,可在场的士兵在听懂了米田的吩咐后,一个个心中居然都有点小兴奋,不止是西营的士兵如此,就连那些刚刚才被打了的辎重营士兵也同样有这样的心态。 真想看看那个害得自己不明不白挨了一顿打的狗东西,临死前还是不是那副趾高气扬的模样了。 那个军候把自己曲下的辎重营士兵派到这里打算在米田视察之前,亡羊补牢,将这里扩建好。可他自己却躲在辎重营里,不敢露面。 此时此刻,他也知道怕了。 可是,一切都晚了。 当王校尉带着自己的手下,气势汹汹地冲进辎重营驻扎地的时候,没有一个将领敢露面,主将都已经跑没影了,他们这些蟹将怎么敢惹王校尉呢? 那个军候从床底下被人揪着头发拉出来的时候,还想反抗。可王校尉上前直接一脚就踹到了他的脸上,随即吩咐道:“带走!” 这段时间,这个军候仗着程昌的势,在辎重营中,也只是服从主将的命令,对于其他军候都是耀武扬威,困难的任务,都交给其他曲去干。 当然,从这一点来说,那个主将如此安排,间接纵容了他的气焰。 …… 五辆紧急调过来的马车,样式自然不同,其中居然还有一辆用来拉人的。 一个该死的军候。 还有近万中营和西营在昨晚战事中活下来的士兵。 此刻,都聚在了西边通道里。 “想必,你们都已经猜到本官要干什么了?现在,立刻行刑!”米田一挥手,命令道。 就在这个紧关节要的时候,一个非常关键的人物出现了,他,就程昌。 程昌刚一现身,便大声呼喊道:“慢着!” “郡守大人,末将知道此人,其罪当诛,可是,末将还是要恳求郡守大人,能不能用末将在此战中的军功,换取他的一条命呢?”程昌脚步虚浮地跑到了米田的跟前,径直跪了下来,大声地哀求道。 四周围的将领和士兵们都有些惊讶,到了这个地步,程昌居然还要为他求情,两人之间究竟有什么瓜葛,居然能够让程昌当着众人的面,开得了这个口。 “呵呵呵!”米田闻言,狂笑道:“所谓有因必有果,有果必有因。本官这次算是瞎了眼,才会让让你这个混账东西,当那支英勇无畏骑兵们的主官。你程昌是不是觉得,自己是程不识将军的亲卫统领,后台很硬,你就自觉的自己脸很大。嗯,你的脸真的很大啊!来人啊,掌嘴,把他的脸打肿再说!” 米田一声吩咐,他身边就有两个护卫立即上前,如狼似虎般,一个在其背后用双手将其牢牢控制住,而另外一个毫不客气地左右开弓,只用了十巴掌,就把他的脸彻底扇肿了。 “好了!”米田在一旁看着,很满意手下的劳动成果,看到火候差不多了,便主动喊停,接着,他冷森森地冲着程昌说道:“不错,这次战事,你的确是立下了大功。可是,你问问四周围的材官军士兵们,你自己摸着良心想一想,这功劳真得只是你一个人立下的吗? 不过,你放心,本官虽然责罚了你,却不会贪墨你该得的功劳。等一会儿,本官杀完这个狗东西之后,立即命人将捷报送到长安城,至于你吗?本官会派人将你一直护送程将军那里。听说,他那里还缺少县尉,你这么出众,本官掌管的代郡庙小,实在是容不下你这个大神了!” 刚才被打的时候,程昌还一脸愤怒之色,可一听完米田最后说得那句话,他的脸色立刻变成了死灰色。 章节目录 第326章 又死了一个主将 程昌之所以一再纵容此军候,甚至是在事发后,还想用自己的军功和老长官的面子把他报下来,无他,英雄难过美人关而已。这个军候的姐姐就是程昌在代县担任县尉之后,刚刚讨到的一房小妾,这个女子,不但长得美若天仙,温婉可人,而且,现在还怀着他孩子。 这个军候从小就和他的姐姐相依为命,关系比一般的姐弟还要亲,因此,程昌知道,一旦她弟弟死了,她肚子里怀着的孩子可就危险了。 只是,程昌万万没有想到,米田就因为他的态度,做得如此决绝,把他一个大功臣,马上就要仍回到他的老长官那里。不管程不识将军知不知道真正的原因,只要知道他程昌居然为了一个该死的军中蛀虫求情,他这条小命都有可能不保。 整个大汉军方,将军当中,最注重军纪和军法的,不是其他人,就是程昌的老长官程不识。这原本就是一件总所周知的事情。 最好的结果,程昌领了这次的功劳,直接辞官。 若是他程昌还是军中的人,米田到没有办法这么做,可是,他现在是代县的县尉,正归米田的管辖。虽然米田既不能撤了他的官职,也不能杀了他,却可以直接把他送回到程不识将军的身边。河套地区正缺少地方官员。 可是,就算程昌现在想后悔,想求饶,也已经来不及了。要知道,刚才米田的手下护卫下手极重却也极有分寸,既把他的脸颊打得肿起来,连口都张不开,却没有打掉他口中的牙齿。 “来人啊!备车,准备行刑!你们这些当将领的全都瞪大了眼睛看好了,若是今后有谁敢怠慢军令的话,他的下场,未必不会轮到你们的头上。听清楚了吗?”米田大声喝问道。 回话的人,自然是稀稀拉拉,不过,凡是军中有品级的将领,全都是脖子根发凉。尤其是辎重营的其他军候,一个个心中庆幸不已,幸好那个空降主官没有把这个要命的差事交到他们手上,不然的话,几天遭遇这种难得一见的酷刑的人就会是他们了。 负责行刑的士兵,却不敢有丝毫的耽误,将那五辆马车呈五角形吩咐,接着,在每辆马车尾部都绑上一根足有三指宽的粗麻绳,最后,那五根麻绳分别绑在了那个军候的四肢和头部上。 这个时候,已经有人用一大盆冷水将这名军候泼醒了,他醒过来之后,立刻明白自己的处境。既然是必死无疑,而且,还死得如此之惨,他也就豁开了,张开嘴就大骂起来。 负责行刑的士兵一看这小子临死前还不消停,直接上去一脚,踹在了他的嘴上,因为这名士兵心中有气,用的力量过大,这一脚直接踢碎了他的大半口牙。 米田一见却有些不乐意了,破口大骂道:“你这个熊兵,他骂就让他骂呗,他就算是做了鬼,不饶我又能如何?现在,地底下还有昨天晚上死得骑兵营的兄弟们,等着本官给他们申冤报仇呢?你放心,你死了做了鬼,在底下也不会孤单。有那么多兄弟会好好招待你的! 骑兵营的兄弟们,一路走好,本官为你们报仇了! 行刑吧!” 啪……啪,几声马鞭响声响起,拉马车的马唏律律嘶鸣了一声之后,便奋然向前冲去。 那名到现在米田都不知道他真实性命的军候,连一声惨叫都没有来得及叫出声来,就立刻身首异处了。 这一幕,不但深深地印刻在每一个军官的眼中,也印刻在每一个士兵的心中。 这件事所产生的影响也极其深远。 从这件事之后,在代郡这地方,不管是各县的三个主官,还是军方各个将领,再也没有人敢对米田的命令阳奉阴违了。 军方这里,就算是李广的话也不好使了。 行刑完毕,米田摆摆手打算让在场所有人都离开,可就在此时,有一个骑兵来报:“报,郡守大人,李将军回来了。” “哦!他回来了吗!人在哪里?”米田问了一句,心中有些疑惑,这个时候,天已经亮了,李广不应该立即率军追击那些逃离的匈奴人吗?他怎么这个时候突然回来了呢? “郡守大人,我在这里!”米田刚问完问题,李广突然排众而出,他一只手牵着自己的战马,一只手里面却提着一颗血淋淋的人头。 “李郡尉,你这是……”米田有些惊讶地看着那颗人头。 人头的脸部被头发遮盖着,看不清具体的样貌,不过,看其脖颈部留下的血液,显然是刚死不久,而且,从其发式来看,并不是匈奴人。 李广来到米田近前,单膝跪地,大声说道:“米郡守,下官一时不察,居然派了个废物担任如此重要的官职,却不想,他不但在出事之后,反思自己的过错,却来找下官求情。因此,下官一怒之下,就把他给杀了。” 原来是他啊!李良昌,曾是李广的亲卫,李广刚一到任,便派人占据了极为重要的辎重营主将一职。这个官职军权不大,可是,他却掌管着一军的辎重,李广也是担心其他人会在暗中捣鬼,才会这么做。 没想到,这个李良昌一听说出了大事,不赶快向米田请罪,收拾残局,反而扔下整个辎重营,骑着马追李广去了。人,他倒是追到了,可是,他也把自己的小命给配上了。 其实,这个李良昌若是先来见米田,反倒是没有任何事情,可惜,他跟了李广这么久,却一点都不了解李广的为人。 那么,此人死得就一点都不冤枉。 说起来,米田昨晚下达了死命令,一定要在当晚,把扩建的任务完成。那一万民夫都被米田带去忙着挖壕沟和树胸墙了。扩建通道的任务,只能交给辎重营。 李良昌但凡是有点责任心的话,他到现场来看看情况,就会发现问题。 米田是没有时间,而李良昌却是没想到有人会置郡守大人命令与不过。 章节目录 第327章 大喜过望 米田看到李良昌的人头,有心想责怪,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他陡然想到,这么做不合适。 首先,米田虽然比李广官大,但是,李广作为一郡的郡尉,他毕竟是一郡的军事长官,在没有任何过错的情况下,他为了一个不重要的人折了李广的面子,对他们两人将来一起共事并不利。 其次,米田杀那个军候,惩罚程昌的时候,也并未通知李广,还是那句话,李广怎么说都是军事主管。米田自己的做法也有问题。 大哥不说二哥。 最后,死了的李良昌也的确是该死。 “李郡尉,快快请起吧!本官刚刚杀了昨晚那个害了骑兵营兄弟的军候,却为提前通知你,是本官做错了。不过,李郡尉,本官希望你我再碰到这种事,在杀人之前,还是先通通气,如何?”米田善意地提醒了一句道。 李广站起身,应和地回答道:“正该如此,下官杀这厮的时候,也是一时气愤失手才杀得他。下官以后一定多加注意。” 米田给他面子,李广也不能失礼。 “对了,李郡尉,本官之前不是命你今日帅兵追击那些逃走的匈奴人吗?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啦?”米田这才问出了心中的疑问。 李广作为宿将,不应该犯这样的错误,更不会因为杀了一个无足轻重的辎重营主将,就颠颠跑回来专门给米田看人头。 李广不假思索地解释道:“米郡守,说起来,下官惭愧啊!昨晚逃走之后,下官率军一口气追出了三里地,因为天黑,就没有再追了。天亮之后,这才发现,那些昨晚逃走的匈奴人这次像全都学精了,他们居然也分散着向北方边境逃窜。无奈之下,下官也只能将手下也分成了三波,下官带领一千骑兵朝正北方向追击。 我这一路,追到是追到了一部匈奴人,而且,下官发现,这一路逃跑的匈奴,其为首之人似乎是此次率军的主将。只可惜,下官和手下这些士兵座下的战马实在是远逊于匈奴战马,根本就追不上。下官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些匈奴人逃出了边境。” “唉……!”米田闻言也只能长叹一声,说道:“既然如此,此间事情已了,李郡尉去忙你的吧!等这次的战果统计出来,本官写好捷报,与你参详之后,就一起上报给陛下吧!” 大汉如今战马的问题成了汉军无法突破的桎梏,汉马的耐力不如匈奴马也就算了,现在,连马速比不过。这一点,不是任何人能够在短时间内解决的大问题。 放跑了那些逃跑的匈奴散兵,米田也知道李广真得尽了力。 “既然如此,米郡守,下官就此告辞。”李广说完,把人头仍在那个死了军候一旁,朝着米田一拱手,便返身跳上坐骑,迅速跑出了前军营,不一会儿就看不到他的人影了。 …… 代郡大战终于结束了,若论战果和汉军自身的双亡率,发生在定襄郡的大战,路博德率领的云中郡郡兵和定襄郡宁成率领的定襄郡郡兵,两相加起来的战果,也不及代郡战果的一半。 一方面,入侵定襄郡的匈奴骑兵毕竟人数更多,更为精锐。而另外一方面,夜战不比其他,即便两郡的郡兵经过训练,可不管是宁成还是路博德都只能算是试验,他们在这方面也只是新丁而已。 再者说,定襄郡的战事全都是野战,而发生在代郡的却是防御战。 可是,米田在看到战果的时候,他自己是非常的不满意。前军营加在一起,在那一夜的防御战中,伤亡人数加在一起,也才不到一千人,而那支充当诱饵、引着匈奴人进入伏击圈的三千汉军骑兵,一下子居然损失了一千二百多人。 东边通道里战死守伤的骑兵不到一百人,而西边通道里却一下子就战死了一千多人。 注意,是战死,而不是受伤,在那么狭窄的通道之内,只要是摔下马,即便不被自己的战马压死,也会被紧追而来的匈奴人射杀,或是被同伴或者匈奴人的战马压死。 对此,米田并没有把战果隐瞒起来,而是立刻公布到全军,按照官阶,一级一级通知下去,一直到普通的士兵。 直到这个时候,所有材官军的士兵和那一万民夫才真正理解那一天,米郡守为什么会如此的震怒,和‘残忍’? 现在,所有的士兵和民夫们已经把‘残忍’这个词从米田的头上摘了下去,按到了李广的头上。 那个军候该杀,该死,这个时候,所有人都觉得米郡守当时对其惩罚的实在是太轻了,按照那名军候的过错,都应该将其凌迟处死,族诛之。 其实,米田不是没有想过这么处罚他。可是,一旦用到了这两种刑罚,那就不是他米田能够控制的了得了。如此重的刑罚,必须经过朝廷和汉武帝的首肯才行。 何况,米田认为,此人之恶,恶止于其身,与其家人又有什么关系。 至于李广,很多将领和士兵都对他暗地里有了看法。再怎么说,李良昌也是他的手下,何况,此人有罪,但却是罪不至死。可李广却直接将他自己派过去的人直接杀了。 这让人外人看来,李广这么做就是在撇清自己在此事的责任,毕竟,李良昌能够坐上辎重营的营官,可是他李广一上任便一力推荐的。 李广在看到米田派人转交给他的翔实战果后,也同样是心中有些不悦。明明一场难得的大胜,却让两只老鼠坏了一锅好汤,实在是让人心里堵得慌。 …… 不提代郡和定襄郡的善后事宜,再说长安城。 老实说,对于匈奴人这次选中攻击地两郡,刘彻心里还是有些担心的。 毕竟,李广和米田,还有宁成,都并未经历过大战。雁门郡大胜,那是汉军借助地利才去的的战果,因此,他对两郡的形势并不乐观。 没想到,在得到匈奴入侵两郡的消息,只过了半个月,两郡却同时都送来了捷报,刘彻看完战报后大喜过望。 章节目录 第328章 趣事 原本,刘彻对宁成很放心,却对李广和米田这对组合不是太放心。 此时,年轻的将领都还没有真正成长起来,既然公孙敖能够再次被启用,刘彻也只能重新启用李广。刘彻不是看不上李广的能力,而是当年,金知蝉曾经评论过李广的那句话,让现在的刘彻深以为然——李广此人不是能力太差,而是他的能力太强,导致他的‘人品’也变强了。 所谓人品,金知蝉给出解释,就是一名将领,如果他的个人能力非常强,他率军出征的求胜欲望也会变得非常强烈。初期的时候,他还是个无名小卒,因此,敌人不会在意他,可是,随着其年龄的增长,战功的累积,他也就会在敌人心中留下无敌或者难对付的印象。 那么,接下来,再让他其兵出击的时候,他就会成为敌人的眼中钉、肉中刺,成为敌人的众矢之的。故而,那一次四将分别率领四万汉军骑兵精锐出塞,为什么只有李广一个人全军覆灭,就是因为敌人的吸引力全都会集中在他的身上。 这反而给了另外两个籍籍无名的将领立下战功的机会。 至于公孙敖,只能算他倒霉。 因为,元光六年的龙城之战中,李广是从雁门郡出兵,而公孙敖是从代郡郡,卫青是从上谷郡,公孙贺是从云中郡,从这四郡的地理位置就不难看出,李广所率领的那一万人与公孙敖军之间的距离相距最短。 所谓殃及池鱼,就是如此。 先开始,所有人都不相信金知蝉对于龙城之战惨败原因的判断。毕竟,金知蝉只是个从未出过内史地区的女孩子,在其他人的心中,她顶多就擅长种田和饲养牲畜而已。 可是,楼烦王作为目前为止,刘彻抓到的匈奴中地位最高的一个贵族,对于龙城之战,他说出的话,自然是最后说服力。 那个时候,汉军中和边郡中有匈奴人安插的密探在,因此,军臣单于就直接选定了靠的比较近的两军作为目标。结果,就是李广和公孙敖中招了。 刘彻听完,当时恨得压根直痒痒,因为,他心里很清楚,楼烦王口中所谓的匈奴奸细,不是军臣单于自己安插的,而是淮南王刘安安插的。那一刻,刘彻恨不得让卫青立即率军出关,直接攻打淮南国。 好在,主父偃和东方朔及时劝阻住了他。毕竟,边境走私大案和匈奴奸细这两件事,都没有能够找到直接证据证明刘安参与了此事。 汉军突袭右贤王王庭,以及拿下整个河套地区,俘虏了几万匈奴人,想要消化掉这些战果,还需要很长的时间。更何况,卫青突袭那一战虽然胜了,但是,参与偷袭的汉军士兵伤亡人数并不少。 好在,有了金知蝉训练出来的医疗兵,以及出发前配置的那些止血和治病的救命药丸,救下了不少以往必死的伤兵。使得真正在战争中战死的士兵总人数比以往降低了七成左右。 有些伤兵虽然活了下来,却变成了残废,无法继续服役,好在,刘彻在安置这些士兵今后生活方面已经非常有经验了,故此,这些因伤致残的士兵们也就不像以往那么绝望了。 至于其他伤兵,想要等着他们康复,尚需一定的时日。 再者说,为了能够守住胜利果实,将朔方地区正式纳入大汉的版图,刘彻将南军中那些没有参与偷袭站的士兵,抽出了十万人,将他们全都派到了朔方。 可以说,如今的长安城,表面上军事实力雄厚,却并没有主动出击,平乱的能力。 没想到,这一次,李广和米田二人齐心合力,立下了如此大功。 元朔三年秋天,发生在定襄郡和代郡的这次匈奴入侵战,统计的战果,虽然两郡实际上缴上来的胡虏的首级赶不上卫青那一战。 可事实上,刘彻非常清楚,两郡这次防守反击战大的非常好,对匈奴人造成的杀伤比卫青率领二十万精兵偷袭那一战,还有大。 究其原因,右贤王提前带着三万精锐逃走了,卫青所杀的只不过是右贤王王庭内的普通牧民罢了。这些匈奴人上马就能作战,对于汉军来说,他们就是士兵。 可相比路博德、宁成和米田杀得这些匈奴骑兵,完全不能相比。这都是精锐,尤其是进攻代郡的打头的那五千人马,那可是右贤王手下的精锐啊! “春陀,那小丫头,还没有从城外回来吗?”放下竹简,大喜过望地刘彻对身边的大太监随后问道。 “启禀陛下,没有,二小姐自从那日和三公子吵了一架,打了三公子的人之后,便一直没有会长安。不过,老奴听说,二小姐曾经坐着马车,去探望过现在在上林苑中负责为陛下您养羊的卜式。不过,听说二小姐一行人当时都被被卜式拒之门外了。”春陀回奏道。 对于金知蝉的行踪,刘彻一直都有派人在暗中‘保护’她。对此,金知蝉也有所察觉,只是她即便知道是什么人暗中监视自己,也是无可奈何! 刘彻听了有些惊讶地问道:“哦,那丫头手里面可是有我给她的进宫玉牌,她没用吗?” 拿着那块玉牌,别说是上林苑,就算是皇宫,金知蝉也可以不经过通禀,便直接进入皇宫。 “用了,卜郎中看到后说,那是出入皇宫的令牌,不是皇家让持牌人随意进出上林苑的令牌。于是,二小姐也只能无奈地返回了城外的庄园。”春陀满面笑容地回答道。 能够让金知蝉吃瘪的人,这个卜式还是头一个。而且,更加好笑的是,卜式能够当上这个郎中,在上林苑中为陛下养羊,还是金知蝉举荐的。 “哈哈哈,朕真想亲眼看看蝉儿被拒绝后,当时她的表情究竟是什么样的?哈哈哈!”刘彻放声笑道。 随后,刘彻立即写下了数道圣旨,圣旨中,自然是对三郡的有功之臣的嘉奖,以及对于程昌这个‘功臣’的处理意见。 章节目录 第329章 头号大敌死了! 宁成、路博德、闻人广海、李广和米田,这五个官员因为此次战功而获得嘉奖,实属应当。可是,让朝中百官都感到非常奇怪的是,那个养羊的家伙居然也升了官。 养羊得官,卜式不是第一个,战国各国国君求贤若渴,其中就有不少贤臣之前的身份很低,甚至是奴隶。可是,自大汉建立之后,除了那些开国功臣以外,卜式绝对是第一个。 这次,汉武帝对卜式的官职提升的并不高,从郎中被提了一成,如今的他已经是侍郎。这个官职名称若是到了明清时期,那就副部长的官衔,可在大汉朝,虽然只是储备官员,但是,放在卜式的身上,就非常惊人了。 闻人广海,是与宁成搭档的郡尉,是一个个人武艺很高,军略方面却没有什么突出特点的人。这是宁成自己发掘出来的人才。 起先,闻人广海只是定襄郡一个小小的骑士而已。 机缘巧合之下,闻人广海在定襄郡惨案中,是唯一一个能够杀了五个匈奴骑兵还最终能够逃出生天的人。 宁成到了定襄郡上任之后,听说郡中居然有这么一员勇将,便亲自将其事迹书写成册,上呈汉武帝,举荐他为定襄郡的郡尉。 宁成希望和自己搭当,担任郡尉的武将,闻人广海无疑是最佳的模版。脏活累活、危险的活,全都可以放心大胆的交给他去办,而宁成只需要动脑子和下命令即可。 这样的武将,其实对于比较强势的文官都属于瑰宝。 谁又能不喜欢这样的搭当呢? 当然,前提是,郡守要能制住他,或者镇服他。 宁成自然有这样的能力。 汉武帝考虑到这是宁成担任地方官以来,第一次向他提出要求,便想都没有想,允准了这个举荐。 事实证明,宁成这一次的眼光非常好。 正是因为闻人广海尽心尽力地为定襄郡训练出了一直还算擅长夜战的精锐骑士部队,再加上他自己一直奋勇战斗在第一线,极大的鼓舞了士气,定襄郡才会取得如此骄人的战果。 如果没有他,在夜里埋伏一心想要逃跑的匈奴人,并不简单。因为,匈奴的马快,骑术更快,即便是在夜里,如果靠的过近的话,被匈奴人射杀也就在所难免了。 这一战,因为闻人广海一直冲锋在第一线,因此,他的身上被无数箭矢,外人乍一看觉得他那是的样子像极了刺猬。幸好,在出征前,宁成送给他一套板甲全身甲。 金知蝉府上的铁匠打制出来的板甲,以这个时代的技术能力和铁匠的手艺,是打制不出那种板甲的。 不过,金府出产的这种板甲,在大汉朝来说,已经是够用了。毕竟,匈奴人并不会打铁制造忒器。 刘安属下的人虽然向匈奴人走私了很多兵器,但是,淮南国那地方,矿产资源毕竟有限。这些年,刘安连自己国内的武器都不是很充足,就更不要说送给匈奴人更多的武器。他派去的人在暗中收买沿边各县郡县的官员,从各地武库中,以报废的名义将一部分武器卖到了匈奴人那里。 因此,匈奴到现在,手中射出的弓箭,依然是狼牙或者其他野兽的牙齿作为箭头,这样的武器想要射穿这种新时铁甲,是十分困难的。 此战,宁成和米田被册封为关内侯,这是秦朝二十级军功爵位制(以后简称二十爵)的第十九等级的爵位,虽然没有食户,但是,二人每个月都可以多得一大笔收入。 而另外三位武将,被册封为关外侯,这是一个新的爵位名称,它所取代的是二十爵的第十八顶级爵位——大庶长。 这个爵位在秦国的时候,非常重要,而且,秦文侯之前,秦国之内动荡不安,新君屡屡被废,而废除新君的人就是大庶长。因为这个原因,刘彻觉得这个爵位名称非常不吉利,便将大庶长改成了关外侯,同样是没有食户,不过,俸禄要比关内侯少了很多。 程昌被册封为第九等的公乘,这个等级的爵位不高不低。不过,当程昌到达长安城的时候,他很识趣地主动辞官。 他现在哪里敢去见老上司程不识啊! 两人真见了面,即便程不识不杀他,也会给他好果子吃的。 刘彻考虑到程昌也是立了大功,所以,也就没有在追究他用错人的责任。 至于米田和李广自请降罪的事,刘彻并没有答应。只是,刘彻在旨意中还是训斥了米田,那个军候犯了如此的大罪,米田就不应该自作主张,在代郡行刑,而是应该将此人交由朝廷审讯。 这么做,震慑的就不是一个代郡而已,而是整个大汉的边郡的郡兵和守军将领。 两人坐得位置不同,考虑地自然也不同,何况,米田原先只是个小人物,需要借助这件事在军中,在郡中立威,最终,他车裂了那厮,也的确是起到了立竿见影的效果。 若是这件事出现在定襄郡,宁成一定会把此人交由朝廷发落。只是,宁成作为苍鹰郅都的徒弟,自带酷吏的光环,他手下若真的有人敢这么做,那不是大胆,而是傻。 现在的宁成虽然也在定襄郡里杀过人,但是,这比他以前担任中尉和内史的时候,已经少了很多了。 …… 元朔三年冬十月,呆在长安城庄园外的金知蝉此时此刻非常苦恼,她从汉武帝登基即位那一年穿越到这个时空,算算日子,已经过了足足十五个年头。 身为一名女子,一个穿越者,在古代,尤其是唐朝以前的女子,让其最为苦恼的一件事——就是年纪大了,最终还是要嫁人的。 而金知蝉呢?算算年纪,她今年确切的年龄是差两个月十八岁。听母亲金修说,虽然金知蝉具体的出生日子记不得了,但是,可以肯定,她是在汉景帝后元元年那年的腊月里出生的。也就是说,到了元朔三年的腊月,她就要十九岁了,虚岁二十,真到了那时,她嫁出去吗? 章节目录 第330章 震惊的卜式 “二小姐,二小姐,事情谈成了!”就在金知蝉哀叹自己为什么不能穿越到一个男子身上的时候,铁梨花慌慌张张,急急忙忙地跑了进来。 “什么事情谈成了,本姑娘什么时候,让你去谈什么事情啦?”金知蝉一听,非常奇怪地问道。 “啊!二小姐,您忘了,就是与卜家结亲的事情啊!”铁梨花被金知蝉问得一呆,随即反应过来,她急忙解释道:“二小姐,你和我上次去上林苑,因为卜式那个老顽固,才没有能够见到卜公子。这不,陛下无缘无故加封卜式,将他从郎中提升到侍郎。 二小姐,你想啊!他自然是要入宫陛见,向陛下谢恩的。我一直旁人盯着上林苑,那个老顽固一走,我就买通了一个禁卫,将卜公子约了出来。田老爹一说和,卜公子并没有扭捏,直接一口答应了下来,他还说,等到他爹回来,立即就找媒婆到府上去求亲。” 金知蝉没想到自己的这个好姐妹一直都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只是,自己的婚事并不能够全都由母亲金修做主,故而,她急忙问道:“梨花,老田在说这件事的时候,说过我的情况吗?就是我的婚事也许要经过陛下的同意,这其中会有很大的波折。” “说了,二小姐,我还专门就此事提醒过田老爹。他转述了卜公子当时的回答‘二小姐天纵之才,没想到能够看上他这个傻小子,所以,即便前路有千难万难,他也不会就此退却的。除非,是二小姐您先改变了主意’!”铁梨花两眼放光,认真地看着金知蝉,转述道。 没有想到,这个她从未见过的男子,居然会说出这么一番话。 听完之后,金知蝉小声嘟囔道:“人倒是挺有魄力和执着,就要看他能不能顶住压力。” 是呀,有关于金知蝉的婚事,压力无处不在。 卜式去长安城进宫陛见,刘彻大大的赞扬了他一番,说得卜式自己都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才到上林苑没多久,养羊的差事还没有见到任何的成效,陛下怎么会如此的奖赏他呢?这让卜式从陛见开始,都一直倍感压力。 等到回到上林苑,听完儿子的话,卜式这才恍然大悟。说来说去,卜式能够当上郎中,是因为金知蝉,这次骤然会受到陛下的提拔,还是因为金知蝉。而他的这个傻儿子居然让自己到金府去提亲。这可是要了他的亲命了。 “胡闹,自古以来,儿女的亲属,从来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与那二小姐真能私相授受呢?”卜式是从内心深处反对这门婚事,他指着儿子的鼻子大骂道。 “父亲,儿子没有私相授受。儿子连二小姐的面都没有见过,又如何私相授受呢?”卜忠第一次昂着头,执拗地回答道:“父亲,儿子早就钦慕二小姐,只是一直以为自己身份配不上,所以才一直没有敢向您提起这件事。 这次,是二小姐身边的丫头瞒着她来问儿子的意见。我当时就对她说了,等爹您回来,就上门提亲,这又有什么错呢?” “你……,”卜忠的话,顶得卜式这个当爹的一时间无言以对,总不能说,我们卜家就是出身低微,配不上那位千万石女,所谓齐大非偶,莫过于此。更何况,二小姐到现在都没有能够嫁出去,不是她的人有问题,而是陛下的心思谁也不敢乱猜。 如果,卜式真得答应了儿子,到金府去提亲,可谁敢做这个媒人呢?总不能他亲自提着彩礼自己去上门提亲吧? 古代有身份地位的结亲,自然不会像平常老百姓那么简单。 就在此时,卜忠又说道:“爹,您不要想得那么复杂。二小姐的情况特殊,您就是不说,我也清楚。所以,上门提亲这事,您出面就成了。修成君虽然如今是县君,但是,她一直待人都想以前那么随和。我的婚事最好不要大张旗鼓的宣扬,简简单单办完就成。这也是那个铁梨花听二小姐亲口说的。” 卜式嘴里面一直说不同意,其实,若不是他怕陛下生气,早就笑翻了天。能把千万石女娶回家,那是长安城中每个少年的希望,自己儿子不声不响地抢先一步,他自然非常高兴。 “忠儿,为父舍了这张老脸去为争取这门亲事,不过,成与不成,并不是你我和她能够最终做出决定的,所以,你还是不要抱太大的希望。”为了不让儿子太过于执着这件事,卜忠虽然最终还是答应了下来,但他还是事先给儿子泼泼冷水,降降温,让他冷静一下。 “父亲,儿子明白。儿子开口向您求这件事的时候,心里面早就有了准备了。”卜忠非常镇定地回答道。 就这样,刚刚从长安城赶回来的卜式,让人备好了十辆大车的彩礼,又骑着马急匆匆再次进入了长安城,来到了原魏其侯府,现在的修成君府门前。 卜式,卜家不仅不是穷人,还相当的富有。只是因为他是靠着养羊发家,才会让长安城里的官员和贵族们都看不起他。 当然,卜式自己也知道,他那点财产,在长城里也能排在前列,可跟千万石女比身价,那绝对是自取其辱。 在大汉朝,修成君家也许不是最有钱的,可是,金府绝对是最能挣钱的。 金知蝉随便抛出来一个点子,都能够让百户、甚至是千户人家跟着受益,甚至是发家致富。这不是传说,而是真真正正发生在长安城内外很多老百姓自己身上,或者身边人发生的实事。 田老怪一听下人的禀报,心中有些安慰,又有些惊讶。 那个卜忠长得貌不惊人,身材敦敦实实,看其样貌就是个忠厚老实之人,胆子倒是挺大。让他没有想到的是,此子居然真得说动了他父亲。 这不,田老怪刚见过他没过一天,卜式不是就上门为儿子提亲来了吗? 看来,这就叫有其父必有其子。 章节目录 第331章 千万石女要嫁人啦? 千万石女要嫁人啦? 这个消息第二天就不胫而走,传遍了整个长安城,并且正以匪夷所思的速度朝着长安城周边扩散开来。 原来,就在昨天,禀报过主母金修,得到首肯之后,身为官家的田老怪把卜式让进了府中,两位长辈怎么谈的,只有卜式、金修和田老怪三个人知晓。 金修最终还是暂时收下了卜式带来的聘礼,现在这些东西,在金修眼中已经没有那么重要了,而且,她与其他人不同,相对于卜家的身份,她并不是很看中,相反,她现在最看中的却是卜忠的人品。金修也知道,若不是她们家沾了汉武帝的光,说起来,身份也同样高不到哪里去。 金修的父亲金王孙只是个商人,而金修那个已经死了的丈夫家里,同样也是商人。在西汉,尤其是汉初,商人虽然有钱,但是,他们的地位是最低的。 卜式虽然养羊,但也被归属于农人的范畴。 两位长辈坐下来一攀谈,金修这才知道,卜忠这孩子足足比金知蝉小了三岁,他同样是腊月出生。 因此,金修提出的条件,就是明日让卜忠到金府,让她先相看相看。虽然收下了聘礼,但并未给出太确定的话。 不过,田老怪并没有把自己实现见过卜忠这件事告诉金修。 这门亲事成与不成,一要看金修对卜忠的印象,二要看她皇帝弟弟是否会同意这门亲事。 即便如此,卜式也未曾面露难色,他神色平静地听完之后,答应了下来。 两位长辈其实都心知肚明,卜忠只要不是太差,金修不会太挑剔的,可是,第二点,才是重点。 金知蝉在府中的时候,即便府中有其他人安插进金府的下人,也不敢随意形势,或者外面传递消息。以前,也曾出过个别胆大不怕死的细作。可是,还没有等到他们或者她们把消息传递出去,就已经被金知蝉提前识破了身份,重重地打上一顿,直接交给长安县。 金府的下人行刑的时候,都极有分寸,因此,并未给金府惹过什么麻烦。再加上,历任的长安县县令巴结金知蝉还来不及呢?怎么会为了几个无足轻重的下人而得罪这位财神娘娘呢? 故此,但凡是被金府送进长安县里的细作,全都被发配边疆,目前为止,这些人被发配的方向,一直都是宁成所在的定襄郡。 可是,自从金知蝉和金豚儿闹了矛盾,‘愤然’离开金府,到城外的庄园隐居之后,如今的金府比筛子强不了多少。一直潜藏起来,丝毫不敢动弹的细作又都活了过来。 这不,金修和卜式明明屏退了下人,才商议两小的婚事,结果,就在当天晚上,这个消息就被泄露了出去。 第二天,千万石女要嫁人的消息传遍了整个长安城。 “这个卜式,朕前脚才提拔他,他就是这么对待朕对他的赏识的吗?”此时,刘彻闻听这个消息之后,震怒已极,将手中的茶碗砸了个粉碎。 金修的府中,自然也有汉武帝安插的眼线,倒不是为了监视金修一家,具体原因,就连刘彻自己都有些说不清楚。只是,即便是陛下的人,若不是十万火急的大事,在深夜里根本不可能将此事告知汉武帝,因此,刘彻得知此事的时候,居然比百姓们知道的还要晚一些。 这一切,都托了刘陵的福。 淮南王刘安的这个女儿,自从雷被被汉武帝暗藏了起来,左吴逃跑之后,她不得不比以往更加小心。不过,他们父女对金知蝉的恨却不会因此而减弱,反而是更恨她了。 因此,好不容易得到这个她自以为可以离间刘彻和金知蝉的好机会,怎么肯轻易放过呢? 刘陵一得到这个消息,就立即动用她在长安城中仅剩下的力量,将这个消息迅速传了出去,而且,流言的内容也不尽相同。 长安城中的俊秀少年们一得到这个消息,立即聚集起来,骑着马直奔上林苑而去。 消息传播开来,最大的受害者,首当其冲,自然是这些俊秀长安少年眼中的癞蛤蟆——卜忠。 若不上林苑里没有陛下手令,一般人不得入内,尤其是卜式养羊的地方,还专门有一小队伤兵在这里把手,这些气急败坏的少年们,说不得真会冲击去,将卜忠打一顿,解解气。 卜忠人忠厚,却不傻,自然很清楚,此时可不是他逞英雄的时候,只要按照事态的发展继续下去,他就能娶到自己心仪已久的女子,何必跟这些怀着同样渴望的少年们硬顶呢? 卜式父子继续躲在上林苑中,为汉武帝尽心尽力地养羊,而那些少年在上林苑外发了一大通无名之火,却只能灰溜溜骑着马又跑回了长安城。 唯独一个人例外,一个一直都想娶金知蝉为妻的英雄少年,做事的时候自然与众不同,他没有像其他金知蝉的追求着那样,去找卜忠的麻烦,而是骑着马径直来到了金知蝉隐居的庄园外。 解铃还须系铃人,如果金知蝉不愿意,以卜忠的身份和地位,自然是够不到金知蝉这只白天鹅的。 “小姐,霍小将军从昨天起,一直都没有离开过。你倒是赶紧拿个主意,尽快把他赶走啊!”消息散播出去的第二天一大早,铁梨花又急匆匆地跑进了金知蝉的闺房,大呼小叫道。 最近一段时间,为了金知蝉的事情,铁梨花在金府和那些宫女们学到的规矩在急剧倒退,变得越来越没有规矩了。 “哦,府上给他送去的饭食,他都吃了没有?” “吃了,吃得干干净净,霍小将军吃完,还说若是能够娶到您,他可是享福了。” “那我让人给门前临时搭建的凉亭,他可进去了!” “进去了,霍小将军说,不能辜负你的一番美意。” “呵呵呵,这不就得了,这位霍小将军,一不闹,二不绝食。上门都是客,梨花,你说说看,我为什么要赶他走呢?”金知蝉笑着问道。 章节目录 第332章 婚事定了 “二小姐,这是问什么啊?”铁梨花非常不解地问道。 “哼,他到这里来是干什么的,你难道忘了吗?可是,你看看他现在的表现,他难道来是为了享福的吗?”金知蝉怒哼了,解释道。 霍去病此来当然是来想要向金知蝉求亲,可是,以他现在的作态,真的很那让理智的女子对他现在的表现产生好感。 于此同时,一直暗中跟着霍去病的人,迅速把他在金府庄园外的表现传回了卫府,此时的卫青还未去平阳公主为妻。 “大人,……事情就是这样!”汇报完以后,卫青的手下立刻退了下去。 “青弟,你看这事他能成吗?”在一旁霍去病的母亲卫少儿急切地问道。 “唉!”卫青叹了一口气,摇着头说道:“去病也真是的,到哪里都改不了他那大少爷的病,到了金府庄园外,他就应该谨慎从事。你刚才也听到了,那位二小姐给他什么,他就此什么,给他临时搭建了一座凉亭,他就住了进去。以那位二小姐的性格和脾气,这就是在考校去病啊!” “这又怎么了?我儿子这么做,难道不是应该的吗?”卫少儿爱儿心切,自然看不出其中的原因。 还是他的丈夫詹事陈掌老于世故,听出了卫青话中的意思,解释道:“少儿,青弟说得没错。那位二小姐就是在用这种方法考校去病,去病是去求亲,不是去享福的。现在,他就这个样子,若是真的娶了二小姐的话,去病在家里还会是这个样子。” 可不管陈掌怎么解释,卫少儿都听不懂,或者说,不愿意听懂。 同样是私生子,可卫青和霍去病从小到大的待遇可是千差万别,这方面,卫少儿比她的母亲就要强多了。她一个单身母亲养大一个没爹的孩子,原本就不容易,在卫家还没有得势的时候,她就能凭着自己的美貌勾搭上陈平的后裔陈掌,足见其本事。 而陈掌对霍去病也不错,所以,霍去病从小的就没有吃过太大的苦,等卫家彻底得势的时候,他平日里的生活更是锦衣玉食。当然,霍去病在这种环境下依然能够不忘苦练武艺和骑术,是非常难能可贵的,这一点非常值得肯定。但是,他的这种作态,绝对不是金知蝉的良配。 卫青在金府庄园外的凉亭里足足呆了三天,铁梨花对他的观感,也从开始的崇敬逐渐变成了厌烦。难怪二小姐会说他是大少爷,前来求亲却没有个求亲的样子,诸多要求不说,对待金府的下人,态度也极为恶劣,除了自己以外,他对任何人都不屑一顾,就跟对待自己家的下人一般无二。 可铁梨花和其他所有人都不清楚,其实,金知蝉真正不愿意和这位大英雄成婚的根本原因,不是这些,而是她不想因为自己而改变了历史人物的未来走向。 霍去病是有大气运加身的一代名将,金知蝉若是跟他成婚的话,也许会夺走他身上的气运,影响未来大汉,霍去病对匈奴战争的走向。 这是金知蝉最不想看到的事情,何况,霍去病英年早逝,若是金知蝉选择他作为丈夫,势必会插手他的健康状况,进而延长他的寿命或者彻底消除他身上的隐患,这对未来的证据未必是件好事情。 死了的霍去病才是整个大汉民族的英雄,刘彻心目中的绝世名将,可是,若是霍去病一直没死的话,势必会引起刘彻的猜忌。 要知道,霍去病的年龄还很小,他比刘彻和卫青都要小了十几岁。现在是功臣,将来这未必。 君老臣壮, 尤其是,卫青和霍去病都与如今的太子都有亲戚关系,这对刘彻是个巨大的威胁。 在古代,嫁给一个平凡的男人,对穿越者来说,也许才是好事情。这样的话,他和她将来都不会被卷入到朝廷的纷争里去。 再说金知蝉的母亲金修,她考虑到二女儿的年纪已经很大了,现在再不嫁人的话,将来真有可能找不到更好的人家了。再说,她虽然很感恩皇帝弟弟对她们一家人的恩惠,可是,刘彻要说把蝉儿纳入到宫中,最为嫔妃的话,金修却是不愿意的。 一则,皇帝弟弟毕竟是蝉儿的长辈,若是他这么做了,于蝉儿的名声不好。 二则,这天底下,又有多少为人父母者,就真的愿意让自己的女儿进入宫中,却做不了皇后,只能作为姬妾一般的嫔妃呢? 即便嫔妃在汉宫中是有品级的,可是,说到底,这些女子同宫外寻常人家的妻妾又有和不同呢? 更何况,陈皇后的前车之鉴,给了金修非常深刻的印象,宫中女子之间的斗争想来都异常的残酷,有得时候,不是你想不去争,不想被卷入斗争的漩涡,就能够心想事成的。再者,金修作为母亲,自然也非常了解自己女儿的脾气和秉性。 金知蝉打小的性格(穿越后),就是个不愿意受到约束的,若是进了宫,一定过得非常不快活。 而就在第二天,金知蝉暗中派出了一辆马车到上林苑中接出来卜忠,把他送到了长安城里的金府,让未来丈母娘好好地看一下,自己女儿选中的未来女婿。 一看之下,金修就喜欢得不得了,喜欢什么地方,她自己也说不清楚,总而言之一句话,那就是这个未来女婿投了丈母娘的眼缘了。 大喜之下,送走了卜忠,金修便立即进宫,觐见了皇帝弟弟,这一次,她大着胆子将金知蝉的婚事当着刘彻的面提了出来。 虽然已经刘彻提过,金知蝉的婚事,他会安排,可是,却已经拖到了今时今日,金修不想再拖下去了。 向刘彻介绍完情况,这一次,金修非常硬气地说道:“皇帝弟弟,蝉儿真得不能再拖下去了。总之,不管您这次是否反对,我都决定与卜侍郎家结亲!” 刘彻虽然内心中有自己的想法,可这件事真得不好由他自己开口。 总而言之一句话,金知蝉的婚事定了。 章节目录 第333章 草草成婚 既然汉武帝不肯表态,也不能就此事再表态。故而,金知蝉的婚事,就在金修的强力支持下,定了下来。 霍去病最终在金府庄园外只呆了七天,就被卫青亲自领了回去。 这七天里,除了不能见到金知蝉之外,从头到尾,金府的下人都对他始终保持着客客气气的态度,几乎是每求必应。外人看见,知道的,霍去病是在堵着金府的大门求亲,不知道的,真得还以为这位是来金府当大少爷的。 别说是其他人了,就连卫青派去暗中观察的人,都有些难为情,这位大少爷哪里是来求亲的啊,根本就是直接上门准备当主人的。 这个架势,这些人心里都在想,就算是自己有这么一个出众的女儿,也不敢把她嫁给这位大少爷。 这次,为了金知蝉的婚事,金修也是不惜得罪自己一向敬重的皇帝弟弟了。 为了让二人尽快完婚,也为了让金知蝉年满二十岁之前嫁出去,两家的家长经过商议,十月份定亲,让人在十一月中选了一个宜嫁的吉日,让两个孩子即日成亲。 从定亲,等两人成婚,中间这段时间准备得极为仓促,举行婚礼的时候,也没有在长安城内举行,婚礼婚礼仪式也极为简单。这在外人看来,这门婚事多少都显得有些狼狈。不过,当事人金知蝉自己都不觉得尴尬,而卜家能够娶到这样的儿媳妇,一家人高兴都还来不及呢,哪里会在乎这么点小事。也就更不会在乎其他人的闲言闲语了? 小夫妻成婚之后,现就住在金府在长安城外的庄园,金知蝉在上林苑附近买了块地,就在那里准备建一座小型的宅院。 至于卜忠原来要干的差事,即帮着他爹养羊,金知蝉派了一个手下过去帮忙。 此人名叫伯道恭,相传他祖上是着名相马师伯乐,原本他在东平里的时候,就是一名兽医,由他一直负责监控整个东平里所有耕牛的身体状况。耕牛即便到了新中国成立,在很多地方依然是农民们的命根子,足见其重要的程度。 现如今,为了响应刘彻将内史地区的耕田都收回并分给百姓的政策,包括耕牛在内,金府已经把其在长安城周边大部分的农田都分给了原来的佃户。这次,她并没有和佃户们再继续签订阴阳合同,而是选择了彻底撒手不管了。 除了母子三人名下的三百亩水田之外,金府唯一一处不动产,就是汉武帝当初赐给金知蝉用来养鸭子的那块渭河河滩地。 故而,没了耕牛,伯道恭也就闲了下来。这次,金知蝉把他派到卜式那里,也算是让他有了用武之地。 其实,卫青从右贤王和河套地区掠夺回了大量的战马,伯道恭以为,二小姐也会像举荐卜式那样,把他也举荐给汉武帝,让他也到上林苑中养马。 可从头到尾,金知蝉都没有对任何人提起过此事。 伯道恭实在是忍不住,便来问过金知蝉的意见。金知蝉很明确的告诉他,关于养马的事情,现在还不能交给他,这个时代的兽医都是半路出家或者二把刀,根本就没有响应的理论和正确的认识。伯道恭一直都是在依仗他自己并不一定对的经验在从事这一行业。 后世的兽医也许可以成为饲养牲畜的高手,那是因为,他们站在了很多前辈的身后,有着无数丰富的相关知识。可是,在这个时代,给牲畜治病,和饲养牲畜,根本就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概念和职业。 而且,金知蝉知道,为汉武帝负责养马的人就快横空出世了,她可不行把这个推荐权轻易浪费到伯道恭的身上。 听了二小姐的这个解释之后,伯道恭虽然心里有些不服气,但是,他还是遵照二小姐的命令,到上林苑中,帮着卜式兢兢业业地养羊。 别说,这两个结合在一起,迸发出了完全不同的火花,也让卜式养得羊迅速适应了上林苑中的气候变化。 元朔三年,就在这两场大战和金知蝉这场被人议论纷纷的婚事中,匆匆结束了。 翻过年来,匈奴那里传来了一个好坏参半的消息。 军臣单于死了,这个与汉文帝、汉景帝和汉武帝祖孙三代相持部下的匈奴单于最终没有能够躲得过岁月的侵蚀,他最终还是死了。 原本,老对手死了,汉武帝应该高兴才是,可是,匈奴那边传来的消息,并不如他之前预计的那么好。 军臣单于临死前遗命将单于位置留给了他的儿子——于单。 只是,匈奴人,向来都是以实力为先。 军臣单于死后没多久,他的弟弟左谷蠡王伊稚斜趁机自立为单于,并且得到了大部分单于贵族的认可。 祖孙三代的头号大敌死了,可刘彻预想到匈奴人可能发生的内乱却并未发生,军臣单于亲自指定的继承人,他的儿子于单被他的弟弟左谷蠡王伊稚斜轻而易举的击败。 原本,在没有金知蝉的历史上,一只鞋也是很轻松就得到单于宝座的。可是,在有金知蝉的这个时空里,一只鞋获得单于位的过程,却变得更加轻松。 根本原因,就是去年的匈奴入侵而遭遇惨败这件事。 那两支匈奴部队,除了右贤王被逼派出的五千精兵以外,几乎全都是单于庭的精兵,而且,负责进攻定襄郡的匈奴将领,就是于单的亲信。 两路人马,却都遭遇了非常罕见的惨败,使得于单名望顿挫。等到军臣单于死后,别说是其他匈奴贵族都不肯承认于单的单于名号,就连单于庭里的很多匈奴人都在一只鞋进攻单于庭的时候选择了袖手旁观。 于单无奈之下,只能带着他身边仅有的一百名亲卫向南逃窜,就在元朔四年,他逃到了长安城,成了刘彻的座上宾。 这是匈奴史上第一个单于投奔大汉王朝,哪怕他当过一天的单于,那也是单于。 于是,汉武帝立即顺势加封于单为涉安侯。 章节目录 第334章 于单死了 只是,这位新的涉安侯真没有享福的命,也不知道他是因为远离故土的原因,还是什么其他不知道原因。他在来到大汉之后不久,短短的数月之后,居然病死了,连元朔四年都没有能够。 一只鞋,是金知蝉在得知新上任单于的名字后,给他起的一个诨号。不知怎么的,这个诨号竟然不胫而走,一不小心就成了匈奴新君主在大汉全部臣民中的统称。 金卜两家草草结亲,汉武帝除了亲自赐给卜忠一个新的名字——‘卜至忠’之外,再无其他奖赏。这就让外界有了诸多的猜疑,很多人都以为,金知蝉的这个小丫头已经失宠了,而金家在失去这个能干的女儿之后,剩下的寡母幼子连支撑起这个家都有些困难,更遑论稳固现在的地位和宠遇。 只是,金修其实从来都不在乎这些东西,她知道,自己和子女能够过上今天的好日子,固然有二丫头的功劳,可她做的事情顶多算是锦上添花,而刘彻当年将她们一家四口救出火坑,那才是真正的雪中送炭。 贤君的爵位、前任丞相的豪华府邸,家财百万贯,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出自她那个皇帝弟弟的恩赐。若是失去了恩宠,金修朴素的思想认为,大不了把这些身外之物都还回去。 如今的金家,只剩下她们母子二人,就算只剩下那两百亩水田,还是能够继续生存下去的。 那些可以随时舍弃的东西与自己子女的幸福比起来,孰轻孰重,金修还是分得清的。 而此次事件的另外一个当事人,金知蝉,作为一个女子,不管是不是穿越者,其内心当中当然不愿意自己的婚礼举行得如此草率。 可是形势逼人,金知蝉生怕自己大张旗鼓的在长安城举行婚礼的话,先不说那些为了此事至今都纷纷不平的长安少年,单说汉武帝,万一他们二人的婚事刺激了这位至尊的神经,他只要一句话,就能够轻易阻止,甚至是破坏他们二人的婚事。 那之后,万一卜家就此变卦,金知蝉只能当她的‘老姑娘’了 除了皇帝之外,谁还敢娶她呢? 也许,那个福大命不长的霍去病敢,可金知蝉自己却不愿、也不敢嫁给他。 …… 金知蝉和卜至忠小两口成婚之后,在进入洞房的时候,就出了岔子,金知蝉死活都不肯和卜忠行周公之礼。 其中的原因,倒不是金知蝉是个拉拉,或者性冷淡患者,而是,她觉得卜至忠的年纪实在是太小,实在是下不去手。 而另外一方面,这个时代没有简单有效的避孕手段,金知蝉还不想那么小就怀孕,说到底,她这副身体还差一个月才刚满十八岁而已。在这个缺医少药,医疗水平和医疗条件都非常落后的年代,金知蝉实在是没有勇气早早就怀孕。 听了金知蝉的解释之后,卜至忠同意了此事。而且,金知蝉答应他,等到一年之后,也就是卜至忠年满十六岁的时候,二人就可以再行周公之礼。 不过,在这一年之内,卜至忠要接受金知蝉非常严格的训练,将他的身体锻炼的结结实实。 对此,卜至忠并没有放在心里,他自出生懂事之后,作为卜家的长子,五岁开始就跟着父亲一起养羊,粗活累活脏活,他什么没有干过。卜至忠年纪不大,却生得极为敦实,这都是在养羊的过程中,锻炼出来的。 可是,金知蝉在知道这点之后,才更加担心了。 养羊虽然没有养牛累,却也不是个轻松的活,尤其是,卜至忠居然从五岁起就干这种活,风吹日晒雨淋,常年如此劳累,这无疑是在透支他的生命。别看,卜至忠现在身板结实,实际上,他全身上下都有些损耗过度。 因此,金知蝉给他制定了一套非常翔实的锻炼和饮食保养计划。 首先,将卜至忠吃饭的习惯做了大幅度改变。 从古代汉人习惯的一天两顿饭,改成了一天四顿。 由于金府之中不缺粮食,也不缺各种肉类,因此,金府的下人一直以来都是吃一天三顿饭。 受此影响,就连金知蝉的公公也跟着儿子一起享福了。 金知蝉为了让公公能够延年益寿,她也派了一位金府的厨师,专门为卜式和伯道恭做饭,而卜式的手下和负责看守这块上林苑养羊地的禁军士兵,也都跟着一起沾光,他们虽然没有卜式和伯道恭吃得那么好,可是,他们不但能够吃上一天三顿八成饱的干饭,中午的时候,还能喝上一碗用猪骨头熬制的汤菜。 这种待遇,已经让卜式的手下和禁军士兵们非常满意了。 其次,开始的三个月,金知蝉知识让卜至忠进行恢复性训练,晚上要用就知道专门配置好的药液煮沸之后,浸泡上整整一个时辰。 这种药液,是金知蝉家传的秘方,当然是另外一个世界的家。她的外祖父是时代的祖传中医,家训非常老古板,依然保持着传男不传女的传统。这个秘方还是她花了极大的代价,偷偷贿赂自己的表弟,从外祖父那里偷出来的。 即便如此,后来,金知蝉才知道,她上了表弟的大当了,因为,这个秘方,既有很多的局限性,而且,它还是简配版。 此秘方只能用于幼童或者少年的身上,不论男女身体一旦长成之后,便无法再用。说它是简配版,是因为药方中少了几样非常重要的佐药,使得其药效被大为减弱。总得来说,年纪越小的孩子,使用这种药液浸泡的话,效果自然是越好,年纪越大,效果就越不明显。 而且,这种药对于女子就极为不友善,女孩子身体成长停滞的时间基本上都要早于男子,尤其是这个时空,这个年代,女孩子都必须早早嫁人,生了孩子的女性,再泡这种药液,既无用说不定还会影响到母乳,进而影响到孩子。 还有,事实上,就连这个简配版药方都不是祖传的。 章节目录 第335章 小丈夫养成计划1 金知蝉手里的这个药方,是外祖父的父亲根据真正的祖传秘方,考虑到其中一些药材过于名贵,便将这些名贵的药材试着换成了另外几味药性相同,药效却很弱的便宜药,改良而成的。 金知蝉之所以不肯立即跟卜至忠立即同房,其实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她想自己在用这种药为自己梳理身体。 一年! 金知蝉打算用这一年的时间,再试试此药是否还对自己有效果。 要知道,金知蝉这个身体,天生孱弱,其中的原因,母亲金修没有对她说过。可据大姐金雀儿回忆,听人说,她是个早产儿,先天有些不足。 接下来的事情,金知蝉自行脑补之后,便知道了结果。她们一家人一直都缺衣少食,她小小年纪,经常生病,甚至是被那个无良的父亲虐打。 故此,汉武帝登基时,若没有立即去将她们母子救出火坑,金知蝉是必死无疑的。实际上,真正的金知蝉在见到汉武帝之前就已经死了。 等金知蝉一家人为了躲避窦太后,举家搬到东平里一年之后,金知蝉这才有财力把这个简配版秘方中的药材集齐,让自己可以经常用药液浸泡,来修养和治疗自己孱弱的身体。 那是,不但是金知蝉自己,就连母亲、姐姐和弟弟,还有铁李氏和铁梨花都受此药液的功劳,健健康康地火大了今天。 因为缺衣少食,金知蝉在这个时空的三个至亲,她们的身体也不见得有多好。 可现在呢? 姐姐金雀儿已经给盖侯王须耳生下了一子一女,而母亲金修已经开始逆生长,恢复了她年轻时候绝美的容颜,至于金豚儿那小子,养得比头猪都壮实。最近一段时间里,没有金知蝉的管束,再加上金修的宠溺,这小子又非常喜欢吃肉,短短的几个月里,他居然吃成了一个小胖墩。 为此,金知蝉还特意提醒过母亲,让她尽量控制住金豚儿的食量,再吃下去,再胖下去的话,会大大影响他将来的寿命的。 可是,金知蝉知道,她这番提醒只是提醒,根本就起不到任何的作用。母亲金修在独子面前,根本就是说不出一个不字。 都说嫁出的女儿,泼出去水,金知蝉嫁了人,她也就不好再管金家的事情了。哪怕那是她的亲生母亲和亲弟弟,也是如此,何况,金知蝉也知道,她的话,金豚儿未必会领情。 而铁平的妻子,在生铁梨花的时候,发生了难产,虽然最终还是母子平安,可是,她们母子一起落下了产后的毛病,铁梨花的情况尚好,可铁李氏在到东平里之前,一直都是病病殃殃,每日吃得药比吃得饭还多。 正是有了金知蝉这种秘方,使得铁李氏身体大幅度好转。 这一点,金知蝉也不明白,明明对成年人没有任何效果的药液,却对体虚的人有效。 金知蝉用这种药液,为铁平、方小六等东平里一些伤残的士兵试过效果,在泡过药液之后,身体康健的人,效果微乎其微,可身体虚弱的人,能够感觉到效果。 其次,全方位的训练。 早饭后一个半时辰,金知蝉、铁梨花、木柱,再加上她的小丈夫在庄园里围着院墙跑圈圈。 在开始的一周里,若是没有跑够一千米的话,金知蝉是不会让他停下来休息的。 用金知蝉当时的话来说,就是用双脚跑不到终点的话,那就是用双手爬也要爬回去。 也正是在这个时候,卜至忠才真正知道,自己一个大男人,居然在体力方面输给了妻子。 顺便提一下,金知蝉成婚没有多过多久,在金修和铁李氏的主持下,金知蝉的忠实保镖木柱也成婚了,而他的妻子正是金知蝉的跟班和姐妹,金修的干女儿铁梨花。 日久生情,用在这对公母身上最为合适。用一句俏皮的话来解释,那就是恋奸情热。 “姑爷,你跑步的时候,全身放轻松,呼吸的时候,也保持平稳,还有,你不需要为了追上我们而跑得太快。二小姐可是从小就开始跑步的,你现在跟不上并没有什么。”训练开始的第三天,铁梨花看着气喘吁吁地姑爷卜至忠,艰难地向着终点非常缓慢困难的挪动着步子,忍不住提醒道。 跑步其实也是项技术活,这个时代人的人,若是没有经验的话,还真不会跑步。 这不,卜至忠心里一直不服气,在跑步的时候,一直想跟上金知蝉的他们三人速度。 结果,就像现在这个样子。 卜至忠虽然离着终点已经不远了,可是,一起出发的四人,金知蝉和木柱已经坐在凉亭了喝了一碗热菊花茶了,而三人中最慢的铁梨花也要超过他了。 要知道,金知蝉他们三个跑到距离是三千米,金府庄园的围墙,跑一圈的距离大致是五百米左右,也就是说,卜至忠跑两圈所用时间,金知蝉他们已经跑完了六圈。 卜至忠不是傻子,经过三天‘残忍’的对比,他终于明白,以他如今的体力肯定是追不上这三头牲口的。 其实,铁梨花速度原本不应该这么慢,可是,她如今已经成婚,而且还是新婚,夫妻之间的那点事,是会影响她现在的状态的。 原本,金知蝉已经特许她最近一段时间可以不参加训练,可是,这个丫头除了成婚的第一天实在是下不了床以外,从今天开始还是毅然加入到了跑步的行列中。 卜至忠并不知道,金府的下人,甚至是东平里的所有居民,如今都养成了每日都要跑步的习惯,只要是天气晴朗,没有生病,就不会有人故意缺席睡懒觉。 家中若是有小孩子想要这么做,其家长也会一巴掌把孩子扇起来。 卜至忠在金府的日子,可以用一句话来形容——那就是痛并快乐着。 付出了努力,金知蝉在饮食上就会好好地将小丈夫将养好,每日的早餐不是一个蒸鹅蛋,就是牛肉夹馍,加上一大碗豆浆或者牛奶。 章节目录 第336章 小丈夫养成计划2 耕牛,在古代,任何一个朝代,也许除了元朝之外,都是属于禁杀的。可偏偏,在金府中就能经常吃到牛肉。 作为皇帝,刘彻在金府安插的有人,可偏偏对于金知蝉的这个爱好没有任何的办法。 其实,贵族当中有也犯禁的,只是做得比较隐蔽而已。满朝之中,敢这么做的,只有两个女人而已。 其中一个就是窦太主,是她无可厚非。而另外一个就是金知蝉。 曾经有人不止一次的把这件事捅到了朝廷,即便如张挚如此刚正不阿的正直官员,在得知详情之后,也只能选择对此事不闻不问。 没办法,金府吃得牛肉,那可全都是金府自产自己消化的。 这让皇帝和张挚这个御史大夫怎么管? 因此,以后但凡是有人因为杀牛而被处罚的人,一旦想将金知蝉牵连进来,审判的主官都会问对方一句话,你府上每年生产的牛,能不能弥补你杀牛的损失呢?若是不行的话,就不要随便东拉乱扯的。 不用问,这件事肯定是刘陵那个贱女人派人捅出去的。 伯道恭在金府时,养马的本事没有施展的机会,可他养牛的本事,却在东平里的养牛人中是最好的。不说东平里的养牛规模,就说现在金府庄园内,即便金府给每户佃户都分了一头公牛,如今的庄园内,仍然饲养着上百头耕牛。 一部分是为金知蝉喝奶用的,一部分是用来吃肉用的。 卜至忠先开始吃牛肉的时候,自然觉得非常好吃,一问之后,他直咋舌,可是,既然妻子给了这样好的待遇,他也不会像那些腐儒一般,拒绝妻子的好意。 卜至忠一天要比其他金府的人多吃一顿饭,也就是夜宵,就是一大碗牛奶,当然,是放了麦芽糖的。这东西,一股子腥味,不像后世的那种百姓们喝的奶。不过,这种原生态的牛奶,毫无任何添加剂和不良食物,是大补之物。 卜至忠开始肯定有些喝不太习惯,可是,他毕竟从小就跟着父亲一起养羊,同样喝过不少刚刚挤出来的羊奶,因此,他倒是很快就习惯了。 一点不像铁梨花那个丫头,她一直都习惯喝牛奶,不放麦芽糖的话,她是坚决不肯喝得。而他的丈夫木柱倒是不挑食,金知蝉府上做什么食物,他都是来者不拒的。 三个月之后,卜至忠在金府庄园中,经历了一系列痛并快乐的训练之后,整个人看起来比两人刚结婚的时候有些瘦,可卜至忠自己却很清楚,他身上的肉已经开始像腱子肉方向发展。整个人也比以往看上去更加精神,浑身充满了力量,而且,他的脸色红扑扑的,不想以前满脸菜色。 地主家也没有余粮啊!从这点就看出来,卜式的为人对自己人有些抠门。 两对小夫妻的日子过得挺好,可就有人不想让他们好好的过日子。 因为元朔三年,大汉朝军队对匈奴人接二连三的大声,再加上,那些儒门生徒在边郡的拙劣表现,使得朝廷里那些身居高位的儒生们深深感受了兵家们,也就是卫青等人的威胁。 因此,长安城中儒宗第一人,新近接替夏宽担任左内史公孙弘,提前了一年,也就是在元朔四年正月正旦,向刘彻进言,在长安城设立太学,广招天下贤士为博士,并为其招募一些年轻的儒学俊才为弟子,进一步扩大儒学的影响。 说起来,比较讽刺的是,最先提出这个想法的人,却是提出‘罢黜百家独尊儒术’的董仲舒。 可这之后,没过多久,公孙弘就有一次举荐董仲舒作为胶西王刘端的国相。这个刘端同样是汉景帝之子,刘彻的异母哥哥。 董仲舒此人也是命运多舛,他在进长安和刘彻对策之后,就被汉武帝派到了已故的江都王刘非身边,幸好,这个刘非虽然行事粗暴,但却是个极为明理的人,听人劝吃饱饭,在担任江都王国相的时候,他和江都王刘非可谓是相得益彰,配合的居然还不错。 只可惜,刘非英年早逝,也许是看出刘非的儿子不是东西,董仲舒便籍此隐退。 因为一道奏章,也因为主父偃对他的嫉妒,董仲舒离开江都国之后,很快就被罢官归乡,若不是刘彻怜惜他的才学,他真有可能当时就被主父偃害死。 这次又是这样,胶西王刘端比当初的刘非更为残暴,之前还几个担任胶西王国相或者其他属官的官员都横死在任上,因为他是汉武帝的哥哥,谁都不敢追究此事。 这次公孙弘把他举荐到胶西国自然是没有安好心。 不过,幸好董仲舒与其他腐儒不同,他天生一张巧嘴,当年能说动粗暴的刘非就是例证,这一次,他同样和刘端相处的不错。 其中的原因,一方面是董仲舒是当世的大儒,声名在外,刘端不好再向以往那样,暗中毒死或者杀死他。而另外一方面,董仲舒经过了这么多次宦海沉浮,早就历练成了官油子,知道如何对付这些个皇亲国戚,他在胶西国国相任上,一直都是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的作态。 只要刘端不真得在暗中筹谋造反的事情,他就是瞎子的眼睛,聋子的耳朵,坚决不去干扰刘端所做的任何事。 这自然就让刘端很满意。 再说刘彻,公孙弘旧事重提,之前,汉武帝心中早有此打算,可是因为其他种种事情而耽搁了。如今的他威势一成,便当即应允了下来。因为,相比于武将,这位一代雄主还是更愿意相信和任用儒生。 不过,太学要建,之前汉武帝打算要建立的兵学也一起被提上了议事日程。这个时候,刘彻自然也就想到了金知蝉这个已经为人妇的小丫头。 当初,刘彻可是指名点姓地要让她来担任兵学的博士一职。 因此,刘彻一听说,他们小夫妻在庄园里的日子过得非常好,便立即下了一道圣旨。 于是,三月过后,春暖花开,大地解冻,太学和兵学在长安城中同时开工建设。 章节目录 第337章 文武之争 刘彻的圣旨上,点明了,等到兵学的校舍完工之后,金知蝉就必须立即上任。 而且,在元月到完工的这段时间里,金知蝉也不能闲着,她必须还要再准备一个工作——就是为兵学筹集足够的教材。 兵学中的配套设施和所需的其他物资,人员,全都有金知蝉一人负责监理。 刘彻的目的只有一个,不能让这个小丫头闲下来。他堂堂一个皇帝每天为了处理各种政务,都忙得要死,这个小丫头却有时间搞什么‘丈夫养成计划’,真是岂有此理。 这个词,就是金府庄园里,刘彻的密探从金知蝉和铁梨花相互调笑的时候,听来的。 在听到这个词后,刘彻没由来的心里感到非常的嫉妒。 “夫人,这可如何是好啊?陛下他……”接到圣旨,送走负责传旨的小太监后,卜至忠非常担心地问道,他刚想说刘彻什么,却被金知蝉抬手阻止住了。 隔墙有耳,即便金知蝉在家中定下了很严的规矩,可这其中也难保没有其他人安插的奸细。刘陵当初派进来的人,金知蝉可以很有自信的大声说:“刘陵派来的奸细早就被她清除出了府中。”可是,有些势力安插进来的奸细,金知蝉也对他们没有什么很好的办法。 因为他们的目的不同,刘陵安插进来的人就是想在她的身上找到错处,或者重要的秘密,因此,只要小心观察,就能被金知蝉发现端倪。可其他人派来的奸细,她们只是把自己能够接触到的东西,想办法传递出去,至于不是她们能够接触到的,从来不会多看多问。 “梨花,你让木柱把周围的人全都赶到五十步以外,我和姑爷有事商量。”金知蝉对身旁的铁梨花吩咐道。 “诺!”铁梨花答应了一声,出了门,对着木柱说了几句,木柱离开后,她自己也非常识趣地站在门外,没有再进来。 其实,铁梨花完全没有必要这么做,金知蝉从小和她一起玩到大,名为主仆,却情同姐妹,除了自己是个穿越者身份这个秘密之外,她从来没有任何事瞒着铁梨花。 只是两姐妹成婚之后,只要姑爷卜至忠在,铁梨花就会不由自主地显得有些生分。 身份不同,考虑的东西也就不同,这一点,金知蝉明知道这一点,却也不再强求。 “郎君,你无须担心。陛下在圣旨中提到,让我担任兵学博士一职之事,的确是早有此议。你也知道,陛下决定的事情,向来没有人能够拒绝。因此,我早有准备,郎君你无须担心。所谓智者治人,愚者制于人。那些烦心的事情,我自然会安排给适合的人去管。 郎君你放心看着吧,即便我不出家门,也能进让兵学比太学更早完工。”等木柱将下人们都赶走,金知蝉这才胸有成竹地说道。 卜至忠还是不放心地问道:“夫人,其他事情还好说,为夫也知道你也有这个能力。可是,教材一事,你可有办法吗?” 也难怪他会这么担心,从古至今,即便是纸张发明之后,有关于兵法的书籍一直都是被私人或者皇家所珍藏,金修不管是其夫家还是父家,都是根基浅薄的商人,哪里会有什么兵书呢? 金家如此,卜家说实话连金家都不如,商人身份虽低,可行商之人走南闯北,见识相对比较广博,而卜家世代在家务农,要不是卜式靠着养羊发了家,并且,用献上一半家产助军一事,成功吸引了汉武帝的眼球,那么,他们一家人现在还窝在原籍当个普通的农户呢? 刘彻这次下达圣旨,却没有把宫中珍藏的任何一本兵书赐给或者借给金知蝉,那么,这教材该从何而来的。 “呵呵呵,傻郎君。你可知道,当年秦始皇焚书坑儒之后,关外的那些儒生们却依然能够将那些儒家经典的经书流传至今的,他们用的是什么方法呢?”金知蝉听完,笑着问道。 “嗯……!夫人,难道是口口相传吗?”这事,卜至忠还真知道,他想了想试探着问道。 “不错,就是口口相传。既然皇帝大舅不给我东西,那我就随便乱说。就说我当初,用一个牛肉夹馍,从一个路过东平里的白胡子老爷爷那里换来的一本老旧的兵书,可惜,那本书因为保存不善,被老鼠和蛀虫侵蚀殆尽,如今连残渣都找不到了。 呵呵呵,反正,谁也也找不到原版书和那个我杜撰出来的白胡子老爷爷,到时,自然也就没有任何人可以籍此来刁难于我了。”金知蝉解释道。 “哦!这倒是个方法,虽然听起来匪夷所思,可当事人如今之后夫人你一个,物证人证都没有办法再向其他任何人求证此事。妙计,的确是妙计。” 于是,夫妻之前的这段谈话,在卜至忠的赞扬声中结束了。 接下来,阳春三月里,两个重要的建筑物同时开工。之前,就兵学建立一事,金知蝉向刘彻上过一道奏折,她提出,要为兵学求两块地。 一块就在长安城中,无须太大,武将们也需要学习一定的文化知识,因此,长安城中建造的兵学只是用来向学生们传授文化知识的。 而另外一块地,则在渭河以北那块上林苑附近,或者就在上林苑中,划出一块地作为休武的场所。 马术、箭术,等等,每个武将需要掌握的技巧,无一例外都需要极为广阔的场所。不是如今的长安城能够容纳的下的。 在奏折里,金知蝉自始至终,唯独提都没提教材一事。她就是打算到时候让刘彻好好地看一看,她金知蝉在没有任何书籍的情况下,如何叫这些武夫们兵法的。 刘彻为了难为金知蝉,他暗中命令匠作大监在分配工匠的时候,故意给兵学那里少分了一半的人手,而且,被分配到兵学这里的工匠,还都是以老弱为主。 这当然难不倒金知蝉,没有人足够的人手,那就用工具来弥补。 章节目录 第338章 小风波 长安城里,刘彻分给兵学,让学员们将来在这里学文的场所,其占地面积不及太学的一半,这让长安城得知这一消息的武将们心中全都忿忿不平,打算联合起来为此事到陛下那里去争一争,凭什么给兵学只分了那么一点地。 要知道,很快,兵学的第一批学员就要进入兵学中学习了,而第一批进入兵学的学员,有三分之一都是这些武将们的子侄。 蛇无头不行,这事要想闹大,自然要找如今武将中不论是官职爵位还是战功都排在第一位的卫青出面,向陛下直谏此事,才会有效果。 这些武将便三五成群地聚集起来,准备到卫青府上一起商量此事。没想到,这些武将在半路上就被卫青派来的人给拦了下来,卫青带给他们的口讯两句话——稍安勿躁,不要闹。 卫青一点不像之前的贵戚田玢和窦婴那么跋扈,他既没有广收食客,也没有广交朝臣,归家之后,便阖门自守,即便是他手下的将领,一般情况下,也不在私下里有所往来。当然,其中肯定有一个例外,那就是他的好友公孙敖。 这不,此时的公孙敖,不就坐到了卫青的府上,非常生气地大声嚷嚷:“青弟,这件事为什么不闹啊?这个是在不闹的话,那些儒生们可就要爬到你我的头上去了。” “熬兄,都说了让你稍安勿躁了。你不了解内情,若是这么急赤白脸地去见陛下的话,好事都要让你们这些人给搞黄了。”卫青跪坐在公孙敖的正对面,他并没有喝酒,而是一边安抚着他这个性急的义兄,一边怡然自得喝着金府每年给他府中送来的菊花茶。 “什么内情,青弟,你不说,我怎么知道啊?”一听公孙敖也不想刚才表现的那么激愤了,只是依然继续喝着酒。 经过元光六年那一次惨败之后,公孙敖其实已经改了很多了。起码,在军中,他已经能够做到滴酒不沾,可是,一旦回到长安城,他好酒本性便立刻显露无疑。 “第一,太学在长安城虽然占地面积广大,可是,它只此一处而已。相反,那丫头,不,如今的卜夫人不但在长安里要修建兵学,她向陛下从上林苑中要了一大块地,听说,是用来训练这些兵学学员的武艺、骑术和临战能力的。 第二,你真得就以为,那丫头手里只有不足太学十分之一的土地,就一定会把兵学修建地比太学差吗?”先开始,卫青在说道金知蝉的时候,还很注意她如今的身份和称呼,可说道最后,他自己都忘了这一茬。 关键是,卜至忠的存在感实在是太弱,外人一提起这两个小夫妻,第一时间想到的,提到的人,必然是金知蝉,而不是她的小丈夫。 卫青解释完,给出了说法,公孙敖也就不在这件事继续纠缠了,他看了看四周,这才低声问道:“青弟,你确定让去病也入学,这合适吗?不是说,他明年就要跟着你一起参战了吗?” 霍去病和金知蝉之间发生的事情,虽然都是在金府在城外的庄园外发生的,却瞒不过长安城中的很多有些人,公孙敖就在其列。 “呵呵呵,那小子功夫了得,可和那丫头,比其他,就差远了。再说,有那个木柱在一旁保护她,去病若是敢动手,他也讨不了好。唉,还是顺其自然吧!”卫青摇了摇头,苦笑着说道。 他对这个外甥,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金知蝉已经嫁人了,可卫青却知道,他一直都对她念念不忘。 指不定在心里一直诅咒卜至忠英年早逝呢! 只是,卫青和陛下一样了解金府庄园外发生的一切,这丫头搞得什么小丈夫养成计划,别说,只花了三个月的时间,还真得把她那个小丈夫养得白白壮壮,脸色看上去红扑扑的,比卫青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有精神多了。 有得时候,卫青自己也在考虑是不是应该把自己的长子送进金府,让金知蝉代为照管。 身为一个将军,尤其是战功赫赫的将军,最不希望看到的,却是自己的子孙依然要为皇帝,继续征战沙场。没有真正经历过战争的,是无法感受到每一场战争的残酷和血腥。 身为一军的统帅,卫青自己所承担的压力,是其他人根本无法想像的。 直到金知蝉做出选择,硬嫁给一个普通人的时候,只有卫青才真正明白金知蝉的心理。又有哪个妻子真得希望自己丈夫是一位常年征战沙场的将军呢? 那种提心吊胆,担惊受怕的样子,卫青经常会在他妻子的强装的笑容中看到。 幸好,卫青把长安城中的将领们全都劝了回去,不然这件事,指不定会引发一场影响极为广泛的政治事件。连卫青说不定都会为此事而蒙受无妄之灾。 作为一个皇帝,哪怕朝廷里所有的文臣联合起来一起反对他,也没有一个皇帝会真正害怕的,可是,首都里的将军们一旦有异动,又有哪个皇帝会不心惊呢? 而且,卫青此次不经意间表现出来威望,也不知不觉在刘彻种下了一颗猜忌的种子。 事情正如卫青所预料的那样,地少,金知蝉却一点都不怕,地少,可以往空间上想办法。这个时代的技术,是有能力建造三层,甚至是三层以上的高楼的。不过,这样的建筑全都是木质,不符合金知蝉心中防火的标准。 因此,金知蝉亲手花了一副草图,将长安城中的兵学所有的建筑全都画了出来。 除了教室之外,其他所有学员和师长们的宿舍,不仅全都是小二层楼,而且,全都是用烧制的红砖堆砌而成。 金知蝉虽然不会造水泥,可她知道制造水泥的原理和材料,若是给她一定的时间,她一定能够把水泥发明出来。可是,她却并没有打算这么做。 一方面,在这个时代,用砖堆砌的建筑物已经是最为坚固的建筑物了,她又何必强求呢? 章节目录 第339章 难题解决 至于百年之后,那个时候,金知蝉自己早就已经死了,谁还管那么长时间呢? 华夏古代,凡是人类用来居住的建筑物,能够保持百年,已经是非常难得了。哪会像西方那些国王或者公爵之类的大贵族,在自己治下修建异常见过的、用石头垒砌的古堡呢! 在建造第一座砖砌的二层小楼的时候,金知蝉亲自到现场指挥,并找出匠师和工人们在修建这种新型房屋时的一些错误。 砖砌的二层小楼,最大的难点,就在于一层楼的顶梁柱。因为上面堆砌的都是重量很大的砖,因此,以往用来做顶梁柱的木材也无法继续起到承重的作用,反而是,二层楼的楼顶可以用木头做顶梁柱。 在后世,都是用钢筋混凝土浇筑而成的。 最后,金知蝉用了一个笨办法,把匠作大监指派给她的所有二把刀匠师和自己手下的匠师集合在一起,大家合力解决这个问题。 所谓的笨办法,在外人看来,那绝对又是二小姐一贯自谦的说法。 金知蝉提出建议,工匠们一起利用搭积木的方法,也就是将建筑物缩小化,来一一印证金知蝉提出的这些建议的合理性和适用性。 事实证明,金知蝉提出的这个方法既简单,又十分有效果。 只用了三天,综合金知蝉提出的所有意见和建议,工匠们终于找到了克服一层顶梁不牢靠的方法。 等第一座二层楼建筑竣工之后,金知蝉还让人抓来了两头巨大的山猪,扔进了二层楼内,让这两头憨货在里面随便乱拱,籍此来试验这种建筑究竟是否牢靠。 结果,一直等到这两头山猪因为撞伤而奄奄一息被抬出来的时候,金知蝉和工匠们查验之后,全都欣喜若狂。这座小二层楼,二层楼内部,除了四面的墙壁被撞坏了不少,有的地方居然已经出现了龟裂,可是,地面却是没有丝毫的裂痕。 金知蝉最在意的就是地板的坚固性,相反,四面墙壁反倒是没有那么重要了,谁闲着没事,会像那两头山猪那样,跟四面墙过不去,拿头撞墙呢? 这个问题一解决,金知蝉立刻又变成了甩手掌柜,对接下来的事情,不再管,也不再问,有什么问题,她派来的主官自己解决。 这个主官,不是别人,正是木柱的三弟木梁。如今,他爹木恕已经退休了,在家里给儿子们养孙子。这个时候,工匠们在没有遇到金知蝉这个好主顾之前,生活都是非常苦的。 哪怕是木恕他们家,八个儿子,除了老大木柱和老幺木小八以外,其他六个全都木匠,也仅仅只能做到让一家人不断顿而已。 当初,他们一家人刚到东平里的时候,木柱那么大的个头,却瘦的跟一根竹竿似得,让人看着就有些发渗。 木小八和金宝儿一起成了金豚儿的跟班,又成了金修的义子,因此,金知蝉自然不会让他们二人再继续当工匠,因此,这两个小子先开始跟着金豚儿一起‘享受’东方朔的疲劳轰炸,后来,又跟着金屯儿跟着军中的射箭高手,联系弓术和马术。 金修不想自己的儿子学武,可是,却又拗不过儿子,最后,在金知蝉的建议下,这才给他找了个军中的箭术高手当老师,弓箭手相对于骑兵、步兵,危险性相对就要少一些,而且,弓箭手一般都是负责守城的。 当然,在战争中,所谓的危险性小,事实上,少的极为有限。 木柱是因为他的力气实在是太大,一不小心就会破会了木材,当不了木匠以外。他这力气,当铁匠也是不成的,关键是他为人有些反应慢,无论学什么东西都很慢,而且,碰到的匠师,包括他父亲都是急脾气,自然没有人能够将他教成一个适合的工匠。 可是,木柱到了金知蝉,生活就变得简单多了,每天除了能够吃三顿饱饭,剩下的时间,不是在金知蝉身旁当保镖,保护她的安全,就是在金府一个人练大棍,而且,金知蝉让他十年如同三日,三日就只练三招。 第一招,力劈华山。 第二招,横扫千军。 第三招,直刺。 前面提到过,东平里后来大部分的里民都是过去郎官军的退伍士兵或者小军官,要么就是郎官军阵亡将士的遗属。这些人当中,精通武艺的人很多。 其中一些高手,先开始看中木柱的力量,都以为他是可造之材,纷纷想要收他为徒,结果,木柱却是一条筋,谁给他吃饱饭,他就听谁的话。 为了此事,木恕还征求过金知蝉的意见,他也不想让自己的大儿子这么浑浑噩噩地过一辈子。 金知蝉答应了这些所谓高手们的请求,让他们自己先决出胜负,胜利者先去当木柱的师傅。 结果,按照胜负,这些所谓的高手们,一个个在教了木柱不到三天之后,一个个都来到金知蝉面前,主动请罪,想要推掉这个超市。 原因很简单,木柱具备了成为一个勇将几乎所有的身体条件,可有得时候,老天是公平的。在这些人看来,木柱唯独少了脑子,这让他们怎么教呢? 金知蝉并未因此而生气,谁又没有个判断失误的时候呢?只是,她把这件事一直都记在心里。 当金家母子四人将要离开东平里之前,金知蝉特意把当初想要收木柱为徒的‘高手们’聚集在一起,让木柱一一挑战他们。 事实证明,没有愚蠢的徒弟,只有愚蠢不会教徒弟的老师。 这些个所谓的高手,被木柱一一打翻在地,而且,他们当中没有一个人能够撑过一招的。 大棍在木柱的手中,势大力沉,而且,他发动攻击的时候,速度既快又准。这些高手有些人即便能够提前预判到了木柱的攻击方向,也防御反击的时候,使用了一些卸力的方法,企图挡住他的攻击。可是,所谓的一力降十会,在木柱的身上,被展示地淋漓尽致。 章节目录 第340章 光明正大的‘公器私用’ 木柱这些年,风雨雪无阻,每一天都要完成每一招一万次,那是怎样的一种坚持啊! 木柱的三弟木梁,他在木家六个木匠当中,既不是技术最好的,也不是最机灵的,却是最老实办事的,也是最能吃苦。 人们都说,勤能补拙,这个成语在木柱和木梁身上有了完美的展现。 木柱实在武功上下苦工,而木梁却是在木匠手艺上废了很多力气。 金知蝉正是看中了他老实肯干肯学这一点,才一直把府里的重要工程都交给他去监理。 先开始,这种跨专业的活,木梁自认为他是干不了的,金知蝉为此特意给他了找了个年纪大,脾气有点臭的老工匠做师傅,让这个老头在一旁盯着,木梁若是做错了什么,这个老工匠那是可以直接下手大木梁的。这一点,也得到了木梁他爹,木恕的首肯。 金知蝉看中的人又岂能是一般人,靠着实心眼和老师肯干肯学的优点,木梁很快就把这位老工匠给征服了,最后,这位老工匠居然还把他的孙女嫁给了木梁。 兵学在长安城中的校舍,工匠总是人数少,因为要烧制红砖和研究新式建筑,开工也较晚。可是,当红砖烧制出来之后,就立刻显示出这种建筑材料的巨大优势了。 在大汉朝,工匠们要修建一般的建筑物,木材,泥砖等等,需要的工匠种类多,人手也需要很多。相反,金知蝉设计的这种砖砌的二层楼,结构简单,花点钱从市集上雇佣一些当过修房子帮工的普通人,只要不是太笨的人,只需要不到半个时辰,就能把砌墙手艺交给他们。 若是在干上个两三天的时间,这些人几乎都可以成为熟手了。 在古代,普通老百姓虽然文化低,可是,他们无论学任何东西,大多非常经心。要知道,这要是学好了,练好了,将来也是一门手艺。 所谓技多不压身,在古代,工匠们所收的学徒,前几年当学徒的时候,那可是不给工钱的。像金知蝉这样,既给钱,还教给他们一门手艺,这绝对是他们所见最有良心的雇主了。别说是长安城,就算是整个大汉王朝打着灯笼绝对不到。 因此,第一天,前来应募的人并不多,毕竟百姓们一听说这里是给军方办事,大多数人都被吓得不敢应募,因为,他们害怕,修建完这里的建筑,他们说不定会就此被征募进禁军当中。 在大汉,不是所有男儿愿意参军的。 这些人上有老下有小,如飞不得已,有不少人宁愿这样穷困的活着,也不愿意用自己的鲜血和人头去博取功名利禄。 大地刚刚解冻,便开始动工,因为金知蝉名下的铁匠铺打造出地精钢铁锹和锄头,等坚利地工具,使得工人们可以先一步大地基挖好。 应尽早的要求,因为兵学里要盖二层楼,因此,兵学所挖的低级比平常建筑都要多挖了三尺深。 具体原因,金知蝉自然不会告诉他们,她自己其实也并不是很懂,她总觉得,地基玩的深,地上面的建筑才会更牢靠。 兵学的工程,同太学一样,说起来是从三月开始,等到春耕的时候,兵学里所有的主体建筑就大致完工了。剩下的,就等着这些建筑经过夏天的暴晒,等到秋收之后,兵学就会立即开校授徒。 刘彻暗中让人百般刁难,没想到,金知蝉不但提前超额完成了所有工程,居然还没有让这些工匠耽误农时。 要知道,将作监派来的人,除了匠师之外,其他都是长安城里的个体户,工匠每年都要主动到其所辖地服役一个月,给官府白当一个月的工匠。 因此,绝大多数的工人,甚至是个别工匠,在这次分地的时候,都有向盖侯府借钱,买了耕地。若是耽误了这一年的收成,这一年,他们买下的土地不但会颗粒无收,还得照样给盖侯府还利息。 即便利息再少,可对这些贫苦的工匠们来说,也是一大笔很难赚到的支出。 只是,没等这些普通的工匠们走人,金府的田老怪却把这些人拦了下来。 这是金知蝉安排的,她如今已经嫁做卜家妇,不能总住在金府的庄园内。即便母亲不说,金知蝉也不想让旁人为了此事而嚼舌头。金家又不是出不起钱,只是缺少足够的工人和时间而已。 既然这些人都已经被训练成了熟手,金知蝉就干脆让田老怪出面把这些工匠全都请到了金知蝉在南山上林苑附近买下的那块地,开始大兴土木,修建夫妻二人的新居。 田老怪实话实说,二小姐请他们,一,一天之后一文钱的工钱,却一天三顿饭都管饱,而且,他们还可以带各自家中能动手帮忙的家属, 搬砖之类的活,年龄不算太大或者太小的老人和孩子,以及女人都能胜任。 还有,这些工匠若是家里有地的,可以免除一年的利息钱,并且,工程结束之后,给他们每个人分发一个成年人足够吃到明年夏收时的口粮。 不仅仅如此,田老怪还特意指出,这份粮食,不止给成年的工匠,是发给每一个参与到修建二小姐府邸的每一个人的。 这下子,这些工匠们再无疑虑了,老说是,金知蝉开出的待遇,对于有些人工匠有利,可对另外一些工匠有些不友善。 毕竟,有些工匠的家里,上有无法劳动的老人,下有还在吃奶的孩子或者怀孕的妻子,这些人都是不能干活的。 只是,他们经过再三权衡之后,都决定到二小姐的新修的宅子里帮忙。 不要小看一文钱的工钱,一文钱已经足够让一个人不饿死了。再说,只要工程解说,小孩子可以拿到相当于成人肚量的粮食,一家人紧一紧,这一年也能扛过去。 其实,田老怪并没有说这里面一个隐性的福利,只是他并未把这件事告诉这些工匠,有极个别的工人经过盘算,觉得无利可图,便离开了。 章节目录 第341章 新式建筑 只是,之后没过多久,这几个人便后悔了。 金知蝉设计的这种建筑物,不仅可以让房屋变得更坚固,而且,还能大大的节省空间,最主要的是,这种新式建筑物,修建起来,极为快速。 兵学一旦正式开学,长安城里有能力的人肯定会相反设法地招募这些当初参与修建新式建筑的工匠,为他们自己修建这种新式建筑。 到了那时,不但金知蝉大肆扩建的砖窑会因此而暴富,就连这些工匠们也会因此而得利。 即便他们当中大部分人只会砌墙一门技术,而不会修建新式建筑,但是,这一门技术就已经可以让他们在这之后的两三年内,再不用靠着耕地养活一家老小了。 而到金府帮忙的工匠,甚至是他们的家属,都能在这项工程中,进一步学到一些东西,相反,那几个离开的工匠,最后只能他自己当个普通的砌墙工而已。 这种最没有技术含量的‘技术’工人,很快就会泯然众人,被数量更多的砌墙工所淹没。 金知蝉要修的这个宅院,既没有兵学的建筑那么复杂,也没有兵学那么大的面积。 金知蝉这次要修建的宅院,是她自己设计的小型堡垒式建筑,外层是一丈高、六尺厚的围墙,中间是大四合院,核心是个圆形的院落,就像是客家人的那种圆形的土楼一般。围墙中的建筑,顶多也就是核心处圆形围楼的房屋才会修建成二层高楼,外围大四合院的建筑依然还是平房。 汉武帝听闻此事,是又气又怒,却又无可奈何。 没办法,金知蝉所做的这些事情,一附和法度,二,说到底,她还是自己的外甥女,刘彻不能像对待其他人一样,用皇帝的权势来惩罚于她。 金知蝉请来的都是临时在官府服役的工人,而不是归属于将作监的匠师。 金府里一直都有数量庞大,种类繁多的匠师群体,若不是皇帝差遣的活,金知蝉根本看不上将作监派来的那些迂腐的匠师。 要知道,当金知蝉将自己所画的新式建筑草图拿出来的时候,将作监派来的匠师,大部分人都非常抵触金知蝉这种异想天开的做法和想法。 因为,他们从来就没有见过有人能够用砖建起二层高楼的,尤其是,一层的顶梁居然没用木材,在他们看来,这种新式建筑物根本无法建造出来。 可是,如今,这种新式建筑物不但就矗立在他们的面前,屹立不倒,这里面却没有他们一点事,那个在他们看来同样是二把刀的小监理,干得同样也是有声有色。 在兵学工程结束之后,卫青第一次行使了自己身份的特权,将木梁和一些工匠抢到了自己家中,目的只有一个,为他的府上也修建这么一座新型建筑组成的小四合院。 刘彻生气,一是因为金知蝉,二就是他原本也有打算将木梁弄进宫,没想到,却被卫青抢了先。 若是换成其他人,刘彻肯定不会想让,可惟独是卫青,他就没有因此而发作。 不但是因为卫青的功劳和身份,还因为,卫青平时表现得太过于无欲无求,太过于完美,难得使用一次他给予卫青的特权,刘彻自然不好将木梁抢过来。 木梁一下子成了香饽饽,这把他吓得不轻。 不过,他在见过金知蝉,接受了一番二小姐的指点之后,他也就放了心。 车骑将军也是人,只要他把活干好了,只会得到赏赐。 不仅如此,金知蝉还很明确地告诉他,让木梁在卫青的府上尽量多拖延时间,因为,她估计,陛下在看到这种新式建筑之后,肯定也让他在宫中修建。 因此,木梁最好是在卫青府上能拖多久就拖多久。这段时间里,金知蝉再找一个长安城里有名的建筑匠师,让他将这种新式建筑的修建方法琢磨透之后,把他举荐给其他王公大臣。若是木柱时间拖得够久的话,依刘彻的性格,肯定不会再等他了。 元朔四年,因为去年连经大战,虽然汉军获得了大胜,但是,太原郡、上党郡、渤海郡和涿郡中的屯田所产的粮食有些吃紧。 毕竟,这四郡北边那些边郡这几年一直让郡中的百姓一直都被当成了民夫,为官府修筑长城或者边墙,暂时还是无暇耕种土地。 而去年为了让卫青所帅大军的行动更为隐蔽,汉武帝从内陆各郡抽调了不少郡兵,使得边境上粮草消耗极大,而那些被抽调走郡兵的各郡粮食生产也因此受到了不同程度的影响。 故此,今年,即便新上任的一只鞋单于新上任之后,依然派兵进攻了故幽州各边郡,汉武帝也并没有继续派兵出塞报复。 古幽州沿边各郡,受损的程度各不相同。从西到东,上谷郡几乎是没有任何损失,一方面,是上谷郡又极大的地利优势,而另外一方面,上谷郡郡尉没什么大的本事,可在修建边墙上却既有心得,他正是靠着自己修建的边墙,硬生生将匈奴骑兵逼走了。 所谓边墙,就是金知蝉‘发明’的壕沟加胸墙的组合。这种防御阵,在平原之地可用,可在山坡下用起来效果更佳,就像当初的雁门关外那一战一样。 上谷郡的地力虽然比不得雁门郡,却比故幽州其他各郡的地势要好上一些。 同理,渔阳郡和右北平郡因为其北部有燕山的保护,郡尉只需要堵住几个隘口,就可以轻松的将匈奴骑兵挡在郡外。 这是,边墙若是在这些隘口,其作用反而会被大幅度削减,要想堵住燕山的这些天然的山口通道,最好的方法,还是修建连山的长城。 因此,真正受损严重的依然是辽东和辽西,这次,一只鞋为了挽回颜面,不顾辽东郡贫瘠的现实,依然派大军进攻此郡。 当然,在辽东郡的军事行动,收入和付出相差太大。 辽东郡郡治襄平城,既是辽东郡人口最多的一座城池,也是一座雄城,匈奴人付出了不小的代价,依然没有将其攻破。 章节目录 第342章 兵学开学典礼 八月八日,正是长安城中兵学开学之日,也是第一届兵学学员入学的日子。 金知蝉原本想把这一日放在八月十五日中秋节之后,在汉代,中秋节虽然还没有形成全民的节日,可是在大汉有得地方,每年的这个时候,已经开始拜月。 不过,刘彻已经为此事催了她三次,金知蝉被催得实在是没有办法,才选定在了八月八日这一天。 也不知道太学的那些老夫子们是怎么想的,成天喊着以农为本,可是,一轮到大张儒学声望的事情,他们就变得急不可耐,这不,秋收还未开始,夏收刚一结束的时候,太学就已经正式‘开张’了。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催着金知蝉尽快将兵学开起来的人,不仅仅是刘彻,还有那些长安城中有子侄要入学的将领们也都一个个急得火上房似得。 “咳!”望着操场上,有大有小的男孩子们,即便是金知蝉如此大胆之人,也有些眼晕。她一个女孩子,实在是不习惯跟一群半大的熊孩子相处。 第一批进入兵学的学员,最小的男孩子也有十岁了。 而最大的就是那个一直痴痴看着自己的‘花痴’霍去病。这个外号真还不是金知蝉给他取得,而是铁梨花随便乱用金知蝉的口头禅,给这位未来的骠骑将军按了这么一个名头。 这个年纪的孩子,尤其是男孩子,是他们一生中最熊的时候,也是最不服管教的时候,金知蝉宁肯从娃娃教起,也不想教这些来历和背景都不凡的。 “首先,在场的人都感谢一下我大汉皇帝陛下,在陛下的大力支持下,兵学才有钱建成如今这种规模,还有,以后你们这些兔崽子在兵学里的所有花销,可全都是由陛下付账。所以,你们以后一定要当尽忠报国的将军,而不要当叛徒,当叛逆。 好了,废话不多说了。老娘就说说这兵学里的军规吧! 只有三条! 第一条,兵学里,任何人都要守规矩。 不管你是学生,还是教员,都要如此,若是有人不想守规矩,觉得这里约束了你,现在就走,陛下不会因此而责怪你们的,有人要走吗?” 这么重要的日子,刘彻自然也在现场观礼,金知蝉前一句话,说得刘彻感动不已,他刚想开口表扬一下她,谁想到,金知蝉的下一句话,就把这位皇帝陛下气得差点没有背过气去。 感情,你这个臭丫头头前说得那些话,都是废话啊! 金知蝉可没有给刘彻留下发火的机会,她只等了大概十秒钟,便接着说道:“你们既然没有人要离开,那么以后若是有谁犯了学校的规矩,可不要怪老娘心黑手狠啊! 第二条,在兵学里,首先,校长,也就是皇帝陛下的话,就是规矩,除此之外,老娘,也就是我金知蝉这个副校长的话,同样也是规矩。 第三,若是有谁不懂,请参照第一条。” 说完,金知蝉就想离开此地。可找茬的立刻就来了,霍去病第一个站出来,大声问道:“副校长,那你定下的规矩若是与陛下的有冲突怎么办?” 别说,这小子说话挺会抓重点,一下子就抓住了金知蝉所立规矩的一个破绽。 可金知蝉才不会犯下像条侯周亚夫那样的错误,她又转回身,说道:“首先,陛下目前为止还没有立下任何规矩,若是陛下来了兴趣,想要立下任何规矩的话,本副校长会将其张贴在那面告示墙上,以供你们观看。以后,兵学中若是有任何重要通知的话,你们也都要及时在这里获知。 现在不认字的小子,我会派人宣读的。” 说着,金知蝉指向了横亘在操场和那一排二层教学楼正前方一大面黑色的砖墙。 原来如此,先开始,刘彻和一众前来观礼的将军都还奇怪,这面黑墙是干什么的。 现在,他们知道了。 刘彻心中暗想,这倒是个好方法,以后,他若是有什么重要的政令需要发布,完全可以采取这样方法,广而告之,让整个长安城的人都能够知晓。到时候,安排一两个小太监在那里宣读诏旨的话,也就不怕老百姓不认字了。 不仅是他,卫青也把这个方法暗暗记在里心中。他也完全可以把军中的军令可在这种砖墙上,让士兵们在休息的时候,熟记军令。 “其次,霍去病,你傻不代表我傻。我先发布的规矩如果与陛下的有冲突,改就是了。至于之前因为此事而被处罚的,那只能怪你们自己运气不好,谁让你们要在陛下发布规矩之前,犯了老娘的规矩呢? 还有,等兵学第一届结束的时候,你们当中若是有谁还认不得字的话,一律不授予官职,你们若是有本事,自己向你们的父祖或者陛下求官去。凡是能够从这里毕业的,出去之后,最小都能直接做个屯长。 我知道,你们当中肯定很不屑老娘刚才说的话,一个小小的屯长,你们现在出去,也许就能当上屯长的主官,不过,你们大可以现在就离开这里试一试,看看是陛下会赏给你们官职,还是你们的父祖有本事直达天听,绕过兵学。 最后,老娘说得这些东西,只有你除外。霍去病,你看看你,你也老大不小了,明年就能跟着卫将军一起出塞了,干嘛非得要跟这些兔崽子混杂在一起呢?”金知蝉当着众人的面,刁难起霍去病来。 可霍去病却一点都不在乎金知蝉的刁难,他萌萌地回答道:“所谓三人行必有我师,副校长你确实是有本事,我跟着学学也没什么坏处吧!” 听了这话,金知蝉也就不再理他,接着宣布了最后一件事,道:“开学仪式结束后,你们都不要走,每个人到这两个大木箱前,伸手到这个洞中抽签。看见那些建筑物了吗?一层,以后就是你们学习的地方,二层就是你们以后住宿和休息的地方。八人一个房间,抽到那个签,就住那个房子,谁也不准私下交换。” 章节目录 第343章 兵学的规矩 “若是让我发现,有这种情况的话,一律赶出兵学。对了,还有一件更加重要的事情,这次的学员中,还有不少身份远不如你们的兵家子和长安良家子,若是让我知道,你这些将军的儿子联合起来欺负别人,可别怪老娘让敢于犯事的人当老娘手下一只用来警猴的鸡。 我大汉应该同大秦一样,怯于私斗,勇于公斗,你们一定要把这八个字深深印刻在你们自己的心中,听清楚了吗?”说到最后金知蝉阴森森地问道。 底下学员们的回答自然是稀稀拉拉,即便那些兵家子和良家子回答的时候,也不敢太大声,生怕惹怒了那些贵族的子弟。 “你们这些兔崽子,是不是出家门的时候,都没有吃饭啊?说话这么小声,不知道的,还以为兵学里的学员都是一群娘们呢?我再问一边,都听清楚了吗?”金知蝉现在就开始用后世军队里训练新兵蛋子们的老把戏,开始调戏这些新学员了。 眼前三百多个一脸懵逼的小正太们一时之间真不知道应该如何是好,回答的时候,虽然比刚才稍好了一些,可依然还是稀稀拉拉,人心一点都不齐。 这让在场的将领们一个个都羞愧满面,金知蝉这么做,他们大部分都看出了眉目,只是,他们没有想到,平时在家里面耀武扬威的子侄居然一个个表现得如此不堪。 “哼!看你们的表现,老娘都觉得丢人。听好了,老娘现在发布第一条规矩,以后校长或者副校长训话完毕,你们在回答的时候,一定要齐整,尽可能做到异口同声。”金知蝉心中暗喜,表面不动声色地训斥道。 金知蝉怕这些孩子们不懂,提前做好了准备,她扭头冲着她从东平里招来担任教官的三十个男青年,大声喝问道:“校长训话完毕,木栋,你们说,应该怎么回答。” “校长辛苦啦!”三十个二十左右岁的年轻人突然齐声用丹田的力量齐声嘶吼道。 这一下,别说这群孩子,就连汉武帝和卫青都被吓了一跳。 紧接着,汉武帝和卫青看着这三十个年青人,眼睛直冒精光,显然,他们也看出这些年青人,别管个人的军略都如何,起码他们现在都下面军官的好苗子。 “喂,陛下,这些人可都是兵学的教官,我把他们招募到这里的时候,您可是答应过,免除他们三十个人的兵役的啊!皇帝大舅,您可不能出尔反尔啊!”金知蝉一眼就看出他们二人此时的心里,连忙拒绝道。 这一句话,把刘彻和卫青说得都有些尴尬。 “那么,木栋,我问你们,第一次犯了这个规矩的人,应该怎么处罚呢?”金知蝉提醒了之后,又问道。 “不给饭吃!”又是异口同声的一声嘶吼,三十个人如同一个人一般,齐声大喊了出来。 “很好,木栋,学员们抽完签,便开始学习文化只是,今天先学算术吧!”金知蝉吩咐完,随即大声宣布道:“你们以后若是还像今天这样稀稀拉拉地回答本校长的问题,一律一天都不给饭吃。 今天先到这里,明天开始,每十人一个小队,开始一天都训练和学习。若是有那个小队犯规,不但十名队员一起接受处罚,连你的教官也要一起接受处罚。我现在不怕告诉你们,不给饭吃,其实是兵学里最轻的处罚。因此,老娘再在这里给你们提一个建议,现在走,还来得及。若是错过了这机会,苦日子还长着呢?” 说完,金知蝉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木栋,一听名字,就是木恕的儿子,他排行在五,原本是个木匠,可他到了东平里之后,却喜好练习算数和武艺,尤其是弓术。别看他如今只有十九岁,可他已经成长为整个东平里射术最好的神射手,再加上他自身是个木匠,他能够自己给自己制作的弓箭,因此,他使用自己制作的弓箭,用起来肯定要比其他弓箭手更加得心应手。 这次,金知蝉从东平里招募了三十个年轻人,提前就和刘彻大好了招呼,免去了这三十个人家中的徭役和他们自身的兵役。 当时,刘彻只以为这些年轻人充其量同金豚儿那小子差不多的水平,便没有在意,金知蝉一提出来,他就立刻答应了下来。 本来,刘彻也没有想着在东平里招募士兵,毕竟,那里成丁的人数实在是太少,这些年过去了,即便男孩子的数目有所增长,可那些都是五岁左右的孩子。 没想到,刘彻还是着了金知蝉的道了。生生把三十个好苗子就这么放过了。 “陛下,您无需觉得可惜。这丫头那里行不通的话,您完全可以让豚儿那小子也去东平里征募青壮,到时候,你再用禁军士兵跟他交换即可。即便豚儿带回来的士兵不如眼前的这些,可他们既然都是同里之人,想必差也差不到哪里去。”卫青很清楚刘彻现在的所思所想,便低声向陛下建议道。 其实,卫青自己也是这么想的。可要让金豚儿那小子尽心尽力地办事,卫青知道,自己分量还不够,也许金修母子会畏惧自己的权势,可若是自己说了,那小子一定会来询问金知蝉的意见。 可若是陛下开口的话,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嗯!妙,青卿的这个主意甚妙。不过,青卿,这件事即便暂时瞒着那丫头,豚儿把人带回来之后,你一不能让豚儿出塞,二也不能带着东平里的年轻人出塞,毕竟,那些都是郎官军的遗属和残兵子弟啊!”刘彻欣喜地赞叹道。 不过,刘彻说道最后,还是提醒了卫青一句。要用可以用,但是不能再让那些为先帝留过血的士兵们和遗属们再失去亲人了。 当然,作为皇帝,原本并不在乎这些,刘彻这么说,只是不想以为此事和金知蝉闹僵。他还有很多地方要借助这丫头的聪明才智呢? 章节目录 第344章 抽签插曲 金知蝉万万没有想到,一向温文尔雅的卫青居然向刘彻出了这么一个‘好’主意,对金豚儿好,对卫青好,对陛下好,可惟独对金知蝉和东平里的百姓们却是大大的不好。 现在,这君臣二人倒是商议的不错,不会让那些即将被金豚儿骗来的东平里青壮上战场,可是,事到临头,这两君臣真得会守约吗? 对于这一点,金知蝉深表怀疑。 可是,等到她知道这件事之后,一切都木已成舟,不是金知蝉能够改变。 不过,好在卫青在最初的时候,还是遵守了刘彻下达的命令,他把这些被金豚儿‘骗’来的东平里青壮用相同人数的禁军置换到和宫中的禁卫军里,以及自己的部下时,他们的身份依然是教官。 开学典礼,刘彻自己说他自己不想上台讲话,因此,金知蝉说完,她自己就立刻离开了。 接下来,就是轮到学员们开始分组抽签,按照抽签的结果分配宿舍。 在刚才金知蝉站过的讲台上,依次摆着十个大木箱,木箱的正上方有一个小窟窿,这是让学员们伸手进去抽签的。 有几个将军的儿子自作聪明,他们自然不想和那些泥腿子出身的学员住在一个房间里,故此,几个人联合起来,纠结了刚好三十个人,霸占最边上一个大木箱。 在他们想来,兵学第一批学员,刚好三百人,而面前摆着十个大木箱,也就是说,一个大木箱里刚好是三十个房间号。 一个宿舍住八个孩子,如此算下来,能住两个多宿舍。到时候,多出来两个其他学员,他们也不敢扎翅。 只不过,金知蝉会想不到这里可能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吗? 各个宿舍的房间签,金知蝉自然不会把它们放在一个木箱里。 当时,工匠们制作完这种用铁打制的铁牌之后,金知蝉把所有铁牌放在一起,彻底打乱了顺序,就算是她自己也搞不清,这些铁牌具体是如何分散的。 这几个‘聪明人’显然是想多了。 抽签的结果一出来,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惊讶的是,刚才聚集起来霸占了一个木箱的三十个将军子弟,他们当中居然没有一个是在同一宿舍的。 这种极小概率才会出现的事情,就算是金知蝉在事后得知这一情况,也是咋舌不已。 金知蝉还偷偷告诉木栋,若是以后,他真得要参军的话,其在军队里的壮观,一定不能是这三十个搅屎棍,尤其是打头出这个主意的。 金知蝉这么一说,木栋就明白了,这三十个小子,就像二小姐当初评点李广一样,人品不行,一出塞,要么武功而返,要么全军覆灭或者大败而归,跟着这种人品不好的人,就算是你有天大的本事,也无法改变失败的命运。对此,木栋是深信不已。 木栋自从认识二小姐以来,二小姐的话什么时候有没有应验的时候呢? 抽完签,就该轮到这些学员们各自找各自的宿舍了。 所有人面前的这十栋二层砖楼,这还是第一次在大家面前亮相。在场的人当中,除了金知蝉的手下之外,也就是刘彻和卫青亲自来看过。 不过,那一次,负责把守这里的木柱却没有人让他们二人上去看看。给出的解释是,建筑还未晾干,他们二人身份贵重,自然不能轻易以身犯险。 二层砖楼总共十栋,除了最先的那一座略小之外,剩下的九栋无论是样式,还是高低都几乎是一模一样,这一点,就连金知蝉这个建筑设计者都不得不叹服。 工代的工匠虽然绝大多数都没有文化,可是,他们的手艺和执行力,却远远超出了后世那些所谓的大工匠。在没有任何先进工具和标准测量工具的情况下。居然让金知蝉找了半天这九栋新楼的差别,都没有能够造出来。 若是把这些工匠带回后世,十个当中,有一个都成为华夏瑰宝级别的匠师了。 这些新学员拿到铁牌后,却一个个傻了眼。原来,铁牌上写的不是汉字,而是阿拉伯数字。 具体的排发是,从那座最先建造起来的小楼算起,其被成为0,小楼的二楼上是五个房间,而九栋大楼的二层俱都是六个房间。 不过,不管大楼小楼,二层都要安置30是个孩子。这六间或者五间房子,每一间房子的大小都一样,不过,30个孩子却只能住在四间房子里,而身为教官却可以三个人住一个房间。 学员吗,尤其是兵学的学员,自然是没有什么人权的。何况,这个时代有人权可言吗? 刘彻在木栋的陪同下,来到了九号楼,其实也就是最后一座,也是建造的最好的一座楼。 他们一般上二楼,刘彻一边听着木栋的解释,等到了二楼之上,他指着那间在世被铁锁锁起来房间,疑惑地问道:“木栋,这空出来的一个房间,又是干什么用的。还有,那些被分到小楼的学生岂不是很不公平吗?” 刘彻自然识数,而且相当敏捷,木栋一介绍完,他就立刻听明白了其中的一些关窍之处,而他问的这两个问题,正是关键中的关键。 “陛下,草民听二小姐说过,这世上本来就没有绝对的公平,只有相对的公平。那些铁牌是他们自己抽中的,与人无尤,又何来公平一说呢?至于这间被锁了的房间,暂时没有什么大用。不过,在一个月后,兵学里将会举行一场小比,这半都学生中的优胜者就是这间房间的临时主人。 简单来说,谁能在以后的每个月小比中获胜,就可以一个人住单间。”木栋挠了挠头,想了一刻钟的时间,这才解释道。 “哈哈哈,有趣,实在是太有趣了。春陀啊,你现在就记下来,兵学的一个月小比开始之前,一定要记得提前通知朕,朕到时会亲自来观礼的!”刘彻一听性质大增,这种奖励方法,闻所未闻,比起太学来,实在是太有趣了。 章节目录 第345章 兵学的第一天 “陛下,草民觉得,到时候,您还是不要来为好?”木柱踌躇了十秒钟,还是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这是为何?朕是校长,这又是朕出资建立的兵学,为什么朕就来不得呢?”刘彻一听,就有些生气,不知不觉就拔高了声音,喝问道。 “陛下,您自己看看后面,就明白了。”木栋嘴巴也不是很利索,一时之间,他不知道应该怎么想陛下解释,只能用手指着一直跟在他们后面围观的一些胆大的学员们。 刘彻回身一看,还是有些不明白。 卫青却看出了端倪,他轻声解释道:“陛下,您看那些孩子们的表情,若是您一个月后,亲临小比的现场,当中肯定有不少孩子会向现在一样,被您身上的龙威所震慑。发挥失常也就在所难免了。毕竟,他们当中还都是一群没有见过什么世面的孩子啊!不是个个人都能跟二小姐相比的。” 这么一说,刘彻这才察觉到,就因为自己刚才突然间发怒,使得身后的这些孩子一个个浑身大着哆嗦,低着头,不敢看自己。 由此,刘彻回想起,他第一次见到金知蝉的时候,这个丫头虽然装得很像,但是,这个时候,他再仔细回想,也许那一天,那一刻,她已经察觉到自己的身份不一般了吧! “陛下,这只是暂时的,草民向您保证,三个月,这些孩子当中的大多数人,一定会脱胎换骨,不再会因为您的出现而发挥失常,那个时候,他们已经明白,只有在您的面前表现好了,以后才会得到更大更高的官职!”见刘彻有些失望,木栋站出来肯定地说道。 “哦!既然如此,三个月后,朕拭目以待。”说完,刘彻便兴致缺缺地带着人离开了。 皇帝陛下走了,可卫青却没走。在金豚儿没有把东平里的青壮都诳来之前,他还想再从金知蝉和她手下这些人的身上偷偷师。 由于时间还早,木柱和教官们并没有把如何依据手中的铁牌,找寻自己房间的方法告诉学员。只告诉了他们一个方法,那就是按照铁牌自己找。 结果,自然是所有学员全都没有找到自己被分配到的房间。 一群孩子连续两次没有完成任务,中午就没有饭可吃。 下午的时候,兵学里正是开课。 木栋他们按照事先做好的分配表,他们各自领着是个学生到十栋砖楼的一层房间里,开始给他们传授如何识别阿拉伯数字,并且,一股脑的将九九乘法一并教给了他们。 现在,一下午的时间,学不会是应该的,可若是其中出现一个这方面有天赋的孩子,金知蝉肯定会立即禀明刘彻,让其从兵学里退学,重点将其培养成为自己府上下一任的官家。 只可惜,金知蝉自己也不是一直在走大运。 这三百名新学员里,因为年纪较大都比较多,因此,他们理解能力和记忆能力,基本上都已经固化了。想要靠万人打破他们身上的枷锁却是非常困难的。 这也就难怪,金知蝉一直抱怨,刘彻和卫青为什么不给兵学里招募一批年纪七岁一下,五岁左右的孩子。这些孩子才真正具备被培养成为更高水准的资质和可能性。 “都听明白了吗?现在挂在你们自己胸前的铁牌,上面的数字五位,就是你们以后在兵学里的身份象征。在这里,你们不会,也不能再拥有自己的名字。谁若是犯规的话,继续让你们吃不上饭。下面,你们都听好了,前二百名找到自己所在宿舍的学员,今天晚上有饭吃,至于其他学员,你们就自己想办法。 不过,我事先言明,没有资格吃饭的学员,一不能抢夺其他人手中的方式,二不能离开兵学半步。”木柱最后吩咐道。 其他各个小组的学员都听到了类似的话,因此,他们一个个都冲向了这些楼的二层,准备用排除和比较法,用铁牌上记录的数字,更每个宿舍目前书写的数字相比较,将与之不符的房间一个一个将其排除掉。 笨办法有的时候是良方,可有的时候,却也是致命的毒药。 这些学员也真是的,在没有完全把阿拉伯数字记住的情况下,如此冒失的行动,想必,之后的很长时间里,这三百名学员中,能够按照铁牌上的数字,真正找到暂时属于他们的房间的孩子,肯定是少之又少的。 果不其然,在到了该吃晚饭的时候,真正能够正确找到自己房间的学员,别说是两百人,就算是一百人都凑不齐。 明明房间不多,可这些孩子一个个像是没头苍蝇一般,拿着铁牌到每栋楼里面到处瞎转悠。 “木栋,这又是考核这些孩子们什么呢?毕竟,这些孩子们是第一次接触这种外邦的文字,他们记不住也不奇怪啊!你有何必苛责与他们呢?”卫青有些奇怪地问道。 “启禀车骑将军!您也清楚,最近一段时间里,您不是应派人到河套地区,去绘制那里的舆图了吗?你想想,将来若是这些孩子们当上了军官,领兵独自出塞,一个个拿着手中的地图,若是在地图上找不到自己的方位,面对他们不熟悉的地方,他们要是还像现在这个样子,那还不如让他们归家种田去算了。 省得到时候,害人又害己。二小姐说过,为兵者,在于勇敢和服从,而为将者,在于仁爱和有脑子。您看看,除了你的外甥霍去病之外,其他人像是有脑子的样子吗?那些出身低的兵家子和良家子没头脑,草民还理解,可是,那些将军家的子侄居然也是同样的混乱,实在是让我太失望了。 根据我手下最新统计的结果,在最终期限结束之前,真正找到自己位置的学员,总共只有58人,而您想不到的是,其中兵家子和良家子居然有三十人,剩下的将门子侄却只有二十八人,这还是把您的外甥也算在内的结果。”木栋不无失望地解释道。 章节目录 第346章 凶悍的‘卫兵’ “原来如此!”卫青听完,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接着感叹道:“唉!这些小兔崽子也的确是不像话,没什么本事就呆在这里好好学,若是能从二小姐身上学到一些皮毛,就够你们受用很久了。去病,别人瞎胡闹,我不管,若是让我知道,你在这里带头捣乱的话,之前,我答应你的事情,可就不作数了。” “诺!”霍去病挺胸抬头,答应了一声,并未因为舅舅的这番告诫而受到影响。 原本,霍去病硬要到这里上学,就是为了学东西而来,不是为了和这些熊孩子一起胡闹的。 卫青说完,便立即带着人走了,他实在是看着这些将军的子侄们心烦。 规矩就是规矩,尤其是兵学里,说不让你吃饭,你就得饿着。 当晚,开饭的时候,真得只让那些成功找到自己住处的学员跟着教员们一起去食堂吃饭,至于剩下的笨蛋们只能饿着。 要知道,这些熊孩子本身就处在消化极快的年纪。那些将军家贵公子们的情况还能稍好一些,毕竟,他们都吃过了早饭,可剩下那些出身较低的学员可就惨了。 要知道,这些孩子到这里来,有得单纯的就是冲着那告示上所说的——兵学里会提供一天三顿饱饭而来的。 有一个贵公子不甘心,他偷偷一个人准备让一直等在兵学墙外的下人,把饭食给他传递进来。因为担心兵学里的饭不好吃,他才事先会坐在这样的准备。 结果,墙内墙外的两人刚刚对上话,他们立刻全都遭到了动物的攻击。 攻击墙内这位贵公子的是十几只大头鹅,这些鹅不仅比这些学员见过家禽个头都大得多,而且,还全都公鹅。把这位贵公子一路追得鬼哭狼嚎。 而墙外那两个下人也好不到哪里去,因为,他们被突然出现了两条猎狗给咬了。 见到人不叫的狗,那才是好狗,显然,兵学里豢养的这两条猎狗就属于这种类型。直到它们开口咬人,这两个下人才发觉。 墙里墙外,好一阵鹅飞狗跳。 这位贵公子的两个下人,虽然被狗咬了好几口,可好在这两条狗的脖子上其实都栓了项圈和绳子,只要不靠近兵学五十步之内,就不会被咬到。 至于,这两条猎犬,得没得狂犬病,有没有打过狂犬疫苗,金知蝉不清楚,也不关心,既然赶在黄昏时靠近这里,就要想到他们有可能被杀的可能性。 这里不是太学,而是兵学,是来这里学习杀人本事的。 至于墙内那位贵公子,被一群鹅收拾的鼻青脸肿。他先开始还想反击来着,可是,真正没有跟大头鹅交过手的人,是无法想像一群家禽居然战斗力如此之强悍。 他不反击的话,或是利用速度跑开,或是躺在地上,抱住头面,挡住自己要害,大头鹅们啄上他几下,就会离开。可这小子不仅反击了,打得还是大头鹅当中的首领。 这下子,就连在一旁观战的木栋也有点不忍心,这小子找死啊! 最初,金知蝉选定这些大头鹅来协同他们,当兵学看家护院的保镖时。木栋这些人虽然相信金知蝉,但是,他们心中还是有疑虑的。 不过,当金知蝉让木栋亲自和这些大头鹅交手的时候,他被吓了一大跳。 他一个八尺高的大汉,在手里面没有武器的情况下,遇到这些个大头鹅,只能跑,若是打了其中一个的话,别说是当场,就算是过了好今天,这些大头鹅一见到他,就会呼朋唤友的向他发起攻击。 那种滋味,木栋可不想再享受一遍,他也是贿赂了大头鹅的首领好久,才不会再招致这些大头鹅的集体攻击的。 那个贵公子急怒之下,居然昏了过去,看到火候也差不多了,木栋一摆手,围墙里就走出一个人,拿着一个木桶敲了敲,这才把这些大头鹅顺利引走。 接着,负责贵公子那个班的教员站出来,走到他面前,一只手就把他拎了起来,急步将其送到了医务室。 在场的学员们又是一惊,那个教员长得其貌不扬,个头极矮(是教员里最矮的),人也长得非常瘦,而那个贵公子,不但长得极为高大,而且是个大胖子,按照后世的标准,他上称要一要,绝对不下二百斤。他也是三百名学院里最高大最胖的。 可是,就是有着这样巨大差别的两个人,教员却轻轻松松地的一只手将他拎走了,这个小个子教员究竟拥有多大的力气啊! 木栋一边警告道,一边循循善诱地诱惑道:“好了,你们也看到了。凡是夜里不经请示,就私自与外人联系的学员,一律都会接受这样的惩罚,而外面的人,这次处罚的较轻,只是弄了几条狗咬了他们几口而已。下一次,我会派人用弓箭伺候他们的。我再说一边,省得你们忘了。 这里是陛下亲自建立,亲自担任校长的兵学,虽然没有用上皇家二字,可这里就是我大汉皇家设立的兵学。杀上个把敢于偷看这里的人,是非常简单的一件事。当然了,你们要是觉得自己有本事的话,大可以亲自下场和这些大头鹅交交手。刚才只是那个胖子自己的能力太差,也许那些大头鹅只是徒有其表而已。” 可惜,剩下的学员既不是瞎子,也不是傻子,大头鹅的攻击力究竟如何,他们虽然没有亲身经历过,可刚才的那番表演,真的是把他们惊到了。 就连霍去病看到后,也在心中暗自吃惊。他也是第一次知道,家禽的战斗力居然这么强悍,而且,那些大头鹅所表现出来的凶悍劲,可比霍去病家中饲养的那些猎犬都要强得多。 见没有人愿意当这个出头鸟,木栋只能深表遗憾地说道:“既然如此,那就这样吧!赶紧回去,赶紧睡觉,明天一大早,就要开始正式训练了,你们明天的日子可不好过啊!哈哈哈!” 说完,木栋一个人悠哉悠哉地背着手离开了。 章节目录 第347章 勿谓言之不预也 其身后所有的学员听闻此言,全都非常忌惮看了木栋一样。 从进入兵学以后,这个总教员从来没有说过一句虚言。 今天的日子,就已经非常不好过了,明天还有什么苦难在等着他们吗? 除了霍去病有点期待之外,剩下的每一个学员全都在恐惧中,非常不安稳地休息了一夜。 这一夜,真正能够睡得好的人,全都是那些没心没肺地憨货,有脑子的全都被木栋临走前的那句话给吓到了。 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亮,当第一声公鸡啼鸣想起的时候,教员们一个个手中拿着三尺长的长棍,进入学员们居住的宿舍,开始用武力将他们叫醒。 穷人家的孩子不用叫,因为,他们当中绝大多数人,以往在家的时候,要起来干活的时间比这还要早。可是,那些将军家的子侄们,大部分人可就惨了。 这些小子在家的时候,养尊处优地生活惯了,什么时候早起过,有的人睡到日上三竿了都不想起来。可惜,这里不是他们的家,而是兵学。 “啪!”当第一声大棍炒肉的声音响起来的时候,那些醒了的学员也都浑身上下出了一身的冷汗。 都是被吓的。 木栋他们此举可不是在虚张声势,而是真打啊! 别看木栋这些教员用大棍打的地方是臀部,可他们在‘行刑’前,是拔了被打人的裤子,一棍下去就见了一条血溜子。 木栋他们一点不管被打血学员的哀号,冲着其他学员怒吼道:“都还愣着干什么,把衣服都穿好了,立即以一什为单位,到黑墙前面集合。若是晚了的话,小心这棍子打在你们的屁股上。” 有了如此惨烈的惩罚,其他学员自然有了动力,这个时候,既没有人敢再睡懒觉,也没有人赶在教员面前拖延时间。一个个用自己最快的速度将衣服穿好,跑出了宿舍,跑下了砖楼。 等三十个教员,其中二十九个人提着二十九个受伤的学生走到黑墙前的时候,这些学员一个个老老实实,如同鹌鹑一般,缩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静候木栋的训示。 之所以少了一个挨打的,这就要感谢霍去病,跟他住在一起的人,在鸡鸣的时候,就被他一个个敲醒了。之前,这些人心里面还挺恨霍去病多事的,到了外面,他们才知道,多事的人是救了他们一命啊! 每个教员进入宿舍,大喊两声之后,就打人,而且,不是就近打,而是看他喊完话之后,谁睡的最香,或者谁最嚣张。明明已经听见了自己的喊声,却不当回事,真把这里当他家,真把他们当成了家中的下人。 没错,挨打倒霉的就是这样的学员。 “这些挨打的学员,为什么挨打,因为,他们在第一天就触犯了第一条校规,不能睡懒觉!”木栋就是空着手的那个教员,他用手指着黑墙,大声喊道。 霍去病闻言,抬头往黑墙上一看,在其最顶端,赫然写着这十个字。因为,刚才天还是黑的,所以,在场的人都没有能够发现,而现在,教官们另外一只手里都举着火把,他们这才能够看清场中的情况。 “丙字3班这一次表现很好,霍去病,既然你这么能耐,以后,你就是丙字3班的什长了。接下来,你们每个什,都要尽快选出一个什长,和一个伍长。不过,你们当了这个芝麻绿豆般的小官,虽然在兵学里会有一点小特权,可是,接下来,你所在的那个什,不管是谁犯了错,什长和伍长都要为此而接受相同的惩罚。 就像今天这样,到时候,挨打的可就不是违反规矩的人了。以后,你们千万要记得,一定要把黑墙上的规矩看完再去睡觉。顺便在提醒你们一句,黑墙上的字,实在天色还亮的时候写上去的。可不是我们在故意整治你们?要怪,只能怪你们自己没有看见!”木栋先是表扬了霍去病一番,接着,就给他加上了一层枷锁,最后,他又指着黑墙解释道。 刚才还有人向抗议此事,木栋这么一说,在场的学员全都哑巴了。 “总教官,若是有得什,不选出什长和伍长呢?”霍去病却为众人问出了他们想问的一个问题。 “哈哈哈,问得好,选不出来,我就认为,你们都是什长,一个人犯错,那就全什受罚。这个主意不错吧!哈哈哈!”木柱岂能被这个小问题困住,他大笑着说道。 这下子,彻底断了那些原本想耍小聪明的人的想法。 其实,这里面还暗藏了一个阴谋。 那就是特权,当了学员的什长和伍长,既然要承担那么重的责任,那么他们所享受到的权利,肯定也非常好的。 可是,这一次,别说是其他学员了,就连霍去病还没有想到其中的关窍。 这一切,要等三十个什长和伍长全都被选出来之后,木栋才会公布出来。到时候,真正吃亏的学员就是那些还想耍小聪明的学员。 “好了,现在立即去食堂吃饭。记住,在食堂里吃饭的规矩。 第一,顺序。 吃饭要排队,具体的排队顺序是,教员、什长和伍长,接下来,才轮到一般的学员。 第二,速度。 本学校提供一天三顿饭,不过,每顿饭都必须在一刻钟内吃完,而且,这一刻钟要包括领饭的时间。所以,你们若是不怕被其他学员打死的话,完全可以在领饭的时候,耽误时间。 最后,把面前的东西全都吃完。谁若是敢剩饭,我就敢让他三天都吃不到一粒粮食。都听清楚了吗?”说到最后一句话,木栋的声音尤其大。 也难怪他会如此,小时候,木栋从小最大的希望,就死天天吃上饱饭。为此,他从小拼了命跟着父亲学习木工,可是,因为他的天赋不如几个哥哥弟弟,因此,他能从父亲那里得到的工钱也是最少的。 木恕也很无奈,在那个时代,木匠虽然是不可或缺的工匠,可工钱真得不高。 章节目录 第348章 食堂抢夺大战 能够多出力的孩子自然就能够多得一些好的东西。 直到他们一家人幸运的被金知蝉选中,这才终于摆脱了每顿饭都吃不饱的窘况。因此,木栋尤其是憎恨那些不珍惜粮食的人。 这次,木栋担任兵学的总教官,若是有谁敢在这间食堂里,在他的面前浪费粮食的话,那就要做好接受严厉惩罚的心理准备了。 这就是第二天,一大早,教员们给所有兵学第一期学员上的第一堂非正式的课。 木栋并没有阻止挨了打的学员一起去食堂里吃饭。不过,有细心的学员会发现,这些倒霉的学员中,全都是那些所谓的贵公子,而良家子和兵家子没有一个挨打的。想想,这些人也能想到其中的原因,穷人在家的时候都会起得很早,何况是在这里。 看来,他们以后睡觉的时候,都得长长心了。 兵学里发生的事情,金知蝉并未让木栋阻止外传,等消息传到那些被打学员的父亲和叔伯那里时,这些人不但不会怪木栋和金知蝉,反而会从心底里感激他们。 他们深知,自己的孩子若是一直养在家里,有些肯定会被养废的。他们之前把孩子放到兵学里,就是听说金知蝉在东平里管孩子有一套,而且管教很严格。况且,被打的这些孩子都只是伤及了臀部而已,并未伤伤及筋骨,那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呢? 这些人自己惩罚手下的时候,不是鞭笞,就是脊杖,那打下去棍棍到肉,见血也很正常。 学员们到了食堂,兵家子和良家子一个个兴奋非凡,他们见到了食物,早把之前的担心和后怕全都抛在了脑后,对现在的他们而言,香喷喷的饭食才是他们的天,何况,当中有五分之四的孩子昨天一整天都没有吃上饭。 当然,为了怕这些孩子饥一顿、饱一顿,吃坏了身体,木栋并没有给每个孩子准备太多的食物。基本上,每个学员都能够一斤白面馍馍,一小块带着肥肉的猪肉,一晚蛋花葱花汤,和一盘子青菜。对一向都吃不饱的那些孩子们来说,这是他们从来都没有吃过的丰盛早餐。 可那些贵公子们中,却有人撇着嘴,一副不肯下咽的样子。 看到这样的情况,大致用了半刻钟时间,就已经吃完早饭的木栋站起来大声宣布道:“以后,凡是教官吃完,已经吃完每顿饭的学员,可是联合起来从那些没有吃完的学员手里,抢夺食物。被抢了食物的学员,出了食堂,不准私下里报复,再次进入食堂之后,我没有宣布开始,任何人都不准离开自己的位置! 你们一定要记住两个要点,第一,必须我亲口说出‘开始’两个字,你们才能动。第二,没吃完自己领取的饭食的学生不得参与抢夺。” 这下子,还没有开始吃饭的学员们一下子都慌了。现在再不吃的话,一会儿就没得吃了,何况,木栋留给他们吃饭的时间本就不多。 让木栋没有想到的是,最先吃完自己的饭,开始抢夺其他人饭食的学员,正是昨天晚上私自跑到围墙边,然后别一群大头鹅围攻了很长时间的那个大胖子贵公子。这么看来,人胖并一定就是一无是处,起码能吃和吃得快,就是一个很好的优点。 此子不是别人,他是金知蝉的‘老熟人’公孙敖的幼子公孙厚乐。吃完自己那份早餐之后,昨天没有吃上中午和下午的那顿饭,他早就饿得前心贴后背了。一听木栋的话,他立刻兴奋了起来。 当然,即便是让他去抢,也不会抢夺那些穷人家孩子的饭食,虽然大家的饭食都一样,可穷人家的孩子肯定已经吃了大半。于是,公孙厚乐就把目标放在了那几个身份和他差不多,可一直都没有开始吃饭的少年身上。 刚才,木栋宣布完之后,兵家子和良家子虽然心中极度渴望,可是,因为惧怕这些贵公子们的身份,因为,即便他们当中有已经吃完的,可就是没有人敢当第一个。 公孙厚乐这么一动手,就像捅了马蜂窝一般,那些没有吃饱的孩子,立即瞅准了目标集体扑了过去。 可最先将别人的饭食抢到手的人,却是霍去病。他从一个贵公子手里抢过一整盘食盘的饭食,旁若无人的吃了起来。 对于,无论是那些出手抢夺的少年,还是被抢的少年,全都不敢来惹他。 一场抢夺大会战,很快就结束了。 自然,在抢夺的过程当中,不可避免的,有些饭食洒在地上和桌子上,甚至有些馒头还被很多人踩过。 一刻钟到了之后,木栋命令所有学员立即离开食堂,而他自己留下来,和食堂里的帮工们把散落的食物全都用扫把聚集在一起,这东西,肯定是不能扔掉的。 馒头和极少数几片猪肉脏了,不要紧,吹吹就可以接着再吃吗?汤撒了那真是没办法,可是,那盘青菜倒是可以捡起来用筛子筛一筛,中午的时候,照样能够这些孩子们下饭。 这属于额外的饭食,不是木栋留给自己吃的,而是给学员们加餐用的。因为最近这几天,兵学食堂里提供的饭食都会是限量供应,大部分的学员经过大强度的训练之后,肯定谁吃不饱的。 早上,木栋他们还是分开来给每个什教授昨天下午教给他们的算术。这大约要花半个时辰,接着,休息一刻钟之后,在学习文字。 这些学员大多是都是十一二三岁,因此,安歇贵公子们大多还能认识几十个字,可兵家子和良家子却都不认识字,这个过程中,就把他们学习的态度和进度区分了开来。 霍去病的表现还是一枝独秀,倒不是他别其他所有学员认识的字多,而是他的心智更为成熟一些,而且,他在学习的时候,和那些兵家子和良家子们同样的用功认真,认认真真地在自己桌案上,练习每一个字。 而用来练字的是桌子上的沙盒。 章节目录 第349章 第八套广播体操 反观那些贵公子,他们自认为自己已经认得这些字,又何必在下这种无用地苦功呢?因此,他们在教授汉字的课堂上就表现非常随意。 不过,这一次公孙厚乐倒是真的学乖了,他哪怕自己听不进去,也在课堂上表现的老老实实,认认真真,丝毫不敢分神。 因为,他现在算是已经看出来了,这些个传说中二小姐的手下,根本不把他们当人看,而是当牲口看。稍不如意,就会给他们吃一顿上好的大棍炒肉,那滋味,他虽然没有亲身体验,可看着都害怕。 昨天晚上,他被那群大头鹅攻击的时候,看着凄惨,其实他根本没有受到多大的伤,再加上,这小子一身的肥肉,抗击打的能力天生就比一般人强一些。可若是让木栋他们给自己来上一下子,这伤恐怕没有十天半个月是好不了的。 古代,把丑时也叫做鸡鸣,是一天之中十二时辰的第二个时辰。丑时指的是凌晨一点到三点这段时间。 不过,若没有黄世仁的话,一般而言,公鸡啼鸣的时间,一般在天亮之前,也就是四点到五点之间。兵学里的这只打鸣的攻击,金知蝉让人专门把它训练得知道寅时才会打鸣。 这个时候,还是初春,因此,天亮的还比较晚。 集合时用去了一刻钟,吃饭用去了一刻钟,两堂课加上中间休息的一刻钟。故而,到了认字这堂课结束,此时才是后世的七点半,天才刚刚亮。 接下来的三刻钟,木栋带着所有学员在操场上开始学习体操,也就是后世最简单易学的第八套广播体操。不过,这个简单易学那是对后世的学生而言,对于大汉朝的这些熊孩子们而言,学习这个什么鬼体操,比让他们学习功夫还难百倍。 “总教官,您教的这个什么体操,究竟有何用途呢?”霍去病第一个问道。 霍去病不愧是霍去病,他是场中唯一一个只看了一遍,就能将整个动作完整照做一遍的学员,这让木栋也不好惩罚这个‘十万个为什么大龄问题儿童’。 这是事后,金知蝉听了木栋的反应之后,给霍去病所取的一个外号。 传到刘彻和卫青那里,也让两位好笑不已,他们那时候仔细回想,霍去病这孩子的确是问题太多了。 “《吕氏春秋·尽数》中有云:‘流水不腐;户枢不蠹。’,其实这句话也能用到人的身体上,一个健康的人,应该多做运动,而不是养尊处优,事事都要让身边人的伺候,诸如穿衣服、吃饭等等。这样的人,年轻的时候还看不出来,年龄稍大一些,一般是过了三十五岁,他们就会变得百病缠身。 当然,我说得这些只是针对富裕的商人,以及皇亲和贵族。而对于穷人而言,二小姐说过,劳动不是锻炼,那些普通百姓虽然经常活动,但是,他们干活始终是无法运动到全身各个部位。时间久了,就会磨损一些特定的身体部位。 比如说我吧,我之前就是个木匠而已。木匠这个工作干得时间久了,就非常耗费腰部,我父亲就是个木匠,现在因为他的腰时常很痛,不得不放弃工作了,要知道,他今年才不过四十多岁而已。这不,他老人家放下木匠活之后,天天做做体操,他的腰伤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再发作过了。 还有就是,就算是普通人,在一天劳累之后,做上一遍体操,也能起到强身健体。消除身体疾病的作用。当然,信不信,在于你们自己。 霍去病,在这里,现在只有你一个学员能够做完整套的动作,你亲自体会一下,这套动作,是否能够让你的全身部位活动起来,也就是热起来。”对于这个问题,木栋还是非常耐心地当着所有学员的面,详详细细地解释了一遍。 那些贵公子们不屑一顾地撇了撇嘴,这套动作,功夫不像功夫,又不像导引之术,吹得五马黄腔,在他们看来,一点作用都没有。 事实上,也的确是如此。在后世,一般而言,也只有学生才会有闲工夫做广播体操。小孩子正是长身体,做不做,对大多数孩子的健康所能起到的影响不大,而且,极为不明显。而大人不是工作忙,就是忙着玩电脑,看手机,哪有功夫做这种有些羞耻的广播体操呢? 说穿了,这是一种水磨工夫,做得时间成了,就能起到轻盈体态。消除亚健康状态,甚至是延年益寿的功效。不管别人信不信,反正在如今的东平里,上至七八十岁的老翁老太婆,下至三四岁的孩童,天天都会集中在一起做广播体操。 做得时间长了,还真让他们练出了效果。这些年,东平里的百姓吃得好,睡得香,几乎很少有人会生病,就连儿童出生率和存活率也接近百分之百。这些年,东平里没有一个因为难产而死的孕妇或者婴儿,因为这件事,东平里已经渐渐成了十里八乡,远近闻名的健康之乡和长寿之乡,也成了附近把自家的女儿嫁到这里的首选之地。 只是,东平里的新里民毕竟定居在那里的时间太短,年长的人也不是太多,因此,这样的名声传播的并不广罢了。 那些贵公子们不屑一顾的东西,停在那些兵家子和良家子耳朵了,却无异于仙音。这里面,还真有人听说过东平里秘传的导引之术,没想到,他们居然能够这里学到。金知蝉将广播体操交给东平里的居民,并不在乎他们外不外传,可是,东平里的居民们却自发的把它当做了一个宝贝,一直都没有将其外传过。 于是,操场上的学员们,便呈现出两种状态,一种是有一下没一下随便挥舞手臂在那里虚与应付,而另外一种,却是围着霍去病,请求他再给他们演示一遍,最好能够在训练结束的时候,将其学会。 不过,木栋显然不会给他们留太长的时间,因为,正是的考验就要开始了。 章节目录 第350章 真正的考验1 真正的考验,只是跑步。 听到接下来要完成的训练项目时,霍去病便要张嘴,想要问个为什么。 却见木栋头疼地朝他摆了摆手,说道:“有什么问题,你们跑完之后再说。所有人都听好了,立即把你们面前摆放的衣服穿好了,接着,就要一直跟在我后面一起跑步,什么时候跑完了,你们才能吃中午饭,若是有人故意掉队的话,看见那里了吗,你们若是自认为能够打得赢这些猎犬的话,我可以特例免除你们这次的训练。 当然,我知道,你们当中肯定有人是坚持不下去的,只有一个方法能够让我对你法外开恩,那就是你们自己把自己跑晕了,这次的训练任务才算了解,不然的话,你们全都要乖乖地按照既定的路线跑回兵学。教员们手中的大棍可是饥渴了很久了。” 木栋的话说完,另外二十九名教官都大笑着故意在学员们面前扬了扬手中的那根三尺长的短棍。 而在另外一边,赫然是三十个恶奴,手里面牵着三十条猎犬,它们一个个伸着舌头,滴滴答答地流着口水,像是看着鲜美大餐一样,看着所有的学员。这让看到这些猎犬的学员们全都都起了好几层鸡皮疙瘩。 什么鬼,这些狗究竟怎么了?怎么全都是这副模样呢? 学员中,还是有一些有经验的,他们知道,要想猎狗变成这样,很简单,不给饭吃就是了。而之所以如此兴奋地看着他们,根源就在摆放在他们面前怪模怪样的麻布新衣上。 这些明白人有些不穿,可身旁那些比猎犬还要凶残的教员们一个个拿着手中的短棍,比猎狗还要兴奋似得紧盯着这些迟迟不肯穿上新衣的学员。这时候,这些明白人要是还不明天,那么他们就真是傻了。 这些可是一言不合,就会拔掉他们裤子,用短棍给他们吃一顿大棍炒肉的凶神。 于是,在教员们的威胁下,所有学员都用最快的时间把新衣服穿在了身上。 这是金知蝉给预先定制的兵学统一服饰,是按照后世运动服,在结合汉服的基本特征改造而成。总体来说,就是右衽,过肘的半截袖,和过膝的半截裤,当然,还未他们准备了内裤,也就是后世的四角裤。 先开始,这些熊孩子还知道怎么穿这样的衣服。 木栋手把手教会了几个机灵的小子,之后,学员们这才逐渐学会了穿这种新衣服的方法。总体而言,当然是新式衣服穿在身上更为简单、舒适,方便。 只是,绝大多数学员都没有注意到,他们的新衣背后赫然绣着‘兵学’这两个鲜红的大字,在土黄色麻衣的印衬下显得格外刺目耀眼。 “开始!”木栋见所有学员穿好了新衣,大喝了一声,便率先跑出了校门口。 木栋跑得并不快,其实,要真跑起来的话,大部分的学员都能超过他。只是,他已经事先言明,任何人都不能超过他,必须跟在他们身后跑。 这真得是为了这些学员们好。 一起跑了很长时间,学员们赫然发现,他们这是要出城,按照出校门所跑的方向来看,这里是长安城里的西北部的城门。 兵学位于未央宫正北面一里外,现在,他们居然已经跑到了长安城的西边。于是,有学员上气不接下气地、惊恐地问道:“总教官,具体的路线具体是什么,你还要让我们跑多久啊?” “呵呵呵!”反观这个时候的木栋,他现在气不喘,脸不红,还有闲心笑着回头回答道:“嗯,这个距离,真是一点都不远啊!我们现在大概只跑了整个线路的三分之一吧。接下来,我们要绕过北城墙,从东北门那里进城,再从东边跑回兵学。 说起来,这已经是二小姐格外开恩了。要我说,应该直接让你们现在就开始绕城跑!” 一听这话,有好些学员差一点一屁股就跌坐到了地上,好家伙,他们拼命坚持到现在,这才跑了三分之一还不到。而且,你还好意思说,那位副校长格外开恩。 “停什么停,谁要是现在停下来,我们可是照打不误,来人啊,准备放狗!”木栋自然料到这些学员听完自己的解释,就会有这样的反应,因此,一边大声喝道,一边指挥着手下,真得准备放狗咬人了。 木栋不提那些猎犬还好,一提,学员们就更加来气了。猎狗们不善于久奔,因此,为了一直保持住它们的战斗力,木栋居然为这三十条狗和看够人准备了十辆大车一直跟在他们身后。 公孙厚乐是第一个跑晕过去的人,他现在倒是先享受到了专车的待遇,可是,但凡是见到他现在样子的人,都不由得很深打冷颤。 因为,跟在他们后面的大车并没有一辆是专门用来运送那些跑晕过去的学员的,因此,公孙厚乐现在正被十条猎犬紧紧簇拥着,虽然他没有被狗咬,但是,被十条流着口水的猎犬一直舔遍全身的滋味,其他学员们光是想想就从心底里直发寒。 那位传说中的二小姐和总教官木栋难道都是恶鬼转世吗?他们是怎么想出这种折磨人的方法的,实在是太骇人听闻了。 “陛下,下官这次实在是不认同二小姐的这种做法,怎么能够如此欺辱兵学的学员呢?”此事,在麒麟阁中,张挚一脸严肃地向刘彻建言道。 兵学无小事,尤其是她和太学几乎是同时开学,自然就会引起整个长安城政界人士的关注。 虽然张挚打心眼里佩服金知蝉这个小女子,可是,她这次的训练方法,在他看来实在是有些太过了。为了让学员们顺利通过两道城门,金知蝉还特意请示了刘彻,请求他下令,西北门和东北门分别在辰时四刻和巳时结束这两个多时辰之内,暂时禁止任何其他行人通过。 “呵呵呵,熬爱卿,你那个小儿子现在可是最大的受害者,你不反对吗?” 章节目录 第351章 真正的考验2 刘彻并没有直接回答张挚的问题,反而向公孙敖询问意见。 “咳咳,张大人,您就不要多事了。陛下,微臣的那个小儿子,在家被其母惯得没样子,如今肥胖似猪,就是微臣见到也十分厌烦。这次幸得陛下恩准,他才有机会进入兵学。陛下,末将也不求他成材,只要能够将他那身肥肉减去,末将也就满足了。”公孙敖这番话倒是说得挺真诚,让人一听就是出自肺腑之言。 “怎么样,张爱卿,既然当事人的父亲都如此说,你还有什么好责难的呢?何况,这是朕的兵学,不是太学,要求自然会不同。”这个时候,刘彻才含笑回答了张挚地刚才的话。 “可是,陛下,不管怎么说,二小姐只是为了训练兵学学员,竟然请陛下您把两个城门都封闭,这实在是有悖于常理啊!”张挚还不想就此放弃,他有点出了金知蝉此举的另外一个破绽。 “够了,张爱卿,首先,两个城门只是分别在不同的时段封闭一段时间而已,并不是全天封闭,其次,兵学的学员训练,关系着我大汉以后的长治久安,不是什么小事情,就算是朕永久将那两个城门封闭了,又有何不可呢?最后,那只是两个偏门而已。好了,若是无事的话,你退下吧!”刘彻听得有些不耐烦,可是,他还是耐心地解释了一番后,这先让张挚一个人离开了。 说起来,刘彻还算是挺尊重张挚的,张挚与只知道一味强谏的汲黯不同,他进谏的事情,除了今天以外,在刘彻听来都是有理。哪像汲黯,不管对错,只要是和他自己的想法不同,就一定会上书强谏。 等张挚走后,身边在没有人咕噪,刘彻这才又问道:“卫爱卿,你说,这丫头让这些孩子跑这么远的距离,又有什么用呢?” 是啊,在场的很多武将都想不通,现在,大汉的强敌有且只有匈奴一个而已,而匈奴人是骑马的,这与跑步跑得快又有什么关系呢? “陛下,微臣有想不通,不过,既然您已经将兵学全权交给她处置了,就先以观察为主吧!”卫青不置可否地回答道。 但是,刘彻和在场的其他大臣都听出来了,卫青大体上还是赞同金知蝉的这种做法的。 “哈哈哈,那就这样吧!只是,敖卿,你那个小儿子经此一事,以后会不会怕狗呢?哈哈哈!”虽然没有亲见,可刘彻每每想到刚才春陀给自己讲述的情况,就会不由自主地想笑,张挚走了之后,他立刻就放开大笑了起来。 “陛下,这倒是无妨。若是厚乐真得因此而怕了狗,等他回来,微臣亲自让他屠狗吃狗肉。”公孙敖却毫不在意,因为他早就已经想好了对策。 樊哙都是屠狗出身,作为武将并不以这种贱业为耻, “不过,陛下,微臣真得很想要知道,除了霍去病那小子之外,在座的其他诸位将军的子侄是否能够活着跑回兵学呢?”公孙敖冷笑着看着其他跟着刘彻一起大笑的将领,阴森森地问道。 如今的长安城,占地面积及广,东西南北的城墙长度更是广阔。就算是他们自己骑马来跑这个距离,都要耗费很长的时间,何况这些原本就没有吃过太多苦头的子侄们呢? 公孙敖一下子点到了在场其他武将们的死穴,这个时候,他们也开始担心自己的子侄是否能欧吃得消这个苦头了。 公孙敖显然是高估了霍去病的能耐,若是让他骑马,那他绝对是兵学里所有学员中的冠军,脑子好并不就一定代表他的体力和耐力好。 待到一众学员跑出了西北门,三百名学员已经被迫分成了三个集团。 能够一直跟在木栋身后的,全都是经常干农活的一部分良家子,或者在长安城里给人当跑腿学徒的其中一部分兵家子,这是第一集团。 而第二集团是长期生活在长安城里的一部分良家子和兵家子,他们之前都跟着父母干活,虽然一天也出了不少的力,可这种长期的劳作只是让他们的上肢力量变强,并不能增加其耐力和体力。 而第三集团,就是将领的子侄,打头的就是霍去病。 霍去病从小虽然没有娇生惯养,却也是锦衣玉食,稍微长大点,出门就是骑马,身边跟着无数的随从,那里需要锻炼自己的脚力呢? 不过,第一集团和第二集团的少年即便能够跟上,他们也一个个汗如雨下,新制的麻衣早就已经被汗水浸透了。没办法,这些少年在进入兵学之前,吃也吃不饱,还要干很重的体力活,一个个营养不足,身体自然就虚得很。 这需要长期的调养,并不是短期之内就能够解决的。 因此,这次跑步训练,对木栋而言,根本就不是在跑步,而是在慢步,在他身后一些细心的学员们发现,不但是总教官,就连在一旁虎视眈眈盯着他们一举一动的普通教员,一个个跑步的时候,都轻松自如,到现在,气不喘、脸不红,身上和头面上,连点汗水的影子都看不到。 木栋现在根本就是在慢跑,这样的速度,毫不夸张的说,东平里的三岁孩童都要比这跑得快。 等木栋带着学员们从东北门再次进入长安城的时候,他们赫然发现,整个东北门附近围着一大片老百姓,显然,这些吃瓜群众是来看热闹的。长安城里人多,自然闲人也就多,甚至于,有些兵学学员的父母得知这一消息之后,也都扔下了手中的活计,颠颠拉着家中其他亲戚们,一起来看看自己的儿子们的表现。 可惜,注定要让大部分的父母失望了,因为,此时此刻,真正能够跟着木栋站直了跑进东北门的学员已经变得非常少了。 事后经过统计,三个集团,站着爬进东北门的学员已经不足五十人,也就是说,在半路上已经有超过二百五十个学员全都倒在了半路之上。 章节目录 第352章 让皇帝和车骑将军都为难的事情 一些好事者还跟着兵学教员和学员们一起向着兵学方向跑去,对此,只要不干扰到兵学学员,木栋就未加阻拦。 到最后,能够跑回兵学大门口的学员,变成了不到二十人,可就算是他们,刚一看到大门口,一个个就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般,全都趴在大门口的地上,有出气,若不是仔细观察的话,都快没有进气了。 不管木栋他们怎么踢打,责骂,这些坚持到最后的这些学员别说站起来走进兵学的大门,就是爬,他们都爬不动一步了。 不过,木栋却早就得了金知蝉的指点,有很多方法可以指挥得动这些小子。 这不,那些趴在地上装死狗的十九名学员,也包括霍去病在内,就听到木栋用恶魔般诱惑地声音哀声叹道:“唉!原本,本教官是想给每一个能够完成训练,自己走进大门的学员,每个人午餐和晚餐都能够得到一斤肉的奖励,现在,看来,你们这些兔崽子都是无福之人啊! 不过,其实这样也好,省下来的东西自然不能浪费了,刚好给我们这些教员当加餐。” 木栋的话音刚落,刚刚还像死狗一样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十八名学员,立即飞速的爬了起来,一个个双腿打着飘走进了兵学大门。 唯一一个没有爬起来的就是霍去病,不是他的能力比刚才那些学员弱,而是木栋给出的诱惑对他来说,效果太差。 对于另外十八名良家子和兵家子来说,他们从出生到现在,也许有人在此前都没有吃过肉,或是一年之中,只有在节日的时候,能够吃上一小块。 今天的早餐已经是他们见过最丰盛的一段饭了,而如今,木栋告诉他们,只要在走几步,就能在一天吃上两斤肉,别管是什么肉,这就足以让他们十八个人为之而搏一把。 望梅止渴的小计策,很快就受到了立竿见影的效果。 木栋承诺的两斤肉,对于他们来说,就像是后世的肾上腺素一边,极大的刺激了他们的潜能。 …… “最后他们吃上肉了吗?”在宫中听到这个趣闻的刘彻,并没有笑,反而是一脸严肃之色地向春陀询问道。 “皇上,那十八个学员都吃上了,据手下人说,那可是肥猪肉,肥膘有三指厚,一口咬下去一包油,而且,皇上,那可是二小姐家里秘方烧制的猪肉,大老远闻着都香甜可口啊!中午吃饭的时候,把那些半道上被大车拉回来的学员们馋的,只能干看着咽口水。”春陀根据手下的详查,他详细地复述道。 “对了,去病那小子表现如何啊?”刘彻猛然想起卫青的这个非常出众的外甥,问道。 “这……”春陀看了一旁的卫青,见他点点头,表示并不在意,便回答道:“启禀陛下,霍公子总体来说还好,不过,最后木教官的那两斤肉看来是没有能够激起他的动力,他是诸将公子中唯一一个跑到大门口的,却依然没有能够靠着自己的力量,走进大门。真是可惜啊!” “哈哈哈,一点都不可惜。那小子,别说是一斤肉了,平日里他顿顿能吃上三斤肉。木栋那小家子气的奖励,自然打动不了青儿了。”卫青寒着脸没说话,公孙敖却仍不住揭穿了霍去病的老底。 “哼,小家子气。百姓们平常吃不上肉,也就是算了。可是,敖卿,你知道,朕的近卫,朕说的是普通士兵,他们一年又能吃上几次你口中小家子气的两斤肉呢?这么看来,你们公孙家家财不少啊,不如分出来一些,让朕的士兵们也都能在今天吃上这小家子气的两斤肉,敖卿,你自己说,如何啊?”刘彻一听公孙敖的话,便立即指指着他的鼻子斥责道。 十八人人两顿饭四斤肉,加起来总共七十二斤,再加上教员们所吃的猪肉,总共加起来也不过是半片猪肉的重量。这的确是不值钱,可若是按照公孙敖的说法,让兵学里每一个学员每天三顿饭都能够吃上一斤肉,哪怕是猪肉这种贱肉,也不是一个小数目。 别说是全城的近卫士兵了,就算是兵学里三百名学员加起来,也不是个小数目,公孙敖家里是有钱,可若是背上这么一个大包袱,他自己也吃不消啊! 被骂完后,公孙敖低着头没有敢回话,刘彻也不再理他,扭过头苦笑着对卫青说道:“唉!青卿,看来,你我君臣二人这一次,又要求到那个小丫头头上了。” “嗯!不过,陛下请放心,这件事,青一个人去求就行了。二小姐虽然个性强硬了些,但是她还是明事理的,不会因为跟您和微臣置气,而耽误了大事。”卫青脸上也同样挂着苦笑之色,无奈地将这件事拦了下来。 什么事,金知蝉以前向刘彻上过一道奏折,首先说了推广人工孵化鸡鸭鹅这三种禽类,并且在长安城里推广这三种禽类的养殖业,这一点,不但得到了刘彻的大力支持,也得到了很多边郡郡守的支持。 其他人不说,就说老油条韩安国,他虽然现在已经不是三公,而且,还远离了朝廷中枢,可是,他现在在太原郡担任郡守和屯田事总管一职,当得有声有色。在金府出来的蔡头帮助下,现在,整个太原郡城里,家禽养殖业的规模已经大大超过了长安城。 这件事,却是金知蝉自己都始料未及的一件事。她没有想到,蔡头不光是种菜有一手,连养殖家禽也如此的纯属。 可是,在这道奏折的后面,其实还有一段文字,说得就是推广养猪的建议。不过,这些文字被刘彻主动忽略了。 对于猪肉,远的不说,就连很多长安城里的百姓们,哪怕猪肉的价格再低,他们能够不吃肉,也不愿意吃这种贱肉,因此,刘彻觉得金知蝉最后的这个建议非常不靠谱。 卫青当时也看了这道奏折,同为同时代的人,卫青比刘彻也高明不到哪里去,因此,他也忽略了。 章节目录 第353章 各自的条件 这次,木栋等教官的亮相给了刘彻和卫青极大的震撼,不光是他们军容整齐,喊声响亮齐整,而且,木栋等人个头一般高,身材也都是长得极为魁梧有力。再一听说这三十个教官都是东平里的人,这就难怪卫青会出主意让刘彻忽悠金豚儿,让他把东平里剩余的男丁全都招到长安城里来。 当时,刘彻和卫青还感到奇怪,东平里的情况,他们很清楚,那里的居民大多数都是军属或者已经退伍的伤残小军官或者普通士兵,因此,即便东平里有男丁,数量也极少。可要想找出像这三十名教官这样的人物,一个县里都未必能够挑选出来。 经过今天的事件之后,刘彻和卫青都明白了。不是东平里的这些人有多出色,而是他们一直与其他人吃得都不同。 仅此而已! 长安城的百姓和士兵,之前连粮食都不一定能够吃饱,更何况肉呢? 而东平里的居民,想必是受到了金知蝉的影响,不但在东平里开始养各种禽类,也开始家家都养猪了。不说顿顿有肉吃,就算是隔一天吃一次,都能把一个原本普通的男人吃成那个样子。 现在刘彻和卫青通过此事,一下子就联想到拿到奏折了。 “希望如此吧!”可是,刘彻对于现在的金知蝉,却没有卫青那么乐观了,究其原因,那就是金知蝉已经嫁人,她现在是卜金氏了。 果不其然,正如刘彻所担心的那样,卫青亲自登门拜访,重提旧事。面对未来的大将军,太子的亲娘舅,金知蝉也给足了他面子,她当场应允了这件事,也就是将养猪的技术献给朝廷。不过,这一次,可不能像以往那样,白送给朝廷,金知蝉为此提出了要求。 卫青第二天进宫向刘彻复述了金知蝉当时所说的原话:“车骑将军,小女子已经为人妇,我先是郎君的妻子,才是皇帝陛下的外甥女。因此,民妇希望此次将技术上交给朝廷之后,皇帝陛下能够赏给郎君一个官当当。最好是,能够远离长安城,因为民妇自己也想到大汉的其他地方好好去看看。” “她真是这么说的?”刘彻难以置信地问道。 这个时候,金知蝉居然想离开,这是刘彻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的一件事。 “真得!而且,卜至忠当时就在跟前,看他的样子,也非常吃惊,不过,他并未出言反对二小姐的这个提议。”卫青肯定地回答道。 “那,……那她具体说了,想到哪里去当这个官了吗?”其实,刘彻和卫青心里面都明白,金知蝉与其是为了她的小丈夫在求官,实际上,就是为她自己在求官而已。 到了任上,卜至忠一个小娃娃又能干什么,还不是得事事都听金知蝉的。 “说了,二小姐说,她的要求也真的不高。哈哈哈,她说了,只要是长江以北,任何一个海边的小县县令即可。而且,二小姐还说,这件事并不急。等到三年后,兵学的第一批学员毕业,而卜至忠也长到十八九岁,再去当这个县令。”卫青笑着回答道。 听完这番话,刘彻这才松了一口气,摸着颌下的短须,他想了想,突然想到了一个主意,便说道:“青卿,你现在就去答复那丫头,别说是小县的县令了,三年后,朕给卜至忠一个郡守当当又如何。不过,为了服众,镇也要她答应朕的一个条件——让卜至忠即日起进入兵学。 只要她的这个小丈夫能够毕业,什么条件都好说。不过,卜至忠入学兵学,是先决条件。还有,你告诉她,让他放心,就算是卜至忠是个绝世的天才武将,朕也不会让他上战场的。” “诺!陛下英明!”卫青听完后,大声称颂道。 卫青不是个阿谀奉承之辈,他这次是真的觉得陛下给金知蝉那个小丫头出了一个大大的难题。 可惜,卫青显然预料错了金知蝉和卜至忠对此事的反应。卫青刚把刘彻提得条件一说,金知蝉立即就让卜至忠背着包袱跟着卫青一起去长安城里。 兵学里的训练虽然艰苦,可现在的卜至忠也早就已经不是刚刚和金知蝉成婚时的那个老实执拗的半大小子。在金府的庄园里,他接受的训练虽然比不上兵学里的训练量大,可是,这种训练时间长了,卜至忠的耐力和体力已经大大强于如今兵学里的每一个学生。 当然,卜至忠也有自己的弱点,他之前只是个小羊倌而已,虽然在这三个月里跟着金知蝉学了些文化知识,可是,他在武学方面的基础和天赋却很长。 对了,他还有一个缺点,让人听到后肯定会啼笑皆非——卜至忠会骑羊,却不会骑马。他们结婚这三个月中,金知蝉曾试图教会卜至忠骑马这个技能包。 结果,到最后,金知蝉自己实在是看不下去,主动要求卜至忠放弃了学习骑马。因为,这个傻小子一骑上马,只要金知蝉不在他的身边,他就会自行坠马。 摔多了,金知蝉真怕把他摔出个好歹来,因此,在庄园里的时候,金知蝉只是教会了他骑驴。 金府的二小姐居然把自己的小丈夫送进了兵学,被有心人这么一散播,立即就成了整个长安城里官员和百姓们茶余饭后的一件趣闻。 而对兵学来说,卜至忠一进入其中,身边肯定会招致很多仇敌。 什么仇呢? 夺妻之恨! 此仇可谓是不同戴天啊! 本来,长安城里的很多年轻俊杰们都以为自己能够娶得金知蝉这个美人归,只是所有人都没想到,这个羊倌的儿子居然能够拔得头筹,这让这些人如何不愤恨呢? 霍去病在卜至忠进入兵学之后,也在心里打定了主意,要好好地跟这个走了狗屎运的小子好好别别眉头。 于是,兵学开学的第三天,也即是兵学开始训练的第二天一大早,长安城里的很多好事者,早早就来到了西北门,准备好好地看一看这个能够幸运地娶到千万石女小羊倌的风采。 章节目录 第354章 小羊倌的惊艳表现1 可结果注定要让这些吃瓜群众们失望了。 卜至忠的表现,大大超出了所有人事先的估计。 每天早上,公鸡刚刚啼鸣,他那个宿舍当中,就属他起得最早,全身上下也收拾的紧沉利落,看着清清爽爽的,让担任他所在什的教官很欣慰。 起码,他们敬仰的二小姐,找的这个小丈夫现在看上去还不错。至于吃饭,卜至忠也许不是肚量最大,可是,他却是吃得最快的。 因为,卜至忠自己非常清楚,他一旦吃饭的时候进食过慢的话,一定会成为众矢之的的。 接着是学习,在金家庄园的时候,金知蝉和铁梨花已经开始轮流给他开小灶,教他识数认字,这些已经学过的东西,对于卜至忠来说,异常的简单。可是,卜至忠一向都是个谦虚谨慎老实不张扬的孩子,哪怕是他学过,已经会了的知识,他还是会认认真真地在复习一遍。 这样的态度,就连木栋也暗中直挑大拇指。因为,在其他三百名学员中,也就只有霍去病有有这样的态度。而那些兵家子和良家子有得因为太笨,完全学不懂,也得是性子太跳脱,根本就坐不住,他们就是有心学习,也没有这个能力。 做体操的时候,就不说了。 最后一项上,卜至忠的表现将兵学其他三百名学员大大地震慑了一遍。 从兵学大门出发,卜至忠从头到尾虽然速度并不快,但是,他一直处在跑群的第一集团当中,到了最后,也只有他一个人能够跟得上木栋。 而且,也只有他一个人能够站直了跟着木栋一起再跑进兵学的大门当中。 昨天的那十八位有幸吃到肉的勇士们,今天表现地都非常差。倒不是他们没有这样的实力,而是他们的身体即便有了充足营养的补充,可惜,他们之前的底子实在是太差,短时间内根本就无法适应如此高强度的训练。因此,这十八个学员也像其他学员一样,陆陆续续倒在了路上。 当然,今天的训练与昨天有所不同。 昨天跑步的时候,木栋让人暗中将每个学员真正达到极限,跑晕在路上的地点全都记录了下来。 因此,今天开始跑步训练之后,木栋就会让人每个学员晕倒地点之前五百步远的地方,将其拦下来。 兵学里的学员将来都有可能成为将军,刘彻把他们交给金知蝉,是让她将这些中二少年们培养成才,而不是草菅人命的。 如此管控,既可以在每个学员最大极限处压榨他们自身的潜力,却不会因此而让他们因为跑步训练损伤了身体。 在后世,在新闻报道中,有不少人因为短时间内进行了超大运动量的锻炼,因此而进入了重症监护室。金知蝉可不想因为自己的训练还而害死几个人。 这其中,金知蝉让木栋尤其要小心防护霍去病和公孙厚乐。 公孙厚乐这孩子其实人不错,见到任何人都是笑呵呵的,也没有听说他在长城里闯下什么恶名,可是,这小子唯一的毛病,或者说喜好,及时吃。要不然,他现在才十一岁,就已经拥有了超过成人的体重。好在他的个头随了他的父亲公孙敖,大高个,这才让他显得没有那么胖。 今天,霍去病原本想咬着牙一定要超过卜至忠,却在距离兵学大门一千步之外,就被人拦了下来。 因为知道霍去病的功夫高,因此,木栋安排手下拳脚功夫做好的一个教官,霍去病刚一反抗,就被对方擒拿住,用绳子绑好后,扔到了大车上。 今天,木栋没有再带着猎犬一起出动,因此,这些上了马车的学员们也就少了一种折磨。 …… 麒麟阁中,春陀把今日训练的情况,非常翔实地向刘彻和在坐的大臣们讲述了一遍,之后,阁中就立刻陷入了一阵沉默之中。 以往非常活跃的刘彻,今天显然是兴致不高。 其他人也许不知道陛下今日为什么如此心烦,可卫青却很清楚。 因为刘彻心底深处,对卜至忠这小子有着同样的羡慕嫉妒恨。 原本,刘彻是打算将金知蝉纳入宫中的,可是,碍于两个人之前的亲戚关系,他一直没有撇下面子,在姐姐面前提这件事。 没想到,让卜至忠这小子先一步摘了桃子。 皇帝不说话,其他人更是不敢多说多问什么,生怕自己像昨天的公孙敖一样,说错了一句话,就让陛下发了那么大火。 最终,还是卫青主动打破了这个尴尬的局面。 “春陀,木栋可有说,为什么要在半路将其他学员全都拦了下来吗?” “回卫将军的话,木总教官说,昨天第一天跑步,只是为了测试每一个学员的身体耐力极限。俗话说,过犹不及,这样的极限训练,一两天还可以,若是时间长了,肯定会对这些孩子们的身体造成极大的伤害。故此,他才会命人这么做的。 并且,那些人在阻拦学员的时候,并不是一次性把他们全都拦下来,而是在距离每一个学员昨天倒下地点的五百步远的地方,就将他们一个个拦下。也就是说,昨天谁跑的越远,被拦下来的地点越靠近终点。为了霍小将军的身体,木总教官专门派了一个会擒拿手的高手,将小将军拦了下来。就是怕他会因为太过于拼命而伤及了身体。 对了,昨天那十八个完成训练的学员,今天的成绩都很差。他们没被拦下来之前,就已经一个一个晕倒在了半路上。听木总教官的解释,昨天这这把孩子拼得有些过火了,因此,他们今天拿到成绩自然比昨天要差很多。”春陀偷偷地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将他所知道的全都告诉了卫青。 “哦,既然如此,也就是说,那个小羊倌今天的表现也只是特例啦?”春陀刚一说完,却听刘彻有些兴奋地问道。 “这个,……”春头刚刚被擦干了汗水的额头,被刘彻这一个问题问得汗如雨下。 章节目录 第355章 小羊倌的惊艳表现2 “咳咳咳!”见春陀有些迟疑,一旁的卫青连忙轻咳了三声,暗中用这种方法提醒春陀。 春陀立时清醒了过来,他将要说得回答也许并不会让陛下高兴,可这也不会让陛下因此而责罚他。可若是他回答的迟了,刘彻岂能轻饶了他呢? 春陀连忙将木栋的原话复述了一遍道:“启禀陛下,不是。前去询问的人,专门还问了木总教官这个问题,他并没有正面回答,而只是说了一句话‘卜郎君娶二小姐,到今天,算起来已经三个月了’。” 木栋的这番回答,虽然听起来有些绕,可是,聪明人很快就明白了话中的意思。 作为兵学的副校长,那么,在这三个月当中,金知蝉在家中也用这种方式如此训练自己的小丈夫,好像也不是不可能。 听完后,刘彻和卫青,以及其他大臣都滞了滞,找不到任何理由可以反驳。好像也只有这个解释,才能很好地诠释卜至忠非同一般表现的出处。 接下来的一个月当中,除非是长安城下起了大雨,不然的话,兵学的学生天天都要在两个城门间往返跑步。 相对的,那些兵家子和良家子们的表现变得越来越好,他们当中,有二十多个学员,在十天后,已经可以勉强地跟着木栋一起跑回兵学。而将门之子当中,就只有霍去病一个人能够做到。 将门之子当中,要说进步最大的反倒不是霍去病,而是公孙敖的小儿子公孙厚乐,这个小胖子也就是被家人养得太肥了,他在其他方面却表现得非常不错。 读书认真,对待兵学里的学员向来都是一团和气,他虽然依然完成不了跑步训练,可是,他现在能够完成的距离,已经是第一次跑步时的三倍还多。而且,从体型来看,他已经成功减去了身上一部分肥肉。 这也让公孙厚乐欣喜若狂,以往,他还以为自己越胖越招人喜欢,结果,到了兵学里,他才知道,以往那些他身边的人,看他胖,就当他是傻子。想从他这里得到金钱和公孙敖的举荐。 看到这个结果后,刘彻都忍不住赞叹道:“敖卿,你还别不服气,你那个小儿子将来的出息肯定比你大,他比你可会做人多了。” 这番话惹得在场的主将一片大笑之声。 事实上也的确是如此,因为兵学当中,现如今已经分化成了五大势力。 兵家子一个,良家子一个,将军和贵戚之子一个,卜至忠和霍去病他们一个人就算是一个势力。而能够悠游他们之间的,唯有公孙厚乐一个人而已。 霍去病是个高傲的人,他只会在这里待一年,所以,没有必要跟这些人打好关系。可是,他对这个一直以来勤勤恳恳地小胖子颇有好感。 至于卜至忠,这孩子到是个实诚的老实人,只是因为身份有些尴尬,进入兵学的时间有晚了一天,因此,其他三个势力都不肯与他结交,而霍去病则更不可能了。因此,他在兵学里,至今也只有公孙厚乐一个朋友。 公孙敖被汉武帝这么说,却一点都不觉得难堪,儿子有出息,有能力,他这个当爹的自然是最高兴的。尤其是他的这个小儿子,以前他看到都烦得不得了,可这孩子却是家中妻子和母亲的宝贝。现在想来,未必无因啊! “陛下,可总这么跑下去,又有什么用呢?现如今,我大汉最大的敌人就是匈奴,对方可都是骑兵,总不能让兵学的这些学员毕业之后,全都不骑马,用双腿和匈奴人交战吧!”此时,有人忽然站出来提出了异议。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主父偃。 汉武帝在位时期,重新的大臣有很多。可是,没有人能够像韩嫣一样,始终都被刘彻深深地记在心中。 主父偃就不行,这家伙得势之后,不但大肆收受贿赂,还以告发各刘姓国王和其他大臣为能事。就在不久之前,齐王就因为他而自杀,赵王因此已经上书刘彻,告发主父偃大肆收受各封国和诸侯的贿赂,所谓的推恩令只是为了他自己敛财而已。 得到此报之后,刘彻大为震怒。 史记上并未详细注明,汉武帝到底为了什么会因为此事而震怒。即便主父偃的作为真得就像赵王上书中所说的那样,可有一个事实是无法改变的,那就是‘推恩令’确确实实对大汉朝廷中央政府控制地方,有着极大的促进和推动作用。 可在事后,也就是过几天,在新任丞相公孙恭的建议下,将主父偃族诛的时候,金知蝉却猜到了原因。 淮南王刘安暗中积蓄力量,想要反叛的事情,是个机密,整个淮南国知道的人都不多。而刘彻身边,也只有卫青一个知道。 主父偃大肆收受贿赂这件事本身并不可怕,可怕的是,这个家伙过于张狂,对任何人送给他的贿赂全都是来者不拒。 而给刘彻身边所有人送贿赂,这本就是淮南王刘安和他的女儿,现在依然留在长安城内的翁主刘陵的拿手好戏。 这就为主父偃被杀埋下了注脚。 不过,在主父偃被族诛之后,却有传闻说,刘彻杀他就是因为他今天在大殿上公然质疑了金知蝉的教学方法。他一个文官,却管武将的事情,原本就不应该,何况,金知蝉如何教导这些兵学的学员,除了先开学几天,到现在,在长安城里能够在刘彻面前露面的武将们都没有反对,主父偃再站出来,就更加不对了。 “陛下,主父偃大人的问题实属多余,兵学才刚刚开些一个月,之后,二小姐有什么方法教学,肯定会有所改变的。何况,这些学员绝大多数原本就是年纪不大的孩子,正在长身体的时候,让他们参加跑步训练,比起练习起马,更能让他们增进体魄和耐力。这一个月的成果已经显而易见了。 主父偃大人若是有空的话,还是多为陛下操心一下各地的政务为上。” 章节目录 第356章 开了窍的公孙敖 众人没想到的是,一向都不太爱在众人面前发表意见的卫青,却第一个主动站出来,为金知蝉站脚助威。 第二站起来的,顺理成章就是公孙敖了。 不过,这次,他可真不是为了帮助好兄弟卫青而说话,而是为了他的儿子,为了使得他儿子减肥成功的金知蝉和木栋而出面的。 公孙敖毫不客气地出班,直接呛道:“陛下,末将实在是不敢苟同主父偃大人的话。什么叫只会跑步,说句大实话,不是末将小看主父大人您,你会跑步吗?你若是能够亲自去跟着那些学员们跑一跑,就知道,这种训练方法对于我们这些骑着马打仗的将军作用有多大了。 陛下,我大汉不是匈奴人,他们一天到晚都骑在马背上,就连睡觉的时候也是如此,而我们这些大汉的将军,平日里如果不打仗的话,一天内能够花三个时辰用来骑马,练习马术已经算是勤勉的了。末将就是如此,可是,主父大人,我大汉现在能够做到给每一个南军士兵配备战马吗?若是可以的话,那么末将说得这番话就是废话了。” 在场的诸位大臣一听,还真是这个道理,将军各个有马,可是,负责把守长安城的南军士兵们可没马啊!将来,若是让这些士兵跟着一起出征的话,不会骑马,或者不善于马术,就是个大问题。 “哦!公孙爱卿,跑步训练都有何作用,你总结给朕听听。”刘彻没有理会主父偃,听到公孙敖的话便来了兴趣,问道。 实际上,此时的刘彻心里已经对主父偃有些不满了、他如今已经接到了齐王自杀的消息和赵王派人上告的奏章。不过,他暂时隐忍未发,只是再等手下为他查证一个消息。 一个可以最终左右主父偃生死的消息。 “启禀陛下,不瞒陛下,末将让人测算了兵学每日跑步训练的距离之后,这几日亲自带着亲卫和末将另外两个儿子在城外试着跑了跑。让微臣汗颜的是,末将别说是比那木栋了,就算是比起那些兵家子和良家子的子弟们都略有不如。 不但末将自己和两个跑不完全程,就连那些亲卫也不成。陛下,您可能并没有注点意到一个小细节,那就是包括木栋在内兵学的三十个教员在跑步的时候,全都是穿着破甲,其背上背着铁胎弓,腰间挂着佩刀。末将也这样试过,结果,测试的结果更惨。末将一众人连三分之一都跑不完。 至于好处吗?末将到现在发现了三个好处: 第一、减重。末将和亲兵们跑了大半个月,全都减重了十斤以上,这个好处就体现在马上,骑兵的身体越轻,战马跑的就越远。而士兵们能够携带的兵器和干粮也就越多。 何况,末将和亲兵们虽然减轻了体重,却并未因此而减少力量。 第二、耐力。这一点,兵学那些学员们的进步就非常明显。 第三、不知道为何,末将发现,在每日跑完之后,身体变得轻松了很多,精神也变得越来越好了。”公孙敖这是打开了话匣子,滔滔不绝地将自己的亲身感受说了出来。 他的话让在场的人心中俱是一惊,心说,这个粗疏的家伙什么时候学精了。居然能够想到这种方法来讨好皇帝陛下。 这个方法,既不是公孙敖自己想出来的主意,同样也不是卫青给他支得招,而是他的小儿子公孙厚乐在跑步的时候,写了个竹签交给公孙府的派来传递消息的下人,向他这个做父亲的提出的建议。 开始,公孙敖自然不把小儿子的话当作一回事,可是,经过七天后,公孙厚乐自身的情况有了很大的转变,这才让公孙敖也正视起来。 结果,大半个月的辛苦并没有白费,起码,现在他和另外两个儿子全都能够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好得不能再好了。 对于暗中传递消息这件事,木栋即便是有所察觉,但也并未阻止。这里毕竟是长安城,达官贵人们心思和手段多不胜数,与其防着这,防着那,还不如放手不管。二小姐经常教导他们的一句话——堵不如疏。 反正,兵学里也并未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贵公子们想要传递消息有下人,有工具,可苦了这些良家子和兵家子们了,他们如今也同样非常想要将一个非常重要的东西传递给他们的家人——广播体操。 没错,就是广播体操。 正如木栋所受的那样,学员们即便一天做上两边广播体操,收效也非常小。贵公子们都把这种训练当成是鸡肋,可穷人家的孩子却不这么想。 古代方士已经有导引之术,可是,一般都是师傅带徒弟,根本就不外传的。像金知蝉这么大大方方的把修炼之法公之于众的,绝对是破天荒第一遭。 即便再简单,收效在如何微小,兵家子和良家子们都把它当成了仙家之术。仙家之术可不就是要常年坚持不懈地修炼下去才有效吗? 如果有人告诉着这些孩子,又能够立即让人修炼成仙的法术,他们反而不会相信。 幸好,金知蝉管理兵学的时候,还算是通情达理。今天刚好是九月八日,也就是兵学开学刚刚满一个月的时间。 今天的兵学里,并没有按照往常一样联系早操,而是直接开始了一天跑步训练,在训练结束之后,木栋宣布,兵学放假一日,明天一大早,就要立即到兵学里集合,凡是迟到的人,不问什么原因,一律要接受最严厉的惩罚。 而且,八号放假,是惯例。以后,每个月逢八放假半天。 这让所有学员全都大喜过望。 不过,在临走之前,木栋还不忘告诫大家一句话:“归家之后,谁也不准大吃大喝。若是有谁不停劝告的话,明天就让他们知道厉害。” 最后,木栋,或者说兵学院又给所有学员们一项福利,那就是每个学员都可以将兵学里分发给他们几天的饭食带回家,也包括晚饭。 章节目录 第357章 小恩惠大智慧 对这个福利,那些贵族和将家子们当然不屑一顾,可是,这对那些兵家子和良家子来说,绝对是意外之喜。 看到这样的情况,木栋亲自做主,让兵家子和良家子们将那些贵族子弟们不要的食物分给余下的良家子和兵家子。这样的话,每个兵家子和良家子一下子能够得到原本应该分属于四个人的饭食。 “木栋,这样做没问题吧,不会给二小姐招祸吧!”其他教员得知此事,暗地里询问木栋,收买人心这句话,还是金知蝉讲解给他们听的,因此,这些教员在教学的时候,一般情况下,是不敢轻易给任何学员单独授课的。 他们这是生怕别人用这件事来攻击二小姐。 没想到,这一次,木栋敢这么干,这不是公然刁买人心吗? “哈哈哈,放心吧!这是二小姐自己专门吩咐的。何况,我在宣布这件事的时候,也专门说过,这是陛下赏赐给他们的。何况,这些饭食也的确是从少府支取的。你们说,这能有什么问题呢?”木栋大笑着回答道。 用皇家的钱,来补贴这些良家子和兵家子的家庭,既不用自己出面,也不会招致刘彻的猜忌,又能让他们都能够得到实惠,一举数得,何乐而不为呢? 长安居,大不易。可是,历来在首都圈生活的百姓,其生活都要比其他地区的百姓要稍好一些,这是不争的事实。 兵家子和良家子们的家庭基本上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家中兄弟姐妹很多。 这些幸运地成为兵学第一期学员的学生们,陡然回家,并带回了兵学里日常提供的饭食,这让他们的家人都喜出望外。一点小小的恩惠,就能让这些孩子,未来的将军、校尉们归心。 得知此事后,刘彻,卫青,长安城中有品级的将领,甚至是所有的文官,都不得不为此而叹服不已。 一向都嫉贤妒能的丞相公孙弘一个人的时候,也不得不感叹,幸好金知蝉身为女子,若其是男子的话,为其劲敌也。 为此,刘彻和卫青都在反思,反思他们过往中,对手下,对部下的士兵,对臣民真得关注过他们的生活吗? 因为,其他人并不清楚,金知蝉接着刘彻的名,施得这点‘小恩小惠’,波及的不只是那些兵家子和良家子,还有所有在兵学里帮工的下人。 兵学里训练量大,每日里,三百多名学员加上三十个教官,要浆洗和缝补的衣物有很多,自然要雇佣很多妇人来则这里操办这些事情。 金知蝉并没有把后世军营里,士兵们必须浆洗自己衣物这招强行搬到兵学里。 这些孩子的将来,即便最差的也能当个军候或者县尉,那是要干大事情的,因此,再让他们去洗自己的衣物,就有些不合时宜了。何况,在古代,男耕女织,各有各的工作,浆洗衣服这种事,除了穷人家的单身男子之外,一般全都是家中的女人在干。 凭金知蝉一个人是改变不了这种风气的。 这些妇女或者其他男性帮工们也同样都获得了这样的奖赏,虽然他们得到饭食的分量比不上学员,可兵学里的饭食都是他们难得一见到食物,自然会因此而对汉武帝感恩戴德。 再说,刚刚经历了近一个月的集体生活的卜至忠,兴冲冲跟着木栋一起回到了金府的庄园内,就是想见自己的娇妻一面。 “蝉儿,我回来了。” 金知蝉看到小丈夫风尘仆仆地急匆匆赶回来,站起来,却没有迎上去,只问了一句,道:“郎君啊,你有没有去上林苑那里先去见过爹爹吗?” 卜至忠毕竟是个小孩子,不知道事情的轻重。虽然在汉代,宗教理法并没有宋明那样严苛到了极点,可是,以孝治天下,这是大汉的基调。任何人都应该时时刻刻都记在心中,卜至忠此次回来,是先应该去见见自己的父亲卜式的。 到时候,这件事若是传出去的话,最终受蛮远的人肯定还是金知蝉,而不是卜至忠这个冒失的小丈夫。 “啊!蝉儿,我这就去!”卜至忠一听,也立即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便立即拨转了马头,准备去上林苑。 “算啦,你一路奔波,想必也累了,现在家中洗漱一遍,我让人准备好马车,等你在家中吃完饭,再带上礼物和我一起去看望爹爹吧!”金知蝉看着那张老实布满了汗水的小脸,实在是不忍心,让他继续这么奔波下去,便上前阻止道。 卜至忠也知道自己累了,便从善如流,听从了妻子的话,回了家。 此时,金知蝉新建的新房也才刚刚开工一个月,即便建成之后,也要经过一个夏天的曝晒,金知蝉才准备入住进去。因此,迁居新居,要等到秋收之后了。 许是以往跟着父亲沉默狠了,如今有了谈心说话的人,卜至忠一见到金知蝉,便立刻打开了话匣子,怎么也止不住,就连他洗澡,吃饭的时候,都是如此。 虽然有些羞怯,可是,自从二人成婚之后,小丈夫穿衣沐浴的时候,金知蝉从来不会把这种事情假手于人。而卜至忠自始至终都是老老实实,不敢轻举妄动,哪怕他心里再想,在金知蝉没有松口的情况下,从没有其他动作。 为了不让自己太早怀孕,金知蝉也只能暂时委屈小丈夫了,何况,他的年纪如今还小,夫妻之间晚接触一些,其实也是再为他的身体着想。 以往,卜至忠在和金知蝉说话的时候,翻来覆去都是在说他小时候养羊的事情。想象也是,这个苦孩子,从小就跟在养羊的父亲卜式身边,童年的乐趣根本就没有任何同年龄段的小朋友和他一起玩耍,分享,除了羊,还是羊。 不过,卜至忠有了这次兵学学习的经历,人也变得快活了许多。虽然大家都暗中排挤他,杯葛他,可是,只要公孙厚乐还当他是朋友,他就非常开心。因此,金知蝉满耳朵听到的都是厚乐小弟如何如何? 章节目录 第358章 龙虎争1 结果,第二天,当全体兵学学员们都按时返回兵学的时候,金知蝉原本暂停的跑步训练,又被延长了一个月,更加过分的是,之后的一个月跑步训练,虽然是从西北门出城,东北门入城,但是,这一次不再是绕着北城墙跑,而是绕着南城墙跑。 经过估算,这个月跑步训练的距离足足增加了一倍有余。 别说一种学员,刘彻和将领们,就算是木栋都搞不清楚二小姐为什么会突然改变之前制定好的教学计划。 不过,木栋虽然不知道原因,但是,他不像铁平那样凡事都爱问个为什么,他完全按照金知蝉的临时吩咐坚决地执行了命令。 一时间,那些将门子和贵族子弟全都怨声载道。 这次,木栋直接告诉大家,不愿意跑步的学员,可以不接受任何的体罚,只是,凡是不跑步的人,一律不准吃饭,包扣每个月一天的假期也全部取消。 经过这段时间的跑步训练,即便能够经常吃到肉食,可每一个兵学学员的饭量大增,他们现在已经深深明白,不给吃饭的惩罚,其实比体罚责打他们更加难以忍受。尤其是小胖子公孙厚乐,他现在宁肯被人打死,也不肯少吃一顿饭。 因为,在兵学里,按照他的饭量,没有一顿饭是能够让他吃饱的。 一天的训练结束后,所有学员又被金知蝉的突然之举,整蛊了一遍。 小胖子公孙厚乐显然没有听取木栋临走之前地吩咐,他回家的这一天,在家中胡吃猛塞了一顿,好不容易吃上了一顿饱饭,结果,在今天的跑步训练中,肚子里还没有来得及消化的食物全都献给了土地公公。 得知这一消息的人,全都暗自心惊不已,金知蝉这丫头真狠啊! 只放一天假,也就算了,刚放完假,又把训练科目的量加大,这些半大的孩子当中,又是除了卜至忠之外,全都被大车拉回了兵学。 霍去病也不能幸免。这个时候,在跑步训练这一项上,他已经不得不承认,自己是及不上这个小羊倌的。 “卜大哥,你告诉小弟,你怎么这么能跑啊?是因为你从小养羊,而养成了善于跑步的能力,还是其中有什么秘诀呢?”吐了一天的公孙厚乐,一进入食堂,又开始猛吃开来,等他吃完之后,便厚着脸皮拉着卜至忠询问其中的缘由。 都是差不多年纪的男孩子,他们之间的差距怎么可能这么大?虽然大家如今都服气卜至忠在这个训练项目上的巨大优势,可他们心中都有些怀疑,是不是二小姐,副校长大人真得在暗中给卜至忠传授了什么秘诀。 “不是的,厚乐小弟,我小时候跟着父亲养羊,只是负责给羊准备饲料,至于赶羊放牧的事情,全都是父亲亲自带着人一手包办。因此。为兄的双臂的力量尚可,跑步的能力却是最近三个月之内才炼出来的。”卜至忠非常实诚地告诉公孙厚乐。 “至于有没有秘诀,厚乐小弟,你看这是不是秘诀呢?”说着,卜至忠将双腿的裤管撩了起来,将一条腿伸到了公孙厚乐的面前,反问道。 “这是何物啊?”公孙厚乐真得就蹲在身子在卜至忠的腿上摸了摸,原来,小羊倌的腿上赫然绑着绑腿,里面鼓鼓囊囊不知道绑了什么东西。 “绑腿,蝉儿,不过,副校长说这叫绑腿。不过,厚乐小弟,我现在腿上绑着的这副绑腿里装得只是沙子而已,之前,在家里的时候,那副绑腿里装得可都是铅条。”解释到这里,卜至忠依然是心有余悸。 金知蝉虽然是在一个月之后才给卜至忠绑上绑腿,让他跑步的,可是,一上来每个绑腿里就有十斤重,而两个月后,直接两个绑腿里直接塞了二十斤重的铅条。那东西绑在腿上跑步的滋味,反生卜至忠是不想再‘享受’这种特别待遇了。 “卜大哥,小弟将这东西解下来瞧瞧,没关系吧!”公孙厚乐现在心痒难耐,提议道。 他心里已经认定了,这就是金知蝉给卜至忠的秘密武器。 木栋在一旁冷眼旁观,暗中撇了撇嘴。他心说,实际上,二小姐还是心疼她的小郎君。不然这次卜至忠进入兵学之后,也不会将他腿上的绑腿从铅条改成了沙袋。 要知道,包括木栋在内,从东平里来的总共三十个教员,全都是经过这么艰难的训练才最终被挑选出来的。而他们三十个人的双腿上至今仍然各绑着三十斤,也就是一钧的重量。 卜至忠倒是不在意,点点头同意了。 由于事先没有准备,公孙厚乐刚一解开卜至忠腿上的一个绑腿,一下子没拿住,砰的一声掉落在了地上。 其他在一旁暗中围观的学员们全都被吓了一跳。 这东西哪里是秘诀啊?根本就是催命的东西,若是绑上这东西跑步的话,那还不要了他们的小命吗? “卜公子,你这一条绑腿有多重,能卖给我吗?”其他人害怕,可霍去病却一下子来了精神,他可不认为金知蝉给卜至忠的这种绑腿是在为难自己的丈夫,因此,他站出来,第一次主动开口向卜至忠询问道。 “呃,霍同学,这是在下的妻子亲手缝制的,既不便估价,也不便卖给你。还有,两条绑腿共计二十斤。”卜至忠急忙站起来,恭敬地回了一个礼,回答道。 卜至忠对霍去病如此恭敬,不是对他的身份,而是对他的舅舅卫青表示尊敬。现如今,大汉朝民众心中的大英雄,只有卫青一人而已。卜至忠虽然不喜欢武事,但是,这并不妨碍,他成为卫青的粉丝。 就在这个时候,木栋站了出来,主动向着霍去病和在场的全部学员介绍道:“霍家小子,你要这绑腿的话,我这里有。沙袋,铅条,十斤,二十斤,三十斤的应有尽有。不过,十斤以下的,你就自己让人制作吧。兵学里看不上这么轻的东西。” 章节目录 第359章 龙虎争2 说完,木栋还故意俯下身子,用筷子敲了敲自己左小腿部位。 “咚咚咚!”沉闷的金属和竹筷撞击的声音,显得是如此的刺耳,再加上木栋脸上流露出来贱贱的笑容,让在场的学员全都不寒而栗。 立时之间,几乎所有学员都做鸟兽散。生怕自己若是跑晚了,木栋真得会在当场宣布,明日跑步训练的时候,让每一个学员都在腿上绑上这种要人命的绑腿。 几乎,就说明,还有人没有走。 现在在食堂了,除了教员之外,只有三个学员。 卜至忠没走,是因为他不怕,而且,他还要将被解下来的那条绑腿在重新绑上。 公孙厚乐也没有走,是因为他被木栋的话和动作吓傻了,想走,可他的腿脚现在被吓得居然已经不听自己使唤了。 还有一个,就是霍去病。 木栋刚才说话和作出的举动不但没有吓跑他,反而激起了霍去病的好胜心。 霍去病信心满满地向木栋说道:“木总教官,那就这么说定了。您下午就给学生准备好各有一钧重的两条绑腿。” “霍公子,万万不可。副校长说过,凡是要循序渐进,小弟刚开始训练的时候,也只是绑了十斤重的绑腿,最重时也不过是二十斤重。小弟的意思不是说你没有这个实力,而是应该先从轻开始,等到适应之后,再逐渐增加重量。若是一上来就选择最重的话,肯定会对你的身体造成一定的损伤的。霍公子,还请你三思而后行啊!”木栋闻言,急忙文绉绉地说了一大通。 进过这一段时间的训练和学习,木栋的问话水平也逐渐大涨。不自觉地就会学着金知蝉说一些文绉绉的话。 这个时候,木栋也不开玩笑了,他深知,霍去病与兵学里其他学员不同,他只会在这里呆一年的时间,因此,他也急忙解劝道:“是呀,霍公子,循序渐进才是王道。你一下子增加如此多的负重,的确是会拉伤腿部肌肉的。我有一个好主意,你可以这样,在双臂和背上也增加一些负重,这既可以增加你训练的难度,也可以满足你的要求。如何?” “哦,绑在双臂上和背上的,又是何物呢?”霍去病自然听出了卜至忠和木栋的话是出于好意,他疑惑地问道。 木栋笑着解释道:“呵呵呵,沙袋既可以绑在腿上,自然可以绑在双臂,手腕,和腰上,你自己想叫什么,就叫什么。至于背上背得,那是二小姐最新发明的战术背包,属于高度机密。因为它暂时还在试验阶段,因此,二小姐还未将其上呈给陛下。你若是想要,本教官倒是可以给你一件只是用来训练用的。 对了,我可要提醒霍公子,背包的重量可就大多了。最轻的也有一钧重,最重的十钧。目前为止,只有二小姐身边的木柱,也就是我大哥,能够背得动十钧重的背包。怎么样,霍公子敢要吗?或者说,霍公子,你要几钧重的背包啊?” 金知蝉在后世见过真正的战术背包,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她对于后世的有些记忆已经开始变得越来越模糊了,又是长大之后记忆就更是如此。因此,她现在只能把大致的战术背包样子画出来,让府中的织者替她裁剪出来。 “这样啊!”霍去病有血性不假,可他并不傻,听完木栋的解释之后,他低头沉思了片刻,说道:“木教官,你刚才说的,都先给我来一样十斤重的,至于你提到的背包,就先来一钧重的吧!” 木栋插着双手,戏谑地看着霍去病,问道:“可以,不过,霍公子,我可要事先提醒你一句,这东西算是学校里的物资,可以白给你,不过,我一旦让人送到你手里,你就不能不用,或者将其丢弃。若是让任何人发现,上报给我的话,你将要接受让你终身难忘的惩罚!怎忙,想清楚了吗?” 木栋不敢随便折腾霍去病,但这并不妨碍,他可以在这种事情上,用激将的方法给他个小鞋穿穿。 “我明白,我自己要的东西,一定会用上的。这一点,请你放心。”霍去病明知道对方是在施展激将法,可他却一点都不在乎。 “木教官,那你也给我准备一副吧!”两人没想到,卜至忠突然也向木栋提出了相同的要求。 是男儿都有血性,何况,卜至忠也知道霍去病曾经向陛下求娶自己妻子的事情,何况,他这么要求也不是无脑的举动,这些天跑下来,他发现自己即便绑着二十斤重的绑腿,依然还有余力。 当然,若是霍去病不知轻重,全都捡着最终的来,卜至忠肯定是不会奉陪的。 结果,连一直没有缓过劲来的公孙厚乐,因为他在食堂里,却一直都没有说话,就被木栋当成他默认了另外两个人的要求,一起接受了木栋送来的全都负重物。 …… 与此同时,在麒麟殿中。 “就是这些东西?”刘彻摆弄着面前的东西,问道。 木栋刚刚交给三个人的负重物,每件一个已经赫然摆在了刘彻的御案之上,因为时辰已晚,他的身边除了春陀之外,亲信大臣中,也就只有卫青和张汤而已。 “正是,陛下,之前因为木栋他们穿得厚实,其他人都没有察觉到。这次卜至忠突然说起这件事。下面的人察觉到,木栋他们每个人一些特殊部位的确是比一般人宽大了许多。如此看来,他们一直都是在背着这些重物再和学员们一起进行跑步训练。只是下面的人不好接近木栋他们,因此,并不清楚,他们身上究竟带了多重的负重。”春陀如实禀报道。 兵学里的一举一动,一直都被刘彻派人暗中监视着,他倒不是不相信金知蝉和木栋他们,而是,金知蝉毕竟是个女孩子,而木栋的身份太低,刘彻是怕他们压不住那些将门和贵族的子弟,才如此的。 只是,刘彻的这些担心显然是过虑了。 章节目录 第360章 兵学的好消息 在金知蝉没有出面之前,木栋就已经把兵学里所有的学员全都收拾的服服帖帖,这不得不让刘彻叹服,金知蝉选人的时候,的确是非常有眼光。 当然,这些将门和贵族的子侄们之所以会如此的挺话,固然有金知蝉身份加成的原因,其中其实还有霍去病和公孙厚乐在其中起了好的示范带头的作用,以及在开学第三天入学的卜至忠也给他们这些年轻气盛的男孩子们以极大的促进作用。 三者相结合,目前来看,效果性相当不错。 第二天,在跑步训练中,霍去病、公孙厚乐和卜至忠‘全副武装’跟着木栋开始了一天的征程,结果,依然是霍去病和公孙厚乐完败,卜至忠的速度和跑完之后的状态,比较起昨天,出现了大幅度的下滑。可是,最终,依然还是只有他一个人完成了跑步训练。 这让得知此事的刘彻和卫青咋舌不已。 金知蝉得到了木栋的禀报之后,并未在意,毕竟,卜至忠还是很知道分寸的,既然他给自己增加了训练量,却在合理范围之内,因此,她就并未出面阻止此事。 …… 在加大了跑步训练量之后的第三天,早操结束之后,当所有学员全都穿戴好衣服,准备集合跑步的时候,木栋突然宣布了一个好消息——今日停止跑步训练一天,而且,从今天开始,每个两日,便会自动停止跑步训练。 不过,凡是依然自愿参加跑步训练的学员,完成者依然可以得到每顿肉食的奖励。不过,几天说也不准出去跑步,因为,他们的副校长终于要来兵学授课了。 听到这个消息,所有的学院当时是非常高兴,不过,他们各自高兴的点却不同。将门和贵族的子侄们高兴,只是因为他们不用参加今日的跑步训练而已。 而霍去病、公孙厚乐,以及其他兵家子和良家子们高兴,有的人是既为不用继续跑步而高兴,更为金知蝉前来授课的这个消息而高兴。对他们而言,金知蝉会不会兵法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金知蝉随便指点他们一下,他们回家之后兴许就可以彻底摆脱贫困的命运了。 千万石女的名头震古烁今,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被百姓们这么称呼的。 “什么,蝉儿那个丫头今天要去授课,那么,她授课的时候,究竟要讲些什么,提前让人给兵学的学员们分发了教材吗?”刘彻陡然听闻这个消息有些吃惊地问道。 当初,他在交给金知蝉这个任务的时候,故意没有把宫中收藏的兵书借给她,就是想用这个方法略略为难一下这个小丫头。 没想到,金知蝉居然从头到尾都没有来求过他,甚至也没有像其他收藏兵书的人借阅兵书,而据东方朔说,他在金府的时候,府中也根本就没有收藏过任何兵书。这就让刘彻大惑不已。 “春陀,立即安排好一切,叫上卫青和张汤,嗯,对了再叫上公孙敖吧,不过,你派人事先一定要再三叮嘱好他,千万不能在进入之后,惊扰了那个小丫头授课。听清楚了吗?”刘彻摸了摸颌下的短须,沉思了片刻,吩咐道。 “诺!”答应了一声,春陀很快就出去,吩咐手下,按照刘彻的吩咐准备一切。 这一次,刘彻只带着几个亲信,悄无声息地来到了兵学。 守卫兵学的护卫自然不敢阻拦皇帝陛下亲临。 这个时候,金知蝉的授课才刚刚开始,刘彻和几个亲信悄悄地来到大教室的窗户外面,站在那里听墙角。 兵学里因为要教导学生站坐有姿,这是因为金知蝉定下的一条非常奇怪的规矩,那就是,能站着的时候,决定不能坐着,能坐着的时候,绝对不能躺下。因此,兵学里,除了教室和食堂这两个地方以外,其他地方是没有桌椅板凳的。 “我知道,你们当中到现在还有不少学员并不认可本副校长制定的学习计划,说得明白点,就是你们这些人当中,又很多人都认为我让你们参与跑步训练根本就是无用功而已。 那我现在就跟你们讲一讲跑步训练的好处。 第一,可以增强你们的体魄和耐力。 骑马打仗,若是你自己的体力太差,在战马还没有觉得累的时候,你们自己就先支持不住,试问,这样的骑兵,那个敢要,这样的军官,又有哪个士兵敢放心将自己的性命交托在这种人手中呢? 你我其实都对匈奴人一点都不了解。我听说的匈奴人,他们不论男女,从小就生在马背上,在马背上成长,就连睡觉的时候都是在马背上。若是他们追击敌人,甚至可以,连续三天不眠不休地骑着马追赶目标。可是,你们能够做到吗? 第二,节省马力。 我们大汉如今缺少战马,这是个不争的事实。你们以后领军或者参军的时候,手下的士兵若是能够一领到一匹战马,已经不容易了。 你们想想,若是通过跑步训练,既将你们的体力保持在巅峰状态,又可以保持自身的体重不再增加,这样的话,你们各自手中的战马也就可以响应的减少一些不必要的负担。 还有,一方面,阻止敌人的暗箭射击,而另外一方面,在于敌人交战之前,你们完全可以只跳下坐骑,徒步和战马一起行走,这样,虽然会降低战马行进的速度,却可以让战马一次保持在充足的体力。极大的延缓战马疲劳的时间。 第三,增强你们在坐学员的身体的协调能力。 刚刚进入兵学时候,你们这些人,走路跑步的时候,都会出现同手同脚的错误,这若是上了战场,敌人可不敢这些,他们也不会给你们留下改正错误的时间。 三天后,你们就可以去兵学在上林苑中建设好的训练场联系马术。 到时候,凡是骑过马的人,都可以亲身感受一下,在马上你们自己的身体,是不是比以往更加轻便自如。” 章节目录 第361章 金知蝉的兵法第一课1 金知蝉的话一说完,在大教室里就开始有学员发出嗡嗡低声说话的声音。她就立刻一皱眉,看来,木栋把他们训练的还不够听话。她这个校长没有让人随便发言之前,任何人的不许随便说话。这是她之前特别叮嘱过好几次的注意事项了,可是,现在看来效果并不明显。 “闭嘴,有什么话,下去再说。之前,副校长定下的规矩,你们难道都已经忘了吗?”木栋急忙站出来,冲着大教室里的学员大吼道。 他是看到了二小姐刚才皱眉头了,显然,这些兔崽子们现在的表现已经惹得她很不满意。而二小姐不满意,说明,他这个作为总教官的主要责任人没有把工作做好。 “跑步只能锻炼你们身体的部分肌肉和骨骼,而体操却可以让你们全身上下几乎每一块肌肉和骨骼都参与到运动中。虽然,这种体操即便每日练习,收效甚微,可是,若是你们当中若是有人能够坚持下去的话,活过七十岁都不是没有问题。 还有,你们不要天真地认为,跑步训练就是最残酷的训练,实话告诉你们,跑步训练只是开胃菜,接下来,本副校长布置的训练才是真正的大餐。到时候,本副校长倒要看看你们这些小子还有没有闲心跟其他人闲聊。好了,接下来,本副校长就跟你们讲一讲兵法。” 听到最后这句话,窗外的刘彻、卫青和张汤,教室里的良家子和兵家子们俱都是眼前一亮。 终于到了今日的重点了。 不过,金知蝉在讲兵法之前,先提出了一个问题:“你们听好了,你们当中有谁说一说,你自己认为,战争中最重要的是什么?” 霍去病第一个高高举起了手。 这就是金知蝉定的规矩,在课堂上要想提问,必须先举手,得到教员的允准之后,才能站起来提出问题或者回答问题。 “副校长,我认为是将领,一将无能累死三军,将领若是非常优秀的话,必定能够百战百胜。” 金知蝉就知道是他,来了兴趣,接着问道:“哦,既然你这么说,霍去病,你给大家列举一下,古往今来,真正能够做到百战百胜的将领。” “白起、韩信,还有将来的我!”霍去病信心满满地回答道。 “哦,那我来问你,长平之战中,若是将白起和赵括互换位置,将其放置到赵国大军统帅的位置上,白起还会赢吗?还有,若是将赵括换成是赵国的另外三位名将,赵奢、廉颇和李牧,白起会赢吗? 还有王翦也被人称为战国名将,似乎也没有打过败仗。可是,他必须让秦始皇派出六十万大军,才打败了楚国,这又是为什么呢?你有没有自信,像李信承诺的那样只用三十万,或者更少的士兵,消灭楚国呢?”前面只是铺垫,或者说是圈套,接下来,金知蝉问得问题才是重点。 连续四个反问句,彻底把霍去病难住了? 不但是他,就连外面的君臣三人在听完之后,也都陷入了沉思之中。 纸上谈兵,这个成语极尽能事将赵括贬损的一无是处。 可是,历史的真像真的是如此? 反正,在深读过战国历史之后,金知蝉真心觉得赵括很冤枉。而白起也并没有历史上说得那么优秀,于他同一时期的名将,不是早死,就是还未崭露头角,真正跟他在战场上碰面的名将,只有赵国的廉颇。 而且,在古代,也没有相关换位思考等理论,更没有人做过这样的假设,因此,真相自然而然就被掩盖住了。 想了老半天,霍去病也没有能够想出答案,不过,他是个爽直之人,不知道就是不知道,他大胆地回答道:“副校长,学生全都不知应该如何回答,还请副校长解惑!” 他想不出,在场的学员就更是想不出答案,而窗外的君臣也同样被这几个刁钻的问题,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答案。 可金知蝉并未当场给出答案,而是出人意料的给所有学员布置了课业:“既然没有人能够想出答案,我今天就给你们布置一个课业,命题有两个,就是研究秦赵长平之战,秦灭楚国之战。心里想到什么就写什么,一定要把我刚才问得问题糅合进去。你们也可以聚集在一起商量,不过,每个人交上来的作业都必须有你们自己的想法,不能照抄别人的。若是让我发现,必然严惩不贷。 对了,霍去病,你刚才还漏说了一个人,他就是战国魏国的将军和楚国的国相吴起。历史上,吴起有过战败的经历吗?你若是说他被楚国的大臣射杀一事,那就不要议论了。” “副校长,你说了那么多,却一直还没有向我们说出第一个问题的答案呢?”这时,大教室当中,年纪最小的学员站了起来,问道。 此人不是旁人,而是在后世也同样大名鼎鼎的李陵,他就是李广之孙,李广长子李当户的遗腹子。 这孩子年纪虽小,却既有心眼,在兵学里不显山不露水,平常都是认认真真跟着其他学员们一起训练。木栋知道他的年纪小,因此,给他不知的跑步训练任务也是最少的。 对此,其他学员们也都理解,毕竟,今年的李陵虚岁才刚刚十岁而已。 金知蝉神情复杂地看了这个小名人一眼,点头回答道:“兵法有云:兵马未动,粮草先行。不管那个将领,他们面对的是什么样的敌人,军队的粮草是否充足,或者是否能够从敌国境内获取到缺少的粮草,这才是最重要的。这就是我自己的答案,至于你们认不认同,就是你们自己的看法了。” 一堂课就这么匆匆结束了,这就是金知蝉传授兵法课的方式。 武将不是儒生,不需要按照儒生那样,摇头晃脑,照本宣科地去学习兵法,而是应该多用脑子思考一下,古往今来的经典战例,从中汲取一些经验和教训,从而对他们将来形成自己的战术思想有很大的帮助。 章节目录 第362章 学堂课业1 一堂时间总长度还不到两刻钟的兵法课,却让大教室内大部分学员们和窗外君臣三人由此而产生了很多思考。 既然课已经上完,刘彻很快就离开了兵学。不过,他在返回皇宫之前,用从兵学里拿来的新物件——纸张,将金知蝉问得几个问题一一罗列了下来,他还身边随行的几个太监将其又抄写了好几份,让卫青将其分发给长安城中的几个重要将领,算是对他们的一种考验。 这一夜,金知蝉留下的课业不但难坏了兵学的所有学员,也难坏了长安城中的很多将领。 这一次,卜至忠也终于落后了。这位小郎君对于妻子出得问题,是一个也打不出来,他甚至都不知道这些问题中提到的武将具体是谁? 没办法,卜式自己就是个羊倌而已,即便稍微有点文化,可他一向都忙着养羊,自然就忽略了对于子女的教育。 而金知蝉之前并没有想到,刘彻会要求把卜至忠也送进兵学。因此在二人成婚后的三个月中,金知蝉也只是教会小丈夫认字和识数这两个小技能而已。 “卜大哥,你真得一个都不会吗?”公孙厚乐趴在卜至忠身边,可怜巴巴地问道。 他倒是比卜至忠略强一点,还知道这些名将的过往经历,可是,让他思考问题,实在是太难为他了。 卜至忠有些羞赧地回答道:“厚乐贤弟,我是真的不会。我连这些人的名字也是第一次听到。厚乐贤弟,不如,我们去问一问霍大哥吧?” 之前,卜至忠可是不敢跟霍去病搭话,可是,上一次,霍去病主动跟他说话之后,卜至忠就会经常找机会和霍去病说上几句。 霍去病呢?他若是愿意回答,就回答上几句,若是不愿意回答,就干脆不理卜至忠。对此,卜至忠并不是太在意。 本来吗?人家堂堂车骑将军的外甥,他只是一个小羊倌的儿子。 “这个……”反而是与卫青家有通家之好的公孙厚乐却有些迟疑,他是怕霍去病怕得要死,根本就不敢跟他搭话,更不要说去问问题了。 不过,卜至忠却是把他强拉到了霍去病的跟前,直截了当地问道:“霍大哥,你能给我们讲讲这几个人物的经历和这两场战役的经过吗?” 霍去病闻言,看了卜至忠和公孙厚乐一眼,没想到,他这次并未拒绝,而是非常耐心地将金知蝉和他提到的历史人物的经历和两场旷世大战的经过全都详细说了一遍。 霍去病这么做,并不是出于好心,而是他现在也被金知蝉布置下来的课业弄得脑子混乱不已,他是想接着给卜至忠讲解的过程,自己好好整理一下思绪,顺带着试一试是否能够从卜至忠的嘴里套出一点从金知蝉那里听来的只言片语。 让霍去病和公孙厚乐,甚至是明天看到卜至忠所写答案的金知蝉都惊讶异常的是,卜至忠在听完之后,居然一口就说出了秦赵长平之战的秘密。 “我知道了,霍大哥,厚乐贤弟。你们说,秦赵长平之战,战争持续时间过长,那个时候赵国的粮食储备情况,与秦国相比,已经无法维持下去了。因此,赵王才不得不把廉颇换了下来,而让赵括担任统帅。结果,赵括上任之后,万不得已的情况下,才会放弃廉颇制定的防守策略,主动进攻秦军的。” “啊!”这次轮到霍去病惊讶地看着卜至忠,一时之间,他心中拿不定主意,对方说出来的答案极有可能是对的,可是,那位二小姐问得问题,真得有如此简单吗? 可公孙厚乐却不会想这么多,既然卜至忠已经想出了一个课业的答案,那么,他们明天就可以用这个答案先交差了。 “卜大哥,你实在是太聪明了。对了,你是怎么想到这一点的。”公孙厚乐欣喜地问道。 “也没有什么,蝉儿经常说,关中八百里秦川,足以养百万雄师,可是,古晋国地区,地狭土地贫瘠,太原郡和上党郡即便大力推广屯田,现在还勉强能够应付,可是,以后,沿边各郡若是还不开始屯田的话,就很难供应四郡军民所学的粮食了! 这么说去来,不正是与长平之战发生时,当时秦国和赵国的形势大致相同吗?还有,霍大哥刚才还特意说,长平之战后,秦国也因为力竭,有好几年没有发动过大规模的战斗。秦赵在这一战中,赵军虽然损失了几十万人,可秦军的损失想必也不少。”卜至忠用一只手挠着脑袋,不好意思地回答道。 “卜大哥,还真是这样,我听我爹爹说,云中郡、定襄郡和雁门郡那里几乎是鸟不拉屎的地方,若不是二小姐手下在那里当郡守和郡尉,守卫边境的将士们都不一定能够吃饱,就更不要说这三郡的百姓了。”公孙厚乐说得虽然有些夸张,可是基本事实就是如此。 古代,粮食产量本身就低,而并州境内,根本就没有一个产量之地。河东和河内郡靠着黄河,倒是能够多产一些粮食,可是,在汉代,这两郡一直都归属于司隶部,而不属于并州刺史部。 “那秦国灭楚之战,你又是怎么想的呢?你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不要有所顾忌。”这个时候,从卜至忠的话中,霍去病已经领悟到一些东西了,他不死心地又问道。 “啊?秦国灭楚之战啊,听霍大哥刚才的讲述,小弟是这么想的。咱们北方,天气冷热交加,冷得时候极冷,热的时候极热,可天气却是干燥的,而且,北方的土地,平地多,河流少。南方则不同,听说长江以南一年四季都是夏天,而且,南方土地河网纵横。秦军全都是关中人,不习惯楚国的天气和地形,那位王翦将军要六十万大军伐楚,是不是先让士兵们适应天气啊? 就像副校长让我们进行跑步训练时一样,都是先适应上几天,才会逐渐加大训练量。” 章节目录 第363章 学堂课业2 “是这样子的吗?真的就是这么简单吗?”听完卜至忠的解释,霍去病在心中呐喊道。 卜至忠对于两个课业的回答,使得霍去病心里已经有点崩溃的感觉了。他甚至都有点开始质疑自己的人生,质疑自己从舅父那里学到的不会是假兵法吧! 虽然在想否定掉卜至忠的回答,可是,霍去病内心深处,却是任何这个小羊倌的答案的。 于是,这三人最终交出来并不完全相同的答案。 卜至忠按照刚才他自己的思路,原话照写,而公孙厚乐虽然脑子空空,却也不傻,他把卜至忠的答案转化了一下,又把他爹过去教给他的兵法,瞎编乱造,强行硬加进去了一些。 至于霍去病,他给出的答案,既不全信卜至忠的话,却又没有脱离对方说出来的答案。不过,这种答案写出来之后,霍去病自己看上去都觉得里面矛盾重重。 …… 第二天日上三竿之后,刘彻才顶着一对熊猫眼睡醒了过来,等洗漱完毕,穿好龙袍,他问身旁的春陀,道:“你打听的怎么样了,那小丫头,今天还授课吗?” “启禀陛下,还授课,不过,二小姐今天授课的事件比较晚,因为,那些学员今日还要进行跑步训练。”春陀赶忙回答道。 昨天,回宫前,刘彻就命令春陀留下人向木栋询问一下,明日兵学的安排,实际上,就是想问问金知蝉会不会出现。 “哦,那卫爱卿他们来了吗?”刘彻揉了揉干涩的眼睛,又问道。 “启禀陛下,卫将军他们早就来了,不过,老奴斗胆,见陛下您昨晚没有休息好,才没有让人按时把您叫起来,还请陛下降罪。”春陀急忙跪下请罪道。 “算啦,朕昨天晚上的确是没睡好,对了,卫爱卿他们的样子又如何呢?”昨天为了想金知蝉留下的话题,刘彻一直思考到了丑事,才糊里糊涂地睡下,因此,他并未责怪春陀。 毕竟,对方也是在为他的身体考虑。 不过,既然他自己都没有睡好,刘彻就想听听其他将军们昨晚的反应。 “启禀陛下,看样子,卫将军的状态更差,似乎昨晚一夜都没有睡过,其他将军的精神也不是很好。因此,陛下您休息的这段时间,老奴私下做主给卫将军他们全都准备了一副躺椅,让他们趁着这段时间,休息一会儿。 这段时间里,奴婢派人探看过,他们大部分真得已经睡着了,而且,卫将军也没有能够坚持住,现在就属他打呼噜的声音最大了。”春陀笑着回奏道。 “哈哈哈,这才应该吗?若是他们当中有谁昨晚还能安心睡觉的话,看朕不好好的惩戒他们一番。”刘彻听完之后,立即放声大笑道。 笑完之后,刘彻边走便吩咐道:“走,吩咐下去,先不要惊动他们,让人准备早餐,朕一边吃饭,一边听听,朕的这些将军们能够给出什么样的答案。” “诺!”春陀答应一声,冲着身旁的两个小太监使了个眼色,两人立即会意,其中一个去为陛下准备早餐去了,而另外一个却探看那些正在偏殿里休息的将军们。 等刘彻轻手轻脚地进入偏殿时,卫青立时就醒了。 皇帝陛下刚一露面,自然惊动了偏殿中一些没有睡着的将军和已经醒了的将军,他们的举动影响到了卫青、公孙敖和张次公。毕竟,他们都是出征打过打仗出过塞的将军,对于周围一些变化非常敏感。 这让相看他们笑话的刘彻感到非常无趣。 说道张次公,他就非常幸运,因为金知蝉的乱入,让刘彻和卫青都提前知道了淮安王刘安的真面目。卫青私下里虽然并没有和部下经常来往,但是,他在每次出兵的时候,都会再三告诫这些部将,千万不要和各地属国有所交往。 文官们与其有所往来,一般情况下陛下是不会猜疑的,可身为武将,身份敏感,还是小心谨慎为上。 张次公这个嫡系也只好俯首听命。 刘陵屡次派人联系他,并且送上了价值不菲的礼物,张次公即便看着眼馋,也只好拒绝了。 因此,在之后,因为受到淮南王连累,而被诛杀的一系列大臣中,张次公这才能够幸免于难。 “朕的诸位好将军,你们昨晚想得如何,想到了答案吗?”刘彻坐在主座上之后,便直奔主题开口问道。 下面的诸将中,有的人脸如猪肝色,臊的难受,有得却安然自若。 “陛下,这上面所写的东西,全都是一派胡言,无稽之谈。纸上谈兵,不就说赵括夸夸其谈没有什么本事吗?就算是把他和白起互换了位置,赵括依然是必败无疑的。”一位老将率先站起来回答道。 “哦,陛下,末将虽然想了一晚上都没有能够想出答案,可是,我并不认同王老将军的看法。末将敢问王老将军一句,若是赵王没有把赵括换掉,或者把赵军的统帅换成是李牧,你认为是赵军就有可能获胜吗?”苏威第一个站起来替金知蝉站脚助威道。 在之前的战事中,苏威所做的无非就是修修营寨,在渡河这个关健任务上也没有起到太大的作用。表面上看起来,他并没有立下多少功劳。可是,正是因为如此,如今也只有他才明白,后勤补给对于战事的影响力究竟有多大。 “这,”那个姓王的老将被问得一时之间不知道应该如何回答。 这就是金知蝉所提出的问题刁钻之处。 李牧的大名,连秦国名将王翦都敬畏,长平之战中,若是白起遇到的是他的话,最终的结果还真不好说。 “陛下,兵学传来消息了。厚乐那小子传书来说,也许卜至忠相出了正确的答案,他还把他的答案传了出来,您请看!”春陀突然来到刘彻身边,压低了声音说道。 由于公孙厚乐在兵学里‘突出’的表现,上次放假后,刘彻暗中派人交托了他们父子一个任务,就是让公孙厚乐把兵学里学员中的情况传递给宫中。 章节目录 第364章 小插曲 下面人呈上来的赫然是卜至忠所写的那份答案。 自然是刘彻第一个看,待到看完之后,他沉默地交给了卫青,卫青看完,接下来,在座的武将一个一个都传看了一遍。 这一次,就连那个看不起金知蝉的王老将军也紧紧闭上了嘴巴,不敢再发一言,生怕陛下想起他方才说的话,用这份答案诘难他。 刘彻没问,可公孙敖显然不会轻易放过这个老顽固。 “王老将军,按照您方才的意思,这份答案里所说的,都应该是无稽之谈喽!是也不是啊?” 公孙敖想闹,可卫青却不会让他再闹下去,毕竟,这里是皇宫,这位老将军年纪大了,陛下也不会再让他领军出战,所以,没必要为了一点小事得罪这样无足轻重的老臣子。 “好了,想必诸位爱卿都已经饿了,那就随朕一起吃了这午饭,等一会,再一起去听听副校长接下来又如何授课?”刘彻也出来打了个圆场,算是把刚才的争论揭了过去。 卜至忠的答案究竟对不对,刘彻,还有在座的每个将领心里面都有自己的看法,有的人依然反对,有得却有所得,不过,他们都有心中都有一个念头,自己现在是辩驳不倒这张纸上的答案的。 此时,兵学里的学员们又都发出了长长哀叹声,因为,今天又是跑步训练的日子。 等全部学员如同死狗一样被大车拉回兵学之后,今天能够吃到肉的学员,从一个变成三个,卜至忠、霍去病和公孙厚乐。 “总教官,我等不服。为什么他能够吃肉,而我们却不行呢?”随着时间的推移,现在,在兵学里,兵家子和良家子已经没有了之前,面对将门和贵族子侄时的那种奴颜婢膝的样子了,他们凡是遇到不公平的地方,都敢当面提出来。 当然,这里面还是有例外的,那就是卜至忠和霍去病。 这个小羊倌的身份太特殊,除了公孙厚乐以外,谁也不敢和他套近乎,还有,卜至忠还是很会做人的,其他人虽然都不理他,但他也没觉得自己很孤单。 再者,之前卜至忠都是顺顺利利地跑回了兵学大门,这两次也许是身体不适,才没有跑完全程的。 所以,这一次,这些良家子和兵家子的矛头全都指向了公孙厚乐。 “呵呵呵,很好,你们不服气是好事情,既然提出来了。公孙厚乐,你亲自给他们展示一下原因。不过,你带他们出去展示,不要把这里弄得全都是你身上的汗臭味。”木栋笑了笑并未生气,而是指着公孙厚乐命令道。 “诺!”以往被人质疑,公孙厚乐肯定会很生气,可这次完全不同,他笑嘻嘻地答应一声,立即晃晃悠悠的走出了食堂。 那些兵家子和良家子们都不以为然地跟在他后面走出了食堂。 木栋和霍去病不看过程,就知道结果。 公孙厚乐把他外面兵学特制的校服一解开扣子,差一点没有把围在他身边的人全都熏晕了过去。 古代人,一个月都不一定能够洗一回澡,再加上没有肥皂香皂沐浴露之类有效的沐浴用品,其身上的味道之难闻就可想而知了。 更何况,胖子身上都爱分泌汗液,尤其是在他们剧烈运动完之后,公孙厚乐虽然每天被特许可以一天换一次衣服,可现在的兵学里,还没有那个条件让他们所有人都能够天天洗澡。 故而,木栋早早就把他赶出来,给其他不服气的小子好好上一课,以后千万不要随便聚在胖子身边,尤其是在胖子脱衣服的时候。 很快,所有人都回来了,公孙厚乐也笑眯眯地想要回来,却被木栋一嗓子喊停了,“你小子在外面先晃晃,等我们吃完饭再进来。放心,你的饭,本教官单独给你留下。” 木栋这个英明的决定,得到了在场所有教官、几乎所有学员一致赞同。 公孙厚乐被众人恶狠狠地盯着,浑身发毛,只好屈服于木栋的淫威之下,一个人孤零零地呆在外面。 “霍大哥,为什么真多人不愿意厚乐贤弟现在就进来呢?”卜至忠却不解地询问身边的霍去病。 霍去病看了卜至忠一眼,心中有些奇怪,他刚想说出原因,可猛然想到这小子之前的身份也就释然了。他便立刻改口说道:“没什么,大家看到他一个人吃肉,心里不痛快,自然不想让他进来了。至于你我,他们当中真的有人敢惹你我吗?” 这倒是大实话,同样是吃肉,霍去病真要吃,木栋也没有办法阻拦,只有靠他自己自觉遵守。其他人也不敢跟他比较。 卜至忠只是身份特殊,大家不想招惹,而霍去病那是身份贵重,除了皇子皇孙之外,大家都不敢主动和他说话。 饭后,兵家子和良家子们都纷纷有样学样,向木栋主动申请领取了全套的负重物。 木栋在分发的时候,说得很明确,凡是穿戴全套负重物参加跑步训练的学员,不管是否跑完了全程,一天三顿都可以吃到肉。不过,这个优惠条件仅限于这个月,一个月之后,不论是谁,都不能在享受这种优惠了。而且,一个月之后,训练的项目还会大幅度增加,到时候,就不仅仅只是跑步训练这么简单了。 负重训练,先难后易,不过这个好处,木栋并未直言告诉所有学员,一切都要他们自己选择。兵学里并不会强迫所有学员。 饭前饭后的一个小插曲,在当时,并没有多少人在意,可是,这个小插曲,在一个月后,却将整个兵学院的所有学员彻底分成了两个集团。 这是那些将门和贵族子侄都没有预料到的。 因为,从来就不曾有人告诉过他们,在这里,在兵学里,时时刻刻都存在着相互之间激烈的竞争,一步落后,就会导致每个人学员步步落后,落后的学员再想赶上来,除非是霍去病这种天才,不然的话,出现这种可能性几乎为零。 章节目录 第365章 第二堂课1 第二堂课,很快就开始了。 金知蝉让木栋将所有人的答案全都收了上来,她只是把霍去病所写的答案大略的看了看,并没有在当场阅读其他人的答案。 看完之后,金知蝉略微惊奇地看了一眼霍去病,便立即开始了第二堂课的内容。 这一次,她的手中依然没有拿任何书籍。 而且,金知蝉今天所讲的内容几乎与昨天完全没有任何关系。 “现如今,我大汉四境之外,唯一可以威胁到我们安全的,就只有匈奴人。我知道,直到现在,有很多儒生、黄老学派的人都反对陛下执政以来,一反常态,不在于匈奴人和亲,而是直接和他们正面交锋。 若是没有车骑将军的那一战,直到现在,我们大汉与匈奴交锋的记录,基本上都是败绩。可陛下他为什么依然要这么做呢?仅仅就像是那些反对者所想的,陛下只是为了彰显自己的武功吗? 对于这个问题,你们应该回去好好的想一想。 我不这么认为,因为我认为凡是反对这件事的人,他们都没有亲身去体验一下那些一直生活在与匈奴交界边郡中百姓们生活。如果我是皇帝的话,我就把这些反对者的全家都迁居到辽东郡和辽西郡去,亲身感受一下,生活在那里的百姓是如何每日都在恐惧中度日。 文皇帝和先帝都曾与匈奴人和亲,可是,你们何曾见过匈奴人真正守约过,和亲之后,他们每年依然还是会派大量的骑兵渗透进入沿边各郡,烧杀掳掠,无恶不作。 我在这里用一个非常形容词汇来形容一下匈奴人的这种作为——打草谷。匈奴人把我大汉境内的粮食和百姓们都当成他们自家地里面的粮食和蔬菜,想拿的时候,自己就来采。 我问问你们,与这样的恶邻和亲,真得有意义吗?” 说道这里,金知蝉故意停顿了一下,大部分学员被她的这番话,说得是热血沸腾,立刻应和道:“没有,唯有杀耳!” “好,这才不愧是我大汉的好男儿!”金知蝉很满意学员们的反应,不过,大度的她也顺便把那几个面露不屑之色的小子暗暗记在心中。 “匈奴人每年到我汉境内,有三个目的,一是为了练兵,二是为了抢夺粮食和其他物资,三就是为了抢夺人口。在他们抢夺的过程当中,除了那些敢于反抗的人会被杀死之外,还有两类人也会被杀——老人和幼童。 你们有没有想过,若是陛下不反击的话,若是有一天边郡城池和长城全都被攻破,那里的军民全都被杀死。在座的诸位,真到了那个时候,你们的父母,你们的兄弟姐妹,还有未来的妻子,他们还能够有这么安逸的生活吗?正是有了边郡军民血的付出,你们才能在长安城里面安安稳稳地生活。 陛下不反击的话,匈奴人通过掳掠汉境,便会变得越来越强大,而我大汉却会变得越来越虚弱。此消彼长之下,若是按照依然愿意和匈奴人和亲的那些大臣们的想法,我这个副校长便准备移居到巴蜀去。起码,匈奴人的骑兵是越不过重山的阻隔的。” 金知蝉说完之后,大教室内外一片哗然。 刘彻此刻更是有了一种当初伯牙见到钟子期的心情,知音难求啊! 很多学员从这番话中,这才领悟到,若不是北方边郡的军民奋勇杀敌,以巨大的牺牲阻碍了匈奴骑兵进一步渗透,内陆地区,像是关中,黄河以北地区,全都会受到波及。 一旦边境的人真得被杀光了,就连黄河都无法保障大汉子民的安全。 “好了,既然我们知道了匈奴人的目的。那么我们应该怎么应对呢? 我在这里,要大胆的批评一下皇帝陛下,除了上一次车骑将军夺取河套那一战之外,之前陛下部署的所有对匈奴人战事,命令全都非常糟糕。明明我大汉无论在战马数量,骑兵的能力,在塞外与匈奴人相比有着绝大的劣势。 可陛下他呢? 不但没有集中兵力,想方设法寻找匈奴人的弱点,各个击破,反而将仅有的精兵分散开来,在塞外赌博似得寻找匈奴人的主力与其决战。李广将军和公孙敖将军损失了近两万的精兵,固然是他们指挥上的失误,可是,这里面未必没有陛下乱命的因素在内。 这样的命令,实在是糟糕透顶。 相对于匈奴骑兵,我大汉军队的优势都有哪些,你们当中有谁能够列举出来。” 金知蝉明知道刘彻就在大教室的窗外偷听,可她依然还是这么说了。 几乎所有学员都被金知蝉的话吓傻了,可霍去病没有。 金知蝉的话音刚落,霍去病就立刻站了起来,大声回答道:“副校长,我大汉军队的优势,每一种兵器都比匈奴人精良,善于防守,……” 兴奋过了头的他,却也只罗列除了这两种。 被霍去病这么一搅和,在座的其他学员也都暂时忘记了惧怕,纷纷跟身旁的同学小声议论起来。 “陛下,您不要紧吧!”春陀小心翼翼地问道。 金知蝉刚才所说的话,实在是太大逆不道。不是那句我如果是皇帝的话,而是公然指斥陛下下达的军令都是乱命。 因为在场的将军都知道,卫青偷袭右贤王王庭,和夺取河套地区,那都是金知蝉制定的计划。只是未向百姓散播这个消息,可朝中的很多大臣都知道此事。也就是说,刘彻在对匈奴发动战事当中,所下的命令从来就没有对过。 “呵呵呵,朕有什么可要紧的吗?”刘彻笑着回答道。 金知蝉所说的话,虽然初听很气人,但是,细细琢磨一番,刘彻就明白,他这个外甥女句句说得都是大实话。 “你们几个又想到了什么,不妨现在就说出来。”刘彻没有管战战兢兢地春陀,扭过头看着卫青问道。 众将俱都是摇了摇头,霍去病虽然只说了两个,却已经把他们能够想到的全都说了。 章节目录 第366章 第二堂课2 刘彻,还有在场的将军都明白,大汉的骑兵和匈奴的骑兵相比有很多的弱势。 第一,战马。 虽然卫青在上一战中为大汉掳获回了十余万匹战马,可汉军即便是配备了匈奴马,在塞外也追赶不上匈奴人的骑兵。 除了金知蝉所说的,汉军士兵比匈奴骑兵体重要重这个因素之外,汉军骑兵都属于三把刀,能骑马的就被当作骑兵,这样的骑兵与那些在马背上生活的匈奴人能比较吗? 第二,射术。 马上射箭和步战射箭完全不是一个级别的功夫。在马上骑射,匈奴人根本就不会给你留下瞄准的时间。像李广那样度不中不轻发的射击方法,只适合于防御战,而不是野战。尤其是在塞外,汉军人生地不熟,而匈奴人的骑兵在塞外却是如鱼得水一般。 可以毫不夸张的说,塞外的每一片草原都是匈奴人的主场。 第三,机动力。 塞外的匈奴人与河套地区的匈奴人不同,他们是能战则战,不能战则跑。匈奴人只建立临时大帐,而不建立城市,居无定所,这就让汉军每次出兵无的放矢。 当然,所谓的居无定所,说的只是中小部落,像是单于庭、左贤王的王庭,在特定的季节都是固定的。 而汉军要么只能被动的防御边郡城池或者正在修建中的长城,要么,像前几次那样,由刘彻发布命令,将领们率军出塞,在塞外像个赌徒一样,四下里寻觅可战之机。 运气好的,像卫青和公孙贺一样,没有遇到匈奴的大军,横扫一些小部落回来交差。 而运气不好的,就像李广和公孙敖一样,一出塞就遇到了匈奴人的大军,老实说,他们能够活着回来,就已经算是福大命大了。 大教室中,见没有人再站起来回答这个问题了。 “嗤……!”金知蝉嗤笑了一声,大骂道:“霍去病,还有你们这些蠢货,我大汉最大的优势,你们都没有想到。大汉朝最大的优势,不正是人多吗?” “把舆图挂上!”金知蝉摆摆手,向木栋吩咐道。 “我大汉与匈奴人所掌控的塞外区域,接壤处有很多。我若是皇帝的话,在拿下河套之后,接下来,就要出兵剪除匈奴人的羽翼。这里,就是我认为应该拿下的目标。”金知蝉继续一边说着大逆不道的话,一边用手中的戒尺指着河套地区。 金知蝉说着,突然提到了一个最近被汉武帝有些忽视的人,道:“我并不是太清楚这里的具体情况,可是,刚刚趁乱从匈奴逃回来的张骞张大人肯定熟悉。匈奴人骑兵速度快,人数众多,可若是我还像上次收取河套地区一样,继续派出五十万大军,一步一个脚印地跨过黄河,将这片区域拿下。那么,本副校长就再问你们一个问题,面对这样的情况,你们若是匈奴的首领,又能想到哪几种反击的方法呢?” 此人正是张骞。 对于他的情况,这里就不赘叙了。 这次,第一个站起来回答问题的居然是公孙厚乐,他昂着头回答道:“副校长,学生想到了三个。 第一、派大军进攻河套地区,逼迫大军回军防守。 第二,派大军进攻云中、定襄两郡,以此为突破口,直接威胁西河郡和太原郡,还有定襄郡旁边的雁门郡。 第三,把大军分散开来,想方设法截断我汉军的归路或者粮道。 嗯,副校长,学生能想到的就是这些了。回答完毕。” 这才是金知蝉一直要求每一个学生在回答问题时候的标准格式。只是,霍去病从来没有遵守过,其他教官也不想为了这点小事而处罚他。 “哟!公孙兄,你这小儿子看来最近长进了不少啊!回答的时候,头头是道的。”大教室外面的将领们一听,全都对公孙厚乐刚才的回答有点刮目相看了。 当然,公孙厚乐所说的,这些将领们也都能够想到,只是,真要要求每个将领像他这么条理清晰的讲述出来,恐怕就有点难为他们了。 “呵呵呵,那是,你们也不看看他是谁的种!”公孙敖低声笑着回答道。 金知蝉听完,颔首称赞道:“很好!不过,公孙同学,你刚才的回答,也只是老生常谈耳。我若是匈奴单于,便会举大军,趁着这个机会率军直插越过黄河的大军后部。既然汉军能够由此越过黄河,那么,匈奴人也可以由此越过黄河,反过来深入我大汉的腹地。 到时候,关中都有可能燃起烽火。当然,这只是我自己的意见罢了。凭着现在那位坐在单于位置上的一只鞋,他是不会采用这种冒险的方法的。究竟该如何拿下这里,因为信息不充足,就不再继续讨论了。 那么,我大汉如何利用人多的优势与匈奴人交锋呢?很简单,在拿下这片区域后,匈奴人可控制的区域进一步被压缩,而我汉军又可以从这里获得一些战马。等到这一战结束之后,过几年,关中和沿边各郡的粮食储备的差不多的时候,陛下可以派车骑将军率领五十万大军,步步为营,直击单于庭。 不过,这并不是出兵的主要目的。匈奴人能够分散兵力袭扰我大汉的边郡,那么,我大汉也可以趁着单于庭被大军威胁的情况下,这个时候,再派一两路精兵,从两翼直插到匈奴人的薄弱之处,他们在匈奴领地里,只需要做三件事即可。 杀、杀、烧!见到人,杀,见到牛羊,就充作军粮,带不走的也杀了。沿途若是见到草木茂盛的草原,也一把火烧了。照此下去,用不了太长时间,我大汉就可以将匈奴人的威胁彻底扫清。而这一两路精兵,沿途可以不在需要携带敌人的首级,只需要把这三件事做好。我断言,十年之内,匈奴即便不亡,也必然不敢再派兵进犯我大汉的边境了!” “好,妙!实在是太妙了!”听完金知蝉这番建议,刘彻终于忍不住喊出了声。 章节目录 第367章 第三堂课3 “参见校长大人!”既然刘彻已经出了声,金知蝉就不能再当作没有看到,她急忙朝着刘彻所在的方向,躬身施礼,大声喊道。 “咳咳咳,本校长来看看诸位学员的学习情况,你们就都不必行礼了。”刘彻干咳了几声,看到学员和教员们都要起身向他行礼,便立即吩咐道。 说完,刘彻干脆就带着窗外的诸将大大方方的走进了大教室,坐在了后面。一个个双臂抱怀,瞪大着眼睛,紧盯着金知蝉和其他学员,看他们的样子像极了后世那些到学校里视察的领导。 皇帝陛下亲临,这些学员没有被吓尿就已经不错了。尤其是在刚才,他们这位胆大包天的副校长,已经接连说了好几次,‘我若是皇帝’这句话的情况下。 卜至忠也同样忧心忡忡地看着自己的娇妻,心中担心不已。 若是换成个男子这么说的话,早就被刘彻命人在当场砍了。可是,这话从金知蝉嘴里面说出来,别说是刘彻本人,就连其他将军也一点都不在意。 女子当皇帝,也就是说说而已,强如吕后那样的女强人,也没有敢称帝。金知蝉有那个能力,也没有那个实力和影响力。 只是,让卫青有些担心的,却是金知蝉刚才当着整个兵学成员的面,指责陛下之前下达的军令都是乱命,这才是要命的话。 不过,卫青现在反而不担心了,因为,金知蝉给皇帝陛下出了一个非常有可行性的计策。 几乎所有学员在这个时候都不敢说话,除了一个人——霍去病。 “副校长,你刚才的想法虽然,可是,我大汉如果年年出动五十万大军出塞的话,军粮从哪里来呢?若是匈奴人派偏军断了大军的粮道,又该怎么办呢?”霍去病非常不给面子的站了起来,当年指出了金知蝉刚才那个计策的两个大破绽。 “霍去病,谁告诉你,本副校长出得这个计策,需要年年出动大军出塞了。若是遇到风调雨顺的年份,收成也好,陛下就可以每三年出兵一次,若是遇到北方总体粮食收成不好的年份,陛下可以每五年出兵一次。这就给我大汉积聚粮食留下了足够的时间。 至于你提到的粮道,我有两个方法若是结合起来,足可堵住这个漏洞。 第一,改革军粮。 大军出征的时候,所携带的军粮都是粮食和盐巴单独放置,我们完全可以在出兵之前,将粮食和盐巴直接制成成品食物,或者半成品食物。 所谓成品食物,就是可以让士兵们拿到手里面直接就可以吃的。而半成品食物,士兵们拿到手以后,随便燃起个火堆,在上面烤一烤就能吃,或者烧点水一泡就能吃。 第二,修路,并用大军护住粮道。 前军只要用三十万人即可,前军将领只需要步步为营,并且,学着程不识将军的方法,把大营建立的坚若磐石,那个时候,即便一只鞋单于举全国之力,攻击前军,也只能让匈奴人自己损失惨重而已。 至于护送粮草的部队,以五万人为一部,在远途修建临时堡垒和直道,而且,在关键的还是,他们还可以用运粮的大车临时组成防御阵。这样,他们既可以加速粮食的运输,又可以让负责运送粮草的军队留下足够等待援军的时间。 一只鞋单于想要截断粮道,他派去的人少了,根本就吃不下任何一支负责运粮的部队。派去的人多了,他自身的实力反而会大大降低。这不正给了另外两支精锐偏军以可乘之机了吗?我说过,其实整个计划中,那五十万大军其实也只是幌子而已。 过去,冒顿单于号称匈奴人控弦三十万,可是,在经过这么多年与我大汉的交锋过程中,尤其是,在损失了河套和河西两地之后,一只鞋就算把匈奴人中可以骑马射箭的女人算上,也绝对凑不齐三十万了。”金知蝉详详细细,耐着性子将她如何解决这两个漏洞的方法说了一遍。 说完,金知蝉不给大家再提问的时间,直接宣布道:“好了,兵法课讲完了,今天我给你们又要布置两个课业。你们听好了,本副校长只说一遍。 第一、每个学员都要想到一样可以随军携带的半成品或者成品军粮。 要求,不能重样,也就是说,你们不能做成一样的交差。没完成的,这次就不惩罚你们了,可若是有人完成了了,本副校长想,陛下一定会给予你们相应的奖励的。 第二,学员们可以联合起来,商量如何建造大车,它既可以用来运粮,又可以在野外能够成功防御住匈奴人的攻击、最大程度保护车阵中士兵和辅兵们的生命。 依然是没完成的不予处罚,完成的,重奖。嗯,本副校长说完了,校长大人,您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说道最后,金知蝉耍了个滑头,把刘彻放到了台前。 果然,刘彻这次主动站起来,一开口,就说道:“副校长的话,就是本校长要说的。你们全都听好了,虽然这次完不成课业不予处罚,可是朕还是希望你们能够积极参与。” 皇帝陛下说出这番话中的意思其实已经很直白了,不管有没有处罚,兵学全体学员这一次都要积极参与到课业中去。虽然没有明言,可绝大多数的学员都知道,这次金知蝉在第二堂课后布置的课业,他们每个人最起码要完成一个。 对绝大多数兵家子和良家子们来说,他们最好的选择就是想办法完成第一个课业。这些苦孩子从小又有那个没有做过饭呢? 所谓君子远庖厨,那只是儒门的君子而已,穷人家的孩子可没有那么多讲究。 而第一个课业对将门和贵族子弟就相当的困难,他们大可以全部聚集起来,一起研究出一辆大车就行了。 几乎所有学员被皇帝陛下的话威胁之后,心中立即都打定了主意。 “两位大哥,你们怎么想到的呢?”公孙厚乐望着卜至忠和霍去病问道。 章节目录 第368章 主父偃,诛三族 刘彻率先走了,接着是卫青和诸将, 紧接着,金知蝉也走了。很快,大教室空了下来。 金知蝉接连两场没有携带任何书籍的兵法课,给了汉武帝、卫青、霍去病以极大的震撼。 也只有深明形势的人,才能够从金知蝉的课堂里真正听出来点东西。 从汉武帝开始,以至于到了东汉汉和帝时期,大汉军队在与匈奴人的历次交战中,很多君主和将领们其实全都多忽略了金知蝉最后说得那个大汉军队的优势,也是真正唯一的优势。 人多力量大,汉军与匈奴人交战,不能再像以往那样,像个赌徒似得,分兵出塞寻觅战机。 也就是卫青和霍去病的人品好,霍去病还未横空出世之前,卫青历次出塞,都没有真正碰到单于庭的精锐部队。等到霍去病能够与他分庭抗礼的时候,卫青的运气其实已经在衰落了。 元狩四年之后,汉武帝再也没有派卫青出塞领军,固然是担心卫青的功劳过大,难以压制,也与他最后几次出征所获得战果越来越弱有关。 在返程的路上,刘彻把卫青单独招进自己的玉辇当中,唉声叹气地问道:“青卿,你实话告诉朕,之前朕所下的命令真得是乱命吗?” 对此,卫青却早有腹案,他低声回答道:“陛下,您不必如此。二小姐的做法,不过是以结果论英雄而已。事实上,在出兵之前,满朝文武,又有谁有出征塞外的经验呢?高祖身经百战,尚且也遭遇了马凳之围,文帝和先帝时期,也只是在被动防御而已。 不然的话,李广将军可以说是对匈奴最有经验的了,他在出兵前,既没有向您提出过任何建议,也没有谨慎对待出兵塞外一事,才导致全军覆灭。陛下,微臣不是再为我的好兄弟公孙敖辩解,那一年,臣领兵出塞的时候,也同样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而他也只是个菜鸟而已。老实说,在初次与匈奴交锋中,他最后能够为陛下您带回来三千人马,已经算是不错了的结果了。” 卫青先是开导了刘彻一番,最后说了句大实话。 现在,这君臣二人已经知道,在元光年的那一战中,公孙贺为什么能够获得比卫青还要多战果的真正原因了。 “陛下,说实话,二小姐的言辞虽然犀利惊人,可她自己并未经历过战阵,现在的她顶多是个纸上谈兵的赵括而已。”说完这句话,卫青猛然想道,之前金知蝉替赵括洗白的话,心里面就有点尴尬。 “哈哈哈,想不到,青卿你也有失言的时候啊!”看到卫青尴尬的样子,刘彻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刘彻醒悟道,连一向谨慎的卫青都在自己面前说错了话,他又有什么好纠结的呢? “那好,青卿,朕与你不谈过去,就谈将来。现在把刚才那丫头说过的话,好好顺一顺,看看其中有什么可以补充的,朕之后照此办理不就是了吗?”打定了主意,刘彻拉着卫青商议了起来。 “陛下,这件事先不能急。大军刚刚出过塞,还未修整,朔方城还在修建之中。现在,还应该以稳固住河套地区的防务为上。何况,陛下,腹心之患还未除啊!”卫青却摇摇头,给刘彻火热的心头泼了一盆冷水。 “刘安,刘建!”刘彻闻言,咬牙切齿地道出了两个名字。 对于刘安,刘彻还只是怨恨,怨他自己有眼无珠,错信了这个伪君子。可是,对于江都王刘建,刘彻却是憎恨,恨之入骨髓。 刘建可是刘彻同父异母的五哥江都王刘非啊!这位在七王之乱中唯一一个立有军功的王子,刘彻对其还是非常敬重的,可是,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个刘建如此不知足,居然暗中和刘安勾结起来,想要起兵反叛。这让他如何不恨呢? 由此,刘彻又想到了早就已经死去的故武安侯田玢,现任中大夫的主父偃。这两个狗东西,枉费自己对他们如此的信任,居然暗中都收受了刘安给他们的巨额贿赂。 朝中接受刘安和刘陵两父女暗中贿赂的人数不胜数,这一点,刘彻也心知肚明,可他的几个心腹当中,却只有主父偃一人这么做,就连他的好同乡严安和徐乐都没有敢如此。 “嗯,朕知道了。青卿,你下去就立即准备,朕在秋收之前,就要听到你的好消息。”刘彻咬着牙吩咐道。 与原本的历史不同的是,刘彻已经不准备派国相去对付刘安和刘建了,他准备直接让卫青帅大军讨伐淮南国和江都国。 卫青想劝,可是,他最终只是答应了一个字:“诺!”接下来了这个任务。 …… 结果,第二天,一上朝,朝廷里便传出了一个惊人的消息,皇帝陛下听从了丞相公孙弘的建议,将主父偃处死,并诛三族。 旨意中给出的理由却是,主父偃先是因为一己之私逼死了齐王,又想要逼死赵王,于是,他被赵王告发。 可是,很多大臣却从这道旨意里看出了很多蹊跷之处。 首先,既然主父偃逼死齐王是因为私事,那么,刘彻就应该不应该废除齐国,另选前齐王之子接位。哪怕陛下就此削掉齐国的几个郡县,也能说得过去。 可是,奇怪就奇怪在,主父偃死于这个罪名,可齐国依然还是被废国立郡了。 其次,主父偃遭殃,可他的两个好友严安和徐乐却屁事都没有,一个依然做着西河郡的郡守,一个还在朝廷里好好地当着郎中。 最后,也是最奇怪的是,赵王反告主父偃和公孙弘劝说刘彻杀了主父偃这两件事,已经发生了好几天了,陛下都一直没有做出决定。 可为什么陛下刚刚从兵学归来的第二天,就突然下令族诛了主父偃的三族呢? 刘彻下达旨意的时候,虽然是想让赵王和公孙弘背这个锅,可是,超内外的大臣们却把主父偃被族诛这件事按到了金知蝉的头上。 章节目录 第369章 除内患 元朔三年夏四月,关中的春耕刚刚才结束,汉武帝突然下令,车骑将军卫青率领大军十万,出关中,经洛阳,从定襄郡出塞,邀击匈奴。 匈奴单于之位更替的太快,基本上没有发生太大的内乱,军臣单于指定的继承人于单实在是太弱,名望和战绩根本就不足以降服诸部,因此,一只鞋的单于位置暂时还是安稳的。 只是,因为得位不正的原因,单于一只鞋反而不敢轻易处罚右贤王,毕竟,这个愚蠢的右贤王虽然丢了自己的王庭,可他的身边却还保留着超过两万多人的精锐部署,势力不可小觑。 对于此次出兵,朝中的大臣纷纷递奏折反对。这才刚刚出兵归来不就,有些受伤的士兵,他们的伤势现在还未治愈,现在正需要上一次南军士兵和沿边各郡百姓们养精蓄锐的时候,国库中的粮储和金钱也不是很充沛,故此,这些大臣反对理由也非常充分。 只是,这一次,刘彻却摆出了一副昏君的模样,对于任何大臣的上奏全都是不理不睬,既没有惩罚任何人,也没有回应任何人的奏章。 淮南王刘安得知此消息的时候,他也曾怀疑过刘彻和卫青此次出兵的真正用意,可惜的是,他安插在长安城里的内线——翁主刘陵已经彻底失去了应有的作用。 因此,刘安最后还是决定派人继续将这个消息传递给新上任的单于一只鞋。 只是,当他派出的使者到达匈奴单于庭的时候,一只鞋虽然没有当场杀了此人,却将其囚禁的起来,连一句话都没有问。 很显然,这是已经完全不信任刘安了。 因为宁成、张汤和赵禹等人的努力,各边郡走私的情况虽然并未完全被遏制住,可各种军需物资却被管控的非常严格。 得不到任何油水,还被刘安派来的人坑了一次,一只鞋还能信任他,那才叫见了鬼了。 因此,当卫青率军出了函谷关之后,突然调转马头,直扑淮南国的时候,这个举动把天下的刘姓诸侯王全都吓了一大跳。 这推恩令的始作俑者,怀的流油的主父偃刚刚死了,按说,汉武帝应该不会再那其他宗室开刀了吧?可谁知道,汉武帝却就这么干了,而且,目标直指一向拥有贤名的刘安。这让所有刘姓诸国王都因此而变得惴惴不安。 与此同时,长安城中,刘彻手下首席打手张汤亲自带着人将刘彻以前赐给淮南王刘安在京中的府邸团团围住,顷刻之间,就将翁主刘陵和府中所有的下人全都抓捕了起来。 不久之后,根本没有经过任何审问,张汤便编织好了罪名,将其府中除翁主刘陵之外的其他人全都贬为奴隶,将他们远贬到定襄郡中去。 刘安一得到这个消息,立刻变得六神无主,他想要立即起兵,可是,他派出去的使者,不是被各个刘姓诸侯国国王囚禁起来,就是被直接杀掉了。而他的弟弟济北贞王的儿子刘胡更是直接,将他派去的使者直接送往了长安城,并向汉武帝告变。 现在,虽然所有刘姓诸国王都害怕卫青的大军会开到自己的属国之内,但是,怕又如何,如今的天下,已经不是汉文帝和汉景帝时期,各个刘姓诸侯国已经被削弱到了极点,不论是从兵力还是,从财力而言,他们根本就无力抵抗大汉中央朝廷的大军。 何况,此事,各个诸侯国王也深知,他们手边根本就没有什么大将,与如今威震整个匈奴的卫青比起来,差得实在是太远了。 这个时候,连一向狂妄自大的江都王刘建也主动切断了与刘安的一切联系,并且,他杀了以前自己派往淮南国暗中联络刘安的手下。 嘴上说造反是一件事,可真正起兵造反,却是另外一件事了。 就说刘安,其实他从汉景帝末期就已经心怀不轨,一到刘彻登基,就更是变本加厉。不但用钱财贿赂收买长安城中的达官贵人,其中最鼎鼎大名的就是武安侯田玢了。 那个脑子有问题的武安侯,可是刘彻的亲舅舅啊!如果他现在还活着的话,即便当初并没有说过那句要命的话。可是,单是他接受刘安贿赂一件事,就足以让刘彻不顾亲情将他族诛。 只有很少人知道,主父偃就是因为这件事而死的。 人心不足蛇吞象,主父偃就是个非常典型的例子,汉武帝对他的宠信不可谓不高。朝中除了卫青这个屡立战功的将军之外,就属他能够经常见到汉武帝。 不过,对于外面流传的流言蜚语,金知蝉并不在意。主父偃死与不死,什么时候死,这全都与她无关。 而兵学里,在上了两堂兵法课之后,金知蝉便主动听课了。原因吗?很简单,这些蠢笨的兵学学员们连前两堂课中提到的兵法都没有完全吃透,她就算是说得太多,也无济于事。 现在,这些学生们除了进行每日必须完成的训练课之外,全都正忙着制备易于携带的军粮或者能攻能守,能拿来运送粮食和其他军事物资的战车而奔忙。 刘彻亲自说出来的话,自然比金知蝉和木栋发布的命令要又用的多。 当卫青率领着大军进入淮南国的时候,刘安依然没有起兵,因此,他的封国内暗藏地数量众多的士兵、亡命之徒、兵甲,甚至还有数量惊人的战马,全都被卫青轻轻松松地缴获了。 那可是两万匹匈奴马,即便并不全都是匈奴中的良马,那也比南军中以往的养废了的汉马强百倍。 事实和证据确凿,也容不得刘安父子狡辩。何况,雷被原本就是刘安自己的部属。 卫青并未因此而止步,他直接率军进逼江都国。 当然,这也是他此次出兵的最后一个目标。 面对卫青的雄兵压境,舍不得死的刘建只能只能束手就擒。由此,江都国和淮南国相继被废国立郡,也即九江郡和广陵郡,正式成为被大汉中央朝廷所掌控的属郡。 章节目录 第370章 除内患2 淮南王刘安父子和江都王刘建被抓后,一起遭殃的还有刘安的弟弟——衡山王刘赐,其实他也在暗中密谋造反,只不过,他做得没有刘安和刘建这么明目张胆而已。 随后,张汤派出的此时,将三个反王造反的证据一一找了出来,尤其是淮南王刘安,经营了多年,准备颇多,想要全部隐藏起来就极为困难。这次,卫青出兵极为突然,打了他们父子一个措手不及。何况,张汤手里又有雷被这个的举报者,因此,刘安父子的小辫子是一抓一大把。 这些东西,摆在长安城里的刘姓宗亲面前一看,谁也不敢在闹事了。 之前,刘彻突然出兵这两个刘姓王国,搅得天下其他刘姓王国的国主全都惴惴不安,生怕刘彻也把他们一起给收拾了。因此,各国国主纷纷暗中请刘姓族中的长辈,以及宗正询问刘彻的意思。若是刘彻意在削藩,他们愿意减去属国中的几县,甚至是郡,可若是意图将所有藩国全都剪除,那么,他们就不得不另作其他打算了。 幸好,在御史们将反叛的证据搜集出来之前,卫青就已经率军返回了长安城。这才让天下的刘姓国主们全都大大的松了一口气。 事实上,真正与刘安在暗中勾结,心怀不轨地刘姓诸国王还有不少,但是,这些人目前也只是嘴上说得多一点而已,并未在自己的属国里作出实际的反叛行动,而且,刘彻本意也不愿意让这个案子波及太广。因此,此案便到此为止了。 不过,从这个案子的处置中,天下人也看到了刘彻的狠辣。 刘安父子兄弟遭殃,刘安服毒自杀那是咎由自取,很多人都明白这一点。可是,刘彻在处理江都王刘建的时候,下手太狠了一些。 要知道,刘建的父亲,也就是汉武帝的五哥刘非前年才刚刚去世。即便刘建真得参与谋反,可刘彻也应该看在刘非的面子上为其保留一点骨血,哪怕从江都国或者其他郡分出一县给江都王留点根。可刘彻却并没有这么做,直接废除了三个叛王的封国。 元朔三年就在这么一场让天下人都虚惊一场的剿灭叛乱之战中结束了。 长安城,兵学内,学员们制作易携带的军粮和制造多用途战车的热情也逐渐减退了下来。 没办法,这些学员根本就没有意识到易携带军粮的重要性,领悟到制备军粮的精髓,自然是无法成功的。而制造多用途战车,就更难了。这些个贵族学生又不是木匠,一没有这方面的知识,而没有这方面的动手能力,金知蝉又不许他们将木匠招入兵学内。 因此,这两件事便成了死结。 其实,这两件事并非没有破解的方法。 在兵学里,就有这两个方面的‘专家’,兵学内的厨师长可是从金府出来,进过金知蝉亲自知道过的厨师,若是学生们找他帮忙的话,也许同样也做不出来更多更合金知蝉心意的东西,可是,要想符合刘彻和卫青的心意,那就容易得多了。 同理,别忘了,学员们的总教官木栋自己就是一个木匠出身,他虽然不是什么名匠,但是,他的基本功却异常扎实,建造一辆大车的确是要花费很长的时间,可若只是改造的话,却根本用不了太长的时间。 可是,木栋在自己的宿舍里等得望眼欲穿的时候,居然没有一个学员想到要找打他。其他人也就是算了,卜至忠可是金知蝉的夫婿,居然也没有能够想到这一层,多少让木栋有些失望。 跑步训练还在继续,不过从三天一休息已经改成了两天一休息。 不过,这对兵学的学员们来说,却并不是福音,而是里十八层地狱又更进了一步。 先前,学员们都觉得跑步训练很累,可木栋新增加的训练科目,却是比跑步训练更加痛苦百倍。 俯卧撑,仰卧起坐,应体向上,蛙跳。 嗯,暂时就是这四个。 可是,这新增加的每一项训练项目,学员们想要将其完成都无比的困难。跑步训练再苦再难,只需机械地跟着前面的人跑就是了,即便跑不完,大不了就是没肉吃。 可这四个训练项目完不成每天指标的话,兵学里可是不给吃饭的。而且,学员们在完成这四个项目的时候,每一个动作都必须做规范了,不然的话,必须重做。若是有人敢反抗,或者反嘴的话,教员们就会从一重新开始计数。 每个学生,一天要做两百个俯卧撑,其实,每个学员原本只需要做一百个就行了,可是,霍去病这小子要瞎显摆,他的觉得光是学员们做不公平,硬拉着木栋他们比试。 结果,自然很惨痛。木栋他们轻轻松松,连汗都没有出一滴,光是俯卧撑一个项目,就超出霍去病所做的两倍。 因此,作为对霍去病和其他学员们围观起哄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处罚,每个学员四个项目全都比之前制定的计划,足足增加了一倍。 对此,金知蝉并无异议。 既然有闹事的,就要狠狠地反击回去,让这些以往的娇子们好好的上一节人生课。在没有正确评价自己的对手之前,最好不要太得意。 这一次,朝中不管是文官还是武将得知兵学里的消息之后,全都是三缄其口,就由着金知蝉和木栋他们胡折腾。现在,他们已经想通了,兵学里满打满算才有三百名学生,而且,其中有一少半是武将们的子侄,除了每日还是要封闭一段时间城门这个条例比较扰民之外,对他们完全没有任何的影响。 而武将们是怕了,主父偃活生生的例子摆在大家面前。 因为要遮丑,刘彻并未把他杀主父偃的真正原因公之于众。这厮他的亲信中的亲信,却跟叛贼刘安之间有着不清不楚地往来,若是让其他人知道的话,这就会大损他这个皇帝的名声。 故此,金知蝉就成了背锅侠,背起了主父偃被杀的锅。 章节目录 第371章 霍去病毕业1 元朔六年正月,兵学历史上,终于有第一个学员可以毕业了。 他,就是十七岁的霍去病。 原本,在元朔五年的时候,霍去病有机会随着他的舅舅卫青一起出征的,可是,元朔五年,一场突然袭来的大旱将刘彻出兵打算生生拖了一年。 在与匈奴人交战,还是抗旱这个问题上,刘彻纠结了很久,最后,还是金知蝉亲自修书一封,劝服了这位原本很固执的皇帝陛下。 金知蝉在心中直言,这个时候出兵,既不得天时,也不得民心。 民心的问题先抛在一边,说说天时。 这一年,大汉境内北方地区在开春的时候,就一直一滴雨都没有下过,老实说,这一年大旱的征兆来得有些晚了。去年冬天的雪下得就一点都不小。 既然这次大旱将要波及到如此广的范围之内,那么,匈奴人那里就不会遭遇到旱灾吗? 一旦匈奴人那里也是同样的情况,刘彻再贸然派卫青出战的话,不是去杀敌的,而是去给敌人找一个拼命的目标而已。 相比于有城池居住,有粮仓可以囤积粮食,匈奴人的民生经济更容易受到天灾的影响。每一年,草原上要经历旱灾,风灾,更可怕的是冬天的大雪灾。 匈奴人之所以选择游牧生活,其中一个原因他们天然就懂得不能过度放牧,而另外一个原因,就是利用北方数量庞大的牧场来抵消掉局部天气变化而带来的不利影响。 可即便如此,当灾难真正来临时,匈奴人当中还是有一些族人和牛羊群会遭遇不测,或冻或饿死在风雪里。 当然,匈奴人一向视老人为累赘,碰到这样的情况,首先被遗弃的就是各部族中年老的普通牧民。 如果塞外的匈奴人也遭遇到旱灾的话,这个时候汉武帝再派卫青率军出塞的话,单于一只鞋肯定会利用这个机会,用各部落中多余的人口当作炮灰,这种情况下,大汉军与其交战的话,得不偿失。何况,就算是卫青这次运气还很好,躲过了单于大军,也无法再想之前那样,从匈奴人那里获得大批的掳获。 那个时候的情况是,匈奴人自己因为遭灾都不够吃的,那里还有多余的东西让卫青和汉朝大军去抢夺呢? 看完这封上书之后,刘彻不放心,他亲自就此事问过了精通匈奴食物的张骞。结果,从其口中得到的答案同上书中的是一致的。 这才最终打消了刘彻的念头。 在古代抗旱救灾,方法无非就是两种,紧急修渠,将河水引入渠中,或者就地打井。不过,若是碰见影响范围大,干旱时间长的旱灾,第一种方法并不可取,而第二种方法费时费力还费钱,效率也会极差。 古代的探井师在寻井的时候,也不能够确定,他就能够从自己选定的地点百分之百打出水来,一方面要靠经验,而另外一方面要靠此人的运气。 而旱灾中,尤其是以春天才能看出苗头的旱灾最难防范,也最难救。 面对这样的情况,金知蝉所想到的方法,也是唯一能够保障粮食收入的方法就是‘丢车保帅’——将河边或者各家各户有水井的田地里的庄稼保留下来,其余离水源比较远的庄稼地这全部放弃,离水源近的话,就比较节省人力,也可以将家中的肥料集中供应保留下来的这些土地上。 当然,金知蝉不会任由那些被主动放弃地青苗白白枯死在地里面,她命人将这些青苗现在就收割回来,用其来喂羊或者猪。 反正,金府余留下的田地里就是这么处理的。 而在长安城周边,真正肯听从金知蝉,用这种方法挽救自家庄稼的农户,也就只有金府当初那些佃户和以往那些在城中养鸡鸭的养殖户们这两类人。 长安城周边的百姓都刚刚分得土地不到两年,欠盖侯王须耳的钱也大多数没有还完,虽然,因为旱灾的影响,王须耳已经减免了今年百姓们应付的利息,可华夏老百姓们一向都希望能够尽快把身上的债还完,因此,很多百姓依然在看天,不肯听从将金知蝉的这种做法。 天若有情天亦老,可老天爷从来都是无情的,都只会眷顾那些不信天的人,现实就是这么的讽刺。 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些不肯放弃哪怕一分地粮食的百姓们费尽了气力,却还是没有能够保住他们自己家中田地里的庄稼。 与此相反,凡是听从金知蝉的吩咐,主动提前放弃的百姓,虽然也在这场大旱灾中蒙受了一定的损失,但是,在夏收的时候,他们赖好还是收获了十几亩的粮食。这些百姓们的土地虽然较多,可是,他们更信任金知蝉的判断和方法。在这个时代,又有谁看到金知蝉在农业方面出过任何差错吗? 虽然这么说自恋了点,可金知蝉也的确是做到了这一点。 长安城是这个样子,可整个关中地区,大部分遭灾的地方也大致如此。唯独只有新丰县是个例外,虽然新任的县令是个平庸之辈,可他唯一的好处就不是不扰民。新丰县其他各乡现在全都看着东平里如何在旱灾中应对。 金知蝉的方法一公布,东平里自然是照做,那么,新丰县的其他各乡也自然是依葫芦画瓢,照做。对此,新丰县令也不闻不问。 有得时候,事情就是这么怪,明明碌碌无为的官员却是百姓眼中的好官,也只能说明一件事,那就是华夏的老百姓太容易伺候了。 元朔五年的大旱灾影响还是挺大的,为此,刘彻听从了金知蝉的建议,再次将南军士兵进行了一次沙汰,将其中年老有伤的全都强制退伍,不过,这个时候并不能立刻放他们离开,而是让这些退伍士兵当一阵子劳动工人。 趁着大旱灾,刘彻让郑当时带人重修郑国渠。以缓解关中地区田地对水源的饥渴程度。要知道,不仅仅只是种粮食要用水,就连饲养牲畜也是要用到水的。 章节目录 第372章 霍去病毕业2 霍去病毕业,正是为了随军出征而做准备。 元朔六年春二月,已经被加封为大将军的卫青率领十余万骑兵从出定襄,斩杀了三千余胡虏的首级。之后,返回定襄,将士兵和军马先分散于定襄郡、云中郡、雁门郡三郡之中。 从出兵的人数来看,刘彻也并未尽信金知蝉在元朔三年,开堂将兵法时第二堂课中所讲的方略。毕竟,在其他人眼中,金知蝉虽然非常聪明,当时,她毕竟连关中都没有出过,又如何能够知晓军事呢? 因此,刘彻此次派兵就比较谨慎,没有再像上一次,一下子出动五十万。五十万并不是个小数目,而且,这次匈奴人的营地中又没有上一次那么准确的线报。 这一次,刘彻特意命令卫青,分一部分军中的精锐给新任的骠姚校尉霍去病,让其随心所欲地参与此次战事。而之所以选择在冬天出兵,就是要用这十万余人的汉军骑兵打个幌子,让匈奴单于一只鞋误以为这十余万汉军就是此次进攻匈奴人的主力。 其实不然,真正的主力是霍去病,还有一个,是曾经担任过上谷郡太守,已经先后两次跟随卫青出兵的郝贤。 这个郝贤虽然以往没有立下太大的功劳,可他的部下伤亡率却是最小的。 这两员偏将将分别率领一千名精锐骑兵,各自携带两千匹战马,在卫青的大军吸引住匈奴单于大军之时,这两支偏军分别从侧翼突击进入匈奴腹地。 卫青分给他们二人的士兵是军中最好的,就连战马也是从优中选优的匈奴马。他们二人接到唯一一个任务就是进入匈奴腹地,像以往匈奴人做得那样,在其腹地之中烧杀掳掠,无恶不作。不但要杀人,还有焚毁匈奴人居住地的草原。 至于首级,有闲工夫的话,可以割下耳朵,没有时间的话,也无妨。这一次,刘彻已经明确告诉他们二人,不再以首级论军功了。目的就是让他们二人放心大胆地在匈奴人腹地肆意妄为,抢时间多做杀伤。 单于一只鞋自然不会想到这一次大汉朝的军队会改变策略,只是通过游骑侦测到的情报,真得就以为汉军这次,还是准备分兵,从定襄郡、云中郡和雁门郡这三郡继续出兵。 元朔六年四月,刚刚开春,卫青就出兵了。按照计划,三路大军分别就从他们之前修整地出发。 从定襄郡出兵的是卫青,五万;从雁门郡出兵是李广,两万;从云中郡出兵的是公孙敖,两万。而霍去病和郝贤则在苏建和公孙敖出兵之后的三天,才从云中郡西侧边境以及雁门郡东侧边境率领部下以前精锐悄悄出兵。 若是这个时候有卫星的话,就能看出这次这三路大军的行进路线图。卫青出兵之后,是一直向北行进,不向任何方向偏移行军的位置。而公孙敖和苏建则相反,他们二人出兵后,一个向东比进军,一个向西北进军,目的就是在向卫青靠拢。 在于单于大军接触之前,他们三路人马就要汇合,将力量集中起来,形成一个拳头,对匈奴人造成威胁和压制。 这样做,虽然让其他将领无法在获得明显的战功,却也减少了分兵的时候,遇到的诸如会期不至,主力部队遇不到匈奴的主力,而分兵却总会被匈奴人的主力合围聚歼等情况。 这么做的话,也可以让匈奴单于一只鞋获知这一消息后,不敢再将自己部下的精锐分兵,而是要小心戒备,大汉军队真得会直击单于庭。 至于匈奴其他部落的聚集起来的士兵,则可以在这个时候,从两翼反过来包抄大汉这支大军的后路,或是截断退路,或是决断押运粮草的通道,这都会对卫青所率领的这十万大军形成致命的威胁。 可是,当其他部落的骑兵真正赶到卫青大军身后的时候,便有些傻眼。 原来,三路汉军总共出兵才九万,而剩下的一万多全都由苏建所率领,他在卫青进军之后的这段时间里,带着从定襄郡征募的一万民夫和剩下的士兵,在进兵通道中开始每隔十里就修建一座坚固的磐堡。里面会留下一千士兵和三千民夫。 苏建这么步步为营得修建磐堡,但是因为手中的士兵人数有限,暂时只能修建三座这样的磐堡。因为,他手中还要留下一万机动军队来负责给前线押运粮食。 这次出兵,刘彻还没有打算现在就与匈奴人直接进行决战,而是让霍去病和郝贤趁着敌人注意力全都集中在卫青大军身上的时候,试着深入匈奴腹地,验证一下金知蝉的理论究竟能不能成功。 原本,刘彻并不打算让霍去病这个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担当如此大重任的,不是不相信他的能力,而是怕出现什么意外,让他失去一个这么出色的年轻人。可是,霍去病却主动请求刘彻,让他担任偷袭任务其中一路的将领。 事实证明,这次战略计划是非常正确而出色的。在一只鞋单于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霍去病和郝贤分别从匈奴大军的空隙一头钻入了匈奴人腹地当中。 等一只鞋单于得到消息之后,已经是半个月之后了,那个时候,霍去病和郝贤早就已经从匈奴大军的另外一个空隙中杀出。 不是匈奴人的反应神经太慢,而是霍去病和郝贤的行动实在是太快,太隐蔽。 在出兵前,金知蝉特意交代过霍去病,他一旦率军突入腹地之后,只管杀人,最好能在消灭其腹地中第一个部落的时候,就让全体士兵都换上匈奴人的衣服。 这样的话,既可以做到鱼目混珠,又可以让匈奴人内部部落之间产生猜忌,即便是被发现,也以为是其敌对部落在寻仇。匈奴人当中也从来不是铁板一块,尤其是军臣单于死后,一只鞋因为得位不正,他本人登位之后,也没有太大的功绩。故此,其他匈奴贵族对他并不是很信服。 章节目录 第373章 霍去病毕业3 当卫青迎回霍去病和郝贤的时候,经过战后统计,霍去病的这一战,所获得的战果,要比原本历史上第一战辉煌许多。 原本的历史上,霍去病亲自率领八百名健儿,直接弃大军数百里,其斩捕首虏过当。何谓过当,大致的意思就是说,斩杀敌人数目超过己方损失的数目。 可这一次,但是霍去病手下士兵拿回来的耳朵就超过了一万,监军仔细查验过,里面并没有匈奴人小孩子的耳朵。不是霍去病手下人仁慈,而是他们觉得既然已经把小孩子杀了,就没有再把他们的耳朵也割下来。再说,就算是他们杀几十个匈奴人的小孩子,也不是件值得夸耀的事情。 为人让卫青有些不满的是,霍去病首次出兵就暴露出了他不太关心手下士兵。 如果没有对比的话,卫青还不会因此而生气。 他和郝贤都是率领一千精锐出战,结果,能够或者跟霍去病一起返回的汉军士兵已经不足六百了。这一战,他居然折损了四成还多的士兵,战马当然是越打越多,在匈奴人腹地,匈奴人没有羊多,匈奴战士没有马多。 故此,回军的时候,除了几个会牧马的士兵带回来不少战马之外,霍去病的其余手下已经一人三匹良马了。 这也是一个普通骑兵能够控制战马的最大极限。 而这几个会牧马的士兵,也不是全都是汉人,而是之前被卫青从河套地区俘虏回来的匈奴人。因为,他们平时表现得非常顺从,加上手上的活完成的非常好,这才被编入汉军士兵当中。 与之相比,郝贤带回来的战果没有霍去病那么辉煌,可是,一千人能够带回来九百一十多名士兵,足见这个郝贤对于自己手下士兵生命极为重视。 如果是以前,卫青并不会把士兵的伤亡人数放在心中,打仗总是要死人的。何况,按照以往大汉朝与匈奴人骑兵对战的情况而言,能够做到一比一的伤亡率已经是非常不容易了。汉军士兵即便在如何精锐,他们在马上的功夫要远差于匈奴骑兵这是个不争的事实。 可是,自从金知蝉介入到这个时空之后,不但间接地扭转了这个情况,医务兵这种新兵种可以让受伤的士兵很快治愈,并有七八成伤兵都能尽快返回各自的部队,而一点都不影响其战斗力。这在以往是根本不可想象的。 正是有了这些受伤士兵的重新回归,才使得汉军士兵的战斗素质和能力得到了大幅度的提高,士气也得到了很大程度的补充。 冷兵器时代,大部分死亡的士兵,其实其中大多数并不是直接死于地方的弓箭或者刀剑,而是这些伤势由于得不到及时诊治感染导致了死亡。 像霍去病这样不顾手下士兵的死活,只顾着杀敌的将领,在如今的汉军里是越来越少了。 不过,即便卫青因此而在私下里斥责了霍去病一番,也没有能够说得动这个小子。 依然我行我素的霍去病,并没有改变,而他的战绩却变得越来越辉煌,究其愿意,只有一个解释,这位盖世名将的运气和人品实在是太强。 惊人的功绩掩盖了这个瑕疵。即便他手下的将领和士兵都有些不满,看在这些功绩面前,他们也只能选择俯首帖耳、乖乖听命。 能立功的将领,才是最好的将领,即便是卫青这个各方面都非常优秀的名将相比较,霍去病的功绩也是非常傲人的。 这不,一只鞋单于正在只的单于庭里面大发雷霆呢! 他万万没有料到,据说两支只有前任左右的汉军骑兵会如此轻易地渗透进入匈奴腹地,不但在他辖下的各部落中造成了很多一时间难以估计的破坏,而且,更加要命的是,在这个草长莺飞的季节,汉军居然敢放火焚烧草原。 这可是绝户计啊! 若是没有了草原,匈奴人在这片领地里会有很长一段时间里没有任何产出,如果想要养活牛羊和马匹,那就必须将受灾的一部分部落迁移。不过,这些部落目前为止倒是比较好安置。 右贤王那厮失去了自己的王庭。虽然麾下有数万兵马,但是,他没有足够下辖的部落为其补充各种物资,一只鞋完全可以趁着这个机会,以此为借口,将原先分给右贤王的草原重新收回来。对此,其他各部落也会因为这件事而对他这个新单于有任何的看法。 毕竟,是右贤王自己把王庭给丢了,不是他一只鞋导致的。 不过,让一只鞋单于后怕不已的是,这次汉军突然改变了进攻方式,只是偶发,还是特意为之。如果是偶发,他还不是太担心。可如果是特意为之,那么,他以后就要提起万分的小心,防范汉军再次用这样的方法,给他的部落中打来更大的伤害。 “卜大哥,你说霍大哥此次出兵,会取得什么样的战果呢?”长安城兵学里,又一次将繁多的训练科目完成后,已经被练得非常皮实的公孙厚乐百无聊赖地问道。 卜至忠没有回答,只是摇了摇头,经过这两年多的训练,以前还是懵懵懂懂傻乎乎的小羊倌已经成长成了一个小男子汉了。 这是金知蝉和铁梨花对他的评价。 卜至忠不回答,是因为,他只知道自己的身份,是永远不可能像霍去病那样带兵出征的。 他爹不会答应,他的妻子金知蝉同样也不会答应。 心向往之,却不能以身代之,有得时候,卜至忠也觉得非常遗憾。 眼前这个小胖子,严格来说,公孙厚乐现在已经不那么胖了,只是比起同学校里的其他所有学员来讲,他依然是体重最大的一个。明年,他和其他学员都能够毕业了,到时候,除了自己以外,全都要被分配到军中各个地方去。 公孙厚乐也知道卜至忠的问题,他安慰道:“卜大哥,你也不要太遗憾,不能上战场,你可以在后方多给我们生产粮食啊!” 章节目录 第374章 苏建的首功 抛下两小在兵学里臆想不提,再说塞外。 那些想要截断大将军卫青近十万大军于塞外的匈奴骑兵,强行想要攻破苏建高高修建好的磐堡。 以往在野外,伤亡比要大大少于汉军的匈奴人却在这三个他们眼中小小的磐堡面前吃了大亏。 所谓磐堡,其建筑材料不过就是砖头、稻草和糯米,金知蝉考虑到种种原因,并没有向其他穿越者那样,将水泥制造出来。 在穿越前,金知蝉只是一个普通的白领而已,学得就不是化工,也不是与之相关的专业。只不过,新时代培养出来的新青年,只要上过高中,稍微有点化学知识,相当于玻璃,水泥更容易制造。 只是,金知蝉比其他穿越者想得更多。 制造普通水泥的材料简单,制造方法也同样简单。一旦制造成功,就会给修建道路、房屋和城池带来革命性的改变。可是,与此同时,这个因为,这个两个简单,一旦配方和制备方法泄露出去的话,对于整个世界说造成的影响也会非常大。 而这个世界上的人还都没有太多的保密意识,尤其是学儒学的这些人,什么博爱、仁恕之类的思想习惯不加分别的用在异族人身上。 想想看,如果匈奴人掌握了这种方法,他们在边境也用水泥制造城池,这样就可以时时威胁大汉的边郡。 在没有火药的时代,只能靠蚁附的方式来攻城,十则围之,需要消耗大量的有生力量,才能够拿下一座城池。 金知蝉虽然不能在建筑材料上有所发明,但是,她可以在建筑物的本身上做文章。在卫青此次出战之前,她向刘彻进献了后世棱堡建造结构图。 棱堡,是古代堡垒的一种。其实质就是在修建城池墙体的时候,将其从一个凸多边形变成一个凹多边形。这种改进的结果,就迫使敌人无论在进攻城堡的任何一点的时候,都会使攻击方暴露给超过一个的棱堡面,而防守方就可以利用这种优势,使用交叉火力的方式对地方进行多重打击。 正是靠着棱堡,汉军负责守城的士兵和民夫一起没有用太大的劲,就轻轻松松地将匈奴人击退了,这些骑兵逃跑的时候,在棱堡四周留下了几千具尸体。 一面棱堡的城墙下,负责攻城的匈奴人发现,他们一下子似乎要面对至少三个方向射来的弩箭。 对,正是弩箭,按照金知蝉的建议,在三个棱堡里留下的弓箭并不是太多,一千人里面也只有五十名长弓手,连十分之一都不到,剩下守城士兵的全都是弩箭手。 守城的时候,民夫们负责为弩箭手上弦,而弩箭手只需要负责扣动扳机即可。这就大大简化了攻击的流程,也让弩箭手们能够大幅度增加他们攻击的时间,大大节省了他的体力。 这个时候,防守方讲究的就是射箭的速度,而不是准度。毕竟,这个时代进攻方在攻城的时候,都会采取密集攻击的方式。 整个棱堡规模虽然不大,但是,它就像一个浑身是刺的乌龟,让匈奴人找不到任何可以下手的地方。 而弓箭手就做不到这一点,他们在棱堡里射箭的时候,要么用抛射的方法,攻击城下的匈奴人,要么露头瞄准攻击。 一个正常男人,一天能够射出的弓箭都是有限制的,而且,速度不能太快,不然的话,很用意拉伤手。 而第二种反击的方法又实在是太危险了。 在匈奴骑兵当中,可是有一种非常特殊的兵种——射雕手,这些人的人数并不多,可是,这样的弓箭手就是这个时空的狙击手。能将在天空中翱翔的老鹰射下来的弓箭手,又怎么回事普通人呢? 因此,苏建留下这些士兵守城的时候,他会一再告诫这些弓箭手,千万不能露头。 结果,三个棱堡战斗结束的时候,负责守城的将领一统计,这其中仅仅只有两个倒霉鬼因为不小心把头露出来的太多了一些,被匈奴人当中的射雕手终于抓住了机会,一箭射穿了脑袋,战死了。除此之外,就连一个受伤的都没有。 如此恐怖的战果,让负责守城的将领和士兵们都震惊了。 一个棱堡战况是这个样子,其他两个棱堡周边的情况,也同样如此。 单是一个棱堡对匈奴人造成的杀伤也许不多,可从这三个棱堡城外留下来的匈奴人尸体加起来,足足有小一万人了。 要知道,据战后总体统计可知,大将军卫青此次出兵十余万,除了二月在边境外剿灭的那个二千人的小型部落之外,四月份出兵是一无所获。 当汉军主动集结在一起的时候,慑于卫青的大名,新上任的单于一只鞋居然怂了,他居然只是驻兵观望,卫青没有让大军继续向塞外深入,那么,一只鞋也就没有派大军去攻击卫青的大军。 因为,一只鞋知道,一旦他真得敢派兵进攻卫青大军的话,那就会将这场战争直接演变成他和大汉军队的决战。 若是这样,这就对一只鞋的统治相当不利的。 得位不正的坏处子这个时候显现了出来。 右贤王没有大部分部众,无法对他造成威胁,可是,谁又能知道,左贤王,左骨王对于自己等级一事心里面究竟是怎么想的。 在野战中,一只鞋其实并不是太惧怕与汉军刚正面,因为,野战还是匈奴骑兵的实力更强一些。可是,一旦一只鞋在此战中损失过大的,那就会大大削弱了他自己的力量。 对于匈奴人而言,也幸好一只鞋这次选择了谨慎的处理方式,没有头脑发热直接派大军与汉军决战。卫青出塞,就已经做好了完全的准备。在驻军的地方,卫青已经按照程不识将军布阵的方法,将自己的营盘修建的固若金汤,根本就不怕匈奴人前来进攻。 不过,卫青用来修建大营的东西有些不同,它就是这几年,霍去病三人小组最终研究出来的一种三用形战车——扁箱车。 章节目录 第375章 扁厢车,相传是三国时期诸葛亮发明的。 其实这个传说很不靠谱,以蜀汉通往关中或是陇右地区的通道,根本就不适合用这种扁厢车。 历史上真正用传说中的扁厢车战胜游牧民族的人,是西晋的名将马隆。 不过,他并不是第一个利用战车战胜游牧民族的人,利用联合兵种战胜游牧民族的第一人是战国时期的赵国名将李牧。 关于历史上传说的扁厢车,金知蝉自然也没有见过真的。即便后世人造出来的那些所谓的着名战车,木牛流马,也都是后人臆想而已。也许,真正的木牛流马真得就是独轮小推车而已。 反正,在如今的大汉朝,仅有金知蝉制造出来,并推广到民间的独轮小推车,已经风靡了整个大汉朝。结构简单,坚固,制造起来也不困难,对于来百姓们来说,独轮小推车唯一难以制作的独轮也被金知蝉解决了。 属于她自己的铁匠铺利用水力和煤炭,打制出了钢铁制造而成独轮小推车的车轮,并且,因为采用了半流水线制作方法,所以,价格并不贵。反正长安城以及周边的大部分老百姓都能够买得起。 随着关中各地马路的推广,大大缩短了去长安城里做些小买卖的百姓和商人们出入长安城在路上所花费的时间。 霍去病、卜至忠和公孙厚德三个臭皮匠花了大半年制造出来的所谓战车,在金知蝉看来毫无新意,其能够起到的作用也非常小。 可是,刘彻看到他们三个做出来粗陋不已的样板多用途战车后,却像如获至宝一样,立即拉回了宫中,还专门下旨意亲自重赏了他们三个。 由此,他们三个也成了兵学里目前为止唯一获得皇帝奖励的三名学员。至于那些做军粮的,只能说他们全都是在瞎胡闹。至于浪费粮食,在兵学里那是绝对不可能出现的,谁做的军粮试验品,若是没有其他人肯吃的话,就由谁负责将其吃完,若是做得太多,腐烂变质的话,则会从他们每日的口粮里面扣减。 兵学里提供的饭食可从来不是让他们能够吃得饱的,虽然他们年纪还小,可金知蝉却没有因为他们在长身体的时候惯着他们。一方面,让他们一直保持相互竞争,谁的成绩好,谁就能够吃饱,而另外一方面,也是在控制他们的体形和体重。 像俯卧撑,应体向上这些锻炼上肢力量的动作,年轻人如果做得多了,也会影响他们将来的个头的。吃得少,消耗的多,他们如果还能长肥肉,那才叫见了鬼的。 比如,刚进入兵学时,体重最终的公孙小胖,两年时间下来,现如今的他也成了一个浑身肌肉疙瘩的型男了。 当然,其中也有例外,金知蝉可不会苦了她的小丈夫,在私下里,木栋每天都会把卜至忠叫到自己的房间,名义上是亲自监督他的课业,实际上是偷偷给卜至忠一些吃的,用来给他补充营养。 比如,一大碗牛奶,腥是腥了点,可卜至忠从小就是喝羊奶长大的,其实他比金知蝉还能够忍受原生态牛奶的味道。 当然,刘彻将那辆原版战车拉回去之后,还是找了将作监的十几个出名的工匠,又按照原版的样子,集合众人之力,将其修改做了一番大修改,将一些三个臭皮匠臆想的地方更正了过来,使其变得更为合理一些。 不然的话,真要按照那三个臭皮匠所做的战车提供给军方,反正卫青是绝对不敢用的。 这种新式战车最大的提点,就是在车厢的两侧都开了孔洞,可以往里面插纯钢打制的拒马枪阵。这种可以组合起来的拒马枪自然是金知蝉派人打制而成,说穿了就是粗细不同,却可以组合在一起的三根长约一米的枪管。遇到战事,从车厢里将其拿出,组合,插入车厢的一侧,将战车摆放在敌人骑兵的正对面。 有了这种防御骑兵的利器,就算是十万骑兵只冲一面,也不见得就能将车阵冲开。这是因为,这种车阵并不是平行放置的,而是犬牙交错般三角形放置。拒马枪的底部直接插入地面,而拒马枪枪阵是呈四十五度往上斜插着的。 有了这些战车形成的大阵,大汉军队就足以抵消掉匈奴人骑兵方面的巨大优势。 遇到这种满都是利齿的乌龟壳,匈奴单于一只鞋傻了才会命令自己的手下去冲阵。 等卫青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地进退有据地率领近十万大军离开塞外,返回定襄郡的时候,一只鞋才得到了那个有关自己后方被汉军横扫了一边的消息。他这个时候,才知道,自己上了大汉人的当了。他万万没有想到,汉人居然用了十余万大军当成诱饵,吸引自己的注意力。 这才使得后方空虚,让汉人那两支精骑有了可趁之机。 要知道,这在以往可是匈奴人惯常使用的伎俩。 …… 而就在这个时候,金知蝉和铁梨花两个闺蜜在铁梨花的房间里说着悄悄话。 “二小姐,你的小丈夫明年就要毕业了,你是不是应该跟他圆房了?”铁梨花这个时候已经出了月子,她看着二小姐死死把着自己亲生女儿的样子,非常无奈地问道。 铁梨花和木柱结婚两年,铁梨花已经为他生下了一男一女两个小孩子,现在,那个女孩子正被金知蝉一脸好奇地抱在怀里。 小孩子嘛,刚生出来的时候,皮肤全都是皱皱巴巴,丑丑的,身上一股子婴儿特有的味道。 金知蝉虽然已经嫁给了卜至忠,可是,她心里面像是有了什么心理疾病似得,既不肯和小丈夫同房,也从不说明原因。 现在,只是因为卜至忠在兵学里,这件事,还能掩盖一二,可等到明年卜至忠毕业之后,她还是这样的话,卜至忠就算是再好脾气,也无法容忍的。何况,金知蝉用自己年纪小不想生孩子这个借口,现在也不好使了。今年的她已经双十了。 章节目录 第376章 明日愁来明日愁 “唉,明日愁来明日愁,今日快乐今日过。反正,那是明年的事情,我现在操那个心干什么?对了,梨花,你给这个孩子起好名字了吗?”金知蝉被铁梨花的话,说得一时间有些失神,不过,她很快就调整好了自己的状态,将所有烦恼抛诸脑后,只是看着怀中这个小东西,高兴地问道。 铁梨花也知道自己再劝下去,意义不大,二小姐若是听人劝的话,也就不会一直拖到今天了。 “二小姐,女孩子嘛,小名随便取一个就行了,不用太重视了。”铁梨花如是回答道。 金知蝉刚想回口,可想了想也就没有把要说话的话说出来。毕竟这不是她的女儿,给小孩子取贱名,也是华夏从古至今都一直保留下来的风俗。不管有没有什么科学的根据,反正那些小名叫狗蛋、狗剩、石头之类小名的孩子,身体一般都挺好。 何况,在古代,女子的地位非常低,在历史上真正留下自己名字的女子也并不多,不是某某氏,就是什么姬。像是王昭君和蔡文姬,那真得就是她们的真名吗? “二小姐,听说小公子把东平里中的男子全都招募了起来,就连十五岁以上的都没有放过。这件事你就不能出面管管吗?”铁梨花趁着这个机会问出了心中一个早就想要问得问题。 “唉!梨花,你让我怎么管呢?所谓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我现在已经是卜家的儿媳妇了,不是金府的二小姐了。即便母亲还会时时想着我,可是,你让我以什么身份再去管教那小子呢?”金知蝉闻言也只能苦笑着回答道。 所谓名不正则言不顺,现在的金知蝉已经不能像以往那样再去管教自己的幼弟了。何况,那小子如今已经长大了,现在的金豚儿已经有了自己的大名,是东方朔离开金府前,应金修的请求早就为他起好的——金国风。 东方朔起这个名字的寓意,是希望金豚儿长大之后,能够成为一国之士。 只是,东方朔这次真是看走了眼。 所谓三岁看大,七岁看老,金知蝉从穿越过来的时候,金豚儿刚好处在三岁的年龄段,自私自利,性格冲动,还非常容易受到其他人的影响,若是没有金知蝉一直管束他的话,他早就成为长安城里的一霸了。 好在,他们姐弟相处的这几年当中,金知蝉的管束总算是让金豚儿明白了一些道理,他的舅舅下手之狠辣,在某种程度上也震慑住了他。于是,金知蝉嫁到卜家这两年多,金豚儿不敢再向小时候那么肆无忌惮的任意妄为了。 再加上,他身边又有朱宝儿和木小八两个跟班看着,小问题不断,可总算没有桶出太大的纰漏。 而铁梨花说到的事情,金知蝉却非常明白,这根本就不是金豚儿的想法,而是宫中他和她那个无良的舅舅给出的主意。 在看到木栋等三十个教官具备了如此能力之后,刘彻不心动才怪呢?只是,他因为之前答应了不再让木栋他们服兵役,因此,他无法强行命令木栋他们为自己效力。 其实,现在,木栋他们也是在为刘彻效力,只是没有按照这位皇帝的想法而已。 再者,刘彻玩了一招偷龙转凤,把金豚儿招募到的东平里的男子换到了宫中,所有人都成了羽林郎,甚至有几个功夫好的,刚一进宫就成了郎官。可这位皇帝却并未强逼着他们参军,只是让他们留在羽林军中,替他训练所有羽林军的士兵。 若是有人主动愿意参军,刘彻也都尽量满足了他们的要求。 其实,这些东平里男子中也是有愿意参军建功立业的。不过,他们都把金知蝉当初的对东平里所有男子的一句忠告牢牢记在了心中——即便参军,也绝对不要去霍去病麾下。 历史上,霍去病战功赫赫,若是只比较斩获的胡虏首级,就算是大将军卫青比起他来,也是大大的不如。 可是,一将功成万骨枯,霍去病那种挥兵数百里急袭的方法,却会对士兵们造成很大的压力,大汉骑兵骑术本就不高,若是这么连日奔波,没见到匈奴人影子的时候,很多士兵就有可能是在半道上。 这从霍去病先头两次跟着卫青出塞,即便他每次都只率领八百人的精兵,其战功也勇冠全军,可是,历史书上也写了‘斩捕首虏过当’六个字,字里行间透露出来的意思就是他麾下的士兵伤亡率也是非常大的。 这与卫青带兵风格完全不同,卫青出兵,除了那些分兵而行的将领所属部队会受到损伤,甚至全军覆灭之外,他的本队斩获也许不多,可伤亡率却一直控制的非常好。 在这个时空当中,因为金知蝉的关系,军队当中都配备了医务兵,使得受伤士兵们都能够得到及时的医治,这也就是使得卫青属下在战场上战死的士兵人数变得越来越少了。 相反,霍去病带去的精兵当中,也有医务兵,结果,他的第一次出兵,配属给他的两个医务兵,一个已经确定战死,一个不知所踪。 战死的尚且不论,可这个失踪的医务兵,却让得知这一消息的金知蝉大为光火。 华夏古代人真得是一点保密意识都没有,医务兵这么要命的兵种,怎么能够让他们深入到第一线去呢?他们难道不知道,若是这些医务兵落在了匈奴人手中,会给匈奴人带去什么,又会给大汉军队带去什么,霍去病官小,他可以不考虑,可是卫青就没有考虑过这一点吗? 其实,卫青当然考虑过这一点,他安排两个医务兵给霍去病,其实是存了私心的,霍去病毕竟年轻,若是在战场上受伤死了的话,是他不愿意看到的。 不过,在出兵之前,卫青还特意嘱咐过,让这个外甥一定要看顾好这两个医务兵,可是,霍去病答应的很好,一进入战争状态,他就把医务兵当成普通士兵来用了。 章节目录 第377章 金知蝉的第一次弹劾 这还是头一次,汉军中新出现的这种新兵种——医务兵出现死亡和失踪,都死了也就算了,可偏偏失踪了一个。 这就让得知这一消息的卫青大为光火,可犯下这个错误的人,其实不是霍去病,而正是他这个大将军。金知蝉已经再三告诫过,让所有医务兵都不得随军深入匈奴境内。可卫青还是在私心作祟下,单独给霍去病的队伍里派了两个比较善长骑马的医务兵。 结果就惹下了这个祸事。 等回军长安的时候,大喜过望的刘彻虽然得到了卫青承报的这件事,却并不在意,与损失相比,这一次,霍去病和郝贤二将所取得的功劳实在是太耀眼了。 因此,刘彻立刻加封霍去病为冠军将军,而郝贤则为骁骑将军。 可是,私底下知道详情的人都知道,同样是带兵,郝贤率领的那支队伍,在没有医务兵的情况下,死伤人数不足一成。 这一对比,刘彻再加封霍去病为冠军将军,在军中就不能服众。现在的霍去病所取得的功绩,还不足以让他服众。 就在此时,一个意想不到的人突然向一个同样让人意想不到的人发难了。 卫青第一次受到弹劾,而弹劾他的人正是金知蝉。 金知蝉一介女子,自然是没有任何权利向刘彻上书,最多只是传递私信而已。可是,这一次,金知蝉偏偏就没有这么做,而是直接让她的小丈夫卜至忠,在第二天直接向刘彻上书弹劾。卜至忠能够拥有这种权利,还是刘彻给他的。因为,凡是进入兵学里学习的学员,在进入之后,事实上已经是羽林郎最低级别的郎官。 可是,级别再低,那也是郎官,天子身边的近臣,有权利向刘彻上书。只是一直以来,兵学的学员都没有把这个已经赋予他们的权利用在实处而已。 在奏折中,金知蝉说得很明白,她现在极度不相信卫青此人的诚信度,是否还记得他当初答应过金知蝉的话,会遵守当年的承诺,因此,她决定要把当初献给陛下的医务兵使用权全都收回来,暂时放到定襄郡那里,交给宁成管理。 之后的所有战事中,所有医务兵不会接受任何人的命令,出塞半步,至于汉军士兵的死伤,那重要吗?既然医务兵的死伤在你们这些大人物的眼里都变得不再重要,那么,金知蝉也自然就认为,汉军士兵的死伤也极为不重要。 何况,金知蝉这么大的反应,也是极有道理的。因为,随军跟着霍去病的两个医务兵,一死,一失踪。那个失踪的医务兵若是被匈奴单于或者其他重要头领得到,而他选择叛变的话,又会给匈奴和大汉带来何种冲击,这都是非常难以预料的。 若是刘彻不答应的话,也可以,兵学这摊子,还有其他所有金知蝉过手的东西,她全都交给刘彻自己处理。反正她现在已经嫁为人妇,再管着这摊子名不正言不顺。 消息一经传开,举朝一片哗然,所有大臣也纷纷上书弹劾卫青和霍去病。 现在就连文官和儒生们都知道,医务兵的重要性,平日里没有战事的话,很多老百姓都会带着家中的病人找这些医务兵为他们的亲人治病。 虽然这些医务兵们已经再三解释,他们既不是方技,也不会医术,可是,老百姓们不相信啊!在他们朴素的认知中,医务兵既然既然能治伤兵,那自然也能够治其他病人。 别说,对付一般的病症,金知蝉提供的药方配置出来的药,虽然不能做到立竿见影的功效,却也比京城里那些所谓的名医大夫开得药方见效快,更为关键的是,便宜。 医务兵卖出去的要,向来都只收成本价。那个时候,社会上又没有什么行会组织,再加上医务兵们的军方背景,哪个胆大的敢找他们的麻烦。 因此,闹到最后,医务兵在京城中的名声甚至已经超过了千万石女金知蝉在百姓中的名声。 很多人都已经忘了,医务兵其实也是金知蝉亲自一手折腾出来的。 接到弹章之后,刘彻郁闷不已,其实,他非常清楚,金知蝉此举看似是弹劾他的内亲和两个爱将,其实就是在找他这个皇帝的茬,那两个医务兵只是幌子,金知蝉就是在利用这件事给刘彻施压,让他给出承诺,今后不再派任何一个东平里的男子非自愿从军。 而且,金知蝉在让卜至忠上完弹章之后,在上呈给他这个皇帝的私信,清清楚楚地把这个意思也讲清楚了。 同时,刘彻也有些恼怒卫青,你这个做舅舅的既然这么不相信霍去病,干脆就不要让他带兵,两个医务兵在他眼里的确没有那么珍贵。 可是,金知蝉的弹章上,有一点没有说错。万一那个失踪的医务兵落到匈奴人手里面该怎么办? 可皇帝已经下达了的奖励自然是没有任何道理收回来的。 最后,刘彻在无奈之下,下旨赐那两个医务兵侍郎一职。汉代侍郎不是明清时期的六部副官,就是郎官而已,不过,侍郎要比郎中高一级。 此次出兵,表面上,卫青也为立下任何功劳,因此,刘彻既没有再向以往那样增加卫青的食户数,也没有给予他任何的赏赐。 事实上,金知蝉把弹劾的目标放在卫青身上,也算是给了刘彻面子,她若是让卜至忠弹劾霍去病的话,他这个皇帝真得就没有什么面子了。 而且,这也是金知蝉给霍去病的一个警告,同时也是给那些东平里出来的想要建功立业的人一个警告。跟着霍去病的确是能立功,但前提是,你得足够命硬,能够跟着他活着回来,才能享受到那份荣光,不然的话,能够得到这两个医务兵一样待遇的人恐怕也没有几个。 同时,金知蝉也让木柱亲自带话,给那些被金豚儿‘诱骗’进京当教官的东平里男人们,在此之后,再想让金知蝉为他们出头,那是门都没有了。 章节目录 第378章 正式融入到汉代 一场弹劾风波,来得快,去得更快。 其实就算是那些弹劾卫青的大臣们也非常清楚,凭借这点小事想要扳倒卫青,那绝对是痴人说梦。何况,金知蝉的这次弹劾,除了让皇帝陛下的面子有些难堪,以及让霍去病的功劳和其在军中的名声打一些折扣之外,对卫青反而起到了意想不到的作用。 功高震主,自古以来,都是身为一名武将的痛。 没功劳,说不定哪天就会被皇帝随便找个借口可杀了,最好的结果就是退隐。可若是立下了大功,同样会有性命之忧,尤其是向卫青这样的外戚为将,平日里更要小心翼翼地做人。 卫青身为大将军,可他的府中却没有养过一个食客,也没有与除了公孙敖以外的其他将领有过任何私交。正是因为他年轻的时候,看过了魏其侯窦婴和武安侯田玢两家的兴衰,从中得到了很多感悟,才会如此的。 金知蝉这个穿越者虽然已经极大的改变了历史的进程,可有些事情却是她影响不了的。比如,汉武帝立太子一事。 翻过年来,刘彻改元为元狩元年。 正月里,兵学第一届学生也正式毕业了。刘彻兴高采烈地带着一众文武大臣,在全体学员面前,发表了一大通激励和慷慨陈词,他这次是超水平发挥,脱稿的情况下,居然让他讲了将近两个时辰。 幸亏,金知蝉早有所料,提前请了假,没有参与这场‘盛事’,不然的话,她非得再削一次刘彻的面子不可。 讲完话之后,刘彻先是让人给每一个学员颁发了结业证书和勋章,这些东东自然全都是出自金知蝉的设计。 接着,他又亲自给在兵学里表现非常优秀的学员个人颁发了丰厚的奖励,以及任命书,这几个努力又幸运的学员一出兵学的大门,起点就比一般的学员要高一些。 这十名优秀的毕业生,在不久的将来,进入军营之后,就会立刻担任小将,统领两个屯的人马,而其他学员出去之后,只能暂时担当屯长。 这倒不是刘彻不想给这些学员更高的军职,而是金知蝉建议他不要赏赐太厚。在没有立下任何军功的情况下,贸然将这些孩子提起来,一方面,会引起军中老兵们的不满,而另外一方面,有些孩子未必能够承受得了军中的那种重压。 兵学这次毕业的学会生里,很有可能会出现纸上谈兵之辈。再说了,一个屯长要官五十人的队伍,其官职已经不算小了。 若是刘彻真得贸然将这些孩子提到军候的位置,非得在南军中惹出大乱子来。 毕竟,任何军队,中坚军官从来都是一群不可忽视的力量。 不过,在兵学里,有一个人的成绩被金知蝉和木栋联起手来埋没了。而其他学员对于此事心知肚明,可谁都不敢将此事宣扬出去。 此人就是她的小丈夫卜至忠。 尤其是公孙敖的儿子公孙厚乐,明知道卜至忠成绩在兵学里名列前茅,可即便金知蝉和木栋都没有就此事威胁过任何学员,他也没有敢把此事告知他的父亲。 因为,世人都知道,金知蝉这女子实在是太记仇了,平日里她为人和气,在兵学里虽然制定了很多规矩,可也没有真正用那些千奇百怪地刑罚处罚过谁。自从汉武帝接连亲临兵学之后,就连那些世家子弟们也全都变成了乖宝宝,谁还敢惹事呢? 当这次冗长的毕业典礼终于结束,卜至忠刚想返回家中的时候,却被突然出现的木柱塞进了一辆马车,急匆匆赶到了位于上林苑的那座新宅院里。 原来,这座宅院其实早在去年就已经完工了,只是,金知蝉说新宅院要晾晒一年,而卜至忠又要在兵学里上课,金知蝉也要继续担任兵法课的老师,故此,二人在休假的时候,依然是回到城外的庄园内休息。 刚一来到新宅院,卜至忠愕然发现,整个宅院内张灯结彩,佣人虽然不多,却显得十分喜气和热闹。 “老爷,您还愣着干什么,夫人正等着你进去呢?”木柱对站在府门前发呆的卜至忠问道。 “木大哥,我不是说了吗,在府中,你就直呼我的名字就行了。”卜至忠这才回过神来,有些埋怨地说道。 金知蝉的好姐妹铁梨花是木柱的妻子,因为这样,卜至忠也一直把木柱当成是自己的好兄弟,何况,他们两人的出身都差不多,又都是家中的长子,所以,他一直都想和木柱多亲近。 只是,木柱这个人反应慢,为人处事又很小心,从来没有按照卜至忠的话照办过。 见木柱没有反应,卜至忠也很无奈,他只好摇摇头,迈步就像宅院中走去。 这个宅院的占地面积并不大,比起乡下一些小地主的宅院来说,都有些小。可是,整个宅院全都是二层砖楼的设计,连宅院的围墙都非常高。让人一眼看上去,这里根本就不是一般人家的宅院。 甚至都不是宅院,而是一座小型城堡。若是卫青敢建造这种宅院的话,必定会引起刘彻的怀疑,可天下间也就只有金知蝉敢这么干了。也唯独只有她这么做了,皇帝陛下也不会说什么。 看着宅院里到处张灯结彩的场面,卜至忠心中非常高兴,因为,他知道,他所迎娶的这个女子终于要真正成为他的妻子了。 就在当晚,金知蝉也终于肯放下一直以来的重重心理障碍,与他的小丈夫圆房了。 元狩元年三月,金知蝉被御医诊断,确认其已经怀有生孕三个月。 夏四月,刘彻下令大赦天下,接着,他就立长子刘据为太子。 对于此事,金知蝉原本是想上本谏阻这件事的。 自古无情帝王家,刘彻现在确立太子的位置,开始没有什么问题。可是,对于以后年龄逐渐增长的帝王而言,父老子壮,就是最大的威胁。 而卫太子刘据又没有秦昭襄王太子安国君那种甘于做缩头乌龟般太子的本事。 章节目录 第379章 第一个女儿 不过,现在说这些实在是太早了,刘据是个刚过了吃奶年纪的孩子,他能对汉武帝形成威胁,就算是金知蝉自己说出来,都觉得十分可笑。更不要说他的亲生父亲汉武帝了。 何况,卫太子刘据代表的可不是他一个人,而是卫氏一族。 皇后卫子夫、公孙贺夫妇、陈掌夫妇,卫青,新贵霍去病,甚至是卫青的好友公孙敖,他们全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若是金知蝉在这个时候敢抛出这样的言论的话,势必会遭到这些人的敌视。 因此,金知蝉在提前得知了汉武帝要立储的消息之后,依然对此事选择了沉默。 现在,刘彻正处于其执政生涯的鼎盛时期,金知蝉只需要安心地当她的小妇人即可。 按照历史记录,即便没有她的存在,金修母子也不会受到后来那件巫蛊大案的影响。金知蝉又何必杞人忧天呢? 天塌了有高个子挡着。卜至忠的老爹卜式,即便后来因为过于耿直,弹劾了桑弘羊,而不得宠,可他是汉武帝朝中难得一见得到善终的大臣。 像张汤、主父偃得宠吧,最后还不是被汉武帝杀了。 兵学的第一批学员毕业之后,金知蝉便以自己怀有生孕一事,将这个差事彻底推了出去。 至于卜至忠的任命问题,金知蝉也不担心,当初,她的皇帝大舅可是答应的好好地,会让他担任一县之主。到时候,夫唱妇随,她跟着卜至忠一起赴任,好离开长安城这个是非之地一段时间。 金知蝉想躲懒,刘彻可不会就这么轻易让她轻松好过。 一封诏旨,卫子夫生得三个公主便被送到了他们小夫妻的新居里。 对此,卫子夫并无异议,她一门心思都放在教养小卫太子刘据的身上去了。而三个女儿也逐渐年长,是应该派个人好好地教育她们三个一下。 起初,卫子夫并不认为金知蝉是个教育自己女儿的好老师。 这个丫头自己都没有把自己教管好,又怎么可能把自己的女儿教育成才呢? 可是,刘彻一再坚持,卫子夫就不好再坚持己见。不过,为了谨慎起见,卫子夫还是给每一个女儿身边安排了两个心腹宫女在一旁照管。一是为了更好的照顾三个女儿,毕竟金知蝉自己也怀有生孕,不可能每时每刻都盯着她们。再者,这六个经验丰富的中年宫女来此,就是要在暗中监督金知蝉。 若是金知蝉教给三个小公主一些离经叛道的东西,她们就有权利将三位公主再带回宫中。 对此,金知蝉一看到这六个宫女看向自己的神情,就什么都明白了。 之后,金知蝉就采取练其体魄,不管其心的方式,教养起三个小公主。 文化和女红,有这六位宫女,金知蝉就不用费这个心了。她唯一能做的,就是让铁梨花每天监督三个小公主完成她制定的训练计划。 这个时候,若是这六个宫女敢在这个时候唧唧歪歪,金知蝉就敢让人把她们六个吊起来打,完全不必给皇后留什么面子。 当然,在剧烈运动之后,金知蝉会让人安排丰盛的饮食给她们三个补充营养,每天一杯味道有些腥的热牛奶是必须喝的东西。先开始,三个小公主谁也喝不下去,金知蝉就硬逼着她们喝。喝的时间长了,她们也就慢慢习惯了这种味道。 幸好,在三个小公主完成锻炼任务的时候,那六个宫女表现得非常老实,即便三个公主一直在叫苦,在向她们哀求,她们六个谁也没有敢动弹一下。 因为,她们从有关兵学的那些传闻中知道,这种锻炼,虽然痛苦了点,但是,确实是对强健孩子的身体有所帮助,何况,当初,敢出言反对兵学里让学员们坚持训练的官员,不是已经死了,就是已经被免官。她们六个有如何不怕呢? 就这样,金知蝉和三个小公主,以及六个宫女非常和谐地生活了七个月。 到了元狩元年十月初,金知蝉顺利的产下了一个女孩子。而在此之前,她已经提前让人将三个小公主重新送回到了宫中。 金知蝉第一胎没有能够生下男孩子,卜式和金修的心中都有些遗憾。可是,小两口却一点都不在乎,卜至忠反而高兴地一夜没有睡觉,为了此事,他居然还把唯一一个好朋友公孙厚乐也请到了家中。仅仅就是为了庆祝自己的第一个孩子出生。 看着这个丑丑的婴儿,公孙厚乐也喜欢的不得了,别看他的年纪只比卜至忠大了一岁,可他现在已经是三个孩子的父亲了,只不过,他的那些妻妾们只给他生得是男孩子,他的父亲公孙敖倒是非常高兴,可公孙厚乐却一直想要个女儿。 “志忠贤弟,不如你我结成儿女亲家如何?我那个小子也只比她大了不到半岁而已。”公孙厚乐越看越是喜欢,便大着胆子建议道。 “哼!二小姐说了,她的女儿,谁也不许乱打主意。将来,她的婚事也得由她这个当娘的做主。公孙公子,贺喜、叙旧,可以,不要瞎扯到其他地方去。”就在此时,铁梨花从后面走了出来,大声说道。 随即,她向卜至忠一拱手,说道:“老爷,夫人想她的女儿了,让我将其抱进去。” 说完,也不管卜至忠答不答应,铁梨花就从卜至忠的怀中将金知蝉的女儿抱走,急步返回了金知蝉的寝室之内。 卜至忠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能报之以苦笑了。 “理解,理解。兄弟,你不用解释,做兄弟都明白!”公孙厚乐笑着拍了拍自己的胸膛,没有在意刚才铁梨花的无理之言。 因为,他知道,那都是金知蝉亲口吩咐的话,不是她的那个跟班自说自话。 娶了这样的女子,卜至忠已经是福大命大了,想要在家里压过金知蝉,做一家之主,真得有些难? “厚乐兄,听说,你明年也要一起随军出征了。可是,你现在这副样子,能行吗?” 章节目录 第380章 倒霉的公孙厚乐 看着又重新胖了一圈的公孙厚乐,卜至忠不无担心地问道。 也难怪卜至忠会这么问,他们这才大半年没有见过面,谁想到,离开兵学十个月,公孙厚乐又吃成了一个大胖子,他现在虽然没有他们刚见面的时候那么虚,可是,公孙厚乐这个样子是骑不得马的。 “呵呵呵,贤弟,这你放心。为兄我已经确定是去辎重营了,虽然责任重大,但是,主要还是以防御为主,需要骑马的时候并不是很多。”公孙厚乐解释道。 他正是得了有关于自己去向的准信,公孙厚乐才会在归家之后,如此不知节制地又把自己吃成了一个大胖子。 “哼,朕还没有决定的事情,你小子到先知道了。说说看,是谁告诉你,你一定会被分配到辎重营去的。”就在这个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了一个威严的声音。 公孙厚乐一听,差一点没有尿到裤子里。 刘彻亲临这里,实属寻常,也不可怕,可怕的是,他们两个刚刚说过的话,全都被陛下听进了耳朵,而更让公孙厚乐害怕的是,他的老爹公孙敖这个时候,正缩着身子,低着头,跟在皇帝陛下的身后,既是一脸的郁闷,又是一脸凶狠之色紧盯着他。 告诉他这个消息的,正是公孙敖,他爹已经再三告诫过他,不要把这件事情外传。谁知道这小子不但向外人说了,居然还让陛下逮了个正着。 当然,公孙敖也知道卜至忠不是个多嘴的人,在这个府邸里说出去的话,也没有人敢乱传。可是,这两个不知道死活的小子难道忘了,有金知蝉的地方,陛下可是经常会去的。何况,这个时候,又刚好是金知蝉刚刚产下一女。 幸好,有人直接替公孙敖背了这个黑锅,此人正是他的好兄弟卫青,他上前一步回答道:“陛下,是微臣告诉他的,你也看到了这小子一回家便不知道节制的胡吃猛塞,我义兄一向也不会去管他。微臣到义兄府中偶然见到他,便只能将他安排进辎重营。 这小子虽然人胖了些,但是,他的算数能力在兵学里可是数一数二的。到了辎重营,也算是人尽其才吧!”卫青非常巧妙地把这个谎话给圆了过去。 其实,公孙厚乐之所以吃胖,是因为他先得到了父亲的承诺,这才放心大胆的猛吃的。 若是没有人提前告诉他这个消息,公孙厚乐又不是傻子,他也知道吃得过胖的话,干什么都会成为累赘,就连逃命的时候,也会被扔到最后面。 有了金知蝉的这个理论之后,那些老将在家中也都非常注意自己的体重,甚至他的老爹有事没事都会拉着他的亲卫们在城外跑步锻炼,减肥。 这些久经战阵的老将们都知道,在战场上逃命的时候,你不需要跑得最快,只需要比同其他人跑得快就行。 “哦,既然是这样,就先让他到辎重营也不无道理。不过,厚乐,你从明日起,继续开始跑步,如果明年出征前,你不能把体重减下来,朕既要让你进入先锋营。”刘彻面带笑容地威胁道。 其实,在场的人,就连公孙厚乐自己都明白,刘彻这么说,不是在惩罚有关他为什么会提前知道自己会去辎重营的那点小事情,而是,他之前提议让卜至忠把女儿嫁给他家小子当儿媳妇的事情。 从那句话开始,刘彻已经进入了这处宅院。 刘彻心里已经把金知蝉所生的女儿当成了自己的儿媳妇,怎么可能让其人染指其中呢? 也就不怪他现在明明脸上挂着笑,可他身后的人却没有一个敢在站出来为公孙厚乐求情的原因。 “诺,陛下,微臣一定尽全力。”公孙厚乐也只能俯下身子,跪在刘彻的面前,乖乖领命。 这个时候,公孙厚乐还能说什么呢?而且,他知道,自己在这个时候说得越多,受到的惩罚可能就会变得越严厉。 现在是前锋营,一会儿就有可能会变成敢死营了。 汉朝也是有敢死营的,一般都是有死刑犯组成。若是公孙厚乐现在还不知趣,刘彻真有可能把他送进敢死营去。 “陛下,微臣是否把孩子抱出来让您看看?”卜至忠跪在地上,试探着问道。 他是没想到,汉武帝会在这个时候来的。 “不用了,朕这才是想亲眼看看你的这个宅子。朕可是听我那些小公主们说,这里冬暖夏凉,比宫中那些大宫殿住着要舒服多了。”刘彻摇摇头,说明了他此次的来意。 关中之地,在古代,冬天特别冷,夏天又特别热。在古代,帝王如何避暑一直以来就是大难题。 汉武帝新修建了建章宫,有扩大了上林苑,可是,其中没有一处真正能够让他满意的避暑之地。 没先到,这次回去,三个公主,包括那六个宫女反而一下子不适应宫中居处了。三个公主娇生惯养,还好理解,可是,这六个宫女可都是精干之人,在宫中已经呆了超过二十年。 这种情况,只能说明一件事。 金知蝉让人建造的小宅院,外面看上去占地面积小,像个城堡,可里面却是大有乾坤。 当然是大有乾坤了,金知蝉此次把一些后世的建筑里面放在了自己的宅院里。 像是二层小楼的外墙,是用两层砖堆累起来的,最外面那层砖是空心砖,而里层的是却是实心的。在宅院里的一处角落里,金知蝉还让人修建了一座小型水塔。 水塔里,用上了金知蝉私自制备的一些水泥,将这些水泥均匀的涂抹于水塔内部之后,再在上面覆盖上一层波波的石板,便让人看不出其中的玄妙,只会让人以为水塔是用石板堆砌而成的。 其实,要让将作监的工匠们来建造水塔,自然是用不上水泥,可金知蝉手下的工匠,比不得官府管束的那些大匠,若是不用水泥的话,用不了几年,水塔就会变得漏水。 而这个水塔的作用只是金知蝉用来洗澡的。 章节目录 第381 河西之战1 闻言,卜至忠松了一口气,女儿刚出生,被人这么抱来抱去的,他自己也不愿意,可如果皇帝陛下一定要是想看的话,他也是无法阻拦的。 幸好,刘彻此来只是为了看看他家的宅院。 老实说,卜至忠住在这里也已经有十个月了,除了夏天没有那么炎热、占地面积虽小,空间却很大这两个优点之外,他还有没有觉得这里比兵学里的设施强到哪里去? 这要让三个小公主知道了他的想法之后,肯定会说他是身在福中不知福了。 单单只是一个夏天没有那么炎热,就连新建的建章宫和新扩充的上林苑所不能比拟的。 之后,卜至忠陪着刘彻,以及他身后的一种亲信,将家中除了金知蝉的闺房以外的所有地方都详详细细视察了一遍。 “陛下,精妙绝伦啊!没想到,这么一个小小的庄园里,占地面积虽小,可其中的设施非常完备,先进。是臣都闻所未闻的。”说出这番话的是少府。 少府,在东西汉,就是内管家,负责掌管皇帝的所有开支,内库和将作监,等等很多职权,九卿之一。也可以说是九卿当中,皇帝最信任的大臣。 “卜爱卿,当初,修建这座宅院的工匠都还在吧!”刘彻闻言,也是点了点头,随即他冲着这里的主人询问道。 刚才光顾着看这里的布局以及设施,把正主给撂倒了一边。 “陛下,都还在,不过,启禀陛下,微臣一直在兵学里就学,对家中的事物并不是太熟悉。您若是有其他安排的话,还是等蝉儿恢复了之后,在向您禀报此事吧!”卜至忠小心谨慎地回答道。 卜至忠也不傻,金知蝉手下修建宅院的人手,那是自己夫人的,而不是他的。万一他贸然答应了什么不该答应陛下的,惹怒了夫人,岂不是两头不落好吗? 刘彻闻言,怒其不争地看了一眼卜至忠,见这个小子一脸的坦然之色,也就不便现在在这里发怒,他吩咐道:“那好。等你们的孩子满月的时候,再说此事吧!” 刘彻此行来得快,去得也快。 随行的人都知道,他此来,其他都是借口,心里面想到也许就是想见见这个生了丫头的妇人,当初那个智计百变的小丫头。 至于修建房舍的事情,现在马上不如冬天了,避暑的事情,明年在动工建造相同的房舍也不迟。 可是,刘彻此行还是忽略了。 金知蝉亲自监督,让工匠们建造的房屋尤其是那么简单的。只是避暑的话,一个水塔就成,说道防寒,火炕是必备的,而第一次出现在汉代的双层墙体体现出了非常优越的防寒能力。 元狩元年的第一个冬天,显得非常寒冷,刘彻走后没有多久,就开始下起了大雪。 大雪虽然预兆着明年又是个丰收之年,也预示着明年不会出现大规模的蝗灾,却给长安城周边,甚至是整个关中地区的百姓带来了极大的困难。 金知蝉当初发明创造的火炕,因为缺少必要的燃料,以及耗工颇多,仅仅只是在长安城,新丰县,以及古晋国地区被推广了开开,就连关中地区都没有能够被普及。 薪碳越是到了冬天,越是到了寒冷的冬天,越是到了大雪冰封,万物沉寂的冬天,其价格就越是昂贵。长安城的普通市民根本就买不了多少。 金知蝉一直呆在长安城周边,又囿于她的身份,因此,想要将石炭开发,并且引入寻常老百姓的家中,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面对这种情况,金知蝉也是无能为力,唯一的方法,就是借助那些从她府中出去的官员,将石炭慢慢推广开来。 因为燃烧石炭有致命的危险,因此,在太原郡的韩安国明明占据了天时地利人和的优势,却不敢将这个政策,或者应对寒冬的方式普及开来。 这让金知蝉知道后,有些遗憾和失望。 从根子来说,韩安国并不是金知蝉的拥趸,而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功利主义者,他现在的作为看似不错,其实,不及定襄郡郡守宁成的万一。 同样是功利主义者,宁成则是一直完全按照金知蝉的吩咐在办事,完全不打任何的折扣。金知蝉是人不是神,当然也会犯错。可是,她有着超越这个时代所有人几千的见识。因此,到目前为止,金知蝉的意见出错率是非常小的。 后世的三秦不缺煤,可长安城附近却缺少浅层煤矿,这是不争的事实。 这都不是现在金知蝉所关心的问题,当她做完月子之后,得知刘彻来国家中的消息之后,便主动把工匠献进了宫中。不过,金知蝉提出了一个小小的要求,就是尽快把卜至忠未来的去向安排好,最好就像当初金知蝉所要求的那样,——长江以北,黄河以南,靠近海边随便一个小县的县令即可。 凭借卜至忠兵学第一届毕业生的名头,让他担任一个小县的县令,也不算是超擢提拔。何况,在古代,尤其是汉代,绝大多数靠近海边的郡县多是物产贫瘠之地。 而他们小夫妻的宅院估计也住不了多长时间,所以,这也没有什么好保密的。 金知蝉急着想来开长安城这个是非之地,最好在巫蛊大案爆发之前都不要回来,不过,这只是她自己美好的想法而已,刘彻怎么可能任由她呆在关外那么长时间呢? 刘彻便借用金知蝉刚刚生育为由,又强行将卜至忠留在长安城一年。当然,在汉代,这个所谓强行,只是金知蝉自己的说法,这个时代,皇帝陛下想要任用什么人担任什么官职,全都是他一个人说了算,其他大臣仅仅是能够提出个建议而已。 元狩二年,大汉历史上对匈奴最为重要的一战即将开始了。 选定的目标,正是金知蝉当初就建议刘彻尽快将其拿下的河西之地,也就是后来的河西走廊四郡之地。 而此次负责领兵出征的还是卫青和霍去病。 章节目录 第382章 河西之战2 元狩二年春,刘彻又一次力排众议,任命刚刚年满十九岁的霍去病为骠骑将军,率领一万精锐骑兵,从长安城出发,经由陇西郡,准备试探性地进攻张骞和金知蝉同时推荐过的河西走廊。 张骞因为曾经出使过大夏国,又在匈奴中呆的时间很长,知晓塞外水草处,使得大军行动的时候,可以免除饥渴之忧。故此,汉武帝加封其为博望侯。 这一次,霍去病显然吸取了前两次的经验和教训,不敢在像以往那样对待手下的士兵太过于刻薄。不过,他的本性如此,时间长了,就会故态萌生。 这一路,霍去病历五国,转战千里,斩杀匈奴数个贵族,并且,捕获胡虏首级接近九千,以及休屠王祭天金人一座。不过,在他手下当兵,真得只比李广祖孙强一些。一万精兵出长安,结果,回来的时候,减少了七成。 在历史上记录中,看似霍去病此役捕获的胡虏首级要大于损失的兵马人数,可实际上,这些胡虏首级当中,有多是匈奴人精兵的首级,又有多少是各部落老弱和女子的首级。 总体而言,跟着霍去病,只要能够活下来的,战死的,还是有赏赐可拿。比起李广,不是失期不至,无功而返,就是全军覆灭来要好多了。 反正,官方是不会发布这种详细情报的。金知蝉也并不在意,因为她上次那么一闹,这一次出兵,反正东平里和金知蝉认识的人是没有一个跟着霍去病麾下的。 现在,金知蝉当初训练出来的那些医务兵,一部分留在了定襄郡,就归属于宁成管辖,而一部分则留在了长安城。平时负责给百姓们治病,等到战事结束,他们会给活着回到长安城的受伤士兵们治疗伤势。 总之,坚决不允许再派一个医务兵随军出塞了。就算是将领们受伤死在了塞外,那他们也只能怪卫青和霍去病去了。反正,金知蝉是决绝不背这个黑锅。 霍去病此次出兵,就有不少士兵就是因为得不到及时的救治,死在半路上的。 为此,霍去病在明知道自己理亏的情况下,还是想刘彻进言,下一次出兵的时候,请求陛下派哪怕一个医务兵随军也成啊!有一个人在,他起码可以知道其他士兵为受伤的士兵治疗伤势。 可这个‘合理’的要求,被刘彻断然拒绝了。不过,刘彻现在也想到了一个方法,解决这个难题。 那就是自己培养非东平里系的医务兵,如果一点培训成功的话,那他这个皇帝就不用再看金知蝉的脸色了。当然,即便培养出来合格的非东平里系的医务兵,刘彻也坚决不会给霍去病的部下派去。霍去病率军出兵打战,虽然战果辉煌,已经比卫青不遑多让了。可是,在他部下战损率如此之高,实在是让刘彻也大感头痛。 当年夏天,在河西走廊吃到甜头的刘彻,再次派军出征。这一次是两万人马,率军的将领是霍去病和郝贤。 因为春天里那一战,战损实在是太高,这让刘彻想起了郝贤这员将领。其所立的功劳比不上霍去病,可却能够让自己的部下大量存活下来,而且,他屡次跟随卫青出兵,也没有遭遇过大败。故此,原本应该是公孙敖与霍去病,变成了郝贤和霍去病。 这一次,两员将领并没有从上一次的陇西郡出发,而是从北地郡出发。 河西的休屠王和浑邪王都没有预料到,汉军会在一年当中,相隔这么短的时间内连续向他们的领地派兵。因此,猝不及防的情况下,这一次,两王部落受损比春天那一战还要大。 单是霍去病那么一万骑兵,就获得三万两千级胡虏的首级,战马一万匹。因为霍去病一直采取深入匈奴腹地作战的方式,因此,他出兵碰到的匈奴部落饲养羊群和牛群,要么顾不上舍弃了,要么在半路上杀了作为军粮了。 相对而言,郝贤出战求得是一个稳字,除了在初期靠着出其不意斩杀了一万多匈奴人之外,剩下的时间里,他都是在步步为营,缓慢地在朝前面行军。因此,在战后,郝贤所部俘获的匈奴首级也就一万多,可他却为大汉一下子又带回了十余万只羊,以及数万头牛,战马排除掉自己所部损耗的,还能剩下一万余匹。 两位将领此次出征,其战果在长安城中引起了很大的争论,究竟是多杀伤匈奴人的有生力量重要,还是俘获匈奴的物产来得更为重要。 而关注的焦点就在兵学毕业的第一批学生身上。 他们都跟着霍去病相处了两年的时间,霍去病之前连续三次出兵,所部损失的非常大。 那些兵家子和良家子都听了金知蝉的劝告,大多数都不愿意去霍去病的军中任职。虽然任命权一直都在皇帝陛下那里,可若是这些学员自己实在是不愿意去,而他强逼着他们上任的话,势必会影响到军心。 因此,春天那一战中,随霍去病出征的都是将门之子。那一战,士兵都损失了接近七成,将领损失稍微小一些,可也有不好兵学的学员死于这一战。 而这第二次出征,几乎所有兵学学员,哪怕是去担任什长,也只愿意去郝贤的军中任职。 正是有了这些学员们的帮助,郝贤才能够以极其微小的损失,获得了如此大的收获。 在军中,霍去病绝对是一言九鼎的,他从来不会问其他人的意见,而他的那些同学试探过,结果,建言的人不是被打,就是被当场免官。霍去病这么做就是要树立他在军中绝对的威严。至此之后,谁也也不敢再在他的面前建言了。 而郝贤则不同,有什么问题,可以提,他也不会责怪,不过,在综合了意见之后,他还是会按照自己认为最恰当的方法,按照制定好的进军路线前进,攻击当面之敌。 这一战,因为是突然袭击,霍去病所部难得之损失了三成。 章节目录 第383章 河西之战3 不过,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收获颇丰的郝贤所部,居然损失了不到一成。 当然,这其中有哪些兵学第一批学员的功劳。 他们在兵学里可是都学过急救之术的。虽然在看病、配药、制药等方面,他们还都远远赶不上金知蝉亲自调教出来的医务兵,可是,一些简单的缝合伤口,拔箭止血的能力,他们还是有的。 仅仅只是这么简单的处理,就已经能够让他们从阎王手里一下子抢回了超过两百名士兵的性命。 这让那些老兵们和低级军官们都对这些兵学毕业的学员刮目相看。 不仅仅是在急救这一个方面,这些兵学的毕业生,在第二次河西之战中,在各个方面都展现出了远超其他低级军官的能力。 公孙厚乐这个家伙终于在元狩元年前,把身上的肥肉又减了下来。皇帝的话,他当然得听,而且,一定会用心,不然的话,凭着他的体重,就算是给他配备汉军当中最优良的马匹,他也绝对会成为拖累的。 凭着公孙家和卫家的关系,再加上,他也是兵学里极少数能够跟霍去病说上话的毕业生,按说,公孙厚乐从军的时候,应该选择霍去病那一军。 可是,从卜至忠嘴里听了金知蝉对霍去病的评点之后,这个胖子也缩了卵。春天出兵的时候,这家伙提前故意吃坏了肚子,搞得自己上吐下泻,这才没有被立刻安排军职。 其实,在当时,兵学毕业生里有不少这样的贵族子侄或者将门子弟都选择了用这种或者类似的方法,躲过了跟随霍去病参加河西走廊第一战。 夏天的时候,公孙厚乐和这些学员都选择了郝贤这支队伍。 这让公孙敖和霍去病都大为光火。霍去病以为这位好‘兄弟’会支持自己,而公孙敖生气的原因,公孙厚乐进入霍去病营中,不是负责上阵杀敌,而是像之前说好的那样,负责辎重营的管理的。出兵打仗自然是有危险的,可是,比起其他职位,辎重营的官职要高一点,而承担的风险却要小得多。 不过,公孙敖显然是太乐观了。以霍去病进军的方式和速度,就算是他军中的辎重兵也得跟上大部队一起突袭。 这一点,反而是作为朋友的公孙厚乐对他比较了解。 公孙厚乐到了郝贤的军中,他以为自己只能做个小官,可没有想到,郝贤直接把他麾下的辎重营全都交给了他来管理,让他欣喜若狂。骑兵的辎重营人数并不多,而且,前面出现伤兵的话,修整的时候,伤兵就会被编入辎重营,而辎重营的士兵就得补上去,其人员并不是固定不变的。 刘彻每次派诸将出征的时候,每次都会先让霍去病在南军中挑选士兵。 这一点,士兵们是没有选择权利的,因此,霍去病麾下,兵马都是整个汉军当中最强的。 这一次,郝贤所部能够一次性弄回这么多战利品,老实说,还是托了公孙厚乐在其中精确绸缪的原因。靠着辎重营里几百号人,这个胖子已经初步展现了他在后勤补给方面的天赋。 因此,除了霍去病的冠军侯增封,此战之后,郝贤和公孙厚乐成了唯二被封侯的两员将官。公孙家一门双侯,也成了一时的美谈。 “二小姐,还好,你没有让狗子他们跟着霍去病,不然的话,他们现在恐怕都活不了了。”此时的金知蝉正百无聊赖地抱着自己的女儿,看这样院中菊花发呆。 北方不产茶,此时的大汉长江以南区域还未开发,想要从这些地方运茶和甘蔗是非常困难的。茶树一般都张载山上,摘采都很困难。故此,金知蝉便把菊花当成重要的冲饮之物,在整个关中地区推广了开来。 “嗯!”听了铁梨花的感叹,金知蝉却一点都提不起任何的兴趣去关注这些事。 能做的,不能做的,金知蝉为东平里的里民们都已经做了,而且,做到了仁至义尽。为此,她不惜一次性得罪了大汉朝三个大牛人。 所以,这些从东平里出来的人,以后是生是死,都与她无关了。 何况,人心往往会随着时间和环境的变化,而发生变化,最是不可预料。他们当中经一旦有人被霍去病的战功所吸引,很难保证有人会主动从军的。绝大多数男人的心中其实都是充满了各种各样的欲望,不是金知蝉能够阻止的了得。 铁梨花见金知蝉没有任何反应,便又提起了一件她刚刚得知的事情,道:“二小姐,那个公孙胖子又来了。他看似是来看老爷,可他却总是在老爷面前炫耀自己的功劳。” “嗯!”金知蝉还是毫无反应。 汉武帝找了个借口,把她们一家人又困在了长安城,所以说,大人,又是有权的大人,所说的话,最是不可信。因此,金知蝉自从生了女儿之后,把所有事物全都抛诸脑后,对于朝内外的任何事情都不敢兴趣了,就连家中的事物都是交给木柱去操办。 她现在完全成了一个甩手的掌柜。 不过,好在,因为金知蝉在家中立下的规矩既非常严格,又非常明确,哪怕就是木柱这么一个木衲、反应慢的人当家,底下的人也没有人敢欺瞒于他。 谁知道二小姐什么时候会出手,没有人能够做了坏事而躲过金知蝉的眼睛,这是卜府所有管事和下人们心照不宣的事情。 第二次河西之战后,公孙胖子一回到长安城,就总爱到卜府做客。好像这里已经成了他的家一样。 金知蝉之所以不管,就是卜至忠在长安城中缺少朋友,虽然将来公孙家的人下场都不好,可那是将来,金知蝉也已经想开了,与其让卜至忠当个孤臣,不如让他私下里去结交一些兵学的毕业生。当然,大多数都是那些良家子和兵家子。 其他的那些将门之子或者贵族子侄,除了公孙厚乐之外,金知蝉是不允许她的小丈夫与那些人交往的。 章节目录 第384章 闺房论军 若是小丈夫卜至忠真得听了公孙厚乐的怂恿和诱惑,真得去参军的话,金知蝉也同样不会阻拦。 拦得住一次,拦得住两次,还能拦得住三次、四次吗? 这个时代,毕竟还是以男子为尊的。 别看现在卜至忠对金知蝉还是百依百顺,可谁又知道,卜至忠心中对于金知蝉的这种眷恋和新鲜感还能够维持多长时间呢? 因此,金知蝉自从生了女儿顺儿之后,不但连外事都不管了,而且,她现在就连大部分家事也甩手不管。就是想看看卜至忠如何处置。 目前为止,卜至忠并没有擅自更易金知蝉在家中立下的所有规矩。 “小妮子,你说我的事情,这么来劲。就没有人怂恿柱子哥从军吗?再说,你爹那里不也是缺人手,他就没有想过把这个憨女婿要到身边帮忙吗?”金知蝉被铁梨花在耳边咕噪地有些烦了,她便主动提起了让铁梨花自己也非常气恼的事情。 相比于木栋等人,木柱才是金知蝉身边真正的高手,他不但非常善于骑马,马上的箭矢也在中人,可他天生力大无穷,身材高大,是个领导身边非常适合当肉盾的材料。 “哼!那些人打什么主意,二小姐你心里面比谁都清楚。虽然跟在你身边也是同样的工作,可是,二小姐不想那些人,总是想着作死。”铁梨花明白,她的丈夫木柱同样是做肉盾,可呆在金知蝉身边是最为安全,何况,即便是真的受了伤,凭二小姐的医术,治疗一般刀枪伤根本不在话下。 “还有,我爹那里想都不要想。首先,我娘就不会答应他,其次,二小姐你也说了,亲戚在一起做事,最有可能被上位者拉出去祭旗,以稳定军心。就为了这一点,我肯定不会答应我爹的。柱子哥就这样呆在我的身边,我已经很满足了。什么封侯拜相,小女子从来就不稀罕。”铁梨花用手拍了拍自己高耸的胸脯。 这个小妮子发育的机好,这一点,就连金知蝉都羡慕不已。可惜,金知蝉的这副身体,既是早产儿,又从小营养不了,先天不足。即便她后天已经非常注意保养了,可是,这么多年,她现在的身体也紧比普通妇人强那么一点而已。 这也是金知蝉准备硬拖到十八岁以后在考虑生孩子的事情,幸好,小丈夫去了兵学近三年,可以说是皇帝大舅无意间成全了她。 “所以啦!男人的事情,还是得他们自己考虑,不是每个人都像你那柱子哥一样的,对妻子百依百顺的。若是我说得多了,反而会让某人心生厌恶。”金知蝉虽然没有点明,可话里所指的就是卜至忠。 就在这时,卜至忠急匆匆地跑了进来,向妻子喊冤道:“蝉儿,你可就冤枉为夫了。厚乐兄来访,我怎么也要相陪一二,至于他说什么,我一向都是左耳进,右耳出的。为夫也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到地方当个小官可以,上了战场,我就没有那个本事啦!” 接着,他把公孙厚乐刚才跟他所说的话,又详详细细复述了一遍。 正如铁梨花所说,公孙厚乐无非就是些炫耀他被封侯一事,可谓是躺着获得了战功。 “哼!看他显摆的。说实话,我虽然反对东平里的人跟着霍去病一起出兵。可是,现在看来,跟着那个郝贤将来也没有什么好果子吃。”金知蝉闻言,断言道。 “这是为何?”卜至忠闻言,极为吃惊地问道。 “呵呵呵,霍去病领兵,喜欢绕远道袭击匈奴。这样的出兵,非大胜即大败。可问题是,人家霍去病运气好,每一次,都会让他躲过匈奴单于的重兵。 可郝贤不同,他此次参与河西之战,那是占据了地利的优势。河西狭长,匈奴人在骑兵方面的优势根本就发挥不出来,而郝贤利用汉军步步为营的优势,进一步压缩了匈奴骑兵的活动空间,让其发挥不出来骑兵的速度。让胖子掳掠回来这么多战利品是必然的。 可是,郝贤若是把这种方法用到北边,那就必败无疑。塞外旷野空旷,哪有那么多地方让你扎营。以郝贤现在的能力,陛下肯定不会让他率领超过三万以上的汉军出征。 那么,问题就来了。霍去病可以凭借着急袭摆脱匈奴单于的重兵,可郝贤这么做,不就是在找死吗?三万人以下的汉军即便靠着稳固的大营,也很难防御住匈奴大军的围剿。满朝武将里,也只有程不识将军,亲自率领他自己训练的士兵,才有可能做到这一点。 郎君,若是换了你领兵出塞,应该学霍去病呢?还是学郝贤呢?”解释道最后,金知蝉忽然问了一个带着陷阱的问题。 卜至忠幸好跟着金知蝉时间长了,这次很快就给金知蝉一个还算满意的答案。 “蝉儿,为夫哪个都不选,哪个都不学。陛下不安排我出关为官,我就去帮着我父亲养羊。”卜至忠回答道。 卜至忠现在是郎官,他爹也是郎官,只不过,比卜至忠高了一级,是侍郎。他帮着自己的父亲在上林苑养羊,这是正理,其他人知道了也无可指摘。 “嗯!这还差不多,你以后,隔一天去替换爹爹,让他回来休息。他年纪也不小了。不能总呆在上林苑里。他若是不放心你的话,我手下善于养羊的人,你随便调去就是了。”金知蝉点点头,自然而然地吩咐道。 金知蝉从来不会小看任何人,尤其是她的这个公爹,别看是个养羊的出身,将来,他可是要做到九卿甚至是三公的高位,而且,还能够在汉武帝一朝中,寿终正寝,尤其是最后一点,殊为难得啊! 死在汉武帝自己手中的宠臣,不胜枚举,韩嫣虽然不是他杀的,可是,在当时,迫于王太后的压力,他的确是选择了束手旁观。 接着就是主父偃,张汤也快了。对于张汤什么死的,金知蝉是真的记不清楚了。 章节目录 第385章 叮嘱 “知道了,蝉儿,明天我就去替换爹爹回来!”对于金知蝉经常指挥自己做事,卜至忠已经习惯了,他点头回答道。 何况,他的这个娇妻每次说的话都没有错,就连他爹卜式都在私下里告诉他,在家中的时候,一切都要听妻子的。 卜式不是因为敬畏金知蝉的身份,才这么说的,而是,他的这个儿媳在方方面面都算计得非常好。就连卜式引以为傲的养羊,在金府里培养出来的羊倌都有些不如的地方。 这是卜式亲自找金府里的羊倌切磋后的真是感受。让卜式汗颜的是,对方仅仅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不但认字,而懂得‘科学’养羊的方法。 科学这个词,自然是从金知蝉嘴里面传出来的。金府的羊倌虽然说不清楚科学这个词的具体含义,可是,他却能够详细记录一只羊从出生到被屠宰整个过程中,投递饲料等等,对于成羊出栏的影响。 “对了,郎君,刚才我说得有关郝贤的事情,出得我口,入得你耳。出了闺房,那番话,你谁都不能告诉,也包括公孙厚乐。”金知蝉不忘告诫道。 “这如何能行呢?如果真如蝉儿你所说,我若是不说的话,厚乐兄岂不是过不了多久就要命丧沙场了吗?”卜至忠一听,有些不乐意了。 他在兵学里好不容易交了这么个知心朋友,怎么可能在明知道出兵就有可能遇到危险的情况下,还不告诫公孙厚乐一番呢? “哼,沙场死的人还少了吗?第一次河西之战中,兵学的学员跟着霍去病一起出征的,你自己去问问,真正能够全须全尾地活着回来的又有多少呢?”金知蝉恨铁不成钢地质问道。 “蝉儿,我知道你聪明,你就想想方法,救一救厚乐兄吧!你也知道,在长安城里,我就只有他一个能够说得上话的朋友啦。”听完金知蝉的话,卜至忠用双手抓住金知蝉的腰肢,轻摇了起来,开始在她面前撒娇卖萌,祈求道。 这却是铁梨花私下里交给卜至忠对付金知蝉的招数,当初,这丫头是怕二小姐始终不肯跟姑爷同房。没想到,卜至忠把这本事用到了这里。 “好啦,郎君,你不要再摇了,省得惊醒了顺儿。我只出一个主意。你听好了,下次再见到公孙厚乐的时候,你在暗中告诉他,回府之后,立即开始大吃特吃,再次把自己吃胖,别说是他爹亲自出手打他,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要管。 至于原因,坚决不能告诉他,那个胖子就是大喇叭,你给他说了的话,我敢保证,我说的话,明天就回被传得街头巷尾皆知。这样的话,下次,陛下和郝贤必定都会嫌弃这小子,不再让他从军。还有,你想想,当初,公孙贺立功之后,他是怎么做的。”说完,金知蝉打了个哈欠,抱着女儿躺了下来。 即便是已经出了月子,金知蝉还是会经常感到犯困,每天都要睡上两三次小觉。 这个时候,铁梨花都会留在她身边精心照顾她,而卜至忠则先是凑到近前,看了看自己的宝贝女儿,便十分乖觉地离开了妻子的闺房。他也知道金知蝉这段时间,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过来。 不过,卜至忠却是个急脾气,若是普通的事情,他还能稳住心神,可是,事关好友公孙厚乐的新明,这绝对是大事,自然是再也保持不了平稳的心态了。 卜至忠迅速派人去公孙府,再次将公孙厚乐找了过来。他可不敢在这个时候离府,去公孙府。一方面,是怕金知蝉知道,另外一方面,他爹也曾告诫过他,与公孙厚乐结交没问题,可是,他自己尽量不要去公孙敖的府邸。 一门双侯看似风光,其实,在汉武帝治下,身为领兵的将领并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风光。他只要有一次出兵除了差错,就得被免除爵位、花钱赎命,甚至会被杀头。 这样的经历,之前,公孙敖已经亲身经历过一次了。 如今,已经过气的名将李广也只能屈居在米田手下,在代郡当中,只能担当郡尉一职。 要知道,以前跟他齐名的程不识现如今已经官复原职,继续担当长乐卫尉。因为程不识现在要担任整个河套地区的防务,故而,长乐卫尉之职暂时只是虚职而已。 …… “卜老弟,你我才分别没有多长时间啊,你也不至于这么想念为兄吧!这么急着把为兄叫来,有什么好事吗?”公孙厚乐骑着马满头大汗地赶到了卜府,一进门,便大声嚷嚷道。 他才进自己的家门,连口水都没有顾得上喝,就被卜至忠派来的人又叫了回来。 从这一方面看,公孙厚乐结交卜至忠也并不是全都是功利性的,他也是真的拿卜至忠当好朋友。