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定为凰:弱娇王爷追逃妃》 章节目录 第1章 靠!穿错了 晋安二十二年,春。 大晋皇朝都城,西京。 位于西京城城西的靖安侯府,此时,正被一片愁云笼罩。 侯府主人靖安侯上官宇看着桌案上午后刚接到的懿旨,整张脸上除了哀愁和悲催,找不到其他表情。 这是一道赐婚的懿旨,当今太后亲自赐婚,本该是件高兴的欢喜事,却让人怎么也欢喜不起来。 堂下,上官府大小姐上官安容低着头跪在那里,如花的容颜哭的是梨花带雨:“父亲,我不要嫁给睿王,我不要嫁给睿王,女儿不嫁,不要嫁入那鬼门关。” 上官宇看着眼中满是绝望和泪水的宝贝女儿,心底自是万分不舍,但是如今旨意已下,除了遵旨他别无他法。 “侯爷,”一直蹲在上官安容身边,试图安抚女儿激动情绪的上官夫人沈氏此刻也跪了下来,雪上加霜的哭诉道:“算妾身求你了,你想想办法吧,容儿怎么可以嫁入那样的地方啊。那睿王一年中有大半年要躺在床上,跟个死人没什么区别,若不是太后这些年一直拿各种名贵的药材吊着,又用冲喜的方法一直保着,只怕早就命丧黄泉了。就连司天监都断言他活不过二十岁,而今年正是他的及冠之年,难道你要容儿一辈子就这么守寡吗?” “能守寡倒还好了,至少还能活命,”一旁一直坐在那里看热闹的二夫人尤氏冷笑一声,不冷不热的火上浇油:“怕只怕能不能保住命还是两回事。妾身可听说了,那睿王迄今为止已经克死了八个王妃,最长入府两个月,最短的入府不到两天就全部死于非命,照如此看来……” 上官宇一个犀利的眼神看了过去,尤氏只好闭口,低头,抬起手中的绢帕轻轻的掩住嘴,遮住嘴角那一抹讥笑。 上官安容一向自命天高,总觉得自己将来定是那人上之人,沈氏更是将这宝贝女儿视为掌中宝,心头肉,现在也叫她尝尝失去心头肉的滋味。 沈氏自然知道尤氏在得意什么,抬头慢慢的看向一直坐在那里一声不吭的上官府二小姐上官安若,“侯爷,妾身有个主意,不知当讲不当讲。” 上官宇眉眼一动,“说。” “既然太后的旨意不能不遵,咱们靖安侯府便送个女儿过去便是。我记得若儿今年也已及笄,不如就由她代姐出嫁,毕竟是上官家的女儿,即便是太后发现了,也不好太过怪罪。” “大娘,你……”上官安若表情一惊,连忙看向一旁她的母亲尤氏,已经吓的哭了起来,“娘,女儿不要嫁。” 尤氏顿时容色冷洌的看向沈氏,“姐姐这是何意,容儿不能去那鬼门关便要我们若儿去吗?若儿虽不是嫡出,可到底也是靖安候府的二小姐。”说罢看向上座的上官宇,泪水已经涌了出来,语气也有了几分颤抖,“侯爷,若儿也是您的亲生女儿啊。” “好了好了。”上官宇看着眼前一张张哭哭啼啼的脸,直觉得脑仁疼。 便就在众人一筹莫展之时,忽见门外一道闪电自天际劈下,恍若一条银蛇白练一般,瞬间划破夜的黑暗,刹那间白光一闪,直照的众人纷纷闭眼,再睁开时,一切已恢复平静。 正当众人都被这闪电惊住时,就见门外管家匆匆跑了进来,脸色吓的惨白,话也说的语无伦次,“侯……侯爷,不不不不……不好了。” “好好说话。”上官宇看了那管家一眼,心想这人也算见过世面,一向稳重,怎么突然变得这么毛躁。 那管家自知失态,赶紧深深喘了几口气,平复了心神,这才说道:“方才一道闪电劈过,直劈向了侯府后院,老奴心里疑惑就派人前去查看,谁知道那闪电竟然劈下一个人。” “人?!”上官宇也惊住了。 “是人没错,府中阿才恰巧经过池塘边,亲眼目睹了一个人从闪电中落了下来,砸在池塘里,阿才现下已经被吓疯了。” “去看看。” 上官宇起身就往后院走去,身后方才还哭哭啼啼的一屋子人,此时也都顾不上哭了,纷纷起身跟了出去。 后院的池塘边,此时围了许多人,目光齐刷刷看着池塘中央的位置,那里有个人刚刚沉了下去,到现在还没浮上来,众人纷纷猜测,是不是死了?或是,消失了? 那到底是人,还是鬼? 正猜测着,就见水面突然有了动惊,众人正伸头张望间,忽见一个人头从水里钻了出来,头发披散,头上还顶了几根从水底带上来的水草,其形其态,仿若水鬼。 “啊!鬼啊!” 一群人吓的赶紧后退的后退,逃散的逃散。 苏千月自水底浮上来后,表情就有些懵了,她看着眼前景色,和岸上围观众人,当下便确定这不是自己要来的地方。 嘴里喃喃的念了句:“靠!穿错了!” 有没有搞错,她怎么到这里了?穿梭仪器不是设定在两年前么,可这里,怎么看也不像是两年前啊。 岸上越来越多的人围了上来,其中包括闻讯而来的上官宇及几位夫人小姐。苏千月却无心理会他们,她正在摆弄手腕上的穿梭手环,既然穿错了,她只能靠这个手环再穿回去。只是摆弄了半天她发现,这东西不知道是进水了,还是刚才被闪电劈坏了,总之它失灵了。 “不会吧。”苏千月欲哭无泪,心里喃喃的咆哮:“苏老头,我恨你!” “哗啦”一声。 一张鱼网当头罩下。 苏千月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人拖向岸边。 “喂,放开我。” 苏千月用力挣扎,可是身在水里本就使不上劲,如今又被鱼网缠着,她就更加没办法挣脱了。 “靠,老娘又不是美人鱼,放开我。” 那些人却不管她,只用力的将那鱼网拉上了岸。 眼看着自己离岸边越来越近,岸上一人手里还举着一根木棍,一副蓄意待发的样子,苏千月赶紧说道:“喂,你要干什么?我告诉你,不准打我,本姑娘可是很记仇,你要是敢打我……” “咚!” 那人轮起棍子就一棍闷了下去。 “靠!” 苏千月只觉得后脑勺一疼,顿时眼睛一闭,晕了过去。 ………… 醒来时,苏千月正躺在一张古色古香的床上,不远处丫鬟见她醒了,连忙走了过来,恭敬的叫了声:“小姐,你醒了。” 小姐? 苏千月拧眉。 ………… 三日后,苏千月终于知道为何整个侯府的人都在睁眼说瞎话,将她这么一个来路不明的人,当作小姐一样伺候了。 章节目录 第2章 沦为代嫁 这日凌晨,天还不亮,苏千月便被人从睡梦中拽了起来。 她站在镜子前,表情痴呆的看着镜子中的自己,药物的控制让她脑袋混沌,眼神涣散,只能任由身旁的人在她身上随意摆弄。 “快点,快点,手脚都麻利点。”身后急切的女声传来,略显威严的命令着身边的丫鬟,“我说你能不能快点,穿个衣服都这么慢。” “是,李婶。” 丫鬟低声应了,手上速度加快,不一会便将一套大红喜服整齐的穿在了苏千月的身上。 衣服穿好,苏千月又被推到一旁的凳子上坐下,丫鬟立即又在她的脸上忙活起来。 “李婶,这样真的可以么?”那丫鬟一边给苏千月化着妆一边小声的问站在一旁的李婶,“这个人虽然和大小姐长的有几分相像,可一眼之下还是可以分辨出来的,万一被人认出来……” “什么叫和大小姐有几分相像?”李婶表情警惕的看了眼那个丫鬟,看着镜子中的苏千月,语气和悦的说道:“她就是靖安侯府的大小姐,上官安容。” “我是靖安侯府的大小姐,上官安容。” 苏千月看着镜子中的自己,重复着李婶的话,神情语气,皆如傀儡。 李婶满意的点了点头,又看了眼一旁的丫鬟,眼神警告。 那丫鬟赶紧低头忙活,再不敢言。 正收拾的差不多,就听门外有人传报:“夫人来了。” 李婶赶紧迎向门口,屈身行礼,“夫人。” 一屋子仆役丫鬟也皆停下手上的活计,纷纷行了礼。 上官夫人沈氏看了看一屋子的人,并不言语,快步的走到苏千月身后,看着镜子中这个半路捡来的便宜“女儿”,表情含笑的上前握住苏千月的手,倏然一副慈母的样子,“哎约,咱们容儿今日可真漂亮呢。” 苏千月表情痴呆,看着眼前她的“母亲”那满脸期切的表情,半晌,方缓缓叫了句:“母亲。” “嗯。”上官夫人的表情顿时由忧转喜,手掌轻轻的拍了拍苏千月的手,“今日是你的大喜日子,为娘专程来看看你。”说着说着眼泪便不自觉的掉了下来,“都说儿大不由娘,眼看你就要出嫁,为娘真是不舍。” 苏千月看着沈氏的泪水,眼泪也跟着吧嗒吧嗒往下掉,“女儿也舍不得母亲。” “好了好了,不哭了。”沈氏作势擦了擦苏千月眼角的泪,表情含笑,“把妆容哭花了就不好看了,为娘只盼你能嫁个如意郎君,婚后和睿王和和美美,相亲相爱。” “瞧夫人说的。”跟沈氏一起来的赵大娘闻言,笑呵呵的说道:“睿王风流,举世无双,才华更是一绝,小姐能嫁给这样的人自然是小姐三生修来的好福气。”说罢又小声的在沈氏耳边道:“门外宫里的公公还等着呢。” “是,是,你看我……”沈氏一边佯装去擦眼泪一边又向李婶吩咐,“快把小姐的盖头拿来。” 李婶连忙接过旁边丫鬟手里的大红盖头,递给沈氏,看着她亲自为苏千月盖上。 盖头盖上,沈氏这才吩咐赵大娘道:“去请公公进来吧。” 赵大娘会意,点头出去了,不一会领进来一个小公公,手里捧着一个檀木盒子,说道:“奴才是奉太后懿旨,特赐一柄玉如意给上官小姐,寓意上官小姐和睿王吉祥如意。” “有劳公公了。”沈氏说罢看了眼李婶,李婶赶紧上前去接,不想却被那小公公让了开去,“哎,这东西可不是旁人可以随便碰的,须得上官小姐亲自来接才行。” 沈氏只得将目光投向苏千月,看向一旁的丫鬟道:“你们俩个,还不扶着小姐。” 丫鬟烟红和喜翠赶紧将苏千月从凳子上扶了起来,走过去将那玉如意拿了起来。 那公公看着苏千月只拿着玉如意并不谢恩,眉头微微的皱了皱,一旁沈氏见势连忙上前扶了扶苏千月的手臂,说道:“瞧把你高兴的,连谢太后恩典都忘了。” 苏千月闻言,轻轻的说道:“臣女谢太后恩典!” 那公公淡淡一笑,退了出去。 沈氏看着那公公离开的背影,终于暗暗的舒了口气,再看身旁的苏千月,眼神不着痕迹的沉了沉。 ………… 不一会,睿王府的花轿就来了,沈氏一直将苏千月送到门口,这才停了下来,看着眼前的“女儿”,眼泪又忍不住的掉了下来,“我的儿,为娘真是舍不得你啊。” 说罢又咽咽呜呜的哽咽起来,当真如亲娘不舍出嫁的女儿一般。 盖头下,苏千月的表情再不复方才的痴傻,锐利的眼神冷冷的打量着盖头下沈氏那绣着重重花样的裙裾。 一个白眼翻上了天——戏演的真好。 还真是人生如戏,全靠演技,若不是那日她被打了一棍后立即装晕,醒来后又立即装失忆,只怕还真糊弄不过这些人的卑鄙阴险。 什么药物控制,他们还真以为那药全被她喝了下去了,孰不知她那吞咽动作都是在没喝到药之前装的,而真正喝到嘴里的那口药一直被她含在嘴里,这就是为什么每天她不是睡觉就是睡觉,而且每次喝药都会坐在床上喝,一喝完药就立即睡觉的原因,因为那药全部都被她吐到枕头里了,亏他们还都以为是那药起作用了。 什么睿王风流,举世无双,才华更是一绝,若真那么好,上官安容会哭着喊着不愿嫁?别以为她不知道,这几日她虽然足不出户,可对眼前的事情却是一清二楚。 那睿王司马玄,虽是太后的亲孙子,当今皇上晋宣帝的亲侄子,但是自小体弱,太后为了替她这宝贝孙儿续命,便想出了冲喜的办法,起先大臣们还十分踊跃的为自家未出闺的女眷的争取这份荣耀,可谁知嫁入王府的女子一个个全都离奇死亡,且死因不明。 于是坊间纷纷流传起睿王克死王妃的传闻,言曰睿王乃“天煞孤星”,出生的时侯克死自己的母妃,现在又克死了自己的王妃,而且一克就是八个。又说睿王府宅院不祥,这八个王妃又都死于非命,阴魂不肯散去,经常有人在半夜听到她们嚎啕哀哭的声音。 因此,大臣们再不敢把自家的女儿往那鬼门关送了。太后没办法,为了保住自己宝贝孙儿的命,便强行赐婚,不想这一噩耗就落在了靖安侯府的头上。 章节目录 第3章 玉面幽灵 唉! 苏千月觉得自己也真够悲催的,明明只是要回到两年前,救下那个被国际暗杀组织杀害的医学教授,解除当下的病毒危机,可怎么就来到这一千多年前了呢?更是不幸沦为别人的代嫁。 不过,她苏千月也不是随便让人摆布的人,怎么说她也是二十一世纪的特警精英,若是让这么一帮封建朝代思想落后的人给摆布了,日后回去,她还要不要在特警队混了? 所以,她必须寻找机会赶紧离开,虽然她不信什么“克死王妃”“天煞孤星”的说法,但是她还有任务没有完成呢。 她并不急着逃走,因为急是没有用的,她仔细观察过了,光是这几日看守她院子的人便有上百人,而且是每天24小时不间断的看守,虽说她会些身手,可要在这上百人的眼皮底下逃脱还是有些困难的,何况,就算她逃脱了这院子里的上百人,外面还有更多的上千人在等着她。 所以,她并不打算以死相拼。 她的计划是,等到花轿出了侯府,或是到了睿王府,她再找机会逃走。 她就不信,他们防得了她一时,还能防得了她一世。 既是代嫁,又被下了药,自然一切礼节从免,很快苏千月便被扶上了花轿,眼看着轿帘一放下,苏千月顿时从座位上坐直身子,一把扯下盖头,悄悄的挑起窗帘的一角向外面看了看。 外面天还没大亮,乌沉沉的一片,唯有门口几盏大红灯笼透着蒙蒙微红的灯光,苏千月透过灯光,看到上官夫人和上官府的下人正远远的站在门口高檐下,目光看着花轿,似在说什么,苏千月凝了凝神,就听上官夫人小声的问道:“事情都安排妥了吗?” 一旁赵大娘低声回道:“早就在王府隐藏好,只要时机一到,便立即动手。” 上官夫人阴沉的目光瞥了眼一旁言行谨慎的赵大娘,语气平淡到仿若在交待一件极其平常的家常事,“派的人可稳妥?千万不能出什么岔子,此事必须做的干干净净,绝不能让睿王府的人抓到任何把柄。” 赵大娘机警的目光越发沉了沉,嘴角含了几分把握十足的笑意,自小便跟在上官夫人身边的她早已将主子那套心狠手辣的行事作风学到了七八成,语气阴沉道:“夫人就请放心吧,早就吩咐妥当了,到时毁尸灭迹,绝不给侯府惹来麻烦。” “那就好。”上官夫人这才满意的笑了笑,“另外,陪小姐离京的人都安排好了吗?今晚天一黑就从西城门出城,那里的城门领是老爷的一个旧部。” “也都安排好了,”赵大娘小心的回着话,“只是,小姐并不太愿意离京,说是在乡下老宅住不惯。” “不离京怎么办,若不是这几日府外一直有人盯着,我早就把她送走了。虽说在侯府也算安全,可毕竟人多眼杂,万一被人察觉,整个侯府都会跟着陪葬。跟她说,现在不是使小性子的时侯,你再多派些手眼伶俐的人跟着,尽量伺候着。” “是。” 原来是这样,苏千月浅笑着放下窗帘,懒的再听这些小人行径。 她自小便听力异于常人,可听到方圆数里内的声音,这也是为何这几日她即便被关在屋里寸步不出,却可以清楚一切事情来龙去脉的原因。 看来,她今晚行动时还要多加小心,谨防靖安侯府的人背后插刀。 花轿抬起,伴着爆竹锣鼓声一路而去,从这几日的听说,苏千月知道睿王府就在这座名叫“西京城”的城东,和城西的靖安侯府相隔大约三个小时的脚程。 花轿晃晃悠悠,直晃的人想睡觉,苏千月悄悄的从花轿里向外面看了看,前面浩浩荡荡一群人,后面浩浩荡荡一群人,花轿旁边还有跟随的喜婆丫鬟宫人等十数人,再加街道两边看热闹的百姓。 如此局势,她是插翅也难飞。 算了,只能等到王府再找机会了。 这么一想,苏千月便将盖头往头上一盖,身体往轿壁上面一靠,歪头睡觉了。 索性靖安侯府的人也不会在这半路上动手,否则抬个死人到睿王府,他们更麻烦,所以这一路上她应该相对安全。 为了晚上更有精力逃跑,她现在必须养足精神。 ………… “落轿!” 尖锐拖长的声音将苏千月从半梦半醒的睡梦中惊醒,她忙伸了伸懒腰,只觉得这花轿晃晃悠悠的坐的她全身骨头都快散了。 此时,天已大亮,一束朝霞自东边的天空倾斜而下,一直洒到大红色的花轿上,透着窗帘细小的缝隙,最终落在了苏千月那双绣着龙凤呈祥的大红色婚鞋上。 “请新娘下轿!” 喜婆的声音自轿外传来。 喜翠和烟红赶紧伸手将苏千月扶出轿子。 还未站定,就见一个男子匆匆跑来,那喜婆赶紧笑着向他道:“哎呀,赵管家,新娘已经到了,怎么不见新郎呢?” 赵管家直接向喜婆道:“直接进去吧。” 喜婆似乎没想到新郎会不出来迎新娘,小声的问道:“睿王爷他……” 赵管家叹息一声,倒是毫不避讳的说道:“唉,昨夜到现在还没好,怕是不能出来了,一会后面的拜堂行礼也都能省则省了,太后命王妃赶快入府,切莫误了吉时。” 这喜婆本就是太后宫里的嬷嬷,对睿王的身体状况一向清楚,又听是太后的命令,一丝也不敢耽搁,赶紧命喜翠和烟红将苏千月扶进府中,苏千月听着那赵管家的话,想着不行礼才好,她最烦古代那种三磕九拜的礼节了。 一路被人领着,穿廊过院,一直走了快二十分钟,苏千月才被带到一间屋里,喜翠和烟红一左一右的将她扶着坐到床上。苏千月垂眼透过盖头下方向四周看了看,床上的铺盖和幔帐全部是青一色的大红,显然这里就是新房了。 章节目录 第4章 灵丹妙药? 将她们送到这里后,那赵管家和喜婆便都走了,以司马玄如今的情况,想要行礼怕是不能了。苏千月凝神听了一会,就听赵管家拿出赏银交给喜婆,便命人将她送回了宫中。 追着赵管家的脚步,很快到了一间屋里,似乎并不和她在同一个院子里,就听他走进去回道:“回禀太后娘娘,睿王妃已经入府了。” 忙有人问道:“快看看,玄儿怎么样了?” 一人应了“是”,不一会回道:“王爷脉相比之前略显平稳,虽然还是十分虚弱,但是应该已无大碍了。” “那就好,那就好。” 太后一副松了口气的语气,又吩咐道:“你们都好生伺候着,不得有一丝差池,有什么事立即进宫回禀哀家。” “是。”一众人应道。 隐约中还有谁的气息微弱而凌乱的呼吸着,一声一声,轻若游丝。 靠! 苏千月收回思绪,昧心自问:我是灵丹妙药吗? 当然不是。 那为毛我一入府司马玄的病就立刻好转了? 她才不相信那什么冲喜的说法,如果冲喜真的有用,那还要医院干什么。 所以,唯一的可能就是:不是有人在撒谎,就是有人在装病。 不过,这些并不是苏千月所关心的,不管司马玄是装病也好,真病也好,过了今晚,他都和她没有关系。 一看人都走了,喜翠和烟红顿时放松了警惕,一个去将门关上,一个走到桌子旁拿起桌子上的水壶倒了两杯水,然后便堂而皇之的坐下来喝水,一边喝着一边还从怀里拿出带来的糕点吃了起来。 在她们眼中,苏千月根本配不上她们伺候,一个来路不明的野丫头,说不定身份地位还不如她们,若不是为了让她替小姐代嫁,只怕早就被打死了,哪轮得到她享受这几日“小姐”的待遇。 苏千月听着二人不紧不慢的吃着东西,只觉得自己的肚子也饿的很。现在她只盼望天色能快点黑下来,否则这青天白日的还真不好逃走。 她一边盼着黑夜的到来,一边仔细的听着周围的动惊,不知不觉中,又一阵困意来袭。 苏千月悄悄打了个哈气,心想一定是这几天没怎么睡好,怎么今日这么困呢,一个念头还没转完,又一个哈气接上,直打的苏千月眼泪都下来了。 苏千月抬手擦了擦眼角的泪,正要将手放下,忽然愣住了,喜翠和烟红怎么都没声音了? 赶紧掀起头上的盖头向那边看了看,就见喜翠和烟红都已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手里还抓着没吃完的点心。 苏千月不由蹙了蹙眉,就算她们再困,也不敢在这个时侯睡着的,何况嘴里还吃着东西。 身为特警,若是连这点警觉也没有,那她这么多年真是白混了。 想着,苏千月连忙将屋里的每个角落都打量了一遍,除了满屋的大红喜气,她看不出其他,难道是茶?她们刚才喝了那桌子上的茶。 苏千月强打着精神起身走到桌子旁,拿起水壶闻了闻,并没有什么异常的味道。而且,如果是茶的原因,那她什么也没喝,她为何也会这么困? 一定不是茶的原因,苏千月又四处打量了一下,目光忽然停在桌子不远处一个青铜小鼎上。那是一只镂空的青铜小鼎,此刻正有青白色的烟雾从那镂空的地方冒出来,伴随而来的是一股淡淡的馨香的味道。 难道是这香的原故? 一定是,除了空气,在这屋里,她没有和喜翠烟红接触到其他共同的东西,所以一定是这香的问题。而且因为这香炉离桌子十分近,喜翠烟红又是在进食,所以吸入的量肯定比她要多的多。 这么一想,苏千月拿起桌子上的水壶就走了过去,掀开小鼎的盖子,直接一壶水全部倒了进去。然后又走到窗边,将窗户小心的开了一条条小小的缝隙,既保证了空气的流通,又保证外面的人看不到里面的情景。 ====================== “呜……呜……” 喜翠和烟红醒来时侯已是天黑,眼睛一睁,就看到面前一人正一脸含笑的看着她们,那表情,说不出的温柔无害。 “小……小姐。” 烟红强扬着笑脸,正想起身,却发现自己和喜翠一起被人绑在了凳子上。 连忙问道:“小姐,你这是……” “小姐?”苏千月一个眼神飞了过来,“谁是你家小姐。” “你……”烟红顿时表情一惊,一脸诧异的看着苏千月,“你没有失忆?” “就凭那一棍子?”苏千月微微挑眉,表情不屑,她在那棍子落下之时早已做了准备,虽然那一棍子确实结结实实的落在她身上,却并没有打到要害。 “来……”烟红刚要张嘴,一把剪刀顿时抵在了她的脖子上。 她的对面,苏千月看着她那惊慌的表情,微笑如初,“留你一张嘴,不是要听你喊的,我问你,我的东西呢?” 那日她“昏迷”后,为了把她伪装为上官安容,她身上的所有东西都被收走了,当时伺候她梳洗更衣的正是烟红和喜翠,而她亲眼看到烟红因为一时贪心,把她的东西偷偷藏了起来,而后却谎骗李婶都被她拿去丢了。 烟红摇头,“我……我不知道。” “不知道?”苏千月看着手里的剪刀,手指轻轻的划过那尖锐的尖头,语气疑惑的说道:“你猜,这么尖的剪刀如果划在人脸上会是什么感觉?嘶!我想一定很疼。如果再多划两下呢,就像这样,一下两下三下四……” 她一边说着,一边在烟红的脸上比划着。 “我说我说。”烟红已经濒临崩溃了,吓的眼泪都下来了,“被……被……被我藏在侯府花园的一块大石下面。” “哪个花园?哪块大石?” “就是,就是你落水的那个花园,离湖不远处有一块圆形的大石,上面刻着“雅意”两个字的。” 苏千月笑笑,十分阴邪,“我要知道你敢骗我,我定叫你生不如死。” “我不敢我不敢。”烟红赶紧摇头。 苏千月也不再多说,拿起桌子上的一个布团就塞进了烟红嘴里。 章节目录 第5章 想杀我?做梦 喜翠和烟红怎么也没想到苏千月会突然清醒,就算没有失忆,可她不是被药控制了吗?李婶明明说那药性至少会持续三四天的,可这明明才一天不到啊。 “呜……” 喜翠忙用力向门外喊叫,希望可以惊动王府的人。 “你喊吧。”苏千月并不担心,一边将刚才从烟红身上脱下的衣服穿上,一边满脸含笑的看着喜翠,慢声道:“你最好将王府的人都喊来,正好告诉他们,靖安侯欺君罔上,抗指不遵,竟敢找人代嫁,我倒要看看,到时侯是整个靖安侯府死的快,还是我死的快?” 喜翠顿时禁声。 苏千月满意的笑笑,“这才乖嘛。” 又看向已经被她套上喜服的烟红道:“记住了,如果有人问起,你就是上官安容。” 烟红忙用力的摇头。 “不乐意?”苏千月挑眉看着烟红,“或许你更乐意看着整个靖安侯府满门抄斩?” 烟红再次用力的摇头。 “那你是同意还是不同意?” 烟红先是摇头,接着又点了点头。 “到底是摇头还是点头?” 烟红点头。 苏千月满意一笑,一笑未完,嘴角又拉了下来。 黑暗中就听有人的脚步声正向这个院子慢慢靠近,且动作十分小心,像是深怕被人发现一样。一瞬间她想起早上离府时上官夫人和赵大娘的对话,想来这人应该就是靖安侯府安插在睿王府的杀手了。 只是苏千月想不通,堂堂王府,不可能没有守卫,而她身为刚入府的王妃,为他家王爷“冲喜”的宝贝疙瘩,为何有人接近她的院子却无人发现? 而且,从她入府到现在,除了下轿后领她们入府的赵管家,到现在连一个下人都没有出现过,整个王府仿佛有意将她们遗忘了一般,就好像她这个王妃根本不存在似的。还有,明明今日府中大喜,可是她所听到的王府却是死静一片,别说是宾客盈门,就是普通的酒宴也没有。 再加上之前的那个可以致人昏睡的迷香。 苏千月觉得这个王府实在诡异的很。 一切都透着阴森和诡计。 苏千月一边听着那人的脚步声,一边将从喜翠和烟红身上搜到的碎银铜钱全部塞进怀里,又将烟红那日从她手上偷偷拿去的戒指拿了回来,重新戴上。 听着那脚步声已到廊下,苏千月起身就向后窗走去。 便就在她刚跳到窗外的同时,身后的房门也应声而开。 苏千月来不及多听,拔腿就往西边的方向跑去,白天时她仔细的听了听周围的动惊,听到从西边传来叫卖声,如果她没猜错,她所在的院子正好在王府的西边,而院墙外就是街道。 她一边跑着一边仔细的听着周围动惊,听到不远处的灌木后一人悄悄的将头缩回去,听到稍远处的墙角下一人正静静的屏住呼气,听到更远些的院墙外有人正在低声窃语:“快去报告主子。” 苏千月微扬起嘴角,冷冷一笑。 果然,这王府看似无人看守,其实处处布满眼线。 如果不出她所料,只怕从她进王府的那一刻开始便一直处在别人的监视下,而此刻她的动向更是早已传入那个操控这一切的人的耳朵里。 但是她管不了这些,不管那人是什么目的,她现在的首要目的就是离开。 只是,这院子似乎比寻常的院子要大出许多,而且除了她刚才翻窗出来的屋子,和高高耸立于院子里那四根诡异的石柱以外,其他没有任何建筑,四面空旷,苏千月跑了好久才跑到一半的距离。 “咔嚓。” 一声轻响自苏千月正奔跑的脚下传来,极轻微的声音,寻常人根本不会察觉,但是却逃不过苏千月的耳朵。 直觉告诉她,她踩到什么机关了。 一个念头还未转完,就见前面的草地上,一张黑网迎面罩了下来,网面上隐约还闪着细白的亮光,苏千月仔细一看,竟然都是些极细小的尖刀。 黝暗夜色中,那亮光已近在眼前。 苏千月一个后翻,紧接着顺着地面用力向旁边一滚,就见身后一缕秀发,在她抬头的瞬间飘然而落,那黑网几乎在她起身的同时与她擦肩而过。 苏千月回头看了眼那瞬间而起,又瞬间而收的黑网,冷冷一笑。 “想杀我?做梦。” 话音刚落,嘴角也顿时拉了下来,只见她肩膀处,方才和黑网擦肩而过的地方,几条长长的口子萧然排列,露出衣服下面那雪色肌肤上那道如弯月一般的胎记。苏千月瞥了瞥自己后肩上的胎记,眉头微微的皱了皱,若不是因为她躲的及时,只怕伤的就不仅仅是她的衣服了。 来不及多想,起身又接着向那围墙跑去。 幸好,那围墙离她已经不远了。 只要翻过那围墙,只要翻过那围墙,她就安全了,或许。 然而…… 就在她刚跑出几步远,就在那网子刚收起后,前面的草地上再次传来响声,苏千月还没来得及看清,就听“嗖嗖嗖”三声,三支短箭同时向她射来。这箭的距离显然是经过精心计算的,那角度,正好可以直穿苏千月的心脏。 “又来?” 苏千月暗恼一声,干脆而又利落的向下一趴,直接趴了个狗啃泥。刚一趴下,就听三声嗖嗖之声从头顶飞过。 苏千月继续趴在那里,想等着剩下的箭全部射完,然而周围却忽然一片寂静,空气中只有风吹过草尖的声音。苏千月又趴在地上等了一会,发现还是没有动惊,这才抬头,向周围警惕的看了看。 周围的草地一片寂静,除了落在地上的黑网,和那三支短箭,一切又恢复到原来的面貌。 苏千月小心翼翼的从地上爬起,心里想着不知是这埋藏暗器之人太过自信?还是太过粗心?该不会只有这两个暗器? 劫后余生的庆幸,让苏千月接下来的每一步都走的小心翼翼,随时做好应对一切突发状况的准备。可是,似乎真的只有那两个暗器,一直到苏千月走到围墙下面时,一切都异常平静。 “太好了!” 苏千月看着眼前的墙头,觉得曙光就在眼前。 只是,眼前的墙头似乎有些高。 她慢慢的退后几步,然后起跑,冲刺,跳跃,…… 失败! 章节目录 第6章 需要帮忙吗? 失败? 苏千月傻眼了,好不容易跑到这里,结果墙头就在眼前,却翻不出去,这可不是她平日里的身手。 一定是她一天滴水未进的原因,害得她的身手都减退了——苏千月坚决不往自己身手的原因上想,毕竟在现代也是翻墙头翻惯了的,没道理换成古代的墙头就翻不出去了。 不过,这王府的墙头也确实不太好翻,苏千月目光在眼前的墙头上打量了一番,光秃秃的墙面,连个支撑点都没有,而且,明显比现代的围墙要高出许多。 苏千月觉得古代那些动辄翻墙而入的小偷简直就是自带轻功。 第三次起跑,冲刺,跳跃,失败以后,苏千月放弃了。 当然,她放弃的只是徒手翻墙,并不是放弃离开这里。她站在那里,目光冷静的四处看了看,然后低头在墙角下寻找起来。 找了半天,苏千月撇了撇嘴。 “怎么连个狗洞都没有?” 隐约间听到一声轻笑传来,若有似无,很快消失在夜风中,苏千月再想捕捉,却已是捕捉不到。 苏千月不由回头,向四周看了看,喃喃道:“笑屁。” 又是一声轻笑,依然是那若有似无的感觉,依然是一笑而过,仿若一阵夜风吹过,即便你再想伸手去抓,也无法抓住。 苏千月想着此人若不是鬼,就是个绝世高手,否则怎么会将气息掩藏的这样好,连她都听不出他到底是从哪里发出的声音。 不过,听到这笑声以后,苏千月反而不怕了,原本她就觉得这王府暗藏诡异,明明她的行动都在这些人的掌控之中,他们完全可以大大方方的将她抓回去,却又偏偏不动手。而方才的暗器,她总觉得不可能只有那两个。 由此看来,这人似乎并不想置她于死地。 至少,现在不想。 只要现在不想就行了,她就还有机会逃出去。而她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找到什么东西可以助她一臂之力。 “找到了。” 苏千月看着暗藏在草丛中的一块石砖,高兴的笑了笑,有了这个,她就可以找到一个支掌点了。 将石砖靠在围墙上,苏千月再一次后退几步,然后再次起跑,冲刺,跳跃…… 成功! 苏千月用力的扒着墙头上的瓦檐,忽觉眼前一黑,似一阵风吹过,然后就看到眼前的墙头上,一双锦绣墨黑的鞋子正立在那里。 苏千月眯了眯眼睛,一边若无其事的继续爬墙,一边喃喃道:“麻烦,让让。” 心里却在想着,分明在她爬墙之前,甚至前一秒这人还没在墙头上的,怎么转眼工夫就站在这里了,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来无影,去无踪”?由此可见,此人定是身手了得,想来,他就是方才那个发出笑声的绝世高手了。 至于他的身份,苏千月不用猜也知道,能堂而皇之的站在这里看着她爬墙而无人前来问津的人,除这座王府的主人,那位久病不治,依靠冲喜“续命”的睿王司马玄,还会有谁? 如今看来,他倒是真在装病。 只是他为何又不装了?不怕她拆穿他吗? 那双脚并没有动,却有一只手伸了过来,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掌心一颗红色朱砂痣在这夜色中依然可见,一看就是一双属于男人的尊贵而洁净的手。 “需要帮忙吗?” 他轻声问道,声音醇厚,语气中略带浅浅笑意。 苏千月看着那只手,仔细的审视了一会,然后伸手,将自己的手放在他的掌心。 “谢了!” “嗤。” 一声轻笑,轻快的仿若山涧清泉。 司马玄显然没有想到苏千月会这么不客气,握住她的手轻轻一拉,苏千月便已经站到了墙头上。 直到此时,苏千月才抬头去看他,一身黑色宽袍,黑的仿若与这黑夜混为一体,若不是领口处露出里面那一截白色中衣,苏千月几乎以为他全身从上到下,从里到外都是黑的。 只是,这般黝暗老成的颜色穿在他身上却无一点不妥,反而让人觉得也只有这个颜色才可以衬得上他的气宇和给人的感觉。一样阴沉,内敛,不喜张扬,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深沉。 相比而言那张脸却显得异常的白,似乎真如长期患病的病人一般,白的晶莹剔透,却没有什么血色,倒衬的那眉宇越发的精致如剔羽,眼眸越发的黝黑透亮,温润的双唇也越发的红艳诱人。 难道他真的有病? 苏千月在心里冷静的想着,看身手不像,可看这面色,又确实很像。 她就这么静静的打量他,司马玄便也大方的任她打量。 朱唇轻抿,眼神温和,不需要任何表情和言语,便自带一份气场,让人不忍亵渎,不敢放肆。 “谢了!” 收回放在他掌心的手,苏千月再次道了谢。说完便直接在墙头上坐了下来,旁若无人的从怀里拿出点心,吃了起来。 幸好刚才把喜翠和烟红吃剩的点心顺了过来,虽然桌子上也有很多点心,而且都很精致,但是她怕吃进嘴的是糕点,吃下去的是毒药,所以并不敢拿。 她并没有急着逃走,从刚才司马玄的身手可以看出,她也逃不出他的掌心,索性坐下来吃点东西填填肚子,顺便再想想要怎么向他解释一下。 司马玄看着她那惨不忍睹的吃相,忍不住道:“你似乎很饿?” 问话时,他的目光不着痕迹的从她肩上那块弯月型的胎记上扫过。 “可不。”苏千月含着满嘴的点心渣,一边说一边把喷到嘴角的渣渣又给塞回了嘴里,含糊不清道:“一天滴水未进,能不饿么。” 司马玄轻轻一笑,又道:“那你为何不吃点东西呢?” 他记得喜房里都会摆上点心和水的。 “还不是因为……”苏千月抬头看向他,却在看到他那张疑惑的表情时又生生将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真会装,问的好像你不知道似的。 若不是因为你在香里做了手脚,我能吓的不敢吃桌子上的东西么? 若不是因为整个王府透着诡异,我能忍着饿半夜来翻墙么? 而这罪魁祸首竟然跟她装着一副天真无邪的样子,骗鬼呢? 司马玄并不在意,也在一旁的墙头上坐了下来,竟当真和她聊起天来,“那你又为何半夜在此呢?” 见过能装的,没见过这么能装的。 苏千月一边在心里恶寒,一边抬头,看了眼头顶那片乌云密布的夜空,瞎话张嘴就来。 “赏月。” 章节目录 第7章 我的王妃 司马玄也抬头看了眼夜空,别说月亮,连一颗星也看不到。 低头,“今晚的月色确实很特别。” 苏千月突然被一口点心呛到,顿时咳嗽不止。 论睁眼说瞎话的本事,此人若排第二,没人敢排第一,至于她,最多排第三。 两人正说着,就见一个身着灰衣的男人突然从天而降,恭敬的向那男子躬了躬身,回道:“人已经抓到,请主子示下要如何处置。” “都审清楚了吗?” “都是些软骨头,还未上刑便全部交待了。” “嗤。” 司马玄嘴角再次扬起一抹浅笑,透着不屑与嘲讽,那声音却旖旎的分外好听。 苏千月听着主仆二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当她不存在一般,知道这二人的话其实就是说给她听的,意思就是告诉她,他们已经知道她的身份了。 知道正好,苏千月心想,省得她再费脑筋去解释了。 来人又站了一会,见他主子没有发话,只好道:“那王妃……” 苏千月眼皮抬了抬。 就听司马玄淡淡道:“不用找了。” 苏千月表情一愣——什么意思? “是。”来人却只是恭敬的应了声,便退了下去。 苏千月却不明白了,眉头紧蹙的看着司马玄,他的意思是不用找她了,还是不用找上官安容了? 既然已经知道她是冒牌货,而正主正在逃离京都,他为何还不去追呢? 他该不会是想将错就错吧? 苏千月一个念头还没转完,就见那人已经低头看了下来,微含浅笑的声音软的不能再软,“吃饱了吗?春宵一刻值千金,不如我们就寝吧……” “……我的王妃。” 一声“响雷”当头劈下。 苏千月觉得自己被劈的里外兼焦,脑袋也有点发懵。 靠,他还真打算将错就错。 半晌抬头,眨巴眨巴眼睛,一脸迷茫的看着他道:“请问,你是……在和我说话吗?” 那人迎着她装傻的表情微微一笑,“自然是你,我的王妃。” 苏千月贼兮兮的一笑,也不生气,将话问的飞快:“请问你我姓甚名谁,芳龄几何?家住何处,职业为何?” 那人看着她,不以为然道:“我只要知道你是我的王妃,我是你的夫君就好,至于称呼,自然以我之名冠你之姓,我的……睿王妃。” “……” 苏千月觉得自己被套路了。 愣了半响,清了清因为吃了太多糕点而有点干的嗓子,苏千月觉得有必要向他解释一下,“我想我必须解释一下,第一,我不认识你;第二,我不是什么王妃;第三,我并不记得我和谁拜过堂。” “第一,我是你的夫君;第二,你就是我的王妃;第三,既然你入了我的府门,你就是我的王妃。”司马玄接的飞快。 “……” 苏千月直接无语,这孩子大概是想王妃想疯了,这左一句“你就是我的王妃”,右一句“你就是我的王妃”的。 “这样啊。” 苏千月发现和这人说话真费劲,放着好好的正牌王妃不去追,非要赖上她这么一个来历不明的人,懒得再和他废话了,将手里的点心屑拍了拍,起身,笑的一脸无害的看着他道:“那好吧,既然你坚持如此,我也就不推托了,你说是那就是吧,反正我也没地方可去,有吃有喝,又有王妃当,何乐而不为?你不是说就寝吗,走,就寝去……” 苏千月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那表情的语气好像不是去和男人睡觉,而是去炸碉堡似的。她一边说着一边去挽司马玄的胳膊,倏然一副恩爱十足的新婚小两口。 司马玄表情含笑,心里却在犹疑这丫头怎么突然这么听话了,正要转身,忽觉腰上一痛,顿时只觉得身体发麻四肢僵硬,眼前一黑,便向后倒去。 苏千月眼睁睁看着眼前那个黑色身影从墙头上栽落下去,嘴角一抹笑意,分外得意。抬手看了看中指上那一枚戒指,就见戒指上一根极细的小针正坚在那里,而那戒指上看以红宝石的戒面,其实里面却装满了麻醉剂。 只要一滴,便可叫人四肢僵硬,神智不醒。 还好烟红因为贪慕虚荣,一直将这个戒指戴在手上,这才有了这物最原主的机会。 “拜啦!你自己慢慢睡吧,想占老娘便宜,美得你。” 低头向躺在地上的司马玄拜了拜手,苏千月身影一纵便从墙头上跳了下去。 如果这家伙真的有病,如果没有靖安侯府的暗杀,如果没有婚房中那使人昏迷的香,或许她还真会留在这里做个闲散王妃,混吃混喝,坐等召回。可眼下,靖安侯府不会让她活着,而这个王府更是充满了诡异,为了她的这条小命,她当然是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便就在她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一处黝暗的拐角时,就见方才还空空无人的墙头上,一个身影再次立在那里,依然是一身黑衣,仿若与这黑夜融为一体,那般静静的立在那里,看着苏千月消失的方向,须臾,莞尔一笑。 “主子。”他身后的墙下,方才那灰衣属下不知从何处再次冒了出来,试探的问道:“就这样放她离开吗?她的身份我们还不清楚,万一是……” “由她去吧。”墙头上男子目光看向远处,黑夜中琉璃般的眸光轻轻一转,那含笑的语气便多了几分深远。 ——是你吗? ================ “客官,您要的热水。” 一早,店伙计热情的声音叫开一扇紧闭的房门。 房门开启,露出一个男子的身影,一身黑色素袍,身量纤纤,眉清目秀,尤其是一双眉眼,生的十分英气。 黑衣公子,苏千月。 自那日从睿王府逃走后,她便乔装易容,以男子的身份住在这间客栈。 这还要多谢喜翠和烟红两人,若不是从她们身上翻出来的银子,她只怕要露宿街头了,也多亏她们,因为陪嫁到了王府,把这些年积攒的所有银子全部带在了身上,这才够她吃喝这么半个月。 不过也只够这么半个月了。 章节目录 第八章 机会来了 店伙计看着正背对着他洗脸的苏千月,含笑问道:“客官的早点还是要给您送上来吗?” “不用了。”苏千月头也不回,淡淡道:“我有事要出去一趟。” “那好,有什么需要您再吩咐小的。”店伙计说完退了出去,顺手将门关上。 苏千月看着那店伙计离开后,这才回头看了看,接着从身上掏出一个已经所剩无几的钱袋子撇了撇嘴。 “唉,一分钱难倒英雄汉啊!” 都怪她初来乍到,不了解这里的物价,原本够她吃上两个月的钱,被她买了两身衣服,又住了这个相对而言比较高档的客栈,结果,半个月就花光了。 现在好了,没钱了。 没钱怎么办,苏千月叹了口气——赚呗。 这偌大的西京城,总不会连让她混口饭吃的地方都没有,苏千月一向说到做到,既然决定了就立即赴之行动。 西京城不愧是大晋皇朝的京都,热闹繁华自不必说,苏千月自客栈出来后,便独自一人在大街上晃悠着,在古代找份工作可真难啊,尽管许多店铺都贴出招人的告示,可大多都是跑堂的伙计或者打杂的粗使,人家一看到她这长相和穿着打扮便立即拒绝——感觉会请个祖宗回家。 长的漂亮怪她咯? 苏千月觉得这些人着实肤浅,怎么可以以貌取人呢?再说,像她这么漂亮的人,哪怕请回去做个摆设也很值得的啊。 “唉……” 就在苏千月叹了第十八声的气后,忽然看到前面不远处一群人正围着一面墙在议论着什么。 有热闹! 有热闹的地方就有事件。 而有事件的地方就有机遇。 女人的直觉告诉她,或许她的机会来了。 这么一想,苏千月便加快了脚步,三步并作两步的跑了过去,刚一走近,就听一群人正在围在一起议论着什么。 “发现了吗,文学院和武学院此届的招生人数好像比往届多了不少。” “没听说吗?”一人抬头看了看周围,一脸神秘的说道:“除夕夜四皇子的事让整个朝堂大换血了不少,四皇子生前是掌管禁卫军和吏部的,禁卫军专掌宫城安危,而吏部又专门负责官吏任免、考核、升降的事宜,这不,听闻三省六部都有他的人,如今四皇子一死,那些人免不得都要受到牵连,便有许多职位都空缺了下来,现在朝廷是急需用人。” “四皇子这么厉害。”一人唏嘘的道。 “否则怎么能弄出这么大的动惊,听说差点就……”那人再次向周围看了看,将声音压的很低,“……换天啦!” “啊!” 一群人惊呼而散。 唯有苏千月一人仍站在那里。 文学院和武学院? 听起来类似现代的大学和军事学院。 她对文学不感兴趣,尤其是对古代的文学,不过,她却对军事相当感兴趣,不管是哪个时代的军事。 这么一想,她转身就向人群里面挤去。 苏千月站在告示前随意的看了看,这个朝代所用的文字是楷书,并不难认,除了有些生僻的字她不太认识以外,其他的都还算认识的,不过这个文体嘛,她就不太能读的通了,尤其是这种告示啊书信之类的,一准的纯正文言文,拆开来她都认识,一合起来,她就犯迷糊。 所以她大概看出这上面写的是关于招生的事情以外,其他有些地方便有些看不懂了。 转头看向一旁正一脸认真在看告示的男子,“这位兄台,这上面写的什么啊?” 男子目光仍看着告示,看也不看她,却也给出了解释:“这上面是写此届文学院和武学院的招生情况,文学院今年招生二百人,武学院招生二百人,入院者提供一应衣食住行。” “这么好。”苏千月喃喃道,给你上学还提供衣食住行,放在现代也没这么好的条件啊,不由道:“这文学院和武学院到底是什么地方,这么牛掰?” 男人终于转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却充满了惊愕和鄙视,大有一副“你是从外太空来的吧竟然连文学院和武学院都不知道”的意思,随后无奈道:“文学院和武学院皆属我大晋皇朝第一学院国教院,一个从文,一个从武。” 可能觉得以苏千月的智商或许还不太能够理解,又详细的解释道:“能入这文学院必是学富五车,而能入这武学院者也必是武力非凡,所以,一般人想要进入这两个学院并不容易。想进入文学院必须通过三场考核,既诗经,词赋,策论,全部合格者方可进入,而想进入武学院亦要通过三场考核,分别是武艺,骑射,策问,全部通过者方可进入。” “啊,这么严苛?怎么听着比考科举还难?” “那是。”那人翻着一双骄傲的小眼神,“所以在我们大晋流传着一句话:秀才易得,国教难入。这国教院原本就是为那些皇室和贵族世家所设,普通人想进去,自然是难如登天,若不是现如今的朝廷求贤若渴,而文院首又素有好才之名,普通人根本是连门都进不去的。不过但凡是从这两个学院出来的学生,必是仕途通达,比寻常人少奋斗多少年。这就是为什么许多人为了能进这国教院,宁愿等个三年又三年的。” 苏千月大致也听明白了,嘻笑的向那人一拱手,道:“多谢兄台赐教。”正要离开,又回头道:“对了,请问在哪里报名?” 那人顿时用一副怀疑的眼神看着她,未了伸手一指道:“向前走二十步远,左拐,看到人最多的地方就是了。” 苏千月再次道了谢,挤出了人群,隐约间听到那人摇着头叹道:“哎,又是一个痴心妄想的。” 苏千月只当没听到,按那人说的一路走过去,果然刚一转弯就看到眼前一座宅院的门口热闹的很,抬头一瞧,就见院门上方赫然挂着一块黑色牌匾,匾上三个金色大字耀眼醒目:国教院。 “原来这里就是国教院。” 章节目录 第9章 路见不平一声吼 苏千月朗朗一笑,看向门前热闹的人群,就见门的左边正排着四排很长的队伍,她粗略的看了下,足有三四百号人,队伍尽头是一字排开的桌案,案后坐着负责此次报名的主事,身后坚着高高的木牌,分别写着“文”和“武”。 而门的右边,亦有一群人正在那里排着队,旁边另有一堆人正趴在桌案上撅着屁股,埋头写着什么。 苏千月刚一走近,就听巡视的差役朗朗说道:“报名的去右边排队领报名薄填写,填好的去左边排队交薄。” 苏千月赶紧去排队领了张报名薄,正要找地方填写,一想自己虽然认识繁体字,但是写起来却有些困难,何况,她似乎不大会用毛笔,眼珠一转,便走向那边正在填写的人群。 “嘿,兄台。” 苏千月伸手拍了拍其中一个正撅着屁股在填写的人。 “哪个混蛋,没看大爷正在……”话没说完被眼前一颗银稞子堵了住,忙换了一张笑脸,笑意盈盈道:“不知兄台,有何贵干?” 苏千月将手里的报名薄递到他面前,“帮我填一下。” 那人赶紧接过,趴下去就开始填写,一边问道:“贵姓大名?” 苏千月想也不想,随口道:“云苏。” “户籍?” “后面的你就按你的写吧,报武学院” “好吧。” 那人抬头看了苏千月一眼,又低头继续填写,这国教院里的学生许多都有着特殊身份,为了不让人知道,很多都伪造了假名字假身份,时间久了,大家也就习以为常了。在他眼里,苏千月或许就是那个有着特殊身份,所以才不愿意透露自己的真正身份的人。 “好了。” 全部填好,他将报名薄递给苏千月,苏千月拿过来扫了一眼,虽然字她不会写,不过认还是认识的,看了一眼后,便将那颗银稞子给了他,那人掂了掂那颗银稞子,便拿着报名薄去排队了,苏千月也跟着他往排队的地方走去。 正排着队,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响动,苏千月回头一瞧,就见队伍后面,一个锦衣华服的男子正拦着一个姑娘的去路。 那姑娘一身黑衣,面无表情,面对男子的调戏,不发一言。 苏千月正奇怪,一个姑娘来这里做什么?就听拦人的男子一脸嬉笑的问道:“哎呀,我说姑娘,你这是要去哪啊?” 那姑娘并不怯弱,冷冷开口:“让开。” “哟,性子还挺野。”男子并没有因为那姑娘的态度而有一丝收敛,向身旁几个黑衣小厮看了看,越发笑的张狂,“小爷我就是喜欢这种性子野的,像只小野猫,抓一下,哎呦,那个舒服。走,要不跟小爷回家,做小爷的第二十九房侍妾。” 说罢便要伸手去摸人家姑娘的脸蛋。 那姑娘将头往旁边一让,依然是冷冷的语气,“把你的脏手拿开。” 那男子显然是张狂跋扈惯了的,表情顿时冷了下来,“小爷我给你脸别不要脸,这西京城有多少姑娘想爬上小爷的卧榻,小爷还不稀罕,今个儿小爷看上你是你的福气。” 一边说着一边便命令身旁的小厮强行抓人,那姑娘依然面无表情的站在那里,一动不动,面对四周围上来的人,眉头也不曾皱一下。 苏千月闭上眼睛,在心里一遍遍劝自己:闲事莫管,闲事莫管,闲事莫管…… “住手。” 忽然一声厉喝响起,苏千月顿时睁开眼睛,就见所有人的目光都向她看了过来。 好吧,到底,她还是多管闲事了。 没办法,职业病,尤其是见不得女性同胞受欺凌,这“路见不平一声吼”的习惯一时怕是改不了了。 “小子,小爷的事也敢管。”那男子说着便向她走来。 “不是。”苏千月呵呵笑着,“这不是有句话说的好嘛,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这强抢良家妇女的行为可不好,再说,这可是天子脚下,还有王法在呢不是?” “跟老子讲王法?”男子邪邪一笑,脸上满是不屑,“在这西京城,老子我就是王法。” 那些随从听了,也都跟着笑起来。 苏千月听到人群中有人议论道: “这可是曹国舅家的小公爷,等闲之人哪里惹得起。” “是啊,听说他前几天还在大街上抢了一个民女,昨儿个就有人看到那个姑娘的尸体漂在了护城河里。家人前去官府报官,可还没进府衙就被打的站不起来,这不,听说连医馆都不敢让进,更是没有一个郎中敢为他看诊的,到现在还是求医无门。” “可不是,曹贵妃掌管后宫,这曹国舅又权倾朝野,七皇子更是身份尊贵,这搬出哪一个都是旁人惹不起的。” “……” 苏千月听着众人你一言我一语,一时心里也没底,她倒不怕什么国不国舅的,她主要是怕,万一她得罪了这位小公爷,人家国舅老爹稍微伸伸手,这国教院再不收她了怎么办。她暂时可没有别的地方可去,刚才那颗银稞子也给人了,现在她身上可谓是身无分文。 再说话已经说出去了,再想收回显然是不可能的,要她向恶势力低头,那就更不可能。 于是,便也只能硬着头皮了。 那边曹莽听到众人的议论,心里更是得意,再看苏千月那不确定的表情,表情越发张狂。 “怎么,小子,现在知道怕了?” 苏千月冷冷一笑,嘴硬的道:“我是怕打你脏了我的手。” “你……”曹莽气的浑身一怒,伸手一挥道:“给我上。” 几个小厮一听,转身就向苏千月冲了过来。 他们本就是人家豢养的家奴,平日里跟着主子到街上耀武扬威横行霸道,专门干一些欺压百姓,强抢民女的勾当,若说真本事没有什么,不过就是会些三脚猫的拳脚。 以苏千月的身手,对付起这样的人根本是小菜一碟,不过转眼工夫,那几个小厮便都趴倒在地,“咿咿呀呀”喊叫一片。 苏千月拍了拍手,看也不看那些小厮,将目光看向曹莽。 曹莽当下怂了,一脸胆怯的向后面退了退,一边仍不服输的跳着脚嚷嚷道:“你你你……”指了指苏千月,又指了指那个姑娘“……你们给我等着。” 将话撂下,人也跑远了,那一群小厮见状也连忙从地上爬起来,跟着他们的主子后面,快步跑了。 章节目录 第10章 多管闲事 流氓已跑,苏千月这才走到那个姑娘跟前,关心的问了句:“姑娘,你没事吧。” 那姑娘目光看着苏千月,依然一副平静的表情,“方……” 苏千月不用猜就知道她要说什么,赶紧伸手一摆道:“哎,不用谢,方才我也只是举手之劳。” “我没说要谢你。”那姑娘表情浅淡的看着苏千月,看着她一脸诧异的表情,淡淡道:“我只是想说,方才你为何要出手?在场这么多人都视若无睹,为何你却偏偏要多管闲事,你可知道你方才得罪的是什么人?” “我……”苏千月气的说不出话来,难得英雄救美一次,没想到人家却根本不领情,说不定还怪她坏了人家好事,点了点头,自嘲道:“好,算我多管闲事行了吧,你要是舍不得那什么曹国舅家的小公爷,你现在去追好了,说不定还能做他第二十九房侍妾也说不定。我要不是看在你是一个女人,我才懒得管你死活。” 那姑娘看着苏千月一脸气恼的表情,轻轻的摇了摇头,也不再多说什么,转身就走了。 苏千月也不理她,转身回到刚才的位置,继续排队。 真没想到,外表看起来这么桀骜不驯的姑娘,内心竟然会屈服于恶势力之下。若不是看在她的性子不像是那些唯唯诺诺的女子,她也懒得出手招惹这些麻烦。 终于排到她了,苏千月将报名薄交了上去,那主事看了眼报名薄上的资料,表情有些犹豫,方才那一场“英雄救美”他也看到了,旁的不说,就是那曹国舅家的小公爷哪里是人敢随意得罪的,这其中的盘根错节旁人不知道,他却还是略知一二的,得罪了小公爷就相当于得罪了曹国舅,得罪了曹国舅就相当于得罪了曹贵妃,而得罪了曹贵妃就无异于得罪了七皇子萧王。 七皇子在朝一向颇为得势,这国教院自然也有他的人,若是这人当真进了国教院,只怕是死是活还不一定。 “怎么了?”苏千月看着那主事看着她的报名薄迟迟不松手,一脸疑惑的看着他,“可是有什么问题?” 其实她是怕她的报名薄上有什么问题,毕竟用的是假名假身份,而且又不是她自己写的,万一有什么错落也说不定。 “你当真想进武学院?”那主事抬头看她,为师者心里难免有一些恻隐之心,“要我说,要不你干脆还是回去吧。” “回去?”苏千月奇怪,“回哪去啊?” 那主事指了指她报名薄上的户籍所在地,“回江城啊,你户籍上不是写了么,那里离京都较远,或许你还能逃过一劫,总好过你在这西京城等死要好吧。” 苏千月这才明白那人的意思,不禁失笑,“原来你在担心这个,你放心,你哪也不会去。我就不信,这堂堂天子脚下,当真没有一点王法。” 那主事见她执意如此,也不好再说什么,况且,就算她想走,只怕也不一定能走得出这西京城,不如走一步算一步。将报名薄收了下去,又伸手递了一张纸过去。苏千月接过纸看了看,就见上面写着:贰佰伍拾壹。想来应该是她的编号,下面则是比试的时间和粗略的章程。 “幸好不是二百五。” 苏千月简单的看了眼,正要离开,忽见一人走了上来,开口就道:“兄台留步。” 苏千月看向那个说话之人,就见他一身宝蓝色长衫,相貌堂堂,满脸堆笑,一张笑脸竟比他身上的衣衫还要明亮几分,一副清贵公子的副样,看起来不像是有恶意,便站住了脚步。 “你叫我?” 那男子笑着上前,“兄台方才不畏强权,英雄救美,当真令在下佩服。说真的,在下一向看不惯这种恃强凌弱之事,若不是方才兄台出手,只怕那姑娘……” 苏千月翻了翻眼睛,眼神鄙视——看不惯你刚才怎么不出手,现在在这里装什么大尾巴狼。 那男子对她的眼神视而不见,仍是含笑的表情道:“只因家中对在下的管教一向严厉,不让在下在外面惹事生非,这才……” 苏千月点了点头,算是知道了,转身就走,她还要去找住的地方呢,那客栈不知道还能不能回去,眼看着这都中午了,她还饿着肚子。 男子却是不依不饶,追上来道:“敢问兄台尊姓大名,我方才无意中听到兄台是江州江城人,正好在下也是江城人氏。” 苏千月顿时停住脚步。 江城?刚才那主事也提到她的户籍所在地:江城,可是她连江城在哪都不知道。 回头,已是一脸含笑,抱拳道:“原来是他乡遇故知,幸会幸会,在下云苏,不知兄弟如何称呼?” “原来是云兄,在下柳无言。” 无言,苏千月撇撇嘴,分明话比麻雀还多。 两人一边走着,一边听那柳无言道:“不知云兄何时来的京中?” 苏千月笑笑,学着在电视里看到的古代人说话的语气,早已为自己编好了一个新的身份:“我来有半个月了,只因父母双故,本想来投靠父亲生前的一个挚友,谁知到这一看,巍巍皇城,想要找人何止是大海捞针,好不容易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多方打探才得知那世叔的住处,可到那一看,不想世叔一家早已举家迁走,却哪里还寻得到人。” “原来云兄此番入京竟如此波折。”柳无言暗叹了一句,忽然道:“不如这样吧,云兄若不嫌弃,不如就先到小弟的府上暂住时日,小弟家在京中还有些产业。” 苏千月眼睛一亮,嘴上却道:“哎,怎敢叨扰兄弟,我还是去住客栈吧。” 心里却在呐喊:赶快盛情邀请我吧赶快盛情邀请我吧赶快盛情邀请我吧。 果然,就听柳无言道:“云兄若是如此说,便是不拿小弟当一家人了,小弟的家就是云兄的家,说什么叨扰不叨扰的话。” 苏千月一听,顿时不再推辞,“既然柳兄弟都这样说了,我若再推辞便显得太过不近人情了,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呵呵呵……” “那走吧。”柳无言说罢,伸手一邀道:“小弟的马车就在前面。” 两人说着便向马车走去,苏千月看着前面不远的拐角处正停着两辆马车,一个红木蓝帘,一个楠木粉帘,心想柳无言的马车定是那红木蓝帘的,却不知那楠木粉帘的是哪家的马车,看样子也是身份富贵的主。 两人上了马车,车夫轻轻一喝,马车便晃悠悠的离开了。 便就在他们的马车刚刚离开后,就见那辆楠木粉帘的马车车帘被人轻轻的用手指挑起,露出里面那张平静如水的面容。 正是方才被苏千月救下的姑娘。 章节目录 第11章 行走的铁拳 柳府的府邸位于西京城东,一个四进落的院子。苏千月一进去就被尊为贵客,住在了府中最清雅的小院“舒清院”。 是夜,苏千月睡的正沉,忽然被一阵打斗声惊醒,顿时从床上坐了起来,披着衣服就寻声而去。 在离她院子不远的地方,她看到了柳无言,正带着一群护卫在查看地上的尸体。 “发生什么事了?”苏千月走过去看了看地上的尸体,大概有十几个人,全部毙命。 “没事。”柳无言淡然含笑,“一些不知死活的小蟊贼闯了进来。” 苏千月却不信,小蟊贼会有这么多人,而且一个个手持武器,身穿黑衣,以巾蒙面?这一看就不是普通的小蟊贼。 看向柳无言问:“他们可是冲着我来的?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柳无言笑笑,并不在意的样子,“不要紧,也是时侯叫他们看看,我柳府也不是这么好闯的。”伸手拍了拍苏千月的肩膀又道:“你安心在这住着吧,你放心,经过这一次,我想应该没有人再敢随便来送死了。” 苏千月点了点头。 ………… 果然如柳无言说的,一连好几天,都没有人再敢随便来找柳府的麻烦。苏千月在柳府好吃好喝的住了五天,眼看便到了考核的日子,从柳无言那里苏千月得知,这武学院的武艺考核是以擂台的方式进行,由院方直接抽签决定对手,武艺胜出者方可参加第二项的骑射考核,输者便直接淘汰,以此类推,直至三项考核全部通过方可入学。至于这擂台比武,因为只是为了考核报名者的武功,所以,并不需要比出最终的胜负。只要你打赢对手,便是通过考核,但是,若你为了证实自己的实力,想要多打几场,或是找人挑战也是可以的,这种人大多是为了扬名立万,在一众学生中脱颖而出,想要引起学院院首甚至是比院首身份更高的其他人的注意。 至于比院首身份更高的其他人的身份,柳无言看向苏千月神秘一笑,一副“你懂的”的表情。 苏千月大概懂了,这大晋第一学院说到底是最接近朝堂,也是最接近天子的地方。很多人学有所成,甚至是还未学成便被招揽入仕,所以,这里也是那些渴望飞黄腾达之人最接近功名的地方。 苏千月对功名无所谓,她的目的只是为了在回去之前暂时混口饭吃,等找到机会她还是要回去的,就是不知道苏老头到现在有没有发现她穿错了的问题,有没有在寻找让她回去的办法。 按理说,以最初的设定,她应该在穿越六个小时后就会自动召回的,可是因为她的穿梭手环不在她身上,所以她暂时只能和那边失去了联系。 唉,苏千月在心里长长的叹了口气,看来还要想办法赶紧找到她的穿梭手环。只是以她的身手,想再进出靖安侯府并不容易,何况靖安侯府的人如果知道她并没有死,一定会再想办法弄死她的。她若是此时回去,无异于自寻死路。 想到这里,苏千月不禁又在心里将苏老头骂了十万八千遍,说什么仪器精准,不会出任何问题。现在好了,错的这么离谱,从两年前变成一千多年前。要不是看在他从小收养她的份上,她回去一定把他那标志性的科学怪人的胡子全部薅光。 想想心里都解气。 “云兄看起来似乎胸有成竹。” 柳无言看着苏千月那暗藏奸诈的表情,笑着说道。 苏千月抬头,看向坐在马车对面的柳无言,听他问道:“对了,还未请教云兄,那日我见云兄身手奇特,那招式我竟从未见人使过,不知云兄师承何门何派,师出何人?” 苏千月略作思索,道:“跆拳道格斗派。” “江湖上竟还有此派,我怎么从未听说过。” “没听说过也正常。”苏千月随意拜了拜手道:“这个派早已在江湖上消失多年,别说是你,怕是令尊也不一定听说过,我也是一次偶然的机会才有幸接触,听说当年也只是个小门小派,兴起不过几年光景便隐匿江湖了,所以,几乎是无人知晓。” “原来是这样。”柳无言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也不再追问。 很快,马车便停了下来,苏千月听到外面传来一阵热闹的喧哗声,隐约听到人们正在谈论着比武之事,掀开车帘一看,果然看到那面张贴告示的墙边围了许多人。 跳下马车,柳无言一起挤了过去,刚一站定,苏千月就看见那日为他解说告示的“热心大哥”又站在了那里,依然是在认真的看着告示。 不由笑道:“兄台,是你,咱们又见面了。” “热心大哥”转头,淡淡的扫了她一眼,不屑的语气道:“你又来干什么?” “看我何时上擂台。”说罢苏千月便在告示上找了起来,还没找到,就听一旁的柳无言道:“找到了,你是明日的擂台,我也是明日的擂台,在你之后,幸好,咱们不是对手。” 苏千月笑笑,“是啊,幸好。”又看了一眼她的对手,“袁……英?这人是谁?” 话音刚落,就听那位“热心大哥”开口道:“连铁拳袁英都不知道,我看你还是别上擂台了,省得到时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苏千月眨了眨眼睛,“他很厉害?” “铁拳帮掌门大弟子袁英,人送外号:行走的铁拳。那双拳头,刀剑不伤,击无不溃。” “这么听来,确实很厉害。” 苏千月微微点头,没想到第一场比试就遇到了个强敌,真不知道是她的不幸,还是他的不幸? 回到柳府,不用苏千月开口,柳无言便已将袁英的一应情况全部查明,伸手递了几张纸给她。 “看看吧。” 没想到柳无言的办事效率这么高,不过一顿饭的工夫,便将袁英的所有消息都打探的这么清楚了,苏千月不由偷偷瞄了瞄身旁这个看似普通,实则却并不普通的清贵公子,心里犯起了嘀咕——办事效率这么高,若说他只是普通的清贵公子,她还真不相信。 章节目录 第十二章 古代夜总会 随手翻了翻手中的纸张,苏千月轻轻的点了点头——嗯,可恶的古文! 她就搞不懂了,明明说话时能好好的说些正常人能听懂的话,怎么一到纸上,就变得这么文绉绉了。 就不能通俗易懂一点? “怎么了?”柳无言看着苏千月盯着纸上的那两道目光仿佛要吃人似的,不由道:“可是发现了什么不妥?” “噢。”苏千月抬头,故作一本正经的道:“如此看来,这袁英绝非善类。” 柳无言微微点了点头,“袁英这个人我不太清楚,不过他的师父袁天飞在江湖上倒是小有名气,听闻此人天生勇猛,且力大无穷,一双赤拳可打猛虎。不过听说他的品行不太好,当年因看上自己的大嫂,生生将自己的师兄打死,这才有了后来的掌门之位。至于这个袁英,乃是他的义子,传闻是得了他的真传,一双拳头刀剑不伤,至于实力嘛……” 他看了眼苏千月,“传闻这个东西你是知道的,有时侯也就仅限于传闻了。” 苏千月当然知道,就像传闻中某个命不久矣的王爷,鬼知道他活的或许比谁都长久。 “不过,这个袁英一直都有入仕之心,所以平日里和国舅之子曹莽接触甚密,更是经常帮他一起为非作歹。” 苏千月眼珠一转,已明白柳无言的话意,“所以说,是有人想利用此次的比武,在曹莽跟前卖个人情。” 柳无言点了点头,语气有些担忧:“还记得那一晚那十几个杀手么,如果我没猜错,应该正是铁拳帮的人。这铁拳帮明着是江湖帮派,实则却也是曹琨身边所养的暗势力,为曹氏父子所驱使。所以,你明日一定要小心,我担心袁英会求胜心切。” “你是说,他有可能使诈?” 柳无言无声点头。 身在江湖,他早已见惯了这种江湖伎俩,何况袁英是袁天飞的义子,品行肯定也好不到哪去。 晚饭后,苏千月便早早回了院子。 这些日子住下来,柳府的下人对于苏千月的习性早已习惯,知道这位客人喜静不喜人打扰,将饭后的茶水送来后便都离开了。 同样经过这些日子的观察,苏千月也发现柳无言这人看似性情温和,从不动怒,但府中之人却都对他十分畏惧,这些日子她发现整个柳府上到掌府管家,下到粗使仆役,个个行为规矩,行事严谨,竟是没有一丝错漏,对他这个主子更是异常恭敬,从无半点逾越,即便是她这个客人,也能明显感觉到这份恭敬的份量。 饭后无事,苏千月便在院子里的树下打沙袋,这沙袋是柳无言特别命人按她的要求做的,虽然没有现代的结实,不过好在可以练练手,她一边打着,一边在心里想着袁英明日可能会使出什么样的诡计。这么一想不知不觉间便多用了几分力,一拳方落,就听“哗啦”一声。 苏千月微微一愣,看着眼前破落的沙袋,一脸无奈的叹了口气。 “看来,我午后的担心有些多余。”院门外,柳无言看着散落在地上的沙子很是同情的摇了摇头,“以你这拳力,该担心的人应该是袁英。” 苏千月看了眼柳无言,一边将手上的布条解下,一边抱怨道:“是这袋子太不结实。” “已经给你用了三层了。”柳无言反驳。 “那也没见过谁用锦缎来作沙袋的。” 柳无言笑笑,很想反驳,那他还没见过有人把沙子装在袋子里练功的呢。 不过,想了想还是算了,说道:“我来是告诉你,府里的人发现了袁英的行踪,问你要不要去看看,好歹知道对手是谁,说不定还能探听到他明日有何计谋。” 苏千月没有兴趣,管他是谁,明日擂台上见到不就知道了,到时她大不了见招拆招。不过,这几日一直呆在府里她也确实憋闷的慌,倒不如出去走走,散散心也好,来到古代这么久,她还没有正经出去逛过呢。 这么一想,便爽快答应了,“走吧。” 柳无言看着苏千月的眼神在一瞬变了几变,看着夜色下黝暗的灯光轻轻的照拂在她的脸上,一时间连那灯光也随着她的棱角变得坚毅了几分。 一时竟有些失神。 “怎么,还不走?” 苏千月走了两步回头,看了眼柳无言道。 “噢,来了。” 柳无言回神,快步的跟了上去。 他的个子偏高,身量纤颀,动作轻快,有一种江湖男儿独有的洒脱爽朗,加上他那俊朗的外表,随性又不失礼数的谈吐,对人周到却不逾越的关心,让人与之相处起来便会非常的舒服,这也是苏千月为何会愿意与之打交道的原因。 大约小半个时辰的工夫,马车停下,苏千月掀开车帘一看,眼前花灯摇曳,热闹喧哗,一座三层的小楼巍然耸立,楼上匾额上清晰的题着三个字:清音坊。楼下花灯下,尽是倚门卖笑女。 苏千月不用猜也知道这是哪里了。 古代夜总会——青楼。 柳无言看到苏千月的表情并无惊讶,笑了笑道:“走吧。” “好。” 两人皆是心里坦荡之人,到了这种地方也并无半点扭捏或是猥亵之态,柳无言身为男子,显然早就见惯了这种风月场所,苏千月更是无所谓,她在没做特警之前,也时常参与扫黄,还有那些网站上的图片啊,视频啊比这些还要刺激的多了,早已见怪不怪了。 还未走近,就见门口几个倚门卖笑的女子连忙围了过来,左一句公子右一句大爷叫的人那叫一个浑身起鸡皮疙瘩。 因两人皆举止不凡,衣着考究,那些女子自然将他们当作贵客一般拥进了屋里,刚一进门,就见清音访的老鸨玉娘一脸含笑的迎了上来,“哟,两位爷看着面生啊,可有中意的姑娘?” 柳无言看着眼前一张脸画的跟调色板似的老鸨,暗暗清了清嗓子,直接道:“我们找花容姑娘?” “哟,还真是不巧呢。”玉娘赶紧陪着笑脸道:“花容姑娘今儿个有客,要不公子看换别人吧,我们这里的姑娘可都是不错的。” 一边说着一边已经唤了身边的姑娘们上来,将两人簇拥着推向楼上。 章节目录 第13章 不过……本王喜欢 一群人将他们拥进一间上好的房间,又拿了上好的酒水和糕点,便开始各种劝酒喂食的。苏千月虽然见多了这种酒色场所,但是真要她亲身体会,多少还是有些不舒服的,免为其难的被硬灌了两杯酒,便以如厕为由逃了出去。 从方才柳无言和那些姑娘们的谈话中苏千月得知,那位叫花容的姑娘正是袁英的老相好,每次袁英来这里,都会叫她侍奉,而此时她便正在走廊尽头那间最上等的房间里侍奉袁英和另一位身份贵重之人。 苏千月其实不太感兴趣那袁英到底是谁,她出来的目的只是透透气,于是便直接下了楼,在楼下的院子是随便走走。 春夜如许,轻风微凉,空气中木兰花的香气随风而来,满庭馥郁。 苏千月并没有真的去茅房,转过一座假山便选了一处幽静的地方坐了下来。 此时春寒陡峭,小院里并没有什么人,然而就在她刚坐下没一会的时侯,就听不远处的花丛后,一声轻笑打破这一刻难得的宁静。 “哎呀,爷,您自成亲后已经许久不来看烟儿了,烟儿不依啦……” 女子娇软带着撒娇的声音,荡漾在这朦胧的夜色中,被风一吹,便越发旖旎不尽,落入苏千月的耳朵,亦觉得骨头不自觉得酥麻了几分。 苏千月恶寒的撇了撇嘴,她对这种偷听活春宫的事情不感兴趣,起身正要离开,就听又一声轻笑传来。 一声轻笑,若有似无,却旖旎的分外好听。 这个声音,她很熟悉。 就在某年某月某天晚上某个王府的某个墙头,她听过这个声音。 她天生听力异于常人,对于各种声音也是异常敏锐,几乎只要是她听过的声音,都会记住,对于这位,自然尤为熟悉。 不自觉的走了过去,透过石缝,就见不远处的花丛下,一人正斜斜的坐在那里,长发倾斜,宽衣薄裳,手中美酒盈杯,怀里美人在卧,好一副风流快活的画面。 苏千月静静的看着,伸手从旁边的石缝中采了一朵不知名的小花,一边在手里把玩,一边想着某王爷前几天还口口声声,一口一个王妃的叫着,不想这才半个多月的工夫,就跑出来偷食了。 当然,苏千月没有发现,自己的这个想法着实有些奇怪,明明自己不承认是人家王妃的,这会子心里那不爽的感觉又是从何而来? 思绪间,听到那女子继续撒娇,“该不是这位新夫人太过凶悍,不让您出门吧?” 话意中已有了担忧。 苏千月翻了个白眼。 “嗯。” 那人淡淡的应了声,语气中犹自含笑,仰头,将怀中酒一饮而尽,方慢悠悠道:“确实很凶。” 苏千月的表情顿时阴了起来,将手里的花瓣一片一片揪下来,心里更是一万只某马奔过——你凶你凶你才凶,你全家都凶,姐别提有多温柔,水都没姐温柔。 “不过……”那人声音一转,已换了另一番语气,嘴角噙着几分若有似无的笑,“……本王喜欢。” 苏千月眨了眨眼睛,前一秒还一脸电闪雷鸣恨不得立即拔刀子冲上去的表情下一秒立即转晴,并且还是春日阳光下那最明媚最温柔的晴。 不过,她这温柔并没有持续多久,在她听完下面的对话后…… “啊?”女子满是失望的语气娇嗔着,想了想又好奇道:“能得爷如此欢心,她一定很美吧,烟儿听说,她可是这西京城里出了名的美人。” “不,”某人似乎有意和苏千月过不去,喃喃道:“她很丑!” 这一次苏千月再也忍不住了,已经准备冲出去了,她可以容忍别人说她凶,可能她有时确实不太温柔,但是……,她绝对不能容忍别人说她丑——她丑吗她丑吗她丑吗? 苏千月就差把脸直接送到某王爷的面前,用口水喷着他的脸问:我丑?我丑?我丑?你长眼了吗?姐可是二十一世纪出了名的警花,多少男人的梦中情人,你敢说姐丑? “不过……”那人再次声音一转,满是笑意的道:“……本王喜欢。” “……” ====================== 苏千月一边顺着一条僻静的小路往回走,一边在心里后知后觉的想着:丫的,被耍了。 司马玄根本就是早就发现她了,所以才故意说那些话气她的。 早知道就不学人偷听墙角了,被人当猴耍的滋味可真不好受。 刚走到门外,就见柳无言已经站在马车旁等她,见她就道:“你真是不够意思,自己跑了,将我一个人留在那里。” 苏千月坏坏一笑,“我这不是看你玩的正高兴么,不忍打扰。你怎么也出来了,那些姑娘伺候的不好?” “你把我看作什么人了。”柳无言满是委屈的语气道:“在你眼里我就是这种贪恋欢场之人?” “怎么会?” 苏千月淡淡一笑,转身上了马车,身后柳无言也跟着上了马车,一坐下便道:“可有见过那袁英了?” “没有。”苏千月一脸严肃的表情道:“你看我像是那种偷偷摸摸,偷听墙角之人吗?” “嗤。” 柳无言淡淡一笑,半晌悠悠道:“不像。” 苏千月看着柳无言的表情,可你那表情所表达的分明就是:很像。 翌日。 擂台比武如期而至,苏千月和柳无言早早吃了早饭,便赶到了比武场。 擂台设在国教院武学院的演武场,离擂台三丈远设了看台,看台上设有屏风,屏风前分别设了三张桌椅,其中一张椅子上面铺了锦缎软垫,连椅背上都绑了锦缎靠垫,坐椅上方更是设了青罗伞盖。这不禁让国教院的学子们都好奇了,往年即便是负责执掌国教院的太子殿下偶尔来观赛也没见过这阵势啊,却不知今日这位何方神圣,竟然需要如此特殊待遇? 众所周知,像这样的比赛,往年的仲裁都是武学院的教员,这些人大多都是武将出身,即便不是,也都是习武之人,哪个不是夏练三伏,冬练三九的,哪还会在乎这一点暴晒雨淋。至于太子和院首大人不过都是象征性的来一下,看一会也就走了,以示对这比赛的重视罢了,哪里需要如此大张旗鼓。 正议论着,就听看台上传来一声高唱: “请仲裁……” 章节目录 第十四章 果然狡猾的像只狐狸 众人闻言,顿时齐唰唰的将目光投向看台,只觉得眼前华光一闪,便见一人自屏风后面缓慢的转了出来,一身黑色绣金边锦袍,头戴七宝镶玉金冠,风流不羁间更显王者之气,一双眸子初见时沉若明潭,微微一转间又华光逼人,正是那天下风流第一人,睿王司马玄。 只是短短几步远的路程,司马玄却硬是走出了几个世纪的感觉,那速度,地上的蚂蚁都比他快,当真一副身体孱弱,娇软无力的模样,身旁还跟着一人手举的纸扇为他遮阳,一副生怕他被太阳晒化的架势。 看着他的出现,台下众人顿时“噢”了一声,一副已然知道其中原由的语气。 人群中的苏千月却送上一个大大的白眼——那么能装,干脆不要出来好了。 柳无言以为她不认识司马玄,特意为她解释了一番。 司马玄,当今圣上晋宣帝一母同胞的弟弟宁亲王之子,当年宁亲王在一场战役中不幸身亡,宁王妃因悲恸过度导致早产,太医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好不容易为宁亲王保下这唯一的一个血脉。而当今太后对宁亲王又一向偏爱,对这个孙子自然也十分宠爱,便接到了宫中,亲自抚养。 只是,或许是出生时遭了罪,自出生后司马玄就一直身体孱弱,虽然十六岁便承袭了王位,但是却因为身体的原因,太后一直不舍他去封地雍州受苦,就向圣上请了旨,允许他留在京中调养身体。更是为了替他冲喜续命,一连给他娶了九个王妃,只是前八个都不幸死于非命,唯有这第九位王妃,听说自她入府后司马玄的身体便一日好过一日,为此,太后十分高兴,还特意嘉奖了这位睿王妃,赏赐了许多东西。 “嘉奖?” 苏千月眉头轻蹙,司马玄竟然没有将此事揭露出来,而是选择了掩盖。 他到底想要干什么? 她如今正出逃在外,那么在王府中的那位王妃是谁,是真正的上官安容?还是那王府中根本没有什么王妃,不过是他故弄玄虚罢了。 “是啊。听说太后本想亲自召见这位睿王妃,想当面嘉奖,奈何睿王却道这位王妃性情柔弱,脸皮薄,怕见生人,于是给挡了回去,太后见他有心袒护,也就罢了。” 苏千月冷冷一笑,性情柔弱,脸皮薄,她可不觉得上官安容是这样的女人。而且,以上官安容的性子,又怎么会愿意让自己雪藏起来,所以,她可以断定,府中那位传说中的王妃,绝对不可能是上官安容。 那么司马玄这么做的用意到底是什么? 难道真如传言所说的,他只是一个有名无权的闲散王爷,所以忌于靖安侯府的势力,不敢揭穿?还是想手握靖安侯府的把柄,借以胁迫或是拉拢? ——毕竟以靖安侯上官宇那提督九门步军巡捕五营统领的身份,又手掌飞虎营十万兵权,得罪他便是得罪了一大匹军力,而得到他便是得到一块坚实的后盾。 或是……逼着靖安侯府将真正的上官安容交出来? ——事到如今,靖安侯府可以说是搬了石头砸自己的脚,不但毁尸灭迹的阴谋没有得逞,最后还被别人抓了把柄。虽说司马玄在朝堂并没有什么权力,但是却有太后的宠爱,万一事情败落,即便晋宣帝不愿追究,只怕太后也不会善罢甘休。到时侯靖安侯府就算不会被灭门,怕是也不会再有今日的荣宠。唯一的办法也只有将真正的上官安容交出来,以求司马玄息事宁人。 总之,不管司马玄的目的是什么,这盘棋,他都会是最后的赢家。 这人,当真狡猾的像只狐狸。 好不容易等某只“狐狸”缓慢到不能再缓慢的坐下来,第二位仲裁才从屏风后走了出来,却是一副清朗模样,一身月白色素袍,衣着朴素,却难掩那绝雅风姿,仿若是从深山老林中走出来的世外仙人一般,一双眼眸,平静中透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既让人有一种清风明月的高洁感,又让人有一种千里冰封的疏离感。 他的出现让台下众人顿时“哇”了一声,一副期盼已久的语气。 也让苏千月不自觉的抬了抬眼皮,不由道:“这位是谁?” “噢。”再次充当起解说员的柳无言看了看道:“他就是这武学院的主事,秦非离,国教院司业。” 司业,也就是副院长的意思了,苏千月想了想道:“看起来年纪轻轻的,竟然已经是司业了。” 柳无言淡淡一笑,:“别看他只是副院级,可在学生心中的威望可是一点也不比院首大人低,听闻当年亦是文院首费尽心思才请出山的。这些年文院首一直想让他做仲裁,可都被他给拒绝了,不想今年终于应允了,也难怪学生们会如此高兴。此人看似文弱,实则武功却是非凡,且箭法了得,可百步穿扬。” “这么厉害,他教的一定是射箭课了?” 苏千月一边说着一边在心里想着,难得遇到一个这么牛掰的人,怎么着也得要请教一二。 “不,他教的是行军兵法。” “啊?” 说到这样一个人,连一向“难得”敬佩人的柳无言也不得不产生敬佩之心,道:“武功和箭法还不是他最厉害的,他最厉害的是兵法,所以,他亦是陛下亲点的随军军师。只是,此人性子冷僻孤傲,平时不太喜欢与人亲近,听闻当初陛下愿以国士之位相许,都被他拒绝,平日里更是连文院首欲想与之深交都不得,放眼整个天下,唯一能得此人亲近的怕也只有一人了。” “谁?” 柳无言轻轻一笑,看了看秦非离身旁之人,“就是此刻坐在他旁边的睿王司马玄。” “是他?” 苏千月抬头看向仲裁席上正一脸恹恹的,好像随时会被太阳晒化的某王爷,锐利的目光越发沉了沉。 “是啊,当年睿王在国教院一箭成名,其箭法更在秦司业之上,二人也因此不打不相识,结为至交。只可惜宁王身体一向孱弱,时好时坏,这些年几乎是足不出府,否则定如当年的宁亲王一般,非池中之物。” 池中之物吗? 苏千月脑中飞快的闪过一个念头,却也只是一闪而过。 章节目录 第十五章 竟然是她! 正说着,就见第三位仲裁也从屏风后走了出来,顿时在场的学生全部沸腾了。 苏千月也跟着沸腾了。 ——竟然是她! 苏千月看着仲裁席上的人,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怎么会是她? 那个被曹莽调戏,而被她救下的女人。 她竟然是仲裁! 一时间苏千月已经搞不清楚,她是被她救下的女人更让她震惊,还是她是仲裁这件事更让她震惊了。 仲裁? 这在现在或许并不让人觉得惊奇,可这是古代啊,男尊女卑的古代,女人一向深居闺阁,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古代,竟然会在如此重要的场合看到女人的身影,而且是以仲裁的身份。 也难怪这群大老爷门要沸腾了。 苏千月看着仲裁席上那个长发高束,妆容浅淡,一身枣红色戎装,浑身散发个气势的女人,早已忘记了她那日对她那“忘恩负义”的行为,心里只剩下无尽的敬佩。 转头看向一旁的柳无言,正奇怪他怎么没有主动解说,就见他一双眼睛也正看着仲裁席上的那个女人,那表情竟是呆了一般。 苏千月淡淡一笑,悠悠道:“你认识?” 柳无言这才从那呆愣的表情中回过神来,浅笑道:“大晋皇朝有谁不认识这位千羽军统帅的。” “统帅?”苏千月惊愕,“一个女人?” 柳无言转头,看向苏千月浅浅一笑,“你可别小瞧这么一个女人,她可是咱们大晋皇朝唯一的女统帅,这些年驰骋沙场,战功无数,不知令多少男儿望尘莫及。” “这么厉害,她到底是谁?” “她乃是前千羽军统帅林烈之女,也是现任的千羽军统帅林清绾。十二年前林帅在一场战役中不幸殉国,其夫人一时承受不了,撞棺殉情,追随而去,留下一双女儿。圣上因感念林帅为国捐躯,其夫人忠贞之情,特封了她的两个女儿为昭仪郡主与昭晴郡主,而这位便是人称昭仪郡主的林清绾。与她那自小长在宫中的妹妹林清柔不同的是,她似乎更喜欢军旅生活,一直由她父亲的亲信抚养长大,这些年的军中生活更是练就了她一身本领,因而被陛下破例封为大晋皇朝第一位女统帅。” 听完这位女统帅的传奇事迹,苏千月的心里对她的敬佩之情更加深了,虽然柳无言短短几句话说起来似乎非常轻松,但是同样有过军旅经历的苏千月却知道这其中包含了多少艰辛与压力,何况这位林清绾还是身在古代,在承受原本的艰辛的同时,还要承受来自外界的对于女性卑微地位的非议与目光。 “听说了吗?” 自林清绾上台后,下面的议论声就没有消停过。苏千月听到身旁的一个学生向另一边的人说道:“听说陛下特封这位女统帅为咱们武学院的教授,以后她就是咱们武学院的骑射教授了。” “那是你们不知道,我却听到了另一个说法。”立刻有人低声的讨论起来,“听说四皇子一向心仪这位昭仪郡主,曾请其母李妃娘娘几次向皇上表示求娶之意,虽然都被昭仪郡主以“国之未宁,无心婚嫁”为由给拒绝了。但是此次四皇子事件还是牵连到了她,陛下表面上说未起疑心,但却仍借着去年昭仪郡主在战场上受伤之名将她召回,美其名曰回京养伤,实则却是有意剥夺她的兵权,眼下不过是陛下的一计怀柔之策罢了。若非那千羽军乃林家的私家军,一向只听命于林氏之人的号令,只怕陛下早就……。” “竟然如此。”闻言的学生顿时一阵唏嘘,又道:“那这昭仪郡主和四皇子到底有没有……” 却见那人只是摇头叹息——唉,不好说,不好说啊! 就在苏千月在人群中听了一耳朵时,擂台上已经传来了“比武开始”的号令。身为侯赛选手,苏千月和柳无言原本应该在候赛区等侍上台比武的,不过苏千月觉得先到人群中看一会,了解一下参赛选手的实力比较好,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嘛。 柳无言对苏千月的话一向是三分信七分随的,自然二话不说的跟了过来。 此时,看台上已经连战三场,苏千月看了一会发现,此次参赛的选手实力悬殊颇大,大有一种参差不齐的感觉,越发觉得这擂台比武的入学方式实在太有必要了。 正看着,就听柳无言低声道:“我们该回去了,否则一会他们见不到人,该以为我们害怕弃赛了。” 苏千月点了点头,看了几场,她也大致看出这场比武的实力了,心里盘算着,赢是应该没问题的。 侯赛区设在擂台左边,一间临时搭建的棚子内,屋顶和四周都以灰色的布帘围起来,实则没有多大用处,不过是起到一个聚集和隔离的作用。 苏千月和柳无言回到侯赛区,还没进去,就听棚子内传来一阵狂妄的笑声:“哈哈哈,看来是有人胆小的不敢出来比武了,等到现在不见人,定是要弃赛了。” 苏千月和柳无言相看一眼,正要掀开门帘进去,却听立即有人谄媚的附和道:“那是,有您这位“行走的铁拳”在,谁那么不要命,敢来送死,这不是活腻味了么。” “就是就是,您可以堂堂的铁拳帮掌门大弟子,我听说那小子不过是个山野莽夫,初到京没见过世面,连国舅家的小公爷都敢得罪,只怕他这是有来无回了喔。” 一时棚内众人附和,大多是对袁英的奉承和对苏千月的贬低。那袁英听着众人的抬捧自然高兴,说话的语气越发牛气冲天。 便就在众人正得意欢喜,袁英骄傲到忘我的时侯,就见门帘一掀,门口两人走了进来,其中一人身着一身白色长袍,相貌堂堂,俊逸风雅。另外一人身着一身黑色长袍,神情含笑,从容不迫。这二人一出现,顿时将棚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了过来,似乎不必开口,所有人便已经知道他们的身份。 看着眼前众人一脸阴沉,满是仇敌的表情,苏千月却是淡淡一笑,甚是熟络的表情道:“聊什么呢,这么热闹?” 立即有人从人群中走出来,看向他们问:“你们谁是云苏?” “我是。” 章节目录 第十六章 你不配 “原来你就是云苏。”说话之人是个身形粗壮,满脸阴邪的男子,就见他一副盛气凌人的语气道:“怎么,你不是害怕的不敢出来了么,这会子怎么又出来了?” “害怕?”苏千月看着眼前之人,只听声音便知道此人就是她即将要面临的对手袁英无疑了,满是不解的道:“我为何要害怕?” “你……”她这话看似随口一说,可落在对手的耳朵里却多了一份挑衅的味道,只见那袁英顿时面色一沉,暗暗转动着手腕,怒道:“既然如此,等一会就休怪我手下无情了。” 苏千月迎着袁英挑衅的目光,依旧是那一脸风轻云淡的表情。 “彼此!” 还未上台,两人便在台下掐了起来,顿时让围观的其他选手觉得,今年的擂台有的看了。 和侯赛区相比,仲裁席上的三位却是异常平静,睡觉的睡觉,喝茶的喝茶,静观的静观,完全一副事外人的态度。尤其是司马玄,早在比武一开始便靠在软垫上闭目养神,对于擂台上的选手是多看一眼都懒的,似乎他此行的主要目的就是晒着太阳睡大觉,至于仲裁什么的,都是其他人的事。 一旁的秦非离虽然正襟危坐,可眼神也并不在擂台之上,像这样的比武他完全是不放在眼里的,只觉得如今的学生水平是越来越差了,大有一副“瘸子里面挑将军”的感觉啊。 相比而言,初次担任仲裁的林清绾倒是兴致满满,本想借着此次担任仲裁的机会为军中多选几个得力将领,不想这流水似的看下来,发现选将领什么的,真的是她想多了。 心里想着年前曾和军中一些老将们谈及眼下大晋的国力兵力,觉得近年来大晋边疆相对安宁,除了位于大晋之北的北越一直蠢蠢欲动,时常来犯,其他周边诸国大多都和大晋结下友好盟约,便导致大晋的公子爷门居安为乐,不知思危,常日里只知饮酒享乐,走马养妓,早已将保家卫国的己任抛在脑后,真要到上战场的那一日,只怕没有一个能用的。 再加上如今朝中各皇子之间皇权争斗十分严酷,朝中大臣各自站队,手里稍微握有兵权的将领也都各为其主,如今的兵力,早已不是当初那一致对外的局面。 这也是晋宣帝任她为此次仲裁的原因,朝廷军队十分需要注入一批新鲜血液。 一批不属于任何党派,只可以为帝王所掌握的新鲜血液。 便就在三位仲裁百无聊赖的快要打盹时,就听擂台上司礼官悠悠唱道:“第二十三场,二百五十一号江州云苏,对战八十七号铁拳帮袁英。” 话音一落,就见仲裁席上三人齐齐看了过来,皆是眼晴一亮的表情——显然,苏千月和袁英的事早已传入他们的耳朵里。 司马玄顿时也不闭目养神了,身子也能坐直了,竟是换了一个人的似的,完全没有前一秒那身体孱弱,表情恹恹的样子。 一旁的秦非离也终于将手里的杯盏放下,一直没有正眼看向擂台的目光终于凝神看了过来。 至于林清绾,因为那日苏千月的一次“英雄救美”,她自然对她的情况十分在意。 万众瞩目中,就见袁英大摇大摆的走上擂台,一身深褐色锦袍,双拳紧握,表情飞扬,一脸恨不得走出一副唯我独尊的气势的表情。 相比而言,身后的苏千月却表情平静的多,尤其是那副淡然从容到有些无所畏惧的神情,越发叫人不容小觑,不禁觉得,或许这小子真有什么特别的过人之处也说不定,否则又怎么敢公然得罪国舅之子呢? 就在看台下一阵骚动,仲裁席上个个聚精会神时,擂台上苏千月和袁英也已经各自站好阵位,袁英更是早早便拉开架势,一双怒目死死的盯着对手。反观对面的苏千月,却只是静静的立在那里,双手负于身后,一副轻松应对的姿势。 然而她这样的姿势却激怒了袁英,就见他一脸恼怒道:“丑话说的前头,比武场上无生死,你若怕了,跪下来给我磕三个响头,再舔干净小爷我脚上的这双靴子,小爷我或许可以考虑饶你不死。” 苏千月不由一笑,淡淡道:“或许你可以考虑先给我磕几个头,我同样可以饶你不死。至于靴子嘛,就不用你舔了,我怕你弄脏了我的靴子。” 台下一阵哄笑。 “你……”袁英刚要发怒,又想到接下来的对决,便又收起了怒火,得意一笑道:“小子,别在这里逞口舌之快,不过,就冲你这份不怕死的胆识,勉强配与我一战。” “是吗?”苏千月却并不接受袁英的抬举,淡淡的抬了抬眼皮,冷冷道:“但是,你却不配。” “好,说的好!” 一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好事学生顿时欢呼起来。 ——有好戏看,有好戏看了。 要说前面的几场都是铺垫,这才是今日的重头戏嘛!这些人大多对袁英的身手都有所耳闻,细数一下,袁英称得上是此次应试者中排得上前的身手了,而这位云苏,虽然气势上不输袁英,却不知身手如何? 但不管如何,就冲这开场白,也是好戏十足啊。 看台上司马玄嘴角一扬,勾起一抺浅淡笑意——不愧是本王的女人,这冲这份气死人不偿命的气势,也够格。 秦非离再次拿起杯盏,眼底那一向波澜不惊的神色终于染上一丝色彩——倒是个有趣的人。 林清绾却不由皱了皱眉,目光在苏千月的身上又来回扫了几回——竟然是……她? “你……” 擂台上袁英被彻底激怒了,一张脸黑的可以赛过锅底,双拳一横便冲了过来,“竖子狂妄,纳命来……” 眼看袁英快到跟前,苏千月终于有了反应,看着迎面而来的赤拳,身体微微向后一仰便躲了过去。袁英一拳未着,紧接着又是一拳接连而来,他这两拳接连的很快,若非受过专门的训练是很难做到的,这种出手又快又狠,又不给人思考的招式一向是近身格斗者最爱用的,而苏千月恰恰也是这方面的行家,只是不一会,便已经躲过去十几拳。 章节目录 第十七章 暗算 眼看着十几拳都被苏千月躲了过去,袁英便有些急了,他出拳的速度很快,寻常人根本闪躲不及,这些年来死在他拳下的大多如是。 可在苏千月眼里,袁英出拳莽撞,全靠一股蛮力,完全没有技巧可言,虽然速度很快,力度也惊人,但是若遇到真正的高手却是破绽百出。尤其这种近身格斗的方式,她之前更是接受过专门的训练,所以应付起来并不困难。 “好……” 底下一群看热闹的学生再次欢呼起来,袁英的名声在西京城也算是小有名望,听闻很少有人可以在他的手下逃过十拳,可眼前之人却到已连躲二十几拳,就冲这反应,也非常人可及。 “嗤。” 仲裁席上,司马玄淡淡一笑,伸手端起一盏茶慢悠悠的喝了口——今日这茶真是格外爽口啊! 一旁秦非离闻声,凝眉看了过来,悠悠开口道:“王爷似乎对这位学子很感兴趣。” 司马玄目光仍看着擂台上的苏千月,淡淡回道:“确是个有趣之人。” “难得有人能入得了你的法眼。”秦非离语气三分笑意七分阴沉,也转头看向擂台,继续道:“听说,王爷今日早朝后特意谢了靖安侯,将那么好的女儿嫁给王爷。看来,王爷对这位新王妃也很中意。” 司马玄自茶杯上抬头,琉璃般的眼眸微微一转,顿时连春风都柔软了几分,须臾方喃喃道:“是啊,相当中意。” 秦非离看着司马玄那含笑的神情,嘴角微微的扬了扬,却难掩眼底那一片苦涩。 “那真要恭喜王爷了。” 司马玄沉吟不语,目光淡淡的看了眼秦非离,便又继续看着擂台上,依旧是那含笑的神情。 就在他们说话的工夫,苏千月已和袁英对战了数十招,此时袁英已有些体力不支,这几十招下来,他几乎是使出了浑身的解数,然而却还没能触到苏千月一片衣角,这不免让他士气大挫。 苏千月自知,凭力气自己根本不是袁英的对手,或是遇到个不是近身搏斗的,自己或许也不会是对方的对手,可偏偏袁英的战斗方式和她的同出一辄,她这才有了取胜的机会。 不过此时还不是她露出真正身手的时侯,因为袁英到现在还没有亮出他最后的杀器,所以她在等,等他精疲力尽,等他怒不可遏,等他露出狐狸尾巴。 “咔嚓!” 一声轻响,极轻极轻,自袁英的掌心传来。 仿佛一根绣花针,落于喧闹的人群。 如此微弱的声音寻常人自然是听不到的,然而却落进了苏千月的耳朵里。 她听着那声响,嘴角不由微微一挑。 终于来了。 目光看向袁英的双拳,就见一点银白夹杂着淡淡幽蓝色的光茫正暗藏于他的指缝间,伴着袁英用力的挥拳,直向她的喉颈袭来。 他这是想要她命的意思。 苏千月早就做好了袁英会使用暗器的准备,但是她没想到袁英会在暗器上淬毒。 如今卑劣又歹毒的手段,当真无耻之极。 一边想着,苏千月一边双手一伸,稳稳的将袁英挥过来的手腕接个正着,她这一招在寻常人看来,只是她接住了袁英的手腕,然而内行人却能看出,她这一接并不只是普通的一接,而是生生的卸下了袁英的拳力,袁英自小便跟着他师父袁天飞练拳,虽不敢真的说是刀剑入伤,但是这些年的勤学苦练,却也造就了他一双拳孔武有力,一般人还真的是很难接住,不想今日却被苏千月这么生生的接了下来。 她这么一接,便是连袁英自己也被惊到了,先前他看苏千月左闪右躲,从不正面对决,只当她不过是身法灵活,只会躲避,不想她竟然能如此轻松的便将他的腕力接住。 苏千月却并不觉得有什么,她这不过是借力使力,以柔克钢罢了,袁英擅用猛力,她自然不能与他以硬碰硬,最好的办法就是以柔克钢。 然而就在她握住袁英手腕的同时,袁英却并没有停止攻击,就见他抬起另一只拳再次用力一挥,那拳头直接擦着苏千月的喉颈而过,苏千月没想到袁英做了两手准备,竟然在两个拳头中都藏了毒针,眼看那淬了毒的银针离自己的喉颈只是分毫距离,连忙将身体向后一仰,双腿一错直接从袁英的裆下穿了过去,便就在她穿过去的同时,用力的将袁英的手腕向下一拉,袁英本就正在使力,更没想到苏千月会有如此一招,一个没站稳直接摔倒在地。 这一切动作发生不过在一瞬间,而对苏千月而言却已是生与死的距离。 方才只要她速度慢一点,那么袁英藏在指缝中的毒针必定会划过她的喉咙,虽然她不知道那银针上是什么毒,但是既然袁英能在这么关键的时刻用上,说明必不是普通之毒,至少,以目前的形势来看,他是绝对不会给她活命的机会的。 “好,好……” 擂台下那群不明情况的学生再次传来一阵欢呼声。 仲裁席上,司马玄一直紧绷的身体也终于放松了下来,一边将指间一片草尖不着痕迹的收了回去,一边慢慢的将身体靠后身后的软垫,漫不经心的端起刚刚搁下的茶盏,再次喝了起来,只是掌心那泛红的指印却异常清晰。 方才那一瞬间所发生的事,擂台下看热闹的学生或许不知道,但是却逃不过仲裁席上的三双眼睛,都是些心思深沉,经验丰富之人,若是连这点小伎俩都看不透,都不知道死了多少回了。 苏千月便在这欢呼声中冷冷的看着被自己压制在身下的袁英,看着他指缝间那闪着寒光的毒针,双手用力一挫,便听“喀嚓”一声,只见袁英那只藏了银针的拳头顿时如离开枝头的花苞一样,垂了下去。 “啊!” 袁英一声痛呼,只觉得一阵撕心之痛自腕处传来,再想抬起那只手便再也不能了,心中顿时大怒,抬起另一只拳头便挥了过来。 苏千月却是早已做了准备,伸手再次接住他另一只拳,依然是用力一挫,再次听到一声“喀嚓”传来,伴着袁英痛苦而绝望的嚎叫声,冷冷道:“今日我就放你一马,若是下次再让我遇到你用如此歹毒卑劣的手段,就休怪我不客气。” 袁英看着眼前的苏千月,一双眼因为疼痛和愤怒而涨的血红,“混蛋,我要杀了你……” 章节目录 第十八章 我不会骑马 袁英膝盖用力一顶,苏千月连忙起身让了开去,就见袁英自擂台上一翻而起,轮起胳膊便直接挥了过来,竟是要鱼死网破的意思。苏千月懒得再和他纠缠,抬起腿用力一蹬,就听“咚”的一声,袁英已落到了擂台下面。 落下擂台便是败。 台下的学生见势,顿时都围了上来,却被守在下面的守卫赶了开去,架起地上的袁英去疗伤了。 “第二十三场,二百五十一号江州云苏胜!” 擂台上司礼官高朗的声音悠悠传来,伴着擂台下学生的欢呼声,响彻云霄。 仲裁席上,司马玄含笑的目光远远的看了过来,迎着苏千月那坚定而骄傲的神情,淡淡一笑。 接下来的比武又恢复到之前的“平静”,皆是点到即止,输了主动服输,赢了也不尊大,说一句:承让! 很快便到了柳无言,他的对手也是一个练家子,就见两人一个执剑,一个用刀,在擂台上比的那叫一个剑花飞舞,刀光横闪,两人你来我去一直打了近百招仍分不出胜负,怎么看都像是高手之间的绝顶对决。 只看得台下的学生“啊!哇!”一片。 只看得台下苏千月白眼翻上了天。 ——我说老兄,隐藏实力也不是这么隐藏的吧,你打的不累,我看的还累呢。 一直到第一百一十招,那人终于有些体力不支,于是柳无言一招制胜。 “好!” 台下一片欢呼,柳无言却只是淡淡一笑,不甚在乎的表情,从擂台上下来,直接走到苏千月身边,笑着问道:“怎么样?” “不错。”苏千月看着他那含笑的表情,假惺惺的赞了句:“好身姿!你说的没错,幸好你不是我的对手。” 柳无言笑笑,没有说话。 下一轮的骑射考核设在三天后,这三天他们可以不必再来。 从演武场出来后苏千月便一直闷闷不乐,一副有心思的样子,柳无言以为她是因为方才在擂台上断了袁英的双手,担心铁拳帮不会善罢甘休而担忧,试着问道:“你可是在担心那铁拳帮?” “啊?”苏千月抬头,一脸不解的表情,“铁拳帮?我为何要担心?” 柳无言看着她那一脸茫然的表情,不得不提醒她:“那铁拳帮在江湖上也算是有些名望,如今掌门大弟子被人断了双手,只怕那袁天飞不会就此罢休,日后出行,你定要多加小心。” 不想苏千月却只是冷冷一笑,无所谓道:“我饶那袁英一条性命,已经算是开恩了,他若再如此不依不饶,我便也没有什么好客气的了。” “话虽如此,但那袁天飞是出了名的睚眦必报,何况此人心胸狭隘,心狠手辣,你日后遇到他还是要小心,切不可掉以轻心。” 苏千月见柳无言一脸关切的表情,终是点了点头,“我知道。”想了一会又道:“对了,我想问一下,一个人若想学会骑马最快需要多久?” 柳无言稍作思绪后道:“快则三五天,慢则半个月吧,也要看学到什么程度,最快三五天在马上不摔下来应该没有问题。” 苏千月蹙了蹙眉,小心的道:“那要学到在马上射箭,并且百发百中的程度呢?” “如此怕要多费些时日了,我记得当初学骑射大概用了半年的时间吧,至于百发百中,那就更要日后勤加练习。”柳无言说罢又问道:“你为何突然问起这个?” “因为……” 苏千月叹了口气,无奈道:“我不会骑马。” 柳无言:“……” ……………… 对于苏千月不会骑马这件事是柳无言是怎么也没有想到的,像她这般身怀武艺之人怎么可能不会骑马? 但是对于苏千月来说,不会骑马怎么了?试问二十一世纪有几个人会骑马的,再说,现代的马路虽然叫马路,但是却并不允许马儿在上面奔跑。我开过宝马,开过悍马,唯一没有骑过这真马。 再再说了,谁知道那穿梭仪器会出现问题,谁又想到会莫名其妙的来到这么一个朝代,人生地不熟不说,想找份工作还那么困难。穿越嘛,如果穿成某个大户人家的小姐还好说,至少有吃有喝生活无忧,再不济也是个丫鬟,还有个地方落脚,而她倒好,一来就被人家强行代嫁,还差点被杀人灭口,为了活下来,我容易嘛我。 为了活下来十分不容易的苏千月,一想到这些日子发生的种种便有一大通牢骚想要发泄,奈何,却无处发泄。 所以,她如今唯一能做的便也只有一件事,那就是…… 活下去。 ==================== 天气已暖,正是春光明媚好时节。 位于西京城外三十里的地方有一处皇家围场,每年的春蒐大礼大多在此举行,因是皇室所有,占地十分之大,尤其是中间那座翠拂山,更是京畿之内风景最好的一座山,每到春日,万物复苏,桃山盛开,最是游玩的好去处,山顶上更有一处温泉,常年水温恒暖,最是登临取胜的好地方,皇家行苑便就座落在这座山上,因是位于京畿之西,大家便习惯称为:西苑。 往年惯例,春蒐秋狩,帝王都会携太子领着众皇子王爷及文武重臣一起到围场狩猎,但是今年,因为除夕之夜卫王四皇子叛乱之事,整个朝堂牵连颇广,当今圣上晋宣帝为了肃清余党,足足费了两个多月的时间,眼下虽已到春蒐之期,却无心狩猎,左右春蒐本就是以仪典为主,便以龙体欠安为由,只命太子携众皇子代帝围猎。 当朝太子司马辰乃晋宣帝与原配正妃萧皇后所生,因当年晋宣帝还是王爷时并不得先帝宠爱,所以萧皇后的出身也并不高贵,不过二人感情却是相濡以沫。只可惜,萧皇后坐上后位不过三年光景便因心力交瘁芳华早逝,所以,对于太子,晋宣帝一向报以最大的宽容,即便人人都道太子平庸,难当大任,非继承帝位之良选,但晋宣帝却一直扞卫着他这储君之位,从不理会那所谓的“废长立贤”之说。 而太子,因着帝王偏宠,又仗着储君的身份,便越发肆无忌惮,每每被晋宣帝召到御书房耳提面命一番,也不过只换来片刻的收敛。 这一次代帝围猎,太子的气焰自然越发高涨,拜别了父皇后,便领着众皇子、随行官员、禁卫军、五千护甲卫及东宫侍卫浩浩荡荡的往西苑而去。 章节目录 第十九章 本人已死,有事烧纸 这一日,恰是春日暖阳好天气。 一直行了大半日,众人方到了围场,既到了围场,众皇子免不得要比试一番,看谁的骑术好,箭法准,捕获的猎物多。 身为众皇子之首,太子自然是不甘落后,远远的就见一只麋鹿正在觅食,搭起长弓便要射过去,却见一只手忽然伸了过来,及时的搭在他的胳膊上道:“太子,这只鹿行动迟缓,腹部肥大,一看就是一只怀胎之鹿,你忘了旬师傅教过我们,春蒐主要就是搜索,猎取一些没有怀胎之兽,这鹿既然怀了胎了,定然是不能猎杀的。” 太子自拉弓被阻便有些不高兴,如今听到这些话,表情更是不悦,还未开口,就听身后五皇子司马奇笑着道:“十一弟,难得今日父皇不在,太子可以大展骑射,你又何必扰他兴致,再说,你看到这只鹿行动迟缓,腹部肥大,就以为它怀胎,万一它只是吃太多撑着的呢,要我说,难得太子瞧得上它,就算是死在太子的箭下,也是它的造化。” “可是……” 十一皇子司马策还想再说什么,刚一抬眼就见太子目光阴沉的看了过来,只得将后面的话咽了回去,慢慢的将搭在太子胳膊上的手收了回来。 经过这一翻阻拦,那鹿自然早就察觉到了动惊,跑开了。太子却并不死心,双脚一蹬便骑着马追了上去,其他皇子也连忙跟着追了上去。 看着众人走远,十一皇子这才将马驱了回来,行到身后的一颗树下,看着正骑在马上一直不发一言的司马玄,疑惑道:“王兄,可是我又说错了什么?” 司马玄抬头,看了看眼前不过十五岁的少年一眼,淡淡道:“陛下今日不在,太子便是君,咱们这些做臣子的,只管听君命就行了。” “可是往年父皇在的时侯也说过,不可猎杀怀胎之兽。”十一皇子刚说完,又觉得自己说错了话,只得低下头,嘟哝一句道:“若不是看在王兄今日也来,我定然是不会来的。” 司马玄叹了口气,语气比十一皇子还要不乐意:“若不是太后说这春日明媚,最适合舒展筋骨,而我这些年久居府中不出,又着实躺了太久,硬要我跟着来,你以为我愿意来?” 十一皇子知道太后一向宠爱这位王兄,也只得无奈一笑。 当年如嫔生下十一皇子,自知自己身体多有病痛,难久活于世,便求着太后代为照拂,太后一向疼爱孙儿,自然不忍拒绝,便答应将十一皇子放在自己的宫里长大,正好和司马玄也可以做个伴。自小一处长大的交情,堂兄弟俩的感情自然不比旁人,放眼所有兄弟,十一皇子最亲近,也最依赖的便是这位王兄了。 两人一并驱马前行,一边听十一皇子问道:“对了,听说昨日王兄去国教院当仲裁了,可有遇到什么可塑之才?” 司马玄脑中一个身影飞快闪过,不由一笑,道:“我不过去了一日,昨日晚间陪太后用膳时忍不住咳了两声,这不,太后便立即让陛下找别人去了,说是我大病初愈,怕那些人舞刀弄剑的冲着我,你说我有这么娇气吗……咳,咳……” 十一皇子笑了笑道:“太后一向宠爱王兄,这是关心王兄的身体,不过说起来,父皇也一向挺关心王兄的身体的,前几日还问起我来,问王兄的身体如何了?” “噢。”司马玄淡淡的应了声,表情微含笑意,眼底不动声色的闪过一丝阴沉,轻声问道:“你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十一皇子笑着看了眼司马玄,“如实说呗,就说王兄虽然身子比从前好些了,不过仍是虚弱,这几日虽然时常下床走动,不过还是不能太过劳累,一日三餐的药更是不离口。” 所以,这就是陛下突然命他担任仲裁的原因了?司马玄一边听着,一边在心里暗暗想着,陛下这是有意想试探他的身体情况啊。 抬头看向十一皇子,已恢复那如常笑意,“倒让陛下担忧……咳,咳,咳……” 话没说完便又开始咳嗽起来,竟是停不下来的样子。 十一皇子忙驱马上前去拍了拍王兄的背,想是今日出来劳累了,关切道:“此处风大,要不我陪王兄回行苑吧,左右王兄如今也不能狩猎。” “连你也觉得我娇气了。” 司马玄好不容易止了咳,抬头看向十一皇子说道,话虽如此,却并未反驳。 两人一同出了围场,正要往西苑而去,司马玄却忽然勒住了马头,转头,看向半山腰下的山坡,那里春草已醒,绿意葱郁,却有一人,驱马急行,只是,马技却不怎么样,不过一会,便从马上摔了下来。 此时,夕阳西下,落日的余晖自西边的天空遥遥洒下,如墨渲染的嫣红让半片天空呈一片五彩斑斓的色彩,映衬着那半轮金色的落日越发耀眼万丈,仿若一幅浓墨重彩的画卷自漫漫天际倾泄而来,跨过重重山峦越过层层峻岭,飞过那遥遥无际的海平线,最终,落于那一人身上。 漫漫余晖里,苏千月已经不记得这是今天的第十几次从马上摔下来了,只觉得浑身骨头似散了架一般,让她只想静静的躺在嫩绿的草地上,装死。 柳无言自远处骑着马奔了过来,见她一直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以为出什么事了,一个翻身从马上跃了下来,跑到苏千月身边道:“你没事吧?” “啊……” 半晌听到一声长叹呼出,接着看到苏千月闭着眼,一脸生无可恋的表情说道:“本人已死,有事烧纸。” 柳无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见苏千月还有心情开玩笑,便放下心来,赶紧伸手拉着她坐了起来,自己也在旁边的草地上坐了下来,劝道:“依我看,今日就练到这里吧,此事也不是一日就能练成的,你急也没用。” “我知道。”苏千月一边无奈的叹了口气,一边随手在草地上揪着嫩草尖,“只是我若不能在这三日学会骑射,我便不能通过武学院的入学考试,不能通过武学院的入学考试,便不能在这西京城立足,所以,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勤于练习,把这三天当成三年用。” 章节目录 第二十章 齐心协力,扳倒太子 柳无言看着苏千月眼底那不屈的神色,不由一笑,“你已经很不错了,从一开始骑到马上不超过五步就被摔下来,到现在已经能骑很远了,如此进益的速度已非寻常人可比。” “这也不够啊,我现在只能勉强骑马,双手还必须抓住缰绳,离入学要求还差很远呢。”说罢,苏千月再次从草地上站了起来,顿时觉得浑身的骨头都在抗议,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嘶……” “你怎么样?”柳无言连忙起身扶住她。 “没事。”苏千月捶了捶因为颠簸早已酸痛麻木的双腿,转头看了眼正在远处吃草的马,向柳无言道:“麻烦你帮我换匹马来吧,这匹马被我折磨了一天,估计也累了。” 柳无言见她执意如此,知道劝不住她,只好点了点头。 苏千月看了眼柳无言离开的背影,再次将目光看向脚下的草地,闭上眼睛,深深的叹了口气,隐约中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传来。 “王兄认识那人?” “不认识。” 苏千月突然抬起头,寻声看去,果见不远处的半山腰上,有两人正骑在马上驻足观望,遥遥注视着她的方向。 