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弃妃,给本王回来》 章节目录 第1章 穿越 勾完最后一笔,裴云直起身来,看了眼墙上的时钟,时针挪动了一下,指向十二点。 “已经这么晚了?”她转头看了眼窗外,外面一片漆黑,路灯都已经灭了。 半夜的美术室空『荡』『荡』的,只剩她一个人了。 还是快收拾收拾回去吧。裴云心里有些发『毛』,边想,边手脚麻利地收拾起了画具。 这次是学校美术社搞展会活动,社长听说她自小学国画和书法,在圈子里小有名气,毕业了就打算去当职业画家,特意厚着脸皮来请她,她迫不得已才答应了,时间不够,才来画室熬夜。 刚洗完笔,正要用草纸吸干,忽然听到一声若有似无地叹息,有气无力,像是有女人在哭。 “『露』寒湿衣重,烛尽君不来……” 裴云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猛地转头一看,身后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只有头顶的白炽灯亮得眼前一阵阵发花。 裴云迟疑地回过头来,不自觉地皱起了眉。 是错觉吗?可是也太真实了,而且,偏偏还是弃『妇』诗。 心中一阵恶寒,胡『乱』地把笔收进笔盒,往包里一塞,打开手机手电筒,飞快地锁门离开。 刚走到楼梯口,耳边又传来一声怨叹,更加有气无力,带着哭腔,像是贴在她身边耳语。 “王爷……还没来吗?” 这次的声音更清晰,突如其来,吓得裴云一个哆嗦,手一抖,手机从手中滑落滚下了楼梯。裴云赶紧追着那抹灯光跑下去,可楼道太黑,刚走两步就脚下一崴,身子一歪,从楼梯上摔了下去。 与此同时,手电筒也灭了,眼前陷入了一片黑暗。 完了! 裴云心里一凉,眼一闭,准备迎接大地。 意料之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取而代之的是长久落不到底的失重感,像是连灵魂都在往下坠落。 倏然,她神魂一定,失重感消失,身体重新找回了感觉,猛地一用力,睁开了双眼。 映入眼帘的不是黑暗,而是一幅绣着百子千孙图的红『色』床幔,身上盖的是牡丹锦被,床边坐着一位老婆婆,穿着褐『色』袄子,梳着简单发髻,头上『插』着根银簪,正絮絮叨叨地说着话,浑浊的老眼正含着热泪望着她,满目哀怜。 “王妃,您这又是何苦呢?就算把身子熬坏了,王爷也不会来看您一眼呐。您还年轻,往后的日子还长,只要养好了身子,总有一天,王爷会回心转意的。王妃,您就吃一口吧……” 吃? 听到这个字,裴云的喉咙不自觉干咽了一下,鼻腔嗅到了一阵米香,胃空得直抽搐,浑身的每一个细胞都在饥饿地叫嚣着。 她目光贪婪地循着香味找去,最后落在了老婆婆手里的一碗浓稠的米汤上。 嬷嬷先是一愣,随即转悲为喜,泪也来不及擦,忙舀了勺送进她嘴里。 一碗米汤喝得一滴不剩,连碗底都刮干净了,裴云还觉得跟没吃一样,不过身体倒是恢复了一点力气,能稍稍动上一动了。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2章 王妃 “还有吗?”她眼巴巴地问。 “有。”嬷嬷刚一说完,又心疼地道:“王妃,您七天粒米未沾,连口水也没喝过,刚恢复饮食,不能吃太多,王妃先歇息歇息吧,过会儿再吃。” 裴云点了点头,也没力气再说什么,顺从地闭上眼歇息。 身体这么虚弱,说她七天没吃饭,她是信的。不过,这里是哪里?刚才那个老婆婆又是谁?她嘴里的王妃又是谁? 她明明记得自己从楼梯上摔了下去了,可这里既不是宿舍也不像是医院,反倒像是古装剧的布景里。 裴云用力地回忆发生了什么事,可这具身体却虚弱地连思考都做不到,没多久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睡着之后,她做了个梦,梦见自己变成了一个名叫裴芸芸的古代女子,出生于富贵人家,十五岁与青梅竹马定亲,十六岁被退婚后指婚给王爷,十九岁绝食而死。 她醒来时,眼前的床幔和梦里裴芸芸阖眼时一模一样,一瞬间,记忆和梦境相互交错,让她分不清哪个是自己,哪个是裴芸芸。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奶』娘——也就是之前见过的嬷嬷走了进来,见她醒着,关切问道:“王妃,可好些了?” “好多了。”裴云习惯『性』地回道。 一张嘴,声音沙哑,喉咙干疼,让她不禁皱了下眉。 『奶』娘喜出望外,“好了好了,有力气说话了,身子见好了。老奴再去弄些米汤过来,王妃身子骨还弱,要多吃点。” “嗯。”裴云轻点了下头。 天还亮着,她应是没睡多久,但肚子却跟上次醒来时一样饥饿不堪,喝下的那碗米汤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闭上眼,调动全身力气去整理思绪,希望借思考来忘记这种灵魂深处袭来的饥饿感。 会饿,说明她的感觉是真实的,她是真的穿越了。 没想到,她一个连网络小说都不看的人,竟然会遇到这种比小说还扯的事。 裴云心里又恼怒又窝火。她在现代过得幸福快乐,一点烦恼也没有,家里人从小宠她顺着她,为她的成长费尽了心力,花了二十多年把她培养成了一个名门淑女,丹青名手,书法大家。 现在好不容易大四了,出道作品也准备好了,只要毕了业就能顺利进入全国书画家协会。正顺风顺水的时候,却突然穿越到了古代,成了一个不受宠的王妃! 老天这是在耍她吗? 米汤香甜的气味打断了她的思绪,她睁开眼,望向了『奶』娘手里的饭碗。 再气愤也要吃饭,她可不想就这么白白饿死。 一连喝了三碗浓稠的米汤,裴云才觉得肚子里有了点东西。虽然还饿,但她却没有再喝了,吩咐『奶』娘把剩下的米汤收走。 她能明显地感觉到这具身体的虚弱,连抬个手说句话都费劲,根本不能暴饮暴食,要想养好身体,就得慢慢来。 卧床养病的几天,她旁敲侧击地问了『奶』娘一些问题,发现『奶』娘的回答与她梦中梦到的一模一样。 她彻底明白了,她真的成了裴芸芸,成了清王府的王妃,不受宠,却深爱着清王,绝食七日以求见王爷一面,结果却是身死魂消,还把她给拉来了。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3章 被谴别庄 “『露』寒湿衣重,烛尽君不来。” 看着桌上的诗稿,裴云心里一阵火大,一把从窗户扔了出去。 王爷不来就不来,把她召来又是几个意思?自己找死也就算了,还白白断送了她的未来。 这时,『奶』娘欣喜的声音传了过来。 “王妃,王爷派人来看您了!” 裴云连忙收起怒意,换上了一脸淡定。转头看去,见『奶』娘正引着一个随从兴冲冲地过来。 “王妃,老奴说得没错,王爷终于让您给等回来了!” 裴云却没这么乐观,记忆里的清王是一个极为滥情之人,喜欢一人时,必待她如珠如宝,呵护备至,可这情,来得快,去得更快,一转眼,就又去找别人了。 说到底,就是一个渣男,这样的人,怎么可能说回头就回头? 淡淡地看了眼跪在身前的随从,问:“是王爷派你来的?” “回王妃,是王爷派小的来的。王爷吩咐,接王妃去京郊别庄养病,今日便启程。” 话刚一说完,『奶』娘就大惊失『色』,叫道:“什么?王妃可是正妃,怎么会被遣去别庄?” 随从头也不抬地回道:“这是王爷的吩咐,小的只是奉命行事。” “不成!王妃不能去别庄!”『奶』娘张手往裴云身前一拦,义愤填膺地道:“王妃放心,老奴就算是豁出这条老命,也要求王爷收回成命!” 裴云叹了一声,不疼不痒地说:“算了,怕是王爷的新宠又变着法子撒娇,看我这个正妃不顺眼吧。王爷要哄女人开心,就是皇上的面子他也敢驳,赶走个正妃算什么?没休妻就是好的了。你去收拾一下,我们这就启程。” “可是,王妃……王爷身边那些个狐狸媚子都不是省油的灯,这一去,怕就难回了啊……” “那就不回了。不过一个落脚的地方,哪处不是一样?”裴云说得满不在乎,惹得随从都满脸狐疑地抬头看了她一眼。 她们都心为裴云是心如死灰,所以才不反抗,殊不知裴云心中正求之不得。就算知道清王是个不可多得的美男子,她依旧一点都不想见他。她又不是颜控,有脸有身材就可以什么都不在乎,条件再好又怎样?还不是一个渣男? 裴云嘴上说得越不在乎,『奶』娘心里就越难受。王妃对王爷是什么心,她一点一滴全看在眼里,要真不在乎了,那就是连心都已经死透了。 “是,老奴……这就去收拾。”『奶』娘『摸』了把泪,没再多言。事到如今,哪怕再多说一个字,都是在往王妃的伤口上撒盐,王妃说去,那就去吧。 “随便收拾下就行了,别让下面的人为难。” “知道了。” 随从听了这话,又忍不住抬头看了她一眼。 堂堂一个王妃,落到了这步田地,竟然还想着不让下人为难。果然是太师之女,气度与常人不同,比王爷身边那些个莺莺燕燕强多了。 几句话的功夫,随从对她的态度就转了个大弯,一路上对她恭恭敬敬的。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4章 被怀疑 时值初夏,别庄风光正好,裴云在庄上住了几日,不仅身子好利落了,心情也舒畅了不少。 裴云从小就喜欢写字画画,别庄内亭台楼阁,处处都能入画。王爷有钱,紫竹松毫,名砚珍墨,伸手就来,日子过得跟做梦似的。 可天不随人愿,好日子才过了三个月,王爷就突然造访。 这日,她正在凉亭内午睡,一醒来,就看到清王站在石桌前翻看她写的字。听到动静,他头也没抬,挑挑拣拣地从里头捏出一张字来,扔到她脚边,问:“这是谁的诗?” 裴云俯身一礼,瞟了眼纸上的诗句,回道:“李白的。” 陆棠清冷声一笑,“离府才几日,就与人飞鸿传情了?云想衣裳花想容?你眼光倒是不差,至少挑了个有才情的。” 裴云一愣,随即忍不住笑了出来,“王爷误会了,这诗是李白写的,却不是写给我的。” 陆棠清两眼一眯,哼了一声,“这分明是情诗,若不是写给你的,又怎会在你这里?” “这诗是李白写给杨玉环的,我觉得写的好,就默写下来自读。” “还想狡辩,这根本不是你的字迹!”陆棠清两眼一瞪,目光中闪过一丝狠戾。 裴云心头一忒,连忙垂下眼来,情不自禁地退后半步。从前裴芸芸最怕的就是清王这样的眼神,狠绝无情,不容质疑。她虽不像裴芸芸那样胆怯,乍一见,也惊得不轻。 轻出一口气,裴云强忍着心头的怯意回道:“的确不是我平常的字迹,这是默临的,王爷若是不信,妾可以再临几笔给王爷看看。” “不必了!”陆棠清大袖一甩,将桌上的纸都拂到了地上,“此事本王可以不追究,不过你身为王妃最好安分一些,若让本王抓到什么把柄,绝不轻饶!” 裴云脸『色』一沉,低声应道:“妾知道了。” 她的恭顺没有换来陆棠清的好感,到而让他愈发鄙夷,厌恶地瞪了她一眼,便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 望着清王远去的背影,裴云的眼神渐渐地冷了下来。他不过是想找个借口训斥她罢了,根本就不听她解释,无论她说得多有理有据,他也不会承认。 欲加之罪,何患无词? 回到院里,『奶』娘正安排沐浴,一见裴云回来,忙问道:“王妃可见着王爷了?方才王爷还问了老奴来着,说是想见王妃呢。” “见着了。”不仅见着了,还惹了一肚子气! 裴云心里虽然气愤,可对『奶』娘说话时,仍是好声好气的。自己有负能量是自己的事,再怎么样也不能转嫁给别人,把别人当成自己的情绪垃圾桶。 『奶』娘全然不知裴云对清王已是满腔怒火,还喜滋滋地道:“一会儿让老奴伺候王妃沐浴了再去陪王爷。王爷亲自来接王妃回府,这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以后啊,可都是好日子了。” 裴云一惊,“王爷是来接我回府的?” “千真万确,老奴可是听王爷的亲随亲口说的,绝不可能有假!这才三个月,王爷就想王妃了,可见王爷心里还是想着咱们王妃的!那些个狐狸媚子算什么?连王妃的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王爷稀罕她们不过就是图个新鲜,心里住的还是咱们王妃!”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5章 回王府了 『奶』娘乐得眉开眼笑,合不拢嘴,裴云心里却拔凉拔凉的。 回王府去?跟陆棠清再续旧情?那还不如杀了她算了! 可冷静一想,她又觉得不对。 方才在凉亭里,陆棠清对回府一事只字未提,反倒张口就怀疑她与人暗通款曲,哪有半点回心转意的样子? 如果不是他的意思,那十有**就是他女人的意思。只不过,那些女人恨她还来不及呢,会指着让她回去么? 洗完了澡,裴云心里就犯了急。她是绝对不愿意去伺候陆棠清的,虽说这具身体跟他该做的不该做的早就做了,但现在身体里头的人是她,她绝不想被一个人渣碰。 然而身份在那,她没得选。正想着要不要用什么刀啊剪子啊弄点意外躲过去的时候,那边突然传了话来,王爷今晚住阁楼,王妃就住在客房,不必过去了。 裴云劫后余生,大大地松了口气。不用去面对那个渣男她就谢天谢地了,至于睡哪儿,不过是小事。 可『奶』娘却被打击得不轻,晴天霹雳一般,当场落下泪来。 内心的烦躁与『奶』娘的叹息声,扰得裴云难以入眠,今天这一劫是躲过去了,可明天就要回王府,以后的日子又要怎么过?裴云想想就头疼。 无忧无虑地活了二十年,什么时候都顺风顺水的,没想到穿越之后,各种问题都来了,简直天差地别。 裴云愁得一夜没合眼,外间的『奶』娘也翻来覆去一夜没睡。次日一早,裴云看见『奶』娘红肿的双眼,一阵愧疚,而『奶』娘看着裴云乌青的眼底,也是一阵心疼。 回到王府,清王的亲随把她们带到了偏院。 “王爷吩咐了,王妃以后就住这个院子了。” 『奶』娘一听,眼泪又直往下掉,一边抹泪一边念叨:“我们王妃可是正妃啊,正妃啊!妾住的院子,怎么能住?怎么能住?” 裴云却是心中窃喜,住在偏院,就表示她依然不受宠,不用面对那个渣男。 但是,这样的心情却不能让『奶』娘知道,只好装出一副淡漠的样子,说:“不过是一个落脚的地方,哪里都一样。” 『奶』娘挠心顿足,“王爷这是在帮着小贱人欺负咱们王妃啊,我们王妃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裴云听得直叹。 说曹『操』曹『操』就到,『奶』娘话音刚落,一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人带着一群仆从走了进来。 “妾来给王妃见礼节了,这院子原本是妾住的,让王妃住实在是委屈了,可王爷执意要让妾搬去正院,妾也没办法,只好依了王爷。” 说是见礼,却只是捏着帕子在肩膀上搭了一下,连膝盖都没弯。说话也阴阳怪气,一双眼一个劲地往裴云身上瞟,满眼不屑。 裴云一见她这模样就不想理,正眼也不瞧她一眼,随口回了一句:“既然是王爷的意思,你就安心住着吧。” 女子见她无动于衷,脸『色』一变,飞快瞪她一眼,一手撑着腰,一手抚着小腹,娇滴滴地说:“妾本该向王妃行礼请安的,可王爷说了,妾有了身孕,不必行礼,还望王妃莫要见怪。” “哦?”裴云总算转了头。 泥菩萨也有三分土『性』,这人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裴云也火了。往她肚子上瞥了一眼,心中冷笑。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6章 斗小三 她就说陆棠清怎么突然说要接她回来,原来是新宠有了身孕,故意接她回来当面炫耀。果然是人渣,作践人还这么不嫌麻烦。 于是冷着脸道:“既然怀了孩子就老老实实地回去呆着,别随便出来晃『荡』。” 这话分明是在赶人,可听在女人耳里却是嫉妒,于是愈发得意洋洋,眉飞『色』舞。 “妾知道王妃心里委屈,不过这都是命,王妃嫁到王府三年都未能诞下一男半女,妾才来三月就怀了王爷的骨肉,实在是老天垂怜。听说王妃字写得好,闲暇时不妨多抄几本佛经,求求菩萨保佑,若能怀上王爷的子嗣,也是为皇家立功啊。” 见这人给脸不要脸,裴云也不必一忍再忍了,当下唇角一勾,带着一脸假笑怼了回去。 “我可没那个志气。你有这个心一定要努力多生几个,最好生个十个八个的,以后王府的繁荣昌盛就全靠你了。不过我常听人说,一孕傻三年,你记得要提醒王爷,多给你炖点猪脑子吃,补补脑,别生着生着,就把自己给生成傻子了!” “你,你竟敢把我比作猪?”女人脸『色』一变,翘着兰花指的手直哆嗦。 裴云顿时痛快了,笑道:“你也不笨嘛,我说得这么隐晦你也听得懂,可以啊。” 女人重重一哼,道:“你以为你是谁?挂着王妃的名号却连我的丫鬟都比不上,我说把你送走就送走,说接回来就接回来,你今日得罪了我,我定让你不得好死!” 说完,纤腰一扭,跑去找清王告状去了。 裴云脸『色』一沉,刚消下去的火气又涌了上来。陆棠清折腾她来来回回,就是因为这个猪脑子女人?他把她当成什么了?哄女人开心的道具么? 本以为陆棠清的报复很快就会来,没想到等了小半个月也没点动静。就连『奶』娘都纳闷起来。 “都这么多天了,王爷那儿怎么没个信呢?” 裴云笑了一声,说:“要么是有了新欢,旧爱的话不管用了,要么就是王爷在攒大招。” 『奶』娘也跟着笑了一声,道:“王妃说的话老奴越来越听不明白了,什么叫做攒大招?” “就是攒着力气,准备来一下狠的。” “呸呸呸,童言无忌!哪有人这么咒自己的。肯定是那个狐狸媚子失宠了,说不定已经被赶出府去了。” “可不能,人家怀着王爷的孩子,还要为皇家立功呢。” 裴云语气夸张地说完,两人都笑了起来。 不过只是一句玩笑话,没想到一语成谶。 这天夜里奇热无比,裴云脱得只剩下肚兜和里裤,还热得睡不着。『奶』娘坐在她床边给她打扇,见她烙饼似地翻来翻去,忍不住埋怨道:“王爷也真是狠心,把王妃赶到这当西的院子,还连冰都不给,咱们王妃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苦啊?” 裴云本就燥热难安,听到这话,更是躁得难受,有气无力地摆摆手道:“别说了,给我倒杯水喝吧。” 『奶』娘应了一声,起身去倒水。 刚走到外间,外头就传来一阵动静,竖起耳朵一听,依稀听到“王爷”二字,忙窜回里间叫道:“王妃快更衣,王爷来了!”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7章 突然被休 “什么?” 裴云一个激灵从床上爬了起来。一边任『奶』娘给她罩衣裳一边问:“这都半夜了,王爷来这里做什么?” “定是挂念王妃,来看王妃的。” 话还没说完,房门就被重重地踢开,陆棠清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奶』娘吓了一跳,拉着裴云就要行礼,没想到陆棠清大步走来,抬手一个大耳刮子甩在了裴云脸上。 陆棠清自小习武,这一巴掌又用了全力,裴云只觉得左脸仿佛挨了一记重拳,整个人被甩翻在地上,脑袋一片空白,半天回不过神来。脑子里一阵嗡鸣,什么也听不清楚。 回过神来时,脸上火辣辣地疼,眼泪控制不住地往外淌,嘴里一股铁锈味,四肢脱了力,瘫在地上爬不起来。 裴云咬着牙向陆棠清看去,依稀看见陆棠清脸『色』阴沉,目光冰冷,瞪向她的眼里尽是憎恨。 “贱人,害死了本王的孩子!打你一巴掌算是轻的。今日起,滚出王府,本王再不想见到你!” 说罢,甩了一张纸在她脸上,头也不回地转身就走。 裴云低头一看,纸上起头两字是“休书”,愣了半晌,才明白自己这是被休了。 裴云气得直哆嗦,但仍不忘捡起那张休书,小心地折好放进了怀里。 这可是她的自由书,摆脱渣男的官方证明!不过,以这种方式得到,她却半点兴奋也没有,只有愤怒! 这个混蛋,竟然打女人!而且在扔休书之前打,明显是家暴! 裴云气得脸都白了,她平生最恨的两种男人就是打女人和家暴的,陆棠清两种都占全了,还都落实在她的身上。她从小到大都没挨过打,父母连一句重话都没对她说过,陆棠清不分清红皂白就甩她耳光,还打这么狠,她怎么咽得下这口气? 上马车时,瞥见垫脚的小凳,裴云终是忍不下这口恶气,抡着胳膊用小凳往门匾上的“清王”二字砸去。 她扔的时候使了狠劲,但准头不行,没砸到匾上,反倒砸到了门前的大灯笼。 灯笼里的火油泼在了牌匾上,被灯芯点着了,瞬间烧成了一团大火。 裴云傻了眼,拖着吓坏的『奶』娘爬上马车,赶紧逃回了太师府。 出嫁三年的女儿半夜突然被休回来,太师府中『乱』作一团。 裴太师与裴夫人一见女儿那肿得不像样的半边脸,忙问发生了何事。 『奶』娘哭着抢上前,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一阵添油加醋全说了,气得裴大人当场就掀了桌子。一大早连早饭都没吃,就铁青着脸,气势汹汹地去朝堂上告状去了。 裴夫人一脸心疼地为女儿料理了伤口,好声宽慰了一番之后,才她回房休息。 回到从前的闺房,发现房中的布置与记忆中一般无二,连一丝灰尘也没有。纵然不是亲生父母,裴云也感动得几乎落下泪来。 古人被休是大事,可她半夜被休回来,爹娘却连半句都没责备。 这样毫无保留地疼爱,让她想起了自己的父母,每次只要她在外面受了委屈,爸妈都是第一个为她出头的,所以她从小到大,什么也不怕。现在,她在裴大人和裴夫人身上感受到了同样的疼爱,一颗漂泊着的心,也终于安定了下来。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8章 讨公道 裴大人是气急败坏地回来的,一见便知是铩羽而归,没能讨回个公道。 裴云和裴夫人对视一眼,谁都没有发问,只倒了杯茶送到他跟前。 裴大人接过茶喝了,才叹了一声,对裴云道:“芸娘,你在王府受了委屈,大可回来跟爹说,爹自会去皇上面前给你讨个公道,你又何必去烧清王府的牌匾呢?那匾是先皇亲笔御书的,我刚一开口,清王就把烧坏的匾抬到了堂上,反咬你一口,说你『性』情泼辣,藐视先皇。证据摆在堂上,爹是有口难言呐。” 裴云惊得合不拢嘴,她早就料到烧匾的事会惹来清王记恨,却没想到那匾是先皇题的,而且清王还不要脸地把匾抬到了殿上去,这是算准了裴家会去兴师问罪,早早地在那里等着了。 裴夫人却比裴云更懂官场上的规矩,知道烧匾一事可大可小,更何况清王又是那种蛮不讲理之人,忧心忡忡地问道:“皇上和清王真不追究了?那可是先皇题的匾,会不会现在不追究,以后拿出来翻旧账啊?” 裴大人冷哼一声,道:“他若敢追究烧匾之事,我拼了这顶乌纱不要,也要跟他死磕到底!平白无故地休了我女儿,毁了我女儿一辈子,还想不给我个说法?我裴晟岂是这么好欺负的?” 叹了一声,又道:“皇上心里明镜似的,成心护着清王,硬把两件事扯到一起,让我们互不追究。在朝堂之上,百官相劝,我也不好撕破脸,只能不了了之了。” 裴夫人无奈叹了一声,道:“我们芸娘往后可该怎么办呐?” 裴云已经气到不知该说什么了。遇到了无耻之人,怎么样也拿他没办法。好在她休书在手,彻底与他断绝了关系,今后也不会再有往来了。 至于报仇,裴云从来没有想过。单从今日之事就足以看出,在皇上心里,清王远比裴家重要,就算要报复,也讨不了好。 她只希望清王能再也不要来招惹她,让她们能平平静静地过日子。 清王妃被休弃一事,像一阵风一样传遍了整个京城,只一日的功夫,便家喻户晓,人尽皆知,甚至编成了说书段子,天天在茶馆酒肆里唱。裴大人朝上讨公道反被告一事,也传了出去,成了茶余饭后的笑料。 裴云怎么也没想到,事情竟然会闹得这么大,一夜之间,仿佛人人都成了审判官,谁都可以对她们家的家事口诛笔伐,肆意嘲笑。明明她才是受害者,却背负了所有的指责,就连家人也受到牵连。 这一刻,裴云终于知道什么叫众口铄金,什么叫三人成虎,也终于明白,那一张休书根本不是什么自由书,而是一把更沉重地枷锁,将她与她们裴家统统锁进了众人的口舌之中。 自打裴大人那天上朝回来之后,就一直告病在家,闭门谢客,裴云也是不出户,可外头那些风言风语还是无孔不入地传进她们的耳朵里,搅得人心烦不已。 裴夫人整日哀声叹气,为裴云的后半辈子发愁。 这日,顾濂投来拜帖,要来探病,她心思便活络起来。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9章 顾濂求婚 顾濂是裴芸芸的青梅竹马,两小无猜。裴芸芸十五岁时,两家就定了亲,原以为两人能顺利成婚白头到老,没想到清王却突然把裴芸芸求了去,这婚事也就黄了。 三年来,顾家也给顾濂说过几回亲,可顾濂一直不肯,到现在还孤身一人。现在裴家落到这步田地,他还能投来拜帖,定是心里还有裴芸芸的。 打定主意,裴夫人便请顾濂过府一叙。 顾濂一来,裴夫人试探了两句,就知道顾濂对裴芸芸仍怀着情意,欣喜之下就让人带他去见了裴芸芸,指着两人能重修旧好,再续前缘,如此一来,芸娘的后半辈也就有个着落了。 顾濂来时,裴云正依着窗边看书,听见脚步声,从书中抬起头。 四目相对,裴云吃了一惊,忙起身道:“濂哥哥怎么来了?” 裴芸芸的记忆中,有很大一部分都是关于顾濂的,十六岁之前,她喜欢的人一直都是顾濂,嫁给清王之后,也花了很长的时间才把他忘记,慢慢地将心思放在自己的丈夫身上。 如今再见到顾濂,恍如做梦一样。 顾濂一见到她,便移不开眼,珍惜地将她打量了一遍,最后目光落在她还微微红肿的脸颊上,颤声说道:“他打你了?” 裴云『摸』了下自己的脸,轻轻一笑,道:“就这一回,也没有以后了。” 她故作洒脱是不想让顾濂担心,没想到话一出口,顾濂却更加心疼了。 “是我不好,当初就不应该让你嫁给他!” 裴云苦笑一声,“圣旨都下到家里来了,哪能说不嫁就不嫁?” “若是我当初执意不肯退婚,皇上也……” “濂哥哥!”裴云重重一声打断他的话,“当初的事,根本没有办法。我爹那么刚烈的『性』子都保不住我,更何况是你?” “芸娘,是我顾家对不住你。”顾濂话一出口,就察觉到自己声音哽咽,连忙别过头去。 裴云摇了摇头道:“顾家没有对不起我,是我自己倒霉,遇上了那个祸害。圣旨下来的时候,我不是没想过一死了之,但我是独女,我若死了,爹娘就连个养老送终的人都没有了。现在被休回家,对我来说反而是好事,无非就是被人说得难听了些,又不会少块肉。” 顾濂忙道:“外人说的那些话,你根本无需理会,我知道芸娘绝不是那种泼辣善妒之人,芸娘知书达理,秀外慧中,世间再没有比你更好的女子了。” 裴云笑了一笑,道:“听了濂哥哥这话,我心里好受多了。女人被休就是原罪,我的名声是洗不白了,不过幸好,我也没打算再嫁,还能留在家中陪爹娘终老。” 顾濂一把抓着她的手道:“不,芸娘,我娶你!” 裴云吓了一跳,看他一脸认真不像开玩笑,连忙甩开他的手道:“濂哥哥,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就算你真心想娶我,顾伯伯顾伯母也不可能让一个弃『妇』进家门的!我是被休,不是和离!”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10章 鸿门宴 “这根本不是芸娘的过错!全天下都知道清王是什么品『性』,他说的话岂能当真?” “你有证据证明清王说的是假话吗?皇上信了,天下人就都信了。我爹难道就不知道我是被冤枉的吗?他去给我讨公道,却沦为了别人的笑料。濂哥哥,我不能让顾家也成为别人的笑柄,顾伯伯和顾伯母也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你我之间,早就不可能了!” “可是……” “濂哥哥,一个女人,就算什么也没有做错,只要栓不住男人的心,就是错。这三年我过得够卑微了,不想再为一个男人而活,你回去吧,我是不会嫁的。” 裴云说完,就背过了身去。 “你不用栓,我的心早就给你了。” 话音一落,顾濂便转身离开了。 裴云听着他离去的脚步声,心中像是压了块铅,沉重地喘不过气来。 顾濂来访之后,裴云就意识到她若不强势起来,连爹娘都会在世人面前抬不起头来。 要想让别人知道她不是没了男人不能活,就只能证明给大家看,离开了清王之后,她过得更好! 既然要证明,就要先走出府去,整天足不出户,就算她过得再好也没人知道,只当她是一个没脸见人的怨『妇』。 正巧这时曾经的闺中好友发来了请帖,请她去赏花,裴云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这一次裴云慎重得很,从衣着打扮到妆容,每一样都考虑得十分细心。 月萍一边麻利地帮她准备,一边道:“小姐,这七月份的天,荷花都败了,菊花还没开,有什么可赏的啊?” 裴云道:“没什么赏的,就说明根本不是去赏花的。她从前就与我交情不错,说不定是像濂哥哥一样,想宽慰我几句吧。” 阮娉婷是她被休之后第一个发帖来请她的好友,在旁人都对她避之不及之时,这种患难真情就显得尤为珍贵。 原以为这次的赏花是借口,没想到,阮娉婷请了一园子的人。 裴云当时就凉了心,知道阮娉婷这是下了套来害她。明知道她现在出门会被人唾弃,还给她下帖请她来赏花,这是成心要看她的笑话。 但现在来都来了,如果转身就走,只会让人觉得她不敢见人。 裴云心里清楚得很,这些人都是巴不得看她笑话的,当初有多嫉妒她,现在就有多幸灾乐祸。所以她更不能表现出一丝怯弱,反而要比从前更强势才行。 七月日头毒辣,来赏花的姑娘都打着油伞纸伞遮阳,只有裴云不知是真赏花,没带伞来。正想找个凉亭避避暑,一转弯,就遇见了顾濂。 顾濂一见她,便弃了正相谈的友人,拿出自己的油纸伞,给她打着,悄声问道:“芸娘,你怎么来了?” “阮娉婷请我来赏花,我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 “阮娉婷?这帖子不是清王下的么?” 裴云一愣,“清王?” “这园子是清王名下的啊,你不知道吗?” 裴云顿时全明白了,这根本就是一出鸿门宴。赏花会是假,赏她出丑才是真!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11章 一轮骂战 “濂哥哥,我被骗了!”裴云低下头,眼底一片慌『乱』。 “别怕,我送你回去。” 顾濂说着,就要护着她往回走。 “我不能走!”裴云突然拉住他的衣袖,“在这里落荒而逃的话,我以后就没脸出来见人了!” 再抬头时,裴云眼里的慌『乱』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坚强。 顾濂认真地看她一眼,点头道:“好,我陪你!” “嗯。”裴云点了下头,没有拒绝。 她知道顾濂跟她在一起一定会被人说闲话,但她顾不得那么多了。她从来没有经历过这些事,心里实在没底,有一个人在身边,能安心不少。 没走几步,裴云就找到了她要找的人。不是她运气好,而是阮娉婷太显眼了——众星捧月地站在假山上的凉亭内,打扮得花枝招展,身边陪着个清王,笑得眉飞『色』舞。 裴云的目光清王身上掠过,正对上他那双似笑非笑地眼,心中一片冷然。 他果然是故意的。 神『色』一定,抬步走了过去。 陆棠清见她非但没躲,反而迎上了来,一时诧异无比。 裴芸芸的『性』子说得好听是知书达礼秀外慧中,说得不好听就是『性』情软弱任人『揉』捏,只要他身边有人,从来都是望而旋走,从不敢上前,今日怎么转了『性』了? 阮娉婷也瞧见她了,纤纤玉手朝她一点,夸张至极地笑道:“呦,瞧瞧这是谁,不是我们的前王妃么?” 刻意拖长了“前”字,生怕别不人知道裴云已经被休了。 众人一阵嘲笑,附和着阮娉婷对她冷嘲热讽。 裴云充耳不闻,一脸平静地走到亭前的那株茉莉前,俯身轻嗅,道:“一园子的野花野草,也就这株茉莉还能看上两眼,没想到却是一股酸臭味,坏人雅兴。” 七月里本就没什么名花,就算清王把这月里开的花都找来了,也只凑了个满园热闹,没什么可赏的。说一园子野花野草,并不为过。 但在场的都是自小饱读诗书富家小姐,谁都听得出来她这是明嘲暗讽地骂她们,一时间都变了脸『色』。 最难看的莫过于阮娉婷了。她是小名就叫茉莉,所以自小喜欢茉莉,特意将这花摆在凉亭前,也是成心炫耀,被这么指名道姓一骂,气得脸都白了。 冷声一哼,道:“那也比残花败柳强。” 裴云微微一笑,回道:“我是残花败柳,那你是什么?半老徐娘?” 话一出,连顾濂都忍不住笑出了声来。 阮娉婷其实不老,但二十一岁还没嫁出去,已经是个大龄剩女了。 被这么戳了痛处,她那泼辣『性』子怎么能忍,登时指着裴云破口骂道:“不过一弃『妇』,有什么好得意的?” 骂了裴云还不算,又转头指向顾濂,“连破鞋也捡,我呸!” 她骂得痛快,却没看到身边的清王已经沉了脸。 裴云是破鞋,那他是什么? 可是裴云注意到了,一把拦下正要回嘴的顾濂,道:“濂哥哥,犯不着为了一个泼『妇』失了风度。”又转头冲阮娉婷一笑,“我是破鞋,那你是什么?姘头?还是……?” 说到最后两个字时,故意朝清王看了一眼,明明白白地告诉他,她就是在骂他“『奸』夫”!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12章 给脸就要 她这话一出,方才还为阮娉婷摇旗呐喊的姑娘们通通闭了嘴。 裴云这话简直说出了她们的心声。她们虽然表面对阮娉婷阿谀奉承,可心里却都嫉妒得很。 清王年轻英俊,皇上又对他百般纵容,好不容易正妃的位子空了出来,却被一个“半老徐娘”霸上了,谁不眼红?裴云的话,正好骂出了她们心头的恶气。 清王的脸黑得跟锅底似的,但有裴云劝顾濂的话在先,他开口便会失了风度,只能恶狠狠地瞪着她,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阮娉婷见清王正瞪着裴云,只当清王是在给她撑腰,气势立刻又回来了,头一昂,手一抱,傲然道:“裴芸芸,你已经什么都不是了,有什么身份来说这话?” 裴云不卑不亢掷地有声地吐出两个字:“前妻!” 人群中传来几声暗笑,就连清王的眼中也闪过一线嘲讽。 裴云却笑道:“好歹也是个身份,你又以什么身份来说这话?” 一句话,堵得阮娉婷支支吾吾,什么也说不出来。 众人也一时哑然。 裴云说得没错,弃『妇』虽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身份,但也是个身份。阮娉婷与清王虽有瓜葛,却是心知肚明的关系,没办法拿来说道,一说明了,就连弃『妇』都不如了。 阮娉婷回不了嘴,急得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指着裴云的手哆嗦了半天,只憋出了一句:“裴芸芸,你别给脸不要脸!” 裴云沉着脸走到阮娉婷面前与她对视,突然,抬手打了她一记响亮的耳光。 “给脸,我当然要。这一巴掌,算是回礼了。” 说完,转身就要走,却被清王一把拉住手腕,上下打量。 “你真的是裴芸芸?” “难道你是啊?”裴云对他没有一丝好感,想也没想就怼了回去。 “一个人的『性』情怎么可能变化如此之大?” “你也被休一次就知道了。” 裴云说完,一把甩开他的手,小跑似地回到了顾濂身边。 阮娉婷刚从被打的震惊中回过神来,裴云就跑了,又气又急,忍不住埋怨道:“王爷,你怎么让她给跑了?” 清王一眼瞪过去,瞪得阮娉婷浑身一瑟缩,当场闭了嘴。 裴云顿时松了口气,气出到一半,就看到清王又转头向她瞪来,吓得一口凉气又抽了回去。 就在这时,顾濂挺身而出,挡在了她的面前。 近在眼前的背影格外高大,虽然明知道顾濂一个文弱书生,在清王手底下连三招都走不过,但被人保护的安定感,还是让裴云瞬间镇定了下来。 悄悄扯了扯他的袖子,示意赶紧走。 骂也骂了,打也打了,捡了便宜就别卖乖,不然清王真动了怒,她们两个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顾濂堂而皇之地牵起裴云的手,示威似地看向清王看了一眼,带着她转身离开。 裴云躲在顾濂身后,没看到他的眼神,还以为他明白了自己的意思,见好就收,顿时长出了一口气,心想这一场恶战,终于告一段落了。 却没察觉到,清王正用阴冷无比的目光,死死地瞪着她的背影,直到她们的身影转入花丛,消失不见。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13章 媒婆上门 顾濂送裴云回府,轿子刚停到府门口,就撞见里头出来个老『妇』人。 裴云是临场不慌,事后紧张型的,这会儿正后怕着,乍一见家里出来个生人,顿时一惊,问道:“你是什么人?来我家做什么?” “老身城南的杨媒婆,是裴夫人叫我来给府上小姐说亲的。想必您就是裴小姐吧?” 媒婆一边说一边对裴云上下打量,白花花的脸笑得一脸谄媚。 顾濂上前拉过杨媒婆问道:“来给芸娘说亲?说的是哪家人?” “呦,这位公子是?”杨媒婆拖长了音调,目光不停地在两人人身上转来转去。 “你不必管我是谁,告诉我你要说的是谁家公子。” 媒婆见顾濂气度不凡,打扮光鲜,知道自己开罪不起,便老实回道:“还没说呢。裴夫人差我过来,是让我给物『色』一下,说是只要是京城人士,人品好,学识好,家世差点也无妨。” 顾濂听了一阵心疼,裴云从小娇生惯养,十指不沾阳春水,让她下嫁,不是让她去吃苦么? “不成!就算要嫁,也要嫁个门当户对的,不然往后的日子怎么过?” “那可难说了,门当户对的,什么样的清白姑娘找不着,谁会娶个弃『妇』啊?” 媒婆嘴快,脱口而出,说完才想起裴云还在,讪讪笑了一声,连忙告辞。 连一个媒婆都对她如此轻慢,可见弃『妇』在世人眼里是多么地轻贱,尤其是自己的娘亲都觉得自己只能下嫁,裴云心里一阵苦涩。 顾濂气急败坏,“幸好被我给撞见了,不然哪天你嫁人了我都不知道。芸娘你等着,我这就回去禀报父母,上门提亲!” “濂哥哥!” 裴云刚要叫住他,顾濂就上轿离开了。裴云皱了下眉,转身进了府。 本想去找娘亲问个明白,可转念一想,又回了自己房中。 裴夫人给她说亲是为她好,为的是她后半辈子有个依靠,她拒绝就是不孝,贸然去争辩,则是大逆不道。要劝,只能好好劝,可是,现代的道理在古代讲不通,根本不知道要怎么说才好。 想到顾濂说要让家里来提亲,裴云心里就更急了。顾伯伯顾伯母最好面子,当初喜欢她无非是因为她是太师独女,身份高贵,现下成了弃『妇』,嫌弃还来不及,怎么可能让她嫁进门去? 裴云唯一的底气就是爹娘的疼爱,无论如何也不能跟家里闹矛盾,也绝不能让顾家因为自己而不和。一旦名声变得更坏,爹娘也会对自己更加失望。到时候,她恐怕就真的要身不由己了。 怎么办? 裴云急得在房里团团转。 这时,月萍进屋来,一见她便道:“小姐,您这么早就回来了。” “『奶』娘怎么样了?”裴云问。 月萍是『奶』娘的女儿,『奶』娘自打从王府回来后就病倒了,她就接了『奶』娘的班。 今日裴云出门的时候,月萍就说要去探望娘亲,这会儿应该刚从『奶』娘处回来。 月萍顺手给裴云倒了杯水,笑道:“好多了。听说有人请小姐参加赏花会,娘高兴得很呢,说小姐有个人诉诉苦,总比一个人对菩萨念叨好。” 裴云笑了一声,刚想说『奶』娘『操』心太过,忽然脑海中闪过一道灵光,道:“或许,是该对菩萨说说了。”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14章 留书出走 当天傍晚,裴云留书出走,赶在关城门前出了城,一路往水月庵而去。 次日一早,裴夫人便来到水月庵中接裴云回去。 裴云早料到裴夫人会来,事先拿檀香熏眼,第二天一早醒来时,双眼红肿,像是哭了一夜。 一见裴夫人,她便嘤咛一声,扑到娘亲怀里,将昨日赏花会上姐妹的背叛与侮辱哭诉一番,又将媒婆轻贱的话也说了,待裴夫人心疼得不行,她才说她暂时不想回家,只想在庵中清静几日,散散心。 裴夫人听了她这般哭诉,哪能不依她,好言相劝了几句,就回去了。 将裴夫人送走之后,裴云才松了口气。 她来水月庵中,并非是要散心,而是向世人表个态,让大家觉得她对被弃之事引以为耻,并有出家之意。 如此一来,想来太师府提亲的人,必定不会娶一个想出家的媳『妇』,而顾濂如果真的在家闹着要娶她,大家也只会说顾濂情深义重,不至于说她水『性』杨花了。 这一步看似轻描淡写,却是把她这二十四年来的脑筋都动完了。 几天之后,月萍传来的消息,说夫人已经暂缓为她说亲之事,裴云这才彻底放下了心来,有兴致在附近逛上一逛。 水月庵本就是一处山清水秀的地方,在京中颇有名气,每年有不少文人墨客过来赏景游玩。裴云一见好景致就手痒,恰好庵里的静闲师太是京城有名的丹青圣手,裴云便向她借了画具,在庵中作起画来。 裴云画画很快,以前学画人体时,每天都要求画三十四幅速写,时间一长,速度就练上来了。所以当裴云三天就画好一幅山水大作时,静闲师太震惊不已,当下向她讨教。 裴云也不藏私,知无不言,一来二云,两人便熟稔起来,时常在一起讨论画作。静闲师太对裴云新奇的画技惊奇不已,裴云也大方,几次都将她看上的画作赠送于她。 就这么乐得自在地过了一个来月,突然有一天,庵里来了个不速之客。 “你说什么?清王要见我?”裴云作画的手一顿,霎时变了脸『色』。 “正是,王爷已在大殿等着了。” “他来找我做什么?这些天我一步都没踏出过庵门,没机会得罪他啊。” 静仪师太叹了一声,道:“此事要怪贫尼,是贫尼将姑娘赠与的文王骑虎图转赠了出去,才引来清王询问。” “你转赠给了谁?” “礼部尚书崔大人之妻,崔夫人。” 裴云一边净手一边琢磨,崔大人家中有三个孩子,儿子十三岁,剩下两个女儿都才七八岁,还不到招惹清王的年纪,顿时放心不少。 只要不是为了女人,陆棠清这人还算有理可讲,更何况这是在庵里,他应该不会太过份。 一到正殿,见陆棠清不是一个人来,还带了十几名亲兵,顿时就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觉得他不像是来问话,而是来办公差的。 正要行礼,就听陆棠清冷嘲热讽地道:“住在庵里也能养出这副好气『色』,你还真是命贱,哪里都能活。” 这话显然是在嘲笑裴夫人有意将她下嫁之事。 裴云眉头一皱,将屈到一半的膝盖直了起来,草草行了个礼,问:“不知王爷到庵里来有何贵干?”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15章 清王索画 “静闲师太那副《文王骑虎图》,可是你画的?” “是又如何?” “那副画要画几日?” “三日。你问这个做什么?”裴云有些纳闷。 “给你十日,为本王画一副更好的。” 裴云一愣,“凭什么?” 陆棠清瞥她一眼,剑眉一挑,“就凭我是清王。” 裴云一阵恼火,莫名其妙地打量他两眼,“如果我不愿意呢?” “哼!那就别怪本王不客气了!” 裴云悄悄往静闲师太身边退了两步,壮着胆子道:“你想怎么个不客气法?我警告你,这里是佛门清静之地,你可不要『乱』来!” 她刚一说完,陆棠清就猛地瞪她一眼,裴云登时觉得浑身一冷,像是被一只食人恶虎盯住,打心眼里发颤。 还没反应过来,就一阵天旋地转,待她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被陆棠清抗在了肩上。 “师太救命!强抢民女啊!” 一句话的功夫,陆棠清的长腿就迈出了门槛,裴云急得两腿『乱』蹬,想挣扎着下来。还没蹬两下,大腿上的胳膊一紧,像铁臂的一样紧紧箍着她,任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也动弹不了。 庵门外,马车已经在等着了。陆棠清把她往马车里一扔,自己也钻了进去。 “回府!” 裴云还没坐稳,马车便应声而动,身子一晃,差点栽在陆棠清身上,吓得她连忙往后躲。 陆棠清坏笑一声,长臂一伸,故意把她拽倒在自己怀里,捏着她的下巴让她抬起头来。 “你慌什么?之前不是骂本王骂得得很痛快么?” 裴云心里一慌,没想到赏花会的事他还在记恨,忙想从他怀里挣扎出来。 可陆棠清一察觉到她要挣扎就加重了力道,把她按在自己怀里动弹不得,裴云只好认命地问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陆棠清冷声一哼,“给本王画幅画,本王便既往不咎。” “好,你放我回庵里,我给你画。” “去王府画,什么时候画好,本王什么时候放你出去。” 裴云愤愤地瞪他一眼,最后无奈妥协,“好,你先放开我。” 陆棠清依言将她放开,裴云立刻挑了个离他最远的地方坐下。 还没坐稳,马车就猛地颠了一下,她再次往前一扑,扑回了清王怀里,嘴唇还好死不死地贴在了他的脸上。 双唇碰上一处光洁冰凉的肌肤,裴云立刻鸡皮疙瘩起了一身,浑身过了电一样,飞快弹起身,恼羞成怒地指着陆棠清大喊:“你故意的!” 陆棠清有些发愣地『摸』了下脸颊,听她这么污蔑,顿时冷笑道:“分明是你投怀送抱,还血口喷人?” 裴云用力地擦了擦嘴,涨红着一张脸争辩:“你想得美,我早就不喜欢你了!” 陆棠清目光一沉,霎时冷了下来,欺身上前,捏着她的下巴恶狠狠地道:“不喜欢本王了?那你喜欢谁?顾濂?喜欢到迫不及待嫁入顾家了对不对?” 裴云被他钳制得不动弹不得,正想开口争辩,突然,马车一个急停,陆棠清没有站稳,压到了她的身上,两人唇碰唇吻了个正着。 陆棠清先是一愣,随即不顾裴云的反抗,狠狠地加深了这个吻,撬开她的唇齿侵了进去。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16章 顾家父子反目 这时,外头传来辛未的声音。 “王爷,有人拦车。” 裴云闻言,用力推了他一把,陆棠清才放开她,先瞪了她一眼,才对外头喊道:“何人如此大胆?” 外头立刻传来一个女声:“王爷,奴婢是迎春。” “迎春?”陆棠清眉一皱,显然是不记得了。 撩开帘子一看,才想起来是阮娉婷的贴身侍婢,往旁边一瞧,果然见阮娉婷正坐在轿子冲他含羞带怯地笑,顿觉一阵厌恶。 裴云听到迎春这个名字就知道是谁了,见陆棠清撩帘,以为他一定会下车见相好,就等着他走。她嘴里全是陆棠清的味道,虽不恶心但也膈应,瞥见几上有茶壶,就倒了杯水漱口。 陆棠清放下帘子回头,正好瞥见裴云把水吐回杯子里,霎时脸黑得像锅底一样。 “你就这么嫌弃本王?” 陆棠清的声音低得像是山雨欲来,裴云吓得咽了口唾沫,怯声道:“阮姑娘还在等你。” 陆棠清冷冷一哼,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回府!” 裴云心里一忒,愣是从这两个字里听出了秋后算账的味道,背脊一阵发凉。 马车刚一起步,外头又传来一声叫唤。 “等等!里头坐的可是裴芸芸?” “滚!”回以她的是陆棠清的一声断喝! 阮娉婷当场就红了眼眶,觉得人都丢尽了。 全京城都知道她现在是最有可能成为清王妃的女人,清王为了裴芸芸当街让她“滚”,若她就这么让裴芸芸走了,哪还有脸见人? 当下从轿子里冲了出来,在马车前叉腰一拦,指着车里便骂道:“裴芸芸芸,你给我出来!刚害得顾家父子反目,现在又来勾引清王,你还要不要脸?” 裴云正要出去,却被陆棠清一把拦下。 “回府!别让本王说第三遍!” 马车应声而动。亲兵们忙把阮娉婷架开,让出路来。 裴云一把抓住陆棠清问:“顾家父子反目是怎么回事?是不是顾濂?” “怎么?心疼了?”陆棠清一声冷笑。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本王为什么要告诉你?” “放我下车,我要回家!”裴云二话不说就要撩帘出去。 陆棠清一把将她甩回了坐上,一字一顿地道:“本王不准!” 回到清王府,陆棠清就把她关在后院里,不画完不准她踏出后院半步。 裴云哪里有心思画画,到处找人打听顾家的消息,可府里的下人们都被叮嘱过了,谁也不敢向她透『露』半个字。 裴云没办法,只好把陆棠清找了过来。 “到底要我画什么?说清楚,我快点画完,你快点放我走。” 陆棠清听她这语气本有些不悦,可见她好不容易答应作画,便忍下了脾『性』耐心回道:“用《文王骑虎图》那般画法,画一幅更好的。题材不拘,画得好便可。” 裴云想了想道:“你说得是『裸』眼3d?” 《文王骑虎图》是她一时兴起画的,利用透视与『色』彩,将虎头和前爪画得像要破纸而出,并将多余的裁去,装裱过后,老虎就像是正从画里走出来一样,比照片还『逼』真。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17章 裸眼3d 这画对『色』彩和透视的把握却要求极高,而这两点,都是欧洲绘画的技巧,用在国画上十分新奇,但效果却更好。因为东方自古有妖怪入画之说,『裸』眼3d的画法与此不谋而合,在意象上更引人联想。 陆棠清压根没见过《文王骑虎图》,不知道『裸』眼3d是什么,又拉不下面子来裴云面前发问,随便点了下头道:“没错。” “这不难,我三天就能画完,但我画完了你要我过回去。” 陆棠清想也没想就答应了。 “画完画,本王留你何用?” 裴云翻了个白眼,冲他索要了画具,就把人轰出了门。接下来三天,闭门作画。 因为不想返工,所以裴云深思熟虑之后,决定画一张清王的画像交差。 一来,她最擅长画的是山水,其次就是人物,山水画不出气势,但人物可以。 二来,清王向她索画,无非是见『裸』眼3d画法稀罕,而他这人又自恋的很,画一幅他自己的画像,一定能过关。 打定了这个主意之后,裴云就起了稿。题材也很容易想,陆棠清十五岁上战场,打了两年的恶仗,平定了边关才回朝,对战争一定有共鸣,所以画战场准没错。 三天之后,画成。裴云让辛未叫来了陆棠清,当面交差。 陆棠清一踏进门来,裴云就迫不及待地往案上一指,自己一口气灌下了一大杯茶。 “王妃这三日殚精竭虑,废寝忘食,未踏出房门半步……” 辛未见裴云未曾行礼,怕王爷怪罪,想为她说几句好话,可一看到案上的画,便不由自主倒吸一口凉气,猛地退后半步,抬手就想『摸』刀,剩下的话,全忘得一干二净。 陆棠清也浑身一紧,盯着那画,半天移不开眼来。 画上残阳如血,与战场的尸山血海相连,浑然一体。残甲断戟,破碎的旌旗,肃杀之气破纸而出。而他,身着血染的铠甲,牵着精疲力竭的战马,柱着长枪,踏过尸山,从这一片肃杀之中走来,一脚踏出画纸边缘,像是下一瞬就要从画纸里走出来似的。 整个画面没有一丝留白,全用重彩渲染,残阳与尸山大开大合,有泼墨之势,唯独他与战马,却工笔细描,画得甚是仔细,尤其是眼神,疲倦中带着不屈的战意,还透着一丝从死亡中浸染出的冷漠。就连夕阳的余晖反『射』到瞳孔的光芒,都被描绘地真实而细致。 陆棠清从未如此认真地看过自己,站在这幅画面前,仿佛与三年前的自己相互对视,有一种穿越时空之感,甚是奇妙。 陆棠清不由自主地抚上画中人的脸,一触上画纸,才察觉那只是纸上的画,触不上画上的人,不禁暗自心惊。 “这是如何做到的?” 竟然将人画得如此『逼』真,像是活过来似的。 “利用光影『色』彩和空间透视制造视觉差,让画上的东西看起来像是真的。” 陆棠清轻点了下头,裴云也不知他听懂了没有,可随后他说的出话,却让她一阵暴怒。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18章 阮娉婷来了 “这画不行,再画一幅。” 裴云一听,心头火蹭地就烧了起来。 “为什么不行?我画得哪里不好?” “题材不行。” “不是你说题材不拘的吗?” “但不许画本王。” “那你怎么不早说?”裴云气得上气不接下气,“我不管,我都按你的要求画了一幅,就算不放我回家,你也应该告诉我顾家到底怎么了?” 一听又是顾家,陆棠清怒极反笑。 “就知道想着顾家,你怎么不问问裴家怎么了?” 裴云一愣,豁然起身。 “我家出什么事了?” “把画画了,本王就告诉你。” 裴云这回什么火都上来了,抓起桌上的茶杯就向他砸去,指着他大骂道:“陆棠清,我哪里招你惹你了,你要这么作弄我?” 陆棠清随手一抬,就把茶杯接了个正着,重重往案上一放,冷声道:“你最好乖乖听本王的话,否则这辈子也别想出去!” 打又打不赢,骂又骂不动,裴云一急,不争气地红了眼眶。 “陆棠清,我家到底怎么了?” 陆棠清冷笑一声,丝毫不为所动。 女人的眼泪他见得多了,早已没有恻隐之心,反而觉得她们动不动就掉眼泪,博人同情,让人恶心。 正等着裴云哭诉哀求,没想到她猛地一吸鼻子,把眼眶里的泪憋了回去,再次与他谈起了条件。 “你告诉我我家出了什么事,我就再给你画一幅,你说画什么就画什么,保证画得比《文王骑虎图》好。” 为她这三分骨气,陆棠清难得的好心了一回。 “好,我就告诉你,裴夫人病了。” “什么病?严重吗?”裴云急忙问道。 “把画画完,我自会放你回去。” “好,三天后,你来取画。” 知道娘病了,裴云早已归心似箭,只想画完画,早点回家。 走到案桌前,把桌上的画往地上一掀,拿起另一张宣纸就往上铺。 陆棠清两眼一瞪,“你就这么扔本王的画像?” 裴云看也不看他一眼,无所谓道:“不是没用了吗?” “可那是本王的画像!” “那又怎么样?没用的东西最多就是一幅草稿而已。” “你……” 陆棠清气结,见裴云已提笔起画,硬生生到嘴边的话给咽了去,坐回桌边,不再打扰她。 辛未小心地把画收好,捧到陆棠清面前。 “王爷,这画……” 陆棠清瞥了眼,略一迟疑,还是不忍心扔了,低声道:“收起来吧。” “是。” 辛未也『露』出一丝喜『色』。这画他也喜欢,不仅画出了王爷的气势,还把王爷画活了,比真人还真。若是把这画给扔了,世间怕是再难有此绝笔了。 正捧着画往外走,就撞见家丁引了一个黑斗篷的女人走了过来,立即伸手拦下,问道:“什么人?” 那女人闻言一抬头,辛未立刻认了出来。 “阮姑娘,你怎么进来的?” 家丁连忙回道:“回辛大人,阮姑娘是王爷请来的,有玉坠为信。” 辛未眉一皱,“此事我怎么不知道?不过王爷就在里面,我去问一声,你们先等着。” 他刚一转身,阮娉婷就突然从他背后冲了进去,辛未忙伸手去拦,却还是慢了一步。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19章 掐架 “王爷,阮姑娘她……” 辛未刚一开口,阮娉婷就摘下了兜帽,双目含情地看向清王。 “王爷,你好狠的心,这么久都不来看娉婷,娉婷……” 她话还没说完,陆棠清就沉下了脸,面含愠怒,生生地把她接下来的话瞪回了肚子里。 瞥了眼辛未道:“愣着做什么?送阮姑娘回去!” 阮娉婷一听就急了。 “王爷,娉婷从来没有做对不起王爷的事啊,王爷为何要如此对待娉婷?” 一转头,看到裴云也在,顿时明白过来了。 “我知道了,一定是因为你这个狐狸精,不甘心被弃,又来勾引王爷了对不对?” 裴云一个路人,压根不想掺和这事,没想到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无缘无故就突然躺枪,当下把笔一搁,毫不客气怼了回去。 “阮娉婷,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你看上的男人是什么货『色』你自己心里不清楚吗?别什么脏水都往我身上泼!” “血口喷人?三天前王爷马车里的人是不是你?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不是勾引是什么?” “你以为我自愿的吗?我为什么在车里,你为什么不问问他?” 骂到正酣处,裴云突然想起来,顾家的事情就是从阮娉婷嘴里说出来的,她一定知道是怎么回事。 顿时冷笑一声,道:“阮娉婷,你栽赃污蔑的『性』子真是一点没变,前脚在外头造我的谣,污蔑我害顾家父子反目,后脚就又说我勾引清王,戏这么多,你怎么不去写戏本呢?” 阮娉婷想也没想就道:“我还用污蔑?全京城谁不知道顾濂为了娶你跟顾大人闹翻了?顾大人已经放出话来了,要是顾濂再不回家,就当没这个儿子。这不是父子反目是什么?” “你说什么?” 裴云骇然不已。 她怎么也没想到,明明已经躲进庵里了,竟然还会发生这种事。 “不行,我不画了,我要回家!” 裴云提起裙摆就要往外跑,陆棠清立即起身将她拦下。 “本王不准!” 阮娉婷心里翻了醋坛一样,酸味直往上涌。她厚着脸皮混进府里来见他,他连手指头都没动一下,还让人把自己给扔出去,裴云一说要走,他就连坐都坐不住了。 “裴芸芸,你这个不要脸的破鞋,我今天跟你拼了!” 说着,就张牙舞爪地往裴云身上扑。 陆棠清哪容她放肆,一挥手,把她挥倒在地,疾言厉『色』地道:“阮娉婷,敢骂她是破鞋,你把本王当成什么了?” 阮娉婷一下就慌了神,连忙解释道:“王爷,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阮娉婷向裴云一指,“是她,她不要脸!刚一被休顾濂就急着要娶她,她们之间一定早有苟且。” 陆棠清立刻就想起了之前那首诗。 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容;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 写得如此深情,把她比作瑶台仙子,还若非群玉山头见,这不是偷情是什么? 当下气得脸『色』铁青。 “裴芸芸,你果然给本王戴绿帽子了!”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20章 绿帽子的事 裴云气得七窍生烟。 “这种信口雌黄的话你也信?半点证据没有就说我给你戴绿帽子,你给我戴了多少顶绿帽子你怎么不说?” 阮娉婷爬起来不忘煽风点火。 “你水『性』杨花的事全京城都知道,还要什么证据?” 裴云毫不客气地怼了回去。 “你与人私通,还生了个孩子的事,全京城也知道了,你怎么不去上吊?” “你,你血口喷人!我明明还是黄花大闺女,哪来的孩子?”阮娉婷都快气哭了,眼巴巴地望着清王解释:“王爷,娉婷是清白的,你一定要相信娉婷!” “对,我就是在污蔑你,谁叫你先污蔑我的?如果什么事都不需要证据,只要大家都知道就能成为真的,明天我就让全京城的人都知道,你阮娉婷与人私通,还生了个孩子!” “裴芸芸,你竟敢威胁我?谁说我没有证据了?顾濂明明给你写过情诗!云想衣裳花想容,你还记得吗?” 这七个字一从阮娉婷嘴里出来,陆棠清的脸『色』就难看至极,抬手掐上裴云的脖子道:“这诗本王也见过,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裴云被掐得喘不上气来,好容易才憋出一个字。 “画……” 陆棠清这才放开了她的脖子,手一挥,对辛未道:“把阮娉婷扔出去。” “王爷!娉婷对你是真心的,绝对没有做过半点对不起王爷之事!” 陆棠清一眼瞪过去。 “今日之事若最泄『露』半个字,本王绝不会放过你!还不快滚!” 阮娉婷被他瞪得浑身一颤,再不敢多说半个字,乖乖跟着辛未离开。 陆棠清又转头瞪向裴云,瞠目欲裂。半晌,才咬牙切齿道:“去画画,三日若作不出来,别想本王会放过你!” 裴云哪里还有心思画画?走到桌边把纸一撕,“不画了!你再不放我回去,就别指望我给你画画!” “裴芸芸,你给本王戴绿帽子的事本王还没跟你算,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我就不画!你是我什么人?我凭什么听你的?” “好,这是你自找的!” 陆棠清说罢,甩袖出门,吩咐外头亲兵不许她踏出房门半步,什么时候答应画了,什么时候送饭送水。 裴云火冒三丈,气得直喘。 她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老天爷这么不肯放过她? 陆棠清那边也没好到哪里去?听了阮娉婷的话之后,他心里就窝着一团火,一想到裴芸芸给他戴了绿帽子,就忍不住暴跳如雷。 辛未回来,见自家王爷的脸『色』就知大事不妙,连阮娉婷的事也不汇报了,转身就要走,却被清王叫了回去。 “去查查裴芸芸和顾濂,从成婚后查起,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要放过!” “爷……您都把王妃休了……”就算再查出个什么来,又能如何?人家都不是王妃了。 陆棠清一掌拍在桌上,“少废话,去查!” “是!” 辛未再不敢说什么,逃也似地出去了。 陆棠清在这边来回踱步,裴云在那边也心『乱』如麻,两人各自赌气,谁也不想服软。 晚上,裴云把屋里的水都喝光了,肚子也饿得咕咕直叫,见天都黑了,就开始想办法逃出去。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21章 要逼死她吗 这屋子就是她当王妃时住的屋子,哪里都熟悉得很。窗边和门口都有家丁把守,要想逃跑,就得从别的地方想办法。 裴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梁上。俗话说梁上君子,古代的贼都是藏房梁之上,说明房梁上是最不容易被发现的。 而且房梁距离房顶没多高,可供攀爬的地方也多,只要把瓦揭开,就能从房顶爬出去了。 现在的问题就是,怎么上梁。 大侠有轻功,她没有,只能下苦功。 衣柜里她从前的衣服还在,挑了两根结实披帛,打了个死结,一头系了一根大笔,从梁上扔过去,两根披帛就挂在了梁上。 把大笔解下,找了个凳子站在梁下,估量着距离,想把披帛在自己腰上系上一圈。 她没有信心一次『性』就成功爬上梁,想着万一摔下来还有跟全带系着,也不至于摔死。 正认真地调整着披帛的距离,房门突然被一脚踹开,陆棠清冲了进来。 “裴芸芸,你做什么?” “我……” 裴云一转头就傻了眼,自己手持披帛的影子就这么明晃晃地投『射』在了窗户上,任谁也知道她在屋里做什么。 只想着天黑了好行事,却忘了古代蜡烛点桌上,影子是向外投的。 辛未面有不忍,低声劝道:“爷,您真的要『逼』死王妃吗?” 一个女人,为王爷死过一回,又被休回家,名声坏了,王爷还要查她的往事,任谁也受不住。 裴云却是一愣,没想到辛未会突然来这么一句。但见到陆棠清面有迟疑,就干脆一不做二不休,飞快把披帛打了个结,脑袋往绳子里一套。 “陆棠清,你再不放我回去,我就死给你看。” 原本听了辛未的话,陆棠清心中还有三分悔意,可裴云这么一威胁,他心头怒火又起,冷笑一声,“好啊,本王帮你!” 说着,飞起一脚踹碎了裴云脚下的圆凳。 “王妃!”辛未大惊失『色』,想上前施救,却被陆棠清冷冷拦下。 “她要死,就让她死!” 裴云脚下空的一瞬间,脖子就被勒紧了,血一股一股地往头上涌,不用看也知道自己脸已经涨得通红了。 这时呼吸还不是太困难,裴云不敢挣扎,心里慌得厉害,脑袋开始剧烈疼痛,像是要裂开。 裴云觉得自己已经要不行了,可是陆棠清却仍然只是冷眼看着,也不让别人来救她。 裴云眼前已经冒起了金星,拼着最后的力气憋出了一句遗言。 “陆棠清,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说完,眼前就模糊不清了,声音也听不见了,耳鸣得厉害,呼吸困难,脑袋像是要爆炸一样,所有的意识都渐渐远去,身体也动不了了。 就在这时,她感觉有人抱着自己往上一抬,脖子上一松,空气又回来了。睁眼一看,抱着她的人是陆棠清。 陆棠清把她放到床上,冷笑一声,问:“死的滋味好受吗?” 裴云倔强地扭过头去,整个人被委屈淹没,却死咬着牙不肯在他面前落下半滴泪来。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22章 半夜再逃 吩咐下人看好裴云,陆棠清便头也不回地离去。 裴云躺在床上,脖子疼得厉害,憋屈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陆棠清就是个混蛋,她怎么能指望混蛋有良心?要不是把他当人看,也不至于白上一回吊。这要传出去,指不定又会把自己说成什么样了。 虽是出师未捷,但却更坚定了裴云逃出去的决心。多留一天,就要多受一天的折磨,她一刻也不想多呆了。 捱到半夜,外头天都黑透了,裴云才轻手轻脚地起身,重新搬了个凳子,将披帛系到了自己的腰上,拽着披帛,脚蹬着墙,慢慢地攀上了房梁。 最困难的地方一次就成功了,裴云信心倍增。抱着房梁喘匀了气,再小心翼翼地站到了横梁上,『摸』索着取下头顶的瓦片。 画画的人图形记忆力本来就好,因为在熄灯前仔细观察过环境,所以就算现在眼睛看不见,凭借手『摸』,她也能判断出方位来。 揭开瓦片,有了星光的照耀,行动就更加方便了。 爬到房顶之后,裴云解开自己腰上的披帛收了起来。她特意计算过长度的,一会儿从房顶下去还要靠它。 把瓦片盖好,裴云小心地转身,想要找一处地方把披帛系上,一回头,就见屋脊上坐着一个人,正灼灼地瞪着她。 瞬间,身心凉了个透,转身就想跑。 陆棠清一见她迈步,就知道她要摔,等她惊叫着快要滚下屋顶时,才飞身上前,千钧一发之际,把人捞了上来。 裴云吓出了一身冷汗,两条腿直发软,死死地抱着陆棠清的胳膊不敢撒手。 陆棠清冷笑一声,“现在知道怕了?方才攀房梁的时候怎么不怕?” 裴云猛地抬头。 “你……都看见了?” “哼!不会功夫还想学人飞檐走壁,你可真是心比天高。” 裴云心里来气,他既然早就发现了,还故意吓自己,果然没安好心。 赌气回道:“你会功夫了不起,那你怎么不上天呐?” 话音刚落,胳膊就被反拧到背后,领子被提,按着她脑袋就要往下面扔。 裴云吓得脸都白了,高声尖叫:“救命!放开我!” 背后传来一声轻嗤,下一瞬,拎着她领子的手就松开了,裴云猛地往前栽去,就在滚下去的前一瞬,手被人猛地一扯,一阵天旋地转之后,又回到了陆棠清的怀里。 接连几回生死一瞬,裴云吓得眼泪都出来了,浑身颤抖不止,偏偏这时,耳边还响起了陆棠清的嘲笑,霎时理智全失,猛地把人推开,惊天动地地吼了一声: “陆棠清,你有病啊!” 声音直哆嗦,带着哭腔,是吓的。 下面响起了一阵动,辛未带了一队人围了过来。 “王爷,属下来迟……” 刚说到一半,就看清了屋顶上另一人是谁。 “王妃?” 陆棠清的脸已经沉了下来,大手一挥,辛未便带着人撤了下去。屋顶又恢复了静谧。 “冒死都要回去,好一个情深义重。你还不承认给本王戴了绿帽子?” 裴云都快气笑了。 “你就这么希望我给你戴绿帽子?你既然信不过我,当初又何必娶我?”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23章 再次妥协 “你二人一个父子反目,一个冒死出逃,让本王如何信你?” “那你休妻之前怎么不说?” 陆棠清一时语塞,无话可答。 休妻之前,裴芸芸规规矩矩,除了那首诗之外,没有半点可疑之处,他又怎会多想? 裴云抬手抹了下眼,不卑不亢地向他看去。 “陆棠清,前尘旧事我不想再提,你怎么想我,我也不想管。但你我现在是陌路人,你没理由囚禁我。我可以帮你画画,但你也必须答应,画完之后放我回家,不准再找借口。” 再次选择妥协,不是裴云愿意认怂,而是她发现,陆棠清此人油盐不进,无理可讲,惹不得,也惹不起。想回家,顺着他谈条件反而是最快的办法。 “好,三天,画成放你走。” 陆棠清果然答应。 回到房中,裴云便瘫倒在床。方才紧张过度,一松下劲来,全身像被马车碾过一般酸痛,喉咙也痛得厉害,再无心多想,合眼便睡去。 陆棠清却睡不着,想着她这几日的言行。 胆大心细,倔强冷静,这还是他认识的裴芸芸吗?难道被休了一次,真的连『性』情都能变了? 还是说,他当真『逼』得太过? 同样睡不着的还有辛未,见王爷房里还亮着灯,便来送茶。 “有事?”陆棠清信手接过茶来抿了一口。 辛未略一迟疑,还是硬着头皮道:“爷今日可是担心王妃再寻短见,才在房梁上守着?” 陆棠清手一顿,将茶碗搁下。 辛未小时候是他的伴读,大了是他的亲兵,他喜怒无常,却瞒不过辛未。 冷哼一声,嗤笑道:“她那哪是寻短见?” 想到裴云战战兢兢攀房梁的情形,便忍不住想笑。头一次见人上梁用吊绳,笨手笨脚还学飞贼,就不怕把自己摔死。 “那王妃她……” “她惜命着呢,死不了。怎么?你也心疼她?” 陆棠清冷眼一挑,辛未当场跪下。 “属下不敢。只是当初若无王妃用心打理,王府也不会有今日景象,念在王妃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还望王爷网开一面,莫将王妃『逼』上绝路。” 陆棠清看他一眼,没反驳。 辛未说的是实话。他刚立府不久,便去了战场,府上两年无人打理,下人们妄自尊大,欺上瞒下,一派乌烟瘴气。 之后裴芸芸过门,花了近一年的时间理账目,定规矩,管束下人,这才有王府今日的光景。 辛未对他忠心耿耿,把王府当家,念她的好,也情有可原。 “你放心,本王还不想惹裴晟这个麻烦,她画成了画,自然会放她回去。” “辛未代王妃谢过王爷!” 陆棠清张了张嘴,还是没有纠正他的口误,摆摆手让他下去了。 称王妃也好,省得直呼其名听得他闹心。顾濂的事情还没查清楚,他可不想再给自己找不自在了。 端起茶碗送到嘴边,又皱眉搁下。 一个弃『妇』,到底哪里好了,竟然还有本事拈花惹草?就算顾濂娶不了她,她恐怕也不愁嫁,无非就是嫁得不如他罢了。 可他的身家,天下间又有几个能比得过的? 如此一想,竟然烦躁起来。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24章 劝说顾濂 之后三天,裴云废寝忘食画成了画,交给陆棠清查阅。 这幅她画得保守。上一幅是文王梦虎,这一幅便画了叶公好龙,一龙一虎,一梦一画,虚实都有照应,料他也挑不出错来了。 陆棠清十分满意,派人将画送去装裱,还让辛未亲自送她回了家。 裴云回家惊动了整个裴府,裴夫人亲自出门来接她。裴云忙迎上去,上下一阵打量。 “娘,听说您病了。” 裴夫人愣了一愣,才道:“前两日偶感了风寒,如今已大好。芸娘是怎么知道的?” 裴云气得直咬牙,暗骂陆棠清无耻。 又问起顾家之事,裴夫人连连摇头叹气。 事情与阮娉婷所说相差无几,顾濂为了求娶裴云之事,与父母大吵一架,一怒之下,离家出走,现在也没回去。 “原想你嫁入顾家,后半辈子便可无忧,谁知道……”裴夫人又是一阵叹气。 裴云劝道:“娘,您不必为女儿如此担心。俗话说儿孙自有儿孙福,我能当爹娘的女儿就已是上好之命,后半辈子也一定不会差。倒是顾家的事,得想个办法让濂哥哥尽快回家去才行。不能因为我让顾家不和。” “话虽这么说,可这事是顾濂自己和他爹提的,说到底,是他们顾家的家务事,咱们没处『插』手。” “那娘可知道濂哥哥暂居何处?” “听说是在同悦客栈。芸娘你不会是……” “娘,我想去劝劝他。” 裴夫人叹一了声,虽是不愿,却也没有劝阻。 芸娘现在是个弃『妇』,无论是招惹了男人还是男人招惹了她,都要被人说道。顾家已经成这样了,她见不见顾濂脏水都已在她身上,洗不白了。 第二天,裴云便去了同悦客栈见顾濂,开口第一句话便是: “濂哥哥,你回家去吧,别与伯父伯母置气了,我不会嫁给你的。” 前半句话,顾濂还一脸疼惜,听到后半句,猛然一颤,半晌说不出话来。 “芸娘……此事是我做得不妥,让你平白受人指摘,可我是真心想娶你为妻,爹娘不肯上门提亲,我只能……” 裴云平心静气地打断他的话。 “濂哥哥,你没明白我的意思。我不嫁你,与名声无关,与伯父伯母无关,只是我不想嫁。” “为什么?难道你还喜欢清王?” “不喜欢。但我也不喜欢你了。” 裴云毫不犹豫的话,像一柄刀子扎进了顾濂的心里,疼痛从他眼底溢了出来,刺痛了裴云的眼。 她低下头,不忍去看。 “我,我知道,是我对不起你……” 顾濂话里全是慌『乱』,拼命地给裴云的无情找理由,试图找到一丝挽回的余地。 “濂哥哥,我说过,当年的事谁也没办法,我不怪你,也没有怪任何人。你没有对不起我,只是,我们回不去了,你明白吗?” “我不明白!如今我未婚,你未嫁,我们怎么就回不去了?” 顾濂紧咬着牙关,双拳紧握,拼命忍着,可那一丝颤抖的尾音还是泄『露』了他的情绪。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25章 人生若只如初见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你未婚我未嫁不假,可如今并非从前。这三年,我心已过千山万水,濂哥哥却还在原地。我走了太远,已经回不去了,所以,濂哥哥也不必等了。” 顾濂狠狠地摇了下头。 裴云叹了口气,起身离开。 “濂哥哥早些回家吧,我不会再来了。” 踏出房门的那一瞬,裴云自己也红了眼眶。她这次本就抱着决绝之心前来,但那些伤人的话说出口时,她自己的心也在滴血。 顾濂在裴芸芸的心里,是那个情窦初开的此间少年,她亲手将这一刀剜下,割断的不只是顾濂对她的情,还有裴芸芸藏在她心底那份最深的眷恋。 脚步声在门前顿住,又更急促地走远。陆棠清的手悬在茶碗之上,慢慢握拳。 裴云前脚出的家门,他后脚就得了消息。一路跟来同悦客栈,坐在她们隔壁的房里,一字一句都听得清楚楚。 原是愤慨而来,没想到,见证的却是一场别离。 起身离开的刹那,隔壁响起了压抑的低泣声,陆棠清身形一顿,一瞬间有些恍惚。 “爷!”辛未轻声唤了一句。 陆棠清回过神来,悄然离开客栈,裴芸芸那番话还萦绕在他耳边。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如今不作从前,留下的又岂止满怀愁索? 自那之后,陆棠清没再提过裴云,但辛未却依旧按照吩咐每日报备。 裴云回家之后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顾濂也回了家中,不再言提亲之事,告了病假,闷在房里不吃不喝。 顾夫人用天下最难听的话将裴云骂尽了,又威胁说要去裴家闹事,顾濂这才勉强吞了半碗清粥,把命给留了下来。 裴云那边也没忘打听顾家的事,听说顾濂吃了饭,才终于放下了心来。情伤虽难愈,却非不治之症,时间是良『药』,只要活下去,总有一日能好。 这世上,没有谁没了谁不能活,有的只是放不过自己。 本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终于可以过几天安稳日子,没想到宫里突然来了一顶轿子,说皇上要见她。 坐在轿子里,裴云心里忐忑不已。 “公公,皇上命我进宫所谓何事?” 公公脚步不停,回头一笑。 “裴姑娘莫要担心,不过是问几句话罢了。” “何事非要皇上亲自过问?” “姑娘去了便知道了。” 公公缄口不言,裴云只得放下帘来,心中却更加担心了。 她虽是当朝二品太师之女,却也不过见过皇上两回,一回是成亲,皇上与皇后亲自来贺;一回是颁牒入谱,皇上亲自赐的妃牒。除此之外,都是在大宴之上,远远地看上一眼。 这回到底是什么事,要接她这个弃妃入宫?裴云越想越不安。 行至宁怡堂,裴云便生出了不好的预感。 宁怡堂是皇上议家事的地方,通常用以诏见王爷、郡王,偶尔见见皇后嫔妃等,让她来这里见驾,十有**跟清王有关。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26章 二画之争 一进堂内,一眼便见到了端坐在侧的清王。皇上一身便衣坐在正位,旁边还有皇后和怜妃。 瞥见皇后面有不悦,怜妃楚楚可怜,裴云心下又凉了三分。行完了一圈礼,皇上赐了坐,才低眉垂首地在小墩上坐下。 “芸娘,你看看,这两幅画可是出自你手?” 裴云抬头一看,两位公公展开的两幅画,一幅是《文王骑虎图》,另一幅则是她画给陆棠清交差的《画龙点睛图》。 “回皇上,正是芸娘所绘。” “这两幅画可在宫中闹起了不小的风波啊。” 皇上说得轻描淡写,却惊出了裴云一身冷汗。 忙低头回道:“芸娘不明白。” “这两幅画一幅为皇后所有,一幅为怜妃所有,有人说这画暗指龙虎之争,朕问你,可有此事?” 裴云一听这话,就扭头瞪了陆棠清一眼,断然回道:“皇上,绝无此事!” “那为何你别的不画,偏画一虎一龙?”皇后冷着脸质问。 裴云忙解释道:“这两幅画各有典故,互不相干,龙虎之争,纯属以讹传讹。” “那你说说,有何典故?” 裴云偷吸一口气,款款答道: “《文王骑虎图》画的是文王梦虎的典故。相传周文王下令建祭祀灵台,灵台建成之日,就寝于灵台之上,梦中有白虎入帐,胁生双翼,将文王惊醒。次日,有大夫解梦,说梦白虎生双翼者,乃熊也。之后,文王便在渭水边找到了日夜渴求的谋士姜子牙,而姜子牙恰好姓姜名尚,道号飞熊。所以文王梦虎,意指君王得其谋士。与龙无关。” 皇后听罢,神『色』稍霁。 怜妃问道:“周文王是何人?此典故本妃怎么从未听过?” “此典故出自一本名叫《封神演义》的志怪野书,周文王是商国的一个诸侯王。” 见她竟然答出来了,怜妃神『色』微有不甘。 “那这幅《画龙点睛图》又是何典故?” “《画龙点睛图》画得是叶公好龙的典故。相传有一个叫叶公的人,好龙成癖,天上的真龙听闻此事,下凡来见他,结果,叶公一见真龙,却吓得魂飞魄散。原来叶公喜欢的不是真龙,只是画在纸上的假龙。” 此话一出,怜妃便赌气地拧过身去。 陆棠清的脸『色』也不好看。 只有皇后眉稍带笑,对她的回答十分满意。 “皇上,看来这回是咱们冤枉芸娘了。这两幅画一幅意指君王得谋士,一幅意指表里不一口是心非,八杆子打不到一起,怎会是什么龙虎之争?” 怜妃听得直咬牙,一双水灵灵的大眼满是委屈。 裴云也看出些所以来然了,但却没办法自救。 画龙点睛与叶公好龙本是两个典故,她画的时候心里堵着气,画的是魂飞魄散的叶公,起《画龙点睛图》这个名字,纯粹是因为这名字好听些,用来应付陆棠清而已。 现在就算硬掰,也不可能把画龙点睛的典故套上去,更何况画龙点睛指的是画技精湛,用了是自卖自夸,反而会把矛头往自己身上揽,情况只会更糟。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27章 黑锅一身 皇上不想在此事上纠缠,见裴云给出了解释,便顺着台阶下。 “皇后说的是,既然是个误会,就将画收回去吧。” 怜妃赌气道:“臣妾不要了。画技虽好却是明嘲暗讽,这样的画留着也是添堵。” “爱妃不想要,不如送给朕。” “这种画,怎配得上皇上?不如一把火烧了。” 说完,又看了眼陆棠清。 “清王可有异议?” 陆棠清淡然笑道:“这画送了娘娘,自是娘娘说了算。” “那好,来人呐,拿火盆来!” 一把火,将精心装裱的画付之一炬。 裴云盯着火盆,一阵惋惜。 她倒不是心疼画,她是心疼那装裱手艺。 俗话说,三分画七分裱。这画裱得质地重,锦锻作边,裁断处做得极其细致,把『裸』眼3d的效果完美地展示了出来,一看就知道是下了功夫的。就这么烧了,装裱师傅知道该心疼了。 旁人哪知道她这些心思,只当她在为自己的画心疼。 “多好的画啊,画得如此细致,不知芸娘费了多少心思呢?”皇后惋然一叹。 “一幅画而已。裴姑娘既有这手艺,还怕画不来吗?” 裴云扯了下嘴角。 “怜妃娘娘说的是。” 躲过了怜妃的软刀子,一出皇宫,又被陆棠清给盯上了。 “裴芸芸,你是成心的吧?” 裴云翻了个白眼,才挑开轿帘来瞪了过去。 “王爷,我又不是神仙,哪能成这个心?你自己要淌浑水也就算了,还把我扯进去。女人之间的勾心斗角是一张嘴说得清的么?连累我受罪,还来质问我,我看你才是成心的!” 帘一放,“起轿!” 引轿的公公也知道清王不好惹,怕引火烧身,忙应声吩咐:“起轿!” 带着裴云逃也似地走了。 回到家里,裴云心头的火气还消不下去。 陆棠清就是一个祸害,靠近三分都能祸从天降。顾家的事情刚刚过去,现在又得罪了怜妃,那些夫人小姐们嘴里不知又会传出什么话来。 自打惹上了陆棠清,她的名声就没好过,真是气都能被气死! 此事之后,裴云更不愿意出门了。可天不遂人愿,没过多久,便要举行一年一度的秋猎,二品以上的官员需携带家眷两名。 裴晟官居二品,家眷正好两名,一妻一女,裴夫人和裴芸芸。 裴云知道这个消息时,心都累了。 去皇家围场一住小半个月,不必想也知道,日子定然过得跟受刑没什么两样。 官员家眷跟去就是为了陪皇后嫔妃解闷的,她刚得罪了怜妃,必定不受待见,被百般刁难那都是轻的。 还有顾夫人,阮娉婷,一个个都对她恨之入骨,到时候仇人相见,哪会有什么好场面? 但该来的躲不了,就算她再怎么不情愿,这一天也还是来了。 还没出家门,裴夫人就嘱咐她。 “芸娘,这次去围场,有人说什么难听的话,你无需理会。若有人欺负于你,你就回来跟娘说,莫要一时冲动,惹出什么大『乱』子来。” 裴云点头应道:“娘,您放心吧,女儿明白。” 嘴上这么说,可心里却担心得很。 她不想惹什么『乱』子,就怕『乱』子惹上她啊。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28章 秋猎围场 连云山,皇家围场。 裴云与裴夫人在院里收拾东西,忙得不可开交。 宫里有规矩,二品大员两家分得一处院子,与裴家同住的是镇远将军连忌的夫人与她十四岁的小女儿连茵。 裴晟是文官,本应与文官分住一处,因为文官武官易不和,怕出『乱』子。 但裴云却对这破格的安排万分满意,尤其是得知隔壁院里住的是顾太尉和阮太尉之后,更是对内务府的公公们无比感激。 去拜访连夫人时,专程带上了从正味居买来的糕点。 连夫人本是商家之女,读书不多,『性』子爽快,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在裴夫人这等大家闺秀面前,总自怯三分。见裴夫人带礼来访,忙放下手边的事起来迎。 连茵鼻子一耸就闻见了糕点的香味,裴云见了,赶在连夫人责备前把盒子打开请她吃,这举动不止得了连茵好感,连夫人也自在了三分。 三言两语说到了见礼之事。连茵头一回经历这种大场面,难免有些紧张,吃了几块糕点就拉着裴云打听起来。 “芸姐姐,皇后娘娘与怜妃娘娘看着吓人不?是不是像我爹一样威严啊?” 裴云好笑道:“不吓人,皇后娘娘和蔼可亲,怜妃娘娘温柔可人。” “那皇上呢?皇上吓人不?” “皇上也不吓人。” “比起清王来如何?” 这话刚一出口,连夫人就脸『色』一变,忙出声呵斥。 “茵茵,不许『乱』问!出门前娘教你的规矩都忘了吗?” 又忙向裴夫人致歉。 “我这女儿缺管教,一张嘴没个遮拦,裴夫人莫怪。” 裴夫人强扯了个笑出来,道了声:“无妨。”连句客套话也没力气多说。 裴云悄悄凑到连茵耳边道:“皇上比清王和气多了,清王就是个坏人。” 连茵刚挨了训,正低落,裴云非但没怪她,反而还回了她的话,一时开心,脱口而出:“我也听说清王不好,定配不上芸姐姐的,幸好他把你给休了。” “茵茵!”连夫人气急了,掐着连茵的胳膊一拧,“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裴云忙把连茵护到身后。 “连夫人,茵妹妹天真烂漫,无心之词,不必放在心上。” 连夫人恨铁不成钢地瞪了连茵一眼。 “还是芸娘懂事,不像我们家这个野丫头,教不会打不听,怎么骂都没用。” 又向裴夫人道:“早听说裴夫人出身于书香门弟,女儿也教得好,不像我这等粗人,生出来的女儿也是这么个不懂事的『性』子,都十四了,还这个『迷』糊样,愁都愁死我了。” 裴夫人悠悠一叹。 “女儿家不懂事不要紧,命好才要紧。我家芸娘自小饱读诗书,能教的我全都教了,可有什么用?一嫁人,这辈子都毁了。” 连夫人忙道:“芸娘还年轻,以后的日子还长,怎能遇着这么点事就说她命苦呢?依我看呐,芸娘命好着呢,以后必定大富大贵,吉人天相。” 怕说多错多,连夫人忙提议一起去正院见礼,先去给皇后和怜妃请了安再说。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29章 请安的修罗场 进了正院,才发现顾夫人与阮夫人母女正陪着皇后娘娘说话。 阮娉婷一见她就拉下了脸来,顾夫人脸『色』更是难看,瞪着她的目光,像是恨不得上来撕了她。 裴云只得装作没看见,规规矩矩地向皇后与怜妃请安。 没等皇后叫起,怜妃就笑道:“听说,顾侍郎想恢复婚约,不知可有此事?” 这话一出,裴云立刻就觉得背上的针芒又利了三分。 顾夫人冷冷一哼。 “回怜妃娘娘,俗话说得好,好女不侍二夫,为等才被休几日,就想着另嫁的人,我顾家可不敢要。” 裴夫人脸『色』霎时难看起来,可皇后娘娘没叫起,便不能『乱』动,也不能开口说话,只能将一口气往肚里咽。 阮夫人笑了一声。 “恐怕顾家就是愿娶,人家也不愿意嫁吧。我可是听说有人前些日子还赖在清王府里不走,怕是还惦记着王妃的位置呢。” 皇后沉着脸清了清嗓子。 “起身吧,来啊,赐坐。” 裴夫人忙道了谢落坐。 “好容易来了围场秋猎,说的还是这些家长里短,也不嫌闷得慌。有那个闲劲,还不如攒着去林子里猎些好物来,也好搏个巾帼不让须眉的美名。” 嘉朝讲求文武全才,本是指男子,后来也影响了官宦女子,除了琴棋书画之外,也习一些御箭之术,只是要求不高,有个模样即可。 皇后这话虽是官话,却是止了裴云身上话头。 裴云暗自松了口气。 早知道这次请安会被刁难,没想到直接撞进了修罗场,幸好上回解画之事讨了皇后欢心,不然只这一关她母女就会被扒了一层皮。 怜妃是出了名的温柔小意,在出嫁之前就讨人喜欢得很。皇后给了台阶,她也就不计前嫌,主动顺着话说了下去。 “说到狩猎,本妃倒想找人与我同去。来此之前,皇上特意赐了一匹良驹,本妃正想试试。” 连茵一听便跃跃欲试,被连夫人死死按住,一记眼刀子让她消停了下来。 怜妃目光一点,落到裴云头上。 “据本妃所知,芸娘也是会骑马的吧。” “回怜妃娘娘,学过几日,骑得不好。” “芸娘谦虚了。之前也说自己画得不好,一出手便是绝笑,这回自己骑得不好,怕也是个御术高手。” “怜妃娘娘真会说笑。” 裴云笑得一脸尴尬。她是真不会骑马,当初顾濂教了她两日,崴了脚之后就死活不肯再学,能在马上稳住身形已是极限,要想连奔带『射』,根本不可能。 “本妃可没跟你说笑,难道有这个机会,你可得让本妃见识见识你的真本事!” “芸娘当真不擅骑术。” 怜妃当下脸一沉。 “裴芸芸,你可是瞧不起本妃?” 裴云连忙起身告罪。 “芸娘不敢。” “那就不必多言,随本妃去挑马。” 裴云只好硬着头皮去了。 事情发生得太快,怜妃步步紧『逼』,根本就没给她拒绝的机会,就连皇后也找不到机会为她开脱。 去到马场,怜妃便让她选马。裴云哪里会选,干脆挑了匹矮个的,以保安全。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30章 怜妃的倾诉 怜妃“噗嗤”笑了一声。 “你这是在逗本妃开心吗?选匹未成年的小马驹怎么骑?” 裴云干笑道:“怜妃娘娘见笑了,芸娘是真不会骑马。” “好了,我也不难为你了。你骑本妃的马吧,这是皇上亲赐的良驹,十分温驯,摔不下来的。” “芸娘谢过怜妃娘娘。” 怜妃另选了一匹马,缓缓向林场踱去。 裴云跟她在后头。那两日学的皮『毛』发挥了作用,在温顺良驹的配合下,倒也骑得挺稳当。 “叫你出来,并非当真想狩猎,而是想与你说说体己的话。” 一听这话,裴云止不住一阵惶恐。 “为何是我?” “因为你我都是苦命的人,只有你能明白本妃的感受。” “芸娘命苦不假,可皇上对娘娘疼爱有加,旁人求也求不来啊。” “正因为如此,本妃才说,本妃的心情只有你能懂。当初你嫁给清王,人人都羡慕你,可你当真开心么?” 裴云一时哑然。 她万万没想到,怜妃一来就跟她讨论这么高深的话题,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 怜妃轻叹一声,楚楚动人的眼底掠过一丝怅然。 “人人都道皇上宠我,在旁人眼里,我应是天底下最幸福的女人了。可谁又知道,皇帝的女人不好做,皇后视我为眼中盯不说,其他嫔妃的眼睛也盯着我,我是半点不敢行差踏错。” 裴云默默地低头看马。 “入宫五年了,我却没能为皇上诞下一男半女,她们背地里都说我是……” 话到一半,怜妃就说不下去了。 裴云一抬眼,正对上怜妃一双盈盈泪目,忍不住掏出帕子递了过去。 怜妃拭了拭泪,感激地看了她一眼。 “你与本妃境遇相似,都是招人羡慕,又没个子嗣傍身。听说你被休时,本妃就想见见你了,没想到却阴错阳差,因画结缘。” 说到那画,裴云就一阵尴尬。 “娘娘,那画是个误会。我不知道那画是给送给娘娘的。” 怜妃轻笑着摇了摇头。 “都是过去的事,更何况那画也烧了,本妃气也出了,就不计较了。” “谢娘娘。” 裴云心里松了口气,暗自庆幸。之前她还怀疑过怜妃温柔可人只是传言,没想到当时只是气在头上『露』了些真『性』情罢了。 这般娇憨女子,长得又花容月貌,也难怪皇上宠她这么多年了。莫说男人,就连她一个女人,对这样的姑娘也讨厌不起来啊。 怜妃又叹了一声。 “近日之事,本妃也听说了一些,想必芸娘的日子也不好过吧。” 裴芸一声苦笑。 “被休之时就已经知道好不了,想开了也就没什么。” 怜妃看向她的眼里满是怜惜,轻轻抚上她握着缰的手。 “芸娘可真是豁达,若这事落在本妃头上,本妃可做不到像芸娘这般大度,莫说烧匾,就连清王府,本妃也得给它烧了。” “呵,这我可不敢。”裴云忍不住笑出声来。 烧了清王府,清王还不得拆了她家啊?到时候一状告到皇上面前,吃亏的还是她们裴家。 怜妃似娇似嗔地哼了一声。 “还有那个阮娉婷,本妃也不会放过她!”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31章 突发意外 说到阮娉婷,裴云就止了笑。 “阮姑娘也是清王先招惹的。” 若不是陆棠清这么一利用,她又怎会知道她跟阮娉婷之间多年的情份,只是一朵塑料姐妹花呢? 对她与其说恨,倒不如说是叹惋吧。况且苦果她自己也已经尝到了,跟陆棠清扯上关系的女人,从来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怜妃赌气似地抽回了手,娇俏地瞪她一眼。 “你这么大方,难怪总被人欺负,若是到了宫里,就是有皇上宠着,也得被压得死死的。” 裴云忍不住笑了。 “幸好我只是嫁给了清王没进宫去,不然连被休的机会都没有了。” 一说完,两人就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这时,怜妃胯下的马突然一声嘶鸣,拔腿狂奔起来。 怜妃一声惊叫,抱着马脖子大呼救命。 裴云一下慌了,也顾不得自己骑术不行,策马就追。没追几步,她胯下的马也嘶鸣一声,不听使唤地狂奔起来,想把她颠下马。 裴云吓坏了,什么也顾不得,一把抱住马脖子,紧紧地贴在马上,连救命也喊不出来。 耳边的风声越来越尖锐,树枝像鞭苔一样打在身上,身子像散了架一样使不出劲来。 马嘶鸣一声,猛地一个甩头,裴云再也坚持不住,被甩下马背,眼看就要落入马蹄之下,被踩踏而死,突然,林中一个白影飞来,长臂一捞,将她从马蹄之下捞了出来,又翩然落回了树上。 裴云心跳如鼓擂一样,缓缓睁开眼时,眼前看到的是清俊宛如谪仙一样的容颜,霎时愣了神。 “莫怕,无事了。” 谪仙的声音也如天籁般空灵磁『性』,一头银丝白发,相貌却宛若少年。 “你是神仙吗?”裴云愣愣地问。 谪仙翩然一笑,宛若天光初现般耀眼。 “为何不说我是妖?” 裴云霎时一怔。 “你……是妖?” 再一打量,如此俊逸不似凡人,还真可能是这深山老林中修炼而成的怪。 谪仙又是一阵好笑。 “我不是神也不是妖,是个苦命之人。” 翩然落地,裴云还在诧异。 “这年头,怎么都说自己是苦命之人?” “别人苦不苦,我不知道,但我的苦,裴姑娘应当有所体会。” 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块玉牌递给了裴云。 裴云满腹疑『惑』地接过,那玉牌入手温润,一阵暖意,一看就知道不是凡品,两面雕刻着不同的纹路,仔细看发现,一面刻的是小篆体的“穿”字,一面刻的是“越”字。 “穿越?” 裴云震惊不已地向他看去。 给她看这两个字,要说是巧合,也实在太牵强了。 “看来,裴姑娘是明白这两个字的含义了。” 裴云将玉佩递还过去,又被推了回来。 “我看过裴姑娘那两幅『裸』眼3d的画,若没我猜错,裴姑娘应是魂穿来的吧?这玉佩姑娘且收下,以后或许有用。” 裴云也没推辞,只是更觉诧异。 “公子是?” “在下了尘,是个道士,系统穿。” 裴云登时傻了眼。不仅同为穿越者,还分了类别,这也太出人意料了。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32章 求死之人 当了尘道长当着她的面,凭空拿出一把手枪时,裴云彻底信了。小篆体、手枪、穿越,这些都是这个世界原本没有的东西,就算是凭空虚构也虚构不出来,除了同为穿越者,根本没有其他的解释。 “系统穿本就比其他穿越模式多几分优势,只要有积分,就能从系统商城里换一些实用的东西,总能过得便利些。” 坐在了沙发里喝着小茶,裴云心中赞叹无比。 用一个空间胶囊变出一个小别墅来,这已经不是便利两个字能形容了,简直快成仙了。 “我还没谢过道长救命之恩呢。”裴云说道。 了尘道长摆了摆手。 “举手之劳,不足挂齿。我本就是去找裴姑娘,撞见马发狂只是凑巧,救下姑娘也算冥冥之中的定数吧。” 或许是修了道,了尘道长说起话来也总透着玄机,自成仙风道骨之气,裴云不禁宛然一笑。 “不知道长找我所谓何事?该不会只是想确认我是不是穿越的吧?” “这也算一事,还有一事,是想问裴姑娘穿来多久了?还认不认识其他穿越之人?” 裴云有些讶然地摇摇头。 “除了你我,还有其他穿越之人?” “有,但难找。” 裴云一脸了然。 穿越这种事,都是竭力隐瞒的,尤其是像她这种魂穿,最怕『露』出马脚,被人当作妖怪。若不是那两幅画『露』出了端倪,想必了尘道长也找不到她吧。 “了尘道长找穿越者做什么?难道是为了系统任务?” 了尘摇头道:“任务我早就完成了,正因为如此,系统和商城的一部分功能也封闭了,积分虽然还可以赚,但是我最想要的那颗断魂丹却换不出来了。所以便想找一个同为系统穿的人,趁任务还没完成替我换一颗。” “断魂丹这名字听起来……” “是必死之『药』。” 果然。 裴云干笑一声。系统取的名字果然通俗易懂,有二十一世界的现代风范。 “了尘道长换这个『药』做什么?难道想死不成?” 了尘翩然一笑,出尘脱俗。 “是,我想死很多年了,只是一直死不了。” “为什么?”裴云愣然。 “完成任务之后,系统奖励长生不死。” “所以连断魂丹都封了。” 了尘默然点头,然后轻叹一声。 “可她还在黄泉路上等我。两百年了,她该等得不耐烦了吧……” 一声怅然,却是一片痴情。 裴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默默地收了声,不再问了。 喝了茶,听了故事,又吃了些东西,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了尘看了眼屋外最后一抹残阳,打了个指响,开了灯。 “夜里山林里不安全,裴姑娘不若在这屋里休息一晚,明日一早,我送姑娘回去。” “好。”裴云满口答应。 同为穿越之人,就算是第一次相见,也莫名地多了几分亲切。更何况,这还是她的救命恩人。 “浴室里有新的浴巾和浴袍,还有套女式睡衣。” “谢谢。” 裴云忍不住嘴角微翘,欣喜之意溢于言表。 浴室之中一应俱全,连吹风机都有,裴云痛快地冲着澡,幸福得简直要晕过去了。 虽然古代样样有人伺候,可还是现代好啊。就一个爽!了尘道长这小别墅对她而言,简直是人间天堂!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33章 另一边的混乱 换好睡衣来到房间,一见到轻薄柔软的鸭绒被和舒适的床垫,裴云就忍不住扑上去连打了好几个滚。 虽然只是简单的装修,素雅且低调,但熟悉的一切和满满的舒适感还是让裴云满足地快要哭出来。 真希望这一夜一辈子都不要醒来,能一直睡下去该有多好。 另一边,却是一片混『乱』。 惊马之后,怜妃很快就被猎场周围的御林军发现救了下来,而裴云的马却已经窜入了林子里,不见了踪影。 消息传回去之后,裴夫人差点当场晕过去。 裴大人当时正与百官在围场陪皇上饮酒观狩,一听这消息,脸登时煞白。 顾濂当场就骑马冲进了林子,顾大人拦都拦不住。 陆棠清几欲起身,可见顾濂已冲了出去,脸『色』一变,又捏着酒杯坐了下来,狠狠地灌了一口酒。 皇上下令立刻搜山,之后便赶回庄中去看望怜妃。陆棠清迟疑了一瞬,还是起身跟了上去。 怜妃因获救及时,并未受伤,但也惊得不轻。一见皇上,便哭得梨花带雨。 “皇上,快叫人去救芸娘妹妹,她还在林子里……” 皇上心疼地把她揽在怀里轻声哄着。 “爱妃莫要担心,朕已经派人去搜山了,很快就有消息了。” 怜妃在皇上怀中一边点头抹泪,一边不着痕迹地瞥了眼紧跟而来的清王,嘴角勾起的一抹笑意转瞬即逝。 王爷果然还是担心她的。 一旁的皇后脸『色』铁青,她身为皇后,管着这一庄的女人,后院里头出了事,她难辞其咎。而且出事的偏偏还是裴芸芸。 裴太师身为阁老,位高权重,深得百官推崇,皇上对其十分仰赖。裴芸芸被休,皇上本就觉得对裴家有所亏欠,一直想找机会弥补一二,没想到现在又出了这样的事。 若是裴芸芸有个三长两短,她恐怕也得担上几分罪责。 明明是怜妃惹出来的祸,却要自己担这个失察之罪,皇后如何能忍下这口气?只能盼着裴芸芸能平安归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先过了这关。 至于怜妃的账,自是以后再慢慢算。 这时,搜山的将士来报,在林子深处,找到了裴芸芸一此随身之物。 “呈上来。” 皇上一声令下,东西就端了上来。 托盘上放着两只金簪,一只绣鞋,几片衣衫,衣衫的破口像是从衣服上撕下来的,破口处还有些许血迹。 一见血迹,陆棠清就忍不住皱眉,暗自握紧了双拳。 怜妃瞥见了,眸光一淡,拧紧了手上的帕子。 裴夫人急上前来。 “可有见到芸娘?” 来人支支吾吾地回道:“没见到裴姑娘,倒是在这几片衣衫的不远处发现了一只棕熊,恐怕裴姑娘已经……” 话未说完,裴夫人就当场晕了过去。 屋内顿时一阵兵荒马『乱』,连忙抬人的抬人,传太医的传太医。 只有怜妃的目光一直放在清王的身上,她清楚地看到,裴夫人晕倒的同时,他毫不犹豫地夺门而出,眨眼的功夫就不见了踪影,她连阻止都来不及。 那样的迫不及待,反倒不像是心里在担心,而是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她奔去。 这个念头一起,怜妃心里就慌了,暗自咬牙,眼底全是愤恨。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34章 陆棠清受伤 傍晚时分,御林军又在另一处发现了裴芸芸的马,却依旧没有裴芸芸的身影。 “清王呢?”皇上沉着脸问。 “回皇上,清王还在与棕熊鏖战。” “可有受伤?” “受了点轻伤。” “我儿呢,我儿怎样?”顾大人抢上前去问道。 “回顾大人,顾侍郎安好,只是不肯回来。” 顾诚一听,怨愤地瞪了裴晟一眼。可裴晟此刻正为女儿的安危惶惶不安,根本没功夫在注意他。 掌灯时分,陆棠清终于带着开膛破肚的熊尸回来了。 满身血污,一身煞气,神情狰狞宛若地狱修罗。 将呈上来的茶一口饮尽,扬手将茶杯狠狠摔在地上。 “一寸一寸地给本王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找不到人,提头来见!” 刚跟他回来的人吓得三魂去了七魄,顾不得休息,立即整队回了山里。 皇上一赶来,见到地就是这般场面,看了眼地上的熊尸,双眼已瞎,从喉头到下腹一剑剖开,内脏全被扒了出来,惨不忍睹。 清王身上也好不到哪里去,衣衫已经被鲜血浸染得辨不清颜『色』,头发也结成一缕一缕地贴在脸上,左胳膊鲜血淋漓,四道爪痕深可见骨,右手握着茶杯直哆嗦,一看便知是用力过猛,还缓不过劲来。 “裴芸芸一定还活着。” 陆棠清闻声抬头,一见是皇上,想起身行礼,可身体却僵硬得不听使唤。 皇上抬手虚按,让他坐了回去。 陆棠清顺势卸了劲,撑着起了一半的身子缓缓坐了回去。 “伤势如何?”皇上问道。 “还好。” “朕命刘太医来给你看看伤,你好好歇歇。” “谢皇兄。” 见他这魂不守舍的模样,皇上神情有些复杂。 从他进门到现在,陆棠清只有在他提到裴芸芸的时候,才看了他一眼,竟然半句也没有问起怜妃。 本想试探一下,可想了一想,还是没有开口。吩咐了好生伺候便回去了。 出了院门,李公公便问。 “皇上是去怜妃那儿?” 皇上脚一顿,迟疑半晌,道:“不去了。再去怜妃那儿,皇后该担心得睡不着了。” “那皇上今晚打算歇在哪儿?” 皇上苦笑一声。 “歇?找不见裴芸芸,哪还顾得上歇?” “是。”李公公战战兢兢应了一声,不敢言语。 山上的火把照得一片红光,吆喝声此起彼伏。陆棠清在堂前听了一夜,担心了一夜,却始终没有等到他想要的那个消息。 身体早已疲倦不堪,脑子却分外清醒,担忧、焦躁、愤怒交杂在一起,片刻不得安宁。 眼看东边泛起天光,陆棠清的心越来越沉。 身上带着伤在猎场里呆上一整晚,已是凶多吉少。寻了一夜还没消息,只怕连尸骨也…… 怒火烧心,一拳捶在桌上,连胳膊上的绷带洇出了血『色』也没察觉。 就在这时,辛未突然奔来报信。 “王爷,好消息!王妃回来了!” 陆棠清霎时蹦了起来。 “在哪里找到的?” “就在山脚下,王妃自己回来的!” “没受伤?” “一点轻伤,不碍事。” 陆棠清心急火燎地冲出去,一见到裴芸芸好端端地站在那儿,登时就愣了。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35章 裴芸芸回来 仔仔细细将她打量一遍,发现当真没什么大碍,悬了一日一夜的心才总算放了下来。 头发『乱』了,气『色』却很好,衣服破了,但没受什么伤,鞋子掉了一只,但袜子还在,只踩了点泥,没见血。站在那里稳稳当当,脸不红气不喘,瞪他的眼神也中气十足。 很好! 好成这样,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出去游山玩水的呢。 不由地,一股火气直冲脑门,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 “这一日一夜你去哪儿了?” 一开口便是质问。 裴云没想到一回来最先见到的人竟然会是陆棠清,还一身煞气地张口就是『逼』问,顿时没了好气。 “能去哪儿?在林子里困了一夜,能活下来算命大了。” “困在哪儿了?御林军都把围场翻遍了,活着怎么不应一声?” “你这话什么意思?恨不得我死了你才开心是吗?” 裴云一阵火大。 远远地看见爹娘来了,就想往那边跑。陆棠清正在气头上,想也没想就把人给扯了回来。 错身一过,『荡』起香风一缕。 陆棠清撩起她的头发闻了闻,又凑到她肩窝嗅了一嗅。 “你身上怎么一股香味?” “哪,哪有什么香味?你闻错了。” 裴云眼神飘来『荡』去,看天看地就是不敢看陆棠清。 打死也不能说是沐浴『露』和洗发水的香味啊。 陆棠清不信,再次凑到她身上嗅了嗅,确认是香味无疑,冷哼一声,将她的手腕捏得更紧。 “少给本王打马虎眼,分明就是香味,你到底去哪儿了?” “荒山野岭的能去哪?你少无理取闹!” 挣扎了一阵挣脱不开,连忙向爹娘求救。 “爹,娘,他非礼!” 裴晟气得直哆嗦,撸起袖子就要来抢人。 正好这时皇上带着皇后和怜妃也来了,陆棠清一松手,裴云就赶忙跑开,逃到了爹娘身后。 “芸娘妹妹,你没事就好,可担心死我了。” 怜妃上前抓着她的手就一阵问候。 裴云有些不好意思,忙道:“让怜妃娘娘担心了,娘娘没事吧?” 怜妃摇摇头。 “本妃没事,芸娘妹妹受苦了。” 皇后也总算松了口气,笑道:“没事就好,你累了一夜,裴大人裴夫人也担心了一夜,都回去好好休息吧。” “谢皇后娘娘。” 裴云回了一礼,向皇上怜妃告了辞,就回院里休息去了。 裴云一走,怜妃的目光就落到了陆棠清的身上,可陆棠清却看都没看她一眼,说了声累了,告辞回去。 裴云回院里第一件事就是洗澡,从头到脚仔仔细细洗了个遍,用了三遍澡豆子,直到再也闻不出沐浴『露』的味道才罢休。 为了怕『露』出马脚,她还特意在头了扔了一把枯叶,在脸上蹭了点泥,伤口也没擦『药』,谁能想到他陆棠清生了个狗鼻子,沐浴『露』的味道都能闻得出来。 幸好味道没证据,一口咬定是他的错觉,他也不能拿自己怎么样。 刚踏进房门,一抬眼,就吓得脚往回一缩,定眼一看,靠坐在她床边的人果然是清王,刚还笑着的脸就拉了下来。 这人,怎么纠缠不休啊?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36章 有人陷害 嗅了嗅身上,确定只有熏香和澡豆子的味道,裴云才小心地上前。 “王爷?” 唤了一声没反应,走近一看,才发现他竟然靠在床边睡着了。 不耐烦地咂了下舌,伸手推了他一把,结果他非但没醒,反而顺势倒在床上睡熟了。 翻个白眼叹了一声,裴云也是没辙了。 要是现在出去叫人,谁会相信清王是自己出现在自己房里的?肯定又说她勾引来的。 这才刚从山里回来,爹娘才睡下,她是半点也不想再惹出什么事来了。 没办法,只好把陆棠清抬上床,给他脱了鞋,盖好被,让他往死里睡。 下午的时候,皇上召见了她,出门前裴云特意嘱咐月萍,不要让任何人进她的房间,得到了再三保证才放心出门。 因为在回来前就打好了腹稿,所以裴云在皇上面前对答如流,没有『露』出破绽,反而是皇上告诉她的事,让她心头狠狠惊了一跳。 “有人在马鞍里动了手脚?” 怜妃委屈地点点头。 “都怪本妃把马让给了你,才让你代本妃受罪,芸娘妹妹,你不会怪本妃吧?” 裴云道:“怜妃娘娘也是受害者,我怎会怪娘娘?” 怜妃感激地看她一眼,又转头看向皇上。 “皇上,幸好芸娘妹妹福大命大,才能平安归来,若不是有芸娘妹妹给臣妾当了这次灾祸,臣妾就见不到皇上了。皇上一定要为臣妾查明真相,找出真凶,给臣妾和芸娘妹妹报仇。” “这是自然!敢在朕眼皮底下做出这种事,这根本就是不把朕放在眼里,就算爱妃不说,朕也不会轻饶!” 怜妃嫣然一笑,“皇上这么说,臣妾就放心了。” 裴云垂下头来没说话。 虽然她才是最大的受害者,但是有人陷害却比惊马还让她心生骇然。早听说过宫里处处是险,步步惊心,亲身经历之后才知道这份担惊受怕真不是常人能承受的。 至少,她承受不住。 所以这次的事,她半点不想参与。皇上追究也好,不追究也罢,她都不想管。反正是针对怜妃的,就让怜妃去处理好了。这趟浑水,她不想蹚,也蹚不起。 一个清王就让她成了标靶,再惹上点后宫的事,那还不如再摔一次穿回去来的安全。 心累无比地回到房里,床还被清王占着,裴云只好趴在桌上掏出玉佩来看。 穿来这么久,唯一遇到的好事就是找到了个同类。说来这也是个奇迹,魂穿本来就是难以置信之事,没想到还能遇到个系统穿的,真是活久见。 想到了尘道长的那个随身小别墅,裴云就各种羡慕嫉妒恨。同是穿越人,待遇怎么差那么多?人家又是系统辅助又是商城兑换,她却什么也没有。 也不知道以后混不下去了求了尘道长包养,人家要不要。 一想,又是一阵心塞塞。 思绪一飘起来就没个边,裴云飘着飘着就不知不觉睡了过去,『迷』『迷』糊糊听到水声醒来,发现天已黑,桌上点着个灯。 一起身,后脖颈针扎似地又酸又疼,差点直不起来。瞥见清王坐在桌边,随口问了句:“醒了?” “这是何物?” 裴云扭头一看,霎时一脸惊恐,扑上去伸手就抢。 “还给我!”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37章 半夜争吵 陆棠清手里拿着的正是她那块穿越玉佩。 陆棠清原本只是有些疑『惑』,但一见裴云这态度,疑『惑』就变成了怀疑。 手一抬,让裴云扑了个空,顺势抓着她的胳膊往怀里一拉,一按,半招就把人给制服了。 “这玉佩哪来的?” “关你什么事?” 裴云奋力想要挣扎,但陆棠清的怀抱却像一个铁牢笼似地,被扣在里头就完全动弹不得,别说挣扎,就连劲都使不上。恨得直咬牙。 “这是千年暖玉,世间少有,寻常人不会有这东西,谁给你的?”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快还给我!” “不说?好,那这玉你也别要了!” 说罢,扬手一摔,清脆一响,玉摔了粉碎。 裴云的眼眶瞬间就红了,也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一把将陆棠清推开,抬手往门口一指。 “你滚!” 裴云浑身都在颤抖,眼眶通红,眼泪直打转,却死咬着牙不肯落下来,瞪着他的眼中满是恨意。 陆棠清一窒,心像是被人狠狠拧了一下,一阵酸疼,藏在袖子里的手紧紧地捏着那块玉佩,用力地骨结都泛白。 冷哼一声,“一块玉佩而已,本王多少都赔得起。” 裴云再也忍无可忍,拼命地拖着他的胳膊往外扯。 “你现在就给我滚,我再也不想见到你!” 这话像是一根刚针扎进了陆棠清的心里,扎得他心头一痛,怒火暴涨。 猛地起身反手一拧,捏着裴云拽他的胳膊,居高临下用嗜血的双眸狠狠地瞪着她。 “不见本王你想见谁?你到底给本王戴了多少顶绿帽子?” “陆棠清!”裴云的终于忍不住咆哮出声,眼泪也瞬间落了下来。 滚烫的泪滴落在陆棠清的手腕上,烫得他心头一颤,不自觉地皱起眉心。 “我上辈子欠了你什么你要这么对我?” 带着哭腔的质问,让陆棠清霎时一慌,这才发现,自己的心跳早就『乱』了,胸中五味翻腾,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不自觉的,手上的劲松了下来。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下一瞬,房门被猛地踹开,裴晟手持大棒站在门前。 “陆棠清,你又来欺负我女儿!”一边说,一边抡着大棒就要往上冲。 裴云吓了一跳,连忙挣开陆棠清上前拦着。 “爹,您冷静点,女儿没事,女儿没事!” 紧紧跟来的裴夫人也帮忙拉着,大棒才总算没有落到陆棠清的头上。 裴晟年岁不小,又气得不轻,这一折腾已经气喘连连。裴云忙替他顺气,一边好声宽慰。 裴夫人见她泪痕未干,鼻子一酸。 “芸娘,清王又欺负你了?” “没,非亲非故的,他还能欺负我什么?”一边说着言不由衷地话,一边强颜欢笑。 “娘,你先扶爹回去休息吧,我跟他的事我自己会处理,你们不用担心。” 裴夫人哪里不知道女儿这是把眼泪往肚里咽,心疼得直落泪。 裴晟更是气得直哆嗦,又想冲陆棠清抡棍子,却被裴云死死压着。怒其不争地把棍子一扔,嚷道: “芸娘,他是不是还缠着你?你不必怕,他要真欺负你了,爹就是一头撞死在殿上,也要给你讨个公道回来!士可杀不可辱,我就不信,这世上还没个天理了!”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38章 质问攀比 “爹,没事,就是个误会,您跟娘早些回去休息吧。” 好说歹说,总算把两人劝了回去。裴云一肚子委屈都咽进了肚子里,半点没『露』出来。 她赌不起。她是老来女,爹娘年纪都大了,又只有她这么一个女儿,要是气出个什么三长两短,她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自顾自的回到房里,一片一片地把玉佩的碎片捡起来,在桌上小心地拼着,一边拼一边无声地掉眼泪。 陆棠清紧紧地皱着眉头,胸中血气不停地翻涌,又酸又烫,一波又一波地烫在他的心上,像一头野兽不停地叫嚣着。 她把爹娘送走之后,就再没看过他一眼,一句话也不说,就像他不存在了一般。陆棠清几回想张嘴,可话到嘴边却无法开言。 终于,玉佩拼到一半,裴云发现了不对。 一样的和田暖玉,可拼出来的却不是穿字,也不是越字,而是半条五爪金龙。 “这不是我的玉佩。” 裴云一开口,宛如窒息的气氛瞬间松了开来。 陆棠清暗出一口气,手腕一翻,亮出了她心心念念的那块玉佩来。 裴云霎时破涕为笑,伸手就要去拿。 陆棠清也止不住勾唇一笑,一扬手,再次把玉佩高高举起。 “慢着!放下玉佩我们还是朋友!”裴云登时变了神『色』,一脸紧张地停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见她神情再次鲜活起来,陆棠清嘴角笑意止不住地往上翘。 “先坐下。” “好。”裴云乖乖坐下。 “乖乖回答本王的问题,本王就将玉佩还你。” 裴云立刻举手立誓,“知无不言!” 陆棠清故意把玉佩放在桌上,用手指一下一下地点着,勾着她的目光,笑得意得志满。 “玉佩哪来的?” “朋友送的?” “什么朋友?” “萍水相逢的。” 手指一顿, “萍水相逢你就敢收人家这么贵重的东西?” “他愿送,我愿收,你情我愿的事,有什么不可以?” “你情我愿”四个字激起了陆棠清心中翻江倒海地怒意,忍了又忍,才沉着『性』子压了下去。 “男的?” “嗯。” 陆棠清愤然翻了个白眼,又压下一口怒气。 “他相貌如何?” “挺好看的。” “多好看?” 裴云有些怪异地看他一眼,诚实回道:“比你好看。” 陆棠清青筋一跳,五指一屈,将玉佩狠狠握住。 裴云倒吸一口凉气,忙道:“有话好好话,别虐待人质!” “死不了!” 咬牙切齿瞪她一眼,闭眼平了平气心,才接着问道:“他身家如何?” “也挺好……”裴云回答得有些小心。 陆棠清冷哼一声:“也比本王好?” “嗯……” “呵,笑话!普天之下除了皇上,谁还能越到本王头上去?难道送你玉佩的是皇上不成?” 裴云一脸鄙夷地道:“了尘道长的东西,岂是荣华富贵可比的?” 那可是超越次元的东西,有钱也买不到。 陆棠清一愣,“他是个道士?” “对,道士,半仙一样的人物,了却红尘很久了。” 陆棠清舒然一笑,只觉心头乌云尽去,一派天清气朗。 “道士送你玉佩做什么?” 裴云白他一眼,咬牙切齿道:“说我命里犯煞,给我挡灾用的!现在可以还我了吧?” 说着,又伸手去拿。陆棠清再次一躲,她又拿了个空。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39章 喜怒无常 “这一日一夜,你都和那个道士在一起?”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裴云嘟囔着不想答,陆棠清二话不说就把玉佩再次高高举起。 “好好好,我说,是跟他在一起总行了吧。” “在一起做了什么?” “品茶论道啊。” “哼!”陆棠清冷哼一声,“少敷衍本王,在何处品茶论道?你身上的香味总不会是喝茶喝出来的吧?” 裴云瞪他一眼,无奈地道:“好,实话告诉你好了,其实我从马上摔下来差点被马踏死,是了尘道长救了我,给我喂了一颗仙丹,治好了内伤。你闻到的香味,是丹『药』的香味,『药』效消失了,香味就没了。” “当真?”陆棠清半信半疑。 裴云把手伸过去,“不信你闻。” 陆棠清闻了一下,果然没了那香味,这才勉强信了她的话。 “好端端的,怜妃为何找你骑马?” “也没什么,怜妃娘娘就是想找个人诉苦,我最近刚被休,又没个孩子傍身,怜妃说我跟她一样是苦命人,想找我说说心里话。” 陆棠清脸『色』一沉,冷声道:“她与你怎会一样?” 裴云一诧,不知他怎么突然就生气了,也没好气道:“我当然比不过怜妃了,就算都没生出儿子来,人家也是宠妃,有的是机会,我不过是个弃『妇』,想生也生不出了。” 陆棠清听她这话,以为她真后悔没给他生个儿子,鄙夷地瞪她一眼,把玉佩往她身上一扔,头也不回走了。 裴云捞过玉佩,小心地放进怀里,瞪着陆棠清的背影暗骂了一句“神经病”。 陆棠清喜怒无常也不是一回两回了,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喜欢他。 天一亮,裴云就去看了爹娘,陪爹娘用了早饭。问起陆棠清的事,裴云也只捡好的话,让爹娘宽心。 刚回到屋里还没坐热,连茵就来了。 “芸姐姐,听说昨夜清王来了?” 人还没进屋,声就先来了。 裴云轻叹一声,扯了个笑脸回道:“是啊,扰了妹妹好梦了。” 连茵连忙摇头道:“这倒没什么,不过清王不是已经休妻了么?怎么大半夜来找姐姐?这……不合规矩吧。” 裴云好笑道:“你什么时候见清王守过规矩?他要想来找我麻烦,哪个拦得住?” “清王是来找姐姐麻烦的?这不该啊。”连茵一脸『迷』糊地道。 “为何不该?他不是惯爱找我麻烦的么?” “姐姐出事的时候,清王可比谁都着急,不仅亲自去搜查姐姐下落,还放出话去,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还说找不到人就让御林军提头来见。” “有这事?”裴云一诧,皱起眉来。 就陆棠清对她的态度,怎么看也不像是担心啊。说话那么冲,一上来就质问,分明是兴师问罪嘛。 “是真的。这事都传开了,连扫地的丫鬟都知道。” 裴云心一沉,一脸生无可恋。 完了,又成话题人物了,这一次不知道又会被编排成什么样,像她这种坐在家里都能每次躺枪的,上辈子不知道造了什么孽啊。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40章 怜妃相邀 “就知道跟他扯上关系准没好事!”裴云愤愤然嘀咕道。 连茵张了张嘴又闭上,一双俏眼亮晶晶地盯着她,满眼都是好奇,却怯怯地不敢『乱』问, 裴云被她看的没了脾气,索『性』破罐子破摔。 “问吧问吧,想问什么就问什么,我不会怪你的。” “那我可就问了。” “问!” 连茵一脸兴奋地抓着她的手,向她挤了挤,像两姐妹说悄悄话似地问道:“姐姐,昨儿个清王来找你,到底所谓何事啊?” “来我问惊马之事。” “可是担心姐姐?” 裴云想了想,摇了摇头道:“不像担心,就是质问,问我一日一夜去了哪儿?为何御林军搜不到人?为何怜妃邀我去骑马?” “就没问姐姐受没受惊?害不害怕?有没有……想他会去救你?” 连茵到底是个豆蔻年华的小姑娘,对情爱之事既好奇又害羞,问着问着自己就红了脸。 比起她来,裴云算是个老司机了,脸不红气不喘地摇了头,斩钉截铁地回道:“没有!” “可……清王明明担心姐姐啊……”连茵满脸失落,颇有些不甘心。 “那应该是你们一厢情愿的误会,你们觉得清王长得好,家世又显赫,就都希望他是个专情之人,会对一个女人一心一意,是一个值得托付终生的好男人。其实,事实根本不是这样,他朝三暮四喜怒无常,最擅长的事情就是移情别恋。你想啊,他都把我休了,怎么还会关心于我?真要关心,怎么不在外人面前顾忌顾忌我的名声?” 连茵越发丧气了,颓然叹道:“姐姐说的对,若清王真关心姐姐,什么事不能白天问,非要半夜来闯姐姐的门,说出去也不好听。” “嗯,你总算明白了。”裴云语重心长地道。 “哎,我还以为姐姐能与清王重修旧好,这样旁人就不敢笑话姐姐了。” 连茵一脸惋惜,先前的兴奋全不见了踪影。 裴云心下一柔,抚了抚她的头道:“妹妹有这份心,姐姐就知足了。天下间唯女子最难,生来就活在别人的口舌里,但愿妹妹以后能找个如意郎君,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话音刚落,月萍就从外头进来,双手呈上张帖子。 “小姐,怜妃娘娘差人送来的。” 裴云接过看了一眼,脸上就显了难『色』,对月萍道:“你去回一声,就说我会去的。” 连茵问道:“姐姐,可是怜妃娘娘请你?” 裴云点点头道:“请我今日午后去鉴水亭品茗。” “这是好事啊,怜妃娘娘深得皇上宠爱,若有怜妃娘娘撑腰,别人定不敢再笑话姐姐了。” 裴云却皱着眉道:“话是这么说,可是,我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她是清王妃的时候,怜妃不曾对她有过半分亲睐,现在身份地位都没了,却反而主动与她交好,这事怎么想都觉得不合常理。 更何况,阮娉婷与她那么多年的交情都能一夕反目,怜妃这天上掉下来的姐妹情,她哪里敢轻信?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41章 仇家聚会 午后,鉴水亭。裴云早早就去了,她到时怜妃还没到,只有几个宫女在亭子里忙活。 月萍上去递了帖子,宫女们就上前行礼,请她落坐。见她们在桌上摆了五只茶杯,裴云忍不住问道:“怜妃娘娘还请了哪几位贵客?” 宫女停下手中的活来回道:“回裴姑娘,还请了清王爷,顾公子,阮姑娘。” 裴云听一个名字心里就凉一截,待她说完,心都凉透了,果断起身走人。 “我忽然身子不适,恐怕不能留下陪怜妃娘娘品茗了,跟娘娘说一声,芸娘先行一步回去歇息,改日再向娘娘请罪。” 刚转身要走,就撞见一双冷眼。 “昨日还活蹦『乱』跳的,今日就不舒服了?坐下!” 裴云忍着脾气行了个礼,“见过清王。” 陆棠清随手抬了下,自顾自地坐下。 裴云一口气憋在胸口,脸黑得跟锅底似的,暗地里恨得咬牙。 平日里架得摆得要多足有多足,连皇宴都敢晚,今日偏偏早到,算准了时候堵她似的。 真是和他命里犯克,回回见他都没有好事。 “芸娘?” 一声三分惊七分喜,不必回头也知道是顾濂了。 闭眼一叹,起身见礼,款款道了一声:“顾公子。” 顾濂神『色』一僵,伸出的手生生止住,喉头一苦。 “芸娘,你当真要与我如此生分?” 裴云头一别,躲开他的目光,轻声道:“还是客气些好。” 陆棠清冷笑一声,几分嘲讽。 裴云暗中翻了个白眼,对他的恨意又添了几分。真是唯恐天下不『乱』。 正欲回身坐下,就瞥见阮娉婷正带着丫鬟走过来,一见清王瞬间心喜,连步子都轻快了几分,转头见她也在,脸『色』又立刻沉了下来。 “裴芸芸,你怎么也在?”一张口就是火『药』味十足。 “你怎么在的,我就怎么在的。”裴云也没好气回道。 “哼!你是明知清王在才来的吧?就你那点心思,还能瞒得过我?” 裴云回她一脸假笑,“哎呀,你好厉害啊,什么都知道!” 说得要多假有多假。 “你!裴芸芸,别以为装疯卖傻我就能蒙混过去!”阮娉婷纤手一指,横眉怒目。 裴云连敷衍的懒得了,白眼一翻,直接不理。 阮娉婷只当她心虚,冷嘲热讽道:“怎么?被我说中不敢吱声了?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不甘寂寞半夜幽会,不知廉耻至极!我呸!” 裴云面不红气不喘地冲陆棠清一抬眼皮。 “清王爷,说你呢。” 陆棠清正噙着笑看好戏,被她一瞥,两眼一瞪,霎时沉下脸来。 阮娉婷脸涨得通红,急忙分辨道:“裴芸芸,挑拨离间算什么本事?我分明说的是你!” “那你说说,大半夜我不在自己房里能在哪儿?” “你藏个男人在房里还有理了?” “我哪儿藏了?” “你没藏,清王怎会在你房里?” “我怎么知道?你问他啊!” “你……你分明是强词夺理!” “你哪句在理了?有理还怕人夺吗?” “我……”阮娉婷“我”了半天,也没“我”出个所以然来。 裴云翻了个白眼,好声劝道:“吵不过就别每次都赶着趟送死,多轻浮?”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42章 怜妃到场 “裴芸芸,你……你……”阮娉婷气得语无伦次,有口无言。 顾濂已是目瞪口呆了。 阮娉婷来者不善,他还担心裴芸芸会吃亏,没想到一番唇枪舌战下来,阮娉婷连还口的余地都没有,一时冷峻不禁,差点没笑出声来。 陆棠清平日里最不喜女人争风吃醋,但看裴芸芸吵架却觉得颇有意思。别的女人都惯爱揭人短,拼命往死里踩,可裴芸芸偏不,有一句应一句,老老实实认下来,还能骂回去,回回都能出奇制胜。 阮娉婷已是束手无策,想回嘴都没了词,又不甘心受气,也不知怎么想的,竟然扭头向陆棠清撒起娇来。 “王爷,你看看这个不知廉耻的弃『妇』,仗着有姘头撑腰,就这么欺负我!” 陆棠清当场就黑了脸,扭头一瞪,“你说谁是姘头?” 裴云忙道:“昨儿夜里谁在我房里就是谁呗,难道还能扯到别人身上去不成?” 陆棠清的脸『色』顿时更黑了,顾濂也是一脸尴尬,阮娉婷则里外不是人,连反驳都反驳不了。 其实在坐的人心知肚明,姘头说的是顾濂,裴云急着辩白是想替顾濂撇清干系,维护他的名声。 陆棠清气的也是这个,阮娉婷硬把裴云和顾濂扯到一起,已让他心生不悦,裴云还一门心思地维护他,把脏水往自己身上泼,愈发怒意横生,脸『色』阴沉地吓人。 阮娉婷更是恨得牙都咬碎了。平日里谁都说她牙尖嘴利,一张嘴得理不饶人,可回回一碰上裴云就吃尽哑巴亏,有理都骂不出来,尽给自己招祸了。 只有顾濂神『色』黯然。他有心想护着裴云,可裴云却连个护她的机会都不给。从前那样娇柔温婉,连句大声话都不会说,现在被人指着鼻子大骂,只能自己给自己找脸面。 顾濂替她心疼,更恨自己无能。若是从前护得住她,岂会让她吃那样多苦?若是现在护得住她,哪能让她自己与人吵架? 桌上四人心思各异,剑拔弩张,谁也没再开口,一旁伺候的宫女丫鬟也是大气不敢出。 就在这时,怜妃到了,众人起身行礼问安,打破了僵化的场面。 客套过后,煮水烹茶,水是好水,茶是好茶。一盏饮罢,怜妃开口道:“这次请大家来品茶,是想向芸娘妹妹致谢。” “我?”裴云一愣,心骤然提了起来,立刻打起十二万分精神。 这次被请来的都是和她有牵扯的人,场面和上回的鸿门宴有几分相似,怜妃这会儿又刻意提到她,真的不是想搞事情吗? 仔细一看,大家的神情也都有几分不自在,不知道怜妃到底打的什么算盘。 怜妃嫣然一笑,亲昵地拉起裴云的手道:“芸娘妹妹代本妃受了那么大罪,本妃实在良心难安,知道妹妹瞧不上绢布首饰,就想着替妹妹分忧解难。” 裴云强忍着尴尬,内心十动然拒,面上却还要笑咪咪地道谢:“劳怜妃娘娘费心了,芸娘惶恐。”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43章 劝架还是点火 拒绝是不可能。 怜妃话都说到了这个地步,就算她再怎么不愿意,也得硬着头皮接受,还得对她感恩戴德,不能『露』出半点不悦,不然就是对怜妃不敬,是大罪过。 阮娉婷也一脸怪异,目光不住地往裴云身上扫,生怕怜妃『逼』她向裴云低头,让她给裴云赔礼道歉。 起身向怜妃道:“怜妃娘娘,娉婷身子不适,想回去休息。” 裴云连忙一低头,怕自己一不小心笑出来。 这招她刚刚用过,只可惜功败垂成,没想到阮娉婷又用上了这一招。 怜妃脸一沉,赌气道:“方才还好好的,一说到芸娘妹妹你就身子不适,可是对芸娘妹妹不满?你看,芸娘妹妹都不高兴了!” 裴云一脸愕然。 明明是怜妃不想阮娉婷借口溜掉,怎么一说出来就变成她不高兴了? 于是,连忙劝道:“怜妃娘娘,既然阮姑娘身子不适,就让她回去休息吧,身子要紧啊。” 怜妃朝阮娉婷俏眼一瞪。 “你看,芸娘妹妹还惦记着你的身子呢,你却还记恨有芸娘妹妹。我记得你们从前感情要好,胜似亲姐妹,本妃这次把你们找来,就是想让你们化干戈为玉帛的。为一点小事姐妹反目,本妃看着都心疼。” 裴云鸡皮疙瘩都起了一身。也只有怜妃娘娘这们的娇俏女子,才说得出这么圣母的话了。 其实像她跟阮娉婷这种塑料姐妹花没啥好可惜的,而且阮娉婷执念这么深,根本没啥挽回的余地。 可偏偏这种态度她不能表『露』,还得忍着尴尬强行感动着。 悄悄抬眼瞥了眼阮娉婷,果然她也是一脸尴尬之『色』,脸上一阵青一阵红,拧了半天的帕子,还是一句话没说,默默地坐了回去。 目光在半空中相交,确认过眼神,都不是想和好的人。裴云暗道,这次,怜妃怕是要好心办坏事了。 “这就对了嘛,好好的姐妹,有什么事不能摊开了说呢?尤其是娉婷妹妹,芸娘妹妹刚刚被休,正是失落的时候,你正该好好安慰她才对啊,怎么还故意羞辱她呢?” “我那是……” 阮娉婷涨得一脸通红地向陆棠清看去,被一眼瞪回来,到嘴的话又给别想了回去,委屈地低下头来。 裴云若有所思地看了陆棠清一眼,心里顿时明白了**他。 看来上次鸿门宴的事,应当是陆棠清的主意了。她只知道强人所难是他的强向,没想到,借刀杀人这一招也能使得这以溜,真是刷新了她的认知。 她看得出来,顾濂自然也能看得出来,一想到那天裴云所受的委屈,对陆棠清的憎恨又多了几分,脸『色』也愈发阴沉了。 唯有怜妃还茫然不知,苦口婆心地劝着话。 “这事虽是娉婷妹妹不对,但芸娘妹妹也有些得理不饶人了,娉婷妹妹是一个黄花大闺女,名声大过天,怎么能那样诋毁?以后让她怎么见人呐?” 裴云脸皮比阮娉婷厚多了,当下就开口认了错,笑道:“怜妃娘娘说得对,是芸娘一时气氛,心直口快说重了话,已经知错了。”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44章 还是撕逼了 怜妃没想到裴云说认错就认错了,微微一愣,有一刹不知道该说什么。 但很快,她又笑道:“芸娘妹妹就是识大体,早就听说芸娘妹妹知书达理,秀外慧中,之前我还不信,现在才知此言不虚,难怪连清王都对妹妹念念不忘呢。” 这话一出,刚缓和了一些的气氛又剑拔弩张起来,阮娉婷瞪她的眼神里都带着刀子,恨不得从她身上剜下一块肉来。 裴云嘴角一抽,不知道她这话是有心还是无意。 顾濂也狠狠地瞪着清王,眼中尽是愤慨,更加认定了是清王缠着裴云不放。 陆棠清面无表情地喝茶不语,看不出喜怒。 桌上气压极低,一片压抑,只有怜妃浑然不觉,依旧笑容和善,语调轻快。 “既然芸娘妹妹认了错,娉婷妹妹也赔个礼,道个歉,大家还是好姐妹,往后也不要为了清王的事伤了姐妹感情。清王堂堂一王爷,三妻四妾也是人之常情,两位妹妹也没必要为此争来争去啊,和和气气的才能享齐人之福。” 裴云紧紧掐着自己的虎口才没有翻白眼。这番话简直槽多无口,要放到现代,能被人怼死,但偏偏是从一个古代女人口里说出来的,让她无法反驳。 阮娉婷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连装都装不下去了,强压着心头的怒意反驳道:“娘娘这话可有些不对,我与裴芸芸都是当朝二品的嫡女,清王的正妃却只有一个,难道还要一个当正妃一个当侧妃不成?就算如此,尊卑有别,又哪里能做得了好姐妹?” 怜妃急急地劝道:“就因为如此,才需要互相谦让啊。芸娘妹妹,你说对不对?” 猝不及防被点名,裴云赶紧扯出一个生硬地笑来,回道:“对,是应该互相谦让,所以我把清王让给娉婷妹妹了,想当正妃还是侧妃随你,反正这男人我不要了。” 怜妃没想到裴云答应得如此爽快,一脸诧异,更没想到,阮娉婷却反而怒了。 “裴芸芸,你少在这里说风凉话。你这女人说一套做一套,有本事就别嘴上说着不要,背地里使手段勾引清王!” 裴云冷冷道:“我说不要就不要,你有本事就把他栓牢了,千万别让他再来找我,我一定对你感恩戴德,供你个长生牌位天天烧高香。” “裴芸芸,你这是冲我炫耀吗?”阮娉婷气得满脸通红,又羞又恼,认定了裴云是在羞辱于她,恨得咬牙切齿。 陆棠清的脸也瞬间黑了下来,目不转睛地瞪着裴芸芸。 裴芸芸却浑然不觉,在两人灼灼的目光之下,泰然自若,大有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她都已经习惯了,自打惹上这两个人之后,被瞪的次数还少么?早就练出了金刚不坏之躯了。 怜妃的神『色』有些怪异起来,目光在大家脸上逡巡,慎重得没再轻易开口。 顾濂忍无可忍了。他一直没开口,一是不方便在女人说话的时候『插』嘴,二是没个为裴芸芸说话的身份,但看裴芸芸一直被欺负,就算轮不到他说话他也得说了。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45章 激烈争吵 “阮姑娘,芸娘虽然被休,但一直清清白白,从未做过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你张口闭口就是勾引,未免有些过分了吧?” 阮娉婷重重一哼,“什么清清白白?我看你们俩之间就不清不白,你与她从前就定过亲,她嫁人了还藕断丝连,你敢说你们之间没有苟且?” 顾濂一读书人,脸『色』本来就薄,被指名道姓这么一污蔑,当场满脸通红。 “你,你这是血口喷人。我与芸娘是订过亲不假,但我顾濂可以指天立誓,与芸娘之间绝无苟且。阮娉婷,你侮辱我不要紧,可你不能污蔑芸娘的清白!” “你连自己的清白都不在乎,却在乎她的,这不是有苟且是什么?” 裴云脸已经黑了。吵架的事,从来都是谁脸皮厚谁就能占稳上风,顾濂就是不知道这个道理才会被阮娉婷压得死死的。 但这种时候,就算知道顾濂吃定了亏,她也不能帮他。只要她开了口,不管说什么都只会越描越黑,让阮娉婷更有话讲。 顾濂被『逼』得哑口无言,满肚子的锦绣文章却拼不出一言半句来反驳个『妇』人,急得脸红脖子粗。 而本应该当和事佬劝人的怜妃,却瞪着一双无辜的双眼,半个字也没有。 就在裴云暗自着急的时候,一直盯着她的陆棠清突然重重地放下手中的茶杯,冷冷地质问。 “裴芸芸,阮娉婷的话是不是真的?” 裴云一愣,两眼圆瞪。 “你胡说八道什么?长舌『妇』的话你也信,出门带脑子了吗?” 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气得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这么明显的污蔑,竟然也能一而再再而三地质疑。 她真怀疑陆棠清脑子里是不是装了个开关,只要点亮了绿帽子这个关键词,就会自动屏蔽他的智商和理智,换成怀疑和愤怒。 她的态度同样激怒了陆棠清。手指一紧,捏得薄胎瓷杯叭嚓一响,像是要碎裂开来,声音也更加咬牙切齿。 “回答本王的话,她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 “不是!我要是真和他有苟且,早就欢天喜地地嫁给他了!” 陆棠清脸上更黑了几分,一脸鄙夷地道:“你倒是想嫁,可人家顾家根本不想要!” 裴云冷冷一哼,“他要就行了?私定终身谁不会啊?” “你……”陆棠清拍案而起,吃人似地瞪着她挤出四个字:“不知廉耻!” 裴云也忍无可忍地回道:“你一红颜知己满天飞的纨绔子弟有什么资格说我?” 一旁观战的怜妃已是满脸惊恐,目瞪口呆。阮娉婷则是恨得咬牙,拼命地想给清王帮腔,却连半句话也『插』不上,只能干着急。 只有顾濂被满心欢喜屏蔽在战火之外,一脸激动地拉起裴云的手道:“芸娘,你放心,顾濂绝不会让你受此委屈。” 裴云吓得忙把手缩了回来,连连解释道:“濂哥哥,你别误会,我那是一时气话,当不得真的。” 顾濂浑不在意地道:“无论真话也好,气话也罢,我顾濂的花轿都只为你一人备着。只要你想嫁,哪怕刀山火海我也要把你娶回来。”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46章 果然翻脸了 这样一本正经的情话,连裴云都忍不住红了脸,顾濂却偏偏一脸认真,慎重得像在说什么誓言。 陆棠清的脸『色』黑得快要淌下墨来,阮娉婷连忙煽风点火。 “哎呦,好个痴情郎,看上你这个弃『妇』可真是瞎了眼,还不赶紧嫁,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她自以为这番冷嘲热讽说得恰到好处,得意洋洋地想向清王表功,一眼望过去,却惹来凶狠一瞪。 “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登时,浑身一哆嗦,委屈得差点哭出来。 怜妃默不作声地观察了这么久,总算是看出了点风向,一脸欣喜地道:“这下可好了,芸娘妹妹和顾侍郎凑一对了,就没人和娉婷妹妹抢清王了,好姐妹还是好姐妹。不过娉婷妹妹可不能让芸娘妹妹这么快就成婚,人家都嫁两回了,你还没上过花轿,这说出去多不好听。依我看,要嫁啊就两人一起嫁了。” 最后这句话直戳进了阮娉婷的心窝子。裴芸芸一个弃『妇』还有顾濂在痴心地等着她,她一个黄花大闺女厚着脸皮讨好清王还不被待见。 妒火中烧,再加上方才的委屈,眼眶一红,只觉得这裴云与顾濂两人怎么看怎么碍眼,瞬间失去了理智,劈手就向裴云撕扯过去。 “好你个裴芸芸,就知道羞辱于我,我今日非要你好看不可!” 裴云没想到阮娉婷说动手就动手,一时不防,被她扯了个正着,疼得哇哇『乱』叫。 怜妃反应最快,立刻吩咐丫鬟:“还愣着干嘛,去拖开!” 顾濂整个傻了眼,第一次看女人动手打架,完全不知该做何反应。 陆棠清阴沉着个脸,满是不耐,一双眼只盯着裴云看。 阮娉婷的丑态他连看一眼都嫌多,但却好奇裴芸芸会是什么反应。他从未见过裴芸芸歇斯底里,就算在被气急了,也始终保持着一丝理智,就连动手都是拿捏得恰到好处。 对上一个疯子,她又会如何处置?陆棠清想像不出来。 裴云此刻满腔怒火,头发被揪,疼得抬不起头来,可是脑子却清醒得很,知道抓着她的手没用,只会让自己被拖着走,索『性』忍着疼松手,拼命地掐上了她的腰,先稳住了她的脚步,然后,狠狠地用后脚跟跺在她的足尖上。 阮娉婷尖叫一声,果然松开了手,裴云连忙挣脱出来,退后两步,想脱离战场。 可阮娉婷哪里肯罢休,一见她要走,又赶忙扑了上来,揪着她的衣服往外扯,另一只手在她腰上狠命地掐。 裴云惨叫一声,握住她的大拇指用力往后一掰,阮娉婷撒手,再扯着她腕子往前一拉,拉得她重心不稳,弯膝沉腰,一步踏前,绊着阮娉婷的腿,再腰一拧,肩一顶,顶在她肩窝上,另一只手往她胳膊上一搭,就是一个过肩摔的起手势。 陆棠清眼睛一亮,没想到裴云竟然还会功夫! 可惊喜还没维持一瞬,下一瞬,就一脸不满意地皱起了眉来。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47章 落湖了 只见裴云闷哼一声,作足了架势,关键一摔的时候却半点劲使不上,愣是把人卡在自己肩膀上,扯了半天没摔过去,最后索『性』掼在了地上,人没伤着,自己倒累得喘大气。 陆棠清气得几乎要翻白眼了。 招式用得好,功夫没练到家,整个一绣花架子,连花拳绣腿都算不上。 阮娉婷一个翻身又张牙舞爪地爬扑了上来,裴云眼疾手快就势一推,人是推开了,自己也止不住地后退了两步,退到了亭子边缘,脚下一绊,差点没摔下去。 裴云忙握紧栏杆,倒吸凉气。 亭子外头就是池塘,鉴水亭取名鉴水,就是因为这池塘里引的是山泉活水。 现在已经是秋天,池里的泉水透凉,真要摔下去丢丑是小,挨冻可是真的。 怜妃眉头一皱,冲身后的宫女使了个眼『色』,吩咐道:“快把人拉开,别让她们再打了!” 正巧这时阮娉婷像应了怜妃的话似的,又向裴云冲去,宫女连忙拥上前去,挡在裴云身前,抵着她往后躲。 这一躲正好把裴云『逼』到了栏杆外,重心一失,倒头就栽了下去。 落水声一起,顾濂就慌了,大喊了一声“芸娘!”就想下去救人,脚都踏到了栏杆上,才记起自己不会水,又连忙去解腰带,想把裴云拉上来。 裴云两世都不会水,一入水就呛了,直往下沉。 陆棠清本来没想救她,这么多人在,她一定不会有事,但亲眼见她落到水里连扑腾都不会,淹在凉水起脑袋都冒不出来,心里顿时犯了急,想也没想就跳了下去,一手托着她的下巴,一手抱着她的肩膀,把她从水里拖了出来。 “裴芸芸,你没事吧?” “咳咳……” 回应他的是裴云呛得惊天动地的咳嗽声。 怜妃一见陆棠清下了水就慌了神,拼命地催促宫人:“快把王爷拉上来!要是王爷受了伤害了病,你们担当得起吗?” 可一群宫女哪有什么能耐?跳下来两个,想从陆棠清怀里把裴云接过云,可陆棠清根本不撒手,自顾自地把裴云抱上了岸来。 顾濂又是惊吓又是自责,一见裴云上了岸,就忙脱下外衣给她裹身子。秋天衣裳虽然穿得不薄,但也不算厚,锦衣湿了水又沉又冷,全贴在身上,什么曲线都看得出来。 陆棠清见他过来,转身一挡,把裴云护进怀里,顺手抢过他手里的外衣,飞快把裴云裹得严严实实地,抱起来就走。 顾濂连忙追过去。 “清王,你要带芸娘去哪儿?” 陆棠清头也不回地怒喝一声:“滚!本王的事,轮不到你说话!” 顾濂的脚力怎么比得过陆棠清?跑着追了几步,陆棠清就运起轻功,几个几落消失在了园子里,追也追不着了。 顾濂恨得一拳捶在路边的柳树上,转身向裴云院里跑去。 月萍也在追自家小姐,追到一半不见了踪影,迟疑了一下,还是往清王的院里去了。 陆棠清浑身湿透地抱着裴云落到院里时,辛未正准备去熬『药』,一见主子这幅模样回来,大惊失『色』,忙迎上前去。 “爷,怎么了?”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48章 自救更衣 “淹水了,快去准备热水,找人伺候王妃沐浴更衣。” “是!” 辛未赶忙吩咐下去。 清王院里也是有丫鬟的,但却没有裴云穿的衣裳,正想差个人去裴云院里取,月萍就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她认得辛未,知道他是清王身边的亲随,一把扯着他的衣裳就问:“我家小姐呢?” 辛未打量她一眼,觉得有几分眼熟,目光落在她『妇』人的发髻上,顿一皱眉。 “你是王妃的丫鬟?” 月萍点头道:“我是小姐『奶』娘的女儿,是替我娘来伺候小姐的。” 辛未这才想起来,她确与裴云的『奶』娘有五六分相像,忙道:“你来得正好,你赶紧回去取一身王妃的衣裳来。” “我家小姐呢?” “沐浴更衣呢,我已差人去请御医了。” 月萍这才放了心,跑回去取衣裳。 辛未又取了金疮『药』去了书房,陆棠清已经换了衣裳喝了姜汤,正坐在椅子上拆胳膊上的绷带。 辛未一见,忙上去接手。 拆开绷带一瞧,果然见伤口泡得发白,愈发狰狞。小心地将水渍擦干,又重新敷好了『药』,才道:“御医说伤口不能碰水,泡成这样,得再找御医瞧瞧。” 陆棠清眉一皱,拉下袖子将绷带一遮。 “不碍事,裴芸芸怎么样了?” “正沐浴更衣,姜汤也派人送去了,御医在路上。” “嗯。” 刚应完,伺候裴云沐浴的丫鬟就匆匆忙忙跑来。 “不好了,王妃吐了。” 陆棠清立刻站了起来,两眼一瞪,“怎么回事?” 丫鬟吓得当场跪下,垂着头飞快回道:“奴婢正伺候王妃更衣沐浴,没想到王妃突然醒了,推开奴婢跪到地上,趴在凳子上就吐了,奴婢去扶,王妃不肯起。” “淹水怎么会吐?”辛未问。 “奴婢不知,王妃吐出来的全是水。” 一时间,陆棠清和辛未都是一愣,一脸尴尬。 “没事了,让王妃吐完就好,你去伺候王妃吧。” 辛未说完,转头看了自家王爷,见陆棠清绷着一张脸,双眼不知看向何处,强忍着笑问了一句: “爷,您救人……不『逼』水?” 陆棠清恼羞成怒一眼瞪去,辛未立刻转身逃走。 陆棠清一脸懊恼,他当然知道淹水的人救上来要先『逼』水,但他们刚上岸顾濂就来了,他只顾着裴云的身子不能让顾濂看了去,一时忘了这茬。 好在裴芸芸命大,知道自己吐出来。 洗了热水澡,换了衣裳,裴云身体已经好多了,又有太医给她把了脉,扎了针,受的惊也缓过来了。 打量了眼屋里的陈设和守在床前的几个丫鬟,转头问月萍:“这是在清王院里?” 月萍点头回道:“小姐,您现在躺的地方就是清王的卧房。” 裴云瞪着双眼,指着身下的紫檀雕花大床。 “这是清王的床?” “正是!”月萍一脸认真地点头。 “这可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陆棠清竟然让她上他的床?她当王妃时可都没这待遇啊。 受宠若惊,心里有点慌。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49章 喝药 “咱们还是快回去吧。” 裴云掀开被子起身,月萍就忙给她穿鞋。 月萍是嫁了人的,比裴云更知道口水淹死人的道理,自打小姐真被带回了这院子,她就一直提心吊胆的。好容易小姐醒了,得赶紧走,片刻也不能再耽搁。 两人刚离了床,正准备踏出房,陆棠清就出现在了门口。 “去哪儿?” “回,回去。” 一对上陆棠清那犀利的眸子,裴云就莫名其妙地心慌了,仿佛自己做了坏事还被抓了个正着。 “喝了『药』再走。” 陆棠清一脚踏进房来,从身后的丫鬟手中接过一碗『药』递了过来。 裴云一看只是喝『药』,顿时松了口气,笑了笑道:“好啊。” 接过『药』来一闻,『药』味冲鼻,还没喝嘴里就苦了,顿时五官拧成一团,浑身上下都写着“抗拒”二字。 陆棠清一脸好笑。 裴云不爱喝『药』的事全王府的人都知道。她刚嫁进王府的时候身子不好,三天两头喝『药』,回回都是『奶』娘好说歹说劝着哄着喂的,正因为如此,他印象里的裴芸芸才那么娇气。 那时候王府里的蜜饯都是给她备的。他也曾亲自喂过她一回『药』,好话说尽了也送不进去两口,一碗『药』愣是要喝到凉了才肯罢休。 本以为这回裴云也定然不肯喝,不然就是找各种借口跑回院里去,正准备好了要笑话她几句,就见裴云视死如归地一闭眼,仰头一灌,一口气把『药』喝完了。 陆棠清脸『色』一变,手一缩,把藏着的蜜饯缩了回去。 裴云没想到中『药』这么苦,比裴芸芸记忆中的还苦,一口咽下去之后,那股又苦又涩的『药』味就在她胃里翻腾,直往上冲。 她竭力地忍着,可还没放下『药』碗,就猛地一阵作呕,刚咽下去的『药』顺着食道返上了喉头,裴云忙捂住嘴,生怕自己吐出来。 月萍忙帮她顺气,嘴里不停地劝着:“不苦不苦,咽下去病就好了。” 和『奶』娘说的一模一样。 裴云再次把『药』咽了下去,狠狠地深吸几口气,才把喉咙里的『药』味压下去一些,但拧成一团的眉头还是舒展不开,一脸难受的模样。 陆棠清又迟疑地想把手里的蜜饯拿出来,可裴云却放下了『药』碗,冲他款款一礼,用苦得变了调的声音道:“谢王爷救命之恩,芸娘这就回去了。” 说完,像逃命似地带着丫鬟走了,连说话的机会都没给他。 陆棠清一口气憋在胸口,狠狠地把手里的蜜饯捏碎,摔在地上,负气而去。 糖渍梅子从碎裂的纸包中滚落出来,正是裴芸芸从前最爱吃的东西。 一出清王的院子,裴云就忍不住咧舌头,一边大口哈起一边问:“月萍,有没有什么能吃的东西?什么都好,赶紧把这股味儿给压下去。” 太苦了!还不只是苦,又腥又涩还带点辣,也不知道什么『药』方才能熬出这个味来。 月萍忙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来。 “还有一块桂花糕,小姐快吃了吧。” 裴云一把抓过,整个塞进嘴里,大口大口地嚼着,一边还不住地抱怨。 “太苦了,中『药』怎么可以这么苦?这怎么咽得下去?”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50章 劝言 月萍一边警惕着四周一边劝道:“『药』都是这样的,不然怎么说良『药』苦口呢?” 裴云稍稍缓了一下,就往自己院里赶。这里人多嘴杂,鉴水亭的事不消片刻就能传得人尽皆知,她得赶紧回去跟爹娘解释。 刚回到院里,连茵就从屋里跑了出来,将她拉到一边。 “芸姐姐,听说你淹水了?身子可还好?” “我没事,你怎么这么快就知道了?”裴云焦急地向自己那边院里看了一眼。 “是怜妃娘娘说的。” “怜妃来过了?”裴云大吃一惊。 妃嫔的住处在东厢,她们的院落在西厢,中间隔了个大园子,怜妃竟然还亲自过来。 “现在还在屋里与裴大人和夫人说着话呢,顾公子也在。” “顾濂?” “嗯。”连茵连连点头。 “他怎么也在?” 怎么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就都来通风报信了?这下可完了,不知该怎么向爹娘解释了。 连茵回道:“先是顾公子急急忙忙来找你,问你回来了没?裴大人担心你出事,问顾公子怎么了,可顾公子什么也不说,就是执意留下要等你。没一会儿,怜妃就来了,一进院子就说你淹水了,被清王抱了去。裴大人当时就急了眼,要去找清王要人,被怜妃给拦了下来,带进屋里说话去了。” “什么?”裴云一阵无力。 事情已经向最坏的方向发展了,这下什么解释也没用了,爹娘肯定担心。只希望怜妃口下留情,轻描淡写说两句就好,千万不要夸大其词。 调整了呼吸,扯了个笑容踏进屋去,一进门,爹娘就迎了上来,拉着她好一阵打量。 “芸娘,你可回来了!身子怎么样?清王可有欺负你?” 裴云连连摇头。 “爹,娘,女儿没事,是清王救了我,大夫也看过了,没事。” 听说大夫看过了,裴晟和裴夫人才算松了口气,他们不信陆棠清,可还是信大夫的。 怜妃也站起身来道:“没事就好。你跟去清王那里,裴大人裴夫人可担心坏了。” 裴云装作这才知道怜妃也在,忙上前行礼,又见顾濂站在一旁,笑了笑道:“顾公子也在。” “他……”顾濂刚张口,又欲言又止,看了眼裴大人裴夫人,轻摇了头生硬地笑了一笑,“没什么,既然芸娘没事了,我就先回去了。” “那芸娘就不送……” “且慢!” 裴云话还没说完,就被怜妃打断。 “芸娘妹妹也真是的,顾侍郎是担心妹妹才特意来看妹妹的,妹妹怎么急着赶人走呢?” 她哪里赶了?最多也就是不热情招待而已。 裴云低头悄悄皱起了眉头来。 怜妃的确温柔可人『性』情直爽,可这样的热心真的很让人困扰,她从没想做一个别人眼里的完美女人,也并不想做到八面玲珑,但在怜妃的嘴里,就变成哪哪都是她的不是了。 方才也是,她明明是被清王抱走的,怜妃却说是她跟去的。的确,她是没有像贞洁烈女一样誓死不从,硬怪她没挣扎她也无话可说,但这样也太让人误会了,让她爹娘怎么想? 裴云心中已有些恼火,可碍于怜妃的身份,却不敢表『露』。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51章 找个夫婿 怜妃又道:“裴大人,裴夫人,有一句话,本妃不知当讲不当讲。” 裴云一听这话,就闭了眼,深呼吸,硬忍着才没怼她。 不知当讲不当讲就不要讲,这么说出来,明明就是要说不好听的话还不让人不爱听嘛。 果然,裴大人道:“怜妃娘娘但说无妨。” “俗话说得好,女大不由娘,芸娘妹妹虽然被休,但也算是待嫁之身,一个女儿家养在院里,若跟男子有所牵扯,可是说不清道不明的,传出去可不好听。” 裴大人当下变了脸『色』,沉着脸应道:“怜妃娘娘说的是。” “本妃的意思是,裴大人一个当爹的,能护女儿一时,护得了女儿一世吗?这女人呐,还是得找个好人家,有丈夫护着才能一世安稳。若是再有人来招惹,那也是别人的不是,芸娘妹妹只要洁身自好,安安分分相夫教子,侍奉公婆,哪里有人能到夫家后院去欺她?” 这话说到裴夫人心坎里了,连道:“怜妃娘娘说的是,我与老爷也是这么想的,可芸娘才被休回家几日,实在不好这么快就说亲。” 怜妃笑道:“裴夫人这话可就不对了。这天要下雨娘要嫁女,可是天经地义的事,谁家还养个姑娘不出嫁呢?芸娘妹妹现在还年轻,就算是被休回来了,也能趁着年华再找个好夫婿,若耽搁下来,好人家可都要被黄花闺女给抢去了。” 裴夫人听得又是点头又是叹气。点头是因为这话正是她心中所想,叹气则是因为裴云现在的情形,实在不知道该找个什么样的人家。 裴云眉头都拧成花了,死死地低着头不敢抬。 怜妃这话说得处处在理,句句都是为她好,可就是让人听着不舒服。一再强调她招惹男人,是被休的弃『妇』,不如黄花闺女好嫁人…… 虽是实话,却句句揭人短,还偏偏藏在好话里,让人挑不出半句错来。 说到了嫁人的话头上,裴夫人的目光又忍不住在顾濂和裴云身上来回转悠。 她从前就瞧上顾濂了,人品好,家世好,一表人才又勤奋好学,年纪轻轻就当上了工部侍郎,将来必定前途无量。 更难得的是,他自小喜欢芸娘,对芸娘一片真情,若是芸娘跟了她,后半辈子必定幸福美满,吃不了苦。 可偏偏清王横『插』一杠,强抢了这门婚事,让芸娘平白受了这么大罪过。本来她都歇了这个心了,可没想到顾濂不仅对芸娘痴心不悔,还半点不嫌弃她被休回家。 若说从前还有几分疑虑,可这些日子顾濂为了芸娘所做的一切,已经彻底让她放心了。 只要芸娘能嫁给顾濂,顾濂定会护着她后半辈子的。 裴夫人看顾濂是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顺眼,可一想到顾夫人对芸娘的怨恨,心中又难过起来。 自古婆媳难相处,顾濂虽好,可顾夫人却不是个好婆母,哪里肯让芸娘过门呢? 被怜妃点中了心事,裴夫人到晚上都愁容未减,一想到女儿的婚事就哀声叹气。 裴云想劝又不敢,只怕自己一开口,让娘亲更加难过。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52章 误会 鉴水亭落水的事也传开了,人多嘴杂,说成什么样的都有,裴云就更不乐意出院子了。 阮娉婷也因为动了手,被阮夫人罚了禁足,暂且消停了。 因为牵扯到了怜妃,皇上还过问了这事,据说还传了清王和顾濂去问话,也不知他们怎么说的。 裴云坐在房里胡思『乱』想,愁得抹不开眉,好在还有连茵陪她说会儿话,姑且还能解闷。 “芸姐姐,其实,我有些想不明白。你说,清王为何要休你啊?” “自然是因为他不喜欢我啊。”说完,裴云又摇摇头道:“不对,应该是很嫌弃我。” 在古代,成亲休妻都是大事,不喜欢也能讲究着过,所以讲究相敬如宾。一旦闹到休妻,十有**是嫌弃得不行了,连多看一眼都觉得难受。 “可看着也不像啊。姐姐惊马,清王去找,姐姐落水,清王去救命,若是嫌弃,何必要在意姐姐的死活?” “大概是不想再得罪我爹吧。”裴云想了想道。 连茵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么说也有点道理,那看来清王也是掂得清轻重的嘛,不像旁人说的那样蛮不讲理。” “他还不蛮不讲理?都快无理取闹了。”裴云差点翻个白眼。 陆棠清真是她这辈子加上辈子见过最不讲理的人,没有之一! “那顾大人呢,顾大人也是个好归宿,又对姐姐一片痴心,姐姐为何不答应呢?” “顾濂的确是个好归宿,可是我已经配不上他了。更何况,顾家也不想我嫁过去,就算嫁了,也不会有好日子过的。” 裴云扯了个笑出来,答得很官方。毕竟是古人思想,她也没法说什么现代观念给她听。 连茵惋惜地叹了一声,道:“老天真是不开眼,要是姐姐当初和顾大人在一起就好了。” 裴云也怅然一叹,应了一声:“是啊。” 如果裴芸芸当初和顾濂成了亲,就不会当清王妃,也不会喜欢上清王,更不会为了他绝食而死,把她给招来。 这样,裴芸芸可以和顾濂恩爱到老,子孙满堂,而她,也会在现代过得很好。简直完美。 可这样的完美的两条人生轨迹却偏偏被那个陆棠清给破坏了,弄得一发不可收拾。简直就是两人生命中的灾星,遇见他就没过一件好事。 