不然的话,卜至忠派去的人什么都不知道,就能把他再招回来,显然是信任卜至忠的。 “嘘……!厚乐兄,你不要这么大声,省得吵醒了顺儿了!咱们进去再说。”卜至忠把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嘴边,低声说道,这当然也是从金知蝉那里学来的。 有了上一次的经验教训,这两个好朋友再在卜府说话的时候,就不敢明目张胆地大声议论了。他们生怕所说的话再被陛下听去。 两人进了金知蝉专门给卜至忠修建的书房,把书房门倒插起来。 卜至忠这才小声地问道:“厚乐兄,公孙贺将军,是不是与你们家有亲戚关系啊?他上一次出塞立功之后,去干什么去了,陛下这几次派兵出塞,怎么没有听说他的消息呢?” 卜至忠的确是听说过公孙贺将军的大名,可是,对其现状却也是真的不了解。因为,从来没有人跟他说过这方面的常识。 “哦,你问的是贺大叔啊!我们两家说起来,还是有点关系的。我们两军都是北地郡义渠县人,不过,听我爹爹说,两家大概是从玄祖开始,也就是我大汉朝建立之初,便分了家。” 章节目录 第386章 朋友 “算是远亲,可两家之前平时并无来往。而且,贺大叔娶得可是皇后的亲姐姐,你不知道,元光五年,四将出塞,我爹和李广都兵败,唯独他和大将军不但全军而返,还掳获不少东西回来。也正是那一战,他被封为侯爵。只是,在那次立功之后,贺大叔就立即选择了退居二线,他现在担任右北平郡的郡守一职。 对了,之后便有传言说,贺大叔那次之所以能够立功,全是听了你那位贤内助的建议,还有,就连贺大叔推居二线的事情,也是她教的。她难道没有告诉你吗?”公孙厚乐陈述完,盯着卜至忠的眼睛,疑惑地问道。 原来如此,卜至忠这才明白他的妻子提到公孙贺的原因,说白了,就是让他力劝公孙厚乐此次立功之后,便学公孙贺退居二线,到地方上哪怕就是担任一个小小的县令,也行。 那个时候,公孙贺年长、又立了功,再加上娶了卫皇后的亲姐姐,同为皇帝陛下的外戚,又同时立了功,他起初退居二线的请求,刘彻高兴之前,自然是无不应允。 而公孙厚乐就不行,他小小年纪,如果没有其他正当理由的话,是很难学公孙贺到地方担当要职的。何况,他又是第一批从兵学毕业的学员,汉武帝自然不会让他担任地方官。 不过,金知蝉想到的这个方法却可以硬逼着刘彻和郝贤主动放弃公孙厚乐。 举兵出塞作战,哪怕就是个小小的辎重军官,也得会骑马,也得能够骑马。可若是公孙厚乐把自己再次吃成个肥猪似得壮汉,他那副样子,谁敢把他再带在营中呢? “厚乐兄,接下来,小弟要告诉你一件事,向你提一个要求,你一定要听进去,却不能提问,也不能问问什么?”卜至忠稳了稳心神,正色说道:“你此次回家之后,立即开始像以往那样大吃特吃,什么能够让你在剩下的半年里吃胖,你就吃什么。而且,这一次,就算是伯父硬逼着你减肥,你也不要听他的。 下次,陛下派兵出塞进攻匈奴的时候,你若是成了大胖子,陛下和郝贤将军,必定不会让你再担当军中的官职了。这个时候,你趁机向陛下请命转为文职,哪怕是去中原小县担任一个县令也是好的。” “为……”公孙厚乐刚想问问原因,却猛然想到卜至忠刚才已经说过,他不会说出其中的原因,只是希望自己照他的话干就是了。 公孙厚乐人不笨,相反还相当的聪明,故此,他很快反应过来。与其说这是卜至忠的意思,不如说是金知蝉的意思。当然,金知蝉也是看在卜至忠的面子上才会给他支了这么一招。 随军出征当然要承担风险,身为将门之子,公孙厚乐自然明白这一点。 思前想后,公孙厚乐也正色回答道:“多谢老弟的好意,不过,这件事我还是要回去和家父商量一下。” 卜至忠一听大急,可他也知道,自己是阻止不了公孙厚乐的这个打算的,毕竟牵扯到对方自己的人生,必然要慎重对待,询问自己的长辈是必然之选。如果换成是他,也肯定会找自己的父亲去商量此事。 “那好,厚乐兄,有一点你一定要记得,小弟刚才说过的话,出了这个门,我是坚决不会承认的,而你也最好不要再外传了。”卜至忠郑重地提醒了公孙厚乐一句。 这话一说,公孙厚乐的厚脸皮难得一红,他经常来找卜至忠,除了自己的意愿之外,其实也是他父亲支使,就是想从卜至忠这里,套出金知蝉对于时局的分析和预测。卜至忠虽然说得并不多,金知蝉一般也不会告诉他,可是,公孙厚乐还是从他这里得到了不少有用的消息。 比如,金知蝉不让卜至忠跟什么来往,不让他到公孙敖的府邸,从这些话中,公孙父子和家中养得食客们一分析,多少都能够分析出一些有用的东西。 这件事,金知蝉其实也察觉到了,不过,考虑到自己小丈夫的情况,他的身份实在是有些太尴尬,之前在兵学里,两大阶层的学员们都不肯与其结交,也之后公孙厚乐这个死胖子愿意与其结交,因此,她也就对这个胖奸细的举动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送走了公孙厚乐之后,卜至忠一夜难眠,第二天,一大早在看过妻子和女儿之后,便急匆匆赶往了上林苑,其替换自己的父亲,与其随行的人,还有府中的羊倌。这方面,卜至忠还是很听金知蝉的话的。 而就在昨晚,公孙厚乐一回府,就和他爹公孙敖单独商量到大半夜。 父子二人这次,是绝对想不出金知蝉说出这番作为的原因。 郝贤声望正隆,虽然战功比不过霍去病,但是,他在士兵中的声望还是挺高的。对于普通士兵而言,获得战功那是次要的,最为关键的就是要活下来。 跟着霍去病出征,那绝对是九死一生。每一次被霍去病挑选中的士兵心中都非常后怕,而那些将官则相反。当官的战损率毕竟要低的多。 不过,公孙敖在经过仔细考虑之后,最终决定,还是让儿子听卜至忠的话,吃! 一门双侯太耀眼,万一他们父子同时败北,那可就遭殃了。还不如学着公孙贺一样,让他的小儿子在这个时候,急流勇退,公孙厚乐本身也就不是在沙场上立功的角色。 他真正出众的地方,就在后勤方面,到了地方担任县令,那也算是可以一展所长。与之相反,若是一直呆在军中,他就只能当一辈子后勤官。与其是这样,那真不如当个地方官。 一门之中,一文一武,相互也好有个照应。而且,公孙敖还很清楚,若是小儿子真当了地方官,他也完全不必发愁,大可以厚着脸皮,求着卜至忠,从其府中抽调一两个管事辅佐儿子。 从这点看来,卜至忠昨晚所说的话,的确是为了公孙厚乐好。 章节目录 第387章 大事 元狩二年,对于大汉王朝汉武帝一朝来说,大事频发的年份。 第一件大事。 三月里,被汉武帝极为倚重的丞相公孙弘终于死了,这个一直以简朴朴素示人、一直身着布衣的丞相,终于死了。 朝中各大臣心中却是雀跃不已。 一方面丞相死了,自然就意味着一个重要官职被腾了出来,有人上位,空出来的,自然就会有人去接位。 而另外一方面,朝中有很多人都对这个儒生出身的丞相,又怕又恨。 公孙弘此人,嫉贤妒能,凡是危害到他丞相位置的人,不是被杀,就是被贬。董仲舒提出的罢黜百家独尊儒术,可是,执行人却是公孙弘,因为,他的这位同僚害怕董仲舒,把他一直安插到那些名声比较恶的刘姓诸侯王身边,幸好董仲舒比较或做人,前江都王刘非和胶西王刘端都与他相处的非常融洽。 后来,董仲舒归隐故乡,这才保住了自己的一条小命。而主父偃,就是被他给谏言所杀。当然,主父偃有他自取杀身之祸的原因,可公孙弘的话,在其中也起到了不小的作用。 公孙弘身上还有一个先例,那就是丞相封侯,自公孙弘起。以往,大汉朝但仍丞相一职的人选,多是从诸侯中选取,像是以前的武安侯和魏其侯皆是如此。为了荣宠公孙弘,刘彻在任命他担任丞相的时候,特意赐封他为富民侯。 第二件大事,因为河西走廊的匈奴部落在一年之内连遭大汉军队的突袭,损失惨重,合计起来损失了数万人口,而马匹、羊群和牛群无数。匈奴单于一只鞋大怒,准备将他们二人招致单于庭,将他们杀了,以儆效尤。 没想到,昆邪王和休屠王提前得知了这个消息,经过商量后,他们二人准备尽起自己的部落,归降于大汉朝。 结果,到了半路,休屠王居然想反悔,这个时候,箭在弦上,不投降就是死,投降了才会有生路。因此,昆邪王当机立断,将休屠王杀了,兼并了他的部众,率众投降于汉武帝。 经过统计,此次先后投降于大汉朝匈奴各大小部落总共合计四万余人,为了夸大功绩,刘彻对外宣称,投降的人数超过十万。 一时间举朝皆惊,天下震动。 这还是华夏历史上,游牧民族有人第一次成建制地投降。 不仅如此,大汉此次尽得昆邪王和休屠王的领土,以其地为酒泉郡和武威郡。这就是河西四郡的前身。休屠王的领地是武威郡,而昆邪王的土地是酒泉郡。 只是,后来谁也没有想到,帅部投降于大汉朝的昆邪王仅仅在史书上就留名了这一次,而被他所杀的休屠王的子孙却成了后来西汉王朝鼎鼎大名的世家大族。 事实就是如此难料。 自此之后,陇西郡、北地郡和河西就很少有胡寇入侵,因此,汉武帝借着这个机会,既加少了两郡的戍卒,有从关东迁徙不少百姓,充实新设立的两郡。至于休屠王和昆邪王那四万匈奴部众,则被汉武帝分别安置在新设立的五个属国之中。 所谓属国,就是将沿边郡分成都尉部。其主官为属国都尉。比如,后来的张掖郡就有张掖属国和张掖居延属国。 这个时候,朝堂上曾有人推举过卜至忠担任其中一个属国的属国都尉一职。不过,被刘彻暂时搁置了。 金知蝉得知此事后,大为光火。她倒不是反对卜至忠担任此官,而是时机不对。卜至忠到现在一点地方官的经验都没有,再加上金知蝉刚刚生产完,女儿顺儿还不足一岁,她肯定是离不开的。这个时候,卜至忠贸然前去上任的话,危险性不小。 为了打消金知蝉心中的怒火,刘彻在朝后派人来安抚了她,不过,经此一时,金知蝉彻底将那个官员的名字记载了心上。 此人就是酷吏义纵。 义纵得到汉武帝的赏识,却是通过他的姐姐义姁,其以民术得幸于王太后,经由王太后推荐,才从郎中,一路步步高升,现如今正在南阳郡郡守的任上,此次进京是为了朝觐皇帝陛下而来。 他虽然没有主父偃等人升官生得快,却靠着酷吏的手段,在其担任主管的地方——长陵令、长安令、河内都尉和南阳郡守的位置上都留下了赫赫威名。 说穿了,就是利用汉武帝的纵容,在地方上他大杀特杀,以此震慑住了当地的豪族,才换得了地方的大治。他这种做法有利有弊,有利的地方,就是可以进一步遏制住地方豪族兼并土地,坏处,杀人吗?没有那个酷吏可做到真正的公正,往往在对豪族的杀戮中,滥杀一些无辜的百姓。 比如在豪族府中下人,他们大多数都是听命从事而已,不一定都是恶人。可在酷吏眼里,这些人都是该杀之人。 因为金知蝉的乱入,原本应该在定襄郡大人郡守的义纵现如今还窝在南阳郡,而原本应该被义纵屠灭全家的宁成,现在却在定襄郡不断的立功。 宁成自从跟了金知蝉之后,从金知蝉身上学会了韬光养晦地为官之道。在郡守的位置上,宁成该杀人还是继续杀,而且依然是大杀特杀。不过,他现在的做法与以往还是有着很大的不同之处的。 宁成现在审理案子的时候,都会事先把被抓之人身上的罪证都准备齐全,接着,开堂的时候,也会招一些百姓进衙门听审,审结没一个案子时候,他都是依照汉律判案,这一点让人无可指摘。 即便是大理张汤和御史大夫张挚在看这些卷宗的时候,也找不到任何的破绽。 宁成就是南阳郡人,他一听说义纵要担任南阳郡太守的时候,便主动将宁家所有家产变卖,将家属全部迁居到长安城近郊,交由金知蝉照管。因此,义纵就算是想找宁成麻烦,想拿这个前辈立威,也是老虎咬刺猬,根本无从下嘴。 也许,这正是义纵这次突然找不自在的缘故吧! 章节目录 第388章 多了两个小弟1 卜至忠突然被推出来,以及公孙敖家的幼子,那个刚刚被封为关内侯的公孙厚乐又开始在家中大吃特吃地消息,自然比不了公孙弘和昆邪王突然举部投降这种大新闻。 不过,卜府今天迎来了一家客人。 这家人的身份可是非常不一般。母子三人赫然是已经被杀的休屠王的妻子和两个儿子。 其中一个就是在西汉王朝大名鼎鼎的顾命大臣之一金日磾。 金日磾,后世的人,如果没有读过汉书的话,对其平生知道的并不多。 可是,就是他在汉武帝朝中做了好几样足以被历史铭记的事情。 第一,他亲手杀了自己其中一个儿子。 因为,这个儿子成了汉武帝身边的侍儿,也许就是男宠,却不知道检点,与宫中宫女调笑。金日磾知道此事之后,便亲手将其杀了。 都说虎毒不食子。 可金日磾这么做,其实并没有错。 当初,刘彻身边的第一宠臣韩嫣是怎么死的,虽说他事实上是被王太后逼死的,可是,其罪名就是在宫中行事不谨,与宫人关系不清。 汉武帝喜欢一个人的时候,自然不会计较这点小事,可若是他不喜欢一个人的时候,这就会成了族诛全家的罪。 杀一人而保全家,这是所有身为父母其实都非常明白的一件事。 可是,真正能够在历史上这么做的人,原本就不多,而金日磾应该是第一人。 第二,金日磾用自己的身体救了汉武帝一名。 这件事发生在汉武帝末年。 第三,作为顾命大臣之一的他,在活着的时候,坚决不肯接受封爵。 这才历史上也非常少见。 顾命大臣,尊崇其位,这是应有之仪。 不过,这个时候的他,才刚刚十四岁,因为休屠王部落里有铸造金人祭天的习俗,故此,刘彻赐其姓金。 金知蝉一听说,便立即派人将母子三人接到了自己的府中。 如果只是上述功绩的话,真还不足以让金知蝉这么着急将他们母子招来。 其实,金日磾真正让自己成名,是他所拥有的一个技能包——养马。 匈奴人都会养马,这是废话,可是,在上林苑中,唯独只有金日磾所养的马最为壮硕。这不得不说,这就是他的天赋技能。 善于养马,在大汉朝,在汉武帝治下最有用的技能包。 大汉进攻匈奴,除了士兵本身,最为重要的就是战马。 打通了河西走廊之后,大汉可以从乌孙、从大宛引进血统更为优良的乌孙马和汗血马。不过,汉人并不善于养马,尤其是异邦的马。 只不过,汉武帝刘彻现在只把他们母子三人当成是休屠王的遗孀而已。 昆邪王因为帅部投降的缘故,他已经被封为列侯。 “母亲,这里究竟是谁的宅院,居然能够直接把我们从大汉皇帝的皇宫接到这里来。而且,这里的建筑样式好怪啊!”金日磾的弟弟金伦年纪还小,一看到卜府修建如此样式怪异的宅院,自然非常好奇。 金伦和金日磾是他们兄弟以后的名字,不过,历史上只记录了他们是休屠王的王子,并未记录原名。 “伦儿,你我现在身为奴仆,不得东张西望,到了地方也要规规矩矩,不要大声喧哗。省得冲撞了大汉朝的贵人。”其母阏氏(也是一种称号)连忙用手捂住小儿子的嘴,低声吩咐道。 阏氏毕竟出身贵族,她任何人都清楚,自己和两个儿子如今的身份和处境。说得好听客人,说得不好听,就是奴仆。 因为其夫休屠王在投降的半路上反悔,汉武帝肯定不会册封他们。没有把他们就此贬为奴隶,恐怕也是看在他们的身份和地位,以及那尊祭天金人份上。 毕竟,祭天金人是出自他们的部落,找阏氏估计,祭天的仪式等等,刘彻将来也会就此询问他们母子。 小儿子年纪还小,生性不定,可是,大儿子却非常稳重和听话,让阏氏安心不少。 “三位请进吧!我家夫人专门在府中设宴替你们接风洗尘。”到了卜府的门口,一个汉朝商人打扮的人主动站了出来,用匈奴语说道。 为了以后便于与匈奴人打交道,金知蝉早就派人在边境上和匈奴人做生意,当然,这件事肯定是早就禀报过刘彻,而具体操办人赫然就是宁成,这件事进行得非常隐秘。只有金知蝉、刘彻和宁成三个人知道此事,其他下属之间全都是单线联系,只有宁成一个人知道那些走私商人当中,有哪些是他的暗探。 当然,与淮南王刘安肆无忌惮地向匈奴走私战略物资不同,在宁成治下定襄郡走私的私商,其所贩卖的大多数都是绫罗绸缎和粮食,还有极少量的铁锅。 仅此而已。 这样做,既能把奢侈品销售到匈奴贵族当中,又能用粮食吊住匈奴人的一口气,不至于让他们为了粮食而大举进攻定襄郡。 因为,在各个边郡当中,唯有定襄郡作为难以防御。所以,宁成这么做,的确是为定襄郡减少了匈奴大军进攻的几率。匈奴人现在也不敢丢失这个唯一能够在暗中提供大量物资的私商聚集地。 至于其他边郡,各个郡守和郡尉对于边境走私监察的非常严格,一旦发现,轻则全家贬为奴隶,将其贬到朔方郡去,重则抄家灭门。 阏氏偷偷扫了一眼,心中大为惊骇,她是见过世面的,这些穿着像是府中的家丁个个器宇轩昂,个头或许比不上禁宫里的禁兵,可是,如果仔细看他们的眼神、站立姿势、浑身的气势等等,她就知道这些都是见过血、上过沙场的汉子。 尤其是,其中还有好几个伤残之人,不用问,这些都是和匈奴人交战时受伤致残的士兵。 不过,既然来了,阏氏也就没有什么好怕的,既然大汉皇帝都没有杀了她们,那么,不管这家的主人是谁,都不会做出对他们母子不利的事情来。 想到这里,阏氏双手分别拉着两个儿子,目不斜视地跟着引路之人走进了府中。 章节目录 第389章 多了两个小弟2 “阏氏请,两位公子也请!”那个商人将她们母子三人引到客房的门口,便没有进去,而是让他们自己进去。 阏氏揪着心带着两个儿子坚定地走了进去。 “阏氏,你不用搞得那么壮烈,我家夫人请你们来,真得只是请客吃饭而已。”一个二十多岁的小娘子从一旁站出来,笑容满面地说道。 她此时说得自然也是匈奴话,而金知蝉则是懒得学外语,提前把这个任务交给了东平里的一个小姐妹,也就是这个小娘子,她名叫张云岚。 名字自然也是金知蝉给她取得,在古代,女子都没有大名,只有小名。即便那些能够青史留名的女子,也都是后人为其补得名字,像宋代李清照能够留下全名的女子,实在是太少了。 “阏氏,两位小公子,请坐。”张云岚说着,把阏氏和两个小子引入了坐中,坐好后,便立即介绍道:“这是我家夫人。她母亲姓金,是我大汉皇帝陛下的姐姐,被封为修成君,而这位夫人就是修成君的二女儿。” 阏氏一听介绍,立即吓了一跳,想要站起来给金知蝉跪下来请安,却被张云岚一把按在了椅子上。 金知蝉事先吩咐过,这母子三人进来之后,不要让她们行礼了。 阏氏被押的动弹不得,一时之间,她也撸不清楚面前这个年纪也就在二十岁左右的年轻女子与大汉朝皇帝之间究竟是什么关系。因此,现在的她,只能瞠目结舌、说不出一句话来。 “提前告诉你们一件事,因为你们休屠部落有祭天金人,因此,陛下已经决定给你的两个儿子赐下姓名,姓金,长子金日磾,此子金伦。谢恩的事情,你们稍后再见过陛下,向他拜谢吧!你们姓金,我也姓金,既然如此,我们以后都是一家人了。我决定,就收你的两个儿子为弟弟,阏氏,你不会反对吧?”金知蝉陈述了一遍刘彻的决定,最后,她冲着阏氏问了一个,让屋子里其他人都惊讶不已的问题。 “二小姐,这怎么可以呢?他们可是……”即便金知蝉已经嫁到了卜府,铁梨花依然还是保持以往她对金知蝉的称呼,听了二小姐的话,她第一个冲了出来,想要劝阻此事。 “云岚,你现在照我刚才所说的话,原话翻译给他们母子听,不要篡改我话中的意思。”吩咐完,金知蝉这才转向铁梨花,笑着问道:“他们可是什么,你是不是想说,他们可都是匈奴人。梨花,现在就连陛下都已经将休屠王和昆邪王部落的子民当成我大汉的子民了,你怎么还会有这种想法呢? 何况,你别看他们母子现在因为他们的父亲休屠王而落难了,可是,这两个小子将来的成就可比那个昆邪王要大多了。” “这怎么可能呢?二小姐,先不提他们是否忠心,最大的这个也就十五岁左右,能有什么本事?”铁梨花不以为然地指着金日磾问道。 “柱子哥,这个大小子,从进门,到现在,看过我、其他人,或者面前这些饭菜一眼吗?”金知蝉没有理会铁梨花的责问,她突然冲着木柱问道。 “没有,二小姐好眼力,这个大的的确是个可造之材,可是,那个小的性格有些太跳脱了,身体又不是太好,恐怕?”木柱回答道。 “什么,这怎么可能呢?”铁梨花闻言,惊讶地看着金日磾,大张嘴都合不拢了。 能够从进门到现在,一直目不斜视,就连桌子上香喷喷的饭食都不看一眼,铁梨花自问做不到这一点,她长这么大,也仅在一个人的身上看到过这样的本事。 既不是卫青,也不是霍去病,他们这些上位者自然不会如此小心,就算是当年卫青落难时,跑到金府避难的时候,在初次见到金知蝉的时候,也曾经用审视的目光看过金氏母女。 那个人现在就在这间屋子里,就是铁梨花的郎君木柱。 所谓英雄识英雄,若是一般人真得很难发现金日磾身上的这种特质,作为穿越者,金知蝉是早就知道,不足为奇。 而木柱自己当初见到金知蝉的时候,就是这样,故此,金日磾一进门,他就立即注意到了。 这个时候,张云岚已经把金知蝉刚才的话向阏氏母子转述完了。 “夫人,阏氏说了,一切全凭您的吩咐。”张云岚又将对方话转述道。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现在,阏氏母子的处境就是如此。 “那好,阏氏,你也放心,我交给他们的任务,他们在部落里也经常干,就是养马。我有一个马场,里面有一万匹匈奴马,他们兄弟若是养好了的,往小了说,将来必定受到我大汉皇帝的赏赐,往大里说,加官进爵也不是什么难事。 还有,在这段时间里,我会安排人教你们母子说汉话,学汉字,你们一定要用心学,这有这样,你们母子才能尽快地融入我大汉中。”金知蝉点点头,接着吩咐道。 金知蝉把金日磾和金伦收为小弟,最为主要的目的就是为了给她自己马下的马场里养马,直到现在,还没有任何人意识到面前这个神色一直非常淡然的十五岁半大小子,身上居然有这么重要的技能包。就自然就便宜了金知蝉来个小小的‘以权谋私’了。 至于马场和马匹,地是早就预备好的,就是之前一直用来养鸭的那片鸭场。现如今,整个长安城养鸭人已经很多了,因此,金知蝉早就已经把鸭场里的鸭苗全都卖给了这些散养鸭户。毕竟,禽类感染瘟疫的几率比较大,在这个时代,并不具备大规模饲养家禽的条件和环境。 之前,金府的鸭场里之所以一直没有出事,那是,金知蝉防范的好,一直没有让任何候鸟和其他禽类进入过她的鸭场。 至于那一万匹匈奴马,是她真金白银从刘彻手里面买过来的。当初,她向刘彻进献一千万石粮食的时候,就提了这么一个要求。 章节目录 第390章 多了两个小弟3 当初,刘彻光顾着高高兴兴地从金知蝉这里收粮食了,并没有把这给小丫头的承诺当回事。 卫青奇袭右贤王营地,并且夺回河套的确之后,获取了十余万匹马,那个时候,金知蝉都没有提这件事。因此,刘彻也许把当初的承诺已经给忘了。可是,他没有想到,当昆邪王帅两部落归降的时候,这丫头居然旧事重提。 作为一个皇帝,若是不答应,不是不可以,一个皇帝耍赖,谁也拿他没有任何的办法。可是,这就会让他颜面无存。 在遇到当时那样的情况,可就没有金知蝉这么有能力的人为朝廷一下子筹集到那么多的粮食了。 现在在返回头来看,当初,刘彻接受用一万匹战马换取一千万石粮食,这么绝对是笔亏本买卖。现在市面上的马匹价格已经随着昆邪部和休屠部的投降,而大幅度下降。可是,战马的培育是需要时间的,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让这些战马繁衍生息。 而汉军若是再次进攻匈奴人的时候,是极度需要战马补充的。这一万匹虽然暂时影响不到刘彻心中的战略,可是,这丫头如果把这一万匹战马养死了大半,那他不是亏死了吗? 最后,刘彻还是忍痛将一万匹战马交割给了金知蝉,并且又从鸭场附近划拨一大片土地给其用来养马。 这就是事情的来龙去脉。可是,刘彻知道金知蝉把阏氏母子三人延请到自己府中,并把这件事事先向他禀报过的时候,这位大汉朝的皇帝陛下到现在都还没有意识到他们母子三人的重要性,或者说,金日磾这个金知蝉新认下的小弟的重要性。 张云岚把金知蝉最后说的话,一翻译完,阏氏连忙拉着两个儿子,站起来连连向金知蝉躬身道谢。 “好了,我的两个弟弟想必已经饿了,阏氏,你不要管束他们,让他们开始吃饭吧!对了,想必你们母子已经饿了很长时间了,第一次到我家中吃饭,还是控制一点饭量,等习惯之后,下一次一定让你们尽管放开了吃。”金知蝉摆了摆手,不在意地说道,随后,她又特意叮嘱道。 阏氏自然明白金知蝉的这番话。 一路来到长安城,因为其夫其父的缘故。昆邪王和大汉的使者虽然不会欺辱他们母子,但是,也不会优待他们。故此,缺衣少食,饥一顿饱一顿,那自然是避免不了的。 阏氏和两个儿子,之前贵为部落的女主人和少王子,哪里经历过这样悲惨的境遇。 汉朝人和匈奴人的饮食习惯大不相同,而且,匈奴人所吃的肉多是羊肉牛肉,有时会是马肉,可从来不会吃猪肉。因此,金知蝉特意命人为了他们母子三人宰杀了一头肥羊,来招待这两个新弟弟。 第一次吃到用大汉朝方式烹制出来的美食,别说阏氏了,就连自制能力非常强的金日磾也是越吃越快,至于金伦这个小孩子,若不是阏氏时时看顾着,他说不定早把自己的舌头吞到肚子里去了。 …… 一顿饭,吃了三刻钟,阏氏看火候差不多了,主动把小儿子从饭桌上拉了下来。下人们很快就把桌子上吃剩下的饭食撤了下去。 等着大家喝了菊花茶,消了消食,金知蝉接着说道:“马场那边有一万匹战马,因为有个不太讲信用的人从中阻挠,这些都是别人挑剩下的战马,战马的品质不是太好,反正本夫人是看不出来的。等一会,金日磾,和我府中的马夫一起去挑马。 既然你是我弟弟,就给先挑的权利,你从中挑选出三千匹战马,接着马夫挑三千匹,再接着,你替你弟弟挑上一千匹,剩下的我有其他用途,你就不用管了。听好了,我知道,你弟弟年纪还小,不过,他既然已经来到我大汉,就要尽快成熟起来,有阏氏帮着他,我想让他监管一千战匹,应该问题不大。 金日磾,你自己先把自己挑选的那一千匹战马养好,你记住,在挑选战马的时候,最好的战马应该先紧着你自己,而不是你弟弟。你越是能够把你自己养马的能力展现出来,就越是能够早得到陛下的重用,那么,你母亲和弟弟的生活就会很快也变好。 本夫人就是这样,到了马场那里,你可以随便找个人,私下里打听一下本夫人的情况,一问便知。吃好了,你们就下去吧!以后,每隔一个月,把你饲养战马的情况写一份报表送上来。本夫人最近困乏的很,可没有时间去马场那里视察。 对了,你自己若是有什么养马秘诀的话,放心大胆的用出来,马厂那边是没有人敢窥视你的秘密的。若是有外人暗中窥视的话,你也不要轻举妄动,将此事禀告给马场的管事,他会派人料理此事的。好了,你们下去吧!本夫人就不送了。”说完,金知蝉困乏地难以自持,连连打了几个哈欠,便起身,在铁梨花的搀扶下,回房去了。 阏氏带着两个儿子心思复杂的走了,两个儿子被一位身份如此贵重的女子认做弟弟,这是自然是一件非常值得高兴的事情,说明,他们母子自此之后,在大汉这个异乡有了靠山。可是,对方也给了他们母子三人不小的任务,养马他们自然不怕,可就怕遇见不懂行的,给他们的马场不适合用来养马怎么办呢? “母亲,您不必如此忧虑,那位姐姐刚才的话,其实已经说的很明白了。她自己只能让我们母子平平安安地活着,却无法让儿子们出人头地,儿子如果想要获得大汉皇帝的重视和重用,就必须靠自己。母亲,我已经不是休屠部落的王子了,我从今天起已经是大汉朝的金日磾了。”金日磾看到母亲忧心忡忡地样子,第一次开口劝道道。 “嗯!好好,你明白就好,母亲听了你这番话,就满足了。你千万不要学你父亲那样,看不清形势。” 章节目录 第391章 多了两个小弟(完) “蝉儿,你既然认下了两个弟弟,怎么也不让为夫见见呢?”对于金知蝉的决定,卜至忠一向都不反对,只是,他没有亲眼见到金日磾他们,心里有些遗憾,便来到金知蝉的闺房里,一边小心翼翼、高高兴兴地抱着女儿玩耍,一边小声抱怨道。 “你们是要见面的,而且,你还在长安城的时候,要多多与我新认的那个大弟弟多多结交。他比任何人都厉害,你一定要把我说得这句话时常记在心中,你以后若是在朝中为官的话,你爹的那套千万学不得,若是又不懂的地方,我又看顾不过来,或者没时间来询问我的意见,你就可以去向他求助。 还有,你若是想学养马的话,可以拜他为师。养羊与养马虽然都是饲养牲畜,可养羊在其他人眼中始终都是贱业。郎君,我不是看不起你们父子以此发家,而是告诉你一个事实而已。朝中文武虽然没有人当面说过类似的话,可是,一旦公公和你入朝为官,就会有人拿这件事攻击你们。 而养马就不同了,马匹那是国家战略物资,其重要性,就连长安城里的稚童都清楚,谁如果在这件事上责难于你的话,那就要小心陛下会不会那他们开刀了。”金知蝉说着说着,说到了小丈夫的出身,便建议道,她害怕卜至忠多心,还特意多解释了一番。 卜至忠听完先开始有些心动,可是,想了想,他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坚决地摇头回答道:“蝉儿,你的话,为夫明白,父亲大人也明白,不会多心的。只是,你也曾说过,贪多嚼不烂,做生不如做熟,为夫一直跟着父亲养羊,又经你府上李羊倌悉心指点,已经可是上手了,再去学养马的话,为夫真怕两头都做不好。” “那好!你不是一直担心公孙厚乐那胖子吗?你有空的时候,就去告诉他,让他去咱们府上的马场里去,安安心心地在那里跟着金日磾和府上的马夫学着养马,若是学有所成,将来,或许对他有用。还有,即便是去了马场里,他吃胖的计划还是不变。”金知蝉这才说出了她刚才想到的主意。 丈夫就这么一个朋友,可是,凭着金知蝉自己,将来能够保住全家老小的安全,就已经很困难了,她可没有那个本事救下公孙厚乐这个几乎是必死的家伙。 谁让他父亲和卫青是把兄弟,而卫青又早死。汉武帝晚年,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他为了清除卫皇后、卫太子、卫青残留下来的势力,公孙贺一家、公孙敖一家是必杀的。 他们也的确是死在了巫蛊大案之前,或者案起的时候。 唯有让汉武帝看到这个胖子另外的闪光点,那才行。在汉武帝时期,当领兵的将领,是一件悲哀的事情,因为,他们所有的光芒全都被卫青和霍去病所掩盖。 在二人作为主将的时候,要么跟着他们吃香的喝辣的,要么只能看着他们立功封侯,而自己却因为失期不至、倒霉的遇到匈奴主力等等原因,花钱买命。 因此,大臣本事的差异化,就是让他们可以保命的法宝。 至于卜至忠,先让他继续带在上林苑中养羊,这也没有什么。将来,一旦刘彻将他外放到外面当地方官,金知蝉帮着他,完全可以应付过来。 与这个时代的人想法大大不同的是,大臣都以做上朝官为荣,可金知蝉却希望自己的丈夫做个外朝官。离开中枢越远,自己得到刘彻的关注就越少,可相应的,被卷入各种各样的朝争,各种各样的政治漩涡和陷阱的几率却会变得越来越小。 卜至忠没有卜式行事老辣,也没有金日磾那种惊才艳艳的政治智慧,呆在外面会活得更好。 目前,就有这么两个例子摆在众人的眼前了。 第一个就是宁成,他现在虽然依然是定襄郡的郡守,可他现在在汉武帝心中的重要性未必比他当中尉时要低多少。 这一点,金知蝉是早就心里有数,而宁成这些年也感悟了过来,所以,他才会一直安心呆在定襄郡,从来没有回朝廷中枢的打算和意图。 定襄郡虽然易攻难守,可是,正因为这个特点,此郡才会屡次成为大汉军队进攻匈奴的发起点。 战事频仍的情况下,刘彻自然会非常倚重宁成了。 而第二个却是韩安国。 堂堂一朝的前御史大夫,三公之一,如今却混成了地方郡守,还是不沿边的郡。可看看人家韩安国真的是大丈夫能屈能伸,在任上干得兢兢业业。 别说,这条老狐狸,心里很清楚自己的优缺点,地方的治政能力和政治智慧一点都不缺,可是,他唯独就不善于军略,因此,他安安心心地学着宁成在太原郡当地方官。 而且,因为屡次出兵,关中官库里的粮食消耗过大,如果下一次汉军还是经由定襄郡出塞的话,关中能够支援的粮食就不会太多了。故而,太原郡、上党郡和西河郡的屯田情况就变得非常重要了。 至于汲黯监管的上郡,刘彻早就不对其抱有任何幻想了。可即便如此,即便除了走私大案,刘彻依然没有将其免职,仍然将其困在上郡太守的位置上。 一方面,上郡地理环境复杂,不适合屯田,派任何人来,其效果其实都差不多。另外一方面,走私那件事,也不是汲黯的锅,而是淮南王刘安和前几任上郡太守应该承担的责任。 在这个案子上,其实,汲黯非但无过,反而有功。若不是他激化了矛盾,将那个小官逼反,大汉边境走私情况如此严重的问题,也不会暴露。 不过,刘彻如今身边已经有了张挚这样的直谏之臣,自然就不需要再多一个忠直的人在他耳边唠叨了。 总体来说,还是太原郡的屯田进行的最好,成果最大,每年收获入库的粮食也是最多的。究其原因,还是当初底子打得好。 章节目录 第392章 犯蠢的公孙厚乐 这可是宁成亲自梳理过之后,才交给东方朔的,没过多久,就由韩安国亲自接手。 他现在的位置自然比不上三公之一的御史大夫来得显赫,可是,比起只能在汉武帝身边当个词臣的东方朔而言,那就强出太多了。 “真得,蝉儿,你说的是真的!”卜至忠一听,妻子居然要让公孙厚乐去他们家的马场帮忙,学着养马,既惊讶,有开心,还有点小忧虑。 惊讶的是,金知蝉虽然从来没有在他面前说过公孙厚乐的不是,可是,从她提出不能去公孙府,不能和公孙府其他人结交,这两点要求,就能看出,虽然不知道其中有什么缘由,但是,金知蝉对公孙府心里面还是芥蒂无疑。 开心的是,即便如此,金知蝉还是接连替公孙厚乐想了两个出路,让他可以避过明后年再次出兵塞外,可能遇到的问题。 忧虑的是,不知道,公孙厚乐听了妻子提的这个建议,是否会心生不满,养马虽然比养羊好听,学得好的话,还会得到皇帝陛下的重用,可是,说到底,那也是饲养牲畜,还是某倌,是贱业,即便公孙厚乐自己愿意,他爹也未必会同意。 不过,卜至忠这么想也并没有在妻子面前表露出来这样的情绪,他问完之后,便接着说道:“蝉儿你也困了,先睡一会儿,呆会为夫再来看你。” 说完,他把顺儿放在金知蝉的身边,轻轻抚了抚妻子满头的秀发,便转身出了闺房。 “啐,没良心的。”金知蝉看着小丈夫的背影,就知道他这么急着出去,肯定是去找公孙厚乐商量此事去了,她轻啐了一口,看了一眼自己的躺在襁褓里安安静静地乖女儿,很快也沉沉地睡了过去。 …… 公孙厚乐又被卜至忠派人急请到卜府中,一见面,这个家伙就压低了声音问道:“志忠老弟,听说,弟妹刚见过那什么王的孤儿寡母,就把那两个匈奴小崽子收为弟弟啦!志忠老弟,不是当哥哥的说你,这件事,你怎么就没有拦着呢?” 这家伙,一进门,居然说得是这个。卜至忠一听这话,立即不悦地说道:“厚乐兄,你这么说,就不对了。从昆邪王率部归顺我大汉那日期,从上到下,无论男女老幼,他们都已经是我大汉的子民了。蝉儿她这么做,不正是为了让这些已经归顺我大汉的子民尽快融入我们吗? 再说,陛下已经赐那两个孩子姓金,而蝉儿也姓金,这是天赐的缘分,我觉得,蝉儿认他们为弟弟,正合适。还有,厚乐兄,你能告诉我,这件事才刚刚发生没多久,那母子三人又不会说汉化,我府中的人一向管束甚严,你又是从哪里知道蝉儿认弟这件事的呢?” “啊,那是为兄的不是,为兄失言了。呵呵呵,对了,志忠老弟,你今日找我来,又有什么事情吗?我可告诉你啊,这段时间,为兄可是拼了老命再吃了,如今的体重,差一点就能赶上当年了?啪啪!”这个死胖子,故意打了个哈哈,把卜至忠最后提得问题躲了过去。 最后,他还煞有介事地拍了拍自己的大肚皮,以表明自己最近真的是在努力增肥,以此来岔开卜至忠问到的刚才那个非常敏感的话题。 果然,卜至忠被公孙厚乐这么一插科打诨,居然真的把那个问题给忘了,他摇摇头说道:“厚乐兄,蝉儿说了,你就算是增肥也没必要这么着急,慢慢增加对你的身体才不会造成太大的伤害,你这么吃下去,身体早晚会出问题的。 对了,这次叫你来,就只有一件事。蝉儿建议你到我们家的马场,跟着府中的马倌学养马。若是你能够学有所成的话,即便以后不去地方做官,不再带兵打仗,也是能获得陛下的重用的。不过,厚乐兄,养马说到底也是贱业,你若是不喜欢的话,不答应也不要紧。” “啊!”忽然听到卜至忠居然说得是这个意思,公孙厚乐真是大吃了一惊,想他现在大小已经是校尉外加关内侯了,金知蝉居然让他去卜府的马场里学养马,真不知道那女人是怎么想的。 心里不爽,可公孙厚乐却没有当场给出明确的答复,他稳了稳心神,回答道:“志忠老弟,这件事,等为兄回去好好想想,再给你一个明确的答复,如何?” “这是应当的。”卜至忠到没有想那么多,他点点头说道:“不过,厚乐兄,你最好在三天内给出答复,蝉儿可没有那么好的耐心。 对了,还有一件事,厚乐兄你一定要注意,以后若是见到蝉儿认得那两个弟弟,千万不能对他们无礼。蝉儿可说了,那个叫做金日磾的大弟弟可是个人物,将来必成大器。你可要因为他们以前是匈奴人,就轻易得罪他们。” 最后,卜至忠想起妻子对那个他还未曾谋面的新认下小舅子的评价,便特意叮嘱道。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公孙厚乐便主动提出回家了。 到了家中,没想到,今天卫青也来到了公孙敖的府中。 他们父子说话,如果有卫青在场,一向并不避讳,于是,公孙厚乐就将今天和卜至忠谈过的话,对公孙敖和卫青复述了一遍。 他刚一说完,公孙敖就气得站起来,上前几步走到他近前,论起大巴掌一下子就扇在他的头上。 公孙厚乐的体重实在是太重,公孙敖那么大的力气,居然没有能够将他扇趴下,只是让他一个趔趄晃了晃身子而已。 公孙敖意外看了看自己的儿子,接着便指着他的鼻子大骂道:“你这个兔崽子,平日里老字看你也挺精明的,没想到,实际上就是个笨蛋,你怎么就没有当场答应下来呢?真是蠢到了家了? 人家小夫妻没有求你什么,只是因为跟你交好,就给你点出了一条那么好的明路,你还如此推三阻四的。你是不是觉得,养马是贱业,你一个侯爷去干这种事,非常丢人是不是?” 章节目录 第393章 卫青的指点 父亲的态度和话,把公孙厚乐震傻了,根本就想不通,他父亲为什么会如此的激动? 在一旁的卫青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便诱导着问道:“厚乐,我来问你,你认为,陛下目前最重要的国策是什么?” “自然是对匈奴作战啦!”公孙厚乐一边往后退了好几步,躲开正处于盛怒状态的父亲,一边揉着剧痛的大肉头脑袋,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这是长安城的人、甚至是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事实。 汉武帝自从亲政之后,除了变革一些政策,罢黜百家独尊儒术之外,最重要的就是对匈奴作战了。一切的政治目的也都是在为这个国策提供必要的军事物资。 “那么,你只说说,在对匈奴作战中,除了士兵和武器之外,还有什么最重要?” “呃,粮食、战车!”作为一个吃货,首先自然想到的就是吃的,公孙厚乐接着又回答道:“对了,还有战马!” “这就不妥了吗,你要知道,在对匈奴作战中,战马的重要性犹在士兵和武器之前,你既然不想再跟着军队一起出塞立功,就只能做文官了。而那个丫头现在给你出的这个主意,不就是既让你可以不离开长安城,还能让你继续得到陛下的宠信吗? 你可千万不要小看了养马,若是养得好的话,未必不能封侯拜相。公孙兄,贤侄,你们不要忘了朝中一个人,他就是卜至忠的父亲卜式,在别人眼里,他就只是一个养羊的罢了,能够成为郎官已经是邀天之宠了。可是,你们不知道,自从公孙弘死了之后,陛下有大用他的可能。”卫青这才点出了其中的关键。 这几年,卜式在上林苑埋着头,不管其他事情,就是使劲的养羊,效果非常显着,他所养的羊,成活率高,出栏率和速度也冠绝整个大汉,比汉武帝从俘虏的匈奴中专门挑选出来的牧羊人,效率和成果还要高。 当然,这里面也有金知蝉的功劳,不过,真正出力的人毕竟是卜式。 而且,卜式这个人既忠心,为官为人都很青白,不结交其他任何朝臣,也没有接受过任何人的馈赠,在加上金知蝉又是他的儿媳,他受到汉武帝刘彻的格外关注,也在情理之中。 刘彻虽然心里面有些恨卜至忠将金知蝉娶了,但是,通过观察,他还是非常欣赏卜式的为人的。 一听这话,父子二人立刻大惊不已,从卫青嘴里面说出来的重用,那就不会是小官。三公自然是不可能,可九卿未必就不可能了。 一个养羊的都能得到这样的待遇,照这个逻辑,若是替皇帝陛下把马养好了,未必就不能做到三公的位置了。 现在让公孙敖去学养马,那自然是不可能,可是,公孙厚乐年纪还小,他去学别人说什么,又能怎么样? 正是因为知道在汉武帝手下当将领风险非常大,公孙敖刚才才会那么激动,可是,他并未想到卫青所说的这件事。 卫青又指出金知蝉让公孙厚乐重视金日磾的原因,道:“而且,我现在有些明白,那个丫头,为什么会突然认那两个脸面都没有见过匈奴小孩子为弟弟了。你们只看到了落难的他们,却完了,他们之前可都是休屠部落的小王子,小的不懂事,可那个大的身上未必没有休屠部落养马的秘诀。 即便那丫头真得没有想把这秘诀据为己有的念头,可是,只要人还在她马场里帮着她养马,如果出了成果,那不就是更说明了她的眼光比我们这些大老爷们好吗?皇帝陛下,能不因此而嘉奖她吗?到最后,陛下还得求着那丫头,把原本就是陛下的人,再要回来。哈哈哈!高,实在是高啊!” “唉,当初,我怎么就没有想到这一点呢?”最后,卫青感叹道。 大将军府,自然也有陛下赐下的马匹,以及马场,可是,唯独没有精于养马的牧马人。府中那些养马人虽然不错,可他屡次出兵,并未俘获匈奴人中真正善于养马的人。因为,这样的人,一边都会被招揽到匈奴贵族身边去。卫青屡次出兵没有能够俘获到,也就不足为奇了。 “卫叔叔,父亲,那我现在就去,把这事答应下来。”公孙厚乐听得双眼自发亮,这可是不用打仗就能得来的功劳啊!一经卫青这么解释,他立即转变了心态,心中非常愿意。 “算了,你还是明日再去吧,今天去的话,实在是太刻意,又太惹人注意了。毕竟,卜府一直都是其他人关注的焦点。你无事一天就出两次,难免会有人将你不再从军这件事联系到卜家的身上。还有,卜至忠提醒的并没有错。 不管那个金日磾有什么能耐,你以后见到他的时候,不但不能对他无礼,反而要尽量和他搞好关系。那丫头既然认了他当弟弟,自然不会让人随意欺辱他们母子的。”最后,卫青提醒道。 “诺!”听完,公孙厚乐恭恭敬敬地对卫青行了个礼。 卫青这么说,心里面也想到了他的儿子,可惜,他之前身份尴尬,只是个家奴,因此成婚比较晚,他的长子年纪现在还很小,不然的话,他也想把自己的儿子送到金知蝉那里,交由她管教。 现在的卫青还没有迎娶平阳公主,因此,他现在功劳太大,可他一直担心刘彻会因此而猜忌于他。毕竟,姐姐是皇后,外甥是太子,而他自己又手握重兵,作为君主不怀疑他那才出鬼了。 …… “哦,这么说,蝉儿刚一见到他们母子三人,就把那两个男孩子认下了当作弟弟啦!”与此同时,金府发生的事情,也事无巨细地被春陀禀报给了刘彻,他听完后,非常奇怪地问道。 “是的,而且,稍后不久,卜小郎中一归家,没过多久,又把公孙厚乐那个大胖子招到了家中。不过,他们两个小子具体说了什么,老奴就不知道了。” 章节目录 第394章 公孙厚乐养马 经过了上一次,汉武帝突然巡行的事情之后,卜至忠和公孙厚乐说话的时候,一直都是避着外人的。 故此,即便春陀奉刘彻的命令,在卜府里布有耳目,有些地方,那些人还是探查不到的。 当初,金知蝉在建造这座宅院的时候,就已经考虑到了这一点,卜家和修成君家的根基都太浅,没有那么多家生的仆人可用。他们夫妻成婚后,家中的仆人和使女都需要从外面雇佣或者购买,因此,家中难免被人渗透进来其他势力或者人的耳目。 这在大汉朝并不是太严重,可是,但凡是看过宫斗戏的女子,能不怕吗? 因此,新居中,有些地方,除了金知蝉自己,卜至忠和他的朋友,铁梨花和木柱夫妇外,府中的其他人不得命令不能擅自进入。 比如,卜至忠的书房,就是如此。 刘彻闻言,点点头,没有说话。阏氏母子三人之前身份贵重,可是,休屠王首鼠两端被杀之后,她们已经形同奴隶了。他只是出于对休屠部落中的祭天金人才没有如此对待他们母子三人的。 两家现在都姓金,金知蝉把那两个小弟认作弟弟,也在情理之中。 “卫青去了公孙敖的府上?”这是刚才春陀禀报过的,刘彻旧事重提,显然是想到了什么。 而春陀也迅速领会了皇帝陛下问这句话的意思,公孙厚乐归家后肯定会和自己的父亲商议,而卫青恰巧也在,也就说明,那个小胖子会将自己打探来的情况告知公孙敖和卫青。而他这个情报头子却不知道,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陛下放心,奴婢一定尽快查明。”春陀赶忙表态道。 “嗯!”刘彻哼了一声,便没有就此事再说什么。 金知蝉认下两个匈奴人做弟弟,也不知道是谁将这事散播出去的,很快就在整个长安城里传播了开来,不过,大家并不是太在意,因此,是陛下亲自赐姓赐名给金日磾和金伦的。 可是,就在这件事被传播的同时,另外一件事把所有人的震惊了。 原来,公孙敖的小儿子轻车校尉关内侯公孙厚乐居然跑到金知蝉家的马场里,去学习饲养马匹了。 对于此事,不但其父公孙敖没有阻止,而且,就连陛下听说后居然也是大加赞赏。 大汉不缺马匹,但是,却一直都缺少足以在战场上追上匈奴人的优良战马,即便卫青、霍去病和郝贤已经多次从匈奴人手中夺取了二十余万匹战马,可在这几年历次发动与匈奴人的战争中,战马损耗的数量也是相当多的。 不过,即便如此,公孙厚乐一个堂堂的关内侯居然去做这件事,朝堂上虽然没有人提起,可在将门和贵族间却引起了不小的争议。 公孙厚乐是同辈人当中第二个被封为侯爵的,与霍去病这种天才不同,他在兵学里的成绩也只是中等偏下,因此,他的这次举动,也在兵学毕业生里引起了很大的争论。 不过,托公孙厚乐的福,他把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聚集在了他的身上,也就间接掩盖了金日磾和金伦兄弟二人同时一起进入卜家马场的事情。 任何新闻,如果后续爆点持续爆发的话,三天之后,就没有人再讨论,十天之后,大部分人就会将之遗忘。因此,大人们不管,这件事很快消散在时间里了。 在马场里,卜至忠时不时的会过去看完妻子的两个弟弟和阏氏,代金知蝉问候一下他们,时不时也会送上一些小礼物。 经过多次的交往,卜至忠自己也看出来了,金日磾的确是个人才,这个孩子性格沉默寡言,可他在干活的时候,极有主见,在非配给他的马场里是绝对主人。 而且,金日磾还有一个有点——非常善于学习,他学习汉话和汉字时,速度极快,记忆力也非常好,居然比卜至忠还快,这让他见了,心里面难免有点小小的自卑。 而叫金日磾认字的人,自然就是他的好友公孙厚乐了。这胖子居然会说匈奴话,因此,由他教授阏氏母子三人汉话和汉字,却是目前最为合适的人选。 这个胖子一到马场,就缠上金日磾了,一直弟弟,弟弟的喊着,若是外人见了,真以为金日磾是他的弟弟呢? 不过,马场里的人都清楚,这个胖侯爷这么做一是为了接着与金日磾交好的机会,讨好金知蝉,二是为了从金日磾身上学到养马的本事。 金日磾也并未藏私,起码他在大体养马的步骤方面和需要注意的问题,并没有一丝一毫的隐瞒。当然,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金日磾在养马的时候留了一手,金知蝉也没有让手下人刻意去探查。 她要的是结果,而非什么秘诀。如果金日磾真得将府中的战马养好了,金知蝉就算是完成任务了。 金知蝉之所以当初会狮子大开口一下子要了一万匹战马,就是为了让金日磾凭着在马场的作为和成果,尽快进入刘彻的视野。这样的话,她在朝廷里也真正有了自己的人。 元狩三年就这么在惊喜中度过了。 匈奴单于一只鞋,听闻昆邪王投降大汉朝,其部落和休屠部落属地和子民也全都归属于大汉朝,面对这样的局面,他也是投鼠忌器。现在的他对整个匈奴的掌控能力正在极度被削弱中。 之前的右贤王之败,在损失了大量部落的时候,也同时失去了肥沃的河套地区,这次又被斩断了河西走廊,使得匈奴在西部地区的控制力度被大幅度削弱。他就算是有些派兵夺回河套和河西,也已经是有心无力了。 而且,右贤王那个老家伙等汉军走后,立即回到自己的王庭,便再也没有来朝觐自己,也没有在出兵袭扰大汉的意思,霸着手中残存的两万多精兵,彻底当起了缩头乌龟。 可是,在这个时候,出了昆邪王投降的事情,一只鞋便不能再对右贤王出手了,因为匈奴内部都知道,昆邪王其实就是被一只鞋自己逼反的。 章节目录 第395章 汉匈第一次大决战1 受了元狩三年,匈奴人投降的刺激,翻过年来,汉武帝不过众人的劝阻,居然起大军二十万,大将军卫青帅十万,将四将,各一万,出定襄郡,分道袭击单于庭。后续跟着的步兵和押运粮草的壮丁也有数十万之多。 而霍去病独帅六万骑兵,这次他从率军悄悄地从代郡出发,准备突袭左贤王的王庭。 卫青所将的四将分别是公孙敖、张次公,郝贤和赵食其。历史上,那个以匈奴相国投降于汉武帝的赵信,却并未得到重用,也为得到领兵出征的机会,最为主要的原因,金知蝉第一次出面坚决反对皇帝陛下任用他。 而卫青考虑到把汉军骑兵交到一个匈奴人的手中,也有些担心,便向汉武帝婉拒此人在他的军中效力。这也是卫青没有听从刘彻的吩咐。 这一次,刘彻本人也没有生气,他想任用赵信,也不是完全信任于他,而是想给卫青身边带上一个带路党而已,他知道单于庭的具体位置。 不过,金知蝉的理据也很充分,匈奴人居无定所,所谓的单于庭,一年四季也总会变更场所,故此,带赵信出征的用途并不他,可若是他在半路逃走的话,反而会暴露汉军出兵的意图。 至于带路党,大汉朝自己都有,何必求于匈奴人呢?这一次,张骞不再作为将领领兵,而是随着卫青主力部队一起行动。 卫青的三个部将当中,公孙敖和张次公,一个是他的好友,一个是他的同乡兼老部下,用起来顺手,而郝贤是后起之秀,可是,这一次,因为不需要去担心已经吓破了胆的右贤王,而他在刘彻心目中的地位以及立下的战功都还比不上霍去病,因此,他只能带着偏师跟着大将军一起出塞协同作战。 至于赵食其,他是祋祤人,元朔六年起,以主爵都尉一职跟着大将军卫青一起出塞作战。元狩三年,他也随军参与了河西两战,积累功勋,被赐为关内侯。 至于从定襄郡出发的步兵和民夫,则依然由苏建统管。所谓老马识途,刘彻和卫青已经习惯任用苏建干这种差事了,而苏建也非常乐于接着敢这样的‘苦差事’。 不是苏建傻,而是他相当的聪明,在后面为前军押运粮草,不但繁琐,想得到军功也不容易,而且,还要承担相当大的风险,可是,这种风险却是可控范围内的,只要押运粮草的各支部队,严格按照以往的流程办事,出现差错的几率就会非常小。 而且,沿途既有棱堡防御,又有车阵防御,大大减低了被匈奴偷袭部队一口吃掉的可能性。 再者,在后面押运粮草,想要得到军功只是相对不容易,上一次,卫青帅大军出塞,吸引了匈奴人的主力,结果,主力部队并未与匈奴人发生大规模的冲突,反而是后方押运粮草的部队与匈奴人派来偷袭汉军后路和粮道的部队发生了局部小规模的冲突。 苏建靠着这几场局部小规模激烈冲突所获得的战果,硬是获得了几千胡虏的首级,因公被封为了平陵侯,食户二千户。 按说,这点战功,被封为侯爵,已经到顶了,可刘彻居然还一下子给他赐封了两千户食户,主要就是酬谢这个一直在卫青身后一直任劳任怨,埋头做事,为卫青屡次立下大功做奠基石的将领。 这种事不是所有人都愿意干的,苏建自从领兵不但一直在干,而且干得还不错。加封就是刘彻在表明自己的态度。 而在代郡,李广想要担任霍去病大军的先锋,可霍去病却没有同意。 一方面,霍去病嫌他的运气太差。李广在文帝景帝时期的名声是很大,可是,他在汉武帝即位之后,实际上,一次胜仗都没有打过。上一次代郡之战,刘彻和霍去病都知道,那一战的战果,那还是出自米田的绸缪,与李广的关系并不大。 甚至在时候,从出塞巡视游骑捕获的匈奴散兵那里获知,如果当时李广没有返回大营,杀了那个他亲自任命的辎重营主官,而是带领大部队继续趁夜追击的话,所能获得的战果,就足以让他第一次封侯了。 在汉武帝治下,将领想要被封后,有好几个条件:1、捕斩敌军王、相、将军、阏氏等;2、斩敌千级以上;3、在战斗中为夺取胜利作出重大贡献的。 只要满足其中一个,就能封侯。 可是,再看看历史上李广在汉武帝朝中,居然连一次获取千级以上首级的大胜都没有。那几次杀伤匈奴人数千人马的交战中,他可都是全军覆灭,而且自己的部属死得还比匈奴人更多。 那一次,若是李广追击出去的话,最少都能获得三千以上的首级。 此事,被米田获知之后,大为愤怒,为此,他一再要求将李广换个地方任职,或者将他调任到其他边郡。 不过,米田并未把此事告知李广,而是直接上呈给了刘彻。 刘彻得知此事之后,自然也很生气,可是,他并未听从米田的请求,而是继续把他们放在了一起。 代郡有着非常很重要的意义,自然不容有失,而若是把李广调任到其他边郡的话,岂不是害了其他边郡的百姓吗? 故此,那一战之后,刘彻并未加封米田和李广二人的爵位,相反,路博德和宁成反倒是被封为侯爵,有了自己的食户。 另外一方面,霍去病要培养自己的部属,怎么可能把自己的前锋交给李广呢!霍去病的前锋将领就是赵破奴。 这一世,因为金知蝉提前把路博德举荐给了汉武帝,使得他比霍去病还要早当官。因此,骠骑将军霍去病手下,在历史上留下名字的另外一个部将,赵破奴终于登场了。 赵破奴,也是太原人,曾经逃亡进入匈奴,后来,又重归汉朝。这也就是他第三次跟随霍去病出兵作战了。之前的河西两战,他都以司马的身份跟在霍去病身边。 章节目录 第396章 漠北之战2 很多大将都知道,这次出塞,汉武帝是已经准备跟匈奴人进行决战了,因此,李广也知道这是他人生当中最后一次立功封侯的机会,何况,他也是真的已经见老了。 因此,汉武帝下达命令的时候,李广便亲自返回长安城,恳请刘彻,让他担任大军的先锋。 可是,这个时空的刘彻已经看清楚李广这个人,并没有答应他。依然把他赶回了回去,继续担当他的郡尉一职。随即,为了不影响此次出兵的大计,刘彻下令将路博德暂时调任到代郡,而让李广大人辽西郡郡守。 从郡尉到郡守,看似他的官职小升半级,可实际上,朝中的文武大臣都知道,代郡和辽西郡能比吗?在代郡就算是担任职权最低的郡丞,也比去担任辽西郡的郡守更有价值。代郡可是汉武帝祖父汉文帝的封地,是这一支刘姓的龙兴之地。 运气差,又不识大体,自己丢失了一次立功封侯机会的人,刘彻怎么可能再给他一次机会呢? 把路博德暂时调任代郡,也并不是让他带兵打仗的,而是让他去代郡辅助米田和霍去病,在后方只会押运粮草的辎重兵和民夫稳固好霍去病右路远征军的后路,他做得跟苏建是一样的工作。 因为李广这么一闹,历史居然又转回到她原本的一些轨迹上,要知道,在汉书中,附在霍去病后面的将领,只有两个人,一个是霍去病现在的前锋官赵破奴,而另外一个就是路博德。 此役被后世称为漠北之战。 这是因为,一只鞋单于在得到汉军出兵的消息后,立即转移辎重,将单于庭大部分部众转移到漠北,同时,他部署大量的精兵于大漠北边缘地区,准备以逸待劳,迎头痛击穿越大漠追击他们的汉军。 此次汉军出兵的规模,比原时空要多出六万,也就是二十万。但是卫青一路就总共有十四万之多,而霍去病一路看上去只分到了六万,可是,他这个六万骑兵,可汉武帝让他先从南军中挑选的。 所以说,霍去病所率领的士兵数虽然少,但却都是汉军骑兵中精锐中的精锐。 于此同时,金知蝉让其夫卜至忠亲自向汉武帝进献了一个马具,也为汉武帝布置的此次漠北大决战增添了信心。 众所周知,马具中,在汉代已经有了马鞍、笼头、衔铁和缰绳。匈奴人的战马也许都会有这些配置,不过,他们的这些马具自然没有汉军战马配备那么精良就是了。 这个时代,还有两个最为重要的马具到现在还没有问世——马镫和马蹄铁。 马镫的作用有很多,它不仅是帮助骑兵更容易上马,更为重要的是,骑兵在骑行的时候,它可以支撑骑马者的双脚,以便最大限度地发挥骑马的优势,同时又能有效地保护骑马人的安全,更加可以进一步解放骑马人的双手。 但是,因为马镫太容易被人模仿,而且,能够用来制造马镫所需的材料过于简单、易得。因此,金知蝉考虑再三之后,最终并未将其制造出来。 这东西若是让匈奴人得到了,根本就是如虎添翼。 到时候,匈奴骑兵骑在马上,那根本不用缰绳,双手随时随地都能够空出来射出箭杀伤汉军骑兵。没马镫的时候,大部分匈奴骑兵都能做到这一点,有了马镫,那匈奴骑兵立刻就会成为汉军士兵的噩梦。 相反,马蹄铁却又诸多限制因素。这东东若是被制造出来,金知蝉就没有那么多顾虑了。因为,匈奴人一直不善于冶炼和打铁,这就是匈奴人一直无法战胜大汉朝的其中一个致命伤。 金知蝉若是把马蹄铁打造出来,就算是被匈奴人得到了,他们一没有铁,二没数量足够的工匠,根本就在全军无法推广。相反,大汉朝最不缺的就是人,就是工匠。 而马蹄铁打制出来后,可以大大延长一匹战马的使用寿命,使得一直比较缺少战马的大汉朝可以暂时避免战马的缺失。因此,汉武帝一得到成品马蹄铁,在卜府工匠的指点下,居然亲自兴致勃勃地为自己的爱马钉上马掌之后,试用过之后,他大喜过望,立即下旨,赐封卜至忠为御马侯,食户千户。 得到这个消息后,文武百官也并未惊讶,马蹄铁的重要性和其战略意义,很多将领,和有一些有经验的文官在亲自验看过之后,都明白了。对与卜至忠突然被赐封一事,他们此次不但没有反对,反而觉得刘彻此次赐封,有些少了。 金知蝉为大汉朝所做的贡献,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若是累加起来,都已经足以赐封万户侯了。可如今,她进献了如此重要才给了食户一千户。知道内情的大臣,心里都明白,正是因为金知蝉的关系,皇帝陛下在赐封的时候,才会如此吝啬。虽让卜至忠娶得是刘彻当初自己都想娶的女子呢? 其实,汉武帝原本拟定,让卫青从代郡出发,而让霍去病从定襄郡出发,可是,就在这个时候,前方传来,一只鞋单于居然卷铺盖卷跑到了漠北,因此,他才将二将出兵的地点互换。 准备停当后,两路大军同时进军。因为汉武帝提前灭了淮南国,加上卫青的管束,使得张次公在刘安和刘陵反叛一事上得以幸免于难,他这次才有机会单独领一万人马在卫青的侧翼向北进军。郝贤在之前三战的出色发挥,也使得他取代了原本参与此战的曹襄。 张次公和公孙敖的两路偏师在前,郝贤和赵食其的两路偏师在后,为了防止他们被各个击破,在出兵之前,卫青就吩咐过他们,前后偏师之间,偏师和卫青的主力部队之间的距离,相隔都不得超过一马。 ‘一马’的概念,这是金知蝉在兵学里传授兵法的时候发明的,指的就是一匹普通战马在不休息的情况下,其所能够跑出的最大距离。 章节目录 第397章 漠北之战3 一马的概念,很快就被刘彻、卫青和霍去病说采纳,因为,他们都非常清楚,设定这个概念,就是为了让各路军之间相互可以迅速取得联系。 从那之后,汉军出兵一旦需要分兵的话,都会以这个标准来约束偏师,让他们不要离开主力部队过远。事实证明,这个概念的用处和影响非常大。 使得那些汉军偏师在没有先进通讯设备,没有先见导航系统的情况下,即便在塞外迷路,也可以在很短的时间内找到汉军主力部队。 而且,若是在分兵出塞的之后,一旦其中任何一路偏师遇到大量敌军部队或者匈奴人的主力部队的话,其他各路便可以迅速调整方向,驰援被攻击的偏师。 汉军出兵,为什么一定要设置偏师呢?原因很简单,找寻匈奴人的主力部队,好与之交战。可是,之前的偏师将领一旦遇到匈奴的主力,不是全军覆没,就是折损大半,究其原因,就是因为汉军的战马不行,骑兵的骑术也不过关,根本跑不过匈奴人,那就更谈不上固守待援的可能性。 不过,现在的情况却大大不同了。 金知蝉虽然没有再插手,可是,经过多次出兵试验,当初被霍去病、卜至忠和公孙厚乐三个人集体造出来的那种三用战车,已经得到了屡次改良,其防御效率一就被大大加强。 现如今,这种战车不但卫青的主力部队有,就连四路偏师也配备了很多。其目的和作用,就是为了让偏师能够获得更多的防御能力,可以让其他各路偏师或者主力部队主力部队及时救援哪个被匈奴大军围攻的偏师。 不过,霍去病出兵,却与卫青大不相同,因为他手里面的士兵数有限,再加上他部下的士兵都是精锐,因此,他出兵之后,并未分兵,而是集中所有兵力,继续绕道,准备绕到左贤王的王庭侧翼进行突袭。 左贤王自然也早就得到了汉军出兵的消息,不过,他没有向一只鞋单于反应那么大,他以为汉军此次从定襄郡出动十余万大军,进攻一只鞋,已经是汉军出兵的极限了。故此,他虽然提前做了防御部署,将一些小部落迁移到了后方,可他并未将自己的王庭迁离太远。 这就是导致,当左贤王得到霍去病突然从代郡率领数万大军向他这里偷袭消息的时候,再想有所反应,却是已经晚了。 这个时候,左贤王也只能向当初的右贤王一样,迅速带着自己的家人,率领部下的精锐部队,向北突围,事实上放弃了自己的王庭。 再说卫青的主力部队,穿行千里,越过大漠之后,迎头就碰上了一只鞋埋伏在这里的精锐匈奴骑兵。 不过,卫青早有准备,他让前锋部队迅速布下车阵固守。 在进入漠北之前,卫青就把自己的部队分成了三个集团——前锋,中军和后军。前锋被围困,中军继续前进,而后军却被暂时留在漠北的边缘修整。 这么做,卫青是想让自己手中保持一直体力充足的预备队,一旦一只鞋单于察觉到自己的意图,后军修正过后,就会立即追击。到时,卫青会从前军和中军抽调出足够的战马,让后军部队一人双马在后面紧紧咬住一只鞋单于。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汉军士兵数目够多,可是,目前为止,也只能做到一人一骑。而匈奴单于一只鞋的部队却一直都能够保持一人双骑,其精锐部队甚至是一人三骑。 因此,卫青留下来作为预备队后军士兵才是主力部队中的精锐。 与此同时,他还派出了十余骑传令兵,迅速找到并联络其他四路偏师,让他们迅速向主力部队这边靠拢,从侧翼迂回包抄到单于的东西两侧,完成既定的合围任务。 西路偏师是公孙敖和郝贤,而东路偏师是张次公和赵食其。 结果,岔子就处在了郝贤的头上。 他进兵的时候,过于求稳,这路偏师虽然始终与卫青的主力部队和公孙敖的西路前军一直保持着一马的距离,可是,当卫青的传令兵找到这路偏师,并命令他立即进兵的时候,郝贤居然还继续按照之前的行军速度,向着主战场敢去。 当公孙敖单独领着一万骑兵出现在一只鞋单于大军右翼的,而张次公和赵食其各自率领一万骑兵出现在其左翼的时候,一只鞋立刻就预感到自己大事不妙了。 一只鞋能力比起前几任单于若的不是一点半点,可是他不傻。公孙敖的一万骑兵一出现,他就知道,卫青这是准备派人合围自己。而卫青留在漠北修整的后军部队,也被匈奴游骑发现了,这里毕竟还是匈奴人的主场,卫青想要一直将自己真实的兵力隐瞒下去,根本就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因此,一只鞋立即拼了老命,不顾当面卫青的前锋和中军的迅猛攻击,直接撞向了只有一万骑兵挡道的公孙敖。 好在有战车的保护,公孙敖的这一万人马才没有损失过大,可是,这种情况下,他自己也只能做到自保而已,却已经无力在这个方向阻止一只鞋单于跑路了。 匈奴单于一只鞋这次在漠北埋伏,其所率领的士兵总是也有十万骑兵。 因为卫青的前锋营和中军,以及东边张次公和赵食其两路偏师的猛攻,这一次漠北之战,最终,卫青消灭了一只鞋部下超过一半的士兵,总计五万五千多级首级。 战果自然是非常辉煌,首级加起来的总数比起卫青自己之前所立战功加起来还要多出好几倍。 可是,战果只是战果,刘彻和卫青所期望的战果却落空了。 此一役,匈奴单于不但自己逃出了包围圈,还带走了他部下大部分的精锐。战死的那些匈奴骑兵,只是一只鞋从各部落暂时抽调出来的而已。 卫青深知,经此一役之后,汉军再想找到与匈奴人决战的可能性已经微乎其微了。 章节目录 第398章 漠北之战4 匈奴一只鞋单于实力大减,以后,他再遇到大队汉军的时候,就不会像这次一样,与之硬钢,而是提前跑路,况且,仅此一战,几年,甚至是十几年之内,漠南也很难再见到匈奴人的踪影。 此战之后,也是卫青带兵出塞的绝笔,他自己心里很清楚,外患基本清楚,剩下的,汉武帝就会交由新一代的将领,譬如霍去病等人料理,而他却只能回去乖乖地在朝堂里当顺臣,再也不会有领兵出塞的机会了。 看着漠北滚滚烟尘,看着这十余万跟着自己厮杀终日的将领和士兵,卫青心中难免也有些悲凉。 正如东汉建国初,名将马援说得那样,‘男儿要当死于边野,以马革裹尸还葬耳,何能卧床上在儿女子手中邪!’ 马革裹尸,死于沙场,才是一个将领最大的荣誉,可惜,他卫青已经做不到了。 不过,该做的还是得做,卫青得知左路只有公孙敖一军的时候,便立即名后军立即出发,从后面追击,以期能够追上匈奴一只鞋单于的精锐部队。 而他自己这率领剩余的部队,步骑结合,继续向既定目标挺进,直至颜山一座匈奴人修建的城池,在这里,卫青所部又歼敌近两万人,将城中的积粟焚烧一空,便率军往后走。 此城原本应该被汉人叫做赵信城,可惜,在这个,真正的赵信因为金知蝉的谏阻的缘故,现在还在长安城里委委屈屈地窝着呢,不过,因为赵信之前是匈奴小王,故此,他也被汉武帝加封为翕侯,算是保住了自己在大汉的地位。 卫青所在的这路人马,大胜之后,可谓是有人欢喜有人有人忧愁,有人想要自杀。 张次公和赵食其按照卫青的命令,如约而至,虽然因为匈奴单于一只鞋猛攻西路,导致东路接敌不多,斩获也并不多,可是,总归是打了胜仗。 而郁闷忧愁的人,自然会公孙敖了。 一只鞋单于反应太快,而他反应却较慢,立营防守的时候,差一点就被汹涌而来的匈奴精兵冲破了他的大营。若不是看着手下士兵拼命,此战他的就会变成有过无功了。 战后,经过清查,公孙敖手下一万精兵,当场战死了三千人,受伤无数。因为之前的缘故,他的军中没有医务兵跟着,而卫青自己培养的医务兵能力相较金知蝉培养的太差,普通的伤势他们能够处理,可面对有的伤势,他们连手都不敢下。 公孙敖亲自查看过后,心中悲愤已极,他自己都完全可以预期到,一旦他随着大军返程,越过大漠的时候,他手下的士兵死亡人数还会继续增加。这个时候,他恨不得把耽误了大事的郝贤亲自抓过来,把他砍成千万段,才能解心头之恨。 也正是直到这个时候,公孙敖才真正对金知蝉心服口服,外加佩服,此女看人实在是太准了。 幸好,金知蝉让卜至忠给公孙厚乐支招,让他的小儿子又一次提前吃成了一个大胖子,在此次出兵的时候,同时被汉武帝和郝贤所厌弃,暂时只能留在长安继续养马。现在在返回头想想,若是这一次,他的儿子当初没有听从卜至忠的建议,还是继续跟在郝贤麾下出塞的话,别说是他身上关内侯的爵位了,不死也得脱层皮啊! 何况,就算是公孙敖自己这一次也未必能落到好处。 此战,公孙敖是有功,可抛开伤亡士兵的人数不说,单是放跑了匈奴一只鞋单于这一条,他就吃罪不起。刘彻可不管郝贤,只问他,在得到卫青的命令行军的过程中,他应该及时联络郝贤,若是没有找到的话,便要立即通知卫青提前改变部署,应对可能出现的变故。 这是金知蝉在兵学课堂上讲过的应变之道,他们这些带兵的将领当时也听了,也都记在了心里。 可是,一旦上了战场,这些老将便会依然按照自己的方式打仗,把金知蝉教过的东西全都置诸脑后。在他们陈腐的观念中,在战场上,管好自己就行,那还能管得了其他人呢? 故此,包围战失败后,卫青得知他的情况,也没有亲自来到他的营中看过他,只是把医务兵派了过来。公孙敖心里面很清楚,这是他的义弟在心里面生他的气,如果他提前察觉郝贤没有跟上的话,提前将这个情报承包给卫青的话,包围圈的漏洞完全可以由他想办法弥补上的。 公孙敖现在完全能够想到自己在此战后的结局,回到长安论功行赏的时候,绝对是没有他的份,皇帝陛下也不会因此而处罚他,他身上的爵位也会原地踏步,被张次公、苏建,甚至是赵食其甩在身后,而且,他再想领兵出征就不可能了。 顶多就像族兄公孙贺一样,选一个边郡当郡守还能力点小功。 想自杀的自然是郝贤。 因为他,漠北之战,最终的战略计划,就因为他一味的求稳,而功亏一篑。 因为他,卫青辛苦了十几年,却始终为能抓住匈奴单于。 因为他,即便打了胜仗,公孙敖也会受到牵连。 也是因为他,刘彻举全国之力,发动的这场大决战,耗费了无数人力和物力,最终也没有能够完成他这个皇帝的宏图大略。 当他终于赶到漠北的时候,卫青连见都没有见他派人,也没有免除他的官职,只是让人在其营中监视并保护了起来。 这么做,一就是为了防止郝贤自杀,二是防止公孙敖真得派人把他杀了,三,是防止郝贤军中将士把他给杀了。 辛辛苦苦一路艰难跋涉终于穿过了大漠,结果屁都没有捞着,郝贤手下的将士也都能够预期到自己这支部队的结局,看着其他各路兵马回到长安得到丰厚的赏赐,而他们却成了罪人。 这种愤懑之情,郝贤所部将士能不憋屈吗?能不心怀怨恨吗?能不想杀了郝贤吗? 他们一路拼了命行来,不就是为了立功吗? 章节目录 第399章 漠北之战完 卫青这一路虽然给匈奴一只鞋单于所部造成了极大的杀伤,但是,终究没有完成既定的战略计划。 可东路军在霍去病的率领下,获得了比卫青更加辉煌的胜利。 从定襄郡出塞后,霍去病率校尉赵破奴等,率领全部东路军六万精兵,深入漠北寻找匈奴左贤王的主力,在这个的过程当中,他只携带了少量的辎重粮草。 沿途,霍去病看着以战养战的方式,持续作战,他还驱使所俘获的匈奴人为前锋为汉兵开路,跨过大漠,便俘获和杀死了不少匈奴贵族,又越过难侯山,渡过弓卢水,抓获屯头王、韩王等三人,将军、相国、当户、都尉等八十三人。 此一役,是霍去病率军出战以来伤亡人数最少的一次,直到他率领所部返回定襄郡的时候,经过统计,东路军出动六万人,返回五万两千人,沿途只战死了近八千人。 而且,此战中,东路军前后捕获的胡虏总共九万多人。因为,这一次霍去病所率领的士兵要比历史上多,因此,捕获到胡虏也就要多一些。 而卫青所部,不算郝贤那一万人,士兵人数加起来总共已经十三万人,前后获得的胡虏加起来也只有八万多一点。 之后,霍去病封狼居胥山,禅于姑衍,登临翰海才全军而还。 此战之后,左贤王自己逃过了霍去病的追击,但是其所部的损失也同样非常大。而且,他还同时失去了对东胡分支乌桓的控制。 战后,汉武帝命令沿边各郡将乌桓族人分别安置于于上谷、渔阳、右北平、辽西、辽东五郡塞外,作为大汉朝的耳目,为大汉侦察塞外匈奴的一举一动。由此可见,在霍去病率领所部大破左贤王地之前,经常侵扰上谷、渔阳、右北平、辽西和辽东等地的是,就是以左贤王为首的匈奴人。 经此一战,匈奴单于远遁漠北,漠南再无任何王庭的存在了。 这一战,不论是汉武帝,还是一只鞋单于都可谓是倾尽了自己的全力。 匈奴最为强盛的时期,号称控弦三十万,这一战,两路大军就击毙或俘获了总共十七万,当然,这其中肯定有匈奴人故意抛弃的部落中奴隶、老人,女人。 左贤王因为没有预料到霍去病所部人数众多,预判错了局势,他部下的精锐损失非常大,而一只鞋单于所部的精锐却大半保存了下来。此役过后,一只鞋单于虽然威望降至了冰点,可是,他却成了整个匈奴各部中实力最强的。 左贤王和右贤王都被大大的削弱了,他自然就成了最强的。 经过这次大决战,可以说,汉武帝协同卫青和霍去病,将危害汉朝百余年的匈奴边患基本解决了。 不过,善后事宜,卫青和霍去病不用操心,可汉武帝却为此操碎了心。 出兵的时候,需要征调大量的士兵,粮草,还有运送粮食的大量的民状和牛马车辆。在这方面,韩安国、童忠、宁成和米田替汉武帝解决了非常多的困难。 这一点,刘彻心里自己非常清楚。 若是光靠从关中调粮的话,根本就足以支持二十万大军,以及十数万运送粮草士兵和民壮们的消耗。韩安国、宁成和米田这些年在四郡大搞屯田,为四郡囤积了大量的粮食,为此次出征做好了他们能够做到的一切后勤保障工作。 此四人可谓是功不可没。 相较而言,倪宽所在的云中郡,石庆所在的上党郡,徐乐所在的西河郡就要逊色多了。他们也在郡中也开展了屯田,可是,收到的效果就要差了一些。 现在的问题是,一旦得胜还朝的士兵们返回到长安城,刘彻就必须拿出大量的财物赏赐给有功的将士。 将领们还好说,加官进爵即可。可是,有功的士兵们就不行了。到时候,大量的铜钱,绢帛等等财物都是问题。 好在之前,金知蝉提出的那个建议,也就是将关中所有贵族、大臣,商人手中的土地通过异地置换,将其全部都掌控在朝廷手中,当时发卖给关中百姓的时候,也是限量限额。这个时候,就派上大用场了,在华夏人的眼中,土地的价值可不那些铜钱和绢帛值钱多了。 对于普通人来说,钱和绢帛迟早会花光用光,可是,土地却是年年都会为土地的所有者贡献收入,多少听天,可始终都会有收入入账。 而且,有功的将士还会得到免除五年的赋税,也就是说,五年之内,汉武帝赐给他们的土地是不用缴纳任何赋税的。 这么做,虽然会在五年大大减少税赋收入,但是,金知蝉给汉武帝算了一笔账。 五年之内,北边边境基本不会再有匈奴人入侵,便可以趁此机会沙汰有些边郡的守军,让他们由士兵转为农户。关中的这些士兵富裕了,娶妻生子这些都要花钱,以往他们会觉得自己现在住的宅院已经够住了。可是,他们有了钱之后,自然会拿出一部分钱出来,置办一些非生活必需品。 大建宅院是肯定的,种地自然需要大量的牲口,一家一头牛是必备品,而耕牛反倒在大汉朝不是稀缺品了。历次讨伐匈奴人,霍去病所部得到的不多,可卫青所部从匈奴人手中获得的耕牛多不胜数。 这些都是要花钱的。 听了这些建议之后,汉武帝便决定主要赏赐就用关中土地,同时,他下令将大汉的货币统一为五铢钱。 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汉武帝应该如何处置郝贤,此人可是他一手超拔起来的将领。像其他三将,虽然赵食其之前名声不显,可他却是军中宿将了。 明明前方打了大胜仗,却因为这个郝贤坏了整个战略计划。使得卫青未能毕其功于一役。 别说卫青全军,上至将领,下至一般的士兵,心中都觉得非常郁闷,就连刘彻也是这样。 更为关键的是,现在终于联想起,公孙厚乐那个小子不但会突然又把自己吃胖,还跑去卜府牧场里学习养马。 章节目录 第400章 意外 公孙小胖子这么做,难道不是怕受到郝贤连累才这么做的吗? 因为这件事,连带着刘彻对金知蝉也有了一定的看法,你既然这么不看好郝贤,那就提前上奏给我啊!如果不想说,那就不要帮助公孙厚乐,如此作为让刘彻有些心寒。 可是,作为皇帝,九五至尊,从来就不会反思他自己身上的问题。那个时候的郝贤,刚刚在河西第二战中立下绝大的功勋,虽然绞杀人数远远不及霍去病,但是,他获得的物资却远远比霍去病要高,而且,他手下阵亡的士兵人数也要远远小于霍去病所部。 当时的郝贤,在汉武帝心中可谓是如日中天,而且,金知蝉只是预测,并没有十足的把握,这个郝贤一定就会坏事,她只是个穿越者,不是先知或者神仙,更何况,就连汉武帝此次一下子调集了二十万人去参战,她都没有预料到。 就更不要说其他了。 匈奴远遁漠北,那也只是暂时的。 匈奴整体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可右贤王和匈奴单于一只鞋手中还握有精兵,几年内,他也许不敢再越过大漠,侵袭大汉边境,可问题是,卫青和霍去病都不是长寿之人,一旦他们逝去之后。老将们既没有他们二人敢于带兵直捣黄龙的勇气,又没有他们身上那种大气运。 而从兵学里毕业的学生,刚刚才经历了两三场大阵仗,算是积累了一些经验,可是,除了霍去病之外,他们所有人在军中的官职都不高,目前来看,还没有谁能够承担独自领军出塞作战的能力。他们积累的经验也都只是自身官职职权内的经验。 像霍去病这样的将领,华夏历史上,上下五千年也才出了这么一个。 就算是后世被人称为战神,没有任何败绩的陈庆之,比起霍去病来,也略有不如。因为,在他的身上始终缺少霍去病那种勇往直前,敢于一直向前的奋进精神。何况,霍去病个人经历的战役并不多,除了先开始的两战之外,其他战斗全都是每战必获得大胜。 这是非人力所及的。 两位将领相继逝去之后,汉武帝再与匈奴人接下来的战事中,就没有之前那么值得炫耀自己武功的战绩了。 考虑到上述情况,金知蝉在这个节骨眼上,再次让卜至忠向汉武帝上书,请求陛下遵守之前的承诺,将其放外任,担当地方官。 大臣们听说以后都以为汉武帝这一次一定还会像以往那样,继续将他们小夫妻留在京城里。 可没有想到,没过多长的时间,宫中便传出了消息。 汉武帝已经亲自下旨意,任命卜至忠为东莱郡太守,公孙厚乐为北海郡太守。 直到现在,汉武帝还没有将全国分为司隶部和十三州刺史部。不过,东莱郡和北海郡两郡相连,而东莱郡就在胶东半岛上,处在大汉疆域的最东头。这个任命既满足了金知蝉的意愿,也满足了刘彻的心思,那就是把这对小夫妻和那个该死的小胖子赶得越远越好。 不过,为了给金知蝉在历次北征中所立下的那些隐性的功劳酬功,刘彻就此将卜至忠的食户数增加到了万户,同时,被增加食户数的还有王须耳和修成君。一个是金知蝉的姐夫,一个金知蝉的母亲,也是她弟弟未来的爵位。 不仅仅只是如此,刘彻这一次还做了在大汉历史上一个非常大胆,而且,绝无仅有的先例,那就是将金家一门两侯一君和公孙家的食户也全都放在了东莱郡。 金知蝉在听到这个消息之后,也非常的惊讶。 按照惯例,被封为侯爵的,是不得监管自己的封地的。只有春秋战国时期的各国封臣才有自己的爵土。 得到这一消息,卜式和金修都急忙赶到了卜府。 金知蝉生得女儿到这个时候都还没有满周岁,这个时候贸然带着孩子一起启程赴任的话,在古代恶劣的路况,自然环境,极差的医疗措施,顺儿的安全非常难以得到保证。 故此,卜式和金修都非常担心。 “公公,娘,你们不必担心,我等顺儿满周岁之后,把顺儿交给娘你照管,自己再去东莱郡。郎君他自己先去赴任,他接任后,我会给他找几个帮手帮他的。”金珏见到母亲焦急的样子,安抚道。 “为什么一定要现在离开呢?”卜式不解地问道。 “公公,恐怕您自己也非常清楚,最初陛下把你封为郎中,那只是做给天下人看的。因为当时就只有您一个人愿意贡献自己一半的家产助军,其他商旅富户全都是一毛不拔。当时,逼得陛下已经起了卖官鬻爵的念头,幸好被我及时劝阻,亲自筹集了千万石粮食化解了此事。 可是,漠北一战,漠南再无王庭,数年之内,一直困扰大汉的边患也暂时被解除,这个时候,陛下肯定会把精力全都用在内政上面。郑当时提出的盐铁专卖,还有那个桑弘羊,全都是治政的高手,他们都会与那些儒臣发生冲突。 这个时候,陛下必定会把您提拔起来,而养羊的差事,那些投降的匈奴比起您来也不差。故此,志忠在跟着您又有什么用处呢?而且,他的性子,您也知道,与其留在这里被人算计,还不如趁着这个机会让他跳出长安城这个是非圈。 有得时候,像我和我娘这样身份的人,留在长安城,在陛下的眼皮子底下,未必是好事。孔老夫子不是说过吗?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近之则不逊,远之则怨。我呆在陛下的眼皮子底下的时间实在是太长了。呵呵呵!”金知蝉详细向母亲和卜式解释了一番。 “嗯!是这个道理,娘也觉得这几年,皇帝弟弟他待娘不如几年前了。”在自家人面前,金修也敢说出心声了。 “娘,蝉儿我虽然暂时不会离开,但终究还是要走得。我走了之后,你不能再向以往那样纵容小弟了。皇帝大舅手下的鹰犬指不定已经盯上了他呢?”金知蝉又提醒道。 章节目录 第401章 东出关 元狩四年春三月,丞相李蔡有罪,自杀。 不过,这个时候,金知蝉已经坐着马车,沿着关中的马路急匆匆向着关外赶去。 知道这个消息的人并不多,金知蝉除了让人向汉武帝递上了拜表之外,也就是通知了公公,母亲,在就没有其他人了。 金知蝉之所以这么急着走,是因为东莱郡发生了一件大事,使得她不得不打乱了这个计划,忍痛提前将刚刚满月的顺儿交给了母亲,她自己带着护卫前往东莱。 从元狩三年,昆邪王率两部归降大汉朝之后,汉武帝一直都在命人从关东给地官府将本地贫农移居到西北四郡——陇西、北地、西河和上郡,以及东南一郡会稽郡,这两年见,前前后后加起来总共迁移了总共一百万口人。 这个数字比历史上多了二十七万五千人口,再加上以往宁成在关东招募移居到定襄郡、太原郡的百姓,使得长江以北黄河以南的关外地区又形成地广人稀的状态。那些地方大地主和商人们手中就算是有大量的土地,可是,没有了足够的佃户,他们根本就从这些土地上获得足够的收入。 而且,这么下去的话,这些人不久的将来,可是要倒大霉的。 算缗是国家政府向商人征收的一种财产税;告缗是对商贾隐瞒资产、逃避税收的惩罚措施,同时,还兼具了保障算缗和剥夺商贾的特殊意义。 不过,最初提出这个办法的人不是金知蝉,而是御史大夫张汤。金珏对张汤提出的这两个建议,所持的态度是一半对一半,而当时的大农令颜异则是全盘否定。 一般对一般的意思是,金珏不赞同算缗,却赞同告缗。 金知蝉认为,大汉朝本身就已经向商人征收了高昂的税赋,若是再加征算缗的话,大商人以及一部分中等商人的确是会受到一定地影响,可是,这个成本最终还是会转嫁到消费者身上,等于是变相的把税赋加在了老百姓的身上。 而对于一些中等贩卖非必需品的商人以及小商人而言,却无异于灭顶之灾。在汉代,重农抑商,商税本就已经很高了,一些中等商人和小商人根本就无法承担这种新增加的税赋。 算缗在很大程度上会抑制工商业的发展。 而告缗则不同,算缗具有普遍性,针对的是所有商人,而告缗只针对的是违反乱纪的商人。 不过,最终,刘彻还是听取了张汤的建议,就在去年,也就是元狩四年,汉武帝经强行颁布了这个法令,并命大臣推行此法令。但是,大农令颜异不赞成此事,即便接到旨意,他也没有照办。因此,这个法令在当时并未能够得到认真贯彻执行。 相反,另外一个政策却得以执行。 也就是贯彻整个华夏封建皇朝始终的盐铁官营政策,提出这个政策的大臣是郑当时。 元狩三年,为了应对当时因对外战争造成的财政亏空问题。汉武帝采纳郑当时的提出的建议,下令在全国实施盐铁官营政策。将原属少府管辖的盐铁划归大农令,由国家垄断盐铁的生产,并任命大盐商东郭咸阳、大冶铁商孔仅为大农丞专门负责此事。 因为这两个新官职可以绕过大农令颜异,因此,这个政策得以被执行。 桑弘羊由于善于计算经济问题,参与盐铁官营规划,负责汇总这两个重要的税源。 从关东移民到西北四郡的百姓,比历史上多出来那二十七万五千人口从哪里来的,这就是汉武帝使小性子,他特意命人从北海郡和东莱郡一下子抽走了五成的百姓。 只是,刘彻很显然大大低估了金知蝉的名声,她没有随着卜至忠一起赴任。 可谁也没有想到的是,卜至忠刚一履新,无数平民百姓就立刻从四面八方蜂拥进了东莱郡,准备跟着金知蝉一起享福发财。 东平里的百姓就是全天下老百姓最好的榜样。 如今的东平里已经发展成了仅次于长安城的关中第二大集市,也是丝绸之路的一个关键节点。任何去长安城,去西域的商人,都必定回去东平里市集上看一看。因为,长安城里有的商品,这里一定会有,而且价格会稍微便宜一些,因为这里没有入城税,商人们少了一层盘剥。 可东平里有得的商品,长安城里却并不一定会有,这就是金知蝉呆过的地方最为出奇地方。 眼看就要开春了,东莱郡就是胶东半岛的一大部分,因为大部分属县靠近海边,土地相对贫瘠,故此,这里的粮食产量一直都很低,百姓们的收入也相较于周边各郡低了不少。 起码公孙胖子统管的北海郡就要比东莱郡强得多。 这个时候,卜至忠和金知蝉派去的人碰到这样的情况自然就抓了瞎。因为,他们从来就没有遇到这样的情况。 古晋国地区就算是土地再如何贫瘠,那也比东莱郡要强一点。 而且,东莱郡现在一下子用来这么多百姓,可大部分土地却集中在当地的地主手里面,他们根本无法安置这么多百姓啊! 因此,金知蝉才不得不冒着依然寒冷的春风,未化的冬雪踏上了赶往东莱郡的马路。 不过,再次之前,金知蝉派快马给卜至忠送去了一封信,让他立即命令手下沙汰郡兵,从周边流民中征募一些身强力壮却老实本分的百姓补充进郡兵。 这只是第一步。 第二步,先礼后兵, 卜至忠亲自写请帖将整个东莱郡家中保有一顷地以上的地主全都召集起来,由她出钱将他们手中超过一顷的土地全都买下了。 第三步,若是有人不肯就范的话,杀! 第三步,若是这些人当中,有人敢不把他这个郡守的话当回事,那就只有一个字‘杀’! 罪名什么的,一点不重要。 若是身为北海郡太守的公孙胖子也愿意这么做,卜至忠可以把这三策也告知他,毕竟,北海郡到现在并未遇到东莱郡如今的难题,胖子不敢冒险也无可厚非。 章节目录 第402章 出发前的交待 不过,金知蝉事先还强调了一点,官府出钱买田可以,不过,那些田地必须是在官府有记录的,若是没有记录,一律予以罚没,并且还有追缴这些隐瞒不报的土地,从当朝皇帝登基以来,所欠下的所有各种税款。 普通老百姓,哪怕是破家都会尽量将官府的各种苛捐杂税交清,可是,这些地方上的大地主却勾连官府胥吏,隐瞒家中的田产,少交税款,几次敛财。作为穿越者,金知蝉在就对地方上这些地主们的低级小把戏心知肚明。 随行的人当中,并没有木柱和铁梨花夫妇两个。 自从决定将来要离开长安后,金知蝉就暗中派人联络那些在边郡担任郡尉或者军事职务的老部下。她用老部下来形容这些人有些怪,不过,这些人当初也的确是在金府中办过事。 其中第一个就是铁平。 金知蝉在信中建议他们,立刻请旨掉到内陆担任郡守,随便那个小郡都行。 漠北之战后,边境差安,虽然还没有到刀枪入库、马放南山的地步,可是,这个时候脱身却是最为明智的。因为,金知蝉非常清楚,卫青和霍去病相继病死之后,在汉武帝任内,之后和匈奴人再次交手,要么无功而返,要么战败甚至是全军覆灭,鲜有胜绩。 这种情况下,再留在边郡担当军事主管,很有可能就会被牵连到这些战事当中。 与其这样,不如尽快脱身。 凡是跟过金知蝉的人,多少都有点处理政事的能力,这是其他武夫不能够相比拟的。 而那些担任郡守的,金珏也写了信,不过,她在信中对这些人并未提出什么建议,只是问了声好而已。毕竟,郡守一职不像郡尉,在汉代,郡守那是掌管一方生杀大权的角色,干得出色的人,随时还有可能被皇帝陛下看中,调入朝廷担当更为重要的官职。 何况,他们在现在的任上干得非常出色,未必愿意听她的话离开。 这一次,铁平倒是非常听话顺从,没有多问什么,看完女儿和女婿带来的信之后,便立即上奏折,请旨调离云中郡。 匈奴绝迹塞北,铁平也见老了,因此,他也不想继续呆在边郡继续管兵,因此,他的想法与金知蝉可谓是不谋而合。 其他担任郡尉的金系官员在得到金知蝉的信后,也都立即纷纷上表,表明了自己请求调到其他地方担任郡守的意愿。 这其中有一个例外,那就是雁门郡太守童忠,他接到金知蝉的问候信之后,居然立即上表请辞。 刘彻接到这些金系官员的奏折之后,不由得哭笑不得。心说,这个小丫头,人都已经走了,居然还能给自己找事。 不过,刘彻将其全部看完之后,便立即一一照准了。 郡尉到郡守,虽然只是一字之差,但是,其实权这完全不同,况且,金系官员们也的确是有由武转文 的能力。 为了照顾金知蝉,铁平出人预料地被任命为胶东国国相,这个时候,国相已经相当于一郡的郡守了。各地刘姓诸侯王国的国王已经不能再管理地方政务了。 其他人却全都被安置到了长江以南的地区担任郡守。毕竟,那里也是大汉的疆土,一直都没有太得力的人去担任地方官,地方发展速度缓慢。 至于童忠的请辞,刘彻思索了半天,最后也照准了。 刘彻心中其实非常清楚,金系官员中,最有能力的人除了宁成之外,就属这个童忠了,可是,他更清楚,此人与其说忠于他,其心中最忠诚的人是金知蝉。若是没有这个丫头,他说不定早就与窦家人同归于尽了。 考虑到北疆无事,刘彻也就放人了。 一下子腾出来这么多重要的官职,刘彻也好任用自己的人,或者酬谢那些有功的将士。 这也是金珏放铁梨花和木柱离开的原因,他们父女已经分别多年了,而且,铁李氏的身体一直不好,她们母女相聚的日子恐怕也不多了。不如让他们一家人从苦寒的北方全都趁这个机会迁到南方。 只是,金知蝉都没有想到,刘彻会把铁平外放到胶东国。 这下子好了,看地图就明白。东莱郡西边是北海郡,而东南边就是胶东国。三郡相连,离得如此之近,他们相互联系起来,也就比较便利了。 一路无话,等到一个月后,也就是四月初,金知蝉急匆匆赶到东莱郡的时候,惊喜地发现,童忠居然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 “童大叔,您怎么在这里呢?”金知蝉愕然地问道。 童忠笑呵呵地回答道:“呵呵呵,二小姐,忠也老了,不想再当什么大官了,就想来您身边讨口饭吃,您可不要嫌弃老奴啊?” 金知蝉还没有说话,卜至忠急忙站出来,接过话头,向妻子解释道:“蝉儿,童大叔来了,我可没有慢待于他啊!我已经任命童大叔为五官掾了,童大叔真能干啊,要不是他帮着我,郡里面那些地主们也不会乖乖听话按照你的吩咐把家中的田地全都卖给官府了。” 在汉代,郡守的职权非常大,尤其是,一郡的属官都是他自己征辟的。 其中,最重要的是功曹,其次不是主簿,而是五官掾。 五官掾掌春秋祭祀,若功曹史缺,或其他各曹员缺员、有事的话,则署理或代行其事,其本身并无固定职务。其地位与功曹相近,可顾问各个方面的人和事,而职责又不像功曹那么繁琐。 而且,在春秋祭祀的时候,五官掾又位列功曹之前。 说穿了,这个职务就是个万金油,什么都能干,也可以一年四季,除了主持祭祀之外,什么都不干。 用两个字来总结一下,那就是郡守身边的一个高级顾问,而不是助手。 童忠年纪也有四十多了,在汉代已经不小了,而且,他早年因为家仇不得报,心中的郁结之气积郁时间太长,导致其未老先衰,现如今的他头发胡子都白了。 章节目录 第403章 安排 “好了,这里不是叙旧的地方,郎君,童大叔,咱们进去再说吧!”金知蝉一听这话,连忙止住了话头,招呼大家尽快离开此地。 童忠和卜至忠是在北海郡和东莱郡交界处接金知蝉她们一行的。谁让北海郡的太守是公孙小胖子呢? 这小子别的本事没有,可但凡郡中有点风吹草动,他都知道的一清二楚,他这是把金知蝉在兵学里教的,为将者要非常注重情报和密探的重要性用到了治理一郡的政务上了。因此,一路行来,金知蝉也发现,如今的北海郡其他地方先别提,北海郡的治安环境要远远好于她一路疾行,沿途其他各郡。 北海郡如今的治安环境已经好的不能再好了,公孙厚乐一上任,便利用自己的职权和他自己和父亲的人手将郡中贼曹、兵曹等属官拿到了手里,利用这些属官,他将郡中盗贼或者恶霸全都在七天之内抓了起来。 这是大汉版本的严打,之前,在金知蝉的建议下,宁成曾经在雁门郡、太原郡这么搞过,杀过不少人,可是,不但没有为宁成增添他身上的恶名,反而为他赢得了极高的民望。后来,宁成才悟透了,杀人,杀什么人,既要讲究方式方法,也要找准目标。 杀一些地方上民愤极大的恶霸或者城中不事生产的闲汉,既不会惹到那些有背景的地方势力,却可以让百姓们安心,还可以震慑住其他原本想与他对着干的地方势力,一举三得。 这件事,也让很多一直关注宁成的人也从中悟出了很多。 朝中的大臣们是不得不关注他,宁成在地方上干得越好,就越有可能被汉武帝再调回朝廷任职。他可是苍鹰郅都的徒弟,原本就名声极大的酷吏,不是张汤和赵禹这种后起之秀能够比拟的。朝中大臣其实都怕宁成再被调回去。 可是,最终,宁成还是听从了金知蝉的建议,一直窝在定襄郡就没有再动地方。 虽然离着汉武帝很远,时时还会因此被忘掉,可是,只要大汉朝还与匈奴人交战,定襄郡就是最为主要的出兵地点。 这不,朝中那些原本得宠的大臣,死的死,被杀的被杀,甚至还有被族诛。除了公孙弘因为当上了丞相而被封为富民侯之外,其他任何一个文臣都没有被封侯,而且,富民侯止于起身,不可沿袭。相反,韩安国、童忠和宁成如今却已经都成了侯爵了。 这是那些因为嫉妒而把韩安国和宁成一直按在原位的大臣们始料未及的。 公孙厚乐一得到任命,便学着宁成的样子,在他上任之前,就暗中派人,将北海郡的情况摸清楚了,所以,他抓起人来才会这么顺畅。 至于金知蝉对卜至忠的交待,卜至忠也告诉了公孙厚乐,这个胖子做得更绝,他现在正带着人进行全郡清丈工作,他派各县的县令与地方势力相勾结蒙蔽自己,便把自己人安插到五部督邮的位置上,派人直接下到属县亲自监督清丈的工作。 一得到金知蝉入境的消息,公孙厚乐知道金知蝉没空见自己,便立刻派人通知了卜至忠。 虽然迎接的人不多,可是,金知蝉刚才一扫眼,却在百姓中看到了几个目光闪烁不定,一看就心怀叵测的人,于是,她这才急忙让卜至忠和童忠赶紧跟着自己一起返回东莱郡的郡治掖县。 “郎君,童大叔,刚才在外面,我发现有几个不法之徒,目光闪烁的盯着我们。你们回去后把今天在场的百姓好好梳理一遍。形迹可疑,无人担保者,一律抓起来。”金知蝉一钻进马车,三人坐定之后,她低声吩咐道。 “我现在就命人去查探一下!”童忠平时是个非常平和的人,可是,一牵扯到金知蝉的安全问题,他就焦急起来了,他现在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究竟是谁想要对金知蝉不利。 “童大叔,这件事千万急不得,也不能着急。何况,你现在最先要做的,是应该立即派人去通知公孙厚乐和铁大叔,让他们小心自己和家人的安全。咱们三家人此来,必定会让东方这些地方世家的利益受损,尤其是那些那满口仁义道德的儒生世家。 怕就怕,他们要针对的不仅仅只是我一个人,而是刚刚履新到任的全部三家人。何况,童大叔,您安排人去查访的时候,千万不要太刻意了,就按照平日里稽查盗贼的方式去做。现在,既然你我已经提前发现了,就一定要将他们连根拔起,所以,千万不要打草惊蛇啊。”金知蝉急忙阻止道。 “嗨,还是二小姐冷静,老奴这些年这官是当到狗肚子里去了。”童忠一听,用手懊悔地拍了拍自己的脑门,感叹道。 “童大叔,您千万不能这么说,不然的话,我这个郡守岂不是更没有用。刚才差一点就让蝉儿身处危险之中了。”一旁的卜至忠就更是羞愧了。 因为,他,堂堂一郡之守,居然自始至终都未能察觉到周边有任何不妥当的地方。 “算了,郎君,也许只是我初到一个地方有些多疑罢了。”金知蝉安慰道。 可童忠心里明白,二小姐表面上这么说,可她的心里面已经认定了东边这里有人在暗中对付他们。 初来乍到自然会多疑,可正因为是这样,金知蝉才能够发现他们这几个在东莱郡呆了不短时间之人未能察觉到的东西。 何况,童忠帮着卜至忠稳定东莱郡的局势,强行从地主手里面强买土地,自然会大大损害整个东莱郡、包括北海郡和胶东国当地利益集团,而且,尤其这三郡以那些儒生为主,他们与朝中的身居要职的儒生多少都有一些关系。 师兄弟,师徒,齐鲁境内多儒生,这是孔老夫子给齐鲁大地留下来的政治资产。 也幸好,这些儒生做事的时候,总是畏首畏尾,正像金知蝉之前曾经说过的那样——书生造反三年不成。 章节目录 第404章 胶东王 当金知蝉一行人无风无险的回归东莱郡郡治掖县时,与此同时,与三郡紧邻的胶西国高密城内。 “事情办得怎么样了?”胶西国王宫的一处密室之内,在屏风的后面,传来了一个阴柔的声音,问道。 也不怪金知蝉敏感,卜至忠和童忠在半路迎接她,却是她最有可能在外面露面的一次,若是有人想要刺杀她的话,这也的确是仅有的一次成功刺杀她的最好时机。 而且,真的有人就提前准备好了,想要抓住这个时机将她刺杀。 此人正是胶西王刘端。 汉景帝前元三年,吴楚七国之乱平定以后,原胶西王刘昂被杀,国除,当年,汉景帝又册封立皇子刘端为胶西王,以高密为胶西国的都城。 刘端此人,性格恶毒,身体方面又有性功能障碍,居然是一靠近妇人,就要病数月,因此,这样的体制和性格,他自然只好男宠。结果,那个被他封为郎官的男宠惑乱他的后宫,还生了不少孩子,他一怒之下将男宠和参与此事的人全都杀了灭口。 汉武帝登基之后,刘端多次触犯汉法,朝中大臣因此多次向刘彻请求降罪于刘端。无奈之下,刘彻削去了胶西国大半属县。在被削去的属县中,安丘县的一半被列入了北海郡,故此北海、胶西同时都有安丘县。而其余被削减的诸县,全都被纳入了琅邪郡。 为什么说是被逼无奈呢? 刘端此人的身上和性格有这么多缺点,可是,他有一个好处,那就是没有参与过谋反,即便是他被汉武帝削减了爵土,顶多也就是抱怨几句,刘安和刘建都曾派人联络过他,却都被他直接拒绝了。 不然的话,淮南王刘安和江都王刘建谋反事败的时候,刘端如果真参与了谋反的话,依照刘彻的性格,怎么可能让他还当这个胶西王呢? 再者,刘端说到底也是刘彻的弟弟。 刘端此次之所以派人在暗中寻机想要暗杀金知蝉,一方面,就是因为他讨厌女人,而另外一方面,与他紧邻的三郡郡守和国相全都与金知蝉有关系,且已经在各自的郡中折腾出那么大的动静。势必会影响已经被削掉大半爵土的胶西国。 不,应该说,随着卜至忠的到任,已经大大影响了胶西国了。 汉武帝从关东各地抽调平民充实西北四郡和东南一郡,考虑到胶西国国土狭窄,便没有让人动胶西国。可是,卜至忠刚一到任,胶西国内的大量平民立即举家搬迁到了东莱郡。 刘端自己也非常清楚,失去了爵土内大量的百姓,也就等于失去了很多财源,让胶西国原本已经被削减到了极致的财政收入变得更加雪上加霜。金知蝉还未出关,就已经给他带来了如此多的麻烦。这也就难怪,他头一次对一个原本毫不相干的女子起了杀心。 究其原因,有二。 刘端自己在国中作恶多端的是一方面,而另外一方面,凡是大汉朝廷向胶西国派来担任国相的,基本上都活不长,除了一个董仲舒能够或者离开胶西国之外,其他的多是被杀。而且,刘端此人极为狡诈,不会用蛮干的方法诛杀国相,而是用计,或者用毒药将其毒死,反正让朝廷表面上抓不到任何的把柄。 因此,胶西国虽然只是是小的刘姓诸侯国,但是,在国中被杀受伤害的二千石级官员却很多。 没有了国相的管束,胶西国内的大小事务,几乎都是刘端手下的人在主持,这些胥吏出身的小人一贯性的欺上瞒下,一方面从百姓身上压榨,搜刮大量的财富进贡给刘端,却在这个过程中,截留了不少,以供给他们自己私用。 总的来说,刘端之前能够得到的,肯定比按照朝廷规程收税要多一些。 若是汉武帝真的派人来查他的话,刘端就是长了是个脑袋,也不够被杀的。 可是,谁让他是刘彻的弟弟呢? 何况,刘彻很好有可能在暗中已经知道刘端身体的毛病,这样的人,把他留在位置上,不但能够起到安定其他诸侯国王的作用,而且,他一旦死了,没有儿子,封国自然又会落到大汉朝廷的手中。 结合这两个原因,刘彻才选择一直对胶西国的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若是真派张汤或者赵禹,或是其他任何一个酷吏来,刘端早就死了。 “主人,小人办事不力,请主人惩罚。”进入密室那个黑衣人,低着头单膝跪在地上,没有敢辩解,只是不停地再请罪。 “哼!你们失败,我早就有所预料,我现在想问得是,事情的经过和结果,不是听你在这里废话的?”被称为主人的人,低沉着声音问道。 黑衣人这才陈述、或者辩解道:“那女人刚一从马车里露头,我等都没有敢现身,她似乎就察觉出有什么不妥当之处,便立即将东莱郡郡守,和一个须发皆白的人拉入马车,便再也没有露过面。属下听说过,她乘坐的马车都是经过特殊加工的,弓箭都难以射入,故此,属下没有敢轻举妄动。 而且,属下归来之前,东莱郡那里又传来消息,卜至忠又以稽盗为民,盘查入城的百姓,属下认为,她要么是在派人暗查我们,要么就是另外有人也想暗杀于她。属下大胆猜测,在东莱郡边境的时候,是真的有另外一拨人准备动手的时候,暴露了行藏,这才让属下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找到。” “哼,不用查,一定是那群儒生想要动手,这才会打草惊蛇的。”所谓英雄所见略同,刘端一听这话,居然同金知蝉想到一块去了。 齐鲁地界,与卜至忠和金知蝉有仇怨的,除了自己,剩下的不正是那些在三郡实施清丈土地的时候,被官府强行用少量的钱书买了家中大量耕地的儒生。 至于那些没有根基的普通地主们和大商人,他们又哪有那个胆子敢去谋杀金知蝉呢? 章节目录 第406章 胶西王 早在卜至忠到任之前,东莱郡、北海郡和胶东国内,一些家中土地过多的大商人就把土地全都卖了,举家搬迁到周边的其他郡县居住,当然,这些人既然如此精明,懂得提前避让金知蝉,也就自然不会傻得自己跑到胶西国当肉菜给刘端吃。 金知蝉和刘端猜得都没有错,被金知蝉察觉到的那些暗杀者,真得就是儒生们联合起来在齐鲁大地收买的游侠死士。 不过,这些儒生可不仅仅只限于三郡之中,而是整个齐鲁大地的儒生们都深恨金知蝉入骨。 金知蝉这个非黄老、非墨家,也非儒家门徒的小女子,在长安城中屡屡大放异彩,把汉武帝主动尊崇的儒学彻底压了下去。这个时代,很多儒学中的饱读之士和聪明之人,也全都被她小女子所压制。 在者,就是卜至忠在东莱郡搞得清丈田产和较低价格赎买土地这两项政策,大大触动了整个齐鲁地区儒生们的利益,让这些儒生们动了杀心。 与胶西王刘端一直暗中培养,并派去的杀手死士完全不同,儒生们雇佣杀手,只是齐鲁大地上的游侠儿,这些都是拿钱办事的主,根本就没有经过专门的训练,只凭着一腔热血行事的齐鲁大汉罢了。在刺杀一道上,他们都是门外汉,若是没有这些人暴露了行藏,金知蝉在那天还真有可能就遭了刘端手下杀手的暗算了。 所有后世的人才会说,宁肯有神一般的对手,也坚决不能要猪一般的帮手。 这些个雇佣了杀手的儒生们肯定不敢在三郡中停留,也不会去胶西国,现在他们全都聚集在琅琊郡郡治所在地东城县。 顺便提一句,东城县似乎就是原本胶西国被割出去的属县。 在童忠暗中组织和请查下,在那天他们迎接金知蝉,准备刺杀她的人几乎一个不漏全都被抓了起来,可是,儒生雇的人差了点,可这次办事倒是挺严密,居然没有在这些齐鲁好汉面前露了样貌和行藏。 没查出这些人的幕后主使人,童忠和卜至忠的心中都有些难受,可金知蝉却并不在意,到了东莱郡,她就会一直呆在府里,哪也不去,大不了就是出出注意罢了。而且,府中都是她从卜府调来的老人。再有人想刺杀她,比登天还难。 除非,有人能够鼓动整个东莱郡的百姓们造反,趁乱将他们夫妻给杀了。不过,这种情况恐怕更难,因为,东莱郡中如今的百姓,大半都不是本地人了,而是从其他郡慕名迁居而来的。 至于慕谁的名,就算是金知蝉不说,整个东莱郡的人心里面也都清楚。 有了童忠的帮助,以及金知蝉财力的支持,卜至忠将整个东莱郡超过九成以上可以用来耕种的土地全都集中自自己手中,最起码,今年春耕不会耽误,也不会让那些慕名而来的百姓们没活干。 但是,如果仅限于如此的话,又怎么对得起金知蝉千万石女的名头呢? 公孙胖子在北海郡和铁平在胶东国二人,一到任,接到金知蝉的指示,他们也都是在自己的郡国中这么干的。 特别是铁平,相比于胶西王刘端,现任胶东王刘贤在他一到任,就立即奉铁平为上宾,将国中大小政务全都教给铁平独揽。 不是刘贤大方,也不是金知蝉和铁平的威望把他震慑住了,而是刘贤怕了,他不得不如此而已。 在西汉的历史当中,有三系胶东王。 第一系,刘雄渠,他是刘邦的孙子,齐悼惠王刘肥其中一个儿子。不过,因为他参与了吴楚七国之乱,因此,兵败生死,只经历了一代,其封国便被纳入了大汉直辖,成为胶东郡。 第二系,就是汉武帝刘彻本人。 汉景帝的第一个太子就是栗太子。他被废了之后,刘彻才得以成为太子的,而其中,他的前岳母窦太主在其中可是出了极大的力气。这也是刘彻即便废了陈皇后,窦家失势后,依然优容窦太主的根本原因。 第三系,就是汉景帝的儿子,汉武帝的弟弟胶东康王刘寄。 刘寄不但是刘彻的异母弟,而且,他还是王太后妹妹王皃姁所生的四个儿子中的一个,因此,刘彻对他比其他诸刘姓国王,甚至是异母兄弟都要宽厚一些。 可是,刘寄却是个不安份的主,他也一直在暗中觊觎着皇位,并且,与淮南王刘安暗中勾结,并私下里制造武器,招降纳叛,准备随时响应叛乱。 谁知卫青大军一出,淮南王准备了那么多年的实力,在卫青的面前屁都不是,淮南王刘安都没有来得及举兵,就被手下人绑缚了起来,江都王刘建也是如此。 那个时候,刘寄惊惧之下,自己把自己吓死了。 他暗地里勾连刘安叛乱的事情,汉武帝当然查探清楚了,可是,刘彻的这个弟弟既然已经死了,他也就不想在继续追究。 毕竟,刘彻一直善待的弟弟居然也想谋反,谋夺皇位,这事若是传扬出去,对刘彻自身的威信也是一个巨大的打击。 做皇帝的对于臣子和亲戚都要将一个亲疏远近,刘彻在处理弟弟刘寄的身后事时,显得极为宽厚,他不但让其长子刘贤一县不少的承袭了胶东国,还加封其爱子也是幼子刘庆为六安王,管辖原衡山国故地;而刘寄的另外三个儿子,也全都被封为列侯:臬虞侯刘建、魏其侯刘昌、祝北侯刘延年。 刘贤作为长子,他也自然非常清楚自己父亲之前所做的事情,因此,他对于朝廷派来的官员哪敢向胶西王那样骄纵呢? 何况,与其他担任国相的人不同,铁平此人官声一直非常好,待人守礼守法,还是个能文能武的能臣。有他在胶西国,胶西王刘贤什么事不干,就能坐享其成。 更为重要的是,有金知蝉在,刘贤都可以预见到,这三郡的赋税收入会不减反增。这对于他来说绝对是天大的好消息。 章节目录 第407章 发展规划 不同的人,自然就有了不同的打开方式。 胶东王刘贤与其新上任的国相铁平之间相处融洽,铁平处理起政务来,在尊重刘贤的基础上,干得有声有色。 自他上任之后,再加上卜至忠派人劝道和梳理,已经有大部分当初胶东国逃离的百姓又重新返回了各自的家园。 毕竟,对于华夏人来说,但凡是能够活下去,谁又愿意离开家乡呢? 而卜至忠之所以又派人将原胶东国和原北海郡中逃到东莱郡的百姓全都劝返回去,一是不想影响两郡的税收情况,二是,东莱郡的土地相对那两郡要贫瘠的多。就算是,他现在已经把郡中九成多的可以用来耕种的土地掌控在自己的手中,把这些土地在分给那些从其他郡慕名迁居到郡中的百姓手里,也是杯水车薪。 统计下来,每个壮丁只能分得不到五亩耕地。如果平均分配的话,暂时还能维持住这些百姓的生活,可是,时间长了的话,一旦遇到点天灾,郡中肯定会出问题。 将百姓分流到邻里两郡,是童忠给卜至忠出得主意。 不过,以童忠的见识和能力,他也仅能按照金知蝉在东平里时的方法,想方设法提高粮食产量,让百姓养殖家禽和牲畜,以此来增加百姓的收入。 可是,这种方法在东莱郡,在关东诸郡,除了洛阳城周边以外,都不是太好使。 以东莱郡靠海的这些耕地,想要增产,困难大,增产的效率也远不及关中地区。而且,东莱郡不是商业集散地,最近的一处商业中心,在齐国的都城临淄。中间还隔着好几个郡呢?因此,就算是养殖业大兴的话,想要运到临淄去,路上就要花费,结果,真正能够到百姓们手中的钱并不是很多。 而东平里这不同,它是关中丝绸之路的必经之路,而长安城如今已经成了一座百万人口的世界级大都市,有着绝对的人口可以消耗掉东平里的牲畜和家禽的产出。 想要发展东莱郡,其实也非常简单,郡中有天然的良港,大部分县又都临近黄海和渤海湾,所谓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就在大海边,当然要靠物产丰富的大海来养活一郡数十万的人口了。 原本的东莱郡人口因为汉武帝可以抽调,将郡中的大部分贫民补充到了西北四郡当中,真正给东莱郡留下的人口,下辖各县每个县都不足一万人。东莱郡下辖十七个县,之前加在一起总共三十余万人,被汉武帝抽调后,只剩下十余万人口。 可是,卜至忠一到任倒好,居然比抽调前的人口又增加了两成还多,如今的东莱郡总人口,粗略估计,已经接近四十万人口的大关了。而且,这还是,卜至忠听了童忠的建议,相继将北海郡和胶东国的百姓劝导回去后的结果。 更为重要的是,这些新迁居来的百姓大多数都集中在郡治掖县。 这才是卜至忠和童忠急着将金知蝉招来的根本原因。 金知蝉到了之后的第二天,卜至忠便带着属曹各曹官,跟着他一起到各县视察春耕的情况,不管金知蝉想到什么主意,这件事对如今的整个东莱郡来说,才是最为重要的。 而她自己这留在府中,童忠被派了出去,是去办两件事,第一,是从东莱郡招募郡中的所有造船匠师和郡中年轻的木工。第二,招募船员。 靠着大海,自然就要建造大海船,出海捕鱼。 当然,在海边其实还有一个重要的产业——盐。 尤其是汉武帝现在已经开始在全国实行盐铁官营制度。 这就给金知蝉获得前期发展资金提供了一个出路和捷径。 这个时候,金知蝉一个人在府中自己就开始研制水泥了。 之前,在关中大修马路的时候,金知蝉都没有舍得将这个神兵利器的配方贡献上去,就是害怕以后华夏民族的敌人将其用于在塞外建城。 可是,如果是自用的话,金知蝉就没有那么多顾虑了。 何况,一旦制成水泥之后,她也只打算进行少量烧制。只是利用这些烧制好的水泥修建盐场,而不会将其挪作他用。 就连这种水泥的配方,金知蝉也在里面搞了鬼,一旦汉武帝得知此事,让她强行交出配方的话,朝廷想要大量制作水泥也是绝对不可能的。 水泥在被研制出来的时候,发明人认为,最适合的配方是由水硬性石灰和火山灰配成。这个时代,化学还未露头,那么,金知蝉说配方中必须用到火山灰,那就是必须用火山灰,单是这一个材料就会大大增加水泥的成本和制作难度。 即便以后配方真得泄漏到异族人的手中,影响也会非常小。 这也是金知蝉把所有人都赶出府,她自己一个人在府中瞎折腾的原因。 在秦朝,秦始皇都能够造出大海船,让徐福出海寻找仙山,童忠在东莱郡中找到造船匠师还是比较容易的,毕竟,东莱郡就是一个比较重要的海港城市。这里因为土地贫瘠,到渤海湾和近海里去捕鱼的渔民就非常多。 因此,童忠只花了三天的时间,就招来了千名船匠和木工,有超过一万人的壮丁前来应募海员。 造船光是有工人和船员不行,最重要的是船材。这一点,早在金知蝉从长安城出发的时候,就已经派人联络过各地的客商,让他们把自己家乡里能够用来造船的船材运到东莱郡,到时候,金知蝉会以比市价高出两成的价格收购。 这对于那些木材商人来说可是好消息,以往,他们想要运送木材去关中,那可费老鼻子劲了。这个时候,京杭大运河还没有影子,木材商人想要入关,必须通过水流湍急的三门峡,一路通过函谷关到潼关这段狭长地段,接下来,才能借用渭河来运送木材。 相反,若是将木材运到东莱郡就要便利多了,而且,金知蝉给得价格还要比在长安城里贩卖高。 章节目录 第408章 东城县密会 与此同时,琅琊郡郡治东城县内,在一户大户人家中,上百个老老少少的儒生聚集在一起,正在进行着激烈的辩论。 唯一的议题就是如何对付金知蝉这个恶毒的女人。 这个时候,汉武帝虽然尊崇儒学,可是,那只是对朝中担任官职的儒臣而言,而地方上的儒生,就没有后世唐宋明朝三朝儒生那么多优惠政策了。 虽然中央朝廷有最终决策权,可是,这个时代,地方郡守或者国相的权利非常大。因此,三郡在清丈治下各县各家土地的时候,可不管你是三教九流,只要违法持有在官府没有登记过的土地,全都予以没收。 为了引起物议和朝中那些儒生官员的集体弹劾,在强行用钱购买地主手中田地的时候,金知蝉专门吩咐过,在办理此事的时候,暂时不要动那些儒生。 不过,接下来的清丈行动,那绝对是六亲不认,哪怕公孙弘和申陪公在世,金知蝉也敢清丈他们家的土地,没收违法的田产。 这么做,朝中诸公即便知道了,也没有人敢就此事而弹劾金知蝉。 违法就是违法。 一个被没收了一半还多家产的肥胖儒生振臂高呼道:“诸位,你们难道就看着那个女人在我齐鲁大地上继续肆意妄为下去吗?” 可惜的是,在场的儒生根本就没有人那正眼瞧过这厮,他说话,众人也只当有人在放屁。之所以大家对这么对他,就是因为这家伙是个不折不扣的吝啬鬼,之前大家集中出钱雇佣杀手的时候,他明明是最有钱的人,却指出了一文钱,还恶心地摆出一副肉疼的样子给大家看。 话说,大家出钱雇人暗杀金知蝉,还不是为了三郡之人,大家真的就缺你那一文钱吗? 当初,他不肯出钱,害得大家凑不够太多的钱,请不来一流的高手,只能请二流的。结果,那些二流的都还没有出手就打草惊蛇,被人撸草打兔子一锅端了。 与胶西王刘端猜测的不同,上一次刺杀,儒生们是真的想要将此事办好,可惜的是,有心的人无钱,有钱的人又太吝啬,若是,这些富裕的儒生肯集体出大价钱,还真能从关中雇佣到与金知蝉有仇的高手。 这个时代,真正的游侠和杀手,要么就在关中,要么就在那些居心叵测的野心家手里面。 当初,汉景帝手下大臣袁盎就是被梁王刘武暗中派刺客刺杀的。要知道,他可是当过丞相的人啊,即便辞官在家,身边又怎么会少了护卫呢? “诸位,我看还是算了吧,若是有意的赶紧举家迁出三郡,在齐鲁其他郡中也是可以立足的。那女人呆在府中根本就不出来,我们就算是再次集资雇佣到了更加厉害的刺客,想要进入太守府刺杀她,那就更难了。”其中一个瘦弱的儒生站起来丧气地建议道。 此人虽然不是东莱郡的人,却是公孙厚乐治下的,受损情况虽然不是太严重,可是,他家中即便有几顷耕地,可根本就雇用不到佃户为他种田,这种情况下,还真不如将手中的土地卖掉,举荐搬迁到其他地方去。 这是金知蝉用的第二个招数,也是更加厉害,却杀人不见血的招数。 种地总需要人,若是一顷地,地主们自家就能种了,可是,一旦超过一顷,除非家中有七郎八虎的壮丁,不然的话,自己家根本就顾不过来。 而且,汉武帝独尊儒术,可并没有下旨免除各地儒生家中的赋税。土地闲置在那里,依然是需要向官府缴税的。以往这些税赋全都是由那些佃户们自己承担,根本就不用地主们操心此事。 这名瘦弱的儒生一开了头,出言附和赞同的人就占了大多数。 “荒谬,既然那女人杀不了,那就雇人把三个郡守全都是杀了。他们才是外来者,走得凭什么是我们呢?”刚才那个胖儒生一听,大为震怒地喊道。 “呵呵呵,这位兄台,那小羊倌卜至忠现在就在东莱郡各县巡视春耕的情况,您最好亲自看一看他出行的依仗,再来说这句话。至于公孙胖子和那个残废,他们可都是武将出身,身边还能少了护卫吗?正因为上一次的事情败露,他们三人在出行的时候,已经开始小心戒备,就算是专诸庆忌复生,也根本就混不到他们身边去。”这个时候,另外一个一直都没有开过口的阴柔儒生说道。 这话头被提起,在场众人皆是一阵的尴尬,当初,如果他们把矛头直接对向三个郡守的话,用二流杀手还真有可能成功一两个。 卜至忠到底是年轻,很有可能会不停童忠的话,意气用事将自己置身于危险之中,而铁平当惯了郡尉,一时间还没有习惯国相的位置,自视过高也是有可能的。但是,不管什么时候,他们想要刺杀公孙厚乐,可能性就非常低。 因为这个胖子比其他人更加怕死,他一到任,身边就只留下其父给他派来的军中亲卫,就连使女也只用从关中带来的,府中绝对是不留一个外人。 现在吗? 卜至忠也许会不听童忠的建议,可绝对不会不听金知蝉的警告,而铁平也是如此,金知蝉那里一示警,他就立即警觉了起来,把身板的外人又仔仔细细梳理了一遍,当然,他事先还是将此事告知了刘贤。经过这一段相处,他相信这位胶东王不会在这件事情上犯糊涂。 杀了金知蝉,那是绝对会引起刘彻的震怒的。别看,这次刘彻形同流放一般将他们三个一起弄到最东边担任郡守,可是,铁平却非常理解刘彻这么做的心理。 金知蝉实在是太出色,让他这个皇帝面对的时候,都有些汗颜,何况,又出了郝贤那件事,再加上公孙厚乐之前的举动,只要不是傻子,都能够看明白,那绝对是事先得到了金知蝉的警示,小胖子才会主动用自己的胖来避战的。 章节目录 第409章 退避 第408章 琅琊郡胶东半岛三郡的儒者大会,最终不了了之,众人的意见始终是无法统一。 最终,绝大多数儒生在归家之后,都选择将家中的田产变卖,迁离了东莱郡、北海郡和胶东国。 个别眷恋故土,家中田地本身不多的留了下来。 对于这些,金知蝉和童忠并不清楚,童忠私底下派出去查探的人,只是在三郡以及胶西国内暗查,也没有能够查探到琅琊郡那边。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 相比于玻璃,水泥还是比较好制造出来的。将原料准备好以后,金知蝉就找来她从长安卜府府中专门带来的以前烧制红砖的匠师,让其找地方把她准备好的原料,按照她事先写好的比率找地方进行煅烧。 总之,只花了七天的时间,金知蝉不但见到了成品,经过试验,找出了配方中水硬性最佳的。 接着,就是让童忠立刻安排人,在这名匠师的监督下,制作了大约一吨左右重的水泥。接着,金知蝉便让人把用来制作水泥的窑彻底毁掉,而那个匠师,她也在暗中给了他一大笔钱,让他带着家人隐居到巴蜀去了。 首尾了解干净之后,金知蝉这才把童忠招来,让他在东莱郡沿海地区找一些适合晒盐的滩涂地,准备用这批水泥建造盐场。 童忠的办事效率非常高,只用了一个月,就符合金知蝉的要求的滩涂地,迅速只会工匠,将这些滩涂地平整之后,铺上水泥,开始建造盐场。 与此同时,在后世的青鸟市天然良港,如今被金知蝉命名为青鸟港的地方,也同时大兴土木,修建青鸟造船厂,建造完成后,金知蝉准备在其中试着建造第一艘用来进行出海捕鱼的渔船。 海洋渔船分为三类,沿岸渔船,近海渔船和远洋渔船。 这个时代,在海边居处,经常出海捕捞海鱼的渔民,他们所用的渔船,全都是海岸渔船。这种渔船若是在海上遇到大风暴的话,必定会船翻人亡。 因此,出海捕鱼向来都是风险不小的营生。 远洋渔船,金知蝉知道,以现在这个时代大汉朝工匠们的建造能力,让他们现在就建造出大型远洋船舶,还是力有不逮的。因此,金知蝉准备建造的就是近海渔船。 金知蝉在大学里学得东西,根船舶完全不搭边,她也只是见过远洋拖网渔船的外部样子,并没有真正到其内部看过。 按照她的理解,远洋船和近海船最大的区别就在于船底,远洋船是尖形船底,而近海船是趋于平底船。 反正她只能提供外形和这一个结构特点,通过询问那些胶东地区的船舶匠师,金知蝉知道,就算是让他们现在建造,能够建造出来最大的海船,也不是很大,顶多就能装载1000人左右的海船。 而且,渔船不光是要载人,还要装运捕捞上来的海产品。因此,这种近海渔船,一次性顶多就能够容纳两三百个渔民。 汉代,因为一直执行的是休养生息的政策,而汉武帝即位之后,又一直把重心放在了与匈奴人交战上,故此,船舶建造的能力和技术,已经大大落后于秦朝。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朝廷不重视,以往那些能够建造大海船的匠师一辈一辈的老去,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就断了传承。 不过,金知蝉并不是太着急,反正她和卜至忠还都年轻,以现在这个速度,先按照一年两到三艘的速度建造海船,一边积累和总结经验,一边加大力度培养船匠和造船工人。她相信,两到三年之内,就能够造出能够装载千人的大型渔船。 造船厂起码半年是无法见到利益的,可是,金知蝉让童忠着重监督的数个盐场却在极短的时间之内就见到了收益,而且,那是绝对的暴利。 按照传统方式煮海为盐的话,不但极耗费人力,而且,还非常耗费木材或者其他植物。 利用潮汐和太阳晒盐的话,就可以节省柴火的开销和一部分人力。可若是没有水泥的话,金知蝉只能让人用石板来建造盐场,这种方法不但费时费力,而且,在其前期投入极大。 因此,金知蝉这才会将她手中的这个杀手锏拿出来,用到了这里。 土法炼制的水泥,铺完后,其硬化的速度自然是赶不上后世的水泥的,可是,仅仅半个月之后,掖县的盐场便出盐了。 后世沿海盐场中,晒盐一般要经过建造滩涂、平整滩涂、纳潮、制卤、测卤、结晶和捞盐归坨七套工序。 可在这个时代,金知蝉可没有难么多先进的仪器来检测卤水中的成分,她只能用旧法测卤。 旧法测卤使用的是莲子。 卤水分成10成,10成者为饱和液。 莲子有两枚,一枚为5成,一枚为10成。5成莲子若在卤水中抬头,则为2~3成卤,平浮于卤水面上为5成卤。10成莲子在卤水中斜浮,为7~8成卤,平浮于卤水面上为10成卤。 之后,就是结晶和捞盐。 整个盐场建造好以后,只有在纳潮和捞盐的时候会耗费人力。 只是,这种结晶之后捞出来的‘盐’,并不是后世市面上卖的可以直接食用的盐,其中还含有氯化镁。 不过,这对于大汉朝的普通老百姓们来说,盐场里所出的海盐,已经是他们见过的最好的精盐了。盐场有了经验之后,产盐的效率非常高。 “二小姐,这真的就是你用您的方法晒出来的盐吗”童忠将盐场里出得第一批盐,亲自用麻布袋装了一石,背到了郡守府中,当着金知蝉的面,还兀自不相信的问道。 与后世那种洁白如雪的食盐不同,直接被日光晒出来的海盐,其中必然还混杂了微量的氯化镁、氯化钾、钙等多种元素。其颜色并不是纯白,而是略带些微黄的颜色。 不过,因为晒盐场里有了水泥地板的阻隔,盐工们所捞取到的食盐中,几乎不会混杂进入泥沙。 章节目录 第410章 被吓到的童忠 童忠和东莱郡中那些老盐工们亲自品尝过,这种在日光下闪着亮光的食盐食用起来,口感比这个时代任何一处食盐产地的食盐都要好出太多了。 盐工们尝完之后,也不嫌齁得慌,每个人又往自己嘴里面塞了一小把,以确认这种海盐的品质,看着他们当时一个个泪流满面的样子,在一旁的童忠看到后心里都觉得瘆得慌。 “呵呵呵,童大叔,看你这话问的。虽然主意是我出的,水泥也是在我的监督下,让人烧制好的。可是,从选取滩涂,到建立盐场,纳卤水,晒盐,一直到最后的出盐等工作,可都是您自己一直在盯着,我连太守府的大门都没有出去过,你怎么反倒问起我来了呢?”金知蝉笑着反问道。 童忠一听,失笑着捋着颌下的胡须回答道:“哈哈哈,这倒也是。不过,二小姐,这海盐真是太好了,可惜,您发明的水泥,原材料太难找,不然的话,这种东西在沿海地区大范围的推广开来,我大汉朝的百姓们就会再缺盐吃了。” “哼,你想的还真远啊!不过,童大叔,你若是这么想的话,恐怕离死就不远了。”金知蝉说完,见童忠一副不明所以的样子,便叹了一口气,解释道:“唉!童大叔,这种晒盐的方法如果真的推广开来的话,第一个不答应的人,不是大汉境内其他大盐商,而是陛下自己。 你难道忘了,元狩三年,陛下就已经在全国推行盐铁官卖制度了吗?何况,当初,吴王刘濞是怎么造反的,难道你也忘了吗?我和志忠在掖县小打小闹,即便陛下知道,也只是笑笑,会增加我东莱郡以后的向朝廷缴纳赋税的比例。 可是,若是按照你的说法,将这种方法推广到全国。那么,那些沿海地区的刘姓诸王,或者诸侯,手里面就相当于得到了一大笔财源。童大叔,你说,若是他们将只用于造反的话,结果会怎么样,而且,陛下会想不到这一点吗?” 吴王刘濞之所以能够造反,第一,吴国的辖区过大,人口自然也就非常多,第二,吴国能够自铸钱币,吴国辖区内,又有南方的重要产铜区。第三,就是可以煮海为盐。 自铸钱币和煮海为盐,为吴国积攒下来大量的财富,他才有底气造反,有实力去造反。 金知蝉一解释完,童忠头上立刻就冒出了冷汗。这个时候,他才真正明白,金知蝉之前为什么会特意吩咐,这些盐场都必须建立在掖县境内。原来,就是怕陛下猜忌。 当然,正像金知蝉自己你说得那样,即便她这么干了,刘彻知道后,顶多也就是抱怨一两句,笑笑而已,可若是其他地方,比如胶东国。 刘彻就会怀疑铁平和胶东王刘贤的用心了。 这不是亲疏远近的问题,而是会不会造反的问题。金知蝉加上卜至忠,两人都不可能会造反的。可是,铁平加上刘贤,刘彻很难不会因此而生疑。 甩了甩头,童忠将杂念抛弃,不再纠结因为盐场的数量较少,占地面积又不大,产量少的问题,他转换了一个话题,问道:“二小姐,这种海盐的品相如此之好,比市面上的官盐和私盐要好出不知道多少倍。您说,我们应该如何定价呢?” 按说,这种小事情,童忠是不应该来麻烦金知蝉的,可是,正因为,掖县盐场里出产的海盐品质实在是太高,已经远远超出了他和其他老盐工们的想象。这种情况下,他自己已经无法做出准确的判断了。 “定价吗?就按照现在朝廷制定的官盐价格的三分之一售卖就行了。”金知蝉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童忠一听,大张着嘴巴,惊问道:“啊!二小姐,你刚才不是说……” “说什么,童大叔,你现在的理解能力真得变差了很多。”金知蝉先是调侃了一句,接着,笑着解释道:“嘻嘻嘻,我刚才说的是不能在全国推广,可是,在东莱郡、北海郡和胶东郡却可以以这个价格贩卖啊!在我丈夫的治下,当然可以享受这样的福利了。 对了,童大叔,贩卖的时候,不再以量器贩卖食盐了。以后,在市面上贩卖的东莱盐,全都以每月一户一斤一包限量贩卖。东莱郡这里土地贫瘠,等春耕之后,便可以安排人手,在郡中大力在那些盐碱地和滩涂地里种植桑麻和苜蓿,有了麻,卖盐的时候,就不会缺少麻布了。 同时,你可以让志忠现在掖县城中大力推广养殖业,我这次从关中带来了张骞从西域引进的那种新式植物——苜蓿的种子,这可是品质上乘的牧草,养猪养羊养牛养马,都是可以的。漠北之战后,我大汉现在的情况是极度缺马,一匹马的价格都已经涨到了二十万钱,若是措施得当的话,这可都是可以尽快增加百姓收入的手段和方式啊。” 金知蝉当初用粮食换马匹的决定,在现在看来是非常英明的。漠北之战,虽然汉军士兵伤亡的并不是太多,可是,由于匈奴单于一只鞋提前把他的王庭迁到了漠北,因此,汉军虽然打了胜仗,可是,这一次,打仗过程中,大量损失的战马却没有能够从匈奴人身上找补回来。 至于霍去病那里,他得到的人头永远比自己掳获的东西要多出十倍以上,而且,他总是喜欢轻军远袭,自然不会俘获太多的东西。 漠北之战结束,汉军出征的士兵一返回长安城,商人们自然很快就发现了这种情况,马匹的价格应声而涨。主意,这里指的是马匹的价格而不是战马。现如今,一匹优良战马的价格只会变得更高。 而金知蝉的马场里,在金日磾和卜府自己的牧马人的精心照料下,马场里的每一匹马都健壮无比,而马的数量已经逐渐开始增多。只是因为时间过短的关系,增长的数量还不太明显罢了。 章节目录 第411章 东莱盐 “那,二小姐,这种新海盐应该如何命名,如果是三郡以外的商人想要购买,应该如何定价呢?”童忠又问道。 “我不是说了吗,就叫东莱盐就行。至于外郡,先等等,童大叔,你先把东莱盐派人往长安城里运送一万石,看看陛下的反应再说。不过,这段时间,产盐绝对不能听,如果现在的仓库放不下的话,你就立即召集人手建造新的仓库。 过不了多久,这些新建的仓库虽然不会再用来存盐,但是,还可以用来存其他的东西。比如说,如果建造的海船成功了的话,那海船捕捞回来的海产品一次性会变得非常多的。”金知蝉想了想,回答道。 东莱盐在三郡范围内,以极低的价格贩卖,这并没有什么任何问题。因为,这根本就是官府在卖盐,并不违反盐铁官营的决定,而且,金知蝉让卖盐的时候,采取低量限购的方式,也杜绝了有人在三郡中大量囤积,然后转卖到其他各郡的可能性。 当然,若是有人有能力,将全郡其他人手中买到的东莱盐全都收到自己的手中,然后在转卖到三郡之外,那也是人家的本事,金知蝉即便是知道了,也不会出手阻拦此事。不过,在吃了东莱盐之后,三郡中真正愿意将自家手中的盐贩卖出去的人毕竟是少数。 至于起名字这件事,金知蝉真得是不擅长,也懒。 想要将东莱盐贩卖到三郡之外的其他地方,就不是金知蝉能够做得了主的了,这件事,必须尽快承报给汉武帝,让这位陛下自己做出决定。 童忠听完点点头,心中暗暗赞叹,真是不出门便知天下事,他自己忙得一天到晚晕头转向的,可是,他在想问题的时候,还是没有二小姐想得这么周到。除了起名字之外,二小姐出得这些注意,把三郡贩卖东莱盐可能遇到的问题,方方面面全都照顾到了,也避免了不必要的麻烦。 童忠问完了心中的疑问,便很快离开了。 回到盐场的第一件事,就是安排人手往长安城里运送东莱盐,不过,童忠可没有金知蝉那么小气,以东莱盐的品相,只运送一万石怎么能够呢?他自己做主,一次性往长安城里运送了十万石。 第二件事却并不是加盖仓库,而是立即通知卜至忠,让郡守大人立即从春耕的人手中,再招募一些人手,在郡中那些盐碱地或者经常会遇到缺水情况的旱地,根据耕地的情况,分别种植春麻和苎麻。 若是按照金知蝉的卖法,卖盐的时候,还得搭上麻布袋,在古代,麻布的产量并不高,一些穷得乡下老百姓一家之中,只有几个人能够穿着不露体的衣服出门。金知蝉在这方面,便有些想当然了。 因此,东莱郡以及其他两郡都必须尽快敢种一批春麻,而童忠同时也将此事派人通知了铁平和公孙厚乐,让他们提前从周边各郡大量收购麻布,以预防卖盐导致的麻布荒。 公孙厚乐和铁平得到消息,以及亲眼看到东莱盐的实物之后,全都是大喜过望。因为,按照金知蝉的吩咐,掖县所产的盐,会按照如今官盐市价的四分之一批发给两郡,两郡再以三分之一的价格转销出去,按照金知蝉吩咐的卖法,虽然要往里面搭上麻布的钱,可两郡也不用再安排人手制盐了,这对于两郡来说,绝对是干赚的。 以公孙厚乐的眼光,暂时只能看到贩卖东莱盐差价带来的好处。 可是,铁平却能从中看出更多的东西,胶东国可以籍此从国中的盐场里解放出大量的盐工,铁平就可以将他们全都安置到赎买回来的土地上,以解决胶东国佃户不足的问题。 铁平和公孙厚乐毕竟不是金知蝉,他们可没有那么大的声望和号召力,即便金知蝉已经命卜至忠把两郡迁居到东路军的百姓又劝导了回去。可是,上一次,汉武帝从两郡抽调了一定数量的贫农,使得两郡百姓总人口下降,是事实。 这就会影响两郡这几年的粮食产量。 可如今,金知蝉用一种新的方式,用人极少,产盐量却非常多。已经解决了三郡产盐的问题,那么,铁平完全可以将胶东国中的盐场全部予以关闭。 不过,在此之前,铁平必须将此事上报给胶东王刘贤,毕竟,他也知道,这些盐场中大部分都是刘贤的王府自己掌控,同时那也是王府的一大收入。 一看到品相如此之好的海盐后,刘贤立刻陷入了沉默中,好半天,他才艰难地开口问道:“国相,这盐倒是好盐,可是,就不能在郡中提高价格吗?不说比现在的盐价高,就算是持平也是可以的啊?” “呵呵呵,王爷,下官知道您心中是怎么想的。您不知道,若是这件事是童忠做的决定,我肯定会按照按照官盐的价格贩卖的。可是,这个主意是二小姐出得,我若是不听话的话,擅自提高贩卖价格的话。这盐不但到不了胶东国,那些刚刚返回到胶东国的百姓又得大量迁往东莱郡了。”铁平一听,苦笑着回答道。 “哦!这是何道理?”刘贤问得是为什么会出现最后一个情况,他也很清楚知道金知蝉说话一向是说一不二,若是铁平和自己违了她的意思,断盐是肯定的。 铁平苦着脸回答道:“王爷,当年我还是东平里的里长时,二小姐就曾经问过我一个问题,她说,你知道,有些商人为什么现在宁愿在东平里做买卖,也不愿意去长安城了吗?原因很简单,成本,长安城里能够买到的东西,那时的东平里都能买到,而东平里有些特殊的商品,长安城却买不到。 而且,商人进出长安城,那是需要缴纳各种各样的苛捐杂税的,相反,到了东平里,我这个里长收完官府制定的税之外,就不会再收取其他任何税。这种情况下,那些精明的商人傻了才去长安城。” 章节目录 第412章 搅动东方 “这种情况,放到胶东国,也极为类似。百姓们明明能够用三分之一官盐的价格,就能够买到好盐,如果我们擅自提价的话,肯定就会大大提高了胶东国内百姓们日常的生活成本。真到了那个时候,王爷,若是你自己只是胶东国普通百姓的话,是宁愿继续留在这里吃高价盐,还是在跑到东莱郡吃低价盐呢? 而且,那个时候,二小姐就不会像这次一样,主动让卜郡守让人将原胶东国的百姓全都安抚劝导回来了。二小姐生起气来,那是连陛下的面子都不肯给的。王爷,其实,不涨价,于我们也有好处?”解释道最后,铁平居然卖起了关子。 “哦,什么好处?”刘贤一听,有些惊讶地问道。 铁平这才舒展了愁容,笑着解释道:“平知道,一旦售卖这种信仰,平必定会关闭境内的所有盐厂。至于王爷所虑的,无非是郡内的盐场关闭后,您的收入必定受损。有关这一点,但请王爷放心,一旦郡内春麻收获,弥补了卖盐造成的麻布短缺,平便会立即从卖盐的差价中,提出一部分收入,用以弥补这些损失。 还有,王爷,平用低盐价不但可以稳住郡中的百姓,还可以从其他郡中吸引移民。这东莱盐暂时只能在三郡内销售,不能卖给外郡。不过,平却可以事先把这个消息散播出去,到时,外郡的百姓若是得知了这件事,肯定会有百姓携家带口投奔胶东国。而那个时候,平之前花钱买下来的土地,也就有人耕种了。” 金知蝉让卜至忠、公孙厚乐和铁平在三郡内强行将大中地主们手中的土地赎买了回来,却不肯将其全都均分为所有百姓,而只是给每个壮丁分了十亩耕地。 这让公孙厚乐和铁平很是不理解。至于卜至忠,他从来就不会质疑妻子的任何建议或者决定,在他看来,妻子的建议就是决定,就是对的。 铁平从东莱盐这件事情上,误以为金知蝉是想从周边招揽耕更多的百姓,而三郡因为濒临大海,郡中可以用来耕种粮食的土地非常少,因此,才会这么做。 其实,铁平这次完全猜错了。金知蝉是考虑到三郡,尤其是东莱郡的土地过于贫瘠的关系,种地的效率过低,还不如把大量贫瘠的土地空出来,用来养马。 现如今,马匹的价格如此之高,而金知蝉手里面又有多年养马的经验和养马的高手在,这绝对是个稳赚不赔的买卖啊! “原来如此,百姓多了,那些还空着耕地自然也就有人耕种了,胶东国境内的粮食产量自然会增加,赋税自然也多了。铁国相,是不是这个道理呢?”闻言,刘贤眼前一亮,接着问道。 上一次,刘彻从关东各郡国抽调贫农移居西北四郡和东南一郡,让各郡国都受到了很大的影响,若是再加上卜至忠到任后所带来的影响,更是让东莱郡周边各郡国的情况雪上加霜。 幸好,金知蝉还算是懂规矩,让卜至忠把胶东国的百姓都劝导了回来。看看他的邻居那个‘好’叔叔胶西王刘端就知道。 刘端现在已经派兵把守四境,防止胶西国的百姓逃往胶东国或者东莱郡了,而且,他已经向朝廷上表,状告卜至忠。 因为,卜至忠在劝导归还邻郡百姓的时候,并没有顾及到胶西国,这就让胶西国损失了大量百姓和赋税,这件事让刘端大为光火。 这件事,刘贤和刘端不知道原因,都以为卜至忠忘了胶西国。毕竟,胶西国原本就不与东莱郡接壤,与其接壤却是胶东国和北海郡。 铁平却能够从这个举动中看出原因,事实上,卜至忠不是忘了,而是金知蝉特意交代过他,不然他将胶西国的百姓们劝回去。 刘端此人的隐私事,不是什么秘密,他能够屡屡杀了国相,对其治下的百姓也就可想而知。既然如此,这些从胶西国逃到东莱郡的百姓在这里安居乐业不是挺好的话,金知蝉为什么要让他们回去受苦了。 即便朝廷接到了刘端的投诉,刘彻也只能在此事上申斥铁平和公孙厚乐,还是那个原因,人家东莱郡都不跟你胶西国接壤,凭什么要承担这个责任呢?要怪只能怪铁平和公孙厚乐,因为,胶西国逃到东莱郡的百姓都是从这两郡过境的。 不过,铁平明知道是这个原因,他也不能解释给刘贤听。 说服了刘贤之后,铁平也迅速行动起来,他一面派兵迅速封锁了通往北海郡、胶西国和东莱郡的通道,一边却在暗中派人到剩下唯一和胶东国紧邻的琅琊郡去,散播有关胶东国即将卖低价盐的消息。 胶东国和琅琊郡都临海郡,之前,在没有盐铁官卖的时候,铁平散播这种消息,起不到任何的作用,可是,现如今,盐铁官卖,除了琅琊郡那些临海的县之外,其他内陆各县的百姓生活大受影响,明明在靠近产盐地的地方居住,却还要买高价盐。 因此,琅琊郡内陆各县的百姓一得到这个消息,再加上金知蝉已经到了东莱郡的消息,原本还在犹豫究竟走不走的百姓们全都下定了决心,开始大批次地朝着北海郡和胶东国逃。他们已经知道胶西国封锁边境的事,便没有走直线,去胶西国。 事先,公孙厚乐没有能够从低价盐料想到这种情况,可是,自己郡中一下子多了这么多从琅琊郡中几乎可以说是逃过来的百姓,他又不是真的傻子,立即反应了过来。 他在派人到东莱郡和胶东国一打听,便立刻学着铁平的样子,先是派兵封锁了东莱郡、胶东国、淄川国和高密国的边境,接着,他也派人在暗中到紧邻的齐郡、千乘郡和广郡散播消息。 一时间,因为三郡在贩卖东莱盐的时候,要提前准备麻布的关系,东莱盐还要过几天才能真得上市售卖,却已经搅动了大汉整个东方各郡的局势。 章节目录 第413章 新盐入长安 为了防止引起恐慌,铁平和公孙厚乐是暗中派兵封锁与紧邻刘姓诸侯国的边境的。所以,胶西国和淄川国的国王并不清楚真正的原因,可是,这两国的百姓却是想尽了方法,从国境逃出。 比如,胶西国国王刘端虽然已经派兵封锁了本国通往胶东国和北海郡的边境通道,当时因为过重兵力实在有限,他并没有能够完全封锁住,或者说是忽略了与其紧邻的琅琊郡。那些想要越境被胶西国守境士兵抓回来的百姓们后来才知道,凡是从琅琊郡那里逃出去的胶西国百姓全都成功地抵达了胶东国或者北海郡。 等刘端发现这件事的时候,与琅琊郡相互接壤的胶西国属县境内的贫民几乎全都已经逃光了,用十室九空来形容这些属县,一点都不夸张。 只是降低了盐价,其实对于这些越境逃跑的老百姓来说,并不会有这么大的吸引力,可关键是,三郡还给每一个迁居到其境内的百姓免费提供十亩土地,对于这些越境过来的人来说,他们只是享受不到当地人免除一年赋税的优惠而已。 还有一个更为重要的原因,在汉代,在古代除了秦朝的任何朝代,朝廷的田赋其实都不高,还不至让百姓们如此的铤而走险。 真正让百姓们不堪其扰的是无休止的徭役。胶西国由于一直没有被良国相掌控治政的权利,而是刘端自己在掌控全军的政务,因此,他对治下百姓经常发动各种徭役。刘端没有向造反,可他一直都在暗中不断修建宫室和自己的陵墓,这都是需要用到大量劳力的大工程。 而与北海郡紧邻的淄川国则相反,其开国国王是刘邦的孙子,齐王刘肥的儿子刘志,因为像参与七国之乱,却被其郎中令劫持没有能够参与其中,因此,七国之乱平定之后,刘志被转粉到疆域狭小的淄川国。 现任的淄川国国王刘建与其父亲的性格完全不同,他生性怯懦,非常守规矩,一直都把国内政事交给朝廷派来的国相处置,自己安安生生的过日子。因此,这一次,真正从淄川国逃离的百姓只有与齐郡和琅琊郡接壤的边境少数地区,而不是全县。 齐郡、千乘郡和济南郡也是如此,真正受损严重的,除了胶西国,就是琅琊郡。因为琅琊郡疆域广阔,地广人稀,地价也比齐郡这些人口稠密而富庶的郡低了很多。因此,三郡中被逼出来的大中地主,尤其是以那些儒生为主,他们当中不少人都选择在琅琊郡定居。 这些儒生地主们为了能够尽快弥补自己的损失,将在琅琊郡中新买到并租给佃户的土地,都加了一层的租子。 这下子可就闹出了大乐子来了,他们刚一加租子,那边胶东国铁平就在暗中把胶东国即将卖低价盐的消息散播到了整个琅琊郡各个属县各个乡里。 干这种事情的时候,铁平完全没有想过要给琅琊郡郡守留颜面,因为上一次刘彻从关东各郡国抽调了大量贫民,使得胶东国境内也非常缺少百姓。他不敢去招惹胶西国,却不怕琅琊郡。再说,胶东国地理位置特殊,与它接壤的郡国只有三个,除了东莱郡和胶西国之外,剩下的只有琅琊郡了。 更何况,铁平也在暗中查明了琅琊郡的一些情况,他虽然不清楚当初准备刺杀金知蝉的刺客是儒生们联合起来花钱雇佣的,可是,在琅琊郡聚集起来的那些儒生似乎都非常不喜欢他们三郡国的郡守和国相,尤其是反对金知蝉到东方来。 而琅琊郡郡守也是儒生出身,他虽然没有参与到这些儒生的讨论中,却也没有管此事。 两个原因相结合,铁平不从琅琊郡身上挖肉,还能,还会从谁身上挖肉呢? 等这些郡国反应过来的时候,失态已经完全失控了,尤其是琅琊郡,逃离的百姓不光是从与胶东国和北海郡接壤的属县,有很多郡内南方属县百姓们得到消息之后,也纷纷向着这两郡逃去。 所以说,儒生担任郡守,清静无为还可以,真要他们迅速拿出一个方法来制止事态进一步恶化下去,就难了。 …… “噫,这就是蝉儿那丫头让人给进献的东莱盐,居然如此雪白,这丫头究竟是怎么造出来的这种海盐呢?弘羊,此次东莱郡进献的那十万石海盐,是不是都是这种品质呢?”甫一将小布袋里的东莱盐倒在手中,就连刘彻这个皇帝陛下都惊讶不已,他急忙问道。 此次,童忠派兵押送到长安城的东莱盐,刚一入城,立刻就被监管盐务的桑弘羊察觉到其不同之处,这些品质如此之高的海盐,也是他生平仅见,因此,他不敢耽误,立即将其中最上品的东莱盐入宫进呈给了汉武帝。 桑弘羊小心地回答道:“启禀陛下,自然不是的。据东莱郡的使者说,这中雪白的东莱盐是卜夫人亲自带着家中的仆妇熬制出来,数量并不是太多,只有一石而已。不过,使者把如何将普通的东莱郡净化成这个样子的方法,书写成册,一并进呈了上来。 其余的东莱盐颜色略微发黄,口感也的确是略微比这种雪白的差了一些,普通人根本就尝不出来。还有,陛下,属下擅自做出,已经命大农丞盐务的人按照书册上的方法,尽快净化出一批新盐,已供应宫中日常消耗。还请陛下降罪。” 刘彻摆了摆手,并没有在意,不过,他很快反应了过来,问了一个非常关键的问题,道:“弘羊,那蝉儿就没有把如何制备普通东莱盐的方法进献上来吗?” “启禀陛下,卜夫人将方法进献上来了,这是她亲笔书写的原本。因为没有密封,微臣斗胆看过了。因为当中需要一个比较稀少的材料,看样子,是很难推广到各个地方的!”闻言,桑弘羊立刻从怀中将金知蝉所写的水泥配方递交了给一旁的小太监。 章节目录 第414章 刘彻的态度1 “这种海盐,居然是直接用海水经过日光曝晒,晒出来的来的。真是匪夷所思,这么说来,这种新的制盐方法只能在沿海地区建立盐场了。嗯,这种新式材料居然用到了火山灰。弘羊,那按蝉儿所说,既然火山灰不易获取,那么,新建立的盐场里直接用石板代替不就得了吗?”刘彻将金知蝉书写的东西看完,皱着眉头问道。 “启禀陛下,石板制备不易,石板过厚的话,运输起来会非常困难,过薄的话,在运输的过程中极易断折。而且,现如今,在农闲的时候,关东各郡国都在招募百姓,在境内大修马路,暂时找不到多余的劳力来干这项工作。 因此,除了右北平郡和辽西郡因为紧邻着燕山,可以在那里直接开凿,制备石板以外,短时期内,想要在沿海各郡推广这种海盐,还是非常困难的。”桑弘羊立即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他看完金知蝉所写的东西后,在路上就把如何应对的方法想好了。目前来看,也只有河北紧靠着燕山的这两郡可以如此。至于辽东郡,也同样有山,可是辽东郡距离关东实在是太远,其郡中地广人稀,在那里制盐意义不大。 “哦,这么说,短期之内,你们盐务司就只能看着那丫头一个人靠着这种新式的海盐赚钱喽!”刘彻不悦地问道。 他倒不是怕金知蝉靠着这些品质上乘的海盐赚来的钱造反,其心中就是不愿意卜至忠那小子如此轻轻松松地当好东莱郡这个原本收入排在天下郡国末尾的郡守。 听了这个问题,桑弘羊非常赞赏地回答道:“启禀陛下,据东莱郡来的使者禀报。目前为止,为了给朝廷筹集这批进贡的海盐,东莱盐都还没有在三郡市面上上市售卖,而且,根据卜夫人的交代,此盐上市之后,也只卖现在官盐价格的三分之一,而且,只会在三郡当中贩卖。在没有得到朝廷的许可之前,他们是不会将东莱盐贩卖到三郡之外的。看来,卜夫人还是知道规矩的。” 一旁的张汤一听这话,脸色骤变,他惊呼道:“糟了!” 去年,金知蝉还没有离开长安城,而卜至忠甫一到任东莱郡郡守的时候,胶西国国王刘端没过多久就上奏章弹劾卜至忠,其内容和罪名就是有关遣返从胶西国逃往东莱郡百姓一事。 卜至忠不但把北海郡和胶东国的百姓劝返回到原籍,也把从淄川国逃到东莱郡的百姓也劝返了回去。独独就是没有理会胶西国。 对此,刘彻因为恼怒刘端屡屡暗杀他派去的国相,对此便置之不理,张汤自然也知道此事。因为胶西国与东莱郡并未接壤,他也并未在意此事。 可是,桑弘羊把这个消息一说,张汤就立即意识到,此盐一出,关东诸郡可就要乱了。 “怎么,张爱卿,你可想到了什么不对的地方了吗?”刘彻听到张汤惊呼之声,皱了皱眉,急忙问道。 张汤此人在刘彻面前一向都是规规矩矩,小心翼翼,从未像今天如此失仪过。 “启禀陛下,盐价啊?若是三郡盐价一起降低到三分之一,其周边各郡的百姓恐怕又要大规模向三郡逃亡了。”张汤这个时候也顾上太多的礼数,急忙把自己担心地事情说了出来。 单一金知蝉的名声就搅动了东莱郡周边数个郡县的百姓纷纷逃离故土,现在,她刚一到东莱郡,就搞出这么个东莱盐,而且,把官盐的价格直接腰斩了三分之二,周边一直观望的百姓们还不都疯了似得往三郡狂拥而去。 而且,这段时间,三郡集中将赎买了郡内大中地主手中的土地,这件事并未瞒着朝廷,而刘彻对于此事是乐见其成的,抑制兼并,打击地方世家,他自己的主张也一直都是如此。 因为东莱郡中从异地跑来定居到此处的百姓人数已经多于东莱郡中的原住民,因此,那些大中地主即便想闹事,他们也没有那个胆子,更没有那个能力了,何况,就连东莱郡本地的百姓们也不会帮着一直盘剥他们的大中地主。 一听张汤的话,桑弘羊最先反应了过来,他也急奏道:“启禀陛下,若是三郡周边各郡的盐价不同时降价的话,这些郡国中的百姓肯定会像之前那样,又都逃到了三郡之内。当然,微臣以为,这一次,这些百姓至多会去北海郡和胶东国。” 奇怪的是,刘彻听完张汤和桑弘羊的话之后,并未感到惊讶。 “呵呵呵,诸位爱卿可是奇怪,朕为什么会一直对铁平他们三个强行收购三郡士绅手中的土地一事,不闻不问,这次,三郡降低官盐价格,正如张爱卿估计的那样,必定会引起东方各郡郡内百姓激荡。是也不是?”刘彻大笑着问道。 “微臣等不敢?”张汤和桑弘羊赶忙俯身回答道。 刘彻摆了摆手,并不在意,他解释道:“当年,蝉儿建议朕将整个关中的那些贵族、皇亲国戚和大臣们手中的土地全都收归国有时,就曾说过。我大汉的田赋哪怕恢复到高祖初期的十税一,其实也不高,也会按时交纳国家制定的各种苛捐杂税,即便每年交完税之后,剩余的不多,还要负担徭役,他们也不敢有任何的怨言。 可是,那些手中拥有大量土地的地主和商人,他们自己是不用交纳田赋,因为,他们把天赋全都转嫁到了佃户头上,不仅如此,他们所收的田租,有良心的也要收五成,那些没有天良的,要收六到七成以上的田租。诸位爱卿,那可是在缴纳了官府制定的田赋和苛捐杂税之后啊! 朕的祖父和父亲轻徭薄赋,将田赋降低到了三十税一,平日里也不敢大兴徭役,再加上我大汉建国之初,地广人稀,真正当佃户的百姓并不多。可是,自朕登基之后,境内人口繁多,土地不见任何增长,可兼并的情况却愈演愈烈。 百姓何其无辜啊!” 章节目录 第415章 刘彻的计划 是呀,百姓们何其无辜啊? 已经受到了地方官员的盘剥,还要再受到地方乡绅地主们的盘剥,这些黑了心肠的地方势力,收取的地租达到一半犹自不满足,不但把赋税全都转嫁到佃户的身上,还和地方官府勾结起来,隐瞒自己的田产,趁着天灾,巧取豪夺,将原本属于百姓的田地据为己有。 这些事情,一桩桩一件件,从底层爬起来的张汤和桑弘羊要比汉武帝清楚的多,可是,要不是金知蝉这个丫头,谁还敢把这事说给皇帝听呢? 在西汉,地主阶级并不是一个皇朝政权的根基,那个时候,地方势力的力量还不太强大,而朝廷的军事力量足以压制地方势力。 到了东汉,就完全不同。汉光武帝刘秀为了酬谢工程,将他们分封到地方,因为东汉皇帝屡屡被外戚掌控,所以,地方上这才形成了世家,形成了以地主阶级为主导的华夏封建地主阶级。 在历史上,汉武帝一朝做到了很多皇帝不曾做到的事情,比如算缗告缗和坐酌金失侯,前两个是为了对付地方地主和商人,主要是商人,用这两项法律使得大批地方商人破家。与此同时,汉武帝利用坐酌金失侯这个罪名,免除了大批诸侯,直接打击和缩减了这些世袭贵族。 盐铁官卖、均属和算缗告缗在一定程度上,是会打击商业的发展,可是,却也大幅度抑制了大汉朝地方上的兼并土地趋势的蔓延。 王安石就是不懂得这一点,或者说,他就算是懂,却也不敢得罪任何一方势力,再加上其背后站着的却是一位意志力本就不坚定,把王安石只当成是敛财工具的所谓‘明君’宋神宗,其变法失败,从一开始就注定了。 “所以,朕才会蝉儿他们所做的事情一直不闻不问,由着他们做下去。再说,有蝉儿在,地方上的那些受损的乡绅,他们敢胡来吗?”刘彻说到这里,反问了一句。 张汤和桑弘羊一听,低着头苦笑。 东莱郡满郡都是从各郡跑来的拥趸,而郡中的原东莱郡百姓,大半全都被汉武帝提前弄到了西北四郡中安置,移民比原住民多,那些地方乡绅和商人要是敢闹事的话,先死的绝对是他们自己。 其实,还有一点,刘彻并没有说出来。 大部分百姓聚集在三郡,刘彻却非常放心,为什么,因为这三人根本不会造反,聚集的百姓越多,对汉武帝越有利。下一次,在从关东移民到西北的时候,汉武帝完全可以抛开其他地方,直接从三郡中抽取就行了。 刘彻也知道,上一次,他从关东各郡国抽取百姓,惹得全天下的刘姓国王们心中大为不满,这些个高高在上的国王们现在也知道,其封地内百姓人口的重要性。一旦,一国一郡中的百姓人口下降到一定程度,会大大影响郡国赋税的收入水平。 而最先让他们明白这一点的人,却依然和金知蝉有关,那个人就是宁成。之前宁成屡次在洛阳招募关东无地的平民,先后招募了不下十余万百姓,并将其迁居到了雁门郡、太原郡和定襄郡。 而从各地跑到洛阳应募的百姓当中,尤其以那些刘姓国王封地为最。没办法,在刘彻还未亲政的时候,还未推行推恩令的时候,有些刘姓国王是可以撇开国相,掌控一国的政务的。他们不知道爱惜民力,屡屡大兴各种徭役,让治下的百姓们都苦不堪言。 边郡虽然不安全,尤其是定襄郡那次,刚刚经历过定襄郡惨案,可是,谁让宁成开出的移民政策太过于优厚,再加上那个时候的宁成已经在边郡树立起了其师傅郅都过往的威名。有他在,边郡就算是再如何危险,也会变得安全。 事实上,也正是如此。宁成先后在雁门郡和定襄郡担任郡守的时候,除了那一次故意诱敌之外,就再也没有让匈奴人的骑兵攻入到他担任郡守的郡中。 “所以,诸位爱卿,朕准备趁着北边匈奴的威胁已经清除之际,将我大汉关外、长江以北地区的郡县全部按照蝉儿他们在三郡中做得的那样,立即派人一郡一县的清查一遍,凡是家中拥有超过一顷土地的,全部用市价将其赎买,收为官田。 接着,就按照桑爱卿你所提出的那个‘假民公田’的建议,将收回来的公田以一分低息借贷给百姓。朕做事可不能向蝉儿那么吝啬,每户百姓可以分得五十亩公田,五年后,或者这些百姓偿还完借贷的钱财之后,自动将公田转为民田。 当然,朕也会下旨,明告诸王,让他们安心,朕在任的时候,是不会把这个政策推行到他们的郡国当中的。若是他们自己愿意这么做,朕也不会拦着。”一谈到金知蝉,刘彻就想了很多,最后,他终于下定了决心,把自己心中早就已经制定好的计划说了出来。 与其把这些土地放在那些从来不用缴纳赋税、却依然在隐瞒自己家中田产的地主阶层手里,还不如把他们手中多余的土地平均分配到无地的百姓们手中。 “陛下,若是如此的话,那这些失地地方乡绅又该如何安置呢?微臣也是实话实说,据我所知,东方诸郡中,拥有土地最多的就是儒生。如今,那些被赶出三郡的儒生,大多数已经在琅琊郡定居。”张汤闻言,立即请示道。 “呵呵呵,朕会不知道吗?朕刚才不是已经说过了吗?长江以北,他们不是喜欢多多买田吗?那就让他们全都长江以北,那里有大片空闲的土地,供他们收购耕种。至于张爱卿所说的琅琊郡,这东莱盐一上市,你认为琅琊郡的百姓们还会在那些儒生的手底下继续当佃户,他们会不跑吗?哈哈哈!”刘彻闻言,反问了好几个问题,最好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 张汤一听陛下的话,他立刻就明白了。 章节目录 第416章 张挚的举荐 和胶西国的情况其实是一样的,琅琊郡是没有与东莱郡接壤,可是,它与胶东国和北海郡接壤啊! “赵爱卿,张爱卿,你们今天这么不说话呢?”刘彻看向了一只未发一样的赵禹和张挚,疑惑地问道。 “陛下,此计划是善政,不过,陛下您在执行这个计划的时候,还是要多选择一些良郡守和县令。别人尚且不论,义纵此人在地方上杀伐过重,伤及了不少无辜的百姓。若是让他这种人执行计划的话,各郡会有不少的百姓受到牵连,这与陛下您的初衷不符啊!”张挚立即站出来直言道。 也许是因为金知蝉的缘故,与原先的历史不同的是,原本应该已经担任三公之一御史大夫一职的张汤如今还是廷尉,而御史大夫却是张挚。 西汉的酷吏,说穿了,他们全都是皇帝陛下手底下的鹰犬和爪牙。只不过,人与人在处理政事的手段和手腕上是不同的,像是张汤杀人,他是会按照刘彻的心里去杀人,也就是刘彻想杀谁,他就会让手下锻炼成狱。 这一点,现在的宁成、张汤和赵禹,其手段就和其他的酷吏完全不同。 张汤和宁成之间,既存在着相互竞争的关系,也存在着相互学习的学习。从宁成这一点来说,他也就发现自己的一个缺点,与张汤相比,那就是他不善于揣摩皇帝陛下的心理。 反而是赵禹此人非常怪,其为人廉洁奉公,年轻的时候,执法严酷,条侯周亚夫就不看好他,认为此人不能在大府担任高官。可是,随着年龄的增长,赵禹执法的时候,其手段却逐渐趋于平缓。而且,他的这种改变,与金知蝉完全没有任何关系,全都是他自己做出的改变。 张挚为人耿直,他虽然看不见过眼刘彻手下的那些鹰犬在惩治长安城内或者地方豪强的时候,全都有滥杀无辜的情况出现,心中非常不满,但是,他不是傻子,也知道想要打击这些人,必须找一个典型,他一个人是对付不了整个酷吏的群体的。 那么,曾经间接得罪过金知蝉,逼着宁成都不得不把自己的家人从南阳郡迁移出去,并将之送进关内交给金知蝉安置的义纵,无疑就成了最好的靶子。 义纵杀起人来,那绝对是六亲不认的。 汉武帝先开始一听到张挚说他用人不当,脸色便不是太好,后来,听他只提到了义纵一个人,脸色这才缓和了一些。 义纵在南阳做的事,刘彻也偶有耳闻。而现在,因为大汉发行五铢钱,却发生了极为严重的盗铸情况,刘彻这才将两个爪牙义纵和王温舒一起都调入长安城,义纵担任右内史,王温舒担任中尉,结果,两人上任后,所诛杀的人非常多,但是,却收效甚微,因为盗铸者成分非常复杂,盗铸之风依然没有得到遏制。 同样都是干遏制盗铸的事情,张挚却独独只说义纵一个人,可见,他现在的政治水平已经有了很大的长进。 “那张爱卿,你认为朕应该任用何人到各郡县担任此事呢?”刘彻闻言,被气得反笑着问道。 “微臣认为,陛下您可以让赵少府主掌此事,而那些当年从卜夫人府中出来的人,如今他们在边郡能做的已经不多了,积功之下也应该右迁到一些重要的官职。陛下,您不如趁此机会将他们全都外放,一是酬功,二是接着他们的手将清丈土地,赎买土地的计划执行下去。陛下,不知微臣的这个建议如何呢?”张挚说得的时候,显得非常胸有成竹。 别说,这真还是一个好主意。 为什么这么说呢? 首先,从金知蝉府中出去的那些人,绝大多数都不是文盲,可他们也不是那些不同实务的酸儒,这些人大多只是百里之材,可在执政的过程中几乎从未出现什么错处,分内的事,尤其是在帮助百姓发展农牧业方面,绝对是这方面的专家。 其次,加上金知蝉平时的管束,这些人当中也会出现一两个贪钱的,可是,就算是这样的人,在执政的过程中,其判罚全都比较允当,几乎从未出现过枉法的情况,顶多就是拿了钱,将违法之人少判一些刑而已。这些原本就在汉律允许的范围之内。 要不然,当初,李广和公孙敖,以及现在的郝贤也就不能用钱买自己的命了。在华夏,只要不是杀人造反的大罪,有钱人有权人花钱买命,自古皆然,实属正常。 身为御史大夫,张挚在知道这些事情的时候,感到非常的惊讶和震撼。 原本只是一些退伍军人,普通农民出身的下人,当了官之后,却依然能够保持这样的作风,是非常难得的一件事情。 所以,张挚才会站出来,将金知蝉府中走出来的那些人推荐了出来。 刘彻闻言,面色微变,他刚才还生气张挚质疑他的用人,可是张挚这么一说,连他自己心里面都已经被他的话所折服。 在关东各郡中,清丈土地,收购土地,用酷吏的确是很快见到效果,可是,刘彻自己也不得不承认,他手下那些个酷吏在执法的过程中,也的确是烂杀不少无辜的百姓。这些人为了给自己立威,什么事不敢做。 当然,这些酷吏杀得地方不法豪绅商人还是占了大多数。 不过,若是将此事换成金知蝉过去府中的人,其结果就会有很多不同。这些人手段不会有义纵和王温舒那么酷暴,但是,他们有金知蝉这个靠山在,在任何郡中都不怕有人敢从中作梗。 事实上,刘彻也知道,金知蝉,他的这个外甥女真正杀气人来,其手段一点也不比义纵和王温舒少。不过,金知蝉杀人那绝对是有理有据有节,让任何人都挑不出一点错处来。 这一点,从宁成这些年的变化,刘彻就看得非常明白。金知蝉自己虽然从没有做过官,可她那些家仆出外当官以后,行事作风全都极为类似。 章节目录 第417章 淄川王 于是乎,在关东各郡国逐渐开始被东莱盐事件影响的时候,在汉武帝就东莱盐一事廷议的第二天,朝廷接连发布圣旨,将以往从金知蝉府中抽调到沿边各郡、以及太原郡、西河郡和上党郡担任郡尉、郡丞、县尉、县丞等小官的人,全都右迁至函谷关以外,黄河以南,长江以北各郡担任郡守。 这些人当中,担任过郡尉和郡丞的毕竟是少数,他们全都调任到大郡担任郡守,而那些县尉和县丞则全被调任到小郡担任郡守。 与此同时,汉武帝亲自发布诏令,在长江以北地区,全面推行限田令。 限田令是综合铁平、卜至忠和公孙厚乐在三郡中所做的三项工作。 一、派人清丈辖区内一县一县的土地; 二、按照官府的记录,依法罚没隐瞒田地之人的土地。 按照罚没土地的面积,追缴只汉武帝等级以后,未曾缴纳的各种赋税。若是其家产不够偿付的话,不但要罚没其全部家产,全家都要被贬为奴,将其迁往边郡安置。 同时,还要严惩那些与地方乡绅和商人相互勾结,隐瞒田产的原任属县主官和地方小吏。 三、至于那些守法的士绅和商人,凡是其手中拥有超过一顷的多余土地,全部以市价予以收购。 这就是限田令的全部内容。 不过,刘彻还专门提到,各刘姓诸王侯国,以及江南和巴蜀地区,并不会实施限田令。他在任的时候,也不会将限田令强制推行到这些地方。 至于各刘姓诸王侯国是否在自己域内实施限田令,有国王或者侯爵自己决定。 诏令一发布,整个关东各郡中一片哗然,所有的士绅和地主们全都惊慌不安起来。朝堂上,那些担任重要官职或者御史的儒生们纷纷上书,请求皇帝陛下收回成命,因为,这么做,无疑是在摧毁大汉的根基。地方乡绅大多数都是儒生或者以往那些被削去了封爵的功臣之后。 儒生们这么说,原则上并没有错。 可是,刘彻派人到各郡发布诏令的时候,还专门吩咐,让这些使者去拜望那些被削去了爵位的功臣之后,鼓励他们举族南迁到长江以南地区,朝廷可以在长江以南,以三倍的土地置换他们如今手中所拥有的田产。至于各家瞒报的土地,一并算作其实际拥有的土地,朝廷并不会追究此事。 原本,功臣之家,即便是被削去了爵位,也不需要负担赋税。 这个小小的解释行动,不是刘彻这高高在上的皇帝能够想出来的,而是金知蝉以往私下里进谏时,曾提过要分化地方势力,就要将其区分开来,这些功臣之后们,即便被削了爵位,心中难免会有怨气,可是,朝廷若是能够稍加抚慰的话,这些人是不敢反叛朝廷的。 想法,若是能够有足够好处的话,这些人反而会积极响应朝廷的各种举措。 三倍土地可是个不小的数字,何况,在大汉朝长江以南地区,也不是处处都是烟瘴之地。广陵郡、庐江郡、九江郡和会稽郡等江南地区还是有比较富庶的地方的。 况且,这个时候公孙弘已经死了,新任丞相李蔡又因为有罪自杀。三公中儒生势力可谓是群龙无首。丞相的宝座暂时还没有人接任,太尉又成了摆设,真正掌管军权的是两个大司马卫青和霍去病,那是刘彻亲信中的亲信,而在此事上,御史大夫张挚的态度居然同汉武帝的意见完全相同。 现如今,朝堂上虽然有儒生担任九卿中的大官,但是,他们当中缺少了像公孙弘那样的灵魂人物,也缺少真正能够在这件事情上劝服刘彻收回成命的人。 至于东方朔,他早在汉武帝面前没有太多的话语权,顶多跟司马相如一般,就是个词臣耳。何况,东方朔比其他人更加清楚,这件事本身就是由金知蝉而起,而且,事实上已经在关中地区见到了很大的成效,因此,这个时候,其他人根本就不可能说服汉武帝。 再联系到刚刚发布的那一条一条人事任命,聪明人都清楚,汉武帝是想拿金知蝉府中的这些人做刀,彻底清楚地方势力。 因为关中地区,以及南阳郡和洛阳郡辖区之内都大肆修建了马路,因此,只用了不到十天的时间,诏令便传遍了整个大汉朝。 就连辽东郡,巴蜀各郡也都得知了这个消息。 各刘姓诸王侯国的国王和刘姓诸侯听闻限田令之后,反应不一。 让人没有想到的是,这其中,淄川国国王刘建是最先响应朝廷限田令的,他还迅速亲自上书,恳请汉武帝再派一个更加得力的国相到淄川国事实限田令。在上书中,刘建还明言,恳请陛下,准许淄川国内也可以售卖东莱盐,并且暗示,新任的淄川国国相最好也能是金府过去的家仆。 刘建之所以这么做,这么积极,有三个原因。 一方面,是郡中百姓也就出现了大规模外逃的情况,一方面,他看出了症结就在东莱盐身上,而另外一方面,他离着胶东国近,胶东国国王又不是傻子,却依然如此信重铁平,不是没有原因的。淄川国不靠海,可胶东国靠海,有不少盐场。 因此,他也从中看出了好处,而且,刘建一旦这么做了。那么北海郡郡守公孙厚乐就不得不卖他一个面子,像金知蝉当初做的那样,肯定会将从淄川国跑到北海郡的百姓在劝导回去。 百姓损失之痛,现如今,这些诸侯国国王已经深深感到了切肤之痛了。 刘彻一看刘建的上书,自然是大喜过望,立即一一照准了。他还特意下旨个卜至忠,让他尽快先提供给淄川王一批东莱盐,以助刘建稳定淄川国的局势。 不过,刘彻新任命的这些郡守中,还是有人出事了。 刚刚到任不就的魏郡太守,就被刺死在府衙门口,其家属也死伤不少,他过去倒不是金知蝉家中的仆人,他就是宾亭长宾义。 章节目录 第418章 魏郡刺杀案 按说,金知蝉手下这些人,在这么敏感的时期上任,就算是金知蝉没有特意派人嘱咐他们,他们自己也应该带齐护卫。可是,宾义此人就是二杆子,他自恃勇武,根本就没有把这种宵小手段放在眼里。 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明明是从郡尉高升为一个大郡的郡守,可他在上任的时候,带着一家十几口人,身边居然却只带了不到十名护卫。 暗杀他的却足有二十个人,因为他们全都装扮成了百姓,事发突然,宾义武功再高,也立即惨死在刺客刀下。而在当时,魏郡府郡守府衙门门口的那些衙役也不知道是被吓呆了,还是故意为之,居然没有一个人敢上去保护宾义一家的。 最后,还是郡尉得到消息,知道兹事体大。若是他不出面的话,汉武帝要杀的人,他肯定是首当其冲。因此,急忙调兵,赶到郡守府衙门的门口,救援宾义。 结果,大军一至,那些还未战死的死士先杀了受伤的同伴,然后纷纷自杀。魏郡郡尉窝囊的连一个活口都没有能够拿住,他只能现将宾义活下来的家属保护起来,将当时所有府衙衙役们也全都抓捕了起来,并且急忙派快马将此事上报给朝廷。 而那个在郡守府内,还等着宾义接任的倒霉郡守大人,得知此事后,当晚就全家一起上吊自杀了。 这件事,因为魏郡离着北海郡较近,公孙厚乐反而先一步得知此事后,他亲自带齐了护卫,赶到了掖县,面见了卜至忠和金知蝉。 也就是公孙厚乐是卜至忠的好兄弟,金知蝉才会见他的。 “事情就是这样!”公孙厚乐擦着一头白毛汗,低着头偷偷看着金知蝉的脸色。 他头上脸上的汗水,不是急匆匆跑过来累的,而是当着金知蝉的面说出这件事的时候,吓出来得。 “夫人,要不,属下去魏郡吧!”童忠一听,心中大悲,立刻请命道。 他与宾义其实并不熟,在东平里的时候,也仅仅是见过几面而已,那个时候,童忠大部分都是在长安城为金知蝉办事。童忠担任雁门郡太守的时候,按照金知蝉的意思,同时把宾义调开了。 可是,他们二人同为郎官军的将领,宾义堂堂一个郡尉,新任的郡守,居然没有死在战场上,没有死在与匈奴人的战争中,却死在了宵小之辈的手中,这让他如何不悲呢? “不必!我知道,张挚向陛下举荐,并任命我过去的那些手下担任各地的郡守,一则是为了推行限田令,二则是害怕陛下把他的那些鹰犬和爪牙们派到地方,少造一些杀戮而已。既然魏郡的人不知福,那就不要怪我心狠手辣了。 童大叔,你立即派人暗中探查,限田令发布之前,都有那些人从魏郡移居到他地的,这些人的名字,你到时候,以我的名义,把名单交给这些人现在定居的地方,随便什么罪名,全家都杀无赦。”金知蝉神色平静地吩咐道。 “诺!”童忠答应一声,立即走了。 “呃,弟妹,要查的不应该是限田令发布后,从魏郡迁离的人吗?”公孙厚乐用手中的绢帕擦着脸上头上的汗水,疑惑地问道。 金知蝉做到书桌旁,摊开纸,卜至忠赶紧替她磨好墨,她斜着眼看了一眼公孙厚乐,对他的问题并没有解释,挥毫立就只写了五个字——御史减宣。 在西汉王朝,太史公司马迁所着的《史记中》,总共罗列了十几个大酷吏,尤其是对汉武帝在位时期的十大酷吏,记录非常详细。 这十个人中,只有赵禹和杜周得到善终,其余不是生死,就是族灭,更有被诛除三族的。 在其中,金知蝉觉得最冤枉的,当属张汤和减宣。 张汤虽然希旨杀人,但是,其廉洁奉公,清廉为官的作风还是值得肯定的。而减宣仅仅因为人诛杀自己的手下,射出的箭误中上林苑的大门,差点被政敌借此事灭族,他只能以自杀保住自己的家族。 除了这次魏郡新任郡守被杀一事,金知蝉就像借用汉武帝手下的这柄利刃,看看此人究竟能够把此案办到什么程度,若是合了她的心意,未来,减宣蒙难的时候,她至少可以保住他的一条命。 在一旁的卜至忠自然也知道减宣此人,看到后大吃了一惊。他知道自己的妻子一向都看不惯那些酷吏的做法,金府与他们也很少有来往。可是,除了这次的事件,妻子第一时间居然想用的居然是减宣。实在是大大出乎他的预料。 公孙厚乐偷偷凑到跟前,看了一眼,反倒没有觉得奇怪。 刚才,金知蝉吩咐童忠的时候,不是已经说了吗,既然魏郡的人不懂得惜福,那就让亲自尝尝非金府郡守实施限田令时候的手段。 减宣其实还不是十大酷吏当中最为残忍好杀的。若是把义纵派过去,那个时候,因为此次事件而死的人可就会变得更多了。 刚才,公孙厚乐的问题,金知蝉之所以没有解释,是觉得这个胖子智商实在是有限。既然敢派人暗杀宾义,那就是说明幕后主使之人不但就是魏郡人,而且,他或者他们已经做好了将自己从这次的事件中撇清的完全准备。 何谓完全,那就是在案发时,这些人早就已经举家迁往了其他地方。 等到事件发生后才准备或者同时离开的人,那都是被吓得,或者知晓刺杀的事情,却没有敢参与到其中的人。 这些人杀不杀,魏郡当中接下来又有多少人会因为此事被抄家灭门,金知蝉通通都不会管,她只要将那些主使者全都灭门即可。 童忠的自主办事能力并不强,可是,若是金知蝉给了他非常明确的指示,那他办起事来,绝对是雷厉风行,效率和效果都非常高。 很快,提前从魏郡离开的那些士绅和商人的名单,一份份都被童忠派人送到了他们移居地的郡守手中。 章节目录 第419章 全都诏准 魏郡刺杀案和原魏郡郡守一家自杀,以及魏郡郡尉请罪的奏折,一起被加急传递到了长安城,到了汉武帝的御案前。 刘彻看完,勃然大怒,他刚准备想好人选,准备派得力手下亲自去魏郡处理此事的时候,金知蝉的奏折居然也到了他这里。 消息好快啊!这是刘彻看完金知蝉奏折内容之后的第一个反应。 从魏郡到东莱郡,再从东莱郡到长安城,中间有个过程,可东莱郡的奏折居然只比魏郡的忘了几个时辰,这是春陀亲自派人印证过的。 再看看金知蝉奏折中提到的接任人选,其实与刘彻想要任用的人选差别就是个名字而已,减宣和周阳由,他们都是刘彻手下着名的酷吏,只不过,周阳由是贵族出身,他原本姓赵,因为父亲被封为周阳侯,因此,一家子都改为了周阳氏。而减宣只是普通小吏出身,这是二人之间最大的不同之处。 沉吟再三,刘彻最终还是决定,采纳金知蝉的建议,任用减宣为新的魏郡太守。究其原因,就在于两人之间的差别。 酷吏也是人,作为贵族出身的周阳由,在处理魏郡这个案子的时候,难免会遇到魏郡的贵族。刘彻也不敢保证周阳由会真得对所有人都铁面无私。相反,减宣就没有这方面的顾虑了。 魏郡刺杀案的消息也很快在长安城,在整个关中地区传开,新的魏郡太守人选便成了汉武帝对此案态度的风向标。 减宣的名字刚一公布,所有人都明白了。魏郡这次要因为半个宾家,一个李家,而血流成河。魏郡的原太守姓李。 这一次,不管是谁,都不敢为了这个人事任命而出面谏阻刘彻,也包括御史大夫张挚。宾义可是他着重举荐,到魏郡担任太守一职的。现在突然出了这种事情,张挚的心里又如何不悲痛,不难过。 他之所以将金府过去的仆人或者部属全都破格举荐为太守,一方面是为了顺利突进刘彻将要在长江以北大范围推广到限田令,而另外一方面,就是为了怕刘彻籍此任用手下的酷吏参与此事,多造杀孽,结果,魏郡人一点都没有考虑过他的一片苦心,他又能怎么办呢? 何况,减宣成为新的魏郡太守,是出自将金知蝉的举荐这一点,刘彻也并未瞒着群臣,正是知道了这点,张挚也就明白,如今已经嫁为人妇的金知蝉对于此事的态度。 “减爱卿,到任后,该怎么做,不需要朕在交代你了。我要特别指出的是,即便在案发之前,就已经离开魏郡的人,凡是牵连到此案中的,你可以直接行文到他们迁居的地方,一律按律判罚。明白了吗?”刘彻和金知蝉想到了一块去了。 “陛下,微臣明白,一定会办好此事的。”减宣俯首答应道,临走前,他突然问道:“不过,陛下,宾义剩下的家属,微臣到任后是否派人将其立即护送回长安呢?” 孤儿寡母的,继续留在魏郡,万一再出现的差池,就算是减宣这个新人的郡守也吃罪不起,因此,他想到任后,尽快处理好此事。 “不必,朕想,爱卿到任后,铁平就会立即派人到魏郡将其一家都接走的。你到时候不要阻拦就是了。”刘彻立即回答道。 考虑到铁平和宾义之间的关系,他一定会这么做的。 淄川国国王的奏折,或者说是效忠书立刻有了结果,刘彻亲自下命令,让卜至忠尽快再运一批东莱盐到淄川国,与此同时,北海郡太守公孙厚乐也立即将逃入其境内的淄川国百姓劝返,引导他们回归自己的家园。 至于东莱盐,刘彻也答应了三郡太守,东莱盐暂时可以在两郡两国之内按照金知蝉制定的销售方式,金姓限量销售,价格也是金知蝉提出的价格。 不过,以后东莱盐便成了贡品,每年都要往长安城的皇宫里运送十万石。童忠这次做的决定,反倒是为东莱郡背上了不小的包袱。 毕竟,用金知蝉督造的那点水泥建立的盐场的规模有限,现在每所能够产出的食盐数量是有限的,受到环境和天气的影响,并不是每个月都能够顺利产盐。比如说冬天,一旦外海结冰,盐场就只能处于停工的状态。谁说海上不会结冰了呢? 因此,在一年当中,掖县的盐场是会有两三个月、甚至是四个月以上的时间不产盐的。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盐有腐蚀的效果,那些水泥地,日晒雨淋风吹,时间长了,也会出现破损。 不过,金知蝉考虑到那个时候,东莱郡内已经能够造出足够的大海船,到时候,就可以从其他地方用海船运送石板,真得就用厚重的石板来代替将来肯定会出现破损的水泥地。 再说,整个魏郡之内,一听说减宣即将到任的消息,整个郡内立刻变得更加人心惶惶起来。 这个时候,大家真正才意识到,宾义担任郡守和即将上任的减宣担任郡守的差别。宾义也会为了推广限田令的政策而杀人,不过,为了这个政策,他只会杀那些顽固分子。可是,根据减宣以往的工作表现和杀人效率来看,前任郡守一家老小选择自杀,无疑是最轻松的死法。 一时间,以极低的价格将手中的土地卖给官府的魏郡人变得多了起来。可是,郡守已经死了,郡尉和郡丞根本就不管处理此事,现在的情况,赎买土地的事情,只能等到减宣到任之后,才能开展。魏郡郡尉和郡丞能够在这次的风波中成功的保住自己的性命,都还是未知之数。他们两个哪里还有闲工夫管这件事呢? 无可奈何之下,怕了减宣的魏郡乡绅和商人中,已经出现了抛下魏郡所有固定资产,带着家中老小和金银细软迅速离开魏郡的人家。 当然,这种人绝大多是都是商人出身,他们懂得权衡利弊,相反,对于那些乡绅而言,土地就是他们的命根子。 章节目录 第420章 琅琊郡郡守路小六 五月一日,东莱盐正式在东莱盐、北海郡、淄川国和胶东国同时上市售卖。 一大清早,在官方售卖食盐的铺子外面,便出现了五条由人说组成的长龙。 东莱盐虽然今天才开始真正售卖,可这个消息早就已经被传遍了整个齐鲁大地,四郡太守把售卖的日期也提前公布了出去。 因此,要不是因为宵禁的缘故,估计从昨天晚上开始,就会有人在这里,向后世那些某某铁粉一样,搭上帐篷,排队等着买盐。 “在现场排队准备买盐的百姓们,你们都听好了,官盐售卖巳时才正式开始。在此之前,谁也不准朝前拥挤,谁也不准乱插队,谁也不准多次排队,若是被我等发现的话,除非是皇帝陛下亲至,不然,这个月之内,你们谁也不要再想买到如此便宜的官盐了。 你们全都听仔细了,一家一户只能派一个人来买盐,而且,每个月只准购买一袋十斤的东莱盐。”售盐主事一边大声嘶吼着,一边让同伴们维持好现场的秩序。 在两郡和两国当中主管官方售卖官盐的主事,全都是新上任的郡守或者国相后来重新亲自任命的,根据金知蝉的要求,能够当上主事的人,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他们的嗓门必须要大,特别的大。 而东莱郡这个主事,是其中嗓门最大的一个。 “怎么这么少呢?”人群中有人嘀咕了起来。 “谁在那里瞎咧咧,有胆子的话,你敢站出来在老字面前再说一句让我听听。MD,你们这些没有见识的东西,东莱盐和过去的那种官盐能一样吗?好好看看吧!”售盐主事一听立即大喝道。 别看来到现场排队买盐的百姓多如牛毛,可是,他这一嗓子喊出来,立即就把所有人都给震慑住了。售盐主事虽然没有任何的品级,可他毕竟也是太守亲自任命的官面人物,再加上在现场的那些盐丁,一个个手持着利刃在周围来回巡查,这些个小老百姓们能不害怕吗? 售盐主事吼完,便从自己的袖子里抽出一把匕首,拿起一袋东莱盐,当着在场所有百姓的面,将麻布袋划破一道大口子,当然,在这盐袋的底下,放着一个小木盆,接着从布袋口子了飘散出来的颜色雪白的食盐。 其实,这些盐是淡黄色,不过,在太阳光的照射下,那点黄色并不起眼。反正,在底下排队的那些小老百姓们的眼中,这些被称为东莱盐的盐就是雪白色。 后来,让金知蝉非常郁闷的是,她图省事气得东莱盐这个名字,并未得到百姓们的认可。童忠告诉她,在私下里,百姓们称呼这种新盐为‘金雪盐’。 ‘金’是金知蝉的金,‘雪’是雪白无暇的雪。其含义就是,金知蝉制造出来的纯白如雪的新盐。 这个时代,大汉朝的老百姓们又何尝见过这种,在他们眼里可以说是毫无杂质的盐呢?而且,这种盐的价格低的让他们难以想象。 巳时开始,百姓们原本都已经打算拿出自己手中所有的钱,以原先官盐两三倍的价格购买这种新盐,却没想到价格居然如此便宜。比之前的官盐便宜了三分之二不说,就算是比没有实行盐铁官卖的时候,市面上贩卖的私盐还要便宜一些。 这也就难怪百姓们会管这种新盐叫做金雪盐了。不单单只是东莱郡一郡中是如此,北海郡、淄川国和胶东国中的百姓们在买到新盐之后,也全都是自发的给东莱盐起了这个新名字。 一切的变化,就是金知蝉到来之后才产生的,虽然这个时代的讯息传播速度极慢,可是,他们的眼睛都是雪亮的。 有人欢喜有人愁,在两郡两国周边的那些郡县中,反应就各不相同。 齐郡,其郡治就在战国时期齐国的都城临淄,自从齐国立国之后,这里一直就是华夏东方的商业中心。因此,齐郡郡中这一次受到限田令和东莱盐的影响并不多。这里聚集的全都是做买卖的商人,家中的土地上跑了佃户,对他们所产生的形象只不过就是损失点粮食而已。 可其他郡县就不行了,这里面,尤其以琅琊郡中的损失最大。琅琊郡郡辖区广大,不但与胶东国接壤,还与北海郡接壤,因此,其郡中北方大量的佃户贫民纷纷携家带子逃进了这一郡一国之内。至于从三郡反向迁居到这里的乡绅,刚刚话大价钱买到手里面的土地,又成了累赘。 意识到情况不对的人,在听到限田令之后,便立即将手中的土地全都卖给了琅琊郡太守,带着家小要么去了齐郡,要么就是去了南方。不过,其中真正有开拓精神的毕竟是少数,儒家求稳,商人求利,齐郡就能够给他们这些东西。 而郡中那些死硬的老家伙原本还打算顽抗到底,可是,在这次集体人事任命中,琅琊郡如此大的郡域,自然不会幸免于难。 新任的琅琊郡郡守名字一公布,郡中绝大多数死硬分子也都赶紧跑了。因为,这次到琅琊郡担任郡守的人,正是金知蝉的另外一个铁杆手下路小六。 这些年,路小六因为自身本事和能力的欠缺,官职一直没有得到太大的提升,他之前的比很多晚出金府的人都要低,一直都在郡尉和郡丞的位置上左右徘徊,从来没后独掌过一郡之地。原本,在张挚的举荐当中,按照路小六的能力,他最多也就是升任到一个小郡当中担任郡守的。 可是,这次突然发生了宾义被杀一案,刘彻为了给金知蝉一个交代和补偿,便突然将路小六的任命进行了变更,将他调任到了琅琊郡。 这下子倒好,胶西王刘端所辖国境,四周围全都被金知蝉府中人包围了。 路小六这个人,让他担任郡守,治理一郡的事物,的确是有些为难他,可是,让他在郡中严格推行限田令,那绝对是把好手,因为,他最擅长的就是查探消息。 章节目录 第421章 琅琊郡的长崎发展规划 不过,与之前不同,即便知道了陆小六在琅琊郡担任太守一职,可是,金知蝉这一次却并没有让三郡一起将逃亡到郡中的琅琊境内的百姓返回故土。 一则,琅琊郡本身就地域广阔,少不少人对其影响并不大,没了佃户,那就少种一些地。而且,除了东莱郡之外,胶东国和北海郡郡国之内的流民大部分都来自琅琊郡,尤其是胶东国,若是将这些百姓再劝道回去的话,他们自身的发展都会受到影响。 因此,金知蝉特意修书一封给陆小六,解释了一下原因,并给出了她的建议。琅琊郡地域大了,就有地域大的好处。 她的建议就是,把长安城里的金日磾暂时请过来,再请一些投降了大汉朝中擅长养马的匈奴人到郡中详细查探一下琅琊郡中的情况,优选一些适合养马的地方,干脆就在郡中圈地养马养羊。 这就解决了琅琊郡人口少而土地多的难题。 若是到时候,琅琊郡中牧场里羊群形成了规模的话,金知蝉便可以试着制作编制羊毛的工具,让羊毛变成毛线,让大汉朝的百姓们都多一种可以制成衣物的材料。 对于金知蝉的建议,陆小六当然是欣然接受,他立即派自己的亲信和一队护卫,到长安城里面见金日磾,并托他找寻一些相熟的养马人一起去琅琊郡。 大汉于匈奴人之间的战争,目前为止,只是暂时休战而已。 而这个时候,也正是大汉朝急需补充战马的关键时刻。好好地利用这段好不容易得来的和平时期,金知蝉在长安城郊和琅琊郡布局设置马场,就是为了将来做打算,不单单是因为如今的马匹价格太高的缘故。 当汉武帝手下的两位天才将领相继过世之后,匈奴单于便会伺机重新派兵袭扰大汉的边郡,真到了那个时候,汉武帝必然会再派兵进攻匈奴人。 不过,没有了霍去病和卫青的汉军,再想获得之前那样辉煌的胜利,可以说比登天都难。甚至于,金知蝉的记忆中,汉武帝时期,在卫青死后,大汉朝与匈奴人接下来的战争中,不是毫无所获,就是大败亏输。 若是那样的结果,大汉朝战马的损失可就会变得非常大了。 因此,如果陆小六能够在琅琊郡把养马的事情办好的话,将来,他获得的功劳可就比卜至忠他们要大的多的多啦! 其实,琅琊郡郡守这个位置若是换成铁平更为合适,不过,考虑到与两人的性格,陆小六是绝对无法让胶东国国王刘建满意的,他也不擅长于这些贵族打交道。 不过,这一下子,东莱盐的贩卖圈子又多了一郡,掖县的试验产量几乎没有任何库存,一生产出来,就会立即被送往各郡去。不过,这都是陆小六上任一个月之后的事情了。 五月一日,东莱盐一上市,就立即在两郡两国之内掀起了巨大的风潮。 童忠在东莱郡辖下诸县都安排好了足够的人手,因此,上市那天,各县中的百姓,以及县城周边离着不太远的百姓都纷纷赶到县城里,排队购买金雪盐。 幸好,他们四个郡守和国相都在事先得到了金知蝉的提醒,每个售盐点都按照她所提供的设计图,依照后世银行的那种布局,重新修建了铺面,让每一个售盐点可以同时卖盐给十个人,而掖县这里更是可以同时向二十个人售盐。 这样做,虽然会增加人力成本,但是却可以大大提高售盐时的效率。 毕竟,东莱郡郡治掖县现如今已经成了大汉朝东方各郡国当中,常住人口仅次于齐郡临淄的第二大城市,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掖县的人口已经开始在逐渐赶超临淄。 实际上,如果把临淄城里非常住人口刨除的话,再把在掖县县城外定居的人口加上,掖县总人口已经超过临淄了。 之所以要把掖县县城外的人口加上,那是因为,东莱郡原本是个人口稀少的郡,郡城的规模又如何能够赶得上临淄城呢? 目前为止,卜至忠上任后,虽然赶走了郡中大部分士绅和大中商人,却暂时还没有办法把所有百姓全都安置到城中定居。 重新修建城墙这种事,直接就被金知蝉给否决了。卜至忠又不会在这里当一辈子的郡守,若是他离开的话,东莱郡,以及其他一郡一国之内,有如此多的人口便会演变成为一个大问题。 当时,金知蝉在知道了东莱郡的情况后,便完全可以想象的到,也许三年之内,皇帝陛下不会再从两郡一国之内抽调百姓迁居到西北诸郡,可是,三年之后,他一定会这么做的。 倒不是怕卜至忠他们反叛,而是不想等到他们历任之后,一次性从三郡抽调太多的百姓,这样细水长流似得移民方法,才不会在移民的过程中惹出什么大乱子来,也不会让百姓感到恐慌。 不过,这样的售盐方式,难免的就照顾不到那些家离着各县城比较远的乡里。考虑到这个情况之后,金知蝉给出的解决方法,就是,每个月盐司的人在县城里售盐七天之后,便集体出动,拉着盐下到各乡去售卖。如果这样都还有百姓买不到盐,那就只能怪他们消息闭塞,命不好了。 有些临郡的商人得到消息,特别是临淄城里的商人,他们在亲眼看到金雪盐,验证了其成色之后,便立即意识到这是个绝大的商机,这些商人自然知道,金知蝉是不会把这种盐直接卖给他们的。因此,这些商人就打起了城中百姓购得的金雪盐的主意。 此后,还真让这些商人从两郡两国少量百姓手中购得了少量的金雪盐。不过,两郡两国当中,真正贪图钱财的百姓并不多,即便这些商人给出了超出售价五倍的价格,他们都没有贩卖,他们又不傻,十斤盐看着多,可实际上,这个时代的食盐,可不仅仅只是用来吃的。 章节目录 第422章 减宣到任 还有,在两郡两国售盐结束之后,城中出现了不少金雪盐失窃的情况。 不少掖县城中的市民,以及一些城外的居民都有家中失窃的情况。 在卖盐的现场,都有很多盐丁盯着,因此,这些贼人不敢轻举妄动。可是,到了夜晚,这些人便变得肆无忌惮起来。 不过,这种事也就只有在北海郡里才是事。 东莱郡有童忠、胶东国有铁平、琅琊郡有陆小六,这三个人起于微末,就算是没有跟着金珏之前,他们也有得是办法对付这种宵小之辈。 因此,金雪盐盗案突然频发,东莱郡、胶东国和琅琊郡迅速开始了一场席卷辖区各县的严打行动,凡是各县之中,那些平日里不事产业,专门干偷鸡摸狗,欺行霸市,欺压良善的二流子,××一霸之类的货色,全都被抓捕了起来。 至于罪名的,根本不重要,按照金知蝉的吩咐,不敢其是否参与盗盐案,一律在脸上刺字,并将其发配到辽东郡去。 有本事,又能耐的,大可以去那里继续为非作歹。 这其中当然又被冤枉的,不过,虽然他们没有参与到盗盐案中,但是,凭着他们平日里的行径,也是应有此报。 反倒是公孙厚乐这个贵公子,一遇到这种情况,就抓了瞎,他只会严令各县的衙役们严查此事。这些个衙役却都知道,这次金雪盐被盗一事,其背后并不是这些小偷小摸的惯犯敢干的,而是一些盐商花大价钱雇佣的。 这些被盗来的金雪盐一旦被送出境,再在里面参杂一些土盐,依然能够卖上大价钱。至于雇佣北海郡各县之中的那些盗贼所用的钱,与卖盐所获得的利润想比,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面对郡中盗窃案频发,手下却连一个案子都破不了的情况,公孙厚乐不得不再次厚着面皮派人向卜至忠求救。于是,童忠出马,只花了三天便将北海郡郡治营陵县县城里的盗贼团伙一扫而空,半个月之后,更是将郡内其余各县的社会闲散人员全都抓捕起来,一起送到了辽东郡。 至于那些暗中雇佣这些盗贼的商人,也没有能够得了好处,凡是参与此事的商人,全都被其所在郡的郡守抓捕起来,抄家灭门。 汉武帝可是有严令,东莱盐暂时只能在三郡两国里贩卖,若是在外郡出现的话,一定要严加惩处。这事,所有郡守都上了心。 何况,这些郡守大多数原本就是金知蝉故去的部属。 金雪盐上市售卖之后,给周围各郡引起的激荡逐渐消散。能跑的百姓都已经跑了,这些郡的郡守已经开始着手在郡中推行限田令。限田令推行的过程中,受损这是大中地主和商人,而老百姓虽然不能直接获得大量的土地,但是,官府却会给予郡中无地百姓少量的土地。 因为各郡的情况和人口数目都不近相同,因此,非配给无地百姓们的土地有得有二十亩,有的郡却只有十亩,而像齐郡这样的大郡,无地百姓能够分到的土地只有五亩。 不过,即便是这点土地,因为免除了当年的赋税,百姓们还是能够活下去了。况且,即便百姓们暂时还只能吃价格比较高,品味极差的官盐,他们因为手中有了自己的土地,就不会再往外郡跑了。 华夏人重土轻迁,如果不是在家乡里实在是活不下去了,大多数百姓,谁也不愿意离开自己的家乡,到异乡去讨生活。 这个时候,减宣带着汉武帝亲自派来保护他的一营禁军也进入了魏军。 现如今,整个魏郡当中,几乎是所有人,单单只是听到这个名字,都会颤栗不已。 主父偃、淮南王刘安和江都王刘建叛乱的案子,名义上是张汤主里的,可实际上,官场的人都知道,这两个大案全都是减宣处理的。是他亲自跑到淮南国和江都国搜罗到了两个国王的谋反证据。 这其中,就有主父偃收受淮南王刘安贿赂的罪证。刘安这人不愧是儒生出身,喜欢把什么东西都记下来,他把自己曾经贿赂过的大臣,包括用来贿赂的财物都记录的非常细致。 这个账本,导致减宣得了刘彻的命令,杀了很多收受过刘安巨额贿赂的上朝官,以及个地方的郡守或者郡尉。而且,更加难能可贵的是,与义纵和王温舒审案不同,减宣此人在审案的时候,总能找到对方犯案的证据,让人无可辩驳。 不管这些证据是如何得来的,从这一点就能看出,减宣这个皇帝的爪牙当得还是非常谨慎的。他杀得人虽然很多,但是,并没有向义纵那样,在朝中引起非常大的争议。 可是,再如何害怕减宣的到来,应该为此事承担责任的人还是会受到应有的惩罚。 对于魏郡原郡尉,刘彻直接给出了惩罚,将其左迁辽东郡郡尉。既然他在大郡呆的如此不称职,干脆就让他好好享受一下辽东的冰冷。这倒与金知蝉处罚郡中那些无良的盗贼的结果相同。 一个月之后,童忠才把减宣对宾义被刺杀一案的处理详细结果告知了金知蝉。 因此此案,魏郡一郡中被判死刑的人,既不多也不少。反正,宾义在府衙门口被刺杀的时候,那些在一旁驻足观望的衙役们全都被判了斩立决。不管当时宾义有没有接任,他们既然是衙役,太守在他们眼前被杀,居然没有一个人冲上去帮忙,他们自然是死有余辜。 这些衙役因为一时的错念,不但丢掉了自己的性命,还牵连了他们的家人,这些家属也全都被贬到了辽东郡安置。 至于那些刺杀宾义的死士,的确是都查不出他们的来历,毕竟,那个时代又没有完善的户籍制度,想查出一个故意隐瞒了自己身份的人,可能性微乎其微。 不过,冤有头债有主,有了童忠暗中派人送上幕后主使者的名单,减宣自然知道该怎么做了。他便严格按照这个名单,行文各郡追索这些人。 章节目录 第423章 金雪盐全国上市1 最终,减宣在魏郡当中,除了斩杀了那些与案件相关的人之外,这一次,并没有造成过多的杀戮,就连那些可能曾经窝藏过死士的客栈、市民百姓家也都被放过了。 这倒不是减宣仁慈,而是金知蝉让童忠派人给他捎去了口信,说得很清楚,杀人可以,但是绝对不能随便罗织罪名,也决定不能滥杀无辜。 减宣最后还是看在金知蝉的面子上,照做了。 这也为他结下了善缘,为自己以后能够保住自己的性命埋下了伏笔。 而从此之后,减宣也就成了金知蝉手里面的第二把刀。 东莱盐场所产的盐,一上市,就立刻将市面上卖的官盐比了下去。 而且更为重要的是,三郡两国各县之内所卖的同样也是官盐,可其价格比朝廷盐铁官营后的盐价便宜了一半,而且,金雪盐卖相非常好,杂质几乎没有,这也是不争的事实。 等到,呆在长安城里的刘彻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有关金雪盐的消息已经占据了整个关东黄河两岸、以及长江以北和河北地区。这个时候,金知蝉并不是很了解大汉朝整体的盐业情况,可是,照估计,单单只是靠东莱郡一郡一月之内所卖的盐得来的钱,就已经足以向朝廷缴纳该郡当年的赋税了。 这件事,惹得周边各郡艳羡不已,而尤其以胶西国国王刘端心中第一次有了征兵的欲望,他现在都想要立即派兵攻打东莱郡,将金知蝉晒盐方法抢夺过来的想法。 当然,刘端也只敢在心里面想想而已。 如今的胶西国四邻各郡国的郡守和国相,那全都是金知蝉过去的部属。他只要敢轻举妄动的话,绝对会死得非常难看。 为了保护盐场的秘密,金知蝉已经命令童忠就地招募青壮,组成护盐队,让童忠按照这个时代训练军队方法训练他们。 这支由三千人所组成的护盐队,只有一个任务,那就是保护盐场。后来,因为要在各县,甚至下到各乡去贩卖金雪盐,这支队伍最终扩充到了五千人的规模。当然,地方擅自征兵,数量巨大,金知蝉已经派人提前禀报给了汉武帝。 汉武帝也没有就此事责备过卜至忠。 就这样,其他两郡—北海郡和琅琊郡也都相应的多征募了三千郡兵,至于胶东国和淄川国,并没有这么做。两国的国相都是谨慎之人,他们宁肯金雪盐在国中销售的速度慢一些,也不肯因为征兵一事而授人以柄,哪怕就算是他们征了兵,汉武帝不会说什么。 至于向外界卖盐,因为刘彻之前的命令,东莱郡盐场暂时还不能向外三郡两国之外的地方贩卖。 就算是北海郡、琅琊郡、胶东国和淄川国,他们也得自己派人到东莱郡来拉取属于他们自己份额的那部分金雪盐。由他们各自组织人手和车马,金知蝉会按照官盐价格的三分之一转卖给他们,至于他们卖给百姓的价格,她也做了限定,那就还是只能用官盐价格的一半卖给老百姓。 随着三郡两国盐业市场饱和,因为金知蝉限定了每月百姓们购买金雪盐的数量,因此,掖县盐场旁边刚刚修建好的仓库里也逐渐有了一定数量的库存。 这个时候,汉武帝有关于金雪盐的第二道旨意被使者也迅速被送到了卜至忠的手中。 大意就是,从元狩四年六月一日开始,东莱郡便可以对外销售金雪盐了。 只是没想到,在圣旨当中,汉武帝居然就这么轻易地把‘金雪盐’的名字固定了下来。卜至忠上奏的时候,明明写的是东莱盐啊! 金知蝉自己可不想用这种方式在历史上留名,不过,这个时空的大汉历史虽然没有偏差太多,但也已经被她的翅膀扇动改变了很多。 有了圣旨,却并不意味着就可以高枕无忧了。 根本原因就在于以后关于金雪盐的贩卖方式。 金知蝉曾经专门就此事上奏过汉武帝。言外之意就是并不赞同由官方来贩卖金雪盐。原因也很简单,掖县盐场的产量除了要满足长安城、三郡两国之外,每个月剩余的库存并不是很多。 若是平均分配到各郡,能够有一万石就不错了。再说,由官方贩卖,即便为了这点产量也必定会浪费大量的人力和物力,而且,各郡的情况不同,若是再加上运费的话,那么金雪盐到了各郡再贩卖的时候,其价格就会涨得非常离谱。 按说,金雪盐这东东因为产量相对实在是太低的缘故,已经算是奢侈品了,价格涨得再高,和老百姓关系不大。 可金知蝉却不想让官方贩卖,就是不想让地方上监管盐务的官员以及官府中人在此一项上上下其手,从中捞取好处,甚至还有可能败坏金雪盐的名声。 暴利之下,官府的人脸皮可就厚多了,他们完全可以把各地所产的出盐磨细之后,参入金雪盐当中,以次充好,而且,依然能够卖上大价钱。 这才是金知蝉坚决反对金雪盐由各地盐官官方售卖金雪盐的原因。 没想到,这一次,汉武帝依然诏准了。不过,他有一个条件,不管金雪盐最终卖出什么样的价格,都必要缴纳重税。 对于此事,金知蝉并无异议。 做独门买卖,上重税是应该的。反正,最后为这些重税买单的人又不是东莱郡,而是三郡两国之外的富户。 于是,在第二天,东莱郡府衙就在府衙钱,贴出了官方告示,正式宣告,从六月一日起,正式向外郡售卖金雪盐。 在告示当中,官府有三项声明。 第一项,东莱郡售卖给外地的金雪盐,其价格是如今各地官盐的十倍,注意,东莱郡贩卖给各地盐商金雪盐的价格并不是相同。当然,以后无论发生任何情况,金雪盐都不会再次随便涨价或者降价。 第二项,居然还限定了贩卖到各地的最高价格——不得超过各地贩卖官盐价格的二十倍。 第三项,百姓以及购得的金雪盐也可以贩卖。 章节目录 第424章 金雪盐全国上市2 在东莱郡,这里就是金知蝉的主场,而且,东莱盐目前为止是独门生意。 哪怕之后,沿海各郡真得按照金知蝉的方法,用石板修建了新的盐场,其成本也不占任何的优势。 制造水泥的成本与用石板的建造盐场的成本完全不能相比。 不过,正因为看到了其中丰厚的利润,桑弘羊已经开始着手做两方面的准备。 第一,他已经派人到辽东郡寻觅火山,想要找到大量火山灰来制造火山灰水泥。 这个地点还是金知蝉在配方中刻意提到的,不然的话,她自己也不好解释自己制造水泥时,那些火山灰的来历。 第二,他也就在靠近燕山的的辽西郡和右北平郡沿海地区,着手用石板建造新式盐场。 制造石板,对于民间是笔非常大的开销,可这对于朝廷和官府,却根本不是问题。因为,中央朝廷和地方官府都有一个权利——可以免费使用地方上征募来的服徭役的百姓为他们免费干活,这其中自然也就包括了到燕山中采石,制造石板。 金知蝉没想到,因为她的这个建议,间接害得不少河北的百姓因此而丧命。 因为河北各郡征发徭役过重,各郡当中居然又有不少百姓惮于徭役,又开始了一拨移民潮。而他们迁徙逃亡的方向,自然还是想要去东莱郡。 不过,他们在第一站北海郡就被拦了下来。 其实,金知蝉也知道,之后,汉武帝肯定会在每年都从北海郡、东莱郡和胶东国抽取一定数量的百姓,将他迁居到北方缺少百姓的各郡中。 考虑到这种情况,贸然再接收这些从河北逃避徭役至此的百姓,把他们安置到两郡一国当中,反而会害了他们。 故此,金知蝉得到消息之后,第一时间就把童忠派到了北海郡,让公孙厚乐动用郡中的郡兵,封锁了北海郡东南西三个方向的郡界,并且,派人向这些逃难至此的百姓们讲明了其中的原因和厉害关系。 金知蝉给这些百姓两个选择。 第一,将他们全都引到至定襄郡定居,只要宁成还在此郡郡守的位置上,即便多年后匈奴人卷土重来,也出不了太大的问题。而定襄郡原本就是边郡城市,即便郡中的人口超出其他边郡很多,若非万不得已,汉武帝是不会轻易从该郡抽调百姓去弥补其他各郡人口的。 第二,将他们全都引导至琅琊郡和淄川国定居。 琅琊郡是其周边各郡中地域最为广阔的一郡,又被北海郡和胶东国抽走了郡中不少百姓,就更显得地广人稀了。而自从骑兵成为华夏独|立兵种之后,河北就成了华夏的一处非常重要的养马地。故此,从河北来的百姓,其中肯定有一部分善于养马的百姓,若是能够将这部分百姓引导至琅琊郡的话,这不就刚好可以对郡中将要执行的开辟大量的牧场工作有利吗? 很多人把汉武帝时期的开疆扩土功绩归于汉武帝的雄才大略,以及善于用人上。其实,在这个时空,若是没有金知蝉的话,这番功绩背后的真正是张骞。 张骞出使西域,搞清楚了匈奴人各部落的吩咐,这才使得汉武帝得以迅速调整战略,先夺取河套,间接斩断了单于庭对河西地区的控制和联系。因此,汉武帝接连派霍去病和郝贤出兵进攻河西,即便一只鞋单于当时得到了这个消息,他若是不能重新攻占河套的话,对于救援河西部落也是鞭长莫及的。 就连益州以南,除巴郡和蜀郡以外的郡县,汉武帝也是听了张骞关于身毒国的猜测,才派人攻占的。 张骞的功绩还不止这一些,由于张骞等人的沟通,此后,大汉朝和河西走廊以西的西域地区各国之间,进行了非常频繁的经济和文化交流。 天马也就是乌孙马,汗血马等良种马传入,使得大汉朝得以逐步改善了境内战马严重退化的问题,也帮着汉军骑兵在战马一项上逐步追上了匈奴人。 同时,张骞还为中原带回了数量众多的植物。 比如,葡萄、核桃、苜蓿、石榴、胡萝卜,大大丰富了大汉朝百姓的经济生活。而与此同时,大汉朝的铸铁、开渠、凿井等技术和丝织品、金属工具等,也由此传到了西域,反过来也促进了西域的经济发展。 而在金知蝉看来,张骞若是能够完成她的嘱托的话,就可以得到他人生中的一个最大的功绩——那就是提早几个世纪,从西域为她带回来了足以影响整个大汉朝,整个华夏百姓生活和经济的一种非常重要的经济植物——棉花。 没错,就是棉花。 元狩四年,也就是金知蝉离开长安的前一年,在昆邪王率领两部投降大汉朝之后,匈奴人事实上已经失去河西走廊,因此,一只鞋单于主动向西北退却,准备依靠西域诸国的人力、物力,再与与大汉朝相持下去。 为此,汉武帝再任张骞为中郎将,率数百名部署和士兵,携带金币丝帛等财物数千万,牛羊万头,第二次出使西域。 此行的目的,一是让张骞想方设法诱导与匈奴之间有矛盾的乌孙重新东归故地,以此斩断匈奴右臂;二是,为了宣扬国威,劝说西域诸国与大汉朝联合,并尽可能使之成为汉王朝之外臣或者藩国。 在使团出发之前,金知蝉暗中派人给张骞稍话,让此次西行的人,到身毒国或者波斯国去寻找棉花。她还依照记忆中的图像,画出了棉花原株的草图,将之交给了张骞。不过,直到数年之后,她才知道,当时,她所画的草图根本就是错的。 因为西域或者印度所产的棉花是草棉,也被成为印度棉或者阿拉伯棉,而在后世大部分地区种得棉花是陆地棉。 因此,能不能找到金知蝉想要让张骞寻找的棉花,一切还都得看天意和造化。若是这件事拖到汉武帝晚期,这位雄主可就不会再派人到西边探寻更远的国都了。 章节目录 第425章 金雪盐全国上市3 不过,河北发生的事情要等到几个月之后才会发生。 因为是独门生意,金知蝉想卖给谁就卖给谁,不想卖给谁,就不卖给谁。因此,金雪盐卖给谁,那是完全由着金知蝉自己的性子来的。 经过审慎的考虑,汉武帝决定,把盐铁官卖中的食盐官卖变换了另外一种方式,那就是盐票制度,各郡郡治的官盐还是有官府发售,而各郡下属各县中的盐,则由各地盐商分配地方。 之所以没有完全将官盐交给盐商,就是因为怕这些商人擅自改变官盐的价格。官盐在转卖给各地盐商的时候,也是会给予他们一定的价格空间的。 不过,因为各地盐商贩卖的区域距离东莱郡有远有近,近的盐商自然就能够赚得更多一些,可远的盐商,因为路途遥远,运输成本就要更高一些。因此,这些距离较远的盐商觉得金知蝉定的这个规矩非常合理。他们撕下来已经联合起来,在东莱郡购买了金雪盐之后,在返回各自的贩卖区域后便准备在暗中提价。 对此,金知蝉早就安排童忠暗中派人到各个盐商将要贩卖金雪盐的区域去,暗中查探消息。若是有盐商敢擅自暗中提价的,一经查实,金知蝉立即就会剥夺其终身再次购盐资格。这不仅仅是金雪盐,就连官盐的贩卖资格也一并被剥夺。 金知蝉考虑地非常清楚,东莱郡在向盐商贩卖金雪盐的时候,已经让利颇多,提高十倍价格的上限,已经到了金雪盐价格上升空间的顶点,若是再高的话,就算是富裕的贵族和商人也未必购买得起这样的东西。 到时候,这些商人唯一能够想到的获利方法,就是以次充好了——在金雪盐里添加数量不等的、经过研磨的官盐,在进行贩卖,依次而获得巨额利润。他们倒是因此而得利了,却直接败坏了金雪盐的名声,这是金知蝉根本无法容忍的。 而在千乘郡、齐郡、胶西国,这三个靠着东莱郡比较近的郡国,盐商想要购买金雪盐的话,就必须用粮食来换。不然的话,很多人都等着在三郡中做这种独门生意,以往的燕山,就别再做盐商了。 沿海和淮河各郡中,其实也有盐场,也产盐的,怎奈何,金雪盐三大优点价格便宜,产盐效率非常高,品质纯正,若是想在三郡两国当中那样的售价发卖到其他郡县的话,这些盐场肯定会在第一时间就被掖县的盐场一下子击垮掉。 幸好,因为金知蝉事先就控制了水泥的产量,使得掖县在沿海地区只兴建了十个大型盐场,相对于全国,这点产量根本就不足以满足整个大汉朝所有百姓们日常食盐的消耗量。故此,这些以往的官私盐场才得以存活了下来。 任何朝代,一旦食盐官卖,食盐是禁绝不了的,这是基本常识。 不过,考虑到桑弘羊已经开始着手在河北建立用石板建成的晒盐场,官盐的价格有望得到进一步的降低,到时候,大汉境内部分地区的百姓会因此而受惠。 真到了那个时候,百姓们有既便宜有好吃的官盐可吃,谁还会在去买吃那价格不再有优势杂质却很多的私盐呢? 不过,汉武帝的旨意这么一下,东莱郡每年应该上缴到国库和储存在地方官府府库的粮食便有了着落,至于北海郡和胶东国,其耕地的情况要大大好于东莱郡,倒是无需卜至忠的帮助。 至于盐商们沿途的成本花费,那就是他们自己的事情。如果他们都不愿意就此妥协的话,那么,下一次,这些擅自提高金雪盐价格的地方就该换一批盐商了。 在独占资源的情况下,金知蝉所制定的就是霸王条款,可是,想要贩卖金雪盐的所有盐商们还得乖乖按着规矩做生意。 三个月之后,童忠急匆匆地进入郡守府后院,急忙感到金知蝉的闺房, 他一看到金知蝉,便压低了声音禀报道:“二小姐,大事不好了,属下听说,桑弘羊那厮已经在河北沿海地区成功建造起了一座晒盐场,并已经成功出盐了。由于监管甚严,属下派去的人并未能够亲眼见到那种试验。不过,听那里盐司官员的家人说,这种食盐的品质与金雪盐差别并不大。二小姐,我应该如何应对呢?” 这个时候,因为金知蝉正在哄着自己的宝贝女儿睡觉,因此,童忠生怕吵醒了小小姐。 原来,是河北那里传来了一个对金雪盐不太好的消息,桑弘羊已经成功制出了同金雪盐品质差不多的官盐。而这个制造新海盐的盐场正是位于后世河北地区的长芦盐场的其中一个。 手里面有了金知蝉给得制盐方法,又就近得到了能够替代水泥地的替代品——石板,况且,桑弘羊本身就是是一个执行力非常强的聪明人,他能够成功制造出同品质的食盐,这并不是难事,因此,金知蝉听闻此事表现得非常之镇定。 要知道,想当初,金知蝉在让童忠进献金雪盐去长安的时候,汉武帝便立即下旨,让金知蝉再把水泥的制造配方和方法,以及晒盐的方法一并上交给朝廷,她便二话没说,把事先炮制好的烧制水泥的配方和制造方法,以及制早新海盐的方法一并大大方方地进献给了朝廷。 结果,汉武帝把水泥配方交给桑弘羊以及其他大农令丞一看,他们脸上全都露出了一种表情——苦笑。 石灰,华夏人早在公元前七世纪就已经开始应用了,这东西分布广,生产工艺简单,成本低廉。可是,他喵的这火山灰可不好找啊! 这里又不是印尼,那么多活火山,中原大地都很少见。 因此,汉武帝立即派桑弘羊到东莱郡,亲自就此事询问金知蝉。 “卜夫人,这配方上的火山灰就不能用其他材料代替吗?”桑弘羊是个聪明人,入宫之后博览群书,自然一眼就看出了配方中关键难题在那里。 章节目录 第426章 竞争对手? “呵呵呵,桑侍中,若是有其他材料可以代替的话,我就不会只在掖县一处地方建造晒盐场了,而是会在北海郡、东莱郡和胶东国所有沿海地区,只要能够找到适合的地方,就将其全部建成这种晒盐场。那样的话,我不敢说,包揽全国的盐业,但是,起码能够把河北和关东地区全部包揽下来,这肯定是绝对没有任何问题的。”金知蝉笑吟吟地回答道。 “那好,卜夫人,下官最好还想再问您一个问题,除了这种被您称为水泥的东西,就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将它取代用来建造晒盐场吗?”能问出这种问题,很显然,桑弘羊不愧是个实干家,他在来见金知蝉之前,已经去视察过掖县的那些晒盐场了。 对于此事,负责管理盐场的童忠事先得到了金知蝉的指示,因此,并未派人拦住他。不过,当时,这种待遇仅限于桑弘羊一人而已,他的属下和随从都没有能够获准进入掖县的盐场。 其实,桑弘羊还想提醒金知蝉一句,他的姓是桑弘,而不是桑。不过,话到了嘴边,他想想还是算了,并没有真得敢在这件事情上与金知蝉较真,生怕为了这点小事得罪了金知蝉。何况,他猜测,面前的这个年轻女子未必不知道这一点,依然这么说,只是为了激怒他罢了。 金知蝉之所以没有派人阻拦,是因为,她猜测桑弘羊身上一定是带着圣旨,若是为了这点小事让他把圣旨亮出来的话,未免有点小题大做,让汉武帝知道后,势必会生气,他亲自派来的人,虽然没有提前亮明自己的身份,但是,仅凭其天子近臣的身份就足以让他在地方上做很多事情了。 何况,这些晒盐场最大的秘密不是如何晒盐,而是水泥本身,在后世,除了水泥,就没有其他价廉物美的其他东西可以取代它在盐场的作用。至于盐场里的其他东西,随便学,若是桑弘羊造不出来水泥的话,就算是他最终建立了晒盐场,这种晒盐场的成本会很高,而出盐效率也很大大降低。 金知蝉连连点头,回答道:“嗯!还是桑侍中聪明,你说的替代品,有啊,肯定有。比如说,青砖,必须是青砖。金府在长安城外开立的那些砖窑里烧制出来红砖,肯定是不行的,因为红砖不耐腐蚀。而盐本身就是一种腐蚀性极大的东西。我出嫁之后,为了建造卜府,我自己曾经长安城外,建造过一个专门用来烧制青砖的砖厂,我想起来了,东平里似乎也有好几个这样的砖厂,听说,那里的人是用青砖来修建祠堂、学校的。对了,还有石板。 不过,桑侍中,青砖铺设的晒盐场,因为青砖的体积小,铺设的时候,砖与砖之间难免会出现缝隙,那么,新盐当中势必就会参杂进杂质,因此,产出的海盐效果自然就要比石板和掖县盐场里的水泥地差一些,而且,据我所知,青砖的造价比起石板高出一倍还多。 石板倒是可以弄到大一些,不过,石板制造起来比较困难,运送起来更是比青砖费力。总之,这两种建造材料有利有弊,都没有水泥实用。我这里现在只剩下一袋当初剩下来的水泥成品,以及一份烧制水泥的原料,其中就包括我所说的火山灰。这东西可都是我托辽东郡的商人,从辽东那些深山里采集出来的。反正我派人在整个中原地区都没有能够打听到,到底哪里有火山灰。” 听完了金知蝉的解释,又有了这两袋实物在,桑弘羊便回去交差了。 至于刘彻是否能将这种晒盐法推广到全国各个沿海地区,金知蝉并不是太担心。 河北地区有燕山,那里的沿海地区倒是可以利用青石板来建造晒盐场,虽然初期投资非常大,但是,收益还是不错的。大不了以后,金雪盐不做河北的生意就是了。 金知蝉建造晒盐场的目的,一是为了前期可以聚集起大量的财富,为东莱郡之后的几年中,建造海船储备好钱财;二却是为了将整个大汉朝官盐的成本降下来,籍此,可以让官府售卖官盐的时候,能够降低一部分的价格。 当然,这只是最为理想的状态,金知蝉也知道自己这么小打小闹的话,最终还是很难改变大汉朝整体的盐价。 不过,金知蝉这么做,至少能够汇集两郡一国,而低盐价惠及的地区现在已经变成了三郡两国了。 盐铁官卖势在必行,而且,已经推广到了全国各郡县,金雪盐的产量毕竟有限,三郡两国以外的百姓肯定是吃不上这种极为优质的海盐的,不过,他们以后却可以吃到比以往盐价略低一些的官盐了。金知蝉用这种方法,就是为了给大汉朝大部分的百姓减少一点负担而已。 盐铁专卖虽然在汉昭帝和汉宣帝在位的时候,被废止了一段时间,可是,它却成了贯穿华夏封建王朝始终,为朝廷增加收入的重要政策。 这是金知蝉一个人无力改变的。 更为重要的是,金知蝉已经准许三郡两国中,百姓们每月买到的十斤食盐全都可以贩卖给各地的商人,这就让三郡两地的百姓全都可以以此得到一份以外的收入。这就可以让他们迅速富裕起来。 这不,河北也出现新海盐的消息第一时间就被童忠暗中派出的细作第一时间传递回了掖县当中,接到消息之后,童忠也在第一时间来到了金知蝉面前。 “二小姐,河北也开始生产新海盐了。”童忠焦虑地禀报道。 “童叔叔,什么应对都不需要做!桑弘羊既然也造出了品质上乘的海盐,那么咱们就把大部分市场让出来就成。到时候,你派人稍话给他,就说,是我吩咐的,让他不要把新海盐贩卖给千乘郡、胶西国,咱们把把齐郡让出去,而他把济南郡和平原郡让给我们就成了。” 章节目录 第427章 东莱郡如今的情况1 可金知蝉像是早有所料,她逗弄着怀中的乖女儿,头也不抬,胸有成竹地回答道。 闻听此言,童忠难以理解地问道:“可是,二小姐,以掖县海盐场如今的产量,我们若是失去了这么多市场,一旦桑弘羊那里的新海盐大量上市的话,我们的金雪盐便会出现大量的库存啊!” “呵呵呵!童叔叔,失去就失去了,盐这个东西,尤其是精盐,用处可就多了。您忘了,青鸟港那里正在建造的大型捕鱼船,一旦建造完成,他们如果真能够像我说得那样,一次出海捕鱼,三五天之内就能一次性捕捞会上万斤的海鱼的话,我们掖县的百姓能够一次性消耗完吗?”金知蝉这才抬起头,看着童忠那张忧郁的脸,笑着问道。 “二小姐,若是这一船鱼不超过五万斤的话,如今的掖县还真能一次性消耗完。当然,前提是,您定下的鱼价不能太高了。”童忠略微思索了一下,回答道。 金知蝉用一只手比划着解释道:“嗯,这只是一条船,若是第一条船成功了的话,明年就不会真的只造出两条船了,有可能会是十条、二十条,甚至会有更多。如果能够见到效果的话,附近的巨商,尤其是齐郡的,他们也会下定钱向青鸟港船厂定制这种新式近海捕鱼船的。 就按照你说的,就算是一条船只能捕鱼一万斤,十条就有十万斤。到时候,剩余的五万斤如何处置呢?那个时候,咱们就可以把这些鱼经过特殊工艺的腌制,并将其蒸熟之后,封入瓷器当中,运到长安城里去贩卖。至于这些鱼卖给掖县百姓的价格,童叔叔,如今掖县一斤麦子的价格是多少。” 金知蝉到东莱郡之后,迅速将整个东莱郡的度量衡都做了一定的变更。 首先,郡内官府专门开辟了卖粮和卖盐的铺子,铺子中买卖东西的时候,不在以过去的方式收购或者贩卖商品。 比如,官府卖给百姓粮食,以往都是按照量器贩卖,如今,改成了按照重量贩卖。 可为什么,东莱郡的官府可以卖粮食呢? 很简单,东莱郡把全军九成以上的耕地都弄到了官府的手中,虽然现在已经把其中五成左右的耕地都分给了百姓,可金知蝉还是让卜至忠保留了五成作为屯田之用。 过往,金知蝉在东平里的经验已经很好的证明,集约式的耕种,若是严格按照金知蝉所制定的耕种计划行事的话,既能保证农业的生产效率,又能很好的保存好地力。自古以来,齐鲁地区的土地相较于关中和中原地区,相对要贫瘠一些。 而东莱郡因为海沿岸过多,适于耕种的土地就更少了。东莱郡不能单靠用盐换取旁郡的粮食保证粮仓的充足。 金知蝉很清楚,其实很多人都忽略了一个事实。有她在的地方,人口出生率和婴儿存活率都会得到极大的提高,这一点,在东平里和长安城已经得到了非常好的印证。 可是,这两个地方,样本太差。 东平里过小,而且,这些年,东平里吸引了几乎所有原居民所有的亲属前来投奔他们,定居于此,尤其是金知蝉和家人一起返回长安城以后,这种情况越演越烈,整个新丰县以及东平里的百姓自身虽然都知道东平里的常住人口急剧增长,可是,他们全都以为这是移民的原因,这才使得东平里的人口急剧增长。 而长安城的情况就更是可笑,汉武帝和内史都认为这是文景之治的余泽和盛世所制,人口增长是必然现象,怎么可能与金知蝉有关系呢? 可若是没有金知蝉培养的那些较为专业的产婆,婴儿存活率根本就不可能得到极大的提高。而人口出生率与粮食生产也有一定的关系,若是百姓吃都吃不饱的话,他们就算是再能生,也养不活。于是,溺婴的情况也就不可避免的出现了。其中尤其是以女婴为主。 按照童忠和卜至忠之前的统计,别说是整个东莱郡,单是掖县一地,其常住人口已经超过了五万户,按照平均一户五口人计算,也就是二十五万人。 这还是金知蝉来到东莱郡之后,专门让童忠将聚集在掖县的人分流之后的结果。 后世的青鸟市,如今也被金知蝉派人建立起了一座新的港口形城市,那里现如今已经聚集了整个齐鲁地区超过一万名造船的匠师、木匠和木工。当第一艘近海捕鱼船被建造出来,并且捕捞回第一船海鱼的时候,金知蝉就会让卜至忠正式请旨,在青鸟港设县。 也就是说,如今的整个东莱郡总人口早就超过了其巅峰时候的十万户五十万人,按照童忠的详细统计,现如今,整个东莱郡,除了时常来这里经商的各地商人之外,其常驻人口,已经达到了十一万户,五十三万人。这其中,外地人迁居于此的,已经超过了七成。 因此,目前来看,东莱郡一郡的粮食压力还是蛮大的。再者,失去了郡中的土地之后,东莱郡原先的那些个大中粮商们全都如同无根之萍一般,如今全都灰溜溜地迁居到南方或者齐郡去了。 不由官府贩卖粮食的话,由谁来卖呢? 因此,官府便可以在大汉朝首创,以粮食的重量来进行收购和贩卖。 在离开长安城的时候,金知蝉曾经上书进谏过汉武帝,让其进行‘衡’的改制,将‘衡’的每个进阶全都换成十进位制,并且在大汉朝境内传播阿拉伯数字,在这个时候,被称为金氏数字。 可是,一向英明果断、思想先进朝前的汉武帝,却不知道为何在这件事情上显得顾虑重重,直到金知蝉离开,他都没有允准此事。 正因为,这样,金知蝉在东莱郡也不敢做的太过火。 官府收取田赋的时候,依然还是按照中央定制的量器收粮。 不过,东莱郡在夏收和秋收的时候,官府收购粮食,却都是用重量来议价。 章节目录 第428章 东莱郡如今的情况2 当然,东莱郡是官府,可不是金知蝉在金府的时候,因此,官方收购粮食,定价肯定会低一些,而贩卖粮食的时候,肯定会涨一些。 卜至忠若是敢高买低卖、或者小斗收,大斗卖的话,那就是在找死。 金知蝉一问粮价,童忠便立即回答道:“启禀二小姐,现如今,北海郡的小麦价格是七文钱,胶东国是六文钱,而东莱郡已经平稳到每斤八文钱了。” 相较于北海郡和胶东国,东莱郡的确是略微高了一些,可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在今年秋收,甚至是妖道明年夏收或者秋收之前,东莱郡粮食产量才会真正稳定下来,才不会让郡中的百姓抢购官府粮铺中的粮食。 而胶东国之所以比北海郡还要略低一下,是因为胶东国只有紧邻的胶西国和琅琊郡百姓会逃入国内,而北海郡的地理优势就要好得多,周边各郡都有跑入其郡中的。 到现在为止,北海郡除了将郡中淄川国百姓劝导回国之后,将其他各郡逃难至此的百姓全都收容了下来。 东莱郡、北海郡和胶东国都在下属各县的设立了官方粮铺,而且,每个官方粮铺也都采用了与金雪盐采取相同的售卖方式——限量销售。 在汉武帝颁布的新历法当中,一月平均有三十天,按照一户平均五口人,男女参半,若是按照一天三顿饭的话,壮丁一天要食三斤或者以上的粮食,老人、女子和小孩子则减半,这么折算来,就算家中有两个壮丁,一天下来也要10.5斤粮食,一个月下来也要315.5斤粮食。 故此,每户市民可以采取三种方式限额购粮。 每户每月一次性购粮320斤、每三天购粮33斤或者每日购粮11斤这三种方式限额购置粮食。大部分市民都是处于赤贫的状况,再说,他们怕买的粮食的多了,往家里面招贼,故此,几乎全都是按照最后一种方式购粮。即便有买得多的,也顶多就是采取第二种方式购粮。 何况,百姓们又不是傻子,会算小账。采取后两种方式分期购粮的话,他们每户每月还可以多购置十斤的粮食。 当然,若是家中人口多,壮丁却很少的家庭,可以向官府申请低保。这样的家庭毕竟是极少数,能够不远百里,甚至是千里逃难到东莱郡的,大多数自然都是壮丁。之所以会出现这样极为特殊的家庭,全都是因为家中的壮丁病死的缘故。 生老病死,不是金知蝉能够阻止的。何况,在她没有到来之前,东莱郡也极度缺少医生。 金知蝉这次来,不但从长安城带来了大批自己名下的工匠、还有产婆和医生。算是把她穿越到现在培养起来的人手一下子全都抽空了。 “童叔叔,既然是这样的话,一旦船厂里建造出来的海船真得能够从海里捕捞出来大量的海鱼的话,那就按照一斤鱼两文钱的价格贩卖,具体重量按照四舍五入的办法计算。也就说,一斤半以上的鱼,包括一斤半,全都卖四文,一斤半一下的海鱼全都卖两文。那么,童叔叔,到时候你说,百姓们会花钱去买鱼吗?”金知蝉详细地向童忠解释了一番。 “会,肯定会。若是真的能够如此的话,郡中每日消耗的粮食便会大为减少了。”童忠闻言,点头承认道。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没见到那种渔船捕捞到足够多的海鱼,你始终不会安心。我这里还有解决的方法,并且,在短期内就见效。 东莱郡沿海各县不是有很多不长庄稼地盐碱地。张骞大人此次二度出使西域,我料定,他此次若是回来,肯定会带回一种非常适合盐碱地生产,且营养价值非常高的牧草。到时候,这些盐碱地就都可以利用起来,种植这种牧草,那么,这些牧草既可以用来养羊,也可以用来养猪。 百姓们平日里吃得肉多了,消耗的粮食自然也就相应减少。对了,童叔叔,你务必要把这片区域留下来,我有大用,我之前就吩咐过你,这片区域的土地不能分给任何人,你照做了吗?”说道最后,在面前的东莱郡舆图上,金知蝉用手指着指着后世雾台市以及以及东莱郡辖区之内北纬37度线那一大片区域,问道。 “嗯,夫人但请放心,这片区域,属下一直都给您预留着。遵照您的吩咐,那里目前即便是在屯田,种植的也只是大豆而已。只是,二小姐,这一大片区域,可都是良田啊,您?”童忠肯定的答复道,不过,他最后还是忍不住问道。 金知蝉却不容童忠把话说完,摆手阻止他继续说下去,吩咐道:“童叔叔,你不必管那么多,到时候,张骞把东西从西域带回来,你就明白了。现在,你最重要的做得就是一件事——一定要监督好海船的建造。千万不要为了赶时间而建造船舶,一定要把我的第一艘船建造结实了。 还有,你告诉夫君,这段时间,让他一定要监督好掖县那些养猪场的情况。若是有可能尽量以极低的价格从周边各郡粮商手里收购那些陈粮回来。反正,这些人都要去南方定居了,他们就算是手里面留着这些陈粮也根本就卖不出去。难道,他们还真得准备把家中的粮食全都运到南方去吗?” “诺!”童忠答应了一声,便立即走了。 养猪,自然是每一个穿越到古代华夏的穿越者必备的杀手锏。 经过阉割的小猪,既不闹腾,又可以很快出栏,既节省了人力,又可以将人都无法食用的陈粮消耗掉。当然,用陈粮喂出来的猪,其口感和味道肯定不好。 后世烧制猪肉的佐料,葱姜、花椒、桂皮、橘皮都好找,唯独大料,也就是八角和蔗糖在这个时代,不好寻找。不过,金知蝉试过,用前几种佐料烧制的猪肉就已经可以食用了。 糖,这东东对于金知蝉来说真还不是什么稀罕物。 章节目录 第429章 东莱郡如今的情况3 汉武帝到现在才准备着手平定岭南地区,云贵地区虽然已经被纳入汉境,但是,西南地区真正被大汉掌控的地区还是极少数,那里山区很多,各族都居住在山中。 因此,八角的来源不足,目前,金知蝉只能依靠商人来满足自己的需求,至于百姓葱姜蒜就行了。 而烧制猪肉时所需要用的糖,办法却有很多。没有蔗糖,可以用麦芽糖和蜂蜜来代替。尤其是蜂蜜,到了东莱郡之后,金知蝉就已经着手让人开始人工饲养蜜蜂了。 之所以在长安的时候没有这么干,一是因为关中的地都要用来种植粮食,若是饲养蜜蜂的话,必须要大量的花源为蜜蜂提供采蜜的场所和来源。 二是,蜂蜜这东西,即便是人工饲养,其产出也只能供给贵族们食用。每年产量不多,还得供应宫中的贵人们食用,金知蝉自己反倒有可能吃不到多少。 基于上述两个原因,金知蝉这才没有提前把这个大招放出来。她自己的确是没有养过密蜂,可是,后世信息大爆炸的时代,晚上什么资源搜索不到。 要是想人工饲养蜜蜂的话,就必须找胆大心细的人,事先用薄纱做好防护,接着利用木匠事先做好的蜂箱到提前找到的蜂窝旁边,勾引一只母蜂过来当蜂后。如此类推,蜂箱和蜂后便会变得更多。 不过,先决条件就是在事先找到并人工建造好好的蜜源地。 齐鲁地区并不是华夏最好的蜜源地,可是,只要有大量蜜源在,未必不能逐渐形成蜜源地。主要蜜源植物包括槐树、枣树、荆条、椴树等树种,以及油菜。 齐鲁之地多枣树,因此,在卜至忠上任的时候,金知蝉就嘱咐过他,让他在一些丘陵地带,多多种植枣树栗树、城中多种植一些桑树,当然,更为重要的是,多找百姓在人口不稠密的地方种植油菜。 油菜既可以当作蜜源,油菜菜籽可以榨油,油菜又是蔬菜,可谓是一举三得。 所以说,东莱郡如今除了造船厂尽快将金知蝉所设计出来到近海捕鱼船建造出来之外,就要看此次张骞出使西域所能够获得的成果,把多少西域国家纳入大汉朝的属国,金珏对于这点毫不关心,她唯一关心的就是张骞能够为大汉朝带回来西域特长甚至是整个亚洲特长的蔬菜。 而其中,对三郡两国帮助最大的,就是苜蓿、葡萄,以及大蒜,若是能够将草棉找到的话,那就更好了。不过,张骞第二次出使西域,是从去年开始,要到元鼎二年能够返回,也就是两三年之后,可有的等了。 接下来,桑弘羊又在河北、齐鲁以及淮河两岸的沿海地区,寻找到了不少适合建造晒盐的滩涂,建造了很多的晒盐厂,正如童忠所估计的那样,仅仅用了半年的时间,这种官方贩卖的高价新盐很快就把金雪盐彻底挤出了大汉朝的盐业市场。 不过,桑弘羊还是按照和童忠的约定,并没有把新官盐贩卖到他们实现约定好的地方。 这其中,就包括了胶西国,为了此事,胶西国刘端还专门上书弹劾桑弘羊,可是,刘彻根本就不管自己的这个弟弟。 胶西国现如今四周围的各郡国,其太守和国相,全都是金珏的人或者与她有关系的。就算是刘端现在想要造反,也注定会失败,胶西国的兵根本就出不了胶西国国境。 在品质上,新官盐和金雪盐已经完全任何差别了,而且,桑弘羊在贩卖官盐给各地盐商的时候,不会限定这些盐商在其贩卖区域的上限价格,也不会管这些盐商是否会保证新官盐的品质。 反正就是盐商们付钱,自己从各个盐厂里提盐。 买定离手,与人无尤。 这虽然会大大损害新官盐的口碑,可是,金雪盐已经不再市面上流通了,那些吃惯了新盐的富户们也不会太较真,当然,这些盐商们也不能太过分,若是在新盐里掺假掺得过多的话,用不了多久就会有新的盐商将其取而代之。 与此同时,关东各地,尤其是由金知蝉过去部属和下人担任太守的郡,郡内限田令推行地非常快。 有了魏郡的前车之鉴,这些郡内的贵族、大中地主和商人都纷纷迁离了故土,集中向临淄、南阳,淮南等地聚集,真正肯去长江以南当开荒牛的人是少之又少。 本来,魏郡的郡治邺城,也是河北一个非常重要的商贸集散地,可是,有了宾义被刺杀一案,以及酷吏减宣的到任,谁还会傻得往邺城跑呢? 于是,河北另外一个重镇邯郸便成了迁离故土这些人的首选之地。 因为限田令仅限于大汉朝掌握的郡县,在此次新政的推行过程中,汉武帝放过了那些刘姓国王和诸侯的封地,因此,这些国王和诸侯的治下倒是一片安稳祥和的气氛。 整个大汉天下,也只有临淄国、胶西国和胶东国自发的在自己国内推行了限田令。 临淄国和胶东国国王这么做当然不是出于自愿,他们两个只是借助国相之手,再向汉武帝表达自己效忠之意。而胶西国国王刘端却看出了限田令的好处。 其实,这个刘端非但不傻,反而非常聪明,之前,汉武帝派到胶西国担任国相的官员,除了董仲舒之外,全都因为各种各样的理由死了,可这么蹊跷的事情,就是在刘端身上抓不到把柄。 刘端也看出来了,若是将郡中的贵族、大中地主和商人都赶走,固然会影响国内的商贸往来和这些人的支持,可是,一旦将大部分土地交到百姓手中,每年的田赋的增长那是绝对保证的。 商人的事情很好解决,赶走了国内的大中商人,刘端大可以扶持国内的中小商人。 元狩五年秋九月,就在三郡两国喜迎秋收的时候,金知蝉也迎来了一个好消息,青鸟造船厂终于将第一艘近海捕鱼船造出来了。 章节目录 第430章 青鸟船厂出事了 可就算是这样,金知蝉也没有亲自出府去观看新船的试航仪式。 因为,即便有童忠一直盯着,青鸟船厂还是出事了。 当童忠把有关新船的所有详细数据,以及金知蝉在府中培训出来极善于素描的画师,专门去船厂照着新船绘制出来画,一并都交给了金知蝉。这个时候,金知蝉一看数据就什么都明白了。 这艘近海渔船,青鸟造船厂的工匠们在建造的时候,不但太过于保守了,而居然对金知蝉亲自绘制草图上的数据进行了大幅度的缩水。 金知蝉所绘制的近海捕鱼船草图,这些造船匠师们并没有修改船体基本结构,可是,新船建造出来之后,其尺寸被缩减了近三分之二。她当然知道,那些工匠这么做的目的,无非就是怕新船造的过大,容易在海中倾覆,新船造小了的话,在海上航行的时候就会平稳一些。 若是一旦翻了船,损失也会相应减小很多。 这还不算,在童忠向她汇报之前,金知蝉派去的那个画师其实早就已经向她汇报过了。青鸟造船厂此次建造的不是一艘船舶,而是两艘。这件事童忠居然也向她隐瞒了,可是,他瞒得再好,可以堵不住这个船厂里所有人的嘴。 金知蝉事先在船厂里就安插了自己的人,她倒不是不相信童忠,而是因为,童忠毕竟不是工匠,也不懂技术。金知蝉专门从长安城将作大匠那里借走了一个年纪很小的,却有着丰富造船经验的小木匠。当然,这个年轻人以往参与造船的时候,全都是造的能够在渭河和黄河里行船的船舶。 小船匠虽然并不知道另外那条行船的详细数据,但是,他经过口述,画师大略画出来的草图,金知蝉事先已经看过了。她一看另外一艘新船草图上的几个数据,就知道这些匠师还是在按照过去的老方法,建造出来大型出船舶也还是淡水船舶。 海上情况与淡水江河湖泊完全不同,建得再大,也根本就无法适应海上更加汹涌的海浪和风暴。 “童叔叔,船厂的事情,是你一直在盯着,他们擅自将船体缩水,你就没有想过阻止他们如此施为吗?”金知蝉手里紧攥着童忠交给他的那一摞书写着数据的纸,第一次冲着童忠大声埋怨道。 “这个,夫人,毕竟那些船匠才是专业人士,我知道也争辩过,可是还是被他们说服了。毕竟这是船厂第一次建造大型船舶,还是谨慎一些为好。”童忠面色有些为难地解释道。 “呵呵呵!”闻言,金知蝉冷笑了三声,低沉着声音质问道:“童叔叔,你什么时候学得跟铁叔叔一样了,你认为如何,就应该如何,浪费了我的钱财,却没有按照我的意见,一下子就建造了两艘行船,却没有如实告诉我,就连禀报我一声这么简单的事情,你都能够直接省略掉了。童叔叔,你是变懒了呢?还是我的话变得不重要了呢?” “请小姐恕罪!”闻言,童忠立即跪在金知蝉的面前,低着头什么话说不出来了。他心里面也非常明白,自己在这件事情上做得有问题,而且,有很大的问题。 不过,童忠之所以会这么做,也有他自己的考虑。金知蝉在其他事情上表现得非常惊艳,可是,她从来为建造过船舶,也为出过海,突然拿出一张海船的草图,青鸟船厂里那些被招募来的绝大多数船匠在看了那张海船草图之后,都认为她这是在异想天开,草图上绘制的船舶,他们全都是闻所未闻。 于是,那些老船匠们纷纷表态,让他们建造船舶可以,草图必须做出大幅度的更改,若是不按照他们的意见修改草图的话,他们就不参与新船的建造。 童忠知道金知蝉的脾气,若是让二小姐知道这件事的话,非得也给船厂里安排一个酷吏当监工不可。雇工拿着雇主的钱不办事,哪有这样的道理。无奈之下,他只能相出了一个折中的办法——建造两艘船舶,一艘就按照船匠们的想法,建造一艘船体只及金知蝉草图上船舶数据三分之二的老式海船。 而另外一艘船舶,就严格按照金知蝉所绘制的草图,建造新船舶,不过,这艘新式海船的船体一下子就被缩减了三分之一。 青鸟船厂是从童忠辞官到东莱郡帮着卜至忠处理政务那时起,就开始建立的,一直到金知蝉三月份从长安城出发,四月份到东莱郡之后,才真正开始建造船舶。 事实上,因为在金知蝉的大力支持,不计成本流水一般的花钱雇佣船匠和木工、以及用料之下,青鸟船厂才能够只用了五个月的时间,就一下子建造出了两艘中等型号的捕鱼船。 “蝉儿,童叔叔想必也有难处,他才会这么做的。”一旁的卜至忠看情况,连忙出来替两人打圆场。 可是,金知蝉却一点不理会,反而淡然说道:“郎君,你立即修书,派人加急送一封信到长安城,把木栋给我叫到东莱郡。” “童叔叔,多余的话我就不说了,从即日起,青鸟船厂立即停工。凡是参与改造我草图的船匠,一律只付给他们事先说好工钱的三分之一。至于剩下的缺额,就把按照他们想法建造出来的船舶卖了,用卖得的钱弥补给他们。不管那条船最终的价格是不是赔钱,你都得给我尽快找到买家,将其卖掉。 还有,那些匠师,在木栋接收船厂之前,你就全都将他们开除,将他们及其家人赶出船厂,赶出东莱郡。我不想再在东莱郡看到他们。童叔叔,你若是认为做得过了,你大可以用自己的钱补偿给他们。花着我的钱,却不听我的话人,坚决不能留。 童叔叔,你若是还想留在这里,就安心帮着郎君当好他这个郡守。至于我的事情,你在处理完这些事情之后,就全都教给木栋接手吧!”金知蝉好不客气地吩咐道。 章节目录 第431章 木栋到来 不管什么出于原因,不管出于什么借口,瞒着金知蝉就是不对。 少了那些造船的工匠,金知蝉可以从别的地方再去请,再去找,原本,这种近海捕鱼船就是新鲜事物,没有人会造,实属应当。 童忠在这次事件上的有了自己的想法,固然是为金知蝉考虑,可是,他这么做却是耽误了金知蝉的时间。 新型的近海捕鱼船船型造小了,也就意味着,这艘船出海捕鱼时,实践的意义大为减弱。海船当然是越大越好,金知蝉正是多方询问过了将作监里的匠师,结合大汉朝过去能够建造,且建造过的大型船舶的数据,才绘制草图出的那张草图。 严格来说,除了船型之外,并没有超出太多这个时代造船的技术。 童忠也知道自己在这件事情上理亏,故此,他从自己的俸禄里拿出了钱财,将那艘工匠们自己根据经验造出来的大型船舶购买了下来,以此补足了遣散青鸟造船厂九成以上的船匠们事先说好的工钱,以及遣散他们离开东莱郡的遣散费。 有的时候,金知蝉做起事情来,就是这么决绝,既然这些船匠都不愿意听自己的,那么就让他们彻底从东莱郡离开,省得听到他们的消息碍耳。 之所以是造船厂里九成以上的船匠,就是当初在商议船型的时候,有三十多岁的船匠对于童忠提出的妥协建议并不赞成,他们的意见是要么就按照草图建造,要么就按照大部分船匠们的意见建造,他的这个折中的方法,到最后很有可能是吃力不讨好。 而且,他们也知道一个道理,海船当然是越大越好,折中的方法,就意味着浪费精力、时间和金钱建造出来的船舶,反倒不如用心建造好其中的一艘。 尤其是一个名叫刁坚翰二十多岁的木匠更是直接站出来反对船匠们擅自篡改草图。结果,童忠暂时将这个木匠赶出了船厂,让他没有参与到这两艘船舶的建造中去,而是让他到东莱郡服徭役。 此人并不是金知蝉安插在青鸟造船厂里的那个人。 卜至忠叹了口气,并没有说什么,他立即修书一封,利用官方驿站,将金知蝉的这封信迅速传到了长安城木栋的手中。 木栋现如今已经不是兵学的总教头了,这个位置非常重要,既然金知蝉已经不是兵学的副校长,那么,汉武帝新任命的副校长自然要用自己的人担任这个位置,不过,他原先的那些手下却都还留在兵学里,继续担任教头一职。 像木栋手下那些有经验的人毕竟不多,新任副校长之所以要撤换木栋,只是出于自己更加便于掌控兵学的缘故,不愿意兵学里有一个地位和自己差不多的人继续存在。何况,木栋本人还是其中一个副校长的老师,他们二人在兵学里见面,就难免有些尴尬。 目前,兵学新任的副校长有两位,其中一个是卫青,而另外一个就是霍去病。不过,卫青也许是出于避嫌的缘故,他对于这个位置并不是太上心,一个月能够去一次已经是非常难得的了。即便他如今已经去了平阳公主为妻,也依然保持着小心谨慎的为人生活态度。 这也是卫青在世的时候,朝廷里始终没有人弹劾、或者说敢弹劾他的缘故。毫不夸张的说,卫青是古代华夏武将的典范,从品德到功绩这两方面来说,都无人能及。 如今的木栋在羽林军里担任郎官,他一得到金知蝉的信,便立即上书向汉武帝辞官。若是其他人,刘彻肯定是不会准的,可是,他一看到辞官人的名字居然是木栋,就什么的都明白了。不用问,这肯定是金知蝉那小丫头派人叫木栋到东莱郡去。 刘彻其实也明白,毕竟,他答应过金知蝉,不会将木栋他们派上战场,可如今木栋又不能继续留在兵学里,他在继续强行把木栋留在羽林军里,的确是有些小材大用了。因此,他立即照准了木栋请辞一事。 木栋安排好家中的一切,并从东平里雇用一些老兄弟,由他们护送自己的家人慢慢赶往东莱郡,而他自己立即备好了一匹天马,也就是乌孙马,两匹匈奴马,独自一个人急匆匆地朝着东莱郡敢去。 目前为止,被汉武帝称为天马的马是乌孙马。这种马,一部分是张骞和堂邑第一次出事西域时,趁着匈奴内乱逃回大汉的时候,从单于庭偷来的,当然,说偷并不确切,因为,其中也有张骞自己从乌孙获得的乌孙马。而另外一部分则是从匈奴人手中夺取过来的。 毕竟,匈奴人作为强盛的时候,可是把乌孙国赶离了自己的故土。 后来,张骞第二次出使西域归来之后,从大宛国为汉武帝带回来了其国的特产——汗血宝马。刘彻甫一见到这种战马,就把昔日被奉为天马的乌孙马改称为西极马,而汗血宝马被称为天马。这种马如今都被豢养在上林苑中的皇家马场里,而之前被称为天马的乌孙马便成了朝廷当中中级武将们的最爱。 不过,那都得等到张骞第二次出事西域归来了。木栋的这批西极马还是当初兵学第一期学员毕业的时候,让汉武帝大为高兴,特意奖赏给他的。 现如今,金知蝉在长安城外的马场里,饲养的战马全都是匈奴马,西极马有,但是很少。当初,金知蝉在挑选战马的时候,汉武帝提前一步把军中的西极马全都收走了。那十几匹西极马还都是卫青私下里给她的。 靠着这三匹优良的战马,木栋只用了十三天便赶到了东莱郡。 “二小姐,您有何吩咐啊?”一进入郡守府,见到金知蝉之后,木栋便立即火急火燎地问道。 看来,这段时间里,木栋呆在长安城里无所事事,已经把他给呆烦了。 “嘘,别咋咋呼呼的,省得吵着了顺儿!”金知蝉一看是他,便连忙做了一个禁声的手势。 章节目录 第432章 初掌造船厂 接着,金知蝉戏谑地问道:“还是你的老本行——木匠,木栋,怎么样,你还愿意干吗?” “愿意啊!二小姐,您尽管吩咐就是,老实说,我在那个劳什子的羽林军中早就呆烦了。”木栋压得了声音说道。 “那好,我在胶东国不其县内建造了一座造船厂,你便是到里去担任厂主。 到了那里之后,你只需要办好两件事。第一件事,你带着船厂里剩余的匠师和木工们,按照我亲手绘制的海船草图,把海船造出来。你们可以根据草图进行小改,但是,如果你们要做大的改动的话,一定要实现通知我,并且,详细说明,为什么要做这样的改动。 船厂具体的情况,童忠非常熟悉,稍后,你和他交接之后,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尽管问他。 第二件事,你到任之后,立即招募一些不怕死的渔民,如今船厂里已经按照草图,建造出了一个只有草图上三分之一尺寸的海船,我希望,这艘船能够立即启程。听明白了吗?有什么问题,你今晚想好之后,明白再问我吧!后天,你就必须立即赴任去了。”金知蝉把大致的情况和要求说了一遍。 “哦!这么说,二小姐,童大叔这次是在船厂的问题上,违背了你的意见,这才我属下招过来的。”木栋小心翼翼地问道。 木栋不像他大哥木柱,也不像他的幼弟木小八,粗中有细,一分析就听明白了八成事情的前因后果。 “不错,具体的情况,你自己去问童大叔吧!我懒得再说一遍了。”木栋想问什么,金知蝉自然知道,可她偏偏就此事懒得给出解释。 “诺,没有问题了,属下休息一会儿,今天之内就立即启程。到时候,属下就不想二小姐辞行了。”木栋是个急性子,一听金知蝉方才简略的介绍,就知道船厂里肯定出了大事,他便准备立即辞行。 “嗯!到了那里多注意身体!木栋,你记住,我是让你其管人的,而不是让你自己跟着船厂里的木匠们一起去干活的。一定要明白自己的身份,明白了吗?”金知蝉叮嘱道。 她知道,木栋是个实干派,在兵学的那三年,更是把这方面的优点强化到了极点,故此,她专门叮嘱道。 “诺!”木栋来也匆匆,去也匆匆,以至于得到消息的卜至忠,处理完政务,急匆匆赶回府邸的时候,木栋已经骑着马离开掖县一个多时辰了。 “蝉儿,你怎么不多留木教头一段时间呢?”卜至忠一边吃着饭,一边埋怨着问道。 “呵呵,他急着走,我有什么办法,何况,木栋急着做,也许,他是觉得自己再看到你,恐怕会觉得尴尬吧!”金知蝉笑着调侃道。 想想也是,木栋可以说是金府的家仆,而卜至忠却是木栋的学生,他如今已经贵为一郡之守,反倒是木栋因为辞官,成了一介草民。双方之间巨大的身份差距,一见面想必会有些尴尬,木栋这么急着离开,这其中未必就没有不想见到卜至忠的意思。 “呃!”卜至忠被金知蝉的一番话,说得有些愕然,他也找不到任何话来辩驳,只能蒙着头继续吃饭。 …… 再说木栋,他又用了一夜和一个早上,便赶到了不其县,在听了童忠的详细讲述之后,他总算是知道二小姐昨天在见到他的时候,为什么会显得那么火大。 可以说,是童忠这种和稀泥的态度激怒了金知蝉。 童忠当初要么按照金知蝉绘制的草图造船,要么就按照匠师们的意见造船,并告知金知蝉理由,她并不会生童忠的气。 正是因为童忠这次和了稀泥,让船厂造出来的两条船可以说都成了废物,浪费了钱和劳力,都不重要,关键是就是浪费了二小姐的时间。这是金知蝉一直以来最深恶痛绝的事情。 既然知道了详细原因,木栋也就没有再多问什么,他很快和童忠完成了交接,便立即将船厂里剩余的工匠和那个当初被童忠赶走的木匠刁坚翰一起召集在一起。 “想必你们已经知道了,我是新来的造船厂厂主,虽然是个木匠,但是,却从来没有参与过造船。之前事情,我就不说了,临来之前,夫人吩咐过,这一次,你们在造船的时候,大体上都要严格按照草图来干活,若是有小的细节需要改动,先搁置起来,每隔七天报告给我,我派人去请示,由夫人做出最终的判断。 怎么样,你们还有没有问题呢?” “厂主大人,如果是我们的意见是对了,可太守夫人依然还是要按照她草图造船,我们应该怎么办呢?”那五个匠师都没有说话,反倒是刁坚翰当众大着胆子问道。 “哈哈哈,我就喜欢你小子这样的脾气,不过,事先说好,在这间造船厂里,夫人说的话,就是命令,任何人都不得违背。想必你们都已经知道了,夫人这一次不但惩罚了童忠,而且,还把造船厂里的所有工匠都赶出了东莱郡、北海郡和胶东国,就连胶西国和琅琊郡他们都待不了。 当然,他们可以去齐郡,甚至是去长安城,这两个地方也需要大量的造船匠师。不过,经过这一年的时间,你们应该很清楚,再想找到像夫人这样把你们当成人一样的雇主是很难的。下去之后,你们多想想后果,若是不愿意的话,现在就可以离开。”木栋闻言,大笑着拍了拍刁坚翰的肩膀,半是威胁地解释道。 有一句话,木栋说得没错,能够当上金府或者如今卜府的工匠,是整个大汉朝最高的荣誉,不但因为金知蝉手下的工匠水平最高,而且,还是因为,金知蝉给他们的待遇最好,真得是把他们当成人来看。 在古代,士农工商四民,其实,工匠是地位最低的。商人地位低,可他们有钱,工匠是经常要为官府免费服劳役的,而且,在干活的期间,待遇极差。 章节目录 第433章 第一次远航 吩咐完造船厂的属下,木栋又开始马不停蹄地派人在三郡和胶东国沿海地区招募那条小型新型捕鱼海船上面的船员。 船小,就意味着,船上的船员在出海捕鱼的时候,会承担更大的风险,因此,按照金知蝉的吩咐,木栋这次要招募的船员,既要有胆大心细、有丰富出海经验的老手,也要有一群不怕死、敢于远航的船员,跟着一起出海。 这种人还是非常好找的,虽然三郡和胶东国如今百姓们的生活都在逐渐变好,但是,目前为止,他们也仅仅是饿不死的状况,金知蝉可没有那么大的本事,刚到东莱郡就能让百姓们立即达到温饱的水平。 这种生活对于一般的老百姓而言,就已经非常满足了,可对于那些不甘于贫苦、想要生活的更好,有野心的男子而言,是不够的。木栋在招募船员的时候,给出了很高的赏格——愿意应募的男子,每人给五贯铜钱安家费。 还有,不管那条海船能不能在海中捕捞到鱼,只要是跟着船一起出海的船员,每个月都能够得到五百个铜钱,也就是半贯。而且,若是其中不幸落海死了,或是整船翻了,每个人都会给五十贯铜钱的安家费。说穿了,这就是买命钱。 看上去并不多,可这也已经比大汉禁军给普通士兵战死之手所给得安家费多出了好几倍。 因此,消息一出,应募者如云。 这么多人应募,并没有超出木栋预料,而且,凡是募者的家庭背景通过考察的,一律被招募了进来。所谓考察只有一个标准,一家只有一个男丁的男子不准应募,或是家中独子也不准应募。 这两种家庭的男子还是乖乖在家中种地度日,挨上一两年,三郡两国内百姓们的生活便会大为改观,没有必要如此拼命,若是他们死了,就算是金知蝉把他们买命钱全都交给他们的家人,这一家也有可能就此就垮了。这是金知蝉非常不愿意看到的。 到最后,木栋居然有招募到了三千人。按说,那条新型小捕鱼海船,一次顶多也就能够容纳30到50个船员,船上还要拉捕获到的鱼,根本就容纳不了太多的船员。 之所以招募这么多人,金知蝉也是在未雨绸缪,省得青鸟造船厂里建造出来的新船完工,并且,可以出海的时候,能够有足够数量,且有经验的船员立即驾驶其出海,而不需要像现在这样,招募回来还要经过一番培训出海。 按照计划,木栋将这三千名船员培训上一个月之后,便立即分批驾船出海捕鱼,每一次出海的船长和船员都不同。 金知蝉曾经在后世看过一些网文,有一些穿越大大们会利用敲击船帮把海中的大黄鱼勾引出来,让它们自投罗网。这种神迹的确是存在,可她却不会,因此,出海捕鱼这种事情,她只能让船员们自己碰运气。 当然,海上捕鱼的一些基本概念和出海捕鱼时可能遇到的问题,金知蝉凭借自己零散的记忆,全都写了下来,并将其交给了木栋,至于是否全都有用,那就要靠船员们自己去印证。 这其中,最为重要的概念,就是关于洋流。只要船员们能够找到洋流,在海上捕鱼的事情就要简单得多。若是以后青鸟造船厂能够造出更大的捕鱼船的话,金知蝉就会让他们去北海道岛寻找北海道洋流,那里可是世界四大天然渔场。 木栋忙完这两件事情之后,造船厂便趋于稳定,而新船的船员们也在他的亲自率领下,开始了为期一个月的训练。 想要当船员,会游泳那是必须的。接着,就是必须要有足够的体力和耐力,当船员是非常苦的,除了船长,每个船员在海上航行的时候都会非常忙碌。 同时,木栋还要在这些船员当中寻找一些粗通木工手艺的人,这些人稍加培训就能够成为船上的修理工。在训练的过程中,三郡一国的郡守和国相合起来给木栋派去了一百名精锐骑兵,用以协助他弹压这些应募的船员。 要知道,训练开始之后,木栋布置的每日训练是非常苦的。这其中难免有人因为吃不了苦而开小差,准备逃跑,不过,这种人一看到营地里四处游弋的骑兵,就只能缩卵了。 两条腿始终是跑不过四条腿,这是基本常识。而且,这些骑兵不知为何,居然不怕黑夜,有人想趁着夜色逃跑,可木栋选择的训练营地,离最近一处有人居住的村落有足足三十里的距离,骑兵轻轻松松就能将人捕捉回来。 有一就有二,营地里一旦有人逃跑的次数超过两次,就会被主动赶出营地,发给家属的铜钱也会被全额追缴回来,家里面已经花了的话,那就是欠下了官府的钱。 这个时候,一直想要逃跑的汉子再如何求饶,木栋就不会再管他们了。 反正,三郡一国中一直想要应募的人还有很多,目前只是限于规模,金知蝉没有让木栋再行招募而已,一旦新的渔船出海捕鱼初见成效的时候,三千人也不一定够。 青鸟造船厂那里,虽然厂里一下子少了大多数匠师,可是,因为剩下的匠师和木匠们已经有了上一次建造船舶的经验,这一次,船厂里一下子就开工了两艘大型捕鱼船。 金知蝉毕竟不是专业人士,她所绘制的草图也当然有不少的问题,可是,大体上的结构和数据并没有错。那是根据后世捕鱼船,缩小了很多倍才画出来的,又怎么可能有错呢? 不其县青鸟港是天然不冻港,元狩五年冬十月,木栋事先并没有禀报金知蝉,他亲自挑选出了五十名优秀的船员,扬帆启程出海捕鱼去了。 船员里是有有经验的老渔民,可是,他们的经验根本起不了太大的作用,因为,以往,他们所乘坐的渔船都是小渔船,只能在海岸线不远的地方捕鱼。 章节目录 第434章 “船长大人,我们还要继续玩东边跑吗?”木栋选择的二副睁着大眼睛,在船上眼看着就快要看不到海岸线了,急忙凑到木栋的跟前,压低了声音惊疑不定地问道。 “这是自然,二小姐说,青鸟港外的海水之所以在冬天不会结冰,就是因为黄海里有暖洋流,若是我们这艘船能够找到这条确切的洋流的话,就不用像是大海里捞针似得在大海盲目地捕鱼了。”木栋手里面拿着金知蝉在他临出发前,特意交给他的单筒望远镜,一般看着远方的海岸线,一边镇定地解释道。 “大人,小人没听说过海上会结冰啊?”这个二副非常惊愕地问道。 二副是个二十岁的小伙子,名叫张广海。他本人就是不其县青鸟港土生土长的土着,在参加训练营之前,他一辈子都没有离开过青鸟港,故此,他并不知道青鸟港之外其他海港的情况。木栋之所以选他当二副这么重要的职务,就是因为这小子学习能力非常强。 一个原本不认识字的小家伙,只用了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就能够从他这里学会一千个,并且全都能够写出来,这让木栋这个见过无数俊才的家伙都惊诧不已。 原本,木栋已经打算把这个小子推荐到卜至忠手下先当个小吏,可是,张广海居然已经喜欢上了船上的生活,死活都不愿意去当官。 这就是所谓的人各有志吧! 无奈之下,木栋这才把他直接提拔为二副。 “嘿嘿嘿,小家伙,你真没有见识。看看人家太守夫人,足不出门就能够知道天下事。在这海上,到了冬天,青鸟港北边所有海港的确是都会结冰,而在其南边,琅琊郡也有些海港同样会结冰。老夫以前也不明白其中的缘故。听船长大人这么一说,才明白,原来,海里面有那个什么暖洋流,才使得青鸟港一年四季都不结冰啊。 小子,你若是不相信的话,等返航之后,你亲自骑马去琅琊郡海边看一看就知道了。”说话是一个嘴里面没剩几颗牙的老渔民,别看这老家伙其貌不扬,却是船上的大幅。 据他自己说,他年轻的时候就在北海郡当渔民,曾经驾着小渔船到远离海岸线的十里之外捕过鱼,据说那次收获还不错。不过,后来,他胆子大了,去的次数多了,便碰到了风暴,也幸好他的水性好,运气也不差,他抱着那艘渔船上的一片破船板,居然被那场风暴直接吹到了琅琊郡去。 当然,所有人听了他的故事,都以为这老家伙在吹牛皮,可木栋在听说这件事以后,便他这个唯一一个年过五十岁的老渔民招募了进来。 三千应募的百姓,其实还有一个限制条件,那就是年龄,年纪低于十四岁,大于五十岁的,都不会被招募进来。年龄太小的和年龄太大的,都没有太大的力气,即便在他们这一个月的训练里,每日的伙食当中补足了粮食和肉类,也无法改变这个事实。 至于这艘船上的三副是个沉默寡言的齐鲁大汉,似乎没有听到过他开口说话,不过,这个大汉却一点都不简单,力大无穷,木栋和他较过劲,表面上两人成了平手,可木栋却是知道,此人暗中留了力气。此人也是木栋除了他哥哥木柱之外,第二个见过的大力士。 “不错,这次出航,我们最重要的任务不是捕鱼,而是接着冬天和洋流的特性,找到黄海中的那条洋流。若是能够顺利找到的话,我们就可以顺着洋流找到鱼群了。”木栋点头说道。 洋流里有跟着一起迁徙的鱼群,这是常识,不过,在大汉朝,从未有大型船舶出海捕鱼的记载,也从未有人敢这么干过。因此,谁也无法预料,此次出航,究竟能否捕到金知蝉之前预计过足够数量的海鱼。 “船长大人,你为什么管这片海域叫黄海呢?这里不都应该叫做东海吗?”小年轻张广海就像个十万个为什么似得,一遇到他不懂的字眼,就爱问个为什么,他的这个优点让木栋头疼不已。 不过,这个问题木栋还真知道:“咳,海也有区域的。像是东莱郡海角的那边,和辽东郡相夹的那片海域,叫做渤海,二小姐说了,若不是有出海口的话,渤海顶多就是个大澡盆子而已。 至于这片海域为什么叫做黄海,你现在看看海水的颜色,是不是有些发黄呢?以后,若是船厂里造出了新的海船,我们去琅琊郡那边再看看海水的颜色,你就明白其中的差别了。二小姐告诉本船长,这片海域海水之所以泛黄,是因为,黄河的河水夹杂着大量的泥土,把这片海水染黄了。明白了吗?” “哦!”张广海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木栋这么解释,他是听明白了,可是,他的阅历毕竟还浅,实在是看不出海水颜色的差别。 在海水中航行了整整七八天,木栋他们都没有能够发现海面上有浮冰。现在又不想明末,处于小冰河时代,大汉朝的冬天并不是太寒冷。 到了第九天下午,还是张广海那小子眼睛尖,一看就看见了海水中似乎有闪光,便大声叫嚷道:“老鱼头,船长大人,你们赶紧过来看看,那里是不是有浮冰啊!” 老鱼头就是大副。 “噫!你小子的眼睛还真尖啊!”老鱼头眯缝着眼睛,往张广海所指的方向手搭凉棚,张眼望去,果然,那里的确是有闪光。 老鱼头年纪大了,眼睛自然老花,可是,他这样的眼睛对刺眼的光线比一般人就更加敏感。 “立即右转舵,向东南航行。”木栋自然是看得更加清楚的人,他用手中的单筒望远镜往那个方向一张望,便立即下命令道。 虽然船上的人到现在都不知道船长大人手中的物事究竟是什么东西。不过,老鱼头已经在私下对其他船员断言,那一定是一件能够看得很远的仙器。 章节目录 第435章 可持续发展 第434章 第二天,木栋他们就找了那条传说中的黄海暖洋流,在当天正午,找到了一团鱼群。并且,用渔网捞上来一大船各式各样大海鱼。 这个时代,他们走到了世界的前列,海中的大海鱼不但没有任何的污染,而且,一直没有多少天敌,因此,个头极大。 不过,渔船上的渔网是金知蝉找人特制的,渔网用蚕丝、牛毛、麻线和人的头发混编而成。其中人的头发来源就是木栋征集的这些海员的头上的头发,他们应募之前,就有一个附带的条件,必须都剔成光头。 金知蝉给出的理由是人一但进入海中,披散的头发会很碍事,在海上行使的过程中,头发过长的话,肯定会被海水弄湿,进而影响船员们的视力。 这个时代,还不是普通百姓被儒家所想说束缚的时代,对于穷人而言,有钱拿,有饭吃,剪个头发算什么,因此,因为这个条件而拒绝的人始终是极少数。 这种渔网不但非常坚固,而且,它还有一个特点——渔网的网孔比一般渔网要大上几圈。一些渔民看到这张渔网的时候,非常不解。 等他们真正在暖洋流里见到鱼群,并且,在鱼群里捕捞上第一网海鱼的时候,老鱼头一个反应了过来。 “我明白了!”老鱼头看着满船的大海鱼失神地喊道。 “老鱼头,你又明白什么了?”问题小子张广海听到声音,急忙凑过来,也大声问道。 没办法不大声,看到满船的大海鱼,所有的船员都立即狂化了,此时此刻,船上所有人都在大呼小叫,急忙把鱼网里的鱼拨出来,准备在撒一网。因此,老鱼头喊什么,也只有他身边的张广海听见了。 “小子,你不是一直都非常奇怪,这张渔网的网孔为什么要比一般渔网的大上了好几圈吗?”老鱼头这个时候,居然把他的头转向了西方,眯缝着小眼睛望着远方,反问道。 张广海实诚地点了点头,问道:“是呀?这一点,连木船长也说不清其中的理由,只说这是太守夫人特意命人制作出来的渔网!老鱼头,究竟是为什么呢?” 这个谜团,还是张广海第一个发现,并且,提出来的。 “呵呵,小子,你看看网中的鱼,可有小鱼吗?”老鱼头,此时又把身子转了回来,一边又反问道,一边俯下身子用眼睛在鱼堆里寻觅着什么,找到之后,他居然将其中一些还活着的鱼顺手就扔到了船外,扔进了大海中。 “噫,的确是没有小鱼!”张广海在思考问题的时候,其思维明显慢半拍,他用2.0的眼睛寻觅了一会儿,真得没有找到一条小鱼,等他回过神来,看到老鱼头的动作时,急忙一把拉住对方的手,惊讶地问道:“喂,老鱼头,你在干什么呢?” “广海,你把手松开,这是夫人吩咐的。”就在此时,啪的一下,木栋上前一步,伸手将张广海抓住老鱼头的手一把打了开来。 张广海一边揉着自己的小胳膊,一边难以置信地问道:“怎么可能,夫人怎么可能吩咐老鱼头浪费大家的好不容易捕捞上来的鱼呢?” “嘿嘿嘿,小子,你自己看看船上,可不是老头子我一个人在这么干啊?”老鱼头嘿笑了三声,提醒道。 张广海一听这话,急忙朝四周围一看,果不其然,五十个船员当中,居然真得有八九个在往船外扔鱼,而这些人旁边的船员却视若无睹,他们只顾着忙忙碌碌地把大海鱼拨出渔网。 “夫人说了,上天有好生之德,鱼有公母,母鱼腹中有鱼子。我们出海捕鱼只捕捉公鱼,而要将那些还活着的怀孕母鱼放生。不能竭泽而渔,而要可持续发展。小子,你没有发现,那些把鱼扔进海中的船员,都是中年人吗? 而且,我现在也明白老鱼头刚才的那番话了,这张渔网的网孔之所以这么大,夫人的用意,其实就是不想把海中那些还未长成的小鱼也一并捕捞上来啊!夫人的想法,真不是我们这些凡夫俗子们能够随便揣度的。”木栋这个时候,也明白了过来,他大声解释道。 “居然是这样。”张广海听完木栋的解释,他居然比木栋还要了解那个词——可持续发展的真正含义。 三副闻言,并没有说话,只是立即把头转向了和老鱼头刚才朝船外张望的同一个方向,他的眼中净显敬畏之色。 接下来,这艘船,只撒了一网就不得不收网返航了。这还是那十名大龄海员将两网鱼中活着的母鱼全都甄别出来的结果。 没办法,船上的渔网太大,而新型捕鱼船却实在是太小。 在返程的归途中,木栋一边骂自己,一边破口大骂童忠不是个东西。 他骂自己的原因,船上的船员都清楚,因为,这一次,木栋带的船员有些太多了。 这艘新型捕鱼船,若是什么都不干,只是搞船舶运输,紧吧紧吧的话,其满载人数可以达到一百挂零。可是,若是他早知道一网下去居然能够捞上来两三千斤的海鱼的话,他就只会往船上带30名船员了,而不是现在的50名了。 至于骂童忠,木栋并没有说明原因。船员当中,也就只有老鱼头和张广海知道其中的缘故。他们两人心中暗想,若是当初那位童忠,也就是东莱郡的五官掾,若是肯严格按照太守夫人的话,严格按照草图建造这艘海船的话,这一次船上收获的海鱼,可就不知道几千斤,而是真的有可能上万斤啦! 与此同时,就在这艘船出海捕鱼的时候,童忠用自己的钱买下来的海船也在同一时间出海捕鱼去了。 这艘船的结构与传说中的楼船极为相似,最大的特点就是其船底是平的,因为,比木栋那艘船大了两倍,因此,其上面的船员也达到了一百人。 童忠可不会像木栋那么蛮,居然敢自己亲自跑上船当船长。 章节目录 第436章 大收获 这艘老式船舶上的船长名叫李定,是童忠手下一个亲信担任,此人虽然是个北方内陆人,也是童忠的老部下,但是,他的水性颇好,敢一个人畅游黄河,因此,他才会被童忠选中,担当如此重要的任务。 只是,此人水性虽好,但却是个谨慎过了头的家伙。 在挑选船员的时候,童忠采取了比较保守的方式,没有敢像木栋那样肆无忌惮地一下子招募那么多船员,况且,金知蝉下了命令,让他不得在三郡一国之内招募船员,童忠也就在只能去齐郡和千乘郡的沿海地区招募船员了。 招募船员的时候,在齐郡,有经验的老水手倒是招募到了几个,剩余的几乎就没有招募到几个愿意出海捕鱼的普通船员,毕竟这里商旅云集,真正的穷人并不多,齐郡的百姓若是勤劳一些,到哪个商人手下都能够讨口饭吃,没有必要冒出海捕鱼的风险。 在千乘郡稍微困难了一些,再加上之前三郡已经吸引走了郡中那些的真正贫困无地佃户,这就使得童忠的招募工作大大被延迟了。 最后,还是千乘郡的临郡渤海郡无地百姓们听到这个消息之后,纷纷跑到千乘郡应募,童忠这才算是把人给招募齐了,最终,为了不让渤海郡跑来到百姓们不失望,他也一下子招募了一千名预备船员。 因为这艘老式海船是在琅琊郡一个未曾被冰封的海港出发的,这里也就是后世的日照港。因此,甫一出海,他们就遇上了不小的风浪。平底船在风浪不大的水域中表现尚可,可在风浪较大的海水里,那绝对是惊心动魄,让船员们都感到,这条船随时随地都有倾覆的可能。 可是,两艘船同时出的海,李定总不能一条鱼都没有捞到便立即返航吧!因此,李定就下令,让海船航行的时候,船舶一直沿着海岸线的方向航行,始终不能让海岸脱离视野。这样的话,这条船既可以避免被海上的风浪掀翻,也算是出海了。 只是,这个样子捕鱼,那就得靠他们的运气了,若是找不到大的鱼群,一网下去,即便能够捞到鱼,其收获也十分有限。 有的时候,出海捕鱼,运气占了很大的成分。 新式捕鱼海船返航的时候,虽然载重量非常大,但是,因为这条船船小,结构合理,还采用软帆设计,使得她可以随时调整风帆的方向来接风,因此,几乎是同时出发的两艘船,木栋他们居然提前了一天半的时间就返回了青鸟港。 当新式捕鱼海船落帆驶入青鸟港的时候,得知这个消息的青鸟港居民们全都沸腾了。 因为青鸟造船厂在这里选址建厂,因此,这里逐渐从一个小渔船据村成乡,据乡成邑,到青鸟造船厂建成第三年,也就是金知蝉到东莱郡的第二年秋天的时候,这里规模和常驻人口居然已经超过了不其县县城之内的总人口。 后来,铁平将此事告知胶东王之后,便立即上报给了朝廷,刘彻闻听此事也是惊讶不已。他立即下旨,将不其县改名青鸟县,并将县治迁移到了青鸟港。 甚至于,后来,仅仅过了五年之后,汉武帝不得不又一次下旨,将青鸟县单独从胶东国划了出来,将其怀归东莱郡统辖,而从琅琊郡分出了两县,用以弥补胶东国的损失。这个县之后每个月所获得的利益实在是太大,朝廷不得不把她收归己有。 对此,胶东国国王刘建自然不敢有任何的异议,事实上,他这个国王已经坐享其成,从中获得了很大的利益了。 在春秋战国时期,因为大国林立和地理位置的问题,青鸟港如此优越的天然不冻港并未受到重视,那个时候,从北到南,着名港口有碣石、转附、琅琊、会稽、句章五大港口。 其中,琅琊港的具体位置众说纷纭,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传说中的琅琊港肯定不在青鸟港。 这艘在老船匠们和老渔民们眼中非常不靠谱的新式海船,在出海这么长时间里,能够顺顺利利地返航,他们已经非常庆幸了。 可是,当船上的船员们纷纷叫嚷着卖鱼的时候,前来看热闹的百姓、预备船员、附近的渔民,以及少量商人全都惊呆了。 也是这艘船在海上航行的时候,运气好,没有遇到大的风浪,同时,木栋的胆子也够大,几乎是满载的情况下,载着满满一船鱼返回了青鸟港。当时的情况,让在港口围观的百姓都以为这条新式海船在海中出了什么严重的状况。 当时,他们真的是以为,木栋他们是非常幸运的在海船沉没之前返回了港口。 让他们没有想到的是,如此小的一艘船,居然一下子拉回了如此的大海鱼。卖鱼大会结束后,按照最后统计的结果,居然一下子卖出去了二十八万贯钱。 要知道,金知蝉事先定的卖鱼价是一斤两文,超出一斤半不到两斤的卖三文。当然,这里面还是有弹性的,金知蝉还规定,超出三斤的大海鱼,一律卖十文,而超出五斤的,一律卖五十文,超出十斤的一律卖一百文,而其中的鱼王,当场竞价销售。 最终,木栋暗中派人替金知蝉以八万贯的价格将所捕获的鱼王买了下来。也就是说,除了那条鱼王之外,船上的其他大海鱼一下子就卖出去了二十万贯。 这一次,新式捕鱼船捕捞上来的大海鱼实在是太多了。 这其中,固然有黄海暖洋流鱼潮的加成,但是,金知蝉提前让人特制的大孔洞渔网也起到了非常大的作用。船员们在拉网的时候,渔网的孔洞就能将网中大多数的小鱼直接全都过滤掉,这无疑就大大节省了船员们的工作强度和时间。 况且,海中的一些小鱼基本上就是见光死,捞上来就死。 到时候,船员们把它们扔下船既可惜,却又浪费时间,用鸡肋来形容一点都不为过。 章节目录 第437章 双方的‘战果’ 由于这些大海鱼的品相不错,而较小的海鱼,其价格又相对低廉,再加上青鸟港附近新移居到这里的百姓又因为青鸟造船厂而获得了不少工钱,因此,整整一船五千斤以上的大海鱼,居然只用了不到半个时辰,便被抢购一空。 与此同时,最近几个月生产出来的金雪盐,被金知蝉提前运到了这里的仓库中,积压了很多,立即就被派上了用场。因为,那些参与抢购大海鱼的商人们知道,海鱼如果不进行特别处理的话,是保存不了太长时间的,因此,用盐将其腌制好,在运到内陆地区贩卖,变成了不二之选。 内地指的是齐郡以西,与其相邻的诸郡,既有齐鲁地区的,也有中原的,同时也包括齐郡。这里不产海鱼,可富户和百姓们爱吃,尤其是齐郡,虽然也有靠海的港口,但是,一没有天然良港,二也从来没有渔民敢深入到大海里去捕鱼,木栋这次出海捕捞到的大海鱼绝对是稀罕物。 一天后,一直在海岸线视野之内飘着的那艘童忠购买的大海船也返回了日照港。童忠此刻还不知道那艘新式捕鱼海船的成果,不过,当他在看过自己船上捕捞上来的海鱼之后,感到了失望。这些海鱼数量并不多,只占了这艘船的十分之一,这还不算,捕捞上来的海鱼有一半都是一斤左右的小鱼。 这还是占了人类建立封建王朝数百年都没有在大海中捕鱼的光,若是放到后世,在那片海域当中,他们就连这些一斤左右的海鱼都捕捞不到。 无奈之下,童忠只能来了个挥泪大甩卖,凡是重量在一斤一下的海鱼,全都只卖一文钱,若是实在太小的话,几天混在一起,一斤左右的鱼也只卖一文钱。因此,日照港的百姓虽然不多,但是,在陆小六的帮衬下,童忠最终还是在一天之内将这一船的海鱼卖了出去。 不过,经过测算,这次出海捕鱼卖出去的钱,刨除船员的工钱和为出海准备的给养之外,只有一贯的利润。 当然,这只是第一次出海,船队之前并没有任何出海捕鱼的经验,童忠也相信他们再多出几次海,就能够获得更多的利润了。可是,这样的结果还是让他心凉。因为,海船本身也是成本,如果这艘船无法获得更大的利润的话,实际上还是亏本的,而且是亏大本。 童忠倒不在乎这几个钱,而是生怕自己当初的莽撞决定害了朝廷。 为什么说是害了朝廷呢? 很简单,有利润又便宜可占的地方,刘彻怎么可能会不关注呢?他派桑弘羊到河北,一方面是为了在沿海地区大肆建造这种盐场,而另外一方面,就是要看看金知蝉建造的海船究竟能不能够获得巨额的利润。 上一次事件之后,金知蝉命令童忠把船厂里的大部分匠师,也就是当初持反对意见,坚决不肯按照她说绘制的草图造船的那些匠师,全都驱赶出了东莱郡,就连周边各郡都不敢收留他们。 这就让桑弘羊看到了机会,他趁机把这些已经‘有经验’的船匠们延揽到自己的船厂之内。 这些事情,童忠都是知情的,尤其是,就在不久之前,桑弘羊等不得金知蝉和童忠这里出海有了结果,便在碣石那里开始大肆修建海船,而且,一开工,就是十艘与童忠购买的这些海船同级别的海船一起建造。还是年轻气盛啊! 桑弘羊既然请了那些老顽固匠师,那么,碣石造船厂在他们指导下,建造的自然都是老式海船。 碣石港,在春秋战国时期,就是河北的重要海港,这里也就是后世着名的海港城市秦皇岛。秦始皇、汉武帝、还有曹操都曾经巡视过这里。 那句东临碣石以观沧海,更是让碣石港名贯古今。 因此,碣石港的基础设施要比青鸟港和日照港好得多,后两者之前就是小渔村,根本就是从零开始修建。不过,碣石港有一个缺点。她自身也是不冻港没错,但是,在渤海湾中,到了冬天,在这里停泊的海船出海,能够活动的范围比较有限,因为渤海湾中并不是所有地方都不结冰的。 相对而言,青鸟港就没有这方面有黄海暖洋流这条线,船舶出海之后,沿着这条线就可以避开冬天海上可能出现的浮冰。 童忠很明白桑弘羊此时此刻,如此做法的心情和意图,这个年轻人从小进宫博览群书,自恃非常聪明,他当然想在刘彻面前做出成绩,证明自己并不比金知蝉差。若是这个时空里,没有金知蝉的话,桑弘羊的确是这个时代,最伟大的经济学家和实践家。 可惜,桑弘羊这一次急功近利的做法,最终差一点就毁了他,幸好,他这次建造的十艘老式海船,中途突然有人替他接手,并背了黑锅,这才让他保住了一条小命。 不过,这都是后话。 木栋此番出海的‘战果’,经由那些购买了数量庞大的大海鱼的商旅们,迅速扩散到胶东国周边。而木栋自己则心情忐忑地带着那条鱼王,骑着快马回到了东莱郡府衙。 他刚一进入府衙的大门,就看见金知蝉的护卫们一个个拿着杀威棒在院外列队站立。 一看便知,这一次,金知蝉又生气了。 不是金知蝉气量不够,而是,这一次木栋自己真的是做错了事情。 金知蝉不远千里把他从长安城叫到这里,是让木栋通管整个造船厂,而不是让他冒着极大的风险去当船长的,万一他们在海上遇到了风暴,能够活下来的几率是非常小的。 木栋若是死了的话,青鸟造船厂的事情基本上就可以宣告胎死腹中了。 一是没有人再敢接手那里的事务,二是,刘彻也未必会让金知蝉这么胡搞下去。 金知蝉一听到所谓的‘战果’,她就知道,木栋不但违反命令,亲自带队出海,他还违反了命令,主动去寻找暖洋流去了。 章节目录 第438章 当街责罚 木栋刚一上任,就接连违反了金知蝉事先已经严正警告过他,千万不能违反的禁令,这让她如何不生气呢? 金知蝉虽然没有亲眼见到过那艘按照她所绘制草图建造的新式渔船,若是原先的尺寸话,金知蝉已经把其装载量计算出来了,可是,这艘已经被缩减了三分之二体积的新式渔船,其装载量可不仅仅只是被缩减了三分之二那么简单。 在加上,这次出海,木栋居然一下子带了五十个船员一起出海,五千斤的‘战果’,那是冒着极大的风险,才将船开回来的。 因此,木栋刚一到府衙的大门口,金知蝉身边的那十名老护卫二话不说,提步上前,径直把他从马上拽了下来,根本就不给他留任何的情面,当街拔裤子,直接就在街面上狠狠地仗责了他十棍。 “夫人问,木栋,你知道为什么要当街打你吗?”打完之后,为首的那人大声问道。 这可不是做做样子,而是真打啊!几乎是棍棍见血,幸好打得是臀部,不然的话,这样的打法若是打在背上,三棍下去就能够要人的命。 “知道,属下做错了事情,还请夫人原谅。属下对天发誓,以后一定不会再犯了。若违此誓,天诛地灭。”木栋咬着牙,忍着痛,大声回答道。 “夫人命我等打了你,你可恨,可怨夫人吗?若是心中有恨怨的话,你现在就可以直接拿着那条鱼王返回长安城向陛下进献祥瑞去了,不必再回府。你放心,夫人说过,你若是走了,夫人不会怨你的。”那人又大声地问道。 终于缓过劲来的木栋一听这番问话,急忙大声呼喊道:“夫人,这一次是属下接二连三地违背了夫人之前就耳提面命的禁令,自该是受到如此惩罚的,心中怎敢对您有任何的怨和恨呢?夫人,您就是打死属下,属下也坚决不回长安城去了。” 听完木栋的话,这些老护卫这才从一旁抬出了一副担架,其中八个人将木栋放上担架,便直接抬进了府衙,剩下的人牵着马也跟着进去了。 一场‘闹剧’就此结束,这副场景把东莱郡府衙附近驻足观望地商旅和百姓看的是眼花缭乱,头晕目眩。这个时候,青鸟港的消息还未传回来,而且,木栋从长安城来得及,东莱郡真正认识他的人也并不多。因此,很多人对于今天发生在府衙门前的这件事都感到非常地莫名其妙。 等到第三天正午时分,贩鱼贩子将青鸟港上贩卖的海鱼拉到掖县县城贩卖的时候,东莱郡的百姓们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情。 好家伙,难怪一向待家中下人都挺和善的太守夫人会如此打动肝火当街打人,这个叫做木栋的年轻人胆子也实在是太大了。堂堂官府的官员,居然敢自己驾着那艘小海船出海捕鱼。 知道木栋真实身份的人,得知此事之后,也不由得感叹,这家伙的命真是大啊!这是没有出事,可若是出了事情,金知蝉也难免会被刘彻责怪。即便刘彻对木栋放了行,可在他的心中,木栋还是一个可造之材。 和木栋熟悉的人知道此事之后,也纷纷写信警告他。尤其是他的大哥木柱,得知此事之后,第一次发火,从胶东国迅速赶到了东莱郡,私下里又狠狠地给他吃了一顿大棍炒肉。 长兄为父,他们的父亲在长安,因此,木柱就有责任教训他的这个傻大胆的弟弟。 金知蝉当然知道,木栋之所以冒着风险也要亲自当船长,并且,远航去寻找黄海暖洋流,并且,几乎是拿着全船人的命运回了一船大海鱼,说到底,其实还是为了她金知蝉。 这么做,一是为了向童忠、那些被赶走的老匠师,还有青鸟造船厂里剩余的船匠和木工,用事实证明金知蝉当初所画的船舶草图并没有错。 二是,尽早找到暖洋流,为接下来的捕鱼探寻好海域的情况,并且绘制好海图。 这个时代,大汉朝还没有发明什么先进的制图技术,金知蝉也不懂,她只能把见过的世界地图、军事地图和地形图绘制出来,交给她培养出来的人自己去测量。 这等于是知道了结果,却不知道解题的方法和原理。 可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这一点,金知蝉只能希望,她教出来的人当中,能够出现天才,数学和绘图方面的天才来解决这个难题。 打了木栋之后,金知蝉立即派人到青鸟港,下达命令,这艘海船经过检修之后才能够出海,而且,以后出海的时候,第一次出海的老船员只留十人,每次出海依然是五十人上船,不过,以后出航,此船不得再远离海岸线。 于此同时,金知蝉写信给她的公公,让卜式在长安城中物色几个能够修建高层建筑的大匠师,若是将作监的人,直接请示皇帝陛下,将人先借给她。 金知蝉这是准备在青鸟港上找到了一处合适的地方,修建大型灯塔。海船出海,并不总是会一帆风顺的。若他们一旦在海上遇到了风暴,青鸟港上若是有一个足够高大、明亮的灯塔在,就能够为这些舍命远航,与大海搏斗的船员们在迷雾中找回家的路。 在青鸟港建立灯塔,用石头建造的话,费时费力,耗资巨大,而且,工期还会被拖得非常长,因此,金知蝉从现在起,便在青鸟港外开始着手建造了十个大型砖厂,砖厂里目前只烧制青砖。为建造灯塔提前预备好足够的青砖。 有了第一次惊人的成果,尤其是与日照港那里,童忠那条海船的‘战果’相比较,青鸟造船厂一下子就火了起来。 虽然之后,那首战绩彪炳的小船再也没有能够带回之前那次数量庞大,品相非常好的大海鱼,可前来买鱼的人都知道,只是东莱郡太守夫人怕出意外,担心船小浪高,翻了船,才没有这艘船继续远航的。 章节目录 第439章 意外的的订单 在灯塔没有建立起来之前,这艘小型渔船不会再到远离海岸的海域捕鱼了。 不仅如此,青鸟港造船厂在第一次出海捕鱼大获成功的消息传播出去,没过半个月的时间,居然迎来了第一个来自外部的订单。 这份订单,居然不是来自北方商人,而是会稽郡的一个大商人。 这个名叫陶旺的大商人,此次下订单订购海船,却不是用来捕鱼的,而是准备用来运送货物的。 陶旺此举并不是跟风,而是看出了其中巨大的利益。 首先,陶旺亲自到青鸟港看过,这里虽然比不上碣石港,东莱郡的转附港和会稽港,但是这里无疑是一个天然的良港无疑。 具体好在哪里,目前还没有人能够看出来。因为,这个时代造出来的船舶吨位都太低,下水之后彰显不出来青鸟港深水良港的巨大优势。 当初,东莱郡之内明明已经有了转附港这个古已有之的良港,可金知蝉偏偏要在胶东国建立造船厂和新的港口,这让很多人都不明其理。 其次,陶旺利用金弹优势,买通了童忠那条船上的船长,他亲自顶替了其中一个船员,跟着那条老式海船一起出了一次海,接着,他到了青鸟港故技重施,准备再买通船长上新式海船上试一试,结果,他立刻就被带到了木栋的面前。 木栋一审问,知道对方的目的,便做主让他跟着出了一次海。 没有对比,就有没有伤害。其实,在陶旺之前,也许这个时空,也就只有金知蝉这个穿越者知道两种船舶在海中的具体表现。这一点,就连木栋和童忠两个主事者忽略了,或者说没有在意。 陶旺跟着新式海船出海的时候,刚好赶上了不小的风浪,可即便如此,新式海船在海中航行时的表现也比老式船舶强出太多了。 也正是因为这个缘故,陶旺不但向青鸟造船厂下了订购船舶的订单,而且,居然一下子订了两艘海船。 要知道,这种新海船还未得到充分的印证,小船好用,并不意味着大船就好用,而且,在这时代海上行船的话,风险是非常大的,随时都有倾覆的可能。故此,在宋明清时期,漕运一直是南北粮食交易的大动脉,反而海运一直像是被忽视了一般。 足可见,这个陶旺真得不是一般富裕啊! 常言道,有钱不赚王八蛋。 青鸟造船厂有了订单,木栋立刻将此事上报给了金知蝉,金知蝉也立即回复他,只要有船材,那就立即开工,人手不够的话,可以再从三郡一国内招募木工,船匠的话,有能力,思想不那么保守的也可以招募进来,不过,之前被赶走的船匠一律不允许再招募进来。 青鸟造船厂因为第一次巨额的收获和第一次有了外部的订单而名声大噪,而碣石港造船厂那里却陷入了尴尬之中。 桑弘羊由于这次做事的时候冲动了些,居然让船厂里的工匠们同时开工十艘老式船舶,可从现在传回来的讯息可知,这种船舶根本就不适宜在海上行船,这岂不就是再说才刚刚开工建造的船,明年一完工就落后了吗? 当然,现在将船型改过来,还是可以的。桑弘羊专门就此事问过船厂里那些被金知蝉赶出来的船匠们,可这些老家伙顽固的很,他们坚决不同意改变船型,而且,还振振有词说,他们根本就没有看过那种外行人画的什么草图。 这就把桑弘羊给难住了。 与此同时,以往那些木材商人们看到两家造船厂相互竞争的局面,便开始把手中能够用于建造船舶的木材涨价,原本这是可以理解的事情,可是,这些商人这一次做得实在是太过火,居然一涨就是十倍。 这对桑弘羊没有任何影响,因为他背靠着朝廷,可以从任何产这种木材的郡县调配,可对青鸟造船厂的影响确是十分绝大的。 对此,木栋与这些准备趁火打劫的木材商人们经过两次协商,对方依然不肯降价,他只好就此事再次请示了金知蝉。 很明显,涨价只是借口,大汉朝疆域内的商人们已经准备联合起来,一起阻击金知蝉的生意了。幸好,金知蝉早就让童忠提前在船厂里提前预备好了足够建造二十艘新船的船料,在完成外部订单的同时,金知蝉也根本就从来没有在造船厂建立两三年内便开始大规模建造海船。 得知这一消息,金知蝉出了一个主意,让木栋立即安排人手,到这些木材商人所在的地域去,一到了明年春天来临之前,便立即从这些地方招募伐木工、无地的佃户,而且是要大量招募,有多少要多少。至于条件,无需开得过高,只要比当地商人开得条件好一倍即可。 一倍的待遇听起来很高,可实际上,金知蝉招募这么多人,所需要付出的东西是很少的。 木材来源,金知蝉完全可以自己找寻,自己成为自己的木材供货商,所需的无非就是为那些原先木材商人的手下的工人更好的待遇而已。 至于当地的无地佃户,无论是安置费,还是土地,有人会代劳的。 比如说,现任的琅琊郡太守陆小六,他为了这件事已经求过金知蝉几次了。 可是,金知蝉因为担心自己再从其他地方招募百姓而影响了当地的粮食生产,既然引起汉武帝的不悦,因此,她一直未曾答复陆小六。 这一次,这些木材商人用这种方式企图阻击金知蝉,主动撞到了枪口上,那就不要怪她不客气了。汉武帝如果就此事责难于她,到时候,她也有借口把这件事的责任推到这些木材商人的头上去了。 琅琊郡目前的状况是依然是地广人稀,粮食生产非常困难。即便在金日磾的帮助下,陆小六已经在郡内划出了不少可以用于饲养马匹的地块。可是,因为前期的金雪盐事件的影响,琅琊郡内缺少种地的人,也是不争的事实。 章节目录 第440章 各自的阴招 陆小六就此事找金知蝉申诉过,可金知蝉却并没有像之前那样,让公孙厚乐和铁平把来自琅琊郡的百姓再劝返回去。 再者,琅琊郡内的马场,其前期投入非常大不说,从建立直到产出也需要一个非常长的时间,再加上,目前大汉朝还没有一种适用于喂养马匹的牧草,要等到张骞第二次出事西域归来,把紫花苜蓿带回来,因此,造金知蝉估计,琅琊郡的马场最少要等到五年之后,才能产生足够大的效益。 这次木材商人大幅度提高价格的时间,既给了金知蝉手里面送了一把屠刀,又可以趁此机会解决琅琊郡现在所遇到的难题。 因此,童忠得到指示之后,第一时间就前往琅琊郡,找到陆小六商议此事,陆太守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当然是大喜过望了。 陆小六拍着胸脯承诺,那些木材商人的背景籍贯,以及这次事件的幕后黑手,或者他们背后的靠山,这些东西,自然需要童忠这个专家去查,而派往他们产木材的郡县的人手,他全包了,就连将招募的伐木工人和无地佃户的费用,也有陆小六包干。 这件事目前为止不能大动,只能在暗中查探,一定要在明年春天来临之前,在一起行动,要做到突然。事先便有很多准备要做。 再说木栋这里,有了金知蝉的话。木栋也就放下了心,籍此,他把滞留在此的木材商人们全都驱赶了出了青鸟造船厂。不仅如此,三郡两国的太守和国相也全都发布命令,把木材商人们也全都驱赶出了郡内,且将他们在郡内的产业全都予以没收。 说实话,他们这样肆无忌惮地提高价格,太守和国相就算是将他们全部抓起来,砍掉脑袋都不过分,可是,这些木材商人即便被杀,他们大部分的产业却并不在三郡两国的辖区内,杀了他们治标不治本。幕后主事这件事的人完全可以再找另外一些商人闹事。 因此,青鸟造船厂在冬天来临之后,依然是有条不紊地按照计划造船,除了陶旺订购的那两艘船舶之外,木栋便没有再接收其他人的订单了。而青鸟造船厂自己本身却只开工建造了一艘海船。 这就让人感到非常奇怪了。 其实并没有什么好奇怪的。 之前,金知蝉制定的计划就是如此,在建造的过程中,她所绘制船型草图肯定有一些小问题需要实践和讨论,这部分问题可以得到有效的解决,可是,有一些问题,只有新船下水之后,才能够查明原因,才能够找到更为妥善的解决方法。 而且,金知蝉第一次设计并绘制的草图,还是非常保守,她是在看过大汉朝如今最大的楼船建造图之后,按照这种船舶的体积绘制出来的。 因此,真正的第一艘海船建成并试航成功之后,金知蝉便会立即按照修改好的草图,再一次更改设计,将船型增大。这样的过程往复循环,她争取在三年之内就能够造出能够最大能够承载三千人的大海船。 船一旦建造的大了,金知蝉就可以在新船上应用一种新的技术——水密隔舱 水密隔舱亦被称为水密舱室或防水舱。是船舱的安全结构设计,其位于船体内,是船身内部经水密舱壁所区隔划出的多间独立舱室。 在中国古代造船史上,有记录的最早应该是南朝梁国《宋书》中,有关于“八艚舰”的记载。 海船足够大,那么,在建造新型海上船舶的时候,工匠们便可以在船体内部修建足够多,足够坚固的水密隔舱了。新型海船一旦在大海航行的过程中,出现船体破损情况的时候,新型船舶依靠水密隔舱还是可以立即返航,而不会立即沉没。 同时,在返航的过程当中,船上经过训练的船员也可以趁机对船舶进行修理。 之前的设计当中,之所以没有涉及到这个开创性的设计理念,只要就是因为目前能够修建的船舶实在是太小,这种情况下,金知蝉就算把水密隔舱的概念拿出来,船体内部也弄不出太多的水密隔舱。 对于此次木材商人集体涨价一事,金知蝉甚至认为,在背后暗中操控这件事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桑弘羊自己。这也是她暂时没有让三郡两国的太守和国相只是将这些木材商人驱赶处境,而没有把事情做绝的一个根本原因。 因此,元狩五年的最后三个月中,碣石造船厂依然硬着头皮全力开工,桑弘羊现在也只能希望这些海船尽快建成,出海,用数量的优势从海洋中获取到足够的利益,来堵住悠悠众口。 而青鸟造船厂却依然按照自己节奏,船厂里的匠师们依然一边在小幅度修改完善草图中的缺陷,一边不急不忙的修建船舶。 青鸟造船厂工匠很少,可木匠却非常多,因此,先开工的一艘,加上后来增加的两艘,都比碣石造船厂先开工的那十艘老式海船提前了半个月完工。 十二月二十二日,青鸟港迎来了元狩五年最后的一次大集市,也是最大的一次集市。 三条新船集中在一天出海。 三艘新式海船之所以能够这么快完工,只要是金知蝉制定的劳动计划非常先进、合理。船厂的匠师和木匠被分成了三班,也就是三班倒。因为冬天白天短黑夜长,因此,一班木匠只需要干三个时辰的活就能够休息了,当然,说好的工钱也只能拿到八成。 至于匠师,则给了他们全额工资,毕竟,在闲暇的时候,他们都在借着灯火的光芒仔细研究草图,想方设法地在完善草图。 木栋也对造船厂的木匠们言明,一旦到了明年春天,木匠们就能够拿到全额工资。对此,木匠们也并没有任何的怨言。 一方面,造船厂里虽然还不能让他们每天都吃上肉,但是,那艘小海船每个三天出海捕捞回来的海鱼,木栋都会买回其中的三成给船厂里的人改善伙食。 章节目录 第441章 完工 三条新船一起完工,同在一天出海,这当然是一件非常难得的盛事,因此,引得青鸟港周边十里八乡的老百姓和得到此消息的人全都从昨天开始往海港这里赶。 在年末,就形成一个远超周边各大集市的市集。 最为新船船主之一的陶旺就更是高兴了,不过,因为,他事先并没有想到青鸟造船厂建造一艘海船的速度会这么快,因此,即便木栋已经提前半个月的时间通知了他,在海船下水之前,他也只在家乡招募到一船的水手。 当然,这也是陶旺实在是太紧张这两艘船了,因此,招募船员的时候,条件开得很高的缘故。 这个时代,只有有钱,大把的青壮年可以供他挑选。为此,陶旺也已经开始在会稽郡着手,学着木栋这种边招募,边训练的方式招募新的船员了。 木栋从这就看出,这个陶旺所图非小啊!当然,这个‘图’不是准备造反,而是借着青鸟造船厂建造的海船,扩大南北双方商品的交易量。 新建造的三艘新式海船,其中一艘依然是完全按照金知蝉绘制的草图进行建造的,因为之前那条船太小,除了增加木匠们建造船舶的经验,让木匠们有了练手的机会之外,对于如何建造新式海船可以说完全没有任何借鉴的意义。 而另外两艘渔船,金知蝉考虑到陶旺买来,并不是捕鱼,而是准备进行长途海路运输用的。因此,在原草图上做了两项的修改。 第一,增加了这两艘船整体的尺寸,比原草图足足增加了两成。 第二,将南北朝时期才出现的八艚舰,第一次应用在了这两艘新式海船上。 长途运输,难免会在海中遇到风暴,一旦被卷入风暴,就有被风暴吹得触礁的可能,这个时候,船舶一旦有了水密隔舱的设计,这种新式海船在海中的生存几率就会大大增加。 造船厂的匠师们就此事专门询问过金知蝉,为什么不在自己的船上也加装这种先进,在他们看来绝对是天才的设计。 金知蝉给出的答案却非常简单——利益。渔船出海捕鱼,事先都要查探天气,木栋他们第一次出海捕鱼的时候,已经找到了黄海暖洋流,那么以后,船舶出海捕鱼所需要的时间就会被大大降低,遭遇海上风暴的几率就会大减。 如果给渔船上加装了这种新的设计,势必就会压缩新船的空间,也会相应降低新船的载重量。何况,包括之前那首被建造出来的小号新船,将来的命运,不是被卖出去,就是会被更大更新的船舶说代替。 近海捕鱼风险较小,加装新设计的意义真得不大。相反,若是青鸟造船厂若是能够造出千吨以上渔船的话,金知蝉就会让他们到更加适合捕鱼的北海道捕鱼场去捕鱼,一旦涉及到远洋捕鱼,那必然会给新船加装比八漕舰。 金知蝉给出的这个大案虽然残酷了一些,可是,木栋和造船厂里的船匠都不得不承认,太守夫人说的是事实。为了‘利益’二字,若是能够在船上多装一些鱼,别说金知蝉了,就算是那些随船一起出海捕鱼的船员自己也不愿意给船上加装这种比较鸡肋的东西。 现在的渔船一旦在近海遭遇风暴,直接被风暴吹翻的可能性会更大一些,相反,他们遭遇触礁的可能性反而会变得非常小。 …… “大人,可以开始了!请示下!”造船厂里木匠们的头头刁坚翰站在木栋身边请示道。 木栋虽然现在已经没有任何官身,但是,知道他身份的人依然管他叫大人,而不会称呼其他,以表示对他的崇敬之意。 木栋人年轻,可做起事来一点都不逊色于童忠,甚至在不少方面都要强于童忠。搜集情报方面,童忠是专家,可是,做具体的事物、如何训练船员,包括绘制草图在内,这些都是木栋的强项。而且,更为重要的是,木栋为人严格,却又赏罚分明,在他这里错就是错,对就是对,干得好的木匠,拿到的工钱就比别人要多一些。 目前为止,造船厂并未采取半流水线式的工作模式,金知蝉是打算将现有的木匠都培养成为合格的造船工人,等到三年后,造船厂建造出来更大更为坚固,能够执行远洋捕鱼作业的大型远洋捕鱼船的时候,在让木栋大肆招募木匠,再采用半流水线式的工作模式。 到了那个时候,金知蝉也已经在辽东建立起来自己的木材采集地,便可以在造船厂内一下子开工十艘,甚至是二十艘船舶。 “可以了!下水吧!”木栋点头了点头,挥舞着手中的斧头,与陶旺,以及受邀而来的不起县县令一起砍断了缆绳,三艘船一起从船坞中顺着木轨慢慢滑落进了海水之中。 考虑到海水盐度大,腐蚀性强,在加上海中有许多吸附在船体的植物、动物以及微生物都会逐渐腐蚀船底,因此,陶旺的那两艘新式海船的底部用桐油齐齐刷了三遍。而造船厂的那艘新船的船体刷的却是金知蝉亲自找齐了材料,让奴隶调配出来的防腐油。 油漆一类的东西,不但气味难为,而且都有很强的毒性,若是恰好碰到对其极度过敏的人,直接致死都极有可能会发生,因此,金知蝉才不会自己以身犯险。 三条海船下水之后,便跟着之前那条小型捕鱼船一起出海捕鱼去了。陶旺的那两艘船跟着捕鱼船出海,其中一艘船上,除了船长之外,全都是陶旺自己招募的人手,船长就是张广海。他这么做只是想让船员们积累经验,能不能捕到鱼都是次要的。 至于另外一艘船舶,陶旺先将其交予木栋使用,毕竟,他手中目前没有那么多船员,只能暂时从木栋手里借调。可是,木栋说得非常清楚,借人可以,但是,他培养出来的这些船员,都只有一个工作——捕鱼。 章节目录 第442章 元狩五年末 不管什么时候,木栋都不会,也不能让自己培训出来的人参与南北长途海运当中去。 如果说,元狩五年十二月二十二日是胶东国年末最大的一个集市的话,那么,三天之后,也就是从二十五日那一天起,整整七天的时间里,开启了青鸟港的狂潮。 卖鱼的狂潮。 这一次,木栋并没有随船出发,可是,他培训出来的船员们再有了大船跟随之后,便如同吃了熊心豹子胆一般,居然在第一次出海试航期间,便一起去了他们第一次航行到的海域。 在黄海暖洋流中,由四艘船舶组成的船队非常幸运得找到了鱼潮,像上次一样,小船只撒了两网便装满了整条船,而三艘大船撒了三网便装满了船。 陶旺的那两艘海船,在整体尺寸上虽然要比木栋新造的那条大了两成,可实际的载重量却是相同的。 这次,船队遇到的鱼潮,捕捞上来的鱼的个头并没有第一次那么大,但这也比那条小船在这段时间里出海捕捞到的海鱼大多了。 四条船一同回归青鸟港的那一刻起,其巨大的收获给了所有人极大的震撼。 消息传开后,这回不是不其县的十里八乡百姓们往这里赶来,整个胶东国的青壮年在得到消息之后,也纷纷朝着青鸟港赶了过来。 更加夸张的是,胶东国国王刘贤一听到这消息,居然不顾铁平的再三劝说,带着自己的王妃和儿子和女儿们一起摆架,也赶到了青鸟港,来参与这场盛事。 当然,胆小怕事的刘贤在事后,主动向朝廷和刘彻上了一道请罪的折子。 对此,刘彻也只是一笑而过,并未在意。这件事,在他看来是情有可原,毕竟,若是换了他还是胶东王的时候,一旦得知这个消息,也必定会去凑这个热闹的。 小船大致是五千斤鱼,而三艘大船粗略估计能够装八千斤左右的海鱼。 依照金知蝉的吩咐,木栋在卖鱼的时候,还会以本着惠及大众的需求和购买能力为主要的目的,三斤一下的海鱼,贩卖的时候,其价格都是比较便宜的。 何况这个时候,正处于冬季,保存起来非常容易。而且,木栋首先还把附近的百姓都招募为杀鱼工。将活鱼的内脏全都掏出来,像鱼肝鱼心这类的,给老百姓们吃了,可以清肝明目、补心,还可以消除夜盲症。至于其他,洗吧洗吧还可以用其喂猪或者直接埋在耕地里肥田。 这一场卖鱼盛宴一直持续了整整七天的时间,这才算是把四条船上捕捞回来的海鱼通通卖光了。 这一次,购鱼的大户正是胶东王刘贤,一听说胶东王要来,木栋赶紧把捕获的海鱼中,那些个头又大,营养价值高,而且,平时难以见到的大海鱼全都卖给了刘贤。 这是金知蝉的产业,因此,即便青鸟港属于胶东国治下,身为国王的胶东王还是需要付钱的。对此,刘贤也并没有在意,他爽快地付了钱,一个人就买了一千斤海鱼。 整个王府所有人加起来,一个月也吃不完这么多鱼,这个时候,金雪盐就派上了用场。这种奢侈品在外郡卖的很贵,可在三郡两国之内卖的却比官盐还要便宜的多。 也正是从这个时候起,堂堂胶东王居然有了喜好吃鱼的这个癖好,而且,一定要吃海鱼。在与刘贤交谈的过程中,木栋一再提醒刘贤,喜欢吃鱼没有关系,却不能吃生鱼。生鱼吃得爽口,尤其是徐州江淮一带的人喜欢这一口,可是,生鱼里难免会有寄生虫。 在三国时期,同时被曹操和刘备看中的江淮名士陈登就是因为贪食生鱼,因此而感染了寄生虫,第一次,他是被华佗所救,可第二次病发的时候,华佗已经被曹操所杀,他也是因此而死的。 事实胜於雄辩! 如果说之前一艘小船能够一直平稳的在海中捕鱼,都是运气使然的话,那么,这三艘船的‘战果’,便给了之前那些一直造谣的人一记响亮的耳光。 这个时候,其他商人也看出了其中巨大的利润,如果,他们手中有了这种海船,将捕获的海鱼拉到别的地方贩卖的话,毕竟赚的盆满钵满。他们可没有金知蝉那种惠及普罗大众的善念。 可是,他们向青鸟造船厂的外管事一打探有关购船的消息,最终,却全都只能败兴而归了。木栋安插在这里的外管事,一听说够船两个字,便直接赶人了,连一句话都不想听他们再说下去。 原来,木栋已经下令,从现在起,造船厂不再接受其他商人任何订购船舶的订单,就算是唯一的主顾陶旺,也不能破坏规矩,在此之每一年,他都只能从青鸟造船厂这里购置两艘新式海船了。这还是看在他第一个向青鸟造船厂下订单的情面上,卖了一个面子给他。 之后的规划中,青鸟造船厂第二年虽然只建造两艘新船,可是,这两艘新船的规格,后年建造的一艘要比前一艘增加两成的体积。 原本,金知蝉是想让这些工匠直接增加一倍的,不过后来想想,还是算了。 造船毕竟是件大事,开不得半点玩笑,一旦新建造出来的海船出现什么致命缺陷的话,死得就不是一二十人,而是上百人之多。任何事情都需要一步步摸索,在没有科学依据的情况下,只有一小步一小步的向前,才能稳步前进,不至于卡着。 为陶旺新造的那两条船,已经证明,整船体积的尺寸增加了两成,是合适的,那两艘船出海之后,到目前为止并未发现其中有什么大的缺陷。 船造好了,计划也告知了造船厂内的匠师和木匠们,按照金知蝉的吩咐,造船厂从即日起,便开始放假。从正月初一开始,一直放到正月十五结束,造船厂内的所有人全都在正月十六日真是开工。 相对的,那些船员们放假的时间就要晚了好几天。 章节目录 第443章 假日 没办法,这些船员居然自作主张,在首航的时候,就敢到那么远的海域去捕鱼,比木栋的胆子还大。故而,木栋便做出了规定,让全体船员,也包括陶旺的手下,在没有卖完他们自己捕捞回来的鱼之前,谁也也不得离开,只能卖完之后才有假期。 幸好,这次有胶东王刘贤的亲自参与,才让这场卖鱼大会在元旦的那天正午正好结束了。 毕竟,就算是整个胶东国的百姓全都来到青鸟港买鱼,百姓们的购买力也非常有限,而且,因为铁平上任着力推动限田令的事,且在他任内第一季粮食还未收货,故而,除了胶东国青鸟港百姓之外,胶东国各属县内的百姓们还都处于赤贫的状况,手中的钱并不多。 得知此事后,金知蝉便让卜至忠写信知会公孙厚乐,让他在自己郡内立即修缮码头,到时候,那两艘新船再次出海捕鱼的时候,就会直接拉着鱼到北海郡和东莱郡掖县来卖鱼。 卜至忠也立刻命人开始筹备建造掖县新海港的事宜。 现如今,因为金知蝉的到来,掖县已经成为了整个齐鲁地区,人口第二多的城市,虽然总人口较第一大城市临淄还差了很多,可能少了三分之一还多。但是,这还只是开始而已。临淄是繁华,但是,这座城市因为没有靠海,所以,失去了扩展的空间。 这几年朝廷屡次三番从关东抽调贫农去充实沿边各郡,尤其是西北数郡,因此,已经大大减少了各郡人口增长的速度,再加上,限田令的推广,就把北方各郡县中的百姓们牢牢地绑在了他们各自故土,就算是金知蝉,现如今也很难再从其他地方吸引来大批的百姓,除非遇到百年难遇的天灾。 若是卜至忠能够在这里呆上超过五年的任期,金知蝉就有信心让掖县人口超过临淄。 汉代官员也有假期,大体分为两类。官员平常办公,五天休一天假,这就叫做休沐,因此也被叫做‘五日沐’。 与此同时,官员还可以享有各种节令假,比如如冬至、夏至、春节等。除此之外,假如官员自己若是遇到特别的事情,也可以告假。 告假又分为予告和赐告两种。 予告可带职休假,但不得归家。 赐告则是因为生病给予的假。 不过,根据汉制规定,凡是请假超过三个月的官员,一律予以免官。当然,凡事都有例外,经过朝廷或者皇帝亲自赐告者,便可以延长假期而不被免官。 金知蝉可不管那么多,正月初一,她就让卜至忠放下一切政务交给郡丞和郡尉,把他圈在府中,不让他再出门。 这段时间里,卜至忠因为刚刚上任还不到一年的时间,干起事情来,难免会觉得力不从心,因此,他把大部分的精力都放在了熟悉政务上面去了,好在,后来童忠辞官到东莱郡帮他,才让他渐渐熟悉起来。 不过,金知蝉来了后,也给卜至忠找了很多事做,夫妻二人虽然每天都见面,但是,真正聚在一起聊天的时间却非常少。 故此,这一次,金知蝉使小性子,故意把小丈夫圈在身边,不让他离开,就是想让丈夫趁着这个假期,松口气,好好休息一段时间,毕竟,他还年轻,没有必要为了处理不完的政事,伤及了自身。 “郎君,你平日里处理政务的时候,没有必要那么拼命了。智者劳心,你只需要在府衙内把握好大局,把具体的事情分给郡丞和郡尉,以及属官他们去做就好了。若是每一个郡的太守,每一个县的县令都像你这么亲力亲为的话,还不都被累死啦!”金知蝉难得躺在卜至忠的怀中,仰面看着丈夫那张又黑又瘦的小脸,心疼地抱怨道。 她一边嘟囔着,一般用柔荑轻轻轻抚着卜至忠那张被太阳和海风吹得有些干的脸。 “知道了,蝉儿,为夫知道了。”卜至忠心中想说,我忙得那些事情,还不是你找的吗,不过,话到嘴边,看到妻子难得露出这般小儿女的模样,便把嘴边想说的俏皮话改了口。 “大人,夫人,北海郡太守请见。”就在此时,门外有使女突然小声禀报道。 “不见,来人啊!把那个烦人的胖子赶紧赶走。”一听这话,金知蝉立刻恶向胆边生,大声呵斥道。 “等等,蝉儿,还是让为夫去见见他吧。这个死胖子若是此次来,没有十分重要的事的话,为夫亲自把他扔出去。”卜至忠急忙阻拦道。 公孙厚乐来得极为不是时候,他们若是还在长安城的话,金知蝉这么做,卜至忠是不敢阻拦的。可毕竟,公孙厚乐如今也是在任的官员,来不得半点的轻忽。 金知蝉自然也清楚这一点,之所以刚才那么吩咐,只是她心里气不过罢了。 这个死胖子,有什么重要的事情的话,写封信告知自己的丈夫不就得了。这个时代,齐鲁安全的很,又没有倭寇,哪来的重要政务呢? 金知蝉还真猜对了,公孙厚乐此来,并不是什么大事,起码对于东莱郡、卜至忠和金知蝉来说,不是什么大事。 可对于北海郡来说,事情却一点都不小。 卜至忠刚一进入会客厅,公孙厚乐这个死胖子居然不顾礼仪,差一点跪在卜至忠的面前,当然,这个作态只是做做样子。 当卜至忠一把把他拉住之后,公孙厚乐这才哭诉了起来,道:“贤弟啊!你得帮帮为兄啊!” 公孙厚乐大体一说,卜至忠就立刻明白了。这死胖子表面上是来哭穷的,实际上是来要船的。 青鸟造船厂建造出来的那三条新型海上捕鱼船,比起之前那一艘小船来,强出太多,首航便获得了巨大的收获,这件事震动了整个齐鲁地区。可偏偏,就在此时,青鸟造船厂却传来了不再接受任何外来订单的消息,这就让很多对此心热的人扼腕叹息。 这种好事,公孙厚乐自然也想要分别一杯羹。 章节目录 第444章 公孙厚乐的远见卓识 金知蝉让卜至忠写信通知公孙厚乐,在北海郡沿海各县寻找好的良港,修建码头,准备迎接海船靠岸的时候,他就从中看出了机会。 公孙厚乐比霍去病和卜至忠强的地方,就在于他精于计算,能够比一般人早一步算出这种捕鱼船巨大的利益,因此,他并不满足于靠着青鸟造船厂为北海郡送鱼,他是想要拥有自己的渔船。或者应该说是,北海郡能够拥有自己的出海捕鱼船舶。 要知道,当初,木栋在招募船员的时候,也从北海郡招募了不少船员。 故而,公孙厚乐此来,不但想要在青鸟造船厂里订购新式捕鱼海船,还想要把北海郡籍的船员再要回去。 听完公孙厚乐的请求之后,卜至忠连连摇头,拒绝道:“不行,不可能。胖子,你还是死了那条心吧!木栋要去培训好的人,怎么可能再归还给你呢?至于新渔船的事情,这件事我倒是可以做主,让木栋明年开工的时候,在多建造一艘新船给你,不过,一年之内顶多给你两艘新式海船,不能再多了,若是你在多要求的话,那还是请你立即离开吧!” “嘿嘿嘿!贤弟,你别忙着拒绝为兄啊!为兄这里有非常好的交换条件,若是弟妹听到,一定会同意为兄用的这些要求的。”没想到,卜至忠如此决绝地拒绝了他,公孙厚乐却奸笑着回答道。 看他的样子,似乎是非常胸有成竹。 卜至忠刚想再次拒绝。 公孙厚解释道:“贤弟,我先告诉你两件事,第一,我把木大叔请到北海郡担任五官掾一职,木梁为奏曹掾。第二,我准备把北海郡内各县的木匠全都搜集起来,送到青鸟造船厂去,一是用来交换新式捕鱼海船,二是交换那些北海籍的船员。不知道弟妹会不会答应呢?” 卜至忠闻言,大吃了一惊,公孙厚乐口中的木大叔,虽然没有说出姓名,可他也就听出来那是谁了,木栋和木柱的父亲木恕。 公孙厚乐这小子真是不要脸,为了能够拿到海船,居然把已经在颐养天年,含饴弄孙的木恕请出了山,不仅如此,他还把木栋的六弟也请来了。木梁是木栋的弟弟,木栋在家排行老五。木家八个儿子,除了老大和老小之外,全都是木匠出身。 只不过,老二老三和老四全都是老实巴交的木匠,一辈子只会干木匠活,让他们当官,他们自己都不敢。因此,他们一家自从定居在东平里之后,便一直都窝在那里,没有离开过一步。而老六木梁和老七木材,人就要比三个兄长活道聪明的多,毕竟,他们刚到东平里的时候,年纪好小,接受新事物的能力非常强。 要说木恕这八个儿子,木柱表面看起来最笨,可他心里其实什么都明白,而且,还力大如牛。可是,他若不是遇到金知蝉的话,他这一辈子不但成不了铁平的乘龙快婿,还会拖累的一见人继续过苦日子。没办法,力气大,也就意味着他吃得多。 木柱因为力气大,干不了木匠活,种地产出的粮食也喂不饱他的肚子,因此,木恕一度都有了想把这个傻儿子卖了的念头。幸好,在此之前,他们一家人遇到了金知蝉。 剩下的七个儿子当中,最聪明的不是已经出息的木栋和木小八,而是七子木材,而木工活手艺最好的也不是木栋,和中间三个兄弟,却是六子木梁。 可金知蝉为什么在剩下的兄弟六人当中,首选了木栋呢? 很简单,木栋做木工活的时候,是最慢的,他手艺却远赶不上他的三个兄长和木梁,可是,他做事非常沉稳,哪怕自己手慢,哪怕其父一直在身边督促自己尽快干活,他却一直都是不急不慢,从来不会为了赶工而草草行事。 因此,凡是木栋做出来的木工活,虽然都不是精品,但是,明眼人都很少能够从中看出非常明显的瑕疵。这一点,别说是木恕这个父亲和师傅,就算是手艺最好的木梁都做不到。金知蝉正是看中了木栋这股沉稳劲,才将其培养成了一名合格的教头。 当然,木栋这种死较真的劲头,只能在兵学里当个教官,或者在军营里当个低级军官,若是让他当一军的主官,顶多又是个不怎么灵活的程不识将军而已。 要说,公孙厚乐此次到关中请木家父子出山为他做事,还是挺有眼光的。木材心思通透,手艺也不错,可是,这个胖子却偏偏没有把一直想当官的木材请来,却把手艺最好的木梁请来。 其目的很简单,就是让木家父子为北海郡再多培养出更多的木匠。至于北海郡各县中现有的木匠,他已经准备把这些人干脆送给金知蝉。 精于计算的公孙厚乐很清楚,一脉相承教出来的木匠,在干木匠活的时候,尤其是像建造大型船舶这种活动时候,有着郡中其他木匠没有巨大优势。 造船,尤其是建造大型海船,那是个非常精细的活,手艺相近的木匠造出来的船舶,出现问题的几率就越小。这一点,就连金知蝉、童忠和木栋都没有能够想到,没想到,公孙厚乐却首先想到了。 “这……”这个时候,卜至忠听完了公孙厚乐的解释,他并没有能够立即想明白其中的关窍,他只是以为这个死胖子把木家父子请来,只是为了打亲情牌而已。 “好啊!本夫人答应你这个死胖子的交换条件了,不过,本夫人还有一个条件,你若是答应的话,我立刻就把青鸟造船厂刚刚造出来的那条船干脆就送给你。”金知蝉突然从后堂走了出来,大声答应道。 “弟妹,你说,尽管说,我公孙厚乐一定会答应的。”公孙厚乐闻言大喜过望。 “嗯!既然你这么爽快,本夫人也就不客气了。很简单,你把木梁让出来,我就答应你的其他所有条件。如何?”金知蝉笑吟吟地问道。 章节目录 第445章 公孙胖子带来的启示 “啊!”公孙厚乐一听,金知蝉提出的居然是这个条件,一下子傻了。 木恕和木梁父子两个,可是他费尽了心机,才从长安城请过来的。其实,这个胖子私下里借用了金知蝉的名声,他谎称是金知蝉让他们父子到北海郡帮他的忙的。 世人都知道,公孙厚乐与卜至忠私下里是至交好友,故此,再者,几个月之前,他的五子,也是木工手艺最差的木栋不是被金知蝉突然一封信招到了东莱郡,这件事,作为儿子,肯定要事先通知一下自己的父亲。故此,木恕并未猜疑此事,他真得以为,是金知蝉让公孙胖子接他到北海郡帮忙的。 “这,……”公孙厚乐担心事情败露,肯定会招致金知蝉的报复,故此,支支吾吾地不想答应这个看似极为要求。 金知蝉却是不耐烦地摆了摆手,一下子就揭穿了公孙厚乐的目的,道:“行了,死胖子,你不要自己不说话,今天就可以蒙混过关。若你请来的是木材,我倒是一点都不意外。可你真得以为,单靠你自己的面子就能够请木恕和木梁父子出山吗?乖乖地把他们父子给我送到东莱郡。 你大可以再把木材,和他的三个哥哥一起请过来。木材虽然手艺不错,可惜的是,他脑子更灵活,一直都想要当官。既然如此,他来了的之后,你大可以让他担当户曹史,他还是能够胜任的子。至于他的三个哥哥,手艺虽然不及其父和木梁,但却比木材要强得多。 他们可以先到青鸟造船厂去干上半年的时间,半年之后,凭他们的手艺,便可以担任造船匠师了。 况且,就我所知,北海郡沿海虽然没有向青鸟港那样的天然良港,但是,境内河流挺多,尤其是有出海口的河流就有四五条。死胖子,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得是什么主意,不就是向利用这几个有出海口的地方建造码头,甚至是造船厂吗?怎么样,本夫人这样的安排,你还有什么异议不成吗?” 金知蝉说这番话的时候,公孙厚乐一边听着,一边不停地用手中的绢帕擦着自己满头满脸的冷汗。 听完之后,他忙不迭点头回答道:“嗯!弟妹说得极是,说得极是。就按弟妹说得办吧!” 公孙厚乐是没有办法不答应,他实在是没有想到,金知蝉仅仅就凭他刚才说的几句话,就把他的老底和心思全都揭穿了。 捕鱼船出海的利润之大,超出了很多人的想象,公孙厚乐当然想要分一杯羹。可是,青鸟造船厂传出来的消息,让他意识到,若是想要从中取利,单靠从青鸟造船厂里购船,等于是把钱送到金知蝉的手里,还得看人家的心情和时间。真不如自己建造一座造船厂,自己建造可以出海捕鱼的船舶。 故此,他才会想到冒用金知蝉的名义,将木氏父子当中手艺最好的两位请到了自己的治下。 公孙厚乐没有敢还嘴,金知蝉也就没有再追究下去。 “死胖子,你若是没有其他事情,就赶紧回你的北海郡去吧。身为一郡之守,居然敢擅离职守,这若是让御史们知道的话,陛下可不会轻饶了你啊!”这个时候,金知蝉已经不愿意再看见公孙厚乐的那张大肥脸了,故此,她开始下逐客令了。 “蝉儿,我和公孙兄已经一年没有见过面了,你回房稍等一会儿,我和他饮一杯酒就过来。”卜至忠实在是看不下去了,温言劝道。 毕竟,他和公孙厚乐是朋友,见了面,没说几句话,就这么把人赶走的话,别说请对方吃顿接风宴了,就连茶水都没有让对方喝一口,实在是有些不近人情,故此,卜至忠才请求道。 “那好吧!郎君,时间若是太长的话,你也不用回来了。”说完,金知蝉飘然走了。 金知蝉走后,卜至忠吩咐家中的下人立即准备一桌酒菜,他准备好好招待一番公孙厚乐。 毕竟,这是他平生所交的唯一一个好朋友。 等了好一会儿,“吁……!”公孙厚乐这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悄声说道:“贤弟,弟妹这么厉害,你平日里真是辛苦了。” “呵呵,兄长你误会了。蝉儿她平日里不是这样的,说起来,这次也的确是你先惹了蝉儿,你可要知道,蝉儿的那些手下,就算是陛下想要任用,也要提前知会一下蝉儿的。你这么不声不响地把木老爹他们招到北海郡,肯定是用了什么手段,是不是? 如此冒犯了蝉儿,却又没有受到惩罚,你可是第一人,你应该感到幸运才是啊!”卜至忠为人忠厚老实,可他并不是傻子,他从刚才妻子和好兄弟的对话中,大致猜到了前因后果。 “嘿嘿嘿!是为兄的错,还请贤弟见谅才是!”公孙厚乐知道瞒不过去了,便索性大大方方地承认了自己的错误,随即解释了自己的苦衷,道:“我这不是听说,青鸟港那里海鱼买的便宜,百姓们不用花太多的钱就可以吃上肉,心里着急吗?若是我治下有这样的好事,百姓们也就能够少吃点苦了。” 限田令在关东各郡推广了开来,可是,要让治下的百姓们真正得利,看到好处和希望,那就要等到明年夏收或者秋收的时候,这段时间里对于实施了限田令各郡百姓们来说,可以说是最为难熬的一段时间了。不过,公孙厚乐把造船事情想得太简单。 单凭北海郡现在的人手,以及木家父子二人的能力,是造不出任何一艘海船的。 不过,公孙厚乐这次到访,也给金知蝉提了一个醒。到了明年青黄不接的时候,北海郡、东莱郡、琅琊郡和胶东国还好说,可是,其他施行了限田令的郡县的日子可就要难熬了。 因此,金知蝉急忙派人通知木栋,让他立即下命令缩短造船厂匠师和木工们的修建时间,在最近几个月中,尽量多建造几艘船出来。 章节目录 第446章 新命令 “夫人就交代了这么多吗?”木栋看着使者,问道。 “夫人还说,这一期新建造的船,就无需在增加尺寸了,就按照给陶旺建造的那两艘新船的草图,不用做任何的修改。 夫人再三提了两点,一是质量,二是工期。一定要在保证质量的情况下,一期之中能够建造多少艘船,就建造多少船。既不能为了赶工期而忽视了质量,也不能延期,若是过了青黄不接的那段时间,再造出来的船就是浪费。 至于人手的问题,木场主你不用担心,到时候,北海郡的公孙太守和琅琊郡的陆太守都会再送一一批木匠过来的。对了,夫人还说,你现在就可以在周边大肆招募小孩子,在青鸟港建造一所专门培养船匠和木匠的学校,到时候,你父亲和六弟都会在学校里任职。 这所学校里,只招收十岁以上,十五岁以下的孩子,让他们都先从最基本的木工手艺学起。”金知蝉派来的使者将金知蝉吩咐的事情完完全全复述了一遍。 听完之后,木栋点点头,没有再问什么,只是说了三个字,道:“知道了!” 使者很快就走了。 木栋虽然并不知道金知蝉为什么突然会改变主意,但是,既然是二小姐吩咐下来的事情,他就一定会尽全力将这件事办好。 于是,就在第二天,木栋又把造船厂里没有离开青鸟港的所有人又都招了回来,点过人数之后,有个别人趁着这个机会到老家探亲去了。毕竟,造船厂开得工钱非常丰厚,衣锦还乡又是华夏人的习惯,他们在这个时候回家也是人之常情。 “多余的话,我就不多说了。由于特殊原因,太守夫人下令,从今天开始休假结束,不过,只此一次。命令的具体内容就是要让我们青鸟造船厂在接下来的一期中,尽可能多的多造一些捕鱼海船出来。我猜测,太守夫人是准备把这些船分给其他沿海各郡,让他们自己驾船出海捕鱼,以帮助百姓们度过青黄不接的那段时间。 不过,夫人也说了,不管这一期能够建造出多少海船,必须在保证质量的情况下。听明白了吗?”木栋见人大致齐了,便不再废话,而是直接了当地公布道。 “明白了!”下面的匠师和木匠们不但没有生气或厌烦,反而一个个表现地兴奋不已。 造船厂每日给匠师和木匠们的工钱并不多,他们真正能够得到大钱的时候,是在每条船造出来之后,尤其是陶旺下订单的那两条船,木栋分下来的工钱比给自己造船厂建造船舶的工钱要多一成。 这个时代的工匠可没有后世八零后、九零后新青年那么娇贵。只要有钱拿,干活的时候管饭,就算是一天让他们从天亮干到天黑,他们都没有任何怨言。 当然,青鸟造船厂里可不会干这种杀鸡取卵的事情,不管是童忠,还是木栋担任造船厂场主的时候,他们都严格按照金知蝉发布的工作章程,严格让木工们按照三班倒的工作时间来工作,而且,每个木工干活的时候,还都必须带上口罩才能够工作。 至于匠师,则是两班倒,毕竟匠师自己动手的机会已经很少了,他们主要的工作有三,第一、设计新的海船图纸;第二、监督造船厂里干活的木工;第三、验收每一块板材。 先开始,不管是童忠、木栋,还是造船厂里的每一个人都不是很理解金知蝉制定这种章程的作用,可是,干得时间长了,所有人才意识到,虽然每个工人干活的时间被大大缩短,可是,每个工人干活的效率,以及他们拿出来的产品质量都大大提高了。 “既然没有其他问题,刁坚翰,你立即领着所有工人,今天就开始,从第一艘船干起,工人们今天全天无休,从明天在开始三班倒。安排完之后,你再过来。我在叮咛一句,质量,一定要保证质量。好了都赶紧去干活吧!”木栋见大家劲头都很足,满意地点了点头,吩咐道。 “诺!”刁坚翰和其他工人大声答应了一声,便立即散开,干活去了。 “至于你们,首先,合击一下,在这一期里,我们造船厂究竟能够造出来多少艘船舶,之后几天,北海郡和琅琊郡还分别往我们造船厂临时送来一批木匠,具体人数不详,水平不详。你们要把工作做细,做到前面去,一定要提前分配好你们各自的工作。 有的人去负责甄别那些木匠的水平,不要用我们造船厂那些用来造船的材料联手,用那些边角料联手。有的人负责教那些木匠如何造出质量合格的船材。这些事情,你们是行家,你们自己各自安排就行了,不用来请示我。不过,一定不能出纰漏。 还有,你们负责验收木匠们造好的船材,是建造一艘船舶最后一道关,所以,在这里不要将什么情面,一切以质量为先。你不要忘了,若是因为我们的疏忽导致船舶倾覆的话,那死得就是一两个,十几个人了。一定要把质量这个关口把好了。 为了以防万一,若是有你们亲戚或者徒弟造好的船材,一律交给其他人验收。听明白了吗?”木栋又不厌其烦地对着匠师们叮嘱了一番。 金知蝉虽然没有下死命令,可木栋知道,他一定要把这件事做好,因此,他才会一再的叮嘱造船厂里的所有人把好质量这一关。 “诺!”匠师们大声回应道。 于是,才放了不到三天假期的青鸟造船厂又开始进入了紧张的造船工程当中。 还没有来得及走的陶旺一得到消息,立即亲自跑到造船厂,试探自己是不是又能够多要几艘新的海船。可是,让他苦笑不得是,木栋告诉他,不但不能加塞,而且,已经建造好的,以及年初答应给他的那三艘船现在都要被东莱郡临时征用了。 这个时候,当然是要保证沿海地区的百姓不饿肚子更为要紧。 章节目录 第447章 青鸟木工学校 接下来,整个青鸟造船厂立刻就进入了紧张而忙碌的工作中,造船厂中的每一个人都铆足了劲在干活。 而就在当天,铁平和卜至忠同时在胶东国和东莱郡沿海各县宣布,凡是十岁到十五岁男孩子,都可以到青鸟造船厂开办的木工学校学习木匠活。 与以往不同的是,到木工学校里学习手艺的孩子,不但不需要向学校缴纳任何的学费,学校还管饭,当然,在这些将要加入木工学校的学生们没有毕业之前,他们是拿不到一文钱的工钱的。 毕竟,想如此大规模的培训木工,是要损耗大量的木材的。这种消耗,即便是青鸟造船厂造船剩下的边角料,也是难以满足学生们练手的需要的。而在金知蝉到东莱郡之后,东莱郡、胶东国和北海郡不但已经在郡内开始停止采伐树木,而且,反而在郡内开始大规模种植各种经济型树木。 比如桑树、苹果树和梨树,以及原本在齐鲁地区就已经广泛种植的枣树和栗树,而核桃这种补脑神奇作物是张骞从西域引进的植物,还得等到第二次出使西域归来。 金知蝉原先的另外一个手下在担任广陵郡太守之后,金知蝉更是给他布置了两个任务,一是在郡内丘陵地带广为试着种植茶树,另外就是在长江北岸各县境内,先进行小规模试种甘蔗。 华夏茶文化究竟起源于何时,金知蝉并不清楚,可是,她的确从南方来的商人那里买到了茶叶,这是一个汉人已经认得什么是茶树的不争事实,当然,那个商人是应金知蝉的特别要求,专门从南方采集来的茶叶。若非如此,他疯了才会采集几乎没人知道用途的树叶,千里迢迢地运到长安城来贩卖。 这名商人既然能够找到茶叶,自然也就能够找到茶树。 在后世,茶树的繁殖培育,一般多采用带根栽培育苗法。不过,以现在的技术手段,这种方法根本就没有可能出现在大汉朝,相反,过去的所采用的压条法,也被称为压枝法,虽然其特点是繁殖速度过于缓慢,但是并不会损伤原始茶树,故此,金知蝉早就派人到南方找寻茶树,试着用压枝法人工培育茶树。 现在,金知蝉就像通过试验种植,将茶树一步步往北方移植,尽量到达茶树种植的北方界限。这样的试验既需要时间,也需要人力和财力,这对金知蝉来说,都不是问题。这项工作,其实已经在汉武帝亲政之后,就已经展开了。 不但是茶树,就连甘蔗也是如此。当然,这两种经济作物之前试验地,一直都集中在南郡和汉中郡,而且,都已经成功了。而广陵郡其实就是汉武帝五哥刘非原先的封地——江都国,他的儿子刘建自己作死,好好地王爷不想当,居然想要造反,事情败露后被逼自杀,其封国自然也就被汉武帝废除。 不过,这两种经济作物在另外一个很重要的试验地,到现在并未太成功,此郡就是南阳郡。 至于这三郡内,百姓们平日里生活所需的燃料,已经开始被来自太原郡等古晋国地区内的石炭所代替。之前,历次大战中,汉军俘虏了那么多匈奴人,得有一个去处才行。于是,金知蝉就建议朝廷,让韩安国、徐乐和石庆在其各自郡内寻找石炭矿。 华夏煤炭矿区有很多,可是,在古晋国地区有很多天然露天或者浅层易于发掘的大型煤矿。这三位郡守很快就在郡内找到了这种可以代替木炭的石炭。