漫天霞光里,苏千月看不清那两人容颜,但是却可以感觉到那两双目光皆落在她身上,其中一人她不用看也知道是谁,不由扬了扬嘴角,赠与他一抹极其浅淡的笑。 尽管离的远,尽管双方都看不清对方的面容,但是不知怎么,司马玄却似突然有了感应一般,也扬了扬的嘴角,回了她一抹浅淡的微笑。 “王兄,他好像能听到我们说话似的。”一旁十一皇子不知情况的说道。 “是么?” 司马玄再次看了眼苏千月的方向,随即拨转马头,漠然离去,而后便再没有看一眼苏千月的方向。 “马来了。”不远处柳无言牵了一匹马过来,因为知道苏千月不熟马性,特意选了一匹温顺的马过来。见苏千月似乎在看什么,不由问道:“你在看什么?” “我在看那上面。”苏千月随手指了指半山腰的方向,那里早已没有司马玄和十一皇子的身影,疑惑道:“那是什么地方?我好像听到那里有人在打猎似的。” “噢,那里是皇家围场,帝王及皇室宗亲打猎的地方。你还真是好耳力,算算日子,此时正是春蒐之时,不过听闻今年陛下因龙体欠安,所以,便命了太子携众皇子亲王代帝围猎,想来定是太子带着众皇子及诸大臣正在狩猎。” “原来是这样。” 苏千月淡淡的应了声,便不再细问,难怪司马玄会出现在这里,那么方才那位唤他王兄之人,想来定是位皇子了。只是他不是一直在装病的么,怎么会来这里?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应该还不适合打猎吧。 ===================== 夜晚的西苑行宫,歌舞升平,一片欢腾,只因太子今日狩猎拔了头筹,收获颇丰,为此太子十分高兴,大设宴乐,宴请众人。 众皇子自然附和,说着储君威仪的好话,哄的太子越发分不清东南西北。 尤其是几杯酒下肚,便开始逮谁都可以诉说衷肠:“父皇总说我资质平庸,难当大任。我知道论领兵打仗,我不如老三,论贤良才德,我不如老五,论博学多才,我不如老六,即便是论母家势力,我也不如老七。但是,我毕竟是太子,是储君,那些老头子天天打着”废长立贤”的旗号,在父皇跟前进言,说什么我非继承帝位之良选,我就想说了,难道父皇他就会打仗吗?他就博学多才吗?” 太子一连问了两个“吗”直问的在座众皇子目光闪闪,暗藏笑意。 直问的随行而来的太子党朝臣面色扭曲,赶紧以眼神示意,希望他赶紧禁言。 然而,太子此刻正说到了兴头上,加之酒过三巡,最是不吐不快的时侯,却哪里还会注意到下面人的眼色,仰头又喝了一盏酒,继续说道:“咱远的不说,就说当年的宁亲王,九皇叔,论领兵打仗,众皇叔中有谁比他强的?论博学多才,谁能和他比的?可结果呢,结果还不是父皇坐上了皇位,这说明了什么?这说明了什么?这说明了什么?” 太子一连三问,一声比一声高涨。 却没有人敢回答他。 只将目光投向席末的司马玄,就见他正斜斜的倚靠在椅背上,白玉般的指间轻轻的执着一只金杯,正在喝酒,对于众人的目光仿若未闻,仿佛根本没有听到太子的话一般。 太子却不管众人的心思,仍自说着自己的心里话,“这说明,做皇上的不一定要什么都会,要打仗有将军,要治国有大臣,如果皇上什么都会了,那还要这些文臣武将有何用?有何用?” 太子的话终于说完了。 太子党派的朝臣也觉得完了。 以往陛下在时,太子还多少知道收敛,可今日,太子一见难得陛下不在,又在狩猎中拔了头筹,便越发欣喜忘形,竟连当年宁亲王之事都敢提出来了,孰不知这一向是陛下的一块心病,这些年从没人敢提起。 而太子今日不但提了,言词意语中还暗指陛下才能远不如宁亲王,这皇位坐之有愧的意思,这不是伸手打陛下的脸么? 如今朝中皇权争斗十分严酷,党派之间明争暗斗,在座众皇子谁不是脸上带着笑,背后却插着刀,只怕不肖一夜的工夫,太子今夜这番话便会一字不落的传入陛下的耳朵里,到那时……到那时…… 太子党赶紧想着补救策略。 其他皇子却恨不得立即将话传入宫中——众所周知,太子愚钝,不思进取,偏生仗着储君的身份又一向跋扈,不知收敛。这些年任用私人,结党营私,干涉刑狱,株连无辜的事没少做,只是奈何老爷子偏宠,这才一而再,再而三的给他改过自新的机会,一直扞卫太子储君的身份,不想今日,太子竟说出如此大逆不道之言,只怕老爷子听了,也会动怒。 心思一打定,五皇子与七皇子瞬间便取得默契——齐心协力,扳倒太子!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一章 我对男人不感兴趣 是夜,西苑行宫,歌舞升平,明争暗斗,手足相残。 是夜,西京城外,篝火冉冉,对酒赏月,触膝长谈。 苏千月看着篝火对面的柳无言,举起手中的酒壶,浅浅的喝了口道:“我说,其实你可以不必陪我露宿风餐的,我不想回城主要是不想太过引人注目,拿我不会骑马的事情大做文章。” 篝火对面,柳无言一边将手里的树枝扔进火堆,一边笑着看着脸色被火烤的微红的苏千月,抬头看了眼夜空,朗朗道:“正如你所说的,这春夜如许,月朗星疏,最是适合赏月的好时侯,我也正好借此机会附庸风雅一回。再说,我怎么可能让你一个姑……让你孤身一人在这荒郊野外。” 苏千月正在喝酒没有细听,只知道说再多也是徒劳,柳无言这人看似性情温顺,好说话,但是一旦他做了决定,便很难被说服,为了不显得太过尴尬,只得试着找话题道:“对了,认识你这么久,还从未听你提过你的家人,只知道你也是江州江城人。” 柳无言正欲抬起酒壶的手顿了顿,似在思考该如何开口,苏千月见他表情迟疑,似有为难,忙道:“我只是随口一问,如果不方便你可以不必说的。” 柳无言转眸看了过来,表情含笑,语气歉意,“抱歉,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说,等到合适的机会我会告诉你。” 苏千月点点头。 她不是那种喜欢探听别人秘密的人,况且,她也没有将自己真实的情况告诉他,所以,她并不觉得柳无言有什么需要抱歉的。 两人有意无意的聊着天,说着一些无足轻重的话题,或许是白日太过劳累,或许是火堆太过温暖,又或许是喝了酒的缘故,很快苏千月便觉困倦,靠着身后的树杆就睡着了。 柳无言看着她的睡容,眼底笑意温暖,起身走过去,将她手里的酒壶拿开,然后解下自己的月白色披风,轻轻的盖到她的身上。 许久,一声长叹,自口中溢出。 ………… 睡梦中苏千月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梦到自己又回到了小时侯,还睡在桥洞下的日子,冬夜寒冷的时侯,因为没有足够的衣服避寒,她只能用废旧的报纸将自己一层层裹住,远远的看去就像一个裹着报纸的垃圾桶。就在她困的无力支撑,又冷的无法入睡时,忽然感觉到一团火光在眼前升起,透过火红的火光,她仿佛看到有一人正坐在火堆旁,一边喝着酒,一边将手中的树枝投到火堆上。 因为背对着她,她看不清那人容颜,只看到他头顶长发高束,一身黑色锦袍,即便只是背影也给人一种与生俱来的华贵感觉。 苏千月梦着梦着突然睁开双眼,因为她察觉到那熊熊烈火的燃烧声,和那喝酒的声音都不是来自梦里,而是她眼前。 “醒了。” 不等她开口,那人却先开口了。 一听声音苏千月便知道来者何人,刚要起身,发现自己身上正盖着一件黑色披风,一旁的地上还扔着一件月白色的披风,她认出那件月白色的披风正是柳无言的,看样子是被人恶意的扔在了地上,而身上的这件黑色披风不猜也知道是谁的。 起身,拿着他的披风走过去,看到他正在喝酒,是她先前喝剩的酒,不由道:“这是我的酒。” “用我的披风换你的酒。”司马玄抬头,瞥了眼她手里的披风。 “便宜你了。” 某人得了便宜还卖乖,撇了瞥嘴,在他身旁的草地上坐下。 “你若觉得不够,”司马玄眉眼含笑的看了过来,明明只是淡淡的一瞥,可苏千月却觉得连身边的空气都忽然变得暧昧起来,“或许我可以考虑以身相许。” “那还是算了。”苏千月避之不及的道:“我对男人不感兴趣。” “是么。”司马玄看着苏千月那副敬谢不敏的表情忍不住一笑,眼神瞥了眼一旁睡的正沉的柳无言,“那么他呢?” 苏千月这才想起来从她醒来到现在柳无言都没有醒来,这可不是一个身怀武功之人该有的警觉,不禁道:“你对他做了什么?” “我还能对他做什么?”司马玄依然是那副含笑的表情,故意曲解她的话意,“我对男人也不感兴趣。再说,你也不想让他打扰到我们,你说是吧……我的王妃。” 想来他也不会对柳无言做什么,苏千月便也放心了,迎着那张在夜色中分外魅惑的笑脸,不屑道:“谁是你的王妃?您的王妃不是正在您的王府里吗?” 说真的,苏千月一直很奇怪,这人是怎么认出她的,她脸上戴了苏老头特意给她准备的仿人皮面具,其逼真度就是人脸测试仪都难以分辨,怎么到他这里就不管用了。 “你在吃醋。” 司马玄忽然说道,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谁吃醋了,你才吃醋。” 苏千月一边说着,一边在心里想道——我方才的话像是吃醋吗?像吗像吗像吗?得到的答案自然是否定。 她不承认,人家却承认的相当爽快,“你怎么知道我在吃醋。” “我……” 苏千月觉得自己快疯了,这世上怎么会有如此油盐不进刀枪不入厚脸又腹黑的人。 懒得和他说了,起身就要离开,却有一只手忽然拉住她的手腕,顿时一阵暖意自手腕传来,伴着那人含笑的声音: “好啦,我承认我在吃醋。” “……” 谁要他承认了? 苏千月发现自己完全被他弄晕了,正想抽手离开,司马玄已经从地上站起身来,说道:“走,带你去个地方。” 说完也不等她反应,拉着她就走,完全不给她拒绝的机会。 一直被他拉到一处空地,苏千月正要问他想干嘛,就见他弯起手指放在嘴边轻轻一吹,不一会就见一匹黑色的骏马自山坡另一边跑了过来。 看着马儿跑到身边,司马玄轻轻一跃便骑了上去,然后伸手,看向苏千月,“你不是想骑马么?上来。” 苏千月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将手放在他的掌心。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二章 它叫速风,你可以和它聊聊天 司马玄看着掌心那只纤长白皙的手指淡淡一笑,手掌轻轻一用力便将苏千月拉了上去,坐在他身前的位置,手中缰绳一握,马儿便开始跑了起来。 苏千月学了一天马,被摔的七荤八素,五脏六腑都快被颠出来了,对骑马都快产生恐惧心理了,可此刻骑在马上却觉得那样轻松,完全没有之前那种剧烈的颠簸感。 “记住,骑马时千万不能紧张,你紧张了马儿也会紧张,这样只会适得其反。腿不要夹的太紧,身体要放松,跟着马的律动而动,这样骑起马来才不会累,另外,记得要和马有交流,这样马儿才会感受到你的心情,更好的配合你。” 司马玄温润醇厚的声音缓缓传来,带着春夜淡薄的暖意,若有似无的吹打在她的耳后。苏千月原先还有些恍惚,听他这么一说顿时明白他的心思,问道:“交流,怎么交流?” 司马玄低低一笑,伸手拍了拍胯下之马,马儿似乎明白他的心思一般,顿时慢了下来,听他说道:“它叫速风,你可以和它聊聊天。” “速风,”苏千月想了一会,捊了捊速风脖子上长长的鬃毛,“你晚饭吃了吗?” “嗤……” 身后司马玄忍不住笑了出来。 苏千月回头瞥了一眼身后某个正笑的花枝乱颤的王爷,“不许笑。” “好好好,我不笑。”司马玄好不容易忍住笑,道:“只是,哪有你这样和马聊天的。” “我乐意。” 苏千月翻了个白眼,语气蛮横,让她和马聊天是他的提议,她觉得他这根本就是有意在戏弄她,好在她以前流浪的时侯和狗聊过天,和猫聊过天,就和老鼠都聊过天,所以和一匹马聊天那就更不算什么了。 再次伸手摸了摸速风脖子上的鬃毛,笑着道:“速风速风,你要乖乖的,只要你乖乖的我就给你胡萝卜吃。” “马是吃草的。” 身后司马玄再次忍不住提醒。 “它也爱吃胡萝卜。” 苏千月坚持。 胯下的骏马似乎真的听懂她的话似的,果然慢慢的开始小跑起来,竟是十分温顺的样子。 “看,我说有用吧。” 苏千月回头,一脸得意的看了眼身后的司马玄。 司马玄表情含笑的看着眼前女子,虽然作了男子装扮,可依然隐藏不住她那明媚如花般的笑靥,眼底笑意也不禁加深了几分。 “是。”他悠悠含笑,握着缰绳的双手轻轻一收便将她拥入怀里,随即低头俯首于她耳侧,空谷幽兰般的气息瞬间逼近,“王妃说的都是。” “是嘛?” 苏千月一边假惺惺的笑着,一边已经暗暗抬起手肘用力的向后面捣去——敢占老娘便宜,不打残你老娘不姓苏。 然而,就在她准备攻击的手肘还没碰到人家的一片衣角时,就见司马玄忽然身姿一展,从马背上飞了下去,稳稳的落在了一旁的草地上。 苏千月看向他的表情明显带着几分狡黠的得意。 她倒没想真能偷袭到他,毕竟以他的武功,她在他手下走不过十招,不过既然他有意让着她,她便领了他这份情。 “驾。” 她双腿一夹,口中一呼,黑色骏马便开始奔跑起来,起先只是缓慢的小跑,慢慢的速度越来越快,竟如飓风之势。 苏千月起先心里还有些紧张,抓住缰绳的手紧握成拳,忽然想起司马玄方才的话,便慢慢的让自己放松下来,果然很快便熟练起来。 跑了半个多时辰,速风才将她带了回来,此时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蒙蒙光亮自天的那一边升起,透过山野间浓浓的白雾,投向这片大地。 苏千月回到原地时,却早已不见司马玄的身影。 想他应该早就离开,苏千月便从马上下来,抬手拍了拍速风的脖子道:“谢谢你了,回去找你的主人吧,胡萝卜下次一定给你。” 果然她话音一落,速风便跑开了,很快消失在半山腰那浓浓的晨雾间。 ==================== 柳无言醒来时,苏千月正在烤鱼,是她回来时顺手从河里抓的,此时烤的正香,因为先前参加过野战训练和演习,所以这种简单的野外生存并难不倒她。 “醒了。” 苏千月回头,看了眼表情略显沉思的柳无言。 柳无言看了看眼前烤的正香的食物,又看了看盖在自己身上的披风,有些疑惑的道:“我怎么睡的这么沉?你早就醒了吧。” “我睡不着,起来四处走了走,看到河里有鱼,就顺手捉了两条回来。你想是昨日陪我骑马太累了,睡的沉了些。现在醒来刚好,鱼正好烤好,给你。” 苏千月说着便将手里烤的正好的一条鱼递了过去,有意岔开话题。 柳无言伸手接过,可心里却仍在疑惑,自己的警觉性他自己知道,不可能如此之差,连身边有人走动的声音都没有听到,可细想之下又实在找不出其他的原因,便也只能认为是昨日太累,所以睡的沉了。 苏千月看着他仍是疑惑的表情只当没有看到,转回头不再看他,拿过另一条已经烤好的鱼开始吃了起来,同时道:“这鱼烤的鲜嫩,只可惜没有调料,否则定然更加美味。”回头看了一眼柳无言又道:“委屈你陪我吃这无味的食物了。” 柳无言闻言拿起手里的鱼看了看,鱼鳞被去了,鱼肚里的肚肠也都被清洗干净,可见是被人精心处理过,不由一笑道:“虽无调料,倒也有鱼原本的鲜美,怎能说是委屈,我却觉得十分满足呢。” 苏千月看向他笑了笑,便专心吃鱼,不再说其他的。 半上午的时侯柳府的管事带人送来食物,苏千月简单吃了点,见那管事似乎有事要向柳无言禀告,便以骑马为借口走开了。经过昨夜司马玄的一番教导,今日再骑马,苏千月倒觉得得心应手多了,至少,不会再有那翻江倒海的感觉。 柳无言因为府中有事,不得不回去一趟,走前留了一张弓给苏千月。苏千月一个人倒也随心,自己一个人练了一会骑射,其实她是会射箭的,之前有专门学过,而且箭法不错,不过是不会骑在马上射。 此刻苏千月就骑在马上,一手持弓,一手搭箭,目光看着远处山丘上的一处茂密的草丛,然后指尖一松,就听“嗖”的一声,接着传来一声“啊!” 尽管距离很远,那一声“啊”也十分低沉,可还是没有逃过苏千月的耳朵。 “谁?”职业性的警觉让她顿时进入全身戒备的状态。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三章 主子让我保护你 似乎只是风吹过了草地,并没有人回答她,然而下一刻却有十数个人影从山丘的那一边现了出来,皆是手持长刀,一看就是冲她而来的架势。 苏千月看着眼前飞奔而来的人影,脑海中飞快闪过那夜出现在柳府的十几条尸体,如果她没猜错,应该和今日这些人是一路的。 苏千月一边想着,一边飞快的抬起手中的长弓,搭上两支箭,眼看着那些人已经靠近,手指突然一松,长箭疾驰,划破春风,最终在两人的胸膛停下,伴着两声闷哼,应声倒地。 那些人显然没想到她的箭法会如此精准,原本有些轻敌,此刻见识到她的厉害,顿时提高了警觉,然而苏千月手里已经没有箭了。 眼看那些杀手已到跟前,身下的马儿因为受到惊吓,也开始烦躁不安,苏千月连忙从马上一跃而下,冲着第一个冲过来的杀手就飞奔了过去,就在那人举起大刀,眼看就要当头劈下的时侯,连忙抬起手里的长弓一挥,将那大刀生生挡了开去,紧接着顺势将弓弦往那杀手脖子上一套,手指用力一拉,就见那人的脖颈间顿时多了一条血红色的伤痕,待他反应过来时,人也已经倒了下去。 后面那些人看到同伴倒下,也已经冲了过来,苏千月捡起那人落在地上的大刀便向其他人砍去,一连又砍倒两人,这些人一看就是奔着她的性命而来的,出手既快且狠,招招透着杀机,完全不给她反应的机会,幸好苏千月所学的搏斗技巧也都是干净利落的招式,虽然同时面对这么多人有些吃力,但至少暂时算是挡了下来。 杀手们眼看着一时竟有些拿她不下的感觉,顿时改变策略,将她团团围住,从多个方向一起进攻,如此一来苏千月便有些招架不住了,顾了前面顾不了后面,顾了左边顾不了右边,很快身上便挂了几条彩,后背,胳膊及腿上都受了伤。杀手们看到她明显有些应接不暇的样子,攻势越发凶猛,举起手中的刀便向她的头顶劈下。 苏千月看着那沾了她血液的刀锋向自己劈来,却已无力阻拦,她手中的刀此时正被其他几个人纠缠住,只要她一收手,那几把刀必然也会同时向她劈过来,所以,她此刻唯一能做的就是眼睁睁看着那把会要了她命的大刀向她劈来。 正暗自感叹,不会就这么一命呜呼吧,忽然看到一柄长剑伸了过来,适时挡开了劈向她的那把大刀,紧接着就见来人长剑一挥,同时抓住她的胳膊用力一拉,就见刚才那个差点要了她性命的杀手顿时倒地毙命,而苏千月也已经脱离了那些杀手的钳制范围。 “是你。” 苏千月认出了来人,她见过他,那夜在睿王府的墙头,他来向司马玄请示命令。 “主子让我保护你。”那人看了她一眼,答的简单。看了眼她身上的伤又道:“你先走,这里交给我。” “可是……” 苏千月有些犹豫,没道理别人来救她,她却把人家扔下自己逃命的道理,可是看到那人的身手,又想到自己受了伤,苏千月立刻很有自知之明的想到,自己留下,只会成为别人的负担,况且,这些人想要的是她的命,只要她走了,应该也不会太过恋战。 这么一想,她便也不再推脱,手指放在口中轻轻一吹,就见芝麻很快跑了过来,苏千月回头看了眼那人,双腿用力一夹马肚,手中缰绳一抖,呼了一声“驾”便骑着芝麻跑开了。 那些杀手看到他们刺杀的目标要走,自然想要追上来,却都被那人很准确的拦了下来。 骑着马儿一路狂奔,很快便来到一处树林边,苏千月也顾不得多看,催着马儿便跑进了树林里。 一直跑了很久,直到苏千月确定那些人没有追过来,这才拉住了缰绳,停了下来。看了看四周一望无际的树林,苏千月觉得自己很有可能是迷路了。 她一边喘着粗气,一边拍了拍胯下马儿的脖子道:“喂,你可认得路吗?” 芝麻“哼”了一声,也不知是说认识还是不认识,只是继续向前走着,苏千月发现越走树林越深,正要停下来察看一下时,忽然发现芝麻害怕的向后面退去。苏千月正奇怪芝麻的反应,就见不远处的草丛似有什么东西在动,连忙以戒备的目光看着,心想不会这里也有埋伏吧。 正凝神间忽见一只肥壮的黑色野猪从草丛里钻了出来,芝麻一看到它顿时慌乱起来,四足不断的在地上乱踏,似乎非常怕它。苏千月知道野猪是具有攻击性的,尤其是像眼前这头一看就是一头成年的公野猪,听说连老虎都对它退避三舍。 那野猪也显眼发现了他们,顿时一副虎视眈眈看了过来。 苏千月觉得一定是她今日出门没看皇历,前脚刚甩掉了一帮杀手,眼下又遇到一头野猪,看来今日这一劫是在所难免了,只是和一头野猪打架,赢了还好说,可以尝尝烤野猪的味道,可一旦输了,怕是就得搭上性命了。 还未想定,那野猪已经发了狂的冲了过来,芝麻一见它冲过来顿时一声长嘶,前蹄高高扬起。幸好苏千月及时抓住缰绳,才免除被摔下马背的命运,然而那野猪已到跟前,长长的獠牙用力一顶,眼看便要刺到芝麻的腿上,芝麻慌乱间便开始四处逃奔,不想那野猪却也紧追不舍。 苏千月原本就刚学会骑马,经过刚才那么一番折腾早已筋疲力尽,如今又来这么一招,更是觉得头晕目眩,只看到身旁树干闪烁,芝麻完全是用逃命的速度在奔跑,它本就性情温顺,是柳无言特意为苏千月这个初学者挑选的,为的是她更容易驾驭,不想却连遇危机,而且马儿的性情相比而言本就属于温和型的,没有什么攻击力,遇到野猪这种攻击很强的动物也只有逃命的份。 苏千月一边骑在马上,一边回头去看,不想那野猪的速度竟也不慢,一直紧追其后,竟是不死不休的势头。 章节目录 第二十四章 擅闯围场 到了此时此刻苏千月早已没有了原先的慌乱,慢慢的稳下心绪,心知如此下去是不行的,这野猪完全一副发了狂的样子,只怕不咬到人是不会罢休的,而芝麻虽然跑的快,可这到底是在树林,地面崎岖不说,树林里更是灌木荆棘丛生,只这么一小会,别说是芝麻身上,便是她的腿上都已经划出许多血口。 这么一想,苏千月决定不再逃了,反正也逃不掉,面对那帮杀手她或许没有胜算,但是对付一头野猪,她还是有几分把握的。打定主意,她便纵身一跃,从马上跳了下来,只是她虽然有些身手,但却并不会轻功,所以并不能像司马玄那般轻逸潇洒的从马上飘落下来,反而因为马速太快,狠狠的从马上摔了下来,跌到地上后又一连在地上打了几个滚才终于停下。 那野猪看到苏千月从马上跳下来,竟也不再追芝麻了,完全一副冲她而来的样子,就在苏千月刚回过神,正准备从地上爬起时,那野猪却已经向她冲了过来,苏千月见势赶紧从地上一翻而起,快速闪了过去。野猪一击不中,转头又接着冲过来,苏千月再次快速闪过,同时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这匕首是柳无言送给她防身用的,外表精巧,却很锋利。 眼看着野猪再次冲了过来,苏千月这一次竟是闪也不闪,目光紧盯着野猪脖子的部位,准备着随时给它致命的一击。便就在她将要全力一击的时侯,忽听不远处“嘶”的一声,芝麻不知什么时侯竟然掉头跑了回来,眼看野猪已冲到苏千月跟前,更是不顾一切的冲了过来。 “芝麻,不要。” 苏千月赶紧叫道,却为时已晚,那野猪看到芝麻冲了过来,竟然将头一转也向它冲了过去。 “嗤……” 皮肉刺破的声音,伴随着血光四溅。 “嘶……” 芝麻哀鸣了一声后重重的倒向地上,尘土飞扬间就见芝麻肚子上两道鲜血喷涌而出,洒了满地。苏千月看着芝麻倒地的身体,一时只觉得心情激荡的难受,她怎么也没想到,这匹小马会为了救她而送命。 而那野猪却并不罢休的样子,看到芝麻倒地,转头又向苏千月冲了过来。 苏千月看着野猪獠牙上芝麻的血,抬起匕首便是狠狠一刺,只是那野猪实在太过肥壮,加之它为了让獠牙直对敌人,冲过来时一直低着头,她根本无法刺到它的脖子,这一刺不过只刺到了它的肚子上,反而因为这一刺,那野猪越发发了狂似的,转头用力一撞便将苏千月手里的匕首撞落在地,苏千月失了匕首又来不及躲闪,只得用力抓住野猪那两根长长的獠牙,以防止它伤到自己,可到底力气悬殊太大,还未站定,便被野猪甩了出去。 苏千月发现这家伙真是个没心没肺的,完全一根筋,认准了目标便要击中,虽然她很欣赏它这精神,但是当它成为她的敌人时,便让她十分讨厌。心知这样下去是不行的,就凭这家伙的老皮老肉,根本伤不到它,唯一的办法就是找到它的软肋,不过它似乎没什么软肋,除了皮糙肉厚,就是太胖太黑太丑,不过这家伙应该不会在意自己的颜值。 胡思乱想间,忽闻身后马声长扬,接着听人喊道:“它在这里。” 苏千月心中一怔,那些杀手不会已经追到这里了吧。 一个心思还没转完,就见一匹铁棕色高头骏马从身后的灌木后飞奔而出,马上一人金纹蟒袍,头戴金冠,手中高举长弓,似乎并没有注意到摔倒在灌木下的苏千月,而是奔着那野猪来的。 那野猪见到来人,也立即改变了攻击对象,将头一转,前蹄在地上用力的刨了两下,然后就向那人冲去,那人显然没想到野猪会直冲自己而来,一时有些慌神,坐在马上连射两箭,却是一箭也没有射中。 苏千月看着那箭法忍不住在心里嘟哝出两个字:废物。就这箭法还敢来追野猪,这不是找死么。 果然,那野猪受了攻击越发暴怒,眼看就是冲到那人跟前,忽听“咻咻咻”几声,三支长箭飞驰而来,其中两支射向那野猪,而最后一支却射向那人跨下之马。 长箭射来,正中马屁股,那马受了惊,顿时前蹄一扬,长嘶一声,直接将马上的人给掀翻在地,这一切发生不过短短一瞬间,那野猪虽然被箭射中,却都不在要害,虽然动作有所停顿,但还是继续向那人冲了过来,眼看那两根长长的獠牙就要直穿他的身体而过。 苏千月眼见不妙,捡起地上的匕首就冲了上去。就在那野猪正要攻击那人的时侯,用力的跳到那野猪的背上,举起手里的匕首就狠狠的向着它的脖子刺了下去。那野猪受到攻击顿时暴跳如雷,苏千月却依然不放手,紧紧的抓住野猪的耳朵,接连又补了几刀。她这几刀刺的十分干净俐落,且刀刀都在大动脉上,所以在她的匕首一拔出的时侯,顿时一道道血柱喷涌而出,喷的她满身满脸都是。 终于那野猪支持不住,晃了两下后便“咚”的一声倒了下去。 就在它倒下去的同时,苏千月也有些支持不住,从野猪身上跳下来后便一屁股坐在地上起不来了。 目光看着眼前的地面,顿时被一滩鲜血浸湿,一直流到那人的身下。那人看到血流了过去,吓的连忙向后面退去,苏千月敏锐的发现他刚才所躺的地上,一滩水渍清晰可见,隐约间还散发着一阵阵的尿骚之味,伴着那腥腻的血腥味,让人作恶。 吓尿了? 苏千月撇了撇嘴,看这人的穿着打扮一定不是普通人,没想到这胆量却只有这么点,说他废物还真是一点不假。 “你是什么人?”那人看到自己的丑态被人看到,顿时辞色严厉起来:“竟敢擅闯围场。” 无耻啊! 苏千月心里腹诽,这大晋皇朝的人还真是个顶个的忘恩负义啊,自己刚刚救了他,他不感激也就算了,听这语气,还打算秋后算帐? 正想着,就见一群人快步冲了过来,很快便冲到那人身边,一个个殷切的问道:“太子殿下,太子殿下,您没事吧。”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五章 难得有人能入得了王兄的眼 太子殿下。 苏千月眉头微蹙,她这顺手一救,竟然救了一个太子,只可惜这太子显然并不感念她的救命之恩,而且很有可能还会因为自己看到他的丑态而杀了她。 苏千月思绪转的飞快,心思盘算着该怎么样保下自己这条小命? 装哭?装傻?装晕?装死? 一个思绪还没理清,那些人已经注意到了她,一抬头看到她满脸鲜血的样子,吓的急忙大叫道:“有刺客,快来人啊,有刺客。” 苏千月不出意外的冷冷一笑——果然都是些不分青红皂白的蠢货。 见人就说是刺客,问都不问清楚。你见过刺客不杀人,反而救人的? 然而那些人却不管这些,看到一个陌生的人满身鲜血的坐在这里,他们的第一反应就是刺客,对,就是刺客,除了刺客还会是什么? 很快就见一队身着铠甲,手持长戟,一副卫兵装扮的人冲了过来,不过一会便将苏千月团团围住,手中长戟齐刷刷的向她指来。 苏千月在这些人的包围中慢慢的站了起来,还未开口,只见一群人马浩浩荡荡而来,为首几人皆是高骑骏马,身着蟒袍,头戴金冠,而苏千月的目光却落在了最后那人的身上。 那人一身黑袍,表情恣意,刚看到她时眼神顿时一震,目光快速的在她身上扫视了一圈,确认她身上的血并不她自己的,这才恢复了平静,然后微扬起嘴角淡淡一笑。 两人目光交汇,又各自迅速转开,速度之快到仿若没有发生一般。 因为两人皆是不动声色之人,所以并没有人发现他们之间的目光交流。就见骑马站在最前面的一人看向刚刚被人搀扶起来,还有些站不稳的太子司马辰问道:“太子殿下没事吧?” 他问话时表情含笑,语气中也带了几分鄙睨的笑意,让人怎么看都找不到关心的意思,倒是有几分兴灾乐祸的味道。 一旁七皇子司马朗闻言,慢悠悠的笑了笑道:“五哥这话问的,你看太子好端端的站在这里,就知道他没事了,难不成五哥以为他会有什么事?” 五皇子眼神瞟了眼一旁的七弟,懒洋洋道:“我这不是看太子神色慌张,又不见了坐骑,关心一下罢了,怎么听七弟的意思,我难道就不能关心一下太子的安危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颜色和悦,却是句句针锋,嘴上说的漂亮,却都没有下马来看一下太子,倒是他们身后一直与司马玄并肩而立的十一皇子快速的从马上下来,跑到太子跟前查看了一番问道:“太子没有受伤吧?” 太子抬头看了眼这个一向不得圣上宠爱,也不得大家关注的最小的皇弟,语气并不在意的应付了句:“没事。”转头看向一旁的随行侍卫又吩咐道:“去将那畜生找到,敢将本宫摔下来,立即射杀。” 苏千月眼神微动,转头看了眼一旁的太子,那马不过是因为受了伤发了性子,才不小心将他摔下来,他不去追究到底是谁射的那一箭,是有心还是无意,却要杀马,当真是蠢的可以。再说了,一匹马而已,以后不骑就是了,又何必一定要杀了。如此看来这太子还真不是普通的心狠手辣,只怕在他心里,除了他自己的命,其他任何生命都不重要。 “这人是谁?”终于有人注意到了苏千月,问话的是五皇子,看向苏千月的目光略显阴沉。 太子闻言也看了眼苏千月,语气冰冷的道:“此人擅闯围场……” “是他。” 忽然一道轻浅的声音打断了太子的话。 十一皇子看了眼说话的司马玄,赶紧问道:“王兄认识此人?” 司马玄淡淡的看了眼苏千月,语气比目光还要淡的道,“前两日在国教院的擂台上见过一次,谈不上认识,不过是略有印象。” “难得有人能入得了王兄的眼,”十一皇子的语气却很重视,看了看苏千月,两人一唱一合:“想来此人定有什么特别之处。” “不过是擂台上打赢了袁英。”司马玄嘴角微扬,语气是十足十的无所谓,“倒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十一皇子顿是满眼钦佩的目光,“原来你就是这两日人们在说的那个打赢了铁拳帮袁英的那个……那个叫什么来的?。” “云苏。”苏千月淡淡的提醒。 “对,云苏,原来就是你。” 十一皇子是知道太子的脾性的,一向杀人如麻,眼睛都不眨的,知道想要救下此人的性命,就必须让太子对此人另眼相看才行。他知道太子一向与七皇子不睦,而这个云苏不仅打赢了袁英,还曾公然得罪过曹莽,如此无疑于开罪了七皇子,正所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就算太子再不开窍,应该也听过这个道理。哪怕是为着这一层关系,太子应该也不会再轻易的杀了云苏。 果然,太子一听说了苏千月的身份后,目光便有些动容,眼中已不复方才那杀气。 十一皇子敏锐的察觉到太子的变化,看了眼苏千月身上和脸上的血渍,又看了看她身后那头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野猪道:“看你身上这血渍,这野猪应该也是被你打死的吧?” 苏千月是何等聪慧之人,又怎么会察觉不到太子的变化,虽然她并不知道太子与七皇子的关系,却知道十一皇子的用意,表情平静的应道:“我只是见这野猪要攻击太子,一时失手才将他打死,并不知道它是你们的猎物。” “这么说来,是你救了太子殿下。” 苏千月看了眼太子,眼珠子一转,道:“也不是,若不是太子殿下及时赶到,用箭射中了这野猪,我也是不可能将它打死的,若说起来,还是太子殿下救了我。” 太子表情微动,没想到苏千月会这么识趣,不但不将他出丑的事说出来,反而将射杀野猪的功劳都让给了他,这个意外之喜叫他心中大悦。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六章 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听到那边五皇子悠悠的道:“原来是太子殿下射杀了这野猪,当真是箭法了得。” 太子呵呵的笑了几声,立即把旁边扶住他的人暗暗推了开去,语气中略带几分威仪的道:“这畜生凶猛,本宫也是追了许久才追到的。” 所有人都没有说话,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野猪虽然中了箭,可都伤不在要害,根本无关紧要,但是既然人家愿意把这份成果记在太子头上,而太子也愿意收下,那他们也不好说什么。 十一皇子趁机说道:“那太子殿下可得要好好嘉奖一下这位云先生了。” “是啊。”太子看了眼苏千月,对于她的识趣很是满意,“此人虽然擅闯了围场,但是念在他也算是救了本宫的份上,就功过相抵吧。” 苏千月心中暗笑,表面上却立即跪地谢恩,“谢太子不杀之恩。” 那边司马玄淡淡一笑。 ………… 当晚,苏千月被太子请到西苑行宫,与众皇子一同饮宴,共享那只被她打死的野猪。 对于十一皇子的出手相救,苏千月自然是要感谢一番,十一皇子却只是笑笑,说只是不忍看到太子滥杀无辜。 两人正在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忽然听到身后一道声音传来。 “十一。” 苏千月回头,看着缓步而来的司马玄,表情不自觉的呆了呆,只见他一身黑袍,手持书卷,眉宇间那淡淡一瞥,便叫人挪不开目光。 恍惚间苏千月忽然想起曾经在书上看到过一句话,以前倒不觉得这话有什么特别,可此时却突然从心里冒了出来:积石如玉,列松如翠。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虽然不是第一次见到他,但苏千月发现这人真是一人千面,每一次给她的感觉都不一样,王府那夜他沉如深渊,青楼那夜他恣意风流,仲裁席上他慵懒娇媚,郊外漏夜他无赖邪魅,而此刻的他当可配得上那句“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只肖一眼,便叫人如痴如醉。 当然,苏千月是不会醉的,虽说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但最起码的自制力她还是有的,所以,她也只是那么一愣,便笑着转开了目光。 “王兄。”倒是十一皇子,一脸亲热的迎了上去。 司马玄看了眼十一皇子,问道:“太子命你安排酒宴,你都安排好了?” 十一皇子奇怪他的王兄怎么突然关心起这种事了,不过出于对司马玄的敬重,他还是说道:“已经命人在张罗了,不过我还是得去察看一下,否则太子又要说我办事不力了。” 司马玄轻轻的点了点头,目送着十一皇子快步离开的背影,一直到他转过墙角,这才将目光收了回来,看向苏千月:“你的伤没事吧?” 苏千月此刻已经换了衣服,太子赏宴,她总不能穿着那一身血淋淋的衣服,笑了笑道:“没事,还要谢谢你让人送来的金创药。” 司马玄没有说话,目光看着她身上的衣服,是十一皇子的衣服,她的身高和十一皇子相近,穿在身上十分合身。这件衣服是前些日子太后刚命人给十一皇子裁做的,他还没来得及穿上身。十一皇子正值长个的时侯,去年的衣服今年已经不能穿了,所以太后命人给他裁制了不少新衣,这身算是所有衣服里最素雅的,淡淡的天蓝色,绣着暗银纹兰草,此刻穿在苏千月的身上,只觉得是为她量身裁做的一般。 尽管如此,可看在司马玄的眼晴里,却仍觉得突兀,只觉得这身衣服穿在苏千月的身上怎么看怎么让人不顺眼,只可惜这丫头个头和自己悬殊太大,否则他倒有很多衣服很适合给她穿。 苏千月并不知道司马玄正在和自己身上的衣服较劲,以为她穿着不合身,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司马玄,问:“怎么了,我穿这衣服很奇怪吗?” 其实她不太喜欢穿这么清嫩的颜色,总觉得与自己的职业不符,相较而言,她比较喜欢深一些成熟一些的颜色。不过她刚才照过镜子,以她如今的装扮,倒也很适合这个颜色。 “没有。”司马玄语气很轻的转开视线,不让自己的目光落在那件淡蓝色的衣服上,远眺的目光看向远处一处山脚,仿若随意的说道:“太子生性残暴,且心机阴沉,一向不将别人的生死放在心上,你应对时要加倍小心。” 他们此刻正站在一处悬崖边,虽然地势险峻,却是个看风景的绝佳之处,可以将山下的景色尽收眼底。 脚下虽是万丈深渊,可眼前却是美景独好。 苏千月转头,目光轻浅的落在司马玄的脸上,满天霞光里,他的侧脸被一片金色的霞光笼罩着,那般柔和却又那般冷洌,明明如此清晰的刻在苏千月的眼里,可是,她却完全无法将他看透。 淡淡的应了声:“嗯。” “五皇子和七皇子一向与太子不睦,早有取而代之之心,你今日救了太子无疑是与他们为敌,只怕他们也不会轻易的放过你。他们二人在朝中都有一定的势力,你想保命,仅仅依靠太子是不行的。”司马玄目光仍不看她,自顾自的说道。 苏千月继续应道:“嗯。” 其实她根本没有想要依靠太子,或是太子以外的任何人,从今日太子的所作所为她早就知道他是个靠不住的人,而自小的流浪生涯让她从来不会将希寄托在任何人的身上,在她看来,靠人不如靠己,自己的命运当然只能掌握在自己手里。 司马玄终于转头看了过来,见苏千月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嘴角不着痕迹的扬了扬道:“你想说什么?” 苏千月仔细的端详着眼前的男人,淡淡开口,“那么你呢,说了这么多人,那么你自己呢,你又是什么样的人?” “我?” 司马玄忽然一笑,只是一笑便叫苏千月立即后悔她的问话,这男人每次一这么笑起来,准没什么好话。 果然,听到他低沉的嗓音玉珠般的传了过来:“我当然是……你的人。”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七章 那正好,我们可以切磋一下 “咳咳……” 苏千月故作咳嗽的转开目光,故意不去理会那含笑的表情和那意味深长的眼神,目光转啊转转啊转,最终落在司马玄手里的书卷上,正想岔开话题,看看他在看什么书,然而这一眼更叫她脸色瞬间暴红。 只见那书封上清晰的写着六个字——房中三十六术。 “咳咳咳……” 苏千月更加咳嗽不止,第一次感受到被自己口水呛死的感觉。 他竟然在看春宫图,还这么明目张胆的拿在人前公布于众?联想到他方才走过来的那一幕,那般诗情画意的情景,不想手里拿的竟然是……春宫图。 司马玄看着苏千月的表情,又低头看了眼自己手中的书卷,顿时明了。 语气平静道:“怎么,你看过?” 苏千月皮笑肉不笑的应着,明知他是故意这么问的,存心不让他得逞,假笑的分外真切,“当然……看过。” 原以为司马玄必定没想到她会这么回答,定然以为她会出于女儿家的羞涩给于一个否定的回答,没想到他却并不意外的表情,眼中的笑意越发深了几分,随即见他低头俯首于她耳侧,气息游丝般的浮了过来。 “那正好,我们可以切磋一下。” “咳咳咳……那什么,我去看看十一殿下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落荒而逃的苏千月再一次感受到睿王之无耻的强大。 =================== 当天边的最后一点余辉褪尽,夜色笼罩住这座行宫时,酒宴也开始了。 远远的,苏千月就闻到空气中传来阵阵美酒和烤肉的香味。 尽管得太子“青睐”,但是到底身份卑微,苏千月很自然是被挤到了席位的最末端,对此,她并不介意,却让太子门下的其他属臣心里小小的得意了一把——在他们看来,这小子不过就是会拍太子马屁罢了。而且,若不是因为除夕四皇子事件让禁卫军,护甲卫,和三省六部都出现了空缺,众皇子为了安插自己的势力大势招揽人才,太子又怎么会看上这么一个无权无势的小子。说白了,在太子眼中,这小子不过是他随手捡来的一枚小小的棋子罢了。 其他众皇子的看法亦与这些属臣大致相同,不过他们的心思却还要更复杂些——自太子执掌国教院这几年,国教院便少有才出,少有的几个也不过只做到了参将和翰林院学士,最高的也只是员外郎,且大多政绩平庸,没有什么大的作为出现,为止,陛下曾多次责怪太子识人不殊,说他自己平庸,带出来的学子也大多平庸云云。可今年却不同了,虽然新招的学子们还没有入学,可光是这几日的入学考核,便已经有几人脱颖而出,这云苏无疑是其中之一。 众人暗地里心思涌动,可表面上却依然和和煦煦,面容含笑。 苏千月对于这种两面三刀的事情早已见怪不怪,依然一副不卑不亢坦然处之的表情,那风清云淡的态度倒还真让人生出几分与众不同的感觉来——莫非这小子真有什么常人不可及之本领? 酒过三巡,众人都已有饱足之态,不知谁忽然提议,这样干坐着喝酒吃肉着实无趣,不如玩个游戏,博得君臣同乐也好。对于“君臣同乐”这四个字,太子十分受用,顿时应允了,一众人便开始想乐子。 五皇子司马奇提议投壶,被太子否决——无趣又不刺激。 十一皇子司马策提议曲水流觞,也被太子否决——太子一向讨厌这种卖弄诗文之事,何况,他的诗文也一向不出众。 正当众人思绪纷纷,猜忖着太子会喜欢玩什么时,就听七皇子司马朗悠悠开口道:“不如来玩箭下留人吧。” “箭下留人?”太子似来了兴趣,“何为箭下留人?” “就是让美人在头顶或是手中持物,射箭者站在十丈远的位置射中目标而不伤美人方为胜,当然,若只是单纯的射箭便也没有什么趣味了,咱们今日要玩就玩盲射,且美人要分别在头顶、双手各置一物,全部射中者方为胜。” “盲射!” 一时众人议论纷纷,这夜色黝暗,能在十丈远的位置射中物品而不伤人已属不易,何况还要蒙上眼睛,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嘛。 “不可。”十一皇子最是心思淳厚之人,急忙站起来反对:“如今夜色已深,别说十丈远的位置射中物品,就是看清物品都很困难,更何况是蒙上双眼去射,这岂不是伤人性命。” “十一弟未免太过妇人之仁。”五皇子幽幽一笑,缓缓开口:“夜色虽深,咱们可以多点些灯笼,再说这十丈远的位置也并不算远,咱们兄弟都是自小便学习骑射,这点距离自然不成问题。跟随来的文臣,他们不善射箭不参加便是了,至于这位云先生……” 五皇子一边说着一边目光荡悠悠的瞟向苏千月,那表情很是怀疑。 不待五皇子怀疑完,七皇子便接话道:“云先生所报的武学院,武学院的入院测试中便有骑射一项,那要求可比这严苛多了,想来对于此事更不成问题。” 苏千月看着两位皇子你一言我一语,唱双簧似的将她往前拱,完全没有白日里在围场时的针锋相对,心知七皇子的提议根本就是针对她的——据她所知,国教院这几年一直由太子所掌,所以在很多人眼中,从国教院出来的人便自然而然的归属太子一党,而她虽然还没入学,但以太子今日对她的态度,便已然算是太子的人了。 淡淡一笑,依然是那副平静含笑的表情,微微颌首道:“二位殿下所言极是。” “这……” 十一皇子还想再说什么,被一旁司马玄以眼神制止。 太子一向喜欢这种刺激的游戏,七皇子根本就是知道他的喜好特意对症下药,此时十一皇子越是反对,只会越激起太子的劣反心理,所以,多说无益。 “好!” 果然太子双手一拍,大声叫好,看向七皇子问道:“那输了可有何惩罚?” “输了,”七皇子想了想道:“便由太子殿下任意在他府中挑选一个美人,如何?” 这一惩罚可谓是正中太子下怀,论对美人的热爱,众皇子中没有谁比得上他的。何况,他早就对七皇子府上的一个舞姬觊觎已久,听闻那美人不仅容色绝艳,舞姿更是一绝,是七皇子特意从罗桑寻来的,罗桑乃部落国阜丘的一个小部落,是个专门出美人的地方,且那里的美人又多擅媚术。太子一想,心里便已经开始荡漾起来。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八章 “骑射”之术 苏千月冷冷听着,心里不愤,在这个年代,女人一向只是男人交换利益与达到目的的玩物,尤其是那些身份卑微的女人,更是被男人视如草贱一般。 “就这么定了。” 太子一语决定,旁人自然没有反对的权力。很快下人们便将一应物件全部准备好,又特意挑了几个姿色上成的宫女过来。太子本就是贪恋酒色之人,如今又酒劲正盛,眼看着那一排跪地求饶的美人,一想到待会她们被吓的花容失色惊慌失措的样子,便觉得心情澎湃,难以自抑,忙命人拿了弓过来。 为了让太子玩的安心,五皇子第一个上场,只见那美人头顶苹果,双手又拿了两个梨,远远的站在十丈远的一块木板前,尽管为了照亮,太子特意命人在两边加了两排灯笼,只是那灯光毕竟有限,昏暗中就见那美人早已吓得浑身颤抖,却又迫于皇命难违,便也只能强撑着。 五皇子手持弓箭,先是看了眼那美人手中之物,随后便命人将自己的双眼蒙上,左手弯弓一抬,右手箭弦一拉,只听“笃”的一声,那美人头上的苹果已钉在身后的木板上了。 众人并不惊奇,五皇子的骑射虽然不能说是众皇子中最出色的,但也称得上文武双全,这一箭射中也是情理之中。 十一皇子却是一脸紧张,深怕五皇子一个不小心,那美人便会香消玉殒了,他并非迷恋美色之人,只是觉得毕竟是一条生命,哪怕只是个宫女,也不该如此轻视。 与十一皇子的紧张相比,司马玄却是一脸淡然,自始至终不发一言,除了偶尔将目光看向苏千月,便一直低头喝酒看春宫。 一箭射完,五皇子又开始射第二箭,依然一击而中。就在众人以为他第三箭也必定射中时,不想,他的第三箭却并没有射中。 “哈哈哈……”太子看着五皇子有些失望的表情,笑道:“看来老五你的箭法还得要再练练。” 五皇子恭敬的笑了笑道:“自然不敢与太子相比。愿赌服输,臣弟府上的美人,只是太子中意,大可去任意挑选。” “好。”太子乐的连眉毛都在笑,端起面前的一杯酒向五皇子敬了敬道:“还是你最爽快。” 五皇子笑着端起一杯酒喝了,施施然的坐下。 太子笑了笑,又看向七皇子道:“下一个轮到老七了。” 七皇子的箭法在众皇子中本是翘楚,何况这个游戏又是他提议的,自然不在话下,然而,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他竟然只中了一箭,另外两箭,一箭射空,一箭正射中宫女的手臂。 苏千月看着那宫女抱着血流不止的手臂被两个侍卫拖了下去,心里翻江倒海的难受,而那罪魁祸首却像个没事人一样,不过一句“酒醉手滑”就算了。 下面是十一皇子,就见他起身就道:“臣弟自知箭法不如众位兄长,就不献丑了,臣弟还没有开府,也没有什么美人,太子若不怪罪,臣弟愿自罚三杯,以示谢罪。” “罢了,你年纪还小,有的是时间历练。”太子看向眼前这个最小的弟弟,想起他白日里在围场的关心,想了想道:“你便坐下吧,省得太后知道了少不得又是训斥本宫不懂得照顾幼弟了。” “谢太子殿下。” 十一皇子说完坐了下来。 太子看了眼坐下的十一皇子,那阴邪的目光又慢悠悠的转向了司马玄,“下面该是睿王了吧,本宫一向听闻睿王箭法精妙,今日正好可以见识见识。” 司马玄淡淡一笑,自春宫上抬起目光,缓缓起身道:“臣一向体弱,这双手早已不摸那长弓许久,只怕要让太子殿下失望了,臣也甘愿领罚。” “若是人人都甘愿领罚,那这游戏还有什么可玩的。”七皇子一边说着一边目光悠悠的瞟着司马玄,“睿王的箭法我们大家都是知道的,就连国教院的秦司业都曾是你的手下败将。” “那早已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司马玄一句话说完便不再说,总之就是不射。 太子是知道他的身体状况的,这些年一直断断续续时好时坏,虽然太后为他寻遍了天下名医,却也一直不见有什么好转,一直这么不死不活的熬着,前些日子更是又到鬼门关逛了一圈,差点就回不来了,若不是娶了靖安侯的掌上明珠上官安容冲喜,只怕早就到阎王那报道了。更何况太后对这个孙儿一向宠爱,深怕他受一点辛苦,别说是他们,就是他们的父皇,当今大晋皇朝的皇上都不敢强求他半分,想了想便也只好算了。 正要发话,就见五皇子看了眼司马玄藏在桌底的书卷,语气中满是讥笑的道:“方才入宴时我见睿王手里拿着一本书,正好奇是什么书,没想到竟是一本房中三十六术,想来睿王自成亲后便只醉心于那房中的“骑射”之术,倒把房外的骑射之术给抛掷脑后了。” 五皇子这一番话本是想嘲笑司马玄沉迷女色,不知修身,这些年仗着身体孱弱,更是一味流连烟花之地,无心朝政国事。可偏偏太后就是宠着,陛下就是纵着,不但不加苛责,还将他那些风流韵事全都压了下来,这才成全了他的好名声。不仅如此,更是特意嘱咐不准他们任何人得罪于他,弄得这普天之下,就他这个睿王最尊贵似的。 司马玄不为所动,只是淡淡一笑,语气更是比笑容还淡了几分,“自然比不得魏王殿下,房里房外样样俱佳。” 苏千月听着两个男人之间的你来我往,充满着低俗的火药气息。 在座官员也纷纷打起了眼底官司——这五皇子什么时侯和睿王结下梁子了? ——还不是因为女人。 众所周知,五皇子一直有拉拢靖安侯之心,对靖安侯的掌上明珠上官安容更是倾心已久,本想着等到八月太后的寿宴上请太后赐婚,没想到却半路杀出个睿王来,生生被人截了胡。 这口气五皇子当然咽不了,奈何赐婚的懿旨是太后下的,连陛下也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着快到嘴的肥肉飞过了别人的嘴里。 太子看了看二人,说道:“罢了,睿王身体刚刚好转,还是不要勉强他了,便命你罚酒一杯吧。” 司马玄谢恩领罚,太子目光一错,已然落在了苏千月身上。 “云卿。” 章节目录 第二十九、杀鸡儆猴 苏千月赶紧起身,恭敬的应道:“草民不敢!” 她非官非臣,一介白衣,这“云卿”二字,实在担待不起。 太子见她那副诚惶诚恐的表情,心里大为得意,语气中满是威严的说道:“该你了。” “那草民就献丑了。” 苏千月说罢走到射箭的位置站定,忙有内监为她递上弓箭,苏千月看了眼那弓箭,伸手拿起,又有内监来上前为她蒙上双眼。 眼睛蒙上,苏千月听觉便越发敏锐,她不想输,不光是因为她没有什么美人可供太子挑选,更是因为她不能输,从目前的情势来看,五皇子和七皇子已然将她视为太子的人。而太子方才那一声称呼,无疑是断了她所有退路,所以,此时此刻她的成败已经不仅仅是关乎她自己,更关乎太子的脸面。更何况,今日之后,五皇子和七皇子必有铲除她之心,若她一旦输了,太子便会立即失去对她的招揽之心,那么五皇和七皇子想要除她便显得轻而易举。 所以,她必须赢,不仅仅是为了赢而赢,更是为了活命而赢。 事到如今,苏千月知道,很多事已经由不得她自己选择。命运如此,仿佛一双无形的手推着她一步步前行,她看不清眼前之路,只知道她唯一能做的就是一步步走下去…… 活着走下去。 “咻。” “笃。” 第一箭,中。 正举杯的司马玄手上动作一顿,眸光一飞,掠向那持箭从容的女子,淡淡一笑间,杯中酒一饮而尽。 五皇子和七皇子的表情却有些不高兴,但仍保持着平静。 苏千月继续射第二箭,她虽然不会骑射,但是对于射箭却有十足的把握,当年她的枪法和箭法在队里皆是无人能及,这还要归功于她那异于常人的听力。 “咻……笃!” 第二箭,又中。 司马玄杯中的酒喝的更欢,一杯接一杯。 五皇子和七皇子的表情明显有些不高兴,不加掩饰。 第三箭,已在弦上…… “啊……” 那执物的美人不知为何突然受到了惊吓一般,双腿一弯,便往地上倒去,手中的果子晃了晃,眼看便要掉落地上。 却听“笃”的一声。 便是在那果子要掉没掉之际,第三箭,再中。 “好!” 十一皇子连忙拍手,看向正在将蒙眼的布巾解下的苏千月道:“云先生真是好箭法。” “十一殿下过奖了。”苏千月将手里的弓还给一旁的太监,向太子行了行礼道:“草民纯属侥幸。” 太子看着苏千月一副处变不惊的表情,心中暗有欢喜,笑道:“若前二箭你说侥幸,本宫或还相信,可这第三箭,那宫女已然动了,你却还能射中,便不能再说侥幸了。”前一刻还满脸欢喜,下一刻面色忽然一冷,吩咐道:“来人啊,将这宫女拖下去,杖毙。” 那宫女吓的赶紧跪地求饶。 苏千月也是面色一沉,一脸惊愕的看向太子道:“太子殿下,这宫女犯何事了,您为何要杖毙她?” 太子阴沉的目光淡淡的瞟了眼苏千月,语气狠辣,理由却是离谱的很,“她方才动了。” “可是,”苏千月实在是觉得太子的理由太过牵强,那宫女方才那一动分明是被人暗算,再说,就算动了,也没必要就一定要送命吧,看向太子说道:“可是,草民也射中了啊,这并没有什么影响。再说……” “云先生确实好箭法。”七皇子忽然出口,打断苏千月的话,接着举杯向太子笑着说道:“臣弟恭喜太子喜得良才。” 太子闻言自然十分喜悦,端起一杯酒和七皇子喝了。 便就在两人说话的工夫,那宫女已经被人拖了下去,一路绝望的呼救着,却没有人站起来为她说一句话,苏千月心情极度的压抑着,只觉得胸腔一口气堵在那里,怎么也出不来。她几次想找机会开口,可是七皇子和太子压根不给她开口的机会。 无奈,只好行了礼回到席位。 凝神间就听那宫女痛苦而绝望的哀嚎从那夜色中清晰传来,那每一声杖击都似打了苏千月身上一般。 活生生的一条人命,说没就没了,就因为她身份卑微? 苏千月心里说不出的悲凉,太子此举表面上是处罚那宫女,其实又何尝不是做给她看的。 杀鸡儆猴罢了。 便就在苏千月心绪难平之际,就见五皇子起身道:“咱们这砖已经抛了,太子这玉也该出了吧。” 难得众皇子如此抬举,太子自然高兴,一边起身一边道:“本宫也许久不练了,只怕这箭法有些生疏。” “怎么会。”五皇子笑着道:“臣弟前些日子还听父皇说起太子的箭法,说是越发进益了。” “父皇当真如此说。”太子一听越发欢喜,连忙向那捧弓的内监道:“将弓拿来。” “殿下……”忙有太子党的大臣想要阻止,却被七皇子及时打断:“此次围猎太子殿下收获颇丰,可见父皇所言不虚。” “难得父皇也有夸赞我的时侯。” 太子此时正值兴头上,又被五皇子和七皇子这么七荤八素的捧着,早已得意忘形,忘记了自己的身手,一边吩咐人将自己的眼睛蒙上,一边已经将箭搭上。那些大臣眼看箭在弦上,知道再劝已是无用,便也只能望而兴叹,只盼太子失手别太过。一时纷纷放低呼吸,深怕影响太子的发挥。 那宫女的哀嚎之声已经听不见,原本微弱的呼吸也已经断了,苏千月冷眼看着眼前这些自以为身份尊贵之人,阴谋算计间根本没有人将方才的一条人命放在心上,嘴角不由自主发出一声冷笑。 “?人不自救,孰能救之?” 一道极轻的声音传入苏千月的耳朵里,苏千月转头,看向一旁正端着一杯酒在喝的司马玄,须臾,转开目光。 是啊,人若不能自救,谁也救不了你。 那宫女如是,她又何尝不是,自她来到这里,有多少人想要拿了她的小命,靖安侯府的人想要,国舅之子想要,铁拳帮想要,现在在场有众人中,又有多少个人想要,所以,为了保住自己这条小命,她唯一的办法就是让自己变强。 强大到任何人都不能再轻易的决定她的生死。 章节目录 第三十章 献计 或许在这之前,苏千月的想法只是想要活下去,等着回去的那一天。可直到此时她才发现,想要在这弱肉强食的时代活下去是多么的不容易。自她来到这里,已经不止一两个人想要她的命了,在他们看来,杀死她就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容易,只可惜,他们太看轻她苏千月了,她苏千月的命一向只掌握在自己手里,又岂是他人想拿去就能拿去的。 如果说以前,她还只是个局外人,以一副事不关己的冷眼旁观着这个朝代的人为了自己的命运挣扎、算计,那么此刻,她已然成了局中人,不得不为了自己的命运挣扎、算计。她想要的已经不仅仅只是保命,而是让那些曾经看轻她,甚至此刻还在看轻她的人知道,她的命运绝对不允许别人来掌控,她的生命绝对不允许别人来轻贱,她的存在绝对不允许别人来轻视。 就在苏千月正为自己的命运做出另一番打算的时侯,太子的箭已经搭在弦上,黝暗的灯光下,太子的表情带着几分不知从哪来的胸有成足,然后用力一拉。 “咻。”箭发。 “嗤……” 预想之中的“笃”声没有出现,紧接而来却是一声“……呃”和人体倒地的声音。 花园里顿时安静下来,安静的仿若连人的呼吸声都可听到。众人看着眼前倒地的宫女,一时间都忘记了说话。 原来,这才是五皇子和七皇子真正的目的。 苏千月藏在宽袖下的拳头握的“咯咯”的响,心里积郁的那口气,越发膨胀的她难受。短短时间,活生生的两条命。苏千月不是没杀过人,也不是见不得死人,可那些都是犯了法,罪有应得的人,而这些人犯什么错了? 方才试图劝谏太子的大臣纷纷露出惊慌的神色,一众人中,唯有五皇子和七皇子依然神色如初,眼底暗藏笑意,相视一眼后,便又隐去。 “杀人啦!” 人群中忽然有人高喊了一声。 慌乱接踵而起。 ====================== 就在太子摘下眼上的黑色布巾时,眼前已是一片慌乱。那些宫女内监看到出了人命,顿时吓的四外逃窜,这些人本就是专门在行宫里伺候的人,平日里很少见到这些主子,即便往年帝王围猎而来,也一直都是平安无事,自然不常见过这种流血丧命的场面。此刻接连看到人丧命于此,少不得要惊慌失措。 太子自己看到那倒地的宫女也是愣了一瞬,八分醉意已经醒了五分。虽说宫女身份卑微,他身为太子随手杀死一两个也无所谓,不过毕竟这宫女是在自己箭法不精的情况下丧命的,此事若是传到陛下耳朵里,少不得又要训斥一番。 到底是出身皇室,自小在这阴谋诡计中长大,即便再过愚钝,太子此刻也明白今夜是中了别人的计了。至于使计的人,除了他那一向不将他放在眼里的皇弟,自然没有别人。 只恨自己太过大意,一时不察,竟然生生让他们抓了把柄。 一时不察的后果自然是要补救,太子眼珠子一转,看向在座的属臣及太子党的大臣,后者立即会意,飞快的在脑海中盘算着善后事宜。 他们并不担心陛下会因为这样一件小事而恼恨太子,只是太子这些年犯的过错实在太多,如此下来,难免陛下心灰意冷,听信了小人谗言,起了废储之心。 毕竟太子在后宫没有说得上话的人,先皇后早已仙逝,唯一能说得上话的同胞姐姐大公主也已出嫁,虽说驸马府也在京中,只是到底不如先前那般可以随时伴驾左右,时刻体察圣心。 太子目光在那些属臣身上扫啊扫扫啊扫,却始终无人给出一个有用的解决方法出来,太子一边怨怪这些人的无用,一边将目光恼怒的转开,却无意中落在了席位的最末端,顿时眼睛一亮。 然而苏千月却只管端着一杯酒在慢悠悠的喝着,目光根本看也没向他看来。 太子不禁后悔自己怎么会有将希望寄托在这么一个卑贱之人身上的想法,此人虽然确有几分身手,脑袋也称得上灵活,可到底只是一介白衣,没经过真正的大事,只怕也只是空有一副好皮囊,不见得真能有什么大的本事。 就在太子正要将目光从苏千月身上转开时,却见苏千月忽然抬头向他看了过来,口中淡淡吐出三个字。 太子眉头微蹙,猜了半天才终于猜到她说的是什么? 大公主。 他的长姐,当朝大公主,也是陛下唯一的女儿,陛下对其一直视若明珠,对她一向是有求必应,这些年他之所以能一直稳坐东宫之位,这其中也少不得这位长姐的帮助。 顿时恍悟,是啊,他怎么没想到这个救星,只要大公主出面,陛下必定会念在这个长女的份上再对他宽容一回。 其实苏千月半不知道大公主是谁,也不知道大公主与太子的关系,当然更不知道大公主在晋宣帝心中的份量。只是方才事发之后,就在其他人或慌乱,或得意,或震惊之时,她忽然听到司马玄一边喝着酒一边嘴里淡淡的说着“大公主”三个字,原本她还没有注意,直到看到他的目光向她看了过来,再次将这三个说了一遍,她才明白他的用意。 只是让苏千月没想到的是,司马玄是怎么知道她能听到他说的话的,因为他方才的声音实在很小,小到连坐在他旁边的十一皇子都不可能听到,而他竟然如此肯定她就能听到? 苏千月再次用目光打量了一眼司马玄,总觉是这人似乎对她的一切都很熟悉似的。 一席酒宴,以那个宫女的死而宣告结束。 身为东宫,太子这些年的储君也不是白当的,当即下令将今夜在场的行宫宫人全部关押,又悄悄派人赶紧将今晚的事告知大公主,以备后策,接着为防止消息走露,又以唯恐贼人生事为由,命人将行宫进出的路口全部封闭,在没有查出今夜之事之前,任何人不得出入行宫。 如此一来,苏千月自然也无法下山,只能乖乖的待在行宫。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一章 王爷,您爬错床了吧? 此时,已入深夜,她一边跟着太子特别安排来“保护”她的人往自己的住处走去,一边在心里盘算着该如何将这个消息告知柳无言,以柳无言的为人,她相信他今夜一定还会来城外陪她,只怕找不到她他会担心。 “就是这里了。”为苏千月领路的是太子东宫的一个侍卫首领,他看了眼始终一脸平静的苏千月,语气平淡的说道:“云先生大可放心的在这里休息,我会一直在外面守着。” 苏千月笑笑,语气客套的说了句:“那就有劳首领大人了。” 说完也不问其他,直接进了屋里。 屋里灯光明亮,苏千月随意的打量了一眼房间摆设,虽谈不上奢华,但贵在雅致,一应陈设也皆是不俗,正要感慨,到底是皇家的地方,忽然看到内室帷幕轻轻一晃,一人正静静的站在那里,正是白日在山下救她的人。 苏千月眼睛一亮,忙要走过去,就见那人手指指了指桌上的烛火,苏千月会意,赶紧走过去将那烛火吹灭,又接连将屋里其他烛架上的烛火也都吹灭。 “云先生,你没事吧?”那侍卫首领见屋里的烛火都灭了,连忙过来敲门询问。 苏千月看了眼门外道:“没事,我只是不喜欢睡觉时有灯亮。” 那侍卫首领似乎犹疑了一会,但最终还是应了声,不再追问。 苏千月这才走到那人身边,听他用极小的声音道:“属下夜风,见过王妃。” 苏千月不自觉的蹙了蹙眉,这称呼怎么听着那么怪? 看向夜风,微笑着提醒道:“我觉得我有必要提醒一句:我不是什么王妃。所以,你以后还是别这么称呼我了。” 夜风微低着头,语气依然恭敬:“是,王妃。” “我说过我不是你们的王妃。”苏千月继续提醒。 “是,王妃。”得到的回答依旧不变。 “我……” 苏千月很想继续提醒,可一想此时不是纠结此事的好时侯,只得将到嘴的话又咽了回去,换上一副笑脸,轻轻的笑了笑,说道:“好吧,我们暂时不说这事,关于白天之事,还没谢谢你,你没事吧?” “有劳王妃挂心,属下没事。”夜风对苏千月的态度始终恭敬,这大概取决于他主子对苏千月的态度,所以说话的语气总是不自觉得恭敬起来。 苏千月气的很想揍人,握了握拳头,最终放开。 不等她发火,夜风接着说道:“主子让我来问问王妃,可有什么需要吩咐的?” 苏千月一听这话,顿时想起柳无言的事,说道:“真有一件事,我暂时无法下山,只怕我的朋友会担心,你可不可以帮我给他带个信,告诉他我没事,让他不用担心。” “王妃是说柳公子。” 黑暗中苏千月眼睛一亮,心想他怎么知道柳无言的,又一想既然司马玄知道,那么夜风知道也就不足为奇了,点了点头,“是的,我这里没有笔墨,麻烦你帮我写张便条,就写“一切安好,请勿担忧”署名云苏。” 夜风点了点头,确认苏千月没有别的事,便从窗户离开了。那窗户在苏千月进来前就已经打开,以夜风的身手做到不惊动门外的人并不困难。 苏千月一件心事放下,终于能安心一点,但是她还不能真正的安下心,以太子目前的形势,一下两下只怕是废不掉,但是仅凭她刚刚“大公主”三个字也还不足以使他对她完全信任。从今夜的情形来看,这太子花样作死应该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而那五皇子和七皇子更是没有一个是善茬,可在他们的阴谋诡计下,太子竟然还能稳坐储君之位屹然不动,这足以说明此人也不是好对付的,不是背后有高人指点,就是他擅于化解危机,或者说,擅于伪装。 此时冷静下来,苏千月不得不将从白天第一眼看到太子以后的所有事好好的理清一下,在围场时,太子一怒之下不问原由的命人杀马,难道真的只是因为那马将他摔了下来?还是他根本早就发现了有人故意放暗箭,不过是想借着由头蒙混过去? 还有那个被杖毙的宫女,难道真的只是因为她动了一下?就算太子再蠢也不可能不会想到,那宫女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可能在那紧要关头有意摔倒,明显是被人暗算所至。 所以,难道太子早就发现了这其中的明目,不过是一直在装糊涂罢了? 想到这里,苏千月只觉得心头一阵寒意涌上,在春夜里,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若是太子真的这么深藏不露,只怕就没有那么好糊弄了。 带着满腹的心思,苏千月慢慢的走到床边,掀起床上的锦被就往下一躺,也顾不得感受一下这行宫的床铺与别处有什么不同,只管想着心里的计策。 她必须想一个计策,彻底打消太子对她的疑虑。 隐约中似有谁的呼吸声低低传来。 苏千月顿感失察,正要起身,一条手臂已经压了过来,稳稳的落在她的身上,轻轻一收,便将她揽入怀里,她再想挣扎却已不能。 苏千月动了两下,发现以自己的力量根本不是对方的对手,便也放弃了挣扎,索性乖乖躺在那里,语气极淡的说道:“王爷,您爬错床了吧?” “没有。”得到的是个肯定的回答,“我来找我的王妃。” 苏千月有些气不过,自从来到这里,她是处处不顺,处处受人钳制,如今连睡个觉都要被人欺负,抛开小时侯那段流浪的经历不说,她什么时侯这么挫败过,这么忍气吞声过。 这么一想心里便有几分生气,脸色也不太好看起来,一转头瞪向身旁之人,方才她只顾着想事情并没有注意到他,此刻透过窗外朦胧的夜色与灯光,她可以将来人看的清清楚楚,还是那副艳绝天下的姿容,配着一惯镇定自容的浅笑,黑暗中别有一番邪魅风雅的味道。 苏千月并没有被他那不俗风姿所迷惑,她瞪啊瞪瞪啊瞪,瞪了半天她放弃了,此人脸皮堪比城墙,只怕她把两颗眼珠子给瞪出来,他也不会有丝毫的动摇。 章节目录 第32章 他什么时侯欠她一个吻的? 在某人堪比城墙的脸皮之前,苏千月只好静心凝神,若无其事的和他说道:“还没谢谢王爷方才宴间的好意提醒,只是不知道王爷为什么要我跟太子提大公主。” 她故意把话题岔开,不让自己去想当下两人所处的环境。 果然,司马玄顺着他的话答道:“大公主是太子的同胞长姐,也是陛下第一个且唯一一个女儿,陛下对这个女儿一向宠爱,有了她,太子自然不愁没人在陛下跟前为他说情。” “可是这件事对太子原本也不会有多大影响吧,即便大公主不在陛下跟前求情,我想陛下也不会因为区区一个宫女的生死就动摇太子的储君之位吧,大不了也就是训斥一番。” “为这一件事当然不会,若是加上太子前一天的豪言壮语,那就未必了。到那时,只怕陛下再怎么想偏袒太子,他那颗恋权夺势的心也不会允许他这么做了,说白了,五皇子和七皇子这一招不过是攻心之计而已,为的就是在陛下心里埋下一颗疑心的种子。” 苏千月没有问什么豪言壮语,从太子嘴里说出来的,只怕也没有什么好话。 她不问司马玄也就不再说,竟然将脸往她颈窝间一埋,当真拥着她就这么安静的睡觉了。 苏千月用胳膊抵了抵他,小声的提醒,“喂,你还真睡啊,快走啦,让人发现你我都没有好果子吃。” 那人却不理会,听语气还真是困了,却难掩那理所当然的语气:“奇怪,我与我的王妃一同就寝,关别人何事?” “……” 苏千月无奈,只得说道:“是是是,不关任何人的事,可关键就是,您抱错人了。王爷,要找您的王妃,麻烦您出门随便往哪转,您的王妃正在她乡下的老宅里等着您的八抬大轿去接呢。” 苏千月觉得自从来到这里自己的脾气真的变好了许多,语气也恭敬了很多,如果换作以前,某人的胳膊早就不在他身上了,当然,前提条件是她打得过他才行。 说了半天人家根本没有理会,苏千月的好脾气也坚持不住了,很快恢复了本性,语气不爽的问道:“司马玄,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司马玄发现,这人越是生气语气就越是恭敬,那阴阳怪气的语调让他禁不住一笑。将脸抬起,嘴唇凑到她耳边,慢悠悠的道:“我想要……知道你的名字?” 名字? 他暗夜潜入,视太子府侍卫的重重严守于不顾,只是为了知道她的名字? 苏千月不知该说这人荒诞还是自负,问名字什么时侯不能问,非得要在这种情况下来问,苏千月暗暗的叹了口气,道:“你不是知道了吗?云苏。” “我说的是真名。”司马玄不买帐,他不要所有人都知道的假名。 苏千月无奈,其实真名假名对她来说已经无所谓了,苏千月也好,云苏也好,如今对她来说也只是个称呼。 但还是说道:“苏千月。” 这回司马玄没再怀疑。 口中淡淡的念了句:“月儿?” 苏千月表情微动,听他那语气似乎并不是在叫她似的,转头看着他道:“怎么,我这名字让王爷想起什么人了?” 司马玄没有说话,只是用目光看着苏千月,那眼神似有疑惑,又似在猜测着什么,不知为何,苏千月竟然从他的目光中看到一丝沉重的味道。 苏千月转开目光,不再看他,问道:“现在可以走了吧?” 不想那人却道:“你还没有应我呢。” 苏千月:“……” 心里一股无名的火腾腾腾的烧了起来,他是不是在叫她她都怀疑,她凭什么应他? 苏千月忽然有些生气,很想一巴掌把床上这人给扇下去,连忙深呼吸了两下,在心里一遍遍的劝自己——镇定镇定,现在不是打人的最佳时侯。 终于,苏千月还是强扬着笑脸,语气万分恭敬的道:“哎,小的在,不知王爷还有什么吩咐?” 司马玄听着她那咬牙切齿的语气,以及那随时会从床上跳起将他暴打一顿的温柔笑脸,知道这人已经忍耐到了极点。 他忽然抬头,嘴唇飞快在的苏千月嘴上啄了一下,在那人发怒之前又飞快撤离,然后看着她被亲愣住的表情,语气含笑的道:“还你的。” “……” 苏千月刚要火冒三丈,听到他后面的话又生生把火气压了下来,什么意思?什么叫还她的? 他什么时侯欠她一个吻的? 苏千月完全懵了。 然而司马玄却并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话锋一转,已然转到了正事上面,“当然,仅仅依靠大公主的求情还不足以解太子眼下的困境,也不足以让他对你产生信任,想要让他对你不再有疑心,或者干脆说,想要让他觉得你活着对他来说比死了更有利用价值,你必须再加一把火。” 他话题转的很快,苏千月自认自己的才思也算敏捷,可与他相比,还是略逊一筹,不等她反应过来,他已经在她耳边低低的说了起来。 就在那侍卫首领领着苏千月去见太子时,司马玄也正好神不知鬼不觉的离开,不过他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在那小憩了一会,直到夜风来找他,他才不情不愿的起身离开。 太子所住的地方与苏千月所住的地方离的并不近,苏千月跟着那侍卫首领一直走了一刻钟的时间才终于走到太子所在的院子,院子周围把守严密,苏千月觉得谁要想在这种布控下刺杀太子那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大半夜被人打扰,太子的表情明显不悦,但是苏千月也发现,从太子那双略显红肿的双眼可以看出,他也根本没有睡着。少了宴席上的醉意,些刻太子的眼神中多了一份冰冷的阴狠,这种阴狠和白日里苏千月在围场看到的心狠手辣还不同,让苏千月越发肯定自己的猜测。 这太子果然不像他表面上那般愚蠢。 因为苏千月的一个迟疑,太子的表情也已经发生了变化,看向她的目光更多了一份阴沉的味道,这其中自然包括怀疑,“听说,你要见本宫?所为何事?”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三章 以攻反攻 苏千月跪地那里,恭敬的低着头,不敢有一丝的怠慢,“是,草民回去后左思右想,觉得仅仅依靠大公主的求情还不足以解太子殿下眼下的困境,殿下不防利用这个机会,好好的反击一下。” “反击?”太子似在捉摸她的话,语气也不似酒宴上那般的好糊弄,问:“说来听听。” 苏千月知道,事到如今,她已经没有别的路可走,或许说,在她卷入这场纷争之后,她就没有退路。在死的快和死得慢之间,她选择……不死。 将心中的思绪理清,苏千月这才慢声说道:“如果只是请大公主向陛下求情,那么纵然陛下宽恕了殿下,但是过错还是过错,在陛下心里已成死结,但若是殿下可以巧妙的利用一下眼下的困境,那么便可绝处逢生,化被动为主动。” 太子没有说话,等着苏千月继续说下去。 “那宫女的死虽然不足以动摇陛下对殿下的信任,但却可以让陛下对想要动摇此事的人产生怀疑。” “你起来说吧。”太子的语气终于缓和了一些。 苏千月这才从地上起来,并没有因为太子的恩厚而流露出一丝的感激之情,只是继续说着她刚才的话题:“第一,只要殿下射向那宫女的箭有问题,那么这整件事就不是殿下的问题,而是为殿下准备弓箭,和怂恿殿下射箭的人的问题了。第二,如果在事发之后,有人立即到陛下跟前进言,说殿下德行有亏,甚至提议废除东宫,那么陛下对这件事的看法也会变得不同。第三,如果有人因为事迹败露而狗急跳墙,不惜剑走偏锋而行刺太子,那么陛下对此事又会有怎样的感想?” 短短几句话却有着颠覆性的作用。 当苏千月将这几句话说完,整件事情对于太子来说已经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这三计可谓都是攻心之计,所攻的正是陛下那颗多疑的猜忌之心。五皇子和七皇子想要攻心,太子又如何不能以攻反攻? 太子静静的看着苏千月,眼神阴沉中透着审视,在他这样的目光下,苏千月不敢有一丝的懈怠。她知道,自己现在就是一个行走在悬崖边缘的人,稍有不慎就会摔的粉身碎骨,连渣都不剩。 须臾,听到太子开口道:“你今日真的只是无意闯入?” 苏千月知道他问的是她白日里闯入围场的事,不敢隐瞒,“是,草民是因为逃命,这才无意中闯入的。” “逃命?” “是,太子殿下有所不知,草民虽然入京不久,但却树敌不少。就目前而言想要草民性命的人应该不在少数,白日草民便是遇到杀手追杀,这才一路逃命,误闯了围场。原本只是想等杀手离开后再离开的,却没想到被那野猪一路追赶,这才会遇到太子殿下您。” “你确实树敌不少。”太子的话别有深意,“你应该知道,只要本宫将你往旁边一推,那些想要杀你的人随时会将你五马分尸。” 苏千月沉默不语。 “不过。”太子看了眼苏千月,话锋一转又道:“若你是真心效忠本宫,本宫便可保你性命,但是,若你另有他心,那么本宫便也容不得你。” 苏千月明白太子的话绝不是虚言,当即跪下:“草民谢殿下庇佑之恩。” 从太子屋里出来,苏千月抬头看向夜空,远处乌云层叠,一层一层的压迫下来,仿若随时都会压到人的头上一般。天空中不见一点星光月影,唯有黑暗笼罩着整个行宫,伴随着山谷间跌宕而来的夜风,一阵一阵将人包裹。 她微微蹙眉,眯起双眼,抬脚步下石阶。 大风起兮…… ======================== 下半夜的行宫变得不太平起来,先是关押宫人的院子突然走水,火势凶猛让人救之不迭,行宫原本布控严密的守卫不得不前去救火,导致于太子住处的防卫疏漏,让刺客有了可趁之机,太子不幸遇刺,且伤势严重。 苏千月站在窗下,表情平静的听着行宫各处传来的动惊,她不过短短几句话,太子就能布下如此精密之局,看来,先前真的是她太小瞧他了。 忙活了一夜,行宫终于恢复了平静,然而太子却一直昏迷不醒,所带的太医医术和药材又都有限,无奈之下不得不立即派人回宫将太医院医术最高的院首请来。 此事自然很快惊动了当今圣上晋宣帝,他在听到太子遇刺的消息时正好在看一些朝臣弹劾太子的奏折,奏折中洋洋洒洒列举了太子德行有亏,言语不恭,滥杀无辜等近十数条罪名,皆道太子有失储君之才德,早已不适合再坐储君之位,请求圣上废除太子,重立东宫。 晋宣帝本欲升起的怒火在听到太子遇刺的消息后顿时化为乌有,当即命太医院医首立即赶往行宫,又派身边最得力的内监总管方公公带上最好的药亲自前去行宫查看情况。 就这样,行宫的风吹入皇宫,皇宫的风又吹入行宫,众人手忙脚乱都在为前一夜发生的事善后。 五皇子与七皇子也都在眼巴巴的望着太子的伤势,心里盘算着若是太子能因此不治身亡那就再好不过了。 放眼整个行宫,最清闲的人莫过于苏千月和一向最清闲的司马玄了,就连十一皇子也在忙着整顿行宫——没办法,其他哥哥一心惦记着太子,实在没有心情理会别的事。 当日下午,苏千月在十一皇子的安排下顺利的离开了行宫,明天是她去参加骑射考核的日子,她必须回去。至于这里的事情,已经不是她该操心的事了。她现在的首要任务就是顺利的进入武学院,为她日后的道路作铺垫。 回到柳府已近黄昏,下人们一见到她赶紧去通报了柳无言,不一会就见柳无言从后院跑了出来,见面就问了句:“你跑哪里去了?” 苏千月很少看到柳无言这样失态的样子,记忆中的他一向是温文尔雅,笑了笑说:“我不是让人给你送信了吗?你没收到?” 章节目录 第三十四章 灭门 “收到了。” 不提送信还好,一提送信柳无言心里更是担心,昨日他忙完事情后便立即赶到了城外,谁知没看到苏千月,却看到满地的尸体,他立即想到了铁拳帮的人,顿时慌了。然而一直到他将整个效外都寻遍了也没看到苏千月的身影,就在他再次回到他们那夜露营的地方时,就见树上钉着一支箭,箭下插着一封信,信上虽然说一切安好,可是他心里却仍是放心不下,正想着今日苏千月若还不回来,他便要让人将整个西京城翻过来了。 苏千月听了柳无言的话,不得不将昨日发生的事都跟他说了一遍,从他走后遇到刺客,到她误闯了围场遇到野猪,再到她遇到太子差点被杀,到后来酒宴上的事,及后面行宫起火,太子遇刺的事都和柳无言说了,唯独没提夜风救她和司马玄,还有她在后来的事情中起到怎样的作用的事。她知道有些事可以说,有些事不可以说,并不是她不相信柳无言,而是一旦说了,便要和盘托出。 柳无言听完似乎对太子遇刺的事情并不感兴趣,反而对苏千月遇到杀手的事情一直耿耿于怀,一直过了许久仍是心有余悸的表情,“早知道那些人会追到城外,我怎么也不可能放你一人独自在那里的。” 苏千月就怕他自责,何况这件事本就不关他的事,赶紧说道:“不是你的错,是我低估了那些人的阴狠。” “好在以后应该不会再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了。” 苏千月不解的看着柳无言,“嗯?” “你可能还不知道,就在昨夜,铁拳帮被灭门了。” 苏千月表情一震,“灭门!”愣在半晌才问道:“知道是什么人所为吗?” 柳无言摇了摇头,“或许是江湖恩怨吧,像他们这种江湖帮派,自然是立敌无数。何况袁天飞又非正人君子,这些年仗着有曹国舅撑腰,被他欺压过的帮派不在少数,一不小心被灭门也是有可能的。” “可是,这么大的动惊一定会惊动官府吧,毕竟不是小事,我听说那铁拳帮也有近两百名帮众呢,何况又是天子脚下,这样的灭门惨案想来定会轰动一时,引起不小的骚动。” 柳无言微微颌首,“可不是,今日一早京卫府和九城衙门就查封了他们的帮舵,不过听说查了一天也没有查到什么特别的线索,最后得出的结论是江湖纷争。” 苏千月眉头微蹙,“连九城衙门都出动了?” “此案实在过于重大,单凭京卫府一个衙门定是无力查办。那九城衙门隶属九门提督,本就负责京都九城门内的缉捕,断狱等事务,况且权力又比京卫府大的多,查办起来自然更加有力。” 苏千月心里略一思绪,却没深想,不过她可不太接受江湖纷争这样的结论,铁拳帮立足京都,背后又有当朝国舅这样庞大的势力撑腰,如此一座大山寻常江湖人哪里敢随意撼动,只怕没有这么简单。 抬头看向柳无言,“连你的人也查不到吗?” 柳无言摇了摇头。 经过这些天的观察,苏千月知道柳无言的身后有一张很大的情报网,然而这件事竟然连他的人也查不到,可见背后之人的隐秘程度,能做到如此滴水不漏的,更加不可能是江湖人所为了。 苏千月心里隐隐有种感觉,这件事似乎和她有关。 这一夜,苏千月在柳府好好的休息了一下,以备应付明日的考核,昨夜她几乎一夜没合眼,虽然未出房门一步,却也没有漏过一个动惊。 此刻苏千月躺在床上,想着白日柳无言的话与他的表情,虽然他对太子遇刺的消息并不感兴趣的样子,可是在苏千月看来,他这样的不感兴趣似乎有些刻意。毕竟是关乎皇室,又是太子遇刺这样的大事,换作是谁,哪怕只是一个平头小百姓听到这样的消息都会多问两句,而柳无言既然想入国教院,身后又有那么一大帮势力,又怎么会对此事一点也不关心,完全一副没听到的样子,甚至有意回避似的。 她并不怀疑柳无言待她之心,这些日子的相处她也发现,他是一个心胸坦荡之人,只是她发现,自她来到这里她所遇到的每个人身上似乎都藏着巨大的秘密,司马玄如此,柳无言如此,就连太子也是如此,包括她自己,亦是藏着一个不可告人的秘密。 翌日,经过一夜的休息后,苏千月的身体和精神都算不错,虽然身上的伤口还没有痊愈,不过好在伤的都不是要害,相反柳无言却似乎没睡好的样子,神情总有些心不在焉。 用了早饭后,两人便一同前往武学院的演武场去,不想刚出府门,就见一队衙役直奔而来,苏千月目光微敛,看出那群人显然是奔柳府来的,便和柳无言一起站住,目光静静的看着那些人。 果然,那群衙役跑到门口后便将柳府的大门团团围住,随后就见一个领头模样的人走上前道:“你们谁是云苏?” “在下便是。”苏千月看向那个衙役问道:“你们是?” “我们是九城衙门的,关于铁拳帮灭门之案,有事要传讯于你。” “铁拳帮,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苏千月表情费解,心思却转的飞快,想来定是因为那日擂台上她和袁英结下恨仇,所以九城衙门现在将怀疑的目光转到了她的身上。只是,这事未免也太巧了,昨日事情发生后他们没有怀疑到她,偏偏就在此时她要去参加骑射考核了,他们来了。那么,他们的目的到底是怀疑她和铁拳帮灭门案有关?还是为了阻止她参加考核,从而阻止她入武学院? 如果她记得没错,这九城衙门的府尹刘大人乃是七皇子萧王党的,而这铁拳帮又和国舅曹琨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只怕她这一去,就算没罪也能给她扣个罪名。到那时十八般刑具样样用上,就算她骨头再硬,也架不住遭人陷害。 何况她骨头真没那么硬。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五章 九死一生 “我们听说,你那日曾在擂台上废了铁拳帮少帮主袁英的双手,且他也曾扬言要杀了你,我们怀疑此次铁拳帮灭门之案乃是仇杀所致。” “所以你们就怀疑我?”苏千月不禁好笑,“笑话,我与那袁英乃是擂台上堂堂正正比武,根本没有什么私仇,况且是他想要杀了我,又不是我想要杀了他,再者,铁拳帮帮众如此之多,又个个身怀武功,又岂是我一人之力便可剿之的。” “或许你有同伙也说不定。”那领头的衙役说着,目光看了看一旁的柳无言,不一会又转了回去,看着苏千月道:“不管怎样,你先跟我们走一趟,若是无辜,府尹大人自会证明你的清白。” 就怕那府尹不但不会证明她的清白,还会给她乱扣罪名。 “可是我要赶着去参加武学院的骑射考核。”苏千月态度并不强硬,和这些人强硬是没有用的,语气和顺的说道:“可否容我先参加完考核,考核一结束我立刻到九城衙门,绝不食言。” “不行,万一你跑了,或是有其他变故呢。我乃奉命行事,你还是跟我走一趟吧。”那些人显然是奉了铁命,毫无商量的余地。 柳无言表情微动,显然是不想苏千月被带走,正要开口,被苏千月伸手拉住,看向那领头的衙役道:“既然如此,那我就和你们走一趟也无妨。”转头看向一旁正一脸震惊的看着她的柳无言又道:“烦请你和学院那边说一声,看一下可否延迟一下我的赛程。” “不行,你不能去。” 柳无言态度坚决,别人不知道他还不知道,这九城衙门的府尹乃是萧王一派的,而萧王又是国舅曹琨的亲外甥,就凭云苏得罪了曹莽,又废了袁英,那曹国舅就不可能让她活着走出九城衙门的大门。到那时谁还管你有没有罪啊,随便动动手指也能给你造出个畏罪自杀的假象。 “没事。”苏千月故意将声音扬的高高的,“我相信府尹大人一定会还我一个清白的。”说罢又压底声音道:“去行宫,找十一皇子。” 柳无言眉头一蹙,还想再拦,苏千月却已大步迈下台阶。 眼看着她被那群衙役带走,柳无言不敢怠慢,立即命人牵了马来,一步跨了上去,便飞奔出城。 苏千月跟着那群衙役,一路往九城衙门走去,一路上她心思翻涌,想着这一去的各种可能,这九城衙门乃隶属九门提督,而这九门提督的统领正是靖安侯上官宇,且不说七皇子和曹国舅就不会让她活着离开,单是上官宇这一层,一旦发现了她的身份,便也一定会杀她灭口 她这一去真可谓是九死一生啊。 现在只盼望柳无言能及时找来十一皇子,只要十一皇子为他作证她前天夜里一直待在行宫,且太子又下令将行宫进出的路口全部封闭,任何人不可能出入,那么便是七皇子和曹国舅再想致她于死地也是不能了。 可是,让苏千月没有想到的是,就在柳无言以最快的速度赶到行宫,却被守在门外的守卫给拦了下来。行宫这两日事端多生,太子又遭人行刺,守卫们自然是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不敢放任何一个生人进入。 柳无言灵机一动,也不知哪根神经就搭错了,竟谎称自己是公主府的人。 然而出乎他的意料的是,大公主司马玥正好因为太子的伤势也来了行宫,如此一来,谎言不攻自破,而他更是因为冒充公主府的人被守卫给拿了下来。 此刻,他看着正坐在他面前的当朝大公主司马玥,脸上的表情平静着透着几分回避。 “说吧,为何要冒充我公主府的人?你可知冒充公主府的人是要杀头的。” 司马玥表情冷傲的看着面前的白衣少年,眉间一点朱砂痣给她的容色增光了不少,出生皇室的她一身雍容华贵自不必说,虽已嫁作人妇,可那眼底的气焰与傲慢却是半分不减。 到底是大晋皇朝这代唯一的公主,这些年又是万千宠爱集于一身,便是寻常皇子也是不敢比的。 “我只是想求见十一皇子,并无恶意。”平定了心绪,柳无言方坦白回道。 “求见十一?”司马玥唇角一勾,扯出一抹极其冷傲的笑,“你这话哄傻子还罢,拿来哄本公主,你不觉得可笑吗?” “草……草民没有半句虚言,方才冒充公主府的人不过是一时之计,并非有意。大公主要杀要剐草民绝无半句怨言,只希望大公主能在处罚草民之前,让草民见一下十一皇子,草民有要事相告。” 司马玥目光探究的看着眼前少年,须臾方懒懒道:“且不说十一并不在行宫,就是在了,我又凭什么相信你的话?” “什么,十一皇子不在行宫?”柳无言面色大惊,赶紧问道:“他去哪了?” “这是你跟本公主说话的态度?” 柳无言意识到自己失态,赶紧低头道:“大公主恕罪,草民只是一时情急,并非有意不敬。” 司马玥叹了口气,这才道:“你说你找十一有急事,说吧,到底什么事?” 柳无言想着若是实在找不到十一皇子,能让大公主帮忙应该也是可以的,毕竟云苏救过太子,大公主若是能看在太子的份上,应该也会出手相帮一二的,便道:“是这样的,不知大公主有没有听说过云苏这个人?” “云苏?你是说那个在擂台上打败了袁英,又在围场救了太子的那个云苏?” “正是。” “他怎么了?” “今日一早她被九城衙门的人给带走了,说是怀疑她和铁拳帮灭门案有关系。可是铁拳帮灭门当夜云苏正在行宫与太子殿下及众殿下饮宴,当日夜里又被太子留在了行宫,根本不可能会和铁拳帮灭门案有任何关系的。” “你的意思是,想让十一帮他做个证,证明他当夜一直在行宫?” 柳无方忙点了点头,“正是。”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六章 借刀杀人 司马玥没有说话,太子昨夜醒来曾和她说过关于那个云苏的事,也知道太子能解此困境多亏了那云苏的计谋,听太子的意思是想收此人为他所用,只是太子也说了,只是将此人视为棋子,一旦无用了便可直接弃之。如今太子的困境已解,那么这个云苏又还有什么用呢? 再者,若是那云苏真有什么本事,必然也可以解下自己如今的困境,若是连这点小小的困境也解不了,那么日后又如何为太子所用? 既然没什么用了,又何必花费这个心思去救。 这么一想,司马玥决定,让云苏自生自灭。 若是生,便说明此人真有点本事,日后当可为太子所用。 而若是灭了,只能说明他该死。 柳无言看着大公主迟迟不说话,心里有些急了,正要开口,忽见大公主抬头向他看来,道:“既然他曾救过太子的命,那本宫也不能袖手旁观,本宫姑且饶你一次。十一皇子一早送睿王回府,此刻不是在宫里,就在睿王府,你自去找他吧。” 柳无言表情微怔,这还叫不袖手旁观?他从云苏被带走到现在已经耽搁了许久,若是现在再赶回去找十一皇子,十一皇子若是在睿王府还好,可若是他在宫中,那么他是怎么也不可能找得到他的,且不说这一来一回的时间,就是那找人的时间又得要花费大半日,到那时,云苏是生是死他还不知道呢。 “怎么?”司马玥表情冷洌的看过来,“还不走?” 柳无言无奈,只是行了礼赶紧退了出去。 大公主看着他的背影,冷冷一笑,一旁她的贴身宫女表情不解的道:“公主,既然那云苏是太子殿下的人,公主为何不出手相救?” 大公主低头理了理自己的衣袖,喃喃道:“若是那云苏真有什么异于常人的能力,那日后我还会是太子心中最重要的长姐吗?” “可是,太子殿下对公主一向亲厚,想来必不会因为这么一个小小的棋子就疏离公主吧。” “那么日后呢?” “日后?” “日后太子一旦继承大统,身边有了这么一个谋士,那么太子还会事事倚重于我吗?你要知道,最是无情帝王家,何况太子又一向手狠手辣,一旦他日我对他失去了利用的价值,那么他便会不顾一切的将我一脚踢开。” “这……”那宫女有些不敢相信,“不可能吧,毕竟公主和太子殿下乃是一母同胞。” “有什么不可能的。”司马玥表情冷冷一笑,“一母同胞又怎么样?人一旦坐上那张帝龙椅,心里便只剩下权力和绝情,还有什么亲情可言,就如当年父皇对九皇叔不也正是如此吗?” 宫女一惊,赶紧出口提醒,“公主!” ============= 苏千月被带到九城衙门已经有一阵时间了,那刘府尹并没有立即提审她,而是将她关在一处牢房就不管不问了。苏千月可以肯定,他们这是有意想让她错过考核,毕竟她现在算是半个国教院的学生,又是太子的人,他们想要动她,还需费些脑子。 牢房还算宽大,里面已经关了七八个人,只是苏千月发现她这些狱友对她的态度可不算友好,从她一进来,他们便都虎视眈眈的看着她,那眼神,杀气很浓。 苏千月心想,只怕这才是那刘府尹将她关在这里的真正用意,借刀杀人。 她有意离他们远一点,找了一处没有人的墙角随意的坐了下来,然后便从怀里摸出一只烧鸡开始吃起来,这烧鸡她本来是准备留着中午吃的。 其实她现在并不饿,只是她需要找一些事打发打发时间。 于是她便一点一点慢慢的撕着手里的烧鸡,一块鸡肉能吃七八口。 “哎,我说。”身后忽然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你那烧鸡如果不想吃,不如就让给我老叫花子了,我可是闻着都流口水了。” 苏千月回头,就见隔壁牢房里正关着一个人,一看就是被关了很久,身上的衣服早已不见原本的颜色,头上的头发也杂乱的飞扬着,将整张脸盖住了大半,让人很难辨认他的容貌,依稀只见一双眼睛,还在隐隐闪着微光,而他的双手双脚更是铁链缠身,让人一看就不是普通的囚犯。 苏千月此刻唯一可以确认的就是他的目光正看着她手里的烧鸡,同时身体也慢慢的往这边挪了过来。 不由一笑,道:“你这待遇真好,别人都是八九个人一个牢房,偏就你一人住单间,不觉得无聊么?” “呵呵呵……”那老叫花笑了笑,“你这小子,还真是个有趣之人。怎么,你想过来陪我一起住?” “若是他们允许的话我倒是不介意过去陪你聊聊天,不过你应该也发现了。”苏千月耸耸肩,“有人不允许。” 那老叫花子呵呵一笑,道:“我说你给还是不给,佛鼎记的醉花鸡,浪费了可惜了。” 苏千月莞尔一笑,“你竟然能闻出是佛鼎记的醉花鸡,鼻子可以啊,以前经常吃吧。” “是啊,不过已经有很多年没吃了,所以一闻着就流口水。” “好吧。”苏千月将手里的醉花鸡重新包好,然后转过身,轻轻一扔,那只醉花鸡便落在了老叫花的面前,那老叫花赶紧捡了起来,打开就撕了个鸡腿开始吃起来,一边吃还一边嫌弃道:“哎,不行了,这佛鼎记的醉花鸡做的是一代不如一代了,想当年那老掌柜做的那才叫一个香呢,哎,不行,一想到我就流口水。” 苏千月笑笑,有得吃还嫌弃呢。 却也不生气,和老叫花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起来,“看你这样子进来很久了吧?” “嗯,有十几年了,哎,不记得了,人老了,这牢房又天天一个样,不记得了。” “那你是犯了什么罪进来的?” “嗯,不知道,他们说我杀人,我不记得了。” 苏千月半信半疑的听着,心里却在犯疑,既然杀人了,不是应该被秋后问斩的么,那又为何会关到现在?还这么重镣缠身的铐着。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七、正好,这也是我的仇人 正想着,忽见老叫花抬头呵呵一笑,伸手将一个鸡头扔了回来,“这鸡头我不喜欢吃,还给你。” 苏千月看到那鸡头直奔自己飞来,然而却又从她的肩上擦肩而过,直向她身后飞去,接着传来“啊”的一声和人体倒地的声音。 苏千月头也不回,喃喃笑道:“哎,你准头也太差了,都砸到人了。” 那老叫花还是那副笑呵呵的样子,看了眼躺在地上的人,毫无歉意的笑笑,“对不住,我老叫花年纪大了,失手了。” 那人恼羞成怒,明知自己想偷袭的意图被人发现,干脆也不再装的,一翻身从地上爬了起来,伸手从怀里摸出一把匕首就向苏千月冲来,苏千月一翻起身,迎着那人也冲了上去,那老叫花一见,紧接着又将一只鸡爪扔了过来,“这鸡爪也还给你。” 那人再次倒地。 苏千月回头看了眼老叫花,“喂,你省着点扔,等我招架不住了你再扔也不迟。” “那行。”老叫花低头继续吃鸡,“你先慢慢打着。” 这句话说完,后面的那些人也已经冲了上来,个个手持兵器。苏千月进来前身上的兵器早就被搜走了,而这些人竟然还有兵器,一看就是受人指使。 牢房的光线很是昏暗,然而打斗的声音却很明显,可即便这般明显,依然没有一个狱卒过来看一下,昏暗中只闻拳脚相击的声音一声声传来,不过一会,苏千月便已打倒两三个人。她的手上力道很重,虽不至于打死人,不过打得他们一时爬不起来却是可以的,当然,她也不能打死人,否则她就真的出不去了。 那刘府尹显然就是冲着这点才想出这么一个损招的,这些从大概都是些亡命徒,不管如何都逃不过一死,只要稍微利益诱之便可当他杀人的工具。而她不一样,她乃嫌犯,若是被打死了,顶多自认倒霉,而若是她打死人,便要杀人偿命了。 很快苏千月身上便挂了彩,胳膊和后背几处都受了伤,眼看着一人手里的刀已经向她刺了过来,就在此时,一根鸡骨头适时的飞了过来,正中那人后背,那人闷哼一声,就倒在了地上。 苏千月回头看了眼,向那老叫花道:“老头,他们谁也不能死。” “放心吧,我老叫花心里有数。” 老叫花说完又随手扔了几根鸡骨头过来,不一会,就见那些人齐刷刷的躺在了地上。苏千月赶紧跑过去查看,就听身后老叫花道:“放心,他们只是被我点了穴了,死不了。” 苏千月一笑起身,走到离老叫花最近的地方,笑着说道:“可以啊,有两下身手嘛。喂,你这么好的身手不如教给我吧,否则失传了怪可惜的。” “你小子,一只醉花鸡就想骗我一身绝学,我老叫花可没那么笨。” 苏千月嘿嘿笑着,“这不是有缘么,你们学武之人不是最讲究缘分么。你看,这天地之大,我们竟然可以在这牢中想遇,岂不是天注的缘分,日后你的坟头也能有我的一柱香不是。” 那老叫花略一思绪,喃喃道:“按说也没有什么不可以,反正我老叫花是出不去了,与其白白浪费了一身修为,倒不如后继有人,将来若能帮我报个仇,那就再好不过了。不过呢,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将来有一天,帮我杀一个人。”那老叫花说着,伸手扔过来一个布团,苏千月打开一看,就见上面用血写着三个字:上官宇。 不由一笑,“要不怎么说缘分呢,正好,这也是我的仇人。” “那真是太巧了。”那老叫花冷冷一笑道:“就是这个人,当年诬陷我通敌卖国,杀我全家,灭我满门,只为得到我霍家的兵符和祖传的兵法,我一日不给他就一日将我关在这里,日日拷打,严刑逼供,我这一生唯一的夙愿就是能杀了此人。” “没问题。”苏千月将那布条揉揉,往袖口里一揣,“就算你不说,将来有一天,我也会杀了这个人。” “那就好。”老叫花说着,爬回墙角处,在墙角下扒拉扒拉了半天,然后从墙根下扒出一团什么黑乎乎的东西,又爬了回来,一伸手向苏千月扔了过来,“接着。” 苏千月打开一看,就见上面又是用血写的字,只是字迹年代已久,那血的颜色也早已变成深褐色,只见上面写着:清音坊玉娘。同时布里还包着一块黑乎乎的仿若令牌一样的东西,只是中间似乎缺了一块,令牌下方还隐约刻着一个字:霍。 苏千月看着那个令牌,只觉得脑海中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待她想要抓住,却又消失不见。只是朦朦胧胧间觉得这个令牌很是熟悉,她似乎在哪里见过? 她看着那令牌,表情有一瞬间的失神。 怎么会呢,她明明没有见过这个东西,可她怎么就会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抬头看向那老叫花,问道:“这是什么?” “这是我们霍家军的令牌,你拿着这个去找她,她自会把你需要的东西给你。”老叫花用极低沉的声音说道。 “那这上面是不是缺了一块?”苏千月指着那令牌上的缺掉的一块问道。 “你怎么知道?”老叫花目光一闪,看着苏千月。 苏千月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只是有种感觉,那么缺的那一块到哪里去了?” 那老叫花摇了摇头,眼中目光一闪,苦苦一笑,“那一块大概永远也不会找到了,所以这令牌如今也不过就是个没用的破铜烂铁罢了。” “那如果找到呢?”苏千很好奇。 “找到……”老叫花嘲讽一笑,“不可能找到了。” 苏千月见老叫花并不想提起的样子,而这牢中也确实不是说话的地方,也就不再多问,照样将那布条连同那令牌一起揣到袖子里。 淡淡的应了声:“好。” 两人刚说完话,就见两个狱卒走了过来,其中一个似乎是个牢头,一见牢里躺了一片,顿时目光一亮,赶紧上前问道:“怎么回事?” 章节目录 第38章 司马玄,他竟然也来了 苏千月看了看那牢头,来得还真及时。淡淡道:“说是昨夜熬夜赌牌九,现在补个觉。” 那牢头当然不相信她的话,连忙叫一旁的狱卒打开牢门,进去查看了一下,见个个都有呼吸,顿时满眼失望的叹了口气,看了眼掉在地上的兵器又问:“这地上的兵器又是怎么回事?” 苏千月转身,回头淡淡的看着那牢头,“我以为是你发给他们的呢,怎么,难道不是?” “你……”那牢头表情一阴,冷冷说道:“你休要血口喷人,分明是你……” “我什么?”苏千月将话接的飞快,“我进来前身上的兵器可都被你们搜走了,怎么,想私吞我的兵器?不认账?还是想说,这些兵器都是我变戏法变出来的,为了就是让他们好杀了我?” 那牢头被她说的哑口无言,正要发怒,就听远远的有声音传来:“我说殿下,这牢房真的不是您该来的地方,还是奴才进去给您把人找出来吧,莫要脏了您的鞋子。” 得到的回答是冷冷的一个字:“滚!” “不是,殿下,哎呦您慢点,前面是楼梯,您莫要踏了空了,小的给您照着亮。” 说话着,那人也已经走近,苏千月一看是十一皇子,顿时目光一亮:“十一殿下,您可来了。” 十一皇子一眼看到苏千月身上的伤,道:“你身上的伤是怎么回事?”看向那牢头又道:“据我所至,他现在只是被怀疑的对象,连疑犯都算不上,怎么,难道还未提审,你们就已经对他用刑了?” 那牢头赶紧答道:“殿下误会了,小的怎么敢私自用刑。只是这牢里关的都是些穷凶极恶之徒,关久了难免暴躁,所以这斗殴的情况也是常有发生。” “斗殴?”十一皇子一脸责问的看着那牢头,“打成这样竟没有一个狱卒发现,过来制止一下?”看着那地上又问:“那这地上又是怎么回事?怎么都躺着?还有这些兵器,我记得衙门有规定,进来前身上的兵器必须收缴,那这些人身上又为何会有兵器?” “噢,是这样。”那牢头早已编好一套说词,“这些都是亡命徒,想来定是趁狱卒不备将兵器藏在了什么地方。是奴才们疏忽了,还请殿下恕罪。” 十一皇子淡淡的扫了眼,道:“既然疏忽了就要加强防守,还不快将这些兵器都收缴了。”看了眼那一地的犯人又道:“这牢里关的虽然很多都是死刑犯,可是也要等朝廷秋后处决的,不是你们可以私下处决的,若是这其中有什么差池,别说是你们,就是刘大人也逃不了干系。” “那是那是。”牢头赶紧点头称是,表情有些淡淡的不甘。若是十一皇子来的稍微迟一点,那么这些人便都可能死了,可偏偏他来如此之快,快到他不来不及动手。 “那好。”十一皇子说完也不再管那些犯人,看向苏千月又道:“我是来替府尹大人提审这名犯人的。” 那牢头看了眼跟在十一皇子身后的衙役,见他向他点了点头,这才说道:“既然是府尹大人的命令,小的这就将这个犯人送去。” “不用了,本皇子会自己送他过去,就不劳烦你了。” “奴才不敢。” 十一皇子也不再理他,直接向苏千月道:“走吧。” 苏千月点头,跟着十一皇子出了牢房,又想起那老叫花,回头看了看他,以口型说道:“活下去。” 老叫花微笑点头,看了眼领着他出去之人,心里忽然有种预感,他的大仇必会得报! 苏千月跟着十一皇子出了牢房,一路往衙门走去,想起柳无言,说道:“没想到柳兄的办事效率还可以,这么快就将殿下找来了” 十一皇子蹙眉,满是不解道:“什么柳兄,我没见到你说有什么人。” 苏千月的眉头也微微一蹙,问道:“那殿下是怎么知道我被抓来这里的?” “我一早送王兄回府,是他府中的侍卫夜风向他提起这事时正好被我听到的,王兄说你现在也算是太子的人,一看就是有人故意陷害你,只怕你难逃一劫,我一听那怎么可以,所以就来了。” “他说你就来了,他没说其他的?” “没有。”十一皇子双手负于身后,可依然难脱小孩子的稚气,笑笑道:“毕竟我们也算是小有交情,怎么能见死不救呢?” “那真是有劳十一殿下了。”苏千月笑着向十一皇子拱了拱手。 走了大约一柱香的工夫,两人才走到府衙公堂,刚一走进,苏千月就感到一阵冰冷的安静充斥着整个公堂,抬头一瞧,就见公堂主案的下手,一人正坐在那里喝茶,顿时目光亮了亮。 司马玄,他竟然也来了。 司马玄此刻也正看着她,目光的在她身上淡淡扫了扫,表情瞬间冷厉了下来,语气冰冷的说道:“本王素闻刘大的为官清明,断案有道,不想这私下拷打无辜百姓的事情也是常有发生。” 他将这“无辜”二字说的特别重,只听得那刘大人表情一怔,赶紧说道:“王爷误会,下官怎么会做出私下拷打之事。”看向那跟随来的衙役道:“蔡三,怎么回事?” “噢,是这样的。”那蔡三将牢里看到和听到的情况向那刘大人说了一下。 “既然是这样。”司马玄听完淡淡的应了句,语气十分冷清的道:“看来是本王误会刘大人了,刘大人果真当得起这廉明公正四字。” “下官不敢。”刘大人忙笑呵呵的应着,正想借机拍几句马屁,还没开口,就听司马玄直接道:“好了,刘大人不是要审案么,那就赶快审吧,此人还要赶着去参加国教院的入学考核呢,听十一殿下说陛下和太子对此事都十分上心,若是因为刘大人判案不明而耽搁了陛下选才纳贤,那这罪过,刘大人怕是……” “哎,下官定是担不起,担不起啊。”刘大人说罢抬手一拍惊堂木,看向苏千月凶神恶煞道:“堂下何人,见了本官为何……” “咚!” 苏千月直接跪下。 章节目录 第三十九章 我不嫌弃 跪,当然得跪,现在不是装骨气的时侯,骨气硬了,皮肉就要多受罪。苏千月一向是个明白人,从不做这种无谓的抗争。 那刘大人一愣,说了一半的话生生咽了回去,又开口:“来者何人,报……” “草民云苏,江州江城人士,一个月前入京,是专门来报考国教院武学院的。” 刘大人的话再次被人截住,有些不高兴,但也无可奈何,不用你问完,人家已经把该说的都说了,他也不好生气,接着问道:“前天夜里铁拳帮被人灭门,你可知道这件事情?” 苏千月乃是特警出身,自然知道怎么回话更能摘清自己的干系,坦白道:“草民这几日一直在城外,昨日傍晚从行宫回来时听人说了,算是知道。” 刘大人表情一阴,这云苏话里话外都明显表示自己一直在城外,即便知道,这件事也与他无关。 尽管明知结果如何,可既然上面交待了下来,刘大人也不得不照办,只得硬着头皮问:“那么,案发之时你在何处,可有人证?” “我在行宫啊。”苏千月看向刘大人,“至于你说的人证,那可就多了。”说罢转头看向一旁的司马玄和十一皇子,“当时睿王和十一皇子都在,他们都可以为我作证。同时太子殿下,魏王殿下,萧王殿下和许多大臣也都在,你若是信不过他们二人,也可以找他们对质。” “休要胡说,本官何曾说过信不过睿王和十一殿下。”刘大人脸上表情不太好看,又道:“只是案发之时乃是深夜,那个时侯又有谁可以为你作证?” “这就更简单了,当夜行宫生乱,太子殿下命人封了出入行宫的所有路口,任何人不得出入行宫。太子殿下又见我身受有伤,怕有歹人对我不利,特别派了东宫的侍卫首领一直守护在我的门外。