裴云想着,又忍不住一阵火大,忙喝了口茶压了下去。 屋外的裴夫人正悄悄拭泪。 她刚走到屋外,就听见了裴云和连茵的对话,听到裴云应着那声“是”,心里就像刀绞似的难受。 不禁暗下决心。 既然顾濂有心,芸娘有意,她怎么着也得撮合这一桩婚事。为了女儿的后半辈子,就算老脸豁出去,她也要把这婚事求来。 咬牙一转身,就去隔壁院里找顾夫人。 顾夫要端足了架子坐在堂上,正眼也不瞧裴夫人一眼。 “真是稀客,你女儿惹出那么大事来了,你还敢出门来。” 裴夫人忍气吞声,好言好语地道:“今日来,我是有事想求顾夫人。”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53章 满腹委屈 裴夫人大家闺秀,有体有面,又是二品诰命在身,从来没用过“求”字。今日这话一出口,顾夫人惊讶之余,忍不住面『露』得『色』,腰杆挺得更直,连看她的眼神都居高临下了。 “那你倒是说说,你这堂堂的太师夫人,有什么事要求到我的头上来啊?” 裴夫人咬了咬牙,几回作势要讲,都张不开这个口。 顾夫人冷哼一声,扭头甩脸。 “不愿说我也不勉强,毕竟裴夫人可是有脸有面的人,哪里放得下这个身段?来人啊,送客!” “慢着!我说。” 顾夫人这才使了个眼『色』,让请茶的丫鬟退下去。 “说吧,我听着呢。” 裴夫人看了看左右,面『露』难『色』。 “这话,不方便在下人面前说。” “好,我就依你。”顾夫人一摆手,屏退左右。 裴夫人这才强忍着心头的屈辱,开口恳求道:“顾夫人,我有个不情之请,想让我们芸娘……嫁给顾濂。” “不行!”顾夫人拍案而起,一阵暴怒,指着裴夫人就是破口大骂。 “我当你是什么事拉下脸来求我,原来是想把你那没人要的女儿塞进我们家门来!我呸!这事你想都别想!” “可芸娘和顾濂从小感情深厚,何不成全他们呢?” “从前你们芸娘还是个黄花闺女呢!现在不过是个弃『妇』,是只破鞋,凭什么配我儿子?亏我从前还觉得她贤良淑德,会是个好媳『妇』,现在看来,分明就是个狐狸精,勾着清王不说,还缠着我儿子不放!” 裴夫人气得眼眶通红。早知道来求人是拉下脸面让别人踩,却没想到顾夫人会说得这么难听。 听自己女儿被骂得一无是处,她也没脸再呆下去了。道了声告辞就逃也似地回了房里。 门一关,就止不住落泪涟涟。 方才开口求人,已把她平生的勇气都用尽了,女儿被骂,她也反驳不了半句,只得自个儿躲着心疼,恨自己没用。 求不来顾家这门亲事,女儿的后半辈没个着落,往后若是被清王欺负了,连个替她说话的人都没有。 裴夫人越想越难受,伤心得几乎要背过气去。 裴云对此事全然不知,晚上不见娘出来吃饭,以为又是没胃口,裴晟回来之后也没『露』过好脸『色』,裴云也不敢多问。 饭桌上,裴晟难得地喝起了酒,一杯酒下肚,一声长叹。 “爹,怎么了?” 裴晟又斟了杯酒,端起放到嘴边,又叹了一声放下,心事重重地对裴云道:“芸娘啊,过两日皇上要设宴宴请官员及家眷,你和你娘若是不想去,咱们就不去了。” “可是皇上设宴,怎好托词不去?再说了,为何不去?” 裴晟皱眉道:“去了,难道让人看笑话?” 裴云放下筷子正『色』道:“咱们裴家行得端坐得直,哪有什么笑话?爹,女儿知道,被休回家,让爹娘在外人面前都抬不起头来,但是,女儿自问没有过错,在清王府的三年,恪守『妇』道严谨持家,对于清王,我也用尽力挽留过,留不住他的人,是女儿没本事,但女儿绝对没有愧对爹娘的教诲和良心!”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54章 夜宴 “爹,人生在世,先要对得起自己。女儿没错,为何要觉得丢脸,难道就因为清王任『性』妄为,女儿就要一辈子在人前抬不起头来吗?女儿凭什么要受这份委屈?” 裴晟怅然叹了一声,饮酒入腹,将酒杯重重放下,用力地眨了眨眼,哑着嗓子道:“你想去就去吧,爹不说了,什么也不说了,吃饭。” 裴云重新拿起筷子,却是味同嚼蜡,食不知味。 夜宴这日,裴云一大早就为装扮费起了心思。平日在家她都像姑娘家一样把头发放下来,但是出门见人,必定要做『妇』人打扮,首饰也不能像姑娘家那样花哨,要用端庄稳重的,否则显得轻浮。 年轻的小媳『妇』都不如姑娘家俏,在装扮上也有一定原因,沉稳端庄的首饰沉闷,年纪太轻压不住,难免添几分老气,少了几分活力。 裴云虽然已成亲三年,可也不过十九岁,还不到二十,正是青春年少的年纪,脸上稚气未脱。一套十数件头面往身上一挂,非但一点朝气没有,连端庄也撑不出几分。 在首饰盒里挑挑拣拣半天,最后只拣出一对珍珠步摇来。 “就这个吧。” 月萍伸手接过,放到一边,以为她还会挑点别的,裴云却已经转向另一个首饰盒去挑镯子了。 忙追过去道:“小姐,头面就这一对步摇?会不会太素了?” 裴云头也没抬,说:“素点好,省得又有人拈酸吃醋,说我一个弃『妇』还招摇。” “可头面就是脸面,素得太过了岂不是被人笑话咱不庄重?” “所以我在挑首饰啊。” 裴云拿起一对祖母绿翡翠镯子套在手腕上打量了一下,觉得老气,又取了下来。 月萍急道:“小姐,就这对吧,这镯子贵重,显身份。” 裴云摇摇头道:“『色』太深了,配珍珠不好看。” “好看呀,不都常说珍珠翡翠么?珍珠就是配翡翠才好看。” 裴云好笑道:“人家说的是贵重,没说搭配。” 又拿起一对羊脂白玉的镯子戴手上看了看,冲妆奁里瞧了瞧,觉得没有更好了的,就取下来递给月萍。 “用这对吧。” 月萍悻悻接过,放到步摇一边。 羊脂白玉虽然也是珍贵名玉,但比起祖母绿的翡翠来却差了一些,小姐有好的不用,挑些次的,万一被人压过云,又要让人笑话了。 裴云看出了她的心思,笑道:“羊脂白玉也是好东西,搭配合适比祖母绿更好。出门在外,哪个会把首饰都带出来?最多也就几个妆奁,咱们都拣贵重的穿戴出去,跟炫耀有什么两样?” 月萍道:“小姐戴什么好看,我就怕打扮得太素了,让人笑话了去,到时候老爷夫人又要难过了。” 裴云神以一黯,没再说话,转去另一个妆奁里挑璎珞。 她对妆扮向来不怎么上心,虽然首饰从没缺过,但两世的家庭都是重内在多过于重外在,只要求她端庄体面便好。 相貌是爹娘给的,钱财乃身外之物,只有学识与涵养都是自己的,才让她有底气炫耀。 这回慎之又慎,瞻前顾后地挑挑拣拣,也是为了爹娘的脸面。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55章 攀比的战场 在坠子和璎珞间犹豫了半天,裴云还是选了坠子。 三指宽的祖母绿玉坠,雕得是藤蔓缠绕的葫芦,雕工精细无比,难得一见,玉的成『色』也比方才那对镯子更好上一分。物件虽小,却是价值连城。 见小姐又选了简单的,月萍暗叹了一声,却没再劝了。 小姐『性』子虽然温和,骨子里却倔得很,她既然的打定了主意,再怎么劝也听不进去。 傍晚时分,裴云穿戴妥当,准备和爹一起去赴宴。去到堂屋却见娘也已打扮妥当,她一来,便对她上下打量。 “娘,您不是在家歇着么?” 裴夫人抬手理平了她鬓后的珍珠流苏,一脸慈爱地道:“娘怎么能让你一个人去?有娘在,也能护你一护。” 裴云心头一热,一阵感动,拉起娘亲的手。 “娘,您放心,谁也欺负不了女儿。” 裴夫人欣慰地点头。 “芸娘长大了,知轻重了,今日打扮得也妥当,往后嫁了人,娘也能放心了。” 裴夫人说着眼眶就红了。裴云本还想为自己分辨几句,这下也开不了口,只好闭口不言,顺从地跟在娘亲身后。 月萍见夫人说小姐这身装扮妥当,心下踏实不少,跟在小姐后头底气也足了。 裴晟职位在朝中算高的,到场时大部分官员都已经到了,一进会场便备受瞩目。 阮娉婷更是探着头瞧,打眼见裴云一身朴素,先自得几分,再细一看她首饰,又赌起气来。 顾夫人倒是洋洋端坐,在裴夫人面前摆起了架子,见自家儿子的眼睛像粘在裴云身上似的打那边瞧,觉得跌了份,暗中踢了一下他的脚,给他使了个眼『色』。 顾濂完全没理会自家娘亲,眼里只有裴云的倩影。顾夫人见状,对裴云及裴夫人愈发怨恨了。 裴云早知道会惹人注目,自一进宴堂便目不斜视,径直向自己的坐位走去。 她们的坐位在主位的右侧,对面清王的坐位还是空着的,下首是顾家,其次是阮家。连家坐在清王的下首,也早就到了。 一落坐,对面的连茵就冲她摆手,裴云微微一笑,算是打招呼。 顾夫人瞥见了,阴阳怪气地道:“才坐下就『乱』抛眉眼,还说不是小狐狸精。” 顾濂一听就急了,忙替裴云说话。 “芸娘不是狐狸精!” 顾夫人一恼,长脸一拉,“濂儿,你是怎么跟娘说话的?” “好了!今日可是皇宴,你们娘俩非要丢我的脸吗?” 顾大人一声断喝,板着个脸止了这个话头,往裴晟处一瞥,也是没半分好气。 顾夫人瞪了裴夫人一眼,不轻不重地哼了一声。 裴夫人心虚地低下头,没敢正眼看她,还暗中扯了扯裴云的袖子,示意她别回嘴。 裴云以为娘还为顾濂离家的事觉得愧对顾家,便也忍了这口气,没纠缠。 阮娉婷见裴云无端被骂裴家也不敢回嘴,觉得裴云已经成了脚下的泥,已经认了命,心里顿生一阵痛快。 得意洋洋地道:“被休的女人真是连规矩都不懂了,今日可是皇宴,这样庄重的场面竟然没套像样的头面,也不怕给自家爹爹丢脸?” 说着,还抬手虚抚了抚头上的金钗玉簪,亮出了手上的红玛瑙镯子。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56章 暗潮汹涌 裴云瞥她一眼,“你这是在说皇上赏赐的夜明珠步摇不庄重不像样吗?” “我,我可没这么说,你别血口喷人!” 阮娉婷一听是皇上赐下的,立刻就慌了,往她头上扫了两眼,越看越嫉妒。 步摇上是金底点翠的牡丹花,中间嵌着一颗鸽子蛋大的东海夜明珠,五串一掌多长珍珠流苏粒粒浑圆,黄豆大小,每串底下都坠着颗水滴形状的鲜红的鸡血石。 这样的步摇,一支就已是价值连城,凑成一对更是了不得,光那两颗一般大小的夜明珠,就已经不是有钱就能买来的珍奇了。 心里不服,明知裴家轻易弄不来这些,还故意酸溜溜地道:“皇上什么时候赐了你这么好的东西?别是往自己脸上贴金,故意诳我的吧?” “赐婚的时候赏的,你不知道吗?也对,你还没被赐婚呢,当然不知道皇上会赐东西。” 裴云说得轻飘飘的,但脸却打得重得很,气得阮娉婷咬牙切齿。 “都被休了还拿来炫耀,你还真不要脸!”这话阮娉婷不敢大声说,从唇缝里挤出来,刚好让裴云听见。 裴云也抬起帕子来遮了唇,用刚好她能听到的声音回道:“被休说明成过亲,好过有些人,亲还没成,连被休的机会都没有。” “你……” 阮娉婷神『色』狰狞,正要发作,裴云眼尖地瞥见陆棠清到了,忙道:“清王来了,正看你呢。” 阮娉婷忙转头看去,果然见清王正朝这儿看,嫣然一笑,脉脉含情,又是欣喜又是得意。 裴云耳边清静了,心里也舒坦了,端起茶杯喝了口茶,然后眼观鼻鼻观心,规规矩矩地坐在自己的坐位上,谁也不招惹。 陆棠清的脸『色』慢慢沉了下来。 他一进宴亭就看到了裴云,不仅是因为裴家的位置就在他的对面,还因为裴芸芸一身清雅的妆扮在一群花枝招展的莺莺燕燕中十分惹眼。 见她也一眼就朝自己看来,陆棠清还以为她是在等自己,没想到,她只转头瞥了眼阮娉婷就收回了目光,端坐其位,头也不抬了。 心中一恼,也把目光收了回来。 故作姿态!不过是欲情故纵的小伎俩,真当他看不透么? 阮娉婷也不傻,给出去的笑容没有回应就知道清王看的不是她。 这里坐着的就她和裴芸芸两个姑娘,不是看她,自然就是在看裴芸芸。 怒意横生,转头就是一记眼刀子,恨不得把裴芸芸那张狐狸脸剜出个大窟窿来。 陆棠清坐下没多久,皇上就带着皇后和怜妃来了。 见过礼,照例先是一些场面话,待皇上宣布开宴之后,丝竹之声奏起,大红灯笼齐齐挂上,场面霎时热闹起来。 宫女太监们流水似地上菜,酒也喝了开来,笑闹声一起,就连裴云都觉得身边的气氛松快了不少。 裴云有一筷没一筷地吃着。这样的大宴其实没什么好吃的,菜品都是提前备好的,开宴了再挨桌往上端,上桌时都凉得差不多了。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57章 兰花熊掌 虽是皇宴,但菜品也不是一视同仁,不同品阶的官员上的是不同的菜品,数量也不等。稀罕的鹿肉獐肉只出现在四品以上的官员桌上,往下就只有些野兔肉和山鸡肉了。 每上一个菜,就会报一个菜名,裴云竖起耳朵来听着,是没吃过的野味,就尝上一口,兔肉鸡肉就懒得下筷。 本就不是来吃东西的,吃个稀罕就差不多了,别处能吃到的东西,在这里也吃不出什么味来。 陆棠清一直注意着裴云,想看她什么时候会绷不住,没想到,她竟然一直不往自己这边看,像是当真不在意自己一样,心下越来越恼。 恰好太监上菜,报出菜名。 “兰花熊掌。” 陆棠清低头一瞥,喊了声:“回来!” 太监连忙回过身来,毕恭毕敬地道:“王爷,有何吩咐?” “把这盘熊掌送去给裴芸芸。” “是,王爷。” 太监重新端起还热乎的熊掌,往裴云桌上送去。 大宴之上赐菜也是常有的事,用来显示对某人的恩宠。太监心里纳着闷,可面上却不敢有半分表『露』。 菜在裴云桌上搁下,照例报了声菜名。 “兰花熊掌。” 裴云眼睛一亮,没想到还有熊掌,而且还冒着热气,提起手来就要下筷。 这时,阮娉婷的声音乍然响起。 “慢着,怎么就她有熊掌?” 裴云一抬头,这才发现,阮娉婷和顾濂桌上都没有熊掌,爹娘桌上也不见,唯独她这儿有。 太监回道:“奴才正要禀报,这盘红烧熊掌是清王赐给裴姑娘的。” 陆棠清? 裴云脸『色』一变,转头向他看去,果然见他笑得不怀好意。 把筷子一撂,“我不要,送回去!” 太监额上已经见了汗,但吩咐还是得照办,战战兢兢应了声“是”,提着心去端那盘烫手的菜,紧张得指尖都泛了白。 陆棠清一见裴云撂筷子,瞬间收了笑,再见太监去端盘子,猜也猜到裴云说了什么,脸『色』顿时阴沉下来。 一招手,叫辛未过来。 “去告诉那太监,菜送不到,脑袋就别要了。” 辛未看自家王爷脸『色』,不敢多言,二话不说就去了。 太监刚离开裴云桌前,就被辛未拦了下来,一听辛未的话,登时脸『色』煞白,立刻把菜放了回去,双膝一软,就给裴云跪下了。 “求裴姑娘开恩,饶奴才一命!” 辛未传话离得不远,附近几桌都听见了,裴云也听得一清二楚,气得七窍生烟。 眼皮一抬,“你们王爷几个意思?” 辛未脸不红气不喘地回道:“这熊本就是王爷为王妃猎下的。” 裴云不明所以,压根不知道猎熊这回事,可其他人心里的醋坛子却已是翻江倒海了。 顾濂是亲眼见陆棠清为找寻裴芸芸的尸骨与棕熊生死相搏,将其开膛破肚在一片腌臜中翻找,连自己的伤口都顾不得。 阮娉婷更是嫉妒地发狂。为寻她猎了一只熊,又专程让人将熊掌送来,还让辛未称她“王妃”! 一个弃『妇』,被扔出门的破鞋,她凭什么? 裴云没好气地道:“那我也不要,你给他送回去。” 辛未连忙躬身退后一步,“辛未不敢!”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58章 绝对是故意的 “那赏给你了,这总行了吧。” 裴云气急败坏,不想再做纠缠。陆棠清的东西她不能收,尤其是这熊掌,赏还给他的人,哪来的东西回哪儿去,就与她没关系了。 “这可使不得!”辛未连忙拒绝。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裴云登时就火了,强压着脾气道: “他给了我就是我的了,我想给谁就给谁。你不想吃就扔了,他要是怪罪下来就让他来找我!” 辛未大惊失『色』,忙道:“王妃,扔不得。这熊掌一共就两对,一对在您这儿,还有一对……” 冲皇上那个方位使了个眼『色』,悄声道:“连皇后娘娘都没有。” 裴云倒吸一口凉气,偷偷往皇上那儿一瞥,背后冷汗都出来了。 差点为一盘熊掌犯了大不敬之罪! 随即,怒火中烧,愤恨不已。 陆棠清,他绝对是故意的! 抬头向对面看去,陆棠清果然又在冲她笑,怎么看都像是别有用心。 窝着一肚子火,却无处可发,只得恶狠狠咽了下去,虎着个脸道:“菜留下,人赶紧走!” 辛未和太监都如蒙大赦,忙不迭地从她眼前消失了。 见裴云留下了熊掌,陆棠清心情总算是畅快了几分,惬意地喝了杯酒,逮着急步回来的辛未就问。 “如何?” 辛未如实回道:“王妃气得不轻。” 陆棠清眉一蹙,眼皮一抬,“她气什么?” “呃……属下不知。”辛未支吾着道。 别说他真不知道,这情形,就算知道他也不敢『乱』说。男女之间的事,岂是他一个外人能『插』手的? 陆棠清转头向裴云那处看去,见她正拿那盘熊掌出气,两只筷子粗鲁一分,摆盘精致的兰花熊掌被分得一片狼藉。似乎是真的气得不轻。 陆棠清心有不解。这些手段哄女人向来好用,从没失手过,寻常他随便赐下一盘菜,那些女人都会心花怒放,更何况还是宴上只有两盘的兰花熊掌? 又瞥了眼旁边的阮娉婷,醋意都写在脸上了,分明已替她出了落水那口恶气,为何她还不领情? 难道,裴芸芸当真不喜欢他了? 顿时,心下一沉,胸中一阵憋闷,仰头灌下一口酒,却还压不下心头的火气。 皇上见他一杯接一杯喝个不停,开口劝道:“棠清,你身上还有伤,少喝点。” “谢皇兄关心。”嘴上这么说,可倒酒的手却没停下。 而另一边,裴云把一盘熊掌戳烂之后,气也消了不少,想着犯不着对一盘菜撒气,就尝了一口,结果味道让她惊艳! 这道菜看起来金红油亮,吃进嘴里却一点也不油腻,肉质酥烂,汁浓味醇,荤素兼有,清淡素雅。真不愧兰花之名。 裴云忍不住感慨,难怪孟子都说,鱼我所欲也,熊掌亦我所欲也。果然是好东西! 趁着菜还没凉透,裴云一口接一口,转眼一盘熊掌就去了一大半。 喝了口茶润喉,一脸满足地抬起头时,阮娉婷已经不在坐位上了,只有顾濂在偷偷看她。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59章 失态 想着自己刚才的丑态都被他看了去,裴云不好意思一笑。顾濂面上一红,回了她一笑。 不巧,这一幕正落到了换壶续酒的陆棠清眼里,怒火滔天,把酒壶往桌上重重一放! 一声闷响震彻宴堂,喧闹之声戛然而止,皆被清王浑身煞气慑得大气不敢出。 皇上先回过神来,清了清嗓子沉声问道:“棠清,这又是何意啊?” 陆棠清冷着个脸道:“这里闷得慌,臣弟出去透个气。” 说完,起身离席,拂袖而去。 待清王走得不见了踪影,宴堂里才重新活了过来,继续推杯换盏,觥筹交错,默契地不提清王无故震怒之事。 裴云被吓得不轻,一缓过神就打起了嗝来,忙憋了口气,不管用,又喝了几口水,还是止不住嗝,怕人前失态,就跟娘说了一声,离了席。 她一走,顾濂就追了上来。 “芸娘,你怎么了?” 裴云离席时,顾濂就察觉到她神『色』不对,见她脚步匆忙,更断定她身子不适。 裴云捂着嘴,冲顾濂摇了摇头,还没开口就是一个闷隔。顾濂立刻明白了。 “你等着,我去给你端杯水来。” 裴云正想说没用,可话还没出口就又先打了个嗝,再开口时,顾濂已经走远了。 酒过三巡之后,宴桌上就是男人们的天下,离席的『妇』人多了起来。裴云站在路边很是尴尬。 可皇宴上不让带丫鬟,她想通知顾濂自己先走,却连个传话的人都没有。只好站在原地一边抚胸顺气一边等。 顾濂一回来,裴云就忙带他往偏僻的地方走。她躲出来就是怕丢丑,被人抓住话柄笑话,若是让人看见她跟顾濂单独在一起,少不得又是一阵编排。 走到四下无人处,她便停下脚步,伸手接过了顾濂手里的茶碗。 “你快回去吧,我歇一歇就没事了。” “我不走。我来秋猎就是为了能见你一面,芸娘,若不是怜妃相邀和皇宴,你是不是打算再也不见我了?” “我没有。” “当真?” “当真。” 顾濂长出一口气,脸上漾起一阵笑意,灿烂地像是赶走了所有的阴霾。 裴云又打了一个响嗝,忙喝了口水,顺了顺气,又把杯子塞回顾濂手里。 “你快回去吧,要让顾伯母知道你来见我,一定又要生气了。” “你不必在意我娘。”顾濂道。 “可我在意我娘!今日的情形你也看到了,我不想让我娘再因为我而被人指摘。你还是快走吧。” “那……好吧,我先回去了。” 顾濂走出去几步,又回头望了一眼,道:“外头风凉,你别呆太久。” 裴云点了点头,摆摆手,催他快走。 顾濂这才恋恋不舍地离开。 陆棠清刚踏上长廊,就见顾濂从景墙后头走出来,手里不知捧着什么东西,一步三回头。霎时便猜到,园子里的人一定是裴芸芸。 目光瞬间阴冷,怒哼一声,甩袖追了过去。 裴云正在亭子里来回踱步,想借运动把肚子里的气给顺出来,止了这个嗝。 可这又是踱步又是抚胸的情形落到陆棠清的眼里,只觉得这是与情郎晤面后的惶惶不安。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60章 诓骗与怀疑 怒从心头起,火气冲天! 乍然一声怒喝响彻庭园。 “裴芸芸!” 裴云吓了一大跳,心跳都漏了一拍,猛地回过头去,看到灯笼下的人影是陆棠清,长出一口气。 抚了抚胸口,发现自己不打嗝了,一阵欣喜。 “你和顾濂在这里做什么?”陆棠清上前就是质问。 “没做什么啊。” “哼,还不承认,顾濂都已经告诉本王了!” 裴云一愣,瞬间明白过来,笑道:“原来你刚才是故意的啊,谢谢你啊。” “谢本王做什么?”陆棠清莫名其妙。 “治好了我的打嗝啊,你是故意吓我的吧。” “打嗝?” “你不是说顾濂都告诉你了吗?” 陆棠清脑筋飞转。 “那他手里拿的是?” “水啊……”裴云愣了一下,猛地明白是怎么回事了,“陆棠清,你诳我!” “诳你怎么了?本王诳你还不是因为在乎你,怕你给人欺负了去。” “不必!我不求你在乎,只求你离我远点!” 裴云说完,转头就走,一刻也不想多呆。 本来以为他是好心给自己治打嗝,还有点感激他,结果是平白遭人怀疑,只剩下了恼火。 陆棠清伸手一拉,熟练地把人拉进了怀里,轻笑一声。 “欲擒故纵玩一玩也就罢了,本王都已经承认在乎你了,何必再给本王演戏?” 裴云鸡皮疙瘩都掉了一地,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自作多情也差不多就得了,真不明白你这样的人怎么还会有女人喜欢?放开我!” 陆棠清脸『色』一僵,捏着她的手掐得更紧。 “你说本王自作多情?” 裴云被捏疼了,心头火气更大,声音也恼了几分。 “不是你难道是我啊?” 陆棠清恼羞成怒,手一松,把人往外一推。 “滚!” 裴云一个踉跄跌出去,顾不得与他争辩,提着裙子一路小跑地逃了走了。 忍一时之气,保一条小命。差点吊死房梁的事情还历历在目,裴云可不敢跟他硬碰硬,他是真下得去手,必须有多远躲多远! 陆棠清怒气冲冲地在亭子内走来走去,几回欲发作,却无处可发。 脚步一顿,瞪向唯一还留在身边的辛未。 “本王当真是自作多情了?” “这……”辛未低头看着脚尖,不敢言语。 “说实话!” 辛未只得开口说实话。 “属下认为,王妃不像在演戏……” 跑得比兔子还快,连仪态都不顾了,看起来是真怕。 陆棠清当然也看出来了,却执拗地不肯相信。 “这不可能!她当初为本王死去活来,怎么可能说不喜欢就不喜欢了?” “大概……是王妃已经死心了吧。” 明知这个时候不该开口,但辛未还是忍不住替裴云回了一句。 虽然他对王爷忠心耿耿,王爷让他三更死,他绝不会把命留过五更,但是,在这件事上,他还是站在王妃那边的。 王妃作为一个女人,一个妻子,一个王府的女主人,三年来尽心尽力,毫无过错。王爷移情别恋时,她也尽到了一个妻子的本份,竭力挽回,但是王爷却视而不见,反而对她冷嘲热讽,还故意带那些女人回府,给她们撑腰,让她们踩在王妃头上。 就这样,王妃也不曾在王爷与那些女人面前歇斯底里过,半点不曾跌了自己的身份。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61章 不肯相信 一个女人能做到这般地步,辛未打心眼里佩服。更难得的是,王妃伤心欲绝之时,也没有使什么不堪的手段,最激烈的抗争也不过是绝食而已。 伤害的还是她自己。 辛未一直觉得,能娶到王妃,是王爷三生有幸,也一直盼着有朝一日王爷能回心转意,与王妃夫妻恩爱,相敬如宾。 可没想到,一纸休书下去,却是王妃先死了心,不肯再回头了。 纵是辛未觉得裴云有千万个理由恨陆棠清,可陆棠清却毫无自觉,反而觉得裴云薄情寡义。 “女人的情意还真是贱如草芥,说不喜欢顾濂就不喜欢了,说不喜欢本王也不喜欢了,裴芸芸她根本就是个水『性』杨花之人!” 辛未替她不平,不禁回嘴道:“王爷休书都写了,王妃现在是自由之身,不喜欢王爷也应该。若是还念念不忘,岂不是与阮姑娘一般了?” 陆棠清本就在气头上,被他这到一堵,火气更大,抬脚就踹。 “滚!别在本王面前碍眼!” 辛未早有防备,轻巧躲开,头也不回地“滚”了。 一出景门,他就四处去找裴芸芸,想替自家王爷说说好话,劝劝王妃。 行过一处假山,正要往长廊而去,就听见一个讥讽的声音传来。 “那裴芸芸就是个狐狸精!我可亲眼瞧见清王给她赐菜了,顾夫人就坐在裴家下首,不会没见吧?” 辛未眉一皱,闪身一躲,躲到了假山后头,竖起耳朵来听着。 只见顾夫人一哼,道:“狐狸精又如何?纵是她有千年道行,把清王『迷』得神魂颠倒,她娘还不是亲自上门来求我让她进顾家门?” 另一声音惊呼出声,“此话当真?” “千真万确。”顾夫人的声音里说不出的得意。 “哎呦喂,裴夫人大家闺秀出身,那可是一身的傲骨,竟会去顾家求嫁女?这要是传出去,裴夫人哪还有脸见人呐?” 顾夫人轻笑一哼,道:“女儿都被休回家了,她早就没脸了,有本事做就别怕被人说。自己都不要脸了,还指望别人给她长上去不成?” “顾夫人说得是,看来裴家这回是真没招了。裴芸芸真要嫁不出去了。” 这位夫人几句试探,就知道顾夫人是有意要将这事传扬出去,才故意透『露』给她的。 顾夫人出身不高,总在裴夫人面前低上一头,这回裴夫人为女求亲在顾夫人面前落了脸面,她便逮着这个机会捧高自己,想将裴夫人踩在脚下,得意一回。 心下暗喜,这次可有话头与夫人们说道了,真想看看她们听了这个消息会作何反应? 辛未将两位夫人的话都听在了耳里,望着她们远走的身影,脸『色』一片阴沉,想赶紧去把此事告诉王妃。 可在园子里找了一圈也没找到裴云的影子,只好去了宴堂找裴夫人。 一到宴堂,就见裴云已经回来了,正与裴夫人说话,便立刻上前。 “王妃,借一步说话。” 裴云一脸警惕地瞥他一眼,“是你家王爷让你来的?”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62章 后院事后院了 “不是,是辛未有话与王妃说。” 裴云这才随他出去。 一到僻静处,辛未便将方才听到的话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裴云。见裴云神『色』凝重,眉宇间透着担忧,便道:“顾夫人有意将此事传扬出去,摆明了是想欺负裴夫人,没有些手段怕是压不住,不如去同王爷说一声,以王爷的手段……” 他话还没说完,裴云就一口拒绝。 “不劳烦你们王爷了,他那樽大佛我请不起。” 语气清冷又果决,辛未闻言,也不敢再劝。 本想着若是王爷从中帮上一把,得王妃些好感,互相置气的事也就过去了,没想到,王妃是真的铁了心不肯原谅王爷。 “王妃如何打算?”辛未问。 裴云眉头都拧成花了,心中五味杂陈,张了张嘴,却无话可答。 娘亲的『性』子她知道,肯拉下脸来求嫁女,已是放下了所有的身段。事情虽然非她所愿意,但她却却不能不为她这份母爱而感动。 娘亲一心为她着想本没有错,只是病急『乱』投医,还错看了顾夫人。 她也万没想到,顾裴两家十几年的交情,顾夫人竟然会撕破脸面,落井下石。 心寒之际,也为娘亲的名声而焦急。娘亲大家出身,极重名声,大半辈子战战兢兢,从未行差踏错,现在却为了她这个不孝女卑微至此,若是这事再传出去,沦为别的人笑柄,娘亲心时该多难受? 一想,裴云心里就一阵苦涩,万分自责。 “不然,我去跟王爷说一声?”辛未看出了裴云的为难,试探着问道。 “不行!我已经不是王妃了,这事跟你们王爷没关系。你别跟你们王爷说,要是他『插』手了,我就算在你的头上。” 裴云态度依然果决,辛未只得诺诺地应了一声。 “……是。” 心下却懊恼,原本只是想探探王妃的意思,没想到反倒把自己的后路都堵了。这下连偷偷告诉王爷也不行了。 一计不成,辛未又道:“顾大人为官多年,身上不见得干净,不如我替王妃子找些顾大人的把柄,堵住顾夫人的嘴?” 说是找,其实他早就知道了。这些年王爷手里捏着的把柄写成书卷能堆一屋子,满朝文武十有**都在上头。 只要法子管用,未必要王爷亲自出手。把证据偷出来往王妃手里一交,谁出手都是一样。 裴云瞥他一眼,“这是你们王爷惯用的手段吧?” 辛未心虚一笑,道:“只要招管用,何必计较是谁的手段?” 裴云摇了摇头道:“不能这么做。这是我们后院的事,女人家的恩恩怨怨就要了结在女人身上,牵扯上顾大人,那就不是结怨,而是结仇了。” 皱眉想了想又道:“这事你别管了,我自己会想办法。谢谢你来告诉我,回去吧。” “那……辛未就告辞了。” 逐客令已下,辛未也不好再说什么了,躬身一礼便转身离去。刚走过景墙就偷偷折了回来,躲在了暗处。 见裴云往园子里走,就连忙跟在了后头。 裴云心里明白,辛未说的法子是最管用的,一劳永逸。但是,她不能这么做。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63章 交涉 后院的事情后院了,若是扯到堂前,就不是这么个说道了。 后院『妇』人们闹得再大,就算撕破脸,堂前也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客气一番就过去了。但要扯上了男人,事情就没那么容易过去。 男人是一家之主,是在外的门面,若是折了男人的脸面,两家就立了仇,再没转圜的于地。 此事因她而起,裴云要想让这事压下来,就只能在后院里解决,绝不能牵扯到顾大人和她爹的头上去。 所以,她决定跟顾夫人谈一谈。 顾夫人不难找,裴云按着辛未说的方向追出去没多远就看到了顾夫人和几位夫人们坐在园子里说笑。 正愁怎么把顾夫人单独喊出来,就见连茵也进了园子。 一见她在,连茵就忙过来打招呼。 “芸姐姐,我和姐妹们正说你呢,我们都看见清王给姐姐赐菜了,清王是不是还念着姐姐啊?” 连茵天真烂漫,问这些也纯属好奇,所以裴云对她这话并不反感,只是现在心里有事,没心思与她说这些。 拉过她道:“茵茵,姐姐托你个事。姐姐有几句话想单独与顾夫人说,又不好上前去,你去帮姐姐把顾夫人请过来可好?” 连茵心直口快却也聪明,一眼就看明白了缘由,拍着胸脯道:“小事,包在我身上!” 连将军也是二品的大员,职位不比顾太尉低,还身有军功,手握兵权,顾夫人也得给连茵几分脸面。 跟着连茵来到僻静处,一见等的人是裴云,态度立刻就傲慢了起来。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你这个狐狸精。” 毕竟是长辈,就算话不好听,裴云还是规规矩矩地先行了个礼,才施施然开口道:“顾伯母,芸娘有几句话想对伯母讲。” 顾夫人鼻子一哼:“叫谁伯母呢?别赶着攀亲,王妃的这声伯母,我当不起。” 她话里句句带刺,压根没有好好说话的意思,裴云也就不与她客气了。 娘亲在她面前受了委屈,裴云心里本就有气,现在客客气气与她说话,她还不把人放在眼里,尽完了礼数,裴云也上了脾气。 腰杆子一挺,先把大家闺秀的仪态端了起来,下巴一收,眉目一敛,浑身贵气一显,气度自来。 “顾夫人,您今日与夫人们说的那些我已经听到了,这次来,就是想与顾夫人说说这事。” 裴云一端起姿态来,顾夫人就有些恼怒了。她虽也是官宦之家出身,可父亲不过是七品县令,比起裴夫人这尚书之女身份不知低了多少。 现在两人虽然身份相当,但她却没有那份自小养出来的贵气。骨子里的东西,学也学不来,正因为如此,也就越发妒忌。 当娘的压她一头不算,现在裴芸芸这个小辈也敢在她面前拿乔,算个什么东西? 冷笑一声,“怎么?你这是找我说理来了?事儿是你娘自己做出来的,我句句说的是实话,哪句污蔑你娘了?” 裴云脸上依旧带着微笑,不慌不『乱』。 “并非说顾夫人污蔑我娘,只是顾裴两家十几年交情,寻常叙话,没必要句句拿出来说道吧。”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64章 撕破脸 “呵!没脸没皮地想往我顾家塞个狐狸精也是寻常叙话?从前怎么没看出来裴家人脸皮还能这么厚?你娘可是亲口说了‘求’字,若是不信,你大可以去问问你娘啊。再说了,我自己的事我乐意去说,你管得着吗?” “哼!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顾夫人一脸得『色』,尾音拖得老长,轻蔑地眼神不住地往裴云身上瞟,明着暗着讽刺她们娘俩。 裴云不怒反笑,多年的涵养这时候体现出来了,越生气,越怡然。 “顾夫人说得是,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但谁家院里没有个腌臜事?顾夫人这么坦然,定是不怕自家后院的事被人说道的。” 顾夫人脸『色』一变,“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还敢威胁我?” “芸娘只是实话实说罢了。” 她越是这么说,顾夫人心里越没底。 她说的没错,谁家后院里没个腌臜事?只是家丑不可外扬,不能传出去的事自个儿都捂得严严实实的。没有影的事,谁也不敢『乱』造谣。 看裴芸芸的胸有成竹的模样,裴夫人越发怀疑她是不是知道了什么。心里慌『乱』就失了方寸,竟然咄咄『逼』问起来。 “裴芸芸,你少在这里故弄玄虚,有什么话就直说,别遮遮掩掩的。” 裴云微微一讶,“顾夫人慌什么?我可什么都没说呢。难道,顾家后院当真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不成?”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顾夫人恼羞成怒,脸『色』瞬间难看起来,愈发认定裴云是知道了什么内情。 裴云心中也暗暗惊讶,她不过是随口一诈,没想到顾夫人竟然慌成这样。看来,顾家后院是真出过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不然顾夫人没必要这么惊慌失措。 便道:“我有没有胡说,顾夫人心里比谁都清楚。被人背后指摘的滋味不好受,这一点顾夫人也应当明白。希望顾夫人不要把事做绝了,万事留一线,日后见了面也好说话。” 顾夫人脸『色』愈发难看,一阵青一阵白,压着嗓子咬牙切齿道:“好你个裴芸芸,死狐狸精,不择手段的毒『妇』!为了嫁进我顾家还真不择手段呐!你敢造我顾家的谣,我今日就先撕烂你的嘴!” 顾夫人认定了裴云是一心想要嫁进顾家,有恃无恐,伸手就要去撕她。 裴云一下傻了眼,万万没想到惯爱做姿态的顾夫人竟然一言不和就向她这个小辈出手,猝不及防,被她扯了个正着。 “小狐狸精,我让你猖狂,让你得意!” 顾夫人揪着她的头发就是一阵厮打,左手在她身上『乱』拧。裴云怕招人来,忍着疼不敢出声,只拼命地挣扎。 一直躲在暗处的辛未一见裴云被打,就要上去帮忙。还没等他走出去,就见连茵带着顾濂急急忙忙地赶了过来。一犹豫,又退了回去。 这是裴顾两家之间的事,既然顾濂都来了,他一个外人实在没有『插』手的余地。 顾濂连忙上去把两人分开,将裴云牢牢护在身后。 “娘,您这是干什么?”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65章 闹翻了 顾夫人见儿子来了,还护着裴云,更加撒泼起来。 “濂儿,你是怎么跟娘说话的?这小狐狸精欺负你娘,你不帮我还尽护着她。还没娶进门就让你鬼『迷』心窍,真要进了我顾家门,还有我的活路吗?” “娘,您说什么呢?芸娘不是那样的人!” “你都亲眼见着她欺负你娘了,还帮她说话,你这是要气死为娘啊!” “哪里是芸娘欺负娘?分明是娘在欺负芸娘!”顾濂又气又心疼,奈何面前的人是他的生身母亲,只能竭力为芸娘争辩。 顾夫人捶胸顿足地骂道:“若不是她先动的手,我堂堂一个太尉夫人,难道还会欺负一个小辈不成?就知道胳膊肘往外拐,娘真是白生你这个儿子了!” 连茵早就看不过眼了,听她还这么颠倒黑白,硬把过错往裴云身上推,想也不想就挺身而出。 “你就是会!我都亲眼看见了,就是你先动的手!”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连夫人就是这么教你跟长辈说话的?镇远将军府可真是好家教!”顾夫人气得脸『色』发白,想凭身份把连茵的嘴给堵住。 裴云也忙道:“茵茵,这事跟你没关系,你别『插』手!” 可连茵偏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主,双手往腰上一『插』,气势汹汹地道:“我娘当然教了我怎么跟长辈说话,可也要先看长辈有没有个长辈样,自己都黑白不分污蔑人,哪有资格教训小辈?” “你说什么?”顾夫人气得两眼圆瞪,瞠目结舌,没想到连茵竟然敢指着鼻子骂她! “我就说了!难道长辈就可以依仗身份颠倒黑白,我们小辈就只能逆来顺受不成?哼!你瞪我我也要说,就算你告到我娘面前,我也还是这话!” 连茵多机灵,早就把顾夫人的心思猜透了,不等她开口威胁,自己就先把胆给亮了出来,堵得顾夫人没话说。 顾夫人气得直哆嗦,“目无长辈!今天我就替你娘来教训你!” 手一扬,一记耳光就甩了过去。 裴云刚刚吃过亏,正警惕着,一见顾夫人抬手,连忙冲上去把连茵挡在身后,接下了这记耳光。 一巴掌挨在脸上,裴云也怒了。忍到这个地步已是仁至义尽,再忍下去,自己都会觉得自己窝囊。 抬手一止,把顾濂和连茵关心的话都堵回了嘴里,不顾脸上的疼痛,依旧挺直着腰背,盛气凌人地直视过去。 “顾夫人,茵妹妹的话你可听见了,你欺负小辈还颠倒黑白污蔑我,可是有人证的。这可是皇宴,若是这事传到皇上耳朵里,你说皇上会不会怪罪?” 顾夫人脸『色』一白,恶狠狠瞪她一眼,“你敢?你要是敢捅到皇上面前去,就休想进我顾家门!” 裴云轻笑一声,“我从未想过进顾家门,也不想把这事捅到皇上面前,只要顾夫人肯息事宁人,这一巴掌,我可以当作没挨过。连茵妹妹也会忘了今天的事。” 连茵从头听到尾,自然知道裴云是想与顾夫人各退一步,大事化了,所以也没吱声,算是默认。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66章 妥协 顾濂虽然不太明白,但也听出了裴云不起把事情闹大,所以也识相地没有开口。 一个是他心爱的女子,一个是他的亲生母亲,他比谁都希望此事能够揭过去,就像从来没有发生过。 顾夫人一听裴云说不想嫁进顾家,心里就有些犯了怯。 她敢对裴云大打出手,就是仗着裴云想嫁进顾家,不敢对她这个未来婆婆不敬,再怎么委屈也得受着。 可现在连茵也牵扯进来了,若是再闹也去,就算顾家和裴家都不想声张,也难保这个牙尖嘴利的小丫头不会透『露』出去。 眼看着不远处已有人探头探脑往这边瞧,顾夫人为了顾全自己的名声,只好忍气吞声,接受裴云的提议。 哼了一声道:“看在皇上的面子,这次我就不跟你们母女计较,下回你再敢对我不敬,休怪我不客气!” “濂儿,跟娘回去!” 说完,愤然转身就走。 顾濂看见裴云脸上浮现出鲜红的指印,已些泛肿,心疼不已。满脸歉意地道:“芸娘,是我娘不好,我代我娘给你和裴伯母赔个不是,待回去之后再登门致歉。” 顾夫人一听就火了,转过身来骂道:“致什么歉?连你都要欺负娘了是不是?都说嫁出去的女儿才是泼出去的水,我生的儿子还不如女儿!” 见娘动了肝火,顾濂也不敢再多言,恋恋不舍地看了裴云一眼,就追去了顾夫人身后。 花丛外头已有人窃窃私语,裴云现在头发散『乱』,脸上有伤,不好见人,便拉着连茵道:“茵妹妹,替我挡着些,先跟我回院里一趟。” 连茵二话不说就搀着她,带她往僻静处走。好在现在是晚上,挑着灯少的地方走,也不怎么惹眼。 看裴云一身狼狈还遮遮掩掩的,连茵实在气不过,忍不住抱怨。 “芸姐姐,你干嘛这么忍气吞声的?明明是顾夫人蛮不讲理欺负人,还敢动手,换作是我,早就打回去了!” 裴云笑了一声,道:“打回去当然解气,但是解决不了问题。我去找顾夫人是为了解决问题的,现在虽然挨了一巴掌,但是事情也解决了,也算是达到目的了。” 连茵感慨一声,“难怪我娘总夸芸姐姐,你这话说得跟我娘一样。我娘天天念我做事冲动,要我压住『性』子,看清事理,可我就是做不到,总是冲动了之后才后悔。” 又叹了一声,愧疚地道:“若是我方才说话不那么冲,没有激怒顾夫人,姐姐也不用替我挨这一巴掌了。” “茵妹妹已经很聪明了,今日若不是你帮忙,这事也没这么容易了。反倒是我,因为自己的事把茵妹妹牵扯进来了,让你受委屈了。” 连茵连连摇头。 “我哪有什么委屈的?偷听是我自己的主意,顶撞顾夫人也是出我自己的气,都是我自找的。我平日里闯的祸比这严重多的都有,这点小事,我娘不会责怪我的。” “可连家因着这事惹了顾夫人记恨,终究是无妄之灾。更何况,我现在做什么都是错,你帮我,容易招来是非。”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67章 告状 连茵笑了一声。 “姐姐这是在担心我娘?” “嗯。”裴云点头一应,暗自心惊。 连茵看着大大咧咧,可是却生了一颗七窍玲珑心,通透得很。她只说了一个“连家”,她就听出了她是担心连夫人会因为这事遭顾夫人记恨,实在是聪明得紧。 连茵笑着道:“芸姐姐不必担心,别看我娘平日里在众位夫人面前小心谨慎的,其实她胆子一点也不小,不然哪会容得我跟芸姐姐亲近?我娘早就说过,世人都骂一个人的时候,不要急着骂,看清是不是该骂再骂;世人夸一个人的时候,也别急着夸,看清是不是当夸再夸。我觉得,芸姐姐就不是那该骂之人,顾夫人才是。” 裴云被她这话给逗笑了。 “我可算知道你这聪明劲是像了谁了,原来连夫人才是真聪明。” 连茵得意地道:“可不是,不然怎么把我爹管得服服帖帖的?” 回到院里照镜子时,裴云才发现头上的步摇少了一只,叹了声道:“一定是方才掉花丛里了。” “哎呀,那得赶紧去找!” 现在园子里到处都是人,去得晚了就要被人捡走了。 裴云摇了下头,把另一只步摇取下放进妆奁里。 “算了,丢了就丢了。现在回去反而麻烦。” 裴云脸上有伤,衣裳也皱了,就算再换个装扮回去找,耽搁时间不说,被人瞧见也难以遮掩。步摇虽贵重,但到底是身外之物,没必要为此再惹麻烦。 连茵一眼就看出来她的心思。 忙道:“我替姐姐去找,若找着了,姐姐就再给我买一盒正味居的糕点,怎么样?” 裴云笑道:“一盒怎么够?茵妹妹想吃多少,姐姐就给你买多少。” “那就这么说定了!” 连茵说完,就欢欢喜喜地跑了出去。 裴云心下一阵感动。 连茵的心思她怎么不明白?分明就是看出她亲自去找不方便,故意寻个由头帮她。 这丫头太聪明了,而且还是真心为她好。今天若不是有她挺身相助,她挨的恐怕就不止这一巴掌了。 不过好在事情已经了了。只要娘亲不受委屈,这么点小事,她还忍得了。 另一边,辛未目睹了事情的经过,就立刻去向陆棠清告状。回去才发现陆棠清已经不在亭子里了,又赶忙去找。 而陆棠清此时正在鉴水亭顶上借酒消火。想着裴云这些日子对他的“招惹”,就越喝越火大。 分明为了引他注意故意四处招摇,惹人议论好传到他耳里,还说他自作多情。既然如此,那就由得她去,任她再折腾出什么花样来也不见她了! 可偏偏这时候,“裴芸芸”三个字又在他耳边响起。恼火地支起身子瞪了过去,就见阮娉婷正一边眉飞『色』舞地与身边的姑娘们说道,一边往亭中走来。 “我可是亲眼看见了,裴芸芸与顾濂在花丛里行苟且之事被顾夫人逮个正着,顾夫人气得不轻,当场就把裴芸芸教训了一顿!你们是没见那场面,啧啧……” 一脸鄙夷地摇头一叹,意味深长。 “哎呀,没想到裴芸芸看着正经,背地里竟然做出这么不要脸的事来。” “就是!我就说顾濂怎么对她死心踏地,痴心不改的,原来是她背地里使了这等龌龊不堪的手段。” “难怪顾夫人一个劲地骂她狐狸精,果然是无风不起浪啊。” 姑娘们你一言我一语,三分假气愤,七分真兴奋,都乐得怎么龌龊怎么编排。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68章 怒火中烧 阮娉婷轻声一哼,轻蔑中透着三分得『色』。 “人家不像咱们都是云英未嫁之身,她可是个弃『妇』,尝过了男人的滋味,哪里耐得住寂寞?不然为何总说,寡『妇』门前是非多?” 话音刚落,一只酒壶就从亭顶上砸了下来,在她脚边炸来,摔得一声脆响。 “哎呦!谁啊?” 阮娉婷被飞溅的碎片砸疼了,怒火冲天地一抬头,恰好撞进陆棠清噬人的眼里,惊得浑身战栗,背脊发凉。 “哼!”不轻不重一声,透着浓浓的杀意。 “本王还没死呢!说谁是寡『妇』?” 阮娉婷吓得腿都软了,差点就要跪在地上,声音都打着颤。 “王,王爷……娉婷知错了……” “滚!”一声暴喝,手里的杯子也砸了过去。 杯碎之声就像一声号令,姑娘们像得了大赦一般夺路而逃,拎着裙子就跑,什么仪态都不要了。 阮娉婷吓得最厉害,慌『乱』之中踩着裙摆狠狠摔了一跤,摔出半声哭腔,憋着呜咽连滚带爬地跑了。 陆棠清在亭顶上气得胸口发闷,脸『色』发白,一想到阮娉婷的话,满腔怒火就在身体里叫嚣肆虐,恨不得将顾濂碎尸万段! 一拳捶在琉璃瓦上,惊起一片碎裂。 他的女人也敢碰,好大的胆子! 恰好辛未寻他路过,听到动静,赶忙跑了过来。 “王爷,原来你在这儿,方才王妃……” “王妃”两字刚一出口,陆棠清就一眼瞪了过来。辛未登时心头一凉,连忙收声。 “别在本王面前提那个女人!” 陆棠清丢下这句便飞身下亭,拂袖离去。 辛未也不敢去追,只好叹了一声,把手上的步摇暂且收进了怀里。 本想让王爷知道王妃受了委屈,指着王爷护短出个头,没想到王爷竟然气成这样。 这时候在他面前替王妃求情,怕是会事得其反,还是先缓缓再说吧。 王爷身边不能呆,辛未一时也不知道要去做什么,索『性』去找兄弟们喝酒。结果刚一去,兄弟们就说:“还喝酒呢,王爷骑着千里出去了,得赶紧去追!” “去哪儿了?”辛未愣道。 “知道还用这么火急火燎的吗?” “那皇上知道吗?” “估计没说,辛大哥代传一声吧,兄弟们先行一步,不能再耽搁了!” 不待话音落地,就狠抽了一鞭,打得胯下马一声嘶鸣,疾驰而去。 辛未长叹一声,一阵头疼。 王爷无故离席,也没个交代,一会儿皇上问起来,他连话都不知该怎么答。 替王爷收拾烂摊子也不是一回两回了,只有今日最莫名其妙。 幸好皇上正在兴头上,没追究,反倒替王爷遮掩了过去。 次日一早,王爷还没回来,不过跟去的亲兵已经有人回来报信了。 “王爷昨夜去哪儿了?” 王蒙刚回到院里,脚都还没站稳,就赶上了辛未的追问。 往椅子上一瘫,端起茶杯灌了一大口,才有气无力地道:“去了天香楼。” 辛未两眼一瞪。 “青楼?” “正是。” “王爷去那儿做什么?” “嘿,瞧你这话说的,去那种地方除了寻花问柳还能做什么?” 王蒙一脸揶揄地看着他,仿佛在问他还是不是个男人。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69章 回京 辛未眉一皱。 “王爷可有说什么?” “什么也没说,就喝花酒了。” “可有提起王妃?” 王蒙一口水差点从嘴里喷出来。 一抹嘴,煞有介事地叮嘱道:“这两个字可千万别在王爷面前说。昨夜月红姑娘逗趣提了句裴芸芸,王爷当场就变脸,直接把人给轰出去了,要不是妈妈赔罪赔得快,又叫了几个姑娘来哄,说不定楼都给人拆了。” 说完,见辛未神『色』凝重,又好奇地问:“辛大人,王爷和裴姑娘之间,到底怎么回事啊?” “不知道。” “辛大人可是王爷肚里的蛔虫,王爷的心思向来你最清楚,看在大家穿一条裤子的份上,给兄弟透个底,咱也好办差不是?” “这回是真不知道,要知道我还能愁成这样吗?行了,不该问的就别问了,早点回去歇着吧。” “行!不打扰辛大人公务了。王爷估计一时半会回不来,护送皇上回宫的事,就劳辛大人多费心了。” 话已带到,任务完成,王蒙拍着扶手起身,冲辛未拱了下手,回院里休息了。 辛未叹了一声,一阵头大。 皇宴之后就要准备回京了,护送皇上和皇后娘娘回宫之事非同小可,重任在身,马虎不得。王爷的事,只能等回京之后再说。 收拾好了东西,裴云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在围场这半个来月,她过得可谓是提心吊胆,好在熬到头了,终于可以回家过几天安生日子了。 临行前,连茵还专程来给她道歉。 “芸姐姐,我明明跟你立下了军令状的,结果步摇没找着,是我办事不力。” “说什么傻话呢。”裴云一脸好笑,“还军令状呢。簪子是我弄丢的,你帮我找我还没谢你呢,找不着是天意,说明我跟那步摇的缘分尽了,它找自己的有缘人去了,跟你有什么关系?” “可是,那支步摇很贵重的吧?那么大颗夜明珠我可从来没见过呢!” “再贵重也是身外之物,而且你也说了是夜明珠了,大晚上掉在园子里,哪能不被人捡去?你为我忙了大半夜,回京之后,姐姐请你吃正味居的点心。” “那感情好,先谢过姐姐了。” 见裴云不怪她,连茵总算是放下心来了。那步摇一看就贵重的很,丢了一只,另一只也不成对了,怪可惜的。好在芸姐姐想得开,不心疼。 其实,说不心疼那是假的。怎么着也是皇上赐下的东西,丢了也是个罪过。只是找不回来也没办法,当时园子里的人那么多,她又不被人待见,就算有人捡了也不会想着还给她。 回京之后,天气就凉了下来,仿佛一夜之间,树叶就黄了,风一吹,簌簌地往下落。 裴云更不乐意出门了,天天裹着锦衣在后院里晃悠,画画残荷败景,乐得自在。 可就算足不出户,有些消息也会控制不住地钻进耳里,比如说,清王去了北营,还住下了,就连皇上责问惊马之事的结果他都没有回来,让辛未代禀的,估计没有一两月,是不会回来了。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70章 顾濂辞官 裴云听到这个消息时,心情好一阵畅快,霎时觉得,没了陆棠清的京城真是秋高气爽,让人身轻体健! 安生日子没过两天,京城又出了件大新闻。 顾濂要辞官!折子都递了,被户部的人拦了下来,送到了顾太尉的手上,父子俩当场就吵了起来。 裴云一听,心里忒了一下,瞬间泛起一阵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顾夫人第二天就闹上了门,吵着闹着要裴夫人给她个说法。裴云知道娘亲说不过顾夫人,连忙赶到厅堂时,里头已经吵开了。 “杜明玉,你少在这里装糊涂,这事除了你那个不知廉耻的女儿,还有谁做得出来?” 杜明玉是裴夫人的闺名,现在已鲜少有人提起。裴云一听还指名道姓了,没进厅堂就已经攒了三分怒意。 裴夫人也不甘示弱,义正言辞地道:“顾夫人客气些,你儿子辞官是你们顾家的家务事,与芸娘何干?难道顾侍郎的辞官奏折上写的是我们芸娘唆使的么?无凭无据的事,还是不要『乱』说的好。” “哼!这事还用人说么?我濂儿年纪轻轻当上了四品侍郎,前途远大,要不是你那个女儿在背地里使了手段,怎么会一心想要辞官?” “顾侍郎辞官是自己的打算,我们也毫不知情,你这样一味冤枉人,难道顾侍郎就会回心转意了吗?有这个功夫,倒不如回去劝劝你自己的儿子。” 裴夫人说得不卑不亢,就算心里有怒,言语上也依旧好声好气。 顾夫人往几上一拍,发起了横。 “我不管!今日你要不让裴芸芸来给我个交代,这事就没完!” 裴云冷笑一声,踏进厅堂。 “真是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顾夫人想让我给个什么交待?” “这还用说吗?我到底给濂儿灌了什么**汤,让他不管爹娘一心要辞官?” “这事跟我没关系。”裴云说得理直气壮,半点也不心虚。 “信口雌黄!若不是你花言巧语地『迷』『惑』于他,濂儿怎么会放着大好的前途不要,要抛下爹娘离开京城?” 裴云心中吃惊不已,面上却依旧镇定反驳。 “人各有志,顾公子什么打算,我又怎么会知道?你口口声声说是我『迷』『惑』了他,有何凭证?” “还需要什么凭证?这定是你为了嫁进我们顾家使的诡计,想让濂儿用辞官相『逼』,好让我们答应让你进顾家大门!” 裴云嗤笑一声,冷声道:“顾夫人想多了,我已经说过,我从未想过要进你顾家门,也根本不想嫁给顾濂!” “哼!说得比唱得好听!你有本事说这话,就别在背地里使手段!我今儿就告诉你,就算濂儿不当这个官了,我也绝不会允许他娶一个弃『妇』进门!” “这话你还是跟你儿子说吧,你们顾家的家务事,与我无关。” “好!这可是你说的!” 顾夫人怒哼一声,气冲冲地离去。 人一走,裴云就皱起了眉头。 裴夫人上前来问道:“芸娘,顾濂辞官之事,当真与你无关?”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71章 流言再起 裴云摇头道:“娘,我也是才听到的消息,根本一点也不知情。” 裴夫人霎时欣慰地点了点头。 “那就好。娘真怕这事又落到你头上来。”说着,想起顾夫人刚才说的话,又是一声喟叹。 “娘,这是她们顾家的事,与咱们无关,您就别唉声叹气了。” “娘是担心你呀!”裴夫人拉着她的手道,“顾夫人对你这么深的成见,你和顾濂,将来可如何是好啊?” “什么将来不将来?我方才都说了,不会嫁给顾濂,娘您就别多想了。” 裴夫人反而又叹了一声,轻摇了摇头,认定了裴云是在硬撑。 自打被休回府之后,裴云的『性』子就变了不少,不仅强势了许多,也比从前更有主见了。裴夫人看在眼里,欣慰之余,也止不住心疼。 芸娘才十九,年纪轻轻就没个人护着,生生被『逼』成了这副硬气模样。若是熬过这一阵就有好日子也就罢了,怕就怕没个头啊。 裴云心里也有些不安。顾濂辞官这事虽是跟她没什么关系,可是谁知道别人心里怎么想的? 这不是一个清者自清就可以置身事外的年代,这些真刀实剑的流言蜚语比网络暴力更加可怕。顾夫人不就已经找上门来了么? 其实裴云猜得没错,外头的传言远比她想的更加难听,把她说成什么样的都有,就差没来她们家门前泼粪水了。 裴大人整天阴沉着个脸,背地里唉声叹气,不敢把外头这些事情对夫人讲。他一生清廉做官,德高望重,怎么也想不到裴家竟会落到这般地步。 这事自然也传到辛未的耳里,他一听就知道王妃定是又受了委屈,快马加鞭就去了北营禀报王爷。 营里,陆棠清正在与徐都尉对练,一见他来,徐都尉就识相地收了手,避开了。 他们虽是王爷的亲兵,但王爷现在兵权半交,另一半的虎符在皇上手里,也管着朝廷的一些其他事务,很多事他们已不方便知道了。 陆棠清坐下来擦汗,还没等他开口,便发了话。 “来得正好,先前让你查裴芸芸和顾濂的事,可有结果了?” “没查出什么。” “那就接着查!查出来为止!” “可是爷,王妃她现在……” “本王不想知道她现在如何!免得她又说本王自作多情,派人盯着她!”陆棠清把手巾往长凳上一摔,怒气冲冲打断了他的话。 “可王妃和顾大人现下……” “查出证据再在见本王,没证据就别在本王面前提裴芸芸三个字!” 陆棠清说完就又进了校场,拿起一把长枪『操』练了起来。 王爷还在气头上,说也说不动,辛未只得叹了一声,先回去了。 顾家的事越闹越大,传得沸沸扬扬,裴云的名声也一片狼藉,各种传言说得万般不堪。好几回传到辛未耳里都听不下去,只好让管家约束府里的下人,不让人在王府说这些事。 这日,连茵差了个丫鬟从后门递进来张帖子,说要来府里拜访裴云。 裴云接到帖子诧异得很,就让人把送信的丫鬟叫了进来问话。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72章 被污蔑了 “可是茵妹妹吩咐你到后门递帖子的?”裴云开口就问道。 小梅是连茵的贴身丫鬟,在围场时就跟在她身边,裴云认识,所以也没质疑这帖子的真假。 “正是。小姐特意嘱咐说莫让人瞧见,还说下午来拜访时也走后门,让我记得跟裴姑娘说一声。” “好,我知道了,回去告诉你们小姐,我会派人去后门接她。” “是,小梅一定带到。” 吩咐人把小梅送出府之后,裴云就琢磨了起来。 外头风声这么紧,连茵专程走后门来见她,显然是有事,不然没必要挑这个时候偷偷『摸』『摸』地来。 连茵来的时候,坐的是一顶普通的小轿,打扮也简单朴素,还戴了面纱。 轿子落下没起帘,小梅敲门开了门之后,连茵才从轿里出来,匆忙进了院里。一踏进门去,就见裴云正站在院里等她。 “芸姐姐,你怎么亲自来了。”连茵欣喜一声,忙把面纱摘了下来。 裴云笑道:“都委屈妹妹走后门了,我哪能不亲自来迎你?去我院里坐吧,给你备了正味居的点心。” 连茵嘻嘻一笑,“还是芸姐姐疼我。” 喝了茶,吃了几块糕点,两人才说起了正事。 “芸姐姐,这次来找你,是有个消息想告诉你。”连茵正了颜『色』道。 裴云一见她一本正经的模样,心下就已经有了计较,知道定然不会是什么好消息。 “什么消息?你说吧。” “那我可就说了。”连茵招了招手,让她附耳过来,对她一阵耳语。 裴云瞬间脸『色』就变了。 “外头真这么说?” “我亲口问出来的。她们还故意瞒着我,不想让我听见,可这事儿传得太广,最终还是从下人们嘴里透出来了。” 连茵说得义愤填膺,裴云却听得心里发凉。 连下人们都口口相传,看来已经是人尽皆知了,想压下去已经晚了。 连茵气鼓鼓地道:“这肯定有心人造的谣,知道我也在场,怕我戳穿才故意避着我,现在事情已经传了开来,我再说什么也没用了。” 裴云皱着眉道:“既然是成心的,防也防不住。难怪顾夫人敢上门来闹事,一定是听见了什么风声。” “顾夫人来裴府讨说法的事我也听说了,说不定这话就是从她嘴里传出去的,故意败坏你的名声!” “那倒不一定。顾濂是她的儿子,她就算成心要编排我,也不会带上顾濂,给自家脸上抹黑。” 连茵想了想道:“也对。俗话也说一个巴掌拍不响,若芸姐姐与顾侍郎有什么苟且,那他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裴云蹙眉叹息,心里止不住烦躁。 她不过想过几天安生日子,却总是祸从天降。好容易清王那边没事了,顾家这边又出了幺蛾子,成心不让她好过似的。 “对了,顾侍郎辞官的事我也打听了一下。” 裴云精神一凛,忙问:“你打听到了?” “打听到了一些事。顾侍郎从围场回来之后,就去城外普法寺住了几日,回来之后就递了辞官的折子。” 裴云一惊,“他不会是想出家吧?”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73章 解决之法 “这谁能知道啊?顾侍郎是家中独子,他要是出了家,顾家可就绝后了。难怪顾夫人急成这样。” 连茵说着,嘻嘻笑了两声,很是幸灾乐祸。 裴云却笑不出来。她与顾濂青梅竹马,就算感情没了,也不希望看到他变成这样。 “芸姐姐不会是想去劝他吧?”连茵一见裴云的神『色』,就猜中了她的心思。 裴云苦笑一声道:“我能劝什么?我的境况比他还不如呢,自身都难保,哪还有功夫替别人『操』心?” “那就好。依我看呐,顾家的事就别去掺和了,顾夫人明知道顾侍郎喜欢你,还偏要欺负你,把儿子气走也是她活该。” 裴云笑了笑道:“这话你在我这说没事,可千万别在外头说。” “我知道,我在不会在外头『乱』说哩,省得被顾夫人抓到把柄。不过,芸姐姐,你打算怎么办啊?”说到裴云的事,连茵又担忧了起来。 “什么也不做,等风声过去呗。” “就这样啊?”连茵替她不值,“那要是过不去呢?” “哪能啊?顾濂辞官的事总不能一直僵着,只要他的事解决了,我的事自然也就会过去。” “真的吗?” “我还能骗你不成?” 连茵半信半疑地点了下头,没再说什么了。 又闲聊了一会儿,连茵就告辞离开。裴云亲自送她出了后门,才总算将心里的那口气叹了出来。 顾濂的事,始终是压在她心里的一块沉石,他若是好不了,这块石头就搬不走。辞官可以说是人各有志,可出家……裴云连自己都骗不了。 外头谣言越多,裴云就越不出门,她这情形就像是上了京城的热搜头条,一举一动都有千万双眼睛盯着,无论做什么都被被解读出千百种含义来,还都是往龌龊的地方猜。 不过,事情也真如裴云所料,顾家的事情并没有僵持太久,就已经想出了解决的法子。 但是这个法子,却偏偏是裴云最意想不到的。 谁都没有料到,最先妥协的不是处世圆滑的顾大人,也不是向来孝顺的顾濂,而是固执倔强极好脸面的顾夫人。 顾夫人二次上门的时候,态度比之前好了不少,虽然不情愿之『色』仍写在脸上,但口气却已经和气多了。 续到第二杯茶的时候,顾夫人才迟疑地开了口。 “裴夫人,今日来是想与你商量芸娘嫁进顾家的事。” 裴夫人一愣,一脸惊诧地抬起头来。 “你答应让芸娘家进顾家了?” 顾夫人不自觉地皱了下眉,才道:“谁叫我那个儿子说什么非芸娘不娶,我总不能让顾家绝后吧?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芸娘已经嫁过人了,还是被休回来的,就算进了我们顾家门也不能当正妻。” 裴夫人原本还为芸娘欢喜,以为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可听到最后一句时心一沉,直接拉下了脸来。 “你想让我们芸娘给顾濂当妾?不成,我绝不同意!” 裴夫人将茶杯重重放下,黑着个脸气得不轻。 就算芸娘是被休回来的,名声不佳,可也是堂堂二品大员之女,又还年轻,怎么能给人当妾?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74章 必须是正妻 顾夫人一看她动了真怒,心中的那一丝侥幸也退了干净。 勉强扯出个笑来道:“裴夫人说笑了,芸娘怎么说也是个大家闺秀,虽然名声不大好,但也不至于当妾。我的意思是,嫁过来做个平妻,与正妻平起平坐,生了儿子也是嫡子,照样可以母凭子贵。” 裴夫人脸上稍稍好看了些,但依旧皱着眉,很不甘愿。 她是过来人,后院里有多少手段,她心知肚明。平妻说是与正妻平起平坐,可那也只是个说法罢了,地位比起贵妾来也好不了多少。 若以平妻的身份嫁过去,顾家上上下下没一个会把芸娘当回事。若是顾家当真认同她这个媳『妇』,又怎会不让她当正妻? 委屈劲一上来,裴夫人便泄了气。 “罢了,看来是我们芸娘福薄,与顾侍郎没这个缘分。我与老爷老来得女,只有这一个女儿,若是寻不到一个好归处,我二人就留她在身边养老送终。先前找顾夫人说要将芸娘嫁进顾家,是我考虑不周,还望顾夫人不要将此事放在心上。” 顾夫人脸『色』一变。 “你这是什么意思?之前口口声声求我,现在见我答应了,又想得寸进尺了是不是?” 裴夫人正『色』道:“顾夫人多虑了,这也是芸娘的意思。” 裴夫人这话并非是敷衍之词,早在前几日,裴云就找她商量过,明说了自己的相法,若是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宁愿终身不嫁。 她已经被冷落过一次,休弃过一次,好容易重新活了过来,不想再经历第二次了。 她还把之前在清王府为陆棠清做的一切都告诉的裴夫人,就连为他绝食七日差点身死一事也一五一十地说了,裴夫人听了又心疼又害怕,母女俩谈了一宿,裴夫人总算是认同了她的想法。 她这辈子就这么一个女儿,年纪轻轻吃了这么多苦,又怎么舍得她后半辈子再受委屈? 可顾夫人不这么想,裴夫人前些日子还在她面前求着嫁女,才几日就换了副嘴脸,这不是成心讨价还价是什么? 当下冷着脸道:“裴夫人,你自己女儿名声如何你自个儿心里也清楚。让这么一个弃『妇』进门,本就折损了我们顾家的脸面,况且我们濂儿年轻有为,又是独子,什么样的女子找不着?肯让她当个平妻,已是念在两家多年的情份,你可不要不知好歹!” 裴夫人也没了好气,但话依旧说得客气。 “顾夫人,我话已经说明白了,我女儿再如何,那也是我的心头肉,是断不会让她去别人家受委屈的。顾夫人也是当娘的人,知道儿女受苦自个儿心里头什么滋味。既然顾家不是成心娶我家芸娘,这门亲事不要也罢。顾夫人请回吧。” 裴夫人说完,当真起身送客,半点挽留的意思也没有。 顾夫人被落了脸面,气得脸都白了。 一拍扶手起身,“好哇!我算是看明白了,你这是记恨想以牙还牙是吧?行啊,既然你这么傲气,那就继续把女儿留在家里吧,总有留成仇的时候。哼!”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75章 顾濂的心意 顾夫人一走,裴夫人心里就生了些悔意。 顾夫人的『性』子她向来知道,这次肯拉下脸面来也是不易,她这次回绝了,再想让她松口怕是不可能了。 但一想到要把芸娘嫁过去做平妻,心里又是不甘。 叹了口气重新坐下,眉间始终松不开。 芸娘和顾濂明明是天生的一对,可怎么就这么难呢?天意弄人呐。 顾夫人气冲冲回到府上,顾濂就急切切地迎了上来。 “娘,裴家可答应了?” 顾夫人恨铁不成钢地瞪他一眼,指着他便骂:“就这么点出息,裴家那丫头到底哪点好?就这么『迷』了你的心窍,就知道气你娘!” “娘啊,你要怎么骂儿都行,可你先告诉儿,裴家到底怎么说的?答应了吗?” 顾夫人没好气道:“没答应!你心心念念的芸娘压根看不上咱们裴家,还做着王妃的美梦呢!” “这不可能!芸娘都被他害成这样,怎么会还念着他?不成,我得亲自去问问芸娘!” 顾濂抬脚就要往外走,被顾夫人一把揪了回来! “去什么去?娘刚被人落了脸面你又要去丢人不成?” 顾濂的失落苦闷全写在脸上,方才的意气全都散了去,又变回了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芸娘是真不喜欢我了……” 顾夫人又心疼又烦闷,气急败坏道:“你看看你这个样子,跟被狐狸精抽了魂有什么两样?不过一个没人要的女人,你还真要死要活不成?” “她不是没人要,我才是没人要。是芸娘不要我了……” 顾濂浑浑噩噩往院里走去,他知道自己不该存那份心思,可是娘一答应去裴家提亲,他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渴盼,可结果却依旧一样。 芸娘是真的不要他了。 顾夫人他这模样,又被吓坏了。 上前劝道:“濂儿,娘求也求了,劝也劝了,可人家眼界高,不愿进咱们家门,你何必为了这样一个女人毁灭了自己的大好前途呢?听娘一句劝,好好做官,到时候功成名就,娘再给你找个比裴芸芸好千倍百倍的女子。” 顾濂摇着头道:“娘,您不必劝我了。我十年苦读,考取功名,就是为了风风光光地娶芸娘过门,照顾她一辈子。我们从小就说好了的,可是……是我先负了她,若是当初我没背弃婚约,她也不会……” 顾濂说着就红了眼。 寒窗苦读也好,考取功名也好,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芸娘。 从悔婚的那一日起,他就不停地在后悔,后悔自己不敢违背爹娘的意愿,后悔当初不敢对芸娘表明心意,后悔自己不敢反抗清王的强权。 他无时无刻不在想,若是当初他勇于担当,拼死不肯悔婚,或许,芸娘已经成了她的妻子,过着恩爱美满的日子。 三年,他在朝中兢兢业业图表现,也不过是为了听得她一星半点消息。知道她过得不好,他无数次借酒消愁。 好不容易她恢复了自由之身,他有了弥补过错的机会,可她却说,她们已经回不去了。 所有的一切,在她这句话面前都没有了任何意义。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76章 为儿妥协 顾濂早就打算好了,去围场见了裴云一面,回京城就辞官。他本就无心朝政,对官场上的尔虞我诈更是不屑同流,当初若不是为了让芸娘嫁给他能过上好日子,他根本就不会考这个功名。 现如今芸娘不要他了,他也不想再当这个官,只想离开京城,四处云游。只要能让他不再想起伤心事,去哪里都好。 可偏偏,连这件事都不能如愿。 他被一条名为孝道的枷锁牢牢禁锢在了家中。当初不能反抗悔婚之事,现在连辞官也不行。 “这如何能怪你呢?当初是清王将她求了去,皇上亲自赐的婚,跟咱们有什么关系?她若是清清白白的,清王怎么会别人不求偏要求娶她?她自己不检点,你何必怪到自己头上?” 顾濂只一味地摇头,没有反驳,也不想反驳。 娘这话在他面前说过不只一回了,他们谁也说服不了谁。现在他心意已决,决心按自己的心意活一回,至于其他,已不想多想。 顾夫人见劝不动,也红了眼眶。 “儿啊,娘十月怀胎生你下来,就是让你为一个女人要死要活的?你可有想过爹娘的苦心?可想过这么做对不对得起爹娘?” “娘,您不必多说了,是儿不孝。” “你,你这是要气死娘啊!”顾夫人气得眼泪直往下掉。 顾濂看着娘亲落泪,心里愈发难受,起身道:“娘,千错万错都是儿的错,儿明日便走,儿不在时,爹娘要好好保重身体。” 说完,便回了房间,怕再呆下去又会心软。 当初也是这样,爹苦口婆心一劝,娘眼泪一流,他后悔了三年,芸娘也苦了三年。 现在他不想再犯同样的过错,只想彻底放肆一回,就算将来会后悔,他也不想再受爹娘左右,想按自己的想法活一次。 顾夫人拭干了眼泪,狠狠咬了下牙。晚上顾大人回来,顾夫人就与他说这事。 “我看这回濂儿这回是死了心,非要为了那个狐狸精跟咱们对着干!老爷,你快想想办法啊!” 顾大人皱眉道:“今日让你去裴家探口风,裴家怎么说?” “哼!人家可是傲气得很,不肯嫁!” 顾大人一听便觉出了不对劲。 “你可是好好跟人家说的?没说让芸娘当妾之类的话?” “我有那么糊涂吗?”顾夫人白眼一翻,心虚地瞟了顾大人一眼。 “哼!你那点心思我还不清楚?若是好声好气求娶裴芸来给濂儿当正妻,裴晟夫『妇』会不答应?你到底怎么跟人家说的?” 顾夫人这才支支吾吾地道:“我不过就是说让芸娘嫁进门来当平妻,这平妻跟正妻没什么两样,平起平坐的,生了儿子也是嫡子,也没亏待她们芸娘……” “糊涂!混账!”顾大人气得破口大骂。 “你这就是『妇』人的愚见!什么平妻和正妻没什么两样,我把你贬为平妻,你愿意吗?” “老爷!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还不是为了咱们顾家的脸面着想?娶一个弃『妇』当媳『妇』让人怎么看咱们顾家,怎么看濂儿?我一心为了这个家,你反倒还怪起我来了!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顾夫人说着就抽抽搭搭地假哭起来。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77章 再次求娶 “好了!少来这一套!明日你再去一趟裴家,老老实实给濂儿把芸娘求来!” 顾夫人脸一扭,道:“我不去!在杜明玉面前丢一回脸不够,你还让我丢第二回?” 顾大人瞪着眼道:“是你的脸面重要还是儿子重要?濂儿这官一辞,再想当官你知道得走多少路子吗?把时候要求的就不只是裴家了!” “老爷你也是二品的大官,和裴晟同级,儿子想回来当官,你和皇上说一声就是了,凭什么去求他啊?” 顾大人气结,愤然道:“就说你是『妇』人之见!我这个二品官是多年经营一步一步爬上来的,人家裴大人是当年的太傅,现在的帝师,四海之内到处是他的门生,这能一样么?” “芸娘是被休了没错,可你真当人家找不到一个好人家了?裴晟若是放出话去要嫁女,你看会有多少人踏破门槛?人家稀罕濂儿,不过是因为裴晟堂堂帝师的身份,拉下不那个脸来求嫁女!你竟然还说让芸娘做平妻,活该被人落你脸面!” “这么说,还都是我的错了?”顾夫人一脸委屈,眼里真有了泪花。 “不是你的错是谁的错?当年若不是跟裴家较好,我能爬到今天的地位吗?若是因为这事跟裴家闹红了脸,你以为咱们的日子会好过?跟清王一比,皇上是护着亲弟弟不假,可跟咱们顾家一比,皇上还能不护着自己的老师,护着我不成?” “那,真要让濂儿娶一个弃『妇』为妻?她裴芸芸名声都坏成那样了,让她进了门,我以后哪还有脸去见人啊?”顾夫人虽然嘴还硬着,但气势却已然弱了下来。 顾大人沉着脸道:“名声坏了岂不更好,先娶她进门,即安抚了濂儿,又卖了裴家一个人情。之后若是闹出什么事来,再把她休了,也是她品行不端,怨不得咱们顾家。” 顾夫人一听这话,心里就痛快了,喜不自胜。 “还是老爷想得周到。明天我就再去一趟裴家,我就不信,她裴芸芸进了门,我还治不了她?” 第二天一大早,顾夫人就拦住了要出门的顾濂。 “濂儿,既然你真这么喜欢裴芸芸,那好,娘就豁出脸面去,再为你求一次!”顾夫人说得大义凛然,大有要为儿子舍身成仁的气势。 顾濂轻摇了下头道:“娘,不必了。既然芸娘不愿,强求也是枉然。” “自古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由得她说愿不愿?这可是一辈子的大事,一个十九岁的姑娘家懂什么?当初她不是也不愿嫁给清王么?成亲之后,还不照样死心踏地的?” “这……”听顾夫人说起清王,顾濂又迟疑了。 当初芸娘嫁给清王,确是不愿的,可之后也听说他们过得恩爱。若不是后来清王移情别恋,把芸娘休了,怕是两人也能和和美美白头到老。 “濂儿,你在家等着,娘一定给你带好消息回来!” 听顾夫人这般许诺,顾濂就挪不动脚了,内心的那一丝渴盼又死灰复燃。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78章 成亲的条件 爹娘好不容易答应了为他求娶芸娘,裴家二老也对他颇为喜欢,只要芸娘愿意……不,只要芸娘嫁给了他,他一定会好好待她,绝不会让她受半点委屈。 只要娘亲能说服裴夫人,不计前嫌地应下这门亲事,他和芸娘就能一辈子在一起了。 这个想法一从心底冒出来,就再也收不住,只要一想,就满心欢喜。哪怕还有一丝希望,他也绝不会放弃。 约『摸』过了半个时辰,顾夫人的丫鬟翠儿就跑回了府里,拖着他就往外走。 “少爷,快去裴府,裴夫人要见你!” 顾濂受宠若惊,简直不敢相信。 忙拉着翠儿问:“裴夫人要见我?她是不是答应了?是不是愿意让芸娘嫁给我了?” 翠儿回道:“答应了,就等着见少爷一面,和少爷单独说几句。只要少爷能让裴夫人满意,少爷就能把裴小姐娶回家了!” “快,快走,快走!”顾濂喜不自胜,激动地有些语无伦次。嫌轿子慢,直接跑了过去。 到了裴府门前,整了整衣冠,平了平气息,顾濂仍感觉一颗心砰砰直跳。强按住心中的迫不及待,竭力放慢了脚步踏进了门去。 厅堂内,新沏的茶刚刚端上,顾夫人刚把茶杯送到嘴边,就见下人把顾濂请进来了。 登时笑了一声道:“呦,来得这么快。看看,就说我这儿子是真心喜欢芸娘的,裴夫人这回可放心了吧?” 顾濂被说得脸上一给,忙给裴夫人见礼。 裴夫人暗自欢喜,对顾濂说道:“叫你来,是有几句话想与你说,你跟我到后堂来。” 裴夫人一转身,顾夫人脸上的笑就没了,沉着脸给顾濂使了个眼『色』。 可顾濂正满心欢喜地想着娶芸娘过门,压根就没瞧见,迫不及待地跟着裴夫人去了内堂。 顾夫人一时愤懑,气得连茶都喝不下了。 到了后堂,裴夫人先屏退了左右,才与顾濂说道:“顾濂,你与芸娘从小一起长大,感情深厚,让芸娘嫁给你,也是相信你能好好待她。只是,有些事,我须得与你说明白,你若不答应,芸娘也不会嫁你。” 顾濂听得前半句,早已喜不自胜,忙满口答应。 “伯母尽管开口,为了芸娘,就算上刀山下油锅,顾濂也再所不辞!” “不用你上刀山下油锅,我只要你答应,芸娘过门之后,你就得从顾府分出来,不与你爹娘同住。” 顾濂笑道:“伯母放心,就算伯母不说,我也是这么想的。其实,知道芸娘回到家中的时候,我便是这么打算的,只是一直没有机会表明心迹。” 顾濂脸上一片赧然之『色』,耳尖都有些泛红,但一双眼却激动得闪闪发亮,任谁都能一眼看出他是情难自禁,心中欢喜得很。 裴夫人欣慰地点了点头。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我与你裴伯父也算是从小看着你长大的,只要你好好待芸娘,我们也就没什么遗憾了。” 这话便是答应将芸娘许配给他了。 顾濂心中激『荡』不已,面上一片『潮』红,当场跪下,先给裴夫人磕了个头。 “岳母在上,先受小婿一拜!”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79章 突然要嫁人了 “好女婿,快起来!” 裴夫人红着眼眶将他扶起,心头压着的重担总算松了下来。想到芸娘后半生有了依靠,又是欣慰又是不舍。 顾夫人对自己这个儿子早已是恨铁不成钢。别的事上给她长足了脸面,唯独一遇上裴芸芸,他就像是从裴家抱出来的,眼里就没了她这个亲娘。 心里憋气,可脸上还得客客气气。 “现在该改口叫亲家母了吧?”顾夫人笑咪咪地道:“我看过黄历了,这月二十八就是个好日子,择日不如撞日,不如就将婚期定在二十八如何?” 裴夫人一愣:“这月二十八?那不是就剩三天了?” “亲家母,这可都是为了芸娘好啊。外头都把芸娘说成什么样了?亲一成,那些谣言自然也就不攻自破了。早一日成婚,就能让芸娘少受几日罪过。” “可是三日也太仓促了。”裴夫人皱着眉有些为难。 这话虽不错,可是聘还没下,六礼还没成,连婚服都没准备,只有三日不到,哪里来得及? 顾夫人见她不乐意,又沉下脸来道:“亲家母,我这可不是要亏待芸娘。芸娘是二婚,我家濂儿可是头一回娶妻,我如何不想『操』办得风风光光的?可是芸娘这情形,拖得越长久,就越会惹来旁人的说道,到时候两家面上可都不好看了。” 裴夫人眉头皱得更深,想着顾夫人的话也有理,芸娘也不是头一回嫁人了,二婚办得风光反而惹人闲话,何况只要顾濂对芸娘好,婚事简陋些也无妨。 “那好吧,二十八就二十八。时间仓促,还望亲家母在婚事上上些心,给孩子们一个体面。” “这是自然,我自己的儿子娶媳『妇』,能不上心么?”顾夫人笑呵呵地应着,心里却是一阵痛快。 三天的时间,制婚服都来不及,能体面到哪里去?婚事办得仓促,到时候休起妻来,她们也有的是说道。 这门婚事终归是她们顾家吃了亏,到时候把芸娘休回去,旁人也只会说芸娘不守『妇』道,怪不到顾家头上。 得意洋洋地出了顾家门,一回府,便张罗起聘礼了。第二天,聘礼就送上了裴家门。 裴家也忙得不可开交,备嫁妆,定喜服,准备凤冠首饰……裴夫人急得焦头烂额,连说都没顾得上跟裴云说一声。 直到聘礼进了家门,裴云才知道这门婚事,当场就傻眼了。 “娘,这是怎么回事?我要嫁给顾濂了,怎么我一点都不知道?” 裴夫人道:“事情仓促,娘也来不及跟你说。不过顾家肯答应这门婚事娘也就放心了。过几日你嫁进了顾家之后,可要与顾濂好好过日子。” “娘,顾夫人不喜欢我,我嫁过去就是往火坑里跳啊,娘真的想看女儿去别人家受苦吗?” 裴云苦苦哀求,想用苦肉计劝裴夫人收回成命。 可裴夫人却道:“娘早就为你考虑到了。你一过门,顾濂就会搬与顾府,不与爹娘往在一处,顾夫人就算胳膊再长,也总不能到你们小两口的家里去刁难你。” “可是……”裴云还想辩解,可裴夫人却赶着要忙别的事,顾不上她了。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80章 辛未报信 娘那里说不通,裴云就想去找顾濂,可是新娘子出嫁前不能出门,府里的人将她看得严严实实,又是试婚服又是试妆扮,她想逃出去也脱不开身。 聘礼一下,消息就传了出去。辛未大惊失『色』,立刻马不停蹄地赶了去校场。 可一到校场,却不见陆棠清。 “王爷呢?”辛未随手抓过一个校尉喝问道。 “王爷带兵行军去了!” “何时去的?去了哪?什么时候能回来?” “今早出发的,往北山去了,说至少去三天……” 话还没说完,辛未就翻身上马,往北山而去,只留下一骑绝尘。 三天,黄花菜都凉透了。 急行军走起山路来不比快马慢多少,辛未拼了命的追,等见到陆棠清时,也已经半夜了。 营帐里,被吵醒的陆棠清脸上半没点好气。 “到底什么事,非要大半夜找来。” “大事!王妃她……” 话才一出口,陆棠清就一掌拍在桌上。 “又是王妃!你到底是本王的人还是裴芸芸的人?” “属下当然是王爷的人!” “既然是本王的人,就别把本王的话当耳旁风!再敢在本王面前提裴芸芸,军法处置!” 怒哼一起,起身回帐,一个字也不想多说。 陆棠清原本在军中发泄了一阵,气已经消得差不多了,正想回京之时,又突然听到裴芸芸与顾濂有苟且之事的话,登时怒火滔天,当即点了一队人马到山里来行军,让那些『乱』嚼口舌之人全背了辎重。 火气还没消,辛未又再提起裴芸芸,更觉她阴却不散,闹出这么多事来,是成心要气他。 不成想,辛未“扑嗵”一声跪下。 “就算是挨军法,属下也要说!王妃要嫁给顾濂了,聘礼已下,二十八就要成婚,再过两日,王妃就是顾家的人了!” 这话宛如一道晴天霹雳,生生止住了陆棠清的脚步,劈得他脑海里一片空白。 “你说什么?” “爷,王妃要嫁给顾濂了!” “她怎么敢?”陆棠清咬牙切齿,浑身上下杀气腾腾。不等辛未再开口,就已经冲出帐外,跨上马背往回奔。 马是辛未骑过来的,跑了一日半夜已是疲惫不堪,在陆棠清的不段催促下,勉强跑到军营里就倒地不起了。 陆棠清把缰绳一扔,换了自己的宝马千里,连夜赶回京城。 可老天偏跟他做对似的,才出营帐,就遇上大雨滂沱,惊雷滚滚,千里吓得不敢往前走,转身往营帐里跑。 陆棠清又气又急,在营帐里大发雷霆。将士们不明所以,连大气也不敢出。 好不容易天放亮了,雨势小了些,陆棠清迫不及待地再次出发,却因道路泥泞,绕了远路,第二天才进了城门。 此时,顾家的花轿已经出门了。 裴云一身嫁衣坐在床上,郁郁寡欢。 月萍一边帮她整理头上的凤冠,一边不解地道:“小姐,嫁人是喜事,更何况嫁的还是对小姐一往情深的顾公子,是个难得的良人,小姐怎么不开心呢?全府上下都为小姐高兴,只有小姐一人闷闷不乐的,这多不吉利?”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81章 抢亲 “我根本就不想嫁,有什么可开心的?” “我知道小姐是担心顾夫人待您不好,可要和您过一辈子的是顾侍郎啊,有顾侍郎护着你,顾夫人也刁难不了您什么。小姐,您可一定要开开心心的,老爷和夫人都盼着您好呢。” 裴云无声地一叹。根本说不通。 观念差得太多了,无论她怎么解释,别人也无法理解她的感受,反而只会觉得她娇情,身在福中不知福。 天阴沉沉的,一如裴云此刻的心情,愁云惨淡且无可奈何。 顾濂骑着高头大马来迎亲,排场虽然不大,但他脸上的意气风发,喜不自胜,却是丝毫不逊于人。 接裴云上花轿时,顾濂激动不已。这一场景,他不知在梦里梦过多少次,如今百转千回,美梦终于成真了!最爱的人成了他的妻,世间还有什么比这更幸福? “芸娘,婚事简陋,委屈你了。从今往后,我定好好待你,一生一世照顾你。” 裴云没应。 隔着盖头,只听声音,都能听出顾濂幸福且珍重的表情,裴云心中却是五味杂陈,混『乱』不堪。 嫁给一个自己不爱的人,嫁到一个看不上自己的家里,怎么可能会好?她不需要别人好好待她,她自己会好好待自己,可是,却没有人给她这个机会。 盖头的压角在眼前晃着,红『色』的流苏跟着轿子的节奏一下又一下地晃动,晃得她心神不宁。好几次她都想扔了盖头,掀开轿帘逃跑,可想到拜别时爹娘如释重负满心期盼的神情,又迟迟无法下定决心。 心中越挣扎,她就越希望这条路最后永远也走不完,花轿永远也不要停下,她宁愿在这轿子里永无休止地晃下去,也不愿意它被抬进顾家门里。 可就在这时,花轿停了。 没有喜娘喊的吉祥话,也没有鞭炮声,就这么突兀地停下了,锣鼓声也停了,只听到顾濂喊了一声:“你干什么?” 紧接着,轿帘被掀开,一只大手拉着她,粗鲁地将她拖出了轿子。 慌『乱』中盖头掉落了下来,裴云一抬头,就看到了陆棠清愠怒的侧脸,犹如面对千军万马般地杀气腾腾。 裴云被他拖到马边,揪着领子扔到了马上,还没回过神来,她就已经大头朝下,趴在了马背上。 顾濂冲过来,拉着裴云想将她从马背上抢回来,却被陆棠清一把拧住胳膊,一脚踹翻在地,然后翻身上马,带着裴云绝尘而去。 “少爷!”顾家的随从连忙上前扶人,将顾濂搀了起来。 陆棠清这一脚用了狠劲,顾濂疼得龇牙咧嘴,眼前一片金星,才一站稳,就咬牙把随从推开,爬上了马背,发了疯似地追了过去。 可迎亲的马哪里比得上清王战马?刚追出城,清王和他的新娘就寻不见了踪影。 顾濂攥着缰绳的手骨节都捏得泛白,瞪着空『荡』『荡』的官道,愤恨难当,心上,身上,都剧痛无比,赤红的双目看到的一切都漫上了一片血『色』。 突然,喉头一热,一口鲜血涌了出来,吐在胸口,眼前一阵花白,往前一栽,跌落下马,不省人事。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82章 野外争吵 裴云在马上被颠得昏天黑地,凤冠早就掉了,头发也散了,在尘沙烈风中狂舞,马鞍硌得肚子疼,胃里翻江倒海,脑袋充血,还随时都有掉下去的危险。 好几次她受不了了,想喊停,却因为马速太快,震得她牙齿打架,一说话就会咬舌头,只好生忍着,恨不得自己能晕死过去。 不知跑了多久,马终于停了,裴云推着马鞍滑下马去,腿上却早已脱了力,站都站不住,直接摔在了地上。 陆棠清气不打一处来,居高临下地冷嘲热讽:“怎么?你还想爬回去不成?” 裴云连瞪他一眼的力气都没有,伏在地上一个劲地干呕,胃里一阵一阵地抽抽,直往上返,却因为什么也没有,完全吐不出东西来。 好不容易缓过些气来,裴云强撑着站起来,走到路边靠着块石头坐下,这才抬了眼,看向陆棠清。 “你这是什么意思?”她面无表情地问,连声音也平淡地没有丝毫情绪。 陆堂清冷笑一声,“你这是在怪本王阻了你成亲?” 裴云脸上闪过一丝不耐,“我不想跟你绕弯子,你劫我来,到底想做什么?” “不想做什么。” 裴云眼中不耐更甚,“不想做什么,你来劫我的花轿?你是不是看我不顺眼,什么事都要来找我麻烦?” 陆棠清怒目一瞪,愤然道:“你就这么想跟顾濂成亲?” “我想不想成亲,想跟谁成亲,跟你有什么关系?”裴云把头一扭,身体不舒服,心里也烦『乱』不堪。 陆棠清怒极反笑,冷声道:“你当真以为,你嫁去了顾家就有好日子过?咱们可以打个赌,我当街抢了顾家的新娘,你看顾大人会不会来找我讨这个公道!” 裴云愤恨地瞪了他一眼,却没有反驳。 她知道陆棠清说得的实话,平心而论,她还得感谢他。若不是他来抢了亲,她现在恐怕还慌着。现在出了这样的事,她至少还有机会再说服爹娘一次,争取取消这门婚事。 可她的愤然不语,落在陆棠清的眼里,却是不屑理他。 一想到她的那句“自作多情”和那些谣言,陆棠清心头的火气就灼肝燎心,将他的理智都快烧干了。 冷笑一声,“怎么?还想让顾濂来找你?哼,他要是敢来,本王就让他有去无回!” 裴云一惊,猛地站起来。 “你想干什么?还想杀了他不成?” 依顾濂的『性』子,的确有可能追来,若陆棠清真动了杀心,让顾濂有个什么三长两段,顾家绝不会对裴家善罢甘休的! “本王才说了一句,你就这么紧张,还说你和顾濂之间没有苟且?” 陆棠清面上冷漠,可心头的怒火,醋意早已翻江倒海,捏着缰绳的手因用力过度而颤抖,恨不得现在就将顾濂碎尸万段。 裴云沉着脸道:“我不管你怎么样的,总之这是我裴家与顾家的事,与你无关,你别『乱』『插』手。” “好一个与我无关,裴芸芸,你说得倒是干脆!” 陆棠清的话里已经透出了几分杀意,心里翻腾的怒火就要控制不住。这时,一声惊雷炸响,瓢泼似的大雨倾盆而下。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83章 破庙躲雨 裴云吓了一跳,惊叫一声抱头就躲,可大路上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雨滴砸在身上又重又凉,没一会儿她脸就冻白了。 陆棠清比她冷静得多,一弯腰把她抱上了马背,顶着大雨继续向前奔去。 “你要带我去哪儿?”裴云坐在前头,马迎着风,风夹着雨,一张嘴雨就打进了嘴里,连忙侧过头去。 陆棠清没有回话,将马拐进了一片林子里,轻车熟路地林子里『乱』钻。 林中雨虽然少了,可雨声却更嘈杂。 裴云听着外头雷声滚滚,提心吊胆,揪着陆棠清的衣襟扯着嗓子喊:“你进林子干嘛?很危险,快出去!” “闭嘴!”陆棠清喊完,一扯缰绳,马头一转,眼前柳暗花明,来到了一处破庙前。 “这里怎么会有一座庙?” “快进去!”陆棠清翻身下马,拉着她就往里走。 “你的马……” “它自己会找地方躲雨。” 进了庙,刚缓了一口气,裴云就打了一个哆嗦,身上的雨水滴滴答答往下淌,前面的衣衫已经湿透得不能再透,回头一看陆棠清,发现他两条腿湿透了,但身上背上却都还好,显然在马上飞奔之时,雨都朝她这儿打了。 顿时,心中不爽得很。虽然知道陆棠清不是故意的,但这个结果依旧让她觉得很憋屈。 “啧,真是倒霉!”裴云一边拧着衣裳上的水,一边埋怨。 她声音不大,又被外头雨声遮盖,陆棠清没听清,还以为是在骂他,眉头一皱,一脸不悦地瞪来,“你说什么?” 裴云瞥他一眼,抱怨道:“只要一遇见你,就没碰到过好事,什么事都倒霉到家。” 陆棠清脸一沉,冷冷一哼,“你是想说本王比不上顾濂对你呵护备至?这么想嫁给他,你现在就回去啊,跪到顾家门前哭诉一番,说不定顾大人会同意他纳你进门做妾。” “不可理喻!”裴云瞪他一眼,愤愤骂了一声,自顾自地把衣服脱下来拧水。 喜服本就厚重,湿透了水之后压在身上愈发又沉又冷,里衣也湿透了,紧贴在身上,风一吹,冻得她瑟瑟发抖。 陆棠清瞥了一眼,本想别过头去,但看见裴云脱完外衣时,刻意转了个身,拿背对着他,心头忽然一阵无名火起,正想发作,见她哆嗦个不停,又心下一软,压下火气,转身去捡柴生火。 破庙久无人烟,屋顶破了几处,只有佛像处尚能遮风挡雨。掉了金漆的泥塑佛像不知被何人推倒,在倒佛脚下铺了一层稻草,陆棠清就在稻草前生了火,一边坐在稻草上歇息。 裴云拾了几块破帐幔,扯了根绳子在火堆前,把拧干的喜服挂在上面烘着。自己借着喜服的遮挡,在后头背着陆棠清脱了里衣拧了,又偏着头去拧头发。 裴云并没有注意到,稻草是铺在佛台上的,佛台虽然不高,肉眼看不出来,但坐在上头居高临下,恰能将她在这边看得一清二楚。 陆棠清也把自己的外衫脱了,随意铺到一边,一抬头,就看到衣帘后头一片雪白的肌肤,肚兜的红绳系在洁白的颈后,红白相映,惹得人移不开眼。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84章 干柴烈火 目光一冷,陆棠清心里窜起了一阵无名嫉火。 他们三年夫妻,虽然相敬如宾的日子屈指可数,但刚成亲时,也确有浓情蜜意的时光。无论他是真心也好,假意也罢,这个女人曾是他的王妃,他的正妻,他的女人,夫妻之间该做的都做过了,现如今,竟然连这点小事也要避着他。 为了一个顾濂,连在自己的男人面前也要守身如玉,故作清高了? 起身将衣帘一扯,挥落在地,拉起裴云的胳膊用力一扯,把仅着里裤肚兜的裴云一把扣进怀里,目光肆无忌惮在她『裸』『露』的肌肤上游走,像是要在她身上烙上自己的印记一般。 “陆棠清,你干什么?” 裴云慌了,死死地护住胸前,可偏偏肚兜在此时就是一个摆设,两人肌肤相贴,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的温度,这层单薄的遮挡,也只能徒增暧昧罢了。 孤男寡女,荒郊野岭,外面还下着大雨,天也暗得像要黑了一样。现在清王若要对她做什么,她连一丝反抗的余地也没有。 太大意了,光顾着拧水,竟然忘了二十岁是一撩就着,见头母猪都能硬的年纪,她竟然还在他面前脱衣服,就算隔了一层衣帘,在这种情况下,也不安全啊! “你,你放开我。”裴云不敢『乱』动,怕点火,只能在手上使劲,往外推了推以示反抗。 陆棠清眼中寒光一闪,冷笑道:“怎么?还没嫁进门就要为顾濂守节了?还真把自己当顾家媳『妇』了?” 裴云忍着怒意瞪他一眼,“与守节不守节无关,你我非亲非故,你这么做,是非礼。” 陆棠清心头火气蹭蹭地往上窜,胳膊一用力,将她死死地压在怀里,故意凑到她颈边耳鬓厮磨,将炙热的气息吐在她娇嫩的肌肤上。 “本王就非礼你了,你又能如何?当初不是哭着求着要本王的宠爱吗?现在本王给你,不高兴?” 裴云一个颤栗,被他气息扫过的肌肤汗『毛』根根倒竖,同时也被他这话恶心得不行。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心中一片尴尬。 忍不住用手推了推他,“别闹了,我冷,先放开我。” “呵。”陆棠清在她耳边轻笑一声,“别急,本王很快就让你热起来。” 这话一出,裴云登时一愣,然后“噗”地一下就笑了出来。 这台词太出戏了,她实在没忍住。 可听在陆棠清的耳中,这一声笑却是嘲笑,是讥讽,是挑衅。心下一恼,猛地将她抱起来,往稻草堆上一扔,欺身上去,噙住她的唇狂吻了起来。 裴云这才知道他是来真的,心中一害怕,脑子里就一片空白,拼命地挣扎了起来,疯狂地想要推开他。 陆棠清抓住她的右手按在头顶,自己的右手抚上了她的胸,『揉』捏了两下,一把扯下了她的肚兜。 裴云吓得失声一喊,喊出了一声哭腔,左手握上了他放肆的右手,绝望地想要挣扎。 没想到,她手一握上去,陆棠清就倒吸一口凉气,胳膊一缩,压在她身上的力道也松了下来。 裴云连忙趁机把人推开,随手捡了一件衣衫就要往外跑。陆棠清眼疾手快地拉住了她的手腕,喝道:“回来!你想死么?” 裴云恶狠狠地瞪了过去,“你不如现在就杀了我!”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85章 放过了 陆棠清把人甩回稻草推上,拾了她的肚兜往她身上一扔,“穿起来,再敢勾引本王,就不会放过你第二次了。” 裴云心里恨得咬牙,却怕再次激怒他而忍气吞声,背过身去飞快地把肚兜和里衣穿好,又跑过去捡起还在滴水的外衣想往身上套,却被陆棠清一把抢了过来,往地上一扔,怒道:“湿衣服也往身上套,你是真的想死么?” 把她往火边一按,“坐着,把衣服烘干,本王不碰你了。” 裴云当然不信他,但却也顺从地没有再穿湿衣服,老老实实地烘着衣服,注意力却全放在了他的身上,全身心地警惕着。 陆棠清在她身边坐下,小心地撩起右手衣袖,『露』出了胳膊上的绷带。见绷带已经洇出血『色』,陆棠清就皱了眉头,将绷带解下来一看,刚刚结痂的伤口果然又裂开了。 一旁的裴云瞥了一眼,一阵心惊肉跳。他胳膊上的伤是并排四道,几乎覆盖了整个小臂,受伤的地方缺了一大块,让她不禁怀疑,揭掉旧痂看到的不是肉,而是骨头。 这么重的伤,看着都疼,可他竟然像没事一样,看了眼伤口,又将绷带重新裹了回去。 裴云连忙收回目光,认真地烘着自己的衣服,心里战战兢兢的。 一个人若是对自己狠,对别人只会更狠。这样的人,裴云是绝对不想碰,更不想惹的,可偏偏,这个男人现在纠缠着她不放。 她现在多少有些明白为什么爹娘要着急着把自己嫁出去了。哪怕多一个借口也好,只要清王能不再缠着她和她们家,连睡觉都能安稳许多。 可是,她毕竟还是不想嫁的,不想利用别人来让自己获得一时的安稳,尤其是利用顾濂。 虽然顾濂的情债不是她欠下的,可她毕竟占了裴芸芸的身子。如果她没有穿来,裴芸芸直接死在了清王府,不知道他现在会不会好一些? “又在想哪个野男人?” 讥讽的声音传来,裴云一转头,就看到陆棠清正一脸鄙夷地看着她。 愤然一哼,嘀咕道:“有谁可想?发呆而已。” “这么说就是在想顾濂了。”陆棠清冷笑道。 裴云瞪他一眼,忍了又忍才没有出口反驳。这个人根本就没法跟他好好说话,一味地自说自话,对别人的话一个字也听不进去,说了也是白说。 陆棠清见她不理人,又是冷冷一笑,“你这是在记恨本王不成?也对,若不是本王掳了你来,今日就是你与顾濂的洞房花烛夜了。” 裴云手上一顿,心中浮起一丝庆幸。洞房花烛,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顾濂。和一个不喜欢的男人同床共枕她是绝对做不到的,到时候,只会再伤他一次。 她和顾濂,本就不应该再有交集了,他也好,裴芸芸也好,早就应该放下了。 “看来,本王是猜对了。”看她惹有所思,陆棠清面『色』阴冷,心中却怒火中烧,只是顾念着裴云害怕才没有发作。 原先不知道她『性』子烈,但这两回却见识到了她的脾『性』,怕把她惹急了,真的一头冲进林子里去。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86章 彻夜照顾 大雨仍下的激烈,天也已经黑了,秋夜里凉意沁人,在林中淋上一夜,她这身子骨,离死也不远了。 夜风一吹,篝火摇曳了一下,陆棠清也感觉到了一阵凉意。将外衣捡起来往裴云身上一扔,“给本王烘干,本王乏了,先歇了。” 说完,随意侧身一躺,枕在自己的胳膊上合眼就睡。 裴云抱着他的湿衣,气得咬牙切齿,恨不得扔进火堆里烧了。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最终还是认命地烘了起来。 夜里越来越凉,裴云烘干一件衣裳就往身上裹一件,饶是如此,还是得抱着火堆不放才能感觉到一阵暖意,困得哈欠连连,她也不敢合眼,既怕火堆熄了,又怕陆棠清醒了。 熬到半夜,正『迷』『迷』糊糊时,突然听到有人说话,吓得一个激灵,立刻清醒了过来。仔细一听,才发现是陆棠清在说梦话。 “为什么……为什么……” 说了半天,翻来覆去就这么一句,表情既痛苦又无奈,一瞬间,竟让她想起了顾濂。 “喂,陆棠清?”裴云见他额上冒出了冷汗,怕他做了什么噩梦,轻轻推了他一下,却发现他身上冰凉,连忙往他额上一探,热得烫手。 一阵风裹着凉意吹来,裴云这才发现,他是躺在风口的地方睡觉,难怪会着凉。 本想把他拖开,刚将他身子平,风就呼呼地吹了起来,篝火跟着摇曳,瞬间黯淡了不少。原来,他躺的地方正好挡住了从外头吹来进来的风,护住了那堆篝火。 连忙把他的外衣给他盖上,又扯了块破帐幔把透风的破洞挡了一挡。 “陆棠清,陆棠清,你没事吧?”裴云推了他两把。 陆棠清也不知是醒还是没醒,皱着眉头『迷』『迷』糊糊地喊了声:“疼……” 裴云把他的袖子撩起,拆开绷带一看,他裂开的伤口已经发炎了,整条胳膊又红又肿,伤口也狰狞了许多,吓人得很。 “怎么会这样?”裴云又伸手探了下他的额头,急得不行。 伤口发炎,还发着高热,这情形怎么看都像是伤口感染,会致命的啊,要是放着不管,说不定明早他就死了。 怎么办?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处理一下? 在破庙内胡『乱』一阵搜寻,找到了一个香炉,就把它洗净了,接了些雨水进来烧。接水的时候看到檐下墙缝里长了一株蒲公英,就一起拔了过来。 烧水的时候,她把陆棠清里衣的袖子扯了下来,捏着洗净的蒲公英,瞪着他的伤口犹豫了很久,才把它送进了嘴里,嚼碎了往他伤口上敷。 蒲公英能不能治伤她不确定,但至少它是一味草『药』,而且没毒。这种情况下什么也没有,就死马当活马医吧。 用扯下的袖子把伤口重新裹好,陆棠清又叫起冷来。 香炉里的水刚刚烧开,裴云用一边破碗舀了水,吹凉了给他喂了半炉,又把自己的喜服也盖了他的身上。 衣裳一脱,裴云自己就冻得直哆嗦了,把衣服拿回来,陆棠清又喊冷。这样拿来拿去好几回,裴去终于冻得受不住,开始流鼻涕。于是不敢再硬抗了,把衣服往陆棠清身上一搭,自己抱着胳膊钻进了他的怀里。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87章 理想与现实 俗话说,一场秋雨一场凉,这场雨下了快一日一夜,大了小,小了大,淅淅沥沥,凉意入骨,完全没有停的意思。 裴云缩在陆棠清的怀里,盖着两人的衣服,总算是觉得暖和了些,陆棠清也不再喊冷了,睡得很沉,可裴云还是担心他会突然醒来,也怕他病情加重,突然死了,就在握了根簪子在手里,时不时地抬起头来探下他额上的温度和鼻息。 几回之后,就不知不觉地睡了过去。 陆棠清醒来的时候,就发现裴云睡在他的怀里,头枕着他的肩膀,脸贴着他的胸口,手搁在他的小腹上,一条腿横在他的腿上,半个边身子挂在他身上,属于她的气息萦绕在他鼻尖,熟悉又陌生,一时间,有些失了神。 他们最亲密的时候,都不曾这样亲近过。就算同榻而眠也是亲热过后就彼此安睡,醒来时两人都规规矩矩的,连衣角都碰不到。 这样的亲近,是他从未感受过的,在此之前,他甚至连想都不曾去想。 他不喜欢与女人亲近,只喜欢看她们为自己意『乱』情『迷』,所以在激情过后,他会不自觉地与那些女人疏离开来,不让她们与自己靠得太近。 可是这一回,他却忽然觉得,这样亲近的感觉似乎也不坏,彼此放下防备,相拥而眠,让他有一种从未有过的温暖和放松。 心头最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他情不自禁地伸出手去,轻轻握住了她放在他小腹上的手。 然后,愣了,双眼一眯,用纤长地手指细细地『摸』索她手里握着的东西。 坚硬,细长,是她的簪子,而尖端所指的方向,正是他的胯下。 心头刚刚泛起的一丝柔情,顷刻间被现实浇灭,手一紧,将裴云的手用力捏住,提了起来。 裴云被惊醒,半是惊讶半是『迷』糊地向他看去。 陆棠清冷冷一笑,“裴芸芸,你这是要废了本王啊?”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裴云撑起身子,想把手抽回来,却被陆棠清拦腰一抱,把她按回了怀里。另一只手捏着她的胳膊一拧一压,轻易夺了她手里的簪子,抬手一扔,就扔出了庙外。 胳膊一伸出去,他就发现自己的伤口被处理过,那边袖子也不见了。抬着胳膊问:“裴芸芸,这是怎么回事?” 裴云挣扎了一下挣不开,只能赌气把脸扭到一边,没好气地说:“你伤口发炎了,昨天晚上发了高烧,我怕你烧死,就给你敷了点『药』。” “你还懂『药』?敷的是什么?不会是想把本王这条胳膊也废了吧?” 裴云气得忍不住翻白眼,“蒲公英!我用嘴给你嚼的,要死也是我先死!你放开!” 陆棠清这才松了手,放她起身。 收拾一番,两人骑马回去。雨已经停了,山路泥泞不堪,陆棠清骑在马上,裴云半靠在他怀里,微一低头,就能闻到她的体香。 陆棠清故意走得很慢,想让这段路更长一些。可是裴云却显得很急躁,坐得很不安分,甚至忍不住催促:“就不能让它跑得快一点吗?你带我来的时候可不是这个速度。”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88章 再次争吵 陆棠清脸『色』一沉,“这么急着去见顾濂?” 裴云偏头瞪他一眼,压着脾气道:“我想回家!” “回哪个家?” “我能有几个家?你能不能别无理取闹?” “无理取闹?”陆棠清额头蹦起一根青筋,搂着她的腰把人往身上一压,咬着她的耳朵恶狠狠地说:“在你眼里,本王做的这些都是在无理取闹?” 裴云本就一肚子火,再被他这么一点,什么理智都被烧干净了,忍不住就怼了回去:“不是无理取闹是什么?无故休妻,半路劫亲,你做的这些好事有一件是在理的吗?” “哼!你果然在怨本王抢了你的亲!明知道顾家看不上你,还要厚着脸皮倒贴,裴芸芸,我从前怎么就没看出来你这么不要脸?” 陆棠清气得脸都青了。都一夜了,顾家没有半个人来寻她,她竟然还急着要回顾家。顾濂对她来说就真这么重要?宁愿不要脸面也要嫁给他不成? “你还讲不讲理?”裴云气得大吼,长久以来的委屈一瞬间全涌了上来,登时就红了眼眶。 “当初要不是你硬要娶我,我根本就不会嫁给你;不是你无故休我,我也不会坏了名声;不是你故意帮别的女人刁难我,我裴家也不会让人在背后指指点点!我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全都是败你所赐,你现在反而骂我不要脸?陆棠清,你还有没有点人『性』?” 话音一落,眼泪也跟着掉了下来。 陆棠清万没想到,裴云竟然说哭就哭,一时傻了眼,不知该如何是好。想要哄哄她,可忽然之间,从前张口就能说出的那些甜言蜜语竟在这一刹都忘了个干净,脑海里一片空白,什么也说不出来。 憋了半天,才道:“你哭什么?本王也不是全欺负你了,也帮你出过一回气。” 裴云噙着眼泪瞥他一眼,“什么时候?我怎么不知道?” 陆棠清把目光飘到别处,有些心虚地道:“猎场惊马之事的凶手,本王查出来了。” “惊马之事?那又不是针对我的,而且,是皇上命你查的吧?就这你也好意思来我这邀功?”裴云气不打一处来。这分明是成心气她。 “话虽如此,可遭罪的还不是你?本王查出那个罪魁祸首是王后带来的人。” “是皇后的人?那他暗算怜妃是皇后意思?” 陆棠清瞥她一眼,挑眉道:“不是,他的妹妹原是怜妃宫里的丫鬟,受了一次罚后得病死了,就记恨上怜妃了。” “这么说,我只是一个因误会而发生的报复**件的躺枪炮灰了?” 陆棠清眉一皱,“这话是何意?” 裴云头一扭。 “没什么意思。”就是心里不爽。 这口气,陆棠清也皱了眉。 “裴芸芸,本王都拉下脸来哄你了,你还跟本王置气?” “哄我?你这是成心气我吧?从前你哄姑娘可都是甜言蜜语一箩筐,到我这里就成了敷衍。你不喜欢我可以不用应付,我不开心也不用你来哄!” 陆棠清的脸『色』霎时就冷了下来。 冷哼一声,“有顾濂哄,就用不着本王了?”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89章 丢弃在路边 “好端端的,你又扯上顾濂做什么?我们之间的事跟他没关系,你别总是迁怒!” “呵!还没过门就护起短来了?裴芸芸,你还背着本王和他做了什么?” 陆棠清话里透着丝丝冰凉的杀意,扣在她腰上的手越收越紧,阮娉婷说过的话和那些谣言不停地在脑海里翻腾着,不断地描绘出让他怒发冲冠的场面。 可裴云却对身后的杀气浑然不觉,完全压不住自己的火气。 “陆棠清,你死咬着我不放也就算了,可你能不能不扯上顾濂?更何况,你都把我休了,现在大家嫁娶自由,我跟顾濂就算真有什么你也管不着吧?” 懊恼地叹了一声,又道:“不过……” 刚一张嘴,揽在腰上的手就突然一甩,把她从马上甩到了地上。 陆棠清气得脸『色』煞白,居高临下地用眼角睨视着她,笑得愤然不已。 “好啊,嫌本王多事了?怪本王自作多情了?既然如此,那你就自己走回去吧!” 说完,一甩马鞭,疾驰而去,与先前的缓马轻踏截然不同。 裴云摔在地上,又被马蹄溅了一身泥,气得想要仰天大叫。 本来还想谢谢他把自己从这场婚礼中解救出来,可他倒好,不听人话,还把自己扔在这里。 陆棠清他不仅是个疯子,还是个神经病!她是脑子抽了才会觉得还能跟他说人话,是脑子里进了水才会把他当个人看,他根本就不是人!是人渣! 陆棠清拼命地打马飞奔,像是要把心中的那股闷气火气都甩在身后,跑到半路,正好遇到带人来寻他的辛未。 辛未一见他,便急道:“爷,可算找着您了,现在京城都闹翻了天了,皇上急着要见您呢。” “知道了,我这就回去。你带几个人,去前头接裴芸芸,送她回去。”陆棠清说完就要走,辛未连忙将他喊住。 “爷,是把王妃送到裴府还是顾府?” 辛未一开口也觉得不好意思,亲是他们家王爷抢的,现在花轿出了娘家门,没进婆家门,这亲事算不算数,也不好说,不问个清楚,万一做错了,那就麻烦了。 陆棠清本就不痛快,一听到顾府,心里更窝火,瞪他一眼,“送回王府!” 辛未一个哆嗦,连忙应下,心中一忒,这事,怕是又有的闹了。 咽了口唾沫,立即提起了十二万分小心,点了一半人去接裴云,让剩下的一半人跟着陆棠清。 十几号人排开在路上并骑,眼观六路,耳听八方,顺着王爷指的方向,走了好几里还没见着人影,辛未心中捏起了冷汗,越来越觉得事情不妙。 嘱咐那些人继续搜寻,自己调转马头,拼了命地往回奔,赶在了陆棠清进踏进宫门的前一瞬,将人拦了下来。连气都来不及喘一口,就冲上去跪下。 “爷,出事了,王妃……找不到了!” “你说什么?本王扔她下马连一柱香的功夫都没有,荒郊野岭的,她能走到哪里去?” “爷,兄弟们都找过了。方圆几里,连个人影都没有。”辛未冷汗淌了一地,头一回感受到了来自王爷的杀气,吓得连头都不敢抬。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90章 被抓 “废物!找个人都找不到!”陆棠清气狠了,一脚把辛未踹翻在地,翻身上马,向城外绝尘而去。 “爷!”辛未生挨了一脚,一个挺子翻身起来,也飞身上马,追了过去。 “王爷!王爷!皇上还在等您呢!”传话的公公跟在马屁股后面追了几步,最后只能望着一路灰尘捶胸顿足。 一口气奔到扔下裴云的地方,她摔在地上的痕迹已被『乱』马踏得无可辨认,足迹也完全无法搜寻。 想了想,又顺原路去了昨夜落脚地破庙,庙里昨夜留宿的痕迹还在,与今早离去时一模一样,空空如也。 “王爷。”辛未气喘吁吁地追来,见到这庙里的情形,便知昨夜王爷与裴姑娘在此夜宿。 陆棠清眉头拧成一团,手不自觉地紧握成拳,“她没回来。周围都找过了?” 辛未点头道:“周围的林子都翻遍了,一个人也没有。” 话音刚落,一个搜寻的亲兵就来报信:“启禀王爷,属下在一里余外的林子里发现人迹,还有一支女人的发簪。” 陆棠清夺过簪子一看,登时心下一凉,忙回忆着今早扔簪子的地方,一阵搜寻,果然在草丛里找到了另一支一模一样的簪子。 辛未跑过来一看,脸立刻白了,“是一对。” 这对金凤簪,做得喜庆非常,一看就知道是成亲用的。 “是她的凤簪。”陆棠清手一握,把风簪紧紧握在手里,心中悔恨不已。明知是荒郊野岭,明知有危险,还把她一人留下。 “再去找!无论如何也要找到她。”手一用力,凤簪在手中扎出了血来,可他却浑然不觉,手上的痛,伤上的痛,丝毫比不上心中的悔恨。 一转身,正要回去,忽然眼前一花,头重脚轻,往前一栽就晕了过去。 辛未大惊,连忙将人扶住,一接触到他的身体就脸『色』大变,伸手往他额上一探,烫得惊人,连忙吩咐道:“来人,王爷病了,快送王爷回府!” 清王回府之后,又是一阵大『乱』,而此时的裴云,却已经被带离了京城正往南而去。 裴云醒来的时候,躺在一辆马车里,双手被绑在了身后,和她一起的,还有几个正缩在角落里哭的姑娘。 “这里是哪里?”裴云皱着眉头问了一句。 她只记得被陆棠清丢下之后,刚站起身来没走几步,忽然后颈一疼,眼前一黑,就不省人事了。 现在看来,似乎是被绑架了。 那些姑娘们都只是哭着,没人理她。这时,车帘掀开一角,一个黄面大汉往里看了一眼,笑了声说道:“呦,新娘子也醒了。” 裴云忙问:“这位大哥,这是要带我们去哪儿啊?” 那人笑了一笑,说:“当然是找个好地方卖了啊。你看起来也不傻,难道看不出来,我们是干什么行当的么?” 裴云看了眼那些哭得更伤心的姑娘们,又问:“卖去哪儿?『妓』院?青楼?” 那人眉一挑,笑道:“知道的还不少,大户人家逃出来的吧?虽然吉服寒酸了点,没有凤冠,但你身上那玉可值不少钱,长得也细皮嫩肉的,卖去青楼不划算。像你这样的黄花大闺女,又识文断字的,当然得拣贵的地方卖。”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91章 被拐子抓 “贵的地方又是哪儿?” “扬州啊,扬州瘦马听说过吗?” “你们要把我们卖去扬州做瘦马?”裴云一惊。 “不是你们,是你。要都有你这么值钱就好了,你后边地个,还有那个黄衣裳的,长得不好,只能卖去『妓』院,剩下的最多也就是青楼。当瘦马得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不然就只能从小养,她们早就过了那个年纪了。” “喂,大手,跟一个货说那么多做什么?赶紧赶路。”外头一人说道。 被叫大手的人冲她笑了一笑,放下了帘子。 裴云轻出一口气,暗自庆幸。卖去扬州做瘦马,虽然也得吃尽苦头,但却是比青楼『妓』院要好的多,至少不用接客。她早不是黄花大闺女了,幸好穿的是一身吉服,被当成了逃婚的新娘子,不然找人一验身,肯定青楼没跑了。 被大手点名卖去『妓』院的两位姑娘,哭得比方才更伤心,裴云心有戚戚,却也只能自求多福,无能为力。 一路上,裴云都没听到什么人声,出来解手的时候,回回见到的都是山路。显然是避开了官道,走的小路。 晚上的时候,在一间破土地庙落脚。半夜时分,突然被一阵躁动惊醒,屋里休息的人贩子也都被喊了出去,不一会儿,那两个说要被卖去『妓』院的姑娘就被揪了回来。 “这是怎么了?”裴云心里已经大概明白发生了何事,但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负责留下看守她们的大手看了她一眼,轻笑道:“想逃跑呗。每回都有几个不怕死的,你可别学她们啊,不然,可有得受了。” 他话刚一说完,裴云就明白“有得受了”是什么意思。 那两个姑娘被拖到了庙中间,所有的大汉围成了一个圈,把她们围在圈里,开始解裤带。 除了大手之外,整整十二个人,把那两个姑娘都轮了一遍。那两个姑娘一开始的时候,还大喊大叫,大哭大骂,可是,渐渐的,她们嗓子哭哑了,骂不出来,连动一动的力气也没有,瞪着眼像一具死不瞑目地尸体一样,任他们摆布。 裴云不敢看,紧紧地闭着眼,可是那些惨叫声,裂帛声,叫笑声,低吼声……无孔不入地钻进她耳里,时刻提醒着她眼前正发生着什么。 她紧紧抱着自己,浑身不住地颤抖着,她离这一切太近了,近到任何细节的声音都能清晰地传到她的耳朵里,不用看,脑海里就已经自动勾勒出面前发生的一切,就像是将画面强行塞入她脑海中一样,哪怕用手死死地捂住耳朵也阻挡不了那些声音侵袭。 这一夜,格外地长。当一切结束时,天也已经亮了。 第一道晨光透过屋顶的破洞照到两个姑娘惨不忍睹的身躯上时,就像照着两具尸体,她们的眼中已没了一丝生气,直直地望着屋顶,连眨也不眨。 大手打了个哈欠,站起身来,随手扔了件衣裳在两个姑娘身上,说:“将就着穿上,要赶路了,走吧。”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92章 心如死灰 两个姑娘像傀儡一样,僵硬地起身,用扔在身上的外衣随手一裹,就蹒跚着跟在大手身后,丝毫不反抗,只是服从。 裴云心中掠过一丝悲凉。这一夜,她们身体没死,心,却死透了。 瞬间,浓烈的悲伤淹没过来,漫上了她的双眼,让她眼眶一热,差点掉泪,连忙低头抬手擦了。 大手回头看了一眼,眉头一皱,眼中闪过一抹深思。 马车里,那两个姑娘缩在角落,一声不吭,其他姑娘都离她们远远的,像是嫌她们脏,给她们两个空出了一大片地方。 裴云也躲在远处,低着头,发着呆,不敢看她们。她知道她们现在需要安慰,可是她不敢,没有那个勇气,更没有那个资格。 这一刻,她清楚地认识到,自己的勇气根本少得可怜,一旦被恐惧侵袭,她就什么也做不了。甚至连一句阻止的话都没勇气说出口 会为他人奋不顾身的人很多,可那个人却不是她,她不是英雄,也没有那么伟大,她只是个渺小又自私的普通人,一个连自己都救不了的普通人。 愧疚感无可避免地占据了她的心。 穿越来的又怎么样?还不是……谁都救不了? 不自觉地,眼泪漫出了眼眶,裴云忍不住抽泣了一声,又飞快地把眼泪擦了。 赶车的大手撩开车帘看了一眼,又悄然放了回去。 晚上在一间废弃的驿站歇息。轮到大手守夜时,他走到裴云身边,看她一眼,说:“没睡吧。” 裴云睁开眼来。 大手又一笑,说:“你可怜她们?” 裴云转头向那两个姑娘看去,却发现只有一个在原地休息,另一个已经不见了,顿时一惊,就要起身。 大手用手一按,把她按了回去,“别惊动他们,那个姑娘没逃,被人带出去了。” “带出去?去哪儿?” 大手别有深意一笑,“办事。” “又是……”裴云脸上一阵怪异。 大手笑了笑算是默认,又说:“她们俩也就这样了,你别管,眼睛闭起来,耳朵关起来,就当什么也没发生,别自作聪明。” 裴云默了一默。她当然不会自作聪明,她心里清楚,这群人比她要精明,她连自己都救不了,更不用说救别人了。 “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裴云问。 大手挑眉一笑,道:“因为你值钱啊。所以,别自讨苦吃,老老实实的还能做个瘦马。” “如果是要钱,为什么不要赎金?你们知道我是大户人家的,向我爹要赎金的话,怎么也比卖去扬州值钱啊。” “那不行。绑票那是劫匪的买卖,我们是卖人的,学人家要赎金那是呛行,要被江湖人耻笑的。” “可是钱多啊,而且比你们卖姑娘的风险小,你们只要拿了钱放了人,也不会有人告官的。” 大手却似笑非笑地道:“抓你来,就是要拿去卖的,哪有再放回去的道理。早些睡吧,明早还要赶路呢。” “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抓我来就是拿去卖的?”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93章 话中有话 大手说完就走开了,不再理她。 裴云也不敢叫住他追问,心里纳闷得很。 大手看起来是个聪明的,最后那句话,明显是话里有话。 若是抓她只是偶然,那么要赎金和卖了,并没有什么区别,反而要赎金的赚头更大。 大户人家丢了女儿,自然是要报官的,这样一来,他们就有危险,若是要赎金,反而还会因为人质在手,官府不敢轻举妄动。 裴云又仔细想了一下自己被抓的经过,那片林子那么偏僻,找她的人和找陆棠清的人都没找到她们,这些人怎么刚好那么巧就在那里了? 难道他们一开始就知道她在那儿,甚至知道她是谁,并且知道她的行踪,看准时机出现在林子里。 抓她来就是为了卖的…… 裴云像是云开见月明一般,忽然全都想通了。抓她根本就不是为了钱,而是有意要对付她! 心中一慌,跳得砰砰作响,像是要炸开。 裴云轻手轻脚地翻了个身,背对着外面,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脑子飞快地运转着,不停地猜测,到底还有谁要害她?是阮娉婷?还是顾夫人?还是……皇上? 所以有猜测都没有头绪,也没有证据,只是胡思『乱』想。唯一能够确认的只有那个人不可能是陆棠清。 用这样迂回的手段,无非是想隐藏自己的身份。陆棠清若要对付她,根本不需要隐藏,轻易就能将她置于死地。 会这么对付她的,只有不想透『露』自己身份的人。而这个人,除了陆棠清之外,谁都有可能。 冷静下来一想,大手从一开始对她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在提醒她。暗示她是有人想要对付她。 可是,大手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告诉她这些? 还有,既然要对付她,趁机杀了她弃尸荒林不是更彻底吗?为什么要这么大费周章把她卖到扬州去做瘦马? 难道,幕后黑手的目的根本不是杀她,而是虐她? 裴云心都凉了一截。成心虐她,这可不是一般的深仇大恨啊! 裴云想了整整一个晚上,也没能想出点头绪来。第二天一早上路的时候,她望着东方鱼肚白的天空,内心又害怕又担忧。 不知道爹娘发现她失踪了没有,有没有派人来找她?还有那个陆棠清,这个时候到底是在落井下石,还是在想办法把她从井里捞上来啊? 裴云失踪了整整三天,清王府上下『乱』成了一团。 自从醒来之后,陆棠清的火气就没消过,怒意不消,伤病也反复发作,太医束手无策。 “人呢?”陆棠清再一次喊来辛未问话。 辛未跪在他面前,低着头,未语先叹。 “还是……” “废物!都是一群废物!”大手一挥,将『药』碗再次掀翻在地,滚烫的汤『药』溅了辛未一身,他却连吭都没吭一声。 “备马!本王亲自去找!”陆棠清说着就要下床。 辛未立即上前拦住,“爷,不可,太医说您要静养。” “人找不到,怎么静?” “可您的身子……” 话还没说完,管家便进了门来禀报,“王爷,裴夫人求见。” 陆棠清一愣,冷静了一下,吩咐道:“请裴夫人去前厅,本王随后就到。”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94章 亲自寻人 “爷?” “更衣。” 前厅,茶刚上,陆棠清就到了。一落坐,还没开口,裴夫人就起了身,一言不发地在他面前跪下,接着,眼泪不住地往下淌。 陆棠清端茶的手一抖,收回来按在膝上,心头如万根钢针扎着似地难受。 “王爷,求你放过芸娘吧!若是我裴家有什么得罪王爷的地方,我待我裴家上下给王爷赔罪了!” 说完,一个头就要磕下去。 陆棠清连忙上前把人托了起来。 “裴夫人误会了,亲的确是本王抢的,但裴芸芸失踪一事,不是本王干的!” “可芸娘一直是跟王爷在一起的,谁能从王爷身边把芸娘抢走?” 陆棠清双拳在袖中握紧,悔恨不已,闷声道:“是本王一时疏忽。” 裴夫人抬手拭泪,抽泣一声。 “王爷是一时疏忽还是有意为之,我与老爷都不想追究。我们只有芸娘这一个女儿,不图她大富大贵,只希望她平平安安。只要芸娘能回来,我与老爷愿意带着她告老还乡,再不踏入京城半步。” “不可!”陆棠清想也没想就脱口而出,说完之后才觉不妥,连忙解释道:“裴阁老是朝中重臣,就算本王同意,皇兄也不会同意。” 裴夫人道:“我家老爷的『性』子宁折不弯,决意要走,皇上也拦不住,王爷大可放心。” 陆棠清轻吐一口胸中的闷气,重新定了定心。 “裴夫人请放心,本王答应你,一定将裴芸芸找回来!” “谢王爷。” 裴夫人应了一声,忍了眼泪起身告辞,走到门外时,除了眼眶微红之外,脸上已经没了泪痕。 蓦然地,陆棠清看到了裴云的影子,心中又是一阵抽痛。 当下吩咐道:“辛未,安排人手,随本王出去找人!” “王爷,找王妃我去就行了,您的身子……” “少废话!去办!” “……是。” 知道再拦已无用,辛未只好照办。 一队轻骑绝尘而去,飞快穿过城门,从各个岔路口发散出去。 陆棠清和辛卫一路往西,每到一个村镇都召集全村人,拿裴芸芸的画像搜查。 夜里,宿在驿站。 陆棠清伤病未瑜,又奔波劳碌了一天,陆棠清的身子早已支撑不住,全凭一口气在撑着。下马的时候差点摔倒在地,辛亏辛未早看出了他是在硬撑,眼疾手快地托了他一把,才没让他在人前丢丑。 “爷,先去房里歇息吧?” 陆棠清几乎开不了口,只点了下头。 “驿呈,带路。” “王爷,辛侍卫,这边请。” 驿呈只带到了门前,就急急地退了下去,连门都没推。辛未不满地皱了下眉,可担心着陆棠清的身体,并没有追究。 一推开房门,抬眼的一刹,瞬间震惊。 “皇,皇上……” 皇上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让他扶着陆棠清进屋。 一进屋,辛未就关了门守在门外。陆棠清已经连行礼的力气都没有了,撑着桌子坐下,有气无力地问了声:“皇兄怎么来了?如果是来劝我回去的就免了。”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95章 密谈 皇上轻笑一声:“想让你回去朕直接派人来押就行了,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哪里还有半点修罗将军的影子?” “那皇兄来?” 皇上神『色』一凛,正『色』道:“朕是来宣一道秘旨的。棠清,这件事,朕只能交给你。” 陆棠清点了下头。 “皇兄请说。” “朕要你在找裴芸芸之时,趁机去江南查贪污案。” 陆棠清立时皱了眉,“皇兄,此事不急于一时,待臣弟找到了裴芸芸……” “这是最好的机会!你此时离京,没人会怀疑!” “可……” 陆棠清还欲分辩,可皇上却急急地打断了他的话。 “棠清,朕比你还担心裴芸芸的安危!边关好不容易平定,正是需要休养生息的时候,可是朝堂上尽是结党营私之人,只在裴晟值得朕信任,所以,裴芸芸绝不能有事!” “臣弟也是这么认为,所以当务之急是一定要把裴芸芸找回来!”陆棠清蹙眉说道。 “裴芸芸是一定要找的,但裴晟年岁已高,已帮不了朕几年了,朕必须尽快整顿朝纲,把朝廷里的那些硕鼠一只一只揪出来!你向来行事不羁,现在又急着找裴芸芸,就算做出什么出格之事,也没人会想到你是去替朕查贪污案的。” “可一心不能二用,待臣弟找到裴芸芸,必定尽快查清贪污案。” “到那时就晚了!裴芸芸一找到,你还有什么借口呆在外头?” 陆棠清本就疲倦至极,强撑着与皇上争辩,听到这话,眉头一拧,声音又沉了几分。 “皇兄可有想过,裴芸芸失踪是何人下的手?朝中将裴阁老视为眼中盯的不在少数,却又不敢明目张胆与之做对,要让裴阁老离开朝廷,最好用的棋子就是裴芸芸!” 陆棠清声音虽然虚弱,但话里的杀意却丝毫不减,让人心胆俱寒。 “正因为如此,才更要查清楚到底是谁下的手!只有查清楚真凶是谁,才能知道裴芸芸现下如何?朕相信,这个幕后之人,一定与贪污案有所关联!因为那群蛀虫才是最希望裴晟走的人。” 陆棠清忍了又忍,气沉了又学,才终于闭了闭眼,点头应了下来。 “好,我明日便转道去江南。” 皇上点了点头,道:“裴大人和顾大人处你也不必担心,朕会好好安抚。” “谢皇兄。” “找裴芸芸要紧,身子也要紧,朕带了林御医来,就让他跟着你。你可别想着用王爷的身份压人,朕已命他随时汇报,你要是身体抗不住了,朕就是绑也会把你绑回去!” 皇上的话七分认真,三分说笑,陆棠清也跟着笑了一笑,道:“皇兄放心,臣弟自有分寸。” “你要真有分寸就好了,这么多年,除了打仗,哪一件事让朕省心过?” 笑了一笑,又道:“这次的事,就交给你了,千万别让朕失望!” “是,皇兄。” 皇上点了下头,便起身要走。 陆棠清想起身送行,被皇上抬手制止,径自走出了房间。 皇上一走,辛未就进来了。 “爷,林御医已在外头候着。” “让他进来。” “是。” 林御医进门一见陆棠清脸『色』,就忙把『药』箱放下,取出脉枕来给他把脉。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96章 转道江南 出宫之时,皇上可是亲口吩咐过,一定要照看好王爷的身子,万一有三长两短,他这颗脑袋也保不住了。所以这脉,号得格外仔细。 辛未见他一直皱着眉头号来号去,一个劲摇头不语,王爷都快被他号睡过去了,他还在闭目沉『吟』。忍不住开腔。 “林御医,王爷的身子到底如何?” 林御医摇头叹气。 “王爷旧伤未愈,又着了风寒,再加上劳累过度,身子太虚,要好好调养一阵子才能恢复,实在不宜继续『操』劳。” 辛未耐着『性』子问道:“有没有什么两全齐美的法子?” 林御医又是摇头叹息。 辛未终于忍不住了。 “林御医今年不过二十有二,有话不妨直说!” 林御医尴尬地笑了笑,道:“失礼了,跟御医院那群老头子在一起呆久了,不装装样子总被说道,我也是迫不得已。两全其美的法子皇上已经想好了。” 两手一摊,亮了个身。 “这不已经派我来跟着了吗?” “那林御医打算如何医治?” “王爷先前病总不好,是急火攻心忧虑过度,今日一出京,火也散得差不多了,只要好好休息,再吃两副『药』,过两天就能好转。” 辛未顿时松了口气。 再看自家王爷已经坐着打盹了,忙给林御医使了个眼『色』。 林御医心领神会地点点头,轻手轻脚地收拾了『药』箱往外走。走到房门口,又冲辛未招了招手。 辛未正准备把陆棠清架到床上去,见他招呼,就随他走了出去。 “林御医,还有何事?” “就是忘了嘱咐你一声,明日一早,不要叫王爷起床,让他睡到自己醒。” “可明日一早还得转道去江南。” “诶,不急在一时嘛。”林御医睨他一眼,“睡能治百病,睡好一觉比吃几副『药』都管用。王爷这几日吃不好睡不好吧?” “正是。” “这就对嘛,磨刀不误砍柴功。” 辛未一脸认真点了点头。 “林御医放心,我记下了。” 第二天,陆棠清一睁眼,已是日上三杆。坐起身来就是一阵暴怒。 “辛未!”一声怒喝,推门声应声而响。 辛未早就在外头候着了,话音刚落就进了屋来。 “爷,您醒了。” 陆棠给一记眼刀子甩过去。 “什么时辰了?” 辛未脸不红气不喘地回道:“快午时了。” 陆棠清一声冷哼,强压着怒气问道:“昨日本王是怎么吩咐你的?” “爷,这是林御医的意思。说是睡能治百病,让属下不要叫王爷起床。林御医皇命在身,属下不敢违抗。” “林,邈!” 当陆棠清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时,辛未就松了一口气,要不是林御医舍身忘我地说出那番话来,他还真没这个胆子违背王爷的命令。 与此时同,正在熬『药』的林邈背脊一凉,打了个哆嗦。下意识地给自己号了个脉。 “没病啊。” 抬头看了眼天,喃喃道:“天又要转凉了吧。” 驿站外,一千精兵已经整装列队等了一早上,站得腰都快折了,王爷依旧没起。待听到是林御医的吩咐时,都在暗地里磨牙。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97章 一路波折 陆棠清匆匆扒了几口饭,就踏上了为他准备的马车。 林邈背着『药』箱正要跟着钻进去,就被陆棠给毫不留情地一脚踹了出来。 “启程!” 一声令下,车轮滚动,把林邈无情地抛在了后头。 林邈这才察觉到事情不对,连忙追在后头大喊。 “王爷,不让坐马车也给我匹马啊!王爷!” 众人一阵暗笑,乐得看他的好戏。只有辛未打马回到他身边,伸出手拉他上了自己的马。 “还是辛侍卫够义气。”林邈坐在他身后,豪气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辛未一本正经地道:“林御医,这一路可要辛苦你了。” 林邈毫不在意地一笑。 “好说,太医院那帮老滑头我都能应付下来,这点小事不在话下。” 辛未不禁慨然笑道:“皇上果然料事如神啊。” 裴云跟着人贩子在山里兜兜转转走了一个多月,借自己仅有的野外生存知识,大致能辨认出他们是往南走。 中午时分停了林子里休息,裴云心里就有些警醒。 这群贼人怕姑娘们借机逃跑,鲜少往林子里走,平日要么沿河走,要么走山中小道。方才往下面瞧了一眼,明明山脚下有一条山道,他们却不走,裴云便猜想着,他们定有什么打算。 分干粮的时候,一人只分了半个馒头,比平常少了一半,裴云便知道,粮又不够了。贼人们偶尔也会逮些野味来烤,但却从来不会分给她们吃,姑娘们饿狠了,只能偷偷拾些路边的野菇子吃。 分到裴云时,大手给她塞了一个整的,立刻惹来了其他姑娘眼红,尤其是那两个被蹂躏过的姑娘。 两人一个叫桂花,一个叫娟儿。这十天里,她们不仅不再挣扎反抗,反而对贼人们百般讨好,还帮着他们一起管着其他的姑娘们,一有什么风吹草动就向贼人们报信,有时还动手欺负姑娘们,贼人对此也是乐见其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对她们反而更好了些。 裴云也看出来了,比起那些贼人,桂花和娟儿似乎更恨她们。经常借机欺负她们。 其他姑娘都挨过她们的打,唯有裴云,她们只要一想动手,大手就会过来护着。几回下来,她们对裴云的敌意也就更深。 这次见大手又公然偏心,桂花挺着胸脯贴上了大手,捏着嗓子故作姿态地问:“大手哥,总是偏着她,是不是看上她了?” 大手胳膊一顶,把人推了开来,笑了声道:“抓过来的都是货,你会看上你手里的馒头吗?” “那大手哥为何总护着她?吃也多给,喝也多给,夜里睡觉也护着,就不怕我们姐妹吃醋吗?” 桂花又想往大手身上靠,被他闪身躲开。 瞥她一眼道:“货有好次之分,这个是要卖大价钱的,自然得好生照看着,要是这一身细皮嫩肉饿得面黄肌瘦,到时候岂不折了价?” 其他贼人听了直乐,调笑道:“看不出来大手兄弟还是个掉进钱眼里的,不过你妙手空空的手段那么高明,怎么不做老本行,反倒入我们这行当来了?” 大手笑道:“偷有什么好?手艺再好也就是个『毛』贼,说出去就被人耻笑。江湖混的就是个名头,往响亮了靠才有面子。” 几个贼人被他哄得开怀大笑,邀他过去喝酒。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98章 另有隐情 馒头有些发酸,已经开始坏了,可姑娘们却个个都狼吞虎咽。 裴云低头啃着馒头,注意听他们说话,可贼人们警觉『性』很强,喝酒时都不忘压低声音,根本听不清楚。 吃完了馒头,大手又给她们水喝,其他姑娘都是接过就喝,生怕晚了喝不着。递到裴云面前时,她习惯『性』的闻了一下,觉得味道有些怪怪的,抿了一小口,顿时皱起眉来。 小声问大手:“这水是不是不干净?怎么味道有些怪怪的?” 大手轻笑一声,压低声道:“果然是养尊处优的大小姐,这都能喝得出来。里头放了蒙汗『药』,喝两口,一会儿进城得把你们藏草车里。” 裴云顺从地喝了一口,悄悄含在嘴里,大手一转身,她就吐在了袖子里。 咽下去的那一点也起了作用,姑娘们开始昏倒时,裴云也觉得脑袋昏昏沉沉地,假装晕了过去,却看见桂花和鹃儿安然无事。 不一会儿,就来了一辆草车,贼首与架车那人说了几句,就招呼大家把姑娘们都藏在了草车里。 大手把她抱上车时,故意把她放在了上头,稻草一盖上,姑娘们就全被遮住了。 裴云的思绪已渐渐涣散,在软绵绵的草车里摇了两下就睡了过去。 她是被一阵争吵声吵醒的,睁眼时,发现自己身在一间柴房,姑娘们躺了一地睡得很沉,桂花和娟儿也在其中。 争吵声虽然被压得很低,但就在门外,听得清清楚楚。裴云不敢声张,连动一动都不敢,闭着眼睛装睡听着。 “之前说好绑了她卖了就完事,拿钱交差不会有尾巴,现在说有人追查,这是拿我们当刀使啊!” “拿你们当刀使那是看得起你们,现在大伙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你们想抽手也来不及了。不怕告诉你们,追查此事的人是一个睚眦必报的主,沾上了就别想脱身,想活命,就照着我们的话做!” “你们别欺人太甚!”应声而响的还有拔刀声。 紧接着,大手的声音响了起来。 “稍安勿躁!大哥,这次的确是他们做的不地道,但咱们也图了人家的钱不是?他们有一句话说得没错,咱们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身上沾上屎了洗也来不及了,不如有话好好商量。” 又对另一人道:“事情到了这个地步,这位兄弟也别藏着掖着了,都是一条船上的人,我们要是遭了殃,你们也藏不住。本就是你们欺瞒在先,祸到临头了,也别指望我们守口如瓶。” 那人冷哼一声,“既然敢让你们做这事,自然有瞒天过海的手段。你们只要乖乖听话,别自作聪明,人一卖,这事就能洗得干干净净,你们自然就安全了。” “我们凭什么相信你?”贼首依旧愤愤不平。 “你没的选。信我还有一条活路,不信我,出了这个门,必死无疑。” 大手道:“大哥,不如先听他们的,把人脱手了再说。” 送刀还鞘的声音响起,贼首哼了一声,没再开腔。 那人道:“识时务者为俊杰,你们先在这里住下,不要『露』面,吃的我会派人送来,等外头风声过了,再通知你们继续上路。”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99章 意外情况 不久,关门声响起。脚步声向别处走了去。 裴云估计贼人们去了堂屋,就动了动僵硬的身子,这时,门突然被推开,裴云惊慌一抬眼,和大手四目相对。 大手笑了一笑,反手把门关了,悄声道:“我就猜到你没喝。刚才的话你都听见了?” 裴云一脸尴尬地点了点头。 “他们说的人就是我吧?” “所以你别想着逃,你逃不掉的。”大手一边说,一边给她塞了个馒头。 裴云伸手接了,问:“下令抓我的是什么人?” “别问,问了我也不知道。” “你为什么要帮我?你到底是什么人?” 大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不该问的别多问,你只要知道我不会害你就行了。”瞥了下她手里的馒头,“快点吃,等她们醒来你就吃不了了。” 说完又冲她笑了一笑,起身走了出去。 裴云把馒头送到嘴边咬了一口,发现里头竟然还夹了几片肉,霎时心头一暖,也明白了大手的意思。 听见桂花呓语了一声,连忙把馒头往怀里一揣,倒头装睡。 刚一闭眼,桂花就醒了,见自己与这些姑娘们躺在一起,连忙摇醒了娟儿。 “娟儿,快醒醒,我们怎么在这里?” 娟儿醒来一看,也懵了。 “大哥呢?” 一提到贼首,两人脑子就清醒了些,起身去拍门,大声叫喊。 喊了两声,就听见快步而来的脚步声,桂花透过门缝看了一眼,开心地大嚷:“大哥,你把我们姐妹关里头了,快放我们出来啊。” 贼首开了锁,两姐妹正要往他怀里扑,贼首就一人一个耳光甩了过去。 “小娘皮,嚷嚷什么?不要想命了?” 桂花捂着半边脸哭哭啼啼。 “大哥,我们姐妹只想伺候你。” 贼首抬脚就踹了过去,嘴里骂骂咧咧。 “臭不要脸的,上过你几回就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一个破烂货还想往自己脸上贴金,本大爷什么样的女人没有,要你伺候?” 桂花哎呦哎呦大叫,直往边上躲,贼首怕她的叫声让人听见,呵斥了一声便没再打了。瞪了裴云一眼,又把门锁了起来。 裴云一直从眼缝里偷看,贼首瞪她时,她吓得手脚都凉了,好半天才缓过气来。 娟儿见桂花脸『色』惨白,趴在地上起不来,忙扶她躺好。见她一直护着肚子,脸上闪过一丝忧『色』。 “真的有了?” 桂花咬着牙点点头。 “那可千万不能说,要是让大哥知道,可就完了。” 裴云一惊,不小心睁开了眼来,正好被娟儿看见了。 她神『色』一冷,“你都听见了?” 裴云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轻手轻脚地走了过去,把怀里的馒头递给了桂花。 “吃吧。” 馒头已经咬了一口,看得见里头的肉片。娟儿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大手哥给你的?” “嗯。”裴云点了点头。 大手对她好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没必要刻意隐瞒。 娟儿看她一眼,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接了过来,塞到桂花手里。 “吃吧,你现在不是一个人,饿不得了。”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100章 想要逃跑 桂花攥着那个馒头红了眼眶。 “我怀了他们的种,可他们对我,还比不上大手哥对你半分一毫。我的命怎么就这么苦啊?” “我命也不好,不然也不会落到这个地步。” 娟儿也跟着哽咽起来。 “大家都一样是苦命人,被抓来的姑娘,哪一个躲的过?桂花,你别哭了,快吃吧,当心一会儿她们醒了。” 说着把她扶着坐了起来。 桂花跟娟儿虽然伺候那些男人没怎么挨过肚子,可平日吃的也是馊馒头,许久没见过肉,三口两口就把馒头给咽了。 『舔』干净手上的碎渣子,桂花才不好意思起来。 “这位小姐,我跟娟儿以前对你的那些不好,你可别往心里去啊。都是一样的苦命人,我们也是被『逼』到绝路上了。本以为巴结着那些臭男人会有好日子过,没想到他们根本就不是人!” 娟儿也道:“那些人里头,也就数大手哥是个好人,只有他从头到尾没碰过我们,其他人都没把咱们姐妹俩当人。” 看了眼裴云又道:“我记得你被抓来的时候身上穿的是喜服,那群天杀的不会是抢你的花轿吧?” 裴云愣了一愣,随后摇头道:“抢我花轿的不是他们。” “那你怎么会被他们抓来?” 裴云摇头不语,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娟儿识趣地不再问了,桂花却道:“小姐,大手哥对你那么好,你就没想过逃回家里去?你看起来也是大户人家的女儿,只要答应给大手哥银子,他一定会帮你的!” 裴云道:“逃不掉的,被抓回来只会更惨。” “我们那是没人帮着,你有大手哥帮你,一定逃得掉的。那些人对大手哥信任得很,不会怀疑他的。你逃吧,我们跟着你!” 桂花说得很急切,眼里像有一团火,渴求着生机。 娟儿眼里闪过一丝慌『乱』,迟疑不定,却并没有否定桂花的话,目光不停地在她们之间来回打转。 裴云一声轻叹息。 “就是大手告诉我的,如果想要好好活命,就千万别起逃跑的心思。咱们乖乖听话,日子还能好过一些。” 裴云说得是真心话。那些人的手段多残忍她也看见了,根本与禽兽无异,没把她们这些掳来的姑娘当人看。 而且,那个神秘的人的警告也让他们有了危机感,如果这时候有人逃跑,为了不走『露』消息,他们一定会杀人灭口。 大手特意来警告她,也是因为如此,怕她有人在找她就迫不及待铤而走险。 只是她万万没想到,桂花竟然怀孕了,而这个不知道爹是谁的孩子,让她生起了求生的**。 “可我在这里已经活不下去了。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过不了多久,我这肚子……” 桂花抽抽搭搭又要哭起来。 裴云连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瞥了眼周围还昏『迷』着的姑娘们。 “她们就快醒了,别哭了,也别说话,这事不能让第四个人知道!” 桂花连忙抬手擦泪,擦到一半,忽然又道:“你们说,我若是去找大哥,说孩子是他的,他会不会放过我?虎毒不食子啊!就算不顾我,他也得顾一顾自己的孩子啊!”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101章 梦 “不会的!”裴云断然说道,“他不会顾孩子的死活,还会把你杀了!” “为什么?这可是他的亲生骨肉啊!”桂花抚着自己的肚子一脸不信。 “你凭什么说孩子是他?怀孕至少要一个月以上才能发现,咱们被绑来也不过一个多月,那几天那么多人,谁的都有可能。别说孩子还在肚里,就算生下来了,也不一定弄得清。”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你不是黄花大闺女么?”娟儿讶异地道。 她们被抓来的时候都是未出阁的姑娘,不会有人跟她们说这些,所以她们都不太懂。裴云说得头头是道,倒像是个成过亲,有过孩子的人。 裴云愣了一愣,连忙说道:“你们忘了,我是成亲的时候被抓来的,嫁人之前,有人会教的。” 娟儿这才了然,眼底闪过一丝羡慕。 “是了,你还坐过花轿,穿过嫁衣呢。你那件嫁衣可真漂亮,我现在还记得,那是大户人家才有的样式吧,可惜被他们给扔了。” “可惜没见着凤冠。”身后突然传来一个『迷』『迷』糊糊的声音,吓了三人一跳。 转头一看,是一个姑娘醒了。 娟儿立刻虎起脸来,喝问道:“你什么时候醒的?都听到了什么?” 那姑娘坐起来『揉』了『揉』脑袋说:“就在你们说成亲的时候。对了,你刚说成亲之前会教什么?我们都没成过亲,你给我们说说呗。” 娟儿和桂花眼里也闪过一丝神彩,一脸期盼地望着裴云。 她们已经没机会坐上花轿了,可内心深处却依旧梦想着有朝一日能穿上一身漂亮的嫁衣,坐一回属于自己的花轿。 尤其是桂花,还没成过亲,就已经要当娘了,明知这辈子再也不可能,却比任何时候都渴望留住这个梦。 “你就给我们说说吧,姐妹们这辈子都没机会嫁个好人家了,能听听也好啊。” “那好吧,我就给你们说说。”裴云也动了恻隐之心。 如果她不说,她们可能一辈子都不知道成亲是怎么一回事了。 “你等一等,我把她们都叫起来。”那个刚醒的姑娘欢喜地说道。 桂花和娟儿相视一笑,也把还昏睡的姑娘们挨个唤醒。 这是她们被抓以来,第一次『露』出真心地笑意,也是这些姑娘们第一次真正聚集到一起。 大家摒弃前嫌围坐在一处,认真倾听着裴云给她们描绘一个共有的梦。 裴云尽量讲得详细,从纳采问名,到请期迎亲,这期间要做什么,要备什么,都有什么含义,说得事无巨细。 嫁给顾濂之时,除了嫁衣和嫁妆,什么程序都省了,所以她说的婚礼,是嫁给陆棠清的那一次。 皇家的婚礼程序繁杂,却也更加华贵堂皇,每一件物件都是精挑细选,每一个细节都是慎之又慎,也让成亲一事,显得更加圣神且庄重。 姑娘们听得心驰神往,如梦如幻,在裴云编织的梦幻中不愿醒来,幻想着自己有朝一日,也能像她说的这样,穿上锦罗织就的鲜红嫁衣,披一身彩凤罗云,戴着七尾衔珠的凤冠,坐上雕梁画栋绫罗帷幕的八抬花轿,十里红妆,惹人艳羡。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102章 逃 这一日之后,姑娘们的态度就变了,一起做了一个梦,许多事情都在不知不觉中心照不宣了。 比如大家都自觉地照顾着桂花,没人追究缘由,也不再嫉妒大手偏心,默认了裴云与大家不同这一事实。 在柴房里呆了几日,大手又送来了那种有怪味的水。 裴云一闻便明白了。 “要走了?” 大手点了下头,压低声道:“喝一点,别喝多,别告诉其他人。” “别让桂花喝,她喝不得。” 大手略一迟疑,还是答应了。 裴云抿了一小口。上次的经验让她知道,蒙汗『药』只要『药』量不够就不会睡太死,虽然不能完全醒过来,但是『迷』『迷』糊糊之间还是有意识的。 大手让她喝一点也是这个意思,怕她一点也不喝会装不下去『露』了馅。 水送到桂花面前时,大手低声与她说了句什么,桂花轻点了下头,悄悄地把拇指按住水壶口,假装喝了水,然后转头看了裴云一眼。 裴云也冲她点了下头。 不多时,熟悉的昏沉感袭来,姑娘们接二连三地睡了过去,裴云看到桂花在鹃儿倒下之后学着她的样子也倒了下去,才放心地合上了眼。 『迷』『迷』糊糊之中,她们又被抬上了草车,晃晃悠悠地出了城去。 裴云中途醒来时,就发现她们又被放到了马车里,身下是熟悉的颠簸感。她们又进了山里了。 这一次走的路比之前更偏,也更辛苦,后来连车也弃了,解下了马来,赶着大家用脚走。 吃的本来就不够,整天跋山涉水就更撑不住了。 贼人们也不像之前那样『插』科打诨有说有笑,个个神情紧张,焦躁易怒,动不动就拿姑娘们出气。 天气已经越来越冷了,即便一直往南走,但立冬过了也要穿棉衣了。山里没有衣裳,姑娘们夜里只能挤在一处取暖,冻得睡都睡不着。 贼人们也没好过多少,火气越来越大。 这天好不容易找到了个山洞过夜,姑娘们挤在一起睡得正香,大手悄悄把裴云叫醒,把她叫到了洞外。 一出山洞,裴云就冻了个哆嗦,大手见了,立刻脱了外衣给她披着。 “怎么不见守夜的人?” “我把他换下去了,好容易找着个能睡人的地方,谁不想好好睡一觉?”大手笑着说。 “你叫我出来是有事要告诉我?” 大手点了下头,瞥了眼洞口道:“到了前面的镇子,会有人偷偷进溜出去享乐。” “那又怎么样?”裴云道。 享乐也是贼人的事,跟她们又没关系。 大手轻笑一声,“麻烦大了。走山路就是因为外头风声紧,到处都是找你的人,他们一『露』面,九成九会被盯上。” 裴云神『色』一凛。 “你是来警告我的?” “不,我是来让你逃的。” “现在?”裴云一惊,万没想到大手竟然在这个时候让她逃。 “不是现在,是明天。” 大手从怀里『摸』出一个白瓷『药』瓶,小心地倒出一粒『药』丸来。 “前面有座土地庙,不出意外,我们明夜便会宿在那里。你现在把这丸『药』吃下去,明日便会得病,到了晚上病情会加重,第二天一早就会不省人事,但是不要紧,第三日,『药』效一过,你的病自然就好了。”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103章 装病 “你让我装病?”裴云立时明白过来。 “没错。这病状看起来像急病,到时候我骗他们说是瘟疫,让他们把你遗弃在破庙之中,你就可以逃出去了。” “能成吗?”裴云心里没底。 贼人们都精明得很,又心狠手辣,没那么好骗的。 “你放心,这是医仙谷的『药』,江湖上一粒难求,绝不会出错。你若是信我,就照我的话去做。” 说着,把『药』丸递到了她面前。 裴云一丝迟疑也没有,接过『药』就吃了。 大手见她这般爽快,不禁笑道:“你真不怕是断肠毒『药』?” 裴云道:“你要害我,没必要做得这么麻烦。” 大手笑得更欢,两眼弯弯,一双星目在夜『色』里璀璨明亮。 裴云不禁心下感叹,眸正者神清,这话果然不假。大手眼长得好看,心地也比那些贼人要善良得多,她唯一想不明白的是,大手为什么要与恶人为伍,又为什么要帮她? “明日他们就会抓阄躲出去玩,晚上才会回来。等尾巴到的时候,我们应该早离开破庙了。” 裴云点了点头,欲言又止地问:“这『药』孕『妇』能不能吃?桂花她……” 她话未说完,便被大手打断。 “别可怜她们。你现在是自身难保,江湖一步路一步险,一丝一的地恻隐之心都能让你自己送了命,先顾好你自己再说。” “可孩子是无辜的!再这么辛苦下去,我怕桂花会撑不住。” 大手嗤笑一声,“那群姑娘,包括你,哪个不是无辜的?一个无辜就能保住她们的命么?别多想了,世事如此,不是你的错,回去睡吧。” 裴云不再多言,轻手轻脚地回了山洞,却再也睡不着了。 第二天她果然觉得身体不舒服,像感冒一样,浑身发热冒虚汗,两腿发软,路都要走不动了。 大手假装发现她病了,给她喂了点水,就背着她走。 贼人们见状同他打趣。 “这么心疼人家,不如你做了新郎官,把她娶回去当媳『妇』啊。” 大手笑道:“可不敢,这可是大户人家的千金小姐,哪里看得上我啊?” “现在是千金小姐,一会儿卖身契一签,就是个奴了。娶了她还是便宜她了。”一边说,一双贼眼珠子还不停地在裴云身上打量。 贼首听他说得煞有介事,像是真动了这个心思,沉下脸来就是一通呵斥。 “王八羔子瞎想什么?这姑娘也是你敢碰的?说了多少遍这是货!是要拿去卖的!你要再敢打这货的主意,老子先剁了你的脑袋!” 旁人听不出来这话的意思,可裴云心里却明白。 他们不敢动她,是怕节外生枝,出了岔子,到头来一口黑锅全扣在她头上。 退一万步讲,就算被卖之后她被找回去,只要他们没对她动手,就能把事情全都推到幕后主谋的身上,一口咬定自己只是拿钱办事,毫不知情,还能得个轻判。 可万一她在他们手上有个三长两段,这事情就扯不清了。 现在事情到了这个地步,贼首心里也没底。即怕被上家当儿替死鬼,又不敢一不做二不休杀了裴云自个儿逃命。只能躲在这深山里,走一步看一步。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104章 藏身破庙 贼首本就担心这事,再加上其他人掩护打得好,根本没发现有一人脱了队出去玩了。 天黑的时候大手带着大家找到了破庙,在那里歇下,而这时,裴云的病情也已经十分严重了。身体发着高热,开始有些神智不清,嘴角起了一圈的水泡,喝水也不管用。 贼首一见这情形,登时就慌了。 “这病来得这么急,不会是瘟疫吧?” 大手心下一乐,正想找这个借口,没想到他竟然自己先说出来了。连忙接话道:“大哥,我看也像,我背了她一天了,不会传染给我吧?” 贼首立刻神『色』肃然地退后两步,一咬牙,道:“这是天意,老天要收她的命,可怨不得我。立即收拾东西,现在就走!” 出去玩乐的那个贼人刚好回来,才踏进庙门就听到这话,连忙问道:“大哥,才刚歇下,现在就走?” “没错,现在就走,不能让她死在咱们手里。把她扔在这破庙里,她自己病死,跟咱们没关系。” 贼人们听了这话,也明白过来,二话不说赶着这群姑娘出了破庙,一刻也没耽搁。 事情这样顺利,大手也始料未及。趁贼人们不注意,他又悄悄折了回来,趁裴云意识还清醒,就把她抱到了土地像后头,找了些稻草把她盖上。 “我接下来的话你可要记好了。我不叫大手,真名叫沈宸,是听月楼的人。两日之后会有人来找你,可能是两个男人,也可能是一个,他们是我的朋友,你可以跟他们走。” “沈宸,听月楼,我记住了。”裴云艰难地应了一声。 沈宸微微一笑,在她手里塞了个布袋。 “这里头是一些银子和干粮,如果他们一时没到,你也先不要离开这里。我给他们留了记号,他们一定会过来的。” “好。” “还有最后一件事。” 沈宸伸手在耳下搓了搓,从脸上揭下一张面皮来,『露』出另一张截然不同的脸来。 “记住我的真容,要是他们问你沈宸长什么样,可千万别说错了。” 裴云费力地笑了一声,点了下头。 “好,我记住了。” 面具下的脸,剑眉星目,俊朗得很。之前裴云还觉得,这样一又漂亮的眼生在一张普通的脸上,可惜了,现在一看,才觉得,是人漂亮,眼睛才更漂亮。 “那我走了,你自己小心。” “嗯。” 沈宸用稻草把她整个盖起来,确认不容易被发现,才走了出去。 裴云透过稻草的缝隙目送他离开,突然发现,地上都是碎石瓦砾,可他踩在上头,竟然一点声音也没有。 沈宸一走,裴云就安心睡了过去。可她刚睡过去不久,庙里却又有人来了。 来的人是一对带着孩子的夫妻,听说这一段官道有山贼,就走了小路,天黑透了才找到这间破庙落脚。 孩子才七八岁大,刚一坐下就喊饿,『妇』人一边哄着她一边催促她男人。 “赶紧生个火,再烤点干粮给孩子吃,这么大冷的天,可冻死人了!” “这不在生吗?你着什么急啊。” 把火生起来之后,庙里一下亮堂了,男人一眼就看到神像后头的稻草,嘿嘿一笑,对『妇』人说:“你去把那些稻草般来,咱们晚上好垫着睡。”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105章 又遇歹人 『妇』人把干粮放在火边烤上了,才起身去抱稻草,一动手,就发现底下还躺着人,登时惊得大叫起来。 “当家的,这里还有个人呐!” 男人立刻跑过去一看。 “还是个女人。” 再往下一瞥,把盖在她手上的稻草拨开。 “还有个袋子!” 一把夺过袋子打开看了一眼,立刻生怀里揣,兴冲冲地对女人说:“有银子,还不少呢!” “当真?给我看看!” 『妇』人抢过袋子瞥了一眼,掏出银子就往自己怀里揣。 “当家的,这下可好了,有了这些银子,咱们就能东山再起,重新做生意了。” 说完,还把干粮也攥在手里,半点不给别人留。 见自家男人盯着人家姑娘一个劲地看,伸手就往他腰上一拧。 “看什么看?见人家小姑娘长得细皮嫩肉地想纳回去做小啊?老娘告诉你,想都别想!” 男人瞪她一眼。 “胡说八道什么呢?我看这姑娘像是个落难的小姐,如果把她卖去楼子里,说不定值一大笔银子呢。” 『妇』人顿时眉开眼笑。 “还是当家的想得周到,到时候咱就用这笔钱盘个铺子,又能过上以前的好日子了。” “去,找根绳子把人捆起来,明儿一早趁天没亮赶紧把人运进城去。” 『妇』人连忙照办。 裴云醒来时,发现自己在一个男人的背上,正往山下走。 天刚蒙蒙亮,勉强看得清周围的景『色』,远远的是一座城门,城头上写着“荣州”二字。 “这里,是荣州城?” 裴云一开口,一旁的『妇』人就吓了一跳。 “哎呦,你醒了?” 裴云这才发现旁边还有人,见她与背着自己的男人鬼鬼祟祟地眉来眼去,裴云顿觉不对劲。 “你们就是说好要来接应我的人吧,先放我下来,咱们不能进城。” 男人一愣,边走边问:“怎么不能进城了?就说你是我妹子,不会有人怀疑的。” “这种谎话怎么骗得过官兵?海捕公文都发下去了,现在荣州城的官兵肯定人手一张咱们的画像。” 『妇』人心头一惊,忙问:“姑娘,你是什么人呐?怎么还海捕公文啊?” 裴云冲她一笑,道:“嫂子真会说笑,你们阴阳双煞在江湖上的名头强过小妹百倍,小妹只有个妙手空空的本事,本领再高也就是个贼,比不得哥哥嫂子杀人如麻,数十条人命在身呢。” 又瞥了眼她背上的孩子,道:“这孩子也是掳来的吧,长得细皮嫩肉的,想必也能得不少赎金,到时候钱一到手烹了他的时候,可记得分小妹一杯羹啊。小妹虽然没尝过人肉,却听说吃一回就忘不了,着实想尝尝呢。” 『妇』人吓得脸『色』煞白,连忙把孩子往身后藏,哆嗦着嗓音说道:“当家的,咱们歇,歇歇吧……” 男人吓得也不轻,把裴云放下了,两人凑到一旁小声商量对策。 裴云隐约听见这男人说,要托县令的亲戚关系把自己送交官府,多拿些赏金。 登时心下一忒,暗中皱眉。 刚出虎『穴』,又入狼窝,没想到这两个『奸』人比起贼人还有过之而无不及。自己身上的银子和干粮都不在了,想必也是被他们拿走了。 裴云不敢再与这两个心思歹毒的人呆在一起,把孩子往路边草丛里一推,拔腿就跑。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106章 混入难民 夫『妇』二人立刻意识到裴云说的是假话,立刻让男人去追。 裴云身子刚好一些,肚子里又空空如也,根本跑不过男人。见前面有一群难民,便往那处冲去,边跑边大喊。 “非礼啊!非礼啊!” 难民立即将裴云团团围了起来,将她挡在身后。 “误会,误会!这是我妹子,有疯癫病,我们夫妻是特意带她来城里看病的。” “他撒谎!他一身光鲜整齐,我浑身破烂不堪,怎么会是一家人?他们是人贩子,专门拐卖良家『妇』女!” 裴云跟着贼人在山里走了那么久,早已狼狈不堪,比乞丐好不了多少,而那一家三口虽然风尘仆仆,却衣着整齐,的确与裴云相差甚远。 而且裴云口齿清晰,说话有条有理,根本不像是有疯癫病的。事实摆在眼前,难民们自然更相信裴云的话。 “滚!最恨你们这些借着荒年谋财害命的拐子了!别让我们再看到你!” 难民人多势众,男人也不敢逞强,狠狠瞪了裴云一眼就放弃了。带着老婆孩子一起进了城。 难民们对裴云很是关切。 “你也是逃难出来的吧?听说渠江下河一带都遭了灾,刚熟的谷子全都没了,真是老天不开眼呐!” 裴云低头不敢说话,这两个来月,她对外界一无所知,什么灾什么难听都没听过,生怕说错话。 难民也没多心,只当她吓坏了。一个姑娘家,跟家人走散,又碰上了拐子,能逃出来也不容易。 “你就跟我们一起进城吧。城里有个张员外乐善好施,每逢灾年就会熬粥赈济百姓,只要进了城,就不会饿死了。” 裴云忍不住蹙眉问道:“闹了天灾,朝廷不会派人来赈灾吗?” 有人嗤道:“等朝廷赈灾,咱们就只能饿死了。回回都是说得好听,到头来一粒米也见不着。荣州一带要不是有张大善人在,我们这些百姓恐怕连命都活不了。” 这时,一队轻骑疾驰而来,从官道驰骋而过,带起的风中飘散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有人鄙夷道:“呸,官府的走狗,又不知杀了哪处的良民。” 裴云突然想起那两个歹人的话,问道:“大伙可知道荣州的县令是个什么样的官?” “哼,什么官?贪官!出了名的认钱不认人,只知道巴结上峰,这些年不见的赈灾粮款,漏下来的全进他的肚子里了。” 裴云暗道一声好险,幸亏从那两个歹人手里逃了出来,不然怕真是凶多吉少了。 进了荣州城,裴云就和这些难民们一起去了张家门外。 现在刚巧是吃早饭的时候,张家门前正在施粥,已经排了好些难民了。大伙像是有经验似的,带着裴云站在队伍后头,不争不抢,井然有序。 裴云也一整天没吃东西了,一闻到粥香,肚子就咕咕直叫,好容易轮到自己,接过粥来一看,竟然还是稠的了。 难怪他们会说,进了荣州城就饿不死。有这样一碗稠粥,的确可以平安度过这个灾年了。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107章 去见陆棠清 喝完粥,难民们去向张府官家道谢。官家笑盈盈,对难民也客气得很。 这时,一个衙役过来,一脸倨傲地冲官家道:“张管家,我们大人有请你家老爷去一趟。” 张管家冷声一哼,没好气道:“我家老爷没那个闲功夫,请回吧!” “张管家,这回可是清王要见你家老爷,清王的脾气谁不知道?要是见不着人,明儿这张府怕就要没了!” 他话刚一出口,所有的难民都怒目瞪。衙役猖狂地握住刀柄。 “看什么看?官爷我说得有错吗?你们明日还有没有粥喝,全看张老爷识不识时务了。” 裴云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一回过神来,冲上前去就问: “陆棠清在府衙?是真的吗?” 衙役看都没看来人,反手就是一个耳光。 “清王的名讳也是你叫的?藐视皇亲国戚,这个是死罪!当心官爷将你就地正法!” 裴云生挨了一个耳光,脸上火辣辣地疼,知道没法证明自己的身份,也不再与这些仗势欺人的狗腿子多言,只瞪了他一眼,暗中记下了他的容貌。 听说是清王要见,张管家也不敢怠慢,赶紧进去通报了。 裴云在难民中打听了府衙的方向,一个人去了府衙。 两个多月的颠沛流离,担惊受怕,让裴云的神经绷得紧紧地,夜里睡觉都不敢睡踏实,时常做噩梦,醒来一身冷汗。 得知陆棠清就在荣州城,她迫不及待地想要见他。只要能见到他,就能证明自己的身份,她就安全了。 知府贪财府衙作恶,裴云不敢再莽撞,蹲守在府衙外头盯着,想赌一回张善人品行,等他来了再上前陈情,请他带自己去见陆棠清。 没想到,等了好了一阵,回来的只有打她的那个衙役。 见那衙役气冲冲地进了府衙,裴云再一次对张员外刮目相看。在京城里敢不卖陆棠清脸面的寥寥可数,这个张员外还真是个不怕死的。 正想着,衙门里突然冲出来一群衙役,二话不说将她一个劲地往外赶,嘴里骂骂咧咧。 “臭叫花子滚远点!少在这里挡道!” 裴云被赶到大街道上,才发现沿途的小摊贩已经麻溜地收拾东西火速撤离,原本坐路边闲聊的难民们也都四散而逃,都往胡同里钻。 裴云随手扯了一个人问:“这是怎么回事?衙役干嘛赶我们啊?” “有大官要来巡视了,他们要清道,不能让大官看见咱。你也赶紧走吧,跑得慢了当心挨揍!” “知不知道是什么大官?” “上头派来查灾情的,一会儿巡了街就会去青楼酒馆,当官的都一个德『性』!”话里尽是鄙夷。 裴云一步三回头,满肚子不甘心。眼看希望就在眼前,偏偏被贪官恶吏阻了路。 后头突然一阵喧闹,敲锣打鼓大声嚷嚷。 “清王来了,快开道,快开道!” 说的是开道,其实是催促衙役们赶紧赶走难民。推搡裴云的衙役越发不客气了,几乎是佩刀架着她走。 裴云拼了命地往里挤,扯着嗓子喊他的名字。 “陆棠清!陆棠清!”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108章 往死里打 推她的衙役二话不说动起手来,一脚把她踹翻在地,一阵拳打脚踢。 知县听到动静连忙赶来,把她当成冒死告状的,沉着脸吩咐道:“不要命的,敢在清王面前作『乱』,给我往死里打!打死了就说是刺客,别让她闹出事来!” 裴云又惊又怕,抱着脑袋拼了命地喊! “陆棠清!陆棠清!”一声比一声急! “还敢直呼王爷名讳,给我打死她!” 陆棠清刚刚上马,不顾知府的阻拦打马就往前走,才走出没多远,就听到有人歇斯底里地喊他的名。 刚要发怒,可听到第二声,就愣住了。 “是芸娘!” 陆棠清调转马头就奔了过来,知县不知发生了何事,只当这个该死的流民惊动了清王,贪污赈灾粮库的事要瞒不住了,一不做二不休,暗中做了个手势。 拖走,结果了她! 没想到陆棠清马快,衙役们刚要动手,他就已经到了。一脚把衙役踹开,将蜷缩在地上的人给翻了过来。 裴云已经疼得麻木了,还在喊着“陆棠清”。陆棠清一见她这模样,心疼得不能自已,忙把她抱在怀里,轻声哄着。 “芸娘,没事了,本王在这,没事了!” 听见陆棠清的声音,裴云怯怯地抬头看了一眼,见真是他,再也忍不住扑进他怀里嚎啕大哭,似要将这两月多的委屈与苦难一次哭个干净。 陆棠清整颗心都揪了起来,胸中五味杂陈,不知是激动还是酸楚,喉头一涩,连安慰地话都说不出了,只紧紧地搂着她,轻轻地拍着她的背无声安抚。 “王爷!”辛未赶了过来,“张员外家还去吗?” “打道回府!让林邈来给王妃看伤。” 抱起裴云就要往回走。 裴云一把扯住陆棠清的衣襟,抽抽搭搭地指着知县。 “他刚才说往死里打。” 还没哭完就急着要告状,若是在平日里,陆棠清必定要嘲笑她几句,可现下他却完全提不起这个心思,只担心她的身子。 “都打入大牢,一个也别落下!”从头到尾都没看他们一眼。 “是!”辛未一声令下,这些人就被押了下去。 周围的百姓连声叫好,大呼痛快。 回到府衙,林邈刚把完脉,就被陆棠清单独叫出去了。 “王妃的身子怎么样?” “王妃?王爷说的是裴姑娘吧?回王爷,裴姑娘没有大碍,身体虚弱和皮肉伤都是小事,好好调养几日便可,但惊吓过度,怕是没这么快能好了。” 陆棠清一听就忧思上眉。 “昨夜的事别让她知道,要是敢透出半个字,本王绝不饶你!” “王爷放心,昨夜的事已经烂在臣的肚子里了,做梦都不会吐出半个字来。” “那就好。王妃她有没有……”陆棠清话到嘴边,还没来得及出口,心就狠狠一抽,“算了,你退下吧。” “是。”林邈身转到一半又转了回来,道:“王爷,男女授受不亲,裴姑娘……不,王妃身上的伤臣不方便验,这是跌打酒,臣就搁这儿了,要验哪儿,您自个儿看着办。” 说完,鞋底抹油就溜了。 陆棠清瞪过去时,林邈已经跑得没影了。盯着那瓶跌打酒,心里百般不是滋味,伸出去的手又忍不缩回来,迟迟不敢去拿。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109章 缘由 一想起昨夜的事,陆棠清的心里就煎熬万分,不敢往深处去想。 经过两月余的调查,昨日终于查到了贼人的踪迹,他一刻也不敢迟疑,半夜就亲自带人追了过去。 可消息不知怎么走漏了出去,当他带着人马赶到时,贼人已经把掳来的女人全都杀了。 陆棠清一见这满地血腥就慌了神,挨个去翻找,就怕其中一个是裴芸芸。 正揪着心吊着胆,突然响起一声惊呼! “不得了!” 陆棠清吓得心猛地一震,立刻冲到林邈面前,一把将人推开,把面前的人翻过来一看,结果那人根本不是裴芸芸。 大喘了一口气,一眼瞪过去。 “不过是一个村姑,你喊什么?” “这村姑,是一尸两命啊!”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陆棠清心猛地一沉,霎时脸就黑了。 “臣查探过几位姑娘的尸体,发现她们都并非处子之身。” 这话已是说得十分明了。 这里的姑娘虽衣着破旧,却并未绾发,说明被掳来的时候还是个姑娘。可现在并非处子之身,显然是被糟蹋了。 陆棠清脸『色』一片煞白,拳头握得死紧,咬着牙关半天说不出话来。 “爷,所有的尸体全查过了,没找到王妃。” 陆棠清眼一闭,似乎松了口气,却又憋在胸口沉不下去,压得一阵闷痛。 “绑匪追到了吗?” “王蒙已经带人去追了,应该很快就会有消息。” “留活口,本王要亲自审问!”这话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森然刺骨的杀意。连辛未都忍不住心头一寒。 “是!” 话音刚落,王蒙就回来了。 “启禀王爷,绑匪找到了,只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只有尸体,属下赶到时,他们已经被人灭口了。” “芸娘呢?” “并未发现王妃踪迹。” “呵。”陆棠清怒极反笑,“好!本王就陪他们玩到底!” 杀意,更加凛然。 “留下几人善后,辛未王蒙,带着贼人的尸体随本王回城!” 连夜赶回城中,陆棠清一夜没敢合眼。一闭眼,他就会想起那群姑娘惨死的画面。一想到裴芸芸不知身在何处,受了怎样的苦,他就焦躁难安。 绑匪身后的人太狡猾了,周旋了两个多月,好不容易抓住了点线索,却是功败垂成,让他如何不担心? 次日一早,连早饭都没顾得上吃,他就赶到了府衙,通知知府,他要见张员外。 张员外是裴晟的门生之一,家财丰厚颇有善名。陆棠清也是病急『乱』投医,想着绑匪是在荣州附近被杀的,若是裴芸芸侥幸逃了出来,或许会来投靠父亲的门生。 没想到,张员外没见着,反倒是裴芸芸先找到了他。 丫鬟们过来通报。 “王爷,王妃已经沐浴完毕。” “好。”陆棠清回过神来应了一声,伸手拿起了那瓶跌打酒,推门进了屋。 屋里水气缭绕,弥散着一股花香,裴云一身新衣坐在榻上,一个丫鬟正帮她擦着头发。 一见他来,裴云便道:“刚才抓的那几个人你有没有处置他们?”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110章 叙话 “还没有。怎么?你想亲自处置?” “不是。那个知县,我怀疑他不是好人,你让人查查他今天有没有一户亲戚来投奔他?如果有,就把他那户亲戚抓了。” 陆棠清一诧。 “你还认识知县的亲戚?” “是远方亲戚,在破庙里遇见,他们抢了我的银子和干粮,还想把我卖去『妓』院。” “竟有这等事?真是不知死活!” 陆棠清一脸愠怒,捏紧了拳头,随即又觉得不对劲。 “慢着,你怎么会有银子和干粮?” “大手给我的,就是他帮我逃出来的。糟了!我得回破庙!”裴云突然说道。 陆棠清眉一皱,“回那里做什么?” 派出去的探子的确有提到过一处破庙,那群贼人曾在那里落过脚,不过刚进去就走了,火都没生。他们以为是贼人发现后头跟了尾巴,所以赶忙离开,这才连夜追了过去。 万万没想到,裴云竟然就藏在那间破庙里。 “大手说他的朋友这几日去那里找我。” 陆棠清满脸不悦。 “你都回到本王身边了,还惦记了他们做什么?” “话不能这么说啊,人家帮了我,我总得跟人家道个谢,给人家一个交代啊,怎么能不告而别?” 对裴云来说,这是一种基本礼貌,在现代临时有事发个微信打个电话交代一声是必须的,可古代通讯不便利,少了句交代,总忍不住惦记。 “本王一会儿派人去庙留个信,你不必惦记了。”陆棠清没好气地说道。 “这样不好吧?而且我还有话想对大手说,不然,你派几个人跟我一起去吧。” “你……”陆棠清两眼一瞪,登时气结。 他放着皇兄交代的任务不管,辛辛苦苦追查两个多月,她竟然当着他的面惦记着去见别的男人! “对了!那群贼人是昨日天黑离开破庙的,从小路往南走,他们没有马,还带着一群姑娘,应该没走多远,你赶紧派人去追!” “昨夜就追了。” 裴云一愣,脑筋一转,立刻就想明白了。 “大手说会惹来的尾巴,就是你的人?” 又是大手!陆棠清一阵无名火起。 “你不必等他了,他已经死了!” “你知道大手是谁?”裴云莫名问道。 “不必知道,那群贼人都死了。” 陆棠清把昨夜追凶的事情说了一遍,刻意隐去了林邈给姑娘验身那一段。 裴云失神了半晌,许久才怔怔地问:“那些姑娘,你们……” “送去了义庄。” 裴云无声地点了下头。蓦然想起了大家围坐在一起说成亲时候的场景,想起了她们满脸的憧憬。 鼻子一酸,眼泪就落了下来。 “她们还没成过亲呢……” 陆棠清不由自主地把人搂进怀里,心像是被人用力『揉』过似的,又酸又疼。 抚着她的后背,轻声说道:“过几日,本王让人把她们好生葬了,入土为安。” 本打算不管的,可看到裴云梨花带雨的模样,又忍不住心软了。 这些姑娘都是被掳来的,家人觉得丢脸面,也不会千里迢迢地过来认尸。给她们买口薄棺好生安葬,对她们来说,就算是最好的归宿了。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111章 看伤 陆棠清美人在怀,嗅着她沐浴后的清香,虽气氛有些伤感,却也挺享受。 突然,裴云揪着他衣裳的手一紧,陆棠清柔声问道:“怎么了?” 裴云支支吾吾地道:“能别拍了吗?有点疼……” 陆棠清顿觉大煞风景,什么柔情蜜意都没了。把人放开,没好气道: “本王就是来给你看伤的,被你一打岔,差点把正事给忘了。” “你会看吗?”裴云一脸怀疑。 “本王自小习武,在军中三年跌打伤天天见,你说会不会看?” 裴云这才放下心来。久病成医的道理她还是懂的,而且跌打伤也不复杂,有点经验足够了。而且现在她疼得厉害,也没资格挑三拣四了。 丫鬟已经在她们搂搂抱抱的时候识趣地离开了,门窗也关上了,裴云也不扭捏,不等陆棠清开口就自行解了衣衫,把上半身脱得只剩下了个肚兜,转过了身去。 陆棠清一点心理准备也没有,下意识的把头扭到一边,脸上止不住有些发烫。 “很严重吗?” 裴云半天没听到声音,扭头一看,看到陆棠清竟然脸红了,差点惊掉下巴。 这还是那个破庙里一言不合就化身禽兽的清王吗?反差也太大了。 不过,到底是男女有别。裴云本来只是纯洁地想看看伤,他一脸红,弄得她也不好意思了,悄悄地想把衣服穿起来。 陆棠清已经回过神来,伸手一压,把衣服按下,理直气壮地道:“躲什么?验个伤而已,再说了,你的身子本王又不是没看过。” 裴云气得瞪他一眼,“刚才是谁先不好意思的?” “本王只是没想到,你一个姑娘家竟然这么不矜持,说脱就脱。” “医生父母心,看病的时候我向来都把大夫当我亲娘!” “哼!本王当然知道,你惜命得很!” 目光往裴云背上一落,三分惊,七分喜。 惊的是伤得不轻,背上青紫一片,惨不忍睹,好几处已经肿起来了,难怪她方才会觉得疼。 喜的是他并没有看到什么不堪入目的龌龊痕迹,一颗担着的心总算是放下了一大半。 把跌打酒倒在手心里搓热,嘴里说着:“忍着点。”伸手按了上去。 “啊!”裴云一声惨叫,疼得浑身一颤,猛地往后一缩。 “你躲什么?本王还没用力呢?” 她一喊,陆棠清就停了手,碰都不敢碰她了。他的确还没用力,这么点力道在他眼里,跟『摸』没什么两样。 可裴云却已经疼得龇牙咧嘴,趴在榻上直抽冷气。 “不行,太疼了,你让大夫来!” 陆棠清脸一沉,明知裴云没有别的意思,可就是忍不住心中不快。 冷声一哼:“林邈下手可比本王狠,你就不怕疼昏过去?” “那还是你来吧。” 裴云轻易地就认了怂,找了自认为能好受一些的姿势认命地趴着。 陆棠清满意一笑,默默地运起了内力,将掌心运热,轻轻地抚了上去。 裴云咬牙忍着,虽然还疼,可已经比刚才要好多了,胡思『乱』想些别的事情分散下注意力,也不至于受不了。 陆棠清却是越『揉』脸越阴沉。跌打伤肉眼看过去都一样,上手按过才知道轻重。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112章 去看尸体 裴云这伤看起来就已是触目惊心,按了之后才知道那群衙役是真下了狠手,有些地方已经伤到了筋骨。他若再去晚一步,恐怕就不只是外伤,而是内伤了。 眼中杀意一闪,心里已经给知县判了死刑。 『揉』完裴云背上的伤,陆棠清已经出了一身的汗。内力一直不停动转,本就格外消耗体力,要精准控制就更加不轻松了。 裴云也疼得不行,额头密密麻麻一层冷汗,转过身来见陆棠清也累了,心下闪过一丝小庆幸。 “你累了吧,那就先休息,反正不是什么重伤,不用『揉』也没事。” 陆棠清哪里肯?她的胳膊已经肿得老高了,现在不『揉』开,再过一两个时辰动都会动不了。 知道她疼,自己也心疼,却不能由着她胡来。 把她准备穿起的衣裳再次压了下去,板起脸来。 “别想躲,『揉』不开就好不了,你再不肯,我就让林邈来,说不定晕过去就不疼了。” 一句话,又把裴云吓住了。乖乖地伸出胳膊。 『揉』完胳膊,陆棠清接着问。 “还有哪儿?” 裴云心不甘情不愿地撩起小肚兜,『露』出了肚子。 肚子上也青了一片,隐隐还能看出是个脚印。 陆棠清神『色』一紧,伸手按了按她的伤口。 “疼不疼?” “疼。” “怎么个疼法?” “就……疼啊。” 裴云早就疼过劲了,哪里还分得清是个什么疼法? 陆棠清便了点劲『摸』了『摸』她的伤处,确认没有伤到内脏,才用『药』酒给她『揉』了起来。 温热的手在小腹上小幅度地按『揉』,目光稍稍往上一点点,就能看到一道若隐若现地弧线随着他的动作起伏晃悠。 呼吸一重,手下力道也不自觉重了两分,裴云吃疼,咬着下唇哼哼了两句,听得陆棠清耳朵一热,触电似地收了手,匆忙起身。 “好了……把衣服穿上吧。本王先去更衣。” 夺门而出,背着身深吸几口气,才把身上那股躁动压了下。同时一阵懊恼。 都老夫老妻了,什么没见过?『揉』个伤而已,怎么就这么不争气? 刚换好衣裳,辛未就来传话。 “爷,刘知府已经给王妃安排好住处了,要不要派人送王妃过去?” “住哪儿?” “西居小院,跟知府夫人们住一块。” 略一迟疑,“不必了,她就住本王房里。” 辛未诧异抬头看了自家爷一眼,识趣地没有多嘴。 “属下刚才在院子里遇到王妃,王妃说,想去看看贼人的尸首。” 陆棠清眉一皱,“这个女人,就不能安份点?” 说罢,起身就走。 辛未摇了摇头,先找林邈去了。 “裴芸芸,不好好呆在屋里休息,又要去哪儿?” 陆棠清一出书房门,就见裴芸芸正在院子里转悠。他住的这间院子是府衙的正院,物景精致道路曲折,是典型的南方园林,第一次来很容易『迷』了方向。 裴云正不知所措,听到陆棠清的声音,欣喜回过头来。 “你来得正好,知不知道停尸房怎么走?” “问殓房做什么?你还真想看尸首不成?” “我担心大手。” 陆棠清又气不打一处来,“又是顾濂又是大手,你怎么总惦记着别的男人?”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113章 没有大手 “什么叫惦记别的男人?”裴云正要生气,可气一上来,肚子上的伤就疼得更明显,只好叹了声道:“算了,你不说我找别人问去。” “等等,吃了午饭再去看,省得到时候吃不下。”陆棠清紧皱着眉,脸上没有半分好神『色』,却难得没有阻拦。 左右已是个死人,看一眼又能如何? “吃饱了再看,万一吐了怎么办?” 见裴云一脸苦『色』,眼中只有担心没有不舍,陆棠清才勉强应允。 “既然你只是想确认大手的死活,也罢,本王就带你去看一眼。” 去到殓房,林邈正在里头验尸,辛未也在。 “查得如何?”踏进门去,陆棠清张口便问。 林邈正用银针在尸体口中试毒,听到王爷的声音,头也没抬。 “这些贼人是在毫无防备下被人杀死的,王爷请看!” 说着,抬手一掀,将盖在尸体身上的白布掀落在地,尸体一丝不挂。速度之快令人咂舌。 裴云“哎呀”一声别过脸去,不忍直视。 林邈听见女人的声音,这才回过头来,见王爷身后还跟着个裴云,老脸一红,连忙把白布捡起来盖了回去。 “失礼失礼,臣不是故意的。” 辛未一脸尴尬地把伸出一半的手缩了回来。不是他不想拦,实在是林御医手太快,想死谁都拦不住。 陆棠清脸都黑了,恨得牙根直痒。要不是林邈是皇兄的人,早在他手底下死八百回了。 裴云探着脑袋瞧了眼尸体的脸,扯了扯陆棠清的袖子。 “他是那伙人的头儿,大家都叫他大哥。” 又问林邈:“他是怎么死的?” “哦,毫无防备之下被人刺中小腹,戳穿了肾,再一刀封喉,当场毙命!下手之人武功了得,招式极快,断气的时候还死不瞑目呢。” “活该!”裴云冷冷吐出两个字。比起那些姑娘们,死得这么痛快真是便宜他了。 走到下一具尸体面前,辛未先一步揭开了白布,『露』出尸体的脸来。裴云看了眼,摇了摇头,又看下一具。 十几名贼人看了个遍,果然没有大手,转头对陆棠清道:“我猜得没错,他果然没死。” 陆棠清又不自觉地皱起了眉。 “那个大手到底是个什么人?” 裴云道:“他其实不叫大手,叫沈宸,他说他是听月楼的人。” “当啷!”一声,林邈手里的长针掉到了地上,忙弯腰捡起来,干笑两声,“手滑,我真是太不小心了!” 陆棠清瞥他一眼,对这个嬉皮笑脸的人越看越嫌。 辛未却是面『露』沉思,咂『摸』着沈宸这个名字,总觉得好像在哪里听过。 当天下午,刚吃过午饭,裴云伤就越来越疼了,躺也不是趴也不是,只能侧着身子倒在榻上起不来。实在撑不住了,就让丫鬟去找林邈问问有没有止疼『药』。 林邈正琢磨着怎么接近裴云,一听她来请,麻溜地提起『药』箱就去了。 号脉的时候,林邈一个劲地冲裴云使眼『色』,裴云一开始还不明白,直到他一而再再而三的暗示,才确认自己没会错意。 寻了个借口把丫鬟谴走,对林邈道:“林御医可是有话要说?”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114章 打听消息 林邈正『色』道:“王妃对听月楼知道多少?” “只听沈宸提起过,怎么了?” 沈宸一看就是个江湖人,听月楼也一听就是个江湖之地,裴云本不在意,想着向沈宸道了谢,这事就跟她没关系了。 没想到林邈一个御医竟然会来向她打听。 “他说他是听月楼的人?” “嗯。” “那他可有向王妃提起过一个叫林月恒的人?” “没提过。林月恒又是谁?”裴云有些好奇地问。 “他是我小师叔,几年前被听月楼楼主抓去了,一直下落不明。我们都在找他的下落。” “那下次见到沈宸我帮你问一声吧。”裴云随口说了一句。 林邈灿然一笑,爽快一抱拳。 “下官正是此意,王妃果然通情达理,先谢过王妃了。” 裴云嘴角一抽,干笑两声。 这人……还真不客气。 “那止疼『药』……” “小事,王妃放心,此乃下官分内之事,一针下去,保证再也感觉不到疼了!” 说着,抽出一根银针往裴云颈后一扎,几息之后,裴云脑袋就开始昏昏沉沉起来。 “我怎么感觉头有点沉?”裴云『迷』『迷』糊糊地道。 林邈笑道:“这是自然,下官扎得是黑甜『穴』,王妃睡着了自然就不疼了。” 裴云一阵无语,倦意排山倒海而来,林邈的笑脸在眼前渐渐模糊,脑海中最后一句话还没说出口,就含恨入眠。 有一句p不知当讲不当讲……这御医简直是朵奇葩! 书房那边,辛未也悄悄找上了陆棠清。 “王爷,今日王妃说的那个沈宸,属下曾听说过。” “是什么人?”陆棠清从一堆公文中抬起头来。 “他是个贼,精通易容之术,在江湖上小有名气,有神偷之称。据说,至今无人知道他的真面目。” 陆棠清神情瞬间凝重起来。 “一个江湖人,怎么会跟芸娘扯上关系?” 江湖朝堂,从来相去甚远,却又在暗中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朝堂上的事只要一跟江湖沾上边,十有**都是见不得人的事。 裴芸芸这事,很有可能也是江湖中人下的手。江湖人拿钱办事,与雇主没有任何关系,所以他们才查来查去都查不出个所以然来。 “盯着沈宸和听月楼,无论如何都要把背后的人给揪出来!” “是!” 扔下手中的公文,在书房中踱起了步。 绑匪一死,线索也就断了。好在裴芸芸找了回来,他心里也算踏实了,本想趁这几日查一查贪污案之事,也好给皇兄一个交代。 没想到裴芸芸这里却又柳暗花明又一村。 既然沈宸没死,那破庙接应的人就成了另一条线索,原本他不想让裴云再去见他,但现在看来,想查清此事,非去不可了。 事不宜迟,他这就动身去房里接裴云,一进门,却见她在榻上睡得正酣,喊了几声都没喊醒。 叫来丫鬟一问,才知道是又是林邈那个庸医的馊主意。没时间耽搁,就这么带着熟睡中的裴云去了破庙。 裴云一觉睡到天黑,醒来时发现自己在那间破庙,吓出了一身冷汗,猛地坐了起来,慌『乱』地开始找人。 “陆棠清!”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115章 好巧不巧 “怎么了?可是做噩梦了?”陆棠清赶忙走了过去。 裴云心脸『色』惨白地抓着陆棠清的衣袖,心有余悸地道:“我还以为今天的事是做梦,我还在那群贼人手里。” 陆棠清将人搂进怀里,“没事了,有本王在,谁也伤不了你。” 裴云乖巧地靠在他胸口,小鸟依人。陆棠清眼中闪过一丝柔情,又有几分无奈。 回回都是在她受伤害怕的时候,才能『露』出几分女儿姿态,这骨子里的倔劲,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改一改。 过了一会儿,裴云心情平复下来,就又不着痕迹地把他推开了。 陆棠清也沉下脸来。每次用完就丢,能痛快才怪? “肚子饿了,有吃的吗?”裴云问。 “包袱里有烧鸡。” 见陆棠清莫名其妙没了好脸『色』,裴云暗自腹诽,却见怪不怪。自己起身去拿烧鸡。 刚吃没几口,外头就传来一个爽朗的声音。 “好香啊,这位姑娘,不介意的话,能否请在下吃个鸡腿?” 人未至,声先闻。裴云抬起头时,说话那人才刚刚踏进庙门,一身江湖人打扮,身高腿长,腰间佩剑,面容俊朗,笑得如三月暖阳还透着一丝轻佻。 身后跟着一个白衣白扇打扮的人,一身书生气,相貌清秀,肤『色』白皙,微皱着眉头,瞥了那人一眼。 不知道是不是腐眼看人基,这两人一出现,裴云就觉得他们之间气氛有点微妙。 应了声“好啊。”扯了另一只鸡腿就向那人扔了过去。 “接……” 话说到一半,眼前『荡』过一道衣摆,她刚扔出去的鸡腿落到了陆棠清的手里。 “鸡是我的,请不请我说了算!”满脸敌意,半点不客气。 三月暖阳只瞥了他一眼,依旧冲裴云笑。 “姑娘,你男人啊?” “不是。” “正是!” 异口同声,四目相对,一个尴尬一个愠怒。 三月暖阳笑得愈发耀眼,冲裴云挤眉弄眼。 “我懂,剃头挑子一头热,这小白脸缠着你吧?” 瞥了新晋小白脸一眼,裴云“噗嗤”一下笑出声,小鸡啄米似地狂点头。 送上门的便宜,此时不占更待何时? 白衣少年看不下去了,瞪他一眼,“别人的事你少掺和,见谁都自来熟,真当自己是江湖偶像啊?” 裴云一愣,仔细打量那少年一眼,看到他腰间的玉佩,再次一愣。 他一身白,玉佩也白,用白线系着,丝绦也是白的,火光之下看不清雕的是什么花纹,不过形状与了尘道长给她的那块一模一样。 三月暖阳乐呵呵地凑了过去,道:“别这么冷淡嘛,说不定这姑娘就是咱们要找的那个呢。” 白衣少年白眼一翻,“人家身边有人了,你眼瞎啊?” 裴云却是一个激灵,似乎突然理解了沈宸之前说过的话。 来找她的可能是一个男人,也可能是两个。 顿时起身问道:“你们,认不认识沈宸?” 白衣少年一脸震惊地抬头,三月暖阳乐呵呵地冲他挤挤眼。 “我说什么来着?” 白衣少年一眼瞪过去,转头打量了裴云,问:“你是那个被拐的姑娘?”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116章 同样的玉佩 有陆棠清在,裴云也没什么好怕的。大大方方地点头承认。 “是。” “他长什么模样?” 裴云认真回忆了一下。 “偏点瓜子脸,丹凤眼的眼型,但是是双眼皮,眼睛很亮,剑眉,眉型很好,高鼻梁,山根很直,唇偏薄。肤『色』在男人里偏白,骨骼结构……” 裴云越说越细,陆棠清的脸就越来越沉,气压越来越低。 一个萍水相逢的野男人,她到底是看得多用心,才连骨头都看出来了? 白衣少年听前面还能想像出画面,与沈宸的相貌**不离十,听到后面就傻眼了,怎么肤『色』骨骼都出来了? 忍不住抬手打断,一句话总结。 “是不是长得有点像型男版的马天宇?” “对对对,是有点像!” 刚一出口,两人同时一愣,目光撞到了一处。 确认过眼神,这就是要找的人! 一种激动地情绪在空气中弥散开来,白衣少年和裴云眼中像是只剩下了彼此,再也容不下他人。 两人突然地默契,让另外两个男人傻了眼,突然地静默,让气氛瞬间变得诡异。 陆棠清有些『摸』不着头脑,又有一股无名地怒火升腾而起。 忍不住喝道:“裴芸芸!” 三月暖阳抬手一止,一脸严肃地道:“别吵,我觉得情况有些不对!” 陆棠清火气直冲。傻子也看出情况不对了! 就在这时,白衣少年突然开了口。 “床前明月光?” “疑是地上霜!锄禾日当午?” “汗滴禾下土!两个黄鹂鸣翠柳?” “一行白鹭上青天!万钟则不辩礼义而受之?” …… 白衣少年皱眉沉思半晌,不服。 “这题超纲了,这不是九年义务教育范围里的!” “噗!” 裴云终于忍不住笑了。 白衣少年也跟着笑了。信步上前,伸出右手。 “林月恒,医仙谷的,胎穿。” “咦?你就是林月恒?” “你认识我?” “不认识。” “……” 林月恒手还伸着,裴云忙伸手握上。 “裴芸芸,当朝太师裴晟之女,魂穿。” 最后一个字刚说出口,两声暴喝同时响起。 “放手!” 裴云吓得一个哆嗦,条件反『射』地缩回了手,一脸尴尬。 林月恒翻了个白眼,选择了无视。 “没想到你就是裴芸芸,了尘道长之前说去找你,看来是找着了。” “你怎么知道?” 两人一边说一边坐下,熟络得像相识多年的好友。 另外两个男人的醋坛子早已翻江倒海,奈何两人聊得熟稔,又不明所以,实在『插』不上话。只能在她俩对面坐下,用存在感十足的眼神盯着她们。 林月恒指了指腰间的玉佩。 “这玉佩你也有一块吧?沈宸就是看见了你身上的这块玉佩,才通知我来救你的。” “是有一块,可惜被拐子拿走了,已经不在我身上了。” 三月暖阳赶忙抢话道:“我知道在哪儿,已经派人去取了,不日便会送到!” 说完,冲林月恒一笑,表情像是在说:快夸我啊! 裴云笑问道:“这位是?” “听月楼,孟白尧。”林月恒随口介绍了一句。 孟白尧强行补充强调:“楼主,是楼主!”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117章 相见恨晚 裴云对他客气一笑。听月楼是什么不知道,楼主不楼主也不重要,反正跟她没关系。 转头继续对林月恒道:“对了,你有一个师侄正在找你,他叫林邈,现在就在荣州城里。” 林月恒脸『色』一变,忙道:“千万别说你见过我。” “为什么?他看起来挺担心你的。” 林月恒神『色』怪异地瞥了眼孟白尧,欲言又止。 “我知道谷里的人都在找我,但是,我现在还不想让他们知道我的行踪。” 裴云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打了个来回。 “你们真的……”伸出四个手指,弯了下来。 林月恒脸上一红,点了下头。 “明白!祝福!我不会告诉他的。” 林月恒腼腆一笑,脸又红了几分。 “其实,我也不知道今后会怎么样,只是走一步看一步。” “没关系,无论今后变成什么样,我们都是你永远的靠山。玉佩为证!” “嗯!认识你很开心。” “我也是。” 看两人笑得含情脉脉,旁若无人,陆棠清都快气炸了,脸都黑成锅底了,生忍着不发作。 他们说的每一句话他都听得明明白白的,却又什么都听不明白,但看在他眼里,这跟一见钟情没什么两样! 再看旁边坐的那个男人,明明『插』不上话还努力往上挤,硬凑过去问:“姑娘,你到底明白什么了啊?我怎么什么都没听明白?” 五指一用力,撅折了手中的鸡腿骨。窝火! 听到“叭嚓”一声,看到了陆棠清手中的鸡腿,立刻想起来还有鸡。 连忙拿出来邀请好友。 “月恒,烧鸡吃吗?” “好啊,赶了一天的路正好饿了。” 感情升华的两人已经宛如多年的闺中密友,开启了边吃边聊模式,完全无视了其他两个男人。 “你一身白,当心油沾在上头,帕子给你。” “谢谢。” “你这么穿是强迫症吗?还是白『色』控啊?” “我习惯了,穿之前我是个外科医生,白『色』有安全感。你呢?” “准书画家,正准备出道呢,摔了一跤就……”给了个眼神,你懂的。 “那你除了画画还会书法?” “会啊,打小学。” “瘦金体呢?” “我的强项!你喜欢?” “嗯!之前有一幅赵佶千字文摹本,穿越之后一直求而不得。” “这个简单,改天我默临一幅裱好送你!” “礼尚往来,哥就是你后半辈子的医保了,有什么疑难杂症尽管来找我。” “你看着也不大吧,张口就管自己叫哥。” “加起来怎么着也比你活得久啊,叫一声哥你不亏。” “那倒是。” 陆棠清已经忍无可忍了。 这才多久,就已经互称兄妹了,再过一会儿,是不是就该拜堂成亲了? 伸手一拽,猛地把裴云拽进怀里死死扣住。 “裴芸芸,当着本王的面跟男人亲热,你还有没有把本王放在眼里?” 裴云撞得不轻,身上的伤叫嚣似地疼,浑身一颤,眼泪花就出来了,牙关直打哆嗦,一句话也说不出。 林月恒脸『色』一变。 “快放开,她身上有伤!” 陆棠清这才想身裴云的伤来,忙把人放来,“芸娘,你没事吧?”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118章 正事 裴云抽着冷气,不想说话。 陆棠清间歇『性』发疯已经不是一次两次,虽然『摸』不到规律,但裴云已经学会了不想理就不理。 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在陆棠清身边坐下。 等缓过劲来才问林月恒,“你怎么看出我身上有伤的?” “不是看,是闻。你擦的跌打『药』是林邈给的吧?他用的是我的方子。” “说到这个,止疼『药』是个好东西,可以试着开发一下。” “试过,失败了。” “为什么?” “要么成瘾率太高,要么针对『性』太强,民用版的配不出来。” “难怪……” 想起林邈给她那一针,似乎是错怪他了。 陆棠清重重一哼,强行打断了她们的话头。 “本王这次来是办正事的,识相的就把沈宸交出来!” 孟白尧敛了笑,目光冷了下来,嬉皮笑脸不见了,凭生出一股霸气。 冷哼一声,“沈宸是我听月楼的人,凭什么你说交就交?” “沈宸是个贼,犯了律法,当抓!” “办案讲究的是证据,苦主都没有,抓什么贼?” 情势突然剑拔弩张,林月恒冲裴云瞥去一眼。 什么情况? 裴云苦笑了一下,她大概能猜到陆棠清的点,十有**又是无理取闹了。 忙打圆场道:“误会,我们不是要抓沈宸,但的确有事要找他。” “沈宸不在,他给你取玉佩去了。你们找他做什么?”林月恒问。 于是,裴云把自己假装昏『迷』时听到的话说了一遍。 “这次我被抓,是有人故意针对我的,如果不是沈宸一路上帮我,我的下场估计跟那些姑娘一样。所以我想问问他有没有什么幕后之人的线索。” “如此说来,我们的目的是一样的。”孟白尧道。 “没错,我与白尧来此,一是听说了玉佩之事,想见见你,二便是来追查那群绑匪的。我们追查他们已有些时日了,沈宸就是我们安排混进去的眼线。” “难怪他跟那些人不一样。你们有查到什么吗?” “嗯,已经有了些线索,在扬州。”林月恒笑道。 裴云立刻对陆棠清道:“我想起来了,我刚被抓那天沈宸就对我说过,他们要把我卖去扬州做瘦马。” 林月恒点头道:“没错,与他们接头的,就是扬州风月楼。” 话音刚落,陆棠清就拽着裴云起身。 “走,回去。” “现在?” 外头辛未已经备起了马车,裴云挣不开陆棠清的手,只好回过头对他们喊。 “我住在荣州府衙,你们去那儿找我。” 林月恒冲她摆摆手,笑得一脸暧昧。 上了马车,裴云就赌起气来,扭过头去不理陆棠清。 好不容易遇见一个老乡,一肚子的共同话题还没说上两句就被拖走,各种不爽。要不是看在他是王爷的份上,在人前给他留点面子,她当时就翻脸了。 “怎么?还想着那个小白脸?你就这么缺不得男人?”陆棠清也是一肚子火气。 才一见面就那么亲热,动手动脚,直呼姓名,三句话不到就兄妹相称,想想就心气难平。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119章 是一对 裴云气得剜他一眼,“你瞎啊,他们是一对你看不出来啊?” 陆棠清猛然一惊。 “他们?他们都是男的!” “男的怎么了?谁规定男人不能喜欢男人的?” “那小白脸是兔儿爷?” “你闭嘴!人家是真爱!你知道这种年代出柜要多大勇气吗?” “何为出柜?” 裴云白了他一眼,没理他。 可陆棠清却莫名其妙地畅快了,可心里的疑『惑』还没解开。 瞥了她一眼,问:“你与那林月恒到底是何关系?为何一见面就如此亲热?” 裴云上马车的时候就在为这事想借口了,刻意留下自己的住所也是突然想到要和林月恒找机会套好话,以免穿帮。 毕竟魂穿的危险系数是最高的,万一有什么不妥,就很有可能被当成借尸还魂的妖怪。 “之前的了尘道长,你还记得吗?就是给我玉佩的那个。” “本王记得。” 不仅记得,还记得很清楚。为了那块玉佩,裴芸芸还当场跟他翻了脸。 “了尘道长给我玉佩时就说过,这玉佩能帮我消灾避难,而且,他不只给了一个人。若是有一天我遇见有同样玉佩的人,他们就能帮我。现在这些都应验了,了尘道长果然料事如神。” 一口气说完,裴云就低下了头,怕陆棠清看出自己心虚。 方才林月恒一进庙里时,陆棠清就注意到了他腰间的玉佩,起初还以为那就是裴芸芸那块,他们是为了让裴芸芸认出来才故意佩在腰间的。 后来他主动说起玉佩,又提到了尘道长时,陆棠清就隐隐猜到她们的玉佩都是了尘道长所赠。 现在裴芸芸的说法证实了他的想法,他自然也没有怀疑。 “看来,这个了尘道长还真是个奇人。” “嗯。” 裴云应了一声,暗中松了口气。 幸好当初给自己留了个借口,不然这回还真不好蒙混过关。 回到府衙,两人同进了一间房,裴云就有些纳闷了。 “他们没给你准备房间吗?” “这就是。” “那他们没给我准备房间?” “住满了。”陆棠清答得面不改『色』心不跳。 本以为裴云会说些什么,可她什么也没说就坦然接受了,自顾自地脱了外衣上床就睡,还贴心地给他留了半边床。 陆棠清心里欢快得很,却装出一副若无其事地样子更衣上床。 刚睡着没多久,裴云就做了噩梦,梦见桂花和娟儿逃跑被抓回来的那晚,自己躲在角落里不敢睁眼,浑身瑟瑟发抖。 “芸娘,芸娘。” 听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她渐渐醒来,一睁眼,发现自己躺在陆棠清的怀里,顿觉一阵安心。 “又做噩梦了?” 裴云心有余悸地点点头。自从亲眼见过桂花和娟儿的下场之后,她就没睡过一次好觉。在贼窝里既不敢睡,也睡不好,两个多月下来,身体已经成习惯了。 陆棠清下床给她倒了杯水,裴云接过看他一眼。 一脸认真地说:“其实,你还挺正人君子的。” 有对比才有差距,之前她觉得陆棠清喜怒无常脾气差,私生活『乱』还死要面子。现在看来,这些其实都是小『毛』病。 他喜怒无常是打小惯的,私生活『乱』也是有女人愿意倒贴,关键时刻,他本『性』并不坏。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120章 暗示 “你这话是何意?”陆棠清霎时皱眉。 是在暗示他吗?孤男寡女同躺在一张床上,还夸他是正人君子,怎么听都像是嘲笑。 想着自己的确很久没碰过女人了,身体情不自禁地有些躁动,男子气概呼之欲出,身边这个女人娇羞浅笑的模样,完全是在邀请。 虽然她身上有伤,但只要小心些也不是不可以,况且这本就是他的女人,天经地义。 陆棠清心底的欲火不安地『骚』动着,就在他的手不由自主地伸向她洁白的玉颈时,裴云突然抬头对他嫣然一笑。 “那天在破庙,你关键时刻都能收手,可见你本『性』不坏。虽然身边女人不断,也不过是放纵而已。以前是我错怪你了。” 陆棠清霎时一愣,硬生生地把手一转,拿过她手里的杯子,起身走到桌边。 “你没错怪,本王当时只是看你可怜而已。” 倒了杯水仰头灌下,恨恨地把火气压下去。裴芸芸这种话都说了,他要是再做出什么来,岂不是连禽兽都不如? 早知如此,当初就该把她…… 一想就忍不住扼腕。 有心想冲动一回,又觉得对女人用强太没面子了。 他陆棠清又不是缺女人,更何况还是裴芸芸。 正懊恼着,身后裴云轻快的语调又传了过来。 “我知道你看不上我,当初明正言顺的时候你都不屑碰我,现在休了妻,更不会了。” 所以验伤的时候,同床共枕的时候,她那么痛快是因为不是夫妻了,就压根没把他当男人? 好,很好!终于知道什么叫翻脸不认人了。 陆棠清气不打一处来,憋得心头火烧火燎的,恨不得现在就让裴芸芸知什么是男人! 内心正焦灼着,屋顶传来一声轻响,陆棠清神『色』一凛,猛地抬头,和一双眼对了个正着。 那人也是一愣,忙把瓦盖了回去。 陆棠清冲出去就追,下一瞬,屋顶就传来了打斗之声。 几招之后,两人都落到了院子里,陆棠清的亲兵也围了过来。 见形势不妙,黑衣人忙道:“一场误会,我今日是来找人的,不是来偷东西的。” 裴云听声音有些耳熟,随手披了什衣裳出去。 好巧不巧,那贼人落的地方离房门比较近。她一出来,陆棠清就急了。 “芸娘,回去!” 黑衣人眼睛一亮,陆棠清刚要动手,他就一把拉下了自己的面巾,一脸欣喜。 “你果然住这儿,刚才见屋里一个男人,我还以为那丫鬟诳我呢。” 裴云也喜出望外。 “沈宸,你怎么来了?” 林月恒刚才还说他不在,没想到这才两个时辰不到,人就来了。 陆棠清这才认真打量沈宸一眼,发现他果然与裴芸芸的描述一模一样,相貌细节分毫不差。又没了好脸『色』。 沈宸从怀里掏出块玉来一亮。 “来物归原主。” 将玉抛向陆棠清,又冲裴云一拱手:“东西已送到,先行告辞,改日再登门拜会!” 说完,足尖一点,飞身上瓦,踏月而去。 沈宸一走,侍卫们就开始看天看地互相看了。 不是已经休妻了么?王妃怎么会在王爷的房里?还衣衫不整,一看就是刚从床上起来? 谁心里都纳闷,可谁都不敢问。憋得院中气氛一阵怪异。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121章 陆棠清的丫鬟 “都下去吧,今晚的事谁都不许多说半字!” “是!”众人应了一声退下。 谁都没弄明白今晚的事是指那个刺客和王妃认识,还是王爷和王妃已经不是夫妻了还睡在一个屋里。 所以大家都默契地把两件事并到一起,权当今晚什么事也没发生,天下太平。 第二天一早,裴云刚在饭桌上坐下,陆棠清就道:“从现在起,你就是我的贴身丫鬟。” “为什么?”裴云一脸愕然。 她醒来的时候陆棠清就不在房里了,这是他们今天见的第一面。裴云认真的反思了一下,不会是昨晚的事还气到现在吧? “本王有公务在身,不方便把找到你的消息透『露』出去,所以裴芸芸仍然生死未卜,而你只是本王一时兴起找来的丫鬟。” “你是想『迷』『惑』对方,让他们自己『露』出马脚?” “算是吧。”陆棠清应得含糊其词。 想着陆棠清这么做,也是为了找出害她的幕后之人,裴云非但没觉得委屈,反而还有点感激他。没在这个时候落井下石,陆棠清也算仁至义尽了。 所以痛痛快快地答应了。 “那我是不是应该换身丫鬟的衣裳,再伺候你用饭?” 陆棠清刚想说不必,听到后半句,又把到嘴的话咽了回去。 “衣裳就不必换了,跟在本王身边,你的穿戴没人敢说什么,但样子还是要做给人看的。”说着,把碗筷一放。 裴云意会起身,给他添粥。 在陆棠清眼里,裴云根本不是个好丫鬟,对主子不上心,没有眼力见,跟她说话还喜欢走神,换作是别人,早被他赶出去了。 可裴芸芸对他百依百顺的模样,倒是让他就格外开心。一顿饭吃得甚是舒坦。 “爷,马车准备好了。” 陆棠清刚放下碗筷,辛未就掐着点进了门,一见自家爷坐着王妃站着,登时表情有点懵。 “本王先去书房坐会,一会儿再去张府。” 他走了之后,裴云才坐下吃饭。 辛未一头雾水,走到裴云身边问道:“王妃,您和王爷这是……” 裴云冲他摆摆手,一本正经地道:“不能叫王妃,我现在是你们王爷的贴身丫鬟,叫我芸娘就好了。还有,我早就想提醒你了,我已经不是王妃了,你该改口了。” “这……”辛未一时语塞。 王爷还没改口呢,他哪敢? 马车里,裴云规规矩矩地坐着,低眉垂首,真有点丫鬟的样子。 陆棠清瞥她一眼。 “你可知本王为何去张府?” “奴婢不知。”裴云答得认真无比。 陆棠清差点破功,清了清嗓子压下笑意,道:“今日就别装了,装也装不了。张员外认识你,他是你爹的门生。” “张员外?” 裴云苦思冥想了半天没想起来,见到人之后才认了出来。 “张伯伯!” 张员外已经满头白发,虽是裴晟的门生,但实际比他小不了多少,尽管辈分有差,裴云还是叫他一声张伯伯。 张员外本是来拜见王爷的,听到这声张伯伯,一抬头,瞬间激动起来。 “芸娘?真是芸娘!前几日听说你丢了,老夫还给京城去了信,没想到……管家,快去把少爷叫来,再通知夫人准备好酒好菜!” 热情好客的模样,与见陆棠清时判若两人。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122章 查案变说亲 张员外一直拉着裴云叙旧,故意把陆棠清晾在了一边。 陆棠清休了裴芸芸的事,裴晟的门生都有所耳闻,皆气愤不已,对他自然不待见。 先生老来得女,本就是大伙眼中的宝贝疙瘩,生得又聪明,容貌又好,谁都盼着她嫁个好人家,结果被陆棠清给祸害了,谁能不气? 正因为如此,陆棠清才故意带裴云一同前来。 裴晟门下教出来的学生都与他一个脾气,不畏权贵,拿倔强当骨气,又记恨他。若是他来问话,必是半个字也问不出。 但裴芸芸一来形势就不同了,对先生的女儿,他们都比对亲女儿还亲。 一杯茶没喝完,张少爷到了。 张员外热切地向裴云引见。 “芸娘,这是我儿谨言,今年二十有二,尚未婚配。” 陆棠清听到“尚未婚配”四个字,就抬起头来,一脸警惕地打量了他一眼。 一身簇新的月白『色』长袍,头戴玉冠,捏着柄附庸风雅的玉柄折扇,一眼就能看出是刻意打扮过。 登时,一肚子不快。 瞥见陆棠清阴沉了脸,裴云赶紧向张员外说明了来意,生怕陆棠清一言不和就闹脾气,在别人家里,丢自己的人。 “既然是来谈正事的,王爷就请随老夫去书房详谈。谨言,你带芸娘到府上逛逛。” “是,爹。” 裴云不想在陆棠清身边看他脸『色』,从善如流地答应了。 陆棠清眼一瞪,“辛未,去保护王妃!” “是,王爷!” 张员外面有不悦。 “王爷,在自家府上,何须侍卫贴身保护?况且,若老夫没记错的话,芸娘早就不是王妃了吧?” 陆棠清一声冷笑。 “昨日在府衙都有刺客上门,张府能比府衙安全?实不相瞒,本王来找张员外,就是为芸娘被劫一事。” 张员外神『色』一肃,抬手一请,引陆棠清去了书房。 其实,陆棠清问的是荣州知府贪污的线索,只是此乃皇上密旨,不便明查,这才借裴云之事来问。 张员外并未怀疑,他从前也当过几年官,知道官场上盘根错节,芸娘被劫之事另有主使,不足为怪,只当陆棠清是为查幕后主使而搜集证据。便知无不言,什么都告诉了陆棠清。 两人虽然在书房谈着正事,心里却都记挂着裴云和张谨言逛园子,谁也没功夫说闲话。 开门见山,三言两语把该说的说清楚了,两看相厌地分道扬镳。 陆棠清直接去了园子里找裴云,张员外则去了后堂见妻子。 “可瞧见芸娘了?” 张夫人抿嘴一笑,“瞧见了,是个好姑娘。知书达理的,生得又好,我看言儿也喜欢。” “喜欢就好,先生教出来的女儿差不了,这次好不容易到了荣州,可得让言儿好好抓住这个机会。” “还用你说?我都已经嘱咐下去了,一会儿你找个机会,让芸娘来家里住几天,要是芸娘也有意,就给先生去个信。” “我也是这么想的。”张员外乐得眉开眼笑。 要不是清王休妻,要不是芸娘突然遭难到了荣州,这等机会怎么也轮不到他们张家。送上门的天赐良缘,怎么能轻易放过?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123章 将错就错 园子里,裴云正不失礼貌地尬聊。 一开始气氛还不错,张公子学富五车,博学多才,又擅长书画,两人聊着也有话题。 可没过多久张夫人就特意来送糕点,还用一副打量未来媳『妇』的目光打量了她一圈,张公子又突然腼腆,裴云就品出些味道来了。 她这是被相亲了。 有这个意识之后,整个人都尴尬了,再也无法愉快地闲聊。 陆棠清一来,裴云就像见了救星,完全松了口气。 虽然陆棠清一坐下,气氛更尴尬了,但是裴云不在乎。 大家一起尴尬,总好过她一个人尴尬。要死一起死,她心里就平衡了。 饭桌上,张员外想让裴云留在府上小住几日,被陆棠清毫不客气地断然拒绝。 虽然面上一脸惋惜,可裴云心里感激不尽。 顾濂那事还没过去呢,她可不想又相一个啊。 回去的马车里,陆棠清板着个脸,一句话也不说。 裴云心情愉快地瞥他一眼,笑眯眯地道:“不好意思,让你做了一回恶人了。” “怎么?不怪本王坏你姻缘?” “怎么会?我还要谢你及时救场呢。” 看裴云语气轻快不像是说假话,陆棠清嗤笑一声。 “看来,你是看不上张家。也对,比起顾家,张家差远了。” “话不能这么说,张伯伯善名在外,张伯母温柔贤惠,张家是个好人家,只可惜,我还不想嫁人,不能耽误了人家。” 陆棠清听到这话就来气。 “不想嫁人你为何答应嫁给顾濂?” “我没答应,是我爹娘答应的。你抢亲的时候我还在考虑要不要逃婚呢。” 一提起这事,裴云也有些气恼。 古代最让人头疼的就是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根本没有自己说话的余地。 但凡她有一点说话的权力,事情也不会变成这样。 “当真?”陆棠清心中诧异,又有一丝莫名地欣喜。 “骗你是小狗!” 看她答得爽快,陆棠清灿然一笑,心情一阵愉悦。 “这么说,还是本王救了你了。” “算是吧,如果没有后续那些事的话……” “咳!”陆棠清尴尬地把头一别,刚刚燃起的小得意立刻消失得干干净净。 后续的事的确是他理亏,以为裴云真心想嫁给顾濂,才在气头上把她丢在路边。不然的话,那些人就算再怎么处心积虑也不可能把人从他身边夺走。 “说起这个,顾濂后来怎么样了?我爹娘没事吧?” 之前自己朝不保夕,根本没功夫想这些,现在安全了,裴云才想起那事还是个麻烦。 陆棠清神『色』一变,目光看向别处。 “他死不了。皇兄已代为安抚,不会有事。” 裴云白他一眼。 嘀咕道:“要死也是你死,人家可是受害者,真以为有个皇帝哥哥就能把原告打成被告啊?” 陆棠清心虚,将错就错,没给她解释。 其实,裴云完全会错了意。他那句“死不了”,并不是指皇上会怪罪,而是顾濂那天当场吐血,回去后又大病一场,命悬一线,差点救不回来。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124章 演一场好戏 要不是刚巧他也卧床不起,裴芸芸又失踪了,这事怕没这么容易善了。 一场亲事,三败俱伤,裴云在京城又多了一个妖女的名声。 不过这些陆棠清都不敢对她说。能瞒一时就先瞒着吧。 马车刚到府衙门口,知府大人就笑得一脸谄媚地迎了上来。 “王爷,下官等您许久了。” 见裴云也在车里,讨好一笑,“裴小姐有礼。” 陆棠清脸一沉,当下就道:“她不是裴芸芸,只是一个丫鬟。” 知府一时懵了。 “那昨日……” “本王认错人了。” 裴云无语地低下头,生怕自己翻白眼。睁眼说瞎话说得这么理直气壮的还是头一次见。果然脸皮厚则天下无敌啊。 知府完全傻了眼,连话都忘了接。 等陆棠清下了马车,才忙陪了笑道:“王爷,不忙回府,下官在秋月馆备了一桌酒席,为王爷接风。” “秋月馆?”陆棠清眉一挑。 知府笑得一脸你懂我懂。 裴云心中呵呵。果然不是什么正经地方。 “好啊。”陆棠清爽快应下,把想要溜进府的裴云一把揽进怀里,低头暧昧一笑。 裴云本想发怒,看见陆棠清的眼『色』,假装羞怯地低下头。 上了马车,她才低声抱怨。 “你去那种地方带着我干嘛?” “不带你去,他们怎么会相信你只是个丫鬟?” 裴云脸一抽,“你说的丫鬟,不会是暖床的那种吧?” “你以为呢?” “你……你怎么也不事先跟我说一声啊?”裴云气不打一处来。 可事已至此,刚才知府肯定已经误会了,而且昨天他们睡在一起,今天又被否认了身份,肯定都说是她爬了王爷的床。 算了。裴云只能安慰自己不要再肖想名声这种东西了,注定这辈子与她无缘。 看她气鼓鼓的样子,陆棠清心下一阵好笑,故意叮嘱道:“一会儿去了秋月楼,多跟那里的姑娘们学着点,别让他们看出端倪。” 裴云瞪他一眼,更气。 秋月楼的姑娘们个个打扮得花枝招展,妆化得比电视剧里的女明星还夸张,但的确惹眼。往那一站,扭起腰胯,想无视她们都难。 就连裴云一个姑娘,都忍不住盯着她们看。肚兜外头就披着一层薄纱,还不停地扭,波涛汹涌。 裴云胸也不小,自卑是没有的,就是比起这股浪劲来,自愧弗如。 陆棠清没想到秋月馆明明是青楼,里头的姑娘却比『妓』馆还不堪,当下就后悔把裴云给带来了。 一扭头,却见裴云看得比他还入神,盯着那些姑娘眼都不带眨,一时不知该气还是该笑。 悄悄凑到她耳边,小声问道:“看上哪个了?” “白肚兜的……”裴云还没说完就回过神来,故作娇羞地低下头。 “呵!”陆棠清轻笑一声,一招手,让白肚兜的那个姑娘坐了过来。 心里一阵好笑,竟然还挑了个身段最惹眼的,真不知道她脑子里想的是什么。 白肚兜扭着蛮腰贴着陆棠清坐下,挺着傲人的胸脯往他身上蹭,嘴里娇滴滴地说:“王爷,奴家敬您一杯。”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125章 争宠 十指纤纤捏着个小酒杯送到陆棠清嘴,陆棠清张嘴接下,眼角向裴云一瞥。 还不快学? 裴云辣眼睛归辣眼睛,可觉得好笑也是真的,也斟了一杯酒,捏着送到他嘴边。 “王爷,奴婢也敬您一杯。” 陆棠清依旧张口接了,赞了一声“好酒。” 白肚兜不服,悄悄白了裴云一眼,搂着陆棠清的胳膊往自己胸上又压又蹭,还发出猫叫一样的声音撒着娇。 裴云内心一阵卧槽,眼都傻了,这『操』作比酒吧坐台的那些开放多了。 陆棠清又给了她一个眼『色』,裴云镇定了一下,这么不要脸的举动她做不来,看来得放大招了。 一个翻身,跨坐在陆棠清一条腿上,顺势『操』起了桌上的酒壶,仰头灌了口酒。 酒顺着雪白的脖颈喉咙滑进胸口,带着陆棠清的目光一路向下,像燃起了一路的火焰,血脉贲张。 接着,下巴被一只手指轻佻地勾起,红唇压了下来,醇香的美酒涌进唇喉,喉结一动,陆棠清身体里的火就窜了起来,烧得他不知所以,只想抱着她不放。 手揽上了她的腰,抚上了她的后颈,动作轻『揉』却又强势到不容抗拒。 裴云渡完一口酒,想起身,却发现动不了了,被搂着吻了个昏天黑地,快要喘不上气了,陆棠清才把她放开。 接着就猛地失了重心,惊呼一声,已被陆棠清横抱在怀,大步向外走去。 在一片调笑声和叫好声中,陆棠清踹开了一间房门,把她压在了床上。 然后,不待她开口,陆棠清再次吻上了她的唇,更炙热,更霸道,完全无力挣脱。 之前那个吻裴云只是有些『迷』糊,而现在她有些慌了。察觉到陆棠清是想动真格的,她一边拼命躲一边道:“你放开我,我帮你叫那个姑娘进来……” 这话像是一盆火油,泼进了陆棠清的火海,瞬间灼痛了他。 又急又怒之下,再也克制不了自己的温柔,一用力,就将她的衣衫撕了开来。 裂帛之声在耳中炸开,像放大了无数倍,轻易勾起了她内心最可怕的记忆。所有的细节都随这一声侵入进她的脑海里,铺天盖地恐惧侵袭而来,瞬间将她淹没。 像是浑身血『液』被抽空,身体瞬间冰冷,心脏仿佛被人捏着,慌『乱』沉重,喘不上气。 手下的肌肤骤然冰凉,陆棠清就停下了动作,抬头一看,裴云脸『色』煞白,额上一片冷汗,无声地淌着泪,顿时吓了一跳,忙搭上她的脉。 脉搏微弱,几乎要『摸』不着。 陆棠清慌了,抱起人就飞回了府衙。 “林邈!给本王出来!” 炸雷般的一声吓得林邈一个哆嗦,刚配好的『药』洒了一桌。 见又是王妃出了事,顾不上行礼,放下『药』箱就去号脉。 “她怎么了?” “没事没事,惊着了,扎两针就好。”说着,就给裴云扎了两针。 一针平顺了呼吸,另一针直接扎在了黑甜『穴』上,没一会儿,裴云又睡了过去。 “好了,臣再去开幅安神的『药』,喝了就好了。” 陆棠清坐在床边,看着裴云安睡的模样,心里不是个滋味。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126章 心里有人了 总共就碰了她两回,上一回冒死往外躲,这回直接吓抽过去了。 他心明白得很,女人的身体是不会说谎的,不让他碰,只能说明她心里有人了。 再看裴云时,心里一阵难受,像是被人硬扯掉一块,掉了肉,渗着血,失了元气,连气都气不起来。 随手理了理衣衫,去了书房。 裴云没睡多久就醒了,见屋里一个人都没有,顾不得衣服还是破的,先慌慌张张地冲出门去。结果第一个撞到的竟然是冻得直哆嗦的白肚兜。 “你怎么在这儿?”她明明记得陆棠清抱她回府衙了啊。 白肚兜敷衍地曲了下膝,冻得扭捏的声音都哆嗦了起来。 “姐,姐姐好,是知府大人赎,赎我回来,伺候王爷的……” “那你先进来换身衣裳吧。” 见到了人,裴云心里就安心了。入冬的天,都穿厚衣了,这姑娘还只裹了个薄纱,就算是工作需要,也太拼了。 她身量比裴云矮一些,身材差不多,裴云的找了身自己的衣裳给她穿。 “你穿这个吧,都是新做的,还没上过身,干净的。” “谢谢姐姐。”白肚兜受宠若惊。 这人刚才还在王爷面前跟自己争宠呢,还以为会刁难自己,没想到这么客气。 换完了衣裳,白肚兜的一双眼就到处打转。 “姐姐,我叫春桃,姐姐叫什么?” “芸娘。” “芸娘姐姐,王爷在哪儿呢?春桃想去拜见一下,姐姐不会不答应吧?” “我有什么资格不答应的?我带你去书房找找。” “谢谢姐姐。” 春桃这会儿心里有些没底了。 女人的争风吃醋她见得多了,给她新衣裳可以是好心,也可以是炫耀,可这么痛快带她去见王爷,她就真的一点也不担心吗? 春桃坚信裴云心里一定是不痛快的,自己男人身边被强塞了一个女人,谁能无动于衷?听说这丫鬟昨儿才爬的王爷的床,自己还没来得及固宠呢,哪能真对她这么大方? 暗中将裴云的妆扮打量了个遍,觉得哪哪都是心机。 方才更衣的时候,她也换了一身新衣,比她身上的素雅得多。她估『摸』着,王爷应当喜欢清纯的,不喜欢娇媚的,她这是拿自己当陪衬呢。 顿时,腰也不扭了,学着裴云走路的模样故作端庄,打定主意不能被比下去。 好不容易有了个飞上枝头变凤凰的机会,无论如何也得抓牢了。 陆棠清手里拿着公文,却心不在焉。连脚步声都没听见,裴云都进了门才察觉。 “找本王何事?” “知府给你送了个人来。” 春桃喜滋滋地上前行礼,“奴家春桃,见过王爷。” “知道了。”陆棠清兴致缺缺,连眼也没抬。 春桃却是心花怒放,没拒绝就是让留下了,她是王爷的人了! 察觉到了陆棠清心情不好,裴云也有点心虚,毕竟一个男人在那种情况下突然喊停,心情不好也正常。 既然他都把春桃收下了,估计也有那个意思吧。为了不当电灯泡,裴云就琢磨着撤了。 于是,她道:“王爷,能不能把辛未借我一下,我想去找月恒。” “啪!”陆棠清手里的公文一角,折了。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127章 一万个不爽 “不许!” 把公文往桌上一扔,干脆发起火来。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与其憋自己一肚子火,不如烧一把算了! 陆棠清从来不是个好脾『性』的人,尤其是他心里不痛快的时候,出了名的人见人怕,阎王见了都绕道走。 一股『药』味飘来,脚步声停了下又往回走,陆棠清往桌上一拍,断然一喝:“林邈!” 林邈只好视死如归地回来。 “王爷,『药』熬好了。” 裴云闻着那味就想躲。本来陆棠清发火了就有点害怕,现在不走更待何时? 借着林邈的掩护,悄悄地往门口挪。陆棠清一眼瞪来,刚伸出去的腿条件反『射』地收了回来了。 对自己恨铁不成钢。 裴云,你还能再怂点吗? “把『药』喝了!” 陆棠清一开口,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裴云身上。 裴云死死地低着头,强行无视陆棠清宛如利剑的目光,用蚊子大的声音反驳。 “我没病……” “喝了!” 声音不大,却蕴含着无尽的怒火。 裴云一哆嗦,又怂了。 磨磨蹭蹭地接过『药』碗,还没到到嘴边脸就皱了。 林邈脸上掠过一丝同情。以一个大夫的经验来判断,王妃这表情是真怕喝『药』。 然而,死道友不死贫道,他是不会劝的。毅然决然地低下了善良的头颅。 春桃更是脸都吓白了,眼睛直直地盯着那碗『药』,大气都不敢出。 陆棠清的低气压还在盘旋,裴云视死如归地闭了眼,鼓足勇气一口把『药』给灌了。 想着在嘴里停留的时间短一点,嘴里的味道兴许就小一点,可她不会过喉,咽得太急,反而呛了。 苦涩的汤『药』呛到鼻子里,当场就呛出了泪来,捂着嘴跑到外头一阵干呕,好半天才缓过劲来。 陆棠清不仅气没消,心里反而更加难受,还多出来一丝不想承认的愧疚。 待裴云好了些,他便主动带她去找了林月恒。 林月恒与孟白尧就住在聚贤客栈,离得不远,没几步路就到了。 沈宸也在,五人盘坐一桌,裴云与陆棠清打量着林月恒他俩,林月恒和孟白尧打量着裴云他俩,沈宸打量着他俩俩,气氛很是怪异。 “呃……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裴云迫于无奈开了口。 “讲。”陆棠清言简意赅。 “能不能让我们俩单独聊会儿?” 话一出口,陆棠清脸就黑了。孟白尧脸也要黑,被林月恒一瞪,又憋屈地白了回来,率先起身,对沈宸一招呼。 “走,去你屋。” 他们俩走了,裴云的林月恒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到陆棠清的身上,他也只好跟了过去。 沈宸的房间就在隔壁,一进屋,三人就不约而同地运起内力,竖起耳朵来听。 三人内力都不俗,名副其实的隔墙有耳。 “你和清王到底怎么回事?”林月恒先开了口。 在破庙的时候就觉得他俩怪怪的,早就想问了。 说起这事裴云就心累,重重一叹,“说来话长。” “那就边喝边聊。” “……”哀怨地看他一眼,裴云认命地交代起来。 “他休了我。” “这江湖人都知道,说点不知道的。” “他还帮着新欢欺负我。” “哦?”林月恒眼睛一亮,信息量来了。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128章 八卦的味道 “新欢还是我从前的闺蜜。” “哦?”兴致上涌,是八卦的味道,“她们怎么欺负你的?” 裴云把赏花会的事一说,林月恒就咂舌摇头。 “够坏的啊。” “谁说不是呢?” “那后来呢?新欢上位了没?” “想得美!陆棠清什么人?三分钟热度一过,说甩就甩,人家闹上门,直接让扔出去了。” “啧,渣!”林月恒一个男人都快听不下去了,“后来呢?” “后来我就惨了,所有人都说我勾引陆棠清,缠着他不放。也不想想,我要有那个本事,至于在王府坐三年冷板凳吗?” “三年?你嫁给他不是也只有三年吗?难不成你现在还是……” “你想多了,我们圆房了,不过只好了三个月。” 另一面墙内,孟白尧和沈宸用一种怪异的目光看着陆棠清,不着痕迹地往他下三路扫。 陆棠清板着个脸,自顾自喝茶。他堂堂王爷,不和江湖草莽一般见识。 林月恒一拍桌子,“休得好,这种男人,他不休你,你都要休了他。” “我一开始也是这么想的。”裴云的话里透着一股惆怅。 林月恒一愣。 “你不会对他余情未了吧?” “我没那么作死,只不过,我后来发现,不嫁给她,我还会被『逼』着嫁给别的男人。” “你是说顾侍郎?” “他算是一个。” “还有其他的?” “就算现在没有,将来也会有的。” “我懂。”林月恒叹了一声,“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又简称身不己。我不想回家,也是因为我爹『逼』我娶小师妹。” “哦?”这回轮到裴云八卦了,“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嗯。” “巧了,我和顾濂也是。” 同是青梅竹马,都被『逼』婚,一个不愿意娶,一个不愿意嫁,可谓同病相怜。 以茶代酒,碰杯一叹。 “同是天涯沦落人啊。” 孟白尧差点坐不住了,想起身冲过来质问,被勾起了八卦之心的沈宸死死按住。 “楼主,冷静!” “我冷静不了!他都要娶小师妹了,我还怎么冷静!” “林公子不会的,他不是说他不愿意么?冷静,再听听。” 陆棠清无声冷笑。 “那绑你的人,会不会是你那个闺蜜?”林月恒分析道。 “不可能,阮娉婷没这个胆,也没这个手段。我被劫的时候太凑巧了,如果不是陆棠清来找我了,我都怀疑是他下的手。” 陆棠清气得手一抖,杯子裂了。 待裴云把事情的经过说完,林月恒不禁叹道。 “一出大戏啊,你也是不容易。” 裴云喝了口茶顺气。 “我早就想找个人吐槽了,奈何没人懂。你都不知道,那些京城的大姑娘小媳『妇』背地里怎么说我的,一个个羡慕嫉妒恨,说我身在福中不知福。呵呵哒好吗?” “谁叫缠着你的男人都是她们心中的男神呢?” “那都是自带滤镜的效果,顾濂也就算了,陆棠清那是真渣。” “可我看他对你挺好的啊,紧张你不说,还吃醋,明显是喜欢你。”说着,朝墙上瞥了一眼。 陆棠清手一紧,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凝神细听。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129章 十八禁 “呵,全都是表象。”裴云一声冷笑,“你不知道他从前是怎么对我的。” “快说来听听。” 于是,绝食七日,小三炫耀,外加扇耳光休妻的事情一说,林月恒都不得不服。 “我信了,渣成这样是真洗不白了。光打女人这条就不能忍,是个男人我都不站他那边。” “必须的,咱俩才是好姐妹。” “可他现在为什么又对你……” 说起这个,裴云神『色』又迟疑起来。 “其实,我有个问题不大好意思问,可这事除了你我也没别人可问了。” “问!” “真的?我事先提醒一下,这个问题十八禁。” “那更要问了,我是大夫,绝对的科学严谨。” “就是……情况是这样的……” 裴云把陆棠清两次临时刹车的情形言简意赅地描述了一下,然后颇为好奇地问:“我想知道,作为一男人,这种情况能忍得了吗?” 沈宸和孟白尧看着陆棠清,笑得不怀好意。 陆棠清满脸躁红却死撑着脸面强自镇定,暗地里却是牙都咬碎了。 裴芸芸竟然如此不知廉耻,连这种事都和别的男人说! 林月恒清了清嗓子,强忍着笑意,竭力让自己的表情对得起“科学严谨”这四个字。 “你要听真话还是假话?” “当然是真话,不然我问你干嘛?要不是条件有限不能亲自试验,我都想找个女人试一下。” “那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你,不可能!就你说的那两种情况,在无外部条件的干涉下,百分之九十的男人是绝对忍不了的,剩下的百分之一,九成是不举,只有一成是真爱。” 陆棠清恼羞成怒,拍案而起,被孟白尧和沈宸一人一只手强行按了下去。三人内力一冲,面前的桌子哗啦碎了一地。 “什么声音?”裴云吓了一跳。 “没事没事,估计是下面又打架,客栈嘛,三教九流汇聚,这种事天天都有。” 林月恒随便找了个借口糊弄了过去,趁机别过头去偷笑。 隔壁更是坦『荡』,没了桌子的遮掩,两人打量陆棠清下三路的目光更是明显。 可恨陆棠清憋了一肚子火,被按在凳子上,有口难言。 裴云一拍桌,愤愤然道:“我就知道,陆棠清肯定是在骗我!” “骗你?他不是……噗……”还没说完,林月恒就绷不住了。 裴云白了他一眼,“跟你说正经的,别笑!我们圆过房了,他行不行我还不知道吗?他一定是在逢场作戏,想让我以为他还喜欢我。” 林月恒再次清了清嗓子,正了正颜『色』,问:“你怎么会这么认为?” “你不觉得他的态度很不对劲吗?我们一起三年,他对我不闻不问,休妻了还想着膈应我,可顾濂一表示喜欢我,他就开始缠着我不放了,三句话不离绿帽子,这就是大男子主义的自尊心在作祟。” “所以你认为……” “他一定是想让我再喜欢上他,然后再甩我一次!” “你这想法……有点黑暗啊,他跟你什么仇什么怨,要这么折磨你?”林月恒不解地道。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130章 分析与答案 “我们从前也没仇没怨,他不也一样坏我婚事,娶我又休我吗?陆棠清这个人,就是喜欢看女人为他死去活来,大概是我被休之后日子过得比他预想的好,他心里不痛快了,所以才想报复我。” “你真这么想?” “不然你还有其他合理的解释吗?” 林月恒冲她招了招手,凑到她耳边问:“你什么时候穿过来的?” 裴云也用耳语回道:“被休之前。” “那会不会是他喜欢上了穿越后的你,所以才……” 裴云不可思议地瞪他一眼。 “这种玛丽苏剧情也信?我跟裴芸芸『性』格作风十分相像,没有破绽,他从来没有怀疑我们不是一个人。” 得到了断然的否定,林月恒清了清嗓子,恢复了正常声调。 “这么说的话,的确没有更合理的解释了。你以后还是离他远点吧。” “你说的对,他太危险了。要不是我警觉『性』高,说不定真的沦陷了。” 裴云说得心有余悸。要不是今天来找林月恒验证了一下,她还真以为陆棠清在乎她呢。 就说箭在弦上还能喊停是根本不可能的嘛,亏她当初还感动了一下,觉得他是正人君子。啧,男人!哼! “那你以后怎么办?他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你吧?”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不想再想了。不说我了,说说你吧。你和那个孟楼主,是怎么认识的?” “这事也说来话长。五年前,他身中剧毒倒在医仙谷外,我采『药』路过,就顺手救了他。” “挺正常嘛,然后呢?” “然后他醒了,把我掳回了听月楼,让我医他爹,还说要娶我。” “噗!”裴云猝不及防,一口茶差点喷了林月恒一脸。 “这转折也太快了。不单是剧情,连画风都变了,什么情况?” 林月恒一脸无语,不堪回道的摇了摇头。 “五年我还没长开,他把我当成了姑娘,说我看了他的身子,要对我负责,娶我为妻。” 裴云冷峻不禁。 “好萌啊。那掳你回去治他爹又是怎么回事?” “他来医仙谷就是想给他爹求医的,但听月楼是黑道,医仙谷是白道,怕我们不医,就自己在谷外喝了同样的毒『药』,结果没把控好分量,不小心喝多了,还没进谷就不省人事了。” “哈哈哈哈……” 裴云趴在桌子上笑得直不起腰来。 笑够了才问:“那后来他知道你是男的,岂不是很受打击?” “嗯。” “那你们到底怎么成的啊?” 林月恒翻了个白眼。 “那货天生就是个弯的,只是自己不知道。他连小姑娘的手都没『摸』过。” “噗!”裴云再次笑喷,第二次伏桌不起。 隔壁孟白尧老脸一红,很是羞愧。脑子里还在想,弯的到底是什么意思? “那你是被他掰弯的?” “我穿之前就是双。” “哦。这么说也算是天生一对了。”裴云感慨道。 林月恒脸微微一红,没说话。 “我怎么感觉你拿的才是女主的剧本,官配都修成了正果。哪像我,连个男主的影子都没看到,尽是坑了。”裴云擦了把眼泪笑道。 “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说不定哪天就倒你家门口了。” 裴云又笑了两声,才问:“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去扬州?”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131章 再次绑架 “再过几天,你们呢?” “不知道,我还没问他。” “那等有了消息你再给我个信儿,咱们最好错开,免得和林邈撞上。”林月恒道。 裴云点了下头,看他一眼,“你真不打算回家?” “我爹会打断我的腿。” “好吧,当我没问。” 裴云两手一摊,“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我送你。” “不用,有陆棠清呢。林邈也在府衙,当心他看见。” 话音刚落,孟白尧和沈宸就走了进来。 “陆棠清呢?”裴云探着看了看,没见着陆棠清的影子。 “他走了。”孟白尧道。 “什么时候走的?” “就在你说他逢场作戏的时候。”沈宸说起来还想笑。 裴云忽然变了脸『色』。 “你们偷听?” 沈宸连连摆手,“怪不得我,大家都听见了,是这间客栈隔音不好。” “完了,这下麻烦大了。”裴云内心感受到了一丝绝望。 以陆棠清的脾气,让他在外头丢了丑,还不得扒了自己一层皮? 她现在还是他的丫鬟,不得被他折磨死啊? 想到今早那碗莫名其妙地『药』,裴云心里就一阵发苦。 “不然,让沈宸送你回去吧?”林月恒道。 裴云摇头叹了口气。 “算了,我还是自己回去吧。” 陆棠清那么记仇,躲肯定是躲不过的。伸头一刀缩头一刀,态度好点说不定能少受点罪。 可想到陆棠清那软硬不吃的『性』子,裴云就觉得她这是自我安慰。 提心吊胆地往回走,不停地琢磨着是主动道歉还是先躲一阵,突然,人群中冲出一个人来,揪着她的头发一阵厮打。 “好你个狐狸精,勾引我男人,看我不打死你!” 那人下了狠手,裴云头皮都快被她揪下来了,另一只手还在她腰上又掐又凝,疼得裴云眼泪直流。 “啊!救命啊!你打错人了!” “我呸,你化成灰了我都认识!你个小妖精,我今天扒了你的皮!” 伸手就往裴云脸上挠。 裴云忙用胳膊挡着,拼命地躲她。 这时,又跑出来一个男人,拉过裴云就走,一边还对那『妇』人破口大骂。 “臭婆娘你疯了,我当初真是瞎了眼,怎么会娶你这么个疯婆子?” 女人愈发歇斯底里了,扯着裴云不放,不停往她脸上招呼。 “好啊,你还护着那个狐狸精,我今天就是拼了这条老命也不放过你们这对狗男女!” 女人怎么扯得过男人,没骂几句裴云就被两人拉拉扯扯地拖进了巷里。 看热闹的人一散,女人就不骂了,伸手捂住裴云的嘴,和男人一起把她给拖进了一间屋子里。 裴云这才明白过来,自己中计了。他们根本不是认错了人,而是特意来抓她的。 把人捆到了柱子上,女人就伸手来拔裴云头上的簪子,撸她手上的镯子。 裴云方才只觉得这对夫妻看着眼熟,见她们这贪财的模样,才想起了他们是谁。 “你们是破庙里的那对夫妻?为什么要抓我?” 女人二话不说就往她脸上挠了一爪子,把她两边脸都挠出了血痕。 “你个不要脸的狐精,让我们表妹夫蹲了大狱,害我们夫妻无依无靠,不抓你抓谁?”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132章 赌气 裴云霎时明白过来,怒道:“我可是清王的人,识相的就快点放了我,不然清王不会放过你们的!” 这个时候,除了陆棠清,裴云也想不到别人了。 男人嗤笑一声。 “我们早就打听过了,你不过是一个爬上了清王床的丫鬟,根本不是什么裴家大小姐。” “就是,连孩子都不想让你生,了不起也就是个伺候人的妾,说不定过几天就把你送给知府大人了。” 女人说得阴阳怪气。 裴云不明所以。什么叫孩子都不让她生? “你这话什么意思?” 女人一翻白眼。 “哼,还是个没见过世面的乡下丫头。连我都知道,大户人家的男人不想让女人留下自己的种,就会在完事后给一碗避子汤。清王压根没把你放在心上,就你还把自己当成个人物。” 避子汤?还有这种东西? 裴云心头一忒,却无心细想。 “既然你们知道清王不在乎我,那还抓我做什么?难道以为用我威胁清王,他就会放了知县吗?” “我呸!我们才不像你那么傻。表妹夫是因为你才被清王抓进去的,只要没了你在清王面前吹枕边风,我们自有办法帮表妹夫脱身。你就乖乖在这儿呆着吧。” 说完,又把裴云身上搜刮了一遍,把她身上的玉佩也搜了去,这才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临走时还不忘用声帕子把她的嘴给堵了。 裴云看着四面漏风的柴房,欲哭无泪。 这才过几天安稳日子?就又碰到了这种事。早知道宁愿被陆棠清误会也要让沈宸送自己回去了。 陆棠清回到府衙,心情糟糕透顶。 不仅是因为裴云把他们之间的私密事随意告诉别人,还因为她把他的心思全猜对了。 没错,他一开始接近裴云,的确是因为看她过得太好,心里不痛快。 执意求娶她是,休妻也是。 旁人都当他是任『性』妄为,做事不计后果,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他明白自己在做什么,更明白自己做这些事情的目的。 可他唯独没想到,本该置身局中最看不破的裴云,竟然早就将一切看透了。 她会恨他吗?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闪过,陆棠清霎时有些慌『乱』,膝上的衣摆捏出了褶子都不自知。 “爷,王妃呢?”辛未不知什么时候进来了。 陆棠清猛然回神,抬头看了一眼。 “不知道。” “爷不是和王妃一同出去的吗?” “本王就不能先一步回来?” 王爷脸『色』不好,语气不善,辛未不敢多问。 林邈端着『药』碗在院外,辛未一出来便问:“芸姑娘不在?” 辛未摇头道:“王爷说他先行一步回来了。” “那『药』怎么办?” “一会儿再说吧,王爷现在心情不好,去了也是碰钉子。快吃晚饭了,王,芸姑娘应该快回来了吧。” 到了掌灯时分,裴云还没回来,辛未有些急了,硬着头皮又去问了一次。 “爷,王妃还没回来,要不要派人去看看?” 陆棠清还坐在书桌前发着呆,灯也没点,听了这话眉一皱。 “不必,有她信任的江湖朋友在,哪里用得着本王『操』心?” 这话一听就是在赌气,辛未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好。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133章 夜不归宿 可在听到裴云未归的那一刻,陆棠清就已经担心了。只是一想到她今天在林月恒面前说的那些话,就无论如何也拉不下脸面来。 既然她都已经那么想了,无论他再做什么,在她眼里也都只是逢场作戏罢了。 半夜,陆棠清在书房里来回踱着步,心里又气又急。 辛未也没睡,一直在书房门口候着,就等王爷开口下令去找人。 这一等,就等到了第二天早上。 天都亮了,陆棠清终于沉不住气了。 “辛未,带人去聚贤客栈把裴芸芸押回来!” 夜不归宿,看她还有什么好狡辩的! 辛未没出去一会儿就回来了,慌慌张张来报:“爷,出事了,王妃又不见了!” 陆棠清豁然起身,第一个怀疑的就是来路不明的林月恒和孟白尧。 “那他们呢?” “林公子他们都在,他们说,王妃傍晚前就回府衙了。” “三个大男在那,就没人送她回来?”陆棠清气得脸都白了。 “林公子说了送,可王妃不让,说怕您误会……” “误会?本王还能误会什么?要有这个心,之前怎么不避嫌?” 陆棠清气得在书房里团团『乱』转,张口就是一通臭骂,骂完之后见辛未还站在那儿,气得大吼。 “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找!” “是。”辛未赶紧去了。 陆棠清心火直烧,踱了几步还是气得厉害,一抬手把檀木桌给掀了,上好的彩瓷茶具碎了一地,却还是解不了心头的烦躁。 柴房,裴云被绑了一夜,没吃没喝还不给睡,已是十分疲倦。 女人心里惦记着裴云的首饰,吃过早饭就带着儿子出门,要去当铺换成银子,顺便扯几块布给孩子做衣裳,嘱咐男人看好裴云。 男人在家里喝酒,心里喜滋滋的。同是遭了大灾,从家乡逃了出来,可别人成了难民,成天去张府讨粥喝,他们却遇上横财,有洒有肉,心里得意,觉得自己就是那命中有财之人。 喝得尽兴,酒劲上来,男人就想起了裴云的花容月貌。 那小娘皮长得又白又嫩,比起自家那个泼辣婆娘好了千倍百倍。不过是个爬人家床的丫头,跟千人踩万人睡的『妓』子好不到哪里去。 清王睡得,他也睡得! 酒胆一壮,男人趁着妻儿不在,去了柴房。 裴云『迷』『迷』糊糊靠在柱子上,嘴里塞着布条,渴得厉害。 男人一进来,她就闻到了扑鼻的酒味。布条一被取走,她便道:“我渴了,给我水喝。” “水?这儿有!”男人指指自己嘴,嘟起来往裴云脸上凑。 裴云害怕起来,一边扭着头躲,一边大喊起“救命”来。 男人一巴掌甩在她脸上,喝道:“喊什么喊?一个爬人床的丫头装什贞洁烈女?别以为大爷我不知道你是什么货『色』。伺候好了大爷,以后让你吃香喝辣,要是不肯,就把你卖到窑子里,千人睡万人踏。” “我是清王的人,他一定会来救我的!”裴云吓得声音都哆嗦起来,心里慌得厉害,呼吸都急促起来。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134章 惊吓过度 男人反手又是一个耳光。 “清王的人?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的人了!小娘子,本大爷今天就让你快活快活。” 用力一扯,扯开了裴云一边衣襟,『露』出了雪白的肩头。 “不要,放开我,救命啊!” 裴云脑海一片空白,什么理智都吓没了,只知道拼命地挣扎呼救。 男人慌忙抬布塞回她嘴里,生怕她招来人。 喊不出来,裴云挣扎得更厉害了,男人却更兴奋。 就在他咸猪手即将碰到裴云肌肤的那一刻,柴房门被一脚踹飞进来,陆棠清带着人来了。 裴云拼命地挣扎,呜呜地呼救。 陆棠清一见她『露』出的肩头,霎时红了眼,一脚把还没反应过来的男人踹翻在地。 那男人当场吐了口血,可他还不解恨,反手抽出辛未的佩刀,一刀把他的头给斩了下来。 男人的脑袋咕噜噜地滚到草堆里,脖子断面鲜红的肌肉,白森森的骨头瞬间被鲜血涌过,淌成了一滩,喷溅的血『液』溅了她一身,一股恶心地温热与腥臭。 裴云浑身冰凉,手脚失去了直觉,眼前一黑,当场昏了过去。 “芸娘!” 一见裴云昏倒,陆棠清就忙把绳子劈开,一手把人接住,刀一扔,把她衣襟拉了上去,抱起人就走。 “林邈来了没?” “她怎么了?”应话的是林月恒。 他也找到附近,听到动静赶了过来,还没进门就听陆棠清喊林邈,立刻猜到裴云出事了。 “昏过去了。”陆棠清道。 见裴云一身的血,又瞥了眼屋里,林月恒就猜到了大概。 抬手给裴云号了脉,从怀里掏出个『药』瓶,给她喂了粒『药』。 “受惊了,吓得不轻。” “她不会有事吧?” “会!”林月恒半点面子也没给。 “长期惊恐焦虑,受惊过度,肾气虚得厉害,又被你这么一吓,一定会大病一场。叫林邈盯着点,还有,晚上别让她一个人睡。” 陆棠清轻一点头,神『色』懊恼。 回去就叫了林邈来,一号脉,跟林月恒说得一模一样。 陆棠清再不敢离开半步,亲自在她身边守着。 下午,裴云非但没醒,还发起了高热,陆棠清忙把林邈喊了过来。 “没事,王妃受多了惊吓,肾气虚,我开两副『药』吃了就好了。” “就知道说没事,要是医不好,就给本王回京城去!”陆棠清气得瞪他一眼。 林邈抱了『药』箱落荒而逃,跑去厨房煎『药』去了。 陆棠清坐在床边心神不宁,他知道裴云生病怪不得林邈,可胸中一股闷气没处发,憋得难受。 伸手探了下裴云的额头,躺得厉害,脸『色』又难看了几分。 春桃端着一盆凉水来到房门口,先探头看了眼陆棠清,又匆匆整了下衣衫发尾,这才款款走了进去。 “王爷,您都照看这么久了,一定累了,还是让春桃来照顾芸姐姐吧。” “不必,你下去!”陆棠清看都没看一眼,夺过她手里的『毛』巾拧湿了,先小心地给裴云擦了下脸上的伤,又重新拧湿了放到她额头上。 春桃看着嫉妒。她打小被卖进楼子里,成天卖笑伺候人,病了都不敢跟妈妈说,怕耽误了生意,什么时候被人这么心疼过啊? 都是伺候人的人,凭什么芸娘就这么得王爷的心?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135章 闯了大祸 出了房门,春桃才愤愤地跺了下脚,暗骂了几声狐狸媚子,悄『摸』着去了知府院里。 刘知府正焦急地在书房踱来踱去,春桃一来,就忙把人扯进来,房门一关。 “王爷那儿怎么样了?” “大人,这回可闯大祸了,我方才去看,王爷对那个芸娘可心疼得紧呢。” 刘知府急得团团转:“这下可糟了,不是说只是个陪床的丫鬟么?你可问清楚了?真不是裴太师的女儿?” “不用问,就是个丫鬟!从楼里回来那天,我亲眼看王爷『逼』她喝的避子汤。” “你怎么知道那是避子汤?” 春桃不屑道:“没病还『逼』女人喝,又是在那事儿之后,不是避子汤能是什么?芸娘当时可不情愿了,还装吐想把『药』给吐出来,王爷转背就让晚上再送一碗,这还不明白?” “既然如此,王爷怎会对她如此上心?春桃,你可得给我盯紧了点,有什么事立刻过来向我汇报,办得好,老爷我纳你为妾。” 春桃立时眉开眼笑。 “老爷,您就放心吧,察言观『色』可是我的强项,这事就包在我身上。” 刘知府伸手把人搂进怀里,在她身上『摸』了两把。 嘱咐道:“这事你可得上心了,最好打听打听王爷平日里都在做些什么,要是他发现他有接触那些灾民,或是有查赈灾款去向的举动,一定要立刻向我禀报。不然老爷没了后路,你的后半辈子也别想了。” “哎呀老爷,您就安心吧,春桃明白。您的荣华富贵,就是春桃的荣华富贵。” “小妖精,你明白就好。” 在春桃的酥胸上用力的『揉』了两下,惹来一声娇嗔,刘知府才把人放开。 春桃一走,他就从书架后头的暗格里把一本账册拿了出来,放进了画像后头一处更隐蔽的暗格里,用一个带锁的盒子牢牢锁了起来。 再把钥匙贴身收后,这才安了几分心。然后,转步去了后堂。 后堂偏房里,绑了裴云的女人正带着孩子在那儿等刘知府。 刘知府一来,她就急急问道:“大人,我男人有消息了?” “他死了。” “什么?”女人脸『色』大变,宛若晴天霹雳。 “他怎么会死的?大人,您不是说会没事的吗?只是绑了一个丫鬟啊!我男人怎么就死了?这要我孤儿寡母以后怎么活啊?” 女人大腿一拍,张嘴就要哭囔起来。 刘知府气急败坏地一眼瞪过去。 “好了,哭什么哭?还嫌弃命长是不是?丫鬟那也是王爷的丫鬟,你男人不识好歹,想碰王爷的人,死了是他活该!王爷的人现在正在找你们母子,要想活命,就乖乖听话。” 女人一抹眼泪,连连点头。 “听话,一定听话。大人,我们都是按您的话做的,我男人也死了,您可不能不管我们母子啊!” 刘知府道:“本府和你表妹夫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不会丢下你们孤儿寡母不管的,我先把你们关进大牢,等风声过了再放你们出来。” “什么?还要把我们关大牢?”女人一听就吓坏了,几乎要破口大骂,“刘大人,您这是要过河拆桥了,是要杀我们灭口啊!”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136章 化身暖男 “你懂什么?王爷现在满城找你们娘俩,你藏得住么?关进牢里是为你们好,王爷搜人还能搜到大牢里去?这是灯下黑。” 女人这才收起了嘴脸,谄媚道:“还是大人想得周全。可这大牢,我娘俩要蹲多久啊?” “用不了多久。王爷就呆这几日,等王爷一走,咱们就都安全了。” “那好那好。” 一听大家都安全,女人就连连说好,也不计较蹲大牢的事了。 林邈熬了『药』来,陆棠清亲自喂。 人还没醒,可闻到『药』味就不张嘴,好容易喂进去一口,没咽又给吐了出来。 林邈看着都傻了眼。 “她这是醒没醒啊?” 陆棠清没办法,捏着她鼻子往里灌,这回倒是咽下去了,可还没来得及喂第二口就又咳了出来。 “去调碗蜂蜜水来。” “诶。”林邈应了一声就去了。 他算是看出来了,王妃就是个娇气的,天生咽不下『药』。 一口『药』,一口蜂蜜水,费了半天劲,总算是灌下去了。 陆棠清扶着她靠了半天,生怕她吐『药』,直到眉头松开了,才放她躺下。 晚上还没退热,又喂了一回『药』。 陆棠清怕她病情加重,就在一旁守着,顺便看看白天落下的公文。 半夜时,裴云突然醒了,饿的。 看到陆棠清靠坐在床边时,愣了一下,呆呆地问:“你怎么在这儿?” 一开口就发现自己嗓子哑的。 陆棠清下床给她倒了杯水,喂她喝了。又探了探她额头,柔声问:“好些了没?” 裴云傻乎乎地点了点头,受宠若惊。 从没见陆棠清这么温柔过。 喝了水,肚子反而更饿了,胃里一阵阵难受,身上也一点力气都没有。 还没等她开口,陆棠清就问:“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 裴云连连点头,仿佛过了这个村就这个店了。 陆棠清一阵好笑,吩咐了一声,没一会儿,就送了碗粥过来。 裴云只喝了一口就皱了眉。 “怎么了,不合胃口?” “不是,嘴里泛苦,咽不下。” 裴云不知道自己昏『迷』的时候被灌了『药』,还以为是自己发烧的缘故。 “咽不下就算了,让厨房换碗甜的来。” 裴云生病难伺候也不是头一回了,陆棠清见得多了,也算是有经验,早就让厨房备了甜汤。 两碗甜汤下肚,裴云胃里总算舒坦了。身子一乏,又起了倦意。 躺在床上,看陆棠清靠坐在她旁边看公文的侧脸,在烛光的映照下,帅得像是加了滤镜。 本来就长得好看,突然一温柔,感觉背景都变成了粉红『色』。 “怎么了?”头一侧,居高临下的目光里一层柔光,声音轻柔得像是鹅『毛』轻抚在水面上,泛起一圈圈涟漪。 裴云鬼使神差地坐起身来,一手探向他的额头,一手『摸』着自己的额头,还是自己的比较烫。 又在陆棠清诧异的目光下放心地躺了回去,自我催眠似地嘀咕着: “我果然是烧糊涂了,陆棠清怎么可能这么暖?” “暖?”陆棠清用背试了下她额头的温度,皱眉道:“你才是暖的,快睡吧,都糊涂了。” 连冷热都比不出来了,林邈这个庸医。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137章 失眠的夜 迟疑一阵,陆棠清还是用凉水拧了块帕子搭在裴云头上。 他一放上去,裴云就睁眼了。 四目相对。 “本王吵醒你了?” “我睡不着。你怎么不睡?” “有些公文没看完。” “怎么不在书房看?” 陆棠清不耐烦一皱眉,“你怎么这么多事?本王爱在哪看就在哪看。” “那随便你。” 裴云翻了个身,背对着陆棠清,心里一阵踏实。 没错,喜怒无常,这才是陆棠清。 额上帕子掉了,裴云又躺了回去,把帕子重新搭上。 陆棠清心头愤怒的小火苗刚窜起,裴云就转回来了,无声一叹,熄了。 拉开被角靠回床上,拾起刚才的公文接着看。 裴云已经完全睡不着了,虽然烧还没退,身体很疲惫,但是意识却很清醒,一旦闭上了眼睛脑子里什么也不想,就会浮现出断头的画面来。 心里害怕,悄悄地被子底下抓住了陆棠清的衣摆。 本以为自己的动作已经很轻了,没想到还是被陆棠清察觉了,转头看了过来。 裴云赶忙把手缩回来,眼睛看向别处,却被陆棠把手拉了回去,放在身边握住。 “看见本王杀人,怕了?”问得清描淡写,甚至还随手翻了一页公文。 “有点……”裴云不自觉地皱了下眉头。 那对夫妻的确是坏人,这品行怕是也干过不少坏事,死不足惜,可是想到陆棠清是因为自己杀了他,裴云就忍不住害怕。 脑子里总闪过一些恐怖片里神神鬼鬼的画面,用九年义务教育社会主意核心价值观洗脑自己都没用。 “本王在这,有什么好怕的。” 裴云看他一眼,“听说,你上战场的时候,还不到十五?” “就差几个月。怎么突然问起这个?”陆棠清狐疑看她一眼。 “那你第一次杀人也是十五?” 陆棠清好笑一声,“本王是男人,男人和女人自然不一样。” 裴云摇摇头道:“都是人,没什么不一样的。是我太胆小了。” 她这才明白,古人和现代人是不一样的,他们过早地踏入社会,少年时的心智就比现代的成年人还要成熟。 在现代,很多人已经成年了『性』情还是像个孩子,而他们,十四五岁就已经是个大人了,需要担起大人的担子,娶妻生子,甚至保家卫国。 相比起来,她就脆弱得多。 面对外面的流言蜚语,爹娘的压力,好几次她都身心疲惫,硬着头皮去面对。也不止一次地怨过裴芸芸,为什么要把她召来这里,替她面对这些。 可转念一想,裴芸芸经历的苦难,其实比她多得多。被心爱之人退婚,不得已嫁给自己不爱之人,婚后还说服自己努力接受他,爱上他,成为一个好妻子,一个称职的女主人。 这一切,裴云自问根本做不到。然而,裴芸芸不仅做到了,还做得很好。 她所受的委屈,背地里流的泪,心口上的伤……她甚至想像不到,那样的日子她是怎么过下来的。 而那一年,她才只有十六岁。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138章 又吵架了 自己十六岁的时候在做什么呢?读书,习字,画画,看书画展,出国旅游,被家人捧在手心里,无忧无虑地像个孩子。 人们都说古时候的很慢,车马很慢,书信很慢,时间很慢,一生只够爱一个人。 可穿越过来之后,她却觉得,古时候时间很快,像是揠苗助长,一眨眼童年没了,要成亲了,又一眨眼孩子生了,要养孩子了,再一眨眼孩子大了,该『操』心婚事了。 一生都在被时间追赶着,不得不飞快地成长,过早地经历人生的苦难,快乐稀少得可怜。 林月恒呢?他十五岁的时候又在做什么? 裴云脑海里蓦然地闪出这个念头。 陆棠清也被裴云的话勾得回忆起了往事,尘封的记忆里,也有一个女孩,理直气壮地拦在他面前,对他说过同样的话。 她说:“都是人,有什么不一样?你凭什么欺负他?” 那时他还年少,年少轻狂。非但没有生气,反而觉得这个女孩比别人胆大,天真,可爱,一不小心就把她装在了心里。可谁知…… 目光一黯,回过神来,见裴云也在出神,便随口问道:“在想什么?” “林月恒。” 陆棠清霎时脸就黑了。 “你睡在本王身边还想着别人的男人?” “说什么呢?”裴云无语地瞥他一眼,“我只是在想,他十五岁的时候在做什么?” “呵,你这是想拿他跟比本王比?” “我没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就是……”裴云支吾了半天,答不上来。 她根本不知道要从何说起。 陆棠清本就生气,见她答不上来,冷笑一声。 “心里有了别的男人,本王的逢场作戏就不屑敷衍了?” 将手里的公文一甩,随手扯了件外衣起身就走。 身边一空,裴云就慌了,心里一点安全感也没有,总觉得有人在暗处盯着她。 “陆,陆棠清……”一张口,竟然害怕地连话都说不出来。 不敢再一个人呆下去,随便拿了件衣裳往身上一披,趿着鞋子就追了出去。 门外,陆棠清早已不见了踪影。 望着黑沉沉的夜幕,裴云心里更慌了,单薄的衣衫无法抵御夜风的寒冷,像是吹透了她的心。 “陆棠清……” 裴云的声音在哆嗦,像是憋在嗓子里,双腿发软,微微地颤抖着,整个人都被恐惧包围,像是『迷』失在了这片黑暗之中,逃脱不出来。 没有回应,也听不到任何声音,仿佛若大的院子里就剩了她一个人人。 “陆棠清!”裴云又喊了一声,慌『乱』地四处寻找,害怕地快要哭出来。 陆棠清坐在屋顶上,见她找了出来,总算『露』出了一丝愉悦。想听她再喊一声就下去,让她多愧疚一下,她好让她知道王爷可不是那么好得罪的。 谁知道,裴云就突然慌了起来,一头扎进了院子里,慌『乱』地找了起来。 夜路黑,她对这院子又不熟悉,惊慌之下脚下一绊,摔进了花丛里。 陆棠清心一紧,立刻飞身下去,把人抱回了屋里。 “身子还没好,出门吹什么风?”嘴上责备,可脸上却写着心疼。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139章 本王陪你睡 裴云没有回嘴,只是长出一口气,双手攥着陆棠清的衣襟不放。 陆棠清把她放回床上,她还不肯松手,这才知道浑身哆嗦不是冻的,而是在害怕。 “芸娘,怎么了?抖得这么厉害。” “我,我有点害怕……”裴云惊慌地看着他,说得十分坦诚。 陆棠清反倒有些愕然了。 “有本王在,你怕什么?” “我以为你走了,就剩我一个人了。陆……王爷,给我赐个丫鬟吧。” 改口称王爷,已是带了几分恳求。 陆棠清眉一皱,心里有些不痛快。 “你现在就是本王的丫鬟,哪有丫鬟还带个丫鬟的?” “那你再找个丫鬟吧,春桃,春桃也行,我们两个丫鬟可以住一个屋里。” “谁说春桃是丫鬟了?”陆棠清脱口而出,语气嫌弃得很。 春桃不过是个『妓』子,她竟然拿『妓』子跟自己相提并论,就这么看轻自己? 可说完之后,才猛然意识到,裴云是想找个人陪她一起睡。 这一瞬他才明白过来,林月恒为何要特意嘱咐他,这几日不要让裴云一个人睡。 一心疼,把人搂进了怀里。 “不怕,本王陪你睡。” 裴云张了张嘴,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拒绝。 陆棠清也没心思看什么公文了,昨日一夜没睡的倦意涌了上来,就打算与裴云一起睡下。 起身要去熄灯,却被裴云一把拉住。 “别熄了,亮着吧。” “嗯。”陆棠清当真没熄,依她亮着了。 三年征战,让陆棠清养成了浅眠的习惯,亮着灯或是有一丝动静,都会让他睡不着。 索『性』躺着闭目养神。 裴云枕着他的胳膊,没一会儿呼吸就变得绵长,睡熟了过去。 可陆棠清却觉得心烦意『乱』。 当初没来由地恨裴芸芸,是因为他正失意时,裴芸芸却得意。所以他想毁了她的一切。这么做,既是迁怒,也是报复。 裴芸芸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是他一手造成的。 可如今,为何心疼了呢? 心『乱』如麻。偏这时,身边的人突然惊醒,抬头看了他一眼。 陆棠清强忍着睁眼的冲动,不动声『色』地装睡。 耳边传来轻出口气的声音,裴云又躺回了她的胳膊上,不一会儿,她的呼吸又平稳了。 陆棠清这才缓缓地睁开眼,看着她安静的睡颜,心情复杂得很。 她都已经猜到了他的本意,难道,她不恨他么?不怨他么? 若不是他屡次阻挠,无辜迁怒,她早已与顾濂双宿双飞,不必沦落到现在这般模样。 是对他余情未了,还是,她才是逢场作戏? 正出着神,裴云又猛然惊醒。陆棠清猝不及防,四目相对,两人都愣了一下。 “你,你没睡啊?”裴云问。 “刚醒。”陆棠清张口就来。 “是不是亮着灯你睡不好,我记得你从前睡觉不让点灯的。” “不是,你睡吧。” 陆棠清躺好闭眼,可却脑子却越发清醒了。 蓦然地记起了他们刚成亲那会儿,裴云有一回做了噩梦吓醒了,想点着灯睡,他不允。 只那一回。若不是她提起,他都已经忘了,没想到,她竟然一直记得。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140章 喝药的修罗场 第二天一早醒来时,裴云的烧已经退了,但身子还虚得很。 林邈给她把了脉,熬了『药』给端来。 还没进门,裴云就闻到了『药』味,脸皱成了一团,开始坐立不安,眼珠子滴溜溜地『乱』转。 陆棠清一眼就看出了她的心思。 手上的公文一放,义正言辞地道:“别动那些没用的心思了,本王不会依你的。『药』必须喝!” “我这是心病,喝『药』没用的。”裴云开始据理力争。 “林邈说喝你就得喝。” “可他连我得的是什么病都不知道,瞎开的方子怎么能随便喝?” 林邈一进门,就感觉到自己太医院史上最年轻御医的能力遭到了严重的质疑。 神『色』一正,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道:“王妃,这话我可不爱听了。先不说我是正儿八经的当朝御医,提着脑袋混饭吃的,没点真本事,我敢『乱』开方子吗?” “再说了,您这么说,是打了我们医仙谷的脸。这要让我们谷主知道了,是要打断我的腿的。” “可我这真的是心病,喝『药』没用的。” “那你跟我说说是什么心病,心病也有心『药』医的嘛。”说着,不着痕迹地瞥了眼陆棠清。 “ptsd知道吗?” “……”林邈脸一懵,“什,什么玩意?” 裴云微微一笑,摆出一副科普的架势来。 “学名叫做创伤后压力心理障碍症,是指遭受过身体或心灵的胁迫之后,心理状态产生失调的后遗症,主要表现为:失眠,噩梦,逃避会引发创伤回忆的事物,易怒,过度警觉,易受惊吓,严重的还可能造成失忆。” 林邈一脸沉思,边听边点头琢磨。 “那这病得怎么治?失眠可用百合龙骨,易怒乃是心火虚旺,易受惊吓需安神,这失忆……”林邈琢磨不出来了。 失忆古往今来都是无『药』可解的,所以林邈怎么想也想不出『药』方来。 “所以说我这是心病,得靠心理上的纾解,喝『药』根本没用。我的情况不严重,你让我自己缓两天就好了。” 见林邈已经被她的学术话题给忽悠住了,裴云果断开启了洗脑模式。 “要不,我先开两剂安神汤?” 林邈已经被打败,垂死挣扎。 陆棠清气得翻了个白眼,一拍桌。 “林邈,你是大夫还是她是大夫?开什么方子还由得病人说?” 林邈恍然惊醒。 “对对对,从前被小师叔骗惯了,差点又被绕进去。王爷说得对,我才是大夫,这心理怎么着我不知道,但方才给王妃号了脉了,王妃的身子肾气虚,脾胃弱,得好好调养调养,不然容易生大病。我开的这方子对症下『药』,绝对错不了。” 说着,把『药』推到了裴云面前。 裴云瞪着那碗『药』,生起了闷气。眼看就要成功了,都怪陆棠清。 “我不喝!” 『药』碗一推,小脾气说闹就闹。 “不喝也得喝!” 陆棠清又把『药』碗移了回去。 “不喝就不喝!” 裴云赌气要走,被陆棠清一把按下。 “别『逼』本王用灌的。” 裴云毫不妥协,双手捂嘴以示决心。 陆棠清脸『色』一冷,伸手盖住『药』碗,沉声道:“林邈,你出去!”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141章 灌药 林邈如蒙大赦地退了出去,还贴心地把房门关上了。 裴云心下一凉,危机感袭来,自体不由自主地往后缩。 陆棠清按在她肩上的手一放,她就起往外跑。 步子还没迈来,后背就被人戳了一下,然后,她就动不了了。 强行要动,后背被戳的地方就一阵刺痛,像是被人用钢针猛地往里扎似的。 “别『乱』动!我封了你的『穴』道,你要是强行冲开会受内伤。” “你还会点『穴』?”裴云不可置信。 这世上竟然还有这各开挂的技能? “习武之人会点『穴』有什么奇怪的?还是说,你真以为本王舍不得对你动粗?” 很奇怪好吗? 裴云欲哭无泪地定在那里,切身地体会到了什么叫身不由己。 陆棠清端着『药』碗绕到她身前,挑起她的下巴,勾唇一笑。 “之前,你是怎么与本王**的?” “调什么情?”裴云莫名其妙。 陆棠清眉一挑。 “这么快就忘了?嗯?” 拖长的尾音听得裴云心里直发『毛』。 皱着眉头想了半天也没能想起自己什么时候跟他调过情。 “想不起来了?哼!” 陆棠清冷声一哼,捏着下巴把她的脸抬起来。 “那本王就来提醒提醒你。” 仰头把碗里的『药』含进嘴里,顺手拭了下唇角,低头压了下来。 裴云在他仰头喝『药』的时候就明白过来了,连忙闭紧了嘴。 陆棠清吻上来时,她牙关咬得紧紧地,死活不肯松开。 陆棠清把手揽上她的后腰,『摸』到后腰眼的『穴』位轻轻一按,一股酥麻感过电似的冲着脊梁骨窜了上来。 “嗯!”裴云一声闷哼,倒吸一口气。 牙关一松,陆棠清的灵舌就侵了进来。 『药』汁涌进嘴里,灌进喉咙,裴云被『药』味呛得脸都皱起来了,却被陆棠给死死压住,推也推不开。 一口『药』渡完,陆棠清才放开她的唇,手往上一拂,解了她的『穴』。 身子一松,裴云第一件事就是就是把陆棠清推开,跑到桌边喝水漱口。 第一口水吐出来的时候被『药』味冲得忍不住干呕了两声,正难受着,一粒糖渍梅子就塞进了她的嘴里。 裴云大口嚼了两下,甜腻的味道在嘴里散开,『药』味立刻就压下去不少。 又一粒送到唇边,裴云张口接了,还管他伸手要。 “还有吗?” 陆棠给从袖子里拿出个纸包放到她手里。 “都给你。” 裴云一边往嘴里塞梅子,一边含糊不清地埋怨。 “有也不早拿出来。” 陆棠清笑了一声,心情正好,大度地没发脾气。 裴云一口气把吃了大半包梅子,嘴里的味道才压下去。喝了杯茶解腻,肚子也饱了。 陆棠清撩袍子在她身边坐下,抬手给自己倒了杯茶。 “这几日你乖乖喝『药』,梅子管够。等过几日病情好转,我们就启程去扬州。” 裴云一脸不情愿地没有应话。 陆棠清斜眼看过来。 “还想让本王亲自喂你喝『药』?” “好了我知道了,我喝就是了。” 见裴云赌气的模样,陆棠清心里又一阵好笑。 她平日里都是一副大家闺秀的端庄模样,只有喝『药』的时候才会使小『性』子。 他以前只觉得她这『毛』病麻烦得紧,耐着『性』子喂过她一回『药』,就觉得她『性』子矫情得很。 现在却觉得她这脾气吓唬起来倒也有趣。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142章 接着秀演技 “去扬州之前,咱们的戏还得接着演。”陆棠清道。 “什么戏?” “丫鬟啊。” “哦。这没问题,不就是伺候你吗?”裴云说得满不在乎。 在她看来,陆棠清好伺候得很,穿衣吃饭都是亲力亲为,不假他人之手,在王府里都没有贴身丫鬟,所以扮他的丫鬟,就是站个桩而已。 陆棠清轻笑着敲了下桌子,提醒道:“可、不是普通的丫鬟,是暖床的丫鬟。” “我知道啊。”裴云仍不在意。 虽然已经离了,但老夫老妻演这个真没啥压力,以前什么大尺度没做过啊?连害羞都省了。 陆棠清脸有些沉了。 “本王可是在跟你说正事,你得演得像样些,好让刘知府相信本王是一个爱慕女『色』的纨绔子弟,让他对本王掉以轻心,这才好搜集证据。” “你本来就是啊。”裴云脱口而出。 “你……” 陆棠清眼角一抽,双目圆瞪,一拍桌子就想骂人。 “我说错了吗?你身边哪个女人熬过了三个月?最高记录也就是我这个正妻了。不对,是前妻了。” 陆棠清无言以对,只好把满腔怒火往肚子里咽。 “不管怎么样,你的身份不能让刘知府起疑,还得想办法让他『露』出些贪污的证据来。你也不想看荣州的老百姓继续受天灾之祸吧?” “那你想怎么做?” 陆棠清眉一挑,“你说呢?” 爱慕女『色』不难演,说白了就是人前撒狗粮,必要的时候辣一下别人的眼睛。 陆棠清长得帅,身材好,鲜得不能再鲜,对着这张脸,裴云演起来真是一点压力也没有。 反正大家都是过来人,指不定谁占谁便宜呢。 病好了点之后,裴云就和陆棠清出双入对了。 陆棠清办公时裴云就在旁边端茶倒水,。陆棠清出门时她就同乘一骑,形影不离。 春桃几次想接近陆棠清都不成,成天看着两人卿卿我我,嫉妒得眼都红了。 又一次把春桃气走,裴云把手里最后一口云片糕喂进陆棠清嘴里。 “咱们还得这样演多久啊?感觉天天都是我俩在自嗨,刘知府一点反应也没有。” 陆棠清瞥她一眼,不懂什么叫自嗨,但最后一句他听懂了。 “谁说没反应,春桃不就嫉妒了么?” “她当然会嫉妒,被送来伺候你,结果你连人家手指头都没碰过。” 陆棠清不屑一哼。 “那种女人怎么入得了本王的眼?” 裴云翻了个白眼。 “喂,没人了,放我下来吧,抱着个人公文你不累么?” “本王不累!” 说着,故意把人搂紧了些,让裴云靠在他的胸口,下巴一点,“给本王翻页。” 裴云只好满脸不情愿地又给他翻了一页。 春桃憋着一肚子气去找知府。一进门便发起了脾气。 “大人,这活没法干了!” “怎么了?”刘知府上前关门。 “还不是那个芸娘,整个一狐狸精,天天黏着清王不放,奴家连近身的机会没有,还怎么查探啊?” “清王就这么喜欢她?” “那可不?你是没看见,成天如胶似漆的,天天晚上睡一个屋里,我连清王的衣角都『摸』不着。” 知府冷冷一哼,“那是你没本事!”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143章 天香楼赴宴 见知府生气,春桃立刻收起了脾气,讨好地撒起娇来。 “大人,奴家的本事您还不知道吗?可就是天大的本事,也得有机会施展才行啊。那只小狐狸精把王爷看得那么紧,奴家是没机会嘛!” “行了,你先回去吧。” 刘知府没心思吃她这一套,直接把人给轰了回去。 春桃身段虽然不错,可姿『色』比起那个丫鬟来还逊『色』几分,想来,王爷是喜欢长得好的。 既然如此,何不投其所好,献上一个绝『色』美人? 打定主意,刘知府就立刻安排下去,当天夜里,就在天香楼里摆了一席宴,荣州府里叫得上名号的人,都被他请了去。 陆棠清把请帖往桌上一扔,冲裴云一笑。 “看,上钩了。” 裴云拿起帖子看了一眼。 “天香楼不会又是青楼吧?” 辛未回道:“那倒不是,天香楼是伶人馆,里头的姑娘都是卖艺不卖身的。” “哦?那应该挺有意思的。” 美酒佳人,诗词歌舞,想必是个风流之地。脑补一下,竟然还有点期待。 晚上到了天香楼一看,果然比秋月馆风雅得多。 姑娘们打扮得端庄得体,不像秋月馆那么『露』骨,看起来根本不像风月场所。 裴云第一印象就很不错。 酒宴开席,分席落坐。陆棠清当然坐在主位,正对着表演舞台,其他官员按品级分坐两边,模式跟皇宴差不多。 裴云坐在陆棠清身边,倒真有点当王妃时的感觉了。 刚一这么想,陆棠清就伸手搂过了她的腰,让她不得不靠上了他的胸膛。头一偏,凑到她耳边低语。 “愣着干什么?给本王斟酒。” 裴云这才恋恋不舍地把目光从台上的舞蹈上收回来,给他斟了杯酒,送到他唇边。 陆棠清张嘴接了,又吩咐:“夹菜。” 裴云只好接着投喂,抽着空往舞台上瞟。 陆棠清看她心不在焉,搂在她腰上的手轻轻一捏,惹来她娇嗔一瞪。 笑道:“怎么,喜欢看跳舞?” “好奇罢了,她们跳的跟我学的不一样。” 南有南腔,北有北调,地域不同,文化也有差异,歌舞风格自然也大不相同。 裴云虽然出现在国画世家,但自小就被教导着,老东西不能学死,学死了就真死了,就算是老祖宗传下来的东西,也得继续成长。 成长就代表着年轻,年轻才有活力。 久而久之,她也就养成了这样的习惯,看到不同的东西就忍不住多观察几眼,琢磨琢磨。国画版的『裸』眼3d就是这么琢磨出来的。 陆棠清有些诧异。 “你还会跳舞?怎么从没见你跳过?” “会啊。为了仪态端庄,打小就得学,但不许在人前跳,有**份。” 这倒是让陆棠清意外的很。 “那你跳得如何?” 裴云下巴一抬,“至少比她们好。” “当真?” 忙转头向舞台看去。台上舞姿妖娆,举手投足都赏心悦目,虽比不上宫里养的那些伶人,但也不逊『色』多少,看得出是下过苦功的。 裴云一个大家闺秀,竟能跳得比她们还好?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144章 花魁琼雪 裴云别他一眼。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我家请的先生,她们可请不起。” 陆棠清莞尔一笑,将她搂紧几分,咬着她耳朵说:“下回跳给本王看,如何?” 裴云嫌弃地一推。 “你想想就好,别指望了。” “本王愿意看是给你面子,你还不乐意?” 裴云一眼白过去。 “良家女子学跳舞只能跳给夫君看,在人前跳舞的不是『妓』子就是伶人,你见哪家小姐在外人面前跳过舞?” “本王就是你的夫君。” “那是以前,现在已经不是了。” 陆棠清冷笑一声。 “昨日还与本王同床共枕,现在就翻脸不认人了?” 这话说得太过,已经不是开玩笑了。 裴云当下变了脸,一把将他推开。 “陆棠清,你不要太过份!” 陆棠清胳膊一用力,将人牢牢按在胸口。心里像是有一坛酸辣的酒『液』在不停地发酵,熏『迷』了他的理智。 低头凑到她耳边,沉下声道: “裴芸芸,休书虽然写了,但你的身份,还是本王说了算。本王能娶你一回,就能娶你第二回,你若是不信,咱们可以试试。” 这话像是毒蛇吐信一样钻进耳里,听得裴云心寸寸发凉。 从前的裴芸芸就是被他这么毁了,现在,他又想用这样的手段来对付她! 惊恐与怒火在意识中交替,她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一挣,从陆棠清怀里挣脱出来,趁他还没反应过来,头也不回地就逃开了。 陆棠清已察觉到了她的惊恐,心里正后悔。 明知道她受惊还没好,不该怎么吓她,可他当时心里就是这么想的,一恼怒就脱口而出,待发现她情绪不妥时,已经晚了。 知道她不敢跑远,陆棠清怕再吓着她,就没去追,坐在席上喝闷酒。 舞台上的伶人换了又换,他也没心思看。 突然,一片花瓣飘到酒杯里。 陆棠清抬头一看,漫天花雨,台上一女子一袭桃粉『色』衣衫,伴着粉『色』花雨,翩翩然从天而降。 丝竹声起,女子落地而舞,长袖翩然,媚眼如丝,美艳如画。 她一人独舞,舞姿却胜过之前所有女子。陆棠清想起裴云方才不屑地说,她跳舞比之前那些女子要好,一刹那间,竟把她想成了裴云。 若是裴云为他起舞,当是这等翩然之姿吧。 一时间,陆棠清有些恍神。 女子一舞完毕,盈盈一礼,对陆棠清嫣然一笑,风情万种。 “琼雪给王爷见礼了。” 刘知府忙道:“王爷,琼雪可是荣州城的花魁,从不轻易见客,今日要是看在王爷的面上才出来一舞。” 又对琼雪道:“琼雪姑娘,还不给王爷敬酒?” 琼雪面上一红,羞怯地低下头来,又惹来一阵赞叹之声。 她轻移莲步来到陆棠清坐前,替他斟了杯酒送到他唇边。 “王爷,琼雪给您敬酒。” 陆棠清伸手接过,放在鼻尖轻嗅,再一饮而尽。自始至终,目光都不曾从她身上移开。 一口酒饮尽,陆棠清把她扯到怀里,轻挑起她的下巴,仔细端详她的眉眼,发现她与裴云没有半点相似之处。 霎时皱了下眉,伸手就想把人推开。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145章 遭遇咸猪手 琼雪眼疾手快,趁陆棠清将推未推之时,身子一歪,往他身上一靠,看上去就像陆棠清搂她入怀一样。 羞涩一笑,娇嗔一声“王爷”,又惹来官员一阵哄笑。 裴云虽然赌气,但不敢走远,在楼下打了个转就回来了。 刚走到楼梯口,就见陆棠清怀里多了个人,还是个容貌美艳,一身媚骨的女人。 这种媚,由骨到皮,像荷尔蒙一样由内到外。裴云身为女人,感受到了一股本能的敌意,不用想也知道这种女人对男人的诱『惑』有多大了。 陆棠清本来就是个放纵之人,被这种女人『迷』『惑』不足为奇。 只是……啧,男人啊,下半身就相当于半个脑子,再理智的男人也有管不住自己的时候,况且,陆棠清根本没管过。 正翻着白眼想是再溜达一圈,还是不顾尴尬地回去,一只手悄然握上了她的胳膊。 裴云吓了一跳,猛地甩开,一个捏着酒壶的醉汉『逼』了上来。 “这妞长得漂亮,琼雪不见客,你就来伺候爷啊!” 说着,就张开双臂来搂她,还嘟起嘴来要亲。 浓重的酒味扑面而来,裴云吓得脑海一片空白,尖叫一声,闭着眼,拔下簪子就刺了出去。 那男人吃痛一声向她倒去,裴云猛地一推,那人就滚下了楼去。 陆棠清闻声赶来时,裴云正浑身哆嗦,脸『色』煞白,手里紧紧地握着一只带血的簪子。 一见他就紧紧地拉着他的胳膊,指着楼下那人语无伦次地道: “我,我扎了他,他不会,死,死了吧……” 那人一身肥肉,被摔下去非但没死,酒还摔醒了,爬起来就破口大骂。 “臭婊子,装什么清高?不过是出来卖的,本大爷看上你是你的福气,还敢用簪子人?鸨妈,今日乖乖把人送到本大爷床上,不然的话,明日就拆了这破楼!” “哼!”陆棠清一掌拍在红木扶手上,碗口粗的红木扶手瞬间裂开一道深痕。 “辛未,拿下,打入大牢!” “什么?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是,王爷!” 本欲自亮身份的人,在辛未应声之后,瞬间傻了眼,双膝一软,“扑嗵”一声跪了下去。 辛未带人把他架起来时,他才鬼哭狼嚎起来。 “王爷饶命啊,小的有眼不识泰山,求王爷开恩呐……” 裴云绷紧的身体这才渐渐松了下来,感觉手上黏糊糊的,低头一看,全是血,忙一松手,把簪子给扔到了脚下。 那簪子本是陆棠清亲自给她准备的首饰,现在脏了,他也不想再让裴云戴,提脚一踢,把它当暗器踢飞出去,又准又狠地扎进了那男人的屁股,惹来一声杀猪般的嚎叫。 琼雪眼中一丝阴冷一闪而逝,体贴地走上前来,不顾裴云满手血污,拉着她的手关切地查看。 “这位妹妹没受伤吧?” “没,没有。”裴云心里还慌着,下意识地就把手给抽了回来。 琼雪不以为意,反而解释道:“楼里从来没来过女客,这位客人是误把妹妹当成楼里的姐妹了,琼雪在这里给向妹妹赔个不是。妹妹若是不嫌弃,就随琼雪去房里洗洗吧。”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146章 被赶出去 裴云手上的血黏糊糊地难受,想同意,又有些害怕,眼巴巴地看着陆棠清。 “本王陪你去。” 话一出口,琼雪就一脸娇羞地婉拒。 “王爷,这怕是不妥。琼雪房里从不进男人。” “那本王就在门外等着。” “这如何使得,岂不是怠慢了王爷?” 陆棠清冷眼瞥过去。 “这也不可那也不可,本王就不呆了。芸娘,咱们回去。” 说完,拉着裴云就要下楼。 琼雪万没想到陆棠清这么不留情面,连忙告罪。 “王爷且慢,是琼雪的不是。本就是天香楼怠慢了王爷和芸娘妹妹,琼雪不该再不识好歹,惹王爷不快。王爷,芸娘妹妹,请随琼雪来吧。” 说着,上前引路。 裴云也不想场面闹得太难堪,而且有陆棠清陪着,她心里也踏实了,就随她去了。 陆棠清的外衣上也被裴云抓出了两个血印子,一到琼雪房里,就把外衣一脱,随手扔到了一边。坐在桌边,等裴云清洗干净。 裴云用澡豆洗了几遍,闻了又闻,洗到手发白,满手都是澡豆子味才肯罢休。 回到宴席上也没心思再欣赏歌舞了,没呆一会儿,陆棠清就带她回去了。 一路上裴云都在闻自己的手,闻来闻去总觉得还有血腥味,紧紧地皱着眉头。 陆棠清看不过去了,将她的手一把握住。 “别多心,早就洗干净了。你也看见了,那人伤得不重,死有余辜,打入大牢都算是便宜他了。” 裴云微微低下头。 “只是个误会,是我反应太过了。” “你还想被人占便宜不成?要本王在,当场就踹断他的狗腿!本王的女人都敢碰,活得不耐烦了!” 裴云烦躁地将手抽回来。 “你别再说我是你的女人了,也别让辛未他们叫我王妃了。我们早就不是夫妻了,这样容易让人误会。” 这话裴云早就想说了,只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在她眼里,这些都只是陆棠清撩她的手段,没看破的时候也就罢了,现在她已经心知肚明,再听这些话就只会徒增尴尬。 陆棠清一阵火大。 人是他休的不假,但是这话从裴云嘴里说出来,就好像被休的那个人是他一样。 “好啊,既然你非要分得这么清楚,本王就如你所愿!” 恰好这时马车已经到了府门口,陆棠清下得马来。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不成体统,今日你就别回本王房里,自己找地方睡吧。” 裴云被丢在府门口,跟也不是,不跟也不是。 眼看着陆棠清越走越远,就剩下她孤零零的一人,裴云终于还是怕了,一路小跑地跟了上去。 陆棠清听着身后的脚步声,心里一阵得意。 就知道裴云不敢一个人睡,一定会跟过来。 可脚步在房门口停下了,陆棠清等了半天也没等到她推门。轻手轻脚步地走到虚掩的门边,透过门缝隙偷瞄了一眼,发现裴云像只猫儿似地蜷着身子坐在门前的台阶上,手里捏着支簪子,警惕地左顾右盼。 明明又冷又怕,就是不肯进门。 陆棠清一阵恼火。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147章 接回去 十一月的天虽说不上天寒地冻,但也是寒风彻骨。裴云在外头没坐一会儿,就已经冻得手脚冰凉。 将身上的外衣裹了又裹,可南方棉衣哪有北方的裘衣暖和?裹得再紧也冻得瑟瑟发抖。 没一会儿裴云就撑不住了,哆哆嗦嗦地起身,壮着胆子往春桃的房走去。 一边走一边喊着春桃的名字壮胆。 陆棠清不放心,悄悄跟了上去。见裴云猫着腰走一步望三望,跟做贼似的,好气又好笑。 裴云好不容易走到春桃的房间,敲了半天门,却发现门没锁,人没在,『摸』着黑点了灯一瞧,床上的被子整整齐齐,压根没人睡过。 躺在春桃的床上,裴云裹着棉被还冻得直哆嗦,被褥里冰凉一片,怎么也睡不暖,蜷缩得连手脚都不敢伸。 对着快要冻僵的手哈了口气,搓了搓手里的簪子,却感觉不到半分暖意。 明明睡在屋子里,还裹着棉被,却没比在外头暖和多少。 裴云忍不住嘀咕。 “从前只在网上看过,本是北方一匹狼,来到南方冻成狗。现在才知道什么叫取暖全靠抖。” 陆棠清在外头听得忍不住发笑。 南方天与北方的确不同。京城十月就落雪,一见白,大伙就穿起了貂裘,裹得严严实实冻不着。 夜里睡觉燃着炭火,烤得暖烘烘的。 尤其是裴云这种千金大小姐,更是没受过冻。 现在到了南边,十一月的天还不见雪,却在夜里滴水成冰。 裴云这几天跟着陆棠清,屋里有炭暖着,出门就进马车,晚上睡觉还有他亲自暖床,半点冻没挨着。 这会儿自己一个人睡,被子里连个汤婆子都没有,不冷才怪。 没躺一会儿,裴云就开始流起了清鼻涕,用帕子擦了几下鼻子疼,忍不住吸了一下。 陆棠清听见吸鼻子声,心头一紧。 裴云身子还没好全,这会儿要是冻着了,怕是又要生病了。 想推门接她回去,可一想到她在车里的话,刚伸出的手又收了回来。 他在这里心疼,可人家却只当他是自作多情,半点情不领,还尽是责备。在这里挨冻也是活该。 “阿嘁!” 听屋里又传来一声喷嚏,陆棠清懊恼一声,还是推开了房门。 “谁?”裴云猛地坐了起来。 “是本王。” “你来这儿做什么?” “自然是来带你回去的。” “可你不是说……” “少废话!跟本王走!” “可是你刚才还……” “裴芸芸!”陆棠清一声怒喝,猛地瞪过去。 裴云登时收了声,吓得大气都不敢出,不知道自己又是什么地方惹这位阎王不高兴了。 莫名其妙地跟着陆棠清回了房里,喝了杯热茶,身子就回了暖,懒洋洋地连动都不想动了。 “愣着做什么?给本王更衣。” “更衣?” “你现在是本王的暖床丫鬟,自然得伺候本王。” “哦。”裴云诺诺地起身,慢吞吞地给他更衣。 之前她没想过扮陆棠清的丫鬟有什么不妥,毕竟大户人家的公子哥有几个贴身侍婢再正常不过,她用这个身份呆在陆棠清身边也十分合理。 可刚才在马车上跟陆棠清挑明了之后,就开始觉得这种关系越来越别扭了。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148章 害羞 如果她真是一个丫鬟,伺候他更衣,暖床,这些都不是问题。 可问题是,她不是个丫鬟啊,就算做戏,也没必要人前人后都做得这么全套。 这么一来,她们之间反倒和从前一样,更像是一对夫妻了。 “又在想什么?” 见裴云又在走神,陆棠清心里闪过一丝不悦。 “没什么。” 裴云转过身去,把他的外衣挂在屏风上。 她实在看不透陆棠清,更不明白,陆棠清和她一起还故意这么亲密,到底是有意还是无意。 以前的陆棠清,每次莫名其妙地发脾气之后,都绝对不可能放下身段主动跟她说话,就算裴云委曲求全地道歉讨好,他也总是不理不睬,还动不动就恶语相向,嫌弃地十分明显。 可现在…… 裴云一想就能起一身的鸡皮疙瘩。 他该不会是在用霸道总裁的法子撩她吧? 裴云心里一阵恶寒,这种念头简直太可怕了,陆棠清一个古人怎么可能知道霸道总裁? 偷偷瞥他一眼,坐在床边虎着脸瞪她的样子,的确挺霸道的。 “为何鬼鬼祟祟地偷看本王?你该不会又在想哪个野男人了吧?” 裴云连忙把目光收了回来,悄悄拍了拍胸口。 不是错觉,的确像。 这种狗血剧里烂大街的不可理喻,难怪她一直觉得这么熟悉。 可惜她不是女主的命,感受不到那种小鹿『乱』撞。谢天谢地啊! 陆棠清看裴云偷瞄他时,就起了疑,这会儿见她躲得这么明显,就更加怀疑了。 心下一恼,上前一把揪住她质问:“裴芸芸,你是不是在偷偷笑话本王?” “没有!我笑话你做什么?” 嘴上这么说,可一想到霸道总裁,她的嘴角就不由自主地往上翘,根本控制不住。 简直越看越像。 “还说没有?”陆棠清恼羞成怒,怒瞪双目。 裴云眼神一飘,看向别处。 “真的没有。” “没有你笑什么?” “我笑了吗?” “你当本王瞎吗?” “我笑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 “开心!对,我开心。” “当真?”陆棠清狐疑打量着她,手上的力度也不觉柔了下来。 “嗯。”裴云怒力忍住笑意,尽量让自己的点头看起来十分诚恳。 可一对上陆棠清的目光,又怯了场,悄眯眯地把头低了下去。 陆棠清却心下暗喜,笑意止不住上涌。 想看他又不敢看,分明是害羞了。 想到她方才偷瞟他又背过身去抚胸的模样,这分明是看心上人才有的模样。 顿时,心中喜不自胜,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下来。 嘴上说着不想做他的女人,其实心里果然还是惦记着他。 长臂一揽,把人轻搂进怀里,惹得她像受惊的小鹿一般抬眼看他。 轻抚过她的脸颊,挑起她下巴,目光落在她的红唇上,勾唇一笑。 “你是王本的暖床丫鬟,现在该做什么,不用本王教你吧?” 裴云心下一忒,寒『毛』都竖起来了。 他的目光太『露』骨了,『露』骨到再正直的人都会想歪。 一瞥床铺,忙道:“奴婢自然知道,王爷要休息了,奴婢这就去铺床!”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149章 又是欲情故纵 陆棠清恨然收手,牙都快咬碎了。 火都点起来了,还玩欲情故纵?裴芸芸这是真蠢还是在给他装傻? 往床边一坐,看她铺被。 裴云动作慢吞吞地,后背被陆棠清盯得直发『毛』,心里不停地在揣测。 他刚才什么意思?是撩吗?还是纯粹的威胁? 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人到底能不能用常理来揣测啊? 话说霸道总裁在现实生活中根本不能算是常理吧! 一定是多心了!嗯! 打定主意偷偷回头一瞥,正对上陆棠清的目光灼灼,又吓得重新慌『乱』起来。 霸道总裁至少还是禁欲系的,可陆棠清这货对女人根本就不知道什么叫克制啊! 天哪!今天不会有危险吧? 再怎么磨蹭,床还是铺好了。 陆棠清早就被她左瞟一眼又瞄一眼勾得浑身燥热,好容易等到她忙完了,再准备拉她就寝,可手才伸出去,话还没说,裴云就闪身躲到了妆镜前。 “我还没梳洗,王爷先睡吧。” 瞪她一眼,“也好。” 『摸』不清楚裴云打的什么主意,陆棠清憋着一肚子火以不变应万变。 从来都是女人迫不及待地往他床上爬,敢让他等的还是头一回。 裴云磨磨蹭蹭地卸了钗环,把头发梳了又梳,看陆棠清躺在床上没动静了,才轻手轻脚地云屏风后头褪了外衣,走到桌前去熄灯。 “留着吧。” 突然传来的声音吓了裴云一跳。 “你,你没睡啊。” 陆棠清睁眼看过去,眼里一片清明。 “时候不早了,早点歇息吧。” “哦。”裴云应了一声,规规矩矩地上床休息。 故意磨蹭了那么久,陆棠清哪里还看不出她的心思? 之前被勾起的几分火气早就消了个干净,可看到她这小心翼翼的模样,还是压不住心里的不痛快。 故意拦腰一把,把人楼进怀里,在她耳边吹气,用低沉喑哑的嗓音轻声说道:“这些手段是谁教你的?” 耳蜗被热气吹得一阵酥麻,裴云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却在陆棠清的怀里陷得更深了。 “什么手段?你不会是误会什么了吧?” “误会?你又想说本王是自作多情不成?” “不不不,误会,一定是误会!都是小年轻,热血一上涌难免会错意表错情,不必在意的。” 陆棠清声音一沉。 “表错情?你还想表谁的情?” “没有,真的没有!我可以对天发誓!” 裴云怂到不能再怂地伸出三个手指,指着床头发誓。 她的后背紧贴着陆棠清的胸膛,隔着两层单薄的真丝内衣,可以清晰地感觉到他身体温度的升高,炙热地有些发烫。 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别的什么少儿不宜的原因。 但无论是哪一种,都足够让裴云惶恐了。 “你心里当真没有想别的男人?” “真的没有!” “真的?” “千真万确!自打被休之后,我一直清心寡欲,从未想过再嫁,就差落发出家了。” “那你就没有想过……” “什么都没想过!就连画只蛾子都画的是母的!” 感觉到按在自己腰腹的手开始暧昧的游移,裴云没等他问完就立马表态。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150章 应邀出去 陆棠清手一顿,毫不留恋地收了回来,赌气翻身,背对着裴云。 一晚上没再碰她。 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亮就起床去练剑。等裴云醒来时,身边的被窝早就凉透了。 一出门,惊讶地发现屋顶上落了一层白。昨夜竟然下雪了。 一落雪,园子里的精致就全然不同了。 吃过早饭裴云就去找陆棠清,想邀他去园子里赏雪,结果辛未说,王爷出去了。 裴云只应了一声,有些惋惜,却不打算细问,没想到辛未反而叫住了她。 “王妃就不问问王爷出去做什么了?” 裴云好笑道:“我问这个做什么?而且,我不是王妃了。” 辛未叹了一声。 “王妃就是『性』子太好,那些个莺莺燕燕才有胆子来缠着王爷。今儿一早,王爷就被天香楼的琼雪姑娘请走了。” “天香楼的那个花魁?”裴云立刻就想起了琼雪娇媚的模样。 “正是。” “昨儿个王爷就对她有意思了,今日来约不稀奇。”裴云一脸淡定。 想着昨天陆棠清内火旺盛的模样,找个女人约一约也是好事,毕竟憋太久对身体不好,人家又是个清倌,想必陆棠清也不会嫌弃。 “王妃就一点也不生气?” “我生哪门子气啊?都下堂了,还管那么多做什么?” “可王爷好不容易对王妃回心转意……” “停!”一听到回心转意四个字,裴云就立刻喊住了。 “辛未,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我再说一次,我不是你们王妃了,不是你们王府的管家婆了,以后这种事别叫我,我管不起!” “王妃……” “嗯?” 辛未挣扎了半天,见再无转圜余地,才心不甘情不愿地应下。 “辛未明白了。芸姑娘。” 裴云满意地点头,“嗯,这还差不多。” 还没转身离开,王蒙就走了过来。 “王妃,原来您在这儿。” 裴云无力地叹了一声。 “别叫王妃,叫芸姑娘。” 王蒙一拍脑袋。 “瞧我这记忆,现在芸姑娘是王爷的丫鬟了。芸姑娘,张公子有请,邀您去江边赏雪。” 裴云还没应声,辛未就先皱起了眉。 “张谨言?” “没错,人就在府衙门口呢。” “就他一人?” “是啊。” “芸姑娘,这你可不能答应啊。” 辛未这话一出口,王蒙就狐疑地看了他一眼。 裴云道:“这可不行。上次张伯伯留我小住就辞了一回,再辞就不懂礼数了。反正只是赏个雪,我去去就回。” 眼看拦不住,辛未急得干瞪眼。 王蒙悄悄用胳膊肘撞他一下,盯着裴云的背影小声问道:“要不要向王爷报备一声?” 辛未皱眉想了想,叹了一声。 “算了,这事咱们想管也管不了,王妃这是铁了心不和咱们王爷过了。” “咦?这几天不都好好的么?蜜里调油似的。”王蒙一脸讶然。 辛未无奈瞥他一眼。 “今早王爷跟琼雪姑娘出去了,没告诉王妃。” 王蒙顿时了然。 “难怪。” 难怪王妃会答应去赏雪,这是心里窝着气呢。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151章 江边相遇 门外,张谨言已经雇了小轿在等着了。 两人坐着小轿去到江边,两岸河堤化成了两条白练,似仙女飘带,顺着江流蜿蜒。岸边的垂杨柳上顶着一头白霜,宛若老翁垂钓,别有一番景致。 张谨言道:“荣州鲜少落这么好的雪,今早见屋檐白了,就想邀芸妹妹来江边看雪。” 难得见这么妙的雪景,裴云心情不错。 “张公子有心了。江南雪景,我确是第一次看,十分新奇。” “芸妹妹喜欢就好。” 张谨言面『露』赧然之『色』,但兴致却更高,指着梁桥道:“前头就是望江桥,从桥上能看见飞玉塔,这时也应是落白了。” “那就去瞧瞧吧。” “好!” 张谨言兴致冲冲地上前引路。 刚踏上桥,还没来得及看景,裴云就看到了一对熟悉的人影上了花船。 张谨言顺着她目光低头一看。 “那不是清王和琼雪姑娘吗?” 悄悄看了眼裴云的神『色』,又道:“琼雪姑娘是天香楼的花魁,平日里想睹芳容都是难上加难,没想到还会与人游江。” 裴云嗤笑一声,“难上加难说得是普通人,在有权有势的人前面,她不过是一个皮相还不错的女人罢了。” 寻常人要见琼雪多难她不知道,但那天知府为了讨好陆棠清让琼雪陪酒,她可是记得一清二楚。 在没钱没势的人面前是高岭之花,在有钱有势的人面前就成了玩物。伶人多半都是如此。 张谨言听她言语冷漠,以为她是在生清王的气,心里闪过一丝妒意。 “听说,你现在是清王的丫鬟?” “嗯。”裴云轻点下头解释道:“那些绑匪是有人指使的,我们想查出幕后指使者是谁,所以就想出了这个法子。” “是不想打草惊蛇?” “没错。” “可是,你堂堂一个大小姐,当他的丫鬟岂不是……”张谨话说到一半,但意思已经明了。 裴云笑了笑道:“陆棠清平日里不使唤丫鬟,什么都是亲力亲为,我不过是跟在旁边做个样子罢了。” 陆棠清在上船的时候,也看见裴云了。 起先还以为自己看花了眼,想着裴云受惊还没好,定然不敢一个人出门。 待看清旁边那人就是张谨言之后,当即沉下脸来,连喝酒的心思都没有了。 应琼雪的邀出来,不过是做个样子给知府看,好让知府相信自己已中了他的美人计。 裴芸芸倒好,昨儿还说自己清心寡欲不想男人,今天就趁他不在和别的男人私会!真是不知廉耻! 琼雪也看见她们了,还看出了陆棠清生了气。 忍着嫉妒小心翼翼地伺候着,可陆棠清心思已经不在她身上了,任她再怎么摆出娇媚的姿态,陆棠清也没多看她一眼。 心一横,索『性』再添一把火。 “王爷,船前头就是望江桥,这桥相传是一对情人殉情之地,后来就成了才子佳人的定情之所。荣州城里不少公子小姐只要彼此有意,都会约来这望江桥交换信物,也算是荣州的一处名景了,王爷可要上去瞧瞧?” 话音刚落,陆棠清果然黑了脸『色』。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152章 使劲摇 “不必了。江边风大,下帘子吧。” “是,王爷。” 琼雪暗自得意地把花船的帘子都放了下来,隔绝了外人的目光,变成了两人独处一室。 男人就算心里想着别的女人,也不妨碍他此刻与别的女人亲近。嫉妒心用好了,一样可以把男人留下。 陆棠清却不是想眼不见为净,自己的女人和别的男人在一起,他怎么放得下心? 放下帘子不过是想让裴芸芸她们掉以轻心,方便自己用内力偷听他们的对话罢了。 花船就停在桥下不远,此时江边没什么行人,以他的功力,足以将他们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这,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成何体统?” 张谨言语气忿然。陆棠清心中不屑一哼,耳中又传来了裴云的声音。 “清王有一阵没碰女人了,找个女人纾解一下也正常。” “可是这男未婚女未嫁的,也太过……放『荡』了!” 裴云忍不住好笑起来。张谨言书香门第,说起这种事,倒比她还容易害羞。 “这有什么?琼雪再如何也不过是个伶人,清王就算真喜欢,也不会娶她为妻。这种事他向来都有分寸,没事的。” 陆棠清虽然对于女人从不克制,但也从来没有因为女人惹出过什么事来。 今日睡了人家的花魁,明天就能断得干干净净,这种手段,裴云倒是挺佩服他的。 陆棠清灌下一口闷酒,脸『色』难看。 裴云对他这么放心,他真不知道该欣慰还是该气愤。 “听说,他还未休妻时就已是如此,想必芸妹妹也吃了不少苦吧。” 一声“芸妹妹”让陆棠清怒火暴涨。 一掌拍在桌上,船猛地晃了一下。琼雪正给他斟酒,登时泼了自己一声,发出一声惊叫。 裴云听到叫声,又见船猛地晃了起来,不禁脱口而出。 “这么快?” “什么?”张谨言一时没听明白。 可陆棠清明白了,脸霎时黑成了锅底,看也没看琼雪似嗔似怨的脸,把她往栏杆边一推,恶狠狠地命令道:“摇船!给本王拼命地摇!” 琼雪不知他为何发怒,被他吓得胆寒,连问都不敢多问,抱栏杆拼命地摇起船来。 外头看不见帘子里头的情形,只看得到船摇得越来越激烈。 张谨言一张脸涨得通红,忙低下了头。 “芸妹妹,咱们还是去别处看看吧。” “好啊。” 裴云也觉得船震辣眼睛,看不下去,赶紧顺势溜了。 摇船并不轻松,尤其是琼雪人在船上力气还不大,但陆棠清浑身煞气,脸沉得吓人,他没喊停,琼雪根本不敢停。 等他们走远,陆棠清已是什么心情都没有了,丢下一句“要事在身”,就甩袖而去。 琼雪连说句话的机会都没有就被扔在了船上,又气又委屈的同时,更把所有的怨恨都记在了裴云身上。 陆棠清一离开画舫就去找裴云,把酒楼、茶馆、文房铺、首饰店甚至连布店都找了一圈,还是没找到裴云的影子。 回到府衙时,院子里『乱』成了一团。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153章 首饰被盗 “辛未,这是怎么回事?” 辛未连忙告罪。 “是属下失职,王……芸姑娘的首饰被盗了。” “芸娘的首饰不是放在卧房里吗?谁发现的?” “是芸姑娘自己。” “她回来了?” “是,午饭前就回来了。” 陆棠清心里的气顿时消了不少。 “她人在哪儿?” “就是屋里。” 回到房里,裴云果然在房里,妆台上的妆奁里全是空的,一件首饰也没留下。 “怎么回事?” 陆棠清的脸『色』也不大好看。 这里头的首饰,都是他亲自挑的,现在丢了不说,还是在他的卧房里丢的。 敢偷到他的屋里,不是胆子太大,就是故意找死! 裴云看了他一眼。 “午饭后,我准备收拾东西,就发现妆奁里的首饰全都不见了。” 丢了东西,就说明府里有人手脚不干净,这是大忌。 裴云再怎么说也在王府当了三年的女主人,知道若是不揪出这个人来,必成后患。 “你收拾东西做什么?” “我想搬出去住,就算是暖床的丫鬟,也没有天天跟主子住一个屋的。” “不必搬了,再住一晚,我们明日就去扬州。” “怎么这么突然?” “早就决定了,只是没告诉你罢了。怎么,你不会舍不得了吧?” 陆棠清抬手给自己倒了杯水,顺便瞥了她一眼。 “有什么舍不得的?我巴得不早点去扬州,早点把事情查清楚,我也好早点回京城见我爹娘。” “那就好。” 陆棠清将茶杯送到嘴边,掩住了唇边一抹笑意。 “丢首饰的事不查了?”裴云问。 “当然得查,本王身边不养耗子。” “可明天就走了,来得及吗?” 陆棠清冷笑一声。 “一天的时间都逮不住一只耗子,辛未这个亲兵统领也不用做了。走吧。” “去哪儿?” “上街给你买新首饰。” 陆棠清是壕,很壕的那种壕。这一点裴云早就知道。 毕竟,当王妃的时候,她也曾挥金如土,青金石做成的群青『色』颜料比金子还贵,一盒一盒地往府里搬,陆棠清眼都没眨过。 就算是心里有底,陆棠清买东西的壕劲还是把她给惊着了。 一进店,什么也不看。 “叫你们掌柜的出来说话。” 店小二什么也没说,就跑去叫掌柜的了。 古代做服务业尤其需要会看人,而陆棠清浑身上下的壕气,连瞎子都看得出是大生意来了。 掌柜的一出来,打眼一瞧,脸上就笑开了褶子花。 “王爷!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快,还不给王爷看茶!” “茶就不必了,把你们这儿最好最贵的首饰都拿出来。” “有有有,我这就去拿来!” 掌柜的掏出钥匙,打开柜子,拿出一盘首饰来。 “这些首饰可是我们店里的镇店之宝,是整个荣州城里最好的货『色』。” 陆棠清粗略地看了一眼,觉得成『色』工艺都算不错,就点了下头。 “都包起来吧。” “好!这就给您包起来。” 掌柜的眉开眼笑,取了个妆奁来一件不落地往里头装。 裴云忙扯了下陆棠清的衣袖。 “那件金镶玉的梳子我不喜欢,不要买。”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154章 再遇琼雪 掌柜的一听,连忙拿起那梳子一顿吹嘘。 “姑娘,这梳子用的可是上好的和田白玉,做工也是一流的,真个荣州城都找不出第二件来。” 裴云道:“不是梳子不好,是我不喜欢这样的款式,就算买回去也不会用的。” 那梳子用料做工确实不错,但明显是一套头面里的一件,落了孤就不好搭配,而且款式太过贵气,是富家太太用的东西,她买回去也用不上。 掌柜的还想再劝几句,陆棠清一摆手,他就歇了声,一脸肉疼地把梳子拿了出来。 一盘首饰七八件,就这梳子最贵重,少了一这件,可就少赚了一半银子。 “琼雪姑娘,快请进,店里刚到了一批千手李的首饰,都给您留着呢。” 小二突然一声招呼,惹得大家都抬起了头。 掌柜忙冲小二使眼『色』,可小二眼里都是琼雪,掌柜的眼都快眨瞎了也没看见。 “王爷?”琼雪一见陆棠清,先是一惊,又飞快地把头低了下去,急急忙忙地转身要走,被身边的丫鬟扯住了。 “小姐,不把首饰卖了,咱们今晚就要睡大街了。” 话还没说完,琼雪的眼泪就落了下来。 裴云看看梨花带雨的琼雪,又看看视而不见的陆棠清,心下一阵慨然。 早上才刚刚约过,下午成过去式了。这节奏比阮娉婷还快啊。 “千手李是谁?”陆棠清张口问道。 掌柜的忙从对琼雪的心疼中回过神来。 “回王爷,千手李是荣州城有名的金匠,做的首饰深受姑娘的喜爱,每次出货前就会被人提前定下。这回的货就是琼雪姑娘给定了。” “看来她是买不了了,拿出来给本王瞧瞧。” “是。”掌柜的一招手,忙让小二把货给端出来。 琼雪哭得更伤心了,一副想走又不能走的模样,委屈得站在门边,看着就让人心疼。 小二为她报不平,拿货的时候特意瞪了裴云一眼。 “货都在这儿了,姑娘慢慢挑吧。” 裴云被瞪得一阵不爽,刚拿起的金簪又扔了回去。 “不好看,不要了!之前的那些也不要了,我们去下一家。” 陆棠清什么也没说,起身就走。 掌柜的眼看这么大笔生意就要飞了,急得踹了小二一脚,忙拦住了裴云。 “姑娘且慢,且听我一言。” “你说。” 掌柜的偷偷看了陆棠清一眼,把裴云叫到角落里,小声劝道: “姑娘,花无百日红,趁王爷现在疼你,你可得多为自己考虑考虑。王爷今日舍得为你花银子,你还不多攒点身家?跟谁过不去也别跟银子过不去啊!” 裴云一脸尴尬,这是把她当成傍大款的了。 身后传来一声轻笑,陆棠清一定是听见了。 “掌柜的费心了,我不缺这点钱。” 裴云赌气,声音不小,在场的所有人都听见了。 小二当场就翻起了白眼,就差没指着裴云鼻子骂她狐假虎威了。 裴云登时火了,冷声一哼,道:“你这里的东西我确实看不上,尤其是服务态度,狗眼看人低,我有钱也不乐意在这里买。” 瞪了小二一起,转身就走。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155章 一哭二闹三上吊 掌柜气得一脚踢在小二身上。 “没用的东西,好好的生意让你给毁了,还不给我滚下去!” 裴云刚走到门口,就被琼雪的丫鬟给拦住了。 “这不是芸姑娘吗?你是带王爷来买首饰的?” 裴云没好气道:“王爷哪需要首饰?是我来买。” 丫鬟像是没听到她的话似的,羡慕地看了她一眼。 “芸姑娘的命可真好,能得王爷如此疼爱,不像我们小姐,命苦。” 裴云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打量她主仆二人一眼。 “不用他疼爱我的命也比你们好!有什么话就明说,少夹枪带棒的,这种诡计我见得多了。” 丫鬟瞬间收了笑,把脸一拉。 “那我可就直说了。你不过也只是一个丫鬟,仗着王爷对你有几分宠爱,就变着法子欺负我家小姐。我家小姐都是王爷的人了,你却霸着位置不让她进门,你存的什么心?” “哈?”裴云一脸懵『逼』地看了眼陆棠清,“我什么时候不让她进门了?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怎么跟你没关系了?要不是你恃宠而骄,嫉妒我家小姐比你貌美,在王爷面前一哭二闹三上吊,王爷怎么可能不要我家小姐?” 裴云好笑一声。 “既然你家小姐比我貌美,她怎么不恃宠而骄呢?你觉得一哭二闹三上吊有用,也让你们家小姐吊一个试试啊,看王爷会不会收了她。” 丫鬟气得脸『色』都变了,破口大骂。 “你少得意!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货『色』,像你这样的,我见得多了,过不了几天就会下堂!” 裴云直接拍起了巴掌。 “你说得一点都没错,全猜中了,以后没饭吃了还可以在街上给人摆摊看相,肯定赚钱。” 陆棠清的脸『色』就不那么好看了。拉着裴云就往外走。 出了店门,裴云才拉下脸来,狠狠地瞪了陆棠清一眼。 “你到底对玉琼雪做了什么?怎么成了我恃宠而骄,还一哭二闹三上吊了?” “还在生本王的气啊?” “废话,你甩女人还让我给你背锅,我当然生气!” “本王说的不是这个。”陆棠清停下脚。 “那是什么?” “让你上吊,休你下堂。” 陆棠清表情认真无比,裴云瞬间冷静下来,心里一阵打鼓。 “怎么……突然提起来些?” “你方才对琼雪丫鬟说的那些话,难道不是在怨本王吗?” “没有,你多心了,我那只是嘲讽。我知道一哭二闹三上吊对你没用,而且我的确已经下堂了,她那些话根本气不到我。” 陆棠清认真看了她几眼,看得裴云浑身都不自在了,他才点了下头。 “那就好。” 继续向前走,走了几步,陆棠清又突然说道:“本王没碰她。” “啊?” “琼雪。” 裴云想了一下,才明白过来,又觉得不对。 “我可明明看见你们……”船震啊! 陆棠清瞥她一眼。 “你看见什么了?” “就看见你们在船里……算了,反正你始『乱』终弃也不只一回,没必要跟我解释这些,跟我也没关系。” 裴云不想跟他在大街道上说这种话题,随口揭过去,继续往前走。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156章 又是质问 陆棠清一手将人扯了回来。 “可你有必要向本王解释清楚。为什么跟张谨言单独出去?” “他邀我赏雪啊。” “他邀你就去?” “为什么不去?” 陆棠清脸上闪过一丝愠怒。 “他对你有企图难道你看不出来?” “一码归一码,人家上门来请了,我总得顾点礼数吧。” “好!那赏雪之后呢?你们去哪儿了?” “去了铁匠铺啊。” 陆棠清手上的劲越来越大,裴云的手腕被捏得有些疼了,忍不住挣扎了两下。 她一挣扎,陆棠清就下意识地握得更紧了。 “去铁匠铺做什么?” “买了把匕首防身。” “匕首呢?” “在我怀里。你先放开我。” 陆棠清把手放开,裴云就从怀里掏出匕首来给他看。 匕首一掌来长,精致小巧,入手也轻,适合女子用,可见张谨言选的时候也花了些心思。 陆堂清挑剔地看了两眼,还刀入鞘,随手往屋顶一抛扔了。裴云拦都拦不住。 “张谨言一个书生,不懂兵器,回去本王给你把更好的。” 裴云气得瞪他一眼。 “防身用的东西,称手就行了,我挑遍了荣州城的铁匠铺子才找到这一把大小合适的,还被你给扔了。” “你自己挑的?” “我用的东西当然我自己挑了。” 陆棠清轻笑一声,挑眉道:“眼光不行,用料不好,做工也差。” 裴云气鼓鼓地道:“这是人家学徒用残铁做来练手的,寻常的匕首太大,不好藏身上。” “本王命人给你重做一把。你选的那把,连个玩意儿都算不上,还防身呢。” 见裴云『揉』手腕,眉一皱,把她袖子撩开,果然见腕子上一道红印。 心疼地瞪她一眼。 “疼了怎么不说?” 裴云一阵无语。 “怪我喽?” 贼喊做贼还这么理直气壮,真是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买了首饰,陆棠清又带她去置办了一些衣物,路过文房店的时候,裴云又忍不住进去挑了些画具文房。 快到晚饭时分,两人才回到府衙,一进院里,王蒙就来报。 “爷,偷首饰的贼抓到了。” “谁?” “是春桃,可她死活不肯承认。” 裴云道:“捉贼拿赃,有证据吗?” “有!今日除了打扫的丫鬟外,只有她一人进了王爷的房间,丫鬟已证明了清白,只有她一人有嫌疑,而且,我们还在她房里搜到了几件王妃的首饰,问她哪来的,她死活不肯说。” 陆棠清和裴云进到堂屋里,春桃正跪在地上掉眼泪,一见她们回来,就大哭着喊冤。 “王爷,芸姑娘,春桃冤枉啊!我真的没偷首饰。” “那这些首饰你做何解释?” “这些是我买来的!辛大人不信可以去查,就在宝源铺里买的。” “之前问你你怎么不说,现在铺子都关门了,你又说你是买来的!”王蒙怒喝道。 裴云拿起首饰来瞧了几眼,那几件首饰的确跟她妆奁里的一模一样。 “就这几件吗?”裴云问。 “就搜出了这几件。” 裴云丢了有十几件首饰,都是在荣州首饰铺子里买的,既非定做也非孤品。就这几件,还不能给春桃定罪。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157章 全都招了 “去查清楚!”裴云把首饰交给辛未。 辛未立刻让人拿着首饰去了宝源铺。 “买首饰的钱哪来的?”裴云问。 “是……是我攒的。”春桃目光闪躲,明显是心虚了。 “这些首饰价格不菲,这些加起来足够你赎身了。你要真有这些钱,怎么舍得用来买首饰?说,谁给你的钱?” 裴云语气并不重,但却有一股不怒自威的威仪在,让人不由自主地胆怯。 春桃本就心虚,见自己『露』了马脚,更是头也不敢抬,只闷头争辩。 “真是的我攒的,我本来也打算赎身,后来嫉妒芸姑娘日子过得好,就想争宠,就,就用赎身的银子买了跟芸姑娘一样的首饰,想讨王爷欢心……” “呵!”陆棠清一声冷笑。 “这么说,你几次三番偷偷趁本王不在溜进书房,也是为了讨本王欢心了?” 春桃骇然一惊,连连磕头求饶。 “王爷饶命,王爷饶命!这都是刘知府『逼』我做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偷首饰也是刘知府『逼』你做的?”裴云质问。 溜进书房裴云一点都不奇怪。春桃是刘知府特意放在陆棠清身边的眼线,大家都心知肚明。 可是,刘知府再怎么贪财,也不可能让春桃来偷自己的首饰啊! 赶着孝敬还差不多呢。 “不,不是刘知府,是小梅。” “小梅是谁?” “是天香楼琼雪姑娘的贴身丫鬟。” “是她?”裴云立刻想起了今天辱骂自己的那个丫鬟。 “她为什么要让你来偷我的首饰?” “她给了我一大笔钱,足够我赎身还绰绰有余,让我把芸姑娘的首饰都偷出来给她,然后再去宝源铺买回两件,戴在头上,让芸姑娘看见。若是芸姑娘和王爷怀疑是我偷的,就让我按她教的话说,咬死不承认。还说只要芸姑娘找不到证据,就拿我没办法,还能让王爷认清芸姑娘的本『性』。” 裴云听得冷笑不已。 计划得如此周详,这是成心要让她们两个撕『逼』,自己隔岸观火啊。 就在这时,王蒙回来了。 “王爷,芸姑娘,盘问清楚了。首饰是早上被人卖进铺子里的,春桃中午去买了几件,剩下的几件还在铺子里,属下一并带回来了。” 凑一起一看,果然就是裴云丢的那些。 “可有问买的人是谁?” “问了,掌柜的说那人裹得严严实实的,看不清脸,声音像个女子,可穿的却是男装。” “呵!”裴云嗤笑一声,对陆棠清道:“你自己看着办吧。” 说完,就径自回了屋,留下陆棠清阴沉着脸,王蒙对辛未挤眉弄眼。 问到这个地步,事情已经清楚了。 