再加上金知蝉在长安城的时候,已经命令手下的铁匠打造出了蜂窝煤炉子和人工压制蜂窝煤的磨具,使得如今整个关中,已经用蜂窝煤几乎完全取代了木炭。 由此,也使得樵夫这个行当在大小城市消失了。 当然,纯铁制的蜂窝煤炉子,因为笨重,而且价格解围昂贵,根本就不是寻常老百姓能够买得起的。毕竟,在这个时代,铁匠们在打制铁制品的时候,即便以及有人开始学着金知蝉采用了水车冲力打压的方式,也还是无法把铁打成像后世那种非常薄的铁皮。 故此,金知蝉还命工匠想方设法地或是用砖,或者是直接用泥砖制成了蜂窝煤炉子,并且把这两种方式免费推广了出去。这才使得蜂窝煤炉子在关中大行其道。 齐鲁地区本身就有煤矿,因此,金知蝉来到东莱郡之后,首先就派精于探矿的人在东莱郡内寻找煤矿。别说这处煤矿还正好找,就在沿海地区。由此,先是东莱郡,接着是胶东国和北海郡先后都用石炭取代了木炭。节省下来的劳动力——樵夫,也全都被招募为采矿工了。 青鸟港要开木工学校一事已经公开,就立刻在这一郡一国之内引起了巨大反响。要知道,在古代,平民百姓要想学习一门手艺,是非常困难的,一般要把自己的孩子送到工匠家里相当于为奴好几年,甚至是十几年,没有任何工钱的状况下,才有可能学会手艺。 像青鸟港的这种做法,百姓们从来就没有听说过。因此,一时之间,一郡一国得知这一消息的百姓纷纷带着上干粮和家中适龄的儿子一起赶往了不其县。 这股风潮把卜至忠和铁平都吓得不轻,不但是边远乡里,就连郡治县城之内,也是如初。 金知蝉却早就料到会是这种情况,在青鸟港的木工学校,当然也不会只教孩子们木工手艺,像是铁匠,船员,种树,反正她所需要的各种工匠,都会在这里传授。为此,金知蝉特意把她留在长安城郊区的工匠全都招到了青鸟港。 要不是实在是解释不清的话,金知蝉都想给这个学校起一个后世人耳熟能详的名字——lanxiang。 最终,让木栋感到吃惊和头疼的是,学校还没有见到影子,就已经招募到了两万人,这还是限制并甄别了招进来孩子的年龄结果。 章节目录 第448章 元狩六年 甚至于,有的家长既然把家中的女孩子打扮成男孩子的样子,企图混水摸鱼。 这种事情遇到的多了,木栋又不好把人退回去,因为,在古代华夏,一向都是重男轻女,一旦他把这些女孩子退回去的话,她们将要面临的命运,甚至还包括了死亡。 在请示过金知蝉之后,木栋便悄悄把这些女孩子派人护送到了掖县,金知蝉在掖县悄然开了一家专门培训各种适合女子工作的技工学校。 比如,医术、这是这所学校培训的重点科目。在这时代,也只有女医生或者女护士才能够得到人们的尊重,至于女红之类的,或者厨艺,这所技工学校里虽然也有师傅传授,不过这都是必修科目。 其中肯定有一些学不会医术的女孩子,金知蝉就把她们专门培养成女工,若是张骞能够找到草棉的话,她就可以在东莱郡建造纺织厂,若是找不到也没有关系。这个时代,即便没有棉花,其实还有另外一种一直被人所忽略的纺织品可以利用起来——羊毛。 为什么之前,金知蝉一直没有利用羊毛作为纺织品,替代一部分麻织品呢? 羊毛制成毛线,大致有两个难题。 第一,大汉朝所饲养的羊品种大多数都是肉食用羊。 这个品种的羊,羊毛并不是太好,而且,羊毛的数量也很少。 这一次,金知蝉还拜托张骞在西域各国寻找那种长绒羊,若是找到的话,将其带回来育种繁殖。到时候,才好将羊毛织品推广开来。匈奴人饲养的羊里面,也有少部分长绒羊,可惜品种并不是太好。 第二,羊毛清洗起来非常麻烦。 若是在渭河处理羊毛的话,还会污染下游的水质。 反倒是清洗过油脂的羊毛,将其最终纺成线这个步骤,到金知蝉这里变得最为简单,因为,她事先已经让府中的工匠制成了能够利用水利驱动带动的羊毛纺线机。当然,纯木质结构的这种动力装置寿命并不长,尤其是对木匠的手艺要求非常高。 金知蝉为什么不在两郡一国之中大肆收取女童入校学习呢? 很简单,如今是男权社会,将这么多女子聚集在一起,将来对她们未必是福。 与此同时,碣石港造船厂,桑弘羊下令督造的那十条船相继竣工,并成功下水。毕竟,那些都是之前在青鸟造船厂成功建造过老式楼船的匠师,而且,桑弘羊还从将作监那里借来了不少手艺出众、并且建造过船舶的木匠。因此,这十艘船舶的质量还是有保障的。 可惜的是,这十艘船如同童忠买去的那一条船一样,在海水中的航行表现得差强人意。要知道,碣石港造船厂建造的这些船舶,可是在风浪相对都非常小的渤海湾里出海捕鱼,结果,这些船舶在风浪里颠簸的非常厉害。十艘船出海捕捞到的海鱼,若是没有青鸟港比较的话,表现尚可,可是,已经比较,无论是数量还是品质都相对较差。 知道是这个结果,桑弘羊大失所望。他立下命令停止继续建造这种老式船舶。他虽然很想跟金知蝉打擂台,可是,他是个聪明人,懂得取舍之道,既然造船厂里的工匠表现得这么差,他即时停工也在意料之中。 只是,桑弘羊自己都没有想到,仅仅在几个月之后,就有人主动将这十艘船接手了。 …… 三月末,青鸟港也相继完工了十艘船,这已经是木栋和青鸟造船厂里所有工匠们废寝忘食,足足忙碌了将近三个月的时间,铆足了力气才建造出来的。 在严格保证质量的前提下,能够一下子竣工如此多的海船,已经非常难得了。 最终,公孙厚乐和陆小六从各自郡中搜集来的木匠,并没有派上太大的用场。毕竟,造船的木匠和普通的木匠手艺还是有很大的不同,而且,在这三个月之内,其他木匠也并没有太多的时间来指导这些新来的木匠。 其实,若是金知蝉能够早一个月将这些人手送到青鸟造船厂的话,船厂里在这三个月之内,再造十艘海船都是有可能的。 在造船的这三个月当中,青鸟港停泊的四艘船,较大的三艘,只要是天气允许,他们都会每三天出海捕鱼,但是,捕捞到足够的海鱼之后,他们并不会再返回青鸟港,而是会去东莱郡、北海郡和琅琊郡的一些小港,将海鱼送到那里进行贩卖。 尤其是东莱郡,掖县境内本身并没有太好港口,而与其相邻的临朐县却有一个小港口,故此,每隔三天,掖县的百姓们都会早早地赶到临朐县的码头,等着买鱼。 接着青鸟港的这三艘海船,三郡临海的百姓可以用低廉的价格买到海鱼,以弥补青黄不接这段时间里的粮荒,让百姓们不至于没有粮食而饿死。 华夏古代的百姓,但凡有口饭吃,谁也不愿意真得就去接受官府下发的救济粮。以往官府下发的救济粮,也大多数是两三年甚至是三年以上的陈粮,不但是清汤而且还难以下咽。 这些举措大大缓解了粮食短缺。 其实,东莱郡府库中,有去年夏收和秋收时童忠偷偷从其他地方收购来的粮食。不过,不论是卜至忠、童忠,还是稍后而来的金知蝉,都对此事秘而不宣。 这是救命粮,因为谁也不能保证,自己所在的地方就不会遭遇天灾人祸。这些粮食只有在最关键的时候才能够动用。 三月底,新船一下水,这些船每次捕捞回来的海鱼,更是满足了齐鲁、徐州沿海地区各县出现的粮荒。以往,在这段时间里,百姓们不见得会饿死,但是,吃不饱饭是肯定的。可是,如今有了这些便宜的海鱼,这些得到实惠的百姓们一个个吃得再也不会面有菜色了。 …… 元狩六年夏四月,长安城传来消息,汉武帝加封另外三个儿子为王——皇子闳为齐王,旦为燕王,胥为广陵王。 章节目录 第449章 霍去病暴薨 元狩六年夏九月,一个让天下人都震惊不已的消息,以飞也般的速度迅速传播到大汉各郡县——骠骑将军霍去病突然暴薨。 要知道,就算是算上虚岁,霍去病今年也刚刚才24岁而已。如此年轻就突然病逝,实在是让听闻这件事的人不由得扼腕叹息。 消息传到东莱郡,卜至忠第一时间便主动放下一切政务,自己呆在家里,摆好了香案和祭品,为失去的朋友霍去病致祭。 卜至忠由于身份的关系,他的朋友真的不多,公孙厚乐算是好友,而霍去病算是朋友。因为金知蝉的缘故,他们二人之间的关系一直未能更进一步。 霍去病对于金知蝉未曾择他为婿这件事,一直都耿耿于怀。 匈奴未灭,何以家为?这是霍去病对刘彻赐予其宅地时的回答,可是,这并不表示,霍去病本人没有府邸,没有妻子,史书上虽然并未记载其妻子,但是,他的的确确有一个儿子,名叫霍嬗。 而在这个时空里,在金知蝉成婚之后,霍去病居然出人意料地取了一个普通的小军官的女儿为妻,他的婚事并未听从自己的父母和皇帝的安排,这件事本身就大大出乎了很多人的预料。 而他的妻子,其实就是出身于东平里,她是金知蝉当时所教的女孩子中的一员,这个女孩子姓凌,名叫凌慧儿,这个名字,还是金知蝉为她取得。 其父凌世忠自然也曾是郎官军中的一员,可惜的是也同样是因为伤残而被郎官军清退。不过,他的情况可比铁平惨多了,铁平只是残了右臂,而他却是残了右腿,平日里行动极为不方便。而且,凌世忠不是铁平,他对自己的独生女儿极为不喜,认为她既不能为自己承袭香火,是个赔钱货。 可凌慧儿一直都对自己的父亲不离不弃,不怨不悔地照顾自己的父亲,直到他们一家迁居到东平里之后,生活才有了着落。 无他,这个女孩子实在是太贤惠了,她小女孩,因为母亲早逝的缘故,小小年纪就要一个人操持家务,承担一家人生活的重担,能够活着见到金知蝉已经非常不容易了。同病相怜之下,金知蝉对她也是特别的照顾,在东平里的时候,从来都不会让她干太重的活,或者太损伤身体的活,比如洗衣服。 凌慧儿并不是东平里接受过金知蝉教育的女孩子当中最漂亮的,她是里面年纪最长的,也是唯一一个接受金知蝉赐名的女子。 想必就是这个原因,霍去病才会突然迎娶了这个贤惠却并不是太漂亮的女子为妻吧!正因为年长,凌慧儿在东平里的时候,身体养得非常好,故此,她自从嫁入到霍家之后,为霍去病生下了一子一女。 只是谁也不会想到,霍去病居然如此年轻便英年早逝,而凌慧儿也早早便守了寡。当然,这其中要排除掉金知蝉,早在听闻霍去病迎娶凌慧儿的时候,金知蝉每每想到这件事,心中始终都想不明白一件事,究竟自己是害了凌慧儿,还是救了她? “唉……!蝉儿,霍大哥怎么好端端就突然走了呢?”祭拜完之后,卜至忠坐在两人的内室里,唉声叹气地问道。 金知蝉却很罕见地并未对丈夫的话最初任何的回应,她现在依然在逗弄着怀中的宝贝女儿顺儿。 “蝉儿,你说,我们要不要这个时候,回长安城一趟,去祭拜一下霍大哥呢?”卜至忠见妻子并未回答,便试探着问道。 “哦!郎君,你跟骠骑将军很熟吗?他在世的时候,真得把你当成是好朋友吗?”金知蝉有些惊讶地看着卜至忠,问道。 两人的关系,金知蝉自然很清楚,一个是名震天下的骠骑将军,而另外一个因为娶了自己也变得‘名震天下’,可是,除了兵学里相处的那一年之外,二人在私下里并未有过任何的交往,相互之间也没有写过任何书信,她的小丈夫怎么如此的积极呢? “不熟,霍大哥似乎还很讨厌我!”卜至忠老老实实地回答道。 这才对嘛!能感觉到这一点,你也不傻啊!金知蝉心里暗道。 “不行,没有陛下的旨意,你不能擅离职守!”金知蝉抱着女儿沉思了好一会儿,突然断然说道。 霍去病在这个时候死了,其实对整个霍家却是一件好事情,这话虽然残酷了些,但的确是事实。 汉武帝虽然现在还不至于感到卫青和霍去病会因为战功而威胁道自己的皇位,但是,若是霍去病未死的话,这位雄才大略的帝王未来未必就不会这么想。 要知道,霍去病对卫青可是非常景仰和崇拜的,他为了卫青居然敢在游猎的时候,暗中射杀了李广的儿子李敢,而且,还是在甘泉宫。两舅甥之间的关系,可比其与汉武帝之间的关系亲多了。当时,因为霍去病年轻,战功又极为显赫,汉武帝将此事隐瞒了下来。 可是,谁又能够保证,将来,汉武帝就不会拿这件事做文章。 霍去病死了,却能够保全整个霍家在未来被牵连进未来的巫蛊大案之中。当然,这与霍去病同父异母的弟弟霍光本人性格沉稳小心,极得霍去病和汉武帝宠信也有一定的关系。 可是,霍光在汉宣帝朝,因为独揽朝政很多年,在他死后,汉宣帝刘病已便将整个霍家灭族,因此,金知蝉坚决不想让自己的丈夫和卫家以及霍家牵扯上任何的关系。 可是,让人无法预料的事情还是发生了,金知蝉不想让丈夫和霍家牵扯上关系,可是,已经死了的霍去病却想让自己的儿子与金知蝉牵扯上关系。 原来,因为霍去病死得过于突然,他在临死之前只留下了一句遗言——把他自己的一对子女一定要交给金知蝉抚养。 要知道,霍去病病逝的是,当时在场的不仅仅只有他的妻子凌慧儿,还有女儿的乳母和家中的几个亲近仆人都听得真而切真。 章节目录 第450章 头痛地问题 元狩六年,关东各郡县普遍没有遭受什么自然灾害,再加上这是限田令推行的第一年,故此,关东地区凡是推行了限田令的郡县,全都喜获丰收,无论是夏收还是秋收,百姓们家中的粮仓和官府的粮仓都塞满了粮食。更让人欣喜的是,大多数百姓家中已经能够储存足够一家人饱饱的吃上一年的粮食了。 而且,金知蝉还写信让他那些过去在她家中干活,如今已经担任各地郡守之人,主动提高了关东地区的粮食价格,这就是使得百姓们免遭谷贱伤农之苦。 这次提高粮食价格涨幅真得不大,只比夏收时粮食市场价格提高了两文钱而已。可即便如此,百姓们手中还是有了可以供他们支配的钱财。 华夏百姓自古以来都喜欢存钱,可是,婚丧嫁娶,红白喜事,以往不敢、不能办的事情,大家伙都趁着家中有粮有钱的时候都办了。这也就间接繁荣了地方经济,使得关东各郡地方上留下来的中小商人迅速崛起,填补了之前那些因为限田令被逼走的大中商人离开后产生的空白。 各郡县的官仓里有了足够的粮食,有了商人,也就有了更多的赋税,政绩自然是喜人的。 汉武帝将三个儿子加封到燕郡、齐郡和广陵郡,也算是为这三个儿子选了三个好地方,因为,这三郡的郡守都是金知蝉手下仅次于米田的属下,他们三人也是原先巡查员中的一员。而且,这三郡推行限田令之后,所取得的政绩,也是仅次于东莱郡、北海郡和胶东国,比陆小六刚刚接手的琅琊郡都要强出很多。 关东的喜报刚刚送到长安城没有多久,就传来了霍去病突然暴薨的坏消息。关东这些郡守都明白,他们想依靠这次政绩提高官职的想法肯定是泡汤了。皇帝陛下刚刚痛失爱将,肯定是无暇在顾及其他事情了。现在的刘彻剩下的只有痛心了。 十月初,霍去病病逝刚刚过去十天,东莱郡突然就迎来了天使。 “……特命卜金氏尽快返回长安城!钦此!”汉武帝派来的使者手中拿着圣旨唠唠叨叨地说了一大通,到最后,才道明了来意,居然是让金知蝉立即回长安城去。 卜至忠昏头涨脑却又恭恭敬敬地接过了圣旨,可是,金知蝉却不管这个,她站起身直截了当地问道:“天使,这是为何呢?我知道,骠骑将军突然病逝,这件事让陛下必定会很痛心,可是,这个时候,招我回去又有什么用呢?” “卜夫人,小人只能告诉你,骠骑将军病逝之前,他只留下了一句遗言,却是与您有关。具体是什么话,小人不敢说,您还是尽快回长安,霍夫人或者陛下会告诉您的?”使者在金知蝉面前没敢扎刺或者挑礼,他小心翼翼地地解释道。 “唉!”金知蝉长叹了一声,心说,这个霍去病也是,你死了就死了,干嘛要把他脱下水去呢? 即便再不理解,可是人死为大,金知蝉也得遵从这方面的礼仪,故此,她想了想,对卜至忠说道:“郎君,妾身此次回去,最快也要明年开春之后才能回来,现在又已经入冬,顺儿暂时只能交给你照管了。走的时候,我会修书一封给梨花,让她和木柱带着他们的孩子一起到掖县来,跟你做个伴。这段期间,只能辛苦你了。” “蝉儿,你尽管放心吧。唉!霍大哥这么年轻就仙逝了,实在是太……”说着说着,卜至忠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金知蝉一看,自己的小丈夫居然流下了眼泪。 霍去病虽然一直不喜欢跟卜至忠来往,可是,霍去病在兵学学习的那一年当中,也只有他们三人的关系算是最好的,卜至忠心里面一直都拿这位大英雄当朋友。 幸好今年关东地区入冬比较晚,金知蝉跟着使者沿着马路,一路急匆匆地往长安城赶,沿途居然都没有下雪,知道到了新丰县东部边界的时候,天空中才下起了鹅毛大雪。 “卜夫人,您的运气可真是好啊!”看到这一幕,就连天使都不由得赞叹起来。 若是在他们进入函谷关之后,再下起来这场罕见的大雪的话,金知蝉在接来下的行程里可就要受苦了,函谷关到潼关与华山这段路,地势险要,只有一条通道,修建的马路也极为狭窄,因为这条路山石比较多,故此,单单在这条通道里修建马路,就用了三年的时间。 若是在进入函谷关之前下雪,他们还可以改道从武关进入关中。所以,使者才会赞叹金知蝉的运气真好。 要知道,近十年当中,到了十月,关中和关东大部地区可都是会下雪的。 一回到长安城,金知蝉并没有立即进宫面见皇帝陛下,或者去霍府,而是先回到了卜家,面见了自己的公公卜式。 不过,似乎是汉武帝下了封口令,就连卜式都没有敢把霍去病的遗言告知金知蝉。 这就让她大惑不已,究竟是什么遗言,需要封锁的那么死。 不仅如此,那个使者见金知蝉没有直接入宫面见陛下,他也没有催促,而是就干脆也住在了卜府。 休息了一夜之后,金知蝉沐浴更衣,传了一件好处纯白色的新衣,跟着使者立即进宫了。 今日刚好是大朝会,可是汉武帝一听到他这个宝贝外甥女回来了,立即便派人通知各位大臣,今日的朝会取消了。 一进入麒麟阁,金知蝉就惊讶地发现,阁中居然只有汉武帝一个人静静地坐在御座上。 刘彻看到金知蝉和将其引进宫的太监之后,他便摆了摆手,示意太监离开。 等确定对方离开之后,汉武帝一张口就问了一个让金知蝉头痛不已地问题:“蝉儿,你一直都不肯嫁给去病,反而嫁给了一个普通人,这件事,朕、卫爱卿和去病一直都想不通,你是不是早就预见到去病的寿命不永啊!” 章节目录 第451章 巧答 听完这个问题,金知蝉愣了好半天,她万万没有想到,刘彻一见面居然问得是这个问题。 在脑子里组织好要说的话之后,她这才神色平静地回答道:“皇帝陛下,你很清楚,我一向都不信什么神仙和长生不老的,您信不信,那是您作为皇帝的权利,可我却一直都深恨那些招摇撞骗的方士。我若是有您所说的那种能力的话,早就羽化成仙了,何必还留在这凡尘世间呢? 我为什么不选择嫁给骠骑将军,您刚才问得那个问题,恰恰把原因说反了。当初,若不是韩嫣大人在您面前提起,你也不会亲自到到那个人的家将我们母子四人迎回宫中。您或许不清楚,或许已经忘了,若不是您来的及时,我娘、我的姐姐和弟弟会如何,我不清楚,可我在那个时候,差一点就快要病死了。 小女子从小身体就不好,而骠骑将军出身贵重,福缘深厚,岂是我这个德薄之人能够辅助的呢?我一直不肯嫁给他,就是怕自己影响到了他身上的气运和寿命啊! 而我之所以会选择志忠为夫,一是看中他老实忠厚的人品,二是因为其家是积善之家,我公公当初能够将家资全都分给弟弟,自己却养羊糊口,陛下您发动与匈奴人的战争,也是我公公第一个愿意捐献一半的家资助军。嫁到这样的人家,也许能够从其中分一些福气给我和我的子女。 这就是皇帝陛下,您真正想知道的原因。” 金知蝉所讲的东西,全都是明面上大家都知道的。 卫青和霍去病虽然都是私生子,出身卑贱,可是,他们的父母或者母亲从小并未亏待过他们。相反,金知蝉倒是正室之子,而是其父是个混账,既是卑贱的商人之子,又是一个不顾家的滥赌徒。刘彻更清楚,与她的姐姐金雀儿和弟弟金豚儿相比,金知蝉不仅是个早产儿,生下来之后,她在家中的境遇更是糟糕。 金雀儿年纪虽小,可她是长女,身体较好,还能挨得住艰辛的生活,金知蝉是次女,能够活着等到刘彻把他们母子接进宫的那一天,也是托了金知蝉穿越者的光。实际上,金修的二女儿早就前几天病饿而死了。 金知蝉的这一番辩白,把一直都心存疑惑的刘彻说得是哑口无言。 这些情况,刘彻都知道,可是,他从来没有往这方面想过而已。 阁中立时陷入了一片沉寂。 好半天,刘彻才说道:“蝉儿,你可知道,去病临终前的遗言是什么吗?他亲口说,要将自己的一双子女交给你抚养。原本,朕是准备将那两个孩子接进宫里面抚养的。” “啊!”金知蝉一听,这才明白,感情这个霍去病人已经死了,却还不肯放过自己,硬是要把她拉入到霍家中去啊! “陛下,这不妥吧!骠骑将军的母亲还在,而且,他的夫人也在,我这个外人抚养他的子女,成何体统呢?依我看,这件事还是按照陛下你的意思办吧!毕竟,骠骑将军病逝的实在是太急太过突然,也许,他生病的时候,已经意识不清,并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吧?”金知蝉下意识地便开口就拒绝道。 想想未来霍家的下场,金知蝉还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到那个时候,因此,此刻,她拒绝地非常坚决。 “你想推脱?”刘彻知道金知蝉的性格,怕麻烦,不想参与到任何于己无关的事情中去,可是,他没想到金知蝉推脱的这么快,这么决绝。 金知蝉点点头,意思很明显。 “不过,这次可由不得你了,去病的母亲和妻子都决定遵照去病的遗愿,把他的两个孩子交给你照管。”刘彻戏谑地看着金知蝉,说道。 “诺!”金知蝉只能说这么一个字了。 汉武帝金口玉言,说出来的话,就是圣旨,这个包袱她非背不可了。 历史上,霍去病的独子霍嬗,在父亲病逝的六年后,跟随汉武帝封禅泰山,回到长安城不久就夭折了。汉武帝就是这么照顾霍去病的独子的。 也不知道刘彻是故意,而是无意,金知蝉也不清楚,汉武帝东游的时候,是否带着自己的皇子一起出游。总之,不管是霍去病还是卫青,这两位为汉武帝驱逐匈奴而立下汗马功劳的将领,在他们身死之后,他们的儿子结局都不好。 霍嬗倒是早早就病死了,而卫青的三个儿子,相继被剥夺了侯爵的爵位,更是有可能,被卷入到之后的巫蛊大案中。 总之是伴君如伴虎。 …… 随着年龄的增长,以及金知蝉嫁人,汉武帝和金知蝉舅甥二人之间可谈的话,却已经变得越来越少了。 之后,汉武帝只问了几个关于东莱郡的问题,见金知蝉有些神不守舍,便让她离开了。 出宫之后,第一站,金知蝉就去了霍去病的府邸。 凄凄惨惨戚戚,原本盛极一时的骠骑将军府邸,虽然这个时候,没有人敢上演欺上门来欺负寡妇幼子的戏码,可这里已经没有了霍去病在世时的极盛场景。 “二小姐,您终于来了。”听到是金知蝉亲自临门,作为骠骑将军府女主人的凌慧儿第一时间就亲自迎了出来。 以前在东平里的时候,两人的关系名义上是姐妹,其实更像是主人和仆人,金知蝉也只把铁梨花一个人当成是好姐妹,对于东平里那些跟着她一起学习的女孩子当成是普通朋友而已,唯一的差别,就是看凌慧儿家可怜,她的遭遇与被夺舍的金知蝉大致相同,于是,多照顾了她一些而已。 霍去病能够娶她为妻,也许这其中就有自己的缘故,这一点,金知蝉很清楚。 “嗯!霍夫人,您要节哀啊!孩子都还小,你自己若是垮了的话,我一个人可是照顾不了他们的。”这个时候,金知蝉还能够说什么呢,唯有用孩子来解劝一下这位当初的故人,友人了。 章节目录 第452章 发威1 金知蝉想要表现得客气点,庄重点,虽然两个人之前是旧识,可毕竟,现在两个人的身份和地位有了较大的差别。 可凌慧儿却不是这样,一看到是金知蝉本人,她就立刻上前一步,伸出两只手紧紧抱住金知蝉,放声大哭了起来。 “呜呜呜!二小姐,您终于回来了!呜呜呜!二小姐,郎君临走前说了,两个孩子就拜托给你了,” 在场之人是闻着伤心,听着流泪啊!好好地一个大活人,而且,还如此的年轻,居然就这么年轻轻就病逝了,扔下孤儿寡母的,也难怪霍夫人会哭得这么伤心。 金知蝉却在心里吐槽,我又不是你的亲娘,至于一见到我就哭得这么厉害吗? 真得至于! 凌慧儿从小便没有母亲,一见到金知蝉之后,她虽然年纪比金雀儿还要大了半岁,可她心里面一直都把金知蝉当成是自己的姐姐。 现如今唯一的亲人突然去世,剩下两个都还没有断奶的孩子,即便坚强的她也觉得天塌下来一般。这段时间,她为了不让自己的婆婆卫少儿不至于哭得太伤心,也不放心两个孩子,因此,她一直在压抑自己内心的苦痛,如今,金知蝉来了,她立刻像是找到了自己的主心骨,再也压抑不住情绪,在金知蝉面前彻底释放了出来。 “咯!”凌慧儿因为实在是伤心过度,而且,终于把要倾诉的话告诉了金知蝉,她哭着哭着,居然一下子晕了过去。 周围霍府的使女和下人们看到这样的情况,立刻手足无措地在原地乱动,一个个六神无主般一阵的慌乱,“慌什么?赶紧把软塌抬来,把夫人先送进府再说!”见状,金知蝉大声吩咐道。 “诺!”立即有几个男仆返身回到府中,抬来了软塌将凌慧儿抬了进去。 这段期间,金知蝉为凌慧儿把了把脉,幸好,没有什么大碍,无非就是忧伤过度,这段期间饮食布不调,有些营养不良外加贫血罢了。 “唉!来人啊!府中可有蜜糖或者麦芽糖吗?有的会,立即冲杯糖水过来,顺便在煮一碗清淡的米粥。”跟着抬着凌慧儿的软塌一起进了霍府,到了凌慧儿的房间,金知蝉看她身边那些丫环和侍女一个个跟个木头疙瘩一般,便叹了口气,抬手吩咐道。 “诺!”她的话音刚落,立即就有使女下去预备这些东西去了。 “陈夫人如今可在府中吗?”金知蝉冲着身边霍府的其他下人问道。 陈夫人指的就是霍去病的母亲卫少儿。 “回禀卜夫人,陈夫人因为忧伤过度,头七之后就被送回陈府了。那边派人老说,等七七的时候,在把陈夫人送过来。”一个管事这个时候才站出来禀报道。 “嗯!你是府里面的管事吧!霍夫人这段时间吃得如何,两个孩子找乳母了吗?”金知蝉寒着脸问道。 “回禀卜夫人,小的只是府里面的管事之一。公子和小姐有乳母,她们都是陛下命人送来的。只是霍夫人这段时间一直都吃不下东西,小的有罪,小的该死!”这位管事还挺乖觉,他一听金知蝉的话,就是要问罪,便直接跪在了金知蝉的面前,主动认错到。 此人身材不高,整个人从头到脚都生得也极瘦,目前看来他倒是听守规矩,没有敢在金知蝉面前到处乱看,始终低着头,直视着地面,一直都没有敢抬头。 “你看看霍夫人瘦的,你再看看她的脸色。我不是不分青红皂白的人,你也先不要随便乱认罪。你说说看,自己姓什么,叫什么,在府中是管什么的,和霍夫人是什么关系。府里面现在又有几个内外管事,为什么只有你一个人跟着霍夫人一起过来了,其他人呢?”金知蝉看他态度尚好,面色稍微缓和了一点,想了想,问道。 能够这个时候陪在凌慧儿身边的人,一定是她的贴己之人,因此,金知蝉才会问得如此详细。 内管事是女子,协助正妻处理好内院的事情,而外管事自然是男的,掌管着霍府外院的一切事物。 “回禀卜夫人,小的姓林,叫大全。府中总管事一人,外管事九人,小的就是其中之一,小的是霍夫人的娘舅,得将军提拔在做了霍府的管事,一向管得是府中的花园。内管事有五人。他们,……”说道最后,这名字挺讨喜的管事居然迟疑了起来。 金知蝉立刻就是一皱眉,沉声说道:“说啊!你要是现在不想说的话,那就不要说了,本夫人现在就命人把你的嘴打烂了。” “卜夫人,小的说,小的现在就说!” 金知蝉的名声有很多,千万石女是好名声,可是,在她手下犯了事而受到责罚的人也有很多,虽然到现在,她还没有打死过人,可是,只要是栽到她手里面的,最轻也要在病床上修养三个月,伤筋动骨一百天吗! “卜夫人,其他内外管事如今都在公子那里伺候着!”林大全一边擦着头上的冷汗,一边如何回答道。 “哦,五个内管事,一个负责伺候夫人,一个负责伺候公子,一个负责伺候小姐,两个负责伺候将军。我说得么有错吧!”金知蝉伸出左手扳着指头问道。 “没错!” “照你的话,五个内管事如今都在公子哪里吗?”金知蝉确认道。 “回禀卜夫人,反正小人来的时候,是这样的。”林大全自然不敢把话说死,他只能把自己看到的说出来。 “那好,你头前带路,领我先去小姐那里看看。”金知蝉站起身来,冲着林大全吩咐道,接着她转身又淡然地对自己的手下吩咐道:“留两个功夫最好守在夫人的门外,除了夫人贴身之人、御医、陛下或者大将军,其他人来了一律给我拦下来,等我回来再说,若是有人敢硬闯的话,直接杀了。其他人跟我走。” 说完,金知蝉便在林大全的引领下,朝霍去病女儿所在的房间走去。 章节目录 第453章 霍府发威2 很快,到了霍去病女儿的房间,一进屋子,房间里人挺多,见进来的是一个不认识的妇人,她们想到之前的传闻,都急忙一个个低下头,盯着地面,大气都不敢喘了。 金珏扫视了一样,点了点头,问道:“怎么样,林管事,人全吗?” 林大全显然对这里的人员极熟,也只是扫了一眼,便回答道:“回禀卜夫人,乳母和侍女一个都不少,只是,……只是少了刘管事。” “哦,姓刘,她是大将军府中的人吗?”一听这个姓,金知蝉迟疑了一下,可她最终还是问出了口。 “是!”林大全艰难地从牙齿里蹦出了这个字。 “嗯!好得很啊!你们都听好了,在这里小心看护着小姐,丧气的话,我就不说了,你们自己明白。”金珏原本想说说很坏,可是怕自己当了乌鸦嘴,便没有敢说出口,她说完,又扭头吩咐自己的护卫,道:“再留下两个人把守住大门。林管事,接下来就去公子的房间。” “诺!”林大全只能继续在前面带路,他刚才偷看了一眼金知蝉的脸色,明白那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征兆,因此,丝毫不敢再多说一句话。 林大全,金知蝉还有她此次带来的护卫们偶又快步来到了霍去病独子霍嬗的居所。好家伙,一打眼,就能看到这里人山人海的模样,现在可谓是门厅若市,似乎整个霍府的人全都聚集到了这里。难怪,金知蝉之前,在霍夫人凌慧儿那里只看到林大全一个管事。 “林大全,哪一个是府里的总管事,哪一个又是李管事,你给我指出来!”到了大门口,金知蝉并未直接走进去,而是询问道。 “那个,还有那个!”林大全惦着脚尖,将那二人指了出来。 林大全各自不高,可房间里除了几个管事之外,全都是女人,因此,他才能够看得清楚。 总管事自然在房间里,这个时候就站在负责照顾霍嬗的乳娘身边,而负责照顾霍去病女儿的李管事则站在房间的门口,一脸谄媚之色地望着房间里。 “去六个人,把那个总管事和李管事拉出去,就在这个院子的门外,直接杖毙,若是有人敢上前拦阻的话,先将嘴堵起来,哪只手拦的,就打断哪只手。”杀鸡儆猴,金知蝉可不会做这种没品的事情,她一向爱做的就是杀猴儆鸡。 霍府的情况,金知蝉就算刚来,没有人介绍,她也很清楚,无非就是头上的婆婆多,府中的管事和下人来自两大势力,而且,这段时间里,凌慧儿只顾着悲伤了,再加上她的出身过低,家里有没有足够实力强的人帮衬着,因此,谁也没有在乎她这个真正的女主人。 霍府的人都知道,现如今霍府真正的顶梁柱,就是才一岁多一点的霍嬗,不然的话,这些人没病的话,怎么会全都聚集在这里呢? 因为金知蝉等人来得突然,手下行动迅速、干得利落干脆,等霍府的人反应过来的时候,总管事和李管事已经被她派出去的六个人硬拖到了这个院子的门外。 在行刑之前,顾及到小孩子受不得任何惊吓,行刑人把自己脚上的臭袜子塞进二人的嘴里,便开始行刑。这次是脊杖,三棍下去,两人就已经气绝身亡。 要不是怕打扰到霍嬗,金知蝉还想让手下多大一会儿呢? “林大全,他们是什么人,敢在这里行凶,难道不知道这是骠骑将军府吗?”就在这个时候,又有一个管事打扮的三十多岁的女子从屋中走了出来,大声喝道。 听到她的声音,看到她的一身打扮,金知蝉眼神一凝,紧盯着她,问道:“林大全,她又是什么人?” 在霍嬗的房中大呼小叫,一罪也,凌慧儿见她的时候,穿得是一身素色的锦衣,可一看就是旧的,其他管事也是如此,可是,这个女人身为管事,却穿着一身新的素色锦衣,二罪也。 单凭这两点,金知蝉已经在心里给她下达了死亡通知书,之所以没有立即发难,她只是要确定此人的来历而已。 “会卜夫人,她是公子房中的管事人,姓卫。”林大全此时紧咬牙关,逐字逐字地回答道,回答完,他上下牙床直打架,一股尿急突然袭来。 “姓卫啊?这就更好了!”金知蝉这次连吩咐都懒得说话,直接一挥手,把手指头指向了这个敢于出头的姓卫的女人。 不用问,接下来,金知蝉的护卫立即如狼似虎地扑上去了三人,又将这个女人无声无息地杖毙了。看到这一幕,在加上林大全刚才的那一声卜夫人,霍府的护卫们也都不敢动弹。 一则,金知蝉是皇帝陛下的外甥女,身份和地位其实一点都不比霍去病差,二则,骠骑将军临死前,能够将自己的一双儿女交托给她,足见对其重视程度。 “公子房中的人都留下,从现在起,凡是呆在这个院子里的外人,一律跪在霍府的大门前去。林大全,你现在就是霍府的总管事了,你亲自负责监督此事。办完之后,去看看夫人如何了,一定要让她把白米粥喝下去,她若是不肯喝的话,就给我硬惯。 还有,现在,在这里当值的护卫现在就把这三个狗东西挂在后门口,没有我的吩咐,谁也不能把他们放下来。事情办完之后,你们就分班在后面那里看着,若是有人敢这么做的话,直接当场格杀。”金知蝉努力将自己的声音压到了极低,吩咐道。 说完,她又返身吩咐道:“再派两个人跟着林大全,万一有人对他不利,你们又抵挡不住对方的势力,那就先把人抢回来,活着带回到我这里就行,听明白了吗?” 金知蝉说话的声音不大,可是,还是让在场的众人浑身打了个冷颤。 没办法不冷,这个时候跪在外面,若是时间长了的话,那可是会死人的。要知道,现在天上都还下着鹅毛大雪呢? 章节目录 第454章 霍府发威3 可是,现在,此时此刻,霍府里已经没有人敢违拗金知蝉的命令了。凡是霍嬗房中或是院内的下人全都乖乖地跟在林大全的身后,乖乖地来到霍府大门前,乖乖地分别跪在了大门的两旁。而那些护卫们也照着金知蝉的吩咐将被杖毙的那三个管事的尸体挂在了霍府的后门之上。 霍府那是什么地方,那可是如今整个长安城大大小小势力,无数皇亲国戚、世家豪族,三公九卿,以及全长安城里所有老百姓都一直关注的地方。 前门和后门居然同时摆出了这个架势,一下子吓坏了很多人。不过,当他们听说,是金知蝉回来了,而且,是在见过皇帝陛下之后,直接去了霍府,大部分人又都镇定了下来。 金知蝉去了,就算是在霍府里杀了人,那么,死的人也一定是该杀的,在霍府大门前挨罚的那些下人们,也一定是应该受到惩罚的。 这是长安城里绝大多数百姓和大部分官员以及世家大族们的共识。骠骑将军临死前都对这个女子念念不忘,居然把两个幼子都准备交给金知蝉抚养,可见他是对她多么的信任。 有人无条件的信服,就有人无条件的愤怒。 消息传到卫府,这个时候,卫青已经娶了他原先的主人平阳公主。 卫青听完属下的禀报之后,哪怕是听到那个姓刘的管事不但被杖毙,尸体还挂在了后门上,他也丝毫没有动容,千军万马他都见过,这点小事,他自己不会在意。 可他不在意,他的妻子却非常在意,非常愤怒。因为,刘姓女管事可是平阳公主亲自派过去的,不仅如此,这个刘管事还是平阳公主乳母的女儿,关系更近一步。金知蝉突然回来,突然把刘管事杀了,还挂在后门上,这不是在打她平阳公主和大将军的脸吗? “郎君,你难道就看着那疯丫头,欺辱我吗?欺辱霍府吗?”平阳公主努力地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可还是愤怒地问道。 “公主,要说她做出此事,的确是有欺辱你的地方,可要说她此举欺辱了霍府,却也未必啊!”卫青闻言,看了一眼在他面前几乎从未动过怒的平阳公主,摇了摇头,却还是那副淡然的样子回答道。 “什么,这是为何?”平阳公主一听卫青的回答,难以置信地问道。 “为何,公主,你刚才也听到了。被杖毙的人只有你派去的刘管事吗?我记得霍府的总管事就是姓霍,而负责嬗而的管事姓卫。这个时候,她连霍家人和我姐姐的家人都敢杀,针对的就不是你一个人。再说了,公主,你难道就没有想过吗,霍府中有外管事九人,内管事五人,她为什么要独独杀了这三人呢?”卫青娓娓分析道。 霍府的总管事就是霍家自己人,是霍去病亲生父亲霍仲孺家中的近亲,而那个姓卫的女管事可是卫青姐姐卫少儿身边的亲信。金知蝉这么一杀,倒是一下子震慑住了整个霍府,可她也因此一下子得罪了三方势力。 霍府现在是可不是凌慧儿当家,而是霍光当家。霍去病死后,刘彻就立即将霍光提升为奉车都尉,也正是从那个时候起,他便一直随时在汉武帝身边侍奉。霍光此人小心谨慎,在汉武帝身边做亲信官二十多年,却从未出过错,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够做到的。 一想到这两点,平阳公主暂时被卫青劝住了。 也许,霍光还不敢因为此事而去质问金知蝉,可是,卫少儿却不会,首先,卫青这个二姐的脾气一点都不想姐姐哥哥弟弟妹妹,平日里虽然没有窦太主那么跋扈,可她却是绝对一点亏都不肯吃的主,尤其是,她既是卫子夫和卫青的姐姐,还是霍去病的母亲,身份就更为贵重了。 金知蝉刚一回来,刚一进入霍府,就‘不分青红皂白’地杀了卫少儿派到霍府的亲信,那就是在打她这个主人的脸面。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躺在床榻上的卫少儿听了卫桂花的话,难以接受地再次确认道。 卫桂华是卫少儿的贴身使女,她也是是汉武帝将卫少儿赐婚给陈掌时,一起带入陈府的四个贴身丫鬟之一,她闻言便再次汇报道:“启禀夫人,这事是真的。金家那个二丫头,她带着人刚进入公子府没多久,就把府中三个管事都给杖毙,其中有霍管事和桂华。 不仅如此,她还把公子府里其他管事和不少的使女下人全都赶到府门外,就那么跪在冰天雪地里。这样的天气,不是要这些人的命吗?” 正如林大全所说的那样,头七过了之后,卫少儿这个当母亲和奶奶的,因为悲伤过度,不得不回到自己府中养病。 只是,卫少儿万万没有想到,她才离开几天的时间,金知蝉一回来居然在府中闹出了这么大的风波。 果不其然,卫少儿听了这番话立刻勃然大怒道:“岂有此理,真是岂有此理!谁给她的胆子,居然敢在我儿的府上如此耀武扬威!吩咐人,立即召集府中的人手,随本夫人一起去亲眼看看,我儿尸骨未寒,有谁赶在骠骑将军草菅人命。” “诺!”卫桂花答应一声,转身便想遵照卫少儿的吩咐,召集人去骠骑将军府。 “慢着!桂花,你现在外面等着,没有我的吩咐,谁也不准进来。”叫住桂花的人却是府中的老爷陈掌。 陈掌是急匆匆地赶了回来,身上的积雪都未来得及掸干净。他这是在听到骠骑将军府发生的事情之后,便立刻告了假,离开官衙,返回了府中,目的只有一个——就是为了拦下自己那个可能会因为冲动而做错事的妻子。 金知蝉指使过手下杀过人没有, 有, 这一点,刘彻清楚,卫青清楚,陈掌也从另外的渠道听到了一些。 可是,有一点,凡是这件事的人都很清楚,金知蝉从来未曾无缘无故地杀过人。 章节目录 第455章 霍府发威完 陈掌这个老爷发了话,卫桂花就只能守在门外,一防着其他人进入房间,打扰了老爷和夫人谈话,二,在这里等消息。 其实,说起来,卫桂花与卫梨花既不是亲姐妹,也不是亲戚,二人之间更没有多好,可是,她如此费尽心力地想要为卫梨花说话,无非就是兔死狐悲而已。 在她想来,金知蝉突然杖毙卫梨花,无非就是立威而已。 “郎君,你怎么把桂花拦下来了。你这个时候赶回来刚好,立刻命人护卫们全都召集起来,你跟着我一起去我儿的府邸里去看看。若是去晚了的话,那个疯丫头还不知道要把我儿的府邸折腾成什么样子。”刚才陈掌说话的时候较为急切,因此,没有收住声音,卫少儿听得真而切真,因此,陈掌一进来,她便责问道。 “夫人,你先坐下来,消消气,听我分析分析。等为夫分析完了,你若是还生气的话,为夫便一起去找那个丫头的麻烦,你看如何?”陈掌倒是挺沉着,老夫老妻,他一向都了解卫少儿的脾气,因此,对付起来也非常有心得,只用了两三句话,便成功地把卫少儿给稳住了。 “那好,你说,我倒要听听,你还能把这件事分析出一朵花来不成?”卫少儿被陈掌搀扶着重新坐回了榻上,心气难平地反问道。 陈掌虽然没有卫青熟悉了解金知蝉的脾气和秉性,可他毕竟是霍去病的养父,大部分时间,是他在抚养霍去病,因此,他倒是比卫青对霍去病府中的事情要多了解一些。 “夫人,我问你,去病府中是不是有九个外管事,五个内管事,根据消息,被杖毙的三个管事,总管事,还有嬗儿和燕儿房中的管事。你想过吗……” 霍去病的女儿名叫燕儿。 陈掌不愧是陈平的曾孙,一番话说完,他分析出来的东西居然与卫青所说的几乎是分毫不差。 可卫少儿不是平阳公主,而且,霍去病是她的儿子,金知蝉这么做,事先居然没有禀报过她,让她如何咽得下这口气呢? “就算是这样又如何?我儿的府邸离着这里不远,就算是有什么事情,她难道就不能派个人先通知我一声吗?郎君,你到底是向着谁在说话呢?”卫少儿奇怪地看着丈夫,质问道。 “唉!夫人,那为夫再分析分析。若是那丫头真得是胡来的话,不用你出面,陛下肯定会在第一时间派人制止,或者直接将她关押起来。哪里会留给你处理这件事呢?现如今,这件事已经在长安城里被传播地沸沸扬扬,可为什么皇帝陛下一直既未表态,也未派人呢? 你别忘了,若不是去病我儿临终前最后那句话,陛下早就已经把两个孩子全都接近宫中,自己抚养了。”陈掌叹声解劝道。 他这番话,才算是说到了重点上。 卫少儿一听,这才算是终于冷静了下来。她这个做母亲的最清楚,儿子霍去病突然病逝,汉武帝伤心的程度一点都不比他们这些做父母的少,尤其是对霍去病的一双儿女更是关爱有加。 “郎君,那你说,那个丫头,她为什么要这么做。还有,我这个做母亲的,做奶奶的,我儿的府中除了这么大的事情,难道不应该回去做点什么吗?”卫少儿赌气似得问道。 再加上,卫少儿虽然是小性子,可是,在大事情上,她还是得听陈掌的,因为,她很清楚,自己的丈夫的确是比自己要聪明的多。 “为什么要这么做,据为夫分析,有两个原因。 第一,那丫头就是要杀猴儆鸡,梨花他们倒霉,自己撞到了箭靶上。 第二,奴大欺主。 夫人,你认为如今去病的府中谁最大呢?”最后,陈掌颇有深意地眯着眼睛问道。 “当然是嬗儿……”卫少儿闻言,立刻不假思索地回答道,可是,一说完,她立刻便意识到这个答案似乎有些不对。 “你看吧!你这个做母亲的,做奶奶的,都是这么想,那么,夫人,你派到去病府中的人不也会这么想吗?那么,嬗儿和燕儿的母亲,你们把她放在什么地位上呢?要我说,在这个时候,你什么也不必做了,安心在家里面养病,你都病了,外面的人就算是想说风凉话,可他们又能说些什么呢?”陈掌一听,就有些明白了金知蝉为什么要在霍府大开杀戒了。 看来,今天骠骑将军府中所发生的一切,其根源,原来就出在卫少儿的身上啊! 想当初,霍去病力排众议娶了凌慧儿为妻。原本,对于这门婚事,卫少儿是极不赞成的,对方的身世实在是太差了,而且其父又是那么个怂样子,实在不是一门佳亲家。 可是,谁让她就这么一个宝贝儿子呢? 霍去病开了口,就算是汉武帝都不会反对,卫少儿更会由着自己的儿子了。何况,那个时候,整个长安城里,能够被卫少儿看中的女子,说起来,除了金知蝉之外,还真没有那个适龄女子能够入她的眼的。卫子夫就是个大美人,卫少儿的样貌自然差不了太多,她的眼光自然也就非常高。 如此一来,卫少儿当时觉得,还真不如就顺了自己宝贝儿子的心事算了。 陈掌这么一提醒,卫少儿恍然。一时之间,房间里陷入了沉默当中。 这个时候,宫中也在进行着相同的对话。 春陀把金知蝉在骠骑将军府中所做的事情,原原本本,无增无减地向汉武帝复述了一遍。 刘彻听完,未做任何评论,而是偏头向一直侍立在他身旁的霍光问道:“子孟啊!你如何看待此事呢?朕可是听说,你兄长府中的那个总管事可是你们霍家的近亲哪?” 霍光低着头回答道:“启禀陛下,事情未明之前,光实在是不知道如何评价此事。只不过,微臣知道的卜夫人,虽然做了许多出人意表之事,可是,事后证明,她从未错过。” 章节目录 第456章 未来顾命大臣的不同态度 春陀一听这番回答就是一皱眉。 霍光的话,在听话人听来,可以有两种意思。 第一种,金知蝉是个聪明人,从未做过错事,因此,此次发生在其兄霍去病府中的风波,必定是事出必有因。 第二种,金知蝉从未做过错事,因为她比其他人都聪明,即便行事之时,多有出人意表之事,可到现在为止,金知蝉所做的事情,不论在外人看来,有多离谱,但是,事情的结果都表明了她是对的。 这话的主角若是换成了是其他人,是个男人的话,停在皇帝陛下的耳中,可就不是什么好话了。可惟独金知蝉不同,一,她是皇帝陛下的外甥女,二,她是个女子。 一个女子再如何聪明,她的聪明才智在这个时代,这个时空,最终还是要依托男子才能够事先的。故此,金知蝉越是聪明,刘彻就越是高兴,并不会太在意。 霍光一向为人沉稳,办事小心,可是,他今天为什么这么说呢? 春陀暂时想不明白,可刘彻听完,果然表现得非常高兴,哈哈大笑道:“哈哈哈,不错,子孟这话甚得朕心啊!那丫头去了,是该替你嫂子整治一下门风了。” 刘彻在霍去病府中自然也安插了人手,他虽然知道霍去病病逝后,霍府中的情况,可是,那个时候,他并未意识到这里面的问题,直到春陀详细地将刚才在骠骑将军府中发生事情复述了一遍之后,他才猛然醒悟道了这一点。 一家子下人,整日里全都围在小公子身边,却把主母扔到了一旁,刘彻现在想起来,也不由得有些感同身受。因为,当初他刚刚继位的时候,朝中的大臣不正是这样对待他们母子的吗? 那个时候,朝中大臣一个个表面上在刘彻面前表忠心,献殷勤,可是,实际上,大部分都是窦太皇太后的党羽。很有可能就是,窦姬先开始故意放任刘彻重用到赵绾及王臧,让他们实施新政,等弄得朝中贵戚和官员怨声载道的时候,她在突然发难。 至于已经病逝的王太后,那个时候,谁会理会她呢? “对了,翁叔,你怎么一直都不说话呢?”想到这里,刘彻突然用转向身边的另外一个随从,饶有兴趣地问道。 子孟是霍光的字,而翁叔却是金日磾的字。 自从金知蝉去年三月离开之后,在金日磾的精心呵护下,金府的马场里饲养战马已经出现了成效了,不但战马的数量有了一定的增加,而且,马场里的战马也被喂养得膘肥体壮。金府的马场,刘彻一直都派人关注,自然也就很清楚其中的情况。 今年,金日磾从琅琊郡归来之后,便被刘彻招入宫中,加封为侍中,和霍光一起时时陪王伴架,参赞事务。 至于金府的马场,全都交给了金日磾的弟弟金伦负责。 “陛下,卜夫人是微臣的姐姐,故此,这件事,微臣不好多言。”金日磾以这个借口拒绝了汉武帝的要求。 既然金日磾这么说,刘彻也就不好在为难于他。 霍府发生的事情,随着时间的推移,越传越广,可是,让那些想要看热闹的人惊奇不已地是,被杀的三个霍府管事,其背后之人却到现在为止全都没有任何的动静。 要说,这三个人都怕了金知蝉,肯定是假的。金知蝉就算是再如何的刘彻的宠信,也最多和平阳公主、卫少儿持平而已。 三家若是联手一起向金知蝉发难的话,刘彻也未必会再偏向与她了。 可是,聪明人这个时候都想到了一个问题,金知蝉在霍府里做下了这么多大事情,女主人为什么一直没有现身呢? 因为女主人霍夫人凌慧儿积劳、积郁、积营养不良成疾了。原本健健康康、壮壮实实的一个女子,在短短半个多月的时间里,居然瘦了一大圈,刚才出府迎接金知蝉的时候,她就发现凌慧儿不但形如枯槁、面无血色,而且,脸上居然出现了营养不良的先期症状。 这才是金知蝉真正发怒的一个愿意,女主人都快病死了,这些下人却只顾着围在霍嬗的身边讨巧,更为可恨的还是,那些管事们,一个个吃得面色红润、油光满面,尤其是最后被金知蝉指出来杖毙的卫梨花,女主人穿得都是旧衣,她一个管事敢在这个时候穿新衣。 最该死的就是她了。 凌慧儿在金知蝉走后,大概睡了一个时辰,这才悠悠醒了过来,按说,她这种状态,人一旦躺下,睡下,是应该好好地睡上一大觉的。可是,她居然只睡了一个时辰就醒过来,她却是被饿醒的。 自从霍去病突然病逝之后,她就没有吃过什么东西,伤心过度的她实在是没有任何胃口。 “夫人,你醒啦!这是卜夫人让人给您准备的饭食,你先吃一些垫垫肚子吧!”林大全一看,急忙走到床前,问候道,他身旁凌慧儿的两个贴身侍女也急忙端着两个碗在一旁侍立。 其中一晚装着的是青菜小米粥,而另外一晚是蜂蜜牛奶,这是金知蝉特意制定为凌慧儿准备的饭食。 林大全得了命令之后,便来到夫人的房中,一直都在等候着凌慧儿醒来。 “这事先不急,大全舅舅,二小姐哪里去啦?”凌慧儿虽然肚子里很饿,但是,她依然还是没有任何胃口,她有些担心金知蝉,便急忙问道。 怎么能不急呢?那位活阎王可是特意嘱咐过,夫人若是自己主动吃饭,一切都好说,可若是夫人不肯吃。或者一次性吃得太少的话,他这个现在已经被金知蝉任命为霍府的总管事,哪怕是命令使女们强行硬灌,也要把其中那碗蜂蜜牛奶灌进凌慧儿的肚子里去。 若是做不到的话,金知蝉可是实话告诉过他,她一点都不介意也把林大全挂在后门上,这一次可就不是杖毙那么简单了,而是派人先把他扒光了,再将他活生生挂上去。 章节目录 第457章 强制饮食 当然,林大全若是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够抵御住严冬和大雪,并且顺利活到明天天亮的话,金知蝉这才会饶过他的这次的过错。 每每想到金知蝉说出这番话时候的表情,以及之前被三棍就无声无息杖毙的那三位同僚,林大全就会感到全身冰凉,双腿忍不住就会直打颤,尿意感十足。 林大全之所以到现在依然怕得要死。 那是因为,他知道,金知蝉对他所说的这番话是真的。 “夫人,您先不要全其他了,卜夫人可是下了死命令,对您来说,现在吃饭就是头疼大事,不管您有没有胃口,先把这两碗东西喝下去再说!”林大全努立让自己的脸上维持着笑容,俯身解劝道。 毕竟,他们两个是至亲的亲戚,还是由他来劝作为恰当。 “嗯!知道了,舅舅!我喝!”没想到,凌慧儿点了点头,如此说道。 林大全哪里知道,在东平里,跟在金知蝉身边的女孩子,除了铁梨花之外,也就属凌慧儿与她相处的时间最长,故此,她算是最了解她的这位二小姐脾气的人了。 舅舅说只是二小姐吩咐的,那一定就是二小姐吩咐的。也只有二小姐才会关注到这些,凌慧儿心里面其实很清楚,府中的人,也包括她的婆婆一直都关注的是她的儿子,接下来才是她的女儿燕儿,至于她自己,是不是可有可无,就只有卫少儿自己最清楚。 也许,这个时候,卫少儿依然还把自己儿子突然病逝的一部分原因怪罪在凌慧儿的身上。 在有些婆婆眼里,也许儿媳妇永远都成不了家里人,自己人。反正,卫少儿一直以来对凌慧儿的态度就是如此的。 可惜的是,吃不下就是吃不下,那一碗粥,凌慧儿身旁的侍女用汤匙只喂了五口,她就吐了两口。 “夫人,您多少在吃点吧!”见无法完成目标,林大全在一旁吓得急忙继续解劝道。 凌慧儿一听就是皱了皱眉头,他舅舅平时可是不会这么逼迫于他的,不过,一想到这是二小姐的吩咐,她也就释然了。二小姐肯定是吓自己的舅舅来着。 就这么反反复复地喂着,反反复复地吐,一碗蔬菜小米粥总算是喂完了,可是,这一碗居然被凌慧儿吐了三分之二还多。 接着,另外一个侍女从暖食盒中把刚才那碗蜂蜜牛奶又取了出来,这东东也是金知蝉发明的,当初是为了能够让自己的女儿能够随时随地喝上热的牛奶而特意发明的。没想到,暖食盒一经问世,立即就风靡了整个长安城。 “把这东西拿走,我闻不惯这东西。”侍女将碗刚端到凌慧儿的面前,她就立刻摆手,吩咐将其拿走。 这个时代的牛奶,可不是专门奶牛所产的奶,就是普通匈奴牛挤出来的。故此,膻味极大,即便里面放了蜂蜜,也只能改善口感,无法改善气味。 “来人啊!服侍夫人把东西喝下去。”一听这话,林大全不得不吩咐道。 这个时候只能选择强来。 随着林大全的一声令下,旁边有站出来六个侍女,五人上前将凌慧儿的四肢和躯干控制起来,另外一个较为年长的侍女手中拿着一节葱管,一个漏斗,她将那节葱管小心翼翼地塞进嘴已经被撬开的凌慧儿的喉咙之中,接着,那名端着蜂蜜牛奶的侍女,更加小心翼翼地,而且缓慢地将碗中的牛奶倒入到漏斗之中。 白黄色的牛奶顺着漏斗、葱管,直接被灌入到了凌慧儿的食道当中。当然,为了防止夫人被呛着,倒奶的人在倒的时候,速度会非常慢。 这场面若让外人见了,还真以为,这是在毒杀霍去病的妻子呢? 整个过程居然花了两刻的时间,幸好速度够慢,才真得没有让凌慧儿被直接入喉的蜂蜜牛奶呛到。 为了能够做好这件事,林大全已经实现让这七名侍女先一步进行过试验,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里,他们已经能够做到这种程度,已经十分难能可贵了。 喝完这碗奶,凌慧儿喘了好半天,又喝了一小杯温水,她这才算是缓过一口气来。被人硬灌进肚子里东西,那是谁尝谁知道,过去,东平里也曾经这么给重病患者如此喂过药和饭食,故此,凌慧儿刚才被按住的时候,既没有猜疑什么,也没有进行过激烈的挣扎。 “舅舅,这也是二小姐吩咐的吧!”喘匀了气之后,凌慧儿看着自己的舅舅,神色古怪地问道。 “还请夫人治罪,以往是小的们疏忽了。”这个时候,林大全和其他几个侍女却都没有回答凌慧儿的话,而是全都跪在了她的床前,一起请罪道。 之前,只要是凌慧儿不吃,或者吃不下,林大全和她身边的贴身之人。要么是不敢劝,要么就算是劝了,也没有任何的效果,他们明知道这么做,夫人的身体是坚持不下去的,可就是没有想到用这个方法解决凌慧儿胃口不佳的问题。 要知道,凌慧儿身边的使女当中,就有东平里的成年女子当使女的,这几个也全都是凌慧儿身边的贴心之人。当然,满朝文武,也就仅限于骠骑将军一个人有这样的待遇,就连大将军卫青都不行,因为,东平里家中有女儿的人家都把自己的女儿宝贝的不行,谁也不愿意把女儿送到其他人家当使女或者小妾。 唯有骠骑将军,得到了东平里那些老兵们的景仰,何况,霍去病还娶得的是东平里的女子为妻,这个东平里长了脸。 至于卫青为什么不行,很简单,他后来去了平阳公主为妻,这样的人家,东平里的老少爷们们未必愿意把自己的女儿送进去。 公主府规矩太大,其中的下人有多是从宫中出来的,何必送自己的女儿进去遭罪呢? 当然,还有一个例外,汉武帝居然也纳了一个东平里的女子为侍妾,如今,那个女子已经被封为美人了。 章节目录 第458章 喝下了被侍女们灌下的蜂蜜牛奶,虽然过程难受到了极点,可这之后,凌慧儿却真的恢复了点精神,这一点,不但是她自己,就连房中的其他人都能够感觉得到。 “你们都先起来吧!舅舅,你说说吧,我昏睡过去的这段时间里,二小姐都在府中干了什么?”凌慧儿让舅舅以及其他人起来,询问道。 因为丈夫和婆婆都是极为强势的人,而且,她也因为自己的出身而感到自卑,故此,即便霍去病活着的时候,凌慧儿平日里也表现地极为恭顺。因此,骠骑将军府中,有些管事有得时候的确是不把凌慧儿当回事。这一点,凌慧儿并没有计较太多,可她对于这种现象也是心知肚明。 有得时候,纵容就会酿成大祸患,因此,防微杜渐极为重要。这一点,金知蝉曾经告诉过她教过的孩子,可是,凌慧儿性格太好,总想着与人为善,便造成了今日金知蝉见到的情况。 “夫人,如此这般,……这般如此,事情是这样的。”林大全断断续续把他刚才亲眼所见的事情,全都告诉了凌慧儿。 “唉!二小姐为了我的事情,一下子得罪了这么多人,这可怎么好呢?”一听完,凌慧儿最先担心的不是她自己,而是金知蝉的处境。 不过,凌慧儿为此担心也并没有错。大将军和霍家先不说,她的那个婆婆就是非常难缠的角色,其身份和地位又和金知蝉差不多,杀了她的人,卫少儿如何能够咽下这口气呢? “夫人,其实,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二小姐这些做事,可怕过什么人吗?”同霍光的说法一样,林大全对金知蝉有一种盲目的信任。 闻言,凌慧儿喃喃自语道:“是呀!二小姐一向习惯于谋定而后动,什么时候做过没有把握的事情呢?” 不过,所有人都猜错了,这一次,金知蝉并不是什么谋定而后动,完全是出于冲动,想到就做。究其原因,她是在生已经死去的霍去病的气。 霍去病的突然病逝,居然让刘彻以为有未卜先知或者说相面的本事。更何况,他人都已经死了,居然还不肯放过金知蝉,把他的一双儿女托付给她。 两个孩子的祖父祖母、叔叔,母亲都还健在,霍去病临死前,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居然留下这么离谱的遗言,可凌慧儿和刘彻居然还信了。 凌慧儿可以说是在金知蝉的阴影,不,影响下长大的,如此信赖自己的丈夫和金知蝉,还算是情有可原。可是,汉武帝为什么也会同意此事呢?他不是应该同时把两个孩子接进宫,自己将他们抚养成人吗? “扶我起来,让我去见见二小姐,这个时候,嬗儿和燕儿也该到了吃饭的时间了。”想打了这么多,凌慧儿突然有了一种急迫想要见到自己儿女的欲望,她急忙吩咐道。 “夫人,二小姐吩咐过,让您还是好好休养几天,在去探望公子和小姐吧!二小姐说,您有些低烧,若是这个时候去见两位小主人的话,万一把病气传给他们怎么办。刚才太医已经来看过您的情况,开了两副药,二小姐专门吩咐过,你吃完饭过了半个时辰再服药,若是想活动的话,只能在房间里活动。外面风雪交加,万一您因此而病势加重的话,可就有更多天无法见到两位小主人了。”林大全用金知蝉的话解劝道。 果然,林大全这么一说,凌慧儿此刻想要见到儿女的欲望立即被浇灭了。这个时候,对于年纪轻轻就是去丈夫,不得不守寡的凌慧儿来说,天大地大,儿女最大。金知蝉的这番提醒,可谓是正中了要害。 …… 再说两个孩子的院中,金知蝉重新在霍府特别立了两个新的规定。 第一、凡是要从外面进入两个孩子房中的人,必须把外套脱了,再在隔间里呆上一刻钟,才能进去。 不论是谁,都必须如此。谁也不能够列外,也包括她自己和霍夫人。 若是有人胆敢违犯的话,后果自负。 一个后果自负,比说出后果更为可怕。现在还在霍府正门外两旁跪着的管事和下人,以及已经被冻僵了的挂在后门上的三具尸体,都是最好的榜样。 她这么规定,是怕进屋的人将外面的潮气和寒气过给了两个孩子。外面风雪交加,若是把身上的雪或者雪水带到房间里,必定会改变房中的温度和湿度,在古代,最好不要轻易改变还在襁褓中孩子的居住环境。同时,不能给小孩子穿的过得。 因为金知蝉的影响,如今长安城里,即便是贫民家中在冬天也会燃起火炕。因此,房间里的温度不但不低,反而比后世有些有暖气的房间还热。估计,足有二十二三度的样子。因此,两个孩子若是穿得过多的话,很容易被捂出皮肤疾病来。 第二、从今天起,提升两个孩子乳母在府中的地位,暂时让她们担当两个孩子院中的管事,同时,改善乳母的饮食。 乳母吃得好,吸收更多的营养,两个孩子才能够吃到充足而富有营养的奶水,才能够尽快健康的成长起来。这一点,大户人家其实都知道,可是,在给乳母调配饮食方面,这世上,暂时还没有人能够胜过金知蝉。 “多谢卜夫人,多谢卜夫人!”两位乳母听到金知蝉的决定之后,感激涕零地跪在她面前谢恩道。 “你们两个先别忙着谢恩,那两个贱人的尸体就挂在后门上,本夫人能够看得出,你们都是本分人,因此,你们心里面要时时记得,你们只是两位小主的乳母,他们是有母亲的。还有,你们的家人,特别是你们的孩子,霍府会派人好好照顾他们,让你们没有的后顾之忧。不管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情,你们都只有三个主人,听明白了吗?”金知蝉抬手让她们起来,接着叮咛道。 两个乳母赶忙低头答应道:“诺!卜夫人!” 章节目录 第459章 稳定骠骑将军府 天黑之前,金知蝉让人把林大全找了过来,吩咐他,将那些跪在骠骑将军府大门外的管事和下人们在府中的东西,全都打了包袱给外面的人送了过去,然后,大门一闭,让那些人迅速离开,各找各妈去吧,反正,这些人当中的绝大多数都是出自大将军府,陈府和霍府。 不知道敬畏、不知道这里谁才是真正主人的人,府中坚决不能留。 这就是金知蝉的态度。 消息传出后,又一次在长安城中引起了巨大的震动。 几个管事和几十个下人无足轻重,可是,这些人背后站着的可是如今汉武帝架前三大红人啊! 尤其是卫少儿,霍去病是死了,可是,刘彻顾念在这位心腹大将的面子上,肯定会格外的照顾他的母亲一些。 不过,这件事若只是金知蝉和卫少儿之间的矛盾,刘彻还可以向着卫少儿,可是,这件事必定还牵扯到了凌慧儿,那么,刘彻就不好插手了。 清官难断家务事,只要凌慧儿自己不站出来公开反对金知蝉的话,就连卫少儿也不好再插手骠骑将军府的事务了。 这就是金知蝉的厉害之处,虽然处理的简单粗暴,也夹杂了她自己泄愤的情绪在其中,可是,却十分有效。 吃完饭的凌慧儿在贴身使女的搀扶下,忍着疲惫的身子在自己房中走了几圈,之后,便沉沉地睡了过去,这一觉,居然睡了一天一夜。 有她的二小姐在,凌慧儿终于完全安心了。 这两天当中,金知蝉就这么大马金刀地一直呆在骠骑将军府中,至于府中缺少的管事,她全权让林大全自己负责挑选适当的人手,毕竟,他才是骠骑将军府以后的总管事,他也需要自己的人手来掌控整个府邸。期间,金知蝉并未回过卜府,也没有人敢在这个时候来探望于她。 …… 凌慧儿醒来之后,这一次,她自行把下人们准备的两样饭食吃了个精光,便急忙准备先去见见金知蝉。 “霍夫人,既然你不必出门,我来了。”金知蝉像是未卜先知一般,就在这个时候,进了她的房间,说道。 “二小姐,这次多谢您了。”凌慧儿感激涕零地说道。 两人互相拉着手,坐在了床榻上,说了几句关于孩子的话。 金知蝉便直言道:“不必,霍夫人,既然骠骑将军留下那样的遗言,我自然不会推却。这段时间里,我可以负责照顾他的儿女,可是,明年开春,我还是要回东莱郡,你究竟是怎么打算的?时间还长,你可以慢慢考虑,不必急着做出决定。毕竟,你才是他们的亲生母亲。” “二小姐,还考虑什么,先夫的话也是我的意思。二小姐,我的名字叫慧儿,我也以为自己听聪慧的,可是,自从嫁到霍府之后,我才真正明白,我其实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傻瓜而已。孩子是我亲生的,可是,在您来之前,我这个亲生母亲却一直都插不上手。 嬗儿的事,我忍了,毕竟他是先夫的独子,家中的宝贝疙瘩。可是,燕儿呢?她居然也不让我亲自抚养。呜呜呜……”这一刻,凌慧儿心中一直积郁的怨气全都爆发出来。 这里可不是皇宫,按理说不应该有那么多规矩的。 可是,霍去病成年娶亲之后,便一直带兵在外打仗,在家的时间非常短暂。因此,在元狩四年漠北之战结束之前,骠骑将军府的所有事务全都是卫少儿在掌管。她嫌弃凌慧儿的出身不好,故此,两个孩子一出生,便被抱离了生母的身边。 儿子如此,女儿也如此。 等霍去病归来的时候,这也就成了既成事实,他也以将孩子交给乳母和管事抚养,是妻子自愿的,并没有就此事多问什么。 霍去病在府中停留的时候,凌慧儿还能够时时见到自己的儿女。 可若是霍去病不在府中的时候,凌慧儿这个骠骑将军名义上的女主人就算是想要见到自己的亲生儿女都要经过两个内管事的允准,毕竟,卫少儿不可能时时都呆在儿子的府中。 这也就难怪凌慧儿现在哭得那么厉害了。 金知蝉杀的那三个,可谓是歪打正着,间接地为凌慧儿报了仇,出了心中的这口恶气。 “那好,那么,霍夫人,你要清楚,从长安城到东莱郡,远隔数千里,长路漫漫,以你现在身体的情况,根本就吃不消长途跋涉之苦。因此,你现在首要的任务只有一个,那就是每日里好好的吃饭,多多锻炼,强健自己的体魄。不然的话,到时候,我只会带着两个孩子一起离开,把你一个人扔到这里。 还有,你吩咐林大全,让他会东平里,或是你的家乡,在你父族或者母族当中,找一些老实本分的人过来,将来,到了东莱郡,你自己也需要贴己的人帮你处理家务。林大全要管着长安城中的骠骑将军府,他是不能跟着你一起去东莱郡的。”等凌慧儿哭累了,金知蝉这才又提到了两个问题,道。 “我明白,二小姐。”凌慧儿闻言,坐直了身子,用绢帕擦干了眼泪,正色回答道,接着,她向一旁侍立的林大全吩咐道:“舅舅,你今天就把这件事办妥了。我父亲那里就不必去了,他的亲戚本就不多,脾气秉性也都跟他差不多。” 凌慧儿如此吩咐,不光是她对父亲心中还有怨恨,凌家剩下的亲戚当中,也的确都不是什么好鸟。之前,就有人借着亲戚的名义准备到霍府骗吃骗喝,就算是在骠骑将军吃喝一辈子,其实也没有什么,可是那几个亲戚却借着凌慧儿名义在霍府提出了诸多逾矩的要求。 最后,他们全都被凌慧儿赶出了府,当然,这也是卫少儿一直看不上她这个儿媳妇的一个很重要的原因。 “诺!”林大全听完,答应了一声,便走了。 “霍夫人,这种时候,我也离不开,只能暂借你的地方会会我的客人了?”金知蝉解释道。 章节目录 第460章 三府的反应 这两天里,金知蝉已经基本上摸清了骠骑将军府里的情况,也知道婆媳之间这种隐性的根源。她更加清楚,自己还在骠骑将军府的时候,卫少儿大概是不会来的,可即便她真得来了,有霍去病的遗言在,就算是她是霍去病的母亲,金知蝉也不怕她。 可若是金知蝉在这个时候离开骠骑将军府的话,卫少儿一定会借助这个机会重夺骠骑将军府的大权。故此,金知蝉回长安的这段时间,坚决不能离开骠骑将军府一步。她想要见什么人,也只能在霍府碰面了。 “二小姐,您这是说的什么话,我家就是你家,您真是太见外了。”凌慧儿闻言,有些嗔怒地说道。 其实,金知蝉要见的人也不多。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自从金知蝉嫁入卜家之后,回门的次数并不多。因为,母亲金修一门心思全都放在她那宝贝儿子的身上,把她这个女儿似乎已经忘了似得。 那个时候,金知蝉才真正明白,以往极为依附眷恋母亲的大姐金雀儿,自从嫁到盖侯府之后,居然比她回门的次数都少得多的原因。 现如今的金豚儿已经被刘彻赐名金日光,字子季,长得随了母亲,倒是仪表堂堂,俊朗不凡,可其人品却差到了极点。别说与金知蝉认得干弟弟金日磾想比,就连他弟弟金日伦也比不了。要知道,这两个青年可都是没有什么文化的匈奴人,而金日光从小就拜东方朔为师,可他把儒学学到了狗肚子里去了。 他也是金知蝉唯一一个没有改造好的青年。 追根溯源,金日光和金知蝉中间始终插着他们的母亲金修,她就根本不可能真得惩戒自己的弟弟。 金知蝉还在金府的时候,金日光做事的时候,难免还会有所顾忌。可是,自从她嫁入卜府,再无人管束之后,便变得越发肆无忌惮,嚣张跋扈。 为此,金知蝉曾经在回门的时候,劝过自己的母亲,可是,金修是左耳朵进右耳朵,根本就没有把她的话放在心中。于是,两家的关系也就因此而淡了下来。 在古代,无论男女,可不是看脸的时代,德行最为重要。就像金知蝉选得卜至忠,他的长相只算是普通容易,别说是霍去病了,认真起来,他还没有公孙厚乐瘦的时候长得帅。可是,卜至忠的人品却是三人之中最好的。 卜至忠不但脾气好,也不会在外面沾花惹草,留恋青楼,家中也有不少美婢,他居然也从未染指过。金知蝉对于这点从未约束过他,作为新时代的女性,自然不想和别的女人分老公,可是,谁让这是个以男子为尊的时代呢? 如果卜至忠真得这么做了,离婚肯定是离不成的,可是,金知蝉却不会再理会卜至忠了。女子从来不会只为了男人而活,尤其是金知蝉自己就有赚钱的能力,根本无需附庸于卜至忠。 幸好,卜至忠显然是爱极了金知蝉,暂时对于旁的女人不屑一顾。就是不知道,这一次,他们夫妻又要分别小半年,卜至忠是不是还能够保持住自己呢? 在金知蝉离开的这段时间里,金修已经在忙着为自己的宝贝儿子张罗适合的人家,为其娶妻了。 这件事原本是应该由汉武帝赐婚的,可是,在听说外间对金日光这个外甥人品的传闻之后,刘彻主动放弃了。 这要把别人家的女儿赐婚给这小子,不是把好女孩往火坑里推吗? 若是换做以往,作为皇帝的刘彻是绝对意识不到这一点,可是,自从经历过金知蝉自择夫婿这件事之后,刘彻经过反思以及卫皇后的劝道,他终于理解了金知蝉心中的顾虑和心思。 男人想娶个好老婆,可女子有何尝不想嫁个好人家呢? 故此,刘彻向金修直言,他这个外甥的婚事就不管了,就交由金修自己处理。 …… 这几天里,长安城中除了金知蝉进入骠骑将军府这件事情,以及大将军府和陈府在事情发生的第二天,居然冻死了几个人之外,再无其他大事了。 那些被赶出骠骑将军府的人各只返回主家之后,卫少儿,卫青和平阳公主立即把他们聚拢起来,询问了他们被赶出来的原因和有关经过,对于此事,这些管事和下人自然也说不太清楚,他们只是一味的强调金知蝉是如何跋扈,霸道。 不过,当他们一说到他们自己是被金知蝉从小少爷霍嬗的院中赶出来的时候,两家主人就什么都明白了。 这事,就连卫少儿听完了之后,都脸红不已,府中的管事和下人各自都有各自的事情,哪一家府中人会这么清闲聚在一起。这些个下人吃了雄心豹子了,不去干活,一个个都围在霍嬗的院中,他们想干什么? 就算是想要巴结霍嬗,那也得等到他长大成人之后,一岁多的奶孩子能懂得什么呢? 一旁的陈掌只是戏谑地看着自己的妻子不说话,卫少儿盛怒之下自然不会轻饶了这些人。她原本是想把这些人全都直接丢在冰天雪地里冻死算了,还是陈掌求情,将其中十五岁以下的女子,以及十八岁以下的男子全都绕过。 大将军府里的情形也都差不多,因此而脸红发怒的都是女子。平阳公主更是气愤已极,她派去的人都是自己府中调教出来的人,居然也是这副表现,说出去都觉得丢人。 而霍光回府之后,并没有这么做,他只是派人将被赶回来的人全都让人押回来了家乡,最终都成了一个光荣的矿工,现如今河东郡也成了一个很重要的煤矿产区。 就算是不知道内情的,长安县县令以及右内史其实也都心知肚明,两府中昨晚被冻死的那些人,全都是被金知蝉赶出骠骑将军府的。 当然,被赶出来的两府下人并没有全死,死得只是其中的成年人。 之所以这么做,两府是不想留下残虐的名声罢了。 章节目录 第461章 金发碧眼的牧马人 接下来,在元狩六年的风雪中,长安城陷入了一种有些诡异的宁静之中。 金知蝉继续住在霍府中,而陈府、大将军府和霍光府都没有再派人到过骠骑将军府,陈掌直接对外宣称自己的妻子,也就是卫少儿,因为思子成疾,只能一直打在家中养病。 卫少儿是婆婆,两个孩子的祖母,既然她不去探视孙子孙女,也就只能用这个借口了。 金知蝉却不管这些,在第二次见过凌慧儿之后的第二天,她便在霍府开始接见自己的人。 其实,金知蝉留在关内和长安城中的人手已经不多了。金知蝉只延揽和培养出来的工匠,大部分都已经陆续迁移到东莱郡去了。 现如今,最重要的两个手下,一个就是马场的养马人,一个木小八。 之前,因为金知蝉自己嫁人,金府再无人能够约束得住金日光,金知蝉便将他的两个小跟班全部遣散,朱宝儿到他爹的任上当郡守大人的公子也去了。而木小八却被放回了他的家,交给其父木恕管束。 就在今年,木恕和他的几个儿子全都被金知蝉和公孙厚乐请到了东莱郡和北海郡,可木恕唯独就把木小八留了下来,为的就是为金知蝉看住那个水力作坊。 “牧马人,牧场里的一切都还好吧?这场风雪没有给马场造成什么损失吧?还有,日磾走后,你和日伦配合的怎么样?”金知蝉看着牧马人,接连问了三个问道。 金府的这个非常善于养马的牧马人,他的年纪大约在三十岁到四十岁这个范畴,没有人知道他的来历,也没有人太多人知道,最初的时候,金知蝉为什么要收留他这样一个人。其长相,金发碧眼,一看就知道是个异族人。 不过,金知蝉却可以肯定,他并不是匈奴人。历史上,在华夏北方游牧民族中,金发碧眼的种族是鲜卑中的一部,也许就是在武侠小说中鼎鼎大名的慕容氏就是来源于这一部鲜卑人。当初,这家伙也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了金知蝉的名声,千里迢迢从极远的地方,自己主动投到金府的。 只有木柱和铁梨花夫妻二人才清楚,金知蝉是在看到他牵来的一公一母两匹马之后,便立刻毫不犹豫地将他收留了下来。 那个时候,除了金知蝉和牧马人之外,根本就没有人知道,牧马人所牵的那匹马是什么马种。最起码,在张骞第二次出使西域归来之后,汉人是没有人认得。 后来,又多了两个能够认出这匹马来历的人,一个就是金日磾,而另外一个就是他的母亲。 这个时候,在大汉,乌孙马还被称为天马,而金知蝉府中的这两匹马,正是大名鼎鼎的汗血宝马,也被叫做大宛马。 因为他没有名字,金知蝉也懒得给他起名字,便一直叫他牧马人。 “启禀主人,牧场里一切都好,日伦养马的能力虽然比日磾差了许多,但是,他已经比其他匈奴的养马人强多了,您的仆人与日伦配合的非常好。”牧马人回答道。 牧马人一直称呼金知蝉为主人,先开始,她还想让他把这个称呼改变一下,可是,这个牧马人却是个死脑筋,一见到金知蝉,他就会这么喊,而且,他说得汉话比金知蝉说话听着都纯正,金知蝉也就懒得再纠结此事了。 “嗯,你做得很好!对了,牧马人,现如今,马场里已经增加了多少匹马了?小马和木马的成活率又有多少,还有,有多少匹马还在怀着孕呢?”金知蝉点了点头,先是称赞了一声,接着又问道。 “启禀主人,您离开的这大半年中,马场里增加了五百多匹小马,得到主人您的护佑,今年马场里暂时还未死过一匹小马或者母马。怀孕的马比去年多了一成。”牧马人汇报道。 金知蝉的马场里拥有一万匹匈奴马,可一年也就只多出了五百多匹小马。 出生率并不高,可是,这并不表示,牧马人和金日磾养马的水平不高。 相反,要不是两个客观条件的限制,他们二人合作的话,表现会更好一些。 第一、客观限制条件是战马。 匈奴马迁移到一地饲养,要经过两至三年的时间,才能够逐渐适应当地的气候水质等等环境因素。 第二、长安城附近并没有太好的养马地。 关中八百里秦川,经过数百年耕种,其土质已经变得适于种植庄稼,而这个时候,华夏并没有太出众的牧草,故此,养马地也影响了马匹的出生率。 若是把金知蝉的养马场放在了河套地区靠近黄河区域的话,每年马匹的出生率会变得更高一些。不过,金知蝉若是敢这么做的话,那么,她建立马场里的马,就有了随时都有可能被汉军征用的可能性。这可不是开玩笑,边郡那些主官,凶起来一个个跟土匪一样,真要是遇到了匈奴人大举入侵的话,才不会管马场里的吗是不是金知蝉的。 故此,金知蝉才会早早未雨绸缪,在琅琊郡,让金日磾和牧马人协助陆小六寻找并提前将一些好的地段预留下来,等张骞第二次出使西域过来,就可以首先在东莱郡和琅琊郡内种植苜蓿,大规模饲养马匹了。 “嗯!很好,你们辛苦了!”金知蝉又赞扬了一番,接着吩咐道:“牧马人,你回去后,提前选好徒弟,等我明年开春之后,返回东莱郡的时候,先带着两千匹战马,分别前往东莱郡和琅琊郡。这件事非常重要,你一定要先选好人手,明白了吗?” “诺!”牧马人立即点头道。 接下来,就是木小八。 “小八,这段时间你也辛苦了。你回去后,就立即找人把作坊卖了,价格自然是越高越好。不过,人手一定不能全都留给对方,你从中选出一些老实本分的准备带走,把那些平日里喜欢唠叨,总是暗地里抱怨的人留下。”木小八一进来,金知蝉便立即吩咐道。 章节目录 第462章 木小八的难处 吩咐完,金知蝉突然发现一直低着头的木小八似乎是有些神不守舍的样子,便低声喝道:“跪下,把头抬起来!” 木小八被吓得立即跪了下来,抬起头一脸茫然地看着金知蝉,脸上的表情将他此事的心情显露无疑——茫然、无措! “怎么,木小八,你是不是到现在还在抱怨我把你从豚儿的身边调开呢?”金知蝉寒着脸问道。 “不是的,二小姐,不是的。小的还要多谢二小姐您能够这么做,只是,只是……”木小八急忙辩解道,可是却支支吾吾地说不出来具体的原因。 “哼!你小子长能耐了,居然敢在我面前如此。来人啊,去把作坊的两个副管事都叫来,本夫人今天倒要仔细查一查,你小子这半年里究竟作了什么妖了?”金知蝉怒哼了一声,大声吩咐道。 两个副管事是跟着木小八一起来的,若是木小八回答的顺利,金知蝉就不会再见他们的。 “二小姐,木栋走了之后,大公子便经常回来作坊。先开始是木恕老爷子硬顶着,大公子才没有敢做得太过分,木恕老爷子走后,轮到小八兄弟管事的时候,大公子来了之后,说话不但越来越难听,而且,指使人干扰作坊里的工作。”两个管事一看金知蝉的脸色,便不敢有所隐瞒,两人一五一十地将详情说了出来。 这番话说得其实还算是比较委婉的。金知蝉却听出来了,自己的弟弟到作坊去,自然不是去视察工作,也不是去看望谁的,根本就是去要钱的。木栋在的时候,就算是只有他一个人在,金日光带着再多的人去也打不过木栋。 木恕在金府的资格最老,若是他一状告到金修那里,金日光也讨不了好处。作坊毕竟是金知蝉的产业,而金知蝉已经是嫁为人妇的外人了,他怎么好意思再在金知蝉的产业中拿钱呢?何况,金修家中有很多金知蝉留下来的钱财,若是宝贝儿子需要钱的话,可以向她要,何必去那外嫁女儿的钱呢? 这也是金知蝉大惑不解地地方。 “哦!我来问问你们,金府的管家老田就没有管管他吗?”金知蝉奇怪地问道。 金知蝉离开长安城的时候,这里如今也就只有木恕和田老怪能够在金修面前说得上话,木恕走了之后,田老怪也不应该放任他不管呐? “回禀夫人,田老已经退休了。我等听说,大公子在夫人面前说田老年事已高,夫人便让田老退休了。” “哦,那么,现在是谁在担任金府的官家呢?”金知蝉点点头,接着问道。 说起来,田老怪的年纪也的确是太大了,马上七十岁的人了,金知蝉准备就在这一两年让他退下来,再找一个合适的人选顶替上去,这事金知蝉去年临走的时候,还和母亲上商量此事,只是没有想到,母亲居然为了自己的儿子,提前让田老怪退休了。 “是一个姓李的,听说,他还是文城将军的徒弟和亲侄子,大公子他,……他”其中有个管事介绍道,可说到一半,他也说不下去了。 金知蝉一听就被气得火冒三丈,她这才离开不到一年的时间,手底下的人就开始学着支支吾吾,不敢对她说实话了,大怒道:“他什么,是不是非得本夫人给你们来一顿大棍炒肉才愿意说呢?来人啊……” “启禀夫人,大公子他娶了那个姓李的,据说是妹妹做小妾,大公子便让他做了金府的官家。”另外一个管事急忙回答道。 金知蝉说打人,那就对会打的,何况,前几天已经打死了三个,还害得更多的霍府的下人受到了牵连,一晚上就冻死了十几个人哪! “那么,豚儿需要那么多钱干什么?难道我娘还能少了他的钱吗?”金知蝉又把话题归到了正题上,她很清楚,这件事的起因也许很简单,并不像她之前想的那么复杂,说来说去终归还是钱的问题。 “启禀夫人,小人们听说,大公子是拿着钱让那个姓刘的管事去求他师傅,想要从文成将军那里学到仙法。” “唉!罢了,这件事不怨你们。对了,豚儿既然能够找到作坊去,那么,他就没有派过人到养马场那里去捣乱吗?”金知蝉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现如今,作坊忙上一天说赚到的钱,都远远及不上马场里一匹马的十分之一,甚至更少的比率。 前面提到过,漠北之战结束后,大汉境内一匹马的价格已经上涨到了二十万一匹。 “启禀夫人,去过,而且不止一次,不过,他们先开始只敢在马场外围闹事,没有人敢进入马场,故此两位大公子和牧马人都没有理会他们。后来,那个姓刘的暗中指示手下准备直接进入马场抢马,被二公子一刀给杀了,此后就再无人敢到马场那里寻衅滋事了。”两位管事回答道。 难怪刚才牧马人在她面前没有提及这件事。现如今,金日磾已经是刘彻身边的亲信近臣,你李少翁到现在还不是李少君,在刘彻面前没有那么大的影响力,故此,马场的人都没有把金日光的人放在眼里。 何况,马场里的马名义上都是金知蝉的,可是,大汉朝一旦再有大的战事,肯定会从马场里征调一部分战马,马场里任何一匹战马都轻忽不得啊。 唉,这也就是金日磾有这个魄力这么做,若是换成其他人,未必会同时敢得罪金日光和李少翁两个表面实力不低的人。 木小八和朱宝儿走后,金修又人认了金日磾和金日伦为义子,这件事也得到了刘彻的极力赞成,故此,金日磾被金府和卜府的属下称为二公子。 “知道了了,你们两个回去之后,尽快将作坊脱手,并且,将你们自己和作坊里愿意跟着本夫人的工匠们的家属收拾好家中的财物,明年开春,便跟着本小姐一起离开,都去东莱郡定居。”金知蝉无奈地吩咐道, 章节目录 第463章 放任 说到底,金日光都是她的血亲兄弟。尤其是,她已经是出嫁的女儿,碰到这种事,她只能选择息事宁人,不可能把事情闹大。 当然,若是她还在长安城的时候,再有人敢在她现在唯一剩下的两个产业中挑事的话,一律杀无赦。 “你们都听好了,这段时间,除非是陛下派来的禁军,其余人再敢擅自闯入作坊,一律杀无赦,大公子来了的话,让人把他绑起来,给我送到骠骑将军府来。”两个管事临走前,金知蝉又交代道。 “诺!”两个管事战战兢兢地走了。 “唉!”目送两人离开,金知蝉扭头看着还跪在自己的面前的木小八,长叹了一声道:“小八,委屈你了,这段时间,你就去卜府呆着,不要出府一步,听明白了吗?” “可是,二小姐,大公子如果再跟着那个狗屁文成将军的话,迟早是要出事的。”木小八抬起头来,梗着脖子问道。 没想到,金日光如此对待木小八,他当初的跟班和兄弟,木小八依然还会为他考虑。 “呵呵,小八你倒是挺讲义气。可是,你自己说一说,我这个做二姐的,如今应该怎么去管教豚儿,用什么身份去管教豚儿呢?”金知蝉冷笑着问道。 “啊!”木小八一听,先开始有些疑惑,接着便清醒了过来,猛然醒悟到,二小姐已经是卜夫人了,她已经不是金府的人,又怎么去教管大少爷呢? “其实,小八,你应该多多感谢文成将军才对。这个时候,豚儿跟着他,即便是拜他为师,闯了祸,也只是小祸。这些个方士,随时都有可能被陛下揭穿,犯了欺君之罪,而豚儿最多也就是受点申斥而已,多吃几次亏,多上几次当,他也就会渐渐清醒过来。 可若是他跟着其他人一起犯了更大的罪过,到时候,就不是我如何去保住他的性命,而是如何保住我自己不会受到牵连了。”金知蝉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木小八说出了这番话。 现在的木小八还无法明白金知蝉这番话的含义,直到几年后,汉武帝身边的一位近臣被杀之后,他才真正明白了什么叫做伴君如伴虎的道理。 木小八也走了。 留下了金知蝉一个人在房中陷入了苦苦沉思之中。 对于现在的金日光陷入文成将军李少翁的骗局之中,刚开始,金知蝉的确是有些愤怒,她辛辛苦苦赚下的钱财和产业,在出嫁之前,其中的大部分都留给了自己的母亲,只留下那个水力作坊和养马场。没想到,她的那个傻弟弟还不知足。 作坊留下来,主要目的并不是为了赚钱,第一个目的一是为了留住府中的工匠,在东莱郡的摊子还未完全铺开之前,金知蝉手下的工匠一旦提前到了东莱郡只能闲着,第二个目的,在这里,他们却可以在作坊里做研究,进一步提高现有工具的效率。 可是,木小八的那番话显然是为金日光的前途在着想,金知蝉反而醒悟了过来。当初,未嫁人的时候,金知蝉只知道一味的管教压制弟弟,一味的替他把所有事情都办好,这其实并不是在帮他,而是在害他。若是这一次,她依然选择插手的话,那么,将来呢? 巫蛊大案可不是开玩笑的,整个卫家,卫皇后、卫太子,以及汉武帝的三个亲孙子全都死在了这个案子当中,如何让金知蝉不怕呢? 至于方士故意蛊惑木小八,金知蝉反倒是乐见其成了。 在面对方士的时候,汉武帝表现得就为幼稚,如同那些仿佛被骗的老好人一般,一直在拿钱与被骗,识破,再次拿钱,再次被骗和再次识破这个循环往复的过程中反复而难以自拔。 金日光与汉武帝不同,他又不求什么长生之道,跟着李少翁学习所谓的仙法,无非是小儿子的一时兴趣而已。这小子虽然已经快二十了,可他的心里却似乎一直停留在小男孩的心态,又有母亲的纵容,因此才会在短短半年时间里变成了这个样子。 “卜夫人,你今日已经会完客人了吧!我家夫人有请!”就在此时,凌慧儿身边的贴身侍女出现在了她的房中,请示道。 “哦,本夫人这里已经办完了,霍夫人有什么事?对了,她今日把饭吃完了吗?”金知蝉清醒过来,询问道。 “启禀卜夫人,夫人把饭都吃完了,脸色也见好,头上也不发热了。因此,夫人就像今天去看一看公子和小姐。”侍女回答着,脸上露出了欣喜的笑容。 看得出来,她这是真心为了她的女主人而高兴啊! “走,我去看看霍夫人的情况!”金知蝉却没有直接答应,她要去亲自就看看凌慧儿的情况再做决定。 还在襁褓中的婴儿最忌讳身边有生病源头,小孩子身体的抵抗力本身就差,更何况,现如今这种风雪交加的天气,极易被感染到病菌。最可怕的是,万一被沾染到了天花病,那就基本上是无药可救了。 很快,金知蝉来到了凌慧儿的房中,打眼一看,光从面色上看来,她的气色的确是恢复了一些。 “霍夫人,你让我在看看!”说话间,金知蝉不容凌慧儿反应,她快步走上前,将她按在了床榻上,一手摸在她的额头,一手刁住了她的手腕,为其检查体温和脉搏。 “咳咳,姐姐,我的头已经不烧了。今天,是不是就可以去看看嬗儿和燕儿啦!”凌慧儿轻咳了几声,问道。 “霍夫人,恐怕是不行的。你的头的确是已经不烧了,可是,一般发烧者一到早上都会降温的,何况,我刚才在屋外就听见屋中有人咳嗽,现在,你又咳嗽了几声,说明,你现在不但是发烧,喉咙里也有炎症。依我看,还是再观察一天再看看,如何?”金知蝉先是解释了一番,接着解劝道。 “嗯!都听二小姐的。”听到金知蝉这么说,凌慧儿也只能暂时把这个念头放了下来。 章节目录 第464章 第二次离开长安 卜府突然放出,金知蝉要卖作坊的消息,吸引了长安城中诸多皇亲国戚,世家大族,以及文武大臣们的主意。 金知蝉虽然不把水力作坊的利润看在眼里,可是,在关中和关东因为大范围实施限田令的关系,他们失去大片耕地的收入,日子便开始过得紧巴巴。 巴蜀之地的确是块宝地,可是,要想把那里的收入化为金钱,运回长安城,困难超出了之前的想象,甚至比没有京杭大运河作为动脉的南方还要困难。 南方河流纵横,借助水路,总会降低一部分沿途的损耗。可是,巴蜀之地通往关中的道路,一条条都是难于上青天。至于修建马路直通巴蜀,这个梦,就是刘彻这个皇帝都不敢做,也不敢轻易拨钱到这项工程中去。 短途还可以,若是真想用马路将巴蜀汉中三郡连接到关中,在这时代,也许只有金知蝉一个人能够做到,一是她有这个本事和能力,二是她有这份财力以及数不清的赚钱的方法。 不过,现在看来,金知蝉既然连作坊都要买了,显然她已经不会像以往那样,把精力全放在如何赚钱上面了。 对此,长安城里到作坊商讨购买一事的人很多,可最终,金知蝉却出人意料地将水力作坊卖给了一个谁也料想不到的一个人——窦太主。 说起来,窦太主与金府,尤其是金知蝉虽然并没有什么深仇大恨,可两家之间还是有很多矛盾的。何况,窦太主已经垂垂老矣,再加上,她的男宠董偃被东方朔进言,失去了汉武帝的宠信之后,已经逐渐消失在了政坛。可金知蝉为什么要把这么赚钱的生意卖给窦太主呢? 很多人不理解。 可真正的原因其实很简单,因为,除了窦太主之外,金知蝉把如此赚钱的生意在这个时候卖给任何人都不妥当。卖给没什么实力的人,卖不上一个好的价格,而卖给有实力的人,那不就是明摆着给对方增强自身的实力吗? 比如说,想要参与到竞买之中的卫太子,卫皇后,以及平阳公主。卫青是不但算参与此事的,可是,谁让他娶了个公主做妻子呢?一旦巫蛊大案爆发,到时候,刘彻会不会利用这件事来找自己的麻烦呢?要知道,那个时候的刘彻已经被长生不老和方士们搞得有些精神失常了。 因此,窦太主府上出的价格并不是最高的,可她本人确实是最好的买家,没有之一。因为,窦太主自己也活不了多久了。 人死如灯灭,窦太主一死,她的产业归谁,那是其他人事情,金知蝉那个时候,已经回到了东莱郡,才不会参与此事。到了窦太主死后,作坊的归属是留下,还是卖掉,那就是下一任主人应该去权衡的事情了。 …… 到了第二年的三月底,金知蝉和凌慧儿抱着两个孩子一起进宫,觐见了汉武帝,并一起辞行。 其实,刘彻心中并不想答应,可奈何,这是他最喜欢大将临终留下的遗言,刘彻也只能捏着鼻子答应了下来。 之后,凌慧儿又去见了自己的公公和婆婆。 卫少儿见到凌慧儿和两个孙子孙女之后,有心把两个孩子就此留下来,可是,她最终还是在陈掌的劝说下,放弃了这个念头,对于此事,皇帝陛下都没有能够反对,其他人又能怎么样呢? 凌慧儿是违拗不过卫少儿,可若是把金知蝉招惹来,情况就不妙了。卫少儿可以不顾儿媳妇和金知蝉的脸面,可是,她能不顾自己儿子的脸面吗? 出嫁从夫,夫死从子。陈掌并不是霍去病的亲生父亲,故此,霍去病临死前的遗言,卫少儿也不能违拗。不然的话,若是闹起来的话,最终丢人的却只有卫少儿一个人了。 同时,金知蝉也去见了公公卜式、姐姐金雀儿和母亲金修。这是金知蝉回到长安城中之后,第一次见到金修。再次见到母亲,不到一年的时间,金知蝉陡然间发现,母亲真得见老了,满头的青丝上也能看到白发,眉羽之间的皱纹显现。 很显然,这段时间里,金修肯定是在为弟弟的事情操心,而且是操碎了心。看到母亲这个样子,金知蝉原本不想说的话,也想一吐为快,可是,话到了嘴边,她却又说不出来。她一个外人,又怎么好去指摘如今的一家之主呢? 况且,之前,金修听了儿子的话,贸然让管家田老怪退休养老,事先并未问过金知蝉的意思,很显然,母亲和弟弟已经把自己当成了一个外人了。 于是,问过安之后,金知蝉便立即离开了金府,这一次,她连一文钱都没有给母亲和弟弟留下。 三月三十日,金知蝉和凌慧儿,带着两个孩子,以及一大票人马,出发前往东莱郡。不必上一次,这一次,两家带的随从非常多。刘彻甚至还给予了两家各一百名精锐的禁军骑兵随行。 金日磾和金日伦兄弟专门向刘彻请了假,护送金知蝉这个姐姐出关。 在路上,金知蝉单独把金日磾叫到一边叮嘱道:“我知道,你在政治上的能力比我强,因此,我这个当姐姐的并没有什么可以交给你的了。唯有一点,你一定要注意。若是不当值的时候,你要加强健身,按照木栋传授给你的方法,锻炼好你的体魄。 你母亲的身体不好,光靠药物是无法调理好的。想要你母亲健健康康地活得更长久,除了多做运动之外,就是要调教好饮食。我给你府中派去的厨师,就有这个能耐。 什么长生不老的,那全都是假的,你自己心里面明白就行了,至于陛下和你大哥,他们愿意怎么干就怎么干,你既不要为此而向陛下谏言,也不要规劝那个蠢货。骗子总会被揭穿,而你大哥即便会因为此事而受到申斥,也不会有性命之忧。多让他吃吃亏,才能记住教训。你明白了吗?” 章节目录 第465章 七年 与金氏兄弟说完话,金知蝉便想让二人立即回去,可两兄弟却坚持将这位干姐姐一直送到了函谷关。 没想到,姐弟三人此一别,就是七年。 一直到元封二年春,汉武帝在封禅泰山的途中,亲自驾临东莱郡,金知蝉才再次见到了金氏兄弟,以及同样阔别已久的刘彻。 这之间,元鼎年号用了六年,这六年间,汉武帝的宠臣兼酷吏张汤死了,他死了,最终,陷害他的三长史朱买臣等人被汉武帝诛杀,而丞相庄青翟被迫自杀,谁让陷害张汤的三长史全都是他的属下,而且,他还很有可能也参与了此事。 张汤之子张安世被提升了官职,可是,这个时候,朝中的大臣们也都看出了汉武帝刻薄寡恩的性格。 主父偃是他宠臣,为虚弱地方诸侯国献上了推恩令,可谓是立下了汗马功劳,结果还是逃不过一个死字,张汤也如是。 与此同时,被封为文成将军的方士李少翁戏法被识破,汉武帝也将其诛杀,可是,他不忘教训依然信任其他方士,更为离谱的是,栾大和李少翁原本就是同门师兄弟。 栾大本是前一任胶东王刘寄的尚方,刘寄死后,经由乐成侯丁义推荐给汉武帝的。 汉武帝居然一见面就对其委以重任,先后加封栾大为五利将军、天士将军、地士将军、大通将军、天道将军,更是在元鼎四年,加封其为乐通侯。 那时,栾大一人佩六枚印绶,贵振天下,就算是功高盖世的卫青以及霍去病在世的时候,也没有得到过这样的赏赐。正是因为栾大得到了汉武帝的极度信任,他才得以在后来迎娶了已经孀居的卫长公主。汉武帝为嫁女儿送了黄金万斤作为嫁妆,将其汤沐邑改名当利,并且,还在长安城里举办盛大婚礼嫁女于栾大。 倒霉的金日光跟着文成将军混了一段时间,不但花费了大量的金钱,却最终未能学到所谓的仙法,而且,他在李少翁死后,果然受到了汉武帝的训斥。误信骗子,作为皇帝的刘彻自然是不会认错的,那么,金日光很明显就成了一个作为适合背这个黑锅的角色。 为了此事,汉武帝还削了修成君汤沐邑的一部分食户。 没想到,金日光如同汉武帝一样,对于方士们的仙法居然痴迷到了犯傻的程度,栾大成名之后,他居然又拜栾大为师。 对于长安城中发生的种种事情,尤其是弟弟金日光所作所为,金知蝉回到东莱郡之后,从来只是冷眼旁观,她自己再也没有向朝廷,也再未向皇帝陛下上过一道奏折。 不过,栾大也没有能够高兴多长的时间,他在元鼎五年因为诬惘之罪而被判了腰斩,同时,丞相赵周也因为其他罪责而下狱死。 这七年间,汉武帝在武功方面,依然是锐不可当,先后平灭了东南的两个越国,以及西南夷,将大汉的疆域扩展到了东海,以及南中四郡。 在此期间,元鼎五年,西羌与匈奴人暗中通使,九月西羌十万余众发动叛乱,进攻故安,围攻枹罕,与此同时,为了牵制大汉的兵力,吸引汉军的注意,匈奴人也派兵进攻五原郡,杀了五原郡的太守。 不过,这也是这七年当中,匈奴人唯一的一次派兵进犯大汉边境的军事行动。 为了报复匈奴人的此次进攻,汉武帝派公孙敖出九原,赵破奴出令居,跑到塞外两千里,也没有能够见到一个胡虏的影子,不得不无功而返。 而在文治方面,因为大汉长江以北各郡县普遍都实行了限田令,故此,这七年间,虽然每年各地都会发生大大小小的自然灾害,譬如水灾、旱灾,但是,各郡县因为百姓们的家中都有最少一年的余粮,故此,各郡县再未发生过大的饥荒。 不过,这里面当然有例外的情况,那些刘姓诸侯国国王因循守旧,大部分都不肯在自己的封国内实施限田令,而汉武帝因为实施了推恩令,因此,也没有强令在这些地方强行推行限田令。结果就导致,灾害来临之际,这些诸侯国中的百姓们因为家中没有存量,他们只能选择逃荒。 一来二去之间,各个诸侯国国王等到发现这一情况的时候,已经晚了。这个时候,他们是空有其地,而无其民。有地无民,没有人种地了,国中又哪来的税收呢? 这里面,真正要说聪明的国王,自然是胶西王了。他之前因为金雪盐的缘故吃了几次暗亏之后,也学精明了,他是第一个自发在国中实施限田令的国王,而胶东国国王刘贤和淄川国国王刘建之所以在国内实施限田令,那是他们怕得罪了国相,被动而为之。 却没有想到,因此而地利。 后来,各诸侯国国王也纷纷仿效胶西王的做法,在自己国内实施限田令。只不过,他们这个时候才实施,已经晚了,顶多也就是能够保住国中残存的百姓,他们这么做却逼走了自己国中的大中地主和大中商人。实力又被削弱了一次。 这些确实汉武帝愿意看到的,他之前之所以没有强令各刘姓诸侯国内必须实施限田令,就是早就预见到了这个结果。 这七年间,汉武帝也曾多次封禅泰山,可是,他进入齐鲁地区之后,却并未驾临过东莱郡,东莱郡郡守卜至忠也从未主动邀请过汉武帝。 “陛下,前面就是东莱郡郡界了。”这一次,汉武帝是直接从上一站缑氏,通过各郡县之间相连的马路直达东莱郡的。 这一路上,汉武帝可谓是大开了眼界。 金系官员治理的郡县和非金系官员治理的郡县,光从沿途的马路就能看出很多的分别。 所谓金系官员,指的就是有金知蝉本人有关的官员。比如那些从金府出来的官员,以及公孙厚乐这种与卜至忠是朋友的,都被称为金系官员。 这其中,严安、徐乐和韩安国最为特殊。 章节目录 第466章 五将军和女将军 韩安国因为一直反对汉武帝的对匈奴政策,从位至三公,直接被贬到了地方,随着朝中汉武帝身边的大臣一个个先后得宠,又先后被杀,韩安国也算是看透了,他便一直呆在太原郡,不再想着返回朝堂做官,因为,他在太原郡总是会最先响应金知蝉提出的所有政策,便被当时看不惯儒生们戏称为金系官员中的‘中将军’。 金系前后左右中五将军,中将军是韩安国。 ‘前将军’自然是宁成,随着匈奴人隐身于漠北,金系官员也纷纷离开了边郡,到中原各地担任郡守。可唯独就只有宁成和朱都两个人留了下来。 宁成依然还是留在了定襄郡,因为此郡相较其他边郡而言,没有明显利于防御的地利,因此,定襄郡守卫边郡的士兵人数只减少了三分之一。除了代郡之外,定襄郡是守边士兵人数减少最少的一郡。 朱都也只能算是‘后将军’,毕竟他在金系官员李是出仕最晚的,而且,他也没有能够捞到什么军功。因此,他也是五将军中唯一一个没有被封侯的。朱都现在还在继续担任雁门郡的太守一职。 这个位置对他来说,干得就非常轻松,雁门郡有雁门关挡在北疆,再加上这些年修建起来的长城,即便郡中的边军已经被大幅度削减,只要朱都自己不犯傻,不松懈,匈奴人即便再次大举进攻,想要直接突入雁门郡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朱都在任的时候,一直在暗中加强雁门郡东西两郡界的防务。同时,他暗中按照金知蝉的吩咐,在沿边各县暗中施行保甲制度,大力发展民间组织,让沿边各县的百姓拥有一定的自保能力。而且,定襄郡和雁门郡也都在郡中大力发展牧场,饲养战马。 有太原郡的屯田做保障,两郡也才有底气这么做。对此,汉武帝并未制止。漠北之战,大汉军队虽然取得了极为辉煌的胜利,士兵战死的人数也大为减少,可是,战马的损失却太惨重了,从最高保有量的十余万匹战马,到战后一下子缩减了近七成。 因此,边郡郡守能够主动把精力放在养马上面,汉武帝高兴还来不及呢,他又怎么会去反对呢?朝中的儒生大臣反对此事,也只能被搁置。 而传闻中的另外两个将军,分别是‘右将军’右将军和‘左将军’铁平。 金系官员中,还有一个被戏称为将军的人,是公孙厚乐,他被戏称为‘女将军’。为什么会叫他女将军呢?因为,时人都明白,公孙厚乐之所以到现在还能把身上的那个关内侯好好保存着,全都是托了金知蝉的福,更何况,他当初得到这个爵位的时候,不也是金知蝉给他的建议吗? 因人成事,而且,还是靠一个友人的妻子,他被称为女将军,已经算是那些儒生们口下留德了。 当然,这些乱七八糟的称号目前也只是民间在流传,汉武帝即便有所耳闻,也只是当做笑话来听的。 不过,所有人都不知道,也许,这些乱七八糟、明显有着挑拨离间之意,且带有侮辱性的称号,在传播的过程中,看不惯金知蝉和金系官员的儒生们起到了一定的作用。但其实,这些称号却并不是儒生们起得,而是金知蝉自己编的,并且暗中派木栋让手下假扮成儒生,在齐鲁地区传播开来的。 目的只有一个,自污,并且,让儒生们主动与金系官员们对立,并发生摩擦。 功高盖主,名震天下,这八个字,按说,原本与金知蝉这个女子应该是不沾边的。 可是,随着这七年的发展,东莱郡,以及北海郡和琅琊郡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其变化之大,就连金知蝉自己都难以想象。金知蝉不得不这么做,来逐渐削减刘彻可能对他产生的戒备之心。 如今大汉东部地区,齐国的临淄城,已经失去了往日的荣光,她不再是东部地区的商人云集之地。东部商旅们现在都把重心放在了青鸟港。 元鼎二年,当青鸟造船厂第三批五十艘各式海船相继入海之后,汉武帝便立即将不其县周边区域单独从胶东国划了出来,新设一郡名为青鸟郡。 青鸟郡不但从胶东国划走了一部分属县,也从琅琊郡划走了一部分属县。为此,胶东国从琅琊郡的身上得到了补偿。历史上的琅琊郡至此被连续削减了两次。 汉武帝派来的探子自然看出了青鸟港巨大的利润,如果继续把该港留在胶东国,是他不愿意看到的。对此,胶东国国王刘贤也积极主动的将不其县和附近的几个县上交给了朝廷。 临淄城不但被青鸟港赶超,还被东莱郡郡治掖县、北海郡郡治剧县、琅琊郡的郡治东武县说赶超,在东部只能排到第五。 而胶东国之所以没有能够像三郡那样大幅度发展起来,这都是金知蝉和铁平故意控制的结果。 原因很简单,一个国如果发展的太过迅速,对铁平这个国相自己,对胶东国国王刘贤而言都不是什么好事。可即便如此,如今的刘贤也已经成了天下诸侯国国王中最为富裕的国王,没有之一。就连汉武帝的几个儿子的封国也都比不上胶东国。 至于严安和徐乐,徐乐倒是早早就到了地方,立功得宠两不误,而严安就有些惨了,自从主父偃死后,他这个同乡虽然没有受到主父偃事件的牵连,可他却也已经很难再得到汉武帝的信任了。在看到老朋友徐乐在地方上的成功之后,严安也主动恳请汉武帝将其下放到地方。 于是,严安就接替减宣担任了魏郡太守一职。 酷吏是皇帝手中的一把刀,不能总让他呆在一个地方,官职升升降降对于减宣这种官员才是常态。 再说回金系官员担当太守各郡,其所修建的马路,不但结实,而且宽阔,其他郡县的马路基本上都是两辆马车直面而行。 章节目录 第467章 东莱郡的不同之处 相反,一进入金系官员担当郡守的郡内时,汉武帝一行人就会发现,这里修建的马路,最窄的地方居然都有并行四辆马车,最宽地方,目前,汉武帝看到的就是北海郡郡治剧县主干道马路居然能够同时通行八辆马车。而且,剧县每日往来的商旅也非常多。 剧县都是这个样子,那么,比她更为繁华的掖县和不其县又是什么样的一番景象呢? 春陀来报,眼看就要到了东莱郡郡界,汉武帝居然命人停下了马车,他准备亲自骑马看一看他那个外甥女主官的郡又有何不凡之处。 这是刚开春,元封二年的春天来得比较早,故此,冻土化得也比较早。如今,东莱郡的田间地头上都能看见老百姓牵着牛,驾着犁在翻地。 现如今,曲辕犁早就已经传播到了大汉境内的各个角落,这种极为节省畜力的农具被农民们视为神器,只不过,这种农具又是金氏出品的。 至于耕牛,又是金系官员主官郡内的又一大特征。金系官员都善于治政,因此郡内就有余钱从北方边郡购买足够多的耕牛,有了耕牛,百姓们就可以大大缩短犁田和播种的时间。在加上,人力耕种始终是比不上畜力,因此,用牛犁田种出来的粮食,其收成也要比人力多一两成。 种出来的粮食多了,地方官府再实行常平仓的制度,高买低卖,让百姓得实惠,因此,不管是农民还是市民,总之,百姓们手中的钱和家中的存粮也都渐渐地多了起来。 有得种田种的好的农民,除了官府已经低息卖给他们的耕牛之外,又往家中多买一头耕牛。一头公牛,一头母牛,饲养得法的话,还能生出小牛,如此循环,一些善于饲养耕牛的百姓,不用种田就能够发家致富。 金知蝉把金府研究出来的饲养耕牛、家猪和家禽的方法全都派手下人下到各乡里,免费教给那些愿意学习饲养方法的百姓们。这也使得畜牧业在大汉东部迅速得到了扩张,成为了百姓们的第二产业。 “春陀,你派些人到田间地头去问问,这些百姓们今年打算往田里种些什么庄稼?朕怎么看着他们种的不是一般的粮食种子呢?”受金知蝉的影响,如今的刘彻并不是五谷不分的儒生,他看到一户农民在播撒种子的时候,抛洒的似乎不是他认识的粮食种子。 “诺!”春陀回答一声,立即派了十几个身着便装的禁卫到附近查问一下,东莱郡的春耕。 半个时辰之后,禁卫们全都回来了。 “你们一个个把打探来的消息禀报给陛下!如是说就成,不要添加任何你们自己的意见,听明白了吗?”春陀看派出去的人全都回来了,便低声吩咐道。 “诺!” “陛下,属下探问的那户百姓家中有十亩耕地,其中三亩地是耕种苜蓿的,三亩地是耕种一种叫做草棉的,三亩地却是用来种植高粱的,剩下一亩地却是用来种植瓜果蔬菜的。” “……” “……” 谁也没有想到,派出去的十几个人,打听回来的消息居然是一模一样。 很明显,东莱郡以及把辖下区域各县百姓们所耕种的土地全都监管,统一进行种植。 这么做,在东平里就已经证明是既为有效率的。可是,让刘彻感到奇怪的是,东莱郡这些百姓除了种植高粱一种粮食作物之外,没有在种植任何其他。难不成,整个东莱郡一年四季吃的主食都是高粱不成吗? “你们谁问清了这其中的原因了吗?”汉武帝陷入了沉思,春陀一看,连忙问道,若是没有人能够讲出其中的原因,那就是他失职了。 “启禀陛下,微臣打听清楚了。去年,东莱郡土地中耕种是大豆、草棉和高粱。基本上,东莱郡百姓每年都会在地里耕种草棉和高粱,而大豆和苜蓿是隔年耕种一次。不过,微臣问得那个农户说,轮番耕种的时候,草棉会耕种在去年种植大豆的那块地上,而高粱会耕种在草棉的那块地上。 还有,东莱郡之所以会种植高粱,不是用来吃的,而是用来酿酒只用。每年秋收的时候,百姓们都可以用自己家中田地里收获的高粱到县中换取舂好的大米或者磨好的面粉,若是交换糙米和黑面,兑换的比率是一斤换一斤三两,若是换精米和白面,是一斤换一斤。每个县衙都是如此兑换的。”站出来回答的人不是别人,真是桑弘羊。 在这方面,桑弘羊比不上金知蝉,可问问题,他还是能够迅速抓到重点的,因此,他亲自去找到了当地一个乡三老,从他那里得到了最全的答案。 “哦,这么说,现如今在长安城里,一金黄金才能够买到一斤用小坛装的那两种烈酒,就是产自东莱郡了。”一听桑弘羊的这个解释,刘彻一下子就想到了如今在长安城里卖疯了的老白干和二锅头这两种烈酒。 高粱是最适合酿制白酒的粮食,这对于汉武帝和桑弘羊来说,一点就透。他们都想到了这种可能性。 “面粉也倒罢了,毕竟北海郡的粮食种植面积不小,足够可以供应两郡的消耗了。可是,东莱郡的大米又是从何而来呢?”刘彻疑惑地问道。 “陛下,这一点,老奴知道。听说,是一个从会稽郡来的名叫陶旺的大海商从南方运过来的。听说,那里的大米多地吃不完,而东莱郡东边就是大海,交通便利,因此,即便是潜力运粮,路上的消耗也并不大。而那个陶旺也是第一个向青鸟造船厂定制海船的商人。”春陀对于此事此人到现在依然都记忆犹新。 不是他记忆好,而是这个大商人一但去了长安城,必定会派人给春陀的府上送上一份大礼,却从来没有求过春陀任何事情。一次,春陀觉得时机成熟的时候,便主动向刘彻推荐此人,而这个时候,就是最佳的时机。 章节目录 第468章 东莱郡的不同之处2 “是呀,朕怎么忘了,南方多产米啊!若是经由海路,的确是省却了沿途的损耗。这丫头再把种出来的高粱都酿成酒,一来一去,反倒是她把长安城里的有钱人的钱赚了,而且,还不用愁本地的粮食不够吃。”刘彻一听便明白了其中的关节,金知蝉此举可谓是一举三得。 说到这里,刘彻突然想起一件事,问道:“对了,桑爱卿,那苜蓿和草棉可是张爱卿前些年从西域带回来的,关中可有人种植吗?” “陛下,正是。二小姐在自己的牧场里大力推广种植苜蓿,微臣知道后,也在大农令掌管的一个马场里试种了,结果,这种植物是极为优良的牧草,就连养马的匈奴人都说用这种草养出来的战马特别精壮。这些年,琅琊郡太守陆小六在郡中下了大力气,开辟了不少牧场,就是用的这种牧草,故此,琅琊郡如今已经是我大汉的一个非常重要的养马之地了。 至于草棉,微臣也关注过,不过,二小姐一直未在东莱郡外推广,而且,百姓种出来的草棉也全都收入了府中,并未外传。微臣只敢在关中小规模种植。可以肯定,这种植物是用来纺织衣物的,可是,棉絮过于短小,目前还未找到适合利用的方法。”桑弘羊将刘彻的问题进行了一一解答。 桑弘羊不愧是大农令,现如今,刘彻手底下最当红的大臣。他一直派人观察金知蝉的一举一动,凡是有新的动作,他都会学着做,不过,因为之前碣石造船厂的教训,使得他没学到一个新的东西,总是会先进行小规模的试验,见到显着成果之后,他才会大规模地将之推广开来。 碣石造船厂第一批造出来的海船,最终被一个汉武帝信任的方士全都要去,这个方士也准备效仿秦时的徐福,出海寻访仙山洞府。那个时候的汉武帝虽然和秦始皇一样极度渴望海外仙山的长生不老药方,可是,他心里还残存着一丝冷静,再加上秦始皇的前车之鉴,故此,刘彻穗安诏准了这名方士的请求,可并未为他准备太多的手下,跟着一起出海。 那名方士出海寻觅仙山,结果如何,谁也不清楚,因为那十艘船出海之后,便再也没有人见过。 “哦,既然如此,桑爱卿为何不早言呢?朕也好在上林苑中推广。”刘彻听完解释,有些不高兴地质问道。 桑弘羊急忙跪下,也不辩解,直接请罪道:“请陛下恕罪,是微臣之过。” “哦,你就不辩解一二吗?王爱卿,你有什么可说吗?”刘彻嘴上这么说,可心里很满意桑弘羊的态度,于是,他扭头向自己的少府询问道。 在秦朝和两汉,少府和大农令,也就是后来的大司农,同样都掌管财政,不过,大农令掌管的是国家财政,而少府只管皇上的财政。 因此,向上林苑这些皇家园林,全都是属于少府专管,同为九卿之一,一般而言,大农令是不会越俎代庖,去管少府份内的事情的。 这个时候的少府,却是酷吏王温舒。 “陛下,微臣疏忽,还请陛下降罪!”连桑弘羊这个不是少府的都自行请罪,王温舒还有什么可说的呢?他也只好学着桑弘羊的样子,什么也不辩解,直接跪下来请罪。 同样是的动作,不同的人,不同的时机做出来,效果并不一样,王温舒的这种作态让刘彻感到心里一阵的厌烦。 这些年,金知蝉离开长安城,卜式也当上了九卿,金日磾和金日伦相继成为了他身边的近臣,因此,上林苑中,无论养羊、养牛或者是养马的牧场,畜产量全都大幅度滑落。只是因为桑弘羊掌管的大农令做得实在是太好,弥补了这部分损失,故此,刘彻便一直没有在意。 随着琅琊郡养马业的异军突起,以及张骞从西域带回了数量不少的优质战马,大汉如今的战马数量已经恢复到最盛时期的八成,而且,战马的品质也比漠北之战前有了大幅度的提升。 根本原因,就在于,死得那些战马大多数都是汉马与匈奴马杂交出来的马种,比原先的汉马马种要好,却比不上真正的匈奴马,而如今,新配种出来的战马,既有匈奴马,也有西极马,也就是乌孙马。 至于汗血宝马,张骞出事西域的时候,大宛国并未给予使者团太多这种战马,也就一百匹。因此,想要让汗血宝马在大汉繁殖成种群,那就不是七八年能够做大的了。这也就是为汉武帝未来两次出兵远征大宛国埋下了伏笔。 汉武帝获得这些汗血宝马的时候,极为大方的给金知蝉送去了十匹。他不知道的是,凭借这十匹,以及牧马人原先进献给金知蝉的那两匹汗血宝马,从元鼎二年到今日,这些汗血宝马已经繁衍出了三千多匹混血的汗血宝马,以及三十多匹第二代汗血宝马。 所用的方法说出来有些羞耻,就是利用人工受惊。 这个任务先开始是由木柱单独完成的,他力量大,又是金知蝉最为信任的亲信,故此,金知蝉才会把这么羞耻的任务交给他。 铁梨花以为二小姐这次也是在胡闹,可是,谁也没想到,金知蝉这种匪夷所思的采用人工受惊,让母西极马和匈奴马受孕的方法,第一次的成功率居然高达五成以上。 后来随着经验的累积和试验记录,成功率是越来越高,而掌握这一技术的人也是越来的越多。不过,为了保密起见,这些掌握了人工受惊饲养战马的人,全都是从东平里招募来的汉子。 这一次,也是金知蝉离开东平里之后,第一次在这里大规模招募人手,因此,响应的男子极多。尤其是那些当初被金日光骗进禁卫军的当教官的东平里男子,随着汉匈之战的暂时性停滞,他们也全都解甲归田了,这些人全部在应募的人当中。 章节目录 第469章 东莱郡的不同之处3 混血马和纯种马的增量如此悬殊,究其原因,一是时间太短,二是,金知蝉手中的纯种马数量太少。 金知蝉手中只有十二匹汗血宝马,这几年出生的纯血统小马相对较少,可是经过人工受惊,让匈奴马或者西极马怀上汗血宝马的宝宝,生出来的混血小马却非常之多。 而普及母马人工受惊的养殖方式,这才是东莱郡和琅琊郡马场里,马匹数量增长迅速的真正原因。 琅琊郡虽然被青鸟郡和胶东国割去了不少属县,但是,汉武帝又从其紧邻的东海郡中割了数县之地,以补足琅琊郡的缺失,因此,它依然是大汉东部各郡之中郡域面积最大的一郡。 再加上关东各个诸侯国中因为水旱之灾,又有不少百姓迁居到东莱郡,使得东莱郡在这几年当中人口激增,无法像琅琊郡那样在郡内大范围开辟马场,东莱郡养马的规模自然也就及不上琅琊郡,故此,东莱郡在养马方面有些名声不显。 可事实上,到了今时今日,东莱郡一郡每年所产的战马数量,已经跃居大汉第三位,仅次于琅琊郡和关中地区。 这个成果,暂时被金知蝉压了下来。汗血宝马实在是太宝贵,她现在还不想把这个秘诀公之于众。若是汉武帝知道这个成果以后,说不定会气得杀了王温舒。 …… 生完了气,汉武帝又重新骑上马,沿着东莱郡内宽阔的马路,一路行来,他看到了东莱郡内与其他郡还是有很多很大的不同的。 比如说,东莱郡内田间地头上那些忙碌的百姓们,一个个穿得依然是麻衣,而且,衣服上绝大多数都不是新衣。不过,他能够看得出,百姓们的衣服都相对比较干净。 在看看百姓们的脸色,也有很大的不同,关东各郡的百姓如今都能够吃得饱饭,可是,东莱郡中的百姓看会上去个个居然面色红润,而且,干活的农民们看起来也比较健壮。 汉武帝再派人一问这才知道,东莱郡中,养猪业发展的非常兴旺,不但是各乡里村镇,就先郡城各家各户之中都建有猪圈。虽然东莱郡的百姓们相对富裕了一些,可也不敢说郡内人人每天都能吃上肉,但是,至少,他们每月还是能够吃上肉的。 “听听吧!王爱卿、桑爱卿,这就是你们的第二个疏失了。当初,蝉儿想要在关中大力推广养猪业,可是,很多人都持反对的意见,无外乎就是嫌弃猪肉的味道太难吃。可是,你们现在听听,东莱郡的百姓们都是怎么说的。猪肉一点都不难吃,而且,不仅价格便宜,饲养起来也极为容易。”一听这些,汉武帝又变得十分生气起来,他指着桑弘羊和王温舒的鼻子,斥责道。 这个锅,两人还真得背起来,金知蝉还未出嫁的时候,就想要运作此事,可是,那个时候,朝廷忙于与匈奴人作战,根本就顾不上这点小事,再说,有她未来的公公卜式在上林苑中养羊,而且,还养得非常不错。于是,不论是当时的大农令,还有少府,都没有重视这件事。 不但是他们,就连东平里的百姓也都不愿意吃猪肉,有了钱的人都认为猪肉是贱肉。他们有了钱可以去买羊肉吃,何必在辛辛苦苦去养猪呢? 可以说,东平里所有里民们的态度和卜式的养羊能力也是金知蝉在关中地区一直无法大力推广养猪业的重要原因之一。 关东可与关内不同,尤其是东莱郡这个能够用来耕地粮食的土地本来就非常少的郡,百姓们能够吃上肉就已经可以偷笑了,不会像关中百姓那样嫌这嫌那的。再加上沿海地区有海鱼的补充,可以说,东莱郡百姓们平时可以从这两种食物当中汲取大量的营养,显得更为强壮也就在情理之中了。 桑弘羊和王温舒只能低着头苦笑着俯首认错,桑弘羊对于此点是早有心理准备,金知蝉有多大本事,这些年当中,他早就见识过了,而且,心悦诚服。 桑弘羊很清楚,这还是金知蝉只用了五分力而已,毕竟,她是个女子,很多事情都无法亲力亲为,而且,在这七年当中,她又为卜至忠生了两个儿子,大部分时间都用在了生孩子、修养身体,教养孩子这三方面。对于政务顾及的其实并不多。 金知蝉在东莱郡做下的很多事情,其实都是她的手下们按照她布置的计划在施行,其中难免会有偏差,因此,效果自然不是金知蝉自己亲力亲为来得更好。 相对而言,在路上,汉武帝一行碰到的商旅比北海郡还要少,他有些奇怪便问起了这件事。 桑弘羊急忙上前回答道:“启禀陛下,东莱郡的海商多,路商少,大家到这里经商,基本上都走的是海路,而北海郡郡城接连齐国,又没有像东莱郡内转附港那样的天然良港,因此,那里的路商多,海商少。 现如今,转附港、青鸟港和琅琊港已经成了我大汉最繁荣的三大海港了,这一点,微臣自叹不如啊!好好一个碣石港,居然被微臣治理的只能排在第四位了。” 一说到这里,桑弘羊不由得唏嘘不已,一个港口是否繁荣,第一就是要看此港海域的情况,第二,就是要看港口内的人数,第三,造船厂。 既青鸟港被独立成青鸟郡之后,金知蝉又先后在转附港和琅琊港先后建立起来了两座大型造船厂,而且,在这两个港口修建了大型的港口,使得三座海港城市迅速连接了起来,也难怪桑弘羊会发出这样的感叹。 碣石港的条件也许比不上青鸟港,可是作为春秋时期就兴旺起来的五大海港,她并不比转附港和琅琊港的地理环境和海港条件差,甚至,碣石港附近的人数还要远多于琅琊港的人数,可问题是,琅琊港也有自身的一个非常重要的优势,那就是马匹。 章节目录 第470章 东莱郡的不同之处完 马匹的重要性自不待言,原本,河北,尤其是燕山以南的大片区域,在大汉境内也是一个非常适于养马的地方,可惜的是,在金系官员纷纷到黄河以南各郡担任郡守之后,那些接任的儒生出身的主官们,把重点全都放在了教化地方,以及大力发展地方农业上面,故此,他们反而把这片宝地全都弄成了农田。 在加上碣石港造船厂出品的海船始终都要比那是那个海港的造船厂建造出来的海船差了不少,故此,其排名一直屈居第四。 也幸好,金知蝉一直没有把造船技术外传,使得大海商陶旺一直都没有能够在会稽港建造起来大型的造船厂,不然的话,碣石港也就很有可能会被超越,排名第五了。 因为道路宽阔而顺畅,汉武帝一行比估计少用了一天,便来到了掖县县城外。虽然这里是郡治所在,可是,因为以往东莱郡户数相对稀少,故此,掖县的县城并不大。 卜至忠到任,以及金知蝉的到来吸引了无数百姓移居到这里。卜至忠曾经建议过,要重新修建城墙,可是,被金知蝉给否决。 世事无常,卜至忠不可能在东莱郡呆一辈子,就算是一辈子,也只有几十年的光景,谁知道之后的继任者还会不会延续东莱郡的政策,万一碰上一个昏官或者酷吏,在郡中胡搞乱搞,大杀特杀的话,一个巨郡顷刻之间就能被瓦解。 与其这样,还不如不劳民伤财建造城墙,再说,东莱郡并不是边郡,而这个时候海上既没有倭寇,有没有大型的海盗,根本就没有任何外敌。因此,金知蝉反对在城外再修建城墙。 卜至忠是太守,再说,作为一家之主,他完全可以不顾、或者不询问金知蝉的意见,完全自行其是,可是,最后,他还是接纳了妻子的这个建议。 城墙是为了防备敌人的,既然东莱郡没有任何外敌,贸然扩建城墙,不但会引起非议,而且,还劳民伤财,他自己就是底层的百姓出身,即便因为父亲养羊,没有过过穷困的日子。可是,小时候,当他看到那些胥吏来家中收取赋税时的嘴脸时,就主动熄了这个心思。 “奇怪,陛下,按理说,御驾已经进入东莱郡这么长时间了,卜郡守应该早就得到陛下您要亲临东莱郡的消息,可是,他怎么还没有来迎接御驾呢?”望见掖县相对低矮的城墙时,王温舒忍不住进谗言道。 皇帝出巡的时候,总是会吩咐底下人,让他们不说打扰地方,打扰地方百姓,可是,如果真遇到那个愣头青,完全不管不顾,却也会非常生气的。 就算是王温舒不进这个谗言,此时的汉武帝也非常生气,现如今都就见到掖县的城墙了,金知蝉和霍夫人不出来迎接,她们是女眷还情有可原,可是,你卜至忠作为一郡的郡守,这个时候不出面,实在是不把他这个皇帝放在眼里。 “哼!”汉武帝闻言,只是怒哼了一声,却并未下令,让车驾停下来。 …… “二小姐,你真得不去迎一迎陛下吗?”在太守府中,凌慧儿惴惴不安地问道。 霍去病的两个孩子,如今一个已经九岁,一个已经八岁,现在正是正午时分,他们都跟着金知蝉养成了睡午觉的习惯,故此,霍家的两个孩子和金知蝉的一女二儿现在都在睡午觉呢? 金知蝉原本也想要睡午觉的,可惜被凌慧儿给吵醒了。 “你愿意去,就自己去,顺便把两个孩子叫起来。如果两个孩子不去的话,你自己去迎驾算是怎么回事呢?”金知蝉烦躁地说道。 也不怪她此时的态度不好,不能睡午觉,那种难受劲,只有经常睡午觉的人才清楚。 “那还是算了吧!”金知蝉一提起孩子,凌慧儿不假思索地便放弃了。 让凌慧儿这个时候把睡着的孩子在叫起来,就算是天塌下来都不可能。在她这里,皇上自然是没有两个孩子来的更为重要的。 而此时的卜至忠不是没有迎驾,而是他在严格的执行汉武帝的命令,只带了东莱郡的其他两个主官,木栋,以及极少数随从,就呆在城门洞子里,等着车驾的到来。一旦看到陛下的车驾,他们才会出城迎接汉武帝一行人入城。 汉武帝出巡之前,也的确是一再申斥过地方,不然郡守或者国相因为驾临的事情而惊扰到了地方。这是汉武帝自己下达的旨意,因此,卜至忠这么做并未违反圣旨。 因为城门洞狭小而遮蔽住了视野,故此,待到车驾距离掖县西城门一里出,卜至忠他们才看大车驾,这才一起骑马迎了上去。 “陛下,微臣东莱郡太守卜至忠迎驾来迟,还请陛下恕罪!”卜至忠等人来到车驾前,跳下坐骑,双膝跪地,说道。 卜至忠这么说了,汉武帝心中就算是再有气,也不可能真得发出来。 “噫,卜爱卿,你们几个人骑得马,是不是都是汗血宝马啊?”就在此时,卫青从卜至忠一众人骑来的战马身上看出了蹊跷。 若是卜至忠和木栋二人骑得是汗血宝马,卫青还不至于如此惊讶,可是,其他两位郡官,以及他们的随从都骑得是几乎相同模样的战马,就由不得他如此惊讶了。 “启禀陛下,大将军,是也不是,这是东莱郡马场里,培育出来的混血的汗血宝马,它的血统并不很纯正,不过,其速度、耐力和承重能力都不逊色于纯血的汗血宝马。”卜至忠闻言,面色微微变了变,他出发的时候,倒是把这个关节给忘了,早知道如此的话,他就应该让人提前把坐骑都换成匈奴马。 “哦!你们快打把那些马牵过来让朕好好地看一看。”一听到眼前的居然都是汗血宝马,哪怕是混血的,刘彻就立刻来了兴致,一时间,他把刚才想要斥责卜至忠的话抛诸脑后去了。 章节目录 第471章 草棉未能推广的原因 卜至忠带来的随从们赶紧把那些混血宝马全都拉到了车架前,专门管理车马的太监过来,接了过去,春陀和他的两个亲信主动将卜至忠,以及东莱郡另外两名主官的坐骑牵到了汉武帝的面前。 卜至忠和三位主官所骑乘的自然是从混血的汗血宝马中特意挑选出来的最为优良的战马。 “好马,好马啊!陛下,这几匹马搁在这些文官手里面,真的是暴殄天物啊!早知道是这样的话,微臣早就应该把那个牧马人从那个丫头手里面抢回去,为我养马啦!”卫青抢先一步来到卜至忠的那匹坐骑前,前前后后,左左右右,上上下下,围着这匹马足足转了三圈,这才停住脚步,不停地赞叹道。 作为一个征战沙场多年的将军,虽然已经很长时间没有亲临战场了,可是,卫青看马相马的本事还是没有扔下,他一眼就看出,这匹马与汉武帝赏赐给他的那两匹汗血宝马并没有太大的区别。 一个大将军,汉武帝才赏赐给他两匹战马,足见其对这种马的重视程度。而之所以一下子就赐给了金知蝉十匹,也仅仅是因为,金知蝉手下有两个非常善于养马的好帮手而已。 “日磾,你来看看,这三匹马,比朕宫中的那些马如何?”汉武帝自己也是一个爱马懂马之人,可是,在这里要说最懂马的人,还是金日磾,于是,他招手把身边的这个近臣叫了出来。 金日磾也上前仔细查探了一番,这才回奏道:“陛下,卜太守说这些都是混血的马,可是在微臣看来,其他那些马还倒罢了,可这三匹马并不比从大宛国带回来的纯种马差。而且,饲养着饲养得当,战马并没有被养废了。” “卜爱卿,这种混血的宝马,东莱郡多嘛,蝉儿有没有在琅琊郡也养殖了呢?”刘彻闻言大喜过望,他急忙询问道。 “陛下,数量并不多,从您赐下宝马开始算起,这四五年间,掖县的马场里纯种马的数量只增加了三十余匹,而混血马也只有三百多匹。正如大将军和金侍中刚才所言,这三匹已经是混血马中最为精良的战马了,可惜,剩下的都不如这三匹。”卜至忠知道的情况,只是金知蝉让他看到的,他并不知道真实的情况。 掖县的马场里,如今也就只有卜至忠所说的这么多混血和纯种的汗血宝马,至于其他二千七百多匹混血汗血宝马,现如今被放在东莱郡外的一处适于养马的海岛上。 “什么,光纯种马,你这里就已经有三十多匹啦!朕分明记得的,当初也只分给了蝉儿十匹宝马啊!怎么可能繁衍地如此之快呢?”刘彻惊讶地问道。 卜至忠急忙解释道:“陛下,其中一些是蝉儿暗中拜托到西域进商的商人手中买来的。不过,陛下您赏赐的那五对宝马,每年都能够产下一匹小马,这是肯定的。” “这怎么可能呢?”一旁的金日磾听完,在心中惊呼道,就算是让他来饲养那些纯种的汗血宝马,也肯定做不到这一点。 要知道,金日磾现在虽然是侍中,汉武帝身边的近臣,可是,汉武帝留下来的那些汗血宝马,还是会由金日磾亲自负责监督和闻言的 “早知道,当初,朕就应该把大部分的汗血宝马全都送到蝉儿这里啦!”刘彻闻言不由得感叹道。 “卜大人,您在境内广泛种植草棉,可是,为什么到现在都为见到用草棉制成的成品面世呢?还有,如果草棉能够代替苎麻,为什么不尽快推广到全国呢?”在刘彻感叹的这会儿,桑弘羊急忙插言问道。 “回大司农的话,下官不是不想将其推出,也不是不想将这种经济作物推广,而是因为,直接用草棉种子种出来的草棉,其虽然有生长势头强、植株高大,营养生长旺盛等优点,但是,同时也有产量低,纤维短,不易于纺织的缺点。 因此,蝉儿目前正在试验阶段,目前相出来的方法,就是要通过育苗、移栽,才能提升草棉的产量、以及品质。”卜至忠如实解答道。 这里面,其实还牵扯到一个培育优良种子的问题。 当初,张骞非常幸运地即将金知蝉交与他的任务,真得从身毒国商人的手中买到了这种草棉的种子。 可是,金知蝉拿到后,还要先培育出能够适应北方相对恶劣天气的种子,才能够在北方大范围的推广。后来,她又发现了草棉的另外两个缺点,这件事便被拖延了下来。因为东莱郡的土地较为贫瘠,因此,金知蝉如今还只是在东莱郡一郡之地种植草棉。 元鼎二年,张骞返回大汉朝,金知蝉拿到草棉种子的时候,已经是秋天的时候。故此,她在元鼎三年的春天,才开始种植草棉。元鼎四年才开始在整个东莱郡推广,因此,一郡种植草棉的时间,总共加起来,也只有三年而已。 今年正好是第四年,也是金知蝉成功培育出优良草棉种子的一年,同时,也是她找到了如何简单培育秧苗,并进行移栽的方法的一年。 当然,这种方法目前也仅限用于培育良种,若是在百姓中推广的话,不但得不偿失,还会让百姓们对于种植草棉心中起反感。 还有更为很重要的一点,金知蝉想要大搞垄断生意,让百姓们看到草棉枝品也能够获得巨大的利润,在利益的驱动下,不用金知蝉再用强制的方法,在民间推广种植草棉这件事。 “原来如此!”众人这才明白,可桑弘羊却觉得事情终究没有那么简单,却一时间无法识破卜至忠话中的纰漏。 看完了战马,汉武帝便在卜至忠的亲自引领下,率领车驾进入了掖县县城。 别看城池虽然很小,但是,这座县城之中,已经住下了十多万人。要知道,这还是转附港建立起来之后,分流了城中一部分百姓的结果。 章节目录 第472章 掖县初印象 若是再加上城外的常住人口的话,掖县总人数早就已经可以超过五十万人的大关,成为天下人数最多的第二大城市了。 当然,即便是十万,在如今整个大汉天下,甚至是整个世界当中,掖县的常住人口数想必也能够排进天下前十当中,可这座城市的规模却还不到长安城的二十分之一。 一座如此狭小的城池能够容纳的下如此多的百姓,而且,更为重要的是,汉武帝一行人进入城中的时候,整座城市居然没有想象中的狭仄,反而显得非常宽广。 城中的道路与城外的马路一样宽阔,车马行人通行在不同的区域,用卜至忠的介绍来说,两旁是人行道,正中间是官道,只能由官方的快马进出,因此,正中间被木制的栏杆隔出了一车宽的通道,而道路剩余的地方,全都让马车通行的车道。 刘彻既然不愿意搞特殊,那么,他的车驾进城之后,也只能沿着左边的车道跟着百姓们熙来攘往地车慢慢前行。看得出来,卜至忠并未因为汉武帝的到来,而提前把百姓们清场。 对于这一点,汉武帝倒并未表现出太生气的样子。实际上,这才是他希望看到的,跟在百姓的身后,才能够最直接看清楚,一座城市平日里的转态。 比如说,刘彻和那些随着他一起出巡的大臣们惊奇地发现,那些在车驾前面行使的车辆,大体分为了两种样式,一类是用牛来得二轮车,而另外一类,却是用马拉的二轮车,后一种,前面引导的马,很少会出现一匹,大多数都是用两匹马拉车。 单看这些拉车人或者赶车人的装束和打扮并不能够看得出他们之间的区别。 因此,汉武帝派人到前面一打听,这才知道。 首先,整个东莱郡做了非常严格的规定,所有平民不得穿锦衣。 这里的平民既包括普通市民、往来于郡中的商人、农民和工匠,也包括了衙门里的胥吏。这个官方的解释就挂在太守衙门的告示墙上,百姓们私下里都把这个告示墙称为‘黑墙’。 那么,排除了这么多人之后,在东莱郡中,又有什么人可以在郡中着锦衣呢? 官员,以及其家属。说得更消息一点,就是郡内的三位主官,以及东莱郡下属各县的三位主官们,以及官员们的家属,不过,这个家属也有限定,父母、妻子、子女,但是,小妾不得着锦衣。一旦被人发现,在职官员就会被立即革职。 问题是,在大汉朝各地的郡守并未任免同僚以及下属各县主官的权利,可是,东莱郡的卜至忠就有这个权利,而且,还是汉武帝亲自下旨给予他的。 不过,在他上任的八年当中,这个权利,他也仅仅只用了三次而已。 第一次,就是在卜至忠刚上任的那一年,在童忠的协助下,他把郡中凡是贪腐的官员和胥吏,一个不剩,全部就地免职,而且,他还依照汉律,把这些已经被免职官员和胥吏们,该杀的就杀,该判刑的就判刑,丝毫没有手软。 一时之间,卜至忠还背上了酷吏的名声。不过,随着金知蝉的到来,以及之后卜至忠执政多年的影响,除了那些儒生依然在暗中造谣诋毁他们夫妻之外,东莱郡以及周边各郡的百姓们,已经没有人在往他的头上安这个不太好的名声了。 也因为如此,一旦有儒生在公开场合诋毁他们夫妻,立刻就会被当地的百姓检举,报告给官府,这种事,卜至忠不会亲自参与审判,而是交给掖县县令或者属县的县令,汉律中规定应该怎么判,就怎么判。 这种案子审得多了,整得整个东莱郡中的儒生人数大减,一部分畏惧权势,不得不将家迁离了东莱郡,一部分从此闭门不出,不敢在人前再大放厥词了,而真正被判刑服刑的儒生毕竟只是少数。因为,被举报的儒生最多说得也就是些对于东莱郡压制儒学不满的话,但并未骂卜至忠夫妻。 那么,卜至忠夫妻在东莱郡真得压制儒学了吗? 从结果上来看,还真是如此。 不过,金知蝉做得是光明磊落,并未利用官府的力量,强行将儒生或者儒学赶出东莱郡。 金知蝉的做法很简单,在县乡里三级官府当中广设学校。 三级学校层层铺开,将东莱郡所有适龄的孩子全都包括在内。这也是整个东莱郡人口大增的另外一个非常重要的原因之一,华夏父母,绝大多数都有一颗望子成龙的心。 第一级里学,又被金知蝉称为小学,只招收五到十岁的幼儿,男女都可以进入其中学习,而且,学生入学,除了要给班主任一笔并不需要花费过多的束修之外,其余费用,全都免费。 为了让郡中的每一个人都知道,地方官府要培养一个学生需要花费很多钱,每一所学校都会把每一个学生具体的学费及其他各个项目的开支全都一项一项公布出来。 学费的项目很杂,里面既包括学生的住宿费、饮食费等等,但里面并不包括学生消耗纸笔的费用。 有钱人家的孩子在练字的时候,可以自己用在学校购买或者从自家带来的纸和笔,而没钱人家的孩子却只能用学校分发给个人的沙盘来练字。当然,发到孩子们手中的书籍却是免费的,不过,一人只能领一次,若是有人将书籍丢了或者损毁了,学校并不会将其驱逐出学校,可这样的孩子再想读书的话,必须自己掏钱再次购买书籍。 即便金知蝉‘发明’了雕版印刷术,可是,在这个时代,书籍的价格还是非常昂贵的,根本就不是一般小老百姓家庭能够负担的起的。 小学里,只教两种知识——汉语和算数。 汉语课本里,只要内容是诗经里的国风和几首金知蝉精选出来的楚辞,以及大汉有名的诗,比如汉高祖的大风歌;算术就是算术。 章节目录 第473章 东莱郡教育体系1 趁此机会,在小学算术课中,金知蝉直接就把阿拉伯数字、加减运算定律和九九乘法口诀,这三个基础算术知识普及了开来。 毫不夸张的说,现在,小学里能够毕业的学生,一出来,就能够比帐房先生干得更好,更出色。汉代人做账就是普通的流水账,根本就没有多少难度。 东莱郡的三级教育体系当中,采取的是精英式的教育,在任何一级、任何一所学校里,不论出身,只论学生自己的能力,因为小学要学习的知识并不多,在新生们学完一年之后,便要经过考试,按照语文和算术两门课的成绩,学校会在第二年一开学进行重新分班。 在小学中,具体会分为五个等级的班级,新生班,初级班、中级班和高级班,以及特级班。 除了新生班之外,剩下的四个班,并不是以学生的年龄来划分班级的,而是以学生的成绩来划分。 新入学的学生,不管其年龄如何,自然都必须进入新生班学习那两门基础的功课。 凡是在第一学年结束,两门课考试的成绩都不及格的,就会被集中在初级班,一起继续学习两门功课,直到他们能够合格为止或者年满十岁。。 初级班里的学生,就是那些新生班毕业,可两门功课成绩都不及格的学生。 只要他们两门课的成绩一直无法及格,直到年满十岁,他们都只能一直留在初级班里学习,而且,这样的孩子因为年龄到了界限而不得不毕业的时候,是无法拿到毕业证书的。不过,金知蝉并没有放弃这些学习能力比较差的学生,按照规定,他们依然会被纳入到乡学,也被金知蝉称为中学的教育体系当中去。 中级班的学生,是指两个功课考核当中,其中有一门成绩合格的,便会被纳入其中。 事实上,中级班被分成了两个班,一个是数学班,一个是语文班。 语文的成绩过了及格线,而算术的成绩不及格的学生进入语文班,他们在语文班中一方面继续在学校里继续加强算术的学习,直到考试成绩合格为止,而另外一方面,他从进入中级班开始,就可以选择学习法家、墨家、道家、农家、医家和小说家相关的任何一本经典典籍。 在这些流派中,法家的经典典籍是最多的,而因为焚书坑儒,以及小说家所着书籍的特殊性,到了汉代,基本上已经找不到任何全本的小说家全本书籍了。不过,书籍没有了,小说家着书的方法却被流传了下来,因此,在小学中,如果选择小说家这一流派的话,只能学到如何写作小说。 不过,因为金知蝉的关系,几乎所有学生,不论男女都选择医学、或者农学相关的书籍。这是因为,医学和农学的书籍是金知蝉自己编纂撰写的。 金知蝉在前一世并没有上大学,便在社会上打拼,从社会上学得到的东西很杂。她学过急救知识,学过古筝、画画、还有厨艺等等。 因此,她所撰写的医学书籍,主要是基本的医学常识,以及从她招揽的医生那里汇总的草药方面的知识。金知蝉在医学书籍当中,做了一件史无前例的事情,就是同一了大汉境内所有地域草药的名称,她将草药分门别类就行了划分和系统的记录,并且,在有能力的情况下,她会亲自去观察野生草药的成熟原株,并用炭笔将其绘制出来。 这无疑让华夏的中医古方能够更为持久的延续下去。在金知蝉延揽的医生当中,有一个名人之后,他就是仓公淳于意的孙子,淳于厚德,此人也生得白胖白胖的,若是跟公孙厚乐站在一起的话,外人兴许还会以为他们是兄弟两个呢? 淳于意作为西汉初的一名方技,他能够被着述在史记当中,并且,与战国时期的扁鹊齐名,可见其医术的高超程度。淳于厚德的医术虽然远不及其祖,但是,他家学渊源,脑子里记录了很多淳于意用来治病的古方,因此,金知蝉花大价钱,并且让公孙厚乐威逼利诱他的同类之后,他才将自家的古方全都献给了金知蝉。 当然,金知蝉也不会白拿他的好处,在乡中学和县高学中,医书的作者一栏写的都是其祖淳于意的大名,而且,淳于厚德还被卜至忠征辟为东莱郡医曹史,并且,他还担当了东莱郡惠民院的院长。 惠民院是郡城或者下辖各县城聚集医生用平价为百姓们治病的场所,这里医生的薪资是由官府拨付的,不过,百姓们所需治病的药材,则必须百姓们自行花钱购买。 如果是算术成绩过了及格线,而语文的成绩不及格的学生,则正好相反,这类学生可以提前学习更高一级的数学知识。 这部分学生,他们将来发展的方向,要么就是成为帐房,或者官府的胥吏,要么就是成为匠师,有数学功底的人,成为工匠之后,会在生活中自然而然地用到他们所学的数学知识,能力提高起来也会更快一些。 当然,这些学生大多数指的是男孩子,小学里,大部分表现平庸的女孩子,金知蝉让她们所学的知识就相当有限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一件事,时代的局限,金知蝉如果贸然让大部分女孩子接触到其他知识,那不是在让她们进步,而是害了她们。 在小学里,她们只要学好语文和算术两门功课就行,至于剩余的时间,金知蝉派了专人传授她们女红和厨艺。 当然,女孩子们当中若是有天才的,金知蝉也不会放过,只不过,在小学里,不管学几年的女孩子,只要他们能够在这两门基础功课考试的时候,若是有一门功课的成绩能够超过九十分,她们就能够进入高级班跟着男孩子们一起学习功课。 而若是两门的成绩都超过九十分的话,她们就都可以进入特级班学习了。 章节目录 第474章 东莱郡教育体系2 相较而言,小学对于男孩子们的要求就要低一些。 两门课的成绩都及格的,都可以进入高级班,而两门功课都合格,并且,其中一门功课成绩高于八十分的,都可以进入特级班。 小学里,每个学生的饮食标准全都是一致,除了特级班以下的学生以外,在这方面并不会得到特别的优待。而特级班的学生待遇就不同了,他们不仅可以在教师的食堂里吃饭,而且,所吃的饭菜里,顿顿都有肉食,不是鱼肉,而是大肉。 鱼肉在东莱郡的学校里已经普及开来,所有学校的学生每顿饭里都会有学校厨师用菜油煎炸出来的鱼。为什么一定要要煎炸呢? 很简单,小孩子吃东西不进行,若是不经过煎炸的话,孩子们即便吃得是海鱼,其中也会有鱼刺,万一被卡到的话,在现在的医疗体系下,只能用笨办法来为这样的孩子去除喉咙里的鱼刺了。故此,只能把鱼刺炸酥了之后,才能端上小学学生的饭桌之内。 大肉一吃一口油,烧制的时候再加上金知蝉秘制配方弄出来的调料,那味道甭提有多香了,那可是大部分孩子们的最爱。除了特级班的学生之外,其他孩子在学校里只能逢年过节吃上这种肉。 在每年寒暑假之前,小学每年都会对这两门基础功课进行考试,也就是说,包括新生班在内的所有学生,一年之内都有两次机会升班,甚至直接升到特级班。 东莱郡掖县辖下一个极为寻常的里小学中,还真得就出现过一个天才儿童。 这个孩子当时刚刚年满五岁,姓李,小名很土气,叫做招弟。 很显然,听名字就知道,她是家中的长女,其父母都希望再生下一胎的话,能够生个儿子出来。 一个女孩子,能够进入小学学习,第一自然要感谢金知蝉,可第二却是要感谢她的爷爷。 原本,李招弟的父母都不想把自己的孩子送进里小学,可李招弟的爷爷却坚决要将孩子送进去,一家之主发了话,谁也不敢不答应。何况,李招弟的年纪还小,这个时期,大部分的家务她根本就干不了,那还不如把她送进小学里去念书,能不能学到什么,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么做,无疑能够替家中节省一个人的口粮。 这也是东莱郡几乎所有人家都肯把集中五到十岁的女孩子送进里小学学习的一个最为重要的原因。 相对而言,在乡中学和县高学里,真正愿意把家中女儿送进去学习的人家,不能说一个都没有,但是却非常少。 一方面,有些愿意的人家,嫌把女孩子和男孩子放在一间学校里学习不安全,毕竟男女有别。 另外一方面,十岁以上的女孩子已经算是家中的一个劳力了,她们小小年纪便可以承担一部分家务,甚至手巧、有能力的小女孩子已经可以用女红或者厨艺为家里赚钱了。 这些人家又怎么可能愿意把一个劳力放进学校里呢?进入学校的确是能够节省粮食,可是,在当时这些女孩只初进入学校的时候,是赚不到一文钱的。 没过多久,金知蝉便知道了这一情况,便主动在各县之内特别建立了女子中学,专门招十岁以上的女子为学生,这才解决了一部分家长的忧虑,而且,后来东莱郡的百姓都知道小学里也传授女红和厨艺,有些开明或者精明的父母看出其中的好处,便也将自己家中适龄的女儿也送入了县女子中学当中。 什么好处, 很简答, 在各地小学里,担任女红和厨艺教师的人不但是女子,而且还都是从东平里出身的女子,她们一个个不但都精通女红和厨艺,而且女红或者厨艺在整个大汉女子中都是一绝。 在此之前,关中之人都能够以娶到东平里女子做妻子为荣。 时人谚曰:东平里的女儿不愁嫁! 这是一点都不夸张的。 普通人家的女孩子一般都是从小跟着母亲学习女红和如何做饭的,现在有了更好的师傅,还是免费传授这门手艺,聪明的家长自然是希望自己的女儿能够学到最好的东西了。 而李招弟他们家只是寻常普通百姓人家,而且,他们一家人可全都是从梁国举家逃难过来的。原本,家人们都想直接在琅琊郡定居,因为梁国毕竟离琅琊郡最近。可是,这位李老爷子却固执地一定要来东莱郡,而且,一定要在郡治所在的掖县定居。 可是,当时的掖县已经人满为患。金知蝉第一到了掖县的时候,就做出了一个规定,除了卜至忠到人前就在掖县城内定居的市民之外,即便是他到任后已经居住在城中的,也一律被赶出了掖县县城。后来的百姓也不能进入城中定居,想要搬进城中,有且只有一个条件,那就是工匠,在掖县识文断字之人也算是工匠的一种。 后来的百姓一定要被纳入掖县管辖并定居的话,就只能被安排在掖县辖下各个乡里中定居了。 任何人都没有想到,就是这位长得极为其貌不扬、大字也不识一个的李老爷子的两次坚持,让自己一家人提前步入了富翁的行列。 当时,李招娣进入新生班只有半年的时间,在寒假之前,也就是元鼎六年初,她参加了考试,而且,其成绩居然还达到了进入特级班的标准。 金知蝉在得知此事后,便立即将这个在进入小学之前,毫无更低,家世很一般的、才刚满六岁的小女儿以及她的所有家人全都接到了东莱郡,自己的府中,由她亲自教导这个天才少女。 由此,李家可谓是一步登天。 金知蝉之所以这么重视李招弟,其实是有私心的,人都是有私心的,她也不能例外。她把李招弟接近府中,一是担心下面的人耽误了这个小天才的学习,二就是为自己的儿子,卜至忠的长子,目前小名叫做卜石头提前养下一个童养媳。 章节目录 第475章 东莱郡教育体系3 作为一个现代人,居然有给儿子找童养媳的思想,说出来有些好笑,可是,这就是亲疏有别。谁让那是她的宝贝儿子呢? 也不怪金知蝉,所谓三岁看大,七岁看老,大儿子卜石头和小儿子卜小猴,这两个儿子分别三岁的时候,其性格就已经表现出与其丈夫几乎相同的性格。卜至忠为人忠厚、老实,不见得有多聪明,也多亏了金知蝉在他一旁帮衬着,才能够坐稳这个郡守的位置。 有了好的例子,金知蝉也只能未雨绸缪,提前为自己的儿子找好贤内助。人的确是可以通过学习知识而变得更为聪慧,可是,一个人的性格却很难改变。两个儿子的性格天生就随了他们的老子,这是金知蝉都没有办法强行扭转过来的。 何况,金知蝉也根本就没有打算扭转两个儿子的性格,有得时候,一个人太过于聪明,未必是福气。在汉武帝当政时期,身边的俊才可谓多如繁星,其中,像主父偃、张汤更是其中的翘楚,可是,这两个聪明绝顶的人还不是身死,张汤还有个好儿子张安世,可主父偃直接就被族灭了。 相对而言,金知蝉的公公卜式也是聪明而耿直的老实人,虽然他到最后因为反对桑弘羊的一些政策而被汉武帝厌弃,却还是能够以寿终。 当然,像李招弟这样的绝顶天才毕竟只是个特例,没有到百万人,就能够找到这么一个,已经是非常幸运和不容易了。在这时代,可不像是后世,民智开启的那么早,小孩子在幼儿园甚至是一两岁的时候,就能够接受先进的教育。 在后世,也许十万人,甚至是几万人当中就能找到这样的好苗子。 在金知蝉第一次来到东莱郡的时候,整个郡中的教育计划已经悄然间兴起。不过,那个时候,金知蝉让卜至忠暂时只在各县、各乡中,设立了小学。 究其愿因,当时是因为,新迁居到郡中的百姓非常多,大汉又没有太完善的户籍制度,而师资力量不足是无法全面铺开的根本原因。东莱郡中识文断字的人绝大多数都是儒生,这些人本来就反对金知蝉,更因为限田令的缘故,就更加不会和金知蝉合作了。 不过,乡小学和县小学招收第一批学员并不完全相同。 乡小学从一开始招收学员的时候,就只招收五岁到七岁以下的儿童入学,自元封元年起,小学普及到里这一级的时候,就只招收五岁的孩子进入小学了。 元鼎年间,凡是超过这个年龄的孩子,只能进入县小学入学,而且是家长自愿把孩子送进县里。 从县小学建立之初,到元鼎年结束的时候,县小学接纳县域之内所有十五岁以下的孩子入学。金知蝉也正是考虑到县城里各种设施比较齐全,而且,县小学所学要的房舍,可以征用那些迁离东莱郡地主或者商人们的住宅。 这是乡下那些中小地主们比不了的,而且,东莱郡里真正因为限田令而迁走的人,大多是都是儒生、县城中的大中地主,以及极个别在东莱郡搞垄断生意的商人,才被逼着离开。剩下的中小地主和商人们,即便家中的大部分田产被官府强行以市价买走,他们也不肯离开。 一方面,华夏人重土轻迁,齐鲁地区尤甚,而乡下的这些中小地主就更是如此。 另外一方面,有见识的商人们却非常会算账,金知蝉收走了他们手中多余的土地,可是,金知蝉所在的地区,商业必然会得到极大的发展,东平里就是一个现成的例子。华夏商人也极为重视土地的作用,可是,其中也不乏有眼光的人,他们知道,只要留在东莱郡,即便无法向那些垄断商人那样,大赚特赚,可也能够在郡中找到其他商机。 因此,金知蝉在一开始想要在乡里铺开教育计划的话,除了师资条件之外,学校的房舍也是个极大的限制。 从小学建立之初,学校里就一直执行免住宿费、免餐费,而学生家长,只需要给每个学生交一笔并不算是很昂贵的束修费用,他们的孩子就可以入学了。 担心这个时代的家长重男轻女,因为束修费不肯把家中的女孩子送进小学学习,金知蝉还特意免除了女孩子们入学时的束修费。 束修,历来解释不同,可以将它理解为“十条腊肉”。可是,在东莱郡中,官府规定,家长送孩子进入县小学或者乡小学的时候,送给教师的束修只能是一斤鲜猪肉。 有了这几项福利,绝大部分家长,也包括那些陆续搬迁到东莱郡的异乡百姓们,一斤鲜猪肉的价格并不贵,甚至可以说极为低廉,即便是那些新移民努力工作几天,也能赚到这笔钱,故此,他们也都会把家中适龄的男孩子送进县小学中就读。 可是,即便金知蝉减免了这笔低廉的束修费,各县各乡里,也还是会很少会有人把家中适龄的女孩子送进县小学入学。 相对而言,乡小学女生入学率就要大大超过县小学。 毕竟,五到七岁的小女孩都还干不了多少家务,送到乡小学里,还能节省一个孩子的口粮。 从这一点,也就能够看出了李招弟爷爷坚持将她送进乡小学就读的可贵之处了。不管是他的眼光,还是他对于金知蝉的盲目信任,亦或单单只是出于为了节省一个孩子口粮的目的,他能够做主把李招弟送入乡小学,非常非常难得。 也因为如此,金知蝉再把李招弟接入府中的时候,也顺便把她的一家人全都接进了掖县,让其祖父和父亲全都进了掖县的盐场里干活,李招弟的爷爷甚至一去就担当了一个小头目。 金知蝉虽然并没有着力宣扬此事,因为她这么做的目的并不纯粹。可是,李家只是因为生了一个好女儿,才有了如今可谓是翻天覆地的际遇。 章节目录 第476章 东莱郡的教育体系完 从一介赤贫的移民,陡然变成掖县远近闻名的富户,不但工钱丰厚的盐场里做工,而且,家中的两个壮劳力还分到了总共两顷地,还有,金知蝉还给李家赠送了一间在掖县并不算小的宅院。 这件事,即便李家自己都没有敢刻意传播,可是,李家在陈国的那些同乡们却很快发现了李家惊人的际遇,于是,这件事很快在整个东莱郡被传得沸沸扬扬。 没想到,这件事,导致第二年,县小学和乡小学再招生的时候,很多人家都把自家的女儿也送进了掖县县小学,以及各乡的小学。 县小学卡年龄,七岁以下的孩子不收,这个时代,既没有身份证,有没有严格的出身证明,因此,很多家长都故意见自己的女儿改了年龄,也想要将孩子送进掖县的县小学。可是,大部分七岁以下小女孩,大人们一样就能够看出来其年龄的大小。 因此,大部分改了年龄,或者无法证明自家女儿年龄的,全都被下放到了他们所在的乡小学当中。 至于东莱郡百姓把自家女儿全都送到掖县县小学当中,金知蝉并未阻止,本来,年龄稍大的女孩子就不适合跟男孩子在一起读书,以前各县小学当中的女学生几近于无,她也就没有特意设立女校,如今,趁着这次的机遇,她干脆就把女子小学提前设立了起来,而且,她还趁此将其他县小学里的女学生也全都接到了掖县女子小学里一起学习。 最初,不论是县小学亦或者乡小学里,所学的也就是那两门基本课程——语文和算术。 知道元鼎元年,各乡小学里才又增添了新的课程。 在后世,很多事实证明,凡是新出现的事物,往往是最先接触到那批人,表现得最为出色和优秀。 在东莱郡就是如此。 前三批进入县小学和乡小学的学生是最为优秀的。 那个时候,他们在小学里,各个方面的条件都极为艰苦,而且,教育计划草创,小学里的很多规定和制度也都非常不完善。而且,除了掖县之外,其他各县的三位主官对于此事也全都没有放在心上。这就导致在前三年中,各县县小学条件改善进展十分缓慢,到了第三年已经被各乡的乡小学所超越。 这就是流官制的弊端所在,各乡的乡官都明白,金知蝉掏钱和派老师过来建立的乡小学,最终受益的还是他们自己乡里的孩子,如果孩子们有出息了,不但他们这些乡官们面上有光,而且,这些孩子们将来也能够为本乡出一份力。 相反,一县的三位主官,除了县丞之外,县令和县尉一般很少会用本地人担当,既然是流官,县尉的职责是保一方的平安,教育的事情就与其关系不大,可是,县令把官做好就行了,那个时候,汉代施行的是地方察举制度,而不是科举制度,因此,一郡的郡守才有向朝廷举荐贤才的权利,因此,县令对于教育并不想宋明清三代那么热衷。 要知道,这些县令县丞可都是卜至忠自己挑选的,虽然中间童忠给了他一定的建议,但是,金知蝉自己却从未插手过此事。 因此,到了元封元年,教育体系延展到里一级的时候,卜至忠把那些县令全都换走,把县城全都换成了本地人。 先开始的时候,因为师资力量的关系,乡小学里,一般情况下,也就只安排了一位教师,而县小学里,每一百个孩子才有一个教师,这些教师全都是过去,金知蝉在东平里教过的那些孩子,他们的水平也许没有多高,可是,教这些初级的东西,就绰绰有余了。 相对而言,当然,第一批小学学生当中,因为他们的年龄参差不齐,有得孩子因为年纪大了,再加上个人资质的问题,也仅仅学会认得一些常用字而已,毕竟,汉隶在这时候,还没有真正的普及开来。即便是隶书,也相对复杂。 在没有拼音的情况下,一般人认字还是比较难的。 相应的,东莱郡识数、会算账的人却陡然多了起来,而且,有知识的工匠人数也变多了。这对三所造船厂是个好消息。 对于前期的各县小学,无论是什么年龄的孩子,基本上三年就必须毕业。 前三批中,语文考核成绩及格、且年龄却很大,且毕业时已经十五岁以上的孩子,他们在毕业之后,全都被金知蝉集中到了掖县,又集中学习了一年的时间,接下来,他们当中绝大多数成了各里新开立里小学的教书先圣。 这样做,虽然有些冒险,但是,最终得到的效果却非常好。这个时代的孩子,绝大多数思想都比较淳朴,办事也非常尽心,因此,金知蝉才敢冒这个风险。若是换成后世,金知蝉就算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让十七八岁的熊孩子去管理五六岁的孩子。 而那些年纪最小,不超过十五岁的,却依然被留在了掖县,在金知蝉新开立的县中学里深造,学习更为高深的文化知识。 因为这些孩子如今的都认得字了,故此,金知蝉从掖县中学就开始让孩子们根据自己的喜好,或者家人的选择,学习诸子百家中,法家、道家、墨家,农家、医家、小说家等等学派的知识,她唯独就把儒学和兵学刨除了学习范围。 为此,长安城中儒学官员们还专门就此事上奏折弹劾过卜至忠、陆小六、公孙厚乐和铁平。金知蝉制定的教育计划,不仅仅只在东莱郡一郡实施,琅琊郡、北海郡和胶东国的摊子虽然铺的没有东莱郡大,可是,这两郡一国最起码在各县的县城里都设立了县小学。 因为师资力量的关系,这两郡一国先是在郡治设立,接着,在元鼎三年,又在辖下各县设立。 对此,刘彻并未阻止,只是儒学官员们自己想办法,让他们自己在一些郡试着学金知蝉的方法,兴办以儒学为主的小学。 章节目录 第477章 儒系官员们的表现 如此,儒生们只好让他们的门生们在各郡、诸侯国内兴办儒学学校。 这些儒生一边暗地里诽谤诋毁金知蝉重用工匠和商人,可是,他们寡廉鲜耻地利用金知蝉‘发明’的雕版印刷术,大量印制儒家经典书籍。 金系官员人数再多,也无法布满整个大汉朝关东所有郡,就算是有那么的贤臣,金知蝉和刘彻都不会让这种情况出现,何况,金系官员之中真正能够担任郡守一职的其实也并不多。就算是当初米田领导的巡查员小队中,也不是所有人都有这个能力的。 从金府出去、当官的人,有三分之二还留在太原郡、定襄郡等这些边境上相对安全一些的边郡中担当地方辅官,比如郡丞、县丞,或者功曹史、五官掾之类的辅贰官。 可惜的是,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即便是在汉代,大部分的儒学官员们,让他们像道家那样,在地方上清静自守的管理一郡事务,还能算个好官、清官,可若是学着金系官员那样,在地方上颇多举措,那就是扰民了。 屁股决定脑袋。 大汉建立之初,儒生为了被帝王所采纳,已经向着地主阶级妥协,叔孙通就是其中的佼佼者。很多人都忽略了这个真正让儒学在汉代得以延续的重要人物。 而在汉武帝时期,大多数的儒生自己已经是地主阶级了,何况,孔子说创立的儒家,其本身就是为了统治阶级而服务,从来不是为了百姓而服务。 因此,儒系官员们不管在地方上施行了何种举措,其最终目的并不是为了他们一直所鼓吹的‘以农为本’的四民中‘农’的利益,而是整个地主阶级的利益。 故此,凡是儒系担当太守的郡、国,限田令在这些郡国当中执行地并不好,要么有人阳奉阴违地不办事,要么就想方设法地从中投机取巧,比如大家族,可以将其名下的土地分给自己的儿子,侄子,这样一来,实际上,该郡的土地其实还掌握在地主阶级的手中。 当然,这个时候,还没有哪个地主和百姓们敢玩诡寄的把戏。所谓诡寄,就是只百姓把手中的土地划到地主的手中,以此来避免过重的赋税。 在汉代真正享有免税的人并不多,无论是百姓们,还是地主,谁玩这种把戏都是得不偿失。 落实到各郡兴办儒学,有个别郡国办得还不错,可大多数儒系官员治下兴办的儒学最后全都变了味。在这些儒生当中,孔子授徒时的原则‘有教无类’在这里全都变了味道,能够入学的官员,不是那些地方儒生的子侄,就是地方士绅、豪族和地主们的子侄。 当然,在汉代,儒系官员们大多数都有一个特征,排斥工匠和商人,尤其是商人,即便是有钱,也别想把自己的孩子送进县办的儒学当中。 这样施行的结果,儒系官员治下兴办的儒生,只能推行到县一级,无论从规模,人数、普及的范围声势,别说跟三郡一国相比,就连其他郡县金系官员在元鼎三年才开始建立的新学都无法与之相比。 这一点,也就直接导致,儒学和商人之间短暂的联盟被迅速瓦解打破。关东商人们齐聚的三个重要节点郡,全都改弦更张,转而支持金知蝉的举措。 这三个非常重要的节点郡,分别是,碣石港所在的昌黎郡,如同青鸟郡一样,虽然碣石港的规模比不上青鸟港,可是,作为河北最大的港口城市,碣石港附近还是吸引来了大量的百姓在此定居,故而,汉武帝在单独将青鸟港分为青鸟郡的同时,也将碣石港定为昌黎郡。 还有南阳郡的宛城和齐国的临淄城。 失去了商人们的支持,财力上只能依靠地方财政弥补,就算是儒学祖地鲁国曲阜,也根本就无法向东莱郡那样,把小学普及到各乡里去。 儒学师资力量倒是足够,可是,却没有足够的财源支持。而那些儒生地主,特别是鲁国的儒生地主们更是吝啬鬼,让他们参与分好处的时候,一个个都非常积极,可是,当需要他们做出贡献的时候,那个时候,他们口中就变成了困难总是比办法多了。 书生造反三年不成,不仅仅是造反,大部分儒系官员在处理政务的时候,一旦牵扯到了利益,也同样是无法作为,没有能力作为。 汉武帝对于金知蝉和金系官员,以及儒系官员们在地上大力兴办教育之事,一直都是持着乐观其成的态度,既没有因此而申斥过任何人,也没有表扬过任何人。可是说,他一直都在冷眼旁观此事的进一步发展,结果,地方上大部分儒系官员们的表现让他感到非常失望。 比不过金知蝉也就罢了,可他们居然连金系官员中能力相对最差的官员都比不了。 故此,汉武帝心中已经做好了打算,在过几年,他就会大量启用金系官员兴办的学校里培养出来的人才,那个时候,这些孩子也全都已经长大了。 “卜爱卿,嬗儿和燕儿他们都好吧!”骑着马,一直都在环顾掖县城中情况的汉武帝突然问道。 这些年,汉武帝最牵挂的无疑就是爱将霍去病遗留下来的两个孩子,故此,他问得头一个私人问题,问的就是有关这两个孩子的事情。 “这个……”卜至忠是老实人,不善于隐藏自己的情绪,故此,他一听是陛下问得是这个问题,他的脸上立时就流露出了踯躅的神情。 “怎么,可是有什么不妥吗?”刘彻一看,便变颜变色地问道。 一看陛下急切的样子,卜至忠连忙解释道:“不,陛下,两个孩子的身体都非常好。只是,蝉儿把将军的儿子教成了道家的弟子了。” 卜至忠也很清楚,汉武帝是想将霍嬗教导成另外一个霍去病,可是,金知蝉把他们母子接到掖县之后,从小就给那个孩子灌输道家的思想。 章节目录 第478章 震怒的汉武帝1 “什么?”听了卜至忠的这番解释,不光是汉武帝大吃了一惊,就连他身边那些随王伴驾的大臣们听清楚后,也一个个立时觉得自己要么幻听,听错了,要么是瞠目结舌,脸上流露出一副难以置信地表情。 与卫青不同,汉武帝对于霍去病这个非常年幼的儿子给予了很深厚的期望,这是他身边很多大臣都知道的,要不是霍去病突然病逝,并留下了那句让人匪夷所思的遗言的话,他早就把霍嬗接近宫中,自己抚养了。 结果,谁也没有想到,仅仅过了七年的时间,一个八|九岁的孩子,居然被金知蝉教成了道家的信徒。 “胡闹,卜至忠,蝉儿胡闹,你和霍夫人就没有劝阻此事吗?”汉武帝一听这话,他可不管卜至忠在家中的地位,立刻震怒地质问道。 “陛下,微臣连自己的儿子都管不了,哪里还能够给去管霍将军的儿女呢?至于霍夫人,她一向都是听我家夫人的!”卜至忠如实回答道,在说这番话的时候,他丝毫没有觉得尴尬。 “你……”听了卜至忠的解释,汉武帝用手指着他的鼻子,你了半天也不知道该责骂他什么了,比家中的妻子‘欺负’成这个样子,全天下想必也就他独一份了,可是,众人看卜至忠此事的样子,似乎还是一副甘之如饴的表情。 有些人心有戚戚焉,一个凡人能够取千万石女那样出尘而聪明绝顶的女子,不就应该是这样吗? 而此时,卫青却豁然想通了一件事,也许,他的侄儿,霍去病当初在突然病逝之前,之所以会遗留下那番一样,恐怕是早就预料到会出现这样的状况吧! 三世不为将,这是自古以来的教训,或者说魔咒。 霍去病年纪轻轻就领兵作战,可以说,那年轻的一生,最辉煌的时刻全都是在战场上度过的,也许正是突然的重病,让他在临死之前感悟到,他这样是出于自愿,却不想让自己的儿子再重蹈自己的覆辙。就算是他的儿子有他父亲这样的能力和运气又如何呢? 再多的荣华富贵和荣耀,也比不上长命百岁的活着。 也许,这正是霍去病临死之前,对他短暂一生的感悟,也许,那个时候的他如同汉武帝一样,都猜到了当初金知蝉为什么坚决不肯嫁给霍去病的真正原因。 试问,这世上的女子有多少人会选择嫁短命的盖世英雄,又有多少人会选择嫁给一个长命百岁的平凡人。这也就难怪当初朝中很多有识之士在得知霍去病突然病逝的时候,也都想到了这种可怕的可能性。 一个女子如果能够预知人的生死,又如何不可怕。 不过,金知蝉到底是如何将这件事在汉武帝的面前圆过去的,除了他们舅甥二人之外,其他人都不清楚。 卜至忠把天聊死了,车驾只能继续沉默地向着太守府进发。 一到了太守府,汉武帝又是一皱眉。 在场的人都看得出来,虽然太守府的大门和其他地方都在近期进行过粉刷,但是,无论是大门,还是其他设施全都是旧的。 太守衙门的门头也极为低矮,别说是公孙小胖子的北海郡太守府衙门了,就算是北海郡下辖的属县衙门都要比这里高大。 可是,官员节俭是好事,汉武帝并不能够为了这件事而责怪卜至忠怠慢了自己,便忍着心中的怒气径直来到了太守府后院。 “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在后院门口的两旁,金知蝉和凌慧儿分别领着自己的孩子分别跪在两旁迎驾,一看到汉武帝亲至,便叩首三呼道。 原先,在大汉朝,臣子叩见皇帝,是不会如此喊的。可是,自从金知蝉在大殿上这么喊以后,其他官员们也都有样学样,跟着一起喊了起来。 世人谁不知道汉武帝一心想要求仙问药,长生不老,从他亲政时起,就一直非常信任那些方士。喊皇帝万岁,又有那个皇上不喜欢听呢? 跪在右手边的是凌慧儿母子,汉武帝打眼一看,就更生气了。也不知道,金知蝉是不是故意的,她的女儿顺儿和霍去病的女儿燕儿,穿得都是寻常女孩子穿得衣服,可唯独三个男孩子,身上穿得都是道家的衣服,头上竖着道冠。 “哼!都起来吧,进去说话,卫爱卿、桑爱卿也一起进来。”汉武帝生气地吩咐完,一甩袖子径直走了进去。 当然,刘彻这么吩咐,只是限制了进入太守府随驾的大臣的人数,他身边的侍女、太监和亲信全都跟着走了进去,比如霍光和金日磾。 在进入的过程中,霍光看了一眼自己的嫂嫂,并未多说什么,而金日磾在整个过程当中,目不斜视,没有看任何一个人。 对于这个小细节,卫青看在眼中,心中不由得暗暗叹服,相对于谨小慎微的霍光,他更看好金日磾,这个前匈奴休屠王的王子在汉武帝身边极得宠信,导致那些汉人郎官们对此颇多怨言,说陛下宁肯信任一个异族人,也不肯重用他们。 可是,汉武帝听闻此事之后,却待金日磾兄弟二人更为优厚了。 从这一点就能够间接的看出,金知蝉这小丫头,看人的眼光还是那么的好。 按说,金知蝉遵照霍去病的遗言,照顾他们孤儿寡母,应该和霍光和卫青两家的关系变得更好,可是,自从金知蝉把他们母子带到东莱郡之后,几乎是跟这两家断了联系似得。 这七年当中,居然连一封书信都为送到两府之中。 为了这件事,让卫少儿和平阳公主都非常生气。 卫少儿活到多大,历史上并未有记录,可是,在这个时空当中,霍去病的母亲依然还是好好地活着。 对此,卫青先开始也非常生气,可是,在经过他的一位密友的推测之后,他明白了金知蝉此举的深意——就是让霍去病的儿女与大将军和霍光两家的联系暂时断开。 章节目录 第479章 震怒的汉武帝2 到了正堂,众人依次落座之后。 随便提一下,正堂里摆放的家具,全都是后世的桌椅板凳,而不是大汉朝平日里那种条案和榻榻米,让所有人非得跪坐在那里受罪。 其实早在金知蝉第二次返回东路军的时候时候,她就已经提前了几百年,把胡床和桌椅板凳提前带入了大汉家具行业。这鞋家具因为结构简单,结实,价格便宜,深受老人、小孩子们的喜爱,有了这些东西,年老者和年幼者便不用再受跪坐之苦了。 故此,这些新式家具很快在关东沿海地区风靡了开来,没用多久,这场风潮渐渐蔓延到整个大汉朝各个郡县当中。 为什么首先是沿海地区呢? 因为,制作家具的木材,主要的来源,大体上都是从南方采伐而来。在金系官员担当郡守的郡中,一般而言是严禁砍伐树木的,不过,这个禁令有一个大前提——当地百姓们在吃饭和取暖的时候,都能够用石炭开代替。若是无法满足这个条件,这个禁令根本就无法执行。 在长安城的时候,汉武帝平日里上朝,宴请官员,依然还是跪坐。可是,这些新式家具早就已经成功占据了整个大汉各个宫室,就连汉武帝自己的御座也让将作监的木匠改成了新的款式。 汉武帝沉着脸问道:“说说吧,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刚才,凌慧儿母子三人和金知蝉母子四人都是跪着的,故此,汉武帝没有看清楚,可是,现在,七个孩子全都站了起来,他再这么一看,问话的语气虽然很严厉,可是,他心中暗自吃惊不已。 金知蝉的小儿子卜猴儿年纪还小,只有三岁,还看不出来,可是,其他几个孩子的体形和身高,根本与他们的实际年龄不符。 六个孩子比同年龄的孩子不但要高出很多,也壮实了很多,而且,这几个孩子一个个面色红润,精气神非常足。卜至忠的那个儿子跟他爹一个德行,忠厚老实,低着头一直都敢看自己,而卜顺儿、霍嬗和霍燕儿却不同,这三个孩子胆子极大,即便一旁有他们的母亲极力约束,这三个孩子居然还敢大着胆子看自己。 “皇帝陛下,什么怎么回事,命妇实在是听不明白您问这话的意思?”金知蝉端坐在绣墩上,瞪大着眼睛盯着看着刘彻,一脸无辜地回答道。 六个孩子闻言也纷纷偷看看着皇帝,就连一直表现得非常乖巧的卜石头和卜猴儿一听是母亲说话,也都把头抬了起来。 “你……!朕来问你,你自己的孩子,朕管不着,可嬗儿又是怎么回事,他为什么穿的是道袍呢?”刘彻被呛了一句,大声质问道。 金知蝉刚想出声解释,凌慧儿却抢先一步站了出来,跪在汉武帝的面前,‘咚咚咚’,接连磕了三个头,这才回答道:“陛下,这一切都是命妇的主意。命妇知道,陛下您一直希望,让嬗儿能够继承其父的遗志,为陛下您继续效力,继续征战沙场。 可是,陛下,这孩子天生就没有了父亲,命妇一点都不希望他继续学武,命妇只希望他将来长大之后,只需要平平安安地活着,将来能够多多为先夫留下血脉,命妇也就满足了。还请陛下成全!若是陛下一定希望霍家有人能够继承先夫的武勇的话,命妇把燕儿就交给陛下您了。 别看这孩子年纪还小,可她从五岁起便开始学武,弓马的本事一点都不比先夫小时候差!” 汉武帝想到了很多种可能,可他无论如何都想不到,凌慧儿敢站出来主动承担此事的责任,敢用这种方法来应付自己。 可是,一个在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女子又是如何能够看出,想到他的心意的呢? 追根溯源,根子还在金知蝉这里,肯定是这个臭丫头把自己的心思提前告诉凌慧儿的。这一点,在场的人,就算是卜至忠都能够想象得到,更何况其他人。 正堂里立时陷入了一阵沉寂。 谁也不敢说话,只能听见几个孩子的喘息声。 “娘,什么时候吃饭呢?猴儿饿了?”就在这个时候,解围的人出现了,在金知蝉的怀中,卜猴儿可怜兮兮地问道。 年纪越小的孩子,越不耐饿,一旦觉得自己饿了,他们就忘了父母提前的警告。何况,汉武帝刚才进城的时候,在来路上好一番折腾,耽误了不少的时间,这个时候,时辰已经接近正午,故此,卜猴儿才会喊出声来。 当然,警告孩子的只是卜至忠,对于汉武帝要来这件事,金知蝉从未叮嘱过自家孩子任何话。 “陛下,您要是想找我家夫君训话的话,命妇就先告辞了。”一听这换,金知蝉心疼地抱起儿子,亲了一口,禀报道。 “都饿了,卜爱卿,你看着安排吧!”刘彻也借坡下驴,以缓解现场的尴尬,吩咐道。 “诺!”卜至忠答应了一声,站起来,转身急匆匆出了正堂,吩咐下人尽快把饭食端上来,一边走,他一边还小心翼翼地擦拭着满头满脸地白毛汗。 实在是太吓人了,若不是今天有凌慧儿主动站出来解释,他还真不知道汉武帝会不会因为此事而惩处金知蝉呢? 卜至忠走后,刘彻看着六个孩子,突然指着其中一个询问道:“这个女孩子又是谁?” 现场六个孩子,霍去病的两个孩子,金知蝉三个孩子,汉武帝并没有听说她这个外甥女又生了一个女儿,那么,现场能够被带来见他的孩子又是谁呢? “启禀陛下,这孩子名叫李招弟,是石头未来的妻子。”金知蝉面不改色地介绍道。 别说,这两个孩子从小居然还挺投缘,卜石头虽然现在还不知道妻子为何物,可自从李招弟进入太守府之后,卜石头也的确是非常照顾这个小女儿,而李招弟与卜石头的关系也是最好的。 天生的缘分! “啊!”在场的众人一听,全都吃惊不已,险些全都笑了出来。 章节目录 第480章 席间 卫青吃惊的问道:“不是吧!蝉儿,石头今年才几岁啊!你就已经给他找下了媳妇啦!这个女孩子到底是什么来路,孩子愿意吗?石头,你愿意吗?” “大将军,师父对我恩重如山,石头哥也待我非常好,小女子愿意。”卫青的话刚一落地,就听那个小女儿用清脆地声音回答道。 “怎么会不愿意呢?陛下,大将军,你们也都听到了吧!招弟就是这么懂事,我将来肯定要娶招弟做媳妇的。”牵扯到自己的媳妇,小小年纪的卜石头也站起来,拍着小胸脯,大着胆子回答道。 卜石头回答时,那憨厚而真诚的表情,紧绷的小脸,整个动作和表情,逗得在场的人终于全都忍不住,‘哈哈哈’的放声大笑起来。 等大家伙笑够了之后,刘彻好奇地问道:“蝉儿,这孩子到底有什么出奇的地方呢?” “皇帝陛下,诸位,也没有什么,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这孩子也就比一般的孩子早成熟一些罢了,况且,两个孩子是真的非常投缘!”金知蝉可没有解释李招弟是智商高而被她引入府中的,若是这位皇帝相中了,指不定这孩子就成了太子妃了。 刘彻和卫青都有些不相信金知蝉的这个回答,可是,若不是这个答案的话,他们一时之间似乎又找不到比这个更为合理的答案了。 …… 闲话说到这里就结束了,因为提前有了吩咐,太守府早就为大家开始准备中午的饭食了,因此,卜至忠很快回来了。 饭食很简单,葱花大饼,各种各样用猪肉做成的菜式,少数青菜。之所以没有准备东莱郡的特长之一——海鲜,金知蝉是担心这里面有些人吃海鲜万一有过敏症状怎么办? 毕竟,这个时代能够运到内地的海鲜只是少数几种,一般人吃了并不会出现什么过敏反应,可是,有些人吃了鲜海鲜的话,指不定就会出大乱子。弄不好,汉武帝本人万一有什么不良的反应的话,外人还真以为他们夫妻下毒暗害皇帝陛下呢? “怎么都是猪肉呢?蝉儿,海鲜可是你们这里的特长啊,你怎么没有让厨房为朕多准备一些呢?”刘彻一看端上来的菜,虽然问着香气扑鼻,看起来也非常可口,可是,都是猪肉做成的菜,难免让他的心里面有些失望,毕竟,他来此就是想吃到金知蝉调教出来的厨师做出来的海鲜大餐的。 “陛下,是这样……,过敏这种病症因人而异,百里挑一有些夸张,可是,一千人里面的确是有人吃了海鲜之后,会感到浑身难受。微臣夫妇是担心陛下您也是这种体制,故此,这才没有敢给您做海鲜。若是您实在是想吃的话,微臣的厨师可以把做海鲜的方法教给御厨,让他亲自给您做您喜欢吃得所有海鲜都尝一遍!”卜至忠立即站出来解释道。 关系到皇帝的安危,任何小心谨慎都不为过。故此,汉武帝听完也就没有在多说什么了? 汉武帝在皇宫里其实也吃过猪肉,不过,皇宫里的御厨们在做猪肉蔡氏方面,自然是比不上金知蝉这个穿越者。再说,皇宫里饲养的猪又如何能够比得过东莱郡这里大规模养殖出来的猪呢?其他大臣也是如此,先开始他们一听说这都是猪肉做成的菜式,心中都有些鄙夷。 不过,当他们真正把菜夹到坐里面品尝的时候,一个个惊讶无比,即便是长安城里最好的厨子用牛肉做出来的菜,也比不上金府的这顿全猪宴。 汉武帝没有好意思多吃,可是,大将军卫青可丝毫没有客气的意思,光是他那里,陆陆续续就添了三次饭菜。 席间,还发生了一件让汉武帝和诸位大臣们都感到惊奇不已的事情,这六个孩子,除了年纪最小的卜猴儿之外,其他五个,无论男女实在是太能吃了。尤其是霍嬗,他一个八|九岁的小孩子,所吃的东西居然和一个成年男性产不多了。 都说能吃的孩子长得快,此言非虚啊! 汉武帝所生的那几个孩子,包括太子刘据在内,都不见得有这个孩子吃得多。 对于这件事,其实金知蝉也觉得非常奇怪,也许这孩子天生还是遗传了他父亲霍去病的优良基因,若不是她出手在这孩子长大之前就把他引导向了道家,指不定又会成为另外一个骠骑将军。可惜,若是按照汉武帝的想法那么养下去的话,历史上,这孩子连十岁都没有活过。 不得不说,霍去病临死之前的遗言,为自己的儿子保住了一条小命。至于凌慧儿刚才主动站出来请罪时所说的,将来,汉武帝如是一定要让她的孩子承袭霍去病的遗志的话,这个做母亲的真得是准备让她的女儿霍燕儿替代霍嬗去从军。 霍燕儿一个女孩子,从五岁开始就被母亲硬逼着学习骑马和射箭。为此,金知蝉还专门派商人千里迢迢到到南中去,购买了当地的特长——滇马!后世人都知道,滇马是矮种马,尤其是小马驹,若是调教好的话,完全可以让小孩子们从小就练习骑术。 不过,为了防止几个男孩子被汉武帝硬逼着参军,在太守府有一个非常奇怪地规定,男孩子不能学习骑术,只能够练习射术,而两个女孩子霍燕儿和卜顺儿却可以从小就练习马术。霍嬗先开始并不愿意,可是,被金知蝉打得多了,他也就任命了。 更为重要的是,金知蝉让三个孩子穿着道袍并不是做做样子,在这三个男孩子的教育方面,她从启蒙开始所教的内容就大不相同,三个孩子一开始学得并不是诗经,而是道德经,从七岁开始,霍嬗和卜石头也相继开始学习庄子。 金知蝉是宁肯三个孩子去当隐士,也不愿意让三个孩子入朝为官,更不要说是为将了。 在西汉,还没有道教一说。起码,没有正式成为一种宗教。 章节目录 第481章 汉武帝的怪招 故此,这个时代,只有道家,而没有道教。何况,信奉道家的人,即便入朝为官,其性格基本上也都是不喜欢与人争斗之人。 金知蝉算盘打得好,可是,在吃饭的这段时间里,汉武帝就已经想好了对策了。 皇帝吃饭,即便是在外面,规矩也颇多,故此,这一顿饭,足足吃了一个半时辰,才算结束。 等吃完饭之后,刘彻直接了当地吩咐道:“卜爱卿,朕的的三个小儿子也逐渐长大,最小的胥儿倒是自小就生得高高大大,可他的哥哥旦儿的年纪比石头还要大几岁,到现在居然还没有石头高。依朕看,不如这样,等封禅结束之后,朕就带着石头,嗯,还有他的这个小妻子一起回长安,让他们和旦儿他们做个伴,如何?” 汉武帝即位多年,可是,到现在,他也只有四个儿子,除了卫皇后所生的太子刘据之外,剩下的三个就是王夫人生得齐王刘闳、燕王刘旦和广陵王刘闳。这三个孩子全都是元狩六年同一天被加封的。 不过,因为他们三个年级尚幼,到现在还未之国就藩。 卜石头今年也不过六岁,他从小是金知蝉亲自喂养的,并未找乳母,再加上断奶后营养极好,个头长得的确是非常快,比大他三岁的霍嬗都要高。 可刘旦几年已经十多岁了,居然没有卜石头高,这就有些奇怪了。据金知蝉所知,燕王和广陵王都是一母所生,皇子又不会少了吃得,按说,不应该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对此,在没有见到刘旦之前,金知蝉并不能够断言。 “陛下,石头他年纪尚幼,微臣恳请陛下您能够让他再在微臣这里在呆上几年。卜至忠闻言,急忙站出来恳求道。 卜石头可是他的长子,何况,伴君如伴虎,陪伴皇子更是一个吃力不讨好的差事。卜至忠自然是不希望儿子这么早就离开父母,进入皇宫。 这个时候,金知蝉很清楚,汉武帝既然开了口,再加上霍嬗这件事,大儿子要返回长安城便成了板上钉钉的事情了,可明知道事情已经成了定局,她还是站到了丈夫的身边,恳请道:“请陛下您三思!” “朕今日累了,有什么事情,明日再说吧!”刘彻板着脸,一甩袖子,径直跟着太监离开了。 得,这位直接耍赖皮,根本就不打算听任何的人话。 陪着汉武帝一起吃饭的大臣,也都表情复杂地看了一眼他们夫妇,也都走了。 卜至忠提前为汉武帝和随行的大臣们准备好了行辕。 “唉!”金知蝉望着汉武帝的背影,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蝉儿,你说这可怎么办呢?”卜至忠看着自己那个懵懵懂懂的傻儿子,担心地问道。 “没办法,所谓金口玉言,陛下当众说出来的,谁也无法更改了。其实,夫君你也不必如此担心,没有咱们两个在身边,长安城里不是还有公公,还有我的两个弟弟,还有我母亲和姐姐吗?他们都是可以抽空入宫照看这两个孩子的!”金知蝉只能解劝道。 “二小姐,这次都怪我,我……”凌慧儿看他们夫妻如此焦虑的样子,心中非常难受,她很清楚,若不是金知蝉帮着她将自己的儿子改造成这个样子,陛下刚才也就不会那么动怒,也就不会突然要把他们的长子带走。 卜石头可是才六岁而已啊! “傻话,慧儿,你想多了。即便没有嬗儿这件事,陛下也未必不会不趁此机会把石头带走的。”金知蝉却摇摇头,并未责怪凌慧儿。 金知蝉想了想,立即问道:“夫君,就算是陛下要带石头离开,咱们也不能让两个孩子跟着陛下一起在半路就上折腾。陛下要去泰山封禅,指不定还要去青鸟郡、琅琊郡或者是碣石港亲眼看一看。所以,趁着这个机会,你立即让童大叔,准备妥当人,现在就把两个孩子一起送回长安城,先送到公公那里。你看如何呢?” 此次刘彻出巡关东,并不只是为了来看他们夫妻或者霍去病的遗孀和两个孩子的,在准备封禅泰山的同时,他也准备巡视几个重点郡。金知蝉话中提到的几个郡恰恰就在其中。如果两个孩子真要跟着汉武帝在返回长安城的半路上这么折腾,别说是卜石头,就算是年纪更大的霍嬗都不一定能够坚持下来。 故此,金知蝉的担心一点都不为过。 “嗯,好,就按照蝉儿你说得办吧!”金知蝉这么一提醒,卜至忠的脸色有些惨然,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回答道。 说完,卜至忠立即转身离开了。 “石头,你爷爷一个人呆在长安城里有些孤单,娘和父亲想把你送到爷爷身边,代父亲照顾爷爷,你愿意吗?”这个年纪的孩子懂得并不多,金知蝉只能哄孩子道。 “娘,您放心吧!石头一定把爷爷照顾好。”这孩子从小到大,只听说过爷爷,却从未离开过东莱郡,而卜式一直在长安城里做官,故此祖孙二人并未见过面。 当然,卜至忠虽然是卜式的长子,可是,卜式却不只是有他们这么的一个儿子,卜至忠的二弟卜至孝虽然比哥哥年幼三岁,可是,他的儿子却比卜石头还大了半岁,且一直在长安城中居住。卜式未必有多稀罕这个孙子。 “石头我儿,为娘恐怕有很长时间都不能去看你了,你不要怪娘啊!”说着说着,金知蝉如此坚强的女子都忍不住流下了眼泪。 “娘不哭,孩儿长大了,让赵弟骑着马带我回来看您!”看到母亲第一次在自己面前哭,石头小大人似得安慰着金知蝉。 “嗯,娘不哭,石头,你到了长安城,只能读《道德经》和《庄子》这两本书,还有,你也只能听爷爷和招弟姐姐的话,听见了吗?”金知蝉再次嘱咐道。 卜石头重重地点了点头,回答道:“娘,孩儿知道了,招弟姐姐让我干什么,我才干什么!” 章节目录 第482章 叮嘱 这个时候,卜至忠也回转了过来,想必,他已经将金知蝉的吩咐传达给了童忠。 “夫君,你跟石头好好说说话吧!”强忍着伤心,金知蝉一边说道,一边把石头松开,塞进了丈夫的怀中。 接着,她朝着李招弟招了招手,将其引入到了内室。 “赵弟,这一次,你得跟着石头一起去长安了。”金知蝉语重心长地说道。 李招弟懂事地点了点头,似懂非懂地回答道:“师傅,我会照顾好石头弟弟的!” “唉!多余的话,现在告诉你,你也不懂,平时,你要告诫石头,到了宫中,无论和哪个皇子都不要太亲近,他们是君,我们是臣子,能不说话,就不说话。嗯!就这些,倒是,我会派其他师傅继续传授你其他课业,至于石头,只让他读道德经和庄子就行了。”李招弟今年也才刚刚九岁而已,因此,金知蝉只能简单地吩咐了几句。 说得太多,太深奥,即便李招弟在如何聪明,她的阅历终究太浅,还无法理解很多东西。 “诺,师傅,徒儿一定把您的吩咐时时放在心中。”李招弟乖巧地回答道。 “你到了长安之后,每天都要把石头一天之内所做的事情,毫无巨细地记录下来,每个月派人送回来。”金知蝉温柔地把李招弟揽在怀中,轻轻地抚着她的秀发,轻声吩咐完,又接着提醒道:“对了,等一会,你回家一趟,去问问你的祖父,是否愿意跟着你一起去长安城,因为,此一别,别说是我们,就连你都无法时常见到你的父母了。” “嗯!知道了师娘!” 很快,童忠进来禀报,一切都安排妥当了。 金知蝉还是让李招弟先去见了她的亲人,她的爷爷听闻孙女即将远赴长安城,便做了决定——他自己跟一起去长安,至于李招弟的父母则继续留在掖县。 汉武帝屡屡诛杀亲信之臣,让百姓们对于长安城都产生了一定的畏惧感,何况,一家人在掖县呆的很快活。故此,李招弟的爷爷才会做出这样的选择,他自己去,只是因为孙女的年纪实在是太小,不放心,他年纪也不小了,就算是死在了长安城,也无所谓。 何况,李招弟的父母这两年已经生下了儿子,重男轻女的思想,让他们也根本不是太重视女儿。 …… 最终,在汉武帝驾临掖县的第二天一大早,童忠亲自率领一队人马护送两个孩子和李招弟的爷爷,出城先一步赶赴长安城, “童大叔,两个孩子就拜托给你了!”卜至忠和金知蝉向着童忠齐齐拱手说道。 青鸟郡单独划郡之后,木栋就成为了青鸟郡新任的郡守,故此,金知蝉夫妻身边最为信任而又没有任何官职在身的人,就只有童忠一个人而已。故此,金知蝉和卜至忠把照顾卜石头的事情就拜托了童忠。 “老爷和夫人尽管放心,属下一定会把大少爷照顾好的。”童忠也知道自己的责任重大,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下来。 临出发前,卜石头强忍着眼泪,向父母挥手道别,在场的孩子当中,唯有卜顺儿和霍嬗哭得稀里哗啦,两个女孩子却没有哭出声。 霍燕儿是被她母亲凌慧儿从小当成武将培养长大的,而卜顺儿无论是性格,还是智商都随了金知蝉,故此,她们两个才能够忍得住,没有哭出声来。 这么安排,金知蝉和卜至忠事先又一次并未禀报给汉武帝,他们担心这位皇帝是真的想带着两个孩子一起封禅泰山,那么,这一路肯定会把两个孩子折腾惨了。 等护送两个孩子的车队离城大约两个时辰之后,卜至忠才将此事禀报给了汉武帝。 “陛下,两个孩子以及先一步去长安了。自他出生以来,并未见过微臣的父亲,故此,在他进宫陪诸王之前,微臣想让他们在臣父那里呆一段时间。等陛下您返回长安城的时候,臣父再将石头送进宫中去。还请陛下降罪!”等汉武帝吃罢早饭,卜至忠这才低着头,跪伏在陛下面前,禀报道。 汉武帝闻言大怒,刚想要说什么,就听卫青禀报道:“陛下!两个孩子年纪还太小,陛下您这一路还要去巡视很多地方,封禅泰山,带着两个孩子的确是不方便,蝉儿她事先把两个孩子全都送进回去也是为了两个孩子的健康着想,您就不要再责怪他们了。” 卫青很清楚,汉武帝硬要把卜石头带回长安,就是在惩罚金知蝉和凌慧儿擅自改变教养霍嬗方式这件事。对此,他是无能为力,可是,他也不希望在路上折腾这两个孩子,故此,他才会在这个时候站出来为金知蝉和卜至忠解围的。 “罢了!”汉武帝一听也对,他把卜石头带回长安的目的,不是为了害他,而是为了改变他,为了惩罚金知蝉,所以,卫青这么一劝说,他心中的怒气就降了几分。 随后,卜至忠陪同刘彻在东莱郡视察了三天,汉武帝便转头去泰安县,封禅泰山去了。 夏四月,汉武帝经过黄河的时候,黄河决堤,于是,他立即让车驾停下来,让随行的从臣将军一下,全都牵制负土堵塞河堤。这个时候,黄河中上游地区,关中黄土高原的所在地,水土流失并不是太严重,尤其是在金知蝉大力推广普及石炭取代木炭之后,比原本的历史,大大节省了关中地区的林木资源。 因此,这个时空,这个时代,即便黄河真得决口了,其所造成的影响也并不大,在当地官员精心组织和百姓们齐心协力地努力之下,黄河决堤的河堤很快被堵住了。 汉武帝顺便减免了受灾地区百姓们的田赋和赋税,不但赐给沿途孤、独、高年,三类人,每人粮食四石,还赦免了所过之地的刑徒。 也幸好,金知蝉提前把两个孩子送回了长安,若是他们真的跟着刘彻一起返京,这么折腾的话,两个孩子哪里能够受得了呢? 章节目录 第483章 解劝 就在此时,辽东传来了坏消息,朝鲜王居然入侵了辽东,杀了辽东郡都尉。 消息传到东莱郡,卜至忠一得到消息,便立即将之告诉了金知蝉。 金知蝉一听朝鲜二字,便立即把卜猴儿交给乳母,并且让乳母、霍嬗、顺儿和燕儿也都先出去,房中再无其他人,她这才小心翼翼地吩咐道:“郎君,你立即装病,顺便派人把郡丞和郡尉全都召集到府中,说有事吩咐他们。 等到他们来了之后,你就说自己思子心切,生了病,暂时无法处理任何的政务,你把郡中的一切事务全都交给他们二人办理。切记,等一会儿,你只管装病就好了,千万不要说话。他们二人问什么,你只管哼哼不出声就好。” “这是为何?”卜至忠闻言,大惑不解地问道。 金知蝉拿出她私下里绘制的舆图,用手指着辽东郡以东地区那边还是空白的区域,解释道:“我们这位皇帝陛下,雄才大略,眼里揉不得半点沙子。 他不去欺负别人,已经算是大度了。你忘了,南方的两越国也是先出兵挑衅、甚至杀了我大汉使者的,结果怎样?这几年中,两越国先后灭国。小小的朝鲜,居然敢越境攻击辽东郡,陛下会容忍这件事发生吗?因此,这一次,朝鲜王此举只是给了我大汉出兵剿灭它的理由而已。陛下肯定会尽快出兵讨伐朝鲜的。 郎君,你可能不知道,朝鲜国的确是位于辽东以东,可它离咱们东莱郡也仅是一条小海沟的间隔,既然如此。陛下若是真的要出兵讨伐朝鲜国的话,就有了三种选择,要么可以走陆路,要么从海路攻击,亦或者从陆路和海路同时进攻。那么,郎君,你自己说,如果陛下打算从海路攻击的话,他会从哪里派兵呢?” “蝉儿,你这是让我提前避战啊!……”闻言,卜至忠居然有些显得扭捏,好半天,他才硬憋出了一句话,道:“这不好吧,怎么说,我也是兵学院第一期毕业的学生啊!” “哦!郎君,我倒是小看你了,没想到,你也有建功立业,封侯拜相的想法啊!那好吧!你现在就立刻从这里滚出去。”金知蝉闻言,立时变了颜色,冷嘲热讽地刺了几句,就要赶卜至忠离开。 “蝉儿,你总得讲讲理吧!我作为一郡的郡守,陛下如果硬要让我带兵出征的话,我总不能拒绝吧!”卜至忠自觉委屈地说道。 自从长子卜石头被汉武帝强行带走之后,卜至忠的心态就发生了一些变化,金知蝉自然察觉地到,为此,这段时间里,她可以说是对丈夫百依百顺,并没有在一些小事上找茬,哪怕是卜至忠自己做错了。 可是,历史上,汉武帝派兵消灭卫满朝鲜国之战,这场战虽然打胜了,但是,领兵的两位将领,却是谁都没有得到好处。 楼船将军杨朴和左将军荀彘在战后一个被赐死,一个被贬为庶人。要知道,杨朴可是在消灭两越国之战中,立下了汗马功劳的大将。 先不说卜至忠有没有带兵打仗的经验,即便他真得能够平灭了卫满朝鲜又如何,还不是会卷入这两个将军的纷争中吗?到时候,别说封侯了,能否保住他自己的性命,那还是托了她的福。 见丈夫的态度如此坚决,金知蝉不但真得把丈夫赶出了房间,还把他赶出了后院。 …… 为了这件事,卜至忠既感到委屈,又感到非常地苦恼,这个时候,他只好派人到青鸟郡就此事询问一下他原先在兵学院里的总教官木栋的看法。 没想到,木栋一得到消息,便抛下郡中的事务,带着人急匆匆赶到了掖县。 一见面,木栋就对卜至忠使了个眼色,卜至忠会意,一挥手便让会客厅中的其他人全都出去。 很显然,木栋有些话只能对他一个人说。 木栋悄声解释道:“志忠啊,你这事做得不对。在小事上,二小姐其实并不会太插手,可是,一旦牵扯到了大事,她绝对是没有看走过眼的。这次也一样。 你也许不知道,此次朝鲜王突然派人袭击辽东,杀了辽东校尉,是昏了头,自取灭亡。可实际上,这件事情的起因就在‘涉何事件’上。 涉何,此人原先只不过是陛下派往朝鲜一个使者而已,可是,在回国途中,他居然敢将护送他出境的朝鲜裨王长杀死,并将此事上报了给陛下,陛下不但没有因此惩处涉何,反而奖赏了他,并让其就地担任辽东郡都尉。两国相争不斩来使,可是,涉何作为使者,居然随便杀死朝鲜国的大臣。 朝鲜王当然会对此事大为不满,这才是朝鲜王突然发疯出兵进攻辽东郡都尉的真正原因。” “木郡守,可即便如此,陛下若是有令,我也不应该拒绝啊!”卜至忠听完,心中暗暗吃惊,可是,他嘴里却仍然不肯在此事上让步。 原来这其中有这么多弯弯绕,只可惜,卫满朝鲜国王实在是个沉不住气的家伙,这么容易就被激怒了。 “唉,你糊涂。陛下若是派人进攻卫满朝鲜,我料定会从海上和路上两个方面同时发动进攻。可是,陛下总得选择将领吧!楼船将军杨朴平灭过两越国,善于运用船舶作战,而你从未打过仗,因此,陛下即便用你,也只是让你给杨朴打下手,他不会让你单独领一军从陆路进攻的。 杨朴的确是有些能力,可是,此人在和其他将领一起领兵时,据传与其他人相处的都不是太融洽,而且,还有争功之嫌。这场仗若是胜了,还好说,可结果若是败了的话,他必然会将黑锅扔到你的头上,谁让你作为他的副将呢? 志忠,你若是一意孤行,一定要参与此战的话。我和二小姐的态度一样,随便你。反正,我一回到青鸟郡就立刻告病!”木栋叹了口气,再三解劝道。 “原来是这样啊!”卜至忠闻言感到道。 章节目录 第484章 木栋的打算 解释完这些,木栋便急匆匆离开了,他是急着赶回青鸟,征伐卫满朝鲜的战事若起,面临被汉武帝征召,担任一路统帅,或者给一路统帅打下手的人不知卜至忠一个。木栋自己、铁平、公孙厚乐和陆小六,他们几个全都有可能成为其中的一员。 同时,木栋也理解卜至忠为什么这一次这么想参与到战争中,无他,不想继续在地方上呆了。长子无端端只能被送回长安城,卜至忠自然觉得非常窝屈,若是能够在征伐朝鲜的战争中立下功劳,即便无法封侯,也能够积功得到返回长安城的机会。 这样的话,他们一家人肯定就能够一家团聚了。 可是,事情哪里有卜至忠想得那么简单。 在汉代,想要当官的人一般都耻于担当地方官,独独金知蝉一直都约束从金府出来的人安于在地方。虽然二小姐从未向这些人解释过具体的原因,但是,经过这么多年为官的经历,以及长安城中政坛的风云变幻。不光是金府官员,整个金系官员中的大多数人都悟了。 无他,呆在地方上,只要不犯大的错误,即便汉武帝想不起他这么个人,可是,也从未杀过任何地方官。反而是呆在皇帝身边的那些个大臣们,随时都有可能丢掉自己的性命。 韩嫣可以说是死于王太后的逼迫,可主父偃、颜异、张汤却都相继死于汉武帝之手,更不要说因为张汤一个人,死了一个丞相和丞相的三个长史。 别人不说,就说宁成和韩安国,他们原本就当过大官,可自从到了地方主政之后,便成为有过返回朝廷中枢的想法。不是他们不想回,而是他们已经悟了,已经看透了汉武帝执政的特点。 汉武帝把自己亲信的大臣都当成是刀子,砍人的同时,却随时都有被丢弃的可能。文官如此,武官也同样是如此,尤其悲惨的是那些酷吏,汉武帝时期的十大酷吏,最终得到善终的又有几个呢? 卜至忠只出仕以来,一直都有金知蝉和他的父亲卜式在为他挡风挡雨,故此,并未看出这一点。 故此,木栋在返回青鸟郡的途中就想好了对策,他不会用金知蝉的方法来躲避这次讨伐卫满朝鲜的战争,只只要一回到青鸟港,他便会立即坐上青鸟港中如今最大的海船,带着人出海,到会稽郡海外去寻找金知蝉给他看过的舆图上的那个大岛。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金知蝉当初之所以一定要让汉武帝把卜至忠弄到东莱郡当太守,其实,根本的原因就是想给自己,以及自己将来的儿女们找一条大汉皇帝都控制不住的退路。 若是找到夷洲岛的话,汉武帝就算是再如何雄才大略,也绝对想不到,金知蝉会把退路放在那里。不过,因为这些年,青鸟港里建造的海船船型还达不到金知蝉预想的规模,因此,她一直都未曾让木栋这么干。这次倒是一个绝佳的借口和机会,木栋不需要提前禀报金知蝉和皇帝,便可以率队出海,探寻大海。 即便事后汉武帝和金知蝉知道了此事,金知蝉明白其中的原因,而汉武帝则会认为木栋是为了他寻觅海中仙山才这么做的,因此,除了海上遇到风浪外,根本就没有其他任何的风险了。 于此同时,木栋还派人送信给铁平和陆小六,让他们提前知道此事,好做预防。 照木栋估计,汉武帝不会启用铁平,因为,他是胶东国的国相,汉庭一般的军事行动是不会调用地方诸侯王手中的士兵的。而陆小六根本就不用木栋担心,那家伙精得跟个猴子似的,一得到消息,他肯定也会立刻开着海船出海‘旅游’上一大圈。 比如说是去会稽郡。 至于公孙厚乐,那他只能自求多福了。说到底,他是卜至忠的朋友,并不是金系官员,而是大将军卫青一系的官员,木栋没有任何必要、也没有任何义务把这件事预先通知他。 “夫人,木太守走了!”木栋来,自然是瞒不过金知蝉的,这不,木栋刚一离开,府中就有一个机灵的小丫头将此事告知了金知蝉。 “嗯,你下去吧。告诉其他人,不必再盯着大人,他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对了,若是他想到后院来,就说我和孩子都累了,不想见他。”金知蝉闻言,点点头吩咐道。 长安城里的形势波诡云谲,卫青在的时候,还好。 可是,这位功勋卓着的大将军又还能活几天呢? 卫青和霍去病都不是长寿之人,接下来,大汉朝若是再与匈奴发生大规模冲突的话,可就要遇到一系列的失败,甚至是惨败当中。 这还不是最可怕的,卫青一旦病逝,卫皇后和卫太子的位置可就没有那么稳固了。卫太子逐渐年长,汉武帝其他几个儿子还年幼,若是这个时候有人挑唆的话,汉武帝一旦觉得太子对自己形成了威胁,他未必会等到巫蛊案爆发,才会摧毁卫氏一族。 这方面,他爹汉景帝就是各种高手,栗太子怎么死的,表面上是被郅都逼死的,可实际上,若是没有汉景帝在背后撑腰,郅都敢这么做,需要怎么做吗?郅都是酷吏没错,可他一直以来惩治只是豪强和贵族,顶多就是得罪一些窦姓。 木栋走了,房间里就只剩下卜至忠独自一个人在那里苦苦思索,参与不参与征伐卫满朝鲜一战,其实对他根本就不重要,他其实只是想利用这个机会立些功劳返回长安城而已。可是,从刚才木栋的话中,卜至忠有些明白,他实在是把这件事想得太容易了。 金知蝉在兵学里讲学的时候,曾经提到过,若是大军行动,最忌讳的就是统兵的大将主次不清。汉武帝前期,对匈奴人的战争中,要么无功,要么微功,要么遭遇惨败。究其原因,就是汉武帝把军队分开来作战。 章节目录 第485章 副将的人选 到了中期,因为卫青的运气实在是太好,故此,汉武帝即便依然还是会派出偏师作战,可与匈奴人交战的时候,派出的大军基本上都会交给卫青一个人掌管。 力量一旦集中起来,战果也就非常明显了。 按照金知蝉之前对他讲述的有关卫满朝鲜的地理位置,卜至忠自己估计,汉武帝也一定会采取两路突进的策略来打这场消灭卫满朝鲜的战争。再加上东莱郡的地理位置,以及卜至忠自己的阅历,若是汉武帝这一次真得准备启用他的话,十成十,他会担任楼船将军杨朴的副手。 有功劳,主将得到的会更多,可是,一旦有过错,作为副将,要么和主将一起承担责任,要么就会被主将当成是替罪羊,扔出去背黑锅。到了那个时候,汉武帝和杨朴才不会管他是不是金知蝉的夫君。该杀就杀,该免官就免官。 自从被迫送走了长子之后,卜至忠心里面有时候也会想,其实免官也是一种不错的选择,可是,若是没有十分恰当理由的话,他想辞官不错,汉武帝也不会答应的。 与此同时,正如金知蝉所预料的那样,回到长安城不久的汉武帝还没有来得及见到卜石头,就接到了辽东的奏报。 这几天,汉武帝正就出兵人选的问题跟大臣们进行商议。 原本,确定领兵将领这种事情,从来都是汉武帝一个人一言而决的。卫青即便担任了大司马,在这种事情上他却从来不曾多言过一句,也从来没有主动向汉武帝推荐过任何的人选,顶多就是在汉武帝垂询的时候,他说上几句而已。 为此,卫青麾下的那些还未曾封侯将领们的心中多少都会有些不满的情绪。 可卫青就是卫青,他明知道这一点,却并不会因为手下的这种想法而做出任何改变。可是,这一次,他对汉武帝的一个决定持反对的意见。 按照历史的惯性,汉武帝不但确定了征伐卫满朝鲜的方略,就是从辽东郡走陆路,以及从胶东半岛上诸郡中任何一郡派兵乘坐海船走海路,两路大军齐头并进,这样才能尽快将卫满朝鲜消灭。毕竟,若是战事时间拖得过长的话,辽东的严寒和大雪会严重阻碍了战争进程,甚至会导致两路大军的溃败。 事实上,卫满朝鲜并不是汉军拿下王城而将其消灭的,而是其朝内的大臣们纷纷畏惧汉朝的威势,私下里串联起来,将其王诛杀,这才导致的卫满朝鲜消亡。 这个时候,卫满朝鲜汉夷混杂,所谓的朝鲜族还未形成。而其王原本就是汉人。 “诸位爱卿,此次出兵征伐卫满朝鲜,朕准任命荀彘为左将军,担任西路军的主将,从辽东郡出发,公孙厚乐担任副将;杨朴仍为楼船将军,担任东路军的主将,从东莱郡出发,卜至忠担任副将。”一上来,汉武帝便宣布道。 让汉武帝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卫青一听汉武帝居然准备让卜至忠当然杨朴的副将,便立刻站出来,出言反对道:“陛下,对于您制定的方略,以及确定的其他人选,微臣没有任何异议。可是,您让卜至忠担当杨朴的副将,这个决定实在是大大的不妥。” 作为大司马,卫青对朝中的所有武将,可以说都是非常了解的。杨朴此人有能力,有魄力,可是,他为将的时候,行事作风比较独,与路博德分兵消灭越国的时候,就曾经和路博德闹得非常不愉快。 路博德的年纪虽然比杨朴还要小,可是,因为金知蝉过早的举荐,他早早为将,如今已经十余年了,其在军中的威望、资历和经验根本就不是杨朴这个只在南方打仗的将领能够比拟的。即便如此,杨朴都能与其发生争执,那么卜至忠这个战场菜鸟一旦成了他的副手,还不被杨朴给吃了。 一旦出现这样的情况,倒霉的可就不是卜至忠,而是杨朴自己了。这家伙一旦得意忘形,就会忘了,东路军士兵的主体却不再是杨朴过去的那些手下,而是从东莱郡或者周边各郡征调来的士兵,别看他是主将,一旦招惹了卜至忠,整个东路军士兵会立刻暴动,把杨朴杀了都有可能。 到时候,若是出了这种事,汉武帝应该如何处置呢? 肯定无法奖赏卜至忠。 免官?不错的选择, 可是,这样的惩罚却开了一个很不好的先例。 杀了卜至忠? 汉武帝也许依然不了解他的那个外甥女金知蝉,可卫青却比他了解,表面上,金知蝉和他一样,处处隐忍,处处低调行事,可是,一旦将其逼急了,金知蝉带着关东金系官员们一起造反,也许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可是,她率队乘坐海船,移居到沿海的海岛上,未必没有这个可能。 当初,金知蝉被李少君屡次三番的挑衅,最后,被逼地使出了杀手锏,不但破了他的伪装,还让其立即失去了陛下的宠信,那时的一幕依然深深印刻在卫青的心头。 到了今时今日,满朝文武当中,也许就只有卫青一个人看出来,当初,金知蝉为什么一定要让卜至忠担任沿海太守的真正原因——为自己留条后路,也是一条活路。 为了防止真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卫青这才主动站出来,反对汉武帝对卜至忠的任命。 “陛下,微臣也同样不赞同,卜太守年纪尚小,即便是从兵学院毕业的,可是,他从那以后,从来没有任何领兵的经验,贸然让他担任副将的话,不但无法帮助杨将军,反而会在关键的时候,在军中造成意想不到的混乱。所以,微臣恳请陛下,您能够三思,另择一个合适的人选。”卫青说完,张挚也站出来劝谏道。 接下来,在大殿中,凡是能够在这件事情发言的大臣,全都站出来很明确地表达了自己的意见,意见也惊人的相似,他们全都是反对卜至忠出任东路军杨朴的副将。 章节目录 第486章 坏消息1 大殿上,就连汉武帝此时最为信重的桑弘羊,他对此项任命的态度也是不赞同的。很少有人知道,他是生怕自己赞同了此事而惹怒了金知蝉。他完全能够猜得出,金知蝉是肯定反对此事的。 就连汉武帝自己都没有预料到,一个人事任命,居然会遭到这么多大臣的反对,一时之间,他也拿不定注意了,想了想,便想暂时搁置了东路军副将的人选。 为了怕汉武帝私下里强行通过这个任命,张挚接着进谏言道:“陛下,胶东国国相铁平乃是军中的宿将,青鸟郡太守木栋虽然并未带过兵,但是,他作为兵学的总教头,也训练过不少学生,他们二人均可以作为东路军副将的人选,还请陛下您慎重选择。” 张挚这话,汉武帝不爱听,可是,不能不说,他提到的两个人选的确是比卜至忠强百倍。 “请陛下,慎重选择!”一众大臣一起回应道。 “那好,就依张爱卿所言,让木栋担任东莱郡的副将!退朝!”嘴上答应了,汉武帝却一挥龙袍,板着脸离开了大殿。 经过这次朝会,汉武帝有些觉得张挚碍眼了。 忠言逆耳,成功者往往不爱听对的话。 对于文治武功都极为成功的汉武帝来说,真是如此。他一向自恃功绩远超秦皇,能够容忍张挚在朝中一直‘唱反调’,已经算是很大度了。这一次,卫青和张挚居然公然驳了他的面子,这让他如何能够忍受呢? 就在公布讨伐卫满朝鲜两路大军各方面人选的第二天,汉武帝便突然下旨,任命张挚为青鸟郡太守,倪宽为新任的御史大夫。 自从金知蝉举荐张挚以来,他虽然并未一直呆在御史大夫的位置上,可从未被贬离开长安城,离开朝廷的中枢,因此,张挚突然被下放到青鸟郡,哪怕此郡是如今天下少有的重镇,也改变不了其被左迁的事实。 只是,张挚对此任命却是欣然接受,刘彻觉得他讨厌,其实,张挚心中又何尝没有这种想法呢?所谓两相厌看,他呆在长安城里,再加上年纪大了,每每想到自己的前任韩安国在地方上干得轻松惬意,而他自己却要呆在朝堂上,已经也觉得有些累了。 何况,汉武帝这些年对于亲信大臣的不断诛戮,老实说,就连张挚看到之后都有些心惊胆寒。每每想到这些,他都忍不住会想到,将他举荐的金知蝉放着好好地长安城不呆,为什么一定要远赴东莱郡,至此,他总算是明白了一些。 近则逊,远则思。 可是,就在朝廷忙着征募士兵,准备出兵征讨卫满朝鲜的时候,东边却传来了让人觉得匪夷所思,却又真实的消息,汉武帝选定的两个副将人选,全都出了问题。 首先,北海郡太守公孙厚乐骑马的时候,不知怎么的,就落马摔断了腿。 其次,东莱郡太守卜至忠也突然病重。 再次,青鸟郡太守木栋和琅琊郡太守陆小六乘船出海,说是替陛下到海外寻找仙山去了。 最后,是胶东国国王刘贤上书,胶东国国相铁平旧疾复发,也病倒了。 先说卜至忠,自从木栋离开之后,卜至忠便一个人把自己关在屋子里,苦思冥想了一整夜,他是一夜未眠啊!最终,他还是不得不放下了心中的欲望,厚着脸皮去见了妻子金知蝉。 金知蝉虽然吩咐下人们不得放卜至忠进入后院,可是,他毕竟是一家之主,下人们怎么可能真得阻止他进入呢?卜至忠自己说是来向夫人请罪的,下人们便全都退开了。结果,卜至忠百般讨好之下,金知蝉便原谅了他。 其实,金知蝉也理解丈夫的此番想要参与征伐卫满朝鲜之战的心情,可是,贸然参与进去的话,指不定就会被荀彘或者杨朴其中一个人说连累,这样的功劳根本就拿不上。 汉武帝如果让卜至忠担任哪怕是其中一路主将的话,金知蝉就会尽力帮助丈夫完成心愿,可是,汉武帝肯定会任命卜至忠作为副将,这样的话,才是金知蝉坚决反对的根本原因。 这一次,金知蝉在只有他们夫妻两个人的情况下,把自己反对的原因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丈夫,卜至忠这才明白了其中的原委。 至于公孙厚乐,在卜至忠听完金知蝉的解释,放下心事,派使者通知这个好兄弟之前,他就已经故意把自己的腿摔断了。 公孙厚乐是真的摔断了,而且,他就是故意的。 这一次,公孙厚乐当然不会像金知蝉那样未卜先知,提前预知两路统帅即便消灭了卫满朝鲜,也不会得到好下场。根本的原因,只有一个——怕冷! 大多数胖子都怕冷,尤其是公孙厚乐,当初,他作为后勤官参与河西之战时,就已经被冻得够呛,在当上北海郡太守之后,经常会听到那些到辽东郡,甚至是卫满朝鲜经商的商人们议论,那里的天气。古时候东北的冬天,是真的能够冻死人。 朝鲜王派人攻杀辽东郡都尉,再加上木栋突然去了东莱郡,公孙厚乐就想到了自己将很有可能参与征伐卫满朝鲜,他如今已经是关内侯了,即便不是列侯,没有爵土,他也已经满足了。李广奋斗了一生,都不如他这个小人物运气好。 故此,公孙厚乐在没有得到卜至忠那里的具体消息前,他便狠下一条心,故意摔下马,真得就摔断了自己的一条腿。 所有人在得知这一消息之后,都以为这个胖子运气太差,在有幸参与一场必胜的大战之前,就受了伤,恐怕,他一辈子都没有希望位列列侯了。 只有金知蝉听到这个消息之后,斩钉截铁地对丈夫断言道:“郎君,你听到了吧,这个死胖子狠起来,一点都不含糊,你认为他是因为运气不好,才摔断的腿,其实他那是故意的,原因也很简单,那个死胖子这么做,其实只是怕冷耳。” 章节目录 第487章 坏消息2 卜至忠想反驳妻子的话,可是,公孙厚乐还真得向他抱怨过河西那里实在是太冷了之类的话。 木栋和陆小六就不去说他们了,他们用了一个非常蹩脚,却让汉武帝挑不出任何错处的借口,来让自己躲避开这次参与的可能性。即便汉武帝听到他们乘船离开的消息,也不会真的就怪罪他们。 毕竟,在汉武帝心中,求仙问药,寻觅长生不老之道,才是他心中最重视的,最为渴望的,至于其他事情,全都可以拖后,甚至是放弃。 最后,铁平是真的病了,而且,病得还非常严重。 这个时代,男女普遍的寿命其实并不高,铁平作为武将,底子也不错,相反,他的妻子铁李氏因为产后没有得到及时的调养,落下了病根,她的身体不但不能再为铁平生儿育女,而且,一直都是病病歪歪的,几乎每天都要服药。 古人有一句老话说的极好,扶扶摇摇活到八十,自从认识金知蝉之后,铁李氏一直注意保养,即便不能真得改变她的身体状况,可是,她却没有再生过什么大病。而铁平因为勤于政事,对自己的身体不是太重视,再加上他原本就是一个受伤致残之人,因此早就落下了病根。 原本极为健康的人一生起病来,正应了那句话——病来如山倒了。 胶东国的大夫,以及胶东王听闻此事之后,立即从他的王府里派来的御医在替铁平诊治过之后,都摇头叹息。 刘贤不得不急忙派快马,向朝廷告急,而铁梨花一般用金知蝉给他的东北百年老山参为自己的父亲续命,一般让丈夫亲自骑马去东莱郡,向金知蝉求助。 金知蝉自己是不会医术的,可是,作为穿越者,耳濡目染,知道一些基本的医疗常识,因此,金府调教出来的一些大夫,在治疗一些病症方面,比一些御医都有经验,都更为有效。 这接二连三的坏消息一传到长安城,汉武帝又把怀疑的矛头指向了金知蝉,这一次,他立即派出爪牙王温舒严查此事,同时,他还下令,让张挚先到北海郡和王温舒汇合,查实公孙厚乐受伤一事不是作伪的话,再去胶东国,若是铁平真得病重,张挚就地接任胶东国国相一职。 至于木栋和陆小六,他们在离开前上书说明了自己出海的原因,是为了替汉武帝寻访海外仙山,这样的话,汉武帝也就不好在他们不在郡中的时候,免掉他们的官职了。 结果,王温舒将北海郡太守府上上下下全都盘问了一下,公孙厚乐受伤的过程没有任何的问题,而且,他也不会傻到拿这种事情和其他人商量,况且,他是真的把自己的腿摔断了。即便王温舒这个酷吏也并没有在北海郡找出公孙厚乐的破绽来。 王温舒在北海郡都没有能够找出麻烦,在东莱郡就更不行了,不知道金知蝉怎么弄得,反正亲自去看过卜至忠的人,都能够看得出,这位年纪轻轻的太守是真的病得非常严重,脸色刷白刷白的,看不出一点血色,回话的时候,也是有气无力。 在北海郡太守府中,王温舒可是把公孙厚乐府上的人上上下下审问了好几遍。可是,在卜府,王温舒就不敢像在北海郡那么放肆,要问问题,只能问金知蝉,要想审问其他人,他可以没有那个胆子,何况,汉武帝给他旨意也只是询问公孙厚乐和铁平的情况。 “卜夫人,卜大人是如何生得病?”不过,不管怎么说,王温舒还是得问一问。 金知蝉满脸戚容地回答道:“王大人这话问得,郎君他生病,自然是勤于政务,又自恃自己年轻身体好,一直都不听我的话,这不,终于把自己累趴下了。对了,还有一条,实在是思子心切啊!唉,王大人,要不然这样,你回去的时候,把这份奏章递交给陛下,我代替我家郎君向陛下乞骸骨,怎么样?” 不怎么样,乞骸骨就是大臣向皇帝请求隐退,辞职的意思,那是老臣用的词语。卜至忠年纪轻轻,乞的什么骸骨啊!再听听这位二小姐所说的理由,一条条一件件,让人反驳不得。 “咳咳咳,卜夫人,这份奏章,您还是自己派人呈交给陛下吧!”王温舒连忙摆手拒绝,为了怕惹祸上身,他急忙把话题转到了铁平的身上,道:“下官还有任务在身,实在是不敢耽误了您的大事。这不,下官还要去胶东国看看铁国相的情况,卜夫人,你对此是否知道些详细的情况呢?” 在来东莱郡之前,张挚并未来见金知蝉,他也劝过王温舒,不必管卜至忠的事情,可是,王温舒作为汉武帝的爪牙,自然不会听张挚的,此时的张挚已经到了胶东国了。 “知道,铁国相的女儿派她的夫婿铁柱到我这里求援,我已经派了府中的方技去为铁国相诊治,不过,据铁柱说,铁国相这次病势非常严重,一方面,是他的旧疾复发,另外一方面,却是过度操劳所致。”金知蝉解释道,末了,她叹声嘟囔了一句,道:“唉,当初,我不应该让铁叔叔到胶东国来啊!” “这是为何?”王温舒闻言,下意识地问道。 “想当初,铁叔叔断了一臂,被赶出郎官军,既没有得到及时的医治,有穷得无法调养。他若是在其他地方担任郡守的话,平时只需要注意防寒和保养即可。可是,到了胶东国,这里是沿海地区,空气极为湿润,受此影响,铁叔叔的伤口想必会经常有刺痛的感觉。 照我估计,他这次突然病发,未必没有这方面的原因。故此,我才会这么说的。唉,年老之人,或者身上原本就有伤病的人,且不是本地人,最好还是不要在沿海地区当官为上,不然的话,到时候,他们都会遇到铁叔叔这种情况。看来,我真的要让志忠赶紧离开东莱郡了。”金知蝉解释道。 章节目录 第488章 问计 铁柱就是木柱,因为铁平无子,他一直又都不肯纳妾,故此,木柱娶了铁梨花,实际上就是入赘到铁家。 木柱如今已经改名为铁柱了。他和铁梨花生下的孩子也自然都是姓铁。对此,木恕并没有反对,一方面,他还有七个儿子,不缺人继承木家的香火,另外一方面,当初要不是铁平把他举荐到金知蝉这里,哪里还有他们一家人如今的际遇呢? 王温舒听完,也是无可奈何,他很清楚,在这方面,金知蝉是不会说谎骗他的。他心说,看来这一次,陛下必须要重新拟定征讨卫满朝鲜两路大军副将的人选了。 其实,若是不是汉武帝硬要卜至忠担任副将的话,这两路大军副将的人选根本就不是什么大问题,他贸然把卜至忠牵扯了进来,才会导致金系官员集体出问题。铁平生病却只是恰逢其会而已。 于是,王温舒知道事关重大,在他还没有去胶东国查探的情况下,就立即写奏章,说明了自己这一路的所见所闻,他在言语之中暗示,请陛下最好尽快另择两路大军的副将人选。 等到王温舒赶到胶东国以后,张挚已经和铁平交接了手续,正式就任胶东国国相。真还别说,金知蝉派来的方技还真有两把刷子,铁平的病依然没有好,可是,起码他现在已经成功转危为安,脱离了生命危险。这对于铁家来说,就是最大的好消息。 同时,铁李氏因为丈夫的病,也大病了一场,在金知蝉派来的女方技调养下,也逐渐开始恢复了健康。金知蝉得知铁平病重消息之后,早就预料到很有可能会出现这种情况,才一下子从府中派来了两个方技。 根据金知蝉派来的这一男一女会诊,铁李氏只是担心过度,忧思成疾罢了,只需要精心调养,生命无忧,可是,铁平的病就要麻烦一些,说穿了他这次得的病就是急性中风,病势来得太急太猛,当地的方技在这方面美欧经验,而这个时代,交通不便,他们又来得太晚,到底还是错过了治疗中风的黄金二十四小时。 现在,即便救下了他的一条命,可是,下半生,铁平是否能够下床行动,都是未知之数。幸好,他现在已经是富贵之人,身边不缺伺候他的人,到不用妻子和女儿劳累。 铁平此次突然生病,以至于不能痊愈,最伤心的人除了他的妻子女儿之外,就要数胶东王刘贤了。他很清楚,之后,他再也很难碰到这么和他合拍,相处融洽的国相了。 铁平在国相任上时,办事仔细谨慎,他没有金知蝉那种大刀阔斧的魄力,可也并不缺少改变现状的能力和决心,凡是东莱郡实施的政策,只要效果好,他一定就会效仿,而且,即便没有金知蝉的指点,他在胶东国实施这些新政的效果并不逊于东莱郡。 还有,铁平没做一件事的时候,都会请示刘贤,表现出了他对刘贤的尊重。 以后的国相,尊重他的未必有铁平的能力,而不尊重他的,事情就会变得更糟。刘贤现在就在你心中企盼,新任的国相张挚只要不折腾,不改变现状,他就心满意足了。 在亲自看过铁平的病情之后,王温舒又去琅琊郡和青鸟郡视察了一番,两位郡守此次出海的规模并不大,他们二人出海只是带走了目前两个港口里最大的一艘船,以及三百名船员而已。 既然查探有了结果,王温舒就准备立即返回长安城,向汉武帝复命。却不想,他在半道上也遇到了天使,也就是汉武帝派来的第二波使者。 这次来的使者与王温舒的目的不同,他只是来传旨的。一收到王温舒提前传递回来的奏折,汉武帝即便再如何猜忌这件事是金知蝉捣的鬼,可是,没有任何实证的情况下,他也拿她没有任何的办法。 于是,汉武帝干脆就顺水推舟,派出使者在半道上截住王温舒,让他暂时不要回长安,而是留在关东,给了他一个选择,要么就任西路军的副将,要么就任东路军的副将。 王温舒一听就头疼了,虽然没有查出公孙厚乐和卜至忠故意装病,借此避战的证据,但是,他自从见过金知蝉之后,心中就已经认定,除了铁平之外,这个四个郡守或病或是出海,一定跟这个奇女子有关。既然她都不看好这次讨伐未满朝鲜之战,自己现在不得不参与进去,恐怕凶多吉少啊! 接了圣旨,经过一夜的苦思之后,王温舒立即启程又赶往了东莱郡,他是想向金知蝉讨一个主意。 “王大人,您的差事已经办完了,怎么又来东莱郡呢?据本夫人所知,陛下并未下旨意让你到东莱郡啊!”一听说王温舒又来了,金知蝉还是面见了他,不过,两人一见面,她就出言质问道。 既然是有求于人,王温舒不得不陪着笑脸解释道:“还请卜夫人您不要多想,陛下的确是没有让下官来东莱郡视察,不过,下官之前经过东莱郡的时候,一听闻卜太守病重,心中忧虑,便想来探视一下卜太守的病情。若是下官当时惹卜夫人不悦的话,还请卜夫人原谅一二。” 俗话说得好,伸手不打笑脸人。既然王温舒这一次把姿态摆的那么低,金知蝉再咄咄逼人,就有些过了。 于是,金知蝉缓和了语气问道:“那好,王大人,我家郎君的病现在还没有好,你就用再去探视他了。您这次来,还有其他事情吗?” “有,太有了。卜夫人,……事情就是这个样子,下官此来,就是想向您讨一个主意的,还请卜夫人不吝赐教。”解释了自己的来意之后,王温舒依然是陪着笑脸回答道。 “王大人,这恐怕有些不妥吧!我一个妇道人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哪里知道外面的事情,又怎么给你提供意见呢?你还是另请高明吧!”金知蝉一听便拒绝道。 章节目录 第489章 契机 王温舒真是会开玩笑,金知蝉知道,此次,东莱郡周边各郡的郡守接二连三地出了状况,汉武帝即便找不到任何的证据,他也肯定会疑心这次一连串的事件恐怕就是自己搞的鬼。如果,现在,她贸然给王温舒出主意的话,那不就坐实了汉武帝的猜测了吗? 王温舒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他急忙又解释道:“卜夫人,您理解错了下官的意思,下官告诉您这件事,只是在与夫人您闲聊而已,下官感叹公孙太守和卜太守这次运气不好,若是他们二人没有生病,有机会参与此战的话,少不得封侯。卜夫人,随便说说,那路大军能够尽快拿下卫满朝鲜呢?” “随便说说!”金知蝉狐疑地看着王温舒,问道。 “嗯,卜夫人,您随便说一两句即可。”都是聪明人,王温舒只需要金知蝉隐晦地指点他一两句即可。 “呵呵呵,那就随便说说吧!”金知蝉闻言,笑呵呵地说道:“王大人说得不错,我郎君这次是真的可惜了,若是他没有生病的话,一定会向陛下请命,到西路军中效命。王大人,你恐怕奇怪,明明我东莱郡靠海,而且,又有船舶无数,为什么我郎君却要参与到西路军中去呢?说来,真是惭愧,很少有人知道,我郎君他晕船。” “什么,卜太守他晕船!”王温舒一听这个理由,瞪大着眼睛紧盯着金知蝉,眼神之中充满了不信任的目光。 就像是在质问金知蝉:卜夫人,你不是逗我吧!东莱郡造船厂虽然赶不上青鸟郡,但是,其规模和造船技术绝对能够派到大汉朝的第二名,可是,堂堂的东莱郡太守居然会晕船,说出去,谁会相信呢?我知道卜夫人您聪明,可你也不用那这种一听就还是谎言的话来欺骗自己吧! “哦,看王大人的表情,似乎是不相信本夫人的话,你大可以到转附港去亲自问一问,还有,我的大儿子卜石头如今就在长安城,小孩子不会说谎,你派人立即会长安城,问一问不就知道了吗?”金知蝉自然知道对方在想什么,大大方方的给他指了两个验证的方法。 事实上,卜至忠是真的晕船,而且,他为了克服这个极为‘丢人’的毛病,试着强行登上海船三次,结果三次都在半道上被小船运了回来。对于此事,转附港所有百姓、船厂的工匠和船员,以及来往的商人们都知道这一点,金知蝉知道后,也并没有刻意封锁这个消息。 卜至忠晕船其实是好事,他就不必亲自驾船出海,为汉武帝寻访仙山去了。 相反,长子卜石头三岁便开始登船,虽然他并未真正随船出过大海,可是,他在近海航行的时候,一直都没有晕过船。这件事被金知蝉经常拿来取笑卜至忠。 “原来如此,下官明白了,卜夫人,下官在这里预祝卜太守吉人天相,病体早日康复,告辞!”王温舒这个时候,什么都明白了。金知蝉既然敢提及她的儿子,那么,卜至忠晕船这件事就是真的,而且,他也从这句话中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 “嗯!王大人一路保重,唉,我经常告诫我家郎君,少说多做,最好是只做不说。这一次,他就是因为话多,感染了风寒,病得现在连话都说不出来!也不知道他还要病多久,陛下他也不知道派一个人来接替我家郎君。万一耽误了地方政务可怎么办呢?”看到王温舒要走,金知蝉站起来抬了抬手,算是行了礼,嘴里面却一直在用王温舒能够听到的声音,嘟囔着。 这个时候,王温舒并没有听出金知蝉在这番话中要透露出的深意,一直到征伐卫满朝鲜关键时刻,他才恍然大悟,躲过了一劫,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王温舒走了,卜至忠的病也就立即痊愈了。原本,他就没有什么病,壮得跟头牛似得,至于他是如何骗过王温舒的,那就要感谢金知蝉出神入化的化妆术和一颗鹅卵石啦。 电视上的一个桥段,装病的人,只需要在咯吱窝里夹一个硬物,就能骗过手段高明的医生,汉医治病之前,是要诊脉的。 “蝉儿,咱们这么做,真得好吗?”人走了,可卜至忠却忧心忡忡地问道。 此刻,卜至忠已经没有了再去参与征伐卫满朝鲜的欲望,可是,如此作为,岂不是辜负了汉武帝的信重吗? “郎君,为君尽忠,不是只带兵打仗一个途径,你如果把一郡治理的政通人和,不也是再为陛下效力吗?何况,你若是这一次一定要参与此战的话,那么下一次呢?你真得以为,漠北之战后,匈奴人就会一直远离北方边境了吗?”金知蝉解劝道。 “难道不是吗?”卜至忠闻言,惊问道。 “呵呵呵,漠北之战后,匈奴人损失惨重,何况,他们又失去了漠南广袤而富饶的草场,若是不来汉境内劫掠的话,他们早晚就会土崩瓦解,因此,匈奴人一定会重归漠南的。我猜测,匈奴单于在等一个契机!”金知蝉冷笑着分析道。 “什么契机?” “郎君,去病突然病逝,你说,如果大将军也病逝了的话,满朝的武将当中,还有谁能够承担这个重任呢?你可不要说那个得宠的李妃的哥哥李广利。若是大将军真得在近几年病逝的话,陛下未必不会启用你这个傻瓜,还有公孙胖子,木栋他们这些人。 郎君,陛下如果真的让你领军出塞,进攻匈奴人,你愿意吗,你能够承担这个重则吗?别说是取得像去病和大将军那样的战绩了,你真的有自信、有能力带着大部分士兵平安归来吗?”金珏解释完,又接连问了卜至忠三个问题。 卜至忠听完想了想,立即被金知蝉的这番分析吓得满头大汗,惊心不已。因为,他也知道,汉武帝在军事方面用人,有一个很不好的习惯。 章节目录 第490章 关键时刻要闭嘴 这个习惯就是————把你用到死或者出错为止,当然还有一种情况,向卫青那样不妗功,却功高盖世的将领,汉武帝绝对会把他压到死都不会再用了。至于其他臣子,你只要参与了一次战争,如果战绩不错的话,下一次派兵出征的时候,一定不会漏掉你的。 哪怕之前,你还是个文臣。 王温舒离开东莱郡之后,立即去了碣石港,并在那里向朝廷上奏折,表示他愿意担当西路军的副将。 元封二年秋,汉武帝正式派遣楼船将军杨仆、左将军荀彘率领大汉境内应募的罪人,分两路讨伐未满朝鲜。 同时,他又派遣将军郭昌、中郎将卫广发巴、蜀两郡兵,扫平西南夷中还未臣服于汉庭者,平灭臣服之后,大汉在其地设立了益州郡。 秋天派兵进攻西南夷,这并没有什么问题,可是,这个天气派兵进攻卫满朝鲜,问题多,难度也非常大。 进兵以时,自从漠北之战后,汉武帝派兵东征西讨,每战必胜,让他已经变得有些飘飘然了。再加上,朝中正直敢言的大臣相继被贬、或者左迁到了地方郡县,留在朝中的人要么像霍光和金日磾一样,什么多余的话都不说,要么多是一批阿谀奉承之辈。 金知蝉随着卜至忠一起离开长安城之后,汉武帝曾经把汲黯又召回了长安城,可是,汲黯进谏的时候,可不会像张挚那样,会审时度势,因此,没用一年的时间,他就被再次贬到了地方,在淮阳郡一呆,就呆到了直至他病逝为止。 这就是所谓的明知其忠直,而不能用之。从这一点就能够看出,汉武帝也并不是个能够经常听忠直之言的明君。 在这时候进兵,战争初期,辽东还未进入冬天的时候,两路大军的进展还算是顺利,可是,一进入冬天,两路大军就遇到了极大的困难。 荀彘,太原光武人。因为他善于驾车,因此,多以校尉的身份跟着大将军一起出征匈奴,那些年中,虽然并未立下太大的功劳,却也未曾有过大败。总之,他是个打仗带兵很稳的将军。这一次,他能够升任为左将军,并不是出于大将军卫青的举荐,而是他的自身带兵的特点,这才被汉武帝选中,担任一路大军的统帅的。 从陆路,粮食运输虽然困难,但是,还不至于让西路军断了顿,可是,东路军就碰上了极大的难题。 杨朴率领东路军,因为是走海路,从北海郡乘船到朝鲜,结果,冬天到来,杨朴自己的部署多是南方人,不耐严寒,便自行溃散了。杨朴只好带着从北海郡等几郡临时招募的齐鲁兵,躲进了深山中十余日。待到他出山时,即便又重新聚拢回一些散兵,可是,如今的西路军人数减少了一半以上,其大部已经溃散地差不多。 同时,左将军荀彘率军攻击贝西水军,因为未能与杨朴军合力,缺少了水路的支援,因此,也未能将之攻破。两路大军便和朝鲜军队陷入了焦灼之中。 汉武帝见两将久未报捷,便派使者到朝鲜,朝鲜人原准备请降,可又怕两路汉军又像原辽东都尉那样,半道上把他们杀了,玩假装纳降,却使诈杀人的把戏。 带到来年的春天,也就是元封三年三月,海上春冰解冻,这个时候,从青鸟郡来的战船终于驰援而来。荀彘终于和会水师一举攻破了贝西水军,乘胜到了卫满朝鲜的都城下,帅大军围其都城西北部。 而在这个时候,杨朴的东路军也得到了补充,他也趁势进军,围其都城南部。 至此,卫满朝鲜方面遂坚守其都城,不再敢出城迎战。 面临灭国之战,一国的都城,朝鲜王卫右渠自然会把卫满朝鲜尽可能多的兵力全都集结在其都城当中。期间,荀彘发动了很多次进攻,可是,汉军士兵总数不占优势,天气地利等因素,也极大的限制了汉军优势的发挥,因此,两军围困了王险城数月,依然没有能够将其攻下。 当然,这里面也有杨朴塞责,争功的心里作祟,东路军协同攻城的时候,一直都不肯尽全力。 荀彘所率领的西路军,多是燕代人,士兵多悍勇之士,而杨朴所将之兵,除了跟随着他一直在南方作战的关中兵以外,多是齐鲁兵,再加上之前那场败绩,士兵们已经尝到了败亡和困辱的苦头,因此,他的部下多数都惊惶不安,就算是杨朴自己都已经没有太大把握攻下王险城了。 因此,杨朴的东路军围城的时候,经常持着和节。所谓和节,就是表明可以接受请降或者议和的意思。 因此,荀彘一旦派兵急攻王险城,朝鲜方面便会派使者到杨朴的军中商议归降事宜。而荀彘约杨朴一起进攻王险城,杨朴想独占纳降之功,便口头答应荀彘应约,却并没有再派兵和荀彘一起进攻王险城。这才使得朝鲜一战迁延日久而不能有个结果。 荀彘知道后,也派使者劝降朝鲜,可朝鲜人却根本不肯和荀彘谈,心里面向着杨朴。 汉武帝远隔千里,并不知道两军的真实情况,可是,两军围城日久,却始终看不到任何的战果。故此,着急知县,他便命令济南太守公孙遂在往前线押运粮草的同时,查探一下军前的情况。 荀彘自然是表功加说杨朴的坏话,公孙遂查探的结果,大致也与荀彘所说的相符合。于是,荀彘打算让公孙遂将杨朴招过来,趁机将其软禁起来,到时候,两军合二为一,便可以合力攻下王险城。对此,公孙遂也表示同意。 原本,荀彘和公孙遂商议完之后,也想把王温舒拉进来参与此事,结果,这个时候,王温舒猛然想起了当日,他离开东莱郡之前,金知蝉似乎是自言自语的那番话,这才猛然醒悟过来。 此时此刻,荀彘他们这么做,可是要命的时候,也正是王温舒最应该闭嘴的时候。 章节目录 第491章 倒霉的朝鲜战事 于是,王温舒随便找了个借口,在当时搪塞了过去,当天夜里,他便带着自己的人,借口到后方督促粮草,骑着马、冒着严寒,一口气跑到了辽东郡。 这让荀彘和公孙遂都始料未及,他们也都看出来了,王温舒根本就不想参与此事。 结果,公孙遂还是按照荀彘想得方法,利用他的身份把杨朴招到了荀彘的军中,趁机将他囚禁了起来,这一下,荀彘将两军合二为一,开始从东西两面强攻王险城,到了这个时候,不管朝鲜人之前是用诈降故意拖延时间,还是真的想向杨朴投降,都已经无济于事了。 在这种情况下,卫满朝鲜国中的贵族们一商议,与其被大汉军队攻破城池,全都沦为奴婢,那还不如他们的王一个人去死。于是,一日,朝鲜贵族发动军变,杀了其王卫右渠,向荀彘投降。 这一次,因为有公孙遂盯着,荀彘便不能在敌方投降的情况下大杀特杀。不得不接受了卫满朝鲜国的投降。 至此,卫满朝鲜国已经灭国。 消息传到汉武帝,他自然是龙颜大悦,准备好好奖赏一下有功之臣。 可是,当公孙遂一回到长安城,将此事禀报给汉武帝,而此时,王温舒的奏章也递到了他的面前,看完之后,便立即下旨,诛公孙遂。 接着,左将军荀彘和楼船将军杨朴被征回长安城之后,荀彘被诛,杨朴按律当斩,赎为庶人。 为什么荀彘和公孙遂明明有功,却最终被杀,而杨朴明明有过却能够用钱赎买自己的一条命呢? 很简单,这就是所谓的帝王心术,身为将领,你可以打败仗,可以失期不至,可放各种各样的错误,可唯独不能越权,尤其是夺取友军将领的军权。万一有一天,荀彘夺取了其他靠近长安城部队军权的话,那长安城的安全还有保证吗? 当然,对待这件事,不同帝王有不同的处理方式。不过,荀彘若是在大宋朝这么干的话,十成十还是会被杀的。 自从得知荀彘和公孙遂准备作死之后,在整个过程中,王温舒一直都是提心吊胆,担心万一汉武帝还会因为他没有及时制止此事,还受到严厉的惩罚。幸好,这一次,他反应的极为及时,且在第一时间就将两人合谋的事情上报给了汉武帝,为他自己在汉武帝心中挽回了一些。 战后,西路主将荀彘被诛,而东路主将杨朴赎为庶人,东路副将无功有过,且并未谏阻杨朴没有等荀彘一起出兵和齐心合力进攻王险城,因此,他被贬为了庶民,就只有王温舒一人因功被封为了关内侯。 同时,卫满朝鲜投降的大臣中,有五人被封为了列侯,卫满朝鲜疆土被分成了真番、乐浪、临屯和玄兔四郡,这四郡也被合称为汉四郡。 这个时候,朝中大臣们返回头再想想,都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当初,若是汉武帝坚持己见硬要卜至忠担任荀彘或者杨朴的副将,结果会怎样? 而且,金系官员们生病或者出海的时机实在是太蹊跷了。辽东郡那边刚刚传来卫满朝鲜国派兵入境击杀了辽东郡都尉,够资格担任两路大军副将的金系官员们就病得病,出海的出海。 可是,没有证据的怀疑,用到其他大臣身上也许能像张汤希旨杀颜异那样,用一个腹诽的罪名,就能将他杀了。可是,金知蝉和卜至忠不是一般人,只要汉武帝自己没有治罪于他们夫妇的意思,其他大臣也就不敢轻易去招惹他们。 在这,卜至忠的长子卜石头,甫一回到长安城,和他的爷爷卜式只呆了几天,便被卫皇后接入了宫中,和几个皇子一起学习。 这个时候,汉武帝次子齐王刘闳已经夭折。 除了太子刘据之外,目前就只剩下李姬所生的燕王刘旦和广陵王刘胥,刘据年纪大了,自然不会与这些小孩子一起学习。 因此,卜石头进宫,主要就是陪燕王和广陵王做伴。这样的待遇,就连大将军卫青的儿子都没有。 这个李姬一点都不简单,她就是那位‘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的女主角。而她的两个哥哥,其中一个就是宫中着名的音律大师李延年,还有后来的贰师将军李广利。 更出人意料的是,木栋和陆小六此次出海,居然去了整整一年的时间,到了第二年才返回到了会稽港。在他们还没有回来之前,就连金知蝉都以为他们在海上遭遇了不测。 直到木栋和陆小六亲自见到了金知蝉之后,她才明白,二人自然是没有找到什么仙山灵药,而是找到了她在舆图中绘制的夷洲岛。 由于事先有了充分的准备,木栋和陆小六带着两艘船上的所有船员,在夷洲岛生活了整整大半年,一是为了探明此岛上沿海地区的具体情况,二是为了躲避征伐卫满朝鲜之战。 “二小姐,那里真像您所说的那样,不但气候宜人,而且,水资源丰富,非常适合种植水稻。我们在岛上只种了一季水稻,就收获颇丰。不过,那里的大部分土着既野蛮,又非常凶残,若不是您一再提醒的话,我们两个险些都要被他们杀了。”木栋既兴奋又有些后怕地说道。 陆小六却浑不在意,他兴致勃勃地讲了一通,最后问道:“二小姐,咱们什么时候迁居到那里去啊?呆在这劳什子琅琊郡,属下都快要憋死了。” 陆小六其实是个不太喜欢受到约束的性格,这些年,他担任郡尉太守,其实是一直都在压抑心中的冲动,当初,他听说童忠辞官的时候,他其实也想汉武帝递交了辞呈。结果,汉武帝自然是不允许。 汉武帝知道童忠的情况,一个心已经半死的人,即便是把他硬留在朝堂或者地方上,很有可能会起到反作用。 章节目录 第492章 卫青病逝 当时,如果铁平也辞官的话,汉武帝也同样不会阻拦他的。可是,陆小六自身又没有什么特殊的情况,因此,汉武帝便没有允准他的请求。 金知蝉摇了摇头,回答道:“你急什么,你们此次出海,想必也已经发现了吧!现在三郡的造船厂能够造出来的海船,还是太小了,根本经不起太大的风浪。还是再等等吧!等到三个船厂里造出更大的,能够承载更多人的海船,那个时候,才是我们扬帆远去的最佳时机。 你们在夷洲岛上看到的土着只是上面的冰山一角而已,粮食的问题好解决,可若是我们离开的时候,无法带上足够多士兵和百姓的话,我们恐怕就很难在岛上立足啊!” “原来如此,二小姐说得极是,我乘坐的那艘船,在第一次前往会稽港补充给养的途中,就曾遇到过一次极大的海上风暴,真得是只差一点就翻了船啊!而且,小六,你别忘了,我们这一次上岛,两条船加起来足有六百人吧,可结果呢?仅仅在这半年之内,我们虽然杀了过百的土着,可也损失了十余个兄弟。不是吗?”木栋赞同地说道。 “我承认!”陆小六并不在意地承认,接着他又提到:“不过,二小姐,此次陛下灭了卫满朝鲜,其实对我们也有很大的好处的。属下可是早就听那些经常去辽东经商的商人说,辽东郡和汉四郡以北地区,那里山林密布,山上有非常多适于建造船舶的巨型船材。有了这些船材,三个造船厂里肯定能够建造出更大更为平稳的海船来!” “行了,你们两个少说几句,这些都是后话而已。稍后,在见到陛下的时候,你们千万不要忘了把真话和假话参杂在一起说,这样才能让陛下摸不透你们话中的虚实。再有,等你们各自回到郡中的时候,就开始努力生儿子吧!若是你们两个到了夷洲岛以后,却没有儿子,那将来,你们得到的爵位岂不是就会白白送给别人去继承吗?”金知蝉阻止木栋继续损陆小六,道。 这两个手下,也不知道受了谁的影响,即便各自娶了妻子,身边也有不少的女人,可是,那些女人却一直没有能够为他们生下儿子。 在这个时代,这并不是小事情,若是以后到了夷洲岛,金知蝉也肯定要分封一些爵位用以控制手下。他们若是到时候还没有儿子的话,就只能学着铁平那样,招一个好女婿承袭香火了。可是,木柱这样的上门女婿还真不好找呢? “诺!二小姐请放心,属下一定会处理好此事的。”木栋和陆小六闻言,连忙收敛了脸上的笑容,正容回答道。 …… 半真半假的话,的确是很容易欺骗人,尤其是那些聪明人,何况,汉武帝以及他手下那些亲信又不是真的了解海外的情况,故此,木栋和陆小六一回到长安城,面见汉武帝的时候,很容易便过关了。 二人回归各自的郡中之后,便开始下大力气研发更大的海船,每年只试验性的建造两艘,有了汉四郡木材的补充,三郡的造船厂每年建造出来的海船逐步开始增大。 …… 汉武帝元封五年夏,一代名将大将军卫青病逝,之后不久,汉武帝便下旨,分大汉天下为十四部,除司隶部之外,其余命名为某州刺史部,各州设刺史一名。这个时候,各州的刺史只是监察一州的各级官员而已,并没有主管一州政务或者军事的权利。 十三州甫一划分,汉武帝就极大的增强了朝廷对地方的统治权,并且,进一步增加了儒生们的话语权,因为,十三州刺史,其中十二州都会由儒生担任刺史,唯一的例外就是青州。让金知蝉都没有想到的是,汉武帝居然任命卜至忠为青州刺史兼任东莱郡太守。 而卜至忠也是唯一一个既是刺史,又兼任太守一职唯一一个。 一只鞋单于死于元鼎三年,其子乌维继任单于,元封六年,乌维死。其子詹事卢立,因为年少,被国人称为儿单于。 匈奴在单于乌维后期,便开始派少量骑兵侵袭汉朝边郡。不过,此时的汉朝与原本时空中的大汉朝有了很大的不同,因为金知蝉在关中上林苑中及周边、河套部分地区、还有东莱郡和琅琊郡中,大范围开辟马场,成功饲养、繁殖出了了大量的战马。 从元狩四年漠北之战结束,再到元封六年截止,过去了整整十四个念头,经过这么多年的努力,漠北之战中损失的战马,不但已经完全弥补,而且,因为张骞第二次出事西域归来,带回来了大批优良的西域名马,使得如今的大汉朝的战马品质得到了极大的提高。 故此,大汉各个边郡中守边士兵的人数虽然已经大幅度减少,可是,士兵们骑术和射术大大增强了。故此,乌维单于时期,匈奴人即便有骑兵扣边,其所造成的损失也非常小。 可是,这个儿单于却完全不同于他的祖父和父亲,年纪虽小,心气却极高。 儿单于自继位之后,便立即挥兵度过大漠,回到了漠南,在大汉西北增兵,左方兵直逼云中郡,而右方兵直逼酒泉和敦煌。 此时,发生了大宛国事件,也就是,汉武帝派汉使节持千金到大宛国求取汗血宝马,谁想到,大宛国不但杀了大汉的使者,还抢夺了其带来买马的财物。 汉武帝大怒之下,任命李广利为贰师将军,因为低估了大宛国的实力和西域诸国的态度,高估了李广利的才能,第一次讨伐大宛国之战,很快就失败了。 就在这个时候,匈奴人因为在冬天遭受了暴风雪,牛羊冻死无数,损失极为惨重,而儿单于又极好杀伐,在国中杀了不少人。惹得贵族和国民极为不安,其左大都督就想杀了单于自立,他知道自己力量不足,便派人暗中招引汉兵。 章节目录 第493章 蝗灾之始 从元封六年秋天起,大汉长江以北地区广泛受到了蝗灾的影响,各郡的秋粮收入受到了不同程度的影响。 从元狩四年,金知蝉第一次离开长安城算起,到了元封六年已经近十年的时间了。 这十年间,关中和关东地区的一些郡县,有了很大的改变,除了东平里一地和金系官员主政的郡县之外,其他各个地方,那股养鸭的风潮以及渐渐散去,百姓当中已经逐渐兴起养鸡和养猪的风潮。也因为她的离开,她在渭河边上所兴办的那个养鸭场最终也没有逃过被废弃的命运,变成了耕地。 具体的原因有三。 第一,大规模养鸭,需要大量的淡水资源,而北方这样地方并不是很多。 第二、关中地区就算是有水的地方,而因为水车的大量应用,长安城中的贵族和官员们从中看到了利润,便逐渐侵占了这些适于养鸭的河岸的地。 当然,因为限田令依然有效,他们不敢强行兼并,却可以用他们自己手中其他的耕地和一部分钱和百姓们进行置换。 因为这个原因,关中原本在渭河和泾河中饲养鸭子的养殖户们不得不纷纷改行。 第三,大规模养鸭,在后世都有很大的风险,比如鸭瘟病,禽流感之类的,若是发现这种情况出现,养殖户们势必要蒙受巨大的损失。 这样的话,百姓们还不如分散养殖猪或者鸡来得稳妥一些,而且,养殖这两种家畜,不需要占据太大地盘。 只是,这些地方的官员和百姓们却少算了一笔账,那就——蝗虫。 要论起各种禽类或者鸟类灭蝗的效率,自然是鸭子的效率最高。这十年间,长江以北地区虽然局部也有自然灾害的发生,可是,百姓们因为限田令手中有了自己的土地,因而,家家户户都有了最少足够吃两年的存粮,便渐渐失去了对天灾的敬畏。 当蝗灾侵袭长江以北各郡县之时,各郡县中的官员和农民们又变得担心起来。不过,这个时候,大汉的百姓们的心中只是有些许担心,并未惊惶。现如今,家家户户中都建有粮仓,都有一定的粮储,这些年,他们也遇到过类似这样的情况。 在百姓的印象当中,自然灾害顶多出现一两年。 只是,所有人都不知道,元封六年的这次蝗灾还仅仅只是个开始而已。 相反,齐鲁地区,并未受到太大的影响。 就算是像东莱郡这样,郡内并没有多少河流的沿海郡,只是因为金知蝉的坚持,就一直都没有放弃养殖鸭子。 即便民间不再热衷,可是,卜至忠依然还是会命令各县专门雇人开辟鸭场,养殖大量的鸭子。 金知蝉这么坚持的原因,是因为她知道,齐鲁地区是华夏各地当中最易、也是最早发生蝗灾的地区。若是不提前预备的话,临时让人扑杀蝗虫,就有些晚了。最起码会耽误一季粮食收入。何况,如果能够从齐鲁地区扑杀一些蝗虫的话,也能够减轻蝗灾对中原、河北和关中等地区的影响。 没有淡水河流,金知蝉就让人试着培育能够适应海水养殖的鸭子。在后世,电视上的确是有过这方面的介绍,可惜的是,当时金知蝉并没有太在意,很快就转台了。 因此,金知蝉在并没有掌握和了解相关的知识的情况下,不惜成本,让人就在掖县靠近海岸的地方,开辟了不少鸭场,试验用海水养殖鸭子。经过近十年的不懈努力和持续投入,终于见到了成效。 利用海水养殖出来的鸭子,制作烤鸭味道更为鲜美,而且,这些鸭子不容易生病,成活率极高。其实,养殖鸭子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好处,金知蝉还未对外公布。 那就是鸭绒。 之前,在长安城的时候,先开始就只有金知蝉和东平里一直在养殖鸭子,鸭场的规模和总量始终是无法提高,再加上金知蝉不愿意过多参与朝政,便没有说出来。后来,关中养鸭的养殖规模起来了,漠北之战却已经结束了,再加上她没过多久就随着卜至忠一起赴任,此事自然就不了了之了。 可是,金知蝉很清楚,随着大将军卫青病逝,那位儿单于继位,大汉与匈奴人之间的战火必定会再次燃起,故此,一旦汉武帝再次将他们夫妻召回长安城,她就会把这种防寒神器进献上去。 至于草棉,也是同样的道理。经过这么多年的精心培育,金知蝉在草棉收获之后,都会优选种子,将之用于下一季的种植。 到现在,每亩草棉的产量已经比刚开始种植的时候,增加了三成以上。原本,金知蝉从明年还是便准备在金系官员执政的郡县中大范围推广草棉。 可是,当秋七月蝗灾起来的时候,金知蝉猛然想起了一件事,那就是,大汉朝自从卫青病逝之后,非常奇怪的是,就在这几年间,长江以北遭遇到了连续三年,还是四年的大范围蝗灾。粮食产量受到了极大的影响。 因此,这个时候,金知蝉不敢赌,赌自己的记忆是否有误。万一她赌错了,让金系官员在其执政的郡县当中,大范围种植优选的草棉的话,势必会影响这些郡县的粮食产量。 在古代,普通老百姓的经济承受能力是极为脆弱的。 由于粮食储存技术受时代的限制,即便是各种设施完善的粮库,顶多也就能够将粮食保存三年,过了这个期限,那种粮食,现在就算是喂猪,猪也不一定会吃。 蝗灾一旦持续两年或者两年以上,一部分百姓就得逃荒,三年,逃荒都算是轻的,人相食的人间惨剧未必不会出现。 这场连续好几年的蝗灾,其实之前就曾有过预兆,元封四年夏天,长江以北地区多地发生非常严重的大旱天气,有得地方,居然有百姓因此而渴死。 只是,金知蝉因为之前的汉灭朝鲜之战的影响,而将这个预兆忽略了。 章节目录 第494章 太初元年的三件大事 这一切,还都只是金知蝉自己的猜测,穿越到大汉这么多年,对于大事,她还能够记得,可是,像蝗灾之类的,除非是研究西汉历史的专家穿越到这个时代,或者带着电脑过来,不然的话,一般人如何能够记得那么清楚呢? 这一次,就连金知蝉自己都有些不太自信了。 元封六年秋九月大旱之后,长江以北地区突然而起的这次蝗灾,金知蝉返回头再看,就发现元封四年被她忽略了的那场居然能够渴死很多老百姓的蝗灾。 于是,在没有任何佐证的情况下,金知蝉私下里派出信使,通知金系官员,这几年,在自己的辖区内,由官府在有河流的地方,专门划出公田,用于养殖鸭子,以备蝗灾,同时,让他们开始在郡中开始连续两年的抗旱准备。 在古代,如何抗旱呢? 原本,最常用的手段,就是挖井取水。可是,这样做,不但效率极低,还会耗费大量的人力。 而挖地窖储水,在没有特殊地形或者水泥的情况下,根本难以有所作为,而金知蝉又不想把水泥的真正秘方公布出来,因此,唯一能够想到的方法,就是建立拦水坝,将一部分河水拦在境内。 第二年,汉武帝改元,这一年也就是太初元年,在这一年当中,发生了几件大事。 第一,汉武帝正式下旨颁布了新的历法,后世称之为‘太初历’。 西汉从建国到如今,一直沿用秦朝的《颛顼历》,此历法用到了如今已经有了一定的误差。 因此,就在这一年,经司马迁等人提议,汉武帝下令改定历法。并责成邓平、唐都、落下闳等人议造《汉历》,汉武帝元封七年五月,改年号为太初。 第二、第一次大宛国之战大败亏输。 被汉武帝寄予厚望的李广利,率领6000汉军骑兵和数万郡国不良少年,进攻西域的大宛国,以报复其之前杀汉使,夺金之仇。 因为汉武帝期望李广利能够最终攻下贰师城,便册封他为贰师将军。之所以一定要用李广利为将,一方面,这是汉武帝任用武将时,有习惯用自己的亲戚,而另外一方面,李广利的妹妹极为得宠,为了能够让李广利拥有被封侯的资格——汉高祖刘邦留下誓言,大臣无功不能封侯。 只是,汉武帝派出的这点兵并不足以震慑住西域沿途各国,且李广利此人既不衅手下的士兵,其带兵的能力也极为平庸,因此,这些小国都各自紧紧地守住自己的城池,不供给汉军粮食。 李广利这个白痴,他认为能攻下来的就有饭吃。他这么想的确是没错,可是,以他的能力,和他所率领汉军当时的士气和战力,打又打不下来,不能攻下来的,只好几天就离开,在沿途耽误了不少的时间。等到他真正率兵达郁成城的时候,部下的兵士只剩下几千人了,况且,还都饥饿疲乏。 这个白痴,在这种情况下,居然还命令手下士兵主动进攻郁成城,导致剩余部队遭遇大败,死伤的士兵人数就更多了。 这个时候,李广利才真正意识到,他连大宛国一个普通的郁成城都攻打不下来,就更要说拿下贰师城了。于是,他和左右商量过之后,便灰溜溜地率领残余部队返回河西。 这一来一回,李广利花了两年的时间,真正到达敦煌的时候,此时,他的部下真正凄惨到了十不存一的程度。 而此时,汉武帝朝堂上,真可谓精英尽去啊!这句话的意思就是说,之前那些星光璀璨,非常有名的文臣和武将,全都相继病亡了。 像万石君石奋和韩安国相继寿终正寝,他们的年纪大了,病逝也正常。可是,大将军卫青如此年轻就病死了,实在是非常可惜。 也难怪,在划分天下为十四部的时候,汉武帝自己都在感叹,手下名臣文武欲尽。 李广利不敢隐瞒,一回到敦煌,就派使者回长安向汉武帝解释此次战败的原因——他在奏章中辩解,此去大宛国路程遥远,十分缺乏粮食,沿途又无法补充粮食。他手下的士兵们并不惧怕打仗,却只怕挨饿。而且,此次派去的士兵太少,并不足以攻取大宛国。因此,他希望能够暂且撤兵,并且多派兵,接着再去进攻大宛国。 他保证自己下一次,一定能够攻下大宛国。 汉武帝得到奏报之后,立刻大发雷霆之怒,派使者将李广利和他的残部全都拦在玉门关之外,亲自下旨说,士李广利和他手下的士兵若是敢有人踏入玉门关一步者,斩立决! 得到旨意之后,李广利真得害怕了,因而,他不得不留驻在敦煌,等到汉武帝下一步的指示。 为什么汉武帝如此生气,金知蝉很清楚,他其实是气李广利如此不争气,汉武帝亲自任命的大将,居然败得这么惨。 而第三件,金知蝉的担心还是应验了。 太初元年秋,今年在汉境内虽然没有出现大范围长时间的旱灾,可是,蝗灾还是大范围爆发了。规模之大,波及地范围之广,实属罕见。蝗虫居然从齐鲁地区的齐郡一直飞到了蝗虫。 这个时候,金系官员不得不庆幸,也不得不由衷的佩服,金知蝉即便嫁了人,成了卜府的夫人,可她依然还是他们认知中的那位二小姐。金知蝉去年的那一次提醒,他们不但成功消除了此次蝗灾对于所管辖郡县的影响,居然还在此次蝗灾中获利不少。 金知蝉不但派人送信,还派了掖县养鸭场里的养鸭人到金系官员郡县中,不但帮着培训养鸭人,而且,还为这些郡县在一年内繁殖出了更多更大规模的鸭群。 鸭子们遇到了蝗灾,就像是猫遇见了老鼠,它们不但可以消灭蝗灾,还可以相应减少它们所耗费的饲料,于此同时,吃过蝗虫的鸭子产蛋数量和质量也会在这段时期之内,得到极大幅度的提升。 章节目录 第495章 回长安 就在汉武帝得到各州刺史们上报的,有关于金系官员在此次蝗灾之中的优异表现,准备下旨嘉奖他们的时候,卜至忠突然呈上了一道让他大为震怒和惊讶的奏章。 在这道奏章上,卜至忠居然敢预判,此次,李广利率兵进攻大宛国,不仅无法完成任务,还会损失九成的士兵,进而大大损伤大汉在西域的威望,他恳请汉武帝立即派出使者沿途追赶李广利大军,让其迅速领军回传,兴许还能减少一部分损失。 朝中的大臣们都非常清楚,李广利那可是汉武帝的第二个大舅哥,是皇帝陛下亲自任命的大将,他是准备把李广利培养成为第二个卫青,甚至是霍去病。 而卜至忠在这个时候呈上来的这道奏章,根本就是在打汉武帝的脸面。 不过,汉武帝再如何很生气,却不能因此而治卜至忠的罪,不是因为卜至忠是金知蝉的丈夫,而是因为,卜至忠在这道奏章上,说得有理有据。 最大的原因,卜至忠在奏章上写得十分明白,此次蝗灾,大规模的蝗虫居然一下子飞到了敦煌,这不就意味着此次西征大宛国已经黄了吗? 于是,已经黄了,在暗地里,就成了大汉朝太初元年的一句金句。 文官百官,甚至是汉武帝的亲信之人多不敢将这件事告诉汉武帝。 可,汉武帝就是汉武帝,在没有遭遇极大的打击之前,他的意志是任何人都无法动摇的。即便有如此不详的预兆,汉武帝也没有改变自己要消灭大宛国和重用培养李广利的初衷。 汉武帝按下了卜至忠的奏章,他想等到李广利功成之后,再用事实打那个丫头的脸。他心里面很清楚,名义上,这道奏章是卜至忠这个青州刺史兼东莱郡太守所上的,可实际上,其背后肯定是金知蝉。 卜至忠哪有这样的见识和胆量呢? 不过,考虑到这两年蝗灾的影响,以及在这两年当中,无论是之前的三辅内史,还是新任的司隶校尉,在蝗灾中的表现都非常差,整个关中地区,除了新丰县之外,其他地方都在蝗灾中受损严重。 因此,汉武帝很快就下命令,任命卜至忠卸任青州刺史和东莱郡太守,右迁为司隶校尉,同时,公孙厚乐右迁为左冯翊,调米田接任卜至忠留下的两个空缺,而木栋从青鸟郡和张挚从胶东国也一起被汉武帝在同一时间里调了回来,留下的空缺由两个表现非常不错的金系官员中的县令升职接任。 汉武帝暂时还未给木栋什么官职,而张挚此次会长安,担任谏议大夫。 在如今的大汉朝,还有没有名臣良将了呢? 其实是有的,不过,大部分都是金系官员。像文臣有倪宽、张挚,武将有路博德,他们二人只是广义上的金系官员罢了。 他们因为当初是被金知蝉举荐的,因此,才被归属于其中。剩下的,例如并州刺史宁成、新任的青州刺史米田、徐州刺史陆小六、以及即将随着金知蝉夫妻一起返回长安城的木栋和童忠也都是既有能力的名臣。 可是,因为他们之前不是金知蝉的官家,就是金府的下人,故而一直被朝堂上的儒臣们说看清,儒者其实是最善于耍笔杆子的。除了司马迁之外,在后世编纂史书的人,全都是儒者。此时,金知蝉都完全能够想象的到,还未出生的班固,将来在编纂《汉书》的时候,十有八九会把她和金系官员编进奸佞的行列。 长安归途中,一大堆马车徐徐行驶在平原郡宽阔的马路上。 公孙厚乐治理平原郡,可以说样样都是在学卜至忠,就连这条官道,修整的和东莱郡内也一样宽。他这么做所带来的好处,也是非常显着的, 米田一到任,金知蝉就让卜至忠立即与他进行交接,当天夜里,她们一家人就悄然离开了掖县。 金知蝉心里面,如果不选择悄悄离开,而他们一家人离开的消息一旦被传了出去的话,整个掖县,不对,应该说是整个东莱郡中绝大多数的百姓,肯定会在他们返回长安城的归途之上,上演一段百姓们蜂拥拉着车辕不然卜至忠和自己离开的戏码。 演戏可以看热闹,可若是把自己搁进去当演员,金知蝉明白,这是非常危险的事情。因此,她和卜至忠才会选择如此偷偷摸摸地离开。 米田是聪明人,即便金知蝉没有告知他自己提前离开这件事,卜府的车队从西城门出了城,就看见他堂堂一州的刺史,居然骑着马等在城外,看他的样子就知道米田在这里等了不短的时间了。 不管卜至忠如何全,米田还是硬要一定送他们一家离开东莱郡郡届才肯罢休。 顺儿和猴儿早就已经睡着了,儿女如今就睡在他们夫妇所乘坐的马车的最里面,可从出城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一天一夜了,卜至忠却始终难以入眠。 “蝉儿,陛下此次究竟是为了什么,一定要把为夫、木栋、厚乐兄一起调回长安城呢?”对于此事,卜至忠一直都想不通。 要说汉武帝想要用他们这几个人,早就应该将他们调回长安了,最起码是应该在大将军卫青病逝的那一年,也就是前年。 “郎君,你快点睡吧!你一天一夜没有睡觉了,想那么多干什么?”金知蝉却毫不在意,她再次劝说道。 不过,看到丈夫一直紧盯着自己的双眼,脸上一副不得到答案便不肯罢休的表情,金知蝉最后还是败退了下来,她回答道:“还能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之前,我让你呈上去的那道有关李广利出征大宛国的奏章吗?对于这件事,陛下压下来你的奏章,嘴上一直不肯服输。 可是,事实证明,大宛国战事最终的结果,万一被你不幸言中了呢?郎君,你想过没有,陛下这次招你们回来,恐怕就是想要在李广利战败之后,正式启用你们当中的一个人,接下这个任务了。” 章节目录 第496章 好友十年见 “这……”卜至忠原本要说这不可能,可是,他想了想,妻子的话从来没有不应验的,于是顿了顿,改口问道:“蝉儿,那你说,陛下会选谁呢?” 如今,汉武帝想要重用李广利的心思,朝中大部分官员其实都心知肚明,可那又如何,毕竟,他之前就成功选出了两个身边的近臣,却成了绝世武将,李广利即便不如卫青和霍去病,大多数人肯定都以为,这一次,汉武帝的眼光差不到哪里去。 卜至忠认为不可能,也不是空穴来风的。 如果没有金知蝉这个穿越者,汉武帝肯定会把李广利这个白痴用到叛逃为止。 “呵呵呵,郎君,这点放心,这一次,可不是陛下想要指定谁就指定谁的问题了。陛下的年纪大了,眼光也变得极差了。你说,如果接连两次遭遇惨败,陛下他还会坚持自己选定的人选吗?”金知蝉笑着回答,可她的心里面却想到了另外一件事。 受降城北之战,就在明年,也就是太初二年,即将发生的一场战争,因为一个将领自己的失误,坑死了两万大汉好儿郎。 汉受降城,位于秦汉长城以北,据金知蝉所知,其大致的地点,在朔方郡高阙关西北的漠北草原地带。建造这座远在漠北的城池,目的就是为了迎接匈奴儿单于部下左大都尉投降用的。它也是自西汉以来在文献中所记载的受降城中,唯一一座真正为接受敌人投降而建的受降城。 至于后世其他朝代所建造的那些所谓的受降城,只是个名字而已。 太初元年五月左右,汉武帝命令因杅将军公孙敖在塞外建立受降城,当时,金知蝉就曾经让卜至忠上过一道谏阻此事的奏章。 汉武帝想要建造的受降城位于漠北,那里和朔方郡隔着大漠,周边只是有少数的绿洲,其余地方全都是沙漠和戈壁,因此,想要建成这座远隔千里之外的城市,势必要耗费无数的人力和物资,为了一个并不能够确定是否是圈套的投降者,耗费如此之大,得不偿失。 何况,匈奴人一旦下决心要攻下这座城池,只需要派数万人围困这座城池即可,到时候,大汉若是要救援这座城市,势必要加派更多的汉军出征。可这个时候,已经没有卫青和霍去病了,残存的诸将当中,未必有能够担当统帅的大将。 再则,大军穿过大漠的时候,如果找不到水源,或者被匈奴人污染了水源,势必会对汉军造成非常大的非战战损。 因此,金知蝉建议,即便汉武帝一定要建造受降城,那还不如在漠南的最北部,靠近大漠的边缘地带,择一善地而建城。这样的话,大汉想要救援也很方便。 结果,自然是汉武帝根本就不会听取卜至忠,或者说金知蝉的意见,依然固执己见的在原本已经选定的地点建城。 不过,汉武帝还是听取了金知蝉的另外一个意见。 金知蝉还提到,一点在受降城还是建城,便立即以五千人唯一一队的斥候军,在受降城以北10里以外,将能够看到大大小小的草原全都将之焚烧,目的自然是让匈奴人无法在太靠近受降城地区继续放牧,在这里长久的呆下去。这之后,一旦受降城附近没有了草原,匈奴人即便真的派兵围困受降城,也无法持久。 因为,匈奴人围城的时候,势必要带上牛羊作为军粮,没有了牧草,牛羊无法进食,就导致匈奴人在这里呆不长。 在公孙敖建造受降城的时候,真的命人跑到向北十里外焚烧草原。 “老爷,夫人,公孙太守的车驾就在前面。”就在此时,有下人到马车旁,低声禀报道。 “死胖子!”金知蝉用极低的声音嘟囔了一句,可卜至忠还是听到了。 “蝉儿,你先睡吧!……我去看望一下厚乐兄!”卜至忠苦笑着摇了摇头,安抚了几句,便起身披好羽绒服他,下了马车,在那个下人的引领之下,到前面去见公孙厚乐去了。 卜至忠实在是有些想不通,他的妻子为什么一直都对他这个唯一的朋友表现出了一丝敌视、而且很厌烦的样子,只要一提到公孙厚乐,金知蝉总是喜欢说‘死胖子’三个字。 北海郡虽然就在东莱郡的左近,可是,两人毕竟已经帅牧守一地的郡守,故此,这十年间,他们两个好友除了每月的书信往来之外,私下里也就之前见过那么一次而已。幸好,他们都还年轻,卜至忠不到三十岁,公孙厚乐几年也才刚满三十岁,此次返回长安城,更多了见面的机会。 两人再次见面,公孙厚乐已经是儿女成群。这厮妻妾成群,身体经过兵学院的锤炼,底子还算是不错,身边有这么多女人,自然也就能生。 这不,这个死胖子先是显摆似得,他知道卜至忠听到他的车驾在前面,一定会亲自来见他,于是,他便早早让自己的儿女们,像是‘示威’似得,分列在他的身旁。 “志忠老弟,为兄真是想死你了。你们快叫卜叔叔。”公孙厚乐非常激动地说道。 幸好,这个时代没有拥抱礼,不然的话,此时此刻一见到卜至忠,这个死胖子肯定会上前一把紧紧抱住卜至忠,好显摆他们之间的好基情。 卜至忠猛然看到十几个小萝卜头齐声怯生生地叫自己叔父,头有些发蒙,他知道这十年间,公孙厚乐生了不少孩子,可是,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个好兄弟居然生了这么多,要知道,眼前这些还不是全部,在公孙厚乐的身后,还有两个奶娘抱着两个还抱在襁褓里的婴儿。 “好好好,贤兄,小弟这次来,没有准备太多的礼物,等一会儿,小弟让人把礼物给孩子们送过去。”卜至忠手中其实是拿了礼物过来的,只是,他拿过来礼物的数量根本就不够分发给如此的侄子侄女的。 章节目录 第497章 不能再胖了 听到卜至忠终于说出这番话,公孙厚乐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一挥手,吩咐道:“把少爷和小姐们都送回马车里吧!” 公孙家富有,这是长安城众所周知的一件事,可是,那得分跟谁比,公孙家的财富如果跟如今的卜家比,毫不夸张地讲,卜至忠拥有的家产比公孙家要多百倍都不止。 当然,这都是公孙厚乐这个家伙暗中估计的,他们几个在齐鲁之地任职整整十年的时间,不算金雪盐的收入,光是北海郡那个小型造船厂每年的纯利润就达到了十万贯,还是最低收入。 公孙厚乐这次离开北海郡之前,让人预估了一下造船厂的收入,其管事估计,今年年末能够达到三十万贯。 还有,公孙家的财富不等于公孙厚乐一个人的财富,他爹公孙敖与公孙厚乐一个德行,家中不但姬妾无数,生得儿子女儿更是不少。公孙厚乐作为嫡长子,他光是同母兄弟都还有三个,将来分配家产的时候,他爹知道他这十年挣了不少的钱,故此,一旦公孙敖百年之后,其家产不会分给公孙厚乐太多。 故此,公孙厚乐这次故意把十几个孩子和女儿一起摆在卜至忠面前,就是从这位好兄弟那里多要一点礼物。 他们二人是好兄弟,故此,卜至忠送礼的时候,一向都很大方。说了呆会给礼物,那么一定不会亏待了他的儿女们。 这不是公孙厚乐在算计卜至忠,而是他在大大方方地算计金知蝉。谁让金知蝉不准卜至忠纳妾呢?若是卜至忠也有这么多子女的话,大家儿女的人数都一样,他又怎么好意思问卜至忠要礼物了。 让下人们将子女们全都安顿好之后,公孙厚乐将卜至忠请到了自己的马车中。 卜至忠一看,车里面在就预备好了一座非常丰盛的酒菜。 “启程吧!”公孙厚乐见卜至忠上了马车,便立即吩咐道。 于是,公孙厚乐和卜至忠的车队一前一后,开始朝着关中方向行进。 “公孙兄,你年纪尚青,如此不知道节制,蝉儿她说了,一个人的体重如果超过限度的话,必然不能长寿。你我这么多年的朋友了,我实在是不忍心最后一个朋友也如此早的先我而去啊!”看着眼前肉菜占了九成的酒席,卜至忠苦笑着劝告道。 这个大胖子,这些年不但不知道节制,反而是越吃越胖,从从前的小胖子,直接吃成了大胖子,这么下去,卜至忠非常担心,他唯一的这个朋友也会像霍去病那样,英年早逝。 金知蝉在东莱郡,以及齐鲁地区推广以家庭为主的小规模生猪养殖业,的确是见到了非常显着的成效。现如今,整个齐鲁地区各郡县中的百姓,不敢说天天都能吃上肉,可是,猪肉的价格在这些地区的确是非常便宜。正如金知蝉之前所说的那样,东莱郡百姓们吃的肉多了,粮食消耗量在后五年内开始逐年以不小的幅度进行递减。 受此影响,桑弘羊这个原本看不上养猪业的大农令,立即改弦更张,也开始学着金知蝉的方法,在关中地区推广养猪业。 而公孙厚乐即可以说是这个政策的受益者,也可以说,他是这个政策的受害者。因为,他现在已经变成了纯肉食者,每顿饭是无肉不欢,而且,主要是以吃猪肉为主。 在大汉朝,想要顿顿吃牛肉,也只有金知蝉敢这么做,凡是卜府的孩子,包括金知蝉所生的二子一女,以及霍去病的两个孩子,从小就开始喝牛奶,吃牛肉。也难怪汉武帝初见卜石头和霍嬗的时候,会那么惊讶。 顿顿吃肉的孩子,又经常进行大运动量的户外活动,他们两个孩子若是还长不高,长不壮的话,那真是基因出了问题了。 卜至忠个头不高但也有1.65左右,而霍去病个头却非常高。 “啊!弟妹他真这么说的吗?”刚准备动筷子大快朵颐地公孙厚乐一听这番话,立即变颜变色地问道,接着,他又质问了一句:“不对啊,贤弟,那弟妹为什么以前还让愚兄尽量吃胖一些呢?” 得,公孙厚乐想起了以前那茬了。为了躲避继续担任军需官,参与北伐匈奴之战,卜至忠从金知蝉那里得了主意,便给公孙厚乐出了这个主意。 严格来说,当初那个主意虽然是金知蝉所出的,可是,她内心当中并不希望帮公孙厚乐度过难关,更不希望丈夫卜至忠和他相交甚密。只是卜至忠当时实在是想让自己的好兄弟避过一劫,她不得不出了那个有点馊的主意。 谁知道,这个死胖子居然记了这么久。 “唉!贤兄,当初,那个主意是小弟硬逼着蝉儿出得,她自然不会太上心,况且,你最终没有被陛下选中,继续担任军需官,没有被郝贤连累吗?”卜至忠不得不解释道。 “嗯,这倒是!”公孙厚乐其实心里面清楚地跟明镜一样,他刚才只是故意那么说说而已,接着,他长了一声,连连摇头说道:“唉……!看来这次,为兄真得要戒肉啦!对了,贤弟,弟妹可有说,陛下这次为什么突然招咱们几个回长安任职呢?” 卜至忠闻言,看了公孙厚乐一眼,压低了声音,用两人才能够听到的声音,解释道:“嗯!蝉儿的确是说了,不过,具体的原因有很多,重点有二。 这第一吧,刚刚上任不久的那个司隶校尉和三辅内史全都抗蝗灾不利,陛下此次招咱们回去,恐怕就是为了要先解决这个问题的。 第二,就是小弟之前上得那道奏折。 不光是蝉儿这么认为,现在,小弟我也很确定,李广利那家伙此次远征大宛国,必败无疑。 那么,贤兄你想,如果李广利再败了的话,陛下会选谁担任将领,继续远征大宛国呢?” “不会吧!”公孙厚乐闻言,手中的酒杯连杯中的酒水撒了一裤子都浑然不觉,吃惊地看着卜至忠,惊问道。 章节目录 第498章 公孙厚乐之所以如此失态,并不是怕让他担任三辅内史,解决蝗灾的问题,而是怕再让他继续领军打仗。 大将军卫青还活着的时候,其实也非常不赞同公孙敖让公孙厚乐也从军,他当时说的非常明白,一家中有过一个领兵打仗的将军就行了。 因此,卫青在世时,并未把他的一身本事都传给自己的三个儿子,只让他们跟着一个黄老学派的老学究学习黄老之学。 汉武帝罢黜百家独尊儒术,卫青为什么没有让三个儿子干脆学儒呢? 很简单,卫青看得出来,那些儒生出身的大臣,虽然表面上都对他恭恭敬敬,可实际上,儒生们骨子里看不起卫青这个武夫,他们的表现连对汲黯这个对大将军表现得非常倨傲的人都比不上。 再加上,经过郝贤事件之后,公孙厚乐对于打仗二字是真的已经怕了。 李广家族数世为将,结果大都没有落下好的下场。李广本人自杀,他的弟弟李菜因为侵占了汉景帝寝陵的土地,不愿意接受审判,也自杀了。李广唯一一个比他晚死的儿子李敢,也因为暗中打伤了卫青,被霍去病知道后给暗杀了。 前车之鉴啊! “唉……!”这个时候,就听卜至忠也长叹了一声,反问道:“我也希望不会如此。小弟倒真是希望蝉儿每次说的话都是错的,可是,贤兄,这些年了,她的话什么时候没有应验过呢?” “这倒是,那,……那贤弟,弟妹就没有说,陛下具体会选谁接替李广利那厮呢?”公孙厚乐一听这话,不由得有些泄气,可是,他马上反应过来,搓着手问道。 “这倒是没有,蝉儿当时说了一句非常奇怪地话,她说,李广利若是战败归来,到时候,即便陛下还要强行出兵,担任将领的人选可就不一定由陛下自己做主了。贤兄,你说这句话奇不奇怪呢?”卜至忠摸着颌下的短须,思索着回答道。 “这怎么可能呢?弟妹说得这番话实在是太奇怪了。贤弟,你要知道,这可是牵扯到一军统帅的大事啊!自陛下亲政以来,在这方面,陛下从来都是独断的,即便是大将军在世的时候,陛下也未曾就这方面问过他的意见。”公孙厚乐也对此大惑不解。 说到这里,卜至忠突然想起了他和金知蝉在离开东莱郡太守府之前的那个晚上,金知蝉就交代过他的事情,便问道:“对了,贤兄,蝉儿还交代了两件事让我告诉你。 第一件,让你父亲在受降城那里万事小心。 在修建受降城的时候,一定要保证施工的质量,一定要在城中储备好足够的粮草,最少也得要能够支持一年,还有,一定要时时加派斥候对东、西,北三个方向的侦查,一旦发现有匈奴大军,他应该立即选择婴城自守,不管城外发生了任何事,哪怕就是有汉军部队被围攻,他也千万不能出城与匈奴人交战。 你想,若是真得发生了这种事,事后,即便陛下怪罪你父亲见死不救,最大的惩罚,也不过是丢官罢职,削去封爵、在罚些金钱罢了。可若是你父亲如果因为心软,丢了受降城的话,别说是你父亲,还有你的母亲和兄弟姐妹,就连自己都危险了。 第二件,你父亲或者你自己在赵破奴将军手下可有值得可交,可信,可以托付大事的朋友吗?” “呵呵呵,只是这两件事啊!贤弟,多谢弟妹关心,为兄一定把你刚才说的话,完完全全地告诉我爹,若是他不听的话,我就把他最喜欢的小妾送人。至于第二件,那就更不成问题了,赵破奴可是霍将军的部属,你难道忘了,他的亲信当中,可有很多都是你我的同学啊!”公孙厚乐闻言,笑呵呵地回答道。 卜至忠说得时候很严肃,公孙厚乐也知道他的话很重要,知子莫如父,反过来,知父莫如子。公孙敖表面上粗豪,其实,他比任何人都怕死。只有当能够得到的好处远大于危险时,他才会放手一搏。 就像当初,四将各帅一万骑兵出塞寻找匈奴人踪迹的时候,李广遇到匈奴人的大部队都只能落得一个全军覆灭的下场,而公孙敖遇到同样规模的匈奴骑兵,可是,他居然在损失了七千人情况下,还能够活着带着三千人逃了回来。 在当时,公孙敖一看到情况不对,便立即像壁虎一样,选择断尾保命的策略,他命令副将刷领七千人直冲匈奴人大军,而他则率领剩下的三千人一路狂奔,这才活着逃了回来。 真像很残酷,也很简单,却也非常有效。 死了七千人,活着三千人,怎么看都比李广全军覆灭的状况强了很多。 故此,公孙厚乐一点都不担心自己的父亲为了救其他汉军而把自己和受降城置于危险的境地当中。 至于第二件事,真还就像公孙厚乐所说的那么简单,霍去病虽然在兵学院里只学了一年,可他很清楚,这些学员一旦毕业,其能力要比一般中低层军官强出很多,尤其是第一批。 因此,在兵学院第一批学员毕业之后,霍去病一个人就在其中挑选了近三分之二的毕业生作为自己的部属。汉武帝一向都非常优待霍去病,手下的士兵和将领也都让他先挑选。对此,其他将领都对此颇有怨言,可是,谁让霍去病所立下的战功,除了卫青之外,其他人能加在一起都远远及不上呢? “这就好,这是蝉儿给我的一个锦囊,她再三吩咐过。等赵破奴将军领军出战的时候,你把它交给事先找好的人,告诉他,到了汉军万分危急,生死存亡的时候,打开锦囊,就有可能让他们化险为夷。还有,这个锦囊,你和伯父都不能打开来看其中的内容,若是你们看了,锦囊的作用也就会失效,到时候,你们父子可要承担这个责任了!切记,切记!” 章节目录 第499章 返京的路上2 说着,卜至忠非常郑重地从自己的怀中掏出了一个锦囊,用双手举着塞到了公孙厚乐的手中,并且,他还再三郑重其事地告诫道。 “嗯!为兄知道了,知道了!这个锦囊的事情,我倒时候就直接交给那个人,不然我爹他知道不就成了吗?”听了卜至忠的警告之后,公孙厚乐终于还是按耐住了心中的好奇,强行安耐住贱贱的手,将锦囊塞进了自己的怀中。 就这样,一个事关重大,影响着两万多名汉军士兵的锦囊,就这么被塞入了一个大胖子的怀中。 接下来,两个好兄弟在公孙厚乐的马车中推杯换盏,胖子因为卜至忠刚才的话,不敢再吃肉,只能一个劲的喝酒,平时在府中很少喝酒的卜至忠也被灌下去不少酒。 两人喝了酒,发了一通酒疯之后,两个大男人很快就醉倒在车厢内,沉沉睡去。 对于车队里发生的这些事,金知蝉都一清二楚,她这次没有管丈夫纵酒,就是想让丈夫借着酒劲暂时忘了心中的思虑,让他能够好好地睡上一觉。 在途中,卜府和公孙府的车队,并未在路上做任何的停留,等木栋。 卜至忠和公孙厚乐一起返回长安城,两人是好友,即便真得因此而引起物议,也无所谓,可若是再在车队里加上木栋,那影响就不好了。 毕竟,木栋即便是金知蝉府中的家臣,可他如今已经是坐镇一方的太守,就算是金知蝉也不好再把他当成下人看了。 出了平原郡地界,两个车队的速度不得不降了下来,原因很简单,全天下除了三辅、洛阳、南阳郡之外,也就只有东莱郡、北海郡、琅琊郡和青鸟郡敢修如此宽阔的、两边相向而行,一次能够通过六辆马车的马路。胶东国有这个经济实力和基础,可是,因为它还是诸侯国,故此,铁平在任的时候,只在国中修建了四辆车相向而行的马路。 这一路行来,卜至忠和公孙厚乐全都看出来了,这一路百姓的生活并不是太好,与前几年相比都差了很多,更不要说与他们所治理的郡相比了。 “贤兄,情况看来很糟啊!”卜至忠皱着眉头说道。 “哼!贤弟,这还只是你能够看到的,若是到了那些没有通马路的地方,情况更差。唉,贤弟,这些地方姑且不论,我听那些来往的商人们说,……这两年,就连洛阳那里的情况也非常不好!”公孙厚乐怒哼了一声,把他所知道的全都向卜至忠讲述了一遍。 洛阳城属于河南郡,她在西汉也是天下名城之一,可是,在天灾面前,城内的百姓情况尚好一些,可城外的农民们的情况就要遭得多,去年遭遇蝗灾之后,百姓们尚能维持,可今年,从河南郡已经有不少百姓逃荒到了北海郡、甚至是东莱郡。 这十年,汉武帝如果准备迁移百姓补充北部或者西北部各郡的人口时,不会再想以往那样,按人头从各郡抽取,而是定点在东莱郡直接征募。 注意,这里是征募,而不是招募。朝廷虽然会在经济上和土地上给予被征募的家庭一定的补偿,但是,汉武帝这么做已经算是强制性移民了。 因此,这些年,已经很少有人愿意移居到东莱郡了。大部分移民会选择东莱郡周边,被金系官员管辖的郡县定居。这样的话,他们既可以在这些郡中过上更好的生活,又可以避免被朝廷一次次大规模征募去西北或者北方定居。 既然今年有不少各地的百姓又重新回流到了东东莱郡,那就说明,这两年因为蝗灾使得其他各地的情况变得非常糟糕了。 这两年蝗灾影响地范围很大,可是,为什么就只有金系官员管辖的郡县受损最小呢? 表面上看是金系官员们遵照金知蝉事先的吩咐,在郡中话大力气养殖了很多鸭子,可实际上,却是其他郡县的主官们,不作为的结果。 别说用鸭子灭蝗了,大部分主官都非常的迷信,认为主动灭蝗是不敬天不畏神的表现,有不少官员居然严令郡内任何人捕杀蝗虫,做事蝗虫在郡中泛滥,将即将成熟的粮食啃噬一空而不顾。 因为汉武帝推行罢黜百家独尊儒术的政策,因此,这样的官员绝大多数全都是儒生出身。 面对这样的结果,朝堂上,敢言的大臣死的死,被贬的被贬,现如今唯有卜至忠的老爹卜式算是朝中唯一一个正直敢言之人了。可是,就在前不久,有传言,卜式似乎是因为弹劾儒生在地方上不作为的言论,而被汉武帝申斥了一顿,并且,还处以罚金。 这件事既打击了卜式的威望,也让他变得有些心灰意冷了。 罚金就算是再多,对于如今的卜家来说,根本就是九牛一毛,不值一提。关键就是面子,儒生们既看不起卜式这个样羊倌出身的大臣,更看不起卜至忠这个靠着妻子起家扬名。 “这些该死的儒生误国,贤弟,不知道伯父如今早朝中如何了?”公孙厚乐有些担心地问道。 “唉……!”卜至忠长叹了一声,回答道:“还能怎么样,我爹就是那副脾气就那样,即便真的被陛下因此而免了官,反倒不失为一件好事情,最起码,他有更多的时间照顾石头和招弟。蝉儿她说,我爹有得时候真撅起来,别说是张挚大人,就连汲黯大人也不一定有他那么倔。” “倒也是,啧啧啧,之前,我怎么没有看出,伯父居然也是个敢于直言之人呢?”公孙厚乐闻言,咋舌赞叹道。 不是所有人敢在面对汉武帝的时候,尽直言的。尤其是卜式因为这两年蝗灾的事情,敢于抨击地方上的儒臣主官们清谈误国。 “唉,就是不知道我爹他什么时候,能够不再领兵出战了。”一提起卜式,公孙厚乐不由得想起了他那个征战了大半辈子的爹——公孙敖,他深深地感叹道。 章节目录 第500章 各方关注1 可不是啊? 漠北之战后,卫青过世之前,卫青的部将们似乎都被汉武帝弃置不用了。可是,卫青刚一过世,他们又都被汉武帝纷纷启用。 公孙厚乐说他父亲公孙敖打了大半辈子仗,显得有些夸张,毕竟,公孙敖真正加入汉军的时间也只有二十年左右,而打仗的日子只有卫青征战匈奴的那十几年而已。像朝中的李息将军,那才叫打了一辈子的仗。可是,公孙敖的年纪的确是已经不笑了,再照这么发展下去,说不得真有让他马革裹尸的那一天。 总得来说,公孙厚乐在担任北海郡太守一职的时候,做得非常称职,比大部分儒生地方官员做得都要好,可不知为何,他在北海郡的官声并不是太好。 卸任离开北海郡的时候,居然没有多少百姓来为他送行,这让公孙厚乐在一路上感伤了很长时间,据金知蝉猜测,恐怕这与他厚自封殖,夺取民间貌美女子为姬妾有关。 这中间,难免有些仗势欺人之举,毕竟,这个时代并不是所有女子会为了钱财和地位而甘愿当别人的侍妾的。 出了北海郡,其他郡县也修有马路,不过,沿途的大部分郡县,除了个别郡治之外,全都只修了两辆马车通行的马路。对于这点,金知蝉倒不是很在意,各郡有各郡的情况,不是所有人都能够理解,商业和道路对于一郡一县经济的发展会起到什么作用的。 毕竟,从大汉立国,在加上儒生,朝廷和儒生们都极度讨厌商人,认为商人是四民之末。 …… 一路无话,两家车队花了近一个月,这才返回到了长安城。 一得到卜至忠和公孙厚乐返回的消息,立即有人将此消息上报给了宫中。 “陛下,卜至忠和公孙厚乐今日已经进入长安了。”春陀低声禀报道。 这一段时间里,随着时间的推移,汉武帝表现得越来越焦虑,李广利这个家伙出征以后,一直都没有太确切的战报送回来。 当然,李广利在八九月才率军出征的,现在才刚刚进入十月,没有战报实属正常,可是,金知蝉在奏折中言之凿凿地预判,此战若是有李广利领兵出征的话,那就必败无疑。这无疑就会让汉武帝产生了一定的心里压力。 在汉武帝朝中,战败并不是什么新鲜事,李广曾经全军覆灭过,而公孙敖那一次也被匈奴人差一点包了饺子。 可是,他们两个只是作为偏师作战,即便失败了,也无足轻重。而李广利则不同,他是作为一军的统帅出战,万一战败,以后,若是再想启用李广利,势必会遭受到朝中大臣的集体反对。 汉武帝想要培养李广利的决心,事实上比金知蝉想象地还要坚定,不然的话,李广利一生征战无数,除了逼着大宛国杀了自己的王那一次不战而胜之外,在与匈奴人的战争中,他居然鲜有胜绩可言。可即便如此,汉武帝却依然还是一直在用他。 也许,在汉武帝的心里,他是想要借用培养李广利的机会,让他成为一个真正的名将,从而消除朝中卫氏一族的威望。 卫青死了,可是,他的部将们都还在,皇后和太子也都还活着,卫家在朝中有着巨大的影响。 相反,别看金知蝉的金系官员在地方上担任郡守甚至是州刺史的人数众多,可在朝堂上,到目前为止,没有一个。 这一次,汉武帝把卜至忠、公孙厚乐和木栋相继招入关中,也并不是想要让他们担当上朝官,只是准备让他们担任三辅内史,整顿因为连续两年蝗灾而受损的经济。 相比较而言,金系官员和非金系官员们在地方上担任主官的成果,是非常明显的。这一点,作为大司农的桑弘羊并没有有所隐瞒,他自己就是商人出身,也曾与朝中的儒派官员们发生过冲突,故此,他没有必要为儒派地方官员们遮丑。 这才是汉武帝把他们全都招回来的真正原因。当然,并不排除汉武帝想要启用木栋担任将领的可能性,毕竟,木栋还是与卜至忠和公孙厚乐不同的,他既担任过兵学院首届毕业生的总教官,又干过这么多年的青鸟郡太守,已经有了十分丰富的理论和实际的经验。 至于为什么又要启用张挚,很简单,汉武帝认为卜式已经不适合再担任御史大夫了。卜式和张挚的为人都比较耿直,只不过,卜式居然一直反对桑弘羊上任大司农之后,实施的一些改革,比如先后推行算缗、告缗、盐铁官营、均输、平准、币制改革、酒榷等经济政策。 当然,还有最先由金知蝉暗中提出,金系官员在其所辖的各郡县中推行的‘限田令’。当这些郡县的经济因此大幅度变好,百姓们的生活也得到了极大的改善的时候,桑弘羊便立即适时地调整了那些儒派地方官员们的官职,让那些敢于在地方上实施限田令的官员右迁到一些重要的郡担任郡守,这才让限田令大范围的推广了开来。 可以说,‘限田令’最终能够推广到大汉境内,长江以北,也包括关中三辅,桑弘羊才是背后最大的功臣。 像是算缗、告缗,也许是张汤最先提出来的,可是,当时因为大农令颜异等儒生的阻挠,并未真正施行,可这些新政却都在桑弘羊的手中逐一顺利实施了。 很多人把后世的王安石变法,张居正变法,甚至是晚清的变法与桑弘羊主持的变法相提并论。 金知蝉认为这是非常不准确的。 因为,汉武帝与王安石和张居正实施变法时,站在他们身后的皇帝完全不同。 汉武帝意志更为坚定,而自信,他非常清楚,这些变法也许会触动很多权贵和世家的利益,可最终能够从这些变法当中得到好处的,却是大汉朝廷和大汉的百姓。 相反,王安石变法和张居正变法,到了最后都成了替皇帝敛财的工具了。 章节目录 第501章 面圣 “哦,木栋没有跟他们两个一起回来吗?”汉武帝闻言,问道。 春陀仔细地回答道:“启禀陛下,没有,木栋一行人,加上随从也才有一辆马车,而且,他如今才到新丰县。” “这么说,卜至忠那小子和那个死胖子的车队很庞大喽!”汉武帝从春陀的回答中,听出了他的弦外之意,问道。 “正是,两家的车队加起来,已经超过了一百辆。”春陀如实禀报道,当他得知此事的时候,感到非常奇怪。 公孙家爱显摆,公孙敖这个做父亲的都是如此,公孙厚乐比起他父亲,已经算是很收敛的了。可是,卜至忠和金知蝉一直都是做事非常低调,从未炫过富。可他们为什么在回长安的路上摆出这么大的阵仗呢?关于这一点,春陀百思不得其解! “无妨!朕知道那丫头的意思了。”汉武帝却是很快就明白了金知蝉此举的深意。 这一次,金知蝉这么高调地显摆,就是要告诉朝中那些一向看不起地方官的上朝官们,如果地方官做得好,一样能够发家致富。 在古代华夏,一直到明清朝以前,担任官员的人,耻于到地方当官,以当上朝官为荣。可作为皇帝,担任是希望官员们能够现在地方上经过历练和琢磨,有了一定的经验,再入朝为官,其处理政务的能力自然就要强很多。 这一直都是一个让皇帝非常头痛的一个难题。 金知蝉这么炫耀,就是主动在替汉武帝解决一小部分这方面的难题。 看到这一幕的上朝官,并不是所有人都会对此动心的,毕竟,他们自己都很清楚,他们并没有金知蝉那种点金手似得能力,到了地方,除非是贪污,不然的话,根本获取不到如此多的财富。可是,金知蝉的这种做法也的确会激起一部分官员心中的欲望。 能够起到这个作用,金知蝉的这种做法也就起到了目的。 “派人传他们二人立即进宫来见朕!”汉武帝并没有多做解释,他吩咐道。 “诺!”春陀自然也不敢多问,他回答了一声,便立即下去安排人手传招卜至忠和公孙厚乐去了。 …… 一般从外地回来的官员在入宫之前,要沐浴更衣的,可是,汉武帝催得实在是太急,他们只来得及换了一身新衣,便急匆匆跟着使者一起进宫,来到了麒麟阁。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两人一见到汉武帝,便立即跪地三拜九叩,汉武帝看他们行完了大礼之后,这才抬手吩咐道:“两位爱卿平身吧!这些年,两位爱卿在地方上可谓是劳苦功高,为朕牧守一方,你们做得非常好啊!” “多谢陛下赞誉,臣等愧不敢当。”卜至忠和公孙厚乐虽然心中知道,他们这十几年的太守的确是做得非常好,可皇帝如此赞誉,他们还是要谦逊一下。 “呵呵呵,不是朕赞誉你们,而是你们做得的确是非常好!你们恐怕并不清楚,这些年,东莱郡一郡上缴到朝廷的赋税,冠绝天下,朕眼皮子底下的三辅、洛阳和南阳都远远不及啊!卜爱卿,朕这次招你会来,就是让你把京兆郡的经济也搞上去。”这一次,汉武帝却是实话实说。 汉武帝提到的各郡经济排名,是桑弘羊从金知蝉那里学到的统计方法。在东莱郡的时候,为了详细探查东莱郡各县主官主政的能力,金知蝉编制一种量化表格,让郡督邮专门主官此事。 表格中,既包括了一县的粮食产量,肉类产量,每月婴儿的出生率和死亡率,成人的死亡率等等。当然,卜至忠在一郡之内这么搞,问题并不大,可若是在一州这么高,地方官员肯定会集体罢工的。 再者,东莱郡的郡督邮和督邮的手下全都是金知蝉自己的人手,既听话,又熟悉业务。若是换到其他郡,根本就无法统计这些东西。 桑弘羊在得知这种统计方法的时候,一眼就看出了其中的利弊,他将这种统计表格进行了简化,只保留了其中粮食产量、人口总数,这两项指标,至于其他数据指标,实在是太过于繁琐,被全部舍弃了。 不过,这件事,汉武帝和桑弘羊都为将此事告知卜至忠和金知蝉,每年只是从东莱郡抽取相关的数据,却一直为告诉他们要这些数据是干什么用的。 从桑弘羊开始搞这项统计开始,东莱郡、北海郡和琅琊郡就一直占据了这个各郡经济排行榜的前三甲。更为重要的是,第一名一直都是归属于东莱郡,二三名一直都是北海郡和琅琊郡在争夺。 前三年,一直都是北海郡处于领先地位,而到了最近三年,琅琊郡已经超过北海郡很多了。根本原因就在于,琅琊郡中的马场在这最近三年才真正见到了效益。 这也是这一次,汉武帝没有将路小六一起招回来的原因。 在这位皇帝陛下看来,海上获得的利益再大,也根本无法与陆地上相比,何况,海上获得的利益,大多数只能让沿海地区的百姓们受益。相反,路小六一直担任琅琊郡太守和徐州刺史的话,凭借着他的能力和经验,一定会继续为朝廷提供更多的、更为优良的战马。 这才是汉武帝真正看中东西。 “你小子也一样,对了,朕还要多给你一项任务。”汉武帝肯定完卜至忠的成绩之后,又指着公孙厚乐吩咐道:“你小子这次回来,若是减不了你这一身的肥肉的话,朕就会把你送进兵学院里,再让你好好锻炼上一番。” 现如今,就因为公孙厚乐这个例子在,兵学院还有了一个非常特殊的用途——减肥。 若是让汉武帝知道,长安城中有哪家将领的子侄太胖,便会下旨意把其送入兵学院里,跟着那些新学员们一起训练,并减肥。 当然,有一些将领也会自发的这么做,于是,长安城中的贵族子弟们一方面视兵学院为鬼蜮,一方面,在暗地里咒骂公孙厚乐。 章节目录 第502章 归家 “啊!”公孙厚乐一听后面的话,被吓得浑身肥肉乱颤,好比容易稳定住自己的心神之后,这才战战兢兢地回答道:“诺!陛下,只是……” 说到最后,公孙厚乐有些迟疑,皇帝让他减肥,可总得有一个标准吧!而且,如果这个标准实在是太困难,他就算是累死,恐怕到最后还是得去兵学院报道,既然如此,那么他宁肯现在就去兵学院,也不愿意费心费力地在家里减肥。 “只是什么?难道你还想把朕的命令打折扣吗?”汉武帝严肃地问道。 “陛下,微臣……”话到了嘴边,一向大胆的公孙厚乐却不知道应该如何表述了。 还是在一旁的好兄弟替他解了围,卜至忠大着胆子替他回答道:“陛下,他的意思是想问一问,陛下您让他减肥,具体有什么标准没有,譬如一个月减几斤之类的。” “嗯!那就一个月减十斤吧!一直到,你的体重恢复到标准体重为止。”汉武帝不假思索地命令道。 标准体重的概念也是金知蝉引入的,而当初引入这个概念的时候,也是特指公孙厚乐,谁让他经常习惯性地将自己吃胖呢?大体与后世亚洲人的标准体重换算公式相同,只是将长度换算成了如今大汉的度而已。 听了汉武帝的指示,公孙厚乐脸色立刻变成了惨白色。 每月十斤可不是那么好减,陛下一下子定了这么高的标准,这不是再要他的命吗? 卜至忠也明白,他又一次站出来替公孙厚乐恳请道:“陛下,能不能减少一些,蝉儿说,一个胖子若是骤然减少太多体重的话,对他的健康有很大伤害的。而且,减肥不易,厚乐在任上的时候,一直忙于公务,缺乏锻炼,现如今的他已经很缺乏坚持锻炼的体力和耐力了,请陛下您宽限他三个月的时间,让他先恢复一些体力再说!请陛下恩准!” 这一次,轮到汉武帝惊讶地看着卜至忠,那个曾经淳朴、见到自己连话都不太敢说的少年终于长大了,也变得成熟了,如今的卜至忠在自己面前居然能够侃侃而谈,说明,在这十年地方太守任期当中,他并没有一味地依赖自己的妻子,真得是经过了不少的历练。 相反,公孙厚乐的表现却是让他有些失望。 看来,外间的传闻并没有错,公孙厚乐这个太守真是躺着做成的,在北海郡太守的任期间,一方面,他学着东莱郡一切形式在郡中实施新政,而另外一方面,他也在郡中按照黄老学派的理论,实施无为而治。这么矛盾的做法,公孙厚乐却将之融合得相当不错。 不过,这样的做法,也让他缺少了对自己的历练和经验的积累。 卜至忠在任的时候,经常会带着属下去查访民情,而公孙厚乐却采取另外一种方式监督郡下各县的情况,他安排自己的亲信担任督邮掾,经常会派其悄悄地下到各县,在暗中查探各县主官的施政情况,这样做,虽然杜绝了自己被底下人欺骗,但是,却也未能获得太多的民心,同时,这么鬼祟的做法,也让底下人对他只是表面上的畏服而已。 汉武帝急匆匆将他们二人招进宫,却又没有说几句话就让他们离开了。 具体的谈话内容,也仅限于打算让卜至忠和公孙厚乐接任三辅其中两郡的内史一职。 汉景帝二年,首分内史为左、右内史,与主爵中尉同治长安城中,其所辖之地皆为京畿之地,故称之为三辅。只是,这个称呼在今年,汉武帝已经正式改变了——京兆尹,左冯翊和右扶风。 急匆匆赶回卜府在长安城中府邸,卜至忠终于见到了自己阔别多年的老父和分别才三年多,却已经长高了很多的长子卜石头。 “父亲,不孝儿终于回来了。”一见面,卜至忠就跪在地上失声痛哭起来。 卜至忠是一个至孝之人,这么多年没有见到父亲,不能在一旁孝顺于他,心中有愧。 “起来吧!这些年,你做得非常不错!”卜式看到儿子能够如此,老怀安慰,可他作为父亲必须要端着架子,因此,他淡然地吩咐道。 在东莱郡,卜至忠干得的确是非常不错。除了先开始三年,金知蝉还是会插手一些政务之外,剩余的七年当中,卜至忠真的是自己在处理一郡的政务了。即便遇到什么紧急事件,金知蝉也绝对不会给他出任何的建议。 当然,卜至忠偶然会向朝廷上一两道让汉武帝看到后心塞不已的奏章,那绝对不是他的手笔,明眼人一看这奏章其实就是出自金知蝉的手笔。 “父亲,这些年,您辛苦了。”这对父子刚说完,卜石头也学着父亲的样子,跪在卜至忠的面前请安道。 如今的卜石头也不过七八岁的年纪,可是他自小吃得就好,不但以肉食,主要是牛肉为主,而且,经常进行体育运动,即便他后来被汉武帝强行接回了长安,接进了宫,陪伴李妃所生的两位小王爷一起读书,可平时里,他的到来居然也改变了两位小王爷的吃食和生活习惯。 这种状态下,卜石头如今的个头居然已经比那两个比他年纪还要大两三岁的小王爷要高出一寸左右。 金知蝉杀牛给孩子们吃牛肉,也得遮遮掩掩,可在皇宫中却根本无需隐藏。 一旁的李招弟也默默地随着卜石头给卜至忠行了礼,这个小丫头长得并不是太漂亮,可如今却也已经出落的落落大方,她的身上越加有一种书卷味。 没办法,自从金知蝉收她为徒之后,这个小丫头就喜欢上了读书。之前,她还只是跟着金知蝉读一些杂书,自从来到长安,跟着卜石头一起入宫之后,她所读到的书就变得更多起来。 看到这个女孩子的时候,就连汉武帝也不得不赞叹,他那个外甥女的眼光真得非常好,这个小丫头如不是遇到金知蝉的话,真成了一颗蒙尘的宝珠了。 章节目录 第503章 卜老爷子的小心思1 家人们互相行了一番礼之后,便来到饭厅内,家宴早就已经布置好了,要不是汉武帝急着召见他们二人,一家人早就可以热热闹闹地一起吃饭了。 卜式虽然出身不高,但是,他为人方正,家中的规矩即便比不上那些世家大族,但也是较为严厉的。故此,有卜式在,一家人这顿饭吃得还是比较沉闷的。即便卜猴儿这么长时间才见到哥哥,想和哥哥一起玩闹,也被金知蝉约束着不敢乱动。 卜式也看出了,自己在的话,自己的小孙子极受约束,于是,他并没有在饭厅里停留太长时间,很快就离开了,不过,在他临走之前,特别交代了一声,让卜至忠吃完饭之后,立即到他的书房中去一趟。 …… “父亲!”甫一进入书房,卜至忠就看到卜式端坐在太师椅上,静静地看着门外,眼神有些飘忽,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他便出言提醒了一声。 “嗯!进来坐吧!”卜式闻声立即清醒了过来,他抬抬手,示意儿子坐下,接着,他又感叹了一声,道:“志忠我儿,你这些年做得非常好。” 卜式早就非常清楚自己的儿子是个什么材质,他原本也没有指望他的这个长子能够入朝为官,光宗耀祖,可是,人生的际遇非常奇妙。他的这个儿子运气好到爆了棚,不但取到了一个原本想都不敢想的妻子,而且,在其妻子的调教下,却真的成了材。 这是卜式无论如何都想象不到的,儒生们依然是看不起卜式,以及卜式的这个儿媳,可是,卜至忠在东莱郡,乃至整个齐鲁地区的民望是做不了假的。 毫不夸张的说,每个路过长安城的齐鲁百姓和商人,都会到卜府门前诚心诚意地叩拜。感谢谁,那就不言而喻。 也幸好,卜至忠娶得妻子是金知蝉,不然的话,单凭这件事,汉武帝也绝对不肯让卜至忠在东莱郡一呆就是整整十一年。 皇帝最为忌讳的有两个,一是武将擅自夺权,二就是文官在地方上刁买人心。 荀彘之死,就是犯了第一条,大汉平灭卫满朝鲜之战中,比他罪过更大的杨朴却能够花钱买命,根本的原因就在于此。 卜至忠的这种情况,若是换做是另外一个人的话,要么早就被调离了东莱郡,要么就会被汉武帝顺便找个理由给杀了。 人心和民意可不是那么好收买的。 “父亲过誉了,儿子只是尽了一个太守的本分而已。”卜至忠有些羞赧地回答道。 他是真的觉得自己做的还好,并没有太多出彩的地方。 卜至忠心里面也很清楚,没有金知蝉前三年在郡中实施的那些新政做铺垫的话,东莱郡的经济和百姓的生活也不会变的那么好。 “嗯!儿子,你能这么想,为父就更加放心了。其实,连续两年蝗灾过后,三辅的情况并不是想像中那么糟糕。可是,为父认为,陛下恐怕担心的并不是这些,而是在担心府库中的存粮并不足以承载接下来的战事。”卜式从这次人事调配之中看出了一些端倪。 连续两年蝗灾在加上两年旱灾,关中的粮食产量的确是减少了很多,不过,并不足以威胁到关中地区百姓们的生活。可若是汉武帝准备在近期大动干戈的话,关中府库中的粮食就有些不那么充足了。 现如今,汉武帝已经开辟了两个战场——西域大宛国之战,以及漠北正在修建的受降城。 对于修建受降城,准备接纳暗中准备刺杀儿单于,或者帅部投降大汉的左大都督这件事,卜式的态度和金知蝉一样,在反对汉武帝在漠北筑城的大臣当中,他也是反对态度最为坚决的。 卜式不但反对在漠北筑城,而且,他更加反对接纳左大都督,他固执地认为,那个左大都督所谓归降,很有可能是个圈套。想要将迎接他部署的汉军引入伏击圈,或者准备用兵围城,困死受降城中的汉军士兵。 这也是汉武帝将卜式免官的另外一个重要原因。 卜式接连在军事和经济上与汉武帝的意见不合,汉武帝自己不想再把他留在自己的身边了。 “儿子明白,一旦陛下下达了任命,儿子一定会尽全力尽快恢复三辅的粮食生产,防范蝗灾再次形成危害。”卜至忠回答道。 “嗯!那就好!”卜式听完儿子的回答,点了点头,接着便叹声说道:“唉,看来陛下这一次是真的不打算让为父呆在朝中了!” “蝉儿也是这么说得,不过,父亲您不必如此忧心,您如今年纪已经不小了,陛下不想再用您,您大可以趁着这个机会,好好在家颐养天年吗?”卜至忠劝解道。 “哼!你小子是在说为父已经老得不能做官了吗?”卜式闻言,怒哼了一声,质问道。 “啊!”卜至忠闻言,瞠目结舌地看着自己的父亲,一时之间,他不知道应该怎么接卜式的话。 “哼!陛下不想见到为父,为父就学那韩安国,下到地方做官,也照样能为我大汉效力,不是吗?”卜式看儿子那副表情,故作生气地说道。 卜至忠一听,心里面这才明白了过来,原来如此啊,老爷子这是并不打算就此隐退。有了韩安国和卜至忠的这个前车之鉴,老爷子也想通了,就算是不能继续当上朝官,也没有关系,他可以下到地方当地方官。照样能够发光发热。 世上究竟有没有长生不老之药,自然是没有的,可是,却有一种不需要吞服,却可以让人延年益寿的药,那就是权利。 当过官的人,宁肯做到死,都不肯放下手中的权柄,就是这个道理。 卜式为官的时间并不算长,在当过三公的大臣当中,除了少数几个因为过错被诛杀的人以外,他是当官时间最短的,资历最浅的,可即便如此,已经品尝过身为大臣最高权利的他,自然是不想就这么早退休的。 章节目录 第504章 卜老爷子的小心思2 可是,这一次,卜式突然被免官,而汉武帝却并没有再次启用他的意思,哪怕是地方官。所以,抹不开面子的老爷子,现在说出这番话,话中隐含的意思就是让卜至忠想办法把他的想要继续当官的意图告诉汉武帝,或者想办法让汉武帝让他继续在地方上当官。 若是十一年前,还未出关中的卜至忠,是一定听不懂他父亲刚才这番话中的深意的。可是,经过了十一年主政一方的历练,和十一年一直在他身旁相伴相守妻子的耳濡目染和熏陶,卜至忠虽然还是那个老实本分的本性,可他已经变得聪明的多了。 “父亲大人既然这么想,儿子一定想办法促成此事。”卜至忠答应道。 这事放在其他人的身上不是太好办,可对于金知蝉来说,却只是一句话的事情。何况,汉武帝心中未必没有让卜式继续当官的打算。 像当初屡屡犯言直谏的汲黯,他可比卜式还要耿直,而且,汲黯的身体还不是很好,体弱多病,经常会会因为生病而一直无法理政。依照汉律,除非是皇帝特旨许可,若是一个官员在三个月之内因病无法履行职责的话,就会被就地免官。 可汲黯即便在地方上当官的时候,也从未因为这个原因而被免除过官职。 据金知蝉猜测,汉武帝之所以到现在还晾着卜式,没有按照惯例,将他外放到地方做官,恐怕出于两方面的原因。 一,就是要晾一晾卜式,以警示朝中的其他大臣,不要顺便学卜式这样,以为自己什么都对,所进之言都是忠言。 二、却是为了警告金知蝉和卜至忠,让他们在没有见到结果之前,再胡乱进像之前的那种奏章。 父子之间的对话,就这么结束了。 卜式厚着脸皮让自己的儿子替他向汉武帝进言求官,已经算是破天荒的第一次了,因此,他就早早地把卜至忠赶出了自己的书房。 回到自己的房中,两个儿子正在那里打打闹闹,当然,一向都很老实的大儿子自然是被一向都非常顽皮的小儿子欺负的对象,而金知蝉却只是在一旁含笑看着,丝毫没有阻止的意思。 “父亲,您回来了!”卜顺儿一看到父亲回来,立即就小跑着扑到了卜至忠的怀里,撒娇地喊道。 女儿是父亲的贴心小棉袄,这话说得一点都没错,金知蝉一向对三个儿女都一视同仁,可是,顺儿这个死丫头却一直都非常喜欢卜至忠,而卜至忠最疼得也是这个女儿。 每每想到此,金知蝉都恨得压根直痒痒。 一看到父亲回来了,卜猴儿也不敢胡闹了,跟在大哥的身后,老老实实、规规矩矩地向父亲行了礼,问候道:“父亲,您回来了。” “嗯,猴儿,你以后不要再仗着自己的年纪小,就欺负你哥哥,你看看,石头的耳朵都比你揪红了。”卜至忠有些心疼地摸着长子的耳朵,有些生气地斥责道。 “诺!父亲,儿子以后一定听您的话,下次再也不敢了,您就饶过儿子这一次吧!”卜猴儿可怜兮兮地眨巴着小眼睛,望着卜至忠,求饶道。 “是呀,父亲,弟弟只是跟儿子闹着玩,并不是故意的。您就不要再生气了。”卜石头并不在意,何况,他多年未见弟弟,也非常想念。 “好了,时间已经不早了,你们三个皮猴子赶紧回去睡觉,石头明天还要进宫呢,他不能晚睡。你们兄弟以后有得是机会在一起玩。”这个还是,金知蝉才出来打圆场,说道。 的确,卜至忠和金知蝉这次回来,可汉武帝并没有免了卜石头日常继续陪伴两王的差事。因此,卜石头每天还得继续早睡,以便他能够每日保证充足的睡眠时间。 卜石头和卜顺儿都很听话,可唯独卜猴儿并不像让大哥离开,一听母亲的这番话,他扭过头,继续眨巴着小眼睛,可怜兮兮地看着金知蝉。 “啪!”金知蝉可不吃小儿子的这一套,上手就轻轻地给了卜猴儿脑瓜顶上一个巴掌,呵斥道:“你这个皮猴子,装什么可怜哪?你大哥那是公事,万一让皇帝陛下知道了,是要责罚你大哥的。你小子难道希望看到你大哥被皇帝下令打屁股吗?” “呜呜呜!儿子知道错了,呜呜呜!”卜猴儿立即像是受了极大委屈似的,小手捂着两只眼睛,大声哭了起来。 可是,在场的人当中,除了卜石头有些着急,有些心疼弟弟之外,卜至忠、金知蝉和卜顺儿全都戏谑地看着卜猴儿。 原来,卜猴儿从小也不知道跟谁学的,一哭二闹三满地打滚,哭那绝对是假的,若是不信,现在就扒开他的两只手,眼睛里绝对没有流下半滴泪水。 卜石头想上去安抚一下嚎起来起来撕心裂肺地弟弟,却被金知蝉一把拉住,这不,嚎了好半天,见居然没有人理会他,卜猴儿自己停止了干嚎,用眼睛偷偷从手指缝观察父母和哥哥姐姐的表情。 “怎么啦,猴儿,你今天哭起来,怎么连一刻钟的时间都没有坚持下来呢?”金知蝉戏谑地问道。 “啊!母亲,猴儿我今天哭累了,母亲,孩儿告退了!”一听金知蝉的话,卜猴儿像只炸鸡一样,突然蹦起来,一边回答道,一边冲着金知蝉行了个礼,便立即转身撒开丫子朝自己的房间跑去。 之前,在东莱郡的时候,金知蝉就因为他平日里撒泼耍赖,没少因此而教训过他,故此,卜猴儿才会跑得这么快的,他生怕今天,母亲再次责罚于他。 儿女们哭闹过后,都走了,房间里就只剩下他们夫妇二人。 “蝉儿,……事情大体就是这样。父亲的意思,还是希望你想个办法,让陛下自己亲自下令,而不想让陛下知道这是父亲他自己的意思,才下的令。”卜至忠大致把卜式刚才说的话,又复述了一遍,特别讲明了他父亲的小心思。 章节目录 第505章 太原郡的烂摊子 “哦,就这点事情吗?这事好办,其实,照公公的脾气,有桑弘羊在,他也不适合继续留在长安城了。陛下能忍到今时今日,已经是看在你我的面子上了。”金知蝉毫不客气地指摘道。 事实上也的确是如此,自从桑弘羊当上大农令之后,卜式就极为看不惯此人,对他在任上实施的很多新法都在朝堂上怼过桑弘羊。 要不是卜至忠在东莱郡干得非常不错,尤其是担任青州刺史之后,将青州辖下数郡监管得非常好,这让汉武帝对卜式多了几份优容。 太初元年,也就是今年,大农令这个官职已经正式改名为大司农了。 事情也真像金知蝉说得那么简单,第二天,就有御史弹劾接任太原郡的新太守擅自改变前任太守韩安国在郡中的一些举措,极大的破坏了太原郡这几年的屯田收入。尤其是这两年,虽然并州数郡也同样因为蝗灾而使得郡中粮食收入大减,可惟独太原郡的粮食收入,连同屯田在内,居然一下子减少了近八成。 韩安国因为在地方上干得很舒心,又不用像历史上那样被汉武帝安置在靠近匈奴的边郡任职,不用干他并不擅长的军务,故此,这个老小子居然比原先的历史上多活了整整二十年,一直到卫青病逝的前一年,也就是元封四年在太原郡太守的任上病逝,享年88岁。 因为他活得时间过久,汉武帝以为他有什么好的经验,曾经下旨将他召回朝廷任职,结果这个老小子却不想再回长安城,在半道上耍心眼,一上路就装病,不病满三个月,他是绝对不病愈的。无奈之下,汉武帝最终让他依然在太原郡太守任上干到了病逝,都没有能够再次将他招入长安城。 也难怪韩安国会如此,他本身就是个绝顶聪明的人,在汉武帝朝中干了这些多年,他早就看透了汉武帝的本质,用人的时候,能够把你捧上天,用不着你的时候,弃之如敝屐。 韩嫣、主父偃,张汤莫不如是。 现今的朝堂是年轻人的天下,尤其是桑弘羊一系和儒门一系的天下,就连大将军一系都不得不靠边站了,更何况,他这个老而不死的老家伙呢? 这么多年,在地方上为官,韩安国早就感受到了地方官的好处。可以说,他在太原郡就是土皇帝,除了郡尉和郡丞两人之外,全郡上上下下的生杀大权几乎全都掌握在他一个人的手中。入朝为官,哪里有在地方上干得如此舒心惬意呢? 不仅仅是他,就连定襄郡太守宁成也是如此,宁成比韩安国年轻了10岁,现如今也好端端地继续留在原任上。他也是极少数能够活到今时今日的汉景帝时期的大臣。 太原郡太守不是儒门中人,而是桑弘羊的亲信,只是,这一次,就连桑弘羊自己都无法替这个愚蠢的手下辩驳一二。其人一到任便自以为是,擅自更改韩安国过往在郡中实施的一系列政策,他要是干得好,还没有什么,偏偏他干得实在是太差。 因为整个并州的土地贫瘠,缺少足够的水源,故此,韩安国在任上的时候,并没有把太原郡全郡的土地都开辟成耕田,其中一些后来也种植了牧草。这样做,既能保证现有的耕地有足够的水源来浇灌土地,又能保证太原郡一郡一年的粮食就能够满足并州沿边四郡即便因为战事没有耕种土地所需要补充的粮食。 而桑弘羊举荐的那个蠢货,一上任就违背了宁成和韩安国当初定下的政策,丝毫不顾郡丞和郡尉的劝告,在郡中大开屯田。 这可是当初东方朔曾经犯下的错误。他刚接手太原郡没有多久,同样也想大量在郡内开辟屯田,结果,就是因为这个原因被宁成弹劾,他才被汉武帝急召回长安城,为此,原本在云中郡干得非常不错的他,就因为这个原因,被投闲置散了很多年。 为了能够让太原郡只发出他一个人的声音,此人让桑弘羊将自己的两个副手调离了太原郡。 结果,也适合该这个蠢货倒霉,他上任的第一年就碰上了罕见的特大旱灾,接着,又连续遇到了两场蝗灾。 粮食收入自然连年锐减。 什么都是虚的,唯有实实在在的粮食收入数字是真的,这东西即便作假,他也隐瞒不了太长的时间。 元丰五年,这家伙居然还被推举为并州刺史,他曾经下令,让其他郡也学着他在各郡大量开辟屯田。可这些郡的太守全都是老资格的朝臣了,全都把他的话当成是放屁。为此,他还弹劾过以宁成为首的各郡太守。可惜,他在任的时候,政绩太差,便成了全天下唯一一个话语权最低的刺史。 当时,事情报到汉武帝这里,他居然把弹章直接扔了。 原本,这个时候,桑弘羊都已经准备自己出手把此人拿下,换一个更为听话会办事的人接手太原郡的烂摊子。 只是没想到,却被金知蝉的人抢了先。那位御史就是金知蝉一直安插在朝廷里的暗子,虽然此人现在的官职并不高,可是,他却是汉武帝身边作为信任的绣衣使者,典型的位卑权重。 金知蝉对于韩安国死后的太原郡极为重视,因此,她对太原郡如今的状况非常清楚,因此,这位暗子所上弹章上的内容,汉武帝看到之后都是惊心不已。 看完之后,汉武帝把桑弘羊叫到自己的面前,什么话都没有说,直接把弹章扔到了他的脸上。 欺上瞒下,隐瞒郡内的损失,到最后,贪污,放火焚烧官场,伪装成天灾,却将责任推卸到了下属的身上,这一桩桩,一件件。桑弘羊自己小心翼翼地拿起弹章看了一遍,看完之后,他浑身上下立刻哆嗦不已,双腿都快站不稳了,前心后背更是瞬间就被冷汗浸透。 于是,卜至忠和公孙厚乐回到长安的第二天,卜式便正式出任并州刺史兼太原郡太守。 章节目录 第506章 送别与迎接 卜至忠也没想到妻子的办事效率居然这么高,第二天,他的父亲卜式就得离开长安城,到太原郡走马上任。 这不,卜家一大家子又得来到长安城的东门外,为家主卜式送行。 卜式眼含着热泪,沉声说道:“父亲,您一路上一定要保重身体啊!” 按说,此时的天气已经即将入冬,卜式年纪大了,即便在年后开春的时候上任,也没有人会因为这件事而指摘于他。 不过,形势并不允许卜式晚到任,因为太原郡受桑弘羊一系官员的拖累,不仅害死了自己,还牵连了另外两个主官。 一句话,就是太原郡发生了窝案。 太原郡的上任也没有多长时间的郡丞和郡尉也一起栽了。 当初,为了能够让这个自己举荐的太原郡太守放开手脚干事,应其要求,桑弘羊暗中将原先与韩安国搭档的郡丞和郡尉都调走了,两人劳苦功高,从郡尉和郡丞调到其他地方担任郡守,也算是升了一级。 可惜,桑弘羊这次听了那个蠢货的建议,又把自己另外两个亲信给坑了。 因为事情太大,又难以遮掩,因此,那位绣衣使者的弹章一呈递到汉武帝面前,太原郡现任的三位主官,谁都活不了了。 故而,卜式最晚也必须在汉武帝派遣的使者赶到太原郡并且将三人就地正法之后,就立即接手太原郡。 “无妨,老夫没当官的时候,风里来雨离去,什么风霜寒暑没有见过呢?你小子少在这里做小儿女之态。”卜式倒是并不在意如今的天气,他摆摆手有些生气地说道。 老爷子说得也并没有错,他可是养羊的出身,在河南郡老家养羊的时候,什么苦没有吃过。这些年虽然贵为御史大夫,但是,他并没有像其他官老爷那样,一下朝便呆在屋中养尊处优,而是经常会到院中养猪。 没听错,就是养猪。 金知蝉在齐鲁地区大力推广家庭养猪业,作为公公和父亲,当然也要大力支持,他通过自己的亲自实践,赫然发现,养猪的确是比养羊要更容易一些,而且,用了金知蝉的养猪秘法,家猪的出栏时间的确是要比养羊减少了非常多。 当然,卜式一个堂堂的三公,在家中名为养猪,其实也就是给家中的猪喂喂猪食而已,至于养猪其他的活,自然有家中的仆人们干了。 金知蝉上前向卜式行了个礼,低声说道:“公公,您上任之后,只需要做两件事即可。第一、减少太原郡屯田耕地的,明年先大幅度减少,把荒下来的土地全都种上苜蓿,过了明年,就可以恢复到韩安国在任时期的田亩数了。 第二,依然还是要在郡中养殖鸭子。” “哦,这是为何,难道,你预测明年还会遇到蝗灾吗?”卜式闻言,心中就是一惊,他问道。 “不敢欺瞒公公,的确是有这种可能。而且,明年大幅度减少郡内的耕地,您就可以集中水源,让屯民们集中种植一些土质较为肥沃,易于灌溉的土地。”金知蝉解释道。 “糊涂,那你怎么不将此事上报给朝廷呢?”卜式闻言,怒形于色道。 金知蝉并未没有在意,她笑呵呵地回答道:“上报之后,那么,公公,儿媳妇我该如何向陛下解释呢?我又不是神婆,又如何能够预测到明年是否有蝗灾呢?这次上报了,下一次呢?公公,我可从来都不是神婆啊!” “呃!”卜式一听这话,立刻变得哑口无言,汉武帝一天到晚信神拜鬼,朝中文武大臣却都是敢怒不敢言,就算是汲黯和他自己都不敢在这件事情上劝谏汉武帝。 若是金知蝉再这么不知道收敛,动不动就预测,汉武帝心中不会怀疑吗? 一家人在这里所说也就算了,卜式又是个口风极严的真君子,因此,金知蝉才会、才敢如此坦然的将自己的‘预测’告诉他。 卜式带着满肚子的疑惑走了,他是不愿意相信金知蝉的预测的,可是,他的内心深处告诉他,他这个儿媳妇从来就没有说过一句空话。 …… 有人走,就有人来。 又过了三天,木栋也回来了,不过,这一次,卜至忠并未来迎接他。 两人的关系错综复杂,现在是同阶官员,据金知蝉估计,丈夫、死胖子和木栋三人很有可能很快就要接手三辅太守的官职,故而,这个时候,他们三个还是不要过从甚密为上。即便陛下和大臣都知道他们三人之间的关系,可基本的姿态还是要摆出来的。 又过了一天,张挚也回来了,此次和他一起返回京城的还有一个老臣,他就是冯唐易老那个冯唐的孙子,司马迁好友冯遂的儿子冯峰。 张挚是名臣张释之的儿子,而冯遂是冯唐的儿子。按理说,当初,金知蝉举荐张挚,也应该举荐冯遂的。可是,她却未举荐冯遂,原因有二。 张释之和冯唐年龄都很大,他们都是汉文帝时候的人,可是,张挚却是张释之的幼子,也是唯一一个在张释之病逝之后,还活着的儿子,相反,冯遂却是冯遂的中子,比张挚大了二十岁,汉武帝想招冯唐的时候,他已经九十多岁了。 而冯遂那个时候也已经四十多岁,快五十岁的人了,这样的年纪,在古代随时都有可能会病逝,相反,那个时候,冯遂才刚刚四十岁,正是年富力强的时期。 而冯遂的儿子冯峰却也比张挚年轻了十岁。这些年,冯峰也在齐鲁地区为郡守,并没有选择留在朝堂。他比卜式和张挚都要圆滑一些,开通一些,他虽然不是金系官员,却也不是纯粹的儒者,因此,在他管辖的郡中,也按照卜至忠在东莱郡中实施的政策,在自己郡中全都实施了一遍。 因此,其治下也同样取得了不错的政绩,只可惜,冯峰主官的郡是内陆郡,得不到大海丰富的海产品资源,相比其他郡少了一项资源。 章节目录 第507章 新的任命 卜至忠没有去迎接木栋,却拉着正在减肥的公孙厚乐亲自来迎接这两位出名的长辈。 这是金知蝉特意要求的。 将来,公孙家因为是卫氏一派的缘故,必然还会被巫蛊案所牵连,不管这几年公孙敖在与匈奴人的战事中立下多少功劳,都救不了他的一条命。 若是公孙厚乐想要保住自己的性命的话,就得结交那些敢于犯言直谏的大臣,当然,还必须要立下大功,这样才能将他自己从巫蛊案中摘出来。那个时候,汉武帝已经被那些方士们搞得有些疯癫,金知蝉自己都要费劲心力来保全自己和家人,不敢贸贸然再为公孙厚乐求情。 因此,到时候,多拉一些人进来为公孙厚乐求情的话,兴许还能够救下死胖子一家子的性命,至于公孙敖,金知蝉是没有任何办法的。 那一场大祸中,除了后来的汉宣帝刘病已之外,就连卫皇后和卫太子,以及他的一家人都难免一死,又何况卫青的这个铁杆兄弟呢? 也为了顾全丈夫的信义,金知蝉才会让卜至忠冒着极大的风险,在李广利出兵攻打大宛国没多久,就上了那道着名的弹章。未战而先言败,若是汉武帝恼怒的话,金知蝉都未必能够挡得住他的怒火。 “两位大人,你们终于回来了。这一路上辛苦了。等两位前辈陛见完之后,小侄专门安排了薄宴,为两位前辈接风洗尘。”一见面,卜至忠便拉着公孙厚乐向着二人一躬到地,接着请示道。 “好,老夫答应了,这吃大户打土豪的机会可不多啊!哈哈哈!”张挚并没有客气,他大笑着对卜至忠说道。 吃大户打土豪的说法自然还是出自金知蝉之口。 这句话,金知蝉让卜至忠在东莱郡推行‘限田令’时所说的。不知道是谁泄露出去的,这句话,竟然成了朝廷在大汉长江以北的疆域内大力推广限田令时的标语。 可如今几乎是全天下的人都知道,大汉天下真正的狗大户,除了卜府还有谁呢? 可是,全天下却少有人嫉妒卜府,因为,卜府没一文钱都是靠本事挣来的,而不是靠剥削百姓,剥削佃户挣来的。 结果,张挚和冯峰一进城,没多久,就来到了卜府,原因很简单,汉武帝居然没有立即招二人进宫,这与卜至忠、公孙厚乐和木栋三人的待遇,有着云泥之别。 不过,两位老人并不在乎这点小事。 两个长辈,两个晚辈,真得只是在卜府吃了一顿饭而已,席间,他们都未曾谈及朝堂上的任何政务。 席罢,两位老者在返程的路上,冯遂上了张挚的马车,冯遂开口就问道:“张老哥,你说,那个丫头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呢?志忠来接我们也就算了,可是,他为什么要把那个胖子也叫来呢?你看那个胖子笑得时候,那副假笑的样子。” 公孙厚乐内心深处是真的不愿意迎接这两个老头,因为,他们一见到晚辈总会教训几句,这是习惯,其实,他也是出于好心,若是不熟的人,他们两个才懒得去管呢?这也是看在卜至忠和金知蝉的面子上,才指点了公孙厚乐两句。没想到,公孙厚乐不但没有在意,还显得很厌烦。 金知蝉自己也没有想道,她的这场安排居然有点弄巧成拙。 “唉,山雨欲来啊!冯老弟,我虽然不知道那个丫头是怎么想的,但是,大将军死后,皇后和太子的位置不稳却是肯定的。”张挚望着宫中的方向,内心非常不安地说道。 父老子壮,一向都是一个皇帝,尤其是年老皇帝的大忌。 历史上,真正能够在当政时期很长的皇帝身板安安稳稳当几乎一辈子太子的皇子是少之又少。 很多人都看轻秦昭襄王之子安国君嬴柱像个蠢货,在位三天就死了,可是,他可是在明君昭襄王身边足足当了几十年的太子,直到昭襄王去世,他还能安于位,就说明他是个极有本事的太子。 冯峰一听,在联想到今日的宴会,难以置信地问道:“难道,那个丫头已经想到了这一步,让志忠硬拉着那个胖子,是想未雨绸缪,让我们两个老家伙将来为他求情。” 冯峰也想到了公孙厚乐的身份,他是卜至忠在朝中唯一的好友没错,可是,他还有另外一个身份——太子党。即便他自己不一定是,可他是公孙敖的儿子,一辈子就洗不脱这个身份。 如果太子和皇后都不安于位的话,一个小小的公孙敖肯定会受到连累的。谁让他是大将军卫青的铁杆呢?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现在,唯有希望太子能够足够小心谨慎,不能有任何逾矩的举动。幸好,陛下其他子嗣都还年幼,暂时都还威胁不到太子。”张挚自我安慰道。 可是,他却说错了一句话,除了卫太子刘据之外,汉武帝的其他儿子是年纪小没错。可这正是他们自身的这个看似‘缺点’,却是他们身上最大的优势所在。年纪越小,越好培养,而且,更为重要的是,年纪越小的皇子,对汉武帝本身的威胁就更小了。 当然,这个时候离第二次巫蛊大案的爆发还有很长时间。 现在的朝廷还有很多大事等着他们处理。 第二天,汉武帝便将此次招回来的数人的任命一并下发了下去。 张挚担任司隶校尉,监管司隶校尉部。 御史中丞倪宽接任御史大夫,冯唐接任御史中丞。 卜至忠京兆郡太守,木栋扶风郡太守、公孙厚乐左冯翊太守。 至此,此次被招入长安的五人全都有了去处,而朝堂上的大臣们也全都松了一口气,这一次,三公九卿中,只有卜式一人离职,桑弘羊一人挨训,其他人并未受到此次风波的牵连。 卜至忠三人一上任,便开始着手在三郡之中,回收那些这些年一直都被贵族和大臣们占用的河岸地,开始就建立先期的养鸭场。 同时,卜式到任之后,也在做同样的事情。 章节目录 第508章 太初二年 卜式甫一到任,便有金知蝉派去的帮手面见于他,并且,帮他招来了那些原先韩安国在太原郡征辟的属官,这些人,在那位倒霉的、已经摆杀了的前任太原府太守一上任就因为政见不合,全都主动辞官。 如今卜式一上任,有了这么多帮手,再加上金知蝉和卜至忠在长安城,那两个同样也是新派来的郡尉和郡丞只能乖乖地辅佐卜式,一点都不敢跟他顶着干。 这两人在朝中也是没有什么背景的官员,桑弘羊这一次学乖了,再也不敢往太原郡中在胡乱塞自己的人手了。 同时,公孙厚乐一回到长安城,便按照卜至忠的提示,立即写了封信,派亲信到受降城,将这封信直接交到了其父的手中,在信中,除了公孙厚乐问候其父之语,以及大致介绍了如今朝堂上的变化之外,剩下的内容,就是把当时卜至忠所说的话全都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 公孙敖看完,就将这封信扔到火堆里焚烧掉了,心中却是狐疑不已。他也很清楚,表面上这番话是出自卜至忠之口,可实际上,其中九成的内容都是金知蝉那个小丫头的话。要不是自己的儿子与卜至忠是好友,那个小丫头未必会说出这番话来。 可是,这番提醒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在受降城中迎接匈奴的左大都督,是汉武帝的命令,除了城内的士兵之外,再无任何其他汉军。再者说,公孙敖已经按照金知蝉之前的提醒,派出了大批游骑,斥候军,到受降城北边放火焚烧能够见到的草原,这样的举动已经引起了匈奴人极大的不满情绪。 生怕提前引起匈奴人的反扑,公孙敖在写信请示过汉武帝之后,他已经停止了这种骚扰和破坏行动,着重将注意力和全部精力放在继续修建受降城这个主题任务上。 事实上,汉武帝接到公孙敖的请示,在之后的回信中,隐晦地批评了他之前不再计划之内、没有经过请示,又极为冒失的举动。 也就是说,现在,除了公孙敖手下这批汉军之外,他连游骑和斥候都没有再派出去。那么,金知蝉所指让他婴城自守,千万不要管城外的事情,又是指的什么呢? 难道说,左大都督要刺杀儿单于或者带领部众反叛匈奴的事情会败露,也只有那个时候,公孙敖才会面临要不要出城救援的问题? 这是公孙敖此刻唯一能够想到的一种可能? 公孙敖自然想不到,汉武帝会如此的看重那个左大都督,光是建造一座受降城还不够,居然在第二年春,他又派了赵破奴将军率领两万精锐汉军骑兵,去漠北迎接左大都督。而金知蝉提醒公孙敖要提防和小心的就是这支部队。 