更何况,那个时侯城门早就封锁,大人尽管可以去问问当夜守城的守卫,可有见我深夜入城,又为何允我深夜入城?” “这……”刘大人已经完全不知该说什么了,只闷闷的应了声:“此事本官自会派人查问,只是……” “刘大人这是当真信不过本王?”司马玄一边说着一边将手里的杯盏重重放下,目光淡淡的瞟向堂上的刘大人,“还是觉得本王和十一殿下,会和这么一个无名之辈窜通一气来蒙骗刘大人?” “下官绝对没有这个意思。”刘大人语气恭敬,愣了一会又道:“只是,下官不明白,此人只是一介白衣,无各无份,又如何劳动得了王爷和十一殿下同时前来为此人作证?” 司马玄冷冷一笑,懒得答话,还是一旁的十一皇子道:“此人虽只是一介白衣,但也算是半个国教院的学生,何况他曾救过太子殿下,于太子殿下有恩,我也是受了太子殿下所托。至于我王兄,他是被我硬拉来的,我想着,多一个人证总是好的。即便刘大人信不过我,那总该信得过王兄,总不会我们俩的话谁都不信。不过呢,若是刘大觉得还不够,那我也可以请太子殿下屈尊前来,只是太子殿下前夜遭人行刺,陛下为此大发雷霆,你猜若是陛下知道太子殿下前夜刚被人行刺,今日救了他命的人就被人陷害,陛下会不会觉得此事是有人在暗中作梗?” “这,”刘大人吓的连忙从椅子上起身,跪地呼道:“下官万万不敢啊。” “知道你不敢。”十一皇子说罢看向一直跪在堂下的苏千月,“那么刘大人还想硬扣个罪名到此人头上吗?” 刘大人眼下肌肉忍不住跳了跳,立即说道:“有王爷和十一殿下为此人作证,自然可以证实此人和铁拳帮灭门之案无关,下官绝对不会冤枉无辜之人。” 十一皇子一笑清朗,“那就好,那我们可以把人带走了吗?我还要赶着回去向太子殿下复命呢。” “自然自然,王爷和十一殿下请便。” 刘大人话一说完,司马玄也不再坐了,立即起身就往门外走去,倒是十一皇子走到苏千月跟前将她从地上拉了起来,与她一起出了公堂。 身后刘大了抬袖抺了抺额头的汗珠,深深的叹了口气。 有一种一脚踢到石头上的感觉。 回头,看了眼刚才那个叫蔡三的衙役,“你去告诉他们,就说人被睿王和十一皇子带走了。” ………… 出了九城衙门,司马玄就爬上了自己的马车,十一皇子也正要往上爬,就听他的王兄说道:“你不是要去向太子复命么?” 十一殿下看了眼他的王兄,无所谓道:“我先送云先生去国教院,太子那边晚些时侯也不迟。” “你确定要去国教院?”司马玄别有深意的看着十一皇子,十一皇子起先还有些疑惑,随后一想恍然大悟道:“噢,是的,我还不能去国教院,我还是先去向太子复命吧。”看了眼他的王兄又道:“那就有劳王兄送云先生去国教院。” 司马玄表情淡淡的说了句:“无妨,我左右在府中也没事,正好想去观赛,就顺道一起吧。” 十一皇子闻言赶紧向苏千月道:“还不快谢谢我王兄,这西京城可没有几个人能有幸坐上他的马车。” 只怕坐上他的马车也不一定就是有幸,苏千月对于那夜被某王爷亲了一口的事一直耿耿于怀。 “呵呵呵。”她皮笑肉不笑的应了声,语气和婉的道:“只是,草民身上脏污,怕是会玷污了王爷的马车,我看我还是自己……” “我不嫌弃。”司马玄目光瞥了眼苏千月,接的干脆。 苏千月眨了眨眼睛,“不是,国教院离这里也不远,我走几步……” “九城衙门在西京城南,国教院在西京城北,中间隔了主街就有七条。”司马玄如数家珍,完了目光荡悠悠的看着苏千月,“你确定不远?” 苏千月不说话了,所以,她今天是逃不出某王爷的手心就是了。 章节目录 第四十章 你确定,不用我继续脱了? 十一皇子不明原因,只当苏千月是畏惧他王兄的不苟言笑,笑着道:“你就不要和我王兄客气了,他这人虽然看起来面冷,但是心地却是热心的很,何况国教院离这里确实还是挺远的。再说,这刘大人今天显然是得了命令冲着你来的,万一他们不死心,再中途劫杀,你又怎么办?”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苏千月若再推迟那就是找死了,只得恭敬的道:“那草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话一说完,苏千月也就真的不客气了,吭哧吭哧就爬上了马车。 十一皇子见他们都上了马车,便也跨上了马,和司马玄告别了一句就骑着马走了。 马车一路行驶,往国教院去,苏千月一直恭敬含笑的表情也终于拉了下来,看着对面一直盯着她看的司马玄,喃喃道:“这次可不是我惹的麻烦,是他们惹的我。” 司马玄无奈的叹了口气,伸手就要去拉她的胳膊,苏千月连忙躲闪的道:“干嘛干嘛干嘛?” “别动,我看看你的伤口。”司马玄一把将她那不老实的胳膊捉住,看着还在渗血的伤口,眉头微微一蹙,表情中满是心疼的道:“前两天的旧伤还没好,这又添了新的。”抬眼看向苏千月,语气越发温柔了几分,“痛么?” 苏千月龇了龇牙,本想嘴硬的说不痛,可出口的却是:“能不痛么,痛死我了。” 司马玄难得听她说出如此矫情的话,不禁一笑,看着她问:“我给你的金创药有带在身上么?” “在这。”苏千月从怀里拿出一个精致的小瓷瓶。 司马玄伸手拿了过去,慢慢的捊起她的衣袖,小心翼翼的为她上药,然后又从马车底下小格子里拿出一卷白色的布条,耐心的给她包扎。 苏千月见他一切动作行云流水很是熟悉,不禁笑道:“看你这样子,看来不止给我一个人上过药吧。” 却听他头也不抬,淡淡道:“我就猜到会有这么一天。” 苏千月眨了眨眼睛,什么意思? “好了趴下。”将她胳膊上的两处伤都包扎好后,司马玄忽然说道。 苏千月眉头一抬,“嗯?” 司马玄看着她,很有耐心的解释了句:“你后背有伤,坐着我不好上药。” “这个……那个……”苏千月这个那个了半天,最后说道:“我看还是算了,等晚些时侯我自己上。” “伤在后背,你自己怎么上?还是你想让别人发现你的身份?” 他这一句话倒是提醒了苏千月,确实,伤在后背,她自己没办法上药,如果让柳府的下人帮忙上药,他们又势必会发现她的身份,想了想,最终只能妥协。看到司马玄拍了拍自己的腿,只好硬着头皮趴了上去。 同时不忘说道:“事先声明啊,我这只是权宜之计,并不是表明我就答应做你的王妃了。” 那人淡淡一笑,懒懒应道:“是,王妃。” “我说过,我不是……嘶!轻点轻点。” 伤口的疼痛让苏千月只能暂时放弃讨论这个话题。 听到司马玄道:“你这伤口伤的很深,我必须给你包扎一下,否则一会只怕你也没有办法参加骑射考核。” 苏千月知道他的意思,轻轻的点了点头,也不扭捏,直接起来将自己的外衣给脱了,反正在现代穿比基尼的人多了去了,何况她里面还穿了衣服,正要继续脱中衣,就见司马玄连忙说道:“好了,不用再脱了。” “不脱了吗?”苏千月见某王爷被她弄的面色一红,顿时玩心大起,迎着他的脸问:“你确定,不用我继续脱了?” 某王爷将脸一拉,简直要被这个“厚颜无耻”的女人气死了,冷冷道:“趴好。” 苏千月见他好像生气了,正好乖乖趴好,就听他道:“以后不准在旁人面前脱衣服。” 苏千月撇撇嘴,“那如果是在女人面前呢,也不行吗?” “不行,都不行。” 司马玄态度坚决。 苏千月懒得和他在这种无聊的问题上争论,只淡淡的应了声:“噢。” 在司马玄腿上趴着趴着苏千月竟然有些犯困,尤其是他身上那淡淡的香气,似乎有种安神的效果,让她总是不自觉得想要睡觉,便索性闭上眼睛,先养一会神。 当司马玄将苏千月叫醒的时侯,他们已经到了国教院门外有一会了,因为离苏千月上场还有点时间,司马玄便干脆让她多睡一会,此时听到夜风在外面提醒快到苏千月上场的时间了,这才将她叫醒。 “到了?”苏千月揉了揉眼睛,拉开马车上的窗帘向外面看了看问。 “到了,马上就到你上场了,还不快去。对了,把这衣服换上,你那衣服穿出去,少不得要惹人目光。” 司马玄说罢从马车下的格子里拿出一件黑色的衣服递给苏千月。这衣服是他早些年间的,那会还没有现在这么高,所以苏千月现在穿着倒正合适。 其实苏千月也不矮,168的身高,只是和司马玄站在一起便立即有种小鸟依人的感觉,当然,是只凶悍的小鸟。 苏千月看着他马车下面的格子,好奇的道:“你车里是不是什么都有啊,我看看还有什么?” “下次再看吧,再不去就来不及了。” “噢,对。”苏千月赶紧将衣服穿上,下了马车,临走前她还算有点良心的回头说了句:“对了,谢谢你。” 司马玄淡淡一笑,“快去吧。” 苏千月点了点头,头也不回往国教院里跑。 赶到演武场的时侯,考核早已开始了,苏千月远远的就看到远处摆着十个靶垛,有考生正在进行考核,正要走过去,就见柳无言从人群里走了出来,看到她,飞快的迎了上来,问道:“你没事吧?” “我没事。”苏千月向柳无言笑笑,“我还在想你有没有来参加考核呢?” “我到了行宫,听说十一皇子送睿王回府了,于是又去了睿王府,可到了那又听睿王府的人说十一皇子和睿王去了九城衙门,便又赶了过去。在衙门的门口看到睿王的一个亲信,他告诉我有十一皇子和睿王在,你是不会有事的,让我先回来参加考核,否则这国教院的考核是不能更改的,一旦错过了便再没有机会了,于是我便先过来了。” 苏千月笑笑,满是感激的看着柳无言,“不管怎样,谢谢你,为我折腾了这么久。” “你没事就好,我只是担心那刘府尹会做什么小动作,致你于死地。” “我没事了,放心吧。” 两人正说着,听到那边传来“云苏”的名字,苏千月赶紧和柳无言一起走了过去。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一章 他也得罪了不少人 骑射的时间为一柱香的时间,考生需在五十步距离,骑在马上射箭,连射十靶,至少要中七靶方算通过,这七箭并不一定要正中靶心,只要在离靶心三寸之内的位置都算通过,尽管如此,可对于很多考生而言仍是一个不小的挑战。 毕竟对于寒门子弟而言学习骑射的机会并不多,很多人也都是为了这一次的考核才学,所学的时间也并不充裕,十个中最多能有半数通过已属不易。 此时,司马玄也已到了仲裁席上,立即有人为他搬来一张椅子,铺上软垫,底下学生看到他,顿时一阵议论,皆不知睿王为何会突然前来,因为之前他的仲裁位置已经换了羽林军统领岳凌枫,此刻他人正坐在仲裁席上。 就在众人为司马玄的到来议论纷纷时,已经有人给苏千月牵来了一匹枣红色的马,额前一簇白毛形同闪电,与马尾上的白毛正好相得益彰,虽然苏千月并不懂马,但还是一眼就看出这是一匹不错的马。 苏千月牵过那马看了看,伸手摸了摸它的头道:“马儿啊马儿,你待会一定要乖喔,我骑术不佳,你得跑的稳一些,否则我就通过不了考核了。” 唉,但愿司马玄的话管用。 围观众人看着她和一匹马在窃窃私语纷纷投来诧异的目光,直觉得这人怕是疯了,和一匹马说个没完。 苏千月便在众人如同看疯子一般的目光中跨上马背,取下挂在马上的弓箭,然后一个驱策便跑开了,马儿稳步跑着,苏千月也已经搭上第一支箭,瞄准后手指一松,中。眼看马儿越跑越快,苏千月又赶紧搭上第二支箭,再中,第三箭,还中。 正当苏千月心里暗喜,觉得今日通过有望时,忽然听到远处隐约传来几声哨子声,声音虽小却十分尖锐,听在人耳里十分不舒服,正奇怪这是什么声音,就见身下的马忽然暴躁起来,伴着那哨声越来越尖锐,跑的速度也越来越快,此刻别说是搭箭,就是骑在上面已属不易,无奈之下苏千月只得用力抓住缰绳,绝不能让自己从马背上掉落下来,否则这一场考核她就算是没有通过了。 马儿在场上快速飞奔,也不管前面有没有人,直接就冲了过去,吓的围观的人四处逃窜,深怕一个不当心就葬身马蹄之下。苏千月也只能拼命抓住缰绳不让自己从马上摔下来,同时嘴里一遍遍提醒前面的人:“让开,让开……” 很快苏千月便发现这样也不是办法,就算她一直不从马上摔下,可一柱香的时间很快就过了,她才射中三箭,一样是没通过。可是哨声一刻不停,这马就一刻不会安静下来,苏千月知道现在首要的解决的就是那个哨声,不得已只好向柳无言喊到:“有人用哨声控制了马。” 苏千月这话既是说给柳无言听的,也是说给司马玄听的。 柳无言一听赶紧飞身上来,一个箭步冲到马前,抓过苏千月手中的缰绳试图将马制住,可这马发了性子却哪里是那么好制服的,对着柳无言便冲了过去,柳无言无奈之下只得一直向后面退去,既要试图稳住马的速度,不让苏千月从马上摔下来,又要小心不让马从自己身上踏过去。 正当两人一时无策,只能全力控制马速时,就听那哨声戛然而止。 “哨声停了。” 苏千月确定那哨声彻底停止,连忙对柳无言说道,柳无言赶紧将手中的缰绳用力一拉,那马终于停了下来。 而此时那一柱香也已经所剩无几。 从柳无言手里接过缰绳,苏千月已经顾不得其他,方才那一阵慌乱,她后背的伤口再次绽开,此刻只觉得一阵阵剧烈的疼痛从后背袭来,可她已经没有时间理会,那怕还有最后一点时间,她也坚持到底。 没有那哨声影响,马儿也恢复了温和本性,虽然速度很快,可是跑的却相当平稳,苏千月拿起两支箭就搭上了弓弦,时间所剩不多,她只能奋力一博 两支箭同时离弦而出,同时划过微风,向着两个不同的方向,同时“笃”的一声,正中靶心。 场下一片沸腾,第一次见人同时射出两箭,还同时都中靶心的,这样的箭法,怕是和秦司业的也相差无几了。 与此同时仲裁席上也是一阵惊诧,就见了林清绾双手一拍,满脸赞赏的说道:“好箭法!” 一旁秦非离看向赛场上的眼神却不动声色的沉了沉。 因为司马玄身体不适,被临时拉来作仲裁羽林军统领岳凌枫闻言道:“处变而不惊,又能顺时应变,能力还如此不容小觑,这位可就是那个在擂台上打败了铁拳帮袁英的那人?” 林清绾转头,看向那位陛下跟前的得力爱将,笑问道:“岳统领也听说过此人?” 岳凌枫爽快一笑道:“那日擂台上的事在全城传的沸沸扬扬,只怕我想不知道也不能了。” “噢。”林清绾别有深意的笑了笑,“这么说来,他倒是位红人了。” 岳凌枫不以为然,“红不红我不知道,不过我可以肯定的是,他也得罪了不少人。” 林清绾没再接话,刚才马儿受惊之事他们都看到了,显然是有人故意从中下黑手,好让云苏无法通过这一次的骑射考核。 自始至终,司马玄没发一言,只是一直注视着场中那个骑在马上飞奔的身影,眼看那香炉里的香已快燃尽,而她才射出六箭,虽然全中,却还差一箭。 正当司礼官要宣布时间到的时侯,那最后一箭也终于射出,伴着司礼官刚刚扬起的声音“笃”的一声落在了箭靶上。 第七箭,中。 司礼官看着那箭,喊了一半的话生生顿住,目光犹豫的看向身后的几位仲裁与一旁的司马玄。 “看我干什么,本王只是来观赛的。”司马玄一个眼神掠了过来,慢悠悠的抬起自己的衣袖理了理,仿若真的对结果漠不关心似的。心里却暗暗的松了口气,只觉得看这一场考核,比他自己参加考核还觉得累,一颗心到现在终于能够放下。 “怎么了?”林清绾迎着那司礼官看过来的目光问,“不是射中了吗?” “可时间也到了?”司礼官为难。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二章 杀出一条血路来 林清绾闻言抬头看向那边的香炉,就见香烛尽处,一点微弱的火星仍是闪烁,抬手一指道:“你看,火星还在,说明一柱香还没燃尽。”说罢又转头看向一旁的另外两位仲裁,“二位的意思呢?” 秦非离仍然是那喃喃的语气,“我觉得郡主说的很有道理。” 岳凌枫闻言也哈哈道:“我觉得郡主和秦司业说的都很有道理。” 既然三位仲裁意见一致,司礼官自然也不好再说什么。 转头,朗朗宣道:“二百五十一号江州云苏,通过!” 场下一片欢呼! 苏千月淡淡的笑了笑,慢慢的从马上下来,柳无言连忙过来扶她。 “快走。” 低声对柳无言说了句,苏千月便就着他的搀扶连忙走出赛场。一直走出人群之外,确定没人注意的时侯,就见她将手一松,顿时瘫软在草地上。 “你没事吧?”柳无言连忙问道。 “没事。”苏千月有气无力拜了拜手,说道:“刚才在牢里被一帮囚犯围攻,受了点伤,现在伤口又裂开了。” “那我们快回府,我让人给你看看。” “没事。”苏千月叹了口气,“我现在腿有些麻,先休息一下。” 柳无言见苏千月当真起不来的样子,只好顺势也在草地上坐了下来,问道:“今日之事你可知道是谁的手笔?” “你指的是我被衙役带走,还是方才的哨声?” “都有。” “还能有谁。”苏千月一边揉着麻木的小腿,一边不以为然道:不是国舅府就是五皇子或者七皇子的人,反正肯定是他们中的一个。” “五皇子和七皇子?”柳无言听到这二人的时侯,表情满是惊诧,怎么又冒出五皇子和七皇子来了? 苏千月抬头看了他一眼,说道:“那日我无意中救了太子,太子又当着他们的面有意招揽我,所以在他们眼里我已然成了太子的人,自然也是他们眼中钉肉中刺,欲想除之而后快。” “那你日后岂不要更加小心,好不容易少了个铁拳帮,现在又多了个五皇子和七皇子,原本我还想着这曹莽的人倒还好对付,只要你入了这武学院,他们也就不能拿你怎么样了。可是五皇子和七皇子就不同了,他们的势力之大,无处不有,这国教院也必定有他们的人,日后只怕你无时无刻都要当心了。” “是啊。”苏千月抬头看向远处一只展翅翱翔的鸿雁,目光镇定而悠远,“前路未明,我能做的也只有一步步走下去,大不了遇神杀神,遇佛杀佛,杀出一条血路来。” 柳无言看着眼前的之人,只觉得一颗心微微一震——这是怎样的一个人,这般开阔而又这般狠绝。 尤其这人还只是一个…… 女子。 =================== 骑射考核后又是三天才是入学考核的第三轮,也是最后一轮——策问。 苏千月庆幸她所报的是武学院而不是文学院,否则第三轮就是策论而不是策问了,她可写不了那长篇大论的纯正文言文。 让她吹牛可以,让她在纸上吹牛,那就不行了。 这两日没事,苏千月便和柳无言一起去了清音坊,她很想从玉娘那里打听一下关于这个令牌的事,直觉告诉她,这个令牌似乎和她有着某种联系。 为了不引人注意,苏千月特意挑了晚上的时间过去,清音坊门口照旧热闹非凡,而他们也照旧是被人迎了进去,只是那玉娘再看见他们似乎没有第一回热情,显然是对于他们上次的消费不太满意。 语气淡淡的说:“说吧,两位公子今日又要找哪个姑娘啊?” 苏千月笑笑,完全没有第一次来时的生疏,看着玉娘那张粉砌一般的脸淡淡道:“我们找你,玉娘。” 玉娘表情一惊,须臾便呵呵笑开了,手掌轻轻的抚了抚自己的发髻道:“虽说我玉娘也是风韵犹存,只是我已许久不做这营生,两位公子还是另选他人吧。 “是吗?”苏千月莞尔一笑,慢慢的自衣袖里拿出那个令牌,果然看到玉娘的目光顿时一怔,脱口道:“这东西你从哪来的?” 一旁柳无言看着那令牌的目光亦是一怔,看向苏千月的目光不着痕迹的多了一份震惊。来前,他并不知道苏千月来这里是要干什么的。 苏千月看了眼周围嘈杂的人群,低声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玉娘立即会意,呵呵笑道:“难得两位公子慧眼独具,玉娘我今日就破一回例。”说罢低声对苏千月道:“跟我来。” 苏千月和柳无言跟着玉娘往清音坊的后院走去,一路上柳无言始终不发一言,目光时不时的打量着身旁的苏千月,眼神中透着探究和疑惑。一直走到一处僻静的独立小楼前,玉娘才推开门进了进去。 苏千月和柳无言也一起走了进去,四处打量了一番,说道:“这清音坊此刻正是热闹喧哗之时,难得此处倒是安静祥和的很。” 玉娘请他们在一处桌子旁坐下,又为他们倒了杯茶,这才说道:“此处是我的居所,平日里若无要紧事,任何人不准过来打扰。” “没想到你还是个爱清静的人。”苏千月笑笑,端起那杯茶在手里把玩,却没有喝,玉娘看了看她,语气中透着无奈的道:“谁也不是生下来就想做这种营生的,若非走投无路,哪个女人不想安安稳稳过日子。” 苏千月一笑,将手里的杯子放下,从袖袋里拿出那老叫花给她的布条,和那枚令牌一起递给了玉娘,“有个人让我来找你,说是你有东西交给我。” 玉娘接过那布条仔细端详了许久,手指抚摸过上面的字迹,眼中慢慢渗出泪花,语气有些激动,“你在哪里见到他的,他……他还好吗?” “在大牢里。”苏千月也不隐瞒,目光打量着玉娘,淡淡说道:“我只能告诉你,他还活着。” 玉娘的身体有些颤抖,似被某种情绪冲击着,许久才深深的呼出一口气,将盈在眼框的泪水生生忍了回去,“活着就好,活着就好,事到如今,再没有什么比活着更重要了。” 苏千月不禁仔细的打量着眼前的女人,尽管浓妆艳抹,尽管含盈卖笑,可此刻她的眼中却是那般平静宁和,除了历经岁月的沧桑,倒不见世俗风化。 不由问道:“他到底是什么人?”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三章 同是棋子 “听说过霍家军吗?”玉娘的情绪慢慢的平复了下来,眼神中有些向往的神色,“如果我没猜错,你见到的那个人应该就是当年的霍家军主帅霍仑。” 柳无言表情一震,但很快又被他不着痕迹的隐藏了过去,看向玉娘问道:“霍家不是在十五年前就已经被灭门了吗?难道霍将军他并没有……?” “此事我也不太清楚。”玉娘也没想到那人到今日还活着,“我只知道当年霍家被灭门后,就再也没有见过他,我也一直以为他早已不在人世了。”抬头看向苏千月又问:“你可以说说你见到的那个人,他长什么样子吗?他有没有什么特征?例如例如,他左手上有一道伤疤,非常明显的伤疤。” 苏千月摇了摇头,“大牢里光线昏暗,根本什么也看不清,何况他被关在大牢里,日积月累早已蓬头垢面,我根本没办法看清他的容貌,至于你说的疤痕,就更没有注意了。” 玉娘的表情顿时黯淡了下来,怒力的深呼了几口气,才终于将自己的情绪安抚了下来。 苏千月小心的观察着她的表情,试探的说道:“不过他跟我说,他当年是被人诬陷通敌卖国,才被灭门的。” “是谁?”柳无言目光一凌的问道。 苏千月看着柳无言,就见他赶紧将头低下,语气恢复了平静的问道:“我只是觉得好奇,当年这此事在朝廷也算掀起了不小的波涛,只是不曾想,竟然是遭人诬陷。到底是什么人,竟能能在这天子脚下,设下这么大的阴谋。” “就是如今宠冠一时的靖安侯,上官宇。” “上官宇?”玉娘却是一脸惊诧的表情,“我一直以为是曹琨。” “曹琨?”这一次换苏千月震惊,“你是说国舅曹琨?” 玉娘点了点头,自凳子上起身,手里抓住那个布条,缓缓说道:“十五年前,我和我爹两人靠在街边卖布匹为生,日子过的倒也算富足。可就在有一天,一个恶霸看上了我,想要将我抢入府中。我爹阻拦,竟被那恶霸活活打死,那恶霸砸了我们的摊子,想要对我动强,恰好他经过,救下了我。后来我才知道,那恶霸姓曹,家族在京中势力庞大,乃是西京城的四大旺族之一。” 柳无言皱眉道:“国舅曹琨?” 玉娘回头看着他点了点头,“正是,当时他的妹妹已经入宫,在宫是颇得宠爱,曹家势力正盛。原本我只是想着大不了以死相拼,可没想到那恶霸被他打跑,却对他怀恨在心。我无处可去,本想报达恩情追随于他,他却说他不愿对不起家中的结发之妻,他这一生只爱过一个女人,便是他的结发之妻。况且他身为一名将领常年驻守边关,身边多个女人反而累赘。我曾经暗暗观察过他的妻子,那是个美丽聪慧的女人,一身气宇并不是我能比的,我自知身份卑微也就不再提那件事。也是那个时侯我才知道,原来他是宁王身边的一个将领姓霍,出生于将门世家,因祖传的一套兵法,让他霍家军曾立功无数。只是好景不长,就在那件事后不久他找到了我,说是这几日朝中有异动,他感觉可能有事发生,便将一个包裹交给我,让我替他保存,说是日后有人会拿着这个令牌来取。果然就在他将东西交给我的第二日,我听到了霍府被灭门的消息,而他也被扣上了通敌卖国的罪名,整个霍府一夜之间被一场大火烧光殆尽。而他也由一个人人称颂的大英雄,变成人人唾弃的卖国贼。” 玉娘说这件事的时侯很是平静,可苏千月依然可以感觉到她那平静之下沉痛的隐忍和压抑。在玉娘看来,若不是为了救她,霍家或许也不会被灭门,这将会是她心里永远也解不开的结。 她看向玉娘道:“所以你后来就藏身青楼?” “是,我原本是想以死谢罪,以赎自己的罪孽,可是想到他交给我的东西我不能死。但是以我的身份,想要躲过曹琨又谈何容易,没办法,我唯一可以藏身的只有青楼,只有将我自己弄脏了,那曹琨才能放过我。只是我低估了曹琨那睚眦必报和本性,很快他便找到了青楼,将我凌辱了一番后便离开了。后来很长一段时间,他只要心情不好便来将我凌辱一番,甚至大打出手,直到有一天,我的身体彻底被他整垮,脸也被打的面目全非,他终于不再来了。” 玉娘说着走到不远处的脸盆前,拿起布巾擦了擦自己的脸。当她转过来时,苏千月和柳无言齐齐怔住了,眼前这张脸瘀痕交加脸已变型,眼角和下颌更是有多处伤疤,可见当年曾受到过怎样非人的虐待。 玉娘看着他们的表情自嘲一笑,“如今若没有那浓妆艳抹我已不敢出去见人,这张脸,我日日面对,日日心惊。” 苏千月咬了咬嘴唇,将心里那阵阵心酸压了下去,既然当初玉娘能被曹琨看上,说明美貌自不必说,可如今这张脸,却哪里还找得到一点关于美的痕迹。 她没有说话,也无心安慰,造化弄人,又岂是人力可违。 “只是,”苏千月微蹙着眉头道:“我很奇怪,以霍将军的说法是上官宇想要得到霍家的兵法,这才诬蔑他通敌卖国,可如今依你所说,此事又是因曹琨而起,难道他们二人早已暗中勾结?” 一旁柳无言也道:“这件事我也很奇怪,十五年前霍家被灭门时,曹家已是炙手可热,而上官宇那时侯不过才是个小小的四品都尉。若这件事真是上官宇所为,曹琨又如何甘心被他利用?再有,曹琨那时侯在朝并无职权,即便是上官宇和他联手,陛下又为何会如此轻信他们的话?毕竟以霍家当时的兵力,通敌卖国之罪,非同小可。” 玉娘看着苏千月和柳无言二人,并不知道此事中的其他牵扯,她一直只知道这个件事和曹琨有关,至于靖安侯上官宇,她从来不知道此事也有他的份。 苏千月向她问道:“曹琨可有在你跟前提过这件事?或是有没有说过他为何要这么做,难道只是因为一时的不愤,以泄私愤?” 玉娘摇了摇头,“没有。不过,我记得有一次他喝醉酒,将我痛打一顿后说了句“同是棋子,凭什么他步步高升”的话。我当时只觉得奇怪,却并没有太在意他说的话。” 苏千月眉头微敛,“棋子?” 如果说曹琨是棋子,上官宇也是棋子,那么下这盘棋的人又会是谁? 章节目录 第四十四章 基本就是一个……废材 玉娘也不再说什么,转身走向楼上,不一会捧个一个首饰盒走了下来。将首饰盒的上面打开,下面是一个夹屋,里面正放着一个包裹严密的小包裹。 她伸手将那包裹交给苏千月,说道:“这些年我从来没有将这个打开过,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今天,既然他让你来取,我便也算是完璧归赵,完成他交给我的嘱托了。” 苏千月接过那包裹,轻轻的打开,就见里面包着两本书,只是因为年代已久,那两本书的封面早已残缺。还是柳无言看了眼说道:“这是霍家的剑谱和兵法。” 苏千月将那两本书重新包好,塞进怀里,这才抬头看向玉娘,“多余的话不必说,我只是想把跟他说的话也跟你说一遍:活下去。因为只有活着,你才能有机会看到那些曾经迫害过你的人会有怎样的下场。” 玉娘看着苏千月郑重的点了点头,“你放心,既然走到今天这一步,我必不会轻言生死。如果你有什么需要我做的,也尽管可以吩咐,我清音坊别的本事没有,却是个探听消息的好地方。” 苏千月郑重的点了点头,“你放心,我需要的时侯不会跟你客气。” 从清音坊出来,苏千月的心情始终沉重。原本她还想问一问玉娘关于那块令牌的事,可是听了玉娘那一番话,她显然对此事也所知不多,想来也打听不出什么来。 此刻苏千月看着手里那块黑色令牌,心里的疑惑,越发深沉。 “你似乎对这令牌很感兴趣?”柳无言看了眼苏千月手里的令牌问。 苏千月点了点头,“是啊,我很奇怪,这个令牌为什么会分为两块?” 柳无言看着那令牌,眼神微微出神,喃喃道:“这令牌是霍家军特有的,得此令牌可以号令整个霍家军,也正是因此,为了怕被奸人窃取,所以这枚令牌一直都分为二块,一块由霍家军主帅掌管,另一块一直秘密私藏,除了霍家军的主帅,谁也不知道会藏在哪里。” “既然这令牌这么重要,那霍将军又为何会如此轻易的把它交给我?” 柳无言浅浅一笑,“想要调动霍家军,必须两块令牌同时出示,但是自从十五年霍家被灭门后,另一块令牌就消失不见了,所以,这块令牌如今其实也并没有什么用。” “那块令牌难道和那场大火一起被烧毁了?”苏千月一脸不解的问道。 柳无言淡淡的叹了口气,“或许吧。不过据我听闻,另一块令牌其实一直戴在霍将军的小女儿霍飞鸾身上,只是后来不知道被她放哪里去了,所以,根本没有人知道那另一块令牌的下落。” “霍飞鸾?”苏千月淡淡的念着这个名字,不由笑道:“这霍将军也真是,竟然将这么重要的东西放在一个小女孩身上。” “霍将军这一生一共得了一子一女,对于他那个小女儿,更是宠爱的无法无天,听说,因为他的小女儿十分喜爱那块令牌,所以霍将军就将另一块令牌送给了她,一直佩戴在她身上。” “那那个霍飞鸾呢?也在那夜被杀了么?” 不知道为什么,苏千月总是隐隐觉得此事似乎和自己有着某种牵联。 “不知道。”柳无言轻轻的摇了摇头,表情似在沉思什么。 苏千月自然也发现了柳无言的变化,事实上从她拿出这块令牌开始,她就一直在暗中悄悄的观察柳无言的神色,如今她可以十分确定,关于这块令牌,柳无言知道的事情远比他说出来的要多。 只是他不想说,她也不想勉强,这些日子柳无言对她不错,一直以诚相待,她也不愿多过去打探他的隐私。等到有一天他想说了,她相信他自会说出来的。 见她似有心思,柳无言忽然开口道:“你打算修习那剑谱吗?” 苏千月回神,看了看他,轻轻的点了点头,“我答应了霍将军会帮他报仇,为了完成我的许诺,也为了我自己能更好的活下去,我必须让自己变得强大。虽然我有些拳脚工夫,可是我自知自己的实力,忽悠那些三脚猫的人还行,一旦遇到像你们这样的高手,便也只有死的份了。” “好。”柳无言看着苏千月道:“如果需要我的帮助,你尽管开口。” 苏千月淡淡一笑,“你放心,我什么时侯跟你客气过。” ………… 回到柳府,苏千月便将那剑谱拿出来钻研,因为从来没有接触过这些,所以看起来十分费劲,幸好有柳无言在一旁为她指导,她这才能勉强理解上面心法和招式的含义。 为了学会这套剑法,苏千月几乎拿出了她生平最大的耐心和毅力,这两天除了吃饭睡觉,几乎就拎着一把剑在院子里胡乱挥舞。 “你这招错了。”一旁柳无言怒心的教导着她:“霍家剑法讲究攻守兼备,你这一招只攻不守,很容易给对手可趁之机。” “啊……”苏千月长长了叹了口气,语气有些气馁,“我觉得我还是不太适合学这个剑法。” 她还是比较适合用枪,苏千月心里呐喊。 话说她在现代还能称得上一个“文武双全”可一到这古代,基本就是一个……废材。 对,就是这个词,苏千月觉得这个词现在用在她身上真是再合适不过了。论文吧,她一窍不通,论武吧,她只称得上三脚猫。不是废材是什么? “你已经很不错了。”相比苏千月的自暴自弃,柳无言对她却是信心十足,“我记得我当年学这……这样的剑法,几乎用了大半年才学会一招,而你才短短两天,这悟性已经非常人可及了。” 苏千月转头看了眼柳无言,“我发现你很适合去做老师……噢,我是说教书先生。” 柳无言看着苏千月的表情一愣,随即笑了笑,没再说话。 除了陪苏千月练功,自打从清音坊回来以后,柳无言对苏千月的安危也是着实上心,不但她的院子加强守卫,走到哪里时刻有人跟随,整个柳府更是防守的固若金汤,别说是国舅府的杀手想进来,就是一只野猫野狗都别想混进来。 如此一来苏千月是安全了,可也郁闷了,这样被人过度保护的感觉可真不好受,当然,这也加强了她要学会那套剑法的决心。 她不能永远活在别人的保护下。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五章 这叫夫妻间的……情趣 这一晚,苏千月和柳无言吃完饭后便回了自己的院子,在她身后三步远的位置一个人一直紧跟其后,苏千月快走他快走,苏千月慢走他慢走,始终保持三步远,不离不弃。 走到院门口,苏千月忽然听到她的屋里有人走动的声音,听那声音不像是有恶意,顿时站住脚步,转身看着那人,语气含笑道:“卫临是吧,我已经安全的回到院子了,你还要跟着吗?” “少主吩咐,要我一定要保护姑……” 苏千月眉头一蹙,“什么?” “没什么。”卫临说罢便闭口不言。 苏千月见他一副“不管你如何再问我都绝不开口”的表情,也不再追问,听到那人已经离开的声音,转身继续往她的屋子走去,身后卫临依然保持他那三步远的距离,亦步亦趋的跟着。 直到到苏千月走到门口,卫临才退到一边,守在门外。 苏千月转头看了眼他,推开门走了进去,脑中却在思忖,姑……?姑娘? 难道柳无言早就发现她是女儿身了? 不过也是,她一个女人,再怎么伪装有些地方也是伪装不了的,就例如每个月的那么几天,她记得上一次好像正好是她来柳府没几天的时侯,只怕柳无言不会发现,伺候她饮食起居丫鬟也会留意到,有些事不管她如何刻意隐瞒,怕也是很难瞒住身边的人。 知道就知道吧,苏千月本也没想刻意对柳无言隐瞒,不过是机缘巧合,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告诉他而已,如今他知道了,倒也省了她再费那些口舌。 不过方才卫临对柳无言的称呼倒是引起了她的注意,虽然她一直觉得柳无言绝不是普通的清贵公子,但也没有刻意去打听过,如今这一声“少主”显然肯定了她的猜测。 这家伙到底是什么身份,少主?看整个柳府上下的人对他那般恭敬,显然他这个“少主”的份量不轻。 一边思量,眼神一边在屋里搜索,这个时侯会来找她的人,除了司马玄的人不会再有其他人,如果是司马玄派来的人,那么一定不会就这么走了的,既然没有带话,那一定是留下了什么信件。 果然,在桌子上的水壶下面,苏千月发现了她要找的东西——一张折叠整齐的纸。 赶紧拿起,打开来看。 一看之下,苏千月顿时眉头一拧:“一张白纸?” 不可能吧。 苏千月有些不太相信,冒着这么大危险,避过了重重防卫不可能只送来一张白纸吧。难道是什么特殊的纸?需要对着光或浸上水才能看到上面的字? 想着苏千月连忙将桌上的烛台拖了过来,拿起手中的白纸对着烛光就是一通乱照,可不管她怎么照,离的远照,离的近照,还是变幻各种角度的照,手中的那张白纸始终只是一张白纸。 照了半天苏千月放弃了,看来不是对着光看的,那么就是浸上水了,于是苏千月又拿起桌上的水壶,将水轻轻的倒在纸上,果然那纸张起了变化——由一张白纸变成了一张微黄的纸,然而除此以外,再无其他。 苏千月看着眼前已被茶水浸透的湿纸顿时明白一个事实,那就是,这张纸它根本就是一张白纸。 苏千月的表情顿时不好看起来——这人是有多无聊,好不容易瞒过柳府的重重守卫给她送信,结果却送来一张白纸,摆明了是在炫耀柳府的重重守卫也难不住他,还说什么“天下第一风流之人”,她看根本就是“天下第一腹黑之人”“天下第一无聊之人”才是真的。 颜值无上限,耍人无下限。 已经第二次被耍的苏千月发现,与天斗,与地斗,就是别与睿王斗,否则分分钟被耍的团团转。 苏千月扼腕啊,被耍一次就也算了,竟然被同一个人连耍两次,她的智商大概是在穿越时被落在黑洞了。 ===================== 就在苏千月被气的吹鼻子瞪眼咬牙切齿样样做全时,远在睿王府的某王爷却已经坐在书房里春风荡漾花枝乱颤般的笑了足足一柱香的工夫。 一旁他的近身护卫夜风看着眼前的主子,表情很是费解——他实在不明白,他不过是来回复主子交待的信已经送到了王妃那里,可眼前主子的“奸笑”不止又是什么意思? 他颠来倒去的将自己说的话从头到尾的思虑了一遍,仍不觉得这其中有什么可笑的地方。 正疑惑着,就见他的孪生哥哥子风从外面走了进来问:“王爷还没笑完?学院那边已经几次派人来催问考题了。” “不是,王爷他到底在笑什么?”夜风还是不解。 子风笑了一下说道:“王爷给王妃送去了一张白纸。” “什么?那可是我冒着生命危险送去的,你们……你们……”夜风觉得眼前两人简直就是草菅人命,不顾他的死活。 “得了吧。”相比而言做兄长的倒是十分镇定,一脸不以为然道:“就柳府那守卫,难得住你?再说,难得王爷这么高兴,你就是拼了这条小命也是值得。” “那也不能送张白纸啊,王妃的性子一看就不是好惹的人,这会指不定被气成什么样子呢。我都能想像到她看到那张白纸后的表情,估计此刻杀人的心都有了。” “所以王爷才笑了这老半天啊。王爷说了,不让王妃好好气气,她怎么能时时惦记着王爷。” “我只怕她是时时记恨着王爷。”夜风实在不敢苟同,真不明白他家主子心里到底在想什么,“要我说王爷也是,为了王妃连铁拳帮都给灭了,却又拿一张白纸气她,这不是存心找王妃的不痛快么。” “你不懂,这叫夫妻间的……情趣。”子风说着又小声的对自己的弟弟嘟哝道:“不过我看王爷八成是在吃醋,谁叫王妃的身边总有别的男人。” 夜风看了眼那边书桌后还在荡漾某王爷一眼,喃喃道:“万年醋王。” 那张春风荡漾的脸顿时瞥了过来,随手将手里的一本书扔了过来。 “滚出去。” 章节目录 第46章 凭什么他们可以活,而我不可以? 被耍的团团转的某王妃,此刻正坐在她的房里,眼神阴郁的可以射出冰刀来,然而那个她想射的人不在跟前,没办法她只能将满腔怒火发泄到一张纸上,一张被茶水浸湿的纸上,一张被茶水浸湿的无辜的纸上。 正当苏千月恨不得将那纸瞪出一个洞来的时侯,就听有人快步而来,很快传来敲门声,苏千月赶紧将那张湿纸拿起来,随手往桌底一扔,说道:“进来。” 进来的不是别人,正是这座宅院的主人,苏千月看向他笑了笑道:“怎么了,找我有事?” 柳无言看着她,走到桌子旁坐下,方道:“有些事我想你应该想知道。” 苏千月看着他微显凝重的表情,不由一笑道:“怎么了,可是关于行宫的事?” 柳无言不得不佩服苏千月的觉察力,轻轻的点了点头。 随后柳无言便将打探到的情况跟苏千月说了一遍,首先是太子苏醒,但因伤势严重,一时还不能挪回宫中,只能暂住行宫养伤,陛下立即恩准了此事,又加派了东宫原先的宫女内监前去伺候。 其次是大公主听闻太子遇刺也赶到了行宫,很快便有人将那夜太子射向宫女的箭翻了出来,经查证那箭显然是被人做了手脚,导致于太子射箭时射偏,误伤了那宫女的性命。大公主当即以太子的口喻命人将那宫女好好安葬,又派人给她的家人送了一大笔银子表示抚慰,听闻那家人非旦没有对此事心生怨愤,反而对太子感恩戴德了一番。另外,大公主还查出,那几日太子所饮的酒水亦被人做了手脚,导致于太子神智不清,言语无状。晋宣帝对此很是恼怒,大赞了太子宽厚仁义,体恤下人后,便命人彻查此事。 随后,晋定帝在朝堂上当众训斥了那些弹劾太子的文官,责怪他们捕风捉影,没有查明事情的真相便随意弹劾储君。至于那在箭上和酒水上做手脚的人,因当时在行宫伺候的宫人大多死于那场大火,无从查证,不过从那几日的重重迹象都可以看出,此事和五皇子七皇子脱不了干系。 为此,晋宣帝特意在御书房先后传召了五皇子和七皇子,听闻五皇子离开时表情隐约含笑。却是七皇子和晋宣帝之间似乎发生了龃龉,守在殿外的宫人只听到七皇子一直在喊:冤枉。 听到这里,苏千月喃喃道:“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太子表面上算是完全翻盘了,想来接下来定会好好风光一回,至于七皇子也算是搬了石头砸自己的脚,只能算他倒霉,只怕他得明哲保身一段时间,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有异动。” 柳无言听着苏千月一翻推算,看向她的目光越发深邃,眼前女子,审时度势的目光比很多身居朝堂多年的大臣还要锐利,且行事作风又这般狠辣决绝,连他也自愧不如,真不是他该喜还是该忧? 目光看着苏千月,问道:“我只想问你,你真的想要掺合此事?你应该知道,此事非同小可,一旦掺合进来,就再没有退路。” “你以为我现在就有退路?” 苏千月看着柳无言,扯出一抹极其无奈的笑容,她早就没有退路了,从她来到这里,从她被迫代嫁,从她被人视作蝼蚁,从她一路被人迫害,从她发现原来自己的命在那些人眼中是那么的微不足道,从她开始怀疑自己的身份…… “可你毕竟只是一个……”柳无言没有将那两个字说出来,“我更希望你找个地方安稳度日,大可不必如此设身险境。” 苏千月轻轻一笑道:“可我毕竟只是一个女子对吗?” 柳无言表情微震,目光诧异的看着苏千月,“你……你知道了?” “是,我知道你已经发现我的身份了。无言,我很感谢你看透不说透,我知道,这是你尊重我的一种表现。” 柳无言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我也是无意中发现的,并不是有意瞒你,我只是觉得,你不告诉我一定有你的原因。” “其实也没什原因,不过是男子的身份让我更容易在这个世上活下来罢了。我也并非有意瞒你,不过是机缘巧合罢了,所以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告诉你。”这样简单的解释了一下,苏千月又道:“你以为我可以找个地方安稳度日?你错了,这几天所发生的种种事情你也都看到了,从一开始,我便没有选择,或者说,连一开始都不是我的选择,走到这一步更不是我自己想要的,这一切根本容不得我选择。” “当然,我也曾想过另一种选择,我也曾想过安稳度日,可是后来我发现,就连“活下去”三个字对我来说都是一种奢侈。” 柳无言没有说话,他只是一直用目光看着苏千月,那眼神中似有无奈,又似有不舍。 须臾方喃喃道:“我只盼将来有一天,在你想要选择的时侯,可以全身而退。” 苏千月淡淡一笑,这一笑里包含了太多的苍凉和无可奈何,“你知道这世间什么人才有选择命运的权力吗?只有强者。弱者是没有选择命运的权力的,那些弱小的,卑微的,低贱的人,他们只能在强者的压迫下如蝼蚁一般的挣扎求生。而那些所谓的强者,他们习惯于操控别人的命运,享受于践踏别人的生死,他们沾沾自喜,乐此不疲。” “所以我唯一能做就是让自己变强,强大到任何人都无法操控我的命运,践踏我的生死。强大到我可以有权力去做选择,不再被任何人左右。人人生而平等,生命本没有高低贵贱之分,凭什么他们可以活,而我不可以?” ================== 第三轮的策论考核如期而至,与前两轮不同,这一轮没有排名进行,所有通过第一轮擂台和第二轮骑射考核的考生在那一日统一被带入到一个名为“品贤居”的院子。苏千月粗略的数了一下,通过者不过五六十人,而当初报名者却足有三四百人,况且这最后一轮的考核还没有开始,只怕最后通过所有考核的能有一成已是不错。 苏千月一边在心里思忖,一边用目光打量着所处的院落,是一个极其质朴的院子,格局简单,景致素雅,看不出是何人所住,或者说是何处所在。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七章 杀 领着他们进来的是个十四五岁的书童,正当她打量时,就见那书童突然站住脚步,转身看向他们道:“好了,你们就在这里侯着吧,一会会有人出来唤你们的名字,叫到名字的只需进入那间屋里即可。” 众人目光齐刷刷的看向书童所指的屋子。 从外面看只是一间普通的屋子,大家纷纷猜测里面会是什么样的情形? 幸好,大家都是习武之人,倒也没有那般紧张和拘泥,除了极少数人表现的有些紧张以外,其他人相对还算豁达。 那书童听着众人的猜测也不理会,说完该说的话就离开了。 苏千月也觉得没有什么好紧张的,正所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实在大不了就一个字:吹。 她就不信她吹不出个天花乱坠来。 她的身旁,柳无言一直站着不语,自从那一夜两人坦诚布公相谈过后,他便再没提过关于那一夜的事。对于她的女子身份,他也早已经吩咐了府中知情的人,任何人不准说出去。 这便是柳无言的好处,胸怀宽阔可容万物,从不拘于小节,更从来不在任何事情上耿耿于怀。 很快有人出来唤第一个人的名字,因为没有排名次,谁也不知道自己会在第几个会被喊到。有希望早点进去早死早超生的,也有希望晚些进去,探听一些前车之鉴的。 便很快苏千月便发现想找什么前车之鉴的根本不可能,因为每个考生的问题都不一样,根本不给你提前思考的机会。 苏千月在心里对这个出考题的人狠狠的鄙视了一番,这是什么满肚子坏水的人才会想出这么多刁钻古怪的问题来。 正鄙视着,忽听有人说道:“听说此轮考核睿王也是仲裁。” 苏千月目光顿时瞟向说话之人——他还敢来? 立即有人问道:“不是换成岳统领了吗?我还想着能在岳统领面前好好表现一番,将来若能在他手下供个职也算是于愿足矣了。” “就凭你也想进羽林军?”一旁有人笑着打趣道:“人家羽林军想要的怕是像云兄和柳兄这样的人才行。” 那人不服气,“那总得有人做统领,有人做都尉,有人做指挥使,也得有人做小喽啰不是。云兄就做他的统领、都尉,指挥使,我就做那小喽啰就行。” “可不是。”忙有知情人士透露:“我听说岳统领私底下已经跟秦司业打好关照了,如果武学院不要云兄,那他羽林军就要去了,到时侯他跟陛下说去。” 大伙说着,目光齐齐的向苏千月瞟来,无不羡慕。 苏千月笑笑,看向那个自愿当小喽啰的人,好像记得他叫叶谦,说道:“叶兄人如其如,果然谦虚,就以你的武功水准,做个小喽啰实在委屈你了,依我看,至少是指挥使才行。” “依我看,指挥使都委屈了,依叶兄的武功,至少副都尉。” “我赌都尉。” “我赌副统领。” “我赌统领。” 一众人哄笑着打趣叶谦。 那叶谦倒也不生气,不管别人怎么打趣,反正该说说该笑笑,乐呵呵的也不跟任何人置气。 苏千月觉得这人的性格不错,倒是个值得交的朋友。 说笑了一阵,很快有人将话题转了回来,“不过话说回来,怎么又换睿王做仲裁了,睿王出的考题可是出了名的不好过啊。” “说是岳统领自认是个粗人,武功骑射或还拿得出手,可对这策问却是一窍不通。正好今年的考题中有些是出自睿王的手笔,旁人也再没有比他更了解的了,陛下便又让他来了。” “可不是。”很快有人接道:“要说到这行兵用策,放眼整个大晋皇朝,除了秦司业,便就是睿王了,只可惜睿王的身子一向不好,否则陛下早有重用他之心。” 正说着,就见先前进去的考生一副垂头丧气的走了出来,看来样子,显然考的并不如意。眼看着他被人领了出去,其他考生也开始有些紧张了。 “二百五十一号江州云苏。”门口书童唤了下一个人的名字。 在所有人注视的目光中,苏千月表情淡然,步履从容,气定神闲的走上前去,跟着那书童走进屋里。 屋里并不只有三位仲裁,除了坐于主座的仲裁,下手还各设了一张文案,一位主考,一位文书,主考自不必说,自然是提问的,而那文书,应该是记录各位考生的答案的。 苏千月进来后目光在那主考和文书身上一扫而过,最后落在了那三位仲裁身上,一个在喝茶,一个在整理衣袖,另外一个在打盹。 在离仲裁席五步远的位置站定,苏千月便静静的站在那里,终于喝茶的放下茶盏,整理衣袖的放下手臂,打盹的掀开眼皮。 主考一见难得三人目光都看了过来,赶紧趁机问道:“两军交战,敌众我寡,若你是主帅,该当如何?” 苏千月眉头一蹙,这什么破问题,既然都交战了,还能如何? 当然只有一个字。 “杀!” 那主考表情一顿,原本还想着听她继续说下去,谁知等了半天,除了那个“杀”字便再没有其他。 而那文书更是可怜,铺好纸,濡好墨,正准备低头聆听奋笔疾书,写出一部长篇大论气势恢宏的史诗巨作,可等了半天就等来一个字。 史无前例的一个字答案。 于是二人目光齐刷刷的向苏千月看去,眼神和表情统一表达的就两个字——没了? 苏千月也看着二人——没了。 二人目光继续看着苏千月——难道就没有什么作战对策,排兵布阵的方法需要补充一下? 苏千月也继续看着二人——没有。 “咳咳。”那主考咳了两声,只得继续提问:“若是敌军突然提出割地讲和的条件,你会怎么做?” “杀!” “咳咳咳……” 那主考咳的更厉害了,一听到这个字,他也就不指望再听到其他字了。 那文书手一抖,一滴墨汁滴落纸上,连那唯一的一个字也不见了。 主考已露出无奈的表情,只得将最后一个问题问完:“明知没有胜的把握,你还……” “杀!” 苏千月不等他说完,直接答道。 主考杀人的心都有了,而那边仲裁席上却已经笑开了。 须臾听到一人朗朗笑道:“好。”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八章 狠!辣!绝! 主考的表情完全皱成一团,“我说郡主,这还叫好?这史无前例的一个字答案,老夫做主考到现在还从来没有见过,若是陛下问起……” “这不是见过了。”林清绾说罢,将目光看向苏千月,“不过,为了让旬大人不至于太过为难,我觉得你最好还是跟他好好的解释一下,否则只怕他今晚的觉都睡不好了。” 苏千月点头应了,将目光看向那位主考旬大人,“第一个问题,既然两军已经交战,说明已经没有别的路可走。身为一名主帅,我能做的就是拼死一战,为了身后的百姓,为了国家的疆土,为了即便十分渺茫的胜利,哪怕只剩一兵一卒,哪怕只余最后一寸疆土,我也要坚守到底。所以,唯一的出路只有:杀。” “第二个问题,在疆土的问题上没有谈判,没有讲和,只有战争。否则你今日退,明日退,何日才能不退?所以,唯一的解决方法也只有:杀。” “至于第三个问题,战场上从来都没有十足十的胜利,更没有十足十的失败,只要有一线希望,都有可能出现转机。所以,唯一的活路也只有:杀。” 三个“杀”,一声比一声强,一声比一声硬,也一声比一声的不容人反驳。 在苏千月说完最后一个“杀”字后,主考和文书表情也已经完全呆了。 相比而言,三位仲裁的表情却是丰富多彩的很。 ——够狠! ——够辣! ——够绝! 以往每个考生都是由三位仲裁以优、良、劣三个等级评分的,顾名思义,优和良都表示通过,而劣等便是直接淘汰,而苏千月得到的评分却是:狠!辣!绝! 当苏千月从屋里出来时,那主考和文书才彻底清醒,然而清醒以后那文书才发现,自己方才一个字都没记,忙在脑海中回想刚才那段斗志激昂的话,想了半天发现,除了刚才那汹涌澎湃的心情,其他的竟然什么也不记得了。 与那文书的愁眉不展不同,旬大人的目光却悄悄的瞟了瞟隔壁的另一间屋子,那里有个人一直在静静听着这里的一举一动。 当苏千月神态自若的走出屋子,院子里的人连忙向她看了过来,却只得到一个淡然含笑的神情。考核过后,苏千月是不能再留在院子里的,柳无言见她出来,赶紧迎了上来,还没开口,就听她小声的说了句:“谨慎对答,隔墙有耳。” 柳无言表情一愣,再想问时,苏千月已经被人领了出去。 那书童将苏千月领到院外后便离开了,苏千月在门口站了一会,想等柳无言一起离开。 此刻正值中午,头顶日头正盛,苏千月只好向四周看了看,想找个阴凉之处避避。隐约间闻到阵阵荷叶清香,抬头一瞧,果见不远处有一片河塘,塘中荷叶葱郁,塘边一座假山,山旁一株大树,树荫覆盖,底下一片荫凉,伴着河面阵阵微风,夹着塘中淡淡荷香,当真一处绝佳幽境。 苏千想也不想便走了过去。 和考核前的心情平静不同,此刻的苏千月心绪有些难平,心里一阵阵惆怅让她心情有些低落。 那块令牌的出现让她觉得,自己冥冥之中似乎和这个时空有着某种割舍不了的联系,原本她只是想混到回去的那一天,和这个时空彻底再见,可此时看来怕是不能了,她似乎正在改变着某些事情的发展,也因为事情的发展而在改变自己。 她到底和这个时空有着怎样的联系?流浪之前的记忆为什么没有了?那块黑色的令牌又为什么会让她有种熟悉的感觉?还有司马玄,他口中的“月儿”到底是谁? 苏千月一边想着这些摸不着头脑的事情,一边长吁短叹个没完,一声接着一声,只觉得这口气怎么也叹不完。 “我说你能不能别叹了。” 忽然一道声音自头顶传来。 苏千月心下一怔,一声叹息哽在喉中,抬头疑惑的向假山山顶看去。 这里有人?她怎么都没发现? 苏千月发现自己的警觉性真是越来越差了。 破碎的阳光里,一颗头慢慢的探了出来,似乎刚刚睡醒的样子,表情明显是被人吵醒好梦的不痛快。 苏千月看着那人,表情微凝,好一颗漂亮的脑袋——浓黑如绸的长发流水般一泄而下,映衬着那张精致如玉盘的脸越发的明媚娇艳,长眉入鬓,眼角飞扬,一双桃花眼更是别样的风情。 苏千月的第一反应是:男人还是女人? 比男人娇,比女人艳。 那人看着她有些痴呆的表情,得意一笑:“怎么,没见过比爷更美的人吧。” 苏千月暗暗的“嘁”了声,将高举的头放下,表情不屑——这话问的,怎么听着这么别扭。 “哎,我说你这是什么表情。”人家美人却不高兴了,“难道爷说的不对?” 苏千月抬头向他勾了勾手指,“你下来。” 美人不解其意,看着她的表情很是怀疑——总觉得这家伙不是什么好人。 苏千月再次勾了勾手指,“你先下来。” 尽管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可美人还是从假山上下来了,苏千月这才看清他穿的衣服,是这学院统一的白色素袍,想来这家伙应该是国教院的学生,不过说句实话,这衣服穿在他身上确实很好看,一种出尘脱俗的轻逸感。 美人看着苏千月目光直勾勾的落在他身上,顿时双手抱胸,一脸紧张的表情,“你想干嘛?” 苏千月轻轻一笑,可落在美人眼中却是三分贼意,七分奸诈。 “跟我过来。” 苏千月说罢走到一旁的河塘边,探头向水里看了看,就见水中一张属于男子的清秀容颜倒映其中。那人不知道她到底想干嘛,但还是跟着走了过来,看到苏千月回头看了他一眼,道:“你看看,这里有一个人比你美多了。” 那人半信半疑的低头看向河里,只见河里一张美人的脸顿时倒映其中,粉雕玉琢,顾盼风情,好不令人惊艳,于是他便也惊艳了:“哇,我简直太美了!” 章节目录 第四十九章 自恋是种病,得治! 苏千月简直想一口老血喷到他脸上,一个大男人总是这么在意自己的美貌有劲吗?让她们这些连妆都懒的化的女人怎么活? 好不容易将那口老血吞了回去,苏千月煞有其事的说道:“给你讲个故事,从前有个人总是觉得自己很美很美,他甚至觉得铜镜太过混浊,玷污了他的美,于是他每天对着河水照着自己的影子,越照越觉得自己简直是太美了,于是他就这么照啊照啊照啊……,你猜他最后是怎么死的?” “……” 那人正听着姑事,猛的听到最后面的问题顿时一愣,还没开口,就听苏千月直接说道:“他是自恋死的。” “自恋?”那人蹙眉,自恋也会死人吗? “对,自恋。” 苏千月很认真的点了点头。 就在那人还在思考她的话时,苏千月正好听到柳无言出来后向那书童道谢的声音,转身便往回走,同时说道:“最后送你一句话,自恋是种病,得治!” 苏千月步伐走的极快,一是因为柳无言没看到她,正向外面走去。二是怕那人回味过她的话时会追上来揍她,虽然那人长的一副娇媚如花的样子,但是从他刚才从假山上轻身飞下的动作可以看出,他的身手绝对和他的容貌一样,不可小觑。 苏千月自知自己的身手,对付曹莽袁英那些学艺不精的人还行,真要遇上这些身怀绝计的高手,便只有逃的份。 逃就逃呗,苏千月从来不觉得逃有什么丢人的,相反那些明知不是别人的对手,却还是拼了命硬上的,在苏千月看来,那才叫蠢。 果然,就在苏千月刚逃出一半远的时侯,就听身后传来一声怒吼:“你给我站住。” 站住?别开玩笑。 苏千月撒腿就跑。 幸好那人没有追上来,而柳无言也发现了她,看着她逃命似的表情,关心道:“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没事。”苏千月扬着一张大笑脸,“我看你走的这么快,怕追不上你。” 自从知道她是女儿身以后,柳无言看她的眼神便多了一份温柔,笑了笑道:“我出来没看见你的身影,以为你在门口等我,怕你等急了。走吧,你肚子应该饿了吧,想吃什么,我请你吃。” “听说锦丰楼的菜品堪称西京之最,我还没尝过呢。” “那咱们就去锦丰楼吃。” “还有佛鼎记的醉花鸡,苏记的茶花酥,芙蓉斋的芙蓉鱼,花涧行的桃花酒,对了对了,还有还有城南十里铺的叉烧包,还有……” 春日暖阳下,一声轻笑淡淡溢出,温柔道:“你一个人吃得完吗?” “你就说你请不请吧?” “请,请,都请!” ================= 苏千月和柳无言来到锦丰楼的时侯,已经过了吃饭的高峰期,所以店里的人并不多,店伙计看着二人的衣着,虽看不出什么大富大贵的感觉,不过从二人形态气宇可以看出,两人并不是普通食客,便恭敬的将二人迎到了二楼的雅间坐下。 倒了茶又点了菜,那店伙计便下去了,苏千月这才看着柳无言问:“自你从“品贤居”出来,我便看你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可是考核时遇到了什么问题?” 柳无言轻轻的摇了摇头,“没有,只是想到一些陈年往事。” 苏千听到这里也不再追问,柳无言很少向她提他的身世或是家人,她也不便多问。 “跟你说件事。”喝了口茶,苏千月忽然说道:“其实我的名字并不是叫云苏,而是叫苏千月。我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也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只知道从我记事起我便一直孤身流浪,直到大概六七岁的年纪,被一对老夫妇收养。他们待我极好,给我起了名字,又供我上学,因为他们一个姓云,一个姓苏,所以我给自己起了这么个名字。” 柳无言听完她的身世,表情愣了一会,似乎在思考什么。 “其实我……” “你不用跟我说。”苏千月打断他的话,“我告诉你这些并不是想要你告诉我什么,我只是觉得我应该告诉你。自从我来到这里,便一直被人追杀,只有你一直以真心待我。不怕跟你说实话,遇到你的时侯我其实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身无分文,无家可归,连下一餐饭都没得吃。如果不是你这些日子对我的帮助,我估计早就流落街头,或是饿死在哪个墙角下了,我很感激你,真的。” 柳无言看着苏千月那满眼真诚的表情,轻轻一笑,说道:“你放心,以后,你不再是个无家可归的人,柳府的大门永远为你打开,只要你想,随时来去自如。” 苏千月听完这些话突然笑开了,伸手端起桌子上的水杯,抬手一拱道:“等的就是你这句话。来,小妹以茶代酒,敬兄长一杯,从此以后我们就是义结金兰的兄妹了。以后谁要敢欺负你,我就把他往死里揍。” 明明前一刻还真情脉脉,下一刻就变成了豪言壮志,柳无言真的不得不佩服眼前的女子,这股子洒脱无羁的性情,连他也自愧不如。 不禁一笑,端起面前的水杯,和苏千月碰了碰道:“好,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 入学名单的告示是在策问过后的第三日贴出来的,所有通过考核的学生在三日后辰时统一到学院报到入学,苏千月和柳无言自然都在那份名单里。 入学那日,一众人在一个老者的带领下,往他们的住处走去,那老者一边走着,一边跟他们解说学院的规矩:“国教院的规矩是,所有学生统一着装,统一食宿,不准带奴仆,不准开小灶,不准违反任何一条院规,否则罚抄院规二十往遍。” “二十遍?”有人问道:“那院规一共有多少条?” 老者瞥了眼一旁的墙壁,“自己看吧,从进学院大门开始到现在,大概走了一半的距离。” “啊!”众人哗然,有眼尖的已经看到,“已经到三百多条了,还有?” 那老者早已见怪不怪的表情,语气十分淡定,背的滚瓜烂熟,“一共六百六十三条,另外每条下面还有详细的细则,总共一千二百六十一条。” 章节目录 第五十章 包括……要了他的命 “这什么院规啊,那么多条,有那么多规矩要立吗?”这么多规矩,岂不是以后一言一行都要受到管束。 老者微微的掀了掀眼皮,语气平静,“处罚学生的时侯就有。” 学生们纷纷皱眉,仿佛已经看到自己那惨无人道的学生生涯,原本以为进国教院是一件多么风光的事,现在才知道这风光背后的惨痛代价。 终于走到住宿区,不管怎么说,这住宿的条件还是不错的,相比刚才那么多院规,众人的心里终于有了些安慰。 住宿的分配是两人一个院子,虽然院子并不大,里面也只有两间屋子,一个小院子,但是相比于那些十几人挤在一个院子里,已经算是不错的了。 苏千月和柳无言被分在一个院子里,这让她的心里多少有些疑惑,她可不信这分配是学院的随机安排,或是体贴安排。不过不管怎样,这样的分配对于苏千月来说自然是最好的,毕竟她的身份在这,若不是和柳无言住一个院子,以后难免不会露出破绽,被人发现。 将各自的包袱行礼放好,所有人都被叫到演武场集合。苏千月这才发现,原来除了他们这些凭着自己本事过五关斩六将拼进来的学生,还有一些人不需要任何考核,只要凭着自身的家世和祖上的荫封便可直接进来,这些人便就是那些所谓的:世家子弟。 和他们这些寒门子弟不同,那些世家子弟,自出生便带着一份与生俱来的尊容感,看向他们这些寒门子弟的目光自然也就多了几分不屑和轻视。 苏千月自来到演武场就遭到了这种目光的洗礼,虽然她在入学考核中崭露头角,在一众新生当中算是红人,可落在这些世家子弟眼中,不过是跳梁小丑一般,登不上台面的雕虫小技。 此刻他们被集在一起已经有些时间了,但还没有见到任何夫子或是教官出现,于是场中的气氛便变得有些微妙。 “你看什么看?”似乎这世间百分之八十的冲突发生都是由这句问话开始的。 “我看你怎么了?”还有这千篇一律的回答。 “你看我就怎么了,你再看试试。” “我就看你了,我就看你了,怎么着,想打架?” “打就打,谁怕谁。” “来吧,打啊。” 大差不离的对话后,战争一触即发。 学生们一个个开始起哄,想用这场战争为这惨淡苦逼的学生生涯开个好彩头,两方方阵也已各自站好——寒门派对战世家派。 起因只是因为一个寒门学生多看了一眼一个世家学生,于是世家学生就认为,寒门学生那微带几分不恭的目光玷污了他生来尊贵的身份。 苏千月和柳无言原本只是站在后面冷眼观战,结果站方阵时,大家不由自主的后退了几步,然后他们便很自然的被拉到了寒门学子的方阵中来。 就在那两个起头的学生剑拔弩张,正准备捊袖卷袍,不把对方打个你死我活绝不撒手时,忽然听到一个声音从远处传来。 “都干什么呢?” 平淡的女声,却带着特有的威慑力。 众人转头,就见一人自远处慢慢走来,双手负于身后,一身黑色劲装,长发高束,妆容浅淡,正是被晋宣帝特封来武学院任骑射教授的昭仪郡主,林清绾。 “体力这么好?”林清绾走上前来,看着目光齐刷刷看向她的学生们,“那正好,都围着演武场跑二十圈,少跑一圈都不准吃饭。” “啊!” 所有人都傻眼了,尤其是世家子弟,自小到大,他们除了在自家院子里走路,其他出门不是骑马就是坐轿,别说是跑二十圈了,就是走一圈这么远的路程都难得。 相比而言寒门子弟虽然都是一关一关拼过来的,但是一下子要跑那么远的路程也有些受不了。所有人中除了苏千月,其他应该谁也没有受到过这种训练。 林清绾看着众人那心不甘情不愿的表情,也不催促,只冷冷的提醒:“什么时侯跑完什么时侯吃饭,饭堂的大门超过午时便要上锁,就看你们想不想吃饭了。” “凭什么。”世家子弟中有人抗议,显然对于眼前的女子不屑一顾,“你不过只是个小小的骑射教头,我就不信你的命令还能大过天了?” 林清绾表情含笑的瞟向那人,也不生气。 “自然大不过天,不过,有天给我撑腰。”她说话的语气十分平静,甚至平静中还带着淡淡的笑意,一边说着一边从怀里拿出一块金色的牌子,在手里晃了晃道:“来前陛下特赐的,文院首见了它都要听命,说是任何人有违抗我命令的,我都可以自行处置,包括……要了他的命。” 最后几个字她说的十分浅和慢,却一字一字的刻进了学生们的心里。 那些想违抗命令的学生已经面如死灰,而有些人则已经开始跑了起来,其中包括苏千月。 苏千月一边跑着一边问一旁的柳无言,“见识到她的厉害了,你还敢娶吗?” 苏千月这话问的没头没脑,直问的柳无言愣了好一会,过了一会才慢慢说道:“她身为一军统帅,本就有太多常人无法想像的压力,这也是为何她所领的千羽军可以屡战屡胜的原因。”” “嗯。”苏千月点了点头,“看来,你娶她之心已经到了无比坚定的地步。” 柳无言:“……” 他实在有些摸不准苏千月的心思,跳脱的让人摸不着头脑。 一群人中,苏千月和柳无言是最先跑完的,虽然离开部队已经很久,不过这些年苏千月一直有跑步的习惯,所以这二十圈对她来说并不困难。而对于柳无言而言,这二十圈更不在话下,他原本就身怀武功,虽然这二十圈的路程不算短,但他只要稍提内力,便是轻而易举的事了。 他一边跑着,还一边不忘提醒苏千月试一下这几天所学的内功心法,试着运行一下内力,果然在他的指导下,苏千月顿时觉得身心轻松,脚下的步伐也变得轻快了起来。 很快两人便跑完了二十圈,苏千月站在那里,长长的呼了口气,慢慢卸下体内的内力。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一章 久闻你的大名,过来看看 柳无言看着她完全平静的表情,笑着问道:“怎么样,是不是轻松了很多?” “是啊。”苏千月握了握拳,“不仅轻松,而且觉得内力好像有所提升了。” “内功就是这样,只要你记住心法合理运用,就会有所提升。你如今的进益已经远远超过很多人,很快,你就可以收放自如了。” 任务完成,两人往演武场外走去。 远处的墙头上,林清绾正坐在那里,一边悠哉悠哉的吃着不知什么时侯弄来的鸡腿,一边目光锐利的盯着场中那些早已累的七荤八素的学生。她手中,那块金色的牌子被她甩了一圈又一圈,在中午炙热的阳光下闪着耀眼的光圈,只晃的那些学生恨不得一头撞死在她脚下的墙壁上。 “太好了,中午有鸡腿吃。”苏千月走近,看着她手中的鸡腿说道。 虽然第一次的见面有些不愉快,不过好在两人都是心胸开阔之人,早已把那日的事情抛在脑后了,通过这些日子的接触,不禁都觉得双方很对自己的胃口。 林清绾看了眼苏千月,语气平静,却不复当日的冷漠,“再晚点你只能吃到鸡骨头了。” 苏千月:“……” 拉着柳无言就往饭堂跑去。 他们来武学院的第一餐可不能只吃鸡骨头,不过苏千月他们赶到时还是没赶上鸡腿,好在还有肉,油滋滋,肥腻腻的大烧肉。 苏千月看着那肉,顿时食欲全无,女人天生和肥肉不对付,不管是长在身上的,还是吃进嘴里的。 苏千月捧着碗里的大烧肉,再看看别人碗中那只虽然颜色不怎么好看,但是一看就很好吃的鸡腿,表示很羡慕。柳无言看着她的表情忍不住笑了起来,“这么想吃?” 苏千月点了点头,想起记忆中第一次吃鸡腿的画面,“记得我第一次见到苏老头的时侯,他正在吃饭,我隔着窗户看着他碗里的鸡腿,口水都流下来了。后来他发现了我,就把那个鸡腿给了我。那是我对他最初的记忆,满满的鸡腿的味道,那也是我这辈子吃的最好吃的鸡腿。” 柳无言沉默了一会,忽然自板凳上起身,在苏千月一脸诧异目光中,走向不远处的几个学生,不一会就见他夹着一只鸡腿走了回来。 苏千月看着他手中的鸡腿,心疼道:“你知道你那一片金叶子够买多少鸡腿吗?” 柳无言却只是满不在乎的笑了笑,“你喜欢就好。”说罢将那个花了一片金叶子买来的鸡腿放在她碗里,“快吃吧。” 苏千月低下头,看着碗中的鸡腿,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 这绝对是她这辈子吃的最贵的一只鸡腿。 ………… 那日入学的学生,除了苏千月和柳无言吃到了午饭,其他人都没吃到,等苏千月他们回到演武场的时侯,就看到场中的地上睡满了人,其中大部分是世家子弟,那些寒门子弟虽然也已经累的精疲力尽,不过好在体力还算可以。 下午是箭术课,已经跑完的学生都可以参加,但那些还没跑完的学生,只能继续跑,郡主说话算话。 其实苏千月知道林清绾的用心,武学院不比文学院,将来不是补缺羽林军,禁卫军,骁骑卫等地方,就是要上前线冲锋陷阵,而这那一个地方都需要一身好本领,否则只有死路一条。可这些世家子弟自一出生便只一味安图享乐,早已把身子掏空,若不加以磨练,将来只有送死的份。 偏偏这些大爷身份金贵,还不能随便死。 这也是为何晋宣帝会将金牌赐林清绾的原因,这些世家子弟中有些人的荫封极厚,林清绾虽然贵为郡主又是一军统帅,可毕竟非宗室出身,只怕也镇不住这些纨绔子弟,唯一办法就是用天威来压。于是,林清绾便时不时的把手中那金牌拿出来亮亮,每次一亮,那些大爷们便只能乖乖听话——没办法,连他们的祖宗都不敢违抗的人,他们又怎么敢违抗。 久而久之,那些大爷们慢慢发现,自己的食量越来越大了,吃起东西来也不挑了,以前吃饭没有八个主菜,四个副菜,再加一碗煲了足足三四个时辰的什锦大补汤,他们是看也不会看的,现在吃饭,别说是菜了,就是白米饭也能突突突的刨下三大碗——没办法,有饭吃已经不错了。毕竟,现在摆在他们面前的每一粒米都是他们用血汗一粒一粒换来的。 ……………… 这日苏千月又在吃鸡腿,正啃到一半,忽然看到一人在她对面站定,语气高兴的说道:“你就是云苏吧?” 苏千月抬头,看到一张满含笑意的脸,叼着嘴里的一块鸡肉,点了点头,“正是。你是?” “我叫秦昭,是新来的学生。” “秦昭?”苏千月蹙了蹙眉,看着眼前那张温润的脸,一眼就认出这是一张女扮男装的脸——女扮男装就女扮男装吧,也不扮的认真点,脸上还擦了胭脂,身上还涂着香粉,这是骗傻子玩的呢? 心里这么想着,脸上却笑了笑道:“入学那日好我像没看到你啊。” “我不是你们武学院的,我是文学院的。”秦昭笑的十分开心,“久闻你的大名,过来看看。” 苏千月不禁疑惑,她的大名已经传到文学院了吗?自己没这么出名吧。虽然文学院和武学院只有一墙之隔,可平时并没有什么交织往来,自己除了入学考核时小有一些名声,入学以后好像并没有什么特别让人记住的事吧。 正疑惑就见一人快步跑了过来,拉着那秦昭便道:“快走快走,绾姐姐来了。” 苏千月看着来人,眼神顿时一亮,来人也看见了她,向她笑了笑,“我是马策。”说完便拉着秦昭跑了。秦昭一边跑着,一边不忘回头向苏千月道:“我下次再来找你。” 苏千月有些哭笑不得的看着秦昭和那个自称“马策”的家伙,心想这国教院还真是卧虎藏龙的很啦,连堂堂十一皇子都隐姓埋名前来求学。 所以,骑射考核那日,十一皇子不敢来国教院,就是为了怕别人发现他的身份,认出他来?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二章 自古蓝颜多祸水 一旁柳无言看了看那两人快步离去的背影,又看向苏千月问:“你认识?” 苏千月摇了摇头,“那个秦昭我不认识,不过后来那个人我却认识。”说罢将脸凑近柳无言耳边小声的说了句,柳无言听罢表情微微一镇。 “原来是他。” 不怪柳无言不认识十一皇子,他那日虽然为了苏千月跑去找十一皇子,可是自始至终也没有见到他本人。 苏千月并不在意,眼看着林清绾端着饭菜向他们走了过来,见他们正在窃窃私语,问:“你们在说什么?” “噢,我们在说一个叫秦昭的人。”苏千月笑着看着林清绾。 如果苏千月没有猜错,方才十一皇子口中的“绾姐姐”应该就是林清绾了,这么说来那秦昭定然也和林清绾认识。 “秦昭?”林清绾眉头一拧,在苏千月探究的目光中一闪而过。 “是啊,她说他是文学院的,郡主可能不认识。”苏千月故作随意的看着林清绾,见她似乎没有离开的意思,赶紧指了指柳无言旁边的空位置道:“郡主,不嫌弃坐下来一起吃吧?” 林清绾看了看她,将手中的饭菜一放,坐了下来,苏千月看了眼她碗里的萝卜烧肉道:“郡主喜欢吃萝卜?” 林清绾无所谓的看了看碗里的菜,“无所谓喜不喜欢,出征在外能填饱肚子就不错了,所以什么都吃。” 苏千月感同深受,想当初野外训练没得吃,连老鼠虫子都不放过,更何况其他的。 ================== 当院中的第一声蝉鸣惊破夏日的晨光时,苏千月已经来武学院两个月了。 这两个月让苏千月深刻体会到这个大晋第一学院的魅力,虽然她所在的是武学院,但是他们的课业除了平日里的操练、习武、骑射、排兵布阵以及各类兵器的使用方法以外,也会学习一些吏书子集,时政要论等其他的课业。 而这两个月下来,苏千月最大的收获便是,她已经基本可以看得懂古文了,并且已经能用毛笔写出一手“漂亮”的小楷来,当然,可能这“漂亮”二字用的还有些牵强,不过总好过之前的狗啃体和蚯蚓体。 “怎么样?” 这日难得休沐,学生们都如出了笼的小鸟,出去野了。也难得叶谦他们今日都不在,没有人来串门打扰,苏千月便将书案挪到院子里的大树下,一边听着树上的蝉鸣,一边在树下练字。 苏千月这人好就好在她最是通透,既然要在这个朝代生活下去,该学的东西还是要学的,这写字便是其中之一。 一旁柳无言正在默默的在看一本书,看到苏千月递过来的字,将手里的书放下,接了过去仔细的端详了半晌,忽然眉头一拧,很快便又放了开去,喃喃道:“不错,至少现在我已经能认识了,不过这个“县”字你少写了一笔。” “哪里?”苏千月将头凑过去。 “这里。”柳无言指给她看。 苏千月撇了瞥,真不知道好好的“县”字变成繁体为什么就一定要多一横出来。苏千月从小就讨厌写“横”笔画比较多的字,不是多了就是少了,总之就是容易写错。 “咳咳。” 忽然两声轻咳从院门口传来,苏千月和柳无言齐齐转头看去,就见秦昭正站在门口看着他们,那表情似乎看到某些不该看到的东西一般,一双杏仁般的双眸中溢满不敢相信的神色。 “秦昭?”苏千月笑了笑,直起身子:“你怎么来了?” “我……我……”秦昭支支吾吾的神色显得有些慌张,“我见院门没关所以我就进来了,我……我不知道……你……你们……” 话没说完,忽然转头就跑了。 “哎……”苏千月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摇了摇头,“这孩子,一惊一乍的。”看向柳无言又道:“你说,她是不是误会了什么了?“ 柳无言看了她片刻,郑重其事的点了点头,“嗯。” 苏千月叹了口气,双手支着下巴,表情颇为无奈,“那你说,她该不会是看上我了吧?” 柳无言再次点头,“有可能。” 经过柳无言的调查,苏千月已经完全可以确定,这位秦昭就是林清绾的妹妹,也就是那传说中的昭晴郡主林清柔,只是她实在不知,自己与这位昭晴郡主素未谋面,她怎么就打起自己的主意了? “唉……”她长叹一声,仰头望天,“自古蓝颜多祸水啊,长的太帅真的是我的错。” 柳无言一口茶从嘴里喷了出来,只闻一阵咳嗽声自院子里传来。 ==================== 从苏千月的院子跑开后的秦昭没跑多远就被一人拦住了去路,不是旁人,正是武学院的骑射教授林清绾,她看着眼前这个时不时就会偷偷跑来光顾他们武学院的文学院学生,表情很是不悦。 秦昭被她的目光看的久了,脸色便有些不自在,轻咬着嘴唇低下头,支支吾吾的唤了声:“姐……姐姐。” “你还认得我这个姐姐。”林清绾表情不悦,语气略带训斥:“你现在真是越来越任性了,仗着太后对你的宠爱,连这个地方都敢来。” “你不也来了吗。”化名秦昭的林清柔语气很是不服气,实在不明白,为何从小到大,姐姐想去哪就去哪,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而到她就什么也不可以了,只能呆在宫里。 “你能和我比吗。”林清绾实在不知该拿对这个妹妹怎么办,父母过世后姐妹两人便分开在两处长大,这些年她没有做到一个当姐姐的本份,自然也不敢要求这个妹妹对自己有多亲近,语气轻柔了一些,说道:“你从小长在宫中,不知道外面世界的凶恶,万一出个什么事,你让我怎么向已故的父母交待?” “不是有十一陪着我么。”林清柔抬头看着林清绾。 “十一的名字也是你叫的?那是十一皇子。”林清绾提醒她,“别以为太后宠你,你就可以不顾身份尊卑,我们虽然是郡主,可到底出身……”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三章 郡主,男女授受不清 “我知道,可我们到底非宗室出身。”林清柔语气有些不耐烦,“你句话从小到大你已经跟我说过八百遍了,每次一见到我就说,每次一见到我就说,我想忘都忘不了。” 林清绾叹了口气,面对部下和那些学生她可以想怎么强硬怎么强硬,可面对这个妹妹却是怎么也强硬不起来,“既然如此,那你来武学院干什么,你不是应该在文学院么?” “我……”林清柔不知道该怎么说,想了半天道:“我只是随便走走。” “随便走走?”林清绾一副不相信的表情,“那我怎么听说你经常来找那个叫云苏的,怎么,你刚才不是从他院子那边过来的?” 林清柔没有说话,想起刚才在院门口看到的情景,心里有些不高兴。 林清绾看着妹妹的表情,不得不提醒道:“清柔,别怪姐姐没提醒你,你不要再把心思放在云苏身上了,他不是你该喜欢的人。” 林清柔一听,当即急了,“什么叫不是我该喜欢的人?你不就是嫌弃他出身卑微么,他当初为了救你,连曹莽都得罪了,你不领情就算了,还对人家那番出言不逊。也是人家心胸宽广不跟你计较的,你竟然还这样说他。” 林清绾实在不知该怎么和这个妹妹说,云苏的女子身份她已经完全可以确定,可她又不能直白的告诉林清柔,这丫头心思单纯,万一再给云苏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想起前几日太后和她提过的事,林清绾有意转开话题:“前些日子我去给太后请安,太后说你如今已经及笄,也该到了谈婚论嫁的时侯,她想过些日子向皇上提议,把你指给十一皇子,说你们年纪相当,又是自小一处长大的情份,感情也一向深厚,总比日后被皇上随便指给那些纨绔不化的世家子弟要好。我觉得太后的提议不错……” 林清柔自从听到姐姐说让她不要把心思放在云苏身上就开始不高兴了,听到后面太后要将她指给十一皇子的事,更是气恼,不等林清绾说完,便语气冷冷的道:“不要,我不要嫁给十一。” “为什么?”林清绾表情镇定的看着妹妹问道:“从小到大你胡闹十一皇子就跟着你胡闹,你闯祸十一皇子就给你顶着,你想要的东西他从来没有不满足你的,放眼整个天下,估计没有谁比他对你更好的了。你不要嫁给他,那你要嫁给谁,云苏吗?” 林清柔一向看不惯姐姐那“自以为是”的样子,在她眼里,姐姐从来没有陪伴过她关心过她,每次一见面不是教训她就是告诉她不可以这样不可以那样,她不喜欢这样的姐姐。 生气的喊道:“对,我就要嫁给云苏,这辈子非他不嫁,你满意了吧。” 说完便头也不回的跑了。 林清绾站在那里看着妹妹离开的背影,只能由她去,她知道自己没有权力要求她什么,正要离开,忽然看到不远处的墙角处站着一人,正是化名为“马策”的十一皇子司马策,见她看到了他,十一皇子也已经从墙角处走了过来,看着她叫了声:“绾姐姐。” 林清绾想着刚才自己和妹妹的对话十一皇子应该都听到了,有些歉意的说道:“清柔这些年被太后宠坏了,难免任性一些,你不要放在心上。” 十一皇子笑了笑,“没事,她一生气就喜欢往湖边跑,我去看看她。” 林清绾点了点头,看着十一皇子走远后,这才转身离开,往苏千月的院子而去。 来到苏千月的院子时,苏千月正和柳无言在喝茶,茶叶是柳府的下人定期送来的,极品的紫烟云翠,听说价值不菲。苏千月对这价格不感兴趣,不过这茶倒确实好喝,色泽青翠,香气馥郁,入口甘醇,回味绵长。 苏千月特别用了现代泡工夫茶的方式来泡茶,柳无言自从上次喝过她泡的茶后,现在他的嘴是越来越刁了,寻常的泡茶方式已经入不了他的法眼,时不时就让苏千月泡来给他喝。 苏千月记得,以前苏老头最喜欢喝茶了,耳濡目染,她自然也就学会了一套泡茶的好手法。此刻苏千月一边泡着茶一边想着,若是能回去,她一定要向柳无言讨要一点这上好的茶带回去,也让苏老头尝尝这古代的极品好茶是个什么味。 正想着,忽听院门被人推开,苏千月抬头看向院门口,表情并不意外的道:“郡主来的正好,我们正在喝茶,郡主也来尝尝。” 林清绾看了看院中的苏千月和柳无言,默默的站了一会,这才走了进来道:“我一向不讲究这个,怕是浪费了你们的好茶。” “只要喝进肚子里,就没有什么浪不浪费的。”苏千月说着话已经为林清绾倒了杯茶,轻轻了推了过去,“尝尝。” 林清绾端起杯子轻轻的品了口,她这些年的军旅生涯让她对生活中很多事情都没那么讲究,但是她好歹也算是大户人家出身的,并非就真的就一窍不通,这品茶之事,自然也不在话下。 将杯子放下,淡淡道:“确实是好茶。” 苏千月笑笑,又为她倒了一杯,就听一旁柳无言忽然道:“你们慢慢喝吧,我有事要出去一趟,晚些时侯再回来。” 林清绾并不反对。 苏千月也算默许。 柳无言笑了笑,又看了两人一眼,这才离开。 两人又静静了喝了一杯茶,苏千月这才开口,“不知郡主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林清绾看着苏千月,并不说话,就在苏千月正为她倒茶的时侯,就见她忽然手掌一抬,掌风犀利,直向苏千月的胸口袭去。 苏千月眼皮一抬,脚尖一点,已经将身子退出数步之外,抬头,眉眼含笑的看向林清绾,“郡主,男女授受不清。” 这两个月来苏千月的武功进步不小,这还要归功于柳无言的细心教导。对于苏千月的进步,林清绾当然都看在眼里,不过她也并不惊讶,以她对苏千月的了解,此人具有极高的天赋和悟性,对于什么都是一点就通,虽然她只来了武学院不过短短两个月,可所学的东西已经比很多人学了几年,甚至有些人一辈子学的还要多。 章节目录 第五十四章 哪个混蛋敢刺杀本世子 “我只是想证实我的一个猜测。”林清绾嘴角微微勾起一抺浅笑,并无敌意。 “噢。”苏千月淡淡一笑,自然知道林清绾想要证实的是什么,语气轻飘飘的说道:“那么证实以后呢?” 林清绾知道苏千月的意思,如果一旦证实了她的真实身份,她会怎么做?她没有想过,其实她什么也不打算做,她的目的只是证实而已。 “我只是想要证实,并没有打算做什么。”林清绾表情平静的看着苏千月。 “既然这样。”苏千月语气极淡的说道:“我只能说郡主你慧眼识人,你的猜测自然是没错的。” 林清绾秀丽的眉头轻轻一蹙,并不是因为自己的猜测被证实而诧异,而是因为眼前之人竟然这么坦白?! “郡主不必诧异。”苏千月已经坐了回来,继续将刚才没有倒完的茶水倒完,长长的眼睫覆下,遮去眼中那锐利的光茫,“我至所以对郡主如此坦白,是因为我相信郡主的为人。” “相信我的为人?”林清绾“嗤”的一笑,“你可知道这世上有句话叫作:人心难测。还有一然话叫作:所信非人。更有一句话叫作:表里不一……” “我只知道有句话叫作:知己之心。”苏千月手执杯盏,向林清绾轻轻的举了举,“对了,还没感谢郡主的庇护之恩。” “……” 林清绾看着苏千月,只觉得这女人的心里是不是住着一个鬼,怎么什么事都瞒不过她? “郡主不必如此看着我。”苏千月笑笑,将手中的杯子放下,“我虽相信这世上有侠肝义胆,但是事出必有原,柳无言不可能无缘无故就让我住进柳府。何况他那个柳府真不是一搬人可以去的,他若没有原因,又怎么可能让我这么一个来路不明的人住进去,除非是受人所托。” 林清绾看着苏千月,不由得无奈一笑,“那你又怎么知道是受我所托?” 苏千月想了想,“那日仲裁席上,我问起你的身份,柳无言对你的事情可谓是了如指掌,可那天我“救”你之后,他却只字未提。还有他看你的目光,那根本不是看一个陌生人的目光。当然,我也曾旁敲侧击的观察过他。所以,我几乎可以确定,你们俩其实早就相识,只是碍于某种原因,所以不得不故作陌路。” 此时林清绾看着苏千月,心里有些矛盾,此人实在太过精明,精明的让她觉得可怕,有朝一日或许会成为她的隐患。可是,面对那双清明的眼眸,面对她坦然的神情,林清绾又实在不忍下手。 恍惚间想起她刚才那句话:知己之心。 她真的可以将她当作知己么? 她不知道,她这一路走来,每走一步都仿佛在刀口舔血,多少个黑夜都只能自己默默承受,就连最亲的妹妹她都不敢太过亲近,尽管有柳无言的暗中相助,可有些事有些话,她却也不能说给他听。她太需要一个人来和她一起承受了,太需要一个人来体会她的心情,而眼前之人,或许就是她需要的那个人。 转回目光,林清绾静静的看着苏千月,问了一句她自己都觉得可笑的问题,“我可以相信你么?” “当然。”苏千月淡淡一笑。 “为何?” “因为我们都握有对方的命门。” 林清绾忽然笑开了,是啊,还有什么比“我可以要了你的命,而你也正好可以要了我的命”更值得信任的? =========================== 自那以后,林清绾并没有因为那日的对话而对苏千月有什么特别明显的改变,苏千月见到她也是一如既往的恭敬有礼,两人都是喜怒不露于形的人,除了她们自己,没有人知道那日到底发生过什么。 苏千月这几日一直在苦练骑射,虽然骑射考核那日她侥幸通过,但是她自己清楚,若论箭法她或许还可以,但是若论骑射,自己还是远远不行的,尤其是骑马,并非她当初那两三日的学习就可以精湛的。 这一日恰逢骑射课,天气已经十分炎热,整个演武场被太阳烤的炙热,远远望去就像一个蒸笼,看的人影都有些虚晃,许多学生都热的受不了了,或坐或躺的躲在远处临时搭建的茶棚下在休息,没办法,就连负责此项课业的郡主大人都热的没影了,学生们自然赶紧抓住这个机会偷懒。 整个演武场上,唯有苏千月依然骑在马上奔驰,手中长弓在握,一手拉弓,一手搭箭,瞄准远处的靶心,然后手指一松,弦回,箭出。 长箭飞矢,直奔靶心,苏千月眼睛微闭,等待听到那“笃”的一声。 “哎呀!” 预料之中的声音没有听到,却听到一人的惊呼声。 自行宫之事后,苏千月对于这个声音便变得十分敏感,猛的睁开眼睛,就见远处的墙头上那片树荫覆盖的荫凉下,一人正侧卧其中,而他单手支撑的头顶上,一支长箭正稳稳的插在的他高束的发冠中间。 这一声惊呼,自然也惊动了在场的其他人,所有人都将目光都齐刷刷的看向那边的墙头,一些世家子弟已经认出了墙头上的人,纷纷向苏千月投去同情的目光。 苏千月高居马上,无奈拧眉,明明她的箭是射向靶心的,这一点她可以确定,还有,明明刚才那墙头上还是没有人的。 脑海中顿时闪过两个字:碰瓷。 果然很快听到那人喊道:“哪个混蛋敢刺杀本世子。” “世子?!” 苏千月愣住,什么世子? “你还不知道吧。”世家子弟中有个叫陆临清的人看着她说道:“墙头上那人是南宁藩的世子宁寻,此次入京原本是来为太后贺寿的,怎奈陛下说他在国教院的学业一直没有完成,便命他来继续完成未完成的学业。并且发话,什么时侯完成学业,他什么时侯才可以回南宁。” “可不是。”另一个了解内情的世家公子修瑞笑着说道:“只可惜这宁世子生性顽劣,又不服管教,每天课堂不是逃课就是睡觉,要不就是逃课去睡觉,几年下来,整个国教院的教授先生没有看到他不头疼的,所学的课业到现在没有一个合格的。”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五章 罚抄院规二十遍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将自己所知道的情况一股脑都倒了出来,可苏千月心里清楚,他们这么做并不是可怜她现在的处境,只是想告诉她,惹到这么一个人,她死定了。 苏千月确实死定了,因为她发现此刻站在她面前的宁世子不是别人,正是那日她在荷塘边奚落的“美人”,还真是冤家路窄啊。 心里这么想着,脸上却已经扬起一张无可挑剔的笑容,抬头看了看头顶那颗火辣辣的太阳,笑着招呼道:“哎呀,今天天气真好啊,哎呀,世子,您这是在散步吗?”瞟了眼他一直顶在头上的箭又道:“哎呀,您这造型真是别致的很呢,敢问出自哪位名家之手?” 在场众人齐齐晕倒——见过能装的,没见过这么能装的。 “你要觉得别致,我也给你来个?”世子爷一双桃花眼几乎要喷出火来,看着那张皮笑肉不笑的脸,冷冷说道:“还不快给我下来。” 没办法,谁叫她理亏在先呢,苏千月赶紧从马上下来,又屁颠屁颠的跑到世子爷跟前,故作一脸惊诧的表情道:“哎呀,这谁啊,怎么能把箭插在世子爷头上呢,哎呀呀,简直丧心病狂到令人发指的地步,世子爷,小的给你拿下来吧。” 在场众人再次齐刷刷的倒地——这睁眼说瞎话的本事也已丧心病狂到令人发指的地步。 世子爷连忙向后面退了退,躲开那只早已抢上来的手,“不用,我就要留着这“凶器”让秦司业和文院首看看,这国教院内竟然有人胆大包天欲要行刺本世子。” 苏千月本想借机将那箭拔下来,来个死如对证,不想这家伙反应太快,完全不给她得逞的机会,赶紧又笑了笑,道:“怎么能说行刺呢,我想定是哪个没见过世面的家伙忽然看到世子您这惊艳天下的盛世美颜,一时看呆了失了手才会如此,定是无心之失无心之失。就以世子您这般外有惊华绝世之美貌,内有包容天下之雄心,必定会大人不计小人过……的吧?” 在场众人已经完全无语——原来马屁还可以这么拍?! 苏千月却不管那些人的目光,一边说着一边又想去抢那支“凶器”,怎料对方显然早就看出她的意图,轻轻一让便又躲了过去,苏千月连抢两次没有得逞,又知道对方身手,只得放弃。 很快世子爷在演武场被人“行刺”的消息便传开了,如此一传十十传百,自然很快便传到了秦司业和文院首的耳朵里,于是很快苏千月便被叫到了文院首的“磬书斋”,和她一起来的当然还有头顶“凶器”死活也不肯拿下来的世子爷。 他们进来的时侯文院首正在和秦司业喝茶,一抬眼看见世子爷的造型顿时将嘴里的一口茶喷了出来,幸好一旁的秦非离眼急手快,赶紧将自己的杯子抢了起来,这才免于吃人口水的命运。 “咳咳咳……” 文院首一口茶喷完便是咳嗽不止,一边咳着一边用眼睛瞄了瞄一旁的司业大人,心想这家伙好没良心,光想着自己的茶,也不知道帮他老人家顺顺气。还是一旁的书童眼睛明亮,连忙走上前去给院首大人又是拍背又是顺气。 好一通忙活后,文院首终于止住了咳,正想端起杯子喝口茶润润喉,一想到世子爷此刻的造型,又将杯子放了回去,清了清嗓子,这才再次抬头看向面前的两人。 “说吧,怎么回事?” “很明显,有人想行刺我。”世子爷直接了当,以头顶的“凶器”说话。 “嗯。”文院首再次看了眼世子爷头上的箭,啧啧赞道:“不过,这箭法还真是不错呢,直穿发冠而过,这要是稍微再向下偏个两三寸,那后果……” 一旁书童掩唇而笑。 世子爷脸色更是难看,“我说老头,你糊涂了吧,我是来向您告发有人欲想在国教院内行刺于我,不是来让您点评这箭法如何的。” “噢,是是是。”文院首微微颌首,目光一滑看向一旁正憋着笑的苏千月,“说吧,你为何要行刺宁世子?” “冤枉啊。”苏千月摆出一副无辜的表情,“我只是在演武场练骑射,当真没有看到那边墙头上有人在睡觉,就连这箭是怎么跑到世子头上的我都不知道。” 文院首又将目光看向世子爷,“听到了吧,他说他没有要行刺你。” “他说没有就没有啦。”世子爷一脸愤怒的表情,可落在旁人眼中,怎么看怎有种“受气小媳妇”的感觉,“这么说,这箭是本世子自己插在自己的头上的?” “也难说。”苏千月嘟哝。 “你……”世子爷很想揍人。 “好啦好啦,都不要吵了。”文院首语气提高了几分,看向一旁的秦非离又问:“秦司业,这事毕竟是出在你武学院,你有权利作裁决,你看……” 秦非离不等他“看”完,直接道:“全凭院首大人做主。” 文院首表情一愣,原本想把这烂摊子踢出去,不想还没踢,就被人家又踢了回来,后面的话也给生生咽了回去,想了想,道:“既然如此,那么……”他伸手一指苏千月,“罚抄院规二十遍。” “啊!” “啊?” 前者震惊,“不是吧!” 后者不服,“就这样?” 苏千月想到入学那天看到那满墙的院规,恨不得头顶一黑直接栽下去。 “至于你……”文院首目光一转又看向世子爷,长袖一挥,“同抄院规二十遍。” 苏千月心里顿时平衡。 “不是……”世子爷不服了,“明明是他行刺我,为何我却还要受罚?” “谁叫你逃课睡觉的。”文院首一鼻子给喷了回来,“别以为我不知道,我可听夫子们说了,最近课上根本看不到你的影子。好了好了,都出去出去,我还有事,没工夫理会你们。” 文院首说罢像赶瘟疫一般将他们都赶了出来,苏千月一边往门外走着,一边听到身后书童淡淡的提醒道:“院首,宁世子还欠五百六十遍院规没有抄呢。” “那就让他接着抄。” 苏千月:“……”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六章 郡主大人,求收留 从“磬书斋”出来,苏千月看着走在身旁的世子爷,咬牙切齿道:“攀诬陷害,小人行径。” 一旁世子爷却是得意一笑,眉头一挑,一双桃花眼分外风情,“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你……” 苏千月深深吸口气,果然,这根本就是他故意在设计她,为报她当初荷塘奚落他之仇。 世子爷看着她一副怒力压抑着怒火的表情,心里更是得意,“怎么,很生气?有本事,你咬我啊。” 苏千月抓过世子爷的手一口就咬了下去,只听某人杀猪般的嘶喊声顿时响彻云霄。 “恭敬不如从命!” 将宁寻的手一扔,苏千月便转身跑远了。 真以为她不敢咬? “你……”世子爷抱着那只被咬的已经泛出血丝的白皙玉手,恼恨的跳着脚,狠狠发誓:“你这只恶狼,本世子跟你没完。” ======================== 恶狼苏千月当晚便奋笔疾书,开始抄院规了,一边抄着嘴里还一边碎碎念着:“抄就抄,谁怕谁,就不是二十遍吗?两百遍我也给你抄出来。” 门外柳无言听着动惊走了进来,问道:“你在做什么呢?” 苏千月抬头看向他,“你回来了,事情都处理好了?” “嗯。” 柳无言淡淡的应了声,这几日他因为有事,向学院告了假,所以并不知道中午演武场发生的事,不过在回来时他也粗略的听说了一些,原本还担心那宁世子会不依不饶,对苏千月不利,此刻见她好端端的坐在这里,这才放下心来,看着她正低头在写什么,又道:“在写什么呢?” 苏千月继续写着,头也不抬,“抄院规,二十遍。” “院规?”柳无言走近去看,心想她这埋头疾笔,也没个参考物,总不会已经将那院规都背下来了吧,不想低头一看,顿时愣住,半晌方喃喃道:“这就是你抄的……院规?” “是啊。”苏千月点了点头,“文院首不是让我罚抄“院规”二十遍么,我就抄二十遍给他。”说罢将手里正写到一半的纸拿起来,指着上面的两个字道:“你看,“院规”。” “……” 柳无言看着纸上那重复多遍的两个字,果真无言以对。 心里在想,他是该夸她聪明呢?还是狡诈呢? ………… 不过很快苏千月就发现,做“坏事”真的要遭天谴的,因为当天夜里,他们的院子就起火了,火势十分之猛烈,来势十分之汹汹,几乎不到一柱香的工夫,他们那本来就不大的屋子,就被烧光殆尽了。 待学院院监和林清绾闻讯赶到时,就看到苏千月正鼓着腮帮,瞪着眼睛,以一副十分之悲叹的表情坐在院子里的大树下,正在欣赏眼前的熊熊烈火。一旁柳无言则正襟危坐,正在喝茶,和苏千月那满脸脏兮兮的形态不同,柳无言则是一如既往的清爽俊逸,完全没有一丝惊慌的表现。 唯一让人看不明白的是,这大热的天,他身上为何要裹着一床被子? “你们俩没事吧?”林清绾看了看眼前二人故作随意的问了句。 柳无言抬头看了她一眼,向她淡淡一笑,“多谢郡主关心,没事。” “我有事。”一旁苏千月却是万分悲痛的神情,“我好不容易抄的二十遍“院规”就这样被烧毁了。” “咳……” 柳无言禁不住咳了一下,将手里的杯子放下,不敢喝茶了。 林清绾看了看苏千月,又看了看柳无言,总觉得这两人有什么古怪,但见在场还有许多看热闹的学生,也就没有细问。 一旁过来看热闹,顺便帮忙用口水灭火的叶谦说道:“人没事就好,还管什么院规。” “唉!”苏千月长长的叹了口气,“眼下是无处可住了。”转头看向一旁的林清绾又道:“郡主大人,求收留。” 柳无言:“……” 林清绾:“……” 幸好林清绾很快反应了过来,愣了一会,说道:“眼看这院子是救不下来了,学院自然会给你们重新安排住处。至于今晚……我那院子倒也宽敞,还有几间空房,要不你们就先暂且住两日。” “要不住我那吧。”叶谦十分热情的邀请道:“虽然没有空的房子,不过都是男人,挤一挤也没关系。再说了,郡主毕竟是女儿家,和你们两个大男人共处一院,这要是传出去,岂不惹人闲话。” 苏千月就差翻白眼了,想着人家也是一片好心,没好意思。 笑着说道:“郡主高风亮节,又是一军统帅,统领十万精兵,哪里会在乎这一点闲言碎语。再说,我们三个挤一床,你不觉得挤,我还觉得挤呢。” 叶谦笑笑没再说话,确实,那一张小床挤三个男人的确有些挤不下。 何况郡主这些年征战沙场,早已和军中将士打成一片,只怕也不会拘泥于这些小节,方才一番话,倒显得自己太过狭隘。 “好了,就这么定了。”林清绾一言拍案,不再说其他的,“你们两人随我来,其他人也都回去歇着,明早的操练缺席者罚跑演武场二十圈。” 众人:“……” 都这个时侯还不忘折磨人。 苏千月和柳无言跟着林清绾来到她的院子,一关院门林清绾就开口问道:“怎么回事?” “无言受伤了。”苏千月说罢已经伸手去扶柳无言,“先进屋再说。” 两人将柳无言扶进屋里坐下,林清绾这才仔细的打量着柳无言的身上,就见他后背的衣服早已被鲜血浸透,一片殷红直看的林清绾触目惊心,连忙问道:“到底怎么回事?你怎么会受伤?” 柳无言低着头没有说话。 “先别问了。”苏千月从怀里拿出司马玄送给她的金创药,“我已经给他封住了身上的几处大穴,暂时是止住血了,你先给他上药,包扎一下,后面的事情待会再说,我去打盆水来。” 林清绾只好将心里的担忧暂且收起,接过苏千月递上来的药,表情却有一些迟疑。 苏千月看了看两人,“哎,我说你们这两人,都什么时侯了,该不会还有什么“男女授受不清”的顾虑吧。” 苏千月一脸恨铁不成钢的看着眼前两人,恨不得无比霸气的说一句:你不行,我来。想了想还是忍住了,拎着盆出去打水。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七章 这笔账先记着,迟早有天我要还的 好在郡主也不是那种太过扭捏之人,迟疑了一下便将那些俗理全部抛于脑后了,一伸手将柳无言的衣服扒开,只听到柳无言“嘶”的一声,眉头忍不住皱了起来。 “怎么伤的这么重?” 看到柳无言身上的伤,林清绾的眉头再次拧了起来。 “先给他清洗一下。” 苏千月拧了布巾递过来,林清绾赶紧接过,小心的为柳无言清洗伤口,眉头始终皱着。 直到将柳无言的伤口清理完了,林清绾才又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苏千月叹了口气,道:“还不是有人一直想除掉我,憋了这么些天,终于忍不住动手了。估计是看我今日和宁世子结下过节,所以借机出手,欲想嫁祸。” “那这伤呢?”林清绾看向柳无言,“以你的身手,一般人哪里能伤得了你?” 苏千月蹙了蹙眉,有些自责的道:“都怨我,是我大意了,我没想到他们会用迷药,无言是为了救我,这才生生挨了一刀。” 林清绾大概能猜到苏千月所说的“有人”是指哪些人,据她所知的首先就有曹国舅一党,当然还有她所听说的五皇子和七皇子一党,想了想,问道:“可知道是什么人?” 苏千月略一沉思道:“太子之事对五皇子的打击不大,应该不会是他。倒是七皇子,听闻他因为此事被陛下当朝训斥,定然忍不下这口怨气,何况再加上国舅曹琨和铁拳帮之事,大概早已视我为眼中钉了,应该是他的人无疑。另外,来人武功不差,且对国教院的情形十分熟悉,来的干脆,也走的干脆,我怀疑此人就在国教院内。” 林清绾拧了拧眉,“国教院内卧虎藏龙,只怕想要查清楚很难。”叹了口气又问:“那那火又是怎么回事?” “打斗时不小心打翻了烛台,我便干脆放了一把火,来了个打草惊蛇。顺便看看,能不能引出那条蛇。” “结果呢,有什么发现吗?” “结果……”苏千月摇了摇头,“还没有结果。” 林清绾没再说话,当初苏千月得罪曹莽也是因她而起,她自然不好说什么,只道:“如此看来,你日后可要更加小心了,这国教院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波涛汹涌,且多方势力盘踞,说不定什么时侯就会有人暗中下刀子。” 苏千月冷冷一笑,喃喃道:“我想经过今晚这一番动静,他们短时间内应该不敢再有异动。这笔账先记着,迟早有天我要还的。” “……” 林清绾看着苏千月,不知该怎么形容眼前的女子,心计深沉,阴险诡诈,狡猾如狐都不足以形容这个女子,她自认为自己也算是女中豪杰,上场杀敌,用兵之计,毫不逊色于男子,可和眼前的女子比起来,却总觉得缺少那么一点…… 邪气! ………… 折腾了大半夜,一直到天色将明未明之时,苏千月才和柳无方各自回房休息。 很快,苏千月院子起火之事便在国教院传开了,众人在猜测起火原因之余,还不忘八卦了一下。 ——听说那云苏住进了郡主的院子? ——是啊是啊,这郡主竟然也愿意让他住? ——那是你们不知道,听说当初云苏在报名的时侯,正好遇到郡主被曹莽调戏,于是便上演了一出“英雄救美”,郡主虽然表面上对此事并不放在心里,不过只怕这心里早已芳心暗许,毕竟那云苏也称得上是眉清目秀,风流倜傥。 ——可不是,我早就看出郡主对他不同于常人,平日里两人更是时常一桌吃饭,听说郡主还时常去他的院子里喝茶,只怕这一来二去两人早就…… ……哎呀呀,不可说不可说啊! 从古至今,八卦之风皆如飓风,很快便以一副锐不可当之势,在整个国教院内席卷开来。 而身为八卦主角之一的苏千月,此刻正坐在屋里在抄“院规”——院首大人说了,她打翻烛台,烧毁院子,给学院造成了严重损失,再次罚抄院规二十遍。 抄就抄,苏千月自认自己一向是个“尊师重道”的好学生,可不能因为这么区区几十个字而毁了她这“好学生”的一世清名。 正埋头抄写,就听“咣当”一声,房门被人猛的推开。 苏千月抬头看向忽然冲进来昭晴郡主林清柔,眉头微拧,“秦昭,你怎么来了?” “他们说的可是真的?”林清柔目光盯着苏千月,仿若一只气极了的红眼小白兔。 “你指的是……什么?” 苏千月明知故问,这辈子拒绝的男人不少,可这女人嘛…… 苏千月有些头疼。 心思单纯如小白兔的小郡主,当然不会明白苏千月这只阴险狡诈的母狼的心理。 她只是单纯的喜欢眼前这个“男子”,喜欢他不畏强权英雄救美的侠肝义胆,喜欢他眉清目秀风流倜傥的俊朗外表,喜他风清云淡似乎什么事也不放在眼里的洒脱不羁。 自小她就长在宫里,每天面对同一片天,同一群人,唯一的乐趣就是听宫中下人讲宫外那些有趣的事情。所谓的英雄救美,所谓的侠义之风。那次和姐姐一起出宫也是她自小到大第一次出宫,没想到就遇到了那话本子上“英雄救美”的桥段,一下子就把她那颗怀春的少女心给深深吸引住了。 从此魂牵梦萦都是眼前这人的身影。 林清柔觉得自己受到了伤害,很大的伤害,姐姐明明瞧不起云苏的出身卑微,明明看不上他的英雄救美,可为何又不顾人言可畏的让他住进她的院子里,她明知道,明知道,明知道……她喜欢云苏。 “秦昭?” 苏千月又叫了一声,看着眼前的女子,那么单纯的一个孩子,直觉得自己就像个十恶不赦的大坏蛋。 林清柔的眼睛里含着一汪泪水,目光死死的看着苏千月,满含不甘和伤心。 “我……” “……” 妈呀,这孩子不会要表白吧? 苏千月觉得一个头两个大,她是该逃呢,还是该逃呢?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八章 这女人还真是天生招桃花 “秦昭。”幸好林清绾适时的走了进来,打断此时这尴尬的处境,她看着站在屋里她的妹妹,眉头不自觉的皱了皱,“你怎么会在这里?” 林清柔转头看向她的姐姐,目光里全是怨恨。 “那什么……”苏千月觉得此时不逃更待何时?“我去把抄好的院规交给文院首。” 说完也不等两人反应,赶紧脚底抹油,逃离灾难现场。 “哎……” 林清柔有心想拦,却被林清绾伸手制止,只能一脸愤怒的瞪着她的姐姐,“你骗人。”林清绾对于这个妹妹当真有些哭笑不得,她实在不明白这云苏到底有哪点好,怎么就让林清柔对她情根深种,痴心一片? 长长的叹了口气方道:“我昨日进宫给太后请安,见太后身子不大好,你今日就回宫去,不要再留在这里了。眼看下个月就是太后的千秋之寿,这些日子多陪陪她老人家。” “我偏不回去。”林清柔不服,大声的嚷了起来,“你明明知道我喜欢他,你明明瞧不上他的,你分明就是故意的。” 林清绾实在不知该拿这个妹妹怎么办了? 只道:“我方才和文学院的纪司业说过,你此次的吏论考核没有通过,已经被文学院消除学籍,从明日开始,你不再是国教院的学生,也不可以再踏入国教院一步。” “你……”林清柔气的直接哭了出来,“你这根本就是假公济私,你就是瞧不上我不如你,你从小到大都瞧不上我不如你,我恨你,我讨厌你……” “……” 看着林清柔哭着跑出去的身影,林清绾只能暗暗的叹气——她从来都没有瞧不上她,她只是想保护她,保护她免受伤害,她不知道等到哪一天,她才能像一个正常的姐姐一样去爱护这个妹妹,可眼下,她只能用冷漠的外表,为她筑一个坚硬的外壳。她希望她能永远这么天真单纯的活下去,不要像她一样。 ================== 当苏千月就将抄好的“院规”递到的文院首的案头时,恰逢文院首又在喝茶,当即就一口茶水喷了过来,幸亏苏千月眼疾手快,及时用手中的纸挡在了脸上,这才免于被喷一脸的命运。 “可怜文院首一大把年纪,肺都快被咳出来了,从此很长一时间不敢再喝茶。” 十一皇子一边将近来国教院的趣事讲给他一直在府养病的王兄听,一边说道:“按说这文院首也是,从此以后竟真的没再要那云苏抄写院规。听说过后没多久,宁寻也将欠的五百八十遍“院规”交了上去,当时就被文院首从“磬书斋“轰了出来。” 他的对面,司马玄静静的听完某王妃的恶劣行径后不过浅浅一笑,听语气还十分赞同道:“倒也是个不错的法子,否则真要抄写那国教院的院规,怕是这辈子也抄不完。” “王兄还夸他。”