春桃受刘知府指使,偷偷监视陆棠清,可陆棠清早有防备,她几次潜入书房都一无所获。刘知府大概对她十分失望,让春桃产生了危机感。 这时,小梅找上了她,让她来偷首饰,并给她足够赎身的钱,春桃就动心了。 早上琼雪约陆棠清云画舫时,小梅不在,八成就是变装去卖首饰了。 而且裴云敢肯定,出这个主意的人一定不是小梅,而是琼雪。今日在首饰店里小梅出言讽刺她,也是琼雪的主意。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158章 熬夜抄书 琼雪昨儿夜里才见的陆棠清,今早就布置好了整个计划,要不是春桃偷进书房的事被揭发,吓得她招了供,这事根本没这么容易查清楚。 而琼雪的目的也很明确,就是陆棠清! 晚上,裴云准备歇下了,陆棠清才回来。 见她正要脱外衣,便道:“先别忙睡,帮本王抄本账册。” “抄账册?” 陆棠清从怀里拿出两本册子放在桌上。 “荣州府官员贪污的证据,照着字迹赶紧抄完,明早之前还得让辛未还回去。” “你这些天让我陪你演戏就是为了这个?” 裴云说着翻看了两页,里头的数额触目惊心。 “八十万两,五十万两……朝廷怎么这么多银子给他们贪啊?” 陆棠清冷笑道:“拨给沅江修堤和赈灾的,年年修,年年灾,灾民你也看见了,府衙一文钱没出,全靠张府养。” “朝廷就不管吗?” “当然管,不然本王来这里做什么?” 裴云一噎,闷闷地别过头去。 还以为陆棠清来荣州是来救她的,原来是来查贪污案,算她自作多情。 册子厚厚一本,裴云磨了墨就开抄,陆棠清在一旁沏了壶茶陪着,砚里没墨了就帮她磨。 一口气抄到五更鼓响,裴云才把笔一扔,摊在椅子上挺尸。 陆棠清拿着刚抄好的账册和原件一对比,除了墨迹未干之外,字迹排版都一模一样。 笑了一声道:“看不出来,你笔杆子的功夫倒是一绝。” “废话,没点本事能叫特长么?幸亏小时候贪玩,练了一手快笔,不然这一本一晚上根本抄不完。” 想起她画画时的狂放模样,陆棠清就知道她说的不是假话。 写字画画和武功一样,都是水磨功夫,全靠练,要不是下过苦功夫,绝不可能强人一头。 “我这就让辛未送回去。” “去吧,我要睡了。” 裴云右手腕子都抬不起来了,精力也消耗过度,连衣服都没脱,往床上一栽就睡着了。 陆棠清回来的时候,裴云已经睡沉了,连帮她脱衣服都没能把她弄醒。 第二天一早,裴云打着哈欠坐上马车,启程去扬州。 刘知府带着一众官员送到城门口,临别时捧上一个托盘来。 “这是荣州官员对王爷的一点小小心意,请王爷笑纳。” 辛未揭开一角,金灿灿的元宝在阳光下闪耀,陆棠清点了下头,不客气地收下来。 刘知府顿时眉开眼笑,身后的官员们也长出一口气,一个个喜气洋洋。 托盘一端进马车,裴云就凑过来问。 “送了多少啊?” 陆棠清将红布一揭,一托盘的金元宝下压着厚厚一层银票,粗略一点。 “五万两银票,一千两黄金。” 裴云一咂舌,手一伸。 “见者有份,我抄书的酬劳呢?” 陆棠清把托盘往她面前一推。 “都给你了。” “我才不要,都是民脂民膏,我就拿我的酬劳就好了。” 抽了张银票放进小荷包,满意地拍了拍。 “有钱傍身,心里不慌,以后出门坐个小轿买个匕首什么的,也不用别人帮我出钱了。” 车子刚一动,身后就传来一声焦急地呼唤。 “王爷!”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159章 出了口恶气 裴云还没撩开车帘去看,就听到后面传来了路人的对话。 “这不是琼雪姑娘吗?她怎么追清王的车啊?” “你还不知道吧?清王破了她的身,又不要她,她昨儿就被天香楼赶出来了,不追清王,能去哪儿?” “琼雪姑娘真是可怜啊,所托非人。清王也真是,这么漂亮的姑娘也狠得下心。” 也有女人冷嘲热讽。 “琼雪又是什么好的?还不是想一步登天,被始『乱』终弃也是活该。” 这话刚一说完,小梅就大声嚷嚷起来。 “少胡说八道,明明是清王答应了小姐,要带她回王府的,不然小姐怎会……都是王爷身边那个狐狸精,我家小姐怎么这么命苦啊!” 都这个时候了,还要泼她脏水! 裴云气得脸都青了。 在京城为了爹娘名声忍气吞声也就算了,到了荣州竟然连个丫鬟都敢踩到她头上来,这口气,忍得了也不忍了! “停车!辛未,你跟我过来!” “是!” 辛未二话不说就跟了上去。 裴云下了马车,走到小梅身前,冷声一笑。 “狐狸精骂谁?” “当然是骂你!也不拿镜子照照,就这么模样,连我家小姐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小梅,别『乱』说。她可是王爷身边的人,你怎么能这么说她!” 看似责备,实际上就是在提醒路人,裴云就是清王身边的狐狸精。 裴云瞥她一眼,猛地一记耳光甩在了小梅脸上。 “啊!”小梅惨叫一声捂着脸,疼得龇牙咧嘴。 “你敢打我?” “一个丫鬟,打你又怎么了?”裴云冷笑着甩甩手。 “你自己也不过是个爬主子床的丫鬟罢了,我家小姐都没有看不起我,你凭什么看不起我?” “你家小姐也不过是个伺候人的,连个丫鬟都调教不好,比你好不到哪里去。” “你还敢看不起我家小姐!看我不……” 说着,抬手就要扇裴云的耳光。 可惜手刚抬起来,就被辛未抓住了,把人一推,往前一挡。 “王爷的人,谁敢动?” 小梅跌倒在地,摔得不轻,抱着琼雪的腿就哭诉起来。 “大伙来评评理啊,她不过是个暖床的丫鬟,仗着王爷宠她就这么欺负我们主仆,还有没有天理啊?” 琼雪也眼眸含泪,苦苦哀求。 “芸姑娘,琼雪不敢觊觎你的地位,可琼雪已经是王爷的人,已无处可去,求你给我们主仆二人一条活路吧!” “啪!”裴云反手一巴掌抽在了琼雪脸上。 “你要是不说话,这一巴掌我还真打不下手。琼雪,我警告你,你要爬谁的床我不管,你心里惦记着哪个位置我也不管,但是要是敢招惹到我头上,我也不是好欺负的。” 瞪了眼小梅,又瞥她一眼。 “还有,管好你的丫鬟,不然下次就不是一个耳光这么简单了。” 说完,不管路人的指指点点,痛快地转身回去。 爬上马车一落坐,身心舒畅。 “爽!” 陆棠清看她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忍不住笑道: “你倒是机灵,还知道带上辛未。”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160章 一路跟来了 “那当然,我是去打人的,又不是去挨打的,她们两个人呢,我当然也得带个帮手。” 这强词夺理听就都好笑。 “你明明就是去欺负人,还好意思说。” 裴云瞥他一眼。 “对,我就是去欺负人的,欺负了你的女人,你还想帮她欺负回来不成?” 陆棠清脸一沉,没好气道:“再说一遍,本王没碰她。” “我知道,可你是惯犯,这就是狼来了的故事。” “这是什么故事,怎么本王从未听过?” “我知道!”车外传来林邈兴奋的声音,他撩开帘子凑来道:“这故事我小师叔给我讲过,他说是在医书上看的,我还不信,没想到是真的!” 裴云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还得一拍大腿,帮忙圆谎。 “没错,就是医书!” 陆棠清听得一脸莫名其妙。 “那你们谁能告诉本王,狼来了究竟是什么故事?” “我来说我来说!” 林邈抢着把狼来了的故意绘声绘『色』地讲了一遍,结果,换来了陆棠清杀气腾腾地一声: “滚!” 裴云笑呵呵地道:“现在知道名声不好是什么滋味了吧?这一点上,咱们是同病相怜。所以,我相信你们之间是清白的。” 看着陆棠清青了又白白了又青的脸,裴云心里怎一个爽字了得? 中午时分,在路边一间茶馆歇脚。 刚坐下没多久,小梅就搀着琼雪走了过来。 店里就两张桌子,陆棠清和裴云坐了一张,另一张坐了辛未王蒙和林邈。 小梅一进来就盯着裴云那一桌剩下的两个空位,琼雪就一脸委屈无辜地靠着小梅站着,一副累得快要站不住的模样。 茶馆老板是一对中年夫妻,那男人见琼雪两人一副想坐又不敢坐的样子,就主动走到裴云桌前来。 “两位客官,能否让两位姑娘坐在这桌歇歇脚?” 陆棠清没说话,裴云也没说。 老板就以为他们同意了,拿『毛』巾掸了掸桌面,殷勤地请她们落坐。 小梅扶着琼雪在陆棠清身边坐下,给她倒了杯茶水站到她身后,阴阳怪气地道:“什么时候连丫鬟也能上桌吃饭了?” 话刚一说完,裴云手上刚倒的一杯热茶就泼她脸上,两眼一瞪。 “让你们坐下是给老板面子,想吃吃,不想吃滚!” “你……”小梅指着裴云就要大骂,陆棠清一眼瞪过去,瞬间收了声。 琼雪连忙责备小梅,“小梅,刚刚我是怎么教训你的,别什么话都『乱』说。” 裴云冷哼一声,“你也是,少在这里阴阳怪气的,别以为咬文嚼字我就听不出来,本姑娘读的书比你多!” “我家小姐那可是……” “小梅!”琼雪脸『色』发白地制止了小梅报不平。 刚才陆棠清瞪她那一眼,就已经表明他的态度了,现在在他面前,只有裴云欺负她们的份,她们连还句嘴都是罪过。只能忍气吞声。 琼雪缓缓起身,对裴云福了一礼。 “是我调教丫鬟无方,冲撞了芸姑娘,琼雪在这里给芸姑娘赔不是了,还望芸姑娘莫要放在心上。” 琼雪道完歉刚要坐回去,老板娘就端了菜来。隔壁桌的林邈抬手一喊:“且慢!” 快步起了过来,顺势就把正要落坐的琼雪挤到了一边。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161章 闯进驿站 冲老板娘一笑,道:“职责所在,验个菜,莫要见怪。” 说着,从袖子里抽出根银针试了遍毒,才转头对琼雪二人道: “如果我是你,我就不会坐这一桌。这外头不干不净的,要是这两位吃出个好歹来,你们可就麻烦了。” 一句话,说得琼雪与小梅脸上一片煞白。 裴云憋着笑,暗道这林邈果然不愧是跟着林月恒混的,腹黑啊。 可琼雪不听,还是坐了下来。不但坐下了,还摆足了谱,学着大家小姐的模样,吃个野菜馒头都让小梅伺候。 可学又学得不像,规矩都不懂,就翘着个兰花指拿乔作态,整个一东施效颦。 裴云连槽都懒得吐,隔壁桌都看得偷笑了,她主仆二人还浑然不觉。 夹了口青菜送进嘴里,才嚼了两下就吐在了碗里。 “不合口味?”陆棠清问。 裴云皱眉道:“苦的。” “野菜当然是苦的,不爱吃就吃点别的。”顺手就把一碟腌笋推到她面前。 不着痕迹地贴心,看得琼雪直冒酸水,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像是受了天大的欺负似的。 裴云本就没什么胃口,一见她这模样就更吃不下了。随便吃了两口就回了车里。 晚上,裴云等人投宿到官驿,琼雪二人是贱籍非官籍,进不了官驿,只能去了附近唯一的一间客栈落脚。 吃晚饭的时候,外头突然传来琼雪和小梅的呼喊声。 “王爷!王爷救命啊!王爷!” 驿呈立刻派人前去查看。 “启禀王爷,外头来了两个衣衫不整的女人,说是王爷的女人和丫鬟,说要见王爷。” “不见!” 陆棠清话音刚落,琼雪就带着小梅冲了过来,看守的驿站守卫一脸惭愧地站在一边,但半点阻拦的意思也没有。 琼雪衣衫不整发丝散『乱』面带泪痕,看上去楚楚可怜。 一见陆棠清就颤微微地唤了一声。 “王爷!” 裴云一看琼雪就倒了胃口。 “我回房吃。”把筷子一放,起身回房。 “轰出去!”陆棠清头也没抬,放了筷子跟着起身。 琼雪顿时痛哭出声,歇斯底里地喊道:“王爷,你真要这么狠心吗?与其让人轻薄,琼雪还不如……还不如撞死在这儿!” 说着,甩开小梅就往柱子上撞。 守卫连忙把人拦住。 “姑娘,你冷静点!” 陆棠清轻蔑一哼,冷声道: “让她撞!撞死了拖出去喂狗!” 声音太冷,除了森然杀意,没有半点情绪。 琼雪被骇得愣在当场,浑身冰冷,连哭都忘了。 小梅也吓得不轻,脸『色』煞白,忙搀着琼雪,大气也不敢出。 “小姐,咱们还是回去吧。” 琼雪也不敢再闹,什么也没说地跟她走出了驿站。 驿呈长出了口气,抹了下额上的冷汗,忙吩咐还探头看琼雪背影的下属。 “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把饭菜给王爷送房里去!下次再把这种不三不四的女人放进来,当心你的脑袋!” 说完,又擦了把冷汗,心里后怕不止。 琼雪进来的时候他脸就吓白了,幸好王爷没怪罪,不然他保不住官职是小,脑袋掉了可就冤大了。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162章 琼雪的心计 走到驿站守卫看不见的地方,琼雪就收住了眼泪,把泪痕一擦,换上了一脸阴鸷。 “小姐,王爷怎么这狠心啊?竟然眼睁睁地看着小姐去死!” 回想起陆棠清的语气,小梅还在后怕。王爷那话绝对不是吓唬,而是真的不在意小姐的死活。 琼雪恶狠狠地道:“他现在对我狠心,过不了几天,我就会让他对别人狠心!” “小姐,我就想不明白了,王爷怎么就那么喜欢那个丫鬟?论模样论身段论『性』情,哪一样比得过小姐?” “这才说明那个芸娘不简单。没点手段,怎么能栓住王爷的心?” “可是,连小姐的苦肉计都没用,这可从来都没失手过啊。她什么手段能这么厉害?” 琼雪白了她一眼。 “她是爬了王爷的床才留在王爷身边的,你说是什么手段?” “呸!贱女人,真不要脸!”小梅一脸鄙夷,心里愈发看不起裴云。 琼雪瞪她一眼,暗笑她蠢笨。 她早就看出芸娘不是什么普通的丫鬟,她身事做派看不出半点小家子气,又长得细皮嫩肉,绝不是穷人家的姑娘。 一开始她还以为她是家道中落的小姐,爬王爷的床是为了重新过上好日子。现在看来,她更是被从小调教,专门勾男人女人。 “小姐,王爷都这么对咱们了,咱们还跟不跟啊?” “跟!当然得跟!这辈子能遇见当朝王爷,何等难得?这可是飞上枝头变凤凰的好机会,就算死,我也不会放弃!” “可是,要是真死了怎么办?”小梅战战兢兢地,还在后怕着。 琼雪停下脚步,转头看着她,眼神冷漠地像看着一个死人。 “我宁愿死,也不会再过苦日子,就算斗死在王府里,我也心甘情愿!” “是,小梅知道了……” 小梅匆忙地低下头,不敢与她对视,心里一阵发凉。 琼雪微微一笑,伸手将小梅的碎发撩到耳后,用温柔地足以蛊『惑』人心的声音说道: “小梅,我把你买来也有十年了,这十年来,我待你如何?” “小姐对我很好。” 琼雪笑得更加温柔。 “以后,我会待你更好。只要我能成为王爷的女人,顺利地当上王妃,你也能嫁给状元榜眼之流,成为高人一等的官太太。” “官太太”三个字让小梅眼里瞬间有了光彩。 “真的吗小姐?我真的可以嫁给状元当官太太?” “当然。只要我成了王妃,给你指婚,谁敢不从?所以,为我们以后的好日子,首先就要把芸娘除掉。” 说到这里,她们已经走到了街道上。路边的小贩正在收摊,还有三两行人。 琼雪收了声,戴上了面纱,主仆俩一言不发地回到了客栈。 但小梅的野心已经勾起来了,将方才的后怕忘得干干净净,满脑子都是状元郎和官太太。 裴云和陆棠清各自在屋里吃着晚饭,没有琼雪和小梅碍眼,裴云的胃口好多了,饭都多吃了小半碗。 洗漱时突然想到今天要一个人睡,心里有些不安,就找辛未借了把匕首放在枕边,瞬间觉得踏实多了。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163章 怪怪的 陆棠清相反,饭菜没吃几口就让人撤了,公文也看不下去,心里『乱』早早的,烦闷得很。 晚上躺在床上,身边空『荡』『荡』的,伸手出去什么也揽不到,心里也空落落的。 第二天出发的时候,琼雪又等在驿站外头。 陆棠清一见便心烦。 “别再让本王见到她们。” “是!” 辛未应了一声,就下令赶人了。 赶着往王爷身边凑的女人多不胜数,手段这么下作的还是头一次见。别说王爷,就连他们都看不上眼。 琼雪眼睁睁地看着马车走远,一张美艳的脸五官扭曲,帕子都快拧碎了。 自打当了荣州城花魁以来,哪个男人不是费尽心思地对她百般讨好,现在沦落到像叫花子一样被驱赶,都是因为那个恶毒的女人! “小姐,咱们……还跟吗?”小梅一脸苦『色』,忧心忡忡。 琼雪一咬牙。 “不但要跟,咱们还得赶在他们前头!” 赶走了琼雪,陆棠清心里畅快多了,本以为裴云多少会过问两句,可等了整整一个上午,她一个字都没提。 中午休息时,陆棠清终于忍不住,故意往后头看了一眼,嗤笑一声道:“看来那个女人终于想明白了。” 话音刚落,裴云就面『色』古怪地看他一眼。 陆棠清一阵心虚。 “你这么看本王是何意?” “没什么,既然还惦记人家,又何必赶人家走?” 陆棠清气结。 “你哪只眼睛看见本王惦记她了?” “两只眼睛都看见了啊。你若是不惦记她,就根本不会提她,也不会在意她有没有跟来。” “本王要惦记她,早就把她留下了!” “嗯。”裴云应了一声,并没有反驳。 陆棠清反而更郁结了。 “你这又是何意?” “没什么意思啊,就是觉得,你今天有点怪怪的。” “本王哪里怪了?”陆棠清心虚地声音都提高了八度,周围的亲兵霎时都看了过来。 陆棠清瞪了一圈,大家又若无其事地啃着自己的干粮。 “就是那个琼雪啊,你要是不喜欢她,就不会主动提起她,可你要是喜欢她,又没理由不留下她。自相矛盾,不奇怪吗?” 全中! 陆棠清想反驳都找不到理由。 “你就这么了解本王?” “还好吧。好歹在一个屋檐下住了三年,而且你也没在我面前遮掩过。” 陆棠清默然不语。 他的确没在他面前遮掩过自己的『性』情,但在别人面前也是如此。可除了从小一起长大的辛未,从来没有人能把他看得这么透彻,只一句话就看透了他的心思。 而且,就连辛未也没猜透他当初为何要娶她。 可她却猜到了,猜得分毫不差,像是藏在他肚子里的蛔虫。 “你……干嘛这么看着我?”裴云不自觉地缩了下脖子。 陆棠清探究的目光看得她浑身不自在,鸡皮疙瘩都快起来了。 可陆棠清却只张了张嘴,欲言又上。 裴云心里更『毛』了。 “你要是还想着琼雪,就让人去把她追回来,只要她跟她的丫鬟不招惹我,我可以当作什么都没看见。”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164章 夜来报信 陆棠清气又不打一处来。 “要本王说多少遍你才相信,本王不喜欢那个女人!” “不喜欢你就别在意啊,你这样就好像是我拦着不让你泡妞一样,弄得我都不自在了。” “泡妞?” “这个我知道,我小师叔以前……” “滚!” 林邈刚一开腔就被陆棠清一声怒喝甩了回去,悻悻地要走,却又被叫了回来。 “慢着,解释完再走!” “哦,我小师叔说,泡妞就是找女人。” “赶紧滚!”一字一顿,咬牙切齿! 辛未在一旁不忍看。 林太医天天往枪口上撞还能完好无损,也是福大命大之人啊。 压了口心头火气,陆棠清只觉得这几日快把这辈子的气都忍完了。 “你和那个林月恒究竟是什么关系?为何会这种稀奇古怪的话?” “不是跟你说了吗?就是认识了尘道长的关系啊。”裴云低头啃饼。 “这些话也是了尘道长教你们的?” “是啊。” “教这些做什么?” “就……暗语嘛,像是江湖套口啊什么的。万一玉佩被偷了,还能对暗号啊。” 裴云一通胡扯,说得自己都快信了。 陆棠清略一细想,她与林月恒第一次见面时,的确对了几句套口,说话时也夹着听不懂的暗语,尤其是在两人单独说话时。 这么一解释,倒也说的过去,便没再追问。 夜宿临县驿馆。 裴云刚刚歇下,屋里就多了个人。 这几日她睡觉都没有熄灯,所以人影出现的时候,他瞬间就发现了,立刻拔出匕首直指黑衣人。 “什么人?” 刚一说完,房门就猛地被踹开,一个白衣身影游龙般地窜了进来,与黑衣人斗在了一处。 两人对掌一拼,白衣人落在床边,是一身里衣的陆棠清。黑衣人落在门边,身后是提刀赶来的亲兵。 “误会!我不是刺客!”黑衣人率先出口。 “穿成这样还不是刺客?”辛未说着就要拔刀。 裴云连忙喝道:“慢着,他好像真的不是刺客。” 声音耳熟,场面也眼熟,如果没有猜错的话…… “还是芸姑娘有慧眼。”沈宸说着拉下面巾,一脸无辜。 “我就是来报个信,早知道这还得动手,我就不接这活了。” 陆棠清一摆手,让辛未退下了。没好气往桌边一坐。 “大晚上的偷『摸』进姑娘的房里报信?还一身夜行衣?” “这不是习惯了吗?”沈宸也坐了过去,顺手给自己倒了杯茶。 裴云还刀回鞘,披了件外衣下床。 “是孟楼主让你来的还是林月恒?” “嘘!小声!我偷偷来就是不能让林公子师侄发现。” 裴云连忙点头。都忘了还有个林邈了。 沈宸一本正经地道:“我这次来是有正事。我们早你们一步出发,骑快马连夜赶路,今早就到了秀州城,刚好碰上了一桩命案。” “命案?” “都在信里,林公子亲笔所书,说只有芸姑娘看得懂。” 沈宸说着,从怀里掏出封信递了过来。 裴云接过一看,瞬间明白了。 信是『毛』笔写的,一手工整小楷,但写的却是简体字,而且还是普通话加标点符号版,整整四页纸,厚厚一叠,却倍感亲切。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165章 秀州城命案 “我明白了,月恒的意思是想让我们去还赵家一个清白?” “正是如此。” “可这事我去没用啊,得王爷去才有用。” “所以林公子才让我来找你啊。” 陆棠清淡定放下茶杯,清了清嗓子。 “想让本王出手,总得告诉本王发生了何事吧?信拿来!” 裴云乖乖把信递过去,还贴心地嘱咐:“你可能看不懂!” 陆棠清不屑一哼。 他就是看不惯那林月恒故弄玄虚,故意与裴云亲近。 那些套口他虽然不甚明白,可也能猜出几分,他不信这封信他一个字也看不懂。 可拿过来一看,扫了几行,还是傻了眼。 字不像字,文不成文,还长篇大论,根本不知所谓。 看了一页,什么也没看明白,不得不放弃了。 “这信上到底写了什么?” 裴云早料到如此,现代人不学文言文都看不懂古文,反过来也是同样的道理。 连忙解释道:“信上说,秀州知府贪财跋扈,欺压良民,占了赵员外的良田妻女,还安了个罪名要杀了他们全家,明天午时斩首。林月恒不想无辜之人枉死,来信让我们去替赵家人平冤。” 陆棠清冷哼一声道:“就这点小事,竟写这么多废话!” “人命关天怎么会是小事?清王爷,就一句话,百姓蒙冤,你救还是不救?”沈宸道。 “这天下是我皇兄的天下,子民是我皇兄的子民,若他当真蒙冤,本王自然要救!” “好!那我们现在就走,必须在明日午时前赶到。” “秀州城多远啊?坐马车来得及吗?”裴云一边起身一边道。 “当然来不及,我说的是骑马!” “啊?”裴云一脸愕然。 就她那骑术,还不如坐马车快呢。 又悻悻地坐下。 “看来我去不了了,你们赶紧出发吧,别耽误了正事。” 陆棠清喝完最后一口茶,把茶杯放下。 “赶紧更衣,本王与你同乘一骑。” 沈宸顿时松了口气,冲裴云抱拳一礼,挤挤眼。 “就有劳芸姑娘了。” 陆棠清回房更衣,裴云趁这个机会问沈宸。 “有劳我做什么?这事不是有陆棠清就行了吗?” 沈宸笑道:“当然是有你在王爷才会好好管这事,不然林公子为何让我来请芸姑娘?江湖朝堂从来是互相看不上眼,要想两边合作,就需要一个像芸姑娘这样的人从中斡旋。” “你的意思是,全靠他们两个都给我面子喽?” “就是这个意思。” “呵呵,那我可真是好大的面子啊。” “这是自然。” 说笑归说笑,毕竟人命关天,裴云也不敢耽搁。 打马在夜道上奔驰,裴云才明白什么叫马作的卢飞快,耳边风呼啸而过,衣袂猎猎作响,眼前一片漆黑。 裴云一颗心都提到嗓子眼了,紧紧地搂着陆棠清的劲腰,感觉自己是拿命在飞奔。 “你们……别跑太快了……”裴云胆战心惊地。 漆黑,野外,连个路灯都没有,还全速驾驶,万一路上窜出个阿猫阿狗的,岂不得人仰马翻? 陆棠清回头看她一眼,一手覆在腰间的她的手上。 “可是颠得难受?”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166章 法场救人 裴云大惊失『色』。 “你看前面看前面!握好缰绳!” 陆棠清眼一瞪:“你不相信本王的骑术?” “我信,我信!夜路危险,你好好骑!”这话慌得,一听就是敷衍。 沈宸在一旁哈哈大笑。 “我早就觉得芸姑娘与众不同,果然有趣得很呐。” 陆棠清恨然一哼,将裴云的手握得更紧。 “她是本王的女人!” “不是休妻了吗?芸姑娘现在已是待嫁之身了。” “本王看你是活腻了!” “你们两个才是不要命了!能不能注意点驾驶安全?” 两人相视一哼,怒火在目光中点燃,同时一夹马腹,在路上飙起马来。 裴云欲哭无泪,紧贴在陆棠清背上,想死的心都有了。 这是拿她的命在玩啊!天理何在? 疾驰一夜,终于在第二天上午赶到了秀州城。 刚进城门就听说行刑的时间改了,人已经押到了刑场,现在就要开斩。 陆棠清和沈宸当下马不停蹄地赶到刑场,正好红头签落地,刽子手扬刀。 沈宸当机立断,几只菱镖飞『射』而出,将刽子手的大刀打落。 与此同时,陆棠清一声“刀下留人”也喊了出来。 监斩官脸『色』一变,拍案而起。 “何人在此扰『乱』法场?来人,速速拿下!” “谁敢?”陆棠清一声断喝,掏出王爷的金令一亮,监斩官当场面容煞白。 忙上前来跪下。 “下官不知王爷到此,有失远迎,还望王爷恕罪!” “行刑的可是赵家人?” “回王爷,正是赵家人。” “将他们收押,这案子,本王要重审!” 监斩官大惊,忙道:“王爷,万万不可啊!此案已经审结,刑部公文都下来了,已经无处可审,就算再审也是如此,还是不要费这个功夫了吧?” “哼!”陆棠清一声冷哼。 “照你的意思,刑部的公文管用,本王的命令就不管用是吗?” “下官不敢!” “那就少废话!若是赵家人在牢房里有个三长两短,你们的脑袋也别要了!” “是……” 回到林月恒所在的客栈,裴云浑身都快散架了似的,在房里一坐下就直不起腰来了。 “骑一晚上的夜马,比开一晚上夜车残忍多了,科技才是真理啊!” 林月恒见她一副生不如死的模样,不禁好笑。 “那你也得认命。我只能说,习惯就好!” “扎心了老铁!” 孟白尧听不下去了。 “你们到底在说什么?这是哪门哪派的套口,我怎么一句都听不懂?” 上次偷听之后,他就特意让人查过了,但什么也没查到。 听月楼作为靠情报立足江湖的门派,竟然还有完全查不到的东西,这话孟白尧当然说不出口。只好逮住时机旁敲侧击了。 “没什么,她说她累了,我让她好好休息。” “就这个?”孟白尧一脸不信。 不只是他,就连陆棠清和沈宸都是一样的表情。 “就这个!” 奈何林月恒答得斩钉截铁问心无愧,找不到丝毫破绽。 “对了,上次一别,你的身体如何?” “还好,发了一次烧,现在已经没事了。” “嗯。”林月恒点了下头,又问:“那心理方面呢?”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167章 心理病因 裴云一愣,“你怎么知道?” “我给你号过脉,你肾气太虚,乃受惊过度所致。通常人受到惊吓,只是受惊当时身体会有所不适,休息一阵就会恢复,而你的脉象却不是如此,肾气是一直在虚耗,像是久病未愈。” 裴云一脸叹服,甚至忍不住拍起了手。 “不愧是杏林圣手,连ptsd都能把脉把出来!简直了!” “真的ptsd?” “嗯。我确定。” “那你还好吧?据我所知,ptsd是治不好的。” “我还好,不是很严重,而且以前也有经验,知道怎么克服。” “经验?你以前……” 林月恒还没问出口,就看到裴云对他使眼『色』,瞥了眼在坐的陆棠清和孟白尧,默契地收了声。 陆棠清和孟白尧莫名一阵恼火。 又是这样!当着面瞒着他们! 看出林月恒是真的对这事感兴趣,裴云便道:“我们私下再说。” “好。” 陆棠清再看不下去了,把杯子重重一放! “有什么事不能让本王知道,非得私下说?” “就是!月恒,你怎么连我都瞒啊?”有人同仇敌忾,孟白尧也借势壮了把胆。 但林月恒一记眼刀子甩过来,他又秒怂了,小媳『妇』一样地低下了头。 沈宸默默地吃瓜,为了心中那点好奇心,知道自己碍眼也赖着不肯走。 气氛变得很尴尬,谁也不开口,众人面面相觑。 这时,不知道谁的肚子叫了一声。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谁都不肯承认。 孟白尧尴尬地道:“我吃过早饭了。” 林月恒一眼瞪过去,“你饿得快。” 孟白尧顿时一脸无辜。 “月恒,真的不是我!” “好了!快到午饭时间了,咱们先吃饭吧。” “也好!”陆棠清顺势下了台阶。 “嗯。”裴云也点头喝茶。 这个话题就在谜之尴尬中过去了。 菜刚上齐,秀州知府钱俞亮就把卷宗送来了。 吃完饭,陆棠清回房看卷宗,裴云就叫了热水在房里泡澡。 在马背上颠了一晚上,又吹了一夜的冷风,裴云浑身上下哪都不舒服。现在吃饱喝足,往热水里一泡,四肢百骸都酥了,坐下就不想起了。 陆棠清推门的时候,裴云正挣扎着给自己加热水。 刚一起身门就被推开了,裴云连忙捂胸缩回浴桶里,溅得满头满脸的水花。 陆棠清的动作比她还快,一步迈进房来,连推带撞地把门给关上了,一双眼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大白天的你洗什么澡?” 裴云一脸尴尬地往桶里缩,“你先出去。” “你还想让本王再开一次门?”陆棠清气不打一处来。 “难道你还想看我洗澡啊?” “本王看了又如何?” 说着,还真往这边走了过来。 裴云吓得背过身去,脖子以下全淹进了水里,听到脚步声越来越近,也有些恼了。 “你还真看啊?” 刚一说完,一瓢热水就添了进来,接着又一瓢,试了水温觉得差不多了,陆棠清才把水瓢扔回桶里。 “没了丫鬟伺候,连洗澡都不会了?” “谁说我不会,我一个人能搞得定!” 身子一动,桶里的水就跟着晃,察觉到陆棠清的目光一直在自己脖子以下的地方徘徊,默默地转过身去,背对着他。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168章 商议案情 裴云下意识的闪躲,也让陆棠清回了神,察觉到自己的心猿意马,陆棠清赶紧移开视线。 “你……不会是想伺候我洗澡吧?”裴云小心翼翼地问。 “哼!本王怎可能做这种事?赶紧出来,有事与你说!” 陆棠清说完,转身坐到了桌边,背对着她。 裴云悄悄松了口气,小心翼翼地从桶里爬出来,飞快地穿戴整齐。 背后窸窸窣窣布料摩擦声,撩得陆棠清心头火烧火燎,不停地给自己倒水喝。 “你要跟我说什么?” “本王已经看过了卷宗,你带本王云找孟白尧和林月恒,看看他们有什么证据。” “你不能自己去吗?” “本王是官,他们是匪,向来不对盘。” “没想到你还计较这个……”裴云一阵无语。 五人再次共坐一堂,是在陆棠清的房里。 “卷宗本王已经看过了。” “上面怎么说?”林月恒问。 “赵员外的『药』铺卖假『药』吃死了人,粮铺贩卖私盐,还与黑风寨匪徒勾结,样样证据确凿。” “可我们路过黑风寨的时候,黑风寨大当家周远还向我们抱怨背了黑锅,说他根本不认识什么赵员外。” “只说勾结黑风寨,没说勾结的一定是寨主啊?” “那卷宗上可有说勾结的是黑风寨何人?若是没有,哪来的证据确凿?” 陆棠清轻而一笑。 “说的没错。还有呢?” “我和白尧打听过,赵员外风评并不差,不仅给穷人看病不收『药』钱,粮店也从不短斤少两。” “不收『药』钱也不一定吃不死人。” “死的那户人家在指证赵家『药』铺的第二天,就举家去了外地,难道这不奇怪吗?” “有理,那贩卖私盐呢?” “盐铁买卖这是官家的事,恐怕得王爷自己查了。” “好,此事本王会派人详查。” “黑风寨的事,我和白尧去查。我给周远的儿子治过病,我的话,他应该听得进去。” “如此再好不过。” 聊完,两人同时举杯。 “这不是聊得挺好的吗?哪来的不对盘呢?”裴云嘀咕着。 从头到尾,这两人的默契都让第三个人『插』不了嘴,这么大的案子,三言两语就布好局了。 “本王只是就事论事。”陆棠清一脸不快。 林月恒却只轻笑着摇摇头,冲裴云挤挤眼,用口型比了三个字。 “傲娇啊?” 裴云低头偷笑,抬手比了个“ok”的手势。 陆棠清看到了林月恒的口型,还没琢磨出他什么意思,就看到裴云比了个奇怪的手势,然后林月恒就跟着她笑。 “你们又在打什么哑谜?” 裴云忍笑冲他摆手。 “你不需要知道。” 陆棠清眼一瞪。 “你这话是何意?” 林月恒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说的没错,这个你真不用知道。” 陆棠清捏着茶杯气得咬牙切齿。 孟白尧眼巴巴地看着林月恒,脸上写着想问又不敢问。 沈宸就没这个顾虑了。 凑上前去问:“他不用知道,那能不能跟我说说?” 裴云看他一眼,摇摇头。 “我劝你还是别知道得好。” “她说得对,你还是别知道的好。”林月恒也道。 陆棠清更是一肚子火大。 谁都不能知道就只有她们两个知道,把他当成什么了?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169章 ptsd 晚上,林月恒拿了壶酒,把裴云约到了后院,想跟她单独聊一会儿。 一壶好酒,两叠小菜,就着月『色』聊了起来。 “其实,我一直怀疑心理病和身体方面是有一定的关系的。就像你之前受惊会让肾气虚弱一样,心理影响情绪,情绪就返照在身体之上。只是一直没有足够的临床案例。” “所以你想把我当案例考察?” “这不是好巧不巧吗?不过,ptsd的严重『性』我知道,你要是不方便就当我没说。” “没什么不方便的,我已经好了,正好也想找人说一说。其实,我初中的时候就被绑架过一次,七十二小时后才被解救出来,那个时候就有点ptsd的症状了。” “为什么被绑架?” “钱啊。我爷爷和我爸妈都是书画家,不缺钱,我的同学家世也都不差。” “那他们对你做了什么?” “我比较幸运,只是被打而已,我一个同学被剁了一根手指,从此以后再也弹不了钢琴了。” “被救出来之后,我的情绪就很暴躁,极易受惊,不敢一个人睡,就算睡着了也会被自己吓醒,我爸带我去看了心理医生,医生说,这是ptsd,给我做了心理治疗。” “什么样的心理治疗?是不是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给你催眠?” “你电视剧看多了吧。”裴云好笑道。 “其实就是简单的心理疏导,跟我聊天,教我一些克服心理阴影的小方法。我的病情比较轻微,发现得也早,再加上家人关怀,没过多久就痊愈了。” “那你这次受惊又是什么情况?” “这次的情况就比较复杂了。”裴云道,“首先,那群绑匪太没人『性』了,而且时间也太长了。” “我听说了,沈宸跟我们提过。” 裴云点点头道:“幸亏有沈宸暗中帮我,不然我得多吃不少苦,病情也会更严重。” “然后呢?” “然后是接连被绑架,被袭击,而且还亲眼看到了陆棠清杀人。刺激不断加深,病情就复发了。” “其实你之前说的没错,ptsd不会被完全治愈,只能通过自身的意志力把它克服下去,如果再受到相同或相似的刺激,复发的可能『性』极大,而且,病情加深的可能『性』也很大。” “所以你的病情也加深了?” “嗯。幸好那几天有陆棠清陪着我。”裴云说着低头一笑,喝了口酒。 林月恒抬手给她斟满。 “那你是怎么克服的?” “不停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啊。没人给我做心理辅导,我就只好自己给自己洗脑喽。还有就是一些行为上的自我暗示。” “比如呢?” “比如,找一个让自己有安全感的人跟着!” “陆棠清?” 裴云点了下头。 “或者,找把匕首之类的防身,增强自我安全感。” “这样也行?” “当然了,而且效果很好!我之前做心理治疗的时候,就在心理医生的建议下练了跆拳道,只可惜这具身体太柔弱了,连个女人都摔不动,不然我连匕首都不用,有簪子就够了。” “呵!”林月恒忍不住笑道:“你还是跟着陆棠清吧,他比匕首簪子管用多了。”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170章 华尔兹 裴云瞥他一眼。 “我知道你是说我不会功夫,有凶器也没用对吧?老实说,知道这还是个武侠世界的时候,我都有点方。” “理解!第一次修炼出内力的时候,我也很震惊。” “我被陆棠清点『穴』的时候才叫震惊好吗?都刷新世界观了。” 两人说着就笑了起来。 这时,忽然传来了一阵丝竹之声,节奏欢快明朗,带着和弦,颇有些异域风味。 两人同时一愣。 “芸娘,你有没有觉得这个曲子有点像……” “就是那个……” “华尔兹?”两人异口同声,又不觉地笑了起来。 林月恒带来的酒已经喝了大半壶,都有几分酒意。 聊得正酣,又听到熟悉的音乐,情绪一下就上来了。 “真的很久没有这么痛快地聊天了,久到现代那些东西都快要忘光了。要不是遇见了你们,我还真以为自己只是做了一场梦。” “那你真的忘了吗?” 林月恒笑着摇摇头。 “哪里忘得掉?” 说着,站起身来,摆了个跳舞的姿势。 “会吗?” 裴云站起身来,拎着裙子弯膝一礼,姿态优雅。 林月恒绅士地伸出手邀请。 虽然两人都穿着古装,但仍掩不了身上的优雅气质,伴着悠扬的和弦乐,仿佛刹那间回到了现代的一个酒会上,自然而然地踏着节拍相伴起舞。 “跳得不错嘛!”林月恒眉一挑。 “那当然。我勉强也算得上是个上流社会的人。” “这么巧,我也是。” “你不是医生吗?” “家里供到了博士后,之后就去了三甲医院当主刀医师。你觉得我家世会差吗?” 林月恒手一扬,裴云翩然转了一圈,两人的身形轮廓,裙摆衣袂,似被如水的月光镀上了一层流光,旋转着,随着轻灵飘洒的步踏『荡』起了细碎的光华。 突然,一声怒喝将一切打断! “你们在干什么?” 裴云被孟白尧的喝声吓了一跳,而林月恒却是被骤然袭来的冰冷杀意激的浑身一紧,瞬间放开裴云向后退去,险险躲来从身侧劈来的一掌! 裴云一口冷气没抽完,就发现面前已多了一个陆棠清,自己被他挡在身后,手腕被捏得生疼。 孟白尧也冲了出来,指着林月恒质问。 “大庭广众地搂搂抱抱,你,你们怎么能……能……”委屈地像个小媳『妇』。 “能什么?不过是跳了个舞。” 林月恒刚一说完,捏在裴云手腕上的力道瞬间又重了几分,像是要把她的骨头都捏碎一般,疼得她倒抽冷气。 “陆棠清,你弄疼我了!” 陆棠清应声回头,眸子里含着寒霜暴怒,吓得裴云心头一冷。手腕上的力道没有减弱半分,反而用力一扯,硬把她拽回了房里。 房门轰然一声关上,下一瞬,裴云就被大力地甩到了床上。 “陆棠……”暴怒的声音还没喊出口,陆棠清就压了上来,一手按着她的手腕,将她死死地按在床上。 脸上,一片阴鸷,杀意腾腾。 裴云剩下的话全都吓回去了,感觉身体里的血都冷了,却不敢将目光从他脸上移开。 “裴芸芸,可还记得你说过的话?”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171章 闹大了 “女子的舞只跳给夫君看,这话你可还记得?” 裴云这才明白他在气什么,连忙争辩。 “这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裴芸芸,你到底把本王当成了什么人?” “我还能把你当成什么人啊?” “前夫?对吗?那林月恒呢?” “他只是朋友!” “值得你像个伶人『妓』子一样跳舞给他看的朋友?裴芸芸,你真当本王是这么好糊弄的吗?” 陆棠清的怒喝声越来越大,怒火也越来越大,像是一只噬人的狂兽,能轻易地感受到他眼中的震怒! 裴云的火气也被激上来了,也提高了声调反驳。 “都说了这根本不一样!” “还想狡辩?说本王对你逢场作戏,我看你才是逢场作戏的高手!” 猛地将人从床上甩到地下。 “滚!别让本王再看见你!” 裴云被摔得不轻,更气得不轻,瞪了他一眼就愤然离去,回了自己的房里。 林月恒见裴云被陆棠清带走时,本想追上去帮她解释一番,却被不依不饶的孟白尧拦了下来。 这一耽搁,楼上就传来了陆棠清和裴云怒火冲天的吵架声。 摔门声响过之后,整个院子都一片沉默,孟白尧半张着嘴看着林月恒,连质问都忘了。 林月恒也愣在当场,完全没想到事情竟然会变成这样。 等孟白尧回过神来,正想问林月恒怎么回事时,陆棠清的房间里又传来一声巨响,接着是瓷器碎一地的声音。 “桌了没了。”孟白尧道。 林月恒瞪他一眼,懊恼地回了房。 等后院人都走光了,沈宸才从树后的阴影里走了出来,向陆棠清房的窗户看了一眼,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原地。 躺在床上,孟白尧很憋屈。 明明是林月恒对不起他,可却是他在陪小心。 “月恒……” “闭嘴,烦!” 孟白尧委屈地看他一眼,弱弱地道:“清王生气也不是没有道理,毕竟你那样楼着人家的女人,是个男人都……” 一记眼刀子过来,后半句憋回了肚子里。 “这是个误会!” “你明明都把人家抱怀里了……” “说了是跳舞,这舞就是这么跳的!” “这种舞我怎么不知道?” “你知道个屁!” 孟白尧又一阵憋屈。 他可是天下第一情报处听月楼的楼主!天下间没有什么事是他不知道的! 可一遇到林月恒,他就成了知道个屁! 憋屈,可还是得忍着。 “他们……不会有事吧?”想起刚才陆棠清屋里的动静,林月恒一阵不安。 “你放心,男人都是宁愿把气出在桌子上,也不动自己女人的。” 林月恒一眼瞪过去。 “滚,说得跟自己有女人似的。” 第二天一早,陆棠清天还没亮就离开了,把裴云一个人丢在了客栈里。 吃早饭的时候,林月恒心里还满是愧疚。 “你们昨晚……没事吧?” 裴云哼了一声。 “陆棠清就是个神经病!” “他真的吃醋了?” “吃什么醋?他是觉得自己被戴了顶绿帽子!”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172章 假扮夫妻 “这哪跟哪儿啊?怎么就成绿帽子了?”林月恒不明所以。 跳个舞就是给他戴绿帽子,这跟刚牵姑娘手就跟人家讨论生几个孩子有什么区别? “所以说他是神经病,不可理喻!他每次都这样,从来不听人解释,我跟他根本没法正常说话!” “那你打算怎么办?” “当然是随他去啊。我们现在又不是夫妻,他生什么气关我什么事?我被休了还要对他忠贞不二,眼里心里只有他一个人啊?他想得倒美!” 一提起这事裴云气就不打一处来。 休妻之前眼睁睁看着她去死,休妻之后一口一个本王的女人,简直有病! “那你不去找他了?”林月恒问。 “要找也不能现在去,去了还得被赶出来。幸好我多了个心眼,留了点银子在身上,不至于被饿死。” “那你干脆跟我们一起好了。我跟白尧要去黑风寨,你就跟沈宸留在秀州打听赵家的事情,如何?” “好啊。”裴云欣然应允。 她明白林月恒是不想带她进土匪窝子里,她也不想当电灯泡,而且她跟沈宸也熟,留在城里也比较方便。 沈宸笑了声道:“这样正好,家长里短通常都是从女人嘴里传出来的,带着个女人打听消息可就方便多了。不过,这『妇』道人家的话,鲜少对姑娘讲,所以,恐怕得委屈芸姑娘了。” “你的意思是,我们假扮夫妻?” 沈宸赧然一笑,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 “我没问题啊。” 没想到裴云会答应得如此爽快,沈宸反而一愣,随即又笑了开来。 “那就委屈芸姑娘了。” 裴云摇摇头。 “委屈倒不会,就是怕我扮不好。我不知道寻常百姓平日里都干什么,而且,也没出门买过菜,对寻常百姓的消费水平也不是很了解,一开口可能会『露』馅。” “这不妨事,我可以教你。” “那就好。” “既然你们打算扮夫妻,那就住在羊角胡同那间屋子里吧,离赵家大院就隔了两条街道,打听起来也方便。”孟白尧道。 “你们在这里有房?”裴云吃一了惊。 林月恒笑道:“听月楼是做情报生意的,在各地都有产业。” 裴云更是瞪大了双眼,看向了笑得如三月暖阳又带着一丝轻佻的孟白尧。 所以这位开朗高大的小『奶』狗,原来是个007? 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吃过早饭,林月恒和孟白尧就去了黑风寨,沈宸跟裴云讲了一些假扮夫妻需要注意的事情之后,就找来几身寻常百姓的衣服和首饰,和她换了装去了羊角胡同的小院。 羊角胡同不算偏僻也不算繁华,住的人都算是小康之家,院子不大,三进四间房,有小院,别致得很。 屋里虽然没人住,但却很干净,显然是听月楼的人定期会来整理。 沈宸一进屋就先把水缸打满,又出去溜了一圈,『摸』清了街坊四邻的情况,顺便带了些吃食回来。 吃过了午饭,沈宸就带着裴云出去置办家用。 出门前,裴云先给自己定了个人设,决定扮成一个温柔贤惠的小娇妻。当了这么多年的大家闺秀,扮温柔总不至于穿帮。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173章 人设崩了 进到一间杂货铺,裴云刚瞥了眼碗碟,掌柜的就殷勤地过来招呼。 “小娘子真是好眼光,这可是上好的陶碗,你看看这釉『色』,一看就是好货啊。” 裴云装模作样地看了两眼,问:“多少钱一只啊?” “十文一只。” “十文太贵了,便宜点吧。” “小娘子,这可是好货,不信你可以去外头看看,我卖的可是最便宜的。” “你还是算我便宜点吧,我跟我相公刚搬来,要卖的东西多着呢。” 说着,瞥了眼正看陶罐的沈宸。 那掌柜见裴云这相貌本就起了贼心,只是见她身边跟着男人,没那个贼胆。 裴云这么一瞥,沈宸又刚好背对着他们,他便一厢情愿地把这当成了勾引。 笑咪咪地去拉裴云的纤纤玉手,嘴里说着: “小娘子,要便宜也不是不行。” 裴云手一缩,瞪了掌柜的一眼,这才察觉他笑容猥琐,不像个好人,立刻要往后退。 掌柜的夫人正好从后堂出来,看自家相公与裴云拉拉扯扯,裴云还给他飞媚眼,冲上来就是一阵叫骂。 “哪来的狐狸精,老娘还在就敢勾引我相公,还要不要脸呐?” 裴云一听“狐狸精”三个字就火了,到哪都被骂狐狸精,她脸上写了狐狸精三个字吗? 脸一沉,当场就骂了回去。 “你瞎吗?我放着个英俊潇洒的相公不要,来勾引这个肥头大耳猪一样的男人,你自己没长眼,还当别人也没长眼啊?” 沈宸早在开骂时就走了过来,本想挡在前头为她出气,谁知道她自己就先得理不饶人了。 还没来得及迈出去的脚又缩了回去,背地里偷笑。 掌柜夫人这才发现裴云身后还站了个男人,抬眼一打量,要身板有身板,要相貌有相貌,的确比自己男人强过百倍,心里又一阵嫉妒,气势上更不依不饶。 “男人光皮相好有什么用?得会赚钱才行。你八成是看上我们家铺子了,想抢老娘的位置吧。一脸狐媚相,就会勾男人!” “我呸,就你这寒酸铺子,送我我都不要!” “呦,口气倒不小。真看不上我这铺子,怎么十文钱一只的陶碗都讨价还价啊?穷人我见多了,像你们这种穷还死要面子的,活该一辈子受穷。” 说着,还一脸显摆地亮出腕上的金镯,『摸』了『摸』着上的金钗。 沈宸见裴云气得不轻,正要上前给她出几句气,裴云就猛地把手里的竹篮一扔,用力地推了他一把! “都怪你!我说了买大宅子住你不听,要买绸缎穿你也不肯,连首饰都不让我戴出门,说什么财不『露』白,让我学小户人家精明些,现在我让人家瞧不起,你就开心了?” 沈宸立刻反应过来,连忙过来哄人。 “娘子骂的是,是我不好,我这银票都给你,咱现在就去买绸缎穿,过两天就换大宅子,还有家里那鸽子蛋大的夜明珠,你想戴出来就戴出来,别生气了啊。” 一边哄,一边还从怀里袖子里掏出大把的银票往裴云手里塞,加起来厚厚一叠,足足有一千多两。 看得掌柜的夫『妇』眼都直了。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174章 将计就计装土豪 裴云气鼓鼓地把银票扔回沈宸怀里。 “谁要这些臭银票?我要京城的云锦,罗国的青玉,南海的夜明珠,还有东海的赤血珊瑚!” “有有有,都有,这我就让人去买,娘子,你先消消气,消消气。” 裴云一拧身子,戴在脖子上忘取下来的翡翠吊坠『露』了出来,纯金的链子,上等的做工,祖母绿的翡翠,一看就价值连城。 掌柜的夫『妇』只觉得眼前一闪,一阵头晕目眩。 裴云飞快地把坠子塞了回去,又藏进了衣领里,掌柜的夫『妇』却更信她的话了。 忙把她拖住,一个劲地赔笑道:“两位贵人,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这碗就送给两位,不收钱了。看看还要点什么,我们一并给送到府上去。” 裴云一哼! “不要了!用不惯这种便宜货!相公,我们走,去别家买好的!” “是是是,娘子说什么就是什么。” 走出店门,沈宸终于忍不住憋着声偷笑出来。 裴云斜他一眼,“别笑,当心穿帮了。” “穿不了,他们看不到了。” 裴云回头一看,掌柜的夫妻果然没有追出来,这才卸下了劲来。 “本来想扮个温柔小女人,没想到一上街就遇见个蛮不讲理的泼『妇』。” 沈宸却是一笑,道:“这样更好,我敢说用不着到明天,整条街上都知道咱们是装穷的有钱人了。” “那会不会对咱们的计划造成什么影响啊?打入不到群众中去,老百姓会不会防着咱们?” “你放心,既然这台子摆出去了,咱们就得接着演,你只管大手大脚花钱,等着她们来巴结你。” 说着,又把那一叠银票塞到她手里。 “那行,花钱我在行。不过,出门演个戏,你还带这么多银票当道具,是不是早料到会有这么一出啊?” “哪能啊?”沈宸又忍不住笑了出来,“就你那一出,我多长两脑子也料不到,幸好我反应够快,把掌柜的身上的银票顺了出来,不然这戏还真接不下去。” 裴云一愣,“这银票是她们的?你偷的啊?” “嘘,小声点!哪有贼自己瞎嚷嚷的。” “你什么时候动的手,我怎么一点都没发现?” “被发现了还能叫神偷么?” 不出所料,傍晚不到,裴云再出门时,路上就到处有人对她指指点点,回头率高得吓人。 幸好裴云早就习惯了,进到聚福楼,刚往柜台前一站,掌柜的就发话了。 “小娘子可是来吃饭的?我们聚福楼可是秀州城最好的酒楼,山珍海味样样都有,小娘子想吃点什么啊?” 言下之意就是这店里的东西不便宜,要吃不起就赶紧走。 裴云掏出一张银票拍在桌上。 “两荤两素一个汤,看着做,半个时辰后送到羊角胡同门前有个石磨的院子里,别耽搁了。” 掌柜的拿起银票一看,五十两!登时眉开眼笑。 “夫人放心,两荤两素一汤,半个时辰内一定送到!” 半个时辰之后,一个伙计拎着食命一路小跑着进了裴云家的院子里。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175章 消息来了 “老爷,夫人,这是您要的菜。八宝鸭,松鼠桂鱼,十八罗汉,白玉莲藕,文思豆腐汤。两荤两素一汤,这壶酒是送您尝尝的,我们楼里自酿的十里香。” “嗯。”裴云只淡淡地点了点头,看不出满意还是不满意。 伙计又把目光移到沈宸脸上,见这位“老爷”一脸肉疼的模样,知道赏钱是讨不着了,说了句“吃好再来”,就拎着食盒出去了。 第二天一早,附近的几条街都知道羊角胡同里来了个富贵人家,尤其是那个夫人,出手阔绰得很,一顿饭就吃了五十两银子。 那间杂货铺的门槛都快被踏破了,都是来打听消息的人。 风声传出去之后,裴云就用买宅子的借口打听起赵家来。 赵家人被判刑入狱,所有家产充了公,那间大宅子自然也空在那里。现在满大街的人都知道裴云想换大宅子,她一开口,自然有的是人抢着告诉她。 “夫人啊,赵家的事,您来问我红姑就对了。整个秀州城里就没有我红姑不知道的事。” “听说,这个赵家也是做生意的?”裴云问。 “可不是。就前街关了门的那间粮铺和『药』铺,还有后街的那间绸缎铺子,原先都是赵家的,城外还有五十亩地,现在啊,都没了。” “这么多产业,也和算是家大业大,怎么说没就没了?不会是触了什么霉头吧?风水不好的东西我们可不敢要。” “哪能呢?要真风水不好,赵家还能白手起家,从一个挑货郎成了这秀州城一大员外?他们触的不是风水,是人呐!” “他们是得罪了什么人?” 红姑左右看了两眼,凑上前去小声道:“得罪的是官,知府大人!” “这可就奇了怪了,做生意的人是最会跟官家打交道的,赵员外好端端地得罪知府做什么?这不是自寻死路么?” 红姑惋惜地叹了一声。 “怪就怪赵家人命苦,赵家女儿被知府儿子看上了,要强抢去做小,赵员外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不肯依,结果倒好,全家人的命都搭了进去,连家业也进了知府嘴里。” “夫人呐,赵家的宅子真是座好宅子,秀州城也是个好地方。但你们夫妻俩要想在这里安安稳稳地过日子,还得自个儿小心啊!就夫人您这美貌,要是被知府公子看见,可就成了第二个赵姑娘喽。” 裴云不屑一哼。 “他敢?我相公可不是好惹的!区区一个知府,还能翻了天不成?” “别的地方不敢说,可在这秀州城,知府大人就是天,不然这么大个赵家,怎么说倒就倒了呢?现在一家子都关在大牢里,前几日还差点斩了!幸好来了个王爷,把人从刀口上救了下来,又关回牢里去了。” “没死就还有救,说不定过几天就翻案了呢。” “翻不了了。知府神通广大,早就买通了各路人马做好了伪证,给赵家人定了满门抄斩的大罪。听说那个什么部的公文都下来了,板上钉钉了,谁来了都没用。”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176章 被人跟踪 “这么说,这个秀州知府,还真是无法无天了。” “哎呦,这话可不能『乱』说。夫人啊,听红姑一句劝,赵家宅子虽好,现在却不能沾呐。就算您真想要,也得让您当家的出面,您可千万别『露』脸!” “我知道了,多谢红姑。” 给红姑塞了二两银子,打发她走了,裴云也回了家。 一路上,她总觉得有人在背后跟着她,回了几次头都没发现什么可疑的人,但那种被要盯着的感觉却一直都在。 疑心之下,随手拦了顶小轿坐了回去,有轿夫壮胆,总算平安无事地到了家。 “相公,我觉得有人跟着我。”裴云一见沈宸便道。 沈宸忙放下水桶到屋外看了眼。 “没人,大概是你多心了。” “那就好。方才我见了红姑了,她说赵家有个小姐,被知府公子强抢去做了妾,现在应该还在钱府里。” “人在就好,把她找回来,也是个证人。” “我也是这个意思。” “我今晚就去钱府探探,你在家记得把门锁好,当心着点。” “嗯。” 她们俩现在已经算是名声在外了,明里暗里盯着他们家钱财的肯定不在少数。 平日里沈宸在的时候还好,一出去少不得担心裴云的安全。 晚上,沈宸亲自把门都锁好了才换上夜行衣出去,裴云握着匕首躺在被窝里,睡不着。 翻来覆去了好一阵,好容易有点睡意,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裴云披衣起身一看,门前一片火光,有人用匕首在撬门。连忙从窗户跑了出去,打开后门,脱下一只鞋扔了出去,自己躲进了地窖。 刚躲好,那群人就闯了进来。 “从后门跑了,赶紧去追!” “头儿,发现一只绣鞋。” “一定是那个小娘子留下的,都跟我追!” 脚步声越走越远,渐渐消失,可裴云还是敢出来。 地窖里『潮』湿阴冷,她只穿了里衣披了件外衣,握着匕首缩着瑟瑟发抖。 过了一阵,沈宸回来了,一见大门敞开,就知道出了事,心下一沉,立刻开始找人。 “芸娘!芸娘!” 听到沈宸的声音,裴云才从地窖里出来。 “我在这儿!” 见她安然无恙,沈宸才松了口气,连忙把人带回了房里。 打量了一下屋里,什么都没动,首饰和银票也都在,便问:“到底出了什么事?” 裴云道:“有人来过了,不是贼,应该是冲着我来的。” “可知道是什么人?” 裴云摇摇头。 “我没看见,不过他们走路的声音很大,还带着火把,有一个人喊领头的叫‘头儿’。” “那应该是官府的人,官靴底子实,而且只有官府才敢大半夜拿火把拿人。” 裴云皱着眉道:“我白天才向红姑打听了赵家大宅的事,晚上官府就来人了,该不会是钱知府知道咱们的目的了吧?” “那倒不会,我去钱府的时候,钱知府已经睡下了,倒是他儿子屋里的灯还亮着,而且,我还在里面看见了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女人。”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177章 又是琼雪的诡计 “什么人啊?” “荣州天香楼的一个丫鬟。奇怪吧?” “是小梅吧。”裴云一下就猜出来了。 荣州天香楼的丫鬟会出现在秀州,除了跟着她们来的琼雪主仆二人,她想不出还有谁了。 “你怎么知道?”沈宸大吃一惊。 “不难猜啊,琼雪看上了陆棠清,一路跟来,半道被赶走了。” “还有这事?”沈宸眉一皱,又道:“可小梅怎么会在钱公子的房里?” 裴云低头琢磨不说话,她心里已有了几分猜想,只是不方便自己开口说。 况且,她也没证据,万一猜错了,就太自作多情了。 只好道:“小梅和琼雪都不是善茬,她们去钱府估计也不会是什么好事。” 沈宸嗤笑一声。 “谁知道呢。听说钱公子好美人,说不定他俩各取所需,凑一对了。” 裴云轻而一笑,心道,果然。 只要见过琼雪的人,都会认为小梅出现在钱府定是钱公子看上了琼雪,而不会觉得是琼雪有意陷害她。 毕竟跟她比起来,琼雪这种浑身媚骨的女人,更招男人喜欢。 “这里不能再呆了,趁着天还没亮,去万福客栈,那里也是听月楼的产业,有自己人看着能放心些。我也正好让他们查查赵小姐的消息。” “好!” 裴云也不敢再住在这里了,随便收拾了东西就回了万福楼里。 陆棠清离开客栈之后,就一心扑在了私盐的案子上。 微服私访去打探赵家粮铺的消息,没想到私盐的消息没打听到,反倒打听到了羊角胡同新来了一对夫妻,那小娘子的相貌身形,他一听知道是裴云。 当场就气得不轻。 辛未一来,他就让他把裴云从羊角胡同接过来。 一柱香不到,辛未就回来了。 “爷,芸姑娘不在,屋里没人。” “去的可是羊角胡同门口有台石磨的那家?” “是,聚福楼的伙计带的路。周围的邻居说,前日夜里来了群官兵,之后他们就不见了。” 陆棠清眉头一皱,内心一阵烦躁。 “立刻带人去万福客栈找林月恒,我去趟府衙。” “是。” 陆棠清刚一到府衙,就在门口碰到了琼雪。 陆棠清翻身下马,她正好从小轿上下来。 “琼雪见过王爷。” 陆棠清眉一皱。 “你怎么在这里?” 琼雪娇羞一笑,还没开口,小梅就抢道:“王爷还不知道吧,小姐被钱知府收为义女了。” 陆棠清瞪她一眼,不屑道:“本王面前,何是有你说话的份?” 小梅悻悻地退下,琼雪还想再上前说几句,陆棠清却看都不看她一眼,径直从她身边走了过去。 正要踏进门槛时,王蒙打马追来。 “爷,芸姑娘找着了。” 陆棠清当即回身上马,随王蒙而去。 琼雪气得咬牙切齿。 “又是那个芸娘!” 小梅也忿忿不平道:“一个丫鬟而已,小姐如今可是正经的官家小姐,总有一日会把她在脚下!” 琼雪轻蔑一笑。 “踩在脚下怎么够?本小姐要把她踩进泥里!”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178章 住进赵家大院 万福客栈,裴云正欣喜。 “辛未,你们可算到了,再不来,我都没地方可呆了。” “怎么会?有王爷在,自会照顾好王妃。” “别提他了,有他在我才没好日子过呢。” 话音刚落,陆棠清就出现在门外。 辛未立刻起身行礼。 裴云瞥了陆棠清一眼,气鼓鼓地别过头去。 陆棠清也不正眼看她,见她没什么事,就招呼王蒙问:“钱知府可有安排住处?” 王蒙回道:“说是数日前就安排妥当了,是钱家在城东的别苑。” “别苑本王就不住了,赵家的宅地不是都充公了吗?去告诉钱知府,案子审结之前,本王就住在赵府!” “是!” 又对辛未道:“带上芸娘!” “是!” 辛未偷偷瞟了眼自家爷,又看了看裴云,满肚子狐疑。 听见陆棠清的脚步声下了楼,他才悄悄问裴云: “王妃,您又和王爷吵架了?” 裴云一哼。 “我怎么会跟他吵?哪次不是他没事找事?” 辛未心下一叹。 得,又吵了。 把人都送进了赵府之后,王蒙又过来找辛未套话,听辛未说得哀声叹气,反而一笑。 “小夫妻床头吵架床位和,我看这么没事吵两句反而不是坏事。从前王爷王妃那是相敬如宾,还不是没多久就不热乎了?自打王爷和王妃吵起来之后,感情还越来越好了呢。” “你这话,好像有几分道理。”辛未琢磨道。 王爷和王妃是打休妻那次开始吵的,也是自那时开始对王妃上心的,这吵得次数一多,感情倒真是越来越好了。 王蒙笑道:“咱王爷你还不了解吗?要真不在乎了,连吵都不会吵。” “这倒是。” 他俩刚一说完,琼雪就踏进门来,脸『色』十分不好。 辛未和王蒙都听说琼雪成了钱知府义女,就算对她不喜,也还是客气了几分。 “琼雪姑娘怎么来了?” “义父让雪儿来伺候王爷。” 辛未和王蒙对视一眼。 “王爷没说让人伺候。” “雪儿就是来知会王爷的。” “王爷平日里不喜欢有人伺候,不过既然是钱知府的意思,我们请示一下王爷吧。” 言下之意,就是不想留琼雪在府里。 辛未和王蒙心里明镜似的,这几日王爷和王妃刚刚吵架,再留一个心怀不轨之人在身边,岂不是没事找事么? 可琼雪偏装听不懂,欣然道:“就有劳二位了。” 话已出口,两人只好去请示陆棠清。 偏巧这时裴云也在,琼雪一来,裴云的脸『色』就更难看了。 辛未暗道来的不是时候,正想遮掩过去等裴云走了再说,琼雪就抢上前去,道明了来意。 陆棠清明知道琼雪的来意,也对她厌烦得很,但见裴云无动于衷还一脸看戏的表情,就莫名一阵火大。 “好啊,你就留下吧。” 裴云一挑眉,心领神会地抱着纸笔出去了。 琼雪眉开眼笑,喜不自胜。 可陆棠清心里却更窝火了。 明明是想气裴云,可到头来裴云没气着,反而气着自己了。 册子一扔,书也没心思看了。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179章 丫鬟与小姐的身份 赵家出事之后,赵府的下人卖的卖,散的散,已经是一座空府。 陆棠清住进来以后也没添丫鬟,只找了几个干粗活的老妈子和厨子。 裴云自然也没人伺候,早上起床打水洗漱都得自己来。 刚从井里打起小半桶水,小梅就端着盆来了,见裴云正要往自己盆里倒水,就故意撞过云,把水全撞洒在她的裙摆上。 还故意大声叫嚷:“哎呦,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啊?我好容易打上来的水,全让你给撞撒了!” 裴云起床气还没散干净,又被她不要脸这么一激,邪火都上来了,抡起水桶就往她脑袋上一砸。 小梅“哎呀”一声倒地,疼得眼冒金星,脑门上当场就起了个大包。 “你,你敢打我?” “打你怎么了?” “你等着,我要告诉我们家小姐!我家小姐现在可是正经的知府千金,得罪了我,有你好受的!” “去啊,我等着!” 放完狠话,小梅抱着盆就跑了。 裴云又打了小半桶水,把脸洗了,这才回屋去换衣裳。 刚整理妥当,琼雪就带着小梅气势汹汹地找上门来。 一进门,大小姐架子一端,下巴一抬。 “芸娘,小梅额上的伤可是你打的?” 裴云看都懒得看她一眼。 “是又怎么样?” “你给我跪下!向小梅磕头认错!” “呵!”裴云冷笑一声,站起身来。 “贱人!你才应该跪下!” “我现在可是知府千金,钱家的大小姐,你一个小小的丫鬟竟然还敢骂我?小梅,掌嘴!” 小梅得意一哼,趾高气昂地走上前来,还没抬手,裴云就先下手为强,先给了她一记耳光。 再顺势一推,把人推倒在地。 “知府千金怎么了?在我这里,照样连提鞋都不配!滚!” “好,你给我等着!小梅,我们走!” “小姐……”小梅一脸委屈。 找小姐来是替自己出气的,谁曾想气没出成,反而又挨了一巴掌。 恨恨地瞪了裴云一眼,爬起来跟了上去。 一出裴云的院子,小梅就忍不住问了。 “小姐,您都是正经的官家小姐了,还怕她做什么?吩咐教训她一顿就是了,有老爷大少爷给您撑腰,谁敢拿您怎么样?” 琼雪一眼瞪过去。 “王爷敢!没看见那个贱人还住在王爷的院子里吗?说明王爷心里还是有她的。她敢在我们面前这么跋扈,也是因为有王爷给她撑腰。” “那怎么办?难道小姐现在的身份,还要受她一个丫鬟的气吗?小梅真替小姐不值!” “气当然是要出的,但是这个恶人不能咱们来做。王爷对我已是不喜,我就更不能动他喜欢的女人了。” “那小姐的意思是?” “回一趟钱府,找大少爷!” 裴云本以为报复很快就会来,没想到两天了,还一点动静也没有。 不仅如此,偶尔碰面的时候,琼雪还对她客客气气的,在陆棠清面前甚至还伏低做小,叫她一声“芸姐姐”,把她膈应得不轻。 可是第三天,她醒来时,却发现自己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180章 被绑架 察觉到情况不对,裴云第一件事就是『摸』身上的匕首,发现匕首还在,才稍稍感觉踏实了点。 门窗都被锁住了,喊也没人应,裴云没办法,就拿了个凳子砸窗。 才砸了两下,外头就传来一声嗤笑。 “没想到还是个烈『性』子,遇事不慌,好样的。” “你是谁?”裴云停下手来质问。 “我是抓你来的人。不过你放心,我只是拿人钱财与人消灾,不会伤害你的。” 裴云好笑一声,把凳子一扔。 “我就说琼雪怎么可能放过我?原来是花钱买杀手,想一劳永逸了。早知道,我就不该那么好脾气!” “姑娘,你这可就说错了,我只是个贼,不杀人。” 那声音一本正经地为自己辩解,倒不像是说假话。 “贼?”裴云眼珠一转,问道:“那你在江湖上可有名号?” “这是自然!”那人又一笑,道:“不过我的名号,可不方便告诉姑娘家。” “难道还是采花贼不成?” 那人笑而不语,竟然不反驳。 裴云心里又凉了。以江湖人的脾『性』,不反驳就是默认,看来,这人真是个采花贼。 既然不同道,恐怕报出沈宸的名号来也没用了。 “姑娘你还说错了一点。”那人又道。 “哪一点?” “雇我的人不是琼雪,是钱知府的公子。” “是他?”裴云瞬间又紧张起来。 钱公子好『色』出了名,把她绑来,想也知道是干什么的。 那人听出裴云话里的惊慌,笑了声道:“我知道姓钱的不是什么好人,当然不会和他同流合污。你放心,我已经打听过了,这几日姓钱的一家自顾不暇,没功夫来这儿碰你。等过几天钱到手了,我就放你走。” “那你现在就放了我,我给你双倍的钱!” “那可不行,我有我的规矩,坏了规矩可不行。” “你有什么规矩说来听听,咱们有话好商量!” 那人只笑了一声,没再说话,任裴云怎么喊也搭腔了。 没过多久,就有人取了木板来,把门窗都给钉死了,砸窗也不行了。 裴云气得不轻,但一想到那人的话,多少存了些侥幸。 受雇行凶最重要的就是保密,既然这人愿意主动把雇主的姓名告诉她,说明他的话应该是真的。 中午的时候,门开了条缝,从外头送进来一盘菜和两个馒头,还有一壶水。 菜是热的,味道也不错。这人的确没有苛待她的意思,只是,不管她再怎么问话,那人也不再回应她了。 赵府里早就炸开了锅。 因为裴云没人伺候,所以当辛未察觉到她没来吃早饭的时候,被窝都凉透了,人也不知道丢了多久。 陆棠清大发雷霆,严令全城搜查。 这事也很快传到了沈宸的耳朵里,当下就让听月楼的人也去打听。 结果,裴云的消息没打听到,倒打听到了一个熟人就在秀州。 晚上,沈宸和冯余在屋顶上喝酒。 酒喝到半酣,冯余躺在屋顶上哈哈大笑。 “痛快!真他娘的痛快!真没想到,有朝一日我冯余还能和沈公子一起喝酒,今天,咱们不醉不归!” “醉不得,今日找冯兄来,是有事想请教。”沈宸把酒坛一放,神『色』正经起来。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181章 自家人 冯余挺身坐起。 “这可真是稀奇事,沈公子竟然还有事问到我头上?有什么事是你们听月楼查不到的?” “查是能查到,但时间不等人。冯兄是此中行家,自然是问冯兄比查快。” “说来听听。” 沈宸正『色』道:“我丢了个人。” 冯余眉一挑,“不用说,一定是个女人。” “没错,清王身边的一个丫鬟,住在赵府,唤作芸娘。我去她房里看过,做得很干净,一丝痕迹也没留下。江湖上能做到这种地步的人,除了冯兄之外,恐怕没几个了。” 冯余一脸尴尬地喝了口酒。 问道:“沈兄与那芸娘是何关系?为何突然关心起清王身边的人来了?” “实不相瞒,这位芸姑娘是林公子的至交。” “噗!”冯余一口酒喷得老远,“你说啥?那姑娘是我恩人的朋友?” “千真万确!连我们楼主都吃过她醋。” “坏了坏了!”冯余神『色』大变,抹了把脸,让自己清醒了一下,拉着沈宸就道:“沈公子,这回我冯余闯了大祸了。那姑娘就是我绑的!” “那她现在人在何处?” “在城外钱家的一处别苑里,你放心,我没动她,好吃好喝地照看着呢!” “赶紧带我过去!” “走!” 当他们踏着轻功赶到钱家别苑时,裴云刚刚睡下。听到撬门声就醒了。 “你就这样把她关在里面?” “我也是不得已,这姑娘她砸窗户啊。” “沈宸?是你吗?”裴云听出了沈宸的声音,欣喜若狂。 “是我。芸姑娘别担心,都是自己人。” “嗯!” 裴云立刻点了灯。门一开,冯余就连连道歉。 “芸姑娘,都怪我眼拙,不知道你是林公子的朋友,不然也不会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家人不认识自家人。是我的不是,你可别见怪啊。” “你也是听月楼的人?” 裴云打量他一眼,一身粗衣,江湖装扮,腰上带刀,说话恣意得很,一看就是个江湖人。 冯余一笑,道:“听月楼可不是人人都能进的,我冯某人哪有那个本事?林公子是我的救命恩人,他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 “先回去吧,有什么话,回了万福客栈再说。”沈宸道。 “好!”裴云巴不得早点离开这个地方,连夜回了万福客栈。 一坐下,裴云便问了。 “冯大哥,让你来抓我的,当真是钱公子?” “这还能有假?他亲自找的我,给我了一千两让我把你带到钱家别苑,事成之后,再给我一千两。” 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叠银票放在裴云面前。 “这就是他给我的银票,权当是给芸姑娘赔礼了,你可千万别记恨大哥啊!” 裴云笑了一声,分了一半递还给他。 “小妹想交冯大哥这个朋友,这点见面礼,给冯大哥买酒喝。” 冯余眼神一动,感激看她一眼,伸手接过银票。 “小妹可真是善解人意,那大哥就不客气了!以后有人胆敢欺负你,就跟大哥说,大哥给你出气!”冯余拍胸脯打保票。 裴云道:“别以后,现在就有件事情想让冯大哥帮忙。” “说!只要大哥能帮得上,绝不二话!”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182章 决定反击了 “我想知道,钱公子为什么要绑我?”裴云道。 “这还能为什么?自然是贪图你的美『色』。”冯余说得一脸理所当然。 沈宸摇头一笑。 “冯兄这话武断了。钱公子虽然跟曾经的冯兄趣味相投,但是他连芸娘的面都没见过,又怎么会两千两银子绑人?” 裴云道:“沈大哥说得没错,我正是怀疑是有人暗中指使,只是没有证据。” 冯余皱着眉想了一想,打量了裴云一眼。 “暗中指使他的是一个女人吧?” “冯大哥怎么知道?” 冯余一笑,“会使这种手段的,通常都是女人,弯来绕去,一点都不痛快。” 裴云轻一点头。 “冯大哥猜得没错,我怀疑的人正是琼雪。她一直看我不顺眼,前两日我还打了她的丫鬟,她放了狠话,却一直没有动作。结果第三天,她义兄就找人绑了我,这也太巧了。” “这么一说,上次官兵抓你的时候,也是琼雪的主意。”沈宸道。 裴云点头道:“我也是这么想的。” 这个猜测她当时就有了,只是没有证据,不好『乱』说。 现在连沈宸都这么认为,就证明她的猜测没错了。 “要不要冯大哥替你教训教训那个琼雪,替你报仇?”冯余道。 “不必,我的仇,我自己报!”裴云神『色』一冷,眼里闪过一丝狠戾。 如果琼雪只是婊一点,她还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屑与绿茶一般见识。可是她存在害人的心思,那就别怪她也不客气! 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狠心。裴云不想害人,但不代表她会傻到坐着等别人来害自己! 刚说完这个话题,陆棠清就来了。 一推开门,房里坐了三个人。 扫了一眼,目光落到裴云身上。 “芸娘,没事吧?” “没事,一场误会。” “跟本王回去!” “嗯。”裴云应了一声。跟沈宸和冯余告别的时候,还不忘把那五百两银票拿上。 回去的马车上,裴云就问了。 “陆棠清,有件事情我必须跟你确认清楚。” 陆棠清正面无表情地端坐着闭目养神。 “说。” “琼雪真的不是你的女人?” 裴云话刚一出口,陆棠清的眼皮就猛地一颤,膝上的双手不自觉握拳。 “不是。” “那你有没有打算收她?” 双拳微微一松,嘴角也不易察觉地上扬了一度。 “没有。” “那就好。” 这三个字一出,陆棠清就忍不住睁开眼,嘴角克制不住地往上扬了一下。 “你问这话,是想提醒本王吗?” 裴云有些莫名地看他一眼。 “只是确认一下,以免误杀。” 陆棠清眉一挑,“你想杀她灭口?” 裴云冲他『露』出个明媚的笑脸,摇摇头。 “我是打算……开掐!” “开……什么?” “你不懂没关系,这是我们女人的事,你能不『插』手就别『插』手了。” 陆棠清半懂不懂地点了点头。 虽然不能完全明白,但他也大致猜到是女人勾心斗角的那点事了。 尽管有些意外裴云也会有如此意气用事之举,心里却是欢喜的。 就算嘴上说得再绝情,还在外头拈花惹草,可到底还是为他吃醋了。 一想,嘴角的笑意又更深了几分。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183章 想要个丫鬟 第二天一早,裴云去打水,又遇到了小梅。 不待小梅动手,裴云就先下手为强,阴狠狠地瞪了过去。 小梅一心虚,默不作声地绕道走。 回到房里,裴云开始反思。 这样单枪匹马下去不行,斗不过琼雪那一堆的外援,她也得找小伙伴帮忙才行,否则就太被动了。 首先,她得找个丫鬟。 念头一起,立刻就去找了陆棠清。 陆棠清这回倒没拒绝。 “也好,一会儿我让辛未给你找个丫鬟。” “我自己找,你把辛未借我一天就行了。” 陆棠清诧异地看她一眼,还是一点头,道:“行,本王允了。” 裴云微微一笑,冲他福了一礼。 “谢王爷。” 陆棠清一声轻笑,“呵,这回倒知礼了。” 带着辛未到万福客栈时,林月恒和孟白尧正好回来,裴云将来意一说,林月恒便道:“这个简单。” 裴云摇摇头道:“我要的不是简单的丫鬟,要机灵的,最好能会点功夫。” “保镖?”林月恒一阵好笑,瞥了眼守在一边的辛未,“你不是有清王了吗?” “那怎么一样?而且,我被人伺候惯了,没个丫鬟在身边,很多事情真不知道要怎么做。像打水啊,沐浴啊,沏茶啊……一点都不方便,能做习惯的也只有铺床叠被了。” 林月恒点头道:“我懂!” 这些事情都不像现代那么方便,也只有铺床叠被没什么差别,做起来自然也没什么难度了。 他是胎穿,古代的生活方式是慢慢学的,不会觉得有什么不习惯。 但裴云不一样,魂穿来的,还是穿在王妃身上,这些琐事没人教,束手无策也很正常。 “你放心,工资我开,按最标准,兼保镖给双份。” 林月恒摆摆手道:“钱不是问题。影儿,你出来!” 话音刚落,一个一身夜行衣的女人就出现在了房里,落地无声,未惊起一丝风动。 “从今日起,你就跟着芸姑娘了。” “是,主子!” 说完,规规矩矩地站在裴云身后。 “主子?”裴云狐疑的眼光在他俩身上打了个来回。 林月恒笑道:“想什么呢?她是个杀手,脱离组织被追杀,奄奄一息被我给救了,从那以后就跟着我了。” “那你把她介绍给我,不大好吧。”又转头对影儿道:“你跟着他一定是想报恩,要是你不愿意的话……” 话还没说完,影儿就单膝跪下。 “只是要主子的命令,影儿都愿意!” “好吧,那工资每月三两,福利双份,你觉得怎么样?” “影儿不要钱。主子将影儿给了小姐,影儿就是小姐的人了。” 裴云脸上一阵尴尬。 “月恒,这……”跟她想的不一样啊。 她就想雇个能当保镖的丫鬟,怎么成了人口买卖了? 林月恒无奈一笑,给她倒了杯茶压惊。 “慢慢习惯就好,江湖人,轴。老老实实接受,她反而更安心。” “是……这样吗?” 这话虽然有点道理,可她总觉得这样像是个奴隶主,不民主啊。 于心不安。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184章 自己的人自己养 “人给你了,打算什么时候让她上岗啊?” “当然是现在!”回头打量了一下影儿的装扮,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来。 对辛未道:“辛未,你带她去买几身衣裳吧。” 辛未没接银票,反道:“王爷说了,找丫鬟的钱王爷出。” “不行!”裴云当即拉下脸来,“我的人我自己养,关他什么事?银票拿好,不花完不许回来!” “可是,一百两……” “去!立刻马上!” “是。” 人一走,林月恒就笑道:“几天不见,都成土豪了。” 裴云谦虚地笑道:“也没有,就是天上掉了个馅饼。把她俩支走,是有话要对我说吗?” 林月恒点了下头。 “影儿是个可怜人,从小被当成杀手培养,没过过正常人的日子。跟在我身边也不方便,只能当个影子。所以把她给你,其实也是解决了我的一个麻烦。” 裴云心下了然。 “影儿是知道你的心思,才愿意跟我的?” “嗯,给你我放心,我知道你不会亏待她。” 裴云欣然一笑。 “看来,我这是又捡了个便宜了。遇到你总有好事,你说你是不是我的福星啊。” 林月恒好笑道:“那是因为我是个大夫。我跟你说,古代医生的地位比现代可高多了。江湖有句话,叫宁惹上杀手,莫得罪大夫。” “为什么啊?” 孟白尧回道:“这不是理所当然么?惹上杀手还能逃命,得罪了大夫,中毒了受伤了谁给你治去?江湖人整天打打杀杀,没人治伤岂不是等死?” “难怪冯大哥一口一个恩人地叫你,看来在古代做医生比现代有前途多了,至少不用担心医闹。” 林月恒一脸认同地冲她一指。 “这句说到我心坎里了。古代浑人也有,但的确比现代少很多,尤其是那些刀头舐的人,对医生真的挺尊敬的。以后如果有人欺负你,就说你是我义妹,黑白两道多少都会给我几分颜面。” “这我已经见识到了,就昨天,有人绑了我,当晚就来给我道歉了,说你是他的恩人。这五百两银子就是那雇主给他的定金,我俩分了。” “这才出来几天,都学会黑吃黑了。义妹,你很有当黑道的潜质啊!”孟白尧抢着说道。 裴云也没否认,反正他跟林月恒是一对,义妹就义妹吧。 “绑你那人是谁?”林月恒问。 “是冯余冯大哥。” “是他?”孟白尧与林月恒对视一眼,一本正经地道:“这要是在他金盆洗手前,你的清白恐怕早没了。” 裴云顿时傻了眼。 “他还真是个采花贼啊?” 看他和沈宸关系那么好,她还以为他跟沈宸一样都是个偷儿呢。 孟白尧嘿嘿一笑,颇有些嘲讽地道:“从前是,后来没管住自己裤腰带,碰了不该碰的女人,被人把那话给切了,是月恒给他接上去的。” “治好了?”裴云瞪大双眼,不可思议。 林月恒苦笑着摇摇头。 “接是接活了,但从此不举,只能金盆洗手了。” “那也够厉害了,这可是古代啊!”裴云叹为观止,一片崇拜。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185章 有一个任务 影儿回来的时候,已经彻底改头换面,换上了一身裙装,梳着双垂髻,带带着个大包袱。 裴云满意地点点头道:“不错,我们回去吧。” 回到赵府的第一件事,就是带影儿去见了陆棠清。 虽然已经知道影儿曾经是个杀手,可见到她时,仍然不自觉地皱紧了眉头。 气息内敛,脚步无声,面沉如水,一身锋芒,整个人就是一柄出鞘的剑,一动即可伤人。 “这就是你选的丫鬟?” “对,她叫影儿。” “你说自己的人要自己养?” “没错。” 陆棠清看她一眼,又低头继续看书,像是漫不经心地嘱咐道: “玩刀子可以,当心别扎了手。” 影儿眼皮一动,飞快地瞥他一眼,又垂下了眼眸,注意力未在陆棠清身上停留一瞬。 裴云丝毫没有察觉。 但那一瞬,陆棠清捏书的手指紧了一紧,眼底闪过了一丝寒芒。 “我自有分寸。”裴云道。 “那就好。”手一摆,让她们下去了。 人一走,陆棠清的目光就向裴云的方向追了过去。他并不想赶裴云走,只是,那个丫鬟让他浑身不自在。 一身杀气的人,他没法不警觉。 “小姐,清王不信任我。”影儿说道。 “正常,他是王爷,本来就不会轻易相信一个陌生人。还有,以后别叫我小姐,叫芸姑娘。” “是,芸姑娘。” “我带你熟悉一下赵府,今天晚上就有任务要交给你。” 听到“任务”二字,影儿的指尖下意识地动了一下,声音一如既往地沉稳冷漠。 “是,芸姑娘。” 到了晚上,刚掌灯,影儿就换上了一身夜行衣在裴云面前单膝跪下。 “芸姑娘,影儿已经准备好了。” “很好。你去琼雪的房里,监视她在做什么,等她睡着了就回来禀报。” 影儿一愣,抬头望了过来。 “只是如此?不必杀了她吗?” “你以为我想让你杀她?” “从前的任务都是杀人。” 裴云目光一柔,起身将她扶了起来。 “那已经是过去的事了。你现在是我的丫鬟,不是杀手,也不需要杀人。就算真的有人该死,也不会脏了你的手。你只需要在我身边,安安稳稳地过日子就行了。” 影儿目光一颤,忙低下头来,掩了眼底的泪光。 “是,芸姑娘。影儿去了。” 身影一闪,眨眼间就消失在了屋里。 刚刚还握着的手瞬间就消失了,连她的一根发丝都没有惊动,快得像鬼魅。 裴云暗自心惊的同时,也感慨不已。 古代可真是恐怖啊,比现代危险多了,古代平均寿命短不是没有道理的。 还是法制社会好啊! 想想,又握紧了腰间的匕首。 约莫等了一个时辰的功夫,影儿回来了。 裴云忙把『毛』笔搁下,把早已准备好的衣物塞到她手里。 “快把衣服换了,喝杯热茶慢慢说。” 外头天冷,裴云特意在炭炉了坐了一壶热水,趁她换衣服的空档,茶也沏好了。 影儿接过热茶,心头也跟着一暖。微苦的清茶里,尝出了一丝安稳的幸福。 从没想过,出任务的时候,还能有一个点着灯,沏茶等自己归来的人。 或许,这一次,她真的可以做个普通人了。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186章 卷 宗被盗 “有探听到什么吗?”裴云问。 如果她被绑走真的和琼雪有关,那她突然回来,琼雪肯定会『露』出马脚。 而且,今早小梅看到她时的表情也太过心虚,即使竭力掩饰,还是让裴云看出了一丝慌『乱』。 “有。”影儿回道:“琼雪房里有个男人。” “是谁?” “她兄长。” “果然。”裴云恨恨然道,“她们说了什么?” 影儿握着茶杯的手一紧,不自觉地泄『露』出了一丝杀意。 “她在质问兄长您为何会回来。” 裴云发出一声愉悦的轻笑,对影儿道:“打死她也猜不到,她哥请来绑我的人,是我这边的。” 影儿的唇角向上弯起了一线弧度,微笑到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 “她还说,她答应的事情已经办妥了,兄长的事情也务必要办妥,不然就把偷来的卷宗还给清王。” “卷宗?什么卷宗?”裴云眉头一皱,隐隐觉得这事还有内情。 “她们没说,不过她兄长威『逼』她把卷宗尽快毁掉,不能让清王翻案。还说贩卖私盐的事已经快查到他们头上了,让她好自为之。” 裴云豁然起身。 “错不了,一定就是赵家案的卷宗。影儿,立刻跟我去见清王!” 影儿二话不说就去取了灯笼,和裴云一起瞧开了陆棠清的房门。 裴云急促的脚步声停在门前时,陆棠清就醒了,敲门声刚响了两声,房门就开了。 打量她一眼,陆棠清轻笑一声调侃道:“大半夜来本王的房里,是要自荐枕席?” 影儿眼中立刻闪过一丝杀意,浑身的杀气就连裴云都感觉到了。 “影儿,我们以前是夫妻,这种程度的玩笑还是开得起的。” 影儿重又低下头去。 “是,芸姑娘。” 裴云又对陆棠清道:“进屋吧,我有话问你。” 说完,又补了一句:“正经事!” 陆棠清收了笑意,把裴云让进屋去,点灯坐下。 问:“到底何事要深更半夜来找本王?” 裴云无语地瞥他一眼。 “这个时候来找你,是因为我也是刚得到的消息。我问你,赵家案的卷宗还在你手里吗?” 陆棠清目光一凛,沉声道:“你这消息从哪里听来的?” 裴云两眼一瞪,“真的被偷了?” 陆棠清脸一沉,皱眉道:“本王很快就会找回来。” “卷宗已经毁了。”影儿突然开口道。 “你说什么?”陆棠清脸『色』一变。 “你刚才不是说卷宗在琼雪手里吗?”裴云一脸紧张地问。 “方才的话影儿还没说完,琼雪兄长走后,她与丫鬟还说了会话,她怕偷卷宗的事情会被查出来,当时就把卷宗烧了,毁尸灭迹。” 陆棠清一拳捶在桌上,咬牙切齿道:“好个钱俞亮,敢给本王耍阴招!” “那……没了卷宗,这案子还能重审吗?” 陆棠清愤然道:“没了卷宗,刑部的那一纸公文就是死证,翻不了。钱俞亮还勾结了刑部官员,若他们一起给本王施压,拿律法说话,就连本王也保不了赵家人。”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187章 造假的手段 “你怎么知道他们勾结的刑部的人?” 陆棠清冷声一哼。 “秀州离京城几百里地,可赵家案的公文三天就下来了,满门抄斩的大案,刑部连一个字都没看过就落了大印,否则不可能这么快。” “还有,我朝有一条不成文的规矩,死囚行刑只在秋后,因为大礼大祭多在春夏,有可能天下大赦,所以从不在冬天给死囚行刑。按规矩,就算赵家案证据确凿,也该是明年秋后处死,而不是今年冬天。” “他们是怕夜长梦多!” “没错。” 裴云意味深长地看他一眼。 “你明知道这事牵扯这么广,还愿意替赵家人翻案,就不怕这事到时候收不了场?” 在她眼里,陆棠清自己就是个无法无天的人,拿欺负人当儿戏,从不把道德礼法放眼里,更别说有什么正义感了。 可没想到,他却对赵家案子这么上心,甚至不惜把事情闹大也可救这一家寻常百姓的『性』命。 这与她从前认识的陆棠清孑然不同。 陆棠清道:“本王说过,这天下是我皇兄的天下,子民是我皇兄的子民,我皇兄的子民受了冤屈,我这个做臣弟的,又怎能坐视不理?” 这话三观太正了,裴云忍不住认真地打量起他来,像是从来没见过陆棠清一样,眼里全里惊叹。 “为何这样看着本王?” 裴云冲他微微一笑,一本正经地道:“就是觉得你今天特别英俊!” 明亮的双眸里映照着烛光,仿佛有星辰在跃动,轻柔的话语掠过心尖,撩得他的心猛地一跳。 双颊绯红,匆忙别过头去,心跳却止不住了。 故作镇定地哼了一声,“本王何时不英俊了?” 裴云嘿嘿一笑,道:“看在你三观这么正的份上,我有办法。” “什么办法?”陆棠清问。 “造一份假的啊。” “原件已毁,如何造假?” “卷宗的内容你还记得多少?” 陆棠清闭目一想,回道:“十之**。” “那你把它默写下来,再让沈宸去偷一份最近的卷宗做样本。剩下的交给我就好了!” 有字迹,有内容,以裴云的本事,仿造出一份相差无几的卷宗来的确不是难事。 “落印怎么办?”陆棠清问。 落款可以仿造,可是名章都是随身带着的,就算偷也不好下手。 裴云冲他挑挑眉,眯起眼,自信一笑,道:“不知道吧,篆刻也是书法的一部分,最早的书法就是篆刻,甲骨文就是用刻的,之后发明了笔,才变成书。” “甲骨文又是何物?”又是听不懂的词,让陆棠清眉头一皱。 下意识地就想,林月恒明不明白?心里闪过一丝懊恼。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只要提供石料和工具,章子我也能仿。” “万一钱俞亮看出端倪来了怎么办?” “看出来就看出来呗,字迹一样,内容一样,就算他认定是假的,原件已毁,死无对证,他能证明这是假的吗?” 裴云鼻子一哼,“再说了,都是一样的内容,清王有必要造一份假的来翻案吗?没有动机,一切就不成立,如果他非要说是假的,就说明他知道真的已经被毁了,是不打自招!”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188章 早就想到了 “看来,你倒是动了些心思。” 陆棠说罢,轻而一笑,从柜子里拿出两份卷宗放到裴云面前。 “东西本王早就准备好了,既然你主动请缨,也省得本王多费口舌。篆刻用的石料和器具明儿一早让辛未给你送去。” “你……” 裴云气鼓鼓地命过两份卷宗一看,一份是秀州城一月前的卷宗,一份是陆棠清默写的赵家案内容,连格式都是照着默写的,除了字迹不对没落印章之外,与原卷无异。 忿而一哼。 “原来你早就想好了,早知道这样,我干嘛要替你『操』这份闲心啊?” 一咂舌,懊恼地起身就走。 “等等!”陆棠清一把拽住她。 “既然来了,就陪本王坐会儿。” “有什么好坐的?我回去抄卷宗了。” “不急一时。”陆棠清半拉半按地让她坐下,顺势拉着她的手不放了。 裴云不习惯地抽了一下,没抽出来也就算了。 “哼,现在不急,等卷宗失窃的事情传了出去,看你怎么收场?” 陆棠清嗤笑一声道:“怕什么?卷宗在本王手里,本王主是真的,谁敢说是假的?” “是,就你牛,有个皇兄撑腰,天捅了个窟窿也没人敢拿你怎么样?” 陆棠清一阵好笑。 “你恼什么?能与本王想到一样的法子,本王正要夸你呢,你怎么还阴阳怪气了?” 裴云愈发无语地飞了他一记白眼。 本姑娘本来就聪明,要你夸? 嘴里却说:“没王爷聪明,芸娘是知道卷宗被毁了才想出此法,王爷不知卷宗下落就想到伪造卷宗,若卷宗还在,就抛砖引玉,若卷宗已毁,就以假『乱』真。一石二鸟,心机之深,芸娘自愧不如!” 又全猜中了。 陆棠清一阵惊艳。 “连这也想到了,你可真是本王肚里的蛔虫。” 原以为他的王妃就是个傻的,男人几句甜言蜜语就能把她哄得团团转,尤其是将她娶回府之后,没费多少功夫就得了她的心,更让他觉得裴云不过是个无趣的寻常女子。 谁曾想,她竟然如此聪慧,将他的心思猜得一清二楚。 怜爱之心一起,就连裴云娇嗔自恼的模样都觉得分外可爱。 “你才是蛔虫!” 羞恼起来瞪他的模样都是万种风情。 感觉到陆棠清的手指在她手背上摩挲起来,裴云立刻把手抽了回来。 一言不和就吃豆腐,陆棠清惹人生气的本事又更上一层楼了! 这个念头还没闪完,刚抽出来的手又被他擒了回去,顺便一扯,整个人就栽进了他的怀里。 陆棠清顺势搂住她的腰,让她坐在自己腿上,把人扣在怀里,低头在她颈侧轻嗅,用低沉磁『性』地声音在她耳边呢喃。 “今晚别走了,留下陪本王,嗯?” 尾音拖得缠绵悱恻,湿热的气息喷在裴云细腻雪白的脖颈上,掠过耳郭,激起一阵酥麻。 裴云不自觉地红了脸,声音也带上了几分甜腻。 “那,影儿呢?” “留下。” 裴云瞬间脸『色』一变,狠狠地剜了他一眼,胳膊肘用力顶在他胸口膻中『穴』上,狡兔一般地从他怀里脱了出来。 “陆棠清,你还想左拥右抱?我警告你,影儿是我的人,只有我能碰,你想都别想!臭流氓!”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189章 假装生气 陆棠清一急,忙起身辩解。 “芸娘,我不是那个意思?” 裴云却半个字也不听,拉着影儿连退几步,避他如蛇蝎。 骂了句“下流!”就和影儿一起夺门而出,头也不回地跑了! 陆棠清一肚子冤枉,有口难言。站在房里气也不是,不气也不是。 只感觉这辈子都没这么窝囊过。 一口气跑回房里,裴云立刻让影儿把房门关上。 影儿脸不红气不喘地关了房门,给裴云倒了杯温水顺气。 “芸姑娘,王爷方才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他把你当护卫,让你留下守着。” “那姑娘怎么还生王爷的气?” 裴云霎时笑了起来。 “你傻啊?不故意生他的气怎么跑出来?你难道看不出来他是想约吗?” “想约是何意?”影儿一脸不解。 “就是男人情绪上来了,想找个女人睡一睡。” “这个影儿明白,主子说过,男人都是这样,过一阵就会想女人,这是人之常情。” “那也是他的人之常情,与我何干?我又不喜欢他,凭什么陪他睡啊?” 影儿想了想,点了点头。 “芸姑娘说的是。芸姑娘是自由之身,没必要听别的人。” “说的对。时候不早了,我们也早点歇下吧。” “卷宗没拿。” “别管了,让辛未明天一起送过来,反正今晚我也不想写了。” 裴云和影儿一夜好眠,一觉睡到天亮。 可陆棠清却郁卒得整夜都没睡踏实。 第二天早上,脸『色』差得吓人,生生地把来催他重审赵家案的钱知府吓了回去,一个字都没蹦出来。 辛未不敢在他面前碍眼,早早地拿了卷宗送来了裴云这里。 “行了,你赶紧去找石料吧,今晚之前我就能把卷宗抄好。” 当天晚上,裴云就带着抄好的卷宗去找了陆棠清。 陆棠清立刻让辛未把那份当样本的卷宗送了回去,自己带着裴云去了万福客栈。 六人围坐一桌,影儿站在裴云身后。 江湖人一多,就显得人多势众。 陆棠清扫一眼群雄,道:“明日,本王就要重审赵家案,之前的那些线索你们可有查清楚?” 林月恒道:“黑风寨是无辜的,周远盘查了手下的所有人,并没有与赵家勾结之人,并且,他也答应上堂作证,只是有一个条件,必须保他安全。” “这是自然。本王不会借此机会翻他旧账。” “可他毕竟是贼头子,就算他能上堂作证,恐怕钱员外也会否定他的证词,拿他的身份说事。”裴云道。 “这点我也想到了,但是除此之外,也没有更好的办法。这事本来就是子虚乌有,要想证明一件不存在的事情不存在,太麻烦了。”林月恒道。 “『药』铺之事呢?”陆棠清又问。 孟白尧道:“今早收到的飞鸽传书,人已经找着了,但去晚了一步,那人的爹死了,其他人还活着。” “是钱知府灭的口?”裴云问。 孟白尧冷声一嗤,“除了他还有谁?对了,你们在城里有没有打听到什么消息?”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190章 都是混黑道的 不待裴云开口,沈宸便抢道:“我们也有收获!我们找到赵小姐了。” “真的?在哪儿找到的?”裴云一脸欣喜地问。 赵小姐的消息是她打听出来的,能找到赵小姐作证,她也有功啊! 沈宸笑道:“人是冯余找到的,找东西我拿手,可论起找姑娘来,还是冯兄在行。” 冯余客气地冲大家拱了一手,“雕虫小技,见笑,见笑。姓钱的有点脑子,把这姑娘藏在了『奶』妈乡下的老家,就在十里外一个村子,我稍一打听,就找着了。” “这都能行,可以啊!”裴云一脸敬佩。 藏到乡下都能搜出来,真是神一样的队友。要让她找,估计没有十天半个月想不到『奶』妈头上去。 冯余笑道:“别的不敢主,找漂亮姑娘,我冯余敢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只要是有漂亮姑娘的地方,我闻着味儿都能找出来。不过这个赵小姐真是个可怜人,我找到她的时候,她已经怀有身孕。” 众人一愣,面面相觑。 “那她还愿意作证吗?”裴云小心地问道。 “当然愿意,不过她已有向死之心,估计救了家人之后,她也就一条白绫,一尸两命了。” “你又怎么知道?” “哥哥我从前是什么人?这样的女子见得还少吗?是真想死还是装模作样,一眼就看得出来!” 裴云一脸尴尬。 话是很有道理没错,可是,用炫耀的语气说这种话,真的合适吗? 关键是,林月恒等人还都一脸理所当然,只有陆棠清面无表情,看不出什么情绪。 林月恒笑道:“你不必奇怪,江湖水深,只要能混出个名头来,不管是好是孬,都算是有本事的。他为此得意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好吧,我真的无法理解你们江湖人的点。”裴云无奈地道。 “没什么不好理解的,江湖有黑道白道,自然就有做好事和做坏事的。两道都求名声,所以名声无论好坏,都有人追捧。” “原来是这样。”这么一说,裴云就有些明白了,并且,还蓦然想起来了,听月楼,是黑道…… 一时间,有些无语。 这么算下来,自己的江湖朋友全都是混黑的啊,唯一个人白道出身的,还是黑道头目的媳『妇』。 “那我以后在江湖上报你们的名号,不会被白道追杀吧?”裴云突然担心起来。 “不是还有月恒吗?”孟白尧道。 “他不是跟你在一起吗?万一遇到偏执的,把他跟你算在一起了呢?” “那……那你就抬清王抬出来,他是皇家人,而且赤眼修罗在江湖上也是如雷贯耳,一定没人敢动你。” “赤眼修罗?” “砰!”裴云话还没落地,陆棠清就重重地将茶杯砸在桌上。 阴沉着脸道:“谈案子!” 众人一时被震慑,静默了一阵,裴云才清了清嗓子问:“刚才,说到哪儿了?” 林月恒接道:“赵小姐怀孕,有向死之心。” “哦,不能让她死,赵家人就是为了她才被钱家算计,要是她死了,那岂不是白遭罪了?” “我也是这么想。”林月恒道。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191章 赵家案开审 冯余一脸无所谓道:“反正她都答应作证了,是生是死那是她自个儿的事,与咱们何干?再说了,赵家人要是不嫌弃她,自个儿会好好看着,咱们干嘛『操』别人的心啊?” 沈宸也跟着点了点头。要死要活是人家自己的事,这事与他们无关,也没必要多管闲事。 “说完了我们,那说说你那边。贩卖私盐的事可有查到倒线索?” 陆棠清道:“查到了几个暗中交易的地方,但是他们做的很干净,没留下什么把柄。” “这么说,是没证据?” “嗯。”陆棠清皱眉点了下头。 “这就麻烦了。”裴云道。 赵家头上有三桩大案,贩卖私盐没证据,勾结黑风寨口说无凭,算是证据不足,唯一有证据的就是『药』铺死人的事,留了个活口,但也不是万无一失,最多算个污点证人。 这样就算赵家案重审,也不能完全洗脱赵家的冤屈。 陆棠清道:“现在钱余亮催着我重审此案,想必也是怕我们查出什么来。既然如此,咱们就顺了他的意,明天开审。先从『药』铺案查起,让林邈重新开棺验尸。” “我也去!”林月恒道,“看活人的伤的看死人的伤是两回事,我在旁边看着,以防万一。” “你不是不想让他知道你的行踪吗?”裴云问。 “乔装改扮一下,一时半会不会被发现的。” “至于贩卖私盐和制造伪证的证据,就只能从钱家入手。这事是他们在栽赃嫁祸的,手里肯定不干净。” 陆棠清说着,转头看向了裴云。 裴云愣愣地看他一眼,“又要我演戏啊?” “本王身边的人里,只有你最不容易让他们怀疑。” “那事先说好,我演技不怎么样的,万一演砸了,你们可不能怪我。” 上回选了个最安全的人设都能演崩了,现在让她当卧底,她心里一点底也没有。 而且她绷不了多久,事后容易紧张,万一被那群人精看出端倪来,办砸了那可就麻烦了。 陆棠清剑眉一挑,勾唇一笑。 “尽管放心,你是本王的人,他们不敢拿你怎么样。” 这话摆明了给她撑腰,裴云心里这才踏实不少。 “那好吧,我就勉为其难地试一试吧。” 回去之后,裴云紧张地一晚上都没睡着,满脑子都在琢磨剧本和自己的人设。 她连钱知府的面都没见过,怎么查证据?想来想去,也只有从琼雪这个义女身上入手,想办法慢慢接近他们。 可是,她跟琼雪视同水火,这戏要怎么演,才能取得钱家人的信任呢? 这个命题有点大啊。 第二天一早,裴云顶着一对大大的黑眼圈醒来,坐在妆镜前让影儿给她梳头。 “王爷去审案子了没?” “回芸姑娘,一早就去了。方才让人来请了林太医,这会儿应该是去掘坟的路上。” 掘坟…… 这个词让裴云愣了一下。 又问:“琼雪在没在府上?” “在,算时辰,应该刚吃过早饭,要去后花园散步了。” “你连她平日里做什么都知道?”裴云一脸讶然。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192章 好戏开演 “芸姑娘让影儿留意她,影儿就留了点心。是不是影儿多事了?” 影儿问得小心翼翼。 观察别人平日的习『性』,是她从有任务的一部分,裴云让她留意,她就不自觉地用起了从前那套手段。 她知道自己从前的事不光彩,怕裴云心生芥蒂,怪罪于她。 不自觉地,手上的动作微微有些颤抖,心中不可抑制地害怕起来。 “不,你做得很好!我就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裴云坚定认可的语气,让影儿猛地抬起头来,看到铜镜中赞许的笑容,霎那间觉得天都亮了。 喜不自胜,又害羞得很,连忙低下头,却没掩住嘴角那一丝扬起的笑意。 “笑起来这么漂亮,你应该多笑笑。” 影儿本就害羞,听了这话,更是羞红了脸,一时不敢抬头。 裴云冲着镜子微微一笑,道:“赶紧弄好,黑眼圈给别给我遮,咱们就这样去后花园演第一场戏。” “是。” 裴云一边准备一边把心中的剧本跟影儿说了一遍。把两人的人设,一会儿要走的剧情,通通讲清楚了。 所有的细节她都考虑到了,临出门前,又突然紧张起来。 踏出房门的一刹那,她突然回身,一把抓住影儿的手。 “影儿,刚才我说的,你都记清楚了?” “影儿记清楚了。” “那万一,我是说万一我演崩了,你一定要把戏搂回来,知道吗?要是我一时没控制好自己的情绪,你一定要会随机应变。” “是,影儿记下了。” “那就好。” 影儿淡定自若的神情,让裴云也跟着冷静了下来。轻出了一口气,平了平呼吸,鼓起勇气踏出了门去。 琼雪刚散步到后花园凉亭的时候,就远远地看到裴云站在凉亭里,一早的好心情霎时全没了。 “真晦气,一大早就看见不想见的人。” “小姐,奴婢这就是赶她走,后花园可不是她这种卑贱的丫鬟来的地方!” “还不快去!” 影儿早就听到了她们的脚步声,待她们注意到了裴云之后,就小声提醒道:“芸姑娘,可以开始了!” 听到提示,裴云狠狠地拽了把身边的花叶在手里扯着,一边咬牙切齿地骂道: “什么官家小姐?不就是一个下贱的伶人么?真以为傍上了知府就能改头换命了?谁知道她这身份是爬了多少男人的床换来的?还好意思在我面前耀武扬威,真是不知羞耻!” “芸姑娘说的是。”影儿规规矩矩地应道。 裴云一眼瞪过去。 “叫什么芸姑娘,王爷不在的时候,叫我小姐!” “是,小姐!” “哼!知府的义女有什么了不起的?王爷这么宠我,等到了京城,就让王爷求皇上收我为义女,到时候我可就是郡主,她连给我『舔』鞋都不配!” “小姐说的是。” 琼雪听了这话,忙把小梅拦下来。 轻蔑一笑,道:“慢着,本小姐亲自去会会她!” 说着,理了理衣裳,抚了抚头发,端着大家小姐的架子,踱着莲步踏上了凉亭。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193章 撕破了脸皮 “人呐,贵在有自知之明,官家小姐可不是想当就能当的,更别说什么皇上的义女,什么郡主了。大白天的说这种话,也不怕人笑掉大牙?” “就是。也不撒泡『尿』自己照照,就你那穷酸样还郡主呢,能当个丫鬟都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给我家小姐提鞋都不配!呸!”小梅笑得幸灾乐祸,一脸得意。 裴云冷声一哼。 “我当然有自知之明,我知道王爷喜欢我啊,他宠我,我要什么给什么,我说什么是什么。你说,要是我向王爷开了口,你这个知府小姐,还能不能接着做下去呢?” 琼雪眼神一冷,『露』出了一丝狠意。 “那你可以试试啊!王爷喜新厌旧我在荣州都有所耳闻,我倒要看看,就你这几分本事,究竟能得意到几时?” “那好啊,看是你失势快,还是我失宠快?贱人!” “你骂谁贱人?”小梅当场就要为小姐出头,被琼雪一把拦下。 “住手!咱们现在可是有身份的人,别跟丫鬟一般见识。” 刻意咬重了“丫鬟”二字,话里话外都透着轻蔑。 裴云微微一笑。 “好啊,那你就忍着,明天,我就让你连丫鬟都不如!影儿,咱们现在就去府衙找王爷!” “是,小姐。” 刚走出后花园,裴云的紧张劲就上来了,心跳得砰砰『乱』响。 “总算演完了。这可是我第一次主动怼人,幸好没出什么岔子。” 影儿笑道:“小姐演得好,她主仆二人的反应全在芸姑娘的意料之中。” 裴云轻笑一声,“也有你的功劳,如果不是你掐准了时机,也不会这么顺利。首战告捷,咱们得再接再厉,去府衙演第二场。” “是,小姐!” 裴云知道琼雪不会坐以待毙,她好不容易得了这个知府小姐的身份,绝不可能甘心做加一个下等人。 回房里重新打扮了一下,估『摸』着琼雪已经先一步去了府衙,这才带着影儿过去。 刚一到府衙门口,衙役二话不说将她们拦了下来,还动手要打人! 裴云一见形势不妙就先往后退,往影儿身后钻。 正巧这时,陆棠清带着人回来了。 林邈眼睛亮,远远地就看清了被打的人是裴云,扯着嗓子喊了声“住手!”,一路小跑着就过来了。 “你们干什么?知道这位是谁吗?要是碰掉了她一跟头发,有你们好看的!” 林邈的身份可不低,从四品的御医,官职比知府还高。 他一开口,两名衙役连个屁都不敢放,唯唯诺诺地认错,小心地退到一边。 裴云暗中瞥他一眼,小声道:“你冲过来干什么?” “当然是来保护你啊!芸姑娘,你没受伤吧?” 裴云两眼一翻。 “真是谢谢你好意啊,你就没看出来我是在等清王来英雄救美吗?” 林邈一愣,随即一脸尴尬。 “要不……再重来一回?” “没用了啦!”裴云一阵无语。 下次安排剧本的时候,还得先考虑群演里有没有林邈。 不按套路出牌来抢戏,一点眼力见都没有,可以说是很猪的队友了。 陆棠清下了轿来,随手就将裴云搂进怀里,动作熟练得像练习过千百遍似的,在这么多人面前,一丝尴尬也没有。 “芸娘,他们欺负你了?”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194章 当上小姐的秘密 裴云往他怀里一倚,颐指气使地朝那两名衙役一指。 “就是他们欺负我!赶我出来,还要动手打我,根本就是不把王爷放在眼里!” 陆棠清唇角一勾,道:“将他们拖下去,重打二十大板?” “嗯!”裴云鼓着脸重重点了下头。 嚣张的小模样看得陆棠清一阵心花怒放。 裴云从未在他面前撒过娇,即使是逢场作戏,他也觉得新鲜。 到了府衙后堂,裴云给影儿使了个眼『色』,影儿一点头,就消失在了屋里。 “你这又唱得是哪一出?”陆棠清浅笑着问。 裴云瞥他一眼。 “你不是说要从钱知府身边下手吗?我能利用的也只有琼雪了。我觉得吧,她一个伶人,能让钱知府收她当义女,背后肯定不那么简单。所以,我就让琼雪去探探喽。” “探出来了又如何?” “那就要看结果到底是怎么回事,再安排下一步的剧本了。对了,验尸的结果怎么样?” 陆棠清抿了口茶,道:“林邈说要剖开尸体的肚子,把人抬回了敛房。” 裴云点点头道:“没错,是要剖,还要做毒物检验。不过,家人同意吗?” 陆棠清笑了一声。 “当然是先斩后奏。你忘了?那家人去了外地,这会儿还没到呢。” “好吧,你开心就好。” 裴云想也想得到,就算家人不同意,陆棠清也会强行让剖的。这人从来都是这么不讲理。 还理直气壮。 一盏茶没喝完,影儿就回来了。 “查到消息了?” “回芸姑娘,查到了。钱知府收琼雪为义女的条件,是想让她阻止王爷继续调查赵家案。” “果然是这样。”裴云道,“我就说嘛,要不是被琼雪忽悠了,钱知府怎会好端端地收一个伶人做义女?琼雪这招空手套白狼,玩得可真不错。” “怎么?你这是猜中了琼雪心思?”陆棠清饶有兴致地问。 了解得越多,他就对裴云越感兴趣。 从前裴云在王府时规规矩矩,无论他带多少女人回府,都没见她使过半点手段,就连那些女人找上门去,她也只是退避三舍,从未『露』过锋芒。 他只当她是没本事,玩不来心计,却没想到,她强势起来,竟然连琼雪都能算计。 “琼雪的心思有什么难猜的?从时间上来讲,她肯定不会比我们早到,她来的时候应该是咱们从法场救下了赵家人之后。她听到了消息,凭她对男人的经验,知道钱知府必定担心你重审此案,就谎称自己是清王的女人,跟钱知府谈了条件。” “我猜,她提出要钱知府认她做义女,是有两点考虑。一是认为我只是个丫鬟,想在身份上压我一头,好把我踩在脚下;二是为自己长远做打算,就算得了你的青眼,一个伶人最多也只能做到妾,而一个知府小姐,说不定还能当上正妃呢!” “你想得倒是周全。”陆棠清一边说一边抿了口茶。 裴云的说法与他的推测又是一点不差。竟然几次三番都与他的想法一模一样,这女人,果然聪明得紧。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195章 她能给的我也能给 “那你接下来如何打算?” 裴云撑着头笑咪咪地回道:“她承诺的,我也给的起啊,那知府小姐凭什么让她来做?” “你凭什么认为你给得起?”陆棠清明知故问。 “就凭你宠我啊!” 理直气壮,理所当然!仿佛他宠她便是天经地义! 巧笑倩兮,却又霸道得很,可偏偏对了陆棠清的胃口,撩得他心口一跳,『乱』了方寸。 “怎么不说话了?跟你开个玩笑,不会真生气了吧?” “本王有什么可气的?”陆棠清答得飞快。 皱着眉,强按下跳『乱』了的心坐正了身子,让心脏的位置离她远一些,紧张得像是有什么秘密怕被人发现。 裴云狐疑地看他一眼。 表情明显不对,还说没生气。 面对这种喜怒无常之人,最安全的保命之法就是死道友不死贫道,别当他的炮灰。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管它什么情况,反正陆棠清情绪有变,只管撤就是了。 “既然这样,那我这就去偶遇钱知府了。等我好消息!” 说完,不待陆棠清发话,就脚底抹油地带着影儿溜了。 陆棠清欲言又止,到底没有强留。 待她走远,心跳才平静下来,变成一阵酥麻微痒,像有人在用羽『毛』轻抚,又像细蚁轻噬。 这种感觉没持续多久,却让陆棠清有些食髓知味。 抬手抚了抚已安然如常的胸口,竟有些怅然若失。 “影儿,你知不知道钱知府现在在哪儿?”裴云问。 “方才与琼雪在后院内说话,这会儿不知道吵完了没?” “她们吵架了?”裴云意外一喜。 “钱知府责怪琼雪办事不力,两人言语不和。” “太好了,这简直是送上门的机会。后院附近有没有什么咱们出现不引人怀疑的地方?” “有,后花园就在正堂与后院之间,咱们可以去后花园等着。” “干得漂亮!就去后花园!” 事情如此顺利,有如神助,裴云亦是斗志满满,兴致高昂。 可乐极必哀,刚还说有如神助,下一秒遇到了意外。 刚进后花园,迎面就走来了一个衣着光鲜的纨绔子弟,将裴云拦了下来。 “这位姑娘我怎么没见过?可是来找本公子的?” 过分轻佻的语气惹来裴云一阵反感,见这人打扮得花里胡哨,看都懒得多看一眼,径直绕路。 可这人不依不饶,再次拦在她现前,还伸手要挑她下巴。 裴云往后一退,忍无可忍地瞪了过去! “哪来的流氓?知道我是谁吗?” “姑娘这么漂亮,一定是我的小娘子了。”说着,又要去拉裴云的手。 裴云身子一侧,把影儿亮了出来,下一瞬,那人的手腕就被影儿反折了回去,疼得龇牙咧嘴,嗷嗷直叫。 “放手!知府大人是我爹,你们要敢得罪我,当心我爹诛你们九族!” 裴云冷声一笑。 问:“影儿,刚才钱公子这话,你可听清了?” “芸姑娘,影儿听清了。” “诛九族可是只有皇上才能下的令,你说,咱们把这大逆不道的罪行告诉王爷,是不是也能记上一功啊?”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196章 谁才是王爷的女人 钱茂打量裴云几眼,扯出个笑来。 “你就是芸娘?听说王爷很宠你,可看你这穿着打扮,也没宠到哪里去嘛。长得倒是有几分姿『色』,不如跟了我,保证让你吃香喝辣,穿金戴银。” 一边说,另一听手又想往裴云脸上『摸』。 裴云脸上一恼,给影儿使了个眼『色』,耳边立刻响起了一声清脆的骨响。 一声惨叫之后,钱茂的右手腕子耷拉了也来,疼得他脸『色』煞白。 “你,你们给我等着!我妹妹可是王爷的女人,等我让我妹妹把你从王爷手里要过来,不折腾死你我就不姓钱!” 裴云内心火气冲天,想当场就把这人痛揍一顿,可戏还要演,只好压着怒火冷笑。 “你说的妹妹就是琼雪吧?她什么时候成了王爷的女人了?要不要我把陆棠清叫来当场对质一下?” “大胆!你一个丫鬟,竟敢直呼王爷的名讳?” “我就是敢!当着陆棠清的面我也敢这么喊。谁才是王爷的女人,还用我多说吗?也就只有你们这种傻子才会相信琼雪的话,真把野鸡当凤凰了。哼!” 钱茂的神『色』瞬息万变,方才的气焰全都灭得一干二净,狐疑地打量着裴云,像是要看出她的话到底是真是假。 裴云却连看都不屑多看一眼。 冷声道:“影儿,把他另一只手也废了,一会儿把这事告诉王爷,让王爷好好查查这赵家案。对了,一会儿咱们再去找一趟林邈,让他把人剖仔细了,最好是切碎了细细地查,一丝一毫都不能放过!要查不出个所以然来,他这个御医也别做了!” “是,芸姑娘!” 话音刚落,就响起了第二声骨响。 钱茂疼得冷汗直流,望着裴云的背影,背脊一阵发凉。 加过神来,拔腿就往后院跑去,直奔钱知府的房间。 “爹,大事不好了,咱们都被那个臭娘们给骗了!” 钱知府刚和琼雪对峙完回来,见儿子两只手耷拉着,脸『色』还十分难看,忙道:“茂儿,你手怎么了?” “被人撅折了,那个芸娘才是王爷的女人,咱们都被琼雪地个娘们给骗了!” 钱知府一脸晦气地冷哼一声,“爹早就知道了。琼雪这个女人嘴里没一句是实话!你先找个大夫看看伤,这事还得从长计议。” “还从什么长计什么议啊?爹,方才孩儿得罪了芸娘,她说要让王爷彻查赵家案,还说要让林御医仔细地验看,再这么下去,可就要兜不住了!” “那芸娘真这么说?她到底是什么身份?” “不知道,但王爷对她宠得很,敢直呼王爷的名讳,还敢使唤林御医!爹,咱们别管什么琼雪了,赶紧讨好她吧!” “别急!”钱知府大手一摆,沉『吟』起来。 “女人的话不可轻信。咱们刚被琼雪骗得不轻,一个坑里可不能掉两回。这样,你先去看大夫,再回家让你娘准备一桌好酒好菜,就说咱们家要设宴款待王爷。到时候谁受宠谁不受宠,咱们得亲眼看个明白!”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197章 钱府赴宴 “爹说得对,孩儿这就去办!” 钱茂吊着两只断手择了从后门悄悄出府,钱知府在房里来回踱步,盘算着接下来要走的路。 裴云在后花园里来来回回走了两圈,也没等到钱知府,最后只得一脸丧气地回了大堂。 “怎么?又有人惹你了不成?”陆棠清一见她那脸『色』,就忍不住揶揄。 裴云叹了声道:“倒霉啊,本来是想去偶遇钱知府的,谁知道钱知府没遇着,遇见了他那个『色』狼儿子,白受了一肚子气。” 陆棠清瞬间脸『色』一变。 “他欺负你了?” “就他?有影儿在,是我欺负他好不好?” 裴云一声嗤笑,意气风发地把钱茂调戏她的全过程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说得那叫一个酣畅淋漓,慷慨激昂。 喝了口水,又道:“说到底,赵家案的罪魁祸首就是这个钱公子,未见其人我就看他不顺眼了,这种人渣,断他两只手算便宜他了!” 转头见陆棠清阴沉个脸,瞬间气势没了。 “就用了下你的名号而已,至于气成这样吗?再说了,以往拿你名号狐假虎威的女人还少吗?而且我又不是自愿的。” 但不可否认,扮猪吃老虎的确很爽就是了。 裴云暗搓搓地翻了个白眼。 “本王不是气这个。” “那你是在气诛九族?” 陆棠清眉一皱,转头看向房门外。 “谁?” 话音刚落,钱知府就走了进来。 “王爷。” 又转头看向裴云。 “这位姑娘是?” 裴云拉下脸来鼻孔朝天地哼了一声,完全没把钱知府看在眼里。 陆棠清也没说什么,反而对他一脸不耐烦。 “何事?” “回王爷,王爷来秀州府已有多日,一来就忙于赵家一案,下官都不曾为王爷接风洗尘,实在惭愧。今日赵家案已然重新开审,下官便在府上准备了些家常便饭,想尽一尽地主之谊,还望王爷赏光。” 裴云一听他说完,就知道这是一个好机会,忙偷偷扯陆棠清的袖子,示意带上她。 陆棠清心领神会,漫不经心地道:“好啊。” 钱知府心头一喜,又瞥了眼裴云道: “下官刚收一义女,名叫琼雪,与这位姑娘年纪相仿。刚到我们钱家,还有些拘谨,若是王爷能带这位姑娘一同前去,下官感激不尽!” 说罢,拱手一揖。 袖子不扯了,陆棠清转头一瞥,果然见裴云暗地里偷笑,作弄之心一起,便道:“本王考虑考虑。” 话刚一出口,腰上的嫩肉就被掐了一下,裴云一个劲地冲他挤眉弄眼。 陆棠清暗中将她手握住,包在手心里。 一脸宠溺地道:“本王带你去就是。” 钱知府一见这情形,心里什么都明白了,奉承了两句就识趣地退了下去。 听他脚步声走远,裴云就笑道:“还以为这次白忙一场,没想到机会又送上门了。一会儿去钱府赴宴,就好好看我怎么装泼『妇』吧!” 见裴云颇为得意的模样,陆棠清简直哭笑不得。 “明明是个大家闺秀,装什么不好,装泼『妇』。你可真给裴太师长脸!”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198章 饭场如战场 “泼『妇』冲动眼光短,容易被利用啊。不装傻一点,怎么等鱼上钩?” 裴云一脸怨念。 她明明是为大局牺牲形象,陆棠清竟然还嘲笑她。 陆棠清笑得更欢。 “之前还诚惶诚恐的,现在看你倒是乐在其中。” “我哪知道扮泼『妇』这么容易啊?闯祸有人善后,只要蛮不讲理就行。顺便还能痛快地报个仇,挺爽的。” “爽?” “就是痛快。” 陆棠清笑得既宠溺又无奈,公报私仇竟然还有理了。 裴云斗志满满地去赴宴,一看到席上的林邈,就愣了。 林邈冲她笑得见牙不见眼,一个劲地冲她挤眉弄眼,朝琼雪使眼『色』,全桌人都看到了,就他浑然不觉。 裴云低头坐下,尽量装作跟他不熟。心里满满的胜算瞬间降了三分。 一开始都是和和气气的,当钱知府让琼雪给陆棠清敬酒时,裴云就知道,战斗的号角,吹响了! 冷眼看着琼雪起身,轻移莲步到陆棠清身边,为他斟满一杯酒。 正当她抬手要敬时,裴云毫不犹豫伸手一拂,把酒杯拨倒了。 动作明目张胆,摆着个脸『色』,任谁看得出她是故意的。 琼雪悄悄瞥了陆棠清一眼,见陆棠清只是移了下手,避免衣袖沾到桌上的酒渍,丝毫没有责怪裴云的意思,连忙自救,一脸委屈地质问裴云: “芸姑娘这是何意?若是芸姑娘看琼雪不顺眼,大可直说,何必在王爷面前故意刁难于我?” 裴云半点不客气,张嘴就说:“没错,我就是看你不顺眼,不想让王爷喝你敬的酒。” “琼雪自问从未得罪过芸姑娘,芸姑娘何必如此?” “我就喜欢如此,受不了,滚啊!” 琼雪脸上委屈更甚,眼中已泛起泪花,我见犹怜,更衬得裴云颐指气使,无理取闹。 就连故意设局的钱知府,都觉得裴云有些过分了。 而钱茂更是面『露』同情,奈何刚吃过裴云的亏,心有余悸,不敢妄动。 陆棠清面『色』不悦,一摆手,让琼雪退下。 “本王不想喝洒,你下去吧。” 漫不经心地像打发一个丫鬟。 裴云招手让影儿递了块帕子,把桌面上的酒渍擦了,再给陆棠清斟了一杯。 方才还说不想喝酒的陆棠清,抬手就喝了。 气得琼雪当场变了脸『色』。 这下就连钱夫人也看明白了。王爷明明喜欢芸娘,琼雪却骗她们说芸娘不过是丫鬟,她才是王爷的女人。 原本的几分忌惮瞬间变成了轻蔑。 她本就厌恶琼雪那一身媚劲,根本不想让她进钱家门,奈何拗不过老爷和儿子。 这会儿看她难堪,心里不知道多痛快呢。 忍不住开口赞了一声裴云。 “芸姑娘好一副真『性』情,难怪王爷喜欢。” 裴云瞥她一眼,不知道这是真夸还是暗讽,索『性』没理会。 琼雪的脸『色』却是又沉了几分。 自打她进门以来,钱夫人就一直对她阴阳怪气,处处刁难,她自然知道钱夫人这是在看她笑话。 眼珠一转,笑道:“芸姑娘可不只是『性』情好,相貌也好,不然怎会让王爷一眼就瞧中了?听说,芸姑娘遇见王爷之时,还是个乞丐呢,一身邋遢都遮不住好容颜,愣是被王爷从难民中给挑出来了。”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199章 靠的是才华 钱夫人立刻变了脸『色』,当场呵斥道:“琼雪,芸姑娘一看就是好出身,怎可能是乞丐?连话都不会说,配当我们钱家的小姐吗?还不快给芸姑娘道歉?” “义母,女儿说的可是实话,这事在荣州人人皆知,女儿绝无半点虚言啊!” 强调完了事情的直实『性』,又起身服软。 冲裴云一礼,道:“琼雪自小在教坊长大,虽说琴棋书画样样学得不差,教坊到底不是家,少了几分家教,说惯了实话,也不懂遮遮掩掩,若是得罪了芸姑娘,琼雪自罚一杯,就当给芸姑娘赔罪了。” 一口饮尽,冲裴云亮了杯底,又坐下道:“琼雪无意得罪芸姑娘,只是羡慕芸姑娘生得好相貌,绝『色』之姿无论落入何种境地,都挡不住飞上枝头的好命,就算与难民为伍,都能得王爷相救。” 裴云冷笑一声。 “你是觉得我是因为长得漂亮才得了王爷宠爱?” 琼雪笑道:“长得好,是芸姑娘命好。相貌是天生的,旁人就是羡慕也羡慕不来啊。” 话锋一转,又道:“可惜,花无百日红,女人总有一天要老的,芸姑娘若是能趁早为王爷生个一儿半女,就不必一直当个丫鬟了。” 这话听着是好心,实际上是往裴云身上扎针。 即暗讽她以『色』事人,又嘲笑王爷给她赐避子汤,不让她生孩子,还一再强调她再得宠,也不过是个丫鬟。 裴云嗤笑一声,尽是不屑。 最不怕的就是硬怼了,揭短没什么可怕的,因为她揭起别人的短来,从来就没手软过! “琼雪姑娘方才说,自己琴棋书画样样学得不差,这话怕是吹嘘了吧?难道你就没听说过,红颜未老恩先断,最是无情帝王家么?王爷身边的女人哪个长得不好?就连端洗脚水的丫鬟都有琼雪姑娘这等容貌。” “对于身居高位之人而言,漂亮女人要多少有多少,永远都有更漂亮的。只有像你这样自认为有几分姿『色』就能把男人『迷』得晕头转向的肤浅女人,才会以为活的比你好的女人都是以『色』侍人。” 琼雪嘴角狠狠一抽,强忍着怒意笑道:“那琼雪倒想讨教讨教,芸姑娘是用什么手段才得了王爷的青眼?芸姑娘这般大方,该不会对琼雪藏拙吧?” “我就算想藏也藏不住啊。人都说怀才就像怀孕,时间久了总能看得出来。虽然认识时间不长,我也不待见你,但可以提点你一句,想靠男人成为上等人,漂亮只是一块敲门砖,让你有机会认识那些男人。想要迈过那个门槛,得靠才华。” 惋惜一叹,又道:“才华是个好东西,只可惜,你没有啊。有一句话你倒是说对了。教坊的确不是家,下九流的地方,哪里教得出什么好东西?” 陆棠清低头清嗓子,掩了唇边的笑意。 裴云吵架从来不会让他失望,专挑别人的痛处踩,又狠又准。看着实在是又痛快又好笑。 钱知府一家三口早就傻眼了。 唇枪舌战他们早料到会有,却万没想到,一开场就这样血腥惨烈。 字字如刀,刀刀见血!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200章 神一样的补刀 林邈则是两眼放光,一脸激动地望着裴云。 存在感强烈到让人想忽视都不行。 与其等他憋不住说什么什么跌破眼镜的话来,还不如主动让他开口。 于是,裴云便道:“林御医可是有话要讲?” 林邈故作谦虚地看了看大家。 “本来两位姑娘之间的争辩,我一个大男人不方便多嘴,但有一句我实在不得不说。芸姑娘,你方才那番话说得太好了,深得我心呐!” 众人一愣,果然跌破了眼镜。不约而同地向他看去。 林御医这几个意思啊? 陆棠清更是瞪大了眼,死死地盯着他。 林邈可是知道裴云身份的,说这话,难道是对她有所企图不成? 没等众人猜测完,林邈又炮语连珠地接道: “说出来不怕大家笑话,芸姑娘刚才的那番话,跟我小师叔的口气一模一样。从小我就是被我小师叔这么骂大的,我的医术也是他骂出来的,一晃几年没见小师叔了,甚是怀念,芸姑娘这话虽是骂琼雪,可我听着就像在骂我一样,一时忍不住,就有些兴奋了!” 这次,大家跌的不只是眼镜,连下巴都掉没了。 林御医这话乍一听像是有几分道理,可仔细一品,这到底是骂谁呢? 陆棠清也有些『摸』不着头脑了,一脸怪异地看着林邈。 只有裴云,脸上镇定,内心震惊,仿佛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秘密。 林邈他……不会是个抖吧? 可林邈却浑然不觉气氛有何不妥,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兴奋之中,还用一副过来人的口吻劝琼雪。 “琼雪姑娘,芸姑娘好心劝你,你可得好好听着。良『药』苦口,训人的话也是一个道理,话虽然说得重了些,可这都是为你好啊!你看看我,从小被这么骂过来的,如今已是朝中最年轻的御医,这都多亏我的小师叔啊!” 琼雪脸『色』铁青,气得两手直发抖,却偏连半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裴云看在眼里乐在意心里。 抖也好,情商低也好,林邈这一刀补得太神了! 出人意料,效果卓然啊! 一直把林邈当成了猪一样的对友,可谁曾想,一只猪放在了风口上,他竟然上天了呢? 不行,实在忍不住了,裴云头一扭,噗嗤一声,差点笑出声来,赶忙揪住陆棠清的衣袖憋了回去,忍得全身发颤。 琼雪再也忍不住了,借口身体不适,逃回了后院。 裴云已经憋得气都快要喘不上了,扯了扯陆棠清的袖子,让他把自己带了出去。 一走到无人处,她就再也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 “林邈真是奇葩,这事够我笑一年了!哈哈哈哈……” 陆棠清也觉得方才的场面好笑,可看到裴云笑得连腰都直不起来的模样,反而笑不出来了。 好容易等她顺过气来,两人再回到餐桌时,钱夫人对裴云的态度已然十分亲切,一个劲地与她说话,套近乎,时不时地说几句琼雪的坏话,表示自己压根看不上她。 话里话外都是喜欢裴云,想与她多亲近。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201章 太聪明了 一席宴,吃到酒过三巡,话,也说得点到为止。 钱知府一家把陆棠清与裴云送出门外,一回后院,就关上门合计了起来。 “老爷,我看芸姑娘比琼雪强多了,要收也当收她做义女。”钱夫人张口便道。 “一个『妇』道人家懂什么?”钱知府一眼瞪过去,皱眉着眉踱起步来。 钱夫人脸一拉,没好气哼了一声,冲儿子使了个眼『色』。 钱茂道:“娘,芸姑娘虽是得宠,却未必是个听话的。王爷那么宠她,她又怎会为咱们说话呢?” “茂儿说得对,老夫也是担心这个。不仅如此,看芸姑娘说话态度,怕是比琼雪还要聪明几分。这样的女人可不好招惹啊。” 钱夫人虎着脸道:“你们就知道替琼雪说话,这女人有什么用?说去向王爷说情,说了吗?说去偷卷宗,偷着了吗?赵家案还不是重审了?还怂恿茂儿去抢芸姑娘,辛亏没出什么事,要芸姑娘真有个三长两短,咱们一家还有活路吗?” “娘,您就别说了!”钱茂懊恼道。 他自己也后悔听信了琼雪的鬼话,对芸姑娘下了手。幸好多了个心眼,请的是个有罪在身的江湖人,不然以王爷对芸姑娘的宠爱,就算没有赵家案,他们一家也活不了了。 钱知府道:“现在赵家案就像一把刀悬在咱们的脖子上,每一步都得小心万分。其他的事也就算了,贩卖私盐一事,一定不能让王爷查出来!这可是满门抄斩的大罪。” “爹,您放心。王爷刚到秀州府那日,我就让人把这事处理好了,绝不会留下证据。” “不可掉以轻心。周寨主和王家人派人去找了?” “找了,不过没什么好消息。周寨主没见着,派去灭口的人也没了音讯。” 钱知府的眉头皱得更紧,一摆手道:“罢了,别再动了,万一再让他们抓到把柄就糟了。暂且静观其变吧。” “爹,那琼雪呢?” “哼!”一提到琼雪,钱知府就没了好脸『色』。 “这个女人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咱们的事,别让她再掺和了。让她住进赵府,放在王爷身边,其他事一概不必理会。” 钱茂立刻笑道:“既然已是无用之人,可否让孩儿……” “想都别想!”他话未说完,就被钱知府怒喝而断,“勒紧你的裤腰带,别碰不该碰的人,惹了赵家的事还不够吗?王爷虽然不喜欢琼雪,但她毕竟伺候过王爷,这事还是你亲自派人查的,这么快就忘了吗?” “孩儿知道了。”钱茂诚惶诚恐地应道。 琼雪刚找上门来的时候,钱茂就派人去荣州打听过,得知琼雪的确在船上伺候过王爷一回,这才听信了她的话,说服爹收她做了义女。 谁曾想,琼雪不仅半点没得王爷喜欢,还得罪了王爷宠爱的芸姑娘,真是偷鸡不成还蚀把米,差点让他吃了大亏。 裴云和陆棠清在屋顶上听了个真切,不禁皱起了眉头。 回到赵府她就唉声叹气起来。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202章 套路就是好用的计谋 “唉,早说过我不适合演戏。明明计划好要演泼『妇』的,没想到还是没成功,反而让他们觉得我聪明。” 影儿忙道:“小姐演得很好,是琼雪太蠢了。” 裴云想了想,点头道:“没错,她的确蠢。” 除此之外,还有林邈那一记神补刀,直接让琼雪扑了街,造成了她碾压式的胜利,就显得琼雪尤其弱鸡了。 平心而论,在林邈神补刀之前,琼雪的表现还是可圈可点的。 只是,计划往往赶不上变化啊。 反思之后,又忍不住叹了一声,对陆棠清道:“看来,咱们得再想一个套路了。” “套路?”陆棠清又一挑眉。 自从和林月恒相识之后,裴云说的话就越来越难懂了。时不时地夹杂几句暗语,十分费解。 “套路就是……好用的计谋!”裴云憋了半天,总算想出了一个勉强合适的解释。 “你有何套路?” “就像老话说的,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要上!我可以『露』出一个把柄给他们握住,这样他们就能理所当然地利用我了!” 陆棠清点头赞道:“妙计!” 他也是这么想的。 就一转念的功夫,裴云竟又和他想到一起去了。不觉地,嘴角又勾起了一抹笑意。 “可是,什么样的把柄才能合情合理,又能让钱知府刚好抓到呢?” “沈宸。”陆棠清道,“你不是跟他扮过夫妻吗?” “你的意思是,绿帽子?” 陆棠清脸一沉。 绿帽子这三个字让他极为不悦,尤其是从裴云嘴里说出来。 但还是点了下头。他的确是这个意思。 “既然如此,那就得重新想个设定。这样,我和沈宸是从小指腹为婚的青梅竹马,小时候我被卖去大户人家当丫鬟,回乡探亲的时候遇到了洪灾,和难民一起流落到了荣州,遇到了你,这样荣州的事就能串起来了。” “再之后,未婚夫沈宸得知了我的消息,过来找到了我,我见到他之后,又起了跟他回老家成亲的念头。你觉得怎么样?” 陆棠清听到指腹为婚青梅竹马的时候,脸就青了,好容易忍到她说完,没好气地道:“不怎么样!” “那你说剧情要怎么写?” “不过是逢场作戏,想这么多做什么?只要让钱家人看到你与沈宸在一起,不必解释他们也自会怀疑!” “万一他们疑心重刨根问底呢?我不得准备套说词啊?” “他问你就得说吗?你不是蛮不讲理吗?” “我不服软怎么顺理成章地让他们利用啊?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影帝附体,戏说来就来?” “影帝附体又是何意?” “没什么意思。” “你成心惹本王生气是不是?到底何意?” “说了没什么意思,你爱信不信!”裴云懒得跟他解释。 陆棠清怒极反笑。 “怎么?跟林月恒说得,跟本王就说不得了?” 裴云一怒,“你提他做什么?万一被听见……” “听见又如何?成天念着别的男人,你心里还有没有本王?”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203章 被赶出赵府 “你简直不可理喻!” 陆棠清大男子主义一上线,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裴云一赌气,陆棠清也忍无可忍。 “滚!” 裴云二话不说,摔门就走! 不过一场普通的吵架,裴云根本没放在心上,回房生了一会儿闷气,就睡下了。 结果第二天一早就被赶出了赵府,辛未亲自来请她出去,说这是陆棠清的意思。 “玩真的是吗?好啊,走就走,谁怕谁啊?” “王妃!”辛未一脸焦急地拦在她面前。 “谁是王妃?” “芸姑娘,王爷脾气您又不是不知道,爷只是一时在气头上,不是真要赶芸姑娘走。” “我管他是不是在气头上,说出去的话就是泼出去的水,凭什么每次都是我一忍再忍?告诉你们爷,我不干了!谁爱忍谁忍去!” 把人一推,带上影儿就走。 气冲冲地到了万福客栈,一口气灌下一杯茶,裴云就吐起槽来。 “一大早说赶人就赶人,他什么意思嘛?我不要面子啊?” 林月恒把茶给她续上,劝道:“会不会是误会了?吵架之前,你们不是商量着要来找沈宸么?现在你被赶出府,来万福客栈,顺理成章啊。他会不会是故意这么做的?” “我们吵架可不是演戏。退一万步,就算他是这么计划的,跟我说一声会死啊?” “说不定他是怕打草惊蛇呢?” “你就别跟他说好话了,他什么脾气我还不知道吗?这种事不知道发生多少回了,我早就忍够了,现在有影儿在,我还有一千四百两银子,自己也能回京城。” “呵,你这是用完就扔啊。”林月恒笑道。 “别说这么难听,我被绑架还不是拜他所赐?他救我是应该的!” “那赵家的事,你不管了?” 裴云喝了口茶,叹了一声。 “管!你放心,我不会因为跟陆棠清的矛盾把这事耽搁的。” 虽然案子是陆棠清在查,但这事是林月恒先拜托她帮忙的,陆棠清才是其次。 再说,人命关天,她也不能见死不救。 “不过,管完这事我就走,一刻也不耽搁!” “那算计你的幕后之人你不查了?万一你一走,陆棠清也甩手不管怎么办?” “他敢?他害我遭那么大罪,敢不查清楚,我就去皇上面前告御状!怜妃还欠我个人情呢,正好派得上用场!” 裴云义愤填膺,一句话都听不进去。 林月恒道:“好了,你也别气了。不管真也好,假也好,你已经跟清王闹翻了,钱知府如果真打算从你下手,应该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到时候,你可得见机行事啊。” “我知道。”裴云气鼓鼓道。 她明明是负气出走,但若是想把戏演完,就得在钱知府面前装作迫不及待想要回到陆棠清身边的样子。 想想就觉得窝火。 而另一边,裴云刚被赶出赵府,消息就传到了琼雪耳朵里。 “真的?王爷真的将她赶出去了?”琼雪惊坐而起,简直不敢相信。 “千真万确,我亲眼看见的!” “你没看错吧?别是什么误会,又闹了笑话。” “不可能!绝对没看错。我还打听过了,昨天晚上,刚从钱府回来了,芸娘就和王爷吵架了,王爷亲口让她滚!”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204章 那还是姐弟吧 “太好了!”琼雪喜不自胜,迫不及待地坐到妆镜前打扮,亲自去厨房做了点心给陆棠清送去。 这事也很快传到了钱知府耳里。 听说芸娘失了势,琼雪得宠,忙让钱茂去琼雪处打探消息,自己去了万福客栈。 他刚一踏进客栈大门,掌柜的就使了个眼『色』,让伙计去报信了。 裴云没想到钱知府来得这么快,要按剧本演已经来不及了。 “沈宸还没回来,怎么办?” 林月恒道:“别慌,演私奔的戏码不一定要男主在,我们可以扮成兄妹,我来劝你履行婚约。” “可是,你这外形看着也不像我哥啊,你今年多大?” “十八了。” “我十九……” 一阵尴尬地沉默之后,林月恒不得不妥协。 “那就姐弟吧。” “好。”裴云满口答应,暗搓搓地觉得占了个大便宜。 “那我就扮作你们的大哥吧!”孟白尧兴冲冲地自告奋勇。 裴云和林月恒不约而同地打量他一眼,交换了一个嫌弃的眼神。 “我也想,可是……你的画风跟我们有点不搭。” 毕竟是林月恒的男人,裴云说得比较委婉。 她跟林月恒虽然长得不大像,但好歹都有一身文雅气,而孟白尧打眼一看就是一身江湖气,怎么看都不像一家人。 “你还是先找个地方藏起来吧。”林月恒道。 孟白尧一脸不甘心,还想再说些什么,门外却已经响起了脚步声。只能委屈一叹,闪身飞出了窗外。 裴云与林月恒对视一眼,默契入戏。脚步声一到门外,屋里好戏就开演了。 “姐,就弟弟一声劝吧。嫁给沈大哥有什么不好?你们从小指腹为婚,他又那么喜欢你,安安稳稳过日子才要紧。” “可是,王爷他待我很好。” “待你好会把你赶出来?姐,皇亲国戚不是咱们平民百姓高攀得起的,你真想一辈子在他身边当个丫鬟?” 裴云沉默不语。 林月恒又道:“我知道,现在清王身边没人,独宠你一个,你觉得日子过得快活。可清王喜新厌旧的『毛』病谁都知道,就算他带你回了京,你又能守他多久?” “前清王妃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清王亲自求来的,皇上赐的婚,熬了三年还不是被休了。你一个丫鬟,留在他身边能过几天好日子?” “弟,你让我考虑考虑吧……” “姐,你可好好想清楚了,沈大哥一听说你没死,立刻就寻来了,还变卖了家产,铁了心要和你好好过日子,你可别辜负了人家。” “你别说了,让我自己考虑吧。你赶紧走,王爷知道我在这里,要是让他发现你们就麻烦了。” “沈大哥就快到了,你不见他一面?” “不见了,你们快走吧,别耽搁了。” “那好吧。” “我送你出去。” 两人说着起身开门。 一看到门外站着钱知府,裴云脸『色』骤变。 林月恒一见,挡到裴云身前,质问道:“你是谁?在这里鬼鬼祟祟做什么?” 裴云煞白着脸推了他一把。 “弟,你别多事,快走吧。” “姐,你认识他?” “别管了,走吧!” “那你自己保重。”警告地看了钱知府一眼,林月恒便离开了。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205章 考验演技的时候到了 目送林月恒离去之后,裴云看了眼钱知府,转身回了房里。 钱知府识趣地跟了进去。 “说吧,找我什么事?”裴云已经镇定下来,开门见山。 钱知府笑了一声,道:“芸姑娘与令弟姐弟情深,令人羡慕啊。” 裴云瞥他一眼,冷声道:“明人不说暗话,既然都听见了,你想怎么样?” 钱知府笑道:“这是芸姑娘的家世,与老夫无关。老夫来此,不过是听说芸姑娘被王爷赶出赵府,怕芸姑娘住客栈委屈,想接芸姑娘去钱府小住几日。” 裴云知道这不是真话,一脸为难地道:“钱大人有所不知,王爷是个醋坛子,钱公子又名声在外,我若是住进了钱府,怕王爷不高兴。” “芸姑娘大可放心,请芸姑娘回去小住是贱内的意思。贱内一直喜欢女孩,奈何只得一子,上回在宴上见了芸姑娘一面,就喜欢得紧,盼着与芸姑娘多亲近亲近呢。” “这……”裴云愈发为难。 钱知府又道:“王爷那里,芸姑娘就不必担心了,我会亲自向王爷解释清楚的。” 裴云呼吸一紧,慌忙看了他一眼,才道:“那好吧,我去就是了。王爷那里……” “芸姑娘放心。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老夫心里明白。”钱知府笑呵呵地道。 裴云收拾东西去了钱府,钱茂也从赵府回来了。 “爹,您那边如何?” 钱知府喜『色』难掩。 “意外之喜,这回咱们赵家有救了。茂儿,你那边如何?” 钱茂道:“王爷让琼雪进了书房,还吃了她亲手做的点心。我看王爷大概要宠幸琼雪了。” 钱知府霎时皱眉。 “芸姑娘前脚刚走,王爷后脚就换人了?” 钱茂笑道:“这不是人之常情吗?芸姑娘和琼雪各有各的姿『色』,『性』情也各有不同,换个口味而已。依孩儿看,不如两人都收作义女得了,有备无患嘛!” “你懂什么?把王爷的女人都认了义女,这不是摆明了咱们心里有鬼吗?这事,还得再看看。” “爹,再看下去,案子都审完了。” “那也不能赌错了!赵府那边你盯紧了,看看王爷对芸姑娘还有没有旧情?” “爹,我怎么听着你话里话外都偏着芸姑娘?她靠得住吗?” 钱知府一笑,冲儿子勾了勾手,对他一阵耳语。 钱茂听完一喜。 “爹,这下可就好办了。有了这个把柄,还怕她不听咱们的?” “别高兴得太早,万事都要妥善周全,你赶紧派几个人去看着芸姑娘的弟弟和那个姓沈的。把他们捏在手里,才能捏住芸姑娘。” “爹说的是,孩儿这就去办!” 屋檐底下,一道身影一闪而逝,随风一起消失在房门外。 “怎么样了?” 影儿一回来,裴云便问道。 “钱家要派人云盯着公子和沈宸。” “早猜到了,月恒和沈宸应该能处理。还有吗?” 影儿迟疑了一下,才道:“王爷宠幸了琼雪。” 裴云腾地一下站了起来,脸上表情各种怪异。 “这还大白天呢,他,他还要不要脸?”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206章 两个女人的战场 影儿一愣,脸上一红,忙道:“芸姑娘误会了,王爷只是让琼雪进了书房,吃了她亲手做的点心。” “哦。”裴云又坐了回去。 吓她一跳。 “钱家的意思是想拉拢哪边?” “听钱知府的意思,应是想拉拢芸姑娘,但又不放心琼雪那边。” 裴云点点头,若有所思。 陆棠清的做法她也『摸』不透。赶她走也就算了,无论是真是假都情有可原。 可是突然给琼雪机会又是几个意思?他明明说过不打算收她的?是战略还是反悔了? 这会儿陆棠清正在气头上,什么事都做得出来,裴云心里也没了底。 “算了,你盯着点钱家父子,咱们先以不变应万变吧。” 事情发展到了这一步,裴云也没了辙。 变数太多,她已经放弃思考,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琼雪每天变着法地给陆棠清献殷勤。陆棠清虽不假辞『色』,却来者不拒。 送茶来就喝,送点心来就吃。 落旁人眼里,这已是容着她了。 琼雪自是得意得很,巴不得嚷嚷得所有人都知道。 消息传到钱茂耳里,又通过钱茂传到了裴云耳朵里。 裴云越发想不通了,天天皱着眉头在房里琢磨。 据她所知,外人送的吃食,陆棠清是从来不沾的。他所有入口的东西都是辛未经手,吃之前都暗中试过了毒。 他怎么可能吃琼雪送的东西呢? 而且琼雪图谋得那么明显,又不是什么好人,万一在茶里点心里下点那什么『药』……陆棠清怎么可能这么傻? 所以,她直觉陆棠清应该是在做戏。 可是,他这么做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她已经住进钱府了,接近钱家人的目的已经达到了。陆棠清没必要再在琼雪身上做戏啊,他到底想干什么? 裴云想得头都大了都想不明白。 “除了琼雪的事,钱家父子还有没有提到别的?比如帐本啊,名单啊什么的。” “不曾提到。” “他们的房间都搜过了没?” “搜过了,没有机关暗格,也没见账本名册。” 裴云眉一皱。 “看来,姓钱的一家早有准备,没把要命的东西放在最容易被怀疑的地方。” 想到赵小姐是被藏到『奶』娘老家,那证据一定也被他们藏在了安全的地方。 “影儿,去查查钱家父子有没有什么心腹,例如『奶』妈那样的。” “是。” 刚应完,影儿就听到了外头传来的脚步声。 “芸姑娘,钱夫人又来了。” 裴云心累地叹了一声,强打起精神来应付。 自打住进了钱府,钱夫人天天都来找她尬聊。刚开始她还能应付几句,到后来就完全是钱夫人自说自话。 说的还都是钱府里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听的她耳朵都疼。 “芸姑娘,昨日睡得可好?” “好。”每天都是这句开场白,一次都没换过。 “听说,林御医昨日把尸格交给了王爷,芸姑娘可知道?” 裴云霎时来了精神。 听了几天的碎碎念,今天终于有点内容了。 “我又不在赵府,怎可能知道王爷的事?”戏一上身,语气那叫一个酸。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207章 广佛寺 钱夫人抿嘴一笑,过来人一般劝道: “女人最重要的是学会服软,咱们又不是什么男子汉大丈夫,认个错没什么的。你自己也说过的,王爷身边不缺女人,若是再不回去,王爷身边可就没你的位置了。想要顶替你的人多着呢。” 裴云赌气道:“是他亲口赶我出来的,我才不会恬着脸自己回去呢!” “你这就叫不识好歹!还没当上正妻呢,就摆起了正妻的架子,这一回两回的王爷还觉得新鲜,回回都这样,早晚得嫌弃你。芸娘,听我一句劝,趁王爷还没忘了你,赶紧回去吧!” 裴云撇着嘴不说话。 钱夫人也没再劝,只道:“明儿个我要去广佛寺上香,你随我一起去吧。” “嗯。”裴云点头应了一声,钱夫人便回去了。 “芸姑娘,王爷明日也会去广佛寺。”影儿道。 “我知道。”裴云皱眉道。 这事影儿已经告诉她了,一听广佛寺,她就明白了。 钱夫人这是怕她失宠了就派不上用场,想把她送回陆棠清身边去。 裴云之所以会答应,也不过是做个态度。若是她死拧着不肯松口,钱家恐怕又会弃她而选琼雪了。 到广佛寺时,寺里已经被官兵把守起来。 钱夫人走在前头,刚到寺门口就被拦了下来。 “今日不接待香客,请回吧。” 钱夫人架子一端,“你们可知道我是谁?” “清王查案,任何人不得干扰!” “我可是知府夫人,我家老爷就在里面,我去见见老爷总行了吧?” 钱夫人说着就要往里走。 那人错步一拦,半步不腿。 “里面正在执行公务,夫人要见知府,不如回家候着。” “你……”钱夫人没想到一个小小的随从也敢对她如此无理,气得话都说不出来。 裴云上前劝道:“既然如此,还是先回去,明日再来吧。” “也好。”钱夫人错坡下驴,没在坚持。 虽然气愤,但她还知道这些都是清王人,有清王撑腰,她讨不了好。 没想到,守门的随从一见到裴云,立刻换了张嘴脸。 “芸姑娘也来了?快快请进,王爷就在寺里。”一边说,一边殷勤地把裴云往里请,仿佛她是一樽大佛,恨不得抬起来往寺里搬。 钱夫人心里不是个滋味,但也更加确信了王爷是真喜欢裴云,不然手底下的人也不会对她如此恭敬。 上了香,敬了佛,裴云就要回去。 钱夫人哪里肯?好容易进了寺来,还没见王爷一面就走,岂不是白来了? 便道:“我与住持缘法大师相熟,想听他说法。这寺里风景不错,不如你先随处看看,一会儿我去找你。” 裴云勉为其难地答应了,却并不想见陆棠清,而是在后院偏僻处找了一处石桌坐着发呆。 她想家了。 自打起了回京的念头之后,就一天比一天想家,想爹娘,恨不得『插』上一对翅膀飞回去。 “影儿,这儿离京城有多远?” “这已是江南地界,有千里之遥了。”影儿道。 “现在回去,赶得上过年吗?” 影儿想了想道:“一路坐马车,一月能到,应是赶得上的。” “办完这件事,你就随我回家吧!”裴云突然说道。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208章 这是我的东西 影儿心头一颤,涌上一阵酸涩的暖意。 她自小没家,是被关在笼子里训练大的。家是什么模样,她脑海里连一点记忆都没有。 所以,当裴云眷恋地说起家里,她心里酸涩得很,可听到她说要带她回家,却又涌出一阵暖流,不可抑制地激动起来。 裴云的话让她觉得,她也有家可回了。 “好!”她轻轻应了一声,欣喜,期盼,又带着几分羞涩。 而裴云的想法却很简单。 她爹已经六十有四,娘也不年轻了。裴家今年又受了这么多磨难,也不知道二老现在怎么样? 都说人到七十古来稀,古代人本就不如现代人活得长久,过一年,就少一年。她只想早点回去,多陪家人过一个年。 裴云坐在树下思乡,陆棠清站在廊里看她。 树上满头白雪,廊外满庭霜花。 微风吹过一阵,裴云缩了缩脖子,陆棠清就下意识地皱起了眉头。 正想走过去,把身上披风给她披上,突然瞥见琼雪正带着小梅向她走去。脚步一顿,停住了。 “爷,不过去吗?”辛未跟着陆棠清动了身子,见他又停下,不禁问了一声。 陆棠清抬手一止,盯住了琼雪头上的一只东珠步摇。 辛未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骤然脸『色』一变,立即跪下。 “爷,属下该死,没保管好王妃的东西!” “这只步摇怎么会在这儿?”陆棠清沉声问道。 这步摇正是秋猎围场宴上裴云戴的那一对,是皇上赐给裴家的聘礼,世间仅有这一对。现在,却戴在了琼雪头上。 辛未诚惶诚恐地解释道:“这步摇是秋猎宴上,王妃遗落在园子里的,被属下拾了回来,还没找到机会还给王妃,王妃就失踪了,属下便将这步摇带了出来,与王爷的佩剑放在一处,时日一长,便……忘了。” “那它怎么会戴在她头上?” “属下不知,簪子和剑都放在爷卧房的衣柜里,自入住赵府以来,不曾动过。” 眼看着裴云已经在影儿的提醒下向琼雪看了过去,辛未脸都吓白了。 陆棠清脸『色』阴沉得吓人,却只是站在原地看着,没有踏出去半步。 裴云一眼就认出了琼雪头上的步摇,脸『色』一变,指着就问:“这步摇哪来的?” 琼雪往头上一『摸』,故作恍然地道:“你说的可是这支东珠步摇?这是王爷赐给我的。” “不可能!这是我的东西!” 琼雪当场脸『色』一变。 冷着脸道:“芸姑娘,我知道你善妒,却没想到你不仅善妒,还强词夺理!这明明是王爷赐给我的步摇,怎就成了你的东西?” “这步摇一直都是我的,就算落到陆棠清的手里,他也没资格送人!还给我!” 她话音刚落,影儿的身影就闪了一下,眨眼的功夫,步摇就到了影儿手里,呈给了裴云。 裴云接过簪子,往怀里一塞,转身就走。 “慢着!王爷赐我的东西你也敢抢?”琼雪嚷道。 裴云气得脸『色』铁青,充耳不闻。 影儿冷眼回头一瞥。 “安分点,不然下次取的就是你们的脑袋了!”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209章 不回去 琼雪脸煞地一白,不敢再上前了,眼睁睁地看着裴云离开。 陆棠清见裴云负走而走,心里一阵烦躁,看琼雪一眼都觉得窝火,一脚踹在辛未身上。 “查清楚此事,否则提头来见!” “是,王爷!” 辛未连忙应道,暗自擦了把冷汗。 “还有。” 陆棠清脚步一顿,站在原地迟疑半晌,等到辛未腰都酸了,才飞快说了一句。 “明日一早接王妃回来。” 不待辛未回话,便快步离去,像有人在背后追他似的。 裴云直接回了钱府,一回到房里就爆发了。 把簪子往桌上的放,指着它问:“你可知这是什么?” 影儿小心回道:“这是芸姑娘的步摇。” “这是聘礼!” 裴云气得两眼发黑,说话都带喘。 “赶我出府还不算,还把我的聘礼送给琼雪,让一个伶人戴在头上,他就这么作践我?” 影儿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样,忙道:“芸姑娘的聘礼怎会在王爷手里,莫不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什么?这步摇只有一对,这一支我是丢在秋猎宴会上的,若不是陆棠清带来的,怎么出现在这里?故意扣着不还我,还把琼雪带去广佛寺,他这成心要羞辱我!” “好端端的,王爷为何要如此对芸姑娘?” “我怎么知道?陆棠清欺负从来没什么理由!这事他之前就干过,特意把我从别苑接回王府,就为了让他的新宠羞辱一番。这一次跟那一次,套路一模一样!” 言下之意,这事除了陆棠清,没人能干得出来! 影儿哑口无言,不知该如何相劝。 次日一早,辛未带了十几人来到钱府,接裴云回去。 裴去一口拒绝。 “不去!” 辛未当场就头疼了。 他特意带这么多人来,就是怕裴云气还没消,赌气不回去。 没想到,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王妃还是不给王爷面子。 上前一步,小声劝道:“王妃,爷当初只是一时气愤,早就后悔了,这几日茶不思饭不想,盼着王妃回去呢!” 裴云冷笑一声。 “茶不思饭不想?是琼雪亲手做的点心吃多了吧?” “爷那只是逢场做戏,别人送去的东西,王爷怎会吃呢?” “那就让他接着做下去吧,我不奉陪了!” “王妃,王爷真的知道错了,您就跟我回去吧,不然兄弟们都得受罚。” “那你说,你们爷错哪儿了?” “这……”辛未一时语塞。 谎称王爷知错,不这是他壮着胆子扯的谎,为的就是把裴云先哄回去。赌的是裴云的好脾『性』不会在王爷面前翻旧账。 怎料裴云竟然当场刨根问底来。这让他怎么编? 见裴云转身要走,辛未立刻凑到她耳边悄声道: “王爷说,他不该一时冲动,赶王妃出府。” “还有呢?” “还有……不该与王妃吵架。” “还有呢?” “还……还有?”辛未抓耳挠腮,想了半天也没想出王爷还做错了啥。 裴云一声冷哼。 “想不出来就算了,反正我也没指望过。回去告诉你们王爷,我是不会回去的,等这事一了,我就回京城。”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210章 威胁 “这可使不得!”辛未脸『色』大变,道:“此地距京城千里之遥,万一路上有个三长两短,王爷如何向皇上和裴大人交待啊?” “这次是我自己要走的,出了事我自己负责,不用他交待!” “可王爷这次出来就是找王妃回去的,人没带回去,如何不用交待?”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送我回京?” “王爷说,是要查幕后指使之人……” “呵,说得好听,陆棠清那么聪明,没我他就查不到了?你不必多说了,我无论如何也不会再留下来的。” 说完,裴云就进了房,把房门一关,眼不见为净。 这一声门响,把辛未的心都震碎了,转头看向身后的弟兄们,一脸生无可恋。 王蒙蹭到他身边,咬着耳朵问。 “现在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回去领罚。” “我看是回去受死才对吧。” 辛未一眼瞪过去。 “乌鸦嘴。要真被王爷赐死,就是你的错!” “你这可就不够兄弟了,明明你没把王妃劝回去,兄弟陪你赴死,你还怪我头上?” “你以为王妃是那么好劝的吗?女人心海底针,有本事的你去劝啊!” 两人一路互相斗嘴互相壮胆地回赵府复命。 人没接回来,陆棠清就已经沉了脸,再听说裴云要回京,当场就用茶杯砸了过去。 辛未提刀一挡,才没用额头接了茶碗,毫不犹豫地跪下。 “王爷息怒,属下这就去领罚!”说着就要往外窜。 “回来!去告诉裴芸芸,再不乖乖回来,本王就把林月恒一干人等的案底全查一遍,该入狱的入狱,该杀头的杀头!” “王爷,这……”辛未一脸为难。 王妃那边还在气头上,再这么『逼』,不是火上浇油么? “还不快去?再不把人带回来,你也别回来了!” 辛未只好硬着头皮又去了一回。 裴云果然气得不轻,浑身都在发抖。 辛未站在一旁冷汗涔涔,大气都不敢出。 好容易等裴云冷静下来,终于肯跟他回赵府,但瞥见裴云漠然的双眼,辛未的心却骤然一寒。 人是请回去了,可这天,却是山雨欲来啊。 一进陆棠清的书房,就见小梅跪在地上,琼雪神『色』不安地站在一旁,一见裴云进来,神『色』就愈发惶恐。 “来的正好。”陆棠清道,“小梅偷了你的步摇,谎称是本王所赠给了琼雪,刚刚出来,你看怎么处置?” 琼雪脸上煞白,看了裴云一眼,眼里即是震惊又是慌『乱』。 小梅一个劲地向裴云叩头,嘴里嚷着:“芸姑娘饶命,奴婢一时鬼『迷』心窍,真的不是故意的!” 