入冬之后,卜至忠等三人也没有忙着,他们靠着金知蝉的人手,在长安城中设立了很多暖房,用来进行人工孵化鸭蛋。 经过多年的实践,在现有的科技条件下,人工孵化鸭蛋和鸡蛋,其孵化率已经达到了现有条件下的极限——七成。没有暖房,没有温度计和湿度计,也没有电脑操控的空调系统,能够达到这种水平,却不是金知蝉的功劳,而是这个时代无数百姓们一起努力的成果。 至于长安城中的官员们都觉得这三人有点傻,在大汉建国以后,从未有过连续三年发生蝗灾的事情发生,如今已经是第二年了,明天怎么可能会继续发生蝗灾呢? 金知蝉又不是真的神仙。 汉武帝则对此狐疑不已,可他并未派人闻讯此事,既然已经任命他们三个为三辅太守,那就表示,他信任他们三个,不然的话,汉武帝也不可能把腹心之地全都交给金系官员。 汉武帝这么做也是在未雨绸缪,万一被金知蝉不幸言中的话,李广利此战失败,汉武帝肯定还会再次兵发西域,粮食便是个大问题,如果他们三个能够把关中的粮食产量恢复到之前那场大旱之前的水平,他就已经非常满意了。这才是汉武帝任命他们三人真正的原因。 太初元年的冬天还算是挺正常,下雪了,可雪势与平常差不多,也并没有出现干旱的预兆。这是一个不好不坏的消息,预示着来年,即便蝗灾出现的几率只有五成左右,可范围肯定是不会太大。 太初二年正月,丞相石庆薨逝。石庆就是万石君石奋的小儿子,比起他的哥哥石建来,无论是品性和能力都要相去甚远,石庆担任丞相的时候,其诸子、诸孙中为吏,为官之人众多,其官职最后更是达到二千的,有十三人之多。 可是,自从石庆死后,这些位至二千石的石家官员们稍后,大部分都被汉武帝以各种罪名免官,石家的孝谨门风也逐渐变差,石家也因此逐渐败落了下来。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汉武帝看不上石家的那些继承人,故此,故意找茬,将石家在地方上的影响逐步消除掉。 春四月,汉武帝正式任命赵破奴为浚稽将军,率领两万精锐汉军骑兵,到远隔朔方郡的数千里之外,准备按照约定的时间,在约定的地点——浚稽山迎接准备率部叛逃到左大都督。 结果,赵破奴如期率军赶到了浚稽山,却未能迎来左大都督的部众,却迎来了匈奴人围剿他的大军。 究竟左大都督投降一事,是个圈套,还是确有其事,因为事情发生在匈奴内部,金知蝉不得而知,与汉武帝不同,她一直都认为,所谓左大都督投降一事,根本就是匈奴人设下的一个陷阱。 如果他们真的要逃的话,就应该趁着元封六年到太初元年冬天,匈奴人因为大雪受损严重的时机,立即率部穿过大漠,到漠北,到了这里,汉军才好迎接他们。 而不应该硬拖了一年,受降城都已经建好了,那个所谓的左大都督居然还要把迎接地放在离受降城还有几百里远的浚稽山附近。 章节目录 第509章 浚稽山首战 只是,赵破奴和匈奴人自己都没有想到,在浚稽山附近,发生在汉军和匈奴人之间的第一战的战果,居然是汉军击败了匈奴人,而且,一下子杀了数千人。 之所以会出现这样的战果,经过战后的分析,一方面,是因为前一年的冬天,匈奴人的确是因为风雪遭遇了罕见的灾祸,牲畜都饥饿而死,更不要说匈奴部众了。在那场灾祸中,匈奴人的老弱冻死无数,整整一年的时间里,普通的士兵也没有吃过一顿饱饭。 更为重要的是,匈奴人派兵奔袭赵破奴这支军队的时候,沿途居然找不到一个完好的草场,让他们的战马可以在停歇的时候,进食恢复体力。 而另外一方面,这个时期的汉军虽然达不到卫青和霍去病那个时候全盛时期的士气和能力,毕竟,在任何时候,尤其是冷兵器时代,一军的主将决定了一支部队的战斗力。 但是,这个时期汉军个人的身体素质,以及基层将领的带兵能力,还有他们所骑乘的战马却要远远胜于这个时期匈奴人。 金知蝉在东莱郡的这十年中,随着家庭养殖业的发展,鸡肉鸭肉,鸡蛋鸭蛋,以及猪肉走入了寻常百姓家,为了提高士兵的战斗能力,汉武帝更是大手笔的经常从民间购买猪肉,为羽林军士兵们加餐。 为什么桑弘羊没有在关中实施大范围的养猪呢? 原因是多方面的, 第一,家猪经过阉割之后,并不适合放牧式的饲养。 被阉割的家猪都懒得动弹,放牧式的饲养,把放牧人还不累死了,好不如进行圈养,每天只需要定时给圈内的食槽投递食物,清理猪圈即可。而且,用来喂养家猪的饲料,也不能光喂苜蓿草和其他猪草。如果这样饲养的话,家猪出栏的速度和效率就会降低。 第二,桑弘羊手下没有人愿意承担这个任务。 即便桑弘羊和他那些手下都出身于商贾,可是,他们也都看不起养猪这个行当。 第三,桑弘羊要是在关中地区大规模养殖家猪的话,势必会得罪很多的权贵。 因为,限田令,这些权贵们便少了一丰厚的收入。 早先,汉武帝置换给他们的巴蜀地区的耕地,的确是非常肥沃,又不缺少水源,亩产量也非常喜人,起码比关中地区的亩产量要高一些。可是,最大的问题是,巴蜀种出再多的粮食,却一点都运不出来,又卖出去。根本就没有增加他们的收入,这个时候,那些用自己家土地置换巴蜀土地的人才知道自己上了大当了。 反倒是之前,用自己家的土地置换了河套地区土地的家族却全都发了财。 那些世家贵族们置换到手的土地,绝大部分并不是用来种植粮食的,而是用来饲养战马和羊的。 漠北之战和卜式入宫做官之后,战马价格一下子涨到了天价,同时,上林苑中,养羊的规模也逐步在缩小,卜式做官之后,就没有哪个官员愿意接手这个差事,再加上汉武帝忧心于战马的事情,故此,他便命令将养羊的牧场全都改为养马。 这一下,长安城变少了一个羊肉的来源地。因此,河套地区养羊的世家和贵族们全都因此而发了财。 汉军士兵,尤其是羽林军士兵因为经常能够吃到猪肉的关系,有了较为充足的营养补充之后,其体格和力量都得到了大幅度的增强。 而且,因为赵破奴所率领的这支汉军就是羽林军中的一支,他们是精锐中的精锐部队,每一个士兵都配属了两匹战马,其中一匹是由琅琊郡培育出的西极马,也就是乌孙马,而另外一匹马是匈奴马。 乌孙马本身就比匈奴马优良,再加上当时两军发生接触的时候,是以逸待劳,故此,汉军士兵才会胜的如此轻松。 因为战马占据了优势,因此,赵破奴率军击败当面之敌后,立即率军向着受降城狂奔而去。 也因为此时汉军的战马占据了一定的优势,这支部队比历史上要多跑出了三百多里地,才被从两翼包抄过来的匈奴骑兵追上并围困住。 儿单于也不完全是个庸才,他担心自己的部队留不住赵破奴的这支汉军,便发布命令,让左军和右军提前了一天从东西两个方向绕行,包抄汉军的归路。 而受降城就是个活靶子。 若是卫青或者霍去病两位将军在塞北遇到这种情况的话,说不定,他们都会率军直击当面之敌,将其彻底击溃,并且,趁势追逐这些败退的匈奴人,率军直击匈奴单于的王庭所在。这样的话,就可以破解掉匈奴人提前布置好的包围圈。 可是,赵破奴毕竟只是个副将,并未单独率军参与过与匈奴人的任何大战。之前,唯一一次单独率军出击,还未曾遇到任何匈奴人,便返回了大汉。 当公孙敖在受降城中,接见了赵破奴派来求援的信使之后,脸都绿了。 直到现在,他才猛然醒悟道,儿子之前那封信里,提到的汉军赫然是赵破奴的这支部队。 受降城中总人数的确是比赵破奴率领的那两万人要多,足有三万人,若是再加上建城因为去年冬天下大雪还没有来得走的民夫,城中如今足有五万人之多。 可问题是,受降城总共只有三万匹战马,用边军中低级将领和士兵们的话讲,他们这些边军士兵全都是后娘养大的,除了将领之外,不但捞不到一匹乌孙马,还一人只配发了一匹战马,而且,还不全都是匈奴马,有一万匹战马是和匈奴马混血剩下来的汉马。 这个样子出去,究竟是谁去救援谁呢? 按照赵破奴派来求援的这个信使的话来讲,光是从东西两侧包抄赵破奴大军的匈奴骑兵就已经超过五万了。若是再加上从其背后追过来的匈奴单于的大军,粗估一下都有可能会八万人了。 士兵人数和战马合计起来,如此悬殊,公孙敖怕了。 章节目录 第510章 公孙敖的决定 这个样子去救援,公孙敖就算是把全城的士兵全都派出去,也肯定救不出赵破奴,而且,还有很大的可能,他们这些前去救援的人也全都被匈奴人包了饺子。 至于受降城里剩下的那两万民夫能不能在接下来的战事中,守住受降城,公孙敖更是无法预料。正如金知蝉所说的那样,他若是心软,前去救助赵破奴的话,最终丢了受降城的责任还是他的。 可若是见死不救,汉武帝能够因为这件事而杀了他吗?肯定是不会的,至多也就是像上一回一样,把他一撸到底,再多花些钱用来买命即可。 爵位丢了更不要紧,他的儿子公孙厚乐如今还顶着关内侯的爵位呢? 借着这个机会,公孙敖干脆装病,趁机隐退不就得了吗?这么多年了,公孙敖也把汉武帝看透了,这一次,若不是他的好兄弟卫青病逝,汉武帝未必会让他出山。 不过,该做的姿态,还是要做的。 假装在万般无奈之下,公孙敖立即把受降城中,他的副将、以及全部中级将领,甚至连监军也一起请了过来,目的就是在是否出兵就算赵破奴这个问题上,大家一起拿个主意。 可惜的是,谁都不是傻子。这些人,也包括那个第一随军远征的监军心里都非常明白,这个时候,若是有哪个傻瓜站出来大喊一声:应该去救援赵破奴和那两万名羽林军,公孙敖绝对会把城中两万名士兵交给这个人,让他进行救援。 汉武帝给公孙敖安排的任务只有两个,一是守住受降城,二是迎接左大都督,绝对不包括救援另外一支汉军的任务。 况且,赵破奴他们被包围在受降城以北一百余里之外的地方,先不说这个前来救援的士兵的话是否可信,单说这一百里的距离,别说全城的战马混血马和匈奴马参半,就算全部都是汗血宝马,也不是一天就能够赶到的。 日行千里,那只是个虚数而已,真正能够做到日行千里的宝马良驹,也许有,但那绝对是万里都不一定能够挑出一的。等受降城的援军急匆匆赶到汉军被围地点的时候,受降城的汉军究竟还能够保留几分战力,谁也无法预料,而匈奴人可是以逸待劳。 士兵的人数没有对方多,战马也及不上对方,对方又是以逸待劳,如果公孙敖真得率兵前去救援的话,别说是把赵破奴以及那两万名羽林军士兵救出来,他们自己生还的可能性都非常小。 故此,听完公孙敖的问话之后,所有人都不说话,也不敢出身,全都屏息看着公孙敖,那眼神很清楚,就是让作为主将的公孙敖自己拿主意吧! 公孙敖一看就明白了,他既然已经拿定了主意,就不在乎手下人怎么想,原本他还是希望受降城中有个傻瓜能够站出来替他这个主将排忧解难的,很可惜,他的这些手下似乎全都是聪明人,让公孙敖心中有些惋惜的同时,也不再纠结。 “既然如此,你去告诉那个前来传讯的兄弟,让他回去告诉赵将军,就说陛下只交给我坚守受降城的命令,恕我不能违令率军出城,让赵将军尽快做出决断。最好,……”说到这里,公孙敖顿了顿,看了一下手下和监军,艰难地吐出了几个字,道:“最好尽快做出决断。” 什么是最好的决断,公孙敖并没有明说,可是,公孙敖的手下们全都心知肚明,如果那个前来求援的羽林军士兵能够活着把口讯带给赵破奴的话,赵破奴也一定能够听明白。 断尾求生而已。 只有牺牲一部分人,让他们拼力挡住匈奴人,这样才能给剩下人留出活命的时间和空间。 若是遇到这种情况的话,换做是公孙敖,现在到受降城的就不是这个求援的羽林军士兵了,而是他所率领的残部了。 也许活着回来的只能够剩下三千、五千,运气若是好的,兴许他还能带回一半的士兵。可总归不会像是历史上那样全军覆灭。 受降城全城的士兵和民壮们是看着那名羽林军士兵眼含着血泪骑着马离开受降城的北门的。 临走之前,公孙敖唯一能够做到的就是把他自己坐下的那匹纯种汗血宝马送给了这名好不容易才逃到受降城的士兵。 驻守在受降城里的士兵绝大多数都能够想明白他们的主将公孙敖为何会做出这种选择,为的仅仅只是让他们全都把命留下来。 若是公孙敖不怜惜手下的性命的话,他大可以带着所有人去救援赵破奴,即便是到最后,他也落得个全军覆灭的下场,可只要他自己活着回去的话,也只是被一撸到底,花钱买命的下场。 这件事追根究底,是汉武帝自己决策失误,他太过于相信那个什么左大都督,也太过于看中这个左大都督投降一事。 若不是如此的话,赵破奴又怎么会毫不防备地带着两万精锐羽林军踏入匈奴人早就预设好的陷阱之中去呢? 历史因为金知蝉这个穿越者的出现,有了分歧点,也出现了偏差。可历史也有她的惯性。 明明赵破奴的汉军被围的地点已经完全不同了,可是,让人感到非常的奇怪,赵破奴却依然在大军被围的某一天夜里,以寻找水源为借口,他亲自带人出去,之后便没有再回来。 史书上是这么记录的:匈奴间捕,生得浞野侯。大致的意思就是说匈奴的间谍意外发现了赵破奴等人的行踪,派兵去抓捕,真得将其生擒。 浞野侯,是赵破奴的封爵名。 若是按照原先的历史,剩余的大军没了主帅,赵破奴的手下,谁也不提起立即突围返回大汉。 因为,按照汉代军律,大军若是失去主将,即便大军返回,士兵们也许不会受到任何的处罚,可是,这其中所有中低级别的军官,甚至于包括什长和伍长这样的小军官,都会被处死。 章节目录 第511章 锄奸 是故,在原本的历史上,这突然不见了主将的两万汉军精锐羽林军既不能逃跑,只能被八万匈奴骑兵围攻致死。 当然,按照金知蝉有些阴暗的想法,还有一种可能,就是赵破奴见情况不妙,主动找了个借口出了大营,主动向儿单于投降。 这样的话,赵破奴就还有可以再次返回大汉的机会。就像当年韩嫣和韩说的曾祖韩王信那样,韩王信就是逃往了匈奴,而他的子孙后来又逃回了大汉。 历史上这支汉军被围的地点,在这个时空,已经往南推移了近三百里地,可是,赵破奴还是用出去找水源这个借口带着他身边最为亲信的亲卫除了大营。因此,金知蝉的这个猜测未必没有道理。 幸好,公孙厚乐办事还算靠谱,他在赵破奴军中找到的那个既是兵学院毕业的学生,又是一个极为可靠的人,此人就是赵破奴军中的护军郭纵。 待到天明时分,赵破奴出营之后便没有了踪影,而且,知道现在派出去的人依然没有音讯,同一时间,四面八方的匈奴人天没亮的是就已经开始燃起了炊烟,看样子就知道,对方要提前发动总攻了。 主帅到哪里去了呢? 这是营中知道这一消息的人全都想知道的一件事。 而就在这个时候,郭纵也猛然意识到,早在去年,公孙厚乐那个死胖子刚一返回长安城,便立即召集他们这些最早一批还活着且在长安城内任职的毕业生们一起喝酒的时候,就曾单独和他谈过一次话。这番谈话的主旨,公孙厚乐就是要告诉他,若是到了塞北,遇到危机时刻,就打开那个锦囊。 而此时此刻,不正是全军最危急的时刻吗? 避开众人的眼光,郭纵从怀中掏出那个包裹着锦囊的油布包。公孙厚乐将锦囊交给他的是,再三吩咐过,不到万不得已,千万不能打开锦囊,因为,提前打开的话,锦囊里的内容就会失去作用。故此郭纵至今都不知道这个锦囊里面到底是什么东西,而且,保存的这么小心。 打开锦囊,郭纵将里面的东西掏出了一看,是一条较厚的纸条,上面写着一行字。 这也是金知蝉让公孙厚乐找人时,再三交代一定要交给兵学院毕业生的一个重要原因,因为,毕业生都识字,而军中的其他中低级将领却未必识字。若是交给这些人,金知蝉提前准备的锦囊就成了废物了。 纸条上的内容让郭纵看得心惊肉跳,颤栗不已:‘无主将,整军,不顾左右,先向北拼力急攻,破围后,集兵五千,备万乌孙,继向北急攻单于庭,离首战必不远。其余将士,由毕业生为将,以千人为队,分散向东南、西南逃窜。得信之人揽责,余自会照顾汝家人。切记,不可耽误,独断专行。金!’ “二小姐,原来如此,是二小姐啊!”郭纵一看完纸条上面的字,两行热泪立即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 金知蝉写这个锦囊,已经挡了很大的风险了,更何况,她还在纸条上写了一个‘金’字。 当然,纸条上的字并不是金知蝉惯用的笔法,外人也看不出这个是她的笔迹,可是,郭纵的心中却非常确定,这必定是出自二小姐的手笔,不然的话,这天下间,还有谁能够做到这种未卜先知之事。 当一滴豆大的泪水滴落在纸条上的时候,郭纵猛然醒悟过来,他豁然站起来,大声冲着他自己身边的亲卫们喝道:“来人啊,立即召集军中屯长及以上的将官,到我这里开会!” “诺!” 很快,所有将官全都急匆匆地赶了过来。 郭纵这个时候也顾不上客气了,金知蝉让他独断专行,他必须要拿出这样的气势,才能够说动大家。 郭纵大喝道:“赵将军突然失踪,看样子周围的匈奴大军也准备提前进攻了。为今之计,我们只能逃,至于丢失主帅的责任我一个人承担,你们先想想我们还能不能活着回到大汉再说吧!” 诸将闻言面面相觑,不知道应该如何回答,一时间都相顾无言。丢失主将,却率军逃跑,这可是军中的重罪,不是郭纵说他一个人承担,就能够承担得了得。 “哼!”郭纵见大家都不说话,便怒哼了一声,大声喝骂道:“废物,都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时候,一个个还都像个娘们一样,婆婆妈妈的。我郭纵把话撂在这里,不管你们答不答应,我马上会把这个决定通知全军,你们若是愿意留在这里死等,是你们自己的事情,我绝不拦着。 可我一定要带着大部分羽林军的兄弟们回家。到时候,你们谁也拦不住,再说,你们当中有谁敢站出来阻拦吗?” “护军大人,话不能这么说,丢失主将可是重罪,不是你说一个人承担,就能够一个人承担的了得。我们还是再等等吧!将军大人说不定马上就会回来,再说,不是还有受降城的援军吗?”维王在一旁插言道。 维王是这支汉军部队里匈奴投降兵士的首领,也被称为渠帅。维王既不是他的名字,也不是他的官衔或者爵位,而是匈奴兵对他的称呼而已。 “哼!按说,这个时候,我不应该说不利于团结的话,可是,二小姐曾经说过,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儿单于大军攻过来的时候,渠帅你大可以主动投降,可我们呢?我说过,不管你和你手下是愿意继续在这里等,还是准备投降,我都不会阻拦,你若是想要投降,立即召集愿意投降的人,单独列营!怎么样? 哈哈哈!不过,渠帅大人,我郭纵也把话撂在这里,若是我军有一个人能够返回长安,必然会将今天发生的事情禀报给二小姐得知,今日选择离开的,你们的家人全都不要想活了。我这不是再威胁你们,只是实话实说罢了。”郭纵先是怒哼一声,先拿话把维王孤立起来,接着,他大笑着威胁道。 章节目录 第512章 突围前的准备 一听这话,除了维王之外,那些原本是匈奴降兵的将官,其中一些人面色大变。 他们当中有些人惜命,之前只是碍于赵破奴在,没有敢投降,现在赵破奴不在了,其实,他们早就在维王的暗中勾连下准备发动叛乱,一定到儿单于发动总攻,他们也就立刻在内部发动进攻。 可是,这其中也有人更加怜惜长安城中妻子和儿女,不是所有匈奴都是冷血的,他们也是人。 看到这些人的面部表情,郭纵心中暗自松了一口气,立即就冲着旁边的亲信屯长一使眼色。 那个屯长会意,立即抽出腰刀,从维王的背后发动突袭,一刀从其后心插了进去,这就是透心凉啊! 维王连惨叫都没有发出一声,就死在了当场。 杀了维王,郭纵不再管这些军中这些笨蛋将领们,他大声吩咐道:“哼,他那点小心思,你们这些笨蛋都还看不出来吗?这个反骨仔就是要稳住我们,一旦匈奴人发动总攻,他再在军中发动叛乱,我们这些人死无葬身之地矣。来人啊,立即通知全军士兵,立即整军,每名士兵只带兵器和五十斤干粮,抛下一切不必要的辎重,将带不走的武器、粮食全都放火焚烧。” “诺!”郭纵的亲卫和亲信们闻言,答应一声,立即散开,到军中各个地方宣布命令去了。 “呵呵呵!”等人走后,郭纵背着手,背对着帐前的这些中低级将官们,冷笑着说道:“你们这些笨蛋,真得就认为受降城会派来援军吗?你们自己也不想想,公孙将军那里只有三万人,而且,是一人一马。两方加起来才五万人,而你们看看围困咱们的匈奴人又有多少?还有,公孙将军最擅长的是时候,你们难道都忘了吗? 二小姐在兵学院里讲过,公孙将军最擅长的就是断尾求生。 在明知道不敌的情况下,你们就真得认为,公孙将军会傻得派兵救援我们吗?好吧,就当这一次,公孙将军和你们一样犯了傻,带着受降城内的全部士兵赶过来。可这里里受降城还有一百多里地,等受降城的援军跑拼命赶到这里的时候,我们自己还能剩下多少人,援军还有多少力气,说不得,到最后,他们还得把自己陷进去。” “护军大人,您说吧,我们接下来应该怎么办?”一听这话,心中还留有侥幸心理的人也终于醒悟了过来,这其中就有不少人立即大声问道。 “怎么办,先突围再说吧!”郭纵回答道:“至于从哪里突围,我认为应该向北。” 说到这里,郭纵故意把话停住,转身看了看大家伙的表情,大部分人对于自己的决定都非常惊讶,只有极少数人才露出了深思之色。 郭纵趁热打铁地解释道:“怎么?你们是不是都认为我疯了,还是傻了,大汉在南,而我偏偏让你们向北,这不是把全军带向死路吗? 可事实上,这个时候,我军只有全军向北奋力冲锋,才有可能冲出重围。 原因有三, 第一,你们都想不到我选择的突围方向,你们认为,匈奴人会想到吗? 这也是我为什么一定要杀了维王的原因,营中的细作已经告诉我,昨天晚上开始,维王就在私下里大搞串联,为的是什么,不用我解释,你们也能够想到吧! 第二,东西两侧与我军并未发生过太大的冲突,而从北面来的单于本部兵,虽然是精锐,但是,你们难道忘了,他们已经败给了我们一次了。 第三,匈奴人肯定防着我们从正南,西、东三个方向突围,尤其是南方,匈奴人一定聚集了最为精锐骑兵部队,等着我们自投罗网。 那么,你们这些人现在再想象,我的这个决定是不是目前最好的选择。” “那将军,之后呢?我们成功突围之后呢?”有人疑惑地问道。 按照郭纵的做法,的确是能够让大部分汉军突出重围,可是,这样做,却也使得他们离着受降城和汉境越来越远了。 这也就难怪有人还会质疑郭纵的这个决定。 “呵呵呵,你小子想得也真够远的,我们现在突出去才能活命,至于以后,等突出去再说吧。你若是不愿意,大可以继续留在这里吗?”郭纵冷笑着回答道。 在突出重围之前,金知蝉教给他的方法,自然是不能泄露出去的,万一这里面有人被俘的话,计划就会泄露,这一点,经过兵学院学习的郭纵还是很清楚的。 一句话,底下的人就再也不敢多问了。 “护军大人,突围的时候,用不用派几支小部队,故布疑阵啊?”这个时候,有一个激灵的兵学院毕业生建议道。 兵学院里也的确是这么教的,突围的时候,最好是派少量士兵朝着另外三个方向突围,以起到诱饵的作用,吸引敌军的注意力,让主力部队能够更为有利的向预定方向突围。 可凡是都有例外,金知蝉在纸条上,让郭纵突围的时候,不必顾左右,原因很简单,万一这个时候,赵破奴已经投降了儿单于的话,郭纵放这种诱饵反而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若是赵破奴在,他一定会看出汉军的这种小伎俩,到时候,匈奴人反而会马上反应过来,给汉军突围平添麻烦。 现在郭纵还没有能够想到这一点,但是,他还是准备忠实而严格地按照金知蝉教给他计划实施。 “哈哈哈,你小子,想法倒是挺好,可是,如果我派你去充当诱饵,你愿不愿意呢?”郭纵反问地这句话,把这个机灵问得面红耳赤。 从来就没有人想要充当诱饵,因为,这些人是必死的。 郭纵没有解释,自然也就没有人敢再提起这茬,万一把再提此事的人当成诱饵,那不是自己找死吗? 精锐毕竟是精锐,命令一发布,全军上下只用了一刻钟,就准备停当。 几罐烈酒也已经泼洒在了带不走的辎重上。 章节目录 第513章 顺利的突围 这个时候,郭纵骑着自己的乌孙马,已经来到全军的最南边。 这支汉军中,就只有赵破奴和维王有汗血宝马,郭纵让人杀了维王,却把他的那匹汗血宝马送给了刚才那个提议派诱饵吸引匈奴人注意力的年轻小将,这小子叫做马良。 郭纵在马上深吸了一口气,这才拨转马头,面向所有汉军兄弟,发声大喊道:“兄弟们,多余的话,我就不多说了。只有突出去,我们才能活命。 向前!向前!向前!” “向前!向前!向前!” “……” 郭纵喊完之后,便拨转了马头,戴上了兜鍪,骑着马迅速朝着全军最北边驰去。 全军从上到下也全都喊起了这六个字! “向前!向前!向前!” …… “我的浚稽王,那些汉军喊得是什么?他们这是准备干什么?”儿单于突然听到对面的汉军集结起来。 “启禀单于,汉军喊得是‘向前’,看他们全军马头的方向,应该是准备向南突围了。”赵破奴坐在马上,躬着身子陪着笑回答道。 赵破奴嘴上虽然这么说,可是他心里面却非常奇怪,按说,兵学院的那些学生的确是有些能力的。他们这个时候,应该朝着西北或者东北方向突围,而且,更应该向非突围方向派遣诱饵,吸引匈奴人的注意力才是。可是,这一次,眼前的这支汉军除了稍微有点气势之外,居然什么都没有做。 而且,他们居然还准备朝着匈奴人兵力作为密集,士兵也最为精锐的正南方突围,这不是主动找死吗?果然,少了他这个主帅,那些兵学院的毕业生们全都是绣花枕头,好看不好用啊! 正如金知蝉所料的那样,赵破奴是真得投降了儿单于,而不是历史上所记录——他带人出去寻找水源,被匈奴人意外捕获。被围地点已经变了,哪有那么巧呢? 两万人被八万匈奴骑兵包围,赵破奴若是逃回去,汉武帝这一次恐怕不会轻饶了他,可是,若是他偷偷地投降儿单于,把这支汉军部队坑死在这里的话,以后,他未必没有重回大汉的可能。 这就是赵破奴的妙计。 可就在赵破奴话音刚落的时候,汉军阵中有了变化。 郭纵骑着战马,来到了全军的正北方,他一拉马的缰绳,让马停在了原地,他抬起手中的长枪,大喝一声,道:“全军上下,转!” 精锐就是精锐,随着郭纵一声令下,全军从前到后,所有的将领和士兵们全体一边跟着喊着‘转’,一边将坐下的战马马头转向了正北方。 全体转过方向之后,郭纵又紧跟着大喝了一声道:“向前向前向前,冲!” 他喊完之后,第一个纵马冲向了正北的匈奴大营。 “向前向前向前,冲!” 立时,近两万名汉军踏着清晨的阳光,全都悍不畏死地向着正北方冲去。 这个时候,赵破奴一看到郭纵第一个向北冲锋的身影,心中大惊,他根本就来不及解释什么,只来得及上前拉住儿单于的马头,拉着儿单于一起迅速朝着西边跑去。 赵破奴这么做的原因很简单,因为,他此时和儿单于正处在包围圈的正北方。 身为单于,自然不会把自己放在包围圈最为危险的地方,汉军发动此次决死冲锋之前,所有匈奴人,也包括赵破奴在内,全都认为汉军不会从北方突围。 可事实摆在眼前,若是赵破奴和儿单于还继续留在原地不动的话,首先死得就会是他们了。 正如金知蝉估计的那样,包围圈唯一的薄弱之处,就在正北方。 对了,围在这里的匈奴部队,也正是之前在浚稽山附近,曾经被汉军击败过一次的部队。 上一次是击败,这一次,郭纵带着汉军,可是堂堂正正地将这支部队从正面击溃了。 而且,还是一击而溃。 汉军的一个冲锋,就直接将包围圈穿透了。 此次突围,在冲锋的过程中,没有一个汉军将领或者士兵回头的,哪怕身边的兄弟被杀到,被马绊倒,或者是少数几个倒霉的汉军士兵被从两侧而来的匈奴骑兵涎尾追上并包围了起来,他们也没有人回头。 因为他们心里面都清楚,此时,若是有人回头的话,自己也有可能被杀,被包围。 这一冲,终于突出重围的这支汉军又向北足足跑出了一个白天,直到深夜,全军才停了下来。 这个时候,就显现出公孙敖之前派斥候军到北边放火焚烧草原的效果了。 在后面一直追赶汉军的匈奴精锐骑兵,可都是一人三马,而汉军士兵虽然是一人两马,可是,其中一匹战马上还驮着五十斤的干粮。 可即便如此,匈奴人还是把汉军追丢。 乌孙马固然比匈奴人强一些,可也强不了这么多。究其原因,是因为匈奴人从北边过来的时候,一直都无法给战马补充充足的草料。 这里草原哪里去了呢?因为都被公孙敖派出的斥候军给烧了啊! 干粮不同于粮草,是金知蝉发明的军用干粮,也就是军用压缩饼干。这东西单个体积不大,却营养丰富,而且,极为顶饥,一小块便能顶一顿饭。它还有,携带方便,耐储存,等优点。 更为重要的是,这东西拿出来就能吃,不用再担心,埋锅做饭的时候,会因此而暴露了大军的行踪。 就在士兵们吃饭的时候,郭纵再次把军中的中低级将领聚集了起来。 “人数统计的如何了?士兵们的受伤情况如何?”郭纵问道。 郭纵虽然是第一个冲出去的,但是,他的运气极好,整个突围的过程中,居然毫发无伤。 “启禀将军,据统计,我军成功突围的人数,总共有一万九千人。其中轻伤很多,大约有八千名士兵受了不同程度的轻伤,只有三人伤势比较重,有一个已经病危了。”马良立即站出来禀报道。 “禀报将军,属下突围的时候,在匈奴人里面看到赵将军了。” 章节目录 第514章 分散破围1 禀报完,马良踌躇了一下,一咬牙,又大声说道。 “你确定自己没有看错吗?”郭纵闻言,故意恶狠狠地问道。 “将军大人!末将年纪虽小,却从不打诳语,而且,末将的眼睛好,射术佳,可是军中闻名的。还得过赵破奴将……,那厮的亲自嘉奖呢!”马良赤红着眼睛,不服气地回答道:“将军大人,那厮虽然改了装束,但是,他坐下那匹马可是很好认得啊!” “好了,我知道,此事就此打住。这话就在这里说说就行,你们千万不要把这番话传到士兵当中去,省得影响了军心。”郭纵闻言,上前重重地拍了拍马良的肩膀,沉声吩咐道。 接着,他开始布置具体的计划。 “本将的计划是这样的, 首先,我希望,也需要你们当中有人能够主动站出来,接下来,有其率领五千精兵,继续向北。一是继续吸引匈奴人的注意力,二是寻找战机。按照我的估计,儿单于的单于庭必定离浚稽山附近不远。你们到了那里继续向北搜索,若是向北一百里还是找不到的话,你们便可以放弃任务径直向辽东方向逃去。 可若是找到了,那就给我使劲得杀。 不是我郭纵贪生怕死,原本,我是想承担这个任务的。可是,我走了之后,你们当中还有谁能够承担大军失去主将的责任呢?若是现在有人自认为能够承担这个责任,那就站出来告诉大家。而这个近乎于送死的任务,我来承担?怎么样?监军李大人,你怎么想的?”问完问题,郭纵立即闭上了嘴,看着眼前的诸将,等待着他们的答案。 先开始,听了郭纵的这个计划之后,这些人当中有些人的心中对此的确是有些抵触的。凭什么自己要承担这个送死的任务呢? 可听到后面,众人全都恍然大悟,虽然马良说赵充国已经投降了儿单于,但是,在没有任何实际证据的情况下,他们的言论根本无法说服汉武帝。故此,一旦回去,就必须有人主动站出来承担这个任务。 除了郭纵这个护军之外,就只剩下汉武帝派往军中的监军有这个能力了。 可是,这位监军李大人敢接受吗? 姓李的自然是不敢接受的。 与其接受承担责任,还不如战死在这里,一了百了。李监军很清楚汉武帝的个性,主动站出来承担责任的人,不仅自己性命难保,就连他的妻儿老小也都难逃一死。即便是把大部分汉军士兵都或者带回长安城的人 最后是一个年级最长姓田的校尉主动站出来,承接了这个近乎于送死的任务。 “好,接下来是第二步,明天一早,剩下的人立即分兵,以一千人为一队,全部分散开来,向着东西两个方向绕行。这个时候,大部队一起行动,势必会非常容易让匈奴人的斥候发现我们的心中,这样的话,我们只能分散开来,以小股部队进行渗透。 现在顾不得军衔了,队长的人选,我已经决定,全都由兵学院在军中的前三批毕业上担当。总之,我坚信,我们当中的大部分人,会活着回到长安城的。你们今夜轮流职守休息。” …… 匈奴人的追兵,也并不敢在黑夜里追袭这支突围成功的汉军。 一夜无话,第二天一大早,由那名姓田的校尉训话,并征集参与突袭单于庭任务的志愿者。能被选为羽林军精锐的都不是家中的独子,不过,其中有三分之二的人都还未成家。 可即便如此,士兵们明知这几乎是必死的任务,可自愿征集的命令一下达,自用了一刻钟的时间,五千人就凑齐了。 为了能够让这支突击部队尽快赶往单于庭,郭纵将全军中最优良的一万匹乌孙马全都交给那五千名士兵,而且,不过,接下来,他在为他们凑粮食的时候,田校尉却代替这五千名兄弟拒绝了。 剩下的汉军想要逃回漠南,其困难程度一点都不比这五千人的突击队轻松多少。小部队要想分散突破包围圈,那就得偏离受降城更西、或者更东两个方向,这期间,他们全都得不到粮食补充,相反,若是突击单于庭的部队真正找到了单于庭或者其他部落,他们反而能够得到粮食的补充。 各有各的难处,各有各的风险。 “老田,记住,杀敌是小,活命是真。你们的任务只是暂时吸引住儿单于的注意力,之后,就直接往辽东那里跑就行了。尽量多带一些儿郎们活着回来,你也是如此,善自珍重啊!”临行前,郭纵忍着心中的悲苦,忍着眼含着的热泪,紧紧抓住田校尉的手,总是不想就此放开。 “你也保重,小郭子,你放心,老字还没有活够呢!老实说,这次还真多亏了你啊!不然的话,我们这些人肯定早就已经变成枯骨了。”田校尉用力挣脱了郭纵的手,感慨地说道。 “老田,实话告诉你,我郭纵哪有这种本事呢?是临出兵前,二小姐托那胖子给了我一个锦囊,一桩桩一件件全都被二小姐料中了,我这才敢壮着胆子给大家带这个头的。不然的话,我哪敢扔下那狗东西率军突围啊!到现在,军中也只有你我两人知道此事。”听田校尉这么讲,郭纵提马凑到田校尉的跟前,附耳低声说道。 “我就说嘛!你小子突然跟开了窍似得,当时吓得老字都以为你被人冒名顶替了。哈哈哈,你告诉老字这件事的时机真不错。看来,老字这一次是真的有命活着回去了。再见到二小姐的话,老字给她磕上一百头都行啊!”田校尉一听,心中第一次升起了生的希望。 二小姐料事如神,虽然她自己从来不肯承认,但是,很多事实都证明此言非虚。 “老田,咱们两个换马吧!你若是不肯换的话,我就跟着你一起去突袭单于庭。”这个时候,马良也跑过来凑热闹。 章节目录 第515章 分散破围2 “滚蛋,你小子一看就没安好心,你当老字傻是不是,我这支队伍里,其他人都骑得是乌孙马,就我一个人气得个头高大的汗血宝马,那就是明摆着告诉别人,我是这支军队的主将吗?别以为老字没上过兵学院,就不知道那个什么擒贼先擒王的理论了。老字才不上你的当呢,赶紧滚一边去。”田校尉一听,一扬手就用鞭子抽向了马良,他的手艺不错,鞭稍在马良脸庞的虚空里炸响,却并未真正打到马良的脸,却把他下了一大跳。 田校尉自然知道马良要跟他换马是出于好心,可是,田校尉所说的也并没有错。突击部队全军就只有他一个人骑着汗血宝马的话,那不就是在告诉匈奴人,他是主将吗? “啊,郭大哥,原来你想害我啊!”马良立刻装作大惊失色的样子,惊讶地寻问道。 田校尉都明白这个道理,马良自然也很清楚,他也是兵学院毕业的,不过,他却是第六期的毕业生。他只是在缓和两人之间有些沉闷悲壮的气氛而已。 果然,经过马良这么一插科打诨,田校尉和郭纵的心情也好了一些。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最终,先走的却是郭纵他们。 郭纵把剩下的一万四千人,分成十四个千人小队,这其中,十个小队径直朝西方疾驰而去,而剩下的四个小队,却多是由伤兵组成。 至于那三个重伤员,其中一个已经于昨晚病重而死,剩下两个就留在了突击队中。 按照常理来说,剩下的汉军,应该集合所有力量一起突围才是正道。金知蝉所提出分散力量突围的方法,实在是太冒险了。 可是,这里毕竟不是汉境,而是漠北,是人家匈奴人的自留地,而匈奴人又极善于追踪,若是大军一起行动的话,迟早会被匈奴大军再次包围起来。可若是分散开来,匈奴人也必须要分兵,这样的话,匈奴人松散的军事制度,就会给这些分散突围的汉军留下能够让他们穿透包围网的空隙。 当然,这十四个小队,其中很可能会有超过一半的小队最终或是会被匈奴骑兵所追击并消灭、或是因为粮食短缺,全部饿死在荒漠中。 可是,这确实是金知蝉想到唯一个能够让部分汉军活下来的办法。 郭纵如此分配,就是为了给突击队逃亡的机会,若是剩余大部分人全都往东跑,匈奴人又不是傻子,自然能够从马蹄印中看出端倪,可若是大部分人都从西面走的话,匈奴人就会产生误判,他们会以为汉军的主力全都从西面逃走了。 东面逃走的汉军只是故布疑阵而已。 事实上也的确是如此,这样的话,田校尉这五千人找不到单于庭,在逃往东北的时候,追击他们的匈奴人就会相应减少一些。 等了一个时辰之后,田校尉这才率领五千突击部队,骑着乌孙马继续向北疾行而去。 晚走,自然是给匈奴人以假象,让儿单于真得认为,这支汉军在明知道必死的情况下,准备偷袭他的单于庭,临死之前,放手一搏。 事实上,这一次,金知蝉又一次猜对了。 单于庭真得就在浚稽山偏北五十里的一片肥沃的草原上。 又过了大概两个时辰,儿单于率领着本部兵来到了汉军昨晚夜宿的地方,精于查探踪迹的人去查探汉军的动向。 而此时,儿单于气急败坏地冲着赵破奴扬着手中的马鞭,质问道:“浚稽王,这就是你说的,没有你的汉军根本就不敢突围?” 赵破奴闻言,真想回一句:“你问我,那我去问谁啊?” 可惜,人在屋檐下,怎能不低头呢?赵破奴现在只能低着头,承认这是自己的不是,可是,他却在心里面盘算着,军中现在究竟是谁在做主呢? 郭纵名字虽然横了些,可实际上,他却是个忠厚老实的人,至于老田,威望倒是挺高,也有一定的能力,可他却是个泥菩萨的脾气,不争不抢,还有那么一点怕死。 最有可能出此奇策的人却是卫青还在世的时候,看中的一个小将,如今在他的军中,也只是个屯长而已,他就是马良。小伙子透着股机灵气,能够被大将军看中的人又岂是泛泛之辈。可问题是,他的资历太浅,人又过于油滑,别说在军中,就算是在他那一屯里,也几乎没有多少威望。 因为这个小子倒是非常聪明,可手上的本事极为稀松,根本就服不了众。 可是,事情的发展,早就已经超出了赵破奴的想象。就算是他昨晚亲自领兵,也不敢不管不顾的直接用全军向北发起突击。他很清楚,从正北方向突围很容易。 可是,这之后呢?不到两万的汉军再想要突破匈奴人在受降城以北设置的封锁线,那就会变得更加困难了。 这支汉军从昨天到今天的举动与赵破奴印象中自己所率领的那支汉军完全不同。 “单于,据属下们观察所知,大约有一万名汉军,从这里向西逃窜,有三四千人的汉军向西逃窜,不过,还有五千人的部队,他们行进的路线居然是继续向北。单于,您看?”这个时候,有属下前来汇报道。 “哼,我看什么,当然是全军立即向北追击,你难道让我向当初的左贤王一样,让汉人把老家给端了吗?”儿单于一听,便立即下令道。 那名属下想劝谏一下,毕竟,单于的本部兵即便昨晚被汉军一个突击打得溃败,可是,现如今也还有两万多可战之兵,如果怕了汉军的大部队,那可以先放过向西去的一万人,派出一万本部兵向东追击,而不是举全军只顾着追杀向北继续行进的这五千名汉军。 可是,他一看儿单于的脸色,便忍住没有敢继续开口劝阻。 儿单于年纪虽小,却极度嗜杀。他也就开了口,若是有人敢违逆他的意思的话,即便现在不杀他,事后,他也是个必死无疑了。 章节目录 第516章 分散破围3 只是,很多人没有想到,儿单于这个极度自私的决定,却最终救了单于庭。 田校尉一路马不停蹄地率军向北疾行,幸好这个时候,已经是春天,塞外虽然还非常寒冷,但是,毕竟这里已经没有冬日凛冽的寒风和大雪。 在浚稽山正北三十里外,突袭部队发现了一个不大不小,大约有一万人的中型部落。原本,田校尉是不准备攻打这个部落的,油水还是太少,这里肯定不是单于庭,更为重要的是,他们身后尾随而来的匈奴人像是发了疯似的,一直在他们屁股后面追。 这就是说明,二小姐最初的判断并没有错,单于庭就在附近。 可惜,突袭部队和追击自己的匈奴人士兵数相差太大。当日,儿单于的本部兵虽然被汉军冲垮了,可是,随后收拢起来之后,一统计,伤亡人数并不是很多,剩下的还有两万五千名骑兵。 看着眼前待宰的羔羊,田校尉经过反复权衡之后,最后,他只能非常无奈的出兵进攻眼前的这个中型部落。 郭纵临行前告诉他的话,一点错都没有。尽可能多的带着此刻跟在他身边的汉家二郎才是正理,至于偷袭突击单于庭,那只是一步闲棋,以达到吸引儿单于注意力的目的。现在,目标达到了,儿单于居然把他的本部兵马全都带了回来。 既然如此,田校尉便发动突袭,经过一阵烧杀掳掠之后,很顺利拿下了这个中型部落。这个部落属于左方兵,部落中的战士都被征集走了。故此,汉军攻打这个部落的时候,部落当中连点像样反抗都没有。 如今的匈奴已经不是冒顿手下的那个匈奴了。各部落中的男人都被汉人打怕了,更不要提部落中的女子。 因为时间紧迫,田校尉只来得及,让士兵们赶上能自己走动的牛羊,拉走剩余的马匹,一把火把其余所有人和物全都付之一炬。 等儿单于带人来到这里的时候,这个部落以及变成了一片瓦砾之地,烟火中更是找不到一个活人了。 “查出这支汉军向哪里行进了吗?”儿单于看着面前仍未燃尽的大火,面无表情地问道。 “启禀单于,向东,他们全都向东去了。单于,我们还是全军追击吗?”那名属下心中悲戚地禀报道。 所谓兔死狐悲,莫过于此。 看到同胞遭受这样的结局,任何一个匈奴人心里都不好受。 “追,当然要追啦!他们带着牛羊,想必跑不了之前那么快了。右大都督,你亲自率领一万五千人,迅速向东追击,浚稽王,你这次也跟着一起去吧!”这一次,儿单于倒是挺大方,直接分出五分之三的兵力,让右大都督追击汉军的突击部队。 至于让全军出击,那是根本不可能的,儿单于还要带着剩下的精锐,回单于庭防守老家呢? 这次汉军的举动,每一个经历过十年前大汉匈奴之战的匈奴人都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没错,这种打仗的方式,像极了霍去病初期行军打仗的方式。 也就是霍去病为骠姚校尉时,那种行军打仗的方式。那个时候,霍去病刚刚走上战场,即便汉武帝再如何信任于他,也不可能让他一次就率领过万的士兵。 可即便如初,霍去病硬是凭着手中几千兵马,就在于匈奴人的战争中,打出了近乎一比一的伤亡比。那个时候的汉军,无论是从士兵的个人素质,还是战马的品质,以及战马的数量,都远不及匈奴人。他能够在这么多不利的情况下,有这样的战绩,是非常可贵的。 这一次,这支准备突袭单于庭的汉军部队,伤亡人数更少,而且,目标也更加明确。这让所有的老匈奴骑兵都不由得心生畏惧。 在加上,之前本部兵一路狂追,损耗实在是太大,右大都督和赵破奴在追击的半路上,就不得不停止追击了。 原因,很简单,他们坐下的战马全都支撑不住了。说出原因,也许很丢人,可这就是当时真实的情况。 金知蝉让公孙敖提前走的一步闲棋——焚烧受降城以北的草原,让匈奴三路大军在包抄的时候,以及后来追击的时候,在半路上都无法让战马吃到足够多的牧草。 不过,等到秋天来临的时候,最初赵破奴从长安城带走的这两万名羽林军精锐汉军骑兵,最终能够活在回到大汉朝境内的,却已经不足一万人了。 这期间,被匈奴人围剿到的千人小队,其实只有三支而已。可是,当他们穿越大漠的时候,却都遇到了想象不到的困难。 沙漠、风暴、还有突袭而来的大雪,狼群,甚至还有两支千人小队在大漠中迷失了方向,被困死在了大漠之中。 这就是汉武帝硬要在大漠以北迎接那个狗屁左大都督的代价。若是当初选定的地点在漠南的话,就会让这些原本能够活着回来的汉军好儿郎们白白损耗在了一场无谓的战争中。 赵破奴军被围的消息,是公孙敖传回来的,送走了那个求援的信使之后,他立即毫无隐瞒的把事情经过写成了奏折,连同他的官印和将军印,一起让使者带回了长安,上呈给了汉武帝,在信中,他也是极力把不去救援的罪责揽在自己的身上,而且,并未作出任何的辩解。 消息传开之后,一时之间,举朝哗然。 因为,在汉武帝派赵破奴出兵之前,以张挚、冯遂,卜至忠和木栋为主的一些官员,就曾经极力反对,汉武帝贸然派兵到塞北野外去,迎接那个到现在也不知道对方到底是不是真的要投降大汉的左大都督。 当时,在大殿上,他们四个就差没有指着汉武帝的鼻子大声喊出昏君两个字了。 为了此事,汉武帝做出了两个决定。 第一,免了张挚、卜至忠和木栋再次参与朝会的资格。 第二,免了冯遂的御史中丞之职,将他左迁为河南郡的太守。 章节目录 第517章 恼羞成怒的的汉武帝 盛怒之下,汉武帝立即颁布了这两道旨意,很明显,他就是打算强行封口。 卜至忠他们四个才刚刚被招入长安城没多久,若是仅仅为了他们此次进忠言的事件,汉武帝就把他们立即罢官或者左迁到地方,再次赶出长安城的话,这样的结果势必会大大影响他的名声。 经过此事之后,汉武帝其实都有点恼羞成怒了,自他亲政以来,已经很久没有人敢如此在廷上,公然顶撞他的旨意了。 上一个这么做的人,就是汲黯。 这一世因为汲黯经常性的无缘无故怼金知蝉,故此,他其实在长安城里并没有当多长时间的上朝官,便左迁到了地方,一直在上郡担任郡守。其影响力和名望也没有上一世那么响亮,比起张挚的名声都还要差一些。 一方面,是少了在朝堂上怼汉武帝的机会,而另外一方面,金知蝉在民间的声望非常之高,得罪金知蝉,其实,就是在得罪百姓。 直到那一次上郡中出现叛乱之后,汲黯这才深切地感受到了这一点。 四位大臣算是暂时被汉武帝剥夺了上朝的机会,也暂时被剥夺了话语权,他们就算是再上弹章的话,汉武帝也必定不会再做理会。 汉武帝在等,在等赵破奴成功接回左大都督的消息,这个好消息一旦传回,他便有了借口,可以立即拿他们四个开刀。 四位大臣也并没有像愣头青似得,不管不顾地继续谏阻这件事。 木已成舟,赵破奴已经领军出征,现在说什么都是马后炮了。只有等到坏消息传来的时候,他们就可以再次对这件事发表自己的意见了。 这里要说的是,金知蝉只通过卜至忠带动了两人,也就是说,卜至忠、公孙厚乐和张挚是受金知蝉的影响,才去谏阻汉武帝派大军到漠北迎接那个左大都督的。卜至忠并没有找过冯遂,不过,因为张挚是冯遂的好友,他在上奏此事之前,曾对好友提过此事。 冯遂自己也觉得此次左大都督归降一事,极像是个圈套,故此,他这才站出来谏阻汉武帝。 消息倒是很快就回来了。 公孙敖虽然拒绝了赵破奴信使的球员,但是,他并不敢对汉武帝隐瞒此事,而是立刻派了快马,连日兼程,用了不到十天的时间,就把信息带回了长安城,上呈给了汉武帝。 不过,当汉武帝拿到公孙敖的谢罪奏折的时候,两次破围之战已经结束。赵破奴的两万汉军正在艰难返回汉境的途中。 很可惜,汉武帝等来的不是能够让他高兴的好消息,而是让他颜面扫地的坏消息。 左大都督准备归降一事究竟是真的还是假,到现在依然是个迷,可是,汉武帝派赵破奴领军去漠北迎接左大都督这件事本身确实是一个错误的选择。 一,选错了统帅。 二,选做了地点。 三,低估了匈奴人的实力。 犯了如此多的错误,怎能不遭遇惨败呢? 若是一般的边军损失两万人的话,并不是太难接受,可是,那可是汉武帝手中最为精锐的羽林军啊! 这一次,汉武帝贸然进兵之举,又一次被卜至忠等人不幸言中了。 为什么说又一次呢? 因为,这个时候,李广利也败退到了敦煌,李广利前去攻打的只是西域中区区一个小国而已,可没想到,这个蠢货一个城池都未曾攻下,却直接损失了九成以上的士兵。 那些各郡国数万不良人死了也就死了,可是,李广利居然连手下的6000精锐骑兵也一下子损失了大半。 表面上看,这次是李广利的失败,其实,第一次大宛国之战,还是汉武帝自己决策失误的过错。 一,同样是选错了统帅。 李广利没有一点统帅的才能,比起赵破奴来,都差了非常多。 二,错估了大汉对西域各国的影响力。 据李广利回报,在进军的远途,遇到的西域各个国家,全都闭门自守,根本就不给汉军提供任何给养。 这也是之前,由于汉武帝只派了七百骑兵攻楼兰,就成功攻下楼兰国并虏其王。因此,他这一次对大宛的实力极为轻视所造成的恶果。 也幸好,汉武帝不是袁绍,他从来不会因为手下的大臣做对或者说对了,而处罚他们,甚至是杀了他们。 公孙敖的消息传回来之后,汉武帝立即召集群臣,也包括他们四个之前被禁止参与大朝会的卜至忠四人,商议对策。 汉武帝公孙敖所写的谢罪表让身边的太监念了一遍,便问道:“诸位爱卿,你们认为,朕该如何处置呢?” 张挚第一个站出来,言辞恳切。条例非常清晰地说道:“陛下,微臣认为,受降城那里木已成舟,我们只能等消息而已。 而大宛国那里才是关键, 微臣知道,陛下您必然还是要继续派兵攻打大宛国的。毕竟,该国不但无端抢夺了我大汉的财物,还擅杀我大汉的使者。因此,对于此战,微臣并不反对。只是,微臣有两个建议,还请陛下您能够三思并接纳。 第一,微臣认为若是在派军的话,领军的统帅必须要换人了。 李广利的才能不堪重用,让其再为统帅,即便侥幸获胜,也会对再次派出去的汉军造成更大更多不必要的损失。 第二,还请陛下您稍微等上一两年。 志忠他们三个去年才刚刚担任三辅郡守,还未曾来得及施政。关中这两年屡屡遭遇蝗灾,粮食收入锐减,关东的情况也同样如此。 俗语曰:百里不贩樵,千里不贩籴。 若是再次出兵,我大汉必须自己筹备好足够远征的粮食,陛下您总不能从江南抽取粮食吧!而且,李广利将军此次在西域的遭遇也告诉我们,西域诸小国不足为侍者,我军不能再寄希望于沿途的那些西域小国了。因此,恳请陛下稍停一两年,再选择一个合适的统帅,此战必定会轻松地获得大胜!扬我大汉声威。” 章节目录 第518章 西征大宛国统帅人选之争 张挚心里面很清楚,大宛国自己作死,不管什么原因,汉武帝讨伐大宛国的决心是绝对不会被任何人,任何困难说动摇的。故而,他只能用粮食的问题暂时拖延再次出兵进攻大宛国的时间。 张挚说完后,其他大臣并未急着进言,而汉武帝自己也是沉吟了良久,终于点了点头,回答道:“好,就依张爱卿所言。张爱卿,筹集军粮的事情,朕就交给你了,尤其是志忠,你们三个的任务最重。对了,张爱卿,既然你说李广利不适合,那么,你有好的人选吗?” “启禀陛下,微臣举荐苏建将军。”张挚立即抛出了一个不但让汉武帝吃惊,也让其他大臣都没有预料到的人选。 “苏建吗?”汉武帝闻言先是大吃了一惊,随后,他又陷入了思考当中。 苏建,要说他在军中的资历,可比张次公和公孙敖都要老。可是,他作为部将一直追随前大将军卫青参与与匈奴人的战争,因为一直担任后勤工作,得到的功劳并不多,却因此也没有遭遇过任何败绩。因为他在河套之战中的表现,积功被封为了平陵侯。 这之后,苏建虽然多次参战,但是,因为其所部没有多少掳获,因此其在军中和士兵当中的名望远不及卫青另外两个部将张次公和公孙敖。 漠北之战后,苏建便一直赋闲在家养老,汉武帝因为苏建以前从军的经历,并不信任他的能力。 即便是非常适合他干得任务——修建受降城,汉武帝也没有想过要交给他去做。 这就是汉武帝对苏建的不信任。 只是,汉武帝万万没有想到,张挚居然举荐的是他。 就在此时,汉武帝脑海里突然灵光一现,他扭过头,向一直低着头的卜至忠询问道:“卜爱卿,若是让你举荐一人为帅的话,你举荐谁呢?” “启禀陛下,除了张大人举荐的苏建之外,微臣认为木栋和公孙厚乐都非常适合。不过,他们二人因为要担任三辅郡守,为大军再次出征筹集粮食,故此,微臣经过反复考虑,还是苏建大人最为合适。”卜至忠斟酌着回答道。 汉武帝突然这么问,当然是有意图的,他是在猜疑,张挚推举苏建为帅,恐怕就是出自金知蝉的主意,因此,他才会询问卜至忠这个老实人。 可惜,金知蝉似乎是早就预料到了汉武帝会因为苏建这个有些奇怪的人选而怀疑自己,故而,她在昨晚就替丈夫准备好了说辞。一旦汉武帝真得在大朝会上问起他的意见,卜至忠只需要按照金知蝉教给他的套路,照实回答即可。 金知蝉当然不会让卜至忠傻得直接说他同样赞同苏建这个人选,而是举荐上两个表面上看似合适,却并不会得到其他大臣赞同的人选。 果不其然,卜至忠一提出木栋和公孙厚乐,就立刻有人站出来,大声反对道:“启禀,陛下,卜大人推举的木栋和公孙厚乐,他们年纪太轻,而且,并未参与过任何大的战事,并不适合立即担任一军的统帅。微臣也赞同张大人的建议。” 第一个站出来的人,赫然正是冯遂。 接下来,大朝会上的其他人也都纷纷站出来表达了自己的意见,不是所有人都同意苏建担任西征统帅的人选的,有人推举张次公,有人推荐韩说,有人推荐曹襄,甚至还有人推荐已经担任地方太守很长时间的公孙贺。 当然,这其中还有大臣推举路博德,他虽然是金知蝉推荐给汉武帝的,可是,在这几年当中,唯有路博德一个人南征北战,立下了无数功勋,其带兵的能力已经得到了很多大臣的认可。 “张爱卿,卜爱卿,你为何不推荐路博德呢?在朕看来,他才是最适合的人选啊!”等上朝的大臣们举荐完,汉武帝便问道。 这一次,张挚却并未说话,因为,其实他对此也有些奇怪。他也认为,明明路博德是担任西征元帅最为适合的人选,可是,金知蝉偏偏推举了苏建,其中又是什么原因呢?对此,张挚也百思不得其解。 卜至忠胸有成竹地回答道:“启禀陛下,按说,陆将军的能力有目共睹,他的确是比苏建大人要更适合担任西征统帅一职。可是,陛下,这个时候,北边的匈奴人若是趁机进犯受降城,或者我大汉的边境,您准备任命何人迎击匈奴大军呢?微臣认为,目前来看,没有比路博德将军更为任何承担此任务的将军了。” 张挚听完,心说:原来如此啊! 其实,不用路博德参与西征,其中还有一个隐含的原因,只是金知蝉并未告诉卜至忠而已。 如果汉武帝这一次真的听从了群臣的建议,替换掉李广利,那么担任西征统帅的人即便取胜,消灭了大宛国,也会同时得罪汉武帝和李广利。 此战之后,汉武帝和李广利说不定就会找担任统帅之人的麻烦。 唯有苏建不同,他年事已高,此次出战必定是他最后一次领兵。到时候,一个退了休的老人,汉武帝和李广利还能拿他怎么办呢?至于苏武的子孙,那就更不用担心,苏武牧羊中的苏武就是苏建的儿子。 反倒是路博德担任了西征统帅,胜利之后,他说不定还会像历史上那样,被汉武帝扔到居延城那里,一直到死。 在历史上,路博德明明其能力要远胜于李广利,却在修建好居延城之后,便一直被扔到了那里,一直干到路博德病死,汉武帝都没有再次让路博德参与到与匈奴人的战争中去。这是一个千古之谜,史书上只是记载了一句,路博德后因为犯法,而夺取爵位,改任强弩都尉,之后就一直在居延城屯田驻守。 究竟犯了什么法,即便是金知蝉这个当世之人,也没有探查到。 反正是皇帝的一张嘴,说你犯了法就是犯了法。 幸好,路博德被贬居延城是太初三年发生的事情。 章节目录 第519章 汉武帝处罚公孙敖的内容 听完卜至忠的解释,汉武帝最终同意了张挚的建议,任命苏建为大宛将军。 听将军的名号,就知道,这一次,汉武帝不仅仅只是要拿下大宛国的都城贰师城了,而是要拿下整个大宛国,来以此震慑住西域各国。 直到现在,西域诸国中,依然还有不少小国还心附匈奴,也有不少小国首鼠两端,拿着匈奴和大汉的好处,却在关键的时候,不肯为大汉出力。 定下了西征大宛国的基调之后,汉武帝沉声询问道:“既然志忠提到了匈奴,你们都议一议,朕该如何惩处公孙敖吧!” 接到了求援信,可公孙敖却还是选择了见死不救,不管他是出于什么原因做出的这种选择,汉武帝都会对其严惩不贷的。不过,如何惩处于他,的确是需要一番考量。 惩罚过重,以后若是遇到这种情况,守城的人必然会不管不顾,拼死去救援,可是,这么做的话却失去了救援的根本目的。 若是让后方基地或者城池因此而陷落的话,那么前去救援的将领岂不是罪过更大了吗?可若是不予惩罚的话,公孙敖此举也开了一个非常恶劣地先例,之后在遇到这种情况,所有将领都只想着自己的利益,不会再有人出兵救援友军了。 不过,在整个过程当中,汉武帝从头至尾都没有想过自己在这件事情上的责任,要不是他一直坚持己见,非得要派赵破奴领军到浚稽山去迎接那个左大都督。那两万汉军儿郎们又怎么会无端端就陷于匈奴大军的重重包围之内呢? 可是,明知道如此,在如今的大朝会上,也没有一个人干把这件事的真相当着汉武帝和所有大臣的面讲出来,也许,汲黯如果还活着的话,他敢。 “陛下,公孙将军此次罪大恶极,但罪不至死。因此,微臣认为,陛下您应该立刻派人到受降城接替其驻守受降城,接替他的位置,同时,削去其身上的所有官职和封爵,并处以二十万贯的罚金,以补偿那些可能已经失陷于匈奴大军的我大汉好儿郎的家属们。”汉武帝的话音刚落,便立刻有人站出来,大声说道。 说完,此人居然还用袖子掩住脸面,跪伏在地上失声痛哭起来。 众人仔细一看,全都是大吃了一惊。原来,让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是,第一个站出来的居然是公孙敖的长子公孙厚乐,是向汉武帝如此进的言。 这个公孙厚乐替他父亲自请的处罚,说重不重,说轻不轻,总而言之,还是让听到的大臣们都有些吃惊。 “呵呵呵,你小子倒是会大义灭亲啊!”公孙厚乐提到的处罚,汉武帝却并不太认同,他冷笑着说道。 “启禀陛下,微臣认为,还应该加上一条,永不叙用,同时,罚金实在是太少了,公孙家家底颇丰,微臣认为,一百万贯也不多吗?”一旁的木栋一看汉武帝的脸色,赶忙站出来,建议道。 木栋的话,明着是在追加对公孙敖的处罚,可实际上,只是为了让汉武帝满意而已,再说,永不叙用对于一个领兵的将领而言,未必是祸。 “哼!”汉武帝闻言怒哼了一声,可是,他也明白,综合公孙厚乐和木栋的话,他们二人提到的处罚,已经是目前,他这个皇帝能够下达的最大的处罚了,若是要更加严厉的处罚,除非是赐死。 想了好半天,汉武帝突然冲着身边的大太监春陀使了个眼色,他便一甩袍袖,径直站起身。 春陀便大声喊道:“退朝!” 得,皇帝就这么走了,对于公孙敖的处罚暂时也就被搁置了。 只是,很快大家都明白汉武帝为什么要离开了。 汉武帝就是要让公孙厚乐先得意上一会儿,到了黄昏来临之前,公孙厚乐突然接到了一道圣旨,汉武帝居然让他作为使者,跟着张次公一起立即启程。 汉武帝加封张次公为轻车将军,由他率领一万精兵,前去受降城担任主将,接替公孙敖,驻守受降城,并接应可能突围的赵破奴那支汉军的残部。 同时,汉武帝基本上允准了公孙厚乐和木栋在今日大朝会上提到的关于公孙敖的惩罚,减去了永不叙用这一天,而是立即启程到张掖县居延海那里建造居延要塞,并从此之后一直都要驻守在那里。 想要用永不叙用这个计谋躲过惩罚,哪有那么容易。这倒好了,路博德的明年才要干的差事,今年就落到了公孙敖的身上。 这个差事苦是是苦了点,可金知蝉却非常清楚,也许,公孙敖会因此因祸得福,因为,他本人若是一直呆在长安城以外,呆在居延城中,那么,将来的他就很有的能躲过巫蛊大案,就有可能为此而躲过一劫。 到时候,一个公孙小胖子,是引不起什么风浪,巫蛊大案也就牵连不到他的身上。也许,在巫蛊大案事发之前,他们几个说不定早就已经再次被左迁除了长安城了。 在东莱郡的十年,其实才是金知蝉穿越到这个时空中,过得最快乐最舒心的十年。 至于左冯翊的政务,公孙厚乐此去,来回最多也用不了三个月的时间,耽误不了太长的时间,再说了,郡中还有郡丞在呢?那可是和公孙厚乐一起在北海郡搭档了十一年的老副手。 这也是当初,公孙厚乐甫一到北海郡上任后,通过大将军卫青,举荐给汉武帝的一个年老的黄老学派的官员。黄老学派的官员最擅长的就是无为而治。 在北海郡的时候,公孙厚乐推行了学子东莱郡的政策,接下来,这位县丞便帮着公孙厚乐处理郡内的一切政务。虽然两个人的观点和看法有着本质的不同,可是,他们二人达成了一个一致,以不扰民为选角条件。 如果公孙厚乐在郡中施行的关于农工渔业的试点之后,百姓们的生活会变得更好,对方就会大力支持公孙厚乐的决定。 章节目录 第520章 父子相见 至于公孙厚乐,汉武帝让他担任使者,一是处罚他在大朝会上居然敢跟自己耍心眼,二是刚好趁着这个机会让他减减肥。 要知道,在古代赶路,可没有火车飞机,尤其是,一旦出了河套地区,沿途可就没有舒坦平整的马路了,一行人骑着马只能在荒野中疾驰。 由于郭纵他们第二次分散破围的时候,向西或者向东逃出去很远,因此,并未和张次公他们碰上。 因为沿途必须要带上公孙厚乐这个死胖子,张次公的行进速度被严重耽搁了,这家伙一天之内,不能够连续骑马,每个两三个时辰就必须停下来休息。 谁让他这么胖呢? 三天之后,忍无可忍地张次公也就不再顾忌他和公孙敖的交清,开始使用强制手段,用一捆粗大的麻绳将公孙厚乐直接绑在了战马的背上,就这么绑着他一起前行。 行进的速度倒是快了起来,可是,公孙厚乐却被折腾得很惨。 张次公如此急迫,不是他自己的意愿,而是汉武帝专门下旨,让他必须在一个月之内,就得赶到受降城。 原本,若是没有公孙厚乐这个废物点心跟着的话,这个期限还是比较轻松的,可是,有了这个死胖子的存在,期限就比较紧张了。 等到一行人终于赶到受降城的时候,公孙厚乐已经瘦地脱了形,在半道上,这家伙顶多也就是能够喝点奶粉,其他东西根本就吃不下去。可即便如此,让张次公都感到惊异的是,这个小子居然一路上都没有生过一次病。 足可见,公孙厚乐虽然非常胖,但是,他的身体底子还是非常好的。 奶粉,自然是金知蝉所制。不过,因为一直没有能够培育出专门产奶的奶牛,因此,奶粉的产量并不高。卜至忠预估到他的这位好兄弟此次担任使者,半路上肯定不好受,便从自己家中偷偷拿了不少奶粉,交给了公孙厚乐,没想到,这东西还真得是起到了保住他一条小命的作用。 按照原先的历史,儿单于再消灭了赵破奴那两万名汉军之后,便立即指派下属,准备用奇袭的方法夺取受降城。因为是在离受降城以北四百余里之外围歼的汉军,因此,原先的历史上,公孙敖并未得知汉军被围的消息,可结果,奇兵并未能够攻下受降城。 而这个时候,田校尉按照郭纵的指令,做出了奇袭单于庭的姿态,把儿单于的本部兵全都吸引走了,故此,别说是奇袭了,就连之后派兵扰边都没有做。 在追丢了田校尉那五千骑兵之后,右大都督只能率军返回了单于庭,接着,儿单于将本部兵暂时按兵不动,等待着左部和右部拦阻汉军突破大漠这个最后界限的消息。他是怕再有汉军突袭他的单于庭。 匈奴左部到现在都不知道,他的后方一处部落已经被汉军彻底毁灭了。 这也就是张次公他们一路上并未遇到任何匈奴骑兵的根本原因,而不是他们的运气好。 一行人一进入受降城,公孙敖就迎了出来,他一看到张次公出现,就明白自己担任受降城城主的日子已经到头了,可是,当他看到张次公一行人当中那个被绑在马背上那个人似乎是自己儿子的时候,就忍不住皱着眉头看向了张次公。 张次公一看公孙敖的目光,就明白他疏忽了,在进城之前居然忘了给公孙厚乐松绑,于是,他只能拱手,长叹了一声,解释道:“唉……!公孙兄,贵公子这样,的确是小弟的疏忽,小弟多有得罪,还请你见谅。不过,小弟这么做,也是身不由己啊!” 公孙敖一听,便摆了摆手,没有让张次公继续解释。他很明白,想必,这是皇帝陛下故意在为难他的儿子,目的,自然是籍此来惩罚他见死不救之过。 张次公在这里说出来,并不合适。 入城之后,公孙厚乐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显然是完成不了其使者的职责了,于是,张次公代替他当众宣读了圣旨,公孙敖听完之后,内心当中自然有些失落,却也得到了解脱。 能够得到这样处置,除了把他左迁到居延海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驻守之外,其他惩罚全都没有超出公孙敖所料,当然,罚金的数字还是高了一些,以他公孙家的家底,筹措起来还是有些困难的。 只是,公孙敖并不知道的是,公孙厚乐学着卜至忠,那么招摇的一次性来回了五十多辆大车,汉武帝没有籍此罚没他们家二百万贯就已经算是宽宏大量的了。 待到父子二人终于有机会独处的时候,公孙厚乐压低了声音告诉其父:“父亲大人,这次您可算是因祸得福了。志忠老弟让我告诉您,您最好安安分分地一直呆在居延海那里,千万不要想着回来,也千万不要求任何人将您弄回长安城去。他虽然没有解释原因,但是,他实话告诉我,您若是回到长安,将来难免一死。” 卜至忠告诉了公孙厚乐结果,却一直不肯告诉他原因,这是让两个都大敢痛苦的一件事。 可是,金知蝉根本就没有告诉过卜至忠原因,他又怎么能够告知公孙厚乐呢?金知蝉能说到这一步,已经是冒着很大的风险了。 公孙敖自然也想不明白,可是,他即便想不明白其中的原因,也打算严格按照那位二小姐的话去做。 “嗯!知道了,你回去之后,向他致谢,再有,你即便在长安城中当官,也一切都跟着卜至忠的做法做事。千万不要做任何画蛇添足的事情。听清楚了吗?”公孙敖点了点头,反复吩咐道。 公孙厚乐有气无力地回答道:“知道了,爹,这一点,儿子比你可明白多了。” “我儿,为父今日就要离开,不能陪着你一起返回。你在城中多休息几天,再走也不迟。”公孙敖也明白儿子说的是真的,便有些难过的向儿子辞行。 章节目录 第521章 父子分析 “呵呵呵!父亲大人,儿子这次可不能听你的了。”公孙厚乐闻言,苦笑着说道:“你走,我也马上得离开此地。卜贤弟说,这是为了防止那个儿单于恼羞成怒,突然派兵围城,若是攻不下受降城的话,他必然还会派兵扫边。因此,若是儿子我走晚了的话,有很大的可能会被困在受降城,或者被匈奴的骑兵俘虏。” “恼羞成怒,不至于吧!那个儿单于一下子消灭了我大汉两万羽林军精锐,若是还不满足的话,他还想要怎么呢?”公孙敖听了儿子的话,大惑不解地问道。 “父亲,你先看看门外有没有人,就算是你的亲卫,你也暂时把他们支到五十步之外去!”听到父亲的问题,公孙厚乐极为小心地说道。 “好!”公孙敖知道儿子要对自己说私密的话,便依言将门外的亲卫支开。 他返回身,来到儿子的床榻前,俯下身子,公孙厚乐这才将声音压得极低,说道:“说出来恐怕你都不相信。赵破奴那厮出兵之前,志忠贤弟交给我一个锦囊,让我交托给他部下值得信任的人。你也知道骠骑将军身前喜欢在军中启用兵学院毕业的学生,尤其是前三批,也是那女人亲自教过的三批。 是故,我就将锦囊交托给了赵破奴的护军郭纵,就是经常来我们家的那个小郭子。父亲,虽然我并不知道锦囊里到底藏了什么东西,但是,您认为那女人无缘无故地送一个锦囊给赵破奴的部属干什么。而且,赵破奴在出兵之前,卜至忠就联合我、张挚大人一起谏阻陛下派兵到浚稽山迎接那个狗屁左大都督。 这几件事串联起来,儿子恐怕,那个儿单于的围歼行动并不是大家想象的那样顺利。赵破奴的那两万大军未必会全军覆灭。” “话虽如此,可你不要忘了,赵破奴不是为父我,他这人除了骠骑将军之外,谁都不服气。就算是小郭子手里面有锦囊在,只要有赵破奴在,他也必然不会听一个护军以及一个不知来历的锦囊上的话而行事的。你的这个说法也就根本站不住脚。”公孙敖听完之后,先是颔了颔首,接着,他又立刻否定道。 大将军卫青一系的人和骠骑将军一系的人,表面上还算是相处的较为融洽,可暗地里,谁也不服谁。尤其是赵破奴这厮,他仗着跟随骠骑将军立下了无数大功,除了大将军之外,他谁都瞧不起。很多将领都知道他的这个脾气,就算是汉武帝也很清楚。 因此,这一次公孙敖没有选择派兵救援赵破奴,汉武也以为,公孙敖是因为和赵破奴不和才这么做的。 没了路博德,在这个时空,在赵破奴出兵之前,他是骠骑将军手下唯一一个还在军中活跃着的高级将领,也是骠骑将军麾下唯一一个爵位还在其身的将领。这也就难怪,汉武帝会放着那么多大将军一系的将领不用,独独让赵破奴承担如此重要的任务。 听完父亲的说辞,公孙厚乐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鬼使神差地说了一句:“父亲,万一赵破奴恰恰在大军被围的时候,不在军中呢?” 公孙厚乐也明白他父亲刚才的话并没有错,赵破奴若在,就算是卜至忠亲自到了军中,也无法指挥其他人按照锦囊上的内容形式,除非出现两种情况: 第一、金知蝉亲自到了军中。 金知蝉虽然从来没有到过军营,可是,她在汉军中威望仅次于已故大将军卫青和骠骑将军霍去病,因此,只要她亲自到了军中,只要一开口,别说是赵破奴,换做是任何一个将领,想要不听话的话,就要做好被架空的准备。 要知道,那支羽林军中,中低层的将官大半是出自兵学院,而士兵则是关中的良家子出身。这些人要么是金知蝉的学生,要么全家都受过金知蝉的恩惠,亦或者两者兼而有之。要知道,很多兵学院的毕业生在学院学习的时候,金知蝉全都在暗中派人资助过他们。 当然,这中情况,出现的概率极低,除非是匈奴人打到了长安城,情势到了万分危急的时刻,那个时候,金知蝉才有可能亲自插手军事。不然的话,就算是汉武帝亲自下令,金知蝉都未必会遵令去军中。 第二、那就是公孙厚乐现在猜测的,赵破奴不管出于什么原因,恰巧在汉军被围的时候,本人并不在军中,那么,金知蝉提前交托的那个锦囊,可就能够起到非常大的作用了。 公孙厚乐一说完,猛然瞪大了眼睛,和有了同样想法的父亲一对眼,两人的心中顿时后怕不已。他们居然都想到了一块去了。 若是出现了第二种情况,那就只有一种可能来解释——那就是赵破奴发现情形不对,找了借口直接投降了匈奴人。 这样的话,大军在失去主将的情况下,一般而言,全都只能留在营中等死。这个时候,郭纵就可以凭着锦囊翻转形势。 一时之间,房间里就只能听到他们父子二人粗重的呼吸声。 “父亲,您说,有这种可能吗?”过了好一会儿,公孙厚乐哆哆嗦嗦地低声问道。 “未必!”公孙敖重重地点了点头,所答非所问地回答道。 是呀,可能性,未必有,也未必没有。毕竟,他们父子都不是赵破奴本人,自然不知道他在面临即将全军覆灭的时候,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唉……”公孙敖长叹了一声之后,他终于把自己那一次,也是唯一的一场惨败的真像告诉了儿子,道:“世人都说为父我刻薄寡恩,唯一的那一败,是利用断尾求生的方法,才避免了为父我像李广那样,导致全军覆灭的情况出现。 其实,他们哪里知道,在当时,为父我是准备由自己亲自率领七千人敢死队去拼死阻拦匈奴人的大军,好让其他兄弟能够有机会,得以逃生的。” 章节目录 第522章 父子分别 公孙敖话说到一半,心里面憋屈的难受,从怀中掏出一个酒葫芦,拔出塞子,猛灌了一口,接着说道“可是,你知道吗?我被那个该死的副将带人拦了下来。 当时,那个该死的副将说得很明白,若是我死了,他即便有命带着兄弟们活着回去,却根本承担不了损兵折将的责任,更承担不了丢下主将自己逃命的罪责。故此,只能由他去领着敢死队拼死,来换来为父和那三千名兄弟的命啊!” 说着说着,公孙敖自己都没有发现,两行热泪已经顺着他那张被塞外风雪吹得沟壑纵横的老脸,滴滴嗒嗒滴落在了地上。 当初的李广不正是在全军覆没之后,凭着自己过人的武艺,还有当时军臣单于对他的赏识,而下达的不杀令,才侥幸逃回了大汉朝。 结果,汉武帝对全军覆灭的李广和损失了七成兵力的公孙敖的惩罚居然是相同的。 要不是大将军卫青的看顾,公孙敖未必会有机会参与后来的一系列战役,根本李广一样,只能呆在边郡之中,当一个要一切都要听从郡守指示的郡尉。 赵破奴若是利用这个方法,先诈降,让他军中的士兵全部被坑死来换取儿单于的信任,再伺机从匈奴中逃回,想必,他至多也就会和李广得到一样的结局。 现在想来,这种可能性不仅有,而且,非常大。 …… 张次公忙着接管受降城,了解城中的一切情况,并重新部署受降城的城防。而公孙父子二人也深谈了一整夜,直到第二天日上三竿,他们父子这才先后醒了过来。 于是,不顾张次公的一再挽留,公孙父子便急匆匆出了城,先向南,直到穿过大漠,他们父子才会分开。 公孙厚乐此次来,其实还有另外一个人任务,那就是带着城中两万名戍卒和两万名民夫迅速返回大汉。 穿过大漠之后,汉武帝派了一支精锐骑兵接应他们。 公孙厚乐一下子带走了怎么多人,并没有减少城中的防御能力,相反,还让受降城的持续能力得到了极大的增强。 防御受降城最大的难点,只有一个——那就是粮食。 匈奴人不善工程,尤其是历经数大战之后,各部中的奴隶人数锐减,再没有充足的炮灰让他们可以肆无忌惮的用蚁附的方式来攻城了。再说,赵破奴被围,说明受降城已经失去了她原有的作用,因此,目前城中留下一万戍卒,就足以坚守住受降城,而且,人数少了,城中的粮食消耗也就自然变得更少了。 而张次公这次带来的一万骑兵,是作为机动之用,万一被围的那两万羽林军中有人侥幸能够逃出来的话,他就可以利用手中的这股机动力量去营救对方。 当然,就算是汉武帝也知道这种可能性会非常小。 不幸中的万幸,漠北的匈奴人忙着搜捕阻拦郭纵他们,目前还没有精力顾及受降城的情况。因此,公孙厚乐行军的过程还是非常顺利的。 这个胖子打仗的本事不行,可轮到如何行军,作为他的父亲、老军伍公孙敖也比不上他。原本还想指手画脚的他,在看到儿子井井有条地处理军务的时候,便非常自觉、也非常自豪的闭上了嘴巴。 直到现在他才在内心深处,对金知蝉兴办的那个兵学院叹服不已。能把他儿子这么一个在打仗方面资质鲁钝的人训练成这个样子,本身就是一种天才的表现。 顺利越过大漠之后,父子二人洒泪而别。 此时此刻,他们父子心里面都很清楚,除非公孙厚乐自己作死,把自己也玩到居延去。不然的话,这一辈子,他们父子都活着的时候,恐怕是再难相见了。 公孙敖这次犯下的罪过其实是非常严重的,只是,究根追底,这件事的主要责任在皇帝陛下自己的身上,他也就不好严惩公孙敖了。 待到公孙厚乐率领共四万人返回到长安城的时候,已经是太初二年夏六月,三辅夏收的时候,还算顺利,夏粮收入虽然距离历史最高峰还相差很多,但是,也基本上与前几年没有遭遇蝗灾和大旱的年头里持平了。 卜至忠他们又不是神仙,刚刚只掌握大半年,怎么可能就立刻提到关中地区的粮食产量呢? 可是,接下来,重头戏来了。 关东和关中的局部地区又出现了旱灾,而且,这些地方也已经出现了蝗灾的预兆。 公孙厚乐刚好也正赶上了这个节点。 秋七月,蝗灾再起,而金知蝉所在地不出现蝗灾的谣言也不攻自破。 其实,这一直都是个谣传,当初,金知蝉和家人还在东平里隐居的时候,也曾经遇到过大旱和蝗灾,只不过,她凭借着在东平里养殖鸭子和提前收割庄稼这两种方法,得以扑灭了东平里的蝗灾,并减轻了东平里受灾的情况。 但是,金知蝉在东莱郡那十年间,东莱郡的确是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次蝗灾或者旱灾。这其实并不是金知蝉运气使然,而是她在郡中广泛种植苜蓿,让郡中没有一块空闲的土地。这样,既能保持水土,也能防止蝗灾的出现。 再加上郡中大范围样子鸭子,能出现蝗灾那才有鬼了。何况,东莱郡也并不是主要的产粮地,郡中种植了大量的苜蓿、棉花、葡萄等经济作物。 不过,有了蝗灾也并不可怕,起码对于整个关中三辅地区的老百姓们来说就是如此。长安城外,渭河边的养鸭场被占用,城内城外也没有了大规模的鸭群,可是,近在咫尺的东平里有啊! 金知蝉让卜至忠从东平里大量购进了鸭蛋,并利用暖房和人工孵化技术,利用一个冬天的时间,就养出了三十万只鸭子。分散到三辅,每郡也有十万只。而且,到了今年冬天,这项工作也并没有停止。 如此一来,京城内外的百姓们有幸又能观看到一场鸭群大战蝗虫的战争大戏了。 章节目录 第523章 特殊的大场面 刚刚入秋,长安城东门外十里的农田里,就迎来了一场特殊的大场面。 特殊到,皇帝陛下都身着便服到了现场,与无数老百姓们一起到这里凑热闹。 当蝗虫群一团团,自西向东,黑压压铺天盖地地席卷向农田的时候,十几个赶鸭人迅速指挥着鸭群,向着蝗虫群直扑过去。 每一个鸭子就如同一个训练有素的士兵一样,整整齐齐,用它们宽阔的鸭喙像是铁耙一样,凡是它们经过的地方,都会被齐齐梳理一遍。 蝗虫群以人们肉眼可见的速度在迅速减少。 “看吧,朕,嗯,就说之前三辅内史全都是废物,这么有效的治蝗方法,居然连续两年都没有使用,直到今天,那丫头要是不回来,是不是其他人都是傻子啊!朕记得非常清楚,她早先就已经在长安城外和东平里展示过这种方法了。 实在是该死!” 说这话的,敢说这话的,自然只有汉武帝一个人,其他人即便心里面都是这么想的,却也没有人敢当着全城看热闹的人宣之于口。 此时此刻,汉武帝轻车简从,换了身便装,在十几个亲信的陪同之下,亲自到城外来观看京兆郡今年蝗灾的情况。当然,在他身后看不见的地方,有上千个同样换了装束的羽林军士兵围拢在汉武帝的四周,将其他人渐渐地隔开。 汉武帝说出这番话来,他自己并不是太在意,可是,这番话的打击面却极广。因为,之前两年三辅发生蝗灾时在任的三辅内史,一个是卫氏一族的人,一个是桑弘羊的人,而最后一个,也正是前一任京兆郡内史,他是儒门的人。 三方势力分布广泛,却又势均力敌,但到了关外,却远及不上金系官员势力庞大,幸好,这三方势力占据的都是大汉朝至关紧要的地方,除了三辅之外,还有洛阳、南阳、对了,还有之前的太原郡。 当然,汉武帝的亲信们也都知道,皇帝陛下这么说,并不是要责怪他们这些举荐人举荐不利,仅仅看到这番场景之后,心中有些郁闷,陛下只是在吐糟罢了。 “兄弟,这二小姐刚一回来了,咱们关中的百姓们可就要享福了。”就在这个时候,汉武帝听见看热闹的人群中有人提到了金知蝉那个丫头。 “谁说不是呢?兄弟,你看这蝗虫的规模,即便有了这鸭群扫蝗,关中今年的粮食产量恐怕还是会受到一定的影响。不过,过不了多久,我们就能吃上又便宜、油水又大,又好吃的咸鸭蛋了。”另外一位大汉说着说着,居然都忍不住流下了口水。 “桑弘羊,他说得那咸鸭蛋真得有那么好吃吗?朕也吃过,怎么觉得味道很一般呢?”汉武帝闻言,有些不解地问道。 若是百姓们听了他们的皇帝陛下这番话,肯定会吐糟,你是谁,大汉至高无上的君主,他喵的什么山珍海味没有吃过,一个咸鸭蛋,再美味,也入不得您的贵口啊! 可桑弘羊却不会这么说。 他闻言很快就回答道:“陛下,您有所不知,若是平日里,这咸鸭蛋的口味的确是很一般。可现在的情况完全不同,这些鸭子再吃了蝗虫之后,最近一段时间下出来的蛋,蛋青嫩白透亮,蛋黄颜色也非常鲜艳,腌制出来的话,油水足,口感也的确是非常好。 之前,微臣有幸吃过,的确是非常不同。不过,当初二小姐置办的鸭场,养鸭的规模有限,咸鸭蛋腌制出来之后,每日对任何人都是限量销售。等微臣知道这东西好吃的时候,已经晚了,全都被百姓们买光了。而且,这种鸭蛋贩卖的时候,也是真的非常便宜,一个只要五文钱。您要知道,那个时候,二小姐可还没有置办盐场呢?” “原来如此!”汉武帝和身边其他亲信大臣,闻言都点了点头,跟着桑弘羊还真得长了见识,小小的一个咸鸭蛋,居然都有这么多名堂。 “兄弟,听说,陛下又准备要给那个人增兵,继续讨伐那什么宛国。你说,陛下为什么就不能换一个将领呢?这次千万不要把我选中,跟着那个人,十有八九还是会死的不明不白。”就在此时,人群中突然传来了另外一番议论,那人说话的声音不是很大,可是,汉武帝这些人也许是离得近,听的是真而切真。 “黄大哥,属下去看看情况!”霍光闻言,立刻站出来,低声请示道。 很明显,那个人刚才的话,涉及到了李广利和大宛国的战事。 李广利初次出征便战败的消息并未传播出去,如今,整个长安城里知道的人并不多。 汉武帝却摆了摆手,并不在意这件事。 败了就失败了,再如何隐瞒,又怎么能够隐瞒的住呢?要知道,丝绸之路上商旅如云,每日从长安城到玉门关这条路上来往的行人和商旅不知凡几,李广利败得那么惨,沿途的人又不是瞎子聋子,自然能够看到,因此,第一次大宛国之战战败的消息并不一定就是从宫中泄露出去的。 果不其然,刚才说话那位旁边的人一听这话,先是探头探脑地朝四周看了一眼,没有发现周围有官府的人出没,这才大着胆子问道:“我说老兄,这件事你可不能胡说,朝廷里到现在都没有传出来西征的任何情报,你又是从哪里知道的呢?” “呵呵呵,哪里知道,老字就是刚刚从西域走商回来。那个人败得那个惨就别提了。有些汉军儿郎,屁股底下除了战马,连手中的兵器都丢了。一个个瘦的皮包骨头似得,一看就是饿得脱了形了。看这种情况,陛下必定忍不下这口气,今天看了热闹之后,老字马上早跑到关东行商。”第一个说话的那位解释道。 果然,他是从西域归来的商人,亲眼看到了李广利残兵的狼狈相,无论李广利再如何遮掩,士兵的精神面貌是无法遮掩的。 章节目录 第524章 巧利用流民潮 在那两个身后的汉武帝闻听此言,忍不住紧握着双拳,心里面更是火冒三丈。 他不是再生这两个人的气,而是再生自己的气。 汉武帝朝前期,手下的文武大臣可谓是星光璀璨。可是,这一次,他居然接二连三的看走了眼,他知道李广利败得很惨,却没有想到居然败得如此凄惨。 对于一名士兵而言,除了战马,兵器就是他们的命,如果丢了兵器,半道上遇到匈奴骑兵,甚至是马匪,他们都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力,只能变成任人宰割的羔羊了。 李广利能够带着人跑到敦煌,那也是张骞第二次出使西域以及漠北之战那场旷世大捷,所留存的大汉余威在一路上保护着,而不是他们运气好。 “回宫!”气都气饱了,汉武帝那还有心情继续看热闹。 “陛下,要不要?”桑弘羊很狗腿地站出来问道。 刚才,汉武帝没有让人动那两个说话的人,是为了听到真话。现在则不同了,陛下都已经不想听了,现在把人抓回去也就无伤大雅。 汉武帝闻言,回头看了一眼桑弘羊,定下脚步,停了一会儿,微微颔首,吩咐道:“也好,只需要把那个商人带回来,详细问一问他,那个家伙一路上的表现,尤其是战败的经过。问完之后,……嗯,就把他全家成年的男丁,全部编入下一次西征军中。” 汉武帝大度,那是对他信重的且还有利用价值的大臣,事实上,他从来都是一个极为小气的人。故而,周边的亲信在听到汉武帝的吩咐,并未有人感到意外。 不过,汉武帝这个吩咐的深意,最后却并未达成。 因为,担当第二次征讨大宛国的主将,正是利用了军中这些商人出身的士兵,让第二次西征居然变得非常轻松惬意。 桑弘羊听了吩咐,立即安排他的人手将那个目前比较倒霉的商人悄无声息地带回了他的大司农衙门。 在随后的两个月中,三辅抗煌工作准备的非常充足,因此,三郡粮食作物受损情况并不严重,秋收工作很快就顺利地完成了。 并州各郡也同样如此,只是,关东还是有不少的郡县依然在此次蝗灾中受到了极大的损失。 这也就导致,汉武帝在长江以北各郡中全面推行限田令以来,一些郡县之内首次出现了规模不小的难民潮。 限田令虽然让长江以北几乎所有郡县的百姓家中的仓库里都积蓄了两至三年的粮储,可是,元封四年的那次特大旱灾,以及最近这三年中,接连发生的蝗灾,使得这些抗煌不利的郡县中的百姓们再也扛不住了。在家中粮储耗尽之前,他们就已经全都携家带口,纷纷逃离了故土。 徐州各郡、豫州东部各郡、冀州全部郡县,凡是出现流民潮的郡县,这些流民基本上全都跑到了北海郡、琅琊郡两郡之内。当然,也有一些百姓不信邪,专门越过这两郡,直接慕名来到了东莱郡。 至于其他各州的郡县,这全都向函谷关蜂拥而来,其目的地自然是关中三辅。 “陛下,情况就是这样,您看是否从关中运粮到函谷关,先将那些流民们就地安置在河南郡。”大司农桑弘羊禀报道。 这次主要受到蝗灾影响而出现流民的郡县,绝大多数都是出自儒门官员。 对于桑弘羊一些和卫氏一系的官员们来说,没见过鬼,还不怕黑吗?卜至忠三个一到任,其他什么都不做,就着重于两件事——清理渭河泾河两岸的水车,并在这些被清理出来的工坊原址上,建起了很多养鸭场。见到这种情况,桑弘羊若是还不知道怎么做的话,他那所谓的聪明才智也不过尔尔。 于是,也是从去年年末开始,桑弘羊和卫氏一系的领头人公孙贺便主动到卜至忠那里取经,学习如何人工繁殖鸭蛋的技术,并在他们那些手下的郡县当中大力推广。 这才使得这两方势力官员主政的郡县躲过了今年秋天蝗灾的影响。 也大大缓解了这些郡县百姓们身上的粮食压力,稳定了这些郡县中的局势。当然,这些郡县中也偶有向外逃荒的百姓,但那只是极个别的现象。 当然,太初二年,因为连续三年蝗灾的影响,各地出现的流民总体规模,要远远小于汉武帝继位初期的那几次旱灾和蝗灾的规模。 “不必,开关,立即放那些百姓入关。不过,沿途必须派士兵进行监管,把那些流民全部带到京兆郡来进行安置。霍爱卿,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吧!”汉武帝闻言,立即吩咐道。 汉武帝有自己的考虑,这个时候,出现大规模的流民,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因为,再次西征的话,需要再征募数万的士兵和沿途押送粮草的民夫,故而,将这些流民主动进入关内,到了明年,就可以在这些人当中进行征募工作了。 想到这里,汉武帝又吩咐道:“桑爱卿,你立即派人通知米田他们几个郡守,凡是今年逃难北海郡、东莱郡和琅琊郡的百姓,让他们一律派兵将这些流民混送到函谷关。霍爱卿,倒是,你也一并将这些流民护送到京兆郡。” 既然要做,就要做得更为充分一些,省得倒是,从这些流民当中无法征募到充足的兵源。 对于汉武帝来说,大宛国不过是疥癣之疾而已,长安城中的羽林军那是要用来对付大汉朝的生死大敌——匈奴的。 同时,在桑弘羊审问完那个从西域行商归来的汉朝商人之后,他把审讯的结果早就呈交给了汉武帝。汉武帝在看完之后,便立即将苏建招进了宫中,询问,如果让他担任统帅,究竟需要多少兵马和粮草,才能够顺利拿下整个大宛国。 对此,苏建内心当中,他其实对自己并没有他的把握。可是,既然张挚等人在陛下那里推荐了自己,他也就不能推脱,也不想推脱掉这个任务了。 章节目录 第525章 厚脸皮的苏建 苏建之所以不想推脱,关键就在于,举荐他的人中,有卜至忠。 有卜至忠,说明,其背后金知蝉那个小丫头在支招。 苏建到现在依然还记得,在这个时空,大汉对匈奴作战中,卫青真正取得旷世奇功的那一战——即奇袭左贤王王庭和河套地区。 这一战背后的功臣有二。 首功当属金知蝉。 第二个功臣是两个人,一个是宁成,而另外一个就是宁成派往单于庭卧底的那个人。 如果只有宁成和那个奸细,而没有金知蝉在中间极力劝说的话,汉武帝肯定是不会听取宁成的情报,一次性派出五十万大军,让如此大规模的汉军出塞作战,是要冒极大的风险,万一无功而返,即便没有损失任何的兵马,可浪费的粮草呢? 何况,此次出兵,也是金知蝉自己主动出面为汉武帝筹集到了足够大军出征的粮草的。 因此,没有金知蝉这个关键之人在中间穿针引线的话,肯定也就没有了之后的大胜了。 上一次可以,那么,这一次也一定可以。 苏建就是这样在心里说服自己的。 “陛下,微臣愿意接受这个任务,不过,微臣有一个小小的要求。至于西征需要具体多少兵马,微臣现在还没有想清楚,等微臣回去研究几日,三天后必然会给陛下您一个满意的答复。”听完汉武帝的询问之后,苏建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哦,三天之后吗?可以!说说的你的要求吧!”汉武帝闻言,微微点了点头,心中稍安,问道。 苏建为人稳重,虽然没有经过太多正面战场的战斗,可最起码从没有贸然给出自己答复这一点来看,他就比那个喜欢说大言煌煌的李广利强出太多了。再说,有了之前李广利失败的经验和教训,汉武帝也明白,第二次讨伐大宛国之战,真正正面与敌人作战的机会其实并不是太多,主要还是攻城战。 “陛下,微臣恳请您能够任命公孙厚乐作为微臣出征时候的军需官。不是微臣硬要用他,而是这小子的确是有这方面的本事。以往,他作为郝贤军需官的时候,就做得非常不错,还曾经因此而受到过大将军和骠骑将军的称赞。 还有,这一次他作为使者去受降城,带着两万士兵和民夫返回来的时候,他一个多年未曾掌兵的人还能将四万人管理的井井有条,足见,这些年,他并没有把这方面的本事丢下。”苏建恳切地请求道。 经过兵学院的熏陶,现在的将军全都知道,一军当中,除了主将之外,军需官是第二重要的角色。 按照金知蝉的说法,打仗打得就是钱粮。 有了钱粮,士兵们才能吃好,吃饱,吃得全身都是力气;有了钱粮,大汉就能饲养大量的战马;有了钱粮大汉就能制造出更多精良的武器。 总之是好处多多。 “哦!”汉武帝原本以为苏建提得要求,大概是让木栋担任他的副将,却不想,这个老小子居然看中了那个死胖子。 虽然经过了跋涉千里到受降城传旨这个差事的磨难,公孙厚乐的体重也的确是减少了不少,但是,因为他之前的体重太重,这个是时候的他也还是个胖子。 “可以,苏爱卿,你若是还有其他要求,可以趁机机会一并提出吗?”汉武帝同意了苏建的请求,并问道。 “不必了,陛下,等微臣想明白之后,立即来向您禀明微臣的想法。微臣告退!”苏建说完,施了一礼,便转身离开了。 苏建可从来就没有想过让木栋当自己的副手,为帅者,最忌讳身边有一个同样强势的人和自己一起共事,到时候,两人若是有了矛盾,那么,下面的将官和士兵应该挺谁的呢?因此,他准备向卜至忠讨来进攻大宛国的计策,至于副将的人选,要么有汉武帝亲自指定人选,要么就用他以前在军中的副将。没有第二种选择。 就在这天下午,冯翊太守府中,忙碌了一个早上的公孙厚乐,正在床榻之上享受着娇妻美妾的……按摩,突然有人在外面通报道:“老爷,苏建苏将军来了。” 公孙厚乐自从生了儿子,便升格成了老爷。他一听是苏建来了,立即一个激灵从床上跳了起来。 好家伙,所谓无事不登三宝殿。他爹公孙敖同样都是大将军卫青一系的军官,与苏建有交情。没错,可是,他公孙厚乐与苏建却没有什么来往。 公孙厚乐大胆的猜测,这个老家伙选择在这个时候来,十之七八就是为了西征之事。难道这个老家伙在陛下面前举荐了自己吗? 可还没有等公孙厚乐彻底想明白之前,就听到院中有人大笑着问候道:“哈哈哈,贤侄,既然你推荐老夫担任西征军统帅,老夫又怎么能够忘了你的,你刚好是兵学院毕业,又在北方真正曾经经历过几次大战之后活下来小军官呢?故此,老夫向陛下推荐你为西征军的军需官。你看,老夫可是一直都有在惦记着贤侄你的前途啊!” 公孙厚乐闻言,大惊失色,他真是不想要能够让他发达的前途。 “苏叔叔,你干嘛一定要举荐我呢?”公孙厚乐满脸悲戚之色的问道。 苏建就算是看到了公孙厚乐非常难看的脸色,他也只当是没有看到。 “哈哈哈,对了,你小子立即派人把卜至忠那小子也叫过来,老夫有事要问他。趁着这个空档,你小子赶紧把你府中中午还没有吃完的饭全都端上来。你是不知道,老夫到皇宫里见过陛下,从那里出来,一直到现在,老夫就一直往这里赶,干道上被是饭了,就算是口水都没有顾得上喝呢?”苏建还是不正面回答他的问题,接连吩咐道。 那态度表明了,苏建此行是得了皇上的旨意,暂时可以不把任何人都放在眼中。 无奈之下,公孙厚乐只好又命人给苏建端茶递水,同时又派人急忙到京兆郡却通知卜至忠。 章节目录 第526章 卜至忠的建议 卜至忠听闻是老将苏建找他,便放下一切的政务,急匆匆骑着马赶到了左冯翊郡太守府。 他刚一进门,就听到公孙厚乐直冲着他嚷嚷:“贤弟,你快劝劝苏老将军吧!不知道为什么,他非得要让我给他担任军需官。” “哈哈哈,厚乐兄,这可是大好事啊!你别忘了,你可是家中的长子,伯父如今这个样子,想要起复恐怕很难了。因此,你就是你们公孙家的顶梁柱了。你如今也仅仅只是个关内侯而已。这一次西征成功,陛下肯定会加封你一个通侯当当。小弟可是羡慕之极啊!”卜至忠闻言,哈哈大笑着劝慰道。 说道最后,卜至忠说出了心里话。 “哼,你不要光羡慕啊!不然这样,军需官吗,谁不能当,干脆你向陛下禀明,自己愿意当这个军需官,如何?”公孙厚乐哼了一声,不满地反问道。 公孙厚乐如今是打死都不想在从军,即便是军需官不需要经历太多的战斗,可这个差事却是极费精力、极烧脑子的。 “呵呵呵,贤侄,你这个想法虽好,这军需官也的确是有很多人能当,但是,这大汉天下之中,唯独卜贤侄,老夫不敢用啊!”苏建听到二人的对话,他对公孙厚乐推三阻四的态度并未生气,等公孙厚乐说完,他插言道。 “这是为何?”公孙厚乐一时没有明白苏建这番话的意思。 苏建摇了摇头,只是冲着他伸出了两根手指,公孙厚乐立刻就明白了。不但明白,明白之后的小胖子更是被吓的浑身直打哆嗦。 难怪苏建都说自己不敢,公孙厚乐刚才一时间忘了,卜至忠的妻子是何人了。他如此怂恿卜至忠参军,若是让金知蝉知道了,非得扒了他一层皮不可。 于是,公孙厚乐圆睁这一双小眼睛,可怜兮兮地看着好兄弟,意思很明确,刚才他是在胡说八道,好兄弟,你可千万不要把刚才那番话告诉你妻子啊! 卜至忠也看明白了,他面露苦笑,心中明白公孙厚乐的意思,只能点了点头,不再理会依然在一旁卖萌卖惨的公孙厚乐,冲着苏建一拱手,说道:“苏将军,你唤小侄来的目的,我已经知道了。此次蝉儿让我和张大人联合举荐你,就是不想让李广利那厮拿着大批汉军士兵的性命谋功。 有了上一战之败,即便这次不是您领兵,李广利也能获得此战的最后胜利。可蝉儿说,那样的话,下面士兵的伤亡会很大。故此,还请苏老将军你不要推脱为是!” “老夫明白,今天陛下已经正式通知了我,我也不会拒绝的。”苏建点了点头,感叹道:“唉,可惜霍将军去的太早,若是他在的话,又哪有今日的麻烦呢?” 卫青病逝的时候,年纪虽然不大,但也不算是年轻,在这个时代非常正常,可是,霍去病才刚刚二十出头就病逝了,汉武帝和大汉军中无论是将领还是普通士兵都对此惋惜不已。 “谁说不是呢?”卜至忠哀伤地自语了一句,接着说道:“西征的难点有二, 一、道路过远,粮草运送困难。 二、沿途的西域诸小国闭门自守,既不敢出兵攻打我大汉,也不愿意为我大汉军队提供任何的补给。 道路远不怕,东莱郡和琅琊郡有得是战马,粮草的事情也非常好解决,稍后你们就知道了。 至于西域诸小国的态度,蝉儿的意思,杀猴儆鸡,在沿途找一个大一点且不肯降服的猴子,灭了她就能取得很好的效果,这样的话,就能够震慑西域其他小国。大军到了中途,找一个合适的地方,派一部分屯田兵在驻守并屯田,好供给大军返回时所需的粮草。” “志忠,那你认为本将此次出兵,具体率领多少兵力为上呢?还有,在沿途屯田的确是个好方法,可是,此次出征的距离过远,所需的粮食难以估计,你还是先告诉一下老夫,具体如何解决粮食的问题,如何?”苏建听完后,思忖了一刻钟,这才问了一个关键的问题。 “嗯,苏将军,按说,这件事情上,小侄是不便插嘴的,不过,您既然问道,我们又是在私底下谈话。那小侄就说说我自己的看法吧!”卜至忠顿了顿,说道:“嗯,总共需要五万人即可。两万南军步兵,两万普通的骑兵,还有一万屯田兵,最好是从太原郡征募屯田兵,因为,那里的气候与西域相似,而且,太原的屯田兵在种田方面经验非常丰富。” “贤弟,你是不是傻了,按照你这么说,能战之兵,总共加起来也不过四万人,凭借着这点兵力,怎么可能打赢呢?上一次,李广利那厮出兵的时候,骑兵是少了些,可步兵加起来也有五万人了吧!”公孙厚乐一听,大为困惑地问道。 卜至忠详细地解释道:“苏将军,你此次出兵平灭大宛国,他们必然不会出城与我汉军作战,只会继续婴城自守,等待匈奴或者康居国派来的援兵。因此,两万骑兵只是为了防范我军可能遇到的这两路援军而已。 剩下的就是攻城战了。等到明后年,苏将军领军出战的时候,你带上工坊里制造出来的可以进行组装的投石车,一方面用投石车工程,而另外一方面,派人挖断大宛国贰师城外的水源。我听人说,大宛国人不会打井,因此,只要断了城中的水源,他们坚持不了太长的时间。 至于粮食的问题,苏将军,你知道匈奴人行军打仗的时候,是如何解决远途的粮草的吗?” 苏建听到这个问题,点了点头,回答道:“自然是,匈奴人打仗,他们的骑兵一人双骑,甚至是三骑,他们利用战马的速度,深入我大汉境内攻破乡里,从中掠取粮草。” “您说的并不完全,您还忘了,匈奴人有一种可以自行移动的粮草……”卜至忠摇了摇头,补充地说道。 章节目录 第527章 钱 士气 战争 “志忠贤弟,你说的难道是牛羊不成?”公孙厚乐还算是机敏,卜至忠一提到可自行移动的粮食,那就是牛羊了。 卜至忠兴奋地点了点头,肯定地回答道:“不错,正是牛羊。当然,我大汉即便现在已经不是太缺少耕牛,可若是想匈奴人那样一耕牛为行军路上的粮食,依然是力有未逮。故而,苏将军您在行军的过程中,可以携带一部分羊和猪上路,一边养羊养猪,一边在适合的地方种植苜蓿。 遇到丰茂的草原就停下来,放牧一段时间。等猪羊都长了膘,就继续上路。蝉儿经常说,士兵们打仗的时候,消耗的粮食会相应增加,可若是给他们大量增加肉食,就会相应大幅度减少粮食的损耗。而猪和羊自己就可以移动,苏将军可以在行军的过程中为它们寻觅食物。这不是一个非常好一举数得的好方法吗?” 卜至忠这么兴奋,是因为,他觉得若是以后大汉军队行军的过程中都使用这种方法的话,他就有了从军出征的可能。 因为,如今的卜至忠已经是一个养殖牲畜的高手了。 无论是鸡鸭鹅,还是牛马羊猪,即便是比不上他的父亲卜式在养羊方面,以及金日磾在养马方面,他也在这些方面算得上一个小专家了。可惜,即便是这样,卜至忠也很清楚,无论是汉武帝,还是金知蝉都不会让他从军参与此次西征的。 “嗯,这倒是个非常好的方法。”苏建闻言,非常赞同地说道。 金知蝉的吃猪肉理论,已经在齐鲁数郡中得到了非常明显充分的证明。 在卜至忠担任东莱郡太守的十一年中,汉武帝和将领们发现,随着时间的推移,凡是从东莱郡征募而来的士兵,以及从东莱郡迁移到边郡定居的百姓,不论是男女,一个个都比其他地方来的士兵要壮,要更加有力气。当然,他们也更加能吃。 这些人一旦到了边郡,平时吃饭的时候,也就少了油水,吃起饭来,自然也就更加能吃。为了能够让自己吃上肉,这些从东莱郡,或者是齐鲁地区金系官员所在其他郡县的士兵和百姓一到地方,就开始养猪。 随着这些人的到来,边郡城当中也开始兴起了养猪热。 这已经形成了一种惯有的模式。 这也就难怪,这十一年中,到了金知蝉再次返回东莱郡之后,汉武帝每年都会从东莱郡中抽调数万青壮移居到西北新设立的各郡中,或是当兵,或是移民。他这样的做法,让关东其他各郡县都大大的松了一口气,汉武帝如果还想像之前那样,从各郡县肆无忌惮地抽调百姓实边,各郡县的粮食生产必定会因此而大受影响。 同时,这些来自东莱郡的士兵和百姓们也给这些边郡带来了不少新风。 更为关键的是,养猪不用耗费太多粮食,种植牧草,也不会占据用来种植庄稼的农田。 事情谈到这里,苏建心中的疑惑和担心差不多也就解决的差不多了。 可是,接下来,卜至忠又告诉他一个好消息。 “苏将军,其实,到西域打仗有一个与匈奴人交战最大的不同。”卜至忠又接着说道:“因为沿途有不少西域小国建造的城池,因此,您此次出兵,可以让商人一起随军。让他们负责给你们运送粮食。 当然,若是在沿途攻破那些不肯开城给我汉军提供粮食的城池,您大可以停下来,将他们一一攻破,破城之后,所取得的任何东西,除了固定要献给朝廷之外的,全都可以以一个合理的价格卖给随军同行的商人。这样的话,就可以大大简少军队需要携带粮草,简化军需官的工作量。” “嗯,不错,这个可以有啊!”一听到能够减少自己的工作量,而且是大大,公孙厚乐双眼射出一道精光,显然,他现在已经并不排斥,被苏建选为他的军需官了。 可公孙厚乐没想到,卜至忠接下来的话,让苏建这老头听得两眼放光,却公孙厚乐尴尬不已。 就听卜至忠接着说道:“还有,苏将军,到了西域,你可不要妇人之仁,破城之后,一定要约束好手下的士兵,因为,城中除了金银财宝这些值钱的东西除外,就连城中的异族百姓也全都是钱,将他们贩卖回国中,男的能够作为矿工,而女的,越是漂亮的就越值钱。 比如说,这个胖子,他就极度好色,因此,在分配战利品的时候,可以让他先挑,不过,但凡是漂亮女子,一定要通过拍卖的形势。苏将军,你别看这小子家中因为其父被陛下罚了一百万贯,会向你哭穷。可是,只要是漂亮女子,他绝对会出手的。” 苏建老头如此兴奋,自然不是因为他也好色,而是,因为,这几年随着丝绸之路的兴盛,正像卜至忠所说的那样,西域出美人已经家喻户晓,很多商人和贵族,朝中的大官都会花大价钱从商人手中购买一些来自西域年轻貌美的女子。 卜至忠,亦或是金知蝉的这个建议,可操作性实在是太强了。在这个时空里,一直都在后勤军事任务的苏建就非常明白,如此一来,此战还为开始,他便已经确定能够为手下的士兵带来更多的收入。 有了粮食,此战获胜就有了保障,而有了钱,参与远征的将士们才会更有动力,才会更有杀气和士气。 老兵的杀气是经过无数战场历练出来的,而新兵要想要杀气,那就要有足够的钱和诱惑。如今,不论是关中还是关东征募而来的士兵,因为限田令的关系,土地对他们的吸引力已经没有之前那么大了,每家每户都是一百亩地的限额,如何还能有竞争力呢? 因此,金知蝉给出的这个计策,苏建归结于一点,带着商人,就是带着钱,带着钱,就能够增强随军那些新兵和士气。 此战若是还战败了,那就说明他的这个主将极为无能。 章节目录 第528章 残军陆续返回 苏老将军是满脸挂着浓重的笑容离开左冯翊太守府的,不过,先一步离开的人却是卜至忠。 毕竟,他如今是京兆郡太守,暂时离开无伤大雅,可是时间长了,若是让人知道了,难免会被‘有心’人弹劾其擅离职守,而汉武帝知道了,也难免会探问他们三个在左冯翊太守府中都谈了些什么。 这一次,卜至忠可是只带了一个随从,瞒过了很多人,才悄悄来见苏建和公孙厚乐的。 蝗灾过后,关中损失极小,粮食产量肯定比元封四年那场特大旱灾之前的收入少很多,可却也比遭遇旱灾和连续两次蝗灾的这三年中的产量超出了很多。 至于关东,有了可喜的变化,再也不是金系官员一枝独秀,卫系官员和桑弘羊一系的官员们从去年开始就积极准备,在郡中大力发展养殖业,尤其是养鸭业,通过这种积极应对方式,让他们终于缓解或是消灭了今年蝗灾对各地的影响。 之所以有差别,因为,今年的蝗灾较前两年规模都要较小一些,有得甚至没有被波及到。 相反,那些以儒门学派和道家学派为主官的郡县,其表现就差强人意,或者说是很糟糕才对。具体如何处置这些办事不利的官员,还要桑弘羊将各郡县详细的田赋统计出来,才能根据详细的情况加以处理。 随着夏收秋获的结束,从边关也陆续传来消息,赵破奴的那两万名精锐羽林军也陆陆续续终于逃回到了辽东郡以及河西走廊几郡当中。 这其中,逃亡辽东郡的那四千人队,以及田校尉所率领的敢死队,大部分都活了下来。但是让人感到悲伤的是,田校尉却倒在了归途之上。 田校尉今年刚五十,他年岁大了,再加上进攻单于庭东南面那个中型部落的时候,不幸受了箭伤,最终病死在路上。 那个时候,大漠已经进入夏天,士兵们没有办法把他的骸骨带回大汉,就只能按照惯例,在草原上将其尸骨焚化,将其骨灰带了回来。 而向西分散逃走的那一万人,十个千人小队却损失惨重,其中有五个被匈奴左部围歼,二个损失了过半的人手,有三个千人队侥幸从匈奴包围圈中的缝隙钻了出来,可这其中有一队不行遇上了沙暴,彻底在沙暴中迷失了方向,最终全队覆灭,没有一个能够或者逃出大漠。 郭纵的这一队就非常幸运,一千人的部队逃到张掖郡的时候,居然只损失了七人。郭纵也得了不轻的病症,好在,他作为护军,军中的二号人物,身上并不缺少卜府出品的良药,这才熬到了张掖郡。 恰巧被公孙敖派出的斥候发现,他们算是从西边逃出第一个找到汉军郡县的千人队了。 西边的剩下几支千人队,直到第二年春天,才陆陆续续才返回到河西四郡北方边界中。 公孙敖是临出发到张掖郡的是,得了他儿子公孙厚乐从卜至忠那里得到的暗示,才会一直派大量的斥候在张掖县以北的边境寻觅汉军。 而郭纵等人的回归,也给河西四郡的郡尉们提了醒,他们也全都派斥候在郡界以北的地区寻觅汉军,使得后续返回的汉军部队都得到了及时的引到,补给和救治。 得到消息之后,金知蝉心里也变得有些茫然。她出得计策的确是让两万汉军免于全部被围歼的悲惨结局,可是,假如郭纵他们并没有分兵,并没有从西边突围的话,他们最终的结局又会是什么呢? 说不定,第一次成功突围后的他们,能够活着逃回来的汉军士兵会变得更多,也说不定。 还有,金知蝉真不想不通,那些从漠北到河西走廊这片区域当中逃亡的汉军士兵们是如何躲过整整一个冬天的。 既然有人逃了回来,那么赵破奴在漠北的遭遇也就再也瞒不住了。 两万人的队伍,傻乎乎到了汉武帝和那个所谓的左大都督派来的使者预定的地点,结果被早就已经埋伏好的匈奴人包围,其间赵破奴的行动的确是非常可疑。 可是,究根追底,还是汉武帝自己的失误,张挚、卜至忠等人已经再三谏阻过他。可是,汉武帝依然一意孤行,为了那个左大都督,差一点就葬送了整整两万精锐羽林军,和四万匹优良的战马。 而且,接下来又有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函待解决——那就是郭纵贸然抛弃主将,率领剩余部队突围,究竟是对还是错。 若是按照大汉朝的军律来讲,不管结果任何,郭纵所作所为都极大的触犯了军律,依律当斩无疑。尤其是在赵破奴的情况究竟是如何,到现在也没有一个定论的情况下,更是宽宥不得。 肯定不能认定郭纵的行为是对的,因为,若是以此认定的话,以后,大汉军中其他人都会有样学样,随意抛弃大军的主将,自己选择逃路。 可若是认定郭纵的行为是错的,那么,有人就问了,难道非得让两万汉军如同傻瓜一样,在原地等他们那个心怀叵测,或者如同傻瓜一样的统帅,眼睁睁地看着匈奴人攻过来,在原地等死吗? 对于这一点,文臣的意见比较一致,武将的意见却出现了比较明显的分裂。 文臣大多数都认为应该重处郭纵,因为他的举动破坏了汉律,也破坏了上下级之间关系的尊卑。武将们中有的人认为无所谓,有的人则认为应该褒奖,因为,他们自认为自己若是处在那个位置上的话,肯定不会像赵破奴那样,傻乎乎的自己去寻找水源。 军中有那么多的人,赵破奴又不是向导,他这不就是在找死吗? 甚至于,很多心理比较阴暗的将领,也同公孙敖和金知蝉一样,猜到了赵破奴暗中利用这个借口,悄悄地向匈奴单于投降,他所率领的两万汉军士兵就是他主动投降匈奴人而献上的投名状。 更有甚者,汉武帝心中也未必没有这样的想法。 章节目录 第529章 第二次西征拉开序幕 汉武帝心里面即便真的动过这方面的想法,可是,他绝对不会宣之于口。任务是他不顾卜至忠等人的反对,强行下达的,领军的将领也是他亲自任命的。 结果,出现了这样的结局,汉武帝自然不会傻得把责任安在自己的头上。 不过,汉武帝这一次对待如何处理郭纵的问题,他并未乾纲独断,而综合朝中大臣的意见,下旨,贬郭纵为士卒,就让他和公孙敖一起呆在居延湖,遇赦不赦。 意思很明显,就是让郭纵和公孙敖一辈子都烂在居延要塞这里,反正,只要汉武帝在位,他们一辈子都不要想要活着回到长安城去。 这让那些活着逃回来的羽林军士兵们全都忿忿不平,若不是郭纵临机决断,大家伙恐怕在就实在匈奴大军的围攻之下了。结果,立了功的人反而受到如此重罚。 可郭纵却把和他一起逃到居延的兄弟们全都安抚了下来。事实上,郭纵知道自己能够活下来,已经非常知足了,若是返回长安城,汉武帝逼问他为何有胆子做出抛下主帅突围的命令的时候,郭纵自认为他未必能够抗住严刑拷问,到时候,万一他要是把公孙厚乐和金知蝉都供出来的话,怎么办? 何况,这样的结局,也不用金知蝉在想办法救他。 汉武帝并不在意一个小人物的命运,可是,他却没有料到,自己的这个决定,大大损伤了羽林军以及其他汉军部队的士气。 太初二年,大汉朝即将在这两场大败中并不平静的过去的时候,又有一位大臣病逝,他就是金知蝉举荐的唯一儒者出身的,现在担任三公之一御史大夫一职的倪宽。 太初三年春正月,汉武帝完全不顾这三年蝗灾对地方上的影响,又一次出人意料地离开了长安城,其车驾先是巡游东海,接着,在夏四月,封禅泰山。 同时,汉武帝在这个月派遣光禄勋徐自为率领民夫和工匠在五原郡外,修筑塞外长城,东北从五原郡东部开始,西北一直延续到卢朐,并且派遣游击将军韩说率领一部士兵驻扎在附近,保护这些工匠和民夫,防范匈奴人可能发动的进攻。 可是,匈奴左大都督事件已经完结,汉武帝却并未召回驻扎在受降城的士兵,从他的态度就能够推断出,汉武帝目前并未有放弃受降城的打算。恐怕这一次吃了如此大的亏,汉武帝心里面还有从匈奴人身上找补会这次损失的想法。 原本,儿单于也有打算在太初三年集齐大军,亲自领军进攻受降城,可惜的是,还未出发之前,这位在位不过短短三年的单于就病逝了。 不过,儿单于在位的这短短三年中,却比其父其祖都要有些作为。起码,他在对大汉作战中,就一直处于上风。 因为儿单于子年幼,匈奴人共立他的季父,其父乌维单于的弟弟右贤王呴犁湖为单于。 金知蝉给他给了起了个绰号,狗狐狸。 就在这年的秋天,大汉境内终于迎来曙光,各地均未发生水旱之灾,也并未发生蝗灾,各地的粮食产量虽然未能达到前几年的高峰,却也大大缓解了各郡县百姓生活的困囧。 可是,就在这个时候,匈奴人居然又一次派兵扫边,云中郡、五原郡和朔方郡均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损失,上郡被杀被掳走的人数加起来达到数千人之多,而徐自为刚刚修建的光禄长城也被破坏了很多处,同时,匈奴左路也派兵进入又入张掖、酒泉,居然击杀了前来阻挡匈奴骑兵的两郡都尉。 幸好,居延要塞修建的足够坚固,匈奴骑兵路过的时候,扫了一眼,便打马而去。 张掖郡的精兵都集中在郡都尉手中,相反,居延要塞内不仅只有三千士兵,而且,全都是守城的士兵,战马数量也不足。 公孙敖倒霉的又一次只能做壁上观。 不过,这一次,汉武帝得知此事后,也不能怪公孙敖了,因为,这个时候,他在秋收之前已经让苏建带率领着总共六万人除了玉门关了。 苏建并未完全听从金知蝉的建议,稳妥起见,他向汉武帝报的出征士兵人数增加了一万,两万羽林军精锐骑兵,两万南军步兵,以两万分别从太原郡和东莱郡招募过来屯田兵。 苏建并不知道西域诸国的城防情况,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在他没有亲眼见过这些城池城防情况之前,他并不认为一万步兵就能够打通关。 攻城战,损耗的士兵人数尤胜于野战,特别是金知蝉训练处救护兵之后,野战的士兵只要能够得到及时的救治,即便断胳膊断腿,也还是能够保住性命的,可攻城战就不同了,因为受伤的士兵几乎都在城下,他们很难得到及时的救治,若是贸然派人去救助他们的话,反而会把去救人的人也搭进去。 苏建这种顾虑不无道理。 可是,西域诸国的城池防御能力真得是不强,起码,西域诸国到这个时候居然都不会挖井,一旦被人断绝了城外的水源,一城的人都有可能被渴死。这在大汉是非常难以想象的。 朝中精兵尽出,匈奴人这次出兵扫边,出兵的时机拿捏的极准,速度也非常快,因此,被攻击到的这五个郡根本做不出任何有效的反应。 与历史不同的是,有宁成在的定襄郡,就如同当年他师傅郅都守边时一模一样,如今的他在边郡、甚至是在匈奴人中的声望都已经远远超过了郅都。 故而,匈奴人知道宁成还留在定襄郡,反而没有敢派骑兵袭扰没有险要关卡和重山的、更为容易被攻击的定襄郡。 这一次,因为苏建要在夏收后出兵,故而,汉武帝在出巡的时候,并未带桑弘羊,这也是第一次,可谁让他是大司农呢? 第二次西征大宛国之战终于拉开了序幕。 苏建率领大军出了长安城西门之后,大军身后居然跟着大批来自关东,尤其是齐鲁地区的商旅。 章节目录 第530章 第二次西征宛国之战1 这让官中的贵族世家和商人们全都惊诧不已,桑弘羊也同样如此,他实在是想不通,这些商人跟着大军一起行动,又能得到什么好处? 因此,桑弘羊急忙将此事写成了奏章,急忙上奏给了刚刚才封禅完泰山,回到长安城的汉武帝。 汉武帝看过之后,却只是笑了笑,并未对身边的人说什么,也并未对桑弘羊的这道奏章给出任何的回复。 因为赵破奴那两万人战败的缘故,就在苏建率兵出兵之前,朝中又有大臣上奏,陈述征伐大宛国不便之处,极力劝阻汉武帝发兵。而朝中的大半公卿士大夫们也都希望汉武帝能够立刻停止发兵,放弃继续进攻大宛国,而是应该集中力量专心对付匈奴。 这个时候,以桑弘羊为首的主战派站出来,替汉武帝辩解道:天子已经出了一次兵准备诛灭宛国,结果李广利兵败,而宛国国小汉军却不能攻下,则西方诸如大夏等强国就会逐渐轻视我大汉,而宛国所产的汗血宝马以后也别想再得到了。同时,乌孙、轮台也容易留难大汉的使者,为外国笑。 汉武帝便借此机会,派王温舒审讯那些放言伐宛国尤不便者邓光等人,贬官的贬官,处于流刑的处以流刑。 虽然苏建只向汉武帝总共要了六万人,可汉武帝随后又征集了十八万戍甲卒,分别屯守在酒泉郡和张掖郡两郡的最北面,分别驻守在公孙敖依然在建立之中的居延要塞,和休屠王王庭故地上修建的休屠要塞。以防止匈奴人突然出兵河西走廊,以截断苏建大军的后路或者粮道。 第二次西征大宛国,因为金知蝉暗地里发动了齐鲁地区的商旅们随军,故此,并未像历史上那样,搅得整个天下骚然。 单是这些商旅们押运的粮草一起其他物资就足以满足这六万大军一路上的吃喝了。因此,公孙厚乐统管的后勤部队,只需要押送工程器械、预备和补给兵器、优良的小麦种子和苜蓿种子,这四大类物资即可。 就连供给士兵们一路上吃得肉,也是有齐鲁地区的商人从东平里和长安城一些养猪户养羊户那里购买得到的。是活猪活羊,这两类牲畜随军的话,就相当于多了一种可以自行移动的粮食。 第二次西征,汉军的总人数虽然与李广利第一次率领的人差不了太多,可是,凡是见到这支部队军容的西域商人们全都能够看得出,这支部队无论从士气,还是战斗欲望都非常强,而且,一路行军的过程中,士兵们的纪律非常严整。 于是,得到这些商人们提前通风报信的沿途西域各个小国,这一次,摆出了完全不同的一副嘴脸,他们纷纷打开城门,愿意给路过的汉军提供饮食,甚至有得小国还愿意提供向导。 对此,苏建把与这些小国打交道的事情全权交托给了公孙厚乐以及齐鲁地区的商旅们一起研究应对的策略。 商人冒险随军出玉门关,是要追求更大更多的利益,这一点,苏建明白,公孙厚乐更加明白。于是,先是由公孙厚乐出面象征性的收取了这些小国使者们送上的一小部分礼物,剩下的,公孙厚乐完全做了甩手掌柜,有那些商人全权处置。 于是,这些齐鲁地区的商人便和这些小国的使者,丞相,甚至是其国主通过反复商谈,用他们从大汉朝带来的各种商品,从他们手中购取西域一些独有的植物、当然,还有粮食。 这一路,形势突然变好了,消息传到玉门关,这就让在敦煌依然不敢回京的李广利气得压根直痒痒。 怎么他出兵的时候,这些小国纷纷闭门不出,根本就没有把李广利和汉军放在眼里。 可同样多的士兵人数,由苏建亲自率领的部队,一路上就变成了顺风顺水,还有西域人主动到军中送粮,这差别难免也太大了一些吧! 直到大军来到轮台国,此国自恃自己城市险固,人口众多,因此,轮台国的国主并未将大汉朝的军队放在眼里。 这个时候,苏建就这道,这个轮台国就成了自己需要宰杀用来警示其他西域诸国的猴子。此一战既是这支汉军部队的磨刀石,也是苏建自己的磨刀石。若是他苏建在进攻小小的轮台国都大费周章的虎,不管是后方的汉武帝,或者前方的大宛国,都会对苏建很失望。 于是,苏建命令大军停止行动,在城外摆明了车马,把所有攻城武器一字排开,用摧枯拉朽地气势,只用了一个时辰的时间,就利用金知蝉官方工坊里直造出来已经很多年,却一并得到有效应用的可拆卸大型投石车,将轮台国外城的城墙攻破,接着就是内墙。 这个时候,即便轮台国的国主准备想要向汉军投降,却也已经晚了,见连续两道城墙被破,苏建立即一声令下,汉朝大军还是从城墙的破口处突进。 这个时候,轮台国的守军们全都被大汉的巨型投石车投出来的巨石吓破了胆子,根本就没有人听从一些主将在身边的命令,用身体去堵城墙的破口。 最终,汉军士兵们只一个冲锋,就径直冲进了轮台城中,而那个时候,整个轮台国的士兵和民众们已经纷纷跪在地上,向汉军乞降。 至于他们的王,早就被其宫中的侍卫们上杀了头,以换取自身的性命。 这个时候,就显现出随军商旅们的非凡之处。 即便遭受到了挑衅,苏建也并未心李广利那样,将轮台国屠城。城中的百姓,无论是男女老少。这些随军的商旅们都给苏建出一个好价格,以购买这些俘虏。 不仅仅是人,除了轮台国国主府里的东西需要专门上缴给少府之外,其余东西,也全都被苏建以竞卖的方式卖给商人们。 总之,双方的第一次合作,进行的都非常顺利。 消息传出后,沿途的西域小国们就更加震怖不已了。 章节目录 第531章 第二次西征宛国之战2 大汉朝这次杀猴儆鸡的举措,效果实在是太好,以至于苏建人还未离开轮台国,周边的小国国主们都纷纷派出使者,献上礼物,并表明自己的态度,甚至还有人请示苏建,愿意派兵协助大汉进攻大宛国。 苏建考虑到这些国家人口都不多,能够派出的士兵想必也极为有限,既然如此,汉军部队里夹杂这些杂兵,徒惹麻烦,甚至还极有可能会混进匈奴人的奸细。故而,他便一一婉拒了这些国主派兵的请求,只是让他们尽可能运送一些粮食到军中,不是白拿,随军的商旅会用货物交换。 此次随军的商旅们当然不只是为大军运送粮食、猪羊,还有许多大汉的特产,诸如丝绸。陶瓷等。金知蝉在东莱郡的时候,已经开发出了瓷器,并不是瓷都才能制造瓷器,只要找到了瓷土,就可以。 不过,因为是新事物,烧制出来的水平自然不是太高,可是,这在其他人眼中也是极为稀罕的东西。 按照之前的计划,在加上轮台国就处在玉门关和大宛国的中途,苏建干错就让其中一万屯田兵驻扎在这里,开始屯田,现在的屯田,不只是种植小麦那么简单了,还有种植苜蓿,大豆,顺带这养猪、羊,鸡鸭。 商旅们携带的鸡鸭数并不多,可是,屯田兵里却有不少极善利用暖房人工繁殖鸡鸭的,再加上后续,一些商旅押送轮台国百姓,不,现在应该称之为大汉朝俘获的奴隶们回国,再次来到轮台国的时候,这些商旅便会携带更多的生猪和鸡鸭到这里。 故此,半年内,轮台国这里就会变成鸡鸭成群了。 准备停当之后,大军再次出发。 最初,苏建领大军从敦煌玉门关出发的时候,考虑到大军如果自从一路出发,沿途西域小国供给粮食困难,因此,从这里,苏建就进行了分兵,走南北两条路。 搜粟都尉上官桀率领五千步兵,五千骑兵直扑上一次让李广利兵败的郁成城。 郁成国除了打败李广利一罪以外,还有一罪,当初,就是郁成王接到大宛国国主的命令,杀了汉使,并抢夺了汉使所携带的从大宛国购买汗血宝马的钱。 此上官桀并不是左将军上官桀,原本只是普通的都尉,金知蝉让卜至忠举荐此人,作为分兵单独进攻郁成国的统帅,苏建考校过他之后,也觉得此人极为敢战且并不冲动,便照做了。 上官桀并没有辜负金知蝉和苏建的期望,他率兵利用汉军配备的攻城器械,猛攻郁成城的一面城墙,花了三天的时间,硬是将郁成城的东面城墙轰塌了好几段,汉军趁机冲入了郁成城。 郁成国就此覆灭,可是,罪魁祸首之一的郁成王却提前逃脱了,郁成王带着几个亲信打马去了康居国。郁成王可不是轮台王,他是汉武帝点名必杀的人之一,若是逃了他,上官桀以及这一路军队,上至上官桀自己,下至普通的士兵,他们的功劳都会因此而大打折扣。 故此,上官桀,留下副将和剩下的步兵处理郁成城剩下的相关事务,而他自己则亲自率领那五千骑兵,一路紧跟着郁成王的踪迹,直追而去。 这一路,居然让上官桀一直追到了康居国境内。 与此同时,再说苏建主力部队这边。 因为上一次与李广利之战,大宛国国主认为将之打败了大汉的军队便有些膨胀,他一方面向匈奴和康居国都派出了求援的使者,可另外一方面,居然没有选择闭门自守,等待两路援军,而是直接派出国中的军队,准备在正面迎击苏建的主力部队。 故此,这场野战的战果可想而知。 两军对垒,汉军骑兵还没有纵马冲锋,步兵和骑兵只是齐射了三轮箭矢,就直接将大宛国野战部队射得崩溃了,宛国士兵纷纷逃回了贰师城。 见贰师城紧闭城门,苏建先派骑兵封锁了其四门,并在四门外修建稳固的营盘,做好持久战的准备,接着,他便尽派剩下的一万五千名步兵和一万名屯田兵,按照预定计划,先开始一起合力挖掘出另外一条河道,让城外主要给贰师城提供水源的河流,直接改道绕过了贰师城,切断城中的水源。 这个时代,西域诸国居然不会挖井取水,苏建在打下轮台国之后,他亲自在其国中印证了这一点。故此,苏建才会按照金知蝉的建议如此攻城的。 劳动量虽然很大,但是,汉军在从长安城出发的时候,就提前做好了准备——钢铁打制的挖掘工具、可以组装的独轮手推车,光是这两样,就极大的加快了改河道工程的速度。 比预计快了十天完成了这项工程。 不过,大宛国因为提前得到了康居国出兵援救的允诺,此时的宛国国主毋寡以及贰师城中的军民坚守意志还是比较强的,因此,宛国上下此时并未有投降的意图。 再加上这里是宛国国都,城墙修建的比西域其他小国要厚实很多。汉军此次携带的可组装投石车,即便每日白天里几乎一刻不停地轰击贰师城城墙,可在短时期之内,并不足以攻破贰师城。 这个时候,苏建反而不着急了。 经常修建城池或者营盘的人,反而更善于攻城。 苏建发现贰师城北面城墙有些问题,并不如其他三面更加坚固,再加上,北面离贰师城最近的山更近一些,故此,他一面命令攻城部队继续利用器械,而非士兵血肉攻城,而且,只轰击贰师城北城墙;一面命令一万五千名屯田兵开始在贰师城周围寻觅良田,开始在这里扎根屯田。 与此同时,苏建还命令步兵还是轮流从贰师城北面开始修建马路,直通附近最近的那座山,他这是准备从当地为投石车准备攻城之物。 整个过程中,不论是修建马路、还是屯田,苏建并没有做任何的掩饰,他就是要让全贰师城的人都看出他的意图和打算。 章节目录 第532章 第二次西征宛国之战3 贰师城的人又不瞎,自然看出了大汉军队的企图。这个时候,贰师城城墙上的守城将领和士兵们也都从汉军的这些举动中,大致推测出了汉军的目的。 可是,兵败城外之后,大宛国军队不但损失了不少的士兵,而且,上至领军的将领,下至一般的士兵,全都被大汉军队吓破了胆,即便他们都知道了,又能如何呢? 开城突袭,根本就不可能。苏建不但提前在贰师城四门外修建好了四座非常坚固的营盘,而且,投石车部队每一次展开投石车,发动对贰师城北城墙轰击的时候,其两旁以及背后,苏建派有共一万名骑兵和五千弓箭手保护着他们。 若是贰师城敢在这个时候打开北城门发兵突击投石车部队,迎接他们的只有两个悲惨的结局。要么出城突击的部队成了送死队,被汉军骑兵屠杀,要么被汉军骑兵趁机攻入城中。 故此,守城的将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汉军在外面把贰师城一步步逼入到绝境之中。 汉军围困贰师城的 第七天,贰师城外给城内供给水源的河流改道成功。 围城的第十天,上官桀派来的报信人,将郁成城已经被攻破的捷报,以及他已经亲自率领骑兵,出兵追击郁成王告知了苏建,当然,同行而来的还有郁成王手下的一些大官。 苏建让野战时被俘的大宛国士兵,在城下用大宛国语,告知贰师城军民,郁成国已经被消灭,并且将那洗个郁成国的大官跪列在城下,让大宛国的人好好看一看。 围城的第二十天,直通最近的那座山的马路终于修建好了。 同时,这些天之内,随军而来的工匠们利用从附近采伐来的木材,又成功建造出更多的投石机,并修缮好了大部分在这二十天之内,因为使用过度而报销了的投石机。这两点就使得汉军投石机部队在接下来的攻城战之中,轰击城墙的力度和速度都大大增强。 因此,就在第二天,也就是围城的第二十一天,贰师城北城的城墙终于被轰塌了好几处地方。 汉军趁机攻陷了贰师城整个外城,生擒其国中非常着名的勇将煎靡。 这个时候,无论是逃回中城中的大宛国士兵,还是城内的军门全都极为震怖。 走入中城的败兵和中城的士兵们暗中联合起来,相互密划,有人就提议说:“大汉连续两次派兵进攻大宛国的原因,一是因为他们的王毋寡,二就是为了汗血宝马。不如杀王送马,兴许就能让大汉军退兵。” 这个提议得到了大多数中低级大宛国将领和士兵们的赞同。 就在此时,这个提议很快传到大宛国贵族们的耳中。 这其中,大宛国贵人昧蔡主动将与他亲善的贵人聚集起来,他提议:“国主毋寡不肯卖善马于大汉也就罢了,可是,他为了一己之私,不但暗中派人杀了汉使,还取汉使携带买马的财物。你们想想,毋寡取回这些财物的时候,可曾分给大家。 现在,就是因为他的一己之私,让大家伙跟着他一起遭殃。轮台国和郁成国的结局,想必你们也都清楚。更何况,情势刻不容缓,在这样僵持下去的话,根本就不用等到城外汉军用投石车把贰师城剩下两道城墙逐一攻破,那些从外城逃回来的士兵和城中的士兵们已经开始串谋,准备在近期之内杀王而出善马,向大汉乞降。 真到了那个时候,依我看,你我现在不这样做的话,不仅国主要死,我们这些人也肯定会跟着一起被杀。当然,杀王之后,并不接着把汗血宝马就这么交给汉兵,或许汉军会同意接受这个条件,就此解围;若是不接受,那个时候,士兵们也就不会在三心二意,大不了全城先杀宝马,再力战而死,也不晚?” 被昧蔡召集来的大宛国贵人们根本不用考虑,听了他的话之后,纷纷表示赞同。 于是,就在当日,昧蔡和大宛国贵人们一起,带兵进入贰师城内城,共杀其王毋寡。 接下来,昧蔡派使者持着毋寡的头颅,出城面见苏建,与他协商,道:“尊敬的大汉将军,我等以及杀了罪魁祸首国主毋寡,若是接下来,大汉不再继续攻打我贰师城,我大宛国愿意尽出城中的好马,让大汉任意选取,并且,给汉军提供饮食。 若是不同意我等的求降条件,我们便会尽杀城中所有的好马,同时,毋寡身前派出两路使者,同事向康居国和匈奴人求援,匈奴人的救兵会不会到,小人不清楚,可康居国的救命却马上就要到了。至到时候,我们居城内固守,康居过援军在城外,与汉军交战。还请尊敬的将军大人您三思,何去何从,还请您尽快做出选择?” 仗已经打到了这种程度,老实说,苏建并不想就此罢兵,按照计划,以及目前的进展情况,攻破贰师城剩下两道城墙,根本用不了二十天了。因为,如今汉军投石车部队拥有的投石车变得越来越多。 看到苏建听完他的话之后,沉默不语,这位使者又说出了一句话,让苏建不得不选择最终同意了对方乞降的求情。 “尊敬的将军大人,小人观察,汉军在进攻贰师城之前,让人挖断了城外的河流。不得不说,您这一次却是做了一件无用功。若是上一次那位领兵的将领能够向您这样勇敢善战的话,我国早就投降了。可是,这一次,情况不同,因为我军从那位将军俘虏了一些汉军士兵,已经懂得了如何打井。 故此,虽然现在贰师城中已经打出来的水井并不多,却已经足够让全城的人和马都有水喝!”这位使者说完,抬头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苏建。 苏建听完就知道,接受对方乞降的条件,是目前最好的选择。 汉武帝第二次派兵西征大宛国,其目的无非就是三个: 一,杀了毋寡 二,杀了郁成王, 三,获得汗血宝马。 章节目录 第533章 第二次西征宛国之战4 如今汉武帝出兵讨伐大宛国目的已经达成了其中的两个。 若是苏建强硬地拒绝对方,大宛国人未必不敢杀光藏匿在城中的汗血宝马。 何况,金知蝉企盼能够利用断绝水源逼迫大宛国开城投降的策略事实上已经失效,故此,接受对方乞降的条件,就成了苏建目前唯一、也是最好的选择。 要怪都怪贰师将军李广利这个蠢货,难怪在挖得城外水源河的之后,苏建就感到非常奇怪。 按理说,城外的河流都已经改道了,贰师城城中的水源肯定已经被截断,可是,贰师城居然还能够继续坚守,原来,城中的人却是靠着那些被俘汉人打出来的水井熬到了今天。 若是没有这支投石车部队,单靠断绝水源这一个方法,苏建还真不好预测,究竟什么时候,才能够攻破贰师城。 不过,金知蝉让卜至忠告诉过苏建,大军可以不进入贰师城中,可苏建自己却不能不进贰师城。 主将入城,才算是大宛国人真正的投降。 故此,沉吟了片刻之后,苏建并没有完全同意大宛国使者的条件,他给出了自己的答复。 “使者,首先,本将军基本上答应你国贵人们的请降条件。不过,本将军还要再持基础上再加两个条件。 第一,你们同意之后,我会让大部分汉军撤到距离贰师城三十里外的地方,而本将军自己则亲自率领一千骑兵和两千名民夫入城纳降。 第二,归属于毋寡的财产,我们一并要带走。 你回去告诉昧蔡和其他贵人,这两点是必须答应的。不过,你可以放心地回去告诉他们,本将军亲自率兵进城,只是为了替我大汉皇帝彰显我大汉的威望,并不是为了占据贰师城的。” 使者回去了,很快就又出城来面见苏建。 结果显然意见,昧蔡他们连其国主毋寡都杀了,又怎么会在乎苏建提得这两个并不算是太过分的条件呢? 现在,贰师城上上下下最希望的就是看到汉军带着他们想要的东西离开。城中的人其实都很清楚,若是康居国的援军要来,早就来了,现在还没有到,无非就是看到大汉的军队军势太盛,害怕了,暂时不敢来而已。 听到了使者明确的答复,苏建立即命令手下拔除贰师城城门外的大营,其余屯田兵和士兵全都撤退到距离贰师城三十里以外的地方。 等汉军撤退到双方约定好的距离之后,贰师城中的贵人们才在昧蔡的率领下打开了贰师城的城门,迎接苏建以及城外剩余的汉军士兵进入城。 不过,奇怪的是,苏建让通事辨认出谁昧蔡之后,就把他单独叫到了跟前,在通事的翻译下,两人耳语了几句,昧蔡闻言,面上先是流露出惧色,接着他便大喜过望。 一边小声回复了几句,一边在马上用手指出了十几个跟着他一起来的大宛国贵人。 昧蔡指认完之后,苏建突然一挥手中的马鞭,汉军骑兵中立即冲出了五十名骑兵,冲到大宛国贵人中间,将昧蔡指出来的那十几个贵人生擒活拿。 “大汉将军,你怎么不将信用呢?”看到这样的情况,那位使者立刻催马跑到了汉军阵前,大声质问道。 这个时候,因为汉军的突然举动,让全城出来迎接苏建和汉军的大宛国士兵和百姓们也全都惊恐不已,一时间,场面变得极度紧张。 苏建和他身边的通事并未说话,昧蔡主动站出来,替苏建解释道:“大宛国的百姓们,大汉将军此举并无恶意,只是,前些日子,有我大宛国被俘的士兵昨日议和之后,向将军大人举报,城中除了毋寡之外,还有十几个人却是在当初毋寡无辜残忍杀害汉使的帮凶和赞同者。 故此,大汉将军刚才的举动只是为了除恶,并未有打算破坏两国已经签订的和平条约的打算。我知道,现场有人违规带来了兵器,还请你们不要轻举妄动,接下来,大汉将军和他手下的士兵不会再杀任何一个大宛国的军民了。这一点,大汉将军已经向我做出了保证。好了,入城仪式继续进行。” 昧蔡说完,大宛国在现场围观的军民们这才算是大大的松了一口气。 大宛国剩下的贵人和那位使者,也都低着头,退到了一边,可是,他们心中都非常明白。 这位大汉将军此举,明着是要诛杀那些曾经协助或者赞同毋寡诛杀汉使的帮凶们,可实际上,根本就是在协助昧蔡排除异己。 很快,入城之后,苏建先是接收了毋寡王宫中的财产和宫女,接着,汉武帝亲自选出出来的擅长选马的驱马校尉识,从大宛国进献的汗血宝马中挑选出几十匹良马,以及中等以下的公马与母马共计三千多匹,这之后,苏建才当众宣布了一件事——这件事也间接印证了宛城贵人和那位使者的猜测。 苏建宣布,大汉册封昧蔡大宛国新任的国主。 这才是金知蝉真正让苏建必须要带领少量汉军进城的根本原因所在。 原本的历史上,对大汉朝非常亲善的昧蔡的确是被册封为新的大宛国国主,可是,在汉军返回之后一年多,大宛国贵族们嫌弃昧蔡对于大汉太过于献媚,便联合起来,将昧蔡杀了。 虽然之后,大宛国贵族立昧蔡的弟弟蝉封继任为大宛国国主,并且送蝉封的一个儿子到大汉作为人质,可事实上这就等于大宛国再次反了。 故此,金知蝉让苏建带兵京城,就是替昧蔡撑腰,趁机诛杀城中那些与昧蔡关系不睦,以及在大宛国军中比较有威望的贵人,这也是为了能够让昧蔡在汉军走后,依然能够很好的掌控住大宛国的局势。不至于让这个宛奸那么快就死了。 至于什么宣扬大汉皇帝威严、接受毋寡的财产之类的话,全都只是借口而已。 至此,第二次西征大宛国之战,大宛国方面的战事总算是尘埃落定了。 章节目录 第534章 第二次西征宛国之战完 翻过头再说上官桀。 自从他率领五千骑兵进入康居国之后,并未鲁莽地贸然进兵。 因为,这个时候,康居国派出的斥候,经过查探,看出汉兵兵势还是非常强盛,围攻这么几十天,也未见丝毫削减,因此,之前派出的援军并没有敢贸然到贰师城替大宛国解围。 这个时候,上官桀突然带兵进入康居国境内,使得整个康居国都极为紧张,康居国国王立即命令援军返回,并阻拦上官桀的这支汉军。 由此,两家便进入了相持阶段。 就在此时,大宛国那边传来了国主被杀,举国投降归顺于大汉的消息。 康居国国王害怕之下,便派人押送郁成王,将其活着交给了上官桀。 上官桀达到了自己的目的,也就立即就此罢兵,他派四名骑士,押送着郁成王准备追上苏建的部队,将其交给苏建。 按说,如果他们四个人若是能够将郁成王交给苏建,并活着带回长安城,交给汉武帝亲自献俘的话,肯定会得到更加丰厚的赏赐。 可是,在途中的时候,四人经过商议,一致认为:“郁成王,大汉所深恨的罪魁祸首之一,现在,如果将他或者带回长安城的话,皇帝陛下好大喜功,这位郁成王再大肆阿谀奉承一番的话,皇帝陛下一高兴,真得未必就会杀了此人。” 故此,为了替大汉的使者报仇,为了替两次参与西征阵亡的将士报仇,他们四人一致决定,在半道上将郁成王直接杀了,一了百了。 可是,真正动起手来,其他三个人却不敢动手了,于是,来自上邽的骑士赵弟拔剑击杀了郁成王。 至此,汉武帝两次发兵征讨大宛国的三个目的全部达成。 上官桀率领着所部兵马在东返的路上,追上了苏建所部大军,这个时候,第二次西征大军才加快速度向着玉门关进发。 当初,苏建率军西征之前,天子曾派使者,转告乌孙,请乌孙王大发兵,协同进攻大宛国。乌孙国国王却只派出了二千名骑到乌孙边境,并且下令让领军的将领在一旁看风色,不必向前协助汉军。 结果,让乌孙人没有想到的是,汉军此次进攻大宛国进展的会如此的顺利,而大宛国投降也如此之快,乌孙国领军的将领都来不及请示大汉的西征就已经结束了。 在返程的路上,那些远途诸所过小国听说大宛国战败请降的消息之后,便纷纷派遣其子弟跟着大军一起入贡大汉,准备觐见汉武帝,作为人质,就此归顺大汉。 因为苏建此次进攻大宛国都城贰师城的时候,并没有派步兵强攻贰师城,而是利用投石车一直轰击城墙,故此,即便分兵两路,也为造成太大的伤亡。 与贰师将军李广利第二次西征的结局不同,苏建为将很是体恤和照顾手下的士兵,故此,他出征的时候,是率领整整六万混合士兵出得玉门关,返回的时候,就算是算上在半路上因为水土不适,感染疾病病死的士兵,也只损失了不到三千人。 而原本历史上的第二次西征大宛国之战,跟随李广利先后从玉门关出发的士兵总计六万,到贰师城的士兵数为三万,真正跟着李广利从玉门关再次返回到大汉的士兵人数最后却只有万余人,战马也只剩下几千匹而已。 因为历史记录的粗疏,使得大汉朝在这一战中真实的战损情况非常模糊,不过,用一个词来形容李广利率军,此战的最终结果也只能算是惨胜而已。到最后,李广利自己也未能进入到贰师城中。 历史上的第二次西征大宛国之战,汉军既不缺少粮食补给,而在攻城战和也占总,真正战死的士同样也不是很多,然而,由于李广利治军不严,使得其手下的将领和小吏贪残,不爱惜手下的士卒,侵夺克扣战利品和口粮,用之牟利,因为这个缘故,在半道上死亡的士兵反而非常多。 即便,如此,因为此战最终获胜的缘故,汉武帝明知道李广利军中有这样的情况,却并未加以严惩。想必,那个时候,活着回来的将士心中多少都会有很大的怨气。 可谁让他是皇帝身边最得宠美人的哥哥,何况,他的兄弟李延年也同样是个极为得宠的内侍。 幸好,之前金知蝉让卜至忠早早就预测李广利第一次西征和赵破奴去迎接左大都督之事皆必败,使得汉武帝没有再像历史上那样,再让李广利担任第二次西征大宛国的统帅。不然的话,即便此战还是会像历史上那样获得胜利,真正能够随着大军一起返回玉门关的士兵肯定会少了很多。 在苏建领兵出战这段时间里,匈奴新任单于狗狐狸在得到大宛国的求援之后,真得准备派兵从河西玉门关之外截断苏建的后路。 可是,当狗狐狸知道汉武帝派了十余万戍甲卒屯住在居延要塞和休屠要塞时,便没有敢派兵,而就在这个冬天,刚刚被推举为单于不到一年时间的狗狐狸突然病死了。 这让匈奴暂时不敢在发兵进攻或者阻挠汉军的归途。狗狐狸死了,匈奴人又推举其弟弟左大都督且提侯为单于。 苏建是太初三年春,才出的兵,赶在入冬之前,返回到了敦煌郡,到了第二年也就是太初四年春,他率军返回了长安城。 用时仅仅一年,就毕其功于一役。 汉武帝可不管那么多,他高高兴兴地接受了苏建等将领的献俘仪式,尤其是一下子得到了如此多的汗血宝马,高兴之下,他做了一篇《西极天马之歌》,以彰显其功。 同时,汉武帝正式下旨,册封苏建为海西侯,食邑五千户,军需官公孙厚乐进爵为合骑侯,食邑一百户,因为此战公孙厚乐这厮几乎是躺赢的,故此,汉武帝即便把他父亲过去曾经加封过的侯爵名称给了他,可在正式册封的时候,给他的食邑却并不多。 章节目录 第535章 战后封赏 不过,即便如此,公孙厚乐也已经非常满足了,这对他来说已经是一个非常不错的结局了,何况,关内侯和通侯的军功爵品级只相差一个等级,可实际的待遇却是有非常大的差别的。 这两个军功爵,虽然只是一字之差,但是,其待遇千差万别。 首先,通侯的爵位能够世袭,而关内侯的爵位却只能止于受封之人,也即是说,关内侯不能世代相传。就像公孙弘因为当上丞相而被封为富民侯,可他时候,富民侯的爵位便会被皇帝收回。同理,卜式担任丞相的时候,也被封为了关内侯,可是,他一卸任,卜至忠就不能承袭这个爵位。 在第二次西征大宛国之战中,苏建明明得到战果比历史上李广利的要多得多,而且,这一战比起李广利来,士兵伤亡的人数也大大减少了很多,还有,因为出兵的时候,随军跟着许多齐鲁地区的商人,故此,此战并未历史上那样对大汉国内的经济和民生都造成较大的干扰。 可即便如此,汉武帝却只给了苏建食邑五千户,比历史上李广利得到的食邑少了整整三千户。 同事不同命。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一件事,毕竟亲疏有别,何况,苏建原本就是大将军卫青的部属,属于卫皇后和卫太子一脉的人,也是汉武帝现在潜意识里要极力打压的一方势力。故此,苏建取得了比李广利还要骄人的战绩,却得不到与李广利相同的封赏,也在情理之中。 当然,苏建能够参与此战,固然是他自己有本事,可更多却是金知蝉、卜至忠和公孙厚乐在其中穿针引线,为他出兵出谋划策,到最后,反倒是出力最多的金知蝉和卜至忠没有得到任何的封赏。 也正因为这个原因,苏建在得知汉武帝对他的赏赐自耦,也并未对此有太多的怨言,反而是欣然接受了。 尤其是经过此战之后,苏建心里面其实也非常清楚,因为他的身上有大将军卫青一系的烙印,故此,此战之后,他便再无任何领兵出征的机会,何况,他自己如今也真得是老了,也并不愿意在领兵了。 同时,汉武帝又册封斩郁成王的那个赵弟为新畤侯;在诸校尉中,军正赵始成的功劳最多,被任命光禄大夫;而上官桀作为另外一路的主帅,不但攻破了郁成城,还敢于深入,逼着康居王将郁成王主动送到了汉军的手中,被汉武帝任命为少府,册封其为新都侯。 在行军过程当中,李哆因为献上了不少好的计谋,任命为上党太守。剩下的,军官、军中的吏员当上九卿者三人,被任命为诸侯相、郡守、二千石的达到了百余人,而千石以下官员更是达到了千余人。 汉武帝在赐封爵位和官职的时候,也不是一概而论,在行军路上极力奋行的将士,其升官进爵幅度要大大超过这些人自己对自身能够得到官爵的期望值,而在半路上得过且过,故意拖延行军速度的,汉武帝尽皆不录其功劳。 剩下的,汉武帝赏赐给了每一名士卒价值四万钱的钱物。 两次讨伐大宛国,经过了四岁多的时间,至此算是完满结束了。 有的人觉得完满,可有的人却觉得极为不满意。 李广利和汉武帝都觉得不满意。 李广利痛失第二次西征统帅之职,他一点都没有思考过自己这方面的错误,而是把仇恨的目标放在了卜至忠、公孙厚乐和苏建的身上。 同时,汉武帝想要培养李广利的希望也落空了。 太初四年,汉武帝见大宛国战事平息,而这一年,整个大汉整个长江以北区域都是风调雨顺,各郡县几乎没有遇到什么天灾,便在秋天起,在长安城修建明光宫。 不过,因为汉武帝在西征的时候,一下子征集了如此的戍甲卒守边,这一次,光是东莱郡一郡是征集不到如此多大士兵的,因此,使得一些郡县在春耕和夏秋收的时候,失去了壮劳力,故此,粮食收入受此影响未能达到顶峰。 汉武帝终于改变了以往六年一改元的惯例,太初这个年号只用了四年,便在第二年改元为天汉元年。 这一年,新立的单于且提侯由于听闻汉武帝大破大宛国,害怕大汉朝派兵攻打匈奴,于是,在这一年,将以往被汉武帝派往匈奴出使,到现在仍未投降于匈奴的使者路充国等返回了大汉朝。 也就在这一年,汉武帝派遣苏建的中子苏武第一次出使匈奴。 天汉二年,前浞野侯赵破奴携其子赵安国一起从匈奴单于庭逃了回来。 回来之后,汉武帝并未穷治其罪,只是削去了他的爵位和身上的将军称号,贬为了庶人,却出人意料地并未处以罚金。 也许是从赵破奴那里得知了一些匈奴人的兵力部署情况,汉武帝于天汉二年五月,派车骑将军李广利领兵三万骑从酒泉郡出发,攻击匈奴右贤王於天山。 车骑将军原本是大将军卫青首次领兵出征时,汉武帝给予给他的封号,自从加封为其为大将军之后,这个称号,汉武帝便未曾再授予给其他任何人。 而李广利原本那个贰师将军的称号,汉武帝也不好意思再强加到李广利的头上,只能任命他为车骑将军,想从已故的卫青身上讨了一个好的彩头。 很可惜,同人不同命。 据说:因为李广利此次出征是突袭战,因此,初战据说也获得了大胜,他一战就成功捕获胡人首虏万馀级而还。 可就在大军返回的途中,好巧不巧,匈奴单于率领数万匈奴骑兵、其兵力肯定是远超李广利所部兵马的总人数,突然出现在了李广利大军的四周,将三万汉军团团围困住。 接下来的这一战,就变成了突围战。李广利虽然侥幸成功突围脱困,可是,他这一次真得是差一点都无法脱身了,落得个全军覆灭的下场。 天汉二年五月的这一战,李广利所率领的汉军先胜后败,三万骑汉兵中在当场战死、以及在半路上因伤而死的士兵总数居然占到了总出兵人数的什之六七。等返回到长安的时候,整整三万骑兵,居然只剩下了不足万人。 当然,先胜后败的这个说法,是李广利和归来的这些将领和士兵们全都持此说法,在逃亡突围的路上,士兵们自然不会、也不可能再带着匈奴人的首级回来,也就无法验证其是否真的大了一场歼敌达万人的大胜。 不过,事情的真假其实并不如何重要,因为,李广利和逃回来的将士们都这么说,那汉武帝也就这么信了。至于此战究竟是如何发生逆转的,匈奴单于又是怎么就这么及时赶上李广利的大军,并成功将其堵截住的,其中的真实情况,自然也就被掩盖了起来。 同时被掩盖的,就是提供匈奴人兵力部署的赵破奴父子。 要知道,现在的汉军骑兵要比历史上这个时期的汉军骑兵强出很多,最明显的,就是他们说骑乘的战马,大多数都是东莱郡和琅琊郡所产的乌孙马和匈奴人杂交混血培养出来的优良战马,肯是比不上汗血宝马,但那也比这个时期的匈奴马和汉马强出很多。 若不是匈奴人在预先设下了埋伏,哪怕李广利就是个蠢猪,单凭汉兵骑乘战马的速度,匈奴人想要在草原和沙漠中追上汉军,根本就是不可能的。 关于这两个非常关键的问题,很多人都曾想过当着汉武帝的面直接质问李广利,可是,汉武帝根本就不给卜至忠、张挚和冯遂的质询。 此次大败的前因后果,就这么被汉武帝被彻底的掩盖了的起来。作为皇帝,他居然连一点想要探查此事的一员都没有。 真得很让人怀疑。 按照原本的历史,也许是出于报复的目的,汉武帝接着又派轻车将军张次公从西河郡出发,与强弩都尉路博德会涿涂山,涂山也就是匈奴人口中的中山是也。 结果,这两支部队到预定地点集结时,两军均没有任何战果,也为寻找到匈奴军队的影子。 在李广利出兵之前,汉武帝想让李广的孙子,也就是李当户的遗腹子李陵,率其所部五千士兵替李广利押送粮草。 骑都尉李陵心高气傲,再加上他也知道李广利是个什么样的货色,故而,他并不想当李广利的下属,自请率领少量兵马到到兰干山南边以分单于兵力。 汉武帝答应了,他当时是想让在中途迎候李陵的部队。路博德以前做过伏波将军,因为犯法才被免去了爵位和将军的称号,如今被任命为强弩都尉,自然也不愿意给李陵打下手。故此,他希望汉武帝最好把李陵留到明年春天,而不是如今正是秋高草肥马壮的时候,跟匈奴人继续开战。 汉武帝却误以为主动请战的李陵突然改变了主意,惧战,不肯出兵了。 章节目录 第536章 历史上的浚稽山之战 于是,汉武帝这才下令给路博德,让他领兵和张次公在浑邪山附近汇合。 同时,汉武帝也传诏给李陵:让他应该在天汉二年九月就出发,并且居然还替李陵指定了行进的路线以及目的地——从遮虏鄣出塞,到东浚稽山南面龙勒水一带,派兵巡查该地,以观敌情。如果没有发现什么,那么,李陵所部就可以沿着赵破奴上一次迎接左大都督时所走过的路线,抵达受降城之后驻兵休整。 从这道诏令中就可以看出,现在的汉武帝已经变得有些膨胀起来,卫青和霍去病在的时候,他绝对不会像这样,对领兵于千里之外和匈奴人作战的将领指手划脚。 这道诏令中有一个非常严重,而且无论是为将还是为君者都应该极力避免的问题——那就是,让新的将领去走失败将领的老路。 上一次,赵破奴率领两万汉军就是去浚稽山附近迎接左大都督,结果,差一点落得全军覆灭的下场,而赵破奴利用自己出营寻找水源这个借口,自投于匈奴单于且提侯。 这一次,汉武帝不但居然正大光明的在诏旨上指明让李陵走赵破奴的老路,而且,还让他去浚稽山附近,这不就是去找死的吗? 而且,当李陵率领所部士兵到达两个目的地之后,他都应该将那里的情况用快马及时回传给汉武帝。这中间就存在一个可能随时泄露李陵所部行踪的问题。 结果,李陵却完全似乎没有这方面忌讳使得,按照汉武帝给他的诏旨一一照做了。 北行一个月左右,李陵倒是非常顺利的到达了汉武帝远在数千里之外指定的地点——浚稽山。不过,接下来的事态就没有那么顺利了,不,不是不顺利,而是非常之倒霉。 也许,李氏一族是真的不适合继续担任将领了,李陵从自己的祖父那里遗传了一种非常特殊的特质——天生能招引匈奴人主力大军的‘优秀’基因。 李陵居然非常碰‘巧’地遭遇上了匈奴单于且提侯的主力。 要知道,在没有金知蝉这个穿越者搅局的那个时空里,经过漠北之战后,大汉是非常缺少战马的,再加上好大喜功的汉武帝耗费了大量人力物力,以及战马,接连两次让李广利西征大宛国,使得大汉朝国中的战马变得更加紧缺。 故而,这一次,又把大汉朝中的大部分战马全都交给了李广利。而汉武帝派李陵所部出兵的时候,居然没有为其配齐战马。 故此,李陵所部五千士兵,所配备的战马并不多,别说一人双马,就连一人一马都做不到。 也许,当时,李陵所部即便有战马,也只有千余匹而已。 于是,李陵就率领他手下五千汉兵就在浚稽山附近,对战不久之前,刚刚战胜李广利大军的三万匈奴人单于且提侯的主力部队。 双方交战的过程中,匈奴单于且提侯居然又把左贤王和右贤王所部一起召集了过来,一下子聚集了八万左右的匈奴骑兵,围攻李陵的五千汉兵。 从结果来看,李陵的能耐似乎比他爷爷李广还要强一些,居然以极低的伤亡率,居然让他杀死了一万多匈奴人。 事实上,这是因为李陵提前在浚稽山附近准备了较长的时间,又探明了当地的地形地貌,可以说,李陵虽然是异地作战,但是,具体的战场却是他选择的。故此,此战开始阶段中李陵占据了地利的优势。况且,浚稽山既然叫山,附近肯定多是山地而不是平原,并不利于骑马作战的匈奴人。 故此,这一战先开始阶段,李陵居然用五千汉兵以极少的伤亡重创了匈奴人。 非常可惜的是,因为这次是远征,汉武帝和李陵自己都没有事先预料到,其所部会遇到匈奴人的主力部队。故而,李陵军中不但携带的粮食不多,就连其他军需物资也不多。粮尽之后,李陵只能无奈地率领所部准备逃离。而与此同时,单于且提侯因为其所部骑兵伤亡过重,也已经不打算再追击李陵军了。 事实上,这个时候,单于且提侯也并不清楚,李陵军已经没有军食了。 要不然说李陵倒霉呢? 原本,李陵军是极有希望逃脱的。 可恰恰就在此时,李陵手下一个名叫管敢的军候,因为他被军中的一个校尉羞辱,而他恰巧在此时又被匈奴人俘虏了,于是,这个管敢居然向单于且提侯吐露了李陵军的真实详细的情况。听到这个好消息,单于且提侯下定了决心,一定要把这支对自己所部造成巨大伤亡,却一直死战不降的汉军彻底剿灭或者迫降。 果然,李陵在力竭之下,最终还是选择了投降。比较倒霉的是,也不知道匈奴单于且提侯是不是故意的,八万人围困已经不到三千人的汉兵,可到最后,匈奴人居然还李陵所部逃出了四百名汉兵。 故此,李陵投降的消息还是传到了汉武帝的耳中。 若是没有金知蝉的话,事情就会像这样一步步得发展下去。 可是,有了金知蝉,她就会提前做一些事情,让情况转坏为好。 比如,李陵军中那位最终战死的副将成安侯韩延年,此人此前在历史上名不见经传,居然是个侯爵,当然,这个侯爵的爵位必然是汉武帝在战后嘉奖他不屈而死的行为而册封的。 在这个时空里,韩延年与卜至忠既是同乡,又是同学。他们都是河南郡的人,但不同县而已。他们都是兵学院第一批毕业生。不过,在当时,因为卜至忠身份的关系,在兵学院里,韩延年没有好意思跟卜至忠套近乎。 那个时候,卜至忠虽然并不是赘婿,可他毕竟娶了金知蝉这个名闻于天下的奇女子,在外人看来,这就是一场齐大非偶的婚事。而在学校里,除了霍去病和厚脸皮的公孙厚乐之外,良家子谁又敢和他结交呢?而那些贵族或者武将家的子侄却又都看不起卜至忠的出身。 章节目录 第537章 金知蝉的战前准备1 故而,韩延年与卜至忠因为是同乡的关系,却也只能算是半个朋友。何况,卜至忠一直是个文官,又在东莱郡做了十年的太守,而韩延年是兵学院毕业,他自然一直都在军队的体系中。 也许是他自己时运不济,也许,是他与卜至忠是同乡的关系,当初,霍去病比较偏爱兵学院前三届毕业的学员,这是公所周知的。可是,霍去病在世时,选择第一届毕业生为属下的时候,不知道什么缘故独独没有选他。 而卫青也没有选他。 正因为如此,韩延年才蹉跎了十几年,在第二次浚稽山之战发生时,他依然还是个小小的没有名号的校尉。 天汉二年,汉武帝决议派李广利进攻匈奴右贤王于天山,这场战役被后世人命名为天山之战。 在这个时空里,在出兵之前,照例,卜至忠又多事地向汉武帝上了一道奏章,谏阻此时出兵。 奏章上内容: 一、此时出兵不得其时。 刚刚才打完第二次西征大宛国之战,虽然此战获胜,但是,无论是苏建所部士兵,还是那十八万被征集起来负责镇守在张掖郡和敦煌郡北境的戍甲卒,还有那些因为被抽调了大量劳动力的郡县都需要时间休养生息。 二、李广利不宜再为一军的主将。 这是老生常谈,可却也是事实。就连羽林军和南军的将士们也对此颇有怨言。 跟着李广利非但领不到任何功劳,因为,人家是皇亲国戚,即便打赢了,大部分功劳还得归属于他。而且,跟着李广利出兵塞外,战败的可能性也非常之大。 三,分兵出击匈奴,在大将军和骠骑将军在世的时候,就已经证明是个极为错误的选择。 当然,卜至忠也明白,汉武帝此次如此仓促的出兵,就是想要借用大汉降服大宛国和西域诸国之威,利用汉军高涨的士气和匈奴人相对低落的士气,来取得一场大胜,消除赵破奴第一次浚稽山之战战败的耻辱。 故而,卜至忠在奏章中言明,若是陛下一定要派兵攻击匈奴人的话,他就举荐路博德为主帅。 这一次,因为金知蝉的吩咐,司隶校尉张挚和河南郡太守冯遂都没有就此事上奏章。她是担心二人上奏章惹得汉武帝恼羞成怒,直接将他们二人罢官。 毕竟,这是李广利第二次作为主帅出征,卜至忠还年轻,上奏章谏阻,即便真的惹怒了汉武帝,大不了左迁到地方上刺史或者郡守。 年轻就是最大的优势,所以,金知蝉并不担心,汉武帝真的会把她的丈夫如何。 可是,张挚和冯遂的年纪都已经很大了,经不起接二连三的贬斥,一旦回到地方,恐怕就再也没有回到朝廷的那一天了。 金知蝉可不想以后,卜至忠成了唯一一个敢说真话的大臣。 相应的,公孙厚乐西征归来之后,提前听说汉武帝又要派兵出征,而且,统帅居然还是李广利的时候,他立刻照例装病,并没有提前问过他的好兄弟卜至忠的意见,而且,他这次装得非常像,就连汉武帝派来的御医亲自探视过之后,都一致认为他是真得病了。 汉武帝怕这个胖子又装病,一次派来了三位经验丰富的御医为其会诊,结果却还是一样。 这也是在这个时空中,李广利出兵前,汉武帝依然还是想让李陵继续为李广利当后勤运粮官的缘故。假若公孙厚乐没有及时装病的话,押粮官的差事必定又要扣在他的头上。 给李广利当押粮官,那绝对是赵三的弟弟——找死。这一点,公孙厚乐比任何人都有这个觉悟。 可惜,汉武帝想要让他的第二个小舅子立功封侯的心,一直都没有变过。何况,他若是能够再培养出像卫青那样的绝世统帅,也会成为后世的一段佳话。 故此,汉武帝直接将卜至忠的奏章扔到了一边,继续任命李广利为主力部队的统帅。 同时,还是按照历史上那样,仍然派轻车将军张次公和强弩都尉路博德到浑邪山汇合,而李陵依然率领所部五千汉军从居延向北行数千里,向着浚稽山方向进发。 原本是公孙敖率兵与路博德汇合的,可是,第一次浚稽山之战,也就是后世被称为受降城北之战中,公孙敖见死不救,被贬到了居延,开始负责修建居延要塞。因此,汉武帝把之前驻守受降城,以及现在驻守西河郡的任务全都交给了张次公。 不过,事情的变化就出在四个人的身上。 第一个人就是卜至忠的同乡,同时也是李陵军中的副将韩延年。 金知蝉通过卜至忠,再通过公孙厚乐,找到了一个与韩延年同届,且与他关系最好的一个为军中将领,让其带三个消息和一个锦囊给韩延年。 第一个消息,李陵此次出兵,出发的是一定要多带上一些扁厢马车随军,若是李陵军中没有这些,卜至忠可以派人为李陵送上五百两这样的马车。 第二个消息,有了马车,一定要在车上多带一些粮草和弓箭。 第三个消息,李陵军中有女人,出兵之前,一定要将他们留在居延要塞之中。 史书上记载的所谓李陵后来才发现士兵藏匿,却是司马迁再为李陵开脱而已。 作为一军的主将,况且,李陵手下只有五千汉兵,而且,还是他长期训练的手下,他如何能够说不知道军中有女人呢? 这话也就偏偏小老百姓而已。 军中若是多出来这些女人,每日消耗的军粮就会变得非常多。 因此,出兵的时候,韩延年尽量要劝说李陵,一定要把‘隐藏’在军中的女人全部清理出来。若是出兵的时候军中带着女人,既会消耗大量的粮食,一旦李陵所部被围,李陵一定会亲自出手杀了这些可怜的女人。 这些女人原本就是关东盗贼的妻女,好不容易活着被贬到了居延这里,这些年,她们和屯住在这里的汉军士兵结为了夫妇。 章节目录 第538章 金知蝉的战前准备2 若是李陵因为一时的心软和纵容,没有听从韩延寿的建议,在出兵之前,清理军中的女人的话,到了塞外,若是碰到危机时刻,他肯定会利用各种借口杀了这些女人,以减少粮食的消耗,清理逃生时的累赘。 这是必然会发生的事情。 至于那个锦囊,在转交给韩延寿的实施,那个同僚一再反复告诫他,不到危机时刻,千万不能将之先拆开,不然的话,锦囊里的内容也就失去了作用。 韩延寿听过军中的传闻,当初,赵破奴的护军郭纵正是凭借着一个锦囊,最终在丢失了主将的情况下,化险为夷的。 而那个锦囊的来源,也有很多人猜测就是来自金知蝉,可当事的两人都对此讳莫如深,其他人也就无从查证此事了。 现在,其好友突然真得转交给他一个锦囊,韩延寿心中立刻就有了一种极为不详的感觉,便低声向好友问道:“贤弟,将锦囊转交给你的人,是不是说李骑都尉这次出兵,极为凶险,是也不是?” 那位好友闻言熟视了一番韩延寿,沉默了许久,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回答道:“不错。那位的确是这么预料的。要知道,他们老李家天生似乎就有招引匈奴主力的天份似得。我知道这样的说法有些迷信,而且,他的叔叔李敢从军的时候,就从来没有遇到过匈奴主力部队。 可是,那时,我大汉兴兵讨伐匈奴,为主将的只是大将军和骠骑将军两人而已,他们已经把匈奴主力牵制住了。李敢又从哪里去碰到匈奴人的主力呢?何况,李敢将军当年究竟是怎么死的,众说纷纭,可是,你难道真得不知道那件事的真像吗? 所以,延寿,你听到这样的预言,而且是极有可能会成真的预言,你会怎么选择呢?要是我,干脆就学厚乐那个死胖子一样,现在就立刻装病,或者你想办法让自己大病一场。下一次再想办法立功也不迟,只要领军的主将不是李陵或者李广利这两个倒霉蛋就行。” 因为两人生死之交的好友,又是在私底下说话,因此,他说起李陵和李广利就有些不屑。 李陵在这次为了不给李广利做下手,居然敢只率领五千汉军深入敌境,即便没有金知蝉的警示,只要是兵学院毕业的学生都会对李陵的这种做法嗤之以鼻。他这根本就是在拿士兵的生命开玩笑,作为主将,即便战败,匈奴首领也会善待他们,可是,随着这位主将出征的将士们,他们又该怎么办? 当场被杀的人倒是一了百了,可那些或是被俘,或是选择投降的汉军,其结局就不那么美妙了。其中大多数人都会成为匈奴人的奴隶。 “唉……!不,李都尉带我等不薄,我不能这么做。”韩延寿听完长叹了一声,摇头回答道:“不过,贤兄你交代的事情,小弟一定在出兵前极力劝说李都尉将之全部料理好。” “嘿,我就知道你会这么选择,延寿贤弟保重,为兄也有军务在身,不能在这里久留,告辞!”说完,对方刚准备想走,突然又想起了一件公孙厚乐特意交代他让韩延寿要做,可他自己都觉得有些离谱的事情,道:“啊,对了出兵之前,你想个办法,最好把你们军中那个名叫管敢的人杀了,若是实在杀不了的话,也要将其赶出军中去。” “噫,贤兄,那人可真是神通广大的啊,她是怎么知道我和军候管敢之间有隙的。原本,大军出发在即,我还想容忍他一二,既然那人提起了此事,小弟一定会料理好这件事的收尾的。”闻言,韩延寿非常惊讶地感叹道。 原来,历史上记录羞辱管敢的人正是韩延寿。 管敢此人毛病很多,却挺聪明,在军中的时候,大的军律不敢犯,可小的方面,他却不怎么在乎。他除了在李陵面前表现得很好之外,在其他人面前,尤其是韩延寿的面前,表现得有些倨傲。韩延寿在军中憋屈了这多年,而管敢又是军候,因此,管敢才会如此轻视韩延寿。 这就是二人为何会闹矛盾。 不过,管敢此人巧言令色,把李陵巴结的很好,故此,在一些小事上,李陵也不曾苛责于他。 即便如此,韩延寿如今得到了指示,他知道应该如何对付管敢了。 很简单,女人,管敢是军中带头藏匿女人的典范,其他士兵或者中低级将领,至多也就只敢带一个女人进入兵营,而管敢却极为胆大的将两个女人藏进了军营。这件事,也就是只瞒着刘陵一个人,军中其他将领和士兵们全都知道这件事,却也是敢怒不敢言。 “那就好,还有,你们若是真的在塞外碰到的危险,千万不要一切都听李陵的,他这个人靠不住。你要打开锦囊,便知道如何应对了。贤弟,告辞!”说完,那人便骑着马急匆匆离开了居延。 第二个人和第三个人却是分别驻守在居延要塞和休屠要塞的公孙敖和郭纵。 汉武帝去年派人修建并驻守休屠要塞,西征军返回之后,这两座要塞的作用也就没有之前那么大了。故此,汉武帝任命郭纵为休屠要塞的守将,同时,他给公孙敖和郭纵在两座要塞中留下了一万名汉军,和一万匹匈奴马。 第二次浚稽山之战打起来的话,匈奴单于且提侯最后会把左贤王和右贤王的部队一起调集过来,攻打李陵所部,而这个时候,这总共一万不是啊太擅长骑马的守军,再留在两座要塞里防守,既没有必要,也非常可惜。 故而,金知蝉让公孙厚乐给他爹和好友郭纵分别带去了口信,在李陵离开居延要塞一个半月之后,两人若是有胆量的话,可以倾尽两座要塞的所有兵力,向北驰援李陵所部。 当然,光靠他们二人,即便把两个要塞驻守的总共两万汉军士兵全都带去,最好的结果,也就只能做到将李陵所部剩余的残兵全部救回而已。 章节目录 第539章 金知蝉的战前准备3 若是一时不慎、救援的时候出了什么纰漏的话,说不定还会把他们二人所部士兵也全都陷进去。 第四个人才是关键。 此人就是如今的强路都尉路博德。 路博德虽然是金知蝉举荐的,这些年他即便并没有像历史上那样,追随着霍去病北伐匈奴,但是,他在边郡担任都尉或者太守的时候,也同样是屡立军功。何况,在南伐两越国的时候,他也参与了。 这期间,金知蝉却并未交托给他任何事情,两人之间、或者说,金系官员和路博德之间也并没有太深厚的往来。 这是第一次,金知蝉准备调用这部闲棋。若是操作的好的话,路博德所部说不定就会成为一支至关重要,而且,能够收到奇效的奇兵。 汉武帝让路博德和张次公在浑邪山附近汇合,寻觅匈奴人,可是,按照原本的历史,两人均是无功而返,连人影都没有见到,又何谈军功呢? 匈奴人都被其单于其提侯、或者干脆说是说李陵勾引到浚稽山去了。故此,路博德想要立功封侯,而李陵军想要脱困,公孙敖和郭纵所部也想要立功并替李陵军解围,就得让路博德临时改变汉武帝的诏令,飞速前往浚稽山,在关键的时刻,从侧后翼突袭匈奴人的主力部队。 路博德、公孙敖和郭纵三部汉军若是能够同时发动突袭的话,在打破匈奴军队的同时,说不准还能做到就连卫青和霍去病都未能做到的一件事——生擒活拿现任匈奴单于,至不济,抓到左贤王或者右贤王其中的一个,也足以傲视其他诸将。 这样的功绩,就算是把李广利那厮的彻底赶出军队,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当然,还有更好的结果,那就是张次公也听金知蝉的安排,同样改变汉武帝的诏命,同样带兵去浚稽山,四部汉军一起发动突袭,所取得的战果将会更大。 但是,张次公有他自己的骄傲,他是大将军卫青的亲信部将,不见得就会听金知蝉的。何况,金知蝉若是派人将此事告知张次公的话,她派去的人就要承担被张次公抓捕起来,送到汉武帝面前的巨大风险。 在是否通知张次公这件事情上,金知蝉考虑再三,最终决定还是要派,这一次参与第二次浚稽山之战会战的部队越多,突袭的成功率会大大提高,而战果也就会越加的耀眼。 不过,金知蝉在派使者的时候,也提前做了万全的准备。首先,她派一个身材矮小、会从捆缚的绳索中自行脱身的人充当使者,金知蝉在东莱郡的时候,暗中让童忠招募了江湖上很多奇异人生,为将来,她们一家人出海储备提前各种各样的人才。 故此,这个会从捆缚的绳索中自行逃脱的人才只是数千个奇人异士其中之一而已。当然,金知蝉所招揽的奇人异士与汉武帝不同,她几乎不招揽那些会炼制丹药的方士、或者自诩会长生不老的骗子。这种人,也就只有希冀长生的皇帝会相信他们。 作为后世的穿越者,人活百岁不是问题,可想要长生不老,到二十一世纪,也从未出现过这样的人。 同时,金知蝉又在那个奇人身后派出了一小队十人游侠,分两拨前往张次公在河西郡的军营,准备在张次公翻脸的时候,暗中将那奇人救回来。 这十个游侠同时也是死士,在万不得已的情况下,他们要先杀了那位奇人,在自杀。金知蝉让童忠答应过这些人,如果出现最坏的结果,她会好好照顾他们的家眷。 在古代,尤其是西晋以前,门人食客为其主公效命、甚至于事败自杀,是很正常的一件事。后世霓虹国所谓的武士道精神,也是来源于汉魏三国时期,世家、食客等风气的影响。 金知蝉派出使者之后,她唯一担心的就是路博德不肯听她的建议,或者说,不敢听她的建议。 毕竟,违抗圣旨,私自改变汉武帝的诏令,到最后,即便此次会战之后,路博德取得了超过大将军卫青和骠骑将军霍去病的功绩,汉武帝未必会因此而奖赏路博德,反而会因为他私自改变诏令,改变行军的线路,而重重地惩罚于他。 荀彘就是一个最好的例子,明明消灭卫满朝鲜的功臣是他,结果,就因为私自扣留了占着茅坑不拉屎的另外一路主将杨朴,落得一个生死的下场,而罪魁祸首杨朴却能够花钱买命,被贬为庶民而已。 若不是这厮过了没多久就病死了,汉武帝之后未必没有再次启用他的可能。 至于另外那两路前往居延要塞和休屠要塞的使者,金知蝉不担心,她相信,他们二人一定会听从金知蝉的建议的。 何况,救援李陵,本也就在他们二将的职权范围之内。 果不其然,金知蝉派出去的四路使者,其结果与金知蝉猜测的一般无二,路博德、郭纵和公孙敖都同意了,哪怕这些使者带去的只是口信,并未任何实质的信。 而张次公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点,他居然毫不犹豫地就将金知蝉派去的使者当成是匈奴人的奸细,抓捕了起来,接着,他又用重刑,准备逼问出背后的主谋。 幸好,这人还算硬气,硬是撑过了张次公的好一顿毒打,而张次公也不是真的就想要立即杀了他,他若是把此人交给汉武帝,效果肯定更好。 也幸好,张次公此人粗疏,他考虑到这是在自己的军营中,便完全没有预先防备有人就在当晚偷偷潜入到他的大营里劫营,将他认为的匈奴奸细非常顺利地劫走;呃。 要知道,金知蝉跑出去这队游侠,他们所骑乘的全都是非常精良的西极马——乌孙马,而张次公营中,除了他自己那匹汗血宝马之外,其余最好的也只是乌孙马,而且,还是东莱郡或者琅琊郡出品的混血乌孙马,而金知蝉给这队手下配备的全都是纯种的乌孙马。 章节目录 第540章 第二次浚稽山之战1 这样的情况下,即便张次公很快发现奸细被人劫走,他在派人去追,又哪里能够追得上呢? 而且,金知蝉在派出这队游侠的时候,也吩咐过。 假如张次公仗着自己的马力带人追击他们,那么,他们就不妨略微降低马速,逐渐将张次公一个人落单,接着趁机将他击杀,然后再逃之夭夭。 既然敢动手抓捕金知蝉派去的使者,不但把人打了,还准备给金知蝉扣上一个匈奴奸细的帽子,金知蝉怎么会就这么放过他呢? 没想到,张次公还真不像个久经沙场的战将,他得到奸细被人劫走,并且,劫人的人已经纵马向辽东方向逃窜的时候,他真得就带着手下的亲信骑着马追击这队游侠。 金知蝉的人也就根本无需跟他客气,抓住机会,十张劲弩齐发,把张次公当场狙杀,之后,他们便仗着马力,顺利地逃走了。 而张次公的亲兵们一路紧追下来,就算是把他们坐下的战马都跑死了,也没有能够追上金知蝉的人。 这十一个人按照预定的计划,并没有返回关中或者中原,也未去齐鲁地区,而是一路打马狂飙,到达了辽东,到达了后世大连港,从这里乘坐海船,一路直奔夷洲岛而已,既然已经活着完成了金知蝉交与他们的任务,那么,他们也就已经不需要再回到大汉的疆域之内了。 而这个时候,西河郡,以及张次公所部的大营之内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主将突然被人狙杀,军营中的绝大多数士兵或者中低级将领还倒罢了,即便皇帝陛下知道了此事,也不会处罚他们太过。 可张次公军中的副将和他身边的亲卫们在得知这一消息之后变得惴惴不安起来。张次公倒是一死百了,可是,跟着他一起追击匈奴奸细的亲卫们却居然毫发无伤,这若是让汉武帝知道的话,会怎么想。故此,这些人经过私下里商议,就在当晚,副将和其亲信,以及张次公手下的亲卫们全都趁夜逃出了军营,准备投降于匈奴。 因为,此时的汉军中也有不少士兵原本就是匈奴人,故此,在这些人的引领下,他们都顺利地抵达了匈奴单于的驻地。不过,那个时候已经是第二次浚稽山之战结束之后的事情了。 消息很快就传到长安城,举朝一片哗然。 因为金知蝉派去的那位使者和张次公的谈话,除了张次公和他身边的亲卫,张次公军中其他人并不知道具体的详情,故此,并没有人知道事实的真像,所有人都以为,成功刺杀张次公的人就是匈奴人派来的说客,说服不成就搞暗杀。 这让闻讯的汉武帝恼怒不已,他不是恨匈奴人,毕竟双方互为仇敌,做出这种事情来也实属正常。他恨得是张次公,既然是匈奴人派来的说客,他要么当场杀了,要么立即派重兵将其押送到长安城,又怎么会在后来被人劫营的情况出现呢? 再说,即便真的就是把人丢了,你派个普通的将官去追击也行啊!为什么要亲自去追击呢? 从这两点看来,张次公这一次不但死得不怨,而且,其治军的能力也是非常大的问题。 现在的问题是,将领死了,可该派出去讨伐匈奴人的大军也还是要继续派出去的,只有杀伤更多的匈奴人,才能一血张次公被暗杀这件事的耻辱。 选来选去,汉武帝最后选择了韩说,也就是最初最得汉武帝宠信的宠臣韩嫣的弟弟。 不过,不管汉武帝选择谁继任张次公率领这支部队,金知蝉都不准备再派使者联系继任的将领,让其参与到此次会战之中了。 那样的话,即便最后继任的将领听从了她的建议,也会给她带来无穷的麻烦。汉武帝很有可能就会把手下突然违抗自己诏令的事情联系到张次公被杀这件事情上去的。 …… 这个时候,李陵也终于率军出发了。 在出发之前,李陵最终还是按照韩延寿的提醒,消除了军中存在的几个隐患,比如军中藏有女人的问题,带着公孙敖给他提供的扁厢战车,出了居延要塞,一路向北,直奔浚稽山。 而那个大隐患管敢却是被公孙敖找了个机会给暗杀了。 公孙敖现在是破罐子破摔,韩延寿求到他这里,他便一口答应了下来。他知道,此战之后,不敢其他人如何,韩延寿必然会成为汉武帝手下的爱将。 别看李陵是主将,此战过来的,他所能够得到的荣誉和功劳未必能够超过副将韩延寿,到时候,他们公孙家和韩家交好,肯定是好事。 李陵此人好勇斗狠,是为将者之大忌,他为了不给李广利打下手,居然敢大言不惭地向汉武帝请命,只用五千联军马都无法凑集的汉军去漠北寻敌,分敌之势。 这事也就霍去病敢干,可问题是,霍去病那可是汉武帝的心肝宝贝,哪一次出兵,不就是霍去病先挑选南军中的精锐士兵和优良的战马,霍去病也正是靠着这些精锐才能够一次次打出战果绝伦的胜仗的。 可是,如今已经很少有人记得了,霍去病最初的两战,其手下也是精锐,可还是跟匈奴人打成了一比一的伤亡率,而且,初期霍去病带兵打仗,其战果卓绝,手下部队的伤亡率也非常大。 …… 天汉二年秋九月,刘陵正式率军离开了居延要塞。 因为扁厢车的关系,李陵此行速度比原本的历史要稍微慢了一些,比历史上多花了五天,才到达浚稽山。 在亲自查探过浚稽山周边的山川地理形势之后,李陵将查探到的结果,一并绘制成地图,便立即派出使者,一个名叫陈步乐的首选返回了长安城,将他所绘制的地图和情况详细报告给汉武帝。 没过几天的功夫,李陵所部真得与匈奴单于的直属部队,在浚稽山相遇了。 一经查探,李陵和手下的将士都有些慌乱,敌人居然有三万多人。 章节目录 第541章 第二次浚稽山之战2 这支匈奴大军,不但兵力在李陵军的五倍以上,而且,从其士兵的精神状态,装束、士兵的配备等等,以及汉军对匈奴人的了解,几乎肯定,他们面对的真是匈奴单于本部人马。 这个时候,刘陵仗着自己兵精甲坚,并没有急着退去,而是利用公孙敖给他准备的新式战车——扁厢车,面对着匈奴人大军的进攻,他用战车居然摆出了圆阵,借助他之前就寻找好的地利,利用汉军弓箭射程远的优点,开始射杀围攻他们的匈奴骑兵。 这种扁厢车,有一面是用水利重锤砸出来的薄铁皮覆盖,故此,这一面能够抵御大部分匈奴人骑射的箭矢。同时,扁厢车上还可以插数十根枪头斜挑向上的长枪,这种长枪,通体用纯铁打制而成,极为坚韧,不易折断,而且,长枪连枪体总长两米五左右,且枪尾部也是尖的,可以预先将其砸入土地中。 扁厢车车头和车尾处,都有钢铁打制的车环深深地嵌入车体之中,一旦遇到战事,士兵们便可以用铁链将这种战车首尾相连。即便是匈奴人的战马撞击,也不会轻易被撞断。 这种扁厢车若是摆开阵势围成三圈的话,除非是箭矢被守军射完,或者是储存的粮食被消耗一空,亦或者守军全部战死,不然的话,根本就无法攻破这种兼具拒马阵的车阵。 最不可能出现的就是第三种情况,因为,汉军所持弓的射程都要比匈奴人的弓远一些,即便匈奴人是骑着战马射箭,也同样如此。 这样的进攻持续了整整两天的时间,单于且提侯就有些撑不住了,因为,在这短短的两天时间里,这支汉军倒是没有伤亡多少,可匈奴人的伤亡总数却已经达到了惊人的五千人。 可是,就这么放过对方,单于且提侯又有些抹不开面子,因为,他的这个对手只有五千人左右的士兵,而且,多是步兵。三万打不过五千汉军不说,还一下子伤亡了这么多人。传出去,对他这个单于的声望有着巨大的难以估计的损失。 于是,恼羞成怒地匈奴单于且提侯派人将左贤王和右贤王的部队全都召集了起来,一起进攻李陵军。 停止了几日之后,匈奴原有士兵总数,加上前来驰援的匈奴援兵,总共加起来已经超过了八万人之多。 就在这几天的空档之中,韩延寿第一次向李陵提出,应该立即选择突围,看情形,匈奴人的部队是越聚越多,而他们这边的军事物资始终是有限的,在这里根本就得不到任何的补充,一旦箭矢或者粮食都消耗完了,他们这支部队也就只能等死了。 这个时候,李陵还并不知道,李广利的上万大军已经战败,而前来援助单于主力的援军中,就有之前与李广利交战‘战败’的右贤王的部队。 此时,李陵还天真地认为,他在这里坚守的时间越长,吸引过来的匈奴骑兵越多,而杀伤的匈奴人越多,那么他率领的这部分汉军就能起到事先料想的作用——吸引匈奴人的兵力,减少李广利所部的军事压力。故此,他拒绝了韩延寿的这个合理建议,依然停留在原地,继续想要吸引更多的匈奴人到这里。 李陵的目的达到了,等到这里聚集的匈奴人超出了他的估计的时候,李陵再想找到像之前那几天那么好的突围机会,已经完全不可能了。 于是,见势不妙的李陵这才开始命令所部且战且退,南行数日之后,抵达一处山谷,就被匈奴大军围困到了其中。 在撤退的过程中,即便有扁厢车这种野外防御战的利器,可是,士兵们因为接二连三的参加战斗,再加上,部队在撤退的时候,自然是比不上在原地驻守时防御力那么强,故此,李陵军中大部分士兵都中了箭伤。 被围困在山谷中以后,李陵看到这样的情况,只能命令手下的士兵,凡是中了三处箭伤者在战车上御敌,中了两处箭伤者靠着战车迎敌,而中了一处箭伤者全都手持兵器与那些破围的匈奴骑兵交战。 结果,被围的第一天,汉军又一次连射带杀,重创了匈奴人,这一天的功夫,匈奴人又损失了三千左右的骑兵。 第二天,斥候终于找到了一条能够用来突围的通道。 于是,李陵率兵从这个山谷的东南方向,循着故龙城道行行进了大约四五日左右,抵到了附近一处布满了葭苇大泽之中。 匈奴紧跟而来,见状,立即从上风头纵火,准备籍此烧死汉军。 李陵的反应也非常快,他也命令手下的士兵就在军中纵火,以期望能够自救。 自己在自己的营地里点火,虽然会让所部士兵遭受到一定程度的人员和物资方面的损失,但是,李陵这样的选择,最终也真得成功破解了匈奴人这次放火企图烧杀他们全部人的阴谋。 这个时候,李陵军终于一路南行,到了至山下,而单于所部则在南山上,他命令自己的儿子亲自率领骑兵再次进攻李陵军。 李陵军因为多是步兵,这个时候,虽然士兵们都处于仰着头防御的不利局面,可是,山上和上下丛林密布,在树木之间,匈奴骑兵下了马,就没有太的威胁。 借助这个机会,李陵军居然趁机率军返回头又反过来追杀匈奴人,一下子又杀了数千匈奴人,并让军中的强弩手准备狙杀单于且提侯。 也许是因为树木的遮挡,也许是这一次且提侯命不该绝,几个强弩手射出的弩箭都没有能够射中对方,单于且提侯见势不妙便趁机逃走了。 这个时候,从俘获的匈奴人口中,李陵终于明白了,匈奴单于为什么在损失如此之大的情况下,依然还是对李陵军继续紧追不舍的真正原因。 很简单,纯粹还是面子的问题。 这次不是单于的面子,而是匈奴其他部落首领们集体的面子。 章节目录 第542章 第二次浚稽山之战3 之前,三万人都没有能够打败李陵军的五千人,单于且提侯就已经感到羞愧了,那么,接下来,八万多匈奴人围攻已经不到五千汉兵的李陵军,却依然没有拿下,而且,期间有伤亡了很多人。 这个时候,即便单于且提侯心疼手下的将士,且极为担心会引来不肯再追击李陵军,可他的手下左右贤王却也觉得必须将李陵军彻底剿灭,不然他们的面子也被丢光了。 这个时候,李陵军还被围在山谷之间,距离逃出山谷,到达平地还有四五十里的距离,而距离最近有汉兵驻防的居延要塞也尚有数百里之遥。 李陵军被匈奴数万骑兵团团围困在山谷之内,好不夸张的说,在包围圈内,就是只蚊子都飞不出去。在此期间,李陵已经连续派出两支敢死队,准备突围到居延要塞向公孙敖所部求援。 可惜,全都失败了。 不过,李陵的这种做法,一直却都得不到大家的认同。 很简单,若是居延要塞驻守的是其他人,还倒罢了。如果真的有人能够破围出去,到居延要塞报信的话,对方真有可能会派出援军救援他们。 可是,居延要塞的主将可是公孙敖啊! 要知道,上一次公孙敖就是因为对赵破奴那两万被围的汉军见死不救,才被汉武帝几乎是一撸到底,从一个堂堂的将军,如今变成了一个守城的司马,汉武帝就连一个校尉或者都尉的官职都不肯给他。。 休屠要塞的守将郭纵的待遇比公孙敖强不了多少,如今也只是个司马而已。 李陵居然指望公孙敖来救他们,那还真不如指望郭纵带着休屠要塞的守军来救他们呢? 这个时候,韩延寿也知道到了危急的时刻了。 抽空的时候,韩延寿支开身边的亲卫,一个人躲在营帐里,接着山谷间的微光,从怀中取出那个被数层油布包裹着的锦囊,从中取出了一张纸条,当他看完上面所写的一句话之后,立刻变得大惊失色。 ‘被围山谷间,无须惊慌。谷内××处,将其挖开,里面存有足够三千人三天吃喝的军粮、成药、还有五十万支箭矢。三天之内援军必至。’ 韩延寿很清楚,这个时候,李陵军的形势也真是到了万分紧急的时刻了,而且,形势依然还在不断的恶化当中。 虽然五千人战斗到现在,活着的士兵依然还有三千多人,但是,军营之中,除了他和李陵一直有人保护之外,其他中低级将领和士兵们全都是人人带伤。 箭矢、粮食,和医治箭伤的良药也早就用完了。若是锦囊中这张纸条上的内容没有说谎的话,那么,藏在这里的东西,真得是救命物资啊! 之前,金知蝉就提前让人在汉军中散播关于李家人一旦带兵出塞的话,必然能够招引到匈奴主力的传闻,如今,别说是韩延寿,就算是普通的士兵们也信了。 其中,也许就只有韩延寿一个人大致猜到了这个传言的来源。 然而,书写这张纸条上内容的人,她又是如何能够预测到,李陵一定会被匈奴人逼迫到此处的呢? 这是让韩延寿此刻最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不过,他现在要考虑的是,如何让李陵和手下的士兵们解释,暗藏在这里的军事物资的来源问题。 战事越加的紧张起来,匈奴骑并不见减少,这一日,双方居然战斗了数十回合。 说穿了,就是匈奴人不停的进攻,而汉军却只能被动的防守。 幸好山谷间林木茂盛,且水汽很重,让匈奴人无法利用火攻消灭这支汉军部队。 入夜之后,韩延寿终于想到了一个妥当的方法。 他让一个家臣偷偷地潜到外围,将这张纸条绑在从外围捡到的汉军所使用的箭矢上,在山腰上找到了一个适合的角度,将箭矢直接射到了李陵的帐篷上。 这一箭把李陵吓了一大跳,入夜之后,匈奴人就不会进攻了,这是常识。大部分原因,是因为这个时代的普通百姓都患有夜盲症,即便是以肉食为主的匈奴人也不能幸免。 “将军,您看!”这个时候,李陵的亲卫急匆匆手捧着那支绑着纸条的箭矢跑入了营帐之中。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是匈奴人发动夜袭了?还是匈奴人派死士来暗算于我呢?”李陵急忙问道。 “启禀将军,都不是。似乎是有人在山腰上只像您的大帐上射了一箭,等我们听到响动之后,那人却已经不见了踪影。将军,那是似乎是要向您报信,而不是来暗杀您的。不信的话,您看,这支箭虽然是我军所使用的普通箭矢,但它既没有箭头,上面还帮着一张用油布包裹着的纸条。”解释完,那名亲卫用双手将这支箭高举到李陵的面前。 “哦,居然是这个样子!”李陵闻言,点了点头,伸手接过箭矢,观察了一下,与亲卫说得完全一致,他这才解开油布,将纸条抽了出来,展开了一看,同之前韩延寿看到上面内容时的表情是一般无二。 “这,……这怎么可能呢?”李陵连战数日,他那双持弓搭箭射杀了很多匈奴人时都未曾颤抖过的双手,拿着一个轻飘飘毫无重量的纸条却颤抖了起来。 他身边的亲卫看到李陵在看完那个纸条之后,居然有如此的反应,他想要开口询问,可随即却又忍住了,李陵的治军与其祖李广不同,军法极严,故此,这名亲卫才忍住没有敢多言。 李陵心中虽然怀疑,但是,他也知道,如果山谷里那个地方真的埋藏了如此的军事物资,不但解决了其所部的燃眉之急,而且,还让他看到了这一战转危为安,甚至是反败为胜的契机。 李陵丝毫不敢耽搁,连忙吩咐道:“你立即出去通知本将所有亲卫,顺便再叫上一曲的士兵,让他们到本将的帐外集合。记住,速度要快,你听明白了吗?对了,你也顺便派人通知一下韩副将吧!” 章节目录 第543章 第二次浚稽山之战4 此时此刻,李陵再也压抑不住内心的兴奋和担心,脸上立时露出了喜色,可是,与此同时,他又非常担心,这会不会是匈奴人的一个阴谋。 “诺!”亲卫听到后,立即跑出了营帐。带着其他李陵的亲卫按照李陵的吩咐分头行事。 一盏茶的功夫,被李陵召集的人全都迅速赶到了他的营帐前。 李陵看到韩延寿,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将那个纸条交给了对方。 真别说,韩延寿的演技还不错,看到纸条后,其脸上再次表现出惊讶之色,他的那双手颤抖起来,比李陵还要夸张。 如此作态,便未引起李陵对他的怀疑。 韩延寿看完之后,便不假思索地说道:“将军,不管这纸条上面的内容是真还是假,我们都得去挖挖看,不是吗?” 李陵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一挥手,他便领着自己的亲卫和那一曲士兵,径直朝着纸条上所写的地点疾奔而去。 到了山脚下一处藤蔓缠绕的地方,李陵的亲卫头领带头上前,拿着砍刀和其他几个亲卫一起,将缠绕的藤蔓全都砍了下来,接着,砍完之后,又有人拿着铁锹,在被清理过的地方,用铲子挖掘了起来。 三铁锹下去,山洞就显现了出来。 “将军,这里面真有不少好东西!您要不要进来看一看。”李陵的亲卫头领是第一个钻进山洞,查探里面情况的人,他很快便在山洞之内极为兴奋地大声嚷嚷道。 闻言,李陵也顾不上其他,连忙钻进了山洞之内。 这可是石头上,而不是土山,可是,这个山体居然被挖出了如此巨大的一个山洞,而且,山洞之内也真得堆积了三座大‘山’——粮食山、药山和箭矢。 足够了,有了这些东西,别说是三天,就算是十天,李陵也有信心防守住这里。 可现在的问题却是翻过来了,匈奴单于且提侯会不会继续围攻李陵军,而且,他还能够围攻多长时间呢? 现在的情况,匈奴人虽然依然占据了兵力上的绝对优势,但是,因为缺医少药的问题,绝大多数匈奴人一旦受了伤,死亡的概率就非常大。 这是因为,汉军射出箭矢的箭头都是经过特制,不但是变得锈迹斑斑、而且,里面还参杂了少量的铅。 这东西极具毒性,刚被射中身体,如果能够及时拔除的话,还有活命的机会,可一旦扎在身体里过久的话,势必会让受伤者中毒、或者受伤部位感染,变得难以治愈。 正是汉军箭矢的这种特点,汉军士兵们反而不怕对方用自己的箭矢射中汉军自己,只要能够及时得到医治,箭头上的毒性便不会对受伤者造成太大的伤害。 故此,此时此刻,很多匈奴骑兵已经中了招,即便战后得到了医治,大部分骑兵也相继病死了。事实上,因为这种箭矢的特性,已经让匈奴人损失了近一万五千骑兵。 世事无常,金知蝉准备的再充分,也还是会出现纰漏。 可是,这样的纰漏出现之后,其起到的结果反而对汉军此次会战起到了意想不到的好的结果。 这个时候,其实匈奴单于还有其他匈奴贵族们看到战事不利,手下士兵的损失又是如此的惨重,故此,他们又聚集在一起,这一次,却是商议现在应该到了要离开的时候了。 管敢虽然被公孙敖提前杀了,不过,李陵军中并不是所有人都是硬骨头。 这不,又有一位被匈奴单于所部俘虏的汉军中级将领被俘,此人怕死,立刻将还未找到山洞之前李陵军的情况立即告诉了负责看守他的匈奴将领,这位匈奴将领大喜,立即带着他到集会上,面见了单于,将审问得到的消息告知了单于。 此人却是李陵军中的监军,他对李陵军的情况算是了如指掌,他将自己知道的情况又向单于且提侯详细说了一遍,道:“李陵此次出兵,后面并无援军,而且,离着此处最近一处负责把守居延要塞的统帅,是公孙敖,也就是在赵破奴军被围困的时候,因为见死不救,不肯发兵,而被贬斥到这里的将军。 同时,李陵军此时也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不但矢将要射完,而且,存余的粮食和能战的士兵也已经不多了。独有将军李陵麾下及成安侯韩延寿各领八百人在前面开路,以黄色和白色分别作为两支部队的旗帜,他们已经准备突围了。 这个时候,单于您应当加紧进攻的力度和速度,派精兵进攻这两支部队,必然是一击即溃。” 单于且提侯闻言大喜过望,他立即就信了此人的话,并在天亮之后立刻派出手下的精兵加紧进攻汉军,并派一些投降的汉军大声在阵前呼喊道:“李陵、韩延年,你们赶紧投降吧!” 昨天晚上,李陵已经命人将军中的医者,以及那些受伤已经不能够参战的士兵全都转移到山洞中。 至于其他人则把剩下的扁厢车全都聚集起来,将战车全都拆了,把包着薄铁皮的那一面支在头顶之上。 因为李陵军剩下的人如今全都被围困在山谷之中,而匈奴人却在山上,他们占据着地利优势,居高临下,射出箭矢对于汉军的威胁非常大。 故此,李陵才不得不这么做。 匈奴不再进行强攻,而是在山谷四面的山上,朝着谷中黄色旗帜和白色旗帜所在的方向,持续不断射出箭矢,一时间,整个山谷之内变得箭如雨下,汉军士兵们相互靠在一起,手里面所持的不再是弓箭,而是那些被拆下来的战车车厢板。 不过,这一次,因为李陵并没有再像历史上选择突围,因此,此时,从表面上看来,李陵军的确是被匈奴人的箭矢射得毫无还手之力,可实际上,李陵早就已经吩咐过,让所有士兵只需要做好一件事就成,那就是在这十天里,只需要自己保护好自己,不要让敌人的箭矢射中了自己就成。 章节目录 第544章 第二次浚稽山之战5 与此同时,路博德按照金珏之前给他的提示,真得率领其所部一万骑兵,出了边郡,便马不停蹄地朝着预定地点狂奔而来。 汉武帝用人用将一直都极为偏心。 羽林军于汉武帝太初元年创立,其士兵皆选自西北六郡良家子弟,其中低级将领也皆是选自兵学院毕业的学生。自从大将军卫青和骠骑将军霍去病病逝之后,再加上卫太子逐渐年长,汉武帝担心中尉手中的权利太重,便又于光禄勋之下置羽林军、期门军,而后南北二军之势才开始平衡,势均力敌。 而羽林军之名取其“为国羽翼,如林之盛”的之意。 中尉,不是指的后世军衔的那个‘中尉’,在秦汉时为武职,掌管京畿的治安,指挥禁卫军部队,为负责京师安全的高级军官。太初元年,汉武帝将其改名为执金吾。 期门,汉武帝时置﹐掌执兵扈从护卫。后来,汉平帝将其改成了一个更加有气势的官名——虎贲郎。 之前,李广利所部将士,全部都是选自如今大汉军中最为精锐的部队羽林军,就连战马也是全都是琅琊郡所产的混血乌孙马。 相对而言,从西河郡出发的韩说,以及从定襄郡出发的路博德所部将士则全是由边军和南宫将士说组成,其战马也全都是上林苑中所饲养的匈奴马。 不过,因为第一次的西征大宛国之战和第一次赵破奴的浚稽山之战,羽林军中前三届兵学院毕业生,阵亡了很多,剩下的人宁可像郭纵那样,被汉武帝贬到其他边荒之地,也不肯在留在羽林军中,事实上已经使得李广利所部的羽林军中中低级将领的能力大降。 为了提到路博德所部的参与此次会战的获胜率,为了大大提高其所部的行军速度,金知蝉不但让宁成暗中为路博德所部又多准备了一万匹混血乌孙马,还第一次为这支汉军准备了一种军服——防寒用的羽绒服。 麻布为面,丝绸为里,中间加入了鸭绒,这种新式军服穿在身上不仅轻便,防寒的效果也非常明显,而且,丝绸为里的话,也能为士兵们增加一层防护匈奴骑兵箭矢的保护层。 因为李陵、路博德和韩说出兵的时间比李广利出兵的时间稍晚,故此,此事的塞外已经比中原冷了。 也就在这个时候,休屠要塞的郭纵和居延要塞的公孙敖也时时派出探马,查探李陵军被围,以及匈奴人所部的情况。 这两人暗自心惊不已,真得如同那位预料的一模一样,李家人也实在是太招匈奴人恨了。 李陵军这么点人,都能把匈奴单于的大军吸引过来。 即便是公孙敖,他当年遭遇的那次大败,也只是遇到了左贤王的部队而已。 这个时候,郭纵和公孙敖也不再犹豫,立即尽起要塞中全部大军,立即朝着李陵军被围困的地点潜行过来。 “将军,您这次怎么又敢出兵救援李陵啦,而且是尽起要塞中的所有士兵。您这么做,即便失败了,陛下想必也不会怪罪与您的,可是,你若是因此而丢了居延要塞的话,怎么办,陛下必定不会轻饶您的。”公孙敖的副将在他身旁大为不解地问道。 监军也是大点其头,他们不是反对公孙敖做出此次出兵救援李陵军的行动,而是反对公孙敖如此孤注一掷的做法。 居延要塞被公孙敖修得极为坚固,只需要在要塞中留下两千,不,一千士兵,哪怕公孙敖此次救援失败了,他们也有个窝可以回去躲着。 可是,如今公孙敖把全军都领出来,要塞里如今都是一群穿着衣甲的女人在装腔作势地守城,一旦被匈奴人发现,城破是必然的。 这个责任他们可都担不起啊! 不过,他们两个一个副将,一个监军,在这件事情上却做不了公孙敖的主了。如果公孙敖不选择出兵救援,他们还可以卸了他的军权,可这家伙这次疯了似的出兵,这两人就再也说不出其他了。 居延要塞的守军中,两个副将,其中一个公孙敖的亲信,而另外一个却正是兵学院第一届毕业生,他也是那一届在羽林军中官职最高的,可惜,他也强行想要离开,就被贬到这里,跟公孙敖做了难兄难弟,不过,同时,他还要肩负着监督公孙敖的任务。 听到他儿子的同僚出言质疑自己,公孙敖并不在意,他淡然地回答道:“形势不同而已。在受降城,赵破奴那厮所部离着我还有一千里,而李陵军所部离我们不过数百里。再说,就算是我们真的败了,还可以朝张掖郡跑。可那个时候,我若是丢了受降城,身后就是大漠,难道为了那两万人,再把受降城中的六万人也全都赔进去吗?” 另外一个副将也赞同地替公孙敖解释道:“要救李陵军,就要出全力,对方可是有七八万人的匈奴人主力,若是不尽全力的话,我们很有大可能性把我们自己也搭进去,这样的话,还不如不救呢?一旦真得战败了,我们还可以结阵朝其他方向逃。” 副将和监军闻言都点点头,他们也承认,公孙敖和另外这个副将说得也并没有错。 居延要塞里满打满算,也就只有这一万人,若是只带一部分士兵去救援,根本起不到任何的效果。狮子搏兔亦用全力,何况,他们即将要面对可是数量远胜于自己一方的群狼呢? “可是,将军,郭纵那厮会来吗?”监军忧心忡忡地问道。 公孙敖能够劝服他们的另外一个原因,就是他说自己已经在事先通知了郭纵,到时候,他们和郭纵所部的休屠要塞的守军一起汇合,才会出兵进攻匈奴,将李陵军救出来。 “会,肯定会。老字早就料到会出现这样的结果,故此,李陵出兵之前,我就已经派人事先和小郭子做好的约定,他也答应了。难怪,长安城中一直有人说,李家人都是灾星。你们自己看看,李陵这兔崽子他能不是个灾星吗?” 章节目录 第545章 第二次浚稽山之战6 公孙敖虽然嘴上这么肯定,但是,他的心里面却一直在打鼓。 他之前也极为认可金珏散布的那个关于李家的流言,他也清楚,李陵这个小辈胆大包天,必然会遭遇横祸,极有可能会招引来匈奴人的主力。 可是,让他万万没有想到,李陵所部居然能够把匈奴单于、左右贤王的兵马一起招引过来。 即便是匈奴全盛时期,也没有哪一次与大汉的战争中,动用过如此多的兵力与汉军作战。就算是漠北之战,大将军卫青所面对的单于主力也没有如此多的兵力。 李陵现在不是胆大包天能够形容的了的了,他已经上升成为和李广利一样层级的灾星似得人物了。 “将军,我们这么拼死力去救援那个灾星,真得好吗?”见自己的主将已经把那位兵学院出身的副将和监军唬住了,另外一个亲信副将附在公孙敖的耳边,忧心忡忡地问道。 “哼!”公孙敖闻言,回头看了一眼这个怂货,心中也有了类似于汉武帝似得无奈。 当初,在受降城的时候,想要出兵救援赵破奴的中低级将领中,就属这个家伙嚷嚷得最凶,不过,当时,那些人最后都被自己压制住了。 之所以还把他带在身边,只不过是因为他是自己内弟,也就是公孙敖最得宠小妾的弟弟。若是放任他留在长安城,指不定就被儿子公孙厚乐找个借口杀了祭旗。 因为公孙厚乐一直在北海郡任职,这家伙一直怂恿公孙敖上书给汉武帝,准备将来把爵位传给爱妾生得儿子身上,因此,公孙厚乐可是早就恨透了这个家伙。 听了他刚才说的话,公孙敖终于明白,这家伙是个怂货,之前之所以没有发现,只是因为,漠北之战后,卫青一系的武官少有仗可打,他这个内弟兼亲卫头子遇不上恶战,自然就显现不出来本性。 可现在,一听说公孙敖暗中联合郭纵的那一万人守军,准备迎击匈奴人七八万大军,以便救出李陵军,他立刻吓得腿都软了。 刚才支持公孙敖,只不过是在强撑而已。 “呵呵呵,你这个怂货,既然不愿意留在这里就算了。老字现在就让人押着你回长安,我那个胖儿子早就想好好找一个机会和你亲近亲近了!怎么样?”公孙敖冷笑着问道。 “将军,属下什么都听您的,您千万不要把属下扔下啊!”卜至忠看到的公孙厚乐是笑呵呵的笑面佛,可外人都知道,这胖小子在军中虽然不贪不占,可他心黑手狠,对他手下犯了大错的士兵或者将领从来都是杀伐决断的,故此,亲信副将连忙求绕道。 小插曲过去了,公孙敖还得继续领兵向前,不过,在没有得到郭纵军确切行踪之前,他是绝对不敢轻举妄动,也不敢离着李陵军被围的那座山太近。 就这样,在韩延寿拆开锦囊,李陵军得到大量的军事物资补给之后,又坚持了整整七天的时间。 这七天里,李陵军的受伤人数还是在不断增加之中,可是,有了山洞里大量的疗伤药物,阵亡或者病亡的人数却大大减少了。李陵军的士气也恢复了不少。 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锦囊里提到的援军一直未到,这让李陵和韩延寿都开始着急了。 他们两个都开始盘算,是不是应该考虑突围了。 突围也就意味着要舍弃掉那些受了重伤且不能够行动的、也不能骑马的汉军士兵。这些人心中也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么一天,并没有太多的感伤。 不过,因为在撤退到这里的时候,损失了一千多人,故此,金知蝉在这里预存的粮食可以让此时李陵军还剩下的士兵能够比之前估计的多坚持几天。 也就说,即便是在这里坚守满十天,剩下的粮食也足够让剩下的人突围。可那时,能够参与到突围士兵的人数必然会再减少一部分,士兵们的体力还是精力也会因此而降低很多。 因此,韩延寿着实委决不下,他不得不亲自来找李陵商议此事。 最后,还是李陵经过反复思索,下了决心,他说道:“此战打到现在,若是我们轻易放弃大好机会,选择突围的话,不但使得友军救援成了空,而且,还会让我们前功尽弃。延寿,想必你也知道,这个时候,如果选择突围的话,接下来等待我们的就是大溃败。 我们这支部队不比车骑将军,他们每个士兵都有两匹战马,其中一匹还是乌孙马,而我们呢?五千名士兵,连一半的战马都凑不齐。这当然有我的过错,可是,这个时候选择放弃的话,实在是太可惜了。” 李陵说得也是实话,现在突围,在军队中极度缺少战马的情况下,突围也就等同于大溃败,这是肯定的。 倒时候,谁能够突围出去,谁又会战死在这里,甚至是最终选择投降,都不好说。 按照给韩延寿带话那位同僚的说法,李陵一见形势不对,必定会选择投降,倒时候,韩延寿就只能孤军奋战了。 因此,韩延寿立即排除了心中的杂念,他这个时候,只能跟李陵一起硬顶着压力干下去。就算公孙敖真得是个怂货,可郭纵一定会出兵救援他们的。 韩延寿与郭纵同为兵学院的毕业生,他很了解这位老同学的人品。 这个时候,匈奴单于且提侯也非常奇怪,按照他自己的估计以及那位汉军小将陈述,此时,这支汉军无疑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除了那种该死的能够抵御住匈奴骑兵箭矢的车厢之外,箭矢、粮食,药材,这三样东西无一不是李陵军所极度缺少的。 可是,为什么李陵军到现在还不选择突围或者投降呢? 难道,自己的担心不是空穴来风? 且提侯一直担心李陵军是诱饵,这附近说不定就会有汉军的援军在虎视眈眈地观望着两支游斗的大军。准备随时扑上来咬自己一口。 章节目录 第546章 第二次浚稽山之战7 就在这个时候,那个选择投降的汉军曲侯一看到单于面色不佳,他便上前献上了一条毒计。 “单于大人,那种车厢只能防御住箭矢,却防御不住石块,不如,您让士兵们从山上往下面扔石块,他们必然会立刻溃败的。” 单于且提侯一听这话,立刻怒哼了一声,责问道。“哼,你既然想到了这个方法,怎么值钱不说呢?” “单于大人饶命,小将也是刚刚才想到而已,求单于大人饶命啊!”汉军曲侯被单于的话吓得直接跪了下来,趴在地上直求饶。 单于且提侯也不是真得因为他献计晚了而生气,只是心中有些埋怨自己围困了李陵军这么多天,居然现在才想到这个问题而有些迁怒于他而已。 于是,单于且提侯命令手下的士兵先在山腰上聚集了大量的大小石块,接着又让士兵们吃饱了饭,紧接着,匈奴士兵跟纷纷放下手中的弓箭,开始在山腰上乘高往山谷里扔石头。 结果,猝不及防的情况下,李陵军手下的士兵第一次遭遇到了大规模伤亡。 很多士兵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山上掉落的石块给砸死了。 那块包裹着薄铁皮的车厢板根本就防不住重物的撞击,不是被巨大的石块击穿,就是很快被如雨般掉落的石块击成了粉碎。 这样的伤势,很多汉军士卒多是当场死亡的,少量被击打在手臂或者腿上的,那也是骨断筋折,如果处理不及时,将来如同铁平那样截肢断脚,甚至于死亡的也就难以避免了。 等李陵和韩延寿反应过来,再也顾不得暴露山洞口的存在,急忙招呼汉军士兵纷纷钻进了那个山洞,伤亡才得以停止不得行。 事后统计可知,仅仅这几个时辰的时间里,汉军一下子就战死了超过五百名士兵,而受伤的就更多了。还能够搭弓射箭的士兵以及不足二千人,活着的士兵算上伤势不重的,也只有不到两千五百人。 原本还能坚持,还有余力突围的李陵军,现在就算是呆在山谷里不出去,固守自保都有些困难了。 碎石雨一直下到黄昏之后才结束,这个时候,李陵穿着便衣独步出营,制止左右亲卫,说道:“你们不必在跟随我了,男子汉大丈夫,当次穷困时刻,既然不能再带领你们活着回到大汉,我就单独去将那个狗单于的脑袋取回来,告祭阵亡的兄弟们!” 有些士兵真得是以为李陵这次出去就是怎么寻机刺杀匈奴单于,而韩延寿却以为他是想学着赵破奴那样寻机让匈奴人干脆将他抓捕起来,省得落下一个事败投降的名声。 可是,过了很久,刚才志气豪迈的李陵不知为何,自己又返回了山洞。 他现在的样子不复刚才豪气云天的样子,而是一副大势已去的模样,大声叹息道:“败了,败了,悔不该听信那张不知来路纸条之言,我们这是中了匈奴人的缓兵之计了。唉,死定了!” 听了李陵这番话,韩延寿朝着另外一个中层军官使了个颜色,对方立即会意,他将自己说话的声音压得极低,建议道:“将军,您如今也算是威震匈奴了,既然天命不让您成功,那么,您应该现在就从其他通道寻求可以返回大汉的道径,若是像浞野侯那样,你在半路上不幸被匈奴人俘虏。 之后,您也大可以像赵破奴那样,寻机从匈奴人那里逃回来吗!你看看现在赵破奴父子的样子,虽然被贬为了庶民,可是,天子依然礼遇他们父子,何况,将军您如今已经算是立下了不世之功呢!” 李陵听完,起身冲着这个军官勃然大怒地喝道:“住口!从来只有战死的李陵,没有投降的李陵。” 李陵这一呼喝,算是暂时稳定住了将士们的心。 不过,韩延寿却看得明白,李陵果然并无死志。若是李陵真得没有打算向匈奴人投降的话,刚才就不会那么假惺惺地跑出去,说什么准备刺杀匈奴单于。而奉他的命令试探李陵的那位中层将领所说的话,李陵也不是在一开始就打断他的话,而是听完了之后,才假惺惺出言呵斥对方。 很显然,李陵心里面肯定已经做好了两手准备,明天就准备突围,要么成功寻找合适的道路返回汉境,要么被围困的急了,他会选择投降的。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李陵就命令所部士兵开始尽数斩断军中的旌旗,并且将这些旗帜和所有士兵身上带着的财物全都埋在山洞的地底下。 这个时候,李陵还在感叹曰:“唉!早知如此,如果昨天晚上就开始突围的话,我等必然已经突围了。士兵们,你们都听好了,今夜,你等只能再休息几个时辰,到了中夜,全体士兵拿上手中的武器,开始突围。若是今夜再不拼命突围的话,明天天亮,我等只能天坐受匈奴人的绑缚矣! 还有,你等在逃命的时候,不必一直跟着我和韩护军,大家各做鸟兽散,这样的话,军中想必还会有兄弟你能够侥幸逃脱。你们都听好了,若是有人真的能够活着回到长安城的话,一定要把我等此战的战况详细报给皇帝陛下知道。不能因我李陵一个人的过错,抹杀了那些已经阵亡兄弟们的功绩。” 说完这番话,李陵又命令士兵们每人背负二升粮食,一半冰,并且和韩延寿互相约定好,一旦大家都能够逃出去的话,一定要要到遮虏鄣那里等到其他逃脱的兄弟在那里坚守,等到援军。 夜半时分,李陵准备亲自击鼓激励将士,可不知道为什么,军中的所有战鼓这个时候,居然都敲不响了。 无奈之下,李陵只能就这么与韩延年一起俱上马,他们身边还有善骑善射的壮士从者百人随行。 本来,军中剩余的战马还有不少,可在白天被碎石雨击死击伤了很多。现在,他们两人也能够凑齐一百匹尚能奔跑的战马了。 章节目录 第547章 第二次浚稽山之战8 如果两人选择就这么趁着夜色强行突围的话,两人的结果会和原本历史上一模一样,韩延寿不屈战死,李陵见大事不妙,选择投降。 幸好,事情终于还是起了变化,让两人都避免了遭遇到最坏的局面。 就在此时,马上的李陵和韩延寿似乎同时都听到山外响起了喊杀声。 “护军,还有,你们都听到山外是否传来喊杀声了吗?这喊杀声又是从何而来呢?难道,匈奴人已经发现了我等的企图吗?”李陵听到喊杀声之后,一脸惊愕之色的他一连向众人问了三个问题。 此时,韩延寿的脸色比李陵还要难看,他虽然嘴上没有说,但是,心里面已经认定,这必定是李陵这厮搞的鬼。 一定是他之前抓住故意装作是去刺杀匈奴单于的空档,暗中和匈奴人取得了联系,并提醒对方,今夜他们就准备聚集军中剩余的精锐,选择强行突围。 这样的话,即便是被俘,李陵也可以假装他自己是因为力竭不幸被俘,而不是主动选择投降。 很可惜,李陵军的两位主将此时心里都有些阴暗,并没有把这个信号往好的方面想。 其他将士没有敢吱声,回答李陵的问题,可监军却在此时主动问道:“两位将军,你们未免有些太过于悲观了吧!你们想啊!这个时候,我们还未敲响战鼓,事实上,并未惊动外面的匈奴人。如果他们提前获知了此事,必然会选择伏击我们,而不是这么大张旗鼓地惊吓我们。 所以,我想,外面的喊杀声,为什么就不能是我大汉的援军终于赶到了,而且,他们正在攻击匈奴大军,帮着我们破围呢?” “两位将军,监军,你们看,山上的山林怎么开始着火了呢?”就在此时,有士兵惊骇地用手指着山上,大声惊呼道。 这个时候,众人这才赫然发现,这片山林居然真的突然就燃起了熊熊大火。要知道,这座山,包括附近、山上和山谷之中,因为周边水汽极重的关系,匈奴人和李陵军一直都无法利用火攻来退敌和歼敌。 李陵军有了山洞,他们之前完全可以利用火攻来退敌,可这边都是水湿水湿的草木,没有烈性燃火之物的话,根本就无法在这片山林之中点燃大火。 现在,这片双方都认为无法点燃大火的山林居然真得就在他们眼前燃起了冲天的大火,因为水汽极重的原因,这片正在燃烧的山林,浓烟比火焰还要高,顺着风势迅速地朝着山谷和东南方向的山林席卷而来。 “将军,我们现在怎么办呢?”士兵们全都慌了神,一个个看着李陵和韩延寿,等着他们拿主意,他们现在也非常清楚,如果大家伙被浓烟所包围的话,他们所有人都会死。 李陵这个时候也有些慌了神,不知道该如何应对了。 这个时候,就显示出兵学院毕业生和非兵学院毕业生之间差距了。 韩延寿见此情况,立即利落干脆地从袖子上撕下了一溜布条,他用另外一只手从腰间摘下水囊,用嘴咬下水囊的塞子,将其中的冰水倒在布条上,这才吩咐道:“你们都看好了,像这样,自己想办法找到布条,用水打湿了之后,再像这样蒙在脸上。就能暂时抵御住浓烟。 还有,立即让受伤的兄弟们返回山洞,然后拿能够找到的东西,尽量将山洞口暂时封住。我们这些能够活动的人,立即朝东北方向的山上爬。全部都听好了,这个时候,你们爬得越高,活下去的几率就越大。如果真的是援军点的这场大火的话,我们还可以趁机从背后突袭匈奴人。现在就立刻行动起来。” 说完,韩延寿跳下了战马,他来到山洞口,朝着里面受伤的兄弟又大声吩咐了一遍,接着,他把身上的弓箭和干粮全部接下来,扔进了山洞之中,便领着做了相同举动的亲卫,抢先一步开始从东北方向爬山。 韩延寿现在做得举动,大多数都是兵学院中教过的东西。 反倒是李陵听完之后,有些不明所以。 之前,匈奴人在其他有利地点,准备顺着风势,在上风头放火烧杀李陵军,李陵都知道反向放火,来破解对方这样的攻势,可现在,他却变得毫无办法。 究其原因,是李家一直都看不起,由一个女子办起来的兵学院,即便是汉武帝亲自担任兵学院的院长,也没有能够改变李家对兵学院的这种认知。 因此,将家子当中,唯独就只有李陵一个人不是兵学院出身,他是李当户的遗腹子,从小就被爷爷李广说宠爱,他的兵法和武艺也全部都是学自李广。 这个时空的李广不是自刎而死,而是因为他自己未能亲自参与漠北之战,带着这样的遗憾,他在漠北之战后,就因为生气怒急攻心而死。 据说,李广死得时候,狂吐了数升鲜血。 卫青没有带他参与漠北之战,那是因为卫青自己也知道,此战之后,他自己再无领兵出征的机会,而他手下的将领颇多,只此一次立功的机会,那么,他为什么不把机会留给自己人,反而让给李广呢? 至于霍去病,原因更简单,霍去病带兵进攻匈奴人喜欢剑走偏锋,带兵奇袭匈奴人的后方,若是带上李广这个灾星,在半道上碰上匈奴人的主力,那该怎么办? 那时的霍去病对金知蝉其他方面并不是很信服,可是,他对金知蝉对李广的评论却是非常重视,这样的灾星带来的肯定不是功绩,而是灾难。 再者说,霍去病带兵的习惯,也是全部士兵都要听从自己的,并不会分兵作战,若是李广这样老资格的将领,在行军的过程中与自己的意见相左,而动摇了军心,到时候,真得出现了这种问题,那么,霍去病带上李广不是在自寻烦恼吗? 那个时候的汉军当中,除了程不识将军之外,也就只有李广一个人有这个威望了。 章节目录 第548章 第二次浚稽山之战9 关于李家的传言,虽然没有确切的证据,可李广一开始就认定是金知蝉这个丫头传播出去的,事实上李广也未曾冤枉她。 因为此事,李广生前便没有让李陵加入兵学院,而之后,他的叔叔李敢也同样做出了如此的决定——凡是李家儿孙都不能进入兵学院学习。 对此,金知蝉不在乎,汉武帝同样不在乎,他其实更乐于看到汉军中的将领的来源能够多样化一些。不过,在此之前,李陵并未有过机会证明自己的能力,故此,他到现在也只是个骑都尉而已,并未能够得到汉武帝的器重。 韩延寿率先爬山东北面的山坡,是冒着极大风险的,万一,匈奴人即便遭遇到了汉军援军的突袭,可依然还留着在山上防御李陵军可能发动的突袭,他这么做根本就是自杀行为。 幸好,韩延寿的做法没有问题,而他赌博式的拼命也赌对了。 就在山外,汉军的援军真得来了。 不过,并不是韩延寿和李广想得援军,而是强弩都尉路博德率领所部一万骑兵突袭而至。 按照原本历史上的记录,第二次浚稽山之战,李陵军被围困在山谷之内,金知蝉就认为,要么这座山是荒山,要么就是水汽非常重,无法实施火攻的山。显然,记录里记述了林木茂盛之类的话,第一种假设就是不可能的。 同时,即便匈奴人这次与李陵军作战,伤亡了很多人,但那只是史书上记载的,且汉军是最后的战败者,匈奴人究竟在此战中伤亡了多少人,逃回去的那四百名汉军士兵的话未必可信,而后人也根本无从考证。就算是历史记录的并没有错,可这时,匈奴人最少也还拥有六万多可战之兵。 即便前来救援的汉军出于最佳的进攻态势,同时发动了突袭,可光凭路博德、公孙敖和郭纵这三万人,想要取得过得的战果,可能性非常小。 因为,匈奴人全都是骑兵,一旦遇到战事不利的情况,他们可以分成小队做鸟兽散,向着漠北逃窜。进入漠南和漠北,那里可是他们的主场。 真要出现这种情况,三路援军真算起来,是绝对杀不了太多匈奴骑兵的。 唯一有效的方法,就是趁着大半匈奴人依然在山上围困李陵军,放一把火,反将他们也困在山上。而利用这个空档,发动突袭,匈奴一方人数上的优势也就没有那么明显了。 更何况,三路援军一起发动突袭,那只是最为理想的状态。事实上,金知蝉提前已经考虑到,郭纵和公孙敖两路援军未必能够在第一时间就能够参与到突袭战当中去。 原因也很简单,这两路援军原本都是守城军,也是匈奴人重点防范可能会出现的援军,因此,他们行进的途中必定会小心谨慎,且不能离着李陵军被围的地方太近。 相反,路博德所部援军却是从匈奴人无论如何都想象不到的北方发动的突袭,而且还是在夜间。 故此,这个时候,路博德是无法在事先联络到另外两路援军的。 战机稍纵即逝,也不容他停下来等待其他援军,何况,万一路博德所部被匈奴人发现了的话,他们自己反而会落入到匈奴人的围攻当中去。 金知蝉考虑到那里的山林无法点燃,便为路博德所部准备了猛火油,也就是石油。 后世人都知道,华夏有历史记录出产石油的地方就是延安榆林地区,金知蝉提前命人在这两个地方搜集了不少天然石油。 将其安置到瓷罐中,一路上,既要提高部队行军的速度,又要小心翼翼地运送这些危险品,路博德可是费尽了无数心血。 现在终于到了收获成果的时候了,当路博德命令士兵们安装好简易投石车,将这些里面装着猛火油的陶罐抛洒进山上之后,士兵们纷纷点燃了手中的箭矢,射向了那些陶罐散落的地方。 这之后,整座山上的山林终于随着猛火油的持续猛烈的燃烧,也跟着熊熊燃烧了起来。 “太好了!”路博德看到眼前的场景,激动之下,大喝了一句,他心说:二小姐果然没有让他失望过,凭着这火势,被围在山上的匈奴人一时半会别想从山火中冲出来。 “全体士兵听令,立即上马,给本将军冲。”路博德很快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在马上大声宣布道。 紧接着,刚才射火箭以及组装投石车的士兵们也纷纷跳上了自己的战马,那匹金知蝉让宁成在暗中追加给他们的混血乌孙马,顺着路博德马鞭所指的方向迅速朝着匈奴人在山外的营地冲了过去。 这个时候,无论是山上,还是山外的匈奴人,全都乱成了一锅粥。 左贤王和右贤王倒是都在山外,可匈奴人单于且提侯为了能够早日歼灭或者迫降李陵军,他现在居然仍然还在山中。 左贤王和右贤王倒是能够立刻带兵走,可匈奴单于本部兵却无论如何不能在这个时候立即离开。 同时,左贤王和右贤王若是就此离开的话,其所部也有四分之一的匈奴骑兵被困在了山火当中,走,就意味着现在就要放弃他们四分之一的手下。 一时之间,左贤王和右贤王都陷入了难以抉择的困境之中。 “大王,您说该怎么办?”右贤王的部属惊慌失措地问道。 就在此时,路博德所部援军的杀伤响了起来,听动静似乎是向着左贤王那里冲杀而去的。 “撤!这必然是汉军诱敌之计,我们都中了计了,赶紧撤!”右贤王听到声音,脸色立刻变得惨白。 “可是,大王,山中也还困着我们不少人呢?”这个时候,有部下不想走,质问道。 这个时候,立刻就有右贤王的狗腿子站出来,主动替他辩解道:“哼,难道大王他不知道吗?你们不要忘了,我们刚刚经历过一场惨败,最后吃到肉的却是单于自己,这个时候,还是先要保住我们剩下的力量为上。” 章节目录 第549章 第二次浚稽山之战10 这个狗腿子说得也不完全是阿谀之言。 事实上,就在不久之前,右贤王所部刚刚遭遇了一场大败。 也就是李广利发动的天山之战,右贤王事先并未得到汉军会进攻他们的情报,猝不及防的情况下,右贤王损失了一万多骑兵,可就在这之后,单于且提侯居然非常幸运地在半路上拦住了李广利大军的去路。 若不是后来名震两朝的名将,在现在却只是个幸假司马的赵充国率领数百敢死队亲自拼死为大军打开了一条生路的话,李广利这三万精兵很有可能就会遭遇到全军覆灭的下场。 正像其所说的那样,这一战,右贤王的人成了诱饵,损失惨重,结果得力的人反而是单于且提侯的部队。 关于这一点,不光是右贤王本人,右贤王所部很多人都在私下里认为,单于且提侯这一次很有可能和什么人在暗中勾结在一起,将右贤王所部当成了诱饵,勾引李广利上钩,然后借着这个机会趁机将这支汉军精锐部队全歼。只可惜,现在的匈奴骑兵已经不是冒顿建立的那支匈奴骑兵了,无论是战马,还是战力都远逊于汉军。 “不错,本王也是这么考虑的。现在的时间离天黑尚有好几个时辰!听声音,已经有一路汉军向着左贤王那里杀了过去,这个时候,是我们突破汉军包围圈最佳时机。”右贤王故作心痛的回答完,他又质问道:“本王也舍不得被围困在山中的部属,可是,万一,汉军此次派来的援军或者伏兵人数超过我们很多怎么办?” 是呀,这个时候,除了山上因为大火把周围印得很亮之外,其他地方都是黑暗一片,谁也不能够保证,刚刚出现的这支突袭左贤王的汉军就是唯一的一支救援部队,或者是汉军伏兵。况且,现在是中夜,离着天亮还有好几个时辰,这里面就存在很多变数。 右贤王的这番话说完,其部属中那些心向单于的将领贵族,或者舍不得被围困在山中匈奴骑兵的,全都闭上了嘴,不敢再说什么。 最终,右贤王带着剩余人马抢先一步,悄悄地脱离了战场。 这个时候,公孙敖和郭纵所部也都看到了李陵军被围之处火光冲天的场面。 两军至今都未能取得联系,不过,他们所部相距李陵军被围的地点已经不远了。公孙敖距离战场有三十里的距离,而郭纵所部距离战场略远一些,大约有五十里左右的样子。 可是,火光刚一起,郭纵便立即毫不犹豫地就带着手下全部士兵,骑上战马不惜体力地纵马朝着战场冲去。 与此相反,同样场景下,公孙敖却又起了疑心。 他认为,这是匈奴人在放火烧山,准备利用火攻灭杀李陵军。 公孙敖自行脑补,之前,匈奴人之所以没有这么做,是因为匈奴单于心中还幻想着李陵军被迫会向他投降。可是,因为李陵军一直都在抵死顽抗,恼羞成怒地匈奴单于终于采用了这种最为极短的灭杀方式。 故此,公孙敖即便是看到了火光,依然选择按兵不动。 这就是两人对金知蝉信心不同的问题。 郭纵因为有了第一次锦囊之事,可以说,现在的他对金知蝉奉若神明。火光一起,他就明白,这是他之前猜测不到的另外一路援军到了,放火的人必然就是他们,而不是公孙敖或者李陵军自己。 匈奴人若是早能放火的话,早就放了。这里距离居延要塞只有两百多里,万一把驻守在居延要塞和张掖郡的守军全都招引过来,匈奴人未必有那个胆子敢围困李陵军。 何况,李陵军一直未突围,匈奴人也开始疑神疑鬼,开始怀疑,此战是不是同样是一个阴谋,在利用李陵军吸引他们的同时,派出大军准备围歼或者重创他们。 等了好几个时辰,公孙敖的手下之中终于有人按耐不住了,此人就是暗中给韩延寿送去锦囊的那个被因为不想听命于李广利,自请从羽林军中调职,被汉武帝贬到居延要塞的陈步乐。 这个陈步乐,原本也是一个命令青史的人,他原本是李陵的部将,在原本的历史中,李陵刚到达浚稽山的时候,绘制好当地的地图之后,他便派这个陈步乐返回长安城,向汉武帝进献地图,便说明当地的情况。 汉武帝自然非常高兴,李陵真得按照汉武帝之前下达的诏令到达了指定的地点。汉武帝高兴之余,当下就拜他为郎官。 结果,到最后,李陵军战败,李陵本人投降的消息传回来之后,汉武帝就诘问陈步乐,这种情况下,为了保全自己的家人,陈步乐只能选择自杀。 而在这一世,陈步乐非常幸运地成为了兵学院第一批毕业生,也因为反感李广利,先一步离开了李陵军和李广利所部的军队。虽然他被贬到了居延要塞,若是没有第二次浚稽山之战,也许他这一辈子就要终老于此,可是,最起码,他活了下来。 “公孙将军,末将知道您此刻心里面在担心些什么,可是,末将认为,您最起码应该派少量军队到前方的战场上查探一下具体的情况。末将恳请将军您能够属下一部人马,末将愿意作为先锋前去查探战场上具体情况。还请将军大人您能够允准。”陈步乐到了公孙敖的近前恳求道。 事实上,公孙敖和郭纵现在都只是个司马,而陈步乐更惨,堂堂的校尉如今却只是个军候。不过,因为公孙敖是全军的主帅,所有手下人还是会称呼他为将军的。 “好吧!”闻言,公孙敖重重地点了点头的,答应道,接着,他吩咐道:“陈步乐,你率领两千士兵到前方查探,若是情况不对,不必管李陵军的生死,先派人返回这里通知本将军,咱们汇合后再想办法也不迟,你千万不能因为你自己一时的冲动,而害了这些士兵们啊!” 章节目录 第550章 第二次浚稽山之战11 当路博德率军冲入左贤王营地的时候,总得来说,左贤王手下的军队,其战斗力还是非常强的。 在短暂的惊慌之后,各部将领便立即组织起来有效的防御,成功挡住了路博德所部第一波进攻。 对此,路博德并不惊慌,对方人数虽然比他还多出一半以上,但是,他还有杀手锏没有使出来呢? 之所以刚才没有用,路博德只是想利用速度迅速冲垮这边的敌人。只是没想到对方这么难缠罢了。 所谓的杀手锏,就是汉军骑兵配备的重弩。 李广所用的大黄弓,名字虽然带一个‘弓’字,但是,其实它只是一种远程重弩而已。而且,其特点并不适合骑射,只适合阵战和城防战。不然的话,在史记中,司马迁也就不会用‘度不中而不轻发’来形容李广射术了。 重弩上弩箭不易,射程远,精度却不高,故此,只有等目标靠的再近些,射手才会施放弩箭。可这样就导致射术好的射手射速提不上来,一定程度上减弱了神射手的作用。 金知蝉根据军中的大黄弓,让她手下的工匠们合力将其进行了数次改良。随着水力冲锤和石炭炼焦的应用,如今大汉的冶铁炼钢技术也得到了长足的进步。这种大黄弓做得是越来越轻便,射程和精度却同时在提高。 不过,所谓的轻便并没有减轻太多,能够在马上手持这种重弩射击的射手,可谓是十里挑一。不过,若是将这些人集中起来,攒射对方的防御阵型,效果也是非常明显的。就算是大汉军队中身披重甲的精锐步兵部队,也挡不住一千个大黄弓弩手的一轮攒射。 而路博德军中就有这么一千人的大黄弓弩手,因为他们在马上携带了重弩和弩箭,故此,他们行动起来就要比其他骑兵部队稍慢一些。 等到这一千人骑着马来到匈奴人组成的防御阵型前,对方刚想准备反击的瞬间,弓弩手们立即射出了他们早就已经搭放在弩槽的重弩箭。 一大片箭矢就着山上的大火闪过一道道寒芒,径直朝着面前的匈奴人直奔而去。 在左贤王惊愕的眼神中,大量的鲜血和尸体在空中交错,一大片匈奴骑兵的惨呼声之后,刚刚还极为坚固的防御阵立即被这波攒射扫出了一大片空档,对面的防御阵中,就只剩下掉落在地上不知生死匈奴骑兵的身体和那些已经无主的战马。 别说是左贤王和匈奴人了,就连路博德亲眼看到这样的战果也同样惊愕不已。以往,新式大黄弓在试射的时候,并未真正在战场上用过,只是试着攒射了一大片披着重甲的人形木偶罢了。可今天,不同,对面全都是身上几乎没有任何甲胄的匈奴人骑兵。 有的弩箭射出去,居然能够一下子穿透三个匈奴人,最终还是射杀了一个匈奴百人长的战马,这个倒霉蛋现在就真被他的战马死死的压在马下,痛呼不已。 这一次,不用路博德吩咐,旁边一直观望的其他汉军骑兵,迅速抓住匈奴人的这个空档,催动战马立即冲了进去。 接下来的战斗,就简单多了。 亲眼目睹汉军弩手们射出威力如此强劲的弩箭,剩下的匈奴人都慌忙拨转自己的马头,朝着与汉军进攻相反的方向四散奔逃。 左贤王的亲卫们也保护着他们的主子仓皇而逃。 左贤王其实并不想逃,可是,他此时非常清楚,这样的环境下,根本就发挥不出匈奴人骑兵的真正战斗力,轻骑兵一直都是以游斗为主,而并不是像刚才那样,结阵和汉军骑兵硬拼。 之前,大汉大将军卫青率部与匈奴人的历次战斗中,大多数都是利用这种方法,结阵和匈奴人拼杀。效果自然很明显。 右贤王和左贤王逃了,可匈奴单于且提侯的本部兵马却不能逃,因为,他们的主子还在山中被困在大火里脱不了身。 发现这一情况之后,路博德并没有让手下继续追击逃散的左贤王所部,而是立即聚拢手下,向着单于本部兵逼近。 也许是老天都不想让汉武帝的手下擒获到匈奴人的单于。 就在路博德大军即将发动攻击的时候,单于且提侯居然逃出了火海。 原来,协助他成功逃生的那人,不是别人,真是被俘之后选择立即投降匈奴人的李陵军的一个曲侯。此人也同样是兵学院出身,不过他是第四届的毕业生,也就是金知蝉卸任兵学院副院长之后的第一届毕业生。 此人极为聪明,而且,武艺也同样不错,他取代了历史上的陈乐生,成为了李陵身边最得他信任的手下。很可惜,正是此人天生却是个软骨头,最擅长的反而不在军事方面,而在阿谀奉承方面。他这次,就是利用了从兵学院里学到的如何从火场中逃生的知识,把单于且提侯救了出来。 单于且提侯在逃出生天之后,就亲眼目睹了路博德那支千人大黄弓重弩骑兵部队,是如何用一轮攒射就射杀了他手下超过两千名士兵。 “单于大王,我们还是赶紧撤吧!对面的军队一看就是汉军的精锐,也只有羽林军才能够配备这种威力极大的大黄弩。这一次,很有可能是那个狗屁皇帝把我们当成了诱饵,目的就是引诱单于大王您带兵攻打李陵军,并被引入伏击圈的。可恨,李陵和韩延寿也许都知道这件事,却死死地瞒住了我们所有人。”那个软骨头一看到对面的汉军使出了大黄弓,他就误以为这支部队是羽林军。 可他却忘了,还有一个金知蝉,她就是那个不确定因素的因素。 大黄弩的确是只配备给羽林军,可是,这东西是金知蝉手下的工匠们合力改造的,金知蝉想要在暗中都造一些这种违禁武器还是轻而易举的。何况,金知蝉手下的工匠们一直都没有停止继续改进这种非常先进且威力越来越大的武器。 章节目录 第551章 第二次浚稽山之战12 单于且提侯最终还是听从刚刚把自己从火场里救出来的功臣的话,立即带着剩余的本部人马,避开了那队大黄弓弩手骑兵,朝着东边破围而出。 很显然,单于且提侯选择了一条正确的逃生通道。 相反,第二个逃跑的左贤王就没有那么幸运了,他带队是朝着西北方向逃生的,而郭纵的那路援军也正是从这个方向直扑战场。 两军在半路迎头碰上,一个无心,一个有意,郭纵所部汉军早就做好了随时可能遇到匈奴大队骑兵的准备,故此,两军刚一照面,前队三千先锋汉军骑兵全都攥紧了手中的长枪,俯下身子,直接向着对面的匈奴骑兵冲了过去。 只一个照面,这三千汉军骑兵便将左贤王的部队穿了一个通透,从头到尾穿过敌军,一直穿到了队尾。 后面七千汉军也急忙从背后抽出弓箭,搭弓射箭,用极短的时间就连续射出了三波攒射,因为左贤王逃亡时,队伍相对较为密集,故此,汉军骑兵们根本就不用太认真瞄准,大致对准了方向,斜向上利用抛射的方法射出箭矢。 三波剑雨过后,左贤王所部骑兵直接少了三成左右。这些从马上掉落下去的骑兵并不一定当场就比箭射死了,可是,这种情况下,落马与死亡几乎是划上了等号。 见势不妙,左贤王立即命令部队不必恋战,分散成小队,绕过郭纵的部队,转身就朝这正北方向逃窜。 因为不清楚战场上的情况,郭纵军还要急着救援李陵军,故而,他们只是衔尾追出去十里,便停止继续追击这支匈奴人的部队。 等到天亮之后,郭纵军到达李陵军被围处,才知道,他们居然放过了一条大鱼。不过,让郭纵大感幸运的是,虽然跑了左贤王,但是,其所部居然俘虏了匈奴另外一个重要的部落首领、且和郭纵有些渊源的匈奴人—匈奴人现任的左大都督。 路博德也衔尾去追杀单于且提侯的部队,可惜,因为是深夜,其所部虽然杀了不少单于本部骑兵,可最终在天亮后并未找到单于的身影。 其所部捕获的匈奴人最高贵族是现任的右大都督。 至于公孙敖所部,就比较倒霉了。 除了主动自愿充当探路先锋的陈步乐到达李陵军被围那座山附近的是,沿途杀了一些从那座被点燃的山上逃窜下来的匈奴人之外,再无其他任何所惑。 而公孙敖自己,在得到陈步乐派回来告知他的战场情况,急匆匆带着剩余居延要塞守军追上陈步乐的时候,第二次浚稽山会战已经完全结束了。 据战后统计,此战,光路博德一路,连放火烧山在内,得胡虏首级两万五千多级,李陵军得胡虏首级一万余级,这是路博德分给李陵军的。 因为山外被杀的胡虏已经分不清究竟是谁所杀,故此,二人经过商议,以山峰为界,山峰以外的,包括来路上那些被李陵军杀的匈奴人首级全都算在路博德所部的身上,而在山峰以里,不管是被烧死,还是被韩延寿带人上山的过程中杀死的,全都归李陵军。 而郭纵军与左贤王那一战,也掳获了五千胡虏的首级。 相对而言,公孙敖就比较惨了。 除了陈步乐那两千先锋骑兵,杀死了一千多匈奴人之外,就再无其他任何收获了。 公孙敖此刻就算是再如何懊悔,可他也说不出其他。他可是三路援军中,离着李陵军被围地点最近的一路,可就因为他的犹豫和猜疑,反而让他的所部兵马最后才到达了战场。 这么算起来,单于且提侯本部兵,在加上左右贤王,左右大都督总共超过八万多匈奴骑兵,光是这一战,就损失了超过一半的兵力。 消息很快就被传回到了长安城,此时,汉武帝还拿不准是应该赏赐李广利,还是应该处罚李广利。据李广利所部兵马说,他们在天山附近重创了右贤王的部队,可是,因为半路上遭遇了匈奴单于大队人马的埋伏,不但三万士兵只带回来了将近一万人,而且,从右贤王那里获得的首级也全都丢了。 战绩无法查证,损失又实在是太大,这让一直想封李广利为侯的汉武帝也非常无奈。这种战果若是换做是他人,汉武帝早就会按照常规处理,撸夺其身上的一切封号和官职,再贬其为庶民,顺便再收取一些买命钱。可是,谁让李广利是汉武帝如今最得宠妃子的哥哥呢? 可就在此时,路博德、李陵和郭纵联合写好的战报送到了汉武帝御案前,汉武帝拿起来一看,他的脸立刻就被气成了猪肝色。 这是赤果果的打脸啊! 李广利手中有三万汉军精锐骑兵,结果先胜后败,一下子损失了六七成。 反观李陵军和另外三路援军,李陵军只有五千汉军,而且,不全是骑兵,有一半都是步兵。路博德手下全是骑兵,可他所部士兵全都是由边郡抽调出来的散兵,其战力可想而知。 至于居延要塞和休屠要塞的守军,这两万人倒是都有战马,可是,守军多是步兵、新兵或者犯罪之人充当,战争经验更差。 要知道,李广利所部全都是汉武帝手下最为精锐的羽林军士兵啊! 五千骑步参半的边军,加上三路杂牌军居然一下子消灭了四万多匈奴人骑兵,这要是没有李广利比较的话,汉武帝还不会觉得这样的战绩有多耀眼。毕竟,这样的战绩与已故的大将军卫青和骠骑将军霍去病所取得的战绩比起来,还是差了很多。 可问题的关键,就是在于李广利这个蠢货身上,自己一而再再而三的给他机会。 可是李广利呢? 之前的两次西征大宛国,结果就是如此。只要李广利带兵出征,不管其手下是什么样的精兵,都必然战败,可若是换了其他将军领军,情况大有不同。即便不胜,可起码能够保住大多数所部士兵的性命。 章节目录 第552章 第二次浚稽山之战完 比如,在此次会战中几乎没有任何功绩可言的公孙敖。 汉武帝想要先将此战的战果先压下来,等事情平息了之后,在淡化李广利此次领兵出征的过错。 毕竟,郭纵和公孙敖出兵救援李陵军还有情可原,但是,路博德居然敢违抗圣旨,没有带领所部兵马到汉武帝指定的地点与韩说所部汇合。因此,无论此战路博德获得多少功绩,汉武帝都打算严惩路博德抗旨不尊之罪。 可是,就在第二天,大量羽林军阵亡士兵的家属纷纷聚集起来,他们不敢找汉武帝的麻烦,可敢去找了过来的麻烦。 要知道,第一次西征大宛国的时候,汉武帝交给李广利六千羽林军精锐骑兵,结果,他战败归来,到达玉门关的时候,居然只剩下了一千人。这一次天山之战就更是离谱,三万人出征,又死了两万多。 阵亡士兵的家属们也没有做什么太出格的事情,他们只是全身缟素,围坐在李广利府邸的大门前,举着标语‘还我儿郎’四个大字,就这么静静地坐在那里。 先开始,李广利真得打算派府中的家丁将人赶走,可他们一出府就看到很多伤残之人聚集在这些阵亡士兵家属的身后,虎视眈眈地看着他们。李广利的家丁中有不少都是军营里出来的,他们自然认得出,这些伤残之人可都是军营里退下来的。 这些人一个个都是不能轻易招惹的主。 后来,到李广利门前看热闹的百姓是越聚越多,这种情况下,李广利的家丁们就更是不敢轻易动手了。 一旦他们真的这么做了,肯定会被现场愤怒的百姓们围殴至死的。 “陛下,下面人来报!说两次羽林军阵亡士兵的家属不知怎么着就联合起来,举着标语到车骑将军府邸的大门前!”春陀小心翼翼地向正在沉思的汉武帝禀报道。 “哦!他们闹事了吗?他又是如何处置的呢?标语上写的是什么?还有,你这个老东西,真的查不出究竟是谁暗中将这些人串联起来的吗?”汉武帝凝神连续问了春陀是个问题。 “陛下,那些家属并未闹事,他们目前只是将车骑将军府邸的大门围住,他们现在只是围坐在那里,并没有再做其他事情。车骑将军倒是想派家中的家丁将人全部赶走,可是,围观的人实在是太多了,他的手下恐怕是顾虑到一旦他们先动手,惹了众怒,到时候,谁也不好收场。标语上只写了四个字‘还我儿郎’! 至于在暗中搞串联的人,奴婢真是不知道,奴婢派人刚查到一点线索,据称有人见到几个普通百姓打扮的人到那些阵亡士兵家中送了些不值钱的礼物就走了,具体说了什么,不是太清楚。可是,等奴婢派人在城中搜查那几个人的时候,这些人居然全都凭空消失了一般。 据报,其中一个似乎是在骑都尉的战报回来之前,就已经离开长安城了。”春陀更加小心翼翼地回答了汉武帝问得问题。 汉武帝听完之后,立刻就皱起了眉头,整件事都透着一股玄乎的味道。 郭纵和公孙敖率部救援李陵军,还说得通,毕竟,李陵军被围困的时候,已经距离居延要塞不远了。何况,李陵军在山谷里还坚持了那么长的时间。 可是,路博德此次的救援行动,让汉武帝,以及其他所有人无论如何都想不通,路博德是如何在茫茫荒野的塞外找到被围困的李陵军的。要知道,路博德可是从定襄郡出发,而李陵军却是从居延要塞出发,两地之间的距离,又何止千里呢? “陛下,您还是尽快拿个主意吧!在这么闹下去,李广利那里已经那样了,可于您的声望有碍啊!”春陀见汉武帝依然犹豫不决,他冒死进谏道。 因为汉武帝一而再,再而三的任用李广利,已经使得整个羽林军体系中的中低级将官和士兵们人心惶惶,要知道,他们也是人,他们也同样怕死。 就算是他们将来战死在沙场之后,也都希望追随在一个能够打胜仗将军的麾下。 现在,他们已经真得信了那两个谣言,一是跟着李广利必败,二是跟着李家人,随时都有可能遭遇到全军覆没的下场。 至于李陵的叔叔李敢为什么能够破除这个魔咒,很简单,因为,当时有两个比李氏将军更加牛掰的人,他们把匈奴人的主力部队吸引走了,哪里还有李家人的事情呢? “是呀,是该让那个蠢货消停了!”听了春陀的话,汉武帝也不得不下定决心,舍弃掉一些人了。 “传旨,赵破奴父子暗中勾连匈奴,陷我汉军于匈奴人的包围圈之内,又,赵破奴父子在受降城北之战中故意失陷于匈奴人之手,置其手下两万汉军于不顾。族诛赵破奴三族,其父子车裂。 封郭纵为关内侯,田不害为邳离侯,食邑千户。路博德违抗圣旨,着其得到命令后,立即帅所部驻守休屠要塞,降路博德为强弩司马。” 汉武帝接连下了数道旨意,很巧妙地将暗中对付李广利的矛头拨转了开来。 这个时候,汉武帝将责任归结到赵破奴父子的身上,再适合不过了。现在想来,李广利所部突然被匈奴人大军包围,这其中未必没有汉庭内的汉奸作祟。而赵破奴父子的嫌疑无疑是最大的。 因为,正像金知蝉所猜测的那样,最初,向汉武帝指出右贤王所部具体地点的人正是赵破奴。 那么,既然汉武帝已经认定赵破奴是匈奴人的奸细,问题就来了,当初,做出决定,抛下突然失踪主帅的护军郭纵,以及那个最终在返回辽东郡半路上病亡的田校尉就是有功无过了。 故此,汉武帝这个时候亡羊补牢,一是要借此事将众人的矛头转向赵破奴父子,二是要借加封郭纵和已经死了的田校尉,安抚人心罢了。 田不害就是田校尉的独子。 章节目录 第553章 战后封赏 最倒霉的就要数路博德了,明明又是他的功劳最大,可是,因为他的确是违抗了圣旨,和公孙敖一样,被贬到休屠要塞,恐怕是再也回不来了。 那么,在汉武帝的圣旨中,为什么那次事件中功劳最大的郭纵得到的赏赐反而没有病死的田校尉。因为汉武帝心里一直怀疑着上一次,郭纵为何那么决绝地就放弃了赵破奴。 按照郭纵在兵学院里的一贯表现,以及他毕业时,木栋作为总教官,对他的评价,郭纵此人一直都是机变不足,执行能力却非常强。 在受降城北之战中,他突然表现出了如此巨大的差异,也难怪,事后,汉武帝对此事一直耿耿于怀,会对他起了那么大、那么长时间的疑心。 更何况,汉武帝将郭纵贬官、并左迁到休屠要塞去驻守。 而作为有功之臣的郭纵,他自己居然都从来未曾在汉武帝面前替自己辩解过一句,回到长安城之后,他也只是替那些战死在大漠中的羽林军士兵们在喊冤叫屈而已,他却把所有的责任全都揽在了自己的身上。他这样的做法更是会让汉武帝对此心生恨意。 幸运的是,郭纵这次又立了功,而且是立下了无可辩驳的大功,为了保住李广利,为了堵住悠悠众口,汉武帝也只能捏着鼻子认可了郭纵此次的功劳。 至于公孙敖,只能怪他太过于谨慎,根据奏报,他连手下的一个校尉都不如,还害得原本可以在这次会战之中获得巨大功劳的居延要塞大部分守军都只是在塞外吃了一场风沙。 旨意已下,立刻就有拿着圣旨,开始按照圣旨中的具体内容办事。 对于杀赵破奴父子,甚至是族诛其三族,长安城中不管是羽林军还是南宫的士兵,对此都是喜闻乐见的。即便汉武帝不下这道圣旨,很多人已经认为,李广利领兵的能耐固然很差,但是,此次天山之战,羽林军士兵伤亡惨重,其中最重要的原因,就是赵破奴做了匈奴人的奸细。 不然的话匈奴单于怎么会那么巧,就把李广利大军围在了回程的途中呢? 消息传到京兆尹衙门的后衙,金知蝉听完完整的汉武帝所下的圣旨之后,忍不住感叹道:“唉!到底姜还是老的辣啊!皇帝舅舅现在已经把政治手腕玩得越来越成熟了。” “蝉儿,那接下来怎么办?”卜至忠在一旁,有些担心地问道。 这段时间里,不管是第二次浚稽山之战,还是长安城里发生的一切变故,几乎全都是金知蝉在暗中一手操办的。 比如,那些羽林军阵亡士兵的家属,就是金知蝉暗中派人鼓动起来,并且是手把手地将他们如何在李广利府外实施非暴力不合作运动,既可以给李广利和汉武帝添堵,又不会落人把柄,让汉武帝和李广利找到借口对付这些手无寸铁,无辜的军属。 只是,金知蝉没有想到,汉武帝这么快就想到了办法,把矛盾的焦点放在了赵破奴父子的身上。那么,金知蝉彻底想把李广利赶出军队的想法自然也就暂时落了空。 不过,经此一战,匈奴人再次元气大伤,可以说,路博德这一战,其功丝毫不亚于大将军卫青和骠骑将军霍去病的漠北决战,虽然对匈奴人的杀伤远远赶不上那一战,但是,与那一战不同的是,路博德此战中,其手中的兵力只有一万人,还全都不是汉军中最为精锐的部队。 况且,漠北决战之后,匈奴人总体实力下滑严重,再加上他们近十年之内都没有敢扣边,部落发展再也无法像以往那么迅速了。 这一战,匈奴单于、左贤王和右贤王合计损失了四万多人,如果天山之战的战果是真得的话,匈奴人最近一下子损失了五万人,可以说,这可是匈奴人手中超过三分之一的兵力。 故此,路博德这一战,为大汉朝沿边各郡又打出了十年的和平期。他们想要再犯边的话,恐怕要等到再一个十年之后了。 只要汉武帝自己不作死,依然还要派李广利到塞外寻求歼灭匈奴人,也就不会出现李广利举军投降匈奴人的举动了。 不过,为了防备这件事的出现,金知蝉早就在李广利身边安插了眼线,若是他真得敢像历史上那样,因为家属牵连到巫蛊案中被杀,而举军投降匈奴人的话,到时候,军中自有人会处理这个叛徒的。 “呵呵呵,接下来,……我们什么都不敢,只是看热闹就好了。”金知蝉听到丈夫这么问,便笑着开解道。 那些被金知蝉派出去鼓动阵亡羽林军士兵家属的人,早就已经全部离开了长安城,他们会立即去风陵渡,在那里乘船,沿着黄河,一路向东,最后,他们全都会乘坐着海船去夷洲岛定居。 别说是汉武帝手下的密探,就算是锦衣卫弄到大汉朝,主管此事的人也不要再想查出任何蛛丝马迹了。 “看热闹?”听了妻子的话,卜至忠有些摸不着头脑。 “没错,就是看热闹。既然陛下已经把责任安在了赵破奴的头上,那些家属见陛下已经杀了赵破奴,他们就会立即散去的。不过,皇帝舅舅若是依然一意孤行地要继续任命李广利为帅的话,陛下他以后想在位羽林军招募士兵,比以往可就要困难许多了。”金知蝉点点头,解释道。 百姓们又不全都是傻子,见到风头转了,自己不会全都抓住了李广利一个人不放。 “那就好!那就好!只要不连累到那些无辜的百姓,就是最好的了。蝉儿,这一次幸亏厚乐兄够机敏,提前装病,避过了这次为李广利当压粮官的差事,不然的话,他真是死定了。”听到妻子这么说,卜至忠总算是把心放了下来。 卜至忠并不清楚那些羽林军阵亡士兵的家属们为何这一次这么齐心,居然敢到李广利的府门前去找他的麻烦。 章节目录 第554章 不幸与幸运 但是。卜至忠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这件事背后一定是他的妻子在暗中操控。 至于说到公孙厚乐那个大胖子,他这次脑子真的是灵光乍现。 之前,公孙厚乐主动装病、李陵又不愿意给李广利打下手,结果,无奈之下,汉武帝只好启用了一个原本他并不想再用的将领。 此人就是公孙厚乐的老上司郝贤,漠北之战中,他因为过于谨慎,而放跑了匈奴单于,从那之后,他被贬为庶民,一直赋闲在家、艰难度日。 这一次,好不容易得到出山的机会,郝贤也极其重视。 可惜,他时运不济,碰上了李广利这个倒霉鬼。 因为郝贤负责为李广利押运粮草,故此,他手下的护粮队确实是早一步就被匈奴人包围了起来。因为主力最终在赵充国的拼死努力下,顺利突围,使得郝贤也抓出了机会,跟着一起突围成功,而且,他们在临行前,顺利的将那些带不走的粮食也一并焚烧殆尽。 不过,很可惜,郝贤这一次做到了他能够做到的极致,自己却非常不幸地在突围的过程中,被匈奴人的射雕手射杀当场,士兵们也只是把他的尸体抢了回来而已。 若是公孙厚乐没有及时装病的话,说不得也会落得这样的下场。 很快,朝廷便派兵将赵破奴一家全都抓捕了起来,执行这个任务的人是个办事很妥当的人,根本就没有给赵破奴父子骂街的机会,细心地人会发现,赵破奴父子被绑缚出来的时候,嘴里面狂喷着鲜血,很显然,为了防止他们父子胡说八道,已经被人伤了舌头,根本就说不出半句话了。 果不其然,圣旨一下,舆论导向立刻就发生了转变,矛头全部都指向了赵破奴一家,至于李广利,这个倒霉蛋即便这次没有背上这个战败的黑锅,可金知蝉又怎么可能就此放过他呢? 汉武帝可以用赵破奴为他自己和李广利甩锅,金知蝉就却可以就此破坏李广利的名声。 操作的方法很简单,就是让人在长安城外部散播传言,说大汉军中有一个倒霉的家族,以及一个大倒霉蛋。凡是跟着他一起出兵打仗,必然会遭遇不测。 这个倒霉的家族就是陇西李家,而这个大倒霉蛋就是李广利。金知蝉派人在城外散播这两个谣言的时候,心中暗想,看一看这一次,她的皇帝大舅如何再为李广利洗刷这样的名声。 这种事情,就算是政治手腕再如何高明的人,也无法改变已经发生的事实。李广利接连两次战败,各有各的原因,战败的结局是无法改变的。 在李广利府门前闹事的阵亡羽林军家属主动散去之后,他也以为自己已经成功洗脱了污名,高高兴兴地在家中饮了一夜的酒,可是,第二天,在城外被传得沸沸扬扬的谣言,像是长了翅膀一样,一进城就飞入了千家万户百姓的耳朵里。 这个谣言私下里被传得越来越广,越来越多的人知道了这个谣言,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个谣言不但传播到了大汉境内所有的郡县,甚至都传到了国外。以至于且提侯单于听到此传言之后,也是后悔不迭。 他终于明白,此次自己一方遭遇这种惨败,追根究底,就处在李陵军的身上,要不是他天生有碰到自己的这种运气,汉军高级统帅也就不会想到利用这一点来设伏。 因此,单于且提侯暗下决心,下一次,若是在碰到李陵率部参战,哪怕双方兵力达到十倍以上的察觉,也绝不再碰他。不是单于怕了他,或者害怕汉朝皇帝再利用这一点,打自己的埋伏,而是觉得攻打李陵军得不偿失。 单于且提侯也承认,李陵在领兵打仗方面,的确是比他祖父和父亲都要强出很多。 反倒是李广利此人,若是再遇到他领军参战,哪怕己方伤亡人数再大,也绝对不能放他离开。单于现在也明白,只要能够遇到这个倒霉蛋领兵,必然就是一个很好的歼灭汉军部队的大好机会。 总之,第二次浚稽山之战终于结束了,李陵最终没有被逼得向匈奴人投降,他所部五千人最终也活下来了二千五百多人,而更为重要的是,另外一个功臣韩延寿也同样毫发无伤地活了下来。 唯一让人感到悲伤的是,明明是路博德率队打了一场大胜仗,使得大汉朝又得到了接近十年的边境平安。可他自己和所部兵马却未能得到相应的奖赏,而且,在战后,他们从将领到普通士兵全都被赶到休屠要塞驻守去了。 至于之前驻守在休屠要塞的郭纵所部,去可以押解着俘虏返回长安城向汉武帝献俘。献俘之后,这部兵马会被编入羽林军。 没变法,李广利这个大倒霉蛋虽然活着回来了,但是,他带出去的羽林军却一下子损失了二万多精锐。大汉周边暂时没有大仗可打,文武百官肯定不会同意汉武帝再次征兵,故而,汉武帝只能利用这种方法恢复羽林军的实力。 至于居延要塞的守军,也只有陈步乐所部的两千先锋军可以回转长安城,其他将士却只能继续留守在居延要塞里。 不过,居延要塞剩下的守军虽然心中怨恨主将公孙敖让他们失去了一次立功的机会,却并不羡慕陈步乐可以回转长安城。 因为,这些士兵们心中也很明白,陈步乐回去之后,必定和郭纵一样,会被一起编入到羽林军中,这样的安排祸福难料。 郭纵所部人数较多,将来,就算汉武帝还会不顾众人的反对,再次让李广利担任大军的主帅,郭纵所部即便被编入其中,他们也具备一定的独立性,反观陈步乐就不行了,他在军中的官职和地位太低,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成了李广利的替死鬼了。 因为李广利所部最终战败,最终导致,率领敢死队拼死为大军打开逃生通道的赵充国等人的功劳也被湮没了。 章节目录 第555章 暴风雨前的宁静 对此,汉武帝和李广利即便心知肚明,可他们谁都没有打算提起此事。 卜至忠听闻之后,原打算在朝会时,提及此事,想让陛下奖赏相关有功的将士。 只是,当他将自己的打算告诉妻子的时候,没想到的是,却被金知蝉阻止了。 “蝉儿,这是为何?明明赵充国立下如此大功,不能因为李广利一个人的缘故,就抹杀那些拼死为大军冲破重围将士们的功劳啊!”卜至忠极为不解地问道。 “呵呵呵!”金知蝉闻言,笑了笑,伸出三个葱白的细指,说道:“ 第一,李广利此人心眼极小,嫉贤妒能。 若是此次没有人提起这茬的话,过不了多久,他就会把赵充国给忘了,下一次,如果李广利继续领兵的话,再看到这个名字,也只会觉得厌烦,把赵充国排除出他的大军名单之中。 可若是你贸然在陛下面前论及他的功劳,那就是在打陛下和李广利的脸。不是陛下听信了赵破奴的鬼话,李广利大军根本就遇不到这样的危险,又哪里需要赵充国这样籍籍无名的小人物替大军解围呢? 若真是如此的话,你此举就不是在帮赵充国,而是在害他。下一次,李广利一定会找机会把这个原本前途无量的小将活活害死在战场上。 第二、赵充国如今还年轻。 我听说,他今年也不过才十九岁的年纪而已,以后,凭他现在所表现出来的能力和胆略,我料定,这孩子将来会有大出息,他可以立功的几乎还有很多。不必急于一时。 第三、郎君,你又如何能够知道陛下的心中究竟是如何想到的呢? 也许,这一次是他故意压一压赵充国的功劳,陛下他心里面未必没有把此人留给储君的想法。” 听完妻子这番话,尤其是最后一句话,卜至忠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心中暗自心惊不已。 原来如此,难怪汉武帝对赵充国此人一直不闻不问。 卜至忠终于明白,这就是赵充国此次没有能够得到酬功的真正原因所在。 在纷纷扰扰地谣言中,天汉二年最后三个月终于在四境皆平安无事的状态下结束了。 因为路博德带来的大胜,其所取得的功绩也终于对得起汉武帝所指定的这个年号。 天汉三年二月,刚刚被任命为御史大夫的王卿畏罪自杀。 因为第二次浚稽山之战那次会战大胜的缘故,匈奴人并未像原本历史记录中所记载的那样,出兵入寇边郡。因为这一战,不但把匈奴各部打得元气大伤,而且,也打灭了单于且提侯的雄心,他是彻底不敢再派兵到边境上撩拨大汉了。 故此,天汉四年,汉武帝也就没有派出大军到漠北与匈奴人进行决战。而因为公孙敖依然在居延要塞里驻守,因此,他既躲过再次兵败逃生的下场,也躲过了明年的必杀之局。 夏四月,汉武帝下诏,立皇子刘髆为昌邑王。昌邑王就是李广利女弟李美人所生的儿子。 第二年,汉武帝再一次改元,为‘太始’。 从这一年起,大汉正式进入四边皆安,境内风调雨顺的太平盛世。 每逢夏收秋收时节,关内关外的百姓们也都欣喜往自家仓库里堆积粮食。已经储存三年的粮食是常态,关中大部分人家已经开始把去年储存起来的粮食全都卖给了童忠手底下的商铺。 粮食丰收,谷贱伤农,故此,金知蝉这个时候,才终于刚把一个消耗非常粮食、却能够获得极大利益的利器拿了出来——蒸馏酒,说穿了就是二锅头。 对于金知蝉的手下在关中或者大汉其他地方如此大肆收购粮食,无论是地方上太守、还是朝堂上的三公九卿,还有皇帝陛下,他们早就见怪不怪了。 新酒已经上市,立刻引发了一股热潮,被金知蝉命名为‘烈火’的这种只有三四十度的蒸馏酒,成功取代了陶瓷,成为了丝绸之路上,第二种非常热销的商品。 至于长安城中,更是饮者如潮。不过,烈火上市之后,也引发了不小的麻烦。因为这个时代的人一时间无法适应这种酒精度极高的烈性酒,故此,长安城里因为喝醉酒而犯了夜禁突然增加很多。长安县县令衙门的大牢里,因为要关押醉酒而犯了夜禁的人,一时间变得人满为患。 对此,只要是官员中没有人因为喝醉酒而耽误了公事,即便朝中的儒臣和御史们屡屡因此而上奏章弹金知蝉和卜至忠,汉武帝也没有管这件事。 汉武帝唯一做出的应对,就是在桑弘羊的建议下,‘初榷酒酤’,这四个字的意思就是大汉朝廷从此以后,开始对于卖酒之人开始征收高额税赋。 这可是华夏史上第一次对酒类商品征收税赋。 不仅如此,在向酒类商品征收税赋的时候,桑弘羊还采用了高低不同的税率。烈火的税率就非常高,达到了其售价的百分之二十,而其他酒类商品则只有其售价的百分之十。 对此,幕后的金知蝉并无任何异议。 所谓羊毛出在羊身上,桑弘羊可以增加税赋,金知蝉便可以增加售价,将朝廷征收的税赋转架到买主的身上。 何况,物以稀为贵,只有这样,金知蝉才能正大光明的提高售价,而不会招致那些买家的责备。 这段和平的时间里,金知蝉一直在考虑一件事。 那就是,在接下来的巫蛊大案中,她自己应该扮演一个什么样的角色。 汉武帝时期的第二次巫蛊大案,死得人比第一次还要多,因为,卫太子刘据居然在长安城中起兵,诛杀了一直利用巫蛊案逼迫他的江充。 卫太子的这种行径,这才最终导致了态势的恶化。 大量忠臣名士,无辜的百姓因此而被杀。 这其中,有两个小人物是关键,汉武帝一方,是江充。 而卫太子刘据一方则是卫太子的少傅石德。 若是没有少傅石德的建议,卫太子未必会起兵。 章节目录 第556章 虎毒食子 可是,牵连数万人生死,导致汉武帝执政后期朝局动荡,朝廷内大臣始终惶惶不安地巫蛊大案,其背后真得就是这两个小人物能够操控的吗? 只要是不傻的人都能够想明白。 即便金知蝉前一世并没有在官场混迹过的女子,在这一世,在汉武帝执政这么多年的情况下,也已经渐渐掌握了一些规律。 金知蝉一直都把自己当成一个局外者,来观察朝中局势的变化。 既然把自己的当成局外人,金知蝉就一直让童忠替他搜集长安城内外的一些相关情报和信息。 历史上,巫蛊大案爆发之后,除了那些直接参与对抗卫太子起兵一事的人受益之外,其他得益者,还有汉武帝自己,以及除卫太子以外,汉武帝的其他儿子。 因为卫太子及他的子孙一死的话,汉武帝必然会立其他皇子继任太子之位。 汉武帝一生总共只生了六个儿子。除了卫太子刘据外, 次子刘闳,其母为王夫人,元狩六年被册封为齐王,早已病逝; 第三子刘旦,被册封为燕王,其母为李姬。 第四子刘胥,被册封为广陵王,与刘旦同母,他与刘闳、刘旦是在同一日被封王爵的。 第五子刘髆,天汉四年被册封为立昌邑王,其为母李夫人。 第六子刘弗,又名刘弗陵,也就是后来的汉昭帝。此时,他还没有出生,一直到太始三年,他才出生,其母为母钩弋夫人赵婕妤。 如此看来,真正能够对卫太子刘据的太子之位产生觊觎之心,就之后刘旦、刘胥和刘髆。 不过,这三个皇子,其母亲虽然都姓李,可是,汉武帝的第五子刘髆,其母家的背景要要高于李姬,因为这个李夫人就是李广利和内侍李延年的妹妹,仅次于卫之夫。 还有一个更大的问题,父老子壮,况且,汉武帝晚年的时候,经常会生病,这种情况下,汉武帝会不担心卫太子会篡夺他手中的权利吗? 巫蛊案的起源,说穿了还是汉武帝自己说导致的。 汉武帝一生沉迷于女色,后宫有很多佳人先后失宠,为了重新获得帝王的恩宠,很多嫔妃经常会邀请女巫入宫,试图利用女巫的巫术以达到自己固宠或者重新获得宠爱的目的。同时,这些女子还会在暗中利用女巫的巫术,对其所嫉妒的嫔妃也施以巫蛊之术,诅咒别人失宠。 因此,越是到了晚年,汉武帝的后宫之中就越是变得更加迷乱。 而此时的皇后卫子夫早就已经年老色衰,就如同当年的陈阿娇一般,很早就已经失去汉武帝对她的宠信,与此同时,外戚家族卫氏却于朝廷当中的权势却非常盛。 当然,这也是汉武帝自己埋下的隐患,朝中有那么多侯爵,有那么多大臣,汉武帝却无端端任命公孙贺为相。 公孙贺是谁,他就是卫子夫的姐姐,卫君孺的丈夫,同时,因为大将军卫青的关系,虽然卫青和霍去病都没有养食客的习惯,但是,他领兵时的部属如今也布列羽林军和南宫士兵之中。 这样的权势给汉武帝本人也带来了巨大的压力。 这期间,宫中还发生了一件事,可谓是震动天下。 常言道,虎毒不食子。 可金知蝉的义弟金日磾却做了一件震惊天下的大事。 和金知蝉的长子卜石头一样,金日磾的长子也是在很小的时候就入了宫,他先是跟着卜石头一起陪着诸王学习,后来,逐渐年长之后,他便一直陪伴在汉武帝左右。 卜石头的性格是随了他爹和他爷爷,既有些方正,也过于商量,幸好,也许是金知蝉叮嘱的缘故,这孩子一向话都不多。 而金日磾的长子与卜石头的性格却完全不同,他的性格居然慢慢像汉武帝最开始的宠臣韩嫣的那个方向转变,最后,他也真得成了汉武帝身边的宠儿。 很多野史中都说汉武帝是个双性恋,空穴来风未必无因,韩嫣如是,金日磾的长子也如是。 之前,因为金知蝉随着卜至忠外任,她把这茬给忘了。等到回到长安之后,金知蝉想起来的时候,也已经晚了,他性格已成。 就在金知蝉还没有来得及告诫金日磾的时候,此子长大后,在宫中行为不谨慎,他居然敢在殿下与宫中的宫女戏闹,刚巧又被他的父亲金日磾正好看见,厌恶他的淫乱举动,同时也是为了自己的家族,也更是为了他的另外两个儿子着想,金日磾居然忍痛亲手将此子杀了。 都说虎毒不食子,华夏千古之中,又有哪个大臣会这么做呢? 像是东吴的诸葛瑾,他在身前就评论自己的儿子诸葛恪‘不大兴吾家,将大赤吾族也’。如果他有金日磾这样的狠辣和决绝,也就不会导致东吴的诸葛家族断绝。 卜至忠在和金知蝉议论此事的时候,言语之中便有些埋怨他这个内弟的意思。 当时,金知蝉就问卜至忠,若是石头我儿也像他一样,你又会如何呢?惑乱后宫,你以为是小罪吗?万一陛下翻脸不认人的话,到时候死得就不是你的一个儿子,而是我们全家。 这么多年过去了,死在皇帝陛下手中的宠臣还少吗? 韩嫣、主父偃、张汤,这三人,即便是如今皇帝身边最为宠信的桑弘羊,也及不上这三位在他心中的地位。可是,他们三个还是都横死。 韩嫣和张汤还能好一些,他们止于身死,主父偃却落得个族诛的下场。 听了金知蝉这番哈,卜至忠当时就哑口无言。 金日磾怒杀其长子,说到底,还是汉武帝自己的锅,他治下不严,喜欢的时候就只管放纵,可是,一旦翻脸,汉武帝是绝对不会顾念当初所谓的恩情的。 这一点,明眼人早就了解汉武帝的性格。 故此,若不是汉武帝主动提及的话,朝中大臣一般是不会把自己的子侄放在宫中的。 经过此事之后,卜至忠立刻安排长子卜石头和他的童养媳李招弟完婚。 章节目录 第557章 金知蝉的选择 所谓巫蛊,是一种巫术。在汉代具体的表现形式,当时人认为使巫师祠祭或以桐木制成的人偶埋于地下,诅咒其所诅咒之人,被诅咒者就有遇到灾难。 故此,第二次巫蛊之祸。 事实上,就是这三方势力之间在明里暗里相互之间进行角力的结果。 明里是汉武帝一方和卫太子刘据以及卫氏一族之间的矛盾,暗地里,未必没有李广利所在的势力安插的人手在暗中挑拨,甚至,因为自认为得罪过刘据,江充很有可能暗中已经和李广利联合在了一起。 目的就是为了弄掉刘据的太子之位,甚至是借由巫蛊案逼死他。 因此,金知蝉几经考虑,最终还是没有派人暗杀两个在巫蛊案中看似非常关键的小人物——江充和石德。 金知蝉知道,只要汉武帝、卫太子刘据,和李广利三方势力的利益纠葛还在,矛盾和冲突必然还会发生,即便死了江充和石德,难免会有胡充,木德之流出现。 在李广利领兵第一次西征大宛国的时候,李广利的两个弟弟,李延年和李季正是因为惑乱宫廷之罪被杀,即便如此,汉武帝依然宠遇着李广利;在第二次浚稽山会战结束之后,汉武帝拼着自己的脸皮不要,杀了赵破奴一家,也要保下李广利,足见直到这个时候,他还心里面依然还记得那个已经死了的李佳人。 因此,金知蝉知道,只要李广利没有谋反,其他人想要动摇他在汉武帝心中的地位,千难万难,恐怕就连金知蝉自己都做不到这一点。 这种情况下,既然已经无法阻止大祸降临,金知蝉能够想到的唯一方法,就是想方设法把全家人一起再次弄出长安城,最好能够走出关中。 因为金知蝉这个穿越者的缘故,现如今朝中其实已经又出现了一个新的一派势力——金系官员。 虽然汉武帝对这派系并未有所怀疑,但是,无论是卫太子刘据或者李广利一系,他们心里肯定都想要拉拢这一派。 幸好,如今金系官员在朝中在军中的任职的并不多,他们当中的绝大多数如今都是关外各州郡的主官。影响不了太大的政局。 故而,金知蝉只需要把卜至忠和木栋都弄出出去就行了,至于公孙厚乐,他只能自求多福了。 …… 元始这个年号同样也只用了四年,期间,除了酷吏杜周于元始二年以寿终之外,再无什么太大的事情发生。 第二年,汉武帝照例改年号为征和。这个时候,卜至忠依然还是京兆尹。时间一日一月的过去,金知蝉在长安城里可谓是度日如年。 她心里面很清楚,随着‘征和’这个年好的应用,巫蛊大案爆发的日子也就不远了。 万幸,这一次,似乎老天爷都在帮着金知蝉。 就在这一年,卜至忠的父亲卜式病危,而木栋的父亲木恕突然病故。 大汉以孝治国,至亲病逝的话,子女必须为其守孝三年。 一得到消息,金知蝉虽然脸上不得不露出戚容,但是,她在心里却暗暗感谢这个公公,这个病危病得真是时候。 故此,金知蝉立刻让卜至忠立即上奏章,请求携家眷一起归乡伺疾。不用金知蝉吩咐,同一时间,木栋也上奏章,请求卸任守孝。 得到这两份奏章,汉武帝有心留下两人,却没有如何理由,就只能诏准了。 结果,汉武帝派出的钦差刚一到京兆尹府,卜至忠已经和京兆郡丞交接完手头的所有工作,他一接到圣旨,全家大大小小便坐着马车急匆匆赶出了城。 那位宣读圣旨的小太监看的是目瞪口呆,很明显,卜府早就收拾好了行装,就等着陛下诏准,便立即启程。 不知道的,都认为卜至忠是个至孝之人,生怕见不到自己的父亲的最后一面,可了解金知蝉的人却觉得这件事里面大有蹊跷。 不过,就算是有人怀疑此事,可他们又能怎么样呢?难道还能向汉武帝进谏,阻止卜至忠回乡省亲,探视自己父亲的病情不成吗? 木栋的动作也不慢,金知蝉前脚带着家人离开,他后脚一个人骑着快马直奔关东而去,至于他的家人,只有官家处理后面的事情。 得知此事后,公孙厚乐已经非常及时地派了亲信想要追上卜至忠问明情况,可是,让他没有想到的是,卜至忠这次离开,比兔子走得都急,他居然没有选择走陆路出关,除了长安城之后,一家人全部乘船从渭河进入了黄河,到了三门峡之前的一段黄河才下了船。 直到这里,公孙厚乐派来的使者才追上了卜家的车队。 “卜太守,我家大人让小的向卜老大人问安!”一见面,这位很懂礼节的亲信先是向卜至忠一躬到地,接着便问候道。 “嗯!多谢厚乐兄了,你有什么话,就尽管照直说,不然的话,我还要尽快赶路呢?”卜至忠微微拱了拱手,算是回了礼,他提醒道。 “诺,我家大人说了,贤夫妇临走前,有没有什么要紧事情嘱咐他办呢?”那个亲信逐字逐句、小心翼翼地问道。 卜至忠摇了摇头,扭头看向了车帘子后的妻子。 “我听说,居延城的公孙老大人似乎也生了病,郎君,你那位好朋友是不是也应到居延要塞那里探视一下老大人呢?”金知蝉知道丈夫这是在问她自己的意见,便道出了一句让旁边两个人都有些想不明白的话。 卜至忠和这名公孙厚乐派来的使者不明白不要紧,金知蝉接着又嘱咐道:“你回去把我的原话告诉那个胖子,要是不想全家都死翘翘的话,尽快到居延城去探望他那已经快死了的父亲,最好能够在老家呆上三年。” 金知蝉这话已经不是在胡说,而是在咒公孙敖死了。 那个亲信听完之后也很无奈,他完全听不懂啊!若是回去之后,他把这位千万石女的原话告诉老爷的话,不知道公孙厚乐会不会因此而打死他呢? 章节目录 第558章 卜式病重 送走了公孙厚乐派来的人,卜至忠夫妻接着急匆匆往卜至忠的老家赶去。 卜至忠的老家是河南郡缑氏县。 到了家,卜至忠一路痛哭失声地飞奔到老父的病榻前,他这才发现,其父卜式这次真的是病得非常重,这一次,再见到父亲,没想到一向都非常要强的父亲居然病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此刻,看卜式的眼神,显然他还残留着意思神志,他知道长子卜至忠终于赶回来了,可是,这个倔老头的眼睛只看了儿子一眼,便斜着眼费劲地朝着卜至忠身后望去。 “父亲,您是不是见见石头和猴儿?”卜至忠发现了父亲的异状,立刻一边把两个儿子往前面推,一边大声问道。 卜式却微微及不可查地摇了摇头。 “郎君,你先带三个孩子去外面把衣服换了,再进来探视父亲,你们一路上风尘仆仆地,呛着父亲怎么办呢?”就在时候,换了一心素净白衣的金知蝉施施然走了进来,一看到卜式的眼神,她便明白这老头的意思了,说着她便找了个理由,把丈夫、女儿和两个儿子都赶了出去。 卜至忠也意识到自己方才太着急,忘了这一茬,便带着儿女急匆匆离开。 等丈夫离开之后,金知蝉一挥手,瞪着眼就把房中其他伺候的人也全都赶了出去。 这个时候,金知蝉才都到卜式的病榻前,“公公,你是不是担心志忠?若是的话,您只需眨一下眼睛即可,不是的话眨两下。” 卜式闻言,眨了一下眼睛。 “您无需担心,蝉儿我说句对您不恭的话,您这个时候病重,反倒是好事。这一次,你的病不管能不能治好,我和志忠都会利用这次机会闭门谢客,静心为您侍疾的。至于长安城里的风风雨雨,还刮不到关外。”金知蝉这次说话的时候,把声音压得极低,道。 卜式这次却是费劲得点了一下头,却又摇了摇头,闭上了双眼,不知为何,眼角流下了两行热泪。 金知蝉先开始并没有看到卜式点头摇头想要表示出的意思,她沉思了片刻,试探着问道:“公公,你是不是希望我能出手挡住长安城的风雨呢?” 果然,已经病成了这副样子的卜式依然心怀大汉,或者说,心怀汉武帝和卫太子两个人,他一听金知蝉问得这个问题,立即睁开双眼,目光灼灼地紧盯着金知蝉,像是在说:你若是能做到的话,为什么不做呢? 这下子,金知蝉心中了然,她望着自己的公公,坚定地摇了摇头,说道:“父老子壮,陛下这些年又多病,何况,卫氏一族权势太盛了。这种情况下,若是放在公公您的身上,你又会怎么处置呢?我能想到的唯一方法,就是让卫太子退位。 可是,就算是我勉强把话传到卫太子和卫皇后那里,他们愿意吗?他们能甘心吗?所以,很可惜,公公,我不能这么做,也没有能力这么做。矛盾天生,除非其中有一方势力主动退却。这些年,我已经尽我的权利,想要除掉李广利,可惜,陛下拼着杀了赵破奴一家都要保他。我又能如何呢? 公公,你若是还有什么放不下部属,我可以将他们提前调出长安城。以我的能力,也只能做到这么多了。可你若是还要强求的话,我只能起兵造反,才能化解这场即将爆发的暴风雨了。这难道是您想要看到的吗?” 似乎是刚才连续摇头点头已经费尽了力气,这一次,卜式听完之后,先是眨了两下眼睛,停了一会儿,又眨了一下眼睛。 “蝉儿,外面青天白日的,哪里会下暴风雨呢?”就在这个时候,卜至忠带着两个儿女和卜石头小夫妻,换好了衣服,一起走了进来。 听他话中的意思,似乎只听到了金知蝉刚才那番话的最后一句。 “没有啦,我是担心这几天下起了暴风雨,公公万一着凉了怎么办?寻思着是不是给公公加床被子呢?”金知蝉拿话搪塞道。 现在毕竟只是征和元年初,还为进入春天,天气是不是就会变化,突然变冷。金知蝉这么说,也并没有错。 “娘,我这就爷爷拿被子去!”卜石头是个老实孩子,一听这话,急忙说道。 金知蝉朝李招弟一使眼色,李招弟急忙拉了丈夫一把,轻声说道:“郎君,婆婆是说天气变化之后的事,再说,这种事情,有下人去做,我们还是留在在这里为爷爷侍疾吧!” 有一个聪明媳妇就是贴心,这一点,金知蝉也总是会在心里感叹,相比较而言,金知蝉的女儿卜兰儿既没有李招弟聪明懂事,又没有这个小媳妇贴心。她所生的这三个孩子,除了小儿子卜猴儿的性格有点像她之外,另外两个子女,年纪越大,反而越像其父卜至忠。 卜兰儿,以前小名叫做顺儿,长大了,金知蝉又嫌小名与姓不合,便改为了兰儿。小的事情真的挺聪明,可长大了却又变成老实孩子了。 这孩子年纪比卜至忠还大,也定了人家。金知蝉给女儿定得这户人家,让所有人都没有想到,对方是张汤次子张安世的长子张延寿,卜兰儿比张延寿还要大上三岁。定亲的时候,张安世已经是郎官了,哪怕他是张汤的儿子,可比起金知蝉和卜至忠的官职家世,就要差多了。 可是,金知蝉一定要把她养成老姑娘,也就是要把她养到十八岁才准出嫁。 也许,正是因为这一点,卜兰儿似乎从那开始,便比较亲近卜至忠,对金知蝉有点疏远了。而卜至忠从兰儿出身,就一直非常疼爱这个女儿。父女二人关系之好,让两个儿子都有些吃醋。 对此,金知蝉并不是太在乎,这么做,她也是为了自己的女儿好,将来,等她嫁为人妇,生儿育女之后,也许就会明白她那时的苦心了吧! 接下来,一家人又都默默地守在卜式病榻前。 章节目录 第559章 木恕的‘临终遗言’ 最终,金知蝉并没有见到传说中的回光返照,在卜至忠回来的第二天,卜式还是病逝了。 这位牛人,即便在没有金知蝉的时空,他凭借自己的能力,在汉武帝执政时期,从一个养羊的羊倌,一路直上青云,做到了三公之一的御史大夫。而这个时空里,因为与金知蝉的关系,他更是做到了丞相。 卜式的一生用草根逆袭来形容一点都不夸张,虽然,在他未发迹之前,他也不是真正贫民,而是家有良田有牧场的中型地主。 可是,整个大汉,能够以他这样的身份和出身做到这一点的,仅仅只有他一个人而已。足可见,卜式的一生是极为成功的。这也是当初,金知蝉选卜至忠为夫,其中一点原因。 若是卜式如同主父偃和张汤那样,就算是卜至忠再好,金知蝉也不会选他。 卜式病逝之后,卜至忠依例向朝廷报丧,接着,就是全家人为卜式守孝三年。 同时,赶到青鸟郡的木栋,按照金知蝉临行前的嘱咐,并没有把其父的灵柩运回长安安葬,而是直接安葬在了青鸟郡,他在出长安的时候,把其母的棺椁也一起运到了青鸟郡。 因为此事,木栋遭到了大批士大夫和太学学生的弹劾和责难,就连汉武帝听闻此事后也极为不解。 后来,还是身为长兄的木柱站出来替弟弟辩解,因为这是其父木恕临终遗言,即便他出身于内史,可临死前留下遗言,希望子孙把自己就安葬在青鸟郡。 其实,早在之前,铁平病逝的时候,也同样留下了这样类似的遗言。 故此,汉武帝这才没有再因此而怀疑木栋如此作为的用心了。 实际上,木恕临终并未有任何的遗言,而铁平病逝的时候,之所以一定要将自己安葬在青鸟郡,是因为,他从金知蝉和宁成这些年的表现,也早看出了一些端倪。 金知蝉一直把卜至忠按在东莱郡太守的位置上,而宁成看样子是准备老死在定襄郡,不就是不想回到长安城里吗? 那么长安城里究竟有什么东西,或者什么人让他们如此惧怕呢? 汉武帝屡次诛杀了其亲信大臣,可铁平并不认为汉武帝会同样杀掉一直都小心翼翼地卜至忠夫妻。再联想到,这些年,金知蝉一直都在暗中约束金系官员,不得交好太子的话。 由此,他推测,长安城即将爆发皇位之争。 因为其他皇子年纪太小,这个时候,也只会爆发汉武帝父子之间的矛盾。 故此,铁平才会留下这个遗言的。反正,铁平又不是什么世家大族,其直系已经都死完了,除了他们夫妇之外,就只剩下女婿和女儿了,坟茔选在哪里对他而言其实都一样。 可铁平为什么不选择他执政时间最长的胶东国呢?胶东国国王刘贤可是一直待他如师如父啊!道理很简单,毕竟胶东王是诸侯,与诸侯相交甚厚的大臣,从来就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就这样,除了公孙厚乐之外,所谓的金系官员,因为卜式和木恕同时病逝,再一次主动退出了朝堂。 再说公孙厚乐,那名回去报信的亲信,最终还是硬着头皮把金知蝉要他向主人转述的话,原原本本又复述了一遍。 结果,让他没有想到的是,公孙厚乐真得没有责罚他,相反,公孙厚乐不但大为称赞他此次差事办得极好,并且,还重重地赏赐了他。 经过这么多年的风风雨雨,公孙厚乐在官场混迹了这么多年,也算是有点小心得了,他也看出如今长安城的情况有点不妙,可是,这胖子向来对金知蝉的话有一种非常盲目的信任感。他竟然比卜至忠还要信任金知蝉所说的每一句话。 按照原本的历史,公孙厚乐一家早在太始元年的时候,就因为公孙敖被牵连进其妻巫蛊事件,不但他自己被杀,全家也被灭。 事实上,不管是借口,还是出于其他原因,公孙敖才是既陈阿娇巫蛊案之后,第一个因为巫蛊被灭了满门的大臣。 有鉴于此,早在从第二次西征大宛国归来之后,金知蝉就曾让卜至忠提醒过公孙厚乐,让他归家之后,一定要严查家中是否有人行巫蛊之术,不管牵连到谁,格杀勿论。若是公孙厚乐遇到他这个长子都无法做主之人,就先将其交给公孙敖处置。 可若是公孙敖都不管的话,公孙厚乐就没有必要在顾念什么亲情,由他亲自举报到汉武帝那里,让汉武帝替他做主。 结果,这一查不要紧,不但公孙厚乐自己的一些小妾都在家中大搞巫蛊,诅咒他得宠的小妾。就连公孙敖的现任妻子(不是公孙厚乐的生母,而是其后母)也在家中行巫蛊之事,而被诅咒的人正是公孙厚乐。这个毒妇暗中让巫女诅咒公孙厚乐,希望他最好早点死了,也好让她所生的儿子继承公孙厚乐身上的爵位。 这个毒妇也不想一想,就算是她把公孙厚乐真得诅咒死了,这个胖子有十几个儿子傍身,就算承袭爵位,怎么也轮不到她的儿子。 因为此事,公孙厚乐差一点没有被吓死。他自己的小妾好处理,杀了之后,向官府报个疾病,就了结了。可是,其后母的问题,就不是他能够解决的了。 事情传到公孙敖那里,他毕竟是武将出身,别看在战场上公孙敖表现得胆小怕事,可实际上,他却是个杀伐果断之人,要不然,他第一次率兵出征,就会采用断尾求生的方法,利用七千汉军士兵,保住了自己和剩下那三千士兵的性命。 没有这种狠辣的决断力,公孙敖早就死在他人生的第一战之中了。 因此,公孙敖一接到儿子的信,立即派了他的一个心腹,回家之后,就把其妻子以及参与巫蛊事件的其他小妾也全都毒死了。 经过此事,这才免除了公孙厚乐一家提前因为巫蛊事件提前被汉武帝灭门的惨剧。 章节目录 第560章 公孙厚乐的安排 把那个一头雾水的亲信支开之后,公孙厚乐便立即把家中的管家找了过来,面沉似铁地吩咐道:“你立即下去,安排好车马,全家人回北地郡义渠老家。不光是我房里的,其他人一样。还有,你再命人把我的那些好弟弟们召集起来,按人头一人双马,顺便备好干粮。去吧!” “诺!”管家答应一声,什么都没有敢问,便急匆匆地按照公孙厚乐的吩咐行事去了。 自从上一次,公孙厚乐在家中大肆搜捕参与巫蛊事件的人,不但杀了几个小妾,前任管家,更是逼死了主母,故此,现在的公孙府,就是公孙厚乐在做主,而且,人人尽皆畏惧于他。 接下来,公孙厚乐又向汉武帝写了份奏折,上面大致就是说自己突然接到父亲公孙敖病重的消息,他准备先把家属送回北地郡义渠县老家,提前为其父安排后事,这是公孙敖派来之人亲口转述的。故此,他特恳请陛下能够允准此事。 大臣将家属牵回原籍,尤其是掌军的将军,这对于皇帝来说是大忌,即便公孙敖真得死了,若是汉武帝不同意的话,公孙厚乐也不能在坚持这么做。 顶多,公孙厚乐最后就只能带走自己的妻妾和儿女走。 公孙厚乐其实也不想带他的那些庶弟,老头子的妾室离开。怎奈,经过上一次事件之后,公孙厚乐真得怕了,第一次巫蛊大案的时候,就杀了三百人。若是他走了,家中再没有人震慑,谁知道其他人会闹出什么事情来呢? 这个时候,最好是把公孙家的人全部弄出长安城这个是非之地为妙。 没见木栋居然连其母的棺椁都请出来,硬是顶着朝中大臣和太学生的责难和舆论的压力,将其运到青鸟郡和其父一起合葬了吗? 看到公孙厚乐这个懒惰的左冯翊,居然给自己上了一份奏章,汉武帝打开一看,心塞的不行。 木恕是个平民,是个小人物,死了也就死了,卜式当上丞相的时候,也屡次违拗他的旨意,病逝之后,汉武帝心里也并不是太难过。 可是,公孙敖怎么也突然病了,而且,还病危。这让汉武帝无论如何都难以释怀。再怎么说,他也是卫青的好兄弟,自己手下的大将。 如今,这些老臣接二连三的生病,故去,让汉武帝自己也意识到,他也就老了,随时都有可能步那些老臣的后尘。 想到这些,汉武帝便没有心思继续把公孙厚乐的奏章继续看下去,而是把那份奏章扔给了身旁的霍光,沉吟了片刻,吩咐道:“拟旨,准予左冯翊公孙厚乐去职,着原任左冯翊丞×××接任左冯翊。” 霍光接过来草草一看,眉头就是一凝,他先未说什么,而是,按照汉武帝的口述将圣旨拟好,接着,他才小心地提醒道:“陛下,公孙厚乐要把其家属全部牵回其祖籍北地郡去,您看?” “哦,你哪来让朕再看看!”汉武帝听完也是一皱眉头,他伸手说道。 再次接过霍光递过来的奏折,汉武帝这一次仔细想想地看了一遍,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声气,摇了摇头说道:“算了吧!这个小胖子自己也说这只是暂时,毕竟,公孙敖如今的情况不明,万一有什么不测,也省得他的家人急匆匆赶回去。不过,你记得派人盯着就是了。” “诺!”霍光答应一声,便没有再说什么。 小胖子的这个要求其实不算是过份,万一公孙敖真得就此病死了,他提前把家人接回老家为其父守孝,其他人也说不了什么。是否得到允准,也只在汉武帝的一念之间而已。 何况,公孙厚乐不是公孙敖,虽然他的运气看似不错,每次从军都能够捞到一点功劳,可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那是卜至忠让个他的,或者干脆说,那是经过了金知蝉的指点,公孙厚乐才能侥幸成功,卜至忠在这其中只是个传话人而已。 因此,可以说,公孙厚乐在军中毫无威信可言。就算是刚应征募而入伍的新兵都知道这一点。 圣旨很快就传到了公孙厚乐的手中,这一次,公孙厚乐根本不看他那些兄弟们的脸色,一接到圣旨,便立即招呼家丁,‘保护者’一众弟弟,和他的长子公孙磐一起骑马出了长安城,向着居延要塞疾驰而去。 至于其他家属,则由公孙厚乐的次子和妻子一起护送回北地郡义渠县老家。 金系官员纷纷借着家人病逝,自请出长安的举动,也终于引起了长安城内两大派系,以及其他无派系官员们的注意。 尤其是兵学院前三批毕业生,副校长和总教官走,他们还可以理解,可是,最近一段时间,并未有任何奏报或者马驿从西边返回长安城。 马驿,指的就是在马路上修建的驿站,这是经由卜至忠建议,汉武帝亲自允准,在大汉境内建立起来的华夏第一个邮政系统。 主要是为了传递各个边境上的军事情报,其次,才是民间的邮传。 若是有军报回来,长安城中大大小小的军官都会知道。因为,自从第二次浚稽山会战,匈奴人根本就不敢再犯边境,唯有西域诸国可能会有异动。 若是有了异动,陛下必定还会在那个方向上继续派兵。 因此,想要立功的将领如今都盯着来自西方的马驿。 既然没有来自西方的马驿,那就更奇怪了。公孙敖如今即便依然只是个司马,可他却还是居延要塞的主官,一旦他生病到了生命垂危的生命垂危的地步,根本就不可能经过民间的邮传来传递这个信息。这种消息,军方的消息一定是到的最快的。 汉武帝和霍光一时之间都未觉察到此事中的蹊跷之处,或者说,即便霍光看出来了,他也不会在汉武帝面前特意提及此事。 金知蝉虽然不待见这个胖子,但是,在外人眼里,公孙厚乐就是金系官员中的重要的一员。 章节目录 第561章 盛怒的公孙敖 有的人脑洞极大,借由此事,居然还联想到了之前卜式病重、木栋的父亲病逝这两件事,于是,这些人就认定,这一次,又是金知蝉在暗中操纵着金系官员,又一次主动退出朝野。 这个时候,大汉朝四境平安,朝堂上也平静无事,汉武帝本人也很长时间没有杀死自己的亲信了,那么,金知蝉这么做,究竟隐含着什么不同寻常的意味呢?还是,她想让自己和金系官员们躲避什么呢? 这个时候,大部分人暂时都还猜不出来。 可处于汉武帝、卫太子和李广利三方势力以外的大臣,却很容易看出朝局极有可能发生巨大的变化,当然,这些人并未怀疑卜式病重这个消息,无论是卜式自己,还是金知蝉或者卜至忠都不会拿这个事情开玩笑,可公孙敖和公孙厚乐父子就不一定了。 这个时候,张挚和冯遂也都纷纷上奏,主动向汉武帝乞骸骨。他们两个人的年纪如今也都已经步入七十岁的大关了。在古代,人生七十古来稀,他们能够活到现在,已经很满足了。到了这个年纪,他们更多的是在为自己的子孙着想,而不想再被卷入什么乱局之中。 两人求去的意愿极强,汉武帝推了两次,无奈之下,只能答应了下来。 之后,没多久,就传来了卜式病逝的消息,让朝廷那些猜忌此事的人暂时放下了心。 从长安城到居延要塞,即便是马驿中最快的驿卒,骑着匈奴马,也要近两个月的时间。而公孙厚乐这次也是拼了,他带着自己的弟弟们,和长子公孙磐一路上晓行夜宿,只用了一个月,就赶到居延要塞。 公孙厚乐是个胖子,故此,他出发之前,就比其他弟弟多了一匹马,而且,他骑乘的马中有一批混血的汗血宝马。 纯种的汗血宝马,可不是公孙厚乐能骑的,即便别人给,他也不敢要。 除了皇家上林苑养马场当中,卜府,以及汉武帝亲自赏赐给武将之外,其他人都不得保有汗血宝马。故此,公孙厚乐所骑的这匹马,严格来说,是乌孙马和汗血宝马串种培育出来的。 虽然其外观极像乌孙马,但是,此马无论耐力和速度都要优于血统最纯正的乌孙马。这匹马可是卜至忠亲自挑选出来,送给公孙厚乐的礼物。 公孙厚乐赶得这么急迫,就是怕汉武帝派人提前到居延要塞探查其父公孙敖是否生了病,如果事情穿了帮,他们一家人可都会因为犯了欺君之罪而被降罪,杀头灭族都有可能。故此,由不得公孙厚乐不着急。 等到了一家子人都进了要塞,到了其父公孙敖在城中的府邸时。 其父正喝得醉醺醺地在府中狎妓呢! “父亲大人,大哥居然诅咒您病重呢?大哥,兄弟们,你们自己看一看,父亲大人现在的样子,像是生病了吗?”一看到这副样子,公孙厚礼大声喊道,他就是想在父亲面前狠狠地告公孙厚礼一状。 公孙厚礼就是公孙敖后妻所生的儿子,当初,其母就是想要利用巫蛊暗害公孙厚礼,让公孙厚礼承袭公孙厚礼身上的爵位。 不过,公孙厚礼却是个极为老实之人,这次,他突然发难,也只是恨他的哥哥逼死了自己的母亲而已。 “蠢货!”公孙厚乐暗骂了一句,一瞪他的一双小眼睛,扭头冲着身后的几个和他亲近的庶弟一使眼色,那几个庶弟立即上前,先是堵住了公孙厚礼的嘴,接着,有人找来绳子将他绑了起来。 在家中,除了公孙厚礼之外,平日里,公孙厚乐对剩下的庶弟们都是非常不错的,何况,公孙厚礼的母亲仗着自己新嫡母的身份,没有少欺负其他庶子的母亲,而公孙厚礼是个木头人,平日里自顾研读儒学经典,根本就不顾其他庶弟,在他眼里长幼有序作为重要。 公孙厚乐自己已经开府,和其父公孙敖分了家,公孙厚礼便自认为他就是家中的长子。故此,这些庶弟们自然是向着公孙厚乐,而不是公孙厚礼。 看到儿子们居然敢在老字面前上演全武行,公孙敖怒不可遏地、却又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用手指着公孙厚乐的鼻子大骂道:“你这个混账,老字不在家,你就是这么教你的弟弟们的吗?” “你们都下去,退出这个院子,我有事跟父亲商量,之后会告诉你们原因的!”公孙厚乐一挥手,吩咐刚才负责伺候公孙敖的下人和使女,以及其他庶弟都先离开。 庶弟和下人们都急忙离开了。 “爹,你少安毋躁。金知蝉有话让我告诉你!”公孙厚乐知道自己的名头不好用,所以,等院中的人全部离开之后,他直接把金知蝉的名字喊了出来。 果然,人的名树的影,公孙敖刚才还一副暴怒不已的样子,可他一听从儿子口中说出来的这个名字,他身上的酒就醒了一半。 “那丫头,他说什么了?”公孙敖走到公孙厚乐面前,双手紧紧抓住儿子宽厚的肩膀,把声音压到了他们父子才能够听得到的程度,这才惊疑不定地问道。 公孙厚乐如实地把卜至忠所说的话,又复述了一遍,道:“她让卜至忠告诉儿子,要是不想我们公孙家全家都死翘翘的话,让我尽快到居延要塞来探望您,还说,您生了病,已经快要死了。还有,他还叮嘱我,短期内千万不要再回长安城,让我最好能够在老家为您守孝三年。” “哦!”公孙敖听后并没有生气,因为,他知道,要不是看在卜至忠的面子上,金知蝉根本就不会对儿子说出这种话来。 公孙敖并没有直接回答或者继续问问题,而是松开了紧抓住儿子双肩的手,紧皱着眉头,摇摇晃晃地在院落中来来回回走了好几圈。他苦苦思索了好一会儿,依然没有想到什么头绪,便开口问道:“乐儿,你走之前,长安城里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章节目录 第562章 公孙敖真的死啦! “没有!一件大事都没有发生,不过,在儿子临来之前,关外却发生了两件大事,卜贤弟的父亲卜式病危,木栋的父亲木恕病逝,奇怪的是,木栋奔丧之前,即便遭到朝中很多儒系官员和太学生们的责难,他依然还是把其母的棺椁请出来,听说是准备运到青鸟郡和其父亲一起合葬。 父亲大人,您说,木恕一家可都是京兆尹籍的人,他怎么不把其父的尸骨迎回长安城安葬,偏偏要运到青鸟郡去安葬呢?儿子正是听了这两件事,才自作主张,向陛下上报您病重的消息,同时,将大部分的家属全都送回了义渠县,儿子这次来,只带了您的那些儿子,和您的长孙。”公孙厚乐想了想,一一说道。 “唉……!”听完公孙厚乐的陈述,公孙敖忍不住抬头向天长叹了一声,自言自语道:“是了,是了,之前我就非常担心。现在,恐怕真得要应验了。青弟,你怎么死的那么早呢?” 这句话听到公孙厚乐的耳朵了,他并不是太明白,不过,其父口中的青弟所指的是谁,他却心知肚明。 “唉……!乐儿,看来这次是不得不死啦!”公孙敖眼中流露出哀伤之色,神色郑重地对儿子说道。 “啊!”公孙厚乐一听,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最先开始,只以为金知蝉让卜至忠捎话给自己,只是让自己来居延要塞,让自己的父亲就此装成重病,以这个借口,全家带着父亲一起返回老家。没想到,父亲真得准备依照金知蝉的话, 死! 是真的死吗? 公孙敖的年纪的确是已经不小了,可是,公孙厚乐看看自己的父亲的面色,还有,父亲刚才喝酒狎妓的那股劲头,他哪里有快六十岁的样子,看上去,父亲的身体比自己这个儿子还要健康。 难道是准备自杀?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公孙敖伸手一巴掌拍在公孙厚乐的头上,低声怒斥道:“你小子脑子怎么这么笨哪?这一次,为父虽然是不得不死,但是,谁告诉你我要真死啦?附耳过来!” 公孙厚乐捂着脑袋,一脸委屈地把头凑到父亲跟前,公孙敖在他的耳边小声地嘟囔了几句。 公孙敖刚才听了儿子转述的话,是回想起卫青临死前单独对他说的话,很简单,无疑是托孤耳。 卫青托的孤不是他自己的三个儿子,而是卫太子。 可是,卫青这么做显然就是强人所难呢,公孙敖在官场沉浮这么多年,怎么不清楚其中的利害关系呢?卫青若是还活着,卫太子的位置安如磐石,可是,一旦他死了,没有任何人能够取代他的位置。除了卫太子自己小心行事之外,没有任何人能够保住他的太子之位。 即便卫皇后也不行,汉武帝又不是没有费过皇后。相比于卫子夫为汉武帝生下了太子,解决了后继人问题这件事之外,陈皇后可是汉武帝能够终登大宝的一个非常关键的人物。比起卫子夫来,她的功劳更大,可还不是被汉武帝毫不留恋地抛弃了。 当年用的就是巫蛊,想到这一点,公孙敖忍不住浑身打了个冷颤。这一刻,公孙敖心中有了一丝明悟,若不是这些年经由金知蝉的提醒,也许他们公孙家早就被灭了族了。 很简单,当年,卫青死得时候,只单独见过公孙敖一个人,他们具体谈了什么,外人无从得知,可是,汉武帝能不因为这件事而猜忌自己吗? 幸好,公孙敖因为受降城北之战的缘故,一直被贬在这里当一个把守要塞的司马,官小兵少,离着长安城又极远,故此是非才没有沾染他的身上。 当初,要不是儿子当机立断,清查了家中的巫蛊之事,并自曝家丑于汉武帝,说不定,汉武帝就会利用这个机会,杀了自己。 公孙敖现在吩咐公孙厚乐的事情,有二,一是利用替身假死。 到时候,尸体装进棺椁里,古时候,为了反腐会在尸体上撒了盐。之后,就算是公孙敖身边最亲近的人,也无法从尸体上探查出公孙敖是否真的已经死了。 公孙敖为什么一定要装死呢? 很简单,他是卫青的铁杆,自然也是卫太子身边支持他的中坚力量。 这也就难怪,在原本的历史当中,第二次巫蛊大案发生之前,早在元始元年初,汉武帝就杀了公孙敖极其一家。 公孙敖死了,他才能够心安。 …… 就这样,公孙敖的儿子们到居延要塞的当天,就乐极生悲,他们的父亲公孙敖在高兴之余,居然因为饮酒和纵欲过度的双重原因,于当晚,突然得了马上风,死在了女人的肚子上。 公孙敖病故之事很快就传了开来,对于这个消息,整个居延要塞中,上至副将,下至普通士兵,在听闻之后,并不感到十分意外。 因为他们都知道,公孙敖自从第二次浚稽山之战,因为他犹豫,使得大部分居延要塞的将领和守军都没有能够获得任何功劳,现如今整个居延要塞所有人都在杯葛他这个过往的主帅。 现在的公孙敖名为居延要塞地最高长官,可是,他现在顶着司马的官职,却再也指挥不动任何人了。故此,在公孙厚乐一众儿子没来之前,公孙敖就是那样自暴自弃,每日里自暴自弃、旁若无人地饮酒作乐。大家早就见怪不怪了。 公孙敖现在才死,才死让居延要塞人惊讶的事情。 两个月后,消息传到长安城,传到了汉武帝的耳中。 这一次,汉武帝非常惊讶地问道:“春陀,公孙敖真得死啦!这个消息可靠吗?” “陛下,消息来源,非常可靠。公孙厚乐刚一到居延要塞的时候,却没有想到其父并没有生病,因此,但也便和其父纵酒作乐,公孙敖就在当夜死了。 为此,公孙厚乐和其弟公孙厚礼差一点打了起来。 公孙厚乐许是心中有愧,也吐血数升,他也病了,而且,病得不轻。” 章节目录 第563章 汉武帝耐人寻味地圣旨 春陀把安插在居延要塞中的探子传来的奏报,详细向汉武帝禀报了一遍。 “哦!朕不是听说,那个小胖子平日和家里面的弟弟们关系都不错吗?他们的父亲刚刚过世,怎么可能打起来呢?”汉武帝有些疑惑地问道。 公孙敖突然也死了,可汉武帝无论是脸上的表情,还是眼神中,并未透出一丝感伤的情绪,就算是在后期一直在朝堂上反对汉武帝过度信任桑弘羊的卜式死讯传来的时候,汉武帝也为此感伤了很长时间。作为汉武帝身边最为亲近的人,春陀只扫了一样,就看了出来。 很明显,因为太子的缘故,还因为公孙敖是前大将军卫青的铁杆好兄弟,更因为,卫青在临终前似乎单独跟公孙敖说过些什么。故此,汉武帝在最近这几年一直想找茬杀掉公孙敖。可惜,公孙敖像只乌龟一般,老老实实地没有丝毫怨言地一直呆在居延要塞中,汉武帝居然一直都没有能找到合适的借口杀了他。 再加上,公孙厚乐突然出手一举扫平了家中的隐患,就更让汉武帝不好再强行加罪于公孙敖了。要知道,历史上,公孙敖虽然因为战败损失了大量汉军士兵的缘故,装死躲避了起来,可是,最终,他却是因为自己的妻子卷入到巫蛊事件中,而被灭了满门的。 那个时候,才刚刚是元始元年,而不是巫蛊大案爆发的征和元年。 “陛下,和公孙厚乐打架的,也是公孙敖的嫡子,不过,此子就是之前那个因为在家中巫蛊被毒死的后妻所生之子。名字似乎叫做公孙厚礼,他上前质问公孙厚乐,公孙厚乐被气得吐血,其他弟弟气不过,就打了公孙厚礼一顿。事情大致就是这个样子。”春陀解释道。 “呵呵呵,巫蛊啊!”汉武帝冷笑了三声,没头没脑地嘀咕了三个字,便没有再问什么。 沉默了片刻,汉武帝说道:“春陀,传旨,加封公孙厚乐为护军都尉,着其先在居延要塞养病,病好之后,回长安城守孝,就让公孙厚礼这个嫡子代替其兄归乡守孝。” 小胖子,你想要躲清闲,没那么容易。 汉武帝宣布完旨意,在心里嘀咕道。 公孙敖死了,汉武帝便不会太在意,可是,公孙厚乐是否真的吐血这件事,却是非常值得让人怀疑地一件事,故此,他下得旨意,就是清楚明白地告诉公孙厚乐,要么继续在居延要塞吃沙子,要么就老老实实地回到长安城里在他眼皮子底下呆着,汉武帝才不想让公孙厚乐就这么舒舒服服回乡。 不过,汉武帝很显然小觑了公孙厚乐的无耻程度,也小觑了这个小胖子的坚韧能吃苦的能力。 当旨意传到居延要塞地时候,公孙厚乐已经抱‘病’,和兄弟们护送着其父‘公孙敖’的棺椁,正在返回北地郡义渠县的路上。 在半道上接到旨意之后,那些庶弟们的脸色就变了变,而躺在一辆马车上真得是在养病地公孙厚礼则面露得色。 皇帝陛下把公孙厚乐留在居延要塞,或者让他回长安城,却把公孙厚礼放回家守孝,这是何意呢?这不是在明显偏袒公孙厚礼吗? 一旦公孙厚乐没有在家中的话,还不是公孙厚礼这个同样是嫡子的次子当家吗? 同样躺在另外一辆车里的公孙厚乐,听完旨意之后,他的神色却非常平静,冲着他的儿子公孙磐使了个颜色,公孙磐会意,他站出来冲着十几个叔叔一拱手,说道:“叔叔们,你们先去歇息,等会父亲有话告诉你们?不必过于担心。” 来传旨给公孙敖这些儿子的使者只是在一旁冷眼旁观,并未说什么,却也并未有就此离开的意思。 公孙厚乐父子具体说了什么,外人无从得知。 就这样,使者一行人和公孙厚乐一家在驿站里呆了一夜。 只是,就在当夜,公孙厚礼不知为何,其病势突然加重,居然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直到第二天一大早,伺候公孙厚礼的人才察觉到不对。 使者立即来着和他一起来从宫里来的一个姓王的御医,探视公孙厚礼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之前,对于这为王御医此来目的是,其他人都以为是皇帝陛下关爱公孙厚乐,专门派御医来为他诊治的。当然,这是名面上的理由,至于王御医暗地里是来干什么的,就算是当事者公孙厚乐自己也心知肚明。 可是,让王御医感到非常无奈的是,他查探了半天,居然也没有能够从公孙厚礼身上看出任何名堂。 现在的公孙厚礼口眼歪斜,口水止不住地从嘴角流下来,双眼无神,气息也极为不稳定,有些像是中了风,可是,公孙厚礼今年的年纪才刚三十出头。这有不是后世,古代人没有那么大的工作压力,公孙家又极为富裕。平日里都是锦衣玉食的,除了公孙厚乐之外,公孙敖并没有让其他儿子学武。 故此,公孙厚礼突然变成这个样子,无论如何让王御医想不通。 “御医,我叔叔是不是忧伤过度,才导致其病势加重的呢?”公孙磐一脸纯真地替其父公孙厚乐问道。 御医闻言,差点把其颌下的胡子揪下来大半,可是,他却半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铁青着脸点点头便没有再说其他。 除了这个听似最为合理的理由之外,王御医还真得就找不出其他更加合理的理由了。 昨天,这位倒霉的御医也替公孙厚礼诊治过,当时,他诊治的结果,明明白白显示,公孙厚礼受得只是皮外伤而已,这么只过了一夜的功夫,这个年轻人好好又变成内伤了呢? 可奇怪就奇怪在,这位御医在公孙厚礼身上找了半天,都没有能够找到公孙厚礼突然所受内伤是被人故意为之的痕迹。而且,看他的样子,也不像是中毒的痕迹。 “王御医,你确定自己没有看错吗?他这个样子,难道不是中毒所致吗?” 章节目录 第564章 闯宫成功的无名男子 “下毒?请恕在下眼拙,老眼昏花,实在看不出这个年轻人身上中的是什么毒,居然能够把人毒成这个样子。何况,我这个御医原本就只善于治疗外伤,此次来,也只是为护军都尉公孙厚乐大人诊治的。使者大人若是不放心,大可以另请高明。若是无事的话,我要去休息了。”御医一听这话,立刻变颜变色地回答道,说完,他一甩袖子径直走了。 对于公孙厚礼突然变成这个样子,这位御医虽然心中也有怀疑,但是,没有证据的事,的话,他是绝对不会妄言的。 使者在御医这里讨了个没趣,也只能就此作罢。 这里还是河西四郡之地,汉武帝刚刚建立的这四郡,说穿了还是一片蛮荒之地,原本这里的医生就非常少见,就更别提比御医还高明的医生了。 传完旨意,御医还得护送着一起生病的公孙厚乐和公孙厚礼兄弟俩回居延要塞。 可是,汉武帝究竟为什么要如此安排呢? 试探! 汉武帝既试探公孙厚乐,也在公孙敖。 汉武帝认为,公孙敖父子还不至于敢在生死大事上,欺骗自己,可是,公孙厚乐吐血这件事,就值得详查了。这个胖子鬼精鬼精的,他居然每每在汉武帝想要用他的关键时刻生病,而且,这已经不是一次两次,而是三四次了。 汉武帝要是还不怀疑,那他真就是个昏君了。 再者,公孙敖‘死’后,居延要塞中虽然有校尉级别的军官,但是事实上,已经没有了军事主官了,汉武帝在这道圣旨里也没有指明。 而在这个时候,他加封公孙厚乐为护军都尉,并且,让这个胖子继续留在居延要塞。 其中的信号非常明显,汉武帝就是想让公孙厚乐能够子带父职,由他来担当居延要塞的军事主官。而不是让他回乡名为为父守孝,实际上就是躲懒。 而把公孙厚乐一个人留在居延要塞,还有另外一个用意。 汉武帝最后还是有些不放心,他还是要再试一试公孙敖是不是真得已经死了! 公孙厚乐留在居延要塞的话,回老家守孝的子孙当中,当家做主的人可就只剩下公孙厚礼这个第二个嫡子做主,若是公孙敖死了的话,汉武帝会在公孙厚礼闹得实在不像话的时候,会暗中派人出手替公孙厚乐解决家中的问题,可若是他没死的话,公孙敖很有可能会忍不住动手。 只是汉武帝之前没有预料到的是,在生死大事面前,小胖子公孙厚乐比所有人想象的都要更为果决。这一点,是他这些年从金知蝉身上学来的。 金知蝉平日里待人如沐春风,可了解她真正性格的人,都知道,这只是假象而已。暗地里,凡是对卜府有害的事情,或者人,都被她果断地料理了。而童忠就是金知蝉手里面那把刀。 为了其他弟弟们,更为了自己的妻妾和儿女们,公孙厚乐一接到圣旨,当晚就指派最为亲近他的第一个庶弟,真得就给公孙厚礼下了毒。 古代辨别毒素的方法,很原始,除了银针之外,就是用活人试毒,何况,正如那位御医所说的那样,他擅长的只是外伤,不擅长解毒和内伤,他这次来,其实也是被赶鸭子上架。因为,他是御医当中,年纪最小、身体最好,能够经得住长途骑马的。 能够当上御医的人,哪有二十多岁的小伙子。这位御医如今刚好三十九岁,才会接了这个既受苦,又倒霉的差事。 至于使者,传完圣旨,他就只能灰溜溜、急匆匆地赶回了长安城,向汉武帝禀明了此事。 听了这个倒霉使者的转述,汉武帝闻言也是一惊,心想,他这次还真小觑了公孙厚乐这个小胖子,果然,当年第一批从兵学院里毕业的学生没有一个简单的。 郭纵如此,韩延寿如此,就连公孙厚乐和卜至忠都是如此。 至此,因为卜式病故所引起的风波,到公孙敖‘诈死’为结局算是尘埃落定了。 长安城里仅仅平和了几个月,让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情搅得翻天动地。 征和元年冬十月底,这时,汉武帝住在新建的建章宫里。 有一日,汉武帝突然看到一个男子带剑进入中龙华门,他怀疑此人不是寻常之人,便立即命人前去捕捉。 结果,这个男子立即选择弃剑逃跑,奇怪的是,一大票侍卫前去追赶,不但未能将其生擒活拿,更为离谱的是,居然将人追丢了。 这让九五至尊的汉武帝如何不怒呢? 当日,汉武帝立即下令将掌管宫门出入的门候当众处死。 冬十一月,汉武帝征调三辅地区的骑兵对上林苑进行大搜查,并下令关闭长安城门进行搜索,折腾了整整十一天,可依然无所获,汉武帝这才不得不下令解除了戒严。 这件事表面上无疾而终,汉武帝也没有因此而再追究任何人,可却在汉武帝的心中深深地扎下了一根刺。 就在此时,有人因为巫蛊事件撞到了汉武帝的枪口上。 这个倒霉鬼也姓公孙,也同样是北地郡义渠人。 此人就是公孙贺,字子叔,他同样是汉武帝的大舅哥。之前,他得了金知蝉的建议,一直呆在渔阳郡担任他的太守,知道卫青病故,他才又被汉武帝召回了长安城担任太仆一职。 其夫人卫君孺,是卫皇后的大姐,也是因此,他才会受到如此的宠信的,如今,公孙贺已经做到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汉丞相一职。 志得意满的公孙贺与以前虚心向金知蝉求教时的那个他已经大为不同,如今的他可是卫太子一系文官的头面人物,公孙敖一死,他也成了太子一系在军方的头面人物。 公孙贺自己倒还罢了,可儿子公孙敬声在公孙贺担任丞相之后,居然接替其父原本的官职,继续担任太仆。 很显然,这必然是汉武帝故意纵容的结果,可他们父子非但丝毫没有推拒的意思,反而欣然接受了这样的安排。 章节目录 第565章 巫蛊之祸爆发 聪明的人从他们父子这个任命上其实已经看出了端倪,比如金知蝉。 可是这一次,金知蝉没有理由,也没有必要,更没有义务再次提醒公孙贺一家。 人家已经贵为丞相了,又怎么会看得上一个小小的京兆尹夫人呢? 巫蛊之祸,之所以会波及到太子,从来就不是表面地看上去那么简单。 何况,公孙贺既然作为卫太子一系的头面人物,如果汉武帝要拿卫太子开刀的话,第一刀必然会斩到公孙贺一家的身上。 苍蝇不叮无缝的蛋,公孙贺为人为官比较中庸,皇亲国戚,生活奢华也很正常。可惜,他在教育子女方面却非常失败。 其子公孙敬声这家伙就是不知道满足的人,他恃宠而骄,在职的时候骄横奢侈,不遵守法纪,为了维持其奢华的生活,居然把伸到了军费当中。他擅自动用了南北军的军费,总共合计一千九百万钱。 杜周虽然死了,可在长安城中依然还有酷吏和汉武帝安插得诸多绣衣使者,这些人可不是吃干饭的。军费一少,必然会露出很多马脚。没过多久,公孙敬声就因为他贪污军费一事败露而被捕下狱。 也就在这个时候,汉武帝正诏令各地加紧急通缉阳陵大侠客朱安世。 各地郡守可都是能够随便抄家灭门的主,可他们居然谁都没有能够捉拿到这位大侠。 这就说明了一件事,这个朱安世并不是一个简简单单、好勇斗狠、非作歹之辈。 从他这个小人物居然能够揭开巫蛊之祸序幕这件事本身看来。这位大侠私下里掌握了很多皇亲贵族和文武百官的阴私之事。 谁若是碰上这个倒霉差事,心里面都得好好掂量一下,抓了他,他向皇帝陛下爆出自己违法之事怎么办? 既然如此,这大汉天下之中,还有人能够制住此人的话吗? 有,不仅有,而且还有不少。 定襄郡的宁成,金知蝉,就能。若是有金知蝉帮忙的话,不但大部分金系官员能做到,像已经致仕的张挚和冯遂也同样能够做到的。 可朱安世却能够逍遥到今天,不能不说,此人的确是有些本事。他自家知道自己的事,只要是金系官员任职的地方,这厮绝对会退避三舍。就像之前那几年,卜至忠公孙厚乐等人担任三辅太守的时候,这厮就提前跑到了河南郡,在洛阳城里猫着。 不单是朱安世,只要是汉武帝时期有名的游侠,要么和朱安世做了相同的选择,全都主动迁家避着金知蝉一系的人,要么亲自主动到卜府拜码头,承诺自己不敢再在郡中犯事。 金知蝉一向都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主,既然对方给她面子,只要是不再郡中杀人,她都会让卜至忠和童忠对这些人的行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就是这个道理。 再说回朱安世,据金知蝉猜测,这厮恐怕是卜至忠一回到河南郡老家,他又重新返回了长安城。 恐怕,之前那个持剑私闯建章宫、居然还能活着逃脱全城搜捕的人就是朱安世,而汉武帝最为怀疑的人也就是他。 汉武帝的这种怀疑未必没有道理。 官员没有谁闲的没事,惹下这种很可能殃及三族的大罪。而普通百姓别说建章宫里,就连靠近宫门附近五里地,他们都不敢。 这么算起来,敢这么做的,也只剩下长安城中那些胆大包天的游侠了。 事情传到河南卜至忠老家的时候,金知蝉分析,即便此人就是朱安世,他也不是去刺杀皇帝的,最大的可能,是这厮想要亲自看看汉武帝新建的建章宫,奢华到了何种程度,只是很倒霉,他刚一进宫就遇到了汉武帝。 而朱安世的嫌疑的确也是最大的。 要知道,当时,汉武帝身边可是跟着许多扈从的亲卫,可这么多人,居然能够把一个人在简章宫里给追丢了。 这件事说出去,百姓们听了都会觉得不可思议。 最简单的真像,就是侍卫中有人认得朱安世,故意放跑了对方。而且,朱安世此次进宫,必然是买通了很多人。 因此,被买通的人都知道,一旦朱安世被抓到之后,死得就不是把手宫门的门候一个人了,而是所有参与这件事的人了。 这个时候,倒霉催的公孙贺为了救自己的儿子,居然主动站出来,向汉武帝请命,由他亲自抓捕到朱安世,以此来换取儿子公孙敬声的一条命。 在当时,汉武帝也认为公孙敬声的罪,肯定是小于朱安世私自闯宫的大罪,故此,他当即就批准了公孙贺的这个请求。 凡是就怕认真二字。 公孙贺也知道很多人都怕朱安世,可他认为自己一向行得端做得正,肯定不会有什么把柄落在对方的手里,于是,他派亲信出马抓捕朱安世。 结果,公孙贺果然很快就把朱安世抓捕了起来。 当公孙贺审讯朱安世的时候,这厮却是笑着对公孙贺说:“丞相大人,你此举将要祸及全族了!” 于是,就在当夜,朱安世从狱中上书给朝廷,揭发了一桩在之后很长的时间里,震动整个天下的大案。 这就是第二次巫蛊大案爆发的起因! 第二次巫蛊大案就这么阴错阳差的爆发了。 朱安世所写的告发信中说:“公孙敬声不但与阳石公主私通;而且,他得知陛下将要前往甘泉宫,便让巫女在陛下专用的马路上埋藏木偶人,诅咒陛下,口出恶言。” 历史上,对于这个阳石公主的来历,是众说纷纭,她究竟是不是所生的三个女儿其中之一,一直都没有过定论。可作为穿越者,金知蝉却知道,这个阳石公主真是卫子夫的女儿。 卫子夫的长女卫长公主已经病逝了。这个卫长公主先嫁曹襄,曹襄死后,她又被汉武帝逼着嫁给了栾大,结果,没过多久,栾大因为欺骗汉武帝的事情败露,被汉武帝斩杀。 章节目录 第566章 巫蛊之祸的前两个阶段 此事对一般女子而言,都是一个极大的打击,更何况,之前一直都极得汉武帝宠爱的卫长公主,这件事对她造成了非常大的伤害。 人是汉武帝要她下嫁的,结果,最后,人还是他的父亲亲自下旨斩杀的。这让她一个堂堂的长公主颜面何存,让她如何能够受得了这件事对于她的打击呢? 也正因为这件事,在栾大死后不久,卫长公主也随即郁郁而终了。 至于卫子夫剩下两个女儿小时候曾经到过金府,也被金修照顾过,到金知蝉玩过。但是,金知蝉知道,这两个公主都是汉武帝最先生下的三个公主,自恃很高,即便公孙敬声贵为太仆和丞相之子,可他的品性极差,两位公主是看不上此人的。 那个阳石公主根本就是一个宫人所生的女儿,在有关西汉的历史书中,皇帝所生的女儿,除了比较重要的之外,一般是不会记录的。后世只是以讹传讹,说她也是卫子夫的女儿。 征和二年春正月,因为受儿子公孙敬声巫蛊事件的牵连,丞相公孙贺被被汉武帝下旨逮捕入狱。 经过仔细调查,朱安世上告有关公孙敬声和阳石公主的罪名全部属实,没过多久,他们父子二人便都死于狱中,同时,汉武帝下旨灭其一族。 同时,因为巫蛊事件,而受到牵连的阳石公主、皇后卫子夫所生的其中一个女儿诸邑公主、以及卫青的长子卫伉全部因为此事被汉武帝下旨赐死。 至此,在大汉朝堂上,卫太子一系的党羽和政治盟友也全都因此而损失殆尽。 紧接着,汉武帝便任命现任涿郡太守刘屈氂为丞相,并封其为澎侯。 刘屈氂这个人一点都不简单,他不但是真正的汉室宗亲,而且,他还是前车骑将军李广利的儿女亲家,他的女儿嫁给了李广利之子。 刘屈氂是汉景帝之孙,平原王刘胜的之子,汉武帝的亲侄子。 这样的身份担任大汉朝的丞相,这在西汉立国之后,还是开天辟地第一次。 汉武帝明知道刘屈氂与李广利之间的关系,却依然将他放到了丞相的位置上,以接替公孙贺,其中说隐含的意思非常耐人寻味。 最明显的一点,就是告发公孙贺的朱安世却并为因此而得到宽恕,在巫蛊事件第一阶段结束之后,他立刻就被汉武帝亲自下旨,灭了族。 消息传到义渠县和居延要塞,公孙敖和公孙厚乐父子同时被惊出了一身冷汗。严格来说,公孙贺和公孙敖其实也有亲戚关系,不过,两人大概实在其祖辈的时候,就已经分家。 他们父子想到,若是这个时候,两家还在一起的话,他们这个公孙家也免不了被灭族。而且,公孙敖从公孙贺被杀,以及刘屈氂继任丞相这两件事看出了汉武帝的意图。 所谓的巫蛊事件,只是因,只是借口,他的这位皇帝陛下,根本就是向借助此事,趁机将卫太子的势力全部连根拔起,丝毫不顾卫太子和卫皇后的颜面。 要知道,此次事件当中,一下子死了跟卫子夫和卫太子有关的四个人——公孙贺父子,诸邑公主和卫青的长子卫伉。这四个人每一个都可以说是卫子夫和卫太子的至亲。 公孙敖由此想到,若是他这次没有在事前得到金知蝉的提醒,提前诈死的话,第一个被杀进而被灭族的人必然不是公孙贺,而是他自己。 汉武帝居然连自己的女儿和卫青的长子都不放过,那就更不要说,公孙敖这个卫青的铁杆好兄弟了。 也幸好,公孙敖‘死了’,死得很及时,这才让他,以及他的家人躲过了这一劫。 很多人都以为,汉武帝已经杀了这么多卫太子一系的中坚力量,已经起到了足够的震慑作用,按说,他就应该在这个时候收手了。 其实不然,巫蛊之祸才刚刚开了个头而已。 这时,汉武帝虽然屡次被骗,可他一直都没有放弃过追求长生不老之术的决心,故此,全国各地的方士和各类神巫依然多聚集在京师长安。 卜至忠在的时候,这些人还都知道收敛一二, 毕竟,他们都知道,很久之前,他们的老前辈李少君脑子不少事,居然敢无故招惹过金知蝉,最终,他被这个奇女子破了自己的戏法。 更有不少人知道,李少君并不是像传闻中所说的那样,羽化成仙或者病死的,其实,他最终是被活活吓死的。 至于李少君究竟是被什么东西吓死,那个时候众说纷纭,可是,谁也拿不出任何具体的实证,对于此事,汉武帝只能捏着鼻子不再管了。 可聪明人都能够想到,虽然没有证据,但是,李少君被吓死这件事情上,必然有金知蝉的首尾在其中。 这件事发生之后,所有方士,都不敢再去招惹金知蝉。 要知道,当初,汉武帝要将寡居的卫长公主下嫁给栾大的时候,金知蝉第一次主动站出来,极力反对这门婚事,毕竟,金知蝉小时候和卫长公主有过交往,她不想这个女子因为这件事而会受到伤害。汉武帝为了自己的长生大道,自然没有搭理金知蝉。 而栾大依然不敢得罪金知蝉。 卜至忠携全家归乡守孝之后,这些方士们里,其中有不少人又立即变得张狂起来。他们大多数都是以左道旁门的奇幻邪术迷惑众人,无所不为。 一些女巫更是往来于宫中,教宫中美人躲避灾难的办法,而她们所用的方法,居然都是巫蛊。也就是在每间屋里都埋上木头人,然后进行祭祀。 宫中的美人们经常会为了争宠相互之间因为妒忌争吵,巫蛊事件发生之后,就有人向汉武帝主动告发,对方也在利用巫蛊诅咒皇帝、大逆不道。 汉武帝因此而勃然大怒,将被告发的人处死。 巫蛊之祸的第二阶段,光是后宫之中的妃嫔、宫女以及受牵连的大臣,总共被杀了数百人之多。 可就在此时,与巫蛊之祸有关的另外两个小人物粉墨登场了。 章节目录 第567章 巫蛊之祸的第三个阶段1——小人物 第一个小人物,自然就是江充。 江充,本名齐,字次倩,西汉赵国邯郸人。他因为通晓医术,而其妹善歌舞鼓琴,得以嫁与赵国太子刘丹。于是,江齐成为赵敬肃王刘彭祖的上宾。 后来,赵太子刘丹认为江齐利用这个机会在欺负刘彭祖面前打小报告,两人因此而交恶。因为江齐知道自己的阴私之事实在太多,赵太子刘丹便立即派人追杀江齐。 没想到,江齐不但逃脱了他的追杀,居然还逃入长安。 赵太子刘丹见跑了正主,一怒之下,把江齐的父兄抓起来,全都杀了。 江齐仓皇逃入长安,更名江充,向朝廷告发赵太子刘丹不但与其同胞姐姐有私情,而且,还惑乱其父王的后宫。更为严重的是,赵太子刘丹居然还交通其国中以及周边各郡中的豪强地主,与他们狼狈为奸,做出了很多破坏朝廷律法和新政的事情。 汉武帝览奏勃然大怒,他先是在上林苑犬台宫亲自召见江充,问明了详情之后,便立即下旨,派使者带领赵国驻军包围了赵王宫,收捕赵太子丹。 抓捕到案之后,便立即将赵太子丹移入魏郡,汉武帝下诏,命令派去的酷吏严查此事。 三木之下何求不得? 那位酷吏很快就坐实了赵太子丹的罪名,并判其死罪。 不过,因为刘彭祖是汉武帝的异母兄,他为了救自己的儿子一命,在儿子被抓走的当年,立即上书给汉武帝 他在上书的奏折中称:江充之前只是个受到其子缉捕而逃亡的小臣。他现在随便在陛下您的面前搬弄是非、挑拨离间,无中生有,去目的就是为了让陛下您生气,就是想要借助您的威严来报他自己的私怨。他这样的人,即便以后终难逃烹醢之刑,还是不会悔改的。 刘彭祖自愿精选赵国的勇猛之士,前去从军,抗击匈奴,为朝廷效力,以此,来赎儿子丹的罪。 毕竟,刘彭祖是他的兄弟,故此,汉武帝为了照顾刘彭祖的颜面,最终还是赦免了刘丹的死罪,可是,其太子之位自然是被废了。 江充此人还是有些能力的。 因为上告太子刘丹这件事,江充得以随侍汉武帝左右,后来,他为了尽快得到提升,居然自请出使匈奴。要知道,在汉武帝执政时期,出使匈奴却是个苦差事,甚至可以说,是一个非常要命的差事。比如苏武,他第一次出使匈奴之后,便被匈奴人扣了下来,再没有能够在汉武帝活着的时候,回到大汉朝,至今生死不知。 汉武帝任命他为谒者,出使匈奴。江充不但成功出使匈奴,而且,他居然还活着回来了。归来之后,汉武帝立即就拜为江充直指绣衣使者,负责督捕三辅境内的盗贼,监察皇亲国戚、长安城中权贵们的越礼行为。 这之后,江充学者前辈那些酷吏的做法,严格执法。凡是犯了法的贵戚子弟,全都被江充一一举报弹劾,同时,他还奏请汉武帝,允许没收这些人的车马,并让他们到北军营待命,随时准备水军抗击匈奴。 汉武帝看到江充的这份奏折之后,心中大悦,立即准奏。 得到圣旨之后,江充便立即行文给光禄勋属下的中黄门,告知门卫,对于那些应该去北军营待命的近臣侍中,这些人一律禁止无令出入宫廷。 这个时候,贵戚子弟终于感到害怕了,他们全都主动到汉武帝这里叩头请罪,并表示,他们情愿出钱赎罪,这些人也不傻,一旦真得从军,因此而战死的几率很大。汉武帝也就顺水推舟,答应了他们,命令他们按照各自的俸禄和地位到北军交钱。 只这一次,朝廷一下就获得了数千万钱。 由此,汉武帝就觉得江充对自己极为忠心,奉法不阿,言语也合心意。 有一次,太子的一个家臣因为在军用马路上纵车疾驰,也被他抓了起来。 军用马路,只能是汉武帝自己的车驾,或者边郡、以及汉武帝亲自派出的使者能够使用,其他人犯禁一律要接受重处。 卫太子刘据在得知这件事之后,他亲自派人到江充这里,向他求情。刘据倒不是可惜那点车马或者那个犯禁的加成,他想让江充将此事隐瞒起来,只是不想让汉武帝知道自己御下不严之罪。 江充却不管这些,根本不顾刘据的面子,直接将此事上告给了汉武帝。对此,汉武帝不但没有责怪江充,反而更认为,此人为了对自己忠臣,反而敢于得罪太子,将来的皇帝。 此事之后,汉武帝对江充变得更加信任,之后不久,他就被任命为水衡都尉,江充的亲戚因此也沾了不少的好处。 水衡都尉是汉武帝于元鼎二年所设置,此官名为都尉,其实也是汉代主掌皇室财政的官吏之一。刚开始,水衡都尉的职责是专管上林苑,成为能与大司农、少府并行的三大财政机构,之后,水衡都尉也监管铸钱之事。 当时的大司农依然是桑弘羊,由此可见,江充此人在汉武帝那里的得宠程度。 不过,汉武帝身板,居于要职的人,除了桑弘羊之外,其他人很难在这个位置上呆很长时间,后来,江充就因为触犯了汉律,而被暂时免职,赋闲在家。 就在此时,公孙父子的巫蛊案让江充看到了机会。 汉武帝产生疑心以后,有一次,他在白天小睡的时候,居然真的梦到了有好几千木头人手持棍棒想要袭击他。汉武帝在被这个噩梦惊醒,从此以后,他便感到身体经常会不舒服,同时精神恍惚,记忆力也大为减退。 汉武帝在甘泉宫养病,江充见汉武帝年老,心中极为担心汉武帝驾崩之,太子刘据会因为之前两人之间的嫌隙而杀了他。 因此,江充便定下了奸计,他上奏说汉武帝生病是就是因为有人还在宫中行巫蛊之术,诅咒皇帝陛下,作祟引起。 章节目录 第568章 巫蛊之祸的第三个阶段2——想蹚浑水的卜至忠 于是,汉武帝在看到江充所上的这道奏折之后,干脆就让命他专门负责调查此事。 江充拿到权利,便指挥胡人巫师到处挖掘,搜寻地下埋的偶人,又抓捕夜间祷祝和自称能见到鬼的人,还让人故意在一些地方泼上血污,假造祷祝现场,收捕验治那些被指控的嫌疑者。 期间,江充在审讯的时候,对这些人施加铁钳烧灼等酷刑,强迫其认罪。这种情况下,大部分人都受不住酷刑的拷打,彼此之间相互攀咬,互相指认其罪,锻炼成狱。 而各级官吏则利用这个机会,残害异己之辈,动辄判人大逆不道之罪,没有用多长时间,因为此案而受到牵连受害的人,前后加起来已经达到了数万人。 其间,自然是归属于太子一系的人受到牵连最多,因为江充要扳倒卫太子,故此,这些人自然也就成了重点打击的目标。 这个时候,汉武帝年事已高,又因为之前那个噩梦的关系,弄得他疑神疑鬼,记忆力和精神都大为减退。又因为他晚年的时候,经常生病,故此,一直疑心这肯定是有左右之人在用巫术诅咒他。 至于到底有没有此事,没人敢站出来为受冤者辩罪。 江充正是揣摩到汉武帝这样的心思,再接再厉,一步一步把黑手伸到了宫中,他进谗言说,宫中有邪气。 汉武帝继续诏准江充可以探查宫中巫蛊之事,江充便先从后宫中皇帝很少理会的那些妃嫔入手,最后,进而牵涉到卫皇后的身上。 此时的河南郡卜式的老家,卜至忠正在房间里转来转去,怒气勃发,他第一次冲着金知蝉发火道:“蝉儿,长安城中如今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因为江充那个小人,如今已经被杀了数千人,数万人被关在大牢里等死。你怎么还有心情在这里下棋呢?” 此时,金知蝉的确是在下棋,而和她下棋的人却是她长媳李招弟。 可无论卜至忠如何发火,金知蝉的眼睛始终盯着棋盘。 看到妻子这个样子,卜至忠就更加生气了,于是,他上前一扬手准备直接掀翻桌上的棋盘。 去不想,一直侍立在一旁的两个儿子,卜石头和卜侯,也就是卜至忠的幼子卜猴儿急忙上前,双双把父亲挡了下来。 “你们这两个逆子?你们……”没想到两个儿子居然敢跟自己动手,卜至忠更是气恼不已,用手指着两个儿子破口大骂道。 “哼!耗子动刀窝里横,这些年,你别的本事没有长,倒是在家人面前耀武扬威的本事大涨啊!”金知蝉这才放下手中的棋子,怒哼一声,微微眯缝着秀目,凝视着卜至忠,讽刺道:“郎君,你既然如此有忠心,如此的有本事,你自己去就那些人啊! 不过,你走之后,我就立即改嫁,把儿女们的姓和改了,省得到时候,受到你的连累,落得族诛那可就惨透啦!我想好,干脆就改嫁公孙厚乐那个死胖子,匈奴人中不是有兄死,妻子嫁于其弟的风俗吗?那个死胖子虽然人长的磕碜了点,胖了点,可是,最起码,他对我这个弟媳向来是言听计从。 不像你,这些年,当了大官,越来越有本事,越来越觉得娶了我这个所谓的皇亲,屈了你这个无双国士了,对了,我这个妒妇悍妇还一直不肯让你纳妾,你这次若是侥幸不死的话,不正好往家里弄进来成千上万的年轻美貌的女子享乐吗?