十一皇子却满是心疼的语气道:“听说自那以后文院首就大病了一场,到现在还在闭院修养,不见任何人呢。” “你我都知道,那国教院早在前朝北周时期就已经存在,后来先祖建国时由“大学院”改为了“国教院”,建院至今已有三百多年之久,那早先的院规早已失落多年,仅存的也就是墙院上所刻的那些,但因年代久远也早已是残缺不全。奈何这两代院首都是淡泊随性之人,失了就失了,也不命人重新修撰,只一味拿墙上那寻不到头找不到尾的院规唬人,尤其是如今的文院首,从来都懒得费脑子处罚学生,动辄就是二十遍,不过是用来吓唬那些胆小的学生罢了。” “这倒也是。”十一皇子轻轻的点了点头,想了想又道:“可文院首竟然将院中一应事务全部交给了秦司业和绾姐姐打理,就连每年一度的院内考核都不管了,你是知道的,那秦司业从来不愿理这些琐事,听说近来就连他的课业也停了,倒是绾姐姐,一向最喜欢教化人了,就以她那专治不服的性子,不把整个学院的学生折腾死才怪。尤其是她手里还拿着父皇给她的金牌,听说武学院的学生现在一看到那块金牌就瞬间精神百倍,简直比任何威逼利诱都管用。” “所以你就躲到我这来了?”司马玄淡淡的看了眼对面的少年。 “我来王兄这也不仅仅是为了躲灾,最主要的是,清柔近来都不大理我了,看到我就躲着,弄得我都不敢出现在她面前。况且,我也正好来看看王兄,前几次我过来,他们都不让我见你,可把我吓坏了,幸好,现在王兄气色看起来还不错。” “我没事,不过是在养病期间,他们怕人打扰我。”司马玄淡淡的端起一杯茶在喝,将话题一句带过。 十一皇子点了点头,“说的也是,有次我过来,正好看到秦司业也来了,连他都被拦了下来。” 司马玄低垂眼眸的目光一闪,没有接话,有意岔开话题,“我听太后说,想给你和昭晴郡主议婚。” “清柔不愿意。”十一皇子有些泄气的说道:“她说她这辈子要嫁就嫁云苏,除了他谁也不嫁。” “云苏?” 司马玄眉头一蹙即放,终于不再是看戏的表情,这女人还真是天生招桃花,而且不仅容易招惹男人,连女人也不放过。他这不过在府养病了两个月,她便在外面闹翻了天了。 “是啊,前几日那云苏的院子不是走水了么,一时没地方住,绾姐姐便让他暂且住到了她的院子里,一时院内流言不断,清柔为此和绾姐姐大吵了一架,更是被绾姐姐赶回了皇宫。” “走水?为何走水?人呢,可有受伤?” 司马玄根本不关心林清柔和林清绾之间的事,一叠声的抛出几个问题,只觉得一颗心忽然提了起来。 十一皇子完全没有注意到他王兄那阴沉的眼神,只淡淡说道:“噢,听云苏自己说,是他打翻了烛台。人倒没事,就是整个院子都被烧了……哎,王兄,你要去哪?” 十一皇子的话没说完,就见某王已经起身走到了门外。 “去看文院首。” 司马玄头也不回。 十一皇子:“……” 章节目录 第五十九章 旁人的千言万语,终敌不过你的只言片语。 文院首正在静养,他觉得自己太需要静养了,原本某个混世魔王的世子已经够他头疼的了,现在又来了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云苏,有这两人在,他这心脏……真是受不了。 迟早一天要闹翻天。 文院首一边十分感伤的哀叹着,一边悠悠哉悠哉的端起旁边小几上的茶喝着,不自不觉又是一声叹息。 想想这世间造化真是弄人,为何那些心智聪颖天赋异禀的人偏偏都命运不济诸多坎坷,怎得不叫人惋惜。 “叫人惋惜啊……”文院首一声长叹,无奈望天。 “老院首又在为谁惋惜呢?” 伴着一声轻盈浅笑的声音,一个黑影已经穿门而入,看了眼临窗而下,正坐在一张竹椅上品茶的老院首,淡淡一笑。 文院首看着来人,赶紧从竹椅上站了起来,两眼放着新奇的光,“你怎么来了?” “我听说老院首身子抱恙,特来探望。”司马玄说着话已经走到小几旁坐下,将手里的一罐茶叶放在小几上道:“知道你好这口,特意寻来的,你尝尝。” “也就你有这个心了。”文院首坐下为他倒了杯茶,一双眼睛精神十足,目光打量着一旁的人,“这个时侯你不是应该在府中闭关养病么,怎么样,这大凶之期可过了?” 司马玄淡然含笑,随手端起小几上的青玉杯子浅浅的喝了口,“老院首看我好端端的坐在你面前,就知道了。” “你啊,每年这个时侯都是大凶之期,每次都是九死一生,这一年一年的竟也都让你给闯了过来,可见是命不该绝,上天垂怜。” “你知道我是不信命的,也是不信天的。”司马玄轻拂着宽袖,将手里的青玉杯子放下,低垂的双眸透着坚毅,“我只信人定胜天。” 文院首看着他没有说话,静默的眼神中透着怜惜。 “对了,我听说小秦前些日子去看你,被挡了回来。你这次可把他惹生气了,他最近因为此事,连课业都停了。这些日子闭院不出,比我这个老头子还清静。” 司马玄淡淡一笑,眼神中透着几乎无奈,“他的武功也不是白捡来的,每次都给我传几成内功,我已经受不起了。” “可是他……” “好不,不说他了。”司马玄显然不愿再继续这个话题,“听说宁世子又惹你生气了?” “他啊。”文院首听到那个名字便又是一声叹息,“他也是个时运不济的,你说我能和他计较么,不过是装装样子罢了。” “自“除夕之变”后,陛下的猜忌之心是越发重了,只怕短时期内是不会放他回南宁的。有他留在眼皮底下做人质,陛下才能睡的安稳。”眼神一转,落在文院首身上,又道:“只是难为老院首了,还要想着法子留住他。” “他是个聪明人,倒也不用我费什么心。只可惜天纵英才,却要整天装疯卖傻,就和你……”文院首说着目光看向一旁的男子,眼中无不惋惜。 司马玄并不接话,目光看向窗外围篱中那一小片青竹,语气似在神思,“听说他最喜欢竹子。” 文院首表情一怔,随即反应过来,也凝神看了过去,喃喃点头:“是啊,他也最像竹子。” 司马玄没有见过那个人,但是却从别人口中听过很多关于他的事,有说他博学多才,有说他骁勇善战,有说他俊逸不凡,有说他淡泊明志。他就像一个经久不衰的传说,即便早已从这个世上消失,却依然活在人们的口口相传中。他是人人口中赞颂的一代贤王,是当今圣上的同胞弟弟,也是他的父亲。 又坐了一会,司马玄便离开了,临走前道:“对了,太后八月寿诞,听说裕王不日便要抵京,文景应该也快回来了吧。”看了看文院首,“您这病装的还真是时侯呢。” “哎,我……” 文院首刚要反驳,却见那人已出了屋子,不由得道:“你得空还是去看看他吧,他近来心情极是不佳,我怕他一气之下又要遁隐深林了。旁人的千言万语,终敌不过你的只言片语。” 司马玄背影一震,却没有说话,往院外走去。 文院首看着那快步离开的背影,忍不住又是一声叹息。 =================== “离萧院”位于国教院西北角,地处偏僻,幽境非常,十分符合居于此处人的心性,冷僻孤傲,远离喧嚣。 不管是从外面看,还是从里面看,这座院子和国教院的其他院子都明显不同,仿若深山老林中的一座简朴小院子,透着一种远离俗尘与世隔绝的超然感觉。然而,当初为了请秦非离这尊大佛出山,文院首便生生让人照着他在深山老林中的小院子,硬是一模一样的照搬了一个出来,只因那人说,他住惯了那样的院子。 住惯。 想着这两个字,司马玄无声的笑了笑,是住惯,还是那个院子存了他某些不愿忘切的记忆? 只怕也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 此刻,司马玄就站在这个院子的院门外,在“进去”与“不进去”之间踌躇不定。 想他一生,极少在什么事情上犹豫不定,可面对此人,他却总是打破自己的行事作风。有些事即便他再不愿去面对,可是逃不过。 便就在他在门前站了快半柱香的时侯,院门忽然打开,就见国教院司业武学院主事秦非离正站在门内,还是那副轻逸出尘的绝雅风姿,仿若国手丹青中那山中仙人一般,只是眼神似乎有些落寞。 “你来了。”他淡淡开口,眼中含着微光的看着门外之人,抓着院门的手微微有些吃力,语气却是轻缓的仿若一池流水,“怎么不进来?” 司马玄深吸一口气,终于还是抬脚走了进去,一边故作随意的说道:“听文院首说,你有遁隐深林之心,我便过来看看。” 两人在院子里的一棵大树下坐下,司马玄看到桌子上的茶水,伸手拎起水壶就要为自己倒杯茶,却有一只手及时的伸了过来,轻轻的压在他拎着水壶的手上,“你大病初愈,不宜喝冷茶,我去给你换壶热的。” 说罢手中的水壶已经被人拿走。 司马玄看了眼秦非离离开的身影,神情有些无奈的转了开去。 不一会秦非离就拎着水壶回来了,小心的为司马玄倒了杯茶,递给他,“你没事了?” 司马玄接过杯子,扯出一个极淡的笑,“没事。” 秦非离微微点了点头,低头继续为自己倒了杯茶,“那就好。” “我是出关后才知道你去看过我。”司马玄淡淡的提了一句,算是解释他之前将他拒之门外的原因。 秦非离拎着水壶的手一顿,半晌方缓缓将它放回原处,喃喃道:“我以为是你吩咐的。” 司马玄浅浅的叹了口气,却也并不隐瞒,语气平稳的说道:“确实也是我吩咐的,你的内功不能再传给我了。任何人的体力都是有极限的,这些年你时不时就把内功传给我,自己再重新修练,已经到了极致。” “我愿意。” 章节目录 第60章 投怀送抱 司马玄眉头一拧,最怕他说这句话,沉默了半晌方低喃道:“非离,钟先生当年确实要你保护我,但是我不需要你拿你的命来护,这份“恩情”太重,我还不起。” “我不要你还。” 秦非离答的干脆。 司马玄:“……” 无言以对。 秦非离目光一直落在司马玄的身上,自然也看到了他眼中那隐藏不住的无奈之色和逃避之情,只觉得心被什么狠狠的刺痛了一下,忍不住将放在他身上的目光移了开去,语气十分自责的道:“当年,若非我保护不力,你也不会……” “跟你没关系,”司马玄直接打断,语气一如既往的平静,“我说过我从来没有怪过你。” “我怪我自己。”秦非离低着头,手指紧紧的握住杯子,握的指节泛白。 司马玄看了他一眼,“你当年为了此事,在院子里跪了七天七夜,差点丢了性命,也算是受到惩罚了。” “不够。” “……” 司马玄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眼前之人固执的仿若顽石,这些年不管他怎么说,也说不动。 ================= 这几日苏千月有些不开心,不开心的原因是近来大家见到她总是一副恨之入骨的样子,恨之入骨的原因是因为她把文院首给气“病了”,文院首被气病的结果就是,现在国教院内的一切大小事务都由林清绾打理,郡主打理的结果就是,不管文学院武学院,每日天不亮便要起来操练,先围着演武场跑三圈,三圈不够跑五圈,五圈不够跑十圈,什么时侯跑到累的爬不起来为算。 武学院的学生也就罢了,毕竟能在郡主残暴的调教下活到今天不容易,早已习惯了她这铁血做派,如今别说是跑十圈,就是二十圈三十圈他们也大气都不带喘的。可是文学院的学生就不行了,他们向来只与诗书子集打交道,吟诗作赋,出口成章都难不到他们,可唯独这腿脚工夫就不行。 苏千月也曾私下里偷偷问郡主:“武学院的学生也就罢了,可你何苦和文学院的那帮文弱书生过不去?” 郡主的回答是:“我就见不得一帮大老爷门整天柔柔弱弱的跟只弱鸡似的,看到他们就想拉过来练练,没办法,手痒。” 手痒的郡主现在还有一个日常就是擦金牌,时不是就拿出来擦擦,时不时就拿出来擦擦,慢慢的苏千月发现,那块金牌明显比她第一次拿出来时锃亮了很多,简直可以闪瞎学生们的眼睛。 学生们眼睛被闪瞎了,于是就将所有的愤怒和仇恨全部转到的苏千月的头上,苏千月没办法,只能尽量远离人群,省得成为众矢之的。 此刻苏千月走着走着,便走到了学院的后山,国教院虽然位处西京城,但却在西京城的最外围,称得上是依山傍水钟灵楚毓秀之地,此时大家都在上课,唯她一人无聊闲逛至此,倒也是个清静所在。 正走着,忽然看到不远处树丛后一个黑影一闪而过,快速的隐入一处墙角后。苏千月唇角微微勾起一抹浅笑,顺着那黑影消失的方向就追了过去。 刚拐过墙角,忽然一只手伸了过来,就在苏千月猝不及防之时,已经被人一个转身,按到了身后的墙壁上。 时有阳光当空,自那人头顶缓缓洒下,一片暖阳里,那人神情温润如玉,嘴角噙着几分似有似无的笑,那般明媚却又那般邪魅,在碎金般的阳光下透着温暖的炙热,炙热的不是阳光,却是他的眉眼。 司马玄的眉眼生得极美,眼睫纤长,眼睛明亮,仿如遥远星空上那一颗最耀眼的星辰,于无尽黑暗中独显其璀璨光芒,瞬间便可惊艳那万里河山。 苏千月看着这样一个人,心神不由自主的有些恍惚,一边在心里默默感叹造物主之神妙,一边想着他怎么来了? 还没想定,就听那人淡淡开口:“明知有诈,自投罗网。” 苏千月笑笑,“明知你使诈,我若不自投罗网,岂不辜负了你的一片苦心。” “是么?”司马玄淡然含笑,修长的双臂稳稳的撑在墙上,将苏千月牢牢的困在他双臂和墙壁之间,几分戏谑几分暧昧的道:“如此说来,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主动投怀送抱?” 苏千月故意不去理会他话语中暧昧的成分,语气淡淡的说道:“王爷曲解话意的本领一向令在下叹为观止。” “是曲解,还是你不愿承认自己的内心……”司马玄一边说着一边低头压了下来,柔和的目光紧紧的注视着苏千月的表情,旖旎的尾音轻拍着她的耳畔,“……嗯?” 因为靠的近,他身上的香气瞬间冲入鼻端,无声无息的将她紧紧包裹,仿若雪后寒梅一般透人沁脾,清雅曼妙中更显高贵华艳。 苏千月在他这样的气息下动弹不得,只觉得有什么东西轻轻的咬了一下她的耳垂,刹那间如过电一般自她耳垂直冲她的天灵,冲得她顿时愣在了那里。 而他突然低低一笑。 那笑声极轻,如春日里被风吹起掠过面颊的柳絮,轻软无力,却能惊起你心底的万里长疆,苏千月心下一震,一震过后便是恼怒——这混蛋又吃她豆腐。 心里想着,苏千月抬手就是一拳打了过去,而那人却早已做了准备,手掌轻轻一接,便将她的拳头握在手中,还是那副温润含笑的表情,“两月不见,王妃武功见长。” “两月不见,王爷脸皮见增。” “嗤。”他笑了笑,语气中含了几分微凉的揶揄,“就许你咬别人的手,不许我咬你耳朵?” “……” 苏千月愣了一下,这话听着怎么有种兴师问罪的意思? “那什么……”苏千月眨了眨眼睛,忽然有种心虚的感觉,“谁叫他故意陷害我,况且,是他叫我咬的。你知道的,我人微言轻,他贵为世子,既然他叫我咬,我不咬岂不是抗命不遵。” 司马玄看着眼前这一张“矫揉造作”的脸,淡淡一笑,故作随意的问道:“这么说,我的身份比他还要尊贵,我的话你也一定会听了?”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一章 你就那么不愿意做我的王妃? 苏千月感觉被人抵在墙角问话的滋味很不好受,谄媚的笑了笑,“王爷,不如咱们换个姿势再谈好不好,你胳膊举的不酸吗?” “不酸。” 苏千月:“……” 当她没问。 知道他在等着她的回答,只好道:“那得看王爷说的是什么话,对我有利还是对你有利?” “那如果我要你离开国教院,回到王府乖乖做我的王妃呢?” “那不行。” “为何?” “因为对我没利。” 司马玄眉头皱了起来,“你就那么不愿意做我的王妃?” 苏千月略一思绪,问道:“敢问王爷,您的前八个王妃是怎么死的?” 司马玄嘴角微微勾起一抹邪笑,没有回答。 苏千月继续说道:“如果我没猜错,她们八个人应该都死于非命,我可不想做那第九个。” “你不会。”司马玄忽然语气坚定的说道:“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都动不了你。” “……” 苏千月微蹙着眉头,听他这话的意思是,前八个都是在他的允许下才死于非命的? “那我还要感谢王爷了,对我手下留情。只是,我这人一向喜欢把自己的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不习惯把自己的命运交托到别人手里,所以,也只能感谢王爷错爱了。” 司马玄没有说话,许久,一声叹息长长溢出。 “你呀……” 苏千月的心微微的颤了颤。 一声叹息过后,司马玄便已将话题转开,“那么,如果我希望你不要在这次的院内考核中表现的太为突出呢?” “为何?” 苏千月看着司马玄,还有半个月就是国教一年一度的院内考核。在国教院一直有个不成文的规定,每年的院内考核都是选拔人才的最佳时机,而在考核中成绩优异者,大多会受到不同程度的封赏,更有甚者直接入朝为官,说白了,这也是朝廷变相选拔人才的一种方式。 尤其是今年,朝廷求才若渴,加之八月是太后的七十寿诞,届时诸边各国都会派使臣前来道贺,陛下有意利用这一次的考核,好好为朝廷注入一批新鲜血液。 这便上许多渴望飞黄腾达的学生们想要好好抓住这一次的机会。苏千月也正想利用这次机会好好表现一番,因为她还有很多事情等着她去做。这两个多月来,她白日学习学院的课业,晚上练习剑法,为的就是这一天的到来。况且,以她如今的实力,想要隐藏怕是很难。 司马玄并未回答她的问题,而是问道:“你可知此次考核中表现优异者将会得到什么样的赏赐?” 苏千月隐约听人说起过一些,淡淡点头,“听说过一些。” “我可以告诉你,你听说的有七分是真的。而且,你如今的一举一动都在他们的关注中。” 苏千月目光一闪,“那你为何还要我隐藏实力,既然都在别人的关注中,那我又如何隐藏?况且,就算我想隐藏,只怕太子也不会同意。而且王爷应该也听说了前几日我的院子遭遇大火,难道王爷以为,这国教对我来说就是安全的吗?” 司马玄没有说话,是啊,现在想要隐藏又谈何容易,不过是他的一些私心,终不愿她走上那条路。 可眼下,那条路只怕她是必须走了。 原本他只是想着,实在不行,若是能想办法让她不要参加这次的考核便是的,可她说的没错,这国教院又如何是个安全所在,若不是她的身边一直有个柳无言保护着,又有林清绾,只怕那些人早就对她下手了。 这么一想,离开这里对她来说也未免不是一件好事,只是她要去的地方,唉…… 那里的凶险又何止是国教院的百倍千倍。 苏千月看着一直沉默不语的司马玄,问:“你怎么了,为何突然不说话了?” 司马玄低头看着她。 “既然你都决定了,我还能说什么呢。” ======================= 是夜,苏千月正在新分的屋内打坐练功,她的内功已经练到第四层了,前面三层还好,可越往后面越难练,为了这一次的院内考核,她不得不把休息的时间全部拿来练功。 正静心凝神,忽闻“咻”的一声,一只短箭飞矢而来,“笃”的一声在她屋内的桌子上定住,苏千月睁开眼的瞬间,柳无言已经从门外冲了进来。 “怎么回事?” “不知道。”苏千月将盘踞的腿放开,只穿了布袜从床上下来,看了眼桌子上的短箭,就见箭身绑了一张卷好的纸条,不由冷冷一笑,“看来是有人想送什么消息给我。” 拔下那箭看了看,是一支普通的短箭,苏千月便直接将纸条打开,就见上面简单的写着几个字:后山密林,速来。 “后山。”苏千月微微拧了拧眉,“什么人啊,深更半夜的约在这么个地方。” 柳无言看着苏千月的表情,问道:“你要去?” “自然。”苏千月说着话已经开始穿鞋了,同时说道:“既然人家这么盛情邀请了,岂有不去的道理?” “万一和上次的刺客有关呢?”柳无言却有些不放心。 “应该不会。”苏千月摇了摇头,冷静分析,“那刺客必然知道我会因为上一次的事件心存防备,既然知道我会防备,他便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再次动手。再有,如果是刺客所为,他必然会拿一个我无法拒绝的理由诱我前去,可你看,这纸条上只有这么简短的几个字,显然来人并无诱我之心,只是单纯的认为我收到信后必会前往。” “当然,”苏千月话音一转,又道:“或许他也有可能会反其道而行,吃准了我这个心思也未可知。谁知道呢,总要去看一看才知道的,总好过在这里瞎猜。” 柳无言不得不承认,在分析事情上,苏千月确实有着超乎寻常人的敏锐和细致,只是人心总是叵测,万一真如她后面所言,对方就是剑走偏锋,明知不可能却偏又为之呢。 于是道:“我陪你去。” 苏千月不反对,多个人多个帮手,多留一个心眼总是好的,点了点头,“走吧。” 两人一起来到后山,苏千月让柳无言留在树林外面等她,万一有什么动惊再进去也不迟,柳无言知道此时他进去也不合适,万一对方见他们同时出现,再临时生变,反而不好。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二章 天下最二,世子最帅 柳无言留下后,苏千山便一个人往树林里走,这片树林虽属国教院范围,但因地处偏僻,所以平时甚少有人来,白日还好,倒也是一片不错的风景,可此时夜色深浓,再加上林中时有虫鸣鸟叫传来,便给人一种阴森森的感觉。 可苏千月是谁,心如豺狼,胆大包天,心中一股亦正亦邪之气,总感觉这世上似乎没有她不敢去的地方,小时侯流浪,什么阴森恐怖的地方没待过,就连人人避而远之的“鬼屋”她都能在里面一觉睡到大天亮,更何况是这么一片树林,以前演习时更是经常没日没夜的穿梭在这样的密林中,此刻再次踏入,反而给她一种十分亲近的感觉。 这一亲近,她的心便有些大,凝神听了一下周围的动惊,觉察出左前方不远有人,便快步的走了过去。 眼前之人一身黑衣,是苏千月认识的人,正是那夜行宫,太子派来“保护”她的待卫首领,苏千月记得他似乎叫宋然,不由道:“是你。” 宋然没有说话,将身子一让,露出身后之人的身影。 苏千月不用多看,只是一眼便知道来人是谁,目光一沉,已然换上了一副惶恐的表情,恭敬的行了礼道:“不知是太子殿下召见,草民失礼。” 太子缓缓转身,对于苏千月的畏惧很是满意,眼中含了几分凉薄的得意,“起来吧。” 苏千月恭敬起身,抬头打量了一眼太子,语气关切道:“殿下的伤势已无大碍了吧。” 太子嘴角冷冷一笑,“本就伤的不重,还得多亏你的计谋。” 苏千月赶紧低头,马屁拍的十分顺溜,有时侯连苏千月自己都佩服自己,觉得自己真的十分有潜质当一个阴险狡诈两面三刀欺上罔下的奸臣,语气恭敬道:“草民不过雕虫小技,还是太子殿下您思虑周全,谋划得当,这才……” “好了,”难得太子对别人的马屁这么不在乎,语气冷冷的说道:“本宫今夜前来,是有一件事要交待你。” 苏千月恭敬的等着太子的吩咐。 “再过几日就是国教院一年一度的院内考核,本宫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务必在这次考核中拔得头筹。” 苏千月低垂的眉头不着痕迹的一拧而展,看来这国教院的院内考核还真是颇受关注啊,连太子都在打主意,语气却十分谦虚的道:“此事草民自当尽力,只是,这武学院能人异士众多,只怕非草民一己之力可敌。” “这个本宫不管,怎么做在你,本宫只要结果。”太子的语气毫无商量的余地。 “是。”苏千月知道太子的心性,也懒得和他在这里打太极,只道:“只是,草民可否多问一句,殿下为何要草民一定要拿下这头筹?” “到时侯你自然会知道。” 苏千月听出来了,他这是不想告诉她的意思了,也不再追问。 临走前,太子又忽然问道:“对了,本宫听闻前些日子你院子走水了?” “是。” “什么原因?” “草民自己不小心打翻了烛台。” “是嘛。”太子阴沉一笑,显然不太相信的语气,却也并不深问,转身便离开了。 直到确定太子和宋然完全离开后,苏千月才将一直低垂的头抬起,眼神不复方才的恭敬谦卑,而是一种,仿若大漠孤狼一般阴诡狡诈的阴冷,在这夜色中,泛着幽蓝的光泽。 如果说一开始她还觉得太子只是一只张嘴咆哮却没有牙的老虎,那么此刻她便已经发现,这只看似没有牙的老虑,其实牙龈里却暗藏剧毒。 眼下看来,这场皇权之争的好戏已经开场,却不知谁是那第一个下场的人。 她等着看。 ===================== 据知情人士透露,今年的考核名义上是院内每年都要惯例举行的考核,但是实质上却又不同于往年的考核。 知情人士又透露,如今京中防卫多有空缺,“上面”有心利用此次考核选拔一些人才以补空缺。 知情人士还透露,其实“上面”早已有了几个选定的人才,此番考核不过是走个过场。 知情人士再透露,这将是国教院有史以来可晋升等级最高的一次考核,胜出者将会得到意想不到的高规格封赏。 …… 苏千月听了一耳朵的知情人士透露后忍不住撇撇嘴走了。 身后叶谦追了上来问,“云兄不相信?” 苏千月一边走一边说道:“不是不信,只是信不信又有什么关系,拿出全力,奋力一博便是。” “你云兄的资质自然没问题,不过我就……” 苏千月看向叶谦,“你为何这么想入羽林军?” 吓谦顿时满眼放光,“那可是全天下守卫最严的地方,专门负责帝王的安危,他们的武器是最好的,铠甲是最好的,等级自然也是最高的。还记得两年前陛下出巡,我跪在大街上看着随行护卫的羽林军,他们身穿铠甲,手持长枪,面带铁具,步伐整齐行动有序。当时我就想,若是哪天我也能进羽林军那就太好了。” 苏千月笑笑,人各有志,或许叶谦的梦想就是入羽林军。 但还是说道:“不过,我听说那羽林军选人要求极其严苛,一般都在世家子弟中挑选,或者是从军中战死者的遗属中来选一些天资比较好的人从小培养,如此看来,这羽林军当真不是那么好入的。” “就是这话啊,只可惜我一非世家出身,祖上也没有军功之人。”叶谦说罢一脸无奈的叹了口气。 苏千月看着他的表情,笑着拍了拍他的肩,“不过如果真如方才那些人所说,如今禁卫军羽林军都多有空缺,或许你还是有机会的也说不定。” “但愿吧。” 两人正走着,忽然看到前面一个人站在那里,拦住他们的去路,一手摇着折扇,一手握着自己的一小束长发,身上衣袍无风自动,一副“天下最二,世子最帅”的姿势。 苏千月看着那身影忍不住皱了皱眉,如此妖娆的身形,如此卖弄风骚的姿态,再配上那一副欠抽的表情,她怎么就那么想揍人呢? 好在,她还是忍住了,紧握的拳头负于身后,脸上扬着一贯谄媚的笑,“我说这绝世妖娆的身姿是谁呢,原来是世子爷。”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三章 对我垂涎已久,还曾私下非礼我 不远处学生们看到这里的情景早已远远的围观起来,皆是一副目光闪闪,看好戏的表情——宁世子和云苏结下了“血海深仇”这件事在整个国教院早就传开了。宁世子更是放下“与此厮不共戴天,国教院有他没他”的狠话。 一旁叶谦早已识趣的退到了一边,列入了观众席,眼前两位大爷一看就都不是好惹的角色,他这种小喽啰最好还是远观为妙。 世子爷看着自己如此轻易的引起众人的围观,很是得意的笑了笑。一脸笑脸还没完,就见苏千月冷冷的瞥了他一眼,“说吧,世子,今天是想剥我的皮呢,还是想拆我的骨呢?” 宁寻将手里的扇子一合,直指苏千月,“错,我要向你下战书。” 战书!——学生们惊呼,有好戏看了。 “战书?”苏千月眉头微蹙,却没那么高兴,这家伙在这个时侯向她下战书,一看就没打什么好主意,淡淡一笑,“那还是算了,我认输。” 宁寻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苏千月会这么轻易的不战而降,不悦的说道:“什么意思,你的意思是你不屑与我一战?” “不是不屑。”苏千月叹了口气,很有自知之明的道:“而是必输。论武功,我绝对不是你的对手,论谋略,我也自知不是你的对手,就算论美貌,我也是甘拜下风。既然这样,我为何还要和你战?” “不是……”世子爷有些恼了,“你这人怎么这样?” 这也太不按常理出牌了,世子爷表示很恼火。 “怎么了?”苏千月却莫名其妙,主动认输还不好了?“我都认输了,你还有什么好恼的,我承认你比我强,这难道不好么?” 苏千月发现,某世子还真是不好伺候的很。 “不行,你必须接受我的战书。”世子爷态度十分强硬,看了看周围围观的学生,又小声的说道:“你要是不应战,我就说你觊觎我美色,对我垂涎已久,还曾私下非礼于我。” 苏千月眉头拧了拧,不咸不淡的呵、呵、呵,笑了三声——世子,你还要点脸不? 实在奇怪这人的脑洞是什么做的?当真清奇的出乎人的意料。 随后说道:“行,随你。” 苏千月转身就走,反正就是不应战就是了。 鬼知道这人葫芦里卖的什么狗皮膏药,苏千月现在学乖了,院内考核在即,她实在不能再多惹是非,免得再中了这人的阴谋诡计。 转身刚要走,一个步子还没迈出,忽然一把折扇伸了过来,拦住她的去路,“想走,打赢我再说。” 苏千月转身又往另一个方向走。 扇子再次横在她身前。 “……” 几次三番,苏千月终于恼了。 “世子,你还没完了?” 苏千月发现自己当日是真不该去惹这人的,这块狗皮膏药直接粘上她了。 “我早就说过,我跟你没完。”世子爷态度明确。 “好。”苏千月点了点头,伸手一挥便将拦在面前的扇子挥了开去,宁寻表情微露喜色,一个招式便攻了过来,苏千月没办法,只能反攻,不一会,两人便打作一团,谁也没有真正的使出全力,纯属小孩过家家的打着玩似的。 倒把一众围观的学生看的热血沸腾。 苏千月心里想着这家伙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总觉得他心里藏着什么阴谋,并不想真正的和他打下去,转身就要收招,却不想宁寻一个招式迎面而来,苏千月眼看不妙向后一仰,一个倒栽葱还没缓过来,宁寻竟直接扑了过来,将她扑着正着。 “哇!” 一群看热闹的学生更加沸腾了,眼看着两个大男人在地上滚作一团,这可比打架有意思多了。 “宁寻,你别太过分。” 苏千月看着压在她身上的宁寻,气的恨不得给他一拳。用力一翻,成功取得上位。 “我就过分了,怎么了?难道你忘了,圣人有云:宁惹君子,不惹小人。本世子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小人,你难道没发现?” 宁寻说这句话的时侯,表情中带着万分的得意,一副比小人还小人的神情,说话间已经再次将苏千月压在了身下。 苏千月只知道,一个真正的小人从来都不会说自己是小人,而那些自称是小人的人,很多都特么是个隐藏的绝世大混球。 宁寻显然属于后者。 滚在地上也没阻止两人的打斗,苏千月一个膝盖顶过去,宁寻双腿用力一夹就把她那欲待攻击的腿夹了住,苏千月没办法,只好用胳膊肘却捣他,却又被宁寻的胳膊死死压住。 两人就这么定在这里,以一种极其暧昧的姿势,惹的一旁看热闹的学生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大晋皇朝虽不至于说民风有多开放,但是“温饱思**”这句话一点也没错,很多京中贵族公子已经不再单单满足于豢养歌姬舞妓这种寻常的纨绔之事,而是改行养起了“兔儿”,时常公子爷们凑在一起,比的不是自家歌舞姬多么漂亮,而是自家的“兔儿”多乖巧。 身为南宁第一纨绔世子的宁大爷,一向自认比女人还美,自然也就不稀罕那些所谓的庸脂俗粉,落在这样一个繁华腐败的纸金窟里,旁的没有学会,这些歪门邪道鸡鸣狗盗的杂碎之事倒是学的门清,更是公然在“明月楼”包下了一个弹弦奏乐的小伶,从此奠定了他“性别男,爱好男”的风流名声。 于是此刻,他与苏千月的这场战争,在众人眼中便顿时变了味道,已经不再是单纯的谁胜谁负的比拼,而是谁上谁下的比拼。 “宁寻,你放开我,听到没有?”苏千月有些恼了,再这样打下去她的女子身份铁定穿帮。 宁寻原本还挺得意,只是这得意没有持续多久,很快就被一脸惊愕的表情取代。他看了看自己胳膊所压的位置,又看了看苏千月的脸,完全被自己的发现惊呆了。 便就在他惊呆的同时,就见一群人快步而来,看着地上的两人,朗朗说道:“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们两人在干什么?还不都给我住手。” 章节目录 第六十四章 我娶你 苏千月转头,就见一直闭院不见人的院首大人不知什么时侯来了,趁着宁寻愣神的工夫用力一掀,直接把身上的人掀翻在地,接着一个翻身,从地上一翻而起。 宁寻被掀翻后就一直躺在地上,不说话,也不起来。 “你你你你你……”文院首手里捏着一把蒲扇,清瘦的脸上横眉倒竖,一副要被眼前这两人气死的感觉,一叠声的从苏千月和宁寻身上指过,“又是你们两个,把这当斗殴场了?还有没有一点身为学生的自觉?” 苏千月低着头不说话,狠狠的瞪了宁寻一眼。 文院首看了眼苏千月,又看了眼还躺在地上的宁寻,冷冷说道:“都给我去思过院思过,另外,罚抄院规二十遍。” 苏千月:“……” 看向文院首,“不是,是他先动手的,在场的学生都可以做证。” 文院首狠狠的吹了一下胡子,目光瞪了一眼苏千月,“一个巴掌拍不响,你也不是什么好人。” “……” 苏千月十分有理由怀疑,这是某院首在公报私仇。 自始至终,宁寻都没有说一句话,难得十分配合的往思过院走去,苏千月看着他一副熟门熟路的样子,觉得自己又被世子给坑了。 三天。 苏千月在心里想着,再过三天就是院内考核的日子,她若是出不来,那么太子的计划就要落空。 相比而言宁寻却是十分坦然,多一句话也没有,苏千月发现这人似乎哑巴了。 说是思过院,其实就是一个普通的院子,里面有两间屋子,其中一间似乎是个旧落的学堂,里面除了脏一点,其他倒也还好。 苏千月和宁寻被院监带进那间破旧的学堂里,接着就见院监随手将一本厚厚的书扔了下来,重重的落在苏千月面前的案头上。 “给。” 苏千月皱了皱眉,“这是什么?” “院规,”院监淡淡的扫了眼,“……中的一部分。”完了又十分不爽的说道:“拜你所赐,院首大人特意让人从墙上抄寻下来的。” “啊!” 苏千月呆了,不是吧,这么厚……还只是一部分。 “啊什么啊,赶快抄,什么时侯抄完,什么时侯出去。” 扔下这句话后,院监便离开了。 苏千月欲哭无泪——什么叫现世报,这就叫现世报。 苏千月看着眼前的院规,觉得自己以前真的是太小瞧院首大人了,分明自己才是最天真最愚蠢的那个人。 转头看向一旁的宁寻,苏千月真想狠狠的踹他两脚,“喂,我说,你能不能别这副表情,明明被坑的人是我好吧,你这一副被人占便宜的表情是什么意思?” 宁寻终于抬头看向她,“你……” 苏千月不等他问完,直接道:“你什么你,是的。欺负一个女人,多能耐你。” 宁寻:“我……” “我什么我?”苏千月觉得自己真是五行缺窍八字欠收拾,没事好端端的为何要惹这个混世魔王呢,没好气的道:“你敢说你今日不是故意的,我就搞不明白了,你故意的你何必要拉上我。” 宁寻不说话了,半晌忽然道:“我娶你。” 苏千月:“……” 呦,多稀罕! 看着世子爷那一脸询问的表情,苏千月的脸上慢慢扬起一抹笑意,然后在世子爷充满期许的眼神中,又陡然拉了下来,拒绝的干脆,“不嫁。” “为何?”世子一脸吃惊的表情,这女人翻脸怎么比翻书还快啊,不死心的追问,“我不好吗?我不好看吗?我不够尊贵吗?” 是是是,您有房有车有钱有颜,只是,本姑娘我不稀罕,再说,就算我同意了,某王爷不会同意的。 苏千月心里腹诽无数,却也只能化为沉默,默默的拿起笔,在纸上快速的写起来,并非因为她听话,只是她觉得自己实在需要静下心来好好思考一番。 这崩溃的人生,她太需要思考了。 接下来的两天,某世子就苏千月为何不愿嫁给他这个问题,和她进行了一场深入的探讨,得到的回应是:某人根本懒得理他。 眼看就到了院内考核的日子,苏千月等了两天,也没有等到人来救她出去,她也曾试着自己逃出去,可她发现,这看似简单的院子,却怎么也出不去。 还是宁寻提醒她,“别白费力气了,这院子被人布下了阵法,唯一破阵的方法就是外面门上的那把锁,除非有人放我们出去,否则我们是出不去的。” 苏千月:“……” 是,您多了解啊您,一看就是经常光顾的,想死还得拉个垫背的。 苏千月在等。 她在等某王想通,她不相信这只是文院首的主意,作为院首,谁不想看到自己教出的学生飞黄腾达,为学院争光,而文院首竟然选在这个时侯将她关在这里,显然是受人所托。 司马玄不想让她在这次院内考核中大绽锋芒,这一点他已经明确表明。只是,苏千月不知道他在怕什么?怕她卷入朝局?还是怕她过于显露锋芒?或者是其他原因。 还有宁寻,他又在怕什么?他故意选在这个节骨眼把自己关在这里?又是为何? 苏千月绝不相信,眼前这个会在夜深人静时,独自坐在廊下对着月亮发呆的人真的是个不学无术的草包。 就算全天下的人都是草包,苏千月也不相信宁寻是个草包。 还有柳无言和林清绾,他们竟然也都没有出现,这实在太不正常了。 苏千月一边想着,一边低头在纸上写着,心里有多气,笔下就多有劲,屋外宁寻走进来,见她一直在写字,笑着问道:“在写什么呢?” 苏千月头也不抬,“情书。” “是嘛。”世子爷两眼放光,虽然不太理解情书是什么东西,不过想来应该和寄情相思的尺素一般,笑着问道:“给我的吗?” “对,给你的。”苏千月说罢拿起桌上的一张纸直接拍在宁寻怀里,“收好了您。” 宁寻满怀心喜的接着,想着这人武功不弱,却不知文采如何,不由说道:“我就说嘛,就以本世子这风华天下的绝雅风姿,多少女子求也求不来的好福气,你怎么会不愿意嫁给本世子,多半也只是嘴上说说,其实心里还是……还是……” “还是什么啊?”苏千月抬了抬眼皮,看着他。 一旁世子爷却早已呆了,他看着纸上字迹,表情一时无法用语言形容。 就见纸上清晰的写着两个字,且重复了很多遍:混蛋混蛋混蛋混蛋混蛋混蛋…… 宁寻:“……”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五章 别忘了,你还给我写过……情书 苏千月却不再理他,低头继续写着,心里压着一口气,可又找不到人发泄,唯有靠文字来发泄一下。 宁寻已经不敢惹她了,看她这下笔有力,风格遒劲的字体,觉得如果自己再多说一句话,某人可能会把这两个字直接写在他脸上。 第三天,巳时。 苏千月在心里一分一秒的数着时间,此时院内考核应该已经开始了,司马玄如果再不放她出去,她就真要跟他急了。 他为何就那么笃定她不能保护好自己呢?至少也该给她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不是吗?何况,他以为他能关住她一辈子吗? “咔嚓!” 有人开锁的声音。 苏千月猛的回头,果然看见思过院院门被人推开,门外夜风站在那里。 苏千月忍不住笑了一下,起身就向门外跑去,身后宁寻赶紧追了出来。 “喂,什么情况,为什么是你来?”宁寻显然认识夜风,只是语气不太友好。 夜风微微颌首,态度微含几分恭敬,“世子。” 宁寻并不理他,语气十分傲慢:“我问你话呢,为什么是你来,是司马玄那个病秧子叫你来的?他人呢?” “主子正在演武场,他是此次院内考核的仲裁。” 宁寻冷“哼”一声,“又做仲裁,他是做仲裁做上瘾了吧。” 夜风却并不为宁寻的话生气,语气依然平稳的说道:“主子让我来告诉世子,陛下已经下了口谕,世子也是这一次院内考核的仲裁。” “什么?”宁寻当下跳脚了,“他司马玄自己想趟这趟浑水,凭什么把我也拉下水。他让我去我就去?我不去。” 苏千月是见识过夜风那八风不动的定力的,大有一副“任你风起云涌,我自岿然不动”的境界,很有他主子的风范。 果然看到他还是那副恭敬的神情,显然对于眼前之人的习性十分了解,语气依旧平稳的不带一点波澜,“世子大约搞错了,不是主子让您去的,这是陛下的意思,陛下说左右您在京也无事,这学业眼看是完不成了,若是此次能为朝廷选拔出得力人才,便也算是大功一件,以前的事情便可既往不咎,这学也就不用再上了。” 宁寻双拳紧握,气的想打人,司马玄这是故意拉他下水。他防来防去,怎么就把这只狐狸给忘记了。 夜风已经不再看他,将目光转向苏千月,从怀里拿着一个小纸筒,递给苏千月,“这是主子让属下交给您的,王妃。主子说,让您院内考核结束后再打开。” “王妃?”宁寻的目光顿时瞪了过来,看着苏千月将那小纸筒收入怀里,满是惊诧道:“你什么时侯成那病秧子的王妃了,他的王妃不是上官安容么?” 他见过上官安容,他可以确定,眼前之人绝对不是那个看似温婉娴熟,实则贪慕虚荣的女人。 苏千月看了宁寻一眼,没有说话,心里恼恨的腹诽,司马玄这个万年醋王,他这是故意在宁寻面前透露她的身份啊,他就不怕宁寻摆他一道? 色令智昏的家伙。 宁寻却不依不饶,追着苏千月的步伐问道:“哎,你给我说清楚,你不答应我的求娶,是不是因为那个病秧子。你这也太不公平了,那病秧子有什么好的,他有我长的好看吗?他有我英俊不凡吗?他有我风流倜傥吗?他有我……” 苏千月一个眼神看了过来,“他比你安静。” 宁寻:“……” 眼看着苏千月已经大步走远,就听他大声说道:“别忘了,你还给我写过……情书。” 夜风:“……” 情书?那是什么东西? 虽然夜风不知道世子爷所说的“情书”到底是什么东西,不过他有一种感觉,这东西绝对可以使他家主子醋意大发。 夜风忽然有些头疼,他觉得他家王妃这招桃花的本事实在太大,他很为他家主子担忧。 ………… 当苏千月和宁寻赶到演武场的时侯,考核已经开始,和入学考核不同的是,院内考核的项目只有一项,那就是武艺,依然是按照擂台赛的方式,两两对战,输者淘汰,赢者进入下一轮,以此类推,一直到决出最后的胜负,选出前三甲。 此刻仲裁席上的四位仲裁已入席三位,大概是为了避嫌,林清绾和秦非离这一次都没有担任仲裁。 苏千月一眼就看到了坐在仲裁席中间的司马玄,还是那副恹恹的姿态,软垫伞盖一样不少,他的左手边坐着另一位仲裁,也是入学考核时担任骑射考核仲裁的岳凌枫,右手边的座位空着,应该是为宁寻准备的,再旁边的那个人苏千月不认识,不过看其穿着,应该是宫里的人,看样子身份地位还都不低。 “还跟着我干什么,你不是应该去那上面坐着吗?”苏千月看了眼一直跟在她身边的宁寻,问道。 宁寻冷哼一声,一脸不乐意的表情,“他让我做仲裁我就做啊,我堂堂南宁藩世子,什么时侯这么听他一个闲散王爷的话了。” 苏千月点了点头,深表赞同道:“对,我也觉得你应该抗旨,大不了让陛下治你一个抗旨不遵的罪。” “你……”宁寻一脸气恼,“你竟然帮他说话,你这个没良心的……” 苏千月微笑,“我只是在提醒你,违抗圣旨是要杀头的,你自己好好想想,需不需要为了这么一点小事抗旨?” 宁寻深深的叹了口气,心里又气又恼,却又无可奈何,陛下的旨意已下,他若不去做仲裁便是抗旨,但是他若做了,便是顺了司马玄的意。 他是真不想顺了那只黑心狐狸的意。 “好了,你自己慢慢想吧,我先过去了。” 说完这句话,苏千月转身便要离开。 “小苏苏……”世子忽然拉住苏千月的衣袖,十分娇嗔的喊了句,余光瞥了眼仲裁席上,某只狐狸适时看过来的目光。 “咳咳咳……” 苏千月顿时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忽然觉得牙疼,赶紧将衣袖从世子爷的手中扯开,一脸认真的说道:“世子,麻烦您换个称呼。” “小云云。” “咳……”苏千月努力的忍下心中那口老血,“你还是直接说什么事吧?”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六章 既然我们俩都狡猾,为何你独选他而不选我? “小苏苏,”世子爷显然对于自己的诡计得逞很是得意,“你别忘了,你可是给我写过情书的,我们俩还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干材烈火……” “……停。” 苏千月听不下去了,他们俩什么时侯共处一室?共处一院还差不多,而且,干材烈火又从何说起?打架也算? 但是苏千月也知道,和世子爷理论这些是没用的,这人大脑有自动屏蔽功能,只按自己想的来,从来懒得理会别人的说词,只道:“你直接说吧,你要干嘛?” 宁寻很是高兴的笑了笑,一双桃花眼,写满奸诈,“我要你离那只黑心狐狸远点。” 苏千月看了眼仲裁席上,不理会那道扫过来的目光,“为何?” “因为他狡猾啊,哪天被他卖了你都不知道。” “呵……”苏千月没有笑容的笑了笑,“说的好像你不狡猾似的。” 世子爷一听,顿时不乐意了,倒也不否认自己的狡猾,“你看看,你这就是偏心了,既然我们俩都狡猾,为何你独选他而不选我?” “……” 苏千月十分有理由相信,这家伙就是故意和她在这里胡搅蛮缠,为了就是激怒仲裁席上的司马玄,趁着某王还没发怒前,赶紧抽身离开:“世子,告辞,不送。” 宁寻也没再拦她,看了看苏千月的身影,又看了看仲裁席上某位王爷那张不太好看的脸,心满意足的摇着扇子,往仲裁席走去。 岳凌枫和另一位仲裁一见到宁寻,赶紧自座椅上起身,恭敬的叫了句:“世子。” “嗯。”宁寻淡淡的应了声,看也不看那二人,伸手将手里的折扇“啪”的一声扔在面前的桌案上,目光重重的扫了眼一旁的司马玄,一眼勾魂的桃花眼里,眼不得射出桃花镖来。 司马玄正在闭目养神,虽然前一秒刚刚阖上眼睛,可此刻却像是睡沉了一般,一只手轻轻的支着额头,眼皮掀也不掀一下。 世子爷又一脚将自己的椅子踢开,“嘭”的一屁股坐了下去,大声吩咐站在后面的随侍的小厮,“给本世子倒杯茶来。” “是。” 连忙有小厮上前,恭敬的给他倒了杯茶,都知道这是个混世魔王,不敢惹。 然而,司马玄还是没有反应,那副安详的睡容,仿若与世隔绝了一般。 “呸,这是什么茶?”世子爷一口将嘴里的茶喷了出来,“嘣”一声将手里的杯子狠狠的放下,“这茶是旧年的吧,怎么一股子霉味,给本世子换一壶来,要今春最新的骊山云雾茶。” “这……”那小厮一脸为难,这骊山云雾茶乃是极品名茶,每年进贡的也不过只有几罐,除了皇上宫里,便只有太后宫里有了,市面上更是捧着银子也难买到的,叫他到哪里去弄啊。 “怎么,没听到本世子的话,怕本世子付不起银子?”世子爷斜睨了眼那小厮,这是纯粹有气没去撤,专捡软柿子捏的意思。 没办法,谁那叫枚硬柿子他捏不动呢。 正当那小厮不知该怎么办时,忽闻一旁一道低沉的声音淡淡传来,“一壶一千两,只怕世子真的付不起。” “笑话。”世子目光狠狠的看向一旁虽然开口,却依然闭着眼睛的司马玄,“不就一千两白银,本世子会付不起?” “黄金。” “你……”世子表情一沉,什么茶一壶值一千两黄金,金子做的也不值,可是他又不想在这只黑心狐狸面前示弱,想了想自怀里掏出一沓银票,姿态潇洒的摔在面前的桌子上,“不就一千两黄金,本世子这里有一万两银票,兑你那一千两黄金总该够了吧?” 某王终于见钱眼开了,瞄了一眼眼前的银票,伸手拿了揣在怀里,同时吩咐那小厮,“去找夜风,让他回王府取一壶量的骊山云雾茶来。” “你少唬我,”世子爷一愣过后反应过来,这骊山云雾茶的金贵他是知道的,宫里除了太后皇上,莫说是其他皇子,就是太子都不一定有,这只黑心狐狸又怎么会有,不由道:“你王府怎么可能会有骊山云雾茶?” 司马玄淡淡看了眼世子:“前些日子太后刚赏的。” “你诓我。” 世子爷当即怒了,并不是说司马玄诓他有骊山云雾茶,而是诓走他一万两银票。太后对这个孙子的疼爱只怕没人不知道,莫说是一罐骊山云雾茶,就是把整个寿泉宫送给他,太后也不会说一个“不”字。 只怪自己一时被愤怒冲昏了脑袋,竟然上了这个黑心狐狸的当了。 司马玄却只是淡然一笑,“世子真是有钱,随随便便一挥手就是万两银票,难怪人都说南宁广袤富饶,是块人人想得的宝地,如今看来这句话真是一点也没错。” “……” 宁寻愤怒的目光顿时沉了沉。 两人都是心有九窍之人,说话本不需要太过明显,便是这随随便便的几句话就能听出其中的深意。 此刻宁寻的心里冷冷的闪过一句话:有人在打南宁的主意。 司马玄却已经不再看他,心安理得的揣着从世子那诓来的一万两银票,闭上眼睛,继续养神。 一旁岳凌枫和另外一位仲裁不禁相看一眼,各自在心里打起了小九九——这世子爷和睿王今日这是怎么回事,似乎有什么深仇大恨似的,没听说这两人有什么过节啊。 一个是当朝亲王,一个是藩王世子,平日里也见不了几次面,这梁子似乎也没得结啊? 两人对望一眼后又各自转开——唉!上位者之间的关系,还真是让人猜不透啊。 幸好,擂台上比武还在继续,并没有因为仲裁席上的一番波涛汹涌而受任何的影响。 擂台下,苏千月刚准备往人群里走就看到柳无言从人群人走了出来,手里拿出一个纸包,见到她就伸手递给了她。 “什么?”苏千月看了他一眼问,闻到一股熟悉的味道,赶紧伸手接过,“佛鼎记的醉花鸡。” 柳无言笑笑,眼神压抑不住的温柔,“知道你这两天肯定没有吃好,特意叫人买来的。”愣了一下,才又道:“对不起。”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七章 遵循本心,一路前行 苏千月没去深究柳无言那一句“对不起”到底对不起她什么,抬头睨了他一眼,“看在这只醉花鸡的份上,原谅你了。” 柳无言笑了笑,指了不远处的一个地方说道:“还没到你上场,你先过去吃点吧,冷了就不好吃了。” 苏千月点了点头,两人一起走了过去,找了一个地方坐下,扯下一个鸡腿一边吃着一边随意的问道:“你和司马玄是什么时侯认识的?” 柳无言似乎也没准备瞒她,语气轻浅,“很多年前。” 很多年前,对于这个答案,苏千月没有质疑,也没有深问,只道:“所以说你早就知道我和他的关系了?” 柳无言却摇了摇头,“没有,我也是刚知道。这些年,我们并没有往来,也是前两天,他才找到我。” “噢。” 苏千月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继续啃着鸡腿,一旁柳无言看着她,那眼神似乎快要溢出水来。苏千月被他这眼神看的有些不自在,不禁转头,看向他问:“怎么了?为何这样看着我?” “把手伸过来。”柳无言看着她说道。 “怎么了?”苏千月一脸疑惑,但还是把一只手递了过去。 柳无言抓着她的手,眼睛轻轻一闭,苏千月就觉得忽然有一股力量自他的掌心传来,瞬间打通了她的四肢百骸,让她的身体顿时为之一震,只觉得被人输入了电流一般。 “你……” 苏千月瞪着一双眼睛,嘴里还叼着鸡腿,表情十分滑稽。 “别说话,聚精凝神。” 柳无言还是那副眼晴轻闭的模样,说话间苏千月只觉得自己的身体慢慢热了起来,很快额头便生出了密密的汗珠,而柳无言的额头亦是。 苏千月不敢再说话,嘴里依然叼着鸡腿,也学着柳无言的模样,双睛轻阖,聚精凝神,直到柳无言作了个深呼吸,将她的手放开。 “好了,睁开眼吧。” 苏千月赶紧睁开眼,将嘴里的鸡腿拿开,抬起手来用力的握了握,只觉得整个身体被一股暖流包围,所经之处,顿时如三月春阳幽山温泉,温暖雄厚,源源不绝。 她抬眼看向柳无言,见他似在入定,神色有些疲惫,额头上密密汗水还在,不由问道:“你刚才……?” 一直到缓缓舒出一口气,柳无言这才开口说道:“我传了一半的内力给你,足以保你在这次的考核中胜出。我知道劝不住你,既然你想做,我便助你一臂之力。” “可你呢?”苏千月看着他,“你自己怎么办?” 柳无言轻轻的笑了笑,“我不会参加这次的考核,事实上,不日我就会离开国教院。以后我可能没有办法一直在你身边保护你,你自己要小心。” “嗯。” 苏千月点了点头,她知道他一直无入仕之心,他性情疏阔,更有一种江湖男儿的与事无争,那样的朝堂并不适合他,何况他的身份不凡,似乎一直带着某种任务。至于他为何会同她一起入国教院,只怕除了保护她,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林清绾了。 苏千月也不多问,想起他传给她的内力,好奇的问道:“不过,这内力真的可以传来传去的吗?我以前看……别人说可以传内力,我以为是在开玩笑。” 柳无言看着她一脸好奇的表情,禁不住一笑,“也不是什么人都可以,需得是系出同宗才可以,我和你的内功心法,正好是同宗所出,所以我们可以互传内力。” “这样啊,”苏千月摇了摇自己的双手,笑着握了握,“还挺好玩的,你放心,我会好好炼功,等你下次需要了,我也传给你。” “好。”柳无言笑着点了点头,须臾说道:“另外,你一会打斗的时侯,尽量别用霍家剑法。” “啊?为何?” 柳无言目光看了眼仲裁席上,语气清冷,“毕竟霍家当年是获罪灭门的,万一被人认出来,只怕你会惹祸上身。还记得我教你的另一套剑法么,和霍家剑法的心法是相通的,你尽量使用那套剑法。” 苏千月点了点头,也看向仲裁席上,问道:“那个人是谁啊,看衣着像是宫里的公公,可看身份,又像挺尊贵似的。能和司马玄,宁寻,岳凌枫一起做仲裁,想来身份一定不一般吧。” “他是当今圣上身边的贴身大监方德,自小便一直跟着陛下,很得他的信任,身份自是不一般。此人看似敦厚,实则眼明心亮,身手也不弱,你日后与之相交,一定要万分小心。” “好,我知道了。” 苏千月继续啃着鸡腿,心里却有些矛盾,她一边想着查清楚事情的真相,一边又想劝自己不要去查,不如赶快拿了穿梭手环,寻求回去的办法。可冥冥之中又似乎总有那么一股力量推着她前行,告诉她,不要回头。 是从什么时侯开始改变的,她不知道,是从行宫那夜,她深刻体会被人视作蝼蚁任人宰杀的滋味,还是在大牢里,看到了那块令牌后? 一切似乎都在发生着改变。 她的目的已经不再是单纯的活下去,而是寻求那最后的真相。 她很想知道自己和那块令牌到底有着怎样的联系,她那莫名其妙的熟悉感是从何而来?这些年她对自己的身世一直很是好奇,如今好不容易有了一点头绪,她不想放弃,这或许就是冥冥之中注定的吧,她来到这里,发现了一个欲待她解开的秘密。 仿若一个盗墓者发现了一个藏满宝藏的墓穴,明知探索之路艰险重重,甚至可能丢掉性命,却依然难掩那心底的渴望。 遵循本心,一路前行。 她忽然抬头看向仲裁席,仿佛心有灵犀一般,准确的迎上一双清明深远的目光,那人似乎刚刚睡醒,正抬眼向这里看了过来,轻逸华贵的脸上扬着一抹淡淡浅笑。 苏千月便也向他淡淡一笑。 “到你了。” 柳无言的声音忽然传来,苏千月回神一瞧,果然听到擂台上传来云苏的名字,难怪那家伙终于睡醒了。胡乱的将手里吃剩的醉花鸡往柳无言怀里一塞,苏千月便快步跑向擂台。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八章 靠!苏千月在心里暗暗的想着,这么大咖! 相比今年的高规格封赏,今年的仲裁阵容也可谓是空前绝后,旁人也就罢了,尤其是这位睿王,自从他娶了靖安侯的长女上官安容以后,似乎出现在大众视野的机率便越来越高,大有一副要步入朝堂的意思。 再是一位宁世子,此人一向以玩世不恭的姿态展现人前,很难相像他也有这规规矩矩的时侯。 至于岳凌枫和方公公,一个是晋宣帝跟前最得力的爱将,一个是晋宣帝身边最信任的贴身大总管,这两人随便一个提出来,都是足以压死人的存在。 待“云苏”的名字被叫到第二遍时,苏千月已经在擂台下选了兵器,站在了擂台上,她的对手是一个世家子弟,苏千月记得此人好像姓陆名黎,其父陆正远乃是飞虎营的一员大将,也就是上官宇麾下。 对于上官宇苏千月实在没有什么好感,不过听闻这位陆老将军却是个铁骨铮铮的汉子,当年乃是霍将军身边的一员小将,霍家灭门后,原先的霍家军便被分散到了各处,这位陆老将军便是其中一位。 至于这位陆黎,其性随父,也是个重情重义之人,最主要的是,没有世家子弟那自命不凡唯吾独尊的架子,性情温和,为人友善,在院内算是个人脉极好的人。 对于这样的人,苏千月自然要给予几分尊重,正要抱拳一缉,谁知不等她开口,对方倒先开了口。 “云兄。”陆黎方方正正将手一拱,一副疏朗随意的说道:“在下自知武艺不及云兄,还望云兄一会手下留情。” 好机灵的小子,苏千月看向他的眼睛眯了眯,握着手里的剑微微一笑,“好说,这本就是个切磋武艺的机会,当然只是切磋而已。” 陆黎眉眼一笑,一双眼睛神采飞扬,伸手就来拍苏千月的肩膀,“嘿嘿嘿,好兄弟,你这个朋友兄弟我交定了,以后有什么需要,尽管差遣。” 苏千月微微笑着,只觉得有什么尖锐的东西扫了过来,稳稳的落在陆黎放在她肩膀的手上,微微一瞥,就见司马玄的目光正冷冷的看了过来,心想这人还真是小心眼的很,赶紧“呵呵”一笑,不动声色的将肩膀从陆黎的手下挪开。 “不敢不敢,陆兄客气了。” 客气完了,两人便各自退开,拉开战势。 陆黎的武学基底不错,身在将门,自然从小就打下了扎实基础,只是后期疏于练习,算不上精湛。而苏千月和他却恰好相反,小时侯的事情苏千月不太记得了,后来的身手也是在军队里才练的,不过这些年因为工作的原因,一直没有荒废,再加上这段时间一直勤于练习,又得了霍家剑法,外加柳无言的五成内力,她的身手如今已经不是一般人可以匹敌的了。 两人不紧不慢打着,当真是切磋武艺一般,不过片刻,已经过了近百招。 外行人看了,打的那叫一个热闹,内行人看了,打的这叫一个敷衍。 这内行人中,自然包括司马玄和宁寻,只见他二人原本还一副聚精会神的样子,难得把目光放在了擂台上,可看了一会后,就发现这二人是来闹着玩的吗?打的这样假不怕被仲裁取消考核资格吗? 想了想又觉得:算了,她爱闹着玩就闹着玩吧。 况且,看她在擂台上打来打去的也挺好玩的。 昧着良心的两位仲裁公然放水,打算置之不理,一旁岳凌枫却有些看不过去了,转头看向一旁的某王爷和世子爷,疑惑着要不要说出来,就见两人却是一副看热闹的神情,也只得默默的端起面前的茶水,将快到喉咙的话和着茶水一起咽了下去。 幸好,苏千月和陆黎还算有点自觉,终于在快两百招的时侯,一招决胜负。 陆黎笑着将手里的剑收回,大大方方的一拱手,“云兄好剑法,在下输的心服口服。” 苏千月也笑笑,“承让!” 两人一起下了擂台,听到身后司礼官宣布,云苏胜。 陆黎一边走着,一边伸手去揽苏千月的肩膀,“好兄弟,晚上请你喝酒。” 苏千月笑笑,不着痕迹的将肩膀从他手下挪开,怕被仲裁席上的某王看到,“今日怕是不行了,改日我请你。” “好啊。”陆黎十分爽快,也不深问。 苏千月四处找了找,没有看到柳无言的身影,正奇怪,就见不远处,林清绾走了过来,陆黎一看见她,赶紧找了借口就离开了。一来武学院的学生现在对这位郡主大人都有一些惧怕,二来,郡主和云苏之间的桃色绯闻在国教院传的沸沸扬扬,他自然不敢打扰人家幽会。 两人走到一处无人的地方,苏千月才看向林清绾问:“无言呢?” “走了。”林清绾伸手将一个白玉令牌递给苏千月,“他让我给你的。” “这是什么?”苏千月接过来看了看。 “千柳山庄的庄主令牌,有了它你可以号令任何千柳山庄的人,见令牌如见庄主。” “千柳山庄,你是说那个天下第一庄的千柳山庄?江湖上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千柳山庄。”苏千月看着那令牌一脸惊愕的说道:“难道,无言他是?” “没错,他就是千柳山庄的庄主。” 靠!苏千月在心里暗暗的想着,这么大咖! 苏千月是怀疑过柳无言身份不一般,可他千算万算也没算到柳无言的身份地位竟然崇高至此,难怪他对江湖上的事了如指掌,那千柳山庄虽然只是一个江湖世家,可在江湖中的地位可谓是举足轻重,更是结交天下武林豪杰,是个当之无愧的江湖霸主。 而她,竟然结识了这个牛掰的江湖霸主。 难怪他没有入仕之心,有这么牛掰的地位,谁还入仕啊,做惯了人上人,谁还会愿意仰人鼻息,做人下臣,当然是做江湖土皇帝更好了。 “你在想什么呢?”林清绾见苏千月一直没有说话,问道。 “噢,没有,就是没想到无言竟然就是千柳山庄的庄主。”看向林清绾又打趣道:“这么说,你可以千柳山庄未来的庄主夫人了,哎呀,在下有眼不识泰山,失礼啦!” 苏千月说罢,对着林清绾深深了作了个揖,弄的林清绾的脸顿时红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六十九章 随时有粉身碎骨的可能 苏千月现在是发现了,别看这郡主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比男人还男人的样子,可一旦遇上柳无言,那脸红是分分钟的事。果然还是一物降一物啊。 林清绾被她弄的不知怎么办才好,上阵杀敌她从来不皱一下眉头,可是苏千月这人从来不按常理出牌,什么话都敢拿出来说。 “好啦,不打趣你了。”苏千月见林清绾被她弄的无言以对,又笑着说道:“对了,你妹妹的事你打算什么办,我看你这次把她伤的挺深。” “我?”林清绾眉头微蹙,到底谁伤的? 苏千月无奈一笑,“当然,也有我的份。不过,我是当真不知道我是何时招惹的她,我记得我和她并无交集啊?” 林清绾也满是无奈,只好将那日苏千月“英雄救美”,没有感动被救的美人,却感动了被救美人的妹妹之事和她说了一遍。苏千月听后一脸懵圈,所以,自始至终根本不关她的事了?她就说嘛,以她这么“循规蹈矩”的行事作风,招惹了人她怎么可能不知道。 “要不,你把我的身份跟她透露一下?”苏千月觉得那小姑娘只怕是认了真的,“总得要她死心才行。” “不行。”林清绾却并不赞同,“清柔心思单纯,对人又没有防备之心,你如今可谓是刀口舔血,万一她一个不小心将你的身份透露了出去,你便随时有粉身碎骨的可能。” 苏千月笑笑,没想到林清绾这么为她着想,确实,若是没有太子倒还好,可如今太子的目光一刻不落的盯在她身上,除非她撕下面具,回到王府,安安心心的做上官安容的替身,让云苏这个身份彻底从这世上消失,否则她就不能让别人知道她的真实身份。 轻轻的点了点头,“如果真如你所说,她心思太过单纯,那还是不要说了,我怕她承受不了这样的打击,会更加伤心。” 林清绾叹了口气,对于这个妹妹真的是不知该怎么办。不知道哪一天,她才可以将她带离那虎穴,让她真正远离危险? =================== 这一次的院内考核几乎整个武学院的学生都参加了,苏千月粗略了算了一下,武学院的学生共有二百六十余人,如此一轮一轮打下去,至少要比九场才能决出最后的胜负,而她现在已经赢了五场,能留下来的也都是武艺不错之人,后面的将会越来越难打。 这夜,练完功,苏千月便坐在院子里喝茶,茶叶是柳无言特意让人送来的,这人走了,对她照拂却是一样不差,柳府的下人时不时就会给她送点东西进来,都是她日常生活中需要的和她平日里爱吃的东西,自从有了郡主这个后门,苏千月吃独食几乎已经吃成习惯了。 可这空落落的院子却让苏千月有些不习惯,想着一直以来总有那么一个人陪在身边,现在说走就走,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苏千月的心没由来的有些失落。 不远处的院墙上,一个淡蓝色的身影正稳稳的斜躺在墙头上,一手支额,一手摇扇,淡蓝色衣袂垂下,落在晚风轻拂的黑暗中,仿若无尽的黑暗被撕开了一道淡蓝色的口子,让人忍不住将目光投入其中。 苏千月的目光却没有投向那里,她正在低头品茶,心中暗暗的数着,三、二、一…… “啊……” 果然,世子爷每日一遍的酸诗又来了,这几日来,世子爷似乎爬墙爬上瘾了,每天晚上定时定点,一刻不差准时出现在她墙头上,不是吟诗就是作赋,每每都让苏千月深切体会到,他这么久还没从国教院毕业果然是有原因的。 很快,就听墙头上传来一句:“……今夜凉风习习……” 苏千月淡定的看了看自己纹丝不动的发丝:“无风。” 世子爷不去理会,继续作诗:“……今夜皓月当空……” 苏千月抬头看了看夜空:“无月。” “……今夜星光璀璨……” “无星。” “……何不对酒当歌?” “无酒。” “啊……”世子爷完全没有诗性被打断的迹象,继续挥洒他脑海里各种乱七八遭的诗句。 世子:“问君能有几多愁?” 苏千月:“恰似一群鸭子水里游。” 世子:“问世间情为何物?” 苏千月:“不过一物降一物。” “……” 终于将各种乱七八遭的诗句都对完了,世子爷也从墙头上下来了,苏千月已经为他倒了一杯茶,全当是感谢他在柳无言走后的这些日子没有让她无聊死。 “小苏苏……” “咳……咳……” 不管被他叫了多少遍,苏千月始终无法习惯这么肉麻的称呼,含在嘴里的一口茶差点喷出来,赶紧低头平复一下心神,将嘴里那金贵的茶吞了下去。 看到某世子兴灾乐祸的表情说道:“你看,我们连对诗都对着这么工整,足以说明,咱们俩才是天生一对。” 工整? 苏千月懒懒一笑——世子,您怕是对“工整”这两个字有着天大的误解。 苏千月继续喝茶,不理他,任何疑似表白或是暧昧的话,她都会选择性失聪——没听到。 世子爷却不乐意了,语气不悦的说道:“我说小苏苏,你总是这么不理我就不对了,你不理我,我们怎么培养感情呢?” 谁要跟你培养感情。 苏千月终于抬头看向眼前之人,不得不说,换了衣服的世子爷更显风姿,然而苏千月的目光也只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秒,便又移了开去,语气极淡的说道:“世子,你说我一无权无势的小喽啰,你又何必在我身上浪费时间,就以您如此尊容,如此身份地位,如此才华……横溢,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 “那你告诉我,你为何会成为睿王妃?那睿王妃不是上官安容么,你不用骗我,你绝对不是上官安容,那个女人我见过,绝对不是你这样的。你到底是谁?那只黑心狐狸我是知道的,一向无利不起早,他既然如此在意你,说明你的身份绝不普通。据我所知,这些年他心头放不下的只有一人。” 苏千月神色一沉,“谁?” 章节目录 第七十章 放眼天地间,只余你我二人 “什么?”世子愣了一下。 “你说司马玄这些年心头放不下的只有一人,那人是谁?” 宁寻的脸色一愣过后便是不快,“你为何那么想知道那人是谁?你该不会真的喜欢那只黑心狐狸吧?” 苏千月目光转开,语气故作随意的说道:“只是好奇。” “好奇?”宁寻却是一副完全不相信的表情,“你以为我会信你?不过告诉你也无妨,反正那个人早就不在人世了。” 不在人世? 苏千月蹙眉想了想,又问:“那她名字中是不是有个“月”字?” ““月”字?”宁寻摇了摇头,“没有。” 没有? 这就奇怪了,没有,那司马玄那夜一声“月儿”是在叫谁,总不会真的是在叫她吧?她不会听错,他那一声叫唤,绝对带着沉重的怀念味道。若非积年累月的时光堆砌,沉淀不出那种积郁心头的感觉。 沉思了一会,苏千月又问:“那她什么时侯……死的?” 宁寻拧眉想了想,“很久了,大概……十五年前。” “十五年前?!” 苏千月又开始沉思了,十五年前,那会司马玄应该只有五岁吧,五岁能懂什么是爱情?这么说来,那个女孩年纪也不会大到哪里去,两个小屁孩? 等等,十五年,如果她没记错,霍家就是在十五年前被灭门的,难道这其中有什么关系? 苏千月敏锐的触角似乎从这两件事件中嗅到了某种肉眼看不到的牵连。 “不对啊,”苏千月忽然目光贼兮兮的瞧着宁寻,一双眼睛仿佛可以将人看穿一般,“你与他一个是当朝亲王,一个是藩王世子,两人十几年也难得见几次面的,为何,你会对他的事情如此了解,尤其是如此隐秘之事?” 宁寻被那双狡黠的眸子看了一个恍神,随即笑道:“听说过一句话么,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 “噢!”苏千月别有深意的点了点头,“可是他一个闲散王爷,长年在府养病,朝堂上更无一官半职,既与你无政见相左,又与你无权势相冲,平日里八杆子打不到一起的人,怎么听你一说,倒成了冤家似的,怎么,你们俩有什么利益冲突吗?” 宁寻淡然含笑,“以前是没有,不过现在不是有了么?” “什么?” “你啊。” ================ 七月十五,中元节。 宜:祭祀,入殓,移柩,安葬。 不宜:逛街! 夜晚的西京城人烟稀少,除了偶尔在路口焚香烧纸的人,大街上几乎看不到什么人。 苏千月一脸怨念的看了看走在身旁之人,那眼神,恨不得将那人射出一个洞来。 “王爷,我听说过上元节赏花灯的,可没听说过中元节出来赏鬼灯的,您说您这什么时侯拉我出来不好,偏要选在这个时侯。你看这大街上,除了你我,连个人影子都看不到。” 一旁司马玄含笑的目光看了看她,语气十分有理道:“如此岂不更好,放眼天地间,只余你我二人。” “是,”苏千月皮笑肉不笑的点了点头,冷冷的提醒他,“……还有一群鬼。” “怎么,你连人都不怕,你还怕鬼么?”司马玄伸手捏了一下她那假笑的面颊,顺手将拂在她嘴边的几缕碎发拨到耳后,低沉的嗓音温柔的说着并不温情的话:“在我看来,人向来是比鬼更可怕的。” “所以呢,”苏千月歪头打量着他,卸下面具的脸上,说不出的纯净无害,“你今日拉我出来,是来看人的,还是来看鬼的?” “当然是……”司马玄手指在她脑门上敲了一下,“……看鬼。” 说罢,司马玄拉着她的手就往前面走去,不一会,两人便来到一座府邸外,苏千月抬头一瞧,就见远处府门口高悬的灯笼上清晰的写着一个“曹”字。 曹府,国舅府? 苏千月转头看向司马玄,见他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揽上她的腰,身姿一展,便带着她一起飞了进去。 两人在曹府的后院落下,苏千月刚要开口,就见不远处有人往这边来了,赶紧和司马玄隐到一处墙角的黑暗中,难怪司马玄出来时给她带了一件黑色披风,原来是拉着她来偷听墙角的。 很快来人便走近了,当前领路的是一个年过半百的老者,颧骨高凸,形容清瘦,苍峻有力的下巴上留了一簇长长的胡须,一脸的精明算计。而他身后所跟之人,却身着一件长长的披风,整张脸隐在宽大的风帽里,让人完全看不到他的面容,只是可以从他的身量分辨出是一个男人。 “请吧。” 两人在一扇门前停下,老者伸手推开门,向身后的男人伸手示意了一下。 那人点了点头,抬手将头上的风帽脱下,转头向四周打量了眼后,这才抬脚走进了屋里。 苏千月的目光却愣在了那里。 叶谦。 竟然是他。 在苏千月的印象里,叶谦一直是个开朗爽快之人,永远一副与人为善的面目,不管是与寒门学子还是世家子弟,他都能做到游刃有余,在一众学生中,算是人缘不错的。入学这三个月来,除了柳无言,苏千月便是与叶谦的关系最为亲近,因为这人总能在你有意无意的时侯恰好出现,却也并不惹人烦厌,永远一副乐呵呵的样子。 也是因此,苏千月对他的印象不错,觉得这是个可交之友。 可是如今看来,他那副与人为善的面目,怕是另有目的。 很快,从屋里传来两人的谈话声,苏千月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司马玄,以口型告诉他:是七皇子。 司马玄点了点头,并不意外的样子,以眼神示意,让她仔细听。 “这次院内考核,你有几分把握?”七皇子的声音说道。 “目前看来,最大的对手,应该就是云苏。”叶谦语气轻淡的说道。 “所以,当初我让你入武学院,并且取得他的信任,现在便是你利用这份信任的时侯了。” 叶谦似乎愣了一会,随后问道:“殿下的意思是? 七皇子没有说话,不一会,从嗓子里传来一声冷笑。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一章 某王妃不务正业,整日厮混在男人堆里 从曹府出来后,苏千月并没有回国教院,此时正处于院内考核时期,文武学院的课业都停了,许多家在京中,或是在京有宅院的学生也都趁着这个机会,回府的回府,回家的回家。苏千月之所以一直住在国教院,实在是因为她无处可去,虽说柳无言早已说过柳府的大门永远为她打开,可是主人不在,苏千月也就懒得把自己当回事的登堂入室。 除了柳府,在这大晋皇朝,苏千月另一个可以去的地方便就是睿王府了。当然,若非特殊情况,她也不会轻易踏入王府的大门,毕竟当初是自己从里出逃出去的。 而今晚,便属于特殊情况的范围——司马玄认为,既然七皇子准备对她下手,那么他便坚决不能让她一个人回国教院,要不他和她一起回国教院,要不,她和他一起回王府。 苏千月自然不会选择前者,于是,默许了后者。 虽然不是第一次来睿王府,但这却是苏千月第一次正眼打量眼前的王府,相比于那天盖头下那狭小的视线范围,和夜里匆匆逃亡时所看到的黑暗中布满杀机的情景。此刻的睿王府虽说依然给人一种幽静的感觉,却也多了一份雅致的味道,至少在通明灯火中,多了一份清幽温暖的感觉。 王府的下人中,除了夜风,子风,和那夜在暗中保护苏千月的人,其他人并没有见过苏千月,也并不知道她的身份。不过,当苏千月一路被司马玄牵着手从王府大门大摇大摆走进来时,众人还是纷纷向他们行了礼。毕竟他们主子以前从来没有带过什么姑娘回来,更别说是一路牵着手走进来的。 苏千月眼看着众人纷纷行礼,一时有些不适应,好在她这人一向不是骄矜之人,且适应能力相当之快,于是,在不适应了三秒后,她便很快适应了,甚至还微笑着向向他们行礼的下人微微的点了点头,颇有一副当家主母之风范。 弄得一旁的司马玄忍不住笑了笑,原想着怕她不习惯的,然而是他多虑了。 一直到两人进了屋里,苏千月那一直微扬了嘴角才终于拉了下来,再看向司马玄时,也已经换了一副表情,一副埋怨中带有审视的表情。 “你是故意的吧?”她眼神微斜的睨着身旁之人,看着他脸上一副黄鼠狼偷到鸡的贼笑。 “故意什么?”司马玄抬头看她,眼底还含着笑。 “故意带着我这么大摇大摆招摇过市,怎么,你就不怕你府里的王妃知道了,后院失火?” 随着后面那句话的说出,苏千月明显看到司马玄脸上的笑意越发深了,顿时发现自己好像又说错话了。 果然,听到他语气极悦的说道:“每次听到你这么酸溜溜的说话,我的心情都十分畅快。来,再说两句来听听。” “嘁!” 苏千月送了一个白眼给他,走到临窗的锦榻上坐下,一只胳膊支在榻上的小几上,撑着下巴,须臾,长长的叹了口气。 “不许皱眉。”司马玄盯着她的脸走过来,修长的食指从她眉心轻轻划过,“我带你去看,可不是为了让你为别的男人在我面前唉声叹气的。” 苏千月掀起眼皮看了看他,“你是什么时侯发现叶谦有问题的?” “前几日。”司马玄说着话,伸手为两人都倒了杯茶。 苏千月端起茶喝了口,又问:“那我问你,我身边的人,你还查了谁?” “都查了。” “……” 苏千月再次白了某王一眼,默默的喝了口茶,继续问道:“所以,就叶谦一个有问题吗?” 司马玄也喝了口茶,淡淡道:“就他一个,值得你注意的。” 这意思是,不止叶谦一个有问题了? 苏千月仔细的回想了一下她这三个月在国教院的事情,好在她的警觉性一向高,再加上身边有一个柳无言,所以应该没有露出任何可以被人抓住把柄的破绽。 她沉思一会,忽然说道:“我不信。” 司马玄转头看着她,显然知道她所说不信的是什么事。 半晌问道:“为何?” 苏千月想了一下,淡淡开口,“一个人什么都可以伪装,但眼神伪装不了,我虽然不能说是识人无数,但也不是傻子,叶谦是什么样的人,我心里很清楚,我不信他会做出有违道义的事。” 苏千月知道,自己说这些话未免过于天真,但是她就是有这么一种直觉。 “嗤!” 司马玄忽然轻轻一笑,却也不多说什么,她既然打算走出那一步,那么日后识人断事自然需要她自己去做,只道:“那你猜猜,我接下来想做什么?” 苏千月被他一个问题问愣了,“你……” 一句话还没说完,忽听院子里传来脚步声,苏千月一听就是一个女人的脚步声,不过很快被守在暗中的护卫拦了下来,语气三分强硬的说道:“你忘了主子说过什么话了?” “我……”那女人似乎害怕的犹豫了一下,不过很快又镇定了下来,语气轻柔道:“我听说王爷回来了,特意做了些糕点,拿来给王爷尝尝。” “不用了,”那护卫一点也不留情面,“拿回去。” “可是,”那女人明显不甘心,“这是我费了一天的工夫才做好的,我听说王爷带了个姑娘回来,我想着……” “说了让你拿回去。”护卫有些不耐烦的打断她的话,又道:“别以为主了解了你的禁,你就真成王府的主人了,别忘了自己是什么身份。” 那女人似乎被这句话吓到了,赶紧解释,“我没有这个意思,我只是……”语气含了三分哭腔,低吟的道:“我只是想见一见王爷,我……” 苏千月放下推开窗户的手,目光从院子里转回到屋里,落在一旁一直阴沉着目光沉默不语的司马玄身上,笑着说道:“你竟然没有杀她,还把她留了下来。” 司马玄抬头看向她,一瞬间表情已经从阴沉的杀意,变为温柔的笑意,“没办法,你亲自为我选的王妃,我看在你的面子上也得留着。何况,某王妃不务正业,整日厮混在男人堆里,我这王府总需要有人给你坐镇。”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二章 走,洗个澡,我们一起就寝 苏千月忍不住笑了笑,“所以,烟红就是人们口中一直所说的睿王妃?” “不,”司马玄轻轻的摇了摇头,“你才是。” 不过一个名号,这人也这么计较,苏千月懒得和他计较,只道:“不过这丫头的心术显然不太正,似乎沾了她主子的习性,眼神中总透着几分算计。我当初让她假扮上官安容,一方面是因为她曾经是上官安容的贴身侍女,对上官安容的事情比较熟悉。另一方面不过是看在她身上的衣服还比较合我的意,比喜翠身上那一身绿色的要顺眼些。没想到,如今倒成全了她。” 司马玄眼神一睑,顿时多了几分微凉的寒意,“我看中她的也就是她眼中那几分算计,否则也不会留她到此时。一个人,只要心存欲望就很容易被掌控。她是个有欲望的人,总有一天,也会死在她的欲望之下。” 苏千月眼神偷偷的瞄了眼司马玄,不得不说,此时的司马玄让她有些陌生,一直以来,他在她面前的表现尽是温柔的,调笑了,甚至是包容的,无奈的。然而此刻,她终于见到了他的另一面,毒辣的,无情的,算计的,狠绝的。 他似乎能够轻易的将人心看透,并且很善于利用人心,苏千月有些时怀疑,他是不是比别人多长了一副眼睛,一副别人看不到的眼睛。 自始至终,司马玄都没有对院子里的烟红给出一个字的回复,他甚至连一个眼神都不屑于给她。而在他如此绝情的冷漠之下,烟红也早已被院子里的护卫无情的驱逐了,连食盒都没有留下。 司马玄是绝对不会吃烟红做的东西的,在他眼里,烟红做的东西,只怕都没资格送到他的面前,让他看上一眼。 一切又恢复了平静,屋子里的气氛也随之冷了下来。苏千月一时不知该用什么样的心情面对这样的司马玄。 司马玄却忽然看向她笑了笑,牵起她的手道:“我院子里有一处汤池,你在国教院一定许久没有好好洗个澡了,走,洗个澡,我们一起就寝。” “……” 苏千月被他这晴天霹雳闪了一下,刚要反驳,人已经被他牵着绕过了前厅,往后面的屋子走过,司马玄这个院子很大,里面的屋子也建的很大,屋子一间连着一间,错综复杂,苏千月走着走着,便被他给绕晕了。 对于路痴这件事,苏千月一直硬着头皮不愿承认,却也不得不承认。 身为一名特警精英,路痴这种事说出去,只怕要笑掉别人的大牙。苏千月将这一缺陷归纳为“女人的方向感都很差”,仅此而已。 不过还好,苏千月的听觉很好,所以,很多时侯她都可以利用听觉来分辨方位,于是对于路痴这件事,倒也没有给苏千月造成太大的困扰。 方向感很差的苏千月很快被司马玄带到一个浴池前,苏千月目光看着眼前的浴池,心里却在狼奔豕突的找着各种借口免去洗这个澡。 “那什么,”苏千月扬着笑容,笑的十分谄媚,也十分的假,“我没带换身的衣服,还是不洗了。” 话没说完,人已经转身准备逃离。 “这里有你的衣服。”司马玄一把将她抓了回来。 苏千月:“……” 什么意思? 脑袋里继续想着借口,“那什么,我看了皇历,今日不宜沐浴。” “今日中元节,忌:嫁娶,纳采,订盟,开市,入宅。” “……” 苏千月彻底败了,这什么混蛋竟然会对皇历都这么清楚。 司马玄却是一副十分得意的表情,尤其是看到某王妃被自己弄成一副扭捏之态,很是愉悦的赏心悦目一番后,终于大发慈悲的决定放过她,“好了,不逗你了,你洗吧,我唤人进来伺候你。” “不用,”苏千月一把将人拉住,“我自己洗就好,你让人将我的衣服拿来就行。” “真的不用我陪你?”司马玄眼神调笑的看着苏千月,“不用我给你搓背?” “不用不用不用,”苏千月将手拜成拨浪鼓,“王爷千金贵体,区区在下实在消受不起消受不起,王爷还是请吧,请请……” 将手一伸,已经开始撵人了。 司马玄看着她人一副避之不及的表情,笑着捏了捏她的手,这才转身离开。 听到身后,某人重重的松了口气。 ………… 司马玄走后,苏千月便也真的不客气了,毕竟这些日子在国教院也确实没怎么好好洗个澡,这对于在现代每天晚上必要洗个澡才睡觉的苏千月来说着实是个煎熬。如今看着这一池热水,上面还飘着片片花瓣,对于一个女人来说,当真诱惑力十足啊。 苏千月四下看了看,确定没人,这才敢脱衣服。将衣服放在一旁的屏风架上,又将发髻拆了,苏千月便小心的走入水池,暖暖的池水一寸寸没过脚踝,膝盖,而后是腰际,胸口,一直到肩膀。 有花瓣撞在她光裸的肌肤上,带有淡淡的痒意,苏千月伸手拂开花瓣,然后一头扎入水里。 听到屋里有脚步声传来,苏千月这才一头从水里冒出来,就见一群侍女从外面走了进来,一个个手持托盘,里面装着她洗澡里要用的东西,东西放下后,人便也都离开了,只有一侍女留了下来,将她的衣服一件一件放好,摆在水池边的架子上。见苏千月向她看过来,这才浅笑盈盈的向她行了行礼道:“奴婢流云见过姑娘。” “不必多礼。”苏千月笑笑,看着眼前的女子,面容秀丽,眉眼清亮,倒是一副清丽的好模样。 “主子让奴婢将姑娘的衣服送过来,顺便伺候姑娘汤浴。” “那个,”苏千月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我不习惯人伺候,你忙去吧,不必理会我的。” 流云笑了笑,“既然如此,那奴婢就退下了。” 临走前,流云又向苏千月姑介绍了一下岸上那个东西的用处,这才恭恭敬敬的退了下去。 苏千月见人走了,这才慢慢的游到岸边,拿起摆在岸边的东西闻了闻。 “嗯,还挺香。”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三章 人,该杀还是得杀,银子,该拿还是得拿 便就在苏千月沐浴的工夫,司马玄正在书房里看一封密函,密函的表面加了火漆,足见其隐秘,然而令司马玄蹙眉的是,火漆的形状被人刻意做成了一朵梅花形状,可见是某个混帐属下实在太闲,故意为之。 只见他拿起匕首,毫不客气的将那朵梅花直接划开,露出下面极小的一个字:叁。 随手将那梅花形状的火漆扔进一旁的宫灯里,司马玄便拿起那份密报看了起来。 密函打开,开头第一句就是:吾主敬上,数日不见兮,如隔三秋兮…… “咳……” 司马玄看着这开头,忍不住咳了一声,压下心头那股想把某个属下撕碎了的念头。 眼看着前面开头长篇大论废话一堆,司马玄直接跳过,看也不看某个死忠属下那无尽作死的花样表白,目光看向后面的正事。 这是一份关于三皇子的密报。 一直镇守边关的三皇子裕王司马建终于要回京了,据密报上所说,随行回京的大军早在午后便已到了城外五十里处,但是不知为何三皇子却吩咐了大军就地安营扎寨,竟是不急着进京的意思。 他在等什么? 司马玄的眉头微微蹙着,修长的指尖轻叩着桌面,表情有些凝重的低沉,深不见底的眼眸中,有种尖而利的目光在闪烁。 众所周知,此次三皇子回京是为了替太后祝寿,同时也恰逢他三年一次回京述职。按理说,如此这般披星戴月的赶回来,如今已到城外,不是应该尽快入城么,为何却突然停下来了? “司马玄,救我!” 忽然一声惊呼,打断他的沉思,司马玄听出那是苏千月的声音,将手里的密函一扔,便寻着声音飞奔而去,一瞬间,人影已经消失在原地。 苏千月觉得自己很悲催,因为她找不到回去的路了,她沐浴完出来,推开一间屋子发现连着另一间,再推开另一间,又是连着另外一间,如此反复几次后,她发现自己一直在那几间屋子里打转,却怎么也走不出去了。 最可恶的是,整个屋子竟然一点声音也没有,静的可怕,让她想循声辨位也不能。 若非逼不得及,她不会求救。 于是,司马玄找到她的时侯,就看到某王妃长发披散,发梢还在滴水,身上穿了一件淡到不能再淡的浅粉色寝衣,正在他的屋子里乱转。 一见到他,苏千月顿时舒了口气,上前就是一句抱怨,“我说你这屋子,怎么建的跟座迷宫似的。” 这是要逼死路痴啊! 司马玄看着她那因为沐浴后而有些微红的面颊,笑着说道:“是我疏忽了,应该给你留个人领路的。” 苏千月也不好再说什么,毕竟是她自己说了不用人伺候,把人赶跑的。 叹了口气道:“算了,找到你就行。” “怎么,”司马玄被她这句话说的眸光一闪,眼底的笑意越发温柔,仿佛荡漾在一泓清泉中的层层涟漪,一圈一圈,看得人眩晕,语气也低沉的让人眩晕,“这么害怕找不到我?” 苏千月看了某王那一脸荡漾的眼神,故意转开脸,不去看他。长长的打了个哈气,“啊……,好困!” “走,睡觉去。” 司马玄拉起她的手就往卧房方向走去,苏千月一听说“睡觉”两字,顿时什么困意也没有了,飞快的在脑海是想着是找什么借口把某王赶走呢?还是一会直接把人踢下床? 还没想清楚,两人已经来到卧房,苏千月故意顾左右而言他没话找话道:“我身上这衣服谁的,不会是你哪个侍妾的吧?” 司马玄无奈一笑,拉着她走到一处柜子前,伸手将柜门打开,看着满柜的衣服说道:“都是按你的尺寸裁的,可要一件一件看一下?” 苏千月有些吃惊的看着眼前满满一柜子的衣服,粗略的翻了翻,就见有女装,也有男装,甚至连最里面的肚兜和布袿都有,不由便红了脸,故意搓了搓鼻子,打趣了句:“王爷真有钱。” 司马玄看着她难得羞涩的表情不由一笑,喃喃道:“都是从你嫁妆里出的。” 嫁妆? “对噢,”苏千月这才想起来她还有嫁妆,“当初靖安侯府为了掩盖其找人代嫁的罪行,一应嫁妆该有的都没有省。毕竟是堂堂一品侯府的大小姐出嫁,嫁的又是当朝亲王,想来那嫁妆也不会薄。据我所知,单是那一应的金银首饰,珠玉器皿就有满满三大箱,更别说还有其他,再加上各方和赏赐,贺礼。天啊,王爷,你发啦!” 司马玄被她最后一句话逗乐子,故意打趣,“怎么不说是你发了,那可是你的嫁妆。” “也是,”苏千月点了点头,“原来这就是一夜暴富的感觉啊,如今看来我也并非身无分文,相反,还非常富有。” 司马玄乐的附和,“可不是,相当富有。” “只可惜,”苏千月突然又砸了砸嘴,语气惋惜道:“那靖安侯府乃是我的仇人,一想到他们,再想到这是他们的银子……” “人得罪你了,银子又没得罪你。”司马玄在一帮悠悠帮腔,十分黑心的来了句:“人,该杀还是得杀,银子,该拿还是得拿。” “聪明!”苏千月十分赞同的打了个响指,一脸贼笑道:“你得空让人帮我把那些金银首饰,珠玉器皿还有那些用不到的东西,全部换成真金白银,我得想想拿这笔银子,好好的做些买卖,怎么着也得混个京都首富的名号。” 司马玄笑着叹道:“王妃如此持家,本王甚感欣慰。” 苏千月清亮的眉眼睨了他一眼,暂且将嫁妆之事放置一边,真是困了,打着哈气就往床边走去,直接往床上一趴,鸠占鹊巢道:“那个,我先睡了,你自己去找地方睡吧,这张床今晚被我征用了。” 司马玄笑着走过来,伸手将她从床上拉起,握了握她湿漉漉的头发道:“先别急着睡,我得先把你头发弄干,湿着头发睡,明日该头疼了。” 说罢便从床边的架上拿了一条布巾,一点一点慢慢的擦着她的头发。苏千月看着他动作轻缓,表情认真的样子,眯着眼睛笑道:“看王爷如此手熟的样子,想来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了吧?却不知之前哪位王妃如此有福,能得王爷如此贴心照拂。” 司马玄拿眼无奈的剐了她一眼,语气却是十分轻柔,眼睫轻轻垂下,在满室昏黄的烛光下,显得越发眉清目秀的叫人神往:“这世上顶没良心的就数你了,得了便宜还卖乖。焉不知,这世上有许多事根本无需刻意去学,遇到那个人,自然也就会了。” 章节目录 第七十四章 司马玄,你是不是认识我? 苏千月轻轻将目光从他身上转开,决定还是不要和他继续讨论下去,再次往床上一趴,打着哈气道:“不行,我太困了,明日就是最后八强的比试,还有一场硬仗要打,我得先补充体力。” 司马玄淡淡一笑,也不拦她,将她头发上的水擦的差不多了,便伸手将她的头发握在手里,催动内力,就见苏千月的头发顿时冒起一阵热气,待须臾过后,热气散尽,头发便已经完全干了。 而此时,苏千月已经睡熟。 她并不担心司马玄真的会对她做什么,尊贵如他,她相信他这点修养还是有的,风流和下流还是属于两个性质的。 司马玄见她熟睡,担心趴着睡不舒服,便起身将她翻了个身,又伸手拉上一旁的薄被为她盖上。他这屋子,四面环水,即便是在仲夏之夜也是清凉如许,此刻已然入秋,虽然白日还有余热尚存,可到了夜间,却已十分凉爽了。 又在床边静静的伫立半晌,司马玄这才离开。 半梦半醒间,苏千月似乎听到有人在说什么,隐约间听到“劫狱”两个字,但因实在太累,便也直接忽略了。因为听觉的原因,自小她要承受的干扰就比寻常人要多,索性她早已学会如何在干扰中寻求宁静。 睡到半夜,苏千月明显感觉到有人在她身旁躺下,接着一只手伸了过来,将她拥进怀里,伴着一声极轻的笑声,缓缓的放慢了呼吸。 因为知道是谁,苏千月便也没去理会。 模模糊糊中,问了句:“司马玄,你是不是认识我?” 这句话问的莫名其妙,但苏千月相信,司马玄定然知道她这句话的意思,果然,感觉到他抱着她的身体微微一顿,许久过后,仍没有回复。 ………… 翌日一早,苏千月是被院子里的叫唤声吵醒的。 一转身就见司马玄在一旁很不悦的闭着眼睛皱着眉,却是半点起床的意思也没有。 “你不去看看?”苏千月推了推他。 “不去。”司马玄似乎窝了一肚子火似的,向外面冷冷的唤道:“子风。” “属下在。” 一个身影从门外走了进来,立在与床相隔的屏风外。 司马玄并不看他,甚至眼睛也没睁一下,只冷冷吩咐,“去查,谁在暗中助她?本王倒要看看,这王府中还暗藏了多少邪祟?” “是。”子风应了一声后便离开了。 苏千月看着司马玄的表情,见他终于睁开了眼,这才笑着道:“烦请王爷去帮我把衣服拿来可好?” 司马玄转头看她,一瞬间已是笑意盈盈,喃喃道:“一睁眼就能看见你,真好!” 苏千月笑了笑,想着他方才心情不好,便没有故意和他打趣,看着他起身走了出去,这才从床上坐了起来,眼神看了看方才吵闹的窗外。 这烟红还真是能给自己作死,前一晚送糕点被拒,今日一早又来送早饭,她是当真把自己当王妃了? 只是,她明知道司马玄对她根本不屑一顾,却为何还如此大胆?难道真如司马玄所说的,有人在暗中助她? 这王府…… 苏千月忽然冷笑了一下,这王府只怕没有这么简单。 不一会就见几个侍女端着洗漱用品和衣服从外面走了进来,苏千月打眼一看,为首之人正是昨夜给她送衣服的流云,听她走上前询问道:“需要奴婢伺候姑娘梳洗吗?” “不必了,”苏千月从床上下来,“我自己来就可以。” 流云也不多问,只道:“那奴婢去命人把早饭送来。” 说罢便领着几个侍女都退了出去。 苏千月简单的洗了脸,又用盐漱了口,便坐到妆案前梳头,说真的,她一直很讨厌梳古代这发髻,即便是男人的发髻,先前在柳府有专人伺候,而后到了国教院,她自己梳不好,柳无言便会帮她梳。 想到柳无言,苏千月忍不住叹了口气,这家伙,一走就不回来了,山庄有那么多事务要处理吗?就不能回来看看她了。还义结金兰的兄妹,转个脸就忘了。 当然,苏千月抱怨这些的时侯,大概忘了这些日子是谁让人一直在给她送茶叶,送吃的,送日常生活中所需的用品,甚至柳无言临走前,还特意悄悄的在她的枕下放了五百两银票,和一些碎银子,大概是怕当面给她会有损她自尊的原因。 所以这才是苏千月最生气的,明明对她关心到了极致,却连个招呼都不打就离开,这才是真真气人。 “想什么呢?” 司马玄不知什么时侯站在了她身后。 苏千月回神,从铜镜里看了他一眼,低头梳发,“在想一个不告而别之人。” 司马玄难得没有吃醋,只是笑着说道:“既然不告而别,想来定有原因。” 苏千月从铜镜中打量了一眼身后之人,转头看向他道:“如今看来,你似乎知道这个原因,我说你们还有多少事情瞒着我?” 司马玄看着她,却没有回答。 就如昨夜她的那个问题一般,得不到答案。 苏千月想了想,终是没再问下去。有些事,单纯的得到答案又能如何,其实很多事,苏千月心里早已有了疑惑,也大概猜到了一些答案,只是,需要自己一步一步去证实而已。 “我给你束发吧。”司马玄忽然说道。 苏千月笑了笑,在镜子前坐好。 “好啊。” ………… 用早饭时,夜风不知从何处回来了,带来了关于三皇子的消息。 “三皇子的营帐一直在城外驻扎,至今还没开拔,不过属下查到,今日一早城门还未开,三皇子的副将便敲响了城门,说是要进城请郎中,三皇子伤重。” “伤重?”司马玄一边漫不经心的听着夜风的回报,一边细致入微的将苏千月爱吃的小菜夹了放在她碗里,“怎么伤的?” 夜风眼睛悄悄的打量着他家主子那难得温柔的举动,语气依旧不改半分的回道:“听说是快入京前遭遇歹徒劫杀,性命虽无大碍,但却伤在了要害,实在撑不住,这才不得不在城外滞留。”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五章 也不知道是去做仲裁的,还是去追王妃的? 司马冷冷一笑,喃喃道:“这城还没进呢,戏就开始唱起来了。怎么,他征伐沙场多年,这一路回京身边又有随军众多,竟然也能让歹徒伤了,这什么歹徒这么大本事?再者,既然伤重为何昨日不请郎中?又偏偏在城门未开之时,闹得满城人尽皆知。” “或许他就是想把事情闹大,”苏千月一边吃着饭,一边懒懒的说了句,“你想啊,一个长年征战在外守护边关的亲王,一回京就遭遇歹徒劫杀,这不是将矛头直指给太子及众皇子么。” 司马玄转头静静的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笑,“还是王妃聪明。”抬头看向夜风又问:“他在什么地方遭遇的劫杀?” “听说是在文县和京畿交界处,初入京畿,应属京畿地界。” “城外京畿范围不都属于飞虎营的巡查范围么?”苏千月看向司马玄问道:“飞虎营乃上官宇所掌,上官宇又和曹国舅一丘之貉,曹国舅不必说了,自然属于七皇子一党,难道是上官宇派人所为,七皇子的手笔?” “只怕没这么简单,”司马玄见苏千月吃完了,便将手里的筷子放下,拿了一块锦帕轻轻的擦了擦嘴,语气极淡的说道:“七皇子不会那么傻,劫杀皇子亲王是多大的罪过,何况,还有一个太子在,他即便杀了三皇子又有什么用,倒是为太子肃清一个敌人。退一万步讲,即便他真要杀,也不会选在这么个地方,文县和京畿交界处,这是摆明了将矛头指向飞虎营。” “也是,”苏千月点了点头,“以七皇子的行事作风,应该不至于做那么傻的事。那么会是谁?难道是太子,众所周知因为行宫之事,太子近来和七皇子很是不对付,难不成是他栽赃嫁祸?还是三皇子的苦肉计?或是其他皇子的离间计?” 司马玄轻轻的摇了摇头,“暂时还无法确定,只等静观其变了。”说罢又向夜风问道:“宫中可有什么消息?” “沐风去查了,应该快……” 话没说完,就见一个身影已从门外走了进来,正是司马玄身边的四大护卫之一的沐风,就见他躬声回道:“主子,宫里传来消息,陛下听闻三皇子遇刺后大发雷霆,因事发之地属于飞虎营管辖范围,便命了靖安侯上官宇彻查此事。另外,陛下还命了太子及众皇子前去城外十里亭迎接三皇子,主子也要去。” “关本王何事?”司马玄满不情愿的说道:“本王还要去做仲裁,忙得很,可没这闲工夫陪人演戏。” 夜风忍不住撇了撇嘴,低声嘀咕:“真好意思说,也不知道是去做仲裁的,还是去追王妃的?” “嘀咕什么呢?” 司马玄发现是不是最近自己对这几个混帐属下太过纵容,纵的这一个一个混帐东西越发无法无天。 夜风赶紧低下头,目光死死看着眼前地面,一副打死也不抬头的样子。 沐风见势,接着回道:“陛下的旨意是,仲裁之事暂由别人代替。” 司马玄眉头一蹙即放,看向沐风,“何人所替?” “七皇子举荐的兵部侍郎梁文石。” “兵部。”司马玄一瞬间将目光看向苏千月,“七皇子所掌管的兵部。” 苏千月也一瞬间明白了他的话意,想起昨夜听到的关于七皇子与叶谦的对话,喃喃道:“如此看来,我今日这一场硬仗只怕是不好打喽。” “只怕陛下也有坐壁上观的意思,如今看来,怕是那夜行宫你为太子出谋划策之事,早已传入了陛下耳目。” 苏千月撇了撇嘴,“所以,这老家伙是想看着我被人算计啊。” 一旁夜风和沐风纷纷侧目,这天下怕是敢这么称呼陛下的也就只有他们王妃了,主子怎么也不管管? 他们主子才没心情管,再说,也管不了,只是轻叹一声道:“怕是也有探查你实力的意思。” 苏千月伸手拍了拍司马玄的肩膀,“好了,不必叹气,我可以应付的。既然他想看我的实力,我给他看便是,大不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想起叶谦之事又道:“对了,另外,关于叶谦之事,我想自己解决。” 司马玄目光还停留在方才被苏千月拍过的肩膀上,似在沉思什么。 苏千月连忙眨了眨她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睛,扯出一个极其灿烂的微笑,语气十分巧妙的控制在商量与撒娇之间,“好不好?” “咳咳咳……” 一旁夜风和沐风顿时咳嗽不止,差点栽倒在原地,纷纷将目光看向别处,直觉得某主子定然要丢盔弃甲,千依百顺了。 司马玄再次一个眼神飞了过去,冷冷开口,“还有没有事?没事都给我滚下去。” “是。” 两个遭受主子嫌弃的死忠属下赶紧行了礼,飞速的滚了下去。 司马玄这才将目光转回到苏千月身上,一瞬间已是面含浅笑,轻轻的点了点头,“可以,不过,一旦我发现他做了伤害你的事,我是不会留他的。” 苏千月点头默许。 吃完早饭,在来传口谕的人来之前,苏千月便从睿王府离开了,司马玄也更衣准备前去城外迎接三皇子。和传口谕的公公一起来的还有十一皇子,听闻他王兄也要出城,十一皇子特意脱离大队伍,前来迎他王兄一道出城。 “几日不见,王兄面色似乎又红润了些。”十一皇子端详了一会他王兄说道,“今早陪太后用早膳时,太后还挂念着王兄的身子。说是自从娶了这个新王嫂,王兄的身子便一日好过一日,只可惜王兄一直护着,就是不让她见这个孙媳妇。” 司马玄心情十分愉悦的笑了笑,两人一起往府外走去,道:“不是和她说过,待她寿宴上便带给她看么。” 说起这位新王嫂的问题,十一皇子也有话说了,“话说,我来王府多次,也都没有机会见到这位王嫂,王兄当真将这位王嫂护的紧啊。不过说实话,那靖安侯府的大小姐臣弟虽没见过真容,但也略有耳闻,只听闻容貌出众些,其他的并无什么出彩的地方,却不知如何入得了王兄的法眼?”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六章 彻夜未归,说,昨夜去哪鬼混了? 司马玄看了眼十一皇子,淡淡笑道:“经你这么一说,好像确实没什么出彩的。” 十一皇子实在没听懂他王兄这模棱两可的话到底是何意思?既然没有出彩的,他王兄又为何会护的这么紧?难道仅仅是因为相貌出众,虽说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可在十一皇子心里,他王兄可不是这么肤浅的人。 或者说,是因为上官安容的身份,毕竟,上官宇在朝也算是炙手可热,更是众皇子一直拉笼的对象。若是能和他结上亲家,便是多了一个强大的后盾。 到了府外,早有下人将司马玄的马车备好,因为身体的原因,司马玄出门甚少骑马,一向是坐马车的,何况,他猜测今日一定没有那么快接到三皇子,坐马车去,顺道还可以在上面休息,一举两得。 除了身患残疾的六皇子惠王司马卓,其他皇子及太子都要出城迎接,一群人骑着高头大马,外加随行所带的禁卫军、护卫等,浩浩荡荡自城内而过,不可谓不壮观。 太子的表情明显不太好看,毕竟身为储君,却要出城迎接一个皇子亲王,心里自然觉得屈尊了,所以队伍走的极慢,晃晃悠悠的,大有一副要走到天黑才能走到十里亭的意思。 于是乎当司马玄和十一皇子赶到城门口时,又等了一会,才等到大队伍,并与之汇合。 晋宣帝早已派了御医快马加鞭前去为三皇子诊治,上官宇因为巡查不严,疏职被训后,也在下朝后第一时间带人赶往城外,一时间,西京城的街道上,马蹄急驰,吓的行人纷纷逃散。 苏千月坐在司马玄特意为她派的马车里,目光清冷的看着那些急驰而过的身影,嘴角微微扬起一抹浅笑。 不管这次是太子的栽赃嫁祸,还是三皇子的苦肉计,亦或是其他皇子的离间计,只要有人对付上官宇,她都喜闻乐见。 她要看着上官宇如何一步一步走向覆灭。 为了不引起别人的注意,苏千月特意在离国教院有些距离的地方就下了马车,然而,即便如此,还是没能逃过某位世子的眼睛。 就在苏千月刚踏进国教院大门后,就听头顶上方传来一声:“去哪了?” 苏千月回头一瞧,就见世子爷正坐在国教院大门高高的墙头上,一大早便摇着手中的折扇,用一脸质问的眼神瞧着她。 顿时眉头一皱,一皱过后便又恢复如常,扬起她那如花笑颜,伸手一拱道:“原来是世子啊,世子早世子好,世子在赏风景吗?那草民就不打扰世子雅兴了,告辞告辞,再会再会。” 苏千月将话说的飞快,正准备脚底抹油,不想那人却已经身影一展,落在了她身前,手中折扇一伸,便拦住了她的去路。 “……” 苏千月只好站在原地,看着世子爷负手在她身边转了一圈,喃喃道:“彻夜未归,说,昨夜去哪鬼混了?” “怎么能说鬼混呢?”苏千月依旧扬着她那无害笑脸,“我就是出去吃了个早饭,这不听闻前面街角那家包子铺的包子不错么。” “吃早饭,”世子爷目光悠悠的在她脸上转了一圈,“别以为小爷我没看到,方才送你的马车是睿王府的吧?” 苏千月:“……” 这人怕是狗眼吧。 “世子爷怕是……看错了。” “看错了,”宁寻说罢又低头在她身上嗅了一下,“身上还带着臭狐狸的味道,说,昨晚你背着小爷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了?” 苏千月抬起袖子闻了闻,没的味道啊,司马玄用的香一向很淡,若非靠的近旁人根本闻不到,即便是他昨夜抱着她睡了一夜,可是她的寝衣也早已换了下去,身上怎么可能还有他的味道。 这人怕是狗鼻子吧,这样都能闻到。 苏千月蹙了蹙眉,抬头看向宁寻,就见他正用一副含了几分狡猾的目光看着她,眼底三分笑意,颇有一副奸计得逞的黄鼠狼的味道。 苏千月瞬间明白,自己上了这只黄鼠狼的当了,她刚才抬起袖子那一闻的动作,便是肯定了宁寻的猜测。 “无聊。” 将袖子放下,苏千月正要转身离开,就见一人从门外走了进来,正是昨夜在国舅府出现的叶谦。 叶谦一进门就看到苏千月,表情微微愣了一下,随即笑着上前躬了躬身道:“世子,云兄。” 宁寻目光淡淡的在他身上瞥了眼,眼中满是被人插足后的不开心,手中扇子摇的呼呼生风,愣是把叶谦扇的后退了两步。 世子爷除了自己,一向不把天下容貌比他丑的凡夫俗子放在眼里,对于其他人都是冷冷淡淡的,国教院的学生早已习惯,奈何人家身份尊贵,众人即便敢怒,也是不敢言的。 “叶兄这是从哪来?”相比世子爷的孤傲,苏千月却是出了名的平易近人,逢人皆是三分笑,尽管那笑里多少也有些疏离的味道,但至少应了那句“伸手不打笑脸人”的话,总让人找不到错处。 “噢,”叶谦一愣方道,“回家取了些东西,云兄这是要出去,还是刚从外面回来?” “我出去吃了个早饭。” 苏千月面不改色的将谎话继续到底,听的一旁的世子爷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这女人果然是满嘴鬼话的东西。 “噢,对了,”叶谦说着从手中的包袱里拿出一个纸包,递给苏千月道:“上次云兄不是说喜欢吃我娘做的桂花酥饼么,昨日我回家祭祖,便请我娘又做了些,特意带来给云兄。” 苏千月看着那包酥饼,眼神微微一闪,随即一笑,“难为叶兄还记着。” 上次休沐,叶谦从家里带了桂花酥饼,特意送给左邻右舍的同窗们尝了尝,苏千月当时吃了,不过礼貌说了句“真好吃”,不想这人就记下了。 伸手将那包桂花酥饼接过,苏千月低垂的眼眸着透着不易察觉的犹豫。 昨夜七皇子说让叶谦利用苏千月对他的信任,可到底也没说要怎么利用,这便让苏千月不得不对叶谦的一举一动都要多生几分疑心。没办法,她毕竟没有未卜先知之术,也终究看不透人心,唯一的办法也只有心存防范。 一旁宁寻似乎察觉到苏千月的疑惑,目光在那包桂花酥饼纸上一扫而过,顿时明白了什么,伸手就去抢那纸包道:“什么好东西这么好吃,来,也给本世子尝尝。”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七章 混帐东西,他这是摆谱给谁看? 宁寻身手本就比苏千月要好,他若成心要抢什么,苏千月自然不是对手,一个不防便已经被他抢了过去,眼看他打纸包,拿起一块桂花酥饼就往嘴里送去,苏千月伸手便要去抢,“哎。” 去抢的同时,苏千月的目光不着痕迹的从叶谦脸上扫过,见他只是一脸平静的表情,并没有任何异色,心下当时便安了几分心。如果桂花酥饼有问题,叶谦的表情定然不会如此平静,毕竟这毒杀王世子的罪名可不是小罪。 “这是叶兄给我的。” 苏千月说着话,顺势将宁寻手里剩下的一块酥饼抢了回来,却并未抢他嘴里的那块。 “小气,”宁寻咬了口那桂花酥饼,吃了一口后便又给苏千月扔了回来,“不就一块酥饼,本世子还稀罕了。” 叶谦在一旁看着笑道:“世子若是喜欢,我下次再叫我娘多做些。” “不用了。”世子爷摇了摇扇子,一瞬时眼中似有某种晦涩不明的东西闪过,十分不屑的转身就走:“太甜,发腻。” 叶谦:“……” 苏千月:“……” 苏千月实在不明白,这世子爷怎么突然就变脸了,明明方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换了个人似的?难道是酥饼有问题,也不对啊,即便是再毒的剧毒也不可能这么快就起效吧。 那他这小脾气是因为什么? 苏千月一直猜到演武场也没有把世子爷的心思猜透,便索性放到了一边,只当他是大爷脾气,说来就来。 此时的演武场上,大部分学生已经聚集,今日是最后八强的比试,这样的比试无疑于高手对决,那些早已淘汰的学生哪怕淘汰也不影响他们观赛的心情,毕竟,这也是个学习的机会。 