裴云蹙着眉头看了陆棠甭一眼,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她正在气头上,再加上琼雪在她面前炫耀的确让她不痛快,便道:“拖下去重打三十大板。” “是!”辛未应了一声,一招手让人给拖了下去。 小梅魂都吓没了,扑上去抱着裴云的腿,拼命地求饶,被辛未的人硬拽了下去。 琼雪不忍心,向裴云开口求情。 “芸姑娘,小梅自小是个乞丐,被我可怜捡来的,自小就有手脚不干净的『毛』病,我原以为调教好了,没想到看到好东西又犯病了,你大人有大量,就饶她这一回吧。”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211章 三十大板会打死人 裴云瞪她一眼。 “这么心疼她,那你替她挨啊!” 琼雪惊退一步,连忙低下头去,再不敢开口。 “出去!” 裴云一声冷喝,把琼雪轰了出去。一回头,瞥见陆棠清正一脸探究地看着她。 “你看我做什么?” “没什么,小梅偷了你的步摇,你气她应该的。” 裴云冷哼一声,没好气道:“陆棠清,你到底想怎么样?” “广佛寺的缘法大师昨日夜里死了。” 裴云一愣,“跟我说这个干什么?” “你不觉得他死得蹊跷么?”陆棠清问。 “他是被人杀死的?” “不是。” “那是怎么死的?” “急病暴毙。” “正常死亡?” “嗯。” “那有什么蹊跷的?” “本王就是觉得蹊跷,咱们一去他就死了,未免也太巧了。” “有证据吗?” “没有。” “那说这些有什么用?” 话刚一说完,裴云猛地反应过来。 一拍桌,“陆棠清,你少岔开话题,你『逼』我回来到底想怎么样?” 诡计被识破,陆棠清尴尬地清了清嗓子。 “本王只是觉得,你不必再在钱府呆下去了。钱家若真有什么证据,这些天早就搜出来了。” “那又怎么样?”裴云赌气回道。 她当然知道证据没藏在钱府,她只是不想回赵府见陆棠清! 陆棠清正要开口,辛未来报。 “爷,王妃,打完了,小梅就剩了一口气,是扔回去,还是找个大夫?” 说得委婉,其实就是请示要死的还是要活的。 裴云一脸震惊地站起身来。 “什么?不过三十大板,怎么会打成这样?” 辛未回道:“三十大板不少了,重打下去,当场打死的也不是没有。” “可你们不是经常罚三十大板,打完第二天就活蹦『乱』跳的吗?怎么到别人身上就……” “这哪能比啊?我们是习武之人,皮糙肉厚,都习惯了。”这话说得,一脸尴尬。 陆棠清笑道:“他们自己人打自己人,手下当然有分寸,伤都是看着重,糊弄人的。” “那还愣着干什么?快找个大夫看看啊!”裴云气急败坏地道。 又扭瞪向陆棠清。 “你早就知道了,故意不告诉我的是不是?” “当然不是。你说的那么痛快,本王怎知你还想留她一命。” “知道会死人,你怎么也不提醒我一下?”裴云气结。 难怪他当时看她的眼神那么古怪。 陆棠清轻描淡写的道:“她活该。” 裴云把脸扭到一边,再一次不想和他说话。 “这几日,你就留下来陪本王。”陆棠清道。 “不陪!” 陆棠清瞥她一眼,“由不得你。” 裴云火气一上来,起身当场要走。 陆棠清一闪身,突然出现在她身后,扯着她的胳膊往怀里一带,右手扣在她的腰间,将她按在自己胸膛上。 “没本王的允许,不准走!” “凭什么?”裴云用力一挣,半点都挣扎动,顿时更气了。 每次都是这样,气得她想抓狂! 突然,耳边劲风一起,身子这突然失重,眼前一片天旋地转,回过神来时,发现影儿已经被打飞出去,嘴角还见了血。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212章 给气病了 陆棠清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敢偷袭本王,活腻了!” 影儿一拭嘴角血迹,再次握紧了匕首,站起身来。 “放开芸姑娘。” 裴云一看情势不对,忙道:“影儿,你下去,我没事,他不会把我怎么样的。” 影儿没动,只担心地看着她。 裴云摇摇头道:“你放心,不会有事的。你快去找林邈看看伤吧。” 影儿这才点了下头,抚着胸口离开了书房。 “现在你满意了吧?”裴云一瞪,腰上的手就松开了。 陆棠清阴沉着脸坐回书桌后,拿起公文接着看。 裴云赌气坐回桌边,喝水压火。 人留下来了,可陆棠清心里却怎么也畅快不了,一直在意着裴云,手里的公文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所以,当裴云开始皱眉时,他就察觉到了。 “怎么了?”陆棠清放下公文问道。 裴云还生他的气,身子一扭,背对着他。 “不用你管。” 陆棠清便不管了,继续拿起公文,可眼角的余光却一直停在裴云身上。 裴云刚开始只是皱眉,后来弯下了腰,再后来按着肚子伏在桌上,连腰都直不起来了。 陆棠清忙上前去查看,这才发现裴云脸『色』煞白,浑身冰凉还冒着冷汗。瞬间慌了神,抱着人就往外冲。 “林邈!” 林邈刚给小梅看诊完,『药』箱还没放下,听到陆棠清喊,转了道一路小跑着过来了。 “王爷,来了来了。” “快看看芸娘。”陆棠清一边将裴云放在床上。 林邈一边拿脉枕一边颇为得意地道:“一听王爷这声,我就猜一定是王妃身子不适,果然让我给猜着了。” 陆棠清气得差点一脚踹过去。 “王妃生病你很开心么?” 林邈连连摇头,一本正经地号起脉来。 号完脉,林邈便道:“王妃身子无碍,就是肝气郁结,气滞血瘀。” “说人话!”裴云咬着牙道。 “王妃月事是哪一天?” “就这两天。” “那就对了,就是气病的,怒伤肝,肝血积淤,阻了经血下行,自然就小腹坠痛不止了。” “就是痛经?” “可以这么说。”林邈琢磨了一下,估计痛经这两字的意思跟他说的差不离,便点了下头。 “有没有止疼『药』啊?”裴云问道。 她以前身体虚的时候也偶尔痛经,一片布洛芬就能搞定,不算是什么『毛』病。 但古代痛经这还是第一次,就连被绑架的那两月都没痛过,而且一疼起来还这么狠,头都开始发昏了。 “先忍着些啊,我这就去开一副舒肝顺气的『药』,喝了就好了。”林邈一边收拾『药』箱一边哄小孩似地说道。 裴云咬牙道:“不喝。” “那可不行,不喝『药』经血下不来,就得一直疼着。” 陆棠清见裴云疼得在床上直打滚,哪里舍得? 把林邈拖到屋外,吩咐道:“立刻去熬『药』,熬好了送过来。” “诶。”林邈应了一声,正要走,又回道:“王爷,您以后少欺负王妃了,女人家身子骨弱,经不起折腾。” 陆棠清一眼瞪过去。 “本王的女人不需要你『操』心!”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213章 清王式哄妻 林邈道:“可要是气病了,不还得我『操』心吗?” “滚!” 陆棠清一脚踹过去,气得直翻白眼。 这个林邈,就该把他舌头拔了!狗嘴里吐不出一颗象牙! 回到房里,裴云还在床上翻滚,疼得哼哼唧唧。 陆棠清一阵懊悔,怎么也没想到裴云这么娇贵,气都能气病了。 不知该怎么办,只好倒了杯水,哄着她喝。 裴云看了眼那杯水,连瞪眼的力气都没了,一肚子槽没地方吐,只好忍着疼道:“要热的,放两片生姜,加两勺红糖。” “好。”陆棠清应了一声,就窜出去了。 他并不知道放生姜红糖是个什么道理,以为裴云借病撒娇,借故刁难他。 也不生气,就当是哄她了。 喝完红糖水,裴云的脸『色』总算好看了些,疼得也不是那么狠了。 刚躺下就闻到了远远飘来的『药』味,连忙闭眼装睡,任陆棠清怎么喊就是不睁眼。 陆棠清哄了一阵,耐心消磨干净了,『药』也快凉了。 眉一皱,道:“本王知道你没睡,再不睁眼,本王就硬灌了。” 裴云忍不住眼睛睁开一条缝,偷看了一眼。见陆棠清把『药』倒进了自己嘴里,立刻翻身要逃下床,被陆棠清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俯身亲了个正着。 『药』汤灌进喉咙里,呛得裴云胃里一阵翻腾,翻起身来就吐了。 『药』水混着红糖水,夹杂着一股生姜味,吐得满地都是。 陆棠清又一阵心疼,一边给她顺气一边道:“你怎么就娇贵成这样?气也气不得,『药』也喝不了,就不能有点骨气?” 裴云本就难受,还被他挤兑,气得直翻白眼。 “你出去,我不用你管!” 陆棠清眉一皱,“本就是气病的,还生气,你是嫌自己疼得不够厉害?” “谁气的?”裴云一声怒吼,一把推在他身上,拿起枕头就往他身上砸。 “你出去,出去!” 刚打了两下,裴云就感觉小腹下一阵热流涌出来了,霎时脸一红,扔了枕头就下床赶人,硬把陆棠清往外推。 “出去!快点出去!” 陆棠清一开始不肯走,后来闻到了血腥味,又看裴云急得满脸通红,便明白过来。 任她推搡到门外,待房门关上,才道:“你是本王的女人,在本王面前有什么好害羞的?” 裴云有心想骂他几句,可一用力,血就下得更快,只得作罢。赶紧躲去屏风后头更衣收拾,好一阵狼狈。 收拾好了之后,又回床上躺着,浑身无力,腰酸腿软。 裴云这一次的月事比以往量大,时间也长,拖拖拉拉了十多天才走干净,脸『色』苍白,唇无血『色』,虚脱得像生了一场大病。 林邈给她号脉,说她这是气血两亏,得好好调养身子,不然将来不利于生养子嗣。 听得陆棠清胆战心惊,一连几天对裴云都和颜悦『色』,没敢在她面前板过脸,生怕她又气出个好歹来。 一日三餐大补地吃了几天,裴云气『色』终于好看了些,陆棠清才跟她说起案子的事。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214章 案情逆转 “这几日案子情形不好,先是好不容易查出了几个与私盐案有牵扯的人,全都被人灭了口,线索断了。之后指证钱茂的王家人也在堂上再次翻供,不肯承认钱茂让他们栽赃赵家。” “为什么会这样?之前他们被灭口的事这么快就忘了吗?就不怕钱茂再杀他们一次?”裴云百思得不其解。 “这只能说明,对他们来说,指证钱茂的后果比灭口更严重。” “有什么比命没了更严重?” 陆棠清道:“如果钱茂承诺他们,只要按原供画押,此案一了,就让他们活命呢?” “可翻案了钱家倒了,他们不是一样能活命?” “那可不一定。”陆棠清嗤笑着摇了摇头。 “本王说过,钱家背后连上了刑部,这中间一定还有一连串的朋党,就算赵家案翻了,定了钱家的罪,也不过是换一个新的钱知府而已。到时候王家人一样在秀州城呆不下去。” “真是无法无天!”裴云愤然道。 一州知府,竟然能如此只手遮天,让百姓受尽欺压无处伸冤,根本就是目无王法! “不只如此,就连城中百姓也都站到了钱家那边,指责赵家人无恶不作,赵小姐出来指证钱家反被唾骂,一气之下,孩子没了。” “你说什么?”裴云简直无法相信,这世上竟然有人能颠倒黑白! “你不是清王吗?区区一个知府这样无法无天,你就管不了他?” 陆棠清道:“要杀他容易,但咱们的目的是为赵家人伸冤,找不到证据证明赵家人的清白,就算把他们救下了,他们也不能挺直腰杆做人。不然为何林月恒要来找本王?以听月楼的手段,难道还救不出几个犯人么?” 裴云气呼呼地道:“还皇亲国戚呢,离开了皇城,一个知府你都治不了,就会欺负自己人!” “本王何时欺负你了?” “你……算了,不想和你说话!”裴云懒得跟他多说,扭过头去不看他。 她是真的被气着了。一个知府,结党营私,竟然如此肆意妄为,若非亲眼所见,她连想都不敢想。 陆棠清也不恼,给她倒了杯茶顺气,问道:“你住在钱府那些天,钱夫人可有与你提起过缘法大师?” “没有,只在广佛寺时说过她常常听缘法大师说法。” “这么说,她和缘法大师是旧识?” “可以这么说。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裴云问道。 陆棠清一摇头。 “只是觉得有些奇怪。缘法大师患的是旧疾,已经十几年了,早不发病晚不发病,偏偏本王查案那天发病,与钱夫人见了一面就暴毙身亡,就像是刻意遮掩什么。” “可林邈不是验过尸了吗?说不定只是老天不开眼呢。缘法大师能成为一寺住持,定然也是位得道高僧。这样的人多半看破红尘,除了心结之外,很难让他们动摇。他既不是被人灭口,就只能是意外了,总不能『自杀』。” 陆棠清皱眉一想,道:“若是心结,就能『自杀』了吗?” “我只是想到有这个可能。”裴云道。 “你还记得我在水月庵住过一阵子吗?”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215章 隐藏剧情 “记得,还是本王接你回府的。” 裴云白眼一翻,“不害臊,你那分明是掳!” “本王说是接就是接。” “你真是……” 裴云正要与他争辩,陆棠清就道:“先说正事,水月庵怎么了?” 裴云只好把气咽了下去,继续说道:“庵里的住持静闲师太与我说起过一件往事。她本是个画痴,只想一心研究画技,没想要当住持,可她的师姐在继任住持之位前突然还俗,让她不得不接了这个担子,为此,她时常觉得惋惜,想尽早把自己的大弟子培养出来。” “她师姐还俗便是与心结有关?” “对。”裴云道,“当初她出家,是因为家破人亡,生无可恋。可二十年后,当年的儿子竟然来找她,说是当时没死,被好人心救了,养父母临死前告诉了他身世,他便寻了过来。静仪师太查验过他的胎记,认出果真是自己的儿子,便执意还俗,与儿子一同生活。” “儿子?”陆棠清眼里闪过一抹深思,“你会不会觉得钱茂和缘法大师有几分相像?” “我没见过缘法大师啊。” 想了想又觉得不对,“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信息量有点大啊! 陆棠清没有解释,而是把辛未叫来了。 “带上缘法大师的尸格去找林月恒,问他有没有『自杀』的可能。” “是。” 裴云问道:“你不会认为钱茂和缘法大师有血缘关系吧?他们真的长得很像?” 陆棠清不敢确定地摇了摇头。 “钱茂的长相更像钱夫人,但仔细想想,确与缘法大师有一二分相似。” “这话可要慎重啊,别毁了出家人的清誉。” 话虽如此,可裴云心里也起了一丝怀疑。 如果钱茂真与缘法大师有血缘关系,就能解释为什么缘法大师一死,案子的线索就都倒向钱家了。 陆棠清也不是凭空揣测的人,他让辛未去找林月恒,便是想要验证此事。 没过多久,辛未就带着尸格回来了。 “林公子说了一堆莫名其妙的话,属下也听不明白,不过他说,缘法大师患的是肺病,要长年用『药』养着,此『药』若是服用过量,也会导致心脉过快,休克窒息而亡,与发病而死极为相似。所以,的确有可能『自杀』。” 说到这里,辛未眉一皱,迟疑道:“他还说……” “说什么?” “说缘法大师和钱茂可能有血缘关系,或许是父子。” 陆棠清立即瞪大双眼。 “他当真这么说?” “是。” 裴云也吃惊不小,忙问:“他的依据呢?” “哦,依据倒是有说,只是属下听不明白。” 辛未一边说,一边拿出尸格来,指着上面写的一行道:“就是这里,上面写着,缘法大师的耳朵形状与钱茂一样。林公子看到这个,就说缘法大师与钱茂可能有血缘关系了。” “这是何故?”陆棠清皱眉不解。 辛未也摇头道:“属下也想不明白。” 裴云却道:“耳朵的形状是显『性』遗传,而且通常出现在父子之间,如果耳朵的形状长得完全一样,很有可能有血缘关系。”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216章 意外的突破口 “去把林邈叫来!” 林邈一来,陆棠清便厉声质问。 “林邈,你明知道缘法和钱茂是父子,为何不告诉本王?” “我不知道啊。”林邈一脸茫然。 “不知道你怎会在尸格上写缘法与钱茂耳朵一样?” “哦,原来是这个。是我小师叔说过,父子的耳朵形状会长得一样。验尸的时候发现两人耳朵长得极为相似,就顺手写了。” “那你为何不与本王说明。” “我哪知道小师叔这话是真是假啊?小时候我信以为真,还专门盯着人家父子耳瞧过,看到长得不一样的,就说人家孩子不是亲生的,不知道被打过多少回,我哪还敢『乱』说?” 裴云抚额一叹,低声喃喃道:“耿直的孩子,显『性』遗传是有概率『性』的,亲生父子未必长得都一样啊。” 陆棠清也没想到事情的真相竟是这样,也不好再骂他。 正想就这么算了,林邈却又道。 “我提醒过王爷的,我说过钱茂和缘法大师长得很像,说的就是耳朵啊。” 他不说还好,一说陆棠清刚下去的火气又上来了。 “本王哪知道耳朵长的像的人就是父子?” 林邈一脸无辜地道:“这事只有我小师叔知道,就算我说了,也没人信啊。” 这倒是实话,陆棠清也没话说了。 “罢了,你与辛未去将此事调查清楚,再有这等事,不许再藏着掖着!” “是。”林邈应了一声,正要走,又觉得哪里不对。 挠了挠头,走出了门去,才猛地想起来。 “不对啊,王爷怎么知道缘法和钱茂是父子的?他不是不知道耳朵的事吗?” 想想又道:“大概只是巧合吧。” 没过两天,钱夫人就暗中派人送信,私下约见裴云。 裴云把这事告诉了陆棠清。 陆棠清道:“去,看看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好。”裴云点头应了。 钱夫人这个时候私下约见她,一定是为了缘法大师的事。这也证明她是心虚了。 所以,钱夫人约她前去,必定是为求自保,想利用她。 因为早有准备,所以钱夫人开门见山的时候,裴云并不惊讶。 只是没想到,钱夫人去了伪装之后,之有的和蔼可亲全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趾高气昂,看她的眼神都带着厌恶与轻蔑。 “今天叫你来,是让你吹吹清王的耳旁风,让他好好查案子,别去管别人的私事。” “我不明白夫人在说什么。”裴云道。 钱夫人冷笑一声,眼中轻蔑更甚。 “真不知道王爷看上了你哪点,竟然这么喜欢你。除了有副好相貌,你还有什么?『性』子不好也就算了,还不懂得察言观『色』,更不用说讨好男人了。琼雪说得没错,你的确只是命好,一身的坏『毛』病还偏得了王爷的喜欢。” 裴云强忍着火气把杯子往桌上一放。 “钱夫人不妨有话直说,这么冷嘲热讽的有意思吗?再说了,我怎么样,跟夫人没关系吧。” 钱夫人嗤笑道:“就这点耐『性』,能成什么大事?你听好了,无论你用什么办法,让王爷别再查缘法的事了。人已经死了,又是得道高僧,别坏了人清誉。”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217章 可还是好气啊 “这话我就更不明白了,只有不干净的人才没清誉,缘法大师一身清正,查查又能如何?” 钱夫人脸一沉,怒哼一声。 “你别不识好歹,我没功夫跟你兜圈子,让你劝你就去劝,否则,那个沈公子的事,可就没人替你瞒了。” 裴云眼神一冷,“你到底想怎么样?” “不想怎么样,只是提醒你,我们没事,你才能平平安安地做王爷的女人,否则,我们就算死,也会拖上一个垫背的。相反,你若是乖乖听话,我就让老爷认你做义女,到时候大家一起平步青云。你自己好好想想吧,明天此时,我还在这里等你。” 说完,就戴起面纱离开了。 回到赵府后,裴云越想越气。 “气死我了!虽然我从没讨好过陆棠清,可还是好气啊!她凭什么这么说我?说得我除了长相以外一无是处,我有那么差吗?什么都不知道就『乱』哔哔,我还不能当面怼回去!哎呀,真是好气啊!” 陆棠清刚要推门进去,就听到裴云这一通抱怨,又把手收了回来。 “芸姑娘,先喝杯茶消消气,当心又气坏了身子。” 裴云喝了口茶,又接着说道: “我真不理解那些女人的三观,凭什么女人一定要讨好男人?难道没了男人女人就活不下去了吗?自己都看不起自己还好意思鄙视我,我没有唾弃她就不错了。” “还说不知道陆棠清看上了我哪一点?我明明浑身都是优点,他看不见是他眼瞎好不好?又是鄙视又是威胁,最恨这种今天一张脸明天又换一张脸的人了!敢情她之前对我态度那么好,都是在骗我的!哎呀好气啊!” “芸姑娘,你……再喝口茶消消气吧。” 影儿借倒茶的功夫冲裴云使了个眼『色』,朝门口一努嘴。 裴云转头看了一眼,问:“怎么了?” “王爷已经到了。” 话音刚落,陆棠清就推门进来了。 裴云一脸尴尬。 “你什么时候来的?” “你说呢?”陆棠清瞥她一眼,自顾自坐下。 “你没听到什么吧?” “该听到的都听到了。” “哦,那就是什么都没听到。”裴云自欺欺人地说道。 陆棠清轻笑一声,故意戳破了她的谎言。 “本王什么都听到了!” 裴云咬牙切齿地瞪他一眼。 “互相留点脸面的话我们还是朋友。” “本王什么时候和你是朋友了?” 裴云气结,一把抢过影儿倒给他的茶自己喝完,空杯一放。 “好走,不送!” 陆棠清好笑地让影儿重新给他倒了杯茶,问道:“钱夫人找你去都说了什么?” “还能说什么?让我给你吹耳边风,别查缘法大师了。” “是枕边风吧?本王可不是一个耳根子软的人。” “什么风都好,反正我又不打算吹。” 陆棠清瞥她一眼。 “不打算试试?说不定本王真吃这一套。” 陆棠清原本只是玩笑,没想到裴云竟真的考虑了起来,一脸认真地打量他几眼,最后摇了摇头道:“算了吧,不划算。” 陆棠清被她这一举动勾得心痒难耐,猛地将人搂到怀里,凑到她耳边沙哑着声道:“真的有事求本王?”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218章 还好没答应 “算是吧……”裴云一脸迟疑。 陆棠清心痒难耐又有些好奇,怂恿着问:“说来听听,本王考虑考虑。” “真的?” “你要是愿意给本王吹吹枕边风的话,也不是不能答应。” “那好。”裴云主动揽上陆棠清的脖子,笑得一脸羞涩。 陆棠清心头一跳,几分意『乱』情『迷』,另一只手也攀上了她的腰枝,不由自主地凑到她颈边,嗅着她的气息。 “我想回京城。” 陆棠清喉间发出一声轻笑,下意识地就要答应,可话到嘴边,又瞬间清醒过来。 动作一顿,“不行!” 裴云说变脸就变脸,把人一推,瞬间从他怀里出来,坐回凳子上。 “就知道你会出尔反尔,幸好我没答应。” 陆棠清也郁闷到不行,方才真的有那么一瞬间,无论裴云说什么他都愿意答应,幸好,他及时清醒了。 “好端端地回去做什么?要害你的人还没查出来,你知不知道离开本王会有多危险?” “我想我娘了。”裴云闷闷地道。 陆棠清看她一眼,什么也没说地离开了。 听到不是因为顾濂时,他不自觉地松了口气,这时,他才知道自己对裴云是动了情。 可越是看清了自己的心,那份悸动就越是明目张胆,一不留神就会想起她来,动不动就出神,看什么都像她。 坐在书房一下午,公文没看几份,脑子里全是裴云。 当天晚上,做了一夜的荒唐梦,醒来时裤档湿了一片。一大早陆棠清就没个好脸『色』,浑身散发着神鬼勿进的气场,连辛未都躲得远远的。 到了下午,终于忍不住去找裴云,却发现她不在府里。 “辛未,芸娘呢?” “芸姑娘去见钱夫人了。” “可有带人去?” “影儿姑娘跟着,王蒙带了一队人暗中保护。” “知道了,下去吧。” “是。” “等等!她们在何处约见。” “望江楼。” 一挥手,让辛未退下。 辛未等一下,确认王爷不再该主意了,才退了下去。 他人一走,陆棠清就悄无声息地从窗户出去,直奔望江楼。 陆棠清艺高人胆大,找到裴云所在的那间雅间,直接挂在了房梁上,探头往里瞧。 王蒙远远地看着,都替自家爷捏了把冷汗。 虽然知道王爷轻功过人,可大白天的就这样,也太明目张胆了吧。 再往雅间里一瞧,瞬间神『色』一紧,招呼兄弟们打起精神来。 屋里,裴云已经和钱夫人吵了起来。 “我是不会背叛王爷的。夫人口口声声说会收我当义女,可到底有几分诚意,你我都心知肚明。现在我还有王爷宠着我,可一旦上了你们的贼船,我就什么都没有了!” 钱夫人冷笑一声,“那你就不怕王爷知道你和沈公子的事?” “我和沈公子是指腹为婚,是父母之命,并非有心背叛。而且我们之间清清白白的,王爷一查便知。” 钱夫瞬间冷了脸,叩了下桌面。 问道:“你可想清楚了?没了你,我还有琼雪,你开了弓可就不会有回头箭了。”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219章 狗急跳墙 “我已经想得很清楚了,落到今天这个地步,怪我自己犹豫不决。我虽不会察言观『色』,但也看得出来钱夫人不是什么良善之辈,一旦被你咬住,怕是这辈子都逃不脱了吧?所以,我宁愿自己跟王爷坦白,也不会往你的陷阱里钻的。” “没想到,你还有这胆『色』。既然如此,你自己好自为这吧。” 起身走到门外,又侧过头看了裴云一眼,冷然惆怅地道:“也是我们没有母女缘分了。” 说完,便踏出了房门。 裴云皱了下眉,不明白这话是何意。 钱夫人收她做义女不过利用,半点真心都没有,而且都谈崩了,还说什么母女缘分? 喝完最后一口茶,裴云也起了身。 “影儿,回去吧。” 话音刚落,屋外就飞进一个黑影,向裴云撒了一把白『色』粉末。 影儿立刻将裴云拉到身后,躲过粉末。 就在这时,另一扇窗外又飞进来一个身影,当空一掌将还未落地的白烟劈了回去。 黑影连退两步,抡起胳膊挥散了白粉。 这时,陆棠清已经挡在了裴云身前,对影儿道:“带她走!” “慢着!”黑衣人一边喊住,一边『摸』出颗『药』丸喂进自己嘴里。 陆棠清两眼一眯,冷声道:“死到临头了还敢惦记本王的人!” 黑衣人竖起耳朵往窗外听了一听,一把拉下面巾。 “沈宸?”裴云一惊,竟然是熟人。 “又是你!”陆棠清没有半分好气。 沈宸尴尬一笑,道:“钱夫人买凶杀人找上了听月楼,大伙一看是送上门的银子,不要白不要。做个样子嘛,就当天上掉馅饼了。” “钱夫人要杀了?” “对啊,一出门就给了暗号,杀人灭口,还得毁尸灭迹。帮主和林公子的意思是,先把你『迷』昏,再带你回去躲几天,等银子到手,再把收集到的证据抖出去,就没我们什么事了。” “计划的不错嘛,这是不是就叫仙人跳,黑吃黑?” “没错!” “那我跟你回去,不过银子得算我一份!” “行啊!”沈宸满口答应。 “不行!” 陆棠清拽着裴云的胳膊把她拉到身后,脸『色』阴沉,心中不悦。 “将计就计,还有钱拿,这么好的事,为什么不行?”裴云一边说,一边想把胳膊挣开,可越挣陆棠清就抓得越紧,半点都脱不开。 “本王说不行就不行!” 沈宸忍不住说道:“若是你平安带芸姑娘回去,钱拿不到不说,她还会再找人下手,万一找的不是自己人,芸姑娘可就真危险了。” “本王的女人,本王自会护她周全,用不着你管!” “你这不是没事找事吗?”裴云怒道。 陆棠清脸『色』愈发难看。 “三天!三天之后,芸娘必须回到本王身边!” “好,就三天。”沈宸道。 “三天后,本王亲自去万福客栈接她。” “保证一根头『妇』丝都不会少!” 定下了君子之约,陆棠清才松开了裴云的手,眼睁睁地看着沈宸把裴云和影儿带走。 捏紧了拳头强忍着,克制着自己没追上去。直到看不见人影了,才带着王蒙等人回了府。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220章 真相竟是一出大戏 裴云不在身边,陆棠清完全没了好脸『色』,喜怒无常得更加明显,就连辛未都『摸』不透他的脾气了。 琼雪来找陆棠清时,辛未拦着没让进。结果琼雪不知好歹,自作聪明地以为是裴云耍的心计,硬闯了进去,结果被陆棠清泼了一脸热茶,当场轰了出来。 自那之后,就跟丢了魂似的,再不敢进陆棠清的院子。 偏这时候,钱夫人派人给琼雪送了一个包裹,被辛未拦了下来。打开一看,是一件裴云的血衣和一封信,转手送到了陆棠清面前。 纵然知道血衣是假的,可乍一眼看到,陆棠清还是吓得胸口一窒。 二话不说将琼雪关了起来。 三天后要将裴云接回来,就得先把钱家人定罪,他可没那个闲心耗费在琼雪身上。 而万福客栈里则是一片轻松愉悦。 三千两酬金到手,孟白尧大方地分给了裴云一千两。 “分这么多?”裴云有些不好意思。 什么事都没干就拿了三成,这钱也太好赚了吧。 孟白尧笑道:“我们也没费什么功夫,就是走了个过场,这叫有福同享。” 裴云笑呵呵地道:“真没想到,钱竟然这么好赚。” 沈宸道:“寻常人的钱不好赚,这可黑吃黑的钱,的确好赚。像钱俞亮这样的贪官污吏,个个中饱私囊,家财万贯,最重要的是吃了暗亏也不敢说。” “说的头头是道,看来你门儿清嘛!” “那是,我神偷之名可不是白叫的。” 林月恒笑道:“不只是钱俞亮,他那个夫人也不是什么好人。” “哦?你们查到什么了?”裴云一脸好奇地问。 林月恒冲她挤挤眼,“一出大戏啊!” “来!” 裴云赶忙倒好一杯茶,兴致盎然地端坐着。 “一切还得从那份尸格说起。” “因为怀疑缘法大师与钱茂有血缘关系,所以我就让白尧把缘法大师的消息调出来。听月楼秀州城分部存有城内大部分人的信息,一查,就查到了缘法大师的祖籍与出家前的身份。” “然后呢?” “然后发现,他在出家之前是一个少爷,十三四岁就与家中一个佣人的女儿私定过终身,被他娘发现之后,那女孩就被发卖到伶人馆,成了一个乐『妓』。而这个乐『妓』,就是现在的钱夫人。” “所以钱夫人以前也是个伶人?”裴云一脸诧异。 难怪钱夫人那么讨厌琼雪,恐怕是琼雪的身份会让她想起从前的屈辱卑微吧。 “这还不是重点!重点是,钱俞亮从前风流成『性』,妻妾成群,却生不出一儿半女。求医问『药』,发现自己有弱精症,极难孕育子嗣,而偏巧这时,钱夫人怀孕了。”林月恒道。 “所以母凭子贵,小三上位,但实际上孩子并不是钱俞亮的,而是缘法的?” “完全正确!钱夫人怀孕之时,缘法因为家逢巨变出了家,辗转到了广佛寺挂单修行。” “所以是旧情复燃了?” “不!”林月恒摇摇手指,“确切地说,是钱夫人设计陷害缘法,借了他的种,利用他的孩子得到了现在的身份,并且还利用孩子及名誉来威胁他。”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221章 水落石出 “不是吧……原来钱夫人才是真正的大反派啊!” 裴云听得目瞪口呆,这真相简直剧本还精彩。 “没错。而且据我推断,钱俞亮根本不是弱精症,弱精症的人通常气血两虚,情事淡漠,不可能风流成『性』,妻妾成群。他应该是阻塞『性』无精子症,跟平常人没什么两样,就是生不出孩子。” 裴云脑筋转了几转,迟疑地问:“是误诊,还是……” “从专业的角度而言,但凡是有点经验的大夫,这两种病误诊的几率也不大。” “你是说钱夫人不仅给钱俞亮戴了绿帽子,还买通了大夫,是她给钱俞亮下了这个套?” 林月恒轻笑点头。 “现在你知道这个女人有多可怕了吧。” 裴云感慨道:“难怪他们能在秀州城为所欲为这么多年,这一家子都不是什么好货『色』。” “还且还都不蠢。”林月恒补充道。 钱俞亮虽然被绿了这么多年,但他在官场上却有些手段,以权谋私也是一把好手。 钱夫人自然不必多说,心机深重,老谋深算,是个男人都能被她利用。 而钱茂这个看起来最不成器最没用的纨绔子弟,虽不及父母精明,却也不是没脑子的蠢货。相反,他还善于用人,凡是爹娘交待给他的事,他都能办好。 这一家三口聚在一起,骑在秀州百姓头上,也难怪他们有冤难伸,敢怒不敢言。 “既然查出了这么多内幕,一定有对付他们一家的手段吧?”裴云道。 “这就要看清王的本事了。”林月恒道,“我们只是江湖人,只管得了江湖事,至于当官的,得由当官的管。” “明白。”裴云点了点头。 江湖讲恩仇,官场讲证据。江湖上杀一个人,可以用千般手段,而官场上杀一个人,能用的武器都只有一个——法! 只有算尽了人心,才能将这武器用好,否则,被伤的反而会是自己。 所以为侠者,快意恩仇;为官者,算人算己。 正如陆棠清所说,要杀了钱家人容易,可要救赵家人,就只能替他们翻案平冤,以律法证其清白。 三天后,陆棠清在广佛寺的中找到了一处密道,密道之中搜出了大量私盐,及钱家多年来贩卖私盐的账本及罪证。 之后『药』铺案重审,王家人也指证了钱茂让他们做伪证,并交出了钱茂两次收买他们的赃银。 陆棠清写了一封奏折,八百里加急呈给皇上,皇上直接判了个满门抄斩,连刑部的堂都没过,彻底绝了钱家人的后路。 钱俞亮在官场上多年的苦心经营,在陆棠清面前,没派上半点用场。 琼雪因是钱家义女,被陆棠清一并算在里头,死囚名单上也有她一个。 钱家倒了的消息一传出来,秀州城万人空巷,家家户户张灯结采,纷纷庆贺。 不少人还给清王立了长生牌,将他供了起来。 而陆棠清却在万福客栈楼下,焦急地等着裴云出来。 此时此刻,满城的热闹都与他无关,他只想见裴云,疯狂地,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到她!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222章 打赌 陆棠清在楼下等来待去裴云都不下来,一脸地不耐烦。 辛未越看越心焦,便道:“爷,我上去瞧瞧吧。” “不必,本王去!” 抬腿上楼,推开房门,迎接他的竟然是满屋子人的哄闹。 “一家独胜,给钱!”林月恒得意地冲大家伸出手。 其他人一脸丧气地掏腰包给钱。 这情形,要还看不出是怎么回事,陆棠清就是傻子了。 “你们意敢拿本王开赌?” 而且裴云竟然也在! 陆棠清气得吹胡子瞪眼。 林月恒揽着一大堆银子冲裴云一指,道:“她是庄家,要找找她。” 陆棠清嘴角一抽,咬牙切齿。 “裴芸芸,你最好给本王个解释!” 裴云一脸无辜地道:“我是被推举出来的,连游戏规则都还没搞懂呢,就输没了。辛未呢?” 辛未正巧跟了上来,一见裴云便道:“输了?” 裴云丧气地点了下头,“我是庄家,赔大了。” “啊?”辛未一脸讶然,“拿王爷开赌,您也敢做庄?” 陆棠清一挑眉,冷声道:“知道拿本王开赌,还敢瞒着!” 正要一脚踹过去,辛未就熟练往后退,“王爷息怒,属下这就去领罚!” “不必了!从现在起,三天不许吃饭!” “啊?”辛未顿时傻了眼。 三十大板对他来说是家常便饭,反正兄弟们也不会真打。但不吃饭可是实实在在地饿肚子啊,他们又都是习武之人,这谁受得了? 陆棠清又一把扯过裴云。 “拿本王开赌的事,回去再跟你慢慢算。” 林月恒上前将他拦下。 “善恶终有报,天道好轮回。你用我们要挟芸娘就范,我们拿你寻个开心,也算是扯平了。堂堂清王,不会就这么点气量吧?” 陆棠清瞪他一眼,“本王的事,用不着你管。让开!” 林月恒乖乖让。 该说的话说了,锅也背了,接下来会怎么样,他就真管不着了。 带着裴云回到赵府,陆棠清的气也消得差不多了。 平日里辛未他们私底下也不是没拿他打过赌,军营里更是如此,他早就习惯了。 只是,万没想到,裴云竟然也跟他们同流合污,一起拿他来寻开心。 “赌什么了?”陆棠清问。 “也没什么,就是我如果一直不下去,到底谁会上来。” “就这种赌局,你还跟辛未合伙出老千?” “我这不是怕你没等到人就打道回府,我很没面子吗?” 陆棠清嗤笑一声。 “谁提议要赌的?” “林月恒。” “就他一个人押的本王?” “对啊,还一押就是五十两。你的赔率是一赔十,我输了整整五百两!” “庄家出老千还赔断庄,你活该!” 陆棠清一笑,心里顿时痛快了。 见他笑得这么开心,裴云却起了疑。 “你该不会是和林月恒暗地里出老千了吧?不然这么小的概率,他怎么赢的?说,我那五百两你分了多少?” 陆棠清一眼瞥过去。 “本王才不会为了这么点银子拿自己开赌。” “不可能!这种事你每次都是吩咐辛未的,什么时候屈尊过?是不是看我输钱很开心啊?” 陆棠清好气又好笑,一拍桌。 “拿本王打赌你还有理了,本王还没找你算账呢!” 说着,就开始撸袖子,作势要教训裴云。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223章 又是一个情敌 辛未这时闯了进来。 “爷,出事了,琼雪在牢房里被牢头侮辱,还被打得遍体鳞伤,怕是活不久了。” 陆棠清冷声道:“打了就打了,反正明日就要问斩,别让她死在牢里就行了。” “是。” 辛未领命退下,可裴云心里却不是个滋味。 “牢头也算是个公务人员,侮辱死囚是知法犯法,你不管吗?” “这种小事本王哪有空管?你放心,新任知府就在路上,到时候新官上任三把火,牢头定然是第一个烧死的。” “看来你对这个新知府很信任啊。”裴云道。 “不是我信任,是皇兄信任。” “皇上亲派的?谁啊?” “是你爹的门生,也算是天子同窗,冯远程。” “哦,这个人我知道,我看过他的画像,他向我爹提过亲。” “噗!”陆棠清一口茶水喷了出来。 “什么?他都三十多了,还有一个七岁的儿子!” “对啊,所以我爹没答应,怕我给人做填房受委屈。” “当然不能答应!”陆棠清一阵火大。 他的女人,怎么能给人做填房? 回到书房,陆棠清还气得火烧火燎。 上回在荣州有个张谨言,这回又来了个冯远程。一路上尽招惹男人了! 公文一甩,喊道:“辛未!” 辛未应声而入。 “爷。” “冯远程什么时候到?” “应当还有三五日吧。” “明日你去监斩,后日一早启程去扬州。” “这么急?可东西还没收拾……” “那你还不快去收拾?”陆棠清一眼瞪了过去。 “是!” 辛未从房里退出来,一脸莫名其妙。 王爷这又是发的哪门子火?最近王爷的心思他是越来越不明白了。 亲兵难当啊。 裴云得知消息的时候,也很惊讶,但也没多说什么,和影儿一起收拾起东西。 她来的时候明明什么都没有,可在陆棠清身边住了一阵,竟然收拾出了三个大包裹,光首饰就装了两大盒。 裴云看着就发愁,偏偏这些衣服首饰胭脂水粉都价值不菲,扔又扔不得。 叹了一声,道:“本来还想在临走前出去逛一逛,买点纸笔颜料什么的,现在看啊,还是算了吧。” 转头问影儿,“你的东西收拾好了吗?” 影儿道:“就两件衣服,没什么好收拾的。” 裴云眼睛一亮,忙冲她招手。 “来来来,我分你一点。” 说着,就把妆奁打开,拿了几支簪子在影儿头上比划起来。 影儿连忙拒绝。 “芸姑娘,使不得,这些都是王爷买给芸姑娘的,怎么能分给我?” “不过是临时买来将就着用的,等回了京,这些我也用不怎么上,你要是有喜欢的就尽管拿去,还能给我减轻负担。空出点位置来,我好买别的东西。” “芸姑娘想买什么?” “湖州的笔啊,徽州的墨啊,还有画画用的颜料。难得来江南一趟,看看有没有京城买不着的好东西。” 一边说,一边把觉得适合影儿的首饰都往她手里塞,还给了几盒胭脂水粉。 末了还道:“干净利落的风格虽然很好,但姑娘家还是要学会打扮的。”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224章 好好调教一番 影儿低下头道:“影儿不喜欢打扮。” “我知道,但不打扮和不会打扮是两回事。你可以不喜欢打扮,但作为我的丫鬟,你不能不会打扮。” “你是我的贴身丫鬟,回了京城,跟我出去,你从头到脚都是我的脸面。所以,你可以有自己的风格,但一定要培养出优秀的品味。” 影儿茫然地摇摇头。 “影儿不明白。” “看出来了,你应该是从来都没接触过这些,所以不懂。不过没关系,我会慢慢教你。”裴云道。 影儿心头一暖,轻轻地点了下头。 “嗯。” 离开秀州的那天,裴云才真正见识到了什么叫夹道欢迎,什么叫十里相送。 从出门到出城,一路上那叫一个人山人海,一直送到出城几里地,百姓的声音才渐渐消失。 裴云惊了一路,感觉新奇不已。 “真没想到,你也有如此受人爱戴的一天啊。” 陆棠清一脸不乐意。 “你这话是何意?本王不该受人爱戴吗?” “得了吧,就你在京城那名声,说好听点,那叫谈虎变『色』。” 陆棠清脸一沉,冷眼朝她一瞥。 “裴芸芸,本王看你是胆肥了!” 裴云立刻浑身一紧,默默地闭嘴不说话了。 的确,陆棠清最近做的这些事,让裴云对他有不小的改观,但他板起脸来的时候,气势仍然十分骇人,依旧那个不怒自危,谁都不敢招惹的清王。 陆棠清心满意足地看裴云变回乖巧的模样,脸上依旧面无表情,却暗自开心。 这样才像话。 自从认识了林月恒等人之后,裴云也沾上了些江湖气,好好的一个大家闺秀,不仅学会了赌钱,还敢对他出言不逊,得好好调教回来才行。 尤其是她骂钱夫人的那番话,让他十分在意。 她怎会认为女人不该讨好男人?难道裴夫人就是这么教她的吗?三从四德都学到哪儿去了? 难怪这些日子总是顶撞他,忤逆他,既不嘘寒问暖,也不会察言观『色』。 人家琼雪好歹还知道沏茶做点心来讨好他,她倒好,成天跟林月恒那群江湖人混作一堆,都不着家了,还得他亲自去接! 陆棠清越想越窝火,最后得出一个结论,再这么下去,不调教不行了! 而裴云此时也在想着调教的事,只不过她要调教的对象是影儿。 人无完人,影儿虽然武功好,行动力强,忠心耿耿,办事得力,但是在伺候人方面,的确有很多规矩不懂,而且对梳妆打扮方面,也可以说是一窍不通。 裴云虽然觉得,让影儿做一个丫鬟实在是委屈她了,但要把她留在身边,贴身丫鬟是最好的选择。而贴身丫鬟又是要求最高的丫鬟。 京城上流社会的圈子复杂得很,带出去的人,就不能在人前出一点岔子。千百双眼睛盯着看,光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人,比起现在的网络暴力也差不了几分。 裴云深有体会,所以,更得慎之又慎。 陆棠清和裴云不约而同地把调教的场所选在了扬州。 一是因为扬州是她们此行的目的地,会在那里呆上一阵子。二来,扬州是出了名的烟花之地,最温柔最漂亮的女人,就是在这里调教出来的!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225章 又成了夫妻 年关将近。 陆棠清一行人到达扬州时,年味已经很浓了。大街上热闹得很,到处都是卖年货的摊贩。 裴云看着这满街的热闹,平添一股惆怅。 要是离开秀州的时候往回走,这时候,她们应该已经到荣州了,再不用半月就能回京城,还能赶上过小年。 在现代的时候,裴云对过年并没有什么执念,在她的印象里,年味一年年淡了,渐渐地就只剩下了一顿年夜饭。 可到了古代,还没进腊月,家家户户就张罗起过年来。又是置办年货,又是扯布做衣裳。 似乎一年里就只有这一件大事。 家家户户都欢欢喜喜,就让裴云这个远在异乡的人,分外想家,想爹娘,想念家里那份温情。 “我们什么时候回京城啊?” “我们”两个字压下了陆棠清对“回京城”这三个字的火气。 瞥她一眼,道:“待查出了真相,自然就回去。” “可现在都快过年了,过年就连小偷都休息,坏人哪还会出来行动啊!” “那就过完年接着查。” 裴云一脸不情愿。 这样下去,得在外面呆到什么时候啊? 陆棠清虽然说得轻描淡写,可他心里也着急。 现在的线索只有扬州风月楼,其他一概不知,现在转眼就快过年了,不在年前查出点什么线索来,待年一过,查起来就更难了。 所以这一次,陆棠清特意让人分了几批,悄悄进了城。还命辛未找了一处宅子,扮作寻常百姓住了下来。 扬州有钱人多,大宅子也多。辛未找的这处宅子就是一处大宅,前堂后院,阁楼花园一应俱全,透着江南的雅致,处处都做得精巧。 因为是微服私访,所以身份也有了变化。 陆棠清成了京城大户人家的公子哥,而裴云是他的新婚妻子。 裴云无所谓,妻子就妻子,总比丫鬟强。丫鬟都扮了,还怕妻子吗? 结果住进去的第一天,裴云就犯难了。 她怎么就忘了夫妻是同房住的呢? 虽然不是没在一起睡过,可那会儿她害怕啊,没心思想别的,现在两人都好端端地还住在一个屋里…… 总觉得有点尴尬啊。 裴云知道陆棠清晚上一定还有事要忙,故意早早地洗漱完,爬上床去休息。 正要往里头钻,就听陆棠清道:“你睡外面。” “为什么?”裴云很是不解。 她们之前睡一起的时候,她都是睡里边的,而且她喜欢睡里边,靠着墙有安全感。 陆棠清却道:“妻子本就应该睡外面,要是丈夫半夜口喝,方便起来倒个水什么的。” “什么破理由……” 裴云一边不满地嘀咕着,一边乖乖地睡到了外侧。 被子一盖,眼一闭,睡觉! 陆棠清就靠坐在榻上看书,听着裴云的呼吸声,觉得格外平静。 可听着听着,就觉得不对劲了。 半个时辰都过去,裴云还没睡。 “睡不着?” 陆棠清一问,裴云就睁开了眼。明明屋里燃着炭盆,可她却手脚冰凉,骨头缝里凉飕飕的,冻得睡不着。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226章 陆棠清的调教 “有点冷。”裴云道。 陆棠清走过来,探进被子『摸』了『摸』她的手,冷得像铁一样。 “林邈说过,气血两虚会比常人更畏寒,现在是三九的天,再冻下去非冻出『毛』病来不可。” 一边说,一边自己脱了衣裳往被窝里钻。 裴云瑟缩地往后退了一退。 “你公文还没看完呢。” “明日再看。” 说着,陆棠清已经躺到了内侧,伸手拦过裴云的腰把她搂在怀里,另一手握着她的手。 “好些了吗?” “嗯。”裴云点了下头,小心地缩在陆棠清的怀里,周身一阵暖洋洋的。 心里不禁感慨,男人就是火气旺,浑身跟个小火炉似的,暖得都撒不开手了。 裴云本就又累又困,现在浑身一暖,骨头都酥了,眼一闭就进入了梦乡。 陆棠清抱着裴云,一开始心疼她冷,还规规矩矩的,渐渐的把人捂暖了,就开始心痒难耐了。 正打着主意,怀里的呼吸就平顺起来,低头一看,她竟然睡着了。 “芸娘?” 唤了一声,没应声,陆棠清一阵懊恼,悔得肠子都青了。 早知道就别捂了,直接让她暖起来多好? 满腔悔恨睡去,第二天一早鸡刚叫,就像往常一样醒了。 怀里多了个人,正安稳地睡着,呼出的气吹在他肩窝,心尖处都柔软了。 小心翼翼地把人放下,轻手轻脚地起身,生怕惊醒她。 刚起到一半,陆棠清就想起了调教的事来。 昨儿个夜里就放过了她一回,再这么纵着下去,到底是谁调教谁啊? 这么一想,就狠了下心,轻轻推了推她的肩膀。 “芸娘,起来了。” “嗯……” 裴云『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缩了下脚,算是给他腾了条道。 陆棠清无奈地出了口气,又推了一把。 “你该伺候丈夫起身了!” 裴云不耐烦道:“你自己起嘛,别吵我!” 陆棠清两眼一瞪。 “哪有丈夫起了妻子还睡着的?快起来伺候!还懂不懂规矩了?” “谁爱伺候谁伺候,我要睡觉!”裴云非但不听,还把自己裹进了被子里。 陆棠清也恼了,抬手把被子一掀。 “你起不起?” 被子没了,清晨冰冷的空气裹挟而来,裴云霎时就冻清醒了。 起床气一上来,大叫一声坐起来,冲他一阵怒吼。 “我就不起!有本事你就休了我!” 吼完,把被子一裹,接着睡! 陆棠清简直傻了眼,有心想教训她,又舍不得对她耍狠,愤愤地起了床,自己更衣,自己洗漱,又在院子里打了套拳,才把肚子里的气给消了。 没顾得上吃早饭,就开始看起了昨晚落下的公文来。 裴云也起了,一边打着哈欠一边让影儿伺候自己更衣。 “芸姑娘昨夜没睡好?” 裴云一脸倦怠地道:“昨夜是睡好了,是今早。” “今早?” “陆棠清不知道抽的什么风,一大早天还没亮就让我起来伺候他,我不肯还掀我被子,幼不幼稚?” 裴云一脸气愤。大冬天掀人被子简直万恶不赦!不能忍! 影儿一脸讶异地没有说话。 这怎么看也不像是清王会做出来的事啊。 另一边,陆棠清也在抱怨。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article_title?}》,微信关注“优读文学 ”看小说,聊人生,寻知己~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227章 去风月楼 辛未把早饭送上来的时候,陆棠清突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你说女人,是不是真的很善变?” “啊?”辛未一时『摸』不着头脑。 “我是说芸娘。你觉不觉得王妃和以前不一样了?” 辛未道:“是有些不一样,但王妃经历了这么多事,『性』情上有些许变化,也是情有可原。” 先是被休,又被抢婚,再到被掳,一连串的祸事全堆在一起,放在别的女人身上,估计早就受不住了。可他们家王妃,心地还是那么好,他被王爷罚禁食,还冒险偷偷给他送粥喝。 “可你不觉得她变得有点太过了吗?之前每日只要我起身了,她一定跟着起,伺候着更衣洗漱,现在倒好,喊她起来都不起了,还冲我大声囔囔。” 陆棠清一说起这事就来气。身为丈夫的尊严全没了! “从前王妃是爷的妻,伺候爷是天经地义,可现在……” 辛未说到一半就不吱声了。 大伙都心知肚明。虽然现在是假扮夫妻,可王妃心里却再也没把自己当成王爷的妻子了。 那一封休书是她心里病根,过不去了。 陆棠清心里也清楚,但却怨不得别人。休书是他写的,休她也是他一早就计划好的,可现在的情形,他却无论如何都没预料到。 早知会喜欢上裴云,他又怎会舍得休妻,疼她还来不及呢。 一想到从前裴云对他的温柔小意,体贴备至,陆棠清就悔不当初。谁知道天意如此弄人呢? 下午,陆棠清和辛未换了衣裳,准备去风月楼。 临走前,辛未道:“爷,咱们要不要跟夫人知会一声?” 陆棠清浑不在意地道:“知会什么?我要去哪儿,还需要向她交代?” “万一夫人知道爷去的是烟花之地,会不会生气啊?” 陆棠清听了这话一愣,反倒皱起了眉来。 之前琼雪的事情就让他有些不痛快,这会儿正好再试探试探,看裴云到底是不是在故意吊他胃口。 便道:“既然如此,那你去跟夫人说一声。” “是。” 辛未一走,陆棠清就坐在房里心焦地等待起来,不停地猜测裴云的态度。 当远远地看到裴云急冲冲地赶来时,他心里一阵欣喜,却拼命按耐着,不动声『色』。 “我也要去!”裴去冲进房来便是这么一句。 陆棠清霎时愣在当场,看了辛未一眼。 “这是怎么回事?” 辛未像是做错了事一样,一脸愧疚地回道: “我一说爷要去风月楼,夫人就说要跟去。” 陆棠清脸一沉,毫不犹豫地拒绝。 “不准。女人怎么能去那种地方?” “那有妻室的人又能去了?” 这一声强辩,反倒让陆棠清的心里舒坦了些。好歹裴云还知道自己是他的妻子。 正想好言宽慰她几句,她却又道:“我不管,反正你去我也要去。你要是不同意,我就自己和影儿去!” “荒唐!”陆棠清一拍桌,怒道:“芸娘,你也太放肆了!还有没有把我这个相公放在眼里?” 裴云嘴角一抽,一阵别扭。 跟陆棠清演寻常夫妻,感觉特别怪异。明明是一个眼高于顶的人,硬要装一副好男人的姿态,装又装不出来,让裴云觉得整个人设都崩了。 特别尴尬。 “你能别总拿相公的身份说事吗?挺别扭的。你还摆王爷的架子比较顺眼。” 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article_title?}》,微信关注“优读文学 ”看小说,聊人生,寻知己~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228章 终于到了女扮男装的时候 陆棠清气得直翻白眼。 不但裴云别扭,他也别扭。两人的关系现在说不清道不明,明明假扮的是夫妻,却感觉像是他一人在那里唱独角戏。 而在裴云眼里,陆棠清从来都是王爷。哪怕当初相敬如宾的时候,也从没放下过王爷的身段,一直高高在上,连关怀都像是恩赐。 这会儿突然接起了地气,怎么看怎么像是硬凹,用力过猛的痕迹十分明显。反倒是他颐指气使的模样让她有几分怀念。 少些真情,多些套路,这样她才好应对啊。 “也罢,那你就留在家里等着!辛未,我们走!” 陆棠清拿出王爷的架子,看也不看裴云一眼,赌气出去。 “我也去!”裴云连忙跟上。 陆棠清脚步一顿,吩咐道:“看住夫人,在我回来之前,不许她踏出家门半步!” “是!”王蒙立刻应声。 还是熟悉的感觉,还是熟悉的霸气。场面是熟悉了,可结果却不是她想要的啊! “诶!”裴云情急之下拽住了陆棠清的衣袖,欲言又止的委屈模样分外让人心疼。 陆棠清又心软了,赶忙别过头,不让自己看她。 “打个商量,你带我去,我帮你查案。”裴云道。 陆棠清一声暗笑。果然,这女人从不服软。 转头笑道:“那你先说说,你为何想去风月楼?” “好奇啊。我可是差点被卖去那儿,能不好奇里头什么样吗?” 裴云眨巴眨巴眼,掩盖自己的心虚。 她确实好奇,但这点好奇不至于让她找陆棠清谈判,真正的目的是想借这个机会,带影儿进去,让她长长见识。 烟花之地的女人什么样的都有,在这个男权的社会,她们那些讨好男人的打扮,反而是时尚的大众审美。所以风月场所对现在的影儿来说,就是一本现实版的教科书,什么都能学到。 这理由本就说服不了陆棠清,更何况她那点小动作也没瞒过陆棠清的双眼,陆棠清当然没同意。 可一转身,裴云就拉着影儿换了一身男装,躲过了王蒙的人,悄悄地溜出了府去。 趴在影儿的背上飞过了院墙,又起个起落跃到了另一条街,裴云还跟坐过山车一样心脏砰砰跳着。 看影儿一脸淡定举重若轻的模样,不禁道:“太靠谱了,要是早有一个你这样的丫鬟,当初在京城我得少受多少罪啊。” 影儿腼腆一笑,有些不好意思。 裴云站起身,『摸』了『摸』被裹得一马平川的胸和粘在嘴上的小胡子,扇子一甩,抬头挺胸地向风月楼走去。 花街都是下午开始营业,所以这个时候正是人流最多的时候。 在一条街的花楼里找出风月楼,刚一进门就被鸨妈拦下了。 “两位姑娘,咱们这里是男人们找乐子的地方,恕不接待女客。” 裴云甩手亮出一张一百两的银票。 “来花钱的接待吗?” 鸨妈立刻把银票一收,换上一副职业化的笑容,高声道:“两位公子里边请!秋红,带两位公子去楼上雅间。” 裴云扇子一甩,大步向二楼走去。扇了两下觉得冷,又悻悻地合上了。 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article_title?}》,微信关注“优读文学 ”看小说,聊人生,寻知己~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229章 都是来找红玉 鸨妈的那一声叫唤,引来了不少人的侧目。 但凡逛过几次风月场所的人都知道,鸨妈一叫,一定是来了贵客。 要么是舍得花钱的金主,要么是身份尊贵的大户。叫嚷得人人都听见,一是让客人觉得有面子,二是沾客人的光,显摆。 用现代商业的角度来解释,也可以说是刺激消费。 然而裴云第一次来这种地方,没经验,全然不知自己已经成了大家瞩目的对象。 辛未一见那两个身影就瞪大了眼。虽然乔装改扮得不错,但他也一眼就认出来那是裴云和影儿。 “爷,我看见夫人了。” “我也看见了。”陆棠清瞪着裴云上楼的步伐,早已沉了脸。 她还真敢偷偷溜出来,把他的话都当耳旁风了! “爷,怎么办?”辛未有点慌。 这个场面实在出乎他的意料,尤其是不小心瞥到自家爷手里的杯子都捏出裂缝了,心里愈发替裴云捏了把冷汗。 “先看看。”陆棠清咬牙挤出三个字,脸『色』阴沉地能滴出水来。 裴云一进雅间就打开了窗,接着,就拉着影儿对楼下的人指指点点。 陆棠清运起内力仔细一听,发现她们看的竟然不是男人,而是楼里的姑娘。 “你看那个穿绿衣服的,头上就不该戴红花,红配绿,打眼是打眼,可艳俗,这么穿档次就低了。你看,找她的那个男人肥头大耳,一看就不是什么有品味的人。” “再看那个穿白衣服的,珍珠项链,白玉簪子,这一身就雅致了。俗话说的好,想要俏,一身孝。一身白是最不容易出错的了,文人墨客们尤其喜欢这一款。” 她刚说完,一个书生模样的人就点了那位白衣姑娘。 影儿叹服地点点头,听得越发认真了。 陆棠清听得直皱眉。 特意乔装改扮来风月楼,就是为了看烟花女子的妆扮?裴芸芸到底在想什么? 这时,秋红来送酒,影儿起身接过,先打开酒壶盖子闻了一下,才替裴云斟上。 秋红目光在影儿身上打了个来回,调笑道:“看来公子是个懂酒的,不如让秋红陪两位公子喝一杯?” 影儿不客气地道:“我们公子不喜欢你这种艳俗的。” 秋红一瞥嘴,强扯出个笑道:“那公子喜欢什么样的?秋红去给您叫来。” 裴云一笑,道:“你们这最当红的姑娘,是什么样的?” 秋红打量她一眼,捂着嘴笑道:“原来公子是冲红玉来的,不过不巧,红玉现在有客。” “哦,那就算了,你先下去吧,上几个菜来,有事再叫你。” “是,公子。” 秋红转身就下去了,一点也没留恋。 她怎会看不出来这其实是两位姑娘?穿得不差,出手又阔绰,又说要找红玉,不是来逮自家男人的,就是来攀比的。 红玉的恩客非富即贵,个个都对她千依百顺,自然惹了不少贵夫人的嫉妒,那些人她可惹不起,才不愿意蹚这趟浑水呢。 辛未听到这里,忍不住问道:“爷,夫人也找红玉,不会真是来帮爷查案的吧?” 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article_title?}》,微信关注“优读文学 ”看小说,聊人生,寻知己~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230章 偷听到了机密 陆棠清皱紧了眉。 他并不相让裴云牵扯进这来。那些人本就是要对付她,一旦发现她的身份,她必定凶多吉少。 吃到一半,也喝了点酒,裴云有些晕晕乎乎地想去上厕所。 影儿看她快醉的样子,起身道:“公子,我陪你去吧。” 裴云一摆手,“没事,我没醉,你在这里看看姑娘,我去去就回。” 裴云并没喝醉,她喝酒容易晕,但是不容易醉,看起来晕晕乎乎的,其实离醉倒还有很远。 一路找到恭房,看到门前挂的门帘,才想起现在自己身份尴尬,男厕所和女厕所都进不去。于是,打道回府。 走到半道拐错了个弯,进了条放满酒坛的走廊,走廊里头有间暗房,夹缝般的窗口亮着一点灯光,看起来阴气森森的。 裴云一下清醒了不少,立刻往回走。刚一转身,就听到暗房里传来说话声。 “裴晟的女儿还没送到?一点消息也没有吗?” 裴云心头一紧,悄悄蹲下,躲在酒坛后头竖起耳朵来听着。 另一个女人的声音说道:“没有!要不是你今儿个来,我还不知道有货呢。裴晟的女儿,可是那个前清王妃?” “就是她!八成路上出了岔子了。”男人道。 “哎呀,那就糟了,我听说清王一路南下就是来寻她的,万一查到咱们头上……” “你慌什么?要查到咱们哪有那么容易?别忘了,咱们这么多年安下的桩子,就是留着保命用的。咱们要是出了什么事,那些位高权重的人一个也跑不了!” “可好端端的,抓裴晟的女儿做什么?平白惹来这么大个祸害,弄得心里都不踏实。” 男人道:“这是上头吩咐下来的,干好你的活就是了,问那么多做什么?红玉调教的怎么样了?不会还念着那个什么刘公子吧?” “放心吧,姓刘的没权没势的,我还收拾不了他?” “收不收拾他不打紧,关键是红玉,你得捏紧了。秀州知府已经到任,你得赶紧把红玉送到他身边去。” “知道了,我心里有数。” 裴云这才察觉,这女人的声音,就是鸨妈的声音。 钱知府倒了,她们又把主意打到了新任的冯知府头上了。位高权重的人就是指当官的,安的桩子就是红玉这样的女人! 裴云心惊不已,得赶紧把这事告诉陆棠清! 一转身,就踩到了地上的酒渍,摔了一个屁蹲。 裴云捂着嘴没出声,可还是让暗房里的人发现了。 “谁?” 听到开门声,裴云心跳飞快。急中生智地顺势一倒,靠在酒坛上装醉。 男人和鸨妈上前来查看,一见裴云,男人便伸手要拔刀。 鸨妈一拦,道:“别动手,这是个姑娘。” 男人冷笑一声,“是姑娘更好,这样就没人怀疑到你风月楼了。” 鸨妈瞪他一眼,“好什么?她一个姑娘来这种地儿,这么多人瞧见了,一查就能查出来。现在正在风头上,你别多事!” “不行!万一她听见了怎么办?” 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article_title?}》,微信关注“优读文学 ”看小说,聊人生,寻知己~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231章 发了个酒疯 “我给她喂点『药』,让她醒来后什么都不记得。” 男人这才收了手,示意鸨妈当着他的面给裴云喂『药』。 鸨妈从怀里『摸』出『药』瓶,另一手捏上裴云的下巴,正准备往她嘴里灌『药』,不料裴云猛地伸手一推,大喊一声:“我不回去!” 男人一急,又要拔刀,鸨妈连忙瞪他一眼,道:“你急什么?她这是喝醉了,我来。” 再次上前,用力搀起裴云,一边好言劝道:“时候不早了,店里都打烊了,再喝一杯,就回去吧。” 说着,又把『药』瓶往裴云嘴边送。 裴云头一扭,嘴一瞥,眼泪吧嗒吧嗒往下落。 “我不回去,他都不要我了,都不要我了……” “他要你的,你是你的男人,怎么会不要你呢?” 鸨妈耐心地劝着,可那男人没耐心,趁裴云不注意,一掌将她敲晕。 “磨蹭什么?快喂『药』!” 鸨妈把裴云放下,正要给她喂『药』,脑后突然一道劲风,猛地转头,发现一个人影与男人打了起来。 仔细一看,竟然是与裴云同来的那位姑娘,连忙把『药』瓶塞进怀里,扶起裴云。 男人接了三招不敌,破窗逃走,影儿也不追,见裴云不省人事,忙问:“我家公子怎么了?” 鸨妈道:“我不知道啊,我来取酒,就见公子晕在这里,就过来看看她怎么样,谁知道后面竟然还藏了个男人,可吓死我了!” 鸨妈惊魂未定地拍了拍胸口,装得好不真切。 影儿一把接过裴云,道:“我这就带我家公子回去,今日之事,你就当没看见。” “公子放心,干我们这行的,眼都是瞎的,从不『乱』说话。” “那就好。”影儿说着,扔下两张银票,把裴云往背上一背,直接从窗户窜了出去。 鸨妈刚出一口气,一转身,就见走廊里又多了一个人,吓得了一跳。 “公子怎么到这儿来了?” 辛未往窗外瞥了一眼,问:“方才那位公子怎么了?” 鸨妈一笑,道:“这哪有什么公子啊?您看错了吧?” “我和方才那两位姑娘是一起的,爷担心夫人,让我跟来瞧瞧。我家夫人怎么了?” 鸨妈眼珠子一转,上下打量他一阵,见他虎口有茧,腰背有力,一看就是个习武之人,不好招惹,便道:“喝醉了,嚷嚷着男人不要她了,不想回家。” 辛未脸『色』一变,掏出两张银票塞了过去。 “此事不要对任何人提起,不然小心你的脑袋。” “公子放心,干我们这行的,眼都是瞎的,什么都看不见。” “最好是这样。”辛未又看了她一眼,才转身回去。 鸨妈冷汗都吓出来一身,暗自庆幸幸好没杀了裴云,不然恐怕真的要惹上个大麻烦了。 惹了当官的她不怕,怕的是那些一根筋的江湖人。敢来风月楼的姑娘和纵着夫人来这种地方的男人,一看就不是寻常百姓,十有**就是那些不拘小节的江湖子弟。 而且出手这么阔绰,恐怕还是什么武林世家。还是少招惹的为妙。 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article_title?}》,微信关注“优读文学 ”看小说,聊人生,寻知己~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232章 他就是要抓我的人 把裴云送回家后,影儿掐着她的人中把人弄醒了。 裴云一醒便问:“影儿,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影儿把事情一说,裴云便道: “鸨妈说了谎,从你手中逃走的那个男人,就是要抓我的人。陆棠清呢?他回来了没?” 影儿摇摇头道:“还没。” “你去把他叫回来,说我已经有线索了。” 话音刚落,房门就被推开。 陆棠清道:“不必了。乔装改扮去逛楼子,你好大的胆子啊!”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我听到了一个不得了的消息。” 说着,从床上下来,让影儿和辛未关了门窗。 陆棠清也在桌边坐下。 “说吧,你听到了什么?” 裴云把听到的话一五一十地说了。 陆棠清听得神『色』凝重,半晌没有说话。 “你说,冯远程会不会中她们的计啊?”裴云一脸担忧地问道。 温柔乡即英雄冢,再刚正不阿的男人,也敌不过美人毒啊。 陆棠清脸上闪过一丝不快。 “要抓你的人都逃了,你还有心情担心冯远程?” “当然担心了。秀州百姓好不容易盼来了一个好官,这就被坏人给盯上了,要是成了第二个钱知府,那不就……” 说到一半,裴云突然愣住。 “等等,我记得月恒曾经说过,钱夫人之前也是个伶人,她是烟花女子!” 陆棠清立刻反应过来。 “你是说,钱夫人或许也和风月楼有关?” “我不知道,只是万一红玉真的成了冯夫人,那么连着两任秀州知府就都是烟花女子,这也太巧了。” 陆棠清点点头道:“的确是巧,巧得不合常理。辛未,命人彻查钱夫人的身世,看看她和风月楼到底有没有关系。” “是!” 辛未应了一声,正要出去安排。裴云便道:“先别急,这事可以找月恒帮忙,钱夫人的身世他们之前已经查到了一些了。” 陆堂清又有几分不悦,但还是问了句:“林月恒他们到扬州了没?” “昨日到了,在欣悦客栈落脚。” “明日去一趟。” “是。” “风月楼的事说完了,是不是该说说你私自出府的事了?” 陆棠清目光朝裴云一瞥,危险意味十足。 辛未一听,立刻起身。 “我去查查逃了的那个男人。影儿,你跟我去细说一下当时的情形。” “好。”影儿在辛未的暗示下,狠心无视了裴云挽留的目光,离开了房间。 “别看了,他们没那个胆。现在就算皇兄来也救不了你了。” 裴云索『性』脖子一横。 “你想怎么样嘛?” 蛮横的态度让陆棠清十分不满。 脸一冷,杯子一放,敲着桌子谆谆教导。 “当妻子就该有当妻子的本分,丈夫不让你出去你还非要出去,还是去那种烟花之地,你娘就是这么教你的吗?” “都是逢场作戏,何必这么认真?再说了,我又不是去玩的,我还带回了重要线索呢!” “既然顶着本王妻子的名分,就该遵从本王的规矩,安安分分地当一个妻子,不许忤逆本王!” “凭什么?不过是假扮成夫妻,难不成我还得给你生个孩子啊?” 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article_title?}》,微信关注“优读文学 ”看小说,聊人生,寻知己~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233章 有点害怕 “你……”陆棠清嘴角一抽,随即一声冷笑,撑着桌子向裴云『逼』近。 “好啊,本王不介意现在就生。” 裴云往后一躲,不小心一屁股摔在地上。 “神经病啊,孩子说生就生吗?要生你自己生去!” 说完,逃也似地夺门而出,躲进了影儿房里。 陆棠清并没有去追,而是坐回去喝了口冷茶,压下了心底的躁动。 自从发现了他对裴云的心意之后,就时常被勾得心痒难耐,哪怕是一个微不足道的眼神也能让他心头一跳,越来越不像自己了。 裴云也察觉到了他这份不正常,正惊魂未定地抱着枕头坐在影儿的床上。 “影儿,今天我在这儿睡吧。” “使不得,夫人怎么能睡在丫鬟房里?” “什么夫人丫鬟的,私底下咱们就是好姐妹。” “可爷会答应吗?” “管他做什么?我想睡哪儿睡哪儿,用不着他答应。” 影儿坐到床边,小心地问道:“夫人,您是不是跟爷吵架了?” “没有。就是……我觉得有点害怕。” “怕爷?” “嗯。”裴云点点头,拉影儿在她身边坐下,悄悄道:“我觉得最近有点怪怪的,他以前也很凶,比现在还凶,但我不怕他。可现在只要跟他单独在一起,我就会有一种危机感,心里不踏实。” “可爷是不会害夫人的啊。” “我知道啊,所以才觉得奇怪。就好像……他对我什么企图一样。” “爷对夫人会有什么企图?是夫人多心了吧?” “我也说不上来。”裴云一脸苦恼。 这种危机感就像是一种本能,好像被一头看不见的野兽盯着,随时会被吃掉一样,心里直发『毛』。 如果是别人还好说,可那是陆棠清啊。如果陆棠清要欺负她,早就直接动手了,根本不需要酝酿,她怎么会有这种危机感呢? 裴云越想越不明白,苦恼了半天才睡着。 另一边,陆棠清一个人躺在床上,也没合眼,觉得怀里空落落的,像缺了点什么。 翻来覆去了大半夜,终于躺不住了,裹了件外衣寻到了影儿屋里。 一进屋,影儿就醒了。 陆棠清对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看了眼已经睡熟的裴云,拿被子一裹,轻手轻脚地抱回了房里。 第二天一早,裴云在屋里醒来时,吓了一大跳,以为自己睡『迷』糊了。叫了影儿来问,才知道昨夜是陆棠清把自己抱回来的。 顿时,心里愈发觉得怪异。 “太不对劲了,陆棠清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来?” “我看,爷对夫人挺好的。”影儿道。 她虽然跟着裴云没多久,可也能看出来,陆棠清对裴云的关心不是作假,而且他身边的人也是真心把裴云当王妃敬着。在常人眼里,她俩人就是一对恩爱夫妻。 虽然也时常斗嘴吵架,但陆棠清从未动过真怒,一直都纵着她。 可裴云却嘬着后槽牙道:“是挺好的,好得都不正常了。他以前可从不这样。” “以前是怎样?”影儿一脸好奇地问。 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article_title?}》,微信关注“优读文学 ”看小说,聊人生,寻知己~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234章 太不对劲了 裴云一边想,一边一脸认真地道:“刁难我,挤兑我,各种强人所难,蛮不讲理,见不得我有好日子过。” 影儿想了一想,完全想像不出来。 裴云却眉头一皱,又道:“他不会又在酝酿什么大阴谋吧?” 影儿顿时哭笑不得,“夫人,我看您是多心了吧。” “我可心里实在不踏实啊。你试着想想,一个一直处心积虑要杀你的人,突然要跟你结为八拜之交,你信吗?” “当然不信!”影儿答得果断坚定。 “我现在就是这种感觉!” “我明白了,我会替夫人盯着爷的。” 裴云一脸感激地抚着胸口,长出一口气。 “太好了,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多了!” 陆棠清还不知道裴云对他的阴谋论,正苦恼着如何控制对裴云的心意。 自从对裴云动心了之后,他引以为傲的自制力在她面前就渐渐崩塌,越来越控制不了自己了。 一开始只是忍不住地想她,想要接近她,可现在只要看她一眼,脑子就『乱』。简直就像是一个情窦初开的『毛』头小子。 可明明他们是这么多年的老夫老妻,照理说,黄花菜都该凉了,他怎么还会这么冲动? 陆棠清回忆着刚成亲时的日子,想让自己找回当初的冷静,可每想起那时裴云的温柔体贴情意绵绵,就悔得肠子都青了。 辛未一回来,就见陆棠清正捏着公文发着呆,眉头拧成麻花了,神『色』分外凝重,连他进门了都没有察觉。 “爷。” 试探着叫了一声,陆棠清回过神来。 “何事?” “属下去问过了,听月楼果然查过钱夫人。二十多年前还没有风月楼,不过,钱夫人与风月楼的鸨妈是旧识,当年都是春风阁的伶人。” 陆棠清一听便皱起了眉。 “钱夫人嫁给钱俞亮可与鸨妈有关?” “还没有证据,但林公子的看法与夫人一致,都觉得钱夫人登堂入室可能与红玉一样,是有人暗中促成此事。” “若真是如此,二十多年,那些人的根基也太深了。”陆棠清脸『色』十分凝重。 二十多年的经营,背地里不知道安『插』了多少人,怕是朝廷中半数人身边都有他们的桩子。 如今朝中贪官污吏横行,少有人能独善其身,这些人捏住了这些官员贪赃枉法的证据,就捏住了朝廷的命脉,就能在皇兄的眼皮子底下为所欲为。 “派人去暗查,六品以上的官里,有多少人院里有烟花女子。” “是。不过爷,要查容易,但这些官大多府里养着姬妾,这些可都是烟花女子,怕是没几个清白的。” “先挑那些受宠的查,尤其是在扬州呆过的,一个都不能放过!” “是。” 陆棠清心里一阵烦躁。他自己就经常出入烟花之地,自是比谁都知道,一旦查下去,朝廷中几乎没一个人是清白的,个个都在花街柳巷里打过照面,洁身自好之人掰着指头都数得清。 一想到曾经,就又忍不住想起裴云。 当初他干的那些荒唐事,也不知道裴云有没有记恨他。如今自己酿下的苦果自己咽,陆棠清也是悔不当初。 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article_title?}》,微信关注“优读文学 ”看小说,聊人生,寻知己~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235章 被人跟踪 正想着,裴云就踏进了门来。 陆棠清忙收敛了心思,正了正神色问:“找本王何事?” 裴云道:“我和影儿商量了一下,既然要在这里过年,是不是该准备一下,置办点年货什么的?” 陆棠清想了想道:“也好,寻常人家都会这么做,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吧。” 裴云猜也是如此,点头应下了。 她对外是这个家的女主人,这里琐事自然是归她管的,好在当初在王府也打理过这些,知道该做些什么,也不算太麻烦。 在街上采买时,裴云远远地看到了风月楼的鸨妈,怕被认出来,特意绕路避开,可还是被发现了。 察觉到鸨妈一路跟了过来,裴云有些紧张。 虽然身边有影儿在,可鸨运动毕竟是地头蛇啊,自己又听到了她的秘密,万一她事后回过神来想灭口了怎么办? 越想越怕,脚步也越来越急。猛一抬头,看到前面的招牌,突然灵机一动。 “影儿,月恒他们就住在欣悦客栈吧?” “嗯,昨日辛未大人是这么说的。” “那欣悦客栈肯定是听月楼的地盘。我进客栈躲一躲,你回去堵鸨妈,探探她的口风。” “是。” “小心点,万一遇到埋伏,保命要紧。” “嗯。”影儿点头轻笑,送裴云进了客栈之后,就转身折了回去。 裴云猜得没错,欣悦客栈果然是听月楼的地盘,刚进大门,掌柜就立刻迎了上来。 “夫人可是来找人的?” 因为与陆棠清扮成夫妻,所以裴云也做了妇人打扮。 轻一点头道:“我找林公子。” “林公子就在楼上,夫人请随我来。” 屋里就林月恒一个人在。她一进屋,林月恒就笑道: “听说你和陆棠清扮作夫妻,是装模作样,还是假戏真做啊?” 裴云一眼瞪过去,“少贫,我是到你这儿来躲命的。” 林月恒笑容一收,问:“出什么事了?影儿呢?” 裴云道:“风月楼的鸨妈跟踪我,我躲进客栈,让影儿堵人去了。” 林月恒抬手给她倒了杯茶。 “你在风月楼的事我听辛未说了。那地方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你一个姑娘家就敢往里头钻,胆也够肥的,不怕被人下药啊?” 裴云一愣,“我还真没想过这个。” 林月恒嗤笑一声。 “你心就大吧,江湖险恶着呢,满花街的姑娘你以为都是天上掉下来的啊?” “我现在不是得到教训了吗?偷听了个秘密,心都是慌的,她们会不会找人灭我的口啊?” 林月恒淡定自若地喝了口茶,摇头道: “应当不会,要灭口当时就动手了,不会让你有逃脱的机会。像鸨妈这种人,做事都习惯留条后路,不杀你,恐怕是疑心你的身份,怕给风月楼招来麻烦。” “那她为什么还跟踪我?” “自然是为了弄清楚你的身份了。万一你只是一个寻常人家的女子,她一定会找人杀了你,以防万一,好死无对证。” 裴云刚放下一半的心又凉了。 “那死定了,我们现在扮的就是寻常人家的小夫妻,没了陆棠清王爷的身份做靠山,哪里压得过地头蛇啊?” 章节目录 第236章 扮个江湖阔少奶奶 “别急啊,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忌惮你的身份,你给她个身份不就完了?” “什么身份啊?她们抓的就是我!” 林月恒轻而一笑,道:“你知道像鸨妈这种有靠山的地头蛇最怕什么人吗?” 裴云茫然地摇头。 “她们最怕江湖人。俗话说得好,光脚不怕穿鞋的,江湖人多是亡命之徒弟,就算是武林世家子弟,也是血气方刚,一言不合就抡刀子杀人,官府根本管不了。” “当真?”裴云听得一脸愕然。 “当然是真的。虽然风月楼里一定养了功夫不错的打手,但真正有能耐的人,除非落了把柄,否则根本不屑受雇于那种地方。应付一两个闹事的江湖人还可以,但她们绝不敢惹上什么大人物。” “怎么样才算大人物?” “自然是背后人多的啊。什么帮派啊,世家啊,但凡能一呼百应的,她们都不敢招惹。” 裴云眨眨眼,冲他笑道:“你是不是已经有办法了?” 林月恒冲她勾勾手,神秘兮兮地道:“有个身份特别适合你们。凌云山庄少庄主和少夫人,土豪,一掷千金不眨眼的那种,家里有矿,背后有人,出门都敢横着走。少庄主凌皓使得一手好剑,少夫人书香门第,根本不会功夫,你完全可以本『色』出演。” “诶,这个好!”裴云笑道。 这身份简直是给她们量身定做的啊,完美符合各种条件。 “可是有一点,凌皓和夫人关系不和,他俩成亲完全是为了家族利益,表面上和和气气,可实际上凌皓嫌弃夫人『性』子温吞,夫人看不惯他一身江湖气,两人根本没有共同话题。所以凌皓时常混迹于花街柳巷,少夫人暗地里以泪洗面。” “这一点其实也莫名相似。”裴云沉『吟』道。 陆棠清也是烟花之地的常客,她以前也没少以泪洗面,唯一不同的就是,她被休了,现在两人之间反倒没了这矛盾。 “江湖人嫉恶如仇,假扮他们的少庄主和少夫人,会不会惹来报复啊?” “这你就不必担心了。”林月恒道,“凌云山庄做铁矿买卖,少不得朝廷那一纸书令,要是知道能跟清王扯上关系,恨不得撅蹄子跑来,给他们十个胆也不敢报复。” “那我就放心了。这我就去跟陆棠清商量商量。” 正好这时影儿也回来了,裴云就兴冲冲地带着影儿回去,找陆棠清商量假扮富二代的事了。 回到府里,裴云就直接找到了陆棠清,把假扮凌云山庄少庄主的事一说,又道:“我觉得这是个好机会!” “什么机会?”陆棠清问。 “美男计啊!你可以勾引一下红玉,她既然被派去接近冯知府,一定知道些什么。” 陆棠清白眼一翻,心里一阵犯堵。 这个法子他不是没想过,可是从裴云嘴里说出来,就让他一阵气闷,尤其是还说得这么轻描淡写。 脸一沉,道:“本王的事自会处理,无需你瞎『操』心!” 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article_title?}》,微信关注“优读文学 ”看小说,聊人生,寻知己~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237章 花钱就是了 “不『操』心就不『操』心,你以为我稀罕管你啊?” 一赌气,裴云直接回了房。 “真是好心当作驴肝肺,要不是关系到我的生死,这种事我才不管呢!” 裴云气得不轻,本就担惊受怕的,还要平白无故地受气,刚有的一点好心情现在全都没了。 影儿道:“林公子说的对,江湖险恶,夫人还是别蹚这趟浑水的好。” “我知道,可这事不单单只是江湖事这么简单,还牵扯到了朝廷。而且,我到现在还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针对我?” 这个问题,裴云一直都想不明白。 她爹一没得罪什么人,二来年事已高,过不了几年就得告老还乡。就算朝中有人视他为眼中钉,也不至于连这几年都等不了吧? 之前她还是清王妃的时候,裴家地位更高,也没见谁招惹她们家,反倒是她们落了难不足为患的时候对她下手,到底存的是哪个心思? 再说了,现在朝中看似安稳,实则结党营私严重,若是她爹倒了,皇上身边没有可信之人,必定会大肆整顿朝纲,到时候谁都好不了。那些混迹多年的老泥鳅,谁会蠢到自掘坟墓? 想得头疼,裴云干脆就不想了。反正事情已经『露』了苗,又落到了陆棠清手里,总有一天会查清楚的。 既然人家都说了不需要她『操』心了,那她还想这么多干什么? 心情不好,自然需要发泄。裴云发泄的方式就是带着影儿去街上买买买,反正置办年货要买的东西多,而且花陆棠清的钱,她也不心疼。 于是最近几日,府里天天都有新变化,不是挂起了灯笼,就是人人添了套过年的新衣裳。气氛也热闹起来,总算有了点年味,大伙都喜气洋洋的。 辛未等人看在眼里,乐在心里。 府里果然要有个女主人才像样啊,要是回了京城,王爷也把王妃接回王府就好了。 只可惜,这样的憧憬没持续多久就开始幻灭。裴云和陆棠清又吵架了。 原因就是,裴云在书画店看画时,顺口给影儿提点了几句,恰巧被画的主人听见了,又恰巧那个主人就是传说中的刘公子,一时好奇就套了几句话,被特意来找刘公子的陆棠清撞了个正着。 陆棠清气裴云跟别的男人有说有笑,裴云气陆棠清无理取闹。 两人心知肚明这就是个误会,可却各自赌气,谁都不愿意解释。 一闹起来,又是分房睡。一分房,陆棠清就又是一张臭脸,神鬼勿近,除了辛未,没人敢上前说话。 这事没过两天,两人气还没消,裴云又收到了刘公子的帖子,请她去闲书阁读诗赏画。 闲书阁是文人墨客附庸风雅的地方,刘公子又是扬州颇有名气的才子,与红玉的一段情又让他的名气添了几分传奇『色』彩。并且裴云还打听过,这名气就是从闲书阁传出来的。 邀她去这种地方,用膝盖想也能感受到他的显摆之意。正因为如此,裴云才觉得头大。 刘公子明显动机不纯,但又是一个打听消息的好机会,到底是去,还是不去呢? 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article_title?}》,微信关注“优读文学 ”看小说,聊人生,寻知己~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238章 不小心惊艳了四座 请贴是送到府里来的,当然瞒不过陆棠清。 听到这个消息,他就气得不轻。下帖邀请一个有夫之『妇』,这姓刘的安的什么心? 更让他气恼的是,裴云竟然还答应了。 赴约那天,裴云特意穿了一身素雅的。虽是『妇』人打扮,但年轻貌美,一进闲书阁,就引来了众人侧目。 刘程煜领着她给朋友们介绍,虽都是赞美之词,但句句都离不开她的相貌,听得裴云一阵反感。 而刘程煜却很享受这种恭维,仿佛裴云就是一个他炫耀的道具,这让裴云觉得自己就像是个被人忽悠的的傻子,对刘程煜愈发地厌恶。 可脸上还得笑嘻嘻。 毕竟来都来了,恶心也恶心了,不套点话再回去,岂不是亏大了。 刘程煜察觉到了裴云的情绪,忙笑着把朋友们哄走,带她去看楼里的字画。 能挂出来的都是这些人的得意之作,扬州又是出才子的地方,倒也有几幅不俗的,但这些都入不了裴云的眼。 她是在博物馆里泡大的,世界知名的博物馆她都去过不止一次,家里也有不少藏画,眼光早就养刁了。 在五千年大浪淘沙留下的惊世之作面前,这些青年才俊的所谓佳作根本上不得台面。稍稍点评几句,就引来惊叹连连。 不一会儿,就有人捧着画作来求她指点了。裴云随口一句点拨,就让那些人叹服不已。 刘程煜显然没有想到裴云竟有如此才华,看裴云在众人面前大放异彩,对她愈发殷勤,让不少人都觉得他与裴云关系匪浅,对他羡慕不已。 与他关系交好的一些公子更是对裴云一阵吹捧,把得夸得天上有地下无,就差没说她是天女下凡了。 若是一般女子,恐怕早就被这些甜言蜜语捧得飘飘然,可裴云却只是暗中冷笑,内心毫无波动。 这种手段在京圈里早就没人用了,真正的才子根本就不屑用这种方式套路姑娘。只有没有才华还渴望被吹捧的人,才会用这种手段哄骗那些仰慕才华的女子,以满足自己丑陋的虚荣心。 见识到裴云字画造诣颇高,刘程煜就拉着裴云去作诗。 他先与朋友们各作一首,自称抛砖引玉,再让裴云附作一首。 裴云也不客气,想也不想,提笔就写。 笔一落到纸上,满座就静了。先是一笔好字惊得大伙说不出话来,诗一成,又是一阵叹服。 趁大家赞叹之时,裴云道:“刘公子,看了这么久的画也累了,不如去喝杯茶吧。” 刘程煜求之不得,连忙答应,与裴云去了茶楼。 一路上刘程煜都兴奋不已,极力按耐着才没在裴云面前得意忘形。 昨日才在朋友面前说自己遇到一位才女,今日裴云不仅应邀而来,还显『露』了一番惊世之才,大大地长了他的脸面。 江南是才子之乡,才女并不少见,就连有些名气的花街女子也能对上几句诗,作上几幅画。但像裴云这等惊才绝艳又姿容过人的女子,怕是举世也难寻。 可偏巧,就让他遇见了! 这是何等之幸运! 若是裴云能倾心于他,到时候整个扬州城,谁能不羡慕他? 想想那种风光,刘程煜就激动不已。 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article_title?}》,微信关注“优读文学 ”看小说,聊人生,寻知己~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239章 开始套话 到了茶馆,刘程煜就开始卖弄自己的茶经,从茶『色』茶香到泡茶用的水,说得头头是道。 裴云心不在焉地听着,待他卖弄地差不多了,才道: “听说,刘公子与风月楼的红玉姑娘交好,不知是真是假?” 刘程煜脸『色』一僵,干笑道:“这都是外头的谣言,我与红玉姑娘不过是君子之交,只是偶尔在一起聊聊诗画,并非世人想的那样。” 不料,裴云却是一脸失望地叹了一声。 “实不相瞒,这次来见刘公子,就是想打听一下红玉姑娘的事。既然红玉姑娘与刘公子是君子之交,有些话便是不方便开口了。” 刘程煜一脸讶然,连忙笑道:“夫人但说无妨,我与红玉虽然清清白白,但她毕竟是烟花女子,有些事也不能免俗,夫人不必有所顾虑。” 听了这话,裴云对刘程煜又看低了三分,但面上却丝毫未显。 低头羞涩一笑,道:“我一『妇』道人家,向刘公子打听这些风月之事,实在有些难以启齿。” 刘程煜被她这一笑恍了神,当下便道:“只要能帮得上夫人,刘某定知无不言!” 裴云压低了头,轻声问道:“红玉姑娘是个怎样的人?” “在刘某眼里,红玉不及夫人万一。” 裴云柳眉一蹙,哀怨道:“刘公子定是在取笑我。若真是如此,为何那么多男人都被她『迷』得神魂颠倒?” “难道尊夫也是红玉姑娘的入幕之宾?” 裴云皱眉不语,似是觉得羞愧难言。 刘程煜愤然道:“有了如花美眷般的妻子,还混迹于烟花之地,尊夫之行径着实令人不齿!若我刘某人有朝一日能娶得夫人这般女子为妻,定不会再看旁人一眼!” 裴云咬着牙捏紧了帕子,差点忍不下去。 忙打断他的话道:“刘公子,可否让我与红玉姑娘见上一面?” 刘程煜一愣,一时哑然。 “这……” “若是公子为难,就当我没提过。时候不早,我该回去了。” 裴云起身要走,刘程煜便去拉她的手,被裴云躲开,又契而不舍地追出去。 这时一个伙计拎着壶热水埋头冲上来,不偏不移地撞到了刘程煜的身上,刘程煜急忙退开一步,满壶的热水才没泼到他身上。 当下怒喝道:“混账东西,走路不长眼睛吗?” 伙计猛地抬头瞪他一眼,眼神冰冷,像刀锋一样,惊得刘程煜呼吸一窒,舌根发麻,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待回过神来,伙计不见了,地上只有一个水壶和一滩水,像是做梦一样。 回到府里,裴云还恶心得不行。 “就这样的货『色』,红玉是怎么看上的?” 裴云简直无语。原以为好歹算个花魁,多少有点眼光,没想到传说中的刘公子竟然是这么一个无耻之辈,简直渣得出乎意料。 影儿也是一脸失望。 “真没想到,刘公子竟然是这样的人。” “相比之下,冯远程倒是个好归宿,至少比这个刘公子强得多。”裴云愤愤然道。 陆棠清刚走到门外,听到这话,不禁皱了下眉,一脸不屑。 冯远程就算个好归宿?笑话! 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article_title?}》,微信关注“优读文学 ”看小说,聊人生,寻知己~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240章 用个美男计 陆棠清刻意压低了脚步声,影儿也没察觉到外头有人,接着道:“不只是刘公子,我里的那些男人也都不是什么好货『色』。” 裴云冷哼一声,“男人没几个好东西!” 想了想又道:“顾濂算是个例外。” 她认识的那么多人里,只有顾濂对裴芸芸是从始至终没有变过心,拼尽全力地爱着她的。 至于其他人,她一个都不能保证,更不敢轻信,尤其是陆棠清。 陆棠清听到这话,气得连牙都快咬碎了,当场就想踹门进去质问,可下一瞬,又哑了火。 质问什么? 顾濂就算处处不如他,可对裴云的心意,他却无可否认。 满腔怒火无处可发,憋得胸口一阵闷痛。分不清是气裴云,还是在气自己。只得转身愤然而去。 当天下午,陆棠清就去了风月楼买醉,点名让红玉作陪。 鸨妈本已不让红玉再接客,可一见来的是陆棠清,便允了,还特意嘱咐红玉一定要打听出他的身份来。 红玉并不情愿,在鸨妈的威『逼』利诱之下,才勉强答应。 可推开门看到陆棠清的第一眼,眼睛就直了。 陆棠清已经自顾自地喝了一壶,含着半分醉意慵懒地瞥了她一眼,红玉的脸登时就红了。 理了理衣衫鬓发走上前去,像小姑娘一般羞涩地为他斟上一杯酒,柔声问道:“公子看着面生,是打外地来的吧?” “陪客喝酒还要问人来处,这就是你们风月楼的规矩?” 清冷的语调让红玉微微一愣,连忙赔笑道:“是红玉的不是,红玉自罚一杯。” 红玉再次给他斟上一杯酒,问道:“公子可是有心事?” 陆棠清并不理会她,只是喝酒。 红玉没像别的姑娘一样缠着他,只是默默地给他斟酒。 喝着喝着,她也给自己斟了一杯,一口饮尽,怅然一叹。 “人生在世,总有不如意。还是酒好,一醉解千愁。” 陆棠清终于瞥她一眼,嗤笑一声。 “我愁是因为我妻子被一个姓刘的混账觊觎,你愁什么?” 红玉一边给他斟酒一边道:“公子为何不去找那姓刘的,还要来这里买醉?难道那姓刘的惹不得?” “有什么惹不得?我只是不屑与他一般见识,区区一个刘程煜,我还不放在眼里。” “刘程煜?”红玉手一抖,惊问道:“觊觎尊夫人的是他?” “怎么?你认识?”陆棠清转头一问。 红玉慌忙低下头来,再替他把酒续满。 “认识,他也是我的恩客。只不过,刘公子温文尔雅,满腹经纶,不像是会觊觎他人妻子之人啊。” 陆棠清冷声一哼。 “我亲眼看见的,岂会有假?你若不信可以去打听打听,姓刘的带着我的妻子去了闲书客,现在半个扬州城的人都知道我妻子与人私会。若不是家规不准与不会武功之人动手,小爷早就一掌劈了他!” 拇指一按,指间的酒杯应声而碎。 红玉心头一惊,脸『色』一白,忙给他换了个杯子重新斟了酒。 嘴里说道:“若真是私会,又怎么会带去闲书阁那种地方招摇过市,公子恐怕是误会什么了。” 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article_title?}》,微信关注“优读文学 ”看小说,聊人生,寻知己~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241章 他是凌少庄主 陆棠清似笑非笑睨她一眼。 “看来你很相信这个刘公子。” “都是恩客,没什么相信不相信的。酒没了,公子稍候,红玉这就去换一壶来。” 一出房门,红玉就敛了笑,急冲冲地找来丫鬟,让她去打听陆棠清说的是真是假。 去打酒时,又被鸨妈叫住,惊了一跳。 “鸨妈妈,走路也没个声,吓了我一跳。” 鸨妈瞪她一眼,“瞧你一惊一乍的。问出来了没?里头那位公子是谁?” “来借酒消愁的,光喝酒不说话,我这刚撬开他的口,还没来得及问呢。” “务必得问清楚了,千万不能有差错。万一出了什么岔子,那可就是天塌下来的祸事了。” 红玉神『色』一紧,问:“什么祸事?他该不是那上头的人吧?” 说着,抬眼指了指天上。 鸨妈忙把她的手按下来,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就是拿不准才让你打听的。那位离了秀州就没了音讯,若是往这边走,也该到了。你自己小心着些,别打那些不该有的主意。” 红玉心虚地闪了闪目光。 “鸨妈妈放心,红玉知道了。” 重新打了壶酒,又回了房里,刚给陆棠清斟上,没待她开腔,房门就突然被推开。 “呦,还真在这儿。凌少庄主,别来无恙啊。” 红玉惊道:“沈公子!” 来人正是沈宸。 沈宸冲她一笑,道:“我是来找凌少庄主谈生意的,红玉姑娘可否行个方便?” “这位是凌少庄主?”红玉再次打量了陆棠清一眼,有些『摸』不着头脑。 沈宸朗笑一声,“看来红玉姑娘也有眼拙的时候,这一身贵气不差钱的模样,除了凌云山庄少庄主凌皓还能是谁?” 陆棠清勾唇一笑,不置可否。 可看在红玉眼里,这已是默认了。 而且她是知道沈宸身份的,也知道他的确与凌少庄主是旧识,便丝毫没有怀疑。 笑道:“既然凌少庄主与沈公子有要事相商,红玉便先行回避。” 冲二人福了一礼,便施施然出去了。 一出门便立刻去找鸨妈妈。 两人听着门外的脚步声走远,陆棠清才瞥了沈宸一眼。 “来这里做什么?我可没答应要扮什么少庄主。” “恐怕由不得你了。听月楼接到消息,他们已经拿着你的画像去秀州城打听你的身份了,不出两日,你清王的身份就会被查出来,芸姑娘亦会凶多吉少。” 见陆棠清眉心一州,沈宸又道: “不过你不必担心,楼主已经派了人去秀州打点,他们查不出来,要查也只能查到凌云山庄少庄主凌皓携妻子来南方谈生意。” 陆棠清眉目一敛,转着指尖的酒杯。 “你们这么做,是为了芸娘?” “这不废话吗?被盯上的人又不是你!” “为什么这么做?你们与芸娘不过是萍水相逢,而且她还是官宦之女,为何如此待她?” 沈宸喝了杯酒,认真地看他一眼。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她身上有那块玉,林公子就一定会对她好。” “这是为何?” 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article_title?}》,微信关注“优读文学 ”看小说,聊人生,寻知己~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242章 狡猾 沈宸依旧摇头。 “别问我,我也不知道,就连我们楼主都没问出个所以然来。” 瞥他一眼,又笑道:“你若真想知道,不妨问问芸姑娘,万一她告诉你了,你别忘了告诉我啊。” 陆棠清瞪他一眼。 就算问出来了,也不可能告诉他!他女人的秘密,凭什么告诉一个外人? 沈宸给自己倒了杯酒,又道:“她们一定还会想办法查证你的身份,到时候你们可别『露』馅了。林公子说了,此处山高皇帝远,你王爷的身份未必能护她周全,还是小心为妙。” 陆棠清冷哼一声。 “你也告诉林月恒,本王的女人,用不着别人『操』心。” 沈宸“噗嗤”一下笑出声来。 “真让林公子猜着了,他早料到你会这么说,说只要你说了句话,就给你个忠告。” “嗯?”陆棠清眉一皱,心中有几分不快。 沈宸笑道:“林公子说,现在芸姑娘,未必看得上王爷,不懂三从四德的男人,娶不到芸姑娘。” 说完,朗声一笑,一口饮尽杯中酒,拂袖而去。留下莫名其妙的陆棠清,一阵恼火。 正欲走,瞥见一旁桌上放着文房四宝,一时心血来『潮』,信手写了首诗。 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 写完细细端详,发现自己的字不及裴云好看。并非他的字丑,而是裴云那一笔字画实在精妙,就连许多书画大家也及不上她。 想起初见这首诗时,裴云在他面前小心辩解的模样,陆棠清不觉一声轻笑。 当初怎么没发现,她竟有这等过人才华?明明在人群中那样夺目,可自己却半点也没瞧见。 手一扔,将诗扔回桌上,身形一闪,乘着夜风飞出窗外,踏着月『色』回到府里,再次悄然潜入影儿房中,将熟睡的裴云抱了回去。 再次在陆棠清的房中醒来,裴云一阵无语。 每次吵架都是这样收场,没有道歉,没有和解,真一觉醒来就什么都过去了。 虽然总觉得有点不甘心,可要是再去影儿房里睡,又显得自己格外小气。 裴云越想越觉得这一招实在狡猾,可自己却毫无办法,就算郁结,也只得作罢。 吃早饭的时候,陆棠清和裴云说起了假扮凌皓夫妻的事,让她出门在外时小心些,别『露』了马脚。 裴云满口答应。她本就对此十分谨慎,时刻担心暴『露』身份,知道风月楼的人已经怀疑她们了,自然更加小心翼翼。 接下来的几日,陆棠清整日都在外奔走,裴云张罗着府里的事,也忙得不可开交。 刘程煜几次下帖子想邀她出去,都被裴云给拒了,有一回他甚至来了府门口,被王蒙看见轰走了,吓得裴云好几天不敢上街。 这日,裴云端着一碗刚出锅的饺子路过院门口,正好碰见陆棠清回来,忙把他叫住。 “辛未在府里吗?” 陆棠清看了眼碗里卖相不佳的饺子,又瞥了眼她身上沾着的面粉。 “你做的?”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优读文学 ”看小说,聊人生,寻知己~ 章节目录 第243章 总算有点王妃的样子 “是啊。” “做给辛未的?” “让他给我试试味道。包了一天的饺子,其他的都成了肉丸面片汤,就这碗勉强看得过去。” 陆棠清笑了一声,道:“我来尝尝。” 说着,夹了一个送进嘴里。 “怎么样?”裴云一脸期待地问。 “皮太厚,肉太柴。” 裴云一脸丧气地叹了一声。 “看来还得继续琢磨。” “这种事交给厨子就好了,何必亲自动手?” 陆棠清放了筷子,又瞥了眼碗里的饺子,越看越觉得实在太丑,大小不一,褶子捏得『乱』七八遭,有几个还是囫囵成一团的,不放在一起根本认不出来是饺子。 要不是她亲手做的,陆棠清真下不去嘴。 裴云又叹了一声。 “厨子是南方人,不会包饺子,影儿也不会,我只好自己想办法了。” 陆棠清好笑道:“你娘没教你如何洗手做羹汤?” 裴云瞥他一眼。 “我娘也不会。” 陆棠清忍俊不禁,差点笑出声来。 在他的印象里,女子都是会做菜的,就像个个姑娘都会绣花一样,应当是生来就会的东西,没想到裴云忙活了一天,就端出了碗饺子不像饺子的东西来。 一双能书会画的手,下起厨来却这般惨不忍睹,实在是让他始料未及。 难怪裴云从来不曾亲手给他熬汤,做点心。 “做不来就别做了,又不馋这个。” 裴云却道:“本就在他乡过年,总不能让兄弟们大年夜连顿饺子都吃不上。” 陆棠清霎时一怔,心中柔了一块,再看那碗饺子已不是方才的滋味了。 “不就是包饺子吗?又不是做满汉全席,再让我琢磨琢磨,一定能做出来。” 裴云斗志满满,丝毫没有放弃的意思。 她又不是厨房杀手,只是不会做饭而已,大不了就多做几回,总能成功。 刚一转身,陆棠清就把她拉了回去,接过手里托盘。 “饺子留下,我正好饿了。” “不好吃就别勉强了,我让厨房给你下碗面。” “不必,随便吃一口就行了。你赶紧回去收拾收拾,一身邋里邋遢地像个什么样?” 裴云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衣裳,的确有点不大像话,就转身回去。 刚走两步又想件事来,回过身来问:“明天你有空吗?” “何事?” “我想给你置办一身新衣裳,但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样的,明天你空出点时间来,我们一起上街吧。” “知道了。” 陆棠清应地轻描淡写,转身的一刹,却早已乐开了花。 知道关心他的下属,念着给他置办新衣裳,总算有点王妃的样子了。 吃着裴云亲手做的饺子,就算味道差强人意,陆棠清心里也是甜的。 第二天一早,陆棠清就早早地把事情安排好,空出了时间和裴云一起上街。 到了年边,街上人来人往,来布店绣坊里订布做衣裳的人也格外多。 裴云一进店里,就往最好的布料看去,掌柜一瞧这架势,忙把手里的客人交给伙计,跑过来招呼裴云。 “夫人想看点什么料子,本店有几款今年的新花『色』,拿过来给夫人瞧瞧。” “嗯。” 裴云点了下头,掌柜的就忙把店里最好的布料都摆在了台面上。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优读文学 ”看小说,聊人生,寻知己~ 章节目录 第244章 你穿红的好看 来店里买布的大姑娘小媳『妇』自打裴云她们一进门,就一直偷偷打量她们,见掌柜的拿出好布来,一脸羡慕地探着头去瞧。 只见裴云目光打那布上一扫,拿起一匹暗纹织锦的红缎子道:“这匹好看,拿这匹布给你做件新衣裳怎么样?” 掌柜眉开眼笑地道:“夫人真是好眼光,这可是我们店里最好的布了,看暗纹织锦的工艺只有我们锦绣布坊的少夫人会,一年就做十几匹,扬州城独一份,别处没有!” 最好的布,价格也是最贵的,卖这一匹布赚的银子顶十几匹。这布就是因为价格太贵才留到了现在,等的就是这些大主顾。 裴云看中的也是这织锦的工艺别致,华丽又不张扬,听掌柜的这么一说,愈发满意。 谁料陆棠清却皱眉道:“我不喜欢红『色』,再挑别的。” 裴云诧异地看他一眼,一脸惋惜地把布放下。 “可惜了,你穿红的好看。” 陆棠清一愣,笑问道:“你怎么知道?” “我看过啊。” “何时看过?我可从来没有过红『色』的衣服。”陆棠清语气几分不悦。 别说红『色』的衣服了,他府里连片红『色』的布都没有,她从哪儿看得到?十有**是把他和哪个野男人记混了。 没想到,裴云想也没想地回道:“大婚那天啊,你不是穿喜服了吗?” 陆棠清霎时怔住,脑海里瞬间闪过那日挑起她盖头时的场景,鲜红的嫁衣,娇艳的容颜,还有四目相对时,彼此眼中闪过的惊艳。 脸上掠过一丝绯红,忙别过脸去,道:“谁穿喜服不好看?” 偷偷向她看去,裴云正好拿起了蓝布回头问他。 “蓝的怎么样?自古红蓝出cp,你穿红的好看,穿蓝的应该也不差。” “嗯。”陆棠清飞快地收回目光,胡『乱』地点了下头。 “那就这匹蓝的,给我包起来。” “好嘞!”掌柜的乐颠颠地接过布,让伙计去包。 让影儿付了钱,拿了布,就直接去了裁缝铺子。 裁缝铺的掌柜的是行家,看了裴云拿来的布,就知道这位主顾要的是什么手艺,从架上取了件成衣过来。 “夫人,这是我们铺子里最好的裁缝做的衣裳,你瞧瞧看,要是满意,我就把他叫来。” 裴云称看了看版型,再看看了看做工,点头道:“行,把他叫来了。” 裁缝是个老师傅,一身手艺的倨傲,到了店里不看人,先看布。一看这布,态度立变。 “夫人这布是锦绣布坊的吧?” “正是。” “这衣裳我做了,不知夫人想做什么款式?” 裴云又和陆棠清照着图册挑了款式,之后又量了尺寸,又去了绣坊找绣娘。 一转三家店,陆棠清实在觉得麻烦。原本只要把这些人都叫到府上去,坐在有里挑一挑就行了,当初他是怎么想的,才会答应和裴云一起上街来的? “累了?”裴云一眼就看出了陆棠清的不耐烦。 男人都不乐意陪女人逛街,这件事就算到了古代也是一样。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优读文学 ”看小说,聊人生,寻知己~ 章节目录 第245章 给自己绣了件嫁衣 “累了你就先回去吧,反正布也挑了,尺寸也量了,剩下的我会看着办的。” 言下之意,就是没他什么事了。 若是在从前,陆棠清一定毫不犹豫就走,可现在难得见裴云这么温柔贤惠,有些舍不得离开。 便道:“既然来了,就挑完再走。” 裴云奇怪地看他一眼,却也没说什么。 她倒是真希望陆棠清回去,他留下也派不上什么用场了,反而招人目光。 自打他上了街来,一路上的大姑娘小媳『妇』都盯着他看。平日里裴云一个人出来就够惹眼了,现在多了一个陆棠清,走到哪都被人盯着,又是打量又是议论,让她各种不自在。 可陆棠清却浑然不觉,自顾自地坐在人家店里喝茶,就像现代陪女朋友逛街的男人坐在休息区一样,带着极力隐藏的不耐烦怡然自得着。 “就这个!” 裴云看了一圈的绣样,最后终于选出了一位还算满意的绣娘。 掌柜的一瞧,忙赔笑道:“夫人,实在不巧,秀秀的绣活已经排到大年夜了,您看看娟儿这幅牡丹图,绣的不比秀秀差。” “少糊弄我,单面绣和双面绣的绣工差远了,我付双倍的价,让秀秀抽出空来。活不多,就一身衣裳。” 掌柜的一脸为难地道:“莫说是双倍价,就是三倍价,也抽不出空来啊!” “五倍!” “夫人,这不是钱的事!” “十倍!” “哎呦,夫人诶!”掌柜的苦着个脸,直把裴云往角落里拖。 “您可就别为难我了,秀秀是我们店里的招牌,扬州大户人家的夫人小姐就认她的绣品,这年关就快到了,谁都指名要秀秀做活,不眠不休都做不完呐。秀秀是我的亲女儿,我这个当爹的就不心疼吗?我也是没办法,得罪了他们哪一个,我这店都开不下去!您还是看看别的绣娘吧。” “算了,别的绣娘看了也是白看,我还是自己绣吧。” 掌柜的也没强留,亲自把她们送出了店门外。 “你当真要自己绣?” 走出了一段,陆棠清才忍不住发问。 想到裴云做的那碗饺子,他还能笑出声来,现在她竟然说要自己绣件衣裳。 裴云听他语气就知道他是在调侃,从怀里掏出帕子来往他面前一扬,得意地道:“我绣工比她们好!不让她们绣,是怕她们毁了件好衣裳!” 陆棠清瞟了一眼,当真绣得比店里摆出的绣样要精致不少。 又道:“绣衣裳可不比绣帕子。” “这有什么?我以前还给自己绣过一件嫁衣啊!” 话一出口,裴云自己都愣了一下。 陆棠清已经完全变了脸『色』,狠狠地盯着裴云。 裴云闪躲开他的目光,匆匆说道:“都弄完了,回去吧。” 陆棠清一把将她拉住。 “嫁衣呢?你还留着?” 他们成亲时的喜服是宫里做的,有宫里的制式,民间不许私制。所以裴云自己绣的嫁衣,绝不是他们成亲时穿的那件。 裴云瞪着眼看回去。 “留着怎么了?穿不了了,我还不能供起来吗?”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246章 神偷夜盗清王府 听出裴云没有再嫁他人的意思,陆棠清的神『色』终于缓和了些。 正好不远处有个茶馆,陆棠清便道:“走了一上午也累了,去茶馆歇歇脚。” 裴云暗地里翻了个白眼。 每次都是这样,一心虚就岔开话题。 茶馆大堂内一群书生正高谈阔论,喧闹得很,陆棠清抬脚就往楼上走,被小二拦下。 “客官,楼上雅间满了,给您在楼下找个清净的坐儿吧,还能听听说书。今儿个刚好说到神偷夜入清王府,妙手空空盗夜壶。” “噗!”裴云扭头笑出声来。 沈宸偷陆棠清的夜壶?哪位神人想出来的神剧本? 陆棠清刷地就黑了,扭头就要走。 裴云扯住他的衣袖,忍着笑道:“来都来了,听听吧,机会难得啊。” 说着,给小二使了个眼『色』,让他带路。 小二不知道自己说错了哪句话,正『摸』不着头脑,见裴云给了台阶,忙顺着下了,把他们带到了一处离书生远,又方便听书的角落。 “说书的什么时候来啊?”裴云笑问道。 “快了,最多再一盏茶的功夫,天天这个点,从没误过。” “那就好,给我们上壶好茶,再来几样拿手的点心。” “得嘞!” 看着裴云兴致高昂,陆棠清皱眉道:“你还真打算听这些『乱』七八糟的江湖说书?” “你不懂,江湖神偷和当朝王爷,一听就是套路,这故事肯定狗血。” 陆棠清一脸莫名其妙,本想问问何为狗血,可转念一想八成不是什么好话,便作罢。 这时,门口又进来三人,一个矮胖老头带着一对年轻男女,刚一进来,书生们便开始起哄。 “这不是咱们昔日同窗郑兄吗?又扶爹来听书啦。” “这哪是来听书的啊?带着个歌姬,明显是来听曲儿的。” “正好,说书的还没来,就先给大家伙唱几曲呗!” 矮胖老头一阵咳嗽,年轻女子忙给他拍背拭口,被唤作郑兄的年轻人则怒目而视,瞪向那群读书人道: “休得出言不逊,她是我后娘!” 书生们笑得更欢。 “二十五岁的秀才有个十八岁的后娘,这找的是后娘呢,还是童养媳啊?” “叫一个小丫头片子做娘,我都替郑兄害臊哦!” “那都是在外头,回到家大门一关,是娘不是娘,自个儿心里清楚。” 那些人越说越不堪,郑秀才忍无可忍,差点要冲上去动手,被那小『妇』人一把拉住。 “算了,嘴长在别人身上,由得他们去吧,只要咱们问心无愧,何必理会他人口舌?” 郑秀才咬牙道:“看咱们家道中落就落井下石,真后悔当初眼瞎,结交了这帮人!” 书生们见郑秀才一家忍气吞声,愈发张狂了。 一人朗声笑道:“当初郑兄最拿手的就是对对子,我这里刚好有一上联,让郑兄对个下联。若是对出来了,来年郑兄的学费我出了!” 郑秀才一声呸过去:“谁稀罕你的臭钱?” “一副对子抵一年的学费,这可是天上掉下的馅饼啊。孙兄,快出对子吧,他对不出,还有我啊!” “对对对,快出快出!”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247章 对对子也能骂人 那人清了清嗓子道:“听好了,我这上联是:妻美夫丑,幼老各自瘦肥,不是一般高矮。” 话音刚落,就惹来一片叫好。 “好!孙兄果然好才华,美丑,幼老,瘦肥,高矮,八字都写老夫少妻外貌,堪称绝对啊!” “看来明年科举,孙兄必定高中!在下佩服佩服!” 众人对姓孙的一阵吹捧,还不忘嘲笑郑秀才一家。 郑秀才气得脸都青了,几次想发作,都被后娘按下。 裴云实在看不过眼,忍不住张口便道: “南人北往,左右不分上下,算个什么东西?” 众人一静,皆向裴云看了过来,半晌无人言语。 郑秀才一阵惊叹,忍不住抚掌赞道: “妙!对得妙!南北,左右,上下,东西,用八个方位应对,意境比上联更胜许多。郑某佩服!” 说着,起身对裴云一揖,算是道谢。 裴云只淡淡地点了下头。她倒不是有意帮郑秀才,而是那群书生太惹人厌,自己看不过去,没想承他的谢。 那群书生也听明白了。 南人北往,自然是指他们这群明年即将上京赶考的书生。左右不分上下,是说他们对郑父及其后娘不敬,骂他们不是东西。 对仗不仅工整,而且所指更隐晦,骂得更直白。相比之下,原本精巧的上联立时就显得粗陋不堪。 孙秀才脸『色』一阵难看,见裴云与陆棠清二人穿着得体,仪态端庄贵气,不敢轻易得罪,但又咽不下这口气,遥一拱手,朗声道: “夫人好才华,我等是崇华学院的学生,想向夫人讨教诗文,不知可否赐教?” 未等裴云开口,陆棠清就一记眼刀子扫了过去。 冷声一喝:“滚!” 孙秀才脸『色』一白,被那一眼瞪得背脊一凉,不敢再多言,悻悻坐下。 其他人也吓得不轻,闷头喝茶,一时间,茶馆倒清静了许多。 影儿不懂诗文对联,但听裴云随口一句就震住也一群秀才,又是惊讶又是佩服。 都说女子无才便是德,大户人家的女子就算读书习字也只是浅尝辄止,与十年寒窗苦读的男子比不得。可裴云却随口对出了秀才出的绝对,岂不是比这些秀才还强上许多。 便道:“夫人好厉害,比秀才还有才学。” 陆棠清一声嗤笑。 “秀才算什么?” 裴云冲她一招手,让她凑上前来,悄声说道:“我的历任师兄,九成中了举人,出了三个状元四个榜眼两个探花,还有一个当了皇上,这些穷酸秀才,我根本就没放在眼里。” 影儿一阵讶然。 “若是夫人也能考状元的话,岂不是能出一个女状元。” 裴云不禁得意地笑道:“当年我爹也这么夸过我。” 正说着,又进来一人,一眼就看见了裴云,忙上前来打招呼。 “夫人,多日不见,别来无恙?” 来人正是刘程煜。 裴云没有理他,而是看了眼陆棠清。 刘程煜这才装作刚发现陆棠清也在,冲他拱手一礼,道:“这位兄台,又见面了。”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248章 我与夫君恩爱得很 他一进门,陆棠清就没了好脸『色』,根本不理会他。 刘程煜一阵尴尬,也有些恼怒。 “早就听说江湖人不拘礼数,今日才知此言不虚啊。” 那群书生也跟着嘲笑。 “原来是江湖人,难怪粗鄙无礼。” 刘程煜与书生们打了个招呼,解释道:“这位兄台是江湖人,但他夫人却是书香门第,是个大大才女。” 见他又要拿自己卖弄,裴云一阵反感,没等陆棠清发作,就挽着他的胳膊道:“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我即嫁了个江湖人便是江湖人。” 陆棠清一阵欣喜,没想到裴云竟然这么护着他。 刘程煜一脸疼惜地道:“夫人,我知道尊夫待你不好,夫人是值得疼惜之人,实在不必受此委屈。” “我与夫君恩爱得很,你哪只眼睛看到他待我不好?” 陆棠清挑眉一笑,道:“听见就快滚,别来招惹我夫人。” 刘程煜仍是不甘心。 “我知道夫人是在人前顾及夫君脸面才这么说的,其实夫人心里……” 未等他说完,裴云就当着他的面在陆棠清脸上亲了一下。 “我心里自是喜爱夫君的。” 刘程煜大受打击,一脸不信地道:“夫人才貌双全,怎可能喜欢一个江湖莽夫?” “他长得比你俊,比你有钱,是一庄少主,文武双全,最重要的是,他对我好,我为什么不喜欢他?” 陆棠清被夸得心花怒放,差点眉飞『色』舞。 刘程煜却是哑然无语,半晌吐不出一个字来。 裴云又道:“还有,我不是什么裴夫人,裴是我娘舅家的姓,我诳你就是不想被你纠缠。我夫家姓凌,是凌云山庄少庄主,你若再来烦我,江湖人可不会与你讲什么大道理!” 又娇滴滴地对陆棠清道:“夫君,没心思喝茶了,咱们还是回去吧。” 在刘程煜的瞠目结舌之中,裴云挽着陆棠清离开了茶馆。 “真是仗义每从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一个歌姬尚且对年迈病重的丈夫不离不弃,那群书生竟然只知道调戏良家『妇』女始『乱』终弃,就这样还想着考状元,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了。” 陆棠清不动声『色』地皱了下眉。 “若是真让这些人中举人当了官,还不知道贪成什么样。” 裴云冷嘲热讽地道:“就是下一个钱知府呗。” 欺压百姓,被风月楼那些人盯上,恶人黑吃黑赚得盆满钵满,受苦受难的却是平民百姓。 “对了,听说你已经见到了红玉,怎么样?有打听出什么线索吗?” 陆棠清瞥她一眼,“谁告诉你的?” 他去见红玉是一时赌气,自然也没多少人知道,更是没让告诉裴云。今日她突然问起,显然是早就知道了此事。 “辛未啊。那天我去找你,想告诉你刘程煜的事,辛未说你不在,去了风月楼找红玉姑娘。” “红玉那儿没什么线索。”陆棠清淡淡地道。 心里却在暗中怪辛未多嘴。他有意把沈宸是在红玉房里找到他的事隐去没告诉裴云,就是不想让她知道此事,怕她多心。 可裴云明明知道了却一点反应也没有,又让陆棠清心中不快。 她就一点也不吃醋么?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249章 挖了个坑自己跳 “你就没在红玉面前提起过姓刘的?她对姓刘的可是真心?” “确有几分真心。”陆棠清道。 能在恩客面有极力维护姓刘的名声,倒是比姓刘的要仗义得多。 裴云那话还真没说错,歌姬伶人都比那群书生重情重义。 “啧!”裴云一脸厌恶地咂了下舌,惹来陆棠清一阵侧目。 “你就这么讨厌姓刘的?”大户人家姑娘在人前砸舌,就和骂脏话一样不雅,裴云还是第一次在他面前这样失态。 “岂止是讨厌,简直看到他就恶心。这种欺骗女人感情还穷炫耀的人渣,就该千刀万剐下地狱!” 这话说得陆棠清一阵汗颜。 在他看来,刘程煜的所做所为他虽然不齿,却也没到裴云说的这般地步。毕竟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刘程煜只是见异思迁外加手段不堪了些,但也不至于千刀万剐下地狱吧。 若按裴云这般说话,他当初在京城的那些风流韵事,岂不是与姓刘的没什么两样? 这么一想,陆棠清心里便有些发慌。 忙问道:“如此厌恶见异思迁之辈,那你怎么不喜欢顾濂?” 话一出口,心就提了起来,用眼角地余光一瞬不瞬地盯着裴云的表情,生怕她『露』出半点迟疑之『色』。 她与顾濂的婚事还悬在那里没个着落,要是她真想嫁给顾濂,他的王妃就真要成别人的女人了! 裴云昂首不屑道:“比起男人,我还是觉得钱更实在。” “钱?你喜欢银子?”陆棠清万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一脸讶然。 “男人会变心,可钱不会啊。” “那你怎么不嫁个有钱的男人?” 陆棠清就差没指名道姓地说自己了。 “嫁给再有钱的男人,那钱也不是自己的,万一被休了还不是一无所有?” “你若是恪守『妇』道,无缘无故地又怎会休你?” 裴云转头向他看去,一脸怪异地打量他几眼,见他不是在开玩笑,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你脑子没『毛』病吧?这事该问你们男人啊!无缘无故地,你不是还休了我?” 陆棠清心一沉,明白自己说错了话,恨不得一口咬了自己的舌头。 一心想着套裴云的话,反倒把自己给套进去了。 手忙脚『乱』地想解释。 “本王休你那是因为……” “别说是我害了你的孩子,有没有这事你我自己心里清楚。” “此事的确是本王冤枉的你,只不过当时……” “你不必解释,我也不想知道,我觉得现在这样挺好的!” 眼见越描越黑,陆棠清心急火燎,一把拽住裴云,脱口而出: “本王觉得不好!” 裴云吓了一跳,一脸古怪地看着他。 “哪里不好?所有的事情不都是依照你的意思吗?” “就是不好!芸娘,你可是怨恨本王?” 裴云心中警铃大响,偷偷地瞥了眼影儿,小心翼翼地回道:“你要是对我好点,别欺负我,就不怨你。” “好,本王会对你好。” “那你先放开我。” 陆棠清依言放开她的手。 裴云立刻后退一步,紧挨在影儿身边,提心吊胆地往回走。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250章 又一夜荒唐 一回到府里,裴云就慌慌张张地躲进了影儿房里。 “完了完了,一定是我翻旧账,被陆棠清记恨了。”裴云神『色』惶惶不安,心跳得一片混『乱』。 “夫人,我看爷不像是在生你的气啊。”影儿一脸莫名其妙。 她实在看不透这两人之间的关系,虽然听说过她们之前的事,可看他们之间的相处,反倒觉得应当是芸姑娘休了王爷,而不是王爷休了芸姑娘。 “可是他今天整个人都怪怪的啊!”裴云道。 “有吗?”影儿仔细想了想,反倒觉得现在的裴云才是怪怪的。 “怎么办?我现在心里慌得厉害!你『摸』『摸』看!” 裴云拉着影儿的手往胸口一按,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胸膛里砰砰作响,跳得又急又快。 影儿也吓了一跳,忙缩回手。 “夫人,你怎么吓成这样?” “不知道,我现在越来越猜不透他的心思了,以前他只是喜怒无常,现在简直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影儿,我是不是哪里得罪他了?” “没有啊,夫人明明很好,大伙都在看在眼里的。” “真的吗?我真的没有做错什么?” “没有,昨儿个我还听见王大人和林御医在夸赞夫人呢。” 裴云总算稍稍顺了口气,拉着影儿的手道:“今天晚上我睡你这儿吧。” “可是……”影儿一脸为难。 她倒是愿意和裴云一起睡,可问题是,躲她这儿也没用啊,王爷还不是说抱回去就抱回去。 当天晚上,裴云怎么也睡不着,刚闭上眼昏昏欲睡,就又被自己吓醒过来,总疑心陆棠清会随时窜进来,把自己拖走。 而陆棠清也睡不安稳,做了一夜荒唐梦。 先是梦见新婚之夜,他挑开裴云的盖头,裴云对他嫣然一笑。 说:“你穿红的好看。” 接着,又是他一个耳光甩过去,休书扔在她脸上,她捂着脸痛哭质问:“你为什么要休我?” 惊醒来过时,感觉一阵虚脱,伸手往裤档一『摸』,又是一片湿濡。 愣愣地发了一阵呆,才猛然发现。 自己这颗心已经丢了,丢在了裴云身上。 看着脏污的裤子,想起梦里裴云千娇百媚的嫣然一笑,心一阵狂跳,怎么也按捺不住心中那股悸动。 脑海里有一个声音在不停地催促他:去找她,去见她,现在就出现在她身边! 待回过神来时,陆棠清已经穿戴整齐,出现在了影儿的屋顶上。 可到这里,他又忽然紧张起来,小心翼翼地揭开一片挖,偷偷地向里看去。 影儿睡觉没有拉床幔的习惯,这点与他一样,都是警惕半夜有人偷袭,怕来不及察觉。 所以透过微弱的月光,能看到睡在里侧的裴云。 一看见她的睡颜,陆棠清便觉得心中的躁动瞬间平静下来,只剩下一片柔软与欢愉,仿佛这么静静地看着她,就足以让他满心欢喜。 突然,裴云的眼睛猛地瞪开,一脸惊慌地推醒影儿。 “影儿,是不是陆棠清来了?” 陆棠清心惊肉跳,连忙用袖子遮住洞口,屏住呼吸,一动也不敢动。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优读文学 ”看小说,聊人生,寻知己~ 章节目录 第251章 躲着他 影儿静静听了听,什么动静也没有。 “夫人,您又多心了,爷今晚没来。”说着,张嘴打了个哈欠。 裴云心有余悸地道:“我刚刚在睡梦中突然背后发凉,好像陆棠清在哪儿盯着我。” 陆棠清浑身一僵,心虚得厉害。 “一定是您做噩梦了。打从回来后您就一直疑神疑鬼的,天都快亮了,爷不会来了。” “哦。”裴云嘴里应着,神情依旧紧张得很。 影儿无奈道:“影儿实在想不明白,夫人究竟觉得爷哪里怪了?竟跟见了鬼似的。” “说不上来,就好像突然变了个人似的,尤其是对我的态度,喜怒无常。” “可夫人不是说,爷一直都喜怒无常的吗?” “不一样!之前我能get到他喜怒无常的点,现在完全get不到了。” “给什么?” “就是能大概猜到他的意思,知道他在气什么。现在完全猜不到了,就很方。” “方?” “就是慌。” “可这也没什么啊,还不都是喜怒无常。” 裴云叹了一声,道:“虽然就算猜得到我也拿他没办法,但是猜不到心里没底,总觉得他有什么阴谋诡计要对付我。” “夫人您就是想多了。” “可我真的觉得他对我有所企图,女人的直觉很准的。” 裴云说得斩钉截铁,陆棠清听得冷汗都下来了。 影儿道:“我怎么没觉得?而且夫人自己不是也说了么?爷什么都不缺,能图夫人什么?” “话是这么说没错啦。”可是她心里就是踏实不下来,总有一种被人盯上的危机感。 “您要是实在不放心,不如亲自去问问爷啊,也好过在自己一个疑神疑鬼。” 影儿这话一出口,陆棠清就紧张起来,生怕裴云真听了她的话,跑来质问自己。 裴云想了想道:“还是算了吧,万一是我想多了呢。” “那就早点睡吧,别多想了。”影儿说着,又打了个哈欠。 裴云瞪着眼躺着,自恼了一会儿,也闭上了双眼。 她的危机感从何而来,自己也不清楚,折腾了影儿一夜,也觉得过意不去,乖乖地闭着眼睛装睡。 陆棠清小心地挪开袖子,再看了裴云一眼,恋恋不舍地把瓦片盖了回去。 虽然十分不想走,甚至想把她带回去,可听了裴云刚才那番话,他却是一刻也不敢多留了。 回到房里,还觉得一阵后怕。 连影儿都没发现,她仅凭直觉就知道他在看她。真不知她是生『性』机敏,还是与他心有灵犀。 但不管是什么,陆棠清都不敢轻举妄动了。 越是喜欢,就越是患得患失。陆棠清不会轻易喜欢上一个人,一旦喜欢了,便愈发如此。 一坐到天亮,陆棠清便迫不及待地去找裴云,一路上还绞尽脑汁地想了个借口,生怕被她看出了端倪。 结果一去到影儿房里,就扑了个空,逮了个下人一问,说是夫人去了厨房。 匆匆赶去厨房,还是没人,一问,又说去了花园。 再去花园找了一圈,仍是没见着裴云的踪影,陆棠清终于确认,裴云是在躲着他!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优读文学 ”看小说,聊人生,寻知己~ 章节目录 第252章 京城来信 辛未也是满府找陆棠清。 看见他站在园子里,就急急忙忙走了过来。 “爷!” 刚一开口,就被陆棠清满身火气吓了一跳,连声都颤了。 “何事?” 辛未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摸』出封信来。 “京,京城来的……” 陆棠清接过一看,瞬间一愣,一摆手道:“你下去吧。” 信封上是他熟悉的字迹,写着“棠清亲启”。只是现在收到这封信时,却已经没了当初的那份欣喜,甚至有些不耐烦。 陆棠清知道是什么缘故,正因为知道,才更恼火。 裴芸芸竟然敢躲他! 一不留神,竟然将信捏折了一个角。 辛未刚走出园子,不经意回头看见这一幕,惊了一跳。 王爷竟然撅折了怜妃娘娘的信,这可是破天荒的事,什么事能让爷气成这样? 辛未光是一想,就一阵胆寒。 信里写的都是一些关怀的话,问了他近况如何,可有芸娘的消息,说她在宫里担心得很,望自珍重,早日带芸娘回去。 若是从前,这几句温言暖语足够他开心一整天,可如今,他心里想的却全是裴云的事。 随便扫了一眼,就匆匆回了封信。 只有寥寥四字:安好,勿念。 让辛未把信送了出去,随手把怜妃的信放进书桌抽屉,正要关上,又忽然想到,若是裴云进来,看到这信,怕是会误会什么。 心里一慌,又急急忙忙地把信拿出来,藏到了书架上的一堆公文里。 年关将近,陆棠清忙得脚不沾地,京城的公文也一茬一茬地送来,在书桌上堆得高高的,等着他批阅。 但再忙,也不耽搁他想裴云,一有空就寻个借口去找她,每次去都是扑空。 一连三天,竟然连她的面都没见着。 陆棠清气得上火,咽疼牙疼,熬夜喝了杯参茶,竟然还流了鼻血。急得辛未大半夜地把林邈从被窝里拖了出来。 林邈打着哈欠号了个脉,半睁着眼道:“没什么『毛』病,就是火气太旺,明儿个煮点黄莲水,喝了就好了。” “黄莲?那得多苦啊?就没点别的法子吗?”辛未道。 林邈又打了个哈欠。 “这病要搁在夏天,『药』都不用吃,随便吃点什么清热解毒的瓜果自己就好了,但这是冬天,本就是虚补之季,反而上火,还烧到流鼻血,不下点重手怎么成?不想吃『药』也行啊,找俩姑娘,把火泻了也能好。” 陆棠清听了又是一阵烦躁,赶忙让辛未把人轰走了。 不过一见林邈,倒让他想起了林月恒来。 林月恒让沈宸给他带的那句话,他当时没听明白,现在一想,反而觉得有点玄机,像是早料到他喜欢上了裴云,在暗示他什么。 于是,悄悄出府,独自一人去了欣悦客栈找林月恒。 正好孟白尧不在,林月恒一人在房里。 陆棠清不欲多呆,开门见山。 “本王来是想问你,为何男人要会三从四德?” 林月恒一听便笑了开来。 “这么说,你真喜欢上芸娘了?既然如此,当初为何又要休她?”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优读文学 ”看小说,聊人生,寻知己~ 章节目录 第253章 用苦肉计啊 陆棠清瞪他一眼。 “此事与你无关,回本王的话!” “这三从四德就是一个概念,并不是要你像女人一样真去学什么三从四德。是不是追裴云遇到麻烦了?她生你气了?还是不理你了?” 又被人猜中心思,陆棠清一阵郁结。 不过他这次本来就是来找他帮忙的,索『性』便把裴云近日躲着他的事说了,连同那夜裴云骇人的直觉,也一同告诉了他。 林月恒咂『摸』着道:“这事就有点麻烦了。要是两情相悦倒好办,可你现在是剃头挑子一头热,这事情就没那么容易了。” 把自己的心事掏出来给别人看,陆棠清已经够有忍耐了。林月恒还说这些话来吊他的胃口,让他最后一点耐心也没有。 “你到底有没有办法?” 陆棠清目光一冷,敢说没有,现在就杀了灭口! “有。” “说!” “苦肉计。” 陆棠清眼角一抽,一掌拍在桌上。 “林月恒,你敢耍本王?” 林月恒半点不慌,睨他一眼。 “你不懂,自古多情总无用,从来套路得人心。越是烂大街的戏码就越有用,尤其是对芸娘这种单纯直爽的姑娘。” “当真?”陆棠清被他说得有点将信将疑。 “当然!不过苦肉计人人都知道,用得好与不好,结果是天壤之别。你想听吗?” “废话少说!” “好,那就说正经的。”林月恒也不闹他了,认真地分析了起来。 “现在你俩的情况是,你喜欢芸娘,但不确定芸娘喜不喜欢你,对吧?” 陆棠清很想否认,但还是忍着脾『性』点了下头。 “所以现在最要紧的就是弄明白,芸娘到底在不在乎你。在乎,你还有一丝机会,不在乎……” 陆棠清目光一凛,声音沉到了谷底。 “那又如何?” “那就只能想办法创造机会了。”林月恒急中生智地把话硬兜了回来,弥漫在周身的那一股凌厉的杀气总算消泯无踪了。 大喘了口气,又道:“但是我知道的套路,芸娘八成也知道,所以这招苦肉计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假戏真做。千万不要心存侥幸地逢场作戏,万一被看穿,神仙也救不了你。要受伤,就得真见血!” “这简单。”陆棠清道。 他本就没打算用假的去骗她,更何况,见血对他来说是家常便饭,不在乎在身上多添一道口子。 “还有就是受伤的时机,要想让她心疼,就得先让她心存愧疚。最管用的方法就是,你是为她而受伤,这样一来,就算不喜欢你也会对你心存感动,而感动就是一个女人感情的开始。” 这些道理陆棠清都懂,但懂归懂,却没办法说得像林月恒这样一套一套的。 而且,他想知道的根本不是这些。 “这此本王都明白。受伤之后又该如何?” 林月恒打了个指响。 “问到点子上了!你还记得ptsd吗?” “芸娘的那个心病?” “没错,她犯病时,你对她是怎么想的,又是怎么做的?” 陆棠清霎时明白过来了。 “你的意思是,要想办法让她担心本王,放心不下本王一个人,主动留下来照顾本王?”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优读文学 ”看小说,聊人生,寻知己~ 章节目录 第254章 刺杀套餐来一份吗 林月恒笑道:“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事。还有一点要奉劝一句,芸娘也是聪明人,想让她入套,绝对不能太心急。” 陆棠清点了点头。 这一点,他已经尝到苦头了。芸娘岂止是聪明,而且还十分敏锐,只是对她的意图明显了些,她就躲着自己。要是让她发现他在套路她,一怒之下独自回京也不是不可能。 所以,忍不了也得忍! “既然你觉得这个法子可行,那我们听月楼的刺杀套餐要不要来一份?真杀还是假杀,必死还是轻伤,各种价位都有。看在你是熟人的份上,给你打个八折,怎么样?” 陆棠清嘴角一抽。 “你让本王用苦肉计,就是为了赚本王的银子?” “我是这种人吗?我再怎么缺钱,也不会拿芸娘的幸福开玩笑!不过你反正要假戏真做,找自己人不如找外人,找外人不如找我们啊。放眼江湖,论刺杀,还有比我们听月楼更专业的吗?” 这话说得句句在理,可是陆棠清却越听越怀疑。 “多少钱?” “原价一千两,友情价八折,八百两。” 陆棠清掏出八百两往桌上一放。 林月恒一点,“事前就付全款,土豪啊!” “做得干净点,别让她看出来。” “放心,从别的分舵调人,绝对生面孔,不留一丝线索。” 两人议定了行刺的一些细节之后,陆棠清就回了府。 之后的几日,陆棠清变得更加忙碌,常常批阅公文到大半夜,甚至不眠不休。 紧赶慢赶,总算在祭灶的前一日,把事情都安排妥当了。 祭灶日是腊月二十三,就是民间说的小年夜。小年一到就是年,官府休公,衙门也不升堂,天大的事都等过完年再说。 陆棠清就是打算这个时候用苦肉计,正好利用过年养伤。不出意外,年一过,芸娘也该对他死心塌地了。 二十三这天,陆棠清听说裴云出府后,立刻赶了过去。 他早知道裴云今日要去市集挑黄羊祭灶神,也知道若是自己说要与她同去,她一定会想办法避开,所以故意等她出了门,再追上去。 裴云也猜到了陆棠清的心思。她亲自去市场,就是因为听说昨日陆棠清的公务都忙完了,今天一定有空,所以就想着躲出府去,可没想到,棋差一招,千防万防还是被堵了。 一路上,裴云都在担心陆棠清质问她,但没想到,黄羊都选好了,陆棠清还是一言不发,什么也没问。 回去的路上,裴云忍不住琢磨,陆棠清是不是压根就没发现自己一直在躲他,她的担心和害怕根本就是多余的? 这时,周围突然杀声四起,一群黑衣人从墙头跃了出来,提刀便砍! 这里正好是一条无人的小巷,是她们从集市回府的必经之路,原本不长,十几步路就能穿到另外一条繁华大街,埋伏在这里,想也知道是专门冲着他们来的。 陆棠清知道这是演戏,本不欲下杀手,但来人招招狠辣,直冲着裴云去,影儿和辛未紧紧地护着她,半点没留余地,眨眼的功夫,黑衣人就倒了三四个,个个都伤在要害,眼看活不成了。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优读文学 ”看小说,聊人生,寻知己~ 章节目录 第255章 如愿以偿地受伤了 陆棠清也不敢再留手,一掌劈了一个黑衣人,当场要了他的命,再一脚把另一个黑衣人踹开,伸手把裴云拉到了自己身边。 裴云已经吓坏了,这种近身混战,从身边劈过的每一刀,都是与死神打照面,也不敢『乱』逃,就任他们三个把自己拽来拽去。 那些黑衣人完全没有留手的意思,拼命地往裴云身上招呼,陆棠清眼看死的人越来越多,不敢恋战,赶忙找了个机会替裴云挨了一剑。 剑刚扎进皮肉,陆棠清就把人给踹开了,辛未二话不说上前补了一剑,原本没死的人当场断了气。 其他的黑衣人见事不妙,立刻撤出了巷子。 陆棠清顺势捂着伤口,假装要倒,被裴云一把扶住,惊慌失措地嚷道:“辛未快来,你家爷受伤了!” 陆棠清一慌,赶忙给辛未使眼『色』。 好在辛未是他的心腹,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及时装出一副紧张的模样,好歹把场面糊弄了过去。 影儿熟练地查看了没有活口,挨个搜了黑衣人的身,看得陆棠清又是好一阵紧张,生怕她搜出点什么线索来。 好在,这些人手段干净,死得也干脆,什么线索也没留下,陆棠清这才放心地“晕”了过去,任由辛未把他背回了府里。 一回到府里,辛未就让影儿去找林邈,让裴云吩咐厨房烧些水来,趁这个机会把房门一关,趴到床前就问。 “爷,怎么回事?” 陆棠清睁开眼,赶忙嘱咐道:“一会儿告诉林邈,让他往重了说,务必要卧床不起,重伤难愈。” “爷,您这是要演苦肉计!”辛未立刻明白过来。 这时,外面已经响起了裴云的脚步声,陆棠清赶忙瞪他一眼,继续闭眼装昏。 裴云一进来,辛未就道:“夫人,您看着爷,我去催催林邈。” 说着,就飞也似地冲了出去。 找到林邈,又寻了个借口支开影儿,这才把陆棠清的嘱咐跟林邈说了。 林邈听得张口结舌。 “王爷这是要唱哪出啊?” “你别管,总之按王爷的吩咐办,这事要是办砸了,咱们两个都吃不了兜着走。” 陆棠清有多要面子,辛未是最清楚的。他们家爷打小就傲气,从没有人前丢过脸面,这事要是办砸了,搞不好他们两个都会被灭口。 告知了林邈事情的严重『性』,辛未才领着他到了陆棠清的房里。 林邈只好拿出了在太医院里的那套,神『色』凝重地号起了脉,一沉『吟』,二叹息,三摇头,最后才道: “王爷伤得不轻啊!伤在了要害,恐怕……”话未说完,又一阵摇头叹气。 裴云已经趁辛未出去的时候看过了陆棠清的伤势,一脸不解地道:“右肩窝下又没有脏器,伤了什么要害?而且,这出血量,怎么看也是皮外伤吧?” “你,你怎么知道右肩窝下没有脏器?”林邈猝不及防被拆穿,吓得语速都快了几分。 “我学画的啊,人体结构闭着眼睛都画得出来,各个器官长在哪儿我当然知道。” 林邈一时瞠目结舌,差点装不下去,瞥见陆棠清额角青筋都出来了,忙一捶手心,又扯了个弥天大谎。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优读文学 ”看小说,聊人生,寻知己~ 章节目录 第256章 中了剧毒 “伤虽不重,可是剑上有毒啊!王爷这是中了剧毒!” “什么毒,能解吗?”裴云连忙问道。 “这毒叫一日丧命散,是用七种不同的毒虫,再加上鹤顶红,提炼七七四十九天而成,无『色』无味,杀人于无影无踪,剧毒无比啊!” 裴云原本一脸担心,听了他这番话之后,直接变为一脸冷漠。 “接着编啊,你怎么不说是含笑半步颠呢?” “你,你怎么知道含笑半步颠的?”林邈的语速又变快了。 裴云白眼一翻。 “这些都是你小师叔告诉你的吧?” “你怎么知道?”林邈眼镜都瞪圆了。 陆棠清额角的青筋已经快要爆开了,忍不住睁眼瞪了林邈一眼。 林邈吓了一个哆嗦,连忙干笑道:“一日丧命散的确是说着玩的,我这不是看夫人您紧张吗,放松一下气氛。” “那他到底伤的怎么样?为什么会昏『迷』不醒?” “这……中毒了嘛,当然昏『迷』不醒了。不过不是什么剧毒,最多也就一日三顿『药』,躺个一两月也就好了。” 听到一日三顿『药』,裴云就已经苦了脸,再听要喝一两个月,就已是一脸同情了。 “解个毒都要这么久,不会有什么后遗症吧?” 见裴云终于没再质疑,三人都暗自松了口气。 “放心,我是什么人啊,解毒这点小事难得倒我吗?不信去江湖打听打听,医仙谷解毒若排第二,没人敢排第一。” “那就好。” 辛未赶忙乘热打铁地道:“夫人,爷中毒行动不便,需要人照料,可府里又没个伺候的人……” “我来吧。”裴云道,“他是护我才受伤的,我总不能看着他不管。” 陆棠清心里顿时比吃了蜜还甜,暗中打了个手势,让他们赶紧滚。 一出房门,林邈就甩了把冷汗。 “你们还真是不把太医当人使唤,验尸也就算了,还让我骗人!要吓出『毛』病来了,谁给你们治病啊?” 语气那叫一个委屈。 辛未也是心有余悸。本来以为糊弄一下就过去了,没想到王妃如此精明,差点就穿帮。现在后背都还是凉的。 “你就别抱怨了,我也是临危受命,眼看快过年了,你也不想爷和王妃又吵架吧?为了兄弟们能过个好年,就辛苦一下。” 林邈欲哭无泪。 “我小师叔说的真没错,大夫这活就不是人干的!” 辛未拍拍他的肩膀,表示爱莫能助。 他的任务完成了,接下来能不能继续演下去,就看王爷自己和林邈这个大夫的了。 肩上的担子没了,走起路来都是一身轻啊! 房里,“中毒伤重”的陆棠清“终于”悠悠地醒了过来,握着正给他擦冷汗的裴云的手,虚弱地唤了声: “芸娘。” “别说话,好好歇着,林邈说你中了毒,得修养一阵子。” “本王没事。” 陆棠清一边说着,一边硬撑着起身,起到一半劲力一泻,顺势靠在了裴云身上,将她抱了个满怀。 裴云忙扶着他靠在床上,起身给他倒了杯水来。 “多喝点水,促进新陈代谢,你先歇着,我去准备点蜜饯。”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优读文学 ”看小说,聊人生,寻知己~ 章节目录 第257章 江湖奇毒 陆棠清虚弱地点了下头,目送她离开。 等脚步声一走远,就立刻从床上窜了下来,躲到屏风后,把刚包好的伤口解开。 沾了点『药』粉一闻,果然是他惯用的金疮『药』。这『药』是宫里的方子,治外伤效果极好,敷上去就止血,第二天就结痂,三五天过去,疤都好没了。 明知道他要装病,还敢给他用这『药』,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赶忙把『药』粉抹干净了,又挤出了点血来,才把伤口原样包了回去,继续回床上躺着。 裴云一回来,见他绷带上有血,一脸关切地问:“怎么又出血了,你是不是『乱』动了?快躺下。” 陆棠清拉着她的手道:“我没动,你去把林邈叫来。” “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陆棠清点了点头,皱着眉道:“毒『性』开始发作了。” “你等着,我这就去叫林邈,别动啊!”说着,一路小跑地去了。 陆棠清在她背后笑得心满意足,哪有半分病『色』? 林邈一来,就赶忙把裴云支走了,不敢再在她面前扯谎,生怕『露』馅。 这正合了陆棠清的意,屋里就剩下了这两人,门一关,陆棠清就沉着脸质问道:“你给本王用的什么『药』?” “上好的金疮『药』啊!” “你是嫌本王的伤好的不够快是吗?” “那……我去找差一点的?” 陆棠清气得翻了个白眼,“这点小伤,就算不用『药』十天半月也能好没了。有没有让伤口不会好的『药』?” “有,化血散,撒上去伤口不会结痂,一直血流不止。不过这是用来审犯人用的。” “拿来!” “诶。” 林邈忙从『药』巷里拿出个贴了化血散的『药』瓶。 “把名字揭了,换成金疮『药』。” 林邈照做。 “一会儿你跟芸娘说,本王这毒会让人浑身无力,需要人贴身照料,伤口不能愈合,只有把毒解干净了才能好。” “知道了。” 想了想又道:“还有,这毒『药』发作起来会浑身剧痛难忍,十分痛苦。” “这不合常理啊,会浑身剧痛难忍的毒都是剧毒,慢『性』毒都是温水煮青蛙,一般不发作。” 陆棠清一眼瞪过去,“让你说你就说,少废话!” “哦。”林邈缩了缩脖子,乖乖应了。 林邈把这话对裴云一说,裴云果然觉得奇怪。 “怎么会有这种毒啊?又剧痛难忍,又伤口不能愈合,还不会要人命,这也太奇怪了吧?” “这你就有所不知了,江湖之大,无奇不有,这种毒『药』就是为了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极为歹毒,只有我医仙谷能解。要是别人中了这毒,只能受尽折磨最后流血而亡了。” “这也太狠毒了。”一想到这些人原本是用这种毒对付她,裴云就心有余悸,也更觉得愧疚。 这些苦本是应该她受的,现在却都落在了陆棠清的身上。 “你快去熬『药』吧,我再去看看他。” 见裴云信了,林邈大大地松了口气,也替自己捏了把冷汗。 幸好王妃只懂人体结构不懂毒『药』,不然的话,他这谎扯出来,非把医仙谷的脸给丢尽了不可。 惭愧啊!混到这种地步,真是对不起江东父老!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优读文学 ”看小说,聊人生,寻知己~ 章节目录 第258章 不是他们动的手 接下来的几天,陆棠清都是装病,喝『药』。 他本身也没中毒,正好又上火,林邈就一个劲给他熬黄莲,苦味飘得院子外都能闻见,陆棠清却甘之如饴。 因为他的毒经常半夜发作,疼得浑身冒冷汗,裴云只好在他房里住下,日夜照顾他。 几日下来,也是累得不轻,一到夜里,倒头就睡。 陆棠清虽然心疼,但亲眼见到裴云这般尽心尽力地照顾他,又觉得幸福得很,舍不得好转。 这天晚上,屋外来了个人,脚步声熟悉得很。陆棠清睁开眼,顺手点了裴云的睡『穴』,才披了衣服上了房顶。 来人果然是沈宸。 陆棠清张口便道:“上回死的人,抚恤金本王出,要多少尽管开口。” 说好是作戏,听月楼的人也够专业,他这边没交代清楚,出了人命,自然得负责到底。 本以为他们早就该找上门来了,没想到竟然迟迟未到。 没想到沈宸一脸茫然。 “死什么人?事没办成,我是来退钱的。” “什么?刺杀芸娘的黑衣人不是你们派来的?” “芸娘被刺杀了?” 四目相瞪,一阵静默,这才明白闹了个乌龙。 “到底怎么回事?”陆棠清沉声问道。 沈宸叹了口气,道:“当初说好祭灶日动手,兄弟们都调来了,都在大街上埋伏好了,结果就看到辛未背着你从巷子里出来,慌慌张张地赶回了府里。大伙以为你等不及,安排了自己人动手,就撤回去了。” “本来按江湖规矩,收了的钱是不给退的,可林公子说了,朋友一场,事没办成,不能收你银子,就让我来把钱退给你。” 陆棠清面『色』凝重,道:“钱不必退了,算是你们的辛苦费,除此之外,本王再给你一千两,查当日刺杀芸娘之人。” “好勒!不过明日都二十八了,兄弟们也得过年,这生意可以接,但事就得往后押了。” “好,就按你们的规矩办。” 回到房中,看着裴云恬静的睡眼,陆棠清眉心紧皱。 那些人若不是听月楼派来的,就是专程来取芸娘『性』命的。原以为有听月楼的暗中帮助,他们的身份已经隐藏得够深,没想到还是暴『露』了。 继续留在此处,芸娘会有危险,但若回京,好不容易查到的线索就又会断了。 到底该如何是好? 轻叹一声,将裴云的发丝撩到耳后,不经意,瞥到了她松开的衣领,一抹莹白的肌肤映入眼底,隐约可见一丝粉『色』的肚兜。 霎时间,陆棠清脑海一片空白,鬼使神差地解开了裴云的衣带,拨开了她的衣襟,情不自禁地抚上了她的酮体。 只是简单的亲抚,身体就有了反应。他一直以来引以为傲的自制力在心爱的女人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本以为自己能克制得住,可得了甜头就食髓知味,一陷下去就回不了头了。 在手里泄出来的那一刹那,陆棠清自己都臊得不行,从没为一个女人忍到这个地步,更没有做过如此丢脸之事。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259章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湮灭证据之后,陆棠清躺在床上,瞪着床幔发呆。 不能再这么下去了。再这么忍下去,非忍出『毛』病来不可。 第二天一早,陆棠清便道:“本王要沐浴。” “我去叫辛未来。” “本王不想让男人伺候。” “那……影儿?” 话刚一出口,陆棠清看她那眼神,就让她自行惭秽了。 陆棠清连别人过手的东西都不吃,怎么可能在没有自保能力的时候让一个杀手近身? “那还是我来吧。” 纵是百般不情怨,这个时候也别无选择了。 陆棠清浑身无力,但不是完全不能动,平时一些比较私密的事,裴云都是让他自己处理。 可是洗澡是个大工程,他一个人搞不定。 要是在现代,一个半身不遂的人扔浴缸里,都能自己洗澡,但在古代非得要全程伺候才行。 尤其是冬天,除了麻烦之外,还得不停地加热水,十分麻烦。 洗头倒是简单,让陆棠清往榻上一躺,照着理发店洗头小妹的样子『揉』一『揉』,抓一抓,轻松搞定。 麻烦的是伺候他洗澡。 裴云虽然不是颜控,但也只是个凡人,美『色』当前,难免心神『荡』漾。替他更衣的时候,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虽然这些记忆里都有,她也偷偷调出来品鉴过,但零碎的回忆始终跟眼前看得见『摸』得着的**完全不一样。荷尔蒙的气息扑面而来,还没看,裴云就先红了脸。 偷偷瞥了眼健硕的胸肌和八块腹肌,裴云的脸又红了几分。 货真价实的小鲜肉啊,还离得这么近,装作不小心偷偷『摸』一下,应该不会被发现吧? 仿佛看穿了她的意图般,陆棠清身子一晃,半挂在她的身上,裴云伸手一扶,『摸』上了他的腰。常年运动的年轻**手感好到爆,根本移不开手。 开了这个荤之后,裴云的心态也佛了。 这都送上门了,占便宜也不是自己的错啊。又不是没拒绝过,是他自己要求的嘛。 这么一想,胆子也肥了,虽然脸还是越来越红,大胆地看了两眼,才发现当年的裴芸芸到底有多害羞。 明明都那么亲密地接触过了,却什么也没仔细,害她一直以为陆棠清只是普通的身材好而已,却没想到好得如此无可挑剔。 目光大胆地在陆棠清的胸腹肆意游走。从锁骨到人鱼线,裴云看得幻肢都要硬了。扶他坐进浴桶之后,就忍不住咸猪手上身,『摸』了个过瘾。 陆棠清看着裴云红到了耳根的脸,心中愈发得意。 苦肉计虽然有用,但似乎美男计更好使。从前他最看不上的就是那些被自己的皮相『迷』得神魂颠倒的肤浅女子,现在却反倒希望裴云也肤浅一些,像那些女子一样给他投怀送抱。 看她将自己浑身上下偷瞟了个遍,就是不敢直视自己的眼,陆棠清忍不住想挑逗她。 “芸娘可是害羞了?” “没有!有什么好害羞的?我又不是没看过!”说得斩钉截铁,也是欲盖弥彰。 “那你脸红什么?” 这话一出,裴云的脸又红了几分,像是轻轻一碰就能滴出血来。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260章 谁占谁的便宜 “熏,熏的,水太热了。” 裴云梗着脖子死鸭子嘴硬。 这个时候无论如何也不能承认自己害羞啊,不然还怎么正大光明地吃豆腐? 最重要的是,承认了多没面子? 同样是老夫老妻,同样是年轻男女,只有自己被他的**『迷』得神魂颠倒,人家不动如山,岂不是显得自己很没用,一点魅力也没有? 为了女人的尊严也不能承认啊! 裴云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绕到背后去给他搓背。却不知道陆棠清也忍得很辛苦,极力让自己的注意力不要停留在身上游走的双手上,拼命地想着公文,刺客,试图保持清醒。 搓完背,裴云又往浴桶里加了点热水,背过身去的时候,陆棠清一记隔空打『穴』,打在她的后脚跟上。 裴云只觉得脚下一滑,惊叫一声摔进桶里,浑身湿透,狼狈不堪。 “芸娘,你没事吧?”陆棠清顺势将人抱住,问得一脸关切。 “没事,滑了一下。” 裴云挣扎着要起身,但姿势不允许,只好艰难地调整姿势。 浴桶本来就不大,陆棠清身量又不小,两人挤在一起本就勉强,再这到一动弹,水去了一半,陆棠清的身体也蹭得有了反应。 裴云刚调整好姿势,正准备起身,就感觉腰后有东西抵着,立刻明白过来怎么回事,动作一僵,不敢轻举妄动。 “你……冷静点!” “本王很冷静。”陆棠清面不改『色』。 裴云的内心是崩溃的。 他的声音的确很冷静,可身体不是啊! “我先出去。” “嗯。” 刚一起身,水位就降了一半,陆棠清半个身子都『裸』『露』在外,就连斗志昂扬的那一处都隐约可见。 “回来!” 脚一勾,让正准备跨出桶的裴云又跌回了他的怀里。 “你干什么?”裴云气急败坏地抹了把脸,回头用质问地眼神瞪着向他。 可一看到陆棠清的脸,就不自觉地脸红,忙把目光一别,怂了。 离得太近,被帅到了。 陆棠清心里愉悦非常,面上却依旧一片冷静。 “水没了,这么出去,我们都得着凉。” “那怎么办?”裴云小声问。 “一起洗。” 裴云很犹疑,很挣扎。 如果只是洗澡的话……可就怕洗到一半就不是洗澡了。 天人挣扎了一阵,裴云还是决定拒绝。 “不好吧,我先扶你起来,再换一桶水。” 好不容易到了这个地步,陆棠清怎么可能放她走? 情急之下,手一用力,将人按回了怀里。 “占了本王的便宜就想走?” “我哪有?明明是你自己让我帮你……” 狡辩的话刚说到一半,陆棠清的双唇就欺了上来,把她剩下的话全吻了回去。 裴云象征『性』地挣扎了一下,就回应了他的吻,双手趁机攀上了坚实的后背,抚上了柔韧有力地蜂腰。 陆棠清说得没错,她就是在趁机占便宜。 谁叫他明明不是个禁欲系的人,偏偏长了张禁欲系的脸。平时被他的气场煞得没那个贼心,现在好不容易有了这个机会,自然得壮起这个贼胆,否则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261章 差点露馅 裴云有一种错觉,扒了衣服的陆棠清已经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王爷了,而是一只小狼狗,虽然还长着尖牙,但是可调戏,可调教,任人玩弄,占尽他便宜也不会有什么事。 这种错觉在不断地怂恿着她,让她壮起了从未壮过地贼胆。 毕竟古人有云,食『色』『性』也,这三种本能,不仅男人有,女人也有。 一旦没有感觉到危险的气息,裴云现代人的自由之魂也就觉醒了。 谁规定只能男人占女人的便宜啊,咱面对小鲜肉,也是不会手软的! 这一吻异常火辣,裴云前所未有的热情将陆棠清的理智烧成了一片灰烬,只剩下了本能地冲动。 猛地一翻身,将裴云压在了身下,欺身上前,想要更多。 裴云却在天旋地转之中清醒了过来,伸手捂住他吻上来的嘴,疑『惑』地问: “你怎么有力气了?” 陆棠清目光一闪,整个人僵住。 他眼中一闪而逝的异样没有逃过裴云的双眼,危机感渐渐升起,对陆棠清的抗拒也越来越强。 “你……不会早就没事了吧?” 理智回笼,陆棠清已经从小狼狗重新变回危险十足的王爷了。还是心怀叵测的那种! 话音刚落,陆棠清的表情就逐渐狰狞,浑身克制不住的颤抖,额角青筋暴起,右肩上还未愈合的伤口再次涌出血来。 裴云脸『色』一变,连忙扶他在桶里坐下,小心地把他的伤口『露』了外面,拿了块干净的帕子按着。 “叫你『乱』激动,又毒发了吧?痛死活该!” 陆棠清这次装得格外卖力,唇角都咬出了血来,硬生生地把**忍了回去。 演完这一出,整个人像是虚脱了一样,靠在浴桶里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还忍不住偷偷打量裴云的神『色』,生怕她发现什么。 幸好裴云没再多想。毕竟他毒发和伤口不能愈合的事实摆在那儿,裴云怎么也不会因为自己毫无根据地直觉就随便怀疑他是装的。 再怎么说陆棠清也是因为她受的伤,再这么恶意揣测人家也太没良心了。 把剩下的热水倒进桶里,动作迅速地帮陆棠清洗完澡,裴云就扶他回床上休息,自己去找林邈。 陆棠清心有余悸地靠坐在床上,后怕地心狂跳不已。 那一声质问,差点把他的魂都给吓没了,幸好他急中生智,及时装作毒发,才总算敷衍了过去。 看来林月恒说的没错,芸娘太聪明了,不能心急,否则稍一疏忽就会『露』出马脚,到时候不仅前功尽弃,还会适得其反。 后果太严重,陆棠清不得不小心翼翼。 林邈把完脉,狐疑地看了陆棠清一眼,开始熟练地对裴云扯起了谎。 “王爷身子没事,毒发就表示喝得『药』有效果了,方子不用变,接着喝下去一定会痊愈。” “他有时候会突然使得上劲,是不是表示快好了?”裴云突然问道。 陆棠清心一紧,忙给林邈使眼『色』。 林邈已经是个老戏骨了,揣摩出了陆棠清的意思,咂『摸』着下巴道:“不该啊,得毒解完了才能好,除非是毒发前,毒『性』在体内『乱』窜,疼起来就会用力。”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262章 压不下去的火 “哦。”裴云沉『吟』地点了点头。 她是突然发问的,为的就是想试探一下。既然有了合理的解释,她心中的疑虑也就打消了。 给陆棠清的伤口上『药』的时候,看着一点愈合迹象的伤口,忍不住嘀咕道:“都这么多天了,连结痂的迹象都没有,要不要换种伤『药』试试啊?” 陆棠清又听得心头一紧,道:“这已是最好的金疮『药』了,还能换什么?” 裴云也没说什么,自己去了影儿房里也洗了个澡。 马上就到除夕了,除夕一过,就是正月。正月里不让洗澡,所以年前大伙都得沐浴净身。正因为如此,裴云才对陆棠清沐浴一事没有多想。 经历了白天那火热的一吻,陆棠清完全睡不着了。 心爱的女人就躺在身边,能看不能碰,就是喝再多的黄莲也压不他心头的火。 裴云翻了个身,面向着陆棠清,嘟囔了一声含糊不清的呓语,惹得陆棠清喉结一动,咽了口唾沫。 浑身愈发燥热了。 手往她颈间一抚,再次点了她黑甜『穴』,揽住她的细腰,就是一记深吻。 所谓有一就有二。有些事情一旦做了,就再也收不了手。陆棠清便是如此。 次日一早,裴云起床时,觉得嘴唇有些发肿,碰了下有些麻麻的,以为是被什么虫子蛰了,吓得去找林邈讨『药』膏。 林邈看着她的样子欲言又止,最后憋了半天还是扯了个谎。 “不是虫子蛰了,是火气太大上火了,让厨房做点绿豆糕吃吧。” “厨房这两天得忙着准备年夜饭呢,哪有功夫做绿豆糕?算了,我还是多喝点水吧。” “也行。”林邈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扯了那么多谎,内心的罪恶感已经将他淹没,愈发觉得自己没脸当个大夫了。 实在愧疚难当,只好找到了辛未。 “辛大人,劝劝你们家爷吧,大过年的,就别让我再给他圆谎了。我们大夫是科学严谨的职业,容不得半点假话,再这么扯慌下去,我都没脸再见我小师叔了!” “林大人,你也行行好,大过年的,别让我们兄弟挨板子了。