唉,我这个人老珠黄的丑妇还是早点自逐出你们卜家为上,省得留在这里碍你们的眼睛。” 讽刺完之后,金知蝉根本就不理被她的话气得发懵的卜至忠,扭头看着两个儿子,问道:“燕儿我就不问了,她迟早要嫁做张家的媳妇,我这就派人先把你送到张家去。石头,猴儿,你们是愿意跟娘改嫁呢,还是愿意继续留在卜家享福呢?” 卜石头闻言,看了看父亲,又看了看母亲,根本不敢说话,最后只好紧闭嘴,把目光放在他的小媳妇李招弟的身上。 儿大不由爷,其实也不由娘和爹啊!看着大儿子那样子,就知道,这个傻儿子如同他爹一样,已经被媳妇吃得死死的。 不过,这样也好,有李招弟这个聪明的媳妇看着,大儿子才能平平安安的度过这一生。 卜至忠被金知蝉的这番离经叛道的话已经被气得说不出半个字了,童忠在这个时候,站出来,“夫人,您这话说得就有些过了,老爷也只是担心,此事这么蔓延下去的话,迟早会牵连到我们这里。夫人,当年,您明明已经注意到江充这个小人,可为什么之前一直没有派我将此人料理掉。 若是早知道会如此的话,我当年就应该私下里先将江充给杀了。还有,夫人,其实,属下也认为,您若是能够在这个时候返回长安,插手此事的话,必然能够力挽狂澜,立即解除此次巫蛊事件的危机。” “哧!童大叔,枉你为我办事这么多年,想法还是那么幼稚可笑。”金知蝉嗤笑了一声,并没有解释,她看向面前的长媳李招弟,问道:“招弟,你如何看呢?” “婆婆说得是。虽然媳妇我并不清楚母亲您当年为何没有派童大叔解决江充。不过,童爷爷说您应该在这个时候回去,确实很幼稚。”李招弟点了点头,并没有拒绝,她脸色平静地回答道。 “哼!”这话刚一说完,童忠并未生气,反倒是卜至忠也怒哼了一声,他似乎想在李招弟身上找回刚才被叫做削的面子,冲着李招弟大声呵斥道:“你一个小女子,年纪又小,如何能够随便议论这些东西呢?” 李招弟毕竟年纪还小,她又是晚辈,卜至忠这么一吼,她立刻委屈地低下了头,眼中也噙着泪,很努力才没有让泪水流下来。 卜石头一见妻子受了委屈,心疼地不得了,可他又不敢顶撞自己的父亲,只好上前将妻子揽在怀中,轻轻地拍着她的背。 章节目录 第569章 巫蛊之祸的第三个阶段2金知蝉的计策 “嗤,看看吧!你们看看吧!你们的父亲这几年,真是别的本事都没见长,就是脾气见长啊!对了,大忠臣,你怎么还没有收拾行装,最好再抬个棺材,去长安城请命,也许,陛下会看在你的面子上,放了那些人。哼,你走了,我也好立刻带着孩子们去居延要塞投奔那个死胖子。 你怎么还不走,在这里冲着小辈逞什么威风呢?有本事你去长安城跟江充对着干啊!”金知蝉立即接过话头,嘲讽道。 见把丈夫怼得不敢说话了,金知蝉这才又看向李招弟,继续说道:“招弟,你继续说!” “诺!”李招弟有些哽咽地答应了一声,继续刚才的话题,道:“诚如公公和童爷爷之言,若是婆婆肯在此时回长安,必然能够解决目前因为巫蛊案所引发的一切纷争。可是,公公,童爷爷,你们想过以后吗?若是婆婆一出手,就轻易解决了江充,那么,以后,陛下和太子又该如何对待婆婆呢? 至于童爷爷担心现在不处理江充,会殃及到我们,童爷爷大可不必担忧。因为,相比于我们,江充最先要解决的人是太子电线,陛下已经老了,而江充过去曾经得罪过太子,故此,他将无故事件故意扩大话的目的就是为了要对付太子。 更可怕的是,这未必就不是皇帝陛下他本人的本意。 之前,因为公孙贺父子的案子,陛下杀了与公孙敬声有染的阳石公主也到罢了,可就连诸邑公主与大将军的长子长平侯卫伉也因为此案被杀。从这一点看来,江充只是一把陛下手中的利刃,陛下根本的目的就是要借助他来废掉太子。婆婆,招弟说得可对?” “嗯!很好,丝丝入扣,分析到位,起码比这两个自认为年纪大,便自以为是的老家伙强出太多了。”金知蝉闻言,点头称赞道。 童忠听完,老脸也些泛红,李招弟的分析已经很明了清晰了,现在金知蝉出面,对她自己,对卜家都是有百害而无一利的。 可卜至忠听完,却更不高兴了,他质问道:“蝉儿,既然陛下要非太子,那么,你就更应该出面了。太子未曾失德,陛下怎么能够为了一点细故,或者子虚乌有的罪名,遽然废除太子呢?身为臣子,不就应该在这个时候,出面直谏陛下的吗?” “呵呵呵,女子不参与政务。再说,我又是哪门子的臣子呢?我的母亲和大姐早就有汤沐邑,我那个顽劣的弟弟也有官职在身。一家人当中,唯独就是我只是个关内侯的妻子。还有,你现在实在守孝期,不安心为先父守孝,却操心这个,操心那个,唯独就不怕贸然参与了此事,会不会连累一家老小,上上下下数百口人的性命。 哈哈哈,卜至忠,已经逝去的公公有你这样的孝子,他真得可以含笑九泉之下了。”金知蝉闻言,大笑了三声,接连反讽道。 “我……”卜至忠被金知蝉的话噎得我了半天,反驳不得,他是守孝之人,不能贸然参与政事,若是这个时候回去,在汉武帝眼中,他这么做就是在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最后,卜至忠还是忍不住憋出了一句道:“可是,蝉儿,这么下去,太子殿下就真得危险了。” “唉!”金知蝉见卜至忠对太子如此关心,忍不住长叹了一声,问道:“郎君,那好!我来问你,你自己认为,太子殿下在江充步步紧逼地情况下,他会怎么做呢?而陛下又会如何应对?童叔叔、招弟,你们也说说各自的意见吧!” “这,……这,到最后,太子殿下无非只能是向陛下低头认罪。想必,陛下顾念恩情,只会下令废了太子之位吧!”卜至忠踌躇了好半天,这才回答道。 童忠等卜至忠说完,他接着回答道:“属下也是这么认为的。” 听到这里,金知蝉失望了摇了摇头,扭头看向了李招弟,李招弟犯了难,她最后只好回答道:“婆婆,这事真得不好判断,招弟实在是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 “嗯,不知道怎么回答,也比乱回答强得多。”金知蝉说道:“你们啊!老是想着太子,却忽略了他身边的人。对于江充步步紧逼一事,如果只是太子一个人的话,到最后,他必然会选择主动向陛下请罪。可是,江充这段时间,一直针对太子和皇后,尤其是这对母子身边的人, 那么,你们就不想想,这些人在面临生死的时候,他们就不会鼓动太子殿下行危险之举,铤而走险,杀了江充吗?” “啊!蝉儿,那就更不能放任事态这么发展下去了。你就没有什么好的解决办法吗?”一听金知蝉的解释,在场的人全都大惊失色,卜至忠更是惊问道。 要杀江充,必然要动刀兵,而太子殿下如果真得这么做了,那根本就是在造反。到时候,谁也救不了太子了。 “有,而且,我能想到的方法不止有一个。可是,即便我愿意献计,太子殿下也未必愿意听啊!”金知蝉闻言,大摇其头地回答道。 “那你也总得先说出来,你我夫妻合计一下,如何?”卜至忠闻言,心中一喜,急忙询问道。 而一旁的李招弟一脸崇拜之色地看着婆婆,如此纷繁复杂、且万分凶险的局面,她的婆婆居然想到不止一个解决方法,不愧是天下第一奇女子。 “呵呵呵,第一,立即传信给太子殿下,告诉他,让他手下人集体到太庙前自杀,若是舍得的,可以带着全家到太庙前自杀,为太子正名。 不过,这么做只能算是治标不治本的计策。因为,只要太子殿下还在太子的位置上一日,陛下就随时有可能再发动这样的事件。 第二,太子殿下和皇后娘娘,立即觐见陛下,表示他们愿意放弃后宫之主和太子之位,学那已经故去的陈皇后,把他们母子和太子的子女全都封禁到冷宫之中。” 章节目录 第570章 巫蛊之祸的第三个阶段2第二个小人物登场 说出了自己想到的计策,金知蝉冷笑着问道:“呵呵呵,怎样,你们听了我的这两条建议,是不是很震惊,现在,你们认为,太子殿下在听了我的这两条建议之后,会做出如何选择呢?” 在场的人听完之后,自然是全都震惊不已。 金知蝉所出的第一条计策,可谓是以毒攻毒,你江充和汉武帝不是想剪除太子身边的党羽吗? 那么好,太子身边的这些人干脆就来个自行了断,当初汉高祖、文景二帝,以及天下人的面,彻底揭破汉武帝的脸皮。最好的方法,就是让太子身边的属臣,每天都能够有一家人去太庙那边集体自杀。 这种事,不出三天,汉武帝自己就背不住舆论的压力,自行把事态压下去。 不过,这个计策就是治标不治本,汉武帝暂时压下了事态,可他并不会因此而杀了江充,反而会对卫太子刘据更为忌惮。他会认为,刘据还未曾登基,坐上他的位置,就如此的得人心,那么,一旦他病势沉重的时候,这天下还不立即就被这个儿子掌控在手中吗? 如此以来,危机暂时解除,将来再次爆发的时候,会牵连更多的人进入这个漩涡之中。 金知蝉怕就怕那时,刚好是卜至忠孝期结束的时候,到时候,汉武帝必定还会召他回长安,在朝堂上为官,那时,汉武帝父子之间的矛盾一旦爆发,卜至忠就再难招到像现在这样躲避起来的借口了。 而第二个计策,是可以一下子解决掉所有问题,进而杀了江充这个罪魁祸首的好方法。 可是,卫太子刘据听到以后,他会愿意吗? 辛辛苦苦、战战兢兢地当了三十八年太子,眼看着马上就能承接大宝了,登基称帝了,刘据又岂能甘心呢?就算是把卜至忠放在刘据的位置上,他也肯定不会听从金知蝉这个看似极为荒谬,实则却能够救下很多人的好计策。 金知蝉说完,房中的所有人全都不说话了。 卜至忠和童忠他们也是无话可说。 最终,卜至忠还是听从了金知蝉的建议,只能继续在家中守孝,不过,他并没有完全放弃营救太子的想法。他背着金知蝉,暗中派了一个卜家的世仆,带着他的口信,赶去长安城,准备向太子献上金知蝉所说的第二条计策,做最后的努力,也尽身为臣子的最后一份心力。 不过,卜至忠自以为做得隐秘,可是,卜家发生的大事小情,又如何能够瞒得过金知蝉的耳目。卜至忠刚一召见那个世仆,她就从童忠那里得知了此事。 不过,为了顾及丈夫的脸面,金知蝉并未声张此事,她只是让童忠派一个妥帖之人,暗中跟着卜家的这个世仆,若是他真得依言去见太子,那就不必出面,因为,金知蝉很清楚,卫太子刘据是一定不会,也不肯放弃即将到手的皇位的。 若是此人有所异动的话,杀无赦。 此时的长安城中,因为江充这个小人的肆意妄为,事态的发展正一步步向着金知蝉估计的方向滑落下去。 江充先是从汉武帝的后宫中,他已很少理会的妃嫔的房间着手,接着依次搜寻,就这么,一步步一直搜到皇后宫和太子宫中。 各处的地面都被江充派来的人挖得纵横翻起,以致于,到最后,太子和皇后连放床的地方都没有了。 因为一直没有能够查到实证,江充便让人在私底下放言,说:“各个宫室当中,在太子宫中找出的木头人最多,还有写在丝帛上的文字,内容大逆不道,应当奏闻陛下。” 江充这么做的目的,就是想要让卫太子刘据害怕,人一旦害怕,就会犯错,露出空隙,好让他找到破绽。可是,江充却忽略了,刘据都害怕了,那么,太子身边的人岂不是更害怕。 这些人在江充造成的巫蛊恐怖当中,他们为了活命,便会有所行动。 就在这个时候,巫蛊之祸中第二个小人物粉墨登场了。 此人就是太子的少傅石德。 能够汉武帝选为太子身边的近臣,且担当少傅如此重要职务的人,必然是家世、德行俱佳之人,可是,这一次,汉武帝显然是犯了经验上的错误,他只注重家世了。 石德是已故万石君石奋的孙子,前丞相石庆的儿子。按说,石家以忠孝传家,石德应该时时导太子尽忠。 可是,石德却在江充的死亡威胁下,居然积极鼓动采取反制措施。 石德劝说太子刘据,道:“先前,公孙贺父子、两位公主以及卫伉等人,不正是都被指犯有用巫蛊害人之罪而被杀死的吗?如今,宫内宫外都在传闻说,巫师与皇上的使者已经从皇后和太子殿下您的宫中都挖出了相关的证据。 老臣自然知道,此事必然与皇后和太子殿下您无关,可是,不管是巫师后来放置的,还是两位殿下宫内原本就有,当然,那必定是其他宫人瞒着两位殿下私自犯下的过错。可是,事情发展到了现在这个地步,皇后和太子殿下您自己是根本无法解释清楚的了。 现在,您唯一能做到事情,就是立即假传圣旨,命人将江充等人逮捕下狱,彻底追究其奸谋。 更何况,陛下生病住在甘泉宫已经有些日子了。而皇后和太子殿下您接连派去向陛下请安的人都没有能够见到陛下本人。老臣说句犯死罪的话,这个时候,陛下是否依然健在,实未可知啊,而江充那个奸臣竟敢如此,太子殿下,您难道忘了前朝太子扶苏之事了吗!” 刘据听完,却连连摇头说道:“我这个作儿子的怎能擅自诛杀大臣呢?现在,不如前往甘泉宫请罪,或许能侥幸无事。” 可就在此时,刘据身边极为宠信的一个门客,名叫张光的人,却向刘据进献了另外一个计策,道:“太子殿下,为今之计,也许有一个人能够为您解决目前的困局。” 章节目录 第571章 巫蛊之祸的第三个阶段——卜至忠的使者 “哦,张爱卿,你所说之人究竟是谁,但说无妨。”刘据闻言大喜。 其实,这个主意在张光心中萦绕了很长时间了,可是,他担心自己说出来,卫太子刘据未必会听从,故此,他便一直未敢向刘据道出。 这个时候,形势危急,而石德这个缺德带冒烟的少傅居然给太子殿下进献了这么一个大逆不道的计策,表面上看,似乎是唯一的选择,可若是汉武帝未死,太子殿下若是这么做了,那就形同造反了,即便侥幸不死,太子之位也必然是被汉武帝所废。 “诺!”张光目光坚定地回答道:“殿下,为今之计,您只有向卜至忠的夫人金知蝉去求救了。我想,这天下间,唯有她能够解决如今这样的困境了。” “哼,张光,这事你说的倒是轻巧,可是,卜至忠一家如今都在河南郡老家守孝,而江充却在长安城里步步紧逼。太子殿下,远水解不了近渴啊!就算是您真的派了使者去问计,可怕就怕那江充不会给皇后和太子殿下您再留下更多的时间。”一旁的石德闻言,立即责难道。 “石德,枉你还是万石君石奋的子孙,你不导太子殿下一心尽忠,怎么光想着让殿下行非常之举呢?电线,石德刚刚提到前朝的太子扶苏,那属下也提一人,申生在内而危,重耳居外而安,石德,你这个少傅难道没有听过这个典故吗?”张光一听石德居然说出这样的话,他怒发冲冠地大声呵斥道。 “够了,你们都静一静,让孤好好想一想?”卫太子刘据被他们二人吵得头疼不已,怒喝一声。 “殿下,不管您做出何种选择,是不是应该先向皇后禀报一声,和皇后商议一下呢?”张光见太子似乎不想听自己的,便再次进言道。 卫太子刘据一听,也对,为今之计,要么皇后带着他亲自到甘泉宫那里去向汉武帝请罪,要么就只能从他的这两位亲信所进献的计策中,则其善者而从之了。 可就在这个时候,突然有人突然从外面疾奔进来,大声禀报道:“报,太子殿下,门外有人求见,小人问其是何来历,那人不肯说,他只告诉小人,他姓卜。太子殿下,您看?” 幸亏卜姓是小姓,任何人一听到这个姓氏,最先想到的就是很难讲绛县的卜家。 “快,快把人请进来。”卫太子一听大喜过望,激动地吩咐道。紧接着,他又觉得这么做,有可能会怠慢了来人,便站起身,又吩咐道:“不,你迅速带孤去见那人。” 石德虽然在刚才反对张光所献的计策,但是,他内心当中并不反对求援于金知蝉或者卜至忠,他刚才之所以反对,只是担心,太子走了的话,江充要出手对付他们,尤其是对付他们石家,岂不是变得更容易了。 与张光不同,石家子孙繁衍,在石奋的时候,就已经是万石君了,家中有五个人当上了二千石及以上的官职。在石庆死后,汉武帝虽然已经开始渐渐削除了石家的权柄,可他们家依然是朝中大臣当中做官人数最多的一家。 江充要是趁着卫太子离开长安城的这段时间,因为他,而再把矛头对准整个石家的话,他们石家恐怕也要被灭族了。故此,石德刚才才会那么反对张光所献的计策。 现在的情况就不同了,卜家主动来人,哪怕来人不是卜至忠或者金知蝉,也肯定会向卫太子刘据献上足以让所有人都能够解困的计策的。 少顷,卫太子亲自带人到太子府的大门口,把卜至忠派来的人迎进了太子府,引到了刚才议事的地方。 “坐,敢问你是卜家何人,是否……”太子落座之后,他吩咐众人坐下,便开口向问一问来人的具体来历。 “太子殿下,你不要问小人的来历,小人也只是个无足轻重之辈。有人让小人带一句话给太子殿下您,至于听与不听,全在太子殿下您的一念之间了。说完,小人就会立即离开,如若太子殿下您要强留小人的话,小人就只能一死报答主人的恩典了。”来人却并没有坐下,他一听卫太子开口就想询问他的来历,便极为干脆打断了卫太子还未说完的话,语气沉重地说道。 “大胆,你究竟是何人,怎敢对太子殿下如此无礼呢?”石德一听,立即站起来,指着来人的鼻子大声呵斥道。 “太子殿下,你听与不听,给句话,不想听的话,小人就此告辞了。”来人并未理会石德的话,而是半低着头,目光灼灼地盯着卫太子,沉声问道。 “唉,都坐下吧,你说吧!”卫太子一摆手,示意石德坐下,他叹了声,说道。 “那好,小人就说了。为今之计,太子殿下想要解除江充的威胁,只有一个方法,您、皇后和你属下的属臣全都立即脱去锦衣玉服,穿上普通百姓的衣服,接着,您带着您的属臣和皇后一起去甘泉宫,向陛下请罪,最后,若是见到皇帝陛下,皇后要主动放弃她皇后这个后宫之主的位置,而您也要主动放弃太子之位。 若是见不到,你就以您和皇后的名义,把你们两位主动放弃权位写成告示,张贴在甘泉宫和长安城的所有闹市里。好了,计策小人说完了,告辞!” 来人把卜至忠交代他要说的话,全都说了一遍,这个时候,他才跪在地上,冲着卫太子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响头,站起身冲着其他一拱手,便准备离开。 “等等,你真得是卜家的人吗?你身上可有任何证明吗?”石德越听来人所献的计策越不对路,等对方站起身,他急忙站起来,责问道。 “你又是何人?太子殿下都未曾质疑在下的来历,你有何资格问我呢?”来人丝毫不惧,反问道。 石德闻言大怒,自曝家门道:“本官乃陛下亲封的少傅,姓石名德。你说够不够资格?” 章节目录 第572章 巫蛊之祸的第三个阶段——冷宫中的卫子夫 “呵呵呵,原来,你就是石德啊!怪不得,有人说,石家人是一代不如一代,原本我还不信,看到你如今的样子,别说比你祖父伯父,就算是比你父亲石庆来,其差距如同萤火与月光一般。”卜至忠的使者一听对方就是石德,立即嘲讽道。 这番评论石德的话,不是出自其他人之口,真是金知蝉说得。 石德,只是其父石庆的中子,因为特别得石庆的喜爱,才得以在石庆死后,承袭其父的爵位。后来,他担任太常,犯了法应该被判死刑,在汉代,只要不是叛逆大罪,高官或者贵族都可以花钱买命,故此,石德赎免自己脱罪,被贬为了庶人。 至此,万石君石奋一家传承的爵位到此就没了。 没想到,这个石德现在居然又做到了太子少傅,他父亲石庆以前就是太子太傅。 “你……”石德一听勃然大怒,可是,对方所说的话,他却找不到半句可反驳的话。他自己的的确是不如其父,这一点,举朝都有公论。 “壮士,若是按照你家主人所说,可是,太子殿下真得这么做了,江充那厮也未必会就此罢休,若是他带人来到太子宫中或是皇后的宫中,硬要拿人怎么办呢?”张光问道。 张光却并没有怀疑此人的来历,听完对方的所说的话,他就已经判断出,能想出这个办法的人无疑就是金知蝉了。其实,他自己也对汉武帝在巫蛊事件中一直如此纵容江充的目的存疑,刚才那番话立刻点醒了他。陛下的目的很有可能就是要逼着太子殿下犯错,他才好废掉太子和皇后。 不过,张光也担心,江充因为与太子有隙,即便太子肯主动逊位,江充为了自己的小命和将来着想,他也会不顾代价地继续逼迫太子。那个时候,太子殿下又该如何呢? “这一点,你尽可放心。办完这两件事情之后,皇后和太子,及太子一家人全都聚在太子宫中,把所有大门全都用砖封起来,除非是陛下亲至,哪怕就是有人拿着陛下的圣旨过来,你们也不给任何人看门便是。如果江充依然咄咄逼人,敢带人或者带兵找上门来的话。 到了那个时候,自会有人收拾江充的。太子殿下,时间紧迫,您还是尽快做出选择吧!小人告退了!”来人胸有成竹地回答完,再也不顾其他人,转身离开了议事厅。 金知蝉没有给卜至忠这样的回答,可卜至忠相信,若是太子殿下真得按照金知蝉所给出的第二种方法做了的话,她必然会出手的。 卜至忠之所以没有向太子殿下提出金知蝉给出的第一个建议,那是因为,他现在也怀疑汉武帝任用江充兴起巫蛊案的用意,那种治标不治本的方法,只是徒送了太属官们的性命而已。 “太子殿下,您……”自卜至忠派来之人说出那番建议之后,卫太子刘据就一直沉默不语,张光看到太子这副模样,便开口想劝其接受卜至忠的建议,可是,话到了嘴边,他却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了。 眼看就要到手的皇位,当了三十八年的太子,换做任何人都不会如此轻易舍弃的,即便是张光自己也是如此,推己及人,太子殿下会愿意吗? 可正如方才那人临走前所说的那样,时间紧迫,江充步步紧逼,若是这个时候还不做出任何应对的话,只能等死了。 无数主意和想法在张光脑海里转来转去,最后,他一咬牙,说道:“太子殿下,你还是先去见见皇后殿下,问问她的意见,再做决定也不迟。” “嗯!孤也是怎么想的。”此事的卫太子面色由白转青,重重地点点头,起身便带着人一起去见他的母亲卫子夫。 此时的卫子夫呆在自己的皇后宫中,吃呆呆不知道想着什么。汉武帝已经很多年没有到过她的宫中了,这里名为皇后的寝宫,实则已经变成了一座冷宫。尤其是现在,被江充派来的人挖得到处都是坑洞,连她的床榻都无处摆放,皇后身边的宫女和太监更是被江充派人抓走了不少。 此时的皇后身边显得冷冷清清,皇后寝宫中,还剩下的宫女和太监全都躲得远远的,谁也不敢再靠近皇后身边一步,生怕自己被江充抓走,接受那些惨无人道的酷刑。 对于身边人对她态度的变化,卫子夫其实并不是太在意,真正让她更加伤心的事,她的丈夫,那个高高在上的汉武帝,竟然为了所谓的巫蛊事件,不但杀了他的姐夫公孙贺全家,还杀了他和她的女儿,以及他弟弟的长子。这些人全都是皇后卫子夫的至亲啊! 想到这里,想到了过去,卫子夫不由自主地惨笑了一声, 真是成也巫蛊,败也巫蛊。 当年,卫子夫还只是平阳公主身边的一个使女而已,不正是因为陈皇后弄了巫蛊诅咒自己,她才又机会等上皇后的宝座吗? 就在此时,卫太子刘据急匆匆地赶了过来。 “娘,卜至忠派人来了。”一进门,卫太子就直接说道。 陡然听到这个名字,皇后卫子夫的眼睛里立即恢复了一些神彩,她急忙问道:“哦,来人都说了些什么?” “如此这般,……这般如此!娘,来人只说了这么一句话,就走了。娘,您说儿臣应该如何选择呢?”卫太子双眼定定地看着自己母亲已经布满皱纹的面部,像个无助孩子似的问道。 “唉!果然如此啊!”听完儿子转述的话,卫子夫的脑子一下子清醒了过来。 所谓旁观者清,当局者迷。 卫皇后和卫太子一直都身处局中,连他们身边出谋划策的人也是如此,只有那些跳出局外的人才能够真正看清楚如今长安城里的局势。 在这个时候,汉武帝如此信任、甚至是纵容江充,哪里是为了什么巫蛊,根本目的就是为了他自己的皇位啊! 父老子壮,汉武帝担心将来有一天自己会变成齐桓公或者赵武灵王。 章节目录 第573章 巫蛊之祸的第三个阶段——为求心安 齐桓公和赵武灵王,分别是华夏春秋和战国时期的两位雄主。 齐桓公姜小白成为了春秋五霸之首,而赵武灵王将赵国带向了最强盛的顶点。可是,他们全都是晚景凄凉。 这两位年轻时候叱咤风云的雄主,年老之后,都被他们的儿子围在宫中,活活饿死或者逼死了。 对于此时的汉武帝来说,现在的情况,和当年齐桓公和赵武灵王所处的环境是如此的相像。 可是,卫皇后现在即便想明白了原因,又能如何? 经过这段时间的一系列事件,尤其是女儿和外甥的惨死,卫皇后早就已经对汉武帝心灰意冷了,这皇后位置让出去,她也毫不留恋。 可是,卫皇后很清楚自己儿子的脾气和秉性,她愿意,可卫太子一定不愿意就这么放弃太子的位置。 想了想,卫子夫轻笑了一声,伸手抚了抚儿子的脸庞,轻声说道:“儿子,你已经长大了,这件事,终究还需要你那主意。你只需要记住一件事,不管你做出任何选择,娘都会在你的身旁一直支持你的。” 卫皇后能做的也就是这些了。 卫太子闻言有些懵,他来这里是想向卫皇后讨个主意的,可是,母亲却给了他这样的回答。 卜至忠给他的建议,的确有很大几率让他和卫皇后,以及所有人都活下来,可是,那个时候的他,所能够得到的,至多也就是被汉武帝贬到偏远地区,当一个随时都有可能被削去爵土的诸侯国王。 若是听了石德的建议,那就是在赌博,就是在赌此时此刻汉武帝真的已经死了,江充所作所为都是在狡诏行事。 赌赢了,天下就是他的了,可若是汉武帝未死,不管卫太子最终是否能够杀了江充,他能够得到结局都是一个死字而已。 掌握整个天下的权利和自己的性命,孰轻孰重,这对于任何人都是一个非常艰难的选择。 这个时候,卫太子丝毫没有考虑过卫皇后、以及他的妻子儿女的性命会如何? 这其实就是上位者的冷酷之处。 若是此时换做一个爱家爱妻儿更胜于爱江山之人,早在听完卜至忠亲信所说的话之后,就已经做出了这个时候最为正确,也是唯一的选择。 卫太子之所以如此的犹豫不决,就是因为他不甘心,极度的不甘心因为此事而失去即将到手的皇权。 “娘,你我再去甘泉宫一趟,儿臣要亲自见到父皇,不管江充说什么,儿臣直接向陛下请罪就是了。您看如何?”卫太子当然也担心自己若是按照石德的建议做了,会造成无可挽回地结局,因此,他企图用这种方法做出最后的挣扎。 卫皇后闻言也只是点了点头,回答道:“嗯,就依我儿说得办!” 话虽如此,可卫皇后心知肚明,此时此刻,即便是她和儿子亲自去甘泉宫,也依然见不到汉武帝本人的面。在卫太子还未最后做出主动退位的决定之前,汉武帝是不会再见他们母子的。 身边的人被江充抓走了不少,现在的卫皇后和卫太子出行的时候,也摆不出以往的车驾了。他们只能轻车简从,卫皇后和卫太子同乘一辆马车,其他人骑着马,急匆匆赶往甘泉宫。 可到了甘泉宫外,卫皇后母子面对的依然是面无表情地把守宫门的禁卫,经过上一次事件之后,汉武帝已经撤换了不少身边保护他的宫中禁卫,凡是过去做过卫青部属的将领或者士兵全都被撤换了下来。 故此,这些人根本就不会顾及来人的身份。 没有旨意,他们根本不会往汉武帝那里传讯。这就是汉武帝自己亲自所下的旨意,其他人怎么敢违背呢? 卫太子见把守甘泉宫大门的禁卫们一个个都不理他们母子,不由得怒火中烧,忍不住抬手扬鞭,就想打面前那个门候,可对方别说闪避,连眼睛都未曾眨过,就这么目视前方,看着鞭稍径直朝着他的脸颊飞来。 张光一看,急忙上前一把抱住了卫太子扬鞭的那条胳膊,算是没有让卫太子的这一鞭抽在那个门候的身上。 “殿下,这个时候,您一定要冷静啊!您冷静下来好好想一想,他们不肯向陛下传信,必然是陛下亲自下得旨意,江充又哪有这样的能力啊!您犯不着为了这件事得罪了陛下的禁卫,若是您把他打了,陛下必然就会立刻知道此事。 你到底是来请罪,还是来逞威风的,到时候,又如何说得清呢?您这不是主动把把柄往江充的手里面送吗?”张光在卫太子的耳边苦劝道。 “太子殿下,大事不好了。江充那厮又带着人去您的宫中抓人了?”就在此时,石德骑着马急匆匆地赶了过来,到了卫太子近前,他跳下马,上气不接下气地地禀报道。 这件事情上,石德并未说谎,江充一直派人盯着卫太子和卫皇后的一举一动,他一听说卫太子和卫皇后一起去甘泉宫求见汉武帝,他就认为这是个机会,便立即带人分头到卫太子和卫皇后的宫中,继续抓人。 江充这么做,就是要继续逼迫两人犯错。 卫太子闻言,仰天长叹道:“罢罢罢!少傅,就按你说的做吧!” “太子殿下,您一定要三思而后行啊!”这还是在甘泉宫的宫门前,张光不好说的太详细,他只能极力大声谏阻道。 “怎么,到了这个时候,连你也要舍孤而去了吗?”卫太子闻言,扭头死死地盯着张光,咬牙问道。 “臣,……”张光听了卫太子的话,发现卫太子居然用这种眼神看着他,便什么都明白了。 卫太子这次来甘泉宫,恐怕,他早就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说到底,他此来也只是为求一个心安而已。 汉武帝接二连三地拒绝接见皇后和卫太子派来的使者,甚至是两人亲自也不肯让宫卫们传递一个口讯,可见,这位陛下逼迫之心是如何的坚定。 章节目录 第574章 巫蛊之祸的第四个阶段——子弄父兵1 “臣依殿下的意思就是了。”张光只能硬着头皮做出了如是的回答。 作为卫太子身边最为信任的人,进忠言是本分,可是,现在的情况,很显然,卫太子已经做出了最后的决定,张光能做的不是再继续反对,而是应该尽力办好卫太子交托的事情。 仅此而已。 太子一行人急匆匆而来,急匆匆而去。 而这些甘泉宫外,自认为自己尽忠职守的宫卫们不知道,他们即将要面对的是一场什么样的风暴。 自认为万般无奈地刘据最终还是决定采纳石德的建议,做拼命一搏,他把赌注全都压倒了汉武帝已经驾崩的猜测上了。 征和二年秋七月壬午,卫太子派门客冒充皇帝使者,准备带兵逮捕了江充等人。 按道侯韩说怀疑使者是假的,不肯接受诏书,结果,他被刘据门客刺杀而死,其部下的兵也就落到了太子的手中。 手中有了兵,那么,接下来抓捕江充等人也就水到渠成了。 手下抓到江充等人之后,卫太子亲自监杀江充,骂道:“你这赵国的奴才,先前扰害赵国国王父子,还嫌不够,如今又来扰害我们父子!” 杀了江充之后,卫太子又将江充手下的那些胡人巫师们全都烧死在上林苑中。 这个时候的卫太子其实已经骑虎难下了,此时,再去探查汉武帝是否已经死在甘泉宫,已经不重要了。最为重要的是,卫太子要尽快把驻扎在长安城内外的北军和羽林军所有兵马掌握在自己的手里面。 投向卫太子的将领和士兵越多,成事的把握也就越大。 一旦事成,就算是汉武帝还活着,又能如何? 与原本的历史不同的是,这个时候,卫太子所做的一切,卫皇后都是知情的。 在杀了江充及其爪牙之后,卫太子立即调发皇家的马车运载射手,打开武器库拿出武器,又调发长乐宫的卫卒。 江充被杀之后,长安城中立即一片大乱,个别江充逃走的手下,纷纷在市井里传言,说:“太子已经造反了”。 卫太子行事不缜密,在抓捕江充的过程中,他的手下居然另外一个参与陷害他的罪魁祸首——太监苏文给放跑了。 这个太监也是有本事,他居然能够逃出长安,来到甘泉宫,向汉武帝报告说,太子不但已经杀了江充等人,而且,已经起兵造反了。 汉武帝起初还不是太相信苏文的话, 他对身边的人说道:“太子很有可能是害怕了,又愤恨江充等人,所以才会发生这样的变故。” 因此,这个时候,汉武帝才想起来急忙派使臣召刘据前来,准备问明情况,在加以处置。 可是,汉武帝所派非人,这个使臣却是胆小怕死之辈,他拿着圣旨出了甘泉宫,却根本不敢在这个时候进入长安城。 这个该死的使者,在城门外转了一圈居然就返回了甘泉宫。 见到汉武帝之后,他汇报道:“启禀陛下,太子真得已经造反了,微臣拿着圣旨在城下叫门,太子居然派射手准备射杀微臣,微臣无奈,只能逃了回来。” 就这样,父子二人被小人所误,失去了最后一次双方活着的时候,解释误会的机会。 汉武帝闻言大怒,恰巧在这个时候,新任丞相刘屈氂派来的使者也急匆匆赶到了甘泉宫。 刘屈氂这个丞相当得十分的窝囊,他一听说卫太子居然擅自杀了江充,便知道事态已经失控,他一得到消息之后,便什么也都顾不得了,急忙抽身逃出了长安城。在他逃跑的时候,居然连丞相的官印、绶带也全都丢掉了。出了城,刘屈氂不敢亲自来见汉武帝,他只派其长史骑乘驿站的快马奏到甘泉宫向汉武帝禀报长安城中的具体情况。 汉武帝问道:“既然如此,刘屈氂这个丞相又是怎么做的呢?” “丞相封锁了消息,没有您的旨意,他没有敢立即发兵。”长史回答道。 汉武帝生气地说:“事情已经闹到了这步田地,还有什么秘密可以封锁的呢?他这个丞相当得丝毫没有周公的遗风,遇到有人叛乱,难道周公就能不杀管叔和蔡叔吗!” 话虽如此,汉武帝还得继续用刘屈氂为其平叛。 于是,汉武帝急忙给刘屈氂颁赐了印有玺印的诏书,命令他:“捕杀叛逆的人,事后,朕自会赏罚分明。在进军的过程中,你们应当用牛车作为掩护,尽量不要和叛逆者短兵相接,以免杀伤过多的兵卒!尽快堵住长安城的所有城门,决不能让一个叛军冲出长安城!” 与此同时,在长安城中的卫太子也发表了自己的诏书,诏书中,他向文武百官发布命令说:“陛下因病困居甘泉宫,孤怀疑可能发生了变故,江充等奸臣们想乘机发动叛乱,故此,孤才杀了江充。” 汉武帝始终不露面,长安城中的百官便会有人开始相信卫太子的话,同时,驻守在长安城外的北军和羽林军也有可能因为这个缘故,开始转而支持信卫太子的说辞。 为了怕事态进一步恶化,也怕趁着自己不在这段时间的空档,卫太子会利用大将军卫青的余泽,彻底整合北军和羽林军,在送走了丞相长史之后,汉武帝也急忙从甘泉宫赶到长安城外西侧的建章宫。 在这里,汉武帝颁布诏书,他此时并没有敢调动北军和羽林军,反而派使者征调三辅附近各县的军队,并下诏令,命令三辅、以及长安城内外中二千石品级以下的官员,所有部队和官员全都归丞相刘屈氂统辖。 得到消息之后,势成骑虎的卫太子也不得不派使者假传圣旨,将关在长安中都官狱中的囚徒全部赦免放了出来,并且命令少傅石德和门客张光等人分别统辖这些临时拼凑起来的杂牌军;同时,卫太子还指派了刚刚从长安囚牢里放出来的一个名叫如侯的囚徒,手持他赐予的符节,到长安城外招兵。 章节目录 第575章 巫蛊之祸的第四个阶段——子弄父兵2 囚徒如侯的目的地,是长安城外的长水和宣曲,目的就是征发汉武帝安置在这里聚集两支胡人骑兵部队,命令他们一律全副武装前来会合。 卫太子认为,与汉人士兵不同,胡人骑兵们性子更直,不会想太多,见到符节之后,便会立即起兵。 事实上,也的确是如此,卫太子差一点就把这两支部队掌控在自己手中了。 结果,如侯快要成事的时候,横生枝节,侍郎马通被汉武帝派到长安探查情况,他得知这一消息之后,立即亲自赶赴两地,利用汉武帝赐下的符节,逮捕了如侯,并且,当场将其斩首。 事后,马通亲自率领两支湖人部队赶赴长安城的同时,他还派人征调船兵楫棹士,并命令这支部队交由时任大鸿胪商丘成指挥。 当初,汉朝的符节全都使用的是纯赤色,可是,因为当时刘据用的就是赤色符节,所以,汉武帝被逼无奈,在他所签发的符节上都改加黄缨以示区别。这才避免了军令的混乱。 此时此刻,刘据来到北军军营南门之外,站在御车上,将护北军使者任安召出,颁与符节,命令任安发兵。 这个仁安,就是司马迁《报任安书》中的那个任安。 任安,荥阳人,很小的时候就成了孤儿,且家里非常贫苦少孤贫苦,机缘之下,他投到大将军卫青的名下,和田仁相识相交,后来,他做了大将军卫青的舍人,并被卫青所荐举,当了郎中,再后来,他迁为益州刺史。 可以说,这个任安是卫青遗留在军中的部属,按照常理来说,他应该向着卫太子的。 可是,汉武帝用人,尤其是护北军使者这么重要的官职,肯定会查其言观其行。任安先开始投到大将军卫青门下的时候,并未得到重用,而且,因为他和田仁一样没有贿赂大将军府的家监,故此,他们两个都受到了那个家监的刻意刁难。 所谓家监,就是管理家臣的头目。 那个家监为了故意刁难二人,专门让他们喂养大将军府中的脾气暴躁的战马。 两人干完活,休息的时候,田仁私下里抱怨说:“这个家监只认钱,不识人才啊!”没想到,任安却回了一句,道:“大将军尚且不知人,又何况他手下的家监呢?” 从这件事就可以看来,相比于田仁,任安心中对卫青有很大的怨气。 田仁,田叔之子,田齐后裔。汉武帝时,他因体魄壮健,成了大将军卫青府中的舍人,曾经多次跟随卫青一起出击匈奴,智勇兼备,立下不少功劳。 史记中记载,田叔是靠盗墓发家,不知为何,到了田仁却成了贫困户了。 事实上,就连任安和田仁能够被大将军举荐为郎中,最初,也并不是出于卫青自己的意愿。 汉武帝诏命大将军卫青举荐其门下为郎,卫青择取舍人中富有者,令他挑选出来的人自备高头大马、红色的新衣、身上佩玉以及名剑,打算把这十几个人上奏给朝廷。 恰巧在此时,当时时任少府的赵禹拜访卫青,看到大将军打算举荐的人,他亲自一一闻讯过之后,十余人里面,居然没有一个通晓兵势,有智略的人。 这让赵禹大失所望,于是,赵禹便说了卫青一顿,他亲自把卫青家的舍人,有上百人之多,全都召集起来,又一次亲自一一询问之后,独独挑选出来任安和田仁这两个人。 赵禹走后,卫青看到他们两个穿着破旧,就非常不悦。冲着两人发了一通火,可是,既然这二人是赵禹亲自挑选出来的,赵禹知道了,也就意味着汉武帝也会立即知晓他们二人。卫青也是不得已,这才把他们二人举荐给了汉武帝。 这就是历史书中关于二人和卫青之间交集的记载,司马迁在记录这段历史的时候,带着一些很明显的个人感情色彩,贬卫青而褒任安和田仁。 可是,卫青和霍去病在朝中为官,一向都不招募食客,家臣说得好听点是家臣,其实就是家奴,就如同卫青当初自己在平阳公主府里的身份是一样的。 卫青知道自己位高权重,他其实是故意准备把家中富有而又无能的家臣举荐给汉武帝,好让皇帝陛下认为他既没有识人之能,也不曾把好的人才故意留在府中,不肯放出来。 可是,赵禹虽然只是九卿之一,但是,他这个少府在当时和廷尉张汤那都是全都是汉武帝身边最得宠,也是最被信重的大臣,故此,赵禹才敢在卫青家如此作为。何况,赵禹此来,看似是恰巧,可事实上,他未必就不是汉武帝的故意派过来的。 事实上,赵禹此人,为人廉洁而倨傲倨,他为官以来,家中也不曾蓄养过任何的食客,而且,当朝中的三公九卿前往拜访,赵禹也始终不曾答谢过这些高官,他的目的就在于断绝知心朋友以及宾客的来往,以便独立实行自己的主张。 这样的人,怎么会闲着没事,到卫青的府里去管闲事呢? 故此,任安和田仁名为卫青的旧属,可他们二人心中却未必感恩于卫青,何况,卫青已经死了很多年了,卫太子与他们之间的关系就更薄弱了。 反正任安就是这个样子。 出来面见过卫太子之后,当着卫太子的面,任安跪在地上,拜受了卫太子赐予的符节。 可让人没有想到的是,任安这厮接受完符节之后,却立即返回营中,自此以后命人紧闭营门不出,很显然,他心里根本就没有为卫太子调动北军的意思。 知道自己被耍了的卫太子,万般无奈之下,只能带着人离开。 回到长安城,卫太子将长安四市的市民,大约数万人强行武装起来,率领这些人一起到了长乐宫西门外,正遇到丞相刘屈氂率领的军队。 这一场双方的大混战,整整持续了五天,死亡的人数逐渐增多,已经超过了数万人至多,鲜血多像水一般顺着街边的水沟向四周扩散开来。 章节目录 第576章 巫蛊之祸的第四个阶段——子弄父兵3 长安城内的这副场景,用血流成河、人间地狱来形容,真得是一点都不夸张。 因为,民间都散播‘太子谋反’的传言,故此,除了那些被逼着参战的四市市民之外,长安城中的其他百姓么有一个人去依附太子的,而刘屈氂这一边的兵力却在不断加强。 庚寅日,持续了八天之久的卫太子叛乱,最终走向了终结。 卫太子兵败,他率领残部向南逃到长安城覆盎门。 而率兵负责把守这道城门的人,恰巧就是丞相司直田仁。 因为觉得无论如何,卫太子始终与汉武帝是父子关系,田仁不愿逼迫太急,所以,这才使卫太子得以逃到城外去了。 很可惜,这对难兄难弟全都在如此要命的时候,做出了如此致命的而错误的决定。 任安明显是首鼠两端,放任事态恶化,坐观时变,很显然,他的打算,不管事谁胜了,他都不担责任。 可是,事实上,无论是哪个当权者,最恨的就是任安这种骑墙派,要么干脆为敌,要么干脆投顺,任安这种做法,从一开始就注定了,不管这场混战最终是谁取胜,都会杀了他。 而田仁,名字里有一个人仁,行事却是妇人之仁。 若是田仁肯出兵擒拿卫太子的话,卫太子在他手中未必就会死。 相反,其他汉武帝的臣子在这个时候已经有些疯狂了,都想得到太子的首级向汉武帝邀功请赏。 此时真正的‘仁’,就是应该将卫太子生擒活拿之后,迅速将其保护起来,送到汉武帝那里,让汉武帝自己随便处置。 杀剐存留,那是汉武帝才能下的决定,即便过后,汉武帝后悔了,那也是他自己下的决定。 故此,田仁的一时妇人之仁,最终,害得有更多的人因为他而丧命。 从这一点上,就能够看出,卫青当初不想举荐他们二人,想必是早就是看出二人品性未必就是好的。起码,任安这个人的人品就大大有问题。 得知太子已经从覆盎门,刘屈氂又怕又怒,立即派人将田仁抓捕起来,想要当场诛杀田仁。 这个时候,御史大夫暴胜之却多了句嘴,劝诫刘屈氂说道:“刘丞相,司直怎么说,也是朝廷二千石大员,应当先行向皇帝陛下奏请,您怎能擅自斩杀呢!” 刘屈氂想一想也对,于是,他便将田仁羁押起来。 可是,刘屈氂这个丞相也糊涂,最初,汉武帝曾下旨说过,部中二千石以下,丞相兼领之。这也就等于是说,中二千石以下的官员,刘屈氂都有权处置,不必请命。 诏书犹在,刘屈氂却犯了糊涂。 在西汉,都有什么官职是中二千石的品级呢? 九卿,以及新设定的三辅太守,全都在列。也就是说,在此之前,卜至忠、木栋和公孙厚乐三人的官职品级全都在此列。 果不其然,汉武帝在听闻这件事之后,大发雷霆,立即命人将暴胜之逮捕治罪,派去的人按照汉武帝的指示,责问他道:“司直田仁放走谋反的人,丞相要杀他,那是执行国家的法律,你为什么要擅加阻止?” 暴胜之惶恐不安,当夜,他就在狱中自杀而死。 与此同时,汉武帝下诏,派宗正刘长、执金吾刘敢携带皇帝下达的谕旨,收回皇后卫子夫的印玺和绶带,卫皇后这个时候才知道儿子事败,自杀于宫中。 有败就有胜,有死就有生。 卫太子战败,并且逃出了长安城,那么,接下来,就有两件事。 一、继续缉拿卫太子,以及逃逸出长安城的卫太子一党。 二、论功行赏。 首先,侍郎马通的功劳最大。 因为,正是因为他及时擒拿并斩杀了如侯,并阻止两路胡人骑兵加入卫太子叛军行列,为朝廷迅速扑灭叛乱立下了大功。 因此,汉武帝加封马通为重合侯。 其次,一名叫做景建的长安男子因为在跟随马通平灭叛乱的时候,生擒了少府石德,汉武帝加封其为德侯。 再次,大鸿胪商丘成帅部与张光所部叛军奋战,最终将其擒获。 商丘成被赐封为为侯,不久之后,他便接替刚刚自杀的暴胜之,升任御史大夫。 接下来,卫太子剩下被擒获的一众门客,因为他们曾经都跟随卫太子一起出入宫门的,全都一律处死。 剩下的,那些凡是跟随刘据发兵谋反的人,一律按谋反罪,灭族;各级官吏和兵卒凡非出于本心,而被卫太子挟迫的,一律放逐到敦煌郡。 比如,长安城四市中那些被卫太子叛军裹挟、并强行武装起来的无辜市民。 因卫太子现在依然逃亡在外,警戒尚不能解除。所以,汉武帝开始在长安各城门设置屯守军队。 与此同时,卫太子这个时候,才想起当初卜至忠派人来劝告他的事情,于是,他便把在河南郡老家里守孝的卜至忠和金知蝉当成了救命药草,他带着残部准备出函谷关,到关外投靠卜家。 最起码,卫太子认为,如果这个时候,金知蝉肯出面替他求情的话,汉武帝不一定会杀他。 很可惜,金知蝉早就防着卫太子会如此做。 不光是函谷关,就连武关的守将都是当初第一批从兵学院里毕业的学员。他们都提前得到了金知蝉所派使者带来的口信,让他们两位守将只要一得到太子叛乱的消息,立即分出守关的一半将士前去增援丞相,而他们自己这继续把守好关卡,时时派几都士兵在关城外五里的外围内一刻不停地进行巡查。 并且,金知蝉还告诫他们,不要为了贪图擒获或者诛杀卫太子的功劳,去抢这个功,让他们派小队人马在关城外巡查的目的,就是为了将卫太子吓走,将他们驱赶到两关之外。 这两个负责守关的将领这个时候,自然是对金知蝉言听计从。原因,很简单,因为,就在一年前,他们都还是北军中的将领,经过金知蝉的运作,他们才成为两关都尉的。 章节目录 第577章 巫蛊之祸完 先开始,这两个关都尉虽然事事都严格按照金知蝉的吩咐做了,但是,在其内心当中,他们并不相信金知蝉这一次对于朝中局势的判断。 卫太子怎么可能会起兵造反呢? 可是。当这两位守关的关都尉真得收到了卫太子消息的时候,他们全都被吓得差点尿了裤子。 想想看,他们两个若是还都留在长安城,不管是北军还是羽林军,全都不得不参与这场父与子之间的战乱。 他们二人更明白,汉武帝盛怒之下,杀了卫太子,可是,这位皇帝陛下在事后,未必就不会因此而反悔,那么,当时有功的人,可就要倒霉了。 在这场叛乱中,无功无过的人才能活得最长久,也是最安全的做法。 当然,也是托了任安的福,在最开始平灭叛乱的过程中,北军将领因为他的关系,全都不得不选择按兵不动,没有能够及时增援丞相刘屈氂,也就失去了这次立功的机会。 故此,在这一战中,北军当中,没有任何一个将领或者士兵因功受赏。 恰巧,之前因为李广利的关系,兵学院的前三批毕业生,如今要么在边关或者边郡担任将领或者郡尉,要么全都请命到了北军中任职,算是惊险的度过了这次的劫难。 果不其然,卫太子带走两个儿子和残部一起先是纵马来到了函谷关,就被函谷关外小队巡查部队吓跑了,紧接着,他们又来到武关,也遭遇了同样事情。 到了此时,卫太子身边除了他的两个儿子和几个随从之外,之前从长安车里跟随他逃出来的数百残部,也全都跑光了。 此时的卫太子又惊又怒,前路被阻,身边的人又几乎逃光了。无奈之下,刘据有向北逃到隶属于京兆尹的湖县,隐藏在泉鸠里的一户人家。此地西距潼关三十里、长安三百里,东距函谷关八十里,紧靠当时贯通关内关外的交通驿道,又隐藏在峡谷中,位置非常险要。 卫太子之所以要逃到这里,是因为,他听说有一位富有的旧相识就住在湖县附近。 这户人家的主人家境贫寒,平常只能靠着编织草鞋卖钱来奉养太子。 过不惯苦日子的卫太子只呆了几天,便暗中派人去寻找那个旧识,没想到,却因为这个缘故,导致消息泄露。引来了追兵。 八月辛亥日,地方官得到消息之后,立即派兵围捕卫太子一行。 到了这步田地,卫太子终于感到自己穷途末路,估计难以逃脱,便回到屋中,紧闭房门,接连大喊了三声:“可惜!可叹!孤悔不该不听张光之言啊!” 之后,当了国储副君整整三十八载的卫太子不愿被陷他至此的佞臣捉拿受辱,自缢而死。 很可惜,卫太子死了,张光和石德在兵败后,也都在当场自杀了。 故此,卜至忠曾经派使者为卫太子献计这件事,以及卫太子临死前大喊的这句话,变成了千古难解的谜题。以至于,汉武帝在得知此事后,把对张光和石德两家的判决都改了。 汉武帝误以为张光是劝卫太子不可贸然起兵,而石德献计之事,卫太子的门客中听到的人不少,这些人被拿获之后,也主动供述了此事。 张光身死,家属最后只被判了流放敦煌,而因为石德,前丞相石庆这一支被灭。 这还是汉武帝看在万石君石奋和石建的面子上,才绕了其他石家人,不过,自此之后,石家终汉武帝一朝,再未有人担任过两千石及以上的官职。 前来搜捕卫太子一行人的兵卒中,有一个名叫张富昌的山阳男子,最先用脚踹开了卫太子自缢的那间房间的房门,紧接着,新安县令史李寿看到卫太子这个样子,急忙跑上前去,亲自将刘据抱住解了下来。 而那个一直奉养太子的主人与那些前来搜捕卫太子的差役们格斗而死,一直跟着卫太子逃到这里的二位皇孙也一同遇害。 汉武帝得知此事之后,感伤于刘据之死,便封李寿为干侯,张富昌为题侯。 而就在此之前,卫太子战败之后,没有能够跟他一起逃出来的妾侍,刘据的长子刘进、子妇王翁须、女儿(皇女孙)皆在长安遇害,这其中就有刘进的母亲史良娣。 幸而,刘进刚刚才出生没有多久的一个尚在襁褓中的儿子,被廷尉监丙吉暗中抱走,隐藏下来,而这个孩子就是后世汉宣帝刘病已。卫太子一脉这才算是被人灭了全家。 最后,就剩下任安和田仁这两个自取灭亡的人了。 汉武帝认为,任安是老官吏,见出现战乱之事,想坐观成败,看谁取胜就归附谁,对朝廷怀有二心,因此将田仁和任安先后判以腰斩之刑。 暴胜之就因为自己多了句嘴,暂时放过了田仁,而汉武帝逼得自杀,可见,汉武帝对田仁恨之入骨。 故此,汉武帝旨意一下,田仁立刻就被处死了。 田仁从自己把守的城门私自放走卫太子之后,也并没有掩饰自己的过失,相反,任安亲自出营门接了卫太子的符节,之后就关闭营门不出这件事,他却有意隐瞒。 故此,任安虽然也被判了腰斩之刑,但是,得等到秋后问斩,故此,小命一时半会还丢不了。 就在太子死后不久,金知蝉突然带着自己的手下, 回到了长安。 金知蝉此来有两个目的: 一、是准备为卫皇后、卫太子及其家人收尸的; 二、为了救一个人的性命。 这个人就是司马迁。 因为金知蝉的关系,李陵并没有像原本的历史上那样,在第二次浚稽山之战中战败投降匈奴,故此,司马迁也就没有像历史上那样,因为替李陵说话,而被震怒的汉武帝处以腐刑。 那么,在巫蛊之祸后,任安为了活命,依然会像历史上那样,在狱中写信向司马迁求救,让他去见汉武帝,为自己求情。 任安必死,这是肯定的,也是注定的。 章节目录 第578章 金知蝉回来了1 可以说,在如今的大汉朝中,除了汉武帝和金知蝉之外,任何人都救不了任安。可是,就算是金知蝉有这个能力和面子,她也不会为了这个首鼠两端的小人而出头的。 最让金知蝉担心的是,在这次事件中,当他看到任安写给他的那封求救信之后,司马迁所表现出来的态度很有可能会与原本的历史发生很大的不同。 李陵和司马迁关系其实一般,只是相识而已。可是,任安和司马迁在私下里却是极好的朋友,这一点从那篇《报任安书》中就可以看出来。历史上的司马迁已经因为李陵的缘故而被处以腐刑,若是他再在如此要命的时刻,替仁安求情的话,就必死无疑了。故此,面对好友的求助,司马迁最终没有帮仁安求情。 这一次,没有之前腐刑之痛的司马迁,接到信后,心中很有可能就没有了那种胆怯和畏惧,他极有可能会到汉武帝面前,为任安求情的。 而这一次,汉武帝也同样未必会像历史中那样,再怜惜司马迁之材,而将他处以腐刑,有很多的可能,汉武帝会因为这件事直接处死司马迁。 李陵所犯之罪,最多就是丧师辱国,投降敌国之罪,可仁安不同,汉武帝又刚刚经历丧子之痛,态度肯定会发生极大的变化。 如此之人,如此之才,哪怕是以后,司马迁在编纂他的《史记》的时候,把金知蝉妖魔化,金知蝉也不希望,司马迁因为这件事,因为任安这个小人而被汉武帝杀了。 故此,金知蝉这才打破了她自己的之前的预想,亲自带人迅速回到了长安城。 有一句话叫做,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任安耍滑头这件事,最终还是败露了,而且,败露得非常戏剧化了。 北军中一个钱官小吏因为犯罪,被任安责罚,没想到,这个小吏自觉受辱,一直含恨在心。 卫太子赐给仁安符节这件事,就让这个小吏看到了机会。 太子战败之后,这名小吏便立即上书给汉武帝,将当时的情况详细地描述了一边,并且,他在奏折中还说,任安这厮接了卫太子的符节之后,居然还说什么太子怎么没有给我一个颜色更鲜艳的符节呢? 从这个小吏最后转述仁安的这句话分析推测可知,任安接到太子符节的时候,很有可能就已经从那个符节颜色看出部队,因为那个符节并不是汉武帝平时惯用的符节。 据此,汉武帝心中就认定,仁安在那个时候,就已经看出,卫太子想要让仁安从北军中调军,是卫太子背着汉武帝。 后世,不少人因为读过司马迁的《报任安书》,都觉得任安和田仁死在此次事件中,他们都死得非常冤枉。 其实,任安死得真得一点都不冤,那个小吏最后转述的那句话,究竟是出自仁安之口,还是那个小吏故意栽赃陷害,而编造出来的谎话,其实,真像一点都不重要。 在金知蝉看来,最重要的是,仁安有没有出营接卫太子符节这件事本身,接了之后,他做出的举动又是什么。 事实上,仁安不但接了卫太子的符节,而且,接到符节之后,接下来,仁安其实还有另外两个选择,要么调派北军的士兵协助卫太子,参与叛乱,要么立即派人联络汉武帝,将这件事和卫太子给他的符节,全都呈交给汉武帝本人。 可是,仁安的选择却非常独特,他返回北军大营之后,居然立刻选择关闭北营的营门,大有一副坐山观虎斗的架势。 这不,汉武帝正在大殿上召集群臣议事的时候,这道奏折很快就被递到了他的手中。毕竟,那个小吏只是小人物,之前并没有像皇帝直接上奏的能力,这道弹劾仁安的奏折倒了几次手,才转到汉武帝的手中。这还是转手之人看到奏折中的内容事关重大,没有敢耽误的状态下。 奏折递到了汉武帝这里,汉武帝看后,自然是大为震怒,说道:“是个老奸巨猾之辈,仁安见太子起兵,却两不相帮,根本就是想坐观成败,坐收渔人之利耳,这个贼子根本就是有两心啊!以往,仁安数度安当死之罪非常多,可当时,朕怜惜其才,经常免除了他罪过。 让朕真是没想到啊!这一次,这个贼子居然心怀奸诈,有不忠之心。” 现在的情况,是不管汉武帝在大殿上说什么,做什么,要杀什么人,下面的大臣没有一个敢插言的,也没有一个敢出面为其中任何一人求情的。 这就是现状,因为,还活着的大臣们都非常清楚,这个时候,谁出面求情,谁死。几乎没有任何例外。 此时此刻,金知蝉担心的事情要看就要发生了,就在前天晚上,仁安在狱中所写的求救信,终于递到了司马迁手中。 为此,他整整踌躇了一天一夜,今天,就在刚才,司马迁听完汉武帝对仁安的评语,心里面就知道,若是这个时候,他还不出面为仁安求情的话,仁安今日就必死无疑了。 “陛下,微臣……”司马迁刚出列准备为仁安求情。 可就在此时,“咚咚咚”殿外传来了有人非常急促的跑步声, 很快有个武将打扮的人跑了进来,急报道:“陛下,大事不好了。据报,卜至忠的夫人带着人回到长安,沿途,她抢走了卫太子的尸体,一进入长安城,她直接去了长乐宫,把皇后的尸体也抢走了。微臣看她的样子,似乎是想要将他们的尸身运出城去。陛下,您看?” “放肆,大胆,你们这些当兵的都是吃干饭的饭桶吗,怎么都不出手阻拦呢?还有,事情发生了这么久,你们怎么现在才来禀告给朕呢?来人,传朕的旨意,把那丫头给朕绑起来,押到大殿来,若是敢有反抗者,一律格杀勿论。”汉武帝一听完,腾的一下就站了起来,指着来人的鼻子就破口大骂起来,骂完之后,他立即吩咐道。 章节目录 第579章 金知蝉回来了2 侍立在汉武帝身旁的金日磾一听这话,心中就有些着急,他有些站出来为金知蝉求情,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金日磾心里面很明白,若是在这个时候,他贸然站出来为金知蝉求情的话,很有可能,他连求情的话都没有说完,就立刻被盛怒之下的汉武帝当场给活劈了。 就在他万分为难的时候,在此次事件中还未说过一句话的霍光却主动站了出来,向汉武帝深施了一礼,道:“陛下,微臣愿领这个差事。” “哦!”汉武帝闻言奇怪地看了霍光一眼,点点头,回答道:“可以,你快去快回吧!” 之前,因为江充兴起的巫蛊大案,被汉武帝处死的卫伉、诸宜公主等人,可以说,全都是霍光的亲戚,当然,比起霍去病来,这些人与霍光之间的所谓亲戚关系就要淡泊了一些。因为,霍光与霍去病是同父异母的兄弟,其母并不是卫少儿。 霍光被霍去病带回长安之后,他与卫家的关系也不是很亲近。故此,巫蛊大案兴起之后,即便与卫家有关系的人屡屡被杀,霍光也并未在汉武帝面前议论过此事。而汉武帝也知道霍光的身份有些尴尬,并未在这件事情上,问过他的意见。 没想到,霍光这一次却主动站出来,揽下了这件在其他人看来都非常麻烦的一件事。 汉武帝也许从未想过,在他的长安城中,除了已经死了的卫太子和卫皇后之外,还有人能够威胁到他的皇权。 可事实上,也许有,那个人就是金知蝉。 金知蝉在军中的势力,一直都被很多人所忽略。可作为金知蝉的弟弟,金日磾心里却是非常明白这件事的。因此,他才会担心,汉武帝刚才的命令会激化陛下与金知蝉之间的矛盾,进而再次在长安城中引起兵乱,那就大大都不妙了。 在殿中,不止只有金日磾有如此的想法。 这个时候,丞相刘屈氂、李广利和桑弘羊也都站了出来,刘屈氂先一步禀报道:“不可,陛下,霍侍中毕竟年轻,在军中威望不高,微臣等害怕他去了,很有可能会镇不住局面。陛下,您也许忘了,卜至忠的夫人之前曾经担任过兵学院的副院长啊!军中有不少校尉都是她的学生。微臣怕?” 说这话的时候,刘屈氂主动把汉武帝这个兵学院的正院长给忽略了。世人都知道,汉武帝这个正院长只是个虚衔而已。兵学院毕业的学生,尤其是前三届毕业的学生,他们心中真正信服的人只有三个——金知蝉、木栋和霍去病。 “陛下,微臣非常赞同丞相方才之言,微臣也愿意接下这个差事,还请陛下恩准!”李广利接着说道。 殿中的明眼人一听这话,都明白了,霍光不管是出于什么目的接下的这个差事,他去肯定是准备化解金知蝉和汉武帝之间,在此事上的矛盾的。可若是李广利去了,难保他不会为了此事而公报私仇。 之前,卜至忠、公孙厚乐和木栋,以及已经致仕的张挚和冯遂都曾经在汉武帝面前,极力阻止李广利再次担任大军的统帅。李广利知道后,心中愤恨不已。他一直想要找到机会,报复金系官员。很可惜,金系官员全都滑不留手,要么在关外和边郡,李广利鞭长莫及,要么就在文官的体系之内,他们互不统属。 就连兵学院里的前三届毕业生也全都跑到了北军中任职。这就让李广利投鼠忌器,根本无从下手。 桑弘羊一看李广利和刘屈氂,再听了二人的话,立即又退了回去,头上也立时流下了不少的冷汗。他是极为聪明,而且,还是个非常善于察言观色的人,他算是看出来了,很显然,在金知蝉这件事情上,他们二人的步调居然很一致。 桑弘羊在往深里面想一想,悚然而惊,很多人都知道,刘屈氂和李广利是儿女亲家,如今,卫太子和卫皇后再一死,朝中最有权力的大臣和军衔最高的将领,就是他们二人,而且,李广利背后可是也有一位皇子的。很显然,刘屈氂和李广利不知什么时候以及搅在了一起,为的很有可能就是卫太子刚刚失去的那个宝座。 这个时候,千万不能参与进去了。 刚才,桑弘羊其实也反对霍光承接这个任务,他只要也考虑到霍光年纪轻,资历不足,去了也根本就震慑不住金知蝉。可是,现在,桑弘羊也不敢再站出来反对了,在他看来,满朝文武当中,还真就没有比霍光更加合适的人选了。 毕竟,霍去病和金知蝉之间还有一段香火情,而霍去病的两个小儿女也同样是金知蝉养大的。 两家的关系其实比很多人想象的要更加亲密一些。霍光特别尊崇其兄霍去病,这次出头,未必就不是看在金知蝉养护霍去病寡妻和子女的份上。 何况,桑弘羊更知道一件事,若是汉武帝真得派了李广利去执行这个任务的话,恐怕才是真得要坏了事。李广利自我感觉良好,可是,实际上,无论是北军,还是羽林军,他都是一个臭狗屎一般的任务。现在的他,若是在长安城中老老实实当他的车骑将军还好,若是敢带兵去冒犯金知蝉的话。 到了那个时候,即便李广利手中有陛下亲自赐予的符节和圣旨,死的人也未必就是金知蝉,相反,桑弘羊估计,有九成以上,死的人反而会是李广利。 可即便如此,在这件事情上,桑弘羊却不敢再站出来反对任何人。 金知蝉和霍光都不好得罪,而刘屈氂和李广利私下里打算扶昌邑王上位,同样也未必没有这个可能性。 桑弘羊不敢说话,可有人敢。 李广利刚一说完,李陵就立刻站了出来,李广利在军中的名声,他自己心里没数,可是,朝中的其他武将心里面却都非常清楚。 “陛下,末将认为,霍侍中就是最适合的人选,李广利将军,还是算了吧!” 章节目录 第580章 金知蝉回来了3 李陵站出来,毫不掩饰地进谏道:“陛下,末将认为,霍侍中就是最适合的人选,至于李广利将军,还是算了吧!他去的话,不是解决矛盾,而是去激化矛盾的,若是陛下您执意要派他去的话,必然会引起不必要的冲突。” 李陵都敢站出来了,殿中其他诸将也纷纷站出来,表示赞同李陵的意见。 李广利的脸立刻就被气成了猪肝色,由此,他也把李陵也给恨上了,即便是李陵这次出头是出于公心。 “够了,朕说过的话,什么时候变更过。霍爱卿,你速去速回吧!”见下面变得乱糟糟的,汉武帝就是一阵心烦,他怒喝了一句,扭头吩咐道。 这番话,别人听了不要就,可刘屈氂和李广利的脸都臊的通红。 因为,最先站出来反对汉武帝的人,就是他们两个。那个时候,汉武帝已经确定由霍光去执行抓捕金知蝉的任务,他们却主动站出来找事。 在这件事情上已经无法再找金知蝉的麻烦了,可两人依然不死心。刘屈氂和李广利对视了一样,刘屈氂不顾面皮,又站了出来,禀报道:“陛下,有一件事,微臣也是刚刚得知,所以,之前微臣还未来得及向您禀报,事情是这样的: 据报,太子在长安城中起兵的时候,曾经派兵想要到修成君府和盖侯府,将修成君以及盖侯一家人都劫掠在手,以他们作为人质。可是,没有想到,太子派去的人,居然全都扑了一个空。无论是修成君府,还是盖侯府,全都在府中找不到他们的主人了。” 大殿中的诸位大臣一听刘屈氂上报的这件事,心中俱是一惊,他们都在心里面暗自嘀咕,这话不敢深究、也不敢多想啊!一旦深究和多想起来的话,岂不是就是在说,金知蝉早就已经提前预料到今日的局面,提前几步就把她留在长安城里的家人全都保护了起来了吗? “刘屈氂,你此话当真吗?还有,你现在知道这两家人的去向了吗?”汉武帝闻听这话,嚯的一声,又突然站了起来,极怒地大声问道。 殿中的大臣们算是看出来了,汉武帝的样子,十成十是打算深究此事了。 “启禀陛下,当时,奉太子致命带队去两家搜捕盖侯和修成君两家人的门客都还活着,陛下若是不信的话,大可以派人再去审问便是。还有,微臣至今也未曾查到那两家人的去向。”刘屈氂镇定自若地回答道。 汉武帝闻言,点了点头,冲着身旁的春陀一使眼色,春陀会意,便准备派人查证此事。 “陛下,这件事,您不必派人查了。微臣料定,微臣的母亲和盖侯两家人必然还在长安城中,而且,他们到现在还未露面,想必都还是未曾得到战乱已经平息的消息,现在肯定还在家中躲避战乱呢?”就在这个时候,金日磾也站了出来,躬身禀报道。 金日磾的亲生母亲阏氏早就已经病逝了,金知蝉认了他做弟弟,故此,他现在说的母亲指的就是修成君。 “什么,这不可能!陛下,金日磾是金知蝉的弟弟,故此,他才会想要为金知蝉开脱。微臣得到这个消息之后,已经亲自派人到两家的府邸中查探过,并未发现了两家人任何的踪迹啊!就连他们留在府中的下人也不知道他们的主人跑到哪里去了。”刘屈氂闻言,立刻站出来,用手指着金日磾,大声驳斥道。 一旁的桑弘羊先开始也不相信金日磾的话,可是,他看到金日磾半低着头,双眼和脸上都极为平静地看着刘屈氂,丝毫没有任何害怕的样子,他的脑子里突然灵光一下,想起了一件事。 ‘嗤’,他这次是终于忍不住,笑出来声,心说,看来,这一次,刘屈氂是要栽一个大跟头了,这个蠢货,为了对付金知蝉,却不知道,他一不小心,居然自己跳进了自己挖好的陷阱之中了。 也许是桑弘羊笑得声音有些大,也许是殿中突然变得安静下来,殿中人全都听到了桑弘羊的笑声了。 看到周围的人都在看自己,桑弘羊也终于意识到,他刚才有些得意忘形了,居然敢在这个时候,笑出声,便连忙出列,跪在汉武帝的面前请罪道:“陛下,微臣刚才君前失仪,还请陛下您重重惩处微臣。” 桑弘羊很聪明,面对汉武帝的时候,既然犯了错,就要赶紧态度极为认真地先认错,极力狡辩,那绝对是找死的行为。 “你方才笑什么?”桑弘羊居然敢在这个时候笑场,这让汉武帝听到了,他刚才是真的非常生气,不过,当他见到桑弘羊主动认错,心中的怒气暂时被压了下去,若是桑弘羊不给他一个好的理由的话,这一次,汉武帝还真得就打算好好惩处一下这个在自己朝中从未被降过职,贬过官的亲信大臣。 “请陛下恕罪,微臣方才听了丞相和金侍中的话,不由得想起了一件往事。当初,窦太主派她府中的宫尉抓捕大将军,结果到了修成君在东平里的老宅之后,就把人给追丢了。当时,也是有人举报,说是见到有与大将军体貌相同的人进入了金府。 当时,那个宫尉不但把金府老宅掘地三尺,还把整个东平里的大宅院全都挖了一遍,可结果,到最后,他依然未能在东平里找到大将军的影子。结果那个宫尉走后,大将军却真的就从金府里出来了。至今,都没有人能够从金府的老宅子里探寻到当年大将军成功躲藏起来的秘密。 现在微臣想来,丞相刚刚所提到的事情,与当年发生在东平里的事件何其相似啊!”桑弘羊板着脸,平视着前方,解释道。 狡兔三窟! 当年,发生在金府老宅的这桩趣事,虽然直到现在也依然还是个未解之迷,但是,这件事本身却也给了很多人以提示。很多官员都会在自己的家中布置很多用来逃生的通道。 章节目录 第581章 金知蝉回来了4 桑弘羊这么一说,大家都想起来了。 至今这都是个未解之谜,金府的人,除了金知蝉之外,其他人居然都不知道,当年卫青究竟躲在了什么地方,而卫青本人已死,除了讯问金知蝉之外,再无他法。 如此一想,金日磾刚才说的话,真是一点问题都没有。卫太子和你刘屈氂都没有能够找到两府的人,说明人家有本事会藏,没找到,并不表示那里两家人一定就不再自己的府中。 这下子,刘屈氂不得不偃旗息鼓,暂时再也不敢找金知蝉的麻烦了。 可他却不知道,他就算是不找金知蝉的麻烦,金知蝉还要找他算账呢! 让汉武帝和一众大臣都没有想到的是,霍光此行走得急,回来的更快,只花了不到三刻钟的时间,他就把顺顺利利地金知蝉带上了大殿。 当然,此时的金知蝉也并未被人五花大绑,她的身边既没有人监管,也没有跟着平常惯用的那几个护卫。 金知蝉是单独一个人跟着霍光来见汉武帝的。 等金知蝉规规矩矩地行完礼,跪在汉武帝面前的之后,汉武帝自己不想说话,冲着身旁的春陀一使眼色,春陀只好硬着头皮站出来,面向金知蝉,板着脸问道:“卜夫人,你可知罪吗?” “命妇不知,还请赐教!”金知蝉回答的时候,神色也很平静。 金知蝉故作不知,春陀只好把话直接挑明了,道:“是谁准许你去夺取那两人的尸身的?” “陛下,既然您已经认定那两个人是叛逆,而他们也已经自杀或者被杀,要么,您就下旨戮尸,要么,命妇就准备带着他们一家人的尸身返回河东郡,安葬在卫家的祖坟里。既然他们都是叛逆,自然是进不了皇家坟茔中的。 对了,还有犯妇卫子夫的女儿诸邑和已故大将军的长子卫伉的尸身,命妇也准备一并带走。”金知蝉听完,梗着脖子回答道。 “啪!”汉武帝在上面越听越不是味道,他霍然站起来,一只手啪的一拍面前的御案,一只手指着金知蝉的鼻子大骂道:“小丫头,你放肆!” “怎么,人都已经全都被你逼死了,高高在上的皇帝陛下,您是不是非得要把他们的尸身全都剁成肉酱才甘心哪!”一看汉武帝那样子,金知蝉的脾气也起来了,她也站起来,双眼直视汉武帝的眼睛,厉声问道,句句都在掏对方的心窝子。 不等汉武帝反驳,金知蝉接着高声质问道:“高高在上的皇帝陛下,你自己去那两位的居所里看一看,为了狗屁巫蛊,江充带着人把他们的居所里挖得连人站立的地方都找不到了。还有,您自己派人好好查证和问一问,您的儿子几次三番,亲自到甘泉宫外,想找您请罪。 结果呢?高高在上的皇帝陛下,您究竟是想废了太子、废了皇后呢?还是准备杀了他们剐了他们呢?不管您如何决定的,您总得露个面,给个话吧!可是,您又是怎么做的,既不露面,也不派您身边的亲信传旨,您的亲生儿子要见您,都找不到门口。 巫蛊之事,您想查就查,这是您高高在上皇帝的权利,可是,皇家的事情历来都有规矩,如果他们真的犯了罪,不是有宗正吗?你却任命一个之前就挑拨赵王父子关系的小人办理此事。当年,赵王为了救他儿子的一条命,都甘愿冒险自请领兵出征匈奴,可是,您呢? 您又是怎么做的呢? 哈哈哈,一个小小的木人若是都能要了您的命,老实说,真要是这样的话,当年陈皇后就已经把您杀死了。前事不忘后事之师,怎么着,看高高在上的陛下您现在怒气勃发的样子,是不是打算把命妇也准备在这大殿上乱刃分尸呢?” 汉武帝听完金知蝉所说的话,立时被气得想要吐血,可是,他一直仔细思量,金知蝉说得并不完全是错的。因为就在卫太子自杀之前,就有壶关三老令狐茂上书,替卫太子辩诬,证明他是被江充所逼才起兵,目的也只是诛杀江充和他党羽耳。 当时,汉武帝看了这封奏书后,虽然有所感寤,但是,他并不像就此饶过卫太子,故此,并未解除对卫太子的缉捕令。这才造成了卫太子最后自缢而死。 金知蝉所说的话,与令狐茂所写的奏书的内容几乎是一模一样的,只是金知蝉的话,更激烈一些,更加诛心一些。 这个时候,大殿上上上下下,无论是那些个侍中、太监,还是三公九卿都被金知蝉的话,吓得大气都不敢出,生怕招引到了汉武帝的注意,把怒气发在他们的头上。 这还不算完,金知蝉说完喘了口气,从怀里拿出个酒葫芦,当着汉武帝和其他大臣们的面,当场猛灌了一口酒,接着,她又把枪口对准了丞相刘屈氂和车骑将军李广利。 金知蝉用手指着两人的鼻子开始怒喷了起来,道:“啧啧啧,刘屈氂,你这次平叛的时候,倒是挺卖力的。你是不是早就和这个狗屁车骑将军商量好了,趁着这个机会,把卫太子逼死了,你们好拥立昌邑王为太子。反正这位高高在上的皇帝陛下年事已高,不惜把女儿再嫁给一个骗子,寻找这多年的长生不老之药却依然一无所获。 到时候,陛下万岁之后,你们就是新皇的宠臣了,是也不是?霍光,刚才陛下派你来抓捕我的时候,是不是这个李广利跳的最欢呢?” 霍光闻言,却没有敢回答,他只是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金知蝉的说法。 “姐姐,丞相大人刚才还提到,卫太子曾经派人到母亲和大姐的家中,准备劫持他们做人质,结果直到现在都没有能够找到人。他怀疑你是不是早就预料到卫太子会被逼起兵,提前将母亲和大姐接出了城。”金日磾这个时候,适时地站了出来,坚定地占到了金知蝉这一边。 章节目录 第582章 金知蝉回来了5 “哦!居然还有这种事情。呵呵呵,陛下,命妇已经嫁出去的女子了,常言道,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按说,他们两家再发生任何事情,怎么都牵连不到命妇的身上吧!何况,我与弟弟关系不睦,人所共知,就算是命妇提前想把人转移出长安城,他会听我这个外嫁女的疯话吗?”金知蝉闻言,看着丞相刘屈氂冷笑着反唇相讥道。 这个回答,众人并不意外。 金知蝉和亲弟弟关系不睦,世人皆知,为此,金知蝉自从归宁在家里和金豚儿大吵了一架之后,不管是跟着卜至忠一起在东莱郡太守的任上,还是,后来回到长安城,她便再未回过一次家。 金豚儿那小子,也许是小时候被金知蝉管得太严了,对金知蝉这个已经嫁出去的人所说的话,尤为反感,金知蝉让他往东,他肯定会往西。 金知蝉在关东那几年,金豚儿逐渐成了长安城一霸,幸好,卜至忠返回了长安城,担任京兆尹之后,这小子也知道怕了,立即偃旗息鼓,这才没有让卜至忠或者说金知蝉逮到机会,好好惩治他一番。 可谁又能想到,金知蝉接下来说出的话,把所有人,也包括汉武帝都给震惊了。 “不过,陛下,要说丞相大人方才指着命妇的时候,有一点并没有说错,命妇的确是提前猜到了长安城会发生大乱,丞相大人唯一猜错了只是时间点而已。当命妇得知,陛下您派那小人江充在长安城,甚至是关内关外,兴起大规模巫蛊大案的时候,的确就已经预料到了这一点。 当时,河南郡太守也准备在河南郡搞巫蛊,命妇得知此事之后,命人威胁了他一番,故此,河南郡并未因为巫蛊之事,而发生残害百姓之事。当时,命妇的夫君卜至忠听说长安城里的事情以及命妇的推测,他就想亲自出面,谏阻高高在上的皇帝陛下您! 不过,最后却被命妇拦了下来,说到底,那个时候,命妇的夫君只是个无官无职、在家守孝的关内侯而已。而长安城里发生的事情,表面上是江充那个小人搅风搅雨,可实际上,陛下,您扪心自问一下,这件事的起因究竟是不是您与他们母子之间的矛盾而引起的呢? 高高在上的皇帝陛下,您要是看他们母子不顺眼,大可以随便找个借口废掉他们便是,何必要借外人之手,逼着他们母子行此不义之举呢?再说了,父子之间的矛盾,夫妻之间的矛盾,又岂是我一个外人能够干预了的呢?” 众人把金知蝉所说的这一通说辞听完,全都瞠目结舌,他们的心中不知道该如何评价这个奇女子了。 就在此时,殿中又有一位郎官打扮的中年人站了出来,他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双手高举,捧着一道奏折,面色凝重地跪着一步步向前爬行,嘴里面还大声喊道:“皇帝陛下,太子殿下他着实冤枉啊!” 刚刚听了金知蝉一番话,窝了一肚子邪火无处发的汉武帝看到这副场景,他斜着眼睛看了一眼身旁的春陀。 春陀会意,赶忙一挥手示意一个小太监,让其到那位郎官那里把他手中的奏折拿上来,接着,他凑到汉武帝近前小声禀报道:“陛下,这个郎官是高寝郎田千秋。” 所谓高寝郎,指的是,刘姓皇家会专门安排人看护汉高祖刘邦寝陵的郎官。而且,这个官职还是世代相传,父传子,子传孙,与大汉朝共享岁月。这个官职虽然清苦了一下,而且,要求也非常严格,因为皇家寝陵里,一草一木都是不能随随便便砍伐的。 故此,金知蝉发明并引进的蜂窝煤炉子和石炭,算是解决了像田千秋这样专门守护皇家陵墓的人家的生活大计了。 当然,这个田千秋这次敢冒死站出来,为卫太子鸣冤,并不是看金知蝉的面子,而是,他本身就是想这么做,只是因为金知蝉的干预,他的这道奏章提前一年出现在世人的面前罢了。 汉武帝点点头,并未派人阻止田千秋继续说下去,众人就听这个不怕死的郎官大声疾呼道:“作儿子的擅自动用父亲的军队,在这件事情上,太子殿下的确是做错了,可即便是如此,按照汉律,太子殿下之罪,也仅仅应该只受到鞭刑而已。皇帝陛下,这是事发之后,小臣梦见一位白发老翁,是他教我上此奏章的。” 很快,田千秋的奏章被传递到了汉武帝的手中,他展开大略地看了看,轻轻将之放在御案上,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随即一挥手,吩咐道:“蝉儿你留下,其他人全都下去吧!” “等等,陛下,命妇还有一件事还没有说呢?太史令司马迁,我刚刚进入大殿的时候,看你的样子似乎是有事想象陛下汇报,是不是?嗯,让命妇来猜一猜,你与那仁安和田仁都是好朋友。田仁被陛下判了腰斩,而且,已经行过刑了。 那么,命妇猜测,你是想替同样也被判了腰斩之刑,却等着秋后问斩的仁安求情,是也不是?”金知蝉却立刻站了出来,阻止道。 司马迁闻言,脸色立刻巨变,他被金知蝉猜中了心事,一时之间不知道应该如何回答了。 “怎么,蝉儿,司马迁,你们二人都对朕如此判罚他们两个,有异议吗?”汉武帝虎视着二人,含怒问道。 “陛下,微臣认为……” “陛下,命妇对此当然有异议,而且,意见非常大。按照两人所犯之罪,自然都该死。田仁名字里带着个任,表面上,他不忍逼迫太子,将他从自己把手的城门放走了。 可实际上,若是他严格遵照您的命令,不但严守城门,而且,他若是在这个时候派兵将太子身边的人击散,亲自擒拿住太子的话,有他看护着,除非是陛下您亲自下旨赐死,那么太子、以及太子一家人现在就不会全都死了。” 章节目录 第583章 金知蝉的三个请求 “故此,田仁该死,但也罪止其身,陛下您对他的判罚是一点错都没有。 可是,皇帝陛下,您对仁安的处置,实在是太让天下人失望了。如果说,田仁是死于自己的妇人之仁,死于自己的糊涂的话,起码他心中还是终于陛下您和太子的。可是,仁安在事变中所做的事情,更该死,他死于自己的聪明。 命妇还听说,北军中有人告发仁安在接到太子符节之后,有不当之语,先不管此人的话,是否可信。皇帝陛下,有一件事是事实,仁安不但见了太子,还接受了太子的符节,如果他看出符节有异,那么他就应该立即派人联络陛下您,并且,立即派兵协助丞相平叛。 北军士兵若是越早参与到平叛之战中的话,长安城里又怎么会一下子死了数万人之多呢?仁安此人心怀叵测,得到太子符节之后,回去之后,居然就紧闭北军的大门,两不相帮。他这个根本就是打算坐观成败,他自以为,战后,不管是他投靠谁都算是有功之臣。 皇帝陛下,若是当时满朝文武都像仁安这样,怀着这样的小心思,您难道就想到会出现什么样的结果吗?故此,命妇认为,您就算是族诛其三族都不为过。没想到,您反倒是把罪轻的田仁先杀了,把罪责如此之重的仁安居然准备留到秋后在问斩。皇帝陛下,命妇说您判错了,可有错吗?” 殿中的众位大臣一听,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心说,这丫头心真狠啊!陛下只判了任安腰斩之刑,可这丫头居然鼓动着皇帝陛下族诛任安的三族。 不过,大部分大臣虽然在心中畏惧金知蝉,当时,他们自己也不得不承认,金知蝉方才那番话真是说得一点错都没有。 太子殿下兵败之后,若是落到了其他人的手中,说不得就得丢了性命,可若是当时田仁聪明一些的话,他出兵击败太子残部,生擒住太子以及两位皇孙的话,田仁肯定是不会杀了太子而向汉武帝邀功的,到时候,杀与不杀太子,那就是汉武帝自己的事情了。 田仁糊涂,放走了太子,不但违背了汉武帝的命令,而且,还害了太子因此而丧命,的确是该死,不过,田仁糊涂,却是出于一片忠心。 任安的所作所为就大大不同了。那个时候,他手中可是掌握着足以改变任何一方局势的力量,可这小子偏偏想做个骑墙派。 殿中的很多聪明人心里面其实都非常清楚,任安只有派北军帮助太子,若是太子成功了,他得利才是最大的。而不管是闭营不出,还是派兵协助丞相平叛,他能够得到功劳都非常有限。 这两位名传天下的名士居然在关键的时刻,都犯了如此大的错误。有人就忍不住想到,当初,大将军不想举荐他们两个,很有可能早就看出他们二人有才,却都有在关键时刻掉链子的毛病。 而让群臣更加想不到的是,在听完金知蝉的这番话之后,汉武帝在巫蛊之祸前后,第一次在群臣面前承认了一个错误,他点头回答道:“嗯,在这件事情上,蝉儿说得并没有错,是朕忽略了。来人,传旨,任安不忠,着即刻枭首,另,族诛任安S,……一族,将他的其他亲族一并迁居到敦煌。 对了,太史令,你可还要为任安求情吗?” 最终,那个‘三’字并未从汉武帝口中说出,他倒不是可怜任安的亲族,而是考虑到因为这次太子举兵,长安城里已经死了不少人了,故此,他才会临时改口,只族诛了任安一族。 最后,汉武帝又看向了他一向比较器重的太史令司马迁,这个时候,即便司马迁的胆子再大,他也不敢站出来为任安求情了。 这个时候,司马迁也不得不承认,金知蝉的口舌实在是太犀利,让他听完后,心里面都产生了任安罪不可赦的想法,何况其他人,更何况盛怒之下的汉武帝呢? 于是,历史上那边赫赫有名的《报任安书》已经开始在此时此刻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一声的司马迁的脑海里酝酿起来。 见司马迁不敢再吭声,汉武帝点点头,一挥袖子,汉武帝身边的侍卫、太监、近臣和群臣便全都急匆匆地离开了。 少顷,整个大殿中,就只剩下汉武帝和金知蝉舅甥两个人。 大殿之中立时陷入了沉默当中,他们两个互相瞪着眼睛对视了好半天,汉武帝才先开口问道:“怎么,你这个臭丫头还有什么话要对朕说嘛!” “有,但是不多了。皇帝大舅,这是蝉儿最后一次这么叫你了。蝉儿希望,您能够准许我把他们一家人的尸身全都带走。”金知蝉恳切地说道。 “哼!他们也是朕的家人,你不用再说了,这件事根本不可能!”汉武帝断然拒绝道。 金知蝉即便心里早就知道汉武帝不可能会答应她不把太子和皇后一家人的尸体运走,可她还说了出来。 “唉……!那好,蝉儿希望陛下您还能答应我两件事,第一,小心李广利,不要在派人远征匈奴了,李陵那一战,虽然胜的极为侥幸,但是,那一战也像漠北之战一样,已经再次为您的大汉朝打下了二十年和平。现如今,朝中名将凋零,匈奴人又远在漠北,你看中的那些将领们根本不足以应付漠北复杂的地理环境。 第二,蝉儿希望,至忠即便三年守孝完,您也不要再征召他出来做官了。他那个性格与我公公的性格极为相似,其实,他实在是不适合当官。”金知蝉忍不住长叹了一声,继续恳求道。 很可惜,汉武帝也是倔脾气,金知蝉所说的最后这两件事,他都不可能答应。凡是在文治武功方面做得都非常好的皇帝,都有一个心愿,就是为子孙彻底消除北方游牧民族这个心腹大患。 故此,金知蝉所说又打出了一个二十年的和平,并不是汉武帝想要看到的结果。 章节目录 第584章 汉武帝的处置 “哼!蝉儿,你的第一个要求,朕会考虑考虑的,至于第二个,不可能,你还是乖乖回去守孝,不要再干预朝政了。”汉武帝听完,连连摇头,拒绝道。 这下倒好,方才金知蝉所提的三个要求,第一条和第三条居然全都被汉武帝给严词拒绝了,至于第二条,虽然汉武帝自己说要考虑考虑,可金知蝉看汉武帝的表情,她心里就明白,到目前为止,这位皇帝陛下还未猜疑刘屈氂和李广利二人,再加上汉武帝雄心未减,他是不可能就此罢兵的。 况且,汉武帝在与匈奴人的战争中,还未曾遭遇过惨败,故此,他固执地认为,在未彻底解除匈奴人的威胁之前,他是不会罢兵的。 不过,金知蝉也知道,汉武帝已经是英雄迟暮之年,经过这次惨祸之后,他本人的精气神大伤,即便比原本的历史能够多活几年,却活不了太长的时间。 “唉……!”没奈何,金知蝉只能长叹了一声,向着汉武帝躬身施了一礼,道:“陛下,既然如此,命妇遵旨就是了!”说完,她便头也不回地迅速离开了大殿。 经过一夜的深思,就在金知蝉离开长安城的第二天,汉武帝连续下了数道让天下人都大为震惊的旨意。 第一道——族诛了任安一族,并将其另外两族也一并迁往敦煌,其友人司马迁罚俸一年。而田仁的家眷则没有受到牵连。 正如金知蝉所说的那样,在此次事件当中,最让人恨的就是这个自以为聪明的任安。 原本朝中和百姓也都觉得任安和田仁判了腰斩之刑,有些冤枉。但当金知蝉在大殿上评论二人的话传出去之后,舆论立刻转了风向。 这个时候,大部分人才想明白,金知蝉为什么一力要严惩任安,世上最招人恨的就是这种自以为是,自认为比所有人都聪明的骑墙派。 至于田仁,真得是妇人之仁,若是他尽早派兵抓住卫太子的话,卫太子还真就未必一定会死。故此,田仁罪止其身,其家人并未被因此而会受到任何的牵连。 第二道圣旨,汉武帝下旨族诛江充三族,不必等到秋后,现在就立即问斩。 当初,和江充一起利用巫蛊案逼迫卫太子的另外三个人,分别是韩说、苏文和章赣。 按道侯韩说已死,汉武帝看在韩嫣的面子上,没有再追究韩家人的责任。 而剩下的两个难兄难弟就非常倒霉了。太监苏文被汉武帝下令放火烧死,而御史章赣被抓捕了起来,不但被判了腰斩之刑,而且,立即执行,同时,汉武帝还下旨族诛了他们二人的三族。 不过,有一点比较耐人寻味,到现在为止,汉武帝虽然杀了几个主要办理巫蛊案的大臣,却并未就巫蛊案承认过自己的过错,也并未宣布巫蛊案就此停止。 这个时候,可没有平反一说。 杀了这几个主使之人之后,汉武帝也只是下旨,在江充兴起地巫蛊案中,依然滞留在狱中的人,还活着的人就比较幸运了,他们在当天就全都被立即释放了出来。而那些因为被拷打而受伤,甚至是致残的百姓,官府也派来了医官为他们进行医治,伤愈并被放出了大牢之后,他们还从官府得到了一笔数额不小的赔偿。 只不过,那些已经因为巫蛊案或者卫太子起兵时被裹挟起来参战的百姓,死了的自然也就是白死了,他们得不到任何的赔偿。 有赏就有罚。 卜至忠的爵位从关内侯一下子升为富民侯,食邑的数额更是惊人,其封地居然是东莱郡的郡治掖县。 幸亏,当初,卜至忠还在任的时候,在金知蝉的建议下,他这个太守一直都有意控制掖县的人口,尤其是在 转附港改扩建,以及金知蝉每年都在暗中派木栋将一万百姓迁移到夷洲岛定居。这才使得掖县的总人口,一直保持在五万户,而不是十万户,若不是金知蝉有意控制的话,掖县的人口甚至会是更多。 现如今转附县,也就是转附港,成了东莱郡第一大县,不但是人口,就连县域内的经济也是如此。因为桑弘羊统管的大司农掌握了天下的盐业,故此,掖县的盐场利润并没有开始一两年那么高了。 不过,这也已经非常惊人了,有汉以来,也从未出现过非刘姓侯爵的食户数超过万户,更不要说,这个数字还在继续增长中。 因为金知蝉的关系,那十年间,东莱郡的医疗水平和医生的数目也大幅度增加,人口出生率,婴儿的成活率,大大增加,而死亡率却大为减少。 高寝郎田千秋被任命为大鸿胪,赐爵关内侯。 大鸿胪,为九卿之一。秦及汉初本名典客﹐西汉沿设,其职责是华夏古代朝廷掌管诸侯及藩属国事务,汉景帝中元六年,将其改名大行令,直到汉武帝太初元年,才将此官职正式改名大鸿胪。 壶关三老令狐茂被任命为新任的湖县县令,也被赐爵关内侯。 汉武帝命令田千秋修建思子宫,而命令令狐茂在湖县卫太子自杀的地方,修建一座归来望思之台。 到最后,武帝虽然没有答应金知蝉将皇后和卫太子尸身全都葬在河东老家的要求,但是,他考虑到皇后和长子,及其一家人都是横死,不再适合葬在自己的寝陵当中,便同时命令令狐茂就在湖县那座归来望思之台附近,又修建一座小号的陵墓。 汉武帝最终还是将卫皇后、卫太子以及他的三子一女一家人的尸身全都葬在了湖县这座仓促修建出来的寝陵之内。 汉武帝的这一番处置,可谓是雷厉风行,可是,天下人在为卫皇后和卫太子一家人感到悲伤的同时,也都忍不住在想, 早知今日,又何必当初呢? 这连续数道旨意已下,长安城内外有人拍手称道,可那些参与平灭卫太子起兵一事的人,一个个全都变得惊惶不安起来。 章节目录 第585章 秋后算账 江充那个搅屎棍,祸害完赵王父子,汉武帝居然都不引以为戒,将他留在身边,终于还是酿成了无可挽回的大祸。 现如今,皇后和太子,及其家人全都已经死了,这个时候,汉武帝再杀了那些人也就不回因为巫蛊案和卫太子起兵而枉死的那些百姓们的性命了。 可就在天下人都以为,巫蛊案就此终结的时候,朝堂上,又出现了大笑话。 又有人站出来,用巫蛊告发大臣,而这次中招的人居然是刘屈氂和李广利。 真得很让讽刺啊! 太子因为被江充兴起的巫蛊案,被逼无奈才起兵的事情,才刚刚结束一个多月,就有内侍郭穰站出来,向汉武帝秘密告发,丞相刘屈氂的夫人诅咒汉武帝,并且,刘屈氂曾经多次与车骑将军李广利共同祷祠,欲令昌邑王为帝。 先开始,汉武帝怀疑这个郭穰是金知蝉安插在宫中的内线,目的就是为了铲除金知蝉一直都看不顺眼的李广利。 可是,汉武帝让春陀详查了此事之后,大感蹊跷,因为,以往,这个郭穰却是和刘屈氂关系非常好,而与金知蝉并未任何的瓜葛。宫内的太监全都是有来历的,春陀这个太监大管家,一查就知道。这个时候,不像是明清朝,穷人为了活下去,为了能够进宫讨口饭吃,会主动阉割。 既然刘屈氂会与一个太监交好,那么,郭穰能够探知丞相家的阴私之事也就不足为奇了。 汉武帝立刻派人详查,那是一查一个准,派去到丞相府查探巫蛊的人,立刻在刘屈氂家中立刻挖出了很多用来诅咒汉武帝的木人和符咒。 其实,汉武帝最先的估计并没有错,这个案子的确是金知蝉暗中布置人引发的。 郭穰并不是金知蝉的人,可是,金知蝉却知道,正是此人的告发,刘屈氂才会被汉武帝处死的。故此,她想要栽赃陷害刘屈氂和李广利,只需要暗中派人鼓动郭襄站出来,再派人到刘屈氂的府中,暗藏更多的木人和符咒即可。 此举可谓是一击即中。 在拿到人证和实际证物之后,负责审理此案的廷尉人不是别人,正是当初跟金知蝉有过一定渊源的减宣。 他立即下了判书,并呈奏给汉武帝。汉武帝在看过之后,立即昭准了减宣的判书。 判书中,减宣将刘屈氂定罪为大逆不道之罪,汉武帝下令把刘屈氂放在押粮车上游街示众,接着,他便在长安东市被执行了腰斩之刑,而刘屈氂的妻子押赴华阳街斩首示众。同时,李广利,及李广利的妻子儿女也收捕入狱。 李广利听到有人告发刘屈氂的时候,就做好了两种准备,一事立即举兵反叛,而是,带着忠于自己的部署,和家人们,立即逃出长安城,去向匈奴人投降。 很可惜,因为金知蝉提前败坏了李广利在军中的名声,使得他在汉军的三大军事体系中,臭名远扬,他想要在卫太子起兵之后,兴兵造反,根本就没有这种可能性。 这三大体系分别是北军、羽林军和边军。 尤其北军或者羽林军的将领和士兵们,他们都不是傻子,跟着一个仗着皇帝宠信,却只会打败仗的将军起兵造反,那跟主动送死没有任何的区别。 故此,李广利暗中派人联络了之前他在军中的几个部下将领,这几个人全都选择避而不见。别说现在,就算是刘屈氂还没有被人告发,金知蝉自从在殿上直指刘屈氂和李广利暗中勾结,准备扶立昌邑王等上太子,甚至是皇帝的宝座之后,从那个时候起,就已经没有人敢搭理他们了。 这是因为,很多人都怕了,金知蝉说过的话,什么时候没有成真过。 金知蝉在殿上说过,江充一兴巫蛊案,她就猜到长安城中会有大乱,也许有的人会不相信,认为那是金知蝉再放马后炮。 可是,北军和羽林军的将领和士兵们却都相信。 因为,函谷关和武关在卫太子起兵时,那边的应对已经传回了长安城。两个小小的关都尉一时间还算正确的应对方式,并未能够引起汉武帝的重视,可是,军中的人却都知道,那两个关都尉根本就是金知蝉的人。在那种混乱不堪的局面下,一向被人所称道的任安和田仁全都昏招迭出,反而是两个小小的关都尉应对的如此巧妙。 现在看来,金知蝉也许在殿上所说的话有些不尽不实,也许,她从公孙贺父子被杀之时,就已经预料到长安城中会出这么大的乱子,因为,很多人这个时候,也终于想了起来,这两个关都尉正是在公孙贺抓捕郭世安的时候,突然被调动到这两个关中的重要关卡当关都尉的。 那么,这个时候,当他派出去联络部下的人接连吃到闭门羹归来之后,李广利也终于明白,为今之计,他只有一条路可以走,那就是立即逃出长安城,投降匈奴,至于起兵造反一事,若真是干了与自杀无异。 于是,在汉武帝下旨惩治刘屈氂之前,李广利就带着家人和亲卫们趁着下午城门关闭之前,逃出了长安城。 不过,李广利自以为得计,却没有想到,他们一行人还没有能够逃出距离长安城外十里远的地方,就被李陵亲自带着羽林军精锐骑兵从后面赶上了。 论武艺,李广利哪里能是李陵这个将门虎子的对手,他本人被李陵亲自射伤,掉下马之后被俘。 原来,金知蝉离开长安城之前,她早就已经在暗中派人告知李陵,让他随时注意李广利一家人的一举一动。故此,李广利突然无旨意无故离京,而且,还是抢在城门关闭之前,因此,李陵才能在第一时间就得知了这个消息,并及时作出作出应对。 而李陵能够率队追上李广利一行人,他提前将一部分手下布置到了城外之外,还有一个更为重要的缘故,也同样是托了金知蝉的福。 章节目录 第586章 吃惊的汉武帝 要知道,光是纯种的汗血宝马,汉武帝赐给李广利一个人,就有十匹之多,足见汉武帝对其宠待的程度,更何况,李广利利用汉武帝对他的宠信,将他的亲卫们所骑乘的战马也全都换成了原产于乌孙本国的乌孙马。如果单凭李陵自己所部所骑的战马,也许,到最后,只有他一个人能够追得上李广利。 上一战之后,汉武帝赏赐给了李陵一匹纯种的汗血宝马。 为什么说李陵能够抓住李广利是托了金知蝉的福呢?除了金知蝉提前提醒李陵这件事以外,还因为,金知蝉提前命人对李广利家中饲养的战马全都做了手脚。 若非如此的话,李广利在追兵的追赶下,他自己要想逃着离开,李陵是无论如何都追不上的。 这个时候,负责审问丞相刘屈氂一家人的减宣,已经从丞相府得到了他想要的情报,刘屈氂的夫人已经受不住刑罚,主动供述了刘屈氂的确是在私下里与李广利诅咒汉武帝,并商议扶住昌邑王登基继位之事。 对此,汉武帝原本不信,或者说,不想就这么轻易把事情牵扯到李广利身上。 这个时候,汉武帝也已经逐渐清醒了过来,所谓巫蛊之事,太过于荒诞,杀刘屈氂可以,因为,毕竟太子之死与他脱不了关系。可是,根本没有必要在牵扯到与巫蛊事件无关的大臣了。 到目前为止,减宣并未查到任何的实证,可以证明李广利自己或者他的手下参与到了巫蛊事件当中。 可是,就在汉武帝犹豫不决的时候,春陀战战兢兢地来到他的身前,低着头,小心翼翼地禀报道:“陛下,有人来报,北城门即将关闭的时候,有人看到据说,车骑将军带着不少人,都骑着马离开了长安城。在其队伍当中,还有不少的孩子。” “什么,消息落实了吗?你就没有派人到李广利府上去查探一下?”汉武帝闻言,如遭雷击一般,愣愣地呆了好半饷,这才缓过劲来,大声质问道。 “启禀陛下,老奴派人到车骑将军府上看了看,府上还是灯火通明,府中似乎并没有什么大事发生。不过,因为没有陛下您的旨意,老奴的人也不好强闯他的府邸,故此,至今都未能见到他本人。陛下,您看?”春陀闻言,斟酌地回答道。 李广利毕竟是昌邑王唯一的外戚,况且,他从当将军以来,已经出了那么多的差错,可是,汉武帝依然信重于他,故此,即便是春陀,在面对李广利的时候,他也不得不小心翼翼地行事。所以,他此次来向汉武帝禀报此事,也就是向让汉武帝自己下旨意。 “哼!”汉武帝自然是听出了手下这个亲信太监话中的那点小九九,怒哼了一声,大声吩咐道:“立刻就去查,朕就不相信了,就算是没有朕的圣旨,这长安城里,还有你这个老东西不敢去查的地方吗?李广利若是还在,让他不要多想,明日一早就来见朕,至于那个诬告之人,直接杀了就是。 若是不在,立即派兵把李广利府中所有人全都拘起来,让减宣负责拷问出李广利的去向。马上去办,若是那个狗东西真跑了的话,看朕如何收拾你这个老东西。” 春陀装作后怕的样子急匆匆溜走了,等到他派人硬闯入车骑将军府之后,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李广利不但自己跑路了,除了那些不会骑马的侍妾之外,他还将其家中几乎所有家属也一并带走了。 这个时候,春陀明白,若是李广利真得逃出大汉,投奔了匈奴人的话,汉武帝未必会杀他,可真惩罚起他来,春陀这次可是要受大罪了。 就在春陀带兵围困住车骑将军府,减宣连夜审问李广利的侍妾和家丁,即将开始全城大搜捕的时候,城外却传来了好消息,李广利居然回来了。 李陵居然将已经成功逃离长安城许久的李广利一行全部捉拿了回来。 春陀得到消息,大喜过望,这个时候,汉武帝已经睡下,没有圣旨,即便是春陀,也是开不得城门的,故此,他连忙命人搜集全城的吊篮,将被俘的李广利一行人,以及李陵一个人全都吊上城来。 顺便说一下,因为就在的缘故,原本只在码头上被广泛应用的滑轮组,如今也被利用到了城墙之上,这种新式工具,让城墙上负责拉吊篮的人,只用很少的人数和力气,就能够将一个大活人吊上来。 等春陀亲自回到宫中,准备探视以下陛下的情况,汉武帝居然在这个时候,自己醒了。 看到春陀一脸喜色,汉武帝便问道:“你这个老东西,一家子大活人就那么大摇大摆地从朕的眼皮子底下跑出了长安城,你还一脸喜色,是不是已经把人抓回来了。” “陛下,您神机妙算,事情果然如此。骑都尉李陵军将军,已经带人把逃出城的李广利一家全部抓捕了回来,老奴已经命人将他们吊上了城,如今李广利一家和李将军都在宫门外等候您的旨意呢?”闻言,春陀依然没有掩饰自己脸上的笑容,干净利落地回答道。 这个时候,宫门肯定也已经关闭上锁了,故而,就算是春陀入宫的时候,也同样是被守宫的将士们用吊篮调入宫内的。 “哦!”汉武帝闻言,并未因为春陀的赞誉而高兴,他沉吟了片刻,先是嘟囔了一句题外话,接着就吩咐道:“恐怕神机妙算的另有其人吧!春陀,李广利一家,也交给减宣审讯,而你,负责审问郭穰和李陵,问一问,这个郭穰究竟是不是受了什么人的指使,才告发刘屈氂夫人的。 同时,你也要问清楚,李陵是如何知道李广利要逃跑,并且,这么顺利就能够把人活着抓回来的。” 汉武帝虽然老了,有时也会健忘或者犯糊涂,但是,他并不是傻子,自然能够从最近的事件中,闻出一些不寻常的味道来。 章节目录 第587章 陇西李家人不可深交也 “诺!”春陀答应一声,立即离开,走得时候,他心里不断泛着嘀咕,心说,恐怕皇帝陛下的疑心病又犯了,就是不知道,他的这个同事郭穰究竟是不是那人暗中埋下的暗子,目的也很简单,就是想借助巫蛊事件,通过打击刘屈氂,就而将李广利牵连进来。 但不管郭穰最后给出什么答案,李广利这么一逃,他最终的命运无论如何是改变不了的了,他是必死无疑了。 更有甚者,昌邑王,原本这个真的有希望继承皇位的皇子,也因此而会受到牵连,成为卫太子死后,第一个失去成为继任太子可能性的皇子。 天汉四年六月乙丑日,刘髆被封为昌邑王,而就在这一年,他离开了长安城,就藩于昌邑国。 春陀又一次马不停蹄地赶到了宫外,他先是亲自先提审了郭穰。 可让春陀都没有想到的是,不知道确实是没有背后主使人的缘故,还是对方是个硬骨头,被他一直认为是个软骨头的郭穰,居然在他上了刑拘,行了刑之后,居然还能硬扛着,把他上告刘屈氂这件事一直背在自己的身上。 这让春陀讶异不已。 既然没有能够从郭襄这里得到汉武帝想要的东西,春陀就把目标对准了另外一个人——李陵。 可是,让他更为惊讶的事情还在后面。 原本,春陀认为是块硬骨头的李陵,却在他一照面的功夫,就干干脆脆地把金知蝉给出卖了。他把金知蝉派去告知他小心防备李广利的那个人所说的原话,原原本本又复述了一遍。 “就是这些?”春陀听完,难以置信地看着李陵,面无表情地问道。 “就是这些。那个人只告诉我,让我随时小心注意李广利的动向,便再未说其他。也并未告诉末将,为何要这么做的原因。”李陵回答完,还特意分析道:“对了,末将认为,此次之所以能够追得上李广利,恐怕是有人向李广利家中饲养的战马下了毒,李广利一行人所骑乘的战马如今都是得了相同的症状,大部分战马跑肚拉稀状态奇差无比,有个别更是已经倒毙在路上了。” “嗯!就这样吧!”春陀听到肯定的回答,点了点头,回答说,最后,他还特意向李陵解释了一番,道:“李都尉不要多心,你这次的事情办得极好,至于刚才,陛下让我问你的意思,也只是想了解都尉你是如何能够这么及时就把李广利那厮抓捕回来的。李都尉,你可以先行回府,我在这里向您恭贺一声,想必,陛下明日就会重重地封赏于你的。” “末将明白!末将告退!”李陵回了一声,起身向着春陀躬身施礼,说完,他便转身离开了。 他却没有看到,春陀在看向他的目光中闪过一道冷芒。 刚才,春陀在和他说话的时候,一直都是笑容可掬,客客气气的,可是,自从李陵毫不犹豫地出卖了金知蝉之后,春陀就有些看不起这小子了。 按说,李陵这次能够立下如此大功,他最该感谢的人正是金知蝉,要不是人家提前提醒你,这个时候,李广利早就跑到河套地区去了。 难怪,当初在第二次浚稽山的战后,就有人曾经说过,若不是路博德将军救援来的及时,李陵很有可能已经率部向匈奴人投降了。 在当时,李陵可是有功之臣,要不是他死死拖住匈奴人的三大主力部队,居然在一个地方就围攻了他们十几天的时间,路博德和郭纵也没有那么幸运的能够将匈奴人击败了。 如今看来,李陵此人果然是靠不住。其带兵的能力比其祖李广能够略强一些,可李家的人品却一直都不怎么样。 李广活着的时候,可谓是眦睚必报,比如, 李广像是他与米田搭档的时候,强行将自己的人安插到军队中的后勤部门,结果,因为那人酿成了不小的祸患。 又比如,曾经得罪过他的霸陵亭尉就是被李广诱骗到自己的身边所杀,而且,他仗着自己有功,汉武帝才没有因为他善杀了一个小人物而责罚于他。 司马迁称赞他‘桃李不言下自成蹊’之言,从这件事情上看来,就有所偏差。 同样的事情,发生在韩安国身上,他就善待了那个曾经当着他的面用小便浇灭火堆,并说了一句,‘死灰尚能复燃否,’的狱卒田甲。而因为失期不至,居然在把路上自杀的将军,历史上都非常少见。 更不用说,李敢居然把他父亲自杀之事,归罪于大将军卫青,并且,暗中打伤了卫青。卫青隐瞒了此事,却导致霍去病借着游猎的机会杀了李敢。 这件事,霍去病固然有错,李敢此举也不可原谅。 总之,春陀从今天郭襄和李陵二人的表现来看,也许郭襄是个能够忍耐,心思深沉之辈,可是,李陵的举动却更让他认定,李家人都不可深交。 第二天一大早,春陀就把审问的结果照实向汉武帝禀报了一番,没想到,汉武帝闻言,却只是点了点头,先没有下文了。 李陵昨天那么做,无非就是既想得到功劳,又不想让汉武帝认为,自己和金知蝉有什么牵扯。 汉武帝和春陀都明白这一点,金知蝉一直都看不顺眼李广利,有关这一点,别说是军中人,长安城内外的百姓,甚至天下人几乎都知道。她派人通知李陵暗中小心李广利不是很正常的一件事吗? 何况,金知蝉在离开长安城之前,就曾经告诫过汉武帝,李广利已经和刘屈氂暗中勾结在一起,如今这件事,也已经查实。并不是金知蝉在诬告他们二人。 至于李陵擒获李广利的封赏,暂时被汉武帝搁置了起来。 另外一边,李广利倒是硬气,无论减宣如何审问他,他就是什么都不说。减宣也不简单,对李广利,并未用刑,可对那些一起跟着李广利逃出长安城的人,可就没有那么客气了。 章节目录 第588章 活下来的减宣 三木之下,无求不得! 李广利本人就算是再如何硬气,可他手下却有很多软骨头,没办法,像李广利这种没什么本事的人,根本就得不到那些真正有本事之人的效忠,故此,他的身边多是一些趋炎附势的小人,软骨头。 很快,减宣就从李广利的部属口中得到了其所想要的东西,而这些东西,甚至远超他和金知蝉的估计。 说起来,减宣能够活到今天,还真多亏了金知蝉。 在历史上,汉武帝手下十大酷吏中,真正能够得到善终的人,只有赵禹、杜周和尹齐三人而已,其余七人,包括极得汉武帝信任的张汤全都是被这位皇帝所杀。 而因为金知蝉的影响,宁成这个承上启下,历经两位皇帝的酷吏,算是保住了自己的小命,虽然他没有再被汉武帝当成一把刀来用,可是,他也因此在定襄郡的任上呆了二十余年,这老家伙从金知蝉那里学来了养生之法,到现在八十多岁了,其精神还非常矍铄。 也正因为如此,汉武帝屡次想找他会长安。 可是,每一次,宁成都是用装病躲了过去,事实上,他的精神尚好,却经常生病,一个月当中,有三分之二的时间都在家里养病。故此,宁成给人的印象就是年老体弱多病,汉武帝派去的御医向皇帝回复的时候,也实话实说,若是皇帝陛下强征宁成回长安的话,十有九八,他会因此而死在路上。 没奈何,汉武帝也只好就此作罢。他自己年老之后,也同样是体弱多病,即便宁成真得能够活着回到长安城,总不能让他拖着病体来见自己吧! 至于剩下那些被汉武帝所抛弃的酷吏,金知蝉没有多管,这些人活着的时候,利用汉武帝对他们的宠信,以枉法杀人为能事,他不知道自己得罪过多少人,手下又有多少冤魂,可谓是死得其所。 而减宣则因为金知蝉的帮助,躲过了他那个生命中的生死大劫。 有一次,减宣因为与他的属官成信相互结怨。成信害怕被杀,于是,他就逃走,藏到了上林苑中。因此,减宣派郿县县令杀死了成信。 只不过,在官吏和士卒射杀成信的时候,有人不小心用弓箭射中了上林苑的大门。把手上林苑的禁军立即将此事上报给了廷尉,当时的廷尉是另外一个酷吏王温舒。 减宣被交付廷尉府判罪,王温舒认为减宣这么做,是犯了大逆不道之罪。 减宣被逼无奈之下,他认为自己只能自杀谢罪,以保全他的家人。 这个时候,金知蝉出手了,她派一个担任御史的金系官员,在朝堂上例数了王温舒过往,在广平都尉和河内太守任上,因为无故杀戮百姓,而逼得他治理下的郡县全都是盗贼成群,以及王温舒自从担任中尉之后,他自己极其手下的爪牙一个个全都因为收受贿赂,一夜暴富。 盗贼的问题,除了王温舒担任上朝官以后,只要是他在地方上任职的时候,这种情况从未有过任何的例外。 而他担任上朝官后,依然不改其个性,依然是大杀特杀,造成了许多冤案。不过,因为关中地区毕竟是精兵云集之地,根本就没有盗贼生存的空间。故此,在他担任中尉或者廷尉的期间,关中居然因此有很多百姓逃离了家园,纷纷逃到了金系官员的治下。 也正因为有了金知蝉和金系官员治理地方,这才使得汉武帝执政后期,并没有出现像原本历史上那样,整个关东地区,因为地方官员都学着王温舒的样子,在任上大杀特杀,想要以杀止盗,造成的结果是,官逼民反,盗贼是越剿越多,甚至导致不少郡县城池被盗贼攻破,更是造成了汉武帝末期盗贼成群的局面。 有了金知蝉和金系官员,各地的百姓们就多了一种选择,在那些地方过不下去了,他们完全可以举家迁居到金系官员担任郡守的地方讨生活。 金知蝉给金系官员们也暗中下达了指示,一旦其手下各县中出现了王温舒似得的人物,一律杀无赦。若是皇帝陛下或者王温舒敢找他们麻烦的话,长安城中卜式、张挚和冯遂会出手帮忙的。 这也就导致金系官员和王温舒一系关系不睦,可王温舒再如何狂妄,他也不敢随便撸金知蝉的虎须髯。原因也很简单直白,金系官员治理的郡县,其上交到朝廷的赋税总是冠绝天下,名列前茅,对待这样的地方官,汉武帝也不会轻易将其诛杀的。 说到底,还是利益为先。若是没有能够看到的足够的利益,汉武帝也就不会如此纵容和袒护金知蝉和金系官员们了。 不过,即便如此,在王温舒爪牙担任地方官的郡县中,就曾出现过,因为他们在地方上无端造成很多杀戮,使得官逼民反,那些盗贼攻破城池之后,居然有人曾经焚毁了皇祠。这些事暂时都被王温舒的手下隐盖了起来。 那一次,金知蝉出手可谓直指敌人的要害,王温舒对此是辨无可辩。 同时,王温舒此人与张汤有一个最大的不同,张汤虽然也杀人,但是,其为人为官都极为清廉自守,就连张汤信最为信重的一个手下尹齐也是如此,他们两人死后,家中除了汉武帝赏赐的钱财之外,可谓是家无余资。 相反,王温舒极其爪牙却是借助杀人的由头,大肆收受贿赂,成了巨贪。 由此,汉武帝终于感悟,他下旨不但免除了减宣之罪,居然就派减宣严查王温舒之罪。 结果自然是一查一个准,金知蝉暗中指派在大殿上告发王温舒的那个御史,他在超会上所告发关于王温舒的罪证,一一相继都被证实了。 在汉代,最重的刑罚也不过是诛三族,而王温舒当官的时候,与其有关的家属纷纷加入到贪污枉法的行列,故此,在宣判的时候,王温舒事实上一下子被灭了五族。 章节目录 第589章 尘埃未定 这还是减宣有意收敛的结果,若是在当时,他一查到底的话,不但王温舒会有可能被灭九族,就连那些公然向王温舒行贿的家族也都难以幸免。 不过,减宣怕汉武帝找后账,他在向汉武帝陈述完王温舒案的案情之后,主动询问了汉武帝对于那些行贿之人应该如何惩处,把皮球踢给了汉武帝。 对此,汉武帝经过考虑之后,在那份名单中,随便挑选了几家他一直都看不顺眼的大臣和世家豪族,剩下的人全都一概豁免了。 至此,因为王温舒一案,死了超过千人,事实上,若是按照减宣以前的判案方法,这个大案子,至少也要死上万人。 而这一次,汉武帝在明知道减宣和金知蝉的关系,以及金知蝉一直都看李广利非常不顺眼的情况下,依然还是派减宣主审李广利的案子,这么做,就是要看一看,减宣对其是否忠心,还是干脆已经成了金知蝉的爪牙,这是一件让汉武帝绝对不能够容忍的事情。 好在,减宣办事还算是得利,他在没有刑讯逼供情况下,居然审问出了非同寻常的结果。 原来,通过审讯,李广利的手下有好几个人都供述,李广利不但与丞相暗中勾结,企图拥立昌邑王为太子,甚至是皇帝,而且,他还暗中与江充等人勾结在一起,商议如何暗害卫太子,好让太子的位置空出来。 而江充之所以要把巫蛊案搞得如此之大,并不是为了汉武帝,而是为了他自己,他当初因为太子部署在驰道疾驰的事情,自以为得罪过卫太子,而汉武帝近几年年老多病,随时都有可能会驾崩,那时候,卫太子一旦即位的话,第一个死的人就会是江充自己了。 汉武帝看到这种供述之后,先开始自然非常不信任减宣审讯得到的这个结果的。因此,他派心腹太监春陀亲自带人前去审讯那些人,结果,春陀回来后,得到的结果居然完全相同。 这个时候,汉武帝不得不信了。 由此,汉武帝大怒之下,不但立即判了李广利腰斩之刑,族诛李广利三族,还将之前他绕过的韩说一家人也同族诛,当然,这里面并未波及到韩嫣还留在世上的儿孙,除此以外,韩王信一脉的子孙也全都因为韩说而被杀。 很多人都以为,至此,巫蛊之祸,以隐藏在暗处的李广利和丞相被族诛而总算是终结了。 只能说这些人太天真。 汉武帝要杀人,哪里会管你是忠臣还是功臣呢? 这一点,之前作为郎官,在太子起兵之战中,立有大功、因功封侯的马通怕了。 马通在李广利和丞相相继被杀之后,回到家和两个兄弟马何罗和马安成一商量,他们一直认为,这个时候,必须先下手为强,一旦汉武帝为了替卫太子‘报仇’,必然会将太子起兵时因功封侯的人全部诛杀掉。而一旦汉武帝想杀马通,也必然会牵连到马家其他人,要么诛三族,要么族诛。 可不敢怎么说,马通的家人是难以幸免的。 故此,马家三兄弟经过多次商议和绸缪之后,他们一直决定,由马通的兄长马何罗亲自进攻刺杀汉武帝,一旦成功,他就立刻矫诏,任命马通和马安成分别统领北军和羽林军,迎立昌邑王为帝。他们都认为,因为李广利的关系,只有昌邑王登基的话,这位小皇帝才有可能赦免他们兄弟。 至于汉武帝的其他皇子,年长的未必会听他们摆布,而最小的刘弗陵年纪实在太小,未必能够服众。 马何罗身为侍中仆射,官职不小,自然有接近汉武帝的机会,足见当时,汉武帝对他们兄弟赏赐之厚。不过,即便他这侍中,也有亲疏远近之别,他还并不是汉武帝身边最为信重之人,故此,想要行刺计划顺利成功,至少需要避过两个人——金日磾和霍光。 于是,马何罗专门选在霍光轮休的日子,携着利刃进了宫。 之所以选择避开霍光,马何罗却是慑于霍去病的威名,自以为是的就认为霍光是个勇猛之人,武艺精湛。只是,他没有想到的是,他的这个偏见使得他的刺杀计划功亏一篑。 金日磾可是匈奴人出身,他生得高大威猛,无论是从哪一点看来,他都不是个软柿子。 马何罗本来拟定在深夜起事,刺杀汉武帝。 怎奈,汉武帝睡觉的时候,殿内职守的禁卫防卫非常严密。 因此,马何罗只能一直挨至清晨,方才找到一个机会,趁机怀揣着利刃,从外趋入。 正巧,当日负责职守的金日磾因病一夜没有睡好觉,早上病好了打扮,想要起来如厕。 只是,当走到一半的时候,金日磾突然间觉得心里面极为不安稳,便返身折回到殿中,这是他事后对汉武帝和其他人的说法。 原先的历史,也不知道汉武帝是不是有神明相助,他就是凭借着金日磾鬼使神差般的感应,才能侥幸逃过这一劫的。 可是,在这个时空当中,之前,金知蝉离开长安的时候,也曾派人通知了干弟弟金日磾,让他在宫中职守的时候,一定要一直将锦甲穿在内里,同时,一定要小心提防这段时间里被汉武帝提拔起来的侍中。 金知蝉也想告诉金日磾想要行刺汉武帝具体的任命。可她离开的时候,汉武帝对于马家兄弟的封赏还未曾下来,而金知蝉又忘了具体是什么人行刺的汉武帝。因为历史书上记录行刺汉武帝之人的名字,坑爹的叫什么莽何罗。 好在金日磾既很听金知蝉的话,又是个极有耐心的人,默默等了一个多月,他都未曾有过半点懈怠,也正是因为太过用心,他才在今日生了病,只是普通的小感冒,却非常折磨人。 恰在此时,金日磾发现马何罗鬼鬼祟祟、神情极为紧张地朝着汉武帝的寝宫疾走而去。看到这个样子,金日磾也就急匆匆赶了上去。 章节目录 第590章 马家行刺造反事件1 金日磾虽然生病身体有些发虚,但是,因为他个子高腿长,终于抢在马何罗刚刚进入寝殿之前,挡住了他的去路。 马何罗想抢步绕过金日磾,冲进去,金日磾立刻用他最大的声音,大喝了一声道:“马何罗,你好大的胆子,陛下还未睡醒,你不得旨意擅闯陛下的寝宫,意欲何为啊?” 马何罗闻言,不由得勃然色变,心中惊骇不已。他无论如何都想不到,金日磾会如此机敏,居然在这个时候能够察觉自己的行动有异。 他自讨现在的情况对他来说已经骑虎难下了,便色厉内荏地低声喝问道:“金日磾,你狂什么?你是侍中,我还是侍中仆射呢?你能入宫面见陛下,我这个侍中仆射为什么就不行呢?你让开,我有急事要当面向陛下禀报,这件事事关你姐姐金知蝉谋逆之事,你拦住我,难道是你与那妖女在暗中勾结在一起,已经将陛下谋害了不成吗?” 得,这家伙也算是机敏,反倒是一个屎盆子直接扣到了金知蝉和金日磾的头上。 这让闻声赶来的几个机灵的侍卫惊愕不已,他们听到马何罗所说的话之后,一时之间,他们真不知道该上去拿谁了。 别说是其他人,就算是和他面对面的金日磾也被他的话给唬住了,当然,这只是一瞬间的时间而已,马何罗见状,急忙跨前了一步,用手拨开金日磾。他还想闯进武帝寝门,继续行刺的任务。 偏偏在这个时候,马何罗手忙脚乱,一不小心,居然失误碰到了屋中的宝瑟。 瑟是汉代一种弹奏的乐器,这东西要是被碰倒了的话,声音会很大的,尤其是在深夜。 梆铛,哐啷,宝瑟堕地的声音随之响起,传出老远。 这个时候,武帝自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异响所惊醒,人年龄大了,瞌睡自然就少,觉也比较浅,听不得任何的响动。 这个时候,事情已经很明了了,别说金日磾,就是之前赶来,和之后赶来的侍卫们也都看出来,真正行为举动有异之人,不是别人,正是贼喊捉贼、企图混淆视听的马何罗。 金日磾恍然大悟,窥破了马何罗的企图,急忙上前一步抢步欺身,俯下身子从马何罗的身体侧面张开双臂一把将其牢牢抱在怀中。 ‘当啷啷!’这个时候,马何罗挣扎的时候,其怀中暗藏的兵刃竟然也被金日磾不知道怎么的就给打了下来,几声脆响落在了地上。 此时此刻,金日磾即便因为生病身体而变得有些虚弱,其全身力量赶不上平时的一半,可马何罗自己却是最难受的,因为他是被金日磾从侧面斜保住的,双手双脚根本就够不到对方,就算是想用头或者嘴撞、咬金日磾,也不可得了。 金日磾此时还没有发现外面有侍卫跑过来,故此,他一边用尽了全身力气,死死抱住马何罗,一边大声呼喝道:“来人啊!有反贼,马何罗想去行刺陛下,来人啊,先去保护陛下!” 两人僵持了良久,马何罗的身体一直被金日磾以这种方式锁住,使不上半点的力气,最终,他被金日磾掀翻在地。 这个时候,侍卫们也纷纷反应了过来,一个个抽出刀剑,准备上去合力将反贼马何罗击毙。 就在此时,汉武帝在太监们的簇拥下,急匆匆赶了过来,他一见场中的局面,立刻厉声大喝了一声道:“不要动刀剑,去个人拿绳索把反贼绑缚起来。” 汉武帝此举自然不是怜惜马何罗,他是担心侍卫们在杀马何罗的时候,会误伤到金日磾,毕竟,他们两个现在还纠缠在一起。 有机灵的侍卫立刻从寝宫的其他房间里找打了绳索,一群彪形大汉立刻上前,分出两个人把金日磾和马何罗分开,剩下的侍卫便粗手粗脚地将马何罗紧紧地绑缚了起来。 整个过程虽然还没有用到一刻钟的时间,金日磾浑身上下早就已经被冷汗浸透了,他本身因为生病,身子虚弱,这个时候的他,躺在两个侍卫的怀中,重重地喘着粗气。 春陀想要上去询问,却被汉武帝阻止了,他吩咐道:“你立即派人传御医过来,看日磾的样子,他似乎是生病了,还有,立即猛然少些姜汤来!” “诺!”春陀俯首答应了一声,暗中又看了一眼金日磾,心中暗道:“难怪陛下会如此看中这个匈奴人的太子,这小子不但忠心,而且,运气还好。今天好在有他职守,不然的话,真让在这个该死的逆贼闯进了陛下的寝宫,不管事态如何发展,我这条小命可就难保了。” 春陀心里面非常明白,马氏兄弟想法挺好,可实际操作起来,想要靠着成功刺杀汉武帝就造反,难如登天。 现如今,长安城中,就只有刘弗陵,汉武帝最小的儿子一个人在长安城中,即便马何罗兄弟拿着伪造的圣旨调兵,他们也未必就能够调得动北军和羽林军。 经过太子矫昭起兵一事之后,汉武帝把调兵的手续弄得更加严格,更加正规。何况,现如今,担任北军中候的人是李陵,而担任羽林军统领的人分别是金系官员和霍系官员,也就是霍去病过去的部属。 赵破奴只是霍去病手下,唯一一个受封得到爵位的将领,故此,他才能在史书上留名。霍去病的旧部多了去了。 而在汉武帝身边,最被信任的人就是金日磾和霍光了。 拿住马何罗之后,即便还没有对其进行严加审问,此时的汉武帝也意识到,马何罗此举定然不是他一个人的主意,马家人必然也参与了此次谋反行动。 而这其中,刚刚因为平灭太子起兵叛乱而因功封侯的马通就是一个非常危险的人物。马通要是矫昭调兵,还是有一定把握的,因为,那两支胡人所组成的骑兵,说不定就会听从他的调遣,不明不白地就跟着他一起造反了。 章节目录 第591章 马家行刺造反事件2 为了以防万一,汉武帝立刻派人拿着旨意,让奉车都尉霍光,与骑都尉上官桀前去擒拿马家所有人。 此上官桀与第二次西征大宛国的那个上官桀并不是同一个人,他就是以后继任皇位汉昭帝刘弗陵的皇后上官氏的父亲。 而在此时,两马马通和马安成正在宫外苦苦等候着他们的兄长,准备接应马何罗。没有想到,他们最终没有能够等到其兄马何罗,却出于意料地等到了两都尉引众突袭而至。这两个傻子在走投无路之下,居然乖乖地束手就擒了。 一场惊心动魄,险象环生的行刺事件,至此,才算是告一段路了。相比于行刺,马家谋反的举措,就显得非常幼稚。 此时,汉武帝的寝宫中。 “日磾,这次可对亏了你啊!要不是你机敏,带病还在为朕职守,早一步觉察到此事,朕今天就危险啦!”汉武帝此时的心已经完全平静了下来,非常赞赏地看着金日磾称赞道。 一直以来,大汉朝很多皇亲贵族,文武大臣,都很看不惯汉武帝如此器重一个匈奴人,而汉武帝之所以如此,却并不是看在金知蝉的面子上。 金日磾自从在汉武帝身边当侍从官以后,几十年如一日,他从来就不会用目光直视汉武帝。而汉武帝赏赐给他的宫女,他也从来不敢亲近。后来,汉武帝要把他的女儿纳入到自己的后宫,金日磾也不肯。当然,他之所以敢拒绝,一是有金知蝉在背后支持他这么做,二是他还可以用自己是个仪狄之人,不敢纳女入宫来推唐。 金日磾的为人就是这样笃厚谨慎,更何况,他怕自己的大儿子因为汉武帝的宠信,而惑乱宫室,引起诛门灭族的重罪,忍痛亲手将其长子诛杀。这件事,更是让汉武帝惊异不已。 汉武帝认为金日磾的行为特别奇异少见,一点都不夸张。在华夏的历史上,能够同时具备金日磾这种品性的人,几乎再也未曾出现过。也许只有周公才能与其品性颦美。 这个时候,一位御医也正坐在金日磾的身旁,闭着眼睛,仔细为他诊脉,查探病情。 刚刚出了一身大汗,又喝过了一大碗姜汤,金日磾自觉身体康健了许多。 金日磾听完汉武帝夸赞自己的话之后,满面羞愧地回答道:“当不得陛下夸赞。说起来,微臣惭愧,既然生了病,就不应该再留在宫中,万一将病体传给陛下您怎么办,还有,万一行刺之人不是一个,而是好几个,微臣一个人拖着病体,自己就算是死了也无所谓,可万一耽误了大事,让贼人逃脱,微臣可就百死莫赎了。 陛下,还有一件让微臣更加惭愧的事情,马何罗那厮被微臣阻挡住之后,他居然平白无故地诬陷微臣的姐姐想要造反,并说微臣和姐姐私下里勾结,已经暗害了陛下您。陛下,有那么一瞬间,微臣迟疑了,真担心那厮说的话是真的,万一微臣的姐姐真的造反了,那微臣又该如何自处呢?” “哦!竟有此时,哈哈哈,日磾啊,看来,你还是不了解你的那个姐姐。这天下人皆有可能造反,唯独她不可能,你可知为何呢?”汉武帝闻言,哈哈大笑着问道。 金日磾用右手挠了挠头,想了想,试探着回答道:“陛下,我姐姐是不是因为怕麻烦,才不会如此呢?” “春陀,你认为呢?”汉武帝看向身旁得春陀,也笑着问道。 “启禀陛下,奴婢也是如此认为的?” 这个时候,汉武帝也终于放松了下来,他大笑着道:“哈哈哈,看看,你这不是知道你姐姐的性格吗?怎么还会让那个叛贼的一句话给唬住了呢?” 没错,金知蝉就是怕麻烦,以往的种种作为,几乎全都是被逼的。汉武帝要不是让卜至忠担任东莱郡太守的话,金知蝉才不会有如此闲情逸致整那些东西。 很少人知道,如今的金知蝉最大的兴趣就是相夫教子。 “陛下,马家所有人已经被擒获,马何罗的另外两个兄弟就在宫外暗藏着,请陛下您示下!”没过多长时间,霍光和上官桀便携手走了进来,霍光单膝跪下,禀报道。 “嗯!很好,来人,下旨,命令廷尉府审理此案。立即布置宴席,朕要好好地慰劳一下真朕的这些股肱大臣们。”汉武帝闻言,不以为意地点了点头,吩咐道。 汉武帝就这么将马家三兄弟一并交由廷尉府审问。 现在的廷尉就是金知蝉的铁杆,汉武帝时期十大酷吏当中,唯二还活着减宣主审此案。 这个案子其实很好审理,案情非常清晰明白。从目前掌握的情况来看,一切逆谋全都是马家人自己自导自编自演的一场要命的闹剧而已,并未牵涉到其他任何人。 马家三兄弟之所以要行刺汉武帝并造反,原因很简单,汉武帝竟然在太子死后不久就利用巫蛊案诛杀了参与平定卫太子叛乱的丞相刘屈氂,这让马通担心不已,况且,马何罗和江充还是极好的朋友,他们都怕汉武帝会在不就之后因此寻事诛杀他们,两相结合,才造成了今日之事。 在宫中,马何罗居然敢把金知蝉和金日磾都牵扯进来,因此,他在审讯的过程中,企图攀咬他人的企图,也未能得逞,即便减宣照实将此事上报给了汉武帝,汉武帝这一次也并没有在深究此事。若是搁在以往,这一次死得可就不是马家一家人了。 就在当天,减宣就把审讯的结果上报给了汉武帝,也就在当天下午,看过审讯结果之后,汉武帝下旨,依谋反律,马家三兄弟一并处以腰斩之邢,马家全家人被族诛。 不仅仅如此,之后没过多久,在泉鸠里,曾经有一个对太子兵刃相加的人,最初,他被任命为北地太守,后来,汉武帝暗中命令减宣,寻了一个细故,也将其判了一个满门抄斩之罪。 章节目录 第592章 匈奴人的变化 至此,巫蛊之祸才算是真正的尘埃落定了。 征和二年八月辛亥日,太子自杀于湖。 八月末,地震。 九月,汉武帝下诏,立赵敬肃王之子刘偃为平干王。也不知道汉武帝此举是不是为了弥补当初,因为江充之事而对赵王的过失。 匈奴那边,单于且提侯继任五年之后,就病死,其长子左贤王被其遗命立为单于,史书上称其为狐鹿姑单于。且提侯病死的那一年,正好是太始元年也。 不过,这个狐鹿姑单于继任的时候,并不是一帆风顺的。 且提侯有两子,长子被封为左贤王,次子被封为左大将,他发病将要去世之前,曾经当众立下过遗言,让部众们迎立左贤王为单于。 只是,在那个时候,且提侯单于的病情实在是太严重,而左贤王未至单于庭,单于所统辖的部落中的贵人们以为且提侯马上就要病死了,故此,他们一起合谋,并没有遵从且提侯的遗言,反而更立左大将为单于。 左贤王听到这个消息之后,驻兵于外,不敢去单于庭继位。 没想到这个左大将却在暗中派人告诉左贤王,让他赶紧回来,他愿意让位于自己的兄长。 先开始,左贤王并不信任这个弟弟会无条件的让位于他,面对左大将的使者,他用生病这个借口推辞不来,同时表示,他自己也并不愿意接任,他愿意公开承认弟弟单于的身份和地位。 左大将不听,继续派使者来见左贤王,也许他猜到了哥哥所担心的问题,故此,这次来的使者直截了当地告诉左贤王,并开出了条件,曰:“兄长你继位后,如果你不幸比我早死的话,请把单于的位置传给我,而不是你的儿孙。” 听到这个条件,左贤王这才算是相信里弟弟诚意,他爽快地答应了弟弟的这个要求,立即回到单于庭当中,被立为狐鹿姑单于。 狐鹿姑单于立,立刻将左大将任命为左贤王。 左贤王就是前一代匈奴单于选定的继承人,几乎已经形成了一种惯例,一般而言,被选中担任左贤王的人几乎全都是前一代单于尤为喜爱和信任的儿子。 当然,在匈奴的历史当中,也曾经出现过由单于兄弟担任左贤王的情况,且提侯这两个儿子并不是第一个这么做的人。 果不其然,数年之后,狐鹿姑单于真得先左贤王一步病死,其子名叫先贤掸,不能继位,被继任的新任单于任命为日逐王。 日逐王,在匈奴各部贵族中,其位置稍逊于左贤王。 而这位新单于自以其子为左贤王,很显然,他是不想再把单于之位让给狐鹿姑单于的子孙了。而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强盛了几个世纪的匈奴帝国第一次发生了内乱。 当然,这都是后话,狐鹿姑单于是太始元年继位,在位11年,也就是说,他是在汉武帝驾崩之后,汉昭帝即位之后几年才去世的。 因为第二次浚稽山,匈奴三部全都遭遇了惨败,故此,狐鹿姑单于继任之后,并没有像原本的历史上那样,再次屡屡派兵入侵大汉的边郡。 可正如金知蝉离开长安城之前所担心的那样,匈奴人不想打了,也不敢打了,可是,汉武帝却始终不肯就此罢休。 他的想法,也许是想为子孙们打出一个更加长久的和平出来。 已经步入暮年的汉武帝想打,也敢打。 征和三年春正月,汉武帝不顾自己年事已高,体弱多病,固执地继续出外行幸,第一站就是雍,接着从雍出发,一直向北,来到了北方的安定郡和北地郡两郡。 凡是知道汉武帝习惯的人都知道,汉武帝巡幸关外的话,他就是去巡视地方,顺便击败嵩岳和泰岳两山而去的。可若是巡幸北边的各郡,那必定是要出兵了。 果不其然,这一年的三月,汉武帝派遣骁骑将军张次公率领七万骑兵从五原郡出发,北军中候李陵率兵三万骑兵从西河郡出发,御史大夫商丘成三万骑出酒泉。 匈奴狐鹿姑单于听说汉兵又一次大出兵,企图聚歼剩余的匈奴人,他便立即将其单于庭中所有的辎重和老幼,全部迁徙到赵信城以北,邸郅居水附近。 而左贤王更是亲自驱其部落中人度过余吾水,一直向北,走出了六七百里远的距离,在兜衔山停留定居了起来。 当汉军三路领兵的将领当中居然有李陵的这个消息传到匈奴之后,狐鹿姑单于重新制订了作战计划,主动放弃与张次公所部和商丘成所部,而把目标直接对准了李陵。 狐鹿姑单于便迅速召集诸部落当中的精锐,他亲自率领近七万左右的大军,却并没有像历史上那样,在左安侯度姑且水处设置埋伏,而是又一次把手中的精兵全都埋伏在了浚稽山的附近。 通过卫律,现如今,狐鹿姑单于对李陵这个人可谓是知之甚深。 卫律为匈奴谋主,其父是归顺大汉、居住在长安长水附近的胡人。卫律生长在汉朝,故此,他知晓被汉化得很深。 年轻时,卫律与协律都尉李延年交好,因此李延年曾在汉武帝面前举荐卫律出使匈奴。 卫律出使匈奴,幸运地当年就回来了。以往出使匈奴的汉使,往往会被匈奴单于关起来几年,向张骞和苏武甚至被惯了十几年。 李夫人,也就是昌邑王的母亲死后,李延年、李季兄弟因犯淫乱之罪被灭族。这个时候,卫律害怕因为他和李延年交好的关系,而被株连,故此,他趁机出逃,投降了匈奴。 从那以后,卫律曾多次参与到匈奴与大汉的战争中,为匈奴单于出谋划策,对抗大汉朝军队。因此,历代匈奴单于都非常喜爱他,常常将其带在左右。 后来,卫律居然还被且提侯单于封为丁灵国王。 原先的历史上,在李广利投降匈奴一年多后,卫律害怕李广利和他在狐鹿姑单于面前争宠,便设计杀死了李广利。 章节目录 第593章 李陵之败 没想到,李广利这个让汉武帝到最后都恨之入骨的人,居然最终还是被大汉朝的敌人给杀了,这对李广利和汉武帝本人来说,却都是一个莫大的讽刺。 苏武出使匈奴后,卫律多次威胁苏武投降匈奴,苏武甚至被逼到自杀,好在,他最终被巫医救活了回来,从那以后,卫律便没有再逼迫过苏武。 此次设计围歼李陵军所部,其中就有卫律筹谋划策的功劳。 狐鹿姑单于此次出动兵马的总数字,比其父且提侯在位的时候,还要少了一万多,连七万都凑不齐,足见,上一战,匈奴人败得有多么惨。 匈奴人虽然在第一次和第二次浚稽山之战中,都没有能够获得最后的胜利,甚至第二次浚稽山之战中,匈奴人伤亡的人数已经远远超过了汉军在此战中阵亡的人数,但是,纵观两次大战,两军但凡是在浚稽山附近发生的战斗,匈奴人并未真正战败。 第二次浚稽山之战结束的时候,匈奴人是在离居延要塞相距一百多里远的地方战败的。 故此,浚稽山,在某种意义上来说,对匈奴人却是块福地。 御史大夫商丘陈所部在向北进军的时候,却被匈奴人主动投送来的诱饵,引到了歧路上。等商丘成醒悟过来到时候,其所部兵马已经在塞外白白转了一圈,此行除了浪费粮食和士兵们的体力之外,全军别说毫无所得了,除了那几百匹充当诱饵、引诱他们乱逛的匈奴精锐游骑之外,根本连其他任何匈奴骑兵的影子都没有看到一个。 无奈之下,商丘成只能率军准备按照原路返回。 而与此同时,狐鹿姑单于和其弟左贤王合兵一处,先后聚拢了超过十万大军,两部人马在浚稽山汇合后,没过多久,就等来了他们此次的目标——李陵。 就这样,匈奴人在浚稽山附近与李陵军所部交战,双方转战了整整九天九夜。 只是让对阵的双方都没有想到的是,这一战的最终结果,大大出乎了几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 李陵军所部汉军,虽然杀伤了非常多的匈奴人,但是,因为双方的兵力实在是太过于悬殊,汉兵一方才三万人,而匈奴人一方到这场局部战争结束之前,已经聚集了超过十万人。 双方一直从浚稽山打到了蒲奴水,这一次,李陵军再也无法向上次那样幸运,既没有有利地形,有没有如同神兵天将的援军,无法顺利地逃脱。 李陵军所部不但所带的粮草不多,而且,全营士兵被敌人们挖掘的深沟高垒彻底断绝了逃生的通道。 无奈之下,李陵经过整整一夜的痛苦抉择,他最终还是没有舍得死,舍得自杀,而是选择向匈奴单于投降。 这一次,李陵军之所以会落得全军覆灭的下场,有三方面的原因。 第一,此战,因为新上任的狐鹿姑单于是有备而战。 经历了上一次惨败之后,狐鹿姑单于汲取失败的经验,而且,他比其父且提侯学聪明了一些。 第二,这就是所谓骄兵必败。 李陵过于骄傲,过于大胆。这一次,他自恃手中的士兵比上一次多出了六倍,在与匈奴军队碰面之后,便立即率兵与之交战,而并没有像上一次那样,提前寻找对于己方有利的作战地形。 第三,金知蝉没有插手这一次的战争。 金知蝉非常清楚,无论她怎么劝,在没有经过惨败之前,汉武帝临死前是不会舍弃掉继续出兵征讨匈奴的野心的。 此次出兵,汉军士兵也许会阵亡很多人,但是,只要能够让汉武帝觉得痛了,他才能够幡然醒悟,才能自己主动放弃继续出兵进攻匈奴人的企图。 故而,之所以用几乎二字,是因为,李陵的名字一出现在三名主将的名单中的时候,金知蝉就预料到,兵败之人就是他。 在金知蝉离开长安城之前,她预料到有这一天。幸好,这一次,倒霉的将领不再是主路大军张次公,而是李陵,这让汉军一下子少伤亡了一半还多。 若是狐鹿姑单于把目标放在张次公的身上,张次公作为统帅的能力,其实比李广利强不了太多,那么,一旦他所部出了事情,损失的可就是七万人了。 故此,金知蝉离开长安城之前,就曾亲自嘱咐过其义弟金日磾。若是汉武帝一定要派兵出征匈奴,而且,其中一个将领是李陵的话,那金日磾只需要提前做一件事即可。 这件事,就是提前在暗中尽可能把即将加入李陵军中的那些兵学院的毕业生尽可能多的调走,最好是一个都不剩,当然,这只是最理想的状态。 让金知蝉没有想到的是,经过上一战,尤其是在最后时刻,兵学院毕业生韩延寿抢了李陵风头这件事,对他的触动非常大,一接到汉武帝的任命,李陵在挑选将领和士兵的时候,就主动把历届兵学院的学生全都刨除了。 以至于让金日磾都没有来得及插上手,这让他觉得有些郁闷。 这一路汉军全部被匈奴人所挖的深沟彻底断绝了去路,故此,除了极个别幸运儿能够从匈奴人建立的长围中逃出生天之外,其余全部将士,要么战死,要么就是不得不跟着李陵一起逃亡。 战后,经过统计,李陵军被围困的地方,留下了一多半汉军的尸骨,至于剩下的,自然都只能跟着李陵一起投降了匈奴人。 当商丘成大军抵达天山之时,李陵军早就已经被匈奴人的重兵团团围困住了。 这一次,狐鹿姑单于并没有像上一战那样,急着消灭李陵军所部,因为,他在周围放出了很多游骑,用来侦查另外两路汉军的动向,一旦商丘成所部或者张次公所部率军想要驰援李陵的话,狐鹿姑单于便会派其他部队在半路阻截他们。 故此,在这个时候,狐鹿姑单于命令其大将偃渠与左右呼知王将二万余骑出击,去执行两个任务。 章节目录 第594章 第三次浚稽山之战结束 第一个任务,就是负责监视,并阻拦商丘成军增援李陵军。 第二个任务,就是追击商丘成军。狐鹿姑单于是想用让这两万匈奴骑兵作为奇兵,在商丘成军返程的时候,趁机在半路上突袭这支汉军。 只可惜,这次突袭任务,注定要让狐鹿姑单于大失所望了。 商丘成别的本事没有,可他却把已经过世的程不识将军的防御本事学到了五成,故而,当这支匈奴军队看到见商丘成军的时候,感觉到这支汉军军容强盛,不论是行军,还是扎营的时候,防备得都非常严密,他们一直都在暗中派游骑侦查,等了好几天,他们都没有能够找不到这支汉军部队的任何可乘之机。 于是,在等待了数日只后,偃渠与左右呼知王连夜经过多次商议,商议的结果就是,他们最终只能选择领兵迅速离开,主动放弃了狐鹿姑单于交托给他们的这个任务。 而就在这个时候,汉武帝担心车师国会出兵协助匈奴人在半路上堵截商丘成的归途,他便派遣闿陵侯将兵别围车师。 车师国,原名“姑师”,古代中亚东部西域城郭诸国之一。其国都位于交河。东南通往敦煌,向南通往楼兰、鄯善,向西通往焉耆,西北通往乌孙,东北通往匈奴,是丝绸之路上的重要商站。 元封三年,汉武帝派将军赵破奴和中郎将王恢率兵击破姑师,遂改其国名为车师,将其分为了车师前后王国及山北六国。 车师既是匈奴进入西域的门户,又地处由玉门关沿丝路中段北道进入西域的交通要道,历来就是中原王朝和北方游牧民族想要掌控西域的兵家必争之地。 因为汉武帝派往西域的使者过于频繁,让沿途的西域各国苦不堪言,故此,车师国国王表面上臣服于大汉朝,可实际上,他暗中投靠了匈奴人。 车师国国主有时会在暗中派人袭击汉使,杀人夺财的事情没少做。 从汉武帝起,大汉朝和匈奴人为了争夺车世国的控制权,后来,便发生了‘五征车师’的历史事件。 得知这个消息的商丘成,大喜过望。 这个时候,商丘成心里面很明白,他此次出兵,这一路无所得。这让他非常害怕,回去之后,会受到汉武帝的责罚。 故此,商丘成立即带领所部兵马,迅速赶往了车师国,准备协助闿陵侯拿下车师国。 之前,汉武帝曾经在天汉二年派兵进攻过车师国,可惜,那次的攻城战无功而返。 而这一次,有了商丘成的协助,闿陵侯终于攻破了车师的国都,尽得其王民众而还。 只可惜,汉武帝并未让人驻兵在这里,故此,没过多久,匈奴人又一次重新占领了车师国故地。 至于第一次统帅如此多兵马的张次公,运气可以说是不好,也可以说是不坏。狐鹿姑单于和其弟左贤王已经把部落继续向北迁移了数百里之远,他还能够找到,那才是出了鬼了。不过,两路大军无功而返,那也总比李陵军所部落得一个全军覆没的下场要强一些。 李陵这一次出兵,其所部兵马,无论是从人数上,还是从配备的战马的数量上,都要远强于他参与的第二次浚稽山所率领的兵马,而这一次,围攻李陵军的匈奴骑兵,比起且提侯所率领的士兵,最终参战的数量没有什么变化,可士兵的素质还是差了一些。 毕竟,在第二次浚稽山之战中,匈奴人三大部落中的很多精锐都在那一战中战死了。 如此分析起来,李陵当时的情况明明要远远好于第二次浚稽山。 可是到了最后,他为什么还会败了呢? 原因前面已经分析过了,可这些理由,汉武帝想不明白。 当然得到李陵全军覆没的消息之后,汉武帝想着李陵这个时候肯定是已经战死了,故此,汉武帝就命人把李陵的母亲和妻子全都召了过来,他要相面的人在旁边观察李家人,没想到,这个相士却说她们脸并无死丧之色。 狐鹿姑单于为了让李陵死心塌地地为自己效力,便采纳了卫律的建议,派人将李陵投降于他的消息传了呼气,并故意放走了几个李陵军中一直想要逃回大汉的小将和士兵。 先开始,汉武帝听闻这个消息,并不是太相信,他也很清楚,这有可能是匈奴人使用的离间计。可是,当李陵军这几个逃回来的小将和士兵被带到汉武帝的面前,亲口说出第三次浚稽山之战的详情,以及李陵主动向匈奴人投降的时候,汉武帝勃然大怒,他立刻命令,让人把李家所有人都关入了大牢。 第三次浚稽山之战和第二次浚稽山之战不同,那一次,李陵军出于绝对的劣势,但是,第三次浚稽山中,李陵军在刚遇到匈奴大军的时候,是有机会逃脱的。可李陵打仗过于冒险,立功心切,居然想用三万汉军士兵击败十万匈奴骑兵。 狂妄自大才是导致他这次战败的最为主要的原因。 不过,到这个时候,汉武帝依然没有想要杀李陵的家人,他希望李陵能够像当初的张骞和赵破奴一样,趁机逃回大汉。 只是,没有了公孙敖,还有其他人。 汉武帝于征和四年,派张次公率领两万精锐的羽林军深入漠北,想要迎接李陵回来。 没想到,张次公无功而返之后,与历史上公孙敖带回来的消息居然如出一辙。 张次公归来之后,对汉武帝说:“听俘虏讲,李陵在帮狐鹿姑单于练兵,用来对付汉军,所以,末将才接不到他。” 汉武帝听完之后,便立即下旨将李陵全家处以族刑,他母亲、兄弟和妻子也都被诛杀。 从此以后,陇西一带士人,全都以李陵不能死节而累及家室为耻。 至此,李陵得到全家人罹难的消息之后,这才死心塌地地为匈奴人效力。 后来,有汉使出使匈奴的时候,见到李陵的时候,才知道为匈奴人练兵的是李绪,而非李陵。 章节目录 第595章 轮台诏 第三次浚稽山之战结束之后,御史大夫商丘成和闿陵侯有攻灭车师国之功,故此,两人皆被封为关内侯,而与此同时,无用功而返的张次公,这次,汉武帝格外开恩,只是削了他的爵土,将其爵位从诸侯降到了关内侯。有了李陵之事,他也不好处理张次公。 征和三年秋,大汉境内又一次出现了蝗灾,不过,这次,各地郡县都积极养殖鸭子,故此,有了对付蝗虫的武器,凡是遭遇蝗灾的郡县,全都将灾害减到了最低值。 征和四年,桑弘羊等人,上奏,请求汉武帝派兵在轮台屯田。 汉武帝思考之后,下了一道在后世引发颇多争议的诏书——《轮台诏》,否决桑弘羊等人的这个提议。 而且,从这一年起,直至汉武帝驾崩为止,大汉朝再没有向塞北出兵。 在这道诏书中,汉武帝的确对自己派遣李陵出征匈奴之事,有后悔之意。 “当今务,在禁苛暴,止擅赋,力本农,修马复令,以补缺,毋乏武备而已。郡国二千石各上进畜马方略补边状,与计对。” 这是《轮台诏》中的最后一句话,这句话大体的意思就是,当今朝廷的当务之急,是在禁止治理地方时候,过于严苛残暴,禁止在地方上擅自加征赋税,朝廷和地方官员们都应该以鼓励和督促百姓务农为本。同时,朝廷主官马政的官员应该修改养马的政策,以补充大汉军队缺少的战马,不要让边郡缺少武备。 郡国太守国相以及两千石以上的官员中,有人若是能够上呈好的新马政和补充边郡武备的方略,皆可以直接上奏给汉武帝,其中优秀的,会得到汉武帝的亲自召见。 这也暴露出,汉武帝虽然暂时停歇继续出兵匈奴的欲望,打算修养生息,但是,他内心当中,依然还是没有放弃彻底消灭匈奴人的打算。 当金知蝉亲自看到原版《轮台诏》的内容,逐字逐句地看完之后,她明白,后世的人全都被司马光这个大忽悠给骗了。 《轮台诏》中,看得出来,汉武帝有很多缺憾之事,比如,两次出兵征讨车师国,战争发生和结束的时候,车师国周边的西域诸国都要忙前忙后地为汉军提供军食,为此,这些国家苦不堪言,这个时候,汉武帝才领悟到自己的这个错误。 但是,这《轮台诏》中,哪里有什么罪己的意思? 包括这次李陵出兵,落得个全军覆灭的下场,那也不是汉武帝自己的错,这口硕大无比的黑锅,皇帝陛下已经全都扔到了那些方士和相士的身上。 后世之人,尤其是司马光硬是把《轮台诏》说成是汉武帝幡然醒悟的罪己诏,只要是为了政治目的需要,在司马光着书的时候,真是大宋朝宋神宗让王安石主导的王安石变法,变法中的很多举措,与汉武帝执政时期推行的新法有很多地方都非常相似。 司马光就是要用汉武帝作为例子,来警示宋神宗,仅此而已。 汉武帝在任期内大力推广儒学,在全天下实施‘罢黜百家独尊儒术’的政治政策,结果,到头来,他却成了后世儒生们进谏时,每每被提及的反面例子。而在任期内推行黄老政策的汉文帝和汉景帝,却成了儒生们景仰的贤明君主,若是汉武帝能看到后世人对他的评价,金知蝉估计,他早就把天下的儒生全都诛杀了。 可惜,后人的评说,汉武帝是主动看不到了,不过, 《轮台诏》下了没过多久,汉武帝出人意料地任命田千秋为丞相,并封其为富民侯,从这个封侯名字的字面意思就可以看出,汉武帝暂时的确是打算罢兵,与民休息。 同时,汉武帝又任命赵过为搜粟都尉,让他推广代田法,以及赵过自己发明或者改良的先进农具。 赵过,京兆人、大汉朝,乃至古代华夏最伟大的农学家,他所发明的农具,领先了西方明白数百年。 在担任搜粟都尉的期间,赵过为中国早期的农业生产做出了巨大的贡献。 因为他的农业改进,使许多的农民一定程度上减轻了负担。中国作为一个人口、农业大国,赵过在中国农业史上的贡献是巨大的。 比如,代田法,牛耕,耦犁和耧车。 但是,因为金知蝉的出现,牛耕和曲辕犁早早就出现,并被广泛推广了开来。 赵过上任之后,只能推广他的代田法和耧车,至于耦犁,有了曲辕犁,这位在当时较为先进的农还未现世便已经注定了它被淘汰的命运了。 ‘代田法’,汉武帝时搜粟都尉赵过在西北地区当官的时候,根据多年的观察,总结西北地区的抗旱经验,所推广的一种耕作方法。 其具体的办法是: 农民耕地的时候,在地里开沟作垄,沟垄相间,接着,将农作物的种子撒入在沟里,中耕除草时,将垄上的土逐次推到沟里,培育作物;第二年,沟垄互换位置。 这种耕作方法有两个好处,一是有利于保持地力,二是可以抗御风灾和一定程度的旱灾,结果,赵过在西北地区广泛推行代田法之后,土地一年的粮食收入,相较于没有实施代田法的耕地,普通农民每亩能够多收获一斛以上的粮食,而善于耕田的农户能够多收两斛以上。 代田法的技术有三大特点: 一是沟垄相间。 其作用是防风抗倒伏和保墒抗旱。 二是沟垄互换。 垄和沟的位置逐年轮换,今年的垄,明年变为沟;今年的沟,明年变为垄,这也就是代田法得名之由来。 三是耕耨结合。 代田法每年都要整地开沟起垄,等到出苗以后,又要通过中耕除草来平垄,将垄上之土填回到垄沟,起到抗旱保墒抗倒伏的作用。 不过,代田法并不是完美的,也是有其缺陷的,这种耕种方法,已经属于精耕细作的范畴了,故此,百姓们必须为此付出更多的体力。 章节目录 第596章 赵代的划时代农业发明 若是没有耕牛犁田的话,单是人力开沟垄,反而会耽误农时,故此,农户要想在自家地里面实施代田法,其对耕牛的依赖性就比较大。 在赵过推行代田法的时候,起先推广之地主要就是在关中地区。贫户因为缺牛少马,只能用旧农具耕田,所以,行代田法的主要是富户而不是贫苦的农民。 至于赵过所发明的耧车,金知蝉也承认,这是一个远超越时代、非常先进的农具,这是历史上第一个集合了播种和犁田两项工作的农具,被称为联合播种机也不为过。 金知蝉也知道耧车被发明后,几经改进,在古代作为先进的耧车结构,可是,她却并未将之制造出来,更不要说推广了。 汉代发明的耧车,可到了三国、甚至是以后很长的时间里,华夏百姓在地里劳作的时候,却已经很少会用到如此先进的农具了。 为什么? 不是因为耧车不够先进,而是因为太先进,可是,这东西推广起来实在是太难了。 推广耧车最大的一个困难,也是这个时代根本无法解决的大难题,就是材料问题。 赵过发明的耧车,虽然在结合部,他都用上了卜府铁匠铺中用最新方法,最新钢铁打制出来的钢钉,可是,耧车的其他材料却只能用木材,若是用钢铁打制的话,整个耧车便会变得沉重无比,在这个时代,根本就没有任何动力能够拉动这种工具。 而用木材制作出来的耧车,最大的问题就是耐久性,耧车运作起来,耕不了几十亩地就趴窝了,即便是皇亲国戚们的家中也不耐用这种新东西,而一般的百姓们有买不起耧车。 除非家中有木匠,像是木恕他们家一样,这还有可能,因为,他们自己就可以制造,自己维修。 换了一家人,为了这个小小的耧车,就得破费很多,有买耧车的钱,还不如都给家中买几头耕牛和卜家铁匠铺出场的曲辕犁,这两样东西,贵是贵了点,但性价比非常高。 李陵出事,这一次,在历史上,原本为了他而被汉武帝处以宫刑司马迁却并未出面,倒不是他不想出面替李陵求情,而是,因为,司马迁生病了。 历史上,并未记录下这位华夏历史上最伟大、没有之一的史学家具体的生卒年。 可是,金知蝉听说,李陵兵败,投降匈奴的消息传回来不就,司马迁就病逝了。 可就在司马迁死后的当夜,出现了一件让长安城所有人都大感蹊跷、却又摸不着头脑的一件事情。在家中任何人都没有被惊动的情况下,司马迁的家中突然来了一伙盗贼。 事后,司马迁的家人都不知道这伙盗贼到底从其家中抢了些什么东西,因为,那一晚,除了司马迁的书房被一把怪异的大火完全烧成了灰烬灰烬之外,其家中没有丢失任何的财物。 之所以说这把大火怪异,是因为,大火燃烧的时候,司马迁家中的亲人和下人居然都未能及时发现,可这把大火却只烧掉了司马迁的一间书房而已,除此之外,并未波及到其他的房屋。 按说,这样的案件,即便是发生在太史令家汇总,也不应该归属于廷尉府管辖,这应该是长安县令或者京兆尹该管的事情,可是,事情发生了之后,汉武帝一得知这个消息,便直接命人把减宣招进了宫中,亲自耳提面命,命令他全力侦破这起案件。 可惜,这伙盗贼,不,应该说是强盗才对,不但出现的非常突兀,而且,事发之后,他们行动非常迅速,悄无声息,根本就没有留下任何蛛丝马迹。 减宣一边严查司马迁家家中的仆人,一边派人在司马迁家的附近几户人家搜查,结果自然是一无所获。可是,在他查案的时候,心里面就一直在嘀咕一个极为荒诞、却又是他唯一能够想到的一种猜测——这件案子究竟是不是二小姐,那位小姑奶奶干得呢? 减宣更加清楚,汉武帝之所以跳过长安县令、京兆尹和司隶校尉,直接点名让他查办这个案子,很有可能,这位皇帝陛下十有九八是在第一时间就把怀疑的目标放在了他的恩公金知蝉的身上。 减宣如此猜测,原因有二。 第一、民间一直有传闻,司马迁在家中偷偷编纂如同国语或者左传之类的史书,当然,汉武帝曾就此事问过司马迁,可是,当时,司马迁断然否定了这个说法。 想想也是,若是司马迁把他写的前几卷让汉武帝看了,根本就不用李陵的案子,汉武帝会直接将他杀了。 在《史记》本纪中,司马迁居然把项羽排在了刘邦的前面,还有,他写的那篇汉武帝本纪,里面并没有记录汉武帝在位时期的丰功伟绩,相反,封禅泰山和嵩高,信用那些方士,其内容与秦始皇的那边有很多相似之处。他就差直接指着汉武帝的鼻子,叫秦始皇了。 司马迁刚死,家里面就遭了贼,家里人都不知道丢的是什么东西,说出去,谁会相信呢? 可是,书房已经完全被烧成了一片灰烬,在死无对证的情况下,就连汉武帝也做不了什么了。 减宣一听到这个案子的详情,就大胆推测,十有九八,就是金知蝉暗中派人劫走了司马迁私下里编纂的史书,至于金知蝉这么做的目的,减宣却猜不到。 汉代,即便是司马迁,对于女子的偏见,或者说是无视很严重。看史记中,只记录吕后一个有名有姓的女子而已,至于其他女子,连名字都没有。减宣很难想象,司马迁会在他编纂的史书中,专门为金知蝉写一篇文章。 第二,如今的长安城中,还有谁能把这么一个蹊跷的案子,做得如此天衣无缝,让人找不到任何痕迹,除了金知蝉之外,减宣实在是想不到任何其他人。 除非,是汉武帝自己自编自导自演,不然的话,这个案子一定就是金知蝉派人做的。 章节目录 第597章 蹊跷的抢劫案 汉武帝和减宣猜测的并没有错,这个无比蹊跷的案子,就是金知蝉做下的。 而且,金知蝉想要抢夺司马迁遗留下的史记原本,不是一天两天,而是几年的时间,早在她上一次会长安城为卫太子收尸的时候,临走前,就布置下了人手,一直躲在司马迁府邸周边,就等着司马迁一病逝,金知蝉安排在司马迁家中的内应就会立刻把消息传递出来。 这一次行动,金知蝉留下的人,不但把史记原本偷了出来,就连司马迁书房中的所有书籍也一并劫走,留在书房里的只是一些由白纸制成的书籍而已。 因为金知蝉提前发明了纸张,故此,这个时候,所有人文人早就已经改用纸张,而不是竹简来书写。因此,这次行动才进行的如此悄无声息,若是司马迁依然还是用竹简来书写史记的话,那么金知蝉就不能保证她安排的人手能够如此顺利的将史记原本劫走了。 整整查了一个月的时间,对于此案,减宣依然是毫无所获,于是,他只能硬着头皮来到建章宫面见汉武帝。 “陛下,请您降罪于微臣,微臣查了许久,到现在依然连一条线索都未能找到,微臣罪该万死!”一见到汉武帝,减宣立刻摘掉了头上的官帽,趴在地上请罪道。 “嗯!减爱卿,你就没有派人问过她吗?”听到这些,汉武帝苍老的脸上看不出任何的情绪,等减宣说完,他淡然地问道。 “她,陛下,您说的她是?”减宣闻言,心里就是咯噔一下,微微抬起头,偷偷看着汉武帝的脸色,试探着问道。 减宣知道这个案子的真相,恐怕就只有他和汉武帝心知肚明,可是,在无凭无据的情况下,汉武帝当着自己的面,这么问,究竟有什么打算不成吗? “哼!”汉武帝闻言,怒哼了一声,只说了四个字:“明知故问!” 减宣被吓了一跳,不过,他还是大着胆子回答道:“启禀陛下,微臣没有派人去问过卜夫人。因为,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这个案子与任何人有关系。” “算算日子,卜至忠的孝期已经快到日子了吧!”汉武帝突然说了句题外话,接着,他在减宣诧异地眼神中,吩咐道:“你去告诉那丫头,若是想在河南郡安安稳稳地呆着,就把从司马迁府中拿走的那件重要的东西给朕送回来。” 原本,汉武帝并不确定司马迁是否在家中私自编纂了史书,可是,突然出现了这么蹊跷,连减宣都差不到任何头绪的案子,那么,汉武帝便在心里面认定,传言是真的,而且,那部史书已经被金知蝉派人劫走了。因此,他也想看看司马迁编纂的史书。 “诺!”减宣根本不敢辩驳,只能低头答应了一声。 “好了,你下去吧!这件事,要尽快办成,若是办不成的话,你提头来见吧!”汉武帝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这么一会儿的功夫,他已经觉得有些精神不济了,故此,他急着把减宣赶走了。 减宣心中非常后怕,这一次,汉武帝显然是把他当成夹心饼干,夹在他和金知蝉的中间,这种滋味真得很难受,他知道,即便他是奉了皇命去向金知蝉索要司马迁编着的史书,可是,金知蝉若是坚决不承认,或者硬要不给的话,为难的人就是他了。 …… “夫人,减宣减大人来了。”数日后,减宣急匆匆赶到了河南卜至忠的老家,府中的仆人一看到是他,便立即有人向金知蝉禀报道。 “嗯!知道了,让他在老爷的书房等一会吧!”金知蝉听到减宣来了之后,并不是很意外,她之前派人去司马迁府中夺取史记原本之事,做得有些欠考虑、太过于操切了。 这件事,其实应该等到司马迁死了,并下葬之后,那个时候,才是派人偷出来的最佳时机,而且,这次的案子做得实在是太完美,难免就会给人留下一种印象——这天下间,除了她金知蝉以外,没有其他任何人能够把这种小案子做得如此完美。 显然,金知蝉听到减宣来到家中,她就能够想到,这必然不是减宣自己想要来,或者已经把案子查到了她的身上,而是汉武帝本人耍威风,在没有确切证据指向金知蝉的情况下,他就已经准备硬要把这个案子栽在金知蝉的头上。 减宣也是被逼地。 想到这里,金知蝉排空了杂念,又吩咐道:“去把老爷找来,告诉他,史记原本的事情,陛下已经猜到是我做的了。” 平常,金知蝉做的一些隐秘的事情,并不一定都会告诉丈夫,可是,她派人从司马迁府中偷取史记原本的事情并没有瞒着丈夫,而卜至忠再得知此事之后,不但没有责怪金知蝉,反而大加赞同。 卜至忠虽然不是儒生,但是,在金知蝉和其父卜式的督促下,与金知蝉成婚之前、之后,也学了不少文化知识,尤其是史书,可以说,他是一个史书爱好者。金知蝉派人把史记原本偷回来之后,家中最高兴的人显然就是卜至忠了。 史记原本运回家中以后,要不是金知蝉强逼着,卜至忠就会没日没夜地扎在这些史书中不出来了,他忙得孩子也不管了,饭也不吃了。 金知蝉一定要尽快把史记原本偷回来的目的有三。 第一、是防止有人将史记原本存在这件事透露出去。 若是让汉武帝提前知道,并看到原本内容的话,司马迁一家人谁都别想活了。 第二、誊写。 无论是纸张,还是竹简,放置的时间越久,被虫蛀、或者其他损伤而使得上面的一些字被毁损,金知蝉可不想看到这样的事情发生。要知道,历史上,是司马迁的外孙杨恽在汉宣帝的时候,才敢将史记上呈给朝廷,这才让这本‘史家之绝唱,无韵之《离骚》’永传于世。 第三、删改其中的部分内容。 章节目录 第598章 金知蝉偷史记原本的目的 历史上,司马迁编纂着述的史记,经过很多次,很多人的删减和修改,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 而司马迁在《报任安书》和史记中的那篇《太史公自序》都曾经提到过一句话:中凡百三十篇,五十二万六千五百字,为太史公书……藏之名山,副在京师,俟后世圣人君子。 大意就是说,司马迁编纂的史记有正副两个版本,副本在京师,而正本被他藏在了一处非常隐秘的地方,他想在自己过世之后,等到后世能够容忍史记上内容的人将之公布于世。 东汉班固的汉书中,关于司马迁的死,只记录了一句‘迁既死后,其书稍出’,可是关于司马迁究竟是什么时候死得,什么原因死得,并未详细记录。 只有东汉年间的一位学者卫宏,他在《汉书·旧仪注》中记录里一段石破天惊的话:“司马迁作《景帝本纪》极言其短,及武帝过,武帝怒而削去之,后坐举李陵,陵降匈奴,故下迁蚕室,有怨言,下狱死。” 从这句话的本身就是错的。如果汉武帝真的看到司马迁编纂的的史记,尤其是其中高祖、文帝、景帝和武帝这四篇本纪的话,依照汉武帝的个性,他要做的事情,不是怒削两片文章,而是直接将司马迁诛三族,才能消解他心中的怒气。 本纪中,司马迁首先把项羽排在汉高祖刘邦的前面,这个排法本身就是错的。刘邦和项羽并不是臣子与君主的关系,他们有同一个君主——义帝楚怀王熊心。 楚霸王项羽在灭秦之战中,有再大的功劳,却无法掩饰他自身的一个大过——派英布在暗中弑杀了义帝。 而在汉初三位皇帝的记录中,诸如汉高祖接连诛杀功臣,汉文帝对功臣周勃如芒刺在背,逼死了汉高祖的少子,淮南王刘长。 而汉景帝身上槽点更多了,七国叛乱,他居然杀了之前一直都信任有加的忠臣晁错,结果,七国还是叛乱了。平定七国叛乱的大功臣条侯周亚夫,最后因为细柳营之故,被汉景帝关进了大牢,活活饿死了。在历史上,汉景帝与其父汉文帝齐名,可是,真实的他做过太多的错事和恶事,唯一做对的一件事,恐怕就是把汉武帝扶立为太子。 至于现存史记中的那篇汉武帝本纪,汉武帝好像除了出游封禅泰山或者重用各种各样的方士以外,就再也没有做过其他事情。 凡此种种,就算是把司马迁放在所谓的明君李世民朝中,最终也免不了最少被诛三族的命运。 可现如今,史记原本的正副版本却都在金知蝉的手中。 “夫人,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吗?若是没有的话,为夫还想多看一会儿,你规定的时间不是还没有到吗?”卜至忠一脸不情不愿地来到金知蝉的面前,试探着问道。 这段时间里,卜至忠一直痴迷于史记原本,故此,金知蝉做了硬性规定,卜至忠每日读书的时间,只能放在白天,而且,每隔半个时辰,就会有仆人强行把卜至忠来出来,在外面转一刻钟,才能继续回他的书房里读书。这是最基本的。 卜至忠其实自己心里面也非常清楚,这是金知蝉对他的关爱,是为了他的身体着想,可人一旦痴迷于一件事,很烦有人打搅他。 这不,卜至忠好不容易适应了这种读书的节奏,这个时候,金知蝉居然没有按照他们夫妻之间的约定,没有到点就把他找了过来。 “不是为妻故意想搅扰你看书,而是陛下猜到那件事就是我做的,他故意把减宣派过来,大概就是想把长安城的副本要走吧!郎君,这段时间里,你光顾着看书,我吩咐的事情,你都办好了吗?”金知蝉没好气地解释道,末了,她询问了一句。 金知蝉因为一直无法适应古代书籍竖排读书的方式,一看这种排法的书籍就会头疼,怎么也改不好。故此,在取得正副版本史记原本之后,她就把修改删减史记内容的任务交给了卜至忠,以及他们的长子卜石头和长媳李招弟。 这件事,实在是太过于要命,金知蝉不放心、也不敢把这件事假手于外人。 “啊!蝉儿,这……”一听这个问题,卜至忠的脸立刻涨得通红,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金知蝉一看就明白了,她刚想怒骂丈夫一番,就听身旁有人说道:“婆婆,您若是说得副本的话,公公和相公已经按照您的要求全都改好了。” 说完的人赫然是卜石头的媳妇李招弟。 “吁,好,石头和招弟最听话了,不像你们的父亲,笨的跟头牛一样。”听完之后金知蝉长舒了一口气,先是好好地夸赞了一下长子和长媳,接着,又骂了一次卜至忠。 金知蝉知道,自己把正副版本的史记原本偷回家中的时候,卜至忠这个笨蛋,恐怕一直都以为自己是个小肚鸡肠的人,偷这些书籍回家的原因,就是为了篡改其中对自己不利的内容吧! 其实,金知蝉却不是这么想的。她在拿到史记原本之后,是想把其中记录自己的所有内容全部删除,她做下的那些事情,能够用卜至忠或者其他人代替的,就全部将之代替。 而且,正如金知蝉自己说预料的那样,司马迁虽然在史记中偶有提到她名字的时候,但是,的确并未给她单独立传,对于这一点,金知蝉并不是太在意。她之所以要删改和自己有关的内容,就是不想同时代的人把自己的事情记录的那么详细,仅此而已。 与金知蝉同时代、但凡敢记录她作为的人,金知蝉都会提前把相关记录销毁抹去,至于自己百年之后的事情,没有了同时代的相关记录,后面如何以讹传讹,那就不是她能管的事情了。 何况,百年之后,金知蝉的作为很有可能被神话,以至于那些儒生们会因为不相信而不再记录。 章节目录 第599章 删删改改 可卜至忠显然误解了金知蝉的目的,因此,这段时间里,他对于金知蝉教给他的任务一点都不上心,只顾着看书,难怪刚才他囔囔了半会儿,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哼!陛下这次来,显然是想把我从长安城里取走的史记原本要回去,若是不将其改好了,郎君,若是到时候,皇帝陛下一时间不高兴,诛杀了司马迁九族的话,你百年之后,想好了应该如何去向你的偶像解释呢?”金知蝉没好气地怒哼了一声,反问道。 “蝉儿,为夫知道错了。”一听这话,卜至忠就明白了事情的重要性,他立刻低头向金知蝉承认了错误。 “还好这两个孩子办事让人放心,不像你这么大的人了,一点都不知道事情的轻重缓急,一点都不靠谱。”金知蝉犹自怒气难消,继续数落着卜至忠。 知道自己错了的卜至忠一直低着头不敢回嘴,还是长媳李招弟替他解了围,道:“婆婆,改好的地方,你需不需要过过目呢?” “哦,你把改好的地方有没有写成横排啊?”金知蝉问道。 若是誊写成横排,金知蝉还能看,若不是,她只能把童忠叫过来,让他过一过目。金知蝉心里面清楚,改写文章这件事,主力还是她的这个好儿媳,卜石头顶多就是在旁边磨磨墨,端茶递水,做做辅助工作而已。 在金知蝉的计划当中,史记原本中,要修改的地方不多,但也不少。 第一就是排序的问题。 十二篇本纪,金知蝉直接将正副版本里的汉武帝本纪的内容全都销毁了。 对于这一点,即便是卜至忠这个司马粉也没有说什么,他看过之后,也后怕不已,关键是,司马迁在里面记录的东西,犯忌讳的地方实在是太多了。卜至忠心里面也很清楚,一旦让汉武帝看到这两篇中的任何一篇,别说是诛三族,他都有可能把司马迁的尸骨重新挖出来鞭尸。 本纪中的另外一篇排序有但问题的就是项羽本纪。 金知蝉将其放到了世家第十一篇,也就是楚世家的后面。 而世家当中,金知蝉又把世家的十三至十六——即赵魏韩和田齐归集到了一起,将四个世家的内容集中在了一起,放到了世家最后一篇,名为叛臣世家,赵魏韩和田齐都是叛臣。而在这中间,金知蝉又把道家和法家列入了世家。老子世家在孔子之前,孔子世家,接下来是庄子。 而法家是一个从管仲开始,一直到战国末期的李斯为止的大集合,至于集大成者的韩非子,金珏却把它留在了列传之中,因为,金知蝉认为,韩非子只是一个理论家,他是法家中一个极为特殊的例子,他是唯一一个没有将理论用于实践的法家学者,他真正的贡献也只限于对法家理论的升华。 至于列传,所改的就不多了。 金知蝉把卫青和霍去病的合集列传分了开来,并把副本中,记录霍去病暗杀了李敢之事也一并隐去。别忘了,汉武帝死后,秉政的人可是霍光,他是霍去病的同父异母的弟弟,如何不会维护自己哥哥的形象呢?若是就这么把那篇文章原封不动的呈交上去,就算是霍光不说,汉武帝自己也会将之删去。 可是,这样的话,就会在霍光的心里扎下一根刺,倒是,霍光甚至有可能会迁怒到自己。 金知蝉到并不怕霍光,只是不想为了这点小事情,而做出改变霍光命运的事情罢了。 金知蝉还交代给李招弟一个任务,那就是仿照司马迁的写法,提前让西汉版本的列女传面世,将之补入到史记中。 司马迁所写的史记,虽然兼容并蓄,无所不包,但是,这其中,司马迁显然是受到了儒学极大的影响,比如,他把诸子百家中,独独一个孔子列入到了世家的行列。 像吴王刘濞这样的叛逆都能够单独列传,他却把卫青和霍去病放在一起,很显然,司马迁虽然敬佩卫青的人品,但是,他骨子里还是看不起武臣的。 第二,就是命名的问题。 本纪中,司马迁居然没有记录汉惠帝的名号,只记录了吕太后本纪,即便汉惠帝是个有名无实的傀儡皇帝,但是这于理不合,何况,汉惠帝并不是个昏君,他也曾想要奋发图强,治理好这个国家,只是被吕太后辖制住了而已,那是他的亲生母亲,在以孝治国的大汉朝,他根本就无法反抗。 故此,金知蝉让李招弟把吕太后本纪改名为惠帝吕太后本纪,这才符合事实。 第三,删除一些文章。 比如,汉武帝本朝之事,金知蝉没有让李招弟写一个字,汉武帝若是想让人记录的话,他自己找人,反正,金知蝉把司马迁记录汉武帝时期的文章全都删了。 还有田叔列传,任何人编写史书的时候,都会在其中加上自己的好恶,这一点,就连司马迁都不能免俗,在后世,刚正不阿的魏征在编写隋史的时候,也有曲笔的地方。 只要是人,就难以避免这种事。 金知蝉专门让卜石头把这篇文章重新誊写了一遍,看完之后,她忍不住骂了司马迁一通。 首先,田叔这个人的出身就大有问题,他是靠盗墓发的家,这种人根本就不值得赞誉。 其次,从这篇文章中可以看出,直到现在,司马迁还认为他的这两个好友死得冤枉。 的确,田仁之死的确是有些冤,夹在君臣父子之间,是为人臣子最难处理的。当时,参与叛乱的人,都被杀了,而参与平叛的人,到现在也没有一个活下来的。足可见,但凡是参与到皇位之争的人,全都没有好下场。 可是任安之死,完全就是他咎由自取耳,根本就不值得为他鸣冤叫屈。 若是这篇文章让汉武帝看到,司马迁还得再死一次。 这其中,金知蝉也因为个人好恶的问题,删减了一个人的名字——此人就是田玢。 章节目录 第600章 卜至忠要乞骸骨 这个蠢货明明是汉武帝的舅舅,在他登上相位之后,却胳膊肘往外拐,居然在暗中勾结刘安,这种人怎么可以在史册上留名呢? “婆婆,这是媳妇我改好的,专门为你誊写了一份,请您过目。”李招弟闻言,立即乖巧地从背后提溜出一个竹篮,递到了金知蝉的面前,回答道。 这个丫头,金知蝉是越看越满意,真不愧是她当年一眼就相中的儿媳妇。 “好,志忠,你和石头先去招待一下减宣,你就告诉他,事情我都知道了。让他在府中多待几日,走得时候,一定会让他完成任务的。”金知蝉结果竹篮,将其就放在面前的桌子上,摆了摆手吩咐道。 放下金知蝉和李招弟婆媳两个呆在一起看书不说,这个时候,卜至忠也不能继续再去看书,他只好带着长子,一起来见减宣。 “卜侯爷,多年未见,您依然风采依旧啊!”减宣一看到进门来见他的人居然是卜至忠,而不是金知蝉,心中反倒是松了一口气,急忙上前,客套地说道。 了解金知蝉这个丈夫的人都知道,卜至忠的性格随了他父亲卜式,性子比较直,却是个老好人,可是,因为他娶了金知蝉的关系,导致他在朝中真正的朋友并不多。 “减大人,你快请坐,这三年的时间,你怎么看上去却有些老了。”卜至忠看着减宣的面容,实话实说道。 减宣的年纪已经五十多岁了,可是,从其面容上看,比卜至忠上一次见到他的时候,老得太多了。 “呵呵呵,卜侯爷,下官能不老吗?这三年,陛下尽把一些棘手的案子全都交给我这个廷尉处理,卜侯爷和木侯爷都不再长安城,下官一个人为此都快要愁死了。”减宣闻言,苦笑了三声,压低了声音抱怨道。 卜石头以为减宣方才说得话,就是抱怨其母亲派人从司马迁府中抢走史记原本这件事,他立刻大着胆子说道:“减大人,你不必拿话套父亲的话,母亲大人方才说了,你在家中稍停几日,等走的时候,她一定会让你完成任务的!” 卜至忠听到儿子的话,扭头等了卜石头一眼,他自然听出来减宣方才的那番回答,根本不是在试探他,而就是在向卜至忠套近乎,也再向卜至忠发发牢骚而已。 “卜侯爷,你无须动怒,大公子心直口快,这不是刚好随了您和卜老相爷的脾气了吗?这是一件好事啊!”减宣闻言,急忙劝解道。 减宣并没有因为卜石头比较冲的话而生气,他反而是心中大定,既然金知蝉发了话,那么,他这次来的目的,二小姐必然是已经知晓,并想好了解决方法,这么一来,他就可以轻轻松松地在这里呆上几天,过一过清闲的日子,这对他来说,可是一件大好事啊。 至于卜石头,减宣一看出来了,这个孩子比其父似乎还要方正一些,刚才的激动之语,恐怕真的是误以为他刚才说的话,是在套其父亲的话了吧! 减宣想到这里,心里面忍不住感叹,二小姐真是好眼光! 想当初,天下间很多人都非常不理解,这位奇女子为什么会主动下嫁给一个像卜至忠这样如此普通的男人,现在看来,也只有这种老实人才能够在皇帝陛下的眼皮子底下好好地活着,一家人和和美美,在历次要命的政治事件中,他们一家人都没有受到任何的影响。 当初,卜式还在御史大夫和丞相的任上,惹恼了汉武帝和正当红的桑弘羊,那也只是为了公事,即便不是看在就在的面子上,汉武帝心里再如何看不惯卜式,也只会把他贬回乡里,就像当初对待汲黯一样。 翻过头来,再看看当年那些在汉武帝朝中意气风发的聪明人,以及英武非凡的霍去病,聪明人大多数都被汉武帝杀死了,而霍去病,这个当初被认为是金知蝉最佳夫婿的男人,却早早就病逝了。 霍去病死得时候,才刚刚二十出头,死得时候,很多人都为之可惜,可有心人却都想到了这一点,都不得不为金知蝉看人的眼光而惊叹。 卜石头是个老实孩子,即便减宣解劝了,但是,他被父亲这么一瞪,立刻就低下头,不敢说话。 卜府的仆人们也开始忙碌了起来,按照金知蝉的吩咐,他们马上摆好了宴席,由卜至忠和卜石头亲自作陪,招待减宣。 因为卜至忠还在孝期,故此,这个时候来卜府的人,就不要想吃什么大鱼大肉了。不过,为了表示对减宣的重视,金知蝉命人上的菜多是一些从伏牛山上采摘回来的素山珍,比如香菇、竹笋之类的。 席间,卜至忠问了问长安城如今的情况,之前,因为卫皇后和卫太子之死,他其实一直都耿耿于怀,对汉武帝有了看法,也的确是产生了不想再入朝为官的想法,孝期内,他便一门心思守孝,孝期结束,他也不想再回长安城了。 故此,上一次,金知蝉去长安,向汉武帝替的那三个要求,其中那条不想让卜至忠再入朝为官,根本就是卜至忠自己的想法,汉武帝却以为金知蝉越俎代庖,替她的夫君擅自做主,故此,汉武帝当时就立刻就在当场否了就在的这个请求。 “唉……!”吃完饭之后,喝了一杯茶,卜至忠长叹了一声,亲自递给了减宣一道奏疏,恳求道:“减大人,你这次回去见到陛下,就代我将这道奏疏上呈给陛下。也不怕实话告诉你,在这道奏疏中,我是想向陛下乞骸骨的。” “啊!”减宣一听这话,就知道,他手中的这道奏疏,对他而言,跟就是一个烫手的山药,甚至是可以引火烧身的火折子,可是,他既然已经接了过来,就没有再还给卜至忠的理由了。 谁说老实人不会坑人的呢? “卜侯爷,您正直壮年,怎么会有如此想法了呢?夫人她知道吗?” 章节目录 第601章 修改完毕 减宣坐立不安地拿着那道奏疏,大惊失色地问道。 “呵呵呵,减大人,说出来不怕你笑话。早在我从东莱郡太守,不,应该说是青州刺史任上卸任的时候,蝉儿她那个时候就已经劝我辞官不错,归家伺候父亲去了。很可惜,那个时候的我一门心思想要报答陛下的知遇之恩,才接任的京兆尹。 没想到,就在这短短的不到三年的时间里,长安城,整个大汉朝已经变得物是人非,该死的,不该死得,全都死了,朝中的新贵,我是一个都不认识。你说,我再回去当这个官,又有什么意思呢?”卜至忠苦笑着摇了摇头,解释道。 卜至忠虽然没有明说,但是,减宣却听出了他话中的言外之意,卫皇后和卫太子在巫蛊案中惨死,让很多正直的大臣听闻此事之后,都变得心灰意懒。 张挚和冯遂更是在消息传到他们二人那里之后,没多久,就都突然病逝了。 想当初,司马迁在长安城中结交天下英才,这其中,就包括了贾谊之孙贾嘉,公孙弘,樊哙之孙樊他广,平原君朱建之子,张释之之子少子张挚、冯唐之子冯遂,田叔少子田仁,荥阳人任安、梁人壶遂,杜陵苏建等。 然而,对司马迁影响最大的不是张挚和冯遂,而是冯遂和董仲舒与孔安国。 张挚和冯遂的观念更接近道家。 “卜侯爷,下官虽然可以把这道奏疏上呈给陛下,但是,据我猜想,您乞骸骨的想法未必能够如愿啊?”减宣摇了摇头,接着说道:“上一次,卜夫人去长安的时候,就曾向陛下提出过这个请求,可惜,陛下当场否决了。这件事,卜夫人只告诉了下官和她的义弟金日磾。您难道没有听卜夫人提起过吗?” 卜至忠摇了摇头,猜测道:“蝉儿她不告诉我,大概是因为事情没有办成,便不想让我担心吧!” 恐怕就是如此,减宣在心里赞同道。 就这样,减宣在卜府呆了下来。 其间,这家伙居然和卜至忠一起观看了司马迁留在长安城里那个版本的史记原本,减宣一读到酷吏列传的时候,心中自然是非常不高兴的。 在甘心情愿投靠金知蝉之前,减宣的确跟汉武帝在任期间其他八个酷吏没有太大的不同,当官这些年杀人杀了不少,做官的时候,既没有张汤、赵禹尹齐那么清廉,却也不想王温舒和杜周那样,借用手中的职权为自己敛财,算是酷吏当中中规中矩的一个。 而投靠金知蝉之后,减宣一不用为金钱而发愁,故此,他也不用去贪污受贿,二,从那以后,他虽然还是据需杀人,但是,所判的案子中,就一般很少会枉杀普通的百姓了。 这与王温舒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故此,他的名声算起来比王温舒还要强一些。可是,在司马迁所写的史记中,完全把他当成和王温舒一起当成了一丘之貉,更有甚至,他还把减宣归结到了金知蝉阴党中。 ‘阴党’,这是司马迁给世人所称呼金系官员所起的名字。 金知蝉就算是再如何神奇,可是,她在那些儒生眼里,始终只是个女子,是个暗中操纵朝政、野心极大的女子,受董仲舒、公孙弘等所谓大儒的影响下,司马迁对金知蝉有了极大的偏见。但是,司马迁也并没有像那些儒生一样,在史书中说瞎话。 毕竟,如今大汉朝天下,在汉武帝如此频繁地发动战争,可以用穷兵黩武来形容,而天下百姓却依然能够安稳度日,这其中,金知蝉和司马迁书中记录的‘阴党’们所起的作用是无可辩驳地事实。 故此,司马迁耍了一个小花招,除了酷吏列传中提及的宁成和减宣之外,他没有在自己编纂地史记原本中提过金知蝉和金系官员其中任何人一笔。 如是金知蝉在汉武帝时期所做的事情,就此彻底被儒生们湮没的话,司马迁的《史记》无疑就会给后人一种错误的看法,那就是金知蝉这个奇女子,她的手下大多数全都是向宁成和减宣这样的酷吏而已。 这就是惯于玩笔杆子之人的高明之处。 卜至忠和卜石头金两个老实人,在看完两部史记原本之后,都没有能够看出司马迁的‘良苦用心’。 可李招弟却看了出来,她为此单独见了婆婆,提起这个疑点。 当时,金知蝉却毫不在意地摇摇头,告诉她的这个聪明的儿媳妇,道:“招弟,在历史上能够留下名字的女子,要么就像是吕后那样会被后人一直诟病的女子,要么就像是高祖时期的安国侯王陵的母亲那样死于忠节的女子。 你认为你的婆婆我会是这两种人吗?” 李招弟听完后,不假思索地摇了摇头。 “这就对了,我对于青史留名什么的,是一点兴趣都没有。我最希望看到的,就是我的所有家人全都能够平平安安,长命百岁。”金知蝉闻言欣慰地点了点头,说出了心中的话,接着,她沉思了一会儿,吩咐道:“这样吧,在修改史记的时候,你在仿照司马迁的文笔,在增加一篇列传,把郅都、宁成和减宣,单列一传,至于名字就叫耿介传吧。” 这一次,减宣看到的是没有经过更改的史记原本,之后,金知蝉把修改过的史记交到他手中的时候,特意交代了他几句,如实告诉了减宣,金知蝉派人修改过史记,让他将史记呈交给汉武帝的时候,照实说就行,不必为了她而隐瞒此事。 为了能够达到以假乱真的效果,让一般人看不出史记原本被修改的痕迹,金知蝉早早就让童忠在天下搜罗了不少道家和法家的学者,让其中善于书法的人,一直在模仿司马迁的笔迹和遣词造句的方式。 故此,减宣来到卜府后,只用了三天,金知蝉就把她自己想要修改的史记原本中的内容,完全按照她的想法,修改完毕,交给了减宣。 章节目录 第602章 东游记忆 减宣带着经过修改、并重新篡写的史记走了,没多久,木家人一起来到了卜式的老家。 “二小姐!”分别经年,甫一见到金知蝉,铁梨花不由得悲从中来,大呼了一声,便乳燕归巢般扑入了金知蝉的怀中。 木柱和铁梨花守孝的时间,比卜至忠和木栋的时间还要长一些。 九年前,铁平和铁李氏就已经相继去世,接着就是木恕,按说,木柱是入赘到铁家的,不需要为木恕守孝三年,而应该是一年就够了,可铁梨花硬是和木柱一起为木恕又守了三年的孝。 此时此刻,两家人已经步入中年,幸好,不论是卜至忠和金知蝉,还是木柱和铁梨花,平日里保养的极好,又没有太多烦心之事,再加上守孝这几年,将周边事物全都抛开,人就显得越发出尘。 金知蝉和铁梨花两姐妹反倒比木柱和卜至忠看着更年轻一些,两人的容颜依然像刚刚三十岁的少妇一般。 看着在自己怀中痛哭不已的铁梨花,金知蝉,不由得想起了他们两家人在东莱郡的往事。 那一年是元狩六年,金知蝉带着霍去病母子三人,第二次从长安城返回东莱郡,而她和卜至忠的大儿子卜石头在那个时候,刚出生满一年。 这个时候,青鸟造船厂已经成功造出能够用于远洋航行的大型海船,经过一年的测试。 在年末的时候,金知蝉就做出了一个惊人的决定,由她亲自上船,带领一支庞大的船队下南洋。 为什么要去南洋,而不是东渡霓虹国呢? 原因很简单,那个时候的霓虹国正处在蒙昧时代,各地小军阀林立,天皇还没有影子。去哪里又能干些什么呢? 日本的确是盛产金银,可是,在大汉朝,最为重要的贵重金属始终都是铜,金银并不是必须的通行货币。况且,在汉代,无论是挖掘技术和冶炼技术都不发达,而金知蝉掌握的航海技术,还需要花费大量的时间来进行试验,进一步积累经验,好造出更大能够航行更远距离的大海船。 而南洋却一直都是个好地方,一个物产丰美之地。 第一,香料。 南洋一直都是世界香料的重要产地。 香料有很多不同的用途,这其中,用于调节食物口味则是金知蝉在大汉境内推广养殖和食用猪肉的另外一个关键,若是能够让南洋的香料价格降下来,如同现在大汉朝的食盐价格一样,进入寻常百姓的家中,这对于改善大汉朝百姓的体制,有着非常明显的促进作用。 第二,木材。 南洋诸岛水资源丰富,植物生长迅速,在这里大规模种植树木,既可以为造纸提供大量的纸浆来源,又可以提供制造家具的原木。 随着金知蝉将唐宋时期才兴起的家具推广,大汉朝的木材消耗量正在迅速逐步增加,这对于整个黄河流域的生态造成了极大的破坏,虽然因为卜至忠的进谏,汉武帝已经下令禁止百姓在关中地区随意砍伐树木,但是,这个时候,已经造成了很大的破坏。 为此,金知蝉已经开始雇佣百姓们亡羊补牢般在关中地区的黄河重要的三条支流——渭河、泾河和北洛河流域广泛种植榆树、苹果树、枣树和栗树,现如今,这些树木已经成了四周围百姓们一个获取食物的重要来源地。 种了这些粮食或者水果植物,一旦见到效益,就算是金知蝉或者官府不再派人看护这些树木,百姓们也会自发地保护它们。 卜至忠、木栋和公孙厚乐分别担任京兆尹、左冯翊和右扶风太守的时候,最重要的政绩,就是在三条支流两岸种植这些经济树木,在他们卸任的时候,整个关中地区水域水土流失的情况已经被大大遏制,并已经逐步开始转好了。 一旦,金知蝉在南阳专门开辟的木材种植园见到了效益,大量产自南洋的木材便会为华夏大地节省大量的木材。 第三、铜矿。 后世人都知道,世界上所有大型铜矿,几乎全都集中在南美洲智力。可是,要从大汉朝远渡重洋到南美洲去,其中所要冒的风险,根本就是金知蝉,现在的大汉朝航海业无法承担。 相反,在古代,菲律宾诸岛上就有不少铜矿,而在后世,铜矿世界排名第7位,由美国自由港公司控制的印尼Grasberg超级大铜矿就是金知蝉此次远航一个非常重要的目标。 一旦找到这个铜矿,并将之开采出来。 大汉朝将来的钱荒就能稍微减少一些。 大汉王朝不是没有钱荒,只是没有宋朝表现得那么明显罢了。何况,到了宋朝,路上丝绸之路被西夏国和西方的阿拉伯人所阻断,使得宋朝的航海业有了巨大的发展,相应的,宋朝的铜钱也随着走私,开始向世界范围内扩散,故此,宋朝的钱荒才会表现得如此强烈。 第四、人口。 金知蝉此次出海,就是准备为了将来一步步消耗掉大汉朝,尤其是关东地区逐步开始迅猛增加的人口,并且将大汉文化逐步传播到南洋诸岛,并让汉人在南洋诸岛上,逐步占据人口上的优势。 秦末汉初,由于长期战乱人口锐减,刘邦建立西汉王朝的时侯,全国人口仅剩1300万。 经过接连汉初四位皇帝休养生息的政策,到了汉武帝元光元年,这个时候,全国人口约有3600万。 原本的历史上,到了汉武帝执政后期,繁重徭役、兵役,酷吏极其下属官员在地方上大杀特杀,比如王温舒等多重因素的影响下,导致全国的户口人数锐减。 以至于史记和汉书等史书中都记录到,汉武帝后期全国人口户数锐减到了一半。 当然,之所以出现这种情况,并不意味着当时大汉朝全国百姓真得死了一半人口,而是因为各地百姓因为不堪重负,纷纷只能选择逃离故土,逃税逃兵役这两项就导致人口登记不能真实反映当时人口的具体情况罢了。 章节目录 第603章 下南洋1 而在这个时空,好在有了金知蝉和金系官员的影响,这才使得大汉朝再也未曾出现这种极为恶劣的情况。 首先,限田令的影响。 这条政策,在没有增加耕地的情况下,却使得大汉朝长江以北地区的百姓们手中都有了自己的耕地,除了限田令最先推行的那两年和连续三年蝗灾这段时间之外,其他时候,百姓们的家中几乎全都积贮了超过三年的粮食,使得各地即便遭遇了各种自然灾害,百姓也没有再像以往那样选择逃离家园。 而在这条政策下,因为没有了可以免除赋税的贵族和大地主大量占据耕地,所有百姓们都会自觉地按时缴纳赋税,就使得无休止出兵对外作战的汉武帝,无需增加全国赋税,就能征集到足够的军粮和赏赐物。百姓们也就不必负担过于沉重的赋税,他们也就无需因为这个原因而选择逃离家园。 其次,徭役。 大汉朝的徭役,也因为金知蝉,其方式和方法都发生了非常大的变化。 在东平里的时候,金知蝉是自己出钱雇佣新丰县贫苦百姓们为其修建马路的,这种做法,后来被所有金系官员,以及一部分道家和法家官员们借鉴,应用到了到自己的治下在,这就使得其治下的百姓们能够在负担徭役的同时,不必像以往那样,在给朝廷做白工了。 而这一点,才是大汉朝北方百姓们刚一听到卜至忠即将到东莱郡上任的消息后,如同发疯一般,抛弃家业,纷纷涌向东莱郡的根本原因。 其实,历代皇朝,到了中后期,之所以会出现逃户,并不是百姓们怕要承担过于沉重的赋税,而是无休止的徭役。 一旦一户百姓家中的壮劳力服了徭役的话,这也就意味着,在服徭役期间,这户人家几乎就断绝了收入的来源,男耕女织,没了男耕,光靠女织是无法养活一个五口之家的。何况,服徭役的时候,官府并不会给予服徭役人工钱。更有操蛋的官员,还会让百姓自己承担服徭役时百姓们的伙食,或者,想法设法地克扣服徭役的伙食,中饱私囊。 而且,汉武帝时期,第二次和第三次大规模对匈奴人作战中所需的军粮,几乎全都是金知蝉一个人为汉武帝凑够的,故此,在有金知蝉的时空里,在汉武帝治下,真正能够影响百姓们生活的,只有兵役一项而已。 第三,兵役和战马。 因为金知蝉的缘故。 在这个时空里,大汉朝士兵的基本身体素质,战马的数量和质量都得到了非常大的提高。 而卫青和霍去病主导的历次与匈奴人的大战,也因为这两方面的影响,使得战果比原本的历史中增加数倍还不止。 比如,卫青第二次远征,奇袭右贤王王庭以及攻略河套地区那一战,前前后后歼灭了匈奴人近三万士兵,杀戮了五万匈奴人,俘获了超过十万匈奴人,牛羊和战马无数。 这一战,之所以消灭的士兵人数较少,主要是两个原因。 第一个原因,右贤王得知汉军奇袭他的王庭的是,主动缩卵了,他带着自己部下的精兵主动逃走了。 而卫青为了能够扩大战果,迅速返回黄河苏建建立的大营,并尽快夺取整个河套地区。他既没有选择俘获整个右贤王王庭里的匈奴百姓,而是将他们全都烧杀至死。 第二个原因,河套地区的白羊王主动见势不妙,在楼烦王被卫青大军一举歼灭之后,他主动选择向大汉朝投降。 后来,以漠北之战为线,包括漠北之战在内,卫青和霍去病都还活着的时候,靠着这两方面的优势,大汉朝在战争中都极大的重创了匈奴人。 故此,太初元年那一年,汉武帝不但改变了历法,他还进行了一次全国人口普查。 在籍人口居然达到了61,356,858,在籍耕地更是达到了一千万顷地,远超后来元始二年近六千万的总人口和八百多万顷土地,在这一年,大汉朝在这两方面就已经达到了顶峰,为两汉之最。 不仅如此,这个一年,大汉朝所保有的战马总数和耕牛总数也创造了记录。不过,关于这方面,汉武帝却并未然各地郡县的官员统计这一数字, 原本,由于中国历史早期农业发展集中在黄河流域,所以,西汉人口密度分布极不均匀。 以淮河、秦岭为界,北方人口约八成,南方人口不足两成,若是再刨除益州,荆州和扬州的总人口,恐怕还不足一成。 人口数超过500万州,是司、豫、冀、兖、青、徐五州,这五州均位于黄河中下游地区,而这五州的人口更是达到了全国总数占的五成以上。 而首都长安周围人口密度达每平方公里1000人左右。 不过,因为就在的影响,这一数字变化极大。到卜至忠离开青州的时候,单是青州一州,总人口就已经超过了一千万,若是算上这些年金知蝉故意隐去的人口,事实上,那个时候,青州的总人口早就已经超过了司隶校尉部的总人口。 而这其中,东莱郡和青鸟郡周边的人口密度,一个比一个大,东莱郡大约是每平方公里1500人,而青鸟郡更是达到了每平方公里2000人左右。 当然,青鸟郡人口密度如此之大,只要是因为该郡的面积实在是太小的缘故。 同时,平原郡、胶东国和琅琊郡,也因为公孙厚乐、铁平和陆小六关系,其人口总数也逐渐超过了像南阳郡和河南郡这样的大郡,仅次于左冯翊和右扶风。 在经济和人口两方面,胶东国赶不上平原郡,并不是因为铁平的能力赶不上公孙厚乐,而是因为一方面,胶东国故土面积狭小,另外一方面,即便胶东国国王刘贤,及其继任者们对汉武帝和汉庭表现得再如何恭顺,汉武帝也不希望地方诸侯国发展地过于迅猛。 故此,对于胶东国,汉武帝每每都会像对东莱郡那样,每年都会从其国中抽调大量的百姓迁居到西北诸边郡去。 章节目录 第604章 下南洋2 人口数量在200万以下的有交、凉、并、朔方四州,而扬、荆、益三州的主要人口分布在成都平原、南阳盆地、太湖平原和宁绍平原。 因为限田令的影响,在这个政策推行的初期,成都平原得到了极大的发展,很多世家大族和皇亲国戚们都把家族迁居到了这里。 后来,因为益州的物产无法运出巴蜀,益州的发展才逐步恢复到了正常水平。 因为金知蝉和金系官员的缘故,汉武帝即便穷兵黩武,大汉朝却始终没有乱,人口也相应比原先的历史不但没有减少,反而增加了很多。 金知蝉已经做好了打算,她准备这一次探索完通往南洋的海上通道之后,便在暗中把一些极具野心,从兵学院前三期毕业的学生招募过来,让他们随后跟着移民一起南洋定居。 金知蝉当过前三期毕业生的副院长,故此,她自然能够从这些毕业生的言行和考试时所做的文章,窥探出其人的一些特性和本质。 在汉武帝治下,大汉朝可谓是如日中天,根本就没有人想过要推翻刘汉王朝,登上皇位。可是,若是给这些孩子们以适合的舞台,他们未必就不敢做一个割据一方的军阀。 故此,金知蝉这次亲自率领,由二十艘大海船所组成的船队,下南洋的目的只是为了后续计划,而探路的。 第一站,却是金知蝉为自己留下的后路——夷洲岛。 夷洲岛,在原本的历史上,第一个发现该岛的势力,是三国东吴吴大帝孙权。 黄龙二年春,孙权听说海外夷洲岛上有数万人家,他就想将其全都掳掠回东吴,好增添兵源,故此,他派遣将军卫温、诸葛直率领万余名官兵乘船到海外求夷洲岛。 结果,东吴的船的确是成功抵达了夷洲岛,可惜,传说中的数万百姓没有找到,启程之后的一万名士兵,在归来的时候,因为水土不服等原因,十不存一,自带回来了几千夷洲人,为了此事,孙权将卫温和诸葛直下狱诛杀。 孙权此人,尤其是到了晚年的时候,居然和汉武帝差不多,经常会把自己的过错归罪于办事的大臣。 其实,北方人到了南方,或多说少都会有一定的水土不服,但是,若只是水土不服的话,并不会致命。真正致命的是蚊虫叮咬所致的疟疾和其他南方传染疾病。 当然,疟疾是最为致命的病症。 为了防止士兵们在此次远航中会出被疟疾感染,金珏制订了非常严格的军律。 士兵们到达夷洲岛或者南洋诸岛之后,在饮用水的时候,必须饮用烧开过的水。而且,金珏还为每一个士兵都配备了蚊帐。 随着金知蝉把草棉在北方大力推广,整个北方尤其是青州,饲养桑蚕的人逐渐变少,但是,因为西域的开拓,丝绸之路变得越来越重要,而能够为大汉朝带来诸多西域商品和金银的丝绸也变得越来越值钱,故此,金知蝉便派人在琅琊郡的南部,以及会稽郡的沿海地区广泛种植桑树。 事实上,南方也的确比北方更适合养殖桑蚕。 同时,看到丝绸有如此大的利润,巴蜀等地占据了大多数耕地的世家大族和皇亲国戚这个时候,也都反应了过来,他们纷纷将过往的梯田全都改为种植桑树,在巴蜀地区大力发展丝织业。相对于蜀中盛产的粮食和井盐,丝绸轻便,易于运输,即便难如登天的蜀道,一次性也能运送很多,而所花费的并不多。 故此,现如今的大汉朝,在北方,草棉已经替代了丝绸和麻,成为了北方百姓首选种植的经济作物,而棉布也开始迅猛地替代麻布,成为大汉朝百姓制作衣物的首选布料。 至于丝绸,这东西真不是一般老百姓能够消费得起的。 草棉还有一个好处,就是可以用其制作棉衣和棉被。到了冬天,买不起皮裘的老百姓把新作的棉衣披在身上,其防寒效果不比皮裘差多少。 同时,卜府秘制的天鹅绒服逐渐替代东北皮草,成为了风靡整个大汉朝贵族的防寒衣物。 金知蝉之所以会给这种用鸭绒制造的衣物起天鹅绒服,就是要混淆视听,让大家都误以为,这中服饰真得是用天鹅绒制造的,而不是相对便宜至极的鸭绒制造的。 “二小姐,这一次由栋弟去就行了,你怎么能够以身犯险,亲自上船参与远航呢?呃!”起航之后没有多久,铁梨花就冲着金知蝉抱怨上了,可惜,没有说几句话,一向要强,而且身体非常健康强壮的铁梨花,开始捂住嘴,直犯恶心。 金知蝉一看她的样子,不用问便知,得,这位晕船了。 晕船和高原反应差不多,跟一个人的身体素质没有太大的关系。 有的人天生体弱,上了船却不会晕船。这能说,这种现象与人的体质有关,与强弱关系不大。当然,身体越是强健的人,适应能力就越强,一旦让其恢复过来,不再被晕船说困扰的话,她就会比体弱的人更加适应船上的生活。 金知蝉就像是个天生在船上生活的人,上船之后,她居然从都到尾,连点晕船的反应都没有。 只可惜,铁梨花在船上的这个适应过程实在是有些太长了。 一直忍到船队行驶抵达夷洲岛的港口的时候,金知蝉不得不把她和木柱一起放下船,在这么下去的话,因为一直晕船的缘故,铁梨花非得死在船上不可。 木栋派船迁移大汉朝百姓的时候,金知蝉曾经交代过他,一定不能让百姓深入到岛内,逢林莫入是最基本的要求。 一方面,大汉朝百姓适应夷洲岛的天气和气候,需要一段时间,而森林里最容易传播疟疾和各种热带疾病。 另外一方面,岛上的土着人不少,而且,其中有很多部落的还非常原始,甚至于还有不少部落依然保留着吃人的风俗习惯,他们对这些新移民们肯定都非常不友好。 章节目录 第605章 下南洋3 好在,这里最先一批迁居到这里的百姓,以罪民居多,其为首之人也是一位犯了罪应当被处死的将领,被金知蝉暗中用掉包计将其救了下来,此人名叫黄天彪。 说起来,也挺奇妙的,这个黄天彪居然还是,以前东平里的一霸黄有德的远房侄子,因为黄有得得罪了金知蝉,被她状告到新丰县,后来,导致整个黄家的直系男子全都被判了死刑,其家眷贬窜到了定襄郡,之后,这部分黄家人又都死于定襄郡惨案之中。 至于像黄天彪这样的远方亲戚,金知蝉并没有将他们赶尽杀绝,只是将他们全都赶出了东平里而已,而且,也并不是将他们全都净身出户,只是将他们手中保有的东平里的土地,全都用汉武帝用黄有得的财产赐给了金知蝉,金知蝉用东平里之外的土地与他们进行了置换。 后来,听童忠说,此人有才可惜得罪了上官被人构陷,才被判了死刑。金知蝉顺手就将他救了下来。 没想到,这个黄天彪之前就不曾嫉恨过金知蝉,经过此事之后,更是对金知蝉死心塌地了。 黄天彪之所以没有因为黄家人整体被赶出东平里而嫉恨金知蝉,关键是黄有得那厮做得太绝,他对乡里人霸道也就算了,这厮平日里只顾着巴结当时的新丰县县令,也就是窦家的女婿,别说他们这些远方亲戚了,就算是他的亲兄弟也被使唤的根群哈巴狗差不多。 东平里的黄家人,也包括黄有得的几个亲兄弟,凡是想跟着他一起吃香喝辣,就必须跟着他一起干坏事。不愿意的,就只能跟着其他东平里的百姓们一起忍受他的欺负和压榨。 好在,黄天彪的母亲是个有良心的人,哪怕他们全家受苦,也不肯跟着黄有得一起干坏事。故此,他们家才在黄有得倒台之后,没有跟着那个缺德鬼一起倒霉。 要知道,当然是东平里中有一个人说他们家的坏话,金知蝉都不会手软的。 黄天彪也的确是一个挺有能力的人,他一个人带着五千名罪民一起来到夷洲岛,是完完全全地按照金知蝉吩咐在开拓这片新的领地。 最开始,夷洲岛上的土着发现突然有外人出没在沿海地区的时候,其中有不少部落也的确是曾经试图袭击,甚至是夜袭过黄天彪刚刚建立的营盘。 结果自然是大败亏输,那些罪民没有死多少人,反倒是敢于袭击汉人营盘的土着死伤惨重。 又一次,十余个部落联合在一起,想要消灭这些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人。他们东拼西凑还不容易凑齐了一万多人,谁成想,其中就有这么一个部落一直想要和沿海地区的那些外来人拉上关系,而不是敌对,那个部落的首领便趁此机会,派人将这个重要的消息提前通知了黄天彪。 金知蝉考虑夷洲岛上的原住民部落中,可能有些部落会想和汉人交好,但是,双方语言不通,土着又不认识文字,故此,金知蝉就教给了黄天彪一个方法,用画画来和对方交流。为此,金知蝉还专门挑选了一个善于画画的人跟着这些罪民们一起当了第一批迁居于此的百姓。 经过一整夜的交流,黄天彪终于算是搞明白了对方想要表达的意思,便提前祝好部署和准备。 利用这个时候罪民们已经修筑好的坚固营盘和汉军精良的弓矢,打了一场非常漂亮的伏击战,将前来进犯罪民们好不容易开辟出来定居地的夷洲岛土着差一点就将之全部歼灭了。 之所以差一点,是因为那个暗中投靠黄天彪的土着部落被联军裹挟着一起来到了罪民定居地,为了不伤及这个部落的人,黄天彪便故意没有派兵进攻这里,这让那些想要活命的土着们找到了躲避的地方。最后,这个部落首领反手就像逃脱来的各部落首领全都斩杀,献给了黄天彪,至于那些部落残留下来的战士,都被其收编了。 对此,黄天彪并没有太在意,他知道,这个时候,和自己交好的部落越强,将来,向岛内开拓的时候,汉人的损失就会降到最低。而这个部落越是跟自己交好,一旦接触到汉人的各种各样的器具,生活物品之后,他们整个部落被汉化的速度也会急剧加快。 这其实是金知蝉最想看到的,也是黄天彪临出发之前,金知蝉特意交代他要注意的事项——就是尽量与当地释放出善意的部落交好,哪怕双方在最开始的时候,只是进行一些数量极少,或者不多的以物换物的商品交易也是一个非常好的开端。 随着这一战的结束,也随着那个部落的突然崛起,汉人在夷洲岛的生存环境得到了极大的改善。 夷洲岛盛产鹿,这种极富灵性的动物,在岛上也只是被原住民捕杀的对象,可金知蝉却将其当作是非常重要的商品,她命令黄天彪用适当的价格和原住民们交换活鹿,而不是死鹿。 与之交换的商品,或是一整头大肥猪,或是一个漂亮的白瓷碗,以物易物的商品交易,这就是看上去这么不公平,但架不住人家喜欢这种白瓷碗。 事实上,在大汉朝,卜府秘制的这种白瓷餐饮厨具也同样是稀罕物,百姓们只能用陶碗或者木碗,白瓷餐饮厨具目前为止,金知蝉严格控制着其产量,故此,皇亲国戚或者三公九卿的家中,才能配齐一整套这种奢侈品,至于商人,他们只能获得其中的几件或者一件而已。 金知蝉把鹿买回来干什么,自然是用来饲养的,鹿的身上有很多有价值的东西,但是,不一定非得杀了鹿才能够获取,比如说鹿茸和鹿角。 至于鹿肉和鹿血,等以后,金知蝉彻底将整个夷洲岛和拿下菲群岛,之后,便打算在其中主要的大岛上大量饲养鹿。 随着第一批汉人罪民们逐渐在夷洲岛站稳了脚跟,接下来被迁居到此的汉人百姓的日子变得越来越好了。 章节目录 第606章 下南洋4 在这短短的一年时间里,在靠近会稽郡的这一边,夷洲岛的西部,已经修建出了一个大型城市的雏形,而城中居住的人口也已经超过了十万人之多。 先开始,黄天彪私下里准备把这座先建立起来城市的名字叫做‘金城’,金知蝉得知他的这个建议之后,将其否绝了。 后来,金知蝉捎信给黄天彪,她亲自正式给这座城市定名为‘修城’,以纪念金知蝉已经过世的母亲金修。 金修是早在十年前就已经过世了,享年六十岁。 说起来,她的年纪比汉武帝还要大几岁,在古代,大部分女子的寿命要远远低于男子。尤其像金修这样,年轻的时候,因为其父金王孙和王太后的原因,她被嫁给了不良人,困窘的生活,再加上非人的待遇下,她身体其实早就已经被王家和那个混账折腾的千疮百孔了。 要不是金知蝉穿越到家中,在被汉武帝救出火坑之后,金知蝉一直在用饮食调剂母亲的身体,并且时常会督促母亲勤加锻炼自己的身体,金修也撑不了这么多年。 只是,金知蝉嫁人之后,金府的情况立即发生了巨大而惊人的变化。 一方面,金知蝉因为和弟弟闹翻了,所以,自从她归宁之后,便再也没有回过一次金府。 而另外一方面,一向喜新厌旧的东方朔在金知蝉嫁人后,居然主动迎娶了金修为妻。 东方朔这么做,不知道他当初是惧怕金知蝉,才没有在当金豚儿老师的时候,就迎娶金修,还是因为其他原因。只不过,东方朔突然选择在这个时间点上迎娶了金修,就让人非常值得玩味这件事。可是,金修虽然是金知蝉的亲人,但是,她毕竟只是金修的女儿,身为母亲和长辈,一个已经嫁出去的女儿对于这门婚事是插不上话的。 更可况,对于这门婚事,汉武帝不但大力支持,就连一向不是很喜欢东方朔的金豚儿也没有站出来反对这门婚事。 在后来,金修居然为东方朔生下了一个儿子,后来取名叫做东方亮。 这次生育,才是母亲金修过早去世的主要原因。 金修生下东方亮的时候,虽然是顺产,但是,那个时候,她毕竟已经四十岁的年纪,属于高龄产妇,产前抑郁,加上产后情绪不好,落下了不少的病根。再加上,金修当初生金知蝉的时候,就已经落下了病根,这一次生产引发了旧疾。 后来,金修既要操心一直不争气、在长安城里到处惹事生非的金豚儿,而且,汉武帝屡屡诛杀身边的亲信,这让她也非常担心东方朔的安危。 金豚儿在长安城里,那是一霸。除了汉武帝之外,别说是张汤、赵禹这些人,就连王温舒和江充这两个杀才得势的时候,也全都一点不敢招惹他。 之所以这么多人忌惮于他,倒不是因为金豚儿是汉武帝的外甥,皇亲国戚当中,他并不是最得宠的。金豚儿再如何得宠,他也比不上汉武帝自己的儿女。而是因为,金豚儿是金知蝉的亲弟弟,哪怕他们姐弟之间再如何闹矛盾,也改变不了两人之间的血缘关系。 也只有霍去病在世的时候,若是碰见金豚儿,他才会出手教训一顿这个小子。 金豚儿虽然胡闹,但是,这小子也挺机灵,他手上既没有闹出人命,也不去巴结朝中的任何官员。 甚至是其他皇子。 说起金府与卫太子之间的关系。 想当初,金修一家回到长安城之后,金知蝉选择在城外的庄园隐居,而金豚儿这小子去被汉武帝选成了卫太子的伴读。 可即便金豚儿自小与卫太子熟识,他长大之后,却主动和卫太子疏远了。 金豚儿虽然一向都很讨厌二姐金知蝉,但是,他却把金知蝉当初告诫过他的话记在了心中——千万不要和卫太子太过于亲近,两人长大之后,最好不要有任何的交集。 这才是盖侯府和金府在卫太子起兵之后,两家都躲过这一劫的根本原因。 而之所以不叫金城,金知蝉就是不想给后人留下隐患。一旦西方那些外来的入侵者听到这个名字,他们真得会误以为这里盛产黄金,因而把这里当做是重要的攻击目标。 就像倒霉的印第安人,他们之所以会遭遇到亡族灭种的侵略,仅仅是因为一个意大利商人写的一篇游记,极大地刺激了西方探险者,而‘伟大’的哥伦布误把南美洲当成了印度,不然两美洲的原住民也不会被起名为印第安人了。 修城里居住的不光是汉人,还有不少从夷洲岛内部逃到这里的原住民。 山里面的生活自然无法跟沿海地区相比。修成每年虽然都会遭遇等级不定台风的威胁,造成不同程度的损失,但是,山里面的日子也同样不好过,夷洲岛内部山脉和河流众多,时常也会遭遇到洪水的侵袭。 除了这些,修城每个月都会在暗中与会稽郡的商人进行交易,南方盛产的大米现如今有一部分会运到这里,用以弥补修城暂时的粮食短缺。 等到修城控制范围逐步扩大,并且,向岛内逐步延伸下去的话,不需要太长时间,岛内所产的粮食不但能够自给自足,还能未将来,金知蝉主导的南洋诸岛大开发行动,提供充足的军粮。 “二小姐,您终于来了。”黄天彪甫一见到金知蝉下了船,先是一阵惊愕,接着,他便大喜过望道。 他知道,金知蝉出马,一定会驾船继续向海的南边探索,经过这三年时间的历练,黄天彪产生了一种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奇妙情绪。这个时候的他早就已经不安于呆在夷洲岛,他发现自己似乎已经喜欢上在海上航行的生活。故此,他一见到金知蝉,才会表现得如此激动。 “怎么?修城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看到黄天彪如此激动,金知蝉并不清楚这位属现在在想些什么,她急忙问道。 “不是的!二小姐,属下三年没有见到您了,当然会非常惊讶和想念了。对了,二小姐,您这次来,把接替我的人带来了吗?我这次可是想跟着二小姐您一起去探索南洋诸岛的啊!您可不能把我一个人在扔到这里不管了。”黄天彪闻言,急忙摆了摆手,极其哀怨地恳求道。 “是这个样子啊!”金知蝉闻言,有些失望,摸着下巴沉吟了起来。 木栋几乎每个月都会派一艘海船到修成这边传递消息。结果表明,这三年里,黄天彪干得真得是非常不错的,金知蝉就考虑,在她举家迁居到夷洲岛之前,干脆就把开发驻守在岛上的任务全权交托给这个对她既忠心,有极有能力的人。 老实说,像童忠和黄天彪这样,既忠心又有本事的人,真得很难找,尤其是金知蝉自己是个女子,她就更懂得这样的人的珍贵了。 不过,人都是有欲望和野心的,金知蝉误以为黄天彪在这里呆的时间长了,猜想到,他这是一听说自己要去探索南洋诸岛,也想要占据一个岛屿,来一个占地为王,当不了皇帝,当一个独占一岛的国王也不是不行。经过短暂的思考这里,她迅速做出了决定。 想到这里,金知蝉点点头,回复道:“可以,不过,天彪,你还得等等。等我们从菲岛回来,你将修城的事情与接任的人交代清楚之后,再跟着我们一起下南洋。” “多谢二小姐!”金知蝉以为对方会猜疑自己是不是用这个借口推搪此事,没想到,她刚一说完,黄天彪居然高兴地回答道。 接下来,二十艘大海船上的人分成两拨,第一拨每艘船上三分之二的人都跟着金知蝉一起下了船,一是准备在修城修整一天。 船上的人绝大多数虽然都是这三年木栋培养出来的海员,但是,像这一次,要在海上航行如此长的时间,却还是第一次。他们以往乘坐海船,航行最远的地方,除了会稽郡和夷洲岛之外,剩下的就是荀国了。 这里的荀国指的也就是汉四郡东南部荀彘所建立的那个国家。 以青鸟造船厂目前的造船技术而言,金知蝉这一次出海,所乘坐的这种大海船,每一艘的满载人数虽然能够达到六百人,但是,因为此次航海的距离非常较远,故此,在出发的时候,金知蝉规定每一艘海船上只能装载三百名士兵,而船上其他多出来的空间,这全部都用来装载沿途所需的粮食和淡水了。 海上行船,让所有人都闻之色变的败血症,在金知蝉这里根本就不是什么大问题,黄天彪提前从会稽郡购置的橘子,还有船上种植的绿豆芽,这些都可以有效地补充船员所缺失的维生素。 即便做了这么多的准备,金知蝉此行依然是冒了极大的风险的。准备的再如何充足,人还是难以战胜天道。尤其是在海上,一旦遇到大的风暴,每条船,船上的每个人都只能听天由命。 章节目录 第607章 下南洋5 故此,金知蝉此次出海,招募的船员也许不是船员中最为精壮和武艺高强之辈,但是,他们一个个却都是胆子极大,敢于冒险之人。 三天之后,船员们分批下船修整之后,就准备登船了。 这次留下来和黄天彪进行交接的人,是卜家的一个世仆,名叫卜厚。他三十多岁,为人忠厚老实,没有多少话,也没有多少野心,听话办事的能力尚可,个人武艺还行,就是应变能力不足,自主办事的能力较差。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一种选择,像黄天彪这样的人真得不好找。 不过,到目前为止,修城已经建立了起来,卜厚只需要萧规曹随即可,不需要太多的变化,遇到的紧急情况并不是很多。 再者,青鸟港每个月都会派船与修城联络一次,即便真得遇到什么难以解决的问题,耽误一两个月的时间,影响并不是太大。 “二小姐,您一路顺风!”望着即将等上海船的金知蝉,黄天彪忍不住在其身后大喊到。 他嘴上虽然这么说,但是,心里面多少是会有些遗憾,毕竟,这可是金知蝉第一次亲自率领船队,到南洋探险,队伍中却没有自己,这让他有些失落。 “保重!”金知蝉心里默念了一声,头也不回地上了船。 原本,这一次,金知蝉是不准备再带着铁梨花跟着一起登船了,可是,这个丫头,死倔的性格一直没变,金知蝉若是不肯带上她的话,她就撒泼耍赖似得紧紧抱着金知蝉不放手。这让金知蝉哭笑不得。 故此,在上船的时候,两人约定好,若是铁梨花这次登船之后,在三天之内依然还是晕船的话,金知蝉就会立刻命令其中一艘船护送她一个人返航,到时候,那一船的人都只能埋怨铁梨花一个人,而不能怪金知蝉心狠了。 铁梨花硬着头皮答应了下来,不过,她一登上船,居然又开始晕船,这让金知蝉和木柱都担心不已,而负责运载铁梨花的那艘船上,上至船长,下至普通的船员,也全都把心提到了嗓子眼,生怕这个为姑奶奶真得连晕三天的船,让他们这一船的人都跟着他一起倒霉。 幸好,铁梨花终究还是撑了下来,毕竟,若不是极特殊的体制的话,一个人晕船终究还是会有一个限度的,更何况,铁梨花跟着金知蝉这么多年,从她的身上别的本事没有学到多少,可惟独她的身板比金知蝉看上去还要壮实很多。 这也是没有办法比较的事情,金知蝉是金修不足月生下来的,先天不足,哪怕她穿越之后,吃得再好,再如何保养,依然比不上健健康康出身的孩子。 通过夷洲海峡,一路向东南航行,又越过巴士海峡,在沿途,在前面负责探路的快速海船也曾发现过不少小的岛屿,不过,全都被金知蝉pass了,因为,金知蝉的第一个目标就是菲群岛中最大的岛屿吕宋岛。 吕宋岛是后世菲国人口密度最大,经济最发达的地区,因为岛上面盛产椰子,因此,岛上自然也就盛产木材,除了铜矿之外,这是目前金知蝉最为需要的资源。 这个时代,整个菲群岛各个岛屿上都没有一个像样的国家存在,岛上面的情况就如同夷洲岛一样,大大小小的土着部落散居在岛上,这对金知蝉以后在这里实施殖民政策有着巨大的好处。 金知蝉这次来,先期就是要先在吕宋岛上建立一个殖民地。 至于岛上的原住民,他们可就没有夷洲岛上那么幸运了。历史上,在西班牙和美国的故意纵容之下,菲国人曾经多次屠杀岛上的华裔。 故此,金知蝉特意下命令,给留在岛上的军官们发布了命令,但凡是敢于进攻汉民聚居地的部落,等到这里聚居的汉人多了,而且,他们也都适应了当地的气候之后,便立即出兵,剿灭这些部落,这样做,也能够起到杀一儆百的作用。 其实,金知蝉心底里有一种冲动,未来,越来越多汉人迁居到这里以后,还要什么当地的土着呢?汉人繁衍的能力,在世界上都是首屈一指的。即便消灭光了当地的土着,二三十年后,汉人所生下来的子嗣就会弥补消灭了当地土着后的人口缺口。 当然,金知蝉毕竟只是个女子,她不能把这番话告诉任何人,以免给手下们留下一个暴虐的印象。 寻找到吕宋岛到没有花费太多的时间,可是,想要寻找到一个适合如此多船舶停泊的天然良港,却花费了船队此次出航近一半的时间。 “二小姐,港口找到了,属下派一艘大船前去试验过了,那里并没有太多的暗礁。”船队在靠近吕宋岛的海面上停播了好几天,这一天,木栋终于给她,也给大家伙带来了好消息。 “哦,既然如此,船队赶紧出发吧!不过,在驶入港口的时候,你们还是要再保守、再小心一点,一艘船一艘船的驶入港口,不要着急。毕竟,你方才也只是派去了一艘船探查那个港口的情况,港口里具体的情况,你到现在并不是太了解。”金知蝉闻言,点了点头,随即再三叮嘱道。 这就是小心无大错。 不过,在这个船队驶入港口的时候,还是出了一点小问题。 有一艘船上船长性子比较急,他不耐烦自己的船在船队后面排队进入,可又不敢违背木栋和金知蝉的指示,故此,他居然让船员先放下一艘小船,载着他和几个船上的亲信,准备划着小船,先一步上岸,去看看被金知蝉觊觎的这个岛屿的情况。 结果,他们很倒霉,这条小船居然在航行的过程中触礁了。 在这种情况下,其他大型海船根本就不敢靠近,放小船吧!木栋在得知之后,也不允许所有大船这么做,海船上配备的救生船大小都一样,既然那艘船都能够触礁,就很那保证其他船在救援的时候,也会出现这种情况。 章节目录 第608章 下南洋6 第607章下南洋6 这片海域曾经出现过鲨鱼,危险程度非常大,故此,一旦出现这种情况的时候,就只能靠落入海中的船员们凭借着自己的能力游到其他船舶附近,届时,那艘船上的船员才会施以援手。 最后,这条小船上搭乘的十个人,最终活下来了九个人,有个倒霉的船员不知道出了什么状况,最终没有能够游到任何一条船的边上,整个人消失在茫茫的大海中。 “看到了吧!我作为舰队长,按说,有船员落水失踪,并不应该在这个时候,说一些落井下石的话,可是,对于刚才发生的事情,我还是不得不说上两句。你们这些人自以为本事,二小姐再三吩咐过,千万不要逞能,在没有探明这片海域之前,不要贸然偏离已经探明的航道。 那个蠢货自以为聪明,想要取巧抢先一步上岸,可谁说过小船就不怕暗礁了。你们以后也都有可能成为未来的船长,把你们方才看到的这一幕深深印刻在脑海中,同伴的死,对于你们是最好的教育和经验。”在船队的旗舰上,木栋教训着这条船上的所有船员。 事情很快平息了,九名拼命游回来的船员,其中八人被救了上来。而那个船长就没有那么幸运了,这种小事情,木栋根本就没有禀报过金知蝉,他自己就做了主。 首先,木栋命令传令兵,用旗语告诉这个船长所在的海船,现在起,船上的大副接任船长一职,二副接替大副,船上其他阶层的小官都以此类推,自动向上提一小级。 其次,对于这个不听话,喜欢显摆的船长,木栋下了命令,船员们将他绑起来,挂在旗舰的船外。不过了今晚,谁也不准将他放下来。 当然,为了防止有海鸟袭击这个倒霉鬼,当他被再次扔出船舷的时候,是被裹在绳网里扔出去的。 不过,这厮也是真的命大,他就这么被挂在船舷上整整一夜,居然都没有死,被人救上来的时候,精神居然还不错。 木栋没有再关注他,把他扔到另外一个船上,再从一个底层的船员做起。而且,经过这一次之后,这家伙成为船长的几率已经很小了。若是他聪明的话,最好就是趁着这一次,跟那些被金知蝉预先指定留在这里建立殖民地的汉民一起定居于此。 这个小插曲之后,所有船长都变得规规矩矩了。他们排着队将海船驶入了海港,这个天然良港港内占地面积极大,别说现在的二十艘海船了,金知蝉看过之后,粗略地估算一下,这里看起来,还能够装下目前这种海船十倍的数量都不止。 在旗舰上,金知蝉背着手,非常满意地转了一圈,向木栋吩咐道:“木栋,把这个海港所在的海图一定要画清楚,多画几份,分散到其他船上,保管好。” “诺!”木栋答应了一声,并没有再说什么。 “二小姐,夷洲岛已经很大了,而且那里的气候宜人,您干嘛还要想着占领这里呢?这里的天气真是热死了。”刚下来船,就不停地用手中的折扇为自己扇着风,另外一只手拿着绢帕为自己擦着满头的大汗,铁梨花抱怨道。 在金知蝉的提醒下,此时的铁梨花已经换了一身轻薄透气的丝绸衣服,可即便如此,她这个北方长大的大姑娘,依然还是受不了吕宋岛上这种非常一般闷热潮湿的天气。 “呵呵呵,傻丫头,夷洲岛虽好,但是,那里毕竟离着会稽郡太近了。如今的大汉疆土万里,故此,在任的皇帝们都不会太在于夷洲岛那样的弹丸之地。可是,一旦中原王朝出现战国那种情况,若是有诸侯占据了江南,他们说不定就会把目光放在夷洲岛上。 若是对方势大,我们是不是应该预先找一条退路呢?”金知蝉笑呵呵地解释道。 铁梨花听完,难以置信地问道:“不会吧!二小姐,我大汉如今这么强,怎么可能出现您说得的那种情况呢?” “呵呵呵,傻丫头,我们这辈人自然是看不到,也许儿孙辈也是如此。可是,我们的儿孙之后的后代呢?若是不能提前让他们开阔眼界,知道在夷洲岛外,还有无数天地等着他们去开拓,我说的那种情况真得如果出现了的话,他们就只能选择死守夷洲岛了。 再说,你难道忘了,景帝在世的时候,发生的七王之乱,其中吴王刘濞,若是他还活着的话,时至今日,他的子孙的确是有能力威胁到夷洲岛的。”金知蝉笑着解释道。 “这样啊!二小姐,你想的未免有些太远了吧!到现在,你那个聪明的儿媳妇都没有给石头生下一男半女吧!”铁梨花闻言,既是抱怨也是调侃了金知蝉一句。 在外人看来,李招弟什么都好,就是不会生孩子,她和卜石头已经成婚五六年了,至今都未曾给卜家生下一男半女。 可实际上,这确实金知蝉要求的结果。 李招弟比卜石头年长三岁,两人成婚的时候,李招弟十五岁,而卜石头才十二岁。若是放在别的大户人家中,这两个孩子之间也许会发生点什么,可在金知蝉这里,即便两个孩子就成婚,在卜石头未满十六岁之前,他们不能同房,而且,在李招弟年满二十岁的时候,她不能生孩子。 这么做,金知蝉一方面是考虑不能让大儿子过早耽于女色,另外一方面,李招弟的父母虽然都很宠爱这个孩子,但是,其家境非常差,金知蝉见到李招弟一家人的时候,一个个全都饿得骨瘦如柴,面黄肌瘦,尤其是李招弟,极度缺乏营养。 而且,更为关键的是,这个孩子见到金知蝉的时候,已经有点晚了。她是十一岁的时候才进入县学,十二岁的时候,才正是见到她未来的婆婆金知蝉的。 也就是说,金知蝉只用了三年的时间,替这个孩子将养身体,可是,这点时间哪里能够呢? 章节目录 第609章 下南洋7 至于两个孩子同房后,如何避孕,这就是金知蝉自己和李招弟婆媳之间的秘密,不足为外人道。 故此,外人都误以为李招弟是一个不会生蛋的鸡。可卜家人却一点都不在乎这个谣言。要知道,当初,卜至忠也是这么过来的。 没有在理会铁梨花的疯言疯语,金知蝉看着木栋吩咐道:“你尽快吩咐那几个将要在这里留守的小将开始集中人手修建大营,你把人召集起来之后,自己就不要参与进去了。未来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他们要面临的问题和挑战,可比当初黄天彪初到夷洲岛的时候,还要困难很多倍。 因此,你现在就应该选择放手,让他们自己把事情做好,即便中间偶有疏漏,若是他们自己互相之间能够发这一点的话,比你自己去提醒他们,还要更加深刻一些。” “明白了,二小姐,属下这就去办!”木栋闻言点点头,心下暗自赞叹道,二小姐考虑的极是,他的确是不应该再插手在吕宋岛建立殖民地的事情了。 根据估算,这里距离青鸟港何止千里,已经非常远了,如果在这里建立根据的话,派一艘运送移民和物资的海船,从青鸟港出发到这里,保守估计,要三个月的时间,最快也得两个月。这么长的时间,若是在这里担任统领的人没有随机应变的能力的话,肯定是会出大事的。 这次随着船队到吕宋岛,被金知蝉选中担当这片致命的统领,总共有三个人,他们都是兵学院前三期的毕业生。并不是所有兵学院的毕业生都在军中混得很好,有的人一旦跟错了,就有可能前途尽毁。 比如,这三个,当初,他们三个就是跟着郝贤,的确是经历了两次河西之战的风光。可是,后来,在关键的时候,他们没有公孙厚乐那样的好运气,有人在暗中指点他们。郝贤一战尽失其所有荣誉,差一点连他自己的命都丢了。 这就连累得他手底下的人也跟着一起被汉武帝、其他将领废弃不用。 一年之后,当他们全都被世人忘记之后,金知蝉才将这三个倒霉蛋他们暗中招募到了东莱郡。 这一次,金知蝉把驻守吕宋岛的任务交给他们,这三个学生并没有觉得委屈,反而是对金知蝉感恩戴德,别看这里离家数千里,手下士兵和百姓并没有多少,可是,这是他们三个第一次独自领兵在外,肩负着如同夷洲岛那样,开辟大汉朝海外殖民地的重任。 三人经过了初期的手足无措和忙碌之后,很快便适应了这个节奏,开始有条不紊地进行分工协作,一人负责召集人手,建立临时驻扎的营地,一人负责召集厨师,现在就埋锅造饭,而第三个人负责召集一部分人手,开始向岛内进发,探索沿岸周边岛内平原的情况。 即便不用金知蝉和木栋叮嘱,此人也很清楚一个殖民探险初期应该遵守的基本原则——逢林莫入。 菲群岛和南洋群岛,都属于热带岛屿,若是在初期就贸然进入树林,很有可能会被埋伏在那里的当地土着伏击,即便这里暂时还没有土着居住,树林还有瘴气、毒蛇或者是能够传染疟疾的蚊虫。 在后世,因为被野外蚊虫叮咬而死的例子并不少见,那还是医学条件非常先进的情况下,换做是现在,金知蝉自己都不敢冒这个风险。 前去探险的小队全部都在天黑之前平安回来了,据他们探查所知,除了未能查探的树林之外,其他地方并发现有人居住的迹象。 不过,即便得知了这个消息,整个营地在夜间也没有半点懈怠。 结果,这个好习惯救了营地内所有人的命。 就在当夜,突然窜出了一千多衣衫不整的野人准备袭击营地,被负责值夜的士兵发现,并顺利见他们全都击退了。 因为是夜晚,木栋醒来之后,并没有让士兵们追击,外面人生地不熟,士兵们对当地的地里情况完全陌生,打退了敌人就行,没有必要让士兵们在夜里出去冒险。 “二小姐,事情是这样的。……,总之,目前,敌人已经全都被击退了。属下查探过,袭击营地的人,穿着很朴素,皮肤是黑色的,血却是红的。”查探完情况,木栋立即来到金知蝉宿营的帐篷,向她禀报道。 很朴素只是木栋很文雅的说法,金知蝉却很清楚,这些土着恐怕如同霓虹国人一样,只穿了类似兜裆布之类的东西罢了,真别指望这些形同野人的当地土着们会像汉人一样,穿得周周正正来打仗。这里天气异常的炎热,对方如此穿着才是常态。 “嗯,知道了!你吩咐下去,营地里没有必要如此恐慌,那些人只不过都是当地的土着而已,这个时候,吕宋岛还没有大的势力,只是各地的小部落而已。吩咐下去,睡觉的睡觉,该值夜的值夜。”金知蝉听完之后,立即吩咐道。 真没必要大惊小怪的,而且,白天出去负责探索的小队之所以没有能够发现这些土着人,恐怕他们就是躲藏在附近的树林之内。而今晚的这次袭击,恐怕也是这支探索小队打草惊蛇才将敌人引过来的。 不过,这对金知蝉他们而言,却是一件好事情,此战昭示出两个结果。 第一,这个港口附近,有吕宋岛土着居住,而且数量并不少,说明,这里恐怕存在一个人数不少的大部落。 能够一次性出动一千兵力偷袭营地,金知蝉和木栋估计,这个部落的总人数,恐怕超过五千人。 第二,可以确定,这个部落是敌非友。 确定了这点,金知蝉的船队在离开吕宋岛之前,就要做一件事——出兵剿灭这个部落。 不需要赶尽杀绝,只需要将对方的应对夷为平地,再杀一些敢于反抗的土着就行。 这样做的话,就能够起到杀猴儆鸡的的作用,而且,目标部落人数如此之多,刚刚好成为那三个将领练手的对象。 章节目录 第610章 下南洋8 一直到第二天的天亮,木栋这才派人到营地外清理战场。 昨天晚上发生的那场战斗,除了最开始一个士兵很倒霉的被那些土着的弓箭射中了手臂之外,金知蝉所部再无任何伤亡,而营地外却留下了近三百具土着人的尸体。 难怪这些土着来得快,逃跑的也快,金知蝉所部士兵的弓箭全都是用钢丝做成的弓弦制成的小黄弩,这东西,只要不直接被雨水淋湿,时时注意用油擦拭的话,比牛筋之类的弓弦要好用的多,即便是吕宋岛如此炎热的天气,弓力丝毫没有被削减。 昨天晚上发生的战斗,汉军只来得及射出一轮弩箭,那些野人便被吓得一哄而散,全都撒丫子逃离了。 忙碌过三天后,在距离海岸线十里之外的殖民地已经修建的出具规模。 在这里,金知蝉就没有再藏着掖着,她把自己在东莱郡囤积的水泥拿出来一部分,用在了建造殖民地的城墙上。二十艘大海船上,用来压舱的东西,除了粮食之外,剩下的就是用麻袋装着的水泥了。 有了水泥这种建筑方面的神兵利器,新城很快建好,金知蝉给此城命名为‘新蝉城’。 之后的半个月之内,全军开始忙碌起来,三个将领分别率领五百披着皮甲,拿着小黄弩的士兵,以及一千二百名壮丁,开始从新蝉城出发,逐步向内陆开始推进,并寻找那个敢于出兵袭击金知蝉所部的土着部落。 三支部队,算上壮丁,加起来总共四千五百人。而金知蝉此次远航,二十艘大海船上面总共只有六千人。也就是说,留在船上和新蝉城里的人,加起来总共只剩下九百人。 这一次远航,二十艘船上就只有金知蝉和铁梨花两个女人,剩下的全都是大老爷们。 等到下一次,木栋再派船队到此的时候,才会运送一部分女子过来。 在行军的过程中,但凡遇到树林,部队就会停下来,由壮丁们拿着钢锯,从外到里将树木全都锯倒。 木材是金知蝉此次来吕宋岛搜寻的一个重要资源,至于铜矿的事情,得等到后续往新蝉城运送的百姓和士兵多了,才能够进行。 靠着汉军这种碾压式的推进方法,到了第九天,那个之前出兵袭击金知蝉土着部落最后被逼无奈,主动跑出来想要与汉军进行决战。 结果自然是大败亏输。 最后,汉军找到这个部落所在地的时候,部落当中的土着机会全都已经跑光了,剩下的多是一些跑不掉的老病残,汉军把营地里能用的东西,全都搜捡出来,接着便用一把火将之焚烧殆尽。 在那之后,汉军便未再发现附近有任何土着的踪迹。 半个月之后,船队继续出发,金知蝉决定在吕宋岛上留下一半的人手,也就是三千人和全部粮食,带着数不清的巨木离开了,返回了夷洲岛。 到了夷洲岛,木栋从夷洲岛暂时征募船员,让他们驾驶一半的海船,带着巨木返回青鸟港,而木栋则带上黄天彪,驾驶着剩余十艘船,船上装满了淡水和粮食,向着下一个目标——新几内亚岛进发。 不过,这一次,在出发前,木栋却突然把金知蝉、铁梨花和木柱都请下来船舶。 后来,金知蝉才知道,这是木栋和一众船员集体商议做出的决定。 新几内亚岛,又称伊里安岛,是太平洋第一大岛屿和世界第二大岛,其面积仅次于格陵兰岛。不过,格陵兰岛全岛几乎都被冰层覆盖,能够被用于人类居住的地方很小。而新几内亚岛全都位于热带,但是因为岛上的环境过于恶劣,在后世的人口也并不多。 新几内亚岛是马来群岛东部岛屿,位于澳大利亚以北、太平洋西部、赤道南侧。西与亚洲东南部的马来群岛毗邻,南隔阿拉弗拉海和珊瑚海与澳大利亚大陆东北部相望。 金知蝉选择先占据此岛的原因也很简单,就是冲着铜矿去的。 格拉斯伯格矿座落于印度尼西亚巴布亚省查亚峰附近,是世界上的第一大金矿和第三大铜矿,而查亚峰是新几内亚岛上的最高峰。 更为重要的是,格拉斯伯格矿是世界上都极为罕见的露天矿。露天矿最大的优势就在于开采矿石要相对简单一些。 不过,想要从夷洲岛直航到新几内亚岛,难度非常大,因为在沿途行驶的过程中,很有可能会遭遇到不少风暴,新几内亚天然良港也不多,适于船队停泊的港口并不好找。 正因为此次出航会遇到如此多、如此大的风险,木栋他们在决定,不然金知蝉跟着他们一起冒险。这一等,金知蝉在夷洲岛就等了整整半年的时间。 这半年当中,先后又有二十艘大海船,拉着数万从青州各地暗中招募的百姓到吕宋岛定居。不过,这些船上的船长们都像是串通好了一样,都不肯让金知蝉三人登船。 半年之后,木栋终于率领着伤痕累累的八艘海船返回到了夷洲岛。 虽然船回来了八艘,可损失的人手却更多,这一次远航,十条船上加起来只剩下了两千人,一艘船上才三百人,损失了两艘船,也才损失六百人。 据木栋禀报,此次远航,他们总共遇到了三次风暴,那两艘船,全都是在最大的那次风暴中损失的。其中一艘确定已经沉没在了风暴之中,而另外一艘船在风暴中消失了。木栋派船在风暴停之后,在附近足足找了十天,都没有能够找到那条船的痕迹,便只能放弃了。 剩下八艘海船上的船员,在三次风暴中总共损失了两百多人,等到他们终于找到金知蝉所绘制地图上标识的新几内亚岛,登上岛之后,又因为被动物袭击,或者生病损失了一百多人。 这么加起来,刚好损失了四百人。 当然,在风暴中消失的那条船,未必就沉没了,也有可能他们只是暂时迷失了方向而已。 章节目录 第611章 下南洋9 不过,最倒霉的人,就属黄天彪了。 这家伙就在那条失踪的船上。原本,木栋考虑到,他是第一次参与这种远航任务,准备将其安置在自己乘坐的旗舰上,可黄天彪拒绝了。 黄天彪是来参与冒险的,不想被人像个婴儿似得保护起来,呆在木栋身边,他始终都会束手束脚。 “二小姐,属下这次有负所托,一下子损失了这么多人手,还请您降罪。”船队一回来,木栋下了船,顾不上远途的疲劳和巨大的精神压力,立即跪在金知蝉的面前,主动请罪道。 “呵呵呵!”金知蝉闻言,苦笑着摇了摇头,对木柱使了个颜色,木柱会意,上前一把就将弟弟扶了起来。 金知蝉这个时候才说道:“木栋啊,你无须如此自责。你可知道,为何这一次我一定要亲自跟着吗?实际上,为了找到那个岛,我已经甚至做好了全军覆灭的准备。我若是在船上,能够与船员们同甘共苦,大家伙的怨言就会少一些。 事实上,你们根本无法想像,在大海上航行时的风险究竟有多大。说起来,你们这次还算是幸运的了。别惊讶,我在这里把话撂下来,即便明年的时候,青鸟造船厂能够造出更大更坚固的海船,可是,你们即便在有了海图的情况下,下一次再次远航,也许,损失比这一次还大。 当然,事情不一定能够一概而论。我们这次回去,一定要好好总结这次远航中碰到的难题,遇到风暴,为什么那艘船会沉没,为什么没有沉没的海船上也会损失如此多的水手,这都不是木栋的问题,而是你们每一个船长,甚至是普通船员都要思考的问题。 在你们经历的历次风暴中,所有海船损失的人数是不一样的,那么,你们就可以向损失较少的传真或者船员询问缘故,从他们的身上学到经验和教训。木栋,还有你们这些当船长的人,都不要如此愁眉苦脸的,这次真不是你们的错误。 别说你这次远航只是损失了两成的海船,就算是损失了九成的海船和船员,我一点也都不奇怪。我明知道海上会遇到这么大的风险,还一再坚持让你们远航。我知道船员中有人会因此而怪我,我只能说,若是有人想要就此退出的话,我并不会怪大家的。现在,我只能做的,就是照顾好牺牲了的船员们的家人,仅此而已。” 原本惊惶不安的木栋和船长们,在听了金知蝉的话之后,都惊愕不已。 没想到,远航比他们想象的还要惊险万分。 不然的话,二小姐也不会如此说,这么做徒惹军心而已。 金知蝉的话说完,船长们一个个脸色阴晴不定、各怀心事地低下头沉思了起来,谁也没有说话。 就在此时,有个小个子的船长却主动站了出来,大声喊道:“二小姐,我们这些粗汉子怎么敢怪您呢?要不是您的话,我们全家人早就饿死了。再说了,您让我们远航探索,也并不是为了自己,你当初不是说了吗,除了夷洲岛和菲群岛之外,我等发现的南洋诸岛,全都归我们这些活着的船长瓜分。 二小姐,您这是主动把在海外占地为王的机会让给了我们啊!木栋大人姑且不说,你们在场的船长们都摸着自己的良心想一想,是不是这个礼。你们当中有哪个人,敢当着大家的面,大声说,自己心里面就没有这个想法的呢? 金知蝉定睛一看,此人名叫王广顺,却是她的‘老臣子’,他也是第一批跟随马小六一起投奔金知蝉的原郎官军中被迫退役的年纪最小的军官。 也就是说,他是既身有残疾,同铁平一样废了一条胳膊。 此人的性格相当的奇葩。他野心挺大,年轻的时候,主动参军,想要建功立业,封侯拜将。只可惜,他生不逢时,错过了七国之乱,又遇到汉景帝这个喜欢安稳度日的皇帝,又在汉武帝登基之前,成了残疾之人。而他生性就却极为不喜欢学习和务农,在郎官军中见惯了军中的黑暗,他从那之后,也喜欢当官,继续受上官的约束,平日里只喜欢喝酒吃肉、舞刀弄枪,故此,他就成了金知蝉手下最另类的一个。 身体残疾,金知蝉不好把他用作护卫,不喜欢干这干那,金知蝉手下也从来不养闲汉,故此,他若是这样下去的话,根本就没有能力养活自己。好在,他和陆小六关系极好,可以说是生死之交,故此,陆小六一点都没有嫌弃这个一直都不务正业的异姓兄弟,把他一直当作身边的护卫统领。 别看这厮是北方人,却天生好水性,即便他只有一条胳膊,在水中的时候,很多身体健全的人都比不上其游泳的速度。 故此,王广顺随着陆小六一起到琅琊郡上任之后,他一听说青鸟港在招募船长,他便主动请辞,到青鸟港应募船长去了。 木栋知道了他的身份,并亲自验证了他的水性之后,便破格提拔他为船长。 船长与官员最大的不同,就在于,船舶一旦行驶起来,船长便是一船人的国王,甚至在有点的时候,可以不听木栋的话。 而不管是上朝官还是地方官员,即便做到了丞相,其头上还有很多的婆婆可以管他。 汉武帝就不说了,御史大夫可以管束监督丞相,御史们也可以监督丞相。 “不错,二小姐,人活一世,若是没有您让我等开阔眼界的话,我们这些七尺男儿,如今还不是在乡间田里浑浑噩噩地活着吗?就拿我木栋来说,若是没有二小姐您的话,我到现在肯定还是在乡下每日辛辛苦苦为那些大地主或者商人们打制便宜的木器呢!”木栋闻言,也急忙深情地表态道。 其他汉子也都急忙呼号着向金知蝉大表忠心。 “好啦好啦,都别硬挤你们那点马尿了。小姐已经安排好了宴席,为你们接风洗尘。赶紧洗漱好,先吃饭吧!”见闹哄哄地,铁梨花急忙站出来,大声喝道。 章节目录 第612章 下南洋10 到了酒宴上,经历了数次鬼门关,活着归来的船员们,纷纷放下心中丧失战友的悲痛和一切烦恼,全都开怀畅饮了起来。 酒宴上的酒自然是好酒。 这些酒是金知蝉后来才发行于世,那个时候,只敢在暗地里酿造的二锅头。那个时候,因为汉武帝经常发动对外战争,各地郡县还比较缺少粮食,故此,她并没有把这种一坛便可价值百金的美酒公开售卖,只会在平时赏赐给有功之人。 至今,也只有几个人才品尝过这种一喝进口中就如同烈火烧心般的美酒。比如,童忠、木栋和陆小六。 这一次,为了奖励有功的将士,金知蝉特意让人把这种美酒专门运到了修城,直到现在才拿了出来,犒劳他们。 酒宴上的菜在那个时候东莱郡算是并不是太难见到的家常菜了——全猪宴,猪头肉,猪肺猪心、酱烧肘子,红烧肉,红烧猪手,烤猪舌,其中,最为称道的就是黄金烤乳猪了。 这一次,金知蝉也是先下了血本,每一个大圆桌都上了一道黄金烤乳猪。所谓黄金烤乳猪,就是寻常的烤乳猪在烤制得过程中,在乳猪的表皮刷上几层蜂蜜,烤制出来之后,味道香中带甜,肉质入口即化,吃到嘴里回味无穷。 因为人工养殖蜜蜂技术的成功,以及大范围推广,现如今,蜂蜜和蜂王浆已经是东莱郡和琅琊郡两大特产了。 因为这些人都是海员,故此,金知蝉就没有再为他们上海鲜做成的菜。 这些东西,船上的船员们平日里早就在海船上吃腻味了。也许,不少船员如果在这个时候见到有海鲜被端到他们面前的话,说不定会当场吐出来。 可这个时候,木栋却完全没有心思跟着其他人一起吃吃喝喝,在喝了一杯闷酒之后,他便悄悄地来到金知蝉在修城里的住所外,让金知蝉身边的护卫禀报自己要求见二小姐。 很快,木栋便被人引了进去。 “木栋,你作为总舰长,不陪着兄弟们一起喝酒,这个时候求见于我,你究竟有什么事情?”金知蝉微嗔地问道。 听金知蝉的说话的语气,有些大舌头,木栋便知道,二小姐恐怕刚才已经开始喝酒了,而且,喝得还不少。 “二小姐,接下来该怎么办呢?”木栋却是回了一句听上去没头没尾的话。 “哼!”金知蝉闻言,怒哼了一声,回答道:“什么怎么办,还按照原先的计划行事不就得了吗?” “可是,二小姐,王广顺和您方才那番对话,已经彻底将对方的野心勾起来了。到时候,岛屿应该如何分配呢?”这才是木栋最为担心的一点,一旦大家把自己的野心和欲望完全施放出来的话,金知蝉原先制定的南洋大开发计划,很有可能就会因为手下将领们的争抢,短期内是无法彻底统领整个南阳了。 “这有何难呢?我就怕他们都没有这个野心,有了野心,殖民南洋诸岛的时候,才能下得了狠心,尽可能多的诛杀掉当地的土着。这些年,因为陛下在境内大力推行那个‘罢黜百家独尊儒术’的政策,使得关中地区的很多百姓失去了秦汉初年时,大汉百姓淳朴敢战的作风。 你知道吗?这些岛屿上,特别是你们这次找到的金铜岛1,岛上的土着当中,有不少的部落还保持着吃人的惯例。到时候,若是带队的将领也学那些儒生对当地的土着大讲什么仁义道德,吃亏的反而会是他们自己。那种环境下,不是人吃你,就是你吃人。 这次回去之后,从转附港、青鸟港和琅琊港每年选定好日子,都派出十艘大海船,去探索寻找南洋诸岛。南洋诸岛中赶得上我大汉一州之地的大岛其实并不多,明年出发的船队中,除了王广顺作为转附港出发船队的总都督之外,另外两支船队的总都督,由十名船长自己抽签决定。 谁抽中了,若是能够第一个活着找到那个大岛,他既是第一批殖民队伍的总都督,也是该岛的第一任都督,他的子孙有权利继任该岛的都督一职。等到当今皇帝陛下百年之后,我会正式册封这些都督为国王。对了,木栋,你真得不考虑自己也去占据一岛吗?”金知蝉胸有成竹地说出了自己早就想好的打算,最后,她问道。 以前,金知蝉就曾经问过木栋,有没有相关的志向,事实上她并不要求,木栋甚至是木家所有人为她效忠一辈子。 像是一直担当金知蝉护卫的那十名老臣子,在这次出发前,金知蝉也曾经询问过他们的意见,这十个人已经老了,又不熟悉水性,没有这个能力担任船长一职,不过,十人中有九个人希望金知蝉能够培养他们的儿子成为船长,将来好在南洋诸岛中占据一岛,当一个岛主或者国王。 这九个老护卫也知道他们的儿子材质有限,并没有强求他们的儿子能够参与到前几次南洋诸岛大开发上。他们其实心里面也很清楚,前几次出海之人,能够占据南洋诸岛中最大的岛屿,可是,在没有海图的情况下,远航的过程中,遇到的风险是非常大的,损失九成的船舶和人手,甚至是全军覆灭都很有可能会出现。 这些道理,自然全都是金知蝉提前告诉他们的,木栋也知道,可是,木栋和那十名老护卫都非常相信金知蝉的话。 这才没有让自己的儿子们参与此次远航。 金铜岛,是金知蝉给新几内亚岛新取的名字。原本,金知蝉就想把这个岛屿赐给木栋,可是,木栋也拒绝了。故此,负责留守在金铜岛的人,却是卜式其中一个儿子,与卜至忠是同父异母,名叫卜至义。 此子与卜式和卜式的其他儿子性格完全不同,即便是卜式在世的时候,他也非常善于结交朋友,为人也很讲义气。要不是卜式管束甚严,他很有可能已经成为一名享誉朝野的孟尝君似得人物了。 章节目录 第613章 下南洋11 好在有老爷子的管束,卜至义也有点自知之明,他才没有敢仗着卜家的势力和将金知蝉的面子,在长安城里像金豚儿那样的肆意妄为。 有时候,卜至义心底里都非常怀疑,他若是学着金豚儿那种作态,老爷子真有可能会好好地跟金日磾的学一学,来个杀子保家。 这一次,按照金知蝉的吩咐,木栋即便找到了金铜岛,也并没有留下太多的人手,他只给卜至义留下了一船三百人,不过,留在岛上的粮食和兵器倒是很充足。 这次返航之后,木栋还会再亲自率领船队出海远航一次,这一次,依然是前往金铜岛,目的就是往该岛上运送更多的移民。 以便让卜至义有足够的实力,向岛内开拓地盘,抵挡住当地土着人的袭击,并且,顺利抵达目的地,找到那个露天金铜矿。 酒宴过后,船员们又在修城好好地休养了三天,之后,金知蝉和木栋便率队迅速登船,启程返回青鸟港。 之前,随队返航的另外十艘海船带回来的、从吕宋岛砍伐回来的巨木,除了其中十分之一转运到转附港,交由卜府管理之外,其他的早就被闻讯赶来的商人们瓜分一空。 为了公平起见,船队归来后,是采用拍卖的方式,贩卖这些木材的。 当然,若是碰到好的船材,三个造船厂也可以参与拍卖竞价,反正羊毛出在羊身上,三个造船厂用来买木材的钱,最终还是会全都回到金知蝉的手中,故此,这批巨木中,凡是适合用来造船的木材全都被三个造船厂瓜分一空。 这一次,桑弘羊掌管的碣石港也参与进了这批巨木的竞价当中,只是,号称天下首富的桑弘羊很快就在这场让他都瞠目结舌的竞价中,败退了下来。没办法,三个造船厂的厂主,一个个竞起价来,跟战场的将领一样,都拼了老命,报出来的价格,就连桑弘羊都吃不消。 好在,造船厂只竞价适合造船的木材,其余木材的价格并未被炒卖的太离谱。 自这件事之后,天下首富之名便改名换姓,桑弘羊只能屈居第二,而卜家是实至名归,当然,百姓们都知道,卜至忠娶了个好媳妇,才能荣登天下首富的。 回来之后,在港口里,迎接船队的亲属和之前那十艘船上的船员们,听到有海船沉没或者消失,现场的人有悲有喜,可因此而埋怨金知蝉的人一个都没有。 正如王广顺所说的那样,要不是金知蝉的话,天下因此饥饿而死的人不知凡几,反正,之前凡是逃到东莱郡的百姓全都是在家乡过不下去的主。 金知蝉带着有些抑郁伤心的铁梨花和木柱启程,从陆路返回东莱郡。 她们走后的第二天,木栋就把还滞留在青鸟港的船长和船员们全都聚集了起来,将金知蝉的决定一五一十全都告诉了在场所有人。 为什么对王广顺如此优待,当时在场听过王广顺说出那番支持金知蝉的话的人都心知肚明,二小姐的行事作风一向都是以德报德,以直报怨。 王广顺如此公开的支持她,二小姐自然会投桃报李,用这种方法给予他奖励。 “啪!”就在大家都议论纷纷地时候,木栋猛地一拍面前的桌子,大声说道:“诸位,你们也都听见了,二小姐已经吩咐下来,你们将来能够获得什么样的地位。 第一、跟你们的运气有关,抽签的运气,能够活下去的运气,诸如此类。 别以为抽中好签,就真得能够当上一国的国主了。 二小姐说了,海外的天地,比你们在这张地图上看到的还要大得多,海上的风险,也要比我们这次遭遇的两次风暴更为凶险。 所以,你们在远航的过程中,一定要谨慎行事,即便遇到凶险,也不要惊慌,按照二小姐教给我们的处理方法,就有可能活下去。 你们若是都像之前在吕宋岛上的那个傻瓜船长一样,冒冒失失,几条命都不够你们活下去的。 第二、与你们的能力有关。 登上岛,不见得这个岛屿就属于你们的了。 若是有人登上岛不敢率军进攻岛上的内陆地区,一年之内毫无进展,只敢在沿海地区转悠的话,一律剥夺此人该岛总督的职衔。二小姐的命令是,岛上的原住民,在你们无法保证自己安全的情况下,不论男女,遇到的话就全部杀死, 当然,若是能够在保证自己安全的情况下,土着人中的男子尽量全部生捉,到时候,二小姐会用钱或者物资从你们手中购买,至于女子,你们若是愿意娶其为妻的话,可以留下,若是觉得难看,二小姐也会购买的。不过,我这里再强调一点,捕捉这些土着的时候,你手下兄弟们的性命才是最重要的。 还有,在攻打岛上土着的时候,你们可以采用分化瓦解的方法,用钱财或者其他他们认为值钱的东西,收买其中愿意投靠你们的土着,让他们用其他土着部落的人头从你们手中获取财物。利用这种方法,你们便可以在只消耗极少的物资,而不是人力的情况下,不战而屈人之兵,逐步消灭掉岛上的土着。 到最后,你们便可以在把那些二五仔全部用计擒获。二小姐这么做,的确是有伤道义,可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道义是我们汉人对自己人说的,对于南洋诸岛上的土着,你们若是想讲道义的话,我并不会阻拦,可若是你们因此而惹怒了手下之人,进而引发叛乱,甚至被杀。 在查明真相之后,我可不会给你们讨公道。你们也许并不清楚,南洋诸岛上,有不少土着人还保留着非常原始可怕的风俗,比如说吃人肉。这一点,在夷洲岛上,就曾经遇到过这样的部落。你们讲仁义,对方却想要吃你们的肉。 嗯!老字把要说的都说完了,就说的这里吧!你们回去之后,全都好好地想一想。” 章节目录 第614章 下南洋12 木栋训话完毕,一个人走了。 可是,让木栋和金知蝉都没有想到的是,他刚一走,王广顺一个人骑着陆小六送给他的混血汗血宝马,急匆匆上路,循着金知蝉走得方向,赶了上来。 追了一天一夜,才总算是追上金知蝉的车队。 别看金知蝉做得是马车,牵引马车的马,虽然不是原产自大宛国的汗血宝马,却是纯种汗血宝马人工受孕生出来的,其速度和耐力比王广顺骑得这一匹还要稍强一些。而且,金知蝉为了不让丈夫卜至忠担心,她们一行人才在路上赶得如此着急,才会让王广顺赶得这么辛苦。 “二小姐,后面似乎有人在追赶我们的队伍,而且,那个人似乎骑得是汗血宝马。”听到了王广顺纵马疾驰时的马蹄声,木栋急忙跑到金知蝉的马车前,禀报道。 一旁的铁梨花闻言,就是一皱眉头,她问道:“二小姐,要不要派人将那人挡下来呢?” 金知蝉沉思了片刻,摇了摇头,吩咐道:“木栋,吩咐下去,让车队停下,我知道后面追赶的人是谁了?王广顺呗!” 若是后面来人骑得是乌孙马,哪怕是纯种的,金知蝉就是想破了脑袋,也无法猜测出来人的身份,可是,说倒汗血宝马,青鸟港中,只有两个人由此宝马良驹。 木栋,他那匹却是霍嬗赠与他。 即便霍去病的夫人遵照先夫的遗愿,将儿女交托给金知蝉照顾,跟着金知蝉一起来到了东莱郡,可汉武帝依然还是非常喜欢这对小儿女。故此,第二次西征大宛国战事结束之后,汉武帝把抢来的汗血宝马,赏赐给了霍嬗十匹。而作为霍嬗其中之一,也是他最喜欢的老师木栋,就被转赠了一匹。 当然,这也是霍嬗唯一转赠出去的一匹汗血宝马。 木栋的级别还够不上汉武帝赠与他汗血宝马,一则,他早早卸任了兵学院的总教头,二则,汉武帝觉得他始终还是金知蝉的家臣。 第二个人就是王广顺。 在战场上,王广顺因为就陆小六才失去了一条手臂,故此,两个人的关系极铁。陆小六担任琅琊郡太守,在郡内大肆开辟牧场饲养乌孙马。汉武帝为了扩大汗血宝马的养殖范围,故此,也赏赐给了陆小六十匹汗血宝马。王广顺坐下的这一匹,就是琅琊郡牧场里,利用金知蝉部下的养马人传授的人工受孕方法,其中一匹纯种乌孙母马生出来的混血马。 更为重要的是,金知蝉这边,拉车的马,是有轮换的,可他们二人手中却只有一匹汗血宝马。若是木栋有急事要见自己,也不会采用如此极短的方法,让战马没日没夜的追赶自己,而王广顺这个二愣子却不会管这些。 金知蝉没有多做解释,不过,既然她已经做了停车等人的决定,木栋和铁梨花也就不会在多问什么。 果不其然,待到车队停下的时候,后面的人终于追上了车队,铁梨花和木柱惊愕的发现,追上来的人果然是王广顺。 “广顺,你追得这么急,怎么回事啊?”铁梨花神色不善地问道。 “请二小姐恕罪。二小姐,木太守已经把您的话告诉了大家,属下这么急着赶过来,就是向让您给属下指点一下迷津。”王广顺却一点都不觉得尴尬,他把自己的坐骑交给金知蝉的人,向着金知蝉深施了一礼,这才说明了自己的来意,道。 “问吧?”金知蝉在马车后面的车帘后,神色平静地问道。 “二小姐,你给属下优待,属下感激不尽,不过,属下想问的是,属下该选择哪一个岛屿呢?”野心极大的王广顺从怀中掏出一大张折起来的硬纸,非常恭敬地递到了铁梨花的手中,问道。 铁梨花将硬纸展开来一看,赫然正是金知蝉亲自绘制的那张排除了菲群岛的南洋诸岛图,当然,原版图在木栋的手中,这一张显然是王广顺照着原图复制出来的,或是他自己,或是他找到了一个善于用炭笔画图的人。 “二小姐,你看!”铁梨花连忙将图递进了马车。 “南洋诸岛当中,金铜岛的面积是最大的。水土和气候等因素,我就不说了。这个岛上适合人居住的地方原本就不是很多,而且,岛上面的土着非常凶悍,该岛上的食人族部落也是最多的。那里距离我大汉海域也是最远的,故此,补给非常困难,若是没有我们三个郡的太守大力支持的话,汉人很难在岛上立足。 面积第二大的岛屿,我起名叫做黑森林岛。该岛同金铜岛一样,适合人居住的地方也不是太多,该岛沿海岸线周边地区适合人居住,可是越向里,原始森林就越多,而且,南洋诸岛森林并不像北方的森林那么容易砍伐,以现在大汉朝伐木的工具而言,就算是给你十万人,用一年的时间不停地伐木,也很难向岛内开拓出更多的土地。 何况,三郡太守也不可能会给你分配如此多的人手。我提前说明,你们每个大岛,两年内,至多往岛上送两万人,男女参半,靠着这点人手,你们自保有余,进取能力不足,黑森林岛上的黑森林之内,也存在不少猎头土着部落。 第三大岛屿,我起名叫做香料岛,岛上盛产香料,比西域那些胡人大老远从西方带过来的香料品种还要多的多,我们东莱郡做猪肉的时候,多要用到岛上的香料。这个岛上河流、湖泊众多,但是适合耕种粮食,发展农业的土地相对它的平原面积,较少。不过,岛上非常适合种植各种经济类树木。 比如香蕉树,橡胶树、棕榈树,等等,那些平原都是沼泽,这一点,你们尤其要注意。香料岛虽然其陆地面积要远逊于前两个岛屿,但是,它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优点,你自己看看,此岛位于这片海域的咽喉地带。若是以后航海业大发展的话,此地必然成为兵家必争之地。” 章节目录 第615章 下南洋13 “我要给你介绍的最后一个岛,香料岛下面的那个大岛。此岛的陆地面积只能排在南洋诸岛中的第四。排名三的岛屿,是南洋诸岛中间的那个形状非常怪异、有四个角的岛屿,我起名叫做四角岛,该岛山地面积非常多,十成陆地,有九成是山丘。所以,我并不推荐该岛。 第四大岛,我起名火山岛。南洋诸岛上,火山密布,甚至有的时候,有的火山会突然自行喷发。具体什么是火山,你们没有见过,我就算是解释,也解释不清,你们到了岛上之后,自己派人探查即可。该岛陆地面积虽然四角岛的五分之三,但是,可用于耕种粮食的土地却是前四大岛屿中最多的,也是最适合人居住的一个岛屿。 当然,占据该岛的人将要面临一个大难题,那就是该岛上土着人的总数非常多,具体的情况,我并不清楚,但是,据我估计,前三大岛上所有土着人加起来的总数与火山岛上的总人数差不了太多,甚至是火山岛上的人数更多也说不定。 这个时候,上岛的都督就要面临一个问题——如何剿灭这些土着。所以,我推荐,想要占据此岛的兄弟,最好是一个能征善战之人,将来,这里也会成为我购买奴隶的重要来源地。好了,大岛就介绍到这里,至于这么选择,那就是你自己的事情了。 王广顺,你回去之后,把我方才说的话,一句不漏的全都告诉木栋和陆小六,让他们二人在转述给其他船长和船员们,我希望,明年的这个时候,你们都能够活着把这剩下的三个大岛全都找出来。自从漠北之战结束后,我大汉失去了一个获取廉价奴隶的重要来源,境内无数矿山可是非常继续这些奴隶进去挖矿的。这可都是钱啊! 好了,你走吧!木柱,送客!”说完,金知蝉就让木柱赶人了。 既然已经从金知蝉这里打探出他自己想要知道的东西,王广顺就不敢多呆,他又向着金知蝉恭恭敬敬地行了个大礼,便转身牵过自己的马,准备离开返回青鸟港。 就在此时,一向话不多的木柱提醒道:“二小姐方才虽然没说,但是,她对你如此作践自己的宝马,非常生气,回去的时候,慢慢骑,不需要着急。” 若是王广顺现在还是像感概来的时候一样,如此急迫地骑着马往回赶的话,金知蝉一点都不介意为了这点小事写信给陆小六,让他把送给王广顺这个如此不爱惜宝马的家伙的那匹混血汗血宝马在收回去。若是陆小六不听,除了汉武帝放在琅琊郡马场里的那十匹纯血汗血宝马之外,金知蝉更加不介意将陆小六马场中所有汗血宝马全都收回去。 别说与匈奴作战的汉军士兵们了,就算是中层以上的将领,想要获得王广顺坐下那种混血汗血宝马,却也是有价无市,这个家伙如此不珍惜,不光是金知蝉看他不顺眼,金知蝉一行人当中的其他所有随从也全都看他不顺眼。 至于金知蝉用混血汗血宝马拉车这件事,所有人都理直气壮地认为,这是金知蝉应该享受到的待遇,若不是金知蝉发明了战马人工受孕的方法,大汉朝根本就不可能在极短的时间之内,繁衍如此多的混血汗血宝马和纯种乌孙马。 闻言,王广顺立马额头上见了冷汗,他忘了,在场金知蝉一行人,包括金知蝉在内,可全都是爱马之人,他在这些人面前,如此不爱惜马力,来得时候,若是有急事,还有情可愿,可回去的时候,若是他还这么做,非得给他的好兄弟陆小六惹下大祸不成。 “多谢木兄弟!”王广顺也是个识好歹的人,他先是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接着,便冲着木柱一拱手,非常感激地致谢道。 王广顺刚一离开,铁梨花就不停地抱怨道:“二小姐,你跟那个不务正业的家伙啰嗦那么长时间干什么啊?真是的,简直就是浪费时间吗?” “怎么,梨花,是不是木柱也打算要一个岛主都督干一干啊,或者是你自己想当一个女国王来着,再不然,是你家的那个小兔崽子已经有了这个打算吗?”金知蝉闻言,半是调侃,半是询问,道。 “不是,真不是,二小姐,你不要听这个婆娘瞎说!”木柱闻言急忙走近马车笨拙地解释道。 铁梨花为木柱生了三个儿子,因为是入赘,长子随了铁家的姓,不过,在生下次子的时候,铁平做主,让此次跟着木柱的姓,而第三子的年纪却与卜石头的年纪差不多,才刚出生一年而已。这次,木柱夫妻扔下孩子,一定要跟着金知蝉一起出海,惹来了铁平夫妻老大的埋怨。 可是,没想到,铁梨花却给出了完全不同的答案,她斜着眼瞪了一眼自己的丈夫,接着,惊讶地回答道:“二小姐,您这次可是又猜对了。我和木柱,铁孝和木节都没有这方面的心思,可是,我那个小儿子,这次远航之前,他就已经会说话了。 这不,在我们夫妻临出门,在和三个孩子告别的时候,这小子在知道我们要出海之后,居然鬼使神差般地说了一句‘娘,等我长大后,也驾着大船带你出海!’二小姐,您想,这个孩子才一岁多,木柱也带他去过海边,见过大海船,可是,他哪里懂得什么是驾船呢?所以,我就想,这小子是不是天生与大海有缘啊! 若真是如此的话,二小姐,我为什么就不能给小三弄一个岛,将来让他当一个岛主呢?” 铁梨花反问的这个问题,问得没错。 金知蝉听完点了点头,扭头看向了木柱,问道:“我给你五弟机会,可木栋也不愿意,想必你的其他兄弟也同样都是这样的想法。不过木柱,这次回去之后,你问问你的那些兄弟们的儿子,若是有人愿意到海外探险的话,我并不会阻拦。” 章节目录 第616章 下南洋14 “至于你们的儿子,这件事先不急,天下之大,超出你们的想象,若是等小三长大后真得有这方面的志向,其他方向上还有一个面积仅次于黑森林岛的岛屿,他有能耐,我就把海图留给他。木柱、梨花,你们看,这么安排如何呢?”金知蝉问道。 “嗯,二小姐您这么安排最好不过了。不过,郎君那些弟弟的儿子全都随了他们父亲的性格,全都一棍子抽不出一个屁的人,想必都没有这方面的心思吧!”铁梨花听了金知蝉的安排,心里已经很满意了,她高兴地回答道。 “愿不愿意,你说了不算,等木柱回去问过之后再说吧!”金知蝉却是摇了摇头,回答道。 金知蝉预想,木柱的其他七个兄弟,并不是全都是只求安稳生活的人,木栋有今天的成就,却是被自己逼得的,其实他和大哥木柱的性格差不多,只不过比其他兄弟要聪明一些,而木家八兄弟当中,最聪明的人却是木小八。 金豚儿小时候的两个跟班,朱都见金豚儿不服金知蝉的管教,便在禀明金知蝉之后,把他的耳族朱宝儿主动带到了自己的任上,而金知蝉和金豚儿闹翻了之后,木恕也把木小八召回了家,且不允许他进入兵学院学习。 木恕在世的时候说得好,他一家子当中,有一个木栋当兵就好,战争从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历史上,又有哪一场战争会不死人的呢? 现如今,木小八却已经是木家第二个正式当官的了,他现在就在东莱郡其中一个属县之内担任县丞一职,为了让他能够尽快成熟起来,并且有更多的当官经验,金知蝉专门让卜至忠为这个县配备了一个年龄很大的县令,这个县令平日里不需要管事,只需要盯着木小八不让他捅了大篓子就成。 木柱的其他几个弟弟虽然名为官府的属吏,但是,说到底,他们几个还是因为木工手艺,被任命为三个造船厂里的官,说穿了就是个工匠兼监工而已。 金知蝉猜测,也许木小八会有到海外探险的野心和欲望吧! …… 归家之后,金知蝉见到了分别半年的丈夫,看着小脸被晒得有些黑瘦的金知蝉,卜至忠非常心疼,抱着金知蝉,低声说道:“蝉儿,为夫以后坚决不再让你乘船出海了,危险不说,你看看你自己的脸,又黑又瘦,是不是你在船上晕船不想吃饭造成的啊?” “怎么,郎君,你是不是现在就嫌弃我变难看了,要不,我让人你给找几百个年轻貌美肤白的女子服侍你好不好,省得你再看到我这个黄脸婆,心里难受。”金知蝉佯装生气,微嗔地说道。 “我……我!”卜至忠被金知蝉的话,气得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好了,郎君,我是在逗你哪。这次以后,我再也不离开你出海了。你放心,卜至义一切都好,船队已经把他顺利地送到了金铜岛上。不过,将来,有机会的话,你我和全家人最终还是要离开大汉朝的。唉,这些个当皇帝的,就没有一个是好东西。”金知蝉急忙解释道,最后,她突然又吐了句汉武帝的槽。 “蝉儿,陛下怎么又惹着你了呢?”知道妻子是在开玩笑,卜至忠这才松了一口气,可听完金知蝉方才的最后一句话,他的心又提了起来,惊问道。 “没什么,只是感叹一番而已。这些年里,陛下杀得所谓亲信还少吗?韩嫣是太后逼死的,可是,陛下若是坚持要救他的话,难道真的没有办法吗?主父偃可以说自取灭亡,死得活该,可是,张汤又有什么罪呢?张汤所犯的最大的过错,就是他在执法判刑的时候,全都在依照陛下的心意做事。 伴君如伴虎,古人诚不我欺也!”金知蝉感叹道。 听完妻子的解释,卜至忠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了下来,他低声回答道:“不管怎么说,陛下对自己的亲人还算是不错的吧。” “呵呵呵,亲人,自古天家无亲情。陈皇后还不是被陛下轻易舍弃了,郎君,你看着吧,未来不久,陛下还会舍弃当今的皇后,甚至于如今已经威胁道他皇位的太子。”金知蝉冷笑道。 “怎么会这样,蝉儿你是胡说的吧!”卜至忠闻言,难以置信地问道。 可就在这个时候,金知蝉却主动岔开了话题,道:“郎君,这段时间,石头断了奶,可喝的惯牛奶吗?” 听妻子转移了话题,卜至忠也不好多问,只能顺着妻子的话,回答道:“还好,就是长时间见不到你,其他女子一抱他,他就总是哭个不停。这段时间,这小子倒是把我缠得紧紧的。” 卜石头从出生能够认人之后,便非常地缠磨人,醒着的时候,是一刻都离不开金知蝉。这一次,金知蝉狠着心离开远航,一是为了布置探索南洋诸岛,为其他人做一个前期的示范,二就是为了给卜石头断奶。 只要金知蝉在这小子的身边,他就会缠着金知蝉,哪有机会给他断奶呢? “那就好,你去忙吧,我现在就去看看我的宝贝儿子。” …… 木柱回到家之后,他亲自一一拜访了其他六个兄弟,前五个兄弟正如铁梨花一样,天生都是老实本分的人,即便他们现在就都身处于造船厂,可他们心中却都根本就没有想过参与出海探险的事情,能够一辈子安安稳稳的活着,干着他们喜欢干的木工活,就是他们最大的幸福和最想过得生活了。 至于木柱最后见得木小八,金知蝉这一次却猜错了这小子的心思,若是没有当过官,木小八也许会选择出海探险。可是,他自从当上这个县丞之后,便喜欢上了当官的感觉。 出海探险,的确是有机会让他占地称王,可是,木小八很聪明,他知道,那可是要冒极大的风险的,安安稳稳当官不好吗?这是他心中最真的想法。 章节目录 第617章 下南洋15 不过,木小八自己不想冒如此大的风险,却也不想放弃这个非常难得的机会,故此,他在问过自己的几个儿子之后,其长子木良海表示自己愿意出海探险。 木家人也许都继承其父木恕的遗传基因,每个儿子家中或多或少都能够生七八个儿子,木柱因为只娶了铁梨花一个妻子,故此,他到目前为止就只有三子一女。 因为这个缘故,原本,卫太子想为他的三个儿子求取金知蝉的女儿金燕儿、霍去病的女儿和铁梨花的女儿,却都被金知蝉婉拒了。 若是换了其他皇帝,恐怕会因此而责怪金知蝉不识抬举。可是,汉武帝得知此事后,却始终没有对此事表态。金知蝉猜想,想必那个时候,这位多疑的皇帝陛下就已经感受到了来自长子的威胁了吧! 卫太子的这个请求一举数得,若是他的儿子们如愿能够娶了这个三个女子为妻的话,他不但能够间接得到卜家的财力和金系官员的暗中支持,还能够间接得到霍去病一系和木栋一系军官们的支持。 这三股势力不可忽视啊! 正因为木栋潜在的影响力,当初,在前三届学生毕业之后,金知蝉就立刻选择了和木栋一起早早地将兵学院的一切都交还给了汉武帝,让他自己安排人接管兵学院。 那个时候,很多人都对金知蝉的举动大惑不解,这是主动放弃了手中的权利,让接手的人摘桃子。 于是,那个时候,争夺兵学院副院长和总教头的人很多。可是,副院长的热门人选卫青、霍去病,以及总教头的热门人选李陵却都没有参与此事。 卫青和霍去病都心知肚明,汉武帝肯定不会把这两个位置交给他们两人或者部属的,而李陵没有参选,则是仅仅因为他要遵照祖训,不参与到金知蝉发起的任何事中去。 仅此而已。 原本,汉武帝是想任命任安和田仁担当这两个职务的,他们虽然是卫青的人,但是,汉武帝很清楚,他们二人心中未必对卫青很感恩。只是,这两个人选被金知蝉直接拒绝了。 金知蝉在让位的时候,专门向汉武帝提出了一个要求,汉武帝选择的接任人,金知蝉有权利否决一次。而让汉武帝没有想到的是,金知蝉居然连试都没有试,直接就将两人pass了。 直到卫太子之乱事件发生之后,汉武帝那个时候,才真正意识到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情,他看人的眼光远不及自己的这个外甥女。金知蝉老早就看出这两个人有问题。 不过,汉武帝没有对金知蝉拒绝卫太子联姻一事表态,并不表示,他不关心金知蝉的女儿和霍去病的女儿的婚事,当金知蝉出人意料地选择与张汤之子联姻,汉武帝这才没有反对。 毕竟,在汉武帝心中,既怀念这个办事能力极强,又非常听话、清廉自守的大臣。张汤虽然是因为构陷而死,但是,杀他的人始终是做出决定的汉武帝。故此,汉武帝为了补偿张汤,没有反对两家联姻。 而霍去病的一双儿女,金知蝉是真没有办法控制他们二人的婚事。能按照霍去病的遗言,护持两个孩子在自己的羽翼下长大,她真得已经尽力了。 不过,为了霍去病女儿贤儿的婚事,金知蝉还是顶撞了汉武帝一次,不知什么缘故,汉武帝突然准备将贤儿许配给昌邑王,对此,金知蝉是坚决反对的。 汉武帝为了照顾李家人,居然把霍贤儿当成是礼物嫁给昌邑王,李夫人所生的儿子。 原本,这件事,金知蝉是无论如何都拦不住的,可就在此时,听到这个消息,也知道金知蝉尽力反对此事的霍夫人凌慧儿突然吐血身亡,汉武帝不得不妥协了。 自从霍去病死后,凌慧儿一直身体不好,这件事是众所周知,当她跟着金知蝉一起来到东莱郡之后,就曾经大病了一场,要不是金知蝉府上的女方技精通妇科,而金知蝉又擅长养护,这才延续了凌慧儿的性命。原本,凌慧儿同金知蝉一样,是个早生児,身子骨不强,这一场大病再加上因为霍去病突然病逝伤心已极,就落下了很严重的病根。 要不是两个儿女还需要她看护,金知蝉就算是医术在高,也许,凌慧儿也早就病逝了。 这一次,可以说,是汉武帝间接将凌慧儿逼死的。 要不是他准备强行下旨赐婚的话,凌慧儿也就不会一听到这个消息就立刻吐血身亡,连一句话都没有能够留给金知蝉和她的儿女。 父母死后,要守孝三年,故此,两个孩子的婚事暂时被搁置了起来。 让金知蝉没有想到的是,霍贤儿因为自小在卜府长大,和卜猴儿产生了感情,守孝一结束,两个孩子在没有告诉大人的情况下,生米煮成了熟饭,霍贤儿不知不觉中就怀了孕。 还是霍贤儿的乳母最先发现了这件事,急忙禀告了金知蝉。她知道,这件事迟早会暴露,即便金知蝉会责怪于她,可是,在这件事情上,毕竟,一个是她的儿子,一个是她负责养育的故人的孩子,出了这等丑事,金知蝉的责任要更大一些。 可若是在事情暴露前,这个乳母故意隐瞒,让金知蝉自己发现了,那个时候,她的罪过可就大了。 金知蝉得知此事,先是惊愕不已,接着,她却放声大笑起来。 不管是霍家还是卫家的女子,似乎都有与人私通的过往。不过,金知蝉自己教出来的孩子,她知道,霍贤儿本质上是个好孩子,也许,在这件事情上,是被卜猴儿那个皮猴子给带坏了。 金知蝉先派人见这个乳母关了起来,接着立即通知了卜至忠,两人连夜经过商议,立即决定在这件事情上,只能先斩后奏,既然两个孩子的守孝期已过,便立即给两个孩子办理婚事。 有道是,肥水不流外人田,金知蝉私下里和两个孩子商议的时候,并没有太责怪他们。 章节目录 第618章 下南洋16 当然,两个孩子的婚事都是后话。 元封元年夏,第二批船队总共三十艘与金知蝉出航时同样排水量的大海船,分别从转附港、琅琊国和青鸟港同一天出发。 这次,船上装载的人口足额五百人,至于粮食,会在沿途进行补给。 先期,木栋已经派人安排在会稽郡、夷洲岛和吕宋岛设立了三个补给点。 从转附港出发,负责带队的总舰长就是王广顺。他从金知蝉那里探听到了南洋诸岛中几个大岛的具体情况之后,决定把自己想要占领的岛屿放在了南洋诸岛上的第三大岛香料岛。香料价格之贵,比如今大汉朝的丝绸和瓷器毫不逊色,王广顺早有耳闻,况且,第一第二大岛面积虽然很大,可实际能够被人用来居住的地方太少。 至于第五大岛,金知蝉说得挺好,岛上土着人口最多。可若是那样的话,想要彻底掌控该岛的话,与土着之间的战况必然非常激烈,这还不是王广顺最害怕的。他一听到该岛活火山是诸大岛上最多的,心里就直发毛。这个时代,也许大汉朝除了金知蝉一个人之外,没有任何人真正意识到,或者认知到火山是个什么东西。 可不知道为什么,王广顺一听到这个名字,心里就非常地不舒服,故此,他把目标就直接放在了香料岛上。别看转附港是金系官员控制的三个大汉朝主要港口离南洋诸岛最远的一个大岛,同一日出发的时候,从这里出发的船队必然也最慢。 而且,金知蝉吩咐王广顺一定要把自己的说过的话,全都告诉木栋,故此,这次出发的三十条上的船长都知道几个大岛的真实情况,因此,王广顺此次远航虽然非常幸运地没有经过抽签,但是,事实上,他因为距离远而有些吃亏。 不过,王广顺对此并不是太担心,早出发,并不意味着就能占便宜,更何况,经过上一次远航,王广顺已经深切领会到金知蝉所说的那句警告——海上风云变化,在海上远航的船舶,越是深入海洋遭遇风暴的可能性就越大,遭遇的风险也就越大。 故此,王广顺做了一个决定,他决定不再按照上一次木栋采取的那样直航,在海洋中直接寻找金铜岛的方式,直航寻找香料岛。 在看过金知蝉亲手绘制的南洋诸岛海图上,王广顺发现了一个很多人都不曾注意的细节。 香料岛事实上,是距离大陆最近的一个大岛,这个大陆并不是指的后世对于华夏大陆,而是指的整个亚洲,详细点说,指的就是中南半岛。 若是金知蝉画的海图没有错的话,那么王广顺就可以断定,他此次率队远航,如果一直沿着海岸一直向南,看到海南岛之后,在折向东南,他最终一定能够非常准确地找到香料岛,当然,这种远航的方法既有非常大的优点,又有非常大的缺点。 缺点有二, 第一、耗时非常长,若是按照这个节奏远航,即便是花一年的时间,也未必能够到达目的地。 第二、粮食和士兵的士气都是大问题。 航行的时间长,也就意味着,沿途需要消耗的粮食逐渐增加,而经过上一次远航,王广顺也发现,航行的时间越长,在海上,士兵们的事情下降的也非常快。 上一次,木栋驾船返航的时候,其旗舰上有一个士兵就因为经受不住长时间海上的航行,居然跳船自杀了。这件事,木栋和其他人害怕金知蝉听到后伤心,会责怪自己,都选择瞒着她。 可王广顺上一次单独面见金知蝉的时候,把这件事告知了对方,与他预料的一样,金知蝉反而对此事并不在意,她对王广顺直言,在这个时代,心态如此差的人,干脆就留在家里面,老婆孩子热炕头,舒舒服服安安稳稳地过日子,不好吗,在远航前,金知蝉就已经给了这些船员们选择退出的机会,却没有一个人选择退出的。 也就是说,在决定与金知蝉一起参与上一次远航的那一瞬间,他们就已经自己选择了自己的命运,跟金知蝉一点关系都没有,她有为什么而为此自责呢? 优点只有一个, 安全。 安全系数非常大。 若是按照王广顺所制定的远航计划,船队不去吕宋岛补给,而在夷洲岛补给完之后,一直沿着海岸线航行,就能避开海上大部分风暴。 事实上,金知蝉也是如此建议的,这是船队第二次探索南洋诸岛,却是第一次向南直接探索南洋诸岛,目前并没有这片海域的海图,故此危险系数还是非常大的。 不过,那两支船队的总舰长都考虑到时间的问题,以及沿途粮食补给的问题,若是按照金知蝉的建议,他们就无法到吕宋岛进行补给,虽然这个时候,琼州岛和交趾都属于大汉朝,但是,木栋组织的这次远航可是要瞒着大汉朝。 会稽郡因为有当地与东莱郡等地有商贸往来的大商人门进行掩护,故此,船队在当地进行粮食补给的时候,还能够搪塞过去当地的官府的。 若是跳过,就等于缺少了一次粮食补给的机会。 船队出发之后,王广顺才把其他九条海船上的船长聚集在一起,提出了自己的方案。 对此,其他船长听完之后,并未对王广顺的计划提出异议。 说到底,此次远航是为王广顺自己,以及其他两个幸运儿夺取三个大岛而去,而且,他们三个人都不约而同的把目标放在香料岛上。 这不是什么困难的选择。 傻子都知道,香料岛是其中优势最为明显的一个岛屿。 既然王广顺自己不怕耽误了时间,而让他错过了此岛的话,其他船长也不在乎。 王广顺已经想好了,若是因为这个计划耽误了时间,那就说明,他命中就与香料岛无缘,不过,沿途的安全,却能够让他很快占据并很好的控制住其他岛屿作为根据地。 章节目录 第619章 下南洋17 因为另外两个总舰长并没有想明白其中一个非常关键,隐藏起来条件。 这个隐藏的条件,目前就只有木栋和王广顺想到了,那就是,此次远航之后,金知蝉后续派去南洋诸岛,支援他们三个总舰长、运送物资和人口的船队,事实上运送到每个岛屿总人口并不是男女参半的两万人。 两万人指的是从三个海港上出发的船队最初在船上的总人数,而不是到达目的地的总人数。 当然,远航期间,在船上因病死亡损失的人口,金知蝉会派船给他们这些都督补上,但是,若是船队中有好船沉没的话,损失的人口就是损失了,除非都督用岛上的土着以一比十的兑换比,进行置换,不然的话,最终能够活着到达目的岛屿的人口,就是他这个都督能够在岛上掌控的最初的汉人总人数。 其实,这个隐藏起来的条件,若是细心的人仔细观察就能够发现。 金铜岛上的都督可是卜至忠的同父异母的弟弟,金知蝉的小叔子,即便如此,金知蝉也没有给他优待,后续运送到的此岛的总人口,加上因为海船沉没而损失的,总共加起来就是两万人。 这么说起来,探索并占据南洋诸岛中,任务最为艰难的岛屿并不是环境最为恶劣的四角岛,而是火山岛。 如果每个岛上只运送两万汉人,而岛上的土着人口若是远远大于这个数字的话,那个都督的压力可就亚历山大了。 故此,王广顺甚至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若是自己率领的船队到达南洋诸岛的时候,香料岛或者黑森林岛已经被其他两个总舰长说占据的话,他也不会选择八角岛或者火山岛其中的一个,他会把目标选在另外一个到锡兰岛。 锡兰岛是印度南面的一个较大的岛屿。锡兰岛位于赤道附近,属于热带。岛上高地非常多,气候宜人,盛产珍珠,而且,该岛上还盛产宝石。 之所以选择这个岛,因为此岛山地居多,并不盛产粮食,故此,如今岛上居住的岛民并不是太多,而且,大多岛民都信奉佛教。 后世人都知道,一旦一个民族信奉了佛家,其战斗力会大幅度下降。 蒙古族如此! 锡兰岛上的僧伽罗人也是如此。 后来,南印度的泰米尔人迁至斯里兰卡,明明数量远不及岛上另外一个主要民族僧伽罗人,可两个民族的战争在岛上延续了十几个世纪都没有能够结束。 故此,金知蝉给王广顺也推荐了这个岛屿。 此时,三大造船厂所建造的海船体积并没有到达金知蝉的预期,满载迁移人口的话,船上空间就非常有限,除了必要的武器之外,就是粮食和其他必须的补给物资,王广顺又不能减少每条海船上的人口和这些物资。 为了能够保证航行的时候,不至于在半路出现粮荒,于是,王广顺还专门减少了出发时,船上运载的粮食,想法设法腾出了一部分空间,将其中一部分粮食专门化成了东莱郡的水稻良种和种植工具以及两头水牛。 若是在半路上真得粮食紧张的话,王广顺打算在交趾以南,寻找合适的港口暂时屯住在当地,然后利用这里丰沃的土地,种植一季水稻,用以弥补粮食不足的问题。 金知蝉告诉他,大汉交趾刺史部以南,还有不少无人占据的土地,那里土地肥沃,若是种植水稻的话,一年收割两季水稻都不成问题,甚至于,若是能够提前几个世纪找到占城稻,一年收割三季粮食都不是梦想。 故此,王广顺此去,还有另外一个目的——寻找金知蝉所说的占城稻,若是他能够找到的话,将来,占据了其中一个海岛,这中优良的稻种会为他节省非常多聚集粮食的时间。 在金知蝉和陆小六身边这么长时间,王广顺虽然因为身残没有再参与过战争,但是,他如今已经明白,所谓战争,除了将领的个人能力之外,说穿了大的就是双方的钱粮。 若是匈奴人有足够的后勤补给的话,他们即便面对卫青和霍去病,也未必会败得那么惨。 说到底,匈奴人是靠劫掠大汉边境上的粮食和人口,以及工匠才雄霸整个北方那么多年的。正因为缺少足够的后勤补给,匈奴人才不得不分兵攻击大汉边境,本来就处于人口劣势的匈奴人,在面对大汉朝集团级别的大军时,那是狼咬乌龟无从下嘴。 明白了这一点,王广顺甚至把寻找占城稻这件事重要性,看得比与其他两个总舰长争夺黑森林岛和香料岛看得都要重的多。 因为选择了这个远航方案,故此,到夷洲岛第二次补充粮食的时候,王广顺的船队已经赶上了前两支船队。不是因为王广顺的船队船长们驾船技术有多高明,或者三个造船厂造出来的海船之间有差距,仅仅是因为王广顺出发时,少带了一部分粮食,船轻自然跑得快一些,而且,他一路行来居然都碰上了顺风的天气。 在风帆时代这就是运气。 不过,这一次补给完之后,王广顺像是运气用光了似得,沿着海岸线向琼州岛和交趾郡航行的时候,居然没有遇到一个风力超过四级的天气。 当然,风小也就意味着,他们这一支船队直到越过红河口,越过交趾郡,一直都没有遇到过来自海上风暴的袭击。 一年后,当王广顺到达香料岛的时候,才知道,他当初的决定是非常幸运的。 另外两支船队,命都没他好。 其中一支,就是从琅琊郡出发的那支船队,刚刚经过第三次补给,离开吕宋岛没多久,就碰见了一次特大的风暴。 在这场特大风暴中,十条船居然一下子沉没或者失踪了九条,总舰长所在旗舰当场沉没了,最后,只剩下一条船还能继续漂浮在海上,可是,在被暴风中,她被吹断了桅杆,难以继续航行。 章节目录 第620章 下南洋18 还算是这个海船上的船长脑子机灵,把金知蝉说的话全都记下来了。他当即选择下锚停船,放下船上的救生船,派小队到附近寻找合适居住的岛屿 这个船长知道,既然金知蝉已经准备把整个菲群岛纳入自己的囊中,用不了多久,二小姐就派人探索菲群岛南部的那个大岛。 到时候,若是他们幸运的话,说不定就能遇到那支探索船队。 没过多久,真还就让他们找到了一个面积一点都不小的岛屿。于是,这名既倒霉又有些幸运的船长便立即下令,让所有船员们放下船上所有救生船,用缆绳将大船和小船们绑在一起,船员们拼命划着小船一点点将大船牵引那个岛的海岸边。 幸好,这个时候,青鸟造船厂建造出来的好船船体不大,船舶在海上又是漂浮物,在牵引海船的过程中,船员们并不需要用吃奶的力气。 一天之后,所有大小船舶全都到停靠在这个无名岛屿上,船员们只能用船上剩下的粮食做种子,在岛上当起了农民,一边种地,一便向岛内探险。 他们惊奇地发现,这个岛屿的面积非常大,但是,岛屿的行装却非常怪异。 整个岛屿城呈一个筷子般的形状,岛的一头指向了西北,另外一头指向了东南,跨度非常大。这根‘筷子’最宽处39公里,主干山脉由东北斜向西南,纵贯全岛,长约434公里。 后来,金知蝉才知道,这些不算是幸运的‘幸运儿们’,居然被那场可怕的海上风暴直接吹到了郑和岛附近。 直到一年之后,他们真得就是一个准备去探索菲群岛南部大岛棉兰老岛的船队发现了。 当了一年多‘野人’,由于船上装载的物资比较完备和充足,又有随船的方技跟着,故此,在这一年当中,风暴中损失了三分之一人手,只剩下两百多人的队伍,当他们返回到青鸟港的时候,只有不到十个人在因为各种各样的病症而病死了。 更让人惊奇的是,黄天彪那厮居然跟这艘船是同时回到青鸟港的。原来,黄天彪所在的那艘船跟着木栋一起去搜索金铜岛,在途中遭遇了风暴,他们那艘船只是失踪,并没有沉没。 由于没有海图,他们只能自己在海洋中寻找回家的路。 不过,这艘船很快就发现,他们居然被直接吹到了金知蝉在海图中标注的四角岛附近。 四角岛岛中九成以上都是山脉,故此,想要从其中一角抵达其他任意一角,走海路比走陆路要便捷多的多。正是认识到此岛上的这个特点之后,黄天彪和船长才确认这是四角岛的。 四角岛北方两个角,几乎没有什么平原,岛上能够用于种植农作物的土地全都集中在了南方两角。 为了攒够回家的粮食,以及彻底修复好在风暴中受损的好船,黄天彪和船长分别各率领一百五十人在四角岛的东南角和正南角屯田。 在那次风暴中,海船虽然受损情况并不严重,主桅杆并未断掉,可是,船上的受损情况,却已经让这艘海船无法进行长距离航行了,而且,当时,副桅杆断了,主桅杆也出现了明显的裂纹。 故此,这艘船上即便有充足的粮食,他们也不得不选择停下来,寻找适合的船材,修补船舶。 好在,这时候,岛上原住民并不多,而在平原地带,他们若是想要进攻黄天彪他们,汉人都配备着完备的武器,而且,他们都是先休闲防御工事,之后,才进行屯田,这些土着并不占据优势,反而因为不知底细,损失了不少的人口,被打怕了之后,其中大部分部落都选择逃得远远的。 也有极少数胆大包天的部落首领派人与汉人进行交易。 这个时候,四角岛的南半岛和东南半岛上,没有什么太富集的矿,故此,对方能够与汉人交易的东西,只有金银等贵重金属。而黄天彪这艘船上可用来交易的东西就很多了。 陶瓷、各种农具,当然,为了安全考虑和屯田的需要,黄天彪和船长并不会把船上的铁制农具交易给对方,他们只会让船上的木匠在修补海船之余,利用岛上的木材和水资源,制作出水车,将当地的石材车成武器,用之交易给对方,换取金银。 这个时候,岛上的原住民多以山林中的游牧民族为主,暂时还没有从事农耕的习惯。 当地人用的其实也是石制的武器,可是,那与汉人用水车动力系统车出来的石制武器根本就没有办法相比,而且,用水车动力系统车一件石材制成的武器,所需时间更是惊人。 当黄天彪他们真的在岛上种出了一年两季水稻,这个时候,经过船上工匠们一年的不懈努力,海船也终于修缮完毕。 黄天彪和船长便主动放弃了之前的屯田,立即返程。 除了王广顺的船队和从琅琊郡出发,几乎已经全军覆灭的那个船队之外,第三个船队第一个成功抵达了黑森林岛。 不过,在向南探寻南洋诸岛的过程中,这支船队自然也不可避免地遇上了海上风暴,与琅琊郡出发的那个船队不同,他们遭遇的不是一场海上风暴,而是足足四场。最终,能够驶抵黑森林岛的海船只有五艘。 船队中的另外五艘海船相继沉没于四场海上风暴之中,虽然这四场海上风暴的烈度全都赶不上琅琊郡船队遭遇的那一场,可是,这个时候,金知蝉设计的海船还无法经历如此频繁海上风暴的袭击,能够活下来一半,已经算是非常幸运的结果。 原本,这支船队是有机会进一步探寻到香料岛的,可是,因为,这四次海上风暴以及五艘海船相继沉没,这两件事极大的消耗了活下来船员们的士气,没奈何,这支船队的总舰长只能选择停留在原地屯住。 那时的他只能被动接受成为黑森林岛第一任总督的这个事实。 章节目录 第621章 下南洋19 这就是金知蝉和木栋第二次派出三支远航船队最终的结局。 当木栋陆续得到三支船队最终结局,这个时候,他才真正意识到,金知蝉当初说,他们一行人去寻找金铜岛,却只损失了一条船,是多么的幸运。 当然,琅琊郡出发船队在离开吕宋岛之后的遭遇,也不是常态,他们得多么倒霉,才能够一下子连续遇到四次大型暴风雨。 恐怕唯一存活下来的海船,也是极为幸运地被提前吹到了筷子岛附近,这才躲过了生死大劫。 最幸运的人,当属王广顺,俗话说,听人劝吃饱饭,正是因为听了金知蝉的建议,王广顺宁肯在远航的中途耽误了大半年的时间,停靠在交趾郡以南地区,占地屯田。 王广顺不但靠着这一季粮食,攒够了继续沿海岸南行的粮食,而且,他还真得找到了金知蝉提到的占城稻。不过,他只是听当地人说,这种稻子的确是能够一年种植两季,因为时间的关系,并没有时间验证。 直到这支船队成功抵达香料岛,在岛上屯住了一年之后,王广顺成功在香料岛上印证了金知蝉的话,这种新发现的粮食作物,的确能够一年种植两季。这样的结果,还是王广顺他们海船停靠港口附近没有好的耕地。若是寻找到丰沃的土地,并且将其开发成熟地的话,王广顺想象,金知蝉所说的一年三季粮食,完全不是问题。 当占城稻真得在一年之内收获两季之后,王广顺这个时候,真正成了金知蝉在海外第一个拥趸,或者说忠诚度达到百分之百的狗腿子。 这不,当第三波船队抵达香料岛的时候,王广顺将他在占城找到的水稻良种进献给了金知蝉,并命名其为‘金稻’。 按照金知蝉的计划,三大海港会在每半年向南洋诸岛各派出十艘海船。 金知蝉和木栋主导的第一次远航,以及王广顺等三人主导的第二次远航,其目的都只是为了探险,寻觅金知蝉所绘制海图上的岛屿。 第一次虽然最终损失了一艘海船,但结果是好的,损失也不是很大。 第二次,损失就大了一些,三大海港同时派出的总共三十艘海船,折损了一半,而船员更是折损了接近六成。这还只是他们在海上航行的,因为遭遇海上风暴而损失的人口,若是再加上后来在上岛之后,因为各式各样原因而病逝的船员,人数就更多了。 经过统计,折损的人口最终已经超过了六成。 第二次远航时所用的海船已经是经过了一年时间的重新设计和改良,每艘船都能够装载五百名船员,以及足够远航的物资。 第二年,只进行了一次远航任务,却总计跑出了五十艘海船,其中三十艘用于探索未发现的南洋诸岛,而两外二十艘,却纯粹是为了往吕宋岛和金铜岛运送移民的。这一年当中,总计就要往外运送一万男女青壮移民和三万名海员。 幸好,往吕宋岛和金铜岛运送移民的那二十艘海船,因为有了详细的海图,而夷洲海峡和菲群岛海域经过长时间的观察,往菲群岛运送移民的海船根本就没有遇到海上风暴,而去金铜岛的那十艘海船,居然又非常幸运地整支船队全须全尾地到达了金铜岛。 也就是说,一年就损失了一万八千多人。 当然,损失的这些移民,与整个东莱郡、琅琊郡和青鸟港庞大的人口基数相比,还是九牛一毛。 而之后的第三年,一年之中要执行两次远航任务,第三次和第四远航,都有两个目标, 第一个,依然是继续为菲群岛和金铜岛运送移民。 金知蝉打算这几年,总共为菲群岛运送四万男女青壮,这些移民将会被一分为二,一半停留在吕宋岛,一半将来会在棉兰老岛上定居。 而金铜岛始终距离三大海港太远,金知蝉只能按照原先的计划往岛上运送总共两万青壮男女,若是找到了那个金铜混合露天矿山,便可以将从南洋其他诸岛上掳掠回来的土着送到金铜岛担当矿工。 第二个,上半年,担当远航任务的船队就是去南洋诸岛寻找去年出航的三支船队,并留下一半的船员协助那些人稳固住当地的殖民地。 “夫人,人口损失这么多,陛下万一还是起了怀疑,那可如何是好呢?”自从卜至忠担任东莱郡太守,金知蝉携家跟着丈夫一起赴任之后,不断有其他郡县的百姓逃到东莱郡、北海郡和琅琊郡定居。 其实也有到胶东国的,不过,都被铁平礼送出境了。 毕竟,那里是刘姓诸侯国,贸然收留过多的百姓,会招致其他刘姓诸侯国的嫉恨,朝廷的猜忌,与其这样,还不如铁平按照就在的方法,想方设法,提高胶东国百姓的生存能力和生活水平,这样的话,百姓的寿命会大大增加,婴儿的出生率和成活率也会得到极大的提高。 这都是他可以通过各种方法和举措努力实现的目标。 比如,在胶东国内,建立医学院,专门招收大量寒门子弟进入该学校内学习医术。方技人数增多,也就意味着胶东国能够在几年之内增添大量的方技。 于此同时,铁平开始高薪,在全国招募会医术的方技,而不是那些会炼丹,自称自己会长生不老之术的方技。这些人到了胶东国之后,铁平又在各县乡开设惠民署。惠民署主要的职能就是为免费为百姓治病。 这里的免费,指的只是为百姓诊治的时候免费,若是治病的过程中要开药的话,百姓就必须自己花钱购药了。而惠民署的医官的薪俸则由官府承担。 先开始,胶东王刘贤并不明白铁平为什么要做这种出力不讨好的举措,建立医学院,招收寒门孩子学医,他开可以理解,可是,开始惠民署,那纯粹是官府在花费冤枉钱。 胶西王更是在一旁看热闹。 章节目录 第622章 下南洋20 铁平刚一上任,就在郡内大搞限田令,搅得胶东国内很多大中地主、世家和儒生们难易度日。接下来,铁平又这么搞。 有传言,胶西王又一次喝醉了酒,对他的手下断言,这个残废只会打仗,根本不会处理一郡的政务。迟早搞得胶东国崩溃了不可。 幸好,胶东王刘贤即便心中再如何不安和犹豫,他最终还是选择信任铁平,任他放手施为。事实上,刘贤如此信任或者放任铁平,却是看在金知蝉的面子和能力上。他知道,若是铁平在胶东国实施的新政失败了的话,金知蝉一定会出面为她这个前任官家收拾烂摊子的。 当然,胶西王的预言和胶东王担心都没有发生。这个传言没过三年的时间,就已经开始赤果果打胶西王的脸了。 前面提到过,因为金系官员和限田令的缘故,关东很多郡县的百姓都蜂拥向北海郡、东莱郡和琅琊郡,以及后来的青鸟郡。要不是,卜至忠他们后来主动控制从各诸侯国逃入郡中百姓人数,将他们又全都劝返回去的话,离这三郡最近胶西国中的百姓,早就被三郡吸干了人口了。 相反,因为铁平的做法,胶东国之内,国内在没有收留其他郡国县逃入郡中百姓的情况下,这三年之中,人口增长率呈现飞速增长。 铁平刚上任的时候,胶东国下辖八县,比胶西国多了三县之地,胶西国有百姓四万五百多户,人口十九万多。而胶东国有七万两千多户,人口三十二万多。 可还没有过三年的时间,两国的情况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胶西国户数直线缩减到两万户左右,而人口更是锐减到了十万左右。相反,胶东国单靠一国人口的自然增长,总户数并没有多大的变化,与铁平上任的时候基本持平,可实际人口数却一下增长到了五十万。 户数之所以没有变化,是齐鲁地区,民众即便不识字,可信儒,以孝为先,家中增添人口,一般也不会分家,故此,才会出现人口增加了十几万,可户数却没有增长许多的缘故。 当然,这里面也有限田令的缘故,百姓想要从官府分得田地,就必须到当地的县一级官府进行登记,才能分到土地。不然的话,只能作为流民处置。 实施限田令的郡国县之内,在几十年之内暂时从根本上抑制了兼并,消灭了大中地主,杜绝大部分土地被那些不需要向朝廷缴纳一颗粮食,一文钱的特权阶层蚕食大汉的根基,同时,也事实上消灭了百姓当中的一个工种——佃户。 也就说,只要在实施限田令的地方,只要百姓愿意到官府登记户籍,他们就无需再给别人种地,虽然登记了户籍,也就意味着要承担口赋、徭役和兵役,但是,在金系官员执政的地方,一般情况下,是不会随便征发徭役的。若是中央朝廷摊派下来的任务,地方官员也会采取花钱雇佣贫苦百姓应募的方法,来应付中央。 这样做,起码让这些应募的百姓走后,家中不至于断了经济来源。 胶西王刘端得知此事后,他没有带任何随从,只身一人前往胶东国。 到了胶东国境内,看到对方境内安静祥和的景象,刘端这个天阉差点被气得吐了血。 这个时候,刘端才知道,胶西国人口锐减,其实,胶东国也从胶西国内吸走了的不少人。 胶西王封锁各县边境,不允许百姓迁居到其他地方去。可是,他这么做却阻止不了一个人人生中的一件大事——结婚。 这三年当中,随着胶西国周边各郡国百姓生活急速富裕起来,胶西国的百姓就把自己家的女儿想方设法嫁到邻县去。成年男子找不到媳妇,怎么办,哪怕是倒插门,做赘婿,百姓们也要想方设法把儿子送到邻县去。 这就导致胶西国境内,青年男女的数量越来越少,年轻漂亮的年轻姑娘和小伙子更是越来越少,任何时候,在婚事上,在不看家境的情况下,都是要看脸的,当然,人品也很重要。 这就造成了,胶西国内,那些不务正业的、长得丑的青年越来越多,社会治安也逐渐变差。 这才是胶西王刘端后来突然改弦更张,有抗拒到大力支持,在其国内大力实施金知蝉制定的那些政策的根本原因。 不过,人口基数的急剧下降,使得胶西国元气大伤。刘端想要在短期内恢复到之前胶西国的人口水平,没有个十年,是很难达到的。 金知蝉却是摇摇头,安抚道:“郎君,你不必如此担心。我承认,派船出海远航运送百姓到南洋诸岛,这个过程中,的确是要冒极大的风险,以后也未必就不会出现像这一次一样如此大的损失,但是,郎君,你可真正设身处地的为那些明知道有风险,却依然要上船远航的船员们和百姓们想过吗? 与其让陛下一次又一次的将我们这里的百姓一批又一批地抽调到去西北那些新建立的那些郡县之内去吃沙子,这些参与移民的船员和百姓,若是能够活着抵达目的地,等待他们的匠师每人一百亩丰沃的耕地,温暖的天气,而不是西北地区那种到了冬天能够冻死人的风雪和天气。 再说,我们派出去的船,都是以为陛下探寻海外仙山仙岛为名,损失了也就损失了。咱们这么做可是在为陛下尽孝心,陛下得知此事之后,只会下旨褒奖于你,而不是责怪你。至于郡内的御史,上了船之后,可就不由他们了。你不要怪我心狠手辣,那些被陛下派来随船的御史,他们在到夷洲岛之前,就全都被杀了。” “啊!”一听这话,卜至忠先是大吃了一惊,随后,他醒悟了过来,若是金知蝉心慈手软选择放过那些人,一旦事情败露了,他们全家都要遭殃。 不仅如此,他的好友公孙厚乐也难免会受到牵连。 章节目录 第623章 下南洋21 还有,木栋、铁平等人,以及全部金系官员肯定也会受到这件事的株连牵连。 如果不杀,始终留下大隐患。 正像金知蝉说得那样,那些百姓宁肯冒风险加入远航队伍,迁居到南洋诸岛上去,一方面,金知蝉开出的条件太过于优厚,而另外一方面,就是这几年,汉武帝屡屡从东莱郡抽调百姓到西北诸郡去,已经引起了当地百姓的反感。 在那里,不但时常过着提心吊胆的日子,生怕什么时候,匈奴骑兵会攻入自己的家园,还要忍受比东莱郡这边更为艰苦生存条件。 西北苦寒之地,‘苦寒’二字可不是开玩笑的。 风冷、雪冷,风沙也非常大。 既然百姓都死了如此之多,那么,死上个把汉武帝派来的绣衣使者们,又能算什么呢? 大不了,当船队归来,随着噩耗传到那些被杀的绣衣使者们的家中时,卜至忠送上一些财物,让他们的家人能够安安稳稳地生活下去。 卜至忠自己还没有意识到,一直呆在金知蝉的身边,原本纯良的他已经逐渐被金知蝉潜移默化地改变了许多。 当然,卜至忠的本质还是好男人,心地还是善良为本。只不过,他现在也已经明白,为了百姓们能够好好地生活下去,些许牺牲是不可避免的。 何况,到东莱郡的绣衣使者们,其中大部分原本就没有安什么好心,其中一些与朝中的反对金知蝉的大臣,世家大族,皇亲国戚暗中勾结,企图在东莱郡找寻他们夫妻的所谓‘罪证’,这件事,卜至忠都知道,又怎么能够瞒得住金知蝉呢? 故此,卜至忠这一次金知蝉利用借刀杀人之计,丝毫没有反感。 就这样,之后的岁月里,东莱郡、青鸟港和琅琊郡,每半年都会各派出十条大海船,满载应募的大汉朝百姓一起出海,名义上是去替汉武帝出海寻找传说中的仙山,仙岛蓬莱等。 只不过,每一次都无‘功’而返。 这里的‘功’,只是指的寻访仙山这件事。 开始的时候,汉武帝每次都会派三个绣衣使者跟着三支船队一起出海远航,可是,连续三年,六次远航,绣衣使者登上的海船,必然沉没,这件事使得汉武帝手下那些忠心耿耿的绣衣使者们都害了怕。 汉武帝也觉得非常不妥,可在这件事情上,他又找不到任何可以的地方,毕竟,每次出海,都会有好船沉没,不仅仅是绣衣使者们登上的海船,只要金知蝉、卜至忠和木栋等人不跟着一起出海,在海上谁都没有免死金牌。没奈何,三大海港依然继续派海船出海远航,但是,汉武帝停止了向三大海港继续派遣绣衣使者的行为。 不过,为了不让金知蝉他们蒙蔽自己,汉武帝想了一个方法,那就是让桑弘羊管辖的碣石港也每年派两支船队出海,当然,桑弘羊的碣石港中,造船的水平和能力都非常有限,若是每年两次的话,每次至多只能派出三艘海船。 事实上,桑弘羊内心当中对金知蝉如此讨好汉武帝,不惜残民似得把百姓往海中鱼腹里扔的举动,一点兴趣都没有。可是,作为汉武帝的心腹和亲信,他自然非常了解他的这位皇帝陛下的心里和爱好。 汉武帝最大的爱好就是当皇帝,而最期盼的事情就是能够长长久久地当皇帝,那么,长生不老就是他最为渴望的东西,要不然的话,汉武帝自己也不会屡屡被那些云集在长安城里的方技们欺骗,揭穿了一个,那么,他就信任下一个。 用乐此不疲来形容汉武帝的这个爱好,一点都不夸张,在这一点上,汉武帝对于长生不老的渴望程度,甚至于远超秦始皇。 秦始皇被徐福骗了两次之后,便下令诛杀了那些企图欺骗他的方技们,后世用焚书坑儒来记录秦始皇的这段黑历史,并不十分准确。 而汉武帝却不是如此,他屡屡被方技所骗,甚至不惜把自己的女儿下嫁给栾大,即便知道自己被骗了,他也只是诛杀骗他的人,始终都未曾把屠刀指向其他方技。 随着时间的推移,三大海港通过远航船舶运送出去的百姓逐渐增多,可这三大海港城市以及东莱郡、青鸟港和东莱郡的总人口并未有所减少,表面上,人口增长停滞了。 这就使得汉武帝也不忍心每年都从东莱郡抽调大量的百姓迁居到西北诸郡去,故此,汉武帝用这种手段削弱东莱郡和琅琊郡的力度在不断减弱。在金知蝉第二次返回东莱郡之后,就已经彻底停止了。 随着黑森林岛和香料岛相继被找到,并在岛上成功建立了第一个根据地之后,接下来,四角岛和火山岛也相继被找到。 黄天彪归来之后,便做了一个决定,他要当上火山岛的第一任都督,这个任务最为艰难,因为,这个都督要具备非常强大的军事能力。 在香料岛上站稳脚跟之后,王广顺知道,金知蝉如此频繁地往海外移民,一定程度上还是会影响到金系官员们治理的各郡发展的,若是这个时候,舰队能够把充足的奴隶运回大汉,补充到金系官员治理的郡县当中,让他们承担矿工这项纯消耗体力、危险性非常大的工作,就能解放出更多汉人壮劳力。 故此,王广顺也派人到香料岛的南方寻找火山岛,火山岛就在香料岛的正南方,很好找,他派去的人等上该岛,赫然发现,正像金知蝉估计的那样,此岛上极为适合进行农耕,而岛上原住民不像香料岛上的原住民,多是一些山林间的游牧民族,火山岛上已经出现了从事农耕的原住民部落,而且,该岛上的原住民人数也的确非常多。 消息传回东莱郡,归来的黄天彪主动接过了其他人都不是太想接的任务。 毕竟,那些船长们之前只是一般人,几乎都没有从军的经历,就更别提打仗了。 章节目录 第624章 下南洋22 对此,金知蝉并未多说什么,她只是让黄天彪晚出发一年。 在这一年之内,金知蝉招来羽林军中一个已经因伤退役的三十多岁的小将,此人名叫吴忠,据他自己说,他的先祖据传是战国着名的军事家吴起。此人在军中名声不显,可但凡是认识他的人,却都知道,他原本是兵学院第一批学员中,最终考核成绩排在第四名的非常优秀毕业生。 就连兵学院第一任总教头木栋都对这个年轻人的表现赞不绝口,尤其是在练兵方面,他是所有兵学院毕业生中的翘楚,就连霍去病都比不上他。 当然,霍去病打仗的天份,自然天成,纵贯古今,都少有能与之匹敌的大将。就算是被后人吹捧为百战百胜将军的陈庆之,若是他对上霍去病,十有八九会战败。 为何? 很简单,对手不同。 卫青和霍去病面对的匈奴人是匈奴人实力最巅峰的时候,而且,在塞外,匈奴人始终占据了天时地利,要不是霍去病对于远距离突袭敌人有着无与伦比的天赋,换一个人接替他的位置,都不能达到他的成就。 陈庆之不行,李靖也同样不行。 可惜,吴忠时运不济,他刚一毕业,便在与匈奴人的战争中受伤致残,无奈只好退役,自那之后,他就一直被金知蝉养在府中,替卜府训练家丁。 别看卜府的家丁只有不到一千人,可若是把这近一千人的精兵投放在战场上,即便在武器装备相同的情况下,他们抵御住一万羽林军的进攻都不成问题,更何况,卜府出品的武器装备,又岂能是大汉制式装备能够比拟的,单说大黄弩,卜府出品的就比大汉制式大黄弩的射程超出一百步左右。 这些家丁全都是金知蝉在卜至忠上任东莱郡之后,暗中派此人训练出来的。 金知蝉不想造反,但是,她不得不防备汉武帝会像对付张汤那样,对付自己的家人。 金知蝉指派吴忠和黄天彪一起在胶东半岛海外的庙岛群岛总中最大的海带南长山岛建立军营,招募总共两万名二十岁左右的青壮,利用这一年的时间,将之训练成士兵。 而且,这一年,三大海港造船厂还能进一步改良海船,增大海船的吨位和稳定性。吨位增加,也就意味着,每艘海船上一次装载的人数也会相应增加。 同时,王广顺带来的消息,他既然已经找到了‘占城稻’,如今已经被其命名为‘金稻’的早籼稻,那么,经过一年的发展,黄天彪率领船队占领火山岛,就可以先在香料岛上补充一部分粮食。 先在,为了减少损失,除了去金铜岛的海船依然还是得冒险走原来的海路之外,其他到南洋诸岛的海船,已经不再去吕宋岛补充粮食了,他们已经开始沿着王广顺那支船队之前所走过的海路,向南洋诸岛进发。 这么做,固然会让船队浪费近一半的时间,但是,这条海路安全系数大为增加,可以说,只要船队自己不作死,运气差到了极点,基本上是不会遭遇到太大的风暴的,即便遇到,他们也有时间及时将船队向海岸靠拢,躲避风暴。 为此,金知蝉还专门派人在大汉的交趾刺史部以南沿海地区,建立了一块永久的殖民地,并选择良港,建造了一座城池,金知蝉给其齐名为安化,被临时迁居于此的百姓,他们专门在当地进行屯田,种植粮食,为过路的船队提供粮草。 等吴忠和黄天彪训练完这两万名士兵之后,其中一万人交给吴忠,由他担任安化第一任总督,而剩下的一万人分成两拨运送到火山岛上去。 一年之后,阳春三月,又一年出海远航开始了,而这一年,也已经是金知蝉开启的小航海时代的第三个年头了。 因为金知蝉目前只专注于开发菲群岛和南洋诸岛,故此,她自己戏称为小航海时代。 此时,三大造船厂已经成功造出能够满载一千人,实际能够装载七百人的大海船。 黄天彪出发的时候,他率领由十艘海船所组成的舰队,这支舰队是从转附港出发,每条海船上装炸了五百名士兵,足够粮食、淡水,和其他物资,还有除了夷洲岛之外,其他岛屿都督都一直渴望得到的一件宝贝——水泥。 后世人都知道,普通水泥这东西其实并不难照,可是,金知蝉为了不让水泥的真正配方外泄,故此,在每次调配制作水泥原料的时候,金知蝉都会利用水利装置,自己将之调配出来的,其他任何人都查探不到。 有了这件建造坚固城池的神兵利器,黄天彪在火山岛上先期要做的只有一个,就是利用水泥建造一座坚固的城池,在初期利用坚城和海船,守住根本,然后,当他们二人训练的士兵全都运抵火山岛之后,黄天彪在伺机出兵,逐步蚕食岛上的原住民。 黄天彪还告诫,最好不要让他率领的士兵与岛上的女人有染,因为一旦有士兵与岛上女子发生关系,进而生出孩子,这就成了第一代移民的混血儿,而南洋诸岛上的土着都是马来人种,他们的棕皮肤在汉人看来,就是黑人。当这些第一代混血儿将来发觉自己与其他汉人的孩子在很多方面都不相同的时候,他们就会成为混乱之源。 其生父不忍心杀了这些孩子,也就无法遏制住局势的败坏。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有点时候,即便是混血儿也是如此。 考虑到这些士兵生理需要的问题,金知蝉会在一年后陆续为岛上送去相同数量的汉族女子。 这个特别提醒,除了吴忠所在的兴化城地区和黄天彪将要抵达的火山岛之外,金知蝉并没有在其他岛屿强行推行这一点。 吴忠建立的兴化城,只是临时性的城市,一旦彻底完成对南洋主要岛屿的征服之后,金知蝉就会命令吴忠主动放弃兴化城。 章节目录 第625章 下南洋23 这个特别提醒,除了吴忠所在的兴化城地区和黄天彪将要抵达的火山岛之外,金知蝉并没有在其他岛屿强行推行这一点。 吴忠建立的兴化城,只是临时性的城市,一旦彻底完成对南洋主要岛屿的征服之后,金知蝉就会命令吴忠主动放弃兴化城。 黄天彪也并未让金知蝉失望。 金知蝉没想到,此人不但军事能力,治政能力都非常强,就连政治手腕都有一手,也许,他的那点政治手腕比不上汉武帝朝廷里的那些老狐狸,但是,对付火山岛的土着们足够了。 花了半年的时间,在十月左右,在王广顺派出的引路海船的指引下,黄天彪非常顺利地抵达了火山岛。在路上,因为他手下的船员全都是习惯了海上生活的精壮士兵,故此,除了个别士兵生病之外,并未有任何一个士兵在船上死亡。 不过,这也是绝无仅有的一个例子罢了。 在此之前,在此之后,都未曾出现过这么幸运的事情了。 即便是同样被二人训练出来的士兵,吴忠率领船队从琅琊郡出发后,这一支船队在航行的途中也损失了十余人。 从琅琊郡出发的船队屡屡遭遇重大损失,吴忠这次出航,靠着大陆架航行,居然都能够遇到海上风暴,这是这支船队损失人手的主要原因。 故此,在此之后,金知蝉调整了对策,凡是到夷洲岛或者菲群岛去的海船全都由琅琊港出发,因为路途短,而且,这两年内,屡次航行在三地的船长已经逐渐掌握了夷洲岛和菲群岛每年风暴在各月分布的情况,只要避免在风暴最多的那几个月出航,就能规避到很多危险。 也因为这个调整,损失立刻降低了一个级数。 让人奇怪的是,在三大港口中,凡是从转附港出发的船队,最终总是受损情况最低的,而青鸟港居中。即便金知蝉做了这个调整,也只是让从后面两个海港出发的船队损失人数持平而已。 不过,琅琊港还不是最让人赶到惧怕的海港。 桑弘羊掌控的碣石港,即便有了木栋给他的详细的渤海和黄海海图,即便碣石港每年只派出一次三艘海船探索这两片海域,可是,从这个港口出发的海船,却依然发生了好几次重大的海上灾难。 也不知道是桑弘羊的眼光有问题,还是碣石港的风水太差,这两年内,桑弘羊派出的两支船队,第一次只回来了一艘海船。 另外两艘海船沉没的原因,却是他们发现了庙岛群岛,以为那就是海外仙山蓬莱山,不顾幸存那艘船舶船长的劝阻,驾着船疯狂地向他们心目中的仙山冲去。 结果,不难想象,两艘船都触礁了。 海上行船,哪有那么简单,他们这么做就是在自杀。 幸存的那艘船看到这样的局面,船长和船员们也都以为是仙山上的仙人不想凡人轻易接近仙山,降下的天罚才使得另外两艘船相继沉没。 故此,他们根本就不敢前去营救落水的同僚,立即转向,返程了。 得知此事之后,桑弘羊明白其中的原委,当众处死了那名见死不救的船长,对于其他人却并没有多做处罚。但是,桑弘羊也知道,这条船上的船员经此一事全都废了,以后,只能让他们跟着渔船一起出海捕鱼,至于寻找仙山的事情,不能再交给他们了。 同时,桑弘羊也对这条船上剩下的船员们下达了封口令,他将其中一个喜欢暗地里嚼舌根的船员施以拔舌之刑,算是将此事掩盖了下来。 可是,第二次远航的结果,给了桑弘羊和汉武帝一记暴击。 碣石港第二年,第二次远航居然落得一个全军覆灭的下场。 等了大半年的时间,久不见船队返回,而碣石港其他海船的船长哪怕自己被杀头也敢出海寻觅之前出海的那三条船。 这个时候,桑弘羊被逼无奈,不得不主动向金知蝉求援,请求她派出海船出海搜寻那三条船的踪迹,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说真的,若不是桑弘羊这一次肯舍下面子向金知蝉球员的话,他的这支船队里连一个活人都找不到了。 金知蝉根本不想答应对方的请求,可桑弘羊狡猾,他写信向金知蝉求援,却把信派人直接交给了作为一家之主的卜至忠。 看了求援信之后,卜至忠不得不答应了下来。 一是、卜至忠抹不开面子; 毕竟,那个时候,桑弘羊和其父同殿为臣。 二是、他不忍心看着大汉百姓受苦。 那些船员虽然是桑弘羊的手下,但是,说到底他们全都是大汉朝的臣民,接下来才是某某人的属下。 最终,搜寻的船队正是在庙岛群岛上的一个小岛上,找到了从碣石港出发的其中一艘海船上的部分船员。若是桑弘羊在耽误超过一个月的时间,向金知蝉主动求援的话,幸存下来的船员们除非自相残杀,吃人肉,不然的话,他们全都会因为缺少粮食而死。 搜寻船队的船长向幸存者们一打听,这才知道,这些倒霉催的,居然在刚一出渤海湾的时候,就突然遇到了一场突如其来的特大暴风雨。 未曾有这种经验的船长们突然遇到这种情况,他们做了错误的决定,结果,船翻了,船沉了。 而侥幸活下来的这些船员,他们所在的船舶在暴风雨中只是被吹歪了,并没有立即沉没。当风暴停止之后,活下来的船员们纷纷上了救生船,拿了部分粮食,上了这个让他们活下去的无名小岛。 在后来,就是他们被救援上来这件事了。 这之后,整个冀州刺史部中好人家的儿女都不敢再到碣石港应募船员,桑弘羊即便给出再高的月份和安家费,也没有一个人敢应募的。 可即便如此,在汉武帝没有明确让桑弘羊停止这种近似于草菅人命的出海任务时,每一年,桑弘羊还得硬着头皮继续往海外派遣船舶出海。 章节目录 第626章 下南洋24 没有人应募,没关系!得知此事后,汉武帝并没有责怪桑弘羊,而是极为出人意料地把关东各郡县内所有囚犯的处置权全都给了桑弘羊。 意思很是浅显明白,每年出海需要多少船员,桑弘羊就从这些囚犯中挑选多少出来,这些人损失了也就损失了,不值得可惜,也不会在民间造成太大的干扰,但是,出海寻觅仙山这件事,桑弘羊必须继续做下去,绝对不能停。 汉武帝知道金知蝉这个丫头对那些方士不感冒,可没想到,金知蝉到了东莱郡之后,居然如此积极主动的派船出海替自己到海外寻找仙山,故此,他才向桑弘羊下了如此命令。 接下来的一年中,从碣石港出发的海船,情况要好了许多,虽然船队最终还是发现了庙岛群岛,但是,三艘海船上的人,寻遍了庙岛群岛上每一个岛屿,最终,他们都没有能够找到传说中三仙山。 庙岛群岛总共有大小三十二个岛屿,那里并不是传说中仙山。 传说东海中有仙山五:岱屿、员峤、方壶、瀛洲、蓬莱。仙山无根,岱屿、员峤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故此,只剩下方壶、瀛洲、蓬莱。 但是,传说只是传说,并不美丽,中国华夏不知道有多少人为了寻找所谓的三仙山而毙命,在华夏历史上,只有秦始皇和汉武帝曾经派人到海外寻访三仙山。 到了宋代,造船业发达,庙岛群岛不再是神秘的地方,那里被称为沙门岛,也就是宋代关押流放重犯的地方,上了沙门岛的犯人,基本上一生都无法离开那里了。 此次出海,虽然并未找到三仙山,但是,三条海船全都全须全尾地返回了港口,这让得知这个消息的桑弘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金知蝉那边三个港口每年都会出海总共三十艘船,而归来的也有七八成,损失的数字虽然远大于碣石港,但是,碣石港的船舶和船员的损失率实在是太高了。有了这次的结果,即便会让汉武帝失望,但是,桑弘羊却知道,他终于可以稳定住碣石港上上下下的人心了。 而金知蝉这里,有了固定的航道,三大海港出发的海船和海员的损失率大为减少。当然,每条船出海的时候,外人只能看到船上船员的一半,这是为了迷惑汉武帝派来的绣衣使者。 另外一半船员,待到海船出海,船长杀了绣衣使者之后,他们才会从船仓里钻出来。这也是三大海港出发的海船必须到会稽港和夷洲岛两次补充粮食的原因。船员们都在船上的粮库当中,自然就会挤占一部分存粮的空间。这也是无奈之举。 每一次出海,绣衣使者们都会把每条船上的详细数据记录先来,承报给汉武帝,之后,他们才会上船。 金知蝉敢杀绣衣使者,却不敢让人劫走或者篡改绣衣使者们书写的文书。毕竟,在船上的时候,上不着天下不着地,杀了他们,往海里面鲨鱼多的地方一扔,鲨鱼就会将死了的绣衣使者的尸体啃噬一空。 靠着这样的伎俩,每次船队到达目的地之后,都会将船上三分之二的船员留在目的地,只留下三分之一返航。故此,三大海港出航,在外人看来,每一次都会损失一些人手。 而此时,黄天彪所在火山岛终于凑够了两万大军。 接下来,黄天彪就按照金知蝉在兵学院里传授的基本方略,对火山岛上的部落,采取又拉又打的策略。能够争取过来的部落,不管付出什么代价,他都尽量满足对方。 这半年内,黄天彪用重利收买了不少当地部落中贪财之人,打听来了附近部落,哪个部落之间有深仇大恨,黄天彪便会暗中派人在双方领地杀人,嫁祸给对方。由此挑起两个部落之间的死战。 仅仅过了半年的时间,黄天彪在没有损失一个人手的情况下,只付出了一些财宝,就挑得周边土着部落混战不已。 当然,土着部落中也不都是傻子,也有人意识到他们遇到的混乱有可能是那些外来人故意挑唆引发的。可是,黄天彪早就暗中查清了这些部落中所谓的智者,暗中买通其对手,将之提前暗杀。 这些手段,都是华夏老祖宗早在几百年前的春秋战国时期,用烂了的手段。当然,那是这个特殊历史时期,无数天纵奇才的智慧总集合。黄天彪能够做到这一步已经很不易了。 当黄天彪在火山岛建立的城池周边部落伤亡惨重,终于全都意识到不对的时候,黄天彪所部已经适应了当地的气候,并且,探查完了周边地形和各个部落的详细情况。 知己知彼百战百胜,于是,黄天彪避过火山岛上的雨季,立即率领一万五千人的部队,集中兵力,逐个击破周边的部落。 因为附近的原住民多是农耕部落,相较于山林中的游牧部落,战斗力严重退化,很多死伤了不少青壮男人的部落在大军面前选择了投降。 这些土着人当中,青壮男女相继被送上了前来运兵的海船,这批人将会被送到金铜岛上去。剩下的老幼,黄天彪并没有将他们舍弃掉,这些人会种地,将来会是他们的获得粮食的好帮手。 至于各部落中之前因为混战受伤的人,能治好的,黄天彪自然会让医官为其疗伤治病,可若是断手断脚或者无法在干活的,全都被仍在原部落中任其自生自灭。 当然,此战中被灭或者投降的土着部落,只是火山岛上的冰山一角而已。 因为到现在为止,黄天彪都没有能够探查清楚岛上究竟有多少土着部落,有多少人口。 不过,这也给黄天彪极大的动力,金知蝉给了他最好的资源,最精锐的部属,若是他在无法征服此岛的话,有负金知蝉对他的信任。 何况,黄天彪在岛上获得的青壮越多,将来,金知蝉会以一比十的比率为岛上补充汉人。 章节目录 第627章 下南洋25 金铜岛上,卜至义建立城池的工作倒是做得有声有色,目前,为止,他们已经能够依靠开垦出来的耕地做到自给自足,而在获得金稻良种之后,岛上已经积贮了能够供给所有人食用超过一年的存粮。 不过,探寻那个金铜露天矿的工作却碰到了极大的困难,金铜岛上的自然环境之恶劣,远远超出卜至义的想象。 在派人询问过金知蝉的建议之后,卜至义最终只能接受金知蝉给他带来的话——笨办法。 在农闲时,卜至义亲自带队,从城池开始,往岛内修筑一条宽阔的马路。要想富,先修路,要想开凿金铜矿,这是必由之路。 将来,金知蝉要想将矿石运出岛,也必须有通畅的道路,不然的话,沉重的矿石是无法运出金铜岛的。 同时,卜至义还得寻觅一块好地,修建牧场。将来,要想深入岛屿,运送矿石,都必须用到驮马。 目前,金知蝉已经派人从益州南中滇池附近找到了上百匹优良的滇马,这种马身材虽然矮小,但是,其耐力非常强,而且,身材小也就意味着这种马非常适合海上运输。 当然,东莱郡和琅琊郡的马场里,虽然已经有了人工授精这个养马的秘密武器,但是,想要靠着这两百多匹滇马形成规模,并且,还要让滇马适应海上的颠簸,恐怕还需要三年以上的时间,才能初见效果。这不是短时间内能够解决的问题。 因此,有得时候,在外人看来极笨的办法,其实才是最适合的方法。 而随着火山岛上抓捕岛上原住民工作的铺开,被运送到金铜岛的奴隶会变得越来越多,到时候,卜至义手中的汉人只需要当筑路的监工即可。 至于南洋其他大岛上的总督也开始抓捕其所控制的岛上的原住民,这些原住民因为多是山林间的游牧部落,抓捕起来相对困难一些,而且,一次性抓捕到的土着数量也赶不上火山岛。故此,这些岛上被抓捕到的土着都会随着运输船返回大汉。 这些土着将来都会被送到金系官员掌控的郡县当中,替代当地的矿工。 转过年来,有了去年的成功,桑弘羊的他手下胆子似乎大了一些,冀州秋收之后,碣石港居然一下出派出五艘大海船出海远航。 这一次,桑弘羊给船队定的目标,就是越过那个群岛,继续向东寻找三仙山。 得知这一消息,卜至忠回到府中,问道:“蝉儿,大海里究竟有没有三仙山啊?” “郎君,桑弘羊想要讨好陛下,就让他胡搞得了,你管他那么多干什么?真是替古人担忧!”金知蝉头也没抬地回答道。 “可是,桑弘羊一下子派出五艘海船,而且,还命令船队越过庙岛群岛,一直向东,却没有给出一个具体的目标,这不是让他们送死去吗?”卜至忠不甘心地问道。 在他看来犯人也是人,这么放任他们去海中送死,实在是有些过了。 “郎君,你要明白,陛下只要在位一天,寻求长生不老的心思便不会停歇。就算是没有了桑弘羊,也会有张弘羊,王弘羊。李少君和栾大的事情,你忘了?要知道,他们可是师兄弟,陛下被李少君骗了,紧跟着没多久,又被栾大骗了,居然还把大公主的名声也给赔了进去。 所以,你若是想对此事发牢骚的话,不要对我,或者对桑弘羊说,而应该向你爹和汲黯一样,犯言直谏才对。好好地怼陛下一次,可是,你敢吗?”金知蝉这个时候,抬起头,戏谑地问道。 谏诤之臣,犯言直谏的时候,也是要讲究策略的。 汲黯那么有名的直言敢言之臣,他却从未就汉武帝信任重用方士一事,怼过汉武帝。汲黯敢怼天怼地,怼皇帝和其他大臣,唯独不敢在汉武帝追求长生不老这件事情上多言一句。 汲黯如此,享有直言之臣名声的卜式也同样如此,卜式敢怼桑弘羊主导的新政,却从未就方士的事情说过一句话。 金知蝉说完,卜至忠并未生气,他沉思了好半天,这才猛然想起来,算起来,汉武帝主政时期,有且只有一个人敢在汉武帝面前硬怼极得汉武帝宠信的李少君。 此人就是卜至忠面前的娇妻金知蝉,可就算是那样,也是李少君自己没有脑子,敢把主意打到金知蝉的身上,这才招致了杀身之祸。 李少君的师弟栾大就非常聪明,他敢娶大公主为妻,却从来不敢招惹金知蝉和卜家的人,就是他知道金知蝉年纪虽小,道行却高,连他的师兄李少君都栽到了对方手中,他自然也不是金知蝉的对手。 何况,都是在汉武帝跟前讨生活,栾大完全没有必要、有没有任何理由去招惹金知蝉。栾大知道,当初,李少君之所以犯二去招惹金知蝉,恐怕是得了淮南王刘安的好处。 拿人手短,李少君当时认为金知蝉孤儿寡母好欺负,故此得了刘安的招呼,才主动去招惹金知蝉的。没想到一下子就碰到了硬茬子。 原本的历史上,李少君原本是自己病死的,可是,因为金知蝉揭破了他和淮南王暗中勾结,作为内应准备造反的事情,汉武帝这才不得不忍痛杀了李少君。 “蝉儿,这世上真有长生不老的仙人,真有长生不老的仙药吗?”想到了这些,卜至忠突然忍不住问道。 听了这句话,在一旁玩耍的三个儿女和小李招弟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探头探脑地一步步靠了过来,他们也非常好奇,他们一向敬佩的母亲又会对这个世人都非常好奇的问题,给出一个是什么样非同一般的答案。 金知蝉却知道,卜至忠问得这个问题,既不是为她,也不是为自己,而是为了远在长安城的老爹卜式以及金知蝉的母亲金修。 两个至亲的年纪都已经大了,而他这个做儿子的却不能在父亲身边尽孝,这让他很是苦恼。 章节目录 第628章 下南洋26 “唉!传说中的仙人,说自己的见过的人,如今全都已经死了。反正,小女子道行浅,至今未能见到一个能上天入地的神仙。至于长生不老,传说中高寿的人,比如说黄帝,说他乘龙升天,可是,真有人见过龙吗?反正我也没见过。 再说,据传,黄帝登上龙背的时候,有很多大臣想要跟着沾光,一起上天当神仙。可是,金龙一甩尾巴,除了黄帝本人,其他人全都掉了下来。故此,黄帝乘龙升天之后,就有大臣感叹:‘并不是每个人都有资格上得去龙背的!只有像黄帝那样伟大的人,才有资格呢!’ 那么问题来了,古往今来,又有几个人能够达到黄帝那样的品德呢?老字不行吗?孔子不行吗?反正这两个被后人奉为圣人的人都是病死的。 对了,还有传说活了八百岁的彭祖,郎君,你有没有想过,既然彭祖能够活那么长的时间,又没有人杀了他,可他为什么只活八百岁呢?为什么就不能是一千岁,一万岁呢?传说,传说,传多了就不可信了。”金知蝉摇摇头,长叹了一声。 她明白丈夫的心思,可却没有说出来,只是尽量把长生不老之事说得玄幻一些。 “娘,那个李少君呢?外面都不是再传,他其实没死,只是兵解羽化了而已。”卜猴儿突然开口问道。 金知蝉和卜至忠一听这话,全都立即皱起了眉头,这话能是一个不到五岁的小孩子说出口的话吗?金知蝉暗中给卜至忠使了一个颜色,并没有责怪小儿子,反而和颜悦色地对面前四个孩子解释道:“李少君,听说过,那个老头就是个大骗子,为娘告诉你们,当初,是如此这般,这般如此。 你们不知道,为娘当着陛下的面,揭穿了老骗子,他被气得当场就晕了过去。” “娘,什么是晕了过去啊?”卜石头挠着脑袋问道。 “傻儿子,这个真不好解释。对了,你当初见到招弟的时候,她就经常昏睡过去,是不是?”金知蝉想了想,提示道。 “娘,的确是这样,难道,是娘您把招弟姐姐也给气晕了吗?”卜石头傻乎乎地问道。 一旁的顺儿和李招弟听完都捂着嘴笑了起来,还是李招弟替卜石头解了围,她笑着解释道:“石头弟弟,不是啦!我来的时候,晕过去是因为身体不好,按照夫人的说法,就是小时候经常吃不饱饭,营养不良,供血不足,所以,会经常晕倒。 猴儿弟弟说得那个李少君,是被气昏了头,又或者是被夫人揭穿了骗局,抹不开面子,倒在地上故意装晕的。” “原来是这样啊!招弟姐姐你真可怜,娘,我听说,您小的时候,也经常吃不饱饭,是不是经常混晕倒啊?以后石头不再多吃了,分给娘和招弟姐姐一些,不能再让你们饿肚子了。”卜石头可怜兮兮地看着李招弟和金知蝉,拍着小胸脯承诺道。 金知蝉闻言,怜惜地拍了拍卜石头的大脑袋,含着笑回答道:“傻儿子,那是以前,如今,就连你都能吃上饱饭了,为娘和你招弟姐姐又怎么会饿肚子呢?” 听了这话,卜石头以为自己说错了话,被吓得不敢再说话了。 事后,卜至忠把排查家里面的事情交给了童忠,童忠只用了一天,就找出了那个敢在卜府中乱嚼舌头的贱人。 没想到,此人并不是卜府的,而是霍去病的夫人凌慧儿从长安城带来的一个下人之一,好在,这个贱人并不是直接服侍凌慧儿、以及霍去病两个儿女,对他们的影响并不大。 这个贱人之所以在几个小主人面前提起李少君那个死鬼,是因为,她们全家以前都是李少君的脑残粉。李少君之死,他的拥趸们全都把责任归罪到了金知蝉的身上。 实施昂也的确是如此,要不是金知蝉当着汉武帝和众大臣的面,揭穿了李少君的所有骗局,他也不会失去了汉武帝的宠信,也就不会因为受到淮南王刘安的牵连而被诛杀。 事实上,当初,朝中众位大臣中,没有收过刘安贿赂的人才是极少数,像汲黯、赵禹等人就很难得。 将此事告知凌慧儿之后,对方也并不在乎,全都交由童忠全权处置了。 不过,金知蝉借助这件事,好好地整治了一下卜家的家风。从那之后,再也没有任何卜家或者霍家的人敢在家中随便乱说话了。 不久之后,噩耗传来。 卜至忠的担心最终还是成为了现实。 桑弘羊给了船队极不负责任的命令,使得五艘船在东海当中一去不返,居然全都没有了踪影。 船队出发没多久,就有转附港出海捕鱼的渔船返回之后,向卜至忠禀告,有不少渔船在东海海域看到海中漂浮了很多破碎的船体。 其中一艘最新下海,船体最大最坚固最新建造出来的渔船,大着胆子向东海深入了一段距离,他们打捞上来的船体上有旗帜,却没有找到一个活人。 卜至忠不敢有所隐瞒,一方面,他把那块破碎的船体连同旗帜派人加急送到了碣石港,另外一方面,他急忙调派转附港中专门用来到海中执行救援任务的海船,立即出海,在保障自身安全的情况下,打探东海那片发现破碎船体海域内的具体情况,若是能够找到船员,哪怕只是尸体,也尽量打捞回来。 这就是卜至忠和桑弘羊最大的区别,他知道自己的能力有限,正如金知蝉经常告诫他的那样,做好自己,做好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就可以问心无愧了。 只是,那些渔船发现的有些晚了,等卜至忠派出去的海船跟着渔船达到那片海域的时候,船体碎片仍在,可是,前去执行救援任务的救援船找遍了这个海域,都没有能够找到一具船员的尸体。 不过,救援海船又在这片海域当中,找到了不少船上的旗帜。 章节目录 第629章 下南洋27 很显然,桑弘羊之前派出海的海船出事了,而且,从这片海域所有能够被发现的船体碎片来看,这次出得事情恐怕小不了。 