今日的擂台仍然采用抽签的方式,由院方主事直接抽签,因此谁也不知道自己的对手会是谁,但似乎所有人都意见一致的不愿抽到苏千月,这大概是因为这几场比试下来,苏千月的实力实在太让众人意外。 明明都是入学三个月的学生,甚至比很多老学生入学时间还短,课业是一起上相同课业,饭菜是一起吃相同饭菜,就是茅坑都是一起蹲的相同茅坑,可为何人家所学的成绩却是别人望尘莫及的? 难道就因为郡主待她与旁人不同?私下里给她开小灶了?还是她得到了某种独门秘笈,武功一跃千里? 学生们不明白了,于是纷纷将疑云往非直观,非正统,非公正上面去想。 孰不知,他们休息的时侯苏千月在练功,他们睡觉的时侯苏千月在练功,就连蹲茅坑的工夫,苏千月的脑子里都在想着武功心法。 苏千月一直认为自己比寻常习武之人多浪费了十几年的时间,所以在她决定要做一个强者时,她便不敢浪费一刻钟的时间。于是,吃饭时她会因为夹一块菜而和柳无言过招,喝茶时她会因为一杯茶而和柳无言切磋,就连走路时,她都会时不时的给柳无言来个“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好在柳无言对她的禀性早已了解,也对她的这些小机灵早已习惯,而且武功确实也在她之上,所以每每都能化险为夷,并且指出她招式中要注意事项。 当然,这些事寻常之人是看不到,也是看不出的。 大约过了一柱香的工夫,抽签的结果终于出来,苏千月是最后一个上场,她的对手是一个叫风无恙,这人比苏千月早入武学院,乃是出自名门正派的武学世家,武艺造化在一众学生中皆属上乘。不过听闻此人的性格也和他的武功一样,十分冷傲孤僻。 ………… 十里亭,位于城外十里坡,说是“十里”却又并非离城只有十里,而是因为在那坡上有座迎客亭,亭边长满垂杨柳,因地势显要,春来杨柳抽丝时又风景极佳,便时常有人到此迎朋送友,故而被称为:十里亭。 此刻已是日上中天,正是艳阳高照的好时侯,太子及众皇子也已在十里亭里等了有快半个时辰,却仍不见三皇子的队伍出现,前去打探的侍卫也已经派去四五波,等到的消息是:三皇子伤势严重,御医正在诊治。 太子闻言,当下便将手里的马鞭摔在地上,怒骂了一声:“混帐东西,他这是摆谱给谁看?” 一旁五皇子却悠悠笑道:“三哥这伤怕是一时好不了了,只可惜,没能抓住那劫匪,否则也能好好拷问拷问,什么人这么大胆,竟然敢劫杀皇子亲王。” 太子斜斜的睨了眼另一边的七皇子,语气毫不遮掩的道:“什么人这不是明摆着的,老三是在谁的地盘上遭人劫杀的。” 七皇子自然明白太子的意思,自三皇子遇刺消息传来后,众人第一个想到的便是他了,文县与京畿交界处,又在飞虎营的巡查范围,歹徒劫杀不成后还能游刃有余的全部撤退,这不是摆明了欲盖弥彰,告诉别人是他的手笔。 “谁的地盘?这整个大晋天下都是父皇的地盘。难道太子的意思是,这是父皇指使的?”七皇子看着太子的表情也是明显不太友好。 一旁五皇子见势,赶紧说道:“诶,七弟话不可乱说,这话要是传入父皇的耳朵里,少不得又要说你出言不逊了。” 七皇子眼神冷冷的斜了五皇子一眼,这人一贯行事作风就是墙头草,哪边有利往哪边倒,上次在行宫,分明是他们二人合力算计太子。可谁知老爷子一问起来,这人三言两语就把自己摘的干净,言词话语间,还将矛头直指了自己,害得这段时间,自己没少看老爷子的脸色。 五皇子却只是淡淡含笑,他自知自己的身份比不上太子和七皇子,唯一能做的也就是明哲保身。 放眼众皇嗣中,太子位居东宫,储君之位自不必说。而七皇子的母妃曹贵妃掌管后宫,曹氏一族更是权倾朝野。即便刚回京的三皇子,那也是武将世家,手握重兵,这些年征战边关,更是立下战功无数。 除了身患伤残的六皇子,和母妃身份低下的十一皇子,五皇子自知自己的实力和这三人比起来,实在是太过薄弱。所以,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在自己身上下功夫,博着才能卓越,兄友弟恭的贤良名声。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八章 看来我这逍遥日子要到头了 这边凉亭里兄弟三人针锋相对,那边司马玄正坐在马车里闭目养神,对于马车外的情形似乎完全听不见。一旁因为凉亭里没他位置,而躲到他王兄马车里的十一皇子却没有他这么悠然淡定,小声的问道:“王兄,你觉得这件事到底是谁的手笔?” “什么?”司马玄眼睛也不睁的问了句。 “三哥遇刺啊,你说寻常歹徒哪里有这么大的胆子,别说是劫杀了,就是看到那王旗就要躲的远远的。所以说,这一定不是寻常歹徒所为。” “既如此说,那你认为是谁的手笔?”司马玄终于睁开眼,目光轻浅的看着十一皇子。 “我也不知道,”十一皇子摇了摇头,“如今朝中,太子储君之位看似摇摇欲坠,却又屹然不动,七哥身份尊贵又有整个曹氏一族撑腰,眼看是最有可能和太子相争的。可如今三哥回来了,虽然三哥母妃不比曹贵妃,可是他自己本身就手握兵权,其舅长信侯更是手握二十万兵权,旁的不说,单是从军方势力来看,便是太子和七哥无法媲及的。至于五哥,他虽然出身不高,没有七哥那么强大的依仗,也没有三哥的军方势力,可在朝中却是颇得贤名。” 司马玄不由一笑,睁开眼看着十一皇子,“想不到你如今都可以分析朝局了,如你这么说,倒是个个都有嫌疑了。” 十一皇子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我也就是随便说说,王兄别笑话我。” 司马玄淡淡的叹了口气,方懒懒道:“只是我不明白,这三皇子每三年都会回京述职,往常也都好好的,怎的这一次就遭遇劫杀了呢?” “王兄有所不知,我听宫里人说,前些日子冯妃曾向父皇提及,说是三哥常年驻守边关,如今都二十八了,身边只有一个侧妃,且一直无所出。所以冯妃的意思是,想要父皇为三哥选立正妃,并且希望他日后可以留在京中,不要再去边关了。” 原来如此,司马玄心思暗动,问道:“冯妃可是已有相中的人选了?” “嗯。”十一皇子点了点头,“听说是新任吏部尚书何中淮之女,何艳秋。” 司马玄忽然一笑,原来冯妃的心思打在此处了,那吏部原是四皇子所掌,后来“除夕之变”后,便一直收在晋宣帝手里,众皇子目光闪闪的盯着,却始终不得其手,如今看来,三皇子是有意接手了。 “罢了,”司马玄重重的叹了口气,拂袖理了理自己的袍裾,喃喃道:“此事并非你我可以窥究的,不管是谁的手笔,我们只管做我们的闲散王爷和皇子,不必参与太多。” 十一皇子点了点头,却又说道:“只怕王兄这闲散王爷也做不了多久了。” “此话怎讲?” “前两日我给父皇请安时,他正和几位内阁在商议朝中之事,说是如今朝中多处要职空缺,无人掌管,我听到内阁次辅方臣提到了王兄。” “我?” “是啊,我听那方臣说是王兄如今身子渐渐好转,万不该再像从前那般恣意放荡,声色犬马,整日流连于烟花之地,也该参与一些朝政了。如今这整日游手好闲的,御史台的奏本早已弹劾到了内阁。” “怎么,又有人弹劾我?”司马玄眉头微挑的看向十一皇子,须臾喃喃骂了句,“这帮老家伙。” 十一皇子以为他王兄生气了,赶紧道:“王兄不必和他们一般见识,那御史台的职责本就是负责纠察、弹劾官员、肃正纲纪的。王兄自承袭王位以来,既没有回到封地统管一方,又没有入朝参与朝政,那些老家伙少不得要耍耍嘴皮子说三道四的。不过幸好,有太后给王兄撑腰,他们也不过只能嘴上说说罢了。” “只怕太后这次也帮不了了。”司马玄懒懒的应了句,脸上表情平静,看不出是高兴还是不高兴,只道:“陛下怎么说?” “父皇没有说话,不过我看他的神情,似乎也在考虑此事。” “唉……”司马玄转开目光,悠悠看向窗外,“看来我这逍遥日子是要到头了。” 然而在十一皇子看不到的角度,他另一边的嘴角却不着痕迹的微微一扬。 ======================= 十里亭外,三皇子的车驾遥遥无期,国教院内,苏千月的比试已在眼前。 和苏千月用剑不用,风无恙擅于用刀,擂台上,就见二人早已拉开了阵势,毕竟出身于名门正派,即便接下来会是一场恶斗,但是擂台上该有的礼数还是有了,就见风无恙手握大刀,方方正正的伸手一拱,冷傲又不失风度的道了声:“得罪。” 苏千月亦向他回了个礼,“请多指教。” 仲裁席上,接替司马玄之位的宁寻,十分不顾形象的伸了个懒腰,众人发现,睿王那位置似乎被人下了魔咒似的,谁坐谁睡觉。之前睿王坐在那里,便是整日整日的睡觉,如今这宁世子坐在那里,又开始没完没了的睡觉。别人来都是做仲裁的,目光都是放在擂台上的,他倒好,一坐下就开始睡觉,一觉睡到现在才算醒来。 “还没打完吗?”世子爷长长的打了个哈气问。 “回世子爷,这是最后一场了。”身后随侍的小厮赶紧小声的回道。 “啊,还没打完啊。”世子爷懒懒的瞥了眼擂台上,“那我再睡会,打完了叫我。” 说罢便真的眼睛一闭,继续睡了。 小厮:“……” 擂台上苏千月和风无恙已经打了起来,风无恙刀法极好,且内功深厚,大刀一横便向苏千月劈了过来,云九歌也不甘示弱,飞身一跃,让开了他的攻势。 只是这一攻一避,底下众学生便已经开始沸腾——方才那一招真是太悬了,但凡反应慢一点的,那一刀必将伤在要害。 风无恙眼见一招不着,轮起大刀紧接着又来第二招,这两招接连很快,若非臂力过人武功高强之人定然无法做到,而一般人即便躲得过第一招,却也很难躲得过第二招。这种出手又快又狠,又不给人时间思考的招式一向是对手最怕的。 而此刻,苏千月就在他的刀锋之下。 章节目录 第七十九章 这云苏的兵器如今已然算是落地了 因为要躲第一招的原因,苏千月此时刚刚落到地上,眼看风无恙第二招再次砍来,苏千月一时想避竟也不能,情急之下,手中长剑一挥,就听“铿锵”一声,金属与金属的碰撞声顿时刺耳,日光下虽看不到火光,但也可以听出来这一声碰撞定然激起了不小的火花。 然而让众人没想到的是,就在这一声碰撞过后,苏千月手中的剑竟然生生折成了两截,那半截剑因为受了力的原因,正直直的向擂台下的一个学生飞去。 “小心!”苏千月眼前不好,抽身一跃便向擂台下抢去。 风无恙显然没想到苏千月会有此举,一旦她落下擂台便算输了,连忙收了招,看向那飞奔而去的身影。 便就在苏千月的身影快到擂台边缘之时,忽然一支飞镖从远处横切飞来,稳稳的打在那半截脱落而飞的剑上,就见那剑受到力量的撞击,顿时停了下来,落在了地上。然而苏千月已经到了擂台边缘,方才那飞奔而来的动作又用了全力,此时便有些收不住。 “云兄,这里。”擂台下,陆黎忽然从人群里冲了出来,两只手臂高高举起,奔着苏千月就冲了过来。 苏千月顿时明白他的用意,他这是想让她借力使力,顿时身影一展,伸脚在他高举的胳膊上用力一蹬,借着这股力量又飞回了擂台。 尽量苏千月在蹬的时侯控制了力道,但因事发突然,她飞出去的速度又太快,还是将陆黎一脚给蹬了老远,以一人之势压倒了一群学生,就见地上顿时“咿咿呀呀”倒了一片。 这一切看似复杂,其实发生不过一瞬,便就在这一去一回的过程中,苏千月几乎是从淘汰中又爬了回来。 在擂台上轻轻落下,苏千月转身看着擂台下那慢慢晃过来的林清绾,伸手一拱道:“多谢郡主出手。” “不必谢我。”林清绾弯身捡起她刚刚扔出来的飞镖,语气极淡的说道:“一日为师,保护学生是我的责任。” 说着,又捡起那掉落在地的半截剑看了看,一看之下,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武学院一直都有自己的兵器库,虽不敢说是用料一定是上成,但是质量一定没问题,而她手里所拿的剑,从外表看与寻常的剑无异,但是里面却是用了废渣所制,这样的剑,只要遇到坚韧的兵器与之轻轻一击,便可轻而易举的将之击断。 苏千月自然也发现了这个问题,擂台比试所用的兵器都是院内统一准备的,为了防止有人在兵器上做手脚,而她方才上台前去兵器架上挑选兵器时,便有一人先她一步取了剑交给她了。因为她一直所用的兵器都是剑,众人早已知晓,所以苏千月便也没有觉得奇怪,不想就着了别人的道。 如今她手里这半截剑,跟着废铁没什么区别。 便就在苏千月打量剑的时侯,就听身后风无恙道:“你再去选把兵器吧。” 苏千月有些诧异的转头看他,如今她失了兵器,无庸置疑是最好击败的。即便她身手再高,徒手对大刀,也是占尽了劣势,而这人竟然叫她再选一把兵器,这不是白白浪费了一个战胜她的机会。 风无恙似乎猜到了她的心思,表情冷傲却又十分坚定的道:“我不想胜之不武。” “好!”擂台下陆黎已经从摔倒的人群中爬了起来,朗朗说道:“这才是习武之人该有的气度。” 于是台下的学生顿时附和起来。 苏千月也笑了笑,抬手向风无恙一揖道:“多谢!” 风无恙仍是那副冷傲的表情,连嘴角都没有扬一下。 擂台下,郡主已经走到武器架旁,从架子上取了两把剑,拿在手里掂了掂,接着就见她两手同时举起两把剑,然后运足腕力,用力一击,伴着“铿锵”一声后,就见那两把剑依旧完好无损,这才放心的笑了笑,随手将其中一把剑扔向擂台上道:“接着。” 苏千月飞身一跃,将剑接在手里。 忽听仲裁席上传来一声:“等一下。” 苏千月转身,跟着众人的目光一起看向仲裁席上,就见一人从座席上站了起来,看向擂台上道:“这比武比到一半,中途换兵器的说法,本官还从来没有听说过。再说,比武场上向来有规矩,不管是落下擂台,还是兵器离手都算输,这云苏的兵器如今已然算是落地了,这场比武胜负已分。” 苏千月表情一凛,看向说话之人,尽管她不认识此人,不过不用猜也知道,这位定然就是七皇子所举荐的兵部侍郎梁文石了。这么不公正的话,亏他也说得出来。 台下学生也顿时议论一片。 陆黎愤愤不平,直接喊道:“云苏兵器何时离手了,不是正在手里握着么。” 指的是那半截断剑。 梁文石表情一愣,自知自己的话有失公允,但还是硬着头皮道:“可另外半截不是已经落在擂台下了么?” 靠!这也可以? 苏千月没有说话,庆幸自己方才没有事先把手里的半截剑扔了。 “这不公平,对,不公平,仲裁有失公正……” 擂台下打抱不平的学生已经开始喊了起来,一时沸议声起。 梁文石一见学生们开始起哄,只得将目光看向一旁的岳凌枫和方公公,没敢去看世子爷,问道:“岳统领,方公公,二位的意思呢?” 岳凌枫自然知道这梁文石是七皇子的人,如今来这么一出,显然是受了七皇子的意,表情愣愣的看了他一会,道:“这个,怕是不太好说啊。” 梁文石表情一滞,又将目光转向方公公,这方公公到底是晋宣帝身边的老人了,一向谨小慎微惯了,如说起话来自然是周全有余,就见他思虑了半晌,方喃喃道:“这本是国教院的院内考核,我想既然实行了这么多年,想来必有它规定的章程,只怕此事还需要请出院内考核的具体章程方可。” 梁文石见这二人皆不愿意出头的意思,微眯着眼睛想了想,最终也不能擅作自张,只得向身后随侍的小厮说道:“你们速速去请文院首和秦司业。” 那两个小厮领了命,赶紧去了。 章节目录 第八十章 这样的赢,她不需要 因为这一插曲,擂台上的比试只能暂停。苏千月也不着急,干脆在擂台边缘的位置,找了块干净的地方席地而坐,将那半截断剑横放在腿上,顺便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看向风无恙道:“你也坐下歇歇吧。” 风无恙淡淡的瞥了她一眼,又迅速将目光收回,却没有过来。 苏千月也不勉强,从怀里拿出叶谦给她的两块酥饼,将世子爷吃过的那一小半掰了,便放在嘴里吃了起来。此刻已近晌午,她还真有些饿了,一边吃着一边看向不远处的风无恙,十分友好的问道:“吃吗?” “不……” “接着。” 风无恙一句话还没拒绝完,苏千月已经把酥饼包好扔了过去,同时说道:“别客气。” 风无恙无奈,看着迎面而来的酥饼,只得伸手接住,拿在手里,一时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就那么表情局促的站在那里。 苏千月看着他的表情,忍不住笑了,发现这人似乎不怎么太善于与人相处。 等了近小半个时辰,终于看见文院首手持蒲扇,一摇三晃的摇了过来,他的身旁,秦非离的表情始终清冷如一,永远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 苏千月上过几次秦非离的课,哪怕是在讲堂上,他的表情也是如此,苏千月似乎都没见他笑过。甚至,他都很少与人有眼神接触,仿若全天下的人,都走不进他眼里似的。 苏千月自认待人友好,处事圆滑,在学生中算是人缘不错的,可是到了秦非离面前,她甘拜下风。这人身上似乎永远罩着一层清冷的水雾,三尺之内必冻死人,让人只敢远观而不敢近亵。 好不容易等文院首晃到擂台旁,一眼看到擂台上的苏千月,老人家顿时就暴怒了,“云苏,又是你。” “什么啊?”苏千月莫名其妙,“怎么就又是我了,院首大人,我这可是正当的擂台比武,可不是斗殴。” “比武你怎么坐在这里了?你当这是哪里,你家热炕头吗?”文院首说罢拿着手里的蒲扇就向苏千月打去,“还不快给我起来,坐没坐相,成何体统。” 苏千月赶紧一屁股从地上滚了起来,躲开文院首拍过来的蒲扇——这老家伙似乎存心和她不对付,一见她就横鼻子竖眼睛的,她似乎只拿“院规”忽悠过他一次,其他没有得罪他吧。 文院首看她躲开了,接着又一蒲扇拍了过来,“混帐小子,你还敢躲。” 这边师生二人打的旁若无人,那边仲裁席上梁文石看着眼前情景,忍不住咳了两声,提醒道:“文院首,本官请你过来,主要是想问问看这国教院的院内考核可有何规章制度?” “咳,”文院首也装腔作势的咳了一下,想了想道:“要说这规章制度嘛,自然是有的。” “那我请问文院首,这比武比到一半,中途换兵器的做法,可有明确指明?另外,这云苏比武用的剑掉了半截在擂台下,算不算输?” “这个……”文院首左思右虑的想了一会,“似乎也有与此相关的规定,不过这些年从来没有人破过什么规矩,所以,那规章制度也早已尘封多年,具体的老夫也不记得了。” “那么秦司业呢?”梁文石将目光转到秦非离身上,因为身居高官,问话时,语气便不自觉得带着几分盛气凌人。 就见秦非离看也不看他一眼,只是语气冰冷的抛出两个字:“不知。” “……” 梁文石被咽的一时表情有些不太好看,但一想到此人乃是陛下亲封的随军军师,而且听闻一贯的行事作风便是十分孤僻冷傲,任谁也不放在眼里的,便也只能生生忍下心中那股怒火。 因为梁文石的阻挠,擂台比试不得继续进行,台下的学生早已心生不满,此刻看着他被他们司业咽了一下,便顿觉大快人心,一时人群中传来窃窃笑声。 梁文石被弄的很没面子,却又不好发作,只得将目光再次转回到比较好说话的文院首身上,“那可否请文院首将那规章制度拿出来一看,以辩分晓。” “这个,”文院首面色为难的捊了捊胡子,喃喃道:“怕是不能,那规章制度早在很多年前就被人烧了?” “什么?”梁文石眼睛一瞪,语气冷厉,“何人如此大胆?” “是本世子。” 一直坐在那“睡觉”的世子爷此时终于醒了,睁着他那一双桃花眼,看向梁文石问:“怎么,梁大人有意见?” 梁文石被他问的一愣,隐约想起,好像数年前,确实听闻这位世子爷将国教院的一处藏书阁给烧了,此事当时一度闹到御前,被陛下好一通训斥,南宁王又亲口答应愿意赔书万卷,这才算过去。 如此一来,这规章制度显然是看不了了。 梁文石一时有些气极,他本是带着命令来了,可是他忘了,这云苏乃是太子的人,而这国教院又一直是太子掌管,换句话说,乃是太子的地盘,他一人难敌众人,只怕今日这计划就要落空了。 可即便如此,梁文石还是一步不让,要学院拿出院内考核的规章制度,而学院偏偏又拿不出规章制度。四位仲裁,世子爷说云苏不算输,而梁文石又认定云苏输,其他两位仲裁为了不掺合进这早已不是简单比武的事件中来,只能持中立之态。 如此一来,好好的一场比武便这么僵在了这里。 便就在台下学生愤愤不平,仲裁席上僵持不下,文院首和林清绾为了避嫌,只能闭口不语之时,忽然听到“咣当”一声。 这一声“咣当”直接将苏千月从愤怒中拉了回来。 她连忙转头看向身旁的风无恙,就见他手里的大刀正被他扔在身旁的擂台上。 兵器离手,便算输。 “你疯了,”苏千月忽然有些生气,对着风无恙就骂道,“我不需要你让。” 经过这么多天的比试,苏千月比谁都知道,走到这一步有多么不容易。尽管她一直存了必胜的信心,但至少她希望是通过比武赢而来,那怕遍体鳞伤,哪怕伤痕累累,也不要别人让来的这份胜利。 这样的赢,她不需要。 何况她发现,风无恙武功未必就在她之下。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一章 主子不怕王妃一怒之下,把那宗山门给拆了? 风无恙却只是抬头看向她,语气一如既往的冷淡,“我本来也赢不了。” 所有人都被风无恙这一举动惊到了,身为一个习武之人,尤其是像他这样一个师出名门正派子弟,兵器对他们来说意味着什么,没有人不清楚,那是他们视若生命一般的东西,甚至比命还重要,而如今,他却亲手丢下了手里的兵器。 没有人知道他在放手的那一刻是经过了怎样的思想斗争和心理挣扎,但是所有人都知道,这无疑于他亲手丢下了自己的性命。 风无恙说完那句话就转身走下了擂台,完全不顾身后苏千月的目光。 “靠!” 苏千月愤怒的吼了一声,心中那千言万语和恼羞成怒,最终只汇成了一个字。 仲裁席上众人似乎也没想到会是这么个结果,一时也都有些发愣。 众目睽睽下,只见阳光下一道银白之光一闪,直奔仲裁席飞去,伴着“咚”的一声,就见一把断了半截的剑正稳稳的钉在梁文石面前的桌案上。 梁文石被这飞来横剑吓的一个激灵,直接从椅子上摔了下去,连忙看向那罪魁祸首,“云苏,竟敢刺杀朝廷命官,简直无法无天。” 苏千月冷冷的瞥了他一眼,迎着他愤怒的目光,眼神比他还要阴狠,硬是把梁文石看出了一身冷汗。 只是一眼,苏千月便走下了擂台。 梁文石直接被她这态度激怒了,却又不敢对着本人发威,只好将愤怒的目光看向文院首道:“文院首,这就是你们国教院教出来的学生?” 文院首摇着手里的蒲扇,还没开口,就听一道清郎的女声道:“她是我的学生,怎么,梁大人是在质疑本郡主的为师之道。” “你……” 梁文石迎着林清绾那咄咄逼人的目光,一口气哽在心里,却怎么也不敢说出来。好不容易从地上爬了起来,坐回到椅子上,梁文石再次说道:“仲裁还未作出裁决,选手就已下擂台,本官宣布,取消两位选手的比武资格。” “谁说没宣布?”一旁世子忽然看向他道:“我方才宣布了,你没听到?” “你什么时侯宣布的?”梁文石看着宁寻,语气不甘,“请恕下官耳浊,并未听到。” “没听到啊?”世子爷看了看梁文石,又看向另外两位仲裁,“那你们呢,可有听到?” 岳凌枫和方公公纷纷投来一副木然的神情,直觉告诉他们,此刻不说话方为上上之策。 “好吧,既然方才众人都没听到,那本世子就费点力气再宣布一遍:第四场擂台比武,云苏,胜!” 台下学生一片欢腾。 ………… 苏千月找到风无恙时,发现他正在收拾包袱。 上前一把将他的手压住,问道:“你这是做什么?” “回去,向师门请罪。”风无恙让开她的手,继续收拾。 “为何?”苏千月看着那人始终冷淡无波的表情,“就因为你输了?” “不,”风无恙动作停顿了一下,眼神中满是愧疚,“因为我亲手将自己兵器扔了。” “这不是你的错,”苏千月听说过一些这些习武之人的规矩,也知道兵器对他们的重要性,所以她才会追了过来,说道:“是那些人居心叵测,也是我连累了你。” “是我的错,是我自己的选择。”风无恙低着头,声音平静中却透着沉重。 苏千月简直气不打一处来,真不知道这些古人脑袋里装的都是什么,食古不化的简直令人发指。 无奈之下,只得说道:“任何事情都有变通,并不是一成不变的。如果你一定要说是你的错,那也是因我而起,你是因为我才这么做的。” “不,和你没关系。” 风无恙拎着包袱就往门外走去,走到门口又停在下来,背对着苏千月,头也不回道:“另外,谢谢你的饼,很好吃。” 苏千月:“……” 所以,坏就坏在一块饼上? 早知道他会因为一块饼而输给她,她就不给他了。 这什么孩子啊,一块饼就被收买了。 苏千月简直追悔莫及。 ======================= 国教院内苏千月正为一块饼追悔莫及,十里亭外的一棵茂密大树下,司马玄刚下车活动了一下筋骨,就见夜风不知从什么地方冒了出来,小声的向他主子回道:“主子,王妃出城了。” “出城了?”司马玄眉头一拧,看向夜风,“去哪了?” “去不知山。” “她好好的去不知山做什么?”司马玄眉头皱的更深。 夜风低了低头,小声的道:“去追一个男人。” “嗯?”司马玄表情阴沉的看向夜风,语气和眼神皆若被放在冰天雪地里冻过一般,“你再说一遍。” “我的意思是,她去追一个人,噢,事情是这样的……”夜风仔细的斟酌了一下语言,方用一种不太会激怒他主子的说词将今日擂台上所发生之事跟他主子说了一遍。 只见司马玄听完后沉思了片刻,须臾方道:“风无恙,可是宗山门的风无恙?” “正是。” “由她去吧。” “主子不去看看?”夜风显然没想到他家主子听完后只是这个反应,出于好意的提醒,“那宗山门的现任宗掌门可是出了名老顽固,迂腐的很,风无恙此番回去必不得善果,主子不怕王妃……。” “怕什么,那宗莫白伤不了月儿。” “属下担心的不是宗掌门伤了王妃,而是以王妃那专打不平的性子,主子不怕王妃一怒之下,把那宗山门给拆了?” “拆就拆吧,只要她不被拆了就行。” “……” 夜风直接无语,嘀咕道:“主子,那宗掌门怎么说也传授过您一套护体心法,也算是您的半个授业之师,您这心长的也太偏了吧。” “放心,月儿也顶多是闹上一闹,做不了什么出格之事。”司马玄才不管心偏不偏,苏千月做事有分寸,这一点他还是相信的。不过想了想还是向头顶喃喃的唤了一声:“追风。” 他这一声仿若是对空气叫唤,然而就见他身旁的大树上,在一处无人发现的茂密树叶间,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正施施然的坐在那里,一条腿盘坐在树枝上,一条腿荡悠悠的悬在半空中,手中拿着几根长草正在编着什么,一边淡淡的应了声:“嗯?” “你去告诉柳无言,让他跟去看一下,别让王妃受欺负了。” 夜风:“……”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二章 去迎接咱们这位裕王殿下 “我不去。”少年嘟着一张白净的小脸,十分不情愿的说道:“自从有了王妃,主子对追风越发冷淡了。” 司马玄也不再多说什么,只向夜风道:“你回去告诉一下子风,让他把小黑屋收拾一下,追风今晚搬进去。” 话刚说完,就听头顶传来一声:“哼!” 再抬头时,树上已不见人影,而司马玄不知何时抬起的手掌,一只草编的小鸟正落在他掌心。 夜风看着那只编制精致的小鸟忍不住笑了笑,然而一个笑容还没完,就见他主子不悦的目光看了过来,语气平静却透着寒气的说道:“下次谁再给追风看那些乱七八遭的话本子,就给我待在小黑屋别出来了。” 夜风一听说“小黑屋”三个字,顿时变了脸色,赶紧辩解道:“不关属下之事,那都是沐风给他的。” 司马玄冷冷的睨了他一眼,分明一副不相信的表情,但还是将掌心那只草编的小鸟收入宽大的袖囊中。 两人正说着,就见遥远而蜿蜒的官道之上,一队浩浩荡荡的人马正向这边缓慢而来,因为他们正站在一处山岗之上,所以便将远处的情景尽收眼底。 夜风抬眼打量了一下那在风中飘荡招展的旗帜,低声说道:“是三皇子。” 司马玄眯着眼睛看了看那已经开始西沉的落日,喃喃道:“走吧,去迎接咱们这位裕王殿下。” 回到迎接的队伍中,已经有人向太子回禀了此事,这一等就是大半日,太子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就见愤怒的将手里的杯子摔在地止,狠狠道:“老三这混帐东西,这是存心给本宫耍脸子呢。” “太子殿下别生气,三哥或许真的是伤重了,臣弟猜想,他定非有意为之。” 一旁十一皇子弱弱的劝了句,换来太子一个冷冷的白眼,外加一句:“你懂什么?” 司马玄见十一皇子一副有心劝解的表情,淡淡的向他扫了眼,十一皇子赶紧闭嘴不语。 一直到日落西山,三皇子回京的队伍才算真正的走进众人视野,太子等人已经骑在马上等待,身后迎接的队伍浩浩荡荡排出老远,排场十分壮阔。 远远的就见三皇子的马车快速驶了过来,车帘一掀间,顿时带出一阵血腥之气,而后便见三皇子在侍从的搀扶下,颤颤巍巍的从马车上下来,走上前便开始请罪。 如此一番,便算是将太子及众皇子苦等大半日的罪过交待了。太子即便心里有再多愤怒,可毕竟是奉着皇命而来,何况三皇子戍守边关有功,又曾立下战功无数,如今身受有伤,便也只能生生将心中的怒火压下。 至少表面上还是表现出一副兄友弟恭的架势来,赶紧从马上下来,快速几步走到三皇子面前,一伸手将他从地上扶起,语气关切道:“三弟身负重伤,还不快快起来,都是自家兄弟,说什么请罪不请罪的话。” 身后跟上来的五皇子与七皇子纷纷低头无声冷笑,这皇室的虚情假意,他们早已习以为常。 一笑过后,便也都上前,继续将这份虚情假意进行到底。 “五弟,七弟,十一弟。” 三皇子看了看太子身后的三人,笑着叫了句,因为受伤的原因,脸色憔悴,唇色惨白,却也难掩饰他那轮廓硬朗的五官,到底是经过边关风沙的磨砺雕塑,那怕是受了伤,也依然改变不了三皇子那铁汉一般的铮铮之态。 “三哥怎么伤的如此之重?”五皇子看着三皇子伤口所包扎的位置,似乎正是心脏的位置,不由问道:“可有看清那歹徒的容貌,或是什么特征?” 七皇子目光淡淡的扫了眼五皇子,没有开口。 三皇子却是摇了摇头,“时值深夜,又是月黑风高,歹徒来的快也撤的快,又以黑巾蒙面,实在没有看清。” “噢,”五皇子表情晦暗不明的点了点头,“那就麻烦了,如此岂不很难抓到了。” 三皇子不语,只是低头看了看地面,阴沉的目光叫人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七皇子一句话也没有说,也实在是他不能说,只怕此时不管他说什么,都只会让人觉得是欲盖弥彰。 十一皇子看着众哥哥,好意的提醒,“三哥伤的如此之重,咱们还是别站在这里说话了,眼看天便要黑了,还是速速进城回宫吧。” “是啊,”太子闻言说道:“父皇还在宫里等着呢。” 三皇子点了点头,又向太子微微行了行礼,这才在侍从的搀扶下,又爬上马车。 司马玄站在自己的马车旁,表情平静的打量着眼前一切,自始至终都没有走上前去,深邃的目光淡淡的看着三皇子队伍中,一位正骑在高头骏马上的俊朗少年,那人一身铠甲,容貌清朗,原本白净的肤色经过风沙的洗涤,变成了淡淡的黝黑色,却越发显的神采风扬。 在他看向他的同时,那少年的目光也正落在他身上,两人彼此打量一番,又彼此移开目光。 ………… 三皇子这一次回京,真可谓是风光无限,惊动全城,太子和众皇子亲自出城迎接,迎接的队伍加上回京的队伍几乎排出了十里之外。街道两边,百姓们争相目睹这浩大的皇家盛事,对于这位守护边关的三皇子,百姓们自然是爱戴有加,一时赞论之声不绝于耳。 马上太子的表情随着这称赞之声慢慢的黑了下来,身后五皇子和七皇子虽然表面上没有什么变化,但心里也俱是不悦。在百姓心中,谁能保护他们,便是他们心中的神,哪里管你是太子,还是高贵的王爷,或是朝臣称赞的贤王,没有实质的意义,对他们来说都是空谈。 司马玄的马车紧随在三皇子的马车之后,混在一众皇子中身份尊贵自然不及他们,可是架不住王爷的马车尊贵,檀木紫呢分外惹眼,相比之下,三皇子因为受伤而临时找来的马车自然是不敢比的,甚至连走在最前面的骑在马上的太子及其他皇子,也因为他的原因,生生由高高在上的主子变成了护送主子的侍卫的感觉来。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三章 出卖起来竟然是一点也不手软 马车里,司马玄手指轻轻的挑开马车布帘,目光轻浅的落在马车外骑马的少年身上,打从城外起那少年便一直跟在他的马车旁。因为骑马的原因,司马玄此刻看不到他的容貌,只看到一双黝黑有力的双手,正紧紧的抓住缰绳。 “听闻你此番立了军功,文院首很是高兴。”司马玄语气极轻的说道,仿若是自言自语一般,很快淹没中百姓们的议论声中。 马上少年,正是当今国教院院首之子,文景。 “他会为我高兴?”就听他语气质疑的说道,带着几分赌气的味道:“他不是不认我这个不肖子了么?” 司马玄轻轻一笑,道:“听闻当年你离京时,你们大吵了一架,他虽然不说,但是看得出来,他一直很懊恼。” 文景没有说话,似在回忆当时的情景,这几年,他靠着这个回忆几次从战场上死里逃生。 半晌,方轻声问道:“他身体可还好?” “不好,”司马玄荡悠悠的语气慢慢说道:“前些日子听说病了,都闭院修养了,连国教院的事务都交给别人打理了。” “他……他怎么了?”文景终于露出一丝担忧的神色来。 “我去看过了,除了神色憔悴,食欲不振,少眠多梦,绵软无力,药不离口,似乎也没有多大问题。” 文景:“……” 这还叫没有多大问题? 吓完人后,司马玄便面不改色的放下布帘,不再说话,只留文景在外归心似箭,独自担忧。 马车里,夜风对他家主子直接无语,感觉在他家主子的话语中,那文院首早已是病入膏肓几回了。 在心里暗暗的吐出两个字:黑心。 不就是文院首答应帮主子把王妃关进思过院让她反省两天么,作为交换条件,主子答应让文景主动回家么。可也没必要下手这么狠吧,毕竟是这么多年的好友,出卖起来竟然是一点也不手软。 不过话又说回来,他连王妃都舍得关,只怕这世上也没有什么是他舍不得的了。 唉,是真黑心啊。 马车一路驶入皇宫,宫门外,传旨的内监早已等在那里,说是时辰已晚,三皇子又身负有伤,命太子及众皇子各自回府歇息,待明日早朝再前去复命觐见。 这一天下来,众人也都劳累,领了旨后便都纷纷回府。 ================== 此时天已尽黑,苏千月骑在马上,看着前面骑马飞奔的身影,只得挥动马鞭,催马加速。 风无恙自出城后便没再和苏千月说过一句话,苏千月觉得这人实在油盐不进的像块木头,任她怎么劝,也打消不了他回师门请罪的念头。 “喂,风无恙,”苏千月追上前面的人,问道:“你的师门到底在哪啊?还有多远?” “在不知山。” 风无恙骑在马上,依然是那副冷漠的表情,却还是回答了她。 从最初劝苏千月回去,不要跟来,到此刻,风无恙知道此人已经是劝不回去了,便也随她。 苏千月这人骨子里天生有一种韧性,可强可软,倔强强硬时一百头牛也拉不回来,低眉迂回时节操又可以碎满地。心情好的时侯看到蚂蚁都会饶边走,可一旦发起狠来,管你是神是鬼都杀个片甲不留。 如此两极分化的神经病特质,却又被她给完美的糅合在一起,造就了她如今这刚柔并济能屈能伸的秉性。 就风无恙这件事而言,风无恙固执的认为不关她的事,可苏千月却执意认为此事因她而起。并不是她想多管闲事,实在是她发现这孩子固执的令人发指,完全一条路走到黑的性子,认定的事,任你怎么说也不回头。而且她发现,他完全是带着一副赴死的决心回去的。 她可不想无缘无故欠下一条人命。 “不知山?”苏千月喃喃的念了句:“这是什么地方?这名字谁起的,还真是够省脑子的。” 风无恙没有回答她的话,对于她的话,时常也是十分不解,总觉得这人有些话说的实在太让人听不懂。 苏千月可不管他是否听懂,又问:“你师父待人处事如何,我的意思是,可好说话?” 风无恙想了想,道:“严谨。” 完了,苏千月一听到风无恙口中“严谨”这两个字,直接联想到“迂腐”二字,直觉得这人定不是个好说话的人。 想想也是,能教出风无恙这种性格来的,能是好说话的人才怪。 苏千月开始在心里盘算着一会要使出什么策略来。 风无恙转头看了她一眼,见她忽然安静下来,突然有些不太习惯。 两人又骑了近一个时辰,苏千月才看到前面有座高山,在黑夜中显得越发巍峨森严,仿若蹲在黑暗中的一个巨大的鬼魅。骑着马一路上山,渐渐的山路便越发陡峭,马儿也不能骑了,苏千月见风无恙将马拴在一旁的石柱上,便也跟着一起拴在上面。 眼前是高高的石阶,因为过于曲折,苏千月看不到尽头,只觉得一直通往黑暗的那头。 两人拾级而上,经过一个曲折,苏千月终于看到那山门在何处,正要抬脚走上去,就听风无恙突然道:“你留下,别进去。” 苏千月看向他,“你说笑呢,我都到这里了,万一你师门要责罚你,我也可以解释一二。” 风无恙盯着苏千月看了一会,最终叹了口气,抬脚往山门走去,同时说道:“跟着我的脚步。” 苏千月还没听清就一步踏了上去,谁知顿时被一道力量给震了回来,差点滚下山去。 风无恙急忙跑了下来,将她从地上扶起问:“你没事吧?” “方才是怎么回事?” 苏千月看向那石阶,明明什么都没有,方才那股力量又是从何而来? 风无恙见她没事,道:“这里被布了阵,非本门弟子是不得入内的。” 苏千月嗤之以鼻,“又是阵。” 思过院就因为被布了阵,所以她才会被困了那么久,想不到这里竟然也有阵。 她很想知道,这布阵之人到底是谁,竟然如此玄妙。 跟着风无恙的脚步一步一步往上走,苏千月一边走一边问道:“如此说来,你也会布阵?” “不,只有我师父和现任掌门会。” “这么说,这布阵之法还是密不外传的了?可怎么连自家弟子都不传,你这师父也好生小气。” 风无恙顿时说道:“你不可如此说我师父。” 苏千月撇了瞥嘴,懒得有这人计较,两人很快走到的山门下,苏千月抬头看了眼山门上那高悬的匾额,就见上面清晰的写着:宗山门。 章节目录 第八十四章 就凭你,也配本公子以礼相待? “宗山门。”苏千月看着那匾额问,“这就是你的师门?” “嗯。” 风无恙点了点头,继续往上面走。 过了这山门,上面还有一段石阶,才算是到了真正的大门,此时已近深夜,山里浓雾弥漫,越往上走雾便越是浓烈,苏千月眯着眼睛看了看,却恁是看不清上面的路。不由回头又向后面看了看,明明只隔了一道门,可这大雾起的就跟隔了两重天似的,一浓一淡竟如此天差地别。 山里潮气大,空气流动相对滞后,且夜间温度又相对较低,所以有雾是很正常的现象,可是眼前这大雾显然并非因这个原因造成的。 苏千月伸手挥了挥,本只是想挥挥看,能不能把眼前的雾挥开,不想那雾一接触到她的手指,顿时向两边散去。 “这是怎么回事?” 苏千月有些吃惊的看着眼前现象,试探性的将手收了回来,就见那雾又瞬间聚了回来。再次伸手,雾又再次散开。风无恙也有些吃惊的看着眼前现象,这个情况他还从来没有遇到过。 语气平静的说道:“这里被人布了雾阵,长年累月浓雾弥漫,即便是掌门也驱散不开。” “是嘛。” 苏千月淡淡的应了声,抬脚就往上面走去,果然发现那雾一接触到她顿时向两边散去,然而在她走后,又迅速的聚了起来,仿佛是为她让开一条路似的。 “哎呀,看来这雾还认人。”苏千月得意的挥了挥手,心里想着:认美女。 风无恙没有说话,跟在她后面一步一步往上面走,这段石阶除了浓雾弥漫,并没有其他阵法和机关,并不担心她会有什么危险。 就这样,苏千月一路畅通无阻的来到了宗山门的大门外,还没伸手敲门,就见那大门突然开了。 苏千月忙转头看了眼风无恙,不待他们说话,就见里面走出几个人来,当先一人看着风无恙道:“风无恙,你竟敢带外人上山,你忘了师门规矩了。” 先声夺人啊。 苏千月一看风无恙被说的无言以对,赶紧说道:“先说清楚,不是他带我来了,我是自己强行跟来的,因为今日这件事与我有关,所以我觉得我有必须前来解释一二,也省得你们师门误会。” “大胆,”那人看了眼苏千月,语气十分高高在上的鄙睨道:“你是什么东西,也敢随意插手本门事务。” “诶……”苏千月一听不高兴了,最厌烦这种人长的丑,说话还不好听的,“我说你不会说人话是不是,你师门没教你以礼待人吗?” “以礼待人?”那人瞪着一双并不算大的绿豆眼,说话的表情满是狗眼看人低的张狂,“就凭你,也配本公子以礼相待?” “我……”苏千月上去就想打人,被风无恙一把拉住。 直到此时,风无恙才开口说话,看向那人道:“二师兄,此事皆是我一人之责,有什么过错也皆由我一人来担,与旁人无关。” 就见那被称二师兄的人冷冷的笑了一下,道:“当初你信誓旦旦的下山,说要为师门争光,可如今呢,怎么夹着尾巴回来了?你在擂台上的所作所为掌门可都知晓了,主动丢掉手中的兵器。哼!你忘了师门的规矩了,兵器在人在,兵器亡人亡,如今你倒还敢有脸回来?” 风无恙没有说话,目光低垂的看着眼前地面,一旁苏千月目光紧紧的看着他。 “这件事……” 苏千月刚要开口,再次被风无恙一把拉住,低着头轻轻的摇了摇。 担心自己会火上添油,苏千月只好闭嘴不语。 风无恙放开她的胳膊,便跟着那些人进了大门,苏千月也想跟进去,却被那些人拦了下来,“本门例来有规矩,外人不得入内。” 说完话,那些人便把门再次关上,苏千月气的想伸手砸门,想了想还是放下了。 她这一砸,只怕风无恙要更加受罚了。 苏千月原本想翻墙进去,可是她发现,这宗山门显然是被人布了阵法,除了大门,其他地方根本进不去,甚至她连里面的声音都听不到。 没办法,苏千月只能坐在门外的石头上,一边等着一边想着要怎么办? 以风无恙的性子,必然要将所有的罪责揽在自己身上,而从刚才他那位二师兄的态度来看,只怕这掌门不会那么轻易的饶过他。对于人家师门的规矩苏千月不好质疑什么,毕竟是在连队里受过严苛训练的人,知道“国有国法,门有门规”,“没有规矩不成方圆”这些话还是有道理的。可是这件事到底是因她而起,若不是她得罪了七皇子,也不会发生今日之事。哪怕是风无恙输了,也只是输了一场比武,至少不会因为主动丢了兵器而受罚。 苏千月想了想,从石头上跳了下来,伸手就去敲门,“开门开门,我要见你们掌门。” “咿呀。”一声门开了,从里面探出一个人头,看了眼她道:“我们掌门也是你想见就见的。” 话一说完,便要关门。苏千月这一次可不会那么轻易的让他们将她关在门外,眼急手快伸手一拦,便拦住了那人的关门动作。那人虽然也是门派弟子,可是既然被打发来看门,显然武功不会太高。果然,苏千月这么轻轻一拦,他便再也关不上门了。 不由恼怒的看向苏千月,“你……” 苏千月看向他微微一笑,笑的眉眼弯弯,十分有礼貌的说了句:“得罪了。”说完便伸手一敲,直接将人给敲晕了。 将那人拖到墙边靠在墙上,又将门关上,苏千月便往里面走去。 一进入大门,苏千月便又可以听到声音了。此时已是深夜,除了山野间的虫鸣鸟叫和一些不知名的怪叫,整个宗山门都静悄悄的,唯有一处传来人的说话声。 苏千月寻着声音便快速的向那个方向跑去。 此处正是宗山门的戒律堂,和别处黝黑宁静不同,此时的戒律堂却透着幽幽烛光,烛光里一人正盘腿坐在那里,眼睛微闭,似在打坐,昏暗的烛光打在他脸上,照出一张清瘦迥劲的脸,一副世外高人的漠然之姿。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五章 舍妹顽劣,还请师伯不要跟她一般见识 他的座下,风无恙跪在那里,低着头,并不言语,冷峻清雅的容颜在烛光的照耀下显得越发阴沉孤僻,仿若一座谁也无法触及的冰山,就那么遗世独立的跪在那里。 座上的宗山门掌门宗莫白终于睁开了眼,语气极淡的开口,“还记得你当初是怎么来到本门的吗?” 风无恙眉头微微的蹙了蹙,嘴唇抿的更紧,一瞬间似乎勾起了他某个沉重的记忆,半晌方简短道:“记得。” 那宗掌门看着他的表情,语气极轻的叹了口气,“这些年你始终不相信她早已不在人世,可你找了这么些年,找到了吗?你甚至连国教院都进了,还不死心?” 风无恙一副不甘心的表情,一向平静无波的表情忽然变得硬朗起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没见到她的尸体,我不信。” 宗掌门表情无奈的说道:“那处悬崖你找了很多次了,方圆几十里你也都找过很多次了,如果活着,也早该被你找到了,你又何必如此执迷不悟?” 风无恙已经恢复到他那一贯平静的表情,语气却透着十足的坚定,“我的是命她给的,如今活着就是为了找她,一日没见到她的尸体我便找一日,一辈子没见到她的尸体我便找一辈子。” 宗掌门知道这人劝不住,最终也只能无奈了叹了口气,“唉……当年你师父临终前将你托付给我,说你禀性纯良,是块习武的好料子,可是你这些年……” 顿了顿,再次开口,“那么今日你在擂台上的行为又是为何,你应该知道师门有师门的规矩,你输和赢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师门的规矩不可破。” 风无恙头低的更底,“师侄知罪,愿受掌门惩罚。” “既然如此……” “等一下。” 一声叫唤,位着推门声传来,宗掌门目光一抬,看着从门外跑进来的苏千月,就听她道:“您是掌门是吧?今日之事不关风无恙的事,责任在我,不对,也不是在我。主要是有人居心叵测,没想到会弄巧成拙。” “你是怎么进来的?”宗掌门似乎根本没听到她的话,开口问道。 “我……”苏千月表情有些不好意思,喃喃道:“我敲门,然后有人开门我就进来了。” 她当然不会告诉他,她敲晕了看门的,又把那几个试图拦她的人暴打了一顿,尤其是那个二师兄。 宗掌门看着向她的表情显然带着质疑。 苏千月不理会他的质疑,继续道:“今日擂台之事主要是有人针对我,风无恙不过是不想看到我为难,这才让了我。是,你们师门有师门的规矩,我不便质疑。可这件事不过也只能说明他性情纯良罢了,怎么就成了破坏师门规矩了?” “你不用说了,”风无恙抬头看了眼苏千月,“此事由我一力承担。” “怎么就你一力承担了,”苏千月此时是真有些受不了这个名门正派的榆木圪垯思想了,语气不悦道:“多大点事,又没杀人又没放火,更谈不上伤天害理,换句话说,成人之美,你还算做了件好事,怎么就要受罚了。”说到这里,苏千月这才想起来,还不知道这掌门要怎么罚,于是又问道:“对了,您打算怎么罚他?” 那宗掌门看了她一眼,到底是修行之人,竟也没有和她一般见识,只道:“依本门规矩,仗刑一百,罚去静安堂思过三个月。” “仗刑一百?!”苏千月直接跳脚了,“这么点小事就要仗刑一百,还思过三个月,这什么人定的破规矩?” 那宗掌门的修为也毕竟有限,被苏千月这么一说,便有些撑不起那宽大胸襟,就见他脸色一黑,眼看便要发怒。 “月儿,不得无理。”伴着一声熟悉的声音,就见柳无言从一旁的静室里走了出来,看了眼一脸惊诧的苏千月,柔声道:“你又在胡闹了。” “无言。”苏千月刚听到声音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再看着眼之人,便只剩下满脸的惊诧,“你怎么会在这里? 柳无言看着她的表情始终含笑,伴着他一副丰采神韵容颜,越发给人一种温暖和煦的感觉,“我听说你要来这里捣乱,便特意过来看看。” 苏千月想了一下,想来应该是司马玄告诉他的,便也没再多问。 撇了瞥嘴道:“我哪里有捣乱,我这不是在说理么。你是知道的,我一向最讲理了。” 柳无言看了她一眼,又转头看向宗掌门,恭敬的拱了拱手,行了个晚辈礼,道:“舍妹顽劣,还请师伯不要跟她一般见识。” “舍妹?!” “师伯?!” 前者,风无恙。 后者,苏千月。 风无恙看着苏千月,眼神中满是不敢相信,舍妹?这么说来,她是个女子! 而苏千月对于柳无言对宗掌门的称呼,也是充满的惊愕,难道柳无言也是宗山门的弟子?无言,无恙,名字中都带一个“无”字,不会这么巧吧,名字中带“无”字都是宗山门的人? 相比而言,宗掌门的反应还算镇定,只是看向苏千月的眼神忽然亮了亮,“难道她是……” 柳无言却只是轻轻一笑,瞥了眼苏千月道:“此乃师侄义妹。” “义妹?”宗掌门语气喃喃的说了句,“原来是义妹。” 柳无言笑笑,并无他言。 随后看向苏千月道:“月儿,你先出去,我有些事要和师伯商议。” 苏千月目光看向柳无言,见他向她轻轻的点了点头,这才转身往外面走,听宗掌门道:“你也出去吧。” 于是风无恙也起身退了出来。 戒律堂外,风无恙知道了苏千月是女儿身后,便避她如避虎一般,站的离他远远的。苏千月觉得奇怪,明明之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生分了,走过去看着他问道:“你是不是很意外?” 风无恙看着她一眼,又迅速将目光转开,须臾点了点头,“嗯。” 苏千月忽然笑了笑,“这么看来,我的伪装很成功啊。” 风无恙没有答话,实在没有想到在擂台上打败众多学生,且在国教院盛名一时的云苏竟然会是个女儿身。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六章 见谁不爽就揍一顿 正说着,就见那几个被苏千月打的宗山门弟子正鼻青脸肿摇摇晃晃的跑了过来,看样子是准备告状,谁知一到门口就看到的苏千月和风无恙正安然无事的站在门外,顿时又停住了脚步,一脸戒备的看着苏千月。 苏千月也正转头看着他们,见他们一个个抱着伤痛的样子,一边摇头一边砸着嘴道:“哎呀,这是怎么了,走路摔了?这月黑风高的,各位师兄们走路还是得当心啊。” “你……”一群人中那二师兄伤的最重,原本就比较肿的脸此时更肿了,那双小眼睛更是藏在一堆肥肉中几乎找不到,此刻被苏千月这么一气,越发口斜眼歪的呈一副面目狰狞状,盯着苏千月的目光仿若吃人,“你这无赖,看我告诉掌门师父后,他怎么收拾你。” “原来掌门是你师父啊,难怪气焰这么嚣张。”苏千月笑的越发明媚,一步步走向那二师兄,吓得他赶紧向后面退了退,随后才听她道:“你师父此时正和人在议事,我看你还是不要去打扰了,免得他把你丢出来。” “你……”那二师兄气的很想打人,只可惜刚才打过了,发现打不过。 “月儿,”身后的房门打开,柳无言从屋里走了出来,一抬眼就看到苏千月正在欺负人,“休得胡闹。” 苏千月撇了瞥嘴,一转身,已换上了一副乖巧状,笑着走上前问道:“怎么样,掌门怎么说?” 柳无言看了眼风无恙道:“师伯同意我带他下山,责罚暂且记着。” 风无恙眉头微微的蹙了蹙。 记着就记着,苏千月的想法是,反正记多久也没说,能逃一时算一时,既然柳无言都出面了,只怕也不好太过讨价还价了。何况,此时带风无恙带下山应该算是最好的选择了,否则就以那二师兄的嚣张气焰,只怕风无恙留下也只有挨欺负的份。 一转头看向那些宗山门弟子道:“听到没,你们师父都已经不追究了,你们还要进去给他添堵吗?还不快走,省得打扰他休息。” 那二师兄看了眼柳无言,看样子不像是个会骗人的人。何况他们一群人被人家一个人打成这样,只怕师父见了非旦不会维护,还会训斥他们平日里练武懈怠,只得愤怒的甩了甩袖子,带着一群师兄弟悻悻然的走了。 苏千月见人都走了,这才走到风无恙身边问道:“既然你离开了国教院,想必你也不会再回去了,那你可有什么地方去?” 风无恙摇了摇头,“没有。” “那你家在哪里?” “我没有家,我是个孤儿,从小被人在山下捡到,带到了这里。” 苏千月直接道:“那你干脆跟我走吧。” “为何?” “因为我也孤儿啊,正好我们可以组个大晋双孤组合,从此一起闯荡江湖,荡进天下不平事,嗯,也就是俗称的“见谁不爽就揍一顿”,揍完就跑。” “嗤。” 风无恙被她逗的忍不住笑了一下。 苏千月仿若一副发现新大陆的表情,“哎呀,你笑了,我还是第一次见你笑。” “好啦,”柳无言自苏千月身后走上来,拉过她的手腕就走,“快走吧,你明日不是还有一场比武么,再不回去,可赶不上了。” 苏千月这才想起她明日还有四强的比武,不对,应该是今日了,算时辰现在肯定是过了凌晨了,嚷嚷着道:“哎呀,我都忘了,我还有一场比武,现在是什么时辰了?还能赶上么?我还能赶上睡一觉么?啊!我好困啊。” 一回头见风无恙没有跟上来,又向他招了招手,道:“你还愣着干什么,快走啊。” 风无恙看了看那人笑意嫣然的表情,终是挪动脚步,跟了上去。 走到门口,柳无言看了眼被苏千月敲昏的人,向她无奈的摇了摇头,然后走过去,伸手在那人身上点了两下,就见那人瞬间转醒。 苏千月笑笑,看着那人一副惊慌的表情,笑着道:“对不起啊,我方才一时手滑。” 那人有瞪着一双眼睛,手滑,鬼才相信她手滑,然而那人已经转身出了门。 一到门外,苏千月顿时想起那雾的事,连忙拉着柳无言表演她的特技,“无言你看,这雾好像怕我,一碰到我就让开。” 柳无言看着她一只手在雾里晃来晃去,那雾便也跟着她的手晃来晃去,笑着捉住她的手道:“好啦,别玩了,走吧。” 苏千月看着柳无言一副并不稀奇的样子,总觉得这人似乎在瞒着她什么。 三人很快到了他们栓马的地方,苏千月一路骑着马过来已经颠的快散架了,想到回去还要骑马,便有些吃不消,一脸绝望的道:“又要骑马?” 苏无言看了她一眼,说道:“要不,我们用轻功下山,山下有马车在等着。” “好啊!”苏千月一说完又有些为难的道:“不过,我从没用过。” “我教你。” 柳无言说完伸手将苏千月一揽,两人便飞了出去,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隐约中听到苏千月的声音传来:“无恙,你帮我把马骑下山,我在山下等你。” 风无恙听着那声称呼,表情一时有些愣神,须臾方缓缓回神,伸手将拴在石柱上的两匹马解下,一匹骑着,一匹牵着。这马还是他们出城时在一家马铺子租来的,交了押金的,是要还回去的。 用轻功的速度果然快,就在苏千月还没好好感受一下这在天上飞来飞去的感觉,他们便已经到了山下。黑暗中就见一辆马车正停在那里,车前掌了两盏灯。 苏千月认出赶车的人竟然是卫临,笑着走了过去道:“无言真舍得,竟然让你这堂堂贴身护卫当车夫。” 卫临淡淡一笑,没有说话。 柳无言道:“你不是喊困了么,先上去睡一会,坐马车没有骑马快,只怕我们要赶到天亮才能赶到西京城了,你也只能在马车上睡了。” “好。”苏千月说罢便就着柳无言的手一下跳上了马车,接着一头钻进马车里,柳无言见她进去,正准备也要上马车,就见她忽然探头出来,叫了声:“哥。”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七章 您干脆把王妃抓回来,关起来算了 柳无言整个人顿时僵住,目光紧紧的盯着苏千月探出来的脸,一瞬不瞬看着她,半晌方找回自己的声音,喃喃道:“你唤我什么?” “哥啊。”苏千月歪着脑袋瞧着他,一双眼睛里满是狡黠,“不是你方才说我是你舍妹么?我叫你哥有什么不对?” 柳无言好晌方回了神,半是欣喜半是无奈的笑了笑,道:“对。” “那好,”苏千月含笑的目光盯着柳无言,语气半真半假道:“以后我便叫你哥了,如此便可明目张胆的跟在你身后混吃混喝了。” 柳无言笑着点了点头,“好。” 苏千月这才再次将头钻回了马车里,嘴里还不忘说道:“哎呀,想到我哥就是江湖闻名的天下第一庄庄主,心情还真是莫名有些小激动呢,看以后谁还敢欺负我。” 马车外,柳无言站在那里,眼底笑意久久不曾退去。 然而被笑容掩盖的心里却有些担忧——这丫头一向心思敏锐,心比别人多一窍,只怕是已经开始怀疑什么了,方才那半真半假的玩笑便是在给他一个提醒。 苏千月确实怀疑了,从司马玄对她的态度,那一声“月儿”,到那块黑色令牌的出现,再到柳无言对她的态度转变,以及方才山上那个奇怪的雾阵,及方才柳无言那么自然的称她一声“舍妹”,再到那掌门听到柳无言对她的称呼后的表情。 这一切都在向她说明,她和这个地方有着某种密切的联系,而且,她的身上一定藏着某种秘密,只是,他们目前都不愿意告诉她罢了。 而且,方才柳无言和那掌门谈话时,为何故意不让她听到?她只是站在门外,他们的谈话她竟然一句也没听到,这足可以说明,柳无言一定用了某种办法,不想让她听到。 对于她的听觉能力,司马玄显然已经知晓,那么柳无言也知道便没有什么奇怪了。鬼知道他跟司马玄之间有什么秘密,就是不告诉她。 苏千月一边吃着马车里柳无言特意为她备的点心,一边在心里暗暗想着:都瞒着我,都瞒着我,好,我看你们能瞒到几时? 想着想着她便睡着了。 晚间山间阴凉,迷迷糊糊间苏千月感觉到有人将她手里吃剩的半块点心拿走,又伸手为她盖上一件披风,而后便似有一道目光一直注视着她。 苏千月微微的掀开眼皮看了看坐在她对面的身影,然后便又接着睡着了。 等苏千月睡醒时,天色已经微亮,苏千月撩开窗帘向外面看了眼,道:“到了吗?” 她的对面,柳无言正坐在那闭目养神,听到动惊已经睁开了眼,声音轻浅的道:“已到城门外了,此时城门还没开,我们还需再等等。” “啊!”苏千月不顾形象的伸了个懒腰,喃喃说道:“睡了一夜的马车睡的我骨头都快散架了,我先下去活动活动筋骨。” 说罢,伸手一撩布帘,人已经跳下了马车。 柳无言对她这超越常人的旺盛精力当真是感到又惊奇又无奈,昨夜奔波了那一夜,又是爬山又是打人的,不过只睡了这么两个时辰,此刻竟然又生龙活虎了,似乎总有用不完的精力。 离官道有些远的荒草地里,风无恙正牵着两匹马在吃草。此刻朝阳初升,遥远的天边一轮新日正待升起,暗青色伴着嫣红的霞光自天的那一边倾斜而来,落在那人素白的衣袍上,镀上一层极淡的红色金光。 两匹马正在吃草,一旁风无恙正站在一匹马旁,手掌轻轻的拍了拍那马的脖子,似乎正在欣赏它吃草的样子,一副美好而又安详的画面。 “喜欢这马?” 苏千月从他身后走上前问道,风无恙所拍的马并不是他自己的,而是苏千月之前骑的那匹。苏千月不识好马,但是识漂亮的马,昨日挑马时,听那店家一通夸赞,最后从那店家所谓的上等良驹中挑了这匹她认为最漂亮的。这马通体峻黑,和当初在围场为救她而死的芝麻很像,所以苏千月一眼就看上了它。 风无恙回头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苏千月也伸手拍了拍那马道:“它叫芝麻,和我之前一匹马很像,那匹马为了救我死了。” 风无恙表情有些惊愕的看着她。 苏千月却只是淡淡一笑,看着风无恙问:“你要找的那个人,对你很重要?” 风无恙的表情再次惊愕,“你怎么知道?” 苏千月仍只是淡淡一笑,“我听力一向比常人要好,所以你昨夜和掌门说的话我都听到了,抱歉,并非有意打探你的隐私。” 风无恙扯了扯嘴角,可最终也没能扯出一个微笑,依然是那一贯平淡无波的表情。 就在苏千月以为他不会说话时,就听他忽然淡淡道:“他们都说,我永远不可能找到她的,因为她已经……” “谁又说的准,”苏千月截住他的话,“哪怕是留个念想也是好的,我相信你会找到她的,别放弃。” 风无恙看着身旁之人,终于扯出了一个微笑,可眼中,却隐约含着淡淡泪意。 所有人都在劝他放弃,唯有她,劝他别放弃。 不一会,那边城门便缓慢的打开了,苏千月看了眼那些等待入城的人,说了句:“走吧,该进城了。” 风无恙牵着两匹马跟着她一起往城门口的官道上走。柳无言也已经下了马车,看到苏千月走近就问:“饿了吧,想吃什么?” “真是知我者非哥哥莫属,”面对柳无言,苏千月总是会不自觉得换上一副俏皮的神色,“我想吃十里铺的叉烧包。” 柳无言一听苏千月对他的称呼,表情便不自觉得又柔和了几分,“那正好,我们正好在南城门,离那很近。” “好嘞。” 苏千月说罢便跳上马车,一行人往城内走去。 ………… 睿王府,司马玄一边吃着早饭,一边问从外面走进来的夜风,“回来了吗?” “回来了。”夜风目光打量着他的主子,想了想又道:“不过,也带了个人回来。” 司马玄抬头看了眼夜风,眉头微蹙了一下道:“风无恙?” 夜风点了点头。 司马玄淡淡的将手里的筷子扔下,不吃了,须臾长长的叹了口气,“唉……” 夜风看他主子那八成是吃醋的小脾气,小心的提议道:“要我说,主子,您干脆把王妃抓回来,关起来算了。” “你以为我不想?”司马玄冷冷的扫了他一眼,“问题是,她是关得住的人吗?” 对此,夜风只能表示无能为力。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八章 只是抱在一起睡了一觉 马车里,苏千月一叠声的打了好几个喷嚏,好不容易才停了下来。 柳无言眉头微蹙的看着她,“可是昨夜受凉了?” 苏千月伸手搓了搓鼻子,喃喃道:“八成是有人在骂我。” 柳无言:“……” 发现自己始终跟不上这人跳脱的思维节奏。 进城时,苏千月发现城门口的盘查似乎比往日严了许多,守城的士兵也增加了许多,其中苏千月还发现了和守城士兵服饰不同的士兵,看向柳无言问道:“这些是什么人?” 柳无言看了眼回道:“九门提督的。” “上官宇的人。” 柳无言点了点头。 苏千月笑笑,“想来定是那三皇子的事,让他不得不严加防守。” “一部分原因,另外,还有半个月就是太后的七十寿诞,诸国使臣许多都已陆续入京,偏偏此时又冒出皇子被劫杀之事,定然会引起人心恐慌,加派防守也是是必然的。” 苏千月对此只是淡淡一笑,然而柳无言却捕捉到她眼中那一闪而过的狡黠。 心知这丫头又在打什么鬼主意了。 很快,他们来到了那家传说中十里铺,听名字很是普通,却是一家十分高雅的包子店,一到门口便有店伙计立即迎了出来,态度十分恭敬的将他们一行四人迎进店里。 原本风无恙和卫临是不想进去的,可是架不住苏千月的盛情邀请,于是柳无言便也发话,二人这才跟着一起往楼上走去。却到底还是要了二张桌子,苏千月见他们坚持,也就没有强求,要了叉烧包,又各自要了一碗粥,并几个小菜,店伙计便快速去张罗了。 临走前苏千月叫住了他,道:“对了,麻烦借贵店的笔墨纸砚一用。” 那店伙计见她相貌俊朗明亮,待人温和有礼,身上的衣服似乎是国教院的,虽然有些脏了,却并不影响给人一种身份高贵的感觉,爽快的应了一声,便小跑着下楼了,不一会端了文房四宝上来,交给了苏千月。 柳无言原先听到苏千月要笔和纸便有些疑惑了,此刻见她拿起笔在纸上画着什么,眉头更是蹙了起来,“你在画什么?” 苏千月抬头看了他一眼,笑笑,没有说话。 柳无言见她不想说的样子,便没再多问,看着她拿着笔画了一会,又停下笔蹙眉想了一下,然后又接着画。如此停停画画三四番,才见她终于将笔放了下来。 将纸上未干的墨汁吹了吹,苏千月便伸手将那纸递给了柳无言,“给你。” 柳无言表情疑惑的接了过去,这一看才发现,她画的竟是一张建筑地形图,眉头微蹙的看向苏千月,就见她向他笑了笑,端着一杯水一边喝一边小声道:“九城衙门大牢的地形图。” “你……”柳无言眉头蹙的更深了,“你怎么知道……” 正在此时,店伙计将他们的食物端了上来,柳无言赶紧将手里的地形图折了起来,收入怀里。那店伙计将东西放下,确认苏千月不用后,又将笔墨纸砚一并带了下去。 此时时辰尚早,店里的客人不多,二楼更是只有苏千月他们二张桌子。 苏千月见店伙计走后,这才拿起包子一边吃一边小声说道:“前天夜里,我在睿王府听到有人在说什么劫狱,如果我没听错,那个声音是你吧?” “你……”柳无言表情一愣,眼睛不自觉得瞪大,“你那夜在睿王府。”似乎想了想,又道:“你们……” “……” 苏千月吃包子的动作顿了一下,他这关心的重点是不是搞错了? 柳无言却还是说道:“你和司马玄……” “打住,”苏千月赶紧伸手制止住,担心他再脑补出什么不该脑补的东西,看着柳无言道:“我和他什么也没有。” 当然,只是抱在一起睡了一觉。 仅此而已。 柳无言自知失言,赶紧正了正色,这才道:“那你怎么知道我要劫的是九城衙门的大牢?” 苏千月继续吃包子,同时小声的说道:“自从那晚我在清音坊拿出那块令牌后,我便发现你不对劲了,何况你还对那块令牌和霍家剑法如此熟悉,推断出你和霍家有关系,这很难吗?既然和霍家有关系,那么知道霍将军还活着,且正被关在大牢里,再以此推断出你要劫的人必定是关在九城衙门大牢里的霍将军,那就更容易了。” 柳无言看着眼前女子,除了叹服,再没有别的想法。 苏千月却觉得没什么,多年职业的积累,从蛛丝马迹中抽丝剥茧一向是她的职业习惯,何况,她的推理能力一向高于常人。 至于这地形图,那就更简单了,作为一个特警最基本的职业操守就是要时刻观察身处之地的地形环境,并将之牢记于心,何况那大牢的地形大致都是相同的,布局也十分简单,并不需要她废什么脑子去记。她之所以停顿了那几下,实在是时间有些长了,她不得不精确的想一下具体位置。 柳无言并不否认,但也没有肯定。 苏千月也不需要他肯定,继续小声说道:“不过呢,我觉得劫狱并不是最好的选择,那上官宇并不是马虎的人,只怕不会那么大意。何况,那九城衙门的大牢我观察过,易进不易出,即便你武功再高,想要从大牢里带走一个手脚都被铁链拴住的人,也并非易事。而且,我发现那霍将军的牢房明显比其他牢房的墙壁要厚出好多,只怕里面还另藏机关。” 柳无言并没去过九城衙门的大牢,对里面的情形并不了解,之前也曾试图进去过,又怕打草惊蛇,反而使得其反。如今听苏千月这么一说,顿时眉头蹙了起来,随后道:“那以你之见。” 苏千月自然早就想过这个问题,既然她和那块令牌有关系,那和霍家也一定脱不了关系,何况霍将军对她也算有救命之恩,她要救他也是必然的,之所以一直没有行动,一来是她近来实在太忙,一直没有时间,二来也是怕出什么差池,再功亏一篑,反而得不偿失。 想了一会,苏千月忽然道:“你府上可有信得过且医术高明的郎中? 章节目录 第八十九章 秦非离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久久未曾移去 柳无言略一沉思,“那要看你所说的高明,要高明到什么程度。” 苏千月笑了一下,“擅长用毒,制造假象。” 柳无言看着苏千月,点了一下头。 吃完饭后,柳无言又将苏千月送到国教院,今日便是决出最终结果的日子了。 风无恙去将昨日租的马还回去,特意没有跟苏千月一起来。苏千月知道,他另一方面也是怕人看到他和她在一起,担心别人会以为他昨日的所作所为,有放水的嫌疑。 这人,看似冷漠,却很心细。 路上,苏千月将她的计划和柳无言大致说了一下,柳无言毕竟是个心思聪颖之人,并非愚笨莽撞之辈,听苏千月说了个大概,心里便已经有了完善的计划。 临下车前,苏千月又说道:“话说起来,这三皇子还真是帮了你大忙,你还真需要好好谢谢那帮歹徒,上官宇此刻只怕还在为那歹徒之事发愁……” 说着说着,苏千月的眉头忽然沉了下来。对啊,歹徒,什么样的歹徒竟敢劫杀皇子亲王?以三皇子的身份,不用想也知道,行军路上必然高举王旗,即便再不开眼的歹徒,也不会眼瞎到这个程度,而且还选了这么敏感的地理位置。 不用说,三皇此番遇刺最高明的就是歹徒选的这个地方——文县与京畿交界。这不明摆着告诉别人,那歹徒原本是想在三皇子入京畿之前劫杀的,为了就是摆脱人们将谋后主使联想到京畿某些人的头上。至于为何不离京畿远一点,必然是因为那歹徒对京畿十分熟悉,行动起来方便。 如此欲盖弥彰的做法,人们自然很容易将怀疑的对象锁定到朝中某些人的身上,而身为掌管城外京畿范围巡防的上官宇自然也就脱不了干系。 毕竟是劫杀皇子亲王的大罪,又处于太后寿诞在即,诸国使臣入京的严密防守阶段,上官宇必然要全力追查,以安人心,这一忙起来,也就自然没精力再去管区区大牢里的事了。 这么一想,苏千月恍然间似乎明白了什么,抬头看向柳无言时,就见他眼底笑意浅浅,显然是知道她猜到了什么。 “真的是你?!” 苏千月怎么也没想到,这件事竟然会是柳无言的手笔,他这一招下去,不仅将矛头直指上官宇,就连七皇子也被牵连其中,如此一来,七皇子只怕也没有精力再去算计她了,甚至不仅是七皇子,就连太子也被算计了进去。 他这不仅是为劫狱做好了打算,同时也是让太子和七皇子暂是无暇去顾及苏千月,给她喘息的机会。 何止是一箭双雕啊,简直一杆子打翻了一船人。 苏千月觉得自己还真是不够高看柳无言啊,不声不响便布下这么大一个局,到底是天下第一庄的庄主,就冲这份心计,也非常人可及。 只怕太子及众皇子,乃至整个朝堂的人此时还在为此次劫杀事件相互猜疑。可谁又能猜到,这不过是柳无言想从九城官衙的牢中劫走一人所设的一个小小的计谋。 至于上官宇,他就更不会想到此事。霍家灭门已过了十五年,他做梦也不会想到,安然无恙了十五年后,霍将军的身份会被人知晓,更不会想到,当年惨遭他灭门的霍家还会有余晖未被燃尽。 柳无言没有回答,然而也不需要回答,只要一个眼神,彼此已经心知肚明。 “好啦。”柳无言笑着看着她道:“再不去包子就要冷了。” “是,”苏千月此刻笑的十分殷勤,伸手拎起旁边的包子和糕点,打趣的道:“给我嫂子送包子和糕点去。” 因为这一称呼,柳无言的表情有些微微一愣,然而一愣过后,便是很深的笑意。 目送着苏千月下车后,柳无言又道:“对了,此事不要让她知道。” 苏千月当然知道柳无言指的是什么事,点了点头,“好。” 进大门前,苏千月条件反射的抬头向高高的大门上看了看,好在今日世子爷没有继续坐在大门上观望,步伐轻快的进了大门,然后便一路往林清绾的小院而去。 林清绾在京中其实是有郡主府的,只是她这人一向不拘一格,住在什么地方也并不计较,便时常住在国教院。 就在快到林清绾小院的时侯,苏千月竟然遇到了难得出门的秦非离。 这人向来踪迹飘浮,一向除了他的课业上,其他时侯很难见到他,此时苏千月见他似乎正在散步似的,尽管知道他性情孤傲,但是不知是出于尊师重教,还是因为知道他和司马玄关系非常,苏千月还是向他打了招呼:“见过秦司业。” 本以秦非离必然不会理她,即便理了也最多就是微微颌首,以示高贵修养,只是让苏千月没想到的是,他竟然停下了步伐,目光淡淡的落在了她身上,“是你。” 苏千月简直有些受宠若惊了,难得这人竟然肯把目光落在别人身上,一向他可都是一副孤傲的仿若鄙睨天下的神态,今天怎么竟然如此“平易近人”起来了? 他这一停下,苏千月也不好再走,只得笑着说道:“司业这是要去哪?” 秦非离似乎也微微的笑了一下,只是笑容太浅,实在让人不易察觉,只是淡淡道:“我随处走走。”目光一瞥,瞥见她手里的东西,问道:“你这是?” “噢,我从外面回来,顺便给郡主带了些包子和糕点。”这么说着,苏千月忽然想起来,还没问他吃过没,于是问道:“司业可有用过早饭,要不要尝尝这包子,挺好吃的,我带的有多。” 秦非离似乎犹疑了一下,方淡淡道:“不必了,你给郡主带的。”看了眼林清绾的院子又道:“你去吧。” 苏千月自知此人性情,便也不再与他过多客气,向他微微颌首后,便离开了。 然而一直走了好几步,苏千月仍感觉到,秦非离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久久未曾移去。 苏千月觉得自己的脊梁骨被他看的仿佛要僵硬了似的,不知是她的错觉还是什么,苏千月觉得那目光总有一种意味不明的感觉。 章节目录 第九十章 在你死与我死之间……我宁愿选择自己死 苏千月始终没敢回头,一直到她进了林清绾的院子,这才感觉到身上的那道目光终于离开了。 林清绾正在院子是练功,见她进来,放下手里的长枪,又见苏千月一直站在门口,目光瞥向身后的院门外,不禁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苏千月转过头向她笑笑,总觉得方才那一刹那的感觉是自己的错觉,若无其事的将手里的东西递给林清绾道:“有人让我带给你的。” 林清绾眉头微微的蹙了蹙,随后想到苏千月所说的有人是什么人,笑着接了过去。身为郡主她自然不稀罕这几个包子和糕点,只是她稀罕那人始终记得她的喜好。 ================= 司马玄今日仍没做仲裁,苏千月从世子爷那凉风酸雨的话语中得知,晋宣帝命他从今日开始,与众皇子一道上朝听政。 苏千月听出来,这怕是要他从今日开始,步入朝堂的意思了。 司马玄这些年一直病着,从来不过问朝政之事,大有一副“两耳不闻天下事,一心寻花作酒乐”的意思,因为身体的原因,太后及晋宣帝也就一直放任着他,因此在朝除了亲王爵位,便算是一个无权无势之人。如今眼看他身体慢慢转好,依制他本应是要回到封地统管一方的,可眼下看来,晋宣帝并没有放他回封地的意思,只怕是要他留在朝堂了。 朝堂。 苏千月想着这两个字,心情便莫名有些沉重。 苏千月今日第一场的的对手是个叫姚文胜的人,武功并不算是上成,能留到这最后四强,当真叫人意外。 然而大出所有人意料的是,与她一并进入最后决赛的人,竟是叶谦。 对于这一点,苏千月却一点也不意外,这些日子,叶谦巧妙的避开了所有与她交手的机会,只怕为的就是这最后一战。只是她还不知道叶谦到底要怎么对付她,或者说,七皇子要怎么对付她? 擂台上,苏千月看着站在对面的叶谦,看着他仍像往常一样,谦虚含笑的唤她一声:“云兄。” 苏千月也依然是那副淡然含笑的样子,“叶兄。” 彼此客套后,两人拉开战势,只过了不到十招,苏千月就发现,叶谦的武功真的如她想像中一般,并不高。那夜在曹府听到他和七皇子的对话后,苏千月一直以为他这些日子一直有意隐藏身手,可眼下,他分明是使出了全力。 那他为何要跟七皇子说那样的话? 思绪游走间,苏千月已经和叶谦过了几十招,这几十招苏千月皆没有使出全力,事实上,她只用了四层不到的功力,以叶谦的身手,只用四层也足以对付他了。 台下学生顿时议论纷纷,纷纷表示不解——所有人都看出来,云苏没有使出全力。 就在此时,苏千月忽然看到叶谦看向她微微一笑,接着便见到几枚暗器从他袖中飞出。那暗器做的并不隐秘,柳叶般大小,所以几乎是在场所有人都看到了。 苏千月眼看那暗器直奔自己飞来,挥剑便去挡。 便就在这个间隙,叶谦手中长剑也已刺来,苏千月此时正在挡暗器,来不及躲闪,眼看叶谦的剑马上便要刺到她的胸口,苏千月暗叫不好,挥落了暗器后,剑锋一转便要去迎接叶谦刺过来的剑,然而就在此时,叶谦手中长剑忽然微微一转,一个看似在躲避她剑的动作,可身子却迎着她的剑猛的撞了过来。 不好! 苏千月暗叫一声,连忙要去收剑,可叶谦撞过来的动作实在太快。便在苏千月暗叫的同时,就听“嗤”的一声,叶谦的身体已经稳稳的撞上了她手里的剑。 “……” 苏千月顿时愣在了那里,一时放手也不是,抽剑也不是,只能僵硬的保持着这个刺剑的动作,表情惊愕的看着对面的叶谦。 叶谦正在笑,迎着她惊愕与不解的表情,笑的一如往昔。 苏千月只觉得心忽然沉了下去,鼻子一酸,眼中便有些湿润。方才那一刹那,她分明从他叶谦的表情中看出了异样。他根本不是想要杀她,自始至终,他都在找机会让她杀他。那飞出的暗器不过是他的一个幌子,让所有人看到他犯规在先的一个幌子,他根本就知道,那暗器根本伤不了她。 在场所有人都被前的一幕惊呆了,因为是院内考核,并非是那些不问生死的擂台比武,况且参加考核的又都是同窗,一向只以切磋为主,从来都没有伤人性命的,可眼前…… 然而所有人又都知道,是叶谦犯规在先,先用暗器,又狠下杀手,云苏这一举动不过是为了自保,且方才,众人也都看到,她已有收剑的准备。 叶谦将这一切都做的太过明显,所以在所有人眼中,这一切后果,都只能怪他咎由自取。 “你……”苏千月看着叶谦,声音有些颤抖,“……为何要这么做?” 苏千月仍保持着那个动作,她不敢抽剑,此刻若把剑抽出来,必然会让叶谦血流不止,这无疑于把他身上最后一丝血气也抽了出来。 叶谦还是那副含笑的神情,却因为嘴里吐着血而显得异常凄凉诡异。又因为疼痛,眉头不自觉的皱了起来,然后在苏千月的注视下,伸手抓住她的剑,用力的拔了出来。 “叶谦。” 苏千月扔下剑便飞奔了过去,一伸手将叶谦快要倒在地上的身体接住,看着他问道:“为什么这么做?” 叶谦笑了笑,气息慢慢变得急促而短浅,用只有苏千月才能听到的声音道:“七皇子拿我娘的性命威胁我,要我杀了你,可我不想杀你……云兄,我一直将你视为我的榜样,你样样都好,我很仰慕,我知道以你的才能,日后必将有所作为,我很想跟在你身后,哪怕做个小啰喽……” “你傻啊,”苏千月气的眼泪都下来了,“你为什么不说,你为什么不说啊,我们可以想办法的,为什么一定要死?” 叶谦笑着摇了摇头,“我知道……不管我杀不杀你……七皇子都不会放过我的。在你死与我死之间……我宁愿选择自己死。如此……你可以……活,我娘也可以……活……”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一章 这份重量,她承受不起 叶谦说着说着,气息便慢慢变得微弱,仿若游丝一般,轻飘飘的,随时有断了的可能,他本就是抱着必死的决心,方才那一剑恰中要害。 “叶谦,叶谦……”苏千月晃了晃他,知道他的时间不多了,赶紧问道:“你娘,你娘现在在哪?” “城东,罗……罗华巷,六……六……六十七号,我娘……就……拜托……云兄了……” 苏千月赶紧点头,“你放心,你放心,我一定不让任何人伤害她。” 叶谦笑了笑,仍是那副谦逊而知足的表情,而眼底的神色却慢慢的暗了下去,仿若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一般,缓缓的阖上眼晴。 苏千月看着他,用力的闭上眼睛,将眼中那滚滚而下的泪水,生生逼了回去,逼的她的身体都跟着一起颤抖。紧咬的唇齿间,一股血腥的气味顿时弥漫。 头顶艳阳高照,然而她却觉得心里酷若寒冰。 这人是有多傻,他们不过短短的三个月同窗,就值得他为她付出生死?苏千月真的很想骂人,可又实在找不到什么话来骂,脑海中想着,昨天他还给她带了他娘做的桂花酥饼,还说下次再叫他娘多做点,可今天就…… 一个人需要多大勇气,才敢于为了另一个人赴死? 苏千月没有过这种感觉,也不知道叶谦在做这个决定时下了多大的决心,但是有一点她可以确定。 今日这仇,她必须报。 如果说在行宫时看到那些宫女被杀,她只是觉得悲凉,只是觉得生命贵贱的不公。那么此刻,为她而死的叶谦,便如一块巨石,重重的压在她的心头,压得她喘不过气,直不起腰。 这份重量,她承受不起。 苏千月想着想着,顿时神色一凝——糟了。 叶谦已死,以七皇子那阴险狠毒的性子,必然不会留他娘活口。 苏千月想着,突然将叶谦放了下来,看向擂台下面喊道:“陆黎,陆黎可在?” “在这在这……”陆黎叫着从人群中跑了出来,“云兄,我在这。” 苏千月看了他一眼道:“烦请你帮我看着叶谦的尸体。” 陆黎不知道她要做什么,但还是连忙点头道:“好好好,交给我。” 苏千月交待完了,也不说其他,身影一展,便飞了出去。 这一切发生的实在太过突然,许多学生都还在懵圈中,如今看着苏千月匆忙离开的身影,更是一副摸不清头绪的表情。 “哎……”梁文石一见苏千月下了擂台,连忙说道:“他就这么走了,他……” 宁寻目光瞥了他一眼,语速极快的宣道:“晋安二十二年,武学院院内考核,云苏,胜!” 梁文石连忙转头看向宁寻,却见世子爷看也不看他,拿起折扇,将身后的椅子一脚踢开,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不是,”梁文石仍追着他的背影问,“那云苏杀人之事怎么说?他杀了人了,就这么走了?” 世子爷压根不理他。 梁文石还不死心,又看向岳凌枫和方公公,“你们都看到了,国教院院内考核历来的规矩都是以切磋为主,点到即及,可这云苏却伤人性命,这……这可是要受刑律处决的。” 岳统领默默的将手中的杯盏放下,拉开椅子,起身,离开。 梁文石只得将最后的目光看向方公公。 就见方公公含笑的起身,向他拘了拘礼道:“老奴还要回去向陛下复命,梁大人放心,老奴必定将今日之事,一五一十的回禀陛下,告辞!” “不是……这……” 梁文石眼看人都走了,又将目光看向擂台下的学生,然而那些学生却根本不看他,正围在擂台上叶谦的尸体旁,陆黎甚至命人将仲裁席上,原本司马玄用的伞盖给拿了过去,遮在了叶谦的尸体上方,为他遮出一片荫凉。 梁文石一怒之下,拿起桌案上的杯盏便摔了下去,然后便拂袖而去。 不一会,有小厮上来,开始收拾擂台上的桌椅,茶壶杯盏等用具。 今年的武学院院内考核,至此,落下帷幕。 ==================== 司马玄刚从宫里出来,便看到夜风正站在他的马车旁翘首以盼,顿时眉头微蹙,往马车方向走去。 夜风见他出来,也赶紧迎了上来,却见司马玄身旁有几位大臣围了上去,抬袖摇手纷纷道贺:“还没恭喜王爷,王爷初入朝堂,陛下便命王爷掌管吏部,可见陛下对王爷的倚重。” “是啊是啊,这吏部专管官吏任免、考核、升降等事宜,可是事关整个朝堂,乃至整个大晋官员的命运啊,在六部中可是有着举足轻重的份量啊。” “……” 面对众人的道贺,司马玄的心里却未觉得有何可喜可贺的,语气三分笑意七分疏离的道:“诸位大人此言差矣,这三省六部,文武百官,哪一个不是举足轻重。况且我初入朝堂,至今还不知道如何着手,日后少不得还要依仗诸位大人。” 众臣闻言,赶紧道:“啊,不敢不敢……” “王爷言重……” “但请王爷吩咐……” 一阵附和过后,一个个这才摇摇摆摆,各自离去。 司马玄看着众人离开的背影,这才暗暗的舒了口气。 方才朝堂之上,晋宣帝以朝中多处要职空缺,无人掌管为由,勒令他接管部分事务,尽管他以身体刚刚好转,不堪重负为由婉言推辞,但晋宣帝还是强行将吏部交于他掌管。 然而司马玄知道,太子及众皇子一直在打吏部的主意,尤其是刚回京的三皇子,而陛下竟然在这个时侯将吏部交给他掌管,不可谓不用心良苦啊。 “主子。” 夜风见大臣们都走后,这才过来向司马玄回禀情况。司马玄见他神色凝重,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于是夜风便将今日擂台上的事向司马回禀了一遍,就见司马玄顿时脸色沉了下来,道:“她如今在哪?” “放下叶谦的尸体就跑了出去,我急着向主子复命,便没有跟去,好像往城东方向去了。” “城东。”司马玄低头沉思了一会,顿时神色一凝道:“不好,速去罗华巷六十七号,月儿定是去救叶谦的母亲了。” “什么?”夜风一瞬间反应过来,“难道七皇子他……” “快去!”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二章 你阴狠毒辣,我奸诈腹黑 正如司马玄所预料,罗华巷六十七号苏千月正在经历一场恶斗,七皇子很给她面子,足足派了有三十几个杀手来围攻她。苏千月在明知是陷阱的情况下,仍然选择以身涉险。其一是因为她必须救出叶谦的母亲,其二便是她从叶谦死的那一刻心中便积压了一肚子怒火,也正想以此来泄一下她心头之恨。 不大小院里,此刻便仿若修罗场一般,地上横七竖八的倒满了人,而场中,苏千月仍踏着脚下的尸体在厮杀,手中大刀挥舞,出手快准狠,杀人如切菜。 夜风一来便看到这样的情景,直接被眼前的一幕惊住了。满院的尸体中,苏千月原本白色的素袍,此刻早已被鲜血染红,身上亦有多处伤痕。夜风赶紧上前,一伸手解决掉两个正在与她恶斗的杀手,这才抬眼去看苏千月。 苏千月此刻完全是一副杀红眼的样子,脸上亦是被鲜血染的面目一非,眼中更是杀气腾腾。 夜风看着这样的苏千月,一时竟有些不敢开口。直到见到她将手中那正在滴血的刀扔掉,这才开口试探的问道:“王妃,您没事吧?” “没事。”苏千月淡淡看了眼夜风,连忙往屋里跑去。 房门推开,顿时将外面的一大片阳光带进屋里,阳光的照耀下,就见一个老妇人正趴在地上的血泊中,一看就知道已经死了多时了。 “王八蛋!” 苏千月一怒之下,猛的一拳打在身旁的门上,就见那本就破败的房门顿时就地阵亡,“咚”的一声倒向屋里,惊起一小片灰尘。 夜风赶闻声紧跑了过来,看到眼前的一幕,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 心里有多无奈,苏千月此刻就有多恨,而她现在唯一的想做的就是杀了七皇子。叶谦已经死了,他竟然连一个手们缚鸡之力之的老妇人都不放过,当真心狠手辣的让人欲想杀之而后快。 “王妃,”夜风小心的叫了句,“属下去叫辆马车过来吧。” 苏千月轻轻的点了点头,此时也不知还能做什么。她答应叶谦会照顾他的母亲,可如今…… 当太阳开始西沉的时侯,苏千月正在城外的一座孤山上,身前两座新堆的坟茔里分别埋着叶谦和他母亲的尸体。夜风找来了马车将叶谦母亲的尸体运到城外后,而后又立即派人通知了林清绾,让她命人将叶谦的尸体也运了出来。 苏千月此时唯一能做的就是让他们先入土为安。 至于后面的仇,她会慢慢报。 风无恙听到消息,也早已赶了过来,此刻正站在苏千月的身后,一向不善言谈的他,也不知如何安慰此时的苏千月,唯一能做的就是站在她身后,默默的陪着她。 苏千月头也不回,目光仍看着眼前的墓碑,语气有些飘渺的迷茫,“无恙,你说你们怎么都这么傻?你昨天为了我,明知会触犯师门门规,却毅然决然的把手中的武器扔下。而叶谦呢,更傻,竟然直接选择死亡。你们为什么都这么傻?” 风无恙低头看了眼眼前女子,半晌方喃喃道:“不傻。” 不傻么,苏千月觉得他们简直是傻透了。她不过一个异世来的女子,一于他们无恩,二于他们无义,哪里就值得他们如此不计生死的为她付出。 或许是因为心理的摧残,再加之之前的一场恶斗,身上又多处受伤,失血过多,苏千月跪着跪着,便感觉到眼前一黑,顿时身体一歪,便倒了下去。 ……………… 待苏千月醒来时已是第三日的清晨,发现自己正睡在一张古色古香的床上,而床边司马玄正坐在那里,目光紧紧的盯着她,似乎一刻也不曾离开过一般。一见她醒来,脸上的表情顿时由担忧转为喜悦。 苏千月也看着他笑了笑,然而这笑里却多少有几分苦涩,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有些嘶哑,“我怎么了?” “你呀,”司马玄握着她的手,一双如皓月星辉的明眸,此刻却布满了血丝,那张郎艳独绝的华贵容颜,更是也尽显憔悴,让人一眼看之,便生了几分心疼,“连夜奔波,怒急攻心,加之受了重伤,失血过多,便昏厥了过去。” “我睡了多久了?”苏千月就着他的搀扶,想要起身,这一动才发现浑身的骨头像散了架似的疼痛,顿时“嘶”了一声,又躺了回去,嘀咕道:“老实说,司马玄,你是不是趁我睡着时打我了?” “嗤。” 司马玄淡淡一笑,明知她是在故意逗他,但只要她还有心情说笑,便也放下心了。 伸手轻轻的将她从床上扶着坐起来,道:“我确实想打你,可没舍得下手。下次你若再把自己的弄的这满身伤痕,我可能就不能这么手软了。” 苏千月向他笑了笑,靠在他身上喃喃的道:“那我下次……嘶……尽量不让你看到。” 司马玄没有说话,只是让她靠着,可苏千月还是清楚的感受到从他胸腔里暗暗传来一声无声的叹息。 不由回头,淡淡的看着他道:“司马玄,你之前一直不希望我走上这条路,是不是早已想到了会有这么一天?” 司马玄静默了一会,方道:“朝堂这池水很深,权力二字,足以使人泯灭了心性,那些人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什么阴狠的手段都能使出来。你如果想要在其中活下去,便只能比他们更阴更狠,手段更毒辣。但凡你有一点心软和怜悯,便只能在别人的算计下灰飞烟灭。” 不知为何,苏千月从他的这些话中,听出了无尽的悲凉和无奈,想了想道:“你放心,我向你保证,我一定会好好保护自己,好好活下去,哪怕处于困境,也绝不会让自己轻易死去。你别忘了,我是属狼的,论阴狠,我不一定输过他们。” 司马玄淡淡一笑,将苏千月揽进怀里,眼中满含笑意,“是啊,我差点忘了,你是一只恶狼,还是一只阴狠毒辣的恶狼。” “嘁,”苏千月忍不住翻了某王一眼,不甘示弱道:“我再阴狠毒辣,也不及王爷你,奸诈腹黑,狡猾如狐。” 司马玄却也不恼,只是握着她的手,笑着道:“所以啊,你阴狠毒辣,我奸诈腹黑,这不正好说明咱们俩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苏千月:“……”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三章 王爷,你的脸怎么红啦? 虽然明知他是因为她这两日心情不好,有意在逗她开心,但苏千月的脸还是不自觉的红了起来,偏她这人一脸红就心虚,一心虚就习惯打哈哈。 于是赶紧故作一副没听到的表情,看天看地看罗帐,就是不往那人看。 正在此时,就听门外有人回道:“主子,饭菜已好,是要送进来吗?” 苏千月顿时松了一口气,心里想着,来的真及时啊。 司马玄看着她一副心虚的表情只是淡淡一笑道:“好了,我让人给你做了吃的,你睡了一天两夜了,定然是饿了。”说罢向门外道:“拿进来吧。” 不一会,就见流云端着饭菜进来,苏千月原本还没感觉到饿,此听他这么一说顿时觉得一阵饥肠辘辘,可一看饭菜皆是素淡的,不由皱了眉头道:“怎么都是素的,你忘了我是属狼的,乃食肉动物。” 司马玄自流云手中端过一碗粥,道:“你刚刚醒来,身子仍虚,大夫说了,只可食清淡。待你好了,想吃什么都可以,我都让人给我做。” 他都这么说了,苏千月自然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好免为其难的就着他的手吃了起来。别说,看着清淡,不过味道却还是不错的。 待她吃的差不多了,司马玄才再次开口道:“你在这次院内考核中拔得头筹,按照惯例,今日封赏的旨意便可下来,只是不知道陛下会给你什么样的封赏。另外,你在擂台上杀了叶谦这件事,只怕有心之人不会就此放过。” 苏千月点了点头,“我就猜到事情不会这么简单,七皇子现在一心想置我于死地,他又怎么肯放过任何一个除掉我的机会。” “不过好在,那叶谦在擂台上使用暗器,又狠出杀招之事,当时在场众人都有看在眼里。即便那些人再有心想要利用此事,只怕也是徒劳。何况擂台比武,本就是生死有命的事。” 一说起这个,苏千月的心里便有些难受,叶谦为了不连累到她,自己默默将这一切承受下来,死了以后都落不到一个好名。低着头,狠狠的叹了口气。 “好了,不准再想了,此事本就不是你的错。” “可到底,他是死在我手里。” 司马玄将手里的碗放下,伸手捧起苏千月的脸,逼着她直视着他,方用他那低沉到恰好到处的声音道:“看着我,你现在的愧疚对于叶谦来说一文不值,与其自己在这消磨心智,不如想着如何为他报仇。” 苏千月看着司马玄轻轻的点了点头,“你放心吧,我不会让自己消沉下去,我还有很多事要做。”忽然想起柳无言又道:“对了,柳无言可来找过你?” 司马玄摇了摇头,“我听闻他将你送回来后便赶回千柳山庄了,否则哪里会不来看你。” 苏千月知道柳无言一定回千柳山庄准备接下来营救霍将军的事了,此事非同小可,不得有一点马虎,否则霍将军救不出来,只怕还会牵连出十五年前的旧案。 两人正说着,就听夜风在外面回道:“主子,陛下的圣旨快到国教院了。” 司马玄和苏千月相看一眼,苏千月赶紧从床上下来,也顾不得身上有伤,飞快的跑去衣柜里拿了一套男子的衣服便要换上,回头一看,司马玄还站在那里,表情静静的看着她。 不由道:“还站着干什么,出去啊。” “啊……噢。” 司马玄如梦初醒一般,这才转身走了出去。 苏千月在他出去后,飞快的将身上的贴身上衣脱了,这一脱便是咬牙切齿,没办法,她身上多处有伤,实在没办法做太大幅度的动作。好不容易忍着痛将裹胸布缠上,苏千月痛的实在不想动了,只得向屏风外面喊道:“司马玄,你进来一下。” 司马玄以为她穿好衣服,便走了进来,谁知进来一看,苏千月正赤着胳膊站在那里,下身是穿中裤,可上身除了裹胸布,其他什么也没穿。 一看之下,顿时愣在了那里,直觉得她是不是叫错了?或者方才的那一声喊叫是自己的幻觉? 因为习武的原因,苏千月的身上没有一丝多余的赘肉,然而该有肉的地方一两也不少,即便是裹了裹胸布,也依然遮不住她那玲珑有致的身姿。 司马玄看着这样的身姿,忽然便觉得嗓子有些干,忍不住咽了下口水。 苏千月等了半天,没见人走过来,不由回头,看着仍愣在那里的司马玄道:“还愣着干什么啊,过来帮我。” “噢。” 司马玄点了点头,这才走上前来,第一次被人当作小厮使唤,从来都是别人伺候他的,今日也算第一次偿到伺候别人的滋味。 苏千月却是一点也不客气,使唤起王爷来也是相当顺手,一边指挥着他为她穿衣服,一边快速的将人皮面具戴上。 待她一切收拾好,这才发现,某王爷的脸似乎有些红,顿时便来了兴致,打量着仍在为她绑腰带的司马玄道:“王爷,你的脸怎么红啦?” 就见司马玄手上动作一顿,一顿过后便是嘴硬:“没有。” 话刚说完,脸上方才那一点点的红也瞬间褪了下去,一瞬间脸色已恢复如常。 苏千月简直要对这人佩服的五体投地,连脸红都可以控制,说红就红,说不红就不红。一副看好戏的表情说道:“是嘛?你不会到现在还没近过女色吧?” 司马玄:“……” 苏千月笑着,继续在找死的边缘疯狂试探,“不对啊,你不是王妃都娶过八个了吗?总不会一个洞房的也没有吧?” “……” 司马玄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他很怀疑这女人到底知不知道什么叫羞耻,当真什么话都敢说出来。 苏千月才不管什么叫羞耻,她只知道一向以来,都是她被这人戏弄,也难得今日这人被她戏弄一番,想了想又道:“对了,说起这件事,我还一直想问你呢,你今年也刚二十,可王妃已经娶过八个了,你这是从什么时侯便开始娶的啊?就算一年一个,总不会你从十二岁便开始娶亲了吧?那也太小了吧。即便是一年两个,那你从十六岁便开始娶了,我只想知道,你那个时侯通人事了么?” “……” 章节目录 第九十四章 不如,本王就从了你? 司马玄的脸已经黑到不能再黑了,然而当一件事达到某种极致以后,便会忽然有一种峰回路转的感觉,尤其是当司马玄发现,面对苏千月这种狼心狗肺又没心没肺的东西时,哪怕他把脸黑成锅底,只怕她也不会有一丝的察言观色。 于是王爷的脸忽然便又不黑了,顿时由阴云密布变成了晴空万里,还是那种春日里最阳光明媚的晴空万里,笑意浅浅的脸上陡然间便多了几分魅惑,那双星光璀璨的眸子中顿时生出了几分勾魂,语气犹带挑逗的道:“既然王妃如此关心本王身心是否健全,不如本王现在就身体力行的向你证明一下,也叫你看看,本王到底通不通晓人事。” 苏千月:“……” 完了,什么叫不作不会死,苏千月发现自己是真能玩火自焚。 赶紧笑笑,后退两步道:“那什么,我看还是算了吧。” “怎么能算呢,”司马玄一句一步上前,“你说了这么多,不就是关心本王的身体是否可行么?出于对王妃的负责,本王觉得必须得向王妃证明一下方可。” “不用不用,王爷不必客气。”苏千月在司马玄的逼视下只得一步步后退,不想一脚绊在后面的脚踏上,顿时身体失衡,倒向后面的床上。 司马玄本欲伸手扶她,然而却在抬起的那一刻又生生顿住了——他是发现了,今天不给点颜色给这女人尝尝,她是真不知道天高地厚。 来日不知又要闯出什么祸来。 站在床边,司马玄含笑的俯视着躺在床上的苏千月,语气慢悠悠的道:“看来王妃还真是口是心非的很啊,如此心急,可见是对本王垂涎已久,不如,本王就从了你?” 从你个大头鬼,苏千月就差骂人了,这一下猛的摔下来,直接牵动了她身上的伤口,这叫一个疼的撕心裂肺,害得她好一阵挤眉弄眼,抽气连连。 终于知道什么叫恶有恶报了。 司马玄便就那么站在床边,好整以暇的看着她——他自然是不会真对她做什么,莫说是她身上有伤,便是她身上没伤,他也不忍对她动强,总得要她愿意才行。 然而他也知道,方才有那么一瞬间,他真的有压下去的冲动,想要让她彻底为他所有,想要将她日夜关在府里,再不愿意看到她这般伤痕累累的回来。 只是,他到底还是忍住了。 因为他必须选择尊重她,尊重她的选择。 嘴上却仍然问道:“还敢不敢了?” “不敢了,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苏千月连忙摆手求饶,直接由一只阴险狡诈的狠,变成一只原地求饶的小奶狗,还敢什么啊,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与天斗,与地斗,别与睿王斗。 她认输,彻底认输。 司马玄看着她那副乖顺的表情,忍不住一笑。 苏千见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她,伸手向他道:“起不来了,快把我扶起来。” 司马玄这才弯下腰,小心的将苏千月从床上扶起,因为怕牵到她的伤口,司马玄特意一条腿跪在床上,尽量小心的扶着苏千月的背。不想刚扶到一半,就见一身影突然从窗外飞了进来,看着床上的两人道:“你们在干嘛?” “啊!” 苏千月惊了一下,再次摔了下去,这一次,连带着司马玄也一起拉了下去。幸好司马玄在摔下去的同时,赶紧伸手撑在床上,这才不至于完全压在她身上,免于她伤口绽开的命运。 尽管美人在怀,不过某王心情却不大好,阴着脸回头,看向那个正站在屋里的少年,冷冷道:“追风,谁让你进来的?” 追风眨着一双无辜的大眼,老实回答,“他们让我催催主子,说是传旨的人已经到了国教院了。” 司马玄暗暗的叹了口气,将心里的怒火压下,这才尽量保持平和的语气道:“好了,我知道,你出去吧。” “可是主子,”追风却似乎并不想出去,仍然看着床上的两人,十分好学多问道:“你们这是在干嘛呢?难不成,这就是那话本子上说的……闺房之乐?” 司马玄的好性子瞬间用完,王爷的脾气本就不好,且大多数都只用在苏千月身上,偏又遇到这么一个爱主如命,不开眼界的属下,顿时来了火气,“你再不出去,我就把你那些话本子全给烧了,出去。” 追风一见他主子发火了,小脸顿时挎了下来,不悦的“哼”了一声,道:“主子偏心。” 尽管如此,可到底人还是出去了。 苏千月就听窗户一开一合,那人已经不在屋里。 司马玄这才低头看了下来,就见苏千月的目光正打量着他,一张脸因为憋着坏笑,而涨的通红,却是半点羞涩的表情也没有。 不由扫了她一眼道:“你还笑得出来?” “当然,”苏千月何止是笑得出来,而且笑的十分没心没肺,问道:“我说,那小子是不是喜欢你?” 司马玄眉头顿时蹙了起来,“……” 他很怀疑,这女人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 追风是他从路边捡来的,自小就养在身边,不同于子风,夜风和沐风三人,自始至终的身份就是他的护卫。因为是他一手养大,所以追风一向视他为天,对他也比对旁人更加依赖。算得上是有那么一些贪恋,但也只是一个孩子对对他抚养长大之人的一种贪恋。所以,他便也从不往心里去,只当他是个孩子,随他去。 苏千月还在那里笑,标准记吃不记打的性子,一瞬间便将刚刚求饶之事抛掷脑后了,接着说道:“不过呢,就以你这副惊华天下的绝色姿容,无论男女老少,喜欢你,都让人觉得无可厚非。” “……” 司马玄的脸顿时冷了下来,一瞬间似乎连眼中的星光也暗了下去,此刻连调戏她的心思都没有了。直接从苏千月身上起来,转身便往门外走去。 “喂,司马玄……” 苏千月赶紧叫道,然而那人根本不理她,人已经走了出去。 苏千月的笑容顿时便凝在了脸上,突然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王爷似乎生气了。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五章 入宫觐见 不是吧,她不过开了个小小的玩笑,他不至于就真的生气了吧? 方才那么大的玩笑他都没有生气,没道理因为这一点点的小事而生气啊。何况,她这不是在夸他么,夸他好看,人见人爱。 苏千月实在猜不透司马玄的心思,当然,他这人也一向叫人捉摸不透。 百思不得其解的苏千月,只得自己从床上爬起来,也顾不得伤口的疼痛,飞快的将头发束了起来,便跑了出去。 司马玄并不在外面,只有夜风正等在那里。 苏千月看向夜风问道:“你们王爷呢?” “主子去书房了,已经让属下备好马车。” 苏千月眉头皱了皱,问道:“他……没事吧?” 夜风不解的看着苏千月,思虑了片刻方道:“噢,主子这两日一直守在王妃床边,大概是累了,去歇息了,王妃不必担心。” 苏千月的眉头皱的更深,“他一直守着我?” “是啊,除了上朝,主子便一直寸步不离的守在王妃床边。王妃受了伤,府中大夫又说王妃心有郁结,睡的不安稳,主子担心王妃牵动了伤口,便一直握着王妃的手,已经两夜没怎么合眼了。” “……” 苏千月顿时说不出话来,这人…… ………… 坐上马车,苏千月便离开了睿王府,往国教院去了。 圣旨到了国教院已经有好一阵工夫了,不过好在,传旨的人是十一皇子,苏千月这才免于担上一个“大不敬”之罪。 待苏千月到时,十一皇子已经坐在那喝了一整壶的茶了,此刻只觉得肚子里除了水还是水,一旁文院首正陪着坐在那里,一见苏千月进来,顿时便跳了脚,手中蒲扇指着她的鼻子就骂道:“你你你你……你去哪了?到处找不到你,可知耽误接旨是大不敬之罪。” 苏千月发现这位老人家近来是越发喜欢骂她了,不过明知是自己的错,苏千月自然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乖乖受了。 一边赶紧拿出她一贯的八面玲珑,恭敬的向十一皇子行礼道:“草民云苏来迟,还请十一殿下恕罪。” 十一皇子笑笑,伸手将苏千月扶起来,两人本就熟悉,彼此也算是小有交情,十一皇子自然不会因为这点小事而怪罪她,笑着说道:“我们也算是半个同窗,左右我也无事,无妨。” 文院首并不知道苏千月和十一皇子的关系,也并不知道苏千月曾在围场救过太子之事,方才那一骂,也就是怕十一皇子怪罪下来,所以便故意骂了一句,毕竟十一皇子怎么说也得给他几分薄面的。 如今看到十一皇子对苏千月的态度,老院首觉得自己刚才那一阵操心真是白瞎了,自己的一世英明自从遇到这个云苏,彻底毁于一旦了。 待苏千月缓了口气后,十一皇子这才拿起放在主案上的圣旨,打开道:“云苏接旨。” 苏千月赶紧再次跪下,恭敬的听宣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有云苏,江城人氏,国教院武学院学生,因在院内考核表现特突,堪为众学生之表率,特命尔于翌日,御书房觐见,钦此。” 苏千月低垂的眉头顿时一拧,老皇帝的圣旨只是让她明日入宫觐见? 这圣旨来的蹊跷啊。 一旁文院首亦是一副疑惑的表情,往年有什么封赏都是圣旨直接封的,而且一般都是三甲一起封赏授职,虽然所授的职位不同,但也断没有将哪一个人提出来,单独觐见的道理。 何况以往,即便召见,也只是由掌管国教院太子例行召见,还从来没有陛下亲自召见的情况发生。 还真是怪事年年有,今年何其多。 先是睿王请他请云苏关进思过院,明明嘴上说不愿让他参加今年的院内考核,却偏偏又在擂台当日将他放出来。现在又有陛下对云苏另眼相看,召其单独觐见。 如今看来,这云苏的身份还真是不普通。文院首想罢,又拿眼睛瞥了一眼苏千月,就见她正恭恭敬敬的领旨谢恩,心里不由暗暗叹了口气——只怕他国教院今年真要出个人才了。 将圣旨交给苏千月时,十一皇子又道:“父皇命我明日接你入宫,你明日是在国教院,还是柳府?” 接她? 苏千月蹙了蹙眉,老皇帝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单独召见她已是破例,如今还命一个皇子接她入宫,这待遇未免也太好了,她怎么感觉,他这是给她下套啊。 如果真去司马玄所预料,老皇帝已经知道那夜行宫之事,那么必然也知道她如今算是太子的人。何况这国教院又是太子掌管,从国教院出来的学生多少算是太子门生,即便要派人来接,不是也应该是太子的人么,为何他却偏偏要派和此事没有关系的十一皇子来接? 她实在有些想不透啊。 心里想着,嘴上仍是回道:“那就烦请十一殿下到柳府吧。” 苏千月想回柳府没有其他原因,主要是因为风无恙被柳无言安排住进了柳府,苏千月这两日先是杀人,后是受伤,而后便一直住在睿王府,倒把风无恙给抛在脑后了。想着自己当初说好要带人家闯荡江湖的,如今却把人家一个人丢在一旁,着实有些不好意思。 况且,这国教院她显然是不能住了,谁知道七皇子会不会再派其他杀手过来,岂不是给国教院招惹祸端。 “那好,那我明日便去柳府接你吧。”十一皇子十分爽快的答应了。 尽管苏千月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算是十一皇子的半个情敌,可是大概因为与她相识在先,也是见识了她的能力,知道此人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十一皇子对于云苏却是怎么也恨不起。相反,他觉得林清柔喜欢云苏也是很正常的,毕竟,以云苏的品貌与才华,被女子喜欢上不足为奇。 何况这个云苏还救过林清绾,对于她不畏强权的做法,十一皇子也是十分欣赏。另一方面,他也算是爱屋及乌吧,看到林清柔和林清绾都对云苏如此青睐,自己便也不自觉得有些青睐。 十一皇子这是还不知道苏千月的真实身份,若是知道她就是他王兄一直藏着掖着,视若至宝的王嫂,只怕对她还要更加敬重 毕竟,能让他王兄心心念念惦记的人这世上着实没有几个,或者说,目前为止,还没有一个,当然,除了他现在这位王嫂。 接了圣旨后,苏千月便准备回柳府,不想还没出门,就看到世子爷正站在门口,正晃晃悠悠,不知在等谁。 苏千月一见他就想跑,转身就要开溜。 却听身后一道冷冷的声音及时传来:“站住。”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六章 就以你这副身姿,还不足以让本世子到神魂颠倒的地步 “……” 苏千月顿时苦着一张脸,然而转过身时,却已经是笑容满面。 一边笑着,一边故作茫然的道:“世子是在叫我么?” “除了你,还有谁?”宁寻一边说着,一边慢慢的向她渡着步子,喃喃道:“本世子帮了你这么大的忙,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见我就跑?” “嗯?”