你也不想看我们哥儿几个躺着过年吧。” “话不是这么说的,我是个御医,受命于皇上,不是你们王府的人,我凭什么这么提心吊胆的啊?” “可皇上派你来照顾我们家爷,咱们就是吃一锅饭的兄弟,为兄弟两肋『插』刀,这才是大丈夫所为。” “那也不能都『插』我一人身上啊?你都不知道,王妃今天来找我,我一眼就看出来那是……” “你们俩在那干嘛呢?” 裴云路过后花园,看到辛未和林邈在假山后,像是议论又像是吵架的,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于是,就开口问了一声。 “我们在赏月!”林邈一个激灵,想也没想就脱口而出。 辛未瞪着眼看着他,恨不得把话塞回进他嘴里。 “大白天的,哪来的月亮?”裴云一脸莫名其妙。 林邈一本正经地道:“心中有月,天上就有月。” 裴云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天,“行,那你们接着赏吧,我就不打扰了。一会儿记得去厨房吃饺子。”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优读文学 ”看小说,聊人生,寻知己~ 章节目录 第263章 年夜饭 目送裴云走远,辛未忍不住冲林邈竖了个大拇指。 “大白天都能吹出个月亮来,这活非你莫属。” “别!你得跟你们家爷说,让他悠着点!我天天给他熬黄莲,他越喝火气越大,你都不知道,我今天又多加了三钱的量,再这么下去,我怎么圆得回?诶,辛大人,你等等我!” 裴云心不在焉地喂陆棠清吃着饺子,一边出神。 “想什么?”陆棠清问。 “我刚才碰见一件怪事。”裴云道。 “府里有怪事?” “对啊,刚才辛未和林邈在园子里鬼鬼祟祟的,我问他们在干什么,他们说在赏月。” 陆棠清嗤笑一声。 “这种鬼话你也信?” “我当然不信啦,所以我在想,他们一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咳咳!”陆棠清一口饺子噎了。 “你竟然还会噎着!”裴云一边笑话他一边给他倒水。有一种看到男神崩塌的莫名地爽! 一口气顺下去,陆棠清道:“在本王眼皮子底下,他们能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用极度的不屑掩盖着自己的心虚。 “这可不好说,谁心底没个小秘密呢?”裴云道。 “本王手底下的人都清清白白的,是你太多心了。” “还清清白白,说得跟暗地里有什么阴谋似的。”裴云好笑地道。 陆棠清背后一阵冷汗,果断地闭了嘴,老老实实地吃饺子。 这女人也太敏锐了,说多错多,还是别开口的好。 陆棠清中毒的事,只有辛未和林邈知道内情,其他所有人都以为他是真的中了江湖奇毒。 担心了几日,发现这毒没什么大碍,无非就是天天躺着休息,还有王妃伺候,渐渐的,也就不担心了。 甚至还有人说,可惜了这毒是王爷中了,若是王妃中了,年一过,小世子都该怀上了。 这话好几回传到辛未的耳朵里,吓得他胆战心惊,连忙罚了顿板子,才把这谣言给止了,没传到裴云那里。 大年三十这天,裴云张罗了一顿年夜饭,大伙热热闹闹地吃了,晚上陪陆棠清在大堂里守夜。 大堂里燃着炭盆,其他人都退下去了,只剩下陆棠清和裴云坐在堂前,桌上温着酒,煮着茶,放着糕点。 夜,越来越静。 静得陆棠清想起了从前。 “当初在王府里,咱们也这样守夜,本王还给你暖过手,你可还记得?” “记得啊,就那一回,第二年你就说我不必去了。” 陆棠清一噎,好容易酝酿出来的温情脉脉全没了。 “今天大年三十,你就不能想本王点好的?” “想了啊。”裴云道,“刚成亲的时候,你是对我挺好的。” “还有呢?”陆棠清不甘心地问。 “挺温柔的,虽然脾气冷了点,但看我不开心了,还会想办法哄我,送我首饰什么的。” 陆棠清眉一扬,总算有几分愉悦。 “还有呢?” “嗯……那个时候你也挺专一的,对我嘘寒问暖,也没往府里带什么不三不四的女人。” 笑意更深了几分,“还有呢?”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优读文学 ”看小说,聊人生,寻知己~ 章节目录 第264章 忆当年全没好事 “呃……房事方面,也还行。” “嗯?只是还行?” “很厉害,很厉害行了吧?” “这还差不多。”这个回答总算是满意了。 裴云暗地里翻了个白眼,虽然的确挺行的,但男人的尊心真是……啧! “还有呢?”陆棠清还不死心。 “还有……”裴云在陆棠清的凝视下挣扎了半天,最后投降道:“实在想不起来了,我连房事都说了!” 陆棠清瞬间沉了脸。 “你之前不是一心一意喜欢本王吗?对本王死心塌地,就不记得本王的好?” “是因为真的没有嘛!除了刚成亲那三个月,剩下的两年多我都是独守空房,最后一年多连你的面都没见着。就成亲的第一年,我爹过六十大寿你都没陪我回去,我一人回去贺寿,还得帮你在我爹娘面前说好话。还有……” “够了!” 陆棠清一声断喝,打断了裴云的话。藏在衣袖下的手紧紧地捏成了拳头。 裴云的话里没有一丝怨恨,只是单纯地与他辩解,但这一字一句听在他耳里,却跟针扎似地烙在他心上。 悔不当初! “你……可曾怨过本王?” “怨过啊,怎么可能不怨?不过我早就看开了。说起来,我还得谢谢你休了我。” “谢?你不怪本王?” “一开始是怪的,因为这封休书,我和我爹娘在人前受尽了白眼,差点都走投无路了。缓过了那一阵之后再想想,其实被休了反而是好事。” “怎么个好法?”陆棠清说完就咬起了牙,双眼也微微眯了起来。全是危险的意味。 裴云这时候正捧着茶喝,完全没有注意到他细微的表情变化,一本正经地回道: “至少不会在王府后院里变成一个怨『妇』啊。不用守着一个男人过日子,我还可以做很多事,认识很多人,去很远的地方。天下这么大,怎么能不出去走走?” 陆棠清的眉头渐渐舒展,紧握的双拳也缓缓松开。 这时,裴云扭头冲他灿然一笑,道:“最重要的是,你休我休得够早,我还年轻!” 霎时,刚刚熄灭的火种瞬间升腾而起。 陆棠清怒目一瞪,咬牙切齿道:“所以,你是想趁着年轻,再找别的男人?” 裴云吓了一跳,连忙解释。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年轻嘛,以后属于我自己的时间才长啊,而且年轻伤口好的快,无论是情伤还是心伤,过不了几年就忘了。” “你要把本王给忘了?” “对啊。” 刚一说完,就感觉陆棠清的怒火更盛,瞪得她心里一阵打鼓,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 刚想躲,就被陆棠清握住了手。 “本王不准!” “不准什么?” “不准你忘了本王?” “为什么啊?你又没对我好过,你真想让我变成怨『妇』啊?” “本王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啊?”裴云真想不明白了。 陆棠清自己做的那些破事,自己心里没数吗?非要她说的这么明白。 本以为大过年的,气氛这么和谐,她们能够借这个机会一笑泯恩仇,做不成情人做个朋友,没想到,陆棠清竟然这么不依不饶,还是不肯放过她!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优读文学 ”看小说,聊人生,寻知己~ 章节目录 第265章 继续做仇人 陆棠清心里犯急,想说不准她忘了自己喜欢他,不准她忘了他当初对她好过,不准她忘了她是他的王妃! 他想要裴云把他所有的不好都忘记,只记得他的好! 可是,他说不出口!更没办法在裴云面前承认他已经后悔了。 而在裴云眼里,他这样无异于是在无理取闹。 她深知陆棠清是不可能认错的,他向来冷静,从不冲动,正因为如此,无论他做的事情多么冷漠无情霸道,都是为了得到他想要的结果,所以,他不可能后悔。 他不准她忘了他,非要让她记得在王府所受的委屈,在她眼里,陆棠清就是不想让她后半生好过!要一直这么折磨她,不肯放过她! 愤然起身,将他的手甩开。 “本来觉得你最近对我挺好的,想和你化干戈为玉帛,不想再记恨你了,既然你不想跟我做朋友,那我们就继续做仇人吧!” 说着,转身就要走。 陆棠清情急之下弹出一道劲气,打在裴云的黑甜『穴』上。 裴云只觉得后颈一痛,眼前一黑,登时晕了过去。 陆棠清起身将人接住,顺势抱入怀里,压在榻上一记深吻。 吻完之后,才无奈一叹。 “既然都知道本王对你好了,怎么就猜不出本王的心思呢?该聪明的时候不聪明,不该聪明的时候瞎聪明。” 说完还不解气,又狠狠地亲了上去。 次日一早,裴云是在堂前的榻上醒来的,醒来就觉得颈后一阵酸痛,『揉』着脖子问道:“昨天发生什么事了?我怎么……” 陆棠清面不改『色』地道:“昨日夜里府上来了刺客,你被他们打晕了。” “刺客?不是说大年三十连贼都不进门的吗?” 远处的贼打了个喷嚏。 林月恒转头看他一眼,“着凉了?” “没有啊。”沈宸疑『惑』地吸了吸鼻子,没事啊。“大概是谁在惦记我吧?” 孟白尧忍不住笑出了声。 “大过年的,谁惦记你这个贼啊?” “那刺客抓着了吗?”裴云问。 “逃了。本王已下令追查,不会再有事了。” “哦。”裴云应了一声,发现自己的嘴唇又麻麻肿肿的,一定是昨天晚上生气又上火了。 这年过得真是,糟心啊。 一大早,给大伙发了红包之后,裴云就让辛未去照顾他们家爷,自己收拾东西搬去了影儿房里住。 昨天撕破脸了,她才不会继续去伺候陆棠清呢。 本来还对他的伤有点愧疚的,昨天一气,全消耗完了。而且自己也尽心尽力照顾了他这么多天,算是仁至义尽了。 陆棠清的房里,弥漫着熟悉的低气压,不用问也知道,一定是爷和王妃又吵架了。 裴云没在,陆棠清也不用装了,大刺刺地坐在桌子边生闷气。 辛未在一旁候着,大气也不敢出,更不敢多问。 半晌,陆棠清终于开了口。 “芸娘呢?” “王妃在影儿房里。” 虽然早就猜到如此,但听到这个答案,陆棠清还是很生气。 “叫她回来,就说本王的意思。” “已经派人请过了,王妃说……” “说什么?” “说,仇人就该有个仇人的样子,她不伺候了……”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优读文学 ”看小说,聊人生,寻知己~ 章节目录 第266章 一定要让她明白心意 “谁说本王跟她是仇人了?”陆棠清气得直翻白眼。 不过是气头上说的话,他都没计较,她还较真了! “可王妃气得不轻,连饭都没吃,光喝水了。” 陆棠清一听这话,又忍不住心疼。 “让厨房送点吃的过去。” “送过了。” 陆棠清抬眼一瞪,正想说什么,两人同时听到一阵脚步声。 “是王妃来了!”辛未一阵欣喜。 陆棠清也听出了是裴云,猛地起身,一摆手,“走!” 辛未立刻纵身窜出窗外,刚关窗,就撞见抄小道路过的林邈。 “这又咋了?”林邈一脸惊讶。 辛未赶紧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指了指窗户。 林邈误以为辛未要听墙脚,于是也跟着凑了过去,弄得辛未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只好跟他一起挤在了墙根。 陆棠清躺在床上数着脚步声越来越近,满心期盼地等着她推门进来。 结果,脚步声到了门口,压根没停,直接走了过去。 陆棠清又气又急,想让她留下又拉不下脸来喊她,情急之下窜到桌边,把茶杯茶壶拂到地上,往碎片上一摔。 哗啦一声脆响,再加上一声吃痛的闷哼,总算把裴云唤了回来。 裴云听到动静推开门,见陆棠清倒在碎瓷片上,连忙把他扶回了床上。 “怎么会这样?辛未呢?” 辛未正缩在墙角,在林邈欲言又止的目光下,替自家爷汗颜。 陆棠清赌气瞥她一眼。 “不是说不伺候本王吗?” 裴云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谁要伺候你了?我就是看你可怜,路过献个爱心。反正这么点伤你也死不了,等辛未来伺候你吧。” 说着就扭头要走。 她本是想去拿金疮『药』给他处理一下伤口,陆棠清却误以为她真要走,着急地一把扯住她的胳膊,唤了声:“芸娘。” 裴云顺势一甩,没甩开。陆棠清立刻反应过来,又开始装毒发。 裴云终于如愿以偿地留下来照顾他了。 辛未赶紧拉着林邈离开。 再听下去,一定会被自家爷给灭口的。 走出了院子,林邈才表情复杂地叹了一声。 “太无耻了!” 辛未一脸尴尬地替自家爷一阵脸红,四下看了看说:“别说了,这事就烂在肚子里,就当从来没有发生过。要是让爷知道了,这事就得进棺材了。” 裴云等陆棠清毒发过去,又给他清理了伤口,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陆棠清再想不到理由留她,眼睁睁地看她离开后,就开始费尽心思地动起了脑筋。 必须想办法让芸娘知道他的心意,既然他自己开不了这个口,那就用别的法子来让她明白。 当辛未和林邈又被叫到陆棠清跟前时,都感觉自己的脖子已经横在刀口上了。 “爷,这……会不会太过了?”辛未心虚得厉害。 林邈脑门也渗着冷汗。 “是啊,万一被王妃发现,这事可就收不了场了!” 陆棠清抬眼一瞪。 “绝不能让她看出端倪,否则,你们都给本王提头来见!” 两人心里一阵泛苦。 在王妃面前演戏,还不能『露』出马脚,这跟灭口有什么两样?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优读文学 ”看小说,聊人生,寻知己~ 章节目录 第267章 真假刺客 合计了整整一天,又偷偷『摸』『摸』地排演过一遍,辛未才对众兄弟们道: “今儿这事关系到咱爷和王妃的终身大事,绝不能有半点马虎,尤其不能在王妃面前『露』出半点马脚,不然的话,大家伙就准备以死谢罪吧。” 抽中了暗签王蒙一身夜行衣,站在人群堆里,忍不住问道:“让我刺王爷一剑,这不是让我找死吗?这万一我一个紧张下手重了,那咱爷……” 辛未自知这个时候不能在兄弟们面前『露』怯,便硬着头皮道:“咱这次的目的是要帮爷演一出苦肉计,让王妃和咱爷和好如初,你假装刺王妃,看到爷上去挡就收力,刺破点皮肉就行,不会有事的。” 王蒙还想推脱两句,但谁也不想接这个烫手山芋,不等他开口,就都散了。 辛未拍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道:“大家伙都是一条船上的,事情没办事,一个都逃不掉,你也不要有太大压力了。” 说完,留下王蒙一个人欲言又止,欲哭无泪。狠狠地打了下自己的右手。 贱手,让你抽这破签! 天一擦黑,所有人都各就各位。 王蒙趴在树上,远远地盯着裴云的院子。 树底下的巡逻侍卫跟瞎子似的,明知道他就在上头,愣是连头都不抬一下。 远远地看到辛未从陆棠清房里出来,往影儿院子里走去,王蒙对下面的人说道: “辛未去请王妃了,大伙做好准备。” 底下的人立刻打了个手势通知其他的兄弟。 一个接一个地传下去,就等裴云去到陆棠清的房里,开始有计划地刺杀了。 王蒙绷紧了神经,盯着辛未进了影儿的房里,又眼睁睁地看着他提刀倒飞出来。 正皱眉,就听他大喊一声:“保护王妃,有刺客!” 侍卫们一听声音方向不对,忙抬头向王蒙看去。 “计划有变,快去影儿房里!”说完,王蒙面巾一拉,追着从影儿房里窜出来的侍卫就追了过去。 侍卫赶到的时候,影儿和裴云都倒在地上。 辛未也了伤,确认过裴云还有一口气,赶紧连滚带爬地跑去给陆棠清报信。 “爷,出事了,王妃受伤了!” “怎么回事?”陆棠清神『色』大变。 方才他已经听见了动静,以为是幸未他们按计划行事,不曾多想,但辛未现在气息不稳,唇角带血,显然是受了内伤。 “府里混进了刺客,王妃挨了一掌,现在昏『迷』不醒……” 他话未说完,陆棠清就一阵风似地冲了出去,直奔影儿房里。 林邈还没到,裴云还倒在地上,没人敢动她。 陆棠清心疼地将她抱在怀里,神『色』一片慌『乱』。 “芸娘,芸娘你不能有事!芸娘!林邈人呢?” 林邈刚进院里,就听到陆棠清的喊声,忙连滚带爬的赶了过去,一见这场面,什么虚礼也顾不上了,把陆棠清往旁边一挤,托着裴云的腕子就开始号脉。 “怎么样?芸娘不会有事吧?” 林邈神『色』凝重地道:“伤得不轻!晚来一步就不行了!” “你说什么?” 陆棠清瞠目欲裂,一把揪起林邈的领子,神情狰狞宛若一头嗜血的凶兽。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优读文学 ”看小说,聊人生,寻知己~ 章节目录 第268章 是本王的错 “这不是没来晚吗?还有救,我这就给王妃施针!” 陆棠清这才松开他的领子,小心地把裴云抱到了床上。 施完针,裴云虽然还没醒来,但气息已经平稳了不少。 陆棠清一直揪着的心也总算是放回了肚子里。 “可真够狠的,一掌打在了心脉上,刺客摆明了是要王妃的命!” 陆棠清眼底闪过一丝狠戾。 “敢动本王的女人,本王定要他不得好死!” 林邈道:“王妃没事了,我先去看看影姑娘。” 陆棠清坐到裴云身边,号了号她的脉。脉象迟滞,内伤不轻,但已经平稳下来,没有了『性』命之忧,总算是松了口气。 小心地将人抱在怀里,轻手轻脚地带回了自己房间,小心照料。 辛未顾不得伤势,跪在房门口请罪。 陆棠清抬手让他进来。 “刺客到底怎么进来的?” “回爷,刺客穿着我们的衣裳,今日排演刺杀之时,府里有些『乱』,怕是那时候混进来的。是属下失职。” 陆棠清一摆手,止了他的话。 辛未虽有失职,但归根到底,还是因为他想按排假刺杀,才会让真刺客有机可趁。是他害了芸娘。 “刺客抓到了吗?” “王蒙已带人去追了。” 话音刚落,王蒙押着一人来复命。 “爷刺客抓到了,他穿着我们的衣服,假装是我们的人,但却对不上行动的暗号,这才没让他跑了。” “什么暗号?”陆棠清眉一皱。怎么他都不知道? 辛未支支吾吾地回道:“怕出岔子,所以我们在排演的时候,想出了些暗号,听暗号行事。” 那刺客了听这话,一脸懊悔,显然没想到还有这一出。 陆棠清点了下头,“做得好,算你们将功补过。带下去严刑拷打,撬开他的嘴。” “是!定不辱命!”王蒙答得格外铿锵有力。 听得那刺客两腿一颤,差点没软。 “派人去通知听月楼,让他们立刻着手调查刺杀芸娘的刺客,别想着过年了!” “是!” “还有,去找那郑秀才那个歌姬后娘,不管她在哪个亲戚家拜年,明日都给本王带到府里来,本王要亲自盘问!” “是!” 声音一柔,又迟疑地道:“告诉林邈,给王妃的『药』,别太苦了,她喝不得。” “是。” 摆手让辛未退下,陆棠清转身看向裴云,目光里柔成一片。 轻声一叹,温柔地理了理她的鬓发,俯身在她额上烙下轻轻一吻。 “是本王不好,不该想着法子骗你。” 一整晚,陆棠清都守着裴云,不敢合眼,生怕她有个什么三长两短。 第二天一早,她还没醒,陆棠清赶忙把林邈喊了过来。 “都一夜了,怎么还不醒?” 林邈给裴云号了个脉,回道:“看脉象没事,怕是这两日累着了,睡得久了些。不过,王爷,您这病,还继续装吗?” 陆棠清恼道:“芸娘都伤成这样了,还装什么装?” 他悔都来不及了,还装病? 林邈却道:“这不成啊!王妃受了重伤,要这时候知道您都是骗她的,一着急一上火,急火攻心,下官这点微末技俩,怕是兜不住啊!”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优读文学 ”看小说,聊人生,寻知己~ 章节目录 第269章 受伤喝药 话音刚落,裴云眼睛就动了一下,眼看要醒,陆棠清想都来不及多想,赶紧躺回床上装病。 “芸娘,你醒了?” 裴云睁开眼,看到陆棠清,张嘴想开口说话,却难受地直皱眉头。 陆棠清心疼得厉害,忙把人揽进怀里哄着。 “不急不急,你受了重伤,先别说话。” 裴云靠在陆棠清的怀里,感觉好受了些。 “水……” “林邈,水。” 林邈赶紧倒了杯温水来,递到陆棠清手里。 陆棠清小心地喂裴云喝下,又替她掖了掖被角,理了理鬓发。 裴云一脸狐疑地看着他做完这些,才问道:“你怎么有力气了?” 陆棠清飞快看了林邈一眼,道:“毒清得差不多,已经好多了。” 裴云虚弱地点了下头,又道:“昨天晚上,有个侍卫……” “刺客王蒙已经抓到了,正在拷问,你不必担心。” “影儿呢?” 林邈抢着回道:“影儿的伤也无大碍,在房里休息呢。” “那就好。” 说完这几句,裴云的神情已经很疲倦了,陆棠清连忙扶她躺下。 林邈赶紧道:“王妃先别忙睡下,一会儿还得喝『药』,喝完『药』再睡不迟。” 裴云眉一皱,眼睛闭得更紧,连嘴都噘起来了。 陆棠清瞪了林邈一眼,回过身来好声哄劝。 “别躲,你伤得不轻,不喝『药』怎么能好?难道你想一直这么躺着吗?” 裴云总算睁开眼看了他一眼,还是满脸不情怨。 “别怕,本王陪你喝。” “那还不是一样苦。” “不一样!王爷的『药』更苦,全是黄莲。”林邈说得幸灾乐祸。 陆棠清又狠狠瞪他一眼,回过头接着劝裴云。 “本王给你准备了蜜饯,你最喜欢的糖渍梅子,吃了就不苦了。” 裴云只好点了点头。 她知道自己的病情。鬼门关里走了一遭,不可能不喝『药』。 『药』一送来,陆棠清亲自吹凉了喂她。一口『药』,一口糖渍梅子,『药』喝了完,梅子也吃光了。 刚躺下没多久,裴云胸中就一阵翻腾,难受得咬着下唇。 “芸娘,怎么了?” “扶我……”起来两个字还没说出口,嘴里就涌出一口黑血,吐了陆棠清一身。 陆棠清神『色』大变,顾不得身上的血污,扯着嗓子大喊:“林邈!给本王滚过来!” 林邈“滚”过来一看血『色』,又号了号脉,道:“没事没事,淤血,挨那一掌的时候就该吐了,被『药』给激出来了。是好事,吐出来就没那么难受了。” “当真?”这不着调的语气听得陆棠清半信不信。 裴云轻喘着道:“吐出来的确好受了些。” 林邈看着床上的一片腌臜,道:“血吐了是好事,可『药』也吐了,还得再喝一碗。” 裴云顿时委屈得眼泪都快下来了。 陆棠清看得心口一酸,强忍着才没把她抱进怀里,虎着脸让林邈滚了。 喝了两碗『药』,吃了两大碟糖渍梅子,裴云已是什么都咽不下了,饭也没吃,躺下就睡了。 待她睡着,陆棠清才小心翼翼地起了身,换好衣裳,坐到了外间。 不一会儿,辛未就把柳嫣儿带来了。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优读文学 ”看小说,聊人生,寻知己~ 章节目录 第270章 盘问柳嫣儿 被带到卧房,柳嫣儿神情很是不安,可一进房间就闻到一阵『药』味,又让她心生疑『惑』。 辛未解释道:“夫人病了,爷想照顾她,只好在卧房接见,委屈郑夫人了。” 柳嫣儿连忙摇头。 “少庄主与夫人夫妻情深,才令人羡慕。” 上了茶,陆棠清便道:“本不想打扰郑夫人,实在是事情紧迫,万不得已。” 柳嫣儿笑道:“少庄主客气了。夫家家道中落,早没什么亲戚可走往了,说是过年,其实不过是在家中闲着。” 里间呼吸声一变,陆棠清立刻起身道:“夫人醒了,我去看看。” 说着便挑帘进去,接着,就传来了温柔细语的说话声。 “怎么了?可是要喝水?” “做了个噩梦,梦见有人杀我。” “不怕,我在这儿呢,不会有事的。” 柳嫣儿听着这些温言软语,心生羡慕。凌少庄主在人前冷若冰霜,让人都不敢正眼瞧上一眼,可在妻子面前,却能如此温柔,连说起话来,都像是冬雪初融般柔情万千。 不禁感慨道:“夫人可真有福气,令人好生羡慕。” 裴云听见声音,问道:“外头有人?” “是郑夫人,你见过,那日在茶馆的老夫少妻。” “是她。你找她来做什么?” “她与红玉是旧识,叫她来是问问红玉的事。” “我也要听。”裴云道。 “别『乱』『操』心,这些事自有我去处理,你再睡会。” “不想睡,睡不着。你带我出去,这事是冲我来的,我有权知道。” “别闹,你得静养。” “那你走开,我叫辛未来。” “你……罢了。看在你受伤的份上,不与你置气。” 陆棠清拗不过她,找了件狐裘披风给她裹上,抱了出去。 被抱起来的时候,裴云吃了一惊,待到了外间一见如花似玉的柳嫣儿,弯起眼来一笑,凑到他耳边道: “我说你怎么突然这么大力气,死要面子硬撑吧?” 耳蜗被湿热的气息一吹,陆棠清面上一红,裴云略带得意的轻笑声,就像一根轻羽扫在他心尖上,撩起一阵颤栗。 把人放在榻上,揽在怀中,让她靠着自己的胸膛,又细心地替她理了理散『乱』的头上。 “人家发未梳妆未描都是不肯见人的,你倒好,这副模样了还非要出来。” 裴云轻声一哼,“命都没了,还要面子做什么?” 柳嫣儿听了一笑,道:“夫人真是『性』情中人。上回茶馆得夫人仗义相助,还未好好向夫人道谢呢。” 说着,起身盈盈一礼。 “郑夫人不必多礼,听说,你与红玉是旧相识。” 话一说多,裴云气息就带喘。 陆棠清忙道:“好好歇着,有话我来问。” 柳嫣儿回道:“我与红玉是一同被卖进风月楼的,自小相识,虽然『性』情不同,但感情却还不错。” “你也是风月楼的?”裴云一急,胸口就一阵闷痛。 陆棠清忙给她顺气,喂她喝了口水。责备道:“急什么?你身上还有伤!再这么一惊一乍的就别听了!” 裴云抓着他的衣襟,说不了话,只能用眼神哀求。 可怜巴巴的模样,让得陆棠清心跳骤『乱』,慌忙把脸别开,不敢再看,怕自己把持不住。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271章 姐妹情深 陆棠清的异样,瞒得过裴云,瞒得过辛未,却瞒不过柳嫣儿。 她自小就学怎么应付男人,如此刻意的遮掩,在旁人眼里或许没什么,可在她的眼中,却是显而易见,欲盖弥彰。 掩唇一笑,并不道破。可心里的羡慕却是又深了几分。 她回道:“风月楼是扬州城最大的『妓』伶坊,稍有些名气的伶人都是在那儿调教出来的。” “你可知卖到风月楼的姑娘都是打哪儿来的?”陆棠清问。 “都是鸨妈妈从牙子手里买来的。我是八岁那年被人拐走,后来辗转卖到了风月楼,红玉是被爹娘卖进来的,也是八岁。” “八岁也记事了,你就没想过去找爹娘?”裴云忍不住问道。 柳嫣儿摇摇头道:“记不得了。一进风月楼,鸨妈妈就会给我们喂『药』,吃个一年半载,从前的事情就记不清了。如今,我已经连爹娘长什么模样都记不得了。” 裴云听了一阵唏嘘,更觉得后怕。 轻声道:“人心果然是最险恶的,竟然连这样的事都做得出来。” 陆棠清抚了抚她的后背,算是安慰,又问柳嫣儿: “那你又是如何成了郑夫人的?” 柳嫣儿笑了笑道:“算是我命好,我十六岁**那日,正好老爷来了,花重金把我拍了下来,还硬要赎我。鸨妈妈见老爷其貌不扬,年岁又大,料我不会答应,便说只要我愿意便可,却不知道那一夜老爷根本没碰我。” “所以你就答应了?” “嗯。”柳嫣儿点了点头,“我本就一心想过寻常百姓的日子,老爷心地好,又许我给他养老送终后可以改嫁,我自然答应了。后来我才知道,他赎我是因我与他亡妻十分相像,不忍我沦落烟花之地,想让我有个好归宿。” “难怪你对郑家父子不离不弃。” “知恩便当图报,我只是不想做一个忘恩负义之人罢了。更何况,就算落了难,食不果腹,郑家父子也没想过要将我卖了,遇到这等好人家,我怎能不报恩呢?” “既然打算好好打日子,为何又要去见红玉?” 陆棠清此话一出,就连裴云都惊诧地看了过去。 “看来,少庄主早就查过了,这才叫我来的。实不相瞒,我答应来见少庄主,本是想求少庄主救救红玉,可没想到,少庄与夫人如此恩爱,倒让嫣儿汗颜了。” “什么救红玉?为什么找他?”裴云听得一头雾水。 柳嫣儿歉意地看了陆棠清一眼,本想寻个借口遮掩过去,裴云却道: “我知道他去找过红玉,你不必替他遮掩,实话实说,不会影响我们夫妻感情的。” 说完,又喘了口大气。 陆棠清也道:“说吧,我也想知道。我只与红玉见过一面,你为何会找上我?” “那嫣儿便直说了。少庄主可还记得给红玉写的那首诗?云想衣裳花想容。” 陆棠清一愣,忙向裴云看去。 本想向她解释当时的情形,裴云却一脸揶揄地笑道:“用老白的诗去泡妹子,你行啊!” 语气竟还十分赞赏!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272章 所托非人 陆棠清一阵懊恼。 “不是你想的那样。” 裴云道:“又不是在笑话你,夸你呢!” 这话说得坦率,不像是嘲讽。柳嫣儿听得一脸莫名,却更觉得他们夫妻情深,已容不下旁人了。 陆棠清不欲与她争辩,索『性』对柳嫣儿解释道:“那诗本是从夫人那儿看来的,信手一题,不是写给她的。” “原来如此,是我们误会了。”柳嫣儿道。 “你为何想让我救她?可是红玉遇到麻烦了?” “也不能算是麻烦,不过是烟花女子终有的宿命罢了。鸨妈妈想让她去伺候秀州知府冯大人,红玉不愿。年前向我诉苦,说想本与刘公子双宿双飞,可刘公子似乎心有他属,迟迟不肯给她回应,又读了少庄主的诗,对少庄生了几分仰慕之心,就托我去找一个沈公子,想打听少庄主下落。” 裴云一听乐了,强打起精神冲陆棠清挤眉弄眼。 “你也有当备胎的一天,老天有眼!” 备胎是什么意思,柳嫣儿不明白,但话里的嘲讽之间却听得清楚。道是自己说错了话,忙起身告罪。 “是嫣儿多嘴,此事乃是红玉一厢情愿,少庄主并不知情,夫人莫要误会。” 裴云摆摆手,喘了口气道:“与你无关,这是旧账。” 陆棠清再给她喂了口顺气,几分无奈地道:“话都说不好了,还想着挤兑我,你就不能安分点?” 嘴上这么说,可看她乐得精神似乎好了不少,心里便没与她计较。 裴云喘匀了气,才对柳嫣儿道:“刘程煜不是好人。” “我知道。我家公子与刘公子是同窗,听过许多他的事,知他不是什么长情之人。红玉若跟了他,结局必是凄惨。我也曾劝过她,可她当初被刘公子的花言巧语所蒙骗,根本听不进去。” 裴云点了点头。 刘程煜的那些手段虽然不入流,却能满足像红玉那样缺少关爱的女孩的虚荣心。红玉会对他死心塌地,裴云一点也不意外。 说白了,这也是套路。 可没想到这么深的套路也只被陆棠清一首诗解开了,果然对大多数女人来说,颜好多金就是王道啊。 “你可知为何鸨妈要让红玉去伺候冯大人?” 柳嫣摇了摇头道:“具体情形,我也不是很清楚。不过将伶人送给官员做妾是风月楼常有的事,不少姐妹拼了命地往上爬,就是为了让鸨妈妈将她们送出去。” 陆棠清笑了一声。 “看来风月楼的鸨妈神通不小,将伶人『妓』子送进官家后院,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妾也有贵妾贱之分,伶人『妓』子本就是贱籍,进了官家通常都是暖床陪客的贱妾,而风月楼的姑娘拼命爬的显然不是贱妾之位。 柳嫣儿看他一眼,小心回道:“鸨妈妈的手段我也不清楚,但风月楼背后的确是有人撑腰,才能稳坐扬州第一『妓』伶教坊之位。” 这话答得巧妙,即没说有,也没说没有。 陆棠清又道:“想让我救红玉也不是不行,只不过,既然要与此事扯上关系,我自然得掂量掂量要得罪的是什么人?” 这便是在谈条件了。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273章 作戏的法子 裴云听到这里才认真起来,目光在陆棠清和柳嫣儿身上打着来回,知道两人这是在互相试探。 柳嫣儿认真看了看陆棠清,想了想道:“我离开得早,对楼里的事情知道得不多,但红玉曾与我提起过,说鸨妈妈应承过她们,只要她们乖乖听说,好好学伺候男人的本事,就能风风光光地出嫁,当官太太。” “风光出嫁?这是要当正妻啊?”陆棠清嗤笑道。 柳嫣儿却并没有说笑,而是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 “少庄主觉得好笑不奇怪,我一开始也是不信的,后来红玉便与我说,鸨妈妈就有一个姐妹,嫁给了秀州知府当正妻,还带她去见过一回,言语间提过让她伺候当官的,只是语言不详,没细说。” 这话里的意思可就多了。 裴云与陆棠清对视一眼,问道:“送出去的姑娘,可是完璧之身?” 柳嫣儿摇头道:“都不是。伺候男人的手段得从男人身上学,完璧的姑娘是学不会的。红玉说,鸨妈妈曾教过她们作戏的法子,不知道是不是用在那些官老爷身上的。” “什么作戏的法子?”陆棠清皱眉问道。 柳嫣儿脸一红,没好意思答话。 反倒是裴云瞥了他一眼,小声说道:“当然是怎么假装第一次了,这还用问?” “这也能装?” “弄点血不就行了?落了红,男人能看得出女人疼没疼吗?” 陆棠清登时哑然。 若是装得好,意『乱』情『迷』之下,还真能被糊弄过去。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该不会是想着去骗别的男人吧?” 裴云忍不住一眼瞪过去。 “咱俩的事谁不知道,我用得着吗?” “也对,你早就是我的人了,用了也没人信。” “咳咳!”辛未尴尬地清了清嗓子,瞥了眼脸已红透了了柳嫣儿,示意还有外人在场。 裴云这才发现柳嫣儿害羞得抬不起头了,顿时不好意思起来。 原以为柳嫣儿是风月楼出来的,怎么着也是个老司机了,没想到人家比她还纯洁,一时有些汗颜。 陆棠清倒坦然得很,非但没觉得尴尬,反倒故意将裴云搂得更紧了些。 “既然如此,也不为难郑夫人了,我去向红玉问个清楚。不知郑夫人可否带红玉出来与我见上一面。” 柳嫣儿道:“元宵之前花街不开,不必接客,红玉应当可以出来。我回去便写信给她,有了回音便通知少庄主与夫人。” 陆棠清点头,示意辛未送客。 送走柳嫣儿,陆棠清仍一肚子疑问,尤其是裴云一个大家闺秀,竟然对那种风月手段一清二楚,不禁让他耿耿于怀。 本想再盘问一番,可刚把她抱回屋里,便在她脸上看到一丝明显的倦『色』。 陆棠清心一软,便作罢。 中午喝过『药』,裴云又吃不下饭,陆棠清急了。 “芸娘,吃一口,不吃东西怎么熬得住?” 裴云苦着脸直摇头。 “我真的吃不下了。” 喝了一大碗『药』,胃里本就翻腾得难受,又吃了那么多蜜饯,甜得直齁,再吃饭,怎么可能有胃口?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274章 养伤如此艰难 连着三天,裴云没沾一粒米,就连汤也喝不了几口。 陆棠清没办法,只好一狠心,减了她的蜜饯。 可裴云嚼完了蜜饯就不肯再喝『药』了,陆棠清便用老法子,将剩下的大半碗『药』给她硬灌了下去。 『药』刚一下肚,裴云就吐了个昏天黑地,不只把灌进去的那大半碗『药』全吐出来了,就连自己喝下去的那些也吐了个干净。 什么都吐不出来了,还不停地干呕,呕得一张小脸煞白,没半点血『色』。 陆棠清吓得不轻,忙把林邈给叫了过来。 林邈拧着眉头号了半天脉,久得陆棠清都要坐不住了,他才道:“王妃以前肠胃可有伤过?” 裴云有气无力地吐出两个字。 “饿过。” “怎么个饿法?” “七天七夜,不吃不喝。” 林邈听了两眼瞪得老大。 “那还能活?” 裴云摇摇头,喘了口气道:“差一口气,没舍得。” 林邈叹了口气,收起了脉枕。 “这病根怕就是那时候落下的。现在脉上号不出来,但饿得这么狠,落下什么『毛』病来也不奇怪。我再去熬碗『药』来。” 陆棠清听到这话,脸『色』已是十分难看,林邈一走,他就追了上去。 “芸娘这病,你当真没办法?” 林邈一为难地道:“若是病,多少会有些办法,可王妃这样子,恐怕不是病。” “这是何意?” 林邈道:“我记得我小师叔曾说过,有一种东西叫什么人体机能神经『性』反『射』,具体是个什么东西,我也没闹明白,跟王妃说的那个心病有点像,都是遭过大难以后落下的病根,反正大夫是治不好的。别说是我了,就连我小师叔来了也是束手无策。” 陆棠清又急又恼。 “芸娘那心病都能治,这病也一定有办法,你好好想想!” “真没办法。这种病能不能好,只能看天意。王妃那心病能好,那是福大命大,要搁别人身上早疯了。王妃是不是从前就不爱喝『药』?” “没错,刚成亲的时候身子不好,成天喝『药』,喝怕了,但也没吐过啊!” “那就对了!是饿坏了身子之后才开始吐『药』的嘛。这就有迹可循了。饿坏了肠胃,又吃下了不喜欢的东西,身子不乐意,就,就……那个词怎么说来着?对,排斥了!” “何为排斥?” “这该怎么解释呢?”林邈一阵抓耳挠腮,寻思了半天才道:“就像你推墙,墙也推你,这就叫排斥。王妃的肠胃就是那墙,喝进去的『药』就是推墙的力气,推过去又给震回来了,就吐了。” “这么说,不能硬灌,得柔着来?” 林邈想了想道:“这么说也没错,可以试试。” 陆棠清总算闹明白了,但却想不出其他的办法,只能继续用蜜饯供着,暗地里发愁。 之前他总说是芸娘身子娇贵,吃不得半点苦,有点什么事都大惊小怪,闹得人仰马翻。 现在才知道,她身上的这些『毛』病,原来都是他给的。 纵是心疼地无以复加,可过去的事情终究已经过去,想要弥补已是来不及了,只能加倍地对她好。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275章 见红玉 柳嫣儿带着红玉来到陆棠清房里时,他正在喂裴云喝鸡汤。 将人搂在怀里,把鸡汤用嘴吹凉了送到唇边,柔声哄着。 “来,再喝一口。” 裴云皱眉着眉头咽下,摇了摇头,把剩下的小半碗鸡汤推开,不肯再喝了。 陆棠清让人把汤碗撤了,这才抬头看了眼来人。 柳嫣儿见怪不怪,向二人福了一礼,问候道:“夫人身子可好些了?” 裴云微微一笑,“好些了。” 又转头看向她身边那人。 一身素白衣衫,淡妆素抹,青丝微绾,乍一眼看去像个小家碧玉,但头上的张扬华丽的金簪和脚下的绣花粉鞋却『露』了一丝风尘气。 再一细看,便会发现她这一身娴静多半是装的,半垂的目光闪烁不定,过于红艳的唇角微抿,就连勾起的兰花指也显得有些刻意。 调教的是不错,但有些见微知着的细节,却是调教不来的。沉在骨子里的东西,终究是要靠养。 “红玉吧?”裴云道。 “是!”红玉冲她福了一礼,唤了声“夫人。” 裴云随手拔下头上一只凤头玉簪,伸手递过去。 “把你头上那只金簪换了,这一身会更好看些。” 红玉一愣,瞪着眼向她看去。不是她是在给她下马威,还是故意让她难堪。 陆棠清诧异地看了下裴云,又瞥了眼红玉。 “夫人给了,就拿着。” 红玉咬着牙不动,柳嫣儿忙替她接了过来,道了谢。 簪子拔了,裴云的头发散落了下来,衬着一脸病容,楚楚可怜。但她的一双眸子却不见娇弱,就算披头散发,也挡不住身上那一股子贵气。 她看着红玉道:“给你簪子不是想刁难你,而是你那支簪子没挑对,浪费了这一身打扮。” 红玉这才向她道了谢,从柳嫣儿手里取过簪子换上。 这一换,一身的气质也跟着变了。少了那一丝俗气,更显得清雅脱俗,似一朵空谷幽兰,通身没有亮眼之物,却让人更夺人目光。 柳嫣儿一阵讶然。 她们的衣着打扮都是有专人调教过的,就算在大户人家的女眷之中,也挑不出什么差错。可裴云不但一眼就挑出了错处,还只用了一只簪就让红玉这一身更加出挑。 这眼光,就是教坊里的先生也及不上。 陆棠清似有些埋怨地对怀里的人道:“有这个心思,怎么不见你为我打扮打扮?” 裴云眼也没抬。 “打扮过,你没看。” 陆棠清一噎,道:“等你身子好了,我一定看。” 裴云却不屑一哼。 “早没那个心思了。” 陆棠清气结,挑起她的下巴咬牙切齿。 “这话我先记下,等你病好了一起算!” 裴云满不在乎地把头一扭。 “你记吧,我债多了不愁。” 红玉心里一阵酸楚。 早听柳嫣儿说,凌少庄主夫妻恩爱得很,原是不信的,现在亲眼见着,才知道他二人远比旁人说的还要恩爱。 本指着凌少庄主能带她逃出火坑,即便做个妾,生个一儿半女,也有个盼着。 如今,心凉了半截,还未开言,就已没了指望了。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276章 你帮我报仇,我救你性命 说了这几句,裴云已有些累了,靠在陆棠清肩膀上闭目养神,只竖起耳朵来听着。 陆棠清也不与她闹了,正了正神『色』问红玉: “听郑夫人说,你想离开风月楼?” 红玉轻咬下唇道:“就算红玉想走,鸨妈妈也不会轻易放人。” “这不是什么难事,我自有我的手段。” 红玉猛地抬头,神『色』激动地道:“少庄主此话当真?” “这是自然。不过,能不能让我出手,就看红玉姑娘有没有诚意了。” 红玉咬牙看了裴云一眼。 “少庄主想要什么诚意?” 陆棠清眼皮一抬,瞥她一眼,似笑非笑地问道:“红玉姑娘对风月楼中的事,知道多少?” 红玉虽早有预料,却还是心头一紧。 问:“不知少庄主指的是何事?” 陆棠清眼眸一冷,直直的向她看了过去。 “风月楼背后之人是谁?” 红玉一对上他冰冷的双眸便心中一忒,惊出一身冷汗来。慌忙低下头,骇然道:“红玉不知,只隐约知道,鸨妈妈背后还有个主子。” “那主子是什么人?” 红玉连连摇头,“我也只是偶然偷听到鸨妈妈与人说话,说是把我送去秀州冯大人身边,是主子的意思。我还知道,会被送去的不只我一人,但只需一人被留下便可,留不下的就……就送去边关,充作军『妓』……” “什么?”柳嫣儿大惊失『色』,“你怎么不曾与我说过?” 红玉哽咽道:“我不敢。你家公子与刘公子是旧识,我怕此事传到刘公子耳里。他一直以为我是完璧之身,万一知道此事,定会瞧我不起,那我岂不是更没指望了?” 裴云听到这里,忍不住攥住了陆棠清的衣摆。 陆棠清扶着她后背的手轻轻拍了拍,无声地安抚。 两人之间的默契,宛如做了千百次一样熟练,看在红玉与柳嫣儿眼里是恩爱无比,羡煞旁人,可她们自己却习以为常,不曾察觉。 柳嫣儿忙拉着红玉跪下,向裴云磕了个头。 “夫人,求求您救救红玉吧,要是送去了边关,就是送死啊!” 裴云终于睁眼,向陆棠清看了过去。 陆棠清明白她的意思,回道:“军『妓』三个月一换,若不换是受不住的,也有人熬不住死在营帐里,送出去的也是转手再卖,卖也是卖到别的军营。” 这意思很明白。进了军营,人便是废了,比死还不如。 也难怪红玉和柳嫣儿会吓成这样。 恻隐之心一动,裴云轻声道:“谁的命不是娘亲十月怀胎生来的?能救便救吧。” 陆棠清无奈地叹了一声。 “你就是心太软。” 自己还遭着罪呢,却惦记着别人还没受的苦。 柳嫣儿和红玉一个劲地叩头,不停地道谢。 裴云反倒是说完之后就事不关己地重新把眼闭上,靠回了陆棠清肩上。 陆棠清略有不耐地抬手一止,道:“救你不是白救,你得帮我查清楚风月楼背后到底是什么人。” 见红玉迟疑不定,陆棠清又道:“我夫人的伤便是拜他们所次,你帮我报仇,我便救你『性』命。”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277章 抄了风月楼 红玉终于咬牙点了下头。 “好,我答应少庄主,帮夫人报仇。只不过鸨妈妈谨慎得很,我怕就算我想查探,也找不着机会。” “你只要尽力就好。” “是。”红玉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擦干了泪,再冲裴云叩了个头,才与柳嫣儿告辞离开。 这几日,府里最忙的人就属林邈了,后院刑房两头跑,还得随叫随到。 好在就算刺客再能熬,也没熬过元宵,终于在过完年之前,把一切都给招了。 听月楼那边也查到了消息,伴着姗姗来迟的元宵佳节,也算是三喜临门。 只是,陆棠清捏着刺客供出的名单,实在喜不起来。 谁能想到,一个小小的『妓』伶教坊,背后竟有朝廷二品大员撑腰! 元宵之前,影儿的伤已经好了大半,裴云还下不了地,但却不肯再住在陆棠清的房里,也不愿意再让他照顾。 陆棠清心里窝火,没与她吵,怕她旧伤未愈,又气出个好歹来。却让辛未等人把院子围了起来,不许影儿踏进院门半步。 不仅如此,他还走到哪儿都带着裴云。 他在卧房休息,裴云就躺在床上,他在书房批阅公文,裴云就躺在书房榻上。 无论裴云再怎么抗议,他就是不理,充耳不闻,全当没听见。 裴云闹了一阵也就放弃了,不再说要影儿伺候的话,也不与陆棠清说话。 两人就这么赌着气,谁都不理谁,但又天天在一起,在二人身边伺候的辛未皮都绷紧了,不敢多说一个字,生怕点着了哪个火『药』桶,一不留神把自己炸个粉身碎骨。 元宵这天,裴云特意打起精神和大家一起吃晚饭。可一上桌,却发现桌上只有陆棠清。 “人呢?” 陆棠清一边往她碗夹菜一边道: “我让他们出去办点事,一会儿就回来。你这些日子都没怎么吃东西,今日多吃点。” 裴云不觉皱眉。 她本就是强打起精神来的,并没有什么胃口,现在大伙都不在,她也不必再勉强了。 “我没胃口,想先回去歇着。” “不行,就留在这里陪本王。” 见她一脸不情愿,陆棠清又道:“辛未他们一会儿就回来,没胃口就先喝口汤吧。” 说着,添了碗鸡汤送到她面前。 裴云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汤,汤都快喝凉了,辛未他们还没回来。 “大过节的,你到底让他们去办什么事了?”裴云实在忍不住问道。 陆棠清微笑着瞥她一眼。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刚说完没多久,辛未浩浩『荡』『荡』地带着一群弟兄们,押着一堆人回来了。 “爷,人抓回来了!” 裴云一眼就看到了被押的人里有风月楼的鸨妈,还有那个与鸨妈接头,差点要杀了她的男人。 一脸惊愕地看向陆棠清。 “你这是……” 辛未笑了一声,代他回道:“王妃,爷让我们去抄了风月楼。” 裴云完全愣在当场,傻傻地看着陆棠清问:“抄了?” 陆棠清看着她呆呆的样子,好笑一声,轻点了下头道:“抄了。” “怎么抄的?她们不是有后台吗?就没人阻止你?” 裴云简直回不过神来。根深蒂固的风月楼,这么说抄就抄了?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278章 天罗地网 辛未等人相视一笑,道: “王妃养病的这些天,爷早就布下天罗地网了。” “那事情都查清楚了?”裴云问。 “差不多了。”陆棠清说着一摆手,让人把他们都押下去。 又一阵急匆匆地脚步声传来。 扬州知府带着一众官员慌慌张张地前来拜见。 “下官不知王爷驾到,有失远迎,望王爷恕罪!” “免了。” 扬州知府起身又道:“今日元宵佳节,下官已命人备下薄酒,好为王爷接风洗尘。” 说是接风洗尘,其实不过就是客套。这府里上下一应俱全,长眼睛都一看就知道住了有些日子了,还接哪门子的风? 只是官面上的客套话又不得不说,少了这一句,就是缺了礼数,招待不周,所以就算是睁着眼说瞎话,这些当官的也得厚着脸皮张这个口。 “不必了,都下去吧,有什么事明日再说。” 送走了扬州府一众官员,府里关起门来自己热闹。 酒菜早已准备了,虽然有些凉了,但挡不住大伙的热情高涨。忙活了这么久,今日大功告成,可算是大快人心! 裴云也跟着高兴,心情一好,对陆棠清的态度也好了不少,还顺手给他斟了杯酒。 “既然事情都查清楚了,能不能告诉我,到底是谁要害我?” 陆棠清含笑将酒喝了,道:“这你就别管了,本王心里有数就行。朝廷的事太『乱』,你知道了也没好处。” 话说到这个地步,裴云也不好再多问了。 但经此一役,却不禁对陆棠清刮目相看。 明明是一起经历的这些事,她还什么都没闹明白,陆棠清却如天降神兵一样地把事情解决了。 这份手段与魄力,让她不得不心悦诚服。 从前一直缩在小小的一方后院,只看得到他的纨绔与放『荡』,竟然忘了他原是十五岁便叱咤疆场的少年将军,未及弱冠便守了国土安宁的一方战神。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是寻常之辈? 抬手把他的酒杯添满,微微一笑。 “辛苦了。” 陆棠清微微一诧,看了她一眼,心中一暖,只觉得今日的芸娘分外好看,格外温柔。 心跳又悄悄地『乱』了起来,看她的眼中亦是温情脉脉,柔情缱绻。 气氛突然变了,欢闹中悄然多出的那一丝甜腻的情意绵绵的气息,逃不过一群铁血汉子敏锐的嗅觉。一个个都偷偷看了过来。 裴云察觉到四周静了,抬头看了一圈。 “你们怎么都不喝了?” “喝!大伙接着喝!”辛未赶忙一声招呼,把大伙的暗中观察的目光都赶了回去。 转头又『舔』着脸笑道:“爷,时候不早了,王妃身子还没好,不如早点回去休息吧,不必陪着兄弟们了。” 陆棠清就等着这句话,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抱起裴云就往房里走。 院中的汉子们一阵哄笑,闹得裴云一阵尴尬,不知道他们在笑什么,只知道自己是被笑话了。 陆棠清唇角笑意慵懒,眼中醉意三分,靠在床边,一副微醺的模样,周身的气场柔和了不少。 衬着灯烛暖黄『色』的光晕,像是打了一层柔光滤镜,怎一个帅字了得?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279章 谁不够了解谁 裴云看得移不开眼。 陆棠清帅归帅,可绝大多数的时候都让人不敢直视,只有在这种毫无防备的时候,才能让裴云这种不是颜控的人都看得不忍眨眼。 帅是真帅,鲜是真鲜,更重要的机会难得,现在不看,要等下次就不知道什么时候了? 知道裴云在看他,陆棠清却没看她,笑了一声道:“喜欢本王这身皮囊?” “哪个女人不喜欢?”裴云答得无比坦然。 陆棠清眼皮一压,向她看来,眼中已恢复了一片清冷。 裴云条件反『射』地把目光从他身上收了回来,不再看他了。 恢复了气场的陆棠清就是高山仰止的啸月之狼,不再是可『摸』可搂的小狼狗了。 陆棠清一阵不快。 沉声道:“你也怕本王?” 裴云瞥他一眼,带着几分小心翼翼闷声道:“皮囊是美的,骨子里是坏的。” 陆棠清轻笑一声,没否认,也没生她的气,反倒有几分好奇地问: “有多坏?” 裴云认真地想了半天,慎重地回道:“从前觉得你很坏,现在发现,其实是我不够了解你。” 陆棠清目光微微一动,愣愣地盯着她。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就是突然发现,你虽然有时候冷血无情,但有时候三观又挺正的,至于女人方面,其实不算太坏。” 若说前半句话还在陆棠清的意料之中,最后一句却让陆棠清心头一震。 明明她才是被他伤得最深的女人,却说他不算太坏? 心中翻腾着悔意与柔情,只觉得眼前这女人分外惹人疼惜,只想好好疼爱她。 可接着,她又皱眉沉『吟』道:“我总觉得,你其实恨的不是女人,你只是恨我。平心而论,你对其他女人做的那些,其实算不上伤害,不过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这种事情搁现代,其实稀松平常,随处可见,裴云自然看得开,只是她自己的遭遇却没法解释,怎么看也不像是普通的移情别恋,所以才会总觉得有点怪怪的。 陆棠清懊恼地咽了口气,头一次觉得,裴云的敏锐直觉如此招人恨。 翻身把她压在床上,瞪着她的眼勾唇一笑,道:“你说得没错,你的确不够了解本王,本王第一次杀人不是十五岁,是八岁。” 看着裴云惊骇地双眼越瞪越大,陆棠清心情大好。 笑道:“你若是想更了解本王,本王不介意……” “不想了不想了。”裴云连连摇头,赶忙打断他的话。 “哦?这么说,你想过?” “不敢不敢!”裴云一阵惶恐。 陆棠清笑着从她身上下来,翻身躺平,眼一闭。 “时候不早,睡吧。” 裴云一个字也没多问,看他一眼,翻了个身侧躺着,合眼睡了。 听着她的呼吸渐渐平顺下来,原本已经熟睡的陆棠清突然睁开双眼,目光清亮,哪有半分睡意? 伏起身子,悄悄打量着裴云的睡颜,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怜爱与挣扎。 他告诉她,是因为知道她不会问。 她从前就是如此,只要察觉到他不想说,她就从不多问一个字。 他一直把这当成安分懂事,现在才知道,她不过是害怕受伤才会一直闪躲。 她对他了解的已经够多了,就连他不愿意示人的部分,她也敏锐地看透了。 是他不够了解她。从来都是。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280章 相互抱怨 接下来的日子,陆棠清又忙了起来,既要出去应酬,又要处理风月楼的事,常常天黑了都不回来。 影儿也终于回到了裴云身边。 林月恒来了书信,说风月楼事已了,他们也要离开扬州了,知道裴云伤势未愈,不便探望,以信代辞。 红玉和柳嫣儿也来过一次,说是陆棠清把红玉的卖身契还给了她,如今她已是自由之身,特来向她道谢。 裴云没问她日后如何打算,只是忽然觉得,这一场宴席,终要散了。 蓦地,凭生一股惆怅。 正月一过,裴云的伤势也开始见好,能下地了。 陆棠清还是日日不见人,就算在府里也是忙着处理公务,也没提何时回京。 裴云闲得无聊,府里逛遍了,习字画画又太伤神,就想去陆棠清书房找些书来看看,打发打发时间。 陆棠清的书房里全是公文,没一本杂书。 裴云翻了一阵,没找到什么可看的,正打算放弃时,公文里突然掉出一封信来。 裴云拾起来一看,只见信封上写着四个娟秀小楷。 “棠清亲启。” 陆棠清的信,还是女人写的。裴云挑了下眉,就打算给塞回去。 就在这里,身后响起一声断喝。 “谁让你看的?” 还未转身,手上的信就被劈手夺走。 陆棠清一脸愠怒,气势汹汹地瞪着她,完全是兴师问罪的模样。 “我没看。不小心弄掉了,我只是捡起来而已。” “出去!”陆棠清抬手朝房门一指。 裴云白眼一翻,转身就走! 回到房里就开始跟影儿吐槽。 “我承认『乱』翻他的东西是我不对,但他也没必要问都不问就认定我看了吧?我像是那种随便窥探他人**的人吗?” 裴云气得半死。 不只是因为被污蔑了,还有一种被陷害的感觉。 既然书房里的东西碰不得,当初为什么天天带她去书房?也不警告一声。让她误以为没关系之后再借机污蔑,这套路怎么跟在王府的时候那么像? “虽然听起来是王爷的不对,但恐怕只是误会吧?”影儿已经对这种事情习以为常了。 “你又替他说话。”裴云埋怨道。 每次这个时候影儿都当和事佬,什么都说是误会。哪有那么多误会啊? 就算真的是误会,陆棠清他解释过吗?心情好的时候蒙混过去,心情不好的时候连蒙混都没有。 每次都是她受了委屈往肚里咽,凭什么啊? 另一边,陆棠清心里也不好受,正愧疚。 一看到裴云手里拿着怜妃的信,他心就慌了,情急之下,什么也来不及多想就喝了出去,要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裴云一走,他就坐在书房里心烦意『乱』。 既然没看,怎么就不多解释两句?就不会像别的女人一样撒个娇,给他个台阶下吗? 动不动就使『性』子,脾气比他还大,哪里像个女人? 把手里的信扔在桌上,又一阵头疼。早知道留在这里是个祸害,真该随文书一起送到京城去。要不是这信留着还有用,他真恨不得现在就扔了!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281章 启程回京 三月初,陆棠清总算决定启程回京了。 自从风月楼被抄之后,裴云被找到的消息传回了京城,二月不到,就收到了家书,裴云便已归心似箭。 但那时她伤还没好,林邈说她的身子不宜奔波劳累,得静养。陆棠清便无论如何都不肯动身。 愣是修养了一个月,林邈说了已无大碍,才肯答应回去。 搬东西上车的时候,裴云又在陆棠清的公文堆上看到了那封信。陆棠清随手拿了份公文扔在上头,欲盖弥彰。 裴云见状,想起旧恨,忍不住酸了一句。 “不就情书嘛,又不是没见过,哼!” 陆棠清猛地抬眼。 “谁给你写过?” “嗯?” “情书。”这个词听着新鲜,但直白好懂,陆棠清一听就明白是什么。 “那可就多了。”裴云满不在乎地道。 她从小念的都是国际学校,感情上相对比较开放,幼儿园起就有人给她告白了,中学时代也收到过不少情书,大学时代的告白方式就更多了,真要算也算不清。 陆棠清愤愤然一哼,拉长个脸来。 “你到底背着本王勾搭了多少个男人?” 裴云一怒,“你这话什么意思?” “你说本王是什么意思?” “你就是无理取闹。” “你说什么?” “不想跟你说话!” 裴云头一扭,不想跟他吵。 无中生有的事情,吵起来一点营养也没有,反而会惹来一肚子气。 “裴芸芸!”陆棠清一声怒喝,“你竟敢这么跟本王说话!” 外头的亲兵们被吼得虎躯一震,都换上了一脸苦相。 王爷又和王妃吵架了,他们又要没好日子过了。 无论陆棠清怎么吹胡子瞪眼,裴云就是不理他。最后陆棠清气不过,怒而弃车换马,跟她赌起气来。 这口气堵了足有三四天,辛未等人被陆棠清的煞气压得受不得,就私底下找到影儿劝裴云。 没想到裴云反而更加火大。 “你们这是道德绑架知道吗?我没错凭什么认错?绝对不可能!” “芸姑娘,不是认错,就是劝您向王爷服个软,别再跟王爷置气了。” “不可能!一起打的冷战,凭什么我先投降?想都别想!” “芸姑娘……” “别劝了。我跟他八字不合不是一天两天了,就算和好了也维持不了几天和平,还得吵!我们俩压根就没法好好说话,僵着对谁都好。” 裴云的声音不小,外头偷听的亲兵都听到了,一个个脸都苦出水来了。 陆棠清虽然离得远,但用了内力偷听,也听得一清二楚,更是气得不轻! 什么脾『性』!满朝文武都没人敢跟他这么置气,谁借给她这么大的胆子? 还八字不合,他们的生辰八字早就找钦天鉴合过,是天作之合,她就是成心给他添堵! 陆棠清气得肝疼,偏又不能在人前表现出来。 要是让他的属下知道他堂堂清王被一个女人的几句话就气成这样,岂不是要让人笑掉大牙? 他丢不起这个人! 可这么忍下去又不是他的作风,他非得想个办法治治裴芸芸这『毛』病不可!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282章 酒后吐真言 当天晚上,陆棠清拉着辛未和林邈喝酒,陆棠清一个人喝了三大坛,醉得不省人事。 林邈和辛未也喝得晕晕乎乎的,见陆棠清栽倒在桌上,辛未伸手推了他一把。 “爷……” 林邈乐喝喝地指着他笑。 “醉了。” 辛未大手一挥,“我们家爷,千杯不醉。” 林邈不服气地拍起了桌子。 “都,都倒了,还,还不醉?” 辛未冲他嘘了一声,“别吵,我们家爷,有,心事。” “什么心事?” “女人。” “女人?” “爷上一次喝醉,也,也是因为,女人……” “哈哈哈哈……”林邈拍着桌子大笑,“等他醒了,我,我笑话他,哈哈哈哈……” 辛未也跟着笑,指着他道:“你会被,灭口!” “不怕,我们医仙谷的,能从阎王手里,抢,抢人,不怕!” 两人接着哄堂大笑。 裴云刚刚睡下,就被他们的大嗓门吵醒,忍无可忍地披着衣服出去,看到一地的酒坛,就气得直翻白眼。 “影儿,帮我把人拖回去,再让驿站的人煮三碗醒酒汤。” “是。” 在影儿的帮助下,裴云总算把三个人都弄房里了。 三碗醒酒汤灌下去,辛未和林邈没多久就睡过去了。 陆棠清醉得厉害,半夜吐了一回。幸好裴云不放心,在他旁边看着,这才没让场面惨不忍睹。 但即便是如此,陆棠清的黑历史也深深地刻在她脑海里了。 啸月之狼醉成了一滩烂泥,也跟路边的野狗没什么两样嘛。要是被觊觎他美『色』的那些姑娘看见,不知道得有多幻灭。 次日一早,陆棠清宿醉头疼,不能骑马,只得上了马车。 裴云给他泡了杯茶,随口问道:“你还记得昨晚发生了什么吗?” 陆棠清皱眉看了过来。 “发生了什么?” “你自己说过的话都不记得了吗?” 陆棠清神『色』一紧,立刻思索起来。可想了半天,却什么也想不起来。 “本王有说过什么吗?” 裴云故作惊讶地道:“你昨天喝醉了之后,有提到女人啊。你真的不记得了?” “女人?本王真的说了?”陆棠清脸『色』变了几变,拼命地想,想得头都疼了,脑海里却依旧一片空白。 裴云怡然地喝了口茶,心中暗道:果然是喝断片了。 悄悄对外头打了个手势,告诉辛未不用担心,他们家爷已经全都不记得了。 辛未这才悄悄松了口气。 打酒一醒,他的后背就开始发冷,赶忙找了裴云帮忙。只说自己说错了话,想知道爷还记不记得。 可昨天他们醉酒时的对话裴云都听见了,都是再寻常不过的酒话,实在不知道他说错了哪一句。 但问一声也不过是举手之劳,更何况,她自己也好奇陆棠清喝成了那样,到底还有几分意识。 一问之下,果然不出所料,断得很彻底,醉倒之后的事情,完全没了印象。 陆棠清却信以为真,对裴云的话耿耿于怀。 悄悄避开裴云找来辛未。 “昨夜本王喝醉之后,可有说什么女人之类的话?”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283章 京城发生了什么事 “昨晚属下与林大人也醉过去了,什么也不记得了。” 裴云早就跟他知会过了,他与林邈也早就套好了说辞,一口咬定醉糊涂了,一个字也不说。 陆棠清没料到辛未也会骗他,便信了。 宿醉未醒,又有公务要忙,陆棠清只好靠坐在车里,用内力把体内酒气『逼』出来。 裴云不知他在『逼』酒,看他满头大汗,就拿出帕子想帮他擦擦。 刚一靠近,陆棠清就猛地抓住了她的手,睁眼看了过来。 裴云惊得一愣。 “醒了?那你自己擦吧,出这么多汗,当心着凉。” 陆棠清没接她的帕子,反而用力一扯,把人扯进他怀里,顺势搂着裴云的腰,一瞬不瞬地看着她的脸。 裴云被看得浑身不自在,想挣扎却挣不动。 “你这是干什么?” “芸娘。”陆棠清突然开口道,“你说不想嫁给顾濂,可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 “若是他们非要你嫁呢?” “你说谁?我爹娘妈?他们不会的。一回京城我就会跟他们说清楚,事情闹成了这样,他们一定不会再『逼』我了。” 就算再『逼』,她也不会再妥协了。 “若你爹娘之外还有人『逼』你呢?” “那我就更不在乎了。我自己的婚姻大事,别人凭什么做主?” “若是……皇上呢?” 裴云猛地瞪大双眼,“你说什么?皇上要『逼』我嫁给顾濂?为什么?” 陆棠清没有回答她的话,只是继续追问。 “若是皇上让你嫁,你依是不依?” “当然不依了!嫁人是我自己的事,要是我嫁过去过得不好,难道皇上能替我受罪吗?陆棠清,你给我说清楚,你问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是不是京城发生了什么事?” “没事。”陆棠清松开她腰上的手。 裴云心里更急了,一把抓起他的胳膊。 “昨天晚上突然喝酒,今天又跟我说这些有的没有,你心里肯定有事!是不是京城有什么消息,你故意瞒着我?你说啊!” 陆棠清看着她道:“你若是不想嫁给顾濂,就别嫁,谁『逼』你都别答应。” 裴云心里一沉。 “皇上真的要让我嫁给顾濂?” 陆棠清冷着脸道:“没下旨,便不算。” “那就是有这个意思了?为什么?”裴云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她不在的这段日子,京城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别管,这事也没你说话的余地。”陆棠清道。 裴云哪里还有心思听他说这些,整个人又慌又『乱』又气又恼。 凭什么谁都能『插』手她的婚事,就只有她自己不能? 凭什么她已经被坑了一次,还要被坑第二次? 可陆棠清说得没错。若真是皇上的主意,的确没有她说话的余地。 她不甘心,去找了辛未,但辛未也一无所知。问陆棠清,他又什么也不说,只说让她别管。 裴云担心得几天没睡好觉,实在受不了了,就给家里去了一封家书。 没过几天,收到了爹娘的回信,说她和顾濂的婚事原本已经取消了,可这几日不知为何,又被皇上重提。他们二老已经商量过了,若是裴云不愿意,婚事便就此作罢,却不知皇上会否应允,也不知顾家是何打算。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284章 婚事又被当作筹码 担心的事情一被验证,裴云就更加迫不及待地想要回去,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距她被抢亲之事已过去小半年了,这事早就不新鲜了,怎么会被突然提起? 而且皇上对裴家有愧,又怎么会在她爹都不愿意的情况下,重新提起她和顾濂的婚事呢? 一定是出事了! 要不然,就是有人从中作梗! 家书来得慢,零零散散的信息根本缓解不了裴云的焦虑。 好不容易到了京城,就迫不及待地回到家中,问起了此事。 “爹,娘,这到底怎么回事啊?” 裴晟叹了一声,道:“此事说来话长啊。” 接着,便将她被掳之后的事娓娓道来。 裴云这才知道,她被掳之后,顾濂便伤心过度,生了一场大病,卧床不起数月之久,顾家人说她是个祸害,闹着要退婚,裴家二老心存愧疚,便答应了。 直到今年正月,清王的捷报传来,不仅破获了江南贪污案,还在救出了裴云,顾濂才知道他与裴云的婚事已经取消,找到皇上面前,想让皇上作主,再娶裴云为妻。 裴家二老当然不会再同意。闹了这么一出,裴云就算嫁进顾府,也不会招人待见,更不知道要惹来多少说道。 裴夫人道:“本是打算瞒着你的,没想到你人还没到,书信就到了,才知你已经听到了消息。” 裴晟又叹了一声,语重心长。 “芸娘啊,爹老了,这个官也当不得几年了。本想着顾家那小子不错,你嫁过去,爹再帮着铺铺路,往后的日子也不必我跟你娘『操』心了。没想到这如意算盘没打成,反而把事情弄到这般田地。是爹娘对不住你啊。” “爹,别这么说,您和娘也是为我好。”裴云忙道。 裴夫人拉着她的好,一脸怜爱地看着她。 “娘知道你不想再嫁人了。可爹娘不能照顾你一辈子,等我们一走,我的芸娘可怎么办啊?” “娘,您别担心,女儿能照顾好自己。您看,我在外头大半年,不是也过得好好的么?世道没您想的那么可怕,女儿一个人也能活得好好的。” “那就好。女儿长大了,娘也就放心了。”裴夫人嘴上这么说,可眼里的担心却不见减少。 裴云心中暗叹,不知该如何开解。 这次回来,爹娘看着又老了许多。二老身子本就不好,『操』心太过,经过了这件事之后,身子就更差了,肉眼都能看出来。 她们担心裴云,裴云又何尝不担心她们? “娘,顾濂那儿,我会好好跟他说清楚的。女儿这次回来已别无他求,只想安心侍奉爹娘。” “好,也好。”裴晟叹道:“爹也累了,过两年就向皇上请辞,告老还乡,好好陪陪你们娘俩。” “老爷。”裴夫人温柔一笑,眼里泛着幸福的柔光。 宫里,皇上和陆棠清也在御书房密谈。 “皇兄,臣弟不明白,为何如此突然?” “不突然了。阮太尉和顾侍郎都缠朕大半个月了,要不是朕一直给你拖着,裴家又不答应,等不到你们回来,这事就得定了!”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285章 骑虎难下的皇上 “皇兄就不会跟他们说,强扭的瓜不甜吗?还是说,顾濂想再被抢一回亲,阮娉婷宁愿被本王休了?” “朕当然说了,可他们不撞南墙不回头啊。顾侍郎还不知道使了什么手段,把他爹娘都说服了。只要裴晟肯点头,就算朕不答应,他两家的婚事也要成了。” “不可能!芸娘是不会嫁给顾濂的!”陆棠清斩钉截铁地说道。 皇上无奈地叹一声道:“朕也是骑虎难下,都是朝中二品大员,朕的左膀右臂,一个为了朕老师的女儿重病卧床,至死不渝;另一个为了朕的皇弟非君不嫁,以死相『逼』。朕如果能坐视不理,岂会愿意管这个烂摊子?” 陆棠清冷笑一声。 “如今我与芸娘都回来了,皇兄大可当回甩手掌柜,放出话去,我与芸娘的婚事,自己做主!” “我正有此意,这才拖延到今日。朕都帮你们准备好了,明日就在宫里摆个宴,为你庆功,把她们都叫到宫里来。你们的事,你们自己看着办,别都指着朕给你们当月老了!” “皇兄,该办的人还没办完,怎么就想着庆功了?” 皇上笑道:“你还想办谁?账本上的人,有一个算一个,朕可都处置了,你不会想借着这事,让朕给你报私仇吧?” 陆棠清眉一皱。 “皇兄,臣弟没与皇兄开玩笑,皇兄办的只是一些小喽喽,真正的大庄家还在位子上坐着呢。” “棠清,你这话是何意?”皇上的脸也沉了下来,“这账本和名册都是你派人给朕送来的,你自己看看,朕哪句话开玩笑了?” 陆棠清接过扔过来的账本,只粗略看了两眼,便立刻变了脸『色』。 “皇兄,东西被人动过手脚!四品以上官员的受贿证据都不见了。” “当真?”皇上面『色』一沉,神『色』霎时凝重起来。 “千真万确。这账本臣弟看过,有几笔大数额的账目不见了,四品以上官员的名字也从名单上消失了。” “这两份证据是从不同的渠道送来的,除了你我兄弟二人,没人知道。” “臣弟没必要欺瞒皇兄。” “棠清,朕当然信你。只不过这事还得从长计议才行。没了证据,就算知道那些人是谁,也一时半会动不了他们。” 陆棠清双眼一眯,眼底闪过一丝狠戾。 “没想到到头来竟然功亏一篑,真是一群老狐狸!” 皇上道:“先皇与他们斗了这么多年,最后也只是郁郁而终,想扳倒他们,哪有那么容易?” “他们暗中『操』控朝政这么多年,再任由他们放肆下去,这天下就不姓陆了!” 皇上冷笑道:“他们要的不过是钱,是权,根本不是这天下。除了揽权捞钱,他们几时顾及过天下百姓?棠清,你既已有知道朝中的毒蛇是谁,就得想办法帮朕揪出来!” “是,皇兄!”陆棠清面『色』凝重地点了下头。 揪是一定要揪的,只是没了证据,想再找新的,恐怕就没这么好的机会了。 还得等!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286章 庆功宴 正值春暖花开好时节,御花园中花团锦簇,所以庆功宴也应了景,摆的是游花宴。 在御花园各处都摆上瓜果点心,任大家在园子里游玩,皇上和大臣们则在毓心亭中摆宴,与民同乐。 年轻的公子小姐们自然喜欢这样的宴会,一个个揣着小心思,在宴上走了个过场就匆匆离席,呼朋喝友地去了园子里游玩。 裴云根本不想来。 抄风月楼的时候,她明明毫不知情地在府里吃饭,可传到京城,就成了被清王从风月楼中救出来的当事人。 想也知道一定会被问东问西,问起来让她说什么啊?瞎掰吗? 在被皇上暗示了,皇后暗示了,怜妃也暗示了之后,裴云终于像个“姑娘家家”一样,起身去了园子里游玩。 她刚一走,顾濂也跟着离席,陆棠清也立刻紧随其后。 阮娉婷早就被小姐妹邀了出去,但惦记着陆棠清,一直不肯走远,结果陆棠清没等来,反而先等来了裴云。 “又是这个狐狸精!”一想到裴云和自己心心念念的清王同行了一路,阮娉婷就咽不下这口气。 围在她身边的余尚书之女余缈给她出了个主意。 “我正巧带了头油,不如让她在这里吃点苦头?” 这条路是青石铺就,泼了油就滑不溜手,任谁踩上去都会摔跤。 这主意正合了阮娉婷的心意,赶忙让自己的丫鬟把头油洒在了路上。 裴云正一边走路一边和影儿说话,没注意到脚下,一脚踩在头油上猛地一滑,差点摔倒,幸亏影儿扶得及时,但还是不可避免地崴了脚。 花丛里传来一阵闷笑声,影儿目光一沉,就要去把那些人给揪出来,给裴云报仇。 裴云一把将她拉住。 “你别去,那些都是官家女子,身份高你一头,你不占理。扶我过去,我来教训她们!” 刚一用力,脚踝处就传来一阵尖锐地刺痛,疼得她龇牙咧嘴。 影儿连忙弯下身查看了一下,道:“小姐,伤得不轻,都肿起来了,我扶您去那边休息一下吧。” 花丛里的人一听裴云受伤,赶忙跑了,影儿也顾不上追,正要架着裴云往亭子里走,顾濂就追了过来。 “芸娘,你怎么了?” “小姐崴了脚。” “什么?我看看……” 顾濂正想蹲下身来查看裴云的伤势,陆棠清也赶到了,二话不说把她横抱起来,抬腿就往亭子里走。 阮娉婷还没来得及走远,就见陆棠清把裴云抱了起来,恨直咬牙切齿,非要留下来偷看,小姐妹劝都劝不住。 “要走你们走,我不走!我就要看看那个狐狸精要对我未来夫君使什么手段!” “可是,要让清王知道了头油是我们洒的,怪罪下来可怎么办啊?”余缈心里直犯怯。 这可清王的庆功宴,在宴上闹事,这罪名可不小。 “怕什么?有事我担着便是。我爹娘都说了,我和清王的婚事就快定下来了,清王还会为难我这个未婚妻不成?” 话说这么说,可看到自己认定的未婚夫婿把别的女人抱在怀里,阮娉婷心中早已醋海翻腾。一个劲地强调自己和清王的婚事,也是为了给自己找平衡而已。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287章 不会让自己受委屈 把裴云抱到亭子里之后,陆棠清并没有让她坐下,而是抱她坐在了自己腿上。 裴云忍住翻白眼地冲动,好声好气地道:“王爷,劳烦把我放下。” 顾濂早就气得脸『色』发青,只是不好发作,见陆棠清这般举动,忍无可忍。 “王爷,男女授受不亲,还请放开芸娘。” “她脚伤了。” “那也不妨碍我坐着!”裴云咬牙切齿地怼了过去。 陆棠清一脸不满地向她瞪来。 裴云瞪回过去道:“你非要在庆功宴上跟我吵吗?” 陆棠清怒气冲冲一哼,虽然表情更加不满,却总算肯妥协,把她放了下来。 空气中飘『荡』着一股浓浓的酸味,眼前依旧是男人自尊心碰撞的修罗场。 裴云无力地暗叹一声,一本正经地对顾濂道:“顾公子,我有话要跟你说。” 顾濂眉心一皱。 “芸娘,你我之间,何时变得如此生分了?” “我也不想和濂哥哥生分,只是,有些事情必须说明白了。我不想嫁给濂哥哥,所以你我之间的婚事,就不必再提了。” “这是为何?芸娘,你可是怪我当初没护好你?”顾濂神『色』焦急,满脸自责。 “我没有怪你,我是真的不想嫁人,如果我答应嫁给你,就是在骗你!” “我宁愿你骗我一辈子!” “可是我不愿意!”裴云断然回道。 叹了口气,她又道:“你以为做出违心的决定,我心里就好受吗?没错,不嫁人的确会惹人非议,但这也是我自己的选择。濂哥哥,在嫁人这件事上,我受的委屈够多了,从今往后,我不想再为任何人受任何委屈了。谁都不行。你明白吗?” 顾濂紧咬着牙不作声。 他知道芸娘受尽了委屈,正因为如此,他才想成为她的丈夫,好好心疼她一辈子。可是,她却说嫁给他亦是委屈…… 他如何能忍心? 这是在『逼』他放手。 “好,我不『逼』你。”顾濂终于忍着心中的痛楚咬牙答应了下来。 “但是,我会一直等你。等你哪天想嫁人了,我再用八抬大轿娶你回去。芸娘,无论如何,我顾濂都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 裴云松了口气。压在心上的大石总算搬开了,整个人都感觉轻松了不少。 陆棠清冷着脸一哼。 “说完了?说完了就跟本王回去!” 不等裴云反应过来,又把她横抱了起来。 裴云大惊失『色』,极力压低嗓音嚷道:“你干什么?快放我下来!要是让别人看见还不知道会……” “本王就是要让他们看!好让他们知道,你到底是谁的女人!” 说着,挑衅地向顾濂瞪去。 要不是裴云说的正是他想听的话,他早就听不下去了。芸娘都说了不想嫁他,他还不依不饶纠缠,再忍下去,他就不是男人了! “你神经病啊!跟你说了多少遍,我早就不是你的女人了!” 裴云气得七窍生烟。刚解决完了一个,就来了个更难缠的,还让不让人活了? “裴芸芸!”陆棠清一声怒喝,目光阴沉可怖地瞪着她,竟是比她还生气。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288章 只能是本王的女人 “你,你想干嘛?” 裴云声音都哆嗦起来,一阵寒意从尾巴骨直往上窜,脊梁骨都开始发凉。 “本王不想再听到这句话!这辈子,你只能是本王的女人!” 裴云一肚子的槽,不敢吐。 明明是让人尴尬无比的一句话,被陆棠清这么气势恢宏地说出来,恐惧大过了尴尬,半点都笑不出来,反而一阵心惊胆战。 到于小说漫画里的窃喜甜蜜,不存在的,吓都吓『尿』了。 陆棠清气得不轻。 刚刚还为她拒绝了顾濂而感到一丝丝窃喜,这女人竟然转头就说不是他的女人! 这是什么意思? 吊着顾濂不肯撒手吗? 明明之前还说喜欢他,想了解他,被他的身子『迷』得神魂颠倒,这才几天,就翻脸不认人了! 陆棠清怒火中烧,一个劲地在心里责怪裴云喜新厌旧,全然忘记了自己当初为了勾引裴云,对她使了多少心计,撒了多少慌。 让影儿去找林邈,自己则抱着裴云去了偏殿。顾濂跟到御花园外头就跟不过去了,再往前走就不是他能去的地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裴云被抱走。 裴云内心简直是崩溃的。 被抱出御花园的时候,全程被人围观。虽然陆棠清一脸杀气腾腾的样子,谁都不敢说什么,但不代表之后他们不会说啊! 这会儿御花园里一定已经传起了她的八卦,说不定不用等到明天,京城各大茶馆的说书先生就会出新本子了。 肯定写得比沈宸偷陆棠清的夜壶还要离谱。 脑补一下,想死的心都有了! “虽然没有脱臼,但扭到了骨头,淤了血,得静养一阵子,不能下地。” 听了林邈的诊断,裴云面『色』一苦。 “又养?” 林邈冲她笑道:“反正你回了京城也得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这点小伤又不用喝『药』,养不养伤也没多大差别。” 裴云呵呵一声。 “谢谢你的安慰,我并不开心!” “别啊。听说是清王抱你来的,后面还跟着个顾侍郎,大家伙都看见了,你在家里养病,得少听多少闲言碎语,这不正好吗?” “呵呵,更不开心了。你还是看病吧,安慰人对你来说太难了。” 林邈哀怨地看她一眼。 委屈巴巴地道:“我可是看在咱俩小半年的交情上才对你这么尽心尽力的,上好的贡酒没喝就赶来了,竟然还不待见我。” “一会儿本王送你几坛便是。”陆棠清突然『插』嘴。 “那下官就先谢过王爷了。”林邈瞬间眉开眼笑。 裴云一脸无语。 真好哄。明明是个成年人了,还跟个孩子似的好骗。林月恒这是教育过头还是教育失败呢? “就算我坐在家里也太平不了。”裴云道,“阮娉婷刚买了水军把自己要当清王妃的消息炒热,你这今天这么做就是打了她的脸,她不敢找你报复,但一定会趁我出不了门的这些天拼命泼我脏水。” 裴云用脚趾头想都能猜到她会用什么招了,无非就是买通全城的说书的,换着法说她勾引清王,处心积虑地陷害她。 “水军?”陆棠清神第『色』一变,“阮家敢私养军队?”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289章 有人暗中陷害 裴云翻了个白眼。 “这怎么可能?我说他买的这个水军,是口水的水,是她们家花钱雇人造谣的意思。” “造谣就造谣,说什么水军?”陆棠清捏了把冷汗。 他真以为阮太尉把手伸到军队上去,毕竟贪了那么多年,谁知道他们背地里都干了些什么? 裴云撇了下嘴,又道:“不过阮娉婷这次胆子也够大了,事情还没定呢,就敢把风声散出去。这种事情终归是女儿家吃亏,万一亲事不成,阮家这脸可就丢大了。阮娉婷没脑子,阮大人也不管,这就稀奇了。” 裴云颇有些幸灾乐祸。如果最后亲事真没成,那阮家的笑话就刚好能把她的谣言盖过去了,顶了她的头条,让她们阮家自作自受去。 不经意地随口一说,却让陆棠清听进了耳朵里,眉头一皱,觉得她说的确有理。 阮娉婷不知好歹也就算了,阮太尉怎么也不管?皇兄不肯答应此事,已经算是表了态,而他也必定不会给阮家面子,他们怎么就那么心急,非要搬起石头往自己脚上砸? 正想着,一个太监找了过来,说皇上要见陆棠清,陆棠清便去了。 林邈有了陆棠清允诺的贡酒,也懒得去宴会上应付那些老头子,处理好了裴云的伤,就留下来陪她唠嗑。 聊着聊着,林邈突然拍案而起,大叫一声:“不好!是『迷』烟!” 裴云刚想发问,意识就开始模糊,张嘴已说不出话来了。 脑袋一沉,就栽倒在了桌上。 下一瞬,林邈也跟着倒了,跟裴云和影儿不同的是,他是装的。 医仙谷号称能从阎王手里抢人,这么点『迷』烟怎么可能把他『迷』倒? 只不过他多留了个心眼。 这里可是皇宫,敢在这里动手的人,绝不会是等闲之辈,所以他这个小小的四品御医充好汉也没用,木秀于林风必催之,他可不想成为第一个死的人。 虽然这么想,但还是偷偷地给影儿和裴云喂了颗解『药』。毕竟朋友一场,也不能为了自保而见死不救吧。 不一会儿,有人推门进来,落地不闻脚步声,是然内功不差。 “怎么林御医也在?”一人惊诧道。 另一人道:“别管他了,咱们的任务是把裴芸芸带去云和宫,其他人不必理会,以免节外生枝。” 说完,就把裴云给带走了。 人一走远,林邈就运起轻功去找陆棠清了。 这事他不敢直接找皇上,宫中险恶,万一是别人设计的仙人跳,他就完了。不过陆棠清没关系,看在小半年的交情上,就算陆棠清不信他,也有裴云在啊。 可是,刚到秀玉居,就看到陆棠清不省人事地被抬两个蒙着面的御林军抬出来,正犹豫着要不要将人救下,就看到陆棠清暗中瞪了他一眼。 顿时,他明白了。 陆棠清也没中『迷』『药』,而是想看看这些胆敢在皇宫里出手的人,到底想干什么? 心里有了底,林邈整个人都轻松了,悄悄地跟在他们身后。 陆棠清一路被带到了庆元宫。一抬进内室,那两个侍卫就开始扒他的衣裳,看得林邈直捂眼,还以为他们要对陆棠清行什么不轨之事。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290章 将计就计 扒得只剩一身里衣了,他们便撩开床幔,把陆棠清放到床上。 林邈透过指缝一看,床上还有一个人,而且还是个女人,同样扒得只剩里衣,只可惜他在房梁上看不清那女人的容貌,不知道是谁。 两名侍卫一走,陆棠清就睁开眼来。 林邈出从房梁上下来,探头往里看了一眼。 “阮娉婷?” 陆棠清冷哼一声。 “想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设计本王,活腻了!” 林邈却眼珠一转,大叫一声:“不好!王妃也危险了!” “芸娘?她怎么了?” “也中了迷药,已经被带去云和宫了!” 陆棠清霎时面色阴沉如暴雨将至,拾起自己的衣衫就头也不回地奔向云和宫。 云和宫就在庆元宫隔壁,几个起落就到了。 陆棠清冲进内室一看,果然见裴云和顾濂两人都只着里衣躺在一起,登时气得两眼冒火。 刚想把顾濂拽下来,却突然想到一个主意,看了眼跟在身后呆呆愣愣地林邈,冲他招了招手。 “嗯?”林邈傻傻地应了一声,上前两步。 “把顾濂背去庆元宫,和阮娉婷放在一处。” “啊?这,这……不合适吧?”林邈连连后退。 一次让他得罪两个太尉,这太不合适了!这活不能干啊! 陆棠清眼一瞪。 “你怕什么?坑是别人挖好的,自有人替你背锅,咱们只是将计就计。快去!” 迫于陆棠清的淫威,林邈只好自认倒霉地按照他的吩咐做了。 一干完,他就立刻回到原来的地方,和影儿趴在一起装昏。 接下来不管发生什么事,他都不管了,到时候他就一口咬定自己昏死在这儿,天砸下来也与他无关! 陆棠清把衣服扔在地上,钻进裴云的被窝里,看着她安静的睡颜,忍不住好笑。 方才她还说,阮家怎会如此胆大,事情还没定下就敢放出消息去,眨眼的功夫,答案就送上门了。 要是这计一成,事情捅了出去,各家为了遮丑,两桩婚事不成也得成。 只可惜,现在反而便宜了他。 既然已将计就计,不如趁此机会假戏真做,与芸娘再成一次亲,正好也绝了顾濂的念想。 心念一动,说做就做。 陆棠清一个翻身压了裴云身上,噙着她的唇便吻了下去。双手轻车熟路地解开她仅有的衣衫,在她身上轻柔的游走,准备和心爱的女人共赴云雨。 裴云迷迷糊糊地感觉自己在和人接吻,以为自己是在梦里,可渐渐的,身体的感觉越来越清晰,肌肤相亲的感觉越来越真实,身体的反应也越来越明显,不禁有些慌乱。 轻轻推了推身上的人,轻喘着问了一声。 “你是谁?” 陆棠清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来。 “你醒了?” “陆棠清?” 两人异口同声,一阵惊愕。 然后,裴云低头看了一眼,身上光溜溜的,霎时尖叫一声,闭眼把人一推,一个耳光就甩了出去! “啪!”地一声清脆响亮。 耳光打在脸上,陆棠清还恍然在梦里。 这女人,竟然打他? 这时,房门突然被踹开,皇上带着一队御林军冲了进来,看到房里的景象,瞬间愣在当场。 章节目录 第291章 哑巴吃黄莲 “棠清,你……” 皇上被眼前的场景骇得话都说不出来。 陆棠清只穿着一条里裤,脸上还顶着个巴掌印,裴芸芸裹在被子里,一张脸红得跟猴屁股似地直往里钻。 再一低头,地上两件里衣叠在一起,上面还压着一件粉『色』的肚兜。 “皇兄……” 皇上大手一摆,“行了,你不必解释了!” 这情形,就算解释了也没人信,只会越描越黑。 身后的一群御林军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一起抬头望天。 待皇上一声令下,就逃也似地退了出去。 皇上恨铁不成钢地看了眼陆棠清,丢下一句。 “穿戴整齐,一起到御书房来见朕。” 陆棠清偷鸡不成蚀把米,便宜没占着,反而丢了这么大一个脸。恨得牙都快咬碎了。 不是说芸娘中了『迷』『药』吗?怎么这么快就醒了?还有皇兄,怎么说到就到? 裴云本就丢脸得更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见他还坐在那里不动,忍无可忍地隔着被子踹他一脚。 “还不赶紧穿上衣服出去?还嫌不够丢人啊?” 陆棠清本就气得不成人样,再被她这么一激,真是一佛出世二佛升天了。 将她压在床壁上,恶狠狠地道:“裴芸芸,动手打本王的事,以后再跟你算。” 裴云气得破口大骂。 “算你妹!明明是你占我便宜,我还没跟你算呢!” 看了眼被子里光溜溜的自己,裴云想死的心都有了。 御书房中,虽然已经穿戴整齐,可裴云还是觉得全身上下都透着大写的尴尬。 被看到了肚兜,就和被看到了bra一样,浑身不自在,有一种被用透视眼看光了的错觉。 尤其是看到的人还是皇上。感觉没脸见人。 陆棠清脸上的巴掌印已经消失,只剩下一片通红,但依旧能看出来那半边脸是被人打上。脸也臭得像是茅坑里的石头。 对面坐的另一对也好不到哪里去。 阮娉婷一直哭哭啼啼,顾濂黑着一张脸,捏紧着拳头坐在那里,一言不发。 皇上镇定地喝了口茶,清了清嗓子,打破了一屋子的安静。 “今日之事,得多亏了芸娘的丫鬟和林御医。是芸娘的丫鬟先醒了过来,叫醒了林御医,林御医说隐约听到了云和宫三字,朕才带人赶了过去。幸好去得及时,不然,险些酿成大祸。” 说着,似笑非笑地向陆棠清与裴云这边看了一眼。 陆棠恨得咬牙切齿,恨不得把林邈碎尸万段。 裴云满脸通红,脸都快埋进胸口了。 什么叫些酿成大祸?她已经丢脸丢到姥姥家了! “至于顾侍郎与阮姑娘,太医已经证实,二人都是中了『迷』『药』,陷入了昏『迷』,已经证实了二人的清白。” “谢皇上!”顾濂起身谢恩。 阮娉婷也跟着起身,敷衍地行了个礼,却始终抽抽搭搭地往陆棠清身上瞟。 似乎陆棠清的态度比自己清不清白更重要。 然而,陆棠清正在心里将林邈千刀万剐,阮娉婷的秋波算是送到外太空去了。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292章 来自皇帝的嘲笑 “此事既然发生在宫里,朕必定会给诸位大人一个交代。朕已下令彻查此事,一旦水落石出,必定严惩不贷!” “谢皇上!” 众人再次起身谢恩,只有陆棠清满腔愤慨,坐着没动。 “今日你们都受了惊,且回府里歇着吧。棠清,你留下。” 陆棠清刚要起身,又坐了回去。 三人一退下,皇上就放下了皇上的架子,拍着桌子大笑了起来。 陆棠清早料到会是如此,一脸愤愤不平地道: “宫里出了这么大的事,皇兄还拿心思臣弟寻开心?” 皇上笑得停不下来,指着他的脸道:“棠清,这是你懂事以来,第一次被女人打吧?” “皇兄!” 被人说出了自己最不愿意承认的事,陆棠清一张脸涨得通红。 “之前那个『奶』妈被你凌迟之后喂了狗,这次你又打算如何处置裴芸芸?” “皇兄,臣弟没心思与皇兄说笑!” 陆棠清恼羞成怒,一副随时可能爆发的模样。 皇上知道自己再不收敛,陆棠清就得翻脸,这才收了几分笑意,说起了正事。 “说说吧,此事你可有头绪?” 陆棠清正『色』道:“臣弟以为,阮太尉与顾太尉都有嫌疑。本王回京,他们应是急眼了,想拿本王和芸娘当救命稻草。用联姻来保自家太平。” 皇上沉『吟』一点头。 “看来,你说得果真没错,阮太尉与顾太尉真在那名单上。他们可都是在朝为官二十多年的两朝元老啊。” 重重一叹,又问:“顾濂呢?可有与他爹沆瀣一气?” 陆棠清瞥他一眼道:“顾濂是清白的,皇兄何必明知故问?” 皇上挑眉睨他一眼。 “怎么?你难道不打算公报私仇?” “皇兄这话何意?” 皇上嘿嘿一笑,道:“别以为朕没看出来,你今日就是存了心要占芸娘便宜。顾濂对芸娘一往情深,朕就不信你不记恨他!” 陆棠清恼羞成怒拍案而起! “皇兄,再这么阴阳怪气,臣弟可真的要翻脸了!” “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小时候还在朕怀里要『奶』喝,现在翅膀硬了,连朕都敢吼了。今日之事,就交给你去查,查不出来,老师那边,朕就不给你兜着了。芸娘今日回去定会告你的状,你好自为之。” 说完手一摆,送客。 陆棠清赌气出来,转头就去找了林邈。 他中的『迷』『药』无『色』无味,是察觉到中『药』之后再用内力『逼』出来的,但是林邈是医仙谷出来的,一定知道那些贼人用的是什么『药』! 另一边,裴云坐马车回府,坐在车上就一个劲地拢衣领,下车的时候还揪着影儿问。 “看不出来吧?我脖子那儿遮住了没?” “都遮住了,看不到了。” “要是让我爹娘看到,我绝饶不了他!” 这次出事,皇上对外是统一说词,并没有告诉裴家二老她被陆棠清轻薄的事,所以裴云也是诚惶诚恐,生怕被看出什么端倪来。 裴云拿着镜子各种角度照了照,确认真的万无一失了,才下了马车,回了家中。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293章 夜不能寐 应付完父母那关,回到房里越想越气。 “我现在终于知道我的危机感是哪儿来的了。之前他冷落我,休我,我一心以为他嫌弃我,从来没往那方面想,没想他竟然……你说他这不是有病吗?早干嘛去了?” 影儿无话可说。 她也想不明白。原来是夫妻的时候,天经地义,王爷反而对她不闻不问。这会儿休妻了,却又处心积虑地占便宜,实在说不过去。 想了想,突然说道:“会不会是人们常说的,妻不如妾,妾不如偷?” “我呸!”裴云脱口而出,意识到自己说了脏话,又下意识地掩了下唇。 解释道:“就算是这样,也不该偷到我这个前妻头上来啊。” “说的也是。”影儿煞有介事地点点头。 “那小姐想怎么办?” “我能怎么办?人家是王爷,又有皇上罩着,只能吃这个哑巴亏呗。” 裴云说起这个就来气。明明是她被占了便宜,皇上还打着维护她名声的借口,把这事给遮掩了过去,摆名了就是偏袒陆棠清,不想问他的罪。 得亏她醒得早,要是再晚一点,真让陆棠清那个混账得逞了,那也得打落牙齿和血吞,这个亏就吃大了。 “那要是王爷对小姐贼心不死呢?” “那我就……就……” “就如何?” 能如何?打不过,惹不起,躲还不一定躲得掉。 一恼,索『性』发起横来。 “反正,我是不会让他得逞的!要是他真敢对我怎么样,我就和他同归于尽!” 影儿默默地低下头。 心道:就算她想与王爷同归于尽,王爷也不会给她那个机会的,以王爷的身手,她家小姐根本没有还手的余地。 不过,这话说出来,无疑是往裴云心上扎刀子,她只好缄默不言,把实话藏进了心底。 晚上,裴云失眠了。 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想的全是陆棠清。 虽然气氛羞恼占了多数,但仍有一丝丝地小窃喜。 毕竟要颜有颜,要钱有钱,还文武双全,是京城姑娘眼中不可替代的男神。被这样的人暗恋,怎么着虚荣心也能得到一丁点的满足。 而且从前裴芸芸对他爱得卑微至极,现在陆棠清反过来喜欢她,多少会有一种报复的快感。 小窃喜! 小得意! 还有……一点不知道算不是算是心动的小情绪。 陆棠清这人吧,可恨归可恨,可毕竟也有那么一丝丝的可取之处。比如他的胸肌,腹肌,还有秀『色』可餐的人鱼线什么的…… 一想起那日美人出浴的场景,裴云就忍不住窃笑出声。 这么辗转反侧,想想心事,眨眼的功夫,天就亮了。 没多久,下人就来报。 王爷来了,要见她,就在前亭等着。 裴云连早饭都没心思吃,随便扒拉了几口就去了前厅。 陆棠清正在喝茶,她一进去,两人一个对眼,彼此都飞快地别过头去。 空气中弥漫着一阵尴尬的气息,谁都不敢直视对方。 “不知王爷来此,有何贵干?”裴云毕竟是主人,只得率先开口打破了尴尬。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294章 协助调查 “本王奉皇兄之命,来调查昨日之事。” “派你调查?最大的嫌疑人不就是……”手已经指出去,最后一个“你”字,被陆棠清冰冷的目光生生愣了回来。 “昨日本王也中了『迷』『药』,本王也是受害者。” “我怎么看不出来?昨天你明明……”说到一半,脸上一红,瞪了他一眼,对上他的双目,又飞快地低下头来。 “把阮娉婷和顾濂送作一堆,你才是最开心的人吧。而且敢在皇宫里动手,除了你,还能有谁?” 陆棠清等他嘀嘀咕咕地说完这一大堆,才道: “正因为在皇宫里动手非同小可,皇兄才命我彻查。本王是先中毒再运功『逼』出了毒『药』,这才没有昏『迷』过去。把阮娉婷和顾濂送作一堆,是为了将计就计,不让贼人『奸』计得逞。反正本王不想娶阮娉婷,而你也不想嫁给顾濂,如此不是正好?” “你问完了,该本王问了。” 陆棠清正了正神『色』,一脸严肃地沉声问道: “昨日亲热的时候,为何还问本王是谁?难不成那种时候你脑子里想的还能是别人?” 这个问题昨天纠缠了他一晚上,让他一整晚都没合眼,所以今天一大早,就来裴府找她问个明白。 裴云气不打一处来。那种时候,他竟然有心思在意那个? 怒道:“一醒来就发现自己正在被……我能不问吗?” “那你问本王的时候,脑子里想的是谁?” “什么谁啊?我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脑子里一片空白,能想什么?” 陆棠清心里纠缠了一夜的结总算是解了。 长出了口气,又问:“你既然知道了是本王,为何还要动手?” 裴云气得翻了个白眼。 “无缘无故被人轻薄,那种情况,谁都得打啊!难道在你眼里,我裴芸芸就是那么随便的人吗?” 怒而起身,当场要走! “坐下!”陆棠清一声断喝,强压下嘴角漫起的笑意,道:“本王的话还没问完。” 裴云赌气坐下,拧过身子不想看他。 “如果还是这种无理取闹地问题,王爷可以不用问了,我也不会再答的。” 亏她昨天晚上还对他有那么一丝丝的心动,现在,她宁愿把这点心动拿去喂狗! 什么人呐这是! 空有一张好脸蛋,好身材,情商为负,狗都不如! “本王要问的是你昨日被『迷』倒之事。可还记得当时的情形?” “这事你该去问林邈。我当时正和林邈说着话,突然他说有『迷』烟,可我什么都没闻着,然后就不省人事了。林邈能闻得出『迷』烟,应该知道点什么。” “嗯……” 陆棠清借故喝茶,琢磨着再说点什么拖延时间。 裴云却先道:“王爷不去找林邈吗?兵贵神速,去晚了怕是会耽误破案。” “不急,本王还没问完。” 陆棠清放下茶杯,又道:“昨日之事,显然是想促成本王与阮娉婷,你与顾濂这桩婚事,对于此事,你可有头绪?” “没有!昨天我已经跟顾濂说清楚了,当时你在场,我没什么可说的了。”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295章 怜妃相邀 陆棠清眉一皱,听出裴云是在和他赌气,一时有些恼火。 这女人,果然惯不得,稍不注意就恃宠而娇,还是皇兄说得对,女人犯了这毛病,冷落两天就好了。 “既然如此,本王还有公务在身,先走一步了。” “不送!” 一人赌气变成了两人赌气,再一次不欢而散。 刚踏出裴府,陆棠清就没忍住回了头了。刚才还说要冷落她两天,人还没走呢,就于心不忍了。 辛未也不催,默不作声在一旁等着。 可等了又等,陆棠清迟迟没有迈步。 清了清嗓子,道:“爷,若是还有没问完的,不如回去再问个清楚?” 陆棠清霎时心动,但很快克制住了。 心一狠,转过身来。 “不必了,去会会顾濂!” 府里,裴云也气得直跺脚。 幸好只是有点好感,幸好没有喜欢上他。就陆棠清这个性,要真喜欢他,那不是作死吗? 还好自己不是颜控,不至于被美色迷惑了双眼。不过一点好感而已,理智一定能帮自己掰回来! 下定了决心之后,裴云总算内心冷静了一点,心跳好像也没那么快了。 刚吃过午饭没多久,怜妃就派了顶轿子来,请裴云去宫里叙话。 昨日才在宫里受了惊,丢了丑,现在是半点也不想踏进宫门半步。 可是怜妃的轿子已经到了门口,不去又不行,只好梳妆打扮进了宫。 怜妃依旧是那般娇俏的模样,一见到她就先送了她一盒子首饰,裴云推拒不得,只好收下。 “去年的惊马之事还没好好安慰芸妹妹,没想到芸妹妹一走就是半年,刚一回宫,又在宫里受了惊,本妃实在觉得对不住妹妹。” 裴云忙回道:“怜妃娘娘这是哪里话?这些事都与娘娘无关,惊马之事娘娘也是受害者,芸娘被掳更与娘娘毫无瓜葛,昨日宫中之事,娘娘更是无辜之人,芸娘哪敢受娘娘的歉意。” “可是,都与清王有关啊!”怜妃一脸天真地道。 裴云忍不住微微一笑。 “其实,芸娘与清王之间是旧怨,早已牵扯不清了。怜妃娘娘虽是清王的嫂嫂,也不必为清王向芸娘道歉。芸娘实在受不起。” 怜妃依旧摇着头道: “芸妹妹误会本妃的意思了。芸妹妹受的这些苦,本妃难辞其咎。这些事,本妃本不该再提起,可听说清王又开始缠着妹妹了,本妃想了一夜,实在不忍妹妹再次受苦,这才决定把事情告诉妹妹。” 裴云一脸迷惑地道:“芸娘不明白。芸娘受苦,怎会与怜妃有关?” 怜妃怅然一叹。 “此事,说来话长。本妃十二岁时初到京城,认识了清王与当时的太子,也就是当今皇上。那年清王与本妃同岁,皇上还未弱冠。没过多久,清王便喜欢上了本妃,对本妃的情意,不逊于顾侍郎对芸妹妹。” “什么?陆棠清他……怜妃娘娘恕罪,芸娘只是太过惊讶,才一时失言,直呼了清王名讳。” 裴云俯身拜下,神色早已惊骇不已,手心一片冰凉。 脑海中蓦然浮现出那封“棠清亲启”的情书来。 章节目录 第296章 陆棠清的旧情人 怜妃伸手将她扶起,宽慰道:“芸妹妹不必惊慌,这里又没有外人,本妃也不过是想和妹妹说些知心话,不必在意。” “谢怜妃娘娘。” 裴云坐回了桌边,可脸『色』却难看无比,心也慌『乱』地厉害。 “你手怎么这么凉?定是昨日受惊还没好,是本妃疏忽,不知你身子不适,还叫你出来。快喝杯热茶定定神吧。” 说着,亲自给她倒了杯热茶送到她手边。 裴云道了谢,连忙捧起来喝了一口,脸『色』总算好看了几分。 怜妃又接着说道:“清王对我的情意从未遮掩,只是当初年幼懵懂不知,竟不知道棠清哥哥对怜儿的照顾,有那份情意在里面。过了两年,清王就受命上了战场,一去就是三年。虽然其间书信不断,可怜儿却倾心于皇上。待清王归来时,怜儿已是皇上的妃子了。” “是这样啊……” 裴云已经不知道要用何种表情来面对,只好浑浑噩噩地应付着。 一直以为,陆棠清是不会动情的人,却原来是因为他的心早已给出去了,所以其他的所有女人对他而言,就什么都不是了。 裴云的眼中,流『露』出哀伤的神『色』,她自己未曾察觉,却完完全全地落在了怜妃的眼里。 怜妃满目怜惜地握起了她的手,温柔地说道:“清王在成婚前曾与本妃说过,说芸妹妹很像本妃。本妃一直以为清王说的是相貌,直到亲眼见到芸妹妹,才知他说的是『性』情。” “芸妹妹开朗活泼,清王从前也时常与本妃说,他最喜爱怜儿的天真烂漫。” 这话才真如一道晴天霹雳,直劈进裴云的脑海里。 前任不可怕,终究只是过去式。旧爱也不可怕,谁心头没有一两颗朱砂痣? 可怕的是念念不忘,是思念成执,是从今往后的生命之中,遇见的所有女人,都像她。 裴云机械地把手从怜妃的掌心抽了回来。 她已经麻木到没有了知觉,麻木到嘴角的笑容都僵硬得无比虚假,但是,她仍不想将自己的手,被这个女人握住。 说是虚伪的坚强也好,可怜的自尊也好,她唯一不想的,就是被这个女人同情。 哪怕是强颜欢笑,哪怕心在滴血,她也想要证明,她是独一无二的裴云,不是什么怜儿的替身! 轻笑一声,低头敛了眼底那一丝痛楚,故作漫不经心地转着手里的茶杯,轻飘飘地道: “男人嘛,最容易动的心年纪,也就是十三四岁,濂哥哥也是那时候喜欢上我的,这一点儿也不稀奇。只不过,感情这种事吧,因人而异。有的人忘得快,有的人忘得慢。濂哥哥是长情之人,所以,我一直觉得对不住他。但终有一天,他也会把我给忘记的,就像我忘记他一样。” 怜妃笑容一僵,立刻如释重负般地叹了一声。 “芸妹妹能如此想,我就再放心不过了。我入宫多年,一直未有身孕,常为此事伤心难过。清王心疼我,还曾说过要与我感同身受,绝不会先有孩子的话。我先前一直以为他只是随口一说,可去年,就在休了芸妹妹之前,他还亲手弄掉了一个自己的孩子,我才知道,他是认真的。”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297章 可疑的怜妃 裴云的手猛地一颤,大半杯热茶全泼在了手上,她却浑然不觉。 “你说什么?那个孩子,是陆棠清自己弄掉的?” 怜妃一脸不忍地道:“不只是那个孩子,就连孩子的娘,也被他亲手赐死了。” “啪!” 杯子从裴云手中滚落,摔到地上,支离破碎。 心中的惊骇已经无法用言语来形容了,心里像空了一个大洞似地,一阵阵过着冷风,吹得人浑身发颤。双手不停地颤抖,怎么也止不住。 “芸妹妹,你怎么了?怎么抖得厉害?” 怜妃再一次关切地握住了裴云的手。 裴云触电似地收了回来,惨白着脸道:“我没事,昨天受惊还没好,突然觉得有点不舒服。怜妃娘娘,芸娘想先回去休息。” “那你去吧,身子要紧。不过,有句话,我一定得嘱咐妹妹。” “怜妃娘娘请讲。” “芸娘妹妹,如今清王已不是我从前认识的棠清哥哥了,自从他从战场回来之后,就越来越看轻人命,连自己的亲生骨肉也毫不手软。听闻他又开始缠着妹妹,我实在替妹妹担心,这才想提醒妹妹,就算为了裴大人裴夫人,也要保重自己啊!” “谢怜妃娘娘。” 说完这句话,裴云便感觉脚下虚浮,像是踩在棉花上,忙一抬手,让影儿过来扶着。 回去的马车里,影儿道:“小姐,这个怜妃娘娘不一般。” 裴云点点头道:“我知道,她是故意说给我听的。以她在宫里混迹这么多年的情商,若真是为我好,就绝不会把这些事情告诉我,膈应我,让我害怕。” 之前她还以为怜妃天真烂漫,可实际上,宫里的女人哪有一个是简单的?上次在鉴水亭她就看出来了,怜妃就是个伪装成白莲花的绿茶婊,表面句句关心,可实际上全是挑拨离间。 “既然小姐知道她是有意为之,就断不能中了她的诡计,若是小姐因此伤心难过,甚至误会王爷,岂不是正合了她的意?” 裴云一笑,道:“影儿,我明白你的意思,这些我都知道的。谢谢。” 她知道影儿是在安慰她,也知道自己在意便是中了怜妃的诡计,但是,人的感情从来都是不由自主的。 心要难过,她就算理智理清楚这是错的,也阻止不了。 更何况,怜妃说得有理有据,桩桩件件都对得上,若是谎话,不可能每一个细节都如此吻合。 所以,她心里清楚,若不是有十足的把握,怜妃不会告诉她这些,就算去找陆棠清对峙,结果恐怕也是如此。 更何况,现在的她,有什么资格去对峙呢?万一陆棠清恼羞成怒,自尊被踩碎一地的,仍会是自己。 刚说过不想受委屈,可转眼委屈就来了,挡也挡不住。 搀着影儿的手下了马车,回到房里休息,一合眼,全是从前的点点滴滴。 陆棠清在别苑质疑那首诗,在王府偏院里向她炫耀身孕的女人,被休时的那一个耳光,还有陆棠清拼命遮掩的那封信…… 所有的一切,全都连接在了一起,在怜妃的这番话中,全都有了合理的解释。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298章 半夜来探病 『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醒来的时候,心中的惆怅与哀伤更深,躺在床上,半天起不来身。 影儿听到动静,过来查看,见她满头虚汗,伸手往她额前一探,大惊失『色』。 “小姐,你发烧了。” “是吗?”她是有觉得浑身有气无力,却没想到是真的病了,伸手往自己额上一『摸』,却只『摸』到一片冰凉的汗水,『摸』不出热意来。 “我去找林御医。” “别!”裴云一把扯住她的衣袖,“回了京就不能找他了,他是御医,只给皇家看病。你去医馆请个大夫来。” “是,小姐。” 影儿说完就消失在了屋里。裴云想告诉她不要没事用轻功,可人早没了踪影。 没多久,大夫来了,号过脉便道:“小姐这是惊着了,我开几副安神汤,好好休息,莫要胡思『乱』想,过两天就好了。” 送走了大夫,影儿还是不放心。 “小姐您都这么虚弱了,他还说没事,这大夫行吗?我看,还是把林御医找来吧。” “不用了,大夫说没事就没事,我只是心神有些不宁才会看起来虚弱,平静下来就好了。” 裴云的病,她自己最清楚了。无非就是被陆棠清做的事情给吓着了。 她虽然知道陆棠清本就冷酷无情,却没想到,他连自己的孩子和女人也能下得了手。 一想到自己也曾是他的枕边人,裴云心底就一阵阵发冷,不由自主地会去想,下一个被赐死的会不会是自己。 她知道这种情绪是因为自己曾经有过受惊害怕的经历,才会比别人更容易产生危机感,但是,她控制不了这种情绪,只能慢慢开解自己。 身体生病也是因为情绪的波动,所以,大夫说得没错,她的病就是这种情绪引起的,只要好好休息两天,不胡思『乱』想了,病也就自然而然地好了。 晚上,裴云喝了『药』,早早地就睡了。 半夜的时候,突然惊醒,感觉像是有人在黑暗中盯着自己。悄悄睁眼往床边一看,竟然真的在床边看到一个黑影,登时吓得汗『毛』倒竖,失声尖叫起来! “啊……唔!” 刚一喊出声,黑影就扑了上来,把正要起身的她给压在床上,捂住了她的嘴,像鬼压床一样,让她浑身动弹不得,也喊不出声来。 裴云差点就吓哭了。这时,那人却低声在她耳边说道: “别嚷,是本王!” 说话时呼吸的热气扫过耳际,是活人。 跳到飞起的心脏总算渐渐缓了下来。 重重喘了几口气,瞪着眼睛极力适应了眼前的光线之后,也看清了近在眼前的这张脸。 小心地扒下他的手,用还颤抖不平的声音问: “陆棠清?” “嗯。” 掌心还残留着裴云灼热气息的余温,酥酥麻麻的,陆棠清面红耳热,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眼中的裴云正一瞬不瞬地看着他,神情小心又珍惜,连眼都不舍得眨,颤抖冰凉的双手轻轻抚上他的脸,不可置信般地轻问了一声: “真的是你吗?”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299章 还是委屈了 陆棠清心底已柔成了一汪春水,深情回望着她,看进她的眸子里,用温暖的掌心覆上她的纤巧玉手,唇角一勾,轻笑道:“是本王,本王来看你了。” 话音一落,眼里的人儿就瞬间变了脸『色』,猛地把手抽了回去,用力一推,把他推翻在床上。 用竭力忍耐地压着着音量怒吼道:“你有病啊!大半夜不睡觉出来吓人,人吓人会吓死人的!” “裴芸芸,你敢这么跟本王说话?” 他好心好意来看她,她不领情也就算了,还吼他! 要不是看她方才真的受惊了的份上,绝不会放过她! 方才压在她身上的时候,陆棠清清晰地感受到她胸膛内的心脏跳得飞快,像是随时可能跳出来。本是愧疚的,被她的举动一撩拨,又立刻心猿意马了。 可没想到,她竟然说翻脸就翻脸,好好的气氛,现在全没了。 一阵不悦! 裴云即无语又恼火,还有几分头大。 好容易冷静下来,便道:“大半夜一声不响地来我房里干嘛?想吓死我吗?” 陆棠清冷哼一声,没好气道:“本王听说你病了,特来看你一眼。” “没什么,就是受了惊,身子有些不舒服,休息一下就好了。” 陆棠清看她一眼,一脸不信。 “本王早上见你都还好好的,晚上就病了,可是怜妃与你说了什么?” 裴云一惊,没想到他消息这么灵通。 犹豫了一下,试探地道:“怜妃只是与我闲聊,顺便说了一些你们以前的事。” 陆棠清一眼就看出她心虚,捏着她的下巴将她的头抬了起来。 “你撒谎!看着本王,说,她到底跟你说了什么?” 质问和态度让裴云暗生怒火,一恼,就瞪了回去,赌气回道: “她说你喜欢她,当初娶我是因为我像她,说你对她余情未了,念念不忘,让我自己当心着点。” 陆棠清神『色』一变,目光都变得紧张起来。 “她……当真这么说?” “对!就是这么说的!” 陆棠清松开她的下巴,目光往下一移,皱眉想了一阵,又忽而一笑,轻佻看她一眼。 “这么说,你的病,是因为本王而伤心难过了?” “我伤心个……”裴云一口牙咬下,及时把最后一个“屁”字拦在了嘴里。 瞪他一眼,愤愤不平地道:“我没有伤心,只是觉得你这个人太坏了。就算你的怜儿是你的掌中宝,心头血,难道别的女人就没有心疼自己的人了吗?在别人眼里,我也可是唯一不可取代的,你凭什么拿我……” “闭嘴!”陆棠清已是脸『色』铁青,拳头捏得青筋都爆出来了。 裴云本来只是抱怨,不曾觉得委屈,可被他这么一喝,心底的委屈便瞬间涌了上来,眼底一片水光。 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看也看了,怜妃跟我说的我都告诉你了,你的目的也达到了,可以走了吧。” 虽然只有一瞬,她就飞快的转了身,但她眼底的那一抹晶莹之『色』仍没能逃过陆棠清的双眼。 心中一痛,想安慰,却不知该如何开口。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300章 无法解释的误会 他本是一门心思来看她的,提起怜妃不过是随口一说,却没想到,怜妃跟她说的是那些他早恨不得抹去的陈年旧事。 偏偏这时候,她还提起了顾濂!这根本就像是拿他和顾濂做比,让他当初的一念之差在顾濂的情深意重面前,显得尤为可笑。 陆棠清最受不了的莫过于被自己心爱的女人贬低轻视。裴云当着他的面说出这番话来,实在让他恼恨不已。 就算知道她说的没错,一切都是自己的过错,他也无法忍受被她拿来当作看轻自己借口。 翻身下床,下一瞬,身影便消失在了房里。 身后的温度消失,裴云就知道他已经走了,心里愈发觉得委屈。 竟然连一句解释也没有,看来怜妃说得没错,她就是陆棠清心里的白月光,永远都有一个特殊的位置。 也庆幸自己幸好没质问他,否则,真的会一败涂地,像一个怨『妇』一个,卑微到连自己都看不起。 裴云把眼泪忍了回去,可第二天一早起来,眼睛还是肿了。 让影儿拿冷『毛』巾敷了一会儿,才看起来好了点。 给她梳头的时候,影儿时不时地动脖子。 “怎么了?脖子不舒服?”裴云问。 “没有,就是昨夜睡得太沉了,身子有些发酸。小姐,昨儿夜里是不是王爷过来?” 裴云两眼一瞪,“你怎么知道?” “影儿一直浅眠,轻易不会睡死,昨儿夜里定是中了招了。” “那你怎么知道是他?” “影儿没事,小姐也没事,又能不动声『色』不惊动影儿,能想到的,就只有王爷了。” 听她说得跟夸赞似的,裴云一脸鄙夷。 “京城高手多着呢,他陆棠清一个纨绔子弟,能算老几啊?” 影儿被她说得张口结舌,慎重地想了想道:“京城不清楚,但放眼江湖,单打独斗能赢过王爷的,一个巴掌能数得过来了。” 裴云猛地回头,不留神扯着了头发,疼得眼泪差点流下来。 一手捂着头问:“他才多大,就这么厉害?” 这不科学啊!功力不是跟时间成正比的吗?就算从娘胎里算起,陆棠清也才二十一啊。 影儿替她『揉』着被扯疼的地方,解释道:“习武之事不好说的,主要看天分,天分好的,闷头练,十几年便可大成,天分不好的,练一辈子也就是个花拳绣腿。” “那你的天赋怎么样?”在裴云眼里,影儿的功夫已经算是不错的了,跟踪人,刺探消息什么的,都做得妥妥帖帖的,少说也该是个中上水平了吧? 反正给她当丫鬟,她是觉得赚翻了。 影儿谦虚地回道:“影儿的天赋一般,在江湖排行榜上了只排到了第十位。” 裴云惊得目瞪口呆。 都进前十了!这可比她想像的好太多了。 “那陆棠清呢?他排第几?” “江湖排行榜只论江湖人,王爷没在榜上,依影儿推测,王爷的武功应当不输于孟楼主。” “孟白尧?” “嗯。” “那他排第几?” “第二。” 裴云再一次瞠目结舌。 好像一不小心认识了不少了不起的人啊。 不过重点不是这个。 “不输于第二名,那他不是能排第一了?”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301章 龙舟赛夺彩 “也不能这么说,排行第一的圆觉大师功力深不可测,且多年不曾出手,不知功力究竟如何。” 也就是说,陆棠清可能只是第二。 但是,也很牛了! 裴云颓然地叹了口气,道:“真是人比人气死人,你说,老天是不是太偏心了?什么好处都落到他头上。好相貌,好家世,就连天赋也这么好,不会上辈子普度了众生吧?” 言外之意:本来就惹不起了,这下更不敢惹了。怨念! 影儿笑了笑道:“江湖排行榜也只是大家伙说说的,又不是比武比出来的,算不得严谨,只个乐就行了,小姐不必当真。” “算了,反正就算他不习武我也打不过他,再厉害也跟我没关系。” 陆棠清越优秀,她就越对怜妃耿耿于怀。 女人就是这样,天生就虚荣爱攀比,一旦看见好东西被别人占了去,总免不了心里泛酸。 裴云的病很快就好了,也再没有见过陆棠清。 虽然偶尔还会想起这事,但毕竟不是什么好事,多开导自己几次,也就看开了。 没过几天,京城就热闹了起来,一年一度的端午节就快到了。 这个世界也有端午节,但并不吃粽子,而是祭祀河神的仪式。 因为六七月便是农忙,田里需要大量的水浇灌,若是遇上干旱,便会影响收成。 所以百姓和朝廷都十分重视端午节,不仅有盛大的祭祀典礼,还有赛龙舟夺彩。 夺彩只能男人参加,据说,把龙舟赛上夺的彩花送给心爱的女人,两人就能长相厮守,恩爱白头。 虽然是个噱头,是不是真的有用,也没有验证过,却也引得姑娘们趋之若鹜,男人们争先恐后。 尽管祭祀典礼才是重头戏,但龙舟夺彩却永远是人气最高,观众最多的。 以至于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件原本只是民间的赛事,也成了天子与民同乐的节目了。 换句话说,就是龙舟赛上,皇上和皇后甚至连贵妃娘娘也会在场。 如此一来,官员们就不得不陪同了。 离端午还有小半个月,就连府里都能感觉到热闹的氛围,热闹的原因是大伙都兴致勃勃地讨论赌船的事。 这是一年一度的惯例,也是唯一能明目张胆赌钱的机会,就连丫鬟们都忍不住掺上一脚,押个一两二两,赢个脂粉钱。 直到裴云在影儿身上也看到了押签,才知道这事已经无孔不入了。 “连你也押了船?” 所谓的押船,就是指押哪艘船能夺彩。 每艘龙舟上都有一名鼓手,一名棋手,二十名浆手,还有一名夺标手。 夺标手要一直站在船头,等船到了终点之后,再上桅杆夺彩。 第一个到达终点的船,夺彩的可能『性』最大,但最后的赢家仍以夺彩为准。谁家的夺标手夺了彩,谁就是赢家。 赢了的赏钱归出船的东家,但彩花却是夺标手独有的。故此,男儿们都以当夺标手为荣,赢了的就更是风光,会成为大姑娘小媳『妇』崇拜的偶像。 这也是姑娘家都积极参与押船一事的重要原因。说到底,押的都是自己看中的男人,也就是现代所谓的『迷』妹心理。 可没想到,竟然连影儿都参与了。实在是让她猝不及防,倍感惊讶。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302章 押陆棠清 “大伙都在押,我就跟着凑了个热闹。”影儿回道。 裴云一听就知道,她八成又是被府里的丫鬟们怂恿着去凑数了。 自从来到裴府之后,影儿就一直想要融入到大伙之中,只可惜气场在那里,就算她再怎么努力,也很难与大家打成一片。 如果这个时候有人来邀请她,她十有**是不会主动拒绝的。 “那你押的是谁啊?”裴云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 “清王爷。” “他?”裴云大吃一惊,“他也要去夺彩?” “是啊,小姐还不知道吗?我听说皇家每年都要派人参加,去年是辛大人,这次王爷刚好立了大功,呼声很高,皇上就顺从了民意。” “也对,他现在是单身了。” 裴云这才想到这一茬。 夺标手必须是没有妻室的人,从前的陆棠清不符合这一条件,而今年,他符合了,呼声高也是当然的。 看来,这一年的女『性』观众的比例绝对会超过往年。 “你压了多少?” “五十两。” “那是你全部家当了吧?你不怕血本无归吗?”裴云惊道。 影儿笑了笑道:“在裴府有吃有住,我要银子也没用。更何况,押王爷怎么会输?” “他赔率多少?” “一赔半。” “这么低?” “嗯,听说是押王爷的人太多了,庄家连一赔一都不敢出,只好一赔半了。” “这样啊,那如果陆棠清真的赢了,你五十两就变成七十五两了。” 上次被林月恒他们拉着做庄开赌的时候,他们向她解释了一下赌局的规则,虽然没有完全明白,但基本常识还是有了。 庄家给出这么低的赔率,就是也认为陆棠清会赢,影儿也这么说,再加上他是王爷,竟争对手也可能会顾忌他的身份不敢赢…… 这么说的话,陆棠清没可能会输,押他就是稳赚啊! 虽然赔率低了点,可只要押得够多,赢的数目也是很可观的。 裴云蠢蠢欲动地拿出了自己装私房钱的小匣子,里头有她黑吃黑和给陆棠清抄账本伪卷宗攒下的两千两。 添一张,减一张,添一张,减一张地数了半天,最后拿出一半,交给影儿。 “去帮我卖陆棠清。” “是,小姐。” 影儿刚一转身,裴云就依依不舍地把她拉住。 “这可是我半数的积蓄,不是小数目,我再问一遍,他会赢吧?” 影儿笑道:“小姐放心,以王爷的身手和好胜心,不可能会输的。” “那就好,去吧!记住,低调点,别让人知道是我买的。” “是!” 这是她平生第二次赌博,买定离手后,就开始紧张起来。 一千两银子就换了一个押签,如果陆棠清输了的话,她的一千两就没了。 上次赌博就是输在了陆棠清身上,这次希望不要被坑才好啊! 终于到了端午这天,裴云早早地装扮好,和爹娘一起去了看台。 裴大人要坐在皇上下首,和百官一起陪着皇上,家眷们则有一处专门的看台,可随意落坐,也可站在栏杆内观看。 裴云扶娘亲坐下之后,就拉着影儿跑到了栏杆边,探着脑袋往江上看,到处找陆棠清。 她一个月的月例是三十两,在小姐妹中已经算是富裕的。一千两,可是一大笔钱啊! 想想就紧张!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303章 哪来的钱啊 “芸姐姐,你也来了!” 裴云听到唤声一回头,就见连茵一边冲她招手,一边往她这儿奔。 “茵妹妹!”也冲她招了招手,转头向影儿介绍道:“这是镇远将军连大人的女儿,名叫连茵,是我朋友。” “连姑娘好。”影儿规矩地行了个礼。 连茵“咦”了一声,“芸姐姐换丫鬟了?” 寻常人家的贴身丫鬟,都是自个挑出来自个儿调教的,用得顺手了,轻易不会换。 裴云原来身边跟的月萍也是个聪明伶俐的,突然换了,难免让人觉得稀奇。 裴云随口解释道:“月萍虽然机灵,可毕竟嫁人了,总得照顾婆家。” “那倒是。姐姐这个新丫鬟英气得很,看着讨人喜欢,可是练过功夫的?” 影儿回道:“连姑娘好眼力,影儿的确学过几日拳脚。” “那正好,我也学过使鞭子,咱们改日切磋切磋。” 看连茵一脸兴致勃勃,裴云忙扯开话题。 “切磋就不必了,你可是将门虎女,别把我丫鬟给打坏了。专心看比赛吧!” 连茵顺着她的目光看了过去,一眼就看到了皇家的龙船,嘿嘿一笑,胳膊撞了撞她。 “芸姐姐不会也押船了吧?” “怎么?你也押了?” “当然,押了清王,虽然赔率低了些,可是赢面大,少赢些总比输好。姐姐呢?” “我也押的清王。”裴云道。 “我把我两个月的月例都押上去,整整四十两,等赢了,还得把预支的二十两还给我娘。姐姐押了多少?” 裴云冲她一笑。 “一千两。” “什么?你哪来这么多钱啊?一千两,够在城东坊市买两间铺子了!” 她这一嚷嚷,很多人都向她们看了过来。 裴云赶紧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让她小声点。 “是我自己攒的钱。” “一个月一个月的攒吗?那得攒多久啊?姐姐,你该不会像我娘一样,偷偷赚着私房钱吧?” 这时,锣鼓声一响,龙船入江,好手入场。赛龙舟就要开始了。 裴云忙把目光放到江上,道:“私房钱的事一会儿再讲,先看比赛!” “嗯!” 听说裴云押了一千两,连茵也跟着紧张起来。 这可是两间铺子啊!钱滚钱,就是一辈子的花销,能不紧张吗? 陆棠清一出场,裴云还没来得及看清楚,耳边就响起一阵捏着嗓子故作娇态的欢呼声。 “王爷~” 扭头一看,果然是阮娉婷。 “又是她!就知道有王爷的地方一定少不了她!恨不得蹦得全天下人都看见!”连茵道。 “她手上也有押签,怕也押了不少钱吧。” “她哪来的钱啊?胭脂水粉,衣服首饰,她样样都稀罕,每月的月钱都不够花呢,欠了一屁股外债。”连茵一如既往地消息灵通。 裴云笑了笑,不想再阮娉婷身上多费口舌,就没接她的话。低头一看,陆棠清已经站上了船头,正皱着眉头往看台这么张望,顺着他的目光回头一看,果然看到身后的怜妃娘娘正与皇上悄声说话。 嘴一撇,将手上的押签捏得紧紧的。 何以解忧?唯有暴富!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优读文学 ”看小说,聊人生,寻知己~ 章节目录 第304章 孟白尧也来了 陆棠清站上船头第一眼,就看到了看台上的裴云,明明站在最外头,却只顾着和连茵说话,所有人都在看龙船,就她没看,不由地皱起了眉头。 好容易看了他一眼,又飞快转过头去,气得陆棠清也收回了目光,暗中扫了眼身边的竞争对手们。 她手里捏着押签,不知道押了哪个手下败将。 结果不看还好,一看,看到了孟白尧。 孟白尧也向他看来,还乐呵呵地冲他挥了挥手,又往上看了一眼,冲裴云了挥挥手。 陆棠清的醋坛子一下子就打翻了,认定裴云押的就是孟白尧。 孟白尧朝裴云招手的时候,裴云也认出了他来,吓得心跳都漏了一拍。 怎么他也来了?他的陆棠清实力不相上下,那胜算不就减了一半吗? 忙拉着连茵问道:“茵妹妹,那艘船是哪家的啊?” 连茵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眼,道:“哦,那家啊,是京城第二大客栈福源客栈,被第一大客栈悦宾客栈压了一头,名气不是很大,但背后的东家从没『露』过面,据说是个江湖人,也不知是真是假。” “福源客栈的赔率是多少?” 连茵想了想道:“好像是一赔二十吧,反正挺大的。” 裴云的心霎时就凉了一截。 以她对林月恒的了解,他绝对是想上次一样,爆冷门,大捞一笔。在大家都以为陆棠清稳赢的时候,让孟白尧悄无声息地参赛,再花大价钱买孟白尧赢,就能赚得盆满钵满了。 往人群里一看,从头到脚一身白的林月恒如此显眼,虽然戴了个斗笠遮着脸,但她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腰上的玉佩。 登时,剩下的一半心也凉了。 “完了,我的一千两……” “芸姐姐,你怎么了?” “没事,看比赛。”裴云强颜欢笑。 这么残酷的消息,她不忍心告诉连茵。她还是预支了月钱押的呢,知道了得多伤心啊? 锣鼓声一响,好戏开场! 龙舟争先恐后地越过起跑线,飞快地向前驶去。 浆手们喊着号子,呼声震天,鼓手门拼命地擂鼓,声势浩大。场面热闹恢弘。 陆棠清所在的皇家龙船一马当先,惹来了一阵阵姑娘们的尖叫。孟白尧的船紧随其后,稳居第二,也引出了不少惊诧之声。 “咦,芸姐姐,福源客栈的船怎么这么快?就比王爷的船慢了一点,早知道我也在他们身上押一点了。” 裴云往浆手身上一看,陆棠清的船上都是熟脸,辛未王蒙他们都在。 而孟白尧的船上,虽然认识的没几个,但认得出来的也熟得很,例如:沈宸和冯余。 裴云更加肯定自己的猜测了!林月恒他们绝对是想爆冷门,让孟白尧赢! 看到连茵一个劲给陆棠清加油打气的样子,裴云不禁觉得有些对不住她。 “茵妹妹,万一输了,你千万不要难过啊,姐姐请你吃正味居的点心!” 让林月恒出钱! 连茵笑道:“姐姐说什么呢?清王怎么会输呢?而且真有这个万一,更难过的是姐姐才是,姐姐押的可是一千两呢!输了可就全没了!”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优读文学 ”看小说,聊人生,寻知己~ 章节目录 第305章 夺彩大战 裴云没好意思告诉连茵,她那一千两银子就是和福源客栈那群人黑吃黑得来的,输在他们身上也没什么好可惜的。 可她不一样啊,她要是输了,就两个月没有零花钱了! 出神的功夫,两艘船已经都快到到达终点了。 终点的高杆上,绑着彩花和彩头。彩花是一朵五彩绸扎成的大花,彩头是挂在彩花另一边的竹筒,里头装的是五谷,寓意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夺了彩花的是第一名,夺了彩头的是第二,揭了杆棋的是第三,前三名都有奖金,但是荣耀只属于第一名。 毕竟,大家来看龙舟赛,就是来看夺彩的,姑娘们更是盯着那彩花,至于彩头和杆棋,在观众眼里只不过是一个添头罢了,并不重要。 船头刚越过终点线,陆棠清和孟白尧就腾身而起,飞身上杆,都伸向杆头的那朵彩花。 陆棠清虽然先一步出手,但孟白尧也不是吃素的,眼看着他的手快要碰到彩花了,忙一掌劈过去,把彩花『荡』开,让陆棠清第一手抓了个空。 陆棠清扶着杆子转了个身,追着彩花再抓,可孟白尧已经赶到,两人在杆子交起了手来,你一拳我一掌,打得不可开交。 连茵紧张得抱住了裴云的胳膊,看得眼睛一眨也不眨,紧张地连呼吸都快停了。 裴云看不明白,拉着影儿问。 “谁会赢啊?” “两人旗鼓相当,恐怕一时半会难分胜负。” 两人打得激烈,台下观众一个劲地叫好。 可是,后面的夺标手已经开始爬杆了,这样鹬蚌相争下去,渔翁可就要来了! 开赌局的庄家们见场面出乎意料,来了这么大一个转机,连忙鼓动喝彩的队伍,敲锣打鼓地给其他船的夺标手们加油鼓劲,盼着他们能趁清王被缠着的机会,夺了彩头,给他们打个翻身仗! 一时间,锣鼓喧天,呼声浩大,响彻云霄! 众人看得出神,大呼精彩,就连皇上也目不转瞪地盯着杆头,不时地叫好。 陆棠清和孟白尧在杆头上斗得精彩,谁也不肯让谁,连着杆子也摇晃得厉害。 杆子底下往上攀的夺标手们跟着杆子一起晃,踩着队手往上攀,还没爬过一半,就已经有人落水,引来一阵哄笑。 不多时,一人力挫群英,如猿猴爬树一般地窜上了杆顶,伸手就要抓坠在下方的彩头。 孟白尧赶紧一脚把人踹下去,对陆棠清道:“我不跟你争了,你得彩花,我拿彩头,改日再分胜负!” 说着,一个猿猴倒挂,长臂一揽,将竹筒拿在手里。 陆棠清飞身向上,在众人的惊呼之中,摘下了五彩绸花。 二人落回各自船头,船上欢呼声起,鼓声更响。 陆棠清拿着彩花向孟白尧船上看去,只见他们一船人已欢呼着将他高高举起,比得了第一还高兴。 裴云也看出了不对劲,赶忙向林月恒看去,只见林月恒冲他们的船竖了个大拇指,转身没入人群中,深藏功与名。 正纳闷呢,陆棠清突然喊道:“芸娘,接着!” 回神一看,一朵五彩稠花在眼前放大,下意识地将手中的东西一扔,把绸花接在了怀里。 下一瞬,就痛心疾首地趴上了栏杆。 “我的押签!”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优读文学 ”看小说,聊人生,寻知己~ 章节目录 第306章 便宜你了 陆棠清闻声而动,飞鸿踏燕般地从水面掠过,捞起即将落入水中的押签,身子一拔,在水面一点,又腾身而起,飘飘然落在了裴云面前。 在姑娘们嫉妒的磨牙声中,陆棠清拿起押签一看,挑眉一笑。 “一千两,押本王赢,眼光不错!” 表面上风清云淡,心里早已心花怒放。一千两可不是个小数目,上回输了五百两就难过了好几天,这一千两足见芸娘对他的在乎。 “我就是挣点零花钱!” 一把夺过押签,又举起手上的绸花。 “你这个什么意思啊?” 陆棠清轻描淡写地道:“无人可送,便宜你了。” “那我就当又捡了个便宜,谢谢你了!” 陆棠清眉一皱,“什么叫又?” 这时,孟白尧已经在船上拼命地向她招手暗示了,指着船头“福源客栈”的旗子,示意她过去。 皇上也在向陆棠清招手。 再加上,四周嫉妒的目光越来越强烈,裴云也不敢再呆下去了。 忙道:“不和你说了,我急着兑银子去,皇上叫你呢,快去吧。” 说完转身就走。 陆棠清一把将人拽回来。 “急着去兑银子,还是急着去见人啊?” 孟白尧手势打得张牙舞爪,他闭着眼睛都看见了。 裴云斩钉截铁地道:“当然是去兑银子了!” 顺便见个人嘛! 连茵忙道:“我也押了王爷,我和芸姐姐一起去吧。” “好啊!”裴云接下了这个贴心的掩护。 陆棠清这才松开了手。 裴云赶紧拉着连茵,逃也似地离开了看台,连招呼都来不及和爹娘打一个。 这会儿大街上正没什么人,裴云和连茵让丫鬟拿了押签去兑奖,自己找了间茶馆坐着闲聊。 连茵抱着她那颗五彩绸花爱不释手。 “方才芸姐姐可出了大风头了,姑娘们嫉妒坏了,尤其那个阮娉婷,脸黑得跟锅底似的,牙都快咬碎了,真是痛快!” “出风头有什么好?姑娘们的目光都跟刀子似的,恨不得从我身上剐下层肉来,尤其那个阮娉婷。” 两人捂嘴笑了一阵,连茵又道:“芸姐姐你没看见,方才你与清王说的时候,阮娉婷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表情像是要吃人。” 裴云无所谓道:“我跟她结仇也不是一天两天了,随她去吧。” 连茵嘿嘿一笑,冲她挤了挤眼,道:“姐姐,你跟福源客栈的夺标手是不是认识啊?方才他给你打手势,我都看见了。清王说你要去见人,是不是就是去见他啊?好姐姐,也带我去呗!” 裴云一口茶差点呛了。 “你去做什么?” 她倒是没否认和孟白尧相识的事,毕竟,那么张牙舞爪的手势,不是瞎子都看见了。 连茵一脸讨好地拉着她的衣袖。 “那位大哥身手那么厉害,一看就是江湖人,姐姐就带我去长长见识呗,人家从小习武,做梦都想当女侠,可惜我爹娘不让,连说书都不让我听。” “说书还是别听了,没一句是真的。不过,如果你真想去的话,也不是不行,但是你不能把这事说出去。” “这是当然,我可以对天发誓,绝不透『露』半个字,否则,任你处置!”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优读文学 ”看小说,聊人生,寻知己~ 章节目录 第307章 撞见林邈 “那好,一会儿多喝茶,少说话,看着就行了。” “嗯!”连茵小鸡啄米似地点头,生怕裴云反悔。 走到福源客栈,还没踏进门去,就被突然冲出的林邈给拦了下来。 “芸姑娘,可算等到你了,带我一起进去吧!” 裴云一拍脑袋,怎么忘了御医也是四品的官,陪皇上出行也有他的份啊! “林御医,你来这里做什么?为何不自己进去啊?”连茵一脸好奇地问道。 林邈道:“这是我的家事,连姑娘就不必过问了。芸姑娘,带我进去吧!” “你自己不会进啊?我只是路过,没说要进去!” 说着,暗中扯了连茵的手,转身就要走。 林邈将她拽了回来。 “别装了,姓孟的给你打手势我都看见了。之前你说过认识沈宸对吧?他也在船上。我都看见了!” “你为什么非要我带你进去呢?这是客栈,你自己不能进吗?” “我也想进啊,可掌柜的不让,说他们客栈不招待大夫!” “还有这样的规矩?我怎么不知道啊?”连茵一脸不信。 裴云无语地道:“这一听就是借口,大夫地位那么高,哪有人敢不待见大夫?” “就是啊!这一定是孟白尧的主意,他就是针对我,所以我才在这儿等你。他既然亲自邀你来此,总不会连你拦吧?” “那你在这等着,我进去问问。” “好!” 林邈笑得一脸灿烂,不动声『色』地把连茵挡在身后。 裴云无力地叹了一声。 果然都是姓林的,他小师叔鸡贼,他也脑筋不少,怕被丢下,还知道留下连茵当人质。 跟掌柜的打了个招呼,就把林邈带进去了。 连茵惊讶无比。 “芸姐姐,你跟福源居的东家到底是什么关系啊?他又是什么人啊?连当朝御医都敢拦,芸姐姐打个招呼就放行了。面子可真大!” 裴云干笑一声。 “都说了,这是人家家务事,别管了,喝茶吧。” 进了房里,连茵果然乖乖喝茶,一个字都没吭,只瞪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看着。 林邈往桌边一坐,目光在孟白尧和沈宸身上瞪了一个来回,最后盯着孟白尧道:“姓孟的,我小师叔呢?” 孟白尧眼皮一挑,不慌不忙地道:“林邈,向我打听消息,是要给钱的!” “我呸!你掳我小师叔给你医毒,给钱了吗?” “给了,都给你小师叔了。” “真的?” “骗你做什么?” 林邈有些『乱』了套路,连忙冷静了一下,找回了重点。 “我不管!总之,我小师叔是你掳走的,你就得把我小师叔交出来,否则就是与我们医仙谷作对!” “可你小师叔我早就放了。” “那他人在哪儿?” “这个问题就要收钱了。”孟白尧轻笑一声,如三月暖阳,爽朗中透着一丝帅气,帅气中秀着一丝痞气,气得林邈吹胡子瞪眼。 “姓孟的!我小师叔自打被你掳走之后,就杳无音信,你必须给我们医仙谷一个交代!” “那好啊,你尽管搜,只要你能搜出人来,我孟白尧亲自上医仙谷负荆请罪。” “好,这可是你说的!” 林邈也不含糊,当真在福源客栈到处搜了起来,还坏心眼地赶走了好几拨客人。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优读文学 ”看小说,聊人生,寻知己~ 章节目录 第308章 咱们一起卖字帖吧 找了一圈,空手而归,放下几句狠话之后悻悻离去。 他一走,门外就走进来一个伙计,扯下肩上的『毛』巾往桌上一放,从脸上揭下张人皮面具来。 正是林月恒。 “你对他可真狠心,人家可是对你这个小师叔念念不忘呢。” 林月恒无奈道:“正因为如此,我才要对他狠点。” “所以,你们的目的其实是为了让林邈死心?” “不!”林月恒无比认真地回道:“是为了赚钱!” “我就知道!但你们的计划不是抢彩花吧?影儿都说了,孟大哥放水了。” 林月恒一笑,道:“没错,我们抢的是第二。” 孟白尧惬意地喝着茶,老神在在地说道:“我们可是江湖人,都有案底在身,没事跟清王抢什么彩花?万一被他盯上,那不是惹了大麻烦吗?” “而且清王赔率太低,没意思,所以我们押了二名,以小搏大。”林月恒补充道。 裴云鄙夷地看他们一眼。 她猜的没错,林月恒的确是在爆冷门,只不过爆的不是头名,而是二名。押船前三名都可以押,只是第一名人气最高,赔率最大,所以第二名第三名就成了盲点,经常被大家忽略。 “阴险!狡诈!有这么好的事竟然不叫上我!” “你不是已经得了彩花了吗?还不知足?今天全京城的女人都羡慕你吧?说了半天,这位姑娘是……”林月恒转头看向了连茵。 “她叫连茵,是镇远将军的女儿。” 三人一听镇远将军的名号,一脸尊敬地冲连茵抱了个拳。 “久仰令尊大名,幸会!” 连茵也忙学着他们的模样抱拳还礼。 一脸兴奋地道:“小女子也久仰江湖大侠,幸会!” 说完,又有些不好意思。 “没想到,芸姐姐竟然认识这么多江湖豪客,今日我可算是开了眼了。” “江湖豪客只是嘴上说说,其实和普通老百姓一样,也得想尽法子养家糊口。”沈宸扯了个笑道。 “说到养家糊口,我们有件事想跟你谈谈。”林月恒道。 “谈什么?” “赚钱啊!今年就要科考了,你有兴趣跟我们一起卖字帖吗?算你技术入股,三七开,怎么样?” 裴云杯子一放,换上一脸严肃。 “你的意思是,我写字帖,你们卖?” “没错!字帖一拓和二拓差别很大,不容易被仿制,只要原本不流出去,稳赚不赔!” “写字没问题,那内容呢?” “随便啊,唐诗三百首也行啊。” “不好吧,这算抄袭吧?”裴云一脸为难。 林月恒脸一皱,“怎么能这么说呢?我们卖的又不是诗,是字体,不以经济利益为目的,怎么能叫抄袭?” 可你靠人家的诗引流了啊,打着道德的擦边球,鸡贼! “那这样吧,四六,怎么样?” “成交!”裴云一拍桌,痛快地拜倒在了金钱的诱『惑』之下。 “你们……这就算谈成了?”连茵看得目瞪口呆。 “对啊。”裴云点点头。 连茵看看她,又看看林月恒,见两人都没有要补充点什么的意思,不禁问道:“就不用签个字据按个手印什么的吗?” 科举期间全国的试子都会汇聚京城,一呆就是几个月,听起来这应该是笔大买卖啊,这三言两语的就算定下了?如此草率? 裴云想了想道:“好像是缺少那么点仪式感,不如,击个掌吧。” “也行!” 说着,两人伸手在空中拍了一下。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优读文学 ”看小说,聊人生,寻知己~ 章节目录 第309章 不如开始做生意 连茵已经傻眼了。 江湖人的豪爽还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啊!不都说江湖险恶吗?他们就不怕对方反悔吗? 还是说,她的心胸太狭隘了? 连茵忍不住开始反省起来。 “赚了银子,有没有什么想做的事?比如搞搞发明什么的。”林月恒饶有兴趣地问道。 “得了吧,我们在纸上写字作画的都是死功夫,局限『性』很大的,比不来你们这些炼『药』的。而且,画画很烧钱的,屯画材不比屯金子便宜。” “那你不如开间书局卖画得了。” “我还真有这个想法,听说一间铺子才五百两,我还挺心动的。” 听到这里,连茵就坐不住了,抢过话来。 “芸姐姐,我能帮你!我朝有规定,官宦之家不准经商,但我舅舅家就是商户,所以我们家的铺子都是交给我表姐打理的,每年拿红利就成。我可以把我表姐介绍给你啊!” “还有这规定啊?”裴云有些诧异。 她还以为做生意只要自己买间铺子,找个掌柜的看着就行了呢。看来是她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的确有这个规定。”林月恒点头道,“不过京城很多铺子都是民商合办的,就像连姑娘说的那样,要么与商户合伙,要么找亲戚代理,早就不稀奇了。” “懂,不能当法人就入股,钻法律的空子呗。” “对!” “什么法人?什么入股?我怎么听不懂了?”连茵有些『摸』不着头脑。 明明讲的是她擅长的东西,怎么反而她听不明白了? “这些都不重要!”裴云道,“改天把你表姐介绍给我吧,咱们聊聊开铺子的事,怎么样?” “好啊好啊!我回去就跟我娘说,这事包在我身上!”连茵一脸兴奋,仿佛干成了什么大事。 “既然这样,不如考虑考虑我们的账房事务所,友情价,给你八折。”林月恒借机推销道。 “账房事务所?” “就是专门帮人对账的。毕竟两方合作嘛,总得找个第三方公证一下,除了核算账目之外,我们的服务还包括,平账,验账,做假账。绝对专业,滴水不『露』!” “哦,懂了!古代版会计事务所!林月恒,你行啊!不想称霸商业圈的黑帮不是个好大夫!小看你了!” 林月恒谦虚地叹了一声。 “没办法,一家子要养,压力大。”说着,瞥了眼孟白尧的沈宸。 看两人冲林月恒笑得一脸恬不知耻,就猜到他们两个一定是大手大脚花钱的主。 “行,那我就照顾一下你们生意吧。”裴云道。 “如果要咨询开店事宜,也可以去事务所,提供全套服务。你放心,楼里上下我都打过招呼了,你可以直接刷脸。”说着,冲她挤挤眼。 裴云满意地拍上他的肩膀,笑道:“就喜欢你种上道的!对了,说好的千字文我已经写好送去裱了,过两天就让影儿给你送来。” “那太好了!我早就等着了!对了,买铺子最好去群芳街。” “为什么?地段好吗?” “不,那条街我们罩的,可以不收你保护费。” 裴云了然,和他碰了一下杯,算是又谈成了一桩生意。 连茵已经默默地不说话了,江湖人的世界,她果然不懂,话都听起来吃力,还是芸姐姐厉害!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优读文学 ”看小说,聊人生,寻知己~ 章节目录 第310章 友情地提醒 这时,掌柜的来敲门。 “东家,清王爷来了,就在门外。” 裴云脸『色』一变,窘迫地看了林月恒一眼。 “你们这有后门吗?” “怎么?你躲他?”林月恒有点傻眼。 这么久了,清王还没把她拿下?难道苦肉计没效果吗? 裴云支支吾吾不肯说。 林月恒也没多问,让沈宸带她们去了后门。 陆棠清到房间时,裴云早就不在了,只剩下了林月恒和孟白尧两人。 “芸娘呢?” “走了。” 陆棠清眉一皱,当场就转身要走。 林月恒把他喊住,又把孟白尧支开,顺手关上了房门。 “你跟芸娘到底怎么了?她好像在躲你。” 刚送了彩花,相当于当众示爱,林月恒正想夸他这一手浪漫玩得有长进,谁知道裴云的态度却与他想的完全不一样。 肯定是出事了。 “她刚走?”陆棠清蹙眉问道。 林月恒点了下头。 “她去哪儿了?” “大概回家去了吧。” 陆棠清又要走。 林月恒忙叫了他一声,道: “看在朋友一场的份上,我友情提醒你一下,如果你真打算跟芸娘过一辈子了,就好好待她,别什么事都瞒着她。她不是一般的女人。” 陆棠清回头看他一眼,终是什么也没说就离开了。 林月恒也皱起了眉来。 他来京城也有一些时日了,各方面的消息都听到了不少,陆棠清和怜妃的旧事,听月楼里也有记录,一查就查出来了。 原本看裴云神『色』如常,他还以为这事已经时过境迁了,现在看来,还是有影响的。 本来嘛,一个女人突然开始专注于事业了,很可能就是情场失意的征兆。 现代女人不像古代女人那样,一遇到什么事就哭哭啼啼的,她们只会更努力提高自己,更拼命地赚钱,来添补从男人身上得不到的安全感。 现在的裴云就像是这样,比起依靠陆棠清,她宁愿靠自己。所以得了彩花也风清云淡,不仅没有半点炫耀的意思,反而刻意回避陆棠清,像是在避嫌。 陆棠清也苦恼得很。 一个“瞒”字,让他听出了林月恒的弦外之音。 怜妃的事,他本无意隐瞒,只是没想到怜妃会主动向裴云提起,还造成了不必要的误会。 他答应参加夺彩,还如此张扬地把彩花送给裴云,就是想借此机会跟她把这件事情好好说清楚。没想到,裴云竟然还躲着他。 陆棠清越想越坐不住,这么躲下去不是事,得找芸娘说清楚才行。总不能再让他用一次苦肉计吧? 京城人多眼杂,要是走漏了什么风声,他堂堂王爷的脸面往哪儿搁啊? 当天晚上,他就悄悄潜入了裴府,轻车熟路地『摸』进了裴云的房里。 裴云屋里还亮着灯,正坐在案前写字。 影儿一察觉到有人,立刻挡在了裴云身前。 “谁?” 陆棠清翻身进房,给她使了个眼『色』。 “你出去。” 裴云对影儿点了下头,“你去外头看着,别让人进来。” “是。”影儿知道两人定是有话要说,识趣地退下了。 裴云放下笔来,径自坐到桌边,顺手倒了杯茶。 “说吧,找我有什么事?”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311章 不是替身 “这话该本王问你。”陆棠清道,“今日为何要躲本王?” 裴云低头喝茶,避开他的目光,小声嘀咕着回道:“没什么,就是不想见你。” “为何不想见本王?”陆棠清强忍着怒意问。 “你不知道吗?” “本王知道还会来问你吗?” 三言两语,话里就有了火『药』味,气氛开始剑拔弩张。 裴云放下杯子,咽了口气,冲他瞪了过去。 “好,那我就告诉你,我不想见你,是因为我不想当别人的替身!” 替身? 他那么心疼她,处处护着她,甚至还不惜放下身段讨好她,在她眼,就是把她当了替身? 陆棠清怒极反笑。 “你说本王拿你当替身?裴芸芸,敢这么想,谁给你的胆?” 欠揍的态度,高高在上的语气,让裴云忍无可忍! “陆棠清,你再莫名其妙地发火我就不跟你说话了!心里不痛快找别人当出气筒去,我裴芸芸不是让你这么糟践的!” 说完还不解气,拿过他今日送的五彩绸花扔回他身上。 “这东西你爱给谁给谁,本姑娘不稀罕你的便宜!” “你……” 陆棠清气得够呛,差点把手里的绸花都捏碎了。 可想想林月恒的话,想想自己来的目的,又忍了下去。 平了平心气,道:“本王没把你当谁的替身,这彩花也是特意为你抢来的。” 好容易说了句真心话,陆棠清未免有些不好意思。 重新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偷偷注意着裴云的神『色』。 “那你是不是说过,是因为我和怜妃很像,你才求娶我的?” “本王的确说过你与怜儿『性』情有几分相似,但并非只是因为这个才娶你的。” “并非只是?你是承认这也是原因之一喽?” “可本王从没把你当成怜儿的替身,这也是事实!” “你自己都承认了是因为觉得我跟她像才娶我的,还说不是把我当成替身?” 裴云气得连气都喘不稳了。 陆棠清也气急败坏。 “那是因为本王更不想娶阮娉婷!” “少转移话题!这跟阮娉婷有什么关系?” “当初本王班师回朝,皇兄要给本王指一门婚事,满朝配得上本王的女子只有你跟阮娉婷。” “你说的不是现在?”裴云愣了一下。 “当然不是!不然你以为阮娉婷为何与你说翻脸就翻脸?” “可我已有婚约在身,你为什么还要选我?” “两个都不喜欢的女人摆在面前,本王自然是选个看着顺眼些的!” 听了这话,“看着顺眼些”的裴云已经快要气炸了! 直接吼过去:“不想娶你就别娶啊!凭什么因为这点破理由就毁了我的婚事啊?我就不信你不肯成亲会比『逼』我退婚后果更严重!” 陆棠清出乎意料地没有发火,反而在那一刹下意识地把脸别到一边。 “你说啊!”裴云正在气头上,也管不了自己吼的人是谁了。 陆棠清叹了口气,回道:“让本王成亲的,不只是皇兄,还有怜妃。” “你是不想拒绝她才答应成亲的?” 陆棠清没说话,默认了。 “你出去!”裴云往房门一指,脸『色』阴沉得吓人。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312章 解释什么,亲她啊 陆棠清霎时皱眉,也是一肚子不痛快。 “本王都跟你说清楚了,从没把你当作怜儿的替身,你还气什么?” 裴云已经气到了极点,反而不吼了。 “对,你从来没有把我当成怜妃的替身。只因为她的一句话,就毫不犹豫地毁了我一辈,在你眼里,我连她的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我哪有资格当她的替身啊?会玷污了你心中的白月光!” “芸娘,你怎么就听不明白?” “是你不明白!你出去,我不想再见到你!” 裴云已经克制不住自己的怒火,亲自动手,扯着他的胳膊往外拽,恨不得把他拖出去! 陆棠清手腕一转,就反握住她的手。 “芸娘!” 这时,耳边突然传来一道细细的声音,是有人用内力传音。 “还解释什么?亲她啊!” 陆棠清实在没了办法,该说的都说尽了,一个字也没有隐瞒,可裴云就是不信他,还气得更厉害。 无奈之下,只好破罐子破摔,听了那人的话,一把将她抱进怀里,低头吻了下去。 他吻得有些粗鲁。即克制不住自己的怒火,也想惩罚她的无理取闹。 裴云一开始拼命挣扎,挣扎不动就妥协了,渐渐放软了身子,任他胡作非为。 陆棠清的动作也温柔下来。满室的怒火也在一吻之中烟消云散。 许久,两人才分开。 裴云被吻得气息不稳,小脸通红,害羞得不敢抬头。 轻轻推了下他的肩膀,小声道:“你,放开。” 陆棠清正要撒手,耳边那个声音又道:“别放!趁热打铁啊!” 于是,将人搂得更紧,凑过去还想再亲,被裴云扭头躲开,瞪了一眼。 “你有完没完啊?” 陆棠清虽然撩妹的情商不高,却算是懂女人,怎会看不出裴云这一眼里三分嗔七分羞? 当下勾唇一笑,凑到她耳边轻声说道:“不许再生本王的气,就放过你。” “你想都别想!” 虽仍是赌气的话,但脸上终是有了笑意,已经不是真气了。 陆棠清又在她唇边亲轻啄了一下,才恋恋不舍地把人放开,拉着她的手在桌边坐下,轻声细语地与她说起话来。 “过几月就要科考,这些日子本王会比较忙,恐怕没时间常来看你了。” “不来正好,我也要忙。” 陆棠清轻笑一声,觉得她的赌气像是在撒娇,反而有几分愉悦。 想了想,陆棠清又道:“还有件事,本王想告诉你,免得你以后又误会。但你得先答应本王,不许生气。” “你说吧,我不生气就是。”裴云答应得很痛快。 嘴上这么说,可心里却不这么想。女人翻脸是常事,不先答应,怎么套出话来? “其实,本王当初娶你,还有别的原因。” 裴云皮笑肉不笑地扯了下嘴角。 “说啊,我听着呢。” “现在还不能说,但本王绝没有骗你。” “告诉我又不能说,你什么意思嘛?”裴云又没了好脸『色』。 “本王是给你提个醒,别什么人在你面前嚼舌根子你就相信。本王没想瞒你,但有些事还不到说的时候,你不知道反而更安全。”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优读文学 ”看小说,聊人生,寻知己~ 章节目录 第313章 还有事瞒着 “真的?”裴云将信将疑。 “本王若想骗你,何必多此一举?” 说的也是。他要是不提,裴云压根就不知道这事。 “姑且信你一回。不过,我还是有件事情想不明白。”裴云道。 “何事?” “既然你不喜欢我,又没把我当怜妃的替身,那为什么不干脆跟我假结婚?” “何为假结婚?” “就是做有名无实的夫妻,不和我圆房。” “咳!”陆棠清猛地咳嗽一声,眼神开始四处『乱』瞟。 他原本真是这么想的,可是揭盖头的时候,看到裴云红妆初嫁的模样,第一眼就惊艳了,然后……没把持住…… 那年他将满十八,还是个『毛』头小子,又刚从战场上回来,血气方刚的,难免一时冲动。 等冲动过后,什么都晚了,想假也假不了。 这么丢脸的事,陆棠清当然不肯说出来,就算被误会也得烂在肚子里,一辈子带进棺材。 如此明显的心虚怎么逃得过裴云的双眼。 她一把揪住陆棠清的衣领咬牙道:“你果然还有事瞒着我!还不肯跟我说实话!” “若是有名无实,那也是你受委屈!” “你还好意思说委屈?” 提到这两个字裴云就来火。 冷落她,对她不闻不问,还带小三来欺负她,难道就不委屈吗?比起守活寡,她宁愿受有名无实的委屈! 眼看着又要吵起来,陆棠清忙握住裴云的手,再次将人揽进怀里。 温言细语地道:“芸娘,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时机一到,本王自会给你个交代。” “算了,事已至此,交代还有什么用?你少气我就行了。” 裴云一把将他推开。 陆棠清这『性』子她已经放弃了。他大爷永远是大爷,半句软话都不会说,更别指望他低头认个错。 现在娶也娶了,休也休了,就算得了个交代,现实也不会有半点改变,她心里也不见得好受。 就像他当初求娶自己这件事,明明他在皇上面前跪了三天三夜,硬『逼』着顾家退了婚,把她娶进门,任谁看都是感天动地,潸然泪下。从他嘴里说出来,就成了两个不喜欢的里头挑一个顺眼的。 像是他受了多大委屈似的。 这样的交代,她宁愿不要! 越想越气。 刚才那一吻的小鹿『乱』撞已经消耗光了,再跟他说下去,裴云怕自己会再次暴躁,果断摆茶送客。 “时候不早了,你回去吧。” “也好。” 陆棠清也没强求。 气氛这么微妙,他留下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说一句错一句。 好容易把人哄回来,万一再说错什么话,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整了整衣领,陆棠清就回去了。 还是跳得窗。偷偷『摸』『摸』地,弄得跟私会似的。 一出裴府,陆棠清就追着那个黑影而去。 一路追到城外,那人才停下了脚步。 “引本王过来,到底有何话说?” 孟白尧挠了下头,想了想道:“也没什么要说的,习惯往了人少的地方跑。” 这是江湖人都有的习惯,夜里谈话,总得找个空旷无人的地方。见陆棠清跟来,还以为他有话要说,不由自主地就来了。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优读文学 ”看小说,聊人生,寻知己~ 章节目录 第314章 谁教你的招 “既然你没话说,那本王来说。为何去芸娘房里?” 孟白尧立刻一脸严肃地道:“别『乱』说!谁跟你一样跑人家姑娘闺房了?我明明是在外面偷听。” “那你为何要偷听?” “月恒不放心,想打探一下情报,也轻功一般,就让我代劳了。” 陆棠清眉心稍平。 这个理由姑且说得过去。孟白尧武力与他相当,轻功也不比他差,的确不大容易被他发现。其他人,就算号称神偷的沈宸,也轻易会被他察觉。 不好意思地清了清嗓子,又问:“方才,你暗中告诉我的那些……也是林月恒教你的?” 孟白尧嘿嘿一笑,道:“他不是教我,是托我教你。本来我是打算先去裴府,再去一趟清王府的,没想你竟然会在芸娘房里,倒省了我不少事。” “那他还说了些什么?”这话一出,陆棠清又有些不好意思了。 不得不承认,林月恒教的那些招,虽然听起来荒诞不经,但的确好用。真看不出来他一个喜欢男人的人,竟然如此懂得哄女人。 “他就交代了两句话。第一句已经跟你说了,当你解释她不听的时候,就别解释了,亲她。第二句是,如果你不知道要解释什么,也不知道她为什么生气,就只要说‘我错了,一切都是我的错。’就行了。” 陆棠清听完眼角就抽了。 如果在今晚之前他听到这两句话,定然会嗤之以鼻,半个字都不信。 可刚才他已经亲自验证了第一句话有用,第二句估计多少也会有效果。 只是……让他认错,而且不问缘由就在女人面前认错,这怎么可能? 他堂堂一个王爷,怎么能做如此没脸没皮的事? 他丢不起这个人! 所以这句话,他绝不考虑! 心结一解,陆棠清就一门心思地忙了起来。 秋闱转眼就到,在此之前,他还得把宫里那件事查清楚。 只不过,查来查去也只能挖出几只替罪羊,真正的老狐狸摆着一副受害人的面孔,半点脏水也沾不到身上。 虽然在意料之中,但也难免有些愤懑。 裴云那边也很快就忙上了。 她按照林月恒的主意,用颜体楷书写了一册字帖送过去。 林月恒一瞄字体,就满意不得了。 “字体选得好,颜体庄严雄伟,考官们爱看,不愁举子们不买。” 再打眼一看,第一句写的是: 予观夫巴陵胜状,在洞庭一湖。 正是《岳阳楼记》。 她摘了序,也没有写文章名,就在最尾处题了个作者名,范仲淹。 林月恒一看就乐了。 “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正对皇上的口味,这书得火啊!” 林月恒越看越喜欢。 裴云不愧是学书法的,楷书中颜书最庄严大气,再配上岳阳楼的恢弘和先天下之忧而忧的情怀,正是皇上最想看到的东西。 换句话说,这是戳中了皇上的痛点,压准了考题。 这书就是本高端参考书。领悟了这一篇的中心思想,再配上这样严肃的字体,皇上必定喜欢。 皇上喜欢,离高中还远吗?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优读文学 ”看小说,聊人生,寻知己~ 章节目录 第315章 要发的节奏啊 这种显而易见的东西,林月恒一个江湖人都看得明白,一心钻研的举子们岂有不明白之理? 