消息倒是很快传到了碣石港,可身为大司农,桑弘羊肯定不可能一直呆在这里,而是呆在长安城。每年,只有海船出海的时候,他才会来到这里,亲自监督海船出海。 “蝉儿,事情是这样的,……。你说,这一次,陛下会不会因此而重处桑弘羊呢?”救援海船第一时间把探查得到消息派快船传回了东莱郡,卜至忠也在第一时间,将此事告知了金知蝉。 “呵呵呵!”金知蝉冷笑了三声,摇头长长地叹了声气,回答道:“唉……!郎君,你真得想多了。单从现在的情报而言,碣石港出发的五艘海船,的确是有可能全部沉没了,可是,单单只在海里面找到一些碎片又算得了什么呢? 这点证据根本就说明不了什么,若是能在其中找到一个活人的话,桑弘羊或许还会担心一二,可是,救援海船连一具尸体都没有找到,说明,那五艘船必定是遭遇到了非常可怕的海上风暴。可是,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就算是汲黯在这件事情上都不敢轻易弹劾桑弘羊的。 更何况,根据这种情况,桑弘羊开可以辩称,这些碎片也有可能是以前沉默的海船留下来的。说起来,要不是我坚持在不同海港出航的海船上面树立不同的旗帜,特别与碣石港有分别的话,这个黑锅,说不得都会扔在我们的头上了。” 听完金知蝉的回答之后,卜至忠痛苦蹲在地上,抱头沉默不已,这让金知蝉有点生气,道:“郎君,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心太软,管得太多。你想想东莱郡自己治下的百姓,想象掖县的百姓,要不是你的话,他们当中有有人能不能活到今天都很难说。 若不是有你的话,他们当中大部分人肯定都还过着食不果腹,衣不蔽体的日子。凡事都要往好的方面想,你已经做好了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这就够了。多大的头带多大的帽子,屁股决定脑袋,再说了,你又不是皇帝,至于为整个河北的老百姓担忧吗?” “蝉儿,你说的这些,为夫其实心里面都明白,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为夫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心里面就是觉得非常难受啊!”卜至忠老实的回答道。 “唉……!”金知蝉知道卜至忠的本性就是如此,便建议道:“那就不要多想了,排空脑子,放下手中的一切事情,你立即带着护卫,出府,到掖县各处去,看看如今掖县县城内外,百姓们的生活究竟如何?去吧!看得多了,你就不会为了其他地方的人和事而苦恼和伤心了!” 说完,金知蝉立即派人找来了童忠,让他立即安排可靠的人手,护送卜至忠到市井里去看一看情况。 秋收冬藏。 秋收后的东莱郡县治掖县内,是一年中最热闹、也是最繁华的一段时间。 因为过不了多久就要过年了,城外的百姓们卖掉了手中多余的粮食,手中就有了钱财。 如今整个掖县内外,只要是不偷懒的闲汉或者家中遭遇变故,百姓们多多少少都能在卜至忠上任后的这五六年当中积攒下数百乃至上千贯的钱财。 真得一点都不夸张。 东莱郡百姓来钱的门路非常多,单靠种地的话,很多百姓是积攒不下如此多的钱财的。只有那些种田能手,以及第一批大胆种植草棉的百姓才真正靠种地发了家。 因为大汉朝有力田这个奖励民间百姓的说法,故此,卜至忠每年都会想方设法奖励在种植水稻、小麦、大豆,养马、甚至是养猪这几项农牧业冠绝全县,甚至是冠绝全郡的百姓。他不但免除了这些百姓身上的赋税,还赠与这些百姓数量不菲的铜钱。 在这点上,汉武帝和中央朝廷都极为赞同卜至忠的这个做法。 限田令彻底在北方各郡县推广开来之后,桑弘羊也效仿卜至忠在东莱郡的做法,奖励天下各郡县在农牧业各方面都出彩的百姓。 这种风气激荡地全天下的百姓都在努力地种好自己的耕地,起到了非常好的效果。为了这件事,汉武帝还特意下旨褒奖了卜至忠和桑弘羊。 只是,金知蝉知道后,却吐槽说,皇帝陛下口惠而实不至,只知道褒奖,却连赏金或者爵位都没有给卜至忠一个,相反,学卜至忠做下此事的桑弘羊因为这件事而得到的封赏却多很多。 不过,金知蝉也就只有在卜至忠面前吐吐槽而已,其实,不光是她自己,就连卜至忠这个老实人,一起朝中的其他大臣们都知道汉武帝如此区别对待卜至忠和桑弘羊,真正的原因并不是处在卜至忠的身上,而是处在金知蝉的身上。 这件事若是放在公孙厚乐或者其他任何人的身上,汉武帝早就下旨赐封关内侯给下面的官员了。 “娘,我要吃那个烤鱿鱼!” “爹,我要吃糖葫芦!” “……” 来到市井里,漫步在集市宽阔的石板路上,卜至忠满耳朵都能听到很多小孩子在向父母要好吃的声音。 这是掖县最有名的一处街市,在街市口,当初,是金知蝉亲自书写的匾额,可如今已经换成了汉武帝亲自手术制成的匾额,匾额上写着五个字——小吃一条街! 顾名思义,这条街市上,全都是卖小吃货的。 古代人生活资源贫乏,能吃饱就不错了,故此,在饮食方面自然远不及后世那么丰富。 金知蝉第二次来到东莱郡,在掖县暗中成立一间女子学校,把整个东莱郡中的孤女和生活没什么着落的寡母全都收容了进来。 在这个女子学校里,金知蝉自己只教这些女子们两件事,学做小吃和学习算术,同时,那些年纪未满十五岁的小女孩,金知蝉也会专门找人当她们的老师。 章节目录 第630章 下南洋28 这些被金知蝉请来的人也全都是掖县内会各种手艺的女子。 比如精通女红,精通刺绣,精通医术,精通乐器,甚至于,东莱郡一些精通书画的大家闺秀也主动参与了进来,当老师授徒。 哪怕教授的女弟子不多,可对于这些女子而言,却是一件极为荣光的事情。 托金知蝉的福,自她来到东莱郡之后,刻意找人培养出了不少女方技,现如今整个东莱郡内,女方技的人数早就冠绝全天下,甚至已经超过除长安城以外,天下各郡男方技的人数。 女子行医其实有很多好处的,在汉代,男女大防并没有宋明时期那么夸张,但是男女授受不亲也是根本。女子的一些疾病是不方便让男方技诊治的,故此,一些女子即便生了病,家中也有钱,却得不到及时有效的医治。这是古代女子的悲哀。 在民间还倒没有那么严重,毕竟,普通百姓还是会把自己妻女的生命看得比其他任何东西都要重要的多,可是,在皇宫中,那些嫔妃和宫女的境况就要差了许多,虽然她们在宫中不缺衣食,却因为男女之间的大防,缺少了足够的关碍。 东莱郡的女方技成名之后,汉武帝每年都会特意派太监到东莱郡挑选一些女方技入宫。 这件事,金知蝉阻拦不得,而那些被选中女子,也未必不愿意。 当然,那些出身好人家却愿意学习医术的女子,金知蝉会将其名字特意隐去,这就避免了那些太监会把一些不愿意入宫的女子强行征召入宫。 每年入宫的女方技原本多是一些逃难到东莱郡的孤女。 她们到了宫中,也许会少了在东莱郡中的自由,可她们的生活肯定会比在东莱郡要富足一些。因为,凡是被挑中的女方技,进了宫,经过了御医们的考核之后,都会成为女官,只要小心应付宫中的妃嫔,宫中那些不得宠的妃子和宫女们全都要巴结这个小群体。 毕竟,绝大多数人都是会生病的。 金知蝉建立的女子学校里,第一期收容的女人和女孩子的总数一点都不少,总共有三百人之多。 但是,其中聪明的女子并不多,毕竟,她们的年纪已经大了,从小又没有经过系统文化教育。故此,在她们当中,真正能够学得懂医术和书画的女子只占总人数的百分之几。 具体起来,也就是十几个小女孩,和一个成年的女子。 这个女子名叫田柔,因缘巧合来到了东莱郡,而她的父母刚好过世,便进入了女子学校,后来,田柔成了享誉整个青州的女方技,成为了能与西汉名医仓公之女缇萦齐名的奇女子。 青州地区,姓田的人多,很正常,据童忠暗中调查,田柔居然也是田齐的后裔,而且,还是名将田单的直系后人。 只不过,这都是田柔过往认识她父母和她本人的邻里说得,因为田柔的直系亲属全都已经死了,她本人的身世没有任何佐证。 对此,金知蝉并不在意,别说是田单的后人,就算是项羽的后人又能如何?田单再牛,能牛过楚霸王项羽吗? 为什么提到项羽,因为女子学校里,真的就有一个姓项的小女孩。这个女孩还是项羽直系后人,她的曾祖父是项羽的小叔项伯,在鸿门宴上吃里扒外的那个项伯。 项羽兵败之后,刘邦赦免了所有项氏之人,并赐项氏姓刘姓,而在鸿门宴上保护了刘邦的项伯就被赐封为射阳侯,只是,他的这个侯爵在汉惠帝时期,就被朝廷找了个茬,又收了回去。项伯之子项睢气不过,便迁居到东莱郡,将姓氏又改了回来。 富不过三代,没有了官方身份,自项睢之后,这一脉的项家逐渐败落了。 到了金知蝉到东莱郡的时候,这一脉的项家已经没有成年男人了。这名叫项小小的小女孩却是家中的长女,如今也只不过十岁而已,其家中有一个常年卧病在床的母亲,底下还有两个嗷嗷待哺的小弟弟,一个五六岁,一个才三四岁。 这家人能够活到今天,真得非常不易,这还都是托了他们姓项的缘故。 因为刘邦屡屡诛杀功臣,又逼死了田横,齐鲁地区和楚地民间的百姓暗地里还是会怀念项羽的。不敢项伯如何背叛项羽,说到底,他的后人也都是项羽的直系亲属。 童忠在查知此事后,对于金知蝉收留这个项小小进入女子学校,心中有顾虑,可金知蝉却一点都不在乎。 因为,金知蝉知道,汉武帝在有些方面显得小家子气,可是,他在很多方面却非常霸气,别说只是项羽的后人就算是,项羽真得活过来,他也必定不会惧怕,甚至,他恐怕还会因此而非常兴奋。 说真的,汉武帝虽然没有亲自领兵作战,但是,只要有他亲自挑选出来的卫青和霍去病在,就算是项羽复活,也必定不是他的对手。 再者说,这个项小小家的境况,与当初金知蝉的家里的情况何其相似啊!家里面都有一个极为不靠谱的爹,只不过,金知蝉的血缘上的爹是被病死,而项小小的爹却是自己病死的。除此之外,两人的身世还真得听相似的。 金知蝉别看头上还有一个姐姐,可实际上,在金知蝉穿越之后,家中做主、担当全家重任的人一直都是金知蝉,而不是金雀儿和其母金修,若不是金知蝉在的话,以金雀儿那种胆小怕事的性格和金修绵软的性格,根本就镇不住家里。 金雀儿嫁给盖侯王须耳,王须耳也一直对待金雀儿很好,虽然他也纳了不少女子为妾,但是,一直没有让那些妾侍欺负金雀儿,究其愿意,不是王须耳真得喜欢金雀儿,只是因为金雀儿有金知蝉这个妹妹而已。 王须耳很清楚,他对金雀儿好的话,一方面可以跟着金知蝉一起发财,而另外一方面,他的爵位可以在任何风波中保下来。 章节目录 第631章 下南洋29 只是,让金知蝉没有想到的是,这个项小小既不喜欢学习医术,也不喜欢学习兵法,更不喜欢学习女红,唯独对厨艺有着难以遏制的求知欲望。 金知蝉正是看在她是项羽的直系亲属,才打算教她兵法的,不然的话,这个优待就连她的准儿媳正式嫁给卜石头之前,都无法享受到。 这让一直躺在病榻上项小小的母亲也无可奈何。 只是,对于一个女儿家而且,其实学好厨艺未必不是一个更好的选择。女红做不好,能够用美食帮助未来丈夫的胃,也是一种不错的选择。 以至于后来,霍嬗一定要娶项小小为妻,金知蝉猜测,恐怕他的这个傻干儿子就是被项小小的厨艺给彻底征服了。 不然的话,以霍嬗的身份和地位,他想要娶什么样的绝色没有娶不到呢?根本没有必要学金知蝉一样,特立独行,反而去娶一个身份会被人诟病,容貌也说不上多么出色的项小小为妻了。 金知蝉建立的女子学校里,原本收容的女人或者女孩子,绝大多是都是孤女和寡母,她们当中多是一些平凡人,故此,在学校里,她们能够学到的知识,或者说能够学会的知识,只是一种金知蝉专门传授给每个人都不尽相同的谋生手段——制作小吃。 也就是说,这个被汉武帝认可,且抢了命名权的小吃一条街里,几乎所有卖小吃的全都是金知蝉一手培训出来的,女子学校里培养出来的女子。 为了彰显大汉朝的繁荣昌盛,在掖县见识过这里的小吃一条街的喧嚣和热闹之后,汉武帝一回到长安城,就马上亲自下命令,让桑弘羊尽快在长安城里,建造一条比掖县规模更大,铺面更多,更加繁华的长安小吃一条街。 为了这件事,桑弘羊可谓是绞尽了脑汁,地方好找,修建相同的铺面对他来说也非常容易,可唯一一个让他难以解决的问题,就是人手问题,具体的来说,就是会做小吃的铺主实在是太少了。 按说,长安城汇聚着大汉朝天下文化、政治、经济、军事等各种方面的精华,远远超出世界其他国家都城的文明。 可自从卜至忠和金知蝉这对夫妻到了掖县之后,掖县在不少独特的方面却在极短的时间之内,超过了长安城。 比如说,饮食文化方面,别看掖县的小吃上不得台面,可是,其花样之繁多,口味之独特,冠绝全天下。 桑弘羊更加知道,他就算是把宫中的御厨全都聚集起来,让他们每人都把自己在做饭方面压箱底的绝活和手艺亮出来,也绝对比不过卜府的厨师。这件事,其实早就是整个长安城里不宣却众所周知的秘密了。 最后,实在没有办法的情况下,桑弘羊只好直接向汉武帝言明了在长安城建造小吃一条街的这个困难,并建议,最少从掖县征召一半的铺主到长安城来。 同时,桑弘羊还出了一个,在金知蝉看来,很馊、可在汉武帝和朝中的大臣们看来,很绝妙的主意——这些铺主到长安城之后,可以将她们赐婚给军中有功未婚却因为受伤导致以后生活困难的将士们。毕竟,金知蝉建立的女子学校里,收容的都是未婚或者失去丈夫的女子。 在那个时候,社会上并不是很提倡女子在丈夫死后,必须从一而终,不得改嫁他人。 桑弘羊的这个建议,立即得到了汉武帝的赞扬和大力支持。 汉武帝为此亲自下旨,命令卜至忠在接到旨意后,便立即甄选掖县小吃一条街上的铺主,甄选完毕之后,将挑出来的三分之二送到长安城来。 汉武帝的旨意是如此,可是,最终被卜至忠派兵护送到长安城的女铺主的人数却只有三分之一。而且,汉武帝在看了卜至忠递上来的文书之后,只能捏着鼻子认可了这个数字。卜至忠表面上看似抗旨不尊,可在这件事情上,谁看了他呈上来的奏书都完全没有话说。 原因很简单,掖县城中的那些铺主,凡是达到结婚年纪的或者丧夫的铺主,只要是未在丧期之内,全都已经成了婚。 汉武帝专门派几个绣衣使者到掖县暗中调查此事,完全任何的问题。因为,就在汉武帝走后的第二天,掖县里就像是有人未卜先知一般,那些女子就在当天找到了自己心仪的对象,并立即选择结婚,丝毫没有耽搁。 故此,卜至忠这次送来的女铺主们,要么是年纪未满十三岁的孤女,她们全都是女子学院刚刚毕业的女子,要么就是还在孝期之内的寡妇,其中不少都是拖家带口的。 这些女人或者女孩子一路凄凄惶惶来到长安城,但凡是看到这些女子的大臣,都在心里面暗笑不已,他们心中都非常清楚,出现这样的状况,必然又是金知蝉那个奇女子事先就预料到汉武帝和桑弘羊也许做这样的事情,故此,提前为那些女子找好了人家。 那些女子不少都是从未外地好不容易活着逃到东莱郡的,自然不愿意离开掖县了。 看到这样的阵容,汉武帝和当初支持桑弘羊建议的其他大臣,都明白,事实上,桑弘羊的建议既成功了,也失败了。 长安城里小吃一条街的铺主已经有了着落,可将这些原本已经够可怜的女子赐给那些残疾且家境贫寒的有功将士的图谋却暂时只能作罢。 当然,卜至忠送来的人手有限,肯定是不足以支撑汉武帝想要在长安城里建造的小吃一条街所需要的全部人手。 为此,卜至忠也想出来的这个办法,就是他将十几个已经再次成婚、且厨艺非常出众的女子一家人全都送到了长安城,向汉武帝建议,由这十几个女子担当厨艺方面的老师,汉武帝下令收容长安城中孤苦无依的女孩子或者寡妇,有她们在短时间内将长安城里收容的这些女子培养成为适合的厨师和铺主。 章节目录 第632章 下南洋30 绝大多数小吃其实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这种小吃的做法简单,只是,很多人学会制作这种小吃的结果,易学难精罢了。 而汉武帝所要建立的长安城小吃一条街,并不需要街市里的美食口味一定要超过掖县的,他需要的街市,只需要形成远超过掖县的规模即可,仅此而已。 也就是说,长安城里的小吃一条街建成之后,街市里铺户们只要做出来的小吃口味不错即可,并不一定要超过掖县。 何况,凡是没有吃过掖县小吃一条街里食物的人,根本就察觉不出长安城里小吃一条街里食物的味道比不上掖县的。 综合这些原因,汉武帝和桑弘羊只能捏着鼻子认可了卜至忠的这个建议。毕竟,卜至忠不是接到汉武帝的旨意之后,才让那些寡妇和适龄女子急匆匆找婆家成婚的。 毕竟,桑弘羊的能力就算是再强,,在长安城中清理并建造出一条适合作为小吃一条街的街市也并非一件易事,他至少也需要三个多月的时间来完成一切准备工作。 而小吃的特点,却可以让金知蝉派来传授制作小吃方法的女厨师们可以在这段时间之内,就成功培训出大量合格的可以做出味道尚可女铺主出来。 卜至忠的,或者直接说,金知蝉出得这个主意远比桑弘羊的那个主意好百倍。 既能够解决长安城里那些孤苦孤女或者寡妇们生计的问题,又不至于让东莱郡的女子被强行迁离故土,可谓是一举数得耳。 千万不要小看那些不起眼小吃的赚钱能力,在后世,华夏国物价还未上涨之前,很多卖小吃的比那些还有工作的普通工人赚的都要多得多。 …… 悄然转完了掖县的小吃一条街之后,带着身边的护卫,卜至忠在掖县城中继续漫无目的地转悠。 看着面前的街市,繁华程度日盛一日,卜至忠此时的心情逐渐好了起来。之前,因为碣石港船队很有可能全军覆灭的事情也逐渐被他抛之脑后。 是呀,尽力就好! 耳边响起了金知蝉刚才所说的话,在结合眼前看到的一切,卜至忠不得不承认,自己真的想多了。 卜至忠这个时候,才猛然醒悟道一个事实,若是他没有能够去蝉儿为妻,那么,现在的他又算什么呢? 别看他是丞相、御史大夫卜式的长子,可是在大汉朝,就算是石奋父子都没有能够全都当上丞相,至于其他,又有哪个家族,哪一对父子能够同时出两个丞相呢? 说到底,没有金知蝉帮衬的自己,只是个普通人罢了。 就算是如今的掖县、整个东莱郡能够成功营造出一个让百姓们可以安居乐业的环境,九成以上的功劳也全都属于金知蝉的,剩下的一成里,还有金知蝉为自己找来的那些帮手,而不是他这个正牌太守,他这个丈夫一个人的功劳。 也许别人会因此而鄙视自己,可卜至忠的心态却是非常好,他从来不会因为这方面的流言蜚语而嫉妒、甚至是自己的妻子。 因为,事实就是如此。 因为,卜至忠心知肚明,他就是一个非常幸运的普通人而已。 于是,等回到太守府的时候,卜至忠已经完全将碣石港的事情放下了,忘记了。 转了一圈回来,卜至忠总算是领悟到,自己一家人幸福才是最重要的,剩下的,就是尽自己的最大努力,让整个东莱郡治下的百姓也同样过上平静幸福富足的生活,至于其他,真得没有必要计较太多。 身为天子的汉武帝自己都不是很在乎普通百姓的生死,他卜至忠一个小小的太守,何德何能敢去管九五至尊的事情。 回到家中,之后,在子女的欢声笑语中,卜至忠放开度量,每每得吃了一顿饱饭,喝了不少酒,回到卧房之后,便立刻紧紧地抱着金知蝉倒在了床榻之上,可是,他之后什么也没有干,什么话也没有说,就这样带着醉意,每每的睡了一觉。 一觉醒来,金知蝉倒是顶着一双大大的熊猫眼,幽怨地看着丈夫,愤愤不已。昨天晚上,卜至忠满身的酒气,满嘴的酒臭味,熏得金知蝉一夜都没有能够完完整整地睡个囫囵觉。 有几次,她都想让人进来,把这个酒鬼扔出去算了。可是,她考虑到丈夫昨天的精神状态,最终还是忍住了。 一觉醒来,看到妻子这副模样,卜至忠一脸歉意、关切地问道:“蝉儿,实在是抱歉。为夫昨天晚上过于放纵自己了,搅扰地你一夜都未能睡好觉,今天你什么都不要做,只把自己的身体调理好就行了,一切都交给为夫就是了。” 卜至忠知道金知蝉的喜好,娇妻并不反对自己喝酒,只是,她因为已经死了岳父的缘故,极为不喜欢身边的人喝醉酒,何况,金知蝉还有一点小小的洁癖,睡觉的时候,最是闻不得半点异味,昨天晚上没有让人把他赶出去,已经是非常让人惊讶的事情了。 “哼!”金知蝉傲娇地昂着头,回答道:“这次就算了,若是再有下一次,老娘让童叔叔把你扒光了扔出府去醒酒。” 于是,经过了这一天之后,原本对于碣石港这件事极为热心、痛心的卜至忠,他的态度突然来了一个180度大转弯,他不但不再任何人的面前提及这件事,更是下命令让仍然在东海里执行搜救任务的救援船全部返航。 逝者已矣! 昨天,金知蝉还告诉过卜至忠,在那片海域里出事,周边没有任何岛屿的情况下,除非船舶被吹到靠近陆地的地方,不然的话,五条碣石港海船上的船员们毕竟已经全部葬身鱼腹了。 若是再把东莱郡的救援海船也全都搭进去的话,那么,救援海船上损失的船员都是卜至忠害死的。 若是出现这样的结果,这就是一个不争的事实。 这个时候,此次事件的主要责任人桑弘羊还远在长安城里。 章节目录 第633章 下南洋31 故此,这个噩耗般的消息真正传到桑弘羊耳中的时候,已经是半个多月之后的事情了。 与以往不同,这一次,桑弘羊听到这个消息后,心中没有半分不安和紧张,他以往任何时候都显得异常的冷静。 在东海海域中找到些海船的碎片和旗帜,这点小事情根本就算不了什么,即便那五艘船真得全部不知道因为什么缘故而沉没了,可那又能如何呢? 船沉了,人死得虽然很多,但是,这种事情根本就不会影响到桑弘羊在汉武帝心中的地位,这一点,桑弘羊心知肚明,尤其是他接管碣石港,并且,每年都着力派遣船舶到东海为汉武帝寻找仙山,就更是如此了。 这么多年,汉武帝一直很优容金知蝉夫妻、以及那些金系官员们,一方面是这个群体的确都非常有能力,他们把地方政务处理的很好,而另外一方面,未必没有金知蝉也在一直派船出海的缘故。 再者说,这点证据即便真得被汉武帝知道了详情,也根本说明不了什么。更何况,让桑弘羊有恃无恐的是,如今的他已经真正明白汉武帝的心里,与他自己长生不老想比,一年死上几千个人,而且,以罪犯居多,又算得了什么呢? 不过,桑弘羊很清楚一件事,金知蝉派船出海,必定不是为了汉武帝寻找什么狗屁仙山,金知蝉极度讨厌那些自诩为神仙的方技,这是众所周知的一件事。 可桑弘羊却是看破不说破。 看破不说破,这是华夏人一个好习惯,金知蝉和金系官员与桑弘羊一系之间没有根本上的冲突。在朝中,被汉武帝重用的儒生们一直都看不惯金知蝉、金系官员,以及桑弘羊一系以商人为主干的官员。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两方势力有着共同的利益和目标。 这是不可否认的事实。 比如,在推行新政方面,金知蝉和桑弘羊提出的新政,彼此并不阻碍在各系官员执政辖区内实施,只是,他们彼此之间会对对方提出的新政进行对自己有利的改变。 卜至忠经过思想转变之后,不用金知蝉和童忠的提醒,他不但召回了自己派出去的救援海船,还对那些防线沉船碎片的捕鱼海船船上的船员们以及救援海船的船员们全都下达了封口令。 这个坏消息,坚决不能从东莱郡传出去只言片语,卜至忠警告,一旦被他查知有人将此事传出去的话,杀无赦。 这不是在开玩笑,就在当天夜里,有个喜欢喝酒的船员,上了岸之后,到了相好的那里,喝了酒,嘴上就没有把门的了,他刚要开口将这些天发生的事情告诉相好的。屋外就传进来一群凶神恶煞的大头兵,不由分说就把人抓捕了起来,当夜将此人暂时关押到了府衙的监狱之中。 第二天,卜至忠亲自召集所有知道此事的船员,以及东莱郡另外两位主官郡尉和郡丞,一起来到府衙,当着许多人的面,连审问都没有审问,只说了一句:“此人多嘴多舌,想给我们东莱郡招祸,依照昨天颁布的命令,现在立刻将此人斩立决。” 以往,即便东莱郡判案时,遇到死刑犯,他都会将案件的详情承报给廷尉,得到回复之后,才会选择当即行刑,或者秋后问斩。 一般而言,除非是罪大恶极的死刑犯,卜至忠治下一般都会选择在秋后集中行刑。 这还是卜至忠第一次当场杀人。 即便这次,卜至忠没有说明具体要杀此人的原因,可在场的人却都心知肚明。 此人该不该死呢? 该死, 事不关己的事情,烂在肚子里就好。可一旦这个酒鬼真得把碣石港出海船队全军覆灭的事情从东莱郡传播出去的话,桑弘羊必定会因此而责怪卜至忠。 毕竟,为了不影响以后碣石港继续派海船出海,桑弘羊亲自写信请求卜至忠,一定要将此事严守秘密。 杀了人,事情就真得被隐瞒了下来。 至于碣石港今年出海的那五艘海船为什么一直都没有能够返航这件事,由桑弘羊自己头疼就行了。 …… 随着时间的推移,三大海港造船厂造船的能力和技术越来越先进,因此,造出来的海船,体积和稳定性也同样变得越来越强。而相应的,三大海港每一次出海执行任务的海船运输能力也变得越来越强。 南洋诸岛中,很多大岛上如今也都有了都督。只不过,按照金知蝉的计划,最开始几年之内,要保障菲群岛和南洋诸岛中四大海岛上殖民地的安全,就必须在运送移民方面,先向这五个地方倾斜。 最先完成移民额度的就是火山岛,而且,由于黄天彪做事非常得力,带兵打仗的能力也非常强悍,他一个人就在一个岛上,凭借着两万名精选出来的汉族士兵一年就能够为金铜岛提供超过三万人的青壮,当然,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个数字肯定会持续不断的减少。 毕竟,火山岛岛上人数上亿,那是在后世,在这个时代,岛上大多数部落还处于原始部落,或者奴隶制度的部落,在农业发展严重滞后的情况下,人口增长也自然受到了极大的限制。 一年中,火山岛一岛上获得的奴隶人数,加起来,比其他山大岛和菲群岛上获得的奴隶人数还要多出好几千。这个数字并不定。 考虑到金铜岛上的地形地势非常险恶,继续大量的劳动力在岛上筑路,并在之后成为矿工,故此,金知蝉在第二年就做出了一个决定,将菲群岛上捕获的奴隶也一并运到金铜岛上去。 同时,金知蝉还增派了更多的兵力到兴化城去,她交给吴忠一个非常重要的任务——一旦前来增援的士兵一到位,并适应了当地的气候和环境之后,兴化城就必须朝周边地区扩张。 这么做,并不是金知蝉真得就要占领这里,而是让吴忠带兵抓捕附近的土着。 章节目录 第634章 下南洋32 这片区域在后世南越国的最南部,也就是历史上占城南部。秦朝时曾经占领过这里。到了大汉,因为南越的关系,这里被断绝了一段时间,即便是汉武帝派大军征服两越,并重新建立交趾刺史部,最终也没有能够收复这个地方。 金知蝉知道,一旦金铜岛上的马路修好,能够一直修道那片矿区,矿山开采的时候,就急需大量的劳动力。她可不愿意把汉民当成是矿工用,故此,就急需从其他地方找补奴隶。而占城地区就是非常好的选择。 当然,金知蝉也同时派人告诉吴忠,初期的时候,只能到沿海地区去抓捕这些土着部落。等兴化地区增兵的人数得到了五万人,并且逐步向半岛内部修建马路之后,才能选择在非雨季时期,深入到半岛内部去执行抓捕奴隶的任务。 毕竟,一直在北方生活的汉人一旦到南越地区,需要很长时间才能够适应当地的气候,在海边生活,南方潮湿闷热的天气会比内陆要略强一些。 为了能够减少非战争人员损失,在每次运送这些士兵到南南洋诸岛上或者兴化地区的时候,金知蝉会为每一个士兵都配备一副蚊帐,一伍士兵配备一个蜂窝煤炉子和铁制的烧水壶。 每一个总督都会严令每一个士兵达到目的地之后,都必须饮用烧开的热水。这就是使得南征诸岛和兴化地区的汉军士兵们没有在出现历史上那样大规模因为瘟疫而病死士兵的事情出现。 别小看这两样东西,这是防止疟疾传播的两个非常重要却又惠而不贵的‘神器’。 当然,蚊帐在后世不贵,在这个时代却并不便宜,好在,金知蝉在南方会稽郡购置了沿海地区非常多的土地,专门用来种植桑树,以此获得了非常多的丝绸。解决了生丝的来源。再加上,东莱郡纺织业非常发达,每个士兵没人配发一个蚊帐的钱,金知蝉自己还是拿得出来的。 金知蝉之所以没有让吴忠干脆就在兴化地区占地为王,却是吴忠自己不愿意。 最了解自己的人,除了自己的敌人之外,剩下的就是自己本人了。 吴忠知道,打仗他非常拿手,可是,说道治理地方,进而占地称王,他真得不是个适合的人选。一遇到这方面的问题,他就会觉得头疼不已。他毕竟不是其先祖吴起,允文允武, 有感于其先祖吴起屡屡遇到不良的主公,吴忠认为金知蝉和卜至忠就是他今生遇到的最好的主公,若是将来金知蝉将全家人迁居到菲群岛的话,他愿意世世代代都侍奉金知蝉一家人。 故此,在如今的兴化城里,吴忠主理军事,而主理政务的却是蔡头。 蔡头是金知蝉金系官员中,唯一一个并不适合在官场里做官的人。 韩安国在世的还是,有他护持,蔡头在晋阳县担任县丞,倒是做得有声有色,可是,韩安国一死,新太守上任,他就不行了。 不擅长交际的蔡头很快就辞官不做了。 若是其他人,汉武帝并不会允许金系官员辞官,若是碰到与上官不和的情况出现的话,大不了将其调任到其他地方继续当官。可是,汉武帝却对这个蔡头有些印象,他还是金系官员中唯一一个很幸运两次得到汉武帝单独召见之人。 故此,汉武帝知道他的性格,就允许蔡头辞官的申请。 这个时候,蔡头之前娶得那个极力逼迫丈夫当官的妻子已经病死了,他续娶的这位新夫人却是完全不同的性格,她只希望和丈夫和和美美的过日子就好。 蔡头辞了官,便带着家人千里迢迢来东莱郡投奔金知蝉,而不是回长安城的金府。 金系官员虽然顶着一个金字,可事实上,自从金知蝉和金豚儿闹翻了之后,他们逢年过节还是会派人向金府送一些礼物,除此之外,就再也没有人登门拜访过金府。相反,他们当中若是有人会长安当官、述职或是办理其他事情,却都会前去金日磾的府上,拜见他们兄弟。 根本原因就是金豚儿嚣张跋扈的恶名,使得以前所有亲近他的人都对他厌而远之。 考虑到吴忠本人的意愿,和他个人的能力,金知蝉后来就把蔡头派到了兴化城。 蔡头本人的治政能力其实也不强,但是,有吴忠在一旁帮衬着,并且压服这里的对蔡头不满的人,任由蔡头任意施为。这倒给了蔡头充分施展自己才能的空间。 蔡头有什么才能呢? 说明白一点,他是农牧业方面的高手。 种植小麦、水稻、大豆,种植各种蔬菜,养殖鸡鸭鹅、牛马羊,在其中任何一个方面,蔡头并不是金知蝉手下能力最强的人,可是,他却是唯一一个将这些方面完全掌握的一个。 对于这一点,金知蝉也非常惊讶。 要知道,跟了金知蝉这么多年,又在韩安国手下当了十余年的县丞,可到现在为止,蔡头依然还是个半文盲。之所以说他是半文盲,因为蔡头能够认得的字不超过二十个,除了自己的名字之外,他就会写从一到十,百千万,和金字。 而蔡头在算术方面却很精通。 但是,就是这样的一个怪人,后来成了各个南洋诸岛上都督们都想抢着要的人才。 最后却被金知蝉派到了兴化城。 有蔡头在兴化城,就为当地以及南洋诸岛提供了非常繁多的食物。不再光是米饭陪用渔船从海中捕捞上来的鱼做菜了。 随着兴化城马场的建立,蔡头用了三年的时间,就让这里马场里的马形成规模。当然,在兴化城养得马多是匈奴马和滇马。 到后来,随着吴忠进攻范围的扩张,这支汉军部队进而攻占了马来半岛,知道后世的星加坡。从这里,往运输各种物质到除了金铜岛之外的南洋诸岛中,是非常便利和安全的。 因为,星加坡有着非常适合船舶停泊的天然良港。 章节目录 第635章 下南洋33 “夫人,……具体的情况就是这些了。”童忠把最近从兴化城、菲群岛和南洋诸岛搜集来的情报全都汇报给了金知蝉。 金知蝉听完点点头,慵懒地靠在身后的绣墩上,突然问道:“童叔叔,说起来,离我那次出海,已经过了五年了吧,现如今,从三郡迁居到这三片区域内的汉人已经超过二十万了吗?对了,我问的是上船出海的总人数,不是活着达到的人数。” “启禀夫人,的确是已经四年了。已经超过十万人次,若是算上刚刚出发没有多久的那三十条船上的人数的话,确切的数字是二十五万四千人,因为船队在风暴中的损失和半路病亡的人口加起来,已经超过了三万人。最新从造船厂建造出来的海船,满载人数已经超过了一千人,而出发时,每条船上只装载了八百人。”童忠闻言,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金知蝉听了这个数字大吃了一惊。 损失的人口表面上看上去很多,可是,若是与碣石港想比,那真是小巫见大巫了。要知道,碣石港一个港口,除了去年那五艘全军覆灭的船队之外,以往都只是派三艘船出海的,可是,碣石港如今损失的船员人数,加起来已经超过一万人了。 这还是桑弘羊故意隐瞒了具体的数字,金知蝉根据得到碣石港建造出来的海上船舶特意估算出来的。这个数字也许有一定的误差,但这个误差绝对不会太多。 南洋诸岛中的四大岛屿,菲群岛和夷洲岛,这六片区域,每个区域内都只运送固定的两万汉人,这是把士兵也同样都包括在内的。 而南洋诸岛中的其他各岛,目前只能为岛上安置五千青壮男女。 就连金知蝉最为看中的金铜岛,以及作为将来他们定居之地的夷洲岛和菲群岛也没有受到特殊的照顾。 唯一的一处例外,就是兴化城地区了。 毕竟,这里以后会成长为南洋诸岛的物资供给地,南洋诸岛上物资丰富,有得地方的粮食产量甚至比兴化城地区还要高,可是,除了火山岛之外,其他岛上大部分地区却并不适合种植庄稼,更何况,岛上并不能大规模养殖马匹,为开拓岛屿内部提供这种活的交通工具。 故此,金知蝉如今已经准备花大力气将兴化城兴建成为一个基地。 现如今的兴化城,汉人总数已经达到了三万人,而且,这三万人全都是男子。 在金知蝉制定的最新移民计划中,兴化城未来的总人数最少要达到五万人,若是吴忠的带兵能力不强,又在半岛上遇到强力地方武装的话,金知蝉还会视情况继续往那里继续增兵的。 还有,金知蝉并不介意这些汉人与当地的被掳掠回来的女子结合,奴隶只需要壮年男性即可。毕竟,每次用海船运送汉人女子,病亡的人数要远大于男子,这是一件让人非常头痛和心痛的事情。 没办法,这时代的女性体质实在是太弱,而百姓们又没有锻炼身体的意识。 何况,与海岛不同,兴化城毕竟是在亚洲大陆上,以后运输人口迁居于此的时候,遇到的风险就要小得多。 像铁梨花这样一上船就晕船,居然还能够一直坚持到夷洲岛的女子,天下都很少见。换了其他女子的话,若是不及时将其送到陆地上,就必死无疑了。 在千万兴化城的海路上,若是碰到这种情况,海船随时可以找到适合的港口,将那些因为晕船而生病的人暂时放在陆地上。而运往各个海岛上的时候,船队总不能因为几个晕船的人,就选择返航吧。 “哦,童叔叔,如此算下来的话,除了那六个区域之外,已经有十个船长当上了都督了吧!”金知蝉问道。 “夫人您料事如神,事实上的确是如此。目前,其他船员把要占据的南洋诸岛的目标全都放在了火山岛以东,四角岛以南那片区域的岛群上。”童忠并不吃惊地点了点头,回答道。 也就是说,凡是看过金知蝉手绘南洋诸岛图的那些个后续的船长们,只要不傻,就会把那里当成是首选目标。无他,那个岛群里的岛屿面积相对都要更大一些。 而且,这些岛屿与火山岛之间的距离并不远,他们一旦帅船队到达这些岛屿之后,可以就近从火山岛得到一些物质补给,尤其是粮食方面。 “童叔叔,你就不考虑一下吗?我这么问,真得不是在试探你。你自己若是不愿意的话,可以选择一个亲戚来担当船长,我把珍珠岛一直没有画出来,就是专门留给你的。”金知蝉坐直了身子,恳切地问道。 这二十多年间,童忠为金知蝉办了很多非常困难的事情,完成了很多非常困难的任务,金知蝉认为他应该报的恩,早就已经还完了,故此,金知蝉特意把锡兰岛没有画在海图中,就是将其留给童忠的。 童忠得报大仇,便一直没有再娶妻子。随着童忠的年纪越来越大,他却没有儿女可以继承他的一切,这让金知蝉和卜至忠心里都非常过意不去。可金知蝉很清楚,童忠在关中地区是有亲戚的。在这个时代,他完全可以从直系亲戚家中过继过来一两个男孩子,培养培养未必不能成才。 刚才这番话,金知蝉的的确确是发自肺腑的。 “二小姐,您就不要再为我操心了。亲戚?哈哈哈,自我的妻儿死后,早就没有什么亲戚了。那些人除了血缘上与我有关系之外,根本就不配做我的亲人。”童忠闻言,惨笑了三声,摇头拒绝道。 童忠为何这么说,金知蝉知道,当初,她听铁平说起过童忠的情况。童忠得罪了窦家,在那时,那些个亲戚不但没有出手帮助他,反而会在事后发生之后,居然对他落井下石。 要不是童忠在军中的那些老兄弟们实在看不过眼,他早就已经冻饿而死了。 章节目录 第636章 下南洋34 在当时,那些老兄弟哪怕是自己家中也非常困难的情况下,却都会站出来主动帮衬着童忠,这其中,陆小六和铁平就是其中之一。 相反,童忠那些所谓血缘上亲戚的作态,实在是令人作呕。 故此,自从跟了金知蝉之后,童忠一直都对当年那些军中老兄弟的家人非常好,却从来没有帮衬过任何一个童氏家族的人,因为这一点,他就引起了朝中不少儒生官员们的诟病。 好在,童忠一直担任的是地方官,并未当过上朝官,儒生们再如何咕噪,只要童忠在地方上干得不错,汉武帝就不会因为这点小事情而把这么好的一个人才弃之不用。 对于金知蝉的这番话,童忠并没有听进去,其实,在这一点上,有很多老兄弟也劝过他,可是,那些亲戚当年伤他伤得实在是太深,在这一点上,他有着自己的坚持。 看到童忠低着头,沉默不语的样子,金知蝉就知道对方此时心中的想法,便长叹了一声,最后努力道:“童大叔,不管怎么说,你还是应该回去看一看童家如今的状况,既然童家人当年对你那么绝情。兴许,这其中也同样会有与你我两家人相同处境的童家人在受苦呢? 你要知道,当初在你落难的时候,童家人的确是有些人在落井下石,可你想过没有,他们当中绝大多数都是普通的老百姓,而不是那些曾经与你生死与共的军中兄弟。有些人是有心无力而已。你将所有亲戚归为一类人,是有失公允的。” 童忠听完金知蝉最后说得这番话,有些动容。他这个时候才猛然醒悟道,也许这些年他真得做错了一些事情。正如金知蝉所说,童家不是什么世家大族,大地主,家中人口单薄不说,而且,除了自己之外,就连一个当小吏或者什长伍长之类的小军官的人都没有一个。 这样的人,在面对当时的庞然大物窦家的时候,胆怯是正常的,那些老兄弟不怕对方,因为他们都是郎官军中的将官或者退役武官,而窦家中的窦婴与其他窦家人行事作风都不同,他的仇人担心报复这些帮助童忠的人而引起窦婴和军中其他将领的不满,这才没有敢报复。 这其中,其实宁成也起了一定的作用,要知道,在汉武帝即位之前,他一直担任着中尉一职。正管这北军,窦家人惧怕宁成,才没有敢将童忠赶尽杀绝。 “多谢夫人提醒,我会回家去看看的。不过,有没有适合的人选,有没有相应的能力,还要看他们自己的能力,在海外建国,非常注重个人的能力,我不能因公废私,将万千汉人的性命置诸一个没有能力之人的手中。”这一刻,童忠心悦诚服地感谢道。 金知蝉没有在意童忠的回答,她点点头,说道:“嗯!这样就好,是不是人才,你也不要太武断。有些人才自然天成,有些人才却可以后天培养,事实上,天下间大多数的人才都是后天培养出来的。你可以将童家一些年纪尚小的孩子接到掖县学校里学习,不用太久,十年的功夫就能够成功培养出一个合格的人才出来。” 别看童忠满头白发,那是报仇心切急得,事实上,他是当初郎官军这个体系当中最年轻的一个武官,他比铁平要年轻十岁,比陆小六要年轻七八岁。现如今的他也不过是四十出头,再加上,他跟着金知蝉吃得好,保养的也不错,派出头发的干扰,他看上去像三十多岁。 …… 这次对话不久,童忠就返回了关中一次,他亲自在暗中观察了童家剩下的那些亲戚们,果然正如金知蝉所预料的那样。 以往那些刻薄寡能,落井下石的亲戚们,日子过得都不好,他们能够对自己的亲戚都如此,又何况其他人呢? 故此,虽然朝中儒生官员因此而诟病童忠的人品,可认识童忠的人却都认为他做得没有错。那些儒生并没有了解过童忠的过往,没有推己及人,设身处地地思考过别人的处境。 所谓以德报德,以直报怨,才是孔子对待德和怨的正确态度,而所谓以德服人,根本就是犬儒们内战内行给自己披上的一块遮羞布而已。 有好几户孤儿寡母被这些穷亲戚们欺负的都快要过不下去了。 经过三日的观察,童忠暗中派官府把其中几个行为恶劣的家伙随便找茬扔进官府的大牢,到没有给他们用重邢,而是在暗中好好整治了一番。 趁着这个机会,童忠派人把童家当初没有对他落井下石的那几户人家全都悄悄迁出了关中,之后,并没有把他们送到掖县,而是送到了东莱郡一个下县之中去。 整个过程中,童忠自己并未露过面,那些被迁出来的亲戚当中,也许有人对此事是童忠暗中作为心知肚明,可是,童忠能够出手帮忙,让他们不至于饿死,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当初的事情,也的确是他们畏惧窦家的势力,再加上,童家都是穷人,自家生活都困难,哪有能力帮助当时落魄欲死的童忠呢? 童忠之所以自己没有出面,他是还要在暗中观察一些,他带出来的这些亲戚的本质如何,尤其是那些小孩子,将来会不会也长成与那些这次被童忠整蛊的亲戚一样。 金知蝉知道童忠的安排后,便再未就此事对他说过其他的话,毕竟,自己家的事情,外人还是不宜干预过多。 随着时间的推移,从三大海港出发的海船在向南洋诸岛运送移民的时候,变得越来越安全,因为在移民前,金知蝉会让人将这些即将移民的百姓先一步运送到庙岛群岛上先适应一下海上航行和岛上的生活,故此,在真正起航南行之后,就很少有人会在船上因为生病而死。 不过,航线中并不是全都一帆风顺,万事无忧的。这其中,航运最危险的海域就是金铜岛那里。 章节目录 第637章 下南洋35 幸好,金知蝉一直让转附港出发的海船负责金铜岛的运输。 也许,是金知蝉身上有幸运光环的加持,凡是从转附港出发的海船,无论到哪个海域执行任务,即便会遭遇到海上的风暴,最多只会沉没两三艘海船而已,就算是在去金铜岛的海路上,也没有遭遇过整个船队覆灭。 就算是沉没两三艘的情况也并不多见。 安全有了保障,整个青州地区加入到移民行列的百姓变得越来越多。 这些百姓也很清楚,东莱郡等几郡内聚集的百姓人数越多,汉武帝会一直每年都从这些郡县中抽调百姓来填补在西北新征服的匈奴领地内的郡县欠缺的人口。 在东莱郡等郡过惯了舒服日子的百姓们自然是不愿意去西北地区吹风沙,喝西北风的。 也正是从这一年开始,东莱郡等由金系官员们管辖的青州诸郡中,人口增长停滞不前,而南洋诸岛中,那些中等岛屿也逐步被金知蝉派出去的手下逐一占据,并成功建立了汉民的定居地。 与此同时,吴忠开始率领金知蝉给他派去的五万大军,沿着海岸线开始了南征。 此时,安化城地区以南的扶南国还未出现,这里大致还处于母系社会末期的早期王朝进行统治的。故此,在面对汉人大军时,哪怕这些并不是汉军中最精锐的部队,只是木栋私下里派人训练出来的地方部队的时候,也是毫无招架能力的。 吴忠出发的时候,其所帅部队骑乘的大多数都是滇马,速度不快,马匹矮小,好在这种马非常适应当地酷热潮湿的天气,而且,消耗草料的数量也不是很多。 在这次南征的过程中,前锋军也曾遇到过有少数部落骑着大象想要冲击汉军阵营,碰到这种情况,如果是在雨天的话,汉军会立刻散开,给其让开道路,从两面夹攻。 大象体形庞大,冲击力十足,可是,正因为它的这些优点,使得这种战争巨兽转向非常困难,并没有战马来得更灵活,何况,在南方行军打仗,汉军前锋骑兵全都是轻骑兵,士兵们手中除了弓箭,连一柄马刀都没有。 吴忠之所以这么安排,一方面,就是要大幅度减轻前锋军士兵个人身上的负重,另外一方面,就是要预防前锋军遇到战象部队。 幸好,这个时候,扶南国地区的部落都不大,偶尔遇到战象的,最多的一次,前锋军面对的战象也没有超过十匹。 而那些被吴忠专门挑出来作为前锋军的士兵,也全都是身材相对矮小之人,故此,并未遭遇到什么损失。因为不适应当地的气候而病死的士兵反而比那些在战场上被敌人射杀的士兵要多。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哪怕金知蝉给他们配齐了蚊帐和铁炉铁壶,哪怕吴忠为了这场南征之战,足足等了一年的时间,却也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够很快适应东南亚那种潮湿酷热的天气的。事实上,与华夏南征越国的战损相比,吴忠这次南征时损失的士兵人数是最少的。 非战损伤亡率只有不到一成,就算是加上战场上直接死亡或者因伤死亡的战事,也没有超过一成。 南征之战非常顺利,因为金知蝉自然吴忠占据东南半岛沿海地区,故此,吴忠的行军速度非常之快,在海船的支援下,吴忠只用了一年的时间,便从安化城一直打到了马来半岛的最南端。 当然,行军速度这么快,自然有不小的后遗症,当大军通过时,一些地区又被当地的部落重新说占据。 遇到这样的情况,吴忠就要在第二年,开始实施金知蝉布置的第二个计划——重点进攻。 吴忠第二年的任务,就是要集中重心,每个月清理一个之前占领地区被当地部落重新占据的地方,将参与此事的部落彻底剪除掉。 这个时候,吴忠出兵的时候,就不再会只用汉军参战了,他会用各种手段招募一些当地的敌对势力参与到消灭那些部落的战争中。 在这方面,吴忠做得就没有黄天彪做得好,现如今,黄天彪根本不用派汉军参战,只调用火山岛上那些愿意归附于他的势力的士兵,去对付岛内其他势力。 这么做的效果居然还出奇的好。 原因有二, 一、兵器。 在双方兵力相仿,士兵战力相仿的情况下,谁手中的兵器更锐利,更坚固,哪一方自然就占据优势。黄天彪在招揽当地愿意归顺他的部落的时候,会将汉军士兵们淘汰下来的兵器分给这些部落。 同时,当征服一个部落之后,黄天彪还会把那些被征服部落中,长得较丑的女人分给参战有功的部落,同时,会专门挑出其中较为漂亮的女子赏赐给参战有功的当地部落首领和猛将。 黄天彪非常清楚,他率领这些部落打仗,真正需要的不是岛上这些部落眼中的金银财宝、也不是女人和物资,而是青壮,俘虏的青壮越多,他就可以交换更多的汉民到自己的岛上定居。 照着这种局势发展下去的话,就可以逐步取代岛上的原住民,成为岛上第一大民族。而岛上的汉民数量越多,就可以进一步压缩岛上土着部落的生存空间,并逐步汉化那些愿意归附于他的原住民部落。 当火山岛上的汉人数量聚集到一个临界点的时候,火山岛上土着部落最终消亡,并不是妄想。而且,战事月顺利,岛上的汉民自然增长速度越快,这个进程就越快。 当然,黄天彪知道自己的寿命有限,他必须尽快培养自己的继承人,并且,加快征伐火山岛的速度,在几年之内征服全岛。 为了以后的发展,甚至于黄天彪开始已经不接受其他部落的归顺了。 对此,那些已经归顺黄天彪的土着部落反而更高兴,因为,征服的部落越多,他们得到的东西也就越多,参战的欲望也就更大,排他意识也更加强烈。 章节目录 第638章 下南洋36 二,战利品。 虽然战争中会死人,会损失这些土着部落自身的实力,可黄天彪在战后也分给了他们女人,和很多好东西,欲望已经遮蔽了这些土着部落首领们的眼睛。 他们不知道,自己如今的举动,就像是饮鸩止渴。 在自身部落实力没有增强的情况下,被黄天彪慷他人之慨送上的美女和金银珠宝一步步引入到陷阱之中而不能自拔。 这些土着部落的实力正在被一步步削弱,一旦岛上其他土着部落被他们完全消灭,接下来,迎接黄天彪屠刀的人就会是他们了。 黄天彪不仅军事能力和外交能力很强,就连其治政能力也不弱。在第一批移民到达火山岛,这片属于他的疆域的时候,就开始全面效仿卜至忠在东莱郡的一切政策。 前面说过,金知蝉给黄天彪派去的两万人与其他各大岛都不同,是两万纯粹的精壮,也都经过当初跟着木栋一起担任兵学院教头的亲自为期一年的训练。 而第一批到达火山岛的移民,全都是黄天彪一刀一枪,从火山岛土着部落中俘获的青壮奴隶换来的,而且,这个兑换的比率是一比十,即便如此高的比率,各大岛的总督还都在尽全力剿灭岛上的部落,与金知蝉进行这种表面上并不是公平的交换。 当然,只是表面上的。 事实上,运送十个奴隶返回大汉,与运送一个汉民去南洋诸岛定居,其中的消耗是相同。为了减少汉民在航行途中的损失,金知蝉可是花了极大的价钱,蚊帐和铁炉铁壶都是必备,她还在每条船上都配有培育有专门种植蔬菜的地方。 相反,在运送那些土着奴隶的过程中,给予他们每个人每天每顿饭的食物只相当于一个汉人移民的三分之一,而且,在船上,他们没有房间,没有舒适的床可以睡,船长们都会把他们集中安置在船底。这样的环境,虽然比起欧洲人贩卖非洲人的待遇要略强一些,可也强的极为有限。 若是船上的土着奴隶有人生了病,病的不重的话,船长还会派船上的医官给他们医治,可若是医官判定这个奴隶的病难以在短时期内治愈的话。 大多数情况下,船长都会将此人拉出去,然后扔到海里面喂鲨鱼。 因为火山岛上耕地较多,而岛上的土着也较多,故此,黄天彪每年俘虏的土着奴隶人数也是最多的,也因此,他换来的汉人移民也是最多的。 因为岛上全都是汉人男子,故此,前几批运送到岛上的汉人全都女子,是童忠从其他各郡国中暗中买来的女子。 现如今,青州地区的老百姓,除非是全家移民,不然的话,他们怎么可能愿意让好人家的儿女独自参加移民呢? 也因此,被运到火山岛上的汉人女子,以寡妇居多,甚至于不少还拖儿带女,一起来到了火山岛。 军人吗,不像儒生们那样规矩那么多,有老婆就行。 吴忠的政治手腕和治政能力虽然比不上黄天彪,但是,他也有自身的优点。 首先,家学渊源。 吴子兵法,虽然不想孙子兵法和孙膑兵法那样被后人广为传颂。 可是,吴起却是一个实践能力非常强的人。 事实上,吴起也同样是一个未尝过任何败绩的将领,只是,后世之人被他的声名而对他有所偏见罢了。 他是华夏史书上,可能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个确切记录未尝一败的将领,同时,他还是战国时期一个较为成功的政治改革家。可惜,他在后期辅佐的是,贵族实力最强的楚国,若是把他放在秦国,未必会比商鞅差多少。 吴忠虽然没有能够学到乃祖半分政治能力,却把兵法学得非常纯属。 故此,由他亲自领兵参与的战事,伤亡都非常小。 其次,听话。 吴忠比黄天彪还听话,这一点,与铁平和童忠对待金知蝉的态度相仿。 黄天彪能力强,但是,这种人自然也是个极有主见的人,自然也就不会事事都完全按照金知蝉指挥干事。 当然,这其实也不是金知蝉希望他们如此,在海外,随机应变的能力,最为重要。 恐怕,吴忠也正是知道了他在这方面的不足,才不肯在海外担任一岛的总督,却甘愿为金知蝉征伐整个东南半岛沿海地区的一个重要原因。 第二年,吴忠在东南半岛沿海地区的重点进攻,进行得非常顺利,不但夺回了所有被当地土着部落占据的地区,第二次成功打通了兴化城到星加坡这两地之间,陆路上通道,同时,也极大的震慑住了东南半岛内陆地区的部落。 有很多部落不再敢视这些外来人为敌人,反而会拿出自己部落中的特长与驻扎在这里的军队进行以物易物的商贸往来。 到了第二年东南半岛重点进攻结束的时候,金知蝉让卜至忠暗中联络青州各郡心向金系官员的商人们以及与卜至忠关系甚密的会稽郡豪族和商人们,让他们派代表亲自乘船到兴化城,去看一看那里的情况,胆大的还可以跟着吴忠一起巡视他目前所控制的东南半岛上区域。 至于以后这些人愿不愿意冒些风险到这里经商,那就要看他们自己的胆魄和意愿。 老实说,以目前的技术来说,东南半岛上,除了那些无数尚无人充分利用和耕种水土丰美的耕地之外,就是个别地方盛产的黄金还有些交易的价值,至于其他,大汉朝还真不缺少。 目前为止,金知蝉派往东南半岛去查探矿藏的探矿人,在当地连一个煤矿都没有能够找到。 没办法,金知蝉的脑子就算是在好使,她也只能记得自己见过国内的各种矿藏的分布和具体矿所在的。 而她之所以能够记得金铜岛上的那个特大金矿和铜矿,还是因为,这个矿不但储量排行在世界前列,而且,还是个露天矿,金知蝉这才能够把它记忆下来。 章节目录 第639章 下南洋37 故此,要想开发南洋诸岛,靠金系官员一系的能力,还可以勉强维持住。 可想要开发整个东南半岛上,大汉朝还未控制的地方,就需要具备足够实力的盟友了。 消息传出之后,会稽郡方面还有兴趣的人并不多,相反,青徐两州的商人们对此产生了非常大的兴趣。 因为金系官员和限田令的关系,青徐二州逐渐变得人口稠密,可是,限田令大大限制了商人们增加自己资产的能力。 自古至今,在华夏人的观念中,挣钱购置田地,是使自己资产保值的一个非常重要的手段。 长江以南也的确是有不少的耕地,但是,南方还未被完全开发,在人们的观念中,那些地方还都属于烟瘴之地。 相反,金知蝉在东莱郡的举措却告诉这些人一个真理,南方沿海地区,虽然多滩涂,并不适合种地,但是,海洋却是个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聚宝盆。若是能够在南方找到一个像青鸟港那样的天然良港的话,收益比购置良田要超出十倍百倍,甚至是万倍。 可惜的是,等到青徐两地的商人们真正理解了这个真理的时候,长江以南的沿海地区的一些容易找到的天然良港早就被在南方定居的世家和商人们包干了,况且,华夏自古就有地方排斥外省人的习惯和作风。 再加上,南方最重要的港口会稽港一直由桑弘羊所把控,这个时候,青徐两地的商人们再想立足于南方,却根本插不进去手了。 而这一次,金知蝉给他们带来的这个消息,显然给了他们再一次在南方寻找良港,并插足航运的机会。 于是,金知蝉组织船队带人去兴化城甚至去参观,报名想要参与此事的人数居然达到了上千人至多。以如今山大港建造出来的海船容量来说,挤一挤的话,一条船就能装下这么多人,为了让他们能够在航行时能够舒适,两三条船也行。 要知道,这还只是青徐地区民间商人们派出来的代表而已。 至于南方,只有一家想要参与此次行动,此人就是购买青鸟港造船厂第一艘建造出来的那艘海船的商人。 敢第一个吃螃蟹的人,胆魄和见识自然不一般。当然,这个名叫富安的大胖子比起公孙厚乐最胖的时候还要胖一圈还多。 富安比任何人都明白,卜夫人说得那个地方,可不是大汉的领地,而是域外飞地,若是卜夫人一高兴,说不得就会将这些地方分割开来,卖给他们当中的一些人,那个时候,他们这些商人未必就不能划地称王。 故此,富安一边派出其长子富明作为代表,跟着船队一起去兴化城查探那里的具体情况,而他自己则在南方暗中招募了三千名青壮,将他们先一步运到句章港外的一个小岛上。他准备等长子查探清楚那里的情况之后,便立即派长子率领这三千人到那里占地为王。 这些年,富安跟着金知蝉,心里面也长了草,胆子也大了起来。当然,这并不是说他就敢造反,可是,随着航运的发展,他也逐渐发现在大陆之外,沿海地区分布着很多大大小小的岛屿,有些适宜人居住的岛上,居然没有人居住。 而富安更是大汉境内极少数知道金知蝉已经控制了夷洲岛这个比传说中琼州岛更大的岛屿人。 第一批旅客先期随船队很快就抵达了兴化城。 金知蝉故意让船队在六月出发,就是要让这些人到达兴化城的时候,先感受一下当地的酷热潮湿的天气,富明对此并不在意,兴化城再热,最多也就比会稽港那里热上个三四度而已,这对他来说根本不是问题。 可青徐两州的商人代表们就受不了了。热不怕,就怕天气又热又湿。不少人一下船就生病了。 当然,这些人主要是在家中娇生惯养惯了,身子骨太弱,只是中暑了而已。 “小兄弟,这么湿热的天气,老哥看你一点事情都没有,难道你就是江南富商富安派来的代表?”一个生得白白胖胖的商人一眼就看出富明的与众不同,便凑到他的跟前,一拱手,试探着问道。 “那是小子的父亲,小弟名叫富明,敢问贤兄是?”富明一看对方,心中有些诧异,拱手回礼问道。 越胖的人越怕热,这是常理,尤其像他面前这个大胖子,他的身体看上去是如此虚弱,按说,应该向其他人一样,受不了这样的天气的。可是,此人虽然面头大汗,汗流浃背,面上却无丝毫不耐之色。 “呵呵呵,老哥我姓公孙,名叫乐春,实不相瞒,我是北海郡公孙太守的弟弟,当然只是庶弟而已,你别太在意我的身份。”白胖子笑呵呵地回答道。 此人赫然是公孙厚乐的弟弟——公孙厚春,虽然他是公孙敖的儿子,公孙厚乐的弟弟,可因为是庶子,与家中现在嫡母并不对付,而因为都是大胖子的缘故,公孙厚乐在家的时候,对他还算是照顾。故此,公孙厚春找机会就来到了北海郡,帮着哥哥办事。 公孙厚春的能力远不及其兄公孙厚乐,不过此子处事圆滑,喜欢结交朋友,自己能力不强,却很是懂得借助朋友或者手下的手来办事。 这一点,让金知蝉对公孙厚春都刮目相看。 会用人的人才是真正难得的人才,更何况,公孙厚春不是个小气的人,凡是为他办事的人,他都会给出相当丰厚的报酬的,而这一点更为难得。 故此,于他结交的人,虽然没有什么天纵奇才,但是,却都是些实干能力很强,很讲义气的汉子。 后来,公孙厚乐和公孙厚礼闹翻了之后,就是这个大胖子第一个冲上去暴打了公孙厚礼一顿的人,一方面,他很恨公孙厚礼母亲,而另外一方面,他也深知,公孙厚礼根本就斗不过大哥。在皇帝陛下的心目中,公孙厚乐也被划归到了金系官员的行列。 章节目录 第640章 下南洋38 “原来是公孙兄,失敬失敬。不知公孙兄有何贵干呢?”富明一听,连忙还礼回答道。 公孙这个姓,在汉武帝朝中并不稀奇,而且,大多身居高位,只是,能够跟着卜家的海船到这里来的。必然于在任的北海郡太守公孙厚乐有关。这个名字,富明虽然没有见过其本人,但是,早就听说过。 “呵呵呵,贤弟接下来怎么打算的?老实说,别说这里了,就算长江以南,我也没有去过,这里的天气实在是太热了,北方人到了这里,如何能够受得了呢?更不要说在这里定居了。还有,我在船上就观察到了,此次来到此地的各方代表,似乎之后贤弟你一个江南人啊!”公孙厚春也不客气,腆着脸问道。 两人初次见面,公孙厚春就这么直白地向对方问这种问题,看来,公孙家厚脸皮是一脉相承下来,公孙厚乐如此,公孙厚春如此,相比较而言,其父公孙敖的脸皮算是最薄的了。 可富明知道公孙厚乐和卜至忠之间相交谋逆,故此,他也没有隐瞒,回答道:“公孙兄,其实这样的天气比起我大汉长江以南地区来说,顶多也就热了一点而已,而且,这个温度是这里一年当中最热的天气,过些时候,想必就没有这么热了。 当然,这里还只是海边,时常有海风吹着,其实并没有多么湿热,可若是由此向西,向内陆地区深入的话,那里的天气恐怕就更热了。别说你们北方人,就算是我们南方人也同样受不了。故此,这才是卜夫人一直没有派人深入内陆地区,只占领了沿海地区的原因吧! 至于我们家,跟着卜夫人发财发惯了,既然这一次卜夫人给了机会,我父亲肯定是不能就此错过的。就算是我父亲不愿意来,我却是坚信卜夫人从来不会无的放矢的。公孙兄,小弟在告诉你一个小弟自己的推断吧!” 说到这里,富明看了看左右,招了招手,将公孙厚春引到了一处无人的地方,凑到跟前,低声说道:“公孙兄,南方那些人之所以不肯来,是因为南方很多地方还未开发,土地众多,他们认为没有必要以身犯险,不远千里到这里获取他们在长江以南就能获取到的东西。 可是,公孙兄,他们就没有想过,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他们在南方获得的土地再多,那里终究是大汉天子的,若是有一天,大汉天子想要将其收回的话,一道诏书即可,甚至于随便派一个酷吏,便能将一郡中的豪族和商人完全诛除。 相反,公孙兄,这里可是化外之地,听说,卜夫人暂时把这里当成是船队在向南航行时,随时可以提供粮食补给的种植基地。我还听说,自从有了金稻之后,这里曾经出现过一年之中能够收割三季水稻,可是,卜夫人却并未有打算长时间占据这里。剩下的话,就不用小弟一一说明,公孙兄想必也能想到其中的好处了吧!” 听完之后,公孙厚春圆睁着双目,难以置信地问道:“真得如此吗?卜夫人真得没有打算将其纳入自己的囊中吗?对了,一直都有传闻,卜夫人准备在海外建立自己的国家,这里不是一个非常适合的地方吗?还有,贤弟你知道这里究竟有多大吗?” “嘘!公孙兄你说笑了,你刚才说得那个的传言,你自己心里面清楚就行了,千万不要在外面乱说话,若是让人抓到了的话,就算是你的兄长也未必能够保得住你。还有,这个地方小弟也是第一次来,其实不比你了解地更多。”富明闻言,立刻制止道。 卜至忠担任东莱郡太守之后,其为政其实比其他金系官员还要更严厉一些。 一个王朝,才执行法律的时候,有一个惯例,即初世用轻典,平世用中典,乱世用重典。 现如今,正处于大汉朝的最为鼎盛、也是最为和平的一段时期,故此,除了那些酷吏之外,大汉境内的各个地方官,都用中典来来判案。 可金知蝉认为此定律在东莱郡不妥。 原因有三: 第一、东莱郡因为逃难来此的百姓居多,而前几年,汉武帝又从当地抽走了很多原住民,将他们移居去了西北新立诸郡,故此,现如今的东莱郡中,外来人口占据了大多数。 各地的百姓多了,难免龙蛇混杂,其中就混有不少不肯劳动,喜欢从他人那里获取财富的地痞流氓、恶霸。 故此,金知蝉指点卜至忠,在判刑的时候,杀人者死,除非极为特殊的个例,这条是不能更改的之外。 凡是来到东莱郡不肯干活,平日里只知道游手好闲,欺压良善的人,一经查实,先抓捕起来打伤十板子,在将这种人送到东莱郡内的矿山中挖矿,下一次若是汉武帝在移民的话,这些人就成了其中首选。 在东莱郡,只要不是杀人、或者抢劫伤人的重罪之外,第一次犯案的人都会得到清判,可若是再犯的话,不管什么犯人有什么理由和苦衷,卜至忠都不会再行宽宥。 后世之人有一句话说的非常好,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不能因为一两个身世可怜的人就破坏了法律的严肃性和公正性。 大汉建立之后,知道汉文帝才因为缇萦救父之事废除了肉刑。可像脊杖这样的酷刑依然存在。 于是,卜至忠担任东莱郡太守之后,全大汉第一个将脊杖改成了臀杖,也就是把打板子的地方从脊背换到了臀部。 这里是人体肉最多的地方,即便打上几十板子,也不至于要了性命,可是,脊杖之刑,即便犯人能够在仗下不死,也会落下极重的内伤。故此,这是金知蝉极力让卜至忠废止,并更换的刑罚。 由此,从东莱郡开始,在金系官员们担任郡县主官的郡县之内,很快全都将脊杖之刑换成了臀杖之刑。 第二、自古齐鲁多强盗。 章节目录 第641章 下南洋39 齐鲁之地的老百姓虽然都不识字,受儒学的影响,但是其实多是淳朴守信之人。 齐鲁地区多响马,这是因为其独特的地理环境所造成的。 整个山东半岛多丘陵,而又因为处于黄河下游地区,便成了蝗灾、水旱之灾的多发地。丘陵地区粮食产量本来就相对非常少,在遇到这山种自然灾害,百姓基本上就没有活路了,这还不算,若是在碰见喜欢在地方上,横征暴敛的贪官污吏,百姓们唯有造反或者当山贼一条出路了。 这就是官逼民反。 在没有金知蝉影响的时空中,山东地区就是因为王温舒及其党羽在地方上胡搞,不但随便乱杀人,还贪污受贿,惹得地方上天怒人怨。在汉武帝执政末期,地方上出现了很多盗贼,甚至于都敢聚众攻击县城,就是这个原因。 而在这时空里,金知蝉虽然无法阻止汉武帝继续信任重用王温舒这样的酷吏,却可以影响地方上的百姓。因为,金系官员执政的地区普遍变得富庶起来,故此,像王温舒这样嗜杀却不廉洁的酷吏,其治下的百姓们在受到欺压和残杀的时候,除了造反之外,又多了一种选择,那就是举家逃难到金系官员们治理的地方去。 这正是卜至忠到东莱郡刚一上任,周边各郡县的百姓如潮水般蜂拥到东莱郡的其中一个非常重要的原因。 第三、用重典还有一个好处。 籍此打击地方豪绅和大中地主。 在推行限田令的时候,卜至忠就是用这种方法,逼着一个个东莱郡各县中那些不肯轻易放弃自己手中土地的豪绅和大中地主们主动放弃了手中多余的土地,或者干脆将手中的土地用市场价格全都卖给了官府,接着就举家搬离了东莱郡。 苍蝇不叮无缝的鸡蛋,即便这些豪族或者大中地主的家主个人谨小慎微,表面上非常守法。可是,真正跟狗做到像万石君石奋那样,把子孙教导的极为守法,在如今的大汉朝都非常少见。再说,石奋和石庆父子死后,石家相传的良好家教也逐渐被丧失,弟子们迷失于高官厚禄中。 这些人的家中总有不肖子孙,寻常犯案,罪至于己身,可是,一旦其中有人牵涉到了人命案子,其家人若是参与到替其掩护,或者收买地方官府的话,这可就会演变成为抄家灭门的大案。 卜至忠正是利用这种合情合法合理的手段,诛杀了几家对限田令抵制得最为强烈的东莱郡地方豪绅,这才逼得全军其他人主动放弃了抵抗。 老实说,卜至忠当时在判这些案子的时候,所判刑罚有些重了,可是,当这样的判罚传到民间的时候,百姓们不但没有可怜这几户豪绅,反而全都拍手称赞。 之所有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原因很简单,卜至忠重判的这几家,全都是金知蝉让童忠从东莱郡中专门选出来民愤极大、伤及人命也最多的几家。这样的人家就算是被族诛,百姓们也只会因此而高兴。 当然,若不是谋反大罪,卜至忠是没有全力判罚族诛的。 故此,富明才会如此的担心。 金知蝉想要在海外建国,这个传闻流传的很广,毕竟,不是所有人都是傻子,这几年,金知蝉用海船从三大港送出去如此多的百姓,早就有人发现了其中的蹊跷。 可是,金知蝉是打着为汉武帝出海寻找三仙山的幌子,所谓民不举官不究,金知蝉没有硬逼着百姓们移民,那么就没有百姓因为这件事而告发她,汉武帝也不会就此事而责难于她了。故此,谁也不敢在一国三郡中随便议论此事。 到目前为止,有十几个平日里话多喜欢嚼舌头根子、或者那些一喝酒就喜欢乱说话的倒霉鬼,全都因为议论此事而被人告发,被官府的差役抓捕之后,最终全都不知所踪了。 这些人被抓捕起来之后,根本就没有经过任何的审判。 当然,为了防止有人利用此事进行诬告,凡是被告发的人,童忠都会在暗中派人印证一次。 狗改不了吃屎,这些人迟早会犯事,一旦坐实了,就会被立刻抓捕起来。目前为止,还没有发现抓错过人,或者故意有人利用此事诬陷其他人的例子出现。 富明如此紧张,就是怕因为公孙厚春刚才乱说话,把自己牵连进去。 “是为兄失言了,还请见谅。”公孙厚春也意识到自己有些得意忘形了,急忙致歉道。 幸好,富明知道公孙厚乐与卜至忠关系非常好,若是将之去告发公孙厚春的话,即便公孙厚春被抓走,他们家也会因此而得罪了公孙厚乐的。故此,富明只是出言警告对方,并没有为此而准备告发他。 这之后,两人却成了好朋友。 同来的那些代表,基本上都是在兴化城附近地区,查探当地的情况,可惟独他们二人心里面怀着其他的念头,跟随着其他船队沿着大陆架一直向东南,最终来到了此次航行的终点——星加坡。 这剩下这段航行中,按说,其他人是不允许等上前往星加坡的海船的。可是,这两个年轻人,一个是公孙厚乐的弟弟,而另外一个是和卜家和木栋的关系都非常好的大商人富安的长子,故此,吴忠这才特许他们二人跟着船队一起出航。 在这段航行中,公孙厚春和富明才真正了解到,那位二小姐的心到底有多大,光从海岸线来讲,从兴化城出发,就已经抵得上从东莱郡转附港到兴化城一般的距离,起码,这段海程中经过的陆地,已经赶得上整个五岭以南的大汉疆土了。 公孙厚春和富明看在心里,喜在心中,若是自己的家族能够从这里购得一片领地,在这里称王完全不是问题。唯一可虑的就是移民的问题了。 对此,公孙厚春倒是不担心,毕竟,他哥哥是平原郡的太守,而平原郡的人口已经排在整个青州各郡国中的第二名了。 章节目录 第642章 下南洋40 而富家则有些困难,毕竟富家在南方的势力再大,也无法掩饰两个事实。 第一,富安始终只是一个商人,并不是官; 第二,在西汉,南方并未得到充分的开发,除了极个别的县之外,其他各郡中的百姓非常少。 不过,富安回家之后,把自己的顾虑告诉父亲之后,富安却一点都不在乎。 因为他知道,有一个更为简单能够从其他地方获取移民的办法。 买! 买奴隶! 自从碣石港那五艘海船一起‘消失’,未能返航之事发生后,桑弘羊再派遣海船出海的时候,就显得保守了起来,他主动恢复了从碣石港出发的船舶不超过三条的惯例。 第二年,从碣石港出发的三条海船,一路向东航行时,再也没有遇到大的风暴,顺风顺水地来到了古霓虹国的筑紫岛,也就是后世的九州岛。 刚发现这个大岛的船员们一个个都极为兴奋,他们全都误以为这就是传说中三仙山其中之一。 只是,等他们停船之后,真正登上岛屿之后,却都大失所望。 岛上居然有人居住,而且,全都是身高极矮,日子过得极为贫穷,比河北境内最穷的人家日子过得还要苦。所见之人几乎都是衣不蔽体。 要说这些人全都是原始部落,这个样子还有情可原,可是,这里居然也是农耕社会,百姓们混得这么惨,可就非常奇怪了。 碣石港的船员们其实也并不富裕,更何况,其中还掺杂了很多从各地押解到碣石港的各种犯人。可在筑紫岛上的霓虹国人眼中,却变成了一个个大肥羊,大白天的时候,还没有人敢靠近这些船员,可到了晚上,岛上霓虹个人便化身成了强盗,手中拿着各式各样的武器,反正金属武器并不多,朝着船队临时搭建的营地冲杀而来。 结果,自然是大败亏输。 船上的船员们又不是白痴,船长和大副,更是桑弘羊从军中专门挑选出来的不得志的将领。这些人不是学院派,自从金知蝉提议组建兵学院之后,军中那些中低级别的军官想要出头就变得更难了。因为,兵学院一般只招收5到15岁之间的小孩子,即便有特例,也只会招收军中不超过二十岁的小军官进入兵学院里学习。 这种特例自然会偏向军中大将的亲卫以及亲卫的家属,根本轮不到其他没有靠山的小军官。 以至于除了之前已经当上有品级军官的将领之外,在此之后,什长以上的小军官全都是出自兵学院。 当然,这些兵学院出身的小军官们绝大读书都不是空架子,纸上谈兵之徒,若是想从兵学院毕业,也要经过非常严格的考核。 即便成功毕业了,其中最为优秀的毕业生,刚被分配到军营的,最高也只能做到左官长或者右官长。 在汉代军事编制中,不只有部曲屯什伍,曲军候和屯长之间,还有左右或者前后官,左右或者前后队。 每官管辖五百人,相当于五百人长,而每队管辖一百人,相当于百人长。 每年的毕业生中,只有名列前三名的毕业生才有可能一道军中就得到官一级的官职。具体要看汉武帝对这批毕业生的满意程度。 兵学院前三届,由金知蝉和木栋亲自培养出来的毕业生,九成以上的学生都顺利毕业,并且,除了前三名之外,其他八成以上的毕业生都担当了羽林军中的队长,只有不到一成的毕业生因为资质实在是太差,根本就不够资格当军官,他们全都被安置到期门,也就是后来的虎贲军中担当伍长。 不是所有人都适合当官的,这是自然之理。 而剩下一成,金知蝉不允许他们毕业的学员,各有个的原因,有的人因为训练过程中致残而丧失了参军的资格,这些孩子比较倒霉。 金知蝉制定的训练计划,受伤的机会其实并不大,可惟独除了骑马一项。 这是那个时候,每个想要在军队里当军官的人必备的技能包。若是不会骑马,根本就无法毕业。在兵学院前三届入校的学员中,有且只有那么一个奇葩将门庶子,居然不敢骑马。 这件事整个长安城传为笑谈,要不是金知蝉阻拦了下来,那位将军差一点把这个庶子活活打死,后来,这个不会骑马的将门庶子被赶出了家门,金知蝉看他可怜,就将其收入门下。 只是让金知蝉没有想到的是,这个当年不会骑马的兵学院肄业生,后来居然成长为船队中辨认航道、规避海上能力最强的船长。 为此,金知蝉特意任命他为从转附港出发船队的总舰队长。由他负责指挥船队为从转附港到夷洲岛、菲岛和金铜岛这三个航路上所有船舶。 这小子的运气也的确非常好,基本上在航行的过程中未曾遇到太大的风浪。这方面,木栋比起这个学生来,就要差多了。 于是,军中那些老一辈的中低层将领自然而然就对学院派一系的毕业生军官非常敌视,奈何,当时掌权的大将机会都信重这些毕业生,除了卫青和霍去病以外,其他将领也是如此。没办法,毕业生中就有他们的子侄,而且那些良家子又与自己的子侄是同学关系,这种关系在军中盘根错节,非常牢靠。 而这个时代,同学之间的关系都非常纯粹,能够在兵学院里结成朋友的,即便是出了学校,也依然会保持个人之间的友谊,故此,他们在军中相互协作的能力更强。 桑弘羊正是看中了这个群体,才花重金将这些在军中被学院派排挤的军官招致自己的麾下,为自己效力。这件事,他也没有瞒着汉武帝,而是如实将此事禀报了汉武帝。 汉武帝对此的态度很明确,桑弘羊可以从军中挖人,但是,只能是那些年纪超过四十岁或者不满二十岁的小军官。年纪小的都是死了的将军遗留下来的部属,而年纪大的,基本没有了发展前途。 章节目录 第643章 下南洋41 碣石港的船员们射出了议论弩矢,便将来犯的霓虹国人彻底击溃了。 几乎同越南那里一样,这个时期的霓虹国筑紫岛除了地方贵族保有的金银器以外,根本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土特产。在岛上停留了一个月之后,碣石港的这三条船就不得不返航了。 此行,虽然在东海中找到了之前未曾找到的海岛,但是,此岛既不是传说中的三仙山,也没有能够在岛上获得足够的金银财宝。 要知道,整支船队在岛上搜刮来的东西,八成是要上缴给桑弘羊的,剩下两成才会分给船上的船长、大副,二副这三人。为了能够给船上每个都获取足够的好处,在击败霓虹国人之后,船长便命令船员们到岛上抓捕年轻的男子。 在这个时代,汉人的普遍身高也并不是太高,普遍都是一米五以上到一米七以下,一米七左右的都不是太多,而霓虹国成年男子的身高更是惨不忍睹。 这些人身高非常低,但是身高低也有低的好处。碣石港这个船队的总舰队长就是个聪明人,他让手下船员抓捕这些霓虹国成年的男子的原因,就是把这些人当成奴隶,并不会直接带回国内去,而是先将他们安置到庙岛群岛之中去,接着,便派人在暗中联络童忠,将这些霓虹国男子卖给金知蝉。 用途吗? 自然是弄到金知蝉控制的一些矿里面当奴隶,当矿工。 因为石炭的广泛应用,如今的大汉朝,开矿也是一门非常赚钱的生意。 桑弘羊当了大司农之后,便在汉武帝的支持下,已经逐步从那些贵族、皇亲国戚和地方世家大族的手中收回了天下已经发现的各种矿藏的开产权。这个举措虽然惹得天怒人怨,可汉武帝不是宋神宗,桑弘羊也不是王安石,他们都不是半途而废,而桑弘羊比王安石更懂得务实。 因此,天下各种矿藏基本上全都由官府所把持,在桑弘羊的主持下,并为惹出什么太大乱子。 那些矿若是由私人掌控的话,即便发生暴动,也不会影响到朝廷,而若是由官府掌控,没有桑弘羊,而是有那些儒生管理的话,问题可就大了。 儒生官员嘴里面喊着农为本,可实际上,对农民伤害最大的就是他们。汉武帝刚开始执政的时候,因为在大汉朝推行独尊儒术罢黜百家的政策,使得地方上的儒生们势力大张,很多地方上的儒生渐渐成了大地主。好在有之后金知蝉提议,桑弘羊和金系官员们在地方上主推的限田令,才真正遏制住了儒生们疯狂兼并地方土地的势头。 不过,这其中只有一个例外,金知蝉掌控着并州很多大型煤矿,而因为并州各郡的太守甚至是郡尉都是金系官员,故此,在汉武帝没有明确指示的情况下,桑弘羊并没有敢直接从金知蝉手里面抢回这些煤矿的控制权。更何况,金知蝉办事一项都是非常讲规矩。 金知蝉控制的矿,每年都会向地方官府照张纳税,故此,仅就这一点而言,在桑弘羊从其他人手中收取矿的归属权的时候,别人一提金知蝉,桑弘羊就用有没有纳税就把对方怼了回去。 这些能够在地方上霸矿的家族,都是有一定实力的,除了酷吏之外,一般地方官员根本就不敢处理他们。既然如此,他们怎么可能会想到主动纳税呢? 碣石港船队的总舰长知道,他若是将这些从筑紫岛俘虏来的奴隶直接带回碣石港的话,桑弘羊即便会给他们赏钱,也绝对给得不多,即便桑弘羊是商人之子,非常有经商的头脑,可是,自从他当官以后,早就形成了官本位思想。 碣石港的船舶全都是碣石港造船厂建造的,既然如此,他们俘获来到奴隶,大头应该归属桑弘羊和碣石造船厂,如此以来,他们辛辛苦苦运送回来的奴隶,即便能够从桑弘羊那里得到赏钱,也绝对不会太多。 相反,若是金知蝉愿意购买的话,绝对会给他们一个非常公道的价格,到时候,不仅这位总舰长自己能够得利,他也能够对得起上上下下的船员们了。 即便这位总舰长心里面非常憎恨金知蝉,可是,在利益面前,他还是非常理智的选择将这些奴隶卖给金知蝉,而不是傻乎乎地带回碣石港。 同时,他在庙岛群岛中最大的长石岛上留下五分之一的船员,一边看护岛上的奴隶,一边就把这些留下来的人直接算作损失。 因为,这位总舰长要想将奴隶卖给金知蝉,就必须杀了船上所有桑弘羊派来监视他们的监察员。若只是监察员死了,而其他船员都没有损失的话,桑弘羊又不是傻子,一定会立刻发现其中有问题。可若是同时损失了不少船员的话,桑弘羊起疑心的几率就非常小了。 当然,这位总舰长给这些留下来的人双倍的赏金,同时承诺,回去之后,他会在暗中派人将其这些人的家属从原籍迁到平原郡去。 平原郡的太守就是公孙厚乐,在他的主政下,平原郡的经济发展并不比东莱郡差多少。 当这支船队返回到碣石港的时候,立即轰动了整个冀州,河北,进而是整个大汉朝。 虽然他们此次出航最终还是没有能够为汉武帝寻找到三仙山,以及长生不老的仙药,但是,他们却找到了传说中的瀛洲。 那位总舰长把绝大多数俘虏安置到了庙岛群岛上,但是他还是为桑弘羊带回了几个霓虹国人,作为他们寻找到筑紫岛的证明。 这已经是一个非常大的进步了。 消息传到金知蝉那里,她却并不以为然,别说只是筑紫岛,就算是让他们找到了本州岛,又能如何呢? 没有仙药,汉武帝的企盼终究只是一场睡不醒的梦而已,而这个时候的霓虹国,除了从岛上可以获取到足够的奴隶之外,还能获取到什么呢? 章节目录 第644章 下南洋42 只是,金知蝉没有想到,桑弘羊的这个手下居然如此精明。居然懂得藏私货。并且,他还主动派人在暗中联络了童忠,准备将俘获来的霓虹国奴隶卖给她。 对此,金知蝉自然是大喜过望,有了这个重要的奴隶来源,那么,她手中掌控的煤矿,就可以用这些奴隶完全替代目前矿中雇佣的汉人。同时,将这些矿工转移到海外去。不管怎么说,在这个时代,挖矿工始终是一个非常危险,而且,非常损耗寿命的一个工作,能不用同族的百姓,就尽量不用。 更何况,购买了这些奴隶,金知蝉虽然会因此而付出一些钱财,但是,这些奴隶可是不用给他们支付工钱的。金知蝉不是一个竭泽而渔的人,这些奴隶被送到矿区的时候,她派去的监工并不会在饮食和生活条件上太过于苛责这些奴隶。 只要好好干活,他们就能够获得足够的食物。 这位碣石港舰队的总舰队长名叫上官广裕,他是参与了第二次西征大宛国之战中那个上官桀的庶弟,与后来成为汉昭帝岳父的那个上官桀没有任何的关系。 在上官广裕进行交易的时候,双方还约定,每一次出航的时候,童忠这方面并不需要他们从筑紫岛上运送女人回来,而是继续从岛上俘虏筑紫岛上的青壮年男子。 至于女子,金知蝉完全可以让自己的船队从菲群岛上获取。 菲群岛上的原住民,基本上都是树林中生活的游牧民族,对于金知蝉派向岛内推进,开拓殖民地的部队反抗的非常激烈,在这个过程中,原住民当中很多青壮年因此而死亡,即便感到可惜,但是为了能够保全汉人移民的生命,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为之的一个方法。 目前,金知蝉制定的菲群岛攻略,只要把精力放到了吕宋岛和棉兰老岛,这是因为这两个岛是菲群岛中面积最大的两个岛,岛上的原住民人口自然也是最多的。 正因为如此,每剿平这两个岛上的原住民部落之后,所获得的大都以老幼和女子为主,其中就算是老人,也是女人为主,男子就算是老人反抗的也很激烈。人在杀红了眼之后,就很难收住手了。 故此,若是在菲岛上遇到非常激烈的反抗的话,每战之后,该部落当中能够活下来的男人真的不多。士兵们在遇到女人和小孩的时候,还知道收敛一二,可遇到成年男子就很难控制住自己。 相反,霓虹国人有相当的奴性,若是你实力比他强,他就会臣服于你。也因此,那一战之后,碣石港船员们挨家挨户去抓捕岛上青壮的时候,居然连一个敢反抗的人都没有,他们全都是乖乖被人倒绑了双臂押送到船上的。 更何况,真到了金知蝉手上,他们即便干得都是矿山里非常繁重的活,累是累了点,但是,他们吃得东西绝对比在筑紫岛上要强出百倍,而且,在金知蝉手中的矿山里干活,饭是管饱的。 在安全方面,金知蝉手中的矿也比桑弘羊所控制的矿山更注重这方面的保护。 对此,上官广裕并无任何异议,反正都是赚钱的买卖,客人需要什么,他们就为客人提供什么,这是他从桑弘羊身上学到的为人处事之道。 让上官广裕没有想到的是,在与他进行交易的同时,金知蝉还派童忠亲自将自己所绘制霓虹国三岛及北海道岛海图一并交给了他。 历史上,北海道岛在近代才被霓虹国所占据,这个时代,该岛上的原住民主要是虾夷人。 既然有了这个稳定的奴隶来源,金知蝉还可以把自己从菲群岛上获得的年龄较大的努力卖给桑弘羊,不需要太大的价格,每个奴隶从一百文到一贯铜钱不等。 桑弘羊购得这些奴隶也非常高兴,毕竟,这些不需要工钱的奴隶,对如今的大汉朝来说,也不好找。自从漠北之战结束之后,匈奴奴隶基本上已经断绝了来源,更何况,之前那些被俘虏的奴隶,大多数还被汉武帝恢复了身份,毕竟,这些人都是善于骑马的战士,若是驯化之后,就是汉军当中不可或缺的重要军事力量。 其实,在使用匈奴人这个问题上,汉武帝比后世所谓的天可汗李世民更要开明一些,不但是士兵,就连一些主动投诚的匈奴贵族也被任命为将领。 可惜,在他执政后期,汉武帝屡屡用人不当,往死里用李广利这个庸才,导致后期在对匈奴人的战事中屡屡受挫,这就使得很多原本忠心于大汉朝的匈奴将领见势不妙,不得不再次帅部投降了匈奴单于。 其中有名的就是赵信和卫律。 当然,卫律几乎是只身投靠匈奴单于的。 在送图的同时,童忠也给上官广裕种下了野心。 霓虹国三岛和北海岛,说穿了,如今都是无主之岛,所谓的天皇并未出现。 童忠向上官广裕直言道:“上官将军,实不相瞒,事实上我家二小姐已经在另外一片海域之内占据了一些岛屿,当然,那些岛屿的面积全都比不上这张图上标注出来,也就在你们发现的筑紫岛旁边的那个大岛——本州岛。说穿了这里都是无主之地,若是有人趁机带兵攻占这里的话,即便成不了皇帝,也可以做一个草头王。” “既然你家二小姐如此早就知道这里有岛屿,而且,已经了解地如此详细,那么,她怎么自己不占据这里呢?”上官广裕听完之后,心中既有些渴望,又有些担心的问道。 的确是如此,一般人都会想到这一点,既然是这样,金知蝉为什么不去占据那里的。 童忠将金知蝉告诉他的理由,原话转述给了上官广裕:“说出来,你可能不相信,我家二小姐之所以没有选择占据瀛洲三岛,仅仅是因为她怕冷。我家已经占据的岛屿在长江以南,那里气候终年都非常温暖。” 章节目录 第645章 下南洋43 其实,对于金知蝉告诉他的这个理由,童忠自己也感到非常地困惑。 只是让童忠没有想到的是,他将自己都不是太相信的理由告诉上官广裕之后,上官广裕居然点了点头,回答道:“这点我信,而且,在下也明白童先生告诉我这番话的意图所在,不就是让我抓住机会占据那里,彻底摆脱桑弘羊的控制吗? 可是,难难难啊!童先生,我们这里的情况你也非常清楚,我船上的人几乎全都是桑大人召集来的人,绝大多数人并不跟我一条心,若是让他们知道了我起了这样的心思,将之告诉桑大人的话,到时候我就真得死无葬身之地了。” “呵呵呵,这个问题解决起来非常简单,你不是在长山岛上留下了不少看护那些奴隶的船员吗?这些船员,他们将来就是你立国之后的子民。从今而后,你肯定还会被桑弘羊派遣,来往于瀛洲岛和碣石港之间,那么,你每一次出航的时候,就不要那么耿直的直接就返回碣石港了。 三月份海上冰解之后,船队出航,直到十月份返航,这段期间,你完全可以往来长山岛和筑紫岛两三次。航行的时间长了,你既熟悉了海中的航道,也就可以熟悉航路上在每个月的天气变化,籍此来规避之前其他舰队在这片海域里遇到的风暴,减少船队的损失。 这两三趟往返的过程中,你可以携带大量的奴隶,到时候,我会派船及时接应奴隶,为你们的船队补充给养。同时,也还可以在暗中招揽两个既有能力,也有野心,同时有足够威望的船长或者船员,于你一起在暗中收买那些船员。 瀛洲三岛,你占据一个本州岛即可,而另外两个岛屿就是诱使他们跟你一起齐心协力,在海外建国称王最好的帮手了。同时,你也可以派手下亲信用你我交易奴隶换来的钱财,在冀州和幽州沿海地区也暗中招募船员。三五年的时间里,你和你所找的帮手便可以在瀛洲三岛上聚集超过万人的汉人移民。 上官老弟,你不像我,已经是个糟老头子了。你现在还年轻,只要肯用心,肯沉下心来把事情做好,未必就不能真得在海外建国。再说,你替桑弘羊干活,承担了极大的风险,最终却只能得到他所谓的赏识和些许钱财。除非你真得能够在海外替皇帝陛下找到长生不老的仙药。 不然的话,这辈子,桑弘羊都不可能替你要来陛下的封赏。而你哥哥的爵位,怎么也落不到你的身上的。” 童忠最后的这番话,真正打动了上官广裕。 上官广裕跟着桑弘羊的时间已经不短了,除了那次全军覆灭的远航,他因为身体不适没有能够随着船队一起出发之外,之前所有出海远洋的时候,他全都在碣石港出发的船舶上。 也许是他的运气太好,即便他在海上也同样会遇到风暴,可最终出事的船舶,都不是他所在的那条船。 也因为如此,去年那个船队全军覆灭之后,桑弘羊亲自任命他为总舰队长之后,船队上所有船员和大副的士气在出发后恢复了一些,就是这个原因。 与其给无法再为自己活得好处的桑弘羊打生打死的干活,还不如自己趁此良机占据海外之地,称王称霸的好。 于是,在童忠走后,上官广裕便立即召集自己在军中的两个好友,同时也是被桑弘羊招募到船队中担任中低级将领。 这两个人如今在船队中的地位并不高,一个是三副,一个是水手长。不过,他们跟上官广裕关系非常铁。 上官广裕把自己得到的情报大致一说,他的这两位好朋友自然是一拍即合。 人以类聚,物以群分,这就是这个道理。 上官广裕的这两个好朋友虽然与他的关系极佳,但是他们也同样是有野心之人。要不然,他们也不会放弃在军中的地位,反而来到桑弘羊的船队冒险。 最初,在桑弘羊的船队中,风险比参加与匈奴人的战争还要大得多。 而上官广裕和他的两个好朋友虽然因为都是非学院派的军官,但是,之前他们的官职也并不低,全都是军候,统领着数百上千的士兵。 三人经过连日的商议,你定好了计划,也分配好了三个岛屿的归属。作为大哥,而且,目前在船队张地位最高的上官广裕,自然得到了本州岛的控制权,当然,这只是将来。 于是乎,这之后,在每一年的出海任务中,上官广裕都是三月份出发,在大海结冰前一个月才返回碣石港,在这段时间里,他会率领船队往返于庙岛群岛和本州岛、伊予岛和筑紫岛之间,同时,他把自己的长子上官远海扔到长山岛上,让他在岛上建立营地,专门负责收拢奴隶和船员,以及船员家属的工作。 幸好,每一年,为了能够向东探索到更远的地方,桑弘羊都会为从碣石港出发的海队配备碣石造船厂建造出来的最新式,体积更大更稳定的大海船。故此,经过如此颠簸的海船不虞第二年会出问题。 而那些被淘汰下来的海船,这全都被桑弘羊卖给了他们一系主要由商人为主的官员家属。 现如今,桑弘羊一系的官员和金知蝉在分配海航运输的时候,有着相当的默契,金知蝉一系三大海港只维持青州到江南的货物运输,同时还承载着部分江南粮食运往青州,以弥补青州有些地区粮食不足的问题。当然,上好的大米也要运到长安城去,让汉武帝能够及时品尝到江南出场的新米和新茶。 茶叶因为金知蝉的推广,已经成功替代了金知蝉之前推广的菊花,成了如今大汉朝第一饮品。故此江南沿海地区,茶树成了第二大经济树木,第一自然还是桑树,目前为止,大汉朝中,还没有其他任何一种商品的价值能够超过丝绸的。 章节目录 第646章 下南洋44 桑弘羊是个非常聪明的人,这一点,金知蝉知道,上官广裕也非常清楚。可是,正因为他一直要呆在汉武帝的身边,而碣石港这里投入甚多,却一直无法完成任务,获得汉武帝和桑弘羊真正想要的东西,故此,这里在桑弘羊的心目中,地位越来越低了。 也正因为这个原因,上官广裕才能够一点一滴,积蓄力量,最终积攒够了在海外建立自己国家的实力。 在得到童忠的暗中鼓动之后,在第二年出航的时候,他暗中买通了船员,将另外两条船上的船长和大副趁着黑夜扔进了大海,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因为桑弘羊的不重视,新的船长人选自然就是他的那两位好友,以及他的亲信。这之后,碣石港每一次出海远航,上官广裕都会按照童忠教给他的方法,一边往返筑紫岛和本州岛两三次劫掠沿海地区的霓虹国村落,主要是劫掠粮食和人口,接着将其卖给童忠。 而当每次返回碣石港之前,上官广裕都会将每条船上三分之一的海员留在庙岛群岛中最大的岛屿长山岛上,他的长子上官远海已经在这里建立了一个稳固的基地,虽然岛上的粮食产量还无法做到自给自足,但是,依靠海上捕鱼船舶的补充,在加上岛上种植的粮食,如今已经能够满足岛上居民八成的粮食消耗了。 在长山岛基地建立的第三年,在童忠的建议下,上官广裕第一次大举进攻本州岛,第一个被占据的地方自然是霓虹国的天然良港长崎港。 这里也是本州岛南端距离大汉朝最近的地方。 长崎港附近的势力被上官广裕所率领的士兵一击而溃,其长子也放弃了长山岛上基地管理者的身份,带着一千这三年里积攒下来的移民,定居在了这里。 此次远征,除了碣石港的三艘新船之外,青鸟港也无偿赠送给上官广裕一艘新式好船,为了能够将长山岛上所有人全都一次性移居到本州岛上去,上官广裕自己掏腰包又从青鸟港购买了同一款新海船。 这三年里,上官广裕虽然在长山岛上只积攒了一千名船员,但是,他挑选出来的这一千人,全都是家里面人口比较多,日子过得极为艰难的,如此一来,只要船员肯跟着他移居到本州岛上去的话,他们的家人自然也得跟着。这样的话,就为他迅速占领本州岛,积攒下来足够的实力和本钱。 这之后,长山岛基地就由其二弟李威的长子李远洋管理。上官广裕找的这两个好友,是兄弟二人,李威和李猛。 上官远海也不是易与之辈,他自小就被上官广裕严格管束,传授了很多带兵打仗的知识,同时,他是兵学院第六届毕业生,虽然他到最终成绩没有能够名列三甲,却在一千多名毕业生中名列前十名之内,足见这个年轻人的个人能力。 他是新旧兵学两种知识教出来的佼佼者。只不过,由于其父在军中的地位一直不高,他们父子又被上官家中的嫡子其伯父上官桀压制,因此,上官远海一毕业,并没有能够被安排上一个好的职位,只能一直呆在后勤部队管理后勤工作,没有得到参战的机会,也就没有积累下足够行军打仗的经验。 也因此,上官远海在服役期满之后,主动辞官退出了汉军序列。 当初,为了能够进兵学院学习,上官广裕和上官远海父子二人为了此事大吵了一架。 上官广裕之所以在军中地位不高,不是他的个人能力不强,正相反,他是一个御兵能力非常强,军事综合能力也非常不错的人,可是,他在军中,除了受到兵学院毕业生的冲击以外,还受到了其家族嫡子,兄长上官桀的压制。 为了能够突破上官桀的压制,上官远海就想加入兵学院,毕竟,兵学院中的毕业生是一个整体,若是有人故意压制任何一个优秀的毕业生,必然会受到这个整体的敌视。若是让前任副院长金知蝉知道了,她也必然不会坐视这种事的发生。 而能够从兵学院毕业的学生,其待遇也非常高。每一届兵学院毕业生,若是在羽林军或者期门军中任职的话,最差也能做一个伍长,若是在北军中任职的话,最差也能最一个屯长,而若是在边军任职的话,最差也能做一个队长或者县尉,也即百人长。 每一届兵学院毕业生,除了前三名必进羽林军之外,前十名一般都会被分配到边郡就任县尉。 可是,上官远海比较倒霉,他毕业的时候,刚好赶上他的伯父上官桀立下了大功,上官桀知道侄子在兵学院中的成绩非常好,于是,他便使了一招明升暗降,将上官远海超擢为左官长。 左右官长,是兵学院毕业生中,除了前三名之外,能够得到军中的最高官职,相当于二百人长,手下管理二百名士兵。而上官远海的这个左官长管理的士兵数更多,居然达到了五百人之多,原因也很简单,因为上官桀直接将自己的侄子安置到了北军后勤部队中。 后勤部队中的士兵说穿了就是民壮,和平时期屯田,战时负责为作战部队押运粮草。士兵们的饷钱不但要远远少于主力部队,而且,出塞作战的时候,他们还会成为匈奴人进攻的重要目标。 按说,上官远海这种待遇,就是明升暗降,在大汉整个后勤部队体系中,只有一个人因功被封侯,那个人就是公孙厚乐。除此之外,能够战争中活下来就已经非常不错了。而在和平时期,他们只能负责屯田,根本就得不到任何的立功机会。 若是换成其他人遭遇这种‘优待’,必然会引起军中其他学院派学生们的极大反弹的。可是,谁让压制上官远海的人是他的伯父上官桀。 清官难断家务事,在这种事情上,其他人根本就不好插嘴。 章节目录 第647章 下南洋45 这种事,在军中虽然并不常见,大事之前也并不是没有前例。 军中但凡是碰到这种事,要怪只能怪被压制的人自己倒霉,碰到这种心胸狭窄、无良的长辈。 在后勤部队中当军官,薪俸自然没有在羽林军或者期门军中当军官高,但是,这其中可以获得的油水还是挺多的。 比如,他们可以从屯田兵每年获得的粮食收入当中卡油水,就是一项非常重要的收入。当然,卡屯田兵的油水,那是层层盘剥,上至军候,下至伍长,都有一定之规。 后勤部队的最高长官的军职就是曲军候,军候之下就是左右官长,因此,上官桀这么把自己的侄子超擢为如此高的地位,即便是明升暗降,其他人也真说不出什么来。 后来,卜至忠仨人就任三辅令尹和太守的时候,还专门整治过这种现象,为此出重拳杀了不少贪污情况极为严重的将官,其中就有不少兵学院后期毕业的毕业生。 之所以只处罚了那些贪污情节严重的将官,是因为,法不责众,所有人都参与其中,正应了后世那句话,隔一个枪毙一个,还会有贪污的人漏网。 在三辅中驻兵屯田,皇帝陛下的眼皮子底下都会出现这种情况,其他边郡的情况只会更严重。 上官远海运气好,在卜至忠返回之前,他在服役期满之后,便主动辞官了。 军中的人都知道,上官远海是被其伯父上官桀故意压制,才会辞官的,而上官桀因为在第二次西征大宛国的时候,立下了奇功,极得汉武帝的信任和重视,故此,只要没有身份和地位高过上官桀的将领看中上官远海的话,他就根本得不到丝毫的进身之阶。 这样的话,留在军中只是徒耗岁月而已,还不如向上官远海这样,干脆辞官不错为好。 正好在此之前,上官广裕因为自己和长子在军中遇到的种种不恭,也主动离开了军营,被桑弘羊主动招揽到麾下,当了一名船长。 有了另外一条出路和大靠山,上官远海也就不再坚持,跟着自己的父亲一起来到了碣石港。 这一次进攻长崎,一直到上官广裕父子在长崎指挥当地的百姓为他们修建好了一座小型城市,上官广裕这才率领着海船离开了长崎港。 这期间,霓虹国长崎附近其他部落根本就不敢露头,一方面,这支汉军攻打长崎的时候,下手太狠,凡是敢于反抗的男人全都被斩杀,其家属后来也全都被上官广裕用船掳走了。 而另外一方面,碣石港和青鸟港的那五艘巨型海船就在海港外面停留着,这东西,就算是那些地方首领们一辈子曾经见到过最强大地方诸侯修建的最大城池在其面前也是相形见绌。有这种巨无霸般的船舶停在港外,别说霓虹国人了,就连汉人自己初次见到青鸟港的那两艘大海船也震惊不已。 “儿子,这里就要靠你一个人了。这是老天给了一个施展自己能力的机会,你千万要把握住啊!”临别之前,这个时候才发现年纪轻轻,头上却已经生出白发的长子,上官广裕心中内疚不已,他动容地叮嘱道。 “知道了,父亲,您往来于大海中,比儿子我这里更加危险,您还是尽快出发吧!”有些诧异地看着如此激动的父亲,内心激动,神色却表现得极为平静的上官远海答应了一声,便立即催促父亲启程。 上官远海跟着父亲在海上行船也有好几年了,他天资不错,很快就总结出一些在海上行船的经验,并将之写成了书,交给了父亲和两位叔父,这件事被看到这本书的童忠大加赞誉。 要知道,在海上最难预测的就是风暴,不过,在古代海上风暴一般而言还是有迹可循的。上官远海总结出来的东西,给金知蝉提供了不少的启示和想法。 当五艘满载长崎港附近的霓虹国壮年男子,起航返回大汉朝之后没有多久,周围的部落就想联合起来,攻打他们以为立足未稳的上官远海。 只是,让他们没有想到的是,金知蝉建立的兵学院,交给学生们最主要的一个原则只有一个——进攻永远都是最好的防守。 若是能够御敌于国门之外的话,就能把自己领地内的损失降到最低,而且,发起进攻一方永远会占据占据初始的主动权,若是能够在一开始就掌握住这一点,战局就会对发动进攻的一方有利。 这一个重要的原则,尤其是对在面对比自己实力弱的对手的时候作为有效。 长崎附近的霓虹国部落首领们并不知道,为了儿子的安全,也为了自己的将来,上官广裕为了能够在长崎建立基地,可谓是下足了本钱,在新建立的城中,还有他专门为儿子从金知蝉那里购得两百匹混血乌孙马。这种马,即便在大汉军中也是稀罕物。 整个大汉军中,除了期门军全员和部分羽林军之外,其他部队就只有军候以上的将官才能配备。汉武帝优待李广利,才会在他每次领兵出战之前,为其配备齐足够的乌孙马。至于李陵等人,有匈奴马骑就已经不错了。 虽然长安周边、琅琊郡和东莱郡都有不少养马场,可是,即便是琅琊郡和东莱郡马场里都掌握了人工授精养殖马匹的方法,也完全赶不上汉武帝出兵浪费战马的速度。 没错,漠北之战后,汉武帝历次出兵都是在浪费大汉士兵的生命和战马的生命,两次西征大宛国,虽然第二次获得了胜利,但是,由于大宛国距离大汉朝实在是太远,也因此,真正在战争中阵亡的士兵和战马,远不及在路途上非战损而损失的士兵和战马数字。 上官远海就是利用双方的信息不对称,在探明周边部落情况之后,他便亲自率领两百骑兵和五百步兵,用了三天的时间,突袭了周边实力最强的两个部落。 章节目录 第648章 下南洋46 幸好,这个时代的霓虹国人,即便再如何原始落后,他们也都进入了奴隶社会农耕文明。也许,传说中,秦朝的方士徐福第二次远航,他们的船队真得碰巧抵达了霓虹国本州岛或者筑紫岛沿岸,将秦国的文明传播到了这里。 以那个时候,秦朝建造船舶的能力,自然是无法承担如此远距离航行的,但是风暴和洋流却可以做到这一点。 奇袭结束之后,上官远海并未停止进军的步伐,他又率领两百骑兵和两百步兵扫荡了周围大大小小的部落。这一次,他只将这些部落中的粮食全都搜刮一空,并未掠夺这些部落当中的人口。而之前一起跟着他一起出兵的剩余五百人,则押解着那两个部落中所有人,以及各种物资返回了上官城。 上官城,就是上官父子在长崎港内建造的那座城池。如今,上官父子不但将该城命名为上官城,作为他们在瀛洲岛上立国之后的都城,而且,他们还将长崎这个天然良港也命名为上官港。 上官城中,总共有汉军水兵1000人,若是在加上这些士兵们的家属,总共能够达到五千人之多。光是青鸟港那两艘大海船就能够一次性运送三千人。当然,这是在不运送任何粮食和其他物资的情况下。 再把人口运送到上官港之后,上官广裕、李威和李猛三兄弟又分别驾驶着这五艘大海船,到长山岛那里卸下掳掠来到霓虹国奴隶,将囤积在这里的粮食运回上官港。 当五艘大海船返回上官港的时候,上官远海却早就已经掳掠来足够装满下一艘海船的奴隶,同时,他还将掳掠来的女子,送给上官城中士兵们一人一个作为小妾。 这一个福利有一个原则,就是每个人只能获得一个霓虹国女子,这个原则就算是上官远海父子自己都不能违背。 上官广裕和上官远海父子以身作则,他们都只从俘虏中挑选一个霓虹国女子。 当然,这一次俘虏的霓虹国女子人数非常多,十三岁的少女到三十岁以下的人妻,就超过了三千人之多。 于是,有些将官和自身因为战功卓着而变得较为富裕的士兵就想要用钱再多购买一些霓虹国女子回家。对此,上官远海并不反对,他在私下里准许有这种意愿的将领和士兵可以用钱从俘虏当中多买一些霓虹国女子回家,但是每个人购买的女子总数,包括之前免费分给他们的在内不能超过三人。 后来,上官远海得知,这些在私下里花钱购买霓虹国女子的人,有的人买回去是自用的,而有的人则是为了解决家中儿子的婚事。 针对这一最新出席上的情况,上官远海还特别公布了一个补充规定,任何人家中的霓虹国女子,在家中只能作为小妾,并不能够成为正妻。 而跟随他定居在上官港里的士兵也全都有自己的家室,这一点倒没有人违背。 上官远海之所以特别做出这个补充规定,所针对的人群就是那些城中士兵们家中那些的即将成年的半大小子们。 若是这些半大小子将来不肯娶汉人的女子为妻的话,他们死后,哪怕霓虹国女子为他们生下了儿子,其家中财产也都要一律充公。 故此,当上官广裕最后一次从上官港押运奴隶离开的时候,上官远海还特别嘱咐父亲,下一次,要多从冀州买一些汉人女子运送到上官城,以解决城中那些逐渐成年的半大小子们的婚姻大事问题。 按说,本州岛上还有很多形胜之地,上官父子还未探明整个瀛洲岛上其他地方的情况,为何要如此急迫在这里建立都城呢? 其实,很简单。 在这个时代,金知蝉盗用了一句话,非常深入每个汉人的人心。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故此,上官父子都一致认为,他们宁肯将岛上的原住民全都搬空了,卖给童忠,也不肯收纳他们当自己的子民。 当然,这里并不包括那些事实上已经投靠大汉的普通匈奴人,真正反复无常,经常会逃出大汉,投奔匈奴人的基本上都是贵族。当然,汉人当中也有不少败类。这个时空的赵破奴父子就是这样的人,若不是金知蝉提前在他的军中安插了钉子,那两万人早就被他坑死在受降城以北了。 更有甚者,若是当时受降城内驻守的将军不是公孙敖,而是其他将军,得到赵破奴所写的求援信之后,他们未必会像公孙敖那样宁肯做一个缩头乌龟,也不肯让受降城里的士兵们去送死。 上官广裕是兵学院的毕业生,他也深然这一点,故此,他们父子经过商议,都一致认为,把都城建造在上官港附近对他们最为有利。这是因为,这里距离大汉的陆地直线距离是最近的,也就说,以后,上官广裕再从冀州往这里运送移民,用时最短。 而移民们刚一下船,无须长途跋涉到其他地方,就可以很快适应这里的生活。 瀛洲岛上南部地区的气候与青州沿海地区的气候相仿,移民们非常容易适应这里的生活。 有了盼头,上官广裕和两个好兄弟的胆子是越来越大。 接下来,第二年,他们在返航时,直接承报给桑弘羊,这次出海,又不幸损失了一艘海船,船上船员无一幸免。 李威和他的长子李拓海趁机拿下了筑紫岛上鹿儿岛地区,在那里建立了城池。那一年,碣石港中建造出来的海船满载人数也达到了八百人,也就是说,仅仅就这么一条船,李威就攒够了之前上官广裕攒了整整三年才攒出来的兵力的八成。 筑紫岛的人口比伊予岛上人多,但是,因为这里是他们仨兄弟最先发现并攻略的岛屿,故此,在这里建立城池的难度,还要远小于上官城。李拓海只用了一年的时间,就在这里成功建成了一座城池。 李威父子倒是挺喜欢金知蝉标注在筑紫岛上这个区域的名字。 章节目录 第649章 下南洋47 在之后的两年中,上官广裕,李威李猛三人先后派自己的长子在瀛洲岛、筑紫岛和四国岛上建立城池,他们每一年出航之后,都会固定‘沉没’一艘从碣石港出发的海船,籍此,既能够获得移民的人口,又能获得一艘海船。这可是一件稳赚不赔的买卖。 更何况,自从出了五艘海船全军覆灭的事件之后,桑弘羊对于在大海中航行的危险,有了非常深刻直观的感受,故此,每一次船队如果只损失一艘船的话,他对此并不会在意,甚至于都不会派人清查此事。 可若是一次沉没两艘的话,桑弘羊势必会派人调查出航时的事情经过,并且处罚上官广裕这个总舰队长,若是这种情况出现两次的话,他必然会失去总舰队长的职务。 故此,他们三人决定,在没有被发现之前,这种事情还要计划下去。 而且,相比较金系官员们云集的青州各郡而言,上官广裕他们从河北冀州各郡县中招募移民更加容易一些。虽然碣石港周边的百姓也因为海洋而变得富裕了起来,可是,这其中所有商贸往来、也包括海船从渤海中捕获的海鱼,从这些商品获得大头的始终是桑弘羊派来的监税官。 就算是如今已经涨到五文钱一条海鱼,监税官都要从中抽取一文的税钱。受金知蝉的影响,碣石港建造海鱼船上的渔网也都是大孔渔网,绝大多数情况下,海鱼船出海捕捞上来的海鱼都是两斤以上的大海鱼。故此,五文钱一条海鱼,还是有利可图的。无论是对购买了海鱼船的渔夫,还是对购买海鱼的百姓。 正因为利润的大头被桑弘羊派来的监税官抽走了,导致整个冀州除了碣石港,其他地方根本无法获利,也因此,整个冀州中,土地肥沃的地方,因为限田令百姓们手中有了自己的田地,他们的生活还算是不错。可是,在一些土地贫瘠或者缺少水源的地区,百姓的生活就有些困难了。 整个河北虽然是华夏四大平原之一,可相对于其他几处平原,这里的耕地更为贫瘠,又更加缺少可以用来灌溉耕地的水源。再加上冀州南部靠近黄河,经常会成为黄泛区,即便在西汉,黄河发生洪灾的几率不是很高,也会严重影响到河北农业发展的。 也许是汉武帝有意为之,除了后来的魏郡之外,居然没有一个金系官员在冀州和幽州任职,幽州边郡任职的太守都是宿将,而冀州各郡县任职的三主官要么是桑弘羊一系的人,要么就是儒生一系的人。 故此,冀州不少郡县中的百姓依然在贫困线上下来回挣扎求存。 相比较而言,除了碣石这个新设立的郡之外,整个幽州和冀州,最富裕的地方反倒是经历了宾义被刺杀,接着减宣就任魏郡太守,好一番大杀特杀,借此机会整治了郡中那些实力强大的世家豪族和地方上的大中地主,强力推行了限田令,这才使得魏郡中的百姓们终于摆脱了那些大中地主的压迫。 而减宣也因为此事成了金系官员中的一员,对于减宣的主动投靠,金知蝉接受了,她还专门命人到魏郡去帮助减宣治理魏郡。 故此,上官广裕三人在冀州和幽州各郡县中招募百姓的时候,有两个地方从来不碰,第一个就是碣石郡,第二个就是魏郡。 他们并不知道减宣已经暗中投靠了金知蝉,若是他们刚把手伸进魏郡的话,谁知道这两郡之内又没有减宣或者桑弘羊安插的眼线。 再说童忠。自从金知蝉劝过他之后,他便立即请假返回到了老家长陵。 童忠暗中观察了几日,心中既有些感叹,又有些悲哀。 没想到,二小姐自己在数千里之外,都能够把他家中的情况预料得分毫不差。童忠可是掌管着金知蝉手中所有暗探,他很清楚,金知蝉并未派人查探过童忠的家人。 即便有了童忠这个大靠山,童家依然还是那副败落的样子。 凡是到长陵来当官的人,如果儒学门徒,反而会苛责童家,而不是儒学门徒,他也会事先做好功课,查明童忠与童家的关系,于是乎,他们都会知道童忠与童家早就已经决裂了。 因此,儒学门徒在这里做官的话,童家的日子反而最难熬,相对的,其他派系官员在这里做官,受童忠态度的影响,他们都会对童家不管不顾,极不得罪,也不刻意讨好。这样的话,童家的日子虽然难熬,却也没有那么多烦心事。 后来,汉武帝为了照顾金系官员中功高之人,让他们没有任何后顾之忧,便特意将这些派一些非儒学门徒的官员到他们的家乡任职。 这才让童家终于摆脱了受童忠影响的生活。也就是说,再次之前,他们非但没有从童忠那里得到任何的好处,反而受他的影响,被儒门学徒特意针对过,过了好长一段时间的苦日子。 故此,这一次,查知此事之后,童忠返回东莱郡,禀明了金知蝉之后,他暗中派金知蝉的暗探,专门去查探那些儒生门徒们的阴私之事,遇到有价值的,便将其公布于众。 当然,所谓有价值,其实都是一些八卦桃色事件。 比如某某德高望重的儒学宗师,暗地里却是个好色之徒,不但经常召妓,而且,还扒灰。尤其是后面一种,一旦传言出去,在当地引起了轩然大波。 别小看这些桃色事件的影响,亲戚之间,尤其是公公和媳妇之间传出不伦之事,一旦宣扬出去的话,这对于当地儒学的破坏是毁灭性的。 当然,要想揪出儒生门徒们参与造反的事情,恐怕就非常困难了。也是童忠没有能够赶上好时候,若是他在淮南王刘安造反之前,就有这中心思的话,因为刘安之事,就能够杀很多人。 当然,这都是后话,暂且不表。 再说现如今,童忠眼中童家。 章节目录 第650章 下南洋48 受儒学的影响,童家目前名面上虽然还没有分家,可自从老家主过世之后,整个童家的人心实际上早就已经散了。 老族长就是当初第一个带头对童忠落井下石之人,他是整个家族的族长,虽然那个时候,家族的宗族观念还没有后世那么强,再加上童家虽然人口众多,却不是什么世家大族,祖上更是没有出过一个当官的,故此,家族中的规矩也没有那么多。 在没有投靠金知蝉之前,还没有得罪窦家的时候,童忠本人就是童家出来的官职最大的人了。 可就算是这样,在童忠落难之后,老族长很快就带头把童忠的在长陵的田产私分了。 童忠跟着金知蝉发迹之后,关中遭遇蝗灾旱灾的时候,又是这位老族长听到这个消息后,腆着脸求到了东平里,那个时候,童忠正奉命在长安城追寻雷被的行踪,以及在暗中监视刘陵的一举一动。 金知蝉在得知又老家人来找童忠求助的时候,并没有做滥好人,而是询问过童忠的好友铁平和陆小六,并且,亲自派人到长陵去查探过童氏一族的情况之后,给了那位老族长一贯钱,就把他给打发走了。 以德报怨,那是傻子的想法。 通过调查,金知蝉得知,童氏一族的情况,并没有这位无耻的老族长说得那么不堪,童氏一族在长陵虽然不是地方豪族,也算不上中型地主,可是,他们家族毕竟人多,长陵县的地主们想要巧取豪夺百姓们手中的土地,一般情况下,是不敢、也不愿意把目标放在这种壮丁很多的家族身上的。 故此,按照整个童家在长陵所保有的耕地数量来看,大富大贵根本没有指望,可是,家族中的每个人想要混个温饱还是没有问题的。 而金知蝉派去的人探知,童家如今手中保有的耕地,其中三分之一就是从童忠那里瓜分来的,而这位厚脸皮的老族长更是一个人就占据了整个家族保有耕地数的一半还多。 只是,但凡是遇到灾荒年,童氏一族当中,依然有人饿死,依然有人不得不加入到逃荒的行列之中去。原因很简单,这个老族长是个吝啬鬼,不但霸着家族中一半的田产,而且,还不管童氏一族中那些只剩下孤儿寡母一人家的死活。 老族长宁肯自己家的粮食烂在仓库里,也不肯接济其他受苦的族人,如此一来,童忠落难后会遇到那样的遭遇也就不足为奇了。 老实说,这位童家的老族长做事还不够果决和狠辣,得罪童忠这种人,就应该不给他留下翻身的机会。 本来,金知蝉准备派人把童氏一族当中跟着老族长一起为恶之人一起杀了算了,可是,后来,她转念又一想,童忠在他的手下,也算是小有势力了,若是他想找自己的家族报复的话,早就会这么干了。根本就不会等到金知蝉查知此事,也就说,童忠也许根本就没有想过要找家族众人报复。他最大的敌人还是窦家。 考虑到那是童家自己家的事情,对于金知蝉这个局外人没有任何影响,故此,金知蝉也就没有理会童氏一族的人。 不过,金知蝉特别嘱咐过手下,若是童家的老族长或者其子侄又来东平里打秋风,一律打断一条腿扔出东平里。 金知蝉这么干,的确是有些犯忌讳,可是,那个时候的东平里之内居住的大部分都是郎官军中的伤残士兵和军属,像这种找上门来想依靠亲戚关系的打秋风的,又不是童家一家,以往,金知蝉也都是这么料理的。也因此,无论是地方上的亭长、啬夫、游缴,还是新丰县的三位主官,全都只能对这种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只当做没看见。 这些人游手好闲,亲戚落难的时候,没有见他们出手帮忙,现在,新里民的日子终于有点盼头了,他们又玩这一招,金知蝉自然不会给他们好果子吃。 正因为伤残了士兵,就不是士兵了,只要不是短腿的,对付他们这些老百姓还是绰绰有余的。 也许是打听到了东平里有这样的恶名,故此,之后,童氏一族的老族长自己没有敢再来东平里,可是,他却派了两个侄子准备继续打秋风。 结果这两个侄子刚要开口,就直接被人打断了腿,扔出了东平里,后来,还是宾义派人把他们送回了长陵。就算是出了这种事,那个时候,窦氏一族有窦婴压制着,故此,他们家族掌控的御史也就没有因为此事而弹劾金家。 两次之后,那位老族长也终于学乖了。 汉武帝亲政之后,金知蝉回到长安城,为了报复这个老族长刚把主意打在东平里的身上,在问过童忠本人的意见后,金知蝉专门派人转告长陵县的县尉,以后,但凡是从长陵抽调徭役和兵役的时候,专门从这位老族长的近支子侄中抽取,不得冒名顶替,一旦查实,作假的人一并连坐。 那位县尉不敢违背金知蝉,毕竟,因为金知蝉,就连之前得罪过他的窦太主的宫尉,窦太主丈夫的堂弟都被‘自杀’了。 那个时候,在长安城附近当官的官员,谁又能不怕金知蝉呢? 自那之后,童氏一族的嫡支子弟想尽了一切办法,都没有办法避过分摊在童家的徭役和兵役,故此,没出十年,童氏一族原本有二十多个成年的嫡支子弟,几乎全都死在了服徭役和兵役的期间。 这里面有个别机灵的,一察觉到不对,在服徭役的时候,在没有被艰苦的徭役折磨死之前,选择了逃役。虽然这样会牵连自己的家人,甚至是妻子儿女,但是,至少能够保住他们的性命。 到童忠再次返回童家的时候,嫡支中就只剩下一个老寡妇,还有她抚养的三个孙辈儿女。 即便庶支的人没有刻意夺取老族长遗留下来的耕地,因为限田令的关系,那些多余的田地也都被分给了族中没有田产的族人。 章节目录 第651章 下南洋49 可是,受老族长的影响,如今在童氏家族当中,即便没有了嫡支族人的压迫,其他庶支当中各户也是自私自利,家中有壮丁的人家,情况尚好,可家中没有壮丁的人家,日子可就苦了。 这也是限田令所带来的负面作用。 限田令是按照每户分配田地,相对于其他地方,关中地少人多,自然做不到每户人家都分配一百亩土地。可是,金知蝉把自家的耕种技术以收费的形势传播了出去之后,大汉天下,北方百姓,即便家中只有二十亩耕地,也已经足够养活一家老小五口人了。 当然,这是在不遭遇任何天灾人祸的情况下。 如果一家不选择分家,让家中壮丁单独立户的话,官府是并不会按人头分配给土地。 而那些家中没有壮丁,却在之前分配了田产家庭,依然要负担被分配到手中的田产的赋税。 这就导致后来,有一些家庭,因为家中的壮丁突然死亡,而且,并不是因为战争或者徭役的原因而死亡的家庭,有些人家不得不抛下土地,携带者遗孤逃离家园,以逃避赋税。 当兵或者服徭役,其家人是可以免税的,而且,若是在战争中阵亡的将士,其家属可以免除一代人的徭役,同时,在家中男子没有成丁之前,也可以免除家中的田赋。 当然,这里指的一代人,只是阵亡士兵或者服徭役之人的直系子女,若是其家中还有成年的兄弟的话,可以免除兵役,却无法免除田赋和徭役。 这就是不分家的坏处。 而分了家,那些不愿意当兵或者服徭役的男子,一旦死了,家中缺少了顶梁柱,有不能免除田赋,光剩下孤儿寡母,有一部分女子根本无力种植田地,自然只能选择逃跑。 对于这种逃户,关中三辅各县官员也只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们若是要硬把人留下来,只能是逼着这种人家自杀,即便西汉的赋税不高,三十税一的田赋再加上口赋,这就是一笔不小的开支,更何况,家中的女人、老人和儿女都是要吃饭的。 让这样的家庭逃走,地方官员们反倒可以将这样人家保有的土地收回,在分配给其他人家。 童忠暗查得知,整个童家庶支中,失去家中男子的家庭居然不少,他们大多数都是之前受到老族长的虐待,小时候吃不好穿不暖,长大了即便娶了妻子,生了儿女,但是,因为身体没有养好,故此,都活不太长。 这几个兄弟侄子,全都是在三十岁,不到四十岁便病故了。 能跑的全都跑了,剩下的全都是这些兄弟侄子们留下来的遗孀本身身体也不好,根本就没有能力带着儿女逃走。 查明了童家所有情况之后,童忠暗中派人将这几户自幼失扈的小孩子,带到自己身边,问了问情况,顺便试一试这些孩子。 跟着金知蝉这么长时间,尤其是金知蝉在东莱郡大办学校之后,童忠也从她身上学会了一些如何测试小孩子聪明程度和能力的方法。 可是,让童忠大感失望的是,这些孩子当中,居然一个激灵的都没有。 一个个听到他的名字和来历,大一点的孩子全都惧怕不已,这几个孩子全都低下头,根本不敢再看童忠一眼,也不知道是什么人之前给这些孩子的心中灌输了什么,让他们如此惧怕自己。而那些四五岁的孩子,一个个傻乎乎的只知道吃。 老实说,童忠看到这些四五岁的孩子,真觉得他们还不如东莱郡中那些两三岁的孩子聪明。 大环境决定了一个孩子的成长和能力。 一群从出生就在饥饿和生死线上挣扎求存的孩子,除了寻找食物之外,他们又能懂得什么呢?说实话,这些乡下长大的孩子,即便七八岁了,也还不如在长安城里沿街乞讨的那些小乞丐更加机灵。 失望过后,童忠整个人却轻松了下来,原本他就没有指望能够从自己的侄子或者侄孙中找到适合的接班人。这些孩子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能不学坏就已经非常不错了。 故此,童忠暗中见过这十几户人家的遗孀,经过商量之后,这十几人家一夜之前,全都离开了长陵。 所谓商量,其实就是童忠说出自己的安排,他的这些弟媳们、侄媳们听着,自觉自愿地接受他的安排。如今,童家的人又有哪个人不知道,这个童家曾经和现在做过大官的长辈是个大能人,跟着他,起码不用再担心饿肚子了。 对这样的家庭来说,已经是最大的幸福了。故此,对于童忠的安排没有人不愿意,也没有人敢不满意。 而童忠能够为她们做的,仅仅只是将她们全家人用马车运到东莱郡下面的一个小县,安置在其中,愿意干活的,可以多挣一些钱,不愿意干活的,或者干不了活的,有童忠帮衬着,她们不至于饿死。而那些孩子可以免费进入县内的学校里读书。 而最终,童忠这次返回故里,也给自己定了门婚事,他娶得是一个老兄弟的妻子,并将这个老兄弟的儿子收为了义子。 这次回家,童忠自然要去探望那些曾经帮助过他的好兄弟。华夏人重土轻迁,以前,他的那些好兄弟当中,并不是所有人都愿意跟着金知蝉去东平里的。 其中也有家中环境不错的,自然不愿意离开故土。恰巧,他这次回来,去探望其中当初对他最好的一个好兄弟张铁,碰巧在这个时候,张铁病重,奄奄一息。 童忠急忙招来了金知蝉留在长安城里照顾其母金修的一个医生,可惜,这个时候,张铁病势沉重,已经到了药石难医的境地。 张铁临死前唯一放不下的就是自己的妻子和儿女。 张铁从军中退役较晚,因此,他娶妻的时间也较晚。夫妻二人生的儿女虽多,居然有八个,但最大的也不过才十二三岁,而她的妻子更是才三十出头。 章节目录 第652章 下南洋50 张铁的临终遗言,就是要让童忠娶了自己的妻子,好照顾他的儿女。 这个好友张铁帮了自己这么多,却从来没有求过自己,面对他的临终重托,童忠真得不忍心让自己的好友心中带着遗憾离世。 故此,童忠最终还是答应了他的这个请求。 在汉代,封建礼教并没有非得逼着女子为丈夫守节终身,只需守孝一年便可改嫁他人,当然,也可以守孝三年。 这也是亡人自己的遗愿,即便张铁的族人也说不得什么。更何况,张铁死后,其家中田产必须归还给官府,除了老宅子保留了下来之外,其他家产,童忠做主将其平均分配给了张铁的直系亲属。 童忠自己有的是钱,自然不会亏待了张铁的这几个儿女。 等到童忠携家带口回到东莱郡的时候,金知蝉得知这个消息之后,自然是非常高兴,对于童忠如何处理自己的亲戚,她也并未插言,毕竟,那是别人家的家事。 金知蝉再见到童忠的时候,调侃说道:“童叔叔,你这下好了,回了一趟老家,不但把老婆去了回来,顺便还多了这么多儿女。陆叔叔若是见到了,非得嫉妒死了。” 陆小六发迹之后,不但娶了一个大美女,而且,这家伙还与皇族攀上了亲戚,他取得可是一个县主的女儿。按说,齐大非偶,以他的出身和身体情况,是娶不到这样的人家的。 可是,金知蝉的面子大,皇族中又不乏趋炎附势之人。就有人会为了巴结金家,打金家三姐弟主意的人都不少,主动和金知蝉的下属结亲也就不足为奇了。 那个县主不但是近支皇族,而且还是汉武帝刘彻的兄弟中山靖王刘胜的大女儿,刘胜既是汉景帝那个非常能生儿子的儿子,也是蜀汉开国之君刘备自认的先祖。汉书中的记录即便有疏漏或者错误,不过,既然刘胜能够生一百多个子孙,他生得女儿自然也不少。 那个时候,刘胜还在世,而汉武帝其实私底下也知道这件事。 陆小六在郎官军退役的军官中,在退役前的官职最低的——他只是一个屯长而已,可是,他的年纪最小,而且,身体残疾情况也不严重,只是非惯用手断了三个手指而已,他的情况算是最好的了。 刘胜知道自己大女儿的打算后,并未阻止这门婚事,县主的身份还值点钱,可是,县主女儿的身份那就真的不值钱了,更何况,此女如同卫青和霍去病一样,都是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女。 在这,这位大县主嫁女的时候,还能从陆小六这里得到一大笔嫁妆。 后来,在刘胜诸多女婿,孙婿、外孙婿当中,混得最好的人就是这个当初谁都看不起的兵家子陆小六。 托陆小六的福,他的这个丈母娘如今就舒舒服服地被给他养在家中享福。 只是,也正因为这原因,陆小六自然而然的就成了一个后天养成的妻管严,至今,他的夫人也只给他生了一双儿女,就再无其他子嗣。 县主的私生女,那也是皇族,陆小六却只是一个兵家子,自然不敢反抗。 所以说,陆小六在知道童忠的情况之后,会羡慕嫉妒自己的好兄弟,一点都不为过。 当然,能够娶一个皇室女子为妻,哪怕她是个私生子,也仅只陆小六一个人而已。当年,金知蝉的那些属下,年纪都太大,要么伤残的情况太严重,就算皇室之人再如何缺钱,也是要讲脸面的。 不过,在与中山靖王刘胜长女谈这门婚事的时候,是金知蝉的母亲金修亲自出马,去见了这位县主和她的女儿。那个女儿因为是私生女的关系,从小也没有少吃苦,是个会持家的好女子,而且,生得极为美丽,不必金修母女仨人差多少。 当然,也正因为她这样的身世,也就导致她的性格极为善妒,把陆小六一个七尺高的汉子生生调教成一个妻管严。 这个时候,面对金知蝉的调侃,童忠只能报之以傻笑,不敢说任何其他话,生怕惹得二小姐再把其他话也说出来。 张铁所生的八个孩子,有五个男孩,最小的被童忠收养。金知蝉给他们赐名,都带一个‘继’字。 儒学孟子和董仲舒的理论中有儒学五常之说,是谓‘仁义礼智信’,后来又有温良廉俭让,不过,这个是并没有这个理论,故此,金知蝉给这五个孩子取名字的时候,把这五个字拿来用了。后五个字,金知蝉做了变种,专门将‘恭’改成了‘廉’。 后来,经过一段时间的培养和观察,金知蝉发现,这其中,张铁的长子张继温、次子张继良因为年纪相对较大,为人又过于胆小老实,将来最多当个小地主或者会手艺的工匠,当然,做一个百里县令也不是不行。而中子张继廉和张继俭年纪尚小,倒是挺机灵,却是可造之材。 至于最小的童继让,才刚满一岁,还不会说话。 结果,不知道怎么的,金系官员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在拍金知蝉的马匹,再给自己儿辈或者孙辈的时候,都取这五个字。 形成了一大股去这五个字的风潮,紧接着,这股风潮居然也席卷了关中三辅和青州各郡百姓。 幸好,这些人给孩子取名字的时候,还算讲究,都给孩子取了三个字的名字,不然的话,在汉武帝时期,大汉人口还没有过亿,就开始出现大量重名之人,那可就会让这些地方官府的官员们大敢头痛了。 后来,金知蝉知道后,没办法,又给木栋的孩子也赐了五个字,‘忠孝恭耻勇’,这才避免了大量同名之人的出现。 木家似乎遗传了木恕优良的基因,这些年,木栋生得五个儿子在他们兄弟当中都算是少的。 也幸好,木家人极少生女儿,要不然,汉武帝非得纳一个木家女子进宫。木家兄弟所生的唯一一个女性后代,还是木柱和铁梨花所生。 章节目录 第653章 下南洋51 只是木柱的这个女儿年纪实在太小。对此,汉武帝也很无奈。 汉武帝在位这么多年,活到了70岁,纳入宫中的女子数不胜数,可至今却只生了六个儿子,而他的父亲汉景帝在位才十六年,却生了十四个儿子。不得不说,在这方面,他比不上自己的父亲。 儿子多了,争皇位的就多,对于皇帝来说是种苦恼,可是,儿子少了的话,皇帝本人想从其中挑选出合适的继承人,挑选的余地就变少了。 后来,‘温良廉俭让’五个字却成了金系官员们为官时的个人行为不易的规范,而更为夸张的是,‘忠孝恭耻勇’却成了兵学院的校训。 这个校训还是汉武帝钦定的,他亲手手书了这五个字,并命人将其可在匾额上,挂在兵学院的山墙上,公布于天下。 虽然这话是从金知蝉口中说出来的,却深合汉武帝本人的心。 为将者,自然当以忠孝为先,但是,也要像卫青那样恭顺和勇敢,当然,为将者打了败仗并不可耻,可耻的是,败了,却不知道自己因何而败。 后来,张铁的遗孀在孝期结束后,嫁给了童忠,却并未在为童忠生下一男半女,其中原因却只有童忠自己知道。 下南洋之事,自从金知蝉第二次返回东莱郡之后,在卜至忠东莱郡和青州刺史的任期内,一直在持续。到卜至忠和木栋相继离任之后,大规模移民海外的行动虽然并没有停止,可是,这种行动事实上已经在转附港和青鸟港中由明转暗,不再在明处运送移民。 金铜岛那里,最终有了整整九年的时间,靠着黄天彪和卜至义二人的不懈努力,才终于将找到了那座大型露天铜矿,并将马路修建到了铜矿的边上。 黄天彪是火山岛的总督,可是,他却为金铜岛探矿和修路两件任务付出了极大的贡献。这一点,金知蝉和卜至义全都心知肚明。 在火山岛,可以说是,每一天、每一年,黄天彪和那两万汉人手下都在与岛上的原住民作战,为了能够换取更多的移民定居在火山岛,也为了能够让岛上的两万汉人都娶上汉人女子为妻,让这些汉人在岛上繁衍生息,不至于让汉人与岛上的女子所生的孩子窜了种。黄天彪也真是拼了。 不过,南洋诸岛上,除了菲群岛以外,其他大大小小岛屿上也就只有火山岛上有这个条件,无休止地在岛上搜寻并掳掠岛上的原住民。 那四个比火山岛还要大很多的岛屿,即便岛上还有原住民的存在,可是,因为,岛内部的地理环境实在是太复杂,太过于凶险,金知蝉严令这些岛屿上的总督,在没有砍伐完前路上的原始森林之前,不得向岛内深入。 即便将岛屿上的原始森林砍伐了,若是这片区域没有明显的河流经过的话,总督还必须在这些树木已经被砍伐的区域种植上一些经济树木。当然,桑树和茶树在岛上是坚决不能种植的。 像是枣树、板栗、核桃和柑橘这些树可以种植。而岛上香料树种则尽量被保存了下来。通过这方面的专家亲自验看,香料树并不在砍伐树木的范围之内。 通过海运,这六年内,几大岛屿上的总督和他们的部下,都凭着岛上出产的品种繁多,数量极大的香料,为岛上换取到了大量的物资。 这个时候,金知蝉与南洋诸岛上的总督不再是隶属关系,而是同盟关系,在招募这些人探索南洋诸岛上的时候,金知蝉就已经对这些既有能力,又有一定野心的总督们直接讲明了这个意思。 这些岛上的总督原本就担心,他们到了岛上也难免会成为金知蝉的附庸,将来,会被金知蝉派来的人替换掉他们的位置。 有海船在,金知蝉想要灭哪个岛上的总督,简直是易如反掌。而金知蝉后来,把她自己和这些总督们的关系弄成简单的商品交易关系,倒是安了大部分总督们的心思。 只是在此期间,发生过因此很严重的叛乱,一个岛上的岛主不但成功蛊惑迁居到岛上的汉民为其效力,不再听金知蝉的命令,而且,还劫掠了前来为他们补充物资的从琅琊港出发的十艘海船,更为可恨的是,他们居然利用这些海船,攻占了旁边几个海岛,杀了岛上的总督,让他的手下当了总督。 这件事,隔了半年,金知蝉一直没有等到琅琊港之前出航海船返回,便派出一艘新造的海上快船到琅琊港出发的海船航行过的海域探查情况。别说,金知蝉派去的这个船长的运气非常好,他在探查的过程中,不但发现了这十艘海船的踪迹,还发现了这十艘船不同寻常的举动。 这些船居然运着汉人和南洋诸岛上那些原住民一起在攻占其他岛屿,与岛上已经占据该岛的汉人正在交战。 于是,这艘快船立即上前进攻那首标示着琅琊港印记的海船,一举将其击沉,上岛最后,协助该岛上的汉人,击杀了大部分入侵该岛的敌人,通过审讯其中一些被俘的汉人,这才得知那个岛上的总督居然反叛了。 于是,这艘快船立即带着俘虏,先攻到叛军所在主岛,这一战,金知蝉派去的人以一艘船就击沉停留在该岛海港里的其余八艘船。 按说,能够在来到岛上定居的汉人,大半都经过海上行船训练,即便快船能够在突袭之下,击沉大半海船还可以做到,可是,难道其他海船上的船员都是死人吗? 真像很简单。 因为金知蝉派出来的这艘海船是战船,而被叛军掳获的海船,只是海上运输船而已。 战船首位配备了钢铁制成的尖锐撞角,而且,这种战船在海上航行的速度更快,再加上,这种船上还配备了专门用来捕捉鲸鱼的大型床弩,这种战船在海上无论是远战,还是近战,这在当时全都是非常先进的船舶技术和武器。 章节目录 第654章 下南洋52 别说在汉代,就是在唐朝初年,阿拉伯人还未兴起的时候,在海上航行的船舶非常少。 在金知蝉所在这个时空中,确定的说,能够在南海中航行的船舶,只有三大造船厂里建造的海船。而一般的海船说穿了都只是海上运输船舶而已,特点一是大,二是船底有分隔开来的水密隔舱,可以在船体底部触礁或者碰到其他东西而受到损伤的情况下,能够大大提高海船自救能力和存活能力。 可也就仅此而已。 相反,金知蝉派来的这艘新式快船,从一开始就是按照战船的模式建造的。 船体与最新的海船大小大致相同,只不过,为了提高这种船舶的速度,在船上加装了三根桅杆,也就是三桅帆船,比其他海船要多了一根桅杆。 船上的桅杆越多,能够挂的风帆也就越多,当然,船上的桅杆并不能无限制的加下去,三根就是极限。风帆多了,能够承载风力的面积也就越大,因此,海船在海中行情起来也就越快。同时,为了增加这种战船的速度,战船的底部,被设计的比一般海船要尖一些。 船底和两侧船舷加起来的角度更小。而这种战船之上能够容纳货物或者人数相应减少了很多。 以目前所建造的同等体积的战船和海船相比较,一般海船已经能够装载一千名海员和足够航行到菲群岛或者兴化城港口的所需要的所有物资,包括粮食、淡水、适量的武器、和其他生活必需品。 航行在南洋海上,有一个最大的好处,就是不用给海员们多准备厚重的衣物。 而这种新式战船,为了最大限度的提高速度,船上只能承载五百名船员和航行时所需要的相应物资,而其中,武器也要占据很大的份额。 再加上,这种新式战船上的船长和船员全都是东平里子弟出身,他们对金知蝉的忠诚度绝对有保证。 故此,这种新式海船用偷袭的方式,击沉了其中的五艘海船,然后又利用战船的速度,用游击的方式,借助捕猎鲸鱼用的床弩,一举将港口里停泊的剩下三艘船也一并击沉了。 还有一艘因为攻占其他岛屿暂时侥幸逃过了一劫。 做完这件事之后,战船并未停泊进入港口,准备上岸,而是暂时离开了这片海域,隐藏了起来,用守株待兔的方式等在这里。 金知蝉就害怕会出现这种情况,故此,她在派这艘战船寻常琅琊港出发的,却一直未归的那十艘海船的时候,就做过相关的指示。 一、若是遇到风暴沉没了,那么,琅琊港的这些船舶,只能像当初黄天彪那样,听天由命,不管飘到南洋诸岛中任何一个岛屿,金知蝉派去的船舶迟早会路过那里的。 二、若是有人反叛,劫持或者直接夺取了船舶,不用顾忌其他,找到后,务必要将之全部击沉。 所谓除恶务尽,若是反叛者们手中没有了海船,那么他们全都会成为瓮中之鳖,迟早会被金知蝉再次派出的援军,彻底将之诛除。 若是他们在反抗的时候被杀,那是一件幸运的事情,若是被活捉了,那么,他们将要被全部押送会东莱郡,金知蝉会命令木栋,在三大港中明正典刑,对他们全部施以凌迟之刑。 遇到这种事情,千万不能够心慈手软。 三天后,出去攻占其他岛屿的剩下的唯一那条海船回来了,毕竟,一岛上的人数有限,攻略其他岛屿的时候,本岛必须留人,而船上又不能用超过一半的土着。故此,这支叛军只能每次用两条船舶去攻占其他岛屿。 原先,那十条船上的船长、大副、二副、三副和水手长,四十个人,只有七个人选择了投降,其他人全都被叛军给残杀了。 战船发现了目标立即行动,只用了一弩就将其船底击破了一个大洞,汹涌的海水迅猛地倒灌入船底的破洞之内,这艘大海船只用了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就彻底沉没了。 这一次,战船倒是有闲暇去救助被击沉海船上落水没有被沉船波及到的船员。毕竟,这些海船上都携带有救生艇。 战船上的船长下令救助这些叛军,并不是为了救他们一命,正相反,这位船长这么做,只是不希望这些人死得如此容易罢了。 将全部战船击沉之后,金知蝉给了该船船长两个选择。 第一、到兴化城求援。 吴忠比黄天彪更为可信。不是金知蝉不信任黄天彪,只是,金知蝉不想让她和黄天彪目前的关系有所转变。 毕竟,黄天彪现在已经是独立的都督了,没有必要再完全听令于金知蝉,而且,一旦将黄天彪牵扯进来,就给了别的岛上都督一个假象,那就是金知蝉给了黄天彪征伐之权。 这么做虽然省却了很多麻烦,可是也有很大的弊病——耽误时间。 船沉了,金知蝉就知道那四条船上的军官很难活下来,可是,船上的其他船员还是可以拯救的,故此,救人如救火,越早搬来援兵,就能救活更多兄弟。 黄天彪手中的兵力,必定就在一个地方,也就是当处,黄天彪在火山岛登陆的那个天然良港。而吴忠手中的兵力却并不一定就在兴化城。事实上,应该说,吴忠手中的兵力大半肯定不在兴化城里。 吴忠占据的地盘虽然仅限于沿海地区,但是,控制的区域依然非常广大。即便现在,已经将部分区域分给了司马家和另外一家大商人,金知蝉也将东南半岛的兵力增加到了五万,可是撒在这片区域里,还是稍显兵力不足。 好在,他们只要能够谨守城池不失,就不会遇到太强的敌人。 可是,兵力不够,战船就无法从吴忠这里一次性获得足够的兵力。 第二个选择自然就是向黄天彪借兵。 有利有弊的地方前面说过了,这个选择最大的好处,就是可以大大节省时间,也就可以救活更多的兄弟回家。 章节目录 第655章 下南洋53 最终,这位船长选择直接去火山岛,向黄天彪借兵平叛。 去火山岛固然有诸多麻烦,但是,他更急着要救下那些依然在叛军手里面的兄弟。 到了火山岛,得知此事之后,黄天彪并未推脱,而是立即召集了岛上一半的兵力——一万人立即出发。 在南海诸多岛屿中,就只有火山岛经常有船舶经过,因为,这些船舶就是来此拉运岛上的奴隶,以及从三大港往这里运送移民。 当然,兴化城港外也有数量众多的海船,这也是金知蝉让这位船长到这两个地方求援的另外一个原因,要是没有海船的话,一切也都枉然。有兵无船,如何能够把兵投送到目的地呢? 有这位船长出面,他们就可以临时征召这些运送奴隶的船舶。 很快,凑齐了足够运送一万人和给养的海船之后,迅速出发。 等到了那个叛军初起的本岛,大军登陆的时候,并未遇到多大的抵抗。 等大军全都上了岛,攻到岛上的城池外面的时候,他们发现岛上的叛军事实上早就已经失去了抵抗的念头。 很快,黄天彪亲自领兵进入了城池,而就在这个时候,消息传来,叛军头目和其家属全部自焚于城中的总督府。 这位总督倒是个聪明人,他很清楚金知蝉的性格,有恩必报,有仇必复的性格,若是他自己或者家人被俘的话,别想得到一个好死的机会。 自杀疼了一些,也总比被人生擒回转附港,让金知蝉当案板上肉强。 随着这位总督一起死的,不但是他的亲人,还有他手下大部分亲卫,只有极少数人因为怕死。对于手下如何抉择,这位总督并未强求,他只是强调了金知蝉的性格,然后就回到自己的城主府,将其点燃,全家自焚于大火之中。 这几个叛军总督的亲卫和岛上原先分配给这个总督的移民,心中还存着侥幸的心里,认为金知蝉会讲究什么‘歼厥渠魁,胁从罔治’。 可是,黄天彪心里面清楚,岛上的情况,可尚书中提到的这句话,并不相同。 对付农民起义,胁从罔治这句话,适用于对付去首领外的其他被裹挟的百姓。可是,岛上的情况,总督不但劫了十条船,以及船上的所有人和物资,还拍手下驾驶着两条海船,分别攻略其他岛,杀了不少岛上的总督。 这就不是裹挟,而是亲自参与到叛乱中去了。 不仅如此,在被俘的十条船上,那几个在生死面前选择投降叛军的军官,也难免一死,四十名军官,只剩下他们几个独活,如果他们没有随船参与攻占其他岛屿的战争的话,金知蝉还能绕过他们。 可是,这样的军官就相当于技术兵种,叛军总督攻略其他岛屿的时候,又怎么可能会放过他们呢? 世上的事情哪有如此简单。 幸好,这个岛原本就不大,被分配到这个岛上的总督手下的移民加起来也就两千人,若是叛军的人数超过一万,金知蝉也很有可能会产生犹豫,毕竟胁从的人太多,她也不好下重手。 可如今只有两千人,金知蝉便没有犹豫,在战船出发之前,她就吩咐这位战船船长,平叛之后,所有人都不能轻饶了。一律用船拉回转附港,之后明正典刑。 “多谢!”手下人在城中忙碌地收拾残局,押解叛军登船,而这位船长却来到了黄天彪身边,冲他抱拳行了个礼。 “你无须如此,不过都是为二小姐效力罢了!”黄天彪并不在意地回答道。 最近一年里,黄天彪发现,火山岛上土着人的反抗变得越来越无力了,这让已经渐渐喜欢上打仗的黄天彪突然变得有些不适应了。 当然,反抗变得无力,并不表示黄天彪就能率军彻底将火山岛上的原住民彻底消灭。 毕竟,这是岛屿,不可能是一毛平川的岛屿,岛上也有不少山林密布的地区,以黄天彪手下士兵现在的能力,还不足以攻入这些地区。 不适应天气,以及瘟疫依然是困扰移居到岛上汉朝移民们的大问题。 好在,金知蝉为每一个移居到岛上的汉人移民都配备了蚊帐和烧热水的大铁壶,这样,就可以尽可能减少岛上移民因为蚊虫或者喝的水而在城中引发大规模瘟疫或者疟疾。 事实上,在热带地区,最常见的瘟疫就是疟疾。 当然,还有所谓的瘴气,只要移民不贸然深入到密林当中,而是选择步步推进的方法,一边砍伐树木,一边向岛内推进,这样的话,就可以避免被瘴气毒杀。 瘴气的来源很多,有些热带树木自带毒性,聚集的多了,气息在树林中无法流通,自然就形成了瘴气;还有,动物或者人类的尸体在树林中腐烂也会形成毒性非常大的气体,这种气体同样会在树林中无法流通。 总之,只要按照金知蝉的做法,岛上的移民即便会生病,也不会形成大规模的瘟疫。即便,生了病,大部分人也很快就会被治愈。 而南洋诸岛上特殊的热带天气,可以加快植物生产的速度,故此,汉人移民们也开始在南洋诸岛上的丘陵和山岭的山坡下小规模试种中药材。 毕竟,从大汉往南洋诸岛上运送药材,困难较大,那个时候,所有药材全都是自然生产,人工培植也是金知蝉到东莱郡之后,才渐渐试验种植,并没有形成规模。 如果之后,岛上的中药材种植形成规模,反而会反补大汉朝的医药市场。 毕竟,随着匈奴人远遁,汉武帝即便出兵征伐其他地方,其规模也远及不上与匈奴人交战的规模。而有金系官员们和桑弘羊一些官员们在地方上的不懈努力,大汉朝的百姓们便可以继续安居乐业,如此以来,汉武帝治下百姓的人数未必就不能超过一亿。 既然黄天彪这么说,这位船长也就不再客气,他带上俘虏,将黄天彪送回火山岛之后,便立即返航了。 章节目录 第656章 史书最终的去向 最终,减宣带着金知蝉修改后的史记返回了长安城,呈上去之后,汉武帝自然看出不少被修改的痕迹,其中一些记传字迹和文笔虽然与司马迁所写的有些相仿,但是,金知蝉也很清楚,这是瞒不过文学修养并不低的汉武帝的。 何况,即便是司马相如和东方朔都已经死了,汉武帝身边还有不少饱学之士,能够分辨地出来。 不过,汉武帝在翻阅完史记的全部内容之后,却并没有追究此事。 减宣带来回来的《史记原本》,在大体上,汉武帝还是非常满意,有些金知蝉修改过的地方,老实说,他并不全部都赞同,可经过再三思量,他最终还是认可了金知蝉对这些地方的改动意见。 本纪方面,只记录到汉惠帝和吕后的,到此为止,之后的汉文帝、汉景帝和汉武帝的记录全都删掉了。其实,就算是金知蝉不删的话,减宣在路上也会把这三章直接给烧了。 与司马迁所写的不同之处在于,母子二人被编在一起。吕后虽然掌握了实权,在世的时候,也有很多难言之事,但是,她最大的不同之处,就在于没有向武则天那样称帝。也正因为如此,按照正统论来讲,将吕后的有关史实附录在儿子的后面,并无不妥。 再则,金知蝉让人把项羽的本纪放在了世家之中。 毕竟,在秦末,无论是项羽,还是刘邦,亦或是其他诸侯,全都是楚怀王熊心的臣子。司马迁在编纂这个地方的时候,把项羽放在了刘邦之前,是极为不妥当的。 要放也应该把方义帝楚怀王熊心名字放在刘邦之前才对,而不是派人暗杀了义帝的项羽。 诸如此类还有很多。 事实上,司马迁在编纂史记的时候,也有一些根据个人好恶来编纂的列传。 比如,司马迁将李广单独编列了一章,反而功高盖世的卫青和霍去病,以及他们手下效力过的大将,全都编在一个列传里。 哪有部将单独记录,反而主帅集中在一起的道理。 故此,金知蝉让人在这里增加篇幅,反而将李广及其后人与苏建及其后人列在一个列传之中。 不但卫青和霍去病单列了一传,他们二人的部将也列入了两个合传里。 而在最后,金知蝉又让人增加了两个列传——忠臣传和叛臣传。 当然,这两个传里记录的全都是大汉的忠臣,比如汉初王陵、汉景帝时期的袁?,就可以被列入忠臣传,而叛臣有很多,司马迁的好友任安便被列入了叛臣。这明显有违司马迁自己的本意,可汉武帝看到后却非常高兴。在官方将史记刻印成册,颁布天下之前,他还专门吩咐,在刻印这一章节的时候,一定要把任安的名字提到了最前面。 足可见,汉武帝至今对任安的首鼠两端,一直都难以释怀。 减宣走后,卜至忠有些担心地问道:“蝉儿,你即便将其中一些内容进行了修改和删减,可是,陛下看到之后,里面有一些内容还是会让陛下感到不悦的。万一,陛下一把火将之全都烧了的话,我们这里留下来的岂不是永远不能见光了吗?” “呵呵呵,无妨,赵弟,你来回答你父亲的这个问题吧!”金知蝉听完笑着摇了摇头,看向了大儿媳,问道,让她回答,未尝没有考校她的意思。 “诺!”李招弟却并不怯场,她回答道:“父亲、母亲,母亲让人改动的地方非常巧妙,凡是犯忌讳、而又众所周知的地方,全都曲笔描写。 比如,高祖诛杀功臣,严格来说,高祖诛杀的功臣,除了韩信、彭越和鲸布之外,其他的全都是之前那些子啊汉楚之间首鼠两端的诸侯。就算是韩信和鲸布也有各自的取死之处,只有彭越看上去最冤。可是,彭越究竟是谁杀的呢? 相反,那些与高祖一起起兵推翻暴秦的同乡,却都能够终保富贵。因此,世人的所谓公论有所偏颇。 如果按照父亲的说法,母亲处处都按照陛下的想法修改原本的话,即便最后颁布天下,世人拿到手里面一看,就知道,这不是司马迁着述的,而是陛下派人修改过的。 相反,其中一些文章虽然不合陛下的心意,但是,严格起来,并不犯忌讳,对陛下、对几位先帝的影响也没有想象那么大。将司马迁所写原文示人的话,这么真真假假混在一起。这本史记的可信度就非常高了。 而且,陛下必定知道,减宣拿回去的并不是全部,也很清楚母亲手里其实还保留着原本。如果陛下硬要将之全部烧毁的话,必然阻拦不住母亲在陛下百年之后,将之流传于世。如此一来,陛下就会认为,还不如让他将自己已经认可了的这本史记公之于众。 后面,母亲或者其他人在公布司马迁原着的时候,影响就会降到最低,甚至有人会认为,后公布的书才是伪书。 故此,母亲才让父亲您不必如此担心。陛下一定不会将之付之一炬的。即便他心里对其中一些文章有着很深的芥蒂,而母亲不知道,陛下他自己找人修改过来不就是了吗?” 李招弟说完,卜至忠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悬着的心这才安定了下来。 老实说,经过这么长时间的阅读,对于这本史记来说,在某些方面,卜至忠已经认可了金知蝉的理论,对其修改史记原本并不像一开始那么抵触了。 “蝉儿,那那些真正的原本,你打算怎么处理呢?”想到这里,卜至忠又问道。 从山中搜寻到的那些真原本,自然是内容更犯忌讳,而且,还是用老旧的竹简记录的。对此,卜至忠心中很是脑吨,这东西扔了吧,有些可惜,可若是留在家中,让人知道了的话,这可能会给家人招来杀身之祸。 “无妨,我和你亲自抄录,赵弟你在检查一遍其中有没有抄错的地方,之后,把原件埋入司马迁的墓中即可。” 章节目录 第657章 后元元年的三件大事 金知蝉最后这么说的,最后也是这么做的。至于,史记真正的原本,是被西汉末的农民起义军赤眉盗走,亦或是其他什么盗墓贼盗走,又或者是最终抵不过岁月的侵蚀,变成尘土,那都不关金知蝉的事情了。 这是司马迁自己最后做的选择。 征和四年正月,汉武帝不顾自己年事已高,再次赴东莱郡,亲临转附港,临大海,此次,他是准备自己出海,在到东海寻找仙山。 桑弘羊、金知蝉、木栋和陆小六,这么多年派船出海,说是为他寻访仙山,却依然无所得,‘损失’了财物和百姓更是不计其数。金知蝉一家人和木栋继续留在原籍躲懒,不管此事,可桑弘羊不得不全程陪同,朝中其他大臣纷纷再三劝谏,可汉武帝就是不听。 可惜,天不随人愿。偏偏就在汉武帝驾临转附港的时候,恰在这个时候,转附港外风暴突至,海浪高潮水汹涌涌,这样的天气,别说是无法出海,就算是人站在码头上也极为艰难。 在转附港停留了十余日,风暴都未曾停止过,汉武帝这个时候才明白,天意难违,无奈之下,他只好下令返回长安。 没过多久,东莱郡就传来消息,汉武帝离开转附港的第二天,风暴就停止了。 这个时候,已经当上丞相的田千秋向汉武帝进谏说:“现在讲求神仙的方士很多,可到现在却没有一个能够应验其说的。微臣请求陛下将他们全部罢斥。” 于是,汉武帝在返回长安城之后,武帝采纳其建议,悉罢一切方士求神仙事。 这之后,汉武帝的身体大不如前,他常对群臣感叹说:先前我糊涂,被方士所欺骗。这天下间哪有什么仙人呢?全是妖言妄说。悔不该不听蝉儿之言,要想延年益寿,无非就是注意节食,有病服药,多做运动,身体自然就能健康。 这话传到宫外之后,被人广为传颂,成了大汉朝长寿的不易之典。 可是,不知为何,汉武帝如此念叨金知蝉,却依然没有派人招已经服完孝期的卜至忠一家和木栋一家人返回朝中。 后元元年,这是汉武帝最后一次改元,也是他在位时期,而这个年号的名字也诸多年号中最逊的一个。 这一年发生了三件大事。 第一件,昌邑王刘髆薨。 简单说,就是那个深远影响了汉武帝执政后期的很多大事的李夫人,他的儿子死了。要不是他,汉武帝也不会接二连三的想要将李广利扶起来,想要让这个庸才和蠢材做第二个卫青、甚至是第二个霍去病。 可惜,这两个人全都是千年难遇的奇才,又岂能是一个庸人随便效仿的呢? 最终,李夫人死后,李家两次被灭族,先是其兄李延年和另外一个兄弟被灭族,接着,李广利因为在暗中参与了巫蛊大案,被揭破后,族诛。 不管这个昌邑王刘髆是被吓死的,还是被生病死得,他死了,也就意味着汉武帝决定了下一件事。 第二件、立子杀母。 简单来说,就是汉武帝杀了赵婕妤,立最年幼的儿子刘弗陵为太子。 在华夏历史上,除了汉武帝这么做过之外,也就只有南北朝时期,北魏拓跋氏这么做过。巧合的是,西汉和北魏之亡,全都是亡在外戚的手中。 后人都说,西汉衰败于汉武帝之手,要不是后来汉宣帝中兴,稳固了汉朝的统治,西汉说不定就亡了。其实,这只是后来的儒者们不遗余力地丑化汉武帝,美化汉宣帝的结果。 极为讽刺的是,在后世儒者口中的西汉明君当中,汉文帝和汉景帝实行的都是黄老之策,任用的大臣也是黄老学派居多,而汉宣帝更是说过‘汉家自有制度,本以霸王道杂之,奈何纯任德教,用周政乎!且俗儒不达时宜,好是古非今,使人眩于名实,不知所守,何足委任?’ 这句话大意就是指,汉家治国只有法度,皇帝杂糅霸道治国,而不能纯用儒学治国。而且,一般的儒者迂腐不通实务,难以委以重任。 独独被儒家学者们树立为坏典型的汉武帝在执政时期,大力推广儒学,更是实施了罢黜百家独尊儒术的政策,若是汉武帝也能像金知蝉一样转生到后世朝代,看到后世史学家和儒生们对他的评价,非得起兵诛杀天下儒生不可。 汉宣帝这么说的,却没有这么做。他顾念自己的太子汉元帝刘奭是被霍氏毒杀的许皇后所生的独子,故此,即便他非常厌恶儿子汉元帝好儒,而喜欢类己淮阳王刘钦。可是,因为许后的关系,他最终也没有将太子废去。 而这也就间接导致后来的外戚王氏专权。因为篡夺了西汉皇帝位置的大奸臣王莽的姑姑正是汉元帝的皇后王政君。 相反,汉武帝嘴上尊重儒家,可他的实际行动却真正是杂糅霸道。 这一年,汉武帝知道自己大限将至,他打算立少子刘弗陵为太子;只是,他认为这个儿子年纪实在太小,在这一年,刘弗陵还为年满七岁,而他的母亲又太年轻少,等自己死后,难免会再次上演吕后和汉惠帝的悲剧。于是,汉武帝便将刘弗陵的生母赵婕伃赐死了。 赵婕妤在历史上也被称为钩戈夫人。 不过,在此之前,汉武帝还做了另外一件大事。刘弗陵年少,汉武帝自然要在群臣当中寻找值得托付的大臣,辅佐自己的儿子。汉武帝遍察朝中的群臣,认为只有当时的奉车都尉、光禄大夫霍光,为人忠厚可任大事。于是,汉武帝就派黄门画周公负成王朝诸侯图以赐霍光。 其用意很明显,就是想让霍光当太子刘弗陵的周公,这么做,既可以安抚霍光的心,让他忠心耿耿地辅佐自己的儿子,同时,又可以借此机会确立霍光在朝中的地位。 从这一点来说,不得不说,从汉武帝亲政之后,他看人的眼光还是非常独到的。 章节目录 第658章 新的顾命大臣 这就是后元元年的第三件大事。 到目前为止,汉武帝表态将霍光一个人定为顾命大臣。 还有一件不大不小的事情。 巫蛊大案中,最后一个参与平定太子起兵之事而升官的御史大夫商丘成,于当年坐祝诅,自杀。 坐祝诅,只是托词而已。 其实,这就是汉武帝在为卫太子找后账,凡是因为平叛一事而得利的人,商丘成死前,他是最后一个还活着的人。 像他这样身为三公九卿的大臣,最好的结局就是自杀,若是迁延时间,不肯自杀,迎接他的就会变成灭族的大罪了。 在汉武帝继位之后,有且只有一个三公九卿最终被定罪,却没有选择自杀,也只有他一人活了下来。 这个人不难猜,就是金知蝉身边的第二个官家宁成。 这个时候,朝中的人不得不反思,当初,金知蝉在卜式时候,就立即把所有金系官员全都调出长安城,或许,她在就料到了这一天。 至于过去的休屠王子,如今的侍中金氏兄弟,为人一直都非常谨慎,根本不想金豚儿那么嚣张跋扈,而且,金日磾一直呆在汉武帝的身边,而他弟弟金日伦这一直留在上林苑中养马,躲过了那一劫。 而金家和王家在太子起兵之后,之所以能够避过兵灾,正是其他人说猜测的那样,两家人正是因为在家中修筑了地道,听到太子起兵的消息之后,提前躲了进入。 金豚儿虽然平日里仗着自己的身份,在市井里为非作歹,甚至有强抢民女的行为,但是,他为人极有眼力劲,且几乎没有伤及过人命,故此,汉武帝才会一直优容于他。其他酷吏也看在金知蝉的面子上,这才没有找他的麻烦。 太子起兵之后,金豚儿也在第一时间躲了起来。 后来,汉武帝了解到了两家在此次事情的表现之后,并未因此而迁怒于他们。 说到底,这两家只是没有任何实权的外戚。在长安城大乱的时候,能够提前躲起来,没有被卫太子裹挟就已经很难得了。 后元元年七月,地震。 这个时候,汉武帝也并未立刘弗陵为太子,于是,远在燕国的燕王刘旦自认为他在汉武帝的六子当中,按照年纪排,应当由他继任太子之位。于是,刘旦上书求入宿卫,虽然没有明说,但是,他在书信中的意思已经非常明显了,就是想要太子的位置。 汉武帝看完奏书之后,大怒,立即命人将这个倒霉的使者直接斩于北阙;接着,他又下旨,用藏匿亡命之徒之罪,削燕国良乡、安次、文安三县。 也因此,汉武帝心里面非常厌恶刘旦。 刘旦为人善辩、聪明而博学,而其弟广陵王刘胥,有勇力。不过,汉武帝的这两个儿子平日里干任何事情都不太遵守法度,多过失。 这也是汉武帝不立两兄弟为太子的原因。 相反,钩弋夫人生下刘弗陵虽然时间较晚。 但是,汉武帝的这个年纪最小的儿子,生来就有诸多异状。 首先,据传,钩弋夫人怀胎十四个月才生下的刘弗陵,这与古代贤君帝尧一样,故此,时人称生刘弗陵的门为尧母门。 其次,刘弗陵虽然只有几岁,但是,他从小就体形壮大,聪慧而多知。 由此,汉武帝认为小儿子最像自己,故此,他特别喜欢这个儿子。但是,也因为刘弗陵年纪过小的缘故,犹豫了很长的时间,一直到燕王刘旦上书这件事发生之后,汉武帝这才真正下定了决心。 后元二月春正月,汉武帝于甘泉宫会见了朝觐自己的诸侯王,并赏赐了在长安城中的宗室。 也就在这一年二月十二日,汉武帝病重,在弥留之际,他立当时年仅八岁的刘弗陵立为皇太子。 二月十三日,武帝诏近臣托孤,任命奉车都尉霍光为大司马、骠骑将军,接受遗诏辅政。同时加封卜至忠为太尉、大将军,木栋为卫将军,金日磾为车骑将军,搜粟都尉桑弘羊为御史大夫,共同辅佐少主。 一直到这个时候,汉武帝才下令,召卜至忠、公孙厚乐和木栋回长安。 既然汉武帝把卜至忠和木栋同时任命为顾命大臣,可是,他又为什么不在自己活着的时候,将这三个人一起招回来,很多人都想不通这一点。 也许,也只有金知蝉明白她的这位皇帝大舅刘彻自从卫太子和卫皇后死后的心里,他怕看见金知蝉。 因为,汉武帝只要一看到这个侄女,他就会心怀愧疚。当初,在巫蛊大案未爆发之前,金知蝉就曾劝过汉武帝不要信任那些方士和江充,也不要任用卫太子一系官员担任三公九卿之职。可是,这些金玉良言,汉武帝却根本听不进去。 这话是金知蝉私底下单独向汉武帝进言时说过的话,而不是写成奏折递上去交给汉武帝的,故此,根本没有人知道金知蝉做过这件事。 巫蛊大案终于终结之后,汉武帝每每都会想到,若是他当初听了这个外甥女的忠言的话,是不是就不会发生如今这一切了呢? 这个问题自然没有答案,已经发生了的事情,也无法更改。 因为金知蝉这个穿越者的影响,顾命大臣的名单有了很大的变化。在原本历史上位列顾命大臣之一的太仆上官桀,很可惜,有卜至忠和木栋在,他的级别根本不够,还得继续老老实实地当他的太仆了。 同时,太子刘弗陵身边也有两个保姆似得的人物。 一个自然就是金知蝉,她被汉武帝加封为东平邑大长公主。这个东平邑是汉武帝临时将东平里从新丰县划出来,单独设立的一县,专门作为金知蝉的食邑。 而另外一个却是刘弗陵异母姐,因其封地在鄂邑,故被人称鄂邑长公主。 比较奇怪的是,这个鄂邑长公主,就连金知蝉都不知道她的生母究竟是何人。 不过,可以肯定的是,她既不是卫皇后的女儿,也不是两个李夫人所生的女儿。 章节目录 第659章 急报 “得得得!”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至近,卜府大门前负责看门的仆人们听到声音,立即清醒了过来,他们打眼往马蹄声传来的方向上一看,被吓了一大跳。 这一队骑兵全部穿得是素白色的锦袍,看不出这是哪一支部队的装束。 在这时空里,受金知蝉的影响,大汉朝最主要的几支军队都有自己的各自的军服。 军服一词最早就出于兵学院,兵学院为每个学员都准备了同一款式的校服,其实也就是军服,这自然是出自金知蝉的设计。 汉武帝在看到后非常喜欢,于是,他命人为羽林军、期门军、北军都设计了各自不同的军服。 卜府的仆人也算是见多识广,只是,这一支由百人组成的骑兵急匆匆而来,全都穿着白衣,根本就无法从他们的装束上看清楚他们的来历。 到了近处,其中一个喜欢马的仆人惊呼道:“全都是大宛马,老卜,你快去通知老爷和夫人,陛下的亲卫到了。” 老卜,名叫卜至诚,他是卜家的老仆人了,比卜至忠年长一两岁。他小时候被卜式买进府中的,一进府便一直跟在卜至忠身边,两人一起长大,一起在河南郡养羊,一起来到上林苑继续为汉武帝养羊。两人名为主仆,实为异姓兄弟。 如今,老卜年事已高,卜至忠让他在家养老,可老卜闲不住,便领了为卜家守门的差事。 老卜守在这里,什么事情都不需要做,他只需要用他那双已经老花的眼睛为其他守门的仆人认清来卜府的人即可,他年纪大了,见得市面更多,认得的人自然也就更多。 老卜闻言,在看到这队身上的装束,心中就是一惊,急忙大声吩咐道:“你们全部动起来,千万不要得罪了这些军中兄弟,该上茶的上茶,该为他们准备饭食的准备饭食,不过,我没有回来之前或者老爷和夫人没有派人来通知之前,不能让任何人进府。听明白的话,立即给老字动起来。” 白色,在古代华夏一般就意味着白事。而从这队骑兵的装束上,老卜心里面就猜测,恐怕长安城里除了事,而且,还很有可能太大的事情。 老卜吩咐完,也顾不得监督手下迎接那队骑兵,他急匆匆朝后院跑去,别看他如今已经年过六十,可他早年就是干过养羊的活计,腿脚本就很利索。 再加上,金知蝉嫁入卜家之后,卜家的下人全都得跟着一起训练长跑,锻炼身体,而金知蝉给他们一日三餐的伙食也是极好的,故此,卜府中的下人们自此之后不但很少生病,而且,一个个寿命极长。甚至有一个跟着卜式一起养羊的仆从,已经八九十岁了,身体依然很健康。 不过,卜家的这种状况,无论是卜式还是金知蝉,一直都瞒着,只要卜家年过六十的老仆从全都会被送回卜家在河南郡的老家荣养起来,故此,这个秘密根本就没有被外人所知。十几个年长的仆从,还不值得汉武帝派人到卜府探查。 何况,那个时候,无论是卜式,还是卜至忠和金知蝉都没有在河南郡老家呆过,更加不会有人关注那里了。 用了一盏茶的功夫,老卜急匆匆跑进了后院,大声喊道:“老爷,夫人,大事不好了,府门外突然来了一队大约有一百左右、全都骑着大宛马的骑兵,他们身上全都穿着白色的战袍。” 一句话,老卜把外面的情况说了一遍。 此时,卜至忠和金知蝉正在房间里品茶。 “咣当!”卜至忠手里面拿着的茶碗立刻跌落到了地上,摔成了无数片碎片,而卜至忠本人被这个消息震惊地豁然站了起来,好半天没有说出话来。 “来人,去几个人到仓库那边,把仓库最左边那个黑色的大箱子抬出来。老卜,你分人去通知少爷和小姐们,让他们立即到这里来见我。”金知蝉倒是非常镇定。 老卜的话,卜至忠和金知蝉都听出了话中意味着什么,只是,卜至忠一时之间难以接受这件事情。 “郎君,你冷静一点。生老病死,人之常情。陛下能够当政这么多年,在古今皇帝中,已经算是高寿了。”金知蝉走到卜至忠的跟前,伸出双手将他按坐在了椅子上,轻声抚慰道。 作为穿越者,对生死早就不想旁人那么执着和伤心。 这些年,金知蝉在这个时空里的亲人,除了那个自从巫蛊之乱后突然变得老实了很多的弟弟金豚儿之外,母亲金修和姐姐金雀儿已经病逝了。对了,还有母亲和东方朔生得一个儿子。 老实说,对于这一点,金知蝉心里面还是挺埋怨东方朔,若是他肯早点娶母亲的话,金修也就不会做高龄产妇,五十岁生下一子,表面上看上去是顺产,可金知蝉很清楚,母亲以如此高龄生子,对他的身体有着极大的伤害。 姐姐金雀儿也是如此,她一个人就为王须耳生了六个儿子和三个女儿,即便姐姐最初的身体比金知蝉壮实,可她毕竟不是金知蝉,没有金知蝉懂得那么多养生之道。再加上生产频繁,导致亏损了身体。 老卜跑进来说得情况,很明显,金知蝉的皇帝大舅汉武帝刘彻肯定早就几日之前就已经驾崩了。 汉武帝驾崩,也就意味着大汉朝新时代的降临。 只有金知蝉一个人知道,朝局今后的走向,若是汉武帝把自己和丈夫也加封为顾命大臣的话,未来,她少不了还得和霍去病的这个弟弟有所交锋。 当然,小皇帝刘弗陵在位的时候,这种事情并不会发生,因为,按照史书中的记载,刘弗陵是个极为聪明的孩子,小小年纪,便能够明辨是非。 故此,此次回到长安城之后,卜至忠和金知蝉只需要照顾好刘弗陵的身体即可,至于接下来的朝局,她不建议自己的丈夫、好友和其他金系官员们再插手其中。 章节目录 第660章 临终旨意 后元二月丁卯日,一代明君汉武帝终于驾崩于五柞宫,享年七十岁。 三月甲申葬于茂陵。而在这一日,卜至忠才携带者家人急匆匆赶到了茂陵。 那一日,卜至忠、金知蝉和家中的儿女一起穿戴了早就预备的白衣,一起到了府门前,去迎接那队骑兵。 等出了府门,卜至忠和金知蝉发现,这队骑兵当中,居然没有他们二人认识的人。 老卜的吩咐也没有起到效果,这队骑兵到了门口,为首之人只说了一句让人急报卜大人接旨,便一个个正直的身边,整齐地骑着战马,立在卜府的大门前,这一百人只是立在那里,身上便隐然露出了一个浓烈的杀伐之气,卜府的这些看门的仆从大多数也是从战场下来的河南人,故此,他们自然能够分辨出,这些人肯定也参加过战争。 “掖侯,东平公主,陛下仙逝,这是陛下临终前留给二位的旨意。”看到金知蝉和卜至忠出来,这队骑兵为首之人立即跳下坐骑,捧着两道圣旨,说道。 “校尉,陛……陛下真得走了吗?”一听这话,卜至忠再也绷不住,一时间泪如雨下,他没有急着去接旨,而是泣不成声地问道。 对方点点头,眼角也落下了泪水。 即便因为汉武帝,这些年,三军将士也死了很多人,可是,在大汉朝的军队中汉武帝的威望还是非常高的。是汉武帝带领着他们,将一直袭扰大汉边境几十年的匈奴人彻底赶除了塞北,一直赶到了漠北。 也只有这些一直生活在北方,生活着大汉朝的北方边境的汉子们才知道汉武帝一直持续不懈派兵进攻匈奴人的意义所在。 的确,汉武帝固执地出兵进攻匈奴人,有自己的小心思,为了炫耀大汉朝的军事能力和威望。但是,于此听似,汉武帝这么做,也同样是为了在边郡中生活着恐惧中的千千万万百姓们在着想。 金知蝉却是神色平静地来到近前,双膝跪在地上,双手高举从对方的手中接过了给自己的圣旨。 与其说这是圣旨,不如说,这是汉武帝早就已经写好给金知蝉的密信。 知道这一点,金知蝉并未当众展开来看,而是拿到了一边,一个人悄悄看完,便将之折好,塞进了怀中。至于这份密信中究竟写了些什么,之后的岁月里,又成了大汉朝汉武帝时期的一个未解之谜。 别说金知蝉的子女,就是丈夫卜至忠,她都没有告诉。卜至忠虽然不是很聪明,但也不笨,在这件事情上,他并没有问过妻子。 卜至忠见妻子的动作,他才缓过神来,上前有样学样,接过了圣旨,当众展开了一看。 赫然汉武帝临终前是对他们一家人的安排。 首先,自然是卜至忠担任大将军和太尉,掖侯的爵位如故,而金知蝉被册封为东平长公主。 其次,金知蝉的长子卜石头担任新丰县丞。 别看这个官职有些低,而新丰县因为被东平里划出去的关系,县内的经济缩减了三分之二,可是,后来,卜至忠和金知蝉才知道,汉武帝亲自任命的新丰县令是一个姓张的七十多岁老实本分的上朝官,而县尉是公孙厚乐的长子公孙承德。 也就是说,卜石头到任后,在新丰县三位主官当中,位置最低,可实际上,他才是掌管实权之人,那个张老县令只是一个泥塑的县令而已,他只需看着卜石头,不让他犯下大错即可。至于公孙承德,他爹都是卜至忠的好兄弟,兼跟班,他自己自然也要听命于卜石头了。 第三,金知蝉的长孙卜承温入宫,陪伴太子,不,现在应该被成为皇帝的刘弗陵一起读书。 “敢问这位校尉,陛下留下来辅助新皇的辅臣都有谁?”等卜至忠看完,交给金知蝉,金知蝉看完之后,她率先问道。 “回禀东平公主,有霍光大人、卜大人、木栋大人、金日磾大人,和桑弘羊大人。对了,还有两件事,霍嬗将军担任羽林令,同时,公孙厚乐将军也被陛下赦免,传诏回长安了!”那名带头的校尉恭敬地回答道。 最终,公孙敖还是病死在了居延要塞那里,也幸好,看在卜至忠的面子上,汉武帝在临终之前,赦免了公孙厚乐。 只是,公孙敖和路博德却早就病死在了河西。 这个时候,羽林军还没有羽林中郎将之类的官职,羽林军主官有令,有丞。 从汉武帝留下的旨意来看,表面上卜至忠的官职要高于霍光,可是,其他大臣和卜至忠自己都很清楚,大将军和太尉于他而言只是虚职而已。 自从汉武帝即位以来,三公当中,最没有存在感的就是太尉,在汉武帝建元二年已经被废除。 而大司马就是当初汉武帝给卫青和霍去病的加官。更何况,与霍光相比,卜至忠虽然也是兵学院第一届毕业的学生,可是,他是所有兵学院当中,唯一一个没有在军队中任职的人。 就算是霍光赶出被霍去病带到长安城,在兵学院学成之后,也被汉武帝放进羽林军中好好地在历练了几年。 还有,五辅臣之中,有三人都算是金系官员一党,霍光的这个大司马含金量极高,而且,他的侄子霍嬗更是掌管了羽林军。 即便金知蝉养育过霍嬗一段时间,可他毕竟是霍光的亲侄儿,霍嬗心里面究竟会向着谁,不问可知。 至于桑弘羊,他最终也没有能够当上丞相,丞相一职依然是田千秋的。而田千秋是中间派,他只会终于皇帝本人,而不会屈附于任何一方的势力之下。只是,金知蝉却知道,田千秋和卜至忠的性格几乎相同,忠厚老实,不贪权,而且,他年事已高,恐怕即便在丞相的位置上,他依然会以霍光的意见为主。 传完旨意,这队骑兵便立即保护者卜至忠一家人,急匆匆离开河南郡,赶往了茂陵,送汉武帝最后一程。 章节目录 第661章 茂陵 茂陵,是汉武帝刘彻的陵墓,位于后世秦省咸阳市兴平市。 这座陵墓是汉代帝王陵墓中规模最大、修造时间也最长,同时,陪葬品最丰富的一座。茂陵始建于约建元二年,一直到修建到至后元二年,也正是汉武帝驾崩的这一年,才总算是修完,这之间历时53年,几乎占了汉武帝执政的全部时间。 陪葬墓有李夫人、卫青、霍去病,以后现在还在世的霍光、金日磾等人的墓葬。 关中腹地、泾渭之交的咸阳原,是西汉皇帝陵寝的主要集结地。西汉王朝,凡214年,历经十一位皇帝,建陵十一座。这其中,就有九座位于咸阳原上,而其中最为显贵的有五陵,即高祖长陵、惠帝安陵、景帝阳陵、武帝茂陵和昭帝平陵。 这五陵当时均建有陵邑管理,故将其称为“五陵原”。 其北面远依九嵕山,南面遥屏终南山。 相传,汉武帝刘彻在一次游猎的过程中,因为在茂乡附近发现了一只类似传说中麒麟状的动物和一棵长生果树,他便认定茂乡是一块风水宝地。于是,他就下诏将此地圈禁起来,在此地开始给自己营造陵墓。此地原属西汉时时期槐里县之茂乡,因此才故称“茂陵”。 建元二年,也就是茂陵刚开始动工的是,汉武帝下诏征募工匠、徭役就达数万人之多。 后来,有人说,汉武帝执政时期,动用全国赋税总额的三分之一,作为建陵和征集随葬物品的费用。茂陵大体建立好之后,汉武帝依然每年还要从各地征调建筑工匠、艺术大师3000余人,继续修建陵墓。 对比起为自己修建陵墓的秦始皇,汉武帝修建茂陵时征集的工匠总人数,远远不及,但是,对比起他前任的极为皇帝,茂陵的奢华程度冠绝整个两汉。 而在金知蝉穿越的这个时空,如今的茂陵中的陪葬品比历史上更加繁多。也幸好有了金系官员在地方上稳定了百姓们的生活和情绪,故此,并未出现历史上汉武帝执政后期,关东盗贼蜂起的现象。百姓们被征集前去修建茂陵的时候,地方官府也会主动减免这些工匠和百姓们的赋税,使得他们在工作的时候,没有了后顾之忧。 元狩六年,骠骑将军大司马冠军侯霍去病病逝,年仅24岁,其墓葬葬在茂陵东侧1公里处,为了纪念他的功绩,汉武帝命令工匠将其墓仿造成祁连山的模样。 元封五年,大司马大将军长平侯卫青病逝,其墓葬葬在茂陵东北一公里处,其墓仿照庐山而建,与霍去病墓并列。 太始元年,汉武帝徙郡国豪杰定居于茂陵。 汉武帝后元二年(前87年)二月,汉武帝巡游,病逝于周至五柞宫,入殡未央宫前殿,驾崩后18日,被葬于茂陵。 后来,汉昭帝驾崩,霍光迎立昌邑王刘贺,因此,追封已故的李夫人为孝武李皇后,并将李夫人的墓迁至茂陵。 比较讽刺的是,汉武帝用如此长的时间,如此多大人力,在陵寝里放了如此多的陪葬品,却使得茂陵成了盗墓贼重点光顾的目标。 始元三年,也就是汉昭帝刚刚即位仅三年的时间,同时,也是汉武帝驾崩三年,茂陵就被发现有被盗的痕迹。 西汉末的赤眉军、东汉末的董卓和吕布,以及唐朝唐僖宗中和元年时的黄巢,都曾大规模派兵盗掘茂陵。 金知蝉自然知道这一点,可是,她从来也没有想要就此事去提醒汉武帝。 中国帝王的陵墓,除了秦始皇陵至今未被人大规模盗掘之外,其他陵墓或多或少都有被盗掘。也就是说,要想避免自己的陵墓被后人挖掘,要么向秦始皇那样,耗尽天下之力,为自己修建一座结构异常复杂、机关非常多且危险的陵墓,要么就像蒙古帝国的缔造者成吉思汗那样,将自己的陵墓埋到一个后人无法知晓的地方。 要想做到第一点,耗费的财力物力和人力,是难以想象的。可以说,即便有金知蝉在的这个时候,汉武帝要么拼命为自己修建陵墓,要么一直和匈奴人死磕,这两件事,他只能任选其一。 而要想做到后一点,既简单,却又极为残忍。因为,要想彻底杜绝被隐藏起来的墓葬被后人得知,只能将参与修建陵墓的工匠和民夫全部杀死,同时还要保证这些动手杀人的禁军要对汉武帝绝对的忠诚。这个两个条件缺一不可。 正是因为知道这个原因,金知蝉才没有将这件事告知汉武帝。 茂陵有七个之最: 一是这项工程修造时间最长,历时53年; 二是陵墓的规模最大; 就已经探明的从葬坑就达400多处; 三是随葬品最多, 这也是茂陵如此之早就招致如此多的盗墓贼光顾的一个非常重要的原因,从汉昭帝开始,一直到赤眉军大规模盗掘茂陵之前,民间一直就没有断过盗墓贼光顾茂陵。 可谓是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天下人都知道茂陵中的陪葬品非常多,别抓到之后,顶多就是被杀头,若是盗墓成功,可就富贵一辈子了。 茂陵中的陪葬品多到了什么程度,在武帝去世下葬时,陵墓中的葬品已经塞不进去。即史书所记录“不复容物”。 四是耗资最巨, 修陵费用占武帝时期每年税赋的三分之一。 五是茂陵城邑最为繁华。 六是陵区最为广阔。 数十座陪葬墓大多都各具特色。 七是茂陵本体最为高大,在西汉11座皇帝陵中独树一帜。 当卜至忠和金知蝉带着一家人,跟着那队骑兵达到茂陵的时候,也正好到了汉武帝正式下葬的那一天。 很可惜,公孙厚乐因为离着太远,而未能赶回来。 其他人,凡是够资格参与下葬仪式的官员们,全都哭得跟个泪人似得。 无论汉武帝在位时,做了多少错事,但是,世人不可否认的是,真是汉武帝带领大汉朝走向了最巅峰的时刻。 章节目录 第662章 人终有一死 茂陵这里,凡是参与汉武帝下葬的人,或多或少,心中都会有些伤心。 可唯独金知蝉一个人在到了茂陵之后,心中无悲无喜。既不是因为她是穿越者的身份,也不是她已经见惯了生死,更不是因为她对汉武帝心有怨恨或者喜欢。 人终有一死,华夏历史上到底有没有神仙,这一点,即便金知蝉不是个唯物主义者,她会回答不信。因为,没有人真正见过神仙,真正的神仙也从未在世上为世人显示过自己的神通。 人生七十古来稀,汉武帝能够以帝王的身份活到七十岁已经非常难得了。既然如此,金知蝉心中又何来悲喜呢? 肯定有人会想,若是金知蝉早些,最晚在第二次巫蛊大案爆发之前,就将汉武帝直接毒死,即便事情最终暴露,金知蝉可以带着家人去早就选定好的夷洲岛和菲群岛定居。 可是,即便那个时候,汉武帝死了,卫太子即位,恐怕在将来最终也无法改变汉宣帝刘病已即位的这个事实。 天子天生,虽然刘病已生长于民间,但是,天生就带有一种霸气。要是他能够像他的曾祖父汉武帝那样,杀伐决断,改立太子的话,王氏也就不会专权,王莽也就无法篡权夺位。 反过来,就算是金知蝉暗中杀了刘病已又能如何? 汉昭帝刘弗陵是个明君,可是,还未生下皇子便病死了,生不下继承人的皇帝,就不是好皇帝。 汉惠帝如是,汉昭帝如是,后来的宋仁宗也同样如是。 就算是金知蝉在之后的岁月中,想方设法增强汉昭帝的体质,让他变得更健康,再在他的婚姻大事上插手,为他迎娶一些生于多子多孙的家族中的女子,这样,或许能够避免汉宣帝即位。 可是,因为汉武帝在大汉朝大力推广儒学,而执政者霍光也是儒学一派,故此,即便汉昭帝比原本的历史活得更长久,即便他在生前生下了很多皇子,就如同给他的爷爷汉景帝一样。可万一,汉昭帝如同汉宣帝一样,同样选择了一个喜好儒学的太子继位。 那么,这也根本改变不了西汉王朝最终亡于外戚的悲惨命运。 在华夏历史上,真正能够为自己的儿子提前消除外戚掌权危险的,就只有汉武帝和北魏拓跋氏而已。 只要有皇帝,有皇子,就根本避免不了会出现第二个吕后、第二个窦氏。 下葬仪式繁琐而累人,别人都在痛哭失声,泪如雨下,金知蝉自然不能表现地与众不同,故此,她只能在袖子里暗藏了一些自制的催泪粉。 可惜,这个时候,找不到洋葱这种催泪神器,不然的话,金知蝉也就不用如此难受了。因为这种催泪粉虽然效果挺好,但是极容易刺激眼睛。 “夫人,你眼睛怎么这么红,若是身体不舒服的话,你先去休息一会儿吧!”许是看出金知蝉的情况有些不对,一旁的卜至忠也擦着眼泪询问道。 金知蝉有心答应,可这毕竟是她第一天到茂陵,又是她的皇帝大舅下葬之日,她若是一人去休息的话,难免会引起物议,故此,她只能继续在这里硬撑下去。 若是有让自己不受伤就自行晕过去的方法,金知蝉愿意用万金购买,可惜,这都是空想。华佗还没有出世,金知蝉也根本找不到麻醉或者催眠的药。除非是喝酒,可在这个场合里喝酒,与自杀无异。 “不用了,郎君,你看承温的身子骨还能撑得住吗?”金知蝉关切地问道。 在家里,金知蝉是严母,而卜至忠是慈父,故此,卜猴儿非常怕自己的母亲,他现在就跪在卜至忠那边,就是为了躲金知蝉。 相反,金知蝉虽然待卜顺儿和卜石头这一儿一女更为严厉,可他们两个却都非常亲近金知蝉。 如今,长子卜石头不但早已成婚,还被汉武帝在临终前,加封为新丰县的县令,如此以来,他和妻子李招弟就不用到茂陵来受这个活罪了。 在人群中,金知蝉也看到幼弟金豚儿,姐弟二人二十多年没有正式见过面了。听卜至忠和童忠说,这些年,尤其是巫蛊大案发生之后,金豚儿才变得逐渐循规蹈矩起来。 他是没有办法不如此,汉武帝因为同时失去了妻子和长子,心情自然不好,金豚儿在这个时候,惹出事短短话,只是一点细故就能惹得汉武帝大怒不已。而其他大臣,尤其是一向在心里面恨金知蝉、或者金豚儿的御史们,见此情况,于是,他们只要找到机会,就上奏章弹劾金豚儿 这之后,汉武帝便不再纵容于他,除了没有砍他的头,或者将他流放之外,依照汉律,该如何处罚,就如何处罚。 因为金知蝉嫁人的时候,把大部分长安城内外,除了那些工匠之外,其他大部分家产和产业全都留给了自己的母亲。世人都知道,金豚儿是大汉朝富豪中能够排名第三位,仅次于卜至忠和桑弘羊。故此,只要有人弹劾这个之前挺跋扈的外甥,汉武帝就让减宣依法降罪于他,不过,可以用钱买命。 于是,只几年的时间,金豚儿的家产被减宣罚的七七八八,剩下不足一成。 甚至有一段时间,金豚儿都不得不靠着向他的外甥——新任盖侯,也就是王须耳和金知蝉的姐姐金雀儿所生的长子王延寿借贷度日。 王须耳和金雀儿早就已经过世了。甚至比金修都要过世的早了一两年,亲人里面,金雀儿虽然是个绵软的性子,可是她们是两姐妹,算是无话不谈,故此,金知蝉为了此事伤心不已。 金知蝉是有钱,可姐弟两人闹翻了之后,便不相往来,金豚儿也是硬气,哪怕是死也不肯向金知蝉妥协。 这才过了几年的时间,光看金豚儿的脸色和头发,像是足足老了十岁还多。比起与他年龄差不多的卜至忠都老了很多。 “没事,我这个大孙子的身体比石头可强多了,撑过今天是没有问题的。” 章节目录 第663章 陵前 卜至忠悄悄地伸手拍了拍金知蝉的手背,安抚道。 一旁的卜承温听到祖母再问自己的情况,立刻一个激灵清醒了过来,他急忙将腰板挺直,躲在祖父的影子里,不敢看金知蝉一眼。 这小子受到他叔叔卜猴儿的影响,即便如今已经十岁了,可依然还是非常惧怕金知蝉。 天可怜见,金知蝉这么问,就是担心如此繁杂的仪式累坏了自己的大孙子,她是想让大孙子先退出去休息一下。 平日里,金知蝉也很少回去管教家中的孙子辈,卜石头同样也只娶了李招弟一个媳妇,两夫妻成婚五年之后,李招弟也同样给丈夫生了二子一女。 卜顺儿也早就加入了张家,她的丈夫张汤次子张安世的长子张延寿,卜顺儿由于嫁到张家的日子较晚,年纪已经大了,故此,她在生孩子的时候,身体非常健康,已经为张延寿生下来二子二女。 至于卜猴儿,因为他是幼子,金知蝉即便管教,其实也没有向对卜顺儿和卜石头管教的那么严厉,这孩子倒是个好孩子,就是生来玩性太大,平日里不喜欢读书、练武,去喜欢骑马、驾船出海。 金知蝉和卜至忠都考虑到即便他们这一辈兴许会老死在大汉的疆域之内,可是,卜家将来要有人势必要出海定居,他们夫妻便没有阻止儿子这么做。 不过,为了卜家开枝散叶,对于卜猴儿的婚事,金知蝉这次便没有给他娶太聪明太厉害的老婆,除了卜猴儿的妻子,是这小子自己相中的以外,金知蝉还为他娶了不少家中子女人数比较多,看上去就好生养的好人家的年轻女子。 卜猴儿即便十六岁才于妻子同房,在东莱郡的最后几年,他一个人就为卜家贡献了六个血脉——五个孙子和一个孙女了。 也正是事先了解到卜猴儿的性格,汉武帝给卜至忠的遗诏中没有给卜猴儿加封任何的官职。 其实,一直以来,汉武帝挺喜欢卜猴儿这个猴脾气的小子,只是,一则,卜至忠夫妻一直在东莱郡任职,他也好把孩子拘在自己的身边,二则,汉武帝心中一直都对金知蝉选择嫁给卜至忠,而没有领会他这个做皇帝的心思而耿耿于怀。 当初,哪怕金知蝉嫁给霍去病,汉武帝都是不愿意的,更不要说,嫁给卜至忠这样一个平凡的男人了。 “郎君,其他人不要紧,陛下如今年纪还小,如此长时间的仪式,他如何能够撑下去。你去见过霍光和日磾,让他们从宗室里选一个辈分比陛下低一辈,年纪大一些的人,代替陛下完成仪式。对了,你让队伍里十岁以下的孩子全都跟着一起休息吧!”金知蝉又朝着前面看了一眼,建议道。 历史上,刘弗陵只活到二十一岁,除了自身有先天性的疾病之外,最可能的就是他在年纪很小的时候,经常要参与像这样纷繁复杂地各种仪式,把一个身体康健的好孩子生生给累坏了身体。皇宫里不缺名医,也不缺好的药材,一旦皇帝生病,御医们就会用这些良药为皇帝治病。 可是,对于小孩子来说,调理好身体,吃好睡好,才是真理,不能等到把孩子累病了,在知道心疼。 “好!”卜至忠点点头,答应道。 卜至忠他虽然老实,却不是个迂腐之人,更何况,跟着金知蝉这么多年,他自己的儿女和孙子孙女,以及霍去病的两个子女在金知蝉的护翼下几乎没有生过病,这就是很好的例证,说明金知蝉带孩子的确是有一手。 在东莱郡的时候,金知蝉虽然把卜猴儿管教的那么无法无天,可郡丞和郡尉的夫人却依然会经常到卜府向金知蝉讨教育儿经,就有这方面的缘故。 而在卜至忠担任东莱郡的时期,整个东莱郡中,婴儿出生率和存活率非常高,很多人都清楚,这其中,金知蝉虽然并未亲自动手,可她却是功不可没的。 于是,卜至忠悄悄起身,来到霍光、金日磾和桑弘羊跟前,向他们三人低声说了几句,金知蝉看得出来,金日磾和桑弘羊听完后就同意了,霍光脸上却有迟疑之色,不过,三位主要的辅臣都是这个意思,他也就不好拒绝。 另外一个辅臣是木栋,可是,他只是个武臣而已,在这件事情上不好多言。故此,卜至忠也就没有问他。 金知蝉看在心里,暗自叹了一声气,霍去病的这个弟弟,什么都好,可是,他居然在长安城里真把自己当儒生了。他堂堂的兵学院毕业生,行事作风却处处都在学那些腐儒的作态。 看来,小皇帝继位之后,自己的丈夫和金日磾还是少插手政务为上。 在历史上,金知蝉的义弟金日磾是在汉昭帝即位的第二年就病逝了,可是,现如今,她从表面上看,这个弟弟的身体还好,并不像有什么痼疾似得,更何况,他今年也才四十六岁。金日磾在的时候,卜至忠在朝中的日子还好过一些,可若是他死了,轮政治手腕,卜至忠和木栋加在一起都不是霍光的对手。 对于这一点,金知蝉有着很深的认识,更何况,这其中还有一个心怀叵测的老狐狸桑弘羊在。 汉武帝朝中,真正聪明的大臣,当属桑弘羊。那么多惊才艳艳之辈,比如主父偃、张汤,还不是全都死在了汉武帝刀下,而东方朔、司马迁和司马相如也同样是大才,却被汉武帝当成词臣用了一辈子。只有桑弘羊一个人经历了那么多风浪,却依然好好地活在朝中。 足见其人的政治手腕同样不凡。 最终,小皇帝被鄂邑公主抱走休息去了。 这个时候,有个别不识时务的儒生官员站出来表示反对,不过,他们的意见全都被无视,而且,敢有在皇帝寝陵前喧闹的人,立即被处以重刑。 一顿板子下来,立刻就清净了。不过,这笔账很快就被记在了金知蝉的身上。 章节目录 第664章 汉武帝遗命的玄机 入葬的仪式终于完了之后,也就代表着属于汉武帝时期的波澜壮阔已经落幕,而属于小皇帝的新时代已经来临。 “蝉儿,陛下,不,先帝既然已经送了周公图给霍光,那么,他又为什么加封我为大将军、太尉呢?太尉这个官职不是早就被废除了吗?”回到家中,还未喘匀气,卜至忠就立刻着急地问道。 在路上赶路,以及在茂陵的时候,夫妻身边一直都有外人在,故此,卜至忠并不好就汉武帝的遗旨询问金知蝉的意见,现在终于有了机会,他当然要立即一次性问个清楚。 “等会,郎君,你总得等我歇口气,喝口茶再说吧!”毕竟年纪大了,身体底子也赶不上丈夫,金知蝉喘着粗气,没好气地责怪地看着卜至忠,回答道。 “对对对,我的大孙子也累了,来人啊,给夫人上菜,给小少爷立即把他爱吃的都端上来。”卜至忠一听也意识到自己的确是有些着急了,可他接下来得吩咐又把金知蝉给得罪了。 茂陵那边,百官都得跟着吃素食,而且,必须是小皇帝吃完,其他人才能吃。以卜家一向无肉不欢的吃饭习惯,大孙子卜承温能够坚持到现在,已经实属不易了 故此,卜至忠的吩咐,就是要让府中的下人赶紧为卜承温准备肉食,好好给大孙子补补身体,弥补一下这十几天亲孙子因为饮食不合胃口而造成的营养损失。 “哼!光顾着你那亲孙子了,既然如此,你有问题问你的亲孙子不就得了吗?”金知蝉闻言,立即假装嗔怒道。 卜至忠被训的满脸无奈之状,却不敢回嘴,他知道自己的妻子只是一时使小性子而已,不是真的在吃大孙子的醋。 见丈夫这副样子,金知蝉喝过茶之后,这才没有继续为难丈夫,回答了丈夫刚才的问题道:“其实,陛下这么安排的原因其实很简单,他让要让你做一个泥塑的太尉,主要就是能够起到牵制作用而已。这一点,别说是霍光本人,就算是其他几个辅臣也同样心知肚明。也只有你这个傻瓜想不明白。 明日开始,新潮新气象。除非是陛下召见,你只需三日一上朝,具体的政务还是由霍光、日磾和桑弘羊三人处理。当初,陛下任命卫青将军为大将军的时候,也同时任命了去病为骠骑将军,为的就是让他和卫将军分庭抗礼而已。你这个大将军自然也不例外。 木栋他有他的职责,虽然他也是辅臣之一,但是,他平日只需留在北军中即可。他是卫将军没错,可是,北军中还有北军中候,那才是正管北军的将领,先帝用得却是李广利曾经的部将赵充国,此人既非兵学院毕业生,也非外人所称的金系官员,正是要他来牵制木栋。 而霍嬗那小子更成了羽林令,因此,从表面上看,五个顾命大臣当中,金系官员一下子就占了三个,可是,真正掌权的还是霍光。日磾虽然是我的义弟,但是他为官非常知道分寸,故此,他不会与你我太过于亲近的。这一点,你自己也一定要注意。” “哦!”卜至忠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回答道。 “对了,你上朝之后,不妨与张安世多亲近亲近,我们两家是姻亲,这一点外人都知道,你无须避讳什么?”金知蝉忽然想到,叮嘱道。 张安世是卜家在朝中唯一一个与之联姻的家族。 受金知蝉的影响,在这时空当中,金知蝉的两个儿子所娶的女子,也都是普通百姓人家的女子。这一点,卜猴儿虽然是自择的妻子,但是,他也并没有在这一点上违背父母的原则。 同样,金日磾也并未与霍光和上官桀结为亲家,在金知蝉的建议下,他与已故的酷吏杜周结亲,为长子金尚娶了杜周幼子杜延年的女儿。 汉武帝在世的时候,张安世曾经担任过尚书令,不过后来,调任到了光禄大夫。而杜延年现在还不是上朝官,他的两个哥哥,一个是河南郡太守,一个是河内郡太守,为官残暴而贪,类其父。也幸亏卜至忠守孝归家这三年多的时间,才让河南郡太守有所收敛。 许是受了金知蝉的影响,主动与张安世和杜延年结亲或者交好的大臣也多了起来。 张安世的哥哥张贺因为受到第二次巫蛊之祸的牵涉,被汉武帝下令处以腐刑,这还是张安世主动向汉武帝求情的结果,不然的话,张贺早就死了。 恐怕他也是在这场劫难中,太子一党唯一一个活下来的。 后来,张贺出任掖廷令,尽心照保护幼年的汉宣帝,也就是卫太子之子史皇孙的儿子刘病已。 明知道刘病已将来很有可能会继承大宝,可金知蝉却并未特别关心这个刚出生不满一岁就失去了几乎所有亲人的苦命孩子。因为可以说,西汉王朝就是亡在汉宣帝心软这个毛病上。 故此,金知蝉只需要在刘弗陵还活着的时候,尽心尽力地抚育这个孩子长大,若是他能够在活着的时候,生下一男半女的话,西汉王朝也许会走向不同的方向。 可若是刘弗陵依然无子早逝,金知蝉就会立即带着丈夫和孩子们一起离开大汉。 刘病已执政时期,能够被后世人成为汉宣中兴,足见其执政能力并不弱于汉文帝和汉景帝两位先祖,而那个时候,金知蝉和丈夫卜至忠已经年过古稀了,即便还活着也没有多少精力去参与朝中的尔虞我诈。 这就是金知蝉做好的打算。 回到长安城的第二天,金知蝉和卜至忠一起进入宫中,并派人把所有顾命大臣和鄂邑长公主一并召集了起来,目的自然是为了商议以后如何辅佐汉昭帝的事宜。 众人围坐起来之后,卜至忠按照金知蝉的事先吩咐主动说道:“我年纪也大了,以后,我三日一上朝,朝中的政务就需要你们这些年轻人多多担待了。 章节目录 第665章 三件非做不可的大事 听完卜至忠的话,木栋和金日磾都是沉默不已,桑弘羊目中闪过一道精光,却也并未开口,反观霍光,他立即连连摇手,反对道:“不妥,卜太尉此举大大的不妥,先帝让我等辅助陛下,当以卜太尉为首,您怎么能够退却呢?” “小霍光,这件事就这么定了吧!我夫君毕竟年纪大了,精力不济,若是朝中有大事,他在参与也不迟,平常那些小事,你们几个在禀报过陛下之后,自己斟酌着办吧!”金知蝉闻言,心里就有些腻歪,她立即插言,不同拒绝地说道。 金知蝉很清楚,虽然汉武帝留下的遗旨明确了霍光的地位,但是,卜至忠如果凭着大将军和太尉的称号,硬要干预朝政的话,短期之内,霍光还真拿此事没有一点办法,而这就会为两家原本关系不错的家族之间不错的关系蒙上一层阴影,进而会引起两家的冲突,甚至是引发两个派系之间的混战。 这样的后果,无疑是金知蝉和卜至忠都不愿意看到的。 再者,说真的,无论是卜至忠、木栋,还是金知蝉根本就不想要这劳什子的顾命大臣的身份。两家人反而希望继续向以前那样,在青州和徐州的地面上逍遥自在的生活,比留在长安城里,为了那终究会回归到皇帝手中的执掌天下的权利而拼得你死我活,实在是太不值当了。 只是,造化弄人,明知道两家人心意的汉武帝,就算是死了也不会让他们顺心意的。 “你们不要在纠结于此事,我们夫妇还想多活几天呢?你们这些年轻人就应该多多承担重任才是。 对了,不要怪我一个女人僭越,干预朝政。接下来,我还要说三件非做不可的大事。 第一件,陛下的生母已经仙逝,为其追封身份,起陵墓,加封其家属爵位的事情,这是必须要办的。” 金知蝉刚把第一件事说完,霍光就要开口说话,金知蝉抢先说道:“子孟,我知道你想说什么。高祖说过,非刘氏无以封王,非功臣无以封侯。可是,陛下的母家情况不同。我们只需隆其位,无需让其掌权即可。” 金知蝉把话都说道这个份上了,霍光环视了一下其他辅臣的面色,只能无奈地点了点头,回答道:“好!” 钩弋夫人是怎么死的,这件事虽然是宫中的禁忌,可天下人几乎都知道。 金知蝉这么说,也只是补偿一下被赐死的刘弗陵的生母而已,若是霍光拒绝的话,先会在刘弗陵心中留下一根长长的刺,甚至有可能发展成为毒刺。 见没有人对第一件事有异议,金知蝉便接着说道:“第二件事,陛下的教育问题。 我知道先帝注重儒学,但是,我并不赞成光让陛下学习儒学,因此,我建议,招募天下有儒家、法家、兵家、道家、农家中有才能的饱学之士到宫中为陛下讲学。当然,陛下所学自然应该是以儒学为主。这样的话,一月当中,单日里,陛下学习儒学,双日,二学道、四学法,六学兵,八学农,十日休息。 这五家的人选,你们各自都可以推荐,经过你们几个联合考察和商议之后,再确定人选。你们几个以为如何啊?” 这一次,倒是没有人有任何的异议,只有桑弘羊听完之后,撇了撇嘴,最终还是没有开口。金知蝉知道他心中的想法,毫不夸张的说,如果把桑弘羊放在春秋战国时期的话,他完全可以自成一家,可以称之为商家。 即便在没有金知蝉的时空里,在汉武帝时期,在汉武帝的大力支持下,桑弘羊所主持的经济变法,大部分政策全都是成功的,这是即便那些儒生也无法否认、改变的事实。 只是,在华夏古代先贤的认知中,四民农为本,商人为末,商人在大汉朝的四民中地位是最低的。不管是法家道家还是儒家的信徒都是如此。故此,即便桑弘羊内心中是如何想得,他都不敢将心里话说出来。 “第三件事,陛下年纪尚小,既然先帝让我和鄂邑长公主照顾陛下,那么,接下来,这么安排,鄂邑长公主在宫中照顾陛下两天,我照顾陛下一天。当然,众所周知,我照顾人的方法向来都是与众不同的,若是为陛下不喜,或者你们五个辅臣中,有三个全都反对的话,我以后就不再入宫了。 反正鄂邑比我年轻的多,而我的年纪也老了,在家多休息还能多活几天,省得……,咳咳咳。还有,你们几位辅臣家中若是有与陛下年纪相仿的子侄,可以一并送入宫中,光我们家承温一个人怎么行呢?与陛下年纪相仿的兄弟姐妹并不多,身边也也应该多一些年纪相仿的孩子陪伴。”金知蝉把三件事说完,最后又建议道。 在汉武帝的遗旨中,只提及让卜至忠的长孙卜承温一个人入宫,所谓不患寡而患不均,汉武帝留下这样的遗旨,霍光他们自然不敢责怪他,却会因此而嫉妒卜至忠。故此,金知蝉这才专门提及此事,其实,多往刘弗陵身边塞一些孩子,其实也是一件好事。 卜承温这孩子的性格随了他的祖父和父亲,老实巴交,不喜欢说话,这种性格在某些人那里,自然是不讨喜的。 史书上虽然记录刘弗陵是个极为聪明的孩子,但是,他真实的性格,金知蝉之前对此事并不关心,故此,她到现在也并不了解这个小表弟究竟是个什么样性格的孩子。 鄂邑长公主是刘弗陵的姐姐,也是唯一一个还在世的姐姐,其母原本只是一个普通的宫人而已,她之所以能活过第二次巫蛊之祸,也多亏了这样的出身,卫皇后的两个女儿可是全都死于这件大案中。 她如今的年纪不超过四十岁,她丈夫是乐成侯丁义,其祖为乐成节侯丁礼,丁义就是当初向汉武帝举荐方士栾大的那个倒霉蛋, 章节目录 第666章 辅臣实力对比1 栾大事败之后,而作为栾大举荐人的丁义也因此获“不道”之罪,被除以弃市之刑,侯国也因此而被废除。刚好,鄂邑长公主有一个男孙名叫丁子沱,与刘弗陵年纪相仿。多了一个金知蝉与鄂邑争刘弗陵的照顾权,鄂邑心里面当然非常不满,但是,金知蝉突然提及为刘弗陵多找伴读这件事,她绝对是举双手双脚赞成的。 金知蝉说完之后,见没有人反对,便不再想说什么了。 可是,等了好一会儿,依然没有说话,也没有人站出来说散会。这让她很是郁闷,于是,金知蝉接着说道:“诸位,你们都是辅臣,第一聚在一起,有什么意见和建议,大家都不妨开诚布公的说出来。若是谁的建议对,相信也没有人会反对的。若是没有的话,那今天的会议就散了吧!” 霍光的身上的官职有大司马和骠骑将军,看似不及卜至忠,但是,他还有一个加官领尚书事。 从汉武帝开始﹐尚书就成为直属于皇帝的枢机之职。 汉昭帝时﹐因为君主年幼﹐霍光代行天子事﹐以领尚书事的名义控驭着尚书﹐汉代领尚书事始于此。以后凡当权重臣都援此先例而领尚书事。 故此,霍光实际上就是五名顾命大臣之首,正像金知蝉所说的那样,只要霍光自己不造反,卜至忠自己就一直都只是一个起到牵制作用的泥塑太尉而已。 自霍光之后,西汉时除领尚书事外﹐还有省尚书事﹑视尚书事。省﹑视都为兼顾之意。同时,又有称平尚书事,“平”即评议﹐有可参与谋议的意思。而领尚书事多为大将军﹑骠骑将军﹐或为光禄大夫﹑给事中之类的高官或皇帝心腹近臣。 同时,在霍光之后,皇帝为了分权,领尚书事﹑平尚书事的大臣往往不止一个人。 西汉时主宰尚书者并非尚书令,而是领尚书事的贵戚和权臣。 于是乎,只汉武帝驾崩之后,这场由顾命大臣和两个专门在宫中负责照顾刘弗陵起居生活的长公主聚在一起的聚会以这种极为诡异的方式结束了。 事后,金知蝉自己也很清楚,在这次会议上,她表现得太过于强势,这才是霍光、桑弘羊和鄂邑长公主后来都没有说话的原因。 金知蝉能够想到,归家之后,这三个人恐怕都在担心,自己夫妇二人会不会就此专权,夺取霍光和鄂邑原本应该归属于他们的权利。 事实上,金知蝉若是真得要这么做的话,即便有汉武帝的遗旨和诸多布置和留手,霍光、桑弘羊和鄂邑长公主也根本阻止不了。 首先,兵权。 这是掌控皇权的重中之重。 即便有赵充国在北军中牵制着木栋,即便有霍光的亲侄儿霍嬗担任着羽林令,可那又如何?事实上,汉武帝严重低估了金知蝉在军中的影响力,无论是北军、羽林军或者期门军,甚至是边军,排除兵学院前三届毕业生,金知蝉在军中也安插了很多后手在其中。 只要金知蝉自己不公开造反,只是夺权的话,以霍光目前的能力,根本就斗不过金知蝉。 其次,影响力。 霍光虽然是霍去病的弟弟,可那又如何?若是卫青还在世的话,金知蝉还会惧怕三分,别说是他,就算是霍去病复生,也同样书斗不过她的。 无论是在军中,在朝堂文武百官当中,还是在民间,别说金知蝉,就算是卜至忠的影响力都是其他辅臣难以比拟的。 最后,财力和暗中隐藏的实力。 金知蝉经营海外这么多年,早就积攒下来数不清的财富,别说用影响力,她只需要撒钱,就能在长安城中招募到无数拥趸,而且,金知蝉还在耽罗岛和夷洲岛上各留有两万精兵,随时可以从海上出兵攻打北方沿海个海港。而金知蝉一家人也有足够的时间和能力从长安城和关中里逃到关外去。 诸多因素下,金知蝉真得想要霍光以及其他辅臣争权的话,早就这么干了。 故此,金知蝉并没有因为今天自己在会议上强势的表现而后悔。 “蝉儿,你说,我需不需要也举荐几个贤才给陛下当老师呢?”来到书房之后,卜至忠就问道。 这个呆子居然一点都没有注意到,会议后期,殿中凝重的气息,他居然一直在想这方面的事情。 “不,完全没有这个必要。你若是愿意,便趁着自己上朝的日子,给陛下讲一讲农学就行了。没有必要再把那些老朋友和他们的后代牵扯进来了。”金知蝉闻言,连连摇头回答道。 事实上,别说金知蝉,就连卜至忠自己都能从五学中为刘弗陵举荐不少适合当老师的饱学之士。 宁成的儿孙、张挚和冯遂的儿孙、韩安国的儿孙,这些老友当中,肯定有适合的人选。可是,考虑到将来,皇帝很有可能会与辅臣们发生冲突,而那个时候,这些被举荐的人肯定会受到牵连,与其这样,还不如一个人都不推荐为上。 “郎君,你若是闲的没事的话,等公孙厚乐那个大胖子回来,你多去找他聊聊天,喝喝酒,没有必要为了朝政而烦心。我再叮嘱你一遍,在朝中,除了有关陛下的事情之外,哪怕是军国大事,你一定不要插手其中。做好你的泥塑太尉就好。”金知蝉又不厌其烦地叮嘱了一遍。 卜至忠闻言,只好点头回答道:“知道了。” 其实,卜至忠的本意,也不愿意当这个辅臣,只是,汉武帝不但给他加封了如此高的官职,还把他的大孙子也整到了刘弗陵身边,目的就是以此把他们夫妻留在长安城罢了。 “对了,你马上派人通知木栋,让他不必送儿子去陛下那里。我们不需要用这种方法固宠。”金知蝉突然想到这件事,便提醒道。 与其他辅臣不同,卜至忠和木栋即便真得老死在了大汉,可是,卜石头这一辈人将来都要离开大汉,去海外定居的。 章节目录 第667章 辅臣实力对比2 卜承温那是不得已而为之,木栋若是把自己的子侄放在刘弗陵的身边,说不定会助长这些孩子的野心,他们万一以后不愿意离开大汉,做父母的心中肯定是不愿意的。 当然,以长孙卜承温的性格,他是绝对不敢违背其母李招弟的话的。 “知道了!我现在就派人去通知他!”卜至忠点头答应了一句,随即,他又感叹道:“唉!也不知道厚乐兄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卜至忠担心这个胖子什么时候能够回来,可金知蝉却担心,丈夫唯一的这个朋友能不能活着回来,就算是他能够活着回到长安城,又究竟能够活到什么时候。 公孙厚乐到了居延要塞,虽然也开始注重养生之道,但是,他因为好吃导致身体太胖,身边的女子还不少,这些不良嗜好在一定程度上都会影响他的健康,更何况,他的年纪也同样不小了。 金知蝉、卜至忠和公孙厚乐的年纪如今都在五十五岁到六十岁之间。与之相比,五辅臣当中,除了桑弘羊之外,就算是木栋都要比金知蝉小了近三四岁。 与此同时,霍光归家之后,他把下人都赶得远远的,一个人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发了好大一通火,砸碎了不少东西,比较尴尬的是,他砸的这些东西,可都是花大价钱从卜家的商铺里买来的上好的白瓷。 此时此刻,也只有霍光的妻子敢进他的书房。 霍显听到消息,急匆匆赶了过来,她早就听到书房里的声音,不过,那个时候,即便是她也没有敢进去,因为,自从她嫁给霍光之后,从未见过丈夫做过这种事情。 “夫君,您这是怎么啦?”等到书房里的打砸声彻底停歇下来之后,霍显这才轻手轻脚地推开书房门,强自镇定地问道。 “没什么,你让舜儿来独自将这里收拾一下。”霍光一看进来的是自己的妻子,便没有动怒,发泄完之后,他的心情轻松了很多,摆摆手,吩咐道。 按说,即便在没有金知蝉的时空里,霍去病将他带入长安城,肯定会为他延请名师教导于他,肯定不会让他继续当一个连一个大字都不识的莽夫的。 在历史上,后人评价霍光是不学无术。 原本,金知蝉还有点为霍光叫屈。 可是,自从金知蝉知道,霍光居然给自己的儿子取了这么一个名字,一个鬼名字之后,对他的印象才大为改观,与这个词的原意不同,金知蝉对霍光的影响是由粉转黑了。 禹是什么人,大禹治水的禹,古代贤君之一。 听上去的确是很牛掰,可是,不要忘了,夏朝就是大禹儿子夏启建立的,这其中未必就没有大禹不讲规矩,不继续实施禅让制、在暗中推波助澜的结果。霍光给自己长子居然取了这么一个名字,很难让其他人不会联想到,霍光给儿子取这个名字,不是在昭示他像篡权夺位的意图。 刘备的长子叫刘禅,什么是禅,就是禅让。那个时候,刘备还没有拿下益州呢? 说完,霍光走出书房的房门,大声吩咐道:“来人啊,霍忠呢?” 霍忠是霍光的官家,也是霍去病当年从河东郡老家唯一一个被带过来的家仆,他比霍光还大了一岁,两人从小一起长大,之前的情分自然是其他家仆难以比拟的。 “老爷,小的在这里,您有何事,尽管吩咐。”霍忠闻声立即跑到了霍光的近前,低着头问道。 “你立刻命人布置一副上好的酒宴,同时派人到冠军侯的府上,把嬗儿请过来,我们叔侄两个好长时间没有喝过酒了。”霍光吩咐道。 别看霍光现在贵为骠骑将军、大司马,领尚书事,可实际上,他夹带中的党羽并不多,唯一一个被他信赖的自然就是他的侄儿霍嬗,而刚才他才想到,不仅是辅臣中,金知蝉一方占优势,就连另外一个被他所器重的大臣张安世,居然也是引发他刚才发怒根源的金知蝉的姻亲,这让这位首辅之臣郁闷不已。 当然,金知蝉一方势力在朝堂上的势力仅此而已。 三公当中,身为御史大夫桑弘羊令怀心思,他既不与金知蝉他们搅在一起,同样也不会完全听命与自己,这一点,霍光非常清楚。 田千秋虽然贵为丞相,但是他年事已高,已经明确向自己表示过,朝中一切事务都会交给自己处理。他同样是个泥塑的丞相而已。 至于九卿当中,除了即将上任大鸿胪的公孙厚乐之外,就只有太仆兼侍中上官桀与霍光是姻亲关系,其他人却全都不是金系官员一党的成员,而多是有爵位的子弟任职,这些人自然不会偏向于金知蝉,反而会偏向于霍光,这就让他安心不少。 何况,霍光天真地认为,只要他的侄儿偏向自己,那么,他在长安城中如果真的和金知蝉他们起了冲突,有了羽林军的帮助,他就不必害怕。 殊不知,金知蝉根本就没有想过要和他动武,再者,城中不占优势是事实,可金知蝉又不会傻得留在城里面。 很快,霍嬗便来了,别看刚过去不久的那场顾命大臣大会刚开不久,可不知为何,已经被传得整个长安城里妇孺皆知了。 金知蝉自然很快从童忠那里知道究竟是谁,如此大胆敢泄露了禁中语,可是,她知道了也并未有所动作。 很简单,对方就是将来一段时间里,她的主要对手鄂邑长公主。这个女人在丈夫死了之后,没有另嫁,而是和丁义的和庶弟搞在一起。 她现在为了和金知蝉争权,不惜泄露禁中语,这是自取灭亡之举,何况,即便不用金知蝉妻子动手,将来他也会死在霍光的手中。 更何况,金知蝉对于她的这个无脑之举反而充满了感激。 有些事情,摊开来才会让人更为信服。 这次会议上,金知蝉表现得的确是极为强势,不光是鄂邑长公主,就连五位辅臣都被她压制了。 可之后呢? 章节目录 第668章 五辅臣各自的态度1 之后的事情却简单的多了。 即便金知蝉在第一次顾命大臣会议上,表现地非常强势。 但是,她们夫妇只要严格按照会议上商谈的内容行事,不贪权,不逾矩,反而会显得坦坦荡荡,给世人一种诚实守信的印象。 话说的再多,不如把事情做好,金知蝉和卜至忠一向都明白这个道理。 当然,这个消息传出之后,也有了一个非常大的副作用。 尤其是金知蝉提到的第二件大事——为刘弗陵寻找老师这件事。 消息一出,可谓是立刻牵动了几乎所有天下士人的心,哪怕他们再如何淡泊名利,可帝师之名却不是开玩笑,一旦汉昭帝以后真成了明君,他们这些当过帝师的人,自然也会跟着一起青史留名。 这一点,最着名的例子就是战国初年的魏文侯,他拜的三位师傅卜子夏、田子方、段干木都因为魏文侯而名传千古。 于是,在第一次顾命大臣会议结束的当天下午,儒家的人自然先一步要找霍光,五顾命大臣当中,也就只有他一个人对于各学派还没有太明显的倾向性,即便他是兵学院出身,但是,当初霍去病将他带回长安城之后,家中也曾延请过名儒为师。 至于桑弘羊,他本是商人出身,再加上他担任大司农时期,创新和实施的一系列和经济有关的改革措施,因为这两个缘故,天下的儒生一向都鄙薄其为人。 而金知蝉一系的可谓之杂家,他们都与金知蝉本人一样,采取兼容并蓄的态度,杂糅了道家、法家、兵家和农家中部分思想和学说,甚至,还包括了部分商家的。因此,天下儒生都非常敌视金知蝉和所有的金系官员。 这就是金知蝉一系和桑弘羊一系的差别。 桑弘羊一系人数少,在地方上的影响和民间的方向远不如金系官员,而他们的富国理论,也只能一时富国,因人成事。若是在实施这些政策的时候,换一个君王和新政的实施者,新政必然就会变成另外一个模样。结果也肯定达不到汉武帝和桑弘羊这对组合的效果,甚至到最后,变成了扰民害民之策。 最明显的例子,就是后世大宋朝的宋神宗和王安石。 与其说王安石变法是一种社会改良,倒还不如说,王安石本人和他实施的那些变法只是宋神宗用来为其聚敛钱财、稳固皇权的工具而已。在这方面,宋神宗这个做父亲的所作所为却远远不及他的儿子宋哲宗赵煦决心和魄力,而王安石的意志也远比不上他的继任者蔡确和章惇坚定。 而与此同时,大部分道、法、农、兵家学者都求到了卜府的门上,而少部分则来到木栋这里。相反,金日磾和桑弘羊那里却是无人问津。 这里面的原因也很是简单,说到底,在别人的眼中,金日磾本人还是匈奴人,他始终是个蛮夷,而桑弘羊是商人出身,其他学派的人根本瞧不上他。 可惜的是,到卜府和霍府的人在这一天却全都吃了闭门羹。 反而是木栋挑了几个到他府中的学者,将其名字上报了上去。 这几个人当中大部分都是青州当地的名士,与木栋打过交道,而其中只有一个却是木栋的同乡。此人的学识不错,但是想当帝师,他还是不够资格的。 不过,木栋知道,这一次,不止要给小皇帝招募帝师,还要招募一些负责照顾帝师的人,毕竟,不管到时候究竟是何人最终能够当选为帝师,凡是够资格当帝师的人必定已经年老,他们自己也都需要别人照顾。故此,木栋也将此人的名字报了上去。 卜府是不打算荐举人,故此,才紧闭大门,不见任何客人的。 而霍光却是因为要会见自己的亲侄子,所以,他今天是不会见任何客人的。 霍嬗得到邀请之后,很快便骑着马来到了霍府。 席间,叔侄二人把酒言欢,霍光却始终未曾提起今日会议中的任何事情。 其实,这个会议已经被外面的人戏称为七辅臣会议了,因为,大汉朝的吃瓜群众们不明所以,他们这是全都把金知蝉这个东平长公主和鄂邑长公主都当成是汉武帝留给小皇帝的辅臣了。 整个席间,叔侄二人都是谈笑风生,既然霍光主动没有提及今天的事情,那么,霍嬗也就乐得装聋作哑,装着不知道今天发生的事情。毕竟,金知蝉是他的义母,若是金知蝉和霍光之间真得发生了冲突,他面对两个亲人,就会非常为难。 霍嬗与霍光的关系最近,这一点毋庸置疑,在东莱郡那几年,金知蝉除了一直照顾霍嬗母子三人的起居生活,督促霍嬗经常参与锻炼身体的训练之外,在教管孩子方面,她却并未多管,两个孩子有自己的母亲。金知蝉并不想越俎代庖。 霍嬗虽然年轻,但是,他也很清楚,叔叔今天找自己来喝酒,目的就是进一步拉拢自己,以此来抗衡金系官员强大的势力。 可霍嬗心里面却非常清楚,他的这个叔叔是误会了自己的干娘今天所说的那番话的意图了。 他知道,当金知蝉越是表现地非常强势的时候,越坦荡,这就更说明,她和干爹不会真的就插手政务当中,相反,若是金知蝉想插手的话,只会在暗地里用计策把事情摆平,等到霍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早就已经在无声无息中被金知蝉用计彻底架空了。 不过,这话霍嬗还真不好向叔叔解释,因为,他一旦解释,就会给叔叔留下一个自己胳膊肘往外拐的,向着金知蝉一家人的影响。 霍嬗知道,叔叔的担心很快就会消散,因为,时间会冲淡第一次顾命大臣上,金知蝉给五辅臣以及满朝文武带来的不安感。 宴罢,霍嬗带着醉意,返回了冠军侯府。 霍显这个时候,靠近霍光,关切地问道:“郎君,如何,嬗儿究竟是个什么态度,你怎么在席间问他呢?” 章节目录 第669章 五辅臣各自的态度2 与此同时,桑弘羊一回到府中,立即将他的党羽东郭南阳和孔昱招到府中,商议之后的对策。 东郭南阳是青州齐国大盐商东郭咸阳之子,而孔昱则是荆州南阳铁商孔仅之子,东郭咸阳和孔仅在汉武帝执政后期,都是大农丞,也就是后来的大司农丞,他们一个分管盐务,一个分管铁务。是桑弘羊实施新法时候的左膀右臂。 因为三人实施的新法得罪了天下儒生以及地方上世家豪族、大地主和大商人,故此,时人私底下都说三商当道,万姓受殃。 也幸亏,那个时候,他们还不是新法的主要推行人,酷吏张汤身为御史大夫,为他们顶了雷,被丞相以及丞相的三长史陷害致死。 后来,汉武帝也觉察到张汤死得冤枉,不但因此赐死了丞相和三长史,而且,还对他们三人信任有加。当然,论政治手腕,桑弘羊也许不及张汤,但是,论起明哲保身的能力,张汤却拍马也赶不上桑弘羊。在巫蛊案中,桑弘羊在没有偏向任何一方的情况下,居然没有因此而受到牵连,足见其人在这方面的能力。 在巫蛊案中,金知蝉都得提前把金系官员和兵学院的前三届毕业生想方设法地全都调出来关中,这才让这些人躲过了这一劫。 现在回想起来,太子起兵之后,无论是参与平叛的,还是帮着太子的,全都没有落下好下场,之后也就只有为太子辩诬的田千秋和壶关三老令孤茂还活着。 吩咐府中摆好了宴席,上完菜之后,桑弘羊立即屏退下人,大厅里只有桑弘羊,他的儿子桑迁,还有东郭南阳和孔昱四人。 东郭南阳首先开口,他有些不相信的问道:“世叔,那个女人真得在会议上表现得那么强势?” 他口中的那个女人,指的就是金知蝉。 “嗯?怎么回事,你们难道都已经知道今日会议上的情况了吗?”桑弘羊惊讶地问道。 “不瞒父亲大人,您参加的会议刚一结束,不知为何,市面上便有人将今日会议上的内容传遍了整个长安城,而且,那些人传得内容非常翔实,不像是作伪。依孩儿看,此事必然是今日参与会议的七人当中的一个人做的。父亲,这事会不会是那个女人故意为之呢?”桑迁立即回答道。 “哼!蠢货!我怎么生了你这么蠢笨的儿子呢?”桑弘羊闻言,怒哼了一声,指着桑迁的鼻子大骂起来。 东郭南阳和孔昱暗中对视了一眼,心中有些鄙夷桑迁,但是,他们知道,桑弘羊骂自己的儿子可以,可他们若是把心里面的想法表现出来的话,必然会得罪这位世叔,故此,孔昱急忙站出来替桑迁解围道:“世叔,您不必如此生气,其实,不是世兄一个人这么想,小侄听到外面流传的这些传闻的时候,也是这么想的。” “唉……!”桑弘羊闻言,看了一眼孔昱和东郭南阳,长叹了一声,摇了摇头,解释道:“你们啊?唉,你们想想,以她如今的地位和影响力,需要这么做吗?这件事必定是鄂邑那个蠢女人做得,看来,当年,丁义被杀,未必没有她的原因。” 桑弘羊自然看出来了,这两个世侄显然已经看出来了,他们只是顾及自己和儿子的面子,孔昱在故意那么问的。 桑迁被父亲骂得灰头土脸,可是,听完父亲的解释之后,他立刻恍然大悟道:“父亲,鄂邑这么做,难道是想败坏那个女人的名声?” “还好,你还算没有笨到家!”桑弘羊闻言点点头,接着说道:“所以说,鄂邑这么做简直是就是找死。泄露禁中语一向都是大忌,五辅臣当中其他人不说,霍光能不明白这个道理吗?再说,那个女人名声随便一个人能够败坏得了的吗? 这些年,那些个儒生们在地方上一直不遗余力地败坏她的名声,可结果呢?别说其他地方,现在就连整个青州,除了鲁国曲阜一县地之外,儒学的名声反而因此败落了。更何况,她一个在家里养野男人的公主,又有什么脸去败坏别人的名声呢? 今天的会议上,那个女人表现得虽然非常强势,但是,事实上,我心里面很清楚,除了陛下的起居生活之外,卜至忠和她必定不会再插手朝中的事务了。先帝的遗愿,我们几个辅臣心里面都是很明白的,只是,霍光一向心高气傲,此次在会议上被那个女人压制,此时,想必还在家中很恨不已、心意难平吧!呵呵呵!” 说道最后,桑弘羊冷笑了起来。 自从丈夫丁义被汉武帝诛杀之后,鄂邑长公主以为出身低,汉武帝并未为她再选择夫婿,故此,她与丁家的一个庶子苟且在了一起。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即便她做得再如何隐秘,这件事还是被宣扬了出去。 对于这种事,皇家或者说汉武帝的态度一向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故此,在民间,在长安城里,鄂邑长公主的名声并不是太好,尤其是在儒学官员眼中,她不是什么好女子。 “世叔,若是如此的话,以那个女人在长安城中的势力,她为什么不出手阻止此事呢?她手下的那个童忠在这方面可是非常厉害的。”东郭南阳不解地问道。 “呵呵呵,为何要阻止呢?鄂邑这么做,不但没有能够达到其败坏对方名声的目的,反而是在为她扬名,虽然这么做会激发她和霍光之间的猜疑和矛盾,但是,此次会议之后,他们夫妻不再插手任何政务,那霍光还能怎么办? 再说,为了这点小事,根本就不知道她在我们面前秀肌肉,显示实力,而鄂邑这么做,根本就是在泄露禁中语,你们想想看,出了这件事,霍光和其他辅臣还会再相信她吗?”桑弘羊笑着摇头回答道。 “父亲,那我们以后该怎么办?”说完了闲话,桑迁急忙问道。 章节目录 第670章 五辅臣各自的态度3 “是呀?我们以后该怎么办呢?”听了儿子的问题,就算是桑弘羊自己都有些迷茫。 当政这么多年,桑弘羊光忙着为汉武帝实施各种新政,却忽略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培养人才,虽然他借助自己的权利培植和拉拢了不少官员,但是,这里面真正成才的不多。 商人出身的官员有一个通病——贪财,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当官贪财,只要不太过份,当政者也不会太管这方面的事情,比如酷吏杜周就是如此,最初,杜周自己只有一匹老马,可是等到他寿终正寝的时候,其家财已经可以排名到大汉朝富豪榜的前十位了。 儒学官员与桑弘羊一系,以及金系官员都不睦,他们一直盯着这两系官员,但凡出了问题,就会有儒生御史弹劾他们。 这二十多年中,金系官员被参倒并不多,究其原因,不是金系官员不贪,而是他们不需要贪污,从金府出来的人,一个个都生财有道,不需要冒任何风险,他们全都能够堂堂正正地一边当官,一边为自己赚钱,一点都不耽误功夫,更为重要的是,他们在生财的时候,也能惠及其治下的百姓,故此,汉武帝在知道这些情况的时候,都是听之任之。 当然,人多了,心思也就多了,金知蝉又没有刻意管束这些手下,当中自然有些被身边人带坏的,干出了一些强抢民女,甚至是杀人越祸的勾当。金知蝉不管他们,但是,却一直派人在暗中监视着他们。一旦出现这种情况,不需要儒生御史出手,她就让金系官员中担任御史的人主动站出来将这样的败类举报了。 反观桑弘羊自己培植和拉拢的那些手下,一个个办事能力远不及金系官员,可是,他们的贪婪程度,甚至超过了王温舒。 因此贪污受贿的程度过于严重而被杀的手下就有很多。 而金知蝉在青州大力推行的县乡学校制度,这几年已经显现出巨大的影响力,很多从这些学校里毕业的学生,很多已经进入地方官府担当属吏,更有不少已经当上了青州辖下各县的三主官。 这光是嫉妒嫉妒不来的政绩。 要知道,这些可都是年轻不超过三十的、甚至大多数都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俊杰,而且,这些年轻人绝大多数都是贫寒出身,他们之所以能够有这样的境遇,好不夸张的说,这完全是金知蝉一个人的功劳和恩惠。对这点,青州人都非常感恩。 可以预见,即便霍光将来故意遏制这些年轻人进入朝廷,也无法掩盖这些年轻人在青州继续大放光彩。 毕竟,在大汉朝,太守和县令可以自择属吏,除非霍光把青州各郡的太守和县令全都换成儒生,不过,汉武帝把卜至忠放在太尉和大将军的位置上,就是要遏制霍光独断专行的。因此,霍光不会在这件事情上为难金系官员,大不了他不把金系官员调入长安城,只把他们放在青州等少数几个地方。 天下又不止青州一地,十四州之地,霍光有得是机会安插他自己的人手到地方扩张他自己的影响力。 桑弘羊干了这么多年,身边却只有两个好友的儿子成了他的得力助手,对此,他自己也很无奈。 “嗯!两位贤侄,老夫是这么想的,从现在开始,我们着重选用长安城和老家开设的商学院中的学生,只能挑选那些老实本分,品格较好的毕业生,将他们外放到地方为官了。至于那些天资聪明,却比较贪财的毕业生,就放在我们身边,有你们看着,想必他们就不敢做的太过分了。”桑弘羊想了想,回答道。 桑弘羊一系的人有钱,在朝廷中的影响力也不小,可是,他们在地方上的影响力却严重受限。 故此,金知蝉当初在青州县乡建立学校的,并开始显现效果的时候,桑弘羊即便想学,却也只能长安城,以及他们三人的家乡——洛阳、临淄郡和南阳郡,四地开办商学院。 这四个地方当中,除了长安城的京兆尹之外,不管是哪个势力的官员来此当官,都得卖他们三人三分薄面。至于其他地方,经过试点,效果都非常差。后来,桑弘羊将此事主动搁置了。 “世叔说得是,为今之计我们只能如此了。可恨,我们手里面没有交好的名士,不然的话,这帝师之位,我们也可以争一争。”东郭南阳点头回应道,最后,他有些不甘地感叹道。 “呵呵呵,东郭兄,你不必如此可惜。我们自己没有交好的名士,可是,你们忘了,世叔,您自己就是当世的名士。那个女人说为陛下举荐名士为师,并没有说过不允许自荐。世叔您商学法学水平并不比其他人差,世叔,您认为呢?”孔昱却笑呵呵说出了自己的建议。 不是桑弘羊不够聪明,只是,他囿于身份,一时之间没有想到而已,这一点,身为局外人的孔昱能够想到一点都不奇怪。 何况,不止孔昱一个人这么想的,就连霍光、木栋都有这方面的想法。 在兵学方面,作为兵学院前三届总教官的木栋自然有担任帝师的资格,更何况,在兵学,他平生只服三个人——金知蝉、卫青和霍去病,除此三人之外,其他在这方面根本就比不上他。 这不是木栋自恃过高,而是事实。 现如今,两位天纵奇才的将军已经仙逝,木栋更知道,金知蝉肯定不愿意去教汉昭帝这方面的知识,故此,木栋对于当汉昭帝兵学方面知识的老师,是当仁不让的。 而霍光这打算教汉昭帝儒学方面的知识,他不放心那些儒生,怕把汉昭帝教成一个迂腐的儒生。这也是他后来不愿意接见那些着名儒生入宫为帝师的另外一个重要原因。 “哦!”桑弘羊听完孔昱的话,先是吃了一惊,随即,他连连调点头,称善道:“妙,孔贤侄此计大妙啊!” 章节目录 第671章 五辅臣各自的态度完 听了东郭南阳的建议,桑弘羊便决定,明天就自荐自己作为汉昭帝的法学老师。 与此同时,霍光在侄儿霍嬗走后,也做了这样的打算。 他的妻子见丈夫没有在席间向侄儿讨个说法,有些不甘地问道:“郎君,刚才在席上,你怎么不直接询问嬗儿的意见呢?若是他肯答应的话,我看那个女人还敢不敢在你面前继续嚣张。” “好了,这件事,你不要再提了,我心里自有分寸。”霍光听完便有些不耐烦地回应道。 因为金知蝉的缘故,霍光一向都不喜欢女人干预朝政,尤其是自己的妻子向自己过问朝中的事情。 看到丈夫脸色不善,霍显便没有敢继续问下去。 在这个时候,车骑将军府中,金日伦和哥哥金日磾正在说话。 托金知蝉的福,他们两兄弟的母亲阏氏虽然早就病亡了,可他的这个弟弟却因为看护的好,并没有夭折,一直活到了今天。 “大哥,今天的会议上,姐姐做得是不是有些过了!您回来之前,外面就已经开始把会议中的内容传得沸沸扬扬,似乎全城都已经知道了。大哥你说,究竟是谁这么故意抹黑大姐呢?”金日伦心里面自然是向着金知蝉的,不过,他听到外面的传闻之后,心里面还是觉得金知蝉今天在会议中的表现真得有些过于强硬了。 “呵呵呵,强硬,二弟你还是没有能够明白姐姐的苦心。她这么做,其实只是一种以进为退的策略而已。先一步拿话为以后我们几个顾命大臣如何执政定下基调,只要不过了她设下的界限,姐姐和姐夫根本就不会插手任何的朝政,任由霍光随便行事。 可若是有人过了界,姐姐和姐夫就不会再坐视下去,找准机会,他们就有了插手其中的理由了,不是吗? 至于你说有人在外面散布有关今日会议的内容这件事,弟弟,你好好想一想,对方这么做的意图的确是想抹黑姐姐,可是,他们这么做真的就能够得逞吗?你确定这么做的人不是在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吗?”金日磾闻言,冷笑了三声之后,回答道。 金日伦听完,反复想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又问道:“即便,如此,以大姐在长安城中的势力,若是想出手阻止的话,还不是手到擒来吗?姐姐为什么要纵容对方这么做呢?还有,大哥,散播会议内容这件事究竟是谁做的呢?” “唉……!”金日磾长叹了一声,这才继续解释道:“你啊,我说了那么多,你还是没有想明白其中的玄机。姐姐说的那三件事,第一件和第三件,其实已经表明了他们夫妻之所以会留在长安城,只是在完成先帝的遗命而已,宫内和宫外的主要负责人是从一开始就鄂邑长公主和霍光。他们夫妻只需要起到监督的作用即可。 第二件事,给陛下举荐饱学之士为师,这是先帝未曾做的一件事,也是我们这几个辅臣一直疏忽的一件事。姐姐虽然是最先将这件事挑明的人,但是,过几天你就会知道,她们夫妇根本不会插手此事,也就是说,他们夫妇既不会举荐其他人,也不会自荐为帝师的。 相反,霍光和桑弘羊反而会自荐自己为帝师。至于故意散布会议内容的人,必定是鄂邑长公主。霍光不会用这种方法打他自己的脸面,桑弘羊也明白这个道理,会议内容泄露出去的话,同样对他没有任何的好处。何况,你忘了,泄露禁中语可是大罪。这不是授人以柄吗,这下你明白了吧? 鄂邑这么做,自以为秘密,其实,其他几位辅臣如何能够不知道呢?当然,也许你姐夫和你一样,想不到是她。” “哈哈哈!”听完最后一句话,金日伦忍不住笑出声来。 姐夫卜至忠是个老师蛋子,忠厚老实,这是众所周知的一件事。因为金知蝉的缘故,他的好朋友不多,可事实上,在朝中,在朝野,在民间,无论是儒生,还是其他学派的学着,亦或者百姓眼中,他卜至忠的风评才是最好的一个。 “接下来,就要看霍光够不够大气啦!”在弟弟的笑声中,金日磾喃喃自语道。 再说鄂邑长公主,之前五顾命大臣会议一结束,在会议上,她被金知蝉压制,心里面憋屈地不行,故此,她在回到汉昭帝身边之前,派亲信到宫外通知自己的姘头,也就是她的先夫丁义的庶弟丁外人,让他立即安排人手到城内外散布会议上的内容。 鄂邑自以为得计,殊不知,她这么做,不但坏了规矩,同时,还恶了所有顾命大臣。 她刚一回到汉昭帝刘弗陵的起居殿中,刘弗陵便急忙站起来,着急地问道:“鄂邑姐姐,会议上都谈了些什么?你快点给我说说呀!” 事关自己,即便刘弗陵再如何聪明,他如今也只是一个七八岁的下孩子而已,所谓八岁登基,那只是个虚岁,刘弗陵生于太始三年。 “弗陵,不要着急,赶紧坐下姐姐说给你听就是了。在会议上,如此这般,……这般如此。东平公主她为人太强势了,到最后,几乎全都是她一个人说话,就连骠骑将军都插不上嘴了。”在讲述的过程中,鄂邑并没有加油添醋,胡乱说话,毕竟,若是小皇帝向霍光或者其他顾命大臣求证的话,她说的谎言就不攻自破了。 不过,在最后,鄂邑还是忍不住在刘弗陵的面前,抱怨了金知蝉一句。 在五顾命大臣会议上,真正想说话,而没有机会能够插上嘴的人正是她自己,这也就难怪鄂邑会如此生气,以至于让她做出泄露禁中语这样如此不智之举。 刘弗陵似懂非懂地听着,鄂邑讲述的过程中,他并未插嘴。这孩子天资聪明,即便年纪小,也是能够明辨是非的。 故此,鄂邑刚一说完,刘弗陵心里面就犯了嘀咕。 章节目录 第672章 新朝第一令 鄂邑虽然说得看似很严重,但是,在刘弗陵听来,金知蝉听起来的确是非常强势,但是,从话中,小皇帝还是说出了一些不同的东西。 金知蝉提到的三件大事,第一件和第二件,却是为了刘弗陵在着想。 为刘弗陵故去的母亲追封身份,起陵墓,这些难道不应该吗? 为刘弗陵找能够传授他各种知识的老师,难道也不应该吗? 至于第三件,加上她丈夫卜至忠在此之前说的那番话,根本就是她们夫妻准备躲懒。 不过,刘弗陵目前也只是听到鄂邑一个人的话,不好做任何的评论,待到明天,有些事情就会明朗。 比如,举荐帝师这件事,与儒学不睦,但是,天下人都知道,金知蝉与其他几个学派的名士关系都不错,她们夫妻若是举荐的话,肯定会比其他辅臣举荐的人更有说服力。 这一天一夜,各种各样的消息被传得满天飞,搅扰地很多人都是一夜难眠。 谁知,到了第二天,五顾命大臣之一的卜至忠真得就没有上朝,而金知蝉也同样没有入宫。 消息传出之后,昨天那些听到消息之后,纷纷指责金知蝉夫妻,抱怨他们夫妻太过于强势的官员和百姓们纷纷失声,当然,这样说金知蝉和卜至忠的百姓只是极少数。 在长安城里,可没有什么不明真相的吃瓜群众,金知蝉和卜至忠夫妻两人在民间的威望到后期,甚至让刘彻都感觉到了一丝威胁,故此,金知蝉夫妻主动接着为其父卜式守孝的机会,在卜至忠河南郡老家一呆就呆到了汉武帝驾崩之后,也许就有这个原因。 而汉武帝虽然任命卜至忠为顾命大臣,却没有在临终前及时将他们夫妻招回来,其中未必没有这样的缘故。 昨天在市面上说金知蝉夫妻坏话的人,全都是别有用心之人派出去的手下,比如丁外人,比如上官桀。 因为金知蝉的影响,马何罗造反的时候,只有金日磾一个人立了大功,就算是霍光也只是随后领兵在宫外抓住了马通和他的另外一个兄弟,至于原本历史上,参与平定这次刺杀事件的上官桀,更是连边都没有能够沾上。 故此,与霍光结亲的上官桀最终没有能够捞上顾命大臣,这件事,他自然不敢去责怪已经去世的汉武帝,只好把心中的仇怨放在了金系官员一党的身上。 要知道,若是按照汉武帝去世前后,当时在朝中的官职而言,上官桀可是比卜至忠和木栋更有资格担当其中一个顾命大臣。 卜至忠没有来,朝政还得办理。 在霍光的主持下,新朝第一令立即经过汉昭帝的审核,颁布了下去——就是追封汉昭帝的母亲赵婕妤为皇太后,同时,立即征发役徒二万人为皇太后修建陵墓,四人经过商议之后,将之命名为云陵。 云陵位于甘泉宫南,后被称女陵。用以安葬皇太后,同时,设置园邑三千户,看护陵墓。 接着,霍光请旨,追赠皇太后的父亲为顺成侯,并下诏在扶风设置园邑二百家,派长丞按照规定为其奉守。顺成侯的姐姐赵君姁,赏钱二百万,并充实其奴婢与房宅。 与历史不同的是,在对待皇太后家中兄弟的时候,并没有像真正的历史上那样,对赵氏家族中没有一人在朝为官,只对赵父进行追封。 除了依然按亲疏远近的关系,对赵家的家人进行赏赐之外,根据木栋和金日磾的建议,对于赵家适龄的男子,安排在全国各个地方担任县丞一职,十五岁以下的则安排进左冯翊郡城中的学校里学习,之后根据成绩在安排。 左冯翊郡城中的学校,也是在金日磾和木栋建议下新建立的学校,在其中的学员,主要就是比两千石,及以上官职官员家中的子侄,也包括赵家这样的皇亲国戚。 对于这个建议,朝中的大臣自然是举双手双脚赞成的。 在汉武帝执政时期,朝中那些出名的大臣在任的时候,汉武帝对他们很信任,但是,他们一但病故,其子孙即便能够继续为官,却很难再进入朝廷中枢了。 金日磾和木栋的这个建议,就是又重新为将来的朝局树立一个派系。 在现如今大汉朝的政治版图上,除了金系官员、商系官员、霍光一系官员,就剩下儒生一系的官员了。 儒系官员在朝中,在地方上的人数虽然最多,但是,其中却没有一个能够跻身顾命大臣的。想必,这也是后世儒学一系对于汉武帝深感不满的其中一个非常重要的原因吧! 其实,还可以按照另外一个方式来划分。 兵学院系、太学系,而兵学院系还可以分成前三期,以及前三期之后的毕业生。霍光夹带里的人,几乎都出自兵学院后期毕业的毕业生,尤其是和他同期学习并毕业的学生。 将来,等汉昭帝年长,可以亲政之后,在从这些赵家人当中,选择一些行事为人温良恭顺之人入朝。 事实上,当金日磾和木栋提出这两个建议的时候,其他两位顾命大臣心里面都非常明白,这恐怕又是金知蝉出的主意。 在儒生官员眼中,这个主意有些过于媚上了。 可是,对于霍光历史上的那种完全将赵家人排除出朝野的做法,金知蝉极为不认同。 所谓堵不如疏,汉武帝已经在临死前‘杀母立子’隔绝了这对母子,而霍光又把刘弗陵的外家隔绝在朝外,这样做,就会让刘弗陵感到他自己在朝中孤立无援。 这未必就不是刘弗陵年纪轻轻就突然病故的原因。 对此,霍光心里的确是不赞同的,可是,五位顾命大臣当中,建议是金日磾和木栋一起提出的,而桑弘羊对此也是极为赞成,霍光根本无从反对。 这个时候,就应该极力巴结小皇帝,桑弘羊傻了才会反对这个非常合理的建议。 当然,赵太后父亲顺成侯的爵位目前并没有人给赵家任何人承袭。 章节目录 第673章 隆其位 谁来承袭顺成侯的爵位这件事,要等到汉昭帝年长之后,再做决定。 毕竟,目前,大家还都不了解赵太后这些兄弟子侄们的为人和品性,将他们放在地方上为官,或者放入左冯翊的官员子弟学校中,就是为了观察这些人。 接下来,四位顾命大臣又确定了新朝第二令。 赐封霍光为太傅,由霍光担任刘弗陵的儒学老师。 赐封卜至忠为太师,由卜至忠担任刘弗陵的农学老师。 赐封金日磾为太保。 赐封桑弘羊为少傅,由桑弘羊担任刘弗陵的法学兼算学老师。 赐封木栋为少师,由木栋担任刘弗陵的兵学老师。 赐封霍嬗为少保。 在华夏周朝时,太保与太师、太傅合称“三公”,而担任此官职的人都是当时的大牛人——召公为太保,周公为太傅,太公为太师。 这老‘三公’在新‘三公’之上,新三公就是丞相、太尉和御史大夫。而三少,是三公的副职,亦被称为三孤。 这当然也是出自金知蝉的建议,却是他们几个人在商议为汉昭帝选择各学派帝师的时候,金日磾主动提出来的。 金知蝉之所以如此建议,第一,是进一步隆其位,增加五位顾命大臣身上的身份,毕竟,在成为顾命大臣之前,除了桑弘羊是九卿之一之外,其他四人除了侍中这个加官,本身的官职并不高。 金日磾当时是光禄大夫兼驸马都尉,而霍光是光禄大夫兼奉车都尉,光禄大夫只是九卿之一光禄勋的副官。 光禄大夫,汉武帝所设立。 大夫是皇帝身边的近臣,分为中大夫、太中大夫、谏大夫,没有固定员数,也没有什么固定职务和权利,全都是依皇帝诏命行事。太初元年,汉武帝才改中大夫为光禄大夫,秩比二千石,为掌议论之官。而大夫中以光禄大夫最为显要。 尤其是到了西汉后期,九卿等高官更是多由光禄大夫升迁上来的。 第二,就是增加霍光这边的权利。 把霍嬗放到少保的位置上,虽然霍嬗年纪太小,但是,谁让他是霍去病留在这世上唯一的儿子呢? 虽然汉武帝没有让霍嬗担任顾命大臣,但是,让他担当少保,就是正式确认了他顾命大臣的地位。 这一点,卜至忠、木栋和金日磾是极力赞成的,霍光是乐见其成,桑弘羊也只能被动接受这个事实。如此算下来,霍光在朝中就有两票了。 当然,木栋和霍嬗,一个负责管理北军,一个负责管理羽林军,他们两人平日里并不参与具体的朝政。 至此,五学派当中,已经确定了是个学派的帝师,就剩下道学了,这个时候,木栋建议道:“诸位,我建议,由汲偃担当陛下的道学老师,你们看如何呢?” 木栋提出了一个谁也没有想到的人选。 汲偃就是汲黯之子,目前担当诸侯相,他的脾气秉性和胆略虽然远不及其父,但是也是个硬骨头,敢于向其任职地的诸侯直言进谏。 “汲偃?”霍光听到这个名字,略微感到有些意外。 原因很简单,因为汲黯是道学中,唯一一个一直都看不惯金知蝉的官员,因为,他非常看不惯金知蝉身为一个女子,却屡屡干预朝政。不光是在朝中,就算是汲黯被贬到边郡上郡担任太守的时候,他依然屡次上书弹劾过金知蝉。 可是,金知蝉又不是在职官员,又没有具体执政过任何的郡县,她最多就是上书给汉武帝提了一些合理的建议而已,汉武帝一看到汲黯弹劾金知蝉的弹章,就非常震怒,因为,他认为汲黯这根本就是在打他的脸面。 即便后来,金知蝉出手替汲黯解了上郡发生叛乱的那件事,双方的关系依然没有太大的改观。 也因为这个缘故,在这个时空里,汲黯并未在朝堂里带多长时间,一直都被汉武帝死死地按在上郡太守的位置上,哪怕后来金知蝉和卜至忠一起去了东莱郡任职,他的处境也没有任何改观。 这也就使得这个时空中,汲黯的名声也没有历史上那么大。 汲黯的本事就是他敢说真话,敢于犯颜直谏,而在地方上,汲黯治理地方的能力,甚至还赶不上蔡头,没有谏诤之臣的加成,汲黯的名声自然没有历史那么大了。 在汉武帝时期,在敢于直言方面,成功取代他而获得绝大名声的人,恰恰就是金知蝉的公公卜式。 故此,汲偃也必然会因此而敌视金知蝉卜至忠,甚至是整个金系官员的体系。而木栋举荐汲偃,这不是把仇人往汉昭帝十多年便送吗? 不管金知蝉让木栋主动提出这个人选,究竟是出于什么样的考虑,但是,霍光还是毫不犹豫地接过了这个对方主动送上门的香饵。 这次会议,金知蝉没有参加,因此,霍光等人也就没有再让鄂邑长公主列席,原本,这种施政会议就不应该让她们两人参加的。 之前那一次,霍光等人主要是考虑到,这两位将来要到宫中照顾汉昭帝,故此,这才把她们招到一起,专门商议她们两位公主如何分配时间,照顾刘弗陵。没想到,却让金知蝉抓住机会占据了绝对的主动。 自此之后,顾命大臣会议便形成了惯例,除了五位顾命大臣之外,与会的还会加上少保霍嬗,而金知蝉和鄂邑长公主自此便被排出了与会人之列。 金知蝉所说的三件大事,第三件还有后半部分还未商定,就是从大臣的子侄当中选取一些同刘弗陵年纪相仿的孩子入宫,作为伴读,伴皇陪驾这件事。 汉武帝临终前的遗旨中,就只有卜至忠的大孙子卜承温得到了这个机会。 “诸位,给陛下挑选伴读这件事却也是轻忽不得的。在这件事上,我们可不能再顾忌什么举贤避亲迂腐思想。毕竟,还处在稚龄孩子的品性如何,也只有我们这些做长辈的最清楚。”霍光第一个站出来提议道。 章节目录 第674章 陪读名单 霍光这番话说出口,在场的其他人全都听出了他的言下之意,很明显,往宫里,往陛下的身边送伴读,可以,但是,先从他们这几位辅臣的子侄算起。 霍光只有独子霍舜,而他的妻妾却为他生了七个女儿。这个,虽然霍光少子,霍嬗刚结婚,儿子还小,但是,他们并不担心,霍家没有适龄的男子可以作为伴读送进宫。 霍去病病逝的时候,他的父亲霍仲濡还在世,而接受了霍去病的奉养之后,有了钱,自然就有其他女人,因此,他必定不会只生霍光和霍去病两个儿子。也许,在霍去病将霍光带回长安之后,霍仲濡还会再为霍光添几个弟弟也说不定。 死人,自然不会留下姓名。 但是,在原本的历史上,霍嬗死后,霍去病绝后,霍光死前请求皇帝将霍山过继给霍去病,根据史书上记载,霍山和霍云就是霍光的兄长儿子的,这个记载必定有误,若是霍光之前有兄长的话,必定会被霍去病一并带去长安城,因为霍去病本人的年龄就不大。 故此,霍山和霍云很有可能是霍光的弟弟所生的孩子。故此,霍山和霍云与汉昭帝的年纪正相当。金知蝉所提的这个建议,让霍光有了机会把他的这两个小侄子塞到皇帝身边的机会。 “大司马所言极是!若是大人,我们还可以派人私下里探访,考察其品性,可是,小孩子,哪有比身边人更知根知底的呢?”与霍光不同,桑弘羊虽然儿子不多,但刚要也有一个适龄的儿子,故此,他立即出言附和道。 不过,话说到这里,其他三个顾命大臣全都把目光放到了木栋身上。 若是子侄,甚至是孙子辈,在没有比木栋更多了。原因很简单,木栋的兄弟本来就多,他们家又一向有多生儿子的传统,光木栋自己就有五个儿子,他还是八个兄弟中生儿子数目最少的一个。而且,木栋的长子也已经生了两个孙子了。 不过,很快,木栋便恍若未知地说道:“诸位,你们自荐就是了,至于我就算了。你们恐怕是不知道,我家那些小兔崽子,因为一直跟着我在青鸟郡那里,一个个跟皮猴子似得,皮的不得了。而且,还是被二小姐家的孩子卜猴儿那小子给带的。我想管都不敢管。 连我那最小的儿子和孙子都被他带的皮实的不得了。” 霍光三人闻言,心中都是大吃了一惊,遇到这样的机会,其他人肯定会削尖了脑袋想要把自己的子侄送到陛下的身边,可木栋居然拒绝了。 这是他们无论如何都想不到的一件事。就算如同木栋说的那样,他自己的儿孙无法胜任伴读,可是,他的那些兄弟呢?木栋的其他兄弟也许出身低,教出来的孩子也许不行,但是,霍光他们都知道,木栋的幼弟木小八,可是一个极为出色的人才。 木小八虽然一直在长安城之前的一霸金豚儿身边,但是,他自己确是金知蝉调教出来的人,军事能力也许比不上木栋,但是,治政能力却比木栋更为出色。也正是如此,当初,汉武帝将木栋调入长安城,担任右扶风太守,继任青鸟郡的人选,木栋明明举荐是其他人,可是汉武帝却任命木小八为继任者。 在此之前,木小八仅仅只是青州其他郡下的一个县令而已,正因为他的在任上时,政绩非常出色,这才让汉武帝将他超拔到青鸟郡太守位置上。 而金豚儿的另外一个小跟班朱宝儿,离开这个纨绔之后,回到自己父亲朱都身边,也成为一个极为出色的人才。 了解到这两个孩子的情况之后,汉武帝也是唏嘘不已,同样都是金知蝉调教出来的,而金豚儿还是金知蝉的至亲弟弟,可金豚儿却成了京中一霸,他的两个小跟班却都成了人才。 之所以会出现这种情况,全都汉武帝自己和金修的纵容的结果。 这才是汉武帝临终之前,一定要把卜至忠夫妻加入到顾命大臣的名单,把卜至忠的长孙放在刘弗陵身边的根本原因。 不过,既然木栋自己婉拒了这次亲近刘弗陵的机会,其他顾命大臣也不会说什么。 金日磾的两个儿子,金赏和金建的年龄也刚合适,而他的弟弟金日伦的儿子金安上也不错,故此,他并没有推拒。 于是,在这次会议中,一次性定下了汉昭帝的人选。 霍光的两个侄子霍山和霍云,桑弘羊的小儿子桑喜,金日磾的两个儿子和一个侄子,再就是卜至忠的长孙卜承温。 霍光、桑弘羊,甚至是金日磾都不明白木栋的心中真正想法,但是木栋这么做,却是明白金知蝉的想法。要不是汉武帝的旨意,金知蝉都不想将自己的孙子放到汉昭帝的身边。 自从她穿越到大汉之后,已经改变了很多人的命运,改变了很多史实。如今她的年纪大了,后路也已经找好了,在没有多余的经历干扰大汉朝的接下来的政局变幻了。 再说,金知蝉敢于过多的话,就不得不跟接下来的权臣霍光对着干了。 霍光虽然位极人臣,可是,他自己却不知道收敛,并且纵容自己的家人,这才导致最后被他亲手送上皇位的汉宣帝抄家灭门。 在有金知蝉和卜至忠干预的情况下,还会不会发生元凤元年那次上官桀、鄂邑长公主、桑弘羊发动的那次未遂的政变,金知蝉这一次预料不到。 但是,汉昭帝起先明显是偏向霍光的,这一点,金知蝉心知肚明。要知道,那可是十四岁的汉昭帝唯一一次可以一次性将两方势力全部清除的大好机会。 故此,在汉昭帝还没有真正认清霍光的真面目之前,金知蝉不打算插手任何政务,她只负责照顾好刘弗陵的身体就好。 会议结束之后,霍光等人这次并没有遮遮掩掩,而是大大方方把汉昭帝陪读的名单公布了出去。 章节目录 第675章 大汉新朝权利架构1 会议一结束,四人陛见过刘弗陵之后,木栋出了宫,便骑着马出了城,住进了北军中。 桑弘羊虽然担当了御史大夫,但是,他这个御史大夫并不能服众,原因很简单,其属官有御史中丞、侍御史、绣衣御史,可这些御史中,绣衣御史原本直属于皇帝,现如今,归霍光管辖,而御史中丞和十五名侍御史几乎全都是儒学一系的人,其中唯一一个不是儒生的侍御史,此人还是金知蝉一系的官员。 可以说,桑弘羊这个御史大夫当得,整个御史系统中,只能他自己一个人监督和弹劾朝中的其他官员,剩下的御史中丞、侍御史和绣衣御史全都和他不是一条心。 而掌握着这些御史属官的人恰恰还不是御史大夫本人,而是霍光。 幸好,也许是考虑到了这一点,汉武帝在将桑弘羊抬上御史大夫位置上的时候,同时让桑弘羊一系的人继任大司农一职,此人正是桑弘羊的世侄东郭南阳,汉武帝如此安排,为的就是让自己和桑弘羊一起颁布和实施的那些新政能够继续维持下去。 至于霍光,除了有了大司马、骠骑将军的头衔之外,他身上还有两个加官,一个是侍中,一个是领尚书事。前面提到过,从汉武帝执政时期开始﹐尚书就成为直属于皇帝的枢机之职。 故此,从此之后,大汉的朝政实际上,就由霍光、金日磾和桑弘羊共同掌握。 霍光第一、金日磾第二,桑弘羊作为御史大夫却只能排在第三,这还是卜至忠和木栋主动退让的结果。也为,他是五顾命大臣当中唯一一个身上没有军职的。 消息公布出去之后,朝野上下,很多人心中都有些失望和遗憾,但是,除了木栋没有将自己的子侄或者孙辈加入伴读名单中之外,大多数人对于这份名单并不意外。 可是,不论如何失望和遗憾,日子还是继续要过下去,再说,商议此事的人是汉武帝亲自任命的五位顾命大臣,谁又敢插手此事呢? 因为卜承温自动进入名单,故此,对于卜家和金家没有往名单里继续塞人,并没有引起各方的注意。 “老爷,你说那个木栋究竟是怎么想的,这么好的机会,他自己的孩子不适合,可他自己有那么兄弟,总有一个两个合适的孩子吧?”一回到家中,霍显便在霍光耳朵边嘀咕开了。 这件事已经公布,故此,霍光并未就此事责怪自己的妻子。 “恐怕又是那个女人的受益。因为先帝将她的长孙先一步送到了陛下的身边,故此,很多人都没有注意,他们夫妇这一次,同样也没有参与此事。你忘了,就算是那个纨绔子的儿子不行,盖侯王须耳的长孙年龄也同样适合!”霍光接过妻子递过来的茶碗,饮了一口,低沉着声音回答道。 霍光虽然也不明白木栋为何做出如此不智的选择,但是,他看出来,这次会议,很多事情,依然难逃金知蝉的影子。会议上,金日磾和木栋的很多提议,都隐含着金知蝉的影子。霍光和桑弘羊都是心知肚明,可是,这些建议并未影响他们的权利,故此,他们两个也都没有反对。 “啊?是呀?要不是老爷你提起的话,我倒把这茬给忘了。唉,先帝选得其他顾命大臣都不错,可惟独这个木栋,不知道,真以为他是卫将军,可知道的,都知道他根本还是那个女人的家奴而已。我看啊,太仆上官大人就比他适合多了。”霍显闻言,先是惊呼了一声,随即抱怨道。 “哼!”霍光闻言,立刻大声怒哼了一声,圆睁着双目,扭头对视着妻子的眼睛,严厉地说道:“再让我听到你对先帝有不恭之语的话,你可不要怪为夫不念你我多年的夫妻之情。” 不管霍光后来一直把持朝政,对汉昭帝和汉宣帝如何,他心中一直都非常感恩和崇拜汉武帝,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 要不是汉武帝,他的大哥霍去病也不会得到如此的重用,可以说,霍去病在对匈奴战争中取得如此辉煌的战绩,这其中,汉武帝对他的照顾起了非常地作用。 每次出兵,汉武帝总是会让霍去病先挑选大汉朝最好的士兵、最好的战马和最好的武器,即便是卫青,也不得不排在霍去病之后。 若不是如此的话,把霍去病放在其他朝代,就不会取得如此骄人的战绩了。 很多人只把功劳归结于卫青和霍去病,显然这是对汉武帝极大的不公平。 而没有霍去病,也就没有霍光的今天。霍去病过世之后,汉武帝也是爱屋及乌,对霍光关照有加。 故此,霍显居然敢在霍光面前说汉武帝的不是,自然引得霍光肝火大动。 “老爷,奴家错了!”这个时候,霍显也知道自己失言,急忙道歉道。 霍光依然怒气未消地摆摆手,吩咐道:“让山儿和云儿到我的书房里,你先下去休息吧!” 霍显一听就知道,这是丈夫准备交代两个侄儿霍山和霍云,明日进宫之后的事宜。 …… 桑弘羊回到家中之后,东郭南阳和孔昱立即来到了他的书房中。 “唉……”三人一落座,东郭南阳便立即长叹了一声,感叹道:“世叔,小侄实在是没有想到,卜至忠和木栋不但在朝政上退让了,居然连往陛下身边送伴读这件事都退让了。也幸好,他们两家在给儿女结亲的时候,没有结交朝中的大臣,不然的话,非得被这些亲家们埋怨死了。” “哼!亲家,在朝中为官,与其他官员结亲,只能得到一时的好处,万一碰到一个不省心的,可就后患无穷了。关键的时候,你真得以为那些亲家们靠的住吗?这些人,还真未必记得上市井里的那些狗屠呢?”孔昱闻言,抱怨道。 孔昱说得事实,古往今来,在政治争斗中,失败者不但不能从亲家身上得到好处,有得还是,还会被连累得非常惨。 章节目录 第676章 大汉新朝的权利架构2 “好了?不要说不相干的话题。老夫既然身为御史大夫,手下的御史中丞和侍御史们却都不听我的,外人如何看待老夫啊?所以,你们把自己的人手动起来,暗中好好地查一查他们。”听孔昱把话题扯到联姻这件事情上,桑弘羊阻止继续在这个话题上谈下去,他吩咐道。 联姻始终是政治家们最简单直接结交盟友的方法,别说大臣,就连皇帝也经常会使用这一招。在汉代还不明显,到了唐朝,唐太宗李世民将自己的女儿嫁给了许多功臣的子女,结果,导致后来,很多功臣之家就因为娶了公主而死,甚至导致被灭门。 房玄龄的儿子房遗爱就是如此。 在当朝,将联姻获取政治上盟友的人正是大司马霍光,霍光有七个女儿。 原本的历史上,霍光的长女就嫁给了太仆上官桀的儿子上官安。二女婿邓广汉,三女婿任胜,四女婿赵平,五女婿范明友,六女婿金赏,七女婿刘病己。 这其中只有金赏和汉宣帝刘病已以寿终,其他全都死于非命。 而在这个时空,受金知蝉的影响,金日磾为自己的两个儿子娶得都是普通人家的良家子,当然,那两个孩子全都是金知蝉在东莱郡开办的郡县两级女子学校中培养出来的聪明贤惠的女子。 霍光的六女嫁的却是好友兼同乡执金吾马镝建的儿子,他的这个好友,就连字也与霍光相同。 而孔昱之所以对结亲反应如此之大,就是因为其父为他借了一门冤家,非但没有为其提供政治上的帮忙,反而差一点把孔昱自己害死了,因为,他的亲家参与到了平定太子起兵之中。 普通士兵还倒罢了,可是,凡是当官的,最后,这些人的结果世人都很清楚。 也幸好,这个官员的官职并不大,被杀的时候并没有牵连到家人。可是,汉武帝在授官的时候,肯定会考量官员的背景,故此,当初再挑选接替桑弘羊担任大司农的时候,就因为这个原因,没有选择能力更强的孔昱,而选择了东郭南阳。 当然,没有被能够当上大司农,孔昱并不怨恨汉武帝,也不会嫉妒好友东郭南阳,他只是厌恶自己的这门婚事罢了。 “诺!”桑弘羊如此吩咐,孔昱只好不再纠结于自己的问题,他和东郭南阳答允道。 既然汉武帝已经不在了,即便霍光依然会延续罢黜百家独尊儒术的政策,但是,这并不表示他会无条件地纵容这些儒生。 儒生也不都是个个表现得跟圣人似得,他们也都有自己的七情六欲,故此,桑弘羊真得相查,肯定能够在御史中丞和十五个侍御史身上找到破绽,一旦被整下台几个,他也好安插自己的人手担任空出来的位置。 当然,对于御史的掌握,不光桑弘羊这个正牌御史大夫想干,就连霍光和金日磾也有这样的想法。 于是,接下来的几日中,先后有大臣站出来举报几位侍御史的各种罪状,这东西自然是一查一个准,最后,在七天之内,被罢免的侍御史就高达七人。 御史中丞立身很正,可以说身上毫无破绽,桑弘羊就没有敢出手。只是,侍御史空出来的七个位置,最终五辅臣一人一个,霍光和桑弘羊的人各得到了两个。 也就说,卜至忠、霍光和桑弘羊在侍御史这个位置上,各有两个人。 而绣衣使者如今名义上是归皇帝直属,可实际上被霍光独占,其他顾命大臣对此也并无异议,因为这是先帝汉武帝的遗命。 新朝第三日,金知蝉夫妇二人携手入宫,卜至忠依然没有去理政,他在见过汉昭帝之后,便主动请了病假,回家去了。 刘弗陵也并没有就此事故意找卜至忠的麻烦。 而金知蝉不得不一整天都留在宫中。 而这个时候,小皇帝刘弗陵以及他的小伴读们才知道,金知蝉入宫看护他的这一天,是他们十个孩子最辛苦的一天。 这个十个孩子中,金知蝉的长孙卜承温,霍光的两个侄子,桑弘羊的小儿子,金日磾的两个儿子和一个侄子,还有丞相田千秋的两个重孙,田继温,田继良,很显然,这位老丞相再为两个重孙子取名字的时候,也是受到了金知蝉的影响。 这位老丞相不是儒者,而是道学,故此,他成了刘弗陵的道学老师,结果,帝师之位却成了几个顾命大臣和丞相的囊中之物,并未授予外人。 而在给汉昭帝找伴读,霍光也看出田千秋同卜至忠一样,不欲揽权,故此,就在名单中增加了这两个孩子的名字。 小皇帝刘弗陵前两日中每日的安排如下: 1、辰时起床。 洗漱完毕,跟着卜承温做早操,吃早饭。 2、辰时五刻到巳时五刻,在这一个时辰之内,每日按照固定的课程,各学科老师开始授课。 单日儒学,双日,二道、四法,六兵,八农,逢十日休息一日。 3、午时吃过午饭之后,休息两刻钟。 4、未时起,再学习一个时辰。 5、学习完毕,休息一段时间之后,申时五刻开始,由执政大臣为刘弗陵讲解朝政,处理政务。 这个过程,大致要花上一个时辰的时间。 之后,就是自由活动时间,由鄂邑长公主看护刘弗陵他们。 到了夜间亥时,所有孩子,也包括刘弗陵都必须上床睡觉。 不过,既然金知蝉进了宫,章程肯定就变了。 华夏古代的时间,一天十二个时辰,而一昼夜是一百刻,显然这样分配的话,不利于计算时间,故此,在汉武帝时期,金知蝉就对此作了建议,一天十二时辰不变,但是,一昼夜变成了96刻,也即一个时辰分为了八刻,一刻钟大约就是十五分钟,与后世的时间划分基本相同。 故此,在金知蝉入宫的这一天,孩子们依然还是会在辰时起床,即便在冬天,辰时五刻,大约是八点一刻,天肯定已经亮了。 章节目录 第677章 伴读三派 金知蝉入宫的日子,汉昭帝及伴读们今天日程的变化,就从他们吃完早饭之后开始。 首选,金知蝉极为粗暴地派宫人通知霍光,今天早上的儒学停了,她要带着这些孩子一起锻炼身体。 霍光得知此事之后,也只能捏着鼻子忍了。 皇帝陛下的课业再如何重要,也比不得他的身体的重要性。 这一点,所有顾命大臣都心知肚明,故此,在这件事情上,暂时谁也不敢出面反对金知蝉的这个决定。 只能说,他们几个之后,在为陛下授课的日子当中,要是倒霉的遇到金知蝉入宫,早课就只能停了。他们几个更知道,在这一点,别说是霍光和田千秋,就算是卜至忠这个农学老师若是恰巧遇到金知蝉入宫的日子,也只能听从她的吩咐了。 比如说,之后的第六天,应该是木栋入宫传授兵法的日子,可他却只能授半天的课。 听到金知蝉给自己停了早课,小刘弗陵还挺高兴,可是,他看到自己的伴读之首卜承温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却苦着一张脸,便奇怪地问道:“小卜,你奶奶入宫,解除了我们今天的早课,看你的样子怎么不高兴呢?” 在伴读中,卜承温的年纪不是最大的,可是他之所以能够成为伴读之首,原因也很简单,因为他是唯一一个被先帝指定陪伴刘弗陵的孩子,而其他伴读却是顾命大臣们自荐的。 “唉……!启禀陛下,您想的太好了,微臣入宫前,五岁过后,母亲便天天督促我在家中跑步,从最开始的五百步,到微臣入宫之前,微臣每隔一天就要跑五千步了。起先,微臣以为母亲如此对待我,有些过于严厉了,便向微臣的父亲哭诉此事。 结果,家父说,若是我觉得母亲严厉的话,就把我交给祖母大人教管,那个时候,微臣才会知道什么是真正的严厉。微臣为什么?家父说,他小的时候也是这么过来的,而且,每天跑步锻炼的距离是微臣从小运动量的两倍。我七岁的时候,每隔一天才跑五千步,而家父每隔一天就要跑一千丈了。 故此,微臣真得很担心,今天陛下和微臣们的日次要难过了。”卜承温闻言长叹了一声,小大人一般苦着脸,猜测道。 “不会吧!你是你,陛下可是天子,就算是大将军的夫人又如何?你奶奶管得了你,可她敢如此管教陛下吗?”一旁的桑喜一听卜承温的这番话,立刻就炸了毛,他用手指着卜承温的鼻子质问道。 九个小伴读中,也就只有桑喜一个人从小被娇生惯养,他是家中的幼子,桑弘羊的宝贝疙瘩,在伴读中年纪也是最小,今年才六岁而已,可是,因为在家中的时候经常吃肉又缺乏运动,他的体重却是最高的。 表面上,这孩子从外貌上看圆滚滚的,挺可爱,可是,很少有人知道,他居然天生一副毒舌,在皇帝和大人面前的时候,他表现得还挺乖巧,可是,他只要一遇到同辈之人,说出来的话,极为招人厌恶。 故此,在九个伴读中,他的人缘极差,一般情况下,根本与他说话。 别看如今,伴读只有九个孩子,却也主动划分成了三个集团。 第一、自然是以卜承温为首的小金派。 这是长安城里的百姓们在私底下给卜承温几个孩子起得戏称。 卜承温,金尚、金建,金安上,后三子都是卜承温名义上的叔叔,他明明是卜承温的长辈,年纪还比他大,可是,这三个孩子却都以卜承温为首,也就难怪桑喜会嘲讽金安上是卜承温的狗腿子。四个孩子都是亲戚,故此,被外人戏称为‘小金派’。 第二,以霍山为首的山云派。 此派以霍山和霍云兄弟两个为首,而田千秋的两个重孙子以他们兄弟马首是瞻。 第三,就是桑喜。 听母亲的吩咐,卜承温哪怕与霍山和霍云结交,都不愿意与桑喜结交。毕竟,不管在其父母祖父母如何在朝廷上如何夺权,有霍嬗在,卜家和霍光家,在朝内朝外表面上的关系还是非常和睦的。 而其他几个伴读,家教都非常严厉,霍山和霍云虽然是霍光的侄子,可霍光在教导他们的时候,却依然会像对待自己儿子一般的严厉。这既是霍光的本性,也是他从兵学院学到管教孩子的方法。因为,他当初进入兵学院学习的时候,校内的教官们并未因为他是骠骑将军的弟弟就优待于他。 相反,正因为他是大汉朝所有人年轻人偶像的弟弟,当时兵学院的教官们对待他的时候,都非常严厉,对他的要求也最高。 幸好,小霍光的抗压能力非常强,顶住了压力,没有在兵学院里崩溃掉。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何况,他自己也知道自己是霍去病的弟弟,不能给大英雄丢人。 “呵呵呵,是也不是,很快就会见分晓。陛下,即便我姑姑如此做,也是为了您的身体着想。除了陛下,若是有人不愿意去,大可以不去吗?”众伴读闻声一看,说话的却是金安上。 也是因为金日磾杀了自己的长子的原因,他的两个儿子金赏和金建全都是老实蛋子,若非必要,这两个孩子平时根本就不喜欢说话。 相反,金日磾的弟弟金日伦所生的这个儿子天资聪明,具备一定的胆略,敢作敢当。他与卜承温的关系也最好,卜承温的脾气秉性虽然随了祖父和父亲,但是,他毕竟还只是个小孩子,遇到主动与他交好的人,也非常谈得来。 听桑喜无端指责自己的好友,金安上便主动站出来怼上了桑喜。 “哼!狗腿子!”桑喜说不过金安上,只能怒哼一声,讽刺了对方一句。 “呵呵呵,我,还有在座大家都是陛下的狗腿子,怎么,桑喜,你不是吗?”金安上听完之后,却丝毫没有生气的意思,他笑呵呵地看着桑喜,说道。 章节目录 第678章 金知蝉的第一堂早课 被金安上最后这句话一怼,桑喜彻底没了脾气,再说下去,就是对小皇帝刘弗陵不恭了,所以,他紧紧地闭上嘴巴,低着头,不再说一句话。 可就在此时,有女子笑呵呵地说道:“安上,你最后这句话说得非常好。不过,你前面有一句话却是说错了。我主持的早课,包括陛下在内,不是谁想不参加,就不参加的。你们必须严格按照要求完成我布置的任务,不喜欢参加可以,谁不愿意参加,从今天起他就不是陛下的伴读了。 承温,你既然是我的宝贝孙儿,就要起到带头作用,现在开始绕着御花园跑步,你今天的早课任务是一千丈。桑喜两百丈,陛下和其余人是一百丈。现在就开始跑步。” 古代度量衡,一米三尺,一丈十尺,一千丈大概就是3333米,而一百丈就是333米。 金知蝉的话刚一说完,这个时候,小刘弗陵和伴读们这才反应过来,难怪,好好地早课不上,他们居然突然被人领到了御花园,之前,他们心里都还感到非常奇怪,现在真相大白,感情卜承温的奶奶让人将他们带到这里,不是逛御花园来的,而是让他们跑步。 “见过东平姐姐!东平姐姐,朕是天子,若是朕不愿意跑步呢?”小刘弗陵见到金知蝉之后的态度很不错,恭恭敬敬地向着她行了一个礼,可嘴里说出来的话就有些挑衅地意味了。 两人年纪差距非常大,分属君臣,但是,金知蝉却是皇帝的表姐,可能是还在世上活着的关系最近的表姐了。只不过,刘弗陵出生之后,金知蝉并未经常进宫去看他,故此,刘弗陵也只是偶尔从其他人的只言片语中听闻过金知蝉的名声,但是,他有记忆之后,并未见过金知蝉。 这还是刘弗陵和金知蝉第一次面对面说话。 “呵呵呵,陛下您是天子,若真不愿意的话,我自然不能强求于您。不过,这样的话也就说明这个做姐姐的已经不适合再教管陛下您了,既然如此,我现在就把鄂邑长公主替换回来,从此以后,就有鄂邑长公主她一个人在宫中照顾您就是了。 其实,陛下,我也觉得,鄂邑长公主她比我更加适合照顾您。您看看我这个表姐,如今年纪大了,精神不济,身体也远不及从前,不如放手给年轻人。陛下,您怎么看呢?”金知蝉闻言,笑呵呵地回答道,她对于小刘弗陵的话,丝毫没有在意。 金知蝉的话说完,小刘弗陵心中就闪过四个字‘以进为退’,可事实上,金知蝉却是真的想借着这个机会甩掉这个劳什子的任务。因为,金知蝉不太再想去改变大汉朝任何人的人生轨迹了,尤其是霍光、汉昭帝和汉宣帝这三个人的。 故此,刘病已自出生之后,下狱幸被廷尉监邴吉收容,找人精心抚养。金知蝉明知道此事,却并未插手其中,也从未亲自或者派人专门去看过刘病已,就是这个缘故。 若是按照原本的历史,等汉昭帝驾崩,汉宣帝继位,那个时候,金知蝉和丈夫已经年过古稀了,一生荣华富贵,何必再去趟这趟浑水呢?更何况,金知蝉早就已经做好了打算,等到汉昭帝驾崩,汉宣帝继位之后,她就和丈夫还有全部家人移居海外。 故此,若是汉昭帝就此拒绝,金知蝉就可以顺水推舟,推掉这个原本就极不愿意接受的差事。 说话间,卜承温没有等到小刘弗陵的吩咐,他一个人便先于众人跑了起来,因为,在他的意识里,在家里面的时候,最大的不是爷爷,也不是爹爹,而是他这个平时见到他的时候,非常爱笑的奶奶。奶奶一旦发起怒,爷爷和爹爹双腿都会打颤。 幸好,爹爹老实本分,很少挨训,而他的叔叔卜猴儿可就惨了,似乎一天不被奶奶教训一顿,身上就不舒服似得。 而紧跟在卜承温身后的,一起跑步正是他的两个叔叔金尚和金建,再下来,就是金安上了。因为,在他们入宫之前,金日磾和金日伦都特意嘱咐过他们,进宫之后,除了听皇帝、鄂邑长公主和东平长公主的话之外,其他时候,就跟着卜承温有样学样。 知子莫若父,金日磾知道自己这两个孩子的才智,只是普通人而已,他反而挺喜欢卜承温这个孩子,性格极像姐夫卜至忠和外甥卜石头,老老实实,但是,这孩子又不失聪敏,不像卜石头,老实实在是有些过分了。 听完金知蝉的话,小刘弗陵就不敢再犯别扭了,他看到卜承温的动作,也不再说话,跟上去小跑了起来。 于是,金知蝉的第一堂早课正式开始了。 小孩子跑步,只要能跑起来就行,金知蝉并没有特意强调他们跑步时的速度。 御花园之后,金知蝉早在五顾命大臣第一次会议结束之后,便派自己府中一个女管事,召集宫中的太监,专门用石灰暂时修整出了一条跑道。 绕着这条跑道跑一周的距离大致是五百丈。当然,宫中的御花园一周的长度远比这个距离更为广大,金知蝉只是让人从中截取了一个小圈而已。 小刘弗陵都跑了起来,其他人自然也不能例外。于是,卜承温打头,金家三兄弟紧跟其后,小刘弗陵居中,其余伴读跟在皇帝的身后,不紧不慢地沿着跑道跑了起来。 经过训练和没有经过训练的孩子,跑起步来就是不一样。 卜承温入宫后停止平日功课,已经有三天的时间里,可是,他一旦跑起来,比起其他孩子,他跑步的速度比较快,而且,喘息也比较规律,很快就把其他孩子远远甩了开来。 见此情况,金氏三兄弟就不由自主地想要加快自己的跑步速度,跟上卜承温。 就在这个时候,孩子们就听到金知蝉喊道:“你们几个不需要跑得太快,承温他是跑习惯了,所以速度比较快。” 章节目录 第679章 金知蝉的第一堂早课2 听了金知蝉的话,金氏兄弟这才将自己跑步的速度主动降了下来,金安上问道:“东平长公主,那我们应该怎么跑呢?” 金安上是一边跑,一边问问题的,看他、金尚和金建跑的时候,并不是太艰难,金知蝉就猜测,这三个孩子在家的时候,恐怕也接受过这方面的训练,只是,他们毕竟年纪太小,金日磾和金日伦又不知道如何科学训练,怕练坏了孩子,故此,这三个孩子平日里的训练强度远及不上卜承温。 每个人的跑步方法都不尽相同。不过,你们如何掌控自己跑步的速度,自己决定,大体以你们跑步时,自己的喘息不要过快为标准,呼吸过快的话,就主动把跑步的速度降下来。你们听懂了吗?” 金知蝉这话并不是对金安上一个人说的,其他孩子都是聪明孩子,听完之后,也就不像刚才那样,准备拼命追赶上跑在最前面的卜承温了。 可即便如此,小刘弗陵心里多少有些不高兴,他毕竟是皇帝,从小就被汉武帝夸赞自己身体强健,事实上,他的身体的素质也的确是非常好。 相反,世人都知道,金知蝉的长子卜石头娶得女子,与金知蝉本人的身世极为相似,而且,同样都非常聪明,可是,身体同样不太好。 卜承温出身之后,身子骨比他的父亲卜石头刚出生的时候,强不到哪里去。 可是,李招弟按照金知蝉交给她的方法,从小精心调养承温的身体,逐渐使得这孩子强健了起来,现在的他,也许不是十个孩子当中最健壮的,可他却是这些孩子当中,精神状态和体力最好的。 小刘弗陵前几天还觉得卜承温和金氏三兄弟为人非常无趣,和他说话的时候,他问什么,他们才回答什么,从来不在自己面前多说一句话。 不像霍山、霍云那样与他非常亲近,当然,桑喜也极爱说话,可小刘弗陵也一点都不喜欢这个小胖子。 没想到,在金知蝉今天布置的早课中,身为皇帝的小刘弗陵居然被他们四个前两天表现得极不起眼的小子给甩开了。 小刘弗陵心里能舒服,那才奇怪了。 由于只跑一百丈,因此,其中五个孩子即便体力上都有问题,小刘弗陵和七个只跑一百丈的孩子用了三刻钟按照金知蝉布置的任务跑完了。 后花园里,就只剩下卜承温矫健的跑步声和桑喜粗重的呼吸声。 桑弘羊对这个老儿子太过于骄纵,使得他这么小的年纪,居然比同龄人的体重重了一倍以上。 这样演变下去的话,桑喜十岁左右都有可能会得上高血压或者糖尿病之类的病症,这可不是在开玩笑,而是事实。 当然,这里面也有金知蝉的锅。 原因? 桑喜这孩子非常奇怪,三岁之后就非常爱吃肉,爱吃猪肉,尤其是肥猪肉,这孩子每次吃饭无肉不欢,这也是导致他体重严重超标的另外一个重要原因,再加上他在家的时候,缺少足够的运动,他就算是想不胖都不行了。 桑喜好不容易跑完,不,应该说是爬完一百丈,便准备停下来。 就在这个时候,九个孩子就听到金知蝉厉声吩咐道:“谁让你停下来的?来人,棍棒伺候,这胖小子若是敢停下来的话,你们两个拿棍子大屁股就是,打死无论。” 他们扭头一看,就见两个生得粗大、长相也不太好看、一身丫鬟打扮十一二岁的女孩子,手中各提着一根短棍迅速来到桑喜的身后。 “你跑不跑,公主吩咐过,你若是不跑的话,我们姐妹可就要动手打人啦?”其中一个女孩子问道。 “我爹是……”桑喜这个时候,想死的心都有了,别人都跑一百丈,可凭什么让他一个人跑两百丈,他这是主动把卜承温给忽略了。 这胖小子刚想拼爹,却不想,这两个女罗刹根本就不管这些,只要桑喜不开始跑步,就是不同她们的主人金知蝉的吩咐,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多了。 “啪!”桑喜嘴里面刚说出一个‘是’,另外一个女孩子手中的短棍就已经打到了桑喜的大屁股上,同事,她嘴里面还喊道:“你到底跑还是不跑?公主给了我们权限,可以当场把你打死!” 一个死字就把桑喜给镇住了,更何况,那一棍子已经打在了他的屁股上,于是,桑喜不敢在耽搁,急忙迈开步子,继续沿着跑道跑了起来。 只是,他刚跑出十步,就又不得不开始向前爬行。 没办法,桑喜的体力实在是太差,五十丈之后就已经跑不动了。金知蝉在御花园内让人修整出来的跑道,一圈就是一百丈,故此,他跑了半圈之后,几乎是走完一圈的。 又在跑道上走了四分之一圈之后,桑喜终于体力不支,脚下一个趔趄,一招狗啃屎用脸倒在了地上。后面跟在他身后的两个丫鬟急忙将短棍插在腰间,上前俯下身子合力将桑喜翻了过来。 这么做,自然是以防摔倒的人被土石阻住了呼吸。 金知蝉也急忙赶了上来,蹲在桑喜的身边,伸出手先是探了探他的呼吸,接着用两根指头点在他的脖子侧面,摸在颈动脉上,探了探。 还好,桑喜的呼吸虽然急促了一些,但是,他的脉搏尚好,眼睛里的瞳仁也还正常。看样子,他只是体力不支摔倒了,而不是跑晕了。 “啧、啧、啧!都说老子英雄儿好汉,可御史大夫怎么把这么小的儿子教成了一个废物点心呢?”金知蝉咋着舌,摇着头感叹道。 “你……”倒在地上的桑喜闻言,有气无力地用手点指金知蝉,却又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也不知道他是无话可说,还是已经累得说不出一句话来。 “怎么,看你小子的意思,心里面不服气?也好,桑喜,我做主,你今天晚上可以回家,向你的父亲告状。若是你父亲同意你以后可以不参加我的早课,你就可以不参加。” 章节目录 第680章 早课之后1 说完,金知蝉戏谑地看着面前这个已经面露喜色的小胖子。 桑喜听完,心中自然非常高兴,虽然今天,他已经被这个该死的老太婆整蛊了,但是,只要他今天回家问过父亲,想必,父亲一定会不再让他参加这劳什子的早课。 金知蝉不再管桑喜,她站起身,来到小刘弗陵等孩子的面前,说道:“你们不要因为自己今天顺利完成任务就沾沾自喜,今天的早课对于你们而言,只是开胃菜而已。从下次开始,也就是三天之后,你们在上我的早课时,任务量都从一百丈提升到二百丈。 谁若是跑步下来或者不愿意跑的话,有两个方法。要么就像这个小胖子一样,自己倒在地上,你们也看到了,那胖小子是自己体力不支,倒在路上,无法再完成任务的。要么,你们也回家,让你们的父祖开口,只要他们同意你们可以不参与我布置的早课,就可以不参加。 陛下,你随时开口,我就随时停止早课。对了,若是陛下你不愿意再上我的早课,我就把承温也带走了,省得他跟着你们这些……,咳咳咳,总之,我是不会让自己的孙子在这里荒废下去的。” 说到最后,也不知道金知蝉是一时不注意,而是有意为之,她差点把小皇帝也说成废柴了。不过,幸好她自己及时发现了。 说完,金知蝉不再看小刘弗陵他们,而是把目光转向了自己的长孙卜承温。 对于这个孩子,金知蝉还是非常满意地,她并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太聪明,因为,越是聪明的人,志向或者说野心就越大,野心大了,难免就会产生非分之想。 金知蝉只喜欢自己的孩子们全都健健康康就好。 此时的卜承温已经完全忘了自己身处在宫中,忘了皇帝和自己的奶奶就在身边,他拼力沿着跑道一圈一圈地跑着,此刻,他的眼中就只有跑道而已。 当卜承温终于跑完十圈之后,“停!”金知蝉立刻喊了一声。 这是,立即有两个丫鬟上前将卜承温拦了下来,孩子年纪还小,跑步的时候,根本就顾不得自己数圈数。 其中一个丫鬟上前递过去一个白色的棉巾,而另外一个来到卜承温的身后,为他披上一件用羽绒做得麻布披风。 皇帝身边自有两个小太监和小宫女去服侍他,而其他几个伴读身边,却全都是由金知蝉提供的仆从,全都是长相不太好看的小姑娘,她们一个个粗手粗脚,面皮也都比较黑。 这个时候,金知蝉一挥手,就上来三十三个年龄在四十岁左右的老禁卫,小刘弗陵身边四个,其中两个抬着滑竿,另外两个在一旁护持,而其他孩子身边则各自有三个,也是两人抬着滑竿,剩下一个在一旁护持着。 很快,金知蝉打头将人引到了小刘弗陵平日里学习的地方。 这里并不是宫中常见的大殿,而是仿照金知蝉所画的草图,在青州各郡县广为修建的名为‘教室’的房子,当然,宫中修建的规格比青州要高一些,青州修建的那些教室,全都是高九尺,长宽给二十七尺,这里面自然也包括东莱郡郡治所在掖县中的郡学教室,也没有搞特殊。可宫中的教室,高一丈,长宽各三丈。 这个时候,因为还是冬天,房间里通着地龙,所以,房间里的温度非常高。 “你们先换衣服吧!”把孩子们抬进教师之后,禁卫们便主动退了出去,大概休息了一盏茶的功夫,金知蝉便吩咐道。 小孩子体虚,容易出汗,故此,金知蝉等孩子们适应了教室内的温度之后,便立即吩咐小太监和侍女们为皇帝和其他伴读从里到外替换全身的衣服,省得孩子被身上的湿汗弄病了。 这些小太监、宫女和金知蝉带进宫的丫鬟们全都是平时干惯了伺候人工作的,故此,他们很快就替皇帝和伴读们换好了衣服。 除了小刘弗陵之外,其他孩子穿得全都是金知蝉府中裁缝缝制的校服,这些校服样式简单、大方,不但节省布料、穿戴方便,而且,还非常新潮。 这种服饰,金知蝉先开始只是为了让学校里的孩子们统一着装,自己能够自己穿衣服,设计出来的。可到了今时今日,已经成了整个青州大部人身上穿的衣服服饰了。当然,具体样式还是会有所变化的,只是,这个时代的人缺少创新思维,不管其他裁缝如何变化样式,可从大体上看,那些被仿照出来的衣服样子其实都差不多。 而小刘弗陵身上穿着的这身衣服,其实也是校服,只不过,衣服不但是大红色,而且,衣服上还绣了五爪金龙。 刘邦号称赤帝,大汉朝色尚红色。 紧接着,就有人提上了两个大食盒。 小刘弗陵一见,就高兴地问道:“东平姐姐,你是不是给我们带来好吃的啦!” 卜府和金府的厨师天下闻名,两府的家宴也同样名传天下,而卜府调教出来的使女更是长安城中富贵人家娶妻纳妾的首选。这里面,固然有金知蝉会教授府中使女识数认字的习惯,可更为重要的是,凡是从金府出来使女,几乎全都是手艺高超的厨娘。 自从金知蝉嫁到卜府之后,卜府每年都会从民间招募十名七岁大左右的女孩子入府,到了她们长大到十六岁,才会将她们放出府。 当然,这些被放出府的女孩子们当中,有人善于做饭,有人不善于做饭,金知蝉即便有天大的本事,也不可能把每一个进入府中的使女都教导成为手艺高超的厨师。这其中最明显的例子,就是金知蝉的好友铁梨花,她跟着时间最长,可是,她自始至终都没有能够学会做饭。 要知道,铁梨花跟着金知蝉,其见识和智慧已经是金知蝉在这个时代见过的第三聪明的女子了。第一自然是金知蝉自己,而第二却是金知蝉的大儿媳李招弟。 章节目录 第681章 早课之后2 没办法,个人天份如此。铁梨花努力了一年,却依然掌握不了火候和放盐这两个做菜最为重要的环节。 “陛下,这是最普通的姜汤而已。”金知蝉有点意外地看了一眼小刘弗陵,回答道。 没想到,这个小皇帝还是一个吃货,他们十个孩子早上起来的时候,可都是吃过早饭的,他们这个年纪,自然不会让他们搞节食之类的。 当然,今天是金知蝉负责管理,因此,她安排早膳的时候,是按照小刘弗陵平日里一个人的饭量准备的,故此,小刘弗陵、霍家兄弟,田家兄弟吃饱了,而卜承温、金氏兄弟,吃了个八成饱,桑喜却只吃了七成饱。 若是让桑喜吃饱了的话,刚才跑步的时候,他必然会把早上吃过的饭全都吐出来不可。 “啊!”小刘弗陵闻言,自然是感到非常失望。 不过,他还是自己从食盒里拿出瓷碗,将碗中的姜汤一饮而尽。毕竟,他也很清楚,他们刚才跑完步都出了一身汗,如今又刚换了衣服,即便教室里的温度很高,可是,他们还是需要多喝一些暖身子的东西,以防自己感染风寒。 据传说,这个方子居然还是眼前这个年纪大他很多的表姐传到市井里的。因此,这也就导致大汉朝也出现了蒜你狠之类,葱姜蒜三个调味菜的价格在一些时节被炒得非常高。 第一口姜汤进入喉咙之后,有些辛辣,但是,小刘弗陵眼睛很快就是一亮,原来,对于皇帝,金知蝉自然会有所优待的。 在姜汤煮好之后,金知蝉特意吩咐宫里的厨子,往皇帝专用的那个瓷碗里加入了两勺蜂蜜。至于其他孩子,包括卜承温在内,他们各自的碗中真得都是普通的姜汤而已。 喝完姜汤之后,卜承温实在是忍不住,他低着头挪着步子来到奶奶的面前,低声问道:“公主殿下,您这里有没有吃的,温儿现在实在是有些饿了。” 原本,卜承温早上就没有吃饱,再加上刚才跑步的时候,他比其他几个孩子跑得距离更长,故此,他也就饿得更快一些。而他之所以没有在众人面前,叫金知蝉奶奶,是因为他母亲李招弟专门交代过他,进了宫,见了亲人的面,也只能称呼其官职。因为,大家在皇帝面前都是臣子。 一听到卜承温向金知蝉索要食物,不仅仅是小刘弗陵,就连一进入教室就开始装死狗的桑喜也立即瞪大了眼睛,紧盯着金知蝉,看这个‘恶毒’的女人如何答复? “可以,不过,这个时候,我只能给你们提供热牛奶,放心,这东西管饱,你们能喝多少,就喝多少。”金知蝉闻言,含笑回答道。 若是其他人,金知蝉就给他们提供食物了,可是,这里面有皇帝,就要麻烦一些,毕竟,要防止有小人借助这个机会暗害小刘弗陵。 即便小刘弗陵和霍光等顾命大臣再如何信任金知蝉,可是,皇帝所吃的每一口饭食有着非常严格的流程和规矩的。为了小刘弗陵的安全考虑,她也无意破坏这个规矩和流程。 相反,皇帝平时喝的东西,虽然同样需要很多流程和规矩,但是,准备起来就并不像食物那样复杂了。 更何况,金知蝉为孩子们准备的牛奶,第一个会让自己的大孙子喝,这也就起到了释疑的作用。 负责小刘弗陵饮食的宫女和太监管事听闻之后,这个时候,他们也都松了一口气。 他们两个一进入教室就看到了那一大罐散发着惊人热量的陶罐了。 这个陶罐足有一个孩子那么高。 毕竟,他们一直都有听闻,金知蝉一直都是一个不按常理出牌的的女子,若是她硬要破坏规矩,为皇帝提供饭食的话,他们也只能硬着头皮,真得用小太监先用自己的身体试毒了。 刚才,小刘弗陵所喝的姜汤,以及用来盛放姜汤的食盒和瓷碗,全都是宫中自己准备的,而且,在他喝之前,也的确有小太监事先用银勺子夭着喝了一口。 如果,这个时候,小刘弗陵也要喝牛奶的话,可以在卜承温喝完之后,他再喝也不迟。而且,这一次,不用再为陛下专门准备碗了。 而卜承温之所以敢大着胆子第一个站出来,主动向金知蝉求取食物,也是因为他第一个发现了这个大陶罐。在家中的时候,卜府也是用这种陶罐装牛奶或者热粥之类的食物。 其他孩子听完都有些高兴,可惟独卜承温和桑喜听完,反应却有些与众不同。 卜承温听完撇了撇嘴,心中很是失望,他比其他人更清楚,牛奶虽然好喝,但这东西顶饥却只是暂时的而已,他自己的感觉,如果只喝牛奶的话,会让他们到中午吃饭之间,变得愈来愈饿的。 而桑喜听完,好悬没有吐出来,这小子自小就不喜欢吃鱼、羊肉,喝牛羊奶,嫌弃这三种食物有腥味。 相反,牛肉腥味不大,而猪肉的养殖和做法经过金知蝉的改良,基本上已经祛除了腥味,再加上,南洋诸岛逐渐被占据和开发,岛上的香料早就已经完全占据了大汉朝的香料市场,使得一些从西方来贩卖香料的商人们不得不把身上宝贵的金银器也拿出来贩卖。 不然的话,这些香料商人们非得被金知蝉所属的商队所贩卖的价格较低的香料冲击的血本无归了。 于是,十个孩子中,卜承温一个人喝了两碗牛奶,一碗能盛半斤牛奶。 其他孩子都喝了四五碗,只有桑喜一个人一直皱着眉头没有喝。 …… 早课上发生的事情,金知蝉并没有刻意隐瞒,故此,各方安插的眼线,在皇帝和伴读们进入教室这段时间里,把具体的情况传递了相关有些人那里。 按说,金知蝉今日入宫,鄂邑长公主就获得了一天难得的假期,她大可以借此机会回到自己在宫外的府邸中,和她的姘头丁外人成其好事。 章节目录 第682章 早课之后3 离得最近的自然是鄂邑长公主那里。 但是,由于非常担心自己的地位被金知蝉抢夺走,故此,在这一天,鄂邑长公主并未离开宫,而是在自己的寝宫里一直等到消息。 她派去的暗子趁着金知蝉、皇帝和伴读们进入教室的时候,把早课的情况传递了出去。 “长公主殿下,……,情况就是这些!” “哈哈哈!”鄂邑长公主听完,忍不住仰天大笑起来,终于笑够了之后,她这才喃喃自语道:“奇女子?别人都说你是大汉第一奇女子,依我看,你是疯女人才对,你们夫妇居然敢如此慢待陛下,那么,你们以后如何在陛下面前立足呢?” “长公主殿下说得极是!”鄂邑长公主身边的人立刻纷纷应和道。 与此同时,消息传到三位正在处理朝政的顾命大臣这里,霍光他们是堂堂正正派人在皇帝身边传递消息的,并没有隐瞒金知蝉,因为,他们都知道,即便金知蝉在宫里并没有安插人手,可是,依然瞒不过这个女子。 “几位大人,事情就是如此。” “哦!承温真得一个人跑完了一千丈?”霍光有些难以置信地问道。 承温的年纪比小刘弗陵还要小一岁,光从体格上看上起,比小刘弗陵也要小了一号,可是,他们实在是无法想像,这孩子身体素质并没有传言中那么差。 当初,汉武帝在临终之前,选择将卜承温招入宫中陪伴小刘弗陵,让很多人大惑不解。因为,一直都有传闻,说这个孩子身子骨不强,出生以后经常会生病。卜承温和小刘弗陵的血缘关系倒是挺近,也挺合适,但是,既然要为未来的皇帝身边找人陪伴,也应该招一些身体强健的孩子。 像是霍光的两个侄子就是非常适合的人选。 传闻并没有错,因为卜承温母亲李招弟身子骨就不太好的缘故,卜承温出生后,三岁之前,的确是极易生病。只不过,很少有人知道,这孩子自出生之后,就交由金知蝉亲自照顾,经过三年多时间,悉心的照顾,之后,卜承温的身体状况终于有所改善。 想要调理孩子的身体,只能从饮食方面想办法,平日也要让孩子多做运动。 三岁之后,金知蝉就把孩子交换给他的父母,李招弟按照金知蝉教给她的方法,一直严厉地监督儿子每隔一日就要进行一次跑步训练,故此,如今已经六岁的他已经能够轻轻松松地跑完一千丈。别看他的体格比小刘弗陵小了一号,可实际上,卜承温的身体相当的壮实。 得到汉武帝的遗旨之后,金知蝉和李招弟心里面都是既不愿意的,因为,她们婆媳两个反而担心,宫里的人把病传给自己的长孙和长子。 “真而切真!” 霍光闻言,点了点头,说道:“看来,平日里,我对舜儿他们还是过于骄纵了一些啊!” 霍光的家教还是比较严厉的,可是,他听了卜承温的表现之后,不由得发出这句感叹。 而一旁在听完早课内容以及自己儿子表现后,一直黑着脸的桑弘羊,在听了霍光的话之后,他的脸变得更黑了,他喃喃自语道:“看来,回家之后,要好好管教那几个兔崽子了。” 桑弘羊一直觉得自己的儿子能吃能睡,体格健壮,不像卜承温那样,瘦小的跟个小鸡崽子似得,身上看上去一点肉的没有。可是,哪成想,在是个孩子当中,他自己的老儿子却是最弱的一个。 而正在处理朝政的三位顾命大臣当中,金日磾的感触反而是最深的, 因为,卜承温小的时候,他就见过,也亲历过很多次这孩子生病的时候,姐姐金知蝉是如何悉心照料这孩子的。 所以,金日磾在听到卜承温的表现之后,并不感到吃惊。更何况,很多人其实都不知道,他的母亲,他的弟弟金日伦当初都差点早早病逝,要不是金知蝉及时派人给弟弟治病并照顾的话,他这两个在当时唯二还在世且有血缘的亲人早就病逝了。 这也是金日磾兄弟一直都唯金知蝉马首是瞻的根本原因,当然,这是暗地里的表现。汉武帝在世的时候,若是这位皇帝陛下不专门询问金日磾兄弟有关金知蝉或者卜至忠的话,他们兄弟是绝对不会在汉武帝面前刻意提及姐姐姐夫一家人的。 同时,金日磾对自己的两个儿子的表现多少有些失望,倒不是这两个孩子居然没有跟着卜承温一起跑完全程,而是,这两个孩子表现得有些过于老实了。 金日磾沉默寡言,却并不表示他不聪明,相反,其实,他比朝中任何大臣都要聪明,也包括霍光在内。其实,金日磾和霍光为人的性格方面有些相似,两人在汉武帝身边的时候,都是极为小心谨慎,霍光二十余年未曾出过一次错误,而金日磾除了亲手杀了自己的长子之外,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事实上,若不是金日磾出身于匈奴,他才是汉武帝首选的顾命大臣之首,而霍光也对他表示过谦让之意,毕竟,金日磾在汉武帝身边职宿的时间比他更长一些。 比如,这几天,霍光就在商议,遵照汉武帝的遗旨,给几位顾命大臣,其中没有爵位的加封爵位,有爵位的增加食邑户数。 五位顾命大臣中,已经有爵位的人有卜至忠和木栋,而木栋身上的爵位只是空有名号五食户的关内侯。 汉高祖刘邦与天下诸侯誓言,非刘氏无以封王,非功臣无以封侯,这之后,接任的皇帝,除了加封自己的母家之外,便一直延续这个良好的传统。 当然,以讨伐马何罗三兄弟的功劳,汉武帝原本可以在那个时候就加封封金日磾和霍光的,可是,汉武帝很有可能想把这个加封大臣的机会留给自己的儿子,以此让儿子与几个顾命大臣结恩,故此,一直将此次功劳硬是压了下来,在遗旨中留下了遗命。 章节目录 第683章 遗旨疑云 在遗旨中,这方面的相关内容是:加封金日磾为秺侯、霍光为博陆侯,木栋为安阳侯,桑弘羊为宜阳侯,其中卜至忠掖侯的爵位不变,不过,其食邑户数由一万户增加至两万户,而金日磾和霍光的食邑数也各一万户,桑弘羊和木栋为五千户。 至于鄂邑长公主和金知蝉的汤沐邑户数都为一万户。 鄂邑的封地,听名字就知道,鄂邑是荆州长江以南的属县,一县的总人数都不一定能够凑够一万人,而金知蝉的东平邑也是从新丰县分出来的,如今的东平里人口虽然超过了一万人,但是,住在这里的人并不都是常住人口,毕竟,东平邑如今已经成为整个关中地区,仅次于长安城的大市集,流动人口,尤其是中小商人特别多。 就在今天,卜至忠入宫朝觐过刘弗陵的时候,霍光专门就此事想要问一问卜至忠的意见,可是,这一次,卜至忠还未作回答,金日磾却主动反对,因为,他心中认为汉昭帝刘弗陵年幼,坚辞不肯接受封爵。 卜至忠和木栋见金日磾反对,也都同意了他的意见,不过,卜至忠也说道:“诸位,不如等到陛下十五岁的时候,问过陛下的意见,再议此事吧!” 听了这话,霍光的心情才算好转了一些。 可就在之后不久,此事横生枝节。 汉武帝身旁的一个亲卫——卫尉王莽的儿子王忽,不知为何,他突然在外面胡说八道,向他的友人传言说:“先帝驾崩前,我常在左右,怎么会有遗诏封这三个人呢?是他们自己使自己富贵罢了”。 这件事被人捅到了霍光等人这里。 真不知道这个王忽是失心病犯了,还是有人暗中指示他这么做的。 王忽也不想想,就算是他常在汉武帝身边,又能代表什么。宫中的侍卫又不止他一个人,而且,他也完全不可能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呆在汉武帝左右。就算是他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呆在汉武帝身边,若是他真这么牛掰的话,这么长时间,汉武帝居然没有加封他一个重要的官职。 还有,汉武帝托孤的时候,怎么没有把列入到顾命大臣的名单中的呢? 不但是王忽自己,就连他的父亲卫尉右将军王莽也同样如此。 幸好,霍光三人都非常聪明,他们听闻此事之后,心中自然是非常愤怒的,但是,他们都没有被愤怒激得失去理智。 如果这个时候,霍光他们还依然采取惯常做法,因为此事将王忽和整个王家抓捕起来,严加审讯的话,势必会将此事闹大,反而会让本来毫无争议的遗旨被一个人小人物弄成了他们几个所谓的顾命大臣只是矫诏的权臣勾结在一起,为自己增加富贵而已。 故此,霍光迅速做出了应对,他将王莽找了过来,责备他一番。王莽归家之后,立即毒死了王忽。 私下里解决此事,而且,杀王忽的人,不是受到谣言干扰的顾命大臣,而是他的亲生父亲,霍光使用的这个手段虽然残忍的一些,但是却非常有效。 谣言止于智者,这根本就是屁话,正解应该是三人成虎。 故此,霍光如此处理此次风波,用了最恰当的手段,若是他真得大张旗鼓抓捕王忽的话,反而会授人以柄。 风波止息,可霍光这个时候,也不得不听从金日磾的建议,暂时熄了遵照汉武帝遗旨,给几位顾命大臣加封爵位这件事。 事实上,顾命大臣中,对于此事比较热衷的,也就他一人而已。 有了爵位,只是让他们的身份更为贵重,与朝中的其他大臣有所区别,富则未必,像卜至忠、木栋和桑弘羊仨人,他们像是缺钱的人吗? 五位顾命大臣当中,相比较而言,也就霍光一人是‘穷人’,金日磾虽然没有多少营生,但是,很久之前,陆小六和卜至忠就都在各自郡中为其置办了一个大型牧场。这两个牧场的管事,都是金日磾后来从投降于大汉的匈奴人中挑选出来的家仆,这些人都是他这个休屠王子的老部属的儿子,不但可靠,而且,都是部落中极善于养马的人。 当然,此事金日磾专门请示过汉武帝,对待金日磾的这个要求,汉武帝是乐观其成的。虽然在东莱郡和琅琊郡这两个马场是属于金日磾个人的,但是,马场里繁育出来的良马最终也都是归大汉朝所有。 而且,经过金知蝉多年的施为,汉武帝也已经意识到,有得时候,私人干活比给官府干活要更有积极性。 马场的结果就是这样,关中的养马场建立的时间最长,人员最充足,事实上,这个时期,关中地区的水土条件也大大优于琅琊郡和东莱郡,尤其是东莱郡,在张骞还未将苜蓿带回中原之前,东莱郡马场里一直没有优良的牧草喂养战马,只能用芦苇配合大豆来喂养战马。 而用苜蓿培育出来的牧场,所需的时间并不短,可即便如此,关中上林苑马场繁育数量甚至远不及东莱郡,更不及琅琊郡。 而且,更为重要的是,金知蝉那个时候,还未在牧场里推广人工授精方法繁育战马的方法,这种方法一直都是在耽罗岛和夷洲岛上进行,并未推广出去。 一方面,这种方法实在是有碍观瞻。 若是这种方法是金知蝉发明的这件事传出去的话,必定会大大影响到金知蝉的声誉。 而另外一方面,战马价格又因为汉武帝一直穷兵黩武,居高不下,若是这种方法被传播出去,就很有可能引起全民养马的热潮,进而会出现马吃人的现象。 不是真的马吃人,而是像后世英国出现的圈地运动,贵族把大量的耕地用于养羊、好剪羊毛,耕地少了,粮食产量自然会变少,而羊多了,消耗的饲料相应增加,被当时人的人称之为羊吃人,一点都不足为怪。 当然,这都是明天发生的事情。 章节目录 第684章 书法课 这个时候,宫内宫外的视线依然都还聚焦在金知蝉、小刘弗陵和九名伴读的身上。 此时此刻,小刘弗陵和伴读们喝完牛奶之后,宫中的太监们便把东西全都搬走了。 孩子们一个个喝得肚子全都涨了起来,再加上刚刚经过剧烈的活动,因此,一个个都变得懒洋洋地不想活动。 故此,金知蝉暂时让孩子们坐在各自的座位上,很快,小刘弗陵和伴读们身旁的使女们在他们面前的桌子上摆放好了笔墨纸砚。 除了小刘弗陵之外,其他伴读身边的使女,全都是金知蝉从宫外带进来的,一个孩子身边配了两个,总共十八女孩子。 她们一个个身上穿着统一的女仆服,这是金知蝉的恶趣味在作祟,如果不看脸的话,这些女孩子穿上这身衣服一个个肯定都非常可爱,很可惜,在任何朝代,男人始终都是会以貌取人的。 金知蝉带进宫的这些十二三岁的女孩子,一个个长得不丑,脸上倒是挺也挺干净,但也绝对说不上好看,她们不但全都长着一张大众脸,而且,肤色都比较黑。这是金知蝉精挑细选出来的、亲自培训出来的,某些方面比宫中经过长期训练的宫女都要强一些。 “啪!”金知蝉看使女们将小刘弗陵和伴读们面前砚中的墨磨好之后,她用右手拿着一根三指宽的戒尺,轻轻敲击了一下左手手心,吩咐道:“好了,从现在开始,接下来的半个时辰里,你们全都留在这里练习书法。我不指望你们现在就能够把字写得多好,能够在半个时辰里写多少字。 只希望,你们在练习书法的时候,都能够用心联系。这一次,你们写下的文字,将会被留下来作为基准记住,我这个人心不慈手不软,下一次,你们所写的字若是比这一次要差的话,可不要怪我打你们板子。对了,这个东西,就是我以后惩罚你们的工具,叫做戒尺。” 说完,金知蝉还不忘露一手,她用手中的戒尺,猛然挥向了自己面前书桌的一角,众人只来得及听到一声啪的声音,在这些孩子惊愕的目光中,她真得只用戒尺就将书桌的一角敲击了下来。 “嘶!”看到这一幕,在教室里的所有人全都齐声声倒吸了一口冷气。 金知蝉主动露的这一手还真把这些孩子们给震住了。 就在此时,卜承温又说话了。 众人只听到他用颤抖地声音问道:“祖母大人,若是陛下他下一次没有达到您的要求,您不会只打我吧!” 这个时候,卜承温被吓得已经忘了宫中应该保持的基本礼数了,因为,他听父亲说过祖母大人的习惯,就是喜欢迁怒。 卜至忠和金知蝉所生的三个孩子,一女两男,其中,长子卜石头的性格随了他的父亲,而长女卜顺儿的性格却像极了金知蝉,聪明伶俐,性格却又极为强硬。不过,她毕竟年轻,缺少金知蝉的阅历和经验,经常会在家中犯错。 小时候,金知蝉为了教育好自己的子女,便想了一个方法,就是若是身为姐姐的卜顺儿犯了错,代她受过的却是两个弟弟。 卜顺儿为了不让两个弟弟受到自己的连累,不得不改弦更张,犯错的次数随即大为减少。 小刘弗陵听了卜承温话中的前半句,心中非常愤怒,这小子平时看着听老实,怎么今天不但老实爱出风头,居然还敢公然诋毁自己。 可是,当他听完后半句,心里面有些愕然。 按照卜承温的这种说法,假如,若是小刘弗陵真得在下次练习书法的时候,除了差错,写的字真得不如这一次的话,这位如此凶残的东平公主居然会把对他的惩罚放在自己的亲孙子身上,听上去有些匪夷所思,可是,细论起来,倒还真有点道理。 “呵呵呵,温儿,几天不见,你倒是学聪明了一些。你问的这个问题很好,若是陛下在我授课的时候,犯了错,当然要接受惩罚。不过,陛下您是君,我是臣,自然没有臣子惩罚陛下的道理。不过,他们几个人既然身为你的伴读,却不能督促协助陛下您完成个授课老师布置下来的课业。 难道他们不应该受罚吗?我这个人做事一向都很公平,自然不会只处罚一个人。陛下犯一次错,我就打你们当中一个人。当然,温儿,你是我的亲孙子,若是受罚的话,你自然会被排在第一个。你可要做好心理准备啊!”金知蝉闻言,又有些意外的看了一眼卜承温,笑呵呵地回答道。 她心里嘀咕,这孩子这么问,想必是平日里没有少被女儿和儿子灌输自己的对他们平日里的教育。 这种方法,金知蝉还未对亲孙子用过呢! 这个时候,小刘弗陵心里面已经不恨卜承温了,他现在已经有些理解和怜惜这个老实孩子,有亲奶奶在,却被重点照顾,真是可怜呐! 不过,小刘弗陵也在自己的心里暗暗告诫自己,虽然东平长公主已经明言不会因为自己犯错而惩戒自己,但是,几个伴读若是因为自己犯错而挨打,其实,跟真的用板子打他没有太大的区别。 身为皇帝,面子尤为重要,若是因为自己而连累了其他人,他这个皇帝难道就有面子了吗? 卜承温问得这个问题,在在场所有孩子心中都扎下了一根刺。 若是陛下真得犯错,第一次挨打的是卜承温,可下一次呢?再加上,金知蝉刚才露的那一手单手打断桌角,真把孩子们吓怕了。 于是,接下来的半个时辰里,十个孩子全都老老实实地坐在位置上,开始认认真真地开始练习书法。 因为各家孩子的学习程度并不相同,故此,金知蝉给这些孩子们安排的书法课,只要是以描红为主。为了能够制作出上好的描红本,当初,金知蝉很是花了很多心思。 金知蝉慢慢踱步扫视了一遍。 章节目录 第685章 集体作弊 转了一圈之后,总体来说,十个孩子当中,大部分的书法都还过得去。 得益于金知蝉早几百年在大汉朝推广了纸张和砚台,以及雕版印刷术,富贵人家的孩子已经可以读书识字,练习书法了。 大汉朝民间百姓们的识字率虽然依然低于百分之一,但是,金知蝉播撒下来的文化种子,已经让大汉朝文化急速向着周边地区扩展其巨大的影响力。 而在整个青州,尤其是东莱郡、平原郡、胶东国、青鸟郡和徐州的琅琊郡,百姓们的识字率更是高达惊人的百分之二十,三十岁以下的年轻人,识字率达到了百分之九十以上。 年轻人的识字率之所以没有达到百分之百,一方面,卜至忠等人在任的时候,这几个郡国中,每年都断不了从外地逃难至此的百姓。 在非金系官员执政的各郡县,尤其是那些儒生或者酷吏执政的郡县,百姓们的生活并未因为限田令而有所改观,一旦遇到灾荒,官府救助不利,百姓家中有没有多于的存粮,自然是免不了在灾荒年出现逃难的百姓。 而那些个儒生或者酷吏主官对此要么漠不关心,听之任之,要么采取高压措施,派兵抓捕逃难的百姓,用残酷的刑罚处罚这些企图逃避赋税的百姓。 儒生为主官所监管的郡县,限田令基本上都是名存实亡,到头来,反而便宜了当地的儒生集团。 而酷吏们为主官所监管的郡县,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在王温舒活着的时候,他培植出来的那些个手下,鱼肉地方,捞取好处的时候,还用强力镇压地方。 由此因此大汉朝关东,局部地区盗贼蜂起,一些百姓既不愿意继续被压榨,也不愿意加入到山贼的行列,他们就只能选择逃难到上述几郡当中。 因此,这些人口一进入郡中,就稀释了人口。 而另外一方面,汉武帝屡次从东莱郡抽调百姓填补西北新立的各郡,而金知蝉又要从这些郡县当中,抽调忠于她又希冀富贵的百姓,将他们全都移居到了海外。要知道,汉武帝很是精明,他从东莱郡抽调的百姓,大部分可都是通过培训之后识字的年轻人。 九个孩子当中,唯独只有桑喜一个人写的字极为难看,这可是描红,不是临摹,一笔一划按照描红写下去,就算本人写的字再如何难看,可也差不到哪里去。 可是,桑喜这个小胖子也不知道是故意为之,还是,原本他的字就写不好,或者是干脆在家中根本就没有练过字,总之,金知蝉只看了一眼,就觉得异常的扎眼,要不是强忍着,说不得她现在就想痛揍一番这个自作聪明的小胖子。 桑喜很有可能是听了金知蝉刚才的话,误以为他只要把这次所写的字写得难看一点,把这当成是以后他练习书法时候的标准,这之后,东平长公主这个‘凶恶’的老女人就没有理由籍此找他的茬了。 不过,桑喜想得太简单了。 练了两刻钟之后,金知蝉便宣布休息,她命那些使女将十个孩子所写的字一一收了上来,粗略地看了一眼,她桑喜所写的描红本里故意撕下来一张,便吩咐道:“来人,把这几副字送到大司马那里去,让他们好好见识一番。对了,你告诉那几位大人,他们看完之后,必须每个人都在陛下和每个伴读所写字的底下写上个人的评语。” 说完,金知蝉故意在孩子们面前,示威性地用手摇了摇手中十本描红本,接着,就将其递到了一个小太监手中。 小刘弗陵和九个伴读一听这话,心中都是一惊,卜承温和金氏三兄弟还倒罢了,因为,他们自己知道自己刚才所写的字虽然不怎么样,但是也没有取巧,故意把自己所写的字写差,只是正常发挥罢了。 而其他孩子,包括小刘弗陵刚才写字的时候,却都在金知蝉的面前耍起了小心思,虽然他们没有学着桑喜那样,故意把自己所写的字写得极差,但是,比起他们平日所写的字,还是要差了不少。 金知蝉虽然没有提前见过这几个小娃娃所写的字,但是,从他们贼溜溜的、看到自己之后,那种做贼心虚的躲避的目光之后,她就猜到了这几个孩子在和她耍小心眼。不过,让金知蝉没有想到的是,除了自己的长孙和金氏三兄弟之外,其他孩子居然都是如此。 就连金知蝉之前认为的老实孩子田千秋的重孙田氏兄弟也同样如此。 故此,金知蝉就用这种方法,让这些孩子的父亲,祖父,曾祖父亲自评点他们所写的字。 至于那个被金知蝉亲自指定送描红本给霍光等人的倒霉的小太监其实也是个聪明人,他刚才就已经发现小皇帝故意将字写差,因此,金知蝉一点他的名,他接过十本描红本之后,一直不敢抬头,就这个样子径直小跑着离开了教室。 因为这个小太监心里面非常清楚,他一旦抬头,必然会看见陛下和其他几个伴读对自己暗示的目光,之前两天,他们在上霍光的儒学课的时候,霍光也同样用描红本和临摹本考校过他们的书法,看过之后,霍光点评了一番,并没有将之拿走。 因此,小刘弗陵和其他作弊的伴读就天真的认为,这个小太监若是看到他们的暗示之后,便可以用之前写的那本描红本来个混水摸鱼。 当然,这其中,小胖子桑喜却是完全没治的,因为,金知蝉单单自从他一个人的描红本中撕下了一页,想来个偷天换日都不可能了。 可是,这个小太监却极为聪明的干脆就不抬头,不看其他人的眼色。因为,他知道,自己若是这么做了的话,必定是瞒不过这位聪明绝顶地东平长公主的,结果也不是被打几板子那么简单,依照金知蝉过去的行事作风,他很有可能会被直接拉出去砍头。 章节目录 第686章 好面子的桑弘羊 当小太监的脚踏出教室的时候,桑喜的胖脸立刻变得有些苍白,他知道,他的父亲这一回恐怕要好好教训他一顿了。 桑弘羊为人极为精明,也极好面子。而他为人也极为谨慎,精于算计,同霍光和金日磾一样,在汉武帝时期也几乎没有犯过任何过错,再加上他担任大司农的时期,能够为汉武帝充盈国库,供给大军出征所需的物资,这才是他在汉武帝朝,始终没有被卷入到任何政争中的原因。 汉武帝还用得上他在理财方面的才能,不像张汤,像他那样希旨办案的酷吏,在汉武帝朝的时候,可谓是一抓一大把,即便事后可惜,可汉武帝诛杀这样大臣的时候,一直都是非常果决。 而汉武帝一直优容金知蝉是不是耍小性子的缘故,也在于此,当然,他这个做大舅的,心中一直惦记这个外甥女也是其中一个原因。 当初,天汉四年的时候,一直没有犯过任何过错的桑弘羊却因为自己的昆弟们犯罪而受到牵连,被汉武帝降职留用,这件事给了他很大的刺激。 一个人出生之后,唯一无法选择的就是自己的亲人,因此,官员在朝为官的时候,受到亲人的影响本就是难免的。 但是,桑弘羊完全可以在事前发现、并及时纠正自己亲戚的错误,或者干脆就不要让那些亲戚为官,给他们钱财,让他们在老家当一个富家翁不是更好,这对自己,对自己的亲人都有好处。 被桑弘羊视为劲敌的金知蝉,在这方面就做得非常好,别看金系官员在汉武帝朝的时候,已经发展成为了一个非常大的派系,但是,这些官员中即便偶有贪污、道德败坏之徒,却始终都没有能够影响到金知蝉,这是为什么? 汉武帝、桑弘羊等一些官员都非常清楚,因为,凡是从金府出去的人,金知蝉一直都有派人暗中探访这些人为官时作为,一旦有人行差踏错,金知蝉只会派人提醒对方一次,若是有人敢犯第二次的话,不但官职和富贵难保,严重的,小命都会不保。 在金系官员逐步发展的二十多年中,汉武帝派出去的绣衣使者们都没有能够及时查出来——关于金系官员贪赃枉法之类罪证的时候,金知蝉就自查自纠,将犯事官员的罪证派人送到了廷尉府。 这件事发生一两次,可以说是意外,可是,发生了三四次,就给了金系其他官员以极大的震慑。因为被金知蝉亲自派人举报的犯事在职官员中,有的官员所犯的事情做得非常隐蔽,若不是金知蝉派人报到廷尉府,根本就不可能有人察觉到。 好在,金知蝉从来只派手下清查金系官员,而从没有查过其他派系的任何官员,这才没有引起其他势力的敌视。 金知蝉还有一个特点,就是,她从来没有在汉武帝面前,举荐过自己任何一个亲人。 姐姐金雀儿的夫君盖侯王须耳,弟弟修成侯金豚儿,以及他的生父王家的人。 金知蝉一家发迹之后,虽然王家一直都孽待她们母女,但是,金修为人就是这么善良,她派人接济王家的人。窦氏一族掌权,汉武帝还没有能够亲政的时候,王家人也知道害怕,故此,接受了金修送来的东西,并没有敢求取更多东西。 可是,谁成想,汉武帝刚一亲政,王家的人就找上门来,求财求女人也就算了,这些人居然异想天开的向金修求官。 金修性子怯濡,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是金知蝉暗中派童忠将敢找上门来的人,就算是栽赃陷害最终把这种人送进了新丰县大牢。正是下了重手,这才遏止住这些无赖亲戚找上门来求取无度。 至于金修母家的人,也就是金修的同父异母兄弟,似乎根本就不知道有这么一个姐姐在,而且,金家人虽然并没有绝户,但是,似乎已经早在将汉武帝被确立为太子之前,就已经全家搬离了老家槐里。 后来,金知蝉才派人打探到了真正的金家搬到了楚国,也就是后来的彭城郡,原来,金氏一族的祖地就是彭城,金氏其中一个郡望也同样是彭城。 既然母家一族选择远徙楚国,金知蝉便没有派人联系过他们。 从天汉四年以后,桑弘羊开始下重手清理自己一系的官员,同金知蝉一样,凡是第一次被查出来犯事的,他会给手下一次机会。 不过,桑弘羊对于自己的亲人,只要其中任何亲人,只犯了一次错,就会直接被免除官职。 自此之后,桑弘羊一系的官员,便再未出现过犯事的官员。 这与太子一党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江充主导的第二次巫蛊大案之前,太子一党的官员就有不少人因为犯事而被酷吏们寻事判罪。 当然,这些都是发生在大将军卫青过世以后的事情,卫青在世的时候,无人敢构陷太子,这件事真不是司马迁在吹牛,而是事实。 桑喜在描红本上所写的字如此之差,只要是他的亲人一眼就能看出,这是桑喜故意为之,可若是故意为之,就越会伤到桑弘羊的面子。 其他顾命大臣看到后,肯定回想,不愧是商人的儿子,光顾着让儿子学习算学了,连基本的字都写不好。因为此事,大臣们会更加看不起商人子出身的桑弘羊一系。 果不其然,当十本描红本被那个小太监送到霍光等人办公的场所。 “你不在陛下身边伺候着,来这里干什么,还有,你手中拿着的是什么?”霍光认得这个小太监是小刘弗陵身边伺候的内侍,便奇怪地询问道。 “启禀大司马,东平长公主派奴婢给诸位送来陛下和伴读们的课业,公主殿下说了,她希望,在这些课业下,你们诸位能够给每个人都写上评语。”小太监低着头,小心翼翼地回答道。 说话的时候,他双手高举着,将十本描红递到了霍光的面前。 章节目录 第687章 点评1 “哦!东平长公主布置的课业,我还真要看一看,是什么,可是描红吗?”霍光接过来,随口问道。 非朝会的日子,这里就只有霍光、金日磾和桑弘羊处理朝政,老丞相田千秋知道卜至忠的决定之后,便有样学样,他身为丞相,居然也是三天一上朝。可是,他这么做,其他大臣也无可指摘,毕竟,田千秋今年已经七十多岁了,就算是他的身子骨再好,也没有那么大的精力。 何况,田千秋也明白汉武帝临终前的心意,既然先帝把霍光当成周公,就是希望由霍光来主导朝政,至于他这个丞相,同卜至忠的太尉一样,只是朝中的吉祥物而已。 而田千秋也因为此事极为佩服金知蝉,因为,他知道,替卜至忠下定这个决心的人,正是天下第一奇女子金知蝉。 金知蝉果然不愧这个称号。 说完,霍光随手翻看了十本课业上面的名字,他把金氏三兄弟、桑喜和田氏兄弟的课业抽出来,交给手下人,让其将之分给金日磾和桑弘羊。 而霍光被汉昭帝、卜承温和霍氏兄弟的课业留了下来。最上面放着的自然是小刘弗陵所写的描红,霍光给是个孩子上的第一堂课,同样也是练习书法,不过,他不但考校了孩子们的描红,也考校了孩子们临摹时的笔迹,因此,他对小刘弗陵和伴读们如今在书法方面的水平。 可是,当霍光第一眼看到小刘弗陵所写的第一页字之后,就是一皱眉头,可他并未说话,而是耐着性子将小刘弗陵今日所写的描红全部看完,紧接着,他又将霍氏兄弟所写的描红也一一看完,最后,他才展开卜承温所写的描红,一个字一个字仔细地看了起来。 在这四个孩子中,卜承温的年纪反而是最小的,霍山比小刘弗陵大了半岁,而霍云小了半岁,卜承温则足足小了一岁,他与小刘弗陵是同月同日出生。恐怕,这也是汉武帝临终之前,只把卜承温一个人指定为汉昭帝身边伴读的一个非常重要的原因吧! 正因为如此,老实说,看完之后,霍光的感觉,四个孩子中,卜承温所写的字,从外观上来看,写的最差,而且,缺少神韵。 若是换了其他人,恐怕都会这么想,可是,霍光不是其他人,他是见过卜承温所写的字的,故此,他看得出,在四个孩子之中,居然只有卜承温一个人写字的时候,是最为认真的。卜承温所写的字很差,但是,在短短两天时间,这孩子的字还是有一定进步的。 按说,金知蝉极为重视孩子的学习,卜承温的母亲李招弟又是大汉朝非常出名的才女,她们两人合力教出来的孩子,字应该差不到哪里去。 常理是这样,可是,耐不住卜承温这孩子在书法方面的天赋实在太差,在家的时候,金知蝉和李招弟都发现这一点,便没有在这方面继续强逼这孩子一定要把书法练好。 当然,在家的时候,李招弟依然会让卜承温每天早中晚三次,每次练习两刻钟的书法。幸好,卜承温这个孩子,书法天赋虽然很差,但是,他却非常努力,他在做每件事情的时候,都极为认真。 “这是怎么回事?”看完之后,霍光用手紧紧抓住三本描红本,看向那个小太监,质问道。 小太监还未来得及回答,就听到桑弘羊那里突然传来‘刺啦刺啦’的声音,几个人循声一看,原来,声音正在那里气急败坏地将一本描红三两下就撕成了碎片。 “说,这是怎么回事?”撕扯完之后,桑弘羊也问了同样一个问题。 “奴婢并未看过,实在是不知。”小太监心中暗暗叫苦,可是,他这个时候,却只能揣着明白装糊涂,推说自己不知道。 “哼!那好,我来问你,东平长公主让陛下他们联系描红之前,都说了什么?”桑弘羊闻言,怒哼了一声,问换了一个话题问道。 一旁的金日磾捡起一片被桑弘羊撕碎的描红本,看了一眼,心中大致猜出了原因,便出言提醒道:“你只说与练字有关的事情就好行了!” “诺!启禀三位大人,事情是这样的,……,就是如此。东平长公主说了,今天所写的描红作为以后的基准,若是下一次几位所写的描红没有任何进步的话,就要接受处罚,陛下也被包括在内。当然,东平长公主说了,她没有权利处罚陛下,故此,陛下若是犯了错的话,就会处罚其他伴读。 而第一个替陛下接受惩罚的伴读,将会是卜公子。卜公子也正是猜到了只一点,他担心东平长公主只打他一个人,便当众问了出来。三位大人,就是全部了。”小太监战战兢兢地把金知蝉所说的话中,关于书法的原话全都说了出来。 霍光听完之后,点点头,把手中四本描红递给随从,说道:“咱们换着看看吧!看完之后再说!” 接着,他们三个轮流将九本描红本全都看完之后,互相看了一眼,沉思了起来。 不用问,桑弘羊刚才撕碎的那一本描红,只是他的好儿子桑喜所写的那一本,因为实在难看入目,故此,他才会在其他两位顾命大臣面前如此的失态。 最后,还是金日磾先开了口,不过,他说出来的话,险些没有把霍光和桑弘羊给活活憋死,道:“承温和我那两个小兔崽子在书法一道上真是没什么天份啊!我看,除了陛下,也就安上的字还算可以入目。” 金日磾和金日伦两兄弟都是匈奴人,识字认字的时间本来就比霍光和桑弘羊要晚,故此,他们两个也都不擅长书法,也就谈不上什么眼光了。 可是,凡是不明真相的人看到那九本描红之后,也都会得出相同的结论。 “日磾,你这话可是说错了。东平长公主说过一句话,心正则笔直。”霍光听完后,却是摇了摇头,说道。 章节目录 第688章 点评2 “呵呵呵,结合前天我那次书法课上的结果,除了承温,和日磾你那三个子侄之外,其他伴读,也包括陛下在内,全都在东平长公主面前,耍起了小心眼。真是可笑,这几十年,在她耍手段的人多了,可从来就没有见过有那个人成功的。”霍光冷笑地说道。 “怎么,陛下和其他几个孩子的字难道写的很差?”金日磾有些不解地问道,在他看来,小刘弗陵所写的字还是不错的,不过,他嘴上虽然这么说,但是,心里面已经大致猜到了金知蝉今日整蛊这些孩子的方法了。 “哼!很差,若只是今天一天,陛下的字的确是写的不错,但是,与前天所写的描红相比,就差了很多。显然,陛下和另外几个伴读怕接受惩罚,便故意把今天所写的字写的比以往差了一点。”霍光闻言看了一眼金日磾,还是耐着性子解释道。 “哈哈哈,两位,不必如此紧张。这是我姐姐故意整蛊陛下和这些小伴读,他们毕竟还只是孩子罢了。我想想,明日是弘羊的法学课,不如这样,你我明日就占用弘羊上课时的一刻钟时间,专门就此事训诫一些那些孩子,嘱咐他们以后千万不要在我姐姐面前耍一些无用的小心机了。 对了,至于评语的事情,很简单,明天,让陛下和其他伴读再重写一份就是了。你,就是你,你现在就回去告诉我姐姐,描红的评语,我们明日在派人送到卜府。你们看如何?”金日磾闻言,哈哈大笑道,说道最后,他用手指着小太监吩咐道。 “那就这样吧!不过,两位,我今天要把桑喜那小子接回家,明日一早再把他送进宫。”桑弘羊点点头答允道,最后,他却突然提起了一件事。 “是呀,我也要把两个孩子接回去!嗯,顺便再把丞相的两个重孙也一并送回府。日磾,你呢?”霍光闻言,也猛然醒悟,陛下作弊,可以提醒,却没办法重说,可是,他的两个侄子居然也这么做,这件事不得不重视,孩子的品性就应该从小塑造。 当然,霍光也不想授人以柄,他也把田千秋的两个重孙提了出来。 “不了,我那两个小子在这方面是真的没什么天赋,如果没有进步,挨打就挨打吧!安上这孩子还是不错的。”金日磾却摇摇头,拒绝道。 于是,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而那个倒霉的小太监也终于如释重负地空着手回到了教室,向金知蝉复命。 金知蝉一听就知道,这必定是他的好弟弟金日磾出得这个主意,既不会让小刘弗陵丢了面子,也可以把自己搪塞过去,又可以趁机训诫几个孩子,可谓是一举数得。 既然如此,金知蝉也不好再死抓住这件事不放,毕竟,这里面还牵扯到陛下。 与此同时,这件事自然也传到了鄂邑长公主那里,听到这个消息之后,这个女人更是大喜过望,她认为,金知蝉今天可以说是连续两次大大得罪了小刘弗陵。跑步那件事,还可以说是为了皇帝的身体着想,可是,书法课上发生的这件事,可以说是剥了小皇帝的面皮。 任何人都会好面子,尤其对方还是皇帝本人。 鄂邑长公主在得知他父亲汉武帝居然把照顾小皇帝的任务交给她和金知蝉之后,她无时无刻都在想着把金知蝉从这个任务中排挤出去。可是,她自己也很清楚,若是靠势力,别说是他,就算是霍光都不是金知蝉的对手,她就更不用说了。 五位顾命大臣见到她的时候,看似客气,其实,那只是看在她是汉武帝还活在世上唯一女儿的份上罢了。其实,他们谁也没有把她放在眼里。 “金知蝉,这是你自己作死,我可不会心慈手软的。”鄂邑长公主狠狠地喃喃自语道。 在霍光他们点评书法这段时间里,金知蝉也没有让孩子们闲着。 练完书法之后,金知蝉给了孩子们一刻钟休息的时间。 这段时间,孩子们可以自由活动,但是不能出教室。 休息过后,金知蝉居然让卜承温带头,带着小刘弗陵和其他孩子一起做广播体操。 现如今,这套第八套广播体操已经经由金知蝉的手,从东平里开始,逐步传遍了整个大汉朝的各郡县、乡里。因为这套动作简单易学,又是金知蝉这个奇女子创造出来的,天生就有一种神秘而传奇的色彩。这套体操作为养生之术,在青州尤为盛行,东莱郡更是从两三岁的小孩,到八十岁的老翁,人人都会做,人人都爱做。 汉武帝按照原本历史上的寿命病逝的,不是他的身体支持不住了,而是他的精神支持不住了。巫蛊之祸对他所造成的影响还是非常大的,虽然他心中猜忌卫太子,但是,他心里面其实还是很爱真正的原配妻子卫子夫的。陈皇后只是一场政治婚姻的牺牲品。 ‘金屋藏娇’的佳话也许只是假话而已。即便汉武帝真的说过,也未必是出于他的真心,天家无亲情,为了皇位,父子、夫妻,任何一方都有可能反目成仇。 到最后一刻,卫皇后还是选择了自己的儿子,因为他知道,卫太子杀了江充,就已经是大错铸成。太子起兵的时候,她不管帮不帮自己的儿子,汉武帝都不会再允许她继续活在这个世上。而卫太子死了,卫皇后也不会选择像陈皇后那样窝窝囊囊被汉武帝圈禁起来。 事实上,这十个孩子在早饭之后,就已经作过了一遍。 可是,卜承温带头做完两遍之后,其他孩子都开始不耐烦起来。 担心害怕过后,就是愤怒,现在的桑喜就是这样,他本身就胖,做完两遍之后,全身上下就已经被汗水浸透了。故此,他破罐子破摔,第一个停下动作,大声冲着金知蝉说道:“长公主殿下,小子实在是做不动了。” 说完,他干脆就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章节目录 第689章 点评3 “可以,你们当中,不管什么原因,都可以选择不做的。不过,胖桑喜,你这么满身臭汗的坐在毯子上,可是会把皇家的毯子弄脏了的。今天,你回家之后,让你父亲为教室里在更换一张地毯。要知道,这可是从西域进贡来到波斯毛毯,价值千金啊! 真是的,人老了就难免糊涂,刚才就应该先告诉你们的。”让其他孩子没有想到的是,金知蝉这一次居然这么好说话,想都没想,一口答应了下来,不过,她马上又用手指着卜承温喝道:“承温,奶奶我还没有说让你停,你怎么停下来的呢?你不做完十遍,中午就不许吃饭。” “长,……长公主殿下!我怎么没有听说,今日我可以回家呢?”桑喜被叫成胖桑喜,心里面自然非常不高兴,可是,他听完金知蝉的话之后,却已经顾不上这些了,急忙问道。 “呵呵呵,是也不是,到了下午,一切自然见分晓!”金知蝉冷笑了三声,说完便不再看桑喜,而是紧盯着自己的孙子。 得,卜承温就知道祖母大人是不会放过整蛊自己的机会的,还是怪自己太年轻,容易受其他的影响啊!一听到金知蝉的呵斥声,卜承温哭丧着脸,小手小脚立即条件反应似得动了起来。 看祖母大人的眼神就知道,一旦自己有所懈怠,或者有做错的地方,祖母大人肯定会责罚他的。 在家里的时候,不仅仅是祖母大人,母亲大人和猴儿叔叔都曾经这么戏弄过他。当然,猴儿叔叔成功的几率并不大,一旦被祖母大人和母亲大人抓到猴儿叔叔欺负自己的话,接受严惩地人就变成猴儿叔叔了。 没用吩咐,金氏三兄弟也都自觉地跟着卜承温做起了体操。 户枢不蠹,流水不腐。 劳动并不等于是运动,而这个时代,富贵人家中,从老到小都不喜欢运动,是故,这些人的寿命都不会太长。 运动健康未必真得会使人一生都健康长寿,可是,不经常运动的人,大多是到了中年或者老年都是百病缠身,这是肯定的。后世,人到中年之后,尤其是男人,三高成了主要的病症和致命疾病,就是这个原因。 因此,金知蝉抚养孩子的时候,一向都会让他们经常多做运动。 金知蝉嫌卜承温进宫之后,一直窝在小刘弗陵的身边,这不,仅仅两天的时间,她看大孙子的脸似乎胖了一小圈,故此,她才会让大孙子一做就做十遍。 今天临走前,金知蝉会专门叮嘱大孙子,即便自己不进的这些日子里,他也不得有丝毫的懈怠,在家里的时候,一天做多少运动,进入宫中之后,也不能停止。 没有条件完成的项目,可以改成其他,比如跑步。金知蝉和木栋不进宫授课的时候,其他人是不会让孩子们跑步的,故此,卜承温完全可以在自己的房内做俯卧撑、仰卧起坐等简单易行的锻炼项目。 若是按照金知蝉的吩咐这么做了,下一次,卜承温就不会再被她如此整蛊了。 好在,卜承温把第八套广播体操做了不下百遍,早就已经熟练地闭着眼睛都能够完整地坐下来,小孩子骨骼柔软,做体操的时候,如果练熟了的话,反而比大人更具美感,也更协调。一刻半之后,卜承温和金氏三兄弟终于做完了。 这个时候,四个孩子全身上下也已经被汗水浸透。 “来人带他们四个去换身衣服,不,还有这个胖小子。桑喜,胖不可怕,但是像你胖成这个样子,却又懒得出奇,实在是……”实在是怎么,金知蝉并未说下去,她只是摇了摇头。 “切,光做这种体操又有什么用,又不是真的能够让人长命百岁。”桑喜听到金知蝉数落自己,心里不服气地小声腹诽道。 是不能让人长命百岁,可是,桑喜不知道,长安城里那些年纪比较大的官员们已经不再服用那些被汉武帝招进城中的方士们炼制的丹药,而是每天做两次体操,吃些山珍,再饮用些茶水和葡萄酒,当然,能够喝惯牛奶的官员,也会早晚喝上一斤牛奶。 这些金知蝉给自己母亲和姐姐开出的养老方子。效果当然有,金修活过了七十岁,可是,金雀儿却只活到了五十岁。 但是,熟知两家情况的人却非常清楚,这两个女人能够到这样的年龄才病逝,已经算是奇迹了。 在汉武帝认亲之前,金知蝉一家人,除了幼弟金豚儿之外,其他全都是吃不饱穿不暖的情况,金知蝉的情况更糟,因为她是金修所生的第二个孩子,而且,还是个女孩,尤其招其生父和王家人的憎恨。体制先天不足,后来也极差。 而金修晚年,高龄为东方朔生下了一个儿子,伤了元气,又因为汉武帝接连诛杀了主父偃和张汤,故此,他操心丈夫东方朔和不省心的儿子金豚儿,三重影响之下,忧思过度的她才会在七十岁过后不久就病逝了。 至于金雀儿,慑于金知蝉的影响,盖侯王须耳对这个性格过于绵软的妻子其实还算不错,不过,他毕竟是正牌的皇亲国戚,王太后的亲侄子,而不像田玢,田玢只是王太后同母异父的兄弟而已。因此,他在家中也养了一些年轻貌美小妾。 