苏千月有些发懵,他帮她什么忙了? “看你这表情,你是还不知道?”宁寻目光打量着苏千月,见她不像是装的,这才道:“你以为你在擂台杀人,那些人会这么轻易的放过你?” “所以呢?” 苏千月自然知道那些人不会这么轻易的放过她,她也正奇怪,那些人怎么还不出手,如今听宁寻这么一说,显然是另有文章。 “所以,”宁寻看着她那茫然的表情,道:“所以,若不是本世子拿出院内考核的规章制度来堵住悠悠之口,你以为你这两日会这么清静?” “院内考核的规章制度?”苏千月一脸诧异的看着宁寻,“你不是说那东西被你烧了么?” “是啊,”世子爷摇着手中折扇,“不过在烧之前,我把有些书藏了起来,这院内考核的规章制度就是其中一本。”眼神一瞄,看向苏千月,挑了挑眉道:“怎么,不可以?” “可以可以。”苏千月心里想着,世子爷做的事,谁敢说不可以,又问:“不过,那规章制度上到底写了什么啊,就能堵住那悠悠之口?” 世子爷笑了笑,喃喃道:“刀剑无眼,生死有命。” 虽说这句话几乎是逢擂台必出,可苏千月还是怀疑,身为大晋第一学院的国教院,真的会把这句话明晃晃的写在院内考核的规章制度上吗?她怎么如此不信。 尤其是看世子爷那一副贼兮兮的神情,更是加重了她的疑惑,不由道:“敢问世子,那院内考核的规章制度上真的有这句话吗?” “没有,”世子爷倒是很诚实,语气直白道:“我后加的。” 苏千月:“……” 果然。不过无所谓,只要能打消那些人兴风作浪的念头就好。 不管怎么说,这一次宁寻确实是帮了她一个大忙,于是苏千月赶紧一脸恭敬的深深一揖道:“多谢世子出手相助,云苏在此谢过了。” “别,”世子爷手中折扇一合,有扇子轻轻一挑,便将苏千月那拜下去的手挑了起来,“别以为这样就想打发我了,本世子帮了你这么大的忙,说吧,你要怎么报答我?” 苏千月暗暗腹诽,这人还真是吃不得一点亏。然而面上却是笑着道:“那么世子要我怎么报答?” 宁寻顿时含了一张笑脸,围着苏千月踱了一圈,那直勾勾的眼神,愣是把苏千月看得心里发毛。 赶紧一副避之不及的表情道:“世子,草民可是卖艺不卖身的。” “嗤。” 宁寻被她弄的淡淡一笑,语气不屑道:“放心,就以你这副身姿,还不足以让本世子到神魂颠倒的地步。” 苏千月:“……” 她这身姿怎么了?她这身姿怎么了?她这身姿可是令多少男人垂涎欲滴,谁要敢说她身姿不好,那才真是白瞎了。 当然,苏千月知道,此时不是争论这个的时侯,就当这人是白瞎了吧,问道:“那么世子到底是我做什么?” “我听说,你和清音坊的玉娘有些交情。” 苏千月的目光顿时变得锐利,这么隐秘的事,他是怎么知道的?却见宁寻只是一脸含笑的看着她,大有一副“你不必如此紧张,本世子知道并不奇怪”的意思。 睑了睑目光道:“敢问世子,这世上还有什么事情是你不知道的么?” “有啊,”宁寻依然是那副含笑的神情,“譬如,你叫什么名字?你是谁?你从哪里来?你的身份到底是什么?” 苏千月暗暗的叹了口气,果然这家伙玩世不恭的外表下,隐藏着一颗洞察一切的心。她就说,他怎么可能是个不学无术的草包,只怕这草包不过是他伪装自己的一个外衣罢了。 苏千月顿时也不和他揣着明白当糊涂了,直接道:“说吧,你到底想要我做什么?” “我要你帮我在清音坊演一场戏,我听说清音坊有个很有名的琴师,名叫琴默,不过听闻此人性情孤傲,人前人后皆头戴纱笠,所以,至今也无人得见他真颜。” “然后呢?” “然后,”宁寻突然笑了笑道,“然后自然是我仰慕琴默已久,公然调戏,而你抵死不从,愤然反抗,此事必然要闹的满城风雨,人尽皆知。” 这么说,是要她假份琴默了。 苏千这么一听便大概明白宁寻的用意了,只是她不明白的是,“世子,此事如此简单,你随便找个人便可以陪你演完这场戏,你又何必一定要牵扯上我。再说了,我如今好歹也算是小有名气,万一被人认出来,咱们俩岂不都要功亏一篑?” 宁寻却只是一脸含笑的看着苏千月,道:“那怎么一样,你如此聪明,怎是那些人可比的?再说了,这天下还有比你更会演戏,更假的人么?” 苏千月顿时翻了个白眼,她敢肯定,他后面那句话绝对没有夸赞她的意思。 “可是我不会抚琴。” “无妨。” “……” 想了想,苏千月还是忍不住问道:“不过我还是要问一句,你为何要这么做?将自己的名声败坏掉,对你有什么好处么?” 宁寻嘴角微勾,这一次不再是那平日里娇媚的笑容,而是含了几分冷戾,只是一瞬,又恢复如常,将折扇在手里一敲,道:“本世子这么做自然有本世子的目的。” 好吧,既然他不愿说,那么苏千月也就不再问了。 =================== 当晚,在夜色悄悄来临之时,苏千月已经在清音坊了,想她也真是身残志坚,明明带着满身伤,却还要陪世子爷在这里演戏,苏千月发现自己是真不是一般的命苦。 夜晚的清音坊总是异常热闹,琴音寥寥,舞色生香,当真一副逍遥窟。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七章 断袖之好 苏千月早已换了衣服,头戴纱笠,坐在琴默一贯坐的地方,装模作样,佯装抚琴,幸好她前面有一道纱幔遮着,旁人从外面只能看到一个隐隐约约的影子,这才让她不足以被人看穿。 玉娘早已为她安排好了一切,她在前面,真正的琴默在后面,一道屏风隔着,琴音还是那个琴音,抚调的人还是那个抚琴的人,她只管装装样子就成。 正当众人酒过三巡,忽然见到一个身影自椅子上站了起来,因为喝了酒的原因,身子有些摇晃,却也依然挡不住他那颗色欲熏心,看着纱幔后面道:“都道这清音坊琴默性情孤傲,从不露面于人前,甚至连话都不开口说一句,小爷我还不信了,我今天偏要瞧瞧,这人人称赞的清音坊顶梁柱到底是何方神圣?” 话没说罢,人已经摇摇晃晃的往这边来了,苏千月不用看人,只听声音便知道,这是个熟人。 正是那日和她在国教院外结下梁子,并衍生到如今的深仇大恨的国舅之子——曹莽。 还真是冤家路窄,她难得来一次,就遇到了这个恶棍。 眼看着曹莽的身影越来越近,台下一众小厮也不敢轻易去拦,苏千月却是半点也不为所动,手底琴音不断——当然不是她弹的。 其他一帮票客,也皆是对琴默的真容很是好奇,如今看到有人为他们出头,自然是乐见其成,顿时一个个附和,大厅里哄声一片。在这样的一片起哄声中,曹莽便越发酒壮色胆,眼看着便已上了台阶,往这边过来。 身后琴默的琴音有一瞬间的迟疑。 苏千月淡淡的向后面瞥了眼,头也不回,低声道:“继续弹。” 琴默似乎暗暗的捏着一口气,只得继续弹奏。 便就在曹莽已经上了一层台阶,正要继续过来时,苏千月的手中已经拿了一粒花生米,一边佯装弹琴,一边不着痕迹的伸手一弹。 “啊!” 顿时听到曹莽哼了一声,一脚踏空,直接摔在了台上,跌了个狗啃泥。 那边闻讯而来的玉娘赶紧跑了上来,一边故作关心的询问道:“哎呀,小公爷,您没事吧?摔着没有?您喝醉了,奴家还是安排您上去歇息吧。”一边又赶紧向一旁的小厮吆喝道:“还不赶紧过来,扶小公爷去楼上花容姑娘的房间。“ 那小厮领了命赶紧跑了过来,却被曹莽一把推开道:“方才是谁,敢偷袭小爷,活腻了吧。” 玉娘暗暗的垂了垂眼,早已将苏千月方才打出来的那粒花生悄悄的收入袖里,一边笑着说道:“哎呀,这若大的西京城哪里有人敢偷袭小公爷您啊,定是您喝醉了,脚下不留神罢了。” “你给我起开。”曹莽又一把将玉娘推开,固执的认为方才一定是有人偷袭他了,虽然他没有看到那人是怎么偷袭的,可摔了一跤的场子总是找回来,表情嚣张的向周围看了一圈道:“是谁,赶快给老子出来。” 台下众人顿时禁声,方才还站起来起哄的人,一时间纷纷坐回原位,谁都知道这位爷是不能得罪的,谁都不敢往这石头上撞。 “啪,啪,啪……” 就在此时,忽然听到楼上传来几声慢条斯理的掌声,众人闻声,顿时抬头去看,就见世子爷正坐在楼上的看台上,一边拍着手,一边笑着道:“好。” 身后的琴音应声而断。 苏千月淡淡一笑,这才将目光看向世子爷,心想这人终于来了。 苏千月还从来没有等着被人调戏等着这么着急的,这人若是再不来,她只怕要罢演了。 曹莽一见来人,嚣张的神情顿时敛去一半,只是到底是张狂惯了的,虽然知道来人身份不一般,可一想到此时是在西京,而并非南宁,不由又强撑了几分熊胆。 “宁世子,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宁寻说罢自楼下一飞而下,落在离曹莽几步远的距离,目光看了眼纱幔后面的方向,笑着道:“只是本世子也一直仰慕这位琴默先生的琴音,很想见见其真容,今晚就看我们能谁见到了。” 曹莽眉头一拧,酒已经醒了大半,脑袋还算比较灵活,“你的意思是……你想跟我抢人?” 宁寻手中折扇一展,十分洒脱的摇了摇道:“是。” “你……” 曹莽显然没想到宁寻会答的应么肯定,表情一顿,然而一顿过后便是嚣张,“小爷我看上的人,还从来没有得不到手的道理。怎么着,明月楼的弦音已经满足不了宁世子的胃口了,如今又把目光打到这清音坊的琴默身上了?” 曹莽这番话多少有些嘲讽的味道,当初宁寻在明月楼公然包下一个弹弦奏乐的小伶弦音,这在当时可谓是引起了不小的轰动,毕竟,那弦音可是一个男伶。尽管在这西京城中有不少纨绔子弟私下里也会尝尝鲜,养一些歌舞姬,或是男宠什么的,以供取乐,可是像世子爷这么昭然若揭的将自己的“断袖之好”大告于天下的,还是少见的。 然而,世子爷却只是一副安之若泰的表情,好似这并没有什么丢人似的,坦然道:“诚若小公爷,女人越多越好,对于本世子而言,男人嘛,自然也是多多益善。” 纱帘后,苏千月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说我会演戏,说我假,咱俩到底谁更会演戏,谁更假?装断袖这种事你都能想得出来,这脑洞是有多大。 “我今日若是不肯呢。”曹莽一副不甘示弱的样子。 宁寻没有说话,却已经用行动证明了自己的想法,就见他身影一展,直接向纱幔后飞去,便就在众人还没反应过来时,就听纱幔后突然传来一声惊呼:“啊!” 接着便传来世子爷的调笑声:“哟,果然是个美郎君呢。” 众人寻声看去,就见世子爷不知何时已经用手中的折扇将那琴默的面纱挑了起来,一边看着,一边荡悠悠的笑着。帘外众人翘首以盼,皆被他那句美郎君吸引住,奈何隔着纱幔,只能看着影影绰绰的剪影,其他什么也看不到。 接着便传来“琴默”的声音,带着几分愤怒的道:“世子爷,请你自重。”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八章 这女人是真够狠的啊,对自己都如此下得去手 苏千月刻意将声音压的深沉,给人一种清高的感觉。 “怎么,本世子不够自重吗?本世子觉得自己却是自重的很啊。” 世子爷一边笑着一边伸手就要去摸苏千月的脸,一副将流氓进行到底的架势。 苏千月轻轻一让躲开了,看着眼前之人,虽然这人平日里也是一副玩世不恭的轻佻模样,可到底和此刻的流氓行径完全不同,差点就要笑出声来,幸好被世子爷的一个眼神压了下去。 赶紧振振有词道:“草民虽然出身低贱,可也容不得被人如此亵渎。” 苏千月一副不屈的语气,长袖一挥,明明是想表现出一副悲壮的气势,可愣是被她憋笑的表情给演出了一副欲拒还迎的架势。 世子爷差点出戏,足足愣了好一会,直到看到苏千月拼命的向他眨眼睛,这才回了神。 “本世子看上你是你的福气,你竟然如此不识抬举。” 外面曹莽听着里面动惊,终经不住好奇心,正往这里走来,苏千月目光一瞥,一副抵死不从的语气道:“世子如此羞辱草民,草民宁愿以死相抗。” 说罢抬脚就将案上的琴一脚踢了出去,好巧不巧正中曹莽膝盖,就见曹莽顿时往地上一跪,疼的在地上一阵嗷嗷叫。 嗷嗷叫中,就听世子不悦的声音传来,“好你个不识抬举的,本世子今天倒要看看你要怎么个以死相抗?” 玉娘一见眼前情形,忙跑上来查看,先是看了看曹莽道:“哎呀,小公爷,您没事吧?”接着又奔了进来,好言相劝道:“哎呀世子,琴默一向傲慢惯了,还请世子不要与他一般见识。世子爷想要什么样的人没有,他也不过就是一个卖艺的,世子爷又何必……” 话音未落,就见苏千月身影一闪,直奔着一旁的柱子就撞了上去,她这一撞可谓是撞的干脆利落,不夹一点拖泥带水,就听“咚”的一声,直接把在场的众人都给撞的愣住了。 “哎呀,这可如何是好啊……”玉娘赶紧奔了过来,一边快速了将袖子里准备好的鸡血倒了苏千月一脸,一边赶紧高声呼道:“快请郎中,快请郎中啊。”一边又向世子爷哭道:“世子爷,闹出人命了啊……” 宁寻一时也有些发懵,方才苏千月愤然撞过去的那一刹那直接把他给怔住了,虽然事先说好要演一出“抵死不从”的戏码,可他没想到她还真撞,那一声“咚”直到此时还萦绕在他的心头。 这女人是真够狠的啊,对自己都如此下得去手。 世子爷心里突然有些发毛,心想这幸好不是敌对,否则被她怎么玩死的都不知道。 苏千月当然不会真撞,在撞柱子前,她早就把手垫在了前面,方才那一声不过是她脚踢在柱子上的声音,不过她脚疼是真的。 很快,玉娘便命人将苏千月抬了下去。此刻大厅里众人一时还没反应过来,就连曹莽都一时忘记了疼痛,原本因为苏千月将琴踢在他膝盖上正值恼火,满心愤愤的恨不得将其剥皮抽筋,此时连那一点恼火也没有了。此事多多少少是因他而起,如今闹出人命,虽说非他所为,可多多少少会受到些牵连,只怕回去后,他少不得要受一顿训斥。 世子爷因为此事也显得有些郁郁寡欢,嘴里骂了句“不识抬举”便悻悻然的甩着衣袖离开了。 至于苏千月,被抬下去后,便换了衣服,洗了脸,从清音坊离开了。后面的事不用她操心,玉娘自会为她善后,毕竟是在这欢场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处理这一点小事的本领还是有的。 ………… 从清音坊离开后,苏千月便回了柳府。 苏千月没有从正门进去,直接从墙头飞了进去,柳府的守卫听到动惊,连忙出来查看,发现是她,这才放下警惕。 很快,卫临闻讯而来,苏千月看到他便问:“无言可回来了?” “还没有。”卫临知道苏千月和柳无言的关系,态度上少不得带上几分恭敬,回道:“不过,少主让我将这个交给姑娘。” 苏千月看了眼卫临手里的纸,伸手接过,打开一看,不由便笑了笑,“他还真是有心。” 这纸上写的是关于云苏的年龄、户籍、出生年月,以及父母的情况,当初苏千月随口说了个名字,又莫名其妙的按了个假户籍,此事她自己都差点忘了,不想柳无言倒替她想的周全,为她伪造了一套天衣无缝的假身份。 卫临道:“少主说了,姑娘此次在国教院院内考核拔了头筹,少不得要封赏授职,户部也必然会查探姑娘身份,以便造册,姑娘只需记下这上面的资料,其他事情少主已经安排好了。” 苏千月知道,以柳无言的能力,想要为她伪造一个让人查不出来的假身份并不是什么难事。 笑着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想起风无恙,又问道:“对了,风无恙呢,他这两日可好?” “风公子性情孤僻,不太喜欢与人打交道,自从两日前从城外回来,便很少出院子。不过既然少主带回来的人,府中众人自然不会苛待,一切都好。” “那就好。” 苏千月见卫临没什么事交待,便回了自己的院子。 因为在这里住过一段时间,且如今和柳无言的关系又这么亲近,苏千月觉得这柳府便如她的半个家一般,阔别多日,这一回来,竟然生出了许多亲切感来。 柳府下人早已习惯了苏千月的存在,又知他们主子待她亲厚,听闻她回来,早早的便将她院子里的灯掌了起来,又将她屋子里的一应茶水,热水统统备齐,便如往常一般,静静的退了下去。 回到院子,苏千月又想起风无恙,想着这人不善于与人交往,只怕在这里住的不习惯,又转身往他的院子走去,不想到了院外,发现里面黑灯瞎火,想着应该是睡下了,又折了回来。 刚走了两步,就听身后一人问道:“你回来了。” 章节目录 第九十九章 我都主动跑来给你暖床了 苏千月回头,就见风无恙正站在院墙上看着她,便笑着道:“是啊,来看看你怎么样,住的可还习惯?” “我,还好。”风无恙微微低头,眼神不自觉的有些暗淡。 或许和他小时侯的境遇有关,风无恙的孤僻总掺杂着一些自卑,加之这些年的心里一直压着事,便有种将自己关起来,不愿与人交流的感觉。 苏千月每次见到他这个样子,总是会不自觉的生出恻隐之心,总觉得一个人需要经历了多大的煎熬,才会将自己封闭成这样。 “那就好,”苏千月笑笑,知道想要改变一个人的性格不是一朝一夕之事,便也没有多说什么,“那你休息吧。” 正要离开,就听风无恙忽然问道:“你的伤,无碍吧?” 苏千月回头笑笑,“没事了,上了药,也包扎了,无碍。” 风无恙这才点了点头,目送着苏千月离开。 ………… “唉……” “唉……” “唉……” “唉唉唉唉唉……” 苏千月一个人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却怎么也睡不着,唉了半天,直接气的从床上坐了起来,紧接着又是一声叹息,“唉……” 怎么会睡不着呢,难道是这两天睡的太多了?失眠。 从床上下来,苏千月表情恹恹的在屋里走了一圈,想了想,伸手拿着外袍便走了出去。 柳府与睿王府皆在西京城城东,隔了两条街,若从主街上走可能是费些时间,不过若从屋顶上走,那就不需要太久了。苏千月果断的选择了从屋顶走,不一会,人便已经到了睿王府了。 府中守卫发现是她,并未出来拦截,苏千月便一路畅通无阻的来到司马玄的院子。院子里一片昏暗,显示主人已经就寝,苏千月也不客气,熟门熟路的直接进了自己之前住的屋子。 屋里了并未掌灯,除了窗外的夜色,没有一丝光亮,却也并不影响苏千月看清床上有个人正背对着她躺在那里。于是便走了过去,将手里还没来得及穿上的外袍往旁边的屏风架上一扔,伸手掀开被角,直接把自己塞了进去。 她这一切动作做的行云流水,一气呵成,掀被,塞人,伸手抱人,接着将脸贴在那人的后背上。 因为太过直接,以至于被她抱的人反而是愣了一愣,一瞬间身上的肌肉顿时紧绷。 苏千月却当没感觉到,眼睛一闭便准备睡觉。 过了好一会,终于听到那人淡淡开口,带着几分压抑的叹息,道:“你怎么来了?” 苏千月仍是闭着眼睛,抱着司马玄道:“我走的时侯你在生气,我要不来看看你,你岂不是要气到明天。你这人,什么事都不跟我说,总是憋在心里,憋坏了怎么办?” 司马玄又是一愣,一愣过后便转过身,黑暗中,一双星眸紧紧的盯着苏千月的脸,满含探究的神色,“你在关心我?” 苏千月笑了笑,睁开眼看着他,“稀奇吗?就许你关心我,不许我关心你?你对我这么好,我关心你一下有什么不对么?” “只是因为这个?” 司马玄的表情顿时暗了下来,嘴角那还没来得及展开的笑生生被他压了下回,眼中刚刚升气的星光也随之而去。 苏千月一见他这表情心里便忍不住揪了一下,说道:“喂,我说你这人,我都主动跑来给你暖床了,你还有什么好怀疑的,我看起来很像是那种随便给我暖床的人么?” 司马玄目光再次看着苏千月,“所以……” “所以……”苏千月盯着司马玄的眼睛,发现和这人对视还真需要定力,稍有不慎便有种被他的目光吸进去的感觉,“所以,下次别给我疑神疑鬼的,我不知道我早上说了什么话伤了你,如果你不愿意听,下次我不说就是。” “嗤……嗤……” 司马玄终于笑了出来,仿若捡了天大的宝贝似的,苏千月看着他的笑容,也禁不住跟着笑了笑。 “高兴了?不生气了?” “嗯。” 没想到这人这么好哄,简直天真无邪的像个孩子,苏千月发现,和他相比,自己简直就是个满心诡计的老巫婆。 笑了笑道:“那就睡觉吧。” “睡不着了,”司马玄目光盯着苏千月,“你在这里。” 苏千月目光转了转,一瞬间感觉到了危险的气息,赶紧咳了一声道:“那什么,司马玄,我可是有伤在身的,你可不能趁人之危。” “是你主动送上门的。” 那人笑意深深,完全没有方才那天真无邪的神情,苏千月觉得自己刚才那个想法简直荒唐的可以拿去喂狗了,这人什么时侯天真无邪过,明明就是一只阴险狡猾的黑心狐狸。 而她,顶多算是一只主动送入狐口的小绵羊。 “喂,司马玄,冷静,克……呜……” 还没说完的话,被人堵了回去,不给她多吐一个字的坚决。 苏千月瞪大眼睛,看着眼前因为贴的太近而显得异长清晰的眼睫,顿时心跳加快的仿若天崩地裂一般,脑海中无数的长篇大论瞬间化为泡沫,抛掷于九霄云外,须臾,慢慢的闭上眼睛,用心的感受着他的亲吻。 司马玄的吻霸道而婉转,起初还是温柔的轻沾浅酌,如夏夜温柔的暖风,轻柔的拂过满庭葳蕤的花香,慢慢的便成飓风之势,开始攻城略地,想要将她所有的芬芳尝尽。 苏千月的双手本能的缠上他的脖子,两人的呼吸都渐渐急促起来,只穿着中衣的身体紧紧相拥,滚热的感觉让人难耐。苏千月裹了裹胸布的丰满撞击着司马玄坚挺的胸膛,只撞的他低低闷哼了一声,缠于她腰上的双手越发用力,那力度好似想要将她揉进他的身体里一般。 便就在苏千月想着自己今晚怕是要被人吃干抺尽之时,不想司马玄却突然放开了她,一瞬间那缠绵的吻也停了下来,当真如瞬间而过的飓风,来的快也去的快。 苏千月不明所以的睁开眼睛,就见司马玄仍双目紧闭,呼吸急促,额头轻触着她的额头,分明是一副极力克制的神情。 “你没事吧?”苏千月有些不放心的看着他。 司马玄轻轻的摇了摇头,还在努力调整自己的呼吸,好半晌方睁开眼,带着满眼还未退去的欲望,低声道:“你身上有伤。” 苏千月突然笑了笑,道:“你这人,何必呢,自找苦吃。” 司马玄也笑了起来,喃喃道:“谁说不是呢。” 章节目录 第一百章 明日的觐见,必然会有一场试探 苏千月不再理他,闭上眼睛,将脸埋进他怀里,耳畔他的心跳依然剧烈,一如她此刻的心跳,快的人无法安眠。 司马玄也不再说话,伸手紧紧的抱着怀中之人,下颌轻轻的搁在他的头顶,暗暗的叹了口气。 多想,可惜不能。 因为刚才那一吻,两人一时都有些睡不着,苏千月索性和他说些别的话题,来分散一下两人的注意力,便说到了白日接到的圣旨,问道:“你说老皇帝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司马玄抱着她的手没放,两人抱在一起说着正事,“白天十一来王府,我听他说了此事。依照往年惯例,都是三甲一起封赏授职,不过所授的职位都不会太高。毕竟往年的三甲也确实没有什么过人的资质,何况,那些人中不是世家子弟,就太子或是其他皇子的人,陛下对其颇有忌讳。而依照今日的情形来看,唯一的解释就是,陛下今年想封的职位会大大高出往年。” “你的意思是,他想给我个高官厚禄?总不会直接给我封个将军吧?” 苏千月抬头看着司马玄,就见他轻轻的摇了摇头道:“此时并非战时,既无外忧,也无内乱,他应该不会把你扔进军营。何况,真要到了战时,只需一道圣旨,你自会骑马上阵。以目前来看他应该是想将你纳为己用,而这官职也多半在他身边。” “身边?”苏千月想了想,“你是说宫里?” 司马玄点头,“如今宫里多处守卫空缺,尤其是禁卫军,自从四皇子发动了“除夕之变”后,便一直被陛下收在手里,太子及众皇子都在虎视眈眈的盯着,想要收入自己手中。不过以陛下的疑人之心,应该是不会给他们任何一个人,毕竟禁卫军关乎皇城安危,也直接关乎着陛下安危,他必然要交到一个值得他信任的人手里才放心的。” 苏千月蹙了蹙眉,“可是,他怎么知道我就是那个值得他信任的人,毕竟经过行宫一事,在众人眼中,我已算是太子的人了。他就不怕绕来绕去,最终还绕到太子手里。” “所以,明日的觐见,必然会有一场试探。” “啊!……唉!” 苏千月叹了口气,这皇家的饭碗是真不好端啊。 司马玄看着苏千月皱起的小脸,安慰道:“你也不必担忧,到时见招拆招,机巧应对就成,我相信以你的聪慧才智,一定可以应付的。” 苏千月微微含笑,一脸娇柔状道:“那王爷你真是太看得起我了,我不过区区一个弱女子,正直良善,心思单纯,哪里是你们这些阴险狡诈的狐族的对手,更别说还是那只万年成精的老狐狸,小女子表示,自愧不如。” “嗤!” 司马玄忍不住一笑,看着眼前这张装腔作势的脸,真想再狠狠的亲她一下。 其实他已经猜出了大概,只是他觉得或许苏千月带着一颗茫然的态度面圣会更好,否则但凡她表现出一点事先知情的样子,只怕会陷入更大的危局中。 说白了,那个人,何曾真正的信任过任何人,不过只看有没有利用价值罢了。 帝王之心,向来凉薄。 苏千月感觉到那人的气息似乎一下子冷了下来,轻声喊道:“司马玄。” “嗯。” “没事,我叫你一下。” “嗤。” 那人轻轻一笑,紧接着一双唇便压了过来。 “呜……呜……” 苏千月好半晌才透过一口气,顿时炸毛,一瞬间由一个心思单纯的弱女子变为一个气势汹汹的母夜叉,“好啊,司马玄,你敢偷袭我,看我怎么收拾你……呜……” ===================== 翌日,司马玄早早便去上朝了,临行前在苏千月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语气极轻的道:“你再多睡会。” 苏千月躺上床上,颇有怨念的看着那人离开的背影,心里十分不爽的想着:昨晚最后一战她竟然输了。 下次她一定得把这场子扳回来。 想了一会,苏千月便从床上起来了,打道回柳府。虽然司马玄告诉她,入宫面圣一般都是在巳时以后,晋宣帝上完早朝,可以不必那么着急。可是苏千月觉得,还是早做准备比较好。 何况,入宫面圣前需沐浴焚香以示对天子的敬重,苏千月身上有伤,沐浴是不能了,焚香还是需要的。 辰时刚过,十一皇子便来到柳府,从柳府到皇宫还有一段距离,再加之入宫礼节繁琐,为了不藐视君恩,苏千月必须早早有就要在宫外侯着,等着君王的召见。 马车一路前行,苏千月端正而坐,眼观鼻,鼻观心,心里盘算着老皇帝今日到底会用什么样的方式来试探她。 十一皇子坐在她对面,以为她紧张,特意跟她讲一些面觐见的礼仪,以缓解她的紧张。 巍巍皇城,宫门九重。 外有护城河围绕,内有重重守卫,可见这皇宫是不好进的。 待苏千月向外看时,他们已连过了三重宫门,不一会,马车停下。 “到了吗?”苏千月向外面看了看问。 “还没,”十一皇子解释道:“再往里面便是内廷了,是不能坐车的,便是太子及皇子也不能,后面的路只能走。” 苏千月点了点头,跟着十一皇子下了马车,抬头看了看眼前宫门,正武门,如今她没记错,四皇子当时就是在这里被万箭射杀而亡,所以,“除夕之变”亦称“正武门事变” 四皇子当年在一众皇子中称得上是权势与能力并重,其母妃更是位份仅次于曹贵妃的肖淑妃,位居一品妃位,朝野呼声很高,朝臣们一置认为,太子废除后,应该就是四皇子坐那储君之位了。然而不知为何,他却突然发动兵变,或许是等那个储君之位等的太久了,又或许他早已看清他父皇面目,知道有生之年大概也不会坐上那储君之位,于是便没有了耐心。想着与其苦等,不如拼死一博。 一个一直被众人高高捧起的人,跌下来也必然摔的很重。 四皇子便是用他那血淋淋的事实告诉人们这个道理。 然而他也确实有着过人之处,否则也不会因他之死,而影响整个朝局的动荡,以至于到现在还有那么多的空缺没有补上。 苏千月在心里想着,如果当初四皇子多一些谋略,少一些冲动,会不会今日又是另一番光景。 带着这满腹疑惑,不知不觉,他们已经走到一座宫殿前. 苏千月抬头一瞧,正是:御书房。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一章 云苏,你可知罪? 御书房外,苏千月在等,她已经等了有半个时辰了。十一皇子早已进去复命,一直未曾出来。这老皇帝将架子端的足足的,愣是不召见她。 据内侍告知,陛下正在和几位皇子及大臣在议事。如此,苏千月便只能等着。 苏千月站在殿外静静的听着,偶然间听到里面传来司马玄的一声轻咳,苏千月轻轻一笑。 他在告诉她,他在陪着她。 只不过,一个在殿里,一个在殿外。 “吱呀”一声。 御书房的大门终于开了。 紧接着就见一众官员自里面走了出来,苏千月仍站在那里,众人对于眼前这位受到陛下另眼相看的学子很是好奇,纷纷投以探究的目光。苏千月并不去理会众人的目光,萧然而立,不卑不亢,既做到恭敬有余,又做到不失气宇。 在一众大臣的议论声中,太子及几位皇子也从殿里走了出来,当然包括走在最后面与十一皇子并肩而行的司马玄。因为上朝,司马玄不得不脱下他那一贯的黑色衣袍,换上湛蓝色亲王服饰,越发显得光彩夺目,璀璨生辉,叫人看的移不开目光。 “哟,这不是云先生么?”当先开口的是五皇子,就见他含笑上前,笑着道:“云先生这是来见太子的,还是来见陛下的?” 苏千月心里冷笑,好一个人人称颂的五贤王,她站在御书房外自然是觐见陛下,他却无端端的扯出太子,如此含沙射影话中有话,他是想告诉别人,太子觊觎这御书房已久,还是想告诉别人,她和太子关系不一般? 然而,心里这般想着,面上却还不能表现出来,赶紧上前,恭敬的向众人行了礼,“草民云苏,参见太子殿下,裕王殿下,魏王殿下,萧王殿下,十一殿下,睿王。” “哟,认得还挺全。”五皇子再次开口,不放把火绝不死心的说道:“旁人也就罢了,当日围场行宫,你都见过,怎的,连三殿下你也认识?” 闻言,太子落在的苏千月身上的目光顿时沉了沉。 三皇子的目光也淡淡的落在苏千月身上,因为刚刚回京,所以三皇子对于云苏之事并不了解,也就在昨日方听人淡淡提起过两句。如今看来,也不过就是一介平民,即便是略有才干,却无什么大不了。 苏千月淡然含笑,众容以对,“方才几位殿下出来时,草民无意中听到十一殿下询问了三殿下的伤势,众位殿下草民都见过,自然也就能猜出眼前这位便是长年驻守边关,战功赫赫的三皇子裕王殿下了。” 所以,是猜出来的。 “原来如此。”五皇子淡淡应了声,发现这人就是不往坑里掉,便也索然无味的收了场。 直到此时,太子这才说道:“好了,你平身吧。” “谢太子殿下。” 苏千月恭敬的谢了恩,起身。 正在此时,就见方公公从里面走了出来,看了看门口众人,朗朗宣道:“陛下宣云苏觐见。” 苏千月再次向众人告了礼,这才随着方公公走了进去。 身后重重的殿门再次关上。 这御书房要比苏千月想像中大出许多,雕梁画栋富丽堂皇,却又因门窗紧闭,而显得有些阴沉。苏千月稍稍的打量了一眼后,便一直低着头,不敢抬起,这是十一皇子在来的路上特意交待她的,觐见帝王时,抬头直视帝王视为不敬。 在方公公引领的地方站定,苏千月便连忙跪下磕头,“草民云苏,参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龙案后晋宣帝的目光肃冷的看了过来,阴沉的目光微微眯起,眼中那锐力多疑目光便越发明显,冷冷的打量在苏千月身上,直看的苏千月的脊背越发向下压了压。 一直过了好一会,他才终于开口,“你就是云苏?” “回陛下,正是草民。”苏千月始终低着头,态度诚惶诚恐,语气却保持着平静。 “抬起头来。” 苏千月将头微抬。 “再抬。” 苏千月再抬。 “再抬。” 苏千月将头彻底抬起,目光却始终看着前方地面。 “嗯,”晋宣帝微微点头,喃喃道:“倒是一表人才。” 苏千月:“……” 您该不会只是想看看我的样貌吧? “咳。” 一旁方公公适时的咳了一下,苏千月这才想起,人家夸她呢,她得要谢恩的,赶紧将头低了下去,道:“草民谢陛下谬赞。” 老皇帝淡淡的看了她一眼,也不叫她起来,只道:“你可知道朕今日为何要召见你吗?” “请恕草民愚昧,草民不知。” “不知,”老皇帝眼睛眯了眯,忽然道:“云苏,你可知罪?” “……” 妈的。 果然皇帝都是喜怒无常的。 苏千月赶紧再次将身体伏下,这一次语气也变得惶恐起来,“请恕草民愚钝,草民实在不知所犯何罪?” 却听那老皇帝道:“你在擂台上公然伤人性命,你却说你不知罪在何处?” 敢情这件事在这里等着她呢,苏千月还真是低估了这老家伙的阴险,分明宁寻已经拿出院内考核的规章制度堵了悠悠之口,然而那些嘴是堵住了,可这张嘴,谁又敢堵。 赶紧道:“此事确实是草民失手所伤,草民知罪。” “你知罪,这么说,你也认这个罪了?” 嘁,你把这件事提出来,不就是想让我认罪么。苏千月想了想道:“虽然此事并非草民本意,草民当时也只是为了自保,可到底是一条性命,草民认,还请陛下责罚。” 老皇帝嘴角不着痕迹的扬了扬,道:“好,既然你说你是为了自保,那朕也给你一个赎罪的机会。事情办好了,此罪可免,封赏也照授,但若是你办事不力,朕便两罪一起罚。” 原来做皇帝的都是这么求人办事的。 苏千月心里腹诽,赶紧恭敬道:“还请陛下吩咐,草民定当竭尽全力。” 老皇帝看了她一眼,又向一旁的方公公看了眼,方公公赶紧拿着一本奏折下来,递给苏千月。 “这……”苏千月看着那折奏,却怎么也不敢接过,这折奏可不是谁都可以看的。 “朕允许你看。”座上晋宣帝的声音传来。 苏千月这才双手接了过来,轻轻的打开,一看之下眉头便皱了起来,抬头看向晋宣帝,“……国库失窃!”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二章 授权 老皇帝淡淡的点了点头,“此事朕便交你去查办,若是办的好,朕有重赏,若是办不好……” 办不好就两罪一起罚,直接砍了我,好,我懂。 “是,草民遵旨。” 老皇帝看了她一眼,又道:“此事,你务必秘密查办,不可惊动他人,尤其是诸国使臣,朕不愿多生事端。” 也就是说,不想因为此事,让诸国使臣笑话,丢了大晋皇朝的面子呗。 苏千月再次点头应道:“是,草民遵旨。”想了一下,又道:“只是……” “什么?” “只是,草民一无官职,二无权力,只怕需要协调的官员会不服气,还请陛下给个示下,否则草民只怕要步履维艰了。” “嗤,”老皇帝一声冷笑,“好你个云苏,事情还没办,就跟朕要官职了。” 苏千月乖乖一笑,现在是你有求于我,我不趁机要点什么,岂不是太便宜你了。 恭敬道:“回禀陛下,您只要许草民一个权力,也不需要明确的官职,只要让草民可以放开手办事就行。毕竟,这国库乃是户部所辖,所牵扯的官员又都是高官厚禄,没有陛下您的一句话,草民实在是不敢招惹这些大人。实在不行,待草民事情办完后,您再收回便是,草民绝无怨言。” 绝无怨言?晋宣帝看着堂下这个看似诚惶诚恐,却暗藏包天大胆的小子,嘴角无声冷笑一下。不过云苏有一句话确是真的,没有个一官半职,只怕此事还真不好办,至少,怕是连国库也进不了的。 略一思绪,道:“好,朕就授你个一官半职,好让你放开手做事。” 苏千月低头微笑,“谢陛下。” “朕便封你为御书房轻骑都尉,可随时入宫向朕复命。另外,朕再赐你一块御赐令牌,方便进出国库,你看如何?” 御书房轻骑都尉?这是什么鬼,苏千月蹙眉,从来没有听说过的职位,似乎始无前例头一遭啊。不过听起来还真就是个虚职。 “怎么?”老皇帝看她没有谢恩,语气冷了下来道:“对朕的封赏不满意?” “啊……噢,草民不敢,草民……”苏千月一语之下顿时反应了过来,赶紧改口,十分恭敬的行了一个大礼。 “微臣领旨谢恩!” =================== 很快,苏千月受封的消息便在朝中传开了,宫里宫外顿时一片沸然,一个小小的国教院学子,既无功名又无建树,更是无权无势无背景,不过是在院内考核拔了头筹,竟然就受到这么大的封赏,几乎所有人心里都生出了不服气。 简直是一飞冲天啊。 当然,他们不服气归他们不服气,苏千月的心里却是很服气,不管如何,从今以后,谁也无法再将她视为蝼蚁,随意践踏了。 这不正是她当初立志变强的初衷么。 只是,她不明白的是,为何老皇帝会将国库失窃这么大的案子交给她查?他若真想查起来,朝中有大把的司属衙门可以调查,而他为何单单选中了她? “此事看似简单,其实也不简单。”对面,司马玄正端着一杯茶在喝,语气悠悠的说道:“国库乃户部所辖,而户部又是五皇子所掌,此事多多少少算是户部看管不力,五皇子管辖不力,若将此事若是交给刑部调查,刑部乃太子所掌,刑部必然会将矛头对准户部,借以打击五皇子。而若是将此事交给京卫府和九城衙门调查,京卫府乃地方官,虽身在京都,却到底人微言轻,这种事情只怕不太好下手。而九城衙门又间接的和七皇子所有关联,七皇子因为上次行宫之事,一直对五皇子怀恨在心,又怎么会错失这么好的报复他的机会。所以,唯一可以接手此案的只有陛下亲派的人,而且此人还不能和朝中任何官员有任何牵联,方能公平公正的处理此案。” 苏千月咬着嘴唇,眉头微蹙,“可是老皇帝难道忘了,我表面上也算是太子的人,他就不怕我和刑部一样向着太子,借以打击报复五皇子?” 司马玄冷冷一笑,将手里的杯子放下,“所以,他必定拿了你的把柄,借以挟制于你。” “你怎知道?”苏千月眼睛一亮,看向司马玄,“他拿擂台上我杀了叶谦为由,要治我的罪。并且放下话来,若是我事情办好了,便可免罪,封赏也照授,但若是我办事不力,便要两罪一起罚,直接砍了我。” “如此说来便可以理解了,你为了保住自己的小命,定然会全力查案。而太子,若是想保你,便要放弃对五皇子的打击。而若他执意为了一己私欲,借以打击五皇子,便会失去你这么一个谋士。至于七皇子,那就更不必说了,你和他之间的仇恨,早已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自然更不可能会帮他了。” “原来如此。”苏千月想着老皇帝这番心思,越发觉得这老狐狸不好对付,“还真是下的一手好棋,借我一人牵制所有人。” “是啊,不光如此,只怕也有离间你和太子之间关系的目的。此事你不帮太子,必然也会得罪太子,即便表面上不说,太子心里也必然对你存有芥蒂。如此一来,你便是真的无所依仗,唯有依仗陛下了。” “这老家伙。”苏千月喃喃的骂了句,伸手端起一杯茶猛的灌了下去,看向司马玄道:“可是我要怎么查啊,我看过卷宗,案发时是在深夜,库房外的守卫全部被迷晕,待发现时,库房里便少了五十万两库银。除了这些,其他什么线索也没有。” 司马玄含笑的看着苏千月,一副“我相信你可以的”表情,道:“你不妨先去一趟户部,勘察一下库房地形,然后再着手查办。” 苏千月看着司马玄的表情,一脸怀疑的看着他道:“我怎么发现,你一副早已知情的样子,老实说,你是不是早就在暗中查探此事了。” 司马玄也不相瞒,点了点头。 苏千月眼睛眯了眯,又道:“你该不会早就猜到此案会交到我手里吧?” 司马玄不由笑了,喃喃道:“我又不是神仙。” 苏千月心里想着,神仙都没你仙好吧。不过她是肯定要去户部走一遭的,毕竟,想要查清案了,总得要到案发现在看一下才行的。 章节目录 第103章 立威 一个时辰后,苏千月来到户部,身边带着风无恙。 这人一直闷在府里,苏千月担心再这样闷下去会把他闷快了,便索性带他一起出来,顺便,她也需要一个帮手,为她助助威风。否则堂堂一个领着圣差办事的人,身边却连个帮手都没有,那岂不太有损颜面了。 在耍威风这件事上,苏千月一直颇有心得——想要威风耍的好,身边必须带着像风无恙这种看起来绝对冷傲,而一出手又绝对惊艳的高人才行。 户部,专掌全国土地、赋税、户籍、军需、俸禄、粮饷、财政收支等部门,顾名思义就是专门和钱打交道的,别的不敢说,钱是最多的,可以说是国之钱袋。 而这“国之钱袋”对苏千月这种一无身份,二无地位,三无权势,全靠陛下不知哪根筋搭错而特封的闲职散官,自然是不放在眼里的。 于是苏千月便很不意外的坐了个冷板凳。 冷板凳的对面,坐着户部主事徐鸿英,户部尚书方哲早在国库被盗后,便被晋宣帝一怒之下锒铛下狱了,因此,如今户部乃户部侍郎最大。 只是,苏千月等了许久也没有等到那位户部侍郎,倒是喝了一肚子的水。 终于苏千月等不了了,将手中杯子一放,直接道:“既然你们屠侍郎如此繁忙,依我看,我们也不必等他了,由你直接带我去国库看看便可。” “还请云都尉少安毋躁。”徐主事倒是一副八面玲珑状,徐徐道来:“只因马上就是太后寿宴,一应花销皆要从户部这边出银子,再加上为各国来使安排住处饮食,和一些回礼等,这一切也要户部这边支配银两,眼下户部算是最忙的时侯,屠侍郎每天都忙的脚不沾地的,所以,还请云都尉稍侯片刻。” “我这都侯了几个片刻了。”苏千月眉眼一凛,一改方才的平易随和,“我都说了,屠侍郎忙那就让他忙着,不必来应付我。我此来只是奉了陛下的旨意,前来查办眼下的国库失窃案的,查问一下案情,勘察一下现场便可,有他没他,无所谓。” “可是,”徐主事一脸为难的表情道:“这国库乃机要重地,没有侍郎大人的命令,谁也进不去啊。” “噢,”苏千月拿眼睛冷冷的瞧着那徐主事,“没有侍郎大人的命令,谁也进不去,那我请问你,那劫匪是怎么进去的?还顺便劫走了五十万两的库银。” “这……” 徐主事表情一愣,当下说不出话来。 苏千月不再退让,一鼓作气,“还有,你们方尚书可到现在还关在大牢里,难道你们不想尽快查清此案,以还他清白,好让他尽快出狱?” “这个……”徐主事赶紧道:“这个自然是……” 苏千月却不给他说完的机会,接着说道:“另外,你方才说没有侍郎大人的命令,谁也进不了国库,那我问你,陛下的命令是否可行,在这户部,是陛下更大,还是你们屠侍郎更大?” 说罢“啪”的一声,直接将晋宣帝御赐的令牌拍在了桌案上。 同时语气阴冷的问道:“现在我可以进入国库了吧?” “这……”那徐主事一看见令牌,顿时连眼睛都直了,瞪了关天,愣是瞪不出多一个字来。 苏千月眼看火侯差不多了,将令牌往手里一拿,对着徐主事道:“见令牌如今陛下,徐主事,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对陛下不敬。” “啊……” 那徐主事表情一怔,赶紧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慌忙跪在前面的地上道:“下官不敢,下官怎敢对陛下不敬。” 一旁一直陪在苏千月身边的风无恙,原本看苏千月坐了这么大的冷板凳还有些不忍,此刻见她三言两语就给人家扣上了一个大不敬的罪名,当真满心佩服。 想这主事怎么说也是四品朝廷命官,却愣是被她吓的跪在那里头也不敢,可见这女人的气场是有多强。 苏千月却不管,敢拦她的路,不叫他掉脑袋,也要叫他吓破半个胆。反正她无所谓,案子查不清她也是掉脑袋,不如趁这个机会,好好立一立威风。 正当事情就这么僵在这里,就见门外一人大摇大摆而来。看了眼跪在地上的徐主事,就跟没看到似的,语气傲慢道:“谁要见本官。” 苏千月淡淡的抬起眼皮看了看他,“我。” 那人打眼看一她一眼,冷冷道:“你是何人?” “陛下亲封的御书房轻骑都尉,云苏。” “噢……”那人拖的长长的语调,道:“原来你就是那个在国教院院内考核取了第一名,而被陛下特封为无品闲职的云苏。” 他故意将“无品闲职”这几个字咬的特别重,足以说明他心里对眼前之人的不屑之情。 苏千月自然知道他这是有意在嘲讽她,然而却当作没听到一般,喃喃道:“正是在下。”看了眼来人又道:“看阁下这衣着,想必你就是这户部侍郎屠之远吧。” 那人伸手拉了拉官袍,满脸得意的神情,“正是。” “那好,”苏千月也不跟他废话,“陛下命我查办国库失窃案,我现在要去国库看一下,屠大人不会有意见吧。” 屠之远冷冷的看了眼苏千月,“国库是什么地方,也是你可以随意进入的。” “国库自然是好地方,里面金山银山。怎么,以屠大人的意思,劫匪就可以进了,是吗?” “你……”那屠之远神色一冷,看着苏千月道:“你少在这血口喷人,我可以告你污蔑朝廷命官。” “是污蔑,还是确有其事,只怕屠大人自己心里最清楚。”苏千月一步不让,盯着屠之远被气红的双眼,冷冷道:“因为国库失窃,户部尚书到现在还被关在大牢里,五皇子到现在还背着管辖不力的污名。我奉陛下圣命而来,查办此事,何至于你们户部一而再,再而三的推三堵四,就是不让我去案发现场查看。屠侍郎,我是不是可以怀疑你根本是有心为之,户部尚书最好永远被关在大牢里,这样整个户部就是你的天下了。至于五皇子,待你哪天升为尚书,他自然也会照样倚重你。如此稳赚不赔的卖卖,你这如意算盘打的是当真响啊。” “你……” 屠之远早已被气的一句话说不出来,一张本就黑的脸,生生气成了猪肝色。 章节目录 第104章 不翼而飞的银子 苏千月说完这些,直接道:“现在我就要去国库相看情况,你放也得放,不放……,我打也可以打进去。你大可以去陛下面前告御状,我倒是看看,陛下是怪罪你抗旨不遵?还是怪罪我奉命而为?” “……” 屠之远大概从来没有见过有谁这么拿着鸡毛当令箭,不将他一个堂堂户部侍郎放在眼里的人,一时梗在那里,差点气的郁结而亡。 可又知,此人连国舅之子都不放在眼里,七皇子更是对其恨之入骨,欲想除之而不能,而太子却又对其青睐有加,如今连陛下也对其是另眼相看,将国库失窃案这么大的案子交给其查办,可见此人确实不是简单之人,并非他以官权就可以压住的。 无奈之下,只好道:“来人,带上库房钥匙,带云都尉去国库。” 苏千月冷冷一笑,一改方才那飞扬跋扈的气势,伸手一拱道:“多谢屠侍郎。” 说罢,便带着风无恙走了出去。 在那差役的带领下,苏千月很快来到了国库,她站在外面四处看了眼,并未立即进去,而是在周围先转了一圈,她发现这国库四周空阔,布防在库房外的守卫足有上百人,而在院外亦有几百号人守着,如此一层一层,进要进入这里而不被发现,当真很难。 她一边随意看着,一边问跟在身边的库房主事,“听说案发之时,是在深夜。 “是。” “你们是如何确定这案发时间的?” 那主事道:“因为守卫换防。国库守卫分为两批,分别为子时到午时一批,午时到子时一批。而当时午时到子时的守卫换防离开前并未发现问题,一直到天色未明之前,院外面巡防的守卫无意中进来查看情况,才发现守在库房外的守卫全部昏倒在了地上,库房的门也有被人撬开的痕迹。” “这么说,当时只有守在库房外的守卫倒在了地上,院子外面的守卫却安然无事?” “可以这么说。” “好吧,我知道了。” 苏千月将外面转了一圈后,这才请那主事打开库房大门,那大门上一共有三把锁,分别是户部尚书一把,户部侍郎一把,另外就是这个库房主事一把,此时带苏千月来的人已经带了两把钥匙,外加这个主事,刚好可以开锁。 一进库房,苏千月就感觉到了满屋的金银元宝所散发的凉气扑面而来,她一边随手拿了块银锭子在手里的看了眼,一边问道:“被盗的库银是多少两一锭的?” 那主事道:“五十两。” “就是这种吗?”苏千月拿着手里的银锭子问道,她看了架子上的标识,上面刚好写了五十两。 那主事点头,“正是。” “这样的银锭子一箱能装多少?” “一箱一百锭,也就是五千两。” “五千两。”苏千月在脑袋里算了一下,“丢了五十万两,也就是说丢了有一百箱。” 那主事继续点头,“正是。” 苏千月继续问:“箱子有多大,一车能装几箱?” 那主事指了指放在架子下面的箱子,“这是这种箱子,正常一车最多也只能装五箱。” “五箱,这么说来,至少有二十车的银子从这里运出去,可是竟然没有人发现。这一箱银子算下来至少有一百多斤,一车下来也要七百来斤,这么重的重量……”苏千月说罢又向那主事问道:“当初发现时,外面可有发现车痕足迹之类的?” 那主事摇了摇头,也是一脸疑惑的表情,“怪就怪在这里,外面一点痕迹也没有。” “这就怪了。” 苏千月一脸茫然的神色。 随后苏千月又和风无恙在库房里转了一圈,顺便伸手有意无意的敲了敲墙壁,地砖。那主事和那差役跟在后面,始终表情平静的看着,不多发一言。 不一会苏千月等人便从库房里走了出来,苏千月看着那差役与那主事一同将库房的门锁好,这才看了眼外面的守卫问道:“当夜昏倒的守卫现下在哪,可还继续当值?” 那主事道:“自然是不能继续当值了,事发之后,便全部被关进了刑部大牢。” 苏千月看了眼那主事,语气喃喃道:“你身为这库房的主事,发生这么大的事情,你倒没事?” 那主事皱了皱眉,一脸无奈道:“云都尉有所不知,事发之前恰逢家中老母过世,下官当值丁忧之期,并不在职。” “噢。”苏千月顿时一脸歉意道:“请恕在下冒昧。”想了想又道:“敢问令堂是何时辞世的?” 那主事一提起他的老母,不禁面露悲哀之色,“算起来,一个月余三天了。” “知道了。”苏千月说罢,又喃喃道:“看来,我还得去趟刑部大牢才行。” 又重新将库房外面查看了一番后,苏千月便离开了。 回去的路上,苏千月还在捉摸此事,坐在马车里,自言自语道:“二十车银子,就这么不翼而飞了,库房外面竟然连个车痕都没看到,这能说明什么?” 她看向风无恙问。 她这问题问的实在突然,风无恙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只能呆呆的看着她。 苏千月又道:“你想啊,二十车,不是一车两车,何况还这么重,即便是推走,也需要时间,可是院子外的守卫竟然全无发现,甚至外面的地面竟然连一点痕迹也没有。这只能说明,那银子不是从库房被人推出去的。” “那是怎么运出去的?”风无恙总算反应了过来。 “不知道。”苏千月摇了摇头,“要不就是有人挖地道,把银子运走了,要不就是库房里另有暗室,那银子被藏在了某处。” 风无恙蹙眉想了想,一向除了练武,找人,不关心其他任何事的人,终于也开始废心思想些别的事了,“可是我们方才在库房里转了一圈,并没有发现地面被人撬动过的痕迹,至于暗室,我们也查看过,那库房里并无暗室。” 苏千月叹了口气,一脸无奈道:“所以啊,奇就奇在这里,既无地道,也无暗室,二十车银子不翼而飞,这说给谁也不相信啊。” 风无恙没有说话,这种事情上他是真帮不了她。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五章 送马 苏千月看着风无恙低下头略显暗沉的神色,突然问道:“无恙,你这名字是谁给你起的?” 风无恙表情一愣,抬头看着对面的苏千月,实在赶不上这人脑袋转换的速度,半晌方喃喃道:“捡我的那个人。” “就是你一直在找的那个?” “嗯。”风无恙点了点头,一想起那人,眼中便忍不住染上哀伤之色。 苏千月看着他又问:“我那夜听到你和掌门提到了悬崖,她怎么了?” 风无恙暗暗的叹了口气,方道:“她被人追杀,从悬崖上摔了下去。” 苏千月顿时明了,所以,应该是坠涯而亡了。 当然,这句话她是不会说给风无恙听的,风无恙此生最大的心愿怕就是找到那人,她若真这么说了,怕是他觉得此生都没有意义了。 想了想道:“无恙无恙,我猜她当初给你起这个名字的时侯,一定希望你日后安然无恙。” 风无恙顿时抬起一双眼眸看着苏千月,那眼神中满是震惊与诧异。 “你怎么知道?” 苏千月笑了笑,“这很难猜么,单听这个名字便可以听出来了。” “噢。” 风无恙的神色顿时又暗了下去。 苏千月看着他又问:“不过这“风”字是怎么回事,你姓风么?” 风无恙摇了摇头,“我自小就是孤儿,打从记事起就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也不知道自己的身世,一直靠乞讨为生。因为如此,便总是被人欺负。有一次他们把我欺负急了,我便上去咬了他们,于是从那以后,别人都叫我疯子。” “所以,这个“风”就是这么来的?” 风无恙微微点头,“因为总是被人欺负,后来我便被人从城里赶了出来,于是我就顺着路一直走,直到走到不知山,因为饥寒交加便在山脚下昏了过去。直到她把我捡了回去,带到了宗山门,给了我吃的和衣服。当她问我叫什么名字的时侯,我说我没有名字,别人都叫我疯子。于是她便说:那不如你就姓风,风平浪静的风。” 苏千月听罢,不由笑了笑道:“她倒是一番好意,希望你此生风平浪静,安然无恙。” 风无恙点了点头,“她当时也是这么说的。” 两人正说着,就见马车忽然停了下来,外面车夫说道:“公子,到了。” 苏千月伸手一掀车帘,就见他们已经到了马市,风无恙看了看外面道:“你不是要去刑部么,怎么来这里了,你又要租马?” 苏千月向他笑了笑,从马车上下来道:“刑部不急着去,事发这么久,该交待的有人定然已经交待过了,我们想打听的事情是很难打听到的。” 风无恙也跟着下了马车,问:“那你是又要出城?” “不是,你跟我来。” 苏千月说罢就带着风无恙往上次他们租马的马铺走去,那店家看到他们,顿时问道:“两位公子,又来租马?” “今天我不租马。”苏千月随意的在马厩里转了一圈问,“掌柜的,你这马卖么?” 那店家赶紧道:“卖啊,当然卖,公子看好哪匹马了?” 苏千月直接道:“你这最贵的马多少钱?” 那店家指着一拦马道:“最贵的,这一栏里就是最贵的,这可都是精选的战马马种,上战场都可以的。” 苏千月看了眼,上次她租的那匹黑色的马就在其中,问道:“怎么卖?” 店家一脸含笑的说道:“您是老主顾了,您要真想要,不多,三百两。” “三百两!”苏千月一脸惊愕的表情,“一匹寻常的马也就三五十两,即便是马种好一些,也最多一百多两,你要我三百两,你是当我好欺还是好唬?” “不是……您得看马种,这可是战马。” “战马,战马都由各地的饲马监亲自驯养,专门提供给朝廷的,怎么会到你这里,嗯?” “嘿嘿……”那店家一脸傻笑的应了声,“您说您,您怎么……好吧,两百两,真的不能再少了。实话跟您说,这真是战马,只不过……” 苏千月见那店家一脸为难的神色,伸手一扬道:“不方便说,您也不必跟我说,我只是来买马的。” 不一会,苏千月便牵着那匹黑马走了出来。 风无恙看着她,不解道:“柳府马厩里有许多马,而且大多都是良驹,你为何还要来买这匹马。” 就见苏千月将手里的缰绳往他面前一送,道:“送给你的。” “我?”风无恙一脸吃惊的看着苏千月。 “是啊,我那日见你似乎很喜欢这马,便想着买来送给你。只不过这几日太忙了,一直不得空,索性今日闲来无事,便过来买了给你。”苏千月看着柳无言的表情,笑的一脸烂漫。 “可是……” 风无恙看着那僵绳,始终没有接过。 对于她那句“闲来无事”也不敢苟同,若是他没记错,她现下正在查着一桩关乎她性命的案子,这也叫闲来无事? “怎么,不喜欢?”苏千月看着他,又道:“你让我一场比武,礼尚往来,作为感谢,我送你东西不是很正常么。” “我并非是想……” “我知道,你并非是为了我感激你才让我的。同样,我送你马也并非是因为感激,只是单纯的朋友间的赠送。柳府马厩里的马再好,可到底不是我的马,我不好随便拿来送人。还是你觉得,这马不如柳府的马?” 风无恙赶紧摇头,“我非并此意,只是……” “好吧,别只是了。”苏千月将手里的缰绳往风无恙手里一塞道:“拿着吧,男子汉大丈夫,别总是优柔寡断的。” 话说完人便也转身走了。 风无恙手里握着缰绳,站在原地默默的看着她的背影,一直过了好一会,终于将手里的缰绳紧紧握住,嘴角淡淡的扬起一抹笑意。 苏千月已经上了马车,见风无恙还站在那里,从马车里看向他说道:“走啦。” 风无恙赶紧一步跨上了马,跟在她的马车旁边,和她一起离开。 章节目录 一百零六章 嗯,好大一坛醋,真酸! 和风无恙一回到柳府,就见卫临匆匆来报:“主子回来了。” “无言回来了,”苏千月一听,顿时欢喜道:“看来是事情已经安排好了,他在哪?” “在正厅,正在等姑娘。” 苏千月听罢,连忙往正厅奔去。 “无言。” 苏千月几乎是一路跑到正厅的,就见柳无言正低头在看信件,抬头见她跑着进来,赶紧道:“你慢点,小心摔了。” “我又不是小孩子。” “确实不是小孩子了。”柳无言眼中满是笑意的道:“听说陛下封了你官职。” “唉!”苏千月叹了口气,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道:“也不是什么好官职,无品无级的,全靠一块令牌撑着场面。” 柳无言看着她那一副嫌弃的表情笑了笑道:“我还听说陛下让你调查国库失窃案。” “可不是,”一说到这个,苏千月更是恼火,“拿叶谦的死威胁我,我若办不好,还要治我的罪。你说这老家伙,求人办事还有这种求法的。” 柳无言一听说叶谦之事,表情顿时暗了下来,满是自责的道:“抱歉,我当时不在京中,回来后方听到卫临说起此事,你的伤势还好吧?” “没事。”苏千月笑了笑道:“有司马玄照顾我,已经没什么事了。” 柳无言点了点头,“嗯,有他照顾你,我便不用担心。” “好了,我们不说这个。”苏千月见他手里拿着信件,问道:“你的事情安排的怎么样了?趁着这国库失窃案,我可以把九城衙门的人指挥的团团转,正好可以和你里应外合。” 柳无言看着她,忍不住笑了笑。 随后,点了点头。 ======================= 当晚,和柳无言,风无恙一起用了晚饭,苏千月又跑到睿王府了。 自从会用轻功,苏千月便对翻墙越院之事十分热衷,很有一副想做梁上君子的打算。 苏千月一进屋,就见司马玄正坐在临窗的榻上看书,大概是刚沐浴过的关系,只穿了一件月白色寝衣,寝衣宽松的领口敞开,如墨的长发垂落而下,摇曳的烛光下,隐约可见里面那玉色的胸膛,与那精致平直的仿若刀锋一般的锁骨。 苏千月直接被眼前的一幕惊住了,发现,原来男人美的时侯,可以这么美。 真的完全没有女人什么事了,当真是如诗如画。 见她进来,司马玄头也不抬,似乎对她的到来并不意外,低沉的嗓音仿若玉珠一般,温润的叫人沉迷,“我觉得你不如日后便住在这里,也省得你整日翻墙越院的,不累么?” “你以为我愿意?”苏千月慢慢的走了过去,看着眼前那素白的衣裳自榻上轻轻垂落,那般静谥的垂在那里,纯净的让人不忍亵渎,轻声道:“我若住进这里,岂不是向全天下人宣告我与你的关系了。” “嗯,不好么?” 司马玄将手里的书放下,目光看一眼苏千月,抬手为她倒了杯茶,推了过去。 苏千月在榻上坐下,端起司马玄为她倒的茶喝了口方道:“那我女扮男装的事岂不也要败露,被陛下知道了,岂不是更要砍我的头了。” 司马玄淡淡一笑,也端起一杯茶喝了口,说道:“放心,你的头在你的脖子上牢固的很,岂是旁人想砍就能砍的。” 苏千月看了眼他放在案几上的书,玩笑道:“你在看什么,又在看你的房中三十六术。正好,我也参详参详。” 司马玄直接被她的话呛到了,一连咳了好几声方平复了下来。 抬头睨了眼对面那一脸狡黠的女子,忍不住埋怨道:“你一个女儿家家的,知不知道何为羞耻之心?” “羞耻?”苏千月拿眼睛戏谑的看他一眼,“那是个什么东西?能吃还是能换钱?” “咳……” 司马玄再次咳了一声,心里想着,想要这个女人知道何为羞耻之心,怕是这辈子也不能了。 却见苏千月淡淡的瞟了他一眼,又道:“再说,我这也算是近墨者黑,与王爷相处时间久了,难免染上一些王爷的风流习性。对了,清音坊的烟儿姑娘王爷最近可有去看她,我见她对王爷痴心一片呢,王爷可不能始乱终弃啊。” 司马玄忍不住笑了起来,一瞬间整个人都神采飞扬起来,看着眼前那人微含羞红的脸,睨笑道:“嗯,好大一坛醋,真酸!” 苏千月冷冷的翻了某人一眼,却见那人伸手过来,拉着她坐到他怀里,偏头打量着她,调笑着道:“我最喜欢看你吃醋的样子了,来,再来两坛。” “……” 苏千月直接对此人无语了。 发现以这人八风不动的定力,和他斗嘴根本没有赢的机会。 果然厚黑者无敌。 想了想,还是决定和他说公事,正欲起身离开他怀抱,又被他拉了回去,“就坐在这。” “我要和你说公事。”苏千月忍不住提醒。 司马玄却不理会,一只手臂紧紧的环着她的腰,半步也不退让,喃喃道:“嗯,就坐在这里说,不影响,你说,我听。” 苏千月:“……” 想了一会,苏千月只好放弃改变这个人想法的念头,说起白天在户部看到的情况,和她的一些想法。 不想这人果然就这么抱着她谈起公事来,“我觉得你可以从案发时库房外的守卫全部被迷晕这条线索开始查起。毕竟想要一起迷倒所有人的方法有两个,一是迷烟,二就是在他们的饮食中下迷药。那么你不妨想一下,在那样的情况下,用迷烟是否可行?” 苏千月摇了摇头,“我看过库房外面,四周空阔,用迷烟显然是不行的,毕竟在室外迷雾浓度有限,一达被人发现端倪,事必会惊动其他人。” 司马玄点头,“那便只剩下饮食了,国库守卫都是在每晚子时换防,一般情况下他们都会在换防前进食,而据我所知案发之时是在下半夜,距离他们进食的时间足有一个多时辰,可正常迷药的起效时间最多一柱香或是一盏茶工夫,所以,可以确定的是,当晚的食物也并没有问题。” 苏千月蹙眉听着,“所以,这条线索就这么断了?” 章节目录 一百零七章 携手同游 司马玄笑了笑,继续说道:“既然食物没有问题,你不妨再想想别的,据当夜值戍的守卫所说,昏迷前他们都喝了酒,那么你可以想想,那酒是从何而来的?又是谁给的?总不会是随便什么人给的酒他们都敢喝吧?” 苏千月顿时明白了,“所以那个送酒的人必定是他们所熟悉的人,而那人很有可能和窃贼是同伙?” “那人是户部的一个小吏。”司马玄淡淡说道:“不过,那人已经死了,案发之后被人发现死在家中,从现场看,是中毒而亡,至于是自杀还是他杀,京卫府还没有查出来。” 苏千月喃喃道:“自杀才有鬼,显然是他杀。如今看来,这户部果然有问题。”想了想又道:“只是,我在想另一个问题,据库房主事交待,被劫走的银两达二十车之多,可库房外面却是一点车痕都没有,这只能说明,不是有人在事后掩盖了痕迹,就是那银两根本没有出库。至于前者,显然是不可能,那么大的动惊,不可能不惊动院外的守卫,况且二十车这么大的数量,即便是运也要运一会,不可能一点痕迹也寻不到的。” “这么说,你怀疑那笔银子自始至终一直在国库里,根本没有被运出来?” 苏千月点了点头,又道:“只是,此事怪就怪在这里。今日我和风无恙特意在库房里查看了一番,即没有地砖被撬过的痕迹,也没有暗室。所以,这才是最令人奇怪的。” 司马玄闻言说道:“那国库在建造时,为了怕贼人藏匿其中,就没有设立暗室。至于地遁,那就更不可能了,整个库房下面都是用铁板铺就的,从外面看,只是一个简单的库房,实院上里面却暗藏铜墙铁壁。所以,除了那扇门,根本没有人可以从那里面逃脱。” 苏千月顿时道:“难怪我走进去时,觉得里面的凉气这么重,原本我还以为是里面的金银器具发出的凉气,如今看来,应该是那铜墙铁壁所散发出来的凉气。只是如此说来,那五十万两银子根本没有出库的想法也是错了。” 司马玄却忽然道:“倒也不是。” “嗯?” 苏千月看着他,什么意思? “这几日我一直让人在查银子的去向,和把银子运出去的方法,可是却毫无线索。而方才听你这么一说,我忽然发现,或许我们一开始查的方向就错了。或许真如你所说,那笔银子自始至终就没有出库,又或者可以说,并不是在案发当日出的库。” 苏千月眉头顿蹙,“你是意思是,或许有人早就把那笔银子一点一点分批带出库了,而这一次的国库失窃案根本就是他欲盖弥彰的假相?” 司马玄点头,“毕竟这银子数两太大,若要一次运出去一定会引起人们的注意,而若是分批,每次带一点,那么就很容易了。” 苏千月觉得,从目前情况来看,这个推测大概是最有可能的了,喃喃道:“若真是如此,那问题一定出在户部内部无疑了,毕竟可以时常出入库房而不被人生疑的,也只有直接接触库房的人,保不准就有人利用职务之便,夹带私银。” “何况今日在户部那屠之远的所作所为也实在让人不得不怀疑,还有那个库房主事。国库失窃案如此大的事,我竟然从他们的脸上看不到一丝惊慌或是着急的神色,完全一副对答如流轻松应对的样子,显然是早有准备。” 司马玄含笑的看着苏千月严肃的神情,忽然道:“对了,你方才提起清音坊,不如,我们现在便去清音坊走一趟。” 苏千月转头看着这人——好好说着公事,怎么又要去清音坊了? 司马玄却也不多说什么,拉着她便起身道:“走吧,我们去换衣服。” 两人换了衣服,司马玄又给苏千月一张新的人皮面具让她换上,两人便坐着马车一起往清音坊去了。 一路上苏千月时不时摸一下脸上的人皮面具,感觉触感和皮肤相差无几,不由向司马玄道:“这不会真的是人皮面具吧?” 司马玄点了点头,“是,活脱脱从人的脸上剥下来的,再经过……” “停停停停……”苏千月赶紧伸手制止,忍着心中那恶心的感觉,道:“行了行了,我不想知道了。” 司马玄看着她那一脸厌恶的表情,忍不住笑道:“你说你这人,杀人时眼都不眨一下,却又会为了一张人皮面具这般矫情。再说,你先前脸上不是也戴了人皮面具么,也没见你有反感的样子。” 苏千月皱着一双眉毛,喃喃道:“那不一样好吗,那个并不是真的人皮面具,只是仿的。算了,跟你说你大概也不会明白。” 司马玄确实不太明白,事先上,他连眼前这个女人也弄不明白,总觉得时常她的有些想法和所说的话总是让人很费解。不过这些他并不在乎,只要她在他身边,其他一切,他都可以不必理会。 想到这里,他又将那人拥到怀里,用力的抱着。 “……” 苏千月一脸诧异的看了眼司马玄,不知他突然之间又怎么了,却也并不挣脱,只是任由他抱着。 两人很快在清音坊外面下了马车,却并没有走正门进去,而是直接从后院飞了过去。 苏千月这个时侯还不忘挖苦某王,“看王爷如此熟门熟路的样子,可想而知是这里的常客了。” 司马玄拿眼睛轻轻的睨了她一眼,笑了笑,并没有理会。 在司马玄的带领下,不一会,苏千月便和他来到一间屋里,正奇怪,苏千月忽然听到两个略显熟悉的声音。顿时抬头看向司马玄,就见他向她轻轻的点头,拉着她来到一处墙边,从上面取下一张画,露出墙壁上一个小孔。 苏千月:“……” 这该不会是专门给人偷听别人墙角或是偷看别人活春宫用的吧? 司马玄却不理会这女人此刻心里在想些什么,只是让她向孔里看了看。 苏千月一看之下,便收回了目光,看向司马玄道:“果然是屠之远和那个库房主事。”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八章 江洋大盗 “发生这么大的事情,他们竟然还有心思在这里喝酒赏乐,寻欢作乐,若说他们没有鬼,打死我也不信。”苏千月由此也越发肯定了自己的推测。 “这便是我带你来这里的原因,前几日我让人查这屠之远时,无意中发现他和库房主事来往密切,便让人暗中留心观察。如今看来,这两人确实有同流合污的可能。” 苏千月点了点头,“如今我只担心,那笔库银是不是已经被他们运出城了。倘若真运出了城,那可就麻烦了。” 司马玄却并不担心此事,说道:“库银乃属官银,乃是各地的税收及财政收入所得,入库前必定会刻下官银标志,以方便入库。就如国库的库银而言,上面便会刻上“国库”二字。而官银是不允许在民间流通的,即便是以赈灾或是粮饷的方式发下去,也必须得先将官银熔了,铸成新的银锭子或者碎银才可使用。而想要铸银,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在大晋,只有银局才可以铸银,并且这银局都是由朝廷直接管辖,每一次铸银都需要记录在案,且要各地方品级最高的官员亲下文书方可进行。如此说来,即便他们已经把银子运出了城,也一定还藏在某处,不敢使用。” “这么说来,我们只要查到那银子藏在何处就可以了。” 司马玄点了点头,将画挂回原处。 “那就好办了。”苏千月听罢,伸手一拉司马玄,“走。” “去哪?”司马玄不解的看着她道。 却见那人贼眉鼠眼的笑了笑道:“我都陪你逛青楼了,你得陪我去做江洋大盗。” 司马玄:“……” =================== 翌日天不亮,整个西京城便因“江洋大盗”几个字沸腾了。 一夜之间,京中接连十几位官员家都遭到了这“江洋大盗”的入室行窃。且丢失的全部是金银,银票等直接性的钱财,而且最让人可气的是,此“江洋大盗”品行十分之恶劣,偷钱财也便罢了,因为偷钱财而将人家家里翻的乱七八糟也可以忍,唯一让人忍无可忍的是,此贼竟还十分嚣张的在每一家被盗官员的墙上都留下了一只张牙舞爪的大乌龟。 那乌龟且不论画风如何清奇,运笔如何生硬,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的便是:挑衅味十足。 正所谓“是可忍,孰不可忍”,丢些钱财也就罢了,可这丢面子的事却是万万不能。所以,面对如此流氓行径的恶贼,众官员唯一的心愿就是将其千刀万剐,方解心头之恨! 于是,次日朝堂上,那十几个被盗官员,纷纷向座上的帝王哭泣,言曰:堂堂天子脚下,此偷却如此嚣张,简直就是藐视天威,藐视朝廷,藐视我大晋森严法度。 更何况,太后寿诞在即,诸国使臣入京,如此岂不是堕我国威,让别人看尽了笑话。 座上老皇帝的眉头随着众官员的一言一语,早已皱成一团,终于忍无可忍的将目光看向堂下,一直将头低的不能再低的上官宇,恼怒道:“靖安侯。” 靖安侯上官宇吓的一哆嗦,赶紧上前,“噗通”一声跪下,朗朗道:“臣在。” 老皇帝看着堂下所跪之人,顿时将心里堵了许多的郁郁不快通通发泄了出来,这一发泄难免就新账旧账一起算,“你瞧瞧你管制的这叫什么?朕将九城衙门和飞虎营交给你管,你就是这么管的?三皇子被劫杀事件到现在都没有查出个眉目来,如今又闹出这么一个江洋大盗,你说你还能不能管制了,若是不能管制的话,朕便交给别人来管。” 百官们闻得此言,纷纷侧目——陛下这是要罢权的意思啊。 试想这靖安侯,这些年来一向是深得陛下宠信,手中权力更是一升再升,整个西京城都几乎在他的把控之下,真可谓是鼎盛一时,可如今看来,果然是盛极必衰啊。 上官宇更是连头也不敢抬,近来诸事不顺,他也实在是无能为力,为了三皇子被劫杀事件,他几乎是将整个京畿都翻遍了,可就是找不到一点那些歹徒的线索。 不想这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三皇子的事件还没查清,如今又出了这么一个江洋大盗来,实在在叫他焦头烂额,无暇兼顾。 可嘴上却仍要说道:“微臣一定竭尽所能,尽快将这江洋大盗抓捕归案。” “好,”老皇帝忍着心中那口恶气,冷冷说道:“朕便给你半个月时间,在太后寿诞前,必须给朕将这江洋大盗捕获。否则,你便提头来见朕。” “臣……遵旨。” =============== 相比一众朝臣的阴气沉沉,苏千月的心情却是十分欢悦,昨夜忙着画了一夜的乌龟,这早便好好的睡了一个懒觉,一直到柳无言亲自来催,这才哼哼唧唧的从床上爬了起来。 索性她无品无级,不用上朝,也不用请安,随时可以入宫。 于是,吃了早饭后,她便掐着点入宫复命。 一到御书房外,就听到里面官员们还在埋怨这江洋大盗的品行如何恶劣云云,又道此事已经传入诸国使臣的耳朵里,怕是一时遮不住了。 苏千闻言摸了摸鼻子,掩住嘴角那一抹浅笑,站在门外静静的侯着。 不一会,御书房的门便开了,眼看着官员们陆续出来,那内侍这才敢进去通禀,很快便出来传苏千月进去。 苏千月赶紧低眉敛目的走了进去,十分恭敬的行了大礼,听到晋宣帝叫她起身后,这才谢了恩起身。一抬头,就见上官宇正站在一旁,只是神情有些不太好看,显然是被近来的事务折磨的苦不堪言。 晋宣帝看了她一眼,语气透着冷洌的道:“你今日来见朕,可是国库失窃案已经有所收获?” 苏千月赶紧低头回道:“回禀陛下,微臣昨日亲到户部查探了一番,发现这国库失窃案实在另有蹊跷。” “另有蹊跷?”晋宣帝眉头微蹙,“怎么个蹊跷法?” 苏千月也是眉头微蹙,神情凛然道:“作案手法之高明,一看就不是普通盗贼所为。” “你的意思是?”晋宣帝目光看着她。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九章 奸计得逞 苏千月想了想道:“据微臣查实,那被盗之银皆为五十两一锭,一箱则为五千两,而五十万两便足足有一百箱之数。可微臣一直想不明白,寻常人便是要他搬一箱,都十分吃力,而此盗贼却可以在一夜之间连搬一百箱,可想而知必定身手奇特,武功高强。偏巧,微臣今日一早就听闻了昨夜有江洋大盗暗夜行窃,且所至之处,竟无一人发现其行踪,如此作案行径,倒和这国库失窃案十分吻合。” “你是说,这国库失窃案有可能就是昨夜那江洋大盗所为?”晋宣帝沉思了一会,又道:“只是,单凭这一点,也不能就确定那国库失窃案就和这江洋大盗有所关联吧?” “自然不是单凭这一点,微臣一早闻得此讯便出去打听了一番,还发现了另一个相通之处,那便是,这盗贼所盗之物皆是现银,或是银票等这些直接性的钱财。昨日微臣去国库查探时发现,那国库里不乏值钱的器物和文物,许多物品单一件便可价值万金。可那盗贼为何却偏偏舍轻求重,明明拿一件就可以抵得上十几箱,甚至几十箱的银锭子,却偏偏不拿,而非要拿那运输困难的白银?这就和各位大人家丢失的钱财是一个道理,想来以各位大人的地位财力,谁家府上没有几件珍藏之物,可那盗贼为何偏偏只盗现银和银票,却将那些更值钱的器物置于不顾?” 晋宣帝没有说话,正在垂目沉思。 苏千月再接再厉,接着说道:“而且,微臣怀疑,这江洋大盗必定不是一人,而是一伙,否则那一百箱的白银,凭他一人之力,也是无法在短时间内搬完的。这也和昨夜接连十几位大人府邸被盗相同,若是一人之几,一夜之间连盗十几家,显然也是不可能的。由此可见,这国库失窃案很有可能就是这伙江洋大盗所为。所以,当务之急,就是要找到这伙江洋大盗的踪迹,方可查出那丢失的库银的下落。” 一旁上官宇眉头一拧——这么一来,这又是他的事了? 而苏千月说完便低下头,等着晋宣帝的发话。 一直过了好一会,就见晋宣帝终于抬头看了下来,道:“既然如此,你便尽快查清此案,记住,一定要将那丢失的库银给朕找回来。” 苏千月连忙伸手一揖道:“微臣遵旨。” 抬头看向晋宣帝又一脸哀叹道:“可是皇上,微臣手里没有人啊。这偌大的西京城,微臣要从何查起?只怕以微臣一人之力,查到城西,那伙盗贼便已挪到了城北,微臣再到城北,那伙盗贼又转到了城东,微臣还不够跟他们玩捉迷藏的。” “嗤!” 晋宣帝忍不住冷笑一下,昨日要官,今日又要人,什么叫得寸进尺,大概说的就是这人了。可是偏偏人家又理由十足,容不得你反驳。 看向上官宇道:“靖安侯。” 上官宇现在一听到点他名字,心里便是一个机灵,赶紧道:“臣在。” 晋宣帝看着他道:“让你的九城衙门协助云苏。”说罢又看向苏千月道:“你领着朕的旨意,在查清这个案子之前可以随意调遣九城衙门的一干人等,如此安排,你可还满意?” “满意满意,”苏千月一脸喜悦,赶紧跪地磕头谢恩,“微臣谢陛下隆恩。” “哼,”晋宣帝冷冷的哼了一声,将某人那小人得志的神情尽收眼底,“你也不要高兴的太早,朕既然给了你这么高的恩赏,你也要把事情给朕办好,否则朕一样照杀你不误。” “是是是……”苏千月一叠声应了,“微臣一定不负圣命。” “既如此,朕也给你半个月的时间,若是到时你还没有把朕的银子找回来,也就不要怪朕没的给你赎罪的机会。” 苏千月又赶紧点头称是。 半个月,她找到那五十万两的库银,也足够柳无言将霍将军救出来了。 这一次,她若是不能把九城衙门闹的鸡飞狗跳,她就不叫苏千月。 ==================== 和上官宇一起出了御书房,苏千月便十分狗腿的跟在他身后,硬是要让人家陪她一起去一趟九城衙门,毕竟只有他这个九城衙门的顶头上司亲自发话,她才好随意调遣嘛。 上官宇知道九城衙门之前因为铁拳帮灭门案和这位云苏有些过节,也知道此人明显是故意为之,可怎奈人家是奉了圣命的,他便是心里有再多的不情愿,也不敢表现出半分来。 况且,若是对此人态度好一点,说不定前面那些过节还可以翻过去,就此不提。可若是对此人态度不好……上官宇心里十分确定的怀疑,只怕就以此人这小人得志的嘴脸,只会越弄越糟。 毕竟,现在人家可是深得陛下重用的,否则也不可能将国库失窃这么大的案子交给其查办,这在先前,可是从来没有过的事。 想罢,便只好强颜欢笑的应付道:“云都尉这是哪里的话,你我皆是为陛下办事的,此乃本官之责,本官定当竭尽全力,以协助云都尉尽快查获那伙盗贼。” “哎呀,那直是要多谢靖安侯了,多谢多谢!”苏千月赶紧双手一拱,深深一揖道:“靖安侯果然不愧为陛下的股肱之臣,就冲这份气度,这份气宇,便是叫下官望尘莫及。” “诶,云都尉又何必妄自菲薄。如今朝中谁不知道,云都尉乃是陛下跟前的新宠,不知羡煞了多少人,本官日后怕是少不得还要云都尉在陛下跟前美言几句。”上官宇觉得这人旁的不说,单是这份拍马屁的工夫,便叫一个炉火纯青,心里鄙视,面上却是含了十足十的笑。 这本是一番恭维之词,换作是谁都会先谦虚一番,可奈何眼前这个被恭维之人却是一向不知“谦虚”为何物的,就见她伸手拍了拍上官宇的肩膀,大有一副“哥俩好”的架势,十分不知羞耻的道:“好说好说。” 上官宇:“……”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章 精诚合作 上官宇脸上的笑容几乎是刻上去的,一度到了崩溃的边缘,却还是被他强颜撑住了,毕竟是身居朝堂多年,什么样的人没见过,又何惧这么一个不识天高地厚的人,但还是忍不住在心里暗暗的骂了句:这天下怕是再没有比此人更厚颜无耻的人了! 苏千月只当没看到某人那几近僵硬的表情,继续语不惊人誓不休的道:“不过,话说起来,下官曾经和九城衙门还有一些小小冲突。” 上官宇一听,连忙道:“都是下面那些人有眼不识泰山,云都尉可千万不要放在心上。” “侯爷此话说的就不对了,”苏千月一脸不赞同的看着上官宇,直看的他脸上的表情在一阵“赤橙黄绿青蓝紫”中变幻了一圈,这才忽然笑着说道:“九城衙门那也是奉公执法,职责所在,下官怎么能因此和他们计较呢。况且,那也是纯属误会,责任并不在九城衙门。这也是下官今日特意请侯爷陪下官走一趟的原因所以,还希望侯爷能为下官和刘大人好好的调停一番,切莫因为那一点点小事,就伤了彼此间的和气。” 上官宇脸上的表情终于又转回了笑脸,赶紧道:“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 从宫里出来后,苏千月便上了自己的马车,跟在上官宇的马车后面,一起往九城衙门而去。 一直到坐上马车后,上官宇脸上的笑容这才拉了下来,终于可以将心中那憋了一路的气舒了出来,只觉得再憋下去,自己怕是见不到明日的太阳了。 因为上官宇的缘故,苏千月受到她此生在九城衙门受到的最高规格的待遇——那刘大人闻讯后,几乎是从后堂一路小跑的迎了出来。 “下官不知侯爷大驾……” 然而,话没说完,却在见到苏千月后给生生吞了回去,“怎么是你?” 上官宇见势,赶紧道:“刘大人切勿莽撞,此乃陛下新封的御书房轻骑都尉云苏云都尉。” “云……都尉?”刘大人一副是不是自己听错了的表情。 苏千月却只是淡淡一笑,上前拜了个礼道:“云某见过刘大人,一别数月,刘大人越发精神抖擞啊。” “你……” “我是特意来和刘大人冰释前嫌的,毕竟往后半个月,云某和刘大人之间少不得还要精诚合作。” “合作?”刘大人越听越糊涂了,转头看向上官宇,“侯爷,这……” 上官宇目光淡淡的看了眼刘大人,语气朗朗道:“陛下亲命云都尉调查国库失窃案,此案或许和昨夜的江洋大盗有关,命九城衙门全力协助其破案,在此期间,可随意调遣九城衙门的任何人。” “什么?!”刘大人瞪着一双不敢相信的眼睛。 “哎呀,刘大人不要如此惊讶嘛,”苏千月却始终一副含笑的表情,“苏某听闻那江洋大盗的案子陛下也已经交给了侯爷,并且侯爷也已经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在陛下面前立下了军令状。如此也算是两案并一案,九城衙门在协助我的同时,又焉知不是在帮侯爷。”看向上官宇又道:“侯爷觉得,下官此话可有道理?” 她这一番话无疑是将上官宇和整个九城衙门的后路都给堵死了,九城衙门是愿意也好,不愿意也罢,总之,她的性命此时完全和上官宇的拴在了一起了。九城衙门若是识相的话,就好好协助她,若是不识相的话,她无法完成陛下的圣命,他上官宇也同样别想好过。 上官宇还能说什么,自然只能点头应道:“云都尉此言有理。”看向刘大人又道:“所以,从即日起,你等要全力协助云都尉破案,否则,便是违抗圣命。” “……” 刘大人已经完全说不出话了,他还能说什么,他主了都发话了,又有陛下的圣命,谁还敢违抗? 只得恭敬应道:“是,下臣定当竭尽全力,协助云都尉。” 苏千月闻言,赶紧恭敬的笑道:“那云某就先行谢过刘大人了。” 又将事情交待了一番,上官宇便离开了,他还要去查三皇子劫杀案,此事若再查不出眉目,只怕他这靖安侯之位就真的不保了。索性云苏也在查那伙江洋大盗,若是这小子真有什么奇才,说不定还真能将那伙人查出来,如此,也算是帮了他一个大忙。于是临行前又千交待万嘱咐的叮嘱刘大人,一定要全力协助。 刘大人看他主子这话不说是假话,只得连连点头称是。 苏千月恭敬的送走了上官宇后,便一边喝着茶,一边和刘大人谈起了如何破案。 就听她一本深沉道:“首先可以确定的一点是,这伙江洋大盗都是在夜间作案。” “……” 刘大人心里忍不住腹诽:这不废话,既是盗贼,自然是在夜间作案,难不成还大白天的入室行窃? “所以,”苏千月继续她的一本深沉,“烦请刘大人今晚务必安排衙役严查,切莫再让这盗贼有得逞的机会。” “这……”刘大人皱着眉头,“只是听闻此盗贼神出鬼没,只怕没这么好抓,再说,这西京城这么大,总不能遍地撒网,像个无头苍蝇一样乱转吧。” 苏千月点了点头,“刘大人此言有理,”想了想又一本正经道:“只是,据云某观察,昨夜被盗的的大人家都住在城东,由此可见此伙盗贼也并非盲目行窃。云某曾经听闻,有些贼人在作案时,喜欢按地域依次来划分,想来此伙盗贼也是如此。所以据云某推测,他们下一个目标应是在城南。” 刘大人尽管心里生疑,可是除了这个,又实在想不出其他办法,不管怎样,总比无头苍蝇到处乱转要好。 便应声道:“云都尉此言倒是不无道理,如此,本官今夜就安排人严查城南。” “记住,一定要多派些人手,那盗贼身手高的很,昨夜那么一番大闹,竟是无人见过其踪影,可见其厉害之处。” 刘大人点了点头,“云都尉放心,本官一定加派人手。” 苏千月闻言,赶紧笑着道:“那便有劳刘大人了,记住任何可疑之人,都不要放过。云某还要去一趟刑部大牢,提问一下户部的那群守卫,看看能不能从他们嘴里挖出一点线索,如此,便不打扰刘大人办公了,告辞告辞!” 章节目录 第111章 入狱提问 从九城衙门出来后,就见风无恙正在马车旁等着,苏千月一见他便道:“你怎么来了?” 风无恙手里牵着苏千月送给他的那匹黑马,表情平静道:“柳公子让我来保护你。” 苏千月笑了笑道:“我哪里需要保护,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身手。” 风无恙却道:“柳公子说,此时你最好不要将自己的身手完全暴露出来,尤其是你的剑法。” 苏千月顿时明白了柳无言的用意,上官宇熟悉霍家剑法,一旦她暴露出来,势必会引起他的注意。 忍不住笑道:“这家伙还真是,总是想的这般细致。”爬上马车又道:“那正好,咱们去一趟刑部,好好会一会那户部尚书和那群库房守卫。” 风无恙看着那人一脸贼笑的神情,不知道她又在打什么坏主意? 到了刑部正好赶着吃午饭的时间,苏千月几乎是踩着别人饭香进的刑部,那刑部尚书秦正行闻得府门守卫的通报后,几乎是带着满脸黑气的从饭桌上下来的。 苏千月自然是看出了人家的不快,迎面便含了三分笑道:“云某叨扰,还请秦尚书万勿见怪。” 秦尚书自然已经听说的昨日这位云都尉在户部闹的那一出,知道此人手中握着陛下亲赐的令牌,并不是拿官威可以唬住了,也只得十分不情愿的应付着道:“不知云都尉此时来我刑部有何贵干?” 苏千月这人,一向擅长先礼后兵,对于人家这难得的客气,自然是欣然接受。当然,至于这客气是心甘情愿,还只是虚情假意,她就懒得计较的。 毕竟,论心情愉悦指数来看,虚情假意的人,比接受虚情假意的人,心里更加难受百倍。只要她自己不难受,她便也不用在乎那些对她虚情假意的人难不难受了。 于是,呵呵一笑道:“哎,秦尚书客气了,云某不过是想来提问一下刑部大牢里的几个犯人,还望秦尚书通融一下。” “敢问云都尉要提审的是哪位犯人?” “哎,怎么能说是提审呢,提审那可是你们刑部的权力。云某此来不过是提几个问题,问完了便立刻走人。” 难道这有什么区别么? 秦尚书心里恶寒的想着,嘴上却只好问道:“那请问云都尉要提问的是哪位犯人?” “噢,就是刑部正在羁押的户部尚书方哲和国库几个守卫。秦尚书是知道的,陛下命云某在调查国库失窃案,有些事云某不得不来向方尚书求证一下。当然,此事陛下是命云某秘密查办,所以,还请秦尚书代为保密。” 秦尚书:“……” 保密?如今满朝文武谁还不知道此事,还需要他保密? “怎么,看秦尚书的表情,该不会此事早已被人知晓了吧?”苏千月却是一副十分诧异的表情,“哎呀,那就不好啦,却不知此事是谁透露出去的,只怕陛下少不得又要怪罪了。” 秦尚书直接无语。 知道此人巧舌如簧,最是难对付,赶紧道:“云都尉不是要去提问犯人呢,这边请。” 果然,还是这招管用,比昨日在户部等了那老半天要省事太多了。 苏千月带着奸计得逞的笑,伸手一拱道:“有劳秦尚书。” 天下大牢一般黑,不多时,苏千月就在秦尚书的带领下,来到黑沉沉的刑部大牢。 和九城衙门大牢不同的是,这刑部大牢里关的几乎都是重犯,或是涉及案件较重,或是身份比较贵重的犯人,所以,整体修建也要比寻常大牢更为坚固,防守自然也更为森严。 苏千月直接到了那户部尚书方哲的大牢里,秦尚书见她一副“闲人回避”的表情,也只好阴着一张脸回避去了。 苏千月也不客气,随意的往那大牢的地上一坐,表情端详着面前这位昔日的户部尚书,观其面相,倒是一副正派的模样,只可惜她不会相面,看不出这人是否表里如一。那户部内部的勾当有没有他的份,或者说,他知不知情? “方尚书是吧?”她看着方哲道。 那方尚书冷冷的看了她一眼,倒是一身傲骨,一副文人特有的清高,“你是谁?” “我是陛下亲封的御书房轻骑都尉,云苏。” 方哲依然是一副高傲的神情,“不认识。” 苏千月也不介意,相反,她对这位方尚书的为人还有几分喜欢,如果这是他一贯的处事作风,她对他的怀疑倒是可以减少几分。 “你不认识我不要紧,陛下命我彻查国库失窃案,你若想还自己一个清白,那便请你如实回答我的问题。” 方哲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些变化,“你可以还我清白?” “当然,既然是彻查,我必然要查出个水落石出,倘若方尚书真是被冤枉的,我便自然可以还你清白。我想,就以方尚书这饱读圣贤书的高洁品性,定也不想一世背上这样的污名。” 方哲将头一昂,一脸清高神色道:“本官自然是清白的,虽说是本官看管不严,可本官对此毫不知情。” 苏千月仔细的看着眼前这个已过半百的男人,想他曾经也是位高权重,如今一朝跌落,沦为这阶下囚,心里怕是极度的郁闷吧,“所以陛下只是将你暂时羁押,以方便查明案情,而并没有真正的定你的罪。所以,方尚书,这是你的一个机会。” “你要问什么就问吧,本官一定知无不言。” “那好,我问你,库房的所有物品是不是都会记录在册,我说的所有物品不仅仅是金银珠宝和那些贵重器物,还包括装金银的箱子,和拉货物的车子。这些我要去哪里能查到记录?” 方哲一脸疑惑的看着苏千月,实在不懂此人不是要查国库失窃案么,好好的怎么却查起这些无关紧要的东西来了? 苏千月不理会他的疑惑,直接道:“你现在不用知道为什么,只要告诉我,我在哪里可以查到就好。” 方哲想了想,只道好:“库房里的金银珠宝和那些贵重器物自然都会登录在册的,至于你说的箱子和车子,那些则记录地另一本庶物帐册上。这些帐册都会由库房主薄保管,你想查,只要找他便可查到。” “好,多谢!”苏千月说完便起身。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二章 冤家路窄 方哲见她起身就要走的样子,忍不住问道:“你来就是要问这个?” “否则呢?”苏千月回头看他,“我问其他的,方尚书知道吗?” 方哲摇了摇头,事实上,他到现在都还不明白,那笔库银到底是怎么丢失的。 “那就是了。”苏千月淡淡一笑,“所以,还是要烦请方尚书在这里委屈些时日,待我查清案情,若方尚书真是清白的,自会还你公道。” 方哲看着那人离开的背影,不知为何,心里竟然真的对此人抱有几分希望。 从方哲牢房出来后,苏千月又直接去了关押那些守卫的大牢,仍然是开山见山,直接开问:“我来只是要问你们几个问题,你们知道的便如实回答,不知道也无所谓。” 那些守卫一见此人是跟着刑部尚书一起来的,不禁对她的身份有了几分高看,纷纷点头。 “那夜你们昏迷前喝的酒,是谁给的?又是为何而给?” 其中一个守卫道:“是库房邢主事身边的一个小吏,他说是因为邢主事新纳了房小妾,所以请我们大家喝酒。” “纳妾?”苏千月眉头微蹙,“据我所知,那邢主事一月前刚刚丧母,如此说来还是在大丧期间,他就这么急不可耐的纳妾?这可是天大的不孝。” “大人有所不知,那老太太并非邢主事的生母,邢主事的亲生母亲早在他小时侯便过世了,那老太太不过是他父亲后来续弦另娶的。况且,她和邢主事的关亲一向不睦,邢主事自然也不愿为了她守孝。” “原来如此。” 苏千月点了点头,也不再多问,直接走人。 那群守卫看着她的背影,纷纷露出不解的神情——就这样走了? 不光是那群守卫,就是刑部秦尚书也是一脸疑惑——实在不知这人葫芦里到底在卖什么药? 苏千月却不管这些人的疑惑,她这么速战速决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她饿了。 于是,从刑部出来后,她便带着风无恙直奔西京城最好的酒楼——锦丰楼。 此时正是中午吃饭的时间,锦丰楼一楼大堂里几乎是座无虚席,苏千月和风无恙在店小二的带领下,直接上了二楼,要了一个临窗的位置坐下。 “你想吃什么?”苏千月看向对面的风无恙道。 风无恙愣了一下,方道:“随意。” 苏千月心知从这人嘴里也问不出什么,便向店小二点了几个这里的招牌菜。 忙了这一上午,又是趋炎附势,又是虚与委蛇的,苏千月觉得她几乎将她这一生的虚情假意都拿来用了,此刻歇下了,顿时觉得身心疲惫。风无恙看着她顿时一副颓废的神情,不解的皱了皱眉,不知这人为何前一刻还精神百倍,下一刻就如霜打了。 苏千月端起茶淡淡的喝了口,这才开口道:“方才在刑部大牢,你有没有听出什么来?” 风无恙想了想,道:“那主事,有问题。” 苏千月点了点头,“是啊,而且是大问题。” 风无恙不再说话,具体是什么大问题他并不知道,只是觉得那邢主事在大丧期间纳妾,显然是不妥。即便那不是他的亲生母亲,可也毕竟算是他的至亲长辈,于情于理都是不合的。 不一会,店小二就将菜端了上来,苏千月也就没有心思去想其他事了,拿起筷子便开吃。 正吃着,忽听里面包厢传来一阵打斗声,紧接着就听“嘭”的一声,一人从里面的包厢砸了出来。那人砸的速度奇快,且是奔着苏千月他们的方向直接砸过来的,幸好苏千月和风无恙都是身手敏捷的人,一闪身便已经从座位上起身让了开去,这才免遭这突来横祸。 然而那人却没那么好运,直接砸在了苏千月他们的桌子上,就见那桌子不堪压迫,顿时散架。而那好好的一桌菜,也就这么被砸的满地都是。 其他桌上的客人眼看着如此情景,纷纷起身,逃离这灾难现场。 苏千月却只是看了眼躺在地上的人,就见那人一副异族装扮,显然并非大晋人士。接着又看了看那洒了满地的菜,顿时心疼的皱了皱眉——唉,好好的一桌子菜,就这么浪费了,真可惜! 吃个饭都不让人安生,苏千月很想骂人。 然而一抬头,就见世子爷从包厢里走了出来,身后正围着几个人,和方才从里面砸出来的人装扮相同,皆是一副短打的武士装扮。 苏千月的表情顿时由不快转为更加不快——正所谓冤家路窄,她发现她每次遇到世子爷,总没有好事发生。 于是乎,说话的语气便也含了几分阴冷,道:“世子爷,您要不要海次出场都这么惊天地泣鬼神?” 宁寻也看到了她,目光略显不解的在她脸上瞄了一眼,再一看她身旁地上那洒了一地的菜,顿时明白这人满脸的郁郁不快是从何而来。 “不就是打坏了你一桌子的菜,”宁寻淡淡一笑,对于自己此时的处境完全不在意,语气平静道:“瞧你那小气样,大不了我赔你一桌就是。” “这可是你说的。”苏千月的表情顿时由阴转晴,说罢看向闻讯跑上来查看情况的掌柜和店小二,直接道:“掌柜的,将你们店里的招牌菜全部给我上一份,账记在宁世子头上。噢对了,再来十坛你们店里最好的酒,我要带走。好了,差不多了,我这人不贪心的。” 宁寻:“……”确实不贪心。 “还愣着干什么,去啊。”苏千月看了眼还站在那不动的掌管,催道:“有钱不想赚?” 那掌柜顿时惊醒,原本只是听到动惊上来查看情况,不想就看到这种情景,一看这些人的身份也不是他可以得罪的,此时听了苏千月的话,只得将目光看向一旁的世子爷,“这……” 宁寻目光淡淡的扫了眼苏千月,向掌柜道:“就按她说的办。” 那掌柜的闻言,赶紧转身跑了下去。 苏千月这才将目光再次放回到宁寻身上,以及他身后那几个武士的身上,还没开口,就见从那几个武士身后走出一人,亦是一副异族装扮,不过却是个女子,只见她双手负于身后,一副气焰嚣张的语道:“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把他给我拿下。”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三章 谁敢动她 那几个武士得了命令,正要冲上来,却又被宁寻一个冷冷的眼神吓的退了回去,一副跃跃欲试,却又始终不敢冲上来样子。那女子见了,顿时恼怒,抬手一挥手中的鞭子道:“本公主的话也敢不听,信不信本公主现在就杀了你们。” 公主? 苏千月不禁多打量了几眼眼前女子,就见她一身嫣红色衣裙,整个人给人一种十分艳丽的感觉。艳丽之上却是一张极其小巧的脸蛋,应该是年纪不大的原因,还保留着一张婴儿肥般圆润的小脸,脸上一双眸子明亮而灵动,仿若悬胆的鼻子小巧却挺立,色泽红鲜的唇角微微上翘,配上那晶莹娇嫩的白皙肌肤,一看便是个美人胚子。 只是,美人此时的表情却不太好看,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恨不得要吃人一般。 苏千月记得此次入京贺寿的诸国使臣中,确实有一位来自西楚的默雅公主,想来便是眼前这位了。只是不知这位公主怎么好端端的和宁寻结下梁子了,还是说,这两人早就认识? 正思绪间,就听宁寻语气不耐烦的说道:“默雅公主,本世子看在你是西楚使臣的面子上,这才对你一再忍让,你若再这么不依不饶,那就休怪本世子对你不客气了。” 司徒默雅却也不惧,一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模样,“本公主倒要看看你要对本公主怎么个不客气。宁寻,本公主愿意下嫁于你,是你几世修来的福气,你竟敢拒婚,你简直不把我们西楚放在眼里。” “嗤!” 宁寻冷笑一声,语气傲慢道:“本世子不把你们西楚放在眼里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怎么,你今日才知道?” “你……”司徒默雅顿时气急,一张小脸因为恼怒而气的通红,手中鞭子狠狠的抽在地上,“好,你不是说你喜欢男人吗,我便杀光这天下的男人,我看你还怎么喜欢?” 苏千月:“……” 自从上次世子爷在众目睽睽之下,公然调戏清音坊头牌乐师,乐师抵死不从,愤然触柱以保清白之事在西京城传开后,他这断袖之好便算是昭然天下了,如今看来,不仅整个西京城传的沸沸扬扬,更是早已经传入了诸国使臣的耳朵里。 所以,这就是他当初让她陪他演这么一出戏的目的所在,为的就是今日这一幕? 苏千月这才明白宁寻当日的用意。 堂堂一国公主愿下嫁于他,而他却偏偏让自己背上一个断袖的污名,如此一来,就算是司徒默雅再想要嫁给他,也是不能了。毕竟堂堂一国驸马竟然是断袖,这事若是传出来,岂不是要笑掉天下人的大牙。 只是苏千月不明白,宁寻为何要这么做?西楚国虽是小国,不敌大晋强大,可到底也是一国,若是南宁能和西楚联姻,便也算是有了一个强大的后盾,如此一来,于南宇而言岂不是如虎添翼? 就在苏千月还没想明白之时,忽见司徒默雅突然将目光向她看来,似乎看到猎物一般的表情,手中鞭子一指道:“他方才跟你说话了,我就从他开始……” 说话间,手中鞭子一挥,已然抽了过来:“咻……” 似乎只是在一瞬间,风无恙身影一闪,已经挡在了苏千月的面前。同时,宁寻伸手一接,也已经将司徒默雅甩过来的鞭子生生接了下去。因为事发突然,宁寻完全来不及用内功护体,这一鞭算是被他硬接下来的,苏千月清晰的察觉到他在接住鞭子的那一瞬间,身子微微的震了一下,显然是因为疼痛所致。 “你……”司徒默雅显然没想到宁寻会有此一举,看向他的眼神充满了震惊和诧异,“你……” 宁寻紧握着手中的鞭子,抬眼冷冷的看着眼前因为震惊而瞪大双眼的司徒默雅,那眼神几乎是带着冰冷的敌意,“你知道她是谁,就敢对她动手?” “我管他是谁?”司徒默雅表情傲慢,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语气,“我司徒默雅杀人,从来都不问原由。” 苏千月看着眼前的小公主,忍不住淡淡一笑,早听闻这位默雅公主是出了名的飞扬跋扈,因生来便被众人捧在手里,所以自小便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如今看来果然不假。 自风无恙身后走出来道:“在下云苏,是陛下亲封的御书房轻骑都尉。公主,您在我大晋的天子脚下,公然杀我朝廷命官,此事即便是传到西楚皇帝耳朵里,怕是也不好交待。” “你……”司徒默雅看着苏千月,似乎不敢相信眼前这个年纪轻轻的清秀少年,竟然会是朝廷命官,生气的将手中的鞭子一收道:“既然如此,我不杀便是。” 然而将目光一转,又看向风无恙,“那他呢,他总不会也是朝廷命官吧?” 苏千月脚步一挪,挡在风无恙面前,就如方才风无恙挡在她面前一般,目光坚定的看着司徒默雅,“他是我的人,任何人都不能动。” 风无恙表情微震,看着挡在他面前的女子,一瞬间只觉得心里重重一沉,似被什么撞击了一下,一贯平和的眼神便忽然变得明亮。 “我今天还就不信了,”司徒默雅却是一副不服气的表情,“朝廷命官本公主不能动,这么一个无官无职的本公主还不能动了,我就算杀了他,大晋皇帝只怕也不会治我的罪。” “你大可以试试看,”苏千月一步不让,依然决然的挡在风无恙的面前,“你若敢伤他一分,小心我让你出不了这西京城。” “放肆!”那几个武士闻言,顿时围了上来,将苏千月团团围住,冷冷喝斥道:“竟敢对我国公主无理。” 苏千月表情不惧不退,始终一副临危不乱的神情。 一旁宁寻见势,表情冰冷的看向那几个武士道:“我看你们谁敢动她?” 司徒默雅看着宁寻,表情顿时由震惊转为忧伤,“你竟然为了他,为了一个男人……这样与我作对?” 宁寻目光淡淡的瞥了她一眼,“那又怎样?” 章节目录 第114章 迷局已启 “你们,你们……”司徒默雅眼中带泪的看着宁寻,一瞬间由飞扬跋扈的公主,变为泪眼婆娑的小萝莉,“你们都欺负我,我要回去告诉我父皇……” 说着将手里的鞭子往地上一摔,人便转身跑下楼去。身后她的那些武士一见他们的主子跑了,赶紧捡起地上的鞭子追了上去。 苏千月:“……” 这画风,转的也太快了。 想起宁寻的手,又赶紧低头去查看他的伤势,“你的手没事吧?” “没事,”宁寻飞快的将手藏在衣袖里,不让苏千月看,淡淡的址出一抹笑道:“就凭那一鞭,还伤不了本世子。” “是,你多厉害,为了布今日之局,连自己的名声都可以不要。”苏千月嘴上打趣,目光却悄悄的瞥了眼宁寻藏在衣袖里的手,分明看到那只手上被一圈鞭痕缠绕,并且已经暴肿。 “怎么能这么说呢,”宁寻看着她,表情也已经恢复到他一贯的玩世不恭,“本世子喜欢男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否则,本世子又怎么会喜欢你呢。” 苏千月:“……” ======================= 当夜,西京城城南果然出现了“江洋大盗”的身影,且正好和九城衙门的衙役撞了个正着,只是奈何那“江洋大盗”的身手太好,在众多衙役追捕了几乎整个城南后,仍然被其逃脱。 本以为即便没抓到人,至少阻止了那江洋大盗行窃的动机,不想第二日一早,仍传来几位官员家被盗的消息,且不论丢失的财物有多少,只要一看到墙上那只张牙舞爪的乌龟,众人心里便是一阵气恼。 原以为这江洋大盗之事已经足够让人头疼的,不想第二日早朝,城外忽然传来发现疫情的奏报,朝堂顿时一片哗然。 晋宣帝当即下旨,命太医院速速拿出治疗时疫的方子,同时命人严守城门,切不可将这疫情传入城内,造成百姓恐慌。 好巧不巧,这件事又和靖安侯上官宇有关系,他所掌管的九门兵马司本就有着守卫巡防,编查缉捕之责,于是此事自然也落在了他的头上。 一个江洋大盗还没抓获,现在又出了疫情,上官宇一时之间成了朝中最忙的大忙人。并且因为他的抓捕不力,竟然在重兵防守的情况下仍然被那江洋大盗逃走,晋宣帝对此也表现出了严重的不满。 于是整个早朝,上官宇几乎是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只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满心颓废的想着,他堂堂靖安侯,陛下的股肱之臣,何时如此挫败过? 带着这满心的不甘与郁愤,几乎是一下早朝,上官宇便立即赶到了九城衙门,将这通怒火成功的转到了刘大人的头上。 那刘大人也是满心郁闷,明明衙役是在城南永平巷寻到了那江洋大盗的踪迹,虽说追其一路仍被其逃脱,却不知那江洋大盗又怎么会在青衣巷,华茂巷,及章华巷等多处作案? 上官宇一番思索想起云苏曾说过,那江洋大盗必定非一人,而是一伙人,于是又命刘大人加派人手,一定要将那江洋大盗捉拿归案。另外,为了怕九城衙门的衙役身手不足,又特意从九门兵马司调了两队人马协助逮捕。 然而让人没想到的是,就在九城衙门的衙役及九门兵马司的士兵严防死守城南时,却在第三日得知,那江洋大盗的目标早已转到了城西。无奈之下,只得又转到城西,然而待他们转到城西时,人家又跑到了城北。 就这样,一连数日,那江洋大盗似乎有意和他们玩捉密藏似的,将整个九城衙门和九门兵马司玩的是团团转,闹的是人仰马翻。 一连数日,上官宇的头上始终被一团阴云笼罩着,如今他在百官面前已经算是颜面尽失了。在朝堂上受尽晋宣帝的怒目不说,在百官面前也是受尽了白眼。一气之下便命九城衙门的衙役全体出动,满城搜捕,势必要将这江洋大盗缉拿归案,一雪前耻。 果然,重网之下,必有捕获,几乎是在一夜之间,九城衙门的牢房里,顿时多了十几个“江洋大盗”。 “恭喜刘大人,贺喜刘大人,终于将这江洋大盗缉捕归案了。” 苏千月依然是踩着点赶到九城衙门,一进门就是一通糖衣炮弹。只听的那刘大的眼睛忍不住翻了翻,心想这人一连多日不出现,这一听闻了消息就出现了,还真是狗鼻子灵的很。 苏千月这几日其实也没闲着,她既要装着若无其事的去翻一翻户部库房的账薄,又要时刻让人盯着屠之远和那刑主事的一举一动,最主要的是,她要忙着到处画乌龟。 没办法,入室行窃这种小事柳无言和司马玄都可以找人代劳,可是她画的那乌龟实在太过画风清奇,还真不是一般人可以模仿得来的。 既然抓住了江洋大盗,自然少不得要审问一番,于是在刘大人的陪同,苏千月再一次来到九城官衙的大牢,一进门便听她道:“哎呀,想起上一次来这里,还真是恍如隔世啊。” “……” 那刘大的人嘴角忍不住抽了抽,明知上次是自己理亏在先,最怕这人提起上次此事。 苏千月瞟了他一眼,倒也不再多提,只是跟在刘大人身则,往她上次蹲过的大牢走去,好巧不巧,那江洋大盗也被关在了那间牢房里。然而就在他们刚一走近,就听大牢里一片咳嗽之声,同时闻到一阵刺鼻的令人作呕的气味扑面而来,再一看大牢里的地上,那所谓的江洋大盗几乎有半数倒在地上。 苏千月赶紧伸手捂着鼻子,同时扭头问道:“刘大人,这就是你抓回来的江洋大盗?” 那刘大人也被眼前这情形给看愣住了,赶紧唤了牢头来查问情况:“这是怎么回事?” 那牢头一副不愿接近的表情,苦着一张脸道:“昨日夜里就开始了,先是咳嗽不止,接着是呕吐,然后就一个接一个的倒了下去。” “怎么会这样?”刘大人还是不明白,明明昨夜抓回来时还好好的。 那牢头也是一脸疑惑的表情道:“奴才也不知道,只知道抓回来时,有一个人咳了两声,不知为何过了这一夜,就变成这样了。” 那刘大人越发皱着眉头,命令道:“打开牢门。” 牢头应了声,正要上前打开牢门,就听苏千月忽然叫道:“慢着。” 章节目录 第115章 步步心计 刘大人与那牢头齐齐向她看来,脸上皆是不解的神情,就见她仍然用手捂着鼻子,语气隐晦道:“刘大人,不知你是否听说过,前两日城外发现了……疫情?” “这……”刘大人表情一震,看了眼牢房里的情况,“难道……” 这两日因为城外的疫情,弄的是满城恐慌,身为九城衙门府尹的他自然早就听说了这件事。并且,此事也早就上达天听,晋宣帝更是命了全城戒严,一定要防止疫情蔓延至城中来。 可是,怎么会出现在他九城衙门? 刘大人百思不得其解。 =================== 半个时辰后,苏千月站在御书房,表情平静的看向座上那位高高在上的帝王,看着这个年老体衰,无所建树,却依然对权力念念不忘的男人。 近日这一连串的事件横生,将这个已年过半年的帝王眉头压的一弯再弯。 苏千月看着他时,心里却在想着:十五年前的那场霍家灭门案,眼前这位帝王又占着怎样的角色? 满门忠烈,一朝灭门,而那些曾经参与此案的人如今一个个荣宠至上,权倾朝野。若说和他没关系,她还真不相信 只是为何? 这才是苏千月最想弄清楚的,这其中又有着什么样的隐情? 为何柳无言从不向她提起此事?为何司马玄对她一再隐瞒?十五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是什么改变了那赫赫将门一生兴荣?