如果按这个套路历史名篇都来一册,颜柳欧赵的楷书凑齐一套,一旦上市,必定会成为举子们人手一套的考场宝典。 古代书贵,利润也高,再控制一下盗版量,这是要发的节奏啊! 林月恒把这想法一说,裴云也连连点头。 “我也是这么想的,现在的国情,朝中结党营私严重,皇上一定想培养一些真正的有志之士成为国家的栋梁,好把那些贪官污吏都顶下去。只是,都写这样会不会针对『性』太强,反而被人盯上啊?” 裴云终于说出了自己的担忧。 她是被人盯怕了。风月楼的事情好不容易过去,上回宫里她还没闹明白是怎么回事,安生日子还没过上几天,要是再引火上身,她可真受不了。 “放心,字体不同,不会有人猜到是出自一之手。我早就研究过了,这个世界只重画,不重书,所以只有行书楷书之分,没出现什么风格明显的字体自成一派。字帖一出,咱们是开了先河,只要对外声称是访遍高手搜寻而来,我想没人会怀疑。” “有掩护我就放心了。”裴云算是松了口气。 “对了,普通行书楷书就行,瘦金体这种就不必了,太惹眼。” “懂,按这个套路,狂草什么的也不用了吧?” “草书都不用,行楷以外字体的审美在这里都需要慢慢培养,不适合赚快钱。” “明白了。那咱们一起研究一下一共出多少字体,都配什么内容吧。” 两人一讨论就是一上午,议定了方针,就各自忙活去了。 裴云回家写字,林月恒这边忙着一切出书事宜,时间紧迫,琐事繁多,还要保密,也忙得焦头烂额。 一眨眼的功夫,五月便瞬息而过。 六月一到,开始陆续有举子进京,字帖刚好上市,裴云也终于抽出空来,去见连茵娘舅家的表姐了。 去赴约之前,裴云特意去林月恒的账房事务所找了个账房,和她一起来谈开店的事。 王佩佩早早就和连茵在青山茶馆等着她了,一见她带了个账房来,都一脸诧异。 “芸姐姐,今儿又不必对账,你怎么带个账房来了?” 连茵一见她来就亲昵地凑到她身边去坐,仿佛自家表姐不亲,她才亲。 裴云道:“我对开店的事半点不懂,就找了个懂的来替我谈,方便嘛。” 连茵忍不住笑道:“姐姐这生意还没起来呢,就想着当甩手掌柜了。” 王佩佩忍不住问道:“请个外人来,芸小姐不会不放心?” 王佩佩并没称呼裴云为芸姑娘,而是唤她一声芸小姐。她虽与连茵为表亲,但却是商户之女,与连茵身份天差地别,自然也不可能与裴云平起平坐。 “不会,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况且账房只是我请来的参谋,真正拿主意的还是我自己。” “我明白了。既然如此,就说正经事吧。” 王佩佩是商人,最擅长察言观『色』,三言两语就看出裴云的态度是公私分明,没打算看在连茵的面子上与她套交情。 所以,王佩佩立刻拿出了干练的模样,认认真真地谈起了生意。 毕竟,对商人而言,永远是利益最重要。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优读文学 ”看小说,聊人生,寻知己~ 章节目录 第316章 运营规划 “听茵茵说,芸小姐想在群芳街找间铺子开书局?” “我的确有这个想法,只不过,我对做生意一窍不通,也没去群芳街看过。” 言下之意,就是一概不知,完全没有头绪。 王佩佩点了下头,笑道:“群芳街在东市,地段还算不错,街头结尾各有一间客栈,也有酒楼茶馆,出了街道不远有有民居,住的虽是平民,但每到科举之年,就会有许多举子宿在那里。隔壁的杨柳街就是少爷小姐们常去逛的地方,热闹的很,书局开在群芳街算也能沾上点光,闹中取静,有利可图。” “这么说,可行?” “可行!” 账房先生也跟着点头,完全认同王佩佩的说话。 裴云接着问道:“可是,不知道群芳街还有没有铺子。” “我已经打听清楚了,群芳街现在待售的铺子有两间,都在正中街,门对门,一般大小,价格也公道。是城东坊正女儿的嫁妆,一直在出租,今年他女儿要随夫家回浔阳老家过日子,便想把铺子卖了,回乡置办田产。” 账房先生还是点头。 “王姑娘说的,与老夫打听到的一般无二。” 王佩佩心中微微一讶,虽然裴云自称什么都不知道,却并非毫无准备地过来,而是把调查的事情都让别人去办了。 难怪她要带个账房来和她谈。 如此一来,她什么都不必知晓,只听她与账房一说,就能做出准确判断,而且,还能防着自己算计她。 这芸小姐看着天真,实际却半点不傻,还会用人。同是二品大员之女,比自己这个傻妹妹可有手段多了。 但是,她也安下了心来。 比起那些明明不懂,又偏对她指手划脚的东家,她更喜欢裴云这种会用人的。 只要让她信任了自己,她必定会放心把铺子交给自己打理,让她能充分发挥自己的才能,她不必束手束脚,也能为彼此赚更多的银子。 她想这些的功夫,裴云也在想她说的话。 “两间门对门的铺子,这么凑巧?如果两间一起买下来的话,有没有什么好的经营策略?” 王佩佩想了想道:“那两间铺子都算不上小,卖书与字画加文房四宝绰绰有余,没必要分开两家。对面那家若是一起盘下来,也抵不上大用,除非,芸小姐还兴趣做别的生意,例如布庄,胭脂铺之类的。” 裴云摇摇头道:“那还是只盘一间好了,那些我都没兴趣,只开书局就好。” 她擅长的只有书画,也只对这个有兴趣,在把有兴趣的事情做好之前,她也没那么多兴致去做那些没兴趣的事情。 王佩佩又是一笑,道:“既然如此,不如抽空去看看铺子,我已提前打过招呼了,今日下午便可去看。” “嗯。”裴云满意地点了下头。 做事妥帖,有效率,她喜欢。 “那在经营方面,王姑娘可有什么想法?” 王佩佩又是一愣。 姑娘家找她联手开店的不少,问她这个问题的可不多。谈了这么久不提钱,不提酬金,不提利益分配,先谈生意经的,这裴家小姐可是第一个!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优读文学 ”看小说,聊人生,寻知己~ 章节目录 第317章 第三百一十七间 这生意能做 王佩佩当机立断:这生意,能做! 有这么一个东家,再加上她的手段,这铺子她绝对有信心能做好! 当下坐正了身子,郑重地回道:“我的确有些想法。” “今年是科举之年,进京的举子会越来越多,这个时候开书局,正好赚个开门红!但是,现在已是六月,若早两月便开始筹备此事,现下正好开张,赶个好时候,可如今,别的书局早已备好了货,想好了捞钱的法子,这个时候动手,就有些赶不上趟了。” 裴云边听边思考,认同地点了点头。 “所以呢?” “所以,兵贵神速,得尽快把铺子开起来,想办法备货,哪怕多花银子也得把货给备齐了。然后用些手段把名气在举子之中传开,名画名篇也好,镇店之宝也好,哪怕是让那些考生们来瞧个稀罕,也得让他们知道有咱们这间铺子!如此一来,才能有客来。” “这么说,就是要炒作,名画名篇我能想点办法,但只是让他们来瞧个稀罕,叫好不叫坐,有用吗?” 科举年是大商机,光打出名气来还不行,得赚钱啊。这个时候不赚个开门红,就得素两年了,第三年来考的考生,一半是来重考的,养成了消费习惯,也不会轻易改变。 这样一来,她的书局就只能成为一个考生们看稀罕的地方了。 王佩佩再次讶然无比。 芸小姐口口声声说没做过生意,可提出来的问题却是一针见血,比生意人还老道,实在不像一个养在深闺不懂经商的大户人家小姐。 神情一凛,回道:“办法的确有,只是……” “有办法就说。” “只是,可能一开始得出点血,不知道芸小姐舍不舍得散些银子?”王佩佩问得很小心。 大户人家的姑娘,有钱有势,底子厚实,但并非爱斤斤计较,尤其是做生意花钱不像是买东西一样有来有回,很多时候花出去的钱见不着,但又是必须要花的,三言两语未必能解释得清。 所以这话说出来,难免不被待见。搞不好还会怀疑她心怀不轨,想着法子贪墨她的钱。 可裴云却一脸恍然地道:“哦,我明白了,你是想搞促销活动吧?这个可以啊!” 王佩佩一时哑然。 促销活动,这是个什么词? 连茵却已问了出来。 “芸姐姐,促销活动是何意?” “就是给客人优惠,什么买一送一啊,三人免一啊,老带新送礼品啊,诸如此类的。” 都是一些现代开业常用的手段,闭着眼睛都能背下来了。 王佩佩内心一阵激动。 “没错,我正是此意!咱们新店刚开,货比不过人家,若价格再不便宜些,谁肯来咱们这里买?只有薄利多销才能稳住脚跟,以后才能有机会赚大钱!” “但是,买一送一就太过了,三人免一也不成,弄不好会血本无归,不过,老带新送礼品,这个法子倒新鲜,只是,若是客人太多,记不住面孔,怕会让人钻了空子。但只要送什么咱们说了算,这法子或许可行!” 王佩佩已经开始琢磨起来。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优读文学 ”看小说,聊人生,寻知己~ 章节目录 第318章 来搞个活动吧 在她看来,老带新送礼品是一个即新颖又能扩大名声的好主意,只要送的东西不贵重,又不至于让人提不起兴致,就算被人钻了点空子,也是可行的! 可裴云却不这么想。 既然要送,她就不想送些零碎,总不能带了个新人,就送宣纸一张吧? 礼物是消耗品,但也不能太廉价了,不然只吸引一些占便宜的人来,活动一过,又是冷冷清清,而且店的档次也上不来。 但是这个年头又不可能留手机号办会员卡什么的,怎么证明老是老,新是新呢? 等等,会员卡? 裴云突然灵光一闪! “慢着,活动的事,我有点想法,考虑清楚了再跟你详谈。咱们先处理别的问题,先吃饭,下午看铺子,尽快把门店搞定。另外,进货渠道你有门路吗?” “有!我已经找过门路打过招呼了,虽然都是普通货『色』,但也能撑撑场面,只是,这个时候价格已经上去了,成本会比其他几家高上一两成。” “问问量大有没有优惠,说我们是长期合作,看能不能把价格谈下来点。尽量多找几家对比。另外,我也会找朋友打听一下。” “好!”王佩佩满口应下,长出了一口气。 没想到,事情竟然谈得如此顺利,比她预料的要好太多了。 这芸小姐哪里是不会做生意?明明是个生意场上的高手,那些说来就来的点子,连她这个『摸』爬滚打多年的人,都自愧不如。 有一个脑筋如此清楚的东家,这生意,不愁做不起来! 大家愉快地吃了一顿饭,就一起去看店铺了。 两家店铺门对门,大小差不多,户型差不多,价格也一样,实在没什么可挑的,所以,裴云只选了个比较中意的朝向,爽快地付了钱。 把办手续的事情交给了账房先生和王佩佩,就带着影儿去了福源客栈,找林月恒。 “今天来主要是跟你商量几件事。我刚买下了群芳街的一间铺子,打算尽快把书局开起来,到时候一起卖字帖,统一销售方式和定价,收入记入总账一起算,怎么样?” “只是多加一个销售渠道,没问题啊。”林月恒欣然同意。 虽然垄断式销售对书局的名气有点帮助,但是裴云也是股东之一,她同样享受字帖的销售权,一家垄断和两家垄断,差别不大。帮裴云的新店造势,他也乐意为之。 “我还有一个想法,现在我们开店已经有些晚了,所以想搞个开业活动,办会员卡,老带新优惠活动。” “这很好啊!只是这个会员卡你打算怎么做?”林月恒显然对这个想法也很感兴趣。 会员卡的想法他不是没有过,只是『操』作起来太麻烦。而且听月楼虽然业务范围多,地域广,但不能暴『露』。而会员卡的优势又是连锁店通用和折扣,对他们来说意义不大,所以想想也就算了。 “我觉得,咱们两个书局可以合作。会员共享,互惠互利。” 林月恒眼睛一亮,立刻勾唇一笑。扇子往手心一敲,摆出一脸正『色』。 “谈谈经营策略吧!”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优读文学 ”看小说,聊人生,寻知己~ 章节目录 第319章 双赢才是王道 裴云自信一笑,道:“策略很简单,优势共享,双赢!” “首先,我们是新店,不足的地方很明显,囤货不够,没有名气,但是我们的经营方针与众不同,走的是奇货可居的路线,我可以在一定程度上保证,我这里有的,别处没有!” “嗯,这个我相信!”林月恒点头认同。 裴云自己就是一个货源,她的画,她的字,没人能模仿出来,的确是奇货可居。 而且『裸』眼3d画视觉效果震撼无比,再把去年皇后与怜妃二画相争之事拿出来炒作一下,一炮打响那就是分分钟的事。 名气来得很简单。 “而你们的店,货源稳定,字号老,信誉度高,但与其他的书局相比,优势并不是太明显。如果咱们两家能联手,会员制度共享,那么,在你店里办会员卡的客户,来我店里买字画就有优惠。来我店里办会员卡的客户,在你那里买东西也有优惠。这是一种变相福利!” “我明白了!你是想借我们的店,弥补你店里的不足,用你店里的长处,来给我们的店增加市场竞争力!” “对!优势共享,强强联合!” “顺便联手垄断,一起捞钱!” 彼此心领神会地交换了一个笑容,默契地空中击了个掌。 “现在的问题是,会员卡你想怎么设计?优惠政策打算用什么方案?如何杜绝假冒仿造的事?这些解决了,剩下的问题就都不是问题。”林月恒笑道。 “这个问题我从吃饭起就开始考虑了。在古代做会员制度最麻烦的莫过于身份认证了,现代有身份证,有手机号,判断会员证的真假很简单,但是古代这些都没有。所以我想来想去,只有一种办法可行。” 裴云伸出一个大拇指,“指纹!” “所有的会员卡都安排编号,办卡的人必须留下姓名和指纹,还可以像现代一样记录一些基本信息,每一次用会员卡享受福利时,必须本人持卡,按手印确认才能享受折扣。这样一来,就算造了假卡,指纹不符也没办法。” 林月恒眉一挑,称赞一声。 “按指纹方便有效,客户也不会排斥,这法子可以啊!” 只要办卡的时候,填两份档案,留两个指纹,互相跑腿送一下,就能完全解决共享问题。而且,指纹消费,也算是留下消费记录,还能收集点销售数据呢。 “行,会员卡你来设计,我来安排制作,优惠政策采用折扣制和积分制,你觉得怎么样?” “没问题!” 折扣制是直接优惠,积分制是刺激消费,放一起能让会员卡价值发挥到最大。 “你的店打算什么时候开业?” “我想赶在七月之前。” 林月恒点点头道:“差不多。科举考是八月底最后五天,过了七月就晚了。只有一个月不到的时间,你还得装修店面,找人手,备货,时间很紧啊。对了,备货你有渠道吗?” 这正是裴云要找他的第三个问题。 “我正想问你呢。连茵表姐说联系了人,也不知道谈不谈得下来?估计麻烦。”裴云苦着脸道。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优读文学 ”看小说,聊人生,寻知己~ 章节目录 第320章 京城的生意圈 这个时候着急进货,一定会被坐地起价,就算她们活动再好,进货价高了,赚的钱也都进了供货商的口袋,想想都觉得憋屈。 林月恒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才会有此一问。 且不说裴云本就是朋友,他早有意相帮,现在两人又是合作关系,更义不容辞! “货就交给我好了。我库存够,先出你一批应急,再从外地调货。” “不耽误你生意吧?”裴云问。 林月恒一声轻笑。 “这点调配算什么?别忘了我听月楼全国连锁啊!供货的都是自己人。” 裴云乐得见牙不见眼。 “就是喜欢抱你们这样的大腿!太有成就感了!” “彼此彼此,有你这个朋友在,兄弟们心里也踏实多了。” 傍上了裴云,就是抱上了陆棠清的大腿。相比之下,还是他们占的便宜比较大。 放眼江湖,哪家门派在朝廷的靠山有陆棠清大啊? 尤其是他们还是混黑道的,朝廷有了人,那可是吃了定心丸!而且这靠山还稳如泰斗,就是打着灯笼也找不着啊。 货源的事情一搞定,开店就有了着落。 和王佩佩把细节一谈拖,合同一签,资金一放,裴云这店就算是托管了。 从店铺手续,到装修,到与林月恒那边对接,包括开业活动,会员卡制度的落实,都由王佩佩一手『操』办。 对外,这家店就是她的。 而裴云只不过是一个店铺的出租者,不参与经营。 换句话说,裴云只是一个房东,不做生意。而王佩佩只是租了裴云的铺子做生意,她才是商人。 但实际上,王佩佩虽然是书局的经营者,但她只是裴云雇来托管的,顶着老板的名头,拿着打工的钱。 虽然听起来憋屈,可京城就是如此,她没的选择。 因为她就算有钱,也买不了铺子。哪怕她直接与卖方谈妥了,也过不了坊正那一关。没有坊正里长这些人的公证,房契地契根本转不到她的名下。 就算塞了钱,通了门路,买着了,开店还要手续,又得花钱疏通。 就算店开起来了,没有当官的做靠山,一年的各路打点孝敬,也要让她赔个干净。 更别提同行的打压,和各方势力的保护费什么的。 再多的钱投进去,也能让她血本无归。 想在京城做生意,就必须与官家合作,而且,没点门路连这个圈子都进不了。 王佩佩就因为是镇远将军夫人的外甥女才有机会踏进这个圈子的,也是因为这层关系,才能有机会与裴云合作。 这样的事,在这个圈子里屡见不鲜,已是了常态。 所以,就算是打工,这份工也不是谁想打就能打的。 时间在忙碌中过得飞快。 自打把店铺的事情交给王佩佩之后,裴云就一门心思地在家里写字画画,给自家店里储备库存。 写字画画本就是费功夫的事情,用来撑场面的作品也马虎不得,这大半个月裴云也是累得不成样子。 眼看就到了六月过半,准备得差不多,王佩佩觉得可以开造造声势,就去找裴云商量。 “铺子已经装修得差不多了,人手也安排好了,开业的日子也定了,我想,咱们可以用些手段把风声放出去了。” “有想法吗?”裴云问。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321章 陆棠清的画像 王佩佩道:“我想把消息放到花街,让花街的姑娘传到到考生们的耳里。” “花街?” 一提到花街,裴云就不可避免地想到了风月楼。她对这种地方全无好感,下意识地就皱起了眉来。 但是,她也知道,风流才子配佳人,花街是来京的举子们必去之地,从花街姑娘们嘴里传出去,的确能达到推广的目的。 “有用就去做吧。不过,花街姑娘价格天差地别,没名声的花钱没用,有名声的价格不低。你可想好了要怎么做?” 王佩佩有些意外。 烟花之地向来是官家女子最看不上的地方,仇视厌恶的也不少数。 说出这个法子时,她就已经做好了竭力说服的准备,甚至还想好了退路,却没想到,裴云竟然这么痛快就答应了。 准备好的一肚子的说词,结果却一个字也没用上。 看裴云似乎对烟花之地也有所了解,她也不说废话,直接说了打算。 “一个月前,秋水阁来了云儿姑娘,据说姿容艳丽,才艺双绝,在举子之中名声不小,千金一面。若是咱们书局的消息从她嘴里说出来,用不了几日,京城举子必定人尽皆知。” “找她合作要多少银子?” 裴云用了“合作”这个词,让王佩佩吃惊不小。 只有平等才是合作。一个烟花女子,连她都有几分看不上,裴云竟然一视同仁,着实让她有些敬佩。 “我找人探过她口风,她不要银子,她想要一张画。” “画?什么画?”裴云讶然问道。 要画不要钱的烟花女子,倒是稀奇。难道是出淤泥而不染的才情女子? “她说,想要一幅清王爷的画像,而且指明要芸小姐所画。” 裴云一听这话就好笑。 “清王的画像,还指名要我画?她也倾心于陆棠清?” 这女人,是陆棠甭的『迷』妹还是故意给她添堵啊?来了一个月,难道没听说过她跟陆棠清之间那点恩怨吗? 王佩佩早料到会是如此,赶忙解释道: “芸小姐莫要多心,芸小姐是书局的东家一事,云儿姑娘并不知晓。她只是上月端午节在人群之中看到了王爷夺彩,对王爷心生仰慕,又从举子口中听说了二画相争的传言,这才想收藏一幅宛若真人的王爷的画像。” “二画相争之事,本就是咱们有意传出去造势的,云儿姑娘现在是秋水阁的头牌,不缺恩客,若只为银子,未必看得上咱们。” 若真是一面千金,当然不会缺银子。这一点,裴云心里也清楚,所以她才问了价码。 只是没想到这个答案竟然这么凑巧。 “好吧,如果她答应给我们宣传,我给她画。不过,既然拿了报酬,我就要看到效果,要知道,我的画可不便宜。” “好。”王佩佩满口应下。 裴云的画技她早有耳闻,也知道一画千金不算夸张。但那只是对外人而言,对裴云自己来说,画一张画,又能费多少功夫? 比想方设法造声势容易多了。 可是,裴云却并不这么想。虽然答应了,可她心里,却忐忑着呢。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322章 还没开业就开始竞争 画家卖自己的画,本无可厚非。但是,如果画的是陆棠清,事情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陆棠清那么小心眼,要面子,喜欢没事找事,拿他的画像贿赂烟花女子,谁知道会不会戳中他的点啊? 裴云心里真没底。 但不管怎么样,这事道德立场上她不理亏。画清王画像又不犯法,拿自己的画送人也没错,万一陆棠清找她发难,大不了怼回去就是了。 自我安慰了一番,裴云就提笔起稿。 陆棠清她熟,而且已经画过一回,再画起来根本没什么难度,对她而言,这个酬劳倒是『性』价比很高,送张画而已,哪有送银子让人心疼啊? 没过几天,在云间书局开业的事就传得沸沸扬扬,客栈茶馆书斋,只要有举子的地方,就有人谈论此事,都在打听办会员卡的事。 店开还没开张,就有人来踩点了,连带林月恒书局的生意也红火了不少,效果比预期的还要好。 裴云爽快地付了画。觉得这个份买卖太值了! 果然,还是陆棠清的脸值钱啊! 痛快之余,仿佛看到了巨大的商机。 不过,也只是脑补一下过瘾罢了。用陆棠清的画像去赚钱,她还真没这个胆。 然而,行事招摇的后果来得很快。开业前几天,林月恒那边就来了消息,说有人正大量收购她们的字帖,很可能同行要出手了。 还没来得及感慨一下,王佩佩那边也来了个坏消息。 她们对面的那家铺子也在装修,据说,也是要开书局。 裴云当时就冷笑了一声。 “我就知道做生意没那么容易!” 二话不说就跑去了找林月恒商量。 比起王佩佩,她更相信林月恒的手段。毕竟,她们现在利益共享,而且他有情报,有人手,更重要的是,他够鸡贼! 商场这么冷酷无情,还没开业就有人算计上了她,她当然得找一个心狠手辣的人一起反击了! 钱就那么多,谁都想捞,想笑到最后,当然是死道友不死贫道! “收购字帖的一定有荣山书斋,可能是他一家,也可能他牵头,和其他书斋联手!”林月恒指着地图道。 地图上,清晰地标出了京城所有书斋的位置,还圈出了举子们活动居住的区域,一目了然。 而他指着的荣山书斋,就在京城最繁华的朱雀街上,是京城最大的书斋,很有名气,是她们最大的竞争对手。 “既然知道是同行收购,你应该没给折扣吧?” “当然没给!不仅没打折,还控制了数量。这本来就是咱们的优势,怎么可能拱手让人?” “我也是这个意思,他们要买,咱们就卖,钱照赚。但前提是得留够库存。” “这我当然清楚。” “那下一步你觉得他们会怎么做?是二手,还是做盗版?” “做盗版不用买这么多,一本就够了,我觉得,他们可能是想卖二手。就算原价进,原价出,也能稀释咱们的垄断。” “没错。”裴云点点头。 这钱她们赚了,垄断的优势就没了,这钱要是不赚,他们也一定还会想别的办法。 所以,不赚白不赚,关键是要怎么重新找回优势,见招拆招才行!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323章 对面的东家是谁 “不过,等咱们的会员卡出来,他们这招就行不通了。会员卡有折扣,如果他们卖咱们的折扣价,就会亏本,不可能一直这么下去。” 裴云点点头。 举子中只要有一个人办了会员卡,就可以搞代购,即能赚差价,又能赚积分,所以他们的对手如果不把价格压到进价以下,就卖不出去了。 但问题是,对手不会坐以待毙,他们一定还会想别的办法。 “对了,我刚得到消息,我对面的铺子也要开书局。” 林月恒眼皮一抬,“东家是谁?” “不知道,佩佩说,他们口风很紧,什么也不肯透『露』,佩佩看他们进度比我们还赶,还是关起门来装修,就多了个心眼,去招牌店里打听了一年,发现是书斋。” “明显是冲咱们来的。”林月恒道。 裴云皱眉一叹。 “我觉得更像是专门冲着我来的。” “有这个可能!”林月恒开玩笑道:“京城嫉妒你的女人可多了,女人的嫉妒心那么可怕,抢你生意算什么?更可怕的事都做得出来。” “你别吓我!我才刚消停没几天,你就不能说两句让我安心的吗?”裴云忍不住瞪他一眼。 她是真的受够了被人暗地里盯着了,做梦都怕。 自从被掳之后,她感觉自己就一直被坏人惦记着,好像无论做什么都有人与她做对,就算人在家中坐,祸也能凭空飞到她头上来,像被灾星定位了一样。 真不知上辈子是作了什么孽,这辈子才这么倒霉。 林月恒笑了两声。 “没什么好怕的,不就是商业竞争吗?会员卡这东西是个新玩意,他们还得观望一阵,没那么快下手。至于你书局对面的铺子是什么情况,这个我派人帮你查查。” “最好只是个巧合。”裴云略感无力地说道。 她自己也知道这个可能『性』不大,只是说出来安慰一下自己罢了。 “还有件事,跟生意没关系,但我想你应该也会感兴趣。” “什么事?不会又是坏消息吧?”裴云开了个玩笑。 结果,林月恒呵呵一笑,“乌鸦嘴灵验了,还真是。” 说着,取来一张宣纸递给她。 裴云接过展开一看,是一张画像。 “琼雪?” 林月恒轻摇了摇头。 “这是秋水阁的云儿姑娘。” “什么?” 裴云再次拿着那张画像仔细确认,虽然不像相片那么写实,但是也能一眼认出来这人就是琼雪。 “月恒,这么底怎么回事?琼雪不是死了吗?” 在秀州和钱家人一起斩的首,陆棠清的人亲眼看见的啊! “你也觉得太巧了对吧?”林月恒不答反问。 “岂止是巧,相貌一样,身份一样,哪能巧成这样?”裴云的脸『色』十分难看,带着显而易见的慌『乱』。 她忽然有一种感觉,风月楼的事还没完,盯着她的那个人,还在盯着她。这事从来都没有过去! 而且,直到现在,她仍不明白那些人为什么要对付她! 未知的敌人才是最可怕的,就像现在这样,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一个和琼雪一模一样的人云儿安排在她的身边,而她,却连对方想做什么都不知道。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324章 是云儿还是琼雪 “你有查过她吗?”裴云问。 “在查,消息还没到。” “她来京城不是巧合。前两天,她还从我这里得了一张陆棠清的画像。”裴云不安地说道。 “别慌。她喜欢陆棠清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要他一张画像有什么奇怪的?”林月恒看出了她的慌『乱』,怕她又犯病,连忙安抚。 “可也没有哪个女人会不恨一个杀了自己的男人!我直觉她是来报复的!” 报复的对象,除了陆棠清,一定还包括她! 陆棠清王爷,又武功高强,想报复他没那么容易,所以裴云断定她一定会对自己下手! 心跳得越来越快,手脚又开始发冷。 裴云用力地喘着气,努力地想平复自己的呼吸,克制自己的情绪,却不知道自己的脸『色』已经苍白得吓人了。 林月恒忙搭上她的腕子号脉,从怀里掏出一颗『药』丸给她喂了下去,又给她倒了杯茶,让她小口小口地喝。 过了一会儿,裴云渐渐缓了过来。 “你经常这样吗?” “偶尔。” “晚上睡觉怎么样?” “多梦,有时候会惊醒。” “是心胆气虚症,不是什么大病,但你的症状比较严重,我估计跟你的ptsd有关。” “我知道。” 就算林月恒不说,裴云也猜到是这个原因了,只是没想到这还真是个病。 “我给你配点安神定志丸,心慌的时候就吃一粒。” 说完又叹了口气,“早知道画像就不给你看了,本来是想给你提个醒,却差点把你吓出病来。” 林月恒哪里会料到,裴云那么聪明机灵又看似坚强无比一的个人,竟然会有心胆气虚症。 看来ptsd这病的确治不好,又或许是裴云的自愈方法不够高明,总之,这后遗症怕是得落下了。 裴云却道:“幸好你提醒了我,我得赶紧想办法把画拿回来。如果真是琼雪来京城报复,我怕这是个圈套。” “这事你就别管了,交给我们来就行了。” “你们有办法?” 林月恒一声嗤笑。 “别忘了沈宸是干什么的。” 裴云这才明白是自己会错意了,原来他根本没打算去跟你家谈,而是直接用江湖手段釜底抽薪。 虽然有骗宣传的嫌疑,但如果她早知道云儿长得和琼雪一模一样,无论如何也不会同意这桩交易的。 没下限就没下限吧,总比担惊受怕好。 更何况,听月楼本就是黑道,本职工作而已,不需要愧疚。 裴云这样安慰自己。 两天之后,画偷回来了。裴云当场就烧了干净,毁尸灭迹,连灰都踩碎埋花盆底下了。 又过了几天,在云间开业。 开业当天,王佩佩和修雅书斋掌柜的一起办了个剪彩仪式,门前摆了排花篮,一个个都贴了“xx员外敬赠”的红纸,还用碎花纸和弩机做了礼炮筒。 裴云作没幕后老板当然没去,但这描述一听就是照搬了现代开业仪式那一套。据说效果独树一帜,十分不错。一排的花篮『插』得全是盛开的鲜花,满地的碎彩纸,热热闹闹的,再加剪彩仪式,把对面同一天开业的清韵书斋秒得渣都没剩下。 当天下午,清韵书斋就急急忙忙地请来了舞狮队,想把热闹抢回来。然而,为时已晚,还敲锣打鼓,把书斋当酒楼宣传,弄了个不伦不类。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325章 原来是情场恩怨 裴云听得直乐,大有碾压一头的快感。 笑过之后问道:“背后的东家查到了吗?” 林月恒轻而一笑。 “是阮家。” “阮娉婷?” “十有**就是她!” “她哪来的钱啊?”裴云皱着眉头刚说完,就忽然想到了,阮娉婷这钱,八成是赌来的。 那天端午节龙舟夺彩上,她也押了陆棠清,说不定就是那时候赢来的。 用在陆棠清身上赢来的钱,为了陆棠清来对付她。 阮娉婷也是够闲。 “能成为咱们的对手吗?”裴云问。 林月恒镇定自若地摇摇头。 “目前看起来,威胁不大,你可以安心了。还有一件事,咱们之前判断失误了。” “什么事?” 一听说判断失误,裴云心里就“咯噔”了一下。 没想到林月恒却说。 “之前大量收购咱们字帖的,不是荣山书斋,是阮娉婷。那些字帖出现在她的铺子里了,价格比咱们还便宜。” “便宜多少?” “一本十文。” “噗!”裴云一下子笑喷出来。 三两一本的书,她只便宜十文,也太小家子气了。 “苍蝇在小也是肉,虽然十文钱不多,但是稳亏不赚,也算是有魄力了。只可惜,碰见了咱们。” 裴云笑着点点头。 会员卡九折,优惠力度比十文大多了,而且不限于字帖。阮娉婷这点优势一点吸引力都没有了,这批货肯定折在手里。 而且她开书店纯粹是为了跟裴云作对,货也没进全,而且还可能是高价收进来的,这一波肯定亏。 正如林月恒所说,不足为患。 生意上不用她担心了,可是云儿那里,裴云却一直提心吊胆的,始终放心不下。 这事,陆棠清知道吗? 裴云有心想问,可陆棠清最近一直没来找她,她也没机会问。 这次大考,裴晟为主考官,陆棠清是副考官之一,另一个副考官就是阮太尉。 考期临近,这三人最忙,裴晟脚不沾地,整天早出晚归,想来陆棠清也好不到哪里去。 所以,裴云也没为了这事去找他。 反正林月恒这边已经提防了,万一是自己多心了呢?岂不是又要被他嘲笑? 一想到陆棠清那口嘴里吐不出象牙的嘴脸,裴云就放弃了。还是等这边消息确认了再说吧。 阮娉婷书店那边也不消停,才开业没几天,找来闹事的人已经有三拨了。 林月恒的消息来得比王佩佩还快。 谁叫人家是看场子的呢?偏袒相护之下,阮娉婷的人也没讨到好,倒是让裴云听了不少笑料,反而缓解了担心云儿的紧张。 陆棠清虽然忙得没功夫去看裴云,可却天天盯着她的消息。她三天两头地往福源客栈跑,陆棠清看在眼里,气在心里。 可是,却又拿她没法子。 她开店的事他知道,跟林月恒合作的事情他知道,心里清楚他俩见面都是事出有因,光明正大,可是心里就是不痛快。 自己心爱的女人天天跟别的男人腻在一起,谁痛快得起来?偏偏他还腾不出空去说她两句。这气,就这么憋着了。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326章 发现阴谋 半夜,陆堂清放下公文,『揉』了『揉』酸胀的眉心,一走神,又想起了裴云的事。 越想越心烦意『乱』,索『性』换了夜行衣,出了府去。 去裴府的路上,瞥见不远处的屋脊上闪过一个黑影,陆棠清目光一凛,立刻追了过去。 科考在即,全城戒备,这个时候有可疑之人,比任何时候都该小心谨慎。 追到花街后巷一处偏僻的角落,那人与一个穿着黑斗篷的人碰了头。 陆棠清借着微弱的月光看了一眼,接头那人身形娇小,应当是个女人。 “东西带来了吗?”黑衣人问。 女人猛地低下了头,十分慌张地回道:“没有,画丢了。” “什么?丢了?”黑衣人压低地声音愠怒,吓得女人一个哆嗦。 赶忙解释:“真的不是我的错,阁里每日来来往往那么多人,人多手杂,防不胜防,她的画又那么贵,谁都可能顺手牵羊拿走。我已经把阁里上上下下都找遍了,什么都没找着,一定是客人顺走了。” “啪!” 黑衣人抬手就是一记耳光,把女人的兜帽打落了,『露』出一张让陆棠清惊讶万分的脸。 是琼雪! 她怎么会在这儿? 正惊讶,便听黑衣人喝斥道: “叫你别用『药』,你偏不听,若是你能清醒点,能发生这样的事吗?现在已经没时间了,你去买幅现成的,三日之后我会再来取。” “买?我哪有那么多银子啊?” “那就多接客。总之,三日之后,我要见到画!别忘了你的命是谁给的,要是误了大事,有的是办法让你生不如死!” 琼雪紧咬着嘴唇,月光下,脸『色』惨白得毫无血『色』。 “知道了。”她麻木地低声应道。 黑衣人冷哼了一声,就消失在了原地。 陆棠清追着他离去的方向看了一眼,并没有追过去。而是看着琼雪重新戴起兜帽,走进了秋水阁中,才转回原路,仍去了裴府。 贵到让人去偷,又能买到的画,陆棠清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裴云的画。 最近她在举子之中声名鹊起,一画千金,在云间门庭若市,不少举子成天在裴府门前徘徊,就为了看她一眼。 这些,陆棠清都知道。而且一桩桩一件件都记在了心里,想起来就生气。 轻车熟路地翻进裴云的房里,钻进帐幔,摇了摇熟睡的人。 “芸娘,醒醒。” 裴云被摇醒,『迷』『迷』糊糊地睁眼,看到一个近在眼前的人影,登时就吓清醒了。 “是本王。” “陆棠清?”裴云霎时就没了脾气,“你怎么每次都大半夜来啊?有什么事不能白天说?” 本来就睡眠不好,还经常被这么折腾,任谁都不开心。弄得这么偷偷『摸』『摸』地,光明正大的事都像见不得人了。 她本就有起床气,口气自然不怎么好听。 陆棠清难得没有发火,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她已有些松开的领口,停在若隐若现的锁骨上,悄悄往里瞥。 他自然是为了这一抹风光而来,但就算身体再诚实,嘴上也绝不会承认。 勾唇一笑,道:“白天不方便,有人想算计你。”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327章 还要不要脸 “谁?”裴云惊坐而起。 那一抹风光从眼前消失,陆棠清心中微憾,抬手扶她重新躺下,一本正经地道:“琼雪在秋水阁,她想买你的画,交给她背后的人。” 裴云和他面对面侧躺着,问道:“她们为什么要我的画?” 陆棠清没答,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裴云的眼睛已经适应了黑暗,顺着他的目光低头一看,看到了自己松开的领口,抬手一压,看向陆棠清的眼中多了一丝鄙夷。 “好看吗?” 被发现偷窥,陆棠清半点不好意思都没有。 看自己的女人,天经地意,有什么好害臊的? 不仅如此,他还挑眉笑道:“让本王多看一些,本王就告诉你。” 裴云瞪他一眼,果断转身。 “好走不送!” 陆棠清既不气也不恼,不紧不慢地说道:“科举在即,裴阁老又是今年主考,琼雪一个本该死了的人这个时候出现在京城,又处心积虑想你的画,该不会与科举有关吧?” 裴云听得直磨牙。 什么与科举有关?分明是在暗示她,琼雪背后的人要对付的人是她爹。 坐起身来,头发一撩,领子一扯,抱着胳膊挤出条沟来,往他眼前一凑。 “这样行了吗?” 陆棠清也立刻坐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她,眼睛眨都不舍得眨。 小腹一股燥热往上一窜,血气直往上涌。情不自禁地伸出手去,裴云却飞快地把领子一拉,遮了个严严实实。 “现在可以说了吧?” 话音还没落,陆棠清就翻身一压,把她按在床上吻个了昏天黑地,吻到自己体内的那股邪火压了下去才放过她。 “你……无耻!” 裴云气息不稳,即是被亲的,又是被气的。 陆棠清目光顺着她的雪白的脖颈往下移,刚拉好的衣领在亲吻的时候又挣扎开了,胸膛起伏时又是一片风光无限。 裴云这回什么火都来了。 气急败坏地骂道:“你还没完了是吧?再占便宜我喊人了!” 陆棠清又在她嘴上亲了一下,才把她放开。 心满意足地笑道:“三日之内,她会想办法买你一张画,交给她背后的人。” “要我画干什么?是不是想用我的画来陷害我爹?” 陆棠清挑眉往她脖子下看去,下巴一点。 裴云气得翻了个白眼,拿起枕头就向他砸去! “陆棠清,你还要不要脸?” 陆棠清抬手招架,反手拧着她胳膊往身前一拉,轻轻松松把人带进怀里,明目张胆地在她身上『摸』了一把,笑道:“你是本王的人,本王看你,本就是应该的。” “应该你妹!”裴云气得脏话都骂出来了。 头一次见占便宜还这么理直气壮骄傲自得的,简直厚颜无耻到了极点! 陆棠清却听得狐疑得很。 “本王只有一个皇兄,何来的妹妹?” 裴云已经不想再理他了。 “放开我,赶紧走,我要睡了!” 陆棠清怕再逗下去会又惹恼了她,也不闹了,顺从地把她放开。 冲她笑道:“事情查清之后,本王会再来找你的!” 裴云一眼瞪过去,很想让他滚,可考虑到后果,还是忍了忍脾气,换了个仇恨度低点的词。 “你走!”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328章 不卖了 陆棠清走了。走得心满意足,神清气爽。 裴云却躺在床上一肚子闷气,根本睡不着了。 大半夜地跑来占人便宜,有病! 可一想到他带来的消息,却总算安下了心来。 知道云儿就是琼雪,知道琼雪的确是要对付她,知道琼雪要她的画的确是别有用心之后,她反而没之前那么慌了。 有招接招,兵来将挡,论智商,她也不输给别人。 她怕的是被人惦记,时刻担心有人会算计。那种不知危险将从何而来的惶恐和焦虑,才是让她害怕的东西。 第二天一早,她就去找了王佩佩,让她把店里所有她的画都下架了,一幅也不许卖。 她态度坚决,王佩佩也没说什么就答应了。 在云间的客人都是冲着裴云的画来的,买不起也站在那儿欣赏,一些脸皮薄的,临走时就顺便买点东西回去。 现在画一下架,客人们自然不乐意,好事者一煽动,当场就闹了起来。 最后,是群芳街看场子的派人过去,揪出了几个刻意挑事的刺头,当场揭发他们收了别人银子,才把这事给揭过去,保住了在云间的名声。 裴云听到这事的时候,心时好一阵不痛快。 她那些画对外是称看在连茵的份上,给王佩佩面子,才画了几张画给她新店撑场面用,现在碍于身份,在科举前避嫌,就与王佩佩商量,暂时不卖,等以后再说。 有理有据,本应是合情合理的事,却还是被有心人借着书生们的私心挑起了事。 就觉得做人真不容易,无风都能惹起三尺浪,惹了一个小人,就一辈不能安生! 第三天晚上,辛未带着人埋伏在花街后巷,守了一晚上都没有见到人。 回去向陆棠清禀报,陆棠清立刻明白过来。 “打草惊蛇了。” 裴云突然不卖画的事,肯定引起了他们的警觉,所以才没去老地方碰头。 或许是换了地方,又或许想了别的办法。 不过,他苦恼的不是没逮到人,反正只要琼雪还在秋水阁,这条线索就还没断。 他琢磨的是,没抓到那个黑衣人,没查到新的线索,要怎么去见芸娘。 想到那晚的风光,陆棠清就心痒难耐,有些迫不及待。可偏偏人没抓着,也算是自作自受。 早知道,就不告诉她那么多了。 正后悔呢,就听管家来报。 “王爷,芸姑娘来了,要见王爷。” 陆棠清喜出望外,赶紧说让裴云去卧房等他。 管家走的时候一脸迟疑,怀疑自己是不是年纪大了听错了。待客哪有去卧房的? 可回忆来回忆去,王爷说的是卧房没错啊。只好照做。 裴云听了也是一愣。 卧房?那家伙不是又想耍流氓吧?这可是光天化日啊! 可没办法,事情紧急,她也不能转身就走,只好先去了卧房。 虽说在清王府住了三年,可陆棠清的卧房她一次都没来过。 以前同房的时候,陆棠清都是去她那里,而陆棠清自己的卧房和书房都是禁地,不许她去。 那时裴芸芸根本没有多想,反而觉得他是王爷,有规矩摆架子很正常,只一味的顺从他。 现在回想起来,陆棠清其实从一开始就没把裴芸芸当妻子看。正常夫妻哪有这么多**?明明就是背后有事,心里有鬼!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329章 丢了一幅画 好奇地打量着陆棠清地卧室,比她住的那间大,陈设更简单,一股冷清气,就跟他平日里给人的感觉一样。 还没看完,陆棠清就来了。 “看什么?” 裴云赶忙收回目光,一脸认真地回道:“没看什么,就是有点好奇。” 陆棠清轻笑一声。 “好奇什么?难道本王的卧房你没来过吗?” “我的确没来过啊。” 陆棠清一脸不信,“你我三年夫妻,本王的卧房难道你一次都没进过?” 裴云冷下脸来,一字一句地道: “成亲第二天,你亲口跟我说,你的卧房、书房,不许我踏足半步!这些你都忘干净了?” 陆棠清一时哑然,愣了半天,似乎终于想起来了,尴尬地收回目光,清了清嗓子道:“说正事吧,你今日来找本王,所谓何事?” 裴云翻了个白眼。 要不是这次是真有正事,她一定当场就走! “我的画被人偷了!” 话一出口,陆棠清就抬眼看了过来。 “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晚上。今天一早书局掌柜发现的,库房原本存了七幅画,现在少了一幅。” 说完一阵懊恼。 “早知道我就把那些画全都烧了!” 陆棠清一阵诧异。 “三千两一幅的画,你舍得?” 裴云瞥他一眼,“对别人来说是三千两,对我来说那就是张画,想画什么时候都可以再画,没什么好稀罕的。” 陆棠清登时想起了那张险些被她扔掉的自己的画像,一时好笑。 当时他以为裴云是拿他的画像撒气,故意做给他看的。现在看来,她还真不是故意的,是真觉得画没用了就随手扔了。 “人家可是对你的画推崇备至,你自己就这么不放在心上,说烧就烧不心疼?” “那也得分什么画啊?好比送给林月恒的千字文,我费了一个月的心思写出来的,当然舍不得,但那种临时赶出来交差的,跟平时的练习稿差不多,我随时都能画出更好的,有什么好心疼的?” “啪!”陆棠清脸一沉,手里的杯子裂成了两半。 给林月恒的千字文花了一个月的心思,他的画像就是赶出来交差的,扔起来眼都不眨。 醋意翻江倒海,忍不住一眼瞪了过去! 裴云被瞪得浑身一哆嗦,心肝发颤,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 “怎,怎么了?”裴云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声。 陆棠清冷声一哼。 “没什么,只是忽然想到,科举乃国之根本,不容有失,是时候彻查京城,把可疑的人都抓起来了!” 裴云心下一忒。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可疑的人?不会就指孟白尧他们吧? 陆棠清直直地盯着她,皮笑肉不笑。 “你说本王是什么意思?” 确定过眼神,他就是在威胁! 裴云整个人都无语了。 “陆棠清,你到底想干嘛啊?我又哪里招你惹你了?” 陆棠清愈发气愤,又不肯说实话,生着闷气不理人。 裴云头都大了,无语了一阵,问: “你到底想怎么样嘛?” 陆棠清看她一眼,“为了他们,你什么都能答应?”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330章 醋坛子翻不得 “陆棠清,你要是对我有什么不满你就直说,咱俩的事别扯到别人头上!” 裴云一肚子郁闷,还窝火。 每次想跟他好好说话,最后都会变成这样。 裴云原本耐『性』还不错,虽生天生脾气不怎么样,但练字画画这么多年也磨下来了,可是一到陆棠清这里就完全破功。 而原因就是陆棠清这无理取闹的脾气! 陆棠清踩了雷还浑然不觉,仍步步紧『逼』要裴云,想让裴云就范。 “留在清王府当王妃,本王就放过他们。” 这句话就像一团明火,把裴云的郁闷和窝火全都点燃炸开了。 “凭什么?” “就凭林月恒他们的『性』命捏在本王手里。” “呵!”裴云都给他气笑了。 “我明白了,被阮娉婷『逼』婚『逼』急了,又想故技重施了对吧?我告诉你,你想都别想!现在我休书在手,就算皇上来了,也不能拿我怎么样!你要是真敢对听月楼的人动手,咱们就势不两立!” 说完,甩手就走! “势不两立”这四个字从裴云嘴里说出来,让陆棠清彻底被醋海淹没,气得青筋都迸出来了,当场就掀了桌,脸『色』阴沉地吓人。 裴云还没走出房门就被这动静吓了一跳,回头一看,陆棠清像尊煞神一样站在那里,吓得腿都软了。 忙给影儿使眼『色』,逃也似地离开了清王府。 “完了!”这两个字像霸屏一样挂在裴云的脑海里,从清王府一路到裴府。 陆棠清的手段有多可怕,她比谁都清楚。 皇上还要顾忌着天下百姓,帝王颜面呢,陆棠清百无禁忌,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这次跟他撕破脸,他一定会携私报复。一想,赶紧去了福源客栈,告诉林月恒。 林月恒听得目瞪口呆。 他大概能猜到陆棠清为什么发脾气,多半是吃他醋了。但心眼能小成这样,也是没谁了。 “你放心,他这只是一时气话,不必放在心上。” “那可不一定,他可是陆棠清,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的!” 林月恒干笑两声,不想解释,也不该他来解释,就干脆换了个话题。 “你说你是去找陆棠清商量正事,是什么正事?” 裴云这才想起来,偷画的事情还没解决呢。忙把陆棠清那晚跟她说的话还有今早画被偷的事情告诉了他。 “我本来是想找他商量的,现在闹翻了,只能我自己想办法了。” 叹了口气,越想越觉得点背。被人盯上已经够倒霉了,还碰上这种事,简直像是老天在耍她。 林月恒劝道:“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你别急,更别慌。赶紧叫人去通知王佩佩,先封锁消息,再画一张一模一样的画送回书局,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以不变应万变。” 裴云立刻反应过来。 “我明白了,万一他们要用那画算计我,我就打死不承认。” “没错!云儿那儿你也不必担心,我这边已经命人去查了,陆棠清也一定不会放过她的。你保护好自己就行了,千万别轻举妄动。”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优读文学 ”看小说,聊人生,寻知己~ 章节目录 第331章 把休书偷回来 “我知道了。你们也要小心,陆棠清那个人……” 裴云说着又叹了口气,实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林月恒笑了声道:“没事,我们的月楼好歹也是江湖第一楼,不是随随便便说灭就能灭的。” “嗯。”裴云点点头。 除了点头,她也无能为力了。 裴云去见了林月恒的消息立刻传到了陆棠清耳里。 虽然早料到她一定会去,可他还是气得发了顿脾气。 这些日子他本就因为裴云频繁与林月恒见面憋了一肚子火,现在裴云又为了林月恒跟他翻脸,他恨不得把林月恒杀了祭剑。 但气归气,到底没失了理智。发了通脾气撒了气,就把辛未叫了过来。 “盯好琼雪,彻查她背后的人,如果发现与科举有关,立刻通知本王。还有,找人看着芸娘,别让她『乱』来。” “是!” “让人暗中查查画是怎么失窃的,琼雪的恩客不是书生就是富商,没有会功夫的,先从内贼入手。” “是。” 吩咐完,陆棠清又在书房里继续踱步。 裴云的那番话就像是一把倒刺扎在他的心上,不拔出来就心里难受。 尤其是休书那句。 休她的确是自己理亏,一念之差,现在想弥补也已经晚了。但是,回回都被拿出来说事,陆棠清也没法忍了。 想来想去,决定去把休书给偷回来。 后半夜,陆棠清一身夜行衣来到了裴府,正要『摸』进裴云房里,却听见里头呼吸声不对。 裴云没睡,而且还在翻身叹气。 陆棠清的心立刻就『乱』了。 睡不着吗?是在想什么呢?想他还是担心林月恒? 一走神,自己的呼吸声也重了一下。只这一瞬的功夫,耳边就惊起一声。 “什么人?” 接着,一个只着里衣的身影就窜上了房顶。 是影儿。 陆棠清不但没逃,反而迎上去招架,三两招影儿就把他给认出来了。 不自觉地一收手,叫了声:“王爷!” 可陆棠清不仅没有手下留情,还趁她放松警惕之时将她打晕,顺手就抱回了屋里。 房里,裴云听到动静已经起身了,下床点灯,一抬头就看到陆棠清抱着影儿落地。 “你把她怎么了?” 裴云抢上前去,还没来得及看影儿一眼,陆棠清就反手一指,把她给点住了。 然后,明目张胆地在她房里翻箱倒柜地搜了起来。 裴云无语。不仅无语,还忍不住直翻白眼。 陆棠清三两下就把她的衣柜书架翻得『乱』七八糟,裴云实在看不下去了,终于忍不住问道: “你在干嘛?找什么?” 陆棠清停下手中动作,走到她身边。 “休书呢?” 裴云瞥他一眼。 “你要休书做什么?” “拿来!” “先给我解开。” 陆棠清没动。 “放哪儿了?” 裴云白眼一翻,也不答。凭什么她先妥协? 陆棠清嗤笑着挑了下眉,目光往影儿身上一瞟,威胁的意味明显。 裴云顿时丧气,憋屈地道:“妆奁里。” 陆棠清在妆奁里翻找了一阵,果然从暗格里找到了休书,抖开看了一眼,确认是他亲笔写的那封,毫不犹豫地伸到蜡烛上烧了。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优读文学 ”看小说,聊人生,寻知己~ 章节目录 第332章 幼不幼稚啊 裴云简直傻眼了。 “你幼不幼稚啊?皇谱的玉牒都撤了,户籍也记录了,你烧休书有什么用?” “本王乐意。”陆棠清满不在乎。 就算事实改变不了,他也要烧了。这休书看着就碍眼! 看着休书在手里烧成了灰烬,陆棠清心里也跟着痛快了几分。 裴云彻底无话可说,看到陆棠清嘴角勾起的那一抹得意,感觉幼稚地跟小孩没什么两样。 烧完休书拍拍手,陆棠清才正了神『色』,一本正经地道: “偷画的事,本王已经派人去查了。丢了的画你再画一幅补回去,把事情压下来,别宣扬。剩下的事,本王自会处理。” 这话跟林月恒如出一辙,看来是英雄所见略同,都认为此时要放长线钓大鱼,不应该打草惊蛇。 裴云赌气没理他。今天刚吵的架,气还没消呢,谁要跟他和好? 陆棠清一眼就看出她在赌气,但却不知该如何哄她。 裴云觉得他喜怒无常,可在他的眼里,裴云又何尝不是一个无法掌控的女人? 从前缠在他身边的女人,无论什么身份,只要他给个好脸『色』,她们就心花怒放,稍稍纵容一下,她们就死心踏地。 可裴云呢? 他舍不得打,舍不得骂,连句重话都没说她,处处为她着想,事事护着她,结果呢,她非但不领情,还跟自己置气,揪着他的过错不肯放。 陆棠清也是不知该怎么办。 人人都说他会哄女人,哄得所有女人都为他神魂颠倒,可实际上,他哪里哄过?都是那些女人自己缠上来的。 要说哄女人,他还不如那个喜欢男人的林月恒! 一想起林月恒,陆棠清又一阵窝火。 他这才又想起来,他吃醋的对象就是林月恒,这个惯会哄女人却喜欢男人的人。 可偏偏,女人就吃他那一套! 陆棠清愈发担心起来了。因为林月恒的那一套,对芸娘的确管用啊,万一芸娘真被那小子『迷』住了呢? 陆棠清忍不住心下一寒,腾起了一丝杀意。 “喂!”裴云看陆棠清竟然在那里出神,忍无可忍地喊了一声。 “你快放开我!” 陆棠清上前解了她的『穴』道,又回身到桌边坐下,淡定自若地给自己倒了杯茶。 他现在心里还『乱』着,目光不由自主地往裴云身上扫,脑子里想着一些提心吊胆地猜测,心神不宁。 裴云也在桌边坐下,也给自己倒了杯茶,察觉到陆棠清的目光之后,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然后,扯上了衣领,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 陆棠清一恼,脱口而出。 “本王这回没看!” “哼!你以为我会相信一个有前科的人吗?”裴云一脸鄙夷。 陆棠清不悦地瞪她一眼,却难得地没有发火,喝了口茶,突然开口问道: “芸娘,你为何如此信任林月恒?” 裴云莫名其妙地看他一眼。 “因为他是了尘道长介绍的人啊。” “你又为何如此信任了尘道长?你与他不过一面之缘,连他什么身份都不知道!” “他救过我的命啊!” 陆棠清一噎,心里窝着一股气,却无话可说。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优读文学 ”看小说,聊人生,寻知己~ 章节目录 第333章 一尊杀神 “好,那本王再问你,本王和林月恒,你选哪一个?” 裴云半点犹豫都没有。 “林月恒!” 陆棠清放在膝上的手猛地捏紧,指节泛白。 生生把这口恶气咽了下去,咬着切齿地瞪了过去。 “本王哪点比不上他?” “他对我没企图啊。” “本王难道就对你有企图了?” 裴云默默地抱紧了自己的胸。 此时无声胜有声。 陆棠清怒不可遏,甚至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这也是企图?你本来就是本王的女人!” 又来了。 裴云也是很无奈。 “陆棠清,在这个问题上,可不可以现实点?再怎么矢口否认,事实就是事实。我早就不是你的王妃了,更不是你的女人!你要是打我的主意,就是耍流氓!” 裴云义正言辞地说出些话时,有一种无法言喻的痛快感! 可下一瞬,陆棠清就一脸狰狞地捏住了她的手腕。力气大得让她挣扎不动,但他浑身却绷紧得紧紧地,分明是在克制。 裴云登时就吓坏了,一动都不敢动,生怕他把最后理智也放弃了,做出什么禽兽不如的事来。 影儿已经失去了战斗力,她不过是一只待宰的羔羊。 “芸娘,跟本王说实话,你到底是不是喜欢了别的男人?” “没,没有啊……” 裴云感觉自己快哭了。 他到底在钻什么牛角尖?给个准话行不行? “那你为何不肯回到本王身边?” “怎么回啊?我们已经没关系了。”裴云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这种事还需要说吗? 一切都是他大爷一手造成的啊!他自己心里没点数吗? “只要你愿意,可以有!” 陆棠清捏着她的手,将她扯得离自己更近了些。 裴云小心肝扑通扑通地,小心翼翼地揣摩着他这话到底是几个意思。 “那,万一……我是说万一,我要是不愿意呢?” 话刚一出口,陆棠清的眼底就闪过一抹寒光,吓得裴云呼吸都停了一下,脸『色』一片惨白。 陆棠清脸『色』猛地一变,飞快松开她的手,转过身去。 裴云只看见他背上的肌肉绷得紧紧地,像是用尽了全力,重重地呼吸了两声,忽然就闪身消失在了房里。 回过神来时,手脚一片冰凉,呼吸也有些跟不上了。 “我的『药』……” 赶紧把林月恒给她的『药』找出来,吃了一颗,老半天才缓过来。 太可怕了。 这回真不是自己吓自己,是切切实实地感觉到了那种闻风丧胆的恐惧。 虽然只有一刹那,快得像是错觉,但那一瞬,陆棠清就是一尊杀神。 不是像,而是是。 裴云吓得不敢睡了,想把影儿叫醒陪她,刚唤了两声,后颈就一下刺痛,接着眼前一黑,就昏睡过去。 陆棠清又出现在了屋里,悄无声息,眼神阴沉地可怕。 抱起裴云纵身离去。 屋里,只剩下半支残烛,还有昏『迷』不醒的影儿。 这一觉,裴云睡得很沉,醒来时,就发现这不是自己的房间。 跑到外间一看,才发现这并不是什么陌生的地方,而是她只来过一次的陆棠清的卧房!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优读文学 ”看小说,聊人生,寻知己~ 章节目录 第334章 被软禁了 外头候着的丫鬟听到动静,忙端着热水进来。 规规矩矩行了个礼,道:“奴婢玉兰,受王爷之命,来伺候王妃。” “我怎么会在这儿?” “奴婢不知。奴婢先伺候王妃洗漱更衣吧。” 裴云没有推拒。 既然知道这是清王府,她也没那么慌了。收拾妥当之后,正想去找陆棠清问清楚,玉兰却把她拦了下来。 “王妃恕罪,王爷交代过,不能让王妃踏出房门半步。” 裴云当场就恼了。 “凭什么?他还想软禁我?” 玉兰低着头不吭声,这不是她该答的话。 “去把你家王爷找来,说我有事要问他。” “回王妃,王爷现在不在府里。” “去哪儿了?” “奴婢不知。” “那他什么时候回来?” “奴婢不知。” “那府里还有什么人?辛未在吗?” “辛大人在。” “那就把他叫来。” “是!” 裴云往桌边一坐,等辛未来。 “王妃……” “别叫我王妃,你们家王爷呢?” 对辛未,裴云可没那么多好脾气,把对陆棠清的火气全迁怒到他身上了。 谁叫他对陆棠清忠心耿耿,跟他穿一条裤子的? “王爷去仪制司了。” 竟然没事人一样去上班了。 裴云又是一阵恼火。 仪制司就是掌管礼仪制度和科举的部门,陆棠清是这次科举的副考,去那里只能是处理公务。 “他什么时候回来?” “近日公务繁忙,爷『操』心的事也多,这几日都是掌灯前才回的。” 裴云内心挣扎得很。 她倒是想不管不顾地让他把陆棠清叫回来问个清楚,可陆棠清是去上班的,而她爹偏巧又是主考官,要是耽误了正事,就不等于拖她爹的后腿吗? 算了,还是国家大事比较重要,大不了等他下班。 “陆棠清为什么要抓我过来?” 虽然陆棠清不在,可裴云也没放弃查清真相,逮着辛未问了起来。 辛未支吾了一下,给玉兰使了个眼『色』,把人谴了出去,才一脸担忧地小声对裴云道: “王妃,我们家爷……不大好。” “怎么不好了?” 明明昨天晚上还好好的,不好的人应该是她吧? “三言两语说不清,总之,爷跟平时不大一样,王妃也得小心着点,千万不要忤逆爷。” “到底怎么了?这跟他抓我来有什么关系吗?” 裴云看他支支吾吾的样子,心里一阵不安,硬要他说个明白。 辛未却什么也不肯说,只皱着眉道:“等爷回来,王妃看了就明白了。” 傍晚,陆棠清回来了,一身煞气,眼神冰冷,看谁都像看死人。 裴云看了果然明白了。 但是,又不明白了。 憋了一天的问题也不敢问。 这个时候去跟陆棠清说话,简直就像是去送死。 战战兢兢地陪他吃完了晚饭,又战战兢兢地看着他拿起了公文,等到三更鼓响的时候,他总算起了身,说了回来后的第一句话。 “时候不早,歇吧。” 裴云浑身一个激灵,视死如归般地站了起来。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优读文学 ”看小说,聊人生,寻知己~ 章节目录 第335章 心情不好 结果,什么也没发生,两人更衣后躺在床上各睡各的,谁都没碰着谁,不一会儿,陆棠清就安静地睡着了。 可裴云却半点睡意也没有,全身僵硬地一动也不敢动,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这到底怎么了? 这样的陆棠清半点人气也没有,浑身都是杀意,让人一丝一毫都不敢靠近。她清楚地看到,摆晚膳的那个丫鬟端盘子的手都是哆嗦的,有这种感觉的不是她一个人。 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一整晚,裴云都没睡着,也不敢翻身,第二天陆棠清起身的时候,她全身僵得连动都动不了。 陆棠清一走,就立刻把辛未喊来了。 “辛未,你跟我实话实说,你们王爷到底怎么了?” 辛未重重地叹了一声。 “其实,也没什么,爷就是心情不好。” “这叫心情不好?气场这都能杀人了!” “王妃,您别害怕,王爷生气的时候是杀气重了点,但绝对不会伤害王妃的。” “已经伤害了!”裴云心有余悸地道。 冷暴力就不是暴力了吗?不动声『色』地恐吓更吓人好不好? “其实也没那么可怕,只要不忤逆爷,小心伺候别犯错,等爷自个儿缓过来就好了。” “那他得缓多久?” “这个……” “三天……够吗?” 辛未扯了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那……十天?” 辛未摇摇头。 “说不好。” “不会要一个月吧?” 让她跟这样的陆棠清在一起呆一个月,这还怎么活啊? 辛未默默地不说话了。 “到底要多久啊?连个参考都没有吗?上回他生气是什么时候?” “四年前。” “气了多久?” 辛未扯了下嘴角,缓缓伸出三个手指。 “三个月……” 裴云眼前一黑,差点要倒,忙扶着桌子坐下。 “得想个办法!”裴云生无可恋地道。 “不然,王妃您哄哄爷。” “怎么哄?”裴云抬头看去。 “比如……说点爷爱听的?” “那他爱听什么?” “呃……嗯……啊……” 语气词都快用完了,也没憋出个字来。 “算了,我还是不为难你了。”裴云叹了口气,失望地放弃了他。 “这……主要是,之前也没人敢劝。”辛未惭愧地说出了实话。 “那你就让我去送死吗?”裴云悲愤地瞪了过去。 自己都不敢,竟然还让她上,真是看错他了! “王妃不一样啊!爷从前生气的时候,可是从不让人近身的,这回竟然带了王妃回来,说明王妃对爷来说,不一样!” “可他对我的态度也没好到哪里去啊,还把我关在这里,不准踏出房门半步!” 裴云严重怀疑,她就是被陆棠清拿来出气的。 更憋屈的是,她连陆棠清在生什么气都不知道,就受到了如此祸害。心里那叫一个冤枉啊。 生无可恋。 忧郁惆怅了一天,傍晚,陆棠清准时回来,依旧是吃晚饭,看公文。 裴云坐在一旁看着,困得直打哈欠。 再一次努力撑起沉重的眼皮时,看到陆棠清拿起杯子送到嘴,皱了下眉,又放了回去。 猜到他杯子里没水了,也想起身醒个瞌睡,就去拿起炭炉上坐着的茶壶,给他添了杯茶。 添完茶正要回去,陆棠清忽然抓住她的手,向她看了过来。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优读文学 ”看小说,聊人生,寻知己~ 章节目录 第336章 好多了 “芸娘。” 陆棠清说话的声音很轻,像是无意识地脱口而出。看着她的目光依旧少了几分人气,却已不像之前那样冰冷。 裴云仍是被他的举动吓了一跳,却没有反应过大,只是指尖有些发凉。 也正因为如此,她意外地发现,陆棠清的手,竟然挺暖。 没有人气,却有着人的温度,这一丝温度,在裴云心里,给他现在的形象增加了一抹生气。 但这一抹生气仍无法抵消她心中的害怕。 微微一笑,不着痕迹地拨开他的手。 “好好工作,我不打扰你了。” 坐回桌边,放下茶壶,又昏昏欲睡地打了个哈欠。 陆棠清看在眼里,放下公文,起身道:“时候不早,歇了吧。” “嗯?”裴云一愣。 现在才二更不到,今天这么早就累了? 刚沾上枕头,裴云就『迷』糊起来,昨天神经绷了一晚,今天又琢磨了一天,再强悍的人也抗不住了。 她呼吸一平,陆棠清就睁开了眼来,在被子底下悄悄握住了她的手。 看着她的眼中,暖意又多了一分。 虽然只是给他沏了一杯茶,可这个小小的举动,却打破了陆棠清的壁垒。 她在注意他,在关心他,所以才知道他杯里的茶没了,才会过来给他添茶。 就这一丝一毫的关怀,让陆棠清不由自主地飞蛾扑火,不顾一切地回应她,哪怕她并不知情。 轻轻地摩挲着她的手,恋恋不舍地放开,然后轻手轻脚地起身,披上外衣,端着她沏的茶,去到外间,继续批阅公文。 第二天一早,裴云刚起,辛未就兴冲冲地来了。 “王妃,爷今儿个好多了。” “嗯?什么好多了?” “爷的心情啊!虽然还是不大说话,但兄弟们一眼就看出来了,爷身上的杀气没那么重了。这才两天,奇事啊!” “有吗?”裴云仔细想了想,没什么印象。 昨天她刚躺下就睡着了,今天早上醒来的时候,陆棠清的被窝都凉了,连个照面都没打,不知道他现在什么情况。 “有!太有了!兄弟们都说,王妃就是咱爷的克星,只要有王妃在,兄弟们就放心了。” “别!千万别!我可担当不起!” 裴云连忙拒绝。 这个担子压力太大,抗不动,坚决不能接! “王妃,您就别谦虚了。兄弟们心里清楚,王妃在咱爷心里的地位不一样。” 说着,给裴云倒了杯茶,双手敬过去。 裴云果断推回去。 “那只是你们的错觉,在你们爷面前,我一直都是受害者,这种不一样的地位我不要!你们给别人吧!” “王妃,爷对王妃是真心的!” 杯子又推回来。 “糊弄谁呢?一点糖衣炮弹就想让我给你们卖命,不可能!” 裴云再次坚定地推回去。 “我这都是真心话!爷对王妃的心思,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是认真的。” “我不信,信也不同意,你们家爷那脾气谁跟谁倒霉,我才不会把自己往火坑里推!” “王妃……” “不行!” 推拒了半天,辛未最后还是败下阵来,但裴云也没赢,因为,她依旧被软禁,不得踏出房门半步。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优读文学 ”看小说,聊人生,寻知己~ 章节目录 第337章 才会相思,便害相思 傍晚陆棠清回来的时候,裴云特意留意了一下,杀气似乎的确没那么重了,但整个人依旧冷冰冰的,生人勿近。 正这么想着,陆棠清忽然给她夹了一筷子菜,还看了她一眼,没有杀气的那种。 瞬间,受宠若惊。 晚上,陆棠清依旧在灯下看公文,裴云无事可做,就在榻上绣帕子。 边绣边走神,结果一针扎在指头上,疼得“哎呀”一声。 陆棠清当场扔下公文来到她身边,握着她扎伤的手,满脸心疼。 “怎么这么不小心?” 裴云伤没事,却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 他书桌离榻有七八步呢,她头都没来得及抬,他人就在眼前了。 绣花针扎了一下能有多疼?挤出了一个血点,伤口就看不见了,裴云拿起绣绷想要接着绣,却被陆棠清一把夺走,扔到一边。 “别绣了,时候不早,你去歇吧。” “你呢?” “我不急。” 裴云看了眼他桌上的公文,还有一大摞,估计还有得忙。 便道:“我也再等会吧,现在还不困。” 她现在的确还不困,躺上床上也睡不着。与其翻来覆去,还不如再坐一会儿。 她睡眠质量不好,心里有事就容易睡不着,这种时候她就会给自己找点事做,累一些,就容易睡着了。 所以,陆棠清坐回桌前的时候,她又给自己找了本书看。 陆棠清房里的书除了兵法就是史书,裴云想了一想,还是选了兵法。 看点费脑子的,应该累得比较快吧。 她认真看书的时候,陆棠清却不由自主地开始走神了。 看公文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目光总不自觉地落到裴云的身上。 他想起了在扬州的时候,裴云赌气躲着他,却在影儿的房里熬夜给他绣新衣的样子。 昏黄的灯光下,她穿针引线,一身娴静,影儿在旁边看着,赞她绣得真好。 那时他躲在屋顶上,听着她们细细地说话声,心情与此刻一样。 若是这一刻能停留下来,那便好了。 昏黄的灯光映照在陆棠清的眼底,洒下一片柔光。他看她时的眼神,裹着一层连自己都不曾察觉到的温柔。那是他从不曾触碰过的东西,只觉得这一瞬,他的心,分外安宁。 他不懂情字,不知道这便是动情。 更不知他对裴云所有的不舍与渴求,不甘与愤怒,都是因为一个情字。 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 各中滋味,尝过的人才会懂。陆棠清尝过了,却仍不懂,他稀里糊涂地守着心里的那一片残缺,感受着它被这一抹烛光添补起来的充盈感。 胀满地,滚烫地,熨贴地……像是把她抱在怀里的感觉。 忽然,裴云打了个哈欠,『揉』了『揉』酸涩地眼,抬头向他看来。 陆棠清猛地收回目光,看向手中的公文,目光却找不到焦距,心,狂跳地厉害,怎么也停不下来。 这一夜,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睡着的,只记得半夜『迷』『迷』糊糊醒来时,裴云在他怀里,那一刻,心中无比满足,像是沉『迷』在一个美梦里,不愿醒。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优读文学 ”看小说,聊人生,寻知己~ 章节目录 第338章 恢复正常了 第三天,陆棠清恢复正常了。 浑身杀气没了,行为举止与平常无异,甚至有时候还会发个呆。 辛未觉得这事奇了。 忙去找裴云问个明白。 裴云也稀里糊涂地,一脸茫然地道:“我什么也没说啊。” 陆棠清爱听的话?不存在的。 三个晚上,她跟陆棠清对话的次数一个巴掌数得过来。 第一天,她一句话没说,第二天,说了一句话,第三天,说了两句。还没陆棠清跟她说的话多。 “你确定是因为我?不是他自我排解的能力提高了?”裴云自己都找不到合理的根据,满心怀疑。 “一定是因为王妃!”辛未说的信誓旦旦。 裴云也不想跟他争辩了,反正说来说去都只是一些臆测。 “既然你们家爷已经没事了,那我什么时候可以走?” “这……”辛未一脸尴尬,连个借口都没找,趁裴云不注意,干脆利落地溜了! 溜了…… 裴云也是惊呆了。 陆棠清身边的人都越来越没有下限了吗?现在对她就连借口都不用找了吗? 突然好想生气! 可想想还是算了。她一个人被关在房里,生气又能给谁看啊? 傍晚陆棠清回来,果然如辛未所说,看起来和平常没什么两样,变回了从前那个陆棠清。 依旧是目中无人高高在上的模样,但却不像前两日那样杀气『逼』人,让人不敢直视了。 忍不住多打量了他几眼。 陆棠清就停下筷子来问。 “怎么了?可是饭菜不合味口?” 平平淡淡的随口一问,放在平常是再正常不过。可裴云却觉得,这态度简直太和蔼可亲了。 跟前两天的情况比起来,简直是天差地别啊。 没看见丫鬟都一脸古怪地往这儿瞟了吗? “没有。你今天……心情不错啊。” 陆棠清对她微微一笑。 裴云就瞥见一旁的玉兰身子哆嗦了一下,看来是吓得不轻。 “最近看你也挺忙的,多吃点。”裴云顺手给他夹了一筷子菜。 玉兰的脸『色』立刻就白了,忙想上前给陆棠清换套餐具,结果刚动身,陆棠清就把碗里的菜夹起来,送进嘴里吃了。 玉兰惊得眼珠子都要掉下来,拿着新餐具停在半路上,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怎么了?”裴云不明所以地向她看了过去。 玉兰刚要张嘴答话,陆棠清就冷眼瞥了她一眼,玉兰想也没想就“扑嗵”一声跪下,一头磕在地上。 “王妃恕罪,奴婢该死!” “怎么了?”这回是裴云吓傻了。 到底发生什么事她就该死了? “奴婢该死,奴婢该死!”玉兰也不回话,只一个劲地叩头求饶,一声响过一声。 裴云听着都疼,放下筷子道:“别磕了,起来说话。” 玉兰不磕了,但趴在地上没敢起,身子直哆嗦。 “起来吧。” 陆棠清也发了话,玉兰才哆哆嗦嗦地起了身。身子抖得跟筛糠似的,煞白着脸头都不敢抬。 裴云看见她磕头的地方都见了血,一时于心不忍。 “你先下去处理下伤口吧。” 玉兰还是没答话,小心翼翼瞥了眼陆棠清,见他摆手允了,才告了声谢,退了出去。 裴云还是一头雾水,但总算看出来玉兰这事是出在陆棠清身上了。 便问陆棠清:“她犯什么错了,吓成这样?”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优读文学 ”看小说,聊人生,寻知己~ 章节目录 第339章 气哭了 “没眼力见,该罚。” 裴云整个人都要不好了。 玉兰还知道自己犯错了,向她跪下求饶呢,那像她这种什么都看不懂的人,岂不是更没有眼力见? “幸好我不是你的丫鬟,不然都不知道要死多少回了。” 陆棠清轻笑一声,想起了在荣州裴云假扮他丫鬟的时候,的确什么都做不好。 “你本就不是当丫鬟的料。”他笑道。 这话不知是褒是贬,裴云干脆没理。但她也确认了,陆棠清的确恢复正常了。 所以,她决定跟他摊牌。 “吃完这顿饭,我想回去。爹娘几天没见我,该担心了。” 说这话的时候,她没敢抬头。 果然,话音刚落,陆棠清就放下了筷子。 “本王不准!” 裴云没挣扎,闷头吃饭,仿佛自己没什么也没说过。 但一身的委屈却骗不了人。 陆棠清看着心疼,给她夹了一筷菜。 菜刚进碗里,裴云就拣出来扔进碟子里。 陆棠清瞬间就沉下脸来,知道她是故意赌气,却拿她一点办法也没有。 懊恼地叹了一声,“你又跟本王置气!” 裴云也把筷子一放,直视过去。 “你为什么要关着我?我究竟做错什么你要这么对我?” 这火她憋了三天了,之前不敢发,现在终于忍不了了。 “留在本王身边,做本王的女人!” 陆棠清终于说出了他的目的。 “这不可能!” 陆棠清两眼一瞪,怒道:“那你就一步也别想踏出这个房门!” “你就算留得住我的人,也留不住我的心!何必这么自欺欺人?” 话音还没落地,陆棠清就飞快出手,一指戳在她哑『穴』上。 这话他不想听!一个字也不想再听!所以想也没想就出手了。 等反应过来时,裴云已经把面前的碗筷一推,扭身跑进了里间。 陆棠清赶紧追过去,就见她爬上了床去,放下了床幔。 正要上前,就听到了里面传来抽鼻子的声音。 心中一窒,忽然一阵钝痛,愣在了原地。 伸手撩开床幔,见裴云背对着他把脸埋在被子里哭,哑『穴』被点,嗓子发不出声,但肩膀一颤一颤,看得他心疼不已。 “芸娘。”他伸手抚上她肩膀,想把她转过来,却被毫不留情地一把挥开。 “芸娘!”他不依不饶地再次伸出手去,裴云却毅然决然地用被子把自己脑袋裹住,铁了心不理他。 陆棠清满心无奈,又怕把她闷坏了,只好动起了脑筋。 “你转过来,本王给你解『穴』。” 裴云抽鼻子的声音一停,过了一会儿,果然转了过来。 两眼红通通泪汪汪的,还不忘瞪着他。 陆棠清伸手给她解了『穴』。 裴云一吸鼻子,呜咽一声,知道哑『穴』解了,又要转过去。 陆棠清哪里还会由她,伸手一按,按住了她的肩膀。 裴云恼得抬脚要踹,陆棠清眼疾手快一翻身,把她压在了床上,动弹不得。 “你走开!我不想见你!” 裴云一声哭腔,听得陆棠清心都碎了。 他还从未见她哭过,更没想到,看到她哭,自己竟然比她还难受。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优读文学 ”看小说,聊人生,寻知己~ 章节目录 第340章 我摔了,真的摔了 “别哭了。”陆棠清一脸心疼地道。 “关你什么事?” 裴云虽然在哭,脾气却丝毫不减。 她也没想到自己会说哭就哭,但在陆棠清点她哑『穴』不让她说话的那一刻,她真的前所未有地委屈,感觉自己被欺负了。 一憋屈,眼泪就冲上来了。 现在『穴』解了,委屈劲一过,想哭的冲动也没那么明显了。脸上虽然还有泪痕,但已没再落泪了。 可陆棠清不知道她这只是一时冲动,兀自心疼着,心里发急,拼命想着怎么安慰她。 “本王明日给你买首饰。” 他记得她说过,给她买首饰算是哄她。 “不要!” 裴云想也没想就拒绝。 这是多低的情商才会说出这种话?她看起来是那种一件首饰就能轻易打发的人吗? “那你想要什么?” “放我回去!” “不行!” “那你滚!” “……” 陆棠清瞪大了眼。 竟然让他滚…… 皇兄都没对他说过这个字! 很想发脾气,可眼前的裴云泪痕未退,终究是不忍心,又把这口气给咽了下去。 陆棠清也是没法子了。既然解释不了,那就不解释了。 俯身一压,直接亲了上去。 一吻毕。 裴云破口大骂:“陆棠清,你混……” 还没骂完,剩下的话又被他用嘴堵回去了。 “无耻!” 接着亲。 “卑鄙……” 继续亲! 再放开时,两人都气喘吁吁。 裴云不骂了,只是拼命地瞪着他,用尽毕生的怨念。 算你狠! 这一晚,裴云又没睡,一整完都在想着怎么乘陆棠清不在府里的时候逃出去。 结果,第二天,休沐,陆棠清不上班。 裴云一肚子怨念没处撒,坐在床上自己气自己。 就在快要抓狂的时候,突然发现床头边上有一条细缝隙,看起来像个暗格。 鼓捣了一下,果然弹出一个小抽屉,里头放了一个小锦盒。 裴云往外间看了一眼,轻手轻脚地把锦盒拿出来,抹掉了上面一层浮灰。 偷看别的人的东西是不对,但是,非常时刻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这个东西,现在是她的人质! 暗笑一声,她打开了锦盒,里头放的是一根小玉簪,雕得是一朵含苞待放的玉兰,不算贵重,但却是少女用的东西。 能让陆棠清这么小心保管,这东西是谁的,答案呼之欲出。 裴云握着锦盒走到外间,离陆棠清八丈远的地方就把锦盒高举过头顶。 “放我出去,不然我就把它摔了!” 陆棠清用过的旧招,她现在以牙还牙。 冤冤相报何时了,这叫一报还一报! 陆棠清看到那个锦盒明显一愣,起身向她走了过来。 裴云连连后退,又将锦盒举高了一些。 “你别过来啊!别以为我不敢!” 陆棠清继续向前。 裴云已经退回了里间,心里已经虚了,可是已经骑虎难下,收不了招了。 “站住,我摔了,我真的摔了!” 虚张声势并没有用,陆棠清不紧不慢地把她『逼』到床边,伸手把锦盒从她手里拿过来,看都没看一眼,就狠狠地砸在地上。 小玉簪七零八落地碎了一地,摔得什么模样都看不出来。 “本王早就不喜欢她了。” 陆棠清的声音冷静且平静,就像他摔碎玉簪时的动作,干脆又利落,半点也不犹豫。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优读文学 ”看小说,聊人生,寻知己~ 章节目录 第341章 什么叫有恃无恐 “啊?”裴云一时不知该做何反应,愣住了。 陆棠清又抬手从她头上抽了一支簪子,放进床头的暗格里,小心合上。 “这支别摔了。” 当裴云明白过来时,脸腾地就红了。 而陆棠清却已经转身去了外间,继续看他的公文,完全不知道自己刚才的举动把裴云撩到了。 裴云少女心『荡』漾了一会儿,又偷偷打开暗格,看了眼自己的簪子,又看了看地上的碎片。 瞥见那只锦盒,觉得自己的簪子就这么放在里头太寒酸了。人家还有个锦盒装着呢,自己的簪子却什么也没有。 于是,从怀里取出昨天刚绣好的帕子,轻手轻脚地包好,满意地放了回去。 然后欢快地去到外间,笑咪咪地来到陆棠清面前。 陆棠清狐疑地抬头看了她一眼,有些『摸』不着头脑。 不应该在生气吗?怎么反而一脸开心的样子? “陆棠清,我想回去一趟,看看我娘。”裴云撒娇道。 陆棠清却以为她这只是换了个手段。 断然拒绝。 “不行!” “可我都被关在这儿好几天了,再不回去我娘会担心的。” “不会!” “你就放我出去一下嘛,天天呆在这里闷死了!” “不放!” 耐心用完,裴云扭头往回走。 “我去砸簪子了!” 陆棠清拽着她的手往怀里一带,按住。 还是两个字。 “不准!” 裴云什么脾气也没有了,靠在他怀里翻白眼。 什么人呐?活该没女朋友! 接下来,又是各自生闷气。 陆棠清一整天都在琢磨着怎么把裴云哄回来,却丝毫没有察觉到机会已经来过,又被他白白放过,还以为这一天过得再正常不过。 次日一早,陆棠清早早地去上班了。裴云也坚定了计划,一定要逃走! 被软禁已经不能忍了,还要忍一个直男癌,谁受得了? 陆棠清不在,裴云决定故计重施,从房梁上手。有了一次的经验,这一次十分效率,顺利地爬到了屋顶,并且顺利地落了地。 然后,一转身,看到了辛未带着一群队亲兵站在她身后。 眼神无奈,一脸为难。 “王妃,兄弟们都立过军令状的,王妃若是有半点损伤,大伙都得提头来见。” 他想过裴云会逃,府上连大夫都备好了,却没想到她的手段不是装病,不是一哭二闹三上吊,而是翻房梁爬房顶。 一群汉子看在眼里,没一个敢吭声,生怕吓得她一个失手,没事也出事了。 王爷说得没错,跟江湖人呆久了,王妃的『性』子真是越来越野了,防不胜防。 裴云一脸丧气,刚往回走两步,突然转过头来。 “你们王爷是不是说一不二?” “这是自然。” “他的原话是我若有半点损伤,你们都得提头来见?” “是。” “所以,你们不敢让我受伤是不是?” “是。” 然后,辛未就看见裴云狡黠一笑,从头上拔了根簪子,抵在了自己的胳膊上。 “都退后,不然我可就扎了!” 辛未脸『色』一变,忙带着人退后两步,诚惶诚恐地道:“王妃自重,这事可开不得玩笑!”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优读文学 ”看小说,聊人生,寻知己~ 章节目录 第342章 开始交往 “谁跟你开玩笑了?你们要不敢不听话,就别怪我心狠手辣!” 亲兵们一个个心里发苦,谁能料到王妃竟然会拿自己当人质,口口声声要对自己心狠手辣? 可偏偏王爷话放在那里,他们不敢不听,只能小心翼翼地往后退,不敢轻举妄动。 “我也不想这么对你们的,可是你们跟陆棠清是一伙的,就怪不得我了!” 辛未忙道:“我们是王爷的亲兵,受命行事,身不由已。王妃,您别让兄弟们为难了!” “对对对。”其他人连忙附和。 裴云坚定地摇摇头。 “被软禁的是我,不是你们,我也是『逼』不得已。都往后退!” 说着,握簪子的手又用了点力,在胳膊上按出了个坑,似乎真打算扎出点血来。 “退,都退!” 辛未一摆手,忙让大伙往后撤。 裴云就这么挟持着自己,一路走出了王府大门。 一看到了王府门前的大路,裴云就松了口气。 出了这个府门,就是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了,她就不信,辛未他们敢当街把她掳回王府去! 转身,撒腿就要跑。 可就在这一刹那,早已埋伏好的王蒙从牌匾下翻身下来,一记手刀敲在了裴云后颈,当场把人放倒。 把她接住之后,王蒙才一脸不安地对辛未道: “这样真的算是毫无损伤吗?” 辛未没有回答,而是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脸诚恳地道:“大家都是一条船上的兄弟,要死也是一起死,你别有太大压力。送王妃回去吧!” “谁送?我送吗?换个人送死行不行?” 辛未装作没听到,大声招呼着:“让街上清道的兄弟们都撤回来,派个人去通知王爷。” 裴云醒来的时候,陆棠清就坐在床边,手里捏着那只她用来挟持自己的簪子。 “你怎么回来了?”裴云心虚,却毫无悔意。 陆棠清一声轻哼。 “再不回来,本王的王府就要被你给闹翻天了。” 裴云翻了个白眼,理直气壮地道:“你要是放我回去,什么事都不会有。” 陆棠清瞥她一眼,把簪子往她身上一扔。 “你随意。反正你若有个三长两短,死的就是辛未他们。” “你……” 裴云气结。 威胁她就这么顺手! 一赌气,翻身背对着他,看都不想看他一眼。 过了一会儿,她冷静下来,又转了回来。 “跟你打个商量,你放我回去,并且以后都不准再软禁我,我就答应试着跟你交往。” “什么是交往?” “交往就是……就是如果我们两个交往下来彼此合适,我就心甘情愿做你的女人。” 陆棠清眼睛一亮,挑了下眉,对“心甘情愿”这四个字万分满意。 轻而一笑,道:“不用交往,合适!” “合不合适又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 “你本来就是本王的女人,当然合适!” “陆棠清,你可别后悔!” 裴云气得再次转过身去,疯狂地磨牙。 傻帽!注孤生! 活该没有女朋友! 送到眼前的机会,再一次完美错过,陆棠清依旧浑然不觉。 但这一次,陆棠清并不是完全没有把裴云的话放在心上。 裴云只要一跟他谈条件,必定是有自信的筹码。而这一次,“心甘情愿”这四个字,切中了他的要害。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优读文学 ”看小说,聊人生,寻知己~ 章节目录 第343章 真的反悔了 所以,陆棠清离开王府,就去了福源客栈。 “什么叫交往?” 一见到林月恒,陆棠清张口就问。 林月恒瞠目结舌,半天才反应过来。 “芸娘答应跟你交往了?” “嗯。” “行啊!比我预料的要给力多了!”林月恒喜出望外。 前一阵她俩还闹误会呢,还以为是场持久战,没想到这么快就搞定了。 “交往到底是何意?” “怎么?芸娘没跟你解释吗?交往就是以成亲为目的地在一起啊。” “可芸娘不是这么说的。” “哦?她怎么说的?” “她说,如果交往下来合适,她就心甘情愿做我的女人。” “没错啊,一个意思。她答应跟你交往,就是愿意试着喜欢你了嘛。” 陆棠清脑子里一声“嗡”响,像是被一道天雷劈中,整个人都懵了。 他这才明白自己到底拒绝了什么。 什么也来不及说,什么也来不及想,拔腿就往回奔去,用生平最快的速度回到了王府,回到裴云面前。 等不及将气喘稳,就抓着裴云的肩膀道:“我放你走!” “你说什么?” 陆棠清出现得太突然,像一阵风一样,她还没反应过来,他就已经说完了。 陆棠清狠狠地喘了口气,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说道: “本王答应你的条件,放你走,交往。” 他真的反悔了,原来他真的喜欢她! 这个念头出现在裴云脑海的一刹那,所有的懊恼与怨念都不见了,剩下的只有得意。 小鼻子一哼,下巴一抬,傲娇地道:“晚了,你刚才已经拒绝了!” 陆棠清懊恼地皱了下眉。 “这么久不回去,裴夫人该想你了。” 这话一出,裴云气又不打一处来! 这个人是想跟她交往吧?是在追她吧? 说一句堵一句,有这么追妹子的吗? “我家的事,不用你管!” 把人一推,扭头就走。 陆棠清一把将她拉住,继续火上浇油。 “你这么多天不见人,裴夫人该担心了。” 裴云气的要抓狂了,继续不停地地推着他。 “整天就知道气我,威胁我,这样还想让我喜欢你,做梦!” 陆棠清本就激动地难以自持,见她又生气了,根本不想解释,搂着就亲了下去。 裴云依旧是挣扎后放弃。一吻之后,瞪了他一眼。 “这招是林月恒教你的吧?” 就算以前不知道,这次也能猜到了。 他只有这一招正确得不科学,放在一大堆低情商的烂『操』作中,宛如黑暗中的萤火虫一样异常耀眼。 陆棠清沉默。 裴云哼了一声。 “一直用同一招,很快就会没用的!” “芸娘……” 这话让陆棠清一阵紧张。 “送我回去。” “……好!” 陆棠清这次总算没有在关键时刻掉链子,准确地领会到了裴云的意思。外表淡定内心雀跃地把裴云送回了裴府。 回到裴府,裴云惊讶地发现,家里一切如常,正常到仿佛她从来没有离开过。 这太不正常了。 想找影儿问个清楚,却发现影儿不在,过了一会儿,她才提着大包小包地回来了。 “影儿,你这是去哪儿了?”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优读文学 ”看小说,聊人生,寻知己~ 章节目录 第344章 开始交往 “去了水月庵。”影儿回道。 “你去那儿干什么?” “王爷让我去的,假装小姐在水月庵小住。” 裴云一愣,顿时什么都明白了。 难怪被软禁在清王府这么多天,家里一点事都没有,原来陆棠清早就做了准备,却故意瞒着她,让她担心,还以此来威胁她! 这种混蛋,她竟然还答应跟他交往! 好气啊! 裴云觉得自己如果有内力,一定已经气到吐血了!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种人? 喜欢她,还要处心积虑地算计她! 可是这种人,自己刚刚答应做他女朋友! 裴云现在恨不得一头撞死在自己房里。 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吗? 但一想到反悔的对象是陆棠清,裴云就悲伤到流泪。 她到底是哪根筋不对才会在那一刹那觉得陆棠清还有一丝丝可取之处的? 悔不当初,伤心到哭啊! 就在她气愤、暴怒、跳脚、后悔、默哀的这段时间里,陆棠清已经再次回到福源客栈,找到了林月恒。 裴云的那句话,给了他空前的危机感。 一直用一招,很快就会没用的。 他不知道这个很快是多快,但他知道,他必须得多学几招了。 林月恒还不知道陆棠清到底作了多大的死,而是对他的好学表示了极大的赞赏和热情,把交往的流程,约会的步骤通通传授给了他。 陆棠清也听得十分认真,明白的不明白的通通记在了脑子里。 不可理喻不重要,管用就行了。 反正女人本就是不可理喻的,只要能让芸娘喜欢上自己,什么都无所谓了。 第二天,陆棠清下了帖子,约裴云逛街。 裴云当场拒绝,把帖子撕了让影儿送了回去。 陆棠清一阵火起,当下就要去找裴云问个明白,被影儿动手拦了下来。 “小姐说了,她正在生气,不想见王爷。” “她又生什么气?”陆棠清觉得裴云十分不可理喻。 昨天还好好的,今天说生气就生气。林月恒说的果然没错,一旦跟女人交往,她们就特别爱生气,总是无理取闹,不肯罢休。 影儿把裴云生气的理由一五一十地说了。 昨天裴云拉着她吐了一天的槽,裴云生气的理由,没有人比她更清楚了。 陆棠清听了之后,也无话可说。 他那么做虽然有他的理由,但是,掳人回去软禁起来,的确是他理亏。 要早知道裴云愿意跟他交往,他也不会这么做。 打发走影儿之后,陆棠清又头疼起来,琢磨着怎么才能让裴云消气。 而影儿回去之后,裴云的第一个问题就是: “他认错了吗?” 影儿摇头。 “那他有说什么吗?” 影儿又摇头。 裴云气得咬牙切齿。 她都明明白白地告诉他,她在生气,还特意告诉他她气的是什么了,这样都不知道来道声歉,简直没救了! 就算他死要面子不肯当面说,写封信会死啊? 想到这种无药可救的人竟然是自己的男朋友,裴云感觉前途一片黑暗。 如果现在跟他分手,会被他灭门吗? 裴云觉得自己可以认真地考虑一下这个问题了。 章节目录 第345章 约会了 冷战持续了三天,裴云还是没有等来陆棠清的道歉。不仅没有道歉,连个暗示都没有。 以前心虚的时候还会找个借口敷衍一下,这次连敷衍都没了。 果然追到手了就无所谓了吗? 分手! 这个念头不停地在裴云脑海中跳跃,时不时就想脱口而出。 第四天,裴云终于忍不住,带上大把的银子,出去逛街了。 没有什么是逛一次街解决不了的,如果有,就逛两次! 可刚踏进第一家胭脂铺,裴云就见到了一个不想见到的人。 琼雪,现在叫云儿。 两人只打了个照面,裴云就毫不犹豫地转身往回走。 结果,又在门口撞上了陆棠清。 “芸娘。”陆棠清将她拦了个正着。 “你怎么在这儿?” 陆棠清没答。 裴云立刻就猜到了。 “派人盯我了?” 陆棠清开始顾左右而言他。 “买胭脂吗?本王陪你。” 正巧这时琼雪出了铺子离开了,裴云就进去了。 陆棠清明显是来堵她的,看准了她顶着爹娘的脸面,不好在大街上给他使『性』子。 心计用到这个份上,裴云也是醉了。 有这个脑子,怎么就不想想哄人的招,专使这种惹她生气的手段。 好在,陆棠清这次尽管没有道歉,但态度还算是不错了,陪她逛完了一条街,没有『露』出半点不耐。 裴云花了他不少钱,气也消了不少。 她要求也不高,毕竟,她早知道陆棠清是什么样的人了,对他也没多大指望。 去茶馆歇脚,往雅间里一坐,尴尬又来了。 没话题,一坐下就冷场。 正常情况下,就算尬聊,男人也得主动找话说,然而,陆棠清闷头喝茶,半个字也没有。 “你就没什么话跟我说吗?” 裴云一开口,陆棠清就愣了一下,过了一瞬,才反应过来。 裴云又一阵气闷。他竟然在走神! “你要是还有事的话,可以先回去,不必非得留下陪我。” “无妨,都已经安排下去了。” 然后又是冷场。 裴云实没脾气了,不得不开口提醒。 “你跟我在一起,就这么没话说吗?” 陆棠清想了想道:“偷你画的人查出来了。” 约会时间谈正事,这情商也是够了。 裴云有心想翻白眼,想想还是算了。就陆棠清这情商,能开口就不错了。 “谁?”心一软,就把话题接了下去。 “你铺子的掌柜。” “什么?监守自盗?”裴云两眼瞪得溜圆。 那可是她的铺子啊! “你怎么不早说?我得赶紧去找王佩佩!” 陆棠清一把将她按住。 “本王早就告诉她了,掌柜的已经换人了。” 裴云这才松了口气。 “那店里还有没有丢别的?” “没有。他是被琼雪唆使偷的画,为了爬张女人的床,把自己的名声都毁了。” 一个掌柜的毁了名声可不是小事。商业圈最讲信誉,这事一出,那掌柜的在京城算是呆不下去了。 但裴云关心的并不是这个。 “所以,我的画真的落到了琼雪的手里?” “嗯。” 裴云第懊恼地叹了一声。 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那你查到她们想干什么了吗?”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优读文学 ”看小说,聊人生,寻知己~ 章节目录 第346章 被暗算 陆棠清摇了下头。 裴云担忧地叹了一声。陆棠清抬眼看来,张了张嘴,似想说什么,却又没说,仍自顾自喝茶。 裴云又一阵无语。平日里油嘴滑舌,尽惹她生气,这会儿想让他说话,却一个字都没有。 这是,王蒙寻了过来,在门口唤了声王爷,陆棠清连声招呼都来不及打就赶紧出去了。 裴云愣了一愣,随即想到陆棠清应是放下公务来陪她逛街的,可她竟还嫌弃陆棠清心不在焉。 古代毕竟跟现代不同,现代二十来岁的人还只是个学生,像陆棠清这样约会的,别说嫌弃了,就算当场跟他闹分手都不为过。 而古代女人要是耽误男人做正事,哪怕有一千个一万个理由,都是女人的不对。像陆棠清这样放下正事陪她来逛街的,恐怕再找不出第二个了。 这么一想,裴云又气不起来了。说到底,她现在是和一个古人在谈恋爱,要求他有现代人的情商,本来就是一件不切实际的事情。 陆棠清这一去去了挺久,茶都添了一盏他还没回来。 “小姐,要不我去看看吧。”影儿见他许久不回,怕裴云等急了。 裴云却道:“不必了,再等等吧,他会回来的,就算有事要走,也会派人来说一声。” 陆棠清虽然经常挺过分的,但却从来都是靠谱的,既然特意来陪她来逛街了,就不会一声不响地把她丢在这里不管。 又喝空了一杯茶,陆棠清没等来,却等来了胭脂铺的伙计。 伙计跑得气喘吁吁,一见裴云便道: “小姐,可算找着您了。小的该死,方才给您的香粉不小心拿错了,您再瞧瞧,给您包的那款可是您选的那款?” “是吗?影儿,拿出来瞧瞧。” 裴云不以为然,影儿却皱起了眉来。 伙计就是吃这碗饭的,犯下这等错给客人添不必要的麻烦就是不该,而且这伙计手里还没换给她们的香粉,难道还想让她们再跑一次不成? 可裴云既然发了话,她也就顺从地把香粉拿了出来。 裴云轻轻闻了一下,皱眉道:“好像味道是比之前闻的淡了许多,影儿,你看看。” 影儿也接过闻了一下,道:“是淡了。”又瞪向伙计道:“你是不是给我们错拿了便宜货了?” 刚一说完,裴云就撑着额头晃了下脑袋,拉着影儿的袖子道:“我突然觉得头有点晕。” 话还没说完呢,影儿也感觉到了不对,把手里的香粉往那伙计身上一扔,喝道:“你是什么人?” 伙计闪身一躲,轻易便躲了开来,身后伶俐一看便是个练家子。 “小姐,我们走!”影儿趁伙计闪躲的功夫,忙想带着裴云跑出去。 盒子里的香粉淡了许多,是因为里头掺了无『色』无味的『迷』『药』,香粉少了,味道自然淡了。伙计让她们确认味道,就是骗她们中招。 这一会儿的功夫,裴云已经浑身无力,意识开始模糊不清了。影儿比她好上一些,但身体也已经开始迟钝,不敢跟那伙计硬拼,强撑着最后的意识想把裴云带走。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347章 被琼雪掳了 陆棠清应该就在外面,只要把裴云带出去…… 可是,那伙计根本没给她这个机会。 她的手刚碰到裴云时,那伙计就欺身上来,仗着自己身手敏捷,几招抢攻就要上前抢人。 影儿运起内力,『摸』出随身携带的薄匕首一刀往他脖子上挥去,伙计没想到一个丫鬟竟然还会功夫,抽身急退,险险避过要害,但脖子上仍划出了一道血痕。 伙计往颈上一『摸』,看到血迹,眼神一暗,再不敢上前硬拼,从怀里掏出把『迷』『药』向影儿洒去。影儿一个懒驴打滚躲了开来,意识却越来越模糊,忙一刀扎在自己胳膊上,强打起精神来再要拼命。 那伙计却不想与她纠缠,抢上前去抱起裴云跃出窗去,几个起落就消失在了巷道里。 影儿瞧了眼那人的身法,便知自己现在的情形追不上,转头就跑出去找陆棠清了。 裴云是疼醒的,背上尖锐地刺痛不止,像是人用绣花针拼命地扎进自己的皮肉。 意识越清醒,疼痛也就越清晰,终于忍不住痛呼着躲开时,才发现是真的有人用针在扎她。 抬头一看,竟是一张熟悉的脸。 “琼雪?” 琼雪微微一笑,关切无比。 “疼吗?”语气似乎还有些心疼。 可偏偏,她手里就捏着刺她的绣花针。 “是你抓我来的?” 裴云质问她的同时,用眼角的余光打量了一下周围。 房里到处是桃红艳丽的轻纱帐幔,除了一床一榻,屋里还有一个大大的水池,弥漫着湿热的雾气,空气中充满着甜腻的气息。 琼雪的目光一刻都不没有离开过她的身上,将她的神情看得一清二楚。 没回答她的话,而是又轻笑着问了一声:“如何?可喜欢我的房间?” “你抓我来这里做什么?”裴云同样没有回答她的话。 琼雪咯咯地笑了起来。 “这里是做什么的,抓你来就是干什么喽。” 她的笑,带着一分撒娇两分讨好三分娇媚,是男人最喜欢,女人觉得最虚伪的那种笑,却能将自己骨子里的媚劲毫不保留地散『露』出来。 “这里可是京城,清王很快就会查过来的,识相的,就赶紧把我放了!”裴云的语气有些微喘。 『迷』『药』的效力还没有完全过去,身上还是提不起劲来,屋里湿热的空气让她觉得闷热得很,甜腻的气息也熏得她头昏脑涨,不由自主地喘着气。 不知不觉,竟然热得一脸通红,出了一身细汗。 “热了吧?”琼雪唇角微扬,愉悦得很。 “一会儿还会更热的,等清王来了,你已经躺在男人的怀里了。那场面,一定会很好看吧?” 琼雪的话,惊得裴云浑身一凉。 “你下了『药』?” 琼雪闭上眼睛,沉醉地嗅了嗅这甜腻的空气。 “这醉梦三生可是好东西,全靠了它,我才忍得了在男人身下的那份恶心。” 琼雪嘴角的笑意还是那般妩媚,可捏着绣花针的手却已经毫不留情地扎到了她的身上。 一边扎,一边在裴云的痛呼声中咯咯地笑着,笑声像银铃一样清脆,乍一听,还以为是谁家少女正在嬉戏,可她手上的力道,却是毫无保留,像拼了命一样地发狠。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348章 命不久矣 “疼吗?”琼雪捏着嗓子说话的声音脆生生的,听着清纯可人,可她现在做的事情,却与清纯可人沾不上半点关系。 裴云的惨叫声越凄厉,挣扎得越厉害,她的笑声就越动听。 “我当初可要比你疼上千倍百倍!十几个老妈子拿着针在我身上扎,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是针孔。” 说着,把手里的针一扔,提着她的领子笑嘻嘻地轻声问道: “知道我为什么生不如死了还要活着吗?就是为了让你也尝尝我尝过的滋味。” 裴云已经疼出了一身冷汗,脸『色』都是煞白的,喘着粗气问:“你不是早就已经死了吗?” 琼雪笑容无辜地轻轻摇了摇头。 “死的不是我,是小梅。我不想死,所以把自己清白的身子给了又老又龌龊的牢头,让他用小梅换出了我。” “所以,行刑前在牢里被侮辱的人,也是小梅?”裴云心底已经开始一阵阵发寒。 原来,从那时起,祸根就已经埋下了。 琼雪却依旧笑声清脆。 “当然是她,不把她的脸打坏,岂不是会被认出来?那我还怎么逃命啊?只可惜,那个老混蛋骗了我。” 说到最后一句时,她的声音忽然变轻,竟然带上了一丝森然的冷意。 “说好要放我走,他没放,还把我关在地窖里,对我胡作非为。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就已经死了,还留着这一口气,就是为了报仇!裴芸芸,丫鬟?你骗得我好苦啊!” “你没机会的,陆棠清马上就要来了!”裴云费尽力气说出的话却是有气无力,轻得像在喘息。 这话是说给她听,更是说给自己听的。 她的身体越来越热,越来越无力,脑子越来越『迷』糊,琼雪的笑声听在耳里都像是有重音一样,忽近忽远,可意识却依旧清醒,清楚地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没有半点神智不清。 这种情况下,要是不给自己打点气,她立刻就会被恐惧给淹没,惊慌失措地什么也做不了。 琼雪轻轻地笑了一声。 “是你没机会了。我如今已是颗没用的棋子,随时都会被灭口,我不需要活过明天,只需要让你跟我一样,也没有明天。” 说着,拍了拍手,外头就走进一个人来。 是那个胭脂铺的伙计。 “他就是你今天的男人,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采花大盗田不四,过了今天,你就会和我一样,生不如死了。” 那伙计邪邪一笑,从脸上撕下一层人皮面具来,贼眉鼠眼,猥琐至极。 裴云不是没见过采花大盗,冯余就是个金盆洗手的采花贼,虽然有些混不吝,但好歹也有几分侠气,不像面前这个田不四,相貌气质都和名字一样,不三不四,令人厌恶。 田不四『舔』着嘴唇搓着手走到裴云跟前,挑起她的下巴啧啧两声。 “真是个标致人儿,这样水灵灵的姑娘,死在你身上也值了!” 猥琐的目光把裴云从头扫到脚,哈喇子都快流下来了。 “这可是清王的女人,正儿八经的清王妃。今日一过,你田不四的名号可就人尽皆知了。”琼雪咯咯笑道。 “说得好!”田不四两眼放光地把裴云横抱起来,迫不及待地向床边走去。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349章 及时赶到 裴云的心扑嗵扑嗵跳得厉害,能清楚地感觉到心脏地跳动,激烈得像是要从胸膛里跳出来。 她紧紧地攥着自己的衣襟,可这下意识的自卫举动,却让田不四愈发地得意。 “小娘子,别怕,哥哥会让你很快活的。” 把裴云轻轻地放在床上,田不四的手就伸向了她的腰带。裴云的恐惧都写在了脸上,含泪咬牙别过头去,这忍辱的模样却再一次取悦了田不四,让他愈发得意,等不及解开衣裳就俯下身来想和她亲近。 就在这时,裴云突然出手,把藏在身上的匕首狠狠地扎进了他的身体,用了吃『奶』的力气把他推开,拼了命地往外跑。 匕首虽然小巧,但裴云这一下拼尽了全力,一刀全扎进了田不四的肚子里,疼得他倒在床上起不来。 琼雪只好自己追了出去,可她也中了醉梦三生,浑身有气无力,脚步虚浮地追出门去时,裴云已经连滚带爬地到了楼梯,慌『乱』之中从楼梯上滚了下去,被及时赶来的陆棠清接了个正着。 这会儿秋水阁尚未营业,楼里的姑娘们还在睡着,听到动静,抱怨着走出房门,却看到楼下冲进来一队兵,将这里团团围住。 正中间就是京城赫赫有名的煞神,怀里抱着一个姑娘,用身子护得严严实实的,看不到模样,但他浑身的杀气却毫不遮掩,隔老远都觉得浑身发冷,忍不住哆嗦。 “查封秋水阁,一只苍蝇也别放出去!”陆棠清的声音宛若三九天的寒霜,不带半点温度。 说完,就抱着怀里的人飞身离开,眨眼的功夫就不见了人影。 琼雪跌坐在走廊上,面如死灰。 当亲兵到二楼来抓人时,她毫不犹豫地爬上栏杆,从二楼跳了下去,当场摔断两条腿,吐了口血出来。 王蒙立刻上前查看,试了试鼻息,还有气,招手喊了个人来, “找个大夫来,没有王爷的吩咐,一个都不许死!” 陆棠清一接到影儿的报信,就马不停蹄地带着人来救裴云。 本以为自己来得够快了,可裴云摔在他怀里的那一刹那,他仍是心都要碎了。 她浑身不由自主地颤抖着,身体发烫,额上全是虚汗,脸上却泛着不正常的红晕,双手沾满了鲜血。 陆棠清知道她身上藏了匕首,那匕首还是他让人打的,可现在,她显然已经用匕首伤了人了。 他终究还是来晚了。 把人抱回王府,放在床上,陆棠清就赶忙检查她的伤势。 “芸娘,你怎么样?” 裴云喘着气一个劲地摇头。 从楼梯上摔下来的伤已经不疼了,浑身上下每一寸肌肤都分外敏感,可唯有疼痛的感觉却消失得很快。 “我中毒了,快给我找解『药』。” “什么毒?”陆棠清的手指已经搭上了裴云的脉。 “醉梦三生。” 这四个字出口的一刹那,陆棠清的表情就怪异起来,反手一挥掌,关了房门,又抬腿上了床,放下了床幔。 清了清嗓子,小心翼翼地问道:“芸娘,你现在感觉如何?”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350章 没有解药 裴云皱着眉仍是摇头。 “不好,热。” “除了热呢?” “耳鸣,重影,脑子很混沌。” “那你可知道我是谁?” 裴云看他一眼,清晰肯定地回道:“陆棠清!” 陆棠清轻出了一口气,抬手遮了下嘴角抑制不住的笑意。 “没错,是醉梦三生,不过,这不是毒『药』,也没有解『药』。” “那怎么办?我现在很难受!” “本王可以帮你。” “怎么帮?”裴云一眼看过去,只看见陆棠清的目光炙热难掩,心思一目了然。 不待他回答,又立刻转口问道:“如果不要你帮会怎样?” “至少得这样难受两个时辰。” 裴云一咬牙。 “两个时辰就两个时辰,你先出去。” 陆棠清非但没有出去,反而更凑近了些。 “这里是本王的房间,你让本王出去哪儿?” “去哪儿都好,只要能离我远点……” 陆棠清越凑越近,裴云想把他推开一些,却发现根本使不上力,意识清醒的很,可是眼前看到的东西却带着重影,耳朵里听到的声音也忽近忽远,像有回声,只有身体的感觉格外清晰。 手掌一碰到陆棠清的胸膛,丝绸衣襟上的绣花纹路就在她掌心刮起一阵瘙痒,激得她整条胳膊都酥麻了,忙缩回手来,背过身去。 陆棠清没有再凑过来,裴云暗自松了口气。 背后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挲声,裴云以为陆棠清是要走,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却看见陆棠清已经把自己衣服都脱了,光着膀子手一抬,衣裳扔到了帐外。 “你,你干什么?”裴云惊得声音都变了调,可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粘在了他的身上。 胸肌,腹肌,锁骨,喉结,每一处都让她移不开眼,不停地咽唾沫。 “呵!”陆棠清低声一笑,略微沙哑地很有磁『性』,勾得裴云心底一阵『骚』动。 “你说本王干什么?” 裴云张了张嘴,想说你别『乱』来,可是咽了口唾沫之后,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只看着陆棠清的身体越来越近,然后,唇被含住,吻得神魂颠倒,脑子里彻底『乱』成了一团浆糊。 云收雨住,余韵还未褪去,裴云就瞪着头顶的床幔发愣。 事情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这才交往几天?赌的气还没消呢,就从英雄救美直接跳到以身相许了? 这剧情,不科学啊! 陆棠清心满意足地靠在床上,终于得偿所愿,他的心情不是一般的好。见裴云一脸呆滞地瞪着床顶,神『色』变来变去,不知道脑袋瓜子里又在想些什么,好笑地侧了个身,撑着脑袋低头看她。 “又在胡思『乱』想什么?” “在想你是不是买通了编剧。” 陆棠清眉一挑, “编剧又是何人?” 裴云看他看去,脸上的表情难以言喻。迟疑半晌,还是垂下眼眸。 陆棠清用一根手指挑起她的下巴,让她直视自己。 “到底想对本王说什么?” 裴云再次别开目光,不敢看他,支支吾吾地用蚊子般大小的声音道:“就是那个……刚才的事……能不能……” “呵!”没等她磨磨唧唧地说完,陆棠清就等不及地笑出了声,声音十二万分愉悦。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351章 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容本王再歇一歇。”陆棠清说得万分宠溺。 “歇什么?”裴云一脸茫然。 “你说歇什么?” “我怎么知道?” 陆棠清翻了个白眼,道了声:“不解风情!” 裴云眼都瞪圆了。 情商为负的人,在说她不解风情? 陆棠清一脸无奈地叹了一声。 “好,本王依你就是。” “什么?” “不是你要求的吗?”陆棠清说着,已经再次翻身欺上。 裴云简直慌了,连忙推他。 “你等等,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听我把话说完!” “做完再说!” 然后……裴云拒绝失败。 理智上知道这样是不对的,可身体却是诚实的,尤其是在醉梦三生的效力还没有完全消失的情况下,裴云的挣扎是如此地苍白无力。 再一次平静下来,裴云已是身心疲惫。 “你想说什么?”心满意足的陆棠清如今心情大好。 裴云瞥他一眼,心累的叹了一声,觉得自己之前想说的话现在已经连她自己都觉得有些无语了。 “我是想说,刚才的事,我们能不能当作没有发生过?” “何事?”陆棠清自然无比地问了一声。 “就是刚才的事啊!” “嗯?” 陆棠清皱眉,仍是不解。 “就是,我们……刚才……那个的事……” 渐渐明白的陆棠清,脸『色』越来越难看。 眼皮一压,双眼眯成一条细缝,闪烁着危险的气息。 裴云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却被陆棠清捏着下巴抬了起来。 “吃干抹净想不认账?嗯?” 声音低沉地十分有磁『性』,像是羽『毛』撩在心上,然而拖长的尾音却让心肝狠狠地颤抖了一下。 裴云脑袋缩不下去,拼命地闪躲着目光,不敢正眼看他。 “裴芸芸,你的胆真是越来越肥了!” 陆棠清心里邪火蹭蹭地烧着。 竟然想把他当成小倌用完就扔,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我,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裴云都吓得语无伦次了,说完就咽了口唾沫。 “那你是什么意思?看着本王说!” 手一掰,把她的脸拧了过来,强迫她看着自己的双眼。 裴云看他一眼,又飞快地垂下眼皮,用蚊子般大小的声音说: “今天的事……是,是个意外……” “意外?”尾音一扬,似乎带着杀气。 裴云一个哆嗦,语气愈发慌『乱』了。 “我说过让你走的嘛,是你自己非要……那个……” 偷偷瞥他一眼,被他冰冷的目光吓得收了声,委屈地瘪起了嘴。 “哼!”陆棠清冷哼一声,翻身要走。 虽然心底万分不舍,可他怕再听她说下去,自己会再次忍不住把她关起来! 这个女人,总有办法在他最得意的时候,一次又一次地挑战他忍耐的限度! 刚这么想完,裴云就伸手拉住了他。 “等等!” 焦急的语气,让陆棠清嘴角又不由自主地浮起一丝笑意,甚至来不及多想,心里就先欢喜起来了。 “怎么?舍不得了?” 一转头,看见裴云焦急的表情,心里的欢喜瞬间就灭了。 她眼里的焦急之中,根本没有半分不舍! 果不其然,她一张口,说出的又是让他暴跳如雷的话。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352章 不欢而散 “陆棠清,给我碗避子汤!” “嘭!” “避子汤”三个字一出来,陆棠清就一拳捶在床柱上,浑身升腾起来的怒意仿佛要把他整个人都焚烧殆尽。 裴云像被灼痛一般飞快地放开了手,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后缩了缩。 “裴芸芸,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这话,像是从牙缝里生生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极力克制着。 他的拳头还按在床柱上,用力地皮肉都嵌进了锤裂的缝隙里,划出了一道血痕。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你也不想看我未婚先孕吧……” 裴云小心翼翼地解释,完全没有想到这句话竟然比上一句还要令他生气。 避孕不是正很常的么?就算她们现在是男女朋友,也不具备怀孕的条件啊。 这要是有个万一…… 裴云真是想都不敢想。 她现在连跟陆棠清交往的事情都没胆子公开呢,要真怀孕了,天知道该怎么办。 “棠清……”怯怯的一声,终于将暴怒边缘的陆棠清唤回了一丝理智。 他用力地闭了闭眼,把眸中那一片死海一样的冷漠狠狠地压了回去。 “好!本王成全你。在这儿等着。” 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裴云愣愣地看他起身,看他穿好衣服,看他走出房门,还傻傻地没有回过神来。 陆棠清生气了,他现在的状态跟抓她回来的时候一模一样。 可她却不知道他为什么生气,就像上次她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软禁自己一样。 她害怕,但更加委屈。 明明已经是男女朋友的关系,可她却觉得,她和陆棠清之间隔着一条无法逾越的鸿沟,巨大到两个人连彼此理解都不能够。 她知道自己是现代人,与古代人思想有很大的不同,在答应和陆棠清交往的时候,她就已经做好了思想准备,说服自己尽力去理解他,努力去包容他,她也一直尽力这么做。 他自尊心强,大男子主义,她就拼命地想办法暗示,哪怕他有一点点表示,她也能满足。他不懂如何谈恋爱,她也可以慢慢来,试着包容他,引导他。 毕竟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是自己,这一点,她心里比谁都明白。 可是,她无法忍受两个人的思想无法在一个层次上,就算自己是一个女人,被整个世界所看轻,她也不想被自己喜欢的人看不起,无论以任何方式,她都不愿意在自己相伴一生的人面前也要卑躬屈膝。 她不过是想避孕,想避免自己受到不必要的伤害,可他却说,本王成全你。 呵,成全? 这也需要他的成全? 鼻尖一酸,眼底泛起一丝雾气,裴云伸手一抹,飞快地擦去。 陆棠清回来的时候,裴云已经穿戴整齐,乖乖地坐在床边等着他。 他手里只端着一碗『药』,其他什么也没有,递到裴云面前。 裴云伸手接了过来,强忍着干呕咽了下去,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清王府。 陆棠清一直瞪着她的背影看着她离开,几次她停下来干呕都希望她能把『药』给吐出来。可是,她没有。 直到人影消失在他的视线里,他才猛地把手里『药』碗狠狠地摔在地上,气得眼眶泛红,表情狰狞地像是要吃人。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353章 是分还是合 陆棠清哪儿也没去,一个人去到酒窖里喝得烂醉如泥。 王蒙在秋水阁等了大半天,等到下午花街都开业了,一群人围着秋水阁的官兵指指点点,才终于熬不住,差了个人来王府求个指示,结果府里的人找了一圈,愣是没找着自家王爷。 辛未在酒窖找到陆棠清时,看到他微红的眼眶,什么也没说,拍开一坛酒,仰头灌下了一半,又把剩下的一半给了他。 陆棠清接过喝干,甩手砸了酒坛。 辛未在酒窖里陪陆棠清坐了很久,陆棠清才终于开口,说了三个字。 “她骗我。” 辛未想了想,问:“王妃?” “她根本不想做本王的女人!” 不想要留在他身边,不想和他亲热,不想要他的孩子。 从头到尾,都是他一个人,一厢情愿! 他知道裴云怕他,所以不得不委曲求全,欺骗他,不过是为求自保而已。 心中被添补起的那一片残缺又开始碎裂,像镜花水月一样,开始有了裂痕,割成了他心底好不了的疤。 可即便如此,他仍舍不得。 所以,他放她走了。 即使他恨不得将她困在王府里,困在他身边,永远不让她离开他的视线。 辛未什么也没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只知道,王爷这次伤得狠了,狠到不把自己关在这个地方买醉,就无法克制自己。 他知道王爷心里的苦,可是他什么也帮不了,只能陪他喝。 裴云心里也不好受。 回到裴府之后,她就把自己一人个关在房里,躺在床上偷偷地难过。 知道陆棠清喜欢她的时候,她真的很开心,开心地连自己都意外竟会这么开心。 她从前也不是没有揣测过,可是陆棠清喜怒无常的『性』格的深沉的心机让她不敢往那方面多想,她怕自己自作多情,怕自己像裴芸芸一样陷进去就出不来。 直到她试探之下确认了陆棠清的心意,才决定认真地试着和他交往。 可是才一开始,两人之间的矛盾就比自己预料地要深得多得多。 古代人和现代人思想上的鸿沟大得超过了她的想像。 很多时候,她根本无法理解陆棠清的想法,而陆棠清,似乎也根本没有想过要理解她。 她觉得累,也觉得委屈,甚至无法想像就这样和陆棠清在一起过一辈子的话,自己最后会变成什么样子。 她羡慕林月恒能找到一个相互契合的伴侣,哪怕世人不懂,家人不允,可是他们身边依旧有彼此相伴。她甚至羡慕了尘道长,哪怕现在孤身一人,也从没有忘记过至死不渝的承诺。 他们都守住了自己,守住了自己的爱。只有她,现在还『迷』惘着。 她不是不敢爱,而是,不想因为爱而失去自我,不想因为爱一个人,让自己变得卑微。 爱是相依相伴,而不是臣服,不是委曲求全。她想和陆棠清天长地久,却不想为他泥足深陷,丢失了自己,最后,落得跟裴芸芸一样的下场。 到底该怎么办?是坚持还是分手?坚持,她害怕,分手,又舍不得,摇摆来摇摆去,始终找不到什么借口来给自己勇气。 其实,只要陆棠清给她哪怕一丝丝暗示,她都可以找一个说服自己的借口。可偏偏,他那边半点消息也没有。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354章 大公主的宴会 陆棠清一日比一日忙,忙到裴云几次从影儿嘴里听到他的消息不是在仪制司就是在府衙。 秋水阁的事情闹得不小,尤其是云儿的身世一扒出来,京城名伶摇身一变,成了人尽可夫心肠歹毒的逃犯,曾与她千金一面的风流举子们一个个都唾弃万分,骂她骂得比谁都难听。 皇上也在朝上过问过此事。毕竟科举是立国之本,这事从陆棠清手里查出来,云儿又在举子中颇有名望,闹得朝廷官员也人心惶惶,连花街都不敢去了。 女人也在背地里议论此事,甚至连年过七旬早已不问世事的大公主都听到了风声,特意设了个茶花会,请了姑娘们来喝茶。 裴云收到请帖时都愣了了一下。 上一次收到大公主的帖子时还是两年多前,那时她被陆棠清冷落,心里苦得很,大公主处处心疼她,还请了陆棠清过去给她们制造机会,可那时陆棠清的心早就不在她身上了,反而还因此觉得她心术不正,利用了大公主,愈发不待见她。 都说皇家薄情,可在陆棠清这里,仅有的两个亲人却都是他心中十分重要之人,也宠他得很。 皇上自不必说,满朝上下都知道,皇上对他的偏心都偏到胳膊肘外去了。而大公主对陆棠清更是疼爱,据说,陆棠清小时候在她身边养了两年,对大公主比养母还要敬重,而大公主早年丧夫,膝下无子,待陆棠清也似亲儿子一般。 曾经裴云还是清王妃的时候,大公主也对她十分喜爱,在裴云的印象之中,大公主就是一个慈母般的人。现下大公主给她下了帖子,于情于理,她都非去不可。 况且,大公主潜心理佛多年,连皇宴都不『露』面了,这次设宴,十有**也会叫上陆棠清。 大公主是皇家人,见多了血脉相残之事,对皇上都亲近不起来,唯有陆棠清她心疼得紧,皈依了佛门仍是放心不下。 可偏偏陆棠清忙得很,常常小半年都抽不出空来看她一回。这次既然请了人破了清静,必定也会叫上陆棠清,借这个机会看他一眼。 裴云虽然心里还『乱』着,可是想到要见陆棠清,却还是有几分期待。出门前细心打扮了一个时辰,比约会还上心。 到了长公主府,赶忙去拜见长公主。当初长公主对她的好,她都记在心里,也跟她亲近,现在虽然不再是清王妃了,可这份亲近却半点没减。 可刚一进门,就见长公主正拉着阮娉婷的手有说有笑,慈眉善目的模样,与当初待她时一模一样。 霎时,脸『色』就黯了下来。 她行礼时,长公主看都不曾多看她一眼,只顾着与阮娉婷说话。 裴云细耳一听,竟是在嘱咐阮娉婷嫁给陆棠清之后要好好相无教子,如何宽宏大量,如何温柔小意。 阮娉婷满脸害羞却掩不住一身的得意,有意无意地把目光往裴云身上瞟,眼神里全是炫耀。 拉着长公主的胳膊撒着娇道:“还是长公主心疼娉婷,旁人就只知道欺负娉婷。” 说话时特意瞪了裴云一眼,生怕长公主听不出这个“旁人”是谁来。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355章 谁敢欺负她啊 长公主冷冰冰地扫了裴云一眼,拉着阮娉婷的手轻轻拍了拍,宽慰道:“莫要恼,你被欺负的事本宫听说了,一会儿叫棠清来给你做主。” “长公主,清王被那只狐狸精『迷』得神魂颠倒的,定会把心偏在她身上,哪里会给我做主?”阮娉婷说得一脸委屈,仿佛裴云已是抢了她丈夫的小三。 长公主忙哄道:“有本宫给你撑腰,棠清不会不听。” 阮娉婷立刻破涕为笑,挽着长公主的手又一通撒娇。 “长公主待娉婷真好,娉婷先谢过长公主!” 裴云虽然面上硬气,什么话也没说,可心里早就委屈得不行了。 她才是陆棠清的女朋友,什么时候轮到她阮娉婷来充正房了? 也不知道她给长公主灌了什么**汤,竟然让长公主都站在了她那边。 在阮娉婷炫耀的目光中落了坐,裴云心里窝着一肚子的火。 今日的阮娉婷格外的聪明些,告她状的时候根本没有指名道姓,『逼』得她不好出声。 若是她当场辩驳,就是承认自己欺负过阮娉婷,承认自己就是狐狸精。可若是不说,就显得做贼心虚。 原本长公主若是对她还有一两分亲睐,她倒是能向长公主搭个话,拐着弯给自己正个声,现在长公主对她态度如此冷淡,就算开口,也定是讨不了好。 而且,裴云还不知道自己哪里招了长公主厌恶,更不敢轻易出头,怕弄巧成拙。 这时,早已在场的连茵天真烂漫地开了口。 “阮姐姐被人欺负了,茵儿怎么不知道?长公主,到底是谁这么大胆啊?告诉茵儿,茵儿也替长公主给阮姐姐出气!” 这话说得长公主眉开眼笑,也让裴云松了口气。 这正是她想说的话。阮娉婷想给她泼脏水,可她问心无愧,只要弄明白她在长公主面前灌了什么**汤,她才能知道该如何应对。 转头向连茵看去,她果然朝自己挤挤眼,显然是故意在帮她。 长公主笑着瞪她一眼,故作责备道:“还出气呢,你别帮着欺负娉婷就行了。使手段抢娉婷铺子生意的人就是你娘家表姐,真当本宫年纪大了就耳聋眼瞎,什么都不知道了?” “哎呀,原来长公主说的是铺子的事啊,茵儿还当是什么大事呢?做生意本就是凭本事赚钱的,阮姐姐请的掌柜不行,怎么能怨茵儿的表姐呢?与其让清王帮着出头,不如尽早换个掌柜吧!” 长公主被连茵夸张的表情逗得乐不可支,让阮娉婷急得直跳脚。抓着长公主的胳膊又是一通撒娇。 “长公主,各凭本事娉婷自然没话说,可裴芸芸的手段却上不得台面,竟然打着皇后和怜妃的幌子招揽生意,这是给皇家面上抹黑啊!” 这话让长公主笑容一收,拉下了脸来。 长公主最在意的就是皇家脸面,嫔妃里最喜欢的又是皇后和怜妃,这话算是戳中了长公主的死『穴』了。 裴云脸『色』也十分不好看,但总算明白阮娉婷用的是什么招了。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356章 偏心地吃醋 唯一能跟皇后和怜妃扯上关系的,就只有她的画。阮娉婷十有**是在她的画上做文章了。 果然,长公主沉声责备道:“都是官家女儿,有身份的人,开铺子赚银子就是图个乐呵,家里吃着皇粮,真缺这几两银子吗?为了赚这点小钱,拿皇后和怜妃做文章,把皇家的事传到街头巷尾任人说道,这是官家女儿该做的事吗?” “皇姑母说的没错,是本王不好,不该给怜妃要那张画。” 在众人的惊讶声中,陆棠清踏进了凉亭。 长公主眼中欣喜得很,忙招手让他近前,嘴上却道:“哪能怪你?那事早就过去了,不过是最近有人不肯安分,又把这事扯出来,本宫才多说了两句。快,坐到本宫身边来,大半年不见,又瘦了。” 陆棠清在长公主身边坐下,目光却始终落在裴云身上,对长公主另一边的阮娉婷正眼也没瞧过。 阮娉婷嘴一瘪,扯着长公主的衣袖撒娇。 长公主这会儿哪里顾得上她?拉着陆棠清左看右看,满眼都是心疼。 “你皇兄也真是的,去年让你在外头忙活了半年,过年都在外头,这才刚回京城就让你筹办科考的事,如此『操』劳,身子哪里受得了?” “皇姑母多虑了,侄儿好得很。” “那也要多注意歇息,看你都瘦成什么样子了?脸『色』也不好,可是没得好睡?” 陆棠清冲长公主微微一笑,又转头向裴云那处看去。 裴云早发现陆棠清脸『色』不好看了,黑眼圈重得她坐得老远都看得见。 陆棠清忙她是知道的,她也担心,只是不好像长公主一样明说出来。 却不知比起陆棠清来,她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 她本就睡眠质量不好,这几天又心事重重,没一夜好睡,要么半夜惊醒,要么干脆失眠,就算遮了粉,眼里的红血丝也骗不了人。 旁人没放在心上,可陆棠清从踏进凉亭那一刻,目光就没从她身上移开过,自是看在眼里,疼在心上。 可偏偏这时候长公主还一门心思给他和阮娉婷牵线搭桥。 “棠清,忙完这阵,可得好好说说你皇兄,就知道往你身上压担子,也不知道挑个贴心的人来照顾你。都说长兄如父,可他这个兄长却连你的婚姻大事都不上心。娉婷啊,快给棠清沏杯参茶来。” “是,长公主。” 阮娉婷甜蜜蜜地给陆棠清沏茶去了,裴云却在一旁心里泛酸。 她算是看出来了,她是清王妃的时候,长公主就是媳『妇』好,盼着她把陆棠清栓在身边,让他安安分分过日子。现在她被休了,派不上用场,就又是侄儿好,张罗着给侄儿娶新媳『妇』了。 外人到底是外人,只有侄儿是血脉至亲,才是长公主心头上的肉。她一个弃『妇』算什么啊?早被她老人家忘干净了。 今日叫她来,也不过是给阮娉婷出气罢了。 这一丝小委屈也没能逃过陆棠清的双眼,见她嘴一撇,就知道她定是又闹别扭了。眉心一皱,顺手就接了递到面前的茶,心不在焉的喝了一口。 还没咽下去,就见裴云瞪了过来,咬着下唇虎着脸。这是起了脾气,要使『性』子了。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357章 完全不给面子 陆棠清对裴云,说不了解的确不了解,但说了解也了解。裴云的心思他琢磨不透,但裴云的习惯他却烂熟于心,一点下意识的小动作,就能知道裴云的情绪。 当下把含在嘴里的茶吐回杯子,毫不客气地把茶递了回去。 果然见裴云神『色』稍霁。 再一瞥接茶的人,阮娉婷。这才明白过来裴云在气什么。 阮娉婷脸都青了。喝了又吐出来,这比不喝还打她脸。 眼巴巴地向长公主看去,脸上尽是委屈。 长公主冲她摆摆手,让她把茶撤下去,才温声细语地问陆棠清。 “怎么了?参茶不合味口?” 陆棠清面不改『色』地张口就道:“烫了。” 长公主当下就责备地瞪了阮娉婷一眼,又吩咐丫鬟重沏了一杯。 见裴云抿着嘴偷笑,陆棠清也不自觉地勾起了一丝唇角,眼底腾起了一丝温度,将满目的冰冷融化了不少,原本冰冷地骇人的气场也跟着柔了下来。 陆棠清心里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滋味。明明前一刻还在怪她,可见到她的那一瞬,却什么也没法想,眼里,心里,只有她一个人,好像身体都不是自己的了,喜怒哀乐都被她引诱,全由不得自己。 可偏偏,他甘之如饴,心里还快活着。 陆棠清气场一柔,凉亭内的气氛也像春风化雪般活了起来。原本被压得连大气都不敢的姑娘们,此时也像回春的燕雀一样叽叽咋咋地交头接耳,说的自然是阮娉婷打脸的事。 连茵没坐在裴云身边,只能一个劲地朝裴云挤眉弄眼,朝陆棠清那儿给她使眼『色』。 端午那天陆棠清送裴云彩花的时候她就看出苗头来了,陆棠清从进来起就一直看着裴云的目光也没能逃过她的双眼,趁大家交头接耳,忙给裴云使眼『色』。 裴云顺着她的目光向陆棠清看去,两人的目光一撞上,裴云飞快地低下了头,满脸羞涩。 陆棠清心猛地狂跳了一下,震得手一抖,端着的茶杯晃了一下,发出一声清脆的碰撞声。 场面霎时静了,所有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就连裴云都讶异地转过了头来。 陆棠清脸上有些发烫,尴尬地放下茶杯,清了清嗓子道:“皇姑母,侄儿还有要事在身,先行一步,等忙完这阵,再来探望皇姑母。” 说完,不顾长公主的挽留,飞快离去。 还没踏出凉亭,疯狂地思念就在心底蔓延开来,恨不得立刻回头看她一眼。 没见到她时,他还能忍着,一见到她,所有的自制力就都成了空谈,什么也想不了。 出了长公主府,他也没有离去,双脚像生了根似地,舍不得离开半步,眼巴巴地望着裴云所在的方向。 凉亭里,陆棠清一走,长公主的兴致也立刻就消了。 恨铁不成钢地看了阮娉婷一眼,对大伙道:“罢了,本宫也乏了,都散了吧。” 她是过来人,如何看不出来阮娉婷并不得陆棠清的心? 本指着裴云靠不住,阮娉婷就是唯一配得上陆棠清的人了,可配得上又能如何?得不了她侄儿的心,就栓不住他的人,仍不能留在他身边,给他生儿育女,开枝散叶。 这样的女人,又有何用?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358章 思念成狂 阮娉婷自是心有不甘。皇上那条路走不通,费尽了心思又攀上了长公主,却仍是功败垂成,急得她都要跳脚了。 拖拖拉拉赖着不肯走,但长公主始终没给她个好脸『色』,也只好放弃了。 裴云自是溜得比谁都快,第一个撤出去。刚踏出长公主府的大门,就被闪出来的一个人影飞快拽到一旁,惊呼被捂在嘴里,还没回过神来,就落进了一个怀抱,熟悉的气息萦绕在身旁,将她完全包裹。 “陆棠清?” “嗯!” 伴着低沉的声音,怀抱又紧了几分,像是要把她『揉』进胸膛里。 裴云费力地喘着气,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 “你放开,我喘不上气了。” 揽着她的胳膊松了松,却没放开。 陆棠清偏过头,在她颈上落下一个吻,深深地嗅着她的气息,满是眷恋。 裴云心一软,之前的不快早就消失得不见踪影,心下一叹,再这么下去,自己恐怕真的要陷进去了。 “芸姐姐!” 连茵的声音传来,裴云脸『色』骤变,猛地把陆棠清一把推开。 “你快走,她们马上要出来了!” 陆棠清皱着眉满脸不悦,捏着裴云的手腕不肯放,脑子里全是把她抓回去关在府里的念头。 这时,裴云又急急忙忙地道:“你晚上来我房里,有什么话晚上再说!” 陆棠清瞬间愣住,脑海里所有的念头全都停下了。只留下了一个念头。 她不是在赶他走,她还想见他! 一刹间,狂喜! 整个人都被疯狂的喜悦淹没,太突然,反而没有任何表情,只能愣在那里。 身后一墙之隔的地方已经连脚步声都能听得见了,裴云以为陆棠清不肯说话不肯动还是在闹脾气,情急之下踮起脚,飞快地在他嘴上亲了一下,撒了个娇。 “棠清!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话音刚落,眼前身影一闪,人不见了。 裴云吓了一跳,刚回过神来,连茵就小跑着追到了门外。 “芸姐姐,我正找你呢,你走得可真快。” 裴云笑了一笑,悄悄地往四下里看了看,完全不见人影。 身后又有脚声传来,裴云拉起连茵的手道:“快走吧,省得被她们撞见了。” 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真的不见了。 眨眼的功夫,说不见就不见,会武功的人都这么恐怖吗? “芸姐姐,在想什么呢?” “没什么,阮娉婷怎么就攀上长公主了呢?”裴云随口扯了个话题。 说完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下,真的没有啊!人呢?不会已经走远了吧? 陆棠清哪里舍得走?正躲在一旁的树上抚着嘴唇回味,看着裴云一再回头寻他的样子,心痒难耐,差点忍不住冲下去把人抱上来。 她那句话,那个吻,还有回头张望的动作,就像是只猫儿藏在了他的里,用爪子不停地挠啊挠,片刻都不让他安生。 人还没走出视线,他就已经迫不及待地盼着天黑了。 心跳得停不下来,只要一想到裴云,心里就瘙痒得厉害,偏又搔不到,挠不着,只有见到她才能安分,有如跗骨之蛆,折磨得他死去活来。 陆棠清觉得,他大概是真的疯了!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359章 本王想娶你 晚上,天刚见黑,陆棠清就早早地就到了裴府。 等裴云吃过饭,像往常一样陪爹娘闲聊了一会儿,刚回到院里,还没回房,就窜出一个人影来,将她搂进了怀里。 影儿已经转身『摸』刀了,一见到来人,又急忙回过头去,提着灯笼闷声离开,先行一步给屋里亮灯去了。 裴云一阵不好意思,把环在腰上的手掰开。 “还在外头呢,当心让人看见。” 话音未落,陆棠清就把她横抱起来,只听风在耳边呼啸了一声,她人就进了屋里。 此时,影儿刚将灯烛点亮,人已去了外间。 陆棠清躺在榻上,搂着她不肯放,裴云挣扎了一下挣不开也就算了。 “今天长公主叫你去,是想让你娶阮娉婷?” 一说起这事,裴云心里还一阵酸溜溜的。虽然知道长公主不是针对她,而是纯粹地偏心陆棠清,可还是觉得不痛快,并且还把这份不痛快迁怒到了陆棠清身上。 归根到底,还是因为他。 “这事本王并不知情。” “哼!”裴云小鼻一哼,表达了一下自己的不满,却没再追究。 她当然知道陆棠清没那个意思,不然也不会当众落阮娉婷的脸面,可心里有气,就是要让他知道,不然以后受了委屈不让说,憋屈的还是自己。 “阮娉婷怎么攀上长公主了?”裴云问。 这个问题她也跟连茵讨论过,没讨论出个所以然了,连茵的情报能力在长公主身上半点用场也没派上,对这件事情一无所知。 陆棠清也摇了下头道:“皇姑母从来不多管闲事,阮娉婷若没人牵线搭桥,连见她老人家的机会都没有。” 裴云本想问问会是谁给她牵线搭桥,可动了动嘴,又咽下去了没问。 能在长公主面前说的上话的也就是皇家人,都是陆棠清的亲戚,她要是问了,倒像是挑拨离间了。还不如不说,让陆棠清自己去查。 她没张口,陆棠清却主动交代了。 “会动这个念头的人不多。除了皇兄和皇嫂,皇姑母最喜欢的就是怜妃了。” “怜妃娘娘?”裴云诧异地回过头去,怎么也没想到陆棠清最先怀疑的人竟然会是她。 陆棠清让她靠在自己的胸膛上,下巴抵着她的额头,轻声细语地道: “皇兄曾提过,怜妃想让本王再成一次亲。” 裴云心里一酸,心也跟着揪起来了,瘪着嘴攥着陆棠清的衣襟问:“那你想答应吗?” 陆棠清低头着在她额上亲了一下,呢喃似地在她耳边道:“本王想娶你。” “你想得美!”裴云从他怀里起来,又被陆棠清抬手按了回去。 “你不愿意?” 裴云两眼一瞪。 “怎么可能愿意?我才被你休了多久?又嫁回去,你以为成亲是过家家啊?就算我答应,我爹也不会答应,皇上也不会答应,长公主也不会答应!我可不想又被人看笑话!” 裴云这么说还是轻的,皇上和长公主是疼他,就算纵着他胡来,再允了这门婚事,满朝的文武百官也是不会肯的。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360章 执意留宿 当初她和陆棠清成亲就已经满是反对之声,是皇上用陆棠清的军功压了下来,说他跪了三天三夜,念他一往情深,这才顶着百官的压力指了这门婚事。 现在还想再来一回,根本不可能了。 皇上最信任的弟弟和皇上最相信的老师,这两家结成姻亲,哪个愿意看到? 文武百官恨不得陆棠清和裴家反目成仇,势不两立。皇上的左膀右臂自相残杀,他们才能浑水『摸』鱼,鱼肉百姓。 所以陆棠清娶阮娉婷,她嫁给顾濂,才是他们最愿意看到的情况。 这也是为什么宫中暗算的事情裴云一点也不奇怪的原因。查不出个结果简直太正常了,就算陆棠清手里真查出了什么证据,恐怕也不是说放就能放的。 虽然早就猜到皇上和皇后不可能撮合陆棠清和阮娉婷,但陆棠清会怀疑到怜妃身上,还是让她惊讶不已。 就算陆棠清已经说过不喜欢她了,可那个女人,到底是他曾经那么喜欢的人,真的能说忘就忘,半点留恋也没有吗? 而且,人家可还惦记着他呢。 想到当初怜妃故意对她说的那番话,裴云心里又一阵不快。 这份不快,自然而然又迁怒到了陆棠清的身上。 小『性』子一上来,说生气就生气。 坐起身来,往他身上一推。 “你走吧,我要睡了。” 陆棠清一愣,“好端端的,又发什么脾气?” “我就发脾气怎么了?要温柔小意的,去找阮娉婷啊。” 陆棠清眉一皱,脸上也现出一丝不悦。 “本王不走,今晚就留在这儿。” 裴云这回真惊了,断然拒绝。 “不行,你必须得回去!” 让他现在走是气话,可答应他留下也绝对不可能!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已经荒唐了,而且这还是她的闺房,要是让人撞见了,她自己的脸面倒是其次,她爹娘的老脸得往哪儿搁啊? 这个险她可不敢冒。 陆棠清搂着她一个翻身,跟她调了个个,把她压在身上,低头就吻了上去。 裴云这一次没有上他的当,头一别,伸手挡住他的嘴,再次坚决地道: “不行就是不行!这次说什么也不答应!” 陆棠清也没强来,撑着身子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本王非要留下,你赶得走吗?” “你……”裴云气结,恼得瞪他一眼,“陆棠清,你成心惹我生气是不是?” “不是。” “那你是想怎么样?” “留下!” “不行!” “非留不可!” “都说了不行了!” 裴云气得伸手去推他,被陆棠清抓住按在头顶,这回吻了个正着。 亲完之后,裴云狠狠剜了他一眼。 “说了这招用多了就没用了,赶紧走!再不走我放影儿赶你了!” “她不是本王的对手。”陆棠清有恃无恐。 “你到底怎么样才肯走嘛?” “不走!” “大晚上赖在女人房里,你还要不要点脸?” “是你让本王来的。” “你……” 裴云气得肝都疼了,就是赶不走他。用尽了所有办法,最后还是只得妥协,被他硬搂在怀里,提心吊胆了一晚上没睡好。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361章 事情还没完 天还没亮,裴云就被鸡叫声给吓醒了,赶忙推醒了陆棠清。 “天快亮了,你得走了。” 陆棠清撩开帐幔看了眼天『色』,又回身将她搂回怀里。 “还早,没到上朝的时候。” “到了就晚了!我爹也要上朝,他比你起得早!赶紧地!” 在她的三催四请之下,陆棠清终于不情不愿地起了身,穿好衣裳离开了她的房。 裴云身心疲惫,眼看着他在房里消失之后,才钻回被子里睡起了回笼觉,这一觉,直睡到日上三竿才醒。 刚起没多久,连茵就来找她了,拉着她去了见了王佩佩。 “昨日的事,茵茵都跟我说了,没想到这事竟然会传到长公主耳朵里,还牵扯上了皇家脸面,都怪我考虑不周。”王佩佩开口先道歉。 裴云忙摇头道:“不怪你,是有人想对付我。” 连茵也义愤填膺地道:“定是那阮娉婷不安好心,生意场上赢不了,就背地里使坏招。” 王佩佩道:“找云儿姑娘也是我的主意,现在她的事让店里的生意一落千丈,也怪我。” 裴云还是摇头:“也不怪你,云儿的事我一早就知道,是我没有阻止你。” “你早就知道?”连茵一脸讶然。 裴云点了下头道:“此事说来话长,我也没想到这点事竟然会影响到店里的生意。” 王佩佩叹了一声。 “咱们店的名声是借云儿的口传出去的,她如今身败名裂,咱们店的名声自然也跟着往下掉。对门那家现在借着这个势头放出了铺子是阮太尉的风声来,举子们为了巴结阮太尉,都去他们店里了。” 连茵听罢冷哼一声。 “就这还说咱们欺负她呢,阮娉婷真是好不要脸!” “这有什么?阮娉婷把私房钱都砸这店里了,亏得眼红了,自然无所不用其极。现在风声这么紧,别人避都避不及,她还敢往枪口上撞。若是没出什么事还好,真要出了什么事,阮家怕是要被她连累了。” 裴云说着便皱起了眉来。 阮太尉是副考,她爹是主考,若说要巴结,她把自己是店主的消息放出去,举子们定会转过头来巴结她。 可是裴云却并不打算这么做。 一来,这种行径她本就不齿。她做生意不过是一时兴趣,不图大富大贵,犯不着拿她爹的名声作吆喝。 二来,陆棠清一个武官也担了副考之职,而且还忙得脚不沾地,再加上琼雪这事又闹得这么轰动,她总担心这次的科举要出什么『乱』子。 当初陆棠清提醒她的时候就说过,琼雪要她的画,兴许就是冲着她爹来的。而琼雪自己也说过,她早知道自己是颗弃子,更知自己必死无疑,到这里来,就是为了报复她。 现在画还没找着,这事一定还没完。 只不过,现在事情闹得沸沸扬扬,连皇上和长公主都惊动了,裴云也不好主动去打听。万一被有心人利用,又造起什么谣来,只怕会牵连到她爹。 科举一事是国之根本,重中之重,被满朝文武盯着,容不得半分差错,裴云不敢不慎重。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362章 一盘大棋 陆棠清也知道众口铄金的道理,所以就算他再怎么想裴云,也鲜少明面上来找她。 科举前夕,副考与主考之女走得太近,要被有心人利用实在太容易了。 可暗地里,陆棠清就没那么多顾忌了。仗着自己武功好,天刚一黑,就又『摸』进了裴云房里。 “你怎么又来了?” 白天刚说到避嫌的事,晚上他就出现在自己的房里,裴云难免有担忧。 陆棠清霎时便皱了眉。 “你不想见本王?” “也不是,就是想着科考在即,我爹是主考,你又是副考,按道理,应该避嫌才是。” 陆棠清娴熟无比地将裴云揽了过来,浑不在意地道:“本王来这又没人知道,有什么可担心的?” “怎么能不担心?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而且,想害我的也大有人在。对了,琼雪是不是还在你手里?” 裴云今日特意问过了王佩佩,现在外头只有云儿的传言,府衙并没有公开承认过云儿就是琼雪,也没有给她定罪的消息。所以她猜想,琼雪八成还在陆棠清的手里。 陆棠清点了下头,随口说道:“死了。” “死了?怎么死的?”裴云大吃一惊。 “剐了喂狗。” “喂!”裴云脸『色』一变,有些恼火地推了他一把。 “我没有跟你开玩笑,我的画还没找着,她有没有招出点什么线索来啊?” 陆棠清眸『色』一沉,又将她揽回了怀里。 她语速有些『乱』,像是吓着了。 轻笑一声,抚着她的发道:“你就是心思软,本就该死的人,有什么好同情的?这事本王自会处理,你不必担心。” “她是不是没招?”裴云一下就听出了弦外之音。 “嗯。” 虽是在预料之中,却仍忍不住一阵黯然。 “今年的科举,不会有什么事吧?”裴云担忧地问道。 陆棠清手一顿,嗤笑一声,“有本王在,能出什么事?” “可我心里一直不踏实,总有些不好的预感。今日王佩佩跟我说,阮娉婷的铺子借着阮太尉的名头招揽生意,我想来想去总觉得这事情不大妥当。就咱们两个都得避嫌呢,她这么招摇,阮家就没人提醒她一句?” 陆棠清神『色』又是一沉。悄悄地低头看她一眼。 她的直觉总是这么准,准得让他提心吊胆,瞒都瞒不过来。 年前抄了风月楼,扯出一众贪官,罢的罢,贬的贬,朝廷正缺人手。今年科举,皇上想着选拔贤能填上空缺,结党营私的那一伙『乱』臣贼子也同样想安『插』一些新的党羽。 这次科举,注定不可能太平,而是一场博弈,是一盘大棋。 琼雪只不过是这盘棋局中一枚无关紧要的弃子,裴云和阮娉婷的生意之争,虽然闹得沸沸扬扬,可在这场明争暗斗之中,却连一朵浪花都算不上。 裴云明明置身事外,却只凭着这一朵不起眼的小浪花,嗅出了暗『潮』汹涌。陆棠清下意识地又皱起了眉来,更决定要瞒着她。 她心思重,万一让她知道裴大人一直置身在风口浪尖上,如何能放心得下? 本就身子不好,再这么『操』心下去,他又岂能安心? 忧心一起,竟又起了把她关进府里的念头,忙收了心思,把这念头压了下去。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363章 竟然怀孕了 转眼到了八月底,科举近在眼前,陆棠清忙得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已是小半个月没来见裴云了。 考试紧张的气氛弥漫了整个京城,而置身事外的裴云也同样惶惶不安。 只不过,她的不安不是来源于考试,而是因为,她这个月大姨妈没来。 要是平时,她半点都不会担心,但上个月正巧发生了点意外,虽然喝了避子汤,可那东西有没有效,裴云心里也没个准啊。 不巧的是,她后半生的医保林月恒已经在半个月前离开了京城,现在没了完全可以信任的人,她连验证一下都不知道该找谁。 忧虑不安之下,裴云吃不下睡不着,身体乏得厉害,白天坐着打瞌睡,晚上整晚地失眠。 就这么耗了十来天,还是没等到大姨妈的造访,反而饭量涨起来了,光吃正餐还不够,不到饭点就饿得慌。 裴云终于坐不住了,趁着考试闭院五天,她爹和陆棠清都锁在贡院里出不来,悄悄『摸』『摸』地去找了林邈。 林邈这会儿正闲得慌,太医的活本来就不多,现在满朝文武都在忙科考的事,他们太医院就更显得闲了。 听说裴云找他请脉,林邈乐颠颠地就拿出了脉枕来,右手三指往她腕子上一搭,然后,笑容渐渐凝固。 裴云的心已经沉了半截,就等着伸头一刀缩着一刀,结果林邈沉『吟』半晌,什么也没说,而是眨巴眨巴眼,收回手右,换上了左手。 “怎么样?”裴云心揪得难受,忍不住开口问道。 “呃,这……芸姑娘难得找我号脉,我当然得慎重些,换个手看看。” 裴云二话不说给他换了个手。 林邈再一次左手右手轮番号了一遍,终于神『色』古怪地看了她半晌,支支吾吾地道:“看病要讲求望闻问切,有些话问你没别的意思,莫要往心里去。” “有什么话就直说吧。”裴云皱着眉,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 林邈清了清嗓子,飞快地低声问了句:“近日可有行房?” “有。” “……是喜脉。”林邈终于敢说出口了。 裴云的心也彻底凉了。 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整个人就像是被抽空了一样,脑子里一片空白。之前设想过无数的最坏的结果,可真的确认了事实,却依旧茫然人无措,不知该如何是好。 “这事不能让人知道。”裴云煞白着脸,紧紧地攥着手中的帕子,慌得连说话的声音都虚浮无力。 林邈神『色』凝重地点了下头。 “放心,就凭咱俩的交情,刀架在我脖子也不会说的。我这就去给你配副打胎『药』!” 林邈说着就起身抓『药』。 裴云两眼一瞪。 “谁说要打胎了?” “咦?不打胎,你打算怎么瞒?用不了俩月,肚子可就……” 林邈伸手在自己肚子上『摸』了『摸』凭空的大肚子,表情不言而喻。 裴云脸『色』十分不好看,但表情却坚定得很。 “孩子是无辜的,我想把他留下。” “那你想怎么办?”林邈又坐了回来。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364章 给他这个机会 裴云目光诚恳地向他看了过去。 “林邈,看在咱们两个交情的份上,你愿不愿意帮我?” “这是自然,两肋『插』刀,绝无二话。”林邈拍着胸脯打保票。 “这事我恐怕只能仰仗你了。”裴云忧心忡忡地道。 “你放心,我以医仙谷的名声担保,这事包在我身上!” 林邈信誓旦旦,说得斩钉截铁。 他压根就没多想,他是个大夫,裴云怀孕了少不得要诊脉安胎,甚至还得托人出面找接生婆,不找他帮忙找谁啊? 大家朋友一场,这种本职工作,他当然义不容辞。 裴云得了他的允诺也放心不少。就冲林邈从头到尾没问过她孩子的父亲是谁,她就对更多了几分信心。 对她未婚先孕之事,林邈没有对她表『露』出半分恶意,她就已经感激不尽了。 林邈想了想道:“既然想保住这个孩子,就得安心养着,你身子本就虚,越胡思『乱』想,越容易动了胎气。你找个清净的地方先住上一阵,我给你开几副安胎『药』先喝着。” 林邈说着,也不写方子,直接给她去抓了『药』,告诉了影儿怎么煎怎么服,还特意嘱咐她要把『药』渣处理干净了。 回到裴府之后,裴云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连去给娘亲请安的次数都少了,生怕被看出什么端倪来。 越担惊受怕,身子就越虚弱,安胎『药』喝一碗吐一碗,却不敢断了不喝。 五天一过,贡院开门放人,裴晟回家洗了个澡换了身衣裳,连茶都没喝上一口,就赶着去安排阅卷。 三天后放榜,榜单一出,就立刻有人举报科举舞弊,指名道姓地点出了数人,说他们花重金买通了考官,连门路都指出来了。 此事迅速传开,引起了轰动。 皇上连夜把人叫到御书房,挨个骂了一通。 “朕说过多少次,科举乃国之根本,不容有半点闪失,你们倒好,放榜之日被考生揭发舞弊之事,这让朕的脸面往哪儿搁?你们是想让天下人都认为朕身边的官员全是摆设吗?” 陆棠清上前一步。 “皇兄,是臣弟疏忽,此事就交给臣弟去查办,臣弟定将功补过,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 阮太尉立刻接道: “皇上,臣认为不妥。清王亦是此次考官,同样有串通舞弊之嫌,若让清王查办此事,恐天下考生不服。” “阮爱卿说得有理,依卿之见,此事该让何人去办?” “臣以为,顾太尉可担此任。一来,顾太尉并非考官,亦不曾参与阅卷,与此事毫无干系,定能秉公处理。二来,顾太尉亦是朝中重臣,深得皇上信任,定能不负皇上所托。” 皇上沉『吟』点头。 “说得有理,棠清,你以为如何?” 陆棠清嗤笑一声,瞥了阮太尉一眼。 “确有几分道,但臣弟听闻,近来顾太尉身子似乎不大利落,前两日还告了假,不如让顾侍郎替父代劳吧。” 皇上连连点头,不待阮太尉开口,便道:“顾濂确是不错,也该让年轻人展『露』头角了,朕还欠着他份人情,这次就给他这个机会吧。”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365章 要查裴云 皇上连人情都搬出来了,阮太尉自然不好再说什么。 道了声皇上英明,就和裴晟一起回去禁足了。 考场出了舞弊之事,身为考官,他们都难辞其咎。 陆棠清在御书房冷笑。 “果然不出所料,阮顾二人早就串通好了,就等着唱今天这出戏呢。” 皇上轻笑一声。 “你这招釜底抽薪也算计得不错啊,让顾濂替他爹,真亏你想得出来!朕还以为,你会不愿看着顾濂立功,会硬着头皮跟他争这口气呢。” 陆棠清轻嗤一声。 “公是公,私是私,况且,他现在有什么资格跟我争?” “呦!怎么着?听你这口气,这是得手了?”皇上眉一挑,笑得一脸揶揄。 陆棠清笑容得意,不言而喻。 皇上乐呵呵地边笑边摇头。 “这可有意思了,要是让老师知道你又去祸害了他女儿,非得扒了你的皮不可!” “那也有皇兄挡着,臣弟有什么好担心的?” “啧啧,你个小没良心的,亏朕还一直站在你这边,费尽心思地想帮你,你倒好,尽想着把朕往火坑里堆。” “帮我?”陆棠清眉一挑,“这么说,皇姑母那儿不是皇兄的主意?” “皇姑母?她老人家怎么了?” “前几日打算撮合我和阮娉婷。” 这话一出,皇上也立刻皱起了眉来。 “朕怎么可能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再说了,就你这脾『性』,撮合有用什么?朕岂会为这种事去惊扰她老人家?说吧,你怀疑是谁?皇后?” 陆棠清摇摇头,道:“臣弟怀疑是怜妃。” “怜儿?这怎么可能?前几日她还跟朕说,你与阮娉婷不般配,若是你没休妻就好了。” 陆棠清轻笑一声。 “皇兄觉得她这话是真心的?” 皇上神『色』一凝,认真地看着他道: “棠清,你变了,你对怜儿……” “我早就不喜欢她了。” “当真?” “可对天发誓!” 皇上像是松了口气,轻轻地点了点头,道:“那就好。朕还以为,你会迈不过这个坎,你能看开,自是再好不过了。” 话虽这么说,可皇上的眉头却并未舒展。 陆棠清是他看着长大的,他比谁都了解他,他心里有个缺,放下了这段情,必定是有了别的补上了这个缺。 这个人很可能就是裴云,但他想与裴云在一起,却没那么容易。说不定,还会是件祸事。 顾濂接到圣旨时,惊诧不已。他不过一个小小的四品侍郎,在京城满朝文武中微不足道,这重担却偏落到了他头上。 皇命在身,又定下了破案的时日,他只好担起了这个担子。 却没想到,第一个要查的,竟然是裴云。 举报舞弊的书生们所说的买通考官的渠道,就是通过秋水阁的云儿,而云儿恰好给裴云的书局做过宣传,事情巧合得有些过分,不得不引人怀疑。 更有传言,秋水阁被查封之日,裴云也在那里。 种种证据都指向她的身上,顾濂就算想徇私,也没办法不查她。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366章 去见了顾濂 顾濂找上门时,裴云虽然惊讶,却并未惊慌。 舞弊之事一传出来,她就知道这事她裴家躲不过去了,只是没想到会来得这么直接。 “芸娘,我本不该来见你,但实在有些不放心。我相信你与此事无关,也相信伯父是清白的,只是职责在身,我也是身不由己。” 裴云点着头道:“我明白,查舞弊不单是要给皇上一个交待,也是给天下人一个交待。濂哥哥该怎么办就怎么办,不必顾虑我。清者自清,我和我爹都问心无愧。” 顾濂眉心一蹙,沉声开口。 “明日我会开堂问审,若是一堂审不出个结果,或许得委屈你在牢里住上几日。” “我知道。濂哥哥公事公办,我和我爹才更容易洗刷冤屈,我还要谢过濂哥哥。” “芸娘,我……”顾濂欲言又止,一肚子的话说不出来。 裴云虽然已经拒绝了他,可他对裴云这么多年的情意,却半点减不下来。 要亲手把她关进牢房里,这比拿刀子在他身上割肉还要难受。 即便明知现在是最不该见她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偷偷来与她会面,想把事情跟她说清楚,半点不想让她误会。 