金雀儿为了稳固住自己在王府的地位,为王须耳生了五个儿女,也因为生育较早,较多,较为频繁,导致其伤了元气。 这可不是金知蝉这个时代的非常有限的条件下,能够为姐姐和母亲能够弥补她们的元气的。 其实,最好的例子就是卜至忠一家人。 卜式就活到了九十岁,而自从金知蝉嫁入卜府之后,便再也没有一个年龄不及五十岁就病逝的男女。 要知道,在古代,任何朝代,任何种族,即便在和平时期,百姓们的平均寿命其实都不到三十岁,向卜府这种情况实在是太罕见了。 章节目录 第690章 午饭时1 早上两个时辰的时间,就在这种忙忙碌碌地节奏中,不知不觉得逝去了。 等到金知蝉宣布可以吃中午饭的时候,别说卜承温和金氏兄弟三人,就连没有一起跟着做完十遍体操的小刘弗陵和其他伴读也都一个个饿得前心贴后背。 午餐自然是由御膳房提供,牵扯到皇帝安全的问题,再多小心也不为过,金知蝉深知这一点,何况,她既不想搞特殊化,娇惯自己的大孙子,也不想给自己找麻烦。万一把小刘弗陵吃出了什么毛病,即便是最普通的腹泻,也会给自己的家族带来天大的麻烦。 故此,吃饭的时候,金知蝉带着她带进宫的小使女们,来到事先找好的地方,她提前派人点燃了蜂窝煤炉子,开始做饭。 不能给亲孙子搞特殊,金知蝉却可以给自己搞特殊。 宫里御膳房的御厨们把金府大厨的手艺学到了九成,其实并不难吃,只是,金知蝉肯定是吃不了宫里那种端到小皇帝面前,大多已经已经没有了热气的饭菜,同时,她也不想让被自己带进宫的小使女们遭这样的罪。 进宫做饭,自然不能大张旗鼓,而是应该越简单越好。 那怎样做饭最简单,却又能够做得最好吃呢? 很简单,火锅! 提前烧好底汤,准备好爱吃的肉和菜,在准备好蜂窝煤炉子和涮锅就行了。 于是,金知蝉便带着小使女们来到了指定的地点,她一个人坐在凳子上看热闹,小使女们开始忙碌起来。 金知蝉走后,小刘弗陵和九个伴读被小太监们簇拥着来到了教师旁边的小食堂,这里就是平日里,小刘弗陵和伴读们吃饭的地方,凡是担当帝师的,肯定不会跟孩子们一起吃饭。 “承温,东平长公主进宫,怎么没有给你带好吃的呢?”看着面前见惯了的饭食,小刘弗陵反倒没有了之前那么强烈的饥饿感了,他冲着霍山使了一个眼色,霍山会意,他冲着卜承温问道。 这就是娇生惯养小孩子们的通病。 同样的饭食,在卜承温和金氏三兄弟面前,就是美食。 卜府和金家都是富贵人家,家里面自然不缺少任何食材,而且,两家的大厨全都是金知蝉派人训练出来的,做出来的饭食,全都能够做到色香味俱全的程度。 可是,不论是在卜府,还是在金府,三岁以上的孩子和大人,吃得都不是精米细面,而是五谷杂粮,糙米粗面。 精米细面吃多了,并没有多少好处,因为,在米面磨制的过程中,把一些有营养的东西全都磨走了。当然,在金府和卜府,吃饭的时候,顿顿都还少不了肉食,这一点到同宫中是一样的。 卜承温和金氏兄弟入宫两天里,自然是喜欢**米细面的,这东西在他们眼里也算是稀罕物了。 “霍大哥,东平长公主说了,我进宫,就应该根本陛下同甘共甜,不能搞特殊化。”卜承温实话实说地回答道。 “哦!既然如此,东平长公主自己不说,她带进宫的那些使女们呢,为什么不和朕一起吃饭呢?”小刘弗陵闻言,立即质问道。 “陛下,这微臣真得不知,请陛下恕罪!”卜承温急忙站起来,躬身请罪道。 卜承温肯定是不知道其中的缘故的,而且,他也从来没有想过这方面的问题。 “陛下,要不,微臣等人跟着您悄悄去看一看,她们在偷吃什么好的东西?”霍云跟桑喜一样比较贪吃,故此,他年纪虽然较小,体重却能够排在十个孩子当中的第二位,仅次于桑喜,看上去圆滚滚的,挺可爱。 也许因为自小就崇拜父亲和骠骑将军霍去病的缘故,对于九个伴读,小刘弗陵比较亲近霍氏兄弟。 “陛下,微臣认为,还是继续留在这里吃饭为妙,万一让东平长公主发现了,她还不知道怎么惩罚我们呢?”卜承温一听,立即拒绝道。 皇帝吃饭不易,也很难更改,尤其是他们几个伴读,千万不能私藏从宫外带进来的食物或是其他人暗中给他们的任何食物,更为重要的是,绝对、绝对、绝对不能在任何时候把自己的东西给陛下吃,这一点,不管是哪个伴读,其家长在送孩子入宫前,都被反复叮咛过。 “卜承温,你什么意思,我们只是去看看,你奶奶总不至于这么不讲理吧!”霍云一听,不高兴地开口怼道。 卜承温虽然年纪小,气度挺大,听到霍云不善的语气,也没有放在心里,金知蝉教过她,入宫之后,虽然同为伴读,他的年纪也最小,但是,他的地位反而在伴读中是最高的,故此,只要皇帝陛下不用下达命令的语气说话,他可以拒绝。 万一皇帝陛下下达了命令,卜承温觉得不合理,或者不安的话,也可以硬顶着不干,在宫里,白天有帝师和三位顾命大臣们看顾着。 而到了晚上,其实才是最要紧的时候,因为,这个时候,三位顾命大臣都不在,而鄂邑长公主这个女子和小刘弗陵就成了宫中的主人了。 基本上可以算是只手遮天了。 不过,金知蝉对此也同样有所防备。 万一,只说万不得已的时候,小刘弗陵或者鄂邑长公主接着晚上宫门落锁的机会,找茬欺负卜承温的话,金知蝉有两种应对方式。 卜承温被欺负程度并不严重,不会伤及身体,甚至危及到生命的话,金知蝉只能暂时让孩子先忍着。 宫里面,金知蝉在小刘弗陵的身边,不但是宫女,就连小太监里都有其安插的人手。而且,不仅是在白天,就连深夜,金知蝉都有办法和这些内应取得联系。 等到了第二天一大早,金知蝉便会做出应对。 若是小刘弗陵干得事,金知蝉自然不敢造反,她只会立即进宫将卜承温就此接出宫,不做这个伴读也罢,其他顾命大臣知道此事,也只会隐瞒下来,不会责怪金知蝉。 章节目录 第691章 午饭时2 但是,若是鄂邑长公主自己或者指使其他人做得话,金知蝉就不会对她那么客气了。 在第二天,金知蝉同样会将卜承温接出宫,同时,派人到鄂邑长公主在宫外的府邸中,去将她的孙子打一顿或者干脆暗杀掉。 人不犯我,我必犯人。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这是金知蝉一向为人处事的作风。 就算是霍光他们和鄂邑长公主明知道是金知蝉做得,又能如何? 干完这件事之后,金知蝉便会和卜至忠、木栋立即辞官不错,带着家人一起离开长安城。 同时,金知蝉也叮嘱过卜承温,晚上吃完晚饭,宫门落锁之后,他必须回到自己的房中,锁上自己的房门,除非小刘弗陵,他可以不给任何人开门。 当然,鄂邑长公主若是敢用极端的方法,那么,金知蝉安插在宫里面的内应就会直接刺杀鄂邑长公主,并在宫里点火通知在宫外的人。 当然,这都是最极端的情况,目前出现的几率并不大。 卜承温不理会霍云的无理取闹,眼观鼻,鼻观心,只要小刘弗陵不开口,他也就无需回应其他伴读的话。 “走,去看看无妨!”小刘弗陵一见卜承温居然不给霍氏兄弟面子,心中便有些气恼,立即站起身,一甩袍袖,便当先迈步出了小食堂。 霍氏兄弟紧随其后,接着是田氏兄弟,小胖子桑喜心不甘情不愿地也只能站起身,脚步虚浮跟了上去,不过,他远远地吊在田氏兄弟身后。 这个时候,桑喜心里反而不那么怨恨金知蝉和卜承温了,而是怨恨霍氏兄弟,这两个废物,好好地饭不吃,非要去招惹那个女魔头干什么。 金知蝉已经成了桑喜心头挥之不去的梦魇了,他一边走,一边在腹诽霍氏兄弟,那个女魔头今天已经不讲理很多次,也不差这一次。没错,你只是去看看,但是,东平长公主要是真想找茬的话,她绝对能够合情合理地找到方法整治你,只希望到时候不要连累到自己。 说真的,要不是小刘弗陵自己带头,桑喜是绝对不会跟着趟这趟浑水的。 果不其然,小刘弗陵带着五个小跟班,来到金知蝉她们做法的地方时,却被两个生得膀大腰圆、极为雄壮的女汉子挡了下来。 一看到这两个比一些期门军的勇士都要雄壮的女汉子,不光是霍氏兄弟,就连小刘弗陵的双腿双脚都有些不停使唤了。 “怎么,没看到陛下驾到吗?这里是宫中,你们好大的胆子,居然敢拦阻陛下,真是好大的胆子。”还是田继温年纪较大,他胆子不大,但是护主心切,急忙站出来,用手指着小刘弗陵,色厉内荏地介绍道。 这两个女子虽然都是浑人,但也被金知蝉调教的挺懂礼数,她们即便不认得小刘弗陵,可一听到陛下驾到四个字,便立刻推金山倒玉柱般径直跪在了他的面前,大声吼道:“皇帝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两副嗓子喊得六个孩子差得没被吓哭了,可是,这两个女汉子也并没有喊错,只是用力有些过度。 “你们还未回答,为何要拦阻陛下的去路呢?”见对方跪下,田继良也紧跟上来,质问道。 “皇帝陛下,我们两个是奉了长公主殿下在这里负责把守的,长公主殿下交代过,里面的女子正在做饭,穿得比较少,任何男子不得入内。是什么非礼勿视之类的。长公主殿下还说了,若是陛下执意要进去的话,就只能陛下您一个人进去。” “这……”小刘弗陵一听,就有些犹豫。 “我爹是大司马,你敢阻拦我吗?”霍云见陛下的样子,便急忙站出来,事情是他先挑起来的,自然也得由他破局,他是真的想看看,这位长公主吃得是什么东西。 “大司马?那是什么,奴婢只记得,我家老爷是大将军!”另外一个壮妇疑惑地回答道。 “呃?”霍云被对方一句话怼差点憋出内伤来。 卜至忠虽然身为顾命大臣,可是,他其实是不管事的,但是,不论是从资历、官职、还是爵位,都要比大司马霍光略高一筹。 霍云现在这里拼爹,真拼不过。 “那朕就不进去了,朕来问你们,长公主她们中午吃的是什么?”既然非礼勿视都说出来了,小刘弗陵年纪虽小,但也很守礼,故此,他也就不能强行进入里面,他只能问道。 “陛下,是火锅!” “火锅?那是什么东西?”小刘弗陵一听,他居然没有听过。 别说是他,整个大汉天下,正宗的火锅也只有卜府才能吃到。 金系官员中有人在卜府吃过后,想要复制,蜂窝煤炉子和涮锅做出来了,可是口味始终是及不上卜府做出来的。 不过,这样的金系官员依然敝帚自珍地将火锅这种吃法当成是秘密,并没有将之外传。 故此,大汉朝中,只有金系官员知道火锅究竟是什么东西,外间对此却是一无所知,就连汉武帝都不知道,更何况其他人。 “陛下,火锅就是火锅啊!您难道没有吃过吗?”浑人说话就是这样,她心里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可偏偏却又无法向其他人解释清楚自己的意思。 “算了,走吧!”小刘弗陵看这两个女汉子的模样不似作伪,无奈地以手抚额,叹了一声气,便转身向来路走去。 就在此时,在来路上,两个小太监合力抬着两个大食盒,晃晃悠悠地向着这个方向走了过来。 “参见陛下!”他们见到是小刘弗陵,便急忙放下食盒,跪在地上给皇帝行礼。 “免礼,你们这是?”小刘弗陵看了看这两个小太监,认得,是他殿中的人,不过不是他身边的亲近的小太监。 问完,小刘弗陵还好奇地走到两个大食盒跟前,伸手将其中一个食盒的盖子掀了起来,往食盒里看了看,居然同刚才摆放在他自己和其他伴读面前的饭食一样。 章节目录 第692章 午饭时3 “启禀陛下,奴婢是奉东平长公主之命,为这两位负责把守的姑娘送饭来得。”两个小太监跪在地上,都不敢抬头,其中一个小太监见同伴一直都不开口,他只好硬着头皮怯生生回答道。 小刘弗陵不知道,眼前两个小太监,另外一个就是早上拿着十本描红本去见霍光的那一个。这次,是金知蝉专门点了他的名字,来办这个差事的。 “姑娘?”小刘弗陵和五个伴读听了这两个字,急忙回过头,难以置信地看了依然跪在那里没有起身的两个女汉子。 这个两个女孩子跪在地上,若是跪直了身子的话,都比六个孩子中,最高大的小刘弗陵都要搞半头,可见,这两个女孩子雄壮到了什么程度。 小刘弗陵和五个伴读虽然从她们的体征上看出刚才那两个拦住自己的女汉子都是女子,但是,他们六个都绝对没有想到,刚才这两个把他们吓得差点尿了裤子的女孩子居然都是姑娘,而且,还都是年纪不大的姑娘。 “陛下,这两位姑娘只是看着比较大只,其实她们两个年级都不大,左边的那个姑娘姓马,十二岁,右边的那个姓王,十三岁。这是东平长公主刚才专门派人告诉我们的。”那个小太监说道。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自从金知蝉在金系官员执政的地方建立学校之后,就发现了不少生来就有奇异的小孩子。 这其中,李招弟是其中的翘楚,不然的话,金知蝉也不会把这样的一个身体不是太好的女子招为长媳。而这两位小姑娘也是如此。 若是没有金知蝉的话,这两个女孩子早就饿死了。 当金知蝉初见这两个小女孩的时候,她们才五六岁,就已经比一般十二三岁的男孩子都要高出半头,而且,吃得也很多。他们的父母即便逃难到了东莱郡,找到了工钱不错的工作,也无法再继续养活她们,只好求上门将这两个孩子主动送进了卜府。 若是一般的女孩子,卜府根本是不会收的,正是因为看出了她们两个天生奇异,金知蝉在将这两个女孩子收入府中的。也正是因为如此,平日里终于能够吃上饱饭了,这才使得她们二人的体形在如此小的年纪就已经战成了成人般的体格。 当然,这两个女孩子也是幸运,他们的父母在生她们的时候,家中并无其他孩子。若是有其他孩子的话,他们的父母是断然不能将她们养那么大才送入卜府的。 “知道了!”小刘弗陵脸红地说了一声,便一甩袍袖,径直走了。 霍山等五个伴读还不知道,小食堂里,正有一件让他们欲哭无泪的事情等着他们呢? “两位姑娘,这位长公主殿下为你们准备的饭食,赶紧起来吃吧!”别看小刘弗陵看着这两个姑娘害怕,可这两个小太监却是一脸艳羡地看着这两个女孩子,热情地说道,说完,他们还从怀中取出自己的绢帕递了过去。 都说屁股大的女子好生养,这两个姑娘体形就是如此,身高体壮,屁股还大,当然,这两个小太监也只是眼热的看看而已,他们又能干什么呢? 她们跪在地上,由于身体巨大,无论是跪倒磕头,还是起身的时候,都要以手撑地,故此,她们的手上都沾上了泥土。 “小马,长公主这次给我们准备的饭食怎么这么少呢?”两个‘小姑娘’一听这话,急忙爬了起来,根本没接两个小太监递过来的绢帕,她们直接用手拍了拍膝盖上的泥土,又用裤子擦了擦手,王姑娘便伸出蒲扇大的手掌,揭开其中一个食盒的盖子,看了看,挠着脑袋瓮声瓮气地抱怨道。 “是呀是呀,不过,这里面的东西做的也挺好吃的。”马姑娘也急忙揭开另外一个食盒的盖子,只看了一眼,便直接端出一盘子牛肉和一大碗白米饭,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在两个小太监,先是惊讶、接着惊愕,最后惊骇的目光中,两位小姑娘只用了极短的瞬间,便三下五除二的将食盒中的食物全部吃光了。他们互相扭头对视了一眼,都怕的不行,心中都想着同样一个问题,这也就是东平长公主了,不然的话,谁家中会养这么两只大饭桶呢? 两个小姑娘不知道这两个大食盒中的食物是从哪里来的,可两个小太监却是心知肚明。 …… 这不,刚刚回到小食堂的小刘弗陵和五个伴读,看到卜承温和金氏兄弟正襟危坐在座位上,他们面前的食物根本就没有动过。 就在此时,突然听到小胖子桑喜大声惊呼道:“怎么回事,我桌上的食物怎么少了一半呢?” 按照金知蝉制定的规矩,皇帝和伴读中午的午饭是米饭这个不变,而午饭的菜式却都是固定的数目。小刘弗陵是九菜一汤,而伴读却只有三菜一汤。米饭虽说是管够,但是,一般只给这是个孩子准备十斤米饭,多了就没有了。 卜承温他们到这里来是给小刘弗陵当伴读的,不是来当饭桶的。 当然,小刘弗陵面前的菜式虽然多,但是,盘中菜的分量却不多,盘子也很小,因为是冬天,市面上的菜并不多,故此,多以肉类和山珍为主。 而伴读们面前的菜就简单多了,今天的菜和汤:菘菜豆腐一盘,牛肉一盘,酸菜炒肉丝一盘,汤是羊肉炖萝卜一大碗。 三菜一汤,其中只有一个素菜,而羊肉牛肉和猪肉,全都上全了。 当然,这个时节市面上的素菜虽然不多,但是,菜式并不是一成不变的。比如昨天,汤就是酸菜鲫鱼汤。不过,因为他们都是孩子,菜式主要还是以肉、蛋和鱼类为主,其中肉类以牛肉和羊肉为主。 “噫,我桌子上的饭呢?”这个时候,霍氏兄弟和田氏兄弟闻声看去,桑喜桌子上的饭的确是少了一半,牛肉和酸菜炒肉丝都不见了,三大碗米饭直接剩了一碗半。 章节目录 第693章 午饭4 霍氏兄弟这么一看,不要紧,他们惊愕地发现,桑喜桌上的午饭虽然少了一半,但起码还有,而他们兄弟两个,以及田氏兄弟二人的桌上却是空空如野,别说饭菜了,就连双筷子都没有。 “这是怎么回事?”刘弗陵看到之后,指着卜承温,质问道。 这时,管事太监急忙站了出来,主动回答道:“启禀陛下,是东平长公主派人来取走的,她派人来传话,说看到陛下你们几个出去溜达,以为你们都吃完了,故此,命人将你们留下来的残汤剩饭全都取走。 长公主殿下说,她手下有两个姑娘食量太大,她都有些快养不起了,故此,以后凡是长公主进宫的话,陛下你们剩下的饭菜,那两个姑娘全都包圆了。” “我们吃没有吃过,你不知道吗?你们难道都是死人,怎么不知道拦阻一下,或者派人通知朕呢?”刘弗陵闻言,勃然大怒道。 “陛下,那是东平长公主派过来的人,奴婢们拦了,可是拦不住,也不敢拦啊!”管事太监辩驳了一句,当即跪在地上,垂下头,有气无力地说道:“陛下若是要降罪的话,奴婢们无话可说,甘愿领罪。” 金知蝉一看到刘弗陵带着五个孩子出现,便大致猜到了原因,于是,立即派出一名手下,直接把走了的孩子桌子上所有的饭菜,连汤锅都给端了。 这件事要怪还真怪不得小食堂里的太监们,要怪就怪这些孩子多事,好好的饭菜不吃,居然想起来吃饭的时候,跑出去。 若是霍光教授儒学的时候,他们绝对不敢这么做。 “哼!”自知理亏的刘弗陵,又狠狠地瞪了卜承温一样,忍不住怒哼一声,吩咐道:“你,就是你,立即带人去把那个大胆的奴才给朕抓起来,抓起来……!” 刘弗陵用手指着管事太监,想要放几句狠话,可从他最终除了抓起来,一时之间还想不出其他惩罚的方法。 派人去抓金知蝉,目前的刘弗陵还是不敢,可是,他天真地认为派人去抓刚才来替金知蝉传话的手下总是可以的吧! 可是,那个管事太监一听这话,惹不住惨笑了一声,只能继续用力磕着头,嘴里面只说:“陛下,您还是降罪于奴婢吧!” “怎么,你这个老奴不敢得罪她,就敢违抗朕的旨意吗?”刘弗陵看到这个这副样子,愤怒以极地喝问道。 没想到,这个时候,倒是金安上站出来为这个如今样子有些凄惨管事太监说了句公道话:“陛下,管事太监不是想违抗您的旨意,也不是不敢得罪长公主殿下,而是不能。因为,刚才长公主派来传话的那个人,临走前特意说了,她办完长公主交代的这个任务之后,便会立即出宫离开长安城,不久就会随海船出海。 陛下您想派人去抓捕她,大致会无功而返,也许,几年之后都抓不到对方,微臣听闻海上风浪无定,说不定什么时候,那个人就会葬身鱼腹。故此,陛下您真还不如就此降罪于他。” “什么?”刘弗陵听完金安上的解释,眼睛瞪得都快要掉下来了,他第一次听闻居然还有这种操作。 “这不是在耍无赖吗?”桑喜闻言,忍不住嘟囔了一句道。 卜承温和金安上听到之后,都忍不住苦笑了一声,耍无赖,遇到这位祖奶奶,姑奶奶,就算是金知蝉真得在耍无赖,他们也得忍着。 “既然如此,那他为什么只取走桑喜桌上的一半,而把我们几个的全都拿走了呢?”这个时候,霍云发现一个极为不合理的地方,用手指着桑喜的桌子,质问道。 这次却是卜承温主动站起来,解释道:“黄姑姑说了,长公主殿下方才只看见了陛下、和你们四个,至于为什么要取走桑喜桌上一半的食物,是因为殿下说桑喜过于肥胖了,吃多了对身体不好,平日还是减少饭量为好。故此,从明天起,桑喜每天三餐,早饭只能吃九成饱,午饭吃八成,晚饭吃七成。今天的情况是特例。 还有,若是长公主殿下进宫的日子里,我们不在吃饭的时候,好好吃饭的话,依然会把饭菜全都撤走,下一次,就算是陛下您也不能例外了。” 卜承温说完,刘弗陵陷入了沉思,或者说是恐慌,而这个时候,霍云他们四个才回想起来,原来,刚才,他们六个人都出去的时候,桑喜这个胖小子居然一直远远地跟在他们身后很远的地方,理论上,没有被金知蝉看到,也是很有可能的。 这下子,霍云和霍山反而更加仇视桑喜了,小孩子情绪变化快,仇恨也转移的很快。 “霍山、霍云,反正我的饭菜还有很多,不如把我的分给你们一部分吧!”卜承温解释完,建议道。 “哼!不需要,你吃不完,可以留给你们家养得那两头猪吃,小……我从来就不吃别人的食物。”霍云闻言,把圆脸一昂,傲娇回答道。 他也是说顺口了,差点就从他口中蹦出小爷两字。 霍山没有说换,可是,他昂着头就已经表明了自己的态度了。 “承温,我饭量大,你不如分给我一半吧!”霍山霍云抹不开面子,可桑喜却不管这些,因为,他知道,若是现在不吃饱的话,下午的时候,那个恶毒的老女人,还不知道会不会用其他更恶毒的方法整治他们。 所谓好汉不吃眼前亏,在桑喜这里,就变成了好汉不舍面前饭。 “好吧,不过,桑喜,你若是以后因为胖生病了,可不要怪我啊!”桑喜年纪小不知道过于肥胖的坏处,可卜承温却知道,因为,他亲眼见过爷爷的好朋友公孙厚乐就是如此,这家伙年纪大了,又不知道在房事节制,四十岁的时候,就得了高血压、高血脂,就差糖尿病了。 血压高的时候,在卜承温的记忆里,那个总是喜欢笑的胖爷爷一旦病起来,痛苦地直打滚。 章节目录 第694章 午饭5 卜承温奶声奶气地说完,真得将自己的桌案上的午饭,分给了桑喜一半。当然,他自己爱吃的东西并未分给对方,比如牛肉、比如那碟青菜豆腐,除了一碗米饭之后,他只把那碟酸菜炒肉分给了对方。 金氏兄弟也把自己的午饭分给了田氏兄弟,霍氏兄弟好面子,金安上便没有再询问他们,自己一个人吃了起来。 刘弗陵原本想把自己午饭的一部分赏赐给霍氏兄弟的,可是,话到嘴边,他却又没有开口,因为,也许今天早上的运动量太大,小皇帝第一次感觉到了以往根本没有感觉到的饥饿感。 于是,他便思量着,若是今天吃不完的话,再分给他们兄弟一些。 刘弗陵原本身体极为健壮,只是因为吃惯了宫中的食物,胃口变得相对有些浅,所以,平时他的饭量并不大。可谁成想,今天一坐下开始吃饭,便一发不可收拾,他居然一口气将自己桌上的午饭全都吃完了,菜盘子上残渣和汤碗里的汤全都吃得干干净净,若不是限于礼仪,他都想将碗碟舔干净。 “还有吗?”意犹未尽地放下碗筷之后,在小食堂里太监宫女们惊愕眼神注视下,刘弗陵第一次有些不好意思地问道。 “请陛下降罪!都是奴婢的错,剩余的饭食,真得全都被东平长公主拿走了。长公主殿下顾及到陛下您几天食量有些大,所以,按照您平日的饭量,多准备了一层的米饭。长公主殿下还特别吩咐,陛下您中午不宜吃得过多。因为下午还有其他运动量更大的活动。”管事太监一听刘弗陵的话,立刻被吓得又一次跪了下来,磕着头回禀道。 “什么,下午还有,孙安,你派人去问一问大司马,下午还是由他来给朕讲解儒学吧!”刘弗陵一听这话,被吓了一大跳,而还想吃午饭的想法立即被抛到了九霄云外,他想了想,立即吩咐道。 管事太监叫孙安,是汉武帝专门留给刘弗陵的贴身太监,为人老实本分,极为忠心。他听完吩咐,立即答应了一声,亲自去了霍光等三人理政的地方。 孙安走了,刘弗陵和除了卜承温以外的其他伴读们全都心情紧张,心中忐忑不安,他们心想,还来,光是早上跑步和做体操,就把他累得够呛。若是下午还这样的话,非得把他们累死不可。 这些孩子毕竟年纪还小,还未到学武的年纪,虽然吃得非常好,但是,他们平日里都缺乏运动,故此,他们的身体素质反倒不及身体先天体弱的卜承温。 而金日磾和金日伦兄弟是匈奴人出身,他们虽然钦慕汉文化,也在努力学习汉文化,并逐步融入到大汉朝,可是,他们教育孩子的方法,还是与汉人稍有不同的,起码,他们会在孩子五岁的时候,就让孩子还是学习骑马和射箭。 他们兄弟自己从小就是在马背上长大的,自然也不希望自己的孩子把这个本事轻易舍弃掉。 当然,也受到金知蝉的影响,他们也非常注重孩子各个方面的身体锻炼,并不局限于骑马和射箭这两项运动。故此,金氏三兄弟的身体素质在伴读中仅次于卜承温。 最弱的自然是桑喜,接下来反倒是田千秋的两个重孙。 霍光那里和鄂邑长公主那里,也早就得知了午饭时发生的事情。 听完手下的陈述之后,这一次,霍光是真的有些生气了。 霍山和霍云这两兄弟,今天在刘弗陵面前,做得真的有些过分了,看来,先帝让金知蝉进宫管教刘弗陵这步棋,是对的。 霍云怂恿刘弗陵在吃饭的时候,到处乱走,这本身就是大错,违背了最基本的宫中礼节。在当时,管事太监和管事宫女都劝了,可是,这个年纪的小孩子,根本就不会停这些下人的话。 而卜承温好心分午饭给他们的时候,这两个小子居然拒绝,不但显得自己度量小,还显得没有脑子,小小年纪只注重面子,却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宁可为了面子也不肯吃别人分给他的饭。在霍光看来,就应该趁此机会,好好地饿上他们兄弟一顿。 午饭吃罢,除了金安上一个人吃饱了以外,刘弗陵和其他伴读全都没有吃饱。 “管事姑姑,还有牛奶和羊奶没有!”同样也是第一次尝到饥饿感的卜承温这个时候切身有了这种感觉,于是,他又问道。 饭没有了,还可以喝牛奶,尤其是在吃了饭之后,喝进肚子里的牛奶,会和米饭融合在一起,延缓被消化的时间,同时也可以填补肚子里的空间,减轻饥饿感,一举两得。 “有,都有,卜公子,你喝几碗啊!”管事宫女站出来回答道。 “你去把剩下的都让人端过来吧!”刘弗陵一听也对,便抢先吩咐道。 虽然刚才被孙安的话,吓得连饥饿感都消失了,可是,饭后喝一些牛奶,也不是没有好处的。这个时候,刘弗陵才发现,在这个方面,他倒是和卜承温以及金氏三兄弟有着相同的习惯和爱好。 金氏三兄弟从小除了母乳之外,被父亲逼着喜欢喝羊奶,而卜承温则是从一岁开始一天三顿都得喝上一碗牛奶。若是一顿不喝的话,他们反而有些不习惯。 很快,小食堂里的太监们又端来了两个冒着腾腾热气的大陶罐,一个里面承的是牛奶,而另外一个承的是羊奶。 宫中之所以会准备这东西,自然是受了金知蝉的影响。 喝牛奶或者羊奶,有强身健体的功效,而且,和这两样食物,比吃肉更容易消化,这一点,对老人和小孩子尤为重要。 汉武帝年龄大了,牙口和胃口都不好,平日里都是以食牛奶为主。 这一次,虽然还是卜承温先提起来的,可霍氏兄弟也终于顾不上面子,光是他们两个就喝了足足十大碗牛奶和羊奶。 刘弗陵和其余伴读,也没人喝了两碗。 章节目录 第695章 金日磾的建议1 小胖子桑喜明明也没有吃饱,可是,不管是羊奶或者牛奶,他居然连一碗都没有喝。 其实,这些天,其他孩子都已经注意到了桑喜的这个不同之处。可让他们感到奇怪的是,明明没有喝过奶,他们却总是会在桑喜身上闻到一股浓浓的奶腥味。 不过,桑喜在伴读中没有什么人员,霍氏兄弟和田氏兄弟嫌他是商人出身,不愿意与他往来,而桑喜这小子却一点没有随了他爹,他居然看不起卜承温,连带着就被金氏兄弟当成了空气。于是,即便伴读们察觉到这点蹊跷之处,却也没有人在意。 一顿原本简单至极的午饭,却经过如此多的波折,好在终于结束了。 心理压力极大的卜承温向刘弗陵行了一个礼之后,便急匆匆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刘弗陵晚上自然要回自己的寝殿休息,而九个伴读在宫中也有专门休息的地方。可是,他们中午休息的时候,就必须在宿舍里休息。 除了刘弗陵之外,伴读们必须两个人在一间房子里休息。 很幸运,也很无奈,目前只有桑喜一个人能够享受单间,当然,他自己觉得很满意,可他的父亲桑弘羊知道后,气得直跳脚,却也没有办法。 要知道,能够做皇帝小时候的伴读,这是整个大汉朝所有官员们都非常希望参与其中的一件大好事。 这些伴读能够在好几年之内,一直陪伴在刘弗陵身边,朝夕相处之下,肯定会与小皇帝产生感情。将来,刘弗陵亲政之后,这些孩子有很大机会成为天子近臣。 九个伴读们,居然也分派系,其实这是件大好事,若是九个伴读铁板一块。刘弗陵也许还感受不到什么,可霍光他们就该害怕了。可是,桑喜这个小子,不但不知道团结其他人,居然还敢不与卜承温交结。 “弘羊,日磾,从今天发生的事就看出来,最近一段时间,还是应该派人着重教导这几个孩子的礼仪。”霍光生完气,却并没有立即把孙安打发走,也没有立即给出答复,他沉思了好半天,转头向另外两位辅臣提议道。 “正应该如此,我家那两个小子和侄子在家骄纵惯了,是该好好收一收他们的心了。”金日磾也点头赞同道。 “正该如此!”桑弘羊也只好点头赞同,其实,里面最应该学礼仪的就是他的小儿子桑喜,不过,他说完,突然有提议道:“两位,陛下身边的伴读是不是人数稍显太少了一些啊?” 霍光闻言,就是一皱眉头,他知道桑喜在伴读中的状况,可只是这孩子自己的选择。霍光自己并没有指使自己的孩子暗中杯葛、排挤桑喜,是这孩子自己的性格不讨喜,居然还主动挑衅过卜承温。也就难怪他在伴读当中被孤立。 “陛下身边的伴读人数虽然少,但是,那都是知根知底的孩子,若是贸然放了别的孩子在陛下身边,带坏了陛下怎么办?我们自己的孩子教训起来不心疼,可是其他孩子若是在陛下那里犯了错,到时候,岂不是把其家人也给牵连了。这件事还是再议吧!”霍光一开口便定了基调。 霍光说得也没有错,他们为刘弗陵选择的伴读,不是顾命大臣的子侄或者孙辈,就是丞相田千秋的重孙,大家品级相同,若是孩子犯了错,他们这些做家长的还可以相互遮掩一二。 可若是朝中其他大臣的子侄或者孙子辈在陛下那里犯了错,处理起来就会很麻烦,传出去,反而会给人感觉,他们这些顾命大臣是在利用孩子排除大臣中的政敌。 故此,上一次在选择伴读的时候,五个股民大臣集体商议的时候,就连九卿和宗室的子侄全都被排除在外,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有一个成语说得好,宁缺毋滥。 别说霍光不同意,桑弘羊的这个提议,恐怕就连好脾气的卜至忠也不会同意。当然,其实大家都知道,卜府中真正拿事的现在是金知蝉,将来可能就是那个名字有些俗气的李招弟。 女人当家,既不好说,也不好听,可汉武帝临终留下的遗旨中,偏偏把卜至忠放到了一个很高的位置,未必没有扩大他们夫妻影响,甚至可以说扩大金知蝉影响力的想法。当然,汉武帝的这种安排,并不是不相信霍光,这只是作为一个皇帝,一个孤家寡人的常规防备大臣专权的手段而已。 多疑从来就是皇帝的本性,在华夏历史,真正能够对亲信大臣做到推心置腹的皇帝少之又少。 没想到,这个时候,金日磾却提出了一个惊人的建议,道:“两位,弘羊说得也并不是没有道理。外间对你我只选择自己的子侄做陛下的伴读,引起了很大的非议,再加上之前王忽那件事。已经有人在暗中散布你我三人在暗中开始专权,排挤太尉和丞相。 我看不如这样,陛下身边的伴读人数暂时不变,但是,可以公开为陛下组建幼军。明天起,向关中三辅中的所有人公开招募五岁到七岁这个年龄段的孩子,人数就定为一千人,其中,官员和宗室之子两百人,而良家子八百人。 将这些孩子集中起来,就按照太尉大人在东莱郡设立的学校那样,派专人教授他们各种必备的知识,同时强健他们的体魄。 一年之后,就可以为陛下身边再增添一些伴读。比如设立为陛下的伴读设立天字房、地字房和人字房。天字房的人数是十人,地字房的人数是十二人,人字房的人数是二十人。承温他们九人就可以先进天字房, 一年之后,这一千名孩子当中,只要不是表现太差,犯过严重过失的孩子,只要他们愿意加入幼军,就可以直接加入幼军。可是,若是他们当中有人不愿意加入幼军,只愿意入选伴读的,可以让这样的孩子相互竞争,再从中优中选优。” 章节目录 第696章 金日磾的建议2 幼军?天字房、地字房、人字房! 听完金日磾的这番建议之后,霍光和桑弘羊同一时间惊讶万分地看着眼前这匈奴人,像是第一次认识他一般。他们心想,金日磾的脑子怎么长得,是不是突然开了窍,居然能够想到这样的方法。 房间里立刻陷入了沉寂之中。 好半天,霍光才摇了摇头,并不赞同地说到:“日磾,这恐怕不妥吧!陛下如今年纪还小,若是小小年纪就过早接触武事的话,并不是什么好事。何况,我大汉如今四境皆安,并无强敌在侧。将来,陛下若是像……,若是再兴大军出塞,恐怕不是什么好事啊?” “大司马,所谓,好战必亡,忘战必危。有你我五人悉心辅佐,陛下又天资聪明,必然不会如此。过于重视武事,的确是会对大汉社稷不利,但是,你我都不能忘了,匈奴单于狼子野心,他听闻陛下仙逝,必然会在今年再派游骑进入边境试探我大汉的虚实。 将来,我大汉必然还会与匈奴人在边境上继续交战下去。更何况,我姐姐东平长公主说过,我大汉与匈奴人的关系,就如同牧羊人、羊和狼的关系。”金日磾就知道霍光会这么说,他解释道。 霍光和桑弘羊一听到东平两个字,这才猛然醒悟道,原来,这是金知蝉的意思,肯定是她亲自想出来的主意,借由金日磾之后,将之告诉他们二人。想必,另外两位辅臣如今也已经知道这件事,他们必然也是同意的。因此,霍光的面色变得有些难看。 金知蝉若是准备按照五顾命大臣的票数强推这件事的话,就算是霍光都是无法阻止的。 “大司马请放心,你最终若是不同意我的这建议的话,此事就作罢。”像是看穿了霍光心思似得,金日磾又专门又解释了一句道。 “哦!”霍光听了之后,这才面色稍霁,问道:“既然如此,日磾你能否解释一下刚才提到的牧羊人、羊和狼的关系,究竟是怎么样的一种关系呢?这与我大汉与匈奴人之间的关系又有何联系呢?” “狼除了吃草原上的其他动物之外,也是会吃人的。而匈奴人的性格就是如此,他们一旦不出兵劫掠我大汉,别的不说,他们就连做饭用的铁锅都造不出来,可见,他们对我大汉是非常依赖的。我大汉的皇帝就像是牧羊人,而天下的臣民就是像是牧场里的羊。 两位可知道,狼的存在,既对羊群和草原都是极大的威胁,同时也有极大好处。这一点,我这个出身于匈奴人的小王子居然还没有我姐姐了解的更清楚,说出来都非常惭愧。 对于草原的好处,狼是食肉动物,为了生存,为了能够吃的到肉,这种动物连草原上的老鼠都不放过,它是草原上兔子和老鼠的天敌。而在草原上,兔子和老鼠却都是草原上牧草的天敌。故此,若是匈奴人过度捕杀一片草原上野狼的话,兔子和老鼠就失去了天敌,而这两种动物的繁殖能力本来就非常强。 一旦草原上兔子和老鼠的数量繁殖到难以估计的程度,这片草原便会被这两种动物破坏殆尽。 同时,野狼对羊群的好处,羊群若是失去了这个天敌之后,便会变得懒散起来,从以往善于奔跑的羊,变成了慵懒肥胖的羊。这个时候,若是从其他地方迁徙来另外一只狼群的话,结果会怎么样呢?很明显,牧羊人和羊群不得不重新振作起来,齐心协力抵御第二只狼群的侵袭。 就如同前朝秦朝一般,秦始皇也曾派蒙恬将匈奴人驱赶出了黄河,夺回了河套地区。可是,边境上的战事和平以及华夏内部的战乱,让匈奴人找到了休养生息,并重新崛起的机会。那个时候的东胡实力相当强大,就相当于如今的匈奴人一般,而匈奴人就是第二只狼群。 此后,我们并不需要再像先帝那样,继续派大军远征匈奴人,只需要像先帝执政中期的那段时间里一样,继续聚兵于边郡,是不是与匈奴人派来袭击边郡的游骑,这样做的好处,既能维持住边境士兵们的士气,也能让边郡的士兵保持战斗力。 当初,东胡被灭,固然是冒顿单于个人能力强的缘故,可是,也有东胡首领过于昏庸的缘故。而如今,东胡隐于幽州辽河以北地区,分裂成了乌丸人和鲜卑人,将来,这两个游牧民族未必没有成为下一个匈奴的可能。故此,大司马,你我在陛下亲政之前,既不能大举兴兵,也不能忘了继续保持我大汉军队的战斗力。” “嗯!日磾你的这一番话,倒是让我耳目一新。的确是如此!”霍光听完,说了一句,但是,他依然就给刘弗陵建立幼军一事表态。 “大司马,本官看来,日磾的建议就很不错。不过,建立幼军一事也不能操之过急,征募适龄孩子的事情可以先做,但是,真正让这些孩子成军,我看,还是在三年之后吧! 当然,建立三房伴读这件事却不能不急啊,正像日磾所说的那样,如果我们只把自己的子侄放到陛下的身边,时间久了,不但外面的大臣会议论,就算是陛下心里想必也难念会产生误会。我们不妨把标准定得更高一些,更为严格一些,并将之公布出去。 真正到了考核的时候,就不能按照这些孩子的出身来确定名额,一律按照成绩排名确定结果。”桑弘羊对于建立幼军一事并不热心,可是,他对金日磾提出增设三房伴读的事情,却极为热衷。故此,他才说出了自己认为比较折中的建议。 “我看行,那就依弘羊之言办吧!”霍光听了桑弘羊的这个折中建议,便立即拍板确定道。 难得,霍光在此事上达成了一致。 其实,霍光自己也知道,表面上,五位顾命大臣中,有三位都是金系官员一党的,可实际上,卜至忠和木栋一般并不管朝政。 章节目录 第697章 金日磾的建议3 于是,金日磾,或者说,金知蝉的建议,就被霍光和桑弘羊以耍滑头的方式,折中定了下来。 幼军虽然暂时还不建立,但是,霍光还是亲自带着自己书写好的圣旨,来见刘弗陵,圣旨中的具体内容是:在长安城建立学校,征募关中三辅地区适龄儿童入学,并且,这些孩子在校内学习,通过考核之后,有机会成为伴读一事。 就连这件事,霍光也没有隐瞒,在这道圣旨中一并公布了出去。 见到霍光,刘弗陵自然很高兴,看过这道圣旨的内容之后,他一口答应了下来,并立即招来尚玺郎,盖上大印。对待此事,第一个得知此事的刘弗陵自然很高兴,他还是小孩子,身边的玩伴自然是越多越好,越多越新奇,他自然最赞同此事的。 “大司马,听说这个建议是车骑将军提出的,其实是不是东平长公主私下里提出的呢?”刘弗陵压低了声音问道。 霍光闻言,却也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并没有开口回答,毕竟,金知蝉今天就在宫中。 刘弗陵能够想到这一点,倒是让霍光有点意外。 “对了,大司马,朕今天下午想上儒学课了!你看呢?”刘弗陵几乎是用祈求的目光看着霍光说道,他今天算是被金知蝉整蛊惨了,可是,偏偏早上那些事情,金知蝉不但占着道理,而且,还都是为了他这个皇帝着想,他这个皇帝也的确有做错的地方。 故此,刘弗陵唯一能够想到的事情,就是借助霍光授课这个理由,来躲避下午金知蝉的折磨。 “诺!”霍光看着小皇帝的眼神,心里一软,便开口答允道:“既然陛下一心向学,微臣遵命就是!不过,陛下,依微臣之见,以东平长公主的能力,就怕陛下您下午还得主动跳入她布置的陷阱啊!” 说完这句话,就连霍光自己都忍不住在皇帝面前笑着摇了摇头。 “哼!”刘弗陵闻言,怒哼了一声,道:“这怎么可能呢?朕又不是傻子,岂能上当?大司马若是不信的话,咱们就拭目以待吧!” “陛下您就绪休息吧!微臣准备一下,未时便准时来授课!”霍光向着刘弗陵躬身施了一礼,便转身离开了。 下午,金知蝉又会想什么办法折腾刘弗陵和九个伴读呢? 宫内的很多人都忍不住在心中猜测着。 鄂邑长公主那里,最终她还是按耐住了心中急切想要见到刘弗陵的想法,她知道,这个时候,若是她跑到刘弗陵身边说金知蝉的坏话,的确是能够起到非常好的效果,但是,此举不但会大大得罪金知蝉,还会引起三位顾命大臣的猜忌,甚至是敌视。 毕竟,三位顾命大臣的身份地位再如何贵重,可是,一天之内陪在刘弗陵身边时间最长的人还是她。若是她在小皇帝耳边说他们的坏话,就不是这些顾命大臣愿意看到的局面了。 …… 刘弗陵日常学习的这片区域在宫中占据了很大的一片区域,其建筑样式完全是按照金知蝉在东莱郡掖县设计并建立的郡学建筑仿制出来的,不过,其规模比掖县那所郡学大了不止十倍。 正中间就是教室,其用途,自然就是各学科老师传授知识给刘弗陵和九个伴读的地方。当初,设计整体建筑的时候,教室内部留出了很大的空间,能够一次性容纳上千人之多。 若是将来真得有一千个孩子放在这里学习的话,还可以将之改建为阶梯教室。 所以,金知蝉提出的建立幼军一事,并不是她一个人的想法,汉武帝想必也有这个意思,不然的话,他也不需要用把教室建得如此之大。 教室内部是东西走向,正东面的墙壁上紧贴着一面半人高黑色的黑板。 在东莱郡的那十年中,金知蝉已经通过工匠们之手,成功地将黑板和白色的粉笔制作出来。这种新奇的教学之物简单实用,价格还不高,因此,金知蝉都没有动手,它们便被好学之士很快得主动在整个青州刺史部各郡中推广了开来。 就连那些一直暗地里咒骂金知蝉夫妇的儒生们也不得不捏着鼻子用金知蝉发明的这两种工具,在曲阜这个如今儒学兴盛之地教学授徒。 故此,汉武帝提前在宫中建立这么一所同掖县样式大体相同,规模却大了十倍都不止的学校,也就不足为奇了。 教室的东边,是学生宿舍,是刘弗陵和九个伴读,中午休息的居所。 自然,宿舍也有两百间房间。有两个豪华单人间,有十间双人间,剩余的全都五人间。豪华单人间,其中之一自然是刘弗陵专用的,而另外一间是留给授课老师用的。十间双人间是准备给高官皇亲贵族的子侄们用的,剩下的暂时空着。 桑喜很幸运,也很不幸,伴读当中,偏偏只有他一个人住进了双人间。没办法,其他伴读都是亲戚关系,唯独只有他一个人形单影只。这也是桑弘羊只过了两天,就急着往伴读里塞人的原因。 教室的西边,是学生食堂,里面的空间比教室都要大,全都是仿制后世大学食堂的样式。若是学生多了起来的话,就可以让学生们自行打饭。 目前只有他们十个,故此,刘弗陵和伴读们中午的午饭全都由御膳房提供。 而在教室南边,却是一个巨大的操场,里面的布局是按照金知蝉在掖县修建的蹴鞠场仿照而成的。这个蹴鞠场的占地面积反倒没有掖县那个大,这是因为,宫里面能够有时间,得到皇帝允许来看蹴鞠比赛的人本就不多,因此,不用在看台上设置那么多座位。 而掖县的蹴鞠场的看台上却足足设立了一万人的座位,就是这个原因。 而在下午,金知蝉提到的剧烈非凡的活动,就在这个蹴鞠场里面举行。当霍光派人通知金知蝉,刘弗陵和几个伴读要在教室里学习儒学的时候,金知蝉居然没有反对。 章节目录 第698章 王何氏心中的秘密1 第697章男女混合蹴鞠赛1 不过,金知蝉特别提到,一定要让卜承温和金氏三兄弟下午到蹴鞠场,不必到教室里跟着霍光学什么儒学。 对此,霍光也答允了,他的教的十名学生了,最重要的就是刘弗陵,以及自己的两个侄子,至于其他孩子,可有可无,他并不是太在意。 于是,刘弗陵和九个伴读便分成了两拨,一拨老老实实地坐在教室里上着霍光传授的儒学课,而卜承温和金氏三兄弟,则换了一身球服,跟着一群女孩子在蹴鞠场上驰骋了起来。 卜承温他们年纪还小,因此,男女之见还没有那么强烈,若是再大个两三岁,即便金知蝉强逼着他们,他们也不回再跟女孩子们一起踢球了。 卜承温和金氏三兄弟在家的时候,也经常和府中仆从们家中适龄的孩子们一起踢蹴鞠,所以,这四个孩子对于此项运动可以说是非常熟悉。 卜承温和金安上被分到红队,而金建和金赏则被分到了黑队,红队身着红衣,黑队身着黑衣。而两边的守门员,若是刘弗陵见到了,就一定会发现,她们两个赫然正是刚才被金知蝉放在使女们一起吃火锅门口,挡住自己一行人去路的那两个女汉子。 四个男孩子作为前锋,有了金知蝉的吩咐,那些使女们在面对他们的时候,就不会再有所顾忌,除了用脚铲球的动作之外,这些刚才还文文静静地使女们只要已走上蹴鞠场,就像是换了一个人似的,推拉拽等小动作层出不穷,只要是能够有效阻碍卜承温他们带球进攻的步伐就行,可谓是无所不用其极。 场面与寻常的那些文质彬彬,没有激烈对抗的蹴鞠比赛,有着本质上的不同。 当初,金知蝉在东平里‘发明’了新式蹴鞠比赛之后,这种对抗非常激烈的比赛,先是由卫青在军中推广开来,接着,由桑弘羊担任大农丞之后,将之推广到全天下,成了大汉朝第一运动项目。 但是,这种运动推广的范围和对象,一直都仅限于男人之间,贵族女子中虽然也有蹴鞠比赛,但是依然还是老式的比赛方式。 有得男人看的挺过瘾,可金知蝉却丝毫看不上老式的蹴鞠比赛。 也因此,只有在金府、以及后来的卜府之中,才一直保持着让招募到家中的使女进行蹴鞠比赛的传统。这一点,金豚儿那小子倒是继承了下来,原因很简单,他喜欢看一群女子在自己的面前表演这种激烈的比赛。 富贵人家,尤其是那些不学无术的公子哥,平常没事干的时候,不是在外面做坏事,就是蹂躏家中的奴仆,总之都是一个原因——寻求刺激而已。 正因为,这个原因,金豚儿靠着在家中的蹴鞠场里举办这种女子蹴鞠比赛,居然赚到了不少钱。不仅仅是观看比赛中的所有消费能够赚到钱,这小子居然还把其他公子哥看中的使女也给卖了。 不过,即便金知蝉后来知道这件事,既不能管,也不敢管。 不能管的原因,是因为那个时候,她已经是卜家的人,自然管不到金府的事情。而不能管的原因,是因为,这件事的背后有汉武帝的影子。何况,这些被买卖的女子,不是当初金知蝉在金府的时候,招募进来的女子,而是金豚儿在她嫁人之后,自己花钱买进府里的。 因为比赛激烈,金豚儿又没有耐心培训这些可怜的女子,所以,他举办的蹴鞠比赛中,女球员们受伤的比率非常大。 事实上,金豚儿举办这种比赛,虽然祸害了自己府中的使女,但也有一定的好处。 好处就是,能够一直把一些喜欢在长安城中横行霸道,极为好色的世家大族的公子哥们聚集在金府在城外的蹴鞠场内。这些公子们一旦聚集在一起,虽然没有什么好事情,但是,至少他们不会祸乱整个长安城,把长安城搞得乌烟瘴气。 毕竟,酷吏只是汉武帝手中的利刃,只能由他去指定制裁的对象,有些亲信大臣的子侄,酷吏们就不敢轻易得罪。比如金豚儿,比如杜周的长子和次子在年轻的时候,也不是什么好鸟。 在建造这所整体校园的时候,汉武帝派来的工匠还专门效仿掖县的郡学,着重注重了每间房子的隔音。只是,那个时代能够被用于修建建筑的建筑材料非常有限,更没有什么专门用来隔音的材料。像是这间教室,四周的墙壁是由两层青砖和一层石板说所组成。 可即便如此,依然挡不住蹴鞠场上,球员们相互呼喝叫喊的声音。 孩子们好动,这本就是天性,呆在教室里的六个孩子,除了桑喜因为懒胖的原因,天生不喜欢运动之外,刘弗陵、霍氏兄弟只听进去霍光教授了一刻钟时间的课,便开始变得躁动起来。 就连一向老实本分的田氏兄弟也被外面传来的声音,搅扰的坐立不安,就更不要说原本就极为好动的刘弗陵他们了。 看到几个孩子都是如此,霍光却没有像以往那样生气,他慢慢将手中的那本诗经放下,含笑对几个孩子说道:“算了,我即便再讲下去,陛下,还有你们几个皮猴子的心却早就已经飞到蹴鞠场上去了。陛下,微臣刚才说的话如何,长公主殿下就算是什么都不做,你依然还得跳到她的面前。” 听了前半句话,刘弗陵都一站起来了,可是,听完霍光后面说的话,他却一屁股又做了下来,怒哼了一句,说道:“不就是蹴鞠比赛吗?改天,嗯,……等到休息的那一天,朕就自己组织一场比赛。又何必看其他人的脸色呢?” 请将不如激将,霍光就是用这种办法暂时把几个孩子的心又都收了回来。 话虽如此,可霍光心里面却很清楚,若是由刘弗陵组织的比赛,根本就没有办法看。原因很简单,蹴鞠场上的其他球员都是小太监,他们敢和小皇帝玩真的吗? 章节目录 第699章 男女混合蹴鞠赛2 因为现在还是冬天,即便今天是个艳阳高照的日子,现在还是下午时分,可室外天气还是较为寒冷的。故此,比赛一开始,黑红两队的球员动作都不是很快,防守时的动作也没有那么强烈。 可是,随着比赛时间一分一秒的逝去,孩子们全身已经活动开了,她们奔跑起来的速度,以及防守的压力都在逐步增强。 球场上孩子的竞争越激烈,比赛就越好看。 为了尽快攻入对方球门,夺取这场比赛的第一个进球,四个男孩子如今已经忘了场外的一切,忘了还有那个喜欢整蛊他们的奇女子,一心一意地奋力往前冲。 先开始,四个男孩子的交锋,是金赏和金建占据上风,毕竟,他们是亲兄弟,平日里在家的时候,一起骑马,一起吃饭学习,一起踢蹴鞠,相互之间的默契丝毫不逊于金知蝉府中的这些使女们。 可是,时间一旦长了,情况便翻转了过来。原因却是,作为弟弟的金建年纪叫卜承温和金安上都要小,体力就是成了他的大问题。 相反,他们四个人当中,年龄排在第三的卜承温却是四个孩子中,体力最好的一个。长期被祖母和母亲李招弟强逼着长跑的他,体力想不好都很困难。 至于场上的其他女孩子,除了负责把守球门的那两个女汉子年龄较大之外,其他上场的女球员全都是十岁的女孩子。她们的年纪虽然比年纪最大的金赏要大,但是,毕竟她们只是使女,不像这四个孩子,他们从小就是吃肉食长大的,再加上男女之间的差别,无论从体力、力量,还是速度,四个男孩子在这些方面并不差于其他女队员。 这些毕竟都是些孩子,因此,这场蹴鞠比赛的用时要比成年人少了很多,上下半场比赛总共才两刻钟,上半场也就是一刻钟。 到了下半场比赛刚一开始没有多久,卜承温和金安上便通过一次精妙的配合,连续躲过了黑队后防线上的三个球员,将球射进了对方的大门。 这个球却是金安上踢进去的。 卜承温这个孩子在球场上有争夺胜利的心,却丝毫没有想自我表现的想法,他被父亲卜石头教导的,只注重团队配合,并不在乎谁是最后踢进球门的那个人。 这也是刚才,卜承温主动想要把自己的午餐分给霍山他们的原因。 进球之后,卜承温和金安上激动之下,拥抱在一起,红队的其他女球员也都纷纷围拢过来,把他们两个孩子簇拥到了中间,高声欢呼了起来。 见孩子们高兴,金知蝉又想借助这种热闹的场面刺激一下教室里的其他孩子,便没有阻止,等了大概一分钟,她才示意让场上的裁判吹响了口中的竹哨,大声宣布比赛继续。 下半场比赛继续进行,随着时间的推移,孩子们的体力还是大幅度下降。女球员们开始逐渐追赶不上四个男孩子的奔跑的速度,进球也就变得容易了一些。 这之后,在短短不到十分钟的时间里,他们四个像是商量好似得,居然又一人踢进了一个球。有金知蝉在场外坐镇,女球员们和两个守门员都不敢故意放水给这四个公子哥。不过,他们四个孩子每个人都进球,的确是商量好的。 在后面的比赛,即便金安上又更好的进球机会,他也会先传球给卜承温,因此接连错失了两次进球机会之后,卜承温这才总算是进球了。要不是这样的话,红队的进球数会变得更多。 最终,比赛结束的时候,红队以3:2的比分,获得了最终的胜利。 踢完球之后,金知蝉便迅速把四个孩子带进了食堂,让仆从为他们更换衣服,并又喝了一碗姜汤祛寒,而那些上场踢球的使女们则一起去了那些空着的宿舍,更换身上因为剧烈运动已经湿透了的衣服。 “你们四个小子,本公主没有让你们去跟着大司马学习儒学,有没有生气啊?”金知蝉看着面前这是个孩子,面带笑容地问道。 “大姑姑,怎么会呢?老实说,进宫这三天,最快活的就是今天了。学习了两天,不论是儒学、还是道学,小子我听得都是昏昏欲睡,就盼着大姑姑您快点进宫的这一天了。”卜承温嘴糯糯不敢说话,就被金安上这孩子抢了先,他说道。 “哈哈哈,那就好!承温,还有你们两个,见到我就那么害怕,也不知道嘴甜一些。再看看安上,唉,安上,等你不做这个劳什子的伴读,出了宫之后,姑姑我送给你一匹纯种的汗血宝马。 你们既然学不进去,就不用在不喜欢听的课堂上硬撑。你们这个年纪,已经都认得字了,所以,闲暇的时候,把几位老师教过的课,全都死记硬背下来。遇到不懂的地方,回到你们各自居所的时候,在你们身边负责伺候你们的使女,其中就有才女,又不懂的地方就问。 这是我这个做姑姑和奶奶专门为你们安排的,记住,不要告诉其他人啊!”金知蝉坐在四个孩子面前,悄声吩咐道。 因为金知蝉发明的人工授精养殖战马的方法,看似使得汗血宝马变得不值钱了。其实不然,其中绝大多数都是混血汗血宝马,生马的马都是乌孙马。 而因为金知蝉手中的纯种汗血宝马数量过少,即便用了人工授精的方法,也一直无法再扩大其种群。何况,金知蝉把大多数战马全都放到了耽罗岛和夷洲岛上饲养,在大汉朝卜府里的现世的并不多。 “多谢姑姑!多谢姑姑!”金安上听完,高兴地连连向金知蝉作揖。 卜承温倒没觉得什么,毕竟,他是长孙,就算金知蝉不给他,他爷爷卜至忠也会送给他一匹纯种汗血宝马的。可金赏和金建两个孩子听完,心里面就有些小嫉妒。 别看金日磾最先是为汉武帝养马的,可他并未以权谋私,从上林苑取过一匹汗血宝马。 章节目录 第700章 闲暇小儿戏1 蹴鞠比赛时间短,自然结束的早,四个孩子在球场上拼得有些凶,金知蝉便让他们就呆在食堂里休息。 下午儒学课结束之后,申时五刻开始,顾命大臣们便要开始向刘弗陵讲解朝政,试着独自处理一些简单的政务。 故此,伴读们在这段时间里就空闲了下来。 以往,金知蝉没有进宫的时候,伴读们在这段时间里,会留在各自的宿舍里练习书法,温习当天学过的知识完成老师布置的课业。因为,每个老师都会布置该学科相关的课业。 这些伴读虽然年纪小,但都与一般世家或者官员的子侄不同,他们从小就被灌输了一门学科或者多门学科的知识。 像是李招弟,金知蝉的这个长媳在学习能力上,达到了惊人的地步,儒、法、道、兵、农、医学,甚至还有墨学,她都有涉猎。为此,金知蝉还专门为她延请了不少道学、墨学的高人为她讲解这些学科的知识。 但本质上,李招弟同金知蝉一样,属于杂家,不迷信于任何一个学科,而是把她从每个学科中学到的,觉得对自己又用的知识用起来。本质上,她也是一个实用主义者。 故此,卜承温三岁开始认字,五岁开始跟着母亲一起学习道德经和诗经中的国风,这些却都是金知蝉推荐的。 在这个时空里,还未出现所谓的启蒙书,金知蝉自己也不像其他穿越大大们那样,能够把千字文、三字经一字不差地全都背下来。 其实,让小孩子早早识字,最简单且有效的方法,在汉代,就是编纂百家姓。 当然,金知蝉也同样背不下来宋代成型的那本百家姓,而那本百家姓也不适和这个时代的政治要求。故此,她专门就此事在汉武帝在世的时候,提过这方面的建议,但是,以她个人的能力,是无法编出既符合当时政治需要,读起来用让人朗朗上口的百家姓的。 于是乎,汉武帝亲自下旨,由司马迁、东方朔和司马相如三人合力,编纂出了符合当时政治要求的大汉版的百家姓。 但是,后来百家姓传到民间,没多久,不知道为什么,这本提前了近千年的华夏蒙学,在世人以讹传讹的情况下,居然被传成了金氏百家姓。 刘金王卫,这是大汉版百家姓的第一句。刘姓是皇姓,排在第一毋庸置疑。可是,金姓却被放在了王姓和卫姓之前,也难怪世人会如此传谣言。 更加奇怪的是,汉武帝即便看到了这个版本的百家姓,也听到了民间散播的这个谣言,居然没有将之加以更改,也没有阻止谣言的散播。 汉武帝只是没有在官方承认这个说法,他在御览过之后,便下旨将之颁行于天下。 卜承温在家的时候,就已经学了大汉版《百家姓》、《道德经》、《诗经》中的国风。 不过,金知蝉在这里,却不想这几个孩子如此苦闷的呆在房间里。等那边下了儒学课,金知蝉派人通知了霍光一声,便与这四个孩子留在了食堂之内,让他们自己玩游戏。 在古代,娱乐项目非常匮乏,尤其是在冬天,关中三辅地区除非遇到非常极端的天气,这段时间里,户外必然是被冰雪覆盖的。 之前,孩子们之所以能够在蹴鞠场里踢球,那是因为,这个蹴鞠场的地面种植的是苜蓿草,不仅如此,在下雪的时候,宫里面的太监还会在上面铺上一层厚厚地麻布,在铺上一层木板。若是有皇帝陛下想要在冬天里踢球的话,他们再把这两层东西取下来,就可以保证地面不至于被冰雪说覆盖了。 户外全都冷嗖嗖的,就算是几个孩子身上都穿着羽绒服,他们也再没有性质在户外活动了。 托金知蝉的福,她也提前把现代中国象棋和围棋做了出来,并借助高层之手,推广到了整个大汉。 至于麻将和纸牌,金知蝉并未制作出来,这两项娱乐工具在世人手中更偏向于赌博。对于后世人来说,若是打纸牌或者玩麻将的时候,不来钱,根本就没有任何意思。所以,她才这么做。 但是,小孩子,尤其是男孩子,他们普遍好动,又都不太喜欢玩需要动脑子的游戏。 根据后世专家们的研究,列出了五种可以给孩子们带来快乐的运动,让孩子摆脱焦虑或者长时间枯坐学习的厌烦情绪。 第一、荡秋千。 很多大人自以为是的认为,这是女孩子才喜欢玩的运动,其实不然,很多男孩子也非常喜欢玩,不过,由于男孩子的胆子太大,他们在玩秋千的时候,动作过大,非常容易引起事故。 故此,对于男孩子来说,金知蝉第一个就把这项运动给pass了。 第二、放风筝。 这个运动其实也挺好,不过,今天天气好的有些过分了,外面居然感受不到一丝风,这样的天气玩放风筝,纯粹是找虐。 第三、钓鱼。 在宫中,即便是冬天也是可以钓鱼的。 在冬季钓鱼,汉武帝还在世的时候,一旦到了冬天,就成了他最热衷的一向运动。说起来,这项运动的起源也在金知蝉的身上。 在青州的时候,曾带着人到东郡的水泊梁山附近,进行了冬季捕捞。梁山历史悠久,早在远古时期,先人就在此稼穑渔猎,繁衍生息。 而此地也因为汉文帝的次子梁孝王曾于此地进行围猎而得名。梁国被分之后,这里就归属于东郡,其太守同样也是金系官员。 当时,金知蝉派人凿开冰面,用大型拖网从水泊中,一网就捕捞出来了上万斤大鱼,这在当地引起了极大的轰动。 很多人不知道,这还是金知蝉带来的拖网是经过特殊处理的结果,这种拖网网眼极大,不到一斤的鱼很容易从网眼中露出来,再次回到水中。若是没有这种处理的话,这一网鱼能够增加三到四倍的捕鱼量。 这之后,汉武帝便把这项运动引入了宫中。 章节目录 第701章 闲暇小儿戏2 当然,在宫中建造的人工湖泊中捕鱼,是不能用拖网的,就算是皇帝有这个特权,他也不会用,那样的话,就会失去了捕鱼的乐趣,汉武帝在世时一直都只是在用钓鱼竿打开冰面进行垂钓。 第四项,水中跑或者沙滩上跑。 可在泳池、河边、海边浅水区进行,或者海边沙滩上进行跑步训练。若是能够长期坚持让孩子进行这种训练的话,不仅可以令孩子的身体变得更加结实、体力更强、耐力更持久,还可以使得孩子的情绪变得更平稳。一般情况下,让孩子在水中跑一刻钟以上,就能够让一个沮丧或者因为长时间学习变得厌烦的孩子迅速平静下来。 第五项,双手接球,或者接物。 无论是大人还是孩子,做双手接球的练习时,都需要高度集中自己的注意力,这样的练习,可以帮助孩子们驱除心中杂念,比如愤怒、厌烦、不安和沮丧等。 而且,更为重要的是,当习惯养成之后,孩子一旦感到再次陷入到各种烦恼之中的时候,他会自发地用这种训练,来让自己高兴起来。 同时,想那些练习轮流接三个球的游戏,若是孩子练熟了的话,就会把它当成自己的一门绝技。 而金知蝉认为,还有四项活动同样可以起到这样的作用。 其一,就是学习乐器,不能强逼着孩子学习乐器,向后世的家长们,一个个都望子成龙,望女成凤,于是,硬逼着自己的孩子去学习钢琴、学习小提琴。 一项乐器,小孩子若是不带着兴趣去学习的话,成功的几率微乎其微。 故此,金知蝉从小在培养孩子兴趣的时候,她会这个时代能够找到的乐器,以及善于演奏这种乐器的乐师一并找来,让孩子们自己选择喜欢的乐器,自己学习。 效果自然很明显,金知蝉的三个孩子都学会了一种乐器的演奏方法,而李招弟也用同样的方法,让卜承温小小年纪就学会了牧童笛的演奏方法。 而另外一项活动,就是折纸。 即将白纸折成各种动物或者其他现实存在的东西。 最简单,也是金知蝉记得最清楚的折纸就是纸鹤了,每每当金知蝉有些思乡的时候,就会折纸鹤,不过,当她看到自己的折好的纸鹤的时候,又会不由自主地想到,后世霓虹国有些地方遭遇地震,全国国民劳民伤财地给灾区百姓寄去千纸鹤这个桥段。 第三项活动,就是唱歌 而最后一个活动,自然就跳舞。 无论是唱歌,还是跳舞,一旦孩子全情投入其中的话,也会集中自己的精力,排除一切干扰,全身心地投入其中。 还有,唱歌和跳舞都是可以发泄身上积郁不满情绪非常合适的活动。金知蝉在后世的时候,觉得心情不痛快,就会跑到K厅一个人狂跳狂唱一晚,以此来发泄发泄。 于是,金知蝉做出决定,让孩子们下午做三项活动。 鉴于孩子们刚踢完蹴鞠不久,精力和体力不足,故此,金知蝉先让孩子们学习乐器,准确地说,是学习如何组成乐队一起演奏一首乐曲。 金知蝉本人并不擅长音乐,不过,在宫里面寻找善于音律的女子却是很好找的。 中午休息的时候,金知蝉就已经命令宫人招来了是个年纪较大,约四十岁左右的女子,为这四个孩子讲解如何一起演奏一首乐曲。 当然,这四个孩子虽然都会乐器,但是,毕竟,相处的时间太短,年纪又小,想要在短时间之内,就能够合奏肯定是痴人说梦。故此,金知蝉只是让这四名宫中的乐女尽量教这四个孩子就是。 若是这四个孩子当中任何一个有了兴趣,可以随时派人将乐女招到身边。这也算是伴读在宫中的特权吧! 之所以选择年纪大的,就怕有些宫中的女子,耐不住寂寞,勾引小孩子。金知蝉让人招来的这四个宫中乐女,都是平日里老实本分的。 四十岁在宫中,一辈子都没有结过婚,也没有被汉武帝临幸过,在后世看来,简直是不可思议。可是,这都是这些女子自己的选择。 汉武帝驾崩,金知蝉奉诏回京之后,曾经建议过,在小皇帝刘弗陵成年之前,逐步将宫中年满二十岁以上的未被汉武帝临幸过的女子放出宫,若是愿意嫁给北军、羽林军或者期门军中将士的女子,一律由宫中按照该女子在宫中的品级,拨一定树木的钱帛,算是赐给这些女子作为嫁妆。 但是,有一点,不能强求,因为金知蝉知道,宫中一些女子,一旦过惯了宫中衣食无忧的生活,是不愿意再出宫的。毕竟,嫁人也不一定能够拥有幸福的生活,若是所嫁非人,反而会让自己更加痛苦。 赏赐的问题,若是这些被遣散出宫的女子嫁给平常百姓或者富贵人家,就没有这项赏赐了。金知蝉提议给那些愿意嫁给军中将士的女子赏赐钱帛,就是鼓励这些女子嫁给这些有功的将士。 毕竟,能够选进宫的女子,绝大多数都是姿容秀丽的女子,而且,她们常年在宫中生活,跟着老宫女们学了礼仪,所以,这些女子一旦出宫,只要是年纪不大的,一般都会被皇亲国戚、宗室、高门大族、高官或者一些喜欢这种格调的富商娶回家。 不过,这些从宫中出来的女子,绝大多数肯定是不会愿意嫁给平民,更不愿意嫁给那些朝不保夕的军中普通中低级将领和士兵的。 对于金知蝉的这个提议,很快就得到了五位顾命大臣的一致赞同。 毕竟,小皇帝刘弗陵的年纪尚小,让他过早接触女色,必然会影响他的身体发育,进而引起皇嗣的问题。当初,汉武帝就遇到过这样的情况,他与陈皇后是近亲,结婚又早,呃陈皇后又善妒,肯定在宫中一直把持着皇帝的一举一动,这才是汉武帝28岁才有了第一个儿子的原因。 章节目录 第702章 善政 毕竟,这是一件积功德的大好事,既能够驱除宫中的阴气,同时,又能够在刘弗陵成年之前,逐步减少宫女的数量,还可以大大减少宫中每年的开支,更加可以借助这件事,提高三辅地区的人口增长率,可谓是一举数得。 因此,对于这个提议,不但顾命大臣们一致赞同,就连朝中其他大臣得知此事后,也全都立即写奏章向小皇帝刘弗陵歌功颂德,大加赞誉刘弗陵此善举。 为什么大臣们会向小皇帝歌功颂德呢? 原因很简单,这个建议虽然是金知蝉提出的,但是,最终,她自己并没有把功劳揽在自己的身上,而其他顾命大臣也都没有贪功的想法,而是把这个提议说是刘弗陵最先提起的。更为重要的是,这件事说成是小刘弗陵提出来的,能够更好的增加他的个人威望,以消除民间对刘弗陵小小年纪就登基即位的忧虑。 主少臣强, 结果很有可能会导致大臣篡夺权位的情况出现,这在大汉朝并不是没有发生过。吕太后都能够专权,夺取了儿子汉惠帝的权势,那么,几位顾命大臣若是有此心的话,以这个时候的刘弗陵势力是没有半点反抗余地的。 幸好,汉武帝看人的眼光一向不错,从目前来看,他选择的这几位顾命大臣都还算称职,这也就削弱了百姓对于此事的疑虑。 若是再把这件事传扬出去的话,会进一步增加刘弗陵在民间的威望。 可是,若是把功劳算在金知蝉的身上,也只是再次印证她是大汉朝第一奇女子,对她的影响微乎其微,过大的民望如今对金知蝉反而是累赘和麻烦。 消息传出后,宫中的女子,有得高兴,有得忧虑,更多的却是感到极度的彷徨和不安。 最终的结果,却让五位顾命大臣都困惑不已。 原来,汉武帝时期,即便经历过两次巫蛊之祸,中间肯定有因为各种原因病死、或者犯事被处死的,可即便如此,汉武帝驾崩之后,宫中还是积累下了上万名宫女。 可是,最终愿意出宫的女子,却只有三分之一。也就是说,居然有六千多女子不愿意出兵,其中不乏二十岁到三十岁,年华正茂的女子。 可金知蝉却明白其中的缘故。 宫中宫女,若是遇到性格极差的妃子,经常有人会被打死都不是新鲜事,光汉武帝自己都不知道因为发怒而打死了多少宫女,更不要说其他妃子了。 但是,相较于宫中的生活,在宫中过惯了相对平静又衣食无忧的好日子,大多数宫女对于宫外的生活充满了恐惧感。 这其中,出宫的宫女,其中大多数都是在三辅,其家人还都活着的女子,有家人依靠,这么多年在宫中的积蓄,即便这些女子不嫁人,靠着亲人也是能够生活的。 这其中,也有例外的情况,汉武帝从金府或者卜府‘强行’招进宫的女子,不管其年龄大小,却都主动要求出宫,这样的女子当中,不但是宫女,就连所有被汉武帝临幸过,却没有产下任何子女的妃子也都主动要求出宫。 霍光知道此事极为重要,而在这件事情上,金日磾、木栋、卜至忠和金知蝉却都不好插言,毕竟,这些女子全都是金知蝉直接或者间接调教出来的,故此,就只有霍光、桑弘羊和丞相田千秋能够在这件事情上插话。 不过,他们三个最终还是将此事承报给了刘弗陵,刘弗陵反倒没有像这些重臣那样,考虑那么多。即便他年纪小,却也知道,宫中那些从金府或者卜府出来的女子,都是有本事的女子,一个个都非常善于做饭,这是这一系宫中女子的一个共同特点。 刘弗陵很快就做出了决定, 第一、凡是被汉武帝临幸过的女子,不管有没有品级,只要没有生过皇子皇女,就可以出宫,但是,宗师不得娶这样的女子,而这样的女子一律只准许配给军中的普通士兵。 这里面要注意,生过皇子皇女,并不是指的该女子有没有皇子皇女在世,哪怕是胎死腹中、或者生下来的皇子皇女夭折,这都算是生过孩子的,一律不能出宫。 第二、凡是不满二十岁的,不再被遣散出宫的行列。 不过,这个决定有一个补充条款,以后,每年三月三日都会把宫中所有年满二十岁,且愿意出宫的女子遣散出宫。 自从金知蝉和卜至忠到东莱郡的那十年间,被汉武帝征入宫的女子,宫中的宫女籍贯组成,关外的女子渐渐从不足一成,在十年后,已经变成了一半的宫女居然都是青州的女子。因为,这些女子全都是青州金系官员主政的郡女子学校里毕业的学生。 可即便如此,愿意出宫的女子人数还是没有减少,这其中绝大多数是都是关中地区的女子。 见此情况,金知蝉不得不硬下心肠,建议,凡是三十岁以下的宫人必须出宫。 这样宫人继续呆在宫中不仅浪费粮食,增加宫中的花费,而且,还会影响关中地区的男女平衡和人口增长率。而三十岁及以上的女子,若是出宫嫁人,怀有生孕的是,在这个时代就属于高龄产妇了。 在这卫生和医疗条件都非常差的情况下,在这个年龄,第一次生孩子是非常危险的。 对此,霍光也极为赞同。 于是,通过这种强硬的手段,霍光这才假借刘弗陵之手,把汉武帝多年积累在宫中的女子清理了超过五分之三,大大减少了宫中的开支。 而且,刘弗陵年纪还小,不能像汉武帝那样,经常更换据说,因此,汉武帝后期在长安城外建造的建章宫暂时就被闲置了下来。 现如今,刘弗陵每日学习休息,顾命大臣上朝理政都在未央宫中。 …… 四个孩子,在四个老宫女的教导下,开始极不协调地吹奏起乐器。 因为没有任务的压力,因此,四个孩子玩得是不亦乐乎。 章节目录 第703章 闲暇小儿戏3 玩了大约半个时辰的乐器,音乐课就此结束。 四个宫中的乐女走了之后,金知蝉就让人将食堂清理出来,把桌椅板凳全都先放置在角落里。 接下来,要玩的游戏就是打沙包,更高端应该是躲避球,可是,这几个孩子年纪还小,出手没有轻重,而躲避球用的球,金知蝉也找不到适合的材料缝制,反倒是不如后世打沙包这个华夏民间流传很广的游戏更加适合。 前面提到过,这个食堂建造起来之后,其空间是能够容纳一千人的大型食堂,现在就之后老师和十个孩子在这里吃饭,摆放的桌椅板凳自然不多。因此,这里的空间足够这四个孩子玩打沙包的游戏了。 看着四个孩子忘我的玩耍,嘻嘻,金知蝉的心情也被感染了。可惜,她穿越到这个时空之后,既没有童年,又得承担一家的,一里百姓生存的众任,很少有机会像眼前这几个孩子那样无拘无束地玩耍。 就在此时,金知蝉带进宫的使女管事悄悄来到了她的身边,在其耳边低语道:“长公主,陛下他们在食堂门口偷看呢?” “哦!怎么这么快呢?其他伴读也来了吗?陛下现在不是应该跟着大司马他们学习政务吗?”金知蝉很快清醒了过来,她有些惊讶问道。 随即,她张目看着食堂门外,因为她现在所处的位置非常好,故此,一眼便把食堂门外的情况一览无遗,果不其然,不仅小皇帝刘弗陵来了,就连另外五个伴读也都探头探脑在门外好奇地张望着。 打沙包这种游戏,只在青州流传,因此,他们六个孩子不但没有参与过,看过,连听都没有听说过,他们看着卜承温四人玩得高兴,心里就如同百爪挠心一样地难受。 偏偏,金知蝉这个女魔头如今就呆在食堂里,让他们只能望而止步,不敢进入食堂里,他们害怕再被这个女魔头抓住的话,少不了一顿折磨。 金知蝉看到他们的样子,就明白其中的原因。于是,她对身边的使女管事使了个颜色,便自顾自地说了一句:“唉!年纪大了,就容易犯困,小柳,我先去休息半个时辰,你就留在这里,一定要把小少爷他们看顾好了。” 柳管事会意,立即附和道:“老夫人,您尽管去休息吧!这里一切有我,无需担心。” 于是,金知蝉带着几个使女,施施然地从后面的出口离开了。 金知蝉刚说出这番话的时候,把刘弗陵和伴读们吓了一大跳,他们正以为金知蝉会从正门出来,万一让她看到了,该怎么办? 幸好,在几个孩子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金知蝉就从食堂后门离开了,她一向不走寻常路,从后门离开并不奇怪,不过,让这几个孩子虚惊了一场。 刘弗陵学习政务的时间的确还没有到,但是,三个围坐在他身边的顾命大臣却都看出,小皇帝的心已经不再教室里了。 食堂里传来的阵阵极不协调、刚开始混乱无比的丝竹声、半个时辰之后,居然又传来了卜承温他们高兴地呼喝声,把刘弗陵搅得心神难安。 霍光他们三个看到小皇帝这个样子,就知道,今天,他们再强逼着刘弗陵学习政务,只会起到反效果,毕竟,刘弗陵如今还只是个小孩子罢了,贪玩是小孩子的本性。 其实,霍光刚才用激将法,也只是暂时把几个孩子的注意力收拢了回来,他们坐下绝对不超过五分钟,心神又被蹴鞠场上的欢呼声和叫喊声全都吸引走了。 于是,他们三人互相苦笑着对视了一眼,只能非常无奈地宣布下课。他们三人心里都在想,都在说,看吧,东平长公主入宫看护皇帝陛下,准没有好事。不但耽误了刘弗陵今日的课业,还耽误了陛下学习政务的时间,偏偏,他们还无法籍此指摘金知蝉的过失。 因为,金知蝉之前就时候的很清楚,她并不会强逼着刘弗陵他们参与她主导的活动。 学习政务突然结束,刘弗陵心里面自然非常高兴,可是,他又不管一个人去食堂里探查,故此,便派人把五个在自己房间里温习功课、练习书房的伴读全都叫到了教室里。 接着,就是他们六个孩子想悄无声息地查探一下,卜承温他们四个人究竟再玩什么,如此的高兴。 一看之下,刘弗陵他们先开始觉得这种游戏不但粗鄙无比,而且,不是太好玩。 可是,偷看的时间久了,桑喜这个小胖子一时间忘记隐藏自己庞大的身体,被眼见的使女发现,这才报给了金知蝉。 即便是这样,刘弗陵还是觉得不放心,他拍手下太监,在后面跟着金知蝉,等到确定看到这个女魔头进入自己的房间,并把消息传回来之后,他们才在刘弗陵的带领下,快步走进了食堂。 “承温,你们这是玩得什么游戏?”霍山狗腿子般站出来,问道。 “启禀陛下,这是东平长公主发明的游戏,名叫打沙包。这种游戏只是青州那里民间小孩子玩得有些,故此,并未传播到三辅来。”卜承温他们这个时候,才发现自己的奶奶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不见了踪迹,而小皇帝却突然出现自己的眼前,他们急忙转过身子,向刘弗陵施礼,回答道。 “原来如此!”刘弗陵闻言点点头。 “怎么个玩法呢?”霍云抓住机会问道。 “啊?”卜承温倒是在家中与仆从们的小孩子一起玩,也知道具体的玩法,可是,他嘴笨,一时之间还真讲不清楚这种游戏具体的玩法。 最后,还是金安上替他解了围,此子记性和理解能力都比较强,刚才,金知蝉讲解玩法和规则的时候,只有他一个人认认真真听完了,还记住了。 “如此这般,……这般如此!”金安上详细讲述了一遍之后,面露戏谑之色地问道:“怎么,你们几个也想玩吗?” 章节目录 第704章 闲暇小儿戏完 “谁想玩了,朕只是好奇,没有见过这种小儿戏,看看而已。”金安上这话,显然是对那五个伴读说得,只是,刘弗陵也被这话挤兑到了,故此,他嘴硬地回答道。 “微臣自是不敢,既然如此,陛下请自便,承温,我们继续玩吧!”金安上一开口就把天聊死了。 噎得刘弗陵半天没说出话来。 最后,还是卜承温厚道,他对奶奶的贴身使女吩咐道:“柳奶奶,您的那里有多余沙包吧!拿出来放到那里。”说完,他用手一指地面。 接着,卜承温拱手对刘弗陵说道:“陛下,您若是想玩的话,看我们玩一会,不就明白了吗?” …… 就这样,等金知蝉悄悄返回食堂的时候,十个孩子,不,九个孩子分成两拨,玩得不亦乐乎。 小胖子桑喜又被拉下来。 原因很明显,谁也不愿意跟着他这个累赘当队友,因为,一旦和他组队,他必然是第一个被淘汰的,从一开始结果就是如此。 即便是这样,桑喜也不敢一个人离开,只能独自坐在一条板凳上画圈圈。他也明白,即便皇帝陛下不肯带着他玩,他也不能生气,就此离开。 伴读,伴读! 就是要抓住一切机会留在刘弗陵的身边。不然的话,顾命大臣们又何必让他们入宫做伴读呢! 没有能够管事的大人,身边只有宫女太监,还有金知蝉带进宫的家中使女,九个孩子这一玩,玩得是十分尽兴。 这期间,即便刘弗陵被沙包砸中了脸,即便他为了躲避沙包,摔倒在地上,也没有哭喊一声。这个年纪的孩子是最猴的,也是最皮实的。 一起玩沙包,其实还有一个好处,那就是能够增进这些孩子之间的感情。尤其是与刘弗陵一起搭档的孩子。 在这一方面上,卜承温和金氏三兄弟无疑占了很大的优势。 田氏兄弟文官家族出身,即便不是儒门,他们平常在家里的时候,如此大运动量的活动也并不多,或者说,很少。 霍氏兄弟倒是出身于武将家族,但是,霍光对这方面并不热衷,而霍山和霍云只是他的侄子,从小又没有表现出武学方面的天赋,故此,他并没有着力培养这两个孩子在这方面的能力。当然,霍光不仅仅对两个侄子如此,对他的儿子霍舜也同样如此。 卜承温从小被金知蝉和李招弟调教惯了,入宫两天没怎么活动,他反而有些不太适应。金氏三兄弟也同样如此,他们连续两天没有骑马,便有些怀念在家中无忧无虑地在马场里骑马驰骋,相互追逐的日子了。 幸好,在这其间,因为没有吃饭,霍氏兄弟不得不早早地就退出了战团,只能眼睁睁看着一直被杯葛的桑喜因为需要凑数的缘故,终于可以加入到游戏的行列中。 为了尽量保证对战双方实力平衡,在柳管事的建议下,金赏和金建的对手换成了田氏兄弟,而卜承温、金安上、刘弗陵和桑喜混合配对。 一局由卜承温和桑喜配对,与金安上和刘弗陵的组合对战,下一局,就轮到金安上和桑喜配对,与卜承温和刘弗陵的组合对战。 玩到最后,还没有到吃饭的时间,九个孩子就已经全都玩不动了。 到不是体力上的问题,而是,他们都全都已经饿了。 除了卜承温和金氏三兄弟之外,其他孩子从来都没有这样尽情地玩耍过,也没有这样劳累过,更没有像今天这样感受到极度的饥饿感。 不算没有中午午饭没有吃饱的,刘弗陵和金安上到现在也都饿了。 “怎么还没到吃饭的时间呢?”到了此时,刘弗陵不再顾仪态,一屁股坐在一个凳子上,用手啪啪地拍着桌子,大声抱怨道。 “陛下,请恕罪,宫中有规矩。就算是您吃饭,也必须得按照时辰来。故此,御膳房那里到现在并未把饭做好。”倒霉的管事太监,急忙站出来,跪在地上,一边磕头,一边解释道。 就在刘弗陵大声抱怨的时候,卜承温和金氏三兄弟互相对视了一眼,便想悄悄溜走。 正如这个管事太监所说,按照宫中的规矩,刘弗陵的一天三顿饭中,必须按时吃。而且,只有午饭这一顿饭,他才会和伴读们一起用餐。至于他的早晚两顿饭,却是和鄂邑长公主一起吃的。若是按照安排,刘弗陵今天的晚饭和明日的早饭应该是和金知蝉一起吃。 正是想到了这一点,卜承温才想提前溜走,因为,他很清楚,他的这个奶奶,从来都不会按照常理出牌,也极为讨厌宫中繁琐的规矩。 因此,他的奶奶很有可能会和他们一起吃饭,至于陛下,他们哪里还有时间估计这些呢? 听了管事太监的话,刘弗陵也猛然醒悟了过来,立时,他的头皮都开始发麻了。 就在这时,卜承温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承温,安上,你们这么急着走干什么,今天晚上,本公主可是专门为你们准备了非常丰盛的大餐啊!”金知蝉果然适时的出现在了食堂的正门口。 “对了陛下,鄂邑妹妹已经回宫了,晚饭和明日的早饭,陛下您就继续和鄂邑一起吃吧!老实说,只要是跟皇帝一起吃饭,本公主就一直觉得不自在。”金知蝉毫不掩饰地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 可偏偏,她现在说的心里话,传到刘弗陵的耳中却如同仙音一般悦耳。 金知蝉这么说,无疑确定了一件事,那就是,以后,刘弗陵都不必跟这个女魔头一起吃饭了。 “怎么,你们五个不走,难道是想跟承温他们一起留在这里吃本公主做得大餐吗?”对小皇帝说完,金知蝉又看向了霍山他们五个。 “不不不,东平长公主,您好意,小子心领了,叔父想必已经派人把晚饭送进宫了。我们就不留在这里叨扰了。”霍山说完,便拉着弟弟,急匆匆走出了食堂。 紧接着,刘弗陵、田氏兄弟和桑喜也很快离开了。 章节目录 第705章 还真得是大餐啊! 刘弗陵和五个伴读走后,食堂里只留下了战战兢兢地卜承温和金氏三兄弟,当然还有让他们害怕的源头——东平长公主金知蝉。 可是,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却反转了过来,金知蝉真得给他们四个孩子准备了一顿丰盛的大餐。 BBQ,也就是烧烤大会。 其他人刚一走,金知蝉带进宫的使女们,便从食堂后面的厨房仓库里,搬出了事先已经准备好的烧烤架子,而那两个膀大腰圆的女汉子抬着一个大烧烤架子,烤架上面赫然放着一只烤全羊。 这两个女汉子年纪虽然不大,但是,因为天生大胃口。这样的女孩子天生力气大,又不能让她们种地或者参军,故此,她们两个被金知蝉招进卜府之后,便被分配到厨房里当厨娘。而且,根据金知蝉的吩咐,她们两个只学两门手艺——面食和烤全羊。 这两门手艺刚好能够用上这两个女汉子天生力气大的特点。 这就是金知蝉在今天下午为四个孩子准备的这场烧烤大会中的主菜——烤全羊。 这道菜,却是匈奴人的拿手好菜。虽然没有辣椒这道佐料有些可惜,可是,很久以前,金知蝉却非常幸运地从张骞出使西域时,一个到达极西之地的使者那里得到了孜然这种佐料,它比辣椒更适合用于烹调羊肉,尤其是烧烤羊肉时。 “奶奶,今天我们吃BBQ啊!您怎么不早说呢?您可是吓了我一大跳啊!”皇帝走了,其他外人也都走了,这个时候的卜承温才敢放下礼仪,在金知蝉面前撒撒娇,才恢复了小孩子的模样。 “傻瓜,我若是说了实话,陛下若是在的话,你以为,这顿饭你能吃好吗?还有,桑喜那小子在,还吃的东西指不定就被他一个人吃光了。”金知蝉爱怜地拍了拍大孙子的大脑袋,反问道,最后,还不忘黑一下桑喜。 卜承温闻言点点头,回答道:“奶奶,您这么一说,还真是这样的,前两日,您没入宫,我们和陛下一起吃中午饭的时候,我总是觉得有些不舒服,就连吃饭的时候,都没有什么胃口。” 即便刘弗陵年纪尚小,已经简化了很多规矩,可是,跟皇帝一起吃饭,那的确是一种苦差事,这与年龄无关,只与皇帝的亲疏远近有关。 “好了,不提那些扫兴的事情了。除了烤全羊之外,你们想吃什么,感受使女就是,你们自己千万不能动手啊!”金知蝉叮嘱道。 “诺!”四个孩子答应了一声,立刻围拢在烤全羊的烤架周围。 即便其他食物若是现在就烤的话,更容易熟,也能够更快的吃进嘴里,可是,卜承温他们还是流着口水围在烤全羊的架子旁边不走。 没办法,对于这个年龄段的孩子来说,他们都非常贪食肉类食物,更不要说,烤全羊这种色香味俱全的食物了。 金知蝉这次进攻,为孩子们准备的菜式非常全。因此,孩子们可以变着花样,好好地吃上一顿了。 …… 与此同时,刘弗陵回到自己的寝宫,果然如同金知蝉预料的那样,鄂邑长公主早早就等候在了那里。 她还没有来得及说话,刘弗陵一见到她就又开始大声嚷嚷道:“姐姐,朕饿了,你这里有没有吃的,先让朕垫垫肚子啊!” 鄂邑长公主闻言,下意识地摇了摇头,回答道:“我这里没有!” 以往,即便鄂邑长公主因为其母出身低微,又是个女子,故此,她在宫中的时候,基本上就是如同一个透明人一般,别说其父汉武帝很少会见她,她出生以后,就连与她的生母都没有能够相处很久。在古代,被皇帝临幸过的女子,反而比一些宫女更容易早逝。 大部分原因是因为心理方面,少部分却是因为,她们会被其他得宠的妃子暗中排挤,甚至暗杀。好在,卫子夫并不是一个善妒的女子,她在皇后位置上这几十年,并没有做过这样的事情。 而当初陈皇后还在位的时候,情况就大不相同,即便她一直未能为汉武帝生下任何的子嗣或者公主,可那个时候的宫中,凡是被汉武帝临幸过女子的死亡率可是相当高的。卫子夫之所以能够活下来,不就是因为,她起先只是平阳公主家中众多侍女当中的其中一个而已。 最后,许是管事太监受到了金知蝉的启发,小声建议道:“陛下,您要是实在饿了,不如先喝点牛奶垫一垫肚子吧!” “又喝牛奶啊!”刘弗陵闻言小声抱怨了一声,却还是颔首让太监们照着管事太监的建议办。 “陛下,东平姐姐,怎么没有跟着您一起来呢?”在太监们准备的这段时间里,鄂邑故意装作有些惊讶地问道,这个时候,她主动在刘弗陵面前提起金知蝉,就是想挑起自己的这位皇帝弟弟对金知蝉的厌烦感。 “别说了,鄂邑姐姐,东平姐姐说了,她不喜欢与皇帝吃饭,就算是父亲在的时候,也是如此。”刘弗陵闻言,有些怕怕地回答道:“对了,东平姐姐还说了,从今往后,她入宫的时候,晚饭早饭还是朕和鄂邑姐姐你一起吃。” “东平姐姐居然这么说!”这一次,鄂邑听完之后,真得有点意外。 试问,这宫里宫外,谁又会主动放弃与皇帝亲近的机会呢? 可让人奇怪的就是,木栋、卜至忠和金知蝉这三个金系官员的主要人物却都是这样的态度,让举朝的人,全都琢磨不透三人的心里。 接着,鄂邑又跟刘弗陵故意聊了聊今天白天的时候,刘弗陵和伴读们都干了些什么,她故意这么问,就是想加深一下小皇帝在白天被金知蝉整蛊时,所产生的厌恶感。 先开始,刘弗陵在讲述的时候,的确是恨得咬牙切齿,可是,说着说着,鄂邑便听出不对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刘弗陵居然越说越兴奋了,说话的时候,居然还手舞足蹈。 章节目录 第706章 陛下您受伤啦! 在接连喝了两大碗热牛奶之后,刘弗陵终于稍稍缓解一下饥饿的小肚皮了。 这个时候,鄂邑才惊愕的发现,刘弗陵的一个眼睛四周居然是青色的。 “陛下,您的左眼圈怎么变成青色的了。那个狗东西如此狗胆包天,居然敢伤及龙体。”鄂邑急忙用手拉着刘弗陵的小手,暴怒且关切地问道。 “哦!是吗?田喜,去把真得宝镜取来!”刘弗陵先开始听到这句话,也有些惊讶,立即吩咐道,可是,他随即便想到之前在玩打沙包发生的事情,如果他的左眼圈真得发青的话,罪魁祸首不是别人,真是他的铁杆狗腿子霍山。 原来,在刚开始玩打沙包的时候,霍山一时玩得过于投入,出手既没有轻重,也不知道注意,居然用沙包砸中了刘弗陵的左眼。 幸好,卜府缝制的沙包里装着的是专门用细筛子筛过的细沙,即便砸到人的脸上,也不会有多疼,更何况,霍山是个小孩子,没有多大的力气,而在当时,他是空腹,中午除了喝过牛奶,就没有吃过饭,故此,力气就更小了。 不过,小孩子皮肤敏感,尤其是脸上,只要碰到就会形成瘀血,当时看不出来,到了现在,自然就有些变得发青了。 很快,管事太监田喜将刘弗陵的宝镜拿了过来,用双手捧着极为小心翼翼地递到了刘弗陵的面前。 所谓宝镜,却是金知蝉进献给汉武帝的。只不过是一块脸盆大小的水晶镜而已。 金知蝉并没有像其他那些穿越大大那样,将玻璃发明出来,不是不想,而是她没有这方面相关知识的储备,一般的女孩子对于数学化学物理之类理学科目不是太感兴趣。 没有能力将沙子变成玻璃,但是,金知蝉却知道,可以将天然水晶磨制成玻璃,进而用水银制成镜子。不过,这都是金知蝉手下的工匠们制作出来的。 金知蝉可不想自己动手做,一方面,无论是手工,还是利用水利,磨制水晶都是一个非常精细的活,金知蝉可没有那么大的耐心和精神做这种事情。另外一方面,牵涉到水银,金知蝉即便对化学不感冒,可她也知道一件事,水银可是非常容易挥发,而且,具有相当的毒性,能不接触,她自然不愿意接触。 故而,如何为水晶玻璃度水银这门手艺,金知蝉就把其交给了长安城中的善于炼制丹药的方士们去解决 刘弗陵接过来,仔细看了看,自己的左眼圈的确是发青了,可是,若不是仔细看的话,根本发现不了,他身边的那些宫女和太监们哪里敢紧盯着刘弗陵的脸仔细看呢?故此,他们才没有发现刘弗陵身上的异状。 又不疼,眼圈的上的淤青又不是很明显,刘弗陵将宝镜递还给了田喜,满不在乎地说道:“鄂邑姐姐,没事,刚才玩耍的时候,我自己不小心被衣角擦了一下,你看,又不是很明显,这些奴才没有发现也实属正常。吃饭吃饭!” 刘弗陵想要打个哈哈,把此事就此揭过,可是,鄂邑长公主却不想就此罢休。 刘弗陵和伴读在食堂里玩那个什么狗屁打沙包的游戏,鄂邑是知道的。因此,她心里面很清楚,刘弗陵刚才的话是说谎了,必定是在其中一个伴读遮掩此事。 刘弗陵眼睛上的这个伤必定是其中一个伴读用沙包打出来的。 鄂邑自以为是的认为,其他伴读肯定没有这么大的胆子,必定是卜承温或者金氏三兄弟才有这么大的胆子。 “陛下,这事不能怎么算了?本公主这就去问一问东平姐姐是如何教管孩子的?”很显然,鄂邑这事打算用这件事借题发挥,找金知蝉的麻烦。 一旁的田喜正在心惊胆战地擦着冷汗,闻言暗暗心惊,他虽然年纪不大,却不傻,在宫中时间呆的长了,耳濡目染之下,自然听得明白鄂邑长公主话中的玄机。可是,田喜想不明白的是,这个鄂邑做事居然如此莽撞,你在没有彻底搞清楚状况之前,就贸然去找东平长公主的麻烦,这不是找死吗? 凡是当时在食堂观看陛下和伴读们玩游戏的太监和宫女全都看得非常清楚,是霍山不小心用沙包打到了陛下的眼睛,这事硬要追究,东平长公主的责任也并不大,因为,是陛下自己要玩这种游戏的。难道鄂邑长公主敢去得罪霍光吗? 依照田喜这么多年对霍光脾气秉性的认知,若是鄂邑长公主真得将这件事情闹大的话,霍光也许真得会当众责罚一番霍山,毕竟,是他打伤了刘弗陵,但是,双方可就结下了大梁子。 而且,鄂邑长公主这么一闹的话,她不但得罪了金知蝉,还把不该得罪的人也得罪了。 幸好,刘弗陵极为聪明,他也听出了鄂邑话中意有所指,便没有接鄂邑的话,而是极为不耐烦地吩咐道:“田喜,饭好了,就立即开饭,朕快要饿岔气啦!” 田喜会意,立即吩咐手下开始布菜,伺候皇帝陛下吃饭。 刘弗陵这么做的意思很明显,鄂邑你若是要闹的话,就自己去闹,他还要吃饭呢? 鄂邑闻言,只好生着闷气坐了下来。 刘弗陵不出面,她就是跳得再欢,也无人理会。 即便有两碗热奶垫肚子,晚饭开始以后,刘弗陵却一改常态,与他平常晚饭时所吃的饭量相比,居然比平常多吃了两成还多。 这还是他提前喝了牛奶,占据了胃里一定的空间,不然的话,刘弗陵会吃得更多。 不过,白天喝牛奶,喝水喝得过多,到了晚上睡觉的时候,就有了后遗症——刘弗陵、霍氏兄弟、田氏兄弟毫无例外地全都在当晚尿了床。 而另外一边,卜承温因为和金氏三兄弟在吃过晚饭大餐,休息了一个多时辰之后,就又被金知蝉硬拉着在食堂里跑了十圈,出了身臭汗,这才躲过了尿床这一劫。 章节目录 第707章 夜 反而是桑喜没有加入尿床的行列,一方面,这胖小子体虚爱出汗,喝多少牛奶和水,大部分都会转换为汗水。而另外一方面,只有他在白天的时候,活动量是最少的。即便他最后因为霍氏兄弟没了力气,参加了打沙包的游戏,也总是会第一个被淘汰,故此,他个人的运动量反而是一众伴读中最少的一个。 不过,昨天下午,解散了之后。 桑喜、霍氏兄弟的日子都不是太好过。 因为,他们都被自己的父亲或者叔父亲自到他们的宿舍之内,好好地训斥了他们一番。 桑喜被人其他伴读杯葛,其中固然有桑弘羊自身的问题,但更多是的是,他把这个儿子骄纵坏了,极胖不说,还极为贪吃。 故此,桑弘羊中午知道宫中情况的时候,专门请了旨意,将一个亲信女子专门送进宫,为的就是看管住桑喜的嘴,一方面控制住的他饮食量,一方面绝对禁止他在宫中偷吃各种小零食。更为重要的是,这个女子居然也是奉命进宫监督桑喜每日参与运动,即便一个人的时候,也必须要增加他的每日运动量。 这个女子原本就是金府的使女,是金知蝉未出嫁之前,亲自一手调教出来诸多女子其中之一。 金府以及后来卜府年长之后放出府的女子,一向都受到世人的追捧。即便嫁做高官或者贵族的家中为妾,起码比寻常女子的生活要好很多,而且,这些女子多善于厨艺,或者至少一门女红手艺,即便嫁给寻常男子,也一样生活挺幸福。 更为重要的是,有金知蝉这个金字招牌在,寻常公子哥知道这是从金府出来的,一般是不敢招惹的。 曾经有一个九卿之子不把金知蝉放在眼里,欺负了一个刚刚从金府放出来的年轻姑娘。结果,金知蝉还没有收到消息,张汤就已经派人将其锁拿归案,依照汉律将其重判了。 而之后没过多久,这个官二代他爹不但被罢免了官职,最终也因为他自己的屁股不干净,被汉武帝判了斩立决。 而那个坑了爹的官二代还没有被押运到流放之地,便死在了路途之上。 虽然这一队父子各有各的取死原因,但是,大家伙却把最基本的原因归结于金知蝉个人的能量上。 张汤之所以这么做,就是不想这件事让金知蝉插手,一旦金知蝉知道这件事之后,不但会出手,而且,她还会把问题扩大化,到时候,死得就不是一个仅仅只是欺负了金府出来的一个使女的官二代那么简单了。 即便汉武帝时不时在三辅郡守的位置上放一两个酷吏,震慑一下京城中的恶霸,但是,那些得宠的大臣中究竟是他们不敢触碰的。 可金知蝉一旦把问题扩大化,长安城里高官的子侄们因为此事受到牵连的可能性就非常大了。 事实上,张汤在这件事情上,表现得如此果决,还真得是为了朝中的同僚们着想。 而大部分上朝官也明白这一点,所以,朝中没有一个官员肯为那对父子求情的。 至于汉武帝的态度,其实并没有故意偏向金知蝉,这个外甥女,那个九卿自身有问题,不经查,他自然就不会选择姑息。 因此,桑弘羊派进宫的这个使女,对于金知蝉以往如何调教像桑喜这样的孩子,可谓是得心应手。因为,当初,金知蝉正是这样调教金豚儿他们三个的。 就算是金修心疼儿子,也没有完全管束住自己的女儿调教弟弟。 其实,金修也不糊涂,她也明白,金知蝉这么做根本就是为了金豚儿好,所以,有得时候,金修不表态,任由金知蝉随意施为,就是揣着明白装糊涂罢了。 不得不说,现在的桑喜和当初的金豚儿、木小八朱宝儿有些相似。 除了木小八,这三个孩子都很胖,桑喜有金豚儿身上那种暴发户般的傲气,却又不像金豚儿那么肆意妄为,这一点,倒是跟朱宝儿挺像,同时,桑喜也挺聪明,尤其是善于算术,这点,倒是和木小八相像。 在父亲教训的时候,桑喜一直都低着头,不敢回一句嘴,别看在家的时候,桑弘羊听宠着桑喜的,可是,一旦桑弘羊进入教训孩子的模式,不管是谁,都不能够插言半句,不然的话,少不了一顿棍棒伺候。 一听说,父亲居然安排了这么一个仆从给自己,桑喜听完之后想死的心都有了。 晚饭的时候,桑喜是和父亲一起吃饭的。不过,即便是饿得不行,可这顿饭吃在他的嘴里显得有些索然无味,这是小桑喜第一次有这种感觉。 “儿子,我知道,陛下身边的伴读,两派都是亲戚关系,他们不喜欢你也很正常,不过,你一定要记住,不管伴读究竟分成了几派,他们终究都只是陛下的臣子,所以,你留在宫中一定要想方设法呆在陛下的身边,随时关注陛下,伺候好陛下。这就是你以后要干的事情。 不过,你放心,过不了多久,宫中的学校将会热闹起来,到时候,你身边会出现很多出身于三辅普通人家的良家子,到时候,你一定要想方设法多将这些人中与你志趣相投的孩子,招拢在自己的手下。”父子吃完了晚饭之后,在临别之前,桑弘羊语重心长地再次叮嘱道。 幼军虽然不会马上建立,但是,三个顾命大臣已经商定,就在近日招募三辅地区高官皇亲国戚家中的子侄和良家子先到长安郡郡学中学习一年,之后,再进行甄选,选出第一批可以进宫做伴读的孩子,这一次,总共要招募超过三千到五千名五到七岁的孩子。 故此,桑弘羊才会这么说的。 而且,这一年的学习期并不是固定的,毕竟,官宦人家和皇亲国戚家中的孩子文化普及率都非常高,若是在其中能够遇到成绩突出,品德也不错的孩子,也许用不了一两个月,就能让其进宫充当地字号或者人字号的伴读。 这件事已经报道了刘弗陵那里,小皇帝想都没有想,便一口答应了下来。其实,他也想自己身边的玩伴是越多越好的。 …… 而另一边,霍光对于霍山和霍云怂恿刘弗陵在吃饭的时候,到处乱跑这件事很不满意,而对于霍山和霍云居然没有接受卜承温主动分给他们食物的举动,就更为生气了。 第一件事,还可以用小孩子好动,搪塞过去。这毕竟是事实。 可是,第二件事,却充分显示出了霍山的人品是有问题的。心胸不宽阔,嫉妒心又太强,还没有什么本事。尤其是最后一点,若是他们当中给有一个人能够达到霍去病当初在个年纪时所表现出的百分之一的能力,霍光反而不会因此而生气了。 可霍山明明没有什么本事,还敢在刘弗陵的面前,拒绝了卜承温的好意,这件事势必会在刘弗陵心里留下很深刻的印象。 骂到最后,看到亲侄子畏畏缩缩的样子,霍光也就懒得再骂下去了,于是,他随意问了一句,道:“下午,政务课之后,陛下找到你们一起去食堂之后的这段时间里,你们两个说一说,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发生吗?” 霍云猛然想起哥哥用沙包砸中了皇帝陛下眼睛的那件事,想要开口,可他抬头看见叔父的脸色,在看了看低着头浑身在打哆嗦的哥哥,便忍住没有敢说出来。 不过,他的这副神情却瞒不过霍光。 霍光便立即大声质问道:“看来,真得是有事发生了,云儿,你若是不愿意说的话,叔父我就去询问一下卜承温他们,怎么样?” 霍光的话,刚一说完,那边的霍山就立即反应了过来,要说皇帝陛下和他们这些伴读们第二次在食堂里集结的时候,发生的唯一一件大事,就是他用沙包击中了陛下的左眼。当时,差一点没把这两兄弟给吓死。 好在,刘弗陵自己都不是太在交易。自然也就没有人敢站出来指斥霍氏兄弟。 “噗通!叔父,侄儿不小心犯了大错,与我弟弟的无关,若是陛下和您一定要降罪的话,侄儿无话可说。”霍山当即跪在了霍光的面前,先是替自己的到底辩解了一句,接着,他便立即将当时在食堂里发生的所有事详详细细又向霍光复述了一遍。 听完之后,霍山和霍云全都趴在地上,丝毫不敢动弹一下,而这个时候,霍山已经被吓得失魂落魄似得,完全无法集中自己的注意力。 反观霍光,听完之后,他连眉头都没有眨一下。 “唉……!你们两个小蠢蛋。你们知道,卜承温和金氏三兄弟和陛下玩了那么长的时间,也曾经用沙包击中过陛下的身体,想必次数还不少,可为什么就只有你一人击伤陛下吗?”霍光只是长叹了一声,解释道:“原因很简单,与陛下一起玩游戏的时候,就要真玩,也要有所策略。” 章节目录 第708章 夜训1 “任何一种游戏,都是有策略的。卜承温那小子肯定早就玩过,你在旁边他玩的时候,会用沙包往其他人脸上砸吗?”霍光语重心长地解释道。 霍山和霍云闻言,在脑海中将他们在旁边观看其他人往大沙包游戏的时候,将全部细节仔细回想了一遍,全都仔细过了一遍,这才猛然醒悟道,原来,不仅仅只是卜承温,皇帝陛下,还有其他伴读在看了一阵卜承温和金氏三兄弟玩了一阵之后,就已经注意看到了这个小细节,也只有他傻乎乎地随便乱扔一气。 见两个侄子听了自己的话,有所醒悟,霍光也就没有再揪住这件事教训他们二人。 只是安抚了一句道:“山儿,今天,你与陛下发生的事情,陛下既然没有当场发作,就说明,陛下自己都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中。陛下也不想将此事张扬出去,故此,你只需要在私下里向陛下请罪即可。不得再将此事告诉别人,至于其他伴读,即便他们告诉了其他人,那几位也不是多嘴之人。你就放心吧!” “多谢叔父教导!”霍山和霍云闻言,大喜过望,为此事,他们兄弟担心了好一阵了。 “在吃饭之前,叔父我还要问你们一个问题。经过东平长公主今天行为,你们认为,陛下还愿意让她再次进宫吗?”霍光这一次不动声色地问道。 霍云年纪小,心机不多,他想了想,便怯生生地看着霍光,回答道:“叔父,应该不会了吧!陛下和我们被东平长公主整蛊的那么惨,陛下应该不想再让东平长公主进宫照顾他了吧!” “你呢?”霍光听完,不置可否,看了一眼没有说话的霍山,他问道。 “叔父,我先开始同弟弟是一样的想法。可是,叔父您既然这么问了,必然是与我们有着不同的答案。难道经过今天这么多的事情,陛下还想让东平长公主进宫吗?”霍山倒是实话实说地回答道。 这是霍山心中真实的想法,虽然他想不明白叔父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的原因,但是,他知道,叔父既然问了,那么答案一定与他们所想的不同。 “很好,山儿你能想到这些,已经很不易了。”霍光欣慰的点点头,称赞了一句。 霍光非常清楚,像他的哥哥霍去病,金知蝉和李招弟那样聪明绝顶或者英武非凡的人,这世间实在是太少见了,更多地就像是霍山和霍云这样的平凡人。 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是知也。 明白这句话意思的人有很多,但是,真正能够在自己的日常生活中将自己的一言一行融入到这句话当中的人,却是少之又少。 “我就问你们一句,你们两个今天虽然被东平长公主整蛊的很难受,但是,当你们在玩打沙包游戏的时候,玩得可尽心?”霍光问道。 “叔父,在砸中陛下眼睛之前,我和弟弟玩得真得听高兴的。”听完叔父的问题,霍山并没有掩饰自己的心意,如实回答道。 “哥哥,不光是我们,就连一向看不惯卜承温的桑喜那小子,在和卜承温与金安上玩得时候,也玩得挺尽性的。”霍云在一旁补充说道。 “这就对了。你们都是如此,那么,你们好好想一想,陛下当时的神情又是如何呢?试问,宫中除了东平长公主之外,又有谁,敢让陛下如此玩耍,而且,又可以相出无数的花样让陛下尽情的玩耍呢?反正,我看鄂邑长公主那个女人,就没有这个本事。”鄂邑长公主私生活极为不检点,因此,霍光有些看不上这个女人。 可是,谁让她是汉武帝唯一一个还活在世上的女儿,刘弗陵年纪还小,的确是需要其身边有一个女人照顾他的起居生活,金知蝉原本比鄂邑长公主更加适合,可是,汉武帝也知道他的这个外甥女,天生惫懒,极为不喜欢留在长安城,更不要说留在宫中了。 因此,汉武帝才在临终前,想到了这个法子,把金知蝉一家人束缚到长安城中,只要卜承温当一天的伴读,金知蝉就不得不时常入宫照顾刘弗陵。 金知蝉也明白,若是她不按时入宫的话,宫中所有大小事务就会被鄂邑长公主全部掌控在自己的手中。而有她作为牵制,汉武帝留在刘弗陵身边的老人手,就不必对她唯命是从了。 说到底,刘弗陵才是宫中真正的主人,而不是鄂邑长公主。 “所以,你们以后与卜承温他们四个,既没有必要故意交好,也没有必要故意交恶。因为,以后陛下身边的伴读人数会逐步增多,你们应该把自己的主要精力全都放在陛下的身上。”霍光接着循循善诱地教导着两个侄子。 说完之后,霍光便命人为两个侄子摆放上了一顿丰盛地晚饭,不过,他也没有敢让两个孩子吃得过饱,这两个小蠢蛋居然为了面子拒绝了卜承温的好意,一起挨饿。 这要是霍去病还活着的话,听闻此事之后,一定会用鞭子好好地抽一顿这两个傻小子。面子是大,可怎么可能大过食物呢? 这也是官二代和富二代的通病,不知道粮食得来不易,一点都不知道珍惜,也不知道饥饿的可怕。 在霍去病没有探视自己的亲生父亲之前,霍家人日子过得极为贫苦,霍仲濡也不是一个有本事的人,霍光在小的时候,可是品尝过饥饿的感受。 …… 在霍光教训两个侄子的时候,桑弘羊也好好地收拾了一顿桑喜,在桑喜的宿舍了,他有生以来第一次品尝到了被父亲责打的滋味。 桑弘羊手中居然拿着跟金知蝉当初在兵学院中所使用的同款戒尺,美美地揍了桑喜一顿屁股。打得这个胖小子哭爹喊娘,泪流满面。 打了十戒尺之后,看儿子哭得如此厉害,桑弘羊这才搜了手,开始语重心长地告诫道:“喜儿,你孤身一个人在陛下身边,想必孤独的厉害,这些为父都知道。” 章节目录 第709章 夜训2 “但是,这不是你让陛下都讨厌于你的原因。你要知道,身为伴读,伺候好陛下才是最重要的事情。比如说,霍山怂恿陛下在吃午饭的时候出去,这件事是不对的。你可以出言谏阻,也可以跟着卜承温他们一起留在食堂,可是,你既然选择跟陛下他们一起出去,就应该紧紧地跟在陛下的身后。 而不是像你今天所做的那样,出去了,又害怕被东平长公主知道了惩处于你,畏畏缩缩地远远跟在陛下的身后。你就不想想,陛下看到你今天的表现之后,心里会怎么想呢?在今天你自己所做的所有事情当中,这才是为父第一忍不住出手责罚你的真正原因!”桑弘羊这才道出了自己责罚儿子的原因。 “呜呜呜,父亲大人,儿子知道错了。”一听这话,桑喜才知道自己被打的不冤,急忙跪直了身子,向父亲请罪道。 “得罪了东平长公主并不可怕,你还是小孩子,她顶多就是处罚你不准吃饭或者跑步而已,不会像为父这样,真得用戒尺打你。可是,若是你自己调皮捣蛋,故意找事,别说是东平长公主,就算是其他帝师手下也不会留情的。”桑弘羊又教训了儿子一句,扭头看向身边的女管事,问道:“玉儿,你还有什么可说的吗?” 前文提到过,这位女管事是从金府中出来的女子,名为管事,实际上也是桑弘羊的侍妾之一,名叫王玉儿,平日里是桑弘羊的贴身使女,亲自负责桑弘羊的起居生活。 为了让儿子能够在宫中立足,尽快扭转因为今天所发生的事情而产生的恶劣影响,桑弘羊这才把忍痛暂时把王玉儿放在小儿子的身边。因为,新的伴读很有可能会被尽快选拔出来,倒是,在皇帝陛下身边争宠的孩子,就不是九个了那么少了。 按照桑弘羊的估计,霍光很有可能会在三个月之内,就从官宦人家的子侄中再挑选出六名左右的孩子入宫,作为地字房伴读。一则,避免外界说他们三个顾命大臣专权。 虽然王莽的儿子王忽已经被其父毒杀,但是,王忽那厮信口开河胡说八道的话还是给他们几个顾命大臣带来了一些负面的影响。而给陛下选择伴读的时候,只选择他们的子侄,就成了朝中其余重臣和皇亲国戚们不满地焦点所在。 尽快多为皇帝陛下再择伴读,就是止谤的最好方法。 “启禀老爷,我唯一要对公子说得一点,就是以后,东平长公主再入宫让你们跑步的时候,不管你有多累,多难受,都要坚持跑下去。除非是跑晕了,不然的话,不管陛下或者其他伴读是否完成跑步任务,就算是只留下你一个人,你也得按照长公主的要求,完成当天的跑步任务。 平日里,我也会督促公子你每日早起的时候跑步,那个时候,公子您既不能偷懒,也不用太过于拼命,尽力跑就行。”王玉儿闻言,想了想,也没有推辞,淡然地回答道。 “这是为何?”桑弘羊闻言,疑惑不解地问道。 在他看来,小小的跑步,在王玉儿口中居然被说得如此重要,实在是有些匪夷所思了。 “二小姐,不,东平长公主说过,看一个人是否能够成事,其中最重要的一个特质就是毅力,古往今来,能成大事者,无一不是大毅力之人。霍去病将军看似天纵奇才,年纪轻轻便立下了绝世大功。可是,谁又能看到,他在小的时候,在被陛下看中之后,私底下所付出的努力呢? 老爷,您千万不要小看一个小小的跑步运动,这项运动就是能够训练并增强一个人意志品质的最好也是最简单的方法。同时,小公子他若是能够按照我说得办的话,就能够以最快的速度扭转他在陛下心中的形象,这也是最简单的一个方法。 老爷,别的不说,就拿兵学院为例。为何世人都会将兵学院的毕业生,分为前三届和前三届以外的毕业生。其实,世人都对此有所误解而。很多人都认为,主要原因是因为前三届的副院长和总教头分别是东平长公主和卫将军的缘故。 可事实上,这句话却是先帝自己说得,是他经过考核之后,所发的一句感慨之词。后来,历任兵学院副院长和总教头不乏当时的名士和人杰,可是,他们都自负天才,看不上东平长公主和卫将军留下来的操练方法,多有改易,这才是前三届以后的毕业生水平下滑的根本原因。”王玉儿解释道。 “原来如此!”桑弘羊虽然也是汉武帝身边的近臣,当时,他不能把汉武帝说得每句话都如此在意,接着,他看着儿子便说道:“喜儿,你也听到了,之后该怎么做,一切听从你玉姨的吩咐。听明白了吗?” “父亲大人,孩儿明白了!”桑喜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此时的他心里面只剩下苦味。 一方面,桑喜也希望尽快能够在皇帝面前表现好,以消除今天在皇帝面前因为自己拙劣的表现而产生的坏印象,按照玉姨的说法,就是跑步。 但是,另外一方面,他今天被金知蝉整蛊的实在是有些怕了,心中对金知蝉产生了畏惧。 同一时间,老丞相田千秋也带着晚饭来到了两个小重孙的寝室之内,他倒是没有责罚两个儿子,田氏兄弟今天的表现也算是中规中矩,就算是他们跟着刘弗陵一起因为在午饭的时候,离开了食堂,算是犯了规矩,可那又如何? 田千秋心里面很清楚,对于这件事本身,金知蝉并不在意,她之所以在事后拿走了四个孩子的午饭作为处罚,只是籍此来考验九个伴读对于这个惩罚所采取的不同对待方式。 其中,卜承温做得是最好的。 这一点,就连田千秋自己都不得不承认,金知蝉和那个小才女李招弟的确是教子有方。 章节目录 第710章 夜训3 一个人的品格,在突发事件中,是最容易显现出来的。 不管卜承温资质如何,在这种情况下,他居然能够大度的第一个站出来,主动把自己的午饭分给其他伴读,就连田千秋心里面都为卜承温的这个举动大大的点了一个赞。 “呵呵呵!”看着两个重孙畏畏缩缩地在自己面前吃饭的样子,田千秋笑呵呵地吩咐道:“你们这两个小子,太爷爷也不是老虎,你们两个尽快放心大胆的吃,在你太爷爷的面前,不必讲什么礼仪。” “太爷爷,那我们就不客气啦!”得到了允许,两个孩子也就不再客气,便开始狼吞虎咽般大口大口地吞食面前丰盛的饭菜。 一看这架势,田千秋都有些意外,看样子,两个孩子是真的饿坏了。 即便田家一向都是勤俭持家,可也从来就没有让自己任何一个孩子挨过饿。可想这两个孩子现在这样吃饭的样子,从来就没有见过,如果不是饿极了的话,他们也不会如此失态。 等两个孩子终于吃完了之后,田千秋便笑呵呵地问道:“怎么样,你们今天玩得可尽兴。不要紧张,太爷爷这么问,并没有责罚你们的意思。说说心里话。” “诺!太爷爷,先开始,我们两个头一次见到东平长公主,是挺害怕的,而且,中午的时候,我们五个午饭被收走之后,就更怕的不得了。可是,到了下午,我们和陛下一起玩打沙包的时候,不知怎么的,即便心里面还是害怕,可突然又有些期待下一次参加东平长公主上的课了。”田继温回答道。 “太爷爷,我也一样,下午的时候,的确是玩得很尽兴。”田继良也给出了同样的回答。 “那就好,你们有这种期待就好。唉……!其实,你们太爷爷现在才明白,一味让你们苦读,并不是什么好事情,你们现在这个年纪,最重要的就是养好身体。还有,平日里,你们不要总和霍家兄弟来往,也多和承温,还有金氏三兄弟来往。明白了吗?”田千秋他听完,笑着点了点头,突然长叹了一声,说道。 其实,田千秋与金知蝉的心态差不多,即便先帝临终的遗旨是让霍光等三人掌握朝政,他也甘愿做这个泥塑的丞相。目前而言,他对于霍光等三位顾命大臣,并未任何偏向性,在具体处理朝廷政务方面,谁的意见对,就听谁的。 不过,田千秋也知道,他的这种想法有些自欺欺人,在真正处理朝政的时候,谁又敢说现在的处理方法就是最正确的呢? 因此,很多时候,还是会以霍光意见为主,以及儒学的方式处理朝中的朝政。而另外两个顾命大臣,金日磾表明自己态度的次数并不多,而田千秋因为政见不同,一向都不是太赞同桑弘羊的政治主张。 更何况,田千秋深知,他之所以能够当上这个丞相,并不是他的才能有多高,只是机缘巧合而已。因为卫太子之事,真正得了的只有他和令狐茂而已,只可惜令狐茂年纪比他还大,并且,在汉武帝病逝之前,他就已经病死了。 况且,田千秋也知道,自己的这两个重孙子资质真得很一般,田继温和田继良在他的重孙辈中,已经算是资质最好的了。而他们的父母又都是凡人,可没有金知蝉和李招弟那样善于教育自己的聪明女子在身旁教导他们。故此,当初,田千秋甚至并不希望把他的两个重孙子送进宫。 田千秋之前只是个芝麻绿豆般的小官而已,但是,他一直都在三辅居住,经历过汉武帝朝那么多风风雨雨之后,他深知一点,伴君如伴虎,在朝中为官看似风光无限,可是,谁又能够预料到,变化无常的朝局随时都有可能把任何一个人牵扯到其中。 在这一点上,田千秋尤其佩服金知蝉。 自从当了丞相之后,接触到了朝廷一些秘闻,田千秋才了解到一件事,那就是,之所以朝上朝官中很少有金系官员,根本原因就是金知蝉阻止了。 以往,汉武帝就曾多次将宁成调回长安城委以重任,比如,张汤被处死之后,这种意愿就更为强烈了。可是,每一次,宁成却都会主动写信询问金知蝉的意见,金知蝉给出的答复自然是不答应。 故此,朝堂上有且只有一名属于金系官员的侍御史,可就算是此人,也只是一直安于其位,平日里,他也只是做好分内的工作,从来就不多做多余的事情,也因为这个原因,汉武帝将此人一直留在侍御史的位置上,二十余年没有给他升过官,此人也毫无怨言。 即便后来,卜至忠、木栋和公孙厚乐被征召回长安担任三辅郡守,可他们三个人还是利用为父亲守孝的机会躲过了巫蛊之祸和太子起兵这两件大祸。 其中未必就没有金知蝉的建议。 对于这一点,汉武帝很清楚,桑弘羊很清楚,霍光和金日磾也都曾经这么猜测过。 因为,当初卫太子就曾有迹象想从潼关出关的企图,可惜,函谷关守将守备非常严格,事实上就是将卫太子一行直接吓退了。 最后,田千秋还是拗不过长孙苦苦的哀求,这才把这两个重孙子送进了宫。 “明白了,太爷爷!”两个重孙子闻言,立即顺从地点了点头。 就这样,金知蝉好好地折腾了十个孩子一天之后,第二天一大早,在宫门开锁之后,便立即出了宫。 留下了五个因为尿床而极不好意思的孩子。 因为尿了床,刘弗陵和另外四个伴读,一整天都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按照金知蝉的吩咐,在没有人监督的情况下,卜承温和金氏三兄弟都穿着金知蝉为他们特制的运动服,到蹴鞠场上跑了好大一段距离。 卜承温大概跑了三千米,而金氏三兄弟这跑了一千米。按说,卜承温这么小的年纪,不应该让他跑如此长的距离。 章节目录 第711章 恢复常态? 可是,卜承温从小被母亲逼着练长跑,他如今都已经习惯了。 第二天,当金知蝉离开皇宫之后,刘弗陵和九个伴读的生活又一次基本上恢复到了常态。 唯一的例外,就是卜承温他们四个在宫中在早上的时候,又开始了跑步,而他们在蹴鞠场上跑步的时候,刘弗陵和其他伴读并未参与。 刘弗陵自恃身体强壮,认为自己没有必要跑步强身,他只是跟着一起做了三遍体操,就完了。 而王玉儿知道老爷桑弘羊有自己的考虑,即便桑喜被其他伴读孤立,他也不愿意让自己的儿子跟卜承温他们走的太近,故此,桑喜锻炼跑步的时间,被安排在了下午,刘弗陵单独一个人跟着顾命大臣一起学习政务的那段时间里。 桑喜先开始,见到卜承温他们跑步,以为自己也要参加,结果那个时候,王玉儿却并未出现,让他高兴了一个早上,结果当他在下午得知自己要一个人跑步的时候,差点没有哭出来。 今天的课业老师是桑弘羊,当他看到刘弗陵和几个伴读心不在焉的样子的时候,并未责备他们。因为,他已经从宫里面得到了消息,得知了小皇帝和其中几个伴读昨天晚上尿床的事情。正是这几个孩子在他传授课业的时候,显得有些心不在焉的。 金知蝉不在宫中的时候,即便几个伴读有了闲暇的时间,他们也不敢在宫中任何一个地方玩耍,只能按照以往的规矩,老老实实地呆在自己的宿舍里。 不过,卜承温和他的舍友有了一个人可以玩,两个人、甚至是很多人都可以玩耍的新玩具——折纸。这是昨天,金知蝉给亲孙子和三个侄子留下的四本带着图文解释的折纸范本和五彩折纸。 “承温,你看我折得这个纸鹤怎么样?”金安上这小子真得很聪明,昨天晚上临睡前研究了一会儿,刚才也只研究了一盏茶的功夫,就已经成功折出了一只蓝色的纸鹤。 虽然这个纸鹤的样子并不是太完美,很多地方并没有折好,但是,若是按照范本上的图形而言,金安上的确是已经成功折出一只纸鹤了。 “安上,你真聪明啊!”卜承温放下手中半成品纸蛤蟆,用小手揉着大脑袋,用手接过金安上递给他的纸鹤翻来覆去看了一遍,由衷地称赞道,接着他便感叹道:“当初,为了能够折出一只纸鹤,我娘整整教了我一天的时间,我才能够折出你折出的这个样子的纸鹤。 结果,也不知道为什么,我第二天居然又忘了,最后,我单是一只纸鹤就学了三天才学会。难怪,我娘整天说我跟我爹一样笨啊!” “哈哈哈,承温,也不能这么说,起码,我现在要把纸鹤折成你折好的那支,那么漂亮的纸鹤,恐怕我也是一天也做不好的。”金安上有些不好意思地回答道。 一般而言,男孩子没有女孩子手巧,而且,男孩子力气大,对于出手的力量掌控力不足,尤其是金安上这个年纪的孩子,故此,他们折出来的物事,都有些难看。 卜承温是经过其母李招弟的长期逼迫,所以,他现在能够用折纸折出来的东西虽然不多,但是,折出来的样子却都非常好看。 这不,在另外一个房间里,金氏兄弟各自正在分解者卜承温折好的一只纸鹤,一边看着折纸示范书籍里面的分解图,笨拙的学习折一只纸鹤呢?金赏两兄弟就没有堂兄金安上聪明,故此他们到现在都还没有成功折出一支纸鹤。 若是他们现在的样子让后世的孩子们看到了,肯定觉得非常好笑,像折纸这种玩意,那是女孩子才会玩得游戏。 可是,这是古代,这是汉代的华夏,民众娱乐项目贫瘠,金知蝉仅仅推出了三项运动,以及小儿游戏,就已经风靡全大汉了。 新式蹴鞠、华夏象棋和围棋,以及民间的打沙包、放风筝和踢毽子,这些如今都成了整个大汉朝随处可见的、百姓也可以参与的运动和游戏。 不过,打沙包和踢毽子限于空间的影响,在宿舍里玩的话,不方便,放风筝,得需要天时地利两方面条件都具备,同时,还得获得鄂邑长公主的允准才行。 至于新式蹴鞠,卜承温知道,那就得等到奶奶再次进宫,他们才有得玩。 而卜承温他们年纪小,平时跟着刘弗陵一起学习都已经很累了,再让他们玩需要动脑子的象棋或者围棋,动力不足。 折纸当然也需要脑子,但是,同时也非常考验孩子们的动手能力,故此,他们四个才会在房间里一边既感到了头疼,一边还玩的有些忘我,有些不亦乐乎。 两个孩子互相吹捧完,又开始对付自己手中的折纸。 不知道过了多久,卜承温所在宿舍的房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了开来,卜承温和金安上听到声音,心中就是一惊。 他们很清楚,这个时候,若是其他伴读有事来找他们的话,肯定提前会敲门的,得到允准之后,才会进来,而在此时,能够不敲门就进来的人,要么就是皇帝陛下,要么就是其他老师。 鄂邑长公主除了刘弗陵,对于他们九个伴读,根本就不曾搭理过。 果不其然,很快他们就听到,刘弗陵的声音传到了他们的耳中,道:“噫!承温,安上,你们在玩什么呢?” 自从九个伴读入宫之后,刘弗陵便有过吩咐,他们君臣私下来里见面的时候,无需多理。当然,该跪还是要跪的,只不过,在大人不在的时候,他们只需要向刘弗陵单膝行礼就行了。 故此,一听到是刘弗陵的声音,卜承温和金安上急忙站起来,将身子转向了刘弗陵,同时单膝跪地见礼。 卜承温刚想回答,却被金安上抢了先,他回答道:“启禀陛下,这是东平长公主昨天留给我们四个的小玩意,不值一提。” 金安上说得这么轻描淡写,就是不想被刘弗陵将范本和折纸拿走。 却不想,刘弗陵根本就不上当,他径直来到金安上的书桌前,先拿起卜承温折好的那支做示范用的纸鹤以及,金安上刚刚折好的一支纸鹤,对比着看了看,吐槽道:“我说,安上,你不是挺聪明的话,怎么这出来的纸鹤这么难看呢?” 说完,他把金安上的那支纸鹤随手便扔回了书桌,而另外一只手却把那支作为范例的蓝纸鹤揣进了自己的怀中,接着,他又拿起金安上那本折纸图文范本翻看了起来。 真是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刘弗陵从来都没有想到过,一张小小的纸张居然能够折出如此多的物事,不仅仅只有动物,还有一些植物和建筑物,全都可以用折纸表现出来。 “承温,这折纸范本中,你现在会折几样物事啦?”刘弗陵用手摇着手中的折纸范本,看着卜承温问道。 “启禀陛下,微臣愚钝,学了两年,到现在也只学会了其中十个而已。不像安上,他刚接触折纸,就能够成功折出纸鹤,可比我聪明多了!”卜承温老老实实地回答道。 虽然他的这番话中有那么点怼刘弗陵的意思,可是,刘弗陵即便听出来了,也并没有在意,相处了几天之后,刘弗陵已经摸透了卜承温的脾气和秉性。 卜承温年纪虽小,可他的脾气秉性却像极了他的父亲卜石头,老实本分、带人热忱,没什么心机,而且,有时候说话很直,先开始的确有些惹刘弗陵厌烦,忠言逆耳嘛,而老实人说得大实话往往就是忠言。但是,经过反思,刘弗陵知道卜承温所说的话,全是出于他的本心,并无其他意思。 故此,刘弗陵小大人一般,背着手,学着霍光的样子,逐字逐句地教训道:“承温,你这话说得就不对了,所谓学会,就得相差的不多,就像你折出来的这个纸蛤蟆,若是现在让安上折出来的话,你还能看出那是蛤蟆吗?” 刘弗陵其实说得也并没有错,折纸就是要将纸折成要模仿的东西,若是折出来的折纸样子难看,根本看不出来折纸人究竟要折得是什么东西,也就失去了其本意了。 这也是当初,李招弟让卜承温学习折纸的时候,单是一个纸鹤就让儿子学了整整一年的缘故。李招弟的要求是,不但折好,还要折得漂亮,折得惟妙惟肖。 用这种方法,既可以锻炼孩子,让孩子集中自己的注意力,又可以培养孩子的耐心,同时,还可以培养孩子的空间想象能力和动手的能力。 可谓是一举数得。 不过,金安上却能够想到,这番话,必定是大司马再讲解政务的时候,这么说刘弗陵的。现在,倒是被小皇帝活学活用到了他们的头上了。 “多谢陛下,赐教。微臣受教了。”不过,该进的礼数来时要做全,卜承温和金安上听完之后,急忙躬身回答道。 章节目录 第712章 这才是刘弗陵的小心思 “哦,呵呵呵,看来,你们都明白了,明白了就好!”看到两人的样子,刘弗陵对于卜承温和金安上的态度很满意,笑着说道。 说完,刘弗陵又一次自然而然地把金安上的那本折纸范本塞进了自己的袖子之中。很显然,在刘弗陵看来,这整个大汉天下都是他的,一本书自然也是他的。 金安上毕竟年纪小,再如何聪明,控制力有有限,看到刘弗陵这么做,他刚想发作,却被卜承温暗中给拦了下来,好在,刘弗陵的视线放在了卜承温折好的那支纸蛤蟆上,没有发现金安上的异状,不然的话,以刘弗陵的聪明程度,不难猜到金安上此刻心中的想法。 “对了,承温,东平长公主只给你们留下了这么一本书吗,还有其他好玩的,咳咳咳,不,有用的书籍或者其他东西吗?”没想到,小皇帝是这样的刘弗陵,已经拿了折纸范本还不够,居然还准备从他们这里顺东西。 这一刻,一向好脾气的卜承温都有些着恼,他忍不住想,也许,下一次奶奶再次入宫的时候,应该让奶奶提前给陛下准备一些东西了。想到这里,他居然有些小兴奋。 卜承温在家里的时候,被奶奶和母亲硬逼着学了很多稀奇古怪的知识,让脑瓜子本就不太聪明的他学得很是混乱和头疼。 其实,金知蝉和李招弟肯定不会坑自己的孩子,之所以如此,就是想试一试卜承温究竟对哪一方面感兴趣,毕竟,他的资质有限,学得太多,或者学得不对路,根本就是在浪费时间而已。若是能够找对路子的话,自然是事半功倍。 最后,金知蝉和李招弟非常惊奇地发现,这孩子居然对什么都不敢兴趣。她们让这孩子学什么,他就学什么,进度都差不多。 没奈何,金知蝉只好让李招弟主要将农学方面的知识传授给他。因为这孩子根本就不是当一方诸侯的材料,即便将来,他们一见人到了海外,不论是夷洲岛,还是菲群岛,肯定都不能够交给他。 人定胜天,那是谣传,不论什么人,始终是无法突破自己的上限太多。 而之所以交给他农学知识,将来在海外,他起码能够靠着这方面的知识当一个百里之才就不成问题了。在古代,民以食为天。 “陛下,真得没有了,只是这一本书,就够让我们头疼了。东平长公主说了,两日之后,她再次进宫的时候,要考核我们四个折纸方面的进度。我个人需要再学会十种样式的折纸,安上他们三个虽然只需要学会折纸鹤,但是,他们所折出来的纸鹤,必须能够让她老人家满意才行。 不然的话,她老人家可是要打板子的。陛下,您拿了我们的那本书不要紧,可是,万一让长公主她老人家知道了,也考核您怎么办呢?”老实人也会说谎话了,卜承温说着说着,突然想到了这个主意,企图借助奶奶的威名,吓退刘弗陵。 谁料想,卜承温的话,不但没有吓退刘弗陵,反而激起了小皇帝的好胜心。 刘弗陵闻言,笑呵呵地回答道:“无妨,你们尽管放心。就算你们不说,朕也会让人将此事告知东平长公主的。不就是考核吗?与安上你们一样的标准算不了什么,两日后,朕会与承温你一起一决雌雄的。哈哈哈!”说完,刘弗陵双手叉腰,放声大笑起来。 金安上看到这副局面,用手一抚额头,心中哀叹道:就知道会是这样,承温为了帮自己,却不想,把他自己给装了进去。 要知道,今天在自己宿舍里发生的事情,尤其是刘弗陵刚才说出来的赌约,一旦传到金知蝉的耳朵里,以金知蝉的脾气,必然会把这件事当成真。 到时候,不管是输了赌约,最终挨打的人,会是谁呢? 毫无疑问,肯定就是卜承温自己。因为,刘弗陵一旦输了,首先挑起这个话头的人,必然会替刘弗陵接受惩罚,而如果卜承温真的输给了刘弗陵,那么,他将要接受的惩罚会更严重。 想到这些,金安上都觉得有些不寒而栗。可是,刘弗陵是天子,是皇帝,金口玉言,说出来的话,根本就不可能更改,就算是他现在出言提醒卜承温也已经晚了。 想到这些,金安上心里拿定了主意,如果到时候,大姑姑真的要惩罚承温的话,他的这个做叔叔的肯定要站出来分担惩罚,以减少卜承温将要被打的板子。 “陛下,您怎么这么早就下课啦?”金安上没话找话地问道。 “早,已经不早了,现在已经快戌时啦!怎么,你们今天晚上吃什么好吃的?”说到最后,刘弗陵忍不住道出了他今天来串门的另外一个目的。 昨天晚上,金知蝉带着四个孩子在食堂里吃BBQ的事情,宫里面自然有人承报给了刘弗陵,一听到管事太监说了当时的详情,刘弗陵可谓是后悔不迭啊! 早知道如此,刘弗陵当时就不离开了。他知道,皇帝应该按照宫里面的规矩吃饭,可是,他更加清楚,他的这个姐姐,是最不喜欢受规矩约束的一个人,若是自己苦苦哀求的话,东平长公主说不定真的会允许他和卜承温他们一起参加昨晚的烧烤宴会。 刘弗陵是中午听到这件事,故此,为了吃的,他居然都把昨天晚上尿床那件事忘得一干二净。下午上课的时候,虽然依然是神不守舍,但是,教授法学课的桑弘羊和讲解朝政的霍光等人并不知道,刘弗陵那个时候,所思所想已经变成了吃的。 这不,刘弗陵一下了课,便径直溜溜达达地窜到了卜承温和金安上的宿舍之内。 “陛下,您是知道规矩的,您除了御膳房的东西,以及在两位长公主的监护下,是不能在任何其他地方吃任何东西的话,一旦犯了规矩,不管最后有没有出事,最后,犯了规矩的人可都是要被重处的。” 章节目录 第713章 刘弗陵也玩突击检查 没先到,刘弗陵也玩突击检查! 金安上听到刘弗陵突然问道他们晚饭的问题,立刻大声提醒道。 “知道了,知道了!朕就是问问而已,又不说真得吃,看把你吓得!至于吗?”刘弗陵不满意地看了一眼金安上,嘴里面虽然这么说,但是,他的心里面却没有多少不满,因为,他知道,这就是规矩,宫中的规矩,有关于他的规矩。 而这个严厉到至极的规矩,却正是卜承温的奶奶金知蝉在提议为刘弗陵增添身旁伴读的时候,最先提起,并得到所有顾命大臣和鄂邑长公主一致赞同的一个提议。 因为卜承温是先帝钦定留在刘弗陵身边的关系,顾命大臣们也想往刘弗陵身边多放一些孩子,金知蝉的提议正合了他们的心意。 不过,小孩子玩兴大,又好吃,万一有哪个不懂事的小子把自己偷藏起来的食物给了刘弗陵,万一还吃出了问题,这个责任谁也承担不了。故此,金知蝉才会特意把这件事提出来,很快就得到了大家的认同。 鄂邑长公主之所以会同意,却是因为,她知道,自己无论如何在厨艺方面是比不过金知蝉的,天下最有名的厨师,要么就在金府或者卜府,要么就在宫中,可是,他们或者她们都有一个相同的特征——全都是出自金知蝉的调教。 对了,卜至忠的好兄弟公孙厚乐身边的厨师也相当的出名,那是他身边排名第一的小妾,也是出身于金府的使女之一,此女子容貌很一般,可是,她却是金知蝉调教出来的厨艺最好的厨娘,没有之一。 “陛下,其实您就算是问了,也是白问。平日里,我们的晚饭也都是食堂里的厨师统一提供的,我们九个人的晚饭样式和陛下的御膳相同,但是菜式的数量肯定远不及陛下您的御膳, 今天,食堂里提供的晚饭是黑面窝窝头、黑胡椒豆腐羊肉汤和青菜豆腐。昨天,我们的晚饭只是特例罢了。”说话的却是卜承温,他指了指宫中学校食堂的方向,介绍道。 在每间宿舍的东面靠墙的位置堆砌了一个蜂窝煤炉子,炉子上面是一块大铁板,到了吃晚饭的时间,就会有小太监将御膳房提供的晚饭送进每个宿舍之中,若是有事来不及吃的话,可以将晚饭暂时放在铁板上保温。 现如今,宫里面只要是有品级的宫人房间里都有这样一个用来取暖及让食物保温或者加热的蜂窝煤炉子。 御膳房提供的食物,再派太监送到皇帝的寝殿,若是在夏季,无需担心食物保温的问题,可是,一旦到了冬季,即便在餐具上盖上盖子、放在食盒里,再在食盒上盖上一层棉布,也无济于事。而当金知蝉将蜂窝煤炉子发明出来之后,这种东西便在宫中迅速流传了开来。 当然,一般的宫女太监想要用上这东西,不能再像以往那样,住在宫殿里,而只能住在宫中专门建造的小房子里,这样既可以减少煤炭的消耗量,也可以防止万一走了水,这些小房子不会殃及到宫中的宫殿。牵扯到放火的问题,再怎么小心也不为过。 自从有了这种东西,宫中的所有人都能够吃上一口热饭了。 听到卜承温报出的菜单后,刘弗陵便有些失望,他又左右踅摸了一遍,想再在他们两个这里找到一些新奇的东西,可是,这两个孩子一个聪明,一个老实,自然不会带宫中违禁品入宫,故此,没过多久,刘弗陵便主动告辞离开了。 说起来,也挺奇怪。 宫中学校食堂的厨师是金知蝉提供的,但是,这位厨师的手艺虽然比长安城里最大的酒楼里的厨师手艺还要强一些,但却比不上宫里御膳房里的厨师。 故此,刘弗陵一听到是学校厨房那里为自己的伴读们提供的晚饭,便立即失去了再在这里呆下去的兴趣。 等到刘弗陵终于走了,两个孩子这才松了一口气。 金知蝉入宫,当然会给他们留下一些小零嘴、小吃食,不过,她昨天也三令五申地交代过,那些小吃食一定不能带到学校里,只能在他们自己的宿舍里吃,而且,不吃的时候,一定要藏好。 两个孩子万万没想到,金知蝉会提醒的如此准确,若是他们两个把小吃食随意摆放在宿舍之内的话,一定又会像那本折纸范本一样,被刘弗陵顺手拿走的,这件事一旦发生,且最终被泄露了出去的话,即便刘弗陵吃了之后没有任何的问题,他们两个也将受到极为严厉的重处。 其实,卜承温心里面倒是挺希望把他能够放出宫,他和他父亲一样,一点都没有当官的想法,更不要说入宫陪伴皇帝了。 卜石头担任新丰县县丞,实属赶鸭子上架,若不是他身旁有李招弟帮衬着的话,他是一定不会接受先帝的这个遗旨的。 卜承温和金安上不知道的是,刘弗陵出了他们的宿舍,又到金氏兄弟和桑喜的宿舍里转了转,这才返回了自己的寝殿。 去金氏兄弟的宿舍,原因自不待言,而去桑喜的宿舍,却是因为,刘弗陵听闻这个胖小子喜欢吃东西,何况,他又是一个人住一间宿舍,故此,刘弗陵就想看一看,桑喜有没有在房间里偷吃别的好东西。 刘弗陵毕竟也是个小孩子,自从中午听说卜承温和金氏三兄弟昨天晚上吃了烧烤大餐之后,他体内的馋虫彻底被勾引了出来。 消息很快就被传到了鄂邑长公主那里,为此,她亲自跑到了御膳房,把几个御厨严厉地训斥了一遍,特意吩咐他们,让他们在准备陛下御膳的时候,多花些心思,做一些既让皇上爱吃,又有营养的食物。 御厨们还能说什么,只能照办了。 而这一天,当霍光将再次招募数千名五到七岁的孩子先进入长安尹学的时候,整个长安城、整个关中地区,全都沸腾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714章 盛况空前1 很多人全都已经想到,这是顾命大臣再次为皇帝陛下招募身边伴读的一个讯号。 于是,无论是高官、皇亲国戚,还是平民老百姓,如同疯了一般,带着自家适龄的孩子往长安城里京兆尹学所在地赶。 官员们、皇亲国戚和世家大族的子弟想要报名很简单,只要年龄适合,入选的几率会很大。当然,这只是入选,还要经过两轮遴选才能最终入围。要知道,圣旨上说得很明白,最终只会留下一万名适龄的孩子。而知道详情的人更清楚,这一万人最终还会被淘汰九成,剩下的一千人会在一年后才能够正式入宫陪皇伴驾。 长安城,以及周边地区的普通百姓想要报名倒是挺方面,他们只要先去长安县县令那里报备即可,待到长安县衙役们按照报备名单查访完毕之后,才会派人通知入选初试的孩子。 可是,在关中地区,普通百姓想要为孩子报名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首先,年龄问题。 家长先要拿到里长的证明文件才行。 说是招五到七岁的孩子,这个限制不能够改变。因此,掌握着开证明文件权利的里长和乡三老,既能够从中获得一定的好处,却又要承担违规的责任。一旦被人举报其故意隐瞒被证明孩子实际上年龄超标的话,可是会被杀头的。 而且,举报人若是举报的情况不实,最多被责打五板子,可是,一旦举报属实的话,其人不但可以接任被举报人的官职,还可以得到被举报人所有的家财。 故此,在这种重压之下,在关中地区各乡里,除非是至亲,不然的话,没有哪一个里长或者乡三老敢为任何一家孩子做担保,开证明。 他们可不想因为这件事而丢了小命,不得不说,之前江充兴起的巫蛊大案,带坏了大汉朝民间一部分人的风气,举报之风渐起。 霍光执政的方式,看似亲儒,实际近法,他喜欢严刑峻法。因为这一点,他被后世有些儒生所诟病。在这一方面,诸葛亮倒与他有些相似之处。 霍光此举,可以说既给了百姓望子成龙,就此翻身的希望,却又掐断了这个希望。 钱再好赚,没有自己的小命重要。 不过,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在汉代,既没有严格的户口登记制度,又没有出生纸。想要严格控制进入初试的孩子们的年龄,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也只有用严刑峻法,才能控制住整件事的事态发展不至于失控。 而被派遣担任掌管此事的人更是汉武帝时期唯一仅存的酷吏——减宣。 减宣也是如今朝中唯一一个担任九卿的金系官员,他现在担任的官职就是廷尉。 霍光之所以没有把他换掉,就是想借助减宣之手,震慑住关中地区那些皇亲国戚,不能让他们扰乱长安城中的秩序。 尤其是在刘弗陵年纪还小的时候。 对于霍光留任减宣这件事,卜至忠和金知蝉倒不是太在意,他们也都明白霍光把减宣留任的意图所在。说穿了,减宣这样的酷吏历来都是统治者手中的刀子,能否最终活下来,却要看个人的造化。 张汤那么得宠,最终还是死在了宠信他的汉武帝手中,即便汉武帝最后醒悟过来,为他杀了丞相三长史,逼死了一个丞相,可张汤却是活不下来了。幸好,汉武帝还顾及颜面,牵涉到卫太子起兵一案中,卫太子绝大多数的门客和属官都被杀了,只有他一个人被下了蚕室。 这里面当然有其弟张安世冒死向汉武帝求情的缘故,也有汉武帝心中对张汤有愧疚的缘故。 但是,减宣之所以能够活到现在,却是多亏了金知蝉,要不是因为金知蝉主动请命将减宣调出了关中,他最终还是会被汉武帝所杀的。 这一天的长安城里,可以用万人空巷来形容,数十万人围拢在京兆尹学周围十里的范围内。 幸好,京兆尹早早就请命,让羽林军派兵到此地维持秩序,才没有闹出大乱子。 招录一万个孩子入学,要经过三轮测试。 按照报名的先后,每凑够一百名孩子,便开始初试。 初试的项目很简单,只有两个,一是测试是否识字,二是测试体力,这两项都是必须要参加的。 只要能够认出百家姓中的二十个字及以上,就可以直接进入最后一轮测试。 当然,贫民百姓家的孩子,在有金知蝉的这个时空,吃饱饭穿暖衣已经变得比较容易,但是,想要扫除文盲,难度非常高。 故此,第一项测试的目的,除了考校孩子的识字能力之外,也考校孩子的胆量,见了人畏畏缩缩,一句话都说不完整的孩子,即便最后入选,名字也不会很高。 而不认字的孩子也不用担心,这轮测试主要考校他们的本性,不会就是不会,当着考官的面,直接说出来就是,若是连这句话都不敢说、或者羞于出口的话,这样的孩子会被直接淘汰掉。 第二轮,测试孩子的体力。 说穿了就是跑步。 桑喜也就是桑弘羊的儿子,他身为御史大夫又是顾命大臣之一,其他人卖他面子,所以,在桑喜入选之后,都没有反对。不然的话,以桑喜的资质根本就不配当这个伴读。 故此,对于入选的孩子,霍光用这种简单有效的方法,甄选孩子。 如果跟桑喜一样,又胖又懒又馋体力又差的孩子,哪怕他能够全部将百家姓上的字全都默写下来,最终也会在最后一轮被淘汰下去。 当然,这些孩子毕竟年纪还小,像卜承温那么小年纪那么能跑的孩子,在长安城里都是凤毛麟角的。 每个孩子只需要跑完一百丈即可。无需限制速度。 这已经是很宽容的条件了。 不过,由于准备的不是太充分,没有预料到长安城里所有人对此事如此热衷,考官人数严重不足,第一天,经过三轮测试,最终也只挑选出了一千个孩子。 章节目录 第715章 盛况空前2 为了应付如海的人潮,霍光紧急从兵学院和太学抽调了大量的关外学子,担当临时考官。 这些学子,不是本地人,自然就不会受到本地亲属的影响,同时,因为是临时抽调过来的,没有事先通知,所以,皇亲国戚或者朝中大臣,想私相授受,或者暗中请托,时间上也来不及。 而昨天那些担任考官的人,则作为最后终试的考官,则作为最后一道防线,以防止舞弊的情况出现,毕竟,只要是人在办事,难免会被人想方设法的钻了空子。 这一次,金知蝉并未可以压制在京的金系官员们将自己的子侄送进去参与考核,毕竟,他们与金知蝉不同,将来他们中的大部分人还是会继续留在大汉朝的。若是他们的儿子能够入选,未必就是一件坏事。 刘弗陵最终会不会英年早逝、会不会没有留在子嗣便病逝,即便金知蝉的乱入,她自己的也不敢保证以后的历史还会按照她所知的历史那样发展。 况且,在关中任职的金系官员中,文官就只有两个,而武官却有不少,其中大多数已经被木栋召集进入了北军担任军中的中低级将领,这些武官绝大多数全都是兵学院前三期毕业的学生。 从兵学院建立起,到如今,三十多年已经过去了,以往那些风华正茂的年轻人早就已经步入中年,在这些毕业的学生中,因为战争或者疾病而亡故的人,已经接近一半了。 也幸亏当年金知蝉在第二次巫蛊之祸爆发之前,提前暗中将他们或是调出关中,或是调到朔方去,使得他们躲过了那次大劫,使得前三期兵学院的毕业生中没有一个因为这场惨烈的政争而被杀。 就抽调兵学院毕业生加入北军,替换中低级将领的事情,木栋自然不会独断专行,他事先将此事通知霍光和金日磾,两人都未表示反对。 事实上,霍光也籍此机会,让霍嬗也把他在兵学院里交好的毕业生抽调进了羽林军,期门军却是金日磾的弟弟金日伦掌握,他在此次各军替换中低级将领的举动中,并未有所动作,而且,他还向期门军现在的这些个中低级将领们保证,只要他们用心做事,不犯任何低级错误的话,就不会动他们现在的职位。 金日磾用这种方法,就让弟弟收服了期门军中的大部分中低级将领。 金日磾和金日伦是金知蝉的义弟,按说,在木栋已经掌握北军的情况下,汉武帝不应该再任命金日伦监管期门军——这支长安城里仅次于羽林军的精锐部队。 但是,汉武帝正是通过长时间观察,看清了他们兄弟为人,这才放心大胆的将这支部队交到了他们的手中,为的就是在长安城里形成一种军事平衡,在整个长安城防御体系中,形成三方平衡的局面。 金知蝉虽然认了金氏兄弟为义弟,对他们也非常不错,但是,金日磾毕竟是匈奴人,他在朝中必须小心谨慎行事,况且,金日磾连亲儿子都敢杀,在大是大非面前,他的思想很是冷静。 若是金知蝉发动叛乱的话,即便两人是姐弟,金日磾也不会贸然顺从金知蝉的意志。 当然,汉武帝防备的只是最为极端的例子,最坏的局面,他当然不相信,金知蝉会起兵发动叛乱,但若是金知蝉不在了,卜至忠的子孙,未必就会如卜至忠和金知蝉一样,一直都忠于大汉朝的。 考官多了,考核的速度也自然快了起来。不过,因为换了考官,尤其是来自兵学院和太学的考官,这些考官在书写评语的时候,就要比昨天严厉了许多。 初试中,考核的方式没有变化,可人变了。考核的方式也就发生了变化。 长跑项目的考核变化不大,可识字这方面,想在太学学子面前蒙混过关,就变得非常困难了。 因为昨天考核过后,有考生或者考生家长将考核的内容泄露了出去。跑步这个考核内容没有办法提前准备,可是,识字这个考核内容却可以提前准备一二,比如招来长安城里面的高手,让其监督自己的子侄,争取在一夜之内,教会其能够认出二十个百家姓的中的汉字。 若是没后这方面才智的,可以用笨办法死记硬背家取巧。 比如,不管孩子认不认得字,只让孩子门把大汉版百家姓的前二十个字硬背下来,这样就可以暂时蒙蔽住考官。 想出这个方法的人,显然不是什么名师。 太学学生又不是傻子,看到第一个学生居然用这种方法,准备取巧,囿于规则,他们不得不放过了第一个考生,却不会放过后面的考生,于是,考官们从百家姓每个断句中随机抽取一个字,让孩子们辨认。这下子就一下子把很多想作弊的考生给坑了。 结果,到了第二天,这些忙碌了一整夜的想要取巧的孩子不但被太学来到考官难为的一个字都没有认出来,反而因为昨天晚上睡眠不足的缘故,使得他们因此而在体力上和精神上都受到了极大的影响,原本能够通过跑步测试的孩子,也不幸败下阵来。 “你确定,卜府和木府真得没有任何一个下人把自己的子侄送去参加京兆尹学的考核吗?”中午休息的时候,桑弘羊接到手下的密报之后,非常惊讶地问道。 “启禀老爷,事实就是如此!混进卜府中的那个人虽然他的能力很强,但是不知道为何,他就是一直没有得到过任何的提拔。这一次,正是他怕人将这个消息查探出来,并汇报给上来的。” “知道了!你先下去吧!”桑弘羊闻言,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一挥手便先将手下打发了出去。 “真是越来越看不懂你了,小丫头,你究竟在想什么呢?”桑弘羊一个人缕着颌下的山羊胡子,自言自语地感叹道。 这可是一个往刘弗陵身边安插亲信的好机会,哪怕他们如今都只是小孩子,可刘弗陵自己也是个孩子,也只有孩子相处在一起,才有可能彼此之间结下深厚的友谊。 就像当初的霍去病、卜至忠和公孙厚乐一样。他们三个人俱都是兵学院第一期毕业生中的佼佼者,不过,并不只是军事方面。 往刘弗陵身边安插人手,不需要多,只要有一个自己的子侄与陛下结为好友的话,桑家未来就有保障了。 同样的疑问也产生在了霍光的心中,不过,他对卜至忠夫妇的选择并不感到意外,因为他们夫妇一向都是如此,可木栋的选择却让霍光产生了一丝警惕的心里。 木栋表现得过于超脱,反而会让其他人心生疑惑,若是把金知蝉放在他的位置上,他赖好会送一个老实本分的侄子入宫担当伴读。 其他人不明白木栋这么做的原因,可金知蝉却很明白,侄子也是他的亲戚,木栋官场游历了这么多年,早就看透了身为皇帝的本质,大臣只能输诚于君主,背黑锅的事就不说了,可是,身为臣子有得时候,就连自己的死法都不能够选择。 听起来很悲哀,却十分真实。 勾践杀大夫种的时候,汉武帝杀张汤的时候,也不都是如此吗? 既然将来要离开,又何必将自己的子侄扔进宫里受苦呢? 招录一万名男孩入京兆尹学,这场盛会足足持续了九天,才最终落幕了。 最终,长安城极其周边,入选的孩子总数占到了八成多,而关中地区其他各郡县入选的孩子总数还不到两成。 这其中,有三个孩子因为通过了最严格的考核,得以直接入宫,成为刘弗陵身边第十、第十一、第十二名伴读,不过,这三个孩子只是家教比较好,聪明程度较一邦孩子略强一些而已,没有什么天纵奇才的人物出现。故此,这三个孩子暂时被编入了人字房。 将来,随着刘弗陵身边的伴读增多,现在的几个伴读,其地位并不是最稳固的。虽然他们只要不犯大错,就不会被赶出宫,但是,将来未必会一直留在天字房,若是成绩实在太差,就会一步步落入到人字房,还很有可能被排在人字房的倒数。 这三个孩子分别是宁成的重孙宁完我,韩安国的重孙韩定邦,第三个却是桑弘羊一系的,东郭南阳的小儿子东郭敦煌。 东郭南阳和孔昱两人的才智不相上下,都是桑弘羊身边的好帮手,左膀右臂,可是,东郭南阳不但运气好,而且,教子有方,他自己是个大胖子,可是,他在如何对待子女方面,却是拿着卜府的家规在严格教育和约束自己的子女。 听着比较怪异,可是事实上就是如此。 东郭南阳唯一被人诟病的地方,就是他娶得妻子身份比较低,当然,这只是桑弘羊一系官员的看法罢了,事实上,东郭南阳能够娶到他现在的妻子,很是费了非常大的努力和心思。 章节目录 第716章 东郭敦煌 因为东郭南阳娶得居然是出自东平里的女子,是当年金知蝉离开东平里,回到长安城之前,教育过的最年轻的一个女孩子。 长得并不出色,而且,出身兵家,但是,那也比出身商人家庭的东郭南阳出身要高。 说起来,两人能够结为夫妇,还有一段不小的传奇。 当年,东郭南阳的父亲还未当官的时候,让年仅十五岁的东郭南阳独自一个人到东平里经商,除了花钱给他买了一个小铺面,身边派了一个护卫之外,再无任何其他帮手。 就是这样,东郭南阳只用了三年便在东平里站稳了脚跟。 也因此,结识了他现在的妻子田翠华。田翠华还是田老怪的远亲,不过,田翠华家的长辈与田老怪的关系已经出了五服。 东郭南阳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获得田翠华的芳心,可惜的是,他爹东郭咸阳嫌弃田翠华不但是孤女,还是兵家子,认为两家门不当户不对,坚决反对这门婚事,并以断绝父子关系,以及收回东郭南阳的财产为条件,准备逼迫东郭南阳就范。 可是,他还是小看了自己的儿子,更小看了东平里。 一听说这事,在问过东郭南阳的意见之后,田老怪直接命人将东郭咸阳在东平里的所有商铺限期关停,并且,还命人彻底断绝了东郭家在东平里的所有生意往来。 按说,田老怪这么做并不合适,有悖于金知蝉当初在东平里设定的不干预商人在东平里任何合法商业往来的规矩。 可是,得知田老怪这么做的来龙去脉之后,在东平里做生意的商人们不但没有责怪田老怪坏了规矩,而且,凡是与东郭家有商业往来的,也都纷纷主动彻底断绝了与东郭家的商业往来。 当然,那个时候东平里的在商业上的影响远不及长安城,故此,东郭咸阳虽然在东平里损失惨重,但是,他是以贩盐起家,老家又在临淄,田老怪的举措没有能够伤及他的根本。 后来,因为桑弘羊,他和南阳铁商孔仅一起被汉武帝重用,就任大农丞,专管盐业。 而那个时候,东郭南阳不但与田翠华在东平里成婚,而且,夫妇两人已经有了两个儿子和一个女儿。 上任之后,东郭咸阳原本想利用自己的职权,报复东平里,报复当年那些害他损失了不少钱财的商人。结果,他刚刚显露出这个意图,就被好朋友孔仅及时制止住了,桑弘羊听闻此事之后,在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之后,更是怒斥了他一番。 别看东郭咸阳是大农丞,年纪比桑弘羊还大不少,可桑弘羊却是大农中丞,比他和孔仅的官职还高了一小阶。 当时,桑弘羊说得很清楚,当年,东平里一个小小的里长就敢那么做,结果,并未伤及东郭咸阳的根本,那是因为,对方并没有把此事上报给金知蝉,若是金知蝉知道了,他一个商人就算是再如何富有,能比得过长安城里的金家和卜家吗? 金知蝉没有权利对方场中的官员,也没有必要这么做,可是,她想要对付一个身份在大汉朝最为低微的商人,还是非常简单的。 没奈何,东郭咸阳只能暂时把这件事压了下来。 结果,没过多久,金知蝉不但发明了晒盐之法,还在东莱郡搞出了金雪盐。可以说,一下子就戳到了东郭咸阳的痛处。 那个时候,一个不好,东郭咸阳的家业就会被金知蝉轻而易举地连根拔起。临淄再富有,齐郡也并没有靠海,何况,无论是长芦盐场还是胶东盐场,其盐产量和质量都及不上金知蝉用晒盐之法晒出来的海盐。 此事对桑弘羊要搞的盐铁专卖也同样冲击极大,故此,他专门派人去东莱郡探一探金知蝉的口风,看一看这次的风波,是不是金知蝉在报复东郭咸阳。 结果,去探口风的人回报,金知蝉到现在都不知道东郭咸阳和东平里之间的渊源。原来,人家随便一个闲棋,就差一点搞得东郭咸阳家业破败。 幸好,到最后,金知蝉搞出来的金雪盐除了足量提供给宫中和东莱郡之外,走得是上层路线,也就说,精品路线,东莱郡以外的百姓是无法吃到这种金雪盐的。 这才让桑弘羊、东郭咸阳和孔仅大大的松了一口气。 至此之后,东郭咸阳不但不敢再提起这件事,还亲自去东平里向田老怪请罪。 天下无不是之父母,东郭咸阳主动放下了架子,东郭南阳作为儿子,田翠华作为儿媳,自然不能让做父亲的向他们请罪,故此,一家人这才和好如初。 此事之后,大司农铁三角在朝中的权势可谓是如日中天。可即便如此,他们一直不敢在找金知蝉的麻烦,也不管找金系官员的麻烦。 金系官员在地方上治政的能力要远强于桑弘羊一系。 宁成和韩安国家学渊源,他们两个的儿孙辈没有什么太出众的人物,没想到,到了第四辈,两家出了各出了一个天才少年宁完我和韩定邦。 当然,这两个孩子要说如何天才,却都比不上李招弟,但是,他们在十数万参加遴选的孩子中,的确算是天才儿童了。 其实,金知蝉的两位老友张挚和冯遂家都有不错的孩子,不过,正因为两家时代交好,这次遴选的榜文出来后,两家当代家主都派人询问过金知蝉的意思,金知蝉隐晦地让他们拒绝了。 至于宁家和韩家,因为宁成和韩安国死后,两家的后人不知为何,渐渐地与卜至忠和金知蝉有些疏远,对此,金知蝉并不在意,疏远也好,反正,他们夫妇也没有准备在大汉长久的呆下去。 至于这次东郭南阳的小儿子之所以能够直接入选刘弗陵身边的伴读,不是因为他比其他孩子都聪明,其实,这孩子也就是中上之资而已。 但是,他却有一个好母亲,田翠华从小亲自教育这个小儿子,而东郭敦煌自己也非常刻苦努力,所以,这个东郭敦煌可谓是笨鸟先飞、勤能补拙的典范。 这方面,就连在各方面一向都比较刻苦的卜承温都远远及不上这个孩子的刻苦程度。 而东郭敦煌之所以这么刻苦,固然是他的天性,同时也是家境和环境造就的。 东郭敦煌的父亲是东郭南阳,可他的母亲却不是田翠华。他的母亲只是从敦煌来得一个汉人与胡女所生的混血儿,天生金发碧眼。 田翠华在生产幼女的时候,遇到了难产,虽然幸得东平里的产妇高手帮忙,大小总算是全都保住了,可是,自此之后,她就再也无法生育。也因此,她也就没有像其他东平里的女子那样,不允许丈夫纳妾。可事实上,东郭南阳也并没有纳妾,身边也就只有田翠华一手调教出来的十个同房丫头而已。 章节目录 第717章 三个新的伴读 东郭敦煌的母亲能够生下他,也是机缘巧合而已。 东郭南阳又一次在外面应酬,在喝醉了酒的情况下,与这名混血儿成其好事,结果,就生下了东郭敦煌,可惜的是,其生母身体不好,生下孩子没多久,就病逝了。 正因为东郭敦煌三岁后发现自己的外表异于常人,进而得知了自己的身世之后,才在主母田翠华的严厉教导小成才的。 当时,这个金发碧眼,面容却与汉人一般无二的小孩子参加遴选的时候,初试他的考官即便在这孩子完全能够将百家姓的情况下,还是给了他不及格的成绩,反而是在跑步这一项上,他却通过了。 从这一点就可以看出,儒家的包容是有局限性的,反而是那些从兵学院里出来的学生见多识广,西域的开通,丝绸之路贯通,使得西域不少商人带着西域的美女来到了长安城,各种发色、眼睛颜色各部相同的女子,对于这些兵学院的学生而言,他们早就已经见惯不怪了。 “噫,这就是朕的三个新的伴读吗?”因为这三个孩子都是官宦人家的子弟,故此,刘弗陵在拿走折纸范本的第二天一大早,就发现自己身旁的伴读居然多了三个新面孔,其中一个更是长得金发碧眼。 刘弗陵也伴着汉武帝上过朝,故此,他也见过金发碧眼之人,不过那些人的样貌俱都是个头很高、鹰钩鼻子、深眼窝,而眼前的这个孩子个头并不比其他孩子高多少,除了金发碧眼这个特征之外,面貌与其他汉人孩子并无太差的差异。 “启禀陛下,正是!据报,此次整个关中地区参与初试的适龄孩子就已经超过了十万人,而他们三个更是通过接下来两轮的复试,这才得以被直接选进宫,有幸担当您的伴读。”管事太监禀报道,这都是霍光交代他的,故此,他才会知道的这么详细。 管事太监接着伸手将他们三个一一介绍给了刘弗陵,“这个孩子名叫宁完我,南阳人士,是前中尉宁成的重孙。他名叫韩定邦,是前御史大夫韩安国的重孙子,而他是现任大司农东郭南阳的小儿子——东郭敦煌。” “唉!大司马也真是,就不能多招几个人入宫吗?”刘弗陵看了三个新伴读一样,嘴里面小声嘟囔道。 管事太监就在他的身边,自然听得很清楚,可是,他此刻就当自己是聋子,什么也没有听到,对于皇帝陛下的小心思,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刘弗陵这话表面上是希望身边多一些伴读陪他学习,可实际上,他自从那日东平长公主入宫时,听到卜承温他们四个踢蹴鞠,就萌发自己在宫中组织球队踢球的想法。 只不过,以现在的人数,就算是加上三个新的伴读,也只有十三个人而已。刘弗陵也知道,与那些小太监踢蹴鞠,根本就没有什么意思。 在蹴鞠场上,一旦刘弗陵拿上蹴鞠,那个小太监敢阻拦他的去路呢?即便有,假踢蹴鞠的可能性也是很大。 这个三个孩子的宿舍倒是挺好分配,宁完我和韩定邦一个宿舍,东郭敦煌和老伴读桑喜一个宿舍,桑喜这个悲催的伴读终于可以脱单了。 事实上,很多人对于东郭敦煌能够成为第三个直接入选人字房伴读这件事是非常吃惊的。 可很少有人知道,这件事却是金知蝉知道后,直接促成。在此之前,她从未见过这个孩子,甚至都未曾听说过。 不过,东郭敦煌既然能够凭借着自己的本事通过三轮严格的测试,足以说明其本身的实力。不能因为他长得和一般人不一样,就剥夺这个孩子的权利。 金知蝉极力赞成,桑弘羊就没有道理拒绝了,霍光也落得顺水人情,至于宁完我和韩定邦这两个孩子,霍光却并未把他们看作是金系官员的后裔,因为,他知道宁成和韩安国的后人居然已经与卜家和金知蝉断了来往。 要知道,这在金系官员中,是很少见的。不过,在其他人看来,很好理解。 其他金系官员绝大多数都是出自金府,说穿了,就是之前都是金府的下人。他们当中少数是退役的郎官军,多数都是农户出身。 而宁成和韩安国不同,宁成最高做到了中尉,而韩安国更是做到了三公——御史大夫,他们本身就是高官,其子孙自觉被归属于一个女子的体系太伤颜面。故此,在两人病逝之后,他们便都不约而同地做出了相同决定。 不过,让霍光有些吃惊的是,这一次,冯家和张家居然都未曾参与此次遴选。 公布为陛下挑选伴读,虽然限定了关中地区,但这其中又不是有没有例外的情况,那些在汉武帝亲政之后,曾经担任过三公或者九卿的家族,只要没有因为获罪而被杀的,全都可以送自己的子侄到长安城来进行遴选。 因此,初试的最终结束时间不是一个月,而是三个月,霍光听说这两家都有资质不错的子孙,特意派使者通知了这两家,却没有想到,这两家现任家主都婉拒了这件事。 难道又是金知蝉从中起到了他不知道的作用吗? 木栋及其七个兄弟这一次依然没有送子孙辈参加初试,而卜家也是如此。 不过,既然摸不清金知蝉的意图,霍光也就没有多想。 三个新伴读跟着刘弗陵和老伴读们一起上了今天的儒学课。宁家是法学传家,韩家是道学传家,而东郭敦煌的主母教给他的却是以杂学为主。可是,在儒学课上,作为儒学老师的霍光却惊异地发现,这三个孩子在儒学方面的基础居然比之前任何一个伴读都要扎实。 就连霍光亲自教出来的霍山和霍云都远不及他们三个。 东郭敦煌自小就在长安城里非常出名,故此,霍光并不意外,可是,宁家和韩家的第四代传人居然开始偏重于儒学,让他多少有些吃惊。 章节目录 第718章 物伤其类 韩家倒还罢了,毕竟韩安国为官时,虽然重道,但其人与儒家官员的关系还算是融洽。可宁家则不同,宁成可是郅都的徒弟,他本身在汉景帝朝时,就是个酷吏。 这一点,宁家想要洗刷掉宁成身上的这层厉色,不是那么容易的,要知道,儒门一系的官员最为痛恨的就是这些酷吏了。 刚一下了课,霍光一走,刘弗陵就来到三个新伴读面前,开始问长问短。 “你们三个,可会踢蹴鞠吗?”刘弗陵的第一句话,就暴露出他心中最真实的想法了。 宁完我和韩定邦没想到皇帝陛下向他们问得第一个问题居然是这个,有些蒙,随即他们全都摇了摇头,很显然,这两个孩子虽然聪明,但是,全都是书呆子。 宁完我和韩定邦今年都是七岁,他们的年纪最大,可是,从他们的体格来看,甚至还不如年纪最小的金建健硕。 “启禀陛下,微臣踢过一段时间,但是踢得不是太好!”东郭敦煌老老实实地回答道。 实际上,在场的伴读中,只有卜承温、金氏三兄弟和这个东郭敦煌替蹴鞠的时间最长,可以说,他们俱都是从五岁还是跟着家长仆从们的孩子一起踢蹴鞠的。 其他伴读只是偶有涉猎而已,在家的时候,霍家和田家既不鼓励,也不阻挠他们踢蹴鞠,可是,与卜家和金家的家规不同,霍家和田家仆从们的子侄那里敢真得跟小少爷踢蹴鞠呢? 一旦霍山有他们参与,其场面就和刘弗陵和宫中的小太监踢蹴鞠时的样子是一模一样的。 相反,家中有田翠华这样的主母教导,东郭敦煌从小就能够涉猎到很多东西。 不过,田翠华却没有能够把她自己亲身的两个孩子教好,或者说,她的这两个儿子资质过于平庸,完全没有其父和其母做事的干练和精明,倒是像卜石头那样老实本分。这多少让田翠华有些失望。可是,东郭南阳却对这两个儿子非常满意。 东郭南阳之前一直在东平里经商,耳濡目染之下,他在心底里非常赞同金知蝉当年择婿时候的选择,与其选一个聪明人或者大英雄为夫,不如选个老实人。选择夫婿如此,其实,儿女若是如此,也不见得就是坏事。 “哦!你也踢过,很好,很好!”看到那两个身体虚的跟个豆芽菜似得伴读,连连摇头的样子,刘弗陵多少有些失望,幸好,有东郭敦煌,于是,刘弗陵上前一步,伸手重重地拍了拍对方的肩膀,满意地说道。 只这么一个回答,刘弗陵就把这三个伴读分成了两类。 看到这一幕,桑喜暗自心惊不已,随即他咬牙下定了决心,真得决心减肥了。直到此刻,他才明白,父亲说的并没有错,若是他自己继续这么胖下去的话,也许用不了多久,他就会从天字房,直接坠落到人字房的末尾。 桑喜知道,为皇帝陛下遴选伴读,对外宣称是一年的时间,可实际上,只要有孩子能够通过三轮测试,霍光他们就会直接随时把这样的孩子送进宫。 时间不等人,刘弗陵在一分一秒的长大,尽快为他身边补足伴读的缺额才是正理。何况,官宦人家的子侄比平民的孩子天生就有优势,若是真得等到一年之后,这些孩子反而失去了本身的优势。因为,到了那个时候,经过一年时间的学习,平民中天生聪明的孩子就会迎头赶上,甚至将原本占据优势的官宦子弟远远地抛在身后。 “对了,你叫东郭敦煌,你父亲叫东郭南阳,听说你父亲实在南阳郡出身的,难道你是在敦煌郡出生的吗?”刘弗陵突然又问道。 这个问题对于东郭敦煌有些敏感,毕竟,他的生母只是个低贱的歌姬。 不过,这毕竟是皇帝陛下亲口问出来的,东郭敦煌还是神色平静地回答道:“启禀陛下,不是,微臣的生母是出生于敦煌的一个歌姬,故此,主母大人给我取了这个名字,以纪念我的已经过世的生母。” “哦!”刘弗陵闻言立刻神色大变,哦了一声,沉默了好半天,才喃喃自语道:“东郭敦煌,你倒是有一个好的主母啊!回去之后,一定要好好地孝敬于她!” 刘弗陵能够想到,一个主母能够把庶子培养得如此出色,还特意给这个庶子取了这样一个名字,足见其心胸之开阔。 这一刻,刘弗陵与东郭敦煌天然地就亲近了起来。 所谓物伤其类,他们两个全都是在年纪很小的时候,就失去了生母。刘弗陵的母亲还陪他度过了五六个寒暑,可东郭敦煌在三岁之前就失去了生母,到现在,他已经忘了生母身前的模样,幸好,在那个歌姬死得时候,田翠华专门请来了金府的画师,为其画了身前的遗像,这才让东郭敦煌能够时时看到生母的模样。 后来,刘弗陵知道这件事之后,特意下旨,让霍光他们集齐天下着名的画师,为其生母钩弋夫人画像,以纪念他的生母。 最后,还是当年田翠华从金府请来的的那个老画师,根据宫中那些在钩弋夫人身前见过她真容的宫女和太监的描述所画出来的画像中选。 说起这个老画师,却也与金知蝉有关,他是金知蝉在东平里时收的少数几个男性家仆之一。这孩子被赐名叫做金画儿,他比金知蝉小三岁,同金豚儿同岁。 金画儿虽然是个老实孩子,一直跟着金豚儿,也没有学坏,可是,他自从进入金府之后,同金豚儿一样,天生就不喜欢读书。 金府在培训家仆的时候,并不是按照古代先贤制定的标准‘六艺’来培养他们的。所谓六艺即礼、乐、射、御、书、数,在金府则变成了乐、棋、书、画、射、御这新六艺。 因为守礼是基本,而金府的规矩向来就不是最严格的,仆人们只要守好最基本的礼仪即可。 章节目录 第719章 东郭敦煌入选伴读的真正原因 当然,大部分人毕竟都是只是凡人,不可能把新六艺中每一项都学到出乎其类拔乎其萃。 这个金画儿就是个在绘画方面非常出色的奇才,怪才,金知蝉制定的金府新六艺中,金画儿唯独能够学进去的就是画画,而且,还是素描画,而不是这个时代文人墨客们普遍喜欢的水墨画。 金知蝉有能力造出炭笔,却没有能力把炭笔跟后世造的一模一样,铅笔芯那么细。可即便如此,金画儿还是靠着简单至极的炭笔,用了三十年的时间成了大汉朝素描人物画第一人。 再画人物方面,西方的素描和油画的确是比华夏的水墨画更加写实一些。 后来,金知蝉嫁到卜府之后,又在卜府发明了用于画油画的工具,可是,却再也没有碰到一个如同金画儿这样有天份的画家了。 故此,不论是东郭敦煌,还是刘弗陵,最后拿到的人物画像,全都是素描画。为了能够让其保存更长的时间,刘弗陵让人从金府索取来透明的水晶,将其用水晶封装了起来。 这都是后话。 这之后,刘弗陵与东郭敦煌之间的对话多了起来。看得霍山他们一阵的眼热,却又丝毫没有办法阻止。 到最后,刘弗陵居然把从金安上那里顺走的那本折纸范本当中拿了出来,并且,他还在当场亲手折出了一只样子挺周正的纸鹤。 折完之后,刘弗陵还故意拿到金安上面前,显摆道:“怎么样啊,安上,朕也同样是学了一个晚上,看看吧,这比你昨天折好的纸鹤要好看多了吧!” “陛下您,天资聪明,微臣自然远不能及!”金安上看到刘弗陵那副得意的样子,不敢有半点不满的情绪露出来,他只能赶快低下了头,公式化地回答道。 可在心里面,金安上暗自嘀咕道:鬼扯,初学之人,怎么可能把纸鹤折得如此之好呢?陛下恐怕是在回宫之后,跟宫中那些心细手巧的宫女们学的吧! 别说,金安上还真猜对了,固然刘弗陵在折纸这方面有些小天赋,可是,他想要在一个晚上就能够把折纸折成如此形态,没有人手把手的帮忙,是肯定不可能的。刘弗陵正是借助宫中心细手巧的宫女,手把手的教才学会的。 “哈哈哈!那是当然了。”刘弗陵闻言,双手叉腰放声大笑起来,笑完,他忽然面向卜承温问道:“承温,你昨晚又学会了几种折纸的方法,明天,东平长公主可就要入宫考核你我啦!” “陛下,微臣这两天只要有空闲,就一直在折纸,可惜,微臣愚钝,到现在也才学会了六种新的折纸方法,若是以目前的这个进度,恐怕,明天微臣最多也就只能再学会三种。虽然只差一种,但是时间太紧迫,恐怕微臣这顿打是挨定了!”卜承温问言,苦着脸回答道。 刘弗陵闻言,洋洋得意地说道:“哈哈哈,看来,朕要赢定你了,朕昨天一晚上,除了学会折纸鹤之外,还学会了五种新的折法,明天早上就能超过你了。” 得,刘弗陵有些得意忘形了,他说出这话之后,就连老实人卜承温都听出来,他们这位皇帝陛下,必定是找了枪手,不然的话,刚接触折纸没有超过一天时间的刘弗陵怎么可能在一个晚上就学会那么多种折纸的方法呢? 要知道,金知蝉在交代他们这个任务的时候,特意交代过,不管会与不会,都必须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却摸索折出折纸范本上图样的方法,千万不能找枪手手把手的教。 学会固然会使人高兴振奋,但是,最大的乐趣,其实还是在摸索的过程中,靠着自己努力折出来的东西,每一样都会变得记忆更加深刻。 相反,其他人手把手教出来的,未必会记得牢靠,若是过上一段时间,恐怕都会忘得一干二净了。 重伴读一看刘弗陵手中的书籍,居然还带着彩色的图画,先开始还有些兴趣的,可是,他们一听到东平长公主这五个字,立刻就变得兴趣全无了。 因为,他们都知道,凡是跟这个女魔头能够牵上关系的,对他们来说都不是什么好事情。 不一会儿,刘弗陵等人说的话,很快就传到了霍光等人的耳朵了。 这个时候,霍光才有些恍然大悟地说道:“难度东平长公主会极力推荐敦煌入宫做伴读啊!” 听到东郭敦煌的身世之后,老实说,霍光此刻有些后悔了。 “唉……!”桑弘羊也是长叹了一声,点头说道:“的确是我们疏忽了,光顾着注意敦煌那小子的长相,却忽略了他的出身。” “其实,有敦煌在陛下身边未必就是件坏事情。之前,我总是觉得陛下始终跟之前的那几个伴读之间,有一种淡淡的疏离感。现在想来,承温他们都是生长于父母双全的家庭,并不知道失去自己父母是一种什么样的滋味。也许,只有这个敦煌才能让陛下打开心扉吧!”金日磾却说道。 也许,正是因为金日磾只与刘弗陵和东郭敦煌的身世有些相像,都是从小失去了亲人,他才能够看出之前刘弗陵的情绪还是出了点小问题的。 “正是如此,堵不如疏,陛下思念其生母的念头是你我根本压制不主的,越是压抑,陛下反而会越思念,还不如像现在这样,把敦煌就留在陛下的身边,让他们可以用共同的话题,来开导对方。我那个侄媳妇做得非常好,真没有想到,东平里居然还能够出这样的一个女子!”桑弘羊惊讶地感叹道。 之前,桑弘羊真得以为金知蝉培养出来的女子,都是母老虎,妒妇。市面上流传,但凡是娶了东平里女子的男人,绝大多数都不敢再娶妾侍,原因很简单,因为,这些家中基本上都已妻子为主,家中赚钱多的也是女子。这种情况下,家中的男人基本上都丧失了话语权。 章节目录 第720章 大赦之争 不过,关中地区的不少男人反以此为荣,不以之为耻。家里的老婆能赚钱养家,这有什么不好的呢? 要不然,天下很多男子都羡慕卜至忠,不是没有道理的。 子女的资质有高有低,这是先天决定的,即便后天如何努力,有得时候,想要改变一个孩子天赋的极限还是非常困难的。东郭南阳的夫人田翠华虽然出身很低,却能够把庶子教育的如此之好,实在是超出了很多人的想象。 由于有了新的同伴,而且,还是同病相怜的同伴,这一天,刘弗陵的情绪既有些低落,却有有些兴奋。 小孩子的情绪来得快,也去得快。 吃了午饭之后,刘弗陵就与三个孩子混熟了,不过,宁完我和韩定邦也许是从小被家人灌输儒学的思想,跟田氏兄弟一样,都老实地有些过分,见到皇帝之后,连话都说得不多。相反,东郭敦煌虽然也守规矩,但是,但凡是刘弗陵问他的话,他回答的对答如流。 这就更让刘弗陵觉得这个新伴读非常有趣,而东郭敦煌在刘弗陵心目中的地位陡然提高到了众伴读之上。原先,这可是霍山兄弟的位置,却被一个新人所取代。 至于先帝钦点的卜承温,刘弗陵不是不喜欢他,只是卜承温也同样太守规矩,大人倒也罢了,小孩子如此,就让人很难亲近。 皇帝伴读遴选工作孩子继续,但是,之后,再也没有能够发现有能够通过三轮复试的七岁以下年龄段的孩子了。 这才是非常正常的结果,当然,若是霍光等人把选择范围扩大到青州的话,情况就会有所不同。倒不是说青州的聪明孩子很多,而是因为在金知蝉的影响下,卜至忠等金系官员还在任的时期,在郡县乡,三级地方政府大力推广的基础教育体系,到了今天已经初见成效。 即便青州的基础教育体系,收录五岁及以上的孩子入学,可这其中有不少孩子通过努力的学习,与东郭敦煌三人的水平相差无几。 不过,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霍光等人才把给刘弗陵遴选伴读和幼军的范围限制在了关中地区。毕竟,关中地区才是大汉朝的根本之地,何况,这次打着给刘弗陵找伴读的幌子,其中大部分孩子将来也只能够当幼军事情而已。 此后,金知蝉和卜至忠依然还是每三日一入宫。 新来的三个伴读,只有东郭敦煌从第二天起,跟着卜至忠和金氏三兄弟一起,每日都参加跑步。看到东郭敦煌的举动,第二天,桑喜也主动加入了进去。 桑喜主动加入进去,不是为了讨好谁,仅仅只是为了减肥而已。这孩子年纪不大,也不是最聪明的,却是所有孩子中最老于世故的,他明白,若是自己这么胖下去,等到皇帝陛下真得把宫中的蹴鞠队建立起来的时候,就没有他立足之地了。 自从金知蝉第一次进宫起,刘弗陵就变得活泼了起来,打沙包毕竟是小孩子游戏,玩得时间长了,他也就觉得腻了。可蹴鞠不同,竞争激烈,极具观赏性,因此,刘弗陵喜欢上了这项运动。 刘弗陵虽然每日还是按照既定计划跟着顾命大臣们学习各学派的知识,但是,只要到了闲暇时刻,他就会带着跟班东郭敦煌、霍山和霍云一起,或是到卜承温和金安上的宿舍里串门,目的自然是为了从他们两人的宿舍中找一些新奇的东西,或是四个孩子聚在一起练习踢蹴鞠。 金知蝉发明的新式蹴鞠,不但讲究技术,还要讲究速度和力量。 不过,这之后,金知蝉再入宫即便还是会找茬整蛊伴读,但也没有像第一次做的那么过分,毕竟,这都是小孩子,本质并不坏。就连一向懒散的桑喜都知道用功,金知蝉也就没有必要再整治他们了。 …… 后元二年六月,霍光请旨之后,大赦天下。为了此事,金知蝉还与霍光争辩过,结果,因为五位顾命大臣全都赞同,金知蝉的意见第一次没有被接纳。 金知蝉倒不是反对赦免天下的囚犯,只是,她希望这次赦免应该限定范围,比如杀人者就不应该囊括在被赦免的范围之内。 冤冤相报何时了,若是官府不能秉公执法,把杀人犯赦免回家,如果被害人的家属全都病故,死者不能沉冤;可若是被害人尚有亲属在世,杀人犯归家之后,要么为了斩草除根,会暗中将隐患全都清除掉,等于是官府将杀人犯变成了连环杀人犯,要么被害人亲属为了替亲人报仇,亲手杀了杀人犯,这不就等于官府又造成了一场杀人案件。 可是,即便金知蝉把这个道理对霍光他们讲的非常清楚,却还是没有说动霍光他们,就连卜至忠和木栋也是如此。 他们都认为金知蝉想得太多了。 “大司马,朕认为东平长公主在这件事情上,说得并没有错啊!高祖当年在关中的时候,就约法叁章,杀人者死,若是连这一条法律都无法严格执行的话,朕、朝廷如何让天下臣民信服呢?”刘弗陵在听到这件事之后,他的想法反而同金知蝉一样。 “陛下,这是先帝的遗命,不是微臣等人一意孤行!”霍光直接把锅甩给了已经驾崩的汉武帝,至于是否是真的,只有当时在场的霍光、金日磾和桑弘羊知道,金知蝉、卜至忠和木栋那个时候,还没有回长安。 也正因为这个借口,卜至忠和木栋才没有附和金知蝉的意见。 金知蝉就算是说得再对,汉武帝遗命是不能够违背的。 可是,事实证明,金知蝉的提议是对的。 在这之后的一年之后,真得发生了金知蝉提到的各种可能。那些被放回去的杀人犯,不是被杀,就是再次杀人,当然,这只是其中的一部分而已,毕竟,在当年就敢犯案的人毕竟是少数。可即便如此,还是在地方上造成了很快的影响。 章节目录 第721章 后患 事情传到朝廷这里,霍光三位顾命大臣的明色都不是太好看。 那些杀人犯被被害人亲属杀了,这事其实还好解决,判死刑肯定是不行,说到底,还是朝廷把犯人赦免回家的,可是,杀人犯再次犯案,而且杀得还真的就是被害人家属,为的就是斩草除根。这种事传到民间,让他们三个顾命大臣的面色如何能够好的起来呢? 事情自然会被地方官府掩盖起来,这种事也只会在小范围内传播,以这个时代的信息传播途径和速度,只要监控得当,传扬出去的可能性非常小。 不过,这也给了霍光他们一个警示,以后,即便再次大赦,也不能像这次这样眉毛胡子一把抓,将所有犯人不加甄别地一起放回去了。 此时,阔别长安城的公孙厚乐一家人也终于从西北的苦寒之地,返回了长安城。 这些年,这个大胖子过得可比卜至忠一家人苦多了。 在居延要塞里,虽然没有匈奴人派兵入侵的危险,但是,在这片人迹罕至,沙漠环绕的绿洲上,生活是非常苦的。 这段时间里,其父公孙敖虽然逃过了因为受到其妻止牵扯到第二次巫蛊事件中的影响,最终自己腰斩而死,全家被灭的结局,但是,他还是无法逃过岁月的侵蚀,隐姓埋名没有几年,就病死在了居延要塞。 因为公孙敖之前是用诈死的方法来脱罪,故此,公孙厚乐只能遵照父亲的遗命,把他就地安葬在了居延海,而不敢将他的尸骨存放起来,将来运回长安城。 不仅仅是他的父亲,这十余年间,公孙厚乐失去了自己的妻子,两个儿子和三个女儿。 在居延要塞的时候,公孙厚乐是因为其父第一次出兵救援李陵却因为过于谨慎,寸功未立,受到了牵连,被汉武帝放逐在这个荒野之地,心里既怨恨汉武帝,同时也渐渐开始怨恨起卜至忠这个好朋友。当时,可是卜至忠在金知蝉的建议下,力劝这位好友立刻离京到居延要塞去的。 那个时候,公孙厚乐想不到,这一去,他居然在居延要塞一呆就呆了十余年。 公孙厚乐认为,若是卜至忠和金知蝉肯在汉武帝的面前替他,替他父亲,说上几句好话,他们一家人早就有机会逃离这块让人绝望之地,更不会让一下子失去这么多的亲人。 不过,当江充为了一己之私,接着汉武帝让他放手查办巫蛊大案的机会,在整个大汉掀起了血雨腥风,接着就是卫太子起兵,长安城里因此一下子就死了数万人,消息传到居延要塞之后。公孙厚乐心中这种怨恨和郁闷的情绪这才一扫而空。 不仅如此,驻守在这里的普通士兵还倒罢了,同他一样等同于被流放在这里的兵学院前三期毕业生们,在听闻这个消息之后,居然一个个向东跪在地上,放声痛哭。 只有公孙厚乐和这些中低级将领知道,是金知蝉和卜至忠救了他们一命。若非如此,公孙厚乐和他们如果现在都留在长安城的话,死得就不是他们身边的一两个亲人,要知道,他们可都是职业军人,若是留在关中,必然会被分配到北军、羽林军或者期门军中,想要不受到牵连的可能性非常小。 尤其是公孙厚乐自己,他很清楚,他父亲公孙敖可是名面上的卫太子一党,若是留在长安城,必然是那个江充重点打击的首选目标。 后元二年秋七月,济北王宽因为有罪被迫自杀。 此时,刘宽从其父刘胡手中接位已经十二年,因为与其父亲王后光、姬妾孝儿等人通奸,悖离人伦,同时他又在祠庙祭祝时诅咒皇上,这两件事被人揭发,有关部门请示过之后,下令治罪诛杀,皇帝就派遣大鸿胪召刘宽入京问罪。 刘宽不想自己被擒拿到长安城受辱,就拿刀自刎而死。 因此,济北王的封国就此被废黜,他也成了汉昭帝即位之后,第一个被废黜的刘姓诸侯国。 同一月,霍光在请示过刘弗陵之后,依照等级,赐两位长公主及宗室昆弟,各有不同的钱帛。 也在这一个月,朝廷追遵赵婕妤为皇太后,秋收后,发两万人筑陵,正式为皇太后起陵,因为筑陵之地在云阳县西北五十里,故此,此陵也被称为云陵。 这一年冬天,边境发生了一件大事,匈奴突然又出现在了边境。匈奴人派万骑突然进入朔方郡境内,杀略吏民。 朝廷得到消息之后,立即发军屯驻在西河,左将军上官桀奉命率军巡视北边。 这一下,朝中一直诟病霍光等人为汉昭帝招募幼军的大臣不得不暂时闭上了嘴。 穷兵黩武的汉武帝刚一驾崩,匈奴人就立刻出兵犯境。儒生们总是说,礼不伐丧,可是,匈奴人是不知礼的。跟他们将仁义,简直就是与虎谋皮。 自从汉武帝最后一次派大军进攻匈奴,李陵最终被迫投降于匈奴人,汉军因此损失了士卒数万人,故此,自那之后便没有再次出兵。 过了三岁,汉武帝驾崩。在此之前,因为汉兵深入漠南漠北,穷追匈奴人二十余年,这期间,大汉固然损失了大量青壮士兵、战马和无数物资,但是,这种持续性的战争,也匈奴人损失极大,无论是从族群的人数,还是战马和羊群的数量,这个时候的匈奴人可谓是虚弱到了极点。 这次入塞犯境却只是试探。 因为,现在,在匈奴人中,自单于以下常有欲与大汉和亲的意图。不过,这个时候,离匈奴人发生内乱已经不远了。 …… 翻过年来,经过朝中众臣商议,正式改年号为始元。 这一年的春二月,霍光率领朝中文武百官为刘弗陵贺寿。 刘弗陵赐诸侯王、列侯、宗室金钱各有差。同时,益封燕王、广陵王、东平长公主及鄂邑长公主各万三千户。所谓益封,就是增加食户数。燕王和广陵王都是刘弗陵的兄长。 章节目录 第722章 长安城外的思绪 听闻老朋友即将返回长安,卜至忠便带着人早早就在城门守候。 岁月如梭,光阴似箭,当年两个风华正茂、个性禀异、志趣完全不同的少年,机缘巧合进了兵学院,至此成了至交好友,在风风雨雨中经历过那么多事情,两人好友霍去病早逝,他们的父亲又先后亡故,朝中的腥风血雨更是使得两位好友不得不远隔千里。 如今想来,恍如隔世。 站在长安城的北门外,看着熙来攘往、川流不息的人群,看着一个个百姓们穿着衣裳完整的衣服,面带幸福笑容依次进入城中。 这一刻,卜至忠心中感概万千,他直到现在才真正体会到了,民间百姓为何那么崇拜自己妻子的缘故了。 汉武帝在世时,穷兵黩武、在长乐宫和未央宫之外,又重新建了建章宫,为宫中采女无数,最多时绝对超过了万人,大兴土木,耗费巨大的人力物力和时间,为自己修建陵墓。这一切都要花费数不清的人力和财力。光文景之治遗留下来的财富,也根本难以弥补这些所造成的巨大财政赤字。 之所以到现在,大汉朝没有出现历史上那样,在汉武帝末期,盗贼蜂起,民不聊生,各地郡县逃户众多的情况,就是因为金知蝉的存在。 并不是桑弘羊,桑弘羊的那些举措只能为皇帝和朝廷的府库增加收入,却根本无法达到富民的效果。 当然,后世之人,一谈到汉武帝和桑弘羊君臣携手实施的新政,总是爱用‘与民争利’这个词来形容。这是一个极为不公允的评价。 与后来的王安石变法和张居正变法不同,桑弘羊实施的很多新政,破坏的是大中地主和商人的利益,其中,只有均输这个新政比较扯,桑弘羊居然利用官府的力量,把各地的商品价格低的运到价格高的地方,以获取差价。 这违背了商业流通的原则,也幸好,那个时候的官员和小吏即便偶有贪赃枉法之徒,其贪腐的程度也不是严重,再加上,制定这条政策的桑弘羊商人出身,而在各地具体实施此政策的人几乎全都是桑弘羊亲自招募来的,其中绝大多数也都是出身于商人之家。 因为这两个原因,这条政策到现在为止,才没有崩盘。 不像王安石和张居正,他们两个制定新法之人都是儒生出身,王安石赖好还当过地方官,明朝只李贤之后,弄了一个非进士无以为翰林,非翰林无以为宰辅的限制,使得后来的宰辅一辈子都留在京城,不通地方政务。 而底下具体实施新法的人也全都是儒生出身。 故此,不论是王安石变法,还是张居正变法,不论他们二人所制定的刑罚,开始的初衷有多么伟光正,可到了最后,新法损害都是普通老百姓的利益,而没有触及到朝中皇亲国戚和地方上的儒生地主们的利益。说穿了,就是在利用新法进一步剥削普通民众,来达到充盈国库的目的。 相反,桑弘羊实施的新政中,譬如盐铁专卖,虽然也是与民争利,但是这个民指的却是地方上的大盐商和大铁商。盐铁专卖,固然会使得盐价变高,官府贩卖的铁器质量变差等情况出现。 但是,官府却可以从这两项利润丰厚的生意赚取大量的利润。 况且,这样做,虽然增加了百姓们平时生活的生活成本,但是,这并不是加税,对百姓生活成本的增加也并没有想像中那么多。 更何况,一直都有金知蝉牵制,桑弘羊所掌控的盐铁专卖,盐价并不敢涨得过高,而铁器的质量一旦出现大幅度下降的情况,不用金知蝉出手,桑弘羊派去暗查各地盐铁专卖情况的特使就会立即把消息船体回去,让桑弘羊有时间自查自纠。 若是桑弘羊刚把盐价涨得过高的话,金知蝉就会暗中增加金系官员掌控的沿海郡县中的盐场数量,利用私盐冲垮官盐的价格体系。 而铁器,按照汉武帝的命令,金氏是唯一一个可以在各地开始私人铁匠铺的家族,因为金知蝉家里的铁匠,在打造铁制农具的时候,他们的手艺却是非常高,这方面,就算是将作监里的打铁高手,都比不上金知蝉家里面培养出来的铁匠。 究其原因其实很简单,金知蝉利用里水利冲锤和焦炭,进行炼钢,结合两种新的辅助工具大致出来的就不再是生铁,还是硬度更胜一筹的钢了。 更不要说,在大汉朝境内长江以北地区,几乎所有郡县中实施的限田令,此法在一定程度上,大幅度及时遏制、并破坏了各地大中地主不但兼并土地的速度。 这也就难怪在北方很多地区,即便金系官员从来没有执政过的郡县,家家户户都在暗中为金知蝉立生祠。那个时候,佛教还没有传入中原,也就没有菩萨这一说。 故此,在民间,金知蝉被人暗中称呼为济世度厄天尊。 曾经有绣衣使者查知了此时,将其上报给了汉武帝,汉武帝看到之后,只是笑了笑,便阻止手下人在查办此事,他并没有太在意。 江充兴起第二次巫蛊大案的时候,也曾经有手下旧事重提,想把这件事当作把柄,用作对付金知蝉和卜至忠,以及金系一党的证据,可是,他迎来的不是江充的表扬,而是顶头上司一番声嘶力竭、劈头盖脸地臭骂。 说到底,江充之所以兴起大狱,只是为了尽快扳倒太子,根本没有理由,也没有必要去招惹金知蝉这个女魔头,而且,以金知蝉和卜家过往的经历来看,他们并未愈卫太子一系有过深的交往。如果真得把巫蛊大案牵扯到金知蝉的身上。 幸好,这名手下只是建议,并没有付诸行动,不然的话,江充可是知道后果的。 满朝里,江充最怵的不是其他任何大臣,真是金知蝉和卜至忠这对公母,因为,他知道,汉武帝根本就不会怀疑他们夫妇。 章节目录 第723章 有些疯癫的胖子 “老爷,公孙家的车队来了!”就在卜至忠胡思乱想的时候,他身边的老仆低声提醒道。 话音刚落,就听到公孙厚乐那招牌式肥腻的笑声由远至近响起,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过后,一匹高大的汗血宝马骤然停在了卜至忠的身前。 胖子还是那个大胖子,只不过,公孙厚乐的头上的须发已经全都白了,原本白净滋润的面皮也变得又黑、又满是沧桑之色。 西北塞北凛冽的寒风不是一般人能够抵挡的住的。 公孙厚乐在马上老远就看到了自己的好友卜至忠,与他不同的是,卜至忠比两人上一次分别的时候,容貌上几乎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想想也是,娶了那样一个老婆,虽然不能纳妾,但是,需要他这个做丈夫操心的事情就要少了很多。 于是,公孙厚乐这才急忙纵马跑到了好兄弟的身前,便立即跳下马,上前狠狠地和卜至忠来了一个拥抱。不知怎么的,刚才还笑容满面的公孙厚乐,突然呜哇呜哇地放声大哭起来。 “娘,爹爹刚才不是还笑吗?怎么突然又哭了,是不是神经病又发作了?”从后面赶来的第一个豪华大马车里,一个虎头虎脑大概六七岁的小胖子突然探头探脑地朝公孙厚乐那边扫了一眼,又急匆匆将头缩了回去,躲在了一个年级不到三十岁美貌妇人怀中,表情怕怕地问道。 这个胖小子是公孙厚乐在居延城里生得老儿子,也是在居延城里所生的孩子当中唯一一个存活下来的男孩子,即便跟他一起到居延要塞的随从里,有东平里的高明的产婆,有东平里高明的方技随行,却依然没有能够保住那五个孩子的命。 而这个女子,却是公孙厚乐在敦煌郡公干的时候,从一个胡商那里买回来的胡女,金发碧眼,身材火辣。正是她为公孙厚乐生得一子一女全都存活了下来。 不过,奇怪的是,老儿子的长相随了公孙厚乐,老女儿的长相却随了其母。 不用问,‘神经病’肯定是舶来品,是金知蝉首创并散播出去的。 用来形容脑子不正常的人,第一个被她用这个词形容的人,就是一直想要谋害金知蝉的女人——淮南王刘安的女儿翁主刘陵。 刘陵一直视金知蝉为自己的大敌,当然,这只是她自己这么以为,金知蝉根本就看不上刘安和刘陵这对父女,说老实话,在西汉王朝的历史中,有很多刘姓诸侯王谋反,可最让金知蝉看不起的就是刘安。 像七王之乱,不管结果如何,起码七王起兵了。而后来那些叛乱失败,或者干脆造反被国相揭破的刘姓诸侯王虽然也很逊,但是,他们都没有刘安那么高的名声。 再者,刘安和刘陵谋反就谋反吧!可是,这对父女不知道怎么想的,居然一直把主意打到金家,先是他们准备为淮南王世子迎娶金知蝉的姐姐,若是没有金知蝉的话,这可是原本历史上真实发生的事实。后来,淮南王父子为了谋反,怕被金雀儿察觉,使计将金雀儿逼回了长安。 而在这个时空里,因为有了金知蝉搅局,直接让金雀儿和盖侯王氏结亲,此举既讨好了王太后和汉武帝,也避免了姐姐遭遇羞辱。 而金知蝉自己更是觉得既无奈,又厌恶刘陵,自己对他们父女谋反的事情,根本就兴趣,也起不到任何阻挠的作用,可他们依然把矛头对准了自己,硬逼着金知蝉略施小计,便让刘安谋反之事提前被揭破,顺便,还坑了一下狂傲的主父偃,使得他比历史上还要快被汉武帝诛杀。 事情败露之后,汉武帝准备诛杀刘陵的时候,刘陵当时就是变成了疯子,也就是神经病。 只是,从一个这么小的孩子嘴里说出这句话,若是金知蝉听到的话,一定会让自己的丈夫离公孙厚乐远一些,再远一些。 因为,那个小孩能够说出这句话,说明,公孙厚乐这个死胖子如此疯疯癫癫肯定不是一次两次。 想想也是,一个好端端的人、一个前半辈子在长安城里锦衣玉食的贵公子,突然被半是流放,半是贬逐到居延要塞——那个鸟都不拉屎的地方,一呆就是近十年,而且,最关键的还是,最初的时候,居然是公孙厚乐自己要求去的。 就算是十个正常的人,到了这样的一个地方,其中九个人都会被逼疯,剩下一个即便看着正常,却很有可能是个半疯之人。 普通人、普通士兵到了那里,反倒没有这样的危险,在哪不是讨生活。边郡虽然苦了些,但是,在有金知蝉的大汉朝,朝廷是不会克扣边郡士兵的粮饷,而且,前期的棉布、蜂窝煤炉子,以及后期的羽绒服,都可以让士兵们在寒冬里不必像以往那样苦挨了。 “咳咳咳!”场面有些辣眼,也有些尴尬,卜至忠咳了三声,见公孙厚乐还是没有反应,便用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在其耳边沉声说道:“好了,贤兄,你要是再这么又哭又笑地哭下去,真要被长安城进出的百姓当成神经病了!” “公孙大人,你若是不信的话,可以回头看一看,周围的百姓看你的眼神就知道了。”卜至忠身边的老仆在一边帮腔道。 “呃!”公孙厚乐闻言,急忙松开了卜至忠,先是用袖子擦了擦脸上残留的泪水,接着便慢慢扭头朝四周围扫了一眼 不看不要紧,一看吓一跳,周围排队等着入城的老百姓这个时候,不但全都闭上了嘴,而且,所有人全都齐刷刷抱着膀子用火辣辣地眼神看着这边。 不用问,这些吃瓜群众看得肯定是自己,拥抱礼是西边来的一些胡商喜欢用的礼节,公孙厚乐见过不少,可是,华夏不管男人还是女子之间,从来就没有这种礼节。 两个大汉人当街抱在一起,场面之火辣,也难怪,公孙厚乐刚才那一眼已经发现,周围的百姓看向自己的眼神都有些怪异。 章节目录 第724章 不愿继续为官的公孙厚乐 于是,卜至忠和公孙厚乐急匆匆入城,有十余辆大小马车所组成的车队一直紧跟在后面。 公孙府并没有易主。 公孙厚乐的几个庶弟在汉武帝驾崩之后,便立即从老家北地郡返回了长安城,把已经有些荒废的老宅重新清理收拾了出来。 至于公孙厚乐的后母和后母所生的弟弟,在江充兴起巫蛊大案之后,没有过太长的时间,就被老家中的公孙一族的老族长暗中派人给毒杀了。 这不是这位老族长自己做的主,而是消息传到居延要塞之后,这才使得公孙敖下定了决心,最终学着金日磾将这两个家中的祸害提前铲除。 为了争夺家产、爵位,公孙敖后来娶得这个嫡妻和其所生的嫡子,甚至不惜想要在暗中举报公孙敖诈死的事情。 这如何让公孙敖能够容忍这两个母子活下去呢? 回到家中,公孙厚乐只是跟几个庶弟简短寒暄了几句,便拉着卜至忠来到了自己的书房,让亲卫们清空了周边的仆人。 公孙厚乐这才面色沉重地问道:“贤弟,长安城中的情况如何?他们几个打算如何安排我呢?提前说好了,就算不给我任何官职也没有关系,但是,再也不能把我赶出长安城了!” “哦!”卜至忠闻言有些意外,但是,他看到公孙厚乐满脸都风霜之色时,心中便释然了,问道:“贤兄,你真得确定,我们不给你任何官职,这样可以吗?” 在朝廷人事方面,卜至忠和木栋这两个顾命大臣绝大多数情况下,都是不会插手其中的,哪怕霍光他们三个要更换九卿这样的高官,也同样如此。当然,汉武帝留下来的三公——田千秋的丞相、卜至忠的太尉和桑弘羊的御史大夫,若是这仨人没有犯任何大错,或者病逝的话,即便就连霍光也不能罢黜他们。 不过,除了御史大夫的实权还在之外,汉武帝时期的丞相手中的实权已经不多了,太尉更是被废黜了很长一段时间,要不是为了平衡卜至忠和霍光之前的权利,也许汉武帝根本不会将这个官职重新用起来。 “确定!”公孙厚乐重重地点了点头,回答道。 宦海沉浮多年,公孙厚乐跟着卜至忠,虽然没有当过几天的上朝官,但是,他自己也同样经历过不少朝廷当中刀光剑影、血雨腥风。在居延要塞这么多年,经历了多次丧亲之痛,他已经悟了。 当官有很多便利之处,这是毋庸置疑的,可是,他已经步入知天命之年很多年,年纪大了,自然更加眷顾亲情,眷顾生命,他早就对权势没有任何兴趣了,何况,即便不当官,公孙厚乐身上还有爵位。 跟着卜至忠干了这么多年,身上又积累了不少军功,哪怕是负责后勤补给,但前方将领打了打胜仗,后方的他也能够积累军功的。故此,当初,在公孙厚乐和卜至忠返回关中担任左冯翊太守的时候,汉武帝进了公孙厚乐的军功爵等级,从关内侯,变成了有食户的通侯。 虽然公孙厚乐的封地在新设立的江南,食户数只有一百人,但那也是可以世袭更替的爵位,不是关内侯这样,止于公孙厚乐自身一世,无法世袭的爵位。 有的人必须一直在高位上才能够用权势为自己永葆青春,干到七八十岁都不显老,可是,公孙厚乐就是个奇葩,他不当官的时候,反而活得非常滋润,要不是居延要塞中的条件过于恶劣的话,他都不想回来了 “你能够这么想,事情倒是好办的多了。”卜至忠闻言,心中反而轻松了不少,他接着说道:“既然如此,你从家中挑选出两个老实本分、能够上得了台面的庶弟,明日陛见过之后,我会建议霍光让他们二人先到地方上历练一下。只要你主动放弃入朝为官,这件事情反而并不难做。” 卜至忠说得是实话,九卿这样的高官自然很重要,但是,汉昭帝才刚刚即位不到一年,目前在位置上的九卿全都是先帝汉武帝遗留下来的,若是没有任何过错的话,霍光他们暂时是不会动其中不属于任何派系的九卿。故此,卜至忠若是硬要将公孙厚乐插进九卿的位置上,不是不行,而是会引起物议,会进一步引起连锁反应。 既然卜至忠能够第一个更换先帝遗留下来的九卿,其他顾命大臣也可以。真到了那个时候,这九位高官,要么主动辞官,要么主动投到几位顾命大臣的派系中。 明眼人都看得出,此时朝中真正掌权就是霍光。 两人沉默了好一会儿,公孙厚乐突然想起一件事,问道:“对了,贤弟,听说你们几个又要为陛下挑选伴读。为兄自己身边,几个孙子年纪都不合适,唯一一个合适的就是我的那个老儿子,今年刚好五岁,只不过,他的母亲出身低了些。我到不在意,可是,若是要将我儿子举荐入宫,这就是个大问题。你看,为兄需要在这个时候,让你举荐宝儿他入宫吗?” 公孙厚乐虽然自己已经不想再入朝为官,但是,他却想借助这次挑选伴读的事情,为自己的儿孙们博一个好的前程。 只可惜,公孙厚乐的儿孙中只有老儿子公孙宝儿是适龄儿童,其他要么年纪太小,要么已经超过了七岁。再加上,他回长安之前,庶弟们把各自家中的儿孙辈全都送入了京兆尹学中进行初始,结果,很是让后来得知消息的公孙厚乐很是气恼,十几个适龄的孩子,居然连一个通过初试的都没有。 公孙厚乐知道自己的几十个儿孙辈都难成大器,唯独老儿子公孙宝儿还有成才的希望。不过,公孙厚乐这些儿孙中,有一个孩子自小非常聪明,这可惜,这个孩子却是个女孩子。 她就是公孙厚乐的老女儿,公孙宝儿的姐姐,还差几个月才满七岁,同样是公孙厚乐的那个胡人妻子所生。 章节目录 第725章 宝儿和贝儿 “这个……”卜至忠闻言,迟疑了一下,毕竟对面坐着的是他的兄弟,他便说道:“要不然是这样,你把你的老儿子交给我一晚,等一会儿我回去的时候,带上他,让蝉儿先过过目,再做下一步的打算也不迟。” “嗯!正是此理!弟妹的眼光那是没说的。听了这番话,公孙厚乐连连颔首赞同地说道。 此时,公孙厚乐一直悬着的心也彻底归了位,有得时候,他甚至比卜至忠更加信服金知蝉,这是金知蝉多年的行事结果给了公孙厚乐这种感觉和信心。 公孙厚乐在生儿孙这方面,在汉武帝时期,可谓是冠绝大汉朝所有大臣,仅次于同样在这方面负有盛誉的中山靖王刘胜。 这在当时的大汉朝是非常出名的一件事,有这么多儿子,公孙厚乐自然是非常好色的。他被封为关内侯,单独立府之后,其家中姬妾和同房丫头最多的时候,居然超过了千人大关。 对此,有人曾经借用这个借口想要弹劾公孙敖父子穷奢极欲,没想到,汉武帝看到御史所上的弹章的之后,不但没有因此责怪公孙厚乐,反而还又赏赐了这个胖小子两个宫女和一千金。 这件事,在官场里被儒生们当成是罪证,暗中讽刺汉武帝和权臣们穷奢极欲的罪责,可在民间却被传为了佳话。 不得不说,儒生们治国打仗的能力很一般,可是,他们颠倒黑白、篡改历史记录的能力却是非常强的。 “我现在就把宝儿叫来,先让贤弟过过目,让你认识一下,别说,这小子反倒没有他姐姐大气,见到生人的时候,居然会害怕!”公孙厚乐也不怕卜至忠笑话,大大方方地介绍道。 说完,公孙厚乐便立刻大声将自己的亲卫首领叫进了书房之内,交代了几句。 不一会儿,其胡妻桃丽丝迈着莲步,手中牵着两个粉雕玉琢的小孩子,走进了书房之中。 “卜叔叔,妾身有礼了。”桃丽丝非常有礼数地向着卜至忠行了一个利,便拉着两个孩子站到公孙厚乐的身后。 “小兔子,你刚才在车里面是不是说老字是神经病来着。”公孙厚乐瞪着小眼睛,紧盯着自己的老儿子公孙宝儿,质问道。 别看公孙厚乐的年纪大了,可是,他有一项本事不但没有因为年纪增长而有所退化,而且,在居延要塞这么多年,他把这项本事练得有些出神入化。 这个本事就是耳力! 公孙厚乐天生听觉灵敏,这个特点就让他成了天生就擅长于掌管后勤之人。 运送军粮到前线,尤其要敌方的游骑奇袭押运粮草的后勤部队,而公孙厚乐正因为过人的听力,让他可以每每提前很多、很早就能发现敌军的动向。这才是他一直能够及时调整自己所部后勤部队部属,成功抵御住敌军偷袭的原因。 而且,经过这么多年的训练,公孙厚乐已经练成了能够派出杂音干扰,只专注于一种声音的能耐。 故此,刚才在城门口的时候,公孙宝儿多嘴说了一句神经病,便被他爹逮了个正着。 “哇哇哇!”没想到,公孙宝儿这孩子居然不经吓,一听他爹问他这个问题,立即缩在了桃丽丝怀中,放声大哭了起来,嘴里面居然还反复嘟囔着一句话‘蛇精病要吃小孩子啦!蛇精病要吃小孩子啦!’ “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桃丽丝,你平日是怎么管理府中的,到底是谁教小孩子说这些乱七八糟话的,啊?我问你哪,你倒是说话啊!”公孙厚乐一听儿子的话,气得苦笑不得,不过,他知道,这话要不是有人在孩子面前提起过,肯定不是一个五岁小孩子能够说出来的,于是他把矛头直指娇妻。 公孙厚乐这么问,可桃丽丝却只顾着用双手仅仅保住儿子,和儿子一起低头掉眼泪,一句话也不辩驳。 “坏爹爹,您不能凶我娘。这话是我对弟弟说得,您要责罚,就责罚贝儿啊!”就在这个时候,一旁的那个小女孩突然站出来,用手指着公孙厚乐,大声插话道。 “啊?”公孙厚乐一看到说话的孩子居然是自己的宝贝老女儿,心中的气立刻就消了,他招招手,把女儿叫到身边,一把就把公孙贝儿抱在怀中,不再纠结于刚才的事,先是冲着妻子和儿子,安抚了一句道:“好了,桃丽丝,我知道这件事不是你的错,你不要哭了,把宝儿哄好。” 紧接着,他向卜至忠吐槽道:“贤弟,你也看到了,这个龟儿子也不知道是不是随了他母亲的胆子,天生一副鼠胆,怂的没办法看。幸好,我的这个宝贝女儿天生聪明,一点不比你的那个儿媳差啊!”说到最后,公孙厚乐洋洋得意地向卜至忠夸赞道。 “无妨,小孩子嘛!在陛下面前显露真性情才是好伴读,若是都像承温那样,时间长了,陛下肯定会感到无趣的。”都说知子莫如父,卜至忠这个做爷爷的,其实也很了解自己的长孙的性格。 说话的时候,卜至忠的眼睛却一眨不眨都紧盯着公孙厚乐怀中的那个小女孩。 这么一看,卜至忠心中讶异不已,这一次,还真不是公孙厚乐夸嘴,就算是以李招弟的聪慧,她初见金知蝉和卜至忠的时候,其表现与寻常百姓人家的女孩子无异,全都是畏畏缩缩、怯生生地躲在自己的父母身后看着他们夫妻。 可公孙厚乐他的这个老女儿却不同,从刚才到现在,这个小女孩,居然一直都在毫不示弱地与卜至忠对视,一双灵活动人的蓝眼睛,一眨都没有眨过。 不管这个女孩子有没有李招弟那么聪明,起码,这孩子天生一副好胆却是真的。真不知,这孩子天生就是如此,还是从小被公孙厚乐这个极为不靠谱的爹历练成这个样子的。 “贤弟,你老盯着我老女儿干什么,我可告诉你,你那猴儿想娶我女儿,门都没有!” 章节目录 第726章 情殇和浪荡子 “呵呵呵!”卜至忠郁闷地一笑,并未接茬。 这些年当中,卜府唯一损失的人口,就是卜猴儿的正妻,那个苦命的女孩子最终死于难产。在这个时代,这是身为女子最大的悲哀。 即便金知蝉就在身边,遇到这种事情,最后也只能把选择权交给卜猴儿夫妻二人做出决定——保大还是保小,因为当卜猴儿的妻子难产的时候,根据金知蝉、卜府中最有经验的产婆和卜府中最有经验的产科女医生会诊结果,卜猴儿的长女在母亲肚子里被脐带缠住了脖子。 那个时候,若是时间长了、不做出任何决断的话,母女二人都难以保住。而在这个时代,最佳的办法只能是保小,因为要进行刨腹产才能够将孕妇肚腹里的孩子取出来,而这个时候,没有用来输血的工具,一旦出现大出血,孕妇就很难保住。 最后,还是卜猴儿的妻子咬着牙做了决定——保小。 那一刻,一直都不是很喜欢自己的这个包办婚姻娶进门的妻子的卜猴儿哭得跟个孩子似的。 这门亲事是卜式故去之前,为孙子定下的亲事。卜至忠夫妇没有禀明老头子,不但擅自为长孙结了娃娃亲不说,而且,娶得还是一个流民的女儿。 官当得时间长了,自然而然就会产生门第之见。卜至忠没有这方面的毛病,可卜式当了三公之后,脑子里便有了这方面的考虑。 故此,卜式才会赶忙为卜猴儿定下一门亲事,结亲的对象,却是卜式在朝中担任御史大夫的时候,结识的一个和他脾气相投的老侍御史。 卜猴儿成年之后,他只能依照爷爷的遗言,将妻子娶进门,这小子天生叛逆,对于自己没有见过就娶进门的妻子,心里始终都很抵触,幸好,他的妻子家教很好,即便丈夫这个样子,他的妻子依然还是苦苦守着这个家。 结果,自然就像事前金知蝉预料的那样,孩子保住了,可大人却没有保住。 为了此事,卜猴儿居然把气撒到金知蝉的身上,等过了一年,为妻子守完灵,卜猴儿便带着孩子去了青鸟郡定居。 之后,卜猴儿便没有再娶妻子进门,不过,这小子也是闲不住的主,身边没有妻子管事的他,也许是受了父亲和大哥的影响,这小子同公孙厚乐一样,在青鸟郡自己的府邸里,聚集了上千名的美女。 金知蝉能够管天管地,唯独就是管不了这个小儿子。 要真论说起来,若是当初金知蝉积极一下,她是有机会,有能力,把用来验血型、输血的工具全都造出来的,若是如此的话,金知蝉就有七成以上的把握救下卜猴儿的妻子。可是,金知蝉若是这么做的话,就要向世人解释很多东西。 比如说,金知蝉是如何发现血型的,是如何发现人体内部血液流动秘密,如何发现不同人之前的血液可以互补的。 若是把这东西造出来的话,很有可能会被汉武帝利用,借助人体试验来达成他一直想要长生不老的愿望。这都是很有能发生的事情。 更何况,生死有命,人生在世,生老病死实属正常,金知蝉这副身体先天不足,可她就连自己的生死好的都不是太重, 有了这些顾虑,金知蝉才没有发明这些东西。 不过,每每想到这一点,金知蝉还是会对那个可怜的孩子新生愧疚。她死了之后,卜猴儿说得并没有错,她这个做娘的是有机会,有能力救下这个女孩子的。 不过,卜猴儿在生儿育女方面要远远赶不上刘胜和公孙厚乐,到现在,他也只有十几个儿女,一个孙子和一个孙女。也许是他小小年纪,便有些纵欲过度引起的。 金知蝉都管不住这个儿子,卜至忠就更加管不住了,何况,他也理解卜猴儿的心里,便没有再去劝过这个儿子。 好在,卜猴儿因为喜欢驾船出海,每年有一半的时间都是在海上度过的,这才没有让他死在女人的肚皮上。 不过,卜猴儿再加上这小子的长相把父母的优点全都集中在了自己的身上,不但长相极为俊秀,身材也极为壮硕,故此,很是能勾引大姑娘小媳妇喜欢。 金知蝉虽然无法彻底管束这个儿子,却一直派童忠一直盯着他,若是卜猴儿敢强抢民女或者勾引有夫之妇的话,少不得派人将他抓起来打一顿。 以卜猴儿自身的财富和容貌,即便身上有好色之名,若是碰到俊俏的姑娘,哪怕只是纳入府中做妾室,一般女子不会拒绝他的,故此,他没有必要强抢民女。这孩子也曾想勾引一个小媳妇,被童忠亲自抓起来没有解释任何的原因,将他痛打了一顿之后,这小子才算是学乖了。 这时候,卜猴儿才知道,母亲一直派人盯着自己,也给自己找女人限定了范围。 故此,金知蝉的幼子卜猴儿一直不肯再娶妻、好色和浪荡子的名声传遍了整个大汉朝,朝中人人都不想与卜至忠的这个儿子结亲。 公孙厚乐自然也听过这个传闻,更过分的是,卜猴儿听说过胡女漂亮,具有异域风色,便亲自带人跑到敦煌,用重金买了一对极为罕见的双胞胎胡女。 在那个胡商在敦煌开拍卖大会贩卖这对胡女的时候,公孙厚乐自然也在被邀请的行列,结果,就算是卜猴儿离家之后,金知蝉没有给过这个儿子一分钱,家世丰厚的公孙厚乐,以及其他闻讯赶来的好色之徒们,依然及不上卜猴儿所拥有财富的百分之一。 最终,这对绝美的波斯猫被卜猴儿买了下来,这件事,在当时,轰动了整个西域,进而轰动了整个大汉朝。叔侄二人斗富争美的事情,被传为了一段‘佳话’。 当然,这个‘佳’字在这里不是褒义。 这件事,给公孙厚乐留下了极大的心理阴影。 可就在此事,公孙厚乐怀中的宝贝女儿,却说了一句话,险些没有把公孙厚乐气得狂喷出一口血来。 章节目录 第727章 宝儿和贝儿2 “爹爹,女儿觉得猴儿叔叔挺好的,长得又那么帅,我长大后,为什么不能嫁给他呢?”古灵精怪地公孙贝儿一脸疑惑之色都问道。 不过,小孩子终究不擅长隐藏自己的心思,公孙贝儿说完,故意吐了吐舌头,被对面的卜至忠看了个正着,他算是看出来了,老朋友怀中的这个宝贝女儿,是个人精。 不但是个人精,还是个小妖精,六七岁的样子,就知道整蛊他的父亲,想到这里,卜至忠刚才已经到了嘴边的话,又重新咽了回去。心说,自己的那点小心思还是不要说出来为好。 其实,卜至忠自从金知蝉出面给长子娶了那个绝顶聪明的李招弟之后,在于小儿子卜猴儿一相比,就曾经下过决定,对于自己的长孙卜承温的婚事,要么找到一个像李招弟那样聪慧的女子,要么就彻底放手,不能再重蹈自己父亲的覆辙了。 于是,卜至忠刚一见到公孙贝儿的时候,就动了这方面的小心思。李招弟虽然聪明,当时,她在容貌方面就无法与其婆婆金知蝉一家人相比了。幸好,卜石头不但比自己更加老实,而且,他的样貌随了自己,没有卜猴儿长得那么帅。 卜石头夫妇二人的小日子过得倒也甜美。 只是,通过刚才这个小丫头的这番话,卜至忠又有些后怕起来,原因很简单,这个女孩子不但容貌非常出众,也非常聪明,但是,性格方面却没有李招弟那么沉稳,有些过于活泼了。为长孙找这么一个女子为妻,他拿不定主意,这究竟是给家中招福,还是给家中招祸。 公孙厚乐被这两个小兔崽子气得不行,便让妻子桃丽丝先将他们带了下去,并嘱咐桃丽丝,卜至忠走的时候,会带两个孩子去卜府,目的,是让金知蝉替他看看这两个孩子,尤其是公孙宝儿,适不适合进宫做伴读。其他人家的孩子必须进行三轮严格的考核才能够入选,可若是金知蝉点头的话,却可以直接走后门进入。 接着,公孙厚乐便拉着好朋友在家中美美地喝了一顿酒。他知道卜至忠的习惯,在宴席上并没有极力劝酒,他只是自己彻底放飞了自我,将卜至忠带来的窖藏了十年的十瓶蒸馏美酒,一个人就喝了两瓶。 要知道,这一瓶酒就是一公斤的量,也就是说,公孙厚乐一顿就喝了四斤。好在这其间,卜至忠怕好兄弟喝坏了身体,在公孙厚乐准备喝第二瓶的时候,就让人换成了低度白酒。 已经喝得晕乎乎的公孙厚乐虽然察觉了,但是,这个时候,他已经醉的只能随口骂一骂,就连站起来都困难。家仆即便被骂,有卜至忠在,他们也不比害怕被家主在醉酒的状态下责罚。 在居延要塞的时候,公孙厚乐若是这种状态下被人换掉了美酒,肯定会当即严惩原本是为了他好的手下的。要不是他平日里对手下士兵关爱有加,只是在醉酒的时候,才会耍一耍酒疯,故此,他才没有像后来的张飞那样,被手下割了脑袋。 当第二瓶低度白酒下肚,公孙厚乐终于撑不住了,一个出溜从条案上滑到了条案底下。 “来人,先为你们家老爷换身衣服,再把他抬回房间里休息。”卜至忠见状,急忙招来公孙府中的下人,吩咐道。 好一番忙碌之后,四个牛高马大的仆人总算是将公孙厚乐这个大胖子抬走了,这个时候,卜至忠也稍微喝得有些过量,他脚步虚浮地来到门口,这个时候,他发现桃丽丝不知道时候,已经带着两个小儿女站在门前。 公孙宝儿一脸怯惧之色地看着自己,而公孙贝儿却一脸不满之色地看着自己,看着这两个面貌迥异地兄妹,脸上呈现出完全不同的神色,卜至忠心中有些讶异。 “卜叔叔,这两个孩子就拜托您了。奴家有一个不情之请,若是可以的话,请卜夫人能够收小女为徒,这个小丫头自小胆大包天,她今年才六岁,奴家和郎君就已经管不了她了。”让卜至忠没有想到的是,这个桃丽丝地居然向自己提了这么一个要求。 “娘,女儿一向都很乖的,怎么不听你和父亲的话啦?”公孙贝儿一听母亲当着一个外人数落自己,立即便不乐意地反问道。 “呵呵呵!小丫头,你还说听你母亲的话,日后,你随便到长安城里面问一问,别说是女孩子,就是男孩子,又有那家的子女敢顶撞自己父母之言。你这个小丫头只和我见了两面,就已经先后顶撞了你们的父母两次。你还敢说自己很乖吗?”卜至忠闻言,面带笑容地质问道。 跟着金知蝉时间长了,经常会被金知蝉和长媳李招弟用话挤兑一番,当然,李招弟这么做的时候是非常少的,除非是卜至忠真得说错了话,她可不敢当众顶撞自己的公公,这也是卜至忠极为满意这个身体不适太好的儿媳妇。至于出身的问题,即便卜至忠今时今日做到了万户侯、太尉,大将军等官职,这种事情一番没有放在他的眼里。 卜至忠始终没有忘记,他自己就是一个养羊人养大的孩子,开始的时候,充其量就是个小羊倌而已,比起李招弟的父母流民的身份高贵不了多少。 故此,卜至忠被两个绝顶聪明的女子也历练出了一些口辨之材,对付妻子和长媳,自然不行,可对付一般人,对付一个才六岁的小丫头,还是非常轻松的。 “哼!”这不,被卜至忠怼了一句,公孙贝儿立刻把小脑袋扭到一边去,不再看卜至忠,只能用怒哼一声以表达不满的情绪,却一时之间找不出辩驳卜至忠的话。 “卜叔叔,你要是带我去你家的话,你家的夫人不吃人吧!我以前听家里人说,你家夫人是什么神仙下凡,可姐姐说,她是专门吃像我这样的小胖子,才变得这么聪明的。” 章节目录 第728章 宝儿和贝儿3 见卜至忠的脸上一直挂着笑,那边的公孙宝儿才问了这么一句。 公孙宝儿刚说话的时候,卜至忠还有些吃惊,可听完之后,他便心中了然,这个小丫头不知道为什么对于去自己家里面产生了逆反情绪,便故意对自己的弟弟说一些吓人的话,想要用这种方法阻挠自己带他们两个回家。 真是奇怪,若是换成大汉朝北方任何一家百姓的家中,只要听过金知蝉名声的,别说是大人,就算是刚懂事的孩子也希望能够见到金知蝉,向公孙贝儿这样的,卜至忠真还是第一次见到。 思索了好一会儿,卜至忠向着桃丽丝一拱手,说道:“嫂夫人,我夫人今日刚好进宫,肯定会损耗一些精神,暂时只能让她相看一个孩子,宝儿的事情还是比较着急的,我先带他回家。至于贝儿的事,还是下一次吧!厚乐是我的兄长,他的事情,我一定会记在心中的。” “不着急,不着急,只要叔叔的夫人愿意见贝儿就行,什么时候都行!”桃丽丝见卜至忠这么客气,急忙回礼道。 金知蝉被世人传得如此神奇,除了她兴造了很多大汉朝原本没有的新奇且非常实用的工具和食物之外,还有一项众所周知,可金知蝉自己却一向都不肯承认的能力——相面。 最有名的例子,就是当年拒绝了日后如日中天的霍去病的求情,转而嫁给了在当时半文不明,其父卜式还只是个为汉武帝在上林苑里养羊的老羊倌之子的卜至忠。 谁又能想到,年纪轻轻的霍去病,从来没有生过什么大病的霍去病英年早逝,才刚刚二十岁出头,就暴病身亡。 当时的人,每每想到其中的关窍,都心惊不已。 尤其是那些方士,汉武帝在用人时,其实还有一个不为人知的习惯,就是让自己信任的相士为手下大臣相面。结果,当时,所有为霍去病相过面的相士或者说是方士,全都猜对了经过,猜错了结局。 结果,霍去病病逝之后,汉武帝大怒之下,暗中把那些当年为霍去病相过面的相士们抓捕起来,无一例外全都杀了。 为了这件事,汉武帝心中其实也挺记恨金知蝉的,若是金知蝉早知道这样的结局,就应该早点告诉他知道,汉武帝肯定会穷尽天下着名的方技,为霍去病诊治。 故此,金知蝉也因为这个原因,才一直对外不承认自己有相面的本事。 除了自己的家人,金知蝉推拒了所有想要让自己为他们的子女相面的请求,别说一般大臣,很少有人知道,就连卫太子因为这个缘故,想要让金知蝉为他的三个儿子相一次面,都被金知蝉严词拒绝了。 为此,卫太子和卜家的关系闹得很是不愉快。 而此事,知道的人并不多,汉武帝却是知道的。也正是这个原因,汉武帝才没有再在这个问题上在纠缠金知蝉。 汉武帝经过此事才明白,金知蝉只有在对自己切身有关的事情的时候,才会用这种能力。 桃丽丝不知道,卜至忠能够说出这番话,多少人求都求不来。卜至忠是知道自己的妻子的脾气的,可是,他依然把这件事揽在身上,也正是他一直都公孙厚乐当成自己此生最要好的朋友。 …… “噫,相公,这是谁家的孩子,胖嘟嘟的,好可爱啊!”卜至忠刚带着公孙宝儿回家,进入寝室,就听到金知蝉的声音传来。 公孙宝儿听到声音,原本是有些爱怕的,虽然他娘刚才反复说,姐姐刚才那些话是在骗他的,可是,还是在他小小的心里中留下了阴影。可是,甫一见到金知蝉,公孙宝儿便把害怕怯惧的心里远远抛在了脑后。 “漂亮姐姐!宝儿真得很可爱吗?”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夸他可爱,要知道,凡是见到他和姐姐的人全都把赞扬用在了姐姐身上,久而久之,他和贝儿站在一起,自然就会产生自卑的心里。 不过,公孙宝儿不知到,女人是一种非常奇怪的生物,无论年纪大小,只要是女的,都会具备一个特质——同列相嫉,除了自己的母亲之外,越是漂亮的女子,就越排斥嫉妒同样漂亮的女子。 卜至忠不知道,公孙贝儿不想来卜府,就是因为以往客人到公孙厚乐那里做客的时候,在先称赞了桃丽丝母女都长得极为漂亮之外,总会在后面加上一句,比起金知蝉还是差了一些。 总是和一个从未见过的女子,而且,还是一个年级和自己父亲差不多的女子比较,公孙贝儿自然会产生逆反的心里,不愿意见金知蝉。 金知蝉也一样,就算是这一次,卜至忠把桃丽丝和公孙贝儿都带回自己的府中,她也只会称赞公孙宝儿可爱。 “呵呵呵,蝉儿,你猜一猜!这是谁家的孩子!她的母亲又是一个什么样的人?”看到自己的亲自和公孙宝儿互动的这么好,卜至忠笑着问道。 第一个问题是废话。 第二问题对于其他人完全是无厘头的问题,可对于金知蝉来说,却是小菜一碟。 “切,这孩子是那个死……,咳,肯定是那个大胖子的老儿子。至于他的母亲,不但是个极为漂亮的胡女,而且,还是从波斯来的贵族女子。”金知蝉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噫!蝉儿,你是怎么猜出这孩子母亲的出身的?”卜至忠闻言,惊讶地问道,有关于桃丽丝的出身,还是公孙厚乐醉酒的时候,亲口告诉他的。 公孙宝儿也瞪着一双小眼睛,一眨不眨都盯着金知蝉,他自然也知道母亲是才能够波斯来的胡女,可是,凡是见过母亲的人,从来就没有人猜对过母亲的出身。 波斯只是对来自伊朗高原帝国的统称,其实,现在占据那片区域的帝国是安息帝国,也就是帕提亚帝国。桃丽丝的确是贵族出身,但她所在的家族也仅是安息帝国中一个小城市里的小贵族。 章节目录 第729章 宝儿与贝儿4 金知蝉在说公孙厚乐的时候,说习惯了死胖子,差点就在这个孩子面前说出口,还在她反应够快,及时把那个字又咽了回去。 “呵呵呵,很简单,第一,这孩子的头发。 那个大胖子的头发是黑色直发,而这个孩子却是天生栗色卷发。 第二,衣服。 你仔细看这孩子的衣服,表面上看与我大汉的服饰相同,可实际上在一些小细节上,却凸显了波斯人的风格,比如衣服领子上的花纹。”金知蝉闻言笑了笑,用右手轻轻拨开额前的刘海,说道。 她这么一点破,卜至忠又回头仔细看了看躲在身后的小胖子,果不其然,妻子说得全中。 “蝉儿,是这样的,厚乐让我问一问你,这孩子适合送到陛下那里做伴读吗?顺便再看看这孩子!”卜至忠在金知蝉面前说话,向来不拐弯抹角,直接把这孩子带回来的目的说了出来。 “看孩子就不必了,你真得以为我是神仙啊!至于适不适合把他送进宫,还是要看他自己的意愿,郎君,你不要说话,我来问他。”金知蝉闻言,有些微嗔地回答道。 上前把卜至忠一伸手波拉到一边,金知蝉俯身一把将公孙宝儿抱进了怀里,仔细端详起这个小胖子。从这孩子的眉宇间就能够看出,这孩子是公孙厚乐的儿子。有些还小时候长得非常可爱,可是,随着年纪渐长,便会长残,比如后世的童星郝劭文一样。 公孙宝儿也同样是这个样子,这孩子长大了之后,必然跟他爹一样胖的讨人厌,不过,现在的他却是处在最讨人喜欢的阶段。 “孩子,你叫宝儿是吧!”金知蝉面带着笑容问道。 “嗯!漂亮姐姐!”公孙宝儿也同样笑呵呵地看着金知蝉,奶声奶气地点头回答道。 “姐姐问你,要是让你去一个小孩子挺多,但是要经常学习的地方,那些孩子的年纪都比你大一两岁,你愿意去吗?” “漂亮姐姐,那些大哥哥会欺负宝儿吗?” “说不定有,不过,你去了那里之后,一直跟着两个哥哥,一个叫做卜承温的哥哥,一个叫做金安上,他们都会好好保护你的。” “宝儿愿意去!宝儿愿意去!”让金知蝉没有想到的是,公孙宝儿听了她的承诺,突然表现得非常积极。 按理来说,五岁的小孩子,不是应该非常黏着自己的母亲,不愿意离开半步的吗?可他怎么突然表现得如此积极了呢? “为什么宝儿,你不愿意留在家里面陪着你娘吗?你若是有什么不敢对其他人说得原因,到了我家里,就放心大胆的说出来。别说那是你娘,就算是你爹,他也得听我的。”金知蝉猜想其中一定有什么隐情,于是,她便出言诱导道。 “蝉儿?”卜至忠在一旁一听,这话题有些不对头,急忙阻止道。 “闭嘴,你出去!你若是不出去的话,我出去!”金知蝉立刻冲着低沉着声音喝道。 卜至忠很无奈,他现在反倒有些后悔把公孙宝儿带回府中了。 等卜至忠走后,金知蝉这才又看向刚才被她有些吓到了的怀中的孩子,和颜悦色地接着问道:“宝儿,你若是不可说的话……” “漂亮姐姐,不是的。宝儿只是不想在家中跟着哥哥们一起学习罢了,对了,还有姐姐,她老是欺负宝儿。”公孙宝儿没等金知蝉把威胁的话说完,便问道。 一听这话,金知蝉心中了然,这个宝儿因为其母的身份,即便在家非常得宠,可是,一旦到了父母看不到的地方,比如家中孩子一起学习的地方,他必然是受欺负最厉害的孩子,没有之一。 身份。 在这个时代,除非是风尘女子生得孩子,不然的话,身份最贱的就是胡女所生的儿女。东郭敦煌也就是有一个好的后母,再加上东郭南阳的子女不多,他才在家中没有受欺负。 公孙厚乐那么能生儿女,家中子女肯定多,而一个人的精力有限,公孙厚乐即便能够记得住他全部子女的名字,也不可能把父爱分给每一个孩子。爱屋及乌,谁的娘最得宠,哪个孩子也就最得宠。 实际上,公孙厚乐并不是太喜欢这个宝儿,因为,这孩子虽然长得挺像他,但是,这个孩子从小胆子就小,极度怕生,还爱哭,这一点就根本不像公孙厚乐,反而像他的母亲桃丽丝。若是放在女孩子身上,还倒罢了,可宝儿和贝儿性格刚好相反。 不过,公孙宝儿毕竟是公孙厚乐的老儿子,相貌又像极了他的小时候,桃丽丝能够在众多的姬妾中成功上位,成了公孙厚乐的妻子,可见其得宠的程度。故此,这个阶段,公孙厚乐还是听喜欢公孙宝儿的,但远不及其姐姐贝儿的得宠程度。 按照大汉朝贵族家长的惯例,男孩子从五岁起,就要学习六艺,所谓六艺,原本就不是儒学首创的东西,而是周朝贵族培养年轻子弟所必备的技能而已。 公孙厚乐家中子女那么多,公孙宝儿这个最得宠的儿子,一旦到了家学里,不就是送羊虎口了吗? 而其母桃丽丝若是因为自己是个胡女,即便成了公孙厚乐的妻子,也不太敢管理家中的事物,更不敢管公孙厚乐其他子女,那些不得宠的儿女肯定会把气撒到公孙宝儿一个人的身上。 只是,金知蝉并不知道公孙厚乐家中的具体情况,她只是知道公孙厚乐所生的子女中,儿子非常多,女儿非常少,公孙宝儿刚才提到姐姐经常欺负他,就误以为肯定公孙厚乐其中最得宠的一个女儿经常虐待这个孩子。却不想,公孙宝儿口中的姐姐欺负,指的是公孙贝儿经常给他讲一些吓人的故事,来吓唬他。 不过,金知蝉并没有猜错一件事,那就是公孙宝儿从今年开始,在家学里学习的时候,一旦大人不在,公孙厚乐的其他儿子就总是会找机会欺负公孙宝儿。 章节目录 第730章 宝儿和贝儿5 刚才,公孙宝儿一听金知蝉的提议,而且,还承诺会有两个大哥哥保护他,这孩子自然就心动了。 在家学里,公孙厚乐所有孩子,在对待公孙宝儿的态度上,自动分成了两派,要么欺负他,要么就是冷眼旁观,尤其是后一种,这些做哥哥的孩子们,要么羡慕嫉妒恨公孙宝儿和公孙贝儿得父亲的宠爱,要么就是害怕自己出头,会因此被其他兄弟们合起伙来欺负。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这句话用到什么地方都是普遍的真理,只不过把江湖二字换成了其他说法而已。 “至忠,你进来吧!”想到这里,金知蝉一边用手轻轻地抚着宝儿头上的顶毛,一边高声唤道。 “怎么,蝉儿,问明白了?那你对送这个孩子进攻又是个什么样的态度?”卜至忠急匆匆跑进来,一张口便急迫地问道。 “啐!你这个没良心的,也没有见你对承温那么上心!怎么,你难道是看上你好兄弟的那个波斯猫了吗?”金知蝉看丈夫那副火急火燎的样子,心中微微泛起一股醋意,故意找茬质问道。 卜至忠一听妻子的话,便有些着恼,生气地回答道:“蝉儿,你胡说什么,朋友妻不可欺,宝儿的母亲是厚乐的妻子,再说了,我根本就没有这样想过!” “嘻嘻嘻!”金知蝉也不生气,嘻嘻笑了三声,这才正色说道:“相公,我同意把这孩子送进宫。不过,宝儿刚才说,他在家里面的时候,有一个姐姐经常欺负他,又是这么回事呢?” “这事啊!说起来,也不算是其欺负。宝儿这孩子不但认生,而且,他的胆子极小,他的亲生姐姐却是个非常聪明,古灵精怪的七岁小女孩,想必,他的这个姐姐经常会讲一些怕人的故事给宝儿听。这不,之前,宝儿还说,他姐姐告诉他,你是不是专门吃他这样的胖小孩,才变得这么聪明的。”一听这话,卜至忠一脸感慨地回答道。 说着说着,卜至忠急忙把话头止住,也是第一次在金知蝉面前隐瞒了一些心思——就是想与公孙厚乐结娃娃亲的小心思。 卜至忠在见识过公孙贝儿的厉害之后,便把这种小心思彻底放下了。 “哦!原来是这么回事啊!”金知蝉听完,老实说,这个结果有些意外,但是,她之前猜测公孙厚乐家中的事情并没有错。 “漂亮姐姐,你真得不吃宝儿吗?宝儿的肉一点都不好吃,听爸爸说,胖子的肉都是酸的。”这个时候,公孙宝儿在金知蝉的怀里哆哆嗦嗦,却也半点不敢挣扎。 “宝儿不怕,姐姐告诉你一句实话,姐姐其实是吃人。不过,姐姐不喜欢吃男孩子,只喜欢吃女孩子尤其是那些长得既漂亮,又聪明的小女孩。等这位伯伯把经常欺负你的姐姐也接到这里,我就把她给吃了,也算是给宝儿你出出气,怎么样?”金知蝉用手轻轻地拍了拍公孙宝儿的大脑头,含笑回答道,说完,她还故意伸出鲜红的舌头,舔了一舔红唇。 “啊!”听了金知蝉的话,又看到了金知蝉暗示性的动作,公孙宝儿小心脏猛地一颤,随即,他又把心放了下来,心说,阿米豆腐,原来真的是贝儿姐姐在骗自己啊! 只要这个漂亮姐姐不吃自己就行,至于他自己的姐姐是不是会被吃掉,公孙宝儿反而不是太关心,实际上,这个小孩子从今年还是被家中的其他哥哥其父惨了,别说没有任何一个哥哥站出来帮他,就连他的亲姐姐也只会欺负他,而不是帮着他。 可公孙宝儿又不敢把这件事告诉父母,只能打碎了牙齿往肚子里咽。小小的心灵受到了极大的伤害。故此,金知蝉刚一提议让他进宫去读书,这孩子就同意了。 公孙宝儿当然也不是太喜欢读书,但是,只要他能够逃离那个家,去哪里都无所谓,更何况,这个漂亮姐姐已经承诺,到了那里新地方,会有新的哥哥保护自己。 “漂亮姐姐,爹爹说,要把姐姐也送到这里来,你不会把姐姐也送到宝儿要去的那个地方吧!”公孙宝儿猛然想起,之前,父亲和那位卜叔叔说过的话,极为担心地问道。 公孙宝儿怕他的姐姐也到了那个地方,肯定又会想方设法地再欺负他。 “宝儿放心,你姐姐若是来了,我就会把她吃掉,她还怎么能够再欺负你呢?” “蝉儿,你怎么能够对小儿子胡说呢?”这一次,卜至忠真得有些生气了,公孙宝儿本身胆子就小,金知蝉居然这么说,不会把小孩子吓出个好歹吧! “怎么,你担心这孩子,你自己问一问宝儿吧!”说着,金知蝉把公孙宝儿塞到卜至忠的怀中。 “宝儿,她吓坏你了没有?”卜至忠接过公孙宝儿,一点没有顾及金知蝉的面子,担心地寻问道。 可是,让他没有想到的是,这孩子居然给了他一个出乎意料地回答:“卜叔叔,漂亮姐姐说了,她又不吃宝儿这样的男孩子,我为什么要害怕呢?” “怎么样,郎君,你听到了吧!”金知蝉得意洋洋地看着丈夫,问道。 接着,金知蝉又对丈夫吩咐道:“对了,郎君,你明日就送这孩子进宫吧,告诉承温和安上,让他们照顾好这个孩子。去之前,你把梅姨带上,出宫之后,先去你好兄弟府中一趟,直接告诉胖子,梅姨以后就是他们府中的内管事,若是不愿意的话,他的女儿就不必送过来了。” “为什么要把梅姨送过去呢?梅姨的年纪已经不小了!”卜至忠一听金知蝉的这番吩咐,立即狐疑地询问道。 梅姨,无名无姓,只是个称呼而已,她今年已经是六十岁的老太婆了。可是,这个梅姨的来头却一点都不小,她可是当年金知蝉嫁给卜至忠的时候,汉武帝送到卜府一个宫女,专门教这对小夫妻规矩的。 章节目录 第731章 梅姨 汉武帝就是用这种方法报复金知蝉这对小夫妻,若是换了金修,肯定会挡着。可卜式却是非常赞同,于是,这位从宫里出来的,教卜至忠和金知蝉规矩的老宫女没有少折腾他们。 不过,后来,金知蝉和卜至忠都学会了宫里的规矩,并能够在人前熟悉应用之后,梅姨没有像之前那么死板,非逼着他们夫妻非得在家中守着宫里的规矩。 而汉武帝也似乎是忘了这位梅姨似得,至此就把梅姨留在了卜府。 梅姨在宫里呆了三十年,宫外已经没有任何亲人,即便出了宫,她也没有任何成家、结婚生子的打算。与很多年长的宫女一样,梅姨呆在宫里,虽然并不是太富裕,甚至于有些清苦,但是,她至少能够做到衣食无忧,而她自己则是从很小的时候就被父母卖给了人贩子。 也是梅姨命好,人贩子恰巧在这个时候犯了事,被官府抓捕了起来,这才没有像其他同她相同命运孩子一样被送入ji寨。当时主审人贩子的官员问梅姨还有没有嫁人,小小年纪的梅姨却说自己没有家人,于是就被送进了恰巧需要大量女子补充的宫中。 有的小孩子六七岁了还活得混混沌沌,可有得小孩子三岁以后就极为聪明,不但记事很早,而且,明白事理的年纪也很早。梅姨那个时候就明白一件事,若是她自己有父母,且找到了原先的家,迎接她将来的命运,依然还是会被亲生父母卖出去。 进了宫的梅姨别看年纪小,长得也并不是太漂亮,可是,正因为她聪明,比那些和她一起进宫任何一个比她年长很多的宫女都要更快地学会宫里面的规矩。 因此,梅姨就成了宫里面级别升的最快的宫女,二十岁就成为教导宫人规矩的掌事者。 不过,宫女就是宫女,宫中任何一个女子若是得到皇帝陛下的一次临幸,该名女子第二天的品级就会凌驾于宫女之上,成为皇帝的妃子之一。 梅姨知道自己的样貌不出众,又没有学习其他才艺的天赋,便安于自己教礼仪的位置上十余年。原本,她是打算老死于宫中的,没想到,机缘巧合之下,被派到了卜府。 在知道了梅姨的身世和想法之后,卜式和金知蝉非但没有嫉恨对方,还把梅姨就此留在家中,容养了起来。 也因此,卜家出来的使女比当年金知蝉在金家调教出的使女们多了一个技能包——懂规矩。 虽然金知蝉没有让梅姨强行教家中使女们的规矩,可是,这些小侍女们但凡是见到梅姨都不由自主都变得规矩了起来。因为,他们知道,这个面色寡淡的老女人当年可是折腾过老爷和夫人,从宫里面出的。 金知蝉从卜至忠和公孙宝儿的话中,猜测出如今公孙家,或者说,公孙厚乐一个人的家中的情况,公孙厚乐耽于酒色,基本上不管家事,而主母又是个胡女,在大汉人眼中身份极为卑微,自然在家中说不起硬气话。而公孙厚乐的子女有多,年长的也不少,有这些小主子们在背后撑腰,那些家仆使女们渐渐变得胆子大了起来,不再把桃丽丝这个真正女主人放在眼里。 故此,金知蝉准备把梅姨送到公孙府一段时间,就是让梅姨替公孙厚乐立一立家规,整治一下公孙家的家风,看能不能帮着桃丽丝树立自己在家中的地位。 当然,最后还要看公孙厚乐是否有整顿家风的决心和桃丽丝自己是怎么想的。若是两个人都是扶不起的阿斗,甚至觉得金知蝉多事的话,她是不会把梅姨放在公孙府太久的。 “郎君,你不要问这么多,你把此事告诉胖子就行。至于梅姨,她到了公孙府自然就知道应该去干什么。”金知蝉并没有正面回答卜至忠的问题,只解释了这么两句,便主动打住了。 于是,公孙小胖子当天就留在了卜府,金知蝉很长时间,没有呆过这么小这么可爱的小孩子,把宝儿留在自己身边一个晚上,却把卜至忠赶出了寝室。 对此,卜至忠也并没有生气。自己的妻子喜欢小孩子,这一点,他一直都很清楚,可是,两人只有三个孩子,这一点,让卜至忠一直觉得是个遗憾。 长子和长媳在外地做官,他们生的儿女轮不到他们这对公婆照顾,小儿子儿女虽多,连孙子和孙女都有了,可是,因为卜猴儿病逝前妻的问题,母子之间的关系变得有些紧张。 故此,自从三年的孝期结束后,卜猴儿便彻底把家安在了青鸟郡,一直没有回过家。 晚饭之后,卜至忠去问候过梅姨,并把金知蝉的吩咐告诉了梅姨,结果让他没有想到的,梅姨居然真的明白自己妻子的意思。 有得时候,卜至忠觉得自己是不是真的很笨,为什么他这个传话人见过两个人都没有并没有其中的意思,金知蝉和梅姨在此之间连面都没有见过,却能够了解彼此心中的想法。 第二天,卜至忠一大早带着公孙宝儿先回了一趟公孙府,急匆匆让孩子见过他的父母之后,便又急匆匆带着公孙宝儿入了宫。 卜至忠见过霍光等三人之后,把公孙厚乐的打算一说,霍光和桑弘羊心里面都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公孙厚乐别看之前的官职不起眼,可是,他是在汉武帝时期,少数几个能够一直把爵位留在身上的人,就算是霍光、金日磾和桑弘羊也是等到了汉昭帝即位改元之后,按照汉武帝的遗旨,被封为通侯。故此,他回来之后,如何安排他就成了一个难题。 在汉武帝时期,因为军功而被封侯的人有很多。但是,到了今时今日,身上还有爵位的只有三人——霍嬗,卜至忠和公孙厚乐。 由此可见,汉武帝原本对这个大胖子还是挺看重的,不仅仅是因为此子既是霍去病生前的好友,同时也卜至忠的好友,还因为他本人的确还是有些能力的。 章节目录 第732章 顺遂 不过,因为其父公孙敖尴尬的身份,汉武帝这才不得不把公孙厚乐贬到了居延要塞,去接替诈死的公孙敖留下的空缺。 当然,这个决定,当时也是金知蝉的提示,和公孙敖自己要求的。 公孙厚乐和卜至忠都被金知蝉和公孙敖蒙在了鼓中。一直到江充兴起巫蛊大案,卜至忠和公孙厚乐这才明白其中的缘故。 若是按照公孙厚乐这些年的功劳和之前的品级,安排低了,有违汉武帝的遗旨,若是安排高了,如今九卿各有各的派系,没有一个是孤臣,也就是说,这九个高官中,除了太常是个儒生倔老头子之外,其他八人全都投向了四位顾命大臣。 木栋是武臣,又管着北军,不会,也不能参与到这种事情当中。 带着孩子入了宫,先到了霍光等人处理政务的办公地点,卜至忠是个直肠子,一见面,便一五一十地将公孙厚乐的请求说了一遍,当然,让公孙厚乐的庶弟为官,这是卜至忠自己加的。 这个阶段,谁也不想任何一个九卿换人,故此,公孙厚乐一旦遵照汉武帝的遗诏回到长安城,如何安置他就成了一个大难题。 这个时候,卜至忠和公孙厚乐主动选择退让,这对任何人都是有好处的。 而且,公孙厚乐所求不多,也不过分,只是想将自己的儿子送进宫,并且,让两个庶弟到地方上为官,这并不困难。 若是公孙厚乐直接向霍光所要太守、太尉或者县令这样的地方主官,他是肯定不会答应。霍光非常明白一任地方主官对地方百姓影响非常大,但是,卜至忠考虑到了这一点,只是为公孙厚乐的庶弟求了两个县丞的位置,霍光自然就没有理由拒绝了。 若是公孙厚乐的庶弟干得好,升官很简单,若是干得不好,都不用霍光自己动手,当地的太守就能直接将其免职。 “好,既然是太尉您开了口,我等无论如何都不能驳了您的面子。”霍光至少在表面上还是非常敬重卜至忠的,他回答道。 “卜太尉,你和这个孩子才刚见面没有多久吧!这孩子这么如此亲昵于你呢?”桑弘羊也点点头,却问了这么一个问题。 因为,霍光等人这个时候,也都发现,公孙厚乐的这个老儿子,自从见了他们之后,便一直躲在卜至忠的身后,连头都不敢露出来。 小孩子认生是天性,可卜至忠和这孩子见面也只不过才一天而已,那么,这个孩子为什么就不怕卜至忠呢? “哈哈哈!让你们见笑了。说起来也好笑,厚乐的这个老儿子,不但认生,而且,他天生胆小,在家的时候,经常被他的亲姐姐欺负。他这不是亲近我,而是在惧怕你们几个而已。我是这里他唯一认识的人,他不躲在我身后,又能躲到哪里去呢? 不过,若是蝉儿在这里的话,情况就不同了。说起来,也真是奇怪,这孩子和蝉儿甫一见面,就亲近都不行,昨晚,蝉儿就抱着这个孩子睡得,我这个作丈夫的居然都被赶了出来。”卜至忠闻言,大笑着解释道,说话的时候,他倒也没有觉得很尴尬。 卜至忠不尴尬,在场的其他人也习以为常了。 卜至忠觉得奇怪,公孙宝儿如此胆小,为什么还跟同样是第一次见面的金知蝉如此亲近,可在场的其他顾命大臣们却一点都不奇怪。 这些日子当中,只要是金知蝉入宫那天的前一天,小皇帝刘弗陵都显得非常兴奋和激动,不光是他,现在就连其他所有伴读都是如此,反倒是金知蝉的大孙子卜承温一直都表现得非常淡定。 因为,他在家中的时候,该他这个年纪玩得游戏,都已经玩过了,自然不会觉得太稀奇。 刘弗陵和伴读们就像是中了金知蝉的毒一般,不但不想像以往那样惧怕,反而在孩子们的心中多了很多企盼。 刘弗陵如此,不奇怪,毕竟,他之前只是一直被圈在宫中的金丝雀而已,可霍山和桑喜都是如此,这就不得不引起霍光和桑弘羊的深思了。 不仅仅如此,金知蝉入宫的时候,虽然经常性地带着孩子们一起胡闹,可是,绝大多是,都是刘弗陵和其他伴读们自己选择加入其中的,金知蝉每次都是拿自己的大孙子卜承温和金安上做诱饵,到时候,刘弗陵和其他伴读就会自然而然的上钩。 更为甚至,那一天玩疯了的孩子们不但没有拉下当日的功课,霍光和桑弘羊还发现,刘弗陵在听他们讲解朝政的时候,比平时的注意力都要更加集中,理解能力也会突然大增。 这让一直想找借口将金知蝉彻底赶出宫的鄂邑长公主和太常非常无奈。 鄂邑长公主是害怕金知蝉抢走她对刘弗陵的看护权,而太常却是担心金知蝉把小皇帝刘弗陵引入歧途,就如同当初的汉武帝一般。 汉武帝去世之后,很多儒生在暗中一直都有传言,汉武帝在任时期,骄奢极欲、穷兵黩武等等一切不好的行为,全都是受金知蝉影响的。 这不是空穴来风,而是有实际证据的。 儒生们的实际证据就是窦太皇太后在世的时候,金知蝉母女被迫到东平里定居,那个时候,汉武帝没有亲政,做事中规中矩,既不兴兵讨伐匈奴,也没有实施那些新法。 而最让天下皇亲国戚、世家大族和地方上大中地主和商人们最痛恨的新法,既不是算缗告缗,也不是盐铁专卖,而正是金知蝉提出的限田令。 即便汉武帝把限田令之功之责揽到了自己的身上,可是,天下没有不通风的强,宫里面还是把金知蝉提出限田令这件事传了出去,汉武帝曾经为此勃然大怒,想要诛杀身边一些被他怀疑、有可能泄密的太监或者宫女,不过,最后被金知蝉知道了后,劝阻了下来。 负天下之谤,本就是身为臣民的职责之一。 章节目录 第733章 桑弘羊的小心思1 天大地大,没有皇帝自己的意见大。 刘弗陵即便是在金知蝉第一次入宫的时候,都未曾提起过不需要金知蝉入宫看护他,其他人说再多也根本没有任何用处。 在刘弗陵身边最近,看护时间最长的就是鄂邑长公主,她曾经出言试探过小皇帝的意思,结果,刘弗陵年纪虽小,但极为聪明,根本就不接这个茬。 至于那个儒生老太常郦终根,刘弗陵现在在大朝会的时候,一见到他就厌烦地不得了。原因很简单,这老家伙一点都不知道感恩戴德。他在刘弗陵面前不但指斥卜至忠夫妻,还经常说先帝汉武帝在任期间的种种不是。 这就是在指着儿子骂老子,又有哪个儿子愿意的。 为此,刘弗陵回宫后总是会大发光火。 霍光等人不是不想把这个老厌物尽快赶出朝中,只是,一则他是汉武帝留下来的九卿,二则,其本人立身极正,当官之后,从未有过过失,再加上王莽的那个被杀的儿子王忽散布的那个谣言,让霍光等三人现在在人事任免上不敢动作太多。 之前,霍光是想在改元之后,便遵照汉武帝的遗旨,册封霍光、金日磾和桑弘羊通侯的,只可惜,经过王忽这件事之后,只能将这件事暂时搁置了下来。 这个时候,再贸然为他们三个册封爵位,岂不是坐实了王忽的言论了吗?就会立即把霍光等三人推到风口浪尖。 这也就造成了,五个顾命大臣中,只有卜至忠和木栋身上有爵位,这个时候,同样有爵位的公孙厚乐一旦入朝为官,同样也会让霍光他们的地位很尴尬。 所以说,卜至忠从公孙厚乐那里带来的消息,自然是对顾命大臣都非常有利的。 “卜太尉,这孩子如此胆小,若是当了伴读,陛下见到后会不喜吧!”金日磾闻言,急忙出言提醒道。 通过对身边现有的伴读好恶,五位顾命大臣和两个长公主如今都有些摸透了刘弗陵的脾气,刘弗陵喜欢聪明有能力有担当的孩子,极为不喜欢怯懦的孩子。 在如今的伴读中,依然是桑喜最不讨喜,不过,如今桑喜硬逼着自己每日都跟着卜承温他们一起跑步,好在有东郭敦煌的加入,这孩子的举动才没有显得太突兀。 东郭敦煌跟桑喜一个宿舍,因为在入宫前其父的交待,他虽然并没有表现出与其他两个派系的孩子亲近,但是,一旦卜承温这一系的有所活动,他都会全程参与。 不过,只是参与,东郭敦煌与卜承温四人的交流并不多。 也正是桑喜的这种努力,现在刘弗陵已经开始逐渐改变了他对桑喜之前的看法。这件事让桑弘羊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了。 桑弘羊一听这话,连忙替卜至忠辩解道:“金车骑,你这话就不对了。小孩子胆小才是天性,想必你不知道,这孩子的母亲是个胡女,还是公孙厚乐那个色鬼的妻子。故此,受此影响,他虽然是公孙厚乐的老儿子,但是,在家中肯定受到其他兄长们的欺负。 这一次,有卜太尉在,想必承温那孩子知道这孩子的父亲与卜太尉的交清,肯定会在宫中照顾他的。时间长了,这孩子的胆量肯定会炼出来。所以说,金车骑,你这个担心是完全没有必要的。” 桑弘羊如此积极地向着卜至忠说话,其他人都明白他的小心思,虽然现在刘弗陵对他的儿子桑喜已经有所改观,但是,毫无疑问的是,桑喜在现有的伴读中,各个方面的表现却依然排在最末尾。如今,还不容易碰到一个比桑喜还弱,且具备直接被送进宫做刘弗陵伴读的孩子,桑弘羊当然会极力赞同卜至忠了。 “原来如此!”听了桑弘羊的话,这个时候,卜至忠才恍然大悟,情不自禁地吐出了这三个字。 “卜太尉,什么原来如此啊!” “呵呵呵,昨天晚上,蝉儿她让我把府中的梅姨送到公孙府一段时间,我始终想不明白蝉儿为什么要这么做,我将此事告知梅姨的时候,没想到梅姨居然明白蝉儿的意思。现在,听了御史大夫的话,我这才明白其中的缘故。”卜至忠一点没有掩饰地回答道。 “卜太尉,你口中的梅姨,可是先帝送到你府中的那个老宫人。”霍光一听这话,问道。 “不错,正是她!” “东平长公主这是让梅姨到公孙府中立规矩去的。就是不知道,公孙厚乐和他的那个胡人夫人能不能够领会得到长公主的这份心意。”金日磾说道。 “卜太尉,我听人说,公孙厚乐的这个胡人妻子,不但是个大美人,还曾经是安息国内一个战败贵族的女儿,她为公孙厚乐生了一子一女。他的女儿今年多大,长相如何呢?”桑弘羊突然问了一句含义难明的话。 卜至忠想不明白桑弘羊突然提起这件事的意图。 不过,对于这件事的态度,金知蝉早就跟卜至忠有过交代,故此,卜至忠直言道:“御史大夫,本太尉不知道你问这句话的意思是什么,若是与陛下的婚事有关,我先提醒你一句,我家东平长公主说了,除非顾命大臣中有三人赞同罢免她如今的职责,不然的话,在陛下年满十二岁之前,不定亲,年满十五岁之前,不能亲近女色,以免过早伤了龙体。 而且,为陛下确定皇后一事,不能够太操之过急。前事不忘后事之师,先帝后宫之事就是教训。不管御史大夫你方才的话,有没有这方面的意思,我和蝉儿都一致认为,待到陛下年满十五岁之时,再为陛下则取良家女子入宫,谁先为陛下产下皇子,谁就是皇后。你们认为如何?” 桑弘羊闻言面色自然有些不太好看,他没想到一向木讷的卜至忠今天居然能够从自己的一句话就推断出自己方才的意图。 刘弗陵的如今才八岁,可是,宫中已经有人开始为他的婚事绸缪了。 章节目录 第734章 宝儿入宫 桑弘羊此时耍得小心思,意图非常之明显,就是想利用公孙厚乐和卜至忠的关系,彻底搅乱宫中对于刘弗陵婚事的这摊浑水。 这个传闻并不是空穴来风。 太仆左将军上官桀,因为金知蝉这穿越者的缘故,在这个时空失去了担当顾命大臣的资格,即便他当时就在长安城,而且,还是九卿中太仆这样的近臣。 不过,此上官桀非彼上官桀,他不是那个爱第二次西征大宛国之战中,立下大功的上官桀。他为人是有些勇力,可是,同霍光和金日磾一样,他一直只是在汉武帝身边担当近臣,譬如,任羽林郎、期门郎,之后历任未央厩令、太仆、侍中等职。 也就说,上官桀这个太仆只是因为近臣才当上的,身无尺寸之功。 而霍光起码有个立下绝世大功的霍去病,有在莽何罗行刺汉武帝事件中,带兵擒拿过他的两个兄弟,而金日磾除了为汉武帝在上林苑中成功养马之外,更是直接发现并抓捕了莽何罗这样的大功。 是上官桀这个靠熬资历上来的近臣根本无法比拟的。 可是,在这时空里,这个上官桀依然和霍光是亲家,其子上官安娶了霍光的长女,于征和四年生下了一女,此女也就是历史上后来成为刘弗陵的皇后的上官氏。 上官氏能够成为刘弗陵的皇后,即便后来,上官一族被霍光灭了族,她依然还是刘弗陵的皇后,就是因为,她同样是霍光的外孙女,一样有血缘关系。 如今算来,这个小女孩,也才刚刚三四岁而已。 可是,没有能够当上顾命大臣的上官桀心中很是不满,他便想借着为刘弗陵择取皇后这件事,把自己的孙女送进宫。按照惯例,皇后的祖父和父亲是能够被封侯的。 这件事,其实上官桀之前已经向霍光提起过,不过,霍光同金知蝉的意见相同,都觉得皇帝如今年纪尚小,不宜过早接触女色,何况,上官小姑娘今年年纪这么小,什么都不懂就把她送进宫,根本就不合适。 这让上官桀有些没有想到,上官小姑娘不仅是他的孙女,同样也是霍光的外孙女,在他想来,按理来说,霍光是不应该拒绝才对。 可霍光出于公心,出人意料地拒绝了。 于是,无奈之下,上官桀只好另外寻找通道,这个时候,鄂邑长公主就出现在了他的视野之内。就在最近,上官桀居然找到了鄂邑长公主在宫外的姘头丁外人,说动了他向鄂邑长公主进言,为陛下择取他的孙女上官氏入宫。 这件事就是最近几天才发生的事情,而非常巧合的是,这件事让桑弘羊安插在鄂邑长公主在宫外府邸内的一个暗探查知,并立即上报了桑弘羊。 只是,桑弘羊没有想到,卜至忠不但听出了他方才那番话中的弦外之音,而且,反应如此激烈。 霍光和金日磾在一旁一听,都是眉头紧皱。 不过,两人的想法并不相同。 金日磾对卜至忠和桑弘羊所说的话,都不赞同,现在就为刘弗陵择取妃子,甚至是皇后,肯定是不对的。但是,卜至忠说,他的姐姐,居然把为刘弗陵择取后宫女子的事情要拖延到刘弗陵满十五岁。 在古代,男子十三岁就成家的屡见不鲜,而匈奴人中更是如此。故此,金日磾认为姐姐设定的这个期限实在是太长了一些。 而霍光却是在思索桑弘羊为什么在这个时候提及此事呢? 最近,在长安城里,也只有亲家上官桀慈曾经在他的面前提起过这件事。 说起来,上官桀之所以比历史上提前了三年就提出这件事,还是受了金知蝉的影响,若是没有她,上官桀这个时候,已经是顾命大臣之一了。 为此事,上官桀可是嫉恨死了卜至忠和木栋。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上官桀不得不想到这个主意,只要他能够当上皇帝的老丈公,他就能够借助孙女的身份当上通侯。 这是大臣被封侯最好的一个捷径。 “好了,卜太尉,陛下年纪还小,不谈此事,你送这孩子进宫去吧!”霍光现在不想在这件事情上多谈,也不想现在就将这件事摆在台面上,故此,他和稀泥般说道。 “那好,诸公,你们忙吧!”卜至忠把自己和妻子的意见已经告知三位顾命大臣了,至于他们如何想,如何选择,卜至忠不想管得那么多。 今天,恰好也是卜至忠讲解道学的日子。 “太尉!” “起来吧,本太尉给你们介绍一些。陛下,这个孩子从今天起,就是您身边的第13个伴读,他的名字叫做公孙宝儿,是刚刚回京的合骑侯公孙厚乐的幼子。承温,你的这个公孙叔叔,今年只有五岁,胆子又小,平日里,你多照顾他一些。听明白了吗?”卜至忠先是向刘弗陵介绍了公孙宝儿,接着向自己的大孙子卜承温叮嘱道。 “诺!爷爷!”卜承温老老实实地点头回答道。 “诺!卜叔叔!”同时,金安上也极为老实地回答道。 “在这里,你们只论年纪,不论辈分。按辈分,宝儿虽然是你的叔叔,但是,在这里,你把他就当成自己的弟弟就是了!” “对了,从今天起,承温、安上,你们两个搬到天字一号宿舍去,暂时,你们的宿舍里睡三个人,宝儿和你们一起。你们两个记住,现在,并不是你们两个成绩好,才把你们放在天字一号宿舍去的。以后,宝儿年纪大了,不再想现在这样胆小,或者以后进来的伴读比你们两个成绩好的话,这个宿舍还是会被别的新伴读抢走的。”末了,卜至忠突然想起一个问题,便又说道。 天字一号宿舍,虽然还是两人间,都是,这间房间的占地面积是其他宿舍的两倍以上,别说三个人,就是四个人也能够住的小。 “好了,宝儿你去承温那里坐下,今天本太尉为你们开始讲解《大汉农学》!” 章节目录 第735章 帝师分工 卜至忠用手一指自己的大孙子,向公孙宝儿吩咐道。 公孙宝儿听了卜至忠的话,看着对方鼓励的目光,无奈之下,只能一步三回头地慢慢挪着步子走到了卜承温的身边。 “欢迎你,宝儿弟弟!你就坐到我的旁边吧!”卜承温听说这还是祖父好友公孙厚乐的儿子,连忙热情地招呼道。 事实上,若论两家交清的话,即便公孙宝儿比卜承温要小了一岁,可卜承温应该叫他叔叔才符合辈分。 不过,毕竟卜至忠和公孙厚乐是朋友,不是血亲,两家的孩子也就没有必要拘泥于这种关系,省得孩子们叫起来,会觉得尴尬。 来了新的伴读,刘弗陵和其他伴读自然会对这个看上去胖乎乎、年纪似乎是最小的公孙宝儿充满了好奇。 不过,正如金日磾之前所担心的那样,公孙宝儿目前所表现出来的性格,并不讨刘弗陵喜欢。一看到他畏畏缩缩地样子,刘弗陵便没有再回头看过他一眼了。 看孩子们坐定,卜至忠一挥手,向一旁的管事太监吩咐道:“王公公,你现在就派人去给公孙宝儿准备一本道德经和一副文房四宝送到宝儿那里。中午休息的时候,再派三个小太监帮着承温他们一起搬家,天字一号房间里要多加一张床。” “诺!”王福答应了一声,先是冲着卜至忠施了个礼,接着,便扭头转向身边的一个小太监,抬了抬下巴,对方立刻会意,小跑了出去。 宫中学校的教材都放在每个帝师休息的宿舍之中,而每一个帝师在宫中学校也都有为他们专门准备的宿舍。 不一会儿,那个小太监手里面拿着一个粗麻布做成的小书包,急匆匆地跑到了门口,这才停住了脚步,蹑手蹑脚地走到了公孙宝儿的身边,将书包递给了他。 “谢谢!”没想到,公孙宝儿接过书包后,非常有礼貌地冲着小太监道了声谢,还施了个礼。 这都是桃丽丝教给他的,平日在家,公孙宝儿也是如此,没办法,公孙厚乐在家的时候,耽于女色,虽然极宠她们母子三人,但是,公孙府中的那些小少爷们却极看不惯她们母子三人霸着自己的父亲,故此,经常会指挥自己的仆从专门找茬整治她们母子三人。 公孙厚乐身边的仆从们见此情况,是既不敢管、也不敢把这种事告诉老爷,他们只能做到自己不参与其中而已。 为了能够在公孙府中继续生存下去,桃丽丝就交着儿子与府中的每一个仆从的保持和善的态度,即便这样做会让府中所有人都看不起她们母子,但是,最起码,府中真正会欺负她们母子人的确是变少了很多。 不过,情况从去年开始变得有些恶化,因为公孙宝儿已经五岁,必须参加府中的家学,他自然就成了公孙厚乐众多儿子的欺负目标,这种情况下,就连桃丽丝也不能照拂自己的儿子。毕竟,凡是公孙府的公子,在参加家学学习的时候,公孙厚乐的任何姬妾,也包括夫人,都不能插手家学的事务。 幸好,公孙宝儿进入族学不到一个月,汉武帝驾崩,公孙厚乐受到了先帝诏准他可以返回长安城的诏书。公孙宝儿这才暂时摆脱了家学中的欺凌。也就难怪,昨天,卜至忠问他是否愿意入宫的时候,明明心中惊恐万分的公孙宝儿却依然毫不犹豫地回答说,自己愿意进宫。 在五位帝师当中,卜至忠教得课,在刘弗陵和伴读们听来,只能排在五个帝师的第三。 五名帝师也就是四个顾命大臣和丞相田千秋,霍光教授儒学,卜至忠教授农学,桑弘羊教授法学,木栋教授兵学,而田千秋教授道学。 其中,《大汉农学》这本书,是金知蝉奉汉武帝之命,集齐金系一派所有官员的智慧和多年的执政经验,汇编而成的一本书,这本书中记录并传承大汉朝目前官方汇总起来的先进农业技术。 而推广这本书的人,却并不是金系一派的官员,而是汉武帝末年才重用的一个农学方面的天才似人物——搜粟都尉赵过。 这本书中所记录的内容,可谓是无所不包,无所不纳。不仅仅包括了农业,还包括了畜牧业、渔业、林业,还有养蚕和人工养殖蜜蜂等等方法。 当然,在大汉朝各郡县内普遍识字率都达不到百分之一的状况下,正本大汉农学只能靠当地主官,也就是县令,县丞,甚至是太守或者郡丞来推广。 亲民官的重要性就在于这里。 不过,凡事都有例外,在大汉朝,有两个地域,百姓们可以自己拿着大汉农学这本书,发家致富,其一就是金知蝉的起家之地东平里,也就是如今的东平邑。 汉武帝驾崩前留下的遗旨中,将东平里从新丰县割了出来,又从周边其他县割了一些乡里,将其整合成为了一个新的县,作为金知蝉的汤沐邑,故此,才被称为东平邑。而东平邑丞正是卜至忠的长子卜石头。 而另外一个地方,就是青州,当然,西汉时期,青州刺史部内郡国县不少,而识字率高的地区,只有北海郡、东莱郡和青鸟郡三郡之地而已。 铁平生前治理的胶东国,因为这里是诸侯国,他和胶东王刘贤都不敢在国中如此执政,故此,金系官员但凡担任诸侯国国相的,都不敢在其治下兴建郡县乡三级学校。 后来,汉武帝知道这件事之后,将青州刺史部中,除了诸侯国外,其他各郡的太守,全都换成了金系一派的官员,使得青州这些郡县内的百姓识字率到了现如今已经远远超过了长安城。 很多人都不是太理解当时汉武帝如此做的想法,毕竟,关中地区一直都是西汉王朝的根基,要想开启民智,也应该先紧着这块龙兴之地。 不过,金知蝉猜想,汉武帝当年并不想让金系一派的势力扩充到关中地区。 章节目录 第736章 宝儿闯祸 就这样,公孙宝儿懵懵懂懂的跟着卜承温平平安安地渡过了一个上午。 卜至忠为人沉稳,可不会像金知蝉那样,带着刘弗陵和伴读们在宫中学校内‘胡闹’,上课的时候上课,他只讲解农学知识,并不打算,让刘弗陵参加农学现场教学。 身为皇帝,每年耕籍田,也只不过是一种礼仪,流于形式,用金知蝉的话来说,就是既劳民伤财、又浪费时间和生命的面子活动而已。 这些白痴们,难道真的认为让皇帝每年耕籍田,就能够保证大汉天下一年当中所有地方全都风调雨顺,五谷丰登、六畜兴旺吗?难道,他们认为,皇帝这么做了,百姓们真的就会因此而感恩戴德吗? 老百姓不是傻子,会真得认为陛下是真的在耕地! 若是如此的话,汉武帝早就年年如此了。 不过,那是太常的职责,大汉的礼仪,而汉武帝又在自己的任期内,极力推行‘罢黜百家独尊儒术’的政策,故此,只要自己不用参与到这种无聊仪式当中,金知蝉从来不在这种事情上发言。 在卜至忠离宫之前,整整一天的时间里,刘弗陵因为看不惯公孙宝儿胆子太小,故此,根本就没有再看过他一眼,而其他伴读自然也就不会搭理他。 公孙宝儿虽然在公孙府中经常会受到兄弟们的欺凌,但是,公孙府的下人们却不敢在饮食方面慢待他,而公孙府中的厨师全都出自卜府中总厨的条件,故此,口味其实比卜府差不了多少。 也正因为这个缘故,在中午吃饭的时候,没有什么心机的公孙宝儿吃了几口由御膳房提供午饭,偷偷询问身旁的卜承温,道:“承温哥哥,宫里面的饭菜不但比不上我家的饭菜好吃,更比不上你们家的饭好吃!” 卜承温一听这话,吓得急忙用右手捂住了公孙宝儿的嘴巴,悄悄看向了皇帝陛下那里。 很可惜,卜承温这么做已经晚了,公孙宝儿说话的声音不大,可食堂里就他们十几个孩子,刘弗陵吃饭的时候,与伴读们坐得并不远,这么近的距离,刘弗陵当然把公孙宝儿自以为说得悄悄话听的是真而切真。 “公孙宝儿是吧!你方才说的话可是真得!”刘弗陵闻言,立即腾得一声站了起来,把手里面的饭菜扔到一边,大声质问道。 “陛下,宝儿他年纪还小,说话不经大脑,还请陛下您……”金安上急忙站起来,想要替公孙宝儿辩解一二。 可这个时候,刘弗陵却根本就想听任何人的解释,他大声吩咐道:“哼!你们都当朕是傻子吗?所谓童言无忌,小孩子所说的无心之语往往都是真话,老师们不都是这么教过我们吗?来人啊,立即摆架,朕现在就要起驾亲自去公孙府看看。 朕的这位公孙爱卿回到长安城之后,就告了病假,还没有来得及陛见。公孙厚乐是先帝极为看中的股肱之臣,既然生了病,朕怎么能够不去看看他呢?” 伴读们和在场的其他大部分宫女和太监都不知道,刘弗陵今天为什么突然会因为一个刚刚入宫不到一天,还没有学过任何宫中礼仪的小孩子一句无心之言,发这么大的火。 唯有刘弗陵身边的管事太监王福明白陛下此时的心理和想法。 追根究底,还在金知蝉的身上。 金知蝉第一次入宫,在晚饭的时候,就撇下了刘弗陵和其他伴读,单单带着卜承温和金氏三兄弟一起在食堂里吃了BBQ,也就是烧烤大会。 虽然宫中的大厨也都是卜府总厨调教出来的,各种厨艺也全都要高出公孙府中的厨师,但是,因为他们是在宫中办差,做御膳的时候,受到了种种的限制,做出来的饭菜即便是原味道要强于公孙府,可是,等端到刘弗陵面前的时候,已经有所变化了。 有得时候,特别是在冬天,明明是热菜或者热汤,可等端到刘弗陵面前的时候,已经变成了冷菜或者冷汤。即便宫里面已经在使用特制的蜂窝煤炉子为陛下热菜热饭,可是,这种经过反复加热的饭菜,比起刚出锅的饭菜,味道已经有了极大的变化。 因此,公孙宝儿说得并没有错。 其实,对于宫中的饭食,除了田千秋的两个重孙外,其他伴读虽然想不明白其中的缘故,但是,他们心里面的想法其实同公孙宝儿是一样的,只不过,区别就在于,其他孩子知道皇帝是什么,有着什么样的权利,他们自然不管在刘弗陵面前随便乱说过。 可公孙宝儿现在都还对皇帝这个身份没有什么概念,说话的时候,自然想什么就说什么! 刘弗陵亲自下了令,这里面跟就没有人敢阻止,故此,王福一面派人立即准备起驾出宫的事宜,一面急忙派人将此事通知了卜至忠和其他三位顾命大臣。 卜至忠听闻此事,大惊失色,孩子是他带进宫的,如今闯了这么大的祸,他不是怕承担这个责任,而是怕其他三位顾命大臣听闻此事之后,会降罪于公孙宝儿,进而迁怒于公孙厚乐。 于是,卜至忠立即放下碗筷,不顾宫中的礼仪,急匆匆跟着前来给他送消息的小太监一起赶往了食堂。 刚要进门,卜至忠却被也同样是急匆匆赶来的霍光等三人拦了下来。 “大司马,这件事却是我的不是,我的疏忽,这孩子必是从小缺少教养,不知道宫里面的规矩,我居然忘了在他入宫之前,派人教他利益,实在是罪不可恕啊!”这一刻,卜至忠的态度很端正,也很有担当,他居然为了一个小孩子,一力将责任揽在了自己的身上。 卜至忠的这番话,倒是让霍光和金日磾对他的印象有所改观。 以往,因为金知蝉主动下嫁给了卜至忠,女强男弱,卜至忠就成了天下妻管严的典范,而两人成婚之后,卜至忠的种种作为也正印证了这一点。 章节目录 第737章 金知蝉和鄂邑长公主 这个时空中,大汉天下男子当中,但凡是娶了东平里出来女子的男人,很少会再往家中娶姬妾的。因此,像东郭南阳的妻子,东郭敦煌的后母那样从东平里出来的女子真得很少见。 而卜至忠就是其中的典范。 让卜至忠没有想到是的,霍光等三人听了他的话之后,并没有生气。 “卜太尉,您无须如此自责。”霍光反而是苦笑着摆了摆手,说道:“其实,陛下有出宫的想法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这件事,我们三个其实早就心知肚明。公孙宝儿的无心之语只是给了陛下一个借口罢了。不过,至忠,今日这件事追根究源,源头还是在东平长公主那里。那日……,就是这样。” 霍光把事情的起因,大略向卜至忠复述了一遍,那日,刘弗陵听闻卜承温他们四个吃了烧烤大餐之后,便曾一个人自语说了一句:下一次,一定要去卜府好好吃上一顿。这句话,也就只有刘弗陵身边的管事太监王福一个人听到了。 而王福能够将这句话告知霍光等三位顾命大臣,已经是担了很大的干系了。 因为金知蝉,因为汉武帝,不论是民间,还是官场,一直都把能够在卜府吃上一顿饭,当成是极大的荣光。 因为,到目前为止,真正能够在卜府吃上一顿饭的大臣并不多,百姓就更少见了。 除了汉武帝、卫青、霍去病、公孙厚乐,以及金知蝉的家臣忙之外,就只有当初,金知蝉和卜至忠成婚那一日,延请到卜府吃饭的外人比较多,至此之后,再没有任何人到卜府吃过饭。就算是卜至忠的长子和次子娶亲的那一天也同样如此。 这一次,刘弗陵抓住公孙宝儿失言的机会,准备出宫,可是,他却根本不敢去卜府,怕因为这件事被东平长公主责怪一番。可是,此次,他以此为借口去公孙府就完全没有任何问题了。 一方面,失言的就是公孙厚乐的老儿子,另外一方面,刘弗陵可以以此为借口,去探视一下‘生病’的公孙厚乐。 公孙厚乐因为不想再入朝为官,故此,他一回到长安城,便以生病为由,写了一道奏章,向刘弗陵和霍光等人告病,表明了自己的态度。按照以往的惯例,地方官员一旦回到长安城,必须向皇帝陛下禀明,请求陛见,至于皇帝是否会见于他,那得皇帝自己做决定。可公孙厚乐生了病,他就连陛见都省了。 “怎么,听诸位的意思,你们不准备拦下陛下吗?”卜至忠听完霍光的解释之后,惊讶地问道。 “卜太尉,我几个经常教导陛下,小孩子要说真话,这不,陛下抓住这个话头,你们又能有什么办法呢?何况,你我这个时候一旦站出来拦着陛下,不让他去公孙府的话,陛下一定会以为你我一直都在串通起来,蒙蔽于他。”霍光摇了摇头,解释道。 其实,可以用一句话来说明他们几个现在的立场。 非不愿、是不能耳。 因为这点小事而让刘弗陵对他们几个心中起了芥蒂,实在是不划算。 堵不如疏,故此,霍光三人一得到王福的传信之后,便立即做出了这个决定。 等到刘弗陵真得摆架出了宫门,这个时候,得到消息带着人急匆匆感到学校食堂,准备将刘弗陵拦下来的鄂邑长公主却是扑了一个空。 原因很简单,王福耍了个小花招,他知道,一旦皇帝陛下此次出宫被人拦了下来,事后,陛下那顾命大臣们没有办法,却可以责罚他这个泄露了决定的人。 王福之所以敢把刘弗陵的话告知三位顾命大臣,就是因为,他知道,以霍光等人的智慧,一定能够明白,这次陛下出宫确实是可以阻拦下来,但却是无法阻拦陛下一辈子。 相反,鄂邑长公主却没有这方面的顾虑,她是刘弗陵唯一的姐姐,即便做下了这种事,刘弗陵也不会迁怒于她。 最终,只会是王福一个人把所有人都得罪了。 刘弗陵一旦要处罚他,顾命大臣们有五成的可能会有人站出来为他说话请求,起码死不了,可鄂邑长公主不落井下石就不错了,指望她救助自己,还不如干脆自杀。 故此,王福等刘弗陵宫中将车驾准备好之后,这才故意派了一个年纪小,又有些糊涂的小太监去向鄂邑长公主送信。为的就是利用这个时间差,既可以让刘弗陵可以顺利的出宫,也可以让鄂邑长公主找不多任何借口,来责难自己故意延迟送信这件事。 至于那个苦命的、傻傻的小太监是否会被暴怒的鄂邑长公主打死,就不是王福可以考虑的。 事实上,王福心里面也有自己的小心思,与鄂邑长公主相比,他其实更希望金知蝉能够取代她的位置。 金知蝉在宫中看护刘弗陵的日子里,既不揽权,只要宫中的太监宫女没有在她面前犯下大错的话,金知蝉待人还是非常和善。 在此期间,一些小太监小宫女们细故小过,金知蝉即便发现了,也只是派人教训他们一番。 很多宫中之前一直都对金知蝉保有敬畏感的宫女和太监,都非常惊讶,用如沐春风来形容他们亲眼见到的金知蝉,一点都不为过。 相反,从小在宫中长大,却一点不得宠的鄂邑长公主的性格就有些孤拐,她表面看上去和和尚善的,可实际上却是个心狠手辣的女子。 金知蝉第一次入宫那天,成功吸引了刘弗陵的注意力,这件事让鄂邑长公主的嘴脸彻底暴露了出来,她那天在暴怒的情况下,命令手下杖毙了在她面前犯了小错的两个宫女和一个小太监。 这件事,虽然被鄂邑长公主隐瞒了下来,毕竟,金知蝉不在宫里的时候,现在的她就是后宫之主,可是,却瞒不过王福这个管事太监。 不仅如此,金知蝉每一次入宫之后,都会有宫女和太监被人从鄂邑长公主的寝宫里抬出来。 章节目录 第738章 御驾亲临公孙府 当公孙厚乐惊闻小皇帝刘弗陵的御驾突然亲临他府邸的时候,差点没被吓死。 不为别的,只是因为,公孙厚乐根本就没有病,没有求官,他自己自然就无需入宫陛见,根本就没有想到过皇帝如此小的年纪会出宫,而且,霍光等顾命大臣居然因为各自心中的顾虑而没有进行拦阻,更未派人通知过。 而且,因为卜至忠今日要进宫,故此,他还没有来得及将梅姨送到他的府里,并且,将金知蝉的交待提前告诉他。 好在,公孙厚乐的妻子桃丽丝虽然没有见过什么太大的场面,但是,幼年时期就经历过战乱的她,在这个时候,反而比公孙厚乐更加镇定一些,她一边明日将公孙厚乐抬上滑竿,立即将之送回寝室,一边找来化妆之物,将公孙厚乐红润的脸化成了苍白色,别说,桃丽丝这个胡女化妆术挺强。 起码,凡是第一次看到公孙厚乐如今样子的人,肯定会被瞒过去。 这个时候,也正是公孙府一家人一起吃中午饭的时候。 即便是家常便饭,居然比小皇帝平日里吃得丰盛的多。 化完了妆,公孙厚乐又被亲卫抬到了府门内,不管病得多重,他也得在府门口亲自迎接一下公孙厚乐。 “公孙爱卿,你真得病啦!既然如此,你就安心在家里养病,朕此来,一是看望一下爱卿,二是,到爱卿府中看一看。接下来,有你家的小公子陪着朕就行了。你赶紧回房休息去吧!”刘弗陵看到公孙厚乐这副惨兮兮的样子,安抚了几句,便直指公孙宝儿吩咐道。 原本,刘弗陵真得以为公孙厚乐是故意装病,才没有进宫觐见自己的。如今,看到他这副模样,刘弗陵心中的疑虑才消散了。 说者无意,听着有心。 公孙厚乐一听这番话,吓得好悬没有从滑竿上跳起来,他听出来了,这件事,十有九八是他的宝贝儿子惹出来的祸端。 要知道,公孙宝儿今天才刚刚进宫的第一天,就把皇帝陛下勾引出了宫,这会造成多大的恶劣影响啊!想到这里,公孙厚乐虽然没有敢在刘弗陵面前说话,但是,还斜着眼,狠狠地瞪了一眼躲在卜承温身后,自己的小儿子公孙宝儿。 “多谢陛下,多谢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桃丽丝一看情况,急忙跪倒向刘弗陵谢了恩,便立即吩咐道:“来人,赶紧抬老爷回房。” 公孙厚乐的亲卫听完,立即抬着滑竿将公孙厚乐送回了自己的寝室。 接下来,就在桃丽丝的带领下,刘弗陵和伴读们来到了公孙府的餐厅。 在路上,刘弗陵悄声问道:“公孙宝儿,这个胡人女子是你府中的何人呢?” 公孙厚乐之前一直呆在居延要塞,故此,他娶了一个胡人女子为妻的事情,只有居延要塞和敦煌郡的一席人知道,在长安城里,除了卜至忠一家人之外,根本就没有知道这件事。刘弗陵看到头前带路的这个女子长相奇特,居然能够在公孙府中做主,便问道。 这个时候,公孙宝儿已经被他父亲刚才那一眼吓得连话都说不清了,精神都有些恍惚,刘弗陵说的话,他即便听见了,也因为走神,没有来得及回答。 “陛下,此女子是合骑侯的妻子,也是公孙宝儿的母亲。”就在此时,卜至忠急匆匆地赶了过来,替公孙宝儿解了围。 “卜太尉,您怎么急着赶来了?”刘弗陵闻声一看是卜至忠,有些惊讶地问道。 “启禀陛下,世人都知道,微臣与合骑侯是好友,他如今病着,微臣怕他府中的人不知道礼仪,冲撞了陛下,故此,赶过来,替微臣的这个兄弟招待好陛下您。”卜至忠没有丝毫的隐瞒,实话实说道。 公孙府中的老人亡故的很多,新人多是不知道礼仪的,卜至忠怕万一有人冲撞了刘弗陵的圣驾,惹怒了小皇帝,故此,他急着赶来。 “哦!这么说,卜太尉、合骑侯与故骠骑将军是至交好友的传闻是真的啦!”刘弗陵闻言,好奇地问道。 “呵呵呵,陛下,世人由此传闻,只不过是给微臣和合骑侯脸上贴金罢了。我和合骑侯只和故骠骑将军当了半年的兵学院同学而已。故骠骑将军天纵奇才,不是微臣这样的庸才能够比拟的。”卜至忠是实诚人,并没有因为世人如此传说,就承认这件事。 事实上,卜至忠倒是想跟霍去病当好朋友,可是,他娶了金知蝉,两人就注定无法成为好朋友。 “哦!可惜了!”刘弗陵闻言,点点头,既为卜至忠的话而感到惊讶,也有些可惜。 惊讶于卜至忠的心胸,可惜的是霍去病早逝,没有能够留下来辅佐自己。 刘弗陵从小就是听霍去病的事迹长大的,霍去病突然早逝,一直都是汉武帝心中的一个大遗憾,他经常会在刘弗陵面前提起自己的丰功伟绩,自然也就少不了要提到霍去病。 公孙在长安城里的新府邸占地面积并不大,故此,走了大概一刻钟,众人便来到了餐厅。 “噫!公孙宝儿,你们家里面的伙食不错吗?居然还有牛肉。”一进入餐厅,刘弗陵看着每张桌子上的饭菜,面色不善地问道。 要知道,在汉代,除了皇帝之外,即便皇亲国戚也都是禁止杀牛的。 公孙府中居然公然把牛肉摆在台面上,刘弗陵自然很是生气。 公孙厚乐儿女很多,他听金知蝉的话,给小孩子平日里吃得多是牛肉。而居延要塞那里,牛羊非常多,其实并不受禁令的限制,关中不同,百姓们都需要耕牛耕地,所以,对于杀牛这件事看得比较重。 好在,公孙厚乐与他父亲不同,他即便回了长安,即便依然还是给孩子们吃牛肉,不过,他提前把该准备好的手续全都准备好了,就是为了防止政敌用这件事弹劾他。 所谓手续,就是地方官府开出的病牛屠杀手续。 章节目录 第739章 无题 “陛下,您这次来也是赶巧了。我们这次返回长安城,进入京兆郡的时候,有一头用来拉车的牛中途染了疾病,病死了。我家老爷觉得可惜,便到地方官府先办了手续,这才将之杀了,给孩子们补补身体。”桃丽丝一听刘弗陵就这件事问责,便辩解道。 “哦!卜太尉,是这样吗?”刘弗陵闻言,回头疑惑地看着卜至忠,问道。 “陛下,微臣并不清楚这件事,不过,如果合骑侯夫人所说的话是真的话,家中必然要有地方官府开具的文书才能证明此事。”卜至忠也没有想到刘弗陵会用这件事找茬,在听了桃丽丝的解释之后,他只能据实回答道。 对于自己不清楚的事情,卜至忠从没不会轻易为其担保的。 “算了!”刘弗陵看了一眼餐厅里全都是十几岁的大哥哥,大姐姐,便没有再纠结于此事,他说完这两个字,一甩袍袖,便来到了刚才公孙厚乐坐得主位上。 这个时候,公孙府的下人们已经知机的将公孙厚乐主桌上的饭菜全都撤了下去。 “给朕和承温他们一人上一套这样的饭菜吧!动作快点,朕有些饿了。”坐下之后,刘弗陵吩咐道。 卜承温没有敢学着刘弗陵的样子,他们先是看了一看卜至忠,卜至忠微微颔了颔首,卜承温等伴读这才依次坐到了刘弗陵的下手。 至于公孙宝儿的其他兄长和姐姐们,则全都退到了餐厅的外面,也包括他的亲姐姐公孙贝儿在内。 听了刘弗陵的吩咐,桃丽丝有些不知所措,也看向了卜至忠,卜至忠说道:“大嫂,你就照陛下的吩咐办吧!饭菜就用大锅和大桶直接抬到这里。后面的事情,有陛下的下人们操心,你们府中的人就不必进入这里了。对了,其他侄子侄女还没有吃饱的话,你在另择地方让他们继续吃吧!” 刘弗陵铁了心在这里吃饭,霍光等人都没有来劝阻于他,卜至忠就更不行了。 “诺!” 平日里,桃丽丝的话在府中未必会管用,可是,这个时候,听说皇帝亲临公孙府,谁也不敢在闹出什么幺蛾子来。 很快,热腾腾的饭食被一大锅一大锅被公孙府中的厨师们亲自抬进了餐厅之内。 这个时候,刘弗陵的太监们便忙碌了起来,第一个当然给刘弗陵布菜,不过,在此之前还有一道手续,那就是让刘弗陵身边专门试毒的小太监先品尝公孙府的饭菜。 幸好,这些饭菜刚出锅没有多久,又在一个大锅里,即便是等上一刻钟,即便是肉菜,也凉不了。 刘弗陵也明白这次是自己任性出了宫,必要的手续还是要做的,便耐着性子看起了面前的饭菜。 论公孙府菜式的花样,自然不如刘弗陵自己一餐的多,只有四菜一汤,刘弗陵一顿午餐就有八菜一汤。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刘弗陵总是觉得,从目前他所闻到的这些菜和汤的气味来说,的确是要胜过自己刚才吃的那些御膳。 华夏的一道菜,要从色香味三方面品鉴。 宫中做的菜,所选取的每样菜式自然全都是优中选优,即便比起卜府都要精细的多。 不过,一道菜,从原料到出锅,是要经过数道手续的,尤其是厨师,火候、放调料的多寡,时机,这都是经过很长时间,才能炼出来的手艺。而且,若是没有金知蝉的话,炒菜要到宋朝才能流传于世。 公孙府厨房里今天做出来的四道菜,也同样是从金府、以及后来的卜府流传于世的。当然,其中这道五香牛肉,就是长安城里的九卿以下的大臣家里面一年也都吃不了几次。不是价格的问题,而是汉武帝时期颁布的《限杀牛马令》,惩罚非常重,一旦被人举报,轻则丢官,重则丢脑袋。 这可不是吓唬人,当初,汉武帝中后期的酷吏们单是凭借着这一条律令,就杀了不知道多少大大小小的官员和地方上的大中地主。而且,更为重要的是,因为这个律令而被杀的人,即便是恶名昭彰的酷吏下的手,也得不到百姓们丝毫地怜悯。 除了青州刺史部以外的各州,百姓们平时连猪肉或者鱼肉都吃不起,更不要说,朝廷三令五申严禁屠宰的牛马了。 这也就是刘弗陵一看到公孙家的孩子们居然都在吃牛肉,而要问罪的原因。 不过,桃丽丝和卜至忠的解释也没有问题,生了病而病死的牛,杀了吃肉实属应当。这也是真正有权势官员和皇亲国戚们为了吃到牛肉而采取的一种潜规则。 如果是得宠于皇帝的官员或者皇亲国戚们这么做的话,即便是酷吏也不敢拿这样的理由而将其治罪。 一刻钟后,四道菜和汤全都尝过没有任何毒,用来盛菜的碗碟全都是从宫里面带过来的。 …… 饭才吃到一半,一个小太监急匆匆从餐厅门外小跑着来到了王朝的身边,低声在其耳边小声嘀咕了几句。 王朝听完,额头上立即见了冷汗,他一边擦着汗,一边快步来到刘弗陵的身边,禀报道:“陛下,鄂邑长公主已经带人来了,她现在已经进了公孙府了。” 不用问,鄂邑长公主肯定不是也到公孙府来蹭饭的,而是来兴师问罪的。而被问罪的人里面,除了罪魁祸首公孙宝儿之外,就是他王福。 王福耍得小花招,自然是瞒不了鄂邑长公主太长时间。故此,王福担心不已。 “来便来吧!这样,王福,你立即派人到卜府,去把东平长公主也一并请来。”刘弗陵闻言,也有些心生怯意,毕竟,他这是第一次随着性子出宫,没有提前通知鄂邑长公主和霍光等顾命大臣,回去之后少不得被这些股肱大臣们训斥一番。 刘弗陵之所以让王福赶紧派人去请东平长公主,不是为了自己,他是担心鄂邑长公主因为自己擅自出宫,而迁怒于卜承温和公孙宝儿。 章节目录 第740章 及时赶到 刘弗陵聪明之处就在于此。 只是,让他没有想到的是,金知蝉和鄂邑长公主几乎是前后脚来到了公孙厚乐的府中。 原本气焰炎炎的鄂邑长公主自己先怯,即便她心里明白,自己在这个时候,不能轻易退让,可是,她一见到金知蝉本人的时候,便产生了畏惧的心里。 “姐姐,您今天怎么有空来这里呢?”鄂邑长公主立即上前,谦卑地问道。 金知蝉可不管对方是真谦卑,还是虚以应付自己,实话实说道:“妹妹,你这是出宫接陛下来的吧!赶巧了,姐姐我今日来公孙府,却是为了给那胖子送一个临时的官家,梅姨,见过鄂邑长公主。” 梅姨被汉武帝送到卜府的时候,鄂邑长公主都还没有出生,可是,她也听闻过这名女子。因为,当初教她利益的宫中女官就是梅姨一手调教出来的。 “走吧,妹妹,既然来了,就一起进去吧!想必,陛下已经玩够了,也是时候该回宫去了!”金知蝉趁鄂邑长公主还没有缓过神来的时候,反客为主地说道。 说完,她便不由分说,伸手拉住鄂邑长公主的一只手,强行将她拉着向前走,很快便来到了公孙府的餐厅。 “见过东平长公主!见过鄂邑长公主!”一见是这二位携手来了,伴读们和公孙府的下人们都赶紧跪在地上,向她们二人请安。 “都起来吧!”金知蝉挥了挥手,示意大家起来,抬头看向了主座上的刘弗陵,抢先开口说道:“陛下,您吃也吃够了,玩也玩够了,是时候跟着姐姐回宫了吧! 还有,你们这些兔崽子,以后若是陛下一定要出宫的话,每个人都必须穿戴齐了盔甲才能一起跟着。伴读,不只是陪着陛下读书,还要在关键的时候能够保护陛下的性命。听清楚了吗?” “诺!”十几个伴读现在大气都不敢出,只能头也不抬地齐声答应了一声。 接着,金知蝉又向卜至忠吩咐道:“好了,至忠,你立即把公孙府的护卫们全部召集起来,护着陛下一起先回宫吧!路上,一定要把陛下和妹妹全都保护好。” 整个过程,鄂邑长公主愣是被金知蝉抢得一句话都没有能够说出来,就跟着刘弗陵一起被卜至忠带着公孙府的护卫以及霍光派过来的由霍嬗亲自率领的一队羽林军,护送回了宫中。 “东平长公主,是不是宝儿他闯了什么祸,今天才把陛下引到宫外的呢?”桃丽丝性子软弱了些,却是个聪明人,等几位大人物全都走了,她便立即跪在了金知蝉的面前,可怜兮兮地问道。 这个时候,金知蝉自然已经知道了刘弗陵出宫的前因后果,她自己也没有想到,看上去胆小如鼠的公孙宝儿惹事的能力,居然超过了他的父亲。 他的父亲公孙厚乐,本质上其实也是一个胆小如鼠的家伙,但是,公孙厚乐做事一直都很知道分寸,很实会察言观色,故此,他当官以来,别说是闯过什么大的祸事,就连小错都没有犯过。当然,若是想要抓过错的话,还是有的。 就是公孙厚乐府中女人过多的这个问题,若是将这个家伙放在西汉王朝开国几位皇帝之下,肯定早就被杀了,可是,这个家伙运气好,遇到了同样喜欢女色的汉武帝。故此,他家中蓄养超过一千名女子的事情,并不算是什么大事,更何况,这些女子,没有一个是他强行抢来。朝廷官员和地方官府自然也就管不到他的头上来。 “唉……!你先起来吧!宝儿的事情,你无须操心。只要陛下不怪罪宝儿,在宫中没有任何人敢责罚他。你也看到了,陛下来到你们府中,并非是为了找茬,只是为了尝一尝你们府中的饭食究竟与宫中有何不同。不要多想,仅此而已!最近一段时间,你们府中不要在给孩子们吃牛肉了。 这位是梅姨,本公主将她暂时留在你们府中,就是要教你们府中上下人等规矩的。等一会儿,本公主走后,你去问一问你家老爷的意思,若是他愿意,梅姨就留下,若是不愿意,梅姨自然就会离开的。”金知蝉长叹了一声,分说道。 “多谢东平长公主!多谢东平长公主!”听了金知蝉的话,桃丽丝安心了不少。 从刚才刘弗陵的举动来看,桃丽丝知道金知蝉说得并没有错。 “东平长公主,命妇斗胆问一句,我家老爷想把贝儿交给您教管,您的意思?”听金知蝉马上要走,桃丽丝大着胆子问道。 “贝儿也是你的女儿吧!”金知蝉闻言,问道。 桃丽丝低着头,回答道:“是的!” “你确定要把贝儿交到我的手中。要知道,留在你自己身边教管的话,她即便将来只是个寻常女子,作为公孙厚乐的女儿,至不济将来也能嫁给一个有品级的官员。可若是交给我的话,她的未来就完全不同了。”金知蝉沉声问道。 “东平长公主,您看到那孩子就会知道,她从出生就不是个普通的女孩子。故此,命妇恳求长公主您能够收下这个孩子,若是她不听话的话,任您随意处罚就是!”桃丽丝咬着牙回答道。 桃丽丝说完,她的贴身使女很快就把一脸倔强之色的公孙贝儿拉到了金知蝉的面前。 金知蝉一看到面前这个小女儿,便心中了然。 这个女孩子虽然只有六七岁的年纪,可是,从现在的样貌来看,她天生就是个没人胚子,将来肯定会是个超级大美人。只不过,这孩子的美完全是继承了她母亲的优良血统,天生金发碧眼。 美则美矣,但是,这种样貌非主流,即便嫁给了一般汉人,在家中的地位未必高。 也幸好,刘弗陵今天没有见到这孩子,不然的话,小皇帝还真有可能被这小美人勾走了魂魄。 “唉!她这个样貌,将来会是个天大的麻烦啊!” 章节目录 第741章 担心成真 这一次,就连金知蝉在看到公孙贝儿的时候,都忍不住感叹道。 公孙厚乐这个没心没肺地父亲可能是见惯了这对母女的样貌,不觉得有什么,可是,若是让喜好如此样貌的男子见到,麻烦就大了。 最终,金知蝉走得时候,真得就把公孙贝儿一起带回了自己的府中。 一场天大的争端,因为金知蝉及时赶到公孙府,被消于无形。 金知蝉走后,桃丽丝立即回到寝室,把她知道的情况,全都告诉了丈夫。 这个时候,公孙厚乐也从他派出打探消息的手下那里,了解到了刘弗陵此次出宫的原委。 “唉……!”等桃丽丝说完,公孙厚乐长叹了一声,道:“桃丽丝,既然东平这么说了,你就放宽心。宝儿在宫中一定没有什么事情的。还有,府中一切事情全都叫个梅姨吧!你最近一段时间,就一直呆在梅姨的身边,都跟着她学一学。” “那就太好了。对了,老爷,东平长公主刚才为什么会说,贝儿的样貌会是个天大的麻烦呢!”桃丽丝知道自己和女儿的样貌虽美,但是,在大汉朝中却是非主流。真正敢她这样样貌的女子娶做夫人的,目前有且只有公孙厚乐一个人。 就连那些从西域商人那里买了胡女的商人们都不敢这么做。 “唉……!”公孙厚乐闻言,苦笑着摇了摇头,回答道:“桃丽丝,你和贝儿都是天生的大美人,可是,我大汉朝人天生黑头发黑眼睛,黄皮肤,而你们呢?故此,这些年,即便我大汉朝已经有不少人家中蓄养同你们样貌一样的女子,可是,她们在家中的地位仅仅是姬妾而已。 东平的意思,是担心陛下今天见到了你的样貌,万一陛下喜欢你这个样子的,刚要又打听到了贝儿的情况。一定硬要贝儿进宫,将来,贝儿可就要吃大苦头了。若是她在宫中只是生下女儿,没有生下皇子还能勉强保住性命。可是,一旦她为陛下生下一个男丁,问题就大了。 桃丽丝,你以后有空的话,夺取卜府看看女儿,私下里多劝劝这丫头,若是她能够嫁给承温那孩子,有东平和招弟那样的女子护着她,以后就可以享福了。” 公孙厚乐一下子就猜到了金知蝉话中的意思。 这一次,公孙宝儿还真是给公孙府惹下了天大的麻烦。 只希望,小皇帝刘弗陵看到桃丽丝的样貌后,更一般的男子一样,只是好奇或者干脆讨厌,就最好了。 桃丽丝听完后,目瞪口呆,她完全没有想到,金知蝉刚才的那番话会是这样一个意思。 有些女子巴不得自己的女儿能够入宫,这样的话,就有机会成为皇后。可桃丽丝这个时候,非常明白,一旦东平长公主和自己的丈夫所担心的事情成了真,她的女儿将来可真的要受苦了。 以桃丽丝的出身和样貌,即便她现在是公孙厚乐的正妻,公孙贝儿入宫之后,也根本无法成为皇后。若是不得宠还倒罢了,可若是得宠,就很有可能被宫中的其他女子害死。 汉武帝和两任妻子之间的故事,如今已经在民间广为流传。 陈阿娇和卫子夫,一个是皇亲,一个普通女子,结果,卫子夫死得如此凄惨。她为汉武帝所生的所有儿女,全都没有得到善终。就算是没有被巫蛊大案牵连的卫长公主,当年也曾被强行下嫁给了大骗子栾大。 故此,世人现在已经明白,把女儿嫁入宫中,未必就是好事。何况,公孙贝儿又是这样的样貌。 …… 可是,世事难料! 金知蝉和公孙厚乐的担心最后真得成为了现实。 这不,刘弗陵一回到宫中,把下午的课上完之后,没有急着回到寝宫,而是再次来到了教室里,屏退了身边其他人,单独把王福一个人留了下来。 “王福,你派人打听一下,那个公孙宝儿可有姐姐或者妹妹。”让王福没有想到的是,刘弗陵单独把他留下来,却吩咐了一句这么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诺!”听完之后,王福这一次是真的没有能够明白小皇帝如此吩咐的意图所在,可是,他也并有案子质疑陛下的话,只能答应道。 不过,很快,王福还是把这件事派亲信通知了霍光。 霍光听了此事,一面派人替王福打探公孙府的情况,一面将当时陪着刘弗陵一起到公孙府的护卫招到自己的面前,询问道:“你详细说说,陛下当时都见到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对了,还有,陛下在公孙府中的时候,看哪个女子的时间最长。” 护卫详细想了想,回答道:“回大司马。陛下进入公孙府的时候,除了合骑侯的夫人一直陪同之外,并没有特别值得注意的漂亮女子。在合骑侯的餐厅里,吃饭的也都是合骑侯的公子,那些使女们长得也都很一般,而他的女儿在另外一个房间里用餐。陛下和属下都没有见到。 外间都传闻合骑侯府中的女子众多,不过,陛下和属下今天都没有见到。” 护卫如实地回答道。 “哦!我来问你,那合骑侯的夫人漂亮吗?”霍光听完之后,听出来一点端倪,立刻沉声问道。 “这个,大司马,您的这个问题,属下真不知道如何回答。那个名叫桃丽丝的女子,年纪也就双十,天生金发碧眼,在属下看来,有些丑陋,可是,如今长安城中有不少人却非常喜欢这样样貌的女子。故此,大司马您的这个问题,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很难有一个准确的答案。 对了,属下还听公孙府中人说,合骑侯夫人生有一子一女,小公子就是今天刚刚进宫成为伴读的公孙宝儿,他的样貌就随了其父合骑侯。可是,他还有一个六七岁的姐姐,相貌却与她的母亲一般无二。大司马,您说,稀奇不稀奇呢?”这名护卫听了霍光的话,直挠脑袋,他只能硬着头皮回答道。 章节目录 第742章 风波定 异族女子的样貌,很难被当时的汉人所接受。 这名护卫的言论才是常态,可霍光却从中听出来不好的东西来。 小皇帝去了一趟公孙府,归来之后,什么都不问,却只问公孙宝儿的姐妹,显然是看到了公孙宝儿母亲的容貌,也听说了公孙宝儿似乎也姐妹,才这么问的。 打发走这名护卫之后,霍光也立即派人暗中到公孙府查探这个情况。 很快,派出去的人很快把具体的情况报给了霍光:“大司马,公孙宝儿的确是有一个六岁的姐姐,听说其容貌与其母非常相像,小小年纪就是个美人胚子。不过,东平长公主从公孙府离开的时候,把那个女孩子一并带走了。听说,这是合骑侯的主意。” “东平长公主?”霍光一听到这个名字,既有些惊讶,同时也松了一口气。 随即,霍光想到一种可能,便问道:“合骑侯的这个女儿,是不是挺聪明的?” “启禀大司马,听说是这样的,这个女孩子,三岁就开始认字,五岁便学全了女训。听说,公孙宝儿在家的时候,欺负他最厉害的不是他的那些兄长们,而正是他的这个亲姐姐。”探听消息的属下满脸不可思议地回答道。 “果然如此!”霍光一听这话,心中就更加放松了,他吩咐一声,说道:“好了,这件事就到这里吧!你下去吧!” 霍光最后这句话说得没错,这件事真得就到这里了。因为,很多人都知道,给自己的儿子娶亲的时候,金知蝉喜欢找一些天性聪明或者纯良的女子。 卜至忠的长子卜石头的妻子李招弟虽然是流民子弟,但是却是个天纵奇才,非常聪明,听说,这个女子居然能够把司马迁着述的史记一字不落地全都背下来。不过,要不是金知蝉将她发掘出来,这个小姑娘很有可能早就饿死了。 而卜至忠的次子卜猴儿,他的妻子却是没有什么名气的小吏之女,天生纯良,可惜,卜猴儿这小子不懂得珍惜,一直到妻子难产快死的时候,他才幡然醒悟,可惜,那个时候,已经晚了,即便金知蝉在,她也最多能够保住小的。 卜猴儿与其说是怨恨金知蝉,没有能够救活自己的妻子,其实,内立面,他真正怨恨的一直都是他自己。 果不其然,当王福派去查探公孙府的人将同样的消息汇报给刘弗陵之后,小皇帝一听说公孙宝儿的姐姐居然已经被东平长公主接走了,便主动将这件事抛在了脑后,之后再也没有就此事派人查探过。 霍光一直很小心地在关注者此事,听说了刘弗陵的态度之后,他也是大大的松了一口气。 卜府,不比公孙府,虽然金知蝉管束的不是太严,但是,一直以后有梅姨帮着整治家中的事物,卜府上上下下都是非常规矩的。 这让初到卜府的公孙贝儿极为不适应。 小姑娘似乎是天生与金知蝉犯冲,在金知蝉面前,没有掉过一滴眼泪,可私下里,却一直都是在以泪洗面。 对此,金知蝉并不是太在意。这孩子生成如此的相貌,若是再不知道规矩的话,将来,谁家娶了她都是个祸患,不是自己被人害死,就是害死娶了她的人。 刘弗陵派人查探这个女儿情况这件事,金知蝉自然也很快知道了。她非常庆幸自己将这个女孩子接入到了自己的家中。 若是让刘弗陵真的对其产生了兴趣,并接入宫中的话,公孙厚乐一家将来必然因为这个小女孩而遭殃。 第二天,桃丽丝就来到了卜府,探视自己的女儿。 对此,金知蝉并未拦着,也没有派任何人在一旁监视,而是让她们母女单独见了一面。 公孙贝儿无论如何再聪明,再泼辣,她也毕竟只是个六七岁的小女孩而已,一旦失去了自己父母的护佑,立即像失去了主心骨一样,故此,她一见到自己的母亲,就跟受了多大委屈似的,放声痛苦了好一阵,哭够了之后,她哭着闹着一定要跟桃丽丝回家。 若是桃丽丝昨天来的话,一定会答应女儿的这个要求,可是,今天的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刘弗陵让王福来询问公孙府的情况,并未有所掩饰,是直接派人询问的。而且,来人没有问公孙厚乐其他任何子女,只问了桃丽丝所生子女,公孙厚乐知道这件事之后,他又不是傻子,立刻变得极为紧张,立即把妻子找到面前,再三叮嘱她,最近一段时间,她即便到卜府探望自己的女儿,也千万不能把公孙贝儿带回家。 在卜府,有金知蝉在,刘弗陵必然不敢对公孙厚乐的宝贝女儿有什么想法,可是,若是将其带回了家,刘弗陵真有可能就此让公孙厚乐将自己的女儿献进宫。 经历过汉武帝朝的风风雨雨,向公孙厚乐这种与卫氏一族有着密切关系的家族,早就把女儿送进宫视为畏途,在见过李广利一家和卫青一家人的结局之后,他们能不怕吗? 一听皇帝有可能招自己的女儿入宫,桃丽丝自然也就怕了,故此,这一次,无论女儿如何哭诉,在看过自己的女儿之后,桃丽丝引起了心肠,没有敢带女儿回家。 经过这次刘弗陵突然出宫的风波之后,宫内宫外又都归于平淡。 后元秋七月,济北王刘宽有罪,自杀。 原来,十二年前,前济北王刘胡病逝之后,王太子刘宽继位。 这十二年间,刘宽因与其父刘胡的王后光、姬妾孝儿通奸,又在祠庙祭祝时诅咒当今皇上。这个时候,突然被人告发,有司请示朝廷治罪。 于是,刘弗陵就派遣当时的大鸿胪利召刘宽问罪,刘宽自知所犯之罪不赦,不堪受辱,拿刀自刎而死。故此,朝廷立即做出决定,其封国就此被废黜,在原济北国设置北安县,归属青州刺史部泰山郡管辖。 同时,朝廷按照等级,赐两位长公主及宗室昆弟财帛。 章节目录 第743章 金日磾病逝1 后元二年冬,匈奴居然派兵进入朔方,杀略吏民。 朝廷听闻这个消息之后,立即发军屯住在西河郡,左将军上官桀率兵巡视北边。 这是上官桀第一担当如此重任,也是上官桀第一次作为一军的统帅领兵。足可见,霍光对他的这位姻亲还是非常重视的。要知道,即便汉武帝朝时期的名将如今已经全都病死了,可是,能够取代上官桀统帅地位的人还有很多。 论起上官桀在军中的资历,远不及公孙厚乐和木栋。 还有,与他同名的那个上官桀,这位可是在第二次西征大宛国的时候,立下了不错的战功的,杀了郁成王。 另外一个比他更加适合的人选,当初那个身中二十余箭,拼死为汉军打开逃生通道,使得李广利没有全军覆没的赵充国,他既不是金系官员,也不是兵学院前三期的毕业生。有如此战功在,而且,赵充国现在担任的就是骠骑将军长史一职,可谓是霍光的亲信。 可是,这次,霍光居然还是用了上官桀。 原因其实很简单,有二。 第一、大汉朝如今正处于国丧时期,霍光等人并不希望大动干戈。 上官桀领兵前去,只是起到震慑的作用。 第二、匈奴人若是咄咄逼人,一定要在这个时候,出兵深入汉境的话,霍光也不会手软,上官桀率领的大军是由北军、羽林军和期门军中的精锐老兵所组成的,不但每个士兵做到了一人双马,而且,其中一匹马还是混血乌孙马,这样的阵容,即便上官桀本人的能力差了些,可士兵们并不逊于匈奴人。 此次,上官桀若是能够立下军功的话,封侯并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由此,霍光也能够在朝中再多一个臂助。 幸好,这一次,匈奴突然派兵入境,只是听闻汉武帝驾崩后的一次试探之举。 两万匈奴骑兵进入朔方境内只是浅尝辄止,并未太过于深入到朔方刺史部。 第二年,经过霍光等人的商议,小皇帝刘弗陵正式下诏,改年号为始元,也就是历史上的始元元年。 春二月,益封燕王、广陵王、及东平长公主和鄂邑长公主各万三千户。也就说,小皇帝增加了几位近亲的食户数。 此时,刘弗陵在世的亲人,汉武帝的儿女,也就只有燕王、广陵王,还有鄂邑长公主了。金知蝉这个东平长公主的地位特殊,又是汉武帝亲自下诏,留下来抚养刘弗陵长大两个‘保姆’之一,故此,也在被封赏之列。 对此,金知蝉并未推让。 说实话,要不是汉武帝故意压制的话,金知蝉在汉武帝朝时,所立的功劳,别说是一两万食户,就是加封她一个小郡十万户人口的食户都不为过。 当年夏天,为太后起园庙云陵。 夏五月,益州郡二十四邑皆反。 朝廷经过商议,遣水衡都尉吕破胡在巴蜀募吏民,并征发犍为、蜀郡中的亡命之徒成军,攻击益州这些反叛的县邑。幸好,叛军大多散落在诸邑,并没有拧成合力,吕破胡大军一至,这些反叛的蛮人立即土崩瓦解。 秋七月,霍光等人下旨赐民百户牛、酒。 同月大雨,渭桥绝。 八月,齐孝王孙刘泽谋反,欲杀青州刺史隽不疑。 燕王刘旦是汉武帝的第三子,卫太子死后,按理说,应该由年纪最长的他承袭大统。可是,没想到,汉武帝直接跳过他和弟弟刘胥,直接将天下留给了刘弗陵。即便刘弗陵登基之后,接连给刘旦增加食户,赏赐了大量的钱帛,也未能安抚他这个哥哥的野心。 对于此事,刘旦一直都耿耿于怀,心中非常不满。这个时候,刘泽便乘机与刘旦通谋,传书郡国,宣称汉昭帝并非是汉武帝的儿子,天下宜共伐之,并约定在临淄与燕地同时起兵反叛中央。这件事立刻就被宗室刘成告发,刘泽随即就被青州刺史隽不疑拘捕诛死。其党羽也皆伏诛。 朝廷听闻此事之后,便立即右迁隽不疑为京兆尹,并赐钱百万。 不过,此次事件虽然事涉燕王刘旦,但是,主谋是刘泽,而刘成告发的快,隽不疑处置及时,使得刘旦并未来得及出兵。 故此,朝廷内五个顾命大臣将此事上报给刘弗陵之后,刘弗陵顾念刘旦是他的兄弟,便将此事隐瞒了下来。 只是,让很多人都没有想到的是,一直身体康健的金日磾突然生病,并于当年九月薨逝。 金知蝉只是个穿越者,毕竟不是神仙,金日磾是突发疾病,即便平日里他保养的再好,一些先天或者突发的疾病,以现在的医疗技术和条件,金知蝉也是无能为力的。 金日磾的突然病故,也给大汉朝朝廷蒙上了一层阴影。 至此,朝中的权利架构开始逐渐向霍光一方偏移。 即便金系官员依然占据着顾命大臣中的两票,但若是御史大夫桑弘羊肯和霍光联手的话,两方势力可谓是势均力敌。 更为重要的是,即便是金日磾突然病逝,卜至忠和木栋也依然未曾改变他们不参与朝政的态度。 金日磾按照历史上走向病逝了,但是,朝局还是与历史上不同的,起码,被霍光信重的上官桀依然只是个普通的九卿而已,他依然没有能够有资格加入辅臣的行列,处理朝政。 金日磾病逝,霍光曾提出过这个建议,没想到,却被卜至忠、木栋和桑弘羊同时拒绝了。 桑弘羊也有自己的想法,他拒绝的原因其实非常简单,因为他知道卜至忠和木栋的性格,说过的话,从来就不会改变,他们不参与处理朝政,就是不参与。贸然再在辅臣中增添一人的话,只会给霍光增加支持者而已。 桑弘羊还提出,若是一定要增加辅臣的话,还有一个人比上官桀更加合适,此人就是卜至忠的好友公孙厚乐。 桑弘羊的这个提议驳得霍光没有话说。 事实上,上官桀资历浅就是硬伤。 章节目录 第744章 齿冷 就连霍光和金日磾的资历都比不过公孙厚乐,就更不要说上官桀了。 不过,就在金日磾生病的这段期间,发生一件让人齿冷的事情。 九月初一日,刚刚才辅佐朝政一年多的金日磾病情严重,大司马霍光奏明汉昭帝,这才正式加封金日磾为侯,就在金日磾的病榻边上授予了他侯爵封号及相应的印绶。 再此之前,因为王忽乱说话,再加上刘弗陵的年纪尚小等缘故,即便汉武帝留了遗旨,即便当时金日磾因为识破并擒拿住意图行刺汉武帝的莽何罗,而立下了大功,已经够了封爵的资格,可金日磾还是一直都坚辞不肯接受封爵。 作为顾命大臣之一的金日磾不肯接受封爵,那么,其他两个人霍光和桑弘羊自然也不能接受封爵。 没想到,趁着金日磾病重的这个节骨眼上,霍光借助刘弗陵,等于是在病榻上硬逼着金日磾接受了封爵。 第二天,也就是九月初二,金日磾病逝,死时年仅四十九岁。 八月底,金日磾生病的时候,金知蝉曾经去探视过他,虽然金知蝉知道若是按照原本的历史,金日磾的确是在这一年里病逝,但是,她没有记住确切的日期。故此,当时,金知蝉见到生了小病的金日磾并没有太在意。 谁知道,金知蝉离开没过几天,金日磾的病势就转重了。 因为变化的太快,除了霍光、桑弘羊,还有金日磾的亲弟弟金日伦之外,就连金知蝉这个姐姐都没有能够来得及见到金日磾的最后一面。 金日磾病逝之后,汉昭帝刘弗陵为他举行隆重的葬礼,不但赐给其家中相关的安葬器具及坟地,还用轻车军士为他送葬,军队排列直到茂陵,赐谥号为敬侯。 在送葬期间,金知蝉悄悄地见了金日伦一面。 “姐姐,二哥他……”金日伦一见到金知蝉,立刻掩饰不住心中的悲痛,立即跪在地上,望着哥哥的灵柩,放声大哭道。 金日伦万万没有想到,一向身体比他康健得多的哥哥金日磾居然先他一步去世,这让他无论如何都是不能接受的。 要知道,自从母亲阏氏病逝之后,就剩下他们两兄弟相依为命。金知蝉这个亲姐姐除了能够在钱财方面照拂他们一二之外,并没有太多的机会照顾他们。 阏氏病逝的时候,金知蝉和卜至忠正在东莱郡太守的位上。 等了好半会儿,金日伦的哭声小了些,金知蝉这才蹲下,低声对他说道:“好了,日伦,要哭等你回去在哭。告诉我,日磾临终前,有没有留话给我!” “有!姐姐,二哥只留了一句话,让你要千万小心霍光。”金日伦听到金知蝉问得话,他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泪水,低着头悄悄地朝着四周围看了一眼,见自己附近没有其他人靠的太近,这才小心翼翼地回答道:“姐姐,霍光那厮实在是可恨,二哥已经病成了那副样子,他居然还硬拿这圣旨,册封哥哥爵位。” “我知道!”金知蝉闻言,心说,果然如此。 随即,金知蝉对金日伦小声吩咐道:“三弟,你听清楚了,日磾说过的这句话,你自己烂在肚子里就好,之后,再也不能告诉任何人,哪怕是赏儿、建儿和安上,都是如此。听明白了吗?” “诺!”金日伦闻言,连连点头。 “还有,长兄如父,在大汉朝讲究得就是一个孝道,你不能为你的父亲守孝,却可以借着这个机会,为你的大哥和母亲一起守孝。故此,不管陛下或者是霍光给你任何的官职,你全都以守孝为名加以拒绝。而且,这一次守孝,你最好守够六年。”金知蝉又吩咐道。 这一次,金日伦听完后,用怀疑地眼神看着金知蝉,实在是不明白,姐姐为什么会这么说,难道他没有入朝为官的资格吗? 凭着金日磾的威望和余泽,即便金日伦以后成不了辅臣之一,但是,他在朝中至少也能当一个九卿。 金知蝉自然看出了这个便宜弟弟眼神中流露出来的不信任,她点到即止地解释了几句,道:“你不要问我为什么?六年之后,你我姐弟是否还都活在这世间都很难说。因此,方才的那句话,只是一个建议罢了。至于是否遵从,你自己看着办,就算是你不愿意为日磾守孝,姐姐我也不会责怪于你的。” 金日磾病逝,可金日伦却活了下来,这一点已经与原先的历史不同了。若是金日伦不肯听从自己的劝告,一定要入朝为官的话,金知蝉也不会阻止。 不过,如果金日伦到时候不管是被逼,还是主动卷入到与霍光的政争之中,且失败了之后,金知蝉就不会在力保他这一支了。 到时候,金知蝉顶多保住金赏和金建两兄弟,至于一直被她看中的金安上,谁让他有这么一个不肯听话的父亲呢? 说完这番话,金知蝉便起身回到了丈夫卜至忠的身边,整个葬礼中,再也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了。 因为要为父亲守孝,卜承温、金赏和金建都暂时退出了伴读的序列,哪怕金知蝉和金日磾只是干亲,按照汉礼,卜承温可以为金日磾守孝一年。 “父亲,赏弟和建弟都归家为伯父守孝了,我是不是应该也退出来呢?”葬礼结束之后,金日伦一回家,金安上便开口问道。 金日伦闻言,眉头就是一皱,沉思了起来。 好半天,金日伦才开口道:“安上,你替爹参详一下。你姑姑今天让我不要接受朝廷授予的任何官职,趁着这个机会,为你伯父和奶奶守孝,一共要花费六年。你也知道,为父比你伯父小了九岁,今年已经已经四十岁了,再过六年,就四十六了。 那个时候,朝廷还会任命这个步入暮年的老头子为官吗?” 问这番话的时候,金日伦的脸上显露出了踌躇之色。 金安上一听这话,心中便直打鼓,心里面责怪自己的父亲,他这个姑姑料事极准,因此,很多人想让她给自己评点一二,可是,事实上,金知蝉很少会给外人提意见的。即便是他的伯父金日磾也同样没有从金知蝉那里得到过多少提点。 可是,金日伦毕竟是他的父亲,金安上即便心里面明白,却不能当着父亲的面说得太直接。 想了好半天,金安上这才回答道:“父亲,姑姑这个人向来是不轻易开口的,可是,她一旦开口,说过的话,有不准的时候吗?” 这一次,金日伦倒是不假思索地摇头,回答道:“没有!” “还有,伯父这么一去。姑父和卫将军木栋又不管朝政,那么,如今的大汉朝事实上就是大司马一个人掌握朝政了。即便桑弘羊是御史大夫那又如何?最近,儿子还听说鄂邑长公主因为为了给她的那个姘头丁外人求取爵位一事,跟霍光闹得很是不愉快。 再照着姑姑的这番话理解一下,未来,朝中的局势很有可能会迎来一场大的变化。大司马必然会与鄂邑长公主发生冲突,若是桑弘羊也与鄂邑长公主勾结在一起的话,朝局就会变得更乱了。那个时候,父亲,你自认为你立于朝中的话,会不会会受到这两派的影响呢?”金安上接着循循善诱地询问和解释道。 金日伦闻言,心中就是一惊,他没有先到自己的长子居然能够想得这么深远,比他自己这个已经在朝中为官这么多年的官油子都看得清楚。 想了好半晌,金日伦才连连摇头,回答道:“为父还真没有这个能力啊!可是,为父做个中间派,不屈向于任何一派不就行了吗?” “呵呵呵,父亲,朝堂上若是真像你想得那么简单就好了。除非你能像姑父那样,到地方上去做官,不然的话,以你的资历,即便看在伯父的面子上,最多也就给你一个九卿干干,在这个位置上不是你不想不投到任何一方,就能一直保持中立的。 而且,在这场政争中,不管哪一方获得了最后的胜利,最终胜利一方最后都不能容忍你这样的中立派在朝中立足。手软的至多把你贬官,手段残酷的,肯定会报复于你的。鄂邑长公主就是这样的性格。何况,你也看到了大司马是如何对待我伯父的!” 最后,金安上问了他父亲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那么,父亲,若是你到时候选错了队伍,你说,姑姑还会出手救你吗?” 又想了一刻钟,金日伦这才悠悠地回答道:“不会!那个时候,你姑姑能够出手保住赏儿和建儿就已经不错了。” “正是如此。”金安上点头肯定道:“以儿子的观察,鄂邑长公主和桑弘羊两个人呢都是成不了大气候的主,别的且不论,单是大司马的哥哥,冠军侯的父亲在军中的威望,就不是他们两个能够比拟的。一旦双方真得发生了冲突,鄂邑长公主一方必然是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章节目录 第745章 平稳 “安上,那你说为父该如何是好呢?”金日伦被自己的儿子说得心烦意乱,拿不定注意了,居然向自己的儿子讨教起来。 金安上不假思索地回答道:“父亲大人,其实答案一直都在您自己的心中,只是您一直都不愿意承认,都不愿意执行罢了。 儿子这里有上中下三策。 上策是:姑姑给您提的建议是最好的,以守孝为名,不入朝廷,就不会粘惹上任何的是是非非。 中策是:青州刺史隽不疑刚刚被右迁为京兆尹,您可以趁机请求调任青州刺史。有姑父和卫将军在,您就能够像当初的姑父一样,在青州刺史的位置上呆到长安城中两方面冲突彻底爆发之后,再想方法回来。这样的话,也同样可以避免搀和到朝堂上的政争当中去。 下策是:父亲大人您直接投向霍光一系。不过,这个策略有两方面的因素影响。第一,父亲大人您是姑姑的弟弟,即便您全心投靠大司马,可大司马却未必会完全信任于您。第二,您投靠了大司马,也就意味着与姑姑那一边彻底决裂了。 姑姑、姑父和卫将军虽然不理朝政,但是,他们依然是一股势力,若是大司马有什么不当的举动,两方势力未必能够像现在这般融洽地相处下去。所以,儿子不管您最终选择哪一种策略,一定要想清楚,想明白前因后果,以免事后后悔。我想,若是伯父在的话,他一定不会有这样的顾虑的。” 金安上的最后这句话,意思非常明显,若是金日磾还在世,他一定是归属于姑姑这一系的。 “我儿真是长大了!”金安上听完后,欣慰地不断点着头,说道。 在金日磾兄弟的子女中,金安上的年龄最大,也最聪明,金日磾在世的时候,也极为看好这个侄子,若非如此,他也不会将金安上送进宫一起当刘弗陵的伴读了。 转过天来,正如金知蝉所预料的那样,为了彰显对金日磾的宠信,霍光向刘弗陵请示过后,下旨意任命金日伦为少府。 少府是九卿之一,是皇帝陛下的大管家,管理皇帝的个人财产收入。既是天子近臣,又是皇帝的个人财政主官,其官职不可谓不重。 让霍光没有想到的是,金日伦在当天,便上奏章主动推却了。在经过一夜的深思熟虑之后,金日伦决定还是接受姐姐金知蝉和儿子金安上的建议,选择为哥哥和母亲阏氏一起守孝。 此奏章一经上呈,立即被朝中的儒生们传为佳话。 金氏兄弟是什么身份,他们可是战败之后被汉军俘虏的匈奴贵族的王子,金日磾主动杀子避祸并不为人所称道,可是,金日伦居然能够避让高官的诱惑,为兄长和母亲守孝,这就很罕见了。 霍光看完奏章后,很无奈,却也只能在奏请过刘弗陵之后,诏准了金日伦的请求,同时,金日磾的两个儿子和金日伦的长子金安上同时退出府中,一起留在家中守孝。 这个时候,金赏已经奉车都尉,金建为驸马都尉,这些都是汉武帝临终时对金氏兄弟的赏赐,因此,金安上的身上并未任何官职。 等金氏兄弟和金安上离开宫中,过了没有几天,刘弗陵这才发现,他着实有些想念他们了。 闰月,霍光派遣故廷尉王平等五人持节行郡国,举贤良,问民所疾苦、冤、失职者。 当年冬天,是个大暖冬,天气无冰。 果不其然,到了第二年,始元二年春正月,大司马霍光、左将军上官桀皆以前捕斩反虏重合侯马通功封爵,光为博陆侯,桀为安阳侯,而桑弘羊积功被封为蔡阳侯。 在莽何罗一案中,真正立下大功的唯有金日磾一人,霍光和上官桀,在当时,只不过是奉了汉武帝的命令,出宫擒拿参与了莽何罗逆谋的两个兄弟而已。 这也是霍光一定要强行在金日磾的病榻前,硬逼着他接受封爵的原因。 所谓名不正则言不顺,既然立了大功的金日磾已经接受了封爵,那么,霍光自己和上官桀被封爵也自然成了顺理成章之事。 可事实上,事情发展到了这里,已经与史实完全不同了。 首先,在汉武帝真正的遗旨中,上官桀并未被封侯。当时,参与捕杀重合侯马通的人有很多,霍光为首,他因此而被封爵没有任何的异议,可是,凭什么只有参与者之一的上官桀因此而被封侯呢? 马通兄弟中的任何一个都不是上官桀亲手所抓,了解内情的人,其实都知道,仅仅只是因为,上官桀在汉武帝生前,也是其身边的近臣,同时,他还是霍光的姻亲,仅此而已。 至于在另外一个时空中并未被封侯的桑弘羊为什么也同时被封为侯爵,这一点,没有亲眼看过汉武帝遗旨的金知蝉、卜至忠和木栋并不知道详情。 也许真得是出于汉武帝的愿意,毕竟,桑弘羊如今贵为三公之一,且他在汉武帝在位时期,也的确是留下了汗马功劳,为汉武帝执政晚期,聚敛数不清的财富,稳定了朝局。 紧接着,霍光以宗室没有在九卿位者为名,举茂才刘辟强、刘长乐皆为光禄大夫,刘辟强同时守长乐卫尉。这倒是做给天下人看得。 总而言之,始元二年是个较为平淡的一年,这一年中,除了冬天的时候,霍光调遣一部分士兵诣朔方,调故吏将兵屯田于张掖郡之外,便再也没有其他大事发生,平平稳稳地度过了这一年。 始元三年也同样如此。 除了当年秋天时,朝廷下诏募民主动迁徙到云陵附近居住之外,就只有在冬十月的时候,东海郡那里传来消息,有凤凰集东海某处。 霍光听闻此事之后,立即派遣使者在传闻之地,建立祠祭祀。 能够见到一只凤凰都已经非常了不起了,更何况,有人见到了很多只凤凰。 这可是天大的祥瑞啊!自然要大书特书一番,以此来彰显刘弗陵和自己的功劳。 章节目录 第746章 争执 有德之人才能招致祥瑞。 可是,与此同时,有人却从此次事件中,看到了一个天大的机遇。 在古代华夏,龙是皇帝,或者说是皇室的象征,那么,凤凰却是后宫的象征。 现如今,小皇帝刘弗陵的年纪尚幼,到了始元三年也刚刚才十一岁而已。 可是,借助凤凰现于东海之机,一直都想将自己的孙女嫁入宫中的上官桀自觉这是一个天大的好机会,于是,上官桀便让自己的儿子上官安出面,在私下里找到他的岳父霍光,商议将女儿送入宫中,提前做好让自己的孙女当皇后的准备。 这位在历史上,真得成为皇后的上官皇后,身份极为显贵。 她既是左将军上官桀的亲孙女,同时也是霍光的亲外孙女,因为这个现在虚岁才刚六岁的小女孩是上官安和霍光女儿所生。 上官皇后如果真得如同历史上那样,成为一宫的皇后的话,她就是西汉历史上,同时也是华夏历史上年纪最小的皇后了。 结果,让上官安和上官桀都没有想到的是,霍光经过再三思虑,断然拒绝了上官安的这个提议。小皇帝刘弗陵转过年来才十二岁,而且还是虚岁,而他的这个外孙女年纪更小,虚岁才六岁而已。两个孩子的年纪不但小,而且,不合适。 女婿上官安亲自出马都未能够说动岳父霍光,上官桀便知道,他自己出面也会是同样的结果。 转过年来,也就是始元四年正月,鄂邑长公主突然在朝堂上提议,拟为十二岁的刘弗陵立皇后,同时,她私自将周阳氏女纳入宫中,准备将其许配给小皇帝刘弗陵。 周阳氏是古代姓氏,其起源就在西汉王朝,汉武帝在世时,其手下的十大酷吏之一的周阳由就是第二代周阳氏。 周阳由,本姓赵氏,后其父因为是淮南厉王刘长舅父的身份而被封为周阳侯,因此,他的父亲干脆就将姓氏改为周阳氏。 周阳由本人后来,因为在河东郡担任都尉的时候,与时任太守的申屠公争权,并相互告发,因此而被朝廷治罪,周阳由被处以弃市之刑。 不过,周阳由所犯的大罪罪止于其身,并未殃及其家人。 据传闻,这个周阳氏之所以能够进入鄂邑长公主之眼,一则,其父亲在私下里走通了鄂邑长公主姘头丁外人的路子,花费了重金买通了丁外人在鄂邑长公主那里吹枕头风,这才说动了鄂邑长公主将周阳氏纳入宫中的;二则,这个小女孩不但年纪与刘弗陵相仿佛,而且,也的确是生得极美,肤白身长,小女孩的性格也很文静。 周阳氏入宫后,很讨鄂邑长公主的喜爱。 上官桀和上官安父子听到这个消息之后,便也准备通过丁外人这个路子,说动鄂邑长公主将自己的女儿送入宫。 可就在第二日,上官桀父子还未出府的时候,就传来了消息。 金知蝉夫妻,卫将军木栋同日入宫,与鄂邑长公主之间发生了非常严重的冲突,在小皇帝刘弗陵面前大吵了一架。 起因,自然就是昨天朝堂上发生的事情。 鄂邑长公主在朝堂上胡乱发表意见,不论从哪方面来讲都是不对的。首先,于礼不合,她是一个女子,怎么能够私自干政呢? 即便是金知蝉,当初汉武帝在世时,即便她有意见,也只是写一道奏章,上呈给汉武帝,让皇帝陛下自己做出选择。 鄂邑长公主居然不顾礼仪,敢在朝堂上私自发表意见。 身为一个女子,即便鄂邑长公主是皇帝的姐姐,也不能这么做。这可是犯了后宫不得干政的大忌,而霍光等一干重臣,居然没有能够在当时阻止此事。 也就难怪金知蝉会在今天入宫发飙。 其次,皇帝年纪尚幼。 刘弗陵生于太始三年,而今年是始元四年,也就说,就算是小皇帝是正月初一的生日,他也才刚刚年满十一岁而已。 在古代,普通男子成婚的年纪也仅仅只是十五岁上下而已。 “东平长公主,那你说,陛下应该何时成婚?”被金知蝉呛了一顿,霍光心中也有气,他问道。 “古礼虽然并未确定男子,包括皇帝具体成婚的年纪,但是,先帝不是力推儒学吗?孔夫子不是曾经说过,‘吾十有五而志于学,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六十而耳顺,七十而从心所欲,不逾矩。’那就十五岁。”金知蝉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不等其他人插言,金知蝉直接转向了刘弗陵,施礼问道:“陛下,男子过早成婚的话,对身体发育是不利的,我也是为了陛下您的身体着想,才如此说的。最终决定权一直都在陛下您的手中,若是您同意鄂邑长公主的意见,我无话可说。” 最终,金知蝉把皮球扔给了刘弗陵,毕竟,是否在这个年纪成婚,她还是想把最终的决定权交还到刘弗陵自己手中。 刘弗陵虽然年纪小,但是,他毕竟是皇帝,金知蝉不想让他这个皇帝如同傀儡一般,就连自己的婚事都要让鄂邑长公主和霍光两人联起手来掌控。 若是小皇帝自己有这个意愿,现在就像纳皇后,金知蝉便不会再硬顶下去。 过早房事,未必就不是刘弗陵早夭的症结之一。 有一句话不是说,好良言难劝该死之鬼吗? 说得就是刘弗陵这小子。 原本,刘弗陵对金知蝉夫妻是有好感的,可是,今天,他们夫妇,连同卫将军木栋居然为了自己的婚事,入宫和鄂邑长公主和霍光发生了争执,这让小皇帝觉得非常没有面子,而且,非常愤怒。 何况,人终究还是要讲一个亲疏远近的关系,论身份,鄂邑长公主的母亲就算是身份再如何低微,可她终究还是汉武帝留在这世间的血脉,唯一一个还活着的女儿。 相反,金知蝉这个长公主真得只是名号而已,她母亲虽然是汉武帝的姐姐,可终究姓金,而不姓刘,始终是个外人而已。 章节目录 第747章 闹崩了 鄂邑长公主之前,在朝堂上的举措,的确是失礼。可是,今日,金知蝉夫妇和木栋一起居然跟鄂邑长公主在殿中吵了起来,同样也是君前失仪,而这个情况还要更加严重一些。 金知蝉把选择权主动交到刘弗陵手中,就是要看看小皇帝如何选择。 意料之中,也是意料之外,刘弗陵回答道:“就按大司马和鄂邑长公主昨日安排地办吧!” 意料之中,是因为,不论是金知蝉,还是卜至忠和木栋,他们三人与刘弗陵之间的关系,与鄂邑长公主和霍光比起来,终究还是差了一点。 事实上,真正的托孤重臣只有霍光、金日磾和桑弘羊,还有鄂邑长公主四人而已。在汉武帝的遗旨中,之所以一定要把金知蝉、卜至忠和木栋加入到顾命大臣的行列。 一方面,汉武帝是出于对金知蝉等三人的信任。 金知蝉等三人究竟有没有野心,这一点,汉武帝非常清楚,即便,他并不知道金知蝉在东莱郡十年当中布置好的海外计划。 而另外一方面,则是出于平衡霍光一方势力的考虑。 一家独大,终究会滋生当权者的野心,这一点,汉武帝比其他任何人都深有体会,在汉武帝继位时期,比如淮南王刘安、武安侯丞相田玢,太中大夫主父偃,等等,这些人都因为权力而滋生出了原本他们不该拥有的野心。 刘弗陵会向着鄂邑长公主和霍光一点也不意外。 何况,这个年龄段的男孩,正处于对于异性十分好奇的年纪。喜欢漂亮女孩在身边,一点都不意外。 而之所以说是在金知蝉等人的意料之外,她们没有想到,刘弗陵的回答会这么迅速。 闻言,金知蝉与卜至忠、木栋对视了一眼之后,三人什么话也没有说,向着刘弗陵最后行了一个礼,便转身离开了。 鄂邑长公主和霍光都以为他们赢了这一局,却不想,金知蝉做事非常决绝,回府之后,直接将东平长公主的印玺和圣旨,连同卜至忠辞让大将军和太尉之职、木栋辞让卫将军之职的奏章一同送入宫中,在奏章中,卜至忠和木栋都要求致仕。 同时,卜至忠也替卜承温辞去了刘弗陵身边伴读一职。 还有一点,让霍光没有想到的是,木栋还举荐了骠骑将军长史赵充国担任北军中候一职,监管整个北军。要知道,赵充国原本是李广利的手下,他既不是兵学院前三期毕业生出身,也未曾在木栋或者公孙厚乐部下做过官,实打实霍光的嫡系。 木栋此次辞官,不但将官职一并交还给了朝廷,就连北军的控制权也一同交给了霍光,也就是说,金知蝉一系彻底将权利交给了霍光。 在传递这几份奏章的时候,金知蝉耍了一个花招,并未通过尚书,还是派人入宫呈交给了刘弗陵。 结果,不言自明,小皇帝看完后,立即让尚玺郎拿来了皇帝的印玺,在奏章上盖上玉玺,全部诏准了这几分奏章提到的内容。 不仅如此,刘弗陵一时愤怒,竟然下旨,不但削去了金知蝉身上的长公主称号,就连卜至忠和木栋身上的爵位,也一并削去了。 消息传出之后,朝野上下是一片哗然。 可是,皇帝金口玉言,说出去的话,怎么可能更改呢? 这件事传到霍光的耳中,既然他深感愤怒,又非常无奈。 金日磾才死了两年,而霍光、上官桀和桑弘羊接受封爵也才刚刚两年的时间,相反,除了金知蝉的公主三等分和食户之外,卜至忠和木栋身上的爵位可都是汉武帝还在世的时候,就亲自册封的。现如今,在三人没有犯任何大错的情况下,刘弗陵就轻而易举地削去了三人身上的封爵。 这件事已经造成了一个非常恶略地影响和范例。 偏偏在这件事情上,霍光已经完全无力阻止了。 皇帝陛下已经开了口,下了旨意,他还怎么去阻止呢? 与霍光的心态正相反。 小皇帝做出如此恩断义绝的事情,将来,不管朝廷之中,还是刘弗陵和霍光之间发生任何事情,都与她们两家人无关了,不,应该说是三家人。 就在当天,公孙厚乐得到消息之后,他也自作主张地向小皇帝写了一份奏章,一是说自己的儿子公孙宝儿材薄德浅,不堪为陛下的伴读,二是说自己年事已高,身体多病,请求就此致仕。 不过,公孙厚乐可没有金知蝉的门路和手段,无法把自己的奏章直接呈交到刘弗陵那里,他的奏章一到霍光这里,霍光看过之后,便在其中附上了自己的意见,诏准公孙厚乐所求,不过,这一次,在刘弗陵的诏书中,再也不没有削去公孙厚乐身上的封爵了。 若是刘弗陵依然这么做的话,肯定会严重损害长安城中三个重要军队的士气,更会大大损害兵学院一系所有毕业生的士气。 兵学院所有毕业生中,除了前三期之外,其他期毕业生并不是金系官员,更不会效忠于金知蝉或者其他人,他们只效忠于当今的天子。 可是,刘弗陵这次处理方式,却让三军将士真得很失望。 他们三人请辞致仕,不是应当的吗?与年富力强的霍光等人想比,金知蝉三人都已经步入天命之年了,尤其是金知蝉,能够活到她这个年岁的女子,在西汉王朝的历史上,真得不多见。 刘弗陵诏准了他们三人的请辞便可,完全没有必要一并免除卜至忠和木栋身上的封爵。 与外界反应正相反,金知蝉、卜至忠和木栋得到消息之后,却是大喜过望。 老实说,要不是汉武帝临终留下来的遗旨,让金知蝉三人辅佐年幼的刘弗陵的话,他们三人根本就不愿意趟这趟浑水,更不要说,他们身上的爵位和食户。有海外基地在,谁还会在乎一个小小的侯爵。 就算是汉武帝还在世,他就算拿出一郡之地作为封爵,也必然无法招募到金知蝉派往海外的这个时候,已经开始那些占据了南洋诸岛中小岛上的岛主了。 刘弗陵下达诏书的第二日,卜府、公孙府和木府,立即收拾行装,赶着大车,一起离开了长安城。 木栋一家人原本就是长安城人,但是,因为其父临死前一定要将墓葬留青鸟郡,而木家原本就不是什么高门大户,没有什么祖坟一说,故此,木栋将家迁居到青鸟郡去,也没有人会说什么。 公孙家却是赶往北地老家的。 不过,这都是假象。 一年之后,公孙厚乐便学着他父亲的老手段,称病诈死,临‘死’前,他将家中没有给他生过儿女的年轻姬妾遣散,并上奏章,留下遗言,将自己的爵位留给了他的嫡长子公孙伯恭。 之后,又过了一年,已经被人遗忘了的公孙厚乐悄悄地带着自己剩下的儿女和姬妾全部移居到了青鸟郡。 至于公孙厚乐的那些庶弟,公孙厚乐在诈死之前,留下了遗言,愿意继续留在老家的,可以继续留下,若是听他的话,可以去青鸟郡定居。 结果,公孙厚乐的十余个庶弟当中,有九个庶弟全都携家带口地迁居到了青鸟郡。 一方面,公孙厚乐的这些庶弟是出于信任自己的大哥,而另外一方面,他们更是明白,公孙厚乐‘死’后,大哥的好友卜至忠一定会照拂他们的。 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不过,公孙厚乐在和卜至忠分别的时候,却做了一个出人意料地举动,他把自己的妻子桃乐丝和桃乐丝所生的一双儿女——公孙宝儿和公孙贝儿一并交给了卜至忠代为照管。 毕竟,桃乐丝不但年轻,还是个异族漂亮女子,一旦他诈死,必然要瞒过其他所有儿女。其长子或者其他儿子未必就不会做出什么丧绝天伦之事。 把妻子和儿女托付给卜至忠,有金知蝉看着,他更放心。更何况,公孙厚乐真得希望,卜至忠的长孙卜承温能够娶了他的宝贝女儿公孙贝儿。 当卜家和木家的车队到达东平里的时候,木家车队稍作休息之后,便离开了。 卜家的车队却暂时停了下来,因为,他们夫妻要等到朝廷一并准了卜石头辞官的诏书,一家人一起返回河南老家。 金知蝉的打算,在汉宣帝刘病已未登基掌权之前,她是不会离开大汉朝的。不管这么说,这个大汉天下是她的大舅一刀一枪打下了如今的疆域,若是霍光有了与历史上完全不同的野心,金知蝉自然会出面解决掉他。 若是霍光只是耍耍手段,金知蝉却不会管他。 说到底,从历史的轨迹来看,霍光充其量就是个有些霸道、一心让自己的血脉掺入皇族的权臣而已,既然刘弗陵选择相信霍光和鄂邑长公主,那么,金知蝉对这个原本就没有太多情分的小皇帝,就不必倾注过多的关心和爱护。 种瓜得瓜,种豆得豆! 一切都是小皇帝刘弗陵自己的选择。 章节目录 第748章 盐铁会议—序幕 朝野上下在经历过此次惊惶之后,却发现,金知蝉、卜至忠和木栋离开之后,对朝局没有任何的影响,于是,没过多长时间,就把这两家人完全遗忘掉了。 其实,忘了也并没有什么不好的,卜家、公孙家和木家安安稳稳地呆在老家休养生息,四个人年纪也都大了,不愿意再参与朝廷里的是是非非。 