苏千月这些日子也曾私法下打听过,当年的霍家也是受到这位帝王的无上宠信,战场上更是立功无数,论地位和信任,绝对不是如今这靖安侯可比的。 可是,这一切的荣宠,却在短短数日间,一朝崩塌。 不可能没有原因。 堂下,离苏千月三步远的位置,司马玄也正站在那里,低眉睑目不发一言,仿若一尊精雕细琢雕像,那般安静,却又能时刻引起别人的注意。 他本是来回报官员任免一事,不想就听到了苏千月在殿外请旨面圣,本欲挪动的脚步又生生的停在了那里。这女人这几日不知道在忙什么,自从前两日让人给他送了几坛酒后,便一直不见人影。 难得今日遇到她,他自然不会那么轻易的放过她。 “啪”的一声,晋宣帝终于将手中奏折合上,表情恼怒道:“真是不让朕有一日安生,这疫情好好的怎么就传到了九城衙门的大牢里?” 苏千月低头,语气平静道:“似乎是九城衙门的衙役在抓江洋大盗时,误将一些从城外流窜进城的流民给抓了进去,不想就把那疫情传了进来。” “误抓,哼……”晋宣帝冷哼一声,语气冷冽道:“这江洋大盗和流民也能误抓,这能是一样的吗?九城衙门这些人做事不用脑子的。” 苏千月并不对此多加言辞,只道:“不管如何,如今这疫情已然出现,唯有控制疫情的继续蔓延,不造成民众恐慌方为上策。也好在如今这疫情只是出现在大牢里,并没有传出去。只是那九城衙门的大牢关的皆是囚犯,刘大人不敢轻易裁决,这才让微臣入宫向陛下请命,也请陛下给个示下,方可着手操办。” 晋宣帝沉默不语,紧蹙的眉头似在沉思,须臾方道:“你速速带着朕的手令前去九城衙门,命人将所有感染了疫情的人,全部送到城外乱葬岗,处以焚刑。” 苏千月眉头微动,低声应道:“是。” 却见晋宣帝眉眼一动,又将目光转到了一旁的司马玄身上,“此事还得需要身份贵重之人督办,睿王,你便和云苏一道去一下九城衙门,替朕督办此事。记住,一定要控制住疫情的蔓延,切不可再这节骨眼上再生事端。” 司马玄微低着头,淡淡应道:“是,臣遵旨。” 领了手令,又行了礼后,苏千月便和司马玄一道退出了御书房。两人一起摇摇晃晃,往宫门口挪着步子,就见那人目光看向前方,语气却低沉道:“你这几日背着我又在布什么局呢?” 苏千月也不看他,一步一挪的跟着他的步伐,语气恭敬道:“王爷此言差矣,下官这几日可一直在为陛下办差,哪里有时间布什么局。” “是吗?”司马玄显然一副不相信的表情,“自那日的江洋大盗,到前几日城外突发疫情,再到今日疫情传到了九城衙门的大牢,这几日九城衙门可谓是被你弄的是鸡飞狗跳。你不要告诉你,你这么兴师动众,只是为了报当日入狱之仇?耍一耍人,闹着玩的。” 苏千月轻轻一笑,道:“果然什么事都瞒不过王爷的法眼。” 司马玄却不理会她的奉承,又道:“那么你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如果我没猜错,你最终的目的就是九城衙门的大牢。那大牢里有什么,值得你如此费尽心思?” “一个人。” 司马玄眉头轻蹙,“什么人?” “王爷应该认识的,就是十五年前被灭门的霍家军主将,霍将军。” “霍将军!”司马玄目光一闪,看着苏千月,“他还活着?” “果然连你也不知道。”苏千月看着司马玄道:“看来上官宇瞒的是真好。” “到底怎么回事?” 司马玄确实不知道,当年霍家被灭门时,恰逢他身中剧毒,待他好不容易从鬼关门爬回来时,得到的消息便是:霍家满门无一生还。 无一生还! 饶是此时,再想到这几个字,依然让他的心忍不住一阵抽痛。 所以这些年,他一直在暗中查探当年霍家灭门的真正原因,只是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件事竟然与他有关,或者说,因他而起。 司马玄忽然不敢去想,不敢去想苏千月知道当年的真相后,会不会怨他?会不会恨他?会不会从此再也不想见到他? 这也是为何他这些日子一直瞒着她,始终不敢面对她真正的身份的原因,哪怕他知道,她心里早已有所怀疑。 苏千月自然注意到了司马玄的心绪变化,却并没有说出来,只是看了看周围,小声道:“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有时间我会告诉你。陛下既然命你来督办此事,如今我也少不得需要你的帮忙。” 司马玄眉眼轻转间,心思已百转千回,最终却什么也没有多问,什么也没有多说,只是轻轻的点了点头,“好。” 苏千月向他笑笑,两人已经走到宫外,为了不引起别人的注意,苏千月并没有和司马玄同坐一辆马车,而是各自上了各自的马车。 就在苏千月上了马车,正要钻进马车里时,忽然听到耳边传来一声轻唤:“月儿。” 苏千月连忙回头,就见司马玄的目光正远远的看了过来,在看到她看过去的目光后,向她轻轻一笑。 苏千月便也向他轻轻一笑。 章节目录 第116章 妇唱夫随 两人很快到了九城衙门,刘大人听到通报,顿时整冠理袍,一路小跑的迎到了府门外,“哎呀,不知睿王殿下驾到,下官有失远迎。” 司马玄清冷的眉眼淡淡的看了他一眼,不发一言,抬腿就向里面走。 睿王性情冷淡,这在朝中早已不是什么新鲜事,听闻自他入朝这些日子以来,还没有哪位官员可以攀上这棵大树的。刘大人自然也不敢心生怨念,只得一副笑脸相迎。 与天生尊贵,眼高于顶的睿王不同,苏千月则是一向平易近人的很,一边面含微笑的与刘大人作了个官礼,一边陪着他一同跟在司马玄身后。 一行人来到正堂,苏千月这才问道:“牢中情况如何?” 那刘大人一听闻此言,顿时苦了一张脸道:“方才请郎中看过了,有几个人怕是熬不过日落了。”一抬眼看向苏千月又问:“不知陛下旨意是?” “你自己看吧。”苏千月伸手从袖子中拿着晋宣帝的手书,递给了刘大人。 刘大人赶紧自椅子上起身,先恭敬的拜了拜,这才敢伸手接过,打开看了看,一看之下,顿时眉头一沉,“处以焚刑?” 苏千月点头,语重心长道:“陛下的意思是,眼看太后寿宴在即,诸国使臣也都在京中,切不可将这疫情传出来,更不可造成百姓恐慌。一旦发现疫情,不管是生是死,全部送到城外的乱葬岗,处以焚刑。”看了眼司马玄又道:“睿王便是奉了陛下的旨意,前来督办此事的。” “可这……”刘大人胡子眉毛几乎皱到了一起,一脸为难的看着苏千月。 “怎么,刘大有何为难之处?” 坐在主座的司马玄忽然开口,看似询问的话语,却给人一种说不出的寒意。 刘大人赶紧道:“噢,下官不敢,既然是陛下的圣旨,下官定然照办,只是,此事少不得要知会一下侯爷,否则……” “刘大人意思是,陛下的圣旨,不及靖安侯?”司马玄语气越发萧冷,只听的刘大人脊背一寒。 “下官不敢,下官不敢。”刘大人赶紧行礼,忽然想起如今的睿王妃不正是靖安侯府的大小姐上官安容么,听闻睿王对她极其宠爱,如此说来靖安侯便是睿王的岳丈,想来即便不看僧面,也会看几分佛面的,便道:“只是牢中有个人,是侯爷特别交待关押的,下官不敢私作处决。王爷您和侯爷……,噢,下官的意思的是,想必王爷也知道侯爷一向治下严明,下官……” 苏千月眉眼一转看向司马玄——人家向你打感情牌呢,别忘了,那人是你岳父大人。 司马玄表情木然——你不说,我真忘了。 不着痕迹间,两人已交换了眼神,司马玄的语气终于缓和了一些,问道:“靖安侯特别交待关押的,难道此人有什么特别之处?” “这个……这个……”刘大人犹豫了半天,也不知道是真不知情,还是假不知情,只道:“这个下官就不得而知的,侯爷当初只交待了严加看管,说是此人生性凶残,不得让任何人接近。” 苏千月已经可以确定,刘大人说的那人定是霍将军无疑了。便道:“既然如此,刘大人只要确认那人没有感染时疫便可,又何必如此为难。” 刘大人愁就愁在这里,“可他就是感染了。” 苏千月心里暗暗想着,当然要感染,为了就是让他感染,否则我折腾这么久,岂不是白折腾了。 然而面上却是一脸苦恼之色,“如此就麻烦了。”想了想又道:“那刘大人可有将此事通知侯爷,侯爷怎么说?” “下官早已派人通知了,谁知侯爷一早便接到飞虎营传的急报,说是在京畿边界发现了劫匪踪迹,怕是和当日劫杀三皇子的人是一伙的,侯爷闻讯后一早便带人赶了过去。” “哎呀!”苏千月咂着嘴,一脸为难的踱着步,悠悠叹道:“这就难办了,若是耽搁下去,只怕这疫情会蔓延的越来越快,如此只怕陛下少不得又要怪罪,怕是你这九城衙门和侯爷也难逃罪责。这一边是陛下的圣旨,一边是侯爷的……哎呀呀,孰轻孰重……” 她不说这话还好,一说这话,刘大人头皮就开始发麻,只觉得脖子里似有一把刀架着,随时会要了他的小命。 陛下和侯爷,孰轻孰重这还用说? 司马玄眼神淡淡的看了眼苏千月,终于开口,“等到日落,若是侯爷仍没有回信,一律焚刑。” 刘大人皱了皱眉,只得应道:“是。” ………… 九城衙门后堂,苏千月和司马玄正静静的坐在那里喝茶。司马玄来后不久,便已派了他的府兵,以防止疫情蔓延为由,将整个大牢紧紧守住,没有他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进入。 刘大人对此也只能无奈,毕竟人家是领着圣命来的,理由也十分充足,如今唯一能指望的就是派去通知靖安侯的人能早点带来他的回信。 司马玄伸手将手里的杯子放下,看向一旁正一脸若无其事喝茶的女人道:“所以上官宇在此刻离京也是你的手笔了?” 苏千月看向他笑着点了点头,“将他调离京中是必然的,否则只要他在,即便不会发现端倪,也难保他不会先向霍将军下手,我可不想忙活了这么些天,只救一具尸体出去。” 司马玄眉头微蹙间,又想起了另一件,“如此说来,当初劫杀三皇子的劫匪也是……” “那是无言的手笔,我也是事后才知道的。” 事已至此,苏千月对司马玄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何况她原本也没有打算对他隐瞒,便将她和柳无言的布局一五一十的向司马玄说了一遍。自始至终,他们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在上官宇不知情的情况下,救出霍将军。 至于什么国库库银失窃乃江洋大盗所为,这根本就是她胡编乱造的,只是为了让她可以进入九城衙门。同时,柳无言会在城外伪造一场突发疫情的局势,再让所谓身染“时疫”的人混进九城衙门大牢,以疫情传染为由,将所有身染时疫的人弄出城去。自然,这些人里必须包括霍将军。 章节目录 第117章 收网之时 说到这里,苏千月又道:“当然,做这一切不能凭白无故,这样很容易让人起疑。尤其是上官宇此人十分奸诈,对人总是怀有三分疑心,所以我才不得不弄出江洋大盗这件事。上官宇因为三皇子被劫杀之事一直没有查出眉目,陛下对他早已心生不满,如今又在天子脚下出了这么大一桩江洋大盗之事,必然会让他在陛下跟前失了信任。” “此时我再以人手不足为由,请九城衙门协助调查,顺理成章地进入到九城衙门。而上官宇为了保全颜面,也为了证明自己的实力,同时也为了利用我帮他查出那江洋大盗的踪迹,必然会全力协助于我。如此,我便可以顺理成章的让九城衙门在我的指使下忙的人仰马翻,然后再在他们被江洋大盗耍的团团转的时侯,将那所谓的江洋大盗送到他们的手上。当然,在此期间我不可过多的参与,还要制造一副置身事外的假象,如此他们便是怎么猜也无法将此事猜到我的头上。” 司马玄看着眼前这个一脸平静,双眸分外清亮的如同高山清泉一般的女子,实在不敢相信,就是这样的女子亲手设了这样一个弥天大局,甚至可以说间接的动摇了整个朝局的大局。而她,不过只是一个小小女子……小小女子。 这样的女子无疑于盛放在悬崖上的一朵小花,独特,美丽,却有着致命的危险。 他不知是该高兴,还是该担心。 高兴她如此聪慧,以后可以不必再时时刻刻为她忧心。担心她太过聪慧,他想瞒的事又可以瞒多久? “怎么,听了我的布局,你就没有什么想和我说的?”苏千月看着司马玄,一脸邀功似的表情。 司马玄目光淡淡的看了她一眼,最终只给了她一声无奈的叹息:“唉……如此聪慧,我以后可怎么拿捏?” 苏千月忍不住笑了笑,起身,走到那人面前,伸出食指轻轻的勾起司马玄精致的下颌,语气三分威胁,七分调笑道:“所以,你以后最好安份点,少给我招惹那些莺莺燕燕,省得我怎么整死她们的都不知道。” 司马玄轻轻的笑着,顺从的抬起下颌,配合着她这母老虎般的宣言,眼底眉梢皆是无尽笑意。 苏千月被他这眼神看的一个晃神,正欲收回手,不想马玄忽然抬手,一把将她的手指握在掌心,接着轻轻一拉,就在苏千月低头的瞬是,直接将自己的双唇送了上去,准确无误的覆上她娇软的双唇。 “呜……” 苏千月唔咽一声,怎么也没想到司马玄竟然会在这样的地方吻她,万一被人发现,他这一世清名怕是也不要的。 司马玄却不管,什么清名,什么尊荣,这些统统不是他所在乎的。 他所在乎的,自始至终,不过只是一个她而已。 苏千月见他执意,便也不多作抵抗,况且,以她的听力,任何人靠近这里都逃不出她的耳朵。 一直过了好一会,司马玄终于放开了她,嘴唇依依不舍的离开她的嘴唇,温柔的应了声:“好。” 苏千月:“……” 这人什么时侯这么听话的?还真有些不习惯。 ================= 当天边的最后一抹霞光落下去的同时,苏千月和司马玄已经来到了九城衙门的大牢。 “刘大人,”苏千月看了眼一直在牢门外踱步的刘大人问:“可有侯爷的回信?” 刘大人苦着脸摇头,“怕是人传信的人还没回来,要不再等等。” “好啊,”司马玄目光淡淡的瞟了一眼刘大人后便迅速转开,不愿多看他一眼的样子道:“不如本王现在就进宫向陛下复命,就说九城衙门已然是他靖安侯的了,陛下旨意刘大人早已不放在眼里了。” “王爷,”刘大人吓的“噗通”一声跪了下去,立表忠心道:“请王爷明鉴,下官绝无此意,下官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不把陛下的旨意放在眼里啊。” “来人,”司马玄却是看也不看他一眼,只冷冷的命令道:“立即将所以感染时疫者全部抬上车,若有任何阻拦者,全部以抗旨论处,杀无赦。” 刘大人跪在那里的身影顿时一个哆嗦,再不敢多说一句话。 苏千月看了眼跪在地上的刘大人,十分和善的将他从地上扶了起来,拉到一旁,软言细语的开始她的唱白脸工作,“刘大人,恕云某直言,那人不过只是一个囚犯,何况又感染了时疫,定然是活不了的。你即便是继续等下去,也不过就是让更多的人感染上时疫,到时侯一旦疫情蔓延,且不说陛下那里无交代,怕是你整个九城衙门也会深受其害。何况那人马上就要处于焚刑,刘大人若是实在不好向侯爷交待,便亲自派人跟去查看一下就是,如此即可以遵了陛下的旨意,又可以给侯爷一个交待。” 那刘大人眉头紧蹙,如今看来,也唯有如此了。 不远处司马玄看着苏千月正和刘大人在交头接耳,低声细语,眉头顿时不悦的皱了起来,语气冷冷道:“云都尉,你就是这么领着皇命办事的?” “是是是,”苏千月赶紧奔到他身边,笑的一脸谄媚道:“下官这就去处理,这就去处理。” 说罢便领着人进了大牢,去抬人了。 那些感染了疫情的人本就已经被特别看守起来,此时抬起来也十分方便。苏千月亲自到牢中查看了一番,确认霍将军也在其中,这才走出大牢。看着衙役们将所有人都抬上车后,又命人找来粗布将所有人盖上,以免造成百姓恐慌。 一切就绪,一行人便往浩浩荡荡的往城外而去。 前面的布局费足了工夫,此时收网倒是显得异常轻松。苏千月和司马玄的马车行在前面,后面跟着睿王府的府兵,一路护送的这些囚犯,不让任何人接近,包括九城官衙的衙役。 这几日因为江洋大盗之事,城门守卫十分森严,然而有了司马玄在,又有晋宣帝的手令,再加上这些囚犯是染了时疫,出城时倒也没有多费周折,守城的官兵匆匆的看了一眼便立即放行了。 乱葬岗,位于城外三十里处,顾名思义就是指无人管理任人埋葬,或是丢弃尸首的土岗子。原本只是一些穷苦百姓无钱置办丧葬,或是无人为其收尸,而让人随意丢弃尸体的地方,慢慢的,官府也会把一些杀人案件的无名尸,或是找不到身份的人埋在这里。一直到后来,遇到疫情,或是天灾时,因死亡人数过多,为了防止疾病传染,便也会将人埋在这里,或是在这里进行火焚。 而此时,柳无言早已带人等在了那里,微凉夜风中,就见他静静的站在那幽深到让人觉得阴森的山岗上,表情平静的遥望着皇城的方向,眼神急切中隐含淡淡的担忧。 他的身后,卫临低声问道:“少主,他们真的会来吗?” 柳无言头也不回,须臾,淡然应道:“我相信她。” 章节目录 第118章 身世之迷 “啊……!” 这已经是苏千月打的第五个哈气了,自从出了城门,司马玄以商讨公事为由,将她叫到了他的马车上,苏千月便开始频频的打哈气。 “累了你就睡会。”司马玄看着苏千月一脸疲惫的神情,语气温柔的说道。 “不行,一会霍将军醒了,我还有一些事想问他,啊……” 苏千月一边说着,一边又忍不住打了个哈气,不知真的是这些日子太累了,劳心又劳神的。还是司马玄身上的香气真的有安神的效果,苏千月发现自己每一次和他靠的太近,都特别容易犯困。 “那你便先闭目养神一会,到了我叫你。”司马玄说罢便让苏千月躺到他的腿上。 苏千月这一次没有拒绝,直接在座位上躺下,头枕在司马玄有腿上。眼睛微闭间故作随意的问道:“司马玄,十五年前的那场霍家灭门案,你知道吗?” 司马玄眼神微动,轻抚着她发丝的手指顿了顿,淡淡应道:“嗯,听说过一些。” “那你知道其中原因吗?” 司马玄想了一会,依然是那淡淡的语气道:“听说是霍将军通敌卖国。” 苏千月忽然睁开眼,对上司马玄此刻分外深邃的双眸,一向只有在他想事情时,或是心里有心事时,他的眼睛才会变得如此深邃。看着他问:“你相信?” 司马玄没有说话,将目光轻轻的移了开去。似落在眼前某处,又似什么都没有看,一时间眼神显得异常空洞而深远。 苏千月不再追问这个话题,换了一个话题问:“那柳无言是霍家的人吗?” “是。” “那我呢,是霍家的人吗?” 到底,她还是问出这个问题了。 苏千月明显感觉到司马玄的身体微微一颤,放于身侧的手掌不自觉提紧握成拳,似乎过了许久,又似乎只过了须臾,才听他淡淡道:“是。” 还真是? 苏千月眉头禁不住的拧了拧,虽然这个答案早已在她的意料之中,可是听他如此肯定的说出眯,还是有些出乎她的意料。她竟然真的是霍家的人?那她是怎么到的现代,当年又到底发生什么事?为什么司马玄始终一副不愿提起的神色? 想了想又道:“你是怎么认出我的?” 司马玄怒力的平复了一下心绪,这才道:“你肩上有一处弯月型的胎记,当年我曾在另一个人身上见到过。” “是霍飞鸾吗?” “是。” “只是因为这个?万一恰巧只是因为我和霍飞鸾长了同样的胎记呢?”尽管已经可以确定自己在这里的身份,可是苏千月的心底还是有些不敢相信,万一只是司马玄认错人了呢?万一只是她们长了同样的胎记呢,“如时我没猜错,你最后一次见到霍飞鸾时,应该是在十五年前,当年她应该还只是一个小女孩。十五年,足够一个小女孩长成一个大姑娘,也足够一个人磨灭掉身上的所有影子。仅仅凭一个胎记,你就确定我是她,这未免有些太不……慎重了。” “也不仅仅是因为这个。”司马玄忽然笑了笑,带着几分微凉,几分苦涩的道:“或许是冥冥之中早已注定,有些人,你见一眼便忘不了。即便事隔多年,即便面目全非,只要再见到,还是可以一眼便认出来。就像是刻在胸口上的一个烙印,哪怕伤痕累累,哪怕血肉模糊,也永远无法磨灭那深入骨髓的印记。” 苏千月的心微微一抽,是什么印记,可以让他如此深刻? 苏千月忽然有些不想问了,不想去问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不想去问这些年他到底经历了什么?今晚问了这么多,她知道她已经触动到他心底那一根最脆弱的弦了。她怕她越是扒下去,只会让他胸口上的烙印越发的血肉模糊。 何况有些事,真的一定要知道吗?一定要刨根究底,紧抓不放吗?若是这件事真的让他如此痛苦,她宁愿选择不知道。她是苏千月,从今以后也只会是苏千月,哪怕曾经是霍飞鸾,那就让那过往和霍飞鸾的名字,一起活在曾经中。 “司马玄,”她忽然伸手,抱住司马玄的腰,将脸紧紧的贴在他的腹部,感受着从她问出第一个问题起他便一直紧绷到极致的身体,语气喃喃的道:“我在你马车下的暗格里发现一支玉笛,你会吹吗?” “……” 司马玄明显愣了一下,没想到她的话题会转的这么快,但还是应道:“会。” “那你下次吹给我听好不好?” 司马玄的身体终于放松了下来,语气轻柔,却隐含几分颤抖的道:“好!” 苏千月笑了笑,将脸在他怀里蹭了蹭,寻了个舒服的位置,又道:“我困了,我要睡一会。” 司马玄点了点头,手掌轻轻的覆上她的双眼,淡淡应道:“睡吧。” 这还是苏千月在现代养成的习惯,她睡觉喜欢用眼罩,或是在眼睛上盖点什么才能更好的入睡,不过到了这里就没有眼罩了,于是在得知她的这个习惯后,司马玄便总是习惯性的在她睡觉时将手覆在她的眼睛上。 这人,总是将她的每一个习性记得这么清楚。 或许是真的太累了,或许是他温热的掌心比眼罩更有助于促进睡眠,又或许是心底那一直盘桓的问题终于得到了解答,不一会苏千月便真的睡着了。 然而就在她刚睡着不久后,就见司马玄忽然伸手在她身上轻轻的点了两下,接着自马车的暗格中取出一个精致的小药瓶,从中倒出一颗药丸,然后轻轻的撬开她的嘴,塞了进去。 于是,苏千月这一觉便一直睡到次日清晨方醒来。 “这是哪?”一睁开眼,苏千月赶紧从床上坐了起来,看着坐在她床边,一直静静的陪着她风无恙问道。 “柳府。”风无恙表情一如既往的平淡,回答问题也是一如既往的简洁明了。 苏千月眉头一皱,脑袋中思绪飞快。 “我怎么回来的?” “睿王送你回来的。” “我睡了多久?” “一夜。” 苏千月一听,顿时炸毛的从床上跳了起来。 “司马玄,你这混蛋,你竟然算计我。” 章节目录 第119章 局中局 柳无言走了,只给苏千月留下一封信,信中说,他已经离开京中,回千柳山庄了,霍将军也被他带回了千柳山庄。 苏千月除了气愤,不知道还能说什么,哪怕让她见一下霍将军也好,怎么说他也是她的父亲,司马玄这混蛋,竟然连这个机会都不给她。 苏千月几乎是带着杀人的心“杀进”睿王府的,一进院子就冲着屋里嚷道:“司马玄,你给我出来。” 司马玄没有出来,却是夜风从屋里走了出来,看见她时,表情先是微微一愣,然后才快步迎了上来道:“属下见过王妃。” “司马玄呢?”苏千月看了眼夜风,直接问。 夜风表情微动,微微低头道:“回王妃,主子不在府里,王妃还是晚些时侯再来吧。” “不在府里?”苏千月看了眼夜风,完全一副不相信的表情,“你以为你骗得了我,若是他不在府里,你又怎么会在这里?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是他的贴身护卫,从来都是他在哪,你在哪的。” 夜风没有说话,也知道说再多也骗不了她。 苏千月也不再多问,饶过夜风便直接往屋里走去,“司马玄,你给我出来,你竟敢算计我,我跟你说,我今天跟你没……” 一个“完”字还没说完,苏千月的表情却突然愣在了那里——不远处的床上,就见司马玄正躺在那里,而追风正趴在他的床边,眼睛明显有些红肿,一看就是刚刚哭过的样子。 “司……”苏千月表情一瞬间由愤怒的母老虎变为乖顺的小白兔,连忙几步走了过去,看着躺在床上,闭着眼睛一动不动的司马玄,问道:“他怎么了?” 追风瞪着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盯着她,那表情中,明显带着愤怒,“还不是因为你。” 苏千月看了看追风,实在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明明昨夜还好好的,今天怎么就成这样了? “追风,”身后夜风跟着走进来,看向追风说道:“你忘了主子的交待了?” 追风狠狠的瞪了苏千月一眼,一脸恼怒却又不得不努力克制的表情,本就红肿的双眼因为如此,越发显得通红,仿若一只被关在牢笼里,想要吃人却又始终吃不到的凶猛的小狮子。 就这样,一直到将眼泪都瞪出来,就见他忽然趴到司马玄的床边,哭着嚷道:“我只要我的主子,我只要我的主子。” 或许是追风的眼泪太有感染力,原本苏千月还没有觉得事情有多严重,然而此刻,她忽然意识到,事情远比她想像中还要严重。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昨夜在她睡着后,一定发生了什么事? 她转身,看向夜风道:“夜风你说,到底怎么回事?昨夜到底发生了什么?” 夜风并未回答,而是问道:“王妃可有听说过地煞门?” “地煞门?”苏千月蹙了蹙眉,没听过,“那是什么地方?” 夜风语气平静的说道:“是一个杀手组织,专门从事杀人买卖。曾经在江湖上令人闻风丧胆,几乎没有他们杀不了的人,直到十年前,忽然从江湖上消失,从此再没有人知道他们的去向。” “然后呢?” “就在几年前,主子无意中查到,那地煞门其实并没有真正隐退,而是被人豢养了起来。” “豢养,”苏千月思绪一转间便道:“你不要告诉我,是上官宇。” 夜风点了点头,“正是。从那以后,地煞门便为上官宇所用,这些年更是为他除了不少与他政见不合之人。否则,王妃以为,如今曹氏权势如此之大,那曹琨却为何始终不敢与上官宇为敌?还有那铁拳帮,为何曹琨会如此看重这种江湖上一个小小的帮派?” “为了与上官宇抗衡?” 苏千月始终一副眉头紧锁的样子,从来不知道,这事情的背后,还会另有玄机。 “正是,”夜风再次点了点头,“虽然铁拳帮的实力远不如地煞门,但是铁拳帮的创派祖师却和地煞有些渊源,所以,只要是铁拳帮保护的人,地煞门都不会动手。这也是主子为何一直试图劝王妃放弃云苏这个身份的原因,王妃以云苏的身份得罪了铁拳帮,虽然铁拳帮灭门之事和您找不到直接的关系,但是难保地煞门不会因此对您动手,所以主子才会一直命属下们暗中保护王妃。” 苏千月转头看着床上的司马玄,语气低喃道:“他为什么一直不告诉我?” “主子知道以王妃不服输的性子,即便知道也不会改变王妃的想法,所以干脆不告诉王妃,省得让王妃一直活在担忧中。这么做唯一的办法就是他在暗中保护王妃的周全。” 司马玄,这个混蛋——苏千月心里暗暗的骂了句。 她是性子倔强,是不服输,但是也没有到这种听不进一点劝的地步,至少他告诉她,她也可以多加防范,不至于什么都不知道,傻乎乎的被人算计。 暗暗的叹了口气,道:“这么说,昨夜地煞门的人出现了?” “是,自从主子知道王妃准备救霍将军开始,主子就预料到地煞门的人必然会出现。否则以上官宇的心思,不可能将霍将军就这么关在九城衙门的大牢里的。他既然敢这么做,说明他早已留了后手。唯一的可能就是他根本就是有意为之,一边引出霍氏的旧人,一边让地煞门的人暗中监视,既可以做到引蛇出洞,又可以做到赶尽杀绝。” “所以司马玄才会特意命你带着府兵前去九城衙门,原来他根本不是怕九城衙门的人不服调遣,而是早就做好了应对地煞门出现的准备。” 苏千月发现自己真是枉称“聪慧”二字,亏她一直以来还沾沾自喜,觉得自己的布局天衣无缝,只要出了城门,就一定可以将霍将军救出来。却不想,自始至终,她根本不知道自己早已走进了别人的布局中。昨夜,若是司马玄没有让她一直昏睡,若是她对霍将军稍微表现出一点关系不同寻常的举动,只怕她的身份早已被人发现。 而她,竟然全不知情。 章节目录 第120章 引蛇出洞 想起霍将军,苏千月又问:“那么霍将军呢,他怎么样,没事吧?” “王妃请放心,霍将军没事,只是这些年在牢中受尽刑法,身子难免虚弱,已经被柳庄主带回去修养了。也幸好地煞门的人没有料到主子早有埋伏,所以并没有占到什么便宜。” “那司马玄怎么会这样?既然没有占到便宜,他又怎么会受伤,还伤的这么重?” 睿王府的府兵战斗力苏千月心里多少有几分数的,何况以司马玄的心计,他既然做好了应对准备,必然是万无一失的,可是为何所有人都没事,独独他出事了? 夜风眼神微动,表情却仍是镇定,语气也一如既往的平淡从容:“主子只是中毒了,地煞门的人善于用毒,所以,主子不小心中了他们的毒。不过王妃放心,府中大夫已经为主子解过毒了,他只是会昏睡两天,醒来就应该没事了。” “中毒?”苏千月看着夜风,敏锐的察觉到他方才眼神中那一闪而过的目光,“什么毒?为何你们都没事,独独他中了毒?若是真如你所说的,昏睡两天就没事了,又为何,追风会如此伤心?” 夜风低下头,并不回答。 苏千月几乎是积了满腹的疑问和恼怒,而夜风显然是得了司马玄的吩咐,有些事不想让她知道。至于是什么事,苏千月不得而知,但可以肯定的是,必然与她有关,或都说,和她有着某种牵连。 他连她的身世都可以告诉她,还有什么是不能告诉她的? “又是不能告诉我是不是?”苏千月看着夜风,怒力的压下心中那满心的担忧,冷冷一笑,“好,既然他不让你说,我也不为难你。我只要确定一点,他真的没事吗?” “王妃请放心。”夜风抬头看着她,表情终于不再是那一贯的镇定自若,而是带着隐隐的哀伤之色,“主子多大的风浪都挺过来了,这一次也定然不会有事。何况,主子知道,还有王妃在等着他,他又怎么会舍得有事。” “嗤!” 苏千月笑了笑,眼中却隐含了淡淡的泪光,微微颌首,“好,等他醒了,你告诉他,我还要亲自跟他算账。” 夜风点了点头,恭敬的应道:“是,属下一定代到。” 苏千月又看了眼司马玄,刚要上前一步,追风便连忙警觉的挡在她跟前,一副不让她靠近的样子。她看了看追风,便也不再上前,转身就往外面走去,同时说道:“将他身上的针拔出来吧,这样稳着气息,他身体会吃不消。” “……” 夜风表情一震,转头看向苏千月的身影,却见她头也不回,走出了屋子。 眉头不由便皱了起来——她发现了。 苏千月确实发现了,从她闻到屋里那浓浓的药味,从她发现司马玄的气息异常平稳,从她发现追风一直有意挡在她面前,不让她靠近司马玄的床边,她就发现了司马玄的身体其实并非如夜风说的那般,只是昏睡两天就会没事的。 不过既然司马玄不想让她担心,她便装着不知道好了。 只是,司马玄,你一定要快点好起来。 别忘了,咱们俩的账还没算完。 ===================== 从睿王府出来后,苏千月倒也没有让自己深陷担忧中多久,很快便带着风无恙,直奔户部。 既然霍将军已经救出来了,她的下一个目标就是查出国库失窃案的真正幕后黑手。前两天她特意命人大张旗鼓的去查库房账薄,今日也该是验收成果的时侯了。 一到户部,那邢主事便迎了出来,还是一贯万分配合的样子,苏千月要看账薄,他便给她账薄。苏千月又以核实账目为由,要求到库房看一看,他也十分配合的命人去取钥匙,开库房。 苏千月一边随意的在库房里走了一圈,一边虚心请教的问道:“邢主事,敢问这库房里的东西,是不是每一件每一样都会登录在册?” 邢主事赶紧点头应道:“那是自然。” 苏千月笑着拍了拍手里的账薄,又道:“这么说来,这账实定然是相符的了。” “是,每一账每一物都是相符。” “咦!”苏千月走着走着,忽然看到眼前一座精致的珊瑚玉雕,不由便起了好奇心道:“这是什么?” 邢主事看了一眼,回道:“噢,这是一座珊瑚玉雕,这些都是从一些贪官污吏府中查抄来的。” 苏千月伸手摸了摸问,“这些东西也会登录在册吗?” “自然,只要是入这库房的每一样东西,都会登录在册。” “哇,这珍珠好大。”苏千月说罢,伸手拿起旁边盒子里的一颗珍珠,一瞬间化身好奇宝宝,道:“这珍珠是产自哪里?” “噢,这是产自云海特有的珍珠,以个大圆润光泽而闻名。” 苏千月拿在手里随意的抛了抛,喃喃道:“这一颗应该要值好多钱吧?” 邢主事顿时一脸紧张的盯着她手里的珍珠,深怕一个不小心给摔坏了,赶紧伸手接了过去,小心翼翼的放回盒子里道:“大人小心,切莫摔了,这一颗珍珠便要价值万金。寻常人怕是见也不曾见过,也只有用于两国邦交,馈赠贺礼时方可用到。” 苏千月诧诧一笑,一瞬间似乎失了所有兴致,不再多看,也不再多问了,转身就往外面走去,“那好吧,既然如此,我也了解的差不多了,就不叨扰邢主事了。对了,这个账薄我还要仔细的看一下,借回去一阅,不知是否可行?” “云都尉是奉陛下的圣旨办事,这个自然没问题,只要登记一下便可。” “那好。”苏千月笑笑,看了眼一直站在那里等她的风无恙道:“无恙,走了。” 风无恙赶紧跟了上来,两人一同出了库房。 一直到出了户部,坐上马车,苏千月这才看向风无恙道:“拿到了吗?” 风无恙点了点头,自怀里拿出三锭银子,伸手递给苏千月。 “太好了,”苏千月伸手接过银子看了看,笑的一脸狡黠道:“现在就等着引蛇出洞了。” 翻过那银子,就见银子底端赫然刻着“国库”二字。 章节目录 第121章 两国联姻 睿王在城外遭遇歹徒劫杀事件再次震惊朝野,先是三皇子,现在又是睿王,接连的皇子、亲王遭遇劫杀事件,让朝臣们纷纷猜测,这会不会是同一伙歹徒所为。只是,众人又实在想不通,这歹徒劫杀二人的理由。若说三皇子还有可能,毕竟他是皇子,此番回朝多少会破坏这几年几位皇子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平衡关系,可睿王是怎么回事? 众所周知,睿王一向体弱,即便现在开始慢慢好转,可在众人看来,也不过只是比以前看起来要好一些罢了,毕竟司天监的预言还在,这二十岁不知道能不能挺过去还是一回事。 “靖安侯,”老皇帝看着立于堂下的上官宇,“朕听闻昨日你一早便接到飞虎营传的急报,说是在京畿边界发现了劫匪踪迹,可有查到什么结果?” 上官宇静静的立于堂下,恭敬的回道:“启禀陛下,臣昨日得到急报便连忙赶了过去,据飞虎营回报,追着那伙歹徒追到青阳山就失了踪迹。后来经臣多番查探,果然听闻那青阳山上住着一伙匪寇,时常下山掠夺村民,弄得山下的百姓苦不堪言。当地官府也曾几次派兵镇压,只因那山势陡峭,而那匪寇又十分熟悉山里情形,所以都无果而终。臣已经下令,让飞虎营协助当地官府,想来不日就会有结果。” 晋宣帝点了点头,语气淡淡道:“如此便好,记住,势必要将这伙匪寇悉数捉拿。” 上官宇赶紧行礼道:“是,臣遵旨。” 晋宣帝看了看他,又道:“另外,那江洋大盗查的怎么样了?” “臣已经命了全城挨家挨户搜查,只是不知是不是那江洋大盗闻了风声,这几日突然消声匿迹了。” “不管怎样,一定把他们给朕找出来,切不可让这样的人继续在京中为非作歹。”晋宣帝目光隐晦不明的落在上官宇的身上,“另外,千万不要再把什么流民当作江洋大盗给误抓了,再给朕弄出什么时疫来。” 上官宇表情微动,他是昨晚回京后才听说了九城衙门的大牢里出现了时疫之事,待他赶到那里时,便得知所有感染了时疫者已经被云苏及睿王送到城外的乱葬岗焚化了,今日一早也特意派人前去看了,确实在乱葬岗发现了有尸体焚化的迹象。 唯一遗憾的是,他暗中布署的地煞门的人,竟然无一生还。 所以昨夜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便不得而知了。只是一早听闻睿王遭遇劫杀受伤,想来和地煞门的人有关。 收回思绪,回道:“此事是臣勘查不严,还请陛下责罚。” “罢了,”晋宣帝今日心情似乎不错,仿若前几日的怒气都被发完了,忽然一改前几日的怒发冲冠,语气平淡道:“你这些日子也辛苦,给朕把差事好好办好就行。眼看就是太后寿宴了,朕不想再出事端。” 上官宇这几天受到晋宣帝恼火都快受习惯了,如今忽然改变了对的他态度倒叫他有些不习惯,一瞬间有种拨开云雾见天日的感觉,愣了一下方赶紧道:“臣一定不负陛下所托。” 老皇帝看了看他,也不再多说什么,转而看向堂下的礼部官员,问道:“礼部,诸国使臣觐见的事情安排的怎么样了,如今各国使臣入京也有些时日了,是时侯该见一见了。” 礼部尚书闻言,赶紧回道:“回禀陛下,一切条程都已安排妥当,也已经和诸国使臣进行了洽谈,明日便可入宫觐见。” “好。” 老皇帝淡淡的应了声,这几日诸事繁多,难得皆已尘埃落定,忽然觉得身心轻松了许多。 ================== 次日,诸国使臣觐见。 皇宫,朝合殿。 因此时非战时,诸边各国还算友好,此次太后寿诞,诸边各国便都借着这个机会,促进一下友好邦交,尤其是像西楚,南秦,东庭等这样的小国家,而其中最让人没有想到的是北越。 北越位于大陆版图之北的天煞之城,原只是一个游牧民族,因生于恶劣环境之下,造就了他们天生好战的本性,抢夺攻掳更是成了他们的家常便饭,如此,短短数十年间,便由一个小小游牧民族,扩张到现在的北方强国。这些年和大晋乃至其他诸边各国之间大大小小的战争几乎就没停过。因此,他们的到来,无疑让人很是不解。 尤其是此次来的还不是别人,而是北越王的次子,也是北越有名的抚成王耶律擎。 说到耶律擎,便不得不提十五年前那场轰动九州的“月明关之战”。当年霍家军大败北越大军,不想刚刚凯旋回朝,边关便再次传来急报,本该元气重伤的北越大军忽然卷土重来,不但士气未减,反而比原先多了近一倍的人数。并且对边关的防御布局十分熟悉,几乎是攻无不克,战无不胜,不过短短三个月时间,便已攻下了大晋边关多达八座城池。北越二皇子耶律擎,也因此由一个默默无闻的不受北越王重视的庶出之子,成为北越的不败战神,也成了北越王最器重的抚成王。 而此人除了能谋善算,诡计多端,更是出了名的狠毒无情,嗜血成性,听闻他每攻下一个城,便会屠尽那个城里所有的人,老弱妇孺无一幸免,因而也被人们称为:嗜血魔王。 然而此刻,这个“嗜血魔王”就站在大晋皇朝权力最中央的大殿之上,一身玄色长袍,将那宽胸窄腰的颀长身形显露无余,时有金色的阳光自大殿之外照射进来,在他的背上镀上一层金色的光茫。他便于这金色光芒中微微扬首,面容含笑的看向座上的大晋帝王。 晋宣帝被他看的神情不自觉的沉了沉,身为帝王,他很不喜欢这种无法将人看透的感觉。 其他朝臣更是满心戒备的看着此人,深怕自己一个不经意间, 转首,将目光看向耶律擎身旁之人,那人一身嫣红的异族服饰,明艳娇媚,小巧的脸上被一张面纱遮住,只留一双眸子,明亮而灵动。 “默雅公主,朕看了你西楚国书,依西楚王的意思是,愿与我大晋联姻,结下盟约。” 堂下女子微微颌首,“正是。” “只是,这国书却并非言明想要联姻之人,却不知公主看中了朝中哪位皇子,或是哪位亲王?” 却听她淡淡说道:“大晋南宁藩世子,宁寻。” 章节目录 第122章 当堂拒婚 “这……” 朝堂之上,一片哗然。 要知道这两国联姻并非小事,事关两国邦交,更事关联姻者日后在朝中的地位,毕竟,娶了一国公主,便也相当于拥有了一国之力,这样的后盾可不是朝中那些世家女子轻易可比的。所以这些日子,众皇子为了这联姻之事,也是明争暗斗不断,皆想将这西楚公主纳入自己后院,且不论品行相貌如何,单是一国公主的身份,便已足以压倒西京城数百位名门贵女。 何况,这西楚公主是出了名的深得西楚皇帝的宠爱,更有传言,西楚皇帝早有将皇位传给她的打算,毕竟,那西楚国的太子是出了名的不学无术,风流成性,整日里除了寻欢作乐,喝酒养姬,实在找不到一点堪为储君的样子。和他一比,就连大晋的太子也可以堪称储君表率了。 却不想,人家公主早已有了心仪的对象,根本没将他们这些皇子放在眼里。 一时间,众皇子的表情都有些阴郁的不快。 “噢?”晋宣帝的眉头也不自觉的皱了皱,看向堂下那个始终一副镇定的司徒默雅,勉强扬起了微笑,问道:“朕可以问问你为何吗?” “因为他长的好看。”司徒默雅一副天真的语气,毫不遮掩说道:“我喜欢好看的男人。” 朝堂上众人禁不住笑了笑,竟然是因为这个原因。 这理由倒当真是……肤浅又直白,到底是小女儿家的心性。 晋宣帝也被她的这个理由弄的忍不住笑了笑,目光淡淡的扫了眼一直站在那里,不发一言,仿若此事跟他完全没有关系的宁寻,“嗯,这话倒是不假。”看向司徒默雅又道:“只是公主,这两国联姻,事关邦交,可不仅仅因为好看就行的。” “那还要因为什么?”司徒默雅高仰着头,一双眼睛里满是不解和疑惑,“既然要嫁人,我自然要嫁给我喜欢的,看着顺眼的,否则我为何要嫁?我就看好宁寻了,我就要嫁给他,这有什么不对?” 晋宣帝再次被眼前这小公主弄的忍不住笑了起来,点了点头,“对对对,可是,他只是藩王世子,怕是会委屈了公主你的身份。再说了,这是西楚皇帝的意思,还是公主你自己的意思呢?” 司徒默雅扑闪着一双纯净的眼睛,一脸无所谓道:“只要我觉得不委屈,那就没什么好委屈的啊,再说,只要我喜欢,哪怕他只是一介平民,我也乐意。至于是我的意思还是父皇的意思,向来我的意思就是父皇的意思。从小到大,只在我想要的,父皇就没有不给的,这次自然也不例外。” 晋宣帝顿时不知该说什么了。 只得将目光看向宁寻,问道:“宁寻,既然默雅公主如此说了,你意下如何?” 宁寻抬头,表情平静的看了看座上晋宣帝疑问的表情,冷冷的吐出两个字,“不娶。” “……” 朝堂上再次一片哗然。 ——这拒绝的未免也太干脆了。 ——到底是一国公主,面子还是要给的。 ——再说,这可是关系到两国邦交,别到时侯姻没联成,先打一仗了。 晋宣帝的表情也是稍稍一愣,,随后问道:“人家公主千金之尊,愿意下嫁于你,你为何不娶?” “不娶就是不娶,”宁寻还是那副淡淡的语气,“没有原因,若说一定要有原因,那就是我不喜欢她。晋天之下,谁不知道,我宁寻一向不喜欢女人,只喜欢男人” “你……”司徒默雅表情一沉,一双眼晴顿时瞪向宁寻,原以为当着大晋君臣的面,再加上事关两国邦交,这人多少会留几分情面,却没想到,他竟会如此无情。且不说一分面子也不给别人留,竟然连自己的声誉也可以如此踩在脚下。 他当真如此狠心,狠心到连自己都不放过。 “胡闹!”座上晋宣帝冷喝一声,看向堂下的宁寻,“朝堂之上,怎容你胡言乱语。” 宁寻冷冷一笑,语气淡淡道:“臣是不是胡言乱说,满朝文武应该都知道,臣喜欢男人,这早已不是什么秘密之事了。” 朝臣们顿时议论一片,世子爷的风流韵事大家多少都听说过一些,不仅在明月楼公然包下了一个弹弦秦乐的男伶,前些日子更是因此而逼死了清音坊的头牌乐师琴默,此事不仅在民间传的沸沸扬扬,就是宫里也已经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百官们自然也是听了一耳朵。 只是,此事到底不是什么光彩之事,又事关一藩世子的名誉地位,纵然大家都心知肚胆,也只敢在私下里说说,却不想今日宁寻竟然自己在这大殿之上提了出来。不得不叫人深感意外。 “好了,”晋宣帝表情不悦的打断朝臣的议论,目光看向宁寻,语气不含一点询问的问道:“此事事关两国邦交,若是朕执意要你娶西楚公主呢?” 宁寻当即跪下,依然是那一脸平淡的表情,语气却透着视死如归的坚定:“臣心意已决,陛下在杀要剐悉听尊便,总之,臣是坚决不会娶西楚公主的。若她只是看好臣这张脸,臣便毁了这张脸又如何。” “你……”晋宣帝表情顿时冷了下来,目光隐含冰冷的尖锐,“你这是在威胁朕?你以为朕真的不敢杀你?” “臣不敢,臣只是在表达臣对此事的态度。”宁寻目光淡淡的打量着眼前的地面,不看任何人,表情有多淡漠,心里就有多悲凉。 “陛下。”司徒默雅连忙开口,看向座上的晋宣帝道:“此事乃是我和宁寻之间的私事,还请陛下让我们自己解决。” 晋宣帝目光终于从宁寻身上挪开,顾及到堂下还有诸国使臣在场,只好将心里的怒火压了下去,看向司徒默雅道:“此事虽说是你们的私事,但也是关系到两国邦交的国事。不过,既然公主开口了,朕便给西楚这个面子。只是不知公主打算如何解决?” 章节目录 第123章 诛心之论 司徒默雅看向跪在一旁的宁寻,说道:“宁世子,既然你说你喜欢男人,那不如我们打个睹。我就睹你总有一天会喜欢上女人,而只要哪天你喜欢女人,你就必须得娶我。” 宁寻抬头,看向司徒默雅,“你一定会输的。” 司徒默雅却只是淡淡一笑,“我们拭目以待。” “好了。”就在此时,忽见一直缄默不言的耶律擎突然开口,看向座上的晋宣帝,朗朗道:“既然西楚的事情已经解决了,现在也该说说咱们北越的事了。” 他这不开口还好,一开口,朝臣们顿时齐齐摆出一副戒备的神情,总觉得这位抚成王此次来者不善,处处透露着阴谋诡计,如今听他这么一说,更加肯定心中的猜测,却不知此人葫芦里又在卖什么老鼠药? 座上晋宣帝的表情也微微一沉,目光看向这位传说中的“嗜血魔王”强扬着笑容道:“不知抚成王所说何事?” “其实也没什么。”耶律擎淡淡一笑,深蓝色的眼瞳在金色的阳光下闪过浓郁的光泽,似乎带了某种魔力一般,很容易让人迷失其中。而他本就带有几分阴邪的容貌,越发给人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只觉得眼前这个不是人,而是一只隐藏在黑暗深处,眼中泛着蓝光,随时会给人致命一击的,游走在草原之上的孤狼。 而这孤狼此刻正用他那充满阴邪的笑容,淡淡的看着座上的帝王,语气极淡的道:“不过既然是来为太后贺寿的,我北越自然不可能空着手来,所以此次特意带来一物,还请皇帝陛下笑纳。” “噢?”晋宣帝微微蹙眉,问道:“不知北越所献何物?” 耶律擎依然是那淡然浅笑的模样,给人一种看不透的感觉,并不说破,只看向殿外道:“呈上来。” 不一会,就见一个灰色劲装的男子捧着一只精致的木盒进来,恭敬的走到耶律擎身旁,躬身将盒子递上。 耶律擎微笑着打开盒子,从盒子中取出一物,众人只看到那是一个似金似玉,又是圆圈,又是“剑”把的东西,可看了半天,却终不识是何物,不由议论声起: ——像是发簪。 ——可是太大。 ——又像玉镯。 ——可又太小。 晋宣帝也看了看那东西,看了半天,也没看出所以然,只得向耶律擎道:“这是何物?” 耶律擎唇角闪过一丝讥笑,淡淡说道:“此物名唤“九连环”,听闻是一位能工巧匠费了毕生的精力所造,环环相扣又环环相连,但听闻此环可以取下,也可以套上,只是本王研究了许久也不曾解开这其中之迷。于是便借着此次出使,请诸位帮忙一解。而这环上所用的玉乃是北越特有的极品白玉,配以纯金打造的“剑”把,特意献给大晋的皇帝陛下,这九个环,象征着九九归一,剑又寓意着一统天下,愿大晋九九归一,皇帝陛下一统江山。” “这……” 朝臣们顿时瞠目,纷纷看向耶律擎,他这分明是意有所指,如今大晋天下早已一统,除了南宁藩还占据一方,哪里还需要什么“九九归一,一统江山”的说话。他分明是故意借此环,而挑拨朝廷与南宁藩之间的关系,暗指南宁藩霸占一方,割权分地。同时也暗嘲大晋诸侯异心,看以一团和气,实则却早已四分五裂。 宁寻的表情也顿时沉了下来,目光淡淡的瞥了瞥耶律擎——这些年陛下早有削藩之意,对南宁更是步步防范。这些年他名为学习,实为人质,就在为了让陛下安心,却不想被这人一句话给诛了心。 再看座上的晋宣帝,果然见他脸色不好看起来,阴沉的眼神和紧握的拳头,显示着他此刻心中的郁愤。当着文武百官,当着诸国使臣,被人这样嘲讽,是人都忍不下这口气,何况他还是个一国之君,高高在上的帝王。 耶律擎见他的话起效果了,也不再多说,只是淡淡一笑,深蓝色的眼眸,闪过一丝让人不易察觉的阴冷的光芒。 “不就是个九连环么,真有那么难解么?”司徒默雅看着耶律擎手中的东西忽然说道。 众人似乎被她这话给拉回了神思,这才发现,方才的朝堂似乎陷入了僵局,而且自己的思绪完全被这抚成王给带离了正道,一时间竟然完全忘了眼下最重要的事是什么? 耶律擎转头淡淡的看了眼司徒默雅,三分含笑道:“公主可以试试。” “我还是算了。”司徒默雅自知自己没那个脑子,一双眼睛中透着纯净的目光,直接道:“不过既然抚成王说可以解,那么我想就一定可以解的。” 耶律擎看着司徒默雅笑了笑,没有说话。 晋宣帝也终于将目光再次放回到那九连环上面,知道耶律擎此来解环是假,挑衅倒是真——想他泱泱皇朝,若是连一个小小的九连环也无人可解,那岂不是要遭诸国使臣耻笑,遭天天下人耻笑。 看向殿下的众人道:“你们看看,可否帮忙一解。” 忙有太监将那九连环捧上,递给众位皇子。 众皇子之首的自然是太子司马辰,就见他拿过九连环看了看,又用手指胡乱的拨弄了几下,然后便摇了摇头,递给身旁的三皇子司马建。 三皇子乃是武人,自小便喜欢舞刀弄枪,领兵打仗是他强项,这种劳心解迷之事他根本不屑一顾,拿到手看也不看,直接便丢给了一旁的五皇子司马齐。 同时还不忘仰着头,一脸不屑道:“若是排兵布阵儿臣或可一试,这种玩意,我是看也不会看的。” 五皇子倒是一向喜好收集这些稀奇古怪的玩意,拿在手里左看右看,上看下看,捉摸了许久,接着又晃了两下,然而除了金玉相击的悦耳之声外,便再无其他反应,端倪了半响,最后还是转身递给了一旁的七皇子司马朗。 一边笑悠悠道:“七弟一向是咱们兄弟中最会解迷的,这样的难题定然是难不住他。” 一句话顿时将所有压力都推到了七皇了的身上。 章节目录 第124章 峰回路转 七皇子并不在意五皇子的话,生在帝王家,他们自幼学的便是帝王术,对这种明言暗语早已习惯。 就见他将九连环拿在手里看了看,认真的端详了一会,却又实在找不出破解的奥妙,想了想,最终还是将九连环递给了一旁的十一皇子司马策。 十一皇子眼神滴溜溜的瞄了眼那九连环,悠悠道:“父皇是知道儿臣的,儿臣一向愚笨,不过,儿臣猜测或许有一人可解此环。” 晋宣帝目光顿时一亮,不由坐直了身子,一脸期盼的看着他道:“何人?” “睿王兄啊。” 十一皇子一说起他的王兄便是满脸钦佩,毫不吝啬他的赞美之词,“睿王兄一向最聪明机智了,也最喜欢研究这机巧玩艺,或许他可以解也未可知。不过,只可惜他到现在还一直昏迷不醒,怕是一时也无法解此环了。” 晋宣帝明亮的目光顿时又黯淡了下去,整个身体也顿时如泄了气的皮球,再次缩回龙椅上,蹙眉沉思了一会,方道:“先让众卿看看,若真的无人能解,再送去睿王府给他看看。” 于是那九连环很快便由皇子传到内阁,再由内阁传到百官,然而,传了半晌,只闻金玉轻响,却始终不见破解之人。这本是北越赠送的贺礼,一来大家不敢过用蛮力,深怕一不小心损坏了此环,再中了耶律擎的诡计,二来,这东西也确实新奇,一下两下想要解开怕是不易。 晋宣帝目光看着堂下众人,慢慢的由满怀希望一寸寸的变为失望。 难道真的没人可解了? 耶律擎看着满朝君臣那一筹莫展的神色,嘴角淡淡的扬起一抹冷笑,喃喃道:“众位也不必急在一时,此环既然送给了大晋,大家自可以慢慢研究,慢慢解。只是再过几日就是太后寿宴了,却不知到那会有没有人可以解开?” 这话便是满满的嘲讽了,若到那会还解不开,那丢的可不是一人两人的面子,而是整个大晋的面子。 晋宣帝表情恹恹的看了眼堂下众人,知道即便再解下去也是解不了的,只好就坡下驴,顺着耶律擎的话,让人先把这九连环收起来,留待下朝后再慢慢解。 接下来,南秦,东庭的使臣也纷纷献上贺礼,与耶律擎这种敢到人家地盘上公然挑衅撤野的人不同,南秦,东庭乃是小国,且一向与周边诸国以友好邦交相处,更甚至有贸易往来,所以,此番来的目的也自然是显示友好,并且表示愿意继续这般友好下去。 此非战时,九州版图也大多已经分定,诸国皆在自己的领土上繁衍生息,以安邦定国为主,暂无攻打他国的想法,这样的友好示意自然是彼此乐见其成的。 晋宣帝与朝臣们对此也是十分欢喜,一改方才对耶律擎时的戒备与提防,笑的甚至欢悦。因为九连环之事而显得阴沉的朝堂,也因此变得活跃起来。 ===================== 是夜,一弯新月高悬,又是月初,八月初六便是太后的寿诞,此时的皇室早已整装一新,处处透露着欢庆与喜气,皎洁的月光,安静的笼罩着这座森严的宫城。一切都显得寂静而安宁。 承乾宫里,晋宣帝正坐在书案后,手中摆弄着白日里耶律擎所进献的九连环,摆弄了半天,最终满脸愤怒的扔回了桌案上,“这什么破东西,朕就不信,朕还真就解不了了。” 一旁方公公赶紧上前,将那九连环重新放好,语气轻和的劝道:“陛下息怒,这本就是机巧玩艺,急不得。” 晋宣帝目光阴沉的看了他一眼,语气冷冷道:“都试过了吗,确定无人可解?” 方公公微低着头,表情严谨的回道:“回禀陛下,都试过了。也已经传了陛下的旨意:能解此环者,重重有赏。可是仍无一人可解。” “哼……” 晋宣帝气的直吹胡子,目光又瞟了眼那桌案上的九连环,操起一旁的砚台就要把它砸烂,被一旁的方公公赶紧拦了下来,“陛下不可,事关两国邦交,还请陛下暂息怒火。” 晋宣帝当然知道不可,只是咽不下心中那口气,这北越时常骚扰大晋边境也就算了,这几年在昭仪郡主统领的千羽军的挟制下倒也安份了些,只是没想到好好的贺个寿也能贺出个事来,说是进献,可这进献的是什么东西。 方公公当然也知道晋宣帝的怒火是从何而来,今日耶律擎在朝堂上的一番话,可不就是梗在陛下心里的一根刺。一直以来朝臣们也是心知肚明,却始终不敢明说出来,可谁知这耶律擎就这么当着朝臣着面,当着诸国使臣的面,就这么说出来了。这岂不是当着天下人的面,打陛下的脸嘛。 晋宣帝终于将手里的砚台放下,狠狠的喘了几口粗气,语气十分不情愿的道:“难道真的只有他能解?” 方公公正把砚台放回原位的手顿了顿,却始终没有接话。跟在晋宣帝身边多年,他早已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有些话明知道这位帝王不爱听,他便机智的选择不说。 “睿王的伤势怎么样了?”晋宣帝抬头看向方公公问。 “听闻一直昏昏沉沉,没有清醒,陛下是知道,睿王身子一向不好,这伤势若放在寻常人身上也便罢了,可若放在他身上,那就……”方公公说罢拿眼睛悄悄的打量了一番晋宣帝,再次机智的将后面的话给咽了回去,又道:“听闻太后得知睿王的伤势后,也是十分忧心,这一整天都没怎么吃东西,宫里的嬷嬷怎么劝也没用。” 晋宣帝眉头抬了抬,很快又放了下去,冷哼一声道:“她这是在威胁朕。” 方公公低着头,不敢接话。 听到晋宣帝道:“你速去太医院,命章远前去睿王府看看,记住,带上朕特赐的伤药。另外,命人将这九连环送到睿王府,让睿王务必想办法,在太后寿宴前找到解此环的方法。” 方公公眼神微动,赶紧应道:“是,老奴这就去办。” 章节目录 第125章 各自忧思 是夜,位于西京城城东的睿王府,此时正被一片愁云惨淡笼罩。 子风站在院子里,看着自屋里走出来的夜风,蹙眉问道:“怎么样了?” 却见夜风摇了摇头,垂头丧气道:“他不让。” 子风无奈,抬头看向远处的夜色,喃喃道:“我的武功这些年来已经丧失的差不多了,沐风一向以医术为主,追风轻功了得,可到底修为尚浅。几个人中,也唯有你武功最高,主子不让你传内功给他也是有他的原因的。他刚从大凶之期挺过来,武功还没有完全恢复,如今又这样。若是连你的武功也没了,日后谁来保护他,谁来保护王妃?” “主子也是这么说的,可是,我们总不能就这样眼睁睁看着,万一主子这次挺不过去……”夜风说罢,忽然咬着牙狠狠道:“我真杀进皇宫,杀了那……” “住口,”子风厉声喝止,看向夜风道:“你不要命了,什么话都敢讲。”看着夜风气恼的表情又道:“那人是绝情,可为了主子我们只能忍,你忘了太后的话了。” “可是忍到现在的结果是什么?”对于旁的事夜风都可以无所谓,可是事关他主子,他便再不能无所谓,眼神中透着冷冷的杀气,“主子这一年一年是怎么熬过来,我们比谁都清楚。” 对此,子风也只能摇头叹息,低头沉思了一会,方道:“你去国教院找秦司业,此事他最清楚,或许他能有什么别的办法也未可知。现在只但愿,主子能挺过这关。” 夜风抬头看向他的哥哥,“可是主子说过若非必要,不许去找秦司业。” 子风却只是看了眼夜风,淡淡道:“去吧。” 夜风只好点了点头,身影一纵,便消失在院子里。 ………… 国教院,离萧院,此时文院首正在里面作客,自从秦非离上次将课业停了,一直到现在也没有恢复课业,对于武学院的事情更是莫不关心。身为堂堂国教院的司业,却比他那挂名军师出勤率还要低,一应事务全部交给郡主打理。 好在郡主领兵打仗惯了,统帅十万雄兵也不在话下,对付这些个学生更是绰绰有余,这些日子在她的铁腕之下,这些学生也是相当乖巧,这才稳住了武学院暂是没乱。 当然,文院首还是希望秦非离可以恢复课业,哪怕不恢复课业,时常到学生面前走动走动也好,总好过一直关在这院子里。虽然他知道这院子对他意义非凡,可是总将自己关在里面总是不好的。 只可惜,他老人家苦口婆心的劝说了半天,可人家依然是那副事不关己的态度。 “哎呀,眼看时间也晚了,”文院首将手里的杯子放下,抬头看了眼外面的夜色,知道这人心里估计早就厌烦的想赶人了,勉强扬着笑道:“那老夫就不打扰司业休息了。” 他的对面,秦非离依然是那副清冷淡漠的样子,轻浅的目光看着眼前某处,淡淡的点了点头,不发一言,甚至多看他一眼没有。 文院首顿感无趣的很,心里百般惆怅最终化为一声叹息——正所谓人比人气死人,他这辈子怕是也不能和那人比了。 只好诧诧的起身,准备离开。 却在此时,忽见一人落在了院子里,看到屋里的人就跑了进来道:“秦司业,主子出事了。” 直到这一刻,那个一直坐在那里,始终没说几句话的人才突然活过来一般。就见他霍然起身,一脸震惊的看着夜风,虽然没有太大的表情,却并不影响他眼神中的担忧,道:“他怎么了?” 夜风想了想,只说了两个字,“毒发。” 秦非离的身子微微一晃,垂于宽袖下的双拳顿时紧握。一旁文院首赶紧道:“怎么会毒发?他不是刚过了大凶之期吗?” 夜风只好将那夜发生的事简单的说了一遍,便就在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见秦非离已经快步走出了屋子。待文院首抬头去看时,人已经消失在院子里。 夜风见秦非离走了,也不再多说什么,赶紧向文院首告了礼,也连忙离开。 “唉……” 文院首看着二人离去的方向,最终也不过无奈一叹。 ====================== 和睿王府的愁云惨淡不同,同样位于西京城城东的柳府,此时,苏千月正懒懒的坐在屋顶上,目光静静的眺望着远处的某处屋顶,眼神中透着隐忍和担忧。 院子里,风无恙从外面走了进来,抬头看了看屋顶上的苏千月,从他走时她就一直坐在这里,到现在,连姿势也没变过。 “回来了,”苏千月看到风无恙问:“事情办好了?” “已经按你说的,放在他家里了。”风无恙点了点头,纵身一跃,落在苏千月身旁,抬手递了一壶酒过去,“给你。” 苏千月笑笑,伸手接了过去,“谢了。” 风无恙没有说话,在苏千月的身边坐下,也拿起一壶酒在喝。 苏千月喝了一会,这才开口道:“你知道吗,从柳府到睿王府,只要翻过十九个屋顶就到了,眨眼的工夫,半盏茶的时间都不要。” 风无恙转头看着苏千月,就见她嘴角扬着淡淡笑意,眼中却含着隐隐泪光,说罢又抬起酒壶猛的喝了口酒。 不由开口道:“既然那么挂念,为何不去看看?” “我不敢,”苏千月忍不住笑了笑,努力的想要压下心中那苦涩的感觉,却发现,怎么也压不住,硬是笑出了眼泪道:“想我苏千月,从小到大都是天不怕地不怕,恨不得在这天下横着走。什么样的事情没经历过,走到现在也算是九死一生。可是直到昨天,我看着他躺在那里,为了怕我担心,用银针维持着平稳的气息,我才发现,我怕了,好怕。” 风无恙第一次看到苏千月掉眼泪,当初叶谦死的时侯,她也只是站在那里,尽管心里自责心情失落,却也强忍着没有掉下一滴泪。 而今天,她竟然哭了。 章节目录 第126章 你可以让他醒过来是不是? 风无恙不会劝人,更不知道该怎么劝像苏千月这样的人,她似乎从来都不需要人劝,活的比谁都明白,永远一副什么也打不倒的样子。用她的话说:天不怕地不怕。她也从来没有为什么事情害怕过,妖魔鬼怪,她似乎从来都没放在眼里过。哪怕是晋宣帝拿她的命威胁她,她都没有多眨两下眼睛,大不了遇神杀神,遇佛杀佛,总能杀出一条活路。 可是当她看到司马玄躺在那里,她突然就怕了 苏千月深吸一口气,抬手压着双眼,试图将眼中的泪水压回去,恍惚间又想起那夜,司马玄将手覆在她的眼睛上,那般轻柔,那般温暖,仿若此刻还可以闻到他指尖那清冽淡雅的香气。 将手放下,苏千月的眼中已没有了泪水,只有那微红的眼框显示这里曾经流下过某种叫作“眼泪”的东西。 目光看向远处的夜色,她喃喃说道:“原本,我只想着让自己活下去,等时机到了,我就离开,后来才发现自己和这里有着这么大的牵扯,我来这里以后遇到的每一个人似乎都和我有着某种牵连。我也不知道我是该回去,还是该留下?直到知道他为我做了那么多,我又想着,既然命运如此安排,一定有它的原因,就当是冥冥之中的注定,我便留下吧。可是现在看到他那样,我又开始怀疑,我的留下是否正确?你们每个人都将感情用到如此深沉,如此极致,极致到我有些害怕。你为了找那个人,可以用尽一辈子,而他为了保护我,可以将自己的生死置于不顾。我真的想问一句,你们这么做,值得吗?” 风无恙的目光也看着夜色中的某处,似乎想到了什么高兴的事,嘴角不自觉的扬了扬,语气轻浅,却透着无比的坚定:“值得。” 苏千月转头看了看风无恙,似乎早已猜到会是这个答案,最终不过一笑。 “好啦!”苏千月忽然从屋顶上站了起来,将手中空了的酒壶往院子里一扔,一时间眼中的阴霾似乎瞬间消失,说道:“感伤也感伤的差不多了,走吧,咱们抓蛇去。” 风无恙:“……” 他觉得自己实在有些跟上她这情绪转变的速度。 然而他也知道,这便是她的好处——永远不会给自己太多感伤的时间,哭过笑过,眼泪一擦,又是一条好汉。 待他回神,苏千月已经身影一展,飞下了屋顶,回头看向他道:“还不走?” 风无恙赶紧跟着下了屋顶,与她一起离开。 ===================== 便就在苏千月和风无恙离开柳府的时侯,秦非离也恰好到了睿王府。 追风仍趴在司马玄的床边,这两日来,他除了吃饭、如厕,其他时间几乎是寸步不离的守在司马玄的屋里,仍谁劝说也没用,看那样子,只要司马玄一天不好,他便会一天守着。 所以秦非离一进屋,看到的情景便是追风趴在司马玄的床边,目光一错不错的看着他,仿佛眨个眼,他主子就会从他眼前消失似的。 秦非离有时侯当真羡慕追风,一直以来,似乎只有他可以趴在司马玄的膝头,撒娇卖萌,给他念他觉得可以表达他心声的诗句,或只是趴在上面睡一觉。 司马玄那难得的轻松和欢悦,也几乎都用在了追风身上,亲手养大的情份,自然是旁人所不能比的。 所以,追风对司马玄的情份,也是旁人所不能比的。这天底下追风最在乎的人就是司马玄,最容不得别人伤害的也是司马玄。曾经因为看不过他主子因为大凶之期所受的折磨,他更是跑进皇宫,把宫里的一处藏宝阁给烧了。 为了这事,司马玄第一次处罚了他,将他关在小黑屋关了整整七天,以至于后来,他听到“小黑屋”三个字就头皮发麻,打心里生出恐惧。 然而秦非离还是非常羡慕他,羡慕他可以如此光明正大的守在那人身边,不必理会旁人的目光,不必在意旁人的眼神,哪怕是第一时间知道他受伤也好,就这样守在他床边,又未尝不是一种幸运。 “秦司业,”夜风看着身旁的秦非离,见他迟迟站在那里不上前,小心的叫了句,“你看主子他……” 秦非离这才回了神,将一直落在司马玄身上的目光收回,语气淡淡的说道:“你们先出去吧。” 夜风犹豫了一下,这才叫上追风一起出去。 追风尽管有些不愿意,可是在他面对的是人秦非离时,他也只能服从,这世上只有两个人的话他会听,一个是司马玄,另一个就是秦非离。 这两人,一个是他主子,一个是可以救他主子的人。 所以临走前,他看着秦非离问:“你可以让他醒过来是不是?” 秦非离点了点头。 于是,追风便乖乖的出去了。 所有人都出去后,秦非离这才上前几步,走到司马玄的床边,静静的看了他一会,接着在他床边慢慢的坐下。 因为昏睡的原因,司马玄的表情显得异常平静,或许是经历了太多的大凶之期,这样的毒发对他而言早已稀疏平常,除了脸色苍白一些,并无其他痛苦的神色。 秦非离伸出手轻轻的拿起司马玄的手,修长消瘦的骨节极轻缓的放在他的脉搏上探了探,一探之下便可以清晰的感觉到,他的内力正在慢慢的消散——他在用内力,抵抗体内的毒性。 秦非离将放在他脉搏上的手拿开,暗暗发动内力,正想将自己的内力传给他,就见一只手忽然抓住他的那只手,接着就见司马玄依然双眼紧闭的道:“不用。” 秦非离并不感到诧异,司马玄既然在用内力抵抗毒性,说明他的感官都处于苏醒的状态,只是不愿意花费多余的精力清醒罢了,可对于身边所发生的事,却是一清二楚。 秦非离看着那只被他抓住的手,将运行到掌心的内力慢慢收回,这才抬眼看着司马玄依然沉睡的面容,语气极轻的道:“再这样下去,你的内力会耗完,你的武功也会尽失。” 章节目录 第127章 值得两字,太轻 “无妨。”司马玄终于放开他的手,同时眼睛轻轻的睁了开来,看着他道:“他们用出引子的时侯,我及时用内力抗住了一部分,所以毒性不过只发了三层。” 就这三层毒性,也足以让他武功尽失。 秦非离眉头顿时皱了起来,“那你为何不完全躲过去?以你武功完全可以躲过去的,为何你却宁愿选择让自己毒发?” 司马玄目光轻轻的垂下,没有回答,嘴角含着一抹若无似无的笑。 秦非离也根本不需要他的回答,直接说道:“又是因为她?”不由冷笑一声,“为了她你宁愿让自己的毒发,你是想让她觉得亏欠于你,好弥补你对她的亏欠?” 司马玄依然没有说话,然而,他的态度却彻底将秦非离激怒了,“我就说,地煞门的人就算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对你动手。他们忘了他们当初是怎么被人赶出江湖,如蝼蚁一般苦苦求生了?如今的他们不过就是苟延残喘,被人收养的丧家之犬罢了。再说,即便是他派来的杀手,也根本不会是你的对手,何至于就能让你毒发。果然,你根本是有意为之,为了她你宁愿让自己毒发,哪怕武功尽失也在所不惜。” 秦非离几乎是在用全力压着心里的怒火,努力的平复下心里那恨不得想杀人的念头,问出他心底一直想问,却始终不敢去问的问题:“她当真值得你这么做?” “嗤!” 这一次司马玄是真的笑了,一瞬间黯淡的眸光也突然明亮起来,语气轻柔,仿若自言自语的道:“值得两字,太轻。” “……” 秦非离完全被他的话震惊住了,若连“值得”两个字都显得太轻,那这天底下还有什么词能够形容,他为这份感情的付出? “……好。” 秦非离用力的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那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似乎一瞬间明白那“太轻”两字的含义。 “不管如何,你今天必须让我传内功给你,否则你武功尽失,别人想杀你,简直是易如反掌。” 司马玄眉头一皱,向他看来,还是那句话:“不用。” “你……” 秦非离一句话还没说完,就听门外子风的声音传来:“主子,陛下派了章太医前来,看看主子的伤势。” 司马玄嘴角禁不住的扬了扬,看向秦非离道:“你看,我死不了。” 秦非离没有说话,身影一闪,已经隐到了幔帘之后。子风方才那一句话便是提醒他隐藏起来,世人皆知国教院秦司业此生唯一愿意亲近之人便是睿王,可是并不知道他们私下里真正的关系。 便就在秦非离的身影消失在床边时,子风也已经推门走了进来,身后跟着晋宣帝特意派来的太医章远。 “章太医请!”子风伸手一引,恭敬的将章太医请了进来。 “好,好。”章太医微微点头,拿着药箱从外面走了进来,直奔司马玄的床边。司马玄已经再次过入昏睡状态,刚才那短短的几句话,已经耗费他太多体力了。章太医看了一眼,问道:“王爷一直这般昏睡?” 子风点了点头,紧皱的眉头满是忧心的道:“章太医是知道的,王爷身子一向孱弱,一年中有大半处是要躺在床上的,受不得一点伤,流不得一点血。这些日子眼看着好一些了,谁知道又遇到歹徒刺杀,原本只是受了一点小伤,可谁知道那歹徒所用的武器竟然有毒,虽然说毒性已解,可到底伤了身子,这一下便又病倒了。” “唉,是啊。”章太医叹了口气,道:“王爷的身子不比旁人,处处都要小心,老夫先给王爷看看吧。” 章太医说罢赶紧上前,将手里的药箱放下,拿起司马玄的手把了把脉,果然发现他脉象虚弱,又赶紧放下,自药箱里拿出一个盒子道:“这是南秦刚刚进献的草药,老夫发现其中有一味草药于王爷的身子有益,陛下得知后,便命老夫连夜赶制了一味药丸出来,这不,刚刚赶制好就命老夫赶紧送来。” 子风微微颌首,语气感激道:“有劳陛下记挂,有劳章太医辛苦了。” 章太医赶紧道:“只要王爷能够无碍,老夫这点辛苦算什么,陛下对王爷可是一向挂心的。” 子风淡淡一笑,喃喃应道:“是啊。” 章太医将那药丸交给子风道:“好了,你将这药丸给王爷服下,老夫还要回宫向陛下与太后复命,先行告辞。” “有劳章太医了。” 子风拿着药丸将章太医送到门口,又命人将他送出府,这才转身折回屋里。身后夜风、追风和沐风都跟了进来,一看秦非离已经从幔帘后走了出来,子风赶紧伸手将药递给他,秦非离拿起那药丸在鼻子下闻了闻。 夜风连忙问道:“怎么样?” 秦非离摇了摇头,将药递给沐风,沐风也接过去闻了闻,道:“只是可以暂时压制住主子体内毒性的药。” 夜风顿时泄气的叹了口气。 子风问道:“那还需要给主子服用吗?” 沐风道:“服用一下也无妨,总好过主子一直用内力压制。” 子风闻言,赶紧道:“那就赶快给主子服下吧,否则他内力真要耗尽了。” 秦非离点了点头,走到床边坐下,将司马玄轻轻的扶坐起来,靠在他身上,小声的说道:“张开嘴,你先把药吃了。” 司马玄眼也不睁,不过倒真是听话的把嘴张开了,秦非离赶紧将那药丸小心的放进他嘴里,一旁追风早已倒了杯水站在一旁,见势赶紧乖巧的跪到床边,将杯子凑到司马玄的嘴边,让他喝了口水,将药丸吞下。 确定他将药吃了下去,秦非离这才小心的将他放下,沐风看了看其他人道:“好了,今夜我来守着,你们都去休息吧。” 追风张了张嘴,还想留下,就听沐风道:“我向你保证,明日你一早醒来,主子一定就没事了。” 追风闻言,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好跟着子风和夜风一起出了屋子。 一旁秦非离看着床上的司马玄,纵然心里再多担忧,也只好转身离开。 章节目录 第128章 贪财,贪命,贪吃 西京城外十里,有一处不知名的树林,此时正有几个人在奋力的刨坟,清凉月光下,就见一个身着锦袍的男人正站在一旁,一边指挥着那几个人动作快点,一边抬手看了看手里握着的一锭银子。 银子是他在自己家里的桌子上发现的,下面压着一张纸,上面只写了两个字:借用。 原本他还以为是谁在与他开玩笑,直到他看到银子底下所刻的“国库”二字,这才发现,事情并不像他想像中那么简单。于是他赶紧跑到国库查看了一番,却发现库房里的银子并没有少。可这银子明明是国库的银子,既然库房里的银子没有少,那他唯一能想到也只有这里的。 果然到这一看,这座坟上面有被人刨过的痕迹。于是当即下令,命人赶紧将这坟刨开。 “老爷,挖好了。”很快,一个男人向他说道,“要打开吗?” 他赶紧将手里的银子放下,走过去道:“打开。” 几个男人合力,这才将棺材撬开,男人一看,顿时傻眼——棺材里的银子没有少,怎么会没有少?那么这锭银子是从哪来的? “邢大人,好巧啊。” 忽然一个懒洋洋的声自黑暗深处传来,紧接着就见一人慢悠悠的从树林里走了出来,一身黑色素袍,双手负立,面含微笑,分明衣着朴素,毫无富贵可言,可眉宇间那淡淡的疏阔之态,却为其平添了几分与生俱来的华贵之气。 她的身旁始终跟着一个男人,永远一副淡漠冷傲的表情,与他不同的是,来人却是满脸笑意,看着眼前之人打趣道:“想不到邢大人与令堂感情如此深厚,这大半夜的跑来挖她的坟,怎么着,邢大人就这么舍不得令堂,想再见她一面?” “是你?!”邢主事看着眼前之人,一瞬间明白自己上当了,一脸阴冷的道:“云都尉,你怎么会在这里?” “噢,饭后消食,散个步,一不小心就散到了这里。”苏千月一边说着一边往坟前走了走,低头就见那棺材里竟然铺满了一层一层的银子,不由感慨道:“哇噢,这么多银子,这要是谁再说邢主事对令堂不孝,我都想照他脸上呼两巴掌,这么多陪葬,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舍得的,邢大人你说是不是?” 邢主事看着眼前之人没有说话,攥着银子的手掌紧紧握着,一瞬间眼中充满杀意。想起手中的那锭银子,冷冷问道:“那锭银子是你放在我家里的?还有那张纸。” “什么银子?”苏千月一脸茫然的看着邢主事,“我这人生平有三贪:贪财,贪命,贪吃。一向只有别人给我银子,还从来没有我主动给别人银子的时侯,邢大人是不是搞错了?” 邢主事还真从来没有见过油头滑脑的人,知道这人一向巧言善变,非一般人可以应付,也不和她多费口舌,只道:“本官懒得与你在这里胡搅蛮缠,云都尉,你以为就凭你们两人,今日就想抓住本官?” 苏千月眉头一抬,看向他,“怎么,听邢大人的意思你还想跑怎么着?” 邢主事冷冷一笑,没有说话,然而就见树林里顿时跑出几十个人出来,皆是一副杀手的打扮,很快,便将苏千月和风无恙紧紧的围在中间。 苏千月看着迅速围上来的人,顿时一脸吃惊的看着邢主事,“原来你早有埋伏。” 邢主事冷冷一笑,顿时一改方才的震惊和恐慌,一脸得意的笑道:“否则云都尉以为,我会只带这么几个人来挖这银子?既然有人发现了这笔银子,我自然是要留有后手,斩草除根,方能永远后患。” “噢……!”苏千月点了点头,一副了然的表情道:“所以你在半年前杀了你父亲,又在一个月前杀了你母亲,想必这也是邢大人的斩草除根吧。” “你……”邢主事的表情再次变为震惊,原本想问她是怎么知道的?可是想了想,又觉得此时再问这个问题实在有些多余,面容忽然变的狰狞道:“她才不是我母亲,那个老妖婆,不过是老家伙在外面花天酒地带回来的。要不是因为她,我母亲也不会被老家伙活活打死。这些年她打着当家主母的身份,在我头上作威作福,我早就想杀她了。” “原来如此。”苏千月轻轻的点了点头,看了眼那满棺材的银子又问:“那么这些库银呢,这些库银也得罪你了,你没事将人家埋了干什么?” 邢主事:“……” “咳。” 一旁风无恙忍不住咳了一声,心中暗暗埋怨——审案子能不能好好审? 苏千月顿时感觉到自己幽默的不是时侯,赶紧道:“噢,对不起,我换个问法,你为何要盗这些库银?” 邢主事冷笑一声,理由十足道:“任谁每天看着这么多的银子在眼前晃动,谁会不动心?” 苏千月颇感赞同的点了点头,“嗯,这倒是句大实话。”看了眼邢主事又道:“那行吧,希望你到陛下面前也能这么坦诚交待。” 她的话一说完,就见那几十个杀手顿时一副要攻上来的架势,苏千月一见,赶紧道:“等一下。”看了看那些人道:“打架讲究势均力敌,这样敌众我寡,岂不太不公平?” 那邢主事笑了笑,知道这人是在故意耍嘴皮子,冷冷笑道:“云都尉,我劝你就别在这做无谓的挣扎了,无能如何,今晚你们都是逃不过的。” “是吗?”苏千月也是冷冷一笑,目光淡淡的看向那邢主事,“谁说我要逃了?” 伸手一拍,就见顿时从树林里冲出几群人出来,皆是一副衙役装扮,正是九城衙门的官兵。苏千月看着那群衙役笑的十分欢悦——想她在那刘大人面前唱了那么久的白脸也不是白唱的,否则怎么能这么轻松的就借到这两百来号人呢。 虽然她手上并不缺人手,不管是柳府还是睿王府,区区几百号人她还是可以调得动的。不过她想着,既然是为公家办事,当然还是有公家的人比较好,再说,她还没想这么快就在老皇帝面前将自己的底交出来。 章节目录 第129章 抽丝 邢主事一见这么多的人,脸色顿时变了,看向苏千月道:“你……” 苏千月依然是那副含笑的神情,十分主动的为邢主事答疑解惑,“如您所说,有备无患。”接着看向那些杀手道:“是死是活你们自己选,放弃反抗我就当没见过你们,我这人不喜欢杀人,但不代表我不会杀人。” 说罢也不再废话,伸手一挥道:“给我拿下,如有反抗者,一律诛杀。” “杀……” 树林里顿时一片厮杀声传来,苏千月依然站在原地,看着眼前那厮杀的场面,步子也不曾挪动一下,而那些试图冲到她面前,或是撞到她面前的人,都被她给一脸嫌弃的一掌劈了回去。一旁邢主事眼见不妙,连忙寻着机会想要逃走。 “邢大人,”却有一只手及时抓住他的后领,一把将他揪了回来,“好戏还没结束,您这是要去哪?” 那邢主事慢慢回头,对上一张含笑的面容,顿时心如死灰,一时恶向胆边生,自袖子里拔出一把匕首就向那人刺去,苏千月却是让也不让,伸手一挥便将那匕首挥落在地。 当她这武学院院内考核第一的名声是花钱买来的? 邢主事眼见一招不着,顿时改变了策略,“噗通”一声跪到地上,抱着苏千月的袍角就开始哭诉道:“云都尉,下官也是一时糊涂,都是屠侍郎指使下官这么做的啊。” 苏千月冷笑一声,看向一旁的风无恙,向他使了个眼色,风无恙立即会意,伸手一点,便见那邢主事顿时倒了下去。 ==================== 次日朝堂,君臣们正在议事,却听殿外内侍匆匆来报:“启禀陛下,御书房轻骑都尉云苏求见,说是来向陛下回禀国库失窃案。” 高高的金銮宝座上,晋宣帝眉头一展,想来是找到那库银的下落了,立即道:“宣。” 那人领了命赶紧跑了出去,不一会,就听内侍悠长的传报声悠悠传来:“宣御书房轻骑都尉云苏进殿——” 清晨初升的朝阳下,就见一人自千层的白玉台阶之上缓缓而来,步伐从容,面容镇定,仿若早已习惯的这样的地方。然而这却是苏千月第一次走进这大晋最具权位象征的宫殿,放眼之下,便见殿中林林立立站满了人,而最上方的雕有九条金龙的楠木宝座上,则坐着如今这大晋皇朝最高权力的统治者。 苏千月赶紧跪下,对着龙椅上的晋宣帝,遥遥一拜,“微臣御书房轻骑都尉云苏,参见陛下!” “平身吧。”晋宣帝目光淡淡的落在苏千月的身上,语气平和的问道:“你说来回禀国库失窃案,可是有什么进展了。” 苏千月伸手一拱,回道:“回陛下,微臣不辱皇命,终于查获国库失窃案的真相。” 堂下户部侍郎屠之远表情顿时一沉,目光冷冷的向苏千月看来。 “噢?”晋宣帝却是表情一喜,连忙问道:“这么说,你找到那伙盗贼了?” 苏千月面目低垂,平静回道:“正是。” 晋宣帝忙道:“那窃贼可有抓到?” “一人抓获,一人正逃。” “在逃?”晋宣帝眉头拧了拧,“怎么让他逃了?” 苏千月却是淡淡一笑道:“不过逃的不远,就在这大殿之上。” “什么?” 朝臣们顿时一片哗然——就在这大殿之下,难不成是他们中的一人? 晋宣帝的表情也顿时沉了沉,冷声道:“云卿,你把话说清楚,那窃贼怎么会在这大殿之上?你说的总不会是诸卿中的一人吧?” “正是,”苏千月也不再绕弯弯,直接道:“微臣说的正是户部侍郎屠之远,此人监守自盗,这些年来利用职务之便,与库房主事邢征曾多次分批从库房中盗出库银,而后为了掩盖其罪行,迷倒库房守卫,制造一场国库失窃案的假相。” 堂下忽然一人冲了出来,指着苏千月叫喊道:“你栽赃陷害,你血口喷人,你诬蔑朝廷命官。”说罢顿时察觉自己殿前失仪,又赶紧跪了下去,对着座上的帝王拜了拜道:“陛下,此人诬蔑微臣,还请陛下为臣作主。” 晋宣帝蹙眉看了看屠之远,又转眼看向一旁的苏千月,问道:“云卿,你此话说的可有凭据,若是无凭无证,就公然指控朝廷命官,那可是杀头之罪。” 晋宣帝特意用了“指控”二字,而非“诬蔑”,可见其心里对苏千月还是有几分相信的。 “微臣自然知道诬蔑朝廷命官是死罪,既然说出来,定然是有凭有据。”苏千月说罢自怀里掏出两个帐薄,正是她那日从户部借来的那两本账薄,伸手献上道:“这是户部近两个月来的账薄,请陛下查看。” 晋宣帝看了眼一旁的方公公,那方公公赶紧走下来,将那两本账薄接了过去,呈给晋宣帝。 堂下屠之远表情微沉,眼中却暗露喜色,这账薄他早已让人仔细核对过,根本看不出一点问题,语气不由便硬朗了几分:“云都尉的意思是,这账薄有什么问题?” 苏千月低头向他淡淡一笑,“自然没有问题,否则屠大人也不会这么放心的让我去查了,是不是?” 座上晋宣帝眉头沉了沉,看了一会道:“这账薄条条明确,并无任何问题。既然没有问题,你又为何要让朕查看?” 苏千月抬头看向晋宣帝,语气恭敬道:“回陛下,这账薄分开来看确实没有问题,但是两本合在一起看,那便有问题了。这两本一本是库房主账,记录库房里的所有金银钱财,及所有奇珍异宝,一账一物皆有记录。而另一本则是庶物账本,主要记录一装金银及各色器物的箱子,以及运送物品的车子,和一些相关的杂物。陛下可以看一下。” 晋宣帝拿起另一本庶物账薄翻了翻,确实见上面记录的都是些杂物,微微点了点头道:“嗯,确实如此,可是这能看出什么问题?” “问题确实并不明显。”苏千月嘴角微扬起一丝淡笑,语气轻缓道:“并且前两日微臣还特意命人又核实了一遍,也再三和库房主事及主薄确认过,确定这账薄上的每一笔记录和实物都是相符的。然而问题也就出在这里。” 章节目录 第130章 剥茧 苏千月说罢看向晋宣帝道:“陛下可以看一下,自十二天前国库发生失窃案后,这账薄上便将这五十万两的亏空记录了下来。要说这户部办事效率也真高,银子刚丢了,就立马在上面记下了一笔,倒是叫人找不出一点不是。可怪就怪在,就在这主账薄上少了五十万两银子的同时,庶物账薄上装银子的箱子和运送银子的车子却是一件也没少。” 晋宣帝闻言,脸色顿时一沉,伸手翻了翻账薄,果然发现那账薄上的情况如云苏所说,而此时,堂下的朝臣们更是议论声一片。 自国库失窃案起,大家的思绪放在银子的去向和如何将银子运出去的办法上面,谁也不曾想到要去查装银子的箱子,和运送银子的车子。 一旁屠大人更是顿时变了脸色,他自认账薄上查不到一点问题,可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云苏要查的根本就不是账上的银子,竟然会是装银子的箱子和运送银子的车子。 这一点显然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苏千月却还是那副淡然含笑的神情,此时看向屠之远的目光更充满了温和,“屠大人难道不觉得奇怪吗?难不成那窃贼在盗窃库银的时侯还会担心国库没有箱子和车子,特意自己备了箱子和车子过来?想必屠大人一定是觉得库房外面没有一点车痕,所以也就没有线索可查,可是屠大人大概不知道,有时侯没线索恰恰就是线索。正因为库房外面没有一点痕迹,所以我第一时间想到的才是或许那库银根本没有出库。可是我将整个库房里都查看过了,既无秘道,也无暗室,这就说明,库银确实出库了,可是却没有用到箱子和车子。那么大一笔库银,整整一百箱,达二十车之多,这可不是小数目,想要做到既不用箱子,也不用车子的运出去,唯一的办法就是一点一点的夹带出去。而且我发现,只要是手执文书,以公事的身份进出库房根本是没有人查的。这一点既是纰漏也给了有心之人一个混水摸鱼的机会。” 屠之远的心里早就慌了,却依然在做最后的挣扎,“那这也不能说明就是本官监守自盗,你这分明是无凭无据,无端指责。户部主事不止本官一人,那方尚书的官位更是本官之上,你凭什么就说是本官监守自盗?” “屠大人此言也有理。”苏千月想起那个方尚书道:“我前几日还特意去刑部大牢看了一下那方尚书,哇,不得不说,那叫一个清高,一看就是读圣贤书读傻了的那种……” “咳……” “嗯……” “……” 朝堂上顿时唏嘘一片,皆道此人实在无礼,竟敢藐视圣贤。 座上晋宣帝见势,冷冷道:“云卿,休得胡说。” “噢,”苏千月想起这朝堂上一大部分人都读圣贤书出来的,赶紧改口,“微臣的意思是,那方尚书一看就是视金钱如粪土的……” “咳……” “……” 朝堂上再次唏嘘一片,又道此人着实粗鲁低俗,竟敢在金殿之上用此污秽之词。 苏千月眉头一皱——这也不能说?还真难伺候。 “好吧,总之微臣的意思就是,那方尚书别说是偷银子了,就是我跟他多提一个“银”字,他都觉得我满嘴铜臭,着实有辱他心中的圣贤之气。而我也曾向许多人打听过,那方尚书平日里一向甚少到库房,就连本该由他亲自保管的库房钥匙,他也一向都是交由别人代开。至于他的府中,那更是清贫的好像个穷书生一般,家中除了文房四宝和一些书籍字画,几乎找不到其他俗物,试问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去偷窃库银?” 目光一转,看向屠之远又道:“倒是屠大人你,寻花问柳,喝酒赏乐,家中光是小妾就娶了九房,更别提外面那些相好什么的。听闻更是为一个舞妓豪掷千两,乃青楼楚馆有名的豪爽恩客,众姑娘争相攀附的对象。” “你……” 屠之远脸色顿变,一瞬间连维持表面的镇定也不能了,朝廷明令禁止在朝官员出入欢场,虽然也知道禁不了,但是只要表面上大体面过得去,不抬到明面上,有辱朝廷尊严,大家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何况整个朝堂都是如此,也非一人两人,所以大家寻常看到也都只当没有看到,自己心里清楚,却都不会明说出来。 却不想,今日却被此人如此明目张胆的说了出来。 朝臣对此只能默默无语。 苏千月当然知道如今朝中这风气,也不过淡淡一笑,看向屠之远道:“我什么我,难道我说错了?屠大人你这些豪掷千两的银子是从何而来,您不要告诉我是您的俸禄,我竟不知一个侍郎的俸禄竟如此之高。” 屠之远没有说话,百官们也都不敢说话。 却听座上晋宣帝道:“云苏,这说到底也只是你的推测,你所说的真凭实据又在哪里?” 苏千月抬头向晋宣帝伸手一拱道:“请陛下传户部库房主事,邢征。” 晋宣帝向一旁方公公看了眼,方公公赶紧命人去传,不一会,就见那邢主事被人押了上来。到了此时,屠之远的脸上早已是死灰一片,不热的天气,额头上却是密密虚汗,整个人也顿时瘫在原地。 很快,在邢征的交待下,将他与屠之远这两年来如何狼狈为奸上下勾结,如何利用每次进出库从国库中夹带库银,又是如何将银子运出城去,以及后面如何制造国库被盗的假相等等所有的事情都抖了个干净。 “……” 朝臣们顿时一片哗然,一时议论声不绝,谁也不曾想到,这惊天动地的国库失窃案最后的结果会是如此。 “混帐!” 晋宣帝更是勃然大怒,伸手拿起那账薄便砸在屠之远和邢征的面前,一张脸气的肌肉都在颤抖。 “父皇息怒!”堂下太子赶紧劝道,看了眼苏千月又道:“既然已经找到了库银,唯今之计,还是赶紧将这库银清点入库。” “是啊,”五皇子也站出来道:“此事说到底都是儿臣管辖不力,还请父皇给儿臣一个赎罪的机会,亲自带人将这批库银清点入库。” 苏千月暗暗的翻了个白眼——办事时一个个不见人,这会抢功了,一个比一个积极。 章节目录 第131章 封赏 晋宣帝努力的平复下心中的怒火,目光静静的看了眼跪在堂下的屠之远和邢征,命人将其二人押了下去,送到刑部大牢,留待细审。 接着才看向太子与五皇子,语气喃喃的道:“老五,户部一直由你掌管,此事便交给你去办,记住,一定要清点清楚,切不可出一点纰漏。” 五皇子表情一喜,连忙应道:“儿臣遵旨。” 苏千月目光转了转,突然跪下道:“回禀陛下,微臣为了测试库房的管理纰漏,所以前两日特意从库房里“借”了三锭银子,如今案子已查清楚,特来归还。” 一句话听得朝堂上齐齐一震——借?确定是借? 晋宣帝也皱眉看了下来,阴沉的目光似在思绪着什么,就在朝臣们正等着看陛下如何发落时,就见晋宣帝只是淡淡的点了点头:“嗯,一并交给五皇子。” “谢陛下!” 苏千月知道老皇帝这是有意不和她计较,赶紧起身,自袖袋里拿出那三锭银子,双手奉上,交给五皇子,“有劳殿下了。对了,还要再麻烦殿下一件事,那库房里也有我的三锭银子,麻烦殿下找到时能不能还给我。殿下是知道我的,我这人一穷二白的,那三锭银子还是我跟别人借的,是要还给别人的。” 五皇子:“……” 朝臣们:“……” 这么说来,这银子不是“借”的,而是调包的? 朝臣们一时皆是一副无语的表情,明知云苏“借”这三锭库银的目的绝不像其所说的那般简单,可既然陛下不追究,其他人自然也不好再说什么。 何况,这么大一桩国库失窃案,所有人都摸不着头绪,却被此人在这短短数天内查获,想来也并非如其在朝堂上那三言两话说的那般简单,可见此人之才能,只怕陛下日后少不得还会重用,眼下也确实不是得罪的好时侯。 “既然是你自己放进库房的,”忽然听座上晋宣帝道:“朕看你那几锭银子便充公算了。” “不是,”苏千月连忙看向晋宣帝,一改方才那振振有词的样子,瞬间变成一副小家子气,“陛下,微臣这辛辛苦苦办了桩案子,陛下您不赏也就算了,怎么还能叫微臣倒贴呢?” “哼!”晋宣帝冷哼一声,眼色冷冷的落下来,却没有几分怒色,反而添了几分玩笑的道:“怎么,朕赏了你一条命还嫌不够?” 苏千月顿时眼晴一亮,看向座上的帝王道:“陛下的意思是……微臣这条小命是保住了?” “朕说过只要你事情办好,朕就免了你的罪,同时封赏照授。”说罢语气一凛道:“云苏听旨。” 苏千月赶紧跪下,听到上方晋宣帝的声音传来:“国教院云苏,因在院内考核中拔得头筹,又为朝廷侦破了国库失窃案,现朕特封你为禁卫军副统领,同领御书房轻骑都尉之职,一应事务直接向朕回禀……另,再赐你良田百亩,府邸一座。怎么样,你看朕这封赏比起你那几锭银子,可还满意?” 他这最后一句是用询问的语气,却问的苏千月心里一个激灵——满意,当然满意,只是这封赏未免也太高了。御书房轻骑都尉也就罢了,一个名头而已,可这禁卫军副统领却不一样了,虽然只是四品武职,却和羽林军一样,直属于帝王掌管,称得上是天子近臣。 老皇帝这是想做什么?这禁卫军太子和几位皇子可都一直盯着呢,他却给了她,这是存心把她放在太子及众皇子的火坑上烤啊。 同时,苏千月不得不佩服司马玄,还真被他猜中了,他当日便怀疑老皇帝想要将禁卫军交给她,如今看来,竟是一丝也不差。 对此,朝臣们却是一片沸然,实在觉得陛下给的这个封赏过于高了。 就见内阁首辅徐致远缓缓上前,恭敬回道:“陛下,这云苏毕竟初入朝堂,一无功业,二无建树,虽说刚破了国库失窃案,可这封赏未免给的有些……过于高了。依老臣之见,不如先放到刑部,或是御史台历练一番,待其做出一番成绩之后,再行擢升也不迟……” 晋宣帝目光淡淡的落在徐致远的身上,随后将轻轻一瞥,又落在苏千月身上,直接将这个难题抛给了她,“云苏,你觉得呢?” 她觉得? 苏千月心里冷冷的想着,刑部、御史台、大理寺合称三法司,而如今这三法司由太子掌管,她若依了徐阁老的提议,便是主动站入太子的阵营,那老皇帝还会让她活吗? 自然不会。他费尽心思,又是拿她的命威胁,又是命她查办国库失窃案,而后又许以她这么高的封赏。为了就是离间她和太子的关系,彻底断了她的退路,让她只能为他所用,如今又怎么可能眼睁睁的看着她成为太子的人。 他那一句问话无疑就是想看看她的选择。她若选择徐阁老的提议,便是主动选择了太子,而她若接受他的封赏,便是彻底断了和太子的关系,这一招釜底抽薪,用的还真是好。 想着,苏千月连忙俯身,遥遥一拜:“臣领旨谢恩!” 意思是,我选陛下您。 若一定要在太子与帝王中间选一个,苏千月不用迟疑,自然是选帝王,再说了,她也从来没有指望过太子。 何况如今情势可容不得她选择。 晋宣帝看着堂下那伏地之人,嘴角淡淡扬起一抹笑意。 满殿朝臣,再无非议。 ………… 从朝堂出来,苏千月抬头看向头顶的太阳,发现今天的太阳真是炙热。 “云统领请留步。”身后方公公追了出来,看向苏千月道:“陛下宣您到御书房觐见。” 苏千月也正好有事要向晋宣帝回禀,恭敬的应了声,便跟着方公公一起往御书房而去。 身后太子及众皇子从大殿中走出来,看着苏千月离开的背影,就听五皇子冷笑道:“哎呀,这天变得是真快啊。太子殿下,这云苏如今可是父皇身边的红人了。” 太子看了看苏千月的背影,嘴角扬起一抹冷笑。 语气中满是鄙睨的道:“爬的再高,也不过就是个低贱的奴才。” 章节目录 第132章 睿王醒了?! 御书房里,苏千月恭敬的看着座上的晋宣帝,手中托着那日晋宣帝赐给她的令牌:“微臣不辱皇命,现特将令牌奉还。” 晋宣帝看了眼她手里的令牌,语气淡淡道:“令牌你还是留着吧,必要的时侯用得着。” 苏千月有些听不懂晋宣帝这话的意思,低垂的眉眼轻轻一转——必要的时侯,他是指什么时侯?如今她已经掌管禁卫军,外加她那御书房轻骑都尉之职,进出皇宫根本不再需要这令牌,所以,还有什么必要的时侯? 总觉得老皇帝今日这番安排并不简单,可苏千月又实在猜不到他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她不过只是国教院一个学生,即便有再大的才干,于一个帝王而言也最多只算个有用之人,可满朝文武,谁又是等闲之辈?何至于他在明知道她是太子的人的情况下,还如此费心思的将她从太子的阵营拉出来?还将关系到整个皇场安危的禁卫军交给她掌管。虽说她只是个副统领,可要知道这禁卫军如今并无统领,说白了,她和统领也没有什么分别。 难道老皇帝就不怕,不怕她表面上臣服于他,背后却又暗中投靠太子? 苏千月思绪百转千回的转了几圈,最后依然想不透眼前这位帝王的用意。 然而,她并不敢给自己太多思绪的时间,因为座上那人看似寻常的目光,其实却是充满了审视,赶紧谢了恩收下,同时说道:“陛下,微臣今日觐见还有一事,请求陛下一个恩准。” “说。” “再过两日就是微臣亡母的忌日,微臣想去她坟上祭拜一下,同时微臣现在也算是出人头地,也想借此机会回乡祭一下祖,还请陛下恩准。” 晋宣帝微微颌首,历来百善孝为先,这种事他自然不好拒绝,“嗯,你这也算是衣锦还乡了,是该回去报一下喜。你需要几日时间?” 苏千月想了一下道:“从京都到江城大约需要两日行程,来回算起来,微臣大约七八日便可归朝。” “好,朕便给你七日时间,七日后你便要回朝,接掌禁卫军。” 苏千月赶紧谢恩:“谢陛下隆恩!” 从御书房出来,苏千月看到方公公也捧着东西跟着一起出来,不禁好奇道:“看公公这急匆匆的样子,是要去哪?” “噢,”方公公知道眼前这位是陛下身边新晋的红人,未来更是指日可待,语气自然含了几分客气,回道:“昨日北越进献了一个九连环,满朝文武皆无人可解此环,十一皇子说或许睿王可解,这不一听说睿王醒了,陛下便命老奴赶紧将此环送到睿王府,看看他能不能想出破解之法。” “睿王醒了?!” 苏千月目光一闪,看向方公公,顿时又觉得自己反应似乎有些过度,赶紧又将眼中的神色隐藏了过去,恢复到一贯平和的表情。 “是啊,”好在方公公并没有注意到,只是点了点头,道:“昏醒了两天两夜,今日一早刚醒。”忽然想起什么又道:“对了,那夜睿王不是和云统领一起送那些感染了时疫的人出城的吗?那夜到底发生了什么?” “具体我也不太清楚,只知道半路突然来了一群杀手。”苏千月根据夜风那日所说,随口编了个说法:“后来我在打斗时被人打晕了,醒来时已经回到了府中。” “唉!”方公公叹了口气,倒也不再提这话,只道:“好在睿王现在没事了,那治疗时疫的方子听说民间也已经有人研究了出来,这两日疫情缓解了不少,也算是雨过天晴了。” 苏千月淡淡笑了笑,没有说话。既然霍将军已经被救出来了,这时疫之事自然是要过去的,柳无言做事很有分寸,并没有突然将人撤去,而是抽丝剥茧的一步一步徐徐渐近,想来很快人们便会将此事抛掷脑后了。 因都要出宫,苏千月便和方公公一道而行,不想刚下了石阶,就见十一皇子走了过来,看着方公公手里的东西道:“公公可是要云睿王府?” “回殿下,正是。陛下命老奴将这九连环送到睿王府,请睿王想出破解之法。” 十一皇子闻言,赶紧道:“正好,我也要去睿王府。听说王兄醒了,太后挂心的很,命我赶紧去看一下。不如公公就将此物交给我吧,我代你送去,顺便跟王兄说说那日朝堂之事。” 方公公知道十一皇子和睿王一向交好,想着有他去也好,正好可以将此事的严重性和睿王说说,便道:“那就有劳殿下了,请殿下切莫忘了提醒睿王,一定要在太后寿宴前想出破解之法。” “好,放心吧,我一定代到。”十一皇子笑着点了点头,伸手接过方公公手里的盒子。 方公公又谢过了十一皇子,这才转身回去。 十一皇子看了眼方公公离开的背影,目光一转又看向苏千月:“对了,云苏,还没恭贺你,受封禁卫军副统领一职。当日传旨时,我便猜到父皇此次的封赏定然不小,却也没想到会这么大。不过,以你的能力,受之无愧。” 苏千月发现,十一皇子似乎永远一副轻快愉悦的样子,这一点和其他几位皇子还真是不同,想来还是年纪尚小的原因,心性依然保持着纯良。 笑了笑道:“多谢十一殿下谬赞了。” “跟我你还客气什么。”十一皇子愉悦的笑了笑,或者真的是因为两人之前便认识,有些交情的原因,再加上曾经算是半个同窗,对待苏千月的态度更像是同窗好友,竟是一点皇子的架子也没有。 两人很快到了正武门外,苏千月正要行礼告辞,就听十一皇子忽然说道:“对了,你和我一道去睿王府吧,父皇刚刚赐你一座宅子,少不得要经吏部之手,你去看看王兄,说不定他能让人给你分个好宅子呢。” 苏千月眉头顿时皱了起来,司马玄接掌吏部了?怎么都没听他说起过。 虽然心里也想去,嘴上却道:“微臣就不去了,微臣向陛下告了假,明日就要回乡祭祖,今日还有些物什需要收拾。” 章节目录 第133章 却有一种生离死别的距离感 “走吧,”十一皇子却是一脸坚持的道:“再说,这九连环难解的很,王兄大病初愈,哪里能如此劳心伤神。所以,以你的聪明才智,和他一起想办法,或许可以解了此环也说不定。再怎么说王兄当初也算帮过你,你如今帮帮他也是理所应当的。” “……” 苏千月还想拒绝,奈何已经被十一拉到了他的马车旁,又听他后面那句话,若是继续拒绝倒显得她忘恩负义了,再者,又在这城门外,拉拉扯扯的叫人看见总是不好,无奈之下,只好命了自己的马车回去,上了十一皇子的马车。 其实苏千月心里也明白,她确实也很想去看看司马玄,十一皇子这盛情邀请,不过是正中她下怀罢了。 路上苏千月好奇那九连环到底是什么东西,是否和现代的九连环一样,便请十一皇子拿出来看看,一看之下,果然发现和现代的九连环相差无几,虽然造型有些出入,但是原理都是一样的。 十一皇子看着她那一脸轻松的表情,连忙问道:“你是不是有解环之法?” “噢,没有。”苏千月将那九连环放回盒子里,随口胡诌道:“我只是觉得这工艺不错,尤其是这玉,温润通透,一看就是极品好玉。” 十一皇子道:“这是北越特有的极品白玉。” “原来如此。” 苏千月淡淡一笑,心里想着,这应该就是现代所说的羊脂玉,只是品极更高些,这一串若是放在现代,只怕没有大几千万拿不下来。 大约半个时辰后,马车在睿王府的门前停下,有了十一皇子这尊开门神,苏千月连中间通报的环节都省了,跟着十一皇子一路往司马玄的院子走去。 以往每次苏千月来睿王府都是取下脸上的面具后,这一次直接戴着云苏的面具,睿王府的下人并不认识她,不过见她是和十一皇子一起来的,便也没有多问。 “王兄。”十一皇子几乎是一进院子便叫开了,一路小跑着进了司马玄的屋子,睿王府的人完全一副见怪不怪的表情,足见他早已是这里的常客了。 司马玄正坐在临窗的榻上在自己跟自己下棋,眉头紧蹙间似乎在想着:到底是该用自己的白子吃自己的黑子呢,还是用自己的黑子吞掉自己的白子呢? 听到十一皇子的叫唤头也不抬,只道:“一进院子便听见你叫唤了,你今日怎么过……” 一抬头看到跟在十一皇子后面走进来的苏千月,生生将后面的话给顿在了那里,一瞬间刚刚舒展的眉头便再次蹙了起来,深邃的眸光,仿佛是穿透了时光一般,静静打量在她身上。 仅仅两三日不见的光阴,却有一种生离死别的距离感,漫长的让人看不到尽头。 苏千月的目光正在落在司马玄身上,表面一脸平静,内心却早已是翻江倒海。 看到他没事,真好! 十一皇子看了看他王兄,又看了看苏千月,以为他王兄是不喜生人进他的屋子,赶紧在一旁的榻上坐下说道:“我一听说王兄醒了,便赶紧过来看看,太后原也想来的,奈何身子不爽,不能亲自过来,王兄现在感觉可好些了?” 司马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淡淡一笑道:“没事了,不过是受了一点小伤,损了些元气,并无大碍。” 十一皇子顿时皱着一双眉道:“王兄不比旁人,这些年落下的病根,一定要千万小心……” 司马玄似乎深怕他说出些什么,赶紧打断他的话,“你方才说太后身子不爽,太后怎么了?” “噢,太后这两日忧心王兄的身子,食不下咽寝不安席的,忧心过度。不过王兄不必担心,父皇已经命太医院好好调事,想来过几日便可无碍了。” 司马玄的目光顿时暗了下去,知道太后这么做都是因为他,心里不免有些自责。 十一皇子知道他王兄忧心太后,赶紧岔开话题道:“对了,王兄还不知道吧,云苏破了国库失窃案,找回了失窃的五十万两库银,父皇刚封了禁卫军副统领一职。” “是嘛,”司马玄再次抬头看向苏千月,眼中含着淡淡笑意:“那真要恭贺云统领了。” 两人都是演戏的高人,并不需要过多的缓合时间,苏千月也已恭敬的行了礼道:“多谢王爷!” “还有,”十一皇子将手里的盒子放在榻上,取出里面的九连环:“这是北越进献的九连环,说是可以取下,也可以套上,可是满朝文武都没有找到解环的办法,父皇想让你在太后寿宴前想出破解之法。” 司马玄接过那九连环看了看,顿时明白昨夜章太医为何要跑这一趟了,不由笑道:“百官们都没有办法解决的事,我又如何破解,陛下也真是太看得起我了。” 十一皇子却是一副信心满满的样子,“我相信以王兄的聪明才智一定可以破解的,这不,我还把云苏也拉来了,你们二人皆是聪明睿智之人,合你们二人之力,一定可以找到破解之法。” 司马玄原本并不在意此事,说到底解不解开这九连环并不是他关心的事,但是如今听十一皇子这么一说,心里不免有些高兴,抬头看向苏千月,三分笑意中含了两分意味深长的道:“嗯,这倒也是。” 苏千月暗暗的向他翻了个白眼神——心里原本的担忧,在此刻见他没事后,也顿时烟消云散了。倒是跟他的那笔账还没忘记,想着总要清算的。 司马玄自然知道苏千月心里在气什么,他喂她吃了安神丸,又故意不让她见霍将军,还瞒着她那么多事情,她心里生气是必然的。她那日来时,他其实并没有真正昏迷,只是为了用内力压制毒性一直在闭目养神,所以她说的话他也一字不落的全部听了进去。 她说要跟他算账,估计这事她不会忘。 苏千月确实不会忘,她生气的原因一方面是司马玄什么事都瞒着她,另一方面她发现这男人真是腹黑到了一定程度,算计起人来的时侯,连他自己都不放过。从那日夜风的话中不难听出,其实他是有能力避过去的,可是为何他却在明明可以避过去的情况下却又选择不避? 这才是她最生气的。 章节目录 第134章 那种恨不得将一个人揉进自己身体里的感觉 十一皇子又将那日诸国使臣觐见之事与司马玄说了一遍,苏千月站在一旁自然也听了一耳朵,尤其是宁寻当朝拒婚,甚至不惜提出自毁容貌之事,苏千月实在有些想不通他为何要这么做? 当着满朝文武百官和诸国使臣的面自毁声誉,承认自己是断袖,难道这会比与西楚联姻更容易? 苏千月知道,宁寻其实是一个十分爱惜自己羽毛的人,这从他平日里的装扮和言行皆可以看出来。可是他却一而再,再而三的在做自毁羽毛之事。 这其中到底有什么苦衷? 就在苏千月为了别的男人沉思的时侯,司马玄已经命人上了茶水,又命人搬了张凳子过来,放在他的身边。 看向苏千月,淡淡的说了声:“云统领坐吧。” 苏千月抬眼看了看他,故意不想离他太近,趁着十一皇子正在喝茶,便想将凳子往旁边拖了拖,不想一拖之下发现拖不动,再一看,凳子腿正被某王用脚勾着。 十一皇子放下茶盏,见苏千月依然站在那里,迟迟没有坐下,笑着说道:“云统领不必客气的,我不是和你说过嘛,我王兄这人就是面冷心热。” 哼!苏千月心里无声腹诽——十一殿下您真错了,你王兄不是面冷心热,而是面冷心黑。 没想到十一皇子一句刚夸完,那面冷心黑的人就开始撵人了,“好了,这九连环我会尽力破解,你若无别的事,赶紧回宫向太后复命吧,告诉她我没事,让她老人家不必担忧。这两日我便会入宫向她老人家请安。” 眼看着都到午饭时间了,十一皇子原还想着留下陪他王兄吃了午饭再走,不想他王兄却是半点留他的意思也没有。一想许是他王兄怕太后担忧,倒也不好多说什么,只好点了点头道:“那好吧,我回去向太后复命,王兄你自己也要注意休息,别太过劳心伤神了。” 面对十一皇子如此真情实意的关心,司马玄却是半点愧疚之心也没有,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嗯。” 十一皇子自榻上起身,忽然又想起什么,说道:“对了,太后让我提醒王兄,别忘了三日后寿宴,你答应带王嫂给她看的。” 司马玄眼底笑意加深,目光淡淡的瞥了眼一旁的苏千月,心情明显好了许多,应道:“放心吧,我一定带去给她看。” 苏千月目光暗暗的向他看来,眉头蹙了蹙——什么意思? “那好吧,”十一皇子也不再多说,正要离开,忽然又想起一旁的苏千月来,交待道:“云苏,你明日不是要回乡祭祖么,今日你便留在王府,和王兄一起想想这解环之法。” “……” 苏千月心里无声呐喊:十一皇子,你要不要安排的这么明明白白,这助攻当的未免也太称职了吧,你就没有发现,你王兄根本就是有意在撵你走? 十一皇子确实没有发现,并非他傻,而且他根本不会将他王兄往那方面想。在他心里,他王兄几乎可以称得上是神一般的存在。谁又会亵渎自己心里的神呢? 于十一皇子看来,他王兄光风霁月,高贵华艳,有着旁人无法匹及俊雅容颜,亦有着旁人无法超越的无上心计。虽然司马玄并未在他面前显露他的心计,可在十一皇子心里,他的王兄几乎无所不能。 苏千月面容含笑,微微低头,马屁拍的十分违心,“以王爷大才,解这区区一个九连环想来并非难事,下官愚钝只怕帮不上忙,何况下官还有些事要办,就不打扰王爷修养了。” 苏千月自认为自己这马屁拍的恰到好处,态度也做到恭顺有加,想来司马玄也找不出别的理由留她,不想就听他语气极淡的说:“方才听十一说陛下赏了你一座府邸,本王倒是想起有一座府邸十分适合云大人,怎么,云大人不想去看看?” 不想。 苏千月心里冷冷拒绝,嘴上却不能说出来,仍是一副恭敬的语气道:“下官出身低微,无拘住什么地方,能有瓦遮头便已足以,王爷随便挑一座就行了。” 她这本是一句婉言谢绝的话,奈何人家根本不往那方面想,直接道:“那好,你一会正好与本王去看看。” 苏千月:“……” 十一皇子听到这话,这次是真的不再多说什么了,向他王兄告了礼便离开了。 便就在十一皇子的脚步刚跨出屋子,苏千月脸上的表情也顿时拉了下来,一时间态度也不恭敬了,面容也不含笑了,目光也直接从司马玄身上转开了。 “好啦,还在生气?” 司马玄看着那人,语气十分轻柔的问道,眼中含着笑意,可以将人融化一般。 苏千月转头看了他一眼,面容假笑,“王爷说笑了,下官怎敢生王爷的气?” 司马玄无奈一叹,语气带了几分委屈的道:“你这便是生我的气了。罢了,难得我从鬼门关回来,你却不理我,早知道我便不回来也罢。” 那“鬼门关”三个字让苏千月心底一抽,脑海中顿时想起他那日躺在床上,用银针稳着气息的样子,一瞬间心中便有些不忍。 然而不忍过后便是愤怒,苏千月恨不得原地爆炸一般,对着司马玄就是一顿吼:“你还知道从鬼门关饶了一圈,司马玄,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凭什么……凭什么……” 吼着吼着苏千月发现自己忽然不知道想说什么了,只看到眼前那个被吼之人非旦没有一点自觉,眼底的笑意还越来越深,眼中和她的眼中一般,隐约含着浅浅水光。 下一刻,苏千月便被拉进那个等待已久的怀里,接着便见司马玄低头吻了下来,他的吻带着压抑许久的深深思念,与渴望已久的心理归途,于是再不像先前那般温柔缱绻,反而带了几分欲想将她吞噬的力量,狂风骤雨的将她席卷。 或许真是要尝过生离死别才懂得,那种恨不得将一个人揉进自己身体里的感觉,不愿再有一刻的分离。 章节目录 第135章 似乎可以让人闻到死亡的味道 先前司马玄的吻总是带着几分压制,直到这一刻,苏千月明显感觉到他想要挣脱这所有压抑,不愿再被束缚。 情到深处自然浓,此刻的苏千月自然也是毫无保留,几乎是做好了任他予取予求的准备。然而让她没有想到的时,忽然一阵咸腥的血腥味在她嘴里蔓延开来,与此同时,司马玄眉头一拧,一把将她推开,紧接着就看到一口殷红的鲜血自他嘴里吐了出来。 “司马玄……” 苏千月顿时慌了,一步上前将司马玄微微晃动的身体扶住,“你怎么?” 就见司马玄转过头看着她笑了笑,因为嘴上还沾着鲜血,这笑容看起来便带有几分诡异,仿佛黄泉路上那开的如火如荼彼岸花,似乎可以让人闻到死亡的味道。 苏千月的心一瞬间揪了起来,语气不自觉得带了几分颤抖,“你到底怎么了?” “没事,”饶是如此,他的回答依然不想让她担心,就见他自袖袋里拿出锦帕,轻轻的将嘴上的鲜血拭去,好似早已习惯了一般,语气比寻常还要显得云淡风轻:“不用担心。” “我能不担心吗?”苏千月皱着眉,眼底怒火与心疼交融,“你就不能跟我说句实话吗?” 司马玄却还是那副淡然含笑的样子,伸手抚着她的脸,眼底是无限的温柔,“只是体力的余毒还未全部清除,一时不慎动了元气,吐了一口血而已,真的不要紧的。” 他这话说的一半真一半假,真的是前半句,假的是后半句。 事实上,他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侯就会一命呜呼,尤其是和她在一起后。 不能动情,这是他的大忌。 之前有内功压着,他还可以有所放纵,如今他武功尽失,便由不得他放纵了。 苏千月别过头不去看他,心里压着一口气,怎么也吐不出来。知道他并非在骗她,只是有些事不想让她知道,不得不瞒她。 转回头,将目光紧紧的盯着司马玄的脸,苏千月尽量将自己的语气放的平缓:“司马玄,有些事我可以不在乎,也可以不问,可是关系到你的身体,我不得不在乎。” 司马玄忽然笑了起来,且笑的十分欢悦,目光看着苏千月的眼睛,语气温柔的说道:“我向你保证,我绝对不会死。” “嗤!” 苏千月笑了笑,一伸手推了一下他道:“祸害遗千年,你算想死,只怕阎王也不敢收。” “啊!” 苏千月原本只是轻轻的一推,不想就是她这么轻轻的一推,竟然让司马玄后退了几步,直接跌坐在身后的榻上。 “你……”苏千月目光再次严肃起来,刚要开口,就听司马玄笑着道:“我装的。” “……” 苏千月忍不住白了他一眼。 司马玄伸手将她拉到跟前,手指捏着她的手指,“好了,想必你也饿了吧,我一早就吩咐厨房做了你爱吃的菜,此刻应该也好了。” “一早?”苏千月皱着眉看他,“你怎么知道我今日会来?” 司马玄笑笑,“我猜的。” “嘁。” 苏千月表示不相信。 很快司马玄便将夜风叫了进来,让他叫人将屋里收拾一下,同时叫人将午饭送到隔壁静室。夜风看到地上的血渍后,表情明显惊了一下,却在看到司马玄的眼神后又给压了回去。 苏千月只当没有看到,若无其事的看着夜风转身出去叫人。 不一会,流云进来将屋子收拾了,接着就见夜风来回,午饭已经送到。司马玄便起身拉着苏千月往隔壁静室而去。 席间司马玄提起苏千月要回乡祭祖之事,说道:“你可是想去看看霍将军的?” 苏千月点头,“是啊,自从将他救出来,我还不知道他怎么样,毕竟是父女,去看看他总是应该的。” 司马玄一边夹了一块菜放进她碗里,一边说道:“你怕是要推迟一些再去看他了。” “为何?” 司马玄目光看着她,自己没吃几口菜,光给苏千月夹菜了,“你忘了刚才十一说的,三日后是太后寿宴,我答应了太后会在她寿宴上带上王妃给她祝寿。原本我还想着要用什么办法让云苏脱身,如今既然你向陛下告了假,回乡祭祖,倒省了我的麻烦。” 苏千月目光转了转,语气酸溜溜的道:“那你带好了,反正我又不是上官安容,这种场合更加不能去,万一被人认出来怎么办?” 司马玄表情忽然沉了沉,“难道你愿意让我带别的女人去?” “你就不怕被人拆穿?”苏千月放下筷子,表情认真的看着司马玄,“上官安容即便是大家闺秀,很少出门,可也难保没有人认识,据我所知,太子及几位皇子似乎都见过她。你将你的九王妃藏了这么久,难道不就是怕人发现她并非真的上官安容吗?既然如此,我自然是不能去的,万一被人认出来,岂不是欺君大罪。”想了想又道:“如今之计,我觉得你最好的办法就是把真的上官安容从她乡下老宅接回来。” “不用接了,”司马玄语气极淡的说道:“她已经秘密回京了。” 苏千月表情顿时一沉,“你怎么知道?” 司马玄看了看她,从袖袋里拿出一封信递给苏千月:“今日一早靖安侯府的下人送来的。” 苏千月打量了眼司马玄,接过信打开看了看。 信是上官安容写给司马玄的,信上提到从她父亲那听闻了司马玄遇刺,因为担心,所以特意回京,接着便交待了她当日逃婚的苦衷。当然,整件事件她绝对是十足的受害者,在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她父母强行送回了乡下,这些日子更是被人牢牢看守。经过苦苦哀求,这才求得回京的机会。最后十分真挚的表达的自己心里对于司马玄那抑制不住的思慕之情,和愿意和他再绪前缘的决心。 苏千月飞快的将信看完,递回给司马玄,他却并没有接,目光淡淡的看着她问:“怎么样?” “非常好,”苏千月表情不太高兴的将信放在一旁,语气嘲讽,“句句情真字字意切,用情至深,感人肺腑。” 章节目录 第136章 我司马玄此生之妻,唯你一人 司马玄听着某人那句句冷嘲,字字暗讽的话语,十分愉悦的笑了笑。苏千月意识到自己又让某王得意了,赶紧收起脸上的表情,开始郑重其事的分析“案”情。 “上官安容摆明了是得知你身子好转,步入朝堂,开始掌权得势,所以后悔当日的逃婚,想回来重新做回她的睿王妃了。若是你同意,她便立即到王府,和冒牌王妃交换。甚至我怀疑,你若是舍不得这位冒牌王妃的话,她甚至可以大度的让这冒牌睿王妃与她共同伺候你。当然,她必须为正妃。毕竟她才是真正的上官安容,靖安侯的掌上明珠,孰轻熟重,你心里自然清楚。况且,买一送一的买卖,你赚大了。” 司马玄并不说话,上官安容的心思如此明显,明眼人一看便知。 苏千月见他不说话,心情又开始不好了,若是上官安容没有回来,或是这么将错就错下去,此事倒也好办,只要靖安侯府和睿王府一口咬定,她就是上官安容,旁人即便心里再清楚,也不好多说什么。 说到底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之事,只当看了一场好戏了,心里冷嘲热讽一番也就算了。毕竟取了一个冒牌货,还只能打掉牙往肚子里咽的又不是他们。 可目前最关键的就是,上官安容回来了,不但回来,并且一心想要坐回她睿王妃的宝座。如今只要她以上官安容的身份往太后和晋宣帝跟前一站,那么别人自然第一想到的就是她是睿王妃。 毕竟当初那门婚事是太后亲自赐下了,便是司马玄也不好反驳。 “好啦,吃饭吧,再不吃菜都凉了。”司马玄打断苏千月的思绪,拿起筷子夹了块菜放到她碗里。 苏千月懒懒的看了眼碗里的菜,语气不悦的道:“不吃了,没胃口。” 司马玄看着她笑了笑,“此事你不必忧心,我已经想到了应对之策。之所以告诉你,只是要你有个心理防范,不至于一时乱了阵脚。” “应对?”苏千月看着司马玄,“你要怎么应对?你可别忘了,如今全天下人都知道你的睿王妃是靖安侯府的大小姐上官安容,只要她将她的身份亮出来,根本不用她多说一个字,所有人都会认为她就是睿王妃。而我,顶多算是一个冒牌货,说不定还会担上一个假冒王妃的罪名。” 司马玄点了点头,“我自然知道。” 苏千月眉头皱了皱,“那么你打算怎么办?” 司马玄眉眼轻轻一瞥,眼中便是精光乍现,语气也跟着沉了几分,“靖安侯府自己酿的苦果,自然是叫他们自己吞下。只是少不得要委屈你,暂时用一下上官安容的名字。” 说罢伸手握住苏千月的一只手,语气顿时又变得温柔如水,“不管如何,我司马玄此生之妻,唯你一人。” “嗤!”苏千月笑了笑,嘴上却忍不住打趣道:“那请问王爷,您那前八个王妃是什么?” 司马玄语气毫不客气,继续为她布菜。 “死人。” ===================== 吃了午饭,司马玄又带着苏千月在院子里闲逛了一番,苏千月正在筹谋着她回乡祭祖之事。 云苏回乡祭祖是必然要去的,否则就是欺君。所以,云苏不但要回去,而且是要光明正大,在众目睽睽之下回去,并且该做的事情一样也不能少。有了柳无言的安排,苏千月相信江城那边的事情应该不用她操心,她只要按着柳无言上次告诉她的老宅住址回去便成。 有风无恙,再加上云苏的人皮面具,想要制造这个假象并不难。只是她的替身不太好找,既要和她身量相差无几,还要会武功,最主要还要声音和她相像。因为是女扮男装,她的声音自然要比正常男人细腻一些,所以能找的替身也只能是女人。 正在苏千月一筹莫展之时,就听司马玄向门外叫了声:“流裳。” 很快就见一个长相清秀的女子自屋外走了进来,恭敬的应道:“主子。” 司马玄看向苏千月,“你看她怎么样?” 苏千月仔细的打量了眼眼前的女子,就听司马玄道:“流裳身量和你相差无几,而且会武功,最主要的是,她擅长易容,且很会模仿人的声音。” “是嘛?” 苏千月笑着说了句,并不觉得奇怪,毕竟知道这世上有一种善于口技之人。 “是的。” 流裳立即用苏千月的声音回了句,别说是八分像了,简直一模一样。 如此,云苏回乡祭祖之事便算定下来了。 很快流裳便跟着苏千月学了一些她的动作习惯,以及说话的语气语速等,不过半个时辰的工夫,几乎已经学的十之八九。当然,只是一些皮毛。 用司马玄的话说:“这世上怕是无人可以学得你的半分样来。只是,应付眼前是足够了。” 于是苏千月便带着流裳一起回了柳府,风无恙一向为人冷漠,岂今为止除了苏千月,和他一直在找之人,还没有谁可以让他愿意靠近。苏千月担心,若是没有她的交待,只怕他又会拒人于千里之外。果然,即便戴了云苏的面具,也没能让风无恙对流裳的态度有半分亲近。 苏千月自知有些为难他,可是此事又必须要风无恙出面,如今朝中已经有很多人知道,云苏的身边一直跟着一个护卫,这种回乡祭祖之事,他自然也会跟着一起。 况且,苏千月让风无恙去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要他去一趟千柳山庄,帮她带一封信给柳无言,她想要知道霍将军是否无恙?苏千月总觉得那夜司马玄的所作所为让人不解,他定然还有其他事情瞒着她。 既然他不想告诉她,她便自己去查。 临走前,苏千月又特意交待了流裳:“你此去一定要小心,如今我在朝中初露头角,难免有人对我心生不满,只怕是不会放过我此次离京的机会的。” 流裳点了点头,应道:“王妃请放心,流裳一定小心。” 苏千月又看向风无恙,表情含笑却语气认真的道:“记住,一定要保护好她,云苏不能出事。” 风无恙认真的点了点头。 “知道。” 章节目录 第137章 伊人卧于榻,坐等君郎归 没有了云苏的面具,苏千月只能留在睿王府,一心一意当起她的睿王妃。这大概也是司马玄意料之中的,难得某位离家出走多日的王妃终于回来了,司马玄的心情看起来十分不错。连夜风追风等人都发现,自从王妃回来后,他们主子脸上的笑容几乎没有落下过。 是夜,苏千月沐浴后便换了寝衣,姿态慵懒的坐在床上,手里摆弄着那个让所有朝臣头疼的九连环,手法熟练,思路清晰,几乎不过一会工夫,就见那环已经被她从“剑”柄上取了下来。 司马玄从外面进来便看到如此情景,烛光照映在她脸庞,她在一片橘色的灯光下,懒懒的卧于床榻上,静侯着他的归来。 伊人卧于榻,坐等君郎归。 这大概就是他心底最期盼已久的画面,他自书房回来,看到她正在烛光下等他。那般安静,那般宁和,即便平淡如水,却是此生最大的温馨。 “怎么样?”苏千月抬头向他看来,手里拿着她解下的九连环,一双明亮而狡黠的眼眸少却了平日里的阴诡算计,此刻竟是那般的纯净无害。 “嗯。”司马玄看着她那一脸得意的期待着他一句夸赞的表情,笑着点了点头,“如我想像中一般,你果然会解。” “你怎么知道?”苏千月一脸好奇的看着他。 “猜的。”司马玄笑了笑应道。 “嘁!”苏千月淡淡的翻了他一眼,又开始把环往上面套了,同时道:“不过你倒是真猜对了,就这东西,我十年前就会玩了。” 十年前? 司马玄眉头微微一蹙,这九连环此次是第一次传入大晋,否则百官们也不会如此束手无策。怎么,她十年前便已见过了? 低头看了看她,却也并不多问,只是将她手中的九连环取走,放到一旁,然后便在床边坐了下来。 这还是第一次,他们像一对正常夫妻一般,一起就寝,相对而坐——往常苏千月不是装傻就是充愣,要不是就是扮演母老虎,母夜叉,总之就没有正常的时侯。 可事实证明她还是习惯自己不正常的时侯,如今这陡然回归到睿王妃的身份,还真有些让她手足无措。 “你……这么看着我干嘛?” 某人一紧张便喜欢表现出一副凶悍的样子,本想拿眼睛瞪他,不想这一瞪没瞪好,愣是瞪出了一副抛眉眼的感觉来。 “嗤……” 司马玄第一次见到苏千月有这么一副面孔,忍不住便笑了起来,语气分外愉悦的打趣道:“倒是难得见到你也有害羞的时侯。” “谁害羞啦。”苏千月嘴硬的道:“我只是有些不习惯。” “有什么不习惯的,你我又不是第一次同床共枕了。”司马玄的眼底始终含着淡淡笑意。 是啊,他们又不是第一次同床共枕了,往常苏千月也从来没有不习惯过,上次更是自动跑来暖床,那份霸气,此刻不知怎么就不见了。 唉,丢人啊! “好了好了,不说了,你走开,我要睡觉。” 苏千月说着便习惯性的伸手推了司马玄一把,不想这人一推就倒,直接倒在了床上,同时嘴里还不忘娇滴滴的“啊”了一声。 “你没事吧?” 苏千月赶紧扑过来查看,还没看清他的容颜,就见司马玄一个翻身,直接将她压在了身下,一脸得意的说道:“说吧,我要怎么惩罚你?” 苏千月目光看着司马玄,其实她刚刚那一下是故意推他的,就是想试试白天她将他推的跌坐在榻上是不是真的,果然发现,他的那句“我装的”根本是在说假话,他是真的被她推倒了。 他竟然会被她推倒?他的武功一向在她之上,可如今为何突然变得如此不堪一击了? 唯一可以解释的就是,他的武功没了,而且是全部没了。 一时间苏千月只觉得心里沉甸甸的难受,似被一块大石压着,她似乎已经想到了原因,可是却又不敢去想。 终于,她还是语气极淡的问道:“司马玄,你是不是武功尽失了?” 司马玄脸上的笑容也跟着沉了下来,但是看到苏千月那满是担忧的表情,不由便又笑了笑,用一副毫不在意的语气道:“不要紧,很快我又可以练回来的。况且,没有武功,我一样可以保护你。” 苏千月“嗤”的一笑,强忍着心里那翻江倒海的感觉,言语低喃:“以后,换我保护你。” “好啊。”司马玄倒也不客气,一点也没有需要女人保护而伤自尊的意识,反而是一脸坦然的笑道:“那我便不练了,如此,你便要保护我生生世世。” 苏千月伸手将他紧紧的抱在怀里,淡淡的应了声,“好。” ============== 靖安侯府里,上官安容一直在等司马玄的回音,可是等了一日,却一直不见他的任何回音。 她特意从乡下老宅赶回来,为了就是能赶得上太后的寿宴。她觉得自己不能再继续躲下去了。睿王没有将她找人代嫁的事情揭露出来,反而听闻他的身子一天一天好转,对那位冒牌王妃更是宠爱有加,不但当众谢了她的父亲,如今更是步入朝堂,开始手握大权。 如此,她又怎会甘心,甘心就这般隐藏身份的过一辈子?要知道,原本这一切都应该是属于她的,她才是真正的上官安容,太后亲自赐婚的睿王妃,而那个女人,不过是个来路不明的冒牌货,她有什么资格得到睿王的宠爱,又凭什么占据着她睿王妃的身份? 睿王风流,举世无双,即便是卧病这些多年,坊间对于他的传闻依然不减,那个文能吟诗作赋,武能马上飞弓,心思似玲珑剔透,容貌可艳冠天下的男人本该是她的,这一切都该是属于她的。 似乎一瞬间,上官安容突然将司马玄的所有好都记了起来,再不似当日拒婚时那厌恶嫌弃到绝望的心情。 她开始幻想着,自己才是真正的睿王妃,站在那个目若星辰,可将天下藏尽的男人身边,享受着他带给她的尊贵与容华,享受着天下人羡慕与景仰的目光。 “不行,”她忽然一拍桌子,惊的身旁的丫鬟一怔,说道:“我必须将这个位置抢回来,睿王妃只能是我。” 章节目录 第138章 夺位之争 上官宇觉得自己近来实在有些焦头烂额,虽说当日三皇子在京畿边界被歹徒劫杀之事,被他用青阳山上那三十六具匪寇的尸体作了交待,可是那江洋大盗的事却迟迟没有线索。 原本他还想着借着云苏调查国库失窃案,顺便帮他把那伙江洋大盗一起抓获。不想那人不声不响,竟然查到了那国库失窃案和江洋大盗并无关系,竟是户部屠之远和库房主事监守自盗所为。现以好了,她的国库失窃案是破了,而他的江洋大盗到现在还没影子。 眼看着太后寿宴在即,陛下给他的期限也快到了,可到现在,他还是毫无头绪。那江洋大盗似乎突然从这世上消失了一般,不管他怎么查,挨家挨户的搜,依然没有他们的一点影子。 上官宇怀疑,那江洋大盗或许早就离开西京都了,毕竟以他们那么高的身手,若想悄无声息的离开西京城,并不是没有可能的。只怕到时侯他只能觍着老脸去向陛下请罪了。 除此以外,还有另一件更加让他头疼的事,那就是他的女儿上官安容了。自从上官安容不听劝阻,执意从乡下老宅回来后,上官宇的头皮就没有一天不麻的。 “老爷,”上官夫人沈氏看着一直低头沉思的上官宇,一副愁眉不展的说道:“你说这事现在要怎么办,容儿她这是铁了心的要做回睿王妃。” 上官宇没有说话,他还在低头沉思。 沈氏一见,更加急了,“老爷,您倒是说句话啊。” “你要我说什么啊?”上官宇抬头就是一声吼,“这代嫁之事,本身就是杀头的大罪。原还指望着只要能毁尸灭迹,睿王府抓不到把柄也就算了。可事实呢,派去的杀手下落不明,后面接二连三派去的人更是有去无回。整个睿王府严的跟一座铁桶似的,什么消息也打听不到。那女人到底死了没?没人知道。现在在睿王府的王妃是谁?没人知道。什么都不知道,你让我说什么?” “那……”沈氏被吼的顿时十分气焰消了九分,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道:“那睿王到底有没有发现代嫁之事啊?” “你说他能没有发现吗?”上官宇气的整张脸都在颤抖,“咱们搞出这么多事情来,他若是没有发现,他还是睿王吗?这些年他虽然很少出门,不涉朝局,可是满朝文武,哪怕是太子及众皇子,又有谁在他那里讨到一点好处了?你当真以为他是那么好期瞒的吗?” “可是,”沈氏继续一副低眉状,“那他为何没有向太后和皇上把此事揭露出来啊?还瞒了这么久。” “这也正是我所不解的。”上官宇的语气总算怀复到正常的声调,眉头却始终皱在一起,“他当日在宫里还曾当着众臣的面谢了我,说是谢谢我将这么好的王妃嫁给他。我当时就在奇怪,他为何会与我说那么一番话,可是,不管怎样,只要他不把此事揭露出来就行。可谁知现在容儿又回来了,还吵着闹着要拿回她睿王妃的身份。她简直太天真了,这是她想要就能要回来的吗?” “可这毕竟关乎到容儿的一生。”沈氏说着说着眼泪便又下来了,“只要那个替身一天占着容儿的身份,容儿就一天不能显露人前,这要她怎么受得了?何况,妾身听闻如今睿王身子一天一天好转,而且陛下已经命他开始掌管一些朝政了。毕竟是当朝亲王,又一向深得太后的宠爱,若是容儿可以重新做回那睿王妃的位置,倒也不是坏事。” “你说的轻巧。”上官宇眼睛不悦的瞪了眼沈氏,“当初既然弃了,现在要回来,又谈何容易?那睿王是那么甘于任人摆布的人吗?” “可我听说,那睿王一直将那王妃藏在府中,谁也不曾见过。就连太后几次想见,都被他给回了。妾身只是在想,睿王如此做法,只怕也是因为深怕别人发现那王妃并不是真正的王妃,所以一直不敢让人看到。如此只要我们把容儿和那个替身交换一下,他应该也不会拒绝。毕竟容儿才是他真正名正言顺的王妃,是这靖安侯府真正的大小姐,他断没有因为一个冒牌货而拒绝的道理。” 上官宇没有说话,此事若是放在别人头上,自然是这个道理。毕竟他靖安侯的这门亲和这份人情并不是那么好攀的,可眼前他们要面对的人偏偏是那个一向不按常理出牌,心思更是让人捉磨不透的睿王。这些年因为有太后的宠爱,睿王一向随心所欲惯了,做事向来只看他喜欢不喜欢,从来不会在乎别人的眼光,便是太子及众皇子也不曾放在眼里过。只怕他这小小的靖安侯府,也入不了他的眼。 沈氏见上官宇没有说话,以为她的话效果了,又道:“再说了,这上面不是还有陛下和太后压着了,现在全天下人谁不知道这睿王妃就是咱们容儿,睿王他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违逆太后和陛下的意思。这眼看就是太后的寿宴了,那睿王妃是定然要参加寿宴的,只怕睿王自己现在也在头疼。不如趁此机会,我们正好把容儿和那个替身一换,如此一样,问题岂不都解决了。” “是啊,父亲。”正在这时,就见上官安容推门走了进来,看着屋里的上官宇就道:“现在只要女儿和那个冒牌货一换就成了。” “你怎么来了?”上官宇看着走进来的上官安容,“当初可是你自己死活不要嫁给睿王,现在又想要回那睿王妃之位,岂是这么容易的。” “此一时彼一时,当初睿王危在旦夕,几乎就是一个活死人,何况他之前又有那么多的王妃死于非命,女儿自然不肯嫁。可是如今,他的身子已经好转,而那个冒牌货还一直活的好好的。女儿想着,与其躲躲藏藏的过一辈子,最后还只能随便找个人嫁了,那还不如嫁给他。” 上官宇看着眼前的女儿,表情终还是柔和了下来,“你当真想清楚了?” 上官安容点了点头,目光看着眼前烛火,“女儿想清楚了,一定要拿回那睿王妃之位,我就不信,我堂堂靖安侯府的大小姐,难道还比不上一个来路不明的冒牌货。” 章节目录 第139章 爱而不得 位于长乐街主干道的一处茶楼上,苏千月和司马玄正在喝茶,一会风无恙和“云苏”的马车将会从这里经过。 两人一边喝着茶,一边目光淡淡的看着楼下街道,其实他们来这里并没有什么事,只是想要看看,会不会有人在云苏离京期时找点麻烦,毕竟这可是个不可多得的机会。 苏千月喝了口茶道:“我睹十两银子,一定会有人来找麻烦。” 对面司马玄同样说道:“我睹十个吻,一定是太子。” 苏千月:“……” 王爷,您睹就睹,光天化日的,咱能不能来点庸俗的? 可没办法,人家王爷天生华贵,不屑于庸俗。 不过可以肯定的一点时,他们俩人想到一处了。 苏千月觉着,那夜太子约她在国教院后山密林相见后说的那一番话一定是有用意的,当时他要她一定要在院内考核中拔的头筹。可到现在,太子却一直没有下一步的动向,似乎将此事忘了一般。当然,苏千月是绝对不会相信他会将此事忘了的。所以,这只能说明一点,他在等。 至于在等什么,苏千月起先还不明白,不过现在大致可以明白了。想必太子早已从某处打探到陛下有心想要重用她,所以想利用陛下对她的这份重用之心,将她安插在陛下身边。 至于怎么打消陛下心中对她“曾经是太子的人”这件事的疑虑,唯一的办法就是制造一副他和她绝裂的假象。当然这假象自然是越多人看到越好,最好是传到陛下的耳朵里才最好。而想要在众目睽睽之下演这场戏,就必须是她还在京中,否则出了城,演给谁看? 正想着,就见远远的一辆马车自街的那一头而来,那是苏千月常用一辆马车,即便是人们不认识这辆马车,但是跟在马车旁边,那高骑黑色骏马的风无恙,却是人们想要无视也是不能的。 风无恙原本就长着一张冷峻清雅的面容,又是名门正派出身,自小习武的原因,身上总带着一份离远尘俗的傲然气势,再加他那一副永远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表情,越发给人一种可望不可及,却又忍不住频频观望的感觉。 “你别说,我还是第一次以一个路人角度去看无恙,从这个角度来看,他还真是挺帅的。”苏千月一边看着楼下风无恙骑在马上的挺拔身姿,一边忍不住的夸了句。 对面司马玄的表情顿时冷了下来,伸手轻轻的捏住苏千月的下巴,将她的视线扳了回来,“那我呢?” 苏千月看着对面那张一副“你要敢说我不帅我现在就亲死你”的表情,忍不住笑了笑,想起那句她觉得十分符合他的诗句,道:“郎艳独绝,世无其二。王爷之貌,可倾天下,又岂是他人可比的。” 论拍马屁的工夫,苏千月觉得,自己还是很有一套的,想要哄好对面的男人,更是不在话下。 果然,司马玄脸上的笑容再次复燃,且比之前还要欢悦,就在苏千月正为自己这清新脱俗的拍马屁工夫而沾沾自喜的时侯,就见司马玄忽然倾身压了过来,本就捏在苏千月下巴的手,此时轻轻一抬,便将她的脸轻轻抬起,接着一个吻也顺势而下,准确无误的落在她的唇上。 司马玄原本只是想轻轻吻一下就行了,他也确实这么做了,一吻落下,便又离开,然后就在离开的下一秒,嘴唇又再次贴了上来。仿若前面这一吻只是一个导火线,而后面而来的才是那轰然而起的熊熊烈火,于是便忍不住的再次吻了下来,而这熊熊烈火便也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苏千月原本也是想着他最多就是吻一下,吻一下也就罢了,不想这人还带返场的。一边想着这毕竟在外面,虽说他们在一个包厢里,不担心别人会看到,可这么明目张胆的毕竟不太好。一边又怕他这么倾身压了下来,再一个不小心给摔了,毕竟他现在武功尽失,且身体虚弱。没办法,只好一边十分享受的迎合着他的吻,一边还要小心的扶着他的身体,让他不至于一时忘我的摔倒。 想她也真够累的,接着吻还在顾虑前顾虑后的,这天下怕是再没有比她还能一心三用的人了。 索性司马玄并没有让自己放肆太久,并不是他不想,只是他不能。没有了内力的压制,他体力的毒随时会给他致命一击。 这种想爱却又要拼命克制的感觉,当真将他折磨的撕心裂肺。那种不断游走在努力压抑,却越陷越深中的两难之界,更是叫他身心俱疲。 “唉……” 他低垂着眼睛,重重叹了口气,这才将紧贴着苏千月的唇慢慢的移了开去。 苏千月看着司马玄眼中那满是“爱而不得”的无奈,柔软的心底似被人狠狠的掐了一下,却也只能在心里暗暗的叹了口气。 便就在司马玄刚刚放开苏千月后,就听楼下传来一阵骚动。 两人再次转头看去,就见楼下的街道上,两辆马车迎头相遇,一辆自然是“云苏”坐的十分寻常的青篷马车,而另一辆马车却是十分富丽繁华,上面用着寻常人根本不敢用的明黄锦缎。哪怕寻常人再没见过,也能猜到这上面主人的身份。 明黄锦缎,莽纹暗花,前后以东宫特用的护甲卫开道,如此阵仗,不用说,也知道车上坐的人正是当朝储君,太子殿下。 “来了,”苏千月看着楼下的阵仗,脸上笑意明显,“终于来了。” “十个吻。”司马玄脸上的笑意也很明显。 “……” 苏千月一脸无奈,忍不住道:“王爷,咱们正在说一件严肃的事,您能不能稍微拿出一点严谨的态度来?” “嗯?怎么,本王方才的态度不够严谨吗?那好,本王换个严谨的态度…”某王一副知错就改的语气,顿时换上一副严谨的表情道:“十个吻。” “……” 苏千月彻底无语! 算了,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苏千月现在更好奇的是,司马玄并不知道太子与她在国教院密林相会之事,可他怎么就那么确定太子会有这么一出的? “你不必感到奇怪,”那人仿佛能读懂她的心思一般,语气轻喃的道:“太子若想将你这颗棋子用好,首先要做到的就是壮志断腕,否则于他而言,你颗棋子根本发挥不了作用。” 章节目录 第140章 当街受辱 苏千月知道在太子心里,自己始终就是一颗棋子,还是一颗“爬的再高,也不过就是个低贱的奴才”的棋子,太子昨日在御书房外与五皇子的话她全部听到了。 只是她并不生气,其实说白了,太子将她视作棋子,她又何尝没有将太子视作她一路变强的垫脚石,尽管这垫脚石有时会长满荆棘,但是,本着“若能杀敌一千,那怕自损八百”也要获胜的心态,苏千月觉得,她至少处于上风。若是没有当日行宫的那一连串事件,或许老皇帝也不会注意到她,不会在策论时悄悄坐在隔壁偷听,不会有后面这一系列的事件发生,也就不会有今日这禁卫军副统领云苏的存在。 一切的一切,是谁在布局,又是谁在谋划,谁也说不清楚。 思绪百转间,就听司马玄继续说道:“东宫不缺谋士,可是太子为何还会频频在朝中错事百出,给朝臣们一副不堪大用的印象。不是他蠢,也不是他不知道怎么表现出一副朝臣喜欢的样子,恰恰是他太聪明,因为只有这样,陛下才会对他放心。” 苏千月眉头微微蹙了起来,略一思绪便道:“你的意思是,太子知道自己一旦锋芒太露,便会给陛下造成威胁?” 司马玄轻轻一笑,眼神中却是不屑:“他倒也没有什么锋芒,不过是心狠手辣一些罢了,善于钻研一些帝王之术。旁的没有学会,倒是将这多疑猜忌之心学了七八分。却不知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他学的那些,都是陛下当年学剩的,又岂是那般好糊弄的。” “所以,……陛下对太子,其实一直处于试探阶段?” “是彼此试探。”司马玄看了眼苏千月道:“你又怎知他在试探太子的同时,太子没有在试探他?这便是皇室的父子情,在他们心里,权力,试探永远多于坦诚相见,谁也不会真正信任谁,唯一可以信的,只有对彼此的试探,明的,暗的。尤其是咱们这位陛下,除了自己,谁也不信。即便是你,于他而言也不过是他用来试探太子及众位皇子的工具罢了。” 苏千月一瞬间明白了司马玄的意思,“所以,他封我这个禁卫军副统领的职位,其实也就是想试探一下太子?” 司马玄轻轻的点了点头,心思剔透的仿佛可以将这世间的一切看穿,“想要试探一个人,最好的办法就是将权力和武器送到他手里,否则一味的压抑,什么也看不出来。太子这些年将自己压抑的太久了,陛下不是傻子,不会看不出来他的蠢是几分真几分假。” 苏千月忍不住叹了口气,“这皇室的水啊,太深!” 司马玄笑了笑,看着她道,“只要你保持一颗清醒的脑袋,和一颗澄明的心,就不惧水深。” 苏千月目光炯炯的看着司马玄,“所以,这些年你就是这么过来的?始终保持一颗清醒的脑袋,和一颗澄明的心?” 司马玄微微一笑,没有说话。 这些年,他的经历,可比这要惊险坎坷的多,生生死死多少次,若是还不能将这局势看破,又怎么能活到现在。 伴着楼下的一声厉喝,两人结束讨论。 “大胆,太子殿下在此,还不速速让行!” 两人寻声看去,就见太子的马车前,一个内侍高声的对着对面“云苏”的马车说道。 因两辆马车狭路相逢,现在都停了下来。这街路虽然足够两辆马车同行,但是因为太子的车驾实在太大,而且前后左右都有侍卫随行,如此一来,便需要占据一整面街道。所以,此刻太子的马车若想通过,便需要“云苏”的马车退回去方可。 此事不管怎么做,“云苏”的马车退回去都是必然的,一来,她不可能和太子并驾齐驱。二来,太子威仪在此,路过的行人本就需要回避。只是此事若放在旁人身上也就罢了,退居一旁此事也就算了,可偏偏是落在了太子曾经十分重视的云苏身上,这戏剧的画面便叫人不得不生出一副看好戏的心态来。 而且,太子怎么说也是云苏曾经的“旧主”,如今太子车驾在此,不管是于公于私,她若不下车请个安,也是说不过去。 于是,就见青篷马车的车帘一掀,紧接着就见戴着云苏面具的流裳自马车里下来,步伐快速的走到太子的马车前,恭敬的跪下道:“微臣云苏参见太子殿下,不知太子殿下车驾在此,多有怠慢,还请殿下恕罪。” 苏千月转头看了眼司马玄,“没想到这丫头还挺机灵的,不会是你交待的吧?” 司马玄并不说话,只是浅浅一笑。 苏千月也不再多问,只是继续看戏。太子坐在马车里始终没有应话,更没有叫“云苏”起身,面对两边围观看戏之人,云苏只能一直低着头跪在那里,场面一度陷入尴尬。 一直过了好一会,马车里的太子终于发话了,却并没有叫“云苏”起身,只是语气含了三分嘲讽的道:“原来是禁卫军新任的副统领,难得云统领如今还能认得本宫。你的大礼,本宫可受不起。” “云苏”将头低的更低了,“太子折煞微臣了,微臣能有今日,还得感谢殿下的提携。” 太子的语气一如既往的高傲轻谩:“你可别这么说,提携你的是父皇,本宫可没那么大的本事。” “云苏”低着头,不再说话——太子话里话外都在暗指她另择高枝,尽管没有明说,可是有心之人一听便知。 太子也不再多说,只是向侍从吩咐道:“走。” 那侍从赶紧朗朗宣道:“起驾。” 因为太子始终没有叫她起身,“云苏”便只能一直跪在那里,眼看大队人马向她而来,只得跪在地上,用膝盖将身子向后面一挪再挪,一直挪到街边,继续跪在那里。而她的马车也因为太子的车驾,不得不退回到很远处的一处暗巷,一直到太子的车驾走远,这才从里面出来。 众目睽睽之下,当街受辱,身为当下炙手可热的朝廷重臣,再没有什么比这更丢人现眼的了。 章节目录 第141章 那个眼神,他从来不曾在别人身上流露过 风无恙看着一直跪在那里,连头也不敢抬的“云苏”,即便知道那只是别人戴了云苏了面具,可那怕只是顶了她的身份,却依然让他的心里忍不住泛起一阵阵不忍。在风无恙眼中,云苏永远一副不畏强权居高临下的傲人姿态,何曾受到过如此大的羞辱,尤其还是这种当街羞辱。 于是,他连忙走过去,将流裳从地上扶了起来。 流裳就着风无恙的搀扶起身,并不多话,她早就得了司马玄的吩咐,此刻她说话越少越好,为子避免别人发现破绽,便只是淡淡的说了句:“走吧。” 风无恙亲自将她扶上了马车,这才转身跨上马,马车再次出发。 好戏结束了,苏千月和司马玄同时收回了目光,就听司马玄淡淡道:“幸好不是你。” “嗯?” 苏千月抬头看了他一眼,顿时明白他的话意,他的意思是,幸好跪在下面,当街受辱的不是她。 她倒觉得无所谓,她这人一向能屈能伸,又何曾在意过这种表面的屈辱。 只是表情略显疑惑的道:“只是我不明白,云苏怎么说也是陛下亲自提拔的当朝重臣,太子如此不留情面,难道就不怕适得其反,会让陛下觉得他心有怨怼吗?” 司马玄却道:“太子一向荒诞惯了,若是在这件事上表现的太过冷静或是太过大度,反而与他一贯的言行不符。所以,他越是表现的荒诞出格,才越能说明他还是那个朝臣们眼中那平庸无为,难当大任的太子。” “原来如此。”苏千月微微颌首。 好戏看完了,也该打道回府了,然而就在苏千月和司马玄正准备下楼时,就见两个身影从楼下走了上来。苏千月眉头顿时一拧,这世子爷还真是巧,回回她难得出来,都能准确无误的遇到他,他不会也是来看刚才那出好戏的吧? 便就在他们看到宁寻的同时,宁寻也正好看到的他们,起先看到司马玄时,他的表情还不甚在意,可当他看到他身旁的苏千月时,眼神便顿时一震,目光瞥了眼外面,又看了看眼前之人。 如果说刚才外面那个当街受辱的人是云苏,那么眼前这个又是谁? 除了云苏,宁寻想不到其他人。他虽然没见过苏千月的真实容颜,但是从司马玄看苏千月的眼神,便也猜出了大概。那个眼神,他从来不曾在别人身上流露过。 只是他没想到,那张面具下一直隐藏的竟是这副容颜,一张如此叫人惊艳的容颜。 于是下一刻,他便又笑开了,“还真是有缘啊,不想在这里也能遇到睿王。”说着话,目光却一直打量在苏千月身上,道:“这位想必就是小……” 苏千月顿时一个冷冽的眼神看了过来。 世子爷当即改口,“……睿王妃吧?” 苏千月那冷冽的眼神便也顺势一转,变为浅浅笑意,仿若刚才那一瞬间的冷冽不过是别人的一个幻觉而已,看向司马玄,语气娇柔道:“王爷,这位是?” 司马玄看向苏千月的眼神温柔含笑,一本正经的介绍道:“这位乃是南宁王的世子,宁寻宁世子。” “原来是宁世子。”苏千月看向宁寻,依然是那淡然含笑的表情,目光一错,又看向跟在宁寻后面的司徒默雅,笑着道:“如此说来,这位想必就是世子妃了吧?” “咳……” 宁寻咳了一声,他觉得这个女人根本就是故意在报复他。 司徒默雅却是十分高兴,顿时觉得这位睿王妃真是慧眼识珠,笑着说道:“我是西楚国的公主,司徒默雅,你可以叫我默雅公主。我还不是他的世子妃,不过总有一天会是的。” “原来是公主殿下,”苏千月看着司徒默雅淡淡的笑了笑道:“公主真是好志向,我祝公主早日达成所望。” “那是自然,”司徒默雅一脸骄傲的道:“我司徒默雅想做的事,还从来没有做不成的。” 宁寻实在不想听这女人在这里信口胡诌,可难得遇到,又不想就这么放过她,看向司马玄道:“难得遇到睿王,不如一起喝个茶吧。” 司马玄没有答应,也没有不答应,而是询问了苏千月的意思:“王妃的意思呢?” 苏千月看了眼宁寻,笑着道:“好啊,正好我和默雅公主一见如故,我还想跟她好好叙叙话。” 宁寻知道她的身份,苏千月并不觉得奇怪,毕竟他知道她和司马玄的关系。 其实,为了不让别人听出她的声音,换回女装后,苏千月尽量将自己的声音往柔和的一面发展。也幸好她的声线够宽,曾经又受过这方面的专业训练,所以,此时她的声音与云苏的声音在旁人听来,完全是两个人的声音了。 但是显然,以宁寻的机智,光靠声音这一点还是瞒不过他的。 司徒默雅也觉得自己甚是喜欢这个能够慧眼识珠的睿王妃,当即道:“正好,我也有些问题想要请教王妃。”说罢一步上前,一点也不生份的挽着苏千月的胳膊说道:“看起来王妃应该比默雅大,不如我就叫你姐姐吧。” 苏千月笑了笑道:“公主随意。” 四人再次回到包厢,叫人重新上了壶茶。苏千月更是喝不下了,坐下来便和司徒默雅有一搭没一搭的叙着话。司徒默雅夸苏千月长的好看,苏千月便夸她是美人胚子,司徒默雅又夸苏千月肤若凝脂,苏千月便夸她眼睛明亮。 一旁两个男人实在有些弄不明白这两个女人之间的吹捧,司马玄还好,只是苏千月高兴,他都抱以宠溺的微笑。 而宁寻就不行了,短短时间内,他已经被茶呛了四五次了——不是没有见过这女人的满口胡柴,只是第一次见到她以真面目说这些话,这多少让他有些不习惯。 司徒默雅看了眼宁寻,忽然说道:“对了姐姐,过两天就是太后的寿宴了,不如你陪我去买点首饰吧,我还没有你们大晋的首饰呢。” 苏千月知道,这丫头大概是有什么悄悄话想对她说,笑着应道:“好啊。”看向司马玄又道:“王爷若要回府不必等我,一会我自己回去就行。” “嗯。”司马玄看着她点了点头,不忘嘱咐道:“早点回来,我让厨房做了你爱吃的菜。” 苏千月向他笑笑,便和司徒默雅一起离开了。 章节目录 第142章 世子对本王的王妃也很感光趣 便就在两人刚出了包厢,宁寻便开口了,“难怪你将她看的这样紧,这样的女人不看紧点,还真怕被人抢走。” 司马玄目光淡淡的瞟了眼宁寻,随着苏千月的离开,他眼底的笑意也骤然消失的无影无踪,唯一剩下的,也只有嘴角那三分假笑,“如此说来,世子对本王的王妃也很感光趣。” 世子爷倒是十分坦诚,并且带着挑衅的说道:“对啊,本世子就是喜欢,怎么着,你能拿我怎么样?” 司马玄看着宁寻那一副“你不爽,你咬我啊”的表情,却也不生气,只是语气极淡的道:“那本王真要恭喜世子,南宁藩和西楚的联姻便近在眼前了。” “你……” 宁寻知道司马玄说的是那日朝堂上他和司徒默雅打的那个睹,只要有一天他喜欢上女人,他便要迎娶司徒默雅。同时也是在提醒他,南宁此时的困境还没有解开——那日朝堂上因为耶律擎那一番话,陛下再次将削藩的念头提到脑子里了。 只是他宁寻是谁,也不是被人吓大的,一怒过后便是平静,表情也随即含了三分笑意道:“话说,我也没有恭喜王爷呢,恭喜王爷步入朝堂。只是我不明白了王爷这些年来一直远离朝堂,如今为何又一改初衷了?” 司马玄的目光温柔的落在楼下,那个与默雅公主相携而去的身影上,语气轻缓的道:“既然她选择了站在那里,那我唯一能做的,就是站在离她最近的地方。” “……” 宁寻表情一震,实在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所以说,他之所以一改初衷,放弃这些年的隐忍与筹谋,完全是因为她。 楼下苏千月的背影顿时一僵,只觉得脚下忽然有千斤重量一般,顿时将她的脚步牵住,然而她却并没有回头,只是和司徒默雅有说有笑的道:“不知公主特意叫我出来,有何要事?” “其实……”司徒默雅难得一改往日的骄纵,语气有些羞涩的道:“其实也没什么,只是想向你请教一下,如何能讨的男人的欢心?” 苏千月忍不住笑了笑,“公主怎么会向我讨教这个问题?”她可不认为,她是这方面的情感专家。 “我这不是看你如此得睿王欢心么。”司徒默雅一边说着一边搓着自己的小耳垂,一副小女儿的娇态,“我可听说了,这睿王可是出了名的眼高于顶,寻常人根本入不了他的眼,可我看得出来,他对你是真心喜爱。” 苏千月算是发现了,自从司马玄身子好转,开始步入朝堂后,众人似乎突然之间将之前那个久病卧床而“克死王妃”的“天煞孤星”的传言都忘的一干二净,一下子记起的全是睿王的好。 似乎一瞬间,司马玄从一个人人惧怕厌弃短命的睿王,变成了一个人人欲想高攀而不可得的睿王。 只是,她是真没有什么经验可以传授给司徒默雅的,毕竟,她和司马玄的情况,与她和宁寻的情况有太多的不同。 可是不说,又似乎显得她藏私似的,于是想了想,苏千月道:“若你一定要我说出什么的话,那我只有送你两个字:真心。” “真心?”司徒默雅似乎有些不理解,“可是我对他够真心的啊,我当着天下人的面被他拒婚,却依然对他不离不弃,难道这不是真心?” 唉!苏千月觉得这种事不太好解释,只可意会不可言传,忽然问道:“敢问公主,今年芳龄?” 司徒默雅不知她为何忽然问起这个,但还是据实答道:“十五。” 好吧,苏千月最后总结了几个字:“待你长大,懂得何为情爱,就知道了。” 司徒默雅:“……” 难道她现在不够大吗? ======================= 和司徒默雅逛了一圈苏千月便回王府了,司马玄正一边看书一边在等她一起吃午饭,一见她空空两手回来,不由道:“你怎么空着手回来了?” “还说呢,”苏千月一屁股在锦榻上坐下,端起司马玄为她倒的茶喝了口,方一副委屈的道:“我身上一文钱都没有,你都没有给我钱。” 司马玄忍不住被她的样子逗笑了,看着她道:“嗯,怪我,忘了你身上不喜欢带钱的。” 对于她这种万事有人付钱,只管混吃混喝的人来说,身上带钱这种事根本就是多此一举。 当然,苏千月承认,她这坏毛病绝对是被人惯的——之前和柳无言在一起,什么都是柳无言为她安排好的,根本不需要她考虑钱的事。后来司马玄又是这样,于是乎,她便十分顺其自然的让自己养成了这个好习惯。 同时,苏千月不想承认的是——她根本分不清那些银子的大小,否则当初也不会落得一个身无分文的境况。 对于她这种典型的“大事头头是道,小事稀里糊涂”的人来说,要她甄别那大大小小银锭子银稞子,还不如给她一个国库失窃案来的轻松。 ………… 介于她上午空手而归,用了午饭后,司马玄决定带苏千月去买首饰。他给她裁制了许多衣服,不过因为她之前一直女扮男装,所以首饰是真没有几样。靖安侯府当初陪嫁的首饰倒是不少,只是司马玄看也懒得去看一眼那些首饰,在他认为,那些首饰当初是照着上官安容置办的,必定饰如其人,粗陋庸俗不堪入目,实在衬不上他的王妃这高贵清雅,风姿卓越的品味。 其实他的王妃是真没有什么品味,纯粹就是嫌麻烦,外加一个懒,如果可以梳马尾,苏千月绝对二话不说的束个马尾就算完。她一想到那满头的珠钗步摇就觉得头上沉甸甸的难受。 但是苏千月也知道,平日里司马玄纵着她,她怎么舒服怎么来,但是寿宴那日,该尽的礼数她还是得尽的,一应服饰穿戴,这些都是有讲究的,平时丢人没关系,可不能丢人丢到外面去。 她这人必要的时侯还是很要面子的。 章节目录 第143章 她看好的东西也有人敢抢? 和司马玄坐着马车,很快来到一处店铺前,夜风亲自赶的马车,马车停下后,恭敬的放下脚凳。 司马玄先下了马车,然后转身来扶苏千月,苏千月原本打算直接跳下去,看到那只骨节分明修长而白净的手已经伸了过来,便硬生生将跳的动作收住,故作一副大家闺秀,弱柳扶风般,就着司马玄的搀扶,一步一步的走下脚凳。 眼前是一座三层小楼,楼上一块红底金字招牌,上面金闪闪写着“毓翠轩”三个字。苏千月上午陪司徒默雅来过这里,知道这是西京城最大最好的首饰银楼,当下时新的首饰大多从这里流出,就连宫里嫔妃们的首饰都有很多出自这里。因为太后寿宴的原故,三品以上官员家的小姐,及命妇都要参宴,因此,这毓翠轩近来的生意便十分火爆。 苏千月上午来时,便见识到了这火爆程度,几乎是到了捧着银子也买不到的地步。不过此时,因刚过了饭时,所以店里的客人并不多。 跟在司马玄身后,两人一路上了二楼,在一处雅间里坐下。不一会便见一个年过四旬,身体微胖的男人小跑着进来,苏千月一眼认出是这个店铺的掌柜,就见他一见到司马玄,便赶紧恭敬的向他行了礼。 “不知王爷驾临,小的有失远迎,还望王爷恕罪。” “免礼吧。”司马玄的目光淡淡的落在他身上,语气也含了三分疏离的浅淡:“本王先前命你留下的首饰可有留下?” “有,”那掌柜赶紧起身应了,一抬头看到坐在司马玄身边的苏千月,顿时表情一怔。上午苏千月来时,他有见过,因为她的相貌实在出众,叫人很难忘记,何况当时与她一同来的还是西楚国的公主,便越发叫人想不记住都难。 只是这掌柜怎么也没想到,这女子竟然会和睿王有关系,并且看来,关系还非同一般,甚至可以说是十分亲密。 那掌柜却也没敢过久的打量,因为他已经感觉到睿王的表情开始透着不悦。 连忙接着回道:“前些日子接到子风公子的命令,一早就留下了,全是上好的精品,独一无二的孤品。” “好,都给本王拿来。” “是,小的这就去。” 那掌柜又行了礼这才退了出去。 苏千月看着那掌柜的离开的背影,忍不住问道:“他似乎很怕你啊?” 司马玄看向她,表情从容,说出来的话却让人不淡定,“你见过伙计不怕主子的么?” “主子?”苏千月看着司马玄,机灵的脑袋瞬间明白他的意思,“你是说,这家店是你的产业?” 司马玄笑笑,“也是你的。” “……” 苏千月一时间不知该用什么话表达此时的心情,就像是突然一座金山砸在了头上,让人一时有些发懵。 司马玄不缺钱她是知道的,他有一大块封地,及一整座城,听闻他人虽然从来没有去过封地,但却早已派人前去打理,并且那封地在他的管理下已然从一块北江荒凉的蛮荒之地,变成了一座十分富庶的繁华之都。 曾经的雍州,提起时,人们想到的都是苦寒二字,而如今的雍州,再提起,人家想到的便是富丽繁华。 很快,便见那掌柜捧着一大堆首饰进来,每个首饰都用一个精致的盒子放着,足见其贵重。 “这些都是。”掌柜的献宝一样的将所有盒子一一打开,见就见面有钗子,有步摇,有耳坠,有项链,有手镯,当真应有尽管,但无一例外的是,确实都是极品的好东西,饶是苏千月这种不懂行的人看了,也可以感觉到这品象,绝不是一般首饰可比的。 “你看一下,喜欢哪个?”司马玄看着苏千月问。 苏千月早已打量了一遍,只是能入她的眼的却没几个,第一,她不喜欢花哨的,第二,她不喜欢看起来太过沉重的,第三,她不喜欢下面坠子太过拖长的。 于是一圈看下来,她摇了摇头。 司马玄看着她的表情,又向那掌柜的问:“还有其他的吗?” 那掌柜的皱了皱眉,他拿来的可谓都是极品了,不管是上面所装饰的宝石,还是花样造型,只怕整个西京城也没人能拿出第二件。 可是苏千月偏偏不喜欢的就是那些宝石,和那些花样,尤其是蝴蝶牡丹花之类的,和她很有一种违和感。 于是,就听那掌柜的问道:“不知姑娘想要的是什么样的?” 苏千月明确答道:“简单的。” 那掌柜的点了点头,似乎明白了,转身又跑了出去,苏千月看了眼桌上的东西,随手拿起一件在手里把玩,问司马玄:“你觉得这件太后用着是否合适?” 司马玄目光一亮,看着她道:“你要送给太后?” “对啊,”苏千月低头在那些东西里挑选起来,同时说道:“怎么说我也是她的孙媳妇,她的七十大寿,我空着手去不合适。我没见过她,你帮我看看,什么样的适合她,或是,你知道她喜欢什么?” 说了半天没听到回答,苏千月一抬头,就见司马玄正目光灼灼的盯着她,那眼神似被外面的阳光烘烤过一般,炙热的无以复加。 “你再说一遍,你是她的什么?” “孙……”苏千月顿时意识到自己刚才似乎说漏嘴了什么,眼中一丝狡黠之色闪过,看着司马玄道:“……你猜。” 司马玄听着这女人半路改口,一颗心顿时吊在半空中,上也不是,下也不是,似笑非笑的睨了她一眼,“没办法,就喜欢你这阴险狡诈的样子。” 苏千月看着司马玄笑了笑,正要开口,就听门外一道嚣张跋扈的声音传来。 “我们小姐可是靖安侯府的大小姐,当朝睿王妃,她看好的东西也有人敢抢?” “可是……”外面掌柜的声音传来:“这是……” “什么可是可是的,我们王妃说了,她看好了,就要这个了。”那丫鬟一瞬间已经改了称呼。 掌柜的一时实在不知要怎么说了,如果说那位小姐是睿王妃,那么和睿王在一起的又是谁? 章节目录 第144章 打着本王妃的旗号招摇撞骗 苏千月和司马玄都没有说话,坐在那里静静的听了一会,这还真是招摇撞骗撞到正主身上了。 不过苏千月又一想,上官安容这倒也不算是招摇撞骗,毕竟她确实是上官安容,也确实是太后亲自赐婚的睿王妃,只不过,她曾经将这睿王妃之位弃如敝屣,而如今却又视若珍宝,再想要回来,却没有那么容易了。 听着那丫鬟左一右“我们王妃”,右一句“我们王妃”,司马玄的面色已经难堪到了极点,一双眼睛阴沉的可以冻死人。 苏千月却是始终一副面容含笑的样子,如今再生气也没有用,事情已经发生了,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怎么解决? 那掌柜的见那丫鬟一副盛气凌人的气势,衣着打扮并不像是寻常人家的下人,不像是在说谎。可是睿王身边的那位就更不像是假的了,毕竟除了现在这位睿王妃,他还从来没有听说过睿王对其他哪位女子如此宠爱过,连首饰都陪着亲自来挑选的。 何况,如果屋里的这位真是睿王妃,那么,她又怎么会连睿王此刻就在店里这件事也不知道。 这掌柜的毕竟也算是见过世面的,何况他本身也算是睿王府的家奴,对于主子的习性还有多少有几分了解的。 “喂,我跟你说到现在,你没听到吗?”那丫鬟见掌柜一直站在那里发愣,似乎并不将她的话当回事,语气不悦的说道:“还不快把东西拿进去,若是惹恼了我们王妃,看睿王怎么收拾你。” “是吗?” 伴着一声极阴沉的声音,就见一旁的房门应声,接着便见司马玄和苏千月站在门内看着外面。 那丫鬟一转头看到二人,表情顿时愣在那里,她并没有见过睿王,对苏千月的印象也几近模糊,可眼前两人,一个负手而立,浑身上下透着一种傲然天下的华贵气宇。另一个倒是一脸含笑,看似一副温良恭俭让的神情,可怎么看怎么让人觉得,这笑里透着一种不怀好意的神色。 那丫鬟便顿时不敢说话了,还是一旁掌柜的赶紧恭敬的行了礼道:“王爷,这位姑娘自称是王妃的贴身侍女。” “是吗?”同样的两个字,却完全是不同的语气,与方才那阴沉的可以压死人的语气相比,此刻司马玄的语气却明显松快了许多,看向一旁的苏千月问道:“你什么时侯有这么个侍女的?” “我也不知道。”苏千月表情依然含笑,目光淡淡的落在那个丫鬟的身上,却生生将那丫鬟看的抬不起头来,“大概是本王妃近来风头太盛了,所以难免有些人打着本王妃的旗号招摇撞骗。”说罢看向那掌柜的又道:“你也不必理会,遇到这种人直接送官就行了。” 那丫鬟一听顿时脸色大变,实在没想到会这么巧在这里遇到睿王,吓的“噗通”一声跪了下去,却并不向苏千月求饶,而是直接向司马玄求道:“王爷恕罪,奴婢真的是靖安侯府大小姐的贴身侍女。” “噢?”司马玄目光阴冷的瞥了她一眼,“你的意思是,本王身边的这位王妃并不是靖安侯府大小姐上官安容?” “我……”那丫鬟语塞,她自然不敢这么说。 “或是,”司马玄的目光再次从她身上划过,明明只是一道轻飘飘的目光,可落在那丫鬟身上,却像是滚在她身上的刀,一刀一刀生生将她凌迟,“你是想说,靖安侯府当日嫁到睿王府王妃并不是真正的上官安容?” 那丫鬟赶紧一个头磕了下去,“奴婢不敢,奴婢不是这个意思?” 她自然不敢是这个意思,她一旦是这个意思,便是将整个靖安侯府推入万劫不复的地步。 “那你是什么意思?”司马玄一副不依不饶的语气,“还是你想说,本王除了这个王妃,还有别的王妃?若是本王没有记错,本王除了这个王妃,其他的王妃早已……死了。” “啊……” 那丫鬟顿时倒吸一口凉气,磕在地上的头迟迟不敢抬起,整个身体也在剧烈的颤抖,一副恨不得将自己埋进地下的感觉。 苏千月目光淡淡的瞥了眼隔壁的房间,同样听到里面传来一声冷冷的抽气声,和用力隐忍的颤抖声。 司马玄却已经不再看她,冷冷的吩咐了句:“来人,将这个妖言惑众的奴才给本王拖下去,本王倒要看看,以后谁还敢打着王妃的旗号招摇撞骗。” 话音刚落,就见从楼下冲上来两个府兵,将那丫鬟从地上拖了起来。 那丫鬟吓的连连磕头,“奴婢不敢了,求王爷饶命,求王爷饶命。”求了半天发现所求之人根本看也不看她,便又向那房间喊道:“小姐救我,小姐救我……” 然而一直到她被从楼梯下拖下去,那房间的房门也始终不曾开过,甚至连一个施救的声音也不曾发过。 上官安容不傻,她若此时出来,必会和司马玄当头撞上,闹成僵局,所以,此时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当此事不知道。至于一个丫鬟的命,她也从来没有放在眼里过。 司马玄的目光亦从那房门上淡淡扫过,毫不掩饰眼中那冷冷的鄙睨之色。 自始至终,苏千月都是一副淡然含笑的神情,直到听到隔壁房间有人似乎捏断了什么东西,连呼吸都变得压抑而愤怒。 显然,以上官安容的个性,她是绝对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的。 回到房间,那掌柜的这才将手里一直捧着了首饰放到桌子上。那是一支白玉的簪子,簪子倒是没什么出奇,唯一出奇的是,那白玉的顶端恰好是一块血玉,玉色温润红艳,雕的又恰好是一簇红梅。红梅隐隐绰绰三五朵,既不会显得单调乏味,又不会显得喧宾夺主。远远看去,便如白雪皑皑中盛放于枝头的一簇梅花,别是一番清越淡雅之色。 然而最主要是,这簪子叫苏千月想起司马玄身上那雪后寒梅一般高贵华艳的气息,一瞬间便喜欢上了这支一簪子。 司马玄看着她的表情,笑着道:“怎么,喜欢?” “嗯。”苏千月点了点头,将簪子握在手里,捂在怀里。 看样子是真喜欢,司马玄看着她的样子笑了笑。 章节目录 第145章 定情信物 那掌柜的见势,赶紧又打开另外两只盒子道:“难得王妃喜欢,这里还有一个镯子和一对耳环,和这个是一套的。这还是老奴很多年前得来的,一直觉得没有人可以配上得,便一直私藏着。今日一见王妃,这才想了起来。” 苏千月听着掌柜的惯会说话,笑着说道:“那便谢谢掌柜的了,我就要这一套了。” 司马玄点了点头,又向掌柜的道:“你照这种素雅的再挑几套,另外再给本王找几串上好的念珠过来。” 掌柜的应了,又赶紧去了。刚到门口,却听苏千月道:“算了,我自己跟着你去挑,省得你来回跑着麻烦了。”说罢又向司马玄道:“王爷先喝杯茶,稍歇片刻,我一会就回来。” 司马玄看着她点了点头。 便就在苏千月的身影刚一离开屋子,司马玄的表情便顿时冷了下来,眸光冷冷的瞥了眼隔壁的房间,他知道,真正的上官安容如今就在那间屋子里。 就听他语气清冷的道:“本王之所以不跟你们靖安侯府计较,不过是看在你们将她送到我身边而已。而若你们再这般不知死活,本王便没有这般客气了。” 隔壁上官宇安容只觉得浑身一颤,连忙用手捂着嘴,不让自己太过沉重的气息,被人发现。 然而司马玄却也不再多说什么,连目光也不曾多给一个,对于这种人,他一向是视而不见。 苏千月跟着那掌柜的下楼去,掌柜的赶紧将他珍藏的宝贝合部拿了出来,一件一件供苏千月挑选。苏千月随便看了几眼,却道:“可有上好的男子的簪子?” 那掌柜愣了一下,随即又立即明白过来,赶紧道:“有有有,”说罢又赶紧去拿了,不一会捧了几支上品的簪子回来,“王妃请看,这几支都是小店珍藏的上品。” 苏千月仔细看了一下,有金银或是宝石装饰的一概不要,那掌柜多会体察人心,从中拿出一支道:“王妃你看这支可好?” 苏千月接过一看,是一支翠玉簪子。这簪子粗粗一看并不出彩,但细看便可看出那玉的质地十分温润通透,且颜色由浓至淡,到了顶端便几乎呈透明状,尤其是顶端雕的是一朵祥云,让人一看便能想到佩戴者那圣洁而高远的,仿若立于云端一般高贵而华艳的感觉。 这不正是司马玄给她的感觉么,苏千月当下决定,“就它了。” 随后苏千月又挑了两套首饰,皆是简洁淡雅的,又挑了一串品相极好的念珠。苏千月不用猜也知道,那念珠一定是给太后的,她和司马玄两人可都不是信佛之人。 待两人从毓翠轩出来,已过了近一个时辰的时间,刚一出来,就见夜风来回:“人已经处理了。” “嗯。” 司马玄淡淡的应了声,表情也不曾变动一下,倒是一旁的苏千月微微蹙了蹙眉,却也没有多说什么。 司马玄这人,轻易不会出手,但一出手,必定是狠绝的。 何况以上官安容的性子,若是这一次留有情面,只怕她会嗅着这一点的情面,衍生出更加自以为是的想法。今日这一点教训,便是给她的一个警示,要她好好安份一点。 两人上了马车,谁也没有说话,司马玄看着苏千月那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有意打断她的思绪道:“你这袖袋里藏着什么呢,从店里一直藏到现在。” 被他发现了? 苏千月连忙收回了思绪,目光躲闪的看向别处,“没有。” “是么,”司马玄笑着道:“怕不是送给我的礼物?” 苏千月顿时将目光转了回来,看着司马玄那满含笑意的脸道:“你这人……唉!想给你一点惊喜都不行。” 司马玄笑笑,“那我便当作不知道。” “算了算了,”明知道瞒不过这人的,苏千月直接自袖袋里拿出那个装着翠玉簪子的锦盒,送礼物送的十分随意的道:“给你的。” 司马玄接过打开,一眼之下便笑着抬头道:“我依然欢喜。” 苏千月看着他眼底那满含深情的眸色,诧诧道:“你喜欢就好。” 却听司马玄道:“这便算我们又一个定情信物了。” “又一个?”苏千月蹙眉,“为什么叫又一个?还有一个是什么?” 司马玄却只是看着她笑了笑,没有说话。 ======================= 晋安二十二年,八月初六,太后七十大寿。 当今太后,乃晋宣帝的生母,十七岁嫁于先帝晋文帝,十八岁生下当时的二皇子,现在的晋宣帝,二十二岁生下宁亲王,也就是如今睿王司马玄的父亲。自十八年前萧皇后薨世后,后宫交由曹贵妃打理,太后便幽居于寿泉宫,不理后宫之事。一心一意专心抚养司马玄,后来又接连抚养了十一皇子,和朝晴郡主。 这些年因为膝有几个孩子的相伴,日子过了倒也不算冷清。司马玄因非皇子亲王,不能在宫中久居,十岁起便出宫独自居住于先前的宁亲王府,也就是如今的睿王府。而十一皇子因为刚年满十五,还未封王,仍一直居住于宫中,却也在十岁起便搬离了寿泉宫,住到了自己的永昌宫。唯一一直住在寿泉宫的便只有朝晴郡主林清柔了,也是因为,太后对她十分疼爱。 因是七十整寿,晋宣帝为表其孝心,特意将寿宴办的十分隆重。 这日一早,天还不亮寿泉宫里便忙开了,整个寿泉宫里是灯火通明。一大早还未用膳,以曹贵妃为首的宫里的大小嫔妃们便齐集寿泉宫,为太后拜寿,进献寿礼。 虽已是古稀之年,但太后的精神头却还是不错,除了前几天因为忧心睿王而有些神色憔悴,这几天也愈见恢复,一旁林清柔始终陪在左右,接受着众嫔妃们的朝贺。 眼看着众人欢天喜欢,笑意洋洋,林清柔的心情却有些不太高涨。前几日云苏封了禁卫军统领,她原想着今日寿宴必定能见到,不想却得知云苏向陛下告假,回乡祭祖了。 林清绾不但将她从国教院赶了回来后,还请太后提议,日后不要轻易放她出宫。于是她这些日子便只能一直待在后宫。几次想去前朝看看能不能与云苏来个“有缘千里来相会”的偶遇也是不能。而那些关于云苏的事情,她也只能从十一皇子嘴里打听。 林清柔心里对她姐姐自然是有怨意的,她认为姐姐这是在有意破坏她和云苏的美好姻缘。 章节目录 第146章 夫凭妻贵也一样 而那个一直被人惦记的“如意郎君”,此刻却正和司马玄乘坐马车,前往皇宫的路上。 马车里,苏千月难得看到司马玄穿着一身浅色的衣袍,越发将他的容颜衬托的华光逼人,极淡的淡蓝色,与她身上的衣裙同出一系,堪称情侣装。 苏千月几乎是从见到这衣服开始心里便笑开了,真没发现,这人还这么用心,连衣服都不肯放过。处处彰显着“没错,咱们就是一对”的宣誓权。 司马玄看着她的笑脸,也是表情含笑,语气温柔的问道:“你似乎很高兴?” “嗯。”苏千月点了点头,看着对面那人清艳华贵的姿容道:“其实你穿浅色衣服挺好看了,以后还是需要常穿。虽然黑色更显稳重,可到底会让人觉得暗沉了些。” 司马玄却道:“那你为何还那么喜欢穿黑?” “这个嘛……”苏千月想了想道:“那不是没办法嘛,你想我之前那个身份,穿的太过亮丽的岂不更容易引起别的人注意。”想起那九连环又道:“对了,我教你的九连环解法你可有学会了?” “没有。” 事实上司马玄根本没有去学,但是他看了两眼她的解法,不过两眼便找到了其中的窍门,其实也大致会了,不过,他懒得学。这种不费脑子的事情他一向懒得学。 ,苏千月眉头皱了皱,“那万一陛下问起你,你要怎么说?” “我便说是你解的。” 苏千月无语,“你倒是真不怕我抢了你的风头,有损你男人的颜面。” 却听司马玄笑笑道:“夫凭妻贵也一样。” 苏千月:“……” 这人是真想得开。 大约行了半个时辰,马车在正武门前停下,夜风恭敬的放下脚凳,小声的回道:“主子,到了。” 司马玄懒洋洋的自车内伸出手,指尖轻轻的拨开一边的车帘,来往的官员都认识这是睿王的马车,一时忍不住停下脚步,往这边观望。睿王前几日在城外遭袭,这几日在府养伤没有上朝,官员们一时都快忘了睿王已经步入朝堂这件事,仿佛又回到这些年,睿王始终在养病的时侯。 虽然没见到人,可关于睿王的传闻这几日官员们却是听了一耳朵,听闻睿王前两日为了睿王妃,当众杖杀了一个打着睿王妃旗号在外招摇撞骗的人。此事在西京城引起了不小的轰动,很快以飓风之势吹遍了西京城的大街小巷,一时成为百姓们茶余饭后的谈资,成就一段风流佳话。 尤其是那些闺阁小姐,皆被睿王这霸气的护妻举动感动,无不对这位睿王妃充满了羡慕,皆道,睿王对睿王妃的感情,当真羡煞众人。 然而官员们对这种事却不感兴趣,他们更感兴趣的是,那九连环睿王到底是怎么解开的?昨日陛下特意派人去睿王府问了解环之事,听闻睿王只说会在太后寿宴上解开,然后便没有下文了。 于是官员们便只能眼巴巴的等着太后寿宴的到来,只盼着到时侯睿王真能拿出解环的办法,否则就真是太长北越那位“嗜血魔王”的志气了。 要说这位“嗜血魔王”耶律擎,因为这九连环的事,这几日百官们可没少受他那嚣张的窝囊气——不过即便没有九连环,这人似乎也一向很嚣张。 首先,他不知道怎么得知了国库失窃案,慢声慢气的来了句:“嗯,你们大晋国库银子可真多!” 接着,他又不知怎么得知了江洋大盗之事,又慢声慢气的来了句:“嗯,你们大晋的大盗可真厉害!” 最后,他又不知怎么得知了三皇子遇刺之事,依然慢声慢气的来了句:“嗯,你们大晋的歹徒可真强悍!” 这三句慢声慢气的话,若是由别人嘴里说出来倒也没那么气人,可是偏生此人天生一副阴邪之相,说出来的话也总是给人一种十分嚣张的感觉,于是百官们便觉得自己被人嘲讽了。 而且最气人的事,此人不知怎么得知了破国库失窃案的乃是一个初入朝堂的无名之辈,于是又慢声慢气的来了句:“嗯,你们大晋朝中真是人才济济。” 若说前面的话百官们还能忍,那么最后这一句百官们就真的忍不了了,毕竟他这话里话外无不透露着对百官们的轻视与嘲笑,摆明了是说他们无能,还不及一个初入朝堂的无名之辈。 何况,目前这三桩大案,除了云苏的国库失窃案成功告破。其余两桩,江洋大盗到现在都没有头绪,靖安侯昨日也当堂向陛下请罪了。而三皇子遇刺之事,靖安侯不过只带回了三十六具匪徒尸体,是真是假没人知道,至于谋后主使,那就更无从查证,说白了,即便结案,也结的让人满心疑虑。 因此,耶律擎这番话听在百官们的耳朵里,便越发让人觉得刺耳钻心,无地自容。 于是,百官们便只得将希望寄托在睿王身上,只希望睿王可以成功解了这九连环,多少在耶律擎面前扳回一城。 因这个希望,官员们此时对于睿王的目光便越发显得期盼,仿佛久旱盼甘霖一般。 便就在官员们的期盼下,司马玄这才不疾不徐的从马车里探出头,只是这一探,便叫官员们齐齐一震,就见马车上那人,一身淡蓝色衣袍,头戴镶玉金冠,微微一抬眸间,便是流光溢彩,贵气逼人,仿若嫡仙下凡尘。 人还是那个人,只是换了衣袍,或是换了一份心境,便少了往日的阴沉,忽然之间变得明亮了许多。 自古以为人们对于美好事物的欣赏和追求都是不变的,这种追求不光用于对女子身上,对于男子也一样,于是官员们纷纷发出盛赞之声。 便就在众人的盛赞之下,司马玄已经从马车上下来,然后转身,温柔的向马车上伸出手去。 他这一举动自然引起了官员们的注意,皆不知这位睿王妃到底有着怎样的魅力,竟可以让一向不将任何人放在眼里的睿王为其折腰至此。当众杖杀行骗之人也就罢了,如今这大庭广众,众目睽睽之下,更是毫不顾惜自己的尊贵身份,竟然主动扶她下马车——要知道,这一向是下人才做的事,寻常男子莫说是当朝亲王了,就是普通官宦人家的男子也不会有此一举。 一时间众人对于这位睿王妃的好奇心也达到了极点。 章节目录 第147章 争名 似乎是藏了这么久的宝贝终于是面世了,苏千月的这一露面,无疑吊住了众人的胃口。 其实这件事还要感谢司马玄,这些日子就在苏千月到处招摇撞骗,一步步由一个人人喊杀的无名小卒,走到今日陛下特封的禁卫军副统领。他也没闲着,时不时便让府中人放出话,皆是关于睿王与现在这位睿王妃感情如何深厚,睿王对这位睿王妃如何宠爱的话语,当真是让人们对这位睿王妃充满了好奇。 尤其是有前八个王妃活生生惨死的案例在前,突然来了一个不但没被睿王克死,反而真的将睿王身体冲喜冲好了的王妃,几乎是自带一份神秘色彩。 便是在这样一份神秘色彩的渲染下,就见马车里一人轻轻的伸出手,那是一只一看就是来自于女子的纤纤细手,雪白柔软,仿若无骨——苏千月这几天为了保养这手可没少下工夫。因为之前扮男装,不能将手保养的太过细腻,如今换了女装,又是王妃身份,若是一伸手就是一双粗糙的手,难免引起别人的注意,于是她便不得不将这手好好保养一番。索性,在那些名贵的香肌膏的护理下,她的手很快便恢复了女儿家的柔嫩。 玉手之后是一截盈盈水袖,宽大轻逸,于微微秋风中轻轻摆动,众人一眼之下就发现,那水袖的颜色与睿王身上的衣袖颜色一致,顿时又是一阵惊叹——这秀恩爱秀的当真明目张胆啊,生怕别人不知道。 那人似乎听到众人了议论,就是故意不出来,就在众人正眼巴巴等着某王妃以一副天姿华贵,仪态万千的姿势出来时,就见一道淡蓝色的身影飞快一闪,直接的从马车上跳了下来,接着便跌进了马车下那等侍已久的怀抱里。 司马玄早在看到某人眼底那狡黠的神色时,便知道某人定要以不寻常的方式见人,便已经做好了准备,果然,一接一个准。 苏千月听着那边官员们被她这举动吓的不轻的议论声,看向司马玄小声道:“是不是太不顾形象了?” “没事,”司马玄一副不在意的语气道:“左右他们只会指责靖安侯教女无方。” 意思是,反正他们怎么骂也骂不到她头上。 这心偏的,苏千月笑了笑——好的全是她的,坏的全是上官安容的。 不过,她喜欢这样的偏心。 “走吧。” 司马玄不顾众人的目光,携了苏千月的手就往宫里走去,身后夜风手捧着给太后的贺礼,及那个装着九连环的锦盒,紧跟其后。官员们齐齐目送,原本也是要进宫的,却怎么也不敢与他们并肩同行。 便就在苏千月和司马玄的身影刚刚离开宫门外不久,就见又一辆马车过来,众人一眼认出那是靖安侯府的马车。靖安侯一早便来宫中当值,那马车里自然没有他,靖安侯夫人本是命妇在身,这样的寿宴自然是要参加的。何况,如今的靖安侯可是睿王的岳丈,多少算是皇亲,这重身份无形又拔高了靖安侯府的地位。 就见靖安侯夫人沈氏很快从马车上下来,接着又见一个女子紧跟其后的从马车上下来,只是不知为何她的脸上要戴着面纱? 很快旁边便有其他女眷围了上去,和沈氏打招呼,这样的宫宴大家并非第一次参加,自然熟络。 就听那位命妇道:“上官夫人来迟了一步,睿王刚刚带着王妃入宫去了,夫人若来早一步,你们母女便也可早一点见面。不过也不着急,一会给太后拜寿时便可见了。”看了眼沈氏身旁的女子又道:“对了,这位小姐是?莫不是靖安侯府的二小姐?” 沈氏笑了笑,诧诧的应了句,到底也没说是谁。 一旁上官安容的目光却早已追进了宫门里,手指在下面悄悄的拉了拉沈氏的衣袖,沈氏赶紧会意带着她一同往宫里去。 一直到远离人群,沈氏这才转头看向身旁的上官安容,开口道:“你可要想清楚了,今日若是不能证明你的身份,只怕还会给整个靖安侯府惹来麻烦。” 上官安容露在面纱外的眼睛顿时沉了沉,语气也同带了几分阴冷,“我这睿王妃的身份乃是太后亲赐的,只要我告诉太后我就是上官安容,那么即便我什么也不说,太后也会知道我就是睿王妃。我倒要看看,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那个冒牌货要怎么为自己辩白。” 沈氏却想了想道:“可是那睿王倒底不是好得罪的,再说,当初也是我们找人代嫁在先,万一你惹恼了他,即便所有人都承认你是睿王妃,可他从此对你生了怨,哪怕是让你做了这睿王妃的位置,你又能有什么好日子过?” “再没有好日子,也比这被人夺了名份,隐姓埋命一辈子强。”上官安容看了眼沈氏又道:“母亲不是说过嘛,从小就有大师给我占过命,说我是天生尊贵命,我就不信,难道我还比不上一个冒牌货。母亲忘了我交待过你的,是那女贼拿我的性命要挟你们要代嫁的,你们也是逼于无奈。” 沈氏不再说话,只是重重的叹了口气,但愿一切如他们所想。 “再说,怎么说父亲也是堂堂的靖安侯,手握重兵,太子与皇子们都争相拉笼。这些年莫说是寻常的官宦子弟,就是太子及几位皇子,谁不想与我靖安侯府结亲,我就不信睿王会不动心。他毕竟是初入朝堂,即便陛下命他掌管一些朝政,可到底在朝中没有人脉,他若想站稳脚步,便离不开父亲的支持,其中利害他不会不懂。我就不信,他会为了一个冒牌货而放弃这唾手可得的权势。” 看了眼沈氏,又道:“对了,我让母亲在宫里安排的人可安排好了?” 沈氏点了点头,“那赵嬷嬷的侄儿在你父亲手下当差,我许了他一个好的职位,她便答应了帮这个忙,只是事情的成败她不能保证,事后她也不会承认此事。” “无妨,只要将那冒牌货引开就行。” 上官安容淡淡一笑,她今日是带着势在必得的信心来的,如今唯一需要的就是,她要赶在那个冒牌货之前见到太后,一旦太后证实了她的身份,那么那个冒牌货将没有立足之地。 睿王对太后一向孝敬,她就不信他会为了一个冒牌货而搅乱太后的寿宴。 一想之下,上官安容又加快了脚步。 章节目录 第148章 这深情也是可以遗传的 苏千月和司马玄来到宫里的时侯,远远的就见方公公正站在那里在等,见到司马玄赶紧过来行了礼道:“陛下传睿王到御书房觐见。” “现在?”司马玄表情大为不乐意。 那方公公目光在见到司马玄时便是微微一惊,不为别的,实在是甚少在睿王的脸上看到过这种温和含笑的神情,以前的睿王倒是偶尔也会笑笑,只是皆是三分冷漠七分疏离的笑,和此刻脸上的笑实在大不相同。 又看了看他身旁所站之人,不用猜也知道,一定就是最近风头正盛,受到万千闺阁女子羡慕的睿王妃了。 这一眼之下便觉得自己失了礼,赶紧将头低下,恭敬的说道:“是啊,陛下说有些吏部的事务需要吩咐王爷,似乎是关于新任禁卫军副统领云苏赏赐府邸之事。” 旁的事司马玄倒不放在心上,可是关于苏千月的事,他便不再多说什么了,轻轻的点了点头,目光看向苏千月,不分场合的显露他的柔情道:“前面不远处有个亭子,你便在那里等我一会,此刻太阳正盛,别站在日头下晒着。” 方公公赶紧将头低的更低——这睿王对睿王妃还当真宠爱,可见传言不假。他活这么久,也算见识过当初宁亲王对宁王妃那深情厚意,却也不及如今的睿王。当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敢情,这深情也是可以遗传的。 苏千月向司马玄点了点头,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又看了一眼一直跟在他们身后,此刻正目光凝重的夜风,夜风立即会意,也跟着一起去了。 此时虽已入秋,太阳却依然强盛,苏千月向周围看了看,便依着司马玄的指示,往他所说的亭子走去。路过一个拐角,苏千月看到司马玄所说的亭子,正要往那边走去,就见一人从不远处走了过来,看到苏千月便先上前行了礼道:“想必这位就是睿王妃了吧。” 苏千月看了看眼前之人,四十有余的样子,看起来像是宫里的嬷嬷,便含了三分笑意道:“你是?” 那人始终一副毕恭毕敬的神情,“老奴是太后宫里的赵嬷嬷,太后听闻王妃入宫,特意叫老奴来接王妃。” 苏千月目光中闪过一丝疑色,嘴角微微一勾,淡淡道:“你怎么认识我的?” 那赵嬷嬷倒也不慌张,毕竟是宫里的老人了,“老奴方才见王妃是与睿王一同进宫的,一猜便知,老奴还从没见过睿王对谁像对王妃这般好的。” 苏千月笑笑,本想说她正在等睿王,眼神一转,却道:“那好吧,那就劳烦嬷嬷前面领路了。” 那赵嬷嬷笑了行了礼,当前领路,带着苏千月一路前行。 走了一会,就听那赵嬷嬷忽然说要内急,请苏千月站在那里等她一下。人有三急,苏千月自然不能阻拦。 于是乎,就在苏千月等了一小会后,那赵嬷嬷成功的逃脱了。 苏千月想想忍不住笑了出来,想她一个特警精英,竟然让别人在她眼皮子底下逃脱了——当然,她不否认,这里面有她故意的成分在。 她很想看看,这赵嬷嬷到底在耍什么把戏?如此漏洞百出的借日亏她想得出来——太后叫她来接她的,她是跟着司马玄一起入宫的,需要她来接?太后又怎么可能会事先知道司马玄就一定会被陛下叫进御书房。 她之所以这么做,不过是想看看这赵嬷嬷到底是何居心? 果然一试一个准,这赵嬷嬷分明就是受人指使,故意为之,至于她的目的,苏千月还不能确定。不过揪出一个明贼,总比让暗鬼一直躲在暗处使绊子要好。至少,她能弄明白敌人是谁。 司马玄是由太后一手抚养大的,与太后感情十分深厚,若这赵嬷嬷真是太后宫里的,以后怕是也不能呆了,否则难保日后生出其他诡计。 苏千月现在纠结的是,她是顺着原路回去找司马玄?还是直接去太后宫里?——既然有人将她引开,只怕也会有人将司马玄引开。她此时回去能不能找到司马玄就不一定了。 这么一想,苏千月决定直接去太后的寿泉宫。 =================== 便就在苏千月正决定往寿泉宫而来的时侯,寿泉宫主殿荣华殿外,总管内监王福匆匆走了进来,向太后回道:“回禀太后,上官夫人及上官小姐在宫外求见。” 太后原本正在闭目养神——到底年纪大了,一大早就被人吵醒又是请安又是贺寿,闹腾到现在,好不容易把人都遣走了,终于可以闭目打个盹。不过一听说来人的身份,顿时便又来了精神,略显浑浊的眼神中含着笑意的道:“快请进来。” 自从司马玄与上官安容成亲后身子一天天好转,太后心里便对靖安侯府生出了几分好感,且不管其他的,只要能保住她孙儿的命,比什么都重要。 在王福引领下,很快就见上官夫人和上官安容笑着走了进来,此时的上官安容脸上的面纱已经除去,脸上带着端庄得体和微笑,两人先是恭敬的给太后行了礼,然后便将贺礼献上。 太后笑容满面的让人赐了座,这才接过寿礼看了看,打开盒子,就见里面是一串品相极好的白玉念珠,顿时笑道:“嗯,不错,这个寿礼哀家很是喜欢。” 沈氏陪着笑,语气恭敬的道:“妾身知道太后喜爱礼佛,旁的也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难得太后不嫌弃。” 太后笑着命身旁的秦嬷嬷收下,这才将目光看向沈氏和上官安容,一眼之下眉头顿时蹙了蹙,虽然她没有见过上官安容本人,却见过她的画像,即便是老眼有些昏花,也已发觉了这女子和画像上的女子很像。 然而她又可以确定的是,此人并非上官安容,因为司马玄早已说过今日会带睿王妃来给她祝寿,既然如此,那睿王妃必定是和睿王一起来的,又怎么会的上官夫人一起来。 不由问道:“这位是……?” 上官安容一见太后问了,顿时面色一喜,赶紧恭敬的行礼道:“臣女上官安……” 章节目录 第149章 却不及那人眉眼间的轻轻一瞥 苏千月发现一件事,她又迷路了。 这宫里本不比外面,弯弯绕绕实在多,她虽然可以寻着声音辨别方向,但是经常是她走着走着发现眼前是一条河,要不就是一堵墙,或者那条路根本不是通往她要去的方向。 若是在以前,她只要用内力喊一声“司马玄救我”那人必会很快赶来,可是如今司马玄武功尽失,内力也没了,就算她耗尽内力也喊不过来了。 没办法苏千月只能自己慢慢找,现在又在宫里,她不敢显露她的武功,便只能寻着声音慢慢找。 走着走着,苏千月忽然看到不远处的小桥下,一人正坐在轮椅上,似乎很想将轮椅推上桥,只是奈何轮椅刚占到一点坡度便自己退了回来,如此几次三番,那人几乎是累出了一头汗。苏千月明显听出他的呼吸中带着愤怒与绝望。 便就在那人不服输的准备再试一次的时侯,忽然一双手扶住了那正在下滑的轮椅,同时说道:“需要帮忙吗?” 那人闻声回头,脸上并没有什么诧异,只是带着几分探究,他的视线里,苏千月正盈盈含笑,表情眼神中皆是真挚——她知道,越是身有残缺的人越是在意别人异样的目光,不管是怜悯还是惋惜,都会让他们觉得,是在他们的伤口上撒盐。所以,苏千月尽量不让自己有这样的表现。 那人看了她一眼后便转回头,语气平静的应了声:“嗯。” 苏千月笑笑,将他推向桥上,这宫里的桥显然是经过专心改造过的,每个桥中间都是坡道,看来是专门为了什么人改造的。 苏千月一边推着轮椅,一边借着这个机会仔细的打量了一下轮椅上的人,就见他锦衣华服,面容清秀,虽坐在轮椅上,身姿却依然给人一种俊秀挺拔的感觉,衣着装扮更是一丝不苟,安静无波的脸上透着一副与世无争的温雅与平和。苏千月虽然没见过他,但也大致可以猜到他的身份。 六皇子惠王司马卓,听闻自十岁那年从假山上摔下来摔断了双腿后,从此便一直坐在轮椅上。虽然身有残疾,但是六皇子在一众皇子的才名却是最卓绝的,于是晋宣帝为了不浪费他的才情,便命他掌管着礼部。只是因为他行动不便,所以一向甚少上朝,因此,苏千月自然也就没有见过他。 推着司马卓走了一会,苏千月这才想起来问他,“对了,忘了问了,你要去哪?” 司马卓并不知道苏千月的身份,但却知道她并非宫里的宫女,只当她是入宫给太后贺寿的某位官员家的小姐,语气便显得几分彬彬有礼:“我去太后的寿泉宫。” “巧了,”苏千月正愁着没人带路,呵呵道:“正好我也要去,不过可惜,我不认识路。” 司马卓似乎也笑了一下,依然是那温润有礼的语气,叫人听了十分舒服:“前面转个弯,一直向前走就到了。” 苏千月淡淡的应了声,推着司马卓继续前行。 苏千月脚步很快,又有了司马卓的指路,不一会,便来到一座宫院前。 远远的就见司马玄正站在宫门外的一棵紫薇花下在等她。时有微风拂过,吹动他头顶的花瓣,便见一片一片的粉红随风飘落,温柔的落于他淡蓝色的身影上。 花美,景美,却不及那人眉眼间的轻轻一瞥。 空气中有淡淡的桂花香气拂过,顿时让人觉得满心满腹的香甜。 苏千月将司马卓推到门前,便快步的向他着奔了过去,语气中含着笑意的道:“等急了吧?” 说话的同时,又伸手将他肩头和头上的花瓣拂掉。为此,司马玄特意将头低了低,方便她轻松的将他头上的花瓣拂去。 司马玄从御书房出来后便发现苏千月不见了,向附近的内监一打听,听说是被太后宫里的嬷嬷接走了,便独自往寿泉宫来,到这一问才知,睿王妃根本没有来,便一直站在树下在等她,却不知这人竟然去了这么久才来。 “去哪了,不是让你在那等我么?” 司马玄看了眼大概是因为走路太多而满脸红光的苏千月,抬手将拂在她脸上的发丝拨开,又顺便理了理她有些凌乱的发髻。问话的同时,目光淡淡的瞥了眼向这里瞧来的司马卓,就见不远处他的宫女正拿着锦盒跑了过来,似乎是回去取了东西,再回来便找不到人了,这才吓的赶紧寻了过来。 “我迷路了。”苏千月看着司马玄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又想起身后的司马卓,笑着道:“不好幸好,遇到了他。” “什么他,”司马玄目光淡淡的扫了她一眼,语气轻昵的道:“这是六皇子惠王殿下。” “噢,”苏千月故作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赶紧向司马卓微微的拂了拂礼道:“臣妾见过六殿下。” 司马卓向她轻轻一笑,目光看向司马玄微微颌首:“睿王。” 司马玄也向他淡淡一笑,看了眼身旁的苏千月道:“本王的王妃给殿下添麻烦了。” “无妨。”司马卓的脸上始终带着浅薄的笑意,却并不像司马玄那种淡漠而疏离的笑,而是一种温醇亲和,给人一种暖意洋洋的笑,让人一见之下,便如沐春风一般。 他看着站在司马玄身旁的苏千月,温润的眼神越发柔和了一些,语气轻柔的道:“睿王妃,很可爱。” 苏千月眉头微微一蹙——可爱?那是你没见过我杀人的样子。 司马玄看了眼苏千月,伸手轻轻的摸了摸她的头发,仿若摸小猫一般,眼神语气皆是宠溺,“是啊,就是有时会犯迷糊。” 苏千月故作生气的向他瞪了瞪眼,落在司马卓眼中,却是别样的打情骂俏。 三人也不再多说,司马玄领着苏千月,司马卓的宫女推着他,一起进了太后的寿泉宫。 荣华殿里一片笑声,苏千月远远的就听到林清绾正和太后在说话,逗的太后一阵阵欢喜,苏千月跟着司马玄一起走了进来,殿中众人的目光顿时看了过来。 沈氏和上官安容的表情也顿时凝在了那里。 章节目录 第150章 夺位 苏千月与司马玄只当没有看到,笑着上前拜了礼,“玄儿拜见太后。”一旁苏千月也赶紧跟着行礼道:“臣妾拜见太后,愿太后福寿安康。” “哎呀,快起来快起来。”太后赶紧命人将两人扶了起来,先是看了看司马玄,见他面色红润身体无碍,这才又看向苏千月,眼神中满是探究的道:“你就是容儿吧?” 苏千月笑着点了点头,当着沈氏和上官安容的面,坦然应道:“正是臣妾。” “……” 一旁上官安容怒目圆瞪,几乎是一口气卡在嗓子眼,出也不是,咽也不是,生生将自己逼的浑身打了个颤,袖下纤细紧握成拳,心里的愤怒与不甘更是不言而语。 她原本已经要说出自己的身份了,只差那一个字,她便可以说出她就是上官安容,从而顺理成章的让太后认为她就是睿王妃。并且,她已经编好了一套说词,只等着太后为她做主,替她抢回睿王妃的身分。可她怎么也没想到,昭仪郡主会突然出现,生生打断了她的话,然后便一直陪着太后说到这会子话,害得她到现在都没有再找到开口的机会。 一旁沈氏重重的叹了口气,看了眼身旁的女儿,又看向面前那个面容含笑的女子,心里纵是万般不愿,也不得不承认,她们已经没机会了。一旦太后认定了那个女人就是上官安容,是睿王妃,那么,她们说的越多,只会越激起太后的不满。毕竟,当初是靖安侯府抗旨在先,如今睿王愿意将错就错,不将此事揭露出来,而太后和陛下也能不计较,大家心知肚明,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愿意放靖安侯府一条生路,那便是给靖安侯府莫大的恩典了,又还有什么脸面要求夺回这睿王妃之位? 何况,太后对睿王一向宠爱,只要睿王高兴,他说谁是睿王妃,那么谁就是睿王妃,又有谁会在乎那个人到底是不是靖安侯府的大小姐,是不是上官安容。 所以,如今也唯有承认这个女人的身份,将这件事继续隐瞒下去,这才是靖安侯府唯一的生机。 “快过来,”太后看着眼前的孙媳妇,伸手向她招了招,道:“到哀家身边来,让哀家好好看看。” “是。” 苏千月赶紧笑着走了过去,目光淡淡的从林清绾的脸上轻轻扫过,林清绾虽然没见过她的真面目,却也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惊愕,只是礼貌的向她笑了笑,仿若她们只是初次相识一般。 苏千月天生一副洒脱之态,不管是身处何地,也是毫无扭捏之意,走到太后跟前,便面容含笑的看着太后,恭敬之余更显华贵气宇。 “嗯,不错。”太后拉着她的手仔细端详了一番,眼神语气无不赞赏,“果然资质不俗,配得上睿王,难怪玄儿护的这么紧,连哀家都不让瞧。” 单是“配得上睿王”这几个字,便已经彻底宣告了上官安容的失败。上官安容已经气的说不出话来,看向苏千月的眼神满是恨意。 “太后误会王爷了。”苏千月淡淡笑着,语气平和道:“是容儿前些日子身子有些不适,王爷担心过了病气给太后,这才一直让容儿在府调理身体,这不,连三朝回门省亲之事,王爷都给推迟了。” “是嘛,”太后目光看向立在苏千月身后,此刻正面带浅笑的司马玄,“这便是你的不是了,怎么能连省亲这事都给推迟了呢。”说罢目光看向一直坐在那里不说话的沈氏,“这是上官夫人知道情况的,否则岂不说咱们皇家仗势欺人,不知礼数了。” 沈氏闻言,赶紧起身跪下道:“太后言重了,容儿出嫁前偶感了风疾,幸得睿王照料,妾身感激还来不及呢。” 上官安容一脸震惊看向自己的母亲,实在不敢相信,母亲怎么就承认了那女人的身份,这样下去,她还怎么证明自己的身份? “嗯,你能如此想便好。”太后看向沈氏笑笑,又赶紧向苏千月道:“还不快紧将你母亲扶起,年纪大的人不禁跪。” 苏千月笑着应了,转身走了几步,微微俯身将沈氏自地上扶起,同时说道:“母亲,快起来吧。” 沈氏被她这一声称呼叫的一个哆嗦,恍然间想起那日她出嫁时,唤她的一声“母亲”,与此时语气一般无二,当时她只觉得志得意满,满心以为自己的计划必能顺利实现,来个杀人灭口,死无对证。可如今再想起来,却是满心的阴寒,却不知她知道了多少,知不知道靖安侯府曾经派过杀手要杀她灭口? 沈氏越想心里越没底,如今他们对此人可谓是一无所知,甚至她姓甚名谁?到底什么身份?他们都不知道,然而人空或许早已对靖安侯府的事了如指掌。再加上此时本就是靖安侯府有错在先,她便越发可以仗着此事有恃无恐。 这么一想,沈氏再看向苏千月时,只觉得她嘴角那微微浅笑,也变成了阴寒冷笑,直看得她又忍不住一打了个寒颤。 苏千月却已不再看她,目光一错,已经看向立在一旁的上官安容,一瞬间脸上的微笑便多了三分亲切,编故事编的十分顺溜,“许久不见心妹妹,心妹妹身子可大好了?什么时侯从外祖家回来的?说起来,你我姐妹已有数年不见了,却不想心妹妹已经出落的这般标志了。” “……” 上官安容完全跟不上眼前之人的心思,一时间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去接这句话,除了一脸茫然的看着眼前之人,其他根本给不了一点反应。 还是沈氏反应快,一把握住上官安容的手腕,笑着向苏千月道:“你出嫁不久后,为娘便将她接回来了。” 苏千月看向沈氏淡淡一笑,“也是,女儿出嫁了,母亲身边难免空落,有心妹妹伴着也好。只可惜肖姨娘不在了,否则心妹妹也可母女团聚了。” “……” 上官安容此刻脸上的表情已经不知该怎么形容了,震惊,错愕,愤怒,不甘,诸般情绪糅杂一团,最后只剩下满脸的难以置信。 章节目录 第151章 嫡庶 苏千月却还是那副温柔含笑的神情,她这轻轻松松几句话,不但将上官安容的身份给占了,更是直接将人家从一个嫡女的身份直接拉到了庶女的身份。 大晋皇朝一向嫡庶尊卑有别,妻妾地位更是分明,上官安容也一向以自己嫡女的身份引以为傲,在府中可没少给她那庶出的妹妹上官安若脸色瞧。如今却不想,这人三言两语,她现在的身份便是连上官安若都不如了。 此时,便是连沈氏都完全反应不过来了,这接二连三的闷头棒击,直击得她五雷轰顶,眼看便要晕倒当场。苏千月却又怎么会让她晕,手指紧紧的扣住她的手腕,让她不得不保持清醒。 沈氏抬头,迎上那笑意吟吟的面容,一瞬间心中只剩下“悔不当初”四个字。 上官安容怎么能忍得下这口气,没了靖安侯府大小姐这嫡出的身份,这对她来说无疑是拿走了她所有的尊贵来源。从今以后,她便是连为人正室的名份都渺茫了。 顿时眼色一狠,直接生出鱼死网破的心思来,“太后,臣女有事要禀……” 沈氏脸色一惊,眼神淡淡的看向苏千月,就见她不禁毫无惧色,相反,脸上还带着一抹若有似无的奸计得逞的笑,当下察觉有异,赶紧伸手去拉上官安容道:“心儿,不得无礼。” “母亲?” 上官安容回头看向也的母亲,那眼神委屈的几乎要滴出水来。 那边太后看着眼前的母女二人,眉头疑惑的凝了凝,语气却依然和缓道:“你有何事要禀告哀家?” “我其实……” “心儿……”沈氏连忙打断她的话,紧挨着上官安容的身旁跪了下来,看向太后道:“请太后娘娘恕罪,心儿初次入宫,难免心中惶恐,错了规矩。” “噢?”太后淡淡的点了点头,却也不再多问。 “心妹妹可是想告诉太后……”苏千月转身看向跪在地上的上官安容,替她说道:“心妹妹为了太后的寿宴,特意准备了一支舞,留待晚宴上表演给太后看?” 上官安容:“……” 沈氏:“……” 两人齐齐转头看向苏千月,却见她已经看向太后,笑着道:“太后有所不知,心妹妹自小就能歌擅舞,我前几日隐约听下人提起,说是她正在练习一种什么舞,就等着太后寿宴,表演给太后和陛下看呢。看心妹妹这心急的样子,想来这舞练的不错,都有些迫不及待了呢。” “这样啊,”太后目光看向上官安容,“难为你有心了,哀家知道了,起来吧。” “太后,我……” 上官安容还想说,被沈氏一把拉住她的手腕,轻轻的向她摇了摇头,硬是将她拉着站到了一边。 他们此时还不知道那些派去的杀手是生是死,万一睿王留了一手,将那杀手拎出来,那么便是入王府行刺这条罪名,便够靖安侯府杀头的。 否则这个女人也不会如此有恃无恐。 其实真是她想多了,苏千月有恃无恐的原因从来只有一个,那就是她知道司马玄会永远站在她身后。 “好啦,”果然,一直站在她身后,默默看着她演戏的司马玄突然开口,一伸手将苏千月从沈氏和上官安容的旁边拉了过来,语气温柔道:“说了这会子话,你不累么?惠王殿下等到现在都还没机会开口呢。” 惠王! 上官安容顿时看向一直坐在那里的司马卓,他记得她曾经过见六皇子的,他是认识她的,他也可以证明她的身份的。 然而司马卓却根本看也不看她一眼,仿若根本不认识一般。 只是将目光落在苏千月身上,听她说道:“看我,一见到母亲与妹妹,高兴的都不知礼数了。还请六殿下不要见怪。” 司马卓的表情一如既往的温雅和煦,冷落到现在也没让他的表情上显露出一丝的不快,相反,那眼底的笑意此刻反而越来越深。 司马卓是见过上官安容的,去年春天五皇子曾在府中举办过一场赏春宴,太子及众皇子都在受邀之列,京中的官宦子弟及各府名门贵女都有参加。当时刚刚及笄的上官安容自然也参加了,虽说时间有些久了,他对上官安容的印象并不深刻,可是他可以肯定的是,这位睿王妃并不是上官安容。 而那位被她称为“心妹妹”的女子才是真正的上官安容。 虽然他不知道为何真正的上官安容为什么没有依照太后懿旨嫁给睿王,但是从眼前的情况可以看出,如今的上官安容一心想要抢回睿王妃之位。 只是他不得不佩服这位睿王妃,三言两语,就将上官夫人和上官安容弄得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这份机智,当真世间少用。 于是他便温和的笑了笑道:“睿王妃不必多礼,本王难得看到太后如此欢喜,也替她高兴。” “……”上官安容的希望再次破灭。 因为行动不便,司马卓便只能坐在轮椅上向太后俯了俯身道:“卓儿拜见太后,愿太后寿比南山,福如东海。” “好啦好啦,”太后看着司马卓道:“哀家早就说过你不必拘礼,哀家听闻你前些日子身子不适,如今可大好了?” 司马卓笑笑,语气温和,“都怪孙儿夜里贪凉,倒让太后担心了,已无大碍。” 太后看了看司马卓,又看了看司马玄,语气十分慈爱的道:“我知道你们一个个孝顺,哀家看到你们一个个没事,哀家比什么都高兴。” 司马卓微微一笑,又看向站在太后身旁一直没有开口的林清绾,向她微微颌首,打招呼道:“昭仪郡主。” 林清绾也向他点了点头,微微一拂礼道:“清绾见过惠王殿下。” “原来你就是昭仪郡主。”苏千月一直没有找到机会和林清绾说话,此刻终于找到了机会,赶紧笑着道:“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林清绾也看着她笑笑,“清绾对王妃之名亦是如雷灌耳。” 两人不着痕迹的拍了马屁后便也不再多话。 正说着,就见殿外太子及众皇子也纷纷而来,似约好的一般,一起过来给太后拜寿。只是,当他们看到站在司马玄身边的苏千月,和站在沈氏身边的上官安容时,表情皆是一愣。 章节目录 第152章 真真假假 苏千月打量着眼前情景,心中暗想:当真一副难得的和谐画面。 见惯了太子及众皇子的明争暗斗,尔虞我诈,相互算计,偶然间看到一幅兄友弟恭,尊卑有序,相互打趣的画面还真有些不习惯。 先是太子送上自己的贺礼,一扇十分精致的八折仕女屏风,屏风倒没有什么稀奇的,关键是上面所绘的仕女图,一个个栩栩如生,仪态万千,或赏花或静坐或持扇或扑蝶或,或只是淡淡一回首,那般仪态神情,眉目刻画,无不叫人拍案叫绝,仿若那不是画中人,而是一个个真入走入画中一般,活灵活现的叫人观之神往。 然而太子的这一贺礼却受到的众皇子的一致打趣。 就听五皇子道:“太子这贺礼果然很符合太子的喜好。” 七皇子也跟着打趣道:“太子这怕是忍痛割爱了吧。” 就连一向很少开口,刚刚回京的三皇子也忍不住道:“太子这些年的喜好,果然一点也没变。” 面对众兄弟的打趣,太子倒是难得的没有生气,只是笑着说道:“只要皇祖母喜欢,割爱算什么。” 太后看着眼前一屋子的皇孙,心情自然大好,比起一早来请安的嫔妃,她更乐意看着这些皇孙围饶膝下。 接着是三皇子送的贺礼,三皇子虽是武人,但所送的礼物却是十分用心,竟是一株丹桂,这礼虽然不重,但是却极合太后心思,太后一向喜欢桂花,这礼也算是送到心坎上,何况桂花寓意富贵祥瑞,这意也好。 自然,众兄弟还是少不得要打趣一番,皆道三皇子这真是礼轻情意重。 三皇子也不反驳,只道:“孙儿镇守边关多年,实在拿不出那些名贵之物,也只能花些小心思,还望皇祖母不嫌弃罢了。” 太后自然不嫌弃,只要是这些孙儿送的,哪怕一针一线,她都欢喜,笑着道:“你有这心,比满屋的金山银山都珍贵。” 接着是五皇子的贺礼,是一尊弥勒佛根雕,雕工精致,神态疏旷,倒也是不可多得的珍品。 六皇子司马卓也将他的贺礼献了上来,却是一幅他自己作的画,倒很符合他的才名。苏千月粗略了看了一眼,虽然不懂,不过不得不说,画的是真不错。 七皇子的侧是一对看起来品相极佳玉镯,一看就是价值不菲。 十一皇子与众不同,送的是一只毛色油光雪白的鹦鹉,那鹦鹉显然是经过细心的调教过,一见太后便叫道:“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逗的屋里一阵欢声笑语。 最后是司马玄和苏千月送的贺礼,却是一尊青玉观音像,尤其是那观音像双双合十的手上还挂着一串念珠,让人一眼之下,便有一种观音大师正在诵经的感觉。 太后一见之下甚是欢喜,爱不释手的看了又看,道:“还是你们有心。” 苏千月嘴甜的道:“是太后佛心所至。” 太后看了看她,越发对这个孙媳妇满心欢喜。 寿也贺了,礼也送了,此时,众人终于将视线落在苏千月身上。 就见太子打量了她一番道:“这位是?” 苏千月淡淡一笑,态度从容,温婉行礼:“臣妾上官安容,见过太子殿下,见过各位殿下。” “你是上官安容?” 此刻问话的是五皇子,完全一副不敢相信的表情,又看向站在另一边的上官安容,“那她是?” 上官安容刚要开口,却被苏千月抢先答道:“她是臣妾的妹妹,靖安侯府三小姐,上官安心。” “上官安心?” 五皇子表情愣了愣,似完全被眼前的事情弄糊涂了。 太子及七皇子也皆是一脸诧异的神情,完全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除了常年驻守边关的三皇子和年纪向幼的十一皇子,太子,五皇子,七皇子都是见过上官安容的,一时间不知是自己记错了,还是当年所见的那人并不是真正的上官安容? 只是不可能啊,去年的赏春宴上,他们所见到的上官安容分明是那位三小姐上官安心。尤其是五皇子,当初可是一心想要求娶人家,更是断然不会记错。 可是如果这样,那么这位自称是上官安容的睿王妃又是谁? 一时间太子及众皇子皆有些风中凌乱的感觉,实在分不清这其中的真真假假,但是他们几乎又可以肯定的是,这其中一定有什么隐情,只是他们都不知道而已。 然而当事人显然没有为他们答疑解惑的意思,完全一副“你们爱怎么猜怎么猜,反正我是懒得解释”的表情。 一旁司马玄更是多说一句话都没有。 十一皇子心思一向单纯,而且他也没有见过上官安容,所以,他王兄说谁是王嫂他便认谁是王嫂,想着被他王兄藏了这么久,今日最于见到他这位王嫂的真面目,十一皇子除了好奇,便也只剩下开心了,笑着看了眼司马玄道:“王兄着实小气,藏了这么久,今日终于让臣弟见到王嫂了。” 司马玄却只是笑笑,毫无羞愧之心道:“若非太后寿宴,我还准备藏一辈子,你到今日都不一定见得着。” 苏千月对此只能微笑。 太后看了看他们二人,也跟着笑道:“这话倒是不假,若非哀家再三要求,他还真不一定愿意带出来。” 一众人说说笑笑,唯有上官安容和沈氏的心情始终高兴不起来,尤其是上官安容,她曾多次将目光投向司马玄,满心期盼的等着他的一个目光,却不想那人自始至终看也不曾看她一眼。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司马玄,以前只听人们传说:睿王风流,风华天下。只是因为他的身体原因,这些传闻便多少让人觉得“身体不好,人生的再美又有何用”“有名无权,也不过就是空有一副好皮囊”的想法。 如今一见,上官安容这才发现,原来一个男人可以美貌至止,深情至止,温柔至止。只可惜,这些“至止”原本都该是属于她的,如今却被另一个女人强行掳夺。 要她怎么甘心,甘心将这一切拱手他人? 有些人总是天生一副全世界都该围着她转的心理,上官安容显然就是这种人,于是,她便将这份不甘深深的埋进了心里。 章节目录 第153章 你现在这朵烂桃花才是最大的问题 依制,太后寿宴,上午是宫眷、命妇、儿孙贺寿,午间则是由众嫔妃携一干命妇女眷一起陪太后吃寿面,而男宾及一干皇子亲王则是在前殿陪着君王一起用寿面。午后则会有唱戏及一些杂耍的节目供大家赏玩,亦是男宾女宾分开安排。一直到晚宴才算真正的寿宴,届时太后及君王才会携众皇子宫眷及众卿一同饮宴。当然,亦会有内宴外宴之分,内宴一般是皇子亲王及皇室亲眷,而外宴则是诸国使臣和文武百官。 眼看便到了吃寿面的时间,太后因一时高兴,便直接命人传令:“告诉曹贵妃,众妃嫔不必过来陪哀家吃寿面了,哀家今日有这些孙儿陪着就行了,也去告诉皇上,这几个孩子哀家先留下了,待吃了午饭再放他们离开。” 寿泉宫总管内监略一犹豫,心想虽然于礼不合,但是毕竟是太后的命令,又是今日的寿星,想来陛下也不会说什么,便领着命去了。 不多时来回,果然,陛下恩准了。 于是,苏千月司马玄等人便直接留在寿泉宫陪太后用膳,除了太子及几位皇子,太后还特意将林清绾和林清柔留了下来。至于沈氏和上官安容自然只能离开,前去曹贵妃那,与一众命妇一起用膳。 席间,苏千月时隔多日再一次见到换回女装的林清柔,相比男装,女装的她更显得清纯稚嫩,只是似乎比之前清瘦了许多,整个人也恹恹的,不管同席的十一皇子如何逗她,她也总是一副心情低落的样子了。 苏千月看了一会,便小声的问坐在他们下手席位上的林清绾:“她怎么了?” “还不是那个云苏。” 林清绾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用手遮住嘴,小声的将林清柔这些日子对云苏那抑制不住的思念,及曾多次想在宫中与云苏来个命中注定的偶遇之事和苏千月简单的说了遍。 “……” 苏千月直接无言以对,不想这小丫头用情如此至深啊。心想,总得想个办法,让这丫头断了对她的念想才行啊,否则岂不白白辜负了人家的一片真心。 她一边在心里瞎捉摸,一边用筷子挑着碗里的寿面,就是迟迟不动嘴。 一旁司马玄看了眼她道:“你又在打什么坏主意?” “怎么能说是坏主意,”苏千月目光轻飘飘的看了他一眼,毫不知耻的道:“我这不是在给你解决情敌么。” “嗤。” 司马玄从鼻腔里发了一声轻笑,语气不敢恭维道:“还真是有劳王妃了,不过,你下次少招惹些烂桃花就行了。” “彼此彼此,”苏千月叹了口气,“你现在这朵烂桃花才是最大的问题。” 司马玄不置一词,对于除了苏千月以外的女人,他向来懒得多置一词。 苏千月却也不再纠结于这个问题,目光小心的在大殿里看了一圈又道:“对了,太后宫里是不是有一个叫赵嬷嬷的?” 司马玄略一思索道:“是,你怎么知道?” 苏千月抬手挡住嘴,贴近司马玄的耳畔,小声的说道:“之前就是她把我引开的,还领着我在宫里绕了一圈,如果我没猜错,应该是上官安容指使的。目的就是将我引开,然后借机向太后揭露我冒充睿王妃的罪行。” 司马玄目光顿时沉了沉,没有说话。 苏千月又道:“方才郡主告诉我,她进来的时侯,上官安容正要向太后揭露她的身份,只是不巧被她打断了。另外,如果我没猜错,你从御书房出来,定然恰巧有人告诉你我来了寿泉宫。” 司马玄轻轻的点了点头。 苏千月淡淡一笑,“果然,上官安容定然是借着太后寿宴之机,逼着你承认她的身份。如果我没猜错,她定然也早已为我编好的一套罪名,只等着太后治我的罪呢。” 司马玄没有说话,他一向不将这种女人间勾心斗角的事放在心上,如今看来,倒是不得不放了。 苏千月看了看他,又道:“我知道,他那日在毓翠轩已经明确警告过她,只是,女人的嫉妒,有时侯往往超出你的想像,所以,你不能以一种正常的思绪来看待女人。何况,她是上官宇的女儿,即便我占了她的身份,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朝中觊觎上官宇权势,想要拉笼他的人大有人在,她定然料想,你也不舍得放弃这棵大树,毕竟这可是座不错的靠山。” 司马玄冷冷一笑,“那她可真是太高看靖安侯这三个字了。” “也不算高看,”苏千月一边佯装在拨一颗葡萄,一边小声的说道:“上官于在朝中地位根深蒂固,单从这一次的几个案件就可以看出来,陛下虽然和他立了军令状,可是最后还不是被他上下嘴皮碰一下,请个罪就放过去了。所以,想要动他并不容易。” 两人一边吃着,一边漫不经心的小声说着,惹得太后忍不住向他们这边频频观望,道:“玄儿,你和王妃在说什么悄悄话呢?” 司马玄看向太后温和一笑,喃喃道:“噢,王妃说许久没回门,今日见着上官夫人,心里便忍不住有些触动,玄儿正在哄她呢。” 苏千月顿时配合的作出一副感伤的表情,目光却不着痕迹了瞟了某王一眼。 太后看向苏千月,缓缓的点了点头道:“这倒也是,你们自成亲也快有半年了,难免心里念想,想了就回去看看。”说罢又看向司马玄道:“你可不许再拦着了,明日陪她一起回去。” 司马玄自然不会再说什么,上官安容之事已经解决,苏千月现在便可光明正大的回靖安侯府了。 点头应道:“是,玄儿尊旨。” 太后笑着点了点头,这才将脸转开,又和其他人说话了。 苏千月想起林清柔的事,又向司马玄问道:“对了,我看十一皇子对林清柔十分殷勤,他是不是喜欢她?” 司马玄看了眼对面正为林清柔拨葡萄的十一,收回目光,“是。太后曾有意为他们俩议婚,只是林清柔不愿意,说是此生非云苏不嫁。” “……” 苏千月直接风中凌乱了——这玩的有点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