之前,只不过是接受了汉武帝的遗诏,但是,一朝天子一朝臣。 在史书记录中,小皇帝刘弗陵是个极为聪明的小孩子, 终于清除了金系一派在朝中的影响之后,上官桀父子发现自己的机会终于来了。 于是,上官安便私下里找到鄂邑长长公主的情夫丁外人,对丁外人说:“听说,长公主殿下已经有为陛下选立皇后的打算,我有个女儿,容貌端丽,请长公主垂爱。这件事成与不成,全都仰仗阁下了。依照汉家惯例,尚公主者,必为列侯,若阁下尽力促成此事的话,我父子也一定会尽力为阁下奔走,到时候,阁下何愁不封候呢?” 上官安在说这件事的时候,耍了一个滑头,他提到了自己女儿的身份,却并未提及,女儿的外祖父霍光已经拒绝了把女儿送入宫中的请求。 霍光连这件事都拒绝了,怎么可能册封长公主的一个姘头为侯爵呢? 就算是对汉武帝有大恩的窦太主,都没有能够享受到这样的待遇,又何况鄂邑长公主这个原本就没有什么政治资源和背景的长公主呢? 丁外人在不知道内情的情况下,听完之后大喜过望,答应了上官安的要求,立即去找鄂邑长公主提及了此事,鄂邑长公主还就真得立即答应此事。 就这样,始元四年上官女入宫,被封为婕妤,一个月之后,年仅六岁的她被封为了皇后。 就这样,即便金知蝉、卜至忠和木栋已经尽了全力阻止小皇帝刘弗陵早婚,可上官皇后还是成了西汉王朝,乃至华夏历史上年纪最小的皇后。 事情发生了,不管是朝廷,还是民间,对于鄂邑长公主、霍光和上官桀父子的风评因为此事变得极差。 皇帝年纪小,如此急着纳皇后也就罢了,毕竟牵扯到皇嗣的问题。可是,居然为小皇帝娶了一个年仅六岁的小女儿为皇后,实在是有悖常理。 但是,不管这么说,木已成舟,上官女成为皇后已经成了既定的事实。 可是,让金知蝉没有想到的是,只是立一个皇后,霍光居然又一次大赦天下。 当年夏六月,皇后亲自朝拜高庙。 接着,汉昭帝又一次赐长公主、丞相、将军、列侯、中二千石以下及郎吏、宗室钱帛。 同年,朝廷又一次徙三辅富人定居于云陵,户十万。 当年冬天,朝廷遣大鸿胪田广明击益州叛军。 也在这一月,九卿之一的廷尉李种因为故意纵死罪,被判弃市之刑。 始元五年春正月,朝廷追尊皇太后钩弋夫人的父亲为顺成侯。 夏阳有男子张延年诣北阙,称自己是卫太子,朝廷将其捕获,当即斩首。 六月,朝廷又封皇后父后将军上官安为桑乐侯。 此时,朝廷因为儋耳、真番郡两郡悬远,人口稀少,朝臣们经过商议之后,两郡被罢黜。也就是主动放弃这两郡。 儋耳郡就是后世的海南岛,而真番郡是灭掉卫满朝鲜汉四郡之一,同时也是离汉境最远的一个郡。 秋,朝廷又一次派大鸿胪广明、军正王平击益州,斩首捕虏三万余人,获畜产五万余头。 六年春正月,汉昭帝耕于上林。 二月,一场影响汉昭帝在位十余年的会议召开了。 经谏议大夫杜延年提议,霍光以汉昭帝的名义,令丞相田千秋、御史大夫桑弘羊,并召集贤良文学六十余人,就武帝时期颁布的各项政策,特别是盐铁专卖政策,进行全面的总结和辩论。 这次会议,被后世之人称为盐铁之议,又称盐铁会议。是汉昭帝时期,霍光组织并召开的一次讨论国家现行政策的辩论大会,其本质是对汉武帝时期推行的各项政策进行总的评价和估计。 后来,汉宣帝,命令桓宽根据当时会议的记录,将会议内容整理,并编纂成书,这本也就是《盐铁论》。 元狩三年,汉武帝擢用桑弘羊为财政大臣,推行盐铁官营等经济政策,以此来解决朝廷财政短缺问题。即便在这个时空,金知蝉一直想方设法干预,但是,汉武帝在位时,不止经常出兵南征北战,而且,还巡游天下,封赏泰山和嵩岳。 这一桩桩,一件件,都是要花费大量的金钱和民力的。 桑弘羊的这些新政,虽然增加了政府财政收入,但其中弊端百出,又加上酷吏横行,激起很大的民怨。 不过,在这个时空中,桑弘羊即便推行了十余条新政,却始终比不上金知蝉献上的那一条‘限田令’的威力大,获得的利益远超这十条新政为朝廷带来的内容。 不过,也正因为这个原因,天下儒生最恨的不是桑弘羊,也不是那些在地方上草菅人命的酷吏,而是金知蝉本人,一条‘限田令’就破坏了整个大汉王朝渐渐兴起地方地主阶级。 而且,与桑弘羊推行的一系列新政相比,限田令最大的特点就是藏富于民的同时,也充盈了国库。 相反,桑弘羊推行的那些新政,受影响的都是中小地主和中小商人,有一些守旧的大地主和大商人也的确是因为这些新政损失了利益,但是,也随之产生了不少新的大地主和大商人。 比如,酷吏杜周,他不但是酷吏,还是个敛财的高手。 杜周死后,家财巨万,这与张汤形成了非常鲜明的对比。 自从金日磾病逝、卜至忠和木栋离开长安城以后,霍光彻底掌握了朝中大权,一直以来,为了缓解统治集团内部的压力,他都主张对国家垄断的工商业稍微放松一些,不要管的太死。 章节目录 第749章 盐铁会议开始 桑弘羊却依然则坚决主张严管国家经济,故此,即便霍光掌权,因为金日磾等人的牵制,和桑弘羊的坚持,其理财政策却并未随着武帝的去世而废除,相反,是一直贯彻执行下去的。 这期间,霍光曾经几次提出停止盐铁专卖,推行与民休息、轻徭薄赋的政策。 这让霍光和桑弘羊原本就紧张的关系变得更加严峻。 两个人因此而争执了很长时间也没有能够在这个问题上达成一致。 于是,霍光便决定,干脆请来很多贤良文士,和桑弘羊那一派人召开了一次会议,专门讨论盐铁问题。 这就是盐铁会议的由来。 在召开会议之前,霍光专门派出几位亲信大臣走访民间,一方面寻找贤良之士,一方面调查百姓生活水平,希望掌握更多有利的证据来证明盐铁专卖的弊端。 桑弘羊因此经常自夸功劳,并以此作为替子弟某官的资本,却屡屡被霍光拒绝,也因为这个原因,桑弘羊与霍光矛盾也逐渐激化。 不过,这里面有一个非常有趣的事情。 霍光征兆的贤良之士大多是儒生,而这些儒生最想废弃的在汉武帝时期被推行的政策当中排名第一的,并不是盐铁专卖制度,而是‘限田令’。即便借助给小皇帝汉昭帝刘弗陵早婚这件事成功将金系一派的官员成功‘赶’出了朝堂,可是,当然是在霍光面前提及此事的,霍光严令,不得在会议中提及这个问题。 但是,还有一个有趣的事,在参与会议中的人当中,没有一个是金系一派的官员,哪怕是那些在地方上干得非常出色的刺史或者太守,都是如此。 内中的原因很简单,因为辩不过。 金知蝉口辩天下无敌,不但是因为她口齿伶俐,思维敏捷,而且,还因为,金系官员一派在地方上政绩卓着,让人无法辩驳。 那些个贤良之士嘴上说得再如何厉害,都是口炮无敌,没有一点实绩。这是霍光亲自派下去到地方上寻访的结果。 始元五年六月,杜延年便向霍光建议行文帝时期政策,提倡节俭、对民宽和,当时,就有传闻说,已经被免去长公主身份的金知蝉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说过一句非常讽刺的话:在恢复文景之治之前,先抄了杜氏一族的家,杜延年之父杜周既是酷吏,又是巨贪。 杜周初为廷史,家中只有一匹装备不齐的马,可是,后来,他为廷尉、御史大夫十余年,家资累巨万。而这个时候,杜周的两个年纪较大的儿子都成为重要地区的郡守——河内郡和河东郡,控制黄河北岸重地,而且,他们和其父亲杜周一样,为政手段一样残暴、一样的贪。 消息传到长安城,惹得朝野议论纷纷,杜周羞得只能向朝廷,向汉昭帝递交辞呈。不过,霍光并没有准许,他只是请旨将杜周的两个哥哥罢免了职位,杜延年还是继续当他的谏议大夫。同时,霍光采纳了杜延年的建议,诏令三辅、太常各举“贤良”二人,各郡国察举“文学”一人。 这就是贤良文学的由来。 具体与会人员: 政府官员方面:御史大夫桑弘羊,丞相府的属官丞相史和御史大夫的属官御史等。 政府方面的主要发言人,是御史大夫桑弘羊。 民间人士:贤良、文学,即“贤良方正”,共六十余人,这其中,霍光已经公然把金系官员一派地方刺史和太守举荐上来的人排斥出了参会名单。 而这个时候,当年那些金系一派地方官员事实上,还活在世上的其实已经不多了。他们的后人大多已经被金知蝉派人送达了海外,故此,即便还活着的,年纪也都已经非常大了。 奇怪的是,金知蝉自从呛过杜延年之后,从这次盐铁会议开始,一直到结束,再也没有发过一言。 有些人就猜测,金知蝉的目的其实不是针对杜延年,甚至是霍光,以及盐铁会议,仅仅只是杜延年那两个酷吏般的哥哥。 不过,金知蝉之后,再也没有发过声,也没有就此事辟过谣。 金知蝉究竟为什么要发声这件事便被隐藏了起来。 贤良是已经被朝廷认可的儒生,而文学是在某种学问上有一定成就的名士,他们都不是国家的官吏,而属于民间的知名人士。在盐铁论中留下姓名的有茂陵唐生、鲁国万生、汝南朱子伯、中山刘子雍、九江祝生等。贤良文学也是经过一定挑选的,并不是每个郡平均出人。 就是在这个过程中,霍光专门将金系官员一派全部都剔除了出去,对此,桑弘羊也并没有表示反对,正是因为这个决定,使得他在盐铁会议上成了真正的少数派。 丞相田千秋作为中间方,在会议中,他的发言并不多,只有在双方辩论最为激烈、争执不下的情况下,才会讲一些折中调解的话。 其实,他就是等于一个和稀泥的角色而已。 这次会议上,争论焦点上主要有两点。 一、内政。 二、外交。 也就是大汉朝对匈奴人的政策。 盐铁会议的中心议题是:‘民所疾苦,教化之要’。 在会议上,从民间来的贤良文学对盐铁官营等财政措施进行了全盘否定,并进而攻击汉武帝时期所有的内外政策;作为这些财政措施的经办人,桑弘羊坚决扞卫汉武帝的内外政策,不仅就盐铁等政策的存废与贤良文学展开了激烈论辩,而且充分肯定了诸如抗击匈奴、加强中央集权、大力抑摧豪强和农商并举政策的作用。 此外,还涉及农业的基本政策,对社会现状的估计和伦理道德观念的理解,以及如何看待古与今的关系等问题。 其实,这次会议本身已成为对汉武帝一朝中所有的政治得失进行讨论,甚至是批驳的一次会议。 会议一开始,贤良文学们不但表选出了咄咄逼人的气势,而且,他们都是有备而来的。 章节目录 第750章 盐铁会议的第一天 霍光事先,已经派了手下到地方上,暗查桑弘羊实施的那些新法,自然发现了很多新法执行过程中的疏漏和弊端。 尤其是盐铁官卖这方面的弊端,霍光派去的人查得非常仔细。 在经济政策方面: 贤良文学完全否定官营政策,指责盐铁官营、均输、酒榷等政策,是在‘与民争利’,并导致民风败坏,把盐铁等官营视为民所疾苦的根源; 其相应的政治主张是,让农民从事本业,抑制末业,也即会回复汉初的重农抑商治国政策。 但是,其本质还是要朝廷抑制官商,即反对官营。 一、贤良和文学们认为,‘盐铁官营’政策施行之后,出现了很多弊端。 诸如只注重产量,质量差,价格高,生产的农具多大而不适用,同时还存在不准挑选、购买不便、强买强卖和强迫农民服役等问题。 二、‘均输法’政策的施行,均输官征收当地没有的物品,采取欺诈手段,低价买进,高价卖出,给农民造成了更大的负担和痛苦。 三、‘平推法’政策的施行,导致物价上涨,出现营私舞弊、官商勾结甚至囤积居奇等影响非常坏的现象。 对此,桑弘羊并没有一味狡辩,他承认盐铁等官营事业,的确是出现了贤良和文学们所指出的那些弊端,但是,如果真得追根究底的话,这个锅既不能由这些新政来背,也不能由他和之后的历任大司农来背,真正要负起相关责任的人,是一些尸位素餐、或者阳奉阴违的地方官。 新政颁布之后,有不少地方官员不按朝廷颁布的新政规定行事,这才造成了列举出来的流弊。 贤良和文学们拿具体的事例和疏漏说事,而桑弘羊却巧妙地拿人说事。 有句话说得好,因人成事。 金知蝉曾经说过,不管推行的新政再好,可地方上具体执行人——也即地方上的太守或者县令、县长或是利用新法巧取豪夺、或是尸位素餐,根本就不管新法,或者阳奉阴违,明着施行,暗地里却抵触,这些都极大的损害了新政的施行。 在汉武帝时期,朝廷按照金知蝉的提议,在大汉朝长江以南地区,广为推行‘限田令’,就曾经遇到过这方面的问题,金知蝉处理的方法很简单,就是利用金系官员在地方上的治政能力,先在金系官员执掌的郡县之内,大力推行‘限田令’ 一两年之后,官府和当地的百姓都从这条新政中,获取到了极大的利益,唯一受损的就是当地世家豪族、大中地主和大商人。 临县、或者邻郡的百姓看到这种情况,一旦遇到饥荒,全都纷纷逃难到这些已经开始实施‘限田令’的郡县,造成了那些地方官一直不肯或者推行‘限田令’不得力的郡县出现了人口大量流失的情况。 当一郡或者一县的百姓,逃走两三成,这在古代地方官府官员们看来,问题并不大。虽然百姓的数量少了,赋税和徭役也会相应减少,但是,郡县的麻烦也会相应减少。 但是,当逃走的百姓数量超过三成及以上的时候,这些地方官老爷们很快就会感到切肤之痛。 由此,汉武帝出重手惩治了一些办事不利的地方官员,‘限田令’才得在大汉朝长江以南地区顺利推行下去。当然,那些诸侯国,除非是国王自己愿意,国相一般是不会主动承揽这个任务的,汉武帝也不鼓励诸侯国内部推行这项新政。 目的自然是为了限制诸侯国人口和经济的发展。 桑弘羊就是借用金知蝉用过的这种方法,不但批驳了贤良和文学们全盘否定自己在汉武帝时期推行的新政,还拿出实证表明,破坏新政的人不是他桑弘羊的人,而恰恰正是这些所谓的贤良和文学们的老师、同门、同乡,反正,其中大多数以儒生为主。 至于那些酷吏,有金知蝉把杜延年专门拿出来当靶子,贤良和文学们只要一提到与酷吏及其属下相关的,桑弘羊就会拿杜延年的父亲来开涮。 同时,桑弘羊还列举出了官卖盐铁、酒榷、置均输平准,不但扩大了财源,还是抗击匈奴,消除边患等重要军事经费来源,而且,这些政策便于堵塞世家、豪强、大地主和大商人的兼并之路,且可济民救灾,有益于农民。贤良和文学们只看弊端,不但避而不谈其中的有益之处,且没有提出相应的解决之道。 实乃迂腐之谈。 就拿‘平准’来说,桑弘羊着重点出‘平准’中的‘常平仓’。 政府对于粮食实施官营政策,低买高卖,以平衡市面上的物价,的确是在一定程度上,助长了粮食价格的增长。可是,粮食价格的增长至影响的是城市里的百姓,也即贤良和文学们提到的本业之外的三民——士人、工人和城池里的商人。 相反,粮食价格增长,恰恰对本业,也就农民是有利的。谷贱伤农,这可是古训。 汉文帝初年,粟每石十余钱至数十钱,可是,到了汉武帝任命桑弘羊为大司农后的三年,也就是‘限田令’和常平仓彻底推行后,关中地区的粮价已经每斗麦的价格已经是十余钱至二十几钱不等。 这个时候,关中主要粮食作物已经由粟转为了小麦,这是金知蝉所引领的。 量器,一石=一斛,而一斛=十斗,也就是说,此时,粮食的价格已经是汉文帝初年时的十倍。 可是,长安城中可曾出现过有百姓饿死的情况。 而恰恰在有了常平仓之后,关中地区农人们的收入大幅度增加,农人们手中有了钱,便会到城中进行消费,反而促进了长安城中工商业的大发展。 唯一受影响的可能就是那些为官清廉的官员,上朝官的薪俸赶不上物价的增长,更不要提,由于长安城中百姓逐渐大幅度增长,现如今的长安城居然也开始出现如同宋朝时期那样城内住房危机了。 谈到这些的时候,桑弘羊没有提一件事,那就是无论是‘限田令’,还是常平仓,虽然桑弘羊是这两个政策在大汉境内一部分地区的推行者,但是,提出这两个政策的人,恰恰还是金知蝉。 事实上,很少有人会知道,在桑弘羊推行的新政中,金知蝉是非常反对他推行平准和均属的,也即,金知蝉极力反对由官府贩卖除了粮食、酒类、盐铁之外的一切商品。 追根就底一句话,一旦无法罢黜这些增加朝廷收入的政策,朝廷到最后肯定就要增加农民的赋税,反而更会加重农民的负担。 盐铁会议开幕的第一天就这样结束了。 与会的贤良和文学们唠唠叨叨地说了一大通,还拿出了很多所谓的实证,可是,他们全都被桑弘羊一个人就辩得灰头土脸、理屈词穷。 而杜延年在了解到会议中的内容之后,他不得不再一次向霍光递交了辞呈。 没办法,不管杜延年本人立身再正,可他始终改变不了两个事实。 一、他是杜周的儿子,之前河东郡和河内郡的酷吏太守是他的亲哥哥。 二、杜周本人出身贫寒,可死后,却为整个杜家积累了巨万的家财。 杜家当中,除了杜延年本人之外,其他族人都过着骄奢极欲的生活,就算是家资比杜家丰厚的桑弘羊都没有杜家能摆谱。 桑弘羊是商人子,而杜周是小吏出身,谁也不比谁更高贵。 霍光看到辞呈之后,经过反复思量,最终还是决定接受杜延年的辞呈。 没办法,只要盐铁会议还继续开下去的话,桑弘羊就会一直不断的那杜延年说事。 偏偏杜延年是家中的幼子,做不了家里面的主,何况,他又不能真得把家资捐出来,这样做的话,虽然能够显示杜延年的清廉,但是,杜延年也成了不孝子,这岂不坐实了杜周是个贪官污吏,利用手中的职权中饱私囊。 汉代讲究孝道,子不言父过。 杜周在任时犯得错,就连汉武帝都没有指出了,其他人,也包括杜延年本人不能揪着此事不放,又何况其他人。 当然,这只是暂时的,霍光作为当朝第一执政,他想要任用什么人,还不是他一句话的事情,只要避过了这个风头,再启用杜延年也不迟。 与此同时,王朝急匆匆来到了小皇帝的寝宫。 由于金知蝉、卜至忠和木栋突然请辞,幼军一事就不了了之了。被招收进入京兆尹郡学中的三千名小孩子并没有被退回去,他们依然还在郡学中学习。 不过,自那之后,平民出身的学子,即便表现得再如何出色,他们也永远失去了靠近刘弗陵的机会。 霍光等人为了巩固自己的权利,往刘弗陵身边送得伴读,全都是他的亲属,向上官家、杜家,还有一个卜至忠的姻亲张家。 卜家和张家虽然结为了姻亲,但是,张汤的次子张安世并未与卜家太过于亲近。 章节目录 第751章 盐铁会议3 在汉武帝朝的时候,张安世便因为父荫和自己个人的能力,被封为了光禄大夫,而大司马霍光秉政之后,由于张安世为人忠厚老实,霍光十分器重他。 一进入汉昭帝的寝殿,已经十二岁的刘弗陵一眼就看到了王福,便急匆匆问道:“打探的怎么样了?今天会议上,谁争论赢了。” 先开始,对于霍光召开的这个盐铁会议,小皇帝刘弗陵是抱着看热闹地心态关注此事的。 毕竟,以刘弗陵的认知,经过这些年学习政务,他知道,桑弘羊一系把持着大司农,没有少做中饱私囊之事,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何况,桑弘羊等又是商人出身,想要从新政中为自己捞取利益,简直就是轻而易举。桑弘羊的家财能够成为天下第二,并不是空穴来风。 相对于杜延年,此时的刘弗陵对桑弘羊的恶感更深一些。 刘弗陵不喜欢已经过世的杜周和他那两个酷吏儿子,却也明白,行事平和的杜延年只是受到了家人的牵累而已。 “启禀陛下,会议上是如此这般,……这般如此!”王福一听这话,便急忙一五一十地将会议内容简单节要地汇报给了刘弗陵。 就知道皇帝陛下会这么问,王福便早一步派出几个记忆力好的手下潜藏在盐铁会议当中,会议一结束,他们几个便将会议内容完完全全地抄录了下来。王福此人别的能耐不强,但唯独记忆力超群,看过之后,他将几个手下抄录的原稿焚烧成为灰烬,他就靠着自己惊人的记忆能力,将会议的内容禀报给了刘弗陵。 刘弗陵用小手拖着下颌,静静地听着。因为今天的会议之中,贤良和文学们用来驳斥桑弘羊的理据仅限于经济政策方面的内容,因此,对汉武帝一朝批评的声音还不是很多,故此,小皇帝并没有太在意。 王福陈述的时候,没有敢在会议内容中参杂自己的想法,故此,听完之后,刘弗陵便问道:“王福,你怎么看?” 王福被问得吓了一跳,他深知,自己作为一名皇帝陛下身边的亲近宦官,最主要的作用不是提供建议,而是,服侍好皇帝,仅此而已,最不需要的就是自己的主意,于是,他想都不想地回答道:“陛下,奴婢从小就在宫里面长大,对面的事情并不十分熟悉,对于会议的内容真得是没有多余的想法。” “算了!”刘弗陵却很清楚这个老奴的想法,无奈地摆了摆手,随口问道:“照你这么说,那些个贤良和文学们,几十个人居然都没有辩过桑弘羊那个老小子啦!实在是太差劲了” “启禀陛下,从结果上来看,的确是这个样子!”王福点头回答道。 “哼……!”刘弗陵很是不屑地说道:“真是没趣,桑弘羊这个老小子也真是不要脸,辩论的时候,居然用的全是别人的功劳和辩论的方法。” 桑弘羊自以为得计,可刘弗陵听完王福的转述之后,一下子就听出来,桑弘羊用的辩论方法来自金知蝉,更不要说,他拿来驳斥儒生们的理据全都是来自金知蝉。 之前,金日磾去世之后,刘弗陵都看不惯身旁的亲近伴读金赏佩戴两个绶带,更何况,桑弘羊这个家伙中饱私囊,把自己的家族变成了大汉朝第二富翁,还有脸说杜延年的不是。 “呵呵呵!”对于这话,王福只能报以傻乎乎的三声笑。 这话,王福没有接,也真得不敢接,可他心里面却嘀咕,东平长公主、大将军和卫将军,说到底还不是陛下您赶走的吗? 小皇帝虽然年纪还小,也到了想亲近女色的年纪,但是,把上官皇后娶进宫,小皇帝可就傻了眼了。他在宫里面能够接触到的女子不少,但是,真正能够亲近的却只有鄂邑长公主和上官皇后而已。 一个是他姐姐,两人不可能发生什么,另外一个是到现在也没有满十岁的小女孩,刘弗陵就是想干点什么,一个根本没有发育好的小萝卜头又有什么意思。 霍光这个时候显示出了他的霸道,居然为宫中的成年宫女设计了一种特殊的内裤,为的就是防止刘弗陵亲近其他宫中的女子,为的就是让小皇帝只把种子播撒在上官皇后一个人的身上,将来,如果上官皇后真得能够生下皇子的话,皇家血统里就掺杂了他霍光的血脉。 不过,因为小皇帝现在年纪还小,既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也不是太在意。 …… 接下来,从始元四年二月开始的盐铁会议,一直持续到了七月份,会议才最终结束,其间历时五个多月。 桑弘羊一方和儒生一方除了在经济方面继续激辩之外,又在两个方面发生了激烈的争论。 其中一个就是大汉朝的对外政策问题。 在对匈奴的政策上,贤良文学极力反对大汉朝廷对匈奴人动用武力,主张偃兵休士,厚币和亲,依靠德政的感化维持和亲局面。 儒生们几乎一致认为,匈奴远处漠北,对其侵扰边境的活动,主要的策略主要应该利用德化,多给他们点财物,与他们和亲,搞好双边的关系,以减少双方敌对的情绪。 儒生们一致认定,在汉武帝时期,朝廷接连发动对匈奴人的几次大规模的战争,其实就只是少数几个好事之臣,故意夸大了敌情,欺骗了汉武帝,这才挑起了战祸。 这几次战争的结果,既没有能够削弱匈奴,反而造成了大汉王朝国势的衰弱,应该追究他们的责任。 与原本的历史上不同,这个时期的桑弘羊,在这个问题上,已经严重受到了金知蝉的影响。 桑弘羊一听到这些个贤良和文学们提到对匈奴人的政策问题,就想要笑。 首先,儒生们把很多与匈奴人相关的对外政策全都搞错了。 汉武帝时期,首先并不想与匈奴人交战的,可是,和亲和厚币结交的外交政策并没有能够阻止匈奴人一再派兵袭扰边境。 章节目录 第752章 盐铁会议4 汉武帝发动与匈奴人的战争,最开始只是无奈之举。 第二,大汉朝和匈奴人之间的战争之初,匈奴人并不是远处漠北,而是处在漠南,甚至于,前朝秦朝版图内的河套地区也成了匈奴人的后花园。 汉文帝时期,烽火长乐宫的事情,到如今,还有当时的老兵还深深印刻在记忆里。 为此,桑弘羊还专门找到了一个当时经历过匈奴人几乎入侵到内史郡的老兵请到了会议上,驳斥儒生们的论据。 汉文帝和汉景帝时期,当时的朝廷实施的对外政策,难道不是和亲吗? 可依然填不满欲壑难填的匈奴人。 第三、桑弘羊提议,如果要与匈奴人停战,和亲,可以。 不过,桑弘羊提出了两个前提条件。 既然是和亲,那么,为什么一定要把刘姓皇族的女子送给那些蛮夷呢? 首先,应该是,谁主张和亲,就把谁家中的女子送给匈奴人。 第二,贤良和文学们不是认为厚币和德化能够搞好双边的关系吗? 可以, 与匈奴人结好的钱财可以由朝廷出,但是,提出这个建议的人,必须将其全部家族,而不是一个人,全都迁居到最靠近边郡的边县去。 不仅仅如此,桑弘羊还提议,干脆就让这些个提出这种建议的贤良和文学们就地担任边郡太守或者县令。 这个毒招却不是来自金知蝉,而正是来自先帝汉武帝。 当初,有一次匈奴请和亲,当时,有一个博士狄山就是坚定的和亲派。 狄山说兴兵动武会让人民困贫。 御史大夫张汤认为这是愚儒的无知看法。 狄山反驳张汤,认为自己是愚忠,而张汤则是诈忠,他居然作死地批评张汤在处理淮南王刘安、江都王刘建的作法。 刘安和刘建可是因为造反才被迫自杀的。 当时,不管汉武帝派谁去都会是这样的结果。 刘安作为皇帝的大儒,可是享誉大汉朝很长时间,他在这个时候,居然在这个问题上指责张汤,岂不是为刘安谋反之事辩诬吗? 故此,当时,武帝便沉着脸问狄山:“我派你去治理一郡,可以让匈奴不犯吗?” 当时,狄山就怂了说:“不能。” 武帝接着问道:“那么,一县呢?” 狄山依然很怂地回答道:“不能。” 武帝又问:“那一鄣呢?” 一鄣,指的就是一座筑在边塞上要险之处的小形要塞。 这个时候,狄山终于感到害怕了,他自己主张和亲,却不敢到边郡担任一郡一县的主官,若是这一次再回答不能的话,他完全能够想象得到,汉武帝一定会杀了他的,故此,这个腐儒居然作死地回答道:“能。” 于是,武帝派狄山去治理一个边塞上的鄣。 仅仅只过了一个多月,匈奴人来犯,狄山把手的鄣当即就被攻破,匈奴骑兵当天就把狄山的脑袋给砍了下来。至此之后,敢在汉武帝面前提及和亲一事的儒生就少了。 狄山只是一个比较极端的例子罢了,其实,当初,若是狄山从一开始就接受汉武帝让他担任边郡太守,兴许他就不会死。 而另外一个非常着名的例子,说得就是汲黯,他虽然不是儒生,不过,他也同样主张与匈奴人和亲,极力反对汉武帝发动对匈奴人的战争, 可是,结果呢? 汲黯很快就被左迁到了上郡担任太守一职,在地方上,尤其是在并州刺史部当中,在一系列金系官员的对比下,汲黯就成了照妖镜,他治理下的上郡是并州刺史部当中,最不容易受到匈奴人攻击的一个郡,可惜,他在任期间,乏善可陈,百姓困顿。 尤其是后期,还出现了百姓大量逃离上郡的现象。没办法,像他这种清官,若是放在其他地区,自然是好官,可是,放在由金系官员担任太守的周边郡县,汲黯却变成了方面教材。 百姓们的眼睛都是雪亮的,说得治政能力强,谁能够让百姓们吃上饱饭,他们就拥护谁。这也是后来,宁成担任受匈奴人入侵最为严重的定襄郡太守时,大量百姓移民到这里的根本原因。 宁成秉承金知蝉的防守策略,把边境上没有任何天险的定襄郡守得是固若金汤,不仅如此,他还利用金知蝉的手下,将定襄郡的经济也发展了起来。 就是这,还没有算上汲黯在任时期,发生在上郡非常严重的大规模向匈奴人走私违禁品,尤其是大汉制式兵器这个大案,以及上郡郡丞聚兵造反这两件大案要案。 这两件案子可以说是把汲黯的名声毁得干干净净,可这怪汉武帝吗? 要怪就怪汲黯同样过于相信淮安王刘安的名声了。 在原先的时空里,淮安王刘安想要造反,忌惮的正是汲黯,可是,在这时空,刘安发现,他在上郡主导的走私居然一直都没有被汲黯发现,心中对于他的敬畏敢消失殆尽。朝中,真正让他感到敬畏和害怕的不是卫青,而是金知蝉。 一听到桑弘羊居然提出了这样两个先提条件,在会议当中的每一个贤良和文学们都顾左右而言他,都不敢接这个茬了。 这个时候,田千秋的立场发生了一点变化,他主动站出来,把话题拨到了另外一边。 对于桑弘羊的这个提议听而不闻,等于是暂时搁置了对匈奴人的对外政策的变化。 第三,儒生们不是再找那几个故意夸大了敌情,欺骗了汉武帝,这才挑起了战祸的好事之臣吗? 桑弘羊直接就把矛头直指骠骑将军霍去病,虽然霍去病早就已经病逝,但是,霍去病是绝对的主战派,当朝执政霍光是霍去病的弟弟,冠军侯、羽林令霍嬗是霍去病的儿子,儒生们能追责他们两个的连带责任吗? 还有,主战派的领地大汉长安城的兵学院,第一任副院长金知蝉和第一任总教官木栋都是主战派,儒生们敢去追究他们的责任吗? 第四、儒生们又用哪一只眼睛看出,匈奴人没有被削弱。 章节目录 第753章 盐铁会议5 正是汉武帝、卫青和霍去病,以及无数将士抛头颅,洒热血,才将匈奴人驱赶到了大漠以北,夺回了河套地区。 如果照这些贤良和文学们的说法,那么,将桑弘羊在汉武帝一朝推行的新法全部废除,可以,那么,既然和亲和厚币可以劝服匈奴人,是不是可以说,如果让贤良和文学们担当大汉所有与匈奴人接壤的边郡太守,就可以将防御边境的边军彻底撤下来。 既然道德就能够感化匈奴人,那么,边境上还保留军队,对即将成为好邻居的匈奴人是不是显得很不够诚意呢? 先前,因为贤良和文学们提到要严惩那些挑动汉武帝发动对匈奴作战之人的责任,桑弘羊手下的辩才就立刻把战火引到了霍去病、霍光和霍嬗的身上。 卫青一族已经完全失势,卫青三个封侯的儿子,现如今,不是病死,就是被汉武帝的诛杀,即便有河东郡还有卫氏一族的第三代,但是,卫氏一族已经失去了所有的封侯。故此,桑弘羊特意没有让手下提及卫氏一族。 何况,卫青在世时,为人谦逊有礼,很得士人和百姓们的喜爱,名望之高世所罕见。桑弘羊也犯不着污卫家的名声。 可霍去病却不同,霍去病功高不错,但是,他为将的时候,满身都是毛病。尤其是,在上林苑中,霍去病为了替卫青报仇,在暗中射杀了李广的儿子李敢。 这件事,虽然被汉武帝掩盖住了,可是,桑弘羊身为汉武帝身边的近臣,他是知道事情的真像的。 若是追究起来,不但霍去病的名声大损,就连霍光和霍嬗叔侄二人的名声也会受到非常大的牵连。 在盐铁会议进行中,有关对外政策的讨论只讨论到了一半,就把战火燃烧到了霍光叔侄身上,霍光和霍嬗即便再如何生气,他们也没有任何办法。 好好的盐铁会议,居然能够谈到大汉朝的对外政策,谈就谈吧,居然敢找汉武帝时期的旧账。 消息传到宫中的时候,刘弗陵得知详细的会议内容之后,比任何人都生气。 子不言父过,何况,一些毫无作为、只会耍耍嘴皮子的腐儒居然敢说汉武帝对匈奴人出兵,是受了奸臣的蛊惑,那岂不就是在说,汉武帝在位时期,是个不折不扣的昏君吗? 于是,盛怒之下刘弗陵第一次自己写了一道奏折,接着,他让王福将之亲手送给了霍光,让霍光自己看着办,圣旨上写得是什么呢? 正是按照桑弘羊的思路,将刚刚遭遇到了匈奴人入侵的边郡——朔方郡的现任三位主官,全都右迁到长安城任职,而在盐铁会议上,要严惩蛊惑先帝出兵匈奴叫嚣最凶的三人,让他们分别担任朔方郡的三个主官。 霍光看到刘弗陵真正意义上的第一道圣旨之后,心中百感交集,一方面感叹刘弗陵终于自己开始拿主意了,而另外一方面,他开始觉得,召开这次盐铁会议,且将金系官员极其推举的人选全都排除在会议之外,本身是否就是个天大的错误。 这些个‘精选’出来的贤良和文学们实在是太能坑自己人了。 思考了一刻钟之后,霍光就拿定了主意,就用这道圣旨好好敲打一下那些已经开始有些飘飘然的贤良和文学们。 这些废柴在盐铁会议开始之初,不但没有辩倒桑弘羊一派,自己一大群人被桑弘羊一系辩得体无完肤、溃不成军。 关键就是,这些人手里面根本就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实绩,以及解决问题的方案。 当圣旨下达之后,被选中的三位在儒生当中算是耆老似得人物,立刻就有两人被吓得瘫倒在地上,而另外一位,先开始大家还以为这位‘高人’定力非凡,结果,当天晚上,他就生了一场重兵,经过宫里面的御医救治,虽然勉强救下了他的一条命,可是,这位‘高人’今后注定要一辈子卧床不起了。 病倒了一个,但是,到朔方郡上任的总人数是不会改变的,霍光又让人从中选择了一个在盐铁会议上极力要求严惩挑起对匈奴人作战的儒生。 这三个倒霉蛋启程离开长安城,到朔方郡上任的时候,居然没有一位贤良或者文学敢为他们送行的。 但是,不管怎么说,这件事最终算是暂时被平息了下来。 不过,经过此事之后,在之后的盐铁会议中,贤良和儒生们都开始变得稍微聪明了一些,他们再也不敢主动去触碰跟汉武帝、霍去病有关的雷区了。 与匈奴人议和可以,但是,不能一味的委曲求全地议和。如果,匈奴人不顾议和,继续派遣骑兵袭扰大汉朝的边境的话,议和之事只能作罢。 之后的盐铁会议上,在对外政策方面,桑弘羊的态度非常鲜明,他极力主战,坚决反对和亲。 桑弘羊认为匈奴人如同草原上的野狼一样,反复无信,屡次破坏和亲,侵扰边境,不是、也不可能采用德政感化他们。 德化感化的是人,而不是禽兽。 只有通过对匈奴人进行持续、有效、强力的进攻,才能有效阻止边境上匈奴人游骑的侵扰,保证大汉王朝的长治久安;他还强调汉武帝时期,反击匈奴的战争大多数都是极为成功的。 在那些战役当中,大汉朝军队不但击败了匈奴的大军,消灭了很多匈奴人的有生力量,保卫了国家边境的安宁,这是一件当世之务,后世之利,必然将会流传千古。 桑弘羊在朝中这么多年,见识过金知蝉利用舆论将很多不利情况扭转过。 故此,每次盐铁会议之后,桑弘羊都会派亲信很隐晦地将盐铁会议中一些非常敏感的会议内容散播出去。 比如,这些儒生光说不练,只知道给匈奴人送钱、送女人,来求取和平,可是,一旦让他们担任边郡的官员,一个个都变得贪生怕死,居然还有人被吓得瘫痪的。 章节目录 第754章 盐铁会议6 没有在边郡上居住过的人,永远都不知道,也不明白,负责守卫边郡的将士和那些不得不一直居住在边郡中的普通百姓们,尤其是,汉武帝开河西四郡和朔方刺史部之后,屡屡都从关东征募百姓充实这几郡,而被抽调百姓最多的正是卜至忠所在的东莱郡。 那些时时刻刻都会担心匈奴人什么时候会派骑兵进入郡内,烧杀掳掠,无恶不作。也只会有金系官员一派担当边郡太守、郡尉之后,这种情况才发生了根本性的改变。 在并州,匈奴人后来一旦打听清楚了边郡守将的名字,只要是金知蝉的官家或者手下担当太守或者郡尉的话,他们都会主动退避三舍。 先开始其实不是这样的,只是,后来,匈奴人经过几次失败的入侵战,全都铩羽而归之后,匈奴人全都被打怕了,这才有了后来的敬畏。 这些会议内容传遍了整个长安城之后,吃瓜群众们当中立刻有不少人变身成为了愤青,纷纷举着横幅到贤良和文学们的居住地外,高喊着口号。 这个时候,霍光急忙派人在城中也同样散布对桑弘羊一些不利的信息,可是,坏的消息与坏的消息,其本质上是有很大不同的。 像桑弘羊主导的那些新政中出现的种种问题,的确是百姓们的切身感受、也造成了很多切身之痛。 可是,长安城中的大部分市民也的确是因为这些政策得利了,这是一个无法改变的事实。 说桑弘羊和他们一系官员借用新法,中饱私囊,让自己发家致富,那么,好了,杜周再一次被推了出来,谁让他是一个极好的靶子,而且,盐铁会议本质上也是因为他的建议才召开的。杜延年即便辞了官,也根本无法在短时间内转变百姓们对他固有的态度和认识。 也许,这种固有的态度和认识终杜延年一生都无法改变。 千金散去还复来,不是所有人都能够理解这句诗中的真意的。 何况,财产问题终究是小问题,国防问题,还有对匈奴人作战这件事,究竟是对还是错的问题,才是个天大的问题。 在与匈奴人的战争中,付出最多的无疑是关中,其中,像羽林军全都是关中地区征募来的良家子。这些人在战场上抛头颅、洒热血,为的就是保一方安宁,保证自己的家人能够活在和平的环境中。 可是,他们没有想到,居然被几十个光会耍耍嘴皮子和笔杆子的儒生们全盘否定到。 这让他们无论如何接受盐铁会议上,有关这方面的争论,贤良和文学们对这件事的否定。 若是想贤良和文学们所说的那样,那么,他们的家人岂不是白死了吗? 贤良和文学们越是围绕这个问题,攻击桑弘羊,就越是会在社会上引起极大的争议。 这个时候,上朝官中的儒生们一个个都不得不保持静默状态,不敢再为参与会议的贤良和文学们站脚助威和张目了。 最后,见霍光一直不出面阻止这方面的争论,丞相田千秋终于忍不住了,他在一天的盐铁会议中大声宣布,盐铁会议要想继续下去的话,与会的人都不得再谈论与朝廷外交政策有关的议题。 老好人发脾气,还是很有威力的。 于是,那天的会议便转到了下一个议题——治国理念。 对于大汉朝的治国理念,从汉高祖刘邦开始,一直到汉武帝亲政之前,大汉朝的执政们实施的都是黄老之策,也就是说,事实上,被后世儒生们极力推崇的文景之治,其实根本就不是儒生们的功劳,而是道家学派的功劳,跟儒生没有半毛钱的关系。 汉武帝亲政之后,到执政中期,都在主动推行‘罢黜百家、独尊儒术’的统治政策,可是,到了后期,尤其是汉武帝任用桑弘羊之后,却在事实上改变了统治政策。 后来,汉宣帝用了一句非常经典的话加以概括:‘霸王道杂之’。 具体做法就是德刑并用。 汉宣帝认为,不能只信用儒生, 这种理论的渊源原本就是先秦儒家和法家的思想相互结合,以儒学为主题,法家思想作为一个重要方面,同时吸收墨家道家和阴阳家等的思想杂糅而成的。 汉武帝独尊儒术之后,立刻发现儒生好虚言,而少实绩的特点,这一点,在金系官员的衬托下表现得尤为明显,特别是在边郡城市。 汉武帝时期,着名的定襄郡惨案,就是儒生不作为造成的恶果。 后来,为了能够达到恩威并用、双管齐下的目的,汉武帝才大力推行‘霸王道杂之’的政策。 汉宣帝可以说使用这种治国政策的集大成者,不过,因为汉宣帝本人过于念旧,一直舍不得废弃糟糠之妻许皇后所生的独子汉元帝,在汉宣帝时候,汉元帝就成了真正事实独尊儒术治国之策的第一个皇帝。 桑弘羊本人表面上是以法家学说作为指导思想,其实,他是个杂家,就如同吕不韦一样。他主张依法治国,坚信刑法可以止暴,特别推崇严刑峻法的作用。 他认为治民之道不在教化,而在严格执行法治,让百姓知道什么可以做,什么不能做。有了严刑峻法,百姓平日里就小心谨慎,奸邪也自然就会止息。 针对贤良文学对一些酷吏的指责,他认为酷吏并不全都是贪婪、残暴之徒,比如,郅都、宁成、赵禹、张汤、尹奇和减宣,这六个人不但立身极正,而且,清廉自守,全都能够作到以法治事,对犯法者雷厉风行地加以处决,毫不手软。 现如今,汉武帝时期,十大酷吏当中,唯一一个还活着的酷吏就只有减宣一个人了。不过,他之前已经跟随卜至忠一起致仕了。 所以,凡是他们治理过的地方,全都能作到寇止奸禁,取得良好的治绩。与贤良和文学们所说的完全不同,百姓们的生活没有变得更差,反而变得更加富足了。 章节目录 第755章 盐铁会议完 更为重要的是,酷吏担任边郡守尉的时候,匈奴人居然畏惧他们的名字,而不敢派兵进犯,不像儒生一样,人家匈奴人但凡是听说有儒生担当边郡郡守的,便如同打了鸡血一般,立即进兵进攻该郡。 当初的定襄郡惨案,也许就有这方面的原因。 而贤良和文学则坚持信奉儒家的仁义学说,主张以德治天下。 他们认为朝廷施行仁政,就可以无敌于天下。 他们还特别指出,汉武帝任用的一些酷良,如张汤、义纵、王温舒等人,连法律也不顾,随意谄害无辜的群众,动不动就一人犯罪,株连全族,搞得人心恐惶,动乱不安,因而激起了人民的反抗。 在这里,他们还可以没有提及赵禹、宁成和杜周。 赵禹和宁成前期是酷吏,后期却成了良臣的典范,尤其是赵禹,他除了跟张汤是好友外,几乎就是一个孤臣和廉臣。 没有提及杜周的原因就不必说了。 不过,贤良和文学们提出的这个理据在这个时空里,并没有那么显着了。 因为金知蝉的影响,关东地区,除了只在王温舒和他的门徒执政地区出现过盗贼之外,其他地方,包括被后世戏称为喜欢出响马的青州,都没有出现过盗贼。 他们一再引证历史教训,批判严刑峻法,将这种治国理念指为亡国之道,把严刑峻法看作是大秦王朝灭亡的根本原因。 他们不提赵禹和宁成,桑弘羊偏偏就要提及这两个人。 首先,桑弘羊自己也承认,酷吏之中,良莠不齐,总有一些假借严刑峻法之名,为自己牟取不正当利益的官员混杂其中,比如,王温舒、义纵和杜周。 这三人当中,只有杜周一个人得到了善终。 相反,酷吏里面也有清廉自守之人,比如说汉景帝朝的郅都、汉武帝朝的赵禹、张汤和尹齐,对了还有现在还活着的减宣。 减宣原本也不是很清廉,可是,他转投金知蝉一系之后,主动改变了自己的为官之道。在判案的时候,即便想杀人,也会找齐证据,让被判刑的人无话可说。 这一点,宁成于他相同,不过,宁成是个厚自丰殖之人,减宣身边有了金知蝉一系的官员辅助,便没有必要利用贪污来为自己增加财富,但是朝廷的俸禄和在他执政郡外经营的资产就已经足以满足他的需求。 故此,宁成在定襄郡呆了近三十年,虽然没有在定襄郡内贪污一文钱,却因为在其他各郡内购置的买卖,赚了不少的钱,成了整个并州首屈一指的大富翁。 而减宣跟着金知蝉一系时间长了,却逐渐改变了自己的想法和一些为官之道,觉得钱财够用就好,留下的多了,只会给子孙留下祸根,而不是福源。 金系官员一派表面上虽然被霍光可以彻底排挤这次盐铁会议,但是,事实上,金知蝉不但有派人参加,而且,参加会议的人在双方都有金知蝉自己的人。 这些人目的很明确,参加会议的时候,只是浅层次参与争论,重点却是翔实地记录会议之中的全部内容。 后来,在汉宣帝时期,桓宽将时人根据盐铁会议的内容写成的文章,经过搜集整理之后,写成了一本书,就是后来的《盐铁论》。 不过,因为桓宽本人就是个儒生,故此,他在着述此书的时候,或多或少都会在内容和理论上偏向于那些在论战中胜少败多的贤良和文学们。 会议结束之后,金知蝉安插的人手,将记录下来的内容全部送回了河南郡。 金知蝉和李招弟根据这些非常详细的会议记录,先一步写成了金氏版本的《盐铁论》。 此次盐铁会议,金知蝉总结了一下,其实就是四个字——‘义利之争’。 自从汉武帝任用桑弘羊实施各项新政,并取得了一定的成效之后,之后的历朝历代,关于重义与重利导向的争论一直都没有停止过。 这关系着朝廷对经济活动应该如何引导,也决定着统治者的策略应该如何取向。 贤良和文学们一直都坚持以儒家为旗帜,主张人性善良,不能只讲利,还必须有义的约束。他们认为只有坚持崇尚仁义才是真正的治国之本。 而桑弘羊则是以法家为代表的功利主义者,主张重利轻义,认为人性自私,趋利避害,重利是加强中央集权、抗击匈奴和赈济灾荒的需要,并明确指出财富是仁义的基础。 在着述这本盐铁论的时候,金知蝉和李招弟只是将会议记录加以整理,让文章看起来更加通顺流畅而已,她们并未在其中加上任何一条自己的意见。 后来,这本书同样是在汉宣帝消灭了霍氏一族之后,才得以被金知蝉的信徒们将之流传于世。 汉宣帝本人并不独任儒生,故此,这本书才得以在大汉境内广为传播,即便后来汉元帝和汉成帝都是以儒治国,将金知蝉和李招弟着述的盐铁论定位禁书,可是,这个时候,盐铁论已经在全国广为流传了开来,甚至于,金知蝉没有离开大汉朝之前,就已经在私下里将他们私自着述的另外一个版本的史记和盐铁论印刷了二十万册。 即便桓宽如同原本历史时空里那样,也同样着述了另外一个版本的盐铁论,可是,他的名望都无法能够同金知蝉和李招弟相提并论,更不要说,卜家的财力了。 即便有朝廷的大力支持,桓宽这个版本的盐铁论很快就消失于世了。 始元六年七月,盐铁会议终于结束了,又一个词来形容就是虎头蛇尾。 参会的双方开始的时候心中都憋着一口气,可是,桑弘羊虽然在争辩中获胜,但是,掌权的人却是霍光,这是桑弘羊无法改变的。而霍光、贤良和文学们也同样没有得到他们想要的结果。 最终的结果,朝廷方面,霍光最终只能无奈地做出了决定,仅仅只罢去了郡国酒榷和关内铁官,其他各项政策仍维持不变。 章节目录 第756章 盐铁会议的影响 但是,桑弘羊在政治上受到一定的挫折,霍光借助贤良文学,虽然没有赢得了比较广泛的舆论支持,但是,他却赢得了朝中很多中低级官员的支持。 毕竟,汉武帝在全国范围内大力推广罢黜百家、独尊儒术的政策,使得儒生们大量占据了朝中的上朝官,可以说,除了三公九卿和武将之外,长安城内的上朝官中,大多数都是儒生。 在和平时期,百姓根本就没有多少话语权,因此,在盐铁会议上,桑弘羊即便获得了舆论上的胜利,却还是被很多官员说反对。 因此,在经济政策上,官营政策不得不有所收缩。 而盐铁会议,进一步加深了身为当朝执政的霍光和御史大夫桑弘羊一系之间的矛盾,之前,桑弘羊就因为为自己的子弟请求官职,而被霍光一再拒绝。 这一次,霍光更是大动干戈地想利用盐铁会议,废除汉武帝时期施行的一系列政策,以消除桑弘羊的影响,只不过,队友太猪,没有达到霍光预期的结果而已。 盐铁会议虽然结束了,但是,会议上的争论并未就此停止。 而这一次会议双方的观点对于后世也有着非常深远的影响。 所谓的昭宣中兴时期,就是盐铁会议对大汉王朝的统治政策所产生了积极的影响形成的。 从主流上看,大权在握的霍光基本上坚持了汉武帝轮台诏时所制定的政策,大力推行与民休息的措施,减少征发徭役,减少对外用兵,减少几个离朝廷玄远,无法掌控的边郡。 同时,朝廷和地方官府贷给贫困农民种子、口粮,免除部分赋税、徭役,降低官卖的盐价和铁价,派人监督各地的盐铁质量。 当然,地方官府借贷给贫困农民这种事,主要发生在长江以南地区,因为霍光依然在长江以北地区严格执行者‘限田令’政策,使得大官僚和世家大规模吞并土地的现象并未出现。 就像杜周,他在汉武帝时期,虽然积累了巨万的财富,可是,即便是他既不能,也不敢花钱或者利用自己手中权势在长江以北地区吞并大量的土地。 因为,杜周很清楚,一旦他这么做了,金知蝉会在第一时间将这件事上报给汉武帝。 在这个时空里,从金知蝉这里,汉武帝已经十分明白,土地只有分到一般的百姓的手中,才能够持续不断地给朝廷和大汉王朝补充血液,如果被世家和地方豪绅大量占据的话,这些人就会慢慢变成特权阶层,不像朝廷缴纳一粒粮食,一钱的赋税,就成了吸食大汉王朝血液的蠹虫。 酷吏当中,唯一敢触碰这个雷的人,就是王温舒,这家伙嚣张起来,除了汉武帝,就连金知蝉都不放在眼中。结果,王温舒和他的属下在地方上大肆吞并公田,后来,王温舒的一个在朝中的属下居然吞并了一块汉景帝陵地。此事发生了以后,金知蝉立即派人告发了此人。 结果,派人查明此事的确是属实,不管是不是被人栽赃陷害,事实就是事实。 于是,王温舒及其党羽就是因为太过于贪婪,只认地只认钱,却没有详细查探清楚,着了金知蝉的道,被盛怒之下的汉武帝连根拔起,全部将之诛杀。 自此之后,朝中立足的酷吏就再也没有人敢触碰限田令这个雷区了。 同时,霍光也积极派人千万漠北,喀什与匈奴进行良好的接触,以期双方能够保持友好关系。 霍光执行的这些政策,的确是对昭帝、宣帝时期社会经济的恢复和发展起了相当重要的作用。 这些措施正符合贤良和文学们提出的行仁政,以德治国的理念。 自此之后,贤良和文学们也逐渐开始受到大汉朝统治者们的重视,成为政治舞台上一股活跃的力量。 盐铁会议结束之后,朝廷的氛围却逐渐变得紧张起来。 因为,与霍光有矛盾的三方势力自知他们单独任何一方都不是霍光的对手,故此,不得不联合起来。 这其中,一个不起眼的小人物,成了联合三方势力的关键重要人物。 他就是鄂邑长公主在宫外的想好,也就是姘头丁外人,本名少君,河间人。他是鄂邑长公主亡夫乐成侯丁义的族弟。 丁义因为举荐栾大,而得以尚公主,可是,也正因为这个原因,他最终受到了栾大这个骗子的牵连,在汉武帝元鼎五年被判弃市之罪,乐成侯国也被废除。 鄂邑长公主休息的时候,便虎出宫与丁外人相会。而丁外人因为受到长公主的宠爱,开始逐渐变得骄纵不法,尤其是金知蝉、卜至忠和木栋一起辞官离开长安城之后,丁外人居然指使手下人射杀了得罪过他的故京兆尹樊福。 要知道,这个樊福刚刚卸任京兆尹没有超过三年,现任的京兆尹就是之前揭发谋反案并诛杀了齐孝王孙刘泽的前青州刺史隽不疑。 事发之后,丁外人居然把其凶手藏于长公主在宫外的家中,渭城令胡建追捕,他与上官桀命其从奴奔射负责追捕凶徒官吏。 这件事在长安城造成了极为恶劣的影响。 可是,霍光明知道如此,却并未加以阻止,或是严惩丁外人。 事实上,这三方势力开始合流,未必不是霍光故意纵容的结果。 之前,始元四年,上官家如愿将上官安的女儿送入宫中当上了汉昭帝的皇后,他自己受封成为了魏将军和桑乐侯。 可是,当上官家族为了回报鄂邑长公主,想要将丁外人封为列侯的时候,被霍光用汉高祖刘邦制定的规矩——“无功不得封侯”驳回了。 而在此之前,霍光就曾经多次阻止为上官家族其他亲戚封官。 因此,霍光先后与上官家、鄂邑长公主和丁外人结怨,成为了政敌。 御史大夫桑弘羊自恃功高为子弟求官,却屡屡被霍光拒绝,再加上盐铁会议上二人的政治主张有严重分歧,因而桑弘羊也非常怨恨霍光。 章节目录 第757章 苏武返回长安之路1 而这三方与霍光交恶,甚至敌对的势力,正是丁外人这个小人物串联起来的。 与此同时,汉昭帝刘弗陵的三哥燕王刘旦,因为自己明明在汉武帝在世的皇子中居长,却没有被立为皇帝,也心存怨恨。盐铁会议后,刘旦派往长安城的奸细发现了这一点,于是,他便联络丁外人,就这样,这几股政治势力就暂时联合起来,试图杀死霍光,废掉刘弗陵。 当然,指望这四方势力同心协力,肯定没有那么简单。 在诛杀霍光,清除霍氏一党的这个问题上,四方势力目标相同,但是,在是否废掉刘弗陵这个问题上,上官家必然有异心,毕竟,刘弗陵取得是他们家的闺女,作为当朝皇帝的老丈人,怎么可能说放弃就能放弃呢? 在始元六年,还发生了一件大事,可惜,因为盐铁会议的缘故,把官方注意力全部都吸引了过去,可是,在民间反应却完全不同。 阔别大汉朝整整十九年,未能为见自己的父亲苏建最后一面的苏武终于回到了长安城。 如果单从这一点来看,霍光主导的和匈奴人议和之事,还是颇具成效的。 苏武,苏建的第二子。 苏建,初以校尉身份跟随大将军卫青出征匈奴,因功封平陵侯,后以将军身份建造朔方城。后来,在元朔六年的那场对匈奴人的战争中,因为这一世有金知蝉的影响,匈奴人赵信并未得到汉武帝的重用,且苏建一直都在负责后勤任务,故此,苏建并没有在这一战中战败。 也正因为这个缘故,苏建就成了汉武帝时期,卫青手下唯一一个在生前能够保全自己爵位的部将。 后来,因为苏建生性文件,又善于营造,汉武帝任命他担任代郡太守,最终,他也死在代郡太守的官任上,死后,被安葬于大犹乡。 年轻的时候,凭着父亲苏建的庇荫,苏武与兄长苏嘉、弟弟苏贤皆被汉武帝加封为郎中,后来,苏武升任栘中厩监,这个官职也就是秩比六百石的小官,等于一个小号的弼马温。 在汉武帝时期,大汉朝不断讨伐匈奴,期间,交战双方也曾多次派使节互相侦察,互相试探对方的态度。 匈奴先后扣留了大汉朝使节郭吉、路充国等前后十余批人,而汉朝也扣留匈奴使节以相抵。 天汉元年,且鞮侯单于即位之后,因为害怕受到汉朝攻击,送还了之前被其所扣押的汉使路充国等人。 武帝为了表示对且鞮侯单于的赞许,于是,他派遣苏武以中郎将的身份,持节护送扣留在汉的匈奴使者回国,并附带了不少礼物,以答谢。苏武同副中郎将张胜及临时委派的使臣常惠等,并临时招募士卒、斥候百余人一同前往。到了匈奴,赠送财物给且鞮侯单于。 除了苏武之外,随行的人还有副中郎将张胜、假吏常惠等,以及招募来的斥候一百余人。 可是,之后,让苏武没有想到的是,他护送匈奴使者来到单于庭之后,且鞮侯单于却表现得越来越傲慢,这可不是大汉朝所期望的。 即便如此,且鞮侯单于原本也并没有打算扣留苏武等人。 且鞮侯单于正准备派使者护送苏武等人返回大汉,这一批汉使命实在是不好。 恰巧在此时,虞常事变发生了。 适逢匈奴缑王与虞常等在匈奴谋反,他们居然暗中策划绑架单于的母阏氏投奔汉朝。 这不,正好苏武等至匈奴。 虞常这个人,在汉朝的时候,就与张胜有旧。 于是,虞常私下拜访张胜,说:“听说汉朝皇帝很恨卫律,我能替汉朝用暗箭射杀他。我的母亲和弟弟都在汉,希望他们能得到汉朝的赏赐。” 张胜想都没有向,便答应了他,因为汉武帝的确是非常憎恨叛逃的卫律。苏武的这个好副手不仅没有将此事禀报给苏武,还送给了虞常许多财物。 于是,一个多月后,单于出外打猎,只有阏氏和单于子弟在。 虞常自以为找到了好的时机,便准备在这个时候发动叛乱。 只是,让他没有想到的是,虞常集齐的七十余人准备起事之前,其中一个人不但趁夜逃跑,而且,还揭发了他们的计划。 单于子弟急忙举兵与虞常等人交战,缑王等人战死;虞常被活捉。 且鞮侯单于游猎回来,得知此事,非常生气,他立即指派卫律亲自审理此案。 这个时候,张胜听到叛乱失败的消息,这才知道怕了。 张胜担心和虞常所说的话被揭发,便把事情告诉了苏武。 苏武看着猪队友,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并没有责怪张胜,只回答了一句话,道:“事情已经发生了,不管我这个正使是否提前知道此事,一定会牵连到我。如果我受到了侵害,就更加对不起国家了。” 说完,苏武便抽出身上的佩剑准备自杀。 张胜、常惠见状及时制止了他。 果不其然,虞常很快就供出了张胜。 且鞮侯单于听到审讯的结果,震怒不已,立即召集贵族商议此事,想杀汉使。 左伊秩訾说:“单于,此次叛乱,如果汉朝使团全员参与此事的话,全都将他们杀了,也没有什么可说的,可是,如果,只是一两个人参与此事的话,那要怎么处刑呢?以属下看,除了那个被虞常供出来的张胜之外,其他人应该全部招降。” 且鞮侯单于觉得有理,便又指派卫律召唤苏武来受审讯。 听闻这个消息,苏武对常惠说:“屈节辱命,即使活着,有什么面目归汉!” 说着,苏武便从怀中抽出父亲苏建临行前送给解腕尖刀,拔刀自刺。当初,苏建送给他这把刀的时候,就是为了防止自己的儿子在匈奴领地内受辱。 与其受辱,不如自杀。 这样还能够保全他自己,以及苏家的名声。 苏建一再告诫苏武,千万不能像以往那些投降于单于的汉人一样,为了让自己能够苟活于世,却害了全家人。 章节目录 第758章 苏武返回长安之路2 卫律都没有想到这位汉使会表现得如此刚烈,他急忙上前抱住苏武,派人骑快马找医生。 恰巧,这位医生正是当年霍去病第一次出征时,从金知蝉那里借走的两个、出征归来后却发现把其中一个丢了的医疗兵。 这个在大汉朝时仅仅是个普通的医疗兵,到了匈奴人这里却成了被奉若神明一般的神医。 没办法,金知蝉传授给他们的急救技术实在是太先进,太超前,对于匈奴人这种原本就缺医少药,小小一个外伤就有可能要了命的游牧生活而言,就是这么牛掰。 这位医疗兵姓赵,并不是当初跟着金知蝉一起去东平里定居的那些郎官军退伍士兵或者遗属,而是原本东平里中的原住民,当初,金知蝉利用从东平里一霸黄世仁那里得到土地,跟当地的百姓置换土地,将大部分原住民事实上赶出了东平里。 这位赵医疗兵家里只剩下孤儿寡母,他的母亲还是有些见识的,她知道,若是她们一家人到了外乡,必然会被当地人欺负,相反,只有跟着金知蝉,他们才能过上好日子。 赵医疗兵并不擅长骑马,跟着霍去病玩奇袭,他队伍中士兵脱离队伍而失踪那是非常正常的一件事,可是,医疗兵的意义则完全不同。 这也就是后来,金知蝉不肯再将自己培训出来的医疗兵再派往军队的原因。 后来,汉武帝答应金知蝉,不再把医疗兵派进进攻部队,直接参与与匈奴人的战斗,这才解决了这个矛盾。 赵医疗兵的确是脱了队,很快他便被匈奴人的单于直属部队的游骑俘虏,并带回了单于庭。原本,他并不想显露自己的本事,故此,他一直都被当成是奴隶。 后来,一个偶然的机会,一个小部落的族长碰巧见到他,便喜欢上了这个年轻人,花了一匹马的价格将他买回了自己的部落,再后来,这个族长居然把自己的小女儿嫁给了他。 有一次,族长的儿子参战归来,受了很重的箭伤,若是以往,这种伤势绝对是必死无疑。 看着伤心的老丈人,痛哭流涕的妻子,赵医疗兵只好出手,利用外科缝合技术,将自己的小舅子从死亡线上拉了回来。 能救一个,自然能够第二个。 那一次,他一个人救活了族中参战受伤的匈奴人中八个,死了两个,还有一个不幸残废的。按说,这种残废的族人,以往都会把他一个人放在草原上,自生自灭的。 赵医疗兵却把他领回了家,当了自己的仆从。 外科技术再如何神奇,也只是辅助,治疗任何伤病,还是得需要药材。这位受伤残废的仆从便成了为他采集草药的药农。 毕竟,草原上的药材还是与中原不太相同的。 有些草药,中原没有,匈奴人中的巫医却会。 再后来,不知道怎么的,这件事就被传到了单于那里。紧接着,赵医疗兵被抓不到了单于那里。 不论单于如何逼迫,他都不肯将这种技术传给匈奴人,单于最后没办法,只好把他留在单于庭,当了单于本人的御医。 这就是赵医疗兵的故事。 也是苏武命大,遇到了赵医疗兵。 原本,苏武此时已经断了气,赵医疗兵利用缝合技术和心肺复苏,将苏武救活了过来。 常惠等人这才松了一口气,一边哭泣着,一边用车把苏武载回营帐。 且鞮侯单于非常钦佩苏武的这种气节,早晚都会派人探望询问。 而张胜也并没有立即被诛杀,且鞮侯单于只是命人暂时将他监禁了起来。 在赵医疗兵的救治下,苏武的伤势逐渐好转。 得知此事后,且鞮侯单于便立即派使者前来劝降苏武,同时,就在苏武的边上,审判虞常,想借助此事让苏武屈服进而投降。 审判过后,卫律亲手用剑斩杀虞常,劝说道说:“汉使张胜勾结逆臣,意图谋杀单于亲近的大臣,应当是死罪,但是,尊贵的单于招募那些愿意投降与匈奴的人,并可以赦免他的罪过。” 说完之后,卫律趁势举剑就要砍杀张胜,猪队友张胜自然是没有什么气节,他主动请降了。 紧接着,卫律对苏武说:“副使有罪,主使者也应当连坐。” 苏武非常冷静地回答道:“我本来就没参与计划,又不是他的亲属,凭什么连坐?” 卫律闻言,并没有回答他的这个问题,只是又一次举起手中的利剑正对着苏武,面对死亡的威胁,苏武脸上没有丝毫惧色,他却坚坐不动。 卫律说见手中的利剑吓不到苏武,便接着劝说道:“苏武,我之前背弃汉朝归顺匈奴,有幸受到了单于的恩宠,赐予了爵位和财富,管理数万民众,牛马牲口堆满山,才有像今天这样富贵。你今天若是肯投降的话,明日也会跟我同样的荣华富贵。 否则的话,你就立刻会变成一具尸体,只能去做野草的肥料,可谁会知道这件事呢?” 可惜,对于卫律的利诱,苏武根本没有理会他的意思。 卫律接着威胁道说:“你要是顺着我投降了,我就能和你做兄弟。今天,也只有今天你才有这个机会,你若是还不肯听我的建议,以后,就算你想再见我,也没有像现在这么容易了。” 苏武骂卫律说:“你也曾当过我大汉朝臣子,可是,你不顾恩义,背叛自己的君主和父母,主动投降蛮夷去做俘虏,我见你做什么?况且单于信任你,让你决定他人的死生,你不但不公平执法,反而想挑起两个君主之间的矛盾,自己却在一旁坐观成败。 想当初,南越国曾经杀汉朝使者,最后被我大汉朝消灭,如今的南越国早就成了我大汉朝的九个郡;西域宛王也曾经杀过汉朝使者,最后也同样被我大汉朝消灭了,他的人头也被悬在北门示众;朝鲜国一个小臣杀了汉朝使者,结果,立即就被灭国了。 这些都是前车之鉴。现在,也只有匈奴还没遭到这样的下场罢了。你明知我不降,却一定要杀我,要是招致两国开战,那么,匈奴的覆灭就从我开始吧。” 章节目录 第759章 苏武返回长安之路3 卫律知道苏武是不可能屈服的,于是,他将此事报告了单于。 但凡是君主,越是遇到这样的人,就越是想将其臣服,且鞮侯单于也不例外,他越发想要让苏武臣服于自己。因此,且鞮侯单于就此囚禁了苏武。 先开始,将苏武置于大地窖内,不给他吃喝。天下雪,苏武只能躺着吃雪解渴,连同旃毛一起吞下。就这样,苏武才得以在几天内不死。 匈奴人都以为他是神人,且鞮侯单于敬畏于苏武,就将他迁至北海,让他在那里只放牧公羊,说等公羊生下了小羊,才会放他回归汉朝。 同时,且鞮侯单于却把他的部下常惠等人安置到了别的地方。 从那之后,苏武牧羊的故事就此展开,他在这里开始了长达十余年的牧羊生活。 不过,在苏武到北海之前,故事有了一定的变化,原来,原本历史中没有的那位姓赵的医疗兵暗中利用自己的影响力,偷偷在苏武放牧的山羊里混杂了了三头母山羊。 不过,到了北海,因为这里天气极度寒冷,没有粮食供应,先开始几年当中,苏武还是向历史上那样,只能到处挖掘野松鼠所储藏的果实吃。 在华夏汉代,汉节对于一个使者来说是最为重要的。 故此,苏武时时刻刻都把汉节带在自己的身边,不管是牧羊,还是起居生活,一刻都不肯放手。以致于汉节上毛全部脱落了。 又过了五、六年,且鞮侯单于的弟弟于靬王到北海打猎。 这个时候的苏武不再是那个将军家里的贵公子了,他在这几年之内,学会了会编打猎的网,并矫正弓弩。于靬王非常器重他,悄悄地供给他衣服、食物。 三年多过后,于靬王大病,临终前,赐给了苏武不少马匹、牲畜、衣服、帐篷。 于靬王死后,他的部下也都迁离。 那个冬天,丁灵人劫走了苏武的牛羊,他再一次陷入到了穷困的状态。 以前,还在汉朝时,苏武与李陵都曾经担任侍中的官职。 汉武帝天汉二年,李陵兵败被迫投降匈奴,听闻苏武的消息后,却因为惭愧而不敢访求苏武。 后来,单于派李陵去北海,为苏武设酒宴和歌舞,单于的企图很明显,就是想利用二人之间的旧交,让李陵借着这个机会,劝服苏武归降于匈奴。 在宴会间,李陵没有拐弯抹角,非常坦然向苏武劝说道:“单于听说我和子卿你交情深厚,所以,此次让我,就是来规劝你的。单于是真心希望,你能够成为匈奴的臣子。子卿,你可要想清楚,单于是不会方你返回大汉的,你到死也不能归汉了。 你白白在这个没有人的地方,让自己受苦,可是,你如此得坚守信义,却又有谁能看见呢?先前,你大哥长君做奉车都尉时,随从圣驾至雍的棫阳宫,皇帝扶辇下除,不小心撞到柱子折断车辕,因此被指控为大不敬,只能伏剑自刎,皇帝却只赐钱二百万作为丧葬费。 你弟弟孺卿随从圣驾祠河东后土,有宦骑与黄门驸马争船,把驸马推到河里淹死了。宦骑逃亡,皇帝下诏让孺卿追捕,因为许久没有抓到,孺卿他也服毒自杀了。我来的时候,你的父亲和母亲都已不幸去世,我送葬至阳陵。你的妻子年少,听说已经改嫁了。 你家中只有剩下两个妹妹,而你自己在大汉两个女儿一个儿子,从你离家至今已经十几年了,是不是还活着,就连我也不知道。人生如朝露一样短暂,为什么非要让自己受这么久的苦呢!我刚投降的时候,也像你一样痛苦的像发疯一样,恨自己背叛了汉朝,加上老母被收留在保宫里。 你不想投降的心情,未必比得过我当初?何况,这个时候,陛下的年龄大了,法令无常,很多大臣没有犯罪却被灭族的就有数十家,你即便回归大汉,就连自身安全都无法保证,还顾得上别人么?子卿,请你听从我的建议把,不要再说别的了。”苏武说:“我们苏家父子没有什么功劳,都是因为陛下才能位列将帅,获爵封侯,兄弟为近臣,我一直都想肝脑涂地来报答他的恩情。现在能够杀身报恩,即使是上刀山下油锅,也觉得快乐。臣子事奉君主,就如同儿子事奉父亲。儿子为父亲而死没有什么遗憾的。希望你不要不愿意投降之类的话了。” 在李陵说出这番话的时候,苏武先开始是沉默不语。 初听闻自己的家中的遭遇,苏武自然非常震惊,因此,他才一直没有说话。 李陵的话未必可信,但是,苏武自己也在心中考虑,即便这位已经投敌的好友所说的话都是真得,即便自己的父母兄弟、家中的妻子儿女全都已经遭遇不测,或者离散,那么,他就应该就此放弃自己的气节,就应该忘记父亲的教诲,就应该就此投敌吗? 很快,想明白了这些事情之后,苏武立即回答道:“我苏武父子原本就没有什么太大的功德,一切荣华富贵,全都是陛下所成就,父亲大人这才得以位列将,爵通侯。因此,我还在长安的时候,兄弟之间常谈论,愿意为陛下肝脑涂地,杀身成仁。 今天,从右校王你这里听到我兄弟的消息,并不感到很悲伤,因为,他们全都得以杀身自效。我非常清楚,他们二人即便是蒙受斧钺汤镬之刑,也不会像你这样自怨自艾,而是真心诚意地坦然受之。身为臣子服侍君王,就如同儿子服侍父亲一般。子为父死,又有什么可以怨恨的呢? 右校王,你若是还要将这样的话的话,希望我希望你还是不要多言了。” 右校王是李陵那个时候在匈奴人中的官职。 可事实上,在这个历史时空当中,李陵的话,并不是全都是真得。 因为,在这时空当中,有金知蝉在,她的出现改变了苏家当中很多人的结局。 章节目录 第760章 苏武返回长安之路4 苏武的大哥苏嘉的确自杀而死,也的确是因为那个失误,在被朝廷定为大不敬之罪的时候,他害怕牵连到自己家人,便伏剑自杀了。 原本,苏嘉是应该因为这点小事而自杀的。 若是他因此而被治罪的话,消息肯定会传到他父亲苏建和金知蝉那里。到了那个时候,苏建就会用钱赎买自己的儿子一条命。 在汉代,只要不是谋反大罪,只要不是故意杀人且让人生擒活拿,全都可以用钱赎买,苏建就算是凭着自己的爵位不要,也肯定会救下自己的长子一条命。 更何况,金知蝉是知道苏武那个事情的状况的,若是知道苏嘉因为这种小事而被治罪,甚至会被处死的话,一定会出手救下苏嘉的。 只可惜,这个苏嘉性子太过于刚烈,自杀的太早,让人猝不及防。 也正因为这个缘故,他们的幼弟苏贤却没有死。 苏嘉自杀之后,消息被童忠留在长安城的人传递到东莱郡,那个时候,金知蝉才想起苏武家人的结局都不是太好,于是,她便立即上书给汉武帝,请求将苏贤调任到青州担任淄川国国相。 苏建痛失长子,此子又因为出使匈奴,一直杳无音信,也开始担心,如果幼子继续留在汉武帝身边的话,将来说不定什么时候,也会遭遇不测。于是,他一方面在代郡上书请求致仕,一方面,他也同样上奏汉武帝求情让苏贤归家给自己养老。 汉武帝接连接到金知蝉和苏建的奏章,这个时候,他也才想起被自己派出去出使匈奴未归的苏武,心生愧疚,便比历史上加重了对苏嘉的赏赐,虽然没有同意苏建致仕的请求,但是,他同意让苏贤到代郡去,为苏建养老,同时抚养苏嘉和苏武遗留在家中的子女。 汉武帝一直不肯放苏建致仕,正是因为苏建为人谨慎,善于防御,而代郡又是汉文帝起家之地,非常重要。 至于苏武的两个妹妹,其夫家也得到了金知蝉暗中帮助,将她们的夫婿全都调任到青州。虽然这二人之后从来没有归属于金系官员一派,但是,因为金知蝉,他们才没有被卷入到党争之中。 最后,全都寿终正寝了。 不是金知蝉与苏建的交清有多好,仅仅是因为,金知蝉知道苏武牧羊的故事,却不好将此事告诉其他任何人,心中非常敬佩苏武的为人,为了不让如此忠诚之士在外受苦的同时,家里面却遭遇不测,她才这么不遗余力地帮助苏家。 这件事的始末,就只有卜至忠知道。当然,金知蝉不可能把她所知道的苏武的遭遇全都原原本本告诉丈夫,她只是‘猜测’,苏武那个时候不但还活着,而且,一直能够保守自己的气节,不肯降服于匈奴。 但是,这件事不能让汉武帝知道,李陵最后是怎么被灭门的。还不是听信了公孙敖的话,将帮着匈奴人练兵的李威误以为是李陵。 之后,李陵与苏武又共饮了几天,他做了最后的努力,又一次劝说道:“子卿,你还是听从我的话吧!” 这个时候的苏武,经历了几天思想冲突,已经完全想通了,无论自己家中遭遇到何种不行,但是,他父亲苏建临行前的训诫言犹在耳,便决然道:“我苏武其实早就已经死了!右校王,如果一定要让我投降,就请请停下今日的欢宴,我会直接死在你的面前的!” 李陵把话已经说尽,见苏武却依然是如此死忠,他喟然长叹道:“真是义士啊!我和卫律的罪过,上通于苍天啊!” 说话的时候,李陵流下来眼泪浸湿了衣襟,就此,他就此离开了北海。 原本,李陵和苏武都认为,他们二人会永远的诀别。 直到有一天,李陵又一次来到北海,告诉了苏武一件事,道:“区脱地区捕得云中郡汉人活口,说太守以下的吏民都穿着白衣,他们都说皇帝驾崩了。” 苏武听完之后,伏地向南痛哭不已,居然还吐了血,之后,他每天早晚向着南方长安城的防线,一直哭吊汉武帝,达数月之久。 汉武帝驾崩,汉昭帝即位。 直到始元四年,金知蝉、卜至忠和木栋因为汉昭帝大婚一事,跟霍光和鄂邑长公主闹翻了之后,在金知蝉一家人离开长安城之前,她留书给霍光和汉昭帝,说卜府的商人从北方得知一个消息,那就是,当初出使匈奴人的使者苏武被匈奴单于囚禁于北海十余年。 金知蝉知道霍光相与匈奴人议和,不过,她希望在双方商谈议和条件的时候,大汉朝一方一定要将匈奴一方立即施放所有当初被他们扣留并且一直都没有投降还活着的汉使及其随从全都归还给。 霍光和汉昭帝看到金知蝉和卜至忠联合写的这份奏章之后,全都震惊不已,汉昭帝年纪小,却很聪明,他有些不太相信。 奏章里虽然推说关于苏武的消息只是传闻,但是,霍光却知道,这件事情一定就是真的。 若是霍光真的能够将苏武迎回长安,这对于他个人,对于他想要更改大汉朝的政策,都是极为有利的。 因此,在之后的几年中,但凡是霍光派往与匈奴议和使者都会提及苏武。 虽然匈奴和汉朝最终还是达成和议。但是,汉朝使者每一次寻求苏武等人的时候,匈奴人都会谎称苏武已死。后来,汉使再一次来到匈奴的时候,当初随同苏武一起出使匈奴的假吏常惠请求看守他的人员同他前往,到了夜晚,他偷偷见了汉使,这才将当初发生的所有事情原原本本讲述了一遍,并述说了这几年在匈奴的情况。 同时,常惠还教给汉使一个方法,让他汉使见到单于的时候,要这么说:大汉天子在上林苑中射猎的时候,曾经射得一只大雁,这支大雁脚上系着帛书,上面写着苏武等人在北海。 这个汉使听完后,万分高兴,因为,他终于得到了苏武还活着的确切消息了。 章节目录 第761章 苏武返回长安之路5 这就是成语鸿雁传书的由来。 于是,这位汉使就按照常惠所说的话,去责问单于。 单于听了之后,非常震惊,便向汉使道歉说:“苏武等人的确还活着。” 听闻此事之后,当苏武被单于从北海接回到单于庭之后,李陵专门设酒筵向苏武祝贺。 在酒宴上,李陵真心地祝贺道:“子卿,今天你终于得到机会,如愿以偿地可以返回大汉了。这一次,你不但可以在匈奴中扬名,而且,还为大汉朝立下了不朽的功绩。即使古代史书所记载的事迹,图画所绘的人物,也没有能够超过你的! 我李陵虽然无能和胆怯,假如汉廷姑且宽恕我的罪过,不杀我的老母,使我能在奇耻大辱下积蓄已久的志愿,在匈奴人实现又一次曹沫劫盟,也未可知。这个想法,之前始终暗藏在我的心中,一直都不曾忘记。 可惜,先帝派人逮捕并杀光了我的全家,并且,让我们李家成为当世的奇耻大辱,那么,我还有什么顾念的呢?你我言尽于此,我说这么多,只是在你临行前,知晓我的心意罢了。现在的我已成为了一个异国之人,你我这一次分别就永远隔绝了!” 临行前,李陵起舞,唱道:“万里兮度沙幕,为君将兮奋匈奴。路穷绝兮矢刃摧,士众灭兮名已聩。老母已死,虽欲报恩将安归!” 唱完,李陵泪下纵横,与苏武就此永别。 不久之后,单于派人在各部落里搜捡召当初和苏武一起出使的部下,很可惜,除了以前已经投降和死亡的之外,最终跟着苏武一起返回大汉朝的,总共只有九个人。 不,应该说是十个,其中有个却是那位赵医疗兵与一位被俘虏的汉人女子生下的儿子,在苏武临行前,他让苏武将这个儿子带回大汉朝。 赵医疗兵只对苏武说了一句话,道:“麻烦苏使者将小人的犬子派人直接送到二小姐,不,卜至忠卜大人的夫人那里去,这个孩子的名字叫做赵忠金。” 听名字就知道,这个赵医疗兵心中只有对金知蝉的忠臣,对于大汉朝,他心中并没有李陵和苏武的那种眷恋。 也许,正是当初汉武帝信任重用的霍去病将赵医疗兵遗失在大漠中,使得他对于大汉朝的皇帝并没有什么好感,更不要说忠心了。 大汉昭帝始元六年春,阔别大汉朝已经十九个寒暑的苏武及其身边的九个手下,一起返回到了长安。 按说,苏武立下这样的功绩,就算是汉昭帝亲自出城迎接他,一点也不为过。 很可惜,一则,这个时候,刘弗陵的年纪尚小,不适宜举办这种规模过大的活动。 二则、这个时候,正是霍光和儒生们与桑弘羊一系的官员借用盐铁会议互相角力的时候,于是,在当时,霍光并没有将此事大肆宣扬。 不过,苏武入城陛见之后,汉昭帝下令,允许苏武带着一份祭品,拜谒汉武帝园庙。 之后,朝廷下诏,苏武官拜典属国,俸禄中二千石,并赐钱二百万,官田二顷,住宅一处。 同时,常惠、徐圣、赵终根等人都官拜中郎,赐丝绸各二百匹。其余六人却因年老而返乡,朝廷各赐钱十万,终身免徭役。 从这里看出,霍光的性格变得霸道起来,赏功罚过。他因为上官桀的身份,都能够封其为通侯,而苏武立下如此震古烁今的大功,却仅仅只给了职权很小的典属国。就算是功劳不够封通侯的,起码也应该封其为关内侯。 可是,现在朝中的情况是,霍光几乎是一家独大,刘弗陵又不是太明白苏武立下功劳的重要性。 这也是当初,金知蝉联合自己的丈夫和木栋一起辞官归隐起来的一个重要原因。 历史记录中,都说小皇帝刘弗陵是如何如何地聪明,可是,就是这样一个聪明的皇帝,不仅二十出头就病死了,而且,他这么大了,居然连一个儿女都没有生出来过。 汉武帝直到二十八九岁的时候,才有了第一个儿子,可是,在此之前,他就与卫子夫生下了三个女儿。 刘弗陵早逝和无子这两件事,究竟有没有什么猫腻,历史中并没有记载,不过从野史和传闻可知,霍光一直希望自己的外孙女能够为刘弗陵剩下皇子。 又说霍光创造了内裤,用这种方法,禁止宫中的宫女亲近小皇帝。 金知蝉单从霍光薄待苏武一行人,而对于此,刘弗陵并没有表态这件事,她自己判断,刘弗陵即便聪明,也只是小聪明,他没有作为一个皇帝的野心,只是在固执的信任父亲留下来的遗诏,认为霍光说的话全都是对的。 既然如此,金知蝉又何必去做那样一个恶人呢? 刘弗陵是生是死,能不能生下子嗣,对此,金知蝉已经尽过力了。老实说,这其实跟她完全没有任何的关系,刘弗陵无子而终,反而附和历史的进程。汉宣帝刘病已年纪虽小,但是极为有魄力,其实,就算是霍光在活着的时候,刘病已也有能力铲除这个权臣的。 不过,看在汉武帝的面子上,刘弗陵才让霍光寿终正寝。 苏武出使的时候,正当壮年,可是,当他时隔十九年返回大汉的还是,却早已须发尽白了。凡是见到他如今面貌的人,全都唏嘘不已。 等苏武归家之后,却发现,家中的情况,与李陵告诉他的并不完全相同,父亲苏建、母亲和大哥苏嘉的确是都已经死了,他的妻子也改嫁了。 不过,苏武当时另外纳入家中的一个小妾却毅然留了下来,并且,抚养苏武的两个女儿和一个儿子长大成人,这个时候,他的两个女儿早就已经嫁人,而且,嫁的还是金系官员一派官员的子弟。 不过,苏武不再,他的独子苏元的婚事自然得由老一辈负责,而不是一个小妾能够管得了的。苏元的婚事却是苏建临终前,和另外一个卫青的老部下结的亲。 章节目录 第762章 苏武返回长安之路 完 两个妹妹嫁的夫家也过得不错,虽然一直都在青州地面上担任郡守,没有上朝官那么显贵,但是,这也避免了他们以往被卷入朝中政争的风波中。 以往,苏武两个妹妹的夫家还怪金知蝉一直压着他们两人无法升官,无法回长安城担任上朝官。可是,当江充兴巫蛊大案的时候,他们心中的责备全都化为了感激。 那种情况下,不管是依附江充,还是依附卫太子,最终的结局都是个‘死’字。甚至于参与到平灭卫太子起兵叛乱一案的那些大臣,也全都先后被汉武帝诛杀。 苏武的弟弟苏贤也同样,如此,苏建死在了代郡太守的任上,汉武帝出人意料地让苏贤接任。可是,谁也不知道,暗地里却是金知蝉给汉武帝提出的这个建议。 对此,苏武自然不清楚其中的这些隐情,金知蝉也想将此事宣扬出去。不过,他还是非常感激金知蝉夫妇的,因为,他已经听说,当初,正是金知蝉夫妇同时告知了朝廷和刘弗陵说苏武还活着的消息,并提出以把他交还回来为条件与匈奴人商谈议和的条件。 苏武这才得以活着返回大汉朝。 因此,待到长安城里的事情全都办完之后,苏武向刘弗陵告了假,亲自领着赵忠金,来到卜至忠的老家河南郡,将这个十五岁大的,从小就在匈奴单于庭长大的孩子送到了金知蝉的手中。 “这孩子是那个小赵生得!”看着眼前这个一点都怕自己的男孩子,金知蝉惊讶地问道。 “不错,当初,苏某被逼得已经自杀,要不是他的父亲,我早就已经死在匈奴营地里了。”苏武非常坦然地回答道。 听苏武并不忌讳谈及自己在匈奴那里曾经自杀的事情,金知蝉沉默了一会儿,悠然地说道:“子卿兄,我要告向你提一个建议,但是,你却不能问我具体的原因,至于你是否愿意听从我的建议,你自己看着办就行。” 苏武早在十九年前,离开大汉朝出使匈奴的时候,就知道一件事,金知蝉轻易不会给任何人替建议,就算是汉武帝想从她这里听到一句中肯的建议,都非常困难,更何况其他人。 想当初,苏建在得知自己的次子被选为正使的时候,便悄悄亲自去了一趟卜府,想求着金知蝉给苏武一个建议,让苏建没有想到的是,这一次,金知蝉不知道为什么,居然破例让童忠白送了一句话给苏建,让他带给苏武。这句话的内容,苏武至今记忆犹新。 临行前,苏建单独将苏武招到一边,只对他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小心副使张胜’。 可是,苏武平时和张胜同为汉武帝身边的郎中,关系不错,自认为他自己很是了解张胜,在加上张胜和他一起出使匈奴的时候,表现得非常正常,没有犯任何的错误,故此,苏武并没有把父亲的这句告诫放在心上。 结果,正应了那么一句话——‘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苏建被扣押就是被猪队友张胜坑的,而且,张胜这个始作俑者,到最后,居然还是被卫律给逼降了。这个张胜没有一点气节,居然还敢瞒着苏武坐下那种大事。 原本,苏武也并不知道这句话其实是出自金知蝉之后,一直到他这次归来,他的那个小妾将一封苏建临终之前遗留给他的信之后,才明白其中的原委。 说起来,这件事也真不怪金知蝉没有把话说清楚,即便金知蝉知道苏武被扣押的始末,可是,她又如何告知苏建或者苏武应该如何小心张胜呢? 故此,金知蝉的话只能作为引子,若是苏武用心的话,就一定能够发现张胜秘密,毕竟,他们出使匈奴,带来的礼物都是有数的。若是苏武细心的话,就一定能够发现他们带来的礼物突然少了很多。那些礼物正是张胜送给虞常的。 故此,看了这封信之后,苏武这才懊悔不已,若是他当初听了父亲的话,再小心一些的话,也就不必遭这十九年的罪了。 故此,金知蝉一说要给他提一个建议,此时的苏武便打起十二分精神的,准备仔细听金知蝉所提的建议,足见他对此是非常重视的。 “夫人但请吩咐!”苏武闻言,立即站起来,先是向金知蝉行了一个大礼,一躬到地,接着,他非常恭敬地回答道。 “你刚刚回到朝中,不熟悉朝中的事务,而且,你在匈奴这么多年,受了不少的苦,现在,最应该是陪一陪你的家人,呆在家中养好身体。故此,我建议你,回长安之后,以身体不佳为由,或是带着家眷一起会你老家杜陵休养个三年,就当为你的父亲母亲守孝了。或是去代郡,和你的弟弟一家人好好聚一聚,最好能够带上一两年。 对了,不管你是如何选择,一定要把你的独子苏元带上,他长大了,也应该在你的身边好好孝顺你一顿时间。嗯!就是这样!”金知蝉斟酌着把自己的建议告诉了苏武。 说完,金知蝉就不再理会苏武,亲自拉着赵忠金的小手,将他引入了后宅。 这个时候,书房里就只剩下卜至忠父子。 听完金知蝉的建议,苏武就是一皱眉头,他并不笨,即便离开了大汉朝这么长时间,很长时间没有经过官场政争的熏陶,反应的确是要比一般官员迟钝一些。 想了一会儿,苏武看向卜至忠,拱手问道:“卜兄,嫂夫人这话,是不是与之前刚刚结束的盐铁会议有关呢?” “呵呵呵!”卜至忠憨厚地笑了笑,摸了摸自己颌下的短须,解释道:“子卿贤弟,也不怕你笑话。我夫人的话一向是云里雾里,我这个做丈夫的,到现在也是九成以上都听不太懂。不过,我家里,一向都是蝉儿说什么,我就做什么。呵呵呵!” “唉……!卜兄真是好福气啊!能娶这样一个奇女子,你真是好福气啊!”苏武闻言,并没有笑话卜至忠,而是真心诚意地说道。 章节目录 第763章 苏武劝子 苏武走得时候,金知蝉还是让他把赵忠金一起带走了。那个赵医疗兵虽然重要,但是,他毕竟只是个小人物,当初又是被霍去病给弄丢在大漠中的。这件事本就是霍去病的错,故此,汉武帝并没有株连赵家人。而赵家人现在依然都在东平里过得非常好。 故此,金知蝉在没有将这个孩子留下,既然有亲人在,他又不是什么大人物,就没有必要留在身边。 对于朝中的事情,苏武在于卜至忠的交谈中,听得出来,卜家人已经完全不在关注朝中的任何事情了,甚至于,卜至忠连皇帝的事情都没有过问一句。 这让苏武的心里既有不高兴,又有些困惑。 按说,金知蝉和卜至忠夫妻,一个是汉武帝临终前指定的保姆之一,而另外一个却是顾命大臣之一,难道真的就为了刘弗陵大婚一事,彻底与朝廷,与皇帝陛下,与霍光闹翻了吗? 对于此,忠心耿耿的苏武极为不理解。 在归程中,苏武路过东平里,不现如今已经该叫做东平县的时候,将赵忠金送还给了他的家人。在见识过东平县的繁华盛景之后,除了城墙和城池的占地面积,而又长安城雄伟之外,其繁华程度和人流居然一点都不逊于长安城的两市。 这让苏武不得不赞叹金知蝉真是大汉朝天下第一奇女子的称号,非是浪得虚名。靠着一个女子的影响就能够把一里之地发展到如今这个模样,古往今来,很多男子都不一定能够做到的,却让金知蝉做到了。 不过,等他们一行人再次回到长安城的时候,霍光居然在自己的府中设宴亲自招待苏武,席间,霍光的话里话外却都是在套问苏武与金知蝉夫妻谈话内容。 苏武又不是傻子,很快,他就明白了霍光的意图,设宴招待自己是假,企图从他套出金知蝉夫妇对于朝廷的看法才是真。 回府之后,经过反复思量,苏武这才猛然醒悟到,原来,金知蝉夫妇和木栋恐怕是早就已看出霍光有做权臣、独霸朝政的打算。汉武帝之所以要留下五位顾命大臣,不就是为了防止有权臣独掌朝政,一家独大,进而威胁到皇权的场面出现吗? 可惜的是,金日磾早逝,而刘弗陵又过于信任霍光。 如此看来,几年前,金知蝉夫妇借着刘弗陵的婚事, 一则,是在试探皇帝陛下的心意。 这件事本身来说,就连很多在朝中的儒臣们都觉得金知蝉夫妇和木栋争得对,更不要说苏武了。 二则,他们夫妇和木栋在试探完皇帝陛下的心意之后,便立即佯装发怒,辞掉了身上所有官职,就此一身轻松地主动跳出了长安城这个是非窝。 两家人,不,应该说是三家人,就连回长安之后,一直不肯做官的公孙厚乐又都举家返回了原籍。这个时候,苏武已经意识到,他们三家人的意图已经非常明显了——既然皇帝陛下如此信任霍光,那么,三家人就主动让出位置,干脆就让霍光如愿独掌朝政又如何! 人选是汉武帝亲自定下的,刘弗陵又是如此的信任霍光,苏武忍不住扪心自问,就算是把放置在之前卜至忠的那个位置上,他能够想到最好的方法也同样是找一个合适的理由,主动退出。 这是因为,苏武很清楚自己,他事实上同卜至忠的性格差不多,忠于刘姓皇室不假,但是,他更忠于大汉朝,只要霍光不篡位,苏武就一点都没有跟霍光争权的意图。 因此,想清楚了前因后果之后,当晚苏武就把独子苏元招了过来,企图劝服儿子跟着自己一起去代郡。 苏武是杜陵人,杜陵是汉文帝陵寝的所在的,离着长安城非常近。苏武担心,即便他带着家人回归故里,也无法躲避开政争的影响,故此,这个时候,带着家人去代郡投靠自己的弟弟苏贤,才是最好的选择。 有一句话说的好,好良言难劝该死的鬼,说得就是苏元这样的人。 金知蝉提得建议,而作为父亲的苏武亲自劝说,都没有能够劝得通这个独子。 原来,苏武并不知道,因为霍光给苏武这些忠臣的封赏太薄,这个时候的苏元已经暗中加入到了反对霍光的阵营当中。 何况,苏元在长安城中担任郎中,当得好好的,怎么可能放着上朝官不做,去那么远的代郡干什么。 为此,父子二人大吵了一架。 苏武找了自己的妻子,也是那个一直在家中苦守自己十九年的小妾云朝,问了问,这才知道事情的原委,原来,他的儿子苏元居然和桑弘羊的长子桑迁搅和到了一起。 桑家可谓是富甲天下,桑迁为人豪爽,出手阔绰,交友广泛。 朝廷完全没有苏武音讯的时候,带苏武留在长安城里的家人并不是太好,苏家是靠着弟弟苏贤和金知蝉暗中的接济度日。 苏元平日里的吃穿用度不愁,但想要做个贵公子就不行了。 故此,苏元早早就和桑迁结交为朋友。 苏武归来之后,桑迁就对苏元更好了。 于是,第二天一大早,苏武又把儿子苏元叫到了自己的书房,只问了他一句道:“儿子,你愿意不愿意跟着为父一起去代郡。” 苏元一听又是这话,扭头就想要离开。 这一次,苏武没有挽留自己的儿子,而是直接在书房里写好了一道奏章,写完之后立即派人送进了宫,而他自己则命令家人开始收拾行装。 很快,霍光就看到了苏武呈上来的奏章,居然是辞官养病。 原本这并不是太稀奇,要知道,跟着苏武一起回到大汉朝的九个人当中,有六个人因为老病而选择回老家,不再为官。 尤其是苏武,他在匈奴那里遭了那么大的罪,身体有病实属自然。不过,奇怪就奇怪在,苏武养病居然不会自己的老家杜陵,而是准备去代郡,依附自己的弟弟苏贤,苏武这么做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章节目录 第764章 三人的选择 明明儿子就在身边,可苏武为什么舍近求远,一定要去代郡呢? 对了,苏武居然还在专门奏章中提到,他希望朝廷能够暂时免除自己的儿子苏元的官职,让其归家奉养自己。 真得很奇怪。 哪有做父亲的阻挡儿子的前程的,尤其是苏元还是苏武的独子,是不是去了一趟卜至忠老家的苏武从金知蝉那里听到了什么呢? 就在这个时候,桑弘羊和上官桀也看完了苏武的奏章,他们二人先后都表态,不反对苏武辞官,但是,他们坚决反对苏武离京。 有一句话说得好,越是敌人反对的事情,对手就应该赞同此事。 霍光这个时候,其实已经察觉到了桑弘羊等三方势力暗中勾结的事情了,不过,在没有找到借口之前,因为,他和桑弘羊都是顾命大臣的缘故,霍光选择引而不发,坐等他们三方势力露出马脚,在一举将其彻底铲除。 故此,霍光立即力排众议,在接下来的大朝会上,禀明了汉昭帝之后,便同意了苏武的请求。 不知道汉昭帝是体谅苏武,还是生气苏武在这个时候,居然也选择离开,刘弗陵也并未反对此事。 于是,转过天来,得到朝廷允准的苏武便收拾好行装,命人将儿子苏元绑在马车里,用麻布堵住了嘴巴,准备迅速离开长安城。 在出北门之前,苏武却被人拦了下来。 来人赫然是留在朝中为官的常惠等三人,他们都是苏武的老部属,现如今又都官拜中郎,听到苏武父子突然主动辞官,并准备离开长安城的消息,心中大感不安,便急匆匆骑着马赶了上来。 苏武没有将自己的打算告知他们三人,那是因为,他知道,常惠等三人的官职太低,中郎是皇帝身边的近臣,并不会被牵连到政争之中,若是让他们也一起离开的话,必然会引起霍光等势力的无端猜忌。最好的方法,其实就是什么都不要告诉眼前这三个老部下。 “大人,您怎么突然就辞官,准备离开长安了呢?是不是您的旧疾复发了?”赵终根关切地问道。 这三个人,只有常惠有大出息,其他两个人都归于平凡,之后的史籍中再无二人的名字。赵终根是苏武的同乡,他们都是杜陵人,而这个徐圣却是已经在匈奴中‘病’死了的张胜的同乡。 很少人知道,张胜其实是被卫律派人毒死的。 徐圣当初并没有跟着张胜一起投降于匈奴,对于此事,张胜愤愤不已,他故意将徐圣要到自己的帐下,当奴隶使唤。 也是他命大,张胜投降于匈奴之后,居然天真相与卫律争宠,结果,他很快就被卫律杀了。因为他被张胜折磨的缘故,由此,徐圣这才保住了自己的一条命。 “是呀,大人,您怎么好端端要离开长安了呢?你要是养病的话,留在长安城岂不是更好吗?”徐圣也关切地问道。 唯独常惠没有开口。 苏武想了想,既然三个部下都来了,他要是不说点什么,万一他们三个人一时犯了糊涂,主动绞入到政争之中,岂不是白白丢了好不容易才保下来的性命吗? 于是,苏武斟酌了一刻钟,这才回答道:“你们三个不要问这么多了。我能告诉你们就是一句话,你们三个既然已经被朝廷封为中郎,那么,你们留在长安城里不需要结交其他任何官员,只需要小心当差,一心只想着陛下就是了。 若是你们觉得在长安城里呆不惯的话,可以向陛下上书,求一道旨意,主动调往地方为官。我算是已经看明白了,在长安城里当个上朝官,还不如在地方上当一个小小的县令更来得痛快。” 苏武这番话是出自肺腑,没有半点虚假。 这些天,他在听了卜至忠夫妇的过往事迹之后,明白了一点,在很多人眼中金贵的上朝官,未必就比地方上的太守或者县令更好。 这就是天高皇帝远。 当初的韩安国和宁成,他们这两个一个当过三公,一个当过九卿高官的人,到暮年居然一直甘愿在地方上当一个太守,也一直都不愿意回长安任职,想必就是有了这番感悟的缘故。 “多谢大人教诲。”三人立即一躬到地,心悦诚服地感谢道。 三人听了苏武的话,各有各自的感悟,不过,他们都听出来了,苏武是个主意很正的人,一旦拿定了主意,九头牛都拉不回来,他是不会更改的。 苏武施施然地带着家人离开了。 三人回到各自家中之后,根据他们自己的感悟,做出了三个完全不同的决定。 徐圣非常直接,他直接上书,向朝廷请求辞官,他在见识到了盐铁会议上,贤良和文学们与桑弘羊一方的剑拔弩张的气氛之下,猛然想到了自己的老乡张胜和卫律在匈奴单于那里争权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于是,他这才毅然决然地选择辞官。 而赵终根却选择向朝廷上书,请求见自己调任到代郡去。 至于常惠,他既不想离开长安城,却又不想卷入到政争之中,于是,他想到了一个方法,向朝廷上书,主动请求让自己到上林苑中去,为陛下养马。 在匈奴的那些年,做牛做马当奴隶的常惠并不是一无所获,他跟着匈奴的奴隶们学会了养马。 到上林苑中,就可以达到让他既可以留在长安,又可以暂时避开政争的目的。 三人的奏折在苏武走得第二天,又呈交到了霍光的案头。 霍光看完后,一一允准了。 徐圣要走,霍光接着朝廷之手,又给了他不少的赏赐。 而两个愿意继续为官的,赵终根居然被右迁为代郡郡尉,常惠被任命为上林苑右令,专管上林苑中养马的事宜。 三个人可谓是求仁得仁。 苏武主动辞官、并举家到代郡的消息,还能够在长安城里闹出一点不小的风波。可是,常惠等三人的选择,关注的人非常少了。 章节目录 第765章 元凤之变1 始元六年七月,以边塞阔远,朝廷取天水、陇西、张掖郡各二县置金城郡。 之前,大鸿胪田广明等将领出兵益州,剿灭了叛乱,此时,朝廷才下诏,封赏有功之臣。其中,钩町侯毋波因为率其君长、人民击反者,斩首捕虏有功,所以,朝廷册封毋波为钩町王,大鸿胪广明领军有功,赐爵关内侯,食邑百户。 第二年春,霍光以鄂邑长公主在宫中抚养汉昭帝劳苦,又增加蓝田县为她的汤沐邑,至此,鄂邑长公主的汤沐邑已经食两县了。 也许,霍光是想以此来弥补一下鄂邑长公主,想要籍此来缓解之前,因为他拒绝册封丁外人为侯,而使两人之间的关系恶化。 就在这个时候,泗水王刘前甍逝,朝廷以泗水王嗣,将泗水国除名。可是,就在此时,泗水国传来消息,刘前的后宫内有一个宫人生下了一个遗腹子,也就是后来的刘爰。泗水国相和内史却都将此事上奏给朝廷。汉昭帝感同身受,下令恢复泗水国,立刘爰为新的泗水王。泗水国前任国相和内史都被下狱治罪。 这年三月,朝廷赐郡国所选有行义者涿郡韩福等五人帛,每人五十匹,然后,就将他们五人遣归原籍。 此时,武都氐人谋反,超痛派遣执金吾马适建、龙额侯韩增、大鸿胪田广明将三辅、太常囚徒,朝廷皆先免其刑罚,接着由三将率领进军武都评判。 这一年的夏六月,霍光居然又一次大赦天下。 八月,朝廷下诏,改元,将年号从始元改为元凤。 也正是从这个时候起,元凤之变正式拉开了序幕。 之前,燕王刘旦为了能够夺取帝位,他将赌注全都压在上官桀等人的身上,先后派遣了十多人,带了大批金银珠宝潜入长安城,用之贿赂鄂邑长公主、上官桀、桑弘羊等人,以谋求三方势力全都支持他夺取帝位。 他们单算沿用“清君侧”的故伎,令人假装以燕王刘旦的名义上书给汉昭帝。 捏造奏章上大致的意思是说: 今皇帝陛下您继承大统,委任朝政给公卿,可是,朝中秉政的大臣却接连成朋党,他们不但毁谤宗室(泗水王之事),长安城里的宗室和地方上诸侯国只要犯下芝麻绿豆点的小过,就会有人把其上奏给朝廷。而权臣任命的恶吏擅自废除先帝留下来的善法。置先帝的声望于不顾,却仅仅之事为了他自己立威而已。 朝廷但闻权臣之声,身为君主的陛下您的恩德却不能传达到下面。微臣听闻,先帝曾派遣中郎将苏武出使匈奴,被匈奴人滞留二十年而不降,可是,苏武还朝之后,却只给他一个典属国小官,如此慢待我大汉忠臣,又如何劝竞天下后来的贤士为我大汉效忠呢? 今大司马长史霍敞没有什么太大的功劳,却被为搜粟都尉。呃这个时候,大司马没有奏请陛下,就擅自检阅长安城中的期门军和羽林军,检阅的时候,甚至让将道路戒严。所有这些,既显示出大司马任用私人,结党营私,又显示出其已经有了不臣之心。 微臣刘旦愿意归还燕王的符玺,入宫为陛下宿卫,协助陛下彻查朝中的奸臣,防止有人对陛下您不利。 按照当时的制度,但凡是吏民上书言事,霍光因为以领尚书事,必须由他先行批阅,甚至于,若是遇有对他不利的奏章,霍光自己就可以将其先行压下来,不上报给刘弗陵知道。 因此,上官桀等人为了能够让刘弗陵看到这封奏章。便想了一个方法——只有等到霍光休假沐浴时,其他辅臣才能代替霍光处理奏章。 于是,上官桀便趁霍光沐浴之机,顺利地将奏章送到昭帝手中。 上官桀计划得非常好,他原本是想等到昭帝看过把这事批复下来,接着,再由他按照奏章内容来宣布霍光的“罪状”,最后,由桑弘羊组织朝中众臣共同胁迫霍光退位。 不得不说,这三个蠢货制定的这个政变计划实在是太过于儿戏,在没有搞定长安城内外三个体系的禁军的情况下,就贸然行事,故此,这次政变就算是汉昭帝没有能够识破这份奏章的真假,他们也未必就能够成功,甚至于会因此被霍光找到借口,将刘弗陵就此废掉,这种结局并不是没有可能出现。 只是,让他们万万没有想到,事变的第一步,在刘弗陵这里就被卡住了。 当上官桀将燕王刘旦的书信上呈到汉昭帝的手中后,就被汉昭帝当场扣下来,并且,刘弗陵根本就没有给出任何答复。 第二天早朝的时候,霍光已知道了上官桀的举动,于是,他就站在张贴着先帝刘彻亲自送给他的那张“周公辅成王图”的画室之中,不去上朝,以此来向汉昭帝表明自己的态度。 汉昭帝见朝会时,居然没有看到霍光,就向朝臣打听,道:“诸位爱卿,大司马因为何事而没有上朝呢?是否是病了?” 上官桀乘着这个机会,出班狡辩道:“启禀陛下,大司马是因为燕王告发他的罪状,他不敢来上朝了。” 汉昭帝自然是不会相信上官桀的规划,他下诏传诏霍光立即上朝。 霍光进宫到了大朝会上,什么也没有说,直接跪在刘弗陵的面前,摘掉头上的冠冕,先刘弗陵连连口头自责,没有为他自己辩解一句。 汉昭帝吩咐道:“大司马,请你把冠冕重新戴上吧!朕知道,那封书信必然是在造谣诽谤,大司马是先帝留给朕的周公,怎么可能坐下那种事情呢?大司马必然无罪。” “陛下您怎么知道的?”霍光有些惊讶地问道。 汉昭帝镇定地回答道:“之前,将军到广明亭去,召集郎官都只是你的部属而已。如果你真的要调动兵力为乱的话,根本就用不了十天这么久。相反,燕王的封地远在幽州,他怎么可能会这么快就能够知道此事呢!况且,大司马你如果真的要推翻我,也无须如此大动干戈!” 章节目录 第766章 元凤之变2 就这样,在当天的大朝会上,上官桀等人自以为万无一失的阴谋,居然却被当时年仅十四岁的汉昭帝刘弗陵一语揭破,所有够资格参与大朝会的大臣们全都对汉昭帝如此聪明善断,无不表示惊叹,由此,霍光的辅政地位得到了进一步的稳固。 在这个有金知蝉的时空里,金知蝉其实都有在暗中关注者朝局,在此次元凤之变中,汉昭帝若是肯选择听信上官桀等人的话,她愿意站出来帮助上官桀等人就此赶霍光一系彻底下台。 别看如今的霍光几乎把长安城内外三大禁军全都掌握在手中,若是金知蝉站出来的话,三大禁军会保持中立的。 毕竟,刘弗陵都亲自说话了。 毕竟,这个时候的刘弗陵已经快要年满十五岁,已经到了可以亲政的年纪,即便霍光一系官员被驱逐出朝廷,金知蝉、卜至忠和木栋再次回到朝中,可以辖制上官桀等人。 等到明年,刘弗陵年满十五岁,金知蝉就会主动归政于他。以刘弗陵的聪明,上官桀等人翻不了天。而霍光倒下了,他们三个势力也必然会土崩瓦解,不再像现在一样,关系如此密切。 不要忘了,刘弗陵的皇后虽然是霍光的外孙女,但是,她毕竟是姓上官的。上官桀怎么可能废刘弗陵,而立刘旦呢? 放着皇帝的老丈人不做,却迎立一个跟自己没有任何关系的燕王为帝,除非上官父子是白痴。 真正有废立之心的可能只有桑弘羊一个人,鄂邑长公主对于刘弗陵而言相当于半个母亲,其与刘弗陵的亲密程度未必就逊于霍光。 同样,鄂邑长公主仅仅只是刘旦的姐姐,又不是同母,两人之前的关系远不及她与刘弗陵组建的联系那么亲近。 很可惜,汉昭帝过于信任霍光,他却不知道,这是他此生唯一一次夺回自己掌握大权的机会了。 于是,大朝会一结束,霍光立即派人查找那个上奏书诽谤他的人。 奏章原本就是假的,上奏章的人自然早就失踪了,为此,官府追查此人此事都追得非常紧。 上官桀等人害怕霍光真的查到事情的原委,便就对昭帝说:“像这种小事,不值得深究。” 可汉昭帝此时,已经不听上官桀等人的话了。 之后,上官桀一党仍然不停地派人上奏诋毁霍光。 汉昭帝发怒,怒斥道:“大司马是朕的忠臣,先帝让他辅佐朕,以后,如果再有人敢在朕的面前诋毁他的话,一律按罪处置。” 至此,上官桀一党就再也不敢在朝堂上胡乱说话了。 因为此次事件,汉昭帝变得更加亲近霍光而疏远上官一派。 元凤元年九月,上官桀等人的阴谋被揭穿之后,心有不甘,于是,他们便准备发动武装政变。 按照计划,由鄂邑长公主在宫外的府邸内设宴邀请霍光,趁着这个机会,他们就会命令提前埋伏在公主府内的兵士将霍光杀掉,废除汉昭帝。 由于之前刘弗陵的表现,这一次,不但是桑弘羊,就连鄂邑长公主和上官父子都已经下定决心,真得准备趁机废掉刘弗陵了。 却不想,事情就坏在鄂邑长公主的身上。 鄂邑长公主机事不密,居然见他们准备发动叛乱之前,就让其门下的一个小官——假稻田使者燕仓提前知道了他们的阴谋。 假稻田使者其实就是管理稻田租税的官员,而鄂邑长公主属于皇室,因此,这个燕仓立即将此事上报给了他的顶头上司向少府杨敞。 这样杨敞一点都不简单,他不但是司马迁之婿女婿,还是弘农杨氏的第一世祖,弘农杨氏可是后来大隋朝杨氏公认追封的先祖。 没想到,杨敞为官素来小心谨慎,他并没有敢直接将此事上奏检举给朝廷,为了避祸,他只能选择装病卧床在家。 无奈之下,燕仓并又把此事告诉了在家休养的杜延年。 杜延年是霍光的亲信,因为金知蝉,他在盐铁会议上,被桑弘羊不断借用其父兄之过攻击,故此,不得已之下辞官。 身上没有了官职,上官氏一党自然不会关注他。 而杜延年自然知道,此事对于他来说,是一个绝佳的翻身机会,故此,他一边写了一到奏章上奏检举此事,一边亲自到霍光府,将此事告知了霍光。 若是换一个人未必就能够见到霍光,可杜延年作为他的亲信,自然没有这个阻碍。 因此,汉昭帝和霍光同时及时地掌握了上官桀等人的武装政变计划。 于是,在这一政变未发动之前,汉昭帝和霍光先发制人,将上官桀、桑弘羊等主谋政变的大臣统统逮捕,诛灭了他们的家族。 鄂邑长公主、燕王刘旦先后得到消息后,他们自知,这种罪责即便以他们皇亲的身份,也是不会得到皇帝和朝廷的赦免的,故此,先后自杀身亡。 三方势力当中,唯一一个剩下的人,就是当时年仅九岁的上官皇后,因为他年纪幼小,又是霍光的外孙女,并未参与到此次未遂的武装政变之中,所以,她不但没有死,就连皇后的身份都没有被废黜。 事后,杜延年因为上奏检举,不仅成功平反,而且,上告此事的燕仓、杜延年都因功被册封为通侯,得到了封地,相反,杨敞因为身居九卿,在提前得知此事的情况下下,却没有向朝廷告发,因此,他并没有得到封侯。 政变失败的当天,霍光回到府中,召见了此次的大功臣杜延年。 杜延年见霍光一直都没有说话,便大着胆子进谏道:“大司马,朝中的威胁是解除了,可是,洛阳那里?” 桑弘羊和鄂邑长公主都是先帝留给汉昭帝的顾命之臣,如今,他们全家被族诛。可是,不要忘了,金知蝉、卜至忠和木栋也都是顾命之臣,若是这两家因为此事而公然举起反旗的话,以金知蝉在大汉朝的威望,势必会引发天下大乱的。 章节目录 第767章 元凤之变3 杜延年有此担心并不为过,他当着霍光的面,提出这个担心,并不是因为金知蝉之前揪着他父亲和两个哥哥而逼着他辞官这件事。杜延年并不是一个因私废公之人。 “呵呵呵,延年,你不必担心。”霍光却是一副镇定自若的模样。 “大司马,这是为何?”杜延年不解地问道。 “延年啊,其实道理很简单。因为陛下,陛下既然如此的信任我,只要我没有不臣之心,掖侯他们便不会再兴风波的。”霍光解释道:“唉!延年,现在回想起来,当初,掖侯他们为了陛下大婚一事,与陛下和我等辅臣彻底闹翻,恐怕就已经看出,相对于其他辅臣,陛下更加信任我。” “大司马高见,是延年愚鲁了。”听完霍光的解释,杜延年立即起身向霍光一躬到地,心悦诚服地回答道。 霍光虽然表面上如此镇定,可心里嘴里却都是苦味,他心里有一句话,并未告诉心腹杜延年——这个杜延年还是有些幼稚,或者说是根本就不了解金知蝉。 现在,霍光才猛然醒悟到一件事,从之前苏武、以及苏武的三个老部下种种怪异的举动,就可知,苏武必然是从金知蝉那里提前得到了提示,故此,他一回到长安城,便马不停蹄地为他自己和儿子辞官,并强逼着自己的儿子一起离开了长安城。 霍光心说,你真得认为,这个时候,我派兵到洛阳,还能够找到金知蝉他们一家人吗?他深知,金知蝉和金系官员一派在如今整个青州盘根错节,在汉昭帝即位的这几年,卜至忠利用自己辅臣的身份,将青州所有郡守全都换成了金系一派的官员。 就连青州刺史的位置,也因为齐孝王孙刘泽叛乱那件事,隽不疑因功升任京兆尹,之后也换成了陆小六,而琅琊郡的太守也同样是金系一派官员。 更何况,只要有木栋还呆在青鸟郡,霍光就算是派出大汉所有军队去清剿对方,也根本拿不住他们的。霍光可是非常清楚,金知蝉和木栋掌握着大汉九成以上的海船,到了大海上,陆军再多也起不到任何的作用。如此,霍光能做的只有镇之以静,天下也就安稳了。 若是霍光敢主动挑事的话,不但显得他嚣张跋扈,容不得其他辅臣,毕竟,卜至忠和木栋身为辅臣,并未有确凿的证据能够证明,他们二人参与到了此次叛乱之中。更何况,天下人都知道,为了汉昭帝大婚一事,卜至忠和木栋与上官桀父子,与鄂邑长公主彻底闹翻了。 如此一来,卜至忠他们怎么可能会跟上官桀父子联合呢? 霍光明白,若是他把这个意图禀报给汉昭帝的话,说不定会引起小皇帝的反感,刘弗陵肯定不会相信此事的。 事情结束了,上官家和桑家被族诛,鄂邑长公主自杀,她的封号被废,姘头丁外人同时自杀,丁外人也被族诛,而其外孙丁子沱被贬为了庶人。 燕王刘旦自杀,但是,他毕竟是汉武帝的儿子,刘弗陵并未就此废掉燕王国。 这其中,还有一个人意外的人卷入了这个必杀之局。 此人就是自己找死的苏元。 苏武毕竟年纪大了,他不可能时时刻刻都守在自己儿子的身边。故此,在去往代郡的半道上,苏元便在一个亲信家仆的帮助下,从车队中逃离了。 家人发现之后,立即把这件事禀报给了苏武。 苏武到绑缚儿子的马车里亲自看了看,当时,其夫人云朝便非常担心地建议道:“夫君,你是不是派人立即把元儿抓回来。” 事实上,云朝比苏武自己更加相信他,因为,云朝也猜出,苏武此举必然是从奇女子金知蝉那里得到了什么提示,她比苏武都更加相信金知蝉的判断,故此,她才会如此建议的。 “不!算了!来人,立即启程吧!”没想到,苏武却面露哀伤之色地摇了摇头,吩咐道。 苏武这个时候,心里已经非常明白,自己的儿子参与此事甚深,远超他的想象。 此次,苏元公然抗拒自己这个父亲,显然是不想丢到他现在的地位,是想回长安参与什么大事。 那句古话说的话:好良言难劝该死的鬼。 “可是,夫君,元儿他至今未有子嗣,若是有个万一,你……”云朝急忙问道。 她这番未说完的话很明显,就是担心苏元万一遇到意外,那个时候,就连一个给苏武养老送终的子嗣都没有了。 “唉……!”苏武闻言,长叹了一声,解释道:“夫人,我岂会不知道此事。可是,我已经绑着元儿离开长安,可他还是要回去。这个时候,我若是不出面的话,没有人能够拦得住他了。可是,我这个时候,再返回长安城的话,说不定就会被迫卷入大是非当中。真到了那个时候,不仅仅是我一个人,就连我们整个苏家都有可能遭遇到万劫不复之难啊!” 云朝闻言,当即捂着嘴巴惊呼了一声。 事情的结果正如苏武所料,苏元回到长安后不久,就爆发了元凤之变,苏元因为参与叛乱,事败之后被处斩。 苏武年轻的时候与上官桀、桑弘羊有旧,而且,燕王又因苏武功高而官小数次上书,其子又参与谋反。故此,元凤之变后,廷尉就上书请求逮捕苏武。 霍光看完之后,就主动把奏章搁置了,只是将苏贤的官职免掉而已。 霍光此举,就是想将苏家人放置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而不是让他们继续在代郡逍遥。 至于金知蝉一家人,正如霍光所预料的那样,在上官桀向刘弗陵递交那道奏章之后,他们夫妇便带着家人偷偷从河南郡到了青鸟郡。 至于霍光和桑弘羊派到这里暗中监视他们一家人的暗探,怎么可能发现金知蝉安排的行动呢? 金知蝉如此选择,不是她怕了霍光,仅仅只是金知蝉不想为了一个根本不信任自己的皇帝,而牺牲无数无辜百姓的性命而已。 章节目录 第768章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1 由于举报及时,刘弗陵和霍光应对得当,三股势力并未来得及举兵。 故此,在元凤之变中,死得只是那些主动参与到叛乱中的人,即便波及到了数万人,最终死得并不多,远比第二次巫蛊之祸死的人要少得多。 内乱平定后,霍光得到汉昭帝的全面信任。 此时,朝堂上只剩下他一个汉武帝遗留给刘弗陵的顾命大臣了。 一家独大已经不可避免。 丞相田千秋本就是个不喜欢争权的性格,汉武帝虽然任命他为丞相,却并未指定其为顾命大臣之一。因此,此次事件之后,田千秋即便还在丞相的位置上,比起之前,他更加不管朝中的大小事物了。 如今的霍光可谓是权倾朝野,威震海内整个。 霍光的儿子霍禹、侄孙霍云先后开始担任统率宫卫郎官的中郎将,而霍云的弟弟霍山官任奉车都尉侍中,这还是他年纪尚小,无法掌军的缘故。 而霍光的其中两个女婿开始分别担任东宫和西宫的卫尉,掌管整个皇宫的警卫。 有更多的堂兄弟、亲戚也开始都担任了朝廷的重要职位,形成了一个以霍光为中心,盘根错节、蛛网密织、遍布整个西汉王朝朝廷的庞大的关系势力网。 由此,就能够看出来,之前那个大公无私,一直拿着汉高祖刘邦无功不得封侯为挡箭牌,挡下了鄂邑长公主、上官父子和桑弘羊为自己势力求官的举动不过是幌子而已。 追根究底,人都是有私欲的。根本不可能做到真正的大公无私。就连蜀汉时期的诸葛亮,在用人的时候,也是如此,要不然,他在第一次北伐之战中分,放着手下那么多宿将不用,却把一个参军放到了主将的位置上。 至此,霍光虽然不是皇帝,但是事实上,他已经成为当时大汉王朝实际上的最高统治者。 至于汉昭帝刘弗陵,不是傀儡,胜似傀儡。 元凤二年夏四月,汉昭帝自建章宫返回未央宫居住,在未央宫内大宴群臣,并赐给郎官从属宫中锦帛,及宗室子钱,每人二十万。 苏武和弟弟苏贤一家人,因为苏元参与谋反、苏贤被免官,一起携带家属返回了杜陵,自此便在家中隐居了起来。 其间,霍光没有试图启用苏武,苏武兄弟也没有再向朝廷上过一道奏章。 事实上,这个时候,已经有很多有识之士看出霍光专权。 只是,正应了后来那句诗‘王莽谦恭未篡时’,只要霍光一日没有篡位的企图,他就是汉武帝留给刘弗陵的顾命大臣,就是忠臣,相应的,这个时候敢站出来反对他的人,就成了佞臣了。 六月,朝廷又一次下旨大赦天下。 元凤三年春正月,泰山有大石自起立,上林有柳树枯僵自起生。 这两个异象,被后来的人解读,都与汉宣帝刘病已有关,只不过,现在的刘弗陵正在成长期,故此,并没有人在意此事。 只是年幼时就长得极为健硕的刘弗陵,不知为何却变成了多病的少年,。 以往,那些跟在他身边谈笑的伴读,早在去年的时候,刘弗陵年满十五岁时,就已经解散了。 其中,卜承温、金氏兄弟、金安上并没有如同历史上那样,留在宫中伴架,与刘弗陵成为知己好朋友,因为金日伦和金知蝉的缘故,金家也与刘弗陵的关系转淡。 甚至于,在叔叔和金知蝉的建议下,金尚连他身上的奉车都尉印绶都交还给了朝廷。 一家人从为金日磾守孝起,便再未出过府门。 在元凤之变的时候,桑弘羊多次向暗中联络金家,可金日伦和他的子侄们根本就不出门,也不见任何客人。 原本,金日伦是想携家一起到洛阳去投奔金知蝉的。不过,却被金知蝉劝阻了下来。 金知蝉虽然认了他们兄弟做自己的弟弟,但是,这个金家与自己的命运并不相同。 金日磾和金日伦的后代与西汉王朝休戚与共,目前这种状况只是暂时的而已。 夏四月,少府徐仁、廷尉王平、左冯翊贾胜胡皆坐纵反者,仁自杀,平、胜胡皆要斩。 很显然,此时被杀或者无奈自杀的这两个九卿和一个中二千石的三辅太守大官,全都是霍光的政敌,霍光居然能够隐忍了一年多,才在这个时候向他们动刀,足见忍功了得。 这一年的冬天,辽东乌桓反,以中朗将范明友为度辽将军,将北边七郡边兵,每郡出二千骑击之。 这是度辽将军这个杂号将军第一次见于史册,而范明友其人,正是霍光其中一个女婿。 起先,他是以羌骑校尉的身份随鸿胪田广明、军正王平一起平灭益州羌人谋反,那一战,自然是大获全胜,不但斩首捕虏三万余人,而且,还获畜产五万余头。 后来,凭借着他是霍光女婿的身份,可谓是一路青云直上升为中郎将,又被封为度辽将军。多次讨伐匈奴、乌桓,并取得一定成果,被封为平陵侯。 原本,汉武帝在漠北之战中,彻底击败匈奴,便迁乌桓众部落于止谷、渔阳、右北平、辽东、辽西五郡边塞之外,始置护乌桓校尉,持节监护乌桓各部不得与匈奴通。 从这时起,乌桓变成为了大汉朝东北地区防备匈奴人扰边的屏障。 元凤三年,因为这个缘故,匈奴便派兵大举进攻辽东的乌桓族,猝不及防的情况下,乌桓人损失惨重。 却不想,这个时候,霍光居然没有想着如何派兵救援乌桓族,他反而想乘机出兵袭击乌桓。 这不但是乘人之危,而且,还是彻底断绝了与乌桓族之前一直保持很好的宾主关系。 当时,名将赵充国就极力反对霍光提出的这个建议。 于是,霍光抛下赵充国,单独征求了自己的女婿范明友的意见。 范明友自然是站在自己的岳父这一边的。他极力主张出兵打乌桓,同时,也能籍此战来威胁匈奴。 在这件事上,对于这对翁婿的智商,真得很难评估。 章节目录 第769章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2 事实上,不是这翁婿二人的智商低,而是他们的智商太高了。 在大汉整体利益上和他们整个势力集团的利益上,霍光和范明友都选择了后者。 这么说,是有原因的。 要知道,自从汉武帝将乌桓族主动迁居与五郡之外后,在历史记录中,乌桓族便再也没有侵扰大汉边境。 霍光此举不但是在主动把乌桓人往匈奴人怀中推,还主动把原本保护自己的边境的盾牌,变成了刺进自己体内的匕首,虽然不够锋利,但是,稍不注意就会引起极大的危害。 建议是霍光自己提得,因此,霍光便很快采纳了范明友的意见,因此,他马上拜范明友为度辽将军。 由范明友统二万骑兵到辽东去见机行事,并让自己的儿子霍禹和杜缓以中郎身份随军出征,杜缓是杜延年的长子。 很明显,霍光让范明友为将,却让这两个公子哥随军,并不是去做监军的,而是去镀金的。 出发前,霍光告诫范明友他们不可空手而归,以免大臣乘机攻击他们。 霍光为什么会选择在这个时候,向乌桓人动手呢? 原因很简单,现如今的大汉军队还是汉武帝炼出来的那支强军,对付匈奴人都绰绰有余,更不要说,去对付刚刚遭遇大败的乌桓人。 至于信义什么的,那是对待汉人,而不是对待蛮夷的。 这样轻松写意的战斗,除非是白痴,才会大败仗。 霍光此举,就是想要拿下自己独掌朝政之后的第一次大胜,以此来表明,由他执政的大汉朝,不仅是在文治上做得非常出色,就连武功上也一点都不逊色于汉武帝。 桑弘羊死后,霍光抓住时机,开始逐步废除桑弘羊在汉武帝时期就开始实施的新政,这一次,可没有任何人敢站出来反对他了。 再看看范明友的青云志。 范明友,这位在西汉世上,战功不错的将军,却在《汉书》中无传,大概是因为他是霍光女婿的缘故,当然,他所立的那些战功有不少水分,兼之功劳都太大。 范明友生于陇西郡一个世习外国事的家庭,说明他家数代都是参与处理少数民族事务的官吏。但他的祖辈父辈很有可能只是小吏,最多也就是郡太守的属官。 据此估计,范明友可能是西汉时期的陇西郡治狄道人。 先零等羌拥众十余万反叛,朝廷于次年派李息、徐自为统率十万大军到咙西,进击正在围攻故安、构罕的羌人,平息了叛乱。 这场战事,再加上其家庭传统的熏陶,应该对早年的范明友有较大影响。 始元元年,益州郡廉头、姑组等少数民族造反,牂柯等二十四邑的少数民族也群起响应。 当时的汉昭帝只有九岁,执政的大司马霍光派遣水衡都尉吕破奴征募灾民和罪民,以及蜀郡、犍为郡万余人前往镇压,大破牂柯叛军。 范明友就在此役中应募从军并立下战功,被封为羌骑校尉。 始元四年,益州郡内姑组、叶榆两部族人又一次发动反叛,霍光再派吕破奴率郡兵平叛,但是,因为,此次派出的援军实在是太少,而叛军人数众多,吕破奴不敢进攻。 到最后,叛军杀死益州太守,又歼灭汉朝中央军队四千余人。 第二年,霍光再次派出大量援军部队,由军正王平、大鸿胪田广明等带军,分头并进,对叛军大肆围剿。 这一役,汉军斩首五万余人,获牛马十余万。 范明友以羌骑校尉身份统羌族王、侯、君长以下羌兵参加。 在这次战役,他又一次立下战功,因此而得到昭帝的表扬。 元凤元年),武都氐人发动反叛,霍光派遣执金吾马适建、龙额侯韩增、大鸿胪田广明统兵进击。 范明友再以羌骑校尉身份带兵参战,又立下战功。 从这一次之后,范明友的才能这才被霍光所赏识,霍光把他的第四个女儿嫁给他。 从此之后,范明友才真正是青云直上,一年后便晋升为中郎将,二年后便担任未央宫卫尉,而他在这个位置上一呆就呆了长达十二年之久。 此次出兵乌桓,是范明友这位年轻的将军第一次独当一面,到达前线之后,利用乌桓军队遭匈奴新创、士气受挫的好时机大举进攻。 此战中,汉军歼敌六千余,斩三王。 乌桓势力顿时大为衰落,而匈奴贵族得到这个消息之后,也惊恐率兵远遁,不敢再犯长城边塞。 此战,范明友因积功被封为平陵侯。 事实上,在汉史书中记录下来的这一战,并不是什么乌桓人反叛,而是霍光和范明友专门挑了一个软柿子去捏而已。 刚刚在匈奴人的进攻下,遭逢大败的乌桓人怎么可能作死的去袭扰实力更强的大汉呢? 元凤四年,这一年,正好是汉昭帝十六岁。 故此,在春正月丁亥,汉昭帝加元服,祭拜高庙,正是成年。 很快,一系列赏赐也颁发了下去。 首先,朝廷是赐给诸侯王、丞相、大将军、列侯、宗室下至吏、民金、帛、牛、酒各有不同。 其次,朝廷又赐中二千石以下及天下民爵。 再次,朝廷下达诏令,全天下所有郡县不收元凤四年、五年口赋。元凤三年以前,未能缴纳更赋的百姓,地方官府也不得在收取了。 最后,令天下欢庆五日。 就在这一月,丞相田千秋薨。 接任他的人是现任御史大夫王欣,同时,汉昭帝封杨敞为御史大夫。不过,奇怪的是,霍光对于汉昭帝的这个任命并未阻止。 此时,汉昭帝下旨,册封范明友为平陵侯,以奖赏去年,范明友在对乌桓那场大胜中的功劳。 而与此同时,汉昭帝还下旨嘉奖了另外一名牛人,此人虽然只是一个汉使,手中又没有范明友所率领的大汉精兵,可是,他立下的功劳却比范明友牛掰了无数倍——平乐监傅介子,持节使,诛斩楼兰王安,持其首级献于北阙宫门,扬我大汉之威,故此,特此册封其为义阳侯。 章节目录 第770章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3 此战之前,赵充国是这么回答霍光的,“乌桓这些年,或许偷偷地多次侵犯我大汉的边防,现在,匈奴突然出兵攻打乌桓,这对我大汉来说,是一件大好事。而这些年,匈奴已经很少寇盗边境,北边幸而无事。蛮夷之间自相攻击,本与我们无关,但是,大司马您一定要发兵攻击乌桓的话,必然会招致乌桓人的怨怒,并不是好的计策。” 很可惜,霍光没有听赵充国的,这也就导致这位一代名将在霍光执政时期,一直处于被压制的状态。 再说,傅介子,大汉北地人,是西汉时期,一名着名外交家和具有非凡勇气的勇士。 在汉昭帝时,西域龟兹、楼兰均在暗中联合匈奴,干出屡次杀汉使官,劫掠财物的极为恶劣的事情。 元凤初,傅介子以骏马监的身份,主动向朝廷提出出使大宛国的要求,想要用汉帝诏令责问楼兰、龟兹,并杀死匈奴使者。 傅介子只是去当使者,并没有要求朝廷出兵,故此,朝廷对于此事的态度是非常支持的,而不是反对。 由此,傅介子抓住机会,成功成为了一名持节的大汉使者。 到了楼兰国之后,傅介子便责备楼兰王暗中私通匈奴,在半路遮杀汉朝使者,并说:“楼兰国主,我大汉的大部队马上就要到你的国内了,您如果没有私通匈奴的话,那么匈奴使者经过这里到各国,你为什么不想我大汉朝报告此事呢?” 楼兰王表示服罪,回答道:“匈奴使者并没有从我过境内通过,听说他们要去的地方是乌孙,中途应该经过龟兹国才对。” 傅介子到了龟兹,又责备龟兹王,龟兹王也表示服罪。傅介子从大宛回到龟兹,龟兹人说:“匈奴使者从乌孙回来,正在这里。” 傅介子乘机率领其所率领少量的随从,一起斩杀了正在龟兹国的匈奴使者。 带着人头,傅介子返回了长安城,将具体的情况上奏给了朝廷。看过奏章之后,汉昭帝大悦,亲自下诏任命他为中郎,并升为平乐监。 傅介子并没有因为这点功劳而满意。 回京之后,傅介子求见霍光,得到允准之后,他对霍光说:“启禀大司马,楼兰、龟兹国多次反覆无常却没有受到谴责,若是不加以惩罚的话,就不能用来警示西域其他国家。上一次,下官经过龟兹时,发现他们的王接待使者的时候,喜欢离人很近,非常容易得手。下官愿前去刺杀他,以此树立我大汉的威信,并警示西域诸国各国。” 霍光想了想,却回答道:“龟兹国距离我大汉还是太远了,你若是有此想法的话,可以暂时去楼兰国试验一下这种方法。” 傅介子可是亲自与龟兹国和楼兰国国主打过交道的人,自然比霍光更加清楚,刺杀哪一个国主更加容易。可是,这个时候,霍光已经大权独揽,虽然此建最先出自傅介子,但是,既然霍光已经这么说了,傅介子也只能硬着头皮答应了下来。 议定之后,霍光将此事上奏给了汉昭帝,汉昭帝便派遣傅介子执行这个任务。 幸运的是,这一次,傅介子真的成功了。 傅介子和士兵一同带着一定数量的金银钱帛,声称把这些东西是要赏赐给外国。 任务一开始并不顺利。 原来,使者团到了楼兰国之后,不知道什么原因,楼兰王似乎并不想亲自接见傅介子。 于是,傅介子便假装并不在意,而是迅速带着使者团离开了楼兰国的国都。等使者团到达楼兰的西部边界的时候,傅介子便对楼兰国的通译说:“我大汉朝使团此来,携带黄金锦绣,其实是奉了皇帝陛下的命令,将这些东西赏赐给各国。你回去之后,对你们国主说,大王如果不想接受赏赐的话,我就要离开楼兰国,到西面的国家去了。” 他说完之后,亲自打开了几个宝箱,当着这位通译的面,让他看了自己携带的财物。通译看到之后,立即返回了楼兰国过度,将此事详详细细禀报给了楼兰王。 楼兰王是个贪财之人,他之前就是因为贪图大汉朝财物,才会在暗中勾结匈奴,在半道劫杀以往的汉朝使者的。 这一次,他就真得上了傅介子的大当了。 于是,楼兰王迅速派人把大汉的使团又接回到了国都,并亲自举办宴会,招待大汉使者。 傅介子和他坐在一起饮酒,并拿出财物给他看。 等到宴会上的人全都因为饮酒喝得酩酊大醉的时候,傅介子突然悄悄对楼兰王说:“天子派我来,私下里有一些事情要报告给大王。” 这时候,楼兰王已经喝得失去了最起码的判断能力,他糊里糊涂地就起身随同傅介子走到了宴会厅中的屏风后面,两个人准备单独谈话。 而两人刚刚走到屏风后面的时候,傅介子提前隐藏在屏风后面的两名大汉勇士,立即拔出腰刀,从其背后刺杀楼兰王。 由于两人用力过猛,他们二人的腰刀刀刃居然穿透了楼兰王的胸脯,在胸前相交。 于是,楼兰王当场就立即死掉了。 听到动静之后,参与宴会的楼兰国贵族及大小官员都立即选择各自逃走。 傅介子立即从屏风后面跑出来,大声呼喝,告谕他们道:“与会的诸位不必惊慌,因为楼兰王有罪于汉朝,故此,此次天子派我前来,只是为了诛杀他一个人而已。你们若是肯改立以前留在汉朝为人质的太子为王,便不会有事。汉军刚到,你们不要轻举妄动,一旦任何人敢有所异动的话,我大汉的军队就会把你们的国家消灭了!” 楼兰国的贵族和大小官员们一听到傅介子的这番话,又看到他们的太子居然真的出现在众人的眼前,便只能被动地选择接受这个事实。 尔后,傅介子协助新楼兰王稳定住楼兰国的局势之后,便率领使者团,带着楼兰王的首级,返回了长安城,向朝廷交旨。 章节目录 第771章 不公平的封赏 在之后的大朝会上,朝中的公卿、将军看到奏章和呈上来的楼兰王的首级之后,全都齐声称赞傅介子此次的功劳。 于是,汉昭帝便亲自下诏令说:“以往,楼兰王安归曾充当匈奴的间谍,暗中侦探汉朝使者,派兵杀戮抢掠卫司马安乐、光禄大夫忠、期门郎遂成等三人,以及安息、大宛派往的使者,偷走两国使节的节印和贡品,他的行为极端违背天理。 此次,平乐监傅介子拿着符节出使,诛杀了楼兰王安归,把他的头悬挂在北面的城楼上,在没有劳师动众的情况下,以正直之道回报有怨恨的人,扬我大汉之威于西域。 特此,册封傅介子为义阳侯,赐给食邑七百户。而参与刺杀楼兰王勇士,都补官为侍郎。” 虽然诏令是汉昭帝下达的,但是,霍光也必然是同意给傅介子这样的封赏的。相反,与傅介子功劳差不多的苏武,却仅仅只得到了一个典属国的小官和金钱钱帛方面的补偿,就连最起码的一个关内侯都舍不得给他。 从这里就可以看出,在对待给苏武封赏方面,霍光做得有些过分了。 这其中的原因,有很多。但最关键的是,苏武是汉武帝派出去的使者,而不是他霍光派出去的。傅介子就完全不同了。 再说匈奴,自从伊稚斜单于继位之后,匈奴单于更迭频繁。再加上,匈奴因战争失利导致其领土及人口大幅度减小,以及天灾等因素的影响,其处境变得日益困宭起来,由此,其内部纷争也开始激化。 伊稚斜单于是此前匈奴军臣单于的弟弟。 军臣单于死后,他打败了王位继承人、军臣单于的儿子於单,夺取了王位。汉元鼎三年,伊稚斜单于死,其子乌维单于继位。 在此期间,真正影响匈奴各项政策的人正是投降于匈奴的卫律。 卫律,他的父亲归顺于大汉朝,原本只是居住在长安长水附近的胡人。卫律生长在汉朝,汉化颇深。年轻的是好,他与协律都尉李延年十分交好,正因为这个缘故,李延年曾在汉武帝面前举荐卫律,他才得以以使者的身份出使匈奴。 却不想,出使回国之后不久,他的靠山就倒了。 李夫人死后,卫律在大汉朝的靠山李延年、李季兄弟因犯了淫乱之罪被灭族。卫律担心自己会受到李延年的株连,便主动弃家逃走,投降匈奴,之后,他多次向匈奴单于献计以对抗大汉朝军队。 匈奴人都很喜爱他,单于常常将他安置在自己的左右,后来,他还被且鞮侯单于封为丁灵国王。 与卫律不同,另外一个投降于匈奴人的重要汉人——李陵一直率兵在外,只有在有大事的时候,他才会来单于庭议事。 故此,在得单于宠信方面,李陵要远远比不上卫律。也正因为这个原因,卫律才没有因为争宠而陷害李陵。 要知道,在原本的历史上,李广利因为全家被汉武帝诛杀,率军投降于匈奴,之后,他在单于面前非常得宠,甚至都超过了卫律,卫律便暗中用计,杀了李广利。 狐鹿姑单于曾想与汉朝和亲,可惜,他正巧得病死了。 当初,狐鹿姑单于有一个异母弟,其官职是左大都尉,为人很是贤明,匈奴人都很敬佩他。 狐鹿姑单于的母亲怕单于不立儿子而立左大都尉,便私下派人杀了左大都尉。左大都尉的哥哥对此十分怨恨,便再也不肯参加单于王庭的朝会。 另外,狐鹿姑单于快病死的时候,曾对匈奴中贵人们留下过遗言说:“我的儿子太小,不能治理国家,立我弟弟右谷蠡王为单于吧。” 等到单于死后,卫律等人与颛渠阏氏商议,把单于的死隐瞒起来,假托单于的命令,与匈奴贵人饮酒盟誓,改立颛渠阏氏的儿子左谷蠡王为壶衍鞮单于。 而这一年是始元二年。 壶衍鞮单于继位后,暗示汉使者说想和汉朝和亲。匈奴左贤王、右谷蠡王因未被立为单于,十分怨恨,想率领自己的部众归降汉朝。 但是,他们二人担心恐怕单靠他们的力量到达不了大汉朝,于是,他们就胁迫卢屠王,要挟要他和自己一起投降西方的乌孙国,并商议攻击匈奴的事情。 却不想,卢屠王将此事禀报给了壶衍鞮单于,单于便立即派人查问。右谷蠡王不认罪,反而把罪名推到卢屠王身上,匈奴的人们都认为卢屠王冤枉。 于是,左贤王、右谷蠡王便回到了自己的地方,再也不肯到单于的龙城去了。 随着匈奴人统治阶级内部矛盾的不断加剧,这就给了当时匈奴人中奴隶主贵族势力发展带来了巨大障碍。 早在狐鹿姑单于时,匈奴贵族因连年征战,就渴望与汉朝恢复和亲。 可是,后来因单于拘留汉使,此事只能作罢。 等到壶衍鞮单于继位之后,其母阏氏行为不端、导致国内不稳。 壶衍鞮单于时常会担心恐惧汉兵乘着这个机会派兵袭击单于庭。 于是,壶衍鞮单于便采用卫律的建议,准备穿井筑城,治楼以藏谷,用以防备大汉派兵突然袭击。旋即,有因听人说胡人不能守城又将此项工程中止,改与汉通好。由此,苏武、马宏才得以被释放回国。 可是,这位壶衍鞮单于没过多久,便又发左、右部2万骑掠汉塞。此战居然还打了一个大败仗,负责此战领军的将领当中,瓯脱王与西祁王被俘。 得到消息之后,因为担心瓯脱王导引汉军追袭单于庭,壶衍鞮单于立即率领部众向更西北方向逃窜。 卫律活着时,也经常谈论与汉朝和亲的好处,可惜,那个时候,匈奴人并不相信。 等卫律死后,匈奴军队多次被围困,国家变得更加贫穷。单于的弟弟左谷蠡王回想卫律说的话,觉得有道理,便想与汉朝和亲,又担心汉朝不肯,所以自己也不愿先说,经常让身边的人旁敲侧击,与汉朝使者谈论此事。 章节目录 第772章 郁闷的刘弗陵1 乌桓一战之后,匈奴人居然比乌桓人表现得还要恐惧,壶衍鞮单于根本不敢再向大汉的边境出兵不能出兵。 于是,壶衍鞮单于派使者到乌孙,索要大汉朝嫁到乌孙的公主。 乌孙王自然不答应,于是,壶衍鞮单于派兵攻击乌孙,取车延、恶师地。乌孙公主上书向大汉朝求救,霍光将此事昭示公卿,商议是否应该出兵营救。 结果,很长时间都没有讨论出一个结果出来。 汉武帝刘彻还在世的时候,年仅五六岁的刘弗陵就生的体格健壮、聪明伶俐,刘彻认为这个孩子生得极像自己,故此非常喜欢他,这才最终舍弃两个较为年长的儿子——燕王和广陵王,而立刘弗陵为太子,最终让其登基即位。 结果,到了元凤四年,也正是刘弗陵加元服亲政的这一年,刘弗陵居然的身体居然时常会生些小病,而霍光为了让他的外孙女上官皇后能够怀上有子,就让上官皇后独霸了后宫,而刘弗陵身边左右亲信之人,以及宫中的御医,全都阿附霍光和上官皇后的意见。 也就是说,已经可以亲政,且年满十八岁的刘弗陵不但没有能够亲政,大汉朝的所有权利依然全都由霍光一个人说把持,而且,就算是在宫中,他也不得自由。 后世很多人认为,在华夏数千年的历史上,有记录中,只有明孝宗一个人只娶了一个妻子——即张皇后。可事实上,汉昭帝刘弗陵,从成年一直到驾崩为止,他能够碰的女人也只有上官皇后一个人而已。 明孝宗那么做,是基于他自己的出身而自己做出的选择,相反,刘弗陵堂堂一个皇帝身边却只有上官皇后一个女人侍寝,却是被逼的。 自己酿的苦酒,就算是再苦,也得自己咽下去。 从元封四年起,一直到汉昭帝驾崩为止,刘弗陵经常会卧病在床,因此,霍光下诏征集天下名医,而掌管这些名医的人,很是蹊跷,正是霍光身边心腹中的心腹杜延年。 这个样子,刘弗陵的病想要治好,那是比登天还要困难。 一方面,成年的他却依然无法亲政,享受到了权利带来的欲望,可谓是欲罢不能,怎么可能把手中的权利轻易交换给小皇帝呢? 何况,霍光认为,在如今的大汉朝当中,已经没有任何人,任何势力可以威胁道他的地位,就算是金知蝉也不能。 当然,霍光也很明白,金知蝉的确是已经威胁不到他的地位,可霍光自己也无法给金知蝉造成什么威胁。霍光派去监视卜家、木家和公孙家这三家的暗探已经查明,不知道什么时候,这三家人如今已经齐聚在青鸟郡。 而且,青鸟郡中,从上到下全都是金知蝉的人,用针插不进水泼不进来形容,一点都不为过。 这个样子,霍光一旦有所异动,三家人登上大海船,就会立刻消失的无影无踪。 故此,霍光在征集天下名医的时候,并未把诏书下发到青州。他一方面怕金知蝉真得派身边的名医到宫中为刘弗陵诊治,而另外一方面,他心中似乎也有预感,就算是他把诏书明发给金知蝉,对方也未必会派身边的名医来长安城。 元凤四年五月丁丑日,长安城内孝文庙正殿发生火,皇帝和群臣皆素服,并发中二千石将五校士兵立即重新建造文帝庙,花了整整六个月的时间,才重新将之建成。而当时担任太常及庙令、丞、郎大小官吏全都被参为大不敬之罪。 要知道,大不敬之罪,最轻也要被砍头的。 可是,也许,这些大小官员中有霍光的亲信在。 因此,霍光完了一个欲盖弥彰,在六月的时候,他再一次大赦天下,由此,前一个月刚刚被参劾为大不敬之罪的一干太常官员,除了太常阳侯刘德备免为庶人之外,其他大小官员仅仅只是被免官而已。 元凤五年春正月,广陵王刘胥来朝,他就是刘弗陵的四哥,也是汉武帝唯二还在世的儿子。朝廷下令,再给广陵国增加一万一千户食户,并赐钱二千万,黄金二百斤,宝剑二,安车一,乘马二驷。 想当初,金知蝉、卜至忠和木栋还在长安城的时候,汉昭帝刚登基便派人修造了一座淋池,方圆达到千步之广。池中栽植分枝荷,号为低光荷,池中又有倒生菱,池底的泥呈紫色,称为紫泥菱。昭帝非常喜欢淋池,常乘雕饰了很多花纹的小船,通宵达旦地在池中游玩。 同时,他还让宫女唱了一首歌,其词曰:“秋素锦兮泛洪波,挥纤手兮折芰荷。凉风凄凄扬棹歌,云光曙开月低河,万岁为乐岂为多。” 在原本的时空里,到了年底,霍光便鼓动朝中很多大臣上表谏阻刘弗陵,不要耽于享乐。 那个时候,金知蝉、卜至忠、木栋和桑弘羊却都表示反对,说陛下建立淋池只是为了散心,平日里劳累的时候,玩一玩也未尝不可,当然,陛下彻夜在池中游玩自然是不对的。 只需要节制即可。 汉昭帝接受了群臣的意见和规劝,虽然不再贪恋享受,而淋池中也没有被废弃,每隔三天,他都会带着伴读们到其中游玩。 为何要每隔三天呢? 没错,正是金知蝉每次入宫,刘弗陵才会去游玩。 可是,自从金知蝉、卜至忠和木栋辞官之后,刘弗陵就再也没有机会去淋池看一看。淋池中的亭台楼榭、鸾舟荷芰也随着时间推移以至朽烂湮灭。 这一年,夏天,大汉境内遭遇普遍大旱。 六月,朝廷征发三辅及各郡国内不无正业的少年,且小吏有被告逃亡者,一律屯辽东。 霍光下这道旨意的目的,一方面,因为关中遭遇大旱,将多余的人口迁居到地方人稀的辽东,自然是上上之策,另外一方面,将不务正业之徒迁到辽东,能够较少罪案的发生。 秋天,罢象郡,将其属县分属给郁林、牂柯两郡。 章节目录 第773章 不祥之兆 元凤五年冬十一月,大雷。 这在古代可不是什么吉祥之兆。 那首后人耳熟能详的汉代乐府时《上邪》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就说明,冬天打雷是很少见的一件事。 这一年的十二月庚戌日,丞相王薨,朝廷下诏由杨敞继任丞相。 元凤六年春正月,朝廷下诏,征募郡国百姓千万辽东,修筑玄菟城。 可是,霍光签发的这道诏书到了整个青州刺史部和琅琊郡,居然没有一个郡的太守和县令遵从诏书的旨意,征募百姓应募的。 对此,霍光即便知道了,也只能打碎了牙齿和着血往肚子里吞。 这个时期,因为金知蝉的影响,再加上,刘弗陵继位的十年间,霍光施行休养生息的政策,使得大汉朝天下各地迎来了又一次人口大爆发。 霍光专权,为了争夺权力,甚至在元凤之变中,一次性杀了超过万人的政敌极其家属,可是,他的专政对大汉天下的百姓无疑是件好事情。 故此,在此次修筑玄菟城之前,朝廷下发的任何政令,金系一派的官员全都遵照圣旨执行了。 这就给了霍光一种错觉,金系一派的官员,不管违拗自己的命令。 这一次时间,却给了霍光当头一棒。 可霍光明知道如此,也不敢派人去责备金系一派的官员,甚至都不敢派人到青州和琅琊郡中查探此事。 霍光把持朝政的这段时间里,除了派范明友主动进攻乌桓那一战之外,就算是用兵,也只是被动地派兵到大汉境内平叛。 故此,天下各州郡很少征发百姓参与徭役。 没有了徭役,百姓们手中又有了足够数量的耕地,虽然如今的田赋已经恢复到了十税一的税率,但是,天下各州郡的百姓过得还都挺富足。 也正因为这个缘故,元凤之变之后,霍光虽然废除了很多桑弘羊实施的新政,但是,他没有,也不敢将金知蝉提出的两个新政——‘限田令’和‘常平仓’废除。 因为手段有限的缘故,现如今,大汉天下百姓总体数量即便没有达到一亿,但是,至少也有八九千万之多。 这还是金知蝉这些年当中依然在持续不断向海外移民的结果。 现如今,南洋诸岛中,绝大读书适于人居住的岛屿已经被金知蝉派往南阳的人全部占据了。 这件事,即便是金知蝉知道后,也非常吃惊,她还是小看了人们的欲望。能够据地为王,是大汉朝每一个出海的男人欲望。 这是金知蝉给他们打开了心中的欲望。 诏命被拒绝,霍光既生气,也无奈。 要知道,在如今的大汉天下各个州郡当中,除了关中地区以外,就属青州刺史部各郡和琅琊郡的人口是最多的。而东莱郡和青鸟郡更是冠绝全天下,这还是金知蝉一直在暗中将多余的人口主动迁移到海外的结果。 不然的话,早在汉武帝时期,卜至忠担任东莱郡太守五年之后,东莱郡的人口就已经可以超过长安城了。 一方面,是东莱郡的经济繁华,不但把离这里不远的临淄城内的百姓全都吸引了过来,每一年还会无数贫困的百姓逃难到这里。 汉武帝时期,刘彻还能够每年都从这里迁移一部分百姓去补充西北新建立诸郡的人口。可是,霍光独掌朝政之后,却一直没有敢动这些地方。 夏,赦天下。 其实,从这里也能够看出,霍光的执政能力,并没有多强,除了延续文景之治时,清静无为的政策之外,就只是会用大赦来收买人心。 在下诏大赦天下的同时,朝廷还下诏:因为今年关中丰收,今三辅、太常收购麦的价格减半,故此,令百姓可以用以叔粟充作今年的田赋。 也就在这一年,当初,霍光和范明友的那个决定显现出了祸端了。 乌桓人大举复犯塞,霍光立即派遣已经升任为度辽将军的范明友将兵击之。 元凤六年春三月末,青鸟郡青鸟城中,卜至忠的府门口,突然来了一个打扮成叫花子的不速之客。 在这个时代,在大汉朝的政治中心长安城里,想要见到叫花子,并不是一件非常困难的是,但是,想要在青鸟郡,甚至是整个青州刺史部,想要见到沿街乞讨的叫花子,却非常困难。 因为,整个青州刺史部和琅琊郡内,根本就没有百姓会理会叫花子。 原因,很简单,凡是没有能力干活或者养活自己的鳏寡孤独废疾,当地的官府都会派人给他们提供足够生活的粮食和衣物。至于懒汉和不无正业的少年,朝廷每一次从青州征调人手的时候,地方官府中的官员首先就会被这样的人全都抓捕起来,充人头应付朝廷的征募。 之前,霍光征募恶少年屯住辽东,金系一派的官员就已经把整个青州刺史部肃清了,故此,在整个青州刺史部和琅琊郡,普通百姓没有人敢不劳而获不务正业。 “来人止步,你什么人?到这里想干什么?”一看这个叫花子想进府,卜府的守门人自然非常快的将其阻拦在了府门外。 “劳烦大哥了,小人想要拜见侯爷和金老夫人,这是小人身上带的信物,请您已一定要将之转交到金老夫人的手中。”那个叫花子低声小气地恳求道,说着话,他用脏兮兮地小手从怀中取出了一个非常小的麻布包,递了过去。 守门人一听这个叫花子说话的声音,就是一皱眉头,能够在卜府当守门人,也不是一般人,他听对方说话的声音有些不对,居然像是宫中太监说话的声音。 想了想,守门人决定还是将此物交给老夫人,由老夫人自己判断。 “好,你在府门外等着,不要乱走!我会尽快把东西交给老夫人的。”守门人接过那个小麻布包,吩咐了一声,便立即转身,急匆匆跑进入了府中。 也赶巧了,这一日,恰巧是卜府大喜的日子。 章节目录 第774章 巧合 这一天,正好是卜承温儿子和女儿的抓周礼。 没错,是卜承温的儿子和女儿同时满周岁的日子。 卜承温这小子最终娶得妻子正是公孙厚乐的老女儿公孙贝儿。 原本,这个混血儿,金发碧眼的小姑娘是看不上卜承温的,卜承温也不是有多喜欢她。 可是,公孙贝儿跟着金知蝉、李招弟的时间长了,逐渐也意识到了一个问题,像她们这样聪慧的女子,真正想要找一个和自己才貌相匹配的男子,真得非常困难。 天生一副好相貌的男子,不一定有才,天生有才能够的男子,不一定有好相貌,更为重要的是,就算是公孙贝儿真得遇到了天下无双的好男人,可是,大汉的男子很少有人会喜欢相貌与众不同的胡人女子。哪怕公孙贝儿他爹公孙厚乐是一个纯正的汉人,可是,谁让公孙贝儿继承的是其母桃丽丝的相貌呢? 而公孙宝儿就没有他姐姐这方面的烦恼,因为这小子除了一头天生的自来卷之外,其相貌居然比公孙厚乐其他儿子更像自己的父亲。 两个孩子在那之后,已经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 时间长了,两个孩子终于处出了感情,实际上,也是公孙贝儿看清了现实,与其寻觅那虚无缥缈的绝世好男人,真还不如嫁个向卜至忠这样老实忠厚的男人。 起码,卜至忠和卜石头自始至终都只娶了一个女子为妻。 卜至忠还有情可原,毕竟,嫁给他的女子是金知蝉,单从身份来讲,金知蝉可是皇亲国戚,本身又是名声享誉天下的奇女子。 相反,论身份,卜至忠的长子卜石头要远高于李招弟,论样貌,卜石头长得也并不差,长得g高高大大,仪表堂堂,除了人有些呆之外,可以算是一个美男子了。他的样貌,从金知蝉这里继承的多,从卜至忠这里继承的要还少一些。 而卜猴儿那小子却完全继承了其母金知蝉的样貌,天生俊秀,是个十足的美男子。 可即便如此,卜石头也只娶了李招弟一个人为妻,哪怕李招弟只为他生了一个儿子,卜石头也没有再往自己的家中弄进任何妾室。 正是看清了卜家男子的品性,公孙贝儿最终选择嫁给了卜承温。 先开始,卜承温是看不上公孙贝儿的样貌的,毕竟,她与汉人女子长得大不相同。可是,等到两个孩子长大了,卜承温便开始喜欢上了对方。 因为公孙贝儿有一方面继承了其父的特点,这个女孩子的身体发育的实在是太好,十六岁的年纪,便生得前凸后凹,身材曼妙至极。这一点,别说是其母桃丽丝,就算是金知蝉见到后,都有些嫉妒。 金知蝉虽然一直非常主意锻炼身体,但是,她毕竟先天不足,小时候又经历过四五年吃不饱穿不暖的状态,即便后来不停的弥补,她的身体状态变好了,可身材方面却没有办法变得更好。 当然,大汉朝男子对于女子的审美观,并不像是唐朝那样,喜欢丰满的女子。相比于金知蝉的美丽清秀的相貌,卜至忠其实更加满意金知蝉不胖不瘦的身材。 只是,卜至忠一直没有好意思告诉金知蝉而已。 两个小孩子互相有了好感,公孙贝儿的身体又发育的过早,故此,有一次,两个孩子居然差一点高出人命。 幸好,被金知蝉及时发现了。 当时,金知蝉并未责备两个孩子。 若是其他人家的孩子,十六岁发生关系,金知蝉并不会阻止,可是,卜承温不同。 李招弟与金知蝉一样,天生不足,一直到见到金知蝉之前,也就她六岁之前,也一直处于吃不饱穿不暖的状态,故此,她的身体比金知蝉都还不如。 也因为这个原因,李招弟在生下卜承温之后,便无法再怀上孩子。 要知道,这还是金知蝉硬逼着卜石头和李招弟一直到李招弟年满十八岁的时候,才让两个孩子成婚的结果。若是李招弟早成婚的话,说不定就会难产而死的。 卜承温从小也身体不好,故此,经过金知蝉的一番劝说之后,两个孩子明白奶奶的顾虑。 而在那一天,两个孩子正式定亲。 至于两家辈分的问题,公孙厚乐根本就不在意,金知蝉也不管这一些,卜至忠有心反对,可他见到两个孩子呆在一起一副含情脉脉的样子,便没有忍心阻止。 如是卜石头或者卜猴儿如此的话,卜至忠拼着得罪金知蝉,也一定会反对这门婚事的。可是,卜承温是他的亲孙子,再加上,卜猴儿那场失败而又让人肝肠寸断的婚事,正是因为他的父亲卜式的干预,才酿成的恶果。故此,卜至忠只好捏着鼻子认下来这门婚事。 反正,两个孩子在两年后,一旦真的成婚的话,真算起来,自动矮了一辈的人是公孙厚乐自己,卜至忠又没有损失什么。 就这样,卜承温年满十八岁的时候,两个孩子正式成婚,第二年,便为卜家添丁进口,公孙贝儿也是离开,她居然一下子生下了一对龙凤胎。 也赶巧了,今天正好是两个孩子抓周大喜的日子。 因此,三家人都聚在卜府,为两个孩子庆祝。 “老夫人,如此这般,……这般如此。这是那个年轻人让小人带给您的东西,请过目。”童忠听了守门人的讲述,将他引进会客厅,守门人亲自又向金知蝉讲述了一遍。 金知蝉听完就是一皱眉头,守门人虽然没有明着说,门外的那个人一定就是太监,可是,从他那句说话的声音有异,她就判断出,来人十有九八是小皇帝刘弗陵派到青鸟郡向自己一方势力求援的。 金知蝉想到这些,有心不见,可是,在场的其他人都听见了守门人刚才说的话,他们未必能够猜出门外之人的来历,暗示,她很清楚,在场的人想必非常好奇地自己手中拿着的这个麻布包,毕竟,今天是两个重孙子重孙女的周岁生日。 章节目录 第775章 东郭敦煌?金城 没奈何,金知蝉只好当众将这个小麻布包展了开来。 小麻布包里赫然放着一只颜色已经变成暗黄色,陈旧不堪的折纸鹤。 “啊!”看到这支折纸鹤,卜承温立刻惊呼了一声,看他的样子,似乎是想要张嘴说些什么,还是公孙贝儿聪明,她立即上前一伸手,用左手捂住了丈夫的嘴,用右边的胳膊环抱着丈夫,将他紧紧地抱住。 公孙贝儿与父母和弟弟唯一不同的地方,就是她一匹大洋马,身高臂长不说,站直了的话,比卜承温都要出小半头去。 意识到是自己的亲自阻止自己,卜承温醒悟过来之后,便没有继续挣扎,只是用自己的双眼巴巴的看着自己的祖母金知蝉。 因为,卜承温心里面知道,在场的众人当中,如果说有人知道这支折纸鹤的来历的话,那个人一定就是金知蝉。 “你是东郭南阳的儿子东郭敦煌是吧!没想到,霍光居然放了你一马?”却不想,看到自己的孙媳妇制住孙子之后,金知蝉便没有再看孙子一样,而是眯着眼睛紧盯着这个假扮成叫花子的信使,冷着脸问道。 “不,东平长公主,您这次猜错了,这世上再也没有什么东郭敦煌了。小人名叫金城。小人此来是……”信使听完自己的话,悲凉地回答道。 “呵呵呵,你既然不是东郭敦煌,那这里也根本没有什么长公主。”金知蝉粗暴地打断了信使接下来要说的话,她冷笑了三声,说道:“你倒是会取巧,金城郡才建立多长时间啊!不过,老妇人知道你要说什么,还请你免开尊口,我最后再敬告你一句,既然出来了,就不要再回去,等到那人死了,你就可以回长安城了。” 一听到那人死了这句话,在场的众人当中,居然又是卜承温的反应最大,相反,这位信使始终很冷静,似乎,他听出了金知蝉所说的那个人究竟指的是谁。 “也对,您的确是勾东平长公主了,可是,您和您的丈夫还是我大汉朝的掖侯和侯夫人,你们受了先帝如此大恩,难道不应该报答先帝如此宠遇吗?”见用恩义无法说动金知蝉,这位信使便想用激将法来说服金知蝉,如果不信,他希望卜至忠听完这番话能够有所触动。 却不想,刚才还挺激动的卜承温听往他所说的这番话,反而渐渐冷静了下来,相反,在场的其他人却全都笑呵呵地看着自己。 看样子就知道,这些人丝毫没有把他的激将法放在心里。 信使也不想想,在场众人中,卜石头与汉武帝根本就没有见过面,又何谈恩义,何谈恩宠? 至于其他人,已经年逾六十了,早就过了中这种低浅的激将法的年纪了。 “呵呵呵!宠遇?小子,若是你的主子想要收回这掖侯的爵位,尽管下旨就是。他之前就已经看不惯我那个侄子陪带两绶,一个小小的掖侯,说真话,要不是先帝硬要封赏给我夫君,我真得还不想要呢?”金知蝉又一次冷笑道。 “你,你们?”这一次,金城被金知蝉呛得理屈词穷了,只能非常气愤地用手指着金知蝉的鼻子,除了这三个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你我言尽于此,来人啊!送客!”金知蝉不想在与他说下去,便呼唤道。 很快,会客厅立刻派进来五个下人,前后左右将金城挟持着赶出了卜府。 人一走,公孙贝儿才把丈夫松开。 “奶奶,为什么?究竟为什么?他已经如此低声下气地派人来求您呢,您怎么就不出手救他呢?”卜承温被松开之后,立刻跑到了金知蝉的面前,悲愤已极地质问道。 说完,卜承温居然放声痛哭起来。 没错,那个折纸鹤,正是当初,卜承温当伴读的时候,刘弗陵从他的宿舍里拿走的那支作为范本的折纸鹤。只是,金知蝉没想到,刘弗陵居然一直能够把它保留到了今天。 至于霍光为什么没有杀东郭敦煌,金知蝉其实既不关心,也不吃惊。桑弘羊才是大鱼,而东郭南阳只是被殃及的池鱼,他本人并未参与到那次事变当中,可是,他作为桑弘羊一旦的中坚,怎么可能不受到牵连呢? 好在有刘弗陵的求情,东郭南阳一家人虽然被族诛了,但是东郭敦煌却被下了蚕室,之后,便留在了宫中。不过,以他的身份按说是再也无法接触到刘弗陵才对。 不过,刘弗陵作为皇帝,身边的人大部分都被霍光和上官皇后所收买,但是,还是会有少数人忠心于小皇帝的。 故此,东郭敦煌,不,应该说是金城能来,金知蝉一点都不吃惊。 看来,当年,卜承温和刘弗陵相处的那段时间里,两个孩子之间还是处出了一段不浅的情谊。 可是,情谊既不能当饭吃,也救不了谁的命,更是要分轻重的。 金知蝉既没有因为孙子的质问而生气,也没有立即回答他的问题,只是静静地看着孙子,一直等到他哭够了,停止了哭声,金知蝉这才轻声漫语地回答道:“为什么?他低声下气,傻孩子,直到现在你都没有想清楚其中的原因吗?” 卜承温懵懂地摇了摇头,他是真的不知道原因,也没有向这个方面想过。 有得时候,就是如此,傻人有傻福,思虑过得的人未必获得幸福。 这一点,金知蝉自己也是幸福的活,作为一个穿越者,她除了对这一世里自己的亲人看得极重之外,把其他相关的人只看成一部戏剧里的角色。 既有宫斗戏,又有武戏,还有文戏。 “那好,承温,奶奶问你,当初,你的那位皇帝陛下大婚的时候,他是如何选择呢?要知道,上官安当初为了让女儿能够进宫为后,早就找过大司马,只不过却被大司马拒绝了。可是,后来,上官安走了丁外人的门路,托鄂邑将其女纳入宫中为后。之前反对的大司马,这一次为什么没有反对呢? 在那个时候,我,你爷爷和木爷爷之所以那么激烈地反对他大婚,就是不想他娶一个背后势力太强的女子入宫。如今的上官皇后,及时上官安的女儿,又是大司马的外孙女,何况,又不是大司马主动送她入宫的。故此,大司马当初才没有反对。 当初,如果陛下也反对,支持我的建议的话,就算是大司马、桑弘羊、鄂邑长公主和上官父子联合起来,我也不惧。可惜,陛下最终做出了什么选择,你难道也忘了吗?”金知蝉一条一条解释完,最后质问道。 卜承温一向不喜欢争斗,自然也听不太懂金知蝉这番话的含义,他瞪大着眼睛看着自己的奶奶,眼中流露出来的都是懵懂之色。 为什么皇帝陛下的婚事会与奶奶拒绝东郭敦煌代替刘弗陵向奶奶求援有关系呢? 一场欢宴被不速之客搅了局,招周了也没有再办下去,万一两个孩子抓周抓到了什么不好的东西,不是很吉利。 回到房中之后,卜承温抱着头,低声问道:“贝儿,我还是不明白,究竟是为了什么,奶奶连听都不想听,就把敦煌,不金城赶走了。” “嗯!这么说吧!郎君,你知道不知道,陛下的母亲钩弋夫人是怎么死的?你不要光点头,要用话说出来!”公孙贝儿想了想,问道。 “先帝是担心钩弋夫人会成为下一个吕后或者窦太后,故此,他提前将其赐死了。对不对?” “没错正是如此。奶奶他们之所以当今皇帝陛下大婚,有三方面的顾虑,那个时候,陛下的年纪实在是太小,郎君,古往今来,你听说过十一二岁的孩子就成婚的吗?就算是皇家也没有这个先例吧!” “没有!” “第二,一个皇帝位置是否稳固,有一条非常重要,就是要有皇嗣,要后继有人。陛下以十二岁的年纪,却娶了一个六岁大的孩子。你说,陛下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剩下自己的第一个孩子呢?就算是上官皇后禀赋异人,可是,她最少也得等到十二三岁才能为陛下生下皇子。在等到的六年中,陛下就算是大婚了,可他现实的状况又与没有结婚有什么区别呢? 第三、先帝担心钩弋夫人成为吕后和窦太后,而奶奶他们又何尝不担心,上官皇后就不会成为吕后和窦太后呢?何况,上官皇后背后有上官氏和大司马撑腰。比先帝最先迎娶的陈皇后背后的势力还大。那一次,奶奶他们其实就是在给当今陛下一个选择的机会,若是他肯信任奶奶他们的话,也就不会遭遇到今天这样的处境了。 一切的因果,全都是出自当今陛下自己的选择,与其他任何人都无关。 何况,就算是奶奶今天出手帮了他,等到奶奶百年之后,若是再出现权臣当道的情况,那个时候,又有谁来帮他呢?”公孙贝儿解释完之后,一连问了自己的丈夫好几个问题。 章节目录 第776章 缘由 两夫妻这一夜居然都未曾睡过觉,就昨天的事情,说了一整夜的悄悄话。 第二天一大早,窗外的晨光从琉璃窗户射入房中之后,夫妻二人盯着两队熊猫眼,不停的打着哈欠,准备起身,到爷爷和父亲那里去请安。 就在这个时候,就听到他们的房门外有人低声说道:“少爷,少夫人,夫人吩咐过了,你们今天早上不必去请安了。若是不饿的话,喝上一大碗热牛奶,可以再睡个回笼觉。” 卜承温和公孙贝儿听声音就知道,站在门外的是卜承温的奶娘张氏,李招弟身体不好,剩下卜承温之后,没有奶水喂养自己的孩子,只好请来了一个乳母喂养她。 而那个时候,张氏的丈夫刚刚病故,留下了一个五六岁的男孩子和一个同样是刚刚出生的女儿。她的这个女儿名叫小鱼,如今却是卜承温的小妾。张小鱼是在公孙贝儿怀孕的时候,公孙贝儿做主将她纳入府中的。 不是公孙贝儿大度,也不是卜承温好色,只是公孙贝儿知道自己的容貌,若是自己生下的儿女全都跟自己一样的容貌,恐怕,将来想要继承卜家的家业会非常困难。何况,她看得出,张小鱼与自己的丈夫青梅竹马,张小鱼心里是非常喜欢卜承温的。 只是卜承温这个小子是个呆瓜,一直没有察觉到这位奶姐姐对他的情谊。 至于卜承温的奶哥哥,张大鱼,现如今真成了一条鱼。 金知蝉有心抬举他成为锡兰岛的岛主,可是,这个小子自己拒绝了。 用张大鱼自己的话说,他生来就是属于水,将来,生要在海上,死也要在海上,他才不想当什么劳什子的岛主,把自己的未来锁在一个岛上。 哪怕锡兰岛是天下有数的大岛,也无法留住张大鱼的心。 也幸好,张大鱼也算是孝顺,为了不让自己的母亲太过于担心,他早早成了亲,为张家留下了好几个血脉,张氏也就不再阻挠自己的孩子驾着海船在大海里冒险了。 原本,张氏应该呆在自己的府中和儿媳一起照顾她自己几个孙子和孙女,昨天不是自己女婿儿女的抓周礼吗?昨天,她看出卜承温的情绪不太多,便主动留了下来。昨天晚上听到卜承温房中,两个小夫妻没白没黑的在说话,她便自作主张地将此事告知了李招弟。 这才有了刚才的吩咐。 就算是那两个孩子不是自己女儿所生,可是,卜承温却是用她的奶水养大的,自然不比其他卜家其他的仆从。再加上卜承温这孩子虽然憨厚老实,但也正因为这个个性,非常得张氏的喜欢。 故此,张氏也很甘心把自的女儿给卜承温做妾。用她的话说,就算是给卜家做妾,也好过给其他人家做妻子。这句话真不是夸张。 卜猴儿那个样子,就算是现在,依然有很多好人家愿意把自家的女儿送到他府上做妾。 不过,卜猴儿自己也非常有分寸,家中只留了四十九个女子,多一个都不要。 …… 原来,昨天那个化妆成为叫花子的年青人,正是卜承温的同窗,刘弗陵身边的伴读之一,东郭敦煌,现今,他已经改名为金城。 因为受到元凤之变的影响,东郭家因为是桑弘羊的铁杆,故此,也被卷入到叛乱之列,自然少不了族诛的下场。 桑喜也同样被杀了,不过,霍光其实知道东郭敦煌的父亲并未参与此次未遂的叛乱,而刘弗陵又为与他通病相怜的东郭敦煌求情。 故此,霍光虽然没有杀他,但是,却把他下了蚕室,其实就是让他光荣地加入到了宦官的行列。 自从元封四年,汉昭帝虽然已经加了元服,但霍光却始终不提归政于他的事情,再加上,上官皇后与霍光相表里,把持宫中的事务,让汉昭帝根本无法临幸宫中的其他女子。 那些女子一则穿了霍光想出来的穷绔,二则,她们必然都受到了霍光和上官皇后的警告,若是想要保住自己的小命,自然不敢勾引刘弗陵。 宫内宫外同时受到了辖制,刘弗陵作为一个皇帝,其心中的苦闷可想而知。 这些年,因为这些原因,刘弗陵的身体变得越来越差,经常会卧病在床。而管理御医的人又是霍光的铁杆心腹杜延年。 可想而知,在这种环境下刘弗陵甚至连呼吸都会觉得非常压抑。 元凤六年春正月,霍光突然下诏征募各郡国的百姓修筑辽东玄菟城。而整个青州刺史部各郡和琅琊郡在金知蝉、卜至忠和木栋已经不在长安城担任辅臣的情况下,依然将此事硬顶了回去。 这还不算,很少有人知道。 汉昭帝即位之后,除了他登基那次大赦天下之外,之后的几次朝廷下发的大赦令,到了青州和琅琊郡,刺史、太守和县令根本就不理会这样无厘头的政令。 依旧还是该杀的杀,该判刑的判刑。 金知蝉认为,为政之要,除了休养生息、减少徭役之外,就是无赦。 霍光当政期间,大赦天下的诏令下达了七次,这极大的破坏了大汉朝的律令。后世都说他为政的时候,依然遵从汉武帝当政时候的政策,为政非常严厉,根本就是放屁。 霍光判得再如何严厉,一个大赦令就能够将囚犯甚至是杀人犯,放出大牢。 最终引起民间因为判案不公,而发生冤冤相报的惨剧。 正是听到了这个消息,刘弗陵这才突然想到,也许,这个时候,唯有金知蝉一家人和木栋出手的话,才能剪除霍光这个权臣。 因此,刘弗陵招来身边的一个亲信宫女,通知了东郭敦煌,终于找到一个机会,将自己的意思告知了他,并将那支折纸鹤当成是信物,交给了他。 事实上,那只折纸鹤哪里是刘弗陵收藏起来的,那根本就是一个倾慕卜承温的小宫女见刘弗陵将折纸鹤扔掉了,她偷偷藏了起来。而正是这个当初的小宫女通知的东郭敦煌。 章节目录 第777章 在青鸟港口 现如今的东郭敦煌再不起眼,他也是霍光重点盯防的宫中太监。 此次出宫,若是不能请金知蝉出手,并且顺利的推翻霍光的话,他根本就回不去了,因为,现在的他已经被人报了一个身亡。 为了不让人怀疑东郭敦煌的去向,真正忠于刘弗陵的宫中势力,暗中杀了一个与东郭敦煌身材和样貌有一些相似之处、且不起眼的小太监,将他投入东郭敦煌所住那片区域的一口井里。别看东郭敦煌长了一副西域胡人的模样,其实在如今的大汉宫中,还真有不少长成这样金发碧眼的太监存在。 后世人都知道,人的尸体泡的时间长了,便会被泡胀,面部会被泡的面目全非。就算是让经验再如何丰富的仵作来验尸,也根本发现不了任何不妥之处。 故此,刘弗陵自己是抱着试一试的想法,想要用所谓的恩情来请金知蝉等人出山,推翻霍光。 而宫中忠于他的势力却是拿出了必死的决心在干这件事。更不要说,东郭敦煌身上还背负着家恨。 可是,无论是刘弗陵、还是宫中忠于刘弗陵的势力,亦或是原本充满希望的东郭敦煌,万万没有想到的是,金知蝉一系人居然全都在明知道东郭敦煌是皇帝陛下派来的信使的情况下,决然拒绝了。 金知蝉居然连听都不想听东郭敦煌要说的话,故此,当他被赶出卜府的时候,显得十分的失魂落魄。即便如此,他也不敢像一个泼妇一般,在卜府门外,在青鸟郡中大喊大叫。东郭敦煌很清楚,自己死不死并不重要,可是,万一让人识破了自己的身份,肯定会牵连到刘弗陵。 不知为何,绝望已极的东郭敦煌不知不觉中居然来到了青鸟港的海港上,望着一眼望不到边际的大海,已极海港上停泊着数不清的大海船,一时之间,东郭敦煌居然有一种心潮澎湃的感觉,生出了一股难以名状的想法。 东郭敦煌早先和卜承温一起担任伴读的时候,也曾经从卜承温那里听到过青鸟郡的大海,以及大海船的故事。可是,卜承温看到大海的时候毕竟年纪还小,又拙于言辞,那个时候的孩子们听了他的那番不清不楚的讲述,都不是太相信。 而金知蝉又从来没有在孩子们的面前,提起过这件事,故此,包括刘弗陵在内,所有其他本来与卜承温就不太对付的伴读们就更加不信了。 没想到,东郭敦煌这次居然有机会亲眼看到辽阔的大海,蔚蓝的海水,看到无数只庞然大物般大海船,在这个时代,初次见到这番景象的人,反应几乎都是相同的。 “噫,这里怎么有个小乞丐呢?”就在此时,东郭敦煌的身后突然有人说话道。 “喂,小乞丐,你是从哪里来的。整个青州可是不养闲汉的,你若是不想被发配到辽东去,最好先去惠民署领一套免费的衣服,再找一份工作。在这里,你只要勤快一些,是饿不死的。”东郭敦煌身后的那个人出于好心提醒道。 东郭敦煌这个时候有些缓过神来,他转过身来一看,提醒自己的却是一个长得倒是挺英俊,就是对方整体看上去总会给人一副吊儿郎当模样的年轻人。 一看到东郭敦煌那副西域胡人的长相,这个年轻人并未感到太多惊讶,这是以后我内,青鸟港自从建立起以来,再加上路上丝绸之路的兴盛,很多胡人甚至会跑到这里来换取他们想要的大汉商品。很久之前,青鸟港不但已经成为了北方最为重要的丝绸交易集散地,也是大汉北方最重要的毛皮、陶瓷交易集散地。 也正因为这个缘故,卜家在青鸟港的居所才能够用得起琉璃造的窗户。 这个年轻人显然是个自来熟,东郭敦煌还没有说话,他就又问道:“对了,小乞丐,我叫吴明,你既然还没有找到工作,不如跟着我一起出海,如何?” 出海当船员,也得看人。东郭敦煌虽然变成了太监,但是,他的底子好。他同刘弗陵一样,出生的时候,便比一般新生儿要大,足有八斤四两重,为此,差一点害得他的亲生母亲难产而死。而最终,他的亲生母亲也正是因为在生下他的过程中,染上了重病病故的。 进宫做伴读之前,东郭敦煌就生得极为雄壮。再加上他父亲东郭南阳富甲天下,主母待他也非常好,从小就吃得极好。 故此,东郭敦煌即便如今成了太监,暗示,他的底子极好,依然长得很健壮。 这才是这个年轻人主动到他身边跟他搭讪的缘故。 “多谢吴兄,小人真得能够跟着你一起出海吗?”任务失败,在加上,东郭敦煌自己很清楚,他自己也没有办法再回到长安城,再回到宫中,突然听到这个提议,他便有了别样的想法。 这个时候,跟着别人一起出海,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噫,你说话怎么是这样的声音,难道你是女孩子不成吗?”吴明听到东郭敦煌说话的声音,大感意外,他惊讶地问道。 “呃!实不相瞒,小人实在是是有难言之隐。还请吴兄替我保守秘密。小人是个天阉,所以,说话才是这个样子。”在出宫的时候,聪明的东郭敦煌便想到了方法解释自己为何会说话与众不同。 吴明听完之后,先是一阵错愕,接着,他便不好意思地摸着脑袋,歉意地说道:“小兄弟,真对不起啊!我这个人其实也没有什么坏心思,只是总喜欢问东问西,触及小兄弟你的伤心事,我在这里向你致歉啦!不过,你放心,你刚才告诉我的话,我一定不会告诉任何人的。” 对此,东郭敦煌深表怀疑,多话的人一般都藏不住自己心中的秘密,但是,由他将自己的这个‘秘密’散播出去的话,效果会更好一些。想想也是,这天下又有哪个男人会将自己是天阉的事情,大大方方告诉其他人呢? 章节目录 第778章 上了‘贼船’ 就这样,东郭敦煌上了吴明的贼船,不,应该说是,应该说是探险船队。 南洋群岛中,目前发现能够被用于人类居住的岛屿,已经全都有了各自的岛主。不少人依然想要当岛主,故此,就产生了这种探险船队,他们会按照金知蝉所绘制的粗略海图,在目前尚数未知海域中寻找传说中的海岛。 金知蝉并没有阻止这种近似于送死的行动,毕竟,愿意和敢驾船探险的船队毕竟只是极少数。不过,她也只画了印度洋的锡兰岛、非洲的马达加斯加岛,以及澳大利亚东北方的那些岛屿——也就是几内亚岛东边的岛屿。 目前,青鸟港里,还活着的探险船队,就剩下三个。 这里面就包括卜承温的奶兄张大鱼,而张大鱼就是其中的佼佼者,他所拥有的探险船也是三支探险船队中,最新最大最好的。 这是因为,每一年,金知蝉都会把青鸟港里最新建造出来的新式海船送给张大鱼。一方面,张大鱼这个孩子自己喜好探险,且具有非常好的运气,另外一方面,谁让自己的长孙纳了人家的妹妹做妾。 资助张大鱼的钱,若是放在普通人家里,足够养活一百个青州百姓一年的生活,可是,这点钱对于金知蝉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而已。 更何况,金知蝉也真得想鼓励大汉人能够多一些像张大鱼这样敢于在大海中冒险的人。 因为金知蝉的缘故,她所控制的三大海港里,从建立造船厂那天起,就没有停止建造更高大,更坚固,速度更快的新式海船。 金知蝉希望终有一天,她的造船厂里,终有一天建造出能够穿越重洋,到达南北美洲的大海船,提前千年就发现南美洲那数不清的丰富高产农作物。 不过,目前为止,金知蝉并未在海图中绘制出南北美洲、澳大利亚和非洲的海图。以防这些孩子们好高骛远,在船舶不具备穿越重洋能力,和他们自身还不具备长途远航能力的情况下,知道的越少越好。 事实上,这些年,在将南洋群岛能够用于居住人的岛屿被瓜分一空之后,三支探险船队已经把探险目标转向了几内亚岛东边那片海域。 而且,已经取得了不小的成绩。 想当初,锡兰岛就是张大鱼第一个驾船发现的。 不过,因为他志不在此,金知蝉便将此岛让给了童忠的一个还算是孝顺和有出息的侄孙。 而吴明所在的这支是三支探险船队当中,规模最小的,也是最新才成立的。因为,他是公孙厚乐亲自出资成立的,目的自然是为他自己在大海中寻觅一个大海岛。 和金知蝉家结亲之后,并且亲眼目睹了汉昭帝的种种遭遇之后,公孙厚乐的想法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他自己依然想和卜至忠他们一起到夷洲岛上去定居,但是,在那之前,他想要为自己的儿子当中,那些有能力的博一个岛主当一当。 为此,金知蝉就把马达加斯加那片海域的海图专门送给了他一个人。 因为是新建立的探险船队,船长虽然是个老手,而用来探险的船舶也是青鸟港造船厂里最新建造出来的新式海船,但是,毕竟他们的名声不彰,无法吸引到足够的船员加入。故此,那位船长只好把已经招募到的船员全都派了出来,在青鸟城里,满世界的寻觅愿意加入他们船队的新船员。 不知道是幸运,还是倒霉,失魂落魄的东郭敦煌就被吴明给盯上了。 东郭敦煌思虑再三,最终他居然答应了吴明的邀请,真得跟着吴明一起上了那首昆仑号探险船。 “叔祖,真得不将他抓起来吗?太夫人可是专门吩咐过,一定不能让他离开青鸟郡。”眼看着东郭敦煌真得登上了昆仑号,一名衙役打扮的年轻人,向着身边的一位须发皆白的老人问道。 这位老人正是童忠,他如今已经年近八十,可是,因为保养的好,吃得也好,故此,如今的他依然思路清晰,行动也根本不像个七老八十的老人。 而在他身边侍立的二十左右岁的年轻人却正是他的侄孙——童继祖。 “继祖,我来问你,太夫人的吩咐,不能够让他离开城门半步,是也不是?”童忠笑着问道。 童继祖闻言,点头回答道:“不错,可是,叔祖,这您纵容他登船有什么关系呢?” “哈哈哈,你个小笨蛋。我问你,我虽然纵容他他登上昆仑号,可是,他离开青鸟郡的城门了吗?” “呃!”童继祖被童忠这么一问,仔细思考了一刻钟,猛然醒悟道:“原来如此,太夫人的意思的确是不能让他来开青鸟郡,但是,若是他跟着海船一起出海的话,就不用我去抓他了。这样,也就等于是完成了太夫人的命令。” “呵呵呵,看来,你还不算笨的出奇。太夫人的吩咐,其实也是只是让他继续留在这里,呆上个一年半载,之后,便会放他离开。省得他现在回到长安城,将太夫人拒绝陛下的事情让陛下知晓而已。”童忠解释道。 “太夫人既然已经做了这种决定,还怕人知道吗?”童继祖非常不解地问道。 童忠一听这话,勃然大怒,他质问道:“小畜生,太夫人是你能议论的话,难道,你还准备替陛下保不平吗?” “叔祖,您误会了侄孙我的意思了。我的意思是,既然太夫人已经决定拒绝陛下的求援,那么干脆就应该让东郭敦煌回去,让他将此事向陛下禀明,让陛下就此死心。省得陛下在宫中胡思乱想,以为到了这步田地,还会有人再出头帮助他。”童继祖急忙非常委屈地向童忠解释道。 “叔祖,陛下与你我又有何关系呢?人人都说他聪明,可是,侄孙我却觉得他蠢笨如猪,先帝当初之所以留下那么多顾命大臣,不就是为了防止有人把持朝政,一家独大!” 章节目录 第779章 上了‘贼船’2 “太夫人和木爷爷他们当初不就是为了防止这种情况出现,才会在陛下大婚这件事情上,据理力争,结果呢?陛下根本就不听劝,却只信任那个人一个人,现在倒好了。陛下也成年了,可那个人既不归政,听说,陛下的宫中一直都只有上官皇后一个,陛下根本没有册封其他嫔妃。 究竟是不愿意,还是不能,我们这些小老百姓不清楚,但是,上官皇后背后势力非常强是肯定的。侄孙我就想不通,干嘛要瞒着他呢!要是我,就是要让他接着这个机会,彻底死了心。好好想一想,当初,他是怎么对她太夫人他们的。 还有,叔祖您也许还不知道。当初,陛下十二岁就要迎娶六岁的上官皇后这件事,这些年,因为陛下一直没有能够生下一男半女,早就在民间传得沸沸扬扬。很多青州百姓都在私下里议论。这恐怕是陛下当初不肯听太夫人建议,并将太夫人撸夺封号的报应。”童继祖接着解释道。 童忠一听自己侄孙最后的这句话,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件事,童忠还真得不知道,这要是传到朝廷里,说不定就会引起什么大的风波。何况,他自己很清楚,这根本就不是金知蝉的意思,怎么的,整个青州百姓居然敢说这样的话啦! 究竟是谁在暗中捣鬼呢? 于是,童忠立即指派身边的人迅速到整个青州刺史部各郡,以及琅琊郡查探此事,尽可能追根溯源,查明究竟是谁在暗中散播这样的谣言。 而他自己则迅速带着童继祖回到了卜府,来见金知蝉,将此事禀明。 等到童忠回到卜府,正好,今天,木栋和公孙厚乐各自带着自己身边得力的儿子,又一次来到卜府,与卜石头、李招弟,金知蝉和卜至忠一起议论昨天发生的事情。 等到在场的人听完了童忠的话,公孙厚乐立即大呼小叫地向着木栋质问道:“木栋,怎么搞得,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你怎么会不知道呢?” 木栋斜着眼看了一眼公孙厚乐,并未回答。 “好了,你们不要大惊小怪的。这件事,木栋早就告诉我了。而且,我也知道究竟是谁在暗中捣鬼。不就是先帝第五子广陵王刘胥吗?去年正月的时候,他亲自到长安城朝觐陛下,你们真以为那是他们兄弟情深,真以为是刘胥尊敬这个皇帝弟弟吗? 他不过是听到传闻,陛下经常卧病在床,便起了不该起得觊觎之心。入朝只是借口,他想亲眼看一看陛下的情况才是真的。若是如同传闻一般,陛下无子身体又不好,很有可能会早亡。刘胥就天真的认为,那个时候,他就是先帝唯一一个还在世的儿子了。”金知蝉立即一摆手,解释道。 “弟妹,如果陛下真得仙逝,难道不应该由广陵王继位吗?”公孙厚乐摸着大脑袋疑惑地问道。 金知蝉知道,这个死胖子心里面其实很清楚,之所以装成这个样子,只是为了卖萌和在大家面前装傻而已。 金知蝉也不拆穿他,毕竟,在场的年轻人中,还是有不少无法理解这些东西的。于是,她继续解释道:“按照常理来说,只要陛下仙逝,广陵王继位的几率就会大增。可是,你们也不想一想,已经尝到了独掌朝政的霍光,这个是,怎么可能会允许一个年级如此之长,又有很多子孙的皇子接替陛下的位置吗? 你们不要忘了,先帝除了儿子,还有孙子。” 童继祖闻言,眼前一亮,猛然醒悟道:“太夫人,您说的可是昌邑王!可是,太夫人,陛下如今还年轻,怎么可能会如此早的就仙逝呢?” “哼!你这孩子,前一句话听着还挺聪明,可后面却犯了糊涂。我来问你们,若是把你放在如今陛下的那个位置,憋屈不憋屈,一个人如果一直处在那么压抑的环境下,就连呼吸都会变得非常困难。何况,陛下一向自诩聪明,却一直被权臣把持着朝政。 就连陛下在后宫中都不得自由,若是换了我,早就郁闷死了。”金知蝉有些不满地回答道。 “太夫人息怒,是小子无状,说错了话。请太夫人息怒!” “唉!好好一个孩子啊!所以说,小时候表现得太过于聪明,未必就是好事。有时候,小时候就自恃过高的人长大之后,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栽个大跟头。 东汉的汉质帝刘缵就是如此,小小年纪就敢当众指着权臣梁冀的鼻子大喊跋扈将军,可是,这种聪明只是小聪明而已,没过多久,他就被梁冀暗中派人毒死了。 相反,被后世人视为昏君的汉桓帝,只是聚集了几个宦官的力量,便轻轻轻轻地剪除了梁冀整个势力。要知道,汉桓帝刘志可不是因为聪明才会被梁冀迎为皇帝的。 与原本的历史不同,汉昭帝刘弗陵手中明明有一手王炸,可是,他自己太过于信任霍光,不肯听从金知蝉的建议。 所谓种瓜得瓜,种豆得豆。 “再等等吧,用不了一两年,陛下已经撑不了那么久了。这才是我不愿意放东郭敦煌那小子离开的原因,若是他现在返回长安城,将我们拒绝的事情告知了陛下,陛下说不定就会立即吐血身亡。还不如干脆就像现在这样,如此说来,东郭敦煌上了厚乐的贼船,也不失为一件大好事。”金知蝉感叹道。 听完金知蝉的话,公孙厚乐立刻怒不可遏地站起来,用手指着金知蝉的鼻子,质问道:“喂,弟妹,你把话说清楚,我自己出钱资助的探险队,到了你那里,怎么就成了贼船了呢?” 事实上,不光是金知蝉和童忠他们,就连青鸟郡城中的很多百姓也管公孙厚乐资助的探险船叫贼船。 一方面,这条船因为名声不大,在招募船员方面有些困难,因此,船上已经有得船员经常会像吴明那样,连拐带骗将人偏上船。 而另外一方面,这条船又一次出海的时候,的确是偷盗过其他船舶上的物资。 因为船上的大副是公孙厚乐的亲兵,跟着他的主官学了一身的匪气,又一次出航的时候,不幸遭遇了特大风暴,幸好船舶坚固,船长经验丰富,抵御住了风暴。 不过,也因为这场突然而至的风暴,昆仑号不知道被风暴吹到什么地方去了。之后,昆仑号经过艰苦航行,终于在弹尽援绝之前,幸运地碰上了一条过路的商船。 原本,船长只想从这条商船给买一些粮食和淡水。 但是,大副看到对方的船舶中运载的居然是陶瓷,他一下子就起了歹心,命令手下将这条船上几乎全部船员都杀了。 之所以会说是几乎,因为,在屠杀对方船员的时候,居然跑了一个激灵的小孩子。 昆仑号船长有心阻拦,可惜,船上大部分船员都是大副的人,他一个人若是敢阻挠的话,只会遭遇一个结局,那就是死。 船长很明白,这些船员在大副既然敢动手劫掠其他船舶,自然就敢杀了他的这个有名无实、只负责技术的船长。 发生这件惨案的时候,两条船都在大海中,故此,昆仑号就没有派人追杀那个逃走的小孩子。 结果,谁也没有想到的是,这个幸运逃走的小孩子不但水性非常好,而且,他的运气更好,海中只泡了几个时辰,他就非常幸运的运到了另外一艘商船。 于是,这件事很快就被捅到了木栋这里。 既然木栋知道了这个情况,金知蝉也很快就知道了,她派人将此事告知了公孙厚乐。 公孙厚乐知道后,自然也是怒不可遏,当着众人的面就说,他自己家中的钱都花不完,会缺那点三瓜俩枣的烂瓷器,至于派自己的手下到海中劫掠其他商船吗? 这一点,公孙厚乐还真没有说谎。 在桑弘羊、东郭南阳和孔昱还活着的时候,公孙厚乐家中的财产就能够排在天下第三,仅次于卜家和桑家,比金知蝉的娘家京兆金家还要富裕。 这主要是金豚儿这小子实在是太奢侈,金知蝉出嫁前就算是给他留下再多的财产,也会被他挥霍一空的。 于是,公孙厚乐亲自领着自己的私兵,悄悄地潜伏在青鸟港外,一等到昆仑号靠岸,船员们下了船,他就立刻派人将船上的所有船员全都抓捕了起来。 经过一番严格审讯,凡是参与杀戮那条商船上的人的船员,全都被处以死刑,而大副则被放在青鸟港码头上,受了千刀万剐之刑。 不管是不是被迫参与的屠杀,只要杀了人,金知蝉就不会绕过他们。 相反,昆仑号的船长就算是被大副拿刀架在自己的脖子上,也没有参与其中。 因此,参与那次屠杀劫掠商船时间的昆仑号上的船员,就只有船长和少数几个没有参与屠杀的船员幸免于难。 这之后,即便公孙厚乐依然往船上派了自己的手下,可做主的始终都是船长本人。 章节目录 第780章 汉昭帝驾崩 因此,公孙厚乐的这艘探险船,便再也没有出过事。 可是,出过一次事故,而且,还是如同强盗一样的杀人夺船事件,名声自然是臭了,短期内很难扭转过来,再加上探险船本来风险就比一般的航海船大得多,故此,公孙厚乐资助的这艘探险船就遭遇到了雇佣普通水手困难的问题。 东郭敦煌被人骗上大船,也就不足为奇。 这也就无怪乎金知蝉说公孙厚乐的船是贼船。 当然,金知蝉提起这话也就是开开公孙厚乐的玩笑,而公孙厚乐也只是故意显得比较夸张而已,并没有真得动怒。 就这样,刘弗陵最后寄予希望地金系一派断然拒绝了他的求援。 不过,因为金知蝉封锁了消息,再加东郭敦煌绝望之下,上了昆仑号探险船,故此,甚至于这位小皇帝临死之前,依然还在希望东郭敦煌能够给他带回来好消息。 天命难为,自己的命更是如此。 元凤六年过去了,接下来一年,朝廷又一次改元,年号为元平。 元平元年春二月,春,甲申日清晨,人们能够在天空中看到流星,其大如月,众星皆随西行。 夏四月癸未日,年仅二十一岁的汉昭帝刘弗陵驾崩于未央宫中。 具体,刘弗陵究竟是生什么病死的,宫中和朝廷都对此不但讳莫如深,更是严密封锁了消息,更加让人惊讶的是,之后不久,一直服侍刘弗陵的宫女和太监先后暴病身亡,一个都没有能够幸免。 当然,这件事,只有金知蝉安插在宫中和长安城的人知晓。长安城里的大臣如今只是关心,究竟应该由谁来继承无子驾崩了的刘弗陵遗留下来的皇位。根本就没有人关心,几个低贱之人的性命。 消息传到青鸟郡,三家人又都聚在了一起,不过,开始的时候,除了金知蝉在闭目养神之外,其他人全都在大眼瞪着小眼,没有愿意先开口。 这次聚会,除了李招弟一个小辈之外,金知蝉没有让三家的儿孙辈中的任何一个人参加。 “好了,两位贤弟,弟妹,我们不要再在这里打哑谜了。至忠,你把我们全都召集过来,究竟想要说什么。弟妹不是已经说了吗,不再管朝中之事了吗?”实在等得不耐烦了,公孙厚乐终于忍耐不住,他便有些不高兴地先开口质问道。 “蝉儿又一次猜对了,陛下如此年轻便仙逝。的确是陛下之前不愿意信任我们,才遭此横祸。可即便如此,蝉儿、木栋兄,若是我们三个人什么都不做的话,如何能够对得起先帝呢?”终于,卜至忠非常激动地当众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不过,公孙厚乐马上便怼了他一句,道:“喂,我说至忠贤弟,你这话太伤人了吧!既然没有我什么事情,你干嘛还把我叫过来呢?” 刚才,在卜至忠的话里,的确是没有提及公孙厚乐半句,若是公孙厚乐没在还好说,可是,卜至忠把公孙厚乐叫来,却撇开他不提,的确是是有些伤人。 “呵呵呵,郎君,那你想要做什么,难道你要让我们干脆就在这里起兵,打着清君侧的旗号,直接杀进长安城,杀了霍光一党。你是不是怎么想的?”金知蝉听完卜至忠的话,立即冷笑了三声,等公孙厚乐怼完,她立即反问道。 “我,……,这……”卜至忠被金知蝉这么一逼问,一时之间根本不知道应该如何回答。 “婆婆,公公的意思是想要向您求计。您若是有招数对付那个人的话,说出来大家参详一下,若是没有,公公也只能作罢。”李招弟替卜至忠解释道。 这个儿媳很明白此时公公的心情,与金知蝉不同,卜至忠父子深受皇恩,非常感恩汉武帝。故此,刘弗陵如此年轻便早逝,让他如何能够释怀呢? 在场的五个人中,也只有他心中有此情怀。 木栋感恩的是金知蝉,公孙厚乐早就受够了汉武帝用人朝前,不用人的时候,弃之如敝屐的态度。事实上,在场的人中,公孙厚乐是非常憎恶汉武帝的。 这一点,金知蝉看得很清楚。故此,她知道这个胖子是一百个不愿意趟这摊浑水。 木栋依然没有说话,李招弟替卜至忠解释完,他也只是看了一眼金知蝉,再也没有其他任何动作。 “唉!你们啊!总是把我当成万事万能的神仙,我的确是有办法对付那个人,可是,你们想过没有,想要推翻一个掌握了长安城所有兵力的权臣,真得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吗?就算是我真得成功了这中间又会因为你我,而死多少原本并不应该因为此事而死的无辜百姓呢?你们想过没有?”金知蝉听完,看了一圈在场众人脸上的神色,长叹了,回答道。 卜至忠闻言,脸色变化了好几次。 这个时候,卜至忠才想到,霍光的亲属布列长安城三大禁军,比当初吕氏一族掌握军力还多。若是自己一方轻举妄动的话,即便最后成功了,可是,很有可能长安城中很多百姓会因此而丧命。 究竟是为了刘弗陵报仇,杀那个人重要,还是就此放下心中的执念,任由霍光就如此把持朝政一直到死呢? 卜至忠突然醒悟到,这对他来说,其实并不是一个很难选择的选择题。因为卜至忠自己就来自于百姓,又当了十几年的亲民官,深知生民之苦,若是他真得为了一口气,而连累无数无辜百姓因此而丧命的话,百年之后,让他如何去见他的父亲卜式呢? 当然,若是霍光显露出不臣之心,情况自然不同。 可是,霍光除了有些跋扈之外,表面上对汉昭帝还是非常客气的。 于是,卜至忠召集的这次聚会很快就散了。 可是,除了金知蝉,与会的每个人在离开的时候,都是紧皱着眉头,显然是个怀着心事离开的。 元平元年四月,汉昭帝崩,没有后嗣。故此,大司马霍光在奏请过上官皇后之后,下诏征昌邑王入朝,为汉昭帝主持丧礼。 刘贺作为刘弗陵的子侄辈,辈分上没有问题。刘弗陵的其他侄子。因为燕王刘旦是自杀的,而广陵王又是燕王的亲弟弟,故此,霍光自然不选择他们的儿子担任此事,更不要说继承皇位了。 此时的昌邑王第二代,第一代昌邑王正是李广利和李延年的妹妹为汉武帝生下的第六子刘髆。父亲因为两个舅舅,最终失去了继承皇位的机会,而且,刘髆还先汉武帝一步见了阎王。没先到,他的儿子反倒有机会继承大宝。 对于霍光的这个选择,朝中的大臣并不感到意外。 只是,霍光在选择继承人的问题上,既没有立德,也没有立长,只是按照立了一个看起来对他最有利的人。 问题是,刘贺只是看起来最合适。 可事实上,刘贺是个彻头彻尾地昏庸之人,根本不堪重任。 六月丙寅,王受皇帝玺、绶,尊皇后曰皇太后。 六月壬申日,汉昭帝被葬于平陵。 也就在这个月,昌邑王刘贺以汉昭帝嗣子的身份,接受皇帝玺印和绶带,继承了皇位。 消息传到青鸟郡之后,卜至忠立刻在书房里,单独与金知蝉商谈此事,道:“蝉儿,为夫怎么听说,新即位的陛下为人十分荒唐,在昌邑国的时候,就做下了很多荒唐的事情。是也不是?” “唉……!”金知蝉闻言,长叹了一声,回答道:“不错!的确是有此事。去年,东郭敦煌出海之后,我派人到昌邑国查访陛下的名声。总之是一言难尽。” “怎么会这样,先帝还有不少侄子在,那个人为什么一定要让当今陛下即位呢?”卜至忠听闻此言,心更乱了,他惊问道。 “呵呵呵,郎君,无他。当今陛下和那个人到目前为止,没有仇怨,仅此而已。你想想,燕王和广陵王可是同母所生的亲兄弟,燕王是怎么死得。这种情况下,就算是我也不敢迎立两王的儿子入朝,继承皇位。”金知蝉冷笑着回答道。 卜至忠难以置信地问道:“真的就这么简单,那个人岂不是把皇位当成儿戏了吗?” “呵呵呵,对于现在的他而言,一个皇位在眼中,可不就是一个儿戏吗?只有小孩子坐上皇位,他才会更加的安心。”金知蝉依然冷笑着回答道。 卜至忠沉思了好半天,咬着牙问了金知蝉一个问题,道:“那若是当今陛下干出什么惹那个人生气的事情,他会怎么办呢?” “先帝都说那个人是陛下的周公了,既然当今皇帝不是贤君,那个人就敢做大汉的伊尹!”金知蝉说完,扭头看向了西方。 “伊尹……什么,那个人居然敢做伊尹。蝉儿,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你真得就不能再做点什么吗?”卜至忠听到最后两个字先是愣了一下,紧接着,他终于想起金知蝉说得是谁,便脱口问道。 章节目录 第781章 刘贺1 金知蝉看了有些失神的丈夫一样,郑重地问道:“郎君,你真得已经全都考虑清楚了吗?你要知道,我毕竟不是神仙,即便有办法,也无法控制整个过程不出任何问题,因此,在这个过程当中,恐怕是要牵连无数无辜的百姓的。若是我们什么都不做,将来只有能人将那个人的势力全部诛除。你真得想好了吗?” 让金知蝉没有想到的是,这一次,卜至忠居然斩钉截铁地回答道:“蝉儿,为夫这一次真得考虑清楚了。若是那个人真得像你说的那样,想做伊尹的话,你若是有办法,就放手去作吧。” “那好,既然郎君已经下定了决心。我就不再劝你了,只希望,你将来不要因此而后悔。”金知蝉听完,点点头,回答道。 接下来,金知蝉就让人将木栋叫到了家中,她和木栋两个人商议了许久。 当天晚上,卜府和木府的人手便开始了动作。 不过,这件事,金知蝉唯独就瞒着公孙厚乐,或者说,并不是瞒着,而是没有告知他。 金知蝉很清楚,公孙厚乐对汉武帝都非常憎恶,更不要说他的子孙了。相反,因为霍去病的关系,这个胖子对霍家人居然是有一些感情的。金知蝉既然已经准备动手推翻霍光,那么,霍光在失去了权柄之后,整个霍家必然会遭到族诛的下场。 如果霍嬗识时务,金知蝉和即将登基的汉宣帝刘病已还会饶他一命,让他归家做一个富贵的冠军侯,可是,如果他不识时务的话,整个霍家可就要真得断后了。 如果让公孙厚乐知道了自己详细的部属的话,这个死胖子未必就不会坏自己的大事。 故此,金知蝉不但没有派人通知公孙厚乐,还让童忠专门负责派人在暗中监视公孙厚乐家人所有人的一举一动。 在这段时间里,但凡是要离开青鸟郡郡城的人,不管是谁,如果是下人和部属,不问青红皂白,一律杀无赦,如果是公孙厚乐的家人,就先将其抓捕并关押起来,待到事后,就当做是被强盗绑了票,后来被童忠花钱赎了回来。 这个时候,既不能怪金知蝉多疑,也不能怪她心狠手辣。 但凡是牵扯到政治斗争的,就一定不能对任何可疑人物的监视,尤其是身边人,放松警惕,尽可能地提前消除掉那些对此次事件可能出现的任何意外。 再说,新皇帝刘贺。 在封地昌邑国时,刘贺就是个行动多有不端的人。 龚遂,字少卿,山阳郡南平阳县。他是昌邑国郎中令,侍奉刘贺。 龚遂为人忠厚,刚毅、有大节,在内经常谏争刘贺守法,在外责难昌邑国国傅和国相,让他们起到监督刘贺的责任。 可是,在那个时代,诸侯国的国相和国傅地位其实并不高,遇到像刘贺或者广陵王这样的正杆皇亲,能够保全自己的首领就不错了,哪敢劝谏。 刘贺的属官中,就只有龚遂一个人经常为他引经义,陈祸福。 若是他不听劝告,龚遂便在刘贺面前痛哭流涕,不停地劝阻。 有得时候,龚遂甚至当面指出刘贺的过世,刘贺被气地以至于至掩住自己的双耳,起身离开,曰:“郎中令善羞辱人。” 以至于,昌邑国中,大小官员人等全都畏惧忌惮他的为人。 刘贺曾经经常与身边的侍从和厨师一起游戏饮食,赏赐下人的时候,不按照规矩,经常赏赐无度。 于是,只要一发生这样的事情,龚遂便会立即入内见刘贺,一边大哭,一边膝行到刘贺的面前。 看到龚遂这副模样,就连刘贺身边的左右侍御都不免为之暗中流泪。 刘贺看到后,也很无奈,只好温言问道:“郎中令,你为何而哭啊?” 龚遂回答道:“臣是在痛惜先王,先王的封爵危险了!请求大王您能够空出一些时间,微臣愿意竭尽自己忠诚,为大王陈说利害。” 一听这话,刘贺就更加无奈,他只好屏退了所有身边人。 龚遂这个时候才问道:“大王您可知道知胶西王为什么会因为无道而丢失了封爵吗?” “不知也。”刘贺连连摇头回答道。 他是真的不知道! 自从继承王位之后,刘贺便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过着逍遥的日子,再加上,他是汉武帝的孙子,只要不是造反大罪,在位的皇帝对他都会有所优容,不会因为一点细故就轻易废掉他的封国。不想其他刘姓诸侯国,仅仅因为‘坐酌金’这条罪状就丢失封地。 在汉武帝时期,汉武帝利用这种方法就废去了不少刘姓或者异姓诸侯国。 龚遂做了刘贺这么长时间的属官,他自然知晓昌邑王的情况。 他接着解释道:“大王,微臣听闻,胶西王的身边有阿谀之臣侯得。胶西王的行为就如同桀、纣一般也,可这个侯得却把胶西王说成如同尧、舜一般。大王,是人都爱听赞誉的话,胶西王也不能例外,他就非常喜欢听侯得说的那些谄谀奉承之语。 于是,胶西王就经常与侯得共同起居,只听信侯得所说的话。您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吗?” 刘贺依然摇了摇头。 “大王,这个侯得竟然没过多久,便趁机与胶西王后宫中的女子有淫乱行为,胶西王得知之后,便派人将他捕杀,并且杀死他儿子和母亲。后来,胶西王因为屡次触犯天子法令,朝中公卿大臣多次请求诛杀他,先帝因为他是自己的兄弟,不忍心这样做,但是因为胶西王的行为越来越变得变本加厉。 有关官员接连两次奏请先帝削夺他的国土,先帝这才下旨削夺了他的大半封地。相反,那个时候,胶东王因为身边有铁平这样的良相辅佐,国内百姓富足,经常会得到国中以及周边百姓的赞誉。朝廷也因此多次下旨嘉奖胶东王。”龚遂半是恐吓,半是劝谏地将当时胶东王和胶西王各自不同的境遇详细说了一遍。 章节目录 第782章 刘贺2 在这个时空里,因为金知蝉的影响。 近在咫尺的两个刘姓诸侯国,却有了完全不同的境遇。 胶西王刘端最终因为无子无人继承爵位,故此,当了四十多年胶西王,刘旦病故之后,他的封国便立即被废除了,而胶西国如今也变成了胶西郡。 “故此,他才会得到那样的下场以至于是。而大王您现在的状况,就如同胶西王一样,只知道亲近身边的小人,渐渐沾染上了这些小人身上的恶习。大王,您现在已经处在生死存亡的重要时刻,不能够不慎重啊!是故,微恳请您,允许微臣为您精选属官中,那些通经术,且行仁义的郎官与大王您一起起居。 平日里,坐着的时候,则教授您《诗》、《书》,站立的时候,则学习礼仪,这对您的将来是非常有益处的。”听完之后,在当时,刘贺的确是被龚遂的这番话给吓住了,故此,刘贺答应了龚遂的这个请求。 这次会面之后,龚遂便立刻为刘贺精挑细选出昌邑王宫郎官中郎中张安等十人,侍奉刘贺的起居。可是,没过几天,刘贺便下令将张安等人全都驱除出了自己的王宫。 在昌邑国的时候,刘贺经常会在自己的身边看到一些怪异的事情发生。 有一次,刘贺见到一只白色的狗,这条狗高三尺,居然没有脑袋头,更加奇怪的是,其脖子以下长得一副人的身体,而这条大白狗脖子以上带着方山冠,对了这条狗居然还没有尾巴。 刘贺看到后,感到非常害怕,于是,他把龚遂招过来,询问此事,龚遂便立即回答道:“大王,大事不好啦!这是三天在警示您啊!您看到的东西,名为服妖,亦被称为犬祸。意思就是要告诫您,在您身边的那些人都是都是一些徒有其表,却言行不端的小人,就像是一群戴着冠冕的狗一般。 若是大王能够尽快将这些人驱逐的话,大王您的封国便稳若磐石,可若是大王您继续将他留在您的身边的话,大王您的封国里灭亡就已经不远了。” 听完龚遂的话,刘贺先开始还担心了一会儿,可是,转过天来,睡了一觉之后,他就把这茬给忘得一干二净了。 谁知,后来,刘贺又在自己的王宫中看到了一头熊,而他问遍了身边人,居然没有一个人能够看到的。 还有,又一次,有很多大鸟飞入昌邑王宫。刘贺知道以后,心里对这种事情非常厌恶,他又把郎中令龚遂招来问话,结果,又被龚遂教训了一顿。 这个时候,刘贺也不免有些忧心,于是,他仰天长叹道:“本王身边怎么总是能够看到不祥之兆呢?” 龚遂抓住这个机会遂叩头曰:“微臣不敢向您隐瞒,之前,微臣已经向大王您,数次说道昌邑国存亡之道,可是,却总是惹大王您不说。可是,一个国家的存亡,又岂能是微臣三言两语能够说得清楚的呢?微臣只希望,大王您能够做到日三省吾身。 大王您若是每日诵读《诗》,其中对如何做人的道理讲得非常透彻,关于如何治理国家之道也非常齐全完备,可是,大王您自己回想一下,自您继位以来,您的所作所为又符合《诗经》三百零五篇中的哪一篇呢?大王您如今位列大汉朝的诸侯王,平日里的言行却还不如比普通百姓。 大王您要是还这样下去的话,您自己和封国想要存续下去是非常困难的,想要灭亡却是非常容易。请大王您清静下来之后,深自反省。” 可惜的是,刘贺总是当时有所感悟,可转过头来,他就会立刻将龚遂的告诫忘得一干二净。 汉昭帝末年,刘贺遣他宫中的中大夫到长安,临行前,他会特意命人命人多做作一些他看见那条大白狗头颈项上带着的仄注冠,用以赐给朝中大臣,同时,他也会把这种冠赐给自己宫中的奴仆。 汉昭帝经常生病,消息传到昌邑国的时候,刘贺居然没有停止宫中的游猎,为刘弗陵祈福,行为狂悖,居然不管不顾,依然我行我素如同平日里那样,要么带着大批手下在猎场里,继续游弋、驰骋、捕猎,要么就与他身边的亲卫和、厨师一起吃喝玩乐,骄纵放纵不守规矩。 后来,又发生了一件更加奇怪的事情。居然有一滩血迹,不知道怎么得就污染了刘贺的王座。这一次,刘贺依然把龚遂叫来问话,龚遂听完后,便立刻冲着刘贺仰天哭号道:“最近一段时间里,昌邑国妖异之事接二连三的发生,是昭示陛下你的王宫马上就要变成空的了。 而血污现于你的王座,这不正是阴暗忧愁的征象啊。大王,这个时候,您真应该深自戒惕谨慎,常常自我反省。不然的话,微臣恐怕您自己和封国都会遭遇不测啊!” 可惜,刘贺自始至终都没有改变过。 没过多久,因为刘弗陵病故的愿意,刘贺被霍光下诏,传诏入京,一则为汉昭帝治丧,二则,霍光就是准备按刘贺继承帝位。 接了霍光命令,前去昌邑国迎接刘贺的官员有,行大鸿胪事少府乐成,宗正刘德、光禄大夫丙吉、中郎将刘利汉,入京的时候,乘坐七辆大车。 刘贺接到这道诏书的时候,是在深夜夜漏未尽一刻,因为天黑,他只能借助烛火打开诏书,这才看清诏书中的内容。 看清楚之后,刘贺自然是喜不自胜。 而刘贺从昌邑国出发的时候,就在第二天的正午,足可见他急不可耐地心情。 一行人急匆匆赶路,申时便到达了定陶,这一点时间,刘贺一行人就赶了一百三十五里路。因此,刘贺队伍中,侍从之人所骑的马,一匹接着一匹累死在了半道上。 看到这样的情况,郎中令龚遂不得不站出来,劝谏刘贺,请求他将身边的郎官和谒者,暂时遣回五十多人。不然的话,他们这些人还没有赶到长安,带着的马就会全都跑死。 章节目录 第783章 刘贺3 一行人到了济阳,刘贺派人在市集里求取鸣叫时间很长的公鸡,同时,又在半道让手下够买积竹杖。这些都是为了讨个吉利。 昌邑国,春秋战国时期为邑,秦时便在这里设置了昌邑县,归属于东郡管辖。汉高祖六年,昌邑人彭越被封为梁王的时候,选择在定陶定都,而昌邑县就属于梁国。 汉景帝中元六年,梁孝王死后,汉景帝也许是出于愧疚,也许是出于削弱梁国的目的。他立即下旨将当时的梁国分成五份,置山阳国,封梁孝王之子刘定为山阳王,而昌邑城就成为山阳国的都城。 九年之后,刘定便病故,而他因为无子,山阳国封国被废,改为山阳郡,暂时被纳入朝廷管辖,这一年正好是汉武帝建元五年。 天汉四年,汉武帝改山阳郡为昌邑国,封其第五子刘髆为昌邑王。刘弗陵出生后,刘髆便被遣到自己的封地,他在位只有十一年。 故此,昌邑国在青州刺史部,但是,金知蝉知道此国将来会交到刘髆的手中,便一直没有安排金系官员到这里上任。 昌邑国就如同胶西国一样,在整个青州刺史部里,其经济和人口一直都处于相对非常落后的位置。 而刘贺即便是再如何不懂事,出了昌邑国,还在青州的地面上,他就不敢惹事,生怕惹恼了金知蝉。这个祖奶奶生气起来,那是连刘端都敢打的主。 当初,胶西国边境有很多百姓举家逃到东莱郡,刘端气不过,亲自带人到掖县,早上太守府,准备到卜家闹事,结果,金知蝉得到消息之后,立即带着自己的手下,追打刘端和他的随从们,根本没有顾忌刘端诸侯王的身份,居然将他们一直从城里追打出城外。 在当时,这件事轰动了整个青州,进而是整个大汉王朝。 当然金知蝉也只是拿鞭子抽了刘端的屁股几下,并没有下太重的手。 可金知蝉的这种行为极大的羞辱了刘端,也让其他刘姓诸侯王大失颜面。 于是,这件事发生后不久,不仅是刘端,就连很多刘姓诸侯王都纷纷上弹章,请求汉武帝诛杀金知蝉。 当然,这里面的诸侯王,并不包括青州的胶东国和高密国,两国就在东莱郡边上,两个国王还得仰金知蝉的鼻息生活,根本就不敢招惹。何况,这两个国王也非常清楚,刘端为人阴狠,名声极差,而金知蝉在民间的声望非常大,又是汉武帝的外甥女,两相比较,就知道汉武帝会偏袒谁了。 果然,汉武帝将所有诸侯王弹杀金知蝉的奏章全都用一把火给杀了,之后不久,汉武帝居然又下旨削了胶西国一县之地。 这下子,所有刘姓诸侯王全都明白了,金知蝉扫了刘端面子,进而扫了刘姓诸侯王的面子,不假,但是,金知蝉本身也算是皇亲国戚,这就是属于皇家内部矛盾。自然不会影响到皇家的面子。 这件事情发生之后,刘端大感憋屈,算起来,他也算是金知蝉的舅舅,可是,居然被一个小丫头片子打了一顿,于是,他干脆破罐子破摔。 自那之后,刘端因为怀恨在心。于是,他对封国内的钱财不再管理。 府库全都因为年久失修而破漏,甚至倒塌,这中间,因为腐坏损失的财物数以亿万计,最终也不加以收拾整理。 甚至于,刘端都不允许在他的封国内,收取百姓的任何租赋。 紧接着,更加离谱的是,刘端居然又全部撤除警卫人员,封闭宫门,只留下一门,从那里出宫游荡。 刘端屡次改换姓名,假扮为平民,甚至还跑到了周边其他的郡国去游玩。 别说,刘端的这种行为无意间暗合了西汉初无为而治的治国之道。 那之后,胶西国居然连年大熟,国中大治,百姓安居。 还有,刘端又派官员强行在封国内强行推广限田令,限田令的目的是把大中地主手中的田地收归公有,在将其平均分发给百姓。他可倒好,把胶西国所有土地全都收上来,全都归为己有。 被朝廷派来的国相及其他辅臣,有看不过眼的,或是向朝廷告发,或是劝谏刘端。可是,这些国相马上要么被刘端抓住了把柄,不得不下台,要么就是被刘端暗中派人毒杀。 不管刘端闹得多厉害,因为他是汉武帝的弟弟,只要不是反叛大罪,汉武帝都只能捏着鼻子任由刘端胡为。不过,因为这个时候,胶西国的封地已经被削减到了极限,刘端就算是再如何折腾,他能够产生的破坏作用也十分有限,故此,汉武帝只好忍了。 追打刘端的那件事便给了天下诸侯王一个深刻的教训,千万不能去招惹金知蝉,甚至是不能在青州境内非诸侯国地区胡作非为。 这不,除了青州地界,刘贺便故态萌生。 经过弘农的时候,刘贺暗中指派他手下的仆从头头刘善,用装衣的大车在街市上明抢了一个貌美的民女,送到了刘贺那里供他享用。 至了湖县,那个民女的家人将此事告到了官府,弘农郡太守立刻派来使者追上刘贺的车驾,用这件事责怪昌邑国国相安乐。安乐拿刘贺没办法,只能将此事告知龚遂。 龚遂便入内,责问刘贺。 刘贺却不以为意,一点都不在乎地回答道:“根本没有这件事,郎中令不要听那些人胡说。” 这个时候,刘贺自知,他马上就是要做皇帝的人了,这点小事还值得大惊小怪吗? 可是,龚遂却寸步不让地进谏道:“大王,即便真的不是您手下干得这件事,那您为什么就不能舍掉一个败坏了您的名声的小人刘善呢?请大王您将刘善交给弘农郡的属吏,以清除被刘善污染了你的坏名声。” 于是,龚遂便不顾刘贺的反对,亲自揪出了刘善,让刘贺的侍卫长亲自行刑,这才终于安抚住了弘农郡来的使者。 到达霸上,大鸿胪亲自在郊外迎接刘贺一行人。 主管车马的驺官奉上只有皇帝才能够乘坐的车子。 刘贺一见大喜过望,他立刻让他的仆从寿成驾车,郎中令龚遂同车。 天明的时候,他们才到到了了长安城广明东都门,这个时候,龚遂立刻进谏道:“大王,按造我大汉的礼制,奔丧的人望见国都时,都必须马上哭泣。大王,这里已经是长安的东郭门。” 没想到,刘贺却用了一个非常奇葩的理由将此事搪塞了过去,道:“郎中令,今日孤的咽喉痛,实在是哭不出来。” 到了城门,龚遂又一次提及此事,可是刘贺居然又用相同的理由搪塞。 将到未央宫东门的时候,龚遂再一次提醒道:“昌邑国的吊丧帐篷在这个宫门外的大路北,从这里到那里,中间隔着南北方向的人行道,离这里不到也就几步的距离。微臣恳请大王,希望您能够尽快下车,向着宫门面向西匍匐,哭到尽情哀伤为止。” 这个时候,刘贺看到祭拜汉昭帝的大臣多了,便只好同意了。 于是,在六月初一日,刘贺达到了未央宫外,按照礼仪的要求哭丧。 主持完汉昭帝的祭礼之后,刘贺欣然接受了皇帝玺印和绶带,作为汉昭帝的嗣子继承了皇位。可是,刘贺登基即位之后,却并未按照惯例,前往高祖庙,祭拜祖先。 不久,刘贺尊汉昭帝皇后上官氏为皇太后。 这就是历史上被称为汉废帝刘贺登基即位的整个过程。 刘贺从刚开始到达京城谒见上官太后被立为皇太子起,就经常派人在市井里私下买鸡、猪,在住处吃。 在昭帝灵柩前接受信玺、行玺后,刘贺就在居丧的地方打开玺印不再封上。 而他随从的官员又拿着符节,带领昌邑王的从官、马官、官奴二百多人进宫,刘贺几乎每日都与这些人在禁宫中玩耍游戏。 刘贺还亲自到保管符玺的地方取走十六根符节,早晚去灵柩前哭祭时,让随从的官员轮换着拿着符节跟着。同时,他还写信说:“皇帝问候侍中君卿:派中御府的长官高昌送去黄金一千斤,赐给君卿娶十个妻子。” 孝昭皇帝的灵柩还停放在前殿,刘贺便叫人取出乐府的乐器,把昌邑国的乐人引进宫来,击鼓歌唱、吹奏乐器,扮演戏子。 等到昭帝灵柩下葬返回,刘贺就到前殿去敲打钟磬,还让泰一宗庙的乐人沿着辇道引到牟首,击鼓吹奏,载歌载舞,演奏各种音乐。 刘贺曾从长安厨取出三副太牢供品,陈放在阁室中进行祭祀,祭祀完毕,就同随从的官员拿着祭品当众大吃大喝起来。 刘贺驾着皇帝出行时专用的车马,车上蒙着虎皮,插着鸾旗,驱车跑到北宫、桂宫,追野猪,斗老虎。这还不算,他居然派人将皇太后用的小马车也取来,叫官奴骑乘。 甚至,刘贺和属下们居然还敢在昭帝嫔妃居住的掖庭中嬉笑娱乐。 章节目录 第784章 来自刘贺的反抗1 在宫中,刘贺自然会把他在昌邑国王宫中的王妃,和其他女人也一并接进皇宫。可是,刘贺犹自不知足,在国丧期间,一点都没有一点廉耻之心,居然淫乱汉孝昭的宫人蒙等,并下诏给掖庭令,若是敢将此事泄露出去的话,一定会将其腰斩。 还有,刘贺从府库里取出很多皇宫定制的制式诸侯王、列侯、二千石绶及墨缓、黄绶,用以赏赐给他带进宫的那两百人,这里面不仅包括昌邑国的郎官,也包括刘贺的家奴。 借着这个机会,刘贺把家奴全都免为良人。 刘贺又自作主张用赤色变更了节上黄旄。同时,他发御府金钱、刀剑、玉器、采缯、赏赐给他身边和他一起在宫中游玩嬉戏的人。每天,他都会与从官、官奴夜饮,沉湎于酒中。 刘贺下诏,命令太官给他送上皇帝平时里食用的膳食。食监回奏道:天子还未除去丧服,现在还不可以向他进献皇帝平日里的膳食。于是,刘贺就下诏叫太官赶快准备,不需要通过食监。太官自然不敢去准备,刘贺无奈之下,就派侍臣去宫外买来鸡和猪,下诏给宫殿门卫叫他们放行,之后,便以此作为常规。 刘贺独自一个人在夜里设九宾温室,招引自己的姐夫昌邑关内侯进入其中,他在九宾温室中接见了自己的姐夫。 按照常规,即位之后,应该先向大汉朝的列祖列祖举办庙祠大典,可是,刘贺却没有这么做。他刚一登基,便自己写了一道玺书,派自己人作为使者持节,用三太牢祠到昌邑哀王园庙中祭祀他的父亲。可他明明是先过继给汉昭帝,才被称为嗣子皇帝的。 刘贺这么做,已经完全不顾礼仪,破坏了他与霍光、上官皇后之间的协议了。 后来,霍光为了罗织刘贺的罪状,记录道,刘贺自从受玺即位以来,才二十七太难,派出的使者络绎不绝,这些持节的使者到各个官署中任意征伐,加在一起总计多达一千一百二十七件事。 这个时候,长安城里的光禄大夫夏侯胜、文学等人,以及侍中傅嘉屡次入宫向刘贺进谏,用他的过失来进行规劝。可刘贺根本就听不进去,他派人使人拿着文书责备夏侯胜,更加离谱的是,他既然命人用绳子将傅嘉绑起来,关入了大牢之内。 刘贺荒淫迷惑,其所作所为已经完全失去了一个帝王应有的礼谊,更是屡次破坏了汉家的制度。 为此,丞相杨敞等大臣屡次向他进谏,可是刘贺依然是我行我素,根本就没有改变自己行为的意思,甚至于,他的行为一天比一天昏聩,变本加厉。 朝廷内外,所有大臣都非常担心,如果再让刘贺这么乱搞下去的话,恐怕会危及大汉的社稷,天下也会因此而不安。 不过,这期间,发生了一件让霍光及其党羽更加恐慌的大事。 不,不是一件,而是一系列的旨意。 也不知道这个刘贺是真聪明,还是他背后有极为聪明的人在暗中鼓动,刘贺居然在登基即位的第三天,派出的使者当中,有一个人去了北地郡,其余的全都离开长安城,并且,很快就出了关。 这些使者先是去了一趟昌邑国,紧接着,这些人居然主动分散了开来,其中一个径直往回走,直接来到了卜至忠的河南郡老家。 先开始,霍光及其党羽还以为,刘贺派出的使者是索取财物的。 却不想,他们很快就接连听到了无数坏消息。 首先,前往卜至忠老家的那个使者,也不管卜至忠夫妻在不在家,就在卜府大门外,用圣旨命令县令,集合了卜至忠老家所在县几乎所有百姓,当中宣读了这道圣旨的内容:册封卜至忠为太尉、大将军,掖侯如故,这只是恢复了汉武帝给卜至忠的加官,还不算什么。 在圣旨中,不仅册封卜至忠为太师,居然还一次性将卜至忠的食户增加到了十万户,也就说,如今整个掖县的租赋全都归卜至忠所有了。 十万户侯,这样的封赏,绝对是亘古未见啊! 这么多食户数,要是放到大汉其他州郡,妥妥是一郡之侯,也就是掖县户籍数,可以说,除了长安城之外,冠绝全天下。 册封完了卜至忠,接下来,就轮到金知蝉。 东平大长公主如故,只比以前多了一个‘大’字。而汤沐邑居然几乎与卜至忠相同了,金知蝉兼食东平县和蓝田县两县所有百姓的租赋。两县加起来的人口自然是比不过掖县,毕竟,有长安城杵在一旁,具备天然吸引无数百姓定居其中的优势,也加上东平县面积过小,流动人口虽然非常多,但是,县内的常住人口其实并不多。 不然的话,金知蝉的汤沐邑真得有可能超过自己的丈夫卜至忠。 这其实都不算什么,更加离谱的还在后面,金知蝉居然被封为太傅。 女子为官,在华夏历史上,从古至今,都未曾见过。 刘贺这次算是开了一个大大的先例。 在听完连续两道骇人听闻的圣旨之后,接下来,使者再次宣读圣旨的时候,为官的官员和百姓已经麻木了。 第三道圣旨,册封卜石头为前将军、卫尉,少师。 一个重号将军称号,一个九卿,后面一个都是加官,之所以没有再赐给卜石头爵位,自然是,他将来会承袭掖县的爵位。 第四道圣旨,册封李招弟为蔡阳县主,少傅。 有一就有二,金知蝉能够以女子的身份为官,李招弟能够被封官也就没有什么好奇怪的。 第五道圣旨,册封卜至忠第二子卜猴儿为后将军,中常侍,新城侯,食户千户。 新城就是卜至忠的老家所在的,也就是河南郡的新城县。 第六道圣旨,册封卜顺儿为新城县主,食户千户。 第七道圣旨,册封卜承温为执金吾,给事中。 执金吾,西汉时期,掌管一部禁兵保卫京城和宫城的官员。原本此官职的本名为中尉,郅都和宁成都曾担任过此职务。其所属兵卒也称为北军。在汉初的时候,此官职的地位较高,其职责是担负整个长安城里的巡察﹑禁暴﹑督奸等任务,掌北军,与掌南军共同守卫宫禁的卫尉相为表里。 汉武帝亲政之后,在本军中设立八校尉,归属中尉。 呃原来三辅的军事首长也是中尉,但是,当汉武帝设立八校尉之后,又专门设置了中垒校尉,此官就是用以分割中尉部分权力的。 元鼎四年,武帝又在内史地区,设置京辅都尉、左辅都尉、右辅都尉等三都尉。至太初元年﹐汉武帝又分内史地区为三辅,分别置长史。汉武帝将中尉改称执金吾,至此,此官的军事实权已被各个都尉分割,威风不在,而由皇帝一个人总揽大权。 后来,光武帝在民间时,曾说过“仕宦当作执金吾,娶妻当得阴丽华”,原因就在此。 执金吾俸禄为中二千石﹐下设两丞及候﹑司马﹑千人。其属官还有中垒﹑寺互﹑武库﹑都船四令﹑丞。又式道﹑左右中候及京辅都尉﹐也与执金吾有统属的关系。 这其中,武库是制造和贮存兵器的机构。 而中垒﹑寺互﹑都船之下皆有监狱。 景帝时﹐中尉郅都曾拘捕有罪的临江王,临江王就是前任太子,后世称之为栗太子。 主管武器及典司刑狱﹐也是执金吾的一项职责。执金吾每月还要绕宫巡察三次﹐以预防和制止宫外水火之灾和其它非常事故。 在汉代,担任执金吾的官员,有的时候也会被委派为将帅领兵远征。 比如,汉昭帝活着的时候,就曾有执金吾马适建亲自率军讨伐并击破了羌人叛军。 即便是现在已经被严重削弱了权限的执金吾,在汉代,也是仅次于九卿最为很重要的官职。 毫不夸张的说,执金吾完全可以被称为九卿之外的第十卿。 第八道圣旨,册封公孙贝儿为渊泉县主,食户千户。 渊泉县是敦煌郡刘县之一,而公孙贝儿实际上是生于居延要塞之中,而居延又位于敦煌郡以北。 第九道圣旨,册封卜至忠的长重孙卜海勇为骑都尉。 一门九道圣旨,两通侯,一个大长公主,三个县主,足见,想出这几道圣旨的人,为了稳固住刘贺的帝位,下足了本钱。 此举也能招致霍光及其党羽的敌视。 别忘了,出主意迎立刘贺到长安城继承皇位的,可是霍光本人。 刘贺这么把霍光抛下,将卜至忠满门封了个遍,霍光能不生气吗? 这只是开始,接着,北地郡那里传来了消息,刘贺派往那里的使者,到公孙府前,也用相同的方法宣读了旨意,册封公孙厚乐为义渠侯,食户满万户,太仆,左将军。 就在当天,长安城里,又有两家,不三家人得到了封赏。 第一家,刘贺派使者正式册封金豚儿为修成侯,食户满万户,大鸿胪,中常侍。 章节目录 第785章 来自刘贺的反抗2 自从汉昭帝即位之后,金豚儿突然变得守法起来,他把自己关在长安城外的府邸里根本不出来了。哪怕是金知蝉后来,因为刘弗陵的婚事,主动辞官,离开了长安城。她的这个弟弟也没有再出府邸。 很多人想不明白其中的原因,可金知蝉却明白了。金豚儿就算是再蠢,他自己也很清楚,以往他能够肆无忌惮地在长安城里胡作非为,自然全都依仗着汉武帝对他的优容。 汉昭帝即位,一朝天子一朝臣,小皇帝从来就没有表现出对金豚儿有亲近之意。就连伴读这件事,一干辅臣也没有把他这个皇亲算在内。金豚儿自己也生了不少子孙,子孙当中也有适龄的孩子。 在加上,金豚儿自己经历过巫蛊之祸和太子起兵两件大事,真得已经怕了。 后台没了,金豚儿自然只能躲起来。 没想到,也已经年愈六十的金豚儿早就已经不理世事,这一次,却又被刘贺或者其背后出主意的人给牵扯进了如此大的事件中。 刘贺派来的使者叫门的时候,金豚儿从始至终都没有敢让下人打开自家大门,可是,这位使者也是妙人,他根本就没有理会金豚儿是否开门,直接拿着圣者,当着地方三老、里长和附近被召集而来的百姓们的面,就在大门外宣读了起来。 使者宣读完毕之后,顺手就把圣旨从金府的大门扔进了院中,看得周围地方地方官员和百姓们全都是瞠目结舌,而大门里面被圣旨内容搞糊涂的金豚儿看到飞到自己面前的圣旨,被吓得差一点没有尿了裤子。 刘贺赐给金豚儿的官职也不是随意胡乱赐予的,似乎是知道金豚儿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只给了他一个大鸿胪的官职,而中常侍只是加官。 大鸿胪是华夏古代朝廷专门掌管诸侯及藩属国事务的官职。秦及汉初,此官职本名典客﹐为九卿之一。汉景帝中元六年,将之改名大行令。到了汉武帝太初元年,又将之改名大鸿胪。 此官职当然很重要,有点类似于宗正,不过,宗正掌管的是刘姓诸侯王和刘姓皇族,而大鸿胪掌管的是但是,若是金豚儿担任此官职的话,其属官完全可以将之架空,不然其掌管实权即可。 这是长安城外的,而长安城内更是精彩,为了防止霍光派人阻挠,在长安城内行事的使者,这一次没有着急官员,只是选在人流最多的时间,当着周围围观的百姓们的面,在前车骑将军府金日磾的大门前,宣读了旨意。 刘贺加封金日伦为光禄勋、车骑将军,牟平侯,食户数满万户,光禄勋,少保。 牟平侯,原本是大汉齐孝王刘将闾的其中一个儿子的封地,因为汉昭帝时,齐孝王的一个孙子刘泽参与谋反。在原本的时空,牟平侯并未受到此事的牵连,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个时空,这个牟平侯居然事涉其中,不但丢失了爵位,还因此而被杀。 故此,刘贺才将这个已经被朝廷收为属县的县又分给了金日伦。 看到金日伦的封赏,刘贺基本上是金日磾的官职转给了他的弟弟。当然,若是按照资历和在朝中的声望,金日伦也当得起这个职位。 不过,这里面就有一个问题,霍光阵营里已经有了一个车骑将军,此人就是霍光的第一心腹杜延年。刘贺如此封赏,根本就是在搞事情吗? 有关金府的封赏还不算完,金日伦的长子金安上,被册封为五官中郎将,侍中。 五官、左、右三中郎将,分统郎官,号为三署,所统郎官为三署郎。全都归光禄勋管辖。 金日磾的长子金赏,秺侯如故,食户数满万户,赐官为右中郎将。 次子金建,关内侯,食户满千户,赐官左中郎将。 与金豚儿不同,使者抵达金日磾府邸的时候,金日伦、和他三个子侄全都出来迎接,并非常郑重地接了圣旨。 长安城内外封赏完了,别忘了,还有青鸟郡的木家。 这是刘贺派出最后一路使者。 使者达到青鸟郡的木家府门外,木栋居然也出来迎接。 在这道圣旨中,册封木栋为青鸟侯,食户数满两万户,卫将军,太保,中垒校尉。 刘贺赐给木栋前三个官职,原本就是汉武帝赐封给他的,可是,这个中垒校尉就不简单了,别看此官职只是校尉,而不是将军,可是,此官职却掌管着汉武帝建立的北军八校尉,其秩比二千石,掌北军垒门之内,而又外掌西域。 可以说,谁担任了此官职,就完全掌握了北军。 接下来,又册封木栋的妻子木张氏为青鸟县主,汤沐邑满千户。 木栋的妻子姓张,正是张汤的幼女。张汤死后,金知蝉主动与张家结亲,将自己的女儿嫁给了张汤次子张安世的长子,而木栋却是在张汤死后一年,在金知蝉的撮合下,与张家结亲,迎娶了木张氏。 张汤虽然是个喜欢揣度皇帝心思的酷吏,但是,他治家还是挺严谨的,两个儿子张贺和张安世,在后来都成了麒麟阁十一功臣之一。 张贺也许是凭借着养育汉宣帝刘病已之功,才得以名列其中,可是张安世却是靠着自己实打实的能力。 最后,木栋的长子木继勇也同样得了官职,期门仆射,也就是后来的虎贲中郎将,侍中。 木栋的次子,木继恭,城门校尉,卢乡侯,食户满一千户。 木栋的三子,木继孝,羽林右监,关内侯,食户满一百户。 木栋的幼子,木继廉,羽林左监,关内侯,食户满一百户。 至此,知道刘贺下达所有圣旨的人,都看出来了,刘贺这是豁出性命,来拉拢金知蝉一系的官员,为了稳固住他自己刚刚得到的皇位,爵位和爵土就不说了,甚至连长安城三大禁军的所有官职,除了羽林令还是冠军侯霍嬗之外,全都一个不剩地分给了金知蝉一系的亲戚和朋友,甚至是家奴——木栋。 章节目录 第786章 霍光的党羽们1 不知道为什么,在霍光一派中,霍嬗一直表现得不愠不火。他既没有过多参与朝政,也没有参加过霍光主导的历次军事行动。这里面就包括了那次被赵充国极力反对的对乌桓人的进攻。 那一次,霍光原本是将霍嬗和范明友一起招到自己的府中,商量出兵进攻乌桓人一事。 可是,霍嬗对此并没有表现出太过于积极的态度,霍光无奈,这才只能任命范明友担任那一次军事行动的主帅。 事实上,在霍光的计划中,应该是由霍嬗作为主帅,而范明友作为副帅,就算是霍嬗一点力都不出,到军中只是做个样子,也能够起到非常重要的政治意义。 卫青和霍去病虽然都已经死了,而且,霍去病二十出头便暴病身亡,让天下人都唏嘘、叹惋不已。可是,大汉的每一个将士至今都还记得这位年纪轻轻却惊才艳艳地将领所立下的每一个绝世大功。 若是霍嬗肯参与的话,单是他自己身上的光环,就可以大大提升军中的士气,若是打了胜仗,不但可以给他自己,也可以给霍光带来极大的声望。 很可惜,霍光的这个侄子表现得有些不上道。 可是,霍光却又拿这个侄子完全没有办法。 事实上,霍光能够给予他的东西,霍嬗完全看不上眼。霍嬗承袭了其父的冠军侯爵位,可是汉武帝时期册封的通侯里,食户数最多的。卫青的食户数的确是要多于霍去病,可是,他的封爵分给了三个儿子,而且,他们作为卫太子的嫡系,被杀的被杀,丢失爵位的丢失爵位。 从巫蛊大案开始,一直到现在为止,卫氏一族早就已经彻底在朝廷中绝迹。 卫家又不是刘弗陵的母族,他自然没有必要为卫家平反,霍光也同样如此。 至于骠骑将军的称号,难道,霍光头上有了这个称号,他就是大汉军民中的那个骠骑将军啦! 事实上,汉武帝为霍去病专门设立的这个将军称号,至此以后,不管是谁被赐予了这个官职,人们在听到这个官职名称时,第一个想到的还是霍去病。 相反,大将军卫青可就没有这样待遇了,哪怕,卫青所立下的功勋一点都不逊色于霍去病,结果也是如此。 事实上,在大汉将军中,李广明明没有立下太多太大的功劳,可在后世,他的名望甚至是超过了卫青和霍去病,其中自然有司马迁对他推崇的缘故,也有其子其孙悲惨结局的缘故,但是,归根结底两个字——‘悲情’! 整个李家三代人的身上都充满了非常浓重的‘悲情’色彩。 李广、李敢,李陵莫不如是。 后世人经常喜欢说成王败寇,可是,那些身上具有悲情色彩的历史人物却更容易被人们所记忆和传颂。 楚霸王项羽、飞将军李广。 当然,霍去病如此年青就暴病身亡,他身上的悲情色彩虽然及不上李广,但是,比起那些功成名就,还活得很长久的将领要更悲情一些。 在长安城大司马府,一得到刘贺居然敢背着自己颁布了这么多骇人听闻的圣旨出去的消息,霍光就立即把他所有在长安城内外的党羽们全都召集到自己的府中,一起商议对策。 “大司马,这该如何是好呢?”会议一开始,就有一个年过七十官员站了起来,一脸惊惶之色地问道。 霍光闻言就是一皱眉头,循声望去,一看到第一个说话的手下,心中的怒气却立即消了一些,原来,这名官员却是以前被金知蝉出重手整治过的一个儒生一脉的官员。 他也是汉昭帝即位之后,第一个主动投向霍光一派的儒生官员。正是因为这个缘故,这个老头一向都很得霍光的器重和重用,现居少府一职。他没有桑弘羊、孔仅和东郭南阳那种经济头脑,因此,少府这个九卿官职落到了他的手里,算是明珠暗投。 可是,霍光之所以会用他,自然不是看中他的能力,而正是看中了他只忠于霍光,而不是皇帝这一点。 少府,是华夏古代历代王朝朝廷为皇室管理私财和生活事务的职能机构,说穿了就是皇帝的大管家,而霍光任命他为少府,就是为了在财政和生活两个方面,也将刘弗陵管得死死的。 于是,身为皇帝的刘弗陵不但失去了朝廷人事任命权、财证权,也失去了自己在宫中的自由,能够一直忍到二十一岁才病逝,金知蝉已经非常佩服他了。 事实上,金知蝉后来从探险回来的东郭敦煌那里知道了一件事,让卜至忠和木栋听到后,全都后怕不已。 原来,就算是被霍光逼到了这步田地,刘弗陵也似乎从来没有想过要从朝中铲除霍光及其党羽,他之所以派东郭敦煌到青鸟郡来找金知蝉他们。也只是希望金知蝉他们能够再次出山,回到朝廷,仅仅只是为了辖制住霍光,而让刘弗陵自己能够真正的亲政。 仅此而已。 不光是他们两个人,除了金知蝉和李招弟之外,其他所有人从东郭敦煌口中得知详情之后,全都出了一身冷汗。他们那一刻真得再也无法判断,刘弗陵这个小皇帝究竟是聪明,还是糊涂,还是聪明的过了头。 所有人全都庆幸,幸亏他们一直以来都肯听金知蝉的,即便有些人心中有疑虑,他们也从来没有拒绝服从金知蝉的命令。 也幸好是如此,不然的话,他们费尽心力,甚至是豁出性命不要的为刘弗陵拼命,最终获得的却是这样一个结果,任谁都会有一种被背叛的感觉。 那一刻,在他们的心中,对于刘弗陵的恶感甚至于远远超过了霍光。 是呀,该如何是好呢? 刚刚有人开了头,议事厅里便立刻变得乱糟糟的,议事厅里的几乎所有人俱都在下面三三两两地说悄悄话,可是,却没有一个人敢再像那位老资格的少府一样,当着霍光的面说出自己的心里话。 章节目录 第787章 霍光和他的党羽们2 霍光自己都没有表态,其他人哪里敢随便发表意见呢? 也就是那个少府倚老卖老,一个儒生能够第一个主动投到霍光——这个被后来修史的儒生班固写成不学无术——的门下,足见其人是个脸皮极厚的主。 在座的霍光的党羽中,除了张安世、霍嬗,以及他的三个子侄之外,就属五个女婿对他最为忠心,也是他的心腹中的心腹。 这五个人分别是,二女婿邓广汉,三女婿任胜,四女婿赵平,五女婿范明友,六女婿杜缓。 霍光的长女原本是上官桀儿子上官安的妻子,元凤之变中,整个上官家族全都被族诛,可作为霍光的长女,她自然能够幸免于难。 可是,让霍光没有想到的是,他的这个女儿,不但深恨着自己的父亲,居然还怀有了身孕。政变过去几个月,她就为上官安生下了遗腹子——上官期。 历史上,一直到汉宣帝族诛了整个霍家,上官期和他的母亲才敢露头,才敢恢复自己上官的姓氏。 而因为金知蝉的插手和警示,金日磾也并没有与霍家结亲,其弟金日伦遵照哥哥的遗言,也同样没有这么做。故此,霍光的第六女,既没有嫁给原本历史上她的丈夫金赏,也没有嫁给金安上。而是嫁给了霍光铁杆亲信杜延年的长子杜缓。 不过,在这个时空,杜延年的这个在当时看似非常明智的决定,却为以后杜家被满门族诛埋下了祸根。 对了,霍光总共有七个女儿,而最后一个幼女若是按照原本的历史,她即将就要嫁给汉宣帝刘病已。就是不知道,她在这个时空里,有没有当皇后的命。 沉思了好半天,霍光见底下人还是没有一个能够站出来说些有用的手下,便冲着张安世张口问道:“安世,木栋接旨的时候,青鸟郡的那两家有没有露面?” 他的这番话,在场的人全都明白,霍光问得是卜家和公孙家。 别看公孙厚乐在金系一派官员中丝毫不起眼,可是,霍光和杜延年却对他极为重视。 公孙厚乐不仅仅是金系一派的重要人物,而且,因为其父公孙敖的关系,他还归属于卫太子一系。因此,霍光独霸朝政之后,即便已经将兵学院前三期毕业生中还在军中任职的将领,再次全都下放到了各个边境任职。可是,他却很难完全将隐藏在其中的卫太子一系将领也全都排除出去。 而很显现,刘贺或者在背后为他出主意的那个人也正是看中了这一点,这才对给公孙厚乐的圣旨中,赏赐一点都不逊于木栋。 “启禀大司马!没有!自始至终,他们两家人都没有开过府门,也没有从府中派人去观礼。”杜延年斟酌着回答道,不过,最后,他还是有些无奈地提醒道:“不过,隐藏在暗处的人,派去的人就无法查探清楚了。您想必也知道,整个青州的官员都是她的人。” 事实上,霍光和杜延年都不清楚,他们派去青鸟郡在暗中监视三家的暗探,一进入青鸟郡就被童忠的手下发现了,若不是金知蝉故意要留着他们,这些个自以为隐秘的地老鼠早就被童忠的人神不知鬼不觉地杀光了。 “那丞相他们呢?”接下来,霍光突然把话题又转到了杨敞的身上。 上一次,元凤之变中,在得到鄂邑长公主属官告发的情况下,杨敞居然选择闭门不出,而没有向霍光告发,这件事,表面上,霍光没有追责于他,还将他任命为三公,进而进官为丞相。不过是看在杨敞是司马迁的女婿这个身份的缘故。 因为汉武帝颁布发行天下的《史记》,使得司马迁在士林间得到了巨大的声望。司马迁虽然是史家,史记中记录的史实也相当真实,但是,他的思想还是比较近似儒家,偏向于儒家。故此,就连司马迁的女婿杨敞也因此而受益,当然,这与杨敞自身的文化素养非常高也脱不开关系。 这一次,霍光问话的意图,在场的人也全都明白,在此次‘圣旨官职大串烧事件’爆发之前,霍光已经正式决定,立即废掉刘贺。 在上一次的大朝会上,霍光只是略微向以杨敞为首的中间派官员,透露了他的这个决定。在当时,杨敞就被吓得好悬没有晕过去。 让霍光没有想到的是,已经过了一两天了,已经身为丞相的杨敞居然还是如此优柔寡断。 “丞相大人他还在犹豫!”杜延年立刻回答道。 “哼!”霍光闻言,怒哼了一声,立刻吩咐道:“田延年,会议结束之后,你立即去丞相府一趟,务必从他那里问出一句准话。” 这个田延年也不是一般人,他是霍光手下心腹二田之一,这两个人都姓田,也都是酷吏出身,另外一个叫做田广明。 田延年,字子宾,齐国田氏之后,其先祖徙居阳陵。后来,作为霍光的属官,很快就做到了长史的职位。后来,盐铁会议开始之前,金知蝉爆出杜延年身为酷吏之子,以及其两个兄长在河东郡和河内郡的不法行为后,他的两个兄长便被免为庶人。 河东郡在杜延年两个兄长的治理下,治安不太好,豪强违法,盗贼横行,不要忘了,河东郡可是霍光的老家,老家乱成这个样子,他作为首辅大臣,脸面上如何能够好看,故此,霍光就将田延年派往河东,担任太守,治理河东郡。 同样是酷吏,可是,这个时候的田延年想要在霍光面前露脸,故此,私心较少。到任河东之后,田延年便严格执法,很快就取得了成效,把河东郡治理得井井有条。 不但如此,田延年还非常善于提拔人才,在河东郡的是,他重用了尹翁归、闳孺等人。而他尹翁归,后来成了西汉汉宣帝时期的名吏。 回归长安之后,霍光就任命他为大司农。 这个官职相当于后世的财政部长,掌管大汉王朝的所有财政,足见,霍光对他的信重。 “诺!”田延年闻言,立即站起来,恭恭敬敬地向着霍光行了礼,答应了一声,却没有立即坐下,他接着说道:“大司马,若是没有这些圣旨,他们不足为虑。可是,如今有了这些圣旨,您派人单是监视他们,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 更何况,属下以为,您派去青州监视他们的人,未必能够得到真实的情报。要知道,那个女人手下的童忠可是以精于刺探情报闻名于世。不是我小看张车骑,若是在其他地方,你派去的人还是能够起点作用的,可是,到了青州,尤其是青鸟郡,恐怕他们一进城,就会被童忠发现。 所以,属下认为,大司马您这次,不但要废了昌邑王,还要立即出兵,一劳永逸地解除掉那个祸患。属下愿意为大司马您排忧解难。” 田延年作为霍光的心腹,又是酷吏,自然深知‘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句话的含义,这一次,若是让刘贺真得借到金系一派官员的所有力量,以金知蝉的狠辣,必然不会放过霍光和他的手下。 霍光失势,甚至是被诛杀,他田延年也肯定是延不了年了。 故此,田延年一开口,就直指此次事件的症结。他也是贼胆大,居然敢向霍光主动请命,准备领兵去清除金系一派官员的威胁。 “不错,大司马,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您既然已经决定废除昌邑王,那就应该当机立断,立即行事,将这两个祸患一起铲除。也千万不心软,能让他们拿着圣旨来长安啊!”一旁的田广明也立即站起来附和道。 “呵呵!”他们两人没想到,霍光听完之后,却只是冷笑了两声,根本没有接话的意思。 一旁的杜延年明白霍光的心思,同时,他也知道田延年的想法根本就是错的。 见霍光不想解释,他便主动说道:“两位,你们的意图虽好,却把事情说反了。若是他们敢在这个时候拿着圣旨回到长安城的话,大司马反而不会担心,同时,若是我们废掉昌邑王的时候,他们恐怕也不会又所动作。可怕就怕,你们这么冒冒失失领兵前去,反倒是给了他们出兵的借口。 好吧,就算你田延年是韩信再生,带着汉军一路顺风顺水一直杀到了青鸟郡。可是,你难道就没有想过,青鸟郡可是背靠大海,若是他们带人上了海船,你准备怎么对付他们呢? 更何况,你不要忘了,那个女人和木栋,一个是兵学院第一任副院长,一个是第一任总教官,虽然他们都没有亲自领兵出征的经历,但是,你真得就有把握在战场上打败木栋吗?还有那个公孙厚乐,他虽然不起眼,可事实上,他是我大汉将领当中,极少数几个一直都没有打过一场败仗的将军。” 杜延年的话刚一说完,田延年、田广明,还有刚才被田延年那番话所鼓动的人全都被吓了一身冷汗。 章节目录 第788章 霍光和他的党羽们3 杜延年的话中,一条条,一件件,将金知蝉一方的优势列举了出来。 正如他所说,刘贺圣旨官职大串烧事件爆发后,金系一派的官员最好的对策就是静观其变。 即便霍光和他的党羽们真的找到借口,废掉了刘贺,只要霍光自己没有做皇帝的意图,金系一派的官员就不好发作。 可是,一旦像田延年所说的那样,霍光这里一边废掉刘贺,一边派兵攻入青州,剪除金系一派,即便霍光自己没有当皇帝的意图,也会给世人这样的看法。 不然的话,霍光为什么要派兵去攻打青州呢? 四个字,师出无名。 而这四个字,对霍光一系和金知蝉一系来说都相当于孙悟空头上的紧箍咒。 谁先轻举妄动,就给会对方以口实,让对方找到出手的借口。当然,这只是对于那个时代环境下政治任务的想法,这对于金知蝉这个穿越者来说,根本就不适用。 杜延年的话说完,议事厅内又陷入了乱糟糟小声议论声中,可就是没有人敢再像田延年那样,大胆献计了。实际上,这些人也想不到更好的计策。 在面对金知蝉这个奇女子的时候,谁又敢说,自己的智慧就比对方更高呢?何况,正如杜延年所说的那样,不提金知蝉这个女子的能力和她在民间巨大的声望,单是木栋和公孙厚乐就值得他们重视了。 这一点,杜延年倒没有说错,在如今大汉王朝的将军里,唯一一个让金知蝉有所忌惮的将领,还是一直以来都被霍光压制,没有立下多少功勋的,上一次又因为是否攻打乌桓的而逆了霍光意思的赵充国。 毫不夸张的说,剩下的那些将领,也包括现任度辽将军范明友在内,金知蝉只需要派出公孙厚乐一个人率军挡在青州最北部的平原郡,就足以挡住朝廷派来的军队,哪怕是最为精锐的羽林军。 这不是金知蝉自大,而是自信。 霍光因为金知蝉的缘故,把最有能力的兵学院前三期毕业生全都远贬边境,剩下的那些虽然能力也很强,但是,绝对比不过公孙厚乐这个学长的猥琐。 霍光如果真得出兵,那他就是主动进攻的一方,而防守一方自然就会占据地利的优势。 孙子兵法有云,故用兵之法,十则围之,五则攻之,倍则战之。 问题是,霍光都不知道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情,整个青州刺史部的人口加起来,事实上早就已经远远超过了司隶校尉部。 在西汉,司隶校尉部包括了河南郡、河内郡、河东郡、弘农郡、京兆尹、左冯翊、右扶风,七郡之地。包含了大汉朝关中和中原最为菁华的地区。 可是,即便如此,在汉昭帝登基即位之后,金知蝉依然每年都在用海船向海外运送两万百姓的情况下,青州刺史部的总人口又一次迎来了爆发式的增长。 究其原因,一方面,得益于金知蝉利用手中的权利,把还活着的,或者经过金知蝉调教出来的少壮金系一派的官员,全都安排在了青州刺史部中除了那些诸侯国以外的郡县,担任主官。 这些少壮派官员,不但全都是寒门出身,而且,还都是青州各级政府学校里精挑细选出来的俊才。 而在这些年轻的官员心中,相比于朝廷和皇帝,他们更加忠于金知蝉和卜至忠夫妇。 这是当初,金知蝉故意造成的局面,为的就是卜至忠想要插手霍光和皇位之争的冲突时,为自己一方势力上的一个保险。 霍光和桑弘羊斗法,只顾着往朝廷里安插自己的人手,却大大忽略了地方官员的能量。 当然,在西汉王朝,刺史一级的官员只能够起到监察作用,他们其手中没有任何可以任免地方官员的权利。也就是说,在东汉刘焉提出在各州设立州牧之前,大汉地方上并没有省一级的官员,而只有市县一级的官员。相比于南方扬州荆州和益州这三州,中原州内的一郡面积并不大。 可青州不一样,虽然霍光独掌朝政之后,更换了青州刺史,可是,青州刺史部内所有的太守和县令却全都在暗中听金知蝉一个人命令。 霍光曾经试图借助皇帝的圣旨,更换青州各郡的太守,可是,金知蝉就利用汉代一郡只有朝廷任命的三个主官这个特点,哪怕霍光借助圣旨将一郡的三个主官——太守、郡尉和郡丞全都换了遍,可金知蝉却依然可以利用功曹、五官掾、等属官架空三个主官。 什么,三个主官可以更换一郡的属官,可问题是,谁敢接手功曹史或者五官掾这样的属官呢? 这世上,当然有胆大不怕死的,拿着太守的手令赶走了前任功曹或者五官掾。结果,这样人在青州任何一个郡县根本活不过当晚。第二天一大早,他就会被人在暗中割了脑袋。 可是,事实上,这个世界上,并没有什么人真得就不怕死。 金知蝉就是利用这种极度残忍的手段,不但吓得没有人敢再接受霍光派来的新任太守的征辟,担任官府的属官,就连这些新上任的主官也没有几个真正能够在任上坚持多长时间。 金知蝉从来没有派人威胁过这些新上任的主官,也从来没有派人暗杀过霍光派来的新任主官。可是,这些新上任的主官们很快就发现,他们不但无法征辟足够数量的属官,而官府里从上到下所有小吏,也全都不听主官的号令,就连衙门里一个小小的仆役都敢不拿正眼看他。更遑论其他人。 太守和郡丞还算是好的。 新上任的郡尉可就更惨了,一郡的郡兵,从中低级军官,到底下刚刚应征入伍的新兵,也全都不会听他的。 试问,又有哪一个正常人敢在这样的官位上呆下去呢? 于是乎,这一批新上任的官员先后在不到三个月的时间里,纷纷上书请辞。哪怕拼着因此会得罪霍光,他也不敢在青州继续呆下去。 唯一一个撑过一年时间的官员,就是青州刺史。不过,他也就撑过了一年。后来,霍光也就干脆再也没有向青州刺史部派过一个自己一系的官员到青州上任。而后来的青州刺史,全都是像杨敞那样的中间派官员。 也不要怪金知蝉残忍,事实上,金知蝉之所以这么做,也只是为了自保而已。 主动辞官之后,金知蝉一家人和木栋起码要在表面上显示自己无官无权,也没有掌握大汉境内的任何一直军队。 可是为了防备霍光野心不断膨胀,甚至会铤而走险篡夺皇位,这种情况下,霍光必然会派兵诛杀他们。 为了让自己有足够的自保能力,金知蝉才会这么做得。 接上面的话题,青州刺史部的总人口已经完全超过了司隶校尉部,就算是霍光敢用赵充国,可他又能派多少大汉军队来进攻青州呢? 青州士兵素质自然是远远比不上长安城内外的三大禁军,这一点毋庸置疑。可是,青州方面也有自身的优势。 第一、防守。 在霍光知道的情况下,金知蝉还是让平原郡太守朱宝儿将平原县城修建成了一座坚城。平原郡位于青州的第一线,拿不下平原县县城,就无法从正东方向攻入青州。 而青州的东南部,是济南郡,这里有泰山之固,比平原县那座坚城更难对付。至于青州的东北部,就更不要提了,平原郡与幽州郡的南皮郡紧邻,若是想从这里寻求突破的话,就必须要小心金知蝉突然从海上派兵进攻南皮郡,进而攻击大军的后路。 第二、兵器。 霍光非常清楚,长安城里将作监里打制兵器的师傅,也全都是从卜府的工匠手底下出师的。就连渭河上的水力冶铁作坊,那也是金知蝉当初最先建立起来的。 毫不夸张的说,现如今,大汉士兵中手中的每一件兵器和甲胄,全都与金知蝉有关。 这种情况下,青州兵就可以凭借着更加精良的兵器和对己方非常有利的地势和战场,以弥补士兵素质远逊于对方的弱点。 只要战争初期,双方不进行野战,一旦两军相持下去的话,最终吃亏的只会是朝廷派来的军队。而士兵的能力和素质光靠训练,靠古代的练兵方法,很难起到作用,只有通过战争,才能迅速让士兵成长起来。 一旦战争相持下去的话,金知蝉就可以借助坚城、高山关碍,用轮战的方法,让所有被招募来的青州兵迅速成军。 到时候,整个青州巨大的人口基数就给了金知蝉大玩爆兵的机会。 第三、战马。 青州和琅琊郡的战马产量冠绝天下,这一点,就连汉武帝用了很大心思的上林苑养马场也远远落后于东莱郡的养马场,更不要说琅琊郡的了。 即便金日磾掌握了匈奴人养马的秘诀,但是,金知蝉发明的人工授jing来繁育战马的方法,根本就是远超这个时代的技术。 章节目录 第789章 很怂的丞相杨敞 不仅仅是战马的质量和品质,还有数量,若是霍光真的敢出兵攻打青州的话,他就会见识到比匈奴人还要更多的骑兵出入中原地区。 第四,粮食和人口。 别看青州并不是长江以北的重要产粮区,但是,因为金知蝉开辟了海路,使得她可以从更远的荀国、交趾以南地区,甚至是会稽郡,向青州输送粮食,故此,粮食一项上反倒不是青州的缺陷,而是强项。反而是霍光一方,如果就地征粮的话,势必会对青州周边地区百姓生活造成极大的困扰,甚至是生命安全。 甚至于,只要霍光敢出兵进攻青州,青州周边地区的百姓在得到金知蝉提前通知后,有一部分百姓会选择携家带口逃入青州,而不是朝其他地方逃窜。 这下子更好了,周边的人口大部分都朝青州聚集,汉兵在当地无法征募到足够的民壮,一两年之内无忧,时间长了,就得从更远的地方为大军征集粮草。 这些还都建立在金知蝉一直处于被动防守的状态,若是她把驻扎在兴化城的海外精兵召集回来,当汉军在平原县县城鏖战的时候,她突然命令手下大将从其他地方突入中原地区,截断汉军归路,进而封锁、甚至是直接突入函谷关或者武关,进入三辅地区的话,霍光可就真得会败了。 正是考虑到这这些,霍光和杜延年都认为,不管刘贺使出的这个招数究竟能够起到什么样的作用,他们目前最好的应对还是静观其变为妙。 当然,不出兵并不表示,霍光和他的党羽会就此松懈下来。 霍光命令赵充国带领一支北军,三万人,出函谷关,过河南郡,直接驻扎在虎牢关,防止金知蝉突然起兵攻入关中。而他又指派范明友率领一直北军进驻函谷关,作为第二道防线。 霍光一直都有些看不透这个赵充国,他对霍光的态度与杨敞有些相似,不温不火,不远不近。因此,即便赵充国在汉昭帝时期,立下了不少的功勋,可如今依然只是右将军,兼水衡都尉的官职,他在与匈奴人的战事中,曾经俘获西祁王,却连一个关内侯都没有捞到。 可即便如此,赵充国在朝中的时候,对待霍光的态度依然如故。 不过,这一次,霍光知道自己将要面对的人是金知蝉,不能不加千万个小心,故此,他知道赵充国有本事,才把他放在了对抗金知蝉的第一线。 只要霍光自己不称帝,不管立谁为帝,他相信赵充国都不会反叛,何况,赵充国的家属全都留在长安城里,这就形同是人质一般。这倒不是霍光不信任赵充国,只是惯例而已。 布置停当之后,到这个时候,不管是接了圣旨的木栋,还是没有露面的卜家和公孙家,在青鸟郡都没有任何行动,消息传到长安之后,霍光和他的党羽们全都大大的松了一口气。 那么,接下来,对于霍光最为重要的事情就是尽快废掉刘贺,另立新君了。 而接下来,霍光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派人说服丞相杨敞,也一同参与此事。 汉武帝之后,即便丞相再没有实权,他也是一朝的三公,门面人物。有丞相参与其中的话,废掉皇帝一事就更显得名正言顺了。 会议结束后,按照霍光的命令,田延年一点没敢耽误,立即到了丞相府,将霍光的决定告诉了杨敞。 结果,杨敞真的很怂,他一听到田延年的话,顿时被吓得惊慌失措,嘴里面只顾发出“嗯嗯”声,全身上下都被冷汗浸透了,却说不出半句如何选择的话来。 前文提到过,杨敞的妻子杨司马氏,正是太史公司马迁的女儿,自小熟读经史,家学渊源,颇有胆识。 杨司马氏见自己的丈夫在如此大事面前,依然还是表现得如此犹豫不决,心中暗暗着急,却没有任何办法。 这个时候,恰好田延年等得有些不耐烦,起身如厕,杨司马氏便趁着田延年走开的机会,上前规劝杨敞道:“郎君,你如今身为丞相,不必从前,只是少府。在如此国家大事面前,岂能犹豫不决。想必郎君你自己也能够想到,大司马必然是已已经有了定计,他此次派田延年来,不是派人与你商量,而是通知你一声而已。 郎君,你这次如果依然还是不能够速战速决的话,不听从大司马的吩咐,必然会因此而大难临头的。 正巧,这个时候,田延年突然回来了,杨司马氏回避不及。 索性,她大大方方地向着田延年行了个礼。 这个时候,听了妻子的劝告,杨敞这才告知田延年,他愿意听从大司马的一切吩咐。 田延年自然很高兴,他立刻将这个喜讯回报给霍光。 等田延年走后,杨敞却把杨司马氏叫到了自己的书房,单独对夫人说道:“夫人,你说的那些,为夫岂能不知。若只是当今陛下的话,为夫自然不会有半点犹豫的。可是,当今陛下前几天颁布出去的那一连串圣旨,若是大司马这个时候,将当今陛下废掉的话,东平大长公主会怎么想,会怎么做呢?” “唉……!”杨司马氏听完丈夫的话,不由得长叹了一声,回答道:“郎君,你的顾虑,妾身岂能不知呢?你若是顾虑东平大长公主对此事的看法或举措,的确是有可能遭遇责难,甚至是惩罚,但是,那只是将来的事,也未必真得就会发生。 可是,以如今的形势,你再看看那田延年看向你时,所显露出的咄咄逼人的目光,很显然,你若是今天不肯听从大司马的吩咐,大祸必然会马上会降临于我们家了。” “唉……!”听完妻子的抱怨,杨敞也只能报之以一声长叹,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于是,霍光很快召集齐自己的党羽,以及杨敞和同样被形势所迫的朝中中间派官员们,一起入宫觐见上官太后。 章节目录 第790章 废帝 众臣来到上官太后的寝宫,见到上官太后之后,在霍光的示意下,杜延年将昌邑王刘贺不可以再继承宗庙的原因一条一条钱都列举了出来。 其实,霍光早就暗中派人与上官太后通过气,听完之后,上官太后立刻上了车驾,亲临未央宫承明殿,下诏命令,宫中所有禁门,不得再放刘贺的群臣进宫。 这个时候,刘贺得到消息,按照规矩朝觐完太后,乘座车辇准备返回自己的温室殿的时候,霍光和上官太后安排的中黄门宦者们各持门扇,等到刘贺进入宫中之后,便把宫门彻底关闭了。 这个时候,刘贺手下的亲信大臣都不能再跟着他一起进入宫中。 刘贺大惊失色地问道:“大司马,这是为何,你们要干什么?” 霍光这个时候倒是把礼数做得很足,他居然跪在刘贺的面前,非常坦然地回答道:“皇太后有令,不得再纳大王你的臣属再次入宫。” “大司马,既然你手里面有皇太后的懿旨,朕就追究了,可是,你就不会慢慢来吗,为何摆出这种架势,可把朕给吓坏了。”刘贺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脯,有些后怕地质问道,不过,他猛然醒悟道一件事,霍光刚才对他的称呼似乎是有了改变,便立刻惊疑不定地问道:“大司马,你刚称呼朕什么来着?” 可是,这个时候,霍光却突然站起身来,连看都不再看刘贺一眼,转身便迅速离开了。 紧接着,霍光便命令手下,把刘贺的臣属们全都驱逐了出去,将他们全都安置在了金马门外。 车骑将军杜延年亲自率领一部期门兵将刘贺的臣属二百余人全都绑缚了起来,立刻将他们全都送进了廷尉府的诏狱辎重。 而霍光命令故汉昭帝身边的侍中、中常侍们在宫中守着刘贺。 同时,霍光下达命令,告诫这些人:“宿卫昌邑王的时候,一定要加倍小心,不能疏忽大意。若是昌邑王在这个时候,昌邑王如果突然病故,或者自杀,便会让我负天下,背负有杀主之名。” 即便在这个时候,刘贺尚不自知,他已经被废了的这件事,对左右说:“朕原来的那些群臣从官又有什么罪过,大司马是不是已经他们全部抓捕起来了呢?” 这个时候,负责看守刘贺的人自然是知道他的处境的,故此,这些人就把自己当成是聋子,不管刘贺跟他们说什么, 很快,上官太后便下诏召见刘贺王,这个时候,刘贺听到皇天后又要立即召见他,心中才害怕起来,自言自语道:“朕又有什么罪过,皇太后又要召见我。” 刘贺进入承明殿之前,上官太后就已经被珠襦,身着盛服坐在兵帐中,周边侍立着数百名期门精兵,全都手持历任,就连大殿的门口都有武士陛戟而立,陈列于殿下。 首先,是霍光和杨敞率领朝中群臣,按照次序依次上殿, 紧接着,皇太后传令,命人将昌邑王刘贺带到御前伏地听候皇太后的懿旨。 最后,霍光连同各位大臣一起联名奏劾昌邑王,尚书令当庭宣读了所有弹劾奏章,细数刘贺即位以来种种不孝违法之行。 并举例说,昔日,周襄王不能侍奉好自己的母亲,《春秋》上就说‘天王出居到郑国’,也就是说,周襄王因为自己不孝而被赶出了京城,使他与天下人隔绝。 与君王想比,宗庙自然更重要,而刘贺即位之后,却没有去祭拜高庙,就不可以继承上天的意旨而奉祀列祖列祖的宗庙、统御天下万民,故此,恳请皇太后下懿旨,应当立即予以废黜。 同时,群臣还奏请,请求相关官员御史大夫蔡谊、宗正刘德、太常苏昌和太祝准备一副太牢供品,将此事告祭于高庙。 皇太后听完所有大臣的奏请之后,下诏曰:“可。” 于是,霍光当命令刘贺起来向皇太后叩拜接诏。 这个时候,刘贺想用自己的嘴皮子做最后的挣扎,他问道:“皇太后,大司马,朕闻,天子身边有争臣七人,即便君主无道却可以不失天下。” 霍光回答得也很绝,道:“皇太后已经下明诏废掉你了,这里哪里还有什么天子呢?” 于是,霍光亲自上前抓住刘贺的手,解下他身上的玺印绶带,双手捧着交还给了上官太后。 接着,霍光便扶着刘贺出了承明殿,出金马门,群臣跟在其后相送。 这个时候,刘贺只好,也只能对霍光服软,他向西而拜,曰:“孤愚昧不明事理,不能担负大汉朝的重任。” 说完,刘贺起生上了乘舆的副车。 霍光亲自护送刘贺到了昌邑王在长安城中的府邸。 临走之前,霍光向刘贺谢罪道:“大王您行自绝于天地,微臣等人怯懦无能,不能杀身报德。微臣宁愿负王,也不敢有负于大汉社稷。愿大王您自爱,臣以后很长时间不能随侍在您的左右了。” 说完,霍光痛哭流涕地走了。 霍光再次回到承明殿之后,就有大臣立刻站出来,出主意上奏道:“皇太后,大司马,自古以来,凡是被废放之人,不仅全都将之放逐于远方,而且,也不能再让其处理封国内的政务。故此,臣等恳请皇太后,将王贺迁徙到汉中郡房陵县去。” 霍光看了一眼这个大臣,心中就是一阵腻味,出这个馊主意的官员,居然还是他一党的大臣。显然,这位今天是没有带脑子与会。 汉中郡那是什么地方,号称小四塞之地。当初,汉高祖刘邦就是凭借着这里,先夺取三秦,进而定鼎天下。刘贺被放逐到了那里,若是遇到一个野心家,举兵占据汉中郡,那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吗? 当然,对于刘贺的处理,也不能像历史上那样,上官太后直接把刘贺放逐会昌邑国。那不就是在给金知蝉主动送刀子吗? 于是,霍光思虑再三,最后决定,将刘贺贬逐到金城郡榆中县。 章节目录 第791章 长安城北门惊变——没有苦的肉计 金城郡,汉昭帝始元六年分置,以边塞阔远,取天水、陇西、张掖郡各二县置金城郡。郡治在允吾县,先开始,此郡只领有允吾县、金城县、榆中县、令居县、允街县、枝阳县、袍罕县、浩门县和白石县,共计九县之地,后来依次增设到了十三县。 该郡归属于凉州刺史部管辖。 金城郡刚好就位于河西走廊和陇右之间,既不像河西四郡那么偏远荒凉,也没有天水郡那么繁荣,而榆中县并没有在丝绸之路的必经之路上。 在汉书中,有记录记载,整个金城郡的最高峰人口,户三万八千四百七十,口十四万九千六百四十八,九个县才这一点人口,而且,刘贺被放逐之地还不是金城郡的郡治所在。 可见,这个鸟不拉屎的榆中县总人口数都不一定能够满一万人,总户数就更少了。 不过,霍光为了照顾刘贺的面子,便暗中指示,让上官太后下旨,赐给刘贺汤沐邑二千户,而从前昌邑哀王刘髆的家财也一并归给了刘贺。 同时,对昌邑哀王刘髆所生的四个女儿也各赐汤沐邑一千户。 就此,昌邑国也一并被废除,降为山阳郡。 废帝事情到了这里,与原本的历史相比,有了第一个变化。 接下来,霍光就要秀一秀自己的臂膀,为杨敞、卜至忠亲自展示一下政治斗争的极端残酷性了。 昌邑王因为是汉武帝孙子的身份,终于保住了自己的性命,可是,之前,刘贺从昌邑国带进长安城的群臣,因为没有尽到辅佐教导刘贺,使得刘贺误入歧途而获罪。 霍光一次性将刘贺的臣属几乎全都杀光了,二百多人一起伏诛。临行刑前,其中便有人在市集中大声呼号道:“这都是昌邑王当断不断,反受其乱的结果啊!” 霍光得知这消息,吓了一大跳。 很显然,在刘贺臣属当中,也不是没有能人,这些人显然也看出了霍光想要在近期动手废掉昌邑王的企图,肯定有人在暗中劝谏过刘贺,让他立即起兵。 要知道,那个时候,刘贺的身上可是还有皇帝的光环在身。 即便霍光的党羽们布列长安城三大禁军之中,掌控了长安城中所有的兵力,可是,刘贺真得一旦举兵,企图诛除霍光。哪怕刘贺的实力非常小,随便派出一对禁军就可以将其轻易击败,可问题的症结根本就不在于这里。 因为,霍光一旦真得敢起兵反抗,他就不得不背上叛臣之名。 一旦出现这样的结果,不管霍光最终杀不杀刘贺,他都会立刻陷入到极为不利的地位。而在这个时候,金知蝉肯定不会像现在这样坐视不理,肯定会立即起兵,以为先帝刘贺报仇为名。 那个时候,出于风口浪尖的人就是霍光自己了。 幸好,刘贺为人也同样优柔寡断,他根本没有考虑到之前,他自身所具备的优势。不管战败与否,霍光都会成为叛臣。 不过,刘贺不这么做,也只是不想死而已。 霍光大不了真得将他杀了,接着就立即立刘病已为帝。那个时候,就算金知蝉占据了道理,可霍光终究没有篡夺皇位。其处境就成了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的局面了。 之所以说霍光几乎杀光了刘贺从昌邑国带来的所有臣属,是因为,还有两个人最终活了下来。只有钱昌邑国郎中令龚遂与中尉王阳因多次规劝刘贺而被免于一死,但是,霍光依然判了他们二人髡首和四年徒刑之罪。 不过,到了霍光成功废帝的第二天,与原本历史相比,又有了第二个变化,而且,还是惊天动地的变化。 一大早,杜延年便惊惶失措地骑着快马,急匆匆直接冲进了大司马府。 这种情况,若是换个旁人,别说是骑马进大司马府了,只要有人敢在大司马门前骑着马路过而又不下马的话,霍光家的仆从就会直接上前将骑马之人直接拉下马。 可杜延年不一样,他现在不但与霍光联姻,还是与霍光一起把持朝政,间接逼死汉昭帝,废掉昌邑王刘贺的帮凶。霍光府中的下人们都认得他,故此,一见是他,哪怕杜延年这么做了,也没有任何一个下人敢上前拦阻这位车骑将军。 “延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把你急成这个样子?”霍光一看到杜延年满头满脸的汗水,脸上一副火上房的模样,大惑不解地问道。 自从认识杜延年以来,哪怕是他被金知蝉揭破了老底,在盐铁会议召开的时候,因为其父杜周和两个哥哥而不得不辞官暂时隐居起来。霍光都没有见过杜延年如此惊慌失措的模样。 一定是出了大事了。 这个时候,杜延年也根本顾不得什么礼节了,他走到霍光近前,一把抓起霍光面前的茶碗,将霍光喝剩下的茶水一扬脖子便一饮而尽,解了渴,又赶紧连续深呼吸十下,终于喘匀了这口气之后,他才仓皇地说道:“大司马,大事不好了。不知道为什么,昌邑王突然死了。” 霍光一听这话,不由得勃然变色,愤怒以极地问道:“这怎么可能呢?孤昨天可是派了数百人看管昌邑王,而且,孤看昌邑王的样子,他根本就不敢自杀啊!怎么可能好端端地就死了呢?” “唉……!”杜延年闻言,不由得长叹了一声,感叹道:“大司马,事情坏就坏在您昨天派到昌邑王身边看管他的那些人啊!” 接着,杜延年就把他得知的详情,原原本本地向霍光复述了一遍。 原来,霍光昨天指派去看管刘贺以防他被人暗杀或者自杀的人,全都是原昭帝身边的侍中、中常侍,再加上外面的禁军,足有数百人之多。 可是,正是这些侍中、中常侍,今天早上,不知用了什么方法,将刘贺偷出了昌邑王府邸,想要用一个大车将之运出长安城。 第一个蹊跷之处,这些人居然没有走行人比较少的南门,而是选择从北门离开。 因为金知蝉的缘故,大汉朝这个时期,船舶制造业非常发达。不仅仅是海船,就连淡水船舶也非常发达,水运的便捷,使得如今在长安城行商的商人们,不管是入城的,还是出城的,几乎全都走的是北门,接下来,便可以从渭河码头,利用淡水船舶经过渭河将货物向东或者向西运送出去。 第二个蹊跷之处,好巧不巧,大车到了北门行人达到高峰的时候,不知道什么缘故,一个不小心,大臣居然散了架。 好家伙,里面东西一露出来,把在场所有人全都吓了一大跳,已经散了架的大车里居然装着的是一具无头的尸体和一个没有身体的头颅,这都是废话,其实就是一具身首分离的尸体。 第三个蹊跷之处。 负责押运这个大车的数十个人,见事情败露,既没有选择逃跑,也没有选择反抗。而是一个个立刻朝着霍光府邸的方向跪了下来,一起重重地磕了三个头之后,当着在场众人大呼了一声,道:“主公,吾等办事不利,只能已死谢罪了。” 喊完,几十个人就一起从怀中抽出利刃,全都割脖子当场自杀了。 第四个蹊跷之处。 恰在此时,路人当中,居然有好几个突然指着那个头颅,惊呼道:“那不是昌邑王吗?他不是已经登基即位,当了皇帝,怎么好端端突然变成了身首分离的尸体呢?” 喊完,这几个人就撒开脚丫子全都逃离了。 身为城门校尉的霍山是第一个得到消息并赶到现场的官员,当他亲眼看到那具尸体和头颅的确是昌邑王之后,当场就被吓傻了。 而身为九卿之一的卫尉田广明是第二个得到消息的并赶到现场的官员,身为酷吏,虽然对他看到的一切也赶到了极度的恐惧,但是,他还是很好的尽到了一个卫尉的责任。 田广明一边命令手下,抓捕还滞留在现场一里范围内的所有人,一边派人将杜延年和田延年一并招了过去。 杜延年得知详情,并亲眼看过现场之后,当机立断。 首先,杜延年命令田广明立即召集城中卫尉府所有士兵,在全城抓捕当时在现场喊破刘贺身份的人。 其次,他命令城门校尉霍山立即封闭长安城的所有城门。 别看城门校尉官职不大,可是,这个官职若是放在明清时代,那就是九门提督。也难怪,霍光会把这个职位赐给自己的侄儿。 而霍光的长子霍禹,如今已经是期门令,掌握了整个期门军,霍云为骑都尉,与霍嬗一起掌管羽林军,于是,这个时候,羽林军和期门军已经被霍氏一族牢牢掌控在了自己的手中。 再次,杜延年命令田延年立刻带领廷尉府的衙役立即去查探这些自杀郎官们的家属。 最后,杜延年自己骑着霍光赏赐给他的大宛马,一路疾驰直接打马进入了大司马。 这就是事情的来龙去脉。 章节目录 第792章 可能出现的疏漏 很明显,这是一条只有鲜血和尸体,却没有苦的苦肉计。 这是一场精心布置、表面上是针对昌邑王刘贺,实际上却是针对霍光的毒计。 霍光认为,他将刘贺废掉就可以万事大吉,接着,就是将卫太子遗留在民间的孙子刘病已扶上皇帝的宝座就行了。 至于刘贺,远贬到地方即可。 霍光虽然也怕刘贺被人暗杀或者自杀,特意让人将他严密的看守住。可是,他万不该将这么重要的任务指派给那些曾经担任过汉昭帝刘弗陵身边的侍中和中常侍的人,这里面虽然有霍光暗中安插的探子,但是,当中大部分都是刘弗陵的死忠。 刘弗陵加元服却依然不能亲政,在宫内宫外都不得自由,身边的这些侍中和中常侍是最了解汉昭帝心中的苦闷的,而即便如此,汉昭帝临死前也并没有怀疑过霍光的用心,依然对他信任有加。这就更加人这些人对霍光心怀怨恨。 而金知蝉正是借助这些人的心理,让他们这些人心甘情愿地执行她所制定的第一步计划。 就在废掉刘贺的当晚,这些人用迷药迷倒了外面负责把守昌邑王府的所有禁军,接着就是杀掉刘贺——不仅故意将他的脑袋砍掉,而且,还故意让这些人将尸体运到行人众多的长安城北门,故意让运送尸体的车子坏在城门口,这些人做完这些事,便可以心甘情愿地自杀。 而正如杜延年所担心的那样,当场自杀的这些人,其家属在昨天已经被金知蝉暗中派人运出了长安城,护送到了东平里。 至于人群中那些故意喊破尸体的身份就是昌邑王刘贺的普通百姓打扮的人,自然是金知蝉留在长安城中的人手。 办完这件事,他们便会彻底潜伏起来。 偌大一个长安城,如今已经超过三百万人的人口,想要藏十几个人,不要太简单。 金知蝉制定计划的第二步,在处置北城门事件时,就连杜延年自己都疏忽了。 霍光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扶立对他而言,唯一一个合适的皇位继承人刘病已登基即位。因为汉武帝其他子孙,就只剩下燕王刘旦的子孙们,以及广陵王刘胥自己和他的子孙们,这两个群体,不是年龄不合适,就是都与霍光有仇怨。 霍光若是敢让他们继承皇位的话,那就等于是在自掘坟墓。 可问题是,霍光和杜延年似乎完全就没有想过,万一事到临头,刘病已万一失踪了怎么办? 如果真出现了这种情况,有人会天真的认为,霍光可以随便找一个替身,装扮成刘病已的样子蒙混过关。可是,刘病已在年轻的时候,非常喜欢游历地方,长安城中许多人都认得他。 而且,别看刘病已自己无权无势,可是,他背后已经暗藏着一支隐藏的力量在支持他。 掖庭令张贺,现任大鸿胪张安世,这个时空,张安世因为和金知蝉两家是姻亲的关系,故此,他并没有能够得到霍光的信任和重用。不过,张安世的身份和资历摆在那里,在金知蝉、卜至忠和木栋还在朝中的时候,张安世就已经是光禄勋了。 因此,霍光之前为了不得罪金知蝉和卜至忠,只是将张安世的官职转到没有什么实权的大鸿胪,将他压在这个官职上,一压就是十几年。可张安世自己却一直安之若素。 听完杜延年将整个北门事件大致情况复述了一遍之后,霍光立即豁然站起身,咬牙切齿地从牙缝里憋出了一句话:“那个妖女,做事真狠啊!唉!这次真得是孤大意啦!” 对于霍光判断,杜延年非常认可,如此狠辣的毒计,根本就不是一般人能够想出来的,这天下间,唯有金知蝉一个人敢如此对一个皇子坐下这种事情。 “延年,那你是怎么安排的,说来听听?”霍光稳了稳自己的心神,问道。 “启禀大司马,如此这般,……这般如此。下官是这么安排的,之后,我就急匆匆地直接骑马闯入您的府中,还请大司马您见谅。”杜延年立刻将自己布置说了一遍,最后,他又主动向霍光请罪道。 “这点小事,延年你不必放在心上。”听完杜延年这一系列稳妥的布置,霍光心中总算是放松了一些,可是,猛然间,他想到了杜延年布置中,一个天大的疏漏——刘病已,他急忙问道:“对了,延年,卫皇孙那里你派人了吗?” “大司马请放心,那天会议上定计之后,下官就派了三将军、缓儿和佗儿从期门军那里借了一千人,专门负责守护住卫皇孙。”杜延年闻言立即禀报道。 卫皇孙指的就是刘病已,因为他是卫太子的孙子,故此,私下里被人称为卫皇孙。这也是为了和他的父亲史皇孙相区别。 三将军指的是霍光的二侄子霍云,现在担任骑都尉,缓儿和佗儿分别是就是杜延年的长子杜缓和次子杜佗,因为杜缓是霍光的第六个女婿,再加上杜延年自己的身份,故此,杜缓和杜佗现在分别担当羽林右监和羽林左监。明明他们三个是羽林军的主官,用的却是期门军。 很显然,不论是霍光还是杜延年内心当中,还是有些信不过霍嬗的。至于为什么不直接派霍禹直接率领所有期门军守护刘病已,一则霍禹是霍光的独子,身份贵重,他自身的安全都要得到保证,而且,霍禹要用自己所掌控的期门军来保护自己的父亲霍光。 “不是,孤问你的意思,你派人去查探过卫皇孙那里的情况了吗?”霍光急切地问道。 明明安排的万无一失的刘贺如今都已经身首异处,变成了一具丑陋至极的尸体了,除了这么大的纰漏,那么,刘病已也并不是完全保险的。 现在的霍光只希望金知蝉的动作慢一点,让他能够来得及找到活着的刘病已,并将他保护在自己这里。只有这样,霍光才能够真正的放心。 章节目录 第793章 刘病已和家人全都失踪了! 听到霍光问得这个问题,杜延年也猛然醒悟了过来,他急忙摇头回答道:“启禀大司马,下官疏忽了,下官这就立即去掖庭看一看。” “唉……!”霍光闻言,也立即站了起来,长叹了一声,说道:“一起去吧,希望云儿他们能够长点心,不要真得出现什么纰漏才是。” 可惜,事情的发展并不会以人的意志发生变化,而且,关中这地方实在是有些邪,往往都是好的不灵,坏的灵。 等霍光和杜延年带着大批护卫,骑着马急匆匆赶到掖庭的时候,三个小字辈都挺勤勉,既没有很狗血的聚在一起喝酒,也没有日上三竿才起床,全都兢兢业业地在带着期门军士兵把守着整个掖庭。 “大司马,您怎么亲自来了?”霍云听到手下告知是叔父和杜车骑一起来了,他便立即亲自到掖庭的大门口迎接霍光。 “没什么,云儿,卫皇孙可还好吗?”霍光顾不得客套,直截了当地询问道。 霍云一听就明白了,这是叔父不放心,害怕他们三个把人给丢了,他急忙恢复道:“大司马,下官早上去探望卫皇孙,一切都好。” “骑都尉,你是亲眼看到史皇孙的吗?”杜延年明白其中的道道,他特意问了一句。 果不其然,霍云一听这话,摇了摇,回答道:“杜车骑,今天一大早,我和杜驼一起准备去探视卫皇孙,可是,卫皇孙说自己感染了风寒,出不得门,见不得风,故此,我立即让大司马派驻在这里的御医为卫皇孙诊治了一番,那个御医说,卫皇孙并无大碍,只需要多休养几天就能好了。” “什么,你自己没有亲眼看过房中的人,是也不是?”霍光闻言大惊失色地质问道。 “是的,云儿也是担心进去的人太多的话,万一让卫皇孙的病势加重,那就不是耽误了大司马您的大事了吗?”霍云一看叔父变颜变色地模样,有些委屈地回答道。 不过,一旁的杜缓和杜驼比较机灵,他们这个时候已经从霍光和自己父亲的言行和面色中看出了一些端倪,便急忙上前请示道:“大司马,要不下官现在就去探视一下卫皇孙?” “哼!不必了,孤这就亲自去看一看!”霍光怒哼了一声,一甩袍袖,立即急步冲进了掖庭,直奔卫皇孙所住的房间而去。 结果,最让霍光和杜延年担心地事情还是发生了。 卫皇孙的房间里有人,不过却是一个穿着卫皇孙平日里惯用服饰的年轻男子,霍云、杜缓和杜驼看过之后,发现,他们都不认识房间里这个已经死了的人。 接下来,那个亲自为卫皇孙诊治过的御医也死在了自己房中,卫皇孙的妻子许平君和长子刘奭全都不见了踪影。 大祸已经铸成,霍光却并没有责怪三个小辈,此时此刻,他反而完全冷静了下来。 接下来,霍光干脆立即就将他的党羽中凡是没有任务在身的官员们全都召集到掖庭之中,开始分派任务。 首先,除了范明友依然驻兵在函谷关之外,霍光其他留在长安城的几个女婿,迅速带领一部羽林军,到长安城中凡是与金知蝉、卜至忠、公孙厚乐、木栋或者卫皇孙有关的人家中搜查,这个时候,已经顾不上什么得不得罪金知蝉了,就算是将这些人的府邸掘地三尺,也一定要将卫皇孙挖出来。 不过,霍光和杜延年心中都非常怀疑,这个方法究竟有没有效果,要知道,当年,窦太主的手下心腹陈宫尉将东平里金府那个巴掌大点的小宅院,以及整个东平里所有大的庄园齐齐全都挖了一遍,最终也没有能够找到他们要抓捕的卫青。 结果,后来,有传闻,不知怎么的,卫青居然就是从金府的那个小宅院里走出来的。 当事人金知蝉自然不会自己道出其中的秘密,而卫青又不是一个多话之人,故此,这件事除了金知蝉、卫青、童忠,以及汉武帝之外,这世上再也没有人能够猜到当时金知蝉是如何让卫青躲避过陈宫尉的搜捡的。 不过,事在人为,不管此次行动最终有没有结果,做还是要做的。毕竟,这一次,卫皇孙突然消失的事件不是金知蝉自己亲自执行,只要是她手下人办得,说不定哪个环节就会出现疏漏。 其次,继续在全城搜捕早上在北门喊破昌邑王刘贺尸体身份的人,霍光和杜延年深知,那十几个人他们唯一能够确定就是金知蝉安插在长安城中的人手,如果能够侥幸抓捕到一个的话,说不定就能将城中所有人手全部抓捕起来。 不过,霍光和杜延年并不清楚,与第一个举措想比,第二个行动根本就是在做无用功。 第一个举措中,与金知蝉、卜至忠、公孙厚乐、木栋或者卫皇孙有关的人家都是固定的,比如如今全都住在金日磾府中的金日伦叔侄,比如,金豚儿,还比如张安世。 这个时空,因为张家与金知蝉的姻亲关系,张贺也并未能够再继续担任掖庭令,在金知蝉等人弃官离开长安城不久,他便由掖庭令转为祠祀令,此官职是宫中典中诸小祠祀。说穿了就是掌管一些小祭祀。 这个由宦者担任的官职,管的人最少,事多,还非常容易犯错。 不过,因为张贺抚养过刘病已的缘故,张安世的府邸和张贺在宫中的居所都成了霍光重点搜查的对象。 可是,那十个个金知蝉安插在长安城的暗探,自然不会傻得躲避在这些重点人物的家中,他们只需要神不知鬼不觉地回答各自事先找好的隐居之地,就能够躲避很长时间。 这些暗探不但都是自己一个人单独找到的隐藏之地,而且,他们所找的地方全都是长安城中非常不起眼的地方,有些人找的隐藏地,就算是让金知蝉和童忠这两个这个时空中密探的始祖来找,都不能找出来。 章节目录 第794章 混乱的长安城 这一天,整个长安城中可谓是兵荒马乱。 城门校尉霍山按照杜延年的吩咐,很快就派手下将长安城东西南北所有城门全都关闭。 北门内外的百姓们能跑早就已经全都跑没了影踪,聪明的,就算是家在长安城内,也会选择立即出城,不敢再呆在城中,不过,这样的聪明人毕竟只是少数。 在刘贺的尸体暴露出来,并被人喊破的一瞬间,那些排队进出北门的人都会下意识地往自己的家中跑。 为了尽快找到突然失踪的那些人,霍光下令调一部分由忠于他的中低级将领统管的北军入城。 这些将领绝大多数,都是霍光在兵学院中的同窗,也就是同一届毕业的兵学院毕业生。自从金知蝉三人一起弃官离开长安城之后,霍光就在暗中一步步把自己的同窗安插在北军及卫尉府中。 霍光并未下令整个长安城彻底戒严,因为,他知道,若是他真得下达了这样的命令的话,只会让形势变得更加糟糕。 这个时代的长安城内,足足有三百万人口,除非霍光敢把所有北军士兵全都调入城中,才能够确保自己彻底稳定住城中的局势,不然的话,只能采取重点盯防的方法来控制全城。 但是,在城中大街小巷中,只要有人敢谈论有关昌邑王刘贺的事情,一旦被游荡在这里的、改变了装束的衙役们听到,便会被立即抓捕起来。若是想不出一个好的理由,将来,甚至有可能会被判徒刑,严重的甚至都有可能被判弃市之刑。 由杜延年亲自主导的搜查行动,先开始只是将注意力集中在重点目标上,也就与金知蝉他们有关的那些人的府邸之中。 很可惜,派去的人又一次全都扑了空。 这种情况,就如同当初卫太子起兵,想要劫持金修、盖侯王须耳等与金知蝉有关系的皇亲国戚一般,这些人的家中,别说正主了,就连家丁仆从使女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搜捡这些府邸的士兵们倒是找到了一些笨重但是比较值钱的财物,但是,他们就算是把所有能够看到的地方掘地三尺,也没有能够找到地窖、地道之类能够用来隐藏和逃离的地方。 接下来,让霍光和杜延年都有些绝望都是,不仅仅是与金知蝉有关的重要官员,就连与刘病已有关的人也全都失踪了。 史家、许家、就连一向被霍光看中的光禄大夫、给事中、与刘病已有大恩的丙吉一家人也全都从长安城中消失地无影无踪。 没错,这就是金知蝉能够想到的,既能够大幅度减少杀戮,又能比较容地消灭霍光及其党羽。 想要解决刘病已突然消失这个事件的恶劣影响,唯有用替身,霍光干脆一不做二不休,随便推出一个年轻人,说此人就是前卫太子的孙子,汉武帝的曾孙刘病已。 说真的,若是换成其他皇子,金知蝉对于霍光非常可能采用的无赖方法,还真得一点对策都没有。 可惜,即将被金知蝉推出来继承大汉皇位的人是刘病已,他是一个非常特殊的皇族。 后元二年二月,武帝驾崩,在临终前,他留下了两道遗诏,其中一道就是将刘病已收养于掖庭,并令宗正将刘病已录入皇家宗谱。而从此以后,刘病已亦从史家搬出,被养育于掖庭,其刘氏皇族的地位得到法律上的承认。 年少的时候,刘病已向东海澓中翁学《诗》,展现出了极高的天赋,而且,非常好学。但是,他也喜欢当一个游侠,平日里斗鸡走马,对于闾里奸邪之事了解的非常清楚,也正是因为这个缘故,他对吏治得失非常有心得。他数度走出长安城游历诸陵,周游三辅,经常流连于莲勺县盐池附近。 与原本历史不同的是,刘病已尤其喜欢去东平县,一年当中,在东平县居住的时间,一点都不少。但是,刘病已做事很规矩,从来没有和金知蝉有关系的人联络过。 现在的东平县虽然是因为金知蝉而变得如此繁华,但是,县内的原住民已经被极大的稀释,还有很多原住民甚至再次追随金知蝉,举家迁往东莱郡,甚至海外的也非常多。 不过,幸好,东平里朴素、勤劳、善良,聪明好学的民风遗留了下来。而金知蝉‘发明’的很多远超这个时代的农业种植技术也同样保留了下来。 刘病已兴之所至,他自己在东平县都租了一亩三分地,买了一个小店铺和一套小院子。 之所以只租了一亩三分地,一则,东平县县域面积狭小,居民却非常多。而且,当地的耕地又都是地力非常足的上田,因此,东平县的人县的人也非常精明,对于耕地只租不卖。 不过,县里面的店铺和小院子却可以购买。 明明县域面积狭小,为何东平县的却愿意卖店铺和人住的小院子呢?出租不是更加划算吗? 原因其实很简单,因为,东平县的店铺和人住的小院子与长安城的截然不同,县里出售的店铺和居所都非常狭小。 所谓店铺其实就是个宽三米,深五米的小店,若是开个餐馆的话,那就是苍蝇小店。 居所根本就是砖瓦建造的小二层楼,楼后面又砖围了一个一米宽一米长的空地。可即便如此,东平县的这种小店铺和居所的价格都非常高,比之长安城里的店铺和居所出售价格还要贵一些。 当然,以刘病已的身份,他是无法长久在这里居住的,故此,他买下来之后,基本上都交给岳父一家人掌管。 在这个铺子里,刘病已卖的也都是在租的那块田地里种出来的蔬菜。 自从刘病已的长子出生之后,他们一家人在这里居住的时光,是最幸福的。因此,凡是刘病已到过、去过,住过地方,金知蝉暗中派人将他的身份告知了周边的百姓,故此,刘病已自己都不知道,其实周围的人都知道,他是前卫太子的孙子。 章节目录 第795章 田延年献计 可以说,在这个时空,最有群众基础的皇族,刘姓宗室,所有汉高祖刘邦的子孙们,就是刘病已。 对了,还有一个人非常重要人物的家眷,等霍光和杜延年想起来的时候,再派人去查看,还是扑了个空。 此人便是带着三万汉军士兵,已经被派驻到虎牢关,防范青州,防范金知蝉的赵充国。 一个个令人失望的消息传到霍光的耳中时,他一次次都被金知蝉缜密的心思所震惊。 更有甚者,霍光还由此想到了更多的东西。 从这股暗中的势力如此轻而易举从长安城里神不知鬼不觉地接走这么多非常重要人物时,所展现的实力和能力。金知蝉完全可以还有另外两个选择, 第一,直接派人从长安城中同时接走昌邑王刘贺和卫皇孙刘病已。 如此以来,金知蝉完全可以利用挟天子令诸侯之势逼迫霍光开城投降,当然,这里面有一个大前提,那就是如果霍光没有自己做皇帝的想法的话。 第二、金知蝉派人暗杀昌邑王刘贺,还有两个更好的时机,或者说是节点。 第一节点,霍光和他的党羽们刚开完要废掉他的会议,并且,进入皇宫向上官皇后请旨的这段时间里。 若是金知蝉这个时候派人暗杀掉刘贺,霍光和他的党羽们就算是再怎么辩解,也根本洗脱不了对于刘贺之死的嫌疑,反而没有人会怀疑这是金知蝉派人做的。 第二个节点,霍光等人废掉昌邑王,并且霍光亲自将他送回长安城里昌邑王府之后的那段时间里。 若是金知蝉这个时候派人暗杀掉刘贺,霍光和他的党羽们同样会背负上弑君的罪名,也同样没有人会将此事联系到金知蝉的身上。 不过,金知蝉为什么非得要在第二天,在长安城接近十分之一的百姓面前上演这么一出没有苦,只有鲜血和尸体的大戏呢? 霍光很快就想明白了,金知蝉同样不看好昌邑王刘贺,不然的话,她就不会如此干净利落、又心狠手辣地派人将昌邑王暗杀掉了。她却非常看好卫皇孙刘病已。杀了昌邑王刘贺,既可以败坏霍光和他的党羽们的名声,又可以替刘病已清除掉未来的一个心腹大患。 而金知蝉之所以会等到第二天才让事情爆发,还有两个原因。 一则,拖延时间。 只有等到晚上,金知蝉安插在长安城里的人手才好将她想要接出城的人暗中接出城。 同时,拖延时间,想必就可以给金知蝉带着人可以及时进入关中的时间。 二则,金知蝉就是要等着霍光亲自下命令,将昌邑王刘贺从昌邑国带来的属官们全都斩杀掉。 如果金知蝉提前杀了昌邑王,霍光为了替自己辩诬,就未必会再去杀刘贺的属官们了。既然霍光都已经决定要杀人了,金知蝉也就没有必要把杀人的事情留给自己。 整个计划环环相扣,将霍光、昌邑王和卫皇孙的反应算得一丝不差。 三天过去了,整整封闭了三天城门,这给长安城内外百姓们的生活造成了极大的困扰,可是,这一次,根本没有哪个百姓再敢站出来闹事。 即便霍光已经派人用重手段严格控制住有关霍光弑君的流言再在城中继续散布,但是,很显然,霍光这么做收效甚微,现如今,整个长安城内,关于刘贺已经死了的消息,该知道的百姓都已经知道了。 事实上,只要稍有点脑子的人,都能看出来,刘贺的死必然是有一股暗中在反对霍光的势力栽赃嫁祸给霍光的,可是,长安城中三百万百姓中又能够多少聪明人呢? 于是,霍光在第四天天亮之后,又一次将他的党羽们召集起来,在自己的府中开会商议对策。 可是,人到齐了之后,党羽们却发现霍光居然在首座上一直都在发呆。 这才三天时间,之前满头黑发、面部光洁如同而立之年的青年人一般的霍光,却已经变成了头上斑驳白发,脸上居然出现了不少皱纹,两个眼圈成了熊猫眼,双眼之中看不到多少神彩,霍光今年也才刚刚五十岁而已啊! 无怪乎霍光会变成这个样子,在汉武帝时期,他出入禁闼二十余年,小心谨慎,从来没有放过任何的错误,满朝之中,只有一个能够跟他相提并论,那个人是金日磾。 如此心思缜密的他到了这么关键的时候,居然被金知蝉算计的这么狠,这三天里,霍光心中的挫败感根本就不是其他人能够理解的。 “大司马,大司马,您还是尽快那个主意吧!”杜延年急忙站出来,呼唤道。 “嗯!事已至此,诸位,你们可有什么良策,助孤化解这次的危机吗?”这个时候,霍光自然想到了一个解决目前他面临难题的方法,可是,他有些拿不定主意,所以,他想要先听一听手下们对于此事的意见。 还是田延年,他第一个站出来,拱手说道:“大司马,为今之计,就是先随便推一个人出来,继承皇位。说句不恭的话,长安城内外百姓们和禁军们又有多少人见过卫皇孙,只要大司马您和上官太后说谁是卫皇孙,此人才是卫皇孙。” 田延年能够在这个时候,说出这番话,也算是豁出自己的性命不要,把他自己和一族的性命全都压在霍光的身上。 无疑,这个时候的霍光还是占据着极大的优势的。城内城外的所有禁军几乎全都被霍光及其党羽掌控在手中,就算是金知蝉有通天的能耐,在没有足够兵力的情况下,根本翻不了天。 而且,田延年话中还要另外一层意思,虽然没有直接明说出来,但是,在场大部分人全都听出来了,那就是,霍光完全可以借着这次的机会,指鹿为马,干脆就让他的儿子霍禹或者孙子冒充卫皇孙。 宫内宫外的大权全都掌握在霍光一个人手里,那还不是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吗? 章节目录 第796章 杜延年的献计 若是按照田延年话中隐藏的意思行事的话,霍光既可以不用自己篡位,又可以让自己的子孙当上皇帝。一如史记中记载的关于秦始皇嬴政那扑朔迷离的身世一般。 三代之后,霍氏夺国已经是既成事实,霍光的孙辈若是再把姓氏更改回来,天下刘姓皇族却也已经翻不了天了。这段时间里,霍光和他的继任者完全可以利用汉武帝在位时的策略,利用推恩令和‘酌金’这两个方法逐步将刘姓诸侯瓦解掉。 唯一可虑的就是霍光自己,因为,一直以来,他自己都有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子嗣稀少。 霍光生了七个女儿,却只生了霍禹一个儿子,而霍禹也同样如此,更加让霍光担心的是,不管男女,霍光起码有八个子女,但是,霍禹到现在为止有只有一个才一岁多的儿子。 为什么历史上,汉宣帝族灭霍氏一族的时候,只提诛杀了霍禹和他的母亲霍显,而没有提及霍禹的子女,这与桑弘羊上官桀等人被灭族的时候,相关的历史记录不符。故此,金知蝉曾经大胆的推测过,霍光这个年纪还小的孙子恐怕活不长,起码在霍氏被灭族之前就已经夭折了。 没有做任何亏心事的人,却没有后嗣继承家业,这有些说不过去,可以说,这恐怕就是上天对于霍光专权进而逼迫死汉昭帝的惩罚吧! 田延年说完,在做的官员们,有的人面色很平淡,看不出什么,而有的人面色显得极为凝重,有的人的脸上却流露出喜色。 霍光扫了一眼,对于他这些党羽们此刻的心思便有了一个大致的判断。 面色凝重的人,他们的心里显然是不赞同霍光接着这个机会篡位的。 刘姓一族并未失德,而刘弗陵虽然早夭,却是一个明君,若是因为他没有子嗣,便断绝了刘姓皇位,这些人自觉对不起汉武帝和汉昭帝。 这部分人占了与会心腹中的大多数,足有六成多。 而那些面露喜色的人却是真正心向霍光的,因为,他们知道,若是霍光听了田延年的建议的话,他们就都是从龙之臣,官职就不必说了,事成之后,他们最少也能落了一个有汤沐邑、且可以世袭的关内侯当一当。这部分人也不少,大致占了两三成。 而面色沉静的人,霍光看不透他们的心思,这样的人心思也最难猜,幸好,在与会的党羽中也只有不到十个人,这样的人毕竟只占了极少数而已。 不过,让霍光没有想到的是,杜延年显然也不赞同霍光接着机会篡位,他这个时候,站出来,说出来的一番话,却也给了霍光另外一个思路。 “大司马,田延年的建议不是不行,不过,在事后,您可以像废掉昌邑王一样,再把他就当成是卫皇孙废黜掉。接着,您大可以从汉景帝孙辈、或者玄孙辈中挑选适合的继任者,下官认为,栗姬所生的河间献王刘德的子孙最为合适,您看呢?”杜延年神色平静地将自己的建议说了出来。 在大汉王朝前几任皇帝之后,无疑,汉景帝所生的儿子是最多的,孙辈、重孙辈就更是多到数不胜数,尤其是中山靖王刘胜,单是他一个人的儿孙辈加起来,就已经超过了一百多。 不过,若要问,在汉景帝儿孙中,对刘彻及其子孙恨之入骨的一系中,那就要数栗姬所生的两个儿子。 刘彻就是借助窦太主的力量,夺取了栗姬的长子栗太子,也就是临江王的太子之位。而且,刘彻在汉景帝儿子中排行第十,直接跳过了八个皇子登位。故此,作为栗姬所生的儿子刘德这一系的子孙心中是最不甘,也是最恨汉武帝一脉的。 无疑,杜延年提出的这个补充建议也同样是最符合霍光心思的建议。 因为,霍光一旦扶住刘德的子孙登基即位,当上皇帝的人必然会对霍光感恩戴德,而不像其他刘姓皇族,即便靠着霍光继承了皇位,也会对他心怀深深的猜忌。 杜延年的话说完,与会的众人立刻陷入了沉思之中。 因为他的话,在场的党羽们事实上,立刻就非常了两个派系,其中一个赞同霍光干脆就此篡位,他们也能当一个从龙之臣,而另外一派赞同杜延年的话。 不过,这两派也有一个大致统一的意见,那就是不能再让汉武帝的子孙,重孙继承皇位了。哪怕这个时候,他们就算真得找到了卫皇孙刘病已,也不行。 霍光听完,并没有立即表态,而是皱着眉头,苦苦思索了起来。这期间,他用眼睛扫看了自己的儿子霍禹和杜延年好几次,底下的党羽们也全都注意到了。 大概过了两刻钟,霍光这才长叹了一口气,说道:“那就按照张车骑的建议行事吧!” 霍光的一句话,算是为接下来的行动盖棺定论。 到了这一步,霍光依然没有想篡位,其实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原因有三,而三个原因就在霍光自己、儿子霍禹和侄子霍嬗的身上。 霍光父子子嗣艰难只是其中一个原因罢了。 霍家不止他们父子二人,还有霍嬗、霍山和霍云,如今的霍嬗也同样生有二子一女。就算是霍禹最终没有儿子,大不了把皇位留给他的大哥的子孙,这一点,霍光倒是看得很豁达,毕竟,他如今的一切荣华富贵,追根究底却是大哥霍去病给他的,而不是汉武帝。 第二个原因却是霍禹,霍光的这个独子才能极为有限,只是中人之资。而霍光刚才之所以一个劲地看霍禹和杜延年,因为他知道,杜延年之所以不赞同自己篡位,也正是因为他不看好霍禹。如果,霍光年轻个十岁,他就不会听杜延年的,而是会按照田延年所献的计策行事。 可惜,这世上没有如果。 第三个原因,侄子霍嬗。 一直以来,霍嬗表现出来的态度都不是太热衷于权利。 章节目录 第797章 金知蝉和刘病已第一次会面 对此,霍光并不太责怪他最喜欢的这个侄儿。 要知道,霍嬗从小可是在东莱郡长大的,他所接受的教育虽然是其母一手操办,但是,很多人都知道,霍嬗的母亲是个没有主见的小女人。对于霍嬗的教育问题,也是基于金知蝉的建议。 霍嬗从小接触到的教育完全是道家学说,一直到霍嬗十五岁的时候,他的母亲病逝,汉武帝才做主将他重新接回长安城,并把这个孩子放入兵学院,这才让这个孩子学了不少兵学知识。 故此,霍嬗的思想是兵学和道家思想的混合体,他能够有现在的这种表现,也就不奇怪了。 一个不堪重用,一个无心争权,霍光若是强行让这两个最亲的子侄继承皇位的话,就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糕罢了。 至于霍山和霍云二人,一起霍家其他侄子,或者侄孙辈,其资质更差,别说霍嬗,就连霍禹都远远不如。 这一点,在他们几个当汉昭帝伴读的时候,就已经显露无疑。 想当年,汉昭帝刘弗陵身边的那十几个伴读中,真正聪明的只有金安上和东郭敦煌。 卜承温、金赏金建兄弟、桑喜一起其他人也都是中人之资。 想到这里,霍光又一次不得不佩服起金知蝉来,明明金知蝉的两个儿孙卜石头和不承温都只是老实的普通人而已,可是,这个奇女子居然为他们找了两个同样聪明绝伦的女子。若是霍禹的妻子也如同李招弟和公孙贝儿那样,既聪明,又懂事,他必然不会如此犹豫。 不过,霍光做出了最后的决定,事情反而简单了。 长安城的城门虽然依然紧闭,但是,城内四处搜寻失踪的那些人的士兵们却全都被集中了起来。 百姓们看不到街面上乱糟糟到处乱跑的士兵和衙役,心中自然安定了一些。 因为,霍光已经下令,从此刻起,停止搜查任务,他自己和党羽们全都立刻入宫,而士兵们则全都聚集在宫门外,等候下一步的命令。 很快,杜延年、田延年和田广明各自带着一个与卫皇孙刘病已无论是年纪、身材、样貌都有些相似的年轻人,将他们带到了。 其实,想要找到这样的年轻人并不是太困难,又不需要他们真的就必须长得跟刘病已一模一样,找善于易容的人将他们精心打扮一番,自然就能够起到鱼目混珠的作用。 但是,一个人最难改变的就是他的气质。 卫皇孙刘病已虽然长于市井,但是,在汉昭帝时期,并没有人骄纵于他,给他过多的钱财用于挥霍,即便金知蝉提前知道此子将来会成为一代明君,也并未过多敢于他的生活和成长。唯一不同一点,就是金知蝉派去的人都会让刘病已曾经遇到的人,在事后都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人天生就有贵气,甚至是霸气,金知蝉原本并不相信这一点。 可是,此时此刻,看到面前这个见到自己虽然沉默不语,却依然镇定自若的还不满十八岁的卫皇孙刘病已,金知蝉相信了。 霍光不知道的是,此时此刻,金知蝉不但已经离开了东莱郡,而且,她竟然已经来到了虎牢关下。 跟在她身后的,除了自己的一大家子,木栋父子,一脸不情愿的大胖子公孙厚乐父子,还有十万青州兵。 与如今的汉军依然还用快马传递消息不同,金知蝉已经用上了在这个时代都极为先进的消息传递工具——信鸽。 因此,金知蝉比范明友和虎牢关里的赵充国都要提前了很多了解到了长安城里如今的局势。 至于刘病已是什么时候出得长安城,比霍光想得时间要早了五天。 事实上,一直呆在掖庭里的‘刘病已’真得只是金知蝉提前为他找的一个替身而已,昌邑王刘贺死得前一天晚上,金知蝉在长安城里安插的暗探只是在那一夜接走了刘病已的妻子和长子而已。 至于为什么就连刘病已的好友杜驼都没有发现正主被人掉了包,除了这个替身接受过金知蝉的专门训练之外,那个时候,霍光一系的人全都把心思全都放在了昌邑王刘贺的身上,谁还会真得关心刘病已呢?说到底,他也只是一个备选答案而已。 “呵呵呵,皇曾孙,看来,你并不把我当成亲戚啊!”在营帐中,金知蝉等人见到了刘病已,一见面,看到对方的态度,金知蝉故意冷笑了三声诘难道。 算起来,金知蝉是刘病已的亲戚没错,但是金知蝉这个汉武帝的外甥女身份有些尴尬。 刘病已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决定给金知蝉磕几个头。虽然他们二人并未见过面,但是刘病已和金知蝉彼此之间,一见面就都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形势比人强,刘病已深知,自己想要登上皇位,除了长安城里掌控一切的霍光之外,就是眼前这个跟他有点亲戚关系、从面相看起来年轻的有些过分的老太太有这个能力了。 既然自己已经落到了对方手中,就说明,大司马霍光已经失去了机会。 “病已见过东平大长公主!”其实,刘病已也不知道自己应该怎样称呼金知蝉这个亲戚,只能将金知蝉的身上的封号当成是称谓,一边说着,他一边就要跪在金知蝉的面前向他叩首。 一旁的木栋急忙上前,伸出了双手将刘病已的双臂抓住,一把将他扶住。 在场的人都知道,眼前这位少年就是金知蝉选定的皇位继承人,自然不能让刘病已真得给他们下跪。 “没想到你能够认出我来,皇曾孙啊!世人都说,若是我肯出手的话,你的曾祖母卫皇后,祖父卫太子、你的父亲和母亲,史皇孙史良娣都不会死,那么,现在坐在皇帝位置上的人,不是你祖父,就是你父亲,甚至有可能是你。对此,你又是怎么想的呢?”让其他人都意想不到的是,金知蝉第一句问得居然是这么一个问题。 章节目录 第798章 金知蝉和刘病已的第一次会面2 这个问题有点像是脑筋急转弯,那个时候,刘病已还只是个在襁褓里等着母亲或者乳娘给他喂奶的孩子。这些年,他在民间游历的时候,想必也曾经听过这方面的相关议论,说不定还拿这个问题问过其他人。 金知蝉问出来这个问题,其实并没有指望刘病已能够给出让她自己满意的答复,这只是金知蝉对他品性的一个小测试而已。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历史记录都是后世儒者们粉饰的结果,有一些东西当不得真。 却不想,刘病已还真得给出了一个比较标准的答案。 “大长公主,民间有流传,您对于巫蛊大祸,有过一句评价‘子弄父兵,不值得救!这句话是不是真得出自您之口呢?”刘病已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了金知蝉的一个问题。 “不错,我的确是这么说过!”金知蝉平静地回答道。 刘病已这才回答道:“子不言父过,更何况,那是我的爷爷。不过,病已认为大长公主您说的这话并没有错。古语有云,小杖受,大杖走,若是当初,我爷爷他在杀了江充之后,就抛下一切直接投奔您,而不是贸然起兵的话,就不会有那么多人受到此事的牵连而死。” “哦!孩子,这话是谁告诉你的呢?”听完之后,金知蝉真得有些不相信这话是出自刘病已之口。 事实上,自从汉武帝驾崩之后,民间关于第二次巫蛊大案和太子起兵一事的议论渐渐多了起来,偏向点很多,但是,赞同刘病已刚才那番话的并不多。 很多同情卫太子的人,都在暗中责怪金知蝉在有能力的情况下,没有选择拯救他。 可是,这些人从来就没有想过,相比于金知蝉与卫太子的关系,金知蝉和汉武帝才是正儿八经的亲戚,在卫太子起兵之前,可曾真正把金修和她的三个子女当成亲戚看过呢? 这一点,皇后卫子夫到做得不错,不管,金家的情况如何变化,她都会在逢年过节送礼物给金家的每一个人,从来不曾少了礼数。 可是,有一句话来形容后宫中的女子,母凭子贵,而其反义词就应该是母因子死。卫子夫如此,钩弋夫人也是如此的结局。 “回大长公主的话,这是壶关三老令孤茂的儿子令狐安告诉病已的。”刘病已如是回答道。 “是他啊!真是可惜!”金知蝉一听到这两个名字,忍不住感叹道。 卫太子自杀之后,曾经有两个人上奏章为他辩白,一个就是后来丞相,受封侯爵的田千秋,而另外一个就是壶关三老令孤茂,可惜,令狐茂年纪太大,上了这道奏章没过多久就病逝了。因此,他没有能够像田千秋那样得到应有的赏赐。 汉武帝得知之后,也觉得很可惜,于是封这个令狐安为郎中,谁知,这个令狐安居然没有受封,在家为其父守孝,之后,一直隐居在壶关。 “卫皇孙!你何时去过壶关?”一旁的木栋突然插言问道。 壶关在并州上党郡境内,而木栋也听闻,令狐安自从其父令狐茂死后便一直隐居,按理,两人只有在壶关才能相见。可是,就算是在汉昭帝时期,霍光对刘病已的管束不是太严,可是也不会放任他离开三辅,更不要说去并州了。 霍光是河东郡人,而大将军卫青也同样是河东郡人,卫青的三个儿子虽然死的死,被废掉封侯的废掉了封侯,但是,卫家在河东郡依然是冠族,这是不争的事实。刘病已如此敏感的身份去并州,难免他不会去卫家。那里也同样是他母族,而且,比起史家实力要更强一下。 也难怪,木栋对于刘病已的这个回答心存疑惑。 “大长公主,病已斗胆问您一句,令狐老师到关中来见我,难道真的不是您有意安排的吗?”一听木栋的问题,刘病已问了金知蝉一个更加奇怪地问题。 事实上,木栋还真得猜反了,是令狐安主动到三辅去见得刘病已。 “是也不是,我只是派人告诉了他一句话,‘皇曾孙身边缺少一个传授他黄老之学的老师’,仅此而已。没想到,他居然多嘴和你讨论这个问题。”金知蝉坦然地回答道。 “哦!大长公主,病已记得可是很清楚,令狐老师来长安城的时候,距离您、太尉和卫将军辞官离开长安城,都没有超过十天。”刘病已一听金知蝉的话,惊疑不定地问道。 有一句话,刘病已没有敢直接问出来,那就是,金知蝉既然那个时候就派人关注自己,那么,是不是金知蝉在那个时候,就已经预料整个大汉王朝到会出现今天这种混乱之际的局面。 刘病已既害怕知道答案,可他此时的心中却如同百爪挠心一般,十分渴望从金知蝉的嘴里得知真相。 “就如你想的那样。病已,打个比方,若是让你处在先帝刘弗陵的位置上,我们这些人若是也一起离开,朝中只留大司马一个人秉政,你自认为,你自己能够活多长时间呢?”金知蝉又问了刘病已一个比较刁钻的问题。 金知蝉问得巧,刘病已回答的更巧,道:“大长公主,古往今来,不管是民间,还是皇室,男女婚嫁时全都都应该按照礼法进行,病已从来就未曾听闻男子十二岁就娶亲,而女子六岁就嫁人的事。若是真是轮到病已的话,断然不会因为这件事就与您起冲突的。对了,想必您自己也听闻了,在这件事情上,民间百姓全都认为您当时的坚持是对的。” 刘病已也并未说霍光的任何坏话,不过,他死揪住汉昭帝不但早婚,还娶了一个六岁孩童为妻,等于是把当时赞成此事的鄂邑长公主、上官父子和霍光全都包了进去。 “呵呵呵!”金知蝉笑了笑,突然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所以,你比先帝幸运,而你的妻子遇见了我,也是她的幸运。” 章节目录 第799章 对待忠臣的态度和方法 “病已,你想过没有,若是我此次不离开青州,放任霍光在长安城里任意胡为下去,也许,他不会篡位,可是,你的妻子呢?”最后,金知蝉反问了刘病已一个对他来说非常敏感的问题。 “大长公主,您这话是什么意思,与我妻子又有什么关系。”刘病已一听,变颜变色地问道。 “呵呵呵!”金知蝉闻言冷笑了三声,回答道:“幼稚。我听说,霍光还有一个幼女,排行第七,与你年龄相当,待字家中。如今皇宫里的那位上官太后是大司马的外孙女,而我提到的这位可是他的女儿。你难道还不明白吗?还有,若是你与霍家女成亲以后生了儿子,你那个长子的小命也同样危险啦!” 金知蝉说完之后,在场的人,不光是刘病已自己,就连公孙厚乐这个老油条,都猛然出了一身的冷汗。 有可能吗? 凡是认为金知蝉所说的话不会成真的人,请仔细会为已经驾崩的汉昭帝的一生,再返回头好好地想一想金知蝉这番话。 不是有没有可能的问题,而是霍光什么时候会动手的问题。甚至,若是霍光将自己的幼女嫁给刘病已的,剩下儿子之后,他这个皇帝在霍光的眼里也会变得没有什么价值。 当然,前提是霍光能够活很长的时间。 别看刘病已当上皇帝之后,非常轻松地铲除了霍家,可事实上,那是霍光死了以后才发生的事情,若是霍光能够有司马懿那样的寿命的话,大汉江山还真有可能在王莽出世之前,就换了主人。 金知蝉的这句话说完,大帐里立刻陷入沉寂,只能听到刘病已粗重的呼吸声,这个时候的他也已经不能让自己一直保持初见金知蝉时的冷静了。 等了一会儿,金知蝉才又说道:“好了,皇曾孙,你不必担心,我既然能够把你毫发无伤地接到这里,自然就有十足的把握保证你妻儿的安全。你就放心在这里呆着吧。用不了几天,我们就能入关去长安城了。” “呼!”刘病已听了金知蝉的保证,这才深呼了一口气,躬身向金知蝉行了一个大礼,感谢道:“多谢东平长公主!” …… 七天之后,金知蝉的人就安全地将她想要救出长安城的人全都救了出来。唯一让金知蝉担心的是,她的混蛋弟弟金豚儿居然被吓病了,而且,病势还挺沉重。 这个弟弟在汉武帝活着的时候,胆大包天,就算是酷吏王温舒担任廷尉的是,他也依然我行我素。王温舒忌惮金知蝉,又参不透汉武帝对他们这对姐弟的态度,所以,只能任由金豚儿在长安城中胡作非为。东方朔、张挚和卜式还活着的时候,还能管事他。这三人相继病势之后,就没有人能够管住他了。 没想到,这小子在汉武帝驾崩之后,立刻就变得胆小如鼠,一直缩在金府根本就不敢再出府了。这一次,金知蝉派人暗中想要将他接出长安城,接过金豚儿误会了,他以为霍光是因为昌邑王刘贺下圣旨册封他那件事,派人想要暗中将他处决,因此,他被金知蝉派去救他的人吓得丢了半条命。 “童叔叔,你派一个嗓门大的手下,把赵充国的家人全都送到虎牢关下,向城上说明他们的来历,并把这封信交给赵夫人,剩下的事情,派去的人就不必再管了,他们立即返回营地即可。”金知蝉先是向童忠指派了一个任务,接着,她看向木栋吩咐道:“木栋,立即吩咐下去,立即将大营向后撤到三里之外。” “诺!” “诺!” 两人听完之后,答应一声,便转身走了。 “大长公主,您为何不利用赵充国的家人,胁迫他开城向我,不,向我军投降呢?”侍立在一旁的刘病已疑惑地问道。 “你记住,对于大汉的忠臣,用胁迫的手段,未必就会让他屈服,就如同汉初的右丞相王凌一样。就算是最终他因为家人而屈服,那么,你再要想获得他的忠心,可就难了。”金知蝉解释道。 “大长公主,病已听说,您并未与赵充国直接接触过,连面的没有见过,而且,他又不是出身于兵学院,而是直接从卒伍升任到如今右将军的位置,您如何判断他是我大汉的忠臣呢?” “很简单,之前大汉进攻乌桓一战,你听说了吧!所谓忠言逆耳,佞言顺耳。那样一场对于我大汉没有丝毫好处,却对增长霍光及其一党的威望有着很大好处的战争,单从这件事情来看,你难道还不能分辨出谁是大汉的奸臣,谁是大汉的忠臣吗?” “大长公主,这就不对了,乌桓人同样是异族,我大汉为何就不能够出兵征讨于他呢?非我族类,其心必异,那一战后的第二年,乌桓人就出兵犯塞,不正是明证吗?”显然,在这个问题上,刘病已的思想还是有些稚嫩,他天真的任务,一切异族都是应该被打倒的。 “呵呵呵!”金知蝉闻言,冷笑了三声解释道:“那个时候,乌桓人的部落刚刚被匈奴人袭击过,我大汉再派兵进攻他们,不是乘人之危是什么。武帝将乌桓人安置在我大汉边境之外,就是让其作为我大汉北疆抵御匈奴人的屏障的,霍光这么做,不但会让乌桓人寒心,而且,等于就是把乌桓人往已经被大大削弱的匈奴人怀里面推。 这位大司马真是急匈奴人之所急,想匈奴人之所想。若是把你放在乌桓部落首领的位置,你会如何选择。还有,病已,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句话,你并没有用错地方。但是,你却没有分清楚主次。你不要忘了,一直以来,我大汉北方有且只有一个敌人,那就是匈奴人,你若是当上皇帝后,忘了这一点。边境就不要想安稳了。” 金知蝉说完,就没有再继续就这个话题,向刘病已继续解释下去,有些事情,还需要他自己领悟才是。 章节目录 第800章 连下两关 果然,正如金知蝉所预料的那样,人和信送到虎牢关下,没用一个时辰的时间,赵充国便率领军中所有将校,随身没有携带任何武器,骑着马来到了对面,已经向东后撤了三里地的青州军中。 “末将拜见皇曾孙殿下。”即便金知蝉等人都在,即便赵充国和他的部下们都穿着甲胄,他们跳下战马之后,首先就向一直跟在金知蝉身后的刘病已行了大礼。 着甲不磕头,那要分场合和对象,面对即将等上皇位的刘病已,第一面行大礼那是应该的。 刘病已对于赵充国如何搞定自己的部将们,一起主动归顺于自己这件事,比较感兴趣。可是,金知蝉没有主动问,赵充国也没有主动讲起此事,他也就不好在这个场合当面询问。 后来,刘病已才从赵充国的一个手下年轻将领那里听到了详细的经过。 突然在城下看到自己一家人出现,赵充国得到消息之后,原本是不打算接自己的家人入关的,他也生怕中了金知蝉的计策。 可是,信还是要看的。 结果,一看金知蝉这封信中的内容,赵充国就知道,自己并没有其他选择了。 金知蝉说,昌邑王刘贺已经被废被杀,而且,皇曾孙刘病已已经到了青州军中,赵充国便知道,金知蝉说话从来不打诳语。 于是,赵充国派自己的长子亲自领着他的部属,将家人接进了城,同时,他召集手下众将,当众公布他的决定。 霍光的心中对于态度都不明朗的赵充国一直充满了怀疑,这一次,若不是面对金知蝉和木栋的话,他根本就不会启用赵充国担当第一线的守将,即便如此,这支三万汉军军中,中低级的将领之中,有很多霍光安插来监视赵充国的手下。 比如,赵充国的两个副将就是如此。 很可惜,霍光高估了自己手下的能力,却大大低估了赵充国的个人能力。只要在军中,赵充国会不知道霍光一直都有派人在监视自己吗? 若是没有事情的话,赵充国只会故意装作不知道而已,可若是有事,这些人根本就斗不过赵充国。 会议召开的时候,赵充国并没有阻止霍光的人带着自己的亲卫们与会,一开始,两个副将便诘难赵充国,并企图在会议上就夺权。 赵充国神色平静的把事实一说,结果,让赵充国吃惊的是,他自己安排的人都还没有动手,那些个敢于反对的赵充国决定的副将,中低级将领们全都被自己的亲卫在背后暗杀掉了。 赵充国一问,这些人并不是金知蝉安插的人,但是,他们一听赵充国所说的话,却全都信了。没方法,对面领军人物就是金知蝉。 这种情况下,要是还不知道好歹,根本就死不足惜。 长安城内,的确是有不少刘姓皇族在,可如果昌邑王刘贺真得死了,而皇曾孙刘病已也真得被金知蝉接到了去青州军中,霍光就算是掌握了百万雄师,也根本就斗不过金知蝉。 越是军中的老兵,就越能明白这一点。 自从卫青和霍去病相继病逝之后,很多参与过之后历次与匈奴人作战并活下来的老兵们都知道,若是没有金知蝉在暗中绸缪的话,那些战争多数都会打败仗。 而这些将领的亲卫都数都是那些老兵们的子侄,若是面对木栋,他们都不一定会如此选择。 这还没有算上,金知蝉在民间百姓中的威望。 赵充国主动投诚,三万普通汉军加入了青州兵。 “皇曾孙,东平大长公主,接下来,我们是去武关,还是去蒲坂。”见完礼之后,赵充国也不客气,当着面,开始询问金知蝉下一步的行军计划。 范明友亲自率领三万北军精兵,正驻守在函谷关中,这里原本就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雄关,范明友即便没有什么能力,也不是金知蝉率领这十万青州军和三万普通汉军能够拿下的。 刘病已和赵充国都是这么认为的。 可是,金知蝉却摇了摇头,回答道:“不,我们现在就出发,直接去函谷关。” 听了金知蝉的回答,赵充国和刘病已也就没有再问。 他们可以肯定两件事,范明友必然不会投降于金知蝉,毕竟,他是霍光的亲信心腹,同时也是他的女婿,根本就不可能背叛霍光。因为,他知道,即便自己背叛了霍光,暂时保住了自己的性命,可是,以他对大汉刘姓皇帝和金知蝉本人性格的认知,他们都不会放过他这样一个反复无常的小人的。 第二件事,金知蝉必然是已经胸有成竹,能够轻易拿下范明友,才会直接领兵去函谷关。 果不其然,大军一道函谷关城下,一亮出金知蝉和刘病已的旗帜,关内的守军便主动打开了关城门。 “叩见东平长公主,叩见皇曾孙殿下,……”显然,城内掌控住局势的将领,并没有赵充国那么聪明,或者说,他更忠于金知蝉,一见面,首先问候的人是金知蝉,接下来才是刘病已。 刘病已并不会因此而生气,不过,他却暗中将这些将领的容貌一一记在了心中。 这个时候的刘病已,已经完全入戏,把自己当成皇帝,不,应该说是即将等上皇位的皇帝。 之前,金知蝉教导开始起作用了,从面前这个年轻的不像话,却能够掌控住函谷关内局势的将领与赵充国进行比较,刘病已心中再次认可了金知蝉对于赵充国的判断。 赵充国是忠于大汉的忠臣,而年前的年轻将领的忠心,显然对金知蝉要更多一些。 这个年轻的将领,名叫王华,是金知蝉在暗中在就安插在范明友身边其中一枚暗子。在范明友还没有傍上霍光之前没多久,王华就凭借着他高超的武艺成为范明友身边的一名亲卫。也正是靠着他本人的武艺,逐步成为了范明友的亲卫头领。 就在刚才不久,王华亲手斩杀了范明友。 章节目录 第801章 第最终章上 兵临城下 至于范明友的亲卫们,其中大部分都已经被王华慢慢洗了脑,成了他的人。 剩下的,范明友的那些部将们,听了王华的话,在看到青州兵这么快就到了函谷关下,便都没有再反抗。 以权力和金钱结交的人大多数都是靠不住的,这是人之常情。 见到范明友的这些部将,金知蝉也并没有继续留难他们,只是当着全军的面,暂时解除了他们将领的身份。金知蝉也实话告诉他们,等到皇曾孙顺利继承了皇位之后,他们的去向全都由刘病已安排。 进入关内之后,金知蝉回过头看着赵充国,问道:“赵充国将军,接下来,我要给你两个选择: 一,皇曾孙现在就任命你为护乌桓校尉,你立即带着自己的亲卫,带上范明友的人头,前去之前被范明友无端进攻的乌桓部落,与其重新结好。并约定,就在这一两年之内,一起起兵进攻匈奴。若是他们不满意的话,还可以用钱粮赔偿他们之前范明友对他们造成的损失。 二,你为先锋,立即率领函谷关内的守军,急行军抵达长安城,让城中人来不及调兵布阵。 你会如何选择呢?” 金知蝉这么吩咐,就是顾虑到赵充国在面对老上司时,可能会有些尴尬,故此,她才有此提议。 不过,第二选择,毕竟是从龙之功,其实,金知蝉的心中并不希望赵充国放弃这个选择,不然的话,这员护国虎将就算是再有本事,刘病已也不会太过于重用于他了。 幸好,赵充国识时务,他回答道:“末将愿意担当先锋一职。” “那好,赵充国将军,你认为由谁担当出使乌桓的使者,最为合适呢?”金知蝉满意地点了点头,回答道。 “末将长子赵继勇即可。”没想到,赵充国却推荐了一个让金知蝉都大感以外的人。 “好!就赵继勇吧!”点了点头,金知蝉说道:“病已,你来吧!” 金知蝉的意思很明显,从这一刻起,就让刘病已为自己培养军中的心腹。这让赵充国微微有些吃惊,不过,他的脸上并未显露出这样的情绪。 刘病已依言任命赵继勇为新任的护乌桓校尉,带着范明友的人头,执行金知蝉布置的任务去了。 接下来,大军并没有在函谷关停留,金知蝉率领十六万大军,继续浩浩荡荡地进入了关中。 而虎牢关和函谷关,青州会立即派兵接管这两个进入关中的重要关卡,毕竟,这关系着金知蝉的归路。她就算是再有把握,也不能把自己的后路给断了。 由于范明友把函谷关丢的实在是太急太快,故此,当赵充国率领着大军即将达到东平县的时候,东平县里霍光安插的暗探才发现这件事,并骑着快马赶回了长安城,将此事紧急通知了霍光。 这三万大军虽然依然打着的是范明友的旗帜,但是,霍光及其党羽们都知道,范明友根本就不可能在事先没有通知自己的情况下,就贸然领军回转。尤其是在现在大军未定的情况下,更加不可能出现这样的情况。故此,霍光立即命令长安城再次关闭所有城门,并且,尽可能紧急调城外能够被调动的北军进入长安城。 在兵学院里学过兵法的霍光自然很清楚,这个时候,再想在城外摆开阵势跟这支突然出现的军队堂堂正正打阵地战,根本就是痴人说梦,为今之计,尤其是敌情不明的情况下,最好的应对方式还是继续坚守长安城。 在金知蝉进军的这几天,霍光已经把杜延年推荐的人选,当成西贝刘病已,将其推上了皇位。 期间出现了一个意外,见到这个刘病已之后,丞相杨敞当场就病倒了,就算是霍光强行让人搀扶着他参与登基大典,也没有能够成功。 那时的杨敞整个身子已经彻底瘫软,甚至还尿了裤子,这个样子的他又如何能够再继续参与大典呢? 没奈何,霍光当机立断,任命现任御史大夫蔡义担任丞相,心腹杜延年继任为御史大夫。事急从权,蔡义即便心知这是个大坑,可是,他与杨敞不同,他是霍光一手捡拔起来的,根本就不能拒绝霍光。 杨敞为什么会这么大的反应,原因很简单,他亲眼见过刘病已。 没有人是傻子,即便霍光对以杨敞为首的中间派官员们故意隐瞒了刘病已失踪的消息,但是,杨敞一眼就认出了眼前这个即将继位的所谓皇曾孙就是个西贝货。 这个时候的他除了装死,已经想不出任何可以避祸的方法了。 而且,杨敞也真得是被下病了,而不是装得。 “怎么样,北军调动的如何了?情况查清楚了吗?”霍光一见到二田进来,他急忙问道,杜延年和他的两个侄子整顿长安城中防务,这个时候,他也只能依靠田延年和田广明为他办事了。 “启禀大司马,情况不妙啊!北军八校尉中,目前只有轻车校尉和虎贲校尉已经领军入城,听已经那些已经回来的使者说,其余六校尉,射声校尉和越骑校尉根本就闭门不见,而剩下四个校尉并没有公然反对您的意思,也全都接了旨意,只是,他们全都找了托词,不肯立即领兵回来。”田延年一边擦着满头的大汗,一边火急火燎地回答道。 北军八校尉,是汉武帝所设,目的就是为了分中尉之权。 中垒校尉本为中尉的属官,武帝时从中尉下分出而升为校尉,掌北军垒门内外;屯骑校尉掌骑士;步兵校尉专掌位于长安西南郊上林苑的苑门屯兵;越骑校尉掌越骑;长水校尉掌长安西北郊的宣曲胡骑;胡骑校尉掌池阳胡骑,不常置;射声校尉掌射声士;虎贲校尉掌轻车。 射声校尉和越骑校尉的将领虽然都是霍光的同学,但是,他们都是越人,楚人好巫,非常迷信。金知蝉提前派人将昌邑王被杀,刘病已离开长安城,以及自己即将领兵进入长安城的消息透漏给他们。 章节目录 第802章 第最终章下 不如归去 昌邑王被杀一事,就算是金知蝉不散布谣言,八校尉也都知道了。等到函谷关大军一掉头,傻子都明白范明友肯定出了问题。 于是乎,两个越人组成的部队都没有动。 两支胡人组成的骑兵就更不用说了,一听金知蝉的名字,别说是霍光,就算是霍嬗来了也不起作用。在整个大汉朝,北方的胡人最怕三个人,前两个是已经死了的霍去病和卫青,而第三个就是金知蝉。 这种情况下,只要两个校尉敢接旨,他们手下的胡人骑兵就能当场把他们给撕了,因此,他们也只能做到主动关闭上营门,没有杀了霍光派去的使者,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 而现任中垒校尉正是前任丞相田千秋的儿子天顺,因为田千秋虽然身为丞相,但是,他与霍光配合非常好,几乎是事事都听霍光的,故此,在霍光派范明友驻守函谷关之后,田顺就被任命为中垒校尉。 谁知,霍光这个决定把自己坑哭了。 没看错,不是苦,而是哭。 田千秋身为丞相,却可以侍奉霍光,并不表示,他一定就会让自己的儿子一直如此。事实上,在田千秋死前,霍光即便独揽朝政的时候,并未显得多跋扈,唯有不臣之举,田千秋也就犯不上与霍光做对。何况,就连汉昭帝这个皇帝自己都对霍光信赖有加,其他人又能说什么,又敢说什么呢? 实话说,由于汉昭帝过度信任霍光,使得原本一些非常忠于他的大臣们,在他加元服的那一年,要么像金知蝉一样,干脆主动辞官不做,归隐山林,眼不见心不烦,既然霍光是汉武帝亲自选定的周公,那就让他继续当周公好了,要么就像杨敞一样,三缄其口,隐在朝中当王八。 即便是辅佐周成王的周公,都有召公与他一起共同辅政,可是,当霍光接着元凤之变杀了桑弘羊等人之后,并未找回金知蝉他们,这个时候,田千秋就已经开始怀疑霍光的用心了。 因此,田千秋在临终前,一再嘱咐,不敢朝中发生任何事,田顺都不得参与其中,唯有金知蝉再度进入关中。他就得必须当机立断,主动投向金知蝉一方。 田千秋之所以在那个时候,没有联络金知蝉,挽救汉昭帝,是因为,他也已经看出,汉昭帝虽然聪明,但却只是小聪明而已,根本已经完全没有挽救的机会了。 这还不是让霍光最惊讶,让他完全没有想到的是,步兵校尉居然也背叛了他。 步兵校尉可是他的妻子霍显的亲弟弟,那小子居然对使者说,步兵校尉只管防御上林苑,上林苑中战马无数,若是丢了,谁负责。他还说,长安城里期门军和羽林军数万人都是精锐中的精锐,比他所统领的士兵要强多了,因此,除非是陛下亲临,他才会领兵进入长安城增援。 霍显并不是霍光的原配妻子,而是霍光的家奴,所以,她才姓霍。不过,因为霍显为霍光生下了独子霍禹,在霍光原配妻子病故之后,她这才得以成功上位。霍显究竟为霍光生了几个女儿,史书上并未有详细记录,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霍光的第七女,历史中原本要嫁给刘病已的霍成君霍皇后正是霍显所生。 霍显的弟弟名叫霍示。霍光听完田延年的讲述,被气得差点吐血。 这世上从来就不缺懂得投机之人,而霍示就是其中之一,这小子作为霍光的心腹,自然知道霍光的很多机密。之前,霍光突然派范明友刷领三万北军士兵驻守函谷关,这其中有一部分就是从他的步兵校尉所属的士兵中抽取的。因此,他知道,范明友防御的目标正是青州,正是金知蝉。 如是换成其他人,霍示是不会作出这样的选择,可是,这小子居然比霍光自己都更加深知金知蝉在关中究竟有多大的影响力。 故此,霍示才敢有胆子拒绝霍光派来使者的要求。 “延年,你立刻拿着圣旨和孤的手令,立刻出城把那个畜生的脑袋拿来见我?”霍光愤怒以极地吩咐道。 谁知,霍光吩咐完,田延年跪在地上,根本就没有起身的意思。 “怎么,连你也想背叛孤吗?”霍光一见,立刻大声质问道。 “不是的,大司马,不是属下不想去办,而是不能啊!回来的使者说得很清楚,不是霍示那小子一个人在违抗你的意思,而是步兵校尉中的所有将官和士兵都反对。除非下官率领大军前去征讨他们。不然的话,就算是您亲至,他们也未必会听您的呢? 大司马,不仅如此,就算是回来的轻车校尉和虎贲校尉也没有能够把他们所属的全军人马都带回来。据说,两个校尉在执行命令的过程中,其手下有人鼓动,使得其中一部不肯离开营地。两校尉部差一点因为这件事而打了起来。”田延年苦着脸回答道。 事情比霍光想象的还要严重的多啊。 这个时候,田广明也急忙上前禀报道:“大司马,已经查明,率领函谷关那支军队的将领是赵充国,度辽将军不知所踪。下官就查到这些。派出去的探子根本就过不了东平县,而且,当赵充国率军抵达东平县的时候,我们安插在县内的暗探突然断了音讯,之后,再无任何人和任何消息传出来。故此,下官猜测,他们肯定是已经被那个妖女的手下全部清理掉了。” 又是一个坏消息。 范明友必然不会背叛自己,这一点,霍光倒是很有自信,可是,金知蝉在成功夺取这支大军的控制权之后,居然如此的放心地让赵充国担任先锋军,这多少出乎了他的意料之外。 霍光自己都不敢太过于重用赵充国,金知蝉又凭什么信任一个与她几乎没有联系的将领呢? 霍光自然想不到,金知蝉穿越者的身份,能够让她看清楚这个时代名人的品质。 可是,让霍光更加想不到的事情还在后面。 元平元年秋七月十二日,赵充国作为先锋率领北军三万人兵临长安城东门,不过,他并未下令立即攻城,也未修建营寨。 霍光派人在城头上,企图离间赵充国和那三万名北军。毕竟,这支北军中,有很多士兵的家人都在城中。 不过,让霍光奇怪的是,城下的大军中的将领和士兵们即便听到了,也看到自己的家人被带上了城头,也并未反水。 三天后,七月望日,刘病已、金知蝉和木栋率领其余十三万大军陆续来到了长安城下。 看到这样的架势,霍光亲自带着西北‘刘病已’和上官皇太后,上了城头,企图以大义压服城下的士兵。 这个时候,金知蝉把刘病已,史家人、卫家人,还有以往那些刘病已在民间有过交往的百姓,全都推了出来,j就在城下与霍光与假皇帝对峙。 这种没有多少味道的对峙,谁也说服不了谁。 当夜,蔡义突然在府中服毒自尽,临死前,他将自己的家人总共一十五口全部毒杀。 很显然,白天城头上,蔡义看到真正的刘病已出现在金知蝉军中,并且,与刘病已相关的人也全都出现之后,他就明白,大事去矣。 即便此时,霍光仍然掌握着着城中的大部分兵力。可是,之前,北军八校尉中,居然只有两校尉的兵力听令入城,而其余六校尉已经在金知蝉现身时主动归降了。 蔡义更加清楚,其中还有霍光的小舅子霍示。 因此,在绝望之下,蔡义选择跟着家人一起自杀。他自己也很清楚,一旦金知蝉带兵入城,向他这样死心塌地跟着霍光的人,少不了族灭的下场。与其被人明正典刑,还不如提前自杀,起码能给自己留一个全尸。不是蔡义脆弱,而是他比其他人更能够看得清如今的局势。 真得假不了,假的真不了,今天,在城头上,那个假皇帝和表现与城下真正的刘病已表现相比,真得差得不是一星半点。 更何况,城墙上守城的士兵们全都亲眼看到了金知蝉、卜至忠、木栋,大胖子公孙厚乐,其中居然还有卫青的幼子卫登。 他之所以能够巫蛊之祸中活下来,一则是因为他那时年纪还小,二则,他是平阳公主所生。即便被汉武帝用酌金剥夺了爵位,也有公主之子的身份作为保护。 卫青虽然已经死了很久了,很多军中的老军官都能认出那就是卫登。 既望日,拂晓,长安城西边所有城门突然全部被人打了开来,原来,霍嬗反水了。 随即,金知蝉提前安插军队潜伏在西城外的士兵突入城中。 这场清君侧之战,并未真正打起来,除了霍府的护卫拼死抵抗之外,进城的青州兵并未遇到任何抵抗。 第二天天亮,当刘病已见到霍嬗之后,霍嬗主动说道:“微臣的爵位和官职全都是来自汉武帝、汉昭帝、也是微臣的父亲一刀一枪拼杀回来的。我从来就不是奸臣霍光的人。” 大局已定,刘病立即登基即位。 被族诛的有霍光、杜延年,田延年,田广明,范明友,还有霍光的其他四个女婿,在金知蝉的建议下,霍光的其他党羽,仅当事人弃市,其家眷全都被贬到了河西四郡安置。 军中也引来了一次大清洗,兵学院前三届毕业生相继回归,并占据了长安城三大禁军的重要位置。 不过,这都是暂时的。 第二年,本始元年,大汉朝应乌孙国的请求,派出大军,出塞征讨匈奴人。 中路由骠骑将军霍嬗率领,总共九万人,十八万骑,由西河郡向北近两千余里,至鸡秩山。 在鸡秩山以西,‘巧遇’匈奴壶衍鞮单于本部,此役,获得胡虏首级八万,只差一点就生擒壶衍鞮单于。可惜,霍嬗的运气终究还是差了一些,最终还是让壶衍鞮单于侥幸逃脱了。 与其说是巧遇,其实是一位出使乌孙的大汉使者在返回的路途上遇到了霍嬗大军,而霍嬗提前得到金知蝉的指示,若是听到有人告诉他匈奴人的行踪,千万不要犹豫,立即举兵进攻。 此一役被后人称为鸡秩山大捷。 左路由右将军赵充国率领,总共五万人,五万骑从酒泉郡出发,原计划,他应该率兵与乌孙兵会合击匈奴于蒲类泽,但是,乌孙兵先至并已经离去,未能与其会合。于是,赵充国率军军出塞西至约两千里外的侯山,斩俘单于使者蒲阴王以下300余名,获牛、马、羊7000余。 之后,赵充国派出的斥候打探到,匈奴人已经退走,他也只好遂引兵返回。 右路由左将军卜承温率五万人,五万骑,出定襄郡,至一千余里外的乌员、侯山,斩俘匈奴百余人,获牛、马、羊2000余。 原本,金知蝉并不想让长孙卜承温率兵出征,毕竟,不论是卜家还是金家,都没有真正亲自率军打过仗。 可是,卜承温一再要求,而且,他的说法,其他人也辩驳不了。 卜承温作为汉武帝亲自制定给汉昭帝刘弗陵的伴读,曾经听刘弗陵说过,这孩子长大后准备亲自领兵出塞平灭匈奴,可惜,天不假其年。 故此,为了完成先帝的遗愿,在这一路大军当中,汇聚了当初所有做过刘弗陵伴读的那些孩子,比如金氏三兄弟,当然,这里指的是那些还活着的伴读。 霍家人、桑家人却都已经死了。 可惜,匈奴人实力早就已经被极大的削弱,匈奴人又提前获知了大汉此次出兵的消息,故此,赵充国和卜承温两路大军斩获非常少。 而五官中郎将常惠监乌孙国兵5万人攻至右谷蠡王庭,却取得了一场稍逊于鸡秩山之战的大胜,此役,俘获匈奴单于父行、嫂、居次(即匈奴公主)及名王、犁污都尉、千长、骑将以下4万人,获各种牲畜70余万,大胜而归。 这一年之后后,匈奴再度大规模北移,其军事实力比原本的时空中,已经被削弱到了更低。 本始二年,霍嬗暴病身亡,刘病已将冠军侯的两万食户分给了他的两个儿子,并册封霍嬗的女儿为公主。 本始三年,汉宣帝刘病已正式加冠。 也就是在这一年的正月一日,金知蝉和卜至忠夫妇正式归政于他,并带着家人离开了长安城,离开了关中,回到了青州,回到了青鸟港。 之后,在大汉各种史料,野史中,不但再无金知蝉、卜至忠、公孙厚乐、木栋三家人的任何相关记录,居然还很多金系一派官员的记录都非常少。 这三家人也再无在大汉朝为官的记录。 只有青州民间有传闻说,本始三年三月三日,上巳节这一天,金知蝉等三家人全都坐着大海船,乘船出海,再也没有返航。 而青州境内的三个大型海港中的造船厂也从那一天起,人去楼口,自那之后,大汉朝的海船制造业也彻底陷入了停滞。因为,金知蝉将所有的造船工匠全都带走了。 也正是从那时起,每年的上巳节被正式确立为女儿节。 用以纪念西汉王朝一代奇女子金知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