可裴云如此深明大意,他心里却更加难受了,也愈发地心疼。 “濂哥哥,科举乃国之根本,皇上把这件事情交给你,就是对你的信任,你可千万不能辜负皇上的厚望。我对濂哥哥有信心,你一定能查出真相,还我和我爹一个清白。” “好!有你这句话,我也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芸娘,你等着我!” 顾濂紧紧地握了握拳,下定了决心,转身离去。 裴云目送他离开之后,才轻出了一口气,戴上了帷帽,走出了茶馆。 拐进巷子时,影儿悄然出现在她身后。 “可有人跟着?” “没有。” 裴云顿时松了口气。 “回府里吧,好好准备一下,明天,怕是没那么好过了。” 坐牢她不怕,只是她现在的身子不比从前,肚子里多了一个小的,事情就麻烦多了。 晚上,陆棠清又突然出现在她房里时,裴云吓得不轻。 “你怎么又来了?不是该被禁足了吗?” 陆棠清面『色』不虞,反而质问她道:“你去见顾濂了?” 裴云一眼瞪过去。 “你跟着我?” “我跟着他。” “明天他要开堂审我,可能要坐牢。”裴云道。 陆棠清在桌边坐下,郑重其事地道:“我就是为此事来的。明日在堂上,你不能说你与琼雪是旧识,你只知道她叫云儿,是秋水阁的伶人,让她把书局介绍给考生是王佩佩的主意,其他的事,你一概不知。” “为什么?”裴云一脸不解。 就算她与琼雪是旧识,有旧怨,也不过是争风吃醋,与科举之事半点关系也没有。 清清白白的不说实话,反而说谎话遮掩,一旦『露』了破绽,才反而是弄巧成拙,到头来有嘴也说不清。 陆棠清道:“当初我去江南找你,还另有皇命在身,是去江南暗查官员贪污一事,所以才必须隐瞒你的下落,让你扮作我的丫鬟。如果让人知道你在秀州之时就已在本王身边,暗查之事就会暴『露』,会打草惊蛇。”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367章 又是一个谎言 裴云听得瞠目结舌。 “所以,为了查出陷害我的幕后黑手,不过是个借口,你真正的目的,是打着找我的幌子,去江南查贪污案?” “嗯。”陆棠清点了下头。 “呵!”裴云好笑一声,眼眶有些发酸。 “我写的家信也是被你拦下的?” “是。”陆棠清答得肯定,半点没有否认的意思。 裴云目光一转,把眼底的酸涩压了下去,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当初一脱离险境,她就写了信回京城,却一直没有等到回信。之前她还以为是古代通讯不方便,隔得久也正常。 可是风月楼被抄之后,家信就一封接一封。 她当时也没多想,只觉得事情已经了结了,安全了,能回京城就满足了。 谁知道,这一切都是在陆棠清的计划之中。 难怪风月楼被抄之后,陷害她的人仍不知是谁;难怪从扬州回来之后,她身的危险依旧没断。 原来,救她护她只不过是个幌子,当初对她的好,也不过只是逢场作戏,演给别人看的。 得亏她是被掳去扬州,跟他要查的是同一个方向,要是那群贼人带着她往北走,那她岂不是连自己会死在哪儿都不知道? 心像是被人挖走了一块似的,突然间觉得空『荡』『荡』得。眼眶一热,差点就掉下泪来。 她咬牙憋着,想把这口气憋回去,不想在陆棠清面前窝囊。可一用力,腹中就传来一阵绞痛,脸『色』瞬间煞白。 “芸娘,你怎么了?” 陆棠清早就看出她神『色』不对,一见她脸『色』突然煞白,忙探手去号她的脉。 裴云不着痕迹地抽手躲开,哆嗦着给自己倒了杯茶。 喝了口水,深呼吸喘允了气,等这一阵过了之后,才道: “我没事,就是惊着了。没想到,事情竟然牵扯得这么大。” 陆棠清见她神『色』渐渐缓和,才松了口气。 “你不必担心,事情都在掌握之中,用不了多久就能了结了。你只管把自己摘干净,剩下的事,本王自有安排。” “嗯。”裴云平静地应着,心里却已然『乱』成了一团麻。 沉默良久,直到手中的杯子都凉了,她才轻声开口。 “棠清,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 “何事?” 正闭目养神的陆棠清睁眼向她看来。 裴云转着手中的茶杯,像是漫不经心一般随意地问道:“你休我之前的那个孩子,是怎么没的?” 陆棠清眉一皱。 “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一直好奇,只是没敢问。那个女人前两天还在我面前炫耀,突然孩子就没了,还诬在我头上。” 陆棠清一脸不悦。 “过去的事,还提它做什么?” “那个女人呢?”裴云接着追问。 陆棠清神『色』愈发不耐,脱口而出。 “死了。” “你杀的?”裴云猛地抬头,直直地看着他。 陆棠清霎时一愣,不知为何忽然一阵心虚,张口结舌。 “芸娘……” “孩子也是亲手弄掉的?” 陆棠清骤然沉下脸来。 “这话谁告诉你的?”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368章 与你无关 “谁说的不重要,重要的是,是不是真的?” 陆棠清眉头皱得更深,脸『色』也更沉。 “此事与你无关,你不必多问。怜妃的事也一样,过去的事,本王不想再提。” 裴云低头苦笑,当真不再追问了。 答案已经十分明显,再问也没有意义了。 陆棠清还是陆棠清,她总以为他变了,可实际上,他从没变过。 陆棠清心里也不痛快。 裴云身边本是最让他安心的地方,可今日不知为何,她的种种举动都让他不痛快。 先是偷偷去见了顾濂,他质问之下竟然没有半句解释,接着又莫名其妙地提起孩子的旧事,像是又要跟他翻旧账。 来见她,本是想宽慰她,让她安心,可现在她这幅模样,却反让自己恼火得很。别说安慰了,他甚至怕自己一个不留心,说出什么难听的气话来。 “时候不早,你早些休息吧。记得本王跟你说过的话。” 话音一落,还未等裴云回过神来,他的身影就已经消失了。 裴云像是身体抽空了力气一样,重重地叹了一声。握着茶杯的手不自觉地微微颤抖着,心里一阵阵发凉,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幸好孩子的事情瞒着他了。 比起他亲手杀了自己的孩子和自己的女人这个事实,她更寒心的是,他竟然一点也不想解释,而是冷漠地让自己不要多问。 轻描淡写的一句“与你无关”,就把她拒绝地彻底,像是划了道墙把她拦在外头,不让她靠近半步。 这一刻,她觉得陆棠清如此遥不可及,遥远得仿佛之前的亲近全都是错觉,是伪装,只有这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才是他陆棠清的本来面目。 抚上自己的小腹,那里还平坦得很,一点也瞧不出端倪,但是,却真真实实地孕育着一个生命。 这个孩子,就像是上天给她开的一个玩笑,来得太不是时候,也太不应该了。 明明都喝了避子汤,为什么还会变成这样呢? 难道真是她前世欠了他的不成?这辈子专门还债来了? 又是一夜无眠,辗转到了天明,起身时,裴云觉得脑袋昏昏沉沉,半点也提不起精神来。 影儿端着热水进来,一见她这模样就一脸担心地道:“小姐,你脸『色』好差,要不要叫林御医来给你瞧瞧?” 裴云摆摆手。 “别去,不是时候,今天还要过堂呢,别节外生枝。” “可您现在的身子马虎不得,而且顾侍郎还说了,得收押呢。不如,我去找顾侍郎求个情吧。” “不行!什么都别做。现在到处都有人盯着我,我做什么都可能落下把柄,林邈不能叫,顾濂也不能去见。” “可是……” “没事,我只是昨晚没睡好罢了,歇一会就好。” 她身子本就虚,被掳的时候受的惊还没养回来,林邈一再叮嘱让她好好养着,却又出了这些事。想清静都清静不了。 这孩子,实在是来得不是时候,像是成心来让她遭罪的。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369章 受审 休息了一阵,裴云就去了府衙。 堂审的时候稍有牵扯的官员都在。她爹,陆棠清,阮太尉,都在一旁听审。 顾濂虽然被委以重任,坐在正堂之上审案,但毕竟官职低,更重要的是,这事是要给天下人一个交待,自然得有个场面。 但这样的场面对于裴云这个被告来说,却不是什么好事,尤其是还牵扯到青楼女子,还会连累了她的名声。 在堂前跪下,顾濂惊堂木一拍,正声问道:“堂下何人?” “裴芸芸。” “在云间书局可是你名下的铺子?” “是。” “你与秋水阁的云儿是何关系?为何她会帮你宣传铺子?” “没有关系。铺子的事都是王掌柜打理,民女毫不知情。” “宣王佩佩。” 王佩佩到场,又是一通质问。找云儿宣传本就是王佩佩的主意,与青楼女子合作,也是商家惯用的手段,王佩佩问心无愧,一五一十地答了。 顾濂没问出什么疑点,便让她退下了,接着审裴云。 “秋水阁被查封那日,有人看见你也在秋水阁,可有此事?” 裴云看了陆棠清一眼,点头回道:“有!” “你为何会在秋水阁?” “被贼人所掳。” “谁?”这一声是陆棠清问的。 影儿当初虽有说是胭脂铺伙计掳走的裴云,但他查去胭脂铺时,那伙计早就被人打晕藏在柴房了,掳裴云那人是易容了的。 而搜查秋水阁时,王蒙在琼雪房里发现了一滩血迹,却没找到人。 事后他又宿醉一场,耽搁了这事,加上琼雪嘴里又什么都没问出来,一时疏忽,倒把这个人抛在了脑后。 这会儿问到了这里,他才突然想起了这茬,发现还有一条漏网之鱼忘了捉了。 “田不四。” “谁?”陆棠清怒瞪双目,猛地站起身来,声音提高了八度。 在坐的人都吓不得轻,裴云也是一样。 “田,田不四。”她愣愣地又答了一次。 陆棠清气得脸都白了,磨牙吮血,表情狰狞无比。 大手一挥,吩咐辛未:“抓!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 辛未领了命就往外走。 顾濂急忙站起身来嚷道:“抓活的,活的!他是证人!” 阮太尉一脸疑『惑』,探头凑到府尹身边问: “这田不四到底是什么人啊?” 府尹正要张口答话,就被陆棠清满脸杀气地瞪了一眼,忙坐正了身体,缄口不言,摇头装不知。 陆棠清胸中怒火肆虐。 之前不知道掳了裴云的人是个臭名昭着的采花大盗,只当是琼雪找人把她抓了去,半点没多想。 现在把线索连起来一看,芸娘身中醉梦三生从琼雪房里逃出来,手上有血,琼雪房里也有血,但她身上却没有伤,掳她去的人又是田不四。 事实已经昭然若揭。打芸娘主意的,不只有琼雪一人,还有采花贼田不四! 两人分明是狼狈为『奸』一拍即合,只是他当时一门心思都放在琼雪身上,全没料到背后竟然还藏了一个不安好心的! 区区一个采花贼,竟然也敢打芸娘的主意,真是活得不耐烦了!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370章 要坐牢 想到田不四还差点得手,陆棠清就恨不得将他当场地碎尸万段! 堂上的其他人,除了府尹之外,都是一头雾水,包括裴云。 别人是不知道田不四到底是什么人,裴云是不知道陆棠清为什么这么生气。 当时的情况陆棠清完全清楚的,琼雪的目的一目了然,当时还没这么生气,怎么一知道掳她的人是田不四之后,就突然气成这样了? 殊不知在陆棠清心里,事情却完全不一样。 若一切都是琼雪一人所为,那个原本差点占芸娘便宜的人,就只是琼雪诳来的猥琐之徒罢了,琼雪一死,他就是个无关紧要的从犯。 可田不四臭名昭着,肯与琼雪合谋,定是盯上了裴云,想打裴云的主意。 一有心,一无意,『性』质完全不一样! 陆棠清现在的感觉就像是自己捧在手心里舍不得下嘴的肉包子被只野狗盯上了,还差点啃了一口,一口恶气憋在胸中,只想把那胆大包天的野狗给撕了! 一脚踹翻了身边一张茶几,茶水翻了一地,把堂上堂下的人都吓得肝颤才压着脾气坐下。 阮太尉本想说田不四是此案的证人,不该由陆棠清抓,而应让顾濂着府衙的人去,可在陆棠清的盛怒之下,也没敢开口。 审案继续。 裴云虽然说得有理有据,但当天所有的人证都声称没见过田不四,无法证明裴云的说辞是否属实。 而裴云那日出现在秋水阁却是确有其事,再加上云儿为行贿考生做中介之事确有实证,所以在抓到田不四证明裴云无辜之前,她必须以嫌疑人的身份收押进监牢。 这是预料之中的结果,裴云丝毫没有怨言地坦然接受了。 因为跪得久了,起身的时候有些发晕,身子一晃差点摔倒。 陆棠清和顾濂同时起身,却不及影儿眼疾手快,上前将她扶住了。 “芸娘!”陆棠清当下便皱了眉。 裴云脸『色』不好,一上堂他就看出来了,只是碍于身份场面,不便多言。 顾濂亦是如此。 现在见她差点要晕,两人眼中都是心疼。 “芸娘,身子怎么样?要不要叫个大夫瞧瞧?”顾濂担忧地道。 “不用!我没事!”裴云断然拒绝。 顾濂到底不放心她的身子,下了堂,特意嘱咐收拾了一间干净的牢房,亲自把她送了进去。 “我命人拿了棉被过来,牢房阴冷,又不见天日,你身子又不好,这几日得受些委屈了。” “没事。”裴云微笑着摇了摇头。 比起被人暗中陷害,住牢房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况且,她现在藏着心事,住牢房正好能让她清静几天。 “你脸『色』不好,还是找个大夫来瞧瞧吧。”顾濂还是放心不下她的身子,执意要请个大夫。 裴云连忙拒绝。 “濂哥哥,我真的没事,就是担心我爹,一连几天都没睡好。” “当真?” “嗯。我自己的身子自己知道,不必找大夫了。濂哥哥你去忙吧,早日查出真相,我也能早日安心。” “那好,牢头那里我已经嘱咐过了,一会儿会放你的丫鬟进来照顾你,有什么事就跟她说,不会有人为难你的。”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371章 病了 刚送走顾濂,影儿就提着个大包袱进来了,带的都是她的日常用品。 裴云看得直发笑。 “连胭脂水粉都带了,你还真当咱们是来度假的啊?” 影儿回道:“是顾大人吩咐的,说别把这儿当牢房,平日里该怎么伺候就怎么伺候,千万不能让小姐不自在。” “他是怕我多想。”裴云道。 顾濂的心意她心里清楚。自小一起长大的人,彼此什么『性』子都心知肚明。 平心而论,若是当初裴芸芸嫁的人是他,定能一世安稳。顾濂是个长情之人,裴芸芸心思又单纯,在古人眼里,两人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只可惜,造化弄人。 替裴芸芸活过来之后,她还是喜欢了陆棠清。 仔细想想,裴云自己都觉得自己这是在作死,喜欢谁不比喜欢他强啊?可偏偏,事情就变成了这样。 不仅成了他的女朋友,还怀了他的孩子。 一想到孩子,裴云又忍不住苦闷起来。 之前她还可以劝自己,交往只是交往,万一陆棠清变心了,出轨了,或是有什么阴谋,她还能一咬牙一跺脚,跟他分手一拍两散,转身又是一条单身好汉。 可现在…… 裴云自己都慌。 想着他瞒着自己的那些事,还有自己追问时他冷漠的态度,心里就越发没底。 她甚至不敢确认,她肚里的孩子,陆棠清会不会要。 如果陆棠清接近她真的只是为了利用她,那她的下场是不是会跟之前那个女人一样? 恋爱她敢谈,毕竟一万个人里,九千九百九十九个人都失恋过,可要拿命去赌,她却没那个胆量。 为陆棠清去死?绝对不可能! 连谈恋爱都只是试探阶段呢,她还没爱到那个死去活来的地步。 所以,孩子的事情,她必须想个稳妥的办法瞒下去。 原本打胎是最好的办法,可裴云却想都没想。 就算还没有准备好当娘,可这也是长在她肚子里的一条命啊,怎么下得去手? 夜里,下了一场秋雨,裴云在睡梦中冻得直哆嗦,第二天一早,影儿就发现她病倒了,忙告诉了顾濂。 “去请林邈来!”影儿道。 “林御医?可御医只给皇家看病,我职位低微,怕是……” “小姐跟林御医有私交,他一定会来的!” “那好,我这就去请!” 顾濂顾不得多问,急急忙忙地去请了林邈来。 林邈一听裴云病了,比他还急,拎了『药』箱就奔到了牢房,看病之前还不忘把他赶出去。 顾濂急得在牢房外头探头探脑,扯着嗓子问: “林御医,芸娘病情如何?可有大碍?” 林邈懒得理他,正沉着张脸直皱眉。 “林御医,小姐怎么样?”影儿问。 林邈叹着气,摇着头。 “身子本就虚,得养,现在又住到了这种地方,怎么不会病?这地方不能呆了,得赶紧把她弄出去!” “我这就去找顾大人说!” “慢着!”林邈一把将她拦下,满脸不赞同地道:“你找他有什么用?他职责在身,还能徇私枉法不成?去找清王爷,让他们赶紧把那个田不四抓回来啊!”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372章 去找听月楼 “好,我这就去!” 影儿脑子虽然聪明又好学,但想问题容易一根筋,就连林邈肚子里都多几道弯弯肠子。被这么一提点,也明白了该怎么办。 影儿一走,林邈就叹了一声,语重心长地道: “芸姑娘,你别怪我多事啊,这事要再瞒下去怕是不好办了。你现在的身子得卧床休息,不然容易伤到孩子。要一时半会抓不着田不四,恐怕得另想法子把你先接出去了。” “我知道。”裴云虚弱地应了一声。 她自己的身体自己向来清楚,虽然月份还小,可肚里多了个孩子,她还是有感觉的。所以就算没有见过血,安胎『药』她也没敢断,平时能歇就尽量多歇。 本以为自己小心翼翼地,在牢房里住几天不会有事,没想到一场秋雨就着了凉,说病就病了。 “病是不难治,但得顾着你肚子里的小的,不能下猛『药』,得边养边治。你这都快两个月了,一会儿要害起喜来,补不进去,还得遭罪。” 林邈的话里也满是担忧。正如他话里说的,病不是大事,孩子也安稳得很,他就是心疼裴云遭的这些罪。 林邈平时看起来大大咧咧的,却是实实在在地长了一颗医者的仁心,再加上他心底极珍惜与裴云这份交情,对她更是尽心尽力。 所以他连孩子的爹是谁都没有过问。 于他而言,孩子的爹是谁,与他无关,也不是他要关心的事,他只关心裴云和她肚子里的孩子。 因为他是大夫,更是裴云的朋友。裴云发现自己怀孕第一个来找他,他就要对得起这份信任。 江湖人的义气里,总带着一股子执拗。林邈虽身在朝堂,学会了几分圆滑,但骨子里到底是个江湖人。 裴云也忧心忡忡地皱起眉来。 林邈说的正是她担心的。这几天她已经有了害喜的征兆了,吃东西没胃口,时不时地想吐,晚上睡不安稳,早上起来觉得身子沉重,一天比一天难受。 再过几天,情况越来越明显,可能就真的瞒不了了。 “田不四难抓么?”裴云问道。 “这怎么说呢?蛇有蛇路,鼠有鼠道,像他这种处处犯事的人,天天都在躲官府,要抓他还真没那么容易。可王爷的手段不比一般的官差衙役,说不定过两天就抓着了。” 林邈这话明显安慰的成分偏多。真像他说的,田不四躲官府躲出经验来了,连人都不一定找得到,更别说抓了。 “你能不能帮我去趟福源客栈?” 林邈一诧,“你想找听月楼?” “嗯。”裴云点了下头。 蛇有蛇道,鼠有鼠道,这话说得在理。听月楼是黑道,也不乏能人,要找田不四,或许冯余比谁都快。 林邈迟疑起来。 对于这件事,他内心本能地想拒绝,且不说他是白道,不会去求上黑道,就说他跟听月楼的恩怨,也不可能向听月楼低头啊。 可事关裴云的安全,大小两条人命,挣扎了半天,还是点头答应了下来。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373章 陆棠清来了 “去倒不是不行,只是我跟听月楼有过节,就怕我的话他们不……” 话还没说完,牢门就被打开,陆棠清急急忙忙地闯了进来。 “芸娘,你怎么样?” 陆棠清上前来就要抓裴云的手,裴云赶忙一缩,把手缩进了被子里。 “我没事。” 陆棠清一脸不信。 脸『色』那么难看,说话有气无力,哪点像是没事的样子? 转头就朝林邈瞪了过去。 林邈忙道:“诊过了,就是风寒。昨夜下了场雨,牢房里又阴冷,凉着了。” 陆棠清一听这话,便连人带被地把裴云抱了起来。 “本王带你出去。” “能出去就好!”林邈喜出望外,脱口而出。 裴云却一个劲地向他边使眼『色』边摇头。 她也想出去,但是不能让陆棠清带她走啊!陆棠清哪一次送她回家过?就这么被他抱走,一定会被直接带进王府,进了王府,她还出得来吗? 正想着,顾濂跟着冲了进来,伸手一拦,挡在牢门前。 “你不能带她走!” 陆棠清瞥他一眼,沉声喝道: “滚开!” 关裴云进牢房不是顾濂的错,但裴云病在牢房里,陆棠清就不得不迁怒了。 “芸娘生病是我没考虑周全,但她现在还是疑犯,不能离开牢房!” 裴云生病,顾濂也自责不已,心疼得紧。可是科举舞弊不是儿戏,裴云的嫌疑还没洗清,现在出去,必定会落人话柄,到时候连累了裴大人,那事情就更难办了。 林邈赶忙劝道:“顾大人,芸姑娘身子骨弱,住在牢房里万一病情加重,对谁都不好,不如先放她回去歇着,皇上那儿,咱们三个一起去求个情,如何?” 陆棠清冷声一哼。 “皇兄那儿,本王自会担着!” 说完就越过顾濂,大步走出了牢房。 还没走两步,影儿就再次把人拦下,对陆棠清道:“王爷,让影儿带小姐回家吧。” “谁说要带她回裴府了?她是待罪之身,本王送她进宫。” “我不去!”裴云赶忙说道。 去清王府她都不愿,更何况进宫了。 进宫必定是向皇上求情,放她回家养病,为确认病情,一定会让御医诊脉,一诊脉,就什么都藏不住了! “芸娘!现在不是闹脾气的时候!”陆棠清怒道。 “我没闹脾气。你放我下来,我哪儿也不去,就呆在牢房里。” 陆棠清一恼,索『性』不理她,继续往外走。 影儿再次拦住。 “王爷,林御医说了,小姐要静养,还是让影儿先带小姐回家吧!” 一而再再而三被阻,陆棠清已经很不耐烦了,杀气一出,两眼一瞪。 “让开!” 影儿寸步不让。 陆棠清怒哼一声,抬脚就踹。影儿格手一挡,还没挡着,陆棠清就变了个招,换了个方向再踹,影儿再挡,两人就这么你来我往地在牢房里打了起来。 林邈吓得心都跳到了嗓子眼。 裴云还在他手里抱着呢! 赶忙冲上前去往两人中间一拦。 “别打别打!当心病人!” 陆棠清什么脾气?火气上来了,谁敢拦一起打!两人动武变成了三人混战,裴云本就病得难受,被陆棠清抱在怀里晃来晃去,一阵晕眩,眼前一花,犯了恶心,忍不住捂着嘴干呕起来。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374章 爹也来了 一见她要吐,三人同时停了手。 林邈和影儿都惊慌不已,生怕被人看出端倪。 陆棠清忙把人放平,关切地问道:“芸娘,怎么了?可是哪里难受?” 裴云捂着嘴说不出话来,脸『色』已是越来越难看。 顾濂方才在打架的时候『插』不上手,这会儿赶紧上前来道:“快抱她去后堂歇息,劳烦林太医先照看着,我这就换衣服进宫向皇上求情。” 林邈求之不得,连忙说道:“好!顾大人好走,我们这就带芸姑娘去后堂。” 抬手冲陆棠清一引,根本不让他拒绝。 这时候,御医的身份还是有些用的。毕竟病人为大,怎么处置大夫说了算,陆棠清就算再武断,也不会拿裴云的身子来开玩笑。 把裴云送到后堂之后,林邈号了脉,施了针,总算是把反应暂时压下去了,但仍不敢掉以轻心。 害喜的症状不是病,不是一副『药』就能治好的,要来随时就会来,而且裴云现在本来就有病,症状很有可能变严重。 林邈心都在打着颤抖,时不时地往陆棠清身上瞟一眼,生怕他看出什么苗头来。 陆棠清此刻全部的心思都放在裴云身上,裴云此时脸『色』难看得吓人,问林邈又一个劲地说没事,想自己号一号她的脉,裴云又不肯,整个人快都缩进被子里了,不愿把手伸出来。 心急之下,又向林邈瞪了过去。 “她脸『色』这么难看,当真没事?” “没事没事,歇一会,喝两副『药』就能好,养着就行。” “那『药』呢?” “让人去抓了,一会儿就来!”林邈张嘴就扯了个谎。 真要抓了『药』,就不用他施针了。 顾濂和陆棠清都通点『药』理,安胎『药』又是最寻常不过的『药』,在他们两人面前,林邈哪敢冒这个险啊? 这边刚应付过去,影儿又一个劲给他使眼『色』,暗示他把陆棠清给弄走。 林邈心里直泛苦。他要有这个本事,用得着在这里提心吊胆吗? 裴云心里也着急,刚缓过口气来,就问陆棠清:“你不是在禁足吗?怎么到这儿来了?” 陆棠清道:“你都病在牢房里了,本王怎么还坐得下去?禁足不过是皇兄随口一说,不会怪罪的。” 刚一说完,外头就传来一声冷哼。 “朕那是金口玉言,什么叫随口一说?你这话传出去,让朕的脸面往哪搁啊?满朝文武谁还会把朕的圣旨当回事了?” 陆棠清一惊,忙回过头去。 “皇兄,你怎么来了?” 皇上气急败坏地瞪道:“朕怎么来了?当然是给你善后来了!公然抗旨,这事要落在阮爱卿手里,不知道又会做出什么文章来。所以朕不仅来了,还把裴爱卿带来了。” 裴晟不情不愿地上来行了个礼。 “老臣见过王爷。” “爹?” 裴云已经完全坐不住了,脸『色』比刚才还白了几分,强撑着身子坐起身来,探头出去一看,来的不是她爹是谁? 裴晟一看她憔悴的模样,就心疼起来,坐床边拉着她的手自责道: “是爹连累了你,让你遭了这个份罪。身子如何?病得可严重?”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375章 就要绷不住了 裴云摇了摇头,不敢『乱』说话,眼巴巴地向林邈望去。 亲爹都来了,这是要打断腿的节奏啊! 她终于对林月恒不愿回家的事情感同身受了,此时此刻,她最不愿见到的人,就是她亲爹! 脑子本来就病到短路,现在已经完全没了方寸,只能寄希望于他这个亲兄弟了! 她这一眼,让裴晟也发现了林邈的存在,微微一诧,道:“林御医也在,我女儿的病情如何?可有大碍?” “没,没事……”林邈紧张得声音都变了调,刚开口就又把嘴闭了回去。 裴云面如死灰,感觉人生都要灰暗了。 林邈也恨不得把自己舌头都咬断了。 可在关键时刻掉链子,实在怨不得他。给朋友打掩护,这是两肋『插』刀,义不容辞,可在皇上面前撒谎,这是欺君啊! 怎么可能不紧张? 冷汗一滴滴地往下落,止都止不住。 深秋的天已经穿上锦衣了,林邈反常成这样,再看不出他心虚,所有人就都是瞎子了。 皇上大手一挥,喊了个人进来。 “梅御医,你给芸娘看看。” 这梅御医是太医院首座,林邈的顶头上司,平日里就看林邈不大顺眼,认为他没有一个御医该有的成熟稳重,现下更是对他的表现失望透顶,觉得他丢了太医院的脸。 踏进门来,瞥他一眼,冷哼一声,就奉命去给裴云诊脉。 没成想,林邈脑子一抽,抢在他面前伸手一拦,大声喊道:“你不能给她看病!” 梅御医气得胡子都歪了。 “林邈!本官是奉皇上之命给裴姑娘看病,你还想抗旨不成?” 一听到抗旨,林邈心下一慌,但仍不肯退缩,只是说话结巴了许多。 “这这这这病你不能看!她,她她是我的病人!” “你你你,你竟敢小瞧我的医术?老夫身为太医院首座,还比不过你一个『毛』头小子吗?”梅太医吹胡子瞪眼,气得话都说不利落了,竟跟林邈一起结巴起来。 “下官没这个意思,只是,只是……她的病一直是我瞧的,她的身子我才最了解,突然换大夫,对病人不好!” “对吧?”还回头问了声裴云,试图证明自己借口的真实『性』。 裴云一个劲地点头,拼命给他圆。 “我的病一直都是他看的,在荣州,不,扬州的时候,就是他给我治的伤。” “对对对,那个时候她伤了心脉,养了两个多月,现在病根还在呢,这次的风寒也与这病根有关,得对症下『药』。” 总算这借口还算有几分道理,梅太医脸『色』才稍稍好看了些。可也不能就因为这三言两语就退缩了,皇命都下了,身为太医院首座,怎能在一个小他几十岁的人面前退缩?不然这面子往哪儿搁? 当下捋着胡须说道:“既然有病根,就更应该慎重万分,让老夫诊个脉,证实一下你可有失察之处。” “不行!”林邈再次拦下,赶忙说道:“没有失察,绝对没有!身为太医,在您老的指导下工作,怎么可能犯这种低极错误?” 梅太医脸一沉,眉一皱,瞪了过去。 “又胡言『乱』语,说这种『乱』七八糟听不懂的话,哪有半点身为太医的稳重?在皇上面前简直放肆!你越这么说,老夫就越不放心!让开!别妨碍老夫诊脉!”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376章 当场行刺 林邈还要拦,可陆棠清已经看出了他们之间有猫腻,当下一声断喝: “林邈,你住手!再敢拦,本王打断你的腿!” 这话吓得林邈一个哆嗦,当真不敢动了。 梅太医得意一哼,下巴一抬,捋着胡须背着手,大步向床边走去。 这时,一直没有动作的影儿突然出手,宛如鬼魅一般地绕到了梅太医身后,一记手刀下去,在众目睽睽之下把梅太医给放倒了。 皇上大惊失『色』,裴晟傻眼,林邈惊掉了下巴,想都没想地大叫一声:“快走!” 当着皇上的面行凶,这跟行刺有什么两样? 影儿听他这一喝,转头就往外跑,陆棠清早就反应过来,追了过去,跟门外的御林军一起将她拿下。 这一闹,愈发断定他们之间有鬼了。 皇上震怒非常,指着影儿咆哮地质问林邈:“她是什么人?你竟然伙同刺客当着朕的面行凶,谋害上峰?该当何罪?” 看了眼倒在地上的梅太医,皇上前所未有地震怒。 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林邈“扑嗵”一声跪下,一个劲地解释。 “她不是刺客,她是芸姑娘的丫鬟!” “一个丫鬟,哪来这么好的身手?”皇上一脸不信! “她真的是我的丫鬟,陆棠清,你帮忙解释啊!”裴云也急得跳脚。 事情会变成这样她也措手不及,但是看这情形下去,再不解释清楚,影儿就要被当成刺客了。 “棠清,这事你知道?”皇上一脸诧异地看了过去。 “知道。这丫鬟是她在扬州找的,从前是个杀手,被芸娘救了,就留在她身边伺候了。” 皇上总算是信了,但表情依旧十分古怪。 留个杀手在身边当刺客,简直闻所未闻,芸娘的胆子也真是够大的。 瞥了裴云一眼,沉声问道:“芸娘,你们到底有什么事瞒着朕,竟然不惜当着朕的面打晕了太医院首座,这可是朝廷命官,是要掉脑袋的!” “皇上,是芸娘的错,没教好自己的丫鬟,影儿她不知道事情会如此严重,皇上您要怪就怪我吧。” 裴云赶紧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生怕皇上一怒之下,就把影儿拖出去斩了。 “对对对,芸姑娘说得没错,杀手眼里只有人命,没有身份,梅太医在影儿眼里就是个糟老头,一时情急,她根本没想那么多。” 林邈也忙帮着说话。却让皇上火气更大。 “照你这么说,朕也不过是一条人命,情急之下,也能把朕杀了?” 林邈吓得脸都白了,赶紧叩头。 “皇上恕罪,臣不是这个意思!” “朕当然知道你不是这个意思,不然早就把你拖出去斩了!” 皇上气得吹胡子瞪眼。林邈这不会说话的『毛』病跟他过人的医术一样,在宫里是出了名的,就因为这『性』子,整个太医院没一个人待见他,偏偏他医术高超,别人不敢治的病,他敢治,所以太医院就把他当救急的人用,碰上掉脑袋的活都让他上。 皇上自然也知道,就因为惜才,回回被他气得不轻,还舍不得把他赶走,处处容忍着他的脾气。 “赶紧把梅太医救醒,不然朕就治你个大不敬之罪!”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377章 终于露馅了 “是!”林邈屁颠屁颠地给梅太医扎了一针,把人给弄醒了。 梅太医醒来时一脸懵『逼』,抬头向皇上看去。 “皇上,臣怎么晕了?” 皇上已经不想说话了,摆摆手。 “没事了就去给芸娘诊脉。” 裴云已经放弃抵抗了,视死如归地伸出了手腕。 现在自己的两个同伙都狗带了,前有狼,后有虎,中间是猪一样的队友,越挣扎死得越快。与其拼命挣扎死得更难看,不如留着最后一点精力想想怎么给自己收尸。 望了眼房里站着的人。队友折进去了俩,剩下不在敌营的就只有顾濂了。不过等真相一被揭『露』,自己在顾濂心里的形象八成也会支离破碎。 已经连个交代后事的人都没有了。 裴云心如死灰。 等会还是装昏吧。万不得已,只有出此下策了。 梅太医的手刚一搭上她的腕子,她就开始酝酿情绪,准备看情势不对,就立刻不省人事。 结果,梅太医的手在她腕子上搭了半天,从左手换到右手,又是沉『吟』又是深思,就是不开声。 等得裴云一口气吊在地儿,越来越紧张。 皇上也不耐烦了,本就有气,他还在那里磨蹭。 “梅太医,到底如何?” “回皇上,脉象有些奇怪,臣还得好好斟酌斟酌。” “林邈都说是风寒了,到底有什么可奇怪的?”皇上随口一说,却无意见透『露』出了对林邈医术的信任。 梅太医额上见汗,更加心里没底了,但又不敢撒谎,只得收了手悻悻回道: “皇上,老臣刚刚昏厥,身体不适,或许……不对不对。”这借口刚一找出来,梅太医就自己都觉得立不足脚。 再怎么身体不适,也不至于把风寒号出了喜脉啊。 “到底哪里不对?”皇上怒道。已经明显没了耐心。 梅太医不敢再敷衍,只好如实回道: “回皇上,或许是老臣身体有恙,有些糊涂,竟然……竟然诊出了喜脉……” 裴晟脸『色』一变,忙上前道:“梅大人,这话可不能『乱』说!芸娘明明是风寒,怎么可能是喜脉?” “裴大人,皇上面前,老夫哪敢『乱』说?芸姑娘脉象的确有风寒之症,可,可也喜脉啊!” 裴晟更怒,拉着他到林邈面前对峙。 “林御医,你方才说芸娘的病一直是你看的,你来说说,风寒怎么可能成了喜脉?芸娘一个没出嫁的姑娘,怎么会有喜脉?” “林御医,你就老实交代,你就当着裴大人的面拿出『药』方来看看,老夫是对是错,一看『药』方便知。” “呃……”林邈两眼望天,恨不得影儿刚才敲晕的人是自己。 陆棠清坐到床边就要抓裴云的手,裴云沉着脸把手一抽。 “不用号了,梅太医没诊错。” “你……真的有了?” 裴云点了下头。 陆棠清呆呆地起身,离开床边,一个踉跄还差点摔倒。皇上看他像受了不小的打击,正想上前安慰,陆棠清却突然停下脚步,猛地激动起来,一把抓着他的手道:“皇兄,我,我要当爹了!”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378章 林邈躺枪 屋里早已经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听得见。 他这话一出,所有的目光都落到了他的身上,包括裴云。 下一瞬,这些目光又齐刷刷地转到了裴云身上,包括陆棠清。 “这么说……我是要当大伯了?” 事情变化得太突然,皇上都没反应过来。 “我要当爹了!我要当爹了!”陆棠清激动地难以自持,松开皇上的手,又坐到床边,握着裴云的手不肯放,喜不自胜地道:“芸娘,咱们要有孩子了!” 裴云已经懵了。 这场面,跟自己预料的完全不一样,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反应了。 转头看向她爹。裴大人完全傻了眼,还没回过神来。 皇上倒是反应过来了,也兴奋地有些忘形,向陆棠清走了两步,想要和他分享喜悦,又看到他和芸娘在一起,不好打扰,就转身走到裴晟身边,拉起他的手,一脸激动地道: “老师,我要当大伯了!您要当外公了!” “恭喜皇上……”裴晟下意识地喃喃说道。 话刚一出口,才后知后觉地理清了所有的事,也明白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顿时,怒火中烧,猛地把手一抽,也管不得面前的人是不是皇上,当场怒道:“什么大伯?什么外公?陆棠清,你竟然又祸害我女儿!我,我……” 一口气上不来,差点翻了白眼。 林邈赶紧上前来扶他坐下,『揉』着『穴』位给他顺气。 “裴大人,冷静点,身子要紧!” “我还怎么冷静?”裴晟大手一挥,又腾地站了起来,左右望了两眼,没找着什么称手的东西,直接撸起袖子冲上去要跟陆棠清拼命。 皇上一看事架势,都没功夫考虑自己的身份,亲自上前把他给拦住。 “老师,棠清不是那样的人,这其中一定有误会!” “什么不是那样的人?我女儿他祸害得还少吗?我好好的一个闺女,就毁在你们兄弟俩手上了!” “老师,您冷静,先听他解释!” “孩子都有了!他还有什么可解释的?” 裴晟气得脖子都红了,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嗓门比天都高,像是随时可能背过气去! 裴云担心地要命,急得要下床,被陆棠清拼命按住。 “你身子要紧,岳父大人那儿有皇兄挡着,不必担心。” “谁是你岳父大人?我有说孩子是你的吗?” “不是本王的还能是谁的?” “是,是……是他的!” 裴云抬手往林邈一指,所有人的目光“刷”地一下就集中到了林邈的身上。 林邈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唾沫,完全傻了,愣愣地指着自己。 “我的?” 裴云拼命地给他使眼『色』,可林邈脑子都要短路了,根本看不明白。 他还在一个劲地想,孩子怎么就成他的了?这到底唱的是哪一出啊? “林大人,你,你,你……”顾濂跟看戏一样傻站了半天,这会儿终于跟上了大家的节奏,指着林邈“你”了半天,却不知道要说什么。 陆棠清怒火中烧,杀气都出来了。 牙缝里蹦出两个字:“林,邈!”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379章 直男的撕逼现场 皇上也『摸』不着头脑了。 事情刚刚闹明白,这会儿又闹不明白了,傻着眼看着林邈,到底还记得他是自己的臣子。 “林爱卿,这怎么回事?” “我……”林邈张口结舌。 怎么回事,他也不知道啊! 唯一松了口气的就是裴晟了。 本以为女儿又要被拖进火坑之时,突然峰回路转。此时的林邈在裴晟的眼里就是一个大救星。 林邈虽然『性』子有些直,说话有些怪,但品行不错,又是个御医,最重要的是,在京城为官两年多,从来没传出过什么风言风语。 找他当女婿,比陆棠清岂止强了百倍千倍。 当场消散了怒火,对林邈是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顺眼。 一把拉着林邈的手道:“林大人,你既与芸娘两情相悦,又何必遮遮掩掩?女大不中留,老夫难道还能拦着不成?” “啊?”林邈已经完全闹不明白是什么状况了,看看裴大人又看看裴云,一错眼,对上了陆棠清杀人的目光,浑身一颤,腿都软了。 忙把手一抽。 “误会,裴大人,这都是误会!我,我冤枉啊!” 林邈这态度,已经说明了问题了。 孩子真要是他的,他怎么会傻眼,又何必叫冤枉? 一想明白,皇上便转过头来。 “棠清,到底怎么回事?芸娘肚里的孩子究竟是不是你的?” “当然是我的!”陆棠清说得斩钉截铁,半点不容质疑! 他天天派人盯着,裴云身边连半个男人都没出现过,怎么可能怀上别人的孩子? “芸娘……”皇上又向裴云看去。 裴云咬着牙,沉默了半天,才小声说道:“孩子不是你的,那天我喝了避子汤了,怎么可能怀上你的孩子?” 陆棠清气急败坏地嚷道:“什么避子汤,那就是一碗安神茶!” 裴云猛然抬头,愣愣地瞪着他看了半晌,然后突然抓起枕头往他身上一通『乱』砸! “陆棠清,你个混蛋!王八蛋!畜生!” 陆棠清狼狈的挡着,怕伤着她不敢还手。正想寻个机会抓住她的手,她自己就停手了,扔了枕头捂着肚子,疼得脸『色』惨白。 “芸娘!你怎么了?”陆棠清一下就慌了神。 “坏事了,动了胎气!”林邈赶紧冲了过来,把陆棠清往外一扒,扶着裴云躺下,一边轻声说道:“别急,慢慢喘气,缓下来,缓下来!” 又给她号了个脉,对影儿道:“给你家小姐看看有没有见红,其他人都出去。” 说完,自己也出了房间。 房门一关,一群男人站在院里,一片静默。 吵也吵了,闹也闹了,现在冷静下来,个个各怀心思,气氛格外凝重。 没一会儿,影儿从房里出来,冲林邈点了点头。 陆棠清脸『色』瞬间难看起来。 抓着林邈就问:“她们不会有事吧?” 他可没忘,裴云还病着呢。 “不妨事,我开个方子,赶紧去抓『药』。放心,稳得住!” 一到看病救人的事上,林邈就分外稳重,就像换了个人似的,半点不见慌『乱』。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380章 来谈谈婚事 陆棠清松开了手,放林邈去开方子,自己转身往房里走,想去看看裴云。 林邈一把将他拉住。 “别去了,让影儿照顾吧,她不能再动气了。” 陆棠清瞪他一眼,却到底没往前再走,站在那儿盯着房门,心里担心得不行。 皇上到底是过来人,兴奋过后很快就冷静了下来。 命人沏了茶来,与裴晟同桌坐下,好声好气地说道: “老师,既然木已成舟,不如咱们好好商量一下棠清和芸娘的婚事吧?” 陆棠清一听,立刻转过头来。 裴晟正惆怅着呢,听了这话,又是心头火气。 “没得商量,老夫不答应!我女儿嫁谁都行,就是不能嫁给陆棠清!” “可孩子都有了,总不能让孩子生下来没爹吧?” “谁说孩子是他的了?芸娘承认了吗?这孩子是林大人的,林大人就是老夫的女婿!” 裴晟死咬着林邈不撒口,就是不肯把裴云嫁给陆棠清。 林邈刚写完『药』方交出去,就听这事又扯到了他头上。眼看着清王又在磨刀霍霍,欲将他杀之而后快,赶忙说道: “裴大人,这就是个误会,我跟芸姑娘绝对清清白白的,没有半点儿女之情!” “若是没有半点儿女之情,我女儿为何不指别人单指你?为何有了孩子连亲爹都不告诉,却告诉你?” “告诉我是因为我是大夫啊!她又不能去医馆,不找我找谁?至于为什么指我,我哪儿知道?” 他是真不知道。他和裴云虽有些交情,但那只是君子之交,江湖义气,这种交情绝对发乎于情,止乎于礼,完全扯不上男女清白。 裴云为什么突然指着说他是孩子的爹,他也死活想不明白啊。 可他不明白,陆棠清明白! 裴云找上他,完全是只是因为他是林月恒的师侄。她信任林月恒,便也信任他!林月恒不在,自然就只能找他了。 可其他人完全不知道这一层。尤其是顾濂,心里那叫一个酸,看着林邈的眼神都是克制不住的嫉妒。 他多想芸娘指的人是他,只要是芸娘的孩子,当自己亲生的他都愿意。可想要的人没机会,有机会的人不想要,怎能不饮恨扼腕? 陆棠清走到桌边坐下,沉脸着道:“孩子就是本王的,林邈与此事无关,他就是个大夫!” “那也不行!我女儿已经让你祸害了一次,绝不会再让你祸害第二次!老夫还没死呢,你们休想再欺负我女儿!” “老师,这怎么能叫欺负呢?棠清对芸娘可是一片真心!” “你以为老夫还会再信吗?当初你也是这么跟老夫说的,可后来怎么样?这个混账他休了我女儿!” “老师……” “别叫我老师!老夫没你这样的学生!” “……” 皇上也是很无奈。都一老大不小,而且还是皇上,竟然还被老师这么指着鼻子骂,他也很尴尬。 可这事,还真是他们皇家不占理,现在他弟弟又把人家女儿肚子给弄大了,无论到哪里说理,都是他们的不是。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381章 害喜严重 本应躺着好好休息的裴云,此时却睡意全无。 外面的谈话她听得见,却越听心越『乱』。 本以为她未婚先孕已是丢尽了裴家的脸面,就算不被打断腿,也一定会被狠狠地责备几句,没想到,爹竟然一个字都没骂,反而拼了命地护着她。 更没想到,陆棠清竟然是想要这个孩子的。这一点,不仅出乎了她的意料,反倒让她措手不及。 他要想明正言顺地当孩子的爹,就必然要和她成亲,可裴云根本不想嫁! 连谈恋都谈得这么煎熬了,嫁给他,还能有好日子过吗? 现在还能跟他分手,有了孩子都能打死不承认,她爹也能护着她。一旦成了亲,她就成了陆棠清的人,就又会像之前一样,爹娘想护她都力不从心。 说到底,裴云还是对陆棠清没有信心。 毕竟连这个孩子都是他算计来了,她怎么可能相信他? 从头到尾,她被算计的次数数不胜数,她根本不知道他哪句话是真心的,背后又有没有什么其他的目的。 真要了亲,这日子还怎么过?光想想都觉得可怕了。 就算要嫁,她也宁愿找个人做一对假夫妻,所以她才指了林邈。 只是猪队友就是猪队友,关键时刻一点都不上道,如果林月恒在,一定不会闹成现在这样。 外头还在吵,陆棠清气急败坏的声音隔着房门传来,听得裴云脑袋都疼了。 用被子把脑袋一盖,随他们去吧,爱怎么吵怎么吵,她不想管了! 一觉醒来,已是午后。 影儿忙给她倒了杯茶来。 裴云喝了两口之后,问道:“他们吵得怎么样了?” 她睡着的时候,他们似乎还没吵完,现在外头没了声音,应该是各自都回去了。 “没吵出个结果来。清王爷非要娶,老爷不让嫁,皇上也没办法。” 裴云叹了一声,又问:“那林邈呢?” 影儿摇摇头道:“大伙都明白这事与林大人无关,就没牵扯到他。皇上还把他留下来照顾小姐,现在就住在隔壁院子呢。” 裴云一阵哑然。 躺了一路的枪,竟然还能完好无损地活下来,林邈果然是个人才。 同样是躺枪,为什么她每次都是遍体鳞伤?是老天不公,还是全都是命? 裴云无语凝噎。 仔细想想,从穿越到现在,她还真是一天好日子都没过过啊。 唏嘘地躺下,『摸』了『摸』还平坦的肚子,又忍不住叹了一声。 结果,刚感叹完人生,晚上就害喜了。 喝了半碗鸡汤就吐得昏天黑地,连酸水都吐出来了。 林邈也没办法。害喜不是病啊,大夫也束手无策。 事情传到陆棠清的耳里,当天晚上他就跑来了,带着一大包糖渍梅子。结果裴云连碰都没碰一下,说想吃酸的。 秋深秋季节,正是瓜果飘香的时候,甜的东西应有尽有,酸的却反而难找了。 陆棠清费尽了心思找了半篮子酸枣来,裴云一顿就吃完了。 没了酸枣接着吐,看得陆棠清心疼坏了。 让人去民间打听了一圈,听说城外山沟子里有几棵野酸橘,忙让辛未带人采了两筐来,总算解了裴云的嘴馋。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382章 田不四被抓了 裴云难受,陆棠清更忙得不可开交,动用了各种手段,三天就把田不四抓来了。 开堂问审时,田不四一口咬定是裴云勾引他,气得陆棠清差点当场把他剁了! 顾濂也恼怒得很,却不得不竭力忍耐,还得压着陆棠清的火,只有阮太尉暗自偷笑,坐在那里看戏。 “大人明察,我田不四有案在身,落到官府手里左右是个死,何必诬蔑一个官家小姐?只不过蝼蚁尚且偷生,我说出事实,不过是想求条活路。裴姑娘的确与科举舞弊案有关!” “证据呢?空口无凭,别怪本王大刑伺候!”陆棠清抢声喝道。 顾濂的话被他给抢了,张了张嘴,看他一眼。 这时,田不四已经拿出证据来了。 “证据就在一幅画里,我把那幅画藏在汇通当铺,当票就在我身上。” 顾濂当下命人用当票把画给取了回来,展开一看,就知道田不四为何会诬蔑裴云了。 那画正是当初裴云铺子失窃的那一幅,正是裴云亲手所画。 “证据何在?”顾濂沉着脸问。 “就在这画里,还请大人取盆水来,再找一个裱画师傅来,我自有办法让证据自己出来。” 顾濂就命人取了盆水,又找了个裱画师傅。 田不四从怀里掏出个小瓶子,把里头的东西滴了几滴在水里,就让裱画师傅把水撒在画上。 洒水本是裱画的一道必要工序,找个裱画师傅来,就是为了不损坏这画。 水一洒,画纸湿透,空白处竟然浮现出淡蓝的字迹来。 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写的都是考生的名字及行贿时间,所付金额。数量之庞大,令人骇然。 更让人哑然的是,是这些考生都曾是云儿的入幕之宾,且都在此次放榜的名单之上。 “这是铁证如山啊!顾大人,是不是该叫裴姑娘上堂对峙了?” 阮太尉幸灾乐祸的态度难掩,让在座的裴晟脸『色』一阵难看。 顾濂没办法,只好把裴云传上堂来。 裴云一看这场面,就立刻明白田不四用的是什么手段了。 这种遇水显字的方法在电视剧里都演烂了,在学校只要化学及格了的都能猜到原理。 就这种手段,裴云简直连戳穿的成就感都没有。 “我是冤枉的。”她张口就道。 林邈为照顾她的身子,也破例跟她一起上了堂,一看到这画,立刻来了兴致。 “诶!这个我也会!” 一时间,所有人都向他看去。 阮太尉脸以一沉,道:“林大人,话可不能『乱』说!” “这话有什么可『乱』说的,不过就是哄小孩子的手段罢了。你们小时候都没被骗过吗?” 顿时,所有人的目光都怪异起来。只有裴云的表情还算正常。 想也知道,这一定又是林月恒的锅。 田不四更是张大了嘴巴,瞪着他上看下看,迟疑地问道:“你……难道是天机阁的人?” 这是天机阁的独门手段,除了天机阁,还有什么人小时候会被这种手段骗? 谁想林邈鄙夷地哼了一声,看他的眼神就像看什么脏东西似的。 “小爷我是医仙谷的,正经混白道的,谁跟天机阁那种专走暗门的地方有关?”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383章 重大线索天机阁 “天机阁是什么地方?”裴云好奇地问。 “耍暗器弄机关的,用毒伤人,上不得台面。”林邈不屑地说道。 裴云瞬间明白了。 玩暗器的碰上治病的,这是用毒的撞上解毒的,实打实的冤家,难怪林邈这么趾高气昂,看来医仙谷在江湖上的地位比天机阁要高啊。 “田不四是天机阁的?” “当然不是,像他这种野贼,天机阁看不上!”林邈说得更加鄙夷。 田不四脸『色』极为难看,狠狠地瞪了林邈一眼,梗着脖子道:“你们自称名门正派的,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那也轮不到你田不四说三道四,你连黑道都算不上。” “你……”田不四气得脸都红了,却没法反驳。 医仙谷是正儿八经地名门正派,救死扶伤,侠名在外,人人高看一眼,比起江湖地位,他田不四在医仙谷面前的确不值得一提。 林邈嘿嘿笑了一声,难得碰到一个显摆身份的机会,忙跟裴云说道: “采花虽然是邪门歪道,但在江湖上也得论资排辈,这一行里就数冯余混出了个名号来,但也栽了跟头,命是保住了,但听说人已经废了,现在已经金盆洗手。如果他还在,田不四连给他提鞋都不配!” 田不四脸『色』愈发难看,低头呸了一声。 “冯余只不过是睡了武林盟主的女儿这才有了名声,老子要是也能睡上一个有身份的女人,也能一夜成名!” 说着,还看了裴云一眼。 就这下意识的一眼,暴『露』了他内心的想法。 陆棠清想都没来得及想,一脚就已经踹了出云,直接把人踹飞到门外,趴在地上吐血。 “本王的女人也是你能碰的?活得不耐烦了!” 阮太尉脸『色』一变,赶忙劝道:“王爷,问案要紧,私人恩怨等案子结了再算不迟!” 陆棠清哼了一声,这才坐下。 瞥了眼顾濂,问:“审到哪儿了?” 顾濂把愤怒的目光从田不四身上收了回来,一边暗道踢得好,一边回道:“画上的证据。” “田不四好像提到了天机阁,这事会不会跟天机阁有关?”裴云道。 阮太尉忙道:“顾大人,这可是科举舞弊案,跟那些江湖门派有什么关系?还是赶紧验看这证据是真是假,早日破案才是正经事!” 裴云不慌不忙地道:“我是冤枉的。林大人也说了,这不过是骗小孩的玩意,谁都能在画上添上这些字,怎么能证明就是我写的?” “你这是狡辩!这明明是独门秘法,要真是哄小孩的玩意,本官怎么不知道?” “这就是阮大人你孤陋寡闻了,这东西,我八岁就会玩了!” 林邈说得坦诚无比,把阮太尉气得脸红脖子粗。 “林邈,你放肆!区区一个四品小官,竟敢对本官不敬!” “我实话实说啊,你若不信,我写给你看就是了。” 说着,他还当真问厨房要来了米汤,用米汤在白纸上写了字,等字干了,从『药』箱里扒拉出来一小瓶『药』水,滴了一滴在清水里,再用清水往纸上一刷,果然显出了蓝『色』的字来。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384章 超时代的碘酒 在场的所有人眼睛都瞪圆了,开始面面相觑。 “这不可能!这明明是天机阁的密法,你是如何做到的?” 受伤的田不四被衙役拖回了堂上,看到这一幕,惊得嘴都合不拢。 林邈嗤笑一声。 “傻了吧!这不过就是一个简单的小试验。米汤里有淀粉,我滴的这个叫碘酒,淀粉碰上碘酒,就会变成蓝『色』。三岁小孩子都知道的事你都不知道,难怪混成现在这样子!” 这话一出,堂上的人脸『色』都不大好看。 碘酒这东西是近代西方医学的产物,古代根本没有,所以这个三岁小孩都知道的事,在场的人都是不可能知道的。 林邈这话虽然是挤兑田不四,却是一不小心一杆子打翻了一船人。 裴云清了清嗓子,问道:“这碘酒你哪儿来的?” “我小师叔给的,这是我的珍藏。这东西做起来可麻烦了,我小师叔做了一次就没做第二回,我也没剩几瓶了,得省着点用。” 说完,一脸珍惜地把小瓷瓶放回了『药』箱里。 裴云心道果然如此。林月恒之前说他研究过一些常用『药』,看来这就是成果之一了。 至于为什么不做了,裴云大概也能猜到。 碘酒最常见的作用是消炎杀菌,这种活酒精就能干了,直接提取酒精就行了,何必再提取一次碘兑进去呢?效果差不多,还多费几倍的功夫。 用碘酒弄隐形字骗林邈也是人之常情,换作是她八成也会这么干。 毕竟她和林月恒都不可能想到,这种初中化学课上就学到的基础知识,竟然天机阁的独门秘法。 简直尴尬啊。 “林大人,看你方才的做法,这画上的字,只要用米汤写上去就行了?”顾濂问道。 “没错啊。” “这么说,关键不在这画,而是于让字现形的『药』水。田不四,你这『药』水是哪里来的?从实招来!” 惊堂木一拍,田不四瞬间哑然。 但他反应极快,立刻指向裴云道:“是她给我的!这画也是她让我保管,说是不能让人知道,我这才藏进当铺里。” “还敢撒谎!你方才分明说这是天机阁的独门秘法,『药』水又怎可能是芸娘给你的?” “天机阁秘法只是江湖谣传,这位林大人不也有『药』水吗?说不定裴姑娘的『药』水就是从这位林大人手里得来的!” 又躺枪! 裴云都不忍看了。 林邈这什么体质,什么事都躲不过去?都快躺成筛子了。 “此事与我何干?我就是个大夫!”林邈果然又是一脸无辜。 陆棠清一声冷哼。 “顾大人,不必审了,直接用刑吧!” 顾濂点了下头,伸手去拿红签。 他早就等着这句话了! 阮太尉一急,张口说道:“顾大人,屈打成招,怕是不好交代吧。” “怎么是屈打成招呢?田不四难以自圆其说,分明是有所隐瞒,本官好声好气地问他,他不肯招,自然得用刑!阮大人,事关重大,必要审个清楚明白才行。” 红签一丢,掷地有声。 “打!”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385章 情敌之间的合作 田不四刚吐的血还没干,就又被拖下去打了三十大板,抬回来的时候,已经只剩下一口气了。 “田不四,你招还是不招?” “官官相护,有本事,给我个痛快!”田不四连话都快要说不出,还是死咬着不肯松口。 顾濂也没了法子。 三十大板对于习武之人来说,不过是皮外伤,但是陆棠清之前踹的那一脚伤了他的内腑,再用刑怕是要出人命。 好容易找来的一条线索,可不能就这么让他死了。 让林邈看了看他的伤势,实在不宜用刑,就让人收押进监牢,择日再审。 惊堂木一拍,一喊退堂,田不四就脑袋一歪,撑不住昏了过去。 林邈心不甘情不愿地去给他开『药』吊命,写了方子就丢给了衙役。 而后堂,陆棠清已经找上了顾濂。 后厅里,两人一左一右坐在主从两座之上,开口之前,气氛是一片尴尬。 裴云住在后院的这些时日,陆棠清和顾濂每日都来看她,彼此之间也都知道。 顾濂是借职务之便,而陆棠清则是明目张胆地抗旨不遵。两人都对对方的行为看不顺眼,却又都不好置喙。 所以现在这情形,可以算是情敌相见,分外眼红。 气沉半晌,茶过半杯,最终还是顾濂先沉不住气。 “芸娘肚里的孩子……” “本王的!” 陆棠清一张嘴,半点机会也不给。 顾濂一噎,不甘示弱地道:“芸娘不承认,你不是孩子的爹!” “你还跟本王争不成?”一眼瞥过去,杀意十足。 顾濂反瞪回去。 “她虽不愿嫁我,可也不愿嫁给你,只要她一日不嫁,我就等她。” “哼!你休想!”陆棠清茶杯重重地往桌上一放,手一松,杯子就碎了。 顾濂像是没看见一般,一脸镇定。 旁人也就罢了,可陆棠清,哼! 都差点被他气死过一回,还有什么好怕的? 将喝空的茶杯随手放在桌上,随手掸了下袖子,顾濂才说起了正事。 “王爷找本官,所谓何事?” “田不四交给我。” “不行!他是本案的重要人证,你是本案的嫌犯之一,本官怎么可能把人交给你?” 陆棠清瞥他一眼。 “田不四是自己送上门来的,他让本王抓住,就是成亲回来诬蔑芸娘。” “你有什么证据?”顾濂蹙眉问道。 “本王的话就是证据!”陆棠清傲然道。 “没有证据,本官绝不会把人交给你!” 说出这话,便是还有回转的余地。 两人虽然一固执,一张狂,行事毫不对盘,但唯有在裴云的事情上是立场一致的。 裴云现在身子不好,需要好好休养,自是早些从此案中脱出身去最为稳妥,谁也不想让她多遭罪。 所以一涉及裴云,顾濂便有松口的意思。 他心里也清楚,皇上上次来后堂时,对陆棠清和芸娘的纵容已是十分明显。把人私下交给陆棠清去审,只要不闹大,皇上也不会太过计较。 他要听的,只是陆棠清要人的真正理由。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386章 田不四被利用 “据本王所知,田不四本应与舞弊案并无关联。他与云儿合作,是为了打芸娘的主意,云儿对付芸娘,是私怨,都与舞弊案无关。” 陆棠清敢这么说,是因为他事先已经知道,裴云的画早就不在琼雪手里了,画上的手脚自然也不会是琼雪做的。 况且,裴云也亲口跟他说过,琼雪早就知道自己是颗弃子,必死无疑,只是想在死之前报仇而已。被抓之时已是心如死灰,但求一死了。 所以田不四,应当只是她私下找来的帮手,与她幕后之人无关。而且,这事应该还是瞒着那些人做的才对。 “那为何指证芸娘的画会在他手里?他又为何要送上门被你抓来?” 陆棠清轻声一笑。 “说明在此之前,已经有人找过田不四,并且抓住了他的把柄,『逼』他拿着画来诬蔑芸娘。” “你怎么知道?” “芸娘的画是被偷的,偷画的是云儿,偷了之后她就把画送出去了,直到画被动了手脚,出现在了汇通当铺。” 话说到这个地步,顾濂也明白了过来。 “汇通当铺我会让人去查。田不四……” “本王自有办法让他开口。” “好。”顾濂沉『吟』一阵,还是点头答应了。 “做得隐蔽一些,别让人发现。”顾濂道。 “这是自然。” 商议完毕,两人同时起身,都往后院走。刚一迈步,就相互看了一眼,一往左,一个往右,固执地不肯走同一条道。 顾濂知道自己是个读书人,比不上陆棠清步履如风,干脆提着衣摆一路小跑。 陆棠清一看他不守规矩,也不讲什么道理,下摆一撩,直接用上了轻功。 等顾濂气喘吁吁地跑到裴云房里时,陆棠清已经端坐在桌边给裴云剥橘子了。 “濂哥哥,怎么跑这么急,有什么事吗?” 顾濂喘着粗气摆了摆手,不甘心地瞪了眼陆棠清,坐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水喝。 喘匀了气,顾濂才问:“芸娘,今日堂上那幅画,是你被盗的那幅?” “嗯,就是那幅。不过,我已经画了一幅一样的放回去了。本来想在堂上说那幅画是假的,可实在没想到他们用的竟然是那样的伎俩。” 更没想到,林邈又当堂演了一出神来之笔。估计幕后黑手这会儿也是一脸懵『逼』吧。 “这次真是多亏了林大人,不然就算硬说那幅画的假的,恐怕他们也会有后手。”顾濂道。 “哪来的后手?那是本王下的饵。你都能想到的事,本王会想不到吗?”陆棠清一脸鄙夷。 “你难道派人盯着了那个掌柜的?”裴云问。 陆棠清一笑,道:“这是自然。本王故意让你先重画一幅画,再让他离开京城,留下这个破绽,就是为了引蛇出洞。那些人为了证明他们手中的画是你的真迹,一定会威胁掌柜的来当证人,就像他们利用田不四一样。” “那掌柜的岂不是很危险?”裴云忍不住皱眉。 掌柜的不过是一时失足,被琼雪给利用了,可陆棠清下的这个套,却让他有生命危险。实在是有些太过了。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387章 刘公公 陆棠清一见她皱眉,就知道她又心软了。 暗叹一声道:“早派人盯着了,本王自有分寸。你现在身子虚,少『操』这些闲心。” 说着,把剥好的橘子往她手里一塞,又拿起另一个接着剥。 话是这么说,可裴云怎能不多心。 什么事都是陆棠清算计好的,她一步一步追着都赶不上他的心思。明明在她眼里看起来都是突发事件,可陆棠清却每次都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变被动为主动。 孩子的事是,偷画的事也是。 知道得越多,她就越来越搞不清楚到底哪些事是自然而然发生的,哪些事是陆棠清算计出来的。 又或者,陆棠清从头到尾都是一个掌控着全局的人,而她和其他人不过是他局中的一颗棋子,他想让谁走到哪儿,谁就会不知不觉地迈向他指的方向。 “又在想什么?” 裴云心不在焉地把手里的橘子吃完,陆棠清就把新剥好的又塞到她手里。 “没什么。”裴云胡『乱』地应了一声,埋头吃橘子。 好酸,但是让人停不下来。 不一会儿,一盘酸橘就吃空了,影儿又去装了一盘来。 陆棠清面前剥了一堆橘子皮,满屋子都是酸橘味,两个大男人闻着都觉得倒牙。 看着裴云喝完了『药』,歇下了,两人就各自回去了。 入了夜,牢房里就冲进来一群人,把田不四堵了嘴,蒙了头,带了出去。 到了地方,头套一摘下来,田不四就慌了神。 “这里是什么地方?你们是什么人?” 这里像是一处密室,燃着火把,墙上挂着一排刀子剪子,看着像是刑具,面前吊着一个赤条条的人,像条腊肠一样地挂在那儿,嘴里塞着东西,喊不出声来。 “呦,怎么又送来一个?” 角落里突然传来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 田不四飞快转头看去,才发现那儿有张躺椅,还放了一个小几,几上沏着茶水,一个不男不女的白胡子老人坐在那儿,正吊着双媚眼打量着他。 登时一个激灵,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押田不四来的人讨好地笑了一声,道: “刘公公,歇着呢。” 刘公公嘴往“腊肠”那儿一努。 “吊着沉血呢,一会儿就要开工了。最近王爷脾气不小啊,这小子又怎么得罪王爷了?” 那人给刘公公添了杯茶,刘公公十分受用地嘬了一口。 “公公,这就是之前剐的那女人的同伙,把贼心眼子动到王妃身上的那个。” “呦!那可不能再耽搁了!得早点送他去见阎王爷!” 刘公公茶杯一放,当即起身,袖子一挽,利落地拿起一把薄薄的小弯刀,熟练地在磨刀石上擦了两下。 押人的一见这架势,忙往外退。 “公公您忙,我们就回去复命了。王爷吩咐了,给这小子剐肉的时候动作慢点,让他多疼会儿,什么时候他打算招了,就吩咐我们一声,得把人送回去问话。” “行了,知道了。”刘公公眼都没抬,盯着手里的刀子。 门一关,刘公公才提了下眼皮,瞥了他一眼。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388章 剐了喂狗 “你跟那个叫云儿的女人是一伙的?” 阴阳怪气的声音配着磨刀声,听得田不四心里一阵阵发寒。 正想开口,就听到前头阴暗处传来一声犬吠。 刘公公嚷了一声,“畜生,急什么?一会儿就有的吃了。” 话音一落,犬吠声就止了。 田不四循声望去,才发现挂着的人前面不远处是一个大坑,狗叫声就是从坑里传出来的。只是光线太暗,他心里又慌,竟一直没有注意到。 “小子,你还没回公公我话呢,哑巴了?” “云,云儿也抓来过?”田不四咽了口唾沫。 “公公我亲手剐的,一千零八十刀,一声没吭,是块硬骨头。” 话音未落,手上小刀寒芒一闪,那挂着的男人骤然闷哼一声,浑身一紧。 公公手一抬,一条肉片飞到坑上,跃起一只人高的獒犬,一口把肉片吞了。 刘公公另一只手拿起块白布,擦掉伤口渗出的血迹,新的血还没渗出来,寒光又一闪,手一扬,又一片肉进了狗肚子里。 公公一边剐着一边絮叨着说着。 “这剐人呐,有讲究,刀要快,手更要快。一千零八十刀,剐净了皮肉,只剩下具骨架,但内脏不能动,气还得喘着。前头可以慢慢磨,后面血留干了,人活不久,手脚就要快着些了。不然这些狗啊,就吃不着热乎的心肝了。” 田不四看着刘公公一刀接一刀,转眼那人背上就一片血淋淋,肉一片接一接地飞到狗肚子里,动作熟练且有韵律,优美地宛如一件艺术品。 可是他的心,却如同坠入了冰窖,浑身的血都凉透了。 刘公公还漫经心地继续说着,仿佛跟狗呆久了,难得有人能说上句话似的,话匣子一打开就舍不得停。 “公公我原先是宫里头专给小太监净身的,玩了大半辈子刀子,就这么点手艺。现在老了,在宫里呆不住了,幸好王爷看得起咱这把老骨头,给了公公我这个活干,这才能有个地方养老。” 刘公公说着还笑了两声,表情轻快地像是在跟少年人叙旧。 可他面前那个被剐的却是疼得浑身肉绷成了一块铁板,额上青筋迸裂,嘴角往外渗血,把牙都给咬碎了。 田不四浑身筛糠似地哆嗦着,抖得身上的镣铐哗啦啦作响。 刘公公抽空瞟了他一眼,轻笑一声。 “怕了?不必怕,疼不了多久,半个时辰就完了。” 这话一出,田不四哆嗦得更厉害了。 刘公公像是很乐意跟他谈心似地,接着说道: “听他们说,你是个采花的,还敢把贼心眼子打到咱王妃头上。啧啧,死不足惜啊。一会公公我剐你的时候,先给你净个身,把你那脏东西先喂了狗,再料理你这一身皮肉。全尸呢,就不必想了,来这儿的人都是挫骨扬灰的,连个渣都不会留。不过这样也好,干净!” 田不四早已面无血『色』,裤档里流出一股腥『骚』味儿,惹得刘公公一皱眉,一脸厌弃地瞥了过来。 “『尿』了?『尿』了好,『尿』干净了,一会儿公公我省得挨熏。” 田不四当场就涕泪横流,拼命地嚷道:“公公,我招,我全都招,快让人把我抬回去啊!”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389章 全都招了 “啧!”刘公公不满地咂了下舌,为难地看了眼面前正剐着的人。 “这个时候喊停,不是给公公我添麻烦吗?狗还饿着呢。” 田不四早吓得不成人样,哭着喊着说:“公公,我招了,快让他们带我回去吧!” 刘公公没办法,到墙边扯了个铃,门就打开了。方才把他抬进来的那些人又走了进来。 “公公,有什么吩咐?” 刘公公摆了摆手。 “没用的后生,吓尿裤子了,赶紧带回去。” “是,这就带走,省得脏了公公的地方!” 人一带出去,刘公公就把剐人的刀子往水盆里一扔,在另一盆干净的水里净了手。 外头又进来一波人,笑嘻嘻地道:“公公厉害,一盏茶不到功夫就把人给吓尿裤子了。” 刘公公笑了一声,接过他递来的手巾一边擦手一边道:“要把你锁那儿,看着公公我剐人,你也得尿。这个也拖下去吧,再给我这些狗儿喂顿食,别饿坏了。” “是,小的们这就去办,公公喝茶。” 刘公公舒服地叹了一声,倒回躺椅上,端起茶杯嗅了嗅,呡一口,啧啧声道: “上好的大红袍,差点就凉了。” 田不四被带回府衙大牢的时候,已经全没了个人样,见谁都嚷着要招。 顾濂连夜赶到牢房看了一眼,见他这模样,愣得半晌说不出话来。 “清王爷到底使了什么手段,能把一个铁骨铮铮的汉子吓成这样?” 押人的人嘿嘿笑了一声。 “顾大人还是不知道的好,省得后半夜睡不着。” 顾濂狐疑地看他一眼,也没兴趣再追问。怕人吓疯了,问不出话来,还特意让人把林邈喊了起来给他看看。 林邈本来窝着一肚子火来了地牢,一看田不四这怂样,当场就乐了。 “这是怎么了?半个晚上就成了这样?难道府衙大牢里闹鬼了不成?” “先别问这些了,看看人有没有事,别耽误了明早审案。” 林邈随便给他号了个脉。 “没事,习武之人命硬得很,活过明天没问题。” 说完,一路嘿嘿地乐着回去了。 顾濂看着田不四,无奈地摇了摇头,叹了声“活该”,也回去睡了。 第二天一早,再次升堂审问田不四。 这一回,不等顾濂发问,田不四一看到堂上坐的陆棠清,就竹筒倒豆子地全交代清楚了,事无巨细,半点没有隐瞒。 “这么说,你也不知道给你当票的人是谁?” “不,我知道!”田不四忙道:“他虽蒙着面,变了声音,但我知道他的身份,他是天机阁弃徒,司徒航。” “他即然蒙了面又变了声,你如何知道他就是司徒航?” “他右手小拇指外侧有一个伤疤,又有天机阁的独门药水,而且他用的是天机阁的独门轻功匿踪步,一定是司徒航。” 林邈听罢点头道:“司徒航右手天生六指,他亲爹觉得丢人,把他的第六指给斩了,留了个疤。后来少阁主之争他败给了他堂弟,就偷天机阁的《天机秘卷》叛出了家门,成了弃徒。如果田不四说的是实话,这人确有可能是司徒航。” “那你可知司徒航的下落?”顾濂又问。 章节目录 第390章 扑朔迷离 “不知道。司徒航叛出天机阁之后,就在江湖上销声匿迹,无人知道他的行踪。”田不四道。 阮太尉清咳了一声。 “顾大人呐,明明查的是舞弊案,怎么查到江湖弃徒头上去了?皇上定下的日子可不多了,还是言归正传的好。” 顾濂道:“阮大人说得是,只不过舞弊的证据在芸娘的画上,画又从司徒航手里流出来的,自然得一查到底。” “这有什么可查的?画是裴芸芸的,司徒航不过是会秘法的江湖人,与舞弊案毫无关联。这事情不就一目了然了吗?裴芸芸伙同云儿受贿,又勾结了江湖人士司徒航在画上做手脚。证据确凿啊!” “可是,这不是我的画啊!”裴云道。 “这画曾挂在书局里售卖过,许多考生都亲眼见过的,岂容你矢口否认?”阮太尉道。 “我的画都收在书局库房里了,这幅是赝品,是有人想栽赃于我。阮大人若不信,可传书局掌柜王佩佩。” 不待阮太尉开口,顾濂就敲了惊堂木。 “传王佩佩。” 王佩佩自然是实话实说。 裴云之后画的那张画,是让沈宸送回去的,裴云只是提醒了王佩佩一声,让她再仔细找找,结果,自然发现画没少。 既然裴云的画都在书局里,那现在堂上的这张,当然就不是她的画。 案子又僵在这里退了堂,三人再次聚在了裴云的房里。 顾濂这会儿也差不多明白了。 案子虽然明面上是让他在审,可实际上这整件事全攥在陆棠清的手里。只不过陆棠清顶着个副考的身份,不便查此案,皇上这才把这份差事派到他头上。 “鱼咬钩了吗?”顾濂这次抢在陆棠清前面剥起了橘子。 “盯着呢。”陆棠清答得漫不经心。 “既然王爷胸有成竹,可否告知下官,犯人究竟是谁?” 陆棠清瞥他一眼,嗤笑一声,不答。 顾濂也没多问,伸手抬剥好的橘子放到裴云手里。 裴云一边吃一边问陆棠清:“你到底打的什么主意?如果有怀疑的对象为什么不直接查,何必绕这么大弯子?” “这你就别管了,安心养胎,照顾好自己的身子。” 裴云愤愤地往嘴里塞了一大口橘子,狠狠地嚼了两口咽下去,又问: “要是一直查不出来怎么办?外头的考生都要闹翻天了,这么拖还能拖多久?” 案子查到现在,越来越感觉没什么压力了,尤其是知道陆棠清早就布了局之后。大家估『摸』着皇上给的期限也只是个权宜之计,就算顾濂真的查不出来,也不会惩罚地太过。 可外头的考生压力却大得很,天天盯着案情的进展。 十年苦读就为了一朝金榜题名,现在出了舞弊案,十年寒窗成了泡影,谁能答应? 衙门外头天天有书生举着请愿书蹲着,只要顾濂一『露』面就跪下陈情,请求早日破案,还天下一个公道。架势跟机场追星的『迷』妹们有得一拼。 可后堂呢,三人坐在一起闲聊喝茶剥橘子。 裴云感慨地想,外头的举子要是知道,大概会哭吧。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391章 重开恩科 江湖线在查,朝堂线也没闲着。 汇通当铺,还有画上考生的姓名,赃款的数额,顾濂都有派人去彻查,企图顺藤『摸』瓜,找出点蛛丝马迹,但收效甚微。 唯一可以肯定的是,那几个榜上有名画上也有名的考生,的确行过贿,拷问之下已经有人招供了,只是,他们走的都是云儿的路子,根本不知道自己贿赂的是谁。 裴云听得一个劲地摇头。 “不知道是谁就敢掏钱,真当自己家的钱是大风刮来的啊?” 顾濂道:“那些考生都是家财万贯之人,学识不怎么样,又喜欢出入风月场所,一掷千金惯了。为搏美人一笑,是真是假都愿意掏银子。” 画上写的那些金额,多的上万两,少的也就几千两。云儿之前在秋水阁千金一面,让那些人掏这些钱来的确不是什么太难的事。 “那他们是怎么作弊的啊?”裴云好奇地问。 “换卷。我拿着他们的考卷跟他们平日的习作比对过,字迹不同。” “可是考完之后所有的考卷不是都要封名么?怎么换啊?” 顾濂蹙眉摇头,“还在查。封卷的是国子监随意挑选的人,考卷也是打『乱』了再封的,没人可以买通国子监所有的监生。” 陆棠清轻笑一声,挑眉问道:“收卷的人,你查了吗?” 顾濂神『色』一变,眉头皱得更深。 “负责收卷的是考官,而且行贿中榜的考生都分布在不同的考场里,怎么可能……” “如果那些收卷的考官都不干净呢?” “这……” 不仅顾濂,就连裴云的脸『色』都沉了下来。 贡院五处考场,每个考场中都有行贿的考生,若按陆棠清的说法,那五位收卷考官就全都被收买了。 如果这是事实,就绝不可能是巧合,只能证明,这五位考官背后还有人,比他们更位高权重的人! 这要查下去,事情可就不得了了。 可没等顾濂在这五人身上查出点什么端倪,皇上就突然宣布重开恩科,再考一回。 圣旨一下,满朝皆惊,个个都劝皇上三思而后行。 “皇上,科举之事非同小可,不可轻率,突然宣布加考,仪制司毫无准备,恐怕会有闪失。” “这不是刚考过吗?什么都是现成的,贡院的桌子还没撤呢,怎么算是毫无准备?” “舞弊一案还没查出个结果,现在重考,定会重蹈覆辙啊!请皇上三思!” “考官全换,题目由朕当天亲笔拟下,黄绢封册送到考场,就算泄题也来不及。今日下旨,三天后开考。刚行过贿,考生兜里也都没银子了吧?” “那主考人选……” “朕已经选好了,冯爱卿!” 众官员循声转头,只见秀州知府冯远程踏上殿来。 “臣,秀州知府冯远程,叩见皇上!” “爱卿平身。诸位爱卿,冯爱卿就是此次的主考!” “皇上,这个小小的知府,如何能担任主考一职?只怕冯大人力有不逮啊!” 顾太尉此话一出,所有朝臣皆附和。 一个知府连上朝的资格都没有,竟然担任恩科主考,这也太儿戏了。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392章 皇上才是大赢家 “顾爱卿这是质疑朕的眼光吗?” “臣不敢!”顾太尉连忙告罪。 皇上正『色』道:“朕知道诸位爱卿都不服气,在场文武百官,个个品阶比冯爱卿高,职位比冯爱卿重,朕却偏偏选了远在秀州的一个小小知府。可刚刚才有人在朕眼皮子弟下受贿舞弊,朕若再选个京城为官的朝廷重臣来当主考,这才是重蹈覆辙!” “冯爱卿亦是状元之才,虽然为官时日尚短,论资历不如诸位爱卿,但后生可畏,朕相信冯爱卿接得下这个担子。” 冯远程立即跪下谢恩。 “微臣定不负皇上所托,谢皇上厚爱!” 恩科重考的皇榜一出,众考生们以死相谏的不死了,联名请愿的也都回去温书了,府衙门前瞬间清静下来。 裴云从陆棠清嘴里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惊得合不拢嘴。 “重开恩科?主考还是冯远程?” 从秀州到京城快马加鞭少说也要十天半个月,从考生举报科举舞弊到现在也就只有半个月,皇上这是早有准备啊,不然冯远程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到了! 陆棠清笑了一声。 “冯远程是你爹的门生,也是天子同窗,就算职位不高,也能堵住那群老狐狸的嘴。” 裴云瞥他一眼。 “皇上的目的不是这个吧。满朝文武那么多人,随便挑一个都比冯远程官大,而且还不用千里迢迢地赶路。特意等冯远程人都到了再宣布重开恩科的事,是想打大家一个措手不及吧?” 陆棠清眉一皱,芸娘的脑子还是转得这么快。 不是说一孕傻三年么?这都快三个月了,怎么还这么机灵? 想着,就伸手往她肚子上『摸』,被裴云及时发现,一巴掌打开。 “别动手动脚的,你跟我说实话,皇上到底怎么打算的?舞弊案的背后到底有几家心思?” 陆棠清悻悻地收回手,颇为遗憾。 自从裴云怀孕之后,他就不敢再对她用强了。裴云『性』子执拗,要是一挣扎一动怒,反而会得不偿失。 可这么久了连手都没『摸』过,陆棠清心里怎么可能不想? 听她这么问,当下便道:“你让本王抱一会儿,本王就告诉你。” “你不说就算了!” 裴云赌气扭过头去,橘子也不吃了。 陆棠清见她不吃,也不剥了,自己端起茶杯喝茶,当真不说。 僵持了半晌,最后还是裴云沉不住气。 “你想怎么抱?” 陆棠清得意一笑,伸手把人横抱起来,放到床上,自己也跟着上去,把她整个圈在怀里。 他早就想这么抱她一回了。芸娘和孩子都抱在自己怀里,陆棠清现在是心满意足。 裴云在他怀里动了动,自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瘫着,然后才道:“现在可以说了吧?” “科举舞弊是防不住的,去年罢了那么多人,那些个老狐狸养在朝中的羽翼折损了大半,怎么可能不添补进些新的?” “所以你们就将计就计?” “嗯。” 裴云顿时恍然。 “难怪你开考之前那么忙,还什么都没防住,原来忙的根本不是防作弊,是在给他们下网。” 陆棠清轻笑一声。 这个时候他又觉得裴云的聪明分外讨人喜欢了。不必多言,一点就透。 “那我爹呢?他知不知道?”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393章 繁华的假象 陆棠清沉默着不说话。 裴云抬头看他,他立刻把目光转到别处。 “你们竟然连我爹也算计?” “这种事,知道的人越多越容易打草惊蛇。咱们是一家人,皇兄哪里会当真怪罪岳父大人?” “谁是你岳父?少在这里『乱』攀关系!” 陆棠清无奈一叹,手又悄悄『摸』上了裴云的肚子。 裴云赌气把他的手扔开,他又再次契而不舍地放了上去。 这一次裴云没再理他,陆棠清喜滋滋地继续『摸』。 “那让顾濂来查案又是几个意思,你不会是想趁机报复吧?” 陆棠清眉头一皱。 “本王在你眼里就是这等小肚鸡肠的人?” 裴云闷闷地道:“反正不是什么好人。” 小肚鸡肠不至于,但陆棠清在她的印象里真没做过几件好事,而且坏心眼还主要都用在了她的身上。 陆棠清搂着她的手一紧,在她耳边不容质疑地说:“那你也是本王的女人!” 裴云翻了个白眼,不想跟他争执,继续刚才的话题。 “皇上打算怎么办?顺藤『摸』瓜,查出幕后黑手,还是又像上次一样,不了了之?” 上次说的是皇宫她们被『迷』晕那次。 最后查出来几个侍卫长和几个太监,盘问之下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一看就是推出来顶罪的,后来也没再深究。 宫里出了事,本来关系到皇上的安危,是最该一查到底的。可偏偏这事却不了了之,裴云也多少揣测出了点端倪了。 这天下,似乎并没有她眼前看到的这到太平。在她触手不及的地方,还有很多暗『潮』汹涌。 这事本与她无关,可偏偏与她爹有关,更与陆棠清有关。所以,这么多年,她其实一直身在局中而不自知。又或者说,一直以来,她都被保护得太好了,以至于什么都没有察觉。 而现在,似乎终于有人发现了她是一个软肋,于是她身边开始恶意不断,什么祸事都找上门来了。她也终于没有办法活得像从前那样天真了。 陆棠清轻轻地摇了摇头,没有回答。 结果会是如何,他也不能说出一个明确的答案来。 跟他们对弈的人远比他们想像的还要危险,他和皇上处心积虑多年,了不过只是撬动了其中一脚,远没触动他们的根基。 那些人就像是这个王朝生的一个病,王朝表面上看起来繁荣昌盛,可实际上,病根一直潜藏在深处,随时可能把这一片假象弄跨掉。 这些假象能骗得过天下百姓,却骗不了他们这些身在局中的人。他和皇上走的每一步都是如履薄冰。 而这些,他并不想让裴云知道。 这不是一个女人该承担的事,尤其是他的女人。 他『摸』着裴云的肚子道:“有功夫想这些,不如想想给咱们的孩子是男是女,取个什么名字?” 他一含糊其词,裴云就知道了他的意思,这事,怕是不好再说下去了。 小下巴一抬,顺着他的话就接了下去。 “我爹已经想好了。” “哦?”陆棠清诧异得很。 老岳父恨他入骨,对外孙倒是积极得很。 “叫什么?说给本王听听。”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394章 本王不答应 裴云笑道:“我爹说了,孩子姓裴,若是男孩就继承我们老裴家的家业,是女孩,将来就给她找个好婆家,千万不能找陆棠清这样的。” 说完,还不怕死地补上一句。 “这是他老人家的原话!” 陆棠清气不得轻,当场坐起身来。 “什么叫不能找本王这样的?” “我爹不喜欢你啊!” 其实,裴大人压根看不上陆棠清,觉得他太猖狂太肆意,不守规矩。 可当着陆棠清的面说这些,无异于找死,所以裴云不得不委婉了点。 “不行!本王不答应!这是本王的孩子,就该跟本王信,以后如何,本王说了算!” 裴云呵呵笑道:“你的孩子?你有什么证据啊?咱们又不是夫妻,孩子从我肚子里出来,我就不承认是你的,你能把我怎么样?” “你……”陆棠清被她气得说不出话来。 有心想动手,可又不敢。 沉了沉气,怒哼一声。 “你不就是想要个名分吗?本王又不是不答应。等这事一了,本王就让皇兄赐婚,把你风风光光地娶进门!” “别!你千万别误会!我不想嫁给你,我爹也是这么想的!”裴云一脸认真地说道。 在怀孕的事情暴『露』之后,她就跟她爹促膝长谈过。 裴晟活了大半辈子,心态稳得很。知道了这事之后也没气多久,反而更加担心裴云的将来。 没孩子的时候就担心她被陆棠清欺负,现在她有陆棠清的孩子,就更怕她被纠缠不休。 裴云也跟他表了态,说她现在并不想嫁给陆棠清,也是担心他这个人靠不住。 裴晟知道女儿并没有被『迷』昏头之后,心里反而宽慰不少,觉得她能自己拿主意了,想得也明白,有担当了。 于是,这才有了那番话。 裴云也没想到,如此大逆不道的事情竟然能得到父亲的支持。 在她的印象里,父亲一直是古板苛刻的,对自己的学生是,对自己的女儿更是。 所以,能得到家人的支持,裴云不仅感激,而且还很是得意。甚至感觉在陆棠清面前也无所畏惧了! 咱可是有老爹撑腰的人了!这样一想,下巴都能抬得更高了呢! “那你想嫁给谁?” 陆棠清怒意十足地一眼瞪过来,裴云又不由自主地低下头,条件反『射』地就怂了。 “没想嫁给谁,就……不想成亲……” 陆棠清两眼一瞪,不屑一哼。 “天下哪个女人不想成亲?” “我啊!” “嗯?”陆棠清瞪得更凶。 “呃,以前是想,这不是在婚姻里受过创伤了么?”裴云支支吾吾地解释道。 “你还在怪本王?” “这不是怪不怪的问题,就是成过一次亲之后,发现婚姻根本不像自己想的那样。什么举案齐眉啊,什么夫妻恩爱啊,都是假的,自然就不会跟小姑娘一样天天盼着什么如意郎君了。” 陆棠清气得直翻白眼,一肚子话想反驳,可偏又说不出口。 谁叫当初让她婚姻不幸福的人就是他呢? 事实面前,有口难辨,只能继续拿孩子说事。 “咱们现在孩子都有了,难道你想让孩子生下来就没爹吗?” “没爹就没爹,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这话一出,陆棠清火冒三丈。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395章 幕后主使 “裴芸芸!” 陆棠清一声怒哼,捏着裴云的腕子气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好容易压下了一丝火气,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来。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裴云怯怯地不敢开口,一个劲地往后缩。 她说错什么了?又哪个字戳中他的直男癌了? 下意识地『摸』上自己的肚子,陆棠清顺着她的动作看了一眼,目光落到她肚子上,气就消了。 放开她的手,丢下一句话。 “养好身子,等本王来娶你。” 说完就走了。 裴云愣在床上发着呆。 舞弊案的事情还悬着令人不安呢,这边也是个大麻烦。 明明有老爹撑腰的她才是人多势众,可她就是有一种胳膊拧不过大腿的感觉。 在陆棠清这条大腿面前,谁都只是胳膊。 惆怅啊。 三天之后,恩科开考。可顾濂查案的事情没停下,陆棠清嘴里那群老狐狸的手段也没停下,反而因为恩科开得突然,一时慌『乱』,『露』出了不少马脚。 原本毫无头绪的案子这一下总算查出了线索,顾濂也开始忙得脚步沾地,天天往外跑。 陆棠清也好几天没来看她,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冯远程还在贡院监考没出来,顾濂陆陆续续地送了好几拨人进牢房,陆棠清曾随口提到的五个收卷官员赫然在列。 还有一些钱庄的掌柜,当铺的掌柜。也好几次带着大队人马出去抄家。 一见这阵仗,裴云便知道,舞弊案这是要收网了。 果然,放榜之日,舞弊案也宣布告破,挖出来的主谋是参与筹办与阅卷的礼部侍郎黄大人。 皇上当场下令抄了涉案官员的家,不仅搜出了贿赂的赃款,还搜出了数十万两白银,以及不少的金玉珠宝。 一时间,国库都丰盈了不少。 尘埃落定的那一晚,顾濂为善后的事情忙得不可开交,陆棠清又跑到了裴云屋里来,二话不说把人圈在了怀里。 “案子结了。”他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裴云身上,声音里带着一丝淡淡的疲倦。 “我听说了,主使的是黄大人?” “嗯。”陆棠清慵懒地应了一声,『迷』『迷』糊糊地像是半睡半醒。 “是真主使还是替罪羊啊?” 这话一出,陆棠清就忍不住笑了。 “管那么多做什么?案子结了,岳父大人清白了,事情不就完了?” 裴云不开心地瘪了下嘴。 “这回是清白了,下一回呢?不把幕后的真凶揪出来,我们裴家就太平不了。陆棠清,你到底知道多少?又要瞒我到什么时候?” 陆棠清脸『色』沉了沉,将她搂得更紧。 淡淡地道:“芸娘,有本王在,你和裴家都不会有事的。” 裴云赌气挣扎了一下,挣不动就没动,可是生气的情绪还是写在了脸上。 陆棠清轻轻地叹了一声,好声劝道:“芸娘,你心太软,朝廷背后的那些腌臜事,本王不想让它们污了你的眼。你好好养身子就行了,岳父大人对皇家的恩情,我和皇兄都不会忘的。” “恩情?什么恩情?”裴云一脸疑『惑』。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396章 慌乱地危机感 父亲既是两朝元老,又是皇上的老师,向来受皇上敬重,可那也只是皇上尊师重道而已。 可听陆棠清这话,似乎她裴家与皇家的关系并不只是这么简单。 可陆棠清却依旧没有回答,只道:“别问了,总有一天你会知道的。” “可我现在就想知道!” “不行!” “为什么?” “还不是时候。” 陆棠清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绝,让裴云一阵火大。掰开他的手转过身去就是一阵怒吼。 “那什么时候才是时候?已经发生这么多事了,我就算是个傻子也看出有人要对付我们裴家了,你到底为什么还要瞒着我?” 许是怀孕了的关系,裴云的脾气越来越大。以往都是陆棠清无理取闹惹她生气,可这回,却是她自己先气起来。 陆棠清眉头狠狠一皱,双拳紧握着,强忍着才没发脾气。 别过头去道:“林邈说你不能动气,会动了胎气,本王不跟你吵。” “所以你关心的只是孩子对吧?既然这么想当爹,当初干嘛要把那个孩子弄掉?” “你……” “我说错了吗?从头到尾就都是在算计我,成亲是,休妻是,连生孩子也是!是不是这个孩子也在你的计划之中?你口口声声说让我做你的女人,是不是就是为了这个孩子?” “芸娘!” 陆棠清终于忍不住暴喝出声。 “本王在你心里就这么不堪?” 裴云咬着牙恨恨地道:“你在我心里比这还要不堪十倍百倍!我一直想相信你,可你从来都不肯告诉我真相。你的确没有骗过我,可从到尾你都在瞒着我,处处给我设下陷阱,这比骗我还要可怕!” 陆棠清再次用力地别过头去,不想看她含泪的双眼,深吸了口气,压下心中的愤怒。 “这话本王当作没听过,你好好休息,别胡思『乱』想,本王改日再来看你。” 话音还没落地,人就消失在了屋里。 看着眼前的空『荡』,裴云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自从怀了这个孩子之后,她心里一直是慌的。一开始是怕陆棠清不要这个孩子,『逼』她打胎,知道陆棠清是故意不给她避子汤之后,又担心陆棠清在算计这个孩子。 今天好不容易把心里话问了出来,陆棠清却依旧不肯给她解释,又和之前一样地避而不答。 没错,陆棠清的确不曾骗过她,只是在每次她产生怀疑的时候,他都选择沉默,不解释,或者顾左右而言他。 直到一切都发生了,不可挽回了,他才炫耀似地说出真相,让她知道,原来一切早就在他的掌握之中。 而她,就是剧中最傻的那个人,一直被他牵着鼻子声,像个白痴一样,一步又一步踏进他挖好的陷阱,成为他的猎物。 从前的她,不怕遍体鳞伤,就算前面荆棘遍地,她也敢光着脚往上踩。人生在世,活得就是随心所欲,坦坦『荡』『荡』,留点伤疤算什么? 可现在不一样,她有了孩子,她不想让自己的孩子也成为别人利用的工具。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397章 庆贺之宴 怀孕的时间越长,肚里小生命给她的感觉就越来越清晰,她甚至能感觉到他每一天都在长大。可他长得越大,她就越害怕。 她觉得自己的时间不多了,再不做出个决定,她就要保不住这个孩子了! 这种危机感已经严重影响到了她的情绪,她时常半夜惊醒,睡不着,胡思『乱』想。 她怕陆棠清非要娶她,更怕孩子出生后被他抢去。她怕胳膊拧不过大腿,怕他把自己利用完之后,翻脸不认人! 所以,她迫切地想要知道真相,想要知道到底是谁在陷害她,想要知道陆棠清到底想要做什么? 然而,陆棠清却一如既往地对她隐瞒,半个字也不肯多说。 裴云的心跳地飞快,气喘得越来越急,眼泪控制不住地往外流。她从怀里掏出林月恒给她的『药』,可是,刚倒出来一粒,又塞了回去。 她怕对孩子不好。 擦了把眼泪躺回床上休息。她知道自己这样下去不行,再这么紧张下去,十有**会产前抑郁。她急需要有个人来听她倾诉,可唯一能理解她心情的林月恒,此刻却不在京城。 狠狠地深呼吸,努力地驱散心头的压力。 舞弊案一有结果,她就回到了家里修养。虽然爹妈都没有对她未婚先孕的事情说一句怪罪的话,但事情到底传开了,就算不出门,下人们看她的眼光也变得不一样。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她现在的心理状态很不稳定,这点小事也成了骆驼背上的稻草,无时无刻都在增加着她的压力。 立冬这天,皇上在玉明园设宴。玉明园是皇家别苑,也在京城,离皇宫不远,却不在禁宫这内。 这次设宴一是为了庆贺科举案告破,二是为了让今年新榜举子『露』脸。 京城所有官员及四品以上的家眷都受邀在列。如此大费周章,也足见皇上对此次新科进士的重视。 裴云半点都不想去参加这个宴会。 她怀孕的事情已经传开了,孩子的爹身份不明的事情也传开了。她的名声已经跌到了谷底,比被休的时候还差。 现在要出席这样的场合,一定会引来群嘲。 她不想出去丢脸,更不想连累爹娘。可偏偏,皇上指明了让她去,不去就是抗旨。 纵是一千个一万个不情愿,裴云还是去了。 三个多月的肚子已经开始显怀了,病好了,害喜也没有那么严重,可还是沾不得荤腥。就算到了宴席上,她也吃不了什么,去了就是活受罪的。 于是她眼观鼻,鼻观心,头也不抬,对身边的窃窃私语充耳不闻,像是听不见一样。 菜上到了半,客套话都说得差不多了,怜妃娘娘突然关切地望着裴家方向说道: “听说,芸娘妹妹有了身子?可是真的?” 裴云狠皱了下眉,起身回道:“回娘娘,是真的。” “哎呀!”怜妃『露』出惊讶不已的表情,像是没想到她真的怀孕了似的,转头对皇上道:“皇上,芸娘妹妹都有了身子,臣妾可真是羡慕得很呢。”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398章 该成亲了 女眷席上传来一阵窃笑。 怜妃这话听着是羡慕嫉妒,可有心之人却能品出其中意味来。 这分明是在嘲笑裴云没有丈夫还能有孩子,怜妃这个有丈夫还怀不上的,可不是羡慕得很么? 裴云脸『色』阴沉得可怕,手攥着衣袖捏得紧紧地,死咬着下唇不吭声。 皇上明知道她有身孕的事是真的,还非要叫她来,也不知道是不是怜妃的主意。 拿不准皇上的意思,就算心里气得抓狂,她也不好胡『乱』怼回去。 她气得没抬头,自然也不知道皇上此时的脸『色』也不好看,没接怜妃的话,反而转头向陆棠清看去。 “棠清也老大不小了,是时候该成亲了。” 笑声忽然就止了,所有人的都愣住了,尤其是阮娉婷,脸『色』又青又白,十分精彩。 怜妃刚刚说到芸娘,皇上就扯到陆棠清,难道裴云肚子里的孩子真的是清王爷的? 一时间,所有的目光都落到了陆棠清的身上。 怜妃藏在桌下的手不自觉地捏紧了帕子,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慌『乱』,又迅速用天真无邪的笑容掩藏起来。 欢快地说道:“那感情好,趁着这良辰美景给清王和阮姑娘赐婚,可就是三喜临门了!” 这话一出,众人又开始窃窃私语。都当真以为皇上是要给陆棠清和阮娉婷赐婚了。 阮娉婷欣喜不已,迫不及待地站起身来,要向皇上谢恩。 谁知皇上眉一皱,道:“谁说朕要给棠清和阮娉婷赐婚了?” 阮娉婷一时愣在当场,站在那里好不尴尬。 阮夫人忙扯了她一把,她才满脸不甘心地坐下。 怜妃又是一阵惊慌,连忙辩解道:“是臣妾会错意了么?臣妾之前还听长公主说,觉得阮姑娘和清王登对得很,有意撮合,臣妾还以为……哎呀,真是误会大了。皇上恕罪,都是臣妾没弄清楚就『乱』说,害阮姑娘误会,这就自罚三杯!” 说着,饮三杯,杯杯亮底。 这罪过就被她这么敷衍过去了。 裴云一阵气闷,暗道怜妃娘娘好手段。不仅暗示了朝廷群臣阮娉婷才是陆棠清的官配,还不着痕迹地把锅推到了长公主头上。 偏偏长公主之前又当真设过宴撮合阮娉婷和陆棠清,她这番话,可谓是无懈可击。 若是皇上这时候说出她肚子里的孩子是陆棠清的,要给她和陆棠清指婚,所有人都会认为是她勾引了陆棠清,利用孩子把陆棠清从阮娉婷手里抢了过来。 陆棠清本想开口争辩,被皇上沉着脸抬手一压,压了下来。 皇上转头看向阮家席上,轻而一笑,道:“被怜妃这么一提,朕忽然想起来,阮家姑娘年纪也不小了吧?” 阮娉婷红着脸起身回话。 “回皇上,今年二十有一了。” “比芸娘还大了一岁,是该嫁人了。可有中意的人家了?” 阮娉婷含羞带臊地向陆棠清看了一眼,又娇滴滴地低下头来,盯着自己的脚尖搓手帕。 皇上却故意装眼瞎,假装什么也没看见。 “若是没有,就趁着今日好好挑挑。今科进士今日都在宴上,状元榜眼探花郎,看中那个,就告诉朕,朕给你赐婚!” 这话就相当于明显告诉大伙,阮娉婷和陆棠清,没戏!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399章 皇上也玩心计 阮娉婷霎时就沉了脸,一肚子委屈憋不住。 “谢皇上关心,娉婷不想嫁人,只想一辈子孝敬爹娘。” 皇上眉一挑,顺着她的话道:“女儿如此孝顺,阮太尉好福气啊!” 阮太尉挤出一个难看无比地笑,起身回道:“皇上说笑,女大不中留,臣倒是盼着她能早些嫁出去,省得在家留成了仇啊。” 皇上爽朗地笑了两声,朗声对众进士道:“诸位今科进士,可都听见了?阮太尉嫁女心切,众卿今日可要好好表现啊,说不定乘龙快婿就在你们之中了!” 阮太尉笑得一脸尴尬,阮娉婷都快哭了。 裴云则是身心舒畅,低头闷笑。 皇上都亲自表了态,陆棠清和阮娉婷官配之说自然就不成立,怜妃的会错意就成了真的会错意。 皇上玩起心计来也是溜到飞起,怜妃下的那么大个套都能搂回来,果然是站在顶峰上的男人啊! 只是没想到,怜妃那么得宠,皇上竟然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打她的脸。 看来,女人和弟弟比起来,果然还是弟弟比较重要。 只不过,这一来一往之下,皇上就不好再提陆棠清和裴云的婚事了。 她二人之间只要牵扯进了阮娉婷,就一定会引来误会。尤其是裴云现在还怀了孩子,就更说不清了。 原本打算趁着人多赐婚,让老师在文武百官面前碍于面子不好推辞,赶快定下此事,现在看来,只得另寻机会了。 皇上摆这席宴的目的本就是为了『逼』婚,却没想到竟然会毁在了怜妃手里。 兄弟俩交换了个神『色』,叹气喝酒。 失算啊! 怜妃暗中松了口气,眼底闪过一丝狠『色』。 她知道裴云的孩子是陆棠清的,更知道陆棠清对裴云是动了真情。 她在陆棠清还未知事的时候就认识他了,对他的了解,非比寻常。她知道皇上对她的情意有限,这么多年一直宠着她,更多是因为陆棠清对她的旧情。 她不能没有陆棠清。 本就没有孩子傍身,若是连陆棠清也对她不在乎了,她随时都可能失宠。 所以,无论如何,她绝不能让陆棠清和裴云双宿双飞。她得想办法,让陆棠清重新喜欢上她,对她有所眷恋! 这些天,她已经察觉到皇上对她越来越冷淡,现在都当众不给她面子了,若再不赶紧把陆棠清夺回来,用不了多久,皇上身边就不会再有她的位置。 端起酒杯抿了口酒,压下心中的恨意。再看一眼陆棠清,见他不出意料地在看着裴云,而裴云却心不在焉地吃着盘里的菜,连一丝余光也没给他。 怜妃愤恨地咬牙,本想做出一副哀伤的模样引起他的注意,如此看来,即便是她当场痛哭出声,怕也换不回他转头一瞥。 心念一转,便借口身子不适,退了下去。 皇上正在兴头上,没有多问就让她下去歇息了。这般冷淡,更寒了怜妃心,夺回陆棠清的意愿也更加迫切。 裴云的心思全不在这宴上,随便吃了点东西就没了胃口,而且还觉得这里人多气闷想吐。 跟爹娘说了一声,就去了后花园透气。 刚走出宴厅,就有一位太监迎了上来。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400章 勾引陆棠清 “芸姑娘可是想出来透气?皇上担心芸姑娘身子不便,特备了一处让芸姑娘歇息,还备了些酸梅点心,奴才带您过去吧。” 裴云本来就想着一个人走太远不方便,只想就近溜达,现在有个太监陪着,自然求之不得。又听他说有酸梅,馋劲上来了,就点了点头随他去了。 陆棠清早发现裴云脸『色』不大好,一见她出门,就要跟着去。偏偏这时工部杨大人来给他敬酒。 陆棠清随便没等他客套话说完,就仰头把杯中酒干了,放下酒杯追出去时,已经见不着裴云的身影了。 想了想,就往后花园走了去。 他料想裴云若是出来透气,必定是去后花园。 边走边寻地来到后花园门口,一个小太监早就在那儿守着了。一见他便迎了上来。 “王爷,奴才正等您跟,这边走。” 说着上前引路。 陆棠清暗笑一声,没想到芸娘还跟他玩这种手段,倒让他有些惊喜。 想着,悄悄『摸』了『摸』袖子里藏的两颗酸橘,一会儿拿给她吃,想必她也十分惊喜吧。 快走到湖边时,太监突然停下脚步。 “王爷,等您的人就是前头,奴才就不过去了。” 陆棠清往前看了一眼,远远地看见湖心亭,顿时眉一皱。 大晚上的,湖边路滑风又大,芸娘怀着身子,怎么还往这种地方跑? 几步走上前去,就看到湖边一人在月光下翩然起舞,霎时一愣。 “怜妃,怎么是你?” 女子款款转过身来,那巴掌大的小脸,楚楚动人的眉眼,不是怜妃是谁? “棠清哥哥,你可还记得这一支月凰舞?” “自然记得。”说完,又四下看了一眼,问:“芸娘呢?” 怜妃前一刻还满脸欣喜,一听他说出“芸娘”二字,眉一蹙,眼中立刻泛起泪光点点,在月光下闪烁着,异常耀眼。 为了跳舞,她脱去了外衣,只着了一身轻纱,衣袂在夜风中翩然飞舞,衬得她娇小的身形分外柔弱,楚楚可怜。 “棠清哥哥是来找她的?怜儿还以为,棠清哥哥是为怜儿而来。” 说着,眼底的泪光又晶莹几分,在眼眶中流转,泫然欲泣。 陆棠清丝毫不为所动,一心只想找到裴云。 随口说了一句:“湖边危险,夜风凉,早点回去吧。” 说完,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走。 “棠清哥哥……啊!” 惊叫声之后,是“扑嗵”地落水声。 陆棠清回过头去一看,就见怜妃在水里扑腾,拼命挣扎着想从岸边爬上来,却笨拙地把自己越推越远。 回头想把那个小太监找回来,却发现他早已不知去向。 万分无奈之下,只好自己跳到湖里把人捞了上来。 怜妃冻得瑟瑟发抖,紧紧地抱着陆棠清,冰冷的肌肤透过湿透的薄裳紧贴在陆棠清地身上,贪婪地吸取他身上的每一丝温暖。 陆棠清紧紧地皱着眉,对怀里的女人没有一丝旖旎的念想,上岸的第一件事就是捡起她扔在一旁的外裳把她给裹了起来,然后伸手去『摸』袖里藏的酸橘。 结果,什么也没『摸』着。往湖里一看,黑漆漆的一片,什么也找不见了。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401章 有刺客 心头一阵懊恼,对怜妃也没了好态度。 “赶紧回去,别再惹事了。” 怜妃心里一阵疯狂地委屈。 大冷的天,她落了水,陆棠清不仅半点不关心她的身子,还责怪她惹事。 莫说他还曾经喜欢过她,就算是一个素未谋面的男人,对着她这个娇滴滴的女人,也说不出这么绝情的话来吧! 可陆棠清,心里却只有他的芸娘! 看着陆棠清决然离去的背影,怜妃恨得咬牙切齿。目光转向灯火通明的那一处,嘴角浮现出一丝冷笑。 毅然转身,向自己的院里走去。 夜风中,她早已冻得嘴唇发紫,脸『色』惨白,却依旧将背脊挺得笔直,走得分外坚定,似乎根本感觉不到自己身上的冰冷。 裴云被太监领到了一处偏房之中,屋里小炉上煨着茶,炖着补汤,还放了一小碟酸梅。 一见那碟酸溜溜的梅子,裴云就馋得直流口水,一粒接一粒地拈着吃完了,还意犹未尽地『舔』『舔』手指着。 太监看得好笑,道:“芸姑娘,吃完了就早些回宴上吧,今儿个是大宴,不便离席太久。” 裴云想想也是,而且这里也没有酸梅了,也没有值得留恋的,就跟他回去了。 刚回到宴上,还没走到自己的席上坐下,就突然冲出来一群刺客,冲进来就一阵砍杀。 宴堂之上立刻『乱』了,守在附近的几名御林军立刻上前把皇上团团护了起来,高声喊着:“有刺客!护驾!” 皇上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的裴云,扯着嗓子喊道:“芸娘!到朕身边来!” 裴云正慌『乱』不知所措,听到皇上的喊声,立刻提起裙摆向他跑去! 结果刚跑几步,皇上就一脸惊慌地大喊:“芸娘小心!” 裴云回头一看,一柄长刀正向她砍来。 就在刀锋将要当头劈下的一瞬间,林邈拉着她的胳膊往怀里一带,一个转身错位,将她从刀下救了出来。 皇上刚提到嗓子眼的心放了下来,见林邈带着裴云招架着那些刺客,一招一式打得有模有样,这才发现这个御医原来是会功夫的,而且功夫还不赖。 当下忍不住赞了一声: “林御医,朕记你一功!” 林邈听见了,可没功夫谢恩,这些刺客身手不凡,而且招招致命,专冲着他怀里的裴云来。 而且那些人刀锋上的寒芒不对劲,一看就是喂了毒的,他可不敢让裴云沾上一星半点。 眼看就要护不住了,林邈寻了个空当把裴云往皇上那儿一送,喊了声:“快走!” 裴云也不矫情,一脱手就往皇上那儿奔。 “快,把芸娘接过来!”皇上吩咐身边两个御林军。 结果,那两人还没来得及动手,又一个刺客突然从侧路冲出,一脚踹在裴云的肚子上。 裴云当场被踹飞出去,撞在柱子上滚了两下才停住,下身当场见了血,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陆棠清刚走出后花园就听见了打斗声,急忙赶回来,就看到了裴云被踹飞的一幕,霎时愣在当场,瞠目欲裂,撕心裂肺地喊了一声: “芸娘!”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402章 赤眼修罗陆棠清 蓬勃的杀意瞬间铺来,席卷了整个宴堂。 所有的人都动用一滞,明显地感觉到背脊阵阵发凉。 而陆棠清,双眼瞪着倒地不起的裴云,失了神一般地看着她身下淌出的血,那血『色』暗红,似乎漫进了他的眼里,染得他眼前的一切都变成了一片血红。 四周一片肃静,所有的人都愣愣地看着陆棠清,就连杀手都停在了原地。 大家眼睁睁地看着陆棠清的眼底涌上一丝血『色』,慢慢地填满了整个眼眶,将眼一双眼完全染成了血红『色』。 除了那双漆黑地,冰冷地眸子,整个眼眶都成了一片血红。 杀气,更肆虐,凶猛残忍地喧嚣,仿佛嗜血地凶兽在疯狂地咆哮。 “赤眼修罗……” 不知道谁失声说出了这四个字,打破了这可怕的寂静。 大家这才回过神来,想起陆棠清的确有这个么一个名号。 战场上的的修罗将军——赤眼修罗。 当眼前的一切都覆盖上一层血『色』时,陆棠清的心就变得异常冰冷与沉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的血『液』在身体里流淌的声音,也能听见愤怒在自己的胸口咆哮。 杀! 杀了他们! 一个都不能留! 陆棠清眼前没有了其他『色』彩,只有一片血红。所有人的,物,都是血『色』的。没有喧嚣,只有静得吓人的沉寂与宛如实质地杀气。 一道凌厉地杀气从侧面袭来,陆棠清抬手一抓,抓住了刺客的手腕,轻松一拧,拧断了那人的胳膊,夺下了他手里的长刀。反手一撩,偷袭他的刺客就被割了喉。 整个过程只在眨眼一瞬间,滚烫的血『液』溅了他满身,他连眼珠子都没动一下。 那刺客断气的时候,眼都没有合上,陆棠清的身影就已然消失在原地,下一瞬,又出现在另一个刺客身前,刀锋一闪而逝,人影亦是。 身形如鬼魅,杀气如狂风。风过之处,片甲不留。 皇上最先回过神来,急忙喊了一声: “棠清,留活口!” 话音还未落地,一个黑衣人就被重重地甩到地上,陆棠清鬼魅一般地身影落在他身边,一脚踏在他胸膛上,挽了个刀花。 只听一声惨叫,黑衣人的手筋脚筋就都被挑断,又飞起一脚,踢落了那人满口白牙。 刀一扔,其他的刺客应声倒地,竟没有一个活口。 而陆棠清亦是满身血污,一身白衣全被染成了血『色』,衬得他原本就白皙的肌肤愈发雪白,如冰雪一般彻骨。 头一转,他的目光又落到了裴云身上,看到她身体微微动了一下,陆棠清立刻回过神来,扑到她身边,小心地将她翻了过来。 裴云还醒着,只是疼得动不了。 陆棠清浑身都在颤抖,心中前所未有地惶恐,不知所措,抓着裴云的手,喃喃地叫着:“芸娘,芸娘……” 裴云眼前一片花白,什么也看不见,残存的最后一丝意识让她知道,抱着她的人是陆棠清。 “孩子……”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两个字,她就再也说不出话来了。 她知道孩子没了。 疼痛感袭来的一那瞬间,她同时也感觉到了腹中生命地流逝。就像鲜血涌出身体一样,无法阻止。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403章 大出血 林邈冲上前来,还没号脉就给裴云下了两针。头也不抬地对陆棠清说:“把手给我!” 陆棠清赶忙把裴云的手交给他。 这个时候两个男人的默契是惊人的。几乎下意识的,林邈号完脉的一瞬间,手还没放下来,陆棠清就脱口而出。 “如何?” “那一脚踹在了宫房上,孩子没了,大出血,得赶紧止血,不然大人都要保不住了!” 陆棠清心头一慌,一把揪住林邈领子,血红的双眼瞪着他,咬牙切齿地道:“救活她!不然让你偿命!” 林邈也气急败坏地吼道:“她也是我的朋友!两肋『插』刀,我能不救她吗?” 把陆棠清的手甩开,又飞快地给裴云下了两针,嘴里嚷道: “把人抱房里!人参,鹿茸,雪莲!再烧一锅热水!要快!” 陆棠清二话不说把人往房里抱。 皇上急得大喊:“都聋了吗?备『药』!烧水!” 宴堂瞬间躁动起来。大家仿佛这一刻才回过神来,赶紧动了起来。取『药』的取『药』,烧水的烧水,收尸的收尸,谁也不敢动作慢上一分一毫。 裴夫人眼前一阵阵发黑,随时会晕,却又强撑着不敢晕,死死地拽着裴大人的手,带着哭腔喊了一声:“老爷……” 裴大人眼巴巴地望着裴云被抱走的方向,脚像是钉在原地一样,迈不动半步。他的心就像是掉进了一个深渊一样,一直往下沉,触不到底,也不敢跟过去看自己女儿一眼,生怕看到了之后自己接受不了。 只能扶着夫人的手,喃喃地用只有自己听得到的声音安慰着:“没事,女儿一定没事的,没事的……” 太监宫女进进出出,一盆盆热水端进去,血水端出来。大补的汤『药』熬好了就给裴云灌下去。忙活了一晚上,天都破晓了,林邈和陆棠清还没出来。 皇上不安地在外间走来走去,裴晟和裴夫人就站在一旁,姿势一晚上没变过。 又过了大概一个时辰,林邈晃晃悠悠地从里间走出来。 皇上立刻冲了上去。 “林御医,怎么样了?” 林邈有气无力地道:“血止住了,命保住了,接下来十二个时辰是危险期,醒了就没事。臣要睡会,有事叫我。” 说完,往榻上一倒,眼一闭,就打起了鼾来。 “林御医,什么是危险期?什么叫醒了就没事?林邈!” 喊了两声,怎么喊都没应,林邈完全睡死过去了,气得皇上踹了他一脚,又赶紧去了里间。 陆棠清的眼眶还是腥红一片,看着让人『毛』骨悚然,眼底的杀意仍在,阴冷冷一片,只是没有肆虐开来,正握着裴云的手,坐在床边看着她。 “棠清,芸娘怎么样了?” 陆棠清摇了摇头,没说话。 “林御医方才说的危险期是何意,你可知道?” 陆棠清还是摇头。 皇上急得直跳脚,恼火地问道:“那芸娘到底有没有事,你总该知道了吧?林邈那个混账!这种时候,还跟朕扯那些『乱』七八糟听不懂的胡话!真是该杀!” 陆棠清却忽然一愣。 “听不懂的胡话……林月恒!去找林月恒来!”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404章 可能醒不过来 “林月恒?”皇上本想问问林月恒是谁,可看陆棠清这失魂落魄的模样,怕是没心思加他的话,只好让人把辛未叫了过来。 辛未一听就明白了。 “属下这就给林公子去消息,求他回来救王妃。” 他明知道林月恒对裴云的义气一定不会弃她不顾,却还是忍不住用了求字。 哪怕他能再迫切一分,再早回来一刻,他都感恩戴德。 而且,现在王爷的情形也不容乐观。 之前王爷杀红了眼时,只要杀气收了,眼睛就能恢复原样。可现在杀气都收了一整夜了,爷的眼却还是红的。 那双血红的眼,像是入了魔似地,没有半点人气,他担再这样下去,陆棠清会走火入魔。 古代通讯不像现代那样即时,再长的距离,一通电话就能到,就算隔了半个地球,坐个飞机二十四小时内也能立刻出现在面前。 辛未去了福源客栈,把消息送出去之后,就只能耐着『性』子等,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林邈睡了三个时辰就醒了,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看裴云。先探了她的鼻息,又号了她的脉。 确认一切稳定,才逮了个守在一边的太监问: “我睡了多久?” “回林御医,您睡了有三个时辰了。” “王爷一直守着?” “是,未曾离开半步。” 林邈点点头,摆摆手。又回到床边问陆棠清: “我睡着的这段时间,芸姑娘有没有断过气?” 陆棠清霎时杀气迸发,看他的目光就像看一个死人。 林邈连忙解释:“我不是咒她死,她现在的情况很危险,随时可能背过气去,一旦出现这种情况,就要及时施救。我这也是为了了解病情。” “没有!” 陆棠清冰冷地丢出两个字,又目不转睛地盯着裴云。 “没有就好。”林邈松了口气,“得让人盯足了十二个时辰,若是这十二个时辰她还没醒……” 他说到一半就没了声,陆棠清又抬头看了过去。 “没醒会怎样?” 林邈摇了摇头道:“她流血太多,若是十二个时辰还醒不来,就可能再也不会醒了。” 陆棠清的手狠狠地颤抖了一下,将裴云冰冷的手握得更紧,像是要将它捂暖一样。 眼眶一涩,却淌不出半滴泪来。 “救醒她,否则你这辈子都见不到你小师叔!” 有他没你,有你没他! 林邈颓然一叹,并没有听出陆棠清的弦外之音,只道:“要是我小师叔在就好了,说不定他会有办法。” 当大夫的都知道,伤势过重并非最棘手,再重的伤只要对症下『药』,慢慢调养,总能好转。但是,失了血可就难了。 气血乃人之根本,身体没了血,伤不能自愈,『药』不能吸收,整个人都是虚的,五脏六腑血气不足,会病上加病。 他记得小师叔曾说过,失血本是很好解决的,只是条件不足。他到现在也不知道小师叔说的条件是什么,若是当初多问一声,现在也不会这么束手无策了。 只是当初他小师叔骗他的次数太多了,许多话他都不敢信,自然也就不会缠着他刨根问底。现在想来,后悔不已啊。 死马当作活马医,也比没法子强啊!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405章 裴云醒了 这次行刺的事情,惊动朝野。除了裴云落了孩子且身受重伤之外,新科进士也死了三人,伤了八人。 朝中官员和家眷倒是没有伤势过重的,最多也只受了些轻伤。 刺客只留了一个活口,被陆棠清断了手筋脚筋,还没审就查出了他的身份。 司徒航! 正是田不四供出给他当票的人。 皇上知道这个消息之后,面沉得能滴出水来。 “查!扒他一层皮也要问出他为何要动芸娘!” 先是用画诬蔑裴云,后是亲自带人刺杀,所有的目的都是指向裴云。 从被掳一事开始,就有人盯着她不放。她一个姑娘家能与人结什么深仇大恨?盯着她无非就是盯着裴家! 可皇上想来想去也没想明白,为什么那些要非要从芸娘入手。难道,那些人是忌惮裴云的婚事? 仔细一想,裴云第一次被掳,是她要嫁给顾濂,第二次被陷害,是想将她与顾濂凑作堆,这一次,是她怀了棠清的孩子…… 皇上目光一沉,似乎捕到了什么风向。 陆棠清守在裴云身边,不吃不喝,不眠不休,寸步不肯离。 时不时地探探她的鼻息,『摸』『摸』她的脉,生怕她像林邈说的那样忽然就断了气。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眼看十二个时辰就要到了,陆棠清的心也渐渐沉到了谷底。眼底的寒意慢慢侵了上来,将他渐渐笼罩,把他最后的一丝人气也消磨干净。 天『色』越来越暗,陆棠清的周身的气息也越来越冰冷,掌灯时分,屋里的气氛已冷如冰窖,守在屋里的太监浑身发颤。 可是,裴云还是没有醒。 陆棠清的越来越慌,像是随时可能崩溃,颤抖着手抚上她的脸,声音沙哑地唤了一声: “芸娘……” 宛如听到了他的呼唤,裴云的睫『毛』轻颤了一下,眼珠在眼皮底下动了起来。 陆棠清浑身一震,激动地几乎说不出话,连声音都哆嗦起来。 “林,林邈!快!她醒了……她醒了!” 林邈正在屋外熬着『药』,听到他的喊声把『药』碗一放就冲了进来,果然看见裴云虚弱地睁开了眼。 她神情还很『迷』茫,双眼空洞,目光追着声音向他们看来,双眼却始终找不到焦距。 林邈伸出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指着自己道:“芸姑娘,仔细看看,还认得我是谁吗?” 裴云的目光好不容易找到焦距,看清了他的脸,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陆棠清一阵激动,也凑上前去。 “芸娘,可还认得本王?” 裴云的目光落到他身上,却惊恐地颤了一下,盯着他的眼睛,动了动嘴唇,没力气说出话来。 陆棠清一惊,忙别过头去,把自己的一双赤眼藏了起来,懊悔吓着了她。 “他没事,就是眼睛看着吓人了点,人好着呢,没病没伤,不用担心。”林邈一边解释一边给裴云号着脉。 裴云费力地点了下头,又虚弱地闭上了眼。 陆棠清不敢再看她,索『性』让开了身,站到了一边。 他并非一点事也没有,内息还躁动着,杀气抑制不住,眼前看什么是一片血红,只是因为担心裴云而强压了下来。 虽不至于内伤,却也并不好受。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406章 不会再有孩子了 裴云醒了之后,他一直悬着一的口气终于松了下来,欣喜之余,内息也不断激『荡』,有几分克制不住地狂躁,杀气也愈发骇人。 号过脉,林邈也终于放下心来。 “没事了,命保住了,接下来就是好好养伤,调养身子,可不能再折腾了。我去熬『药』,王爷,您看着她啊。” 林邈说完就走了,被留下的陆棠清突然有些赧然,几分手足无措。察觉到她的目光,竟不敢看她。 “水……” 裴云虚弱地吐出一个字来。 陆棠清连忙倒了杯水,试了试温度,才托起她的脖子,小心地喂她喝下。 喝了半杯温水,裴云的嗓子好受了些。 “你的眼睛……” 陆棠清赶忙把头扭到一边。 “别看,当心吓着你。” “我不怕。”裴云道。 她一个现代人,什么美瞳没看过,一双红眼睛而已,有什么好怕的? 陆棠清却是诧异之下向她看了过去。 “你……当真不怕?” 裴云轻轻地摇了摇头。 “怎么弄的?” 陆棠清没有说话,只是抓着她的手,握到唇边,心中一阵感动。 从没有人敢直视他这一双眼,当他眼前一片血红之时,所有的人都会躲避他的目光,宛如他是一尊噬人的修罗,而不是一个人。 这样的他,就连自己都觉得害怕,怕有一天会控制不住自己的疯狂的杀意,被眼前的血『色』蛊『惑』了心智,丧失了理智,变成一具只知道杀戮的行尸走肉。 所以他厌恶赤眼修罗这个称呼,也讨厌红『色』。 “会瞎吗?”裴云问道。脸上的担忧不似玩笑。 陆棠清突然笑了一声,眼眶似乎有些湿润。 轻摇了摇头。 “不会。” “那就好。” 说完,裴云又闭上了眼。 陆棠清心中一紧,焦急地唤着她的名字。 “芸娘,别睡了,陪本王说说话。” 裴云睁开眼来看着他,陆棠清却又哑然,不知道要说什么。 他只是担心裴云会再次沉睡下去,担心她醒来只是昙花一现,担心这一切只是他的一个梦,现实中的裴云依旧昏睡着。 最后还是裴云开口问他。 “我爹娘呢?” “他们没事,皇兄担心他们身子熬不住,命人送他们回府休息了。” “孩子没了。”裴云的目光移到顶上,看着空『荡』『荡』地帐幔,睫『毛』一扇,眨了下眼,眼底就蓄满了泪水。 虽然只有三个多月,但她也真切地感觉到了那个小生命的存在,他离开的时候,她清晰地感觉到生命从自己的身体中流走,那种从心底而来的悲伤,无法抑止。 陆棠清也难过得很,即愤怒又哀伤,却强扯了个笑出来安慰她。 “无妨,以后咱们再生,生多少个都行。” 可心,却沉到了深渊,眼底一片晦暗。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话是骗她的。林邈说过,这一脚踹到了宫房上,又大出血,芸娘能活下来已是命大,至于孩子,以后不可能再有了。 裴云愣愣地看着帐顶,任眼泪滑落进鬓发,什么也没说,也不知道她信了没。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407章 沈宸回来了 三天之后,裴云彻底清醒了过来,精神也好了一些,可陆棠清的眼睛仍是一片血红,一直好不了。 除了在裴云面前,他就是一尊行走的杀神,任何人都不敢靠近他半步,就连辛未站在他身边都心底发怵。 听月楼也终于来了消息,辛未带着陆棠清的令牌去接人,结果,来的却不是林月恒,而是沈宸。 陆棠清一见是他,半点好脸『色』也没有,杀气『逼』人。 “你来干什么?” “听说芸姑娘受了伤,特来探望。” “滚!” “还给林公子带了几句话。” 陆棠清总算瞟了他一眼。 “说!” “带给芸姑娘的。” 陆棠清两眼一眯,仍是不肯放人。 沈宸呵呵一笑,道:“告诉你也不是不行,就怕你听不懂,说了也是白说。” 陆棠表眼角一抽,总算是让他进了裴云屋里。 裴云见了沈宸,心情好了不少。强撑着靠坐起来,打量了他一身太监服,笑道:“沈大哥,你怎么来了?” 沈宸学着太监的模样给她行了个礼,捏着嗓子道:“沈公公给姑娘请安!” 裴云乐得直笑,手一抬,“起了吧。” 沈宸笑着起身,这才在太监端来的椅子上坐下。 “林公子收到信了,知道了你受伤的事,说是一脚踹在宫房上又大出血,伤的必定不轻,就算连夜赶来,也是远水救不了近火了。” 陆棠清脸『色』一变,当场就想赶人,结果沈宸话锋一转,又道: “所以林公子让我先来看看你的伤势,顺便让我给你带个话,说他要去找了尘道长,带他一起进京。林公子说了,如果林邈没把你救过来,他赶来也来不及,若是你活了过来,没有了尘道长,凭古代的医学手段,他也不能比林邈做得更多。” 裴云点了点头笑道: “我明白了。” 沈宸忙问:“你明白什么了?” “他要救我。” 确切地说,是林月恒要用现代医术救她。了尘道长既然可以变出一套现代小别墅,就一定能变出一些林月恒想要的现代医学要用的东西,所以林月恒才会去找了尘道长,并且带他一起进京。 “就这个?难道没有点弦外之音?”沈宸忍不住刨根问底。 这话他琢磨一路了,字面上的意思都听明白子,还听出了话里有话,但是话里的话究竟是什么,却琢磨了半天也琢磨不出来。 裴云笑了笑,问道:“他还有没有说别的什么?” 沈宸这下服气了,看了同样『迷』『惑』不解地陆棠清一眼,道:“还真有!” “林公子还交代了两件事。第一,把林邈支开,别让他们撞见;第二,找一处清静的宅子,他救你的时候只能有他和了尘道长在场,其他人一律回避。” 陆棠清霎时皱了眉。 “难道连本王也要回避?” 回答他的是裴云,答得不容置疑。 “没错!” 还特意警告地看了他一眼,“偷看也不准!” 陆棠清一脸不服,冷哼一声:“若是看了呢?” 以他的轻功,就算看了,也不会有人察觉,除非了尘道长的武功在他之上。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408章 支开林邈 裴云冷冷地看了过去。 “你不守规矩,出事的会是我!” 陆棠清一噎,瞬间没了声。 裴云是她的软肋,只要涉及到她,哪怕只是一丝一毫的风险,他也不敢去冒。 霎时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月恒什么时候能到?”裴云问。 沈宸摇了下头。 “他没说,但林公子去得急,应当不会耽搁。” “嗯。” 裴云点了下头。 知道林月恒会带了尘道长来之后,裴云整个人都放松下来了。 这几天身子的虚弱和大家的忧虑都让她压力很大,让她感觉自己病入膏肓,似乎永远也好不了了,连带自己的情绪也很低落,只是没有太过表现出来。 但她知道,这样的病在现代应该不是什么难治的病。古代急救措施这么落后,她都能活下来,如果有现代手段,她应该过不了多久就能痊愈。 而且林邈也说了,她是气虚血亏,是大出血亏了身子,这放到现代根本不是难事,输个血就完事了。 至于其他方面,林月恒是个外科大夫,只要有设备,动个手术也能解决。 看到了希望,裴云的心情就轻松多了,终于不像之前一样压抑得要死要活了。 察觉到了她情绪的变化,陆棠清不禁皱起了眉。 “林月恒真的能救你?” “当然!”裴云答得分外肯定。 陆棠清眉头皱得更深,心下不定,却没有再问,只道:“若他能治好你,本王记他这份恩情。” 裴云讶然看他一眼,默默地没说话。 一旁的沈宸也是惊得不轻。 能让清王爷说出这番话来,这可了不得了。他们听月楼以后怕不是要横着走? 要是清王爷这个面子也卖出去了,以后他们这些有黑料的弟兄们可就要安心了。 跟对了主子有肉吃,此话诚不欺我也! 没过几天,林邈就被派去救治风寒卧床的怜妃了。 怜妃病是真病,掉进湖里吹了夜风,急病上来也病得不轻,但跟裴云生死一线相比,她的风寒就显得十分微不足道了。 她也没有借病争宠作妖,老老实实地吃『药』修养,既没有在陆棠清面前装可怜,也没有给皇上添麻烦。只是心里又气又急,忧虑之下病情反而没有好转,倒真有几分借病争宠的意思了。 一听说皇上把林邈派过来给她看病,怜妃就气得在屋里摔杯子。 “究竟是哪个『骚』狐狸出的主意,成心让本妃难堪!宫里谁不知道是林邈把芸娘从阎王手里抢回来了的?她刚醒没几天,林邈就派到本妃身边来了,这是想让旁人觉得本妃要『逼』死她芸娘吗?” 她是恨不得裴云去死,可却并不想让裴云的死落到她头上! 发了一通脾气,又问:“清王呢?可有留他?” 宫女跪下回话: “回怜妃娘娘,王爷没留,还把芸姑娘接到了城外别苑静养。” “带出宫了?”怜妃一惊,顿时拿不定主意。 裴云养病的暖香阁是宫里最舒适的地方,冬暖夏凉,专供皇上歇息,平日只有最受宠的妃子才能进去小住几日。这地方最适合养病。 现在已经入了冬,陆棠清不让她留在暖香阁,怎么还把她送到城外去了?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409章 了尘道长来了 城郊别苑中,大家翘首企盼的林月恒和了尘道长也终于来了。 除了裴云是亲眼见过了尘道长之外,其他人对于了尘道长都是只闻其名,未见其人。 这次听说了尘道长来了,都聚到了厅堂,只为一睹真容。 陆棠清对于了尘道长更是耿耿于怀。 他还记得裴云信誓旦旦地说过,说了尘道长相貌比他好,家世比他好,身份比他好,心中很是不服气。 所以一见到了尘道长的真容时,他脸『色』尤其不好看。 一双血红双眼把了尘道长从头到脚打量了个遍,最后不得不承认,这个男人的确长得不错。 鹤发童颜,英俊『逼』人,举止轻灵飘逸,气质出尘脱俗,确有几分仙风道骨,不似凡人。 陆棠清向来自命清高,可在了尘道长面前,却也挑不出他半点『毛』病来,最后只能憋了一肚子闷气。 偏这人又是特地请来给裴云医病的,怠慢不得。 陆棠清的心思全写在了脸上,了尘道长岂会看不出来?款款一笑,索『性』省了寒暄,开口便道:“芸娘何在?先给她瞧病吧。” 陆棠清点了下头,就把人引到了裴云院里。 给裴云号了脉,林月恒就道: “跟我想的一样,这一脚伤到了你的子宫,如果处理不好,很有可能以后都生不了孩子了。” “那现在治还来得及么?”裴云问。 “这要做了检查才知道,就是考虑到这个原因,我才特意把了尘道长带来的。” 了尘冲裴云微笑着点了下头。 裴云回以一笑,道:“又要消耗了尘道长的积分了。” “无妨,反正放着也没别的用处了。” “积分?”陆棠清轻一皱眉,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了尘道长随口解释道:“你可以理解为贫道的道行。” 陆棠清果然不疑有它。 林月恒咧嘴一笑,冲裴云挤挤眼,裴云“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没想到了尘道长也能如此接地气,这个半仙装得很可以。 看他们眉来眼去地打着哑『迷』,陆棠清又一阵气闷。原本一个林月恒就够让他窝火的了,现在又来了一个了尘。 最可气的是,竟然都是男人,还是相貌不俗的男人。 他们三人聚在一起,陆棠清生生觉得自己成了一个外人,说话都『插』不进嘴去。 三人旁若无人地商讨了几句之后,林月恒转过头来看了陆棠清一眼。 “你眼睛要不要先给你看看?结膜炎虽然不是什么大病,严重起来也是会瞎的。” “咳!”裴云忍笑扯了扯林月恒的衣袖。 “他不是红眼病。” “你怎么知道?你又不是大夫。” “因为,这么多天都没人被传染啊。” 林月恒了然地点了下头。红眼病是传染『性』极强是常识,一人得病全家传染,像古代预防意识这么弱,没人传染应该就可以排除红眼病的可能了。 “那你看东西还正常吗?”林月恒又问。 陆棠清沉默不语。 裴云霎时紧张起来。 陆棠清这些天在她面前半点异常也没有,林邈也说他没事,她就没有多想。 陆棠清这一迟疑,又让她提心吊胆起来。 “你眼睛不会真有什么『毛』病吧?千万不能讳疾忌医啊!”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410章 开心吗 陆棠清依旧沉默不语,林月恒却来了兴趣。 摩拳擦掌地道:“先检查一下吧。了尘道长,有手电筒吗?” “有。” 了尘道长衣袖一抖,拿出来手电筒来。 林月恒在众人惊骇探究的目光中将手电筒接过,用手撑开陆棠清的眼皮,打开手电筒照上了他的瞳孔。 灯光一亮,陆棠清条件反『射』地扭头要躲。 “别躲,看着光。” 陆棠清皱着眉盯着光看了一眼。 两只眼睛都检查了一下,林月恒把手电筒还给了尘。 “感光正常。” 了尘拿着手电筒看了一眼,想了想,递给了裴云。 “送你了。” “真的?”裴云一脸惊喜。 了尘一笑,道:“反正都变出来了,也收不回去,不如让你开心一下,早点好起来。” 裴云少女心狠狠地『荡』漾了一把,把手电筒捧在胸口喜不自胜地冲了尘道长抛了个媚眼。 “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的男神!这个是用电池的吗?”说着,就拿着手电筒研究起来。 从来没有觉得手电筒这种东西这么让人兴奋!果然是物以稀为贵! “太阳能的。把后面打开,就是太阳能充电板。” “哇!男神,你简直太帅了!”欣喜又加欣喜! 了尘手把手地教她怎么用,裴云开心得不要不要的。 而陆棠清的醋坛子早已翻江倒海,酸味隔着三条街都能闻见,瞪着他们两个,恨得不当场把那个什么手电筒给砸了! “开心吗?”林月恒不怕死地笑咪咪地问她。 “开心!”裴云仰起脸来,笑容天真无邪。 陆棠清气得一口银牙咬碎,醋海又淹三千里! 她都从来没对他这么笑过! “颜料有没有?”林月恒双问。 “有,在外间书柜的抽屉里。” 这间房间就是裴云被休之前住过的,当初画画用的颜料也都还放在原来的位置。 林月恒用不同的颜料写了几个字,放到陆棠清面前让他认。 “这是什么字?” “云。”陆棠清脸『色』黑成了炭,浑身杀气腾腾。 “这个呢?” “月。” “这个呢?” “……” 见陆棠清答不上来,众人一时静默。 林月恒看了眼纸上红『色』颜料写的水字,又拿回蓝『色』颜料写的月字来。 “这个字是什么颜『色』?” 陆棠清再次皱眉不语。 他眼里看到的是茄紫『色』,但显然,写这字的颜『色』并不是紫『色』,正想随口猜一种蓝『色』,林月恒却收了纸。 “你看不见红『色』了对吧?” 陆棠清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还是忍了下来。 他的确看不见红『色』了,又或者说,他看到的所有一切都是红『色』的,真正的红『色』隐没在一片红『色』之中,就像清水融入湖泊,完全分辨不出来了。 “怎么会这样?”裴云完全没有想到事情竟然会这么严重。 看不见红『色』,其他颜『色』也分辨不出来,这与『色』盲有什么两样? 林月恒想了想道:“现在的检查结果很有可能是虹膜充血,血的颜『色』影响了他的视觉。但是从客观的角度来讲,视觉感知颜『色』是利用眼角膜将光线折『射』进瞳孔,虹膜没有覆盖到瞳孔,角膜周围也没有血管,按说不会产生这种看什么都是红『色』的现象……” “那到底是什么情况?”裴云听得一头雾水。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411章 疑难杂症 林月恒摇了摇头道: “我也不知道,他这种情我从来没见过,找不到病因,只能猜测看到红『色』很可能跟虹膜充血有关。但是虹膜跟视觉『色』彩没有关系,所以并不能确定是不是瞳孔的问题。” “呃……”裴云一脸欲言又止。 话,她都听懂了。但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月恒又道: “我猜想他赤眼修罗的名号大概就跟这病有关,既然这病以前发过,就说明它能好。应该不用太担心。” “既然如此,疑难杂症就暂且放到一边,先治芸娘的病吧。”了尘道。 “我也这么想。” 林月恒轻一点头,让众人一阵哑然无语。 明明裴云才是九死一生,躺在床上半死不活的那个,到他们嘴里,陆棠清的病反倒成了疑难杂症。 神仙的世界,凡人果然不懂啊。 三人又聚在一起一通讨论,旁若无人,也没有让大家回避的意思,大伙也就厚着脸皮赖在房里听着。 只见林月恒与了尘道长有问有答,你一言我一语,裴云频频点头,一脸认真。 其他人从头听到尾,一字不落,却只有一头雾水。 听不懂的话太多了。 什么血压,西踢,毙超……简直云里雾里。知道的还能明白他们是在讨论治病,不知道的还以为在研究什么武功秘籍呢。 讨论得差不多,林月恒就提笔写了一张单子,了尘道长闭眼入定了一会儿,也在纸上画了张图交给林月恒。 林月恒拿着了尘道长画的门诊楼平面图看了一眼,确认了要去的几个科室的地点,又核对了一下手里的治疗方案,点了点头道: “准备工作都差不多了,可以随时开始了!” 了尘道:“这么大范围的召唤,一个时辰是系统极限,而且cd是三年,所以我们只有一次机会。” 裴云慎重地点了下头。 “明白!” “门诊楼里设备都有,但是是一栋空楼,没有半个助手,所有的仪器『操』作只能靠你了,没问题吧?”了尘转头看向林月恒。 “没问题!”林月恒比了个ok的手势。 “还有就是,检查只能进行这一次,不可能进行复查,后续的治疗需要完全靠经验判断。” 林月恒和裴云对视一眼,两人异口同声。 “了解!” “那好!清场!” 了尘大手一挥,让陆棠清把裴云抱到了别苑中最空旷的后花园里。所有人都被赶出了别苑,由陆棠清的亲兵把守,一个时辰之内,任何人不得入内! 陆棠清坐在别苑门口的太师椅上,把茶杯端起又放下,等得心焦难耐。才刚出门,就觉得像是过去了许久。 而后花园里,却宛如战场。 “准备好了吗?”了尘认真的目光从两人身上扫过。 林月恒抱起裴云,慎重地点了下头。 “好了!” “那我就开始了!三,二,一!” “一”刚说完,眼前就闪过一道耀眼白光,一栋七层现代大楼出现在了三人面前。 来不及惊讶,也顾不上感慨,白光还没消失,了尘就率先带着他们冲向大门。 “走!”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412章 全身检查来一套 两人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进了大楼,了尘立刻找了张行动病床让裴云躺着。 林月恒顺手捞了件白大褂披上,把笔和病历本往兜里一揣,拿起血压仪先给裴云测了个血压。 “血压80,45。去楼上做个ct。” 飞快地在病历本上记下了血压,又和了尘一起把裴云推进了电梯,直奔放『射』科。 毕竟是被踹了,掉了孩子和大出血只是她最严重的症状,为了保险起见,林月恒还是给她做了个全身ct。 之后又转『妇』科,彻底检查了一遍,然后做了个无痛清宫,输了400cc血。 紧赶慢赶总算在一个时辰内把所有要做的都做完了。 把裴云送回房里,林月恒就瘫在了榻上。 “多少年没做手术了,紧张的手都冒汗了。” 听他这么感叹,裴云止不住笑出了声来。 能说出这样自嘲的话来,说明手术很成功。 无痛清宫虽然只是个小手术,但林月恒毕竟胎穿过来这么久,又不是学『妇』科的,紧张也很正常。 幸好,大家心态都爆棚,整个这程虽然紧张且节奏飞快,但是配合默契,丝毫不『乱』,结束的时候竟然还有种意犹未尽的感觉。 林月恒白大褂还穿在身上,兜里还揣着病历本和一支中『性』笔,把双手伸到眼前时,久违的熟悉感扑面而来,仿佛又回到了当初在医院叱咤风云的时候。 那种一台手术接一台手术的紧张感,那些病人信赖的目光,洁白的病房和淡淡福尔马林的味道,甚至每次加班后的疲倦,他竟然都还记得这么清楚。 恍惚间,不知今夕何夕,自己又身在何处。古代和现代,就这么轻易地模糊了边界,让他一瞬间分不清自己到底是谁? 一个书本大的盒子被扔到他身上。林月恒拿起来回头看了一眼。 “送你的。”了尘笑道。 林月恒打开一看,一整套手术刀,双层盒子,一层刀柄,一层刀片,完美! “这礼物深得我心,不虚此行啊!” 林月恒乐不可支,笑得见牙不见眼。 对外科大夫来说,送什么都不如送一套手术刀来得合心意,尤其这还是古代,有钱也没处买,还有什么能比这更珍贵? 了尘道长歇得差不多了,站起身来。 “好了,赶紧收拾一下,我去喊他们进来。” 林月恒这才看了裴云一眼,赶紧从床上跳下来,把白大褂脱下藏好,又问裴云: “你衣服放哪儿?赶紧把手术服换了,千万别告诉陆棠清咱们怎么治的病,不然他非杀了我不可!” “我又不傻,这种事怎么可能告诉他那个直男癌?” 让一个男大夫看『妇』科,陆棠清要是知道,一定觉得自己头顶都是绿的。这种事,打死也不能说! 陆棠清进来的时候,房间里所有的痕迹都清理干净了。 400cc血输下去效果立竿见影,比起一个时辰前,裴云脸『色』明显红润了不少。 陆棠清顿时松了口气。走到床边握着她的手道:“芸娘,怎么样?可还好?” 裴云展颜一笑。 “没事,我好得很,有月恒和了尘道长在,我怎么可能有事呢?”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413章 如此欢乐地养病 陆棠清转头向林月恒看去。 林月恒笑道:“没事了。修养两三个月,还你一个活蹦『乱』跳的芸娘!但这一个月是关键,得好好照顾,马虎不得。” 陆棠清连连点头。 只要芸娘没事,莫说好好照顾,就算把她供起来都是应该的。 事情一结束,了尘道长也显出了一丝倦『色』。林月恒更是瘫在榻上连动都不愿动。 身体上的劳累全是其实,主要还是精神上长时间高度集中,一旦放松下来,就尤其疲倦。 再加上裴云养病期间各方面有一些注意事项,于是,两人就留在了别苑之中小住,顺便陪裴云养病。 裴云病情好转的事情,对外自然是瞒着的,只告诉了皇上和她的爹娘。外头都传言她已经病入膏肓,后半辈子无望,可实际上,裴云有林月恒和了尘道长陪着,养病的日子不知道过得多潇洒。 香滑浓郁的芝士蛋糕在舌上化开,充满整个口腔,裴云此刻整个人都被幸福包裹着。 “了尘大哥,你就是我的偶像!” 孟白尧和沈宸看得直流口水。 这一小碟点心不仅做得精致,气息香甜,就裴云吃的时候那**的模样,就引得他们涎水直流了。 “这什么芝士蛋糕真的这么好吃?”孟白尧咽了口唾沫。 “人,间,美,味!”裴云表情夸张地吐出四个字。 这东西在她穿越之前,她一点也不稀罕,随时随地想吃多少就能吃多少。可到古代,当这种再寻常不过的小甜品都成了遥不可及的奢望之后,再寻常的味道也成了人间至味了。 失去了的,才是最美好的。这话用到这里真是太贴切不过了。 “了尘道长,还有吗?让我们也尝点呗。”沈宸厚着脸皮说道。 了尘轻笑一声。 “没了,这个是给女孩子吃的。” 裴云得意地冲他两人一咧嘴。 “听见没?女孩子!”又挖一勺塞嘴里。 满足! 沈宸腰一扭,扭扭捏捏地给了尘道长抛了个媚眼。 捏着嗓子说:“道长,人家也是个女孩子!” 道长淡淡地看他一眼。 “跟你不熟!”表情不动如山。 “噗!”裴云顿时大笑起来。 林月恒更是忍俊不禁,直摆手道:“辣眼睛!这人我不认识!” 孟白尧一脸家门不辛的样子,又更添了几分喜感。 陆棠清还没踏进房门就听到了阵阵欢笑,进来见裴云被一群男人围在中间笑颜如花,顿时醋意横生。 “咳!”冷声清了下嗓,笑声顿消,所人都看了过来。 “笑什么呢?”陆棠清一脸肃穆,一脸地本王不高兴。 “开玩笑呢。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裴云还沉浸在美食和欢乐之中,一脸乐呵呵地。 “嗯。什么玩笑这么好笑?”说着,犀利的目光扫了眼在场的男人们。 男人们都心照不宣。毕竟同类,又都是习武之人,对敌意和杀气都分外敏感。 想起刚才的场景,裴云又忍不住嘴角上翘。 “就平常的打找闹闹。你今天不开心?是不是宫里出了什么事?” 这话一出,林月恒就给大伙使了个眼『色』,一行人识趣地退了出去。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414章 男人宠女人天经地义 “宫里能有什么事?”陆棠清一脸不快地道。 裴云挑了下眉,把最后一口芝士蛋糕送进嘴里。 “那你生的哪门子气啊?” 陆棠清一阵恼火。 本是念在她生病的份上不与她多计较,这才忍着脾气不发作,她倒好,非便没有半点反省之意,还一而再再而三地提醒他。 脾气一上来,当下便道: “男女有别,你好歹也是一个大家闺秀,成天让一群男人围在你房里,成何体统?” 裴云瞟他一眼。 “吃醋了?活该啊。我都遭了这么大罪,你这个男朋友还没把凶手给找出来,又尽了多大的责任?” “你……”陆棠清这才明白过来她是成心的。 “本王和皇兄都在追查,不日便会你个交代。” “不日是多久?一年多了,当初掳我的人还没查出个下落来。我不会无止境地等下去,等我病好了,我就自己想办法!” “芸娘……” 陆棠清心中一阵愧疚,软下声气来想哄她,她却冷漠地背过了身去。 “我想休息了,你出去。” 陆棠清叹了一声,无奈地转身离去,心里却憋着一团恶气无处可发,每走一步都杀气腾腾。人鬼勿近的气场让府里的下人都躲着他绕道走。 林月恒四人就在院里的石桌边喝茶,见他杀气冲天地走过,林月恒吹了口茶末。 “吵架了。” 了尘一脸赞同地点点头。 “嗯,吵架了。” 沈宸一脸莫名其妙地看他两人一眼。 “他们吵架你们开心什么?”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们开心了?”林月恒一脸淡漠的表情堵得沈宸没话说。 了尘道长放下茶杯道: “吵了也好,省得怨气憋在心里不利于康复。一会儿再想点法子哄哄她吧。” 林月恒点头。 孟白尧不开心了,酸溜溜地道:“这么花心思宠别的男人的女人,何必呢?” 了尘道长诧异地看他一眼。 “芸娘是个女孩子,男人宠女人天经地义,有什么不妥吗?” 林月恒也白了他一眼。 “医生关心病人也是天经地义,你吃个哪门子醋?” 孟白尧心里委屈,敢怒不敢言。 两个男人理所当然地态度就连沈宸心里也嫉妒了。他闯『荡』江湖这么多年,大伤小伤也没断过啊,怎么就没遇见过这么关心自己的大夫? 还女孩子……说到这个就心累。他到现在还好奇那个芝士蛋糕是什么滋味呢。 他一个偷儿,从来没有什么心心念念不可得的东西,除非那样东西让他想偷都偷不着。 偏偏那芝士蛋糕就是。唯一一块进了裴云肚子里,没了! “你们查的事还不打算告诉她?”了尘道长问道。 他活得比别人久,看得也比普通人要透彻。裴云藏在心里的事,他多少能猜出几分。 林月恒叹了声道:“我怕她心思太多了,反而不利于康复。再等等吧。” 陆棠清在查的事,他们也在查。更确切地说,他们听月楼从一开始就跟陆棠清是一伙的,只是一直没有『露』过明面。 但他们谁也没想到,跟这件事情牵扯最深的,竟然会变成芸娘。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415章 裴云终于想反击了 林月恒再次去看她的时候,裴云终于挤不出笑脸来了。 “我想让你帮我个忙。”她道。 “说。” “帮我查个人。” “谁?”林月恒抬头向她看去。 “怜妃。” “她?怎么会想到查她?”林月恒一愣,忍不住皱起眉来。 查人虽然是他们的本职工作,但也不是什么人都能查。江湖门派到底只是无权无势的草莽,不会轻易去碰位高权重的人。他们一个个有案底,要将他们一网打尽,也就是一个道海捕公文的事。 “我怀疑要害我的人是她。” “有证据吗?” “没有。女人的直觉。”裴云说得一脸认真,半点没有在开玩笑。 林月恒沉『吟』半晌,最后一点头,道: “好,我帮你查,但是我不能拿兄弟们的命去冒险,万一事情败『露』,清王爷那儿,你得替我兜着。” “这是当然,要查她的人本来就是我。” “行!不过她到底是皇家人,背景可能洗过了,江湖手段有限,能查到多少,我也不好说。” “你尽力就好。我感觉怜妃不是个简单的人,让兄弟们小心,安全第一。” “明白。”林月恒点了下头,又道:“你不是一直隐于幕后,不沾这些吗?怎么会想到自己动手?” 裴云冷笑一声。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我之前不出手,是因为这事陆棠清一直在查,他比我强,手段也比我多,我怕给他添『乱』,反而弄巧成拙。” “现在怎么又想出手了?你现在还病着,说句不好听的,陆棠清还是比你强,手段比你多。你手边一点线索也没有,就这么点女人的直觉,运气不好的话,连点水花都打不起。” “我知道,但我不能再坐以待毙了。怜妃跟别人不一样,我不放心陆棠清。” “哦?”林月恒意味深长地笑了一声。 他多精明,一下就听出了裴云话里藏着的玄机。 “你是怕英雄难过美人关?对自己男朋友就这么没信心啊?” 裴云淡淡地看他一眼,冷静地道: “如果我告诉你,怜妃是他的前任呢?” 林月恒笑容一收,表情瞬间肃然。 “我懂了!你放心,这事交给我,是莲花是绿茶,我一定给你查个一清二楚。” “嗯!”裴云握着他的手,一脸感动。 “亲人!就知道你最懂我!” 林月恒拍拍她的手。 “凡事有哥呢,敢欺负我妹,看哥怎么收拾她!” 说完,勾唇给了她一个邪魅的笑,转身出去找了尘了。 “了尘大哥,你对皇宫很熟悉吧?”林月恒道。 “熟啊!怎么了?”了尘看他一眼。 他情定三生的女朋友是前朝最后一个公主,本朝的皇宫用的就是前朝的皇宫,熟得跟自己家一样。 “方不方便进去查个人?” “谁?”了尘挑了下眉。 “怜妃。” “查她做什么?” 这个女人,了尘有点印象。他去宫里找裴云那两幅画的时候见过她和皇后,对这个人前人后两副面孔的女人没什么好感。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416章 宫心计 “她是陆棠清的前任,芸娘怀疑自己被刺客盯上的事与她有关。” “哦?” 听到“前任”两个字时,了尘和林月恒一样,眼皮一挑,一脸了然。 “宫心计?” “有这个可能。”林月恒点了下头。 “我明白了,天黑我去一趟,看能不能找到点线索。” “别告诉陆棠清。” “这是当然!” 作为“娘家人”,了尘十分清楚自己的立场。在还没弄清楚这个前任要打什么主意之前,当然不可能冒着给裴云刷负分的危险把他们的行动告诉陆棠清。 至于证据,他压根没问。 他不像林月恒一样多少知道些内幕,他只知道,裴云从鬼门关里走了一圈,又失了个孩子,哪怕只是疑神疑鬼,他也不介意跑这一趟哄哄她。 对于了尘而言,活了这么多年,寂寞了这么多年,交到两个能谈心的朋友不容易,他很珍惜,尤其是裴云还是个女孩子,更要好好宠着。 当天晚上,他就去了皇宫。 虽然没有特异功能,但是两百多年的功力已是深不可测,说是妖孽也不为过。进出皇宫犹入无人之境。 『摸』上房梁时,怜妃正在沐浴。 了尘只看了一眼就别开了脸,对她的身子并没有兴趣。 先不说他清心寡欲了这么多年,在这方面早就成仙了,就怜妃这两面三刀的黑心肠他也半点都看不上。 下面水气氤氲,美人入浴,浴桶内花瓣点点,热水浇落在怜妃莹白如雪的肩膀上,好不『迷』人。 房梁之上,宛若谪仙的白发男子如老僧入定,面容无波,甚至还有点不耐烦。 “皇上最近如何?”怜妃终于开了口。 了尘也终于挑了下眉,收回了有点飘远的注意力。 “回怜妃娘娘,皇上这几日时常召见清王入宫,未曾召人侍寝。” “皇后那儿也没去吗?” “回娘娘,没去。自从芸姑娘被清王接去了清王别苑,皇上得空就歇在暖香阁,连寝宫都不曾去过。” 寝宫离御书房不如暖香阁近,皇上频繁歇在暖香阁,就表示公务繁忙。 “可知道皇上近来都在忙些什么?” “近侍的公公口风紧,没透出什么风声来,和王爷说话的时候都把他们赶得远远的,什么也听不着。” “刺客的事审得怎么样了?芸娘还病着,清王该着急了吧。” “何止是清王急啊?听说皇上也着急得很,令大理寺限期破案呢。宴上受伤的不只是芸姑娘,还死了好几个新科进士,状元爷挨了一刀,被太医给救了回来,榜眼也受了轻伤,只有探花郎跑得快,躲在柱子后头逃过一劫。皇上为这事气得不轻呢。” “是吗?”怜妃轻飘飘地应了一声,似有些心不在焉。 “奴婢还打听到,皇上在宴上一门心思想护着芸娘,把皇后都晾在了一边,事后皇后还气了好一阵,宫女们都在传,说芸娘肚里的孩子怕真是清王的。” “是又如何?反正已经没了。”怜妃轻哼一声,眼底闪过一丝冷『色』。 “娘娘说的是。”宫女最善察言观『色』,忙低头应了一声。 “听说,清王的眼睛变红了?”怜妃皱眉问道。 兜来兜去,其实她想问的不过是这句话而已。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417章 来自前任的威胁 “回娘娘,听说是宴上变红的,可吓人了。大伙都在传,说是王爷杀红了眼,缓不过来了,还说王爷赤眼将军的名号也是这么来的” 怜妃皱了下眉。 陆棠清赤眼将军的名号她的确听说过,也有不少人说他是在战场上杀红了眼,但一直以为这只是个说法,没想到眼睛竟然真的会变红。 “可找太医瞧过?”怜妃问。 宫女摇头道:“这就不知道了,皇上没宣过太医,但芸娘住在暖阁的时候,王爷和林御医都在的。” 怜妃一时懊恼。 林邈派给她看病的时候,她还没听说过陆棠清红眼的事。现在她病好了,再要把林邈叫过来问一次,又显得太刻意了,怕皇上会起疑心。 “可有芸娘的消息?” “没有。王爷带去别苑的都是从战场上带来的亲兵,没带下人,只带了芸娘的那个丫鬟和一个几个做饭的厨子。不过,太医院倒是有风声漏出来,说是芸娘恐怕生不了孩子了。” “当真?”怜妃一下坐直了身子,脸上尽是欣喜。 “奴婢觉着,应当是真的。芸娘被打伤的时候好几个太监宫女都看见了,差点没了,能保住一条命已是福气都用尽了。” “那就好!”怜妃痛快地道:“也该让她尝尝当不了娘的滋味!” 过了会儿又问:“王爷明日什么时候来?” “王爷这几日都是辰时进宫,快的时候只呆一个时辰,慢的时候呆到午时再走。” “明日派人盯着,本妃要去御花园拦他。” “是,怜妃娘娘。” 怜妃再没说完,而是闭着眼睛认真琢磨着怎么让陆棠清回心转意。 陆棠清对芸娘上心,很有可能是因为孩子,现在孩子没了,芸娘又不能再生,对她而言是个再好不过的机会。 了尘听到这里,心里已经明白了七八分。 怜妃在各处都安了不少眼线,甚至连陆棠清府里都有她的人,只是亲兵她还『插』不进手去,所以芸娘暂且还是安全的。 而芸娘猜的也没错,这个前任的确在打陆棠清的主意,想跟她抢人呢。 第二天把探听到的情况跟林月恒一说,林月恒的表情很精彩。 “当了宠妃还惦记着王爷,这个怜妃这是想凭一己之力征服皇族么?” “呵!”了尘道长闷在胸膛里笑了一声。 所谓的皇族就剩下皇上和陆棠清两个男人了,连个旁枝都没剩,这点常识谁不知道。 “现在外界以为芸娘不能生了也是好事,正好让她避避风头。”刚一说完,忽然又道:“陆棠清知道芸娘的身体已经好全了吗?” “我没说啊,我又不是大夫,你没告诉他吗?” “我今天才知道大家都以为她不能生了。” “……” 短暂的沉默之后,两个男人心照不宣地无声一笑,默契地把这件事情悄悄瞒了下来。 男人的考验嘛,男人也爱看。 谁叫前任出现得太是时候了呢? 第二天,陆棠清准时出门,了尘长道紧随其后,林月恒和裴云在屋里等消息。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418章 手机到底懂不懂 林月恒已经把了尘道长打听到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裴云了。 所以裴去也知道陆棠清此去,等着他的是怜妃的心机,心焦地很。 毕竟,男人有几个是能坐怀不『乱』的?更何况那个人还是他心头的白月光,身份还有点禁忌之恋。担心的因素不要太多。 “要是有手机就好了。”裴云忍不住吐槽。 碍于气氛默不作声的孟白尧和沈宸立刻向她看去。 手鸡?那是什么?捧在手里的鸡吗? 林月恒接了一句。 “有手机就能看现场直播了。” 现场直播又是什么?为什么手里拿着鸡就能看?鸡不是用来吃的吗? 两个男人眼里是同样的『迷』『惑』,然后,他们都放弃了揣测。 这种事,早就已经习惯了…… 心里虽然这么想,可孟白尧还是觉得……委屈…… 而沈宸……虽然这么想,可还是很好奇啊!作为一个神偷,他的好奇心是永无止境的,可偏偏最近让他挠心挠肝的东西都是偷不着的,闹心! “诶!我们为什么不问问了尘大哥有没有?” 林月恒一愣。 “忘了……” 习惯了没有,于是,也习惯『性』地忽略了了尘可能会有…… 林月恒忽然转头看向孟白尧。 “或许还来得及!白尧,赶紧去追陆棠清,一定要在他进宫前追到他,然后给了尘大哥带句话,两个字,手机!” “这两个字啥意思?”孟白尧终于逮着机会问了。 “了尘大哥听了就会明白的。” “……” 孟白尧一脸悲愤地去了! 一路追过去,还没等陆棠清发现他,了尘道长就先现身来见他了。 “你跟来做什么?” “月恒让我给你带句话。” “什么话?” “手机。” 了尘道长略一沉『吟』,道:“你回去告诉他们,我明白了。” 孟白尧一默。 说得是“他们”,说明了尘道长知道也有裴云的份,可是……他到底明白啥了?为什么一个两个都不解释? 明明他是和林月恒相识最久感情最深的人,现在,却感觉自己成了个外人。 委屈! 不过想想陆棠清,孟白尧又觉得有点安慰了。 堂堂听月楼楼主,竟然要跟别人比惨才能求得点心理安慰,这事说出去恐怕没人敢信。 而比他更惨的人竟然是清王爷,恐怕更没人敢信。 当他空手回去的时候,林月恒和裴云都一脸失望。 “了尘大哥没给你?” “给我什么?” “手机啊。” 孟白尧已经不想再听到这个词了。 “没给,他只说他知道了。” “……” 一边的沈宸嘿嘿地笑了一声。看到林月恒和裴云也有打哑『迷』猜不中的一天,心里一阵痛快! 苍天饶过谁啊!这茫然地表情多么让人身心愉悦! 百无聊赖地等了一早上。午时刚过,了尘道长就回了来。 在众目睽睽之下,从怀里掏出了一个……ipad! “赶紧看!一会儿陆棠清就要回来了!” “哇塞!你录下来了?”裴云震惊无比且喜出望外! “嗯!” 了尘道长说着就把录像给调了出来,并且把音量开到了最大。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419章 偷拍,专业的 怨念一扫而空,裴云激动振奋地点了播放。 四颗脑袋凑到一起,聚精会神地看了起来。 了尘道长视角选得特别好,居高临下,看得十分清楚。 “场景是御花园,了尘道长应该是躲在路边一座凉亭里。” 镜头追着陆棠清由远及近再远,从正面拍到了背影,然后,怜妃入镜了,迎面向陆棠清走来。 孟白尧一看就傻了眼。 “清王怎么钻到这个里头了?”还想把ipad翻过来。 被林月恒一巴掌把手拍下去。 “闭嘴!好好看!” 然后,镜头忽然晃了一下,换了个视角,近了一点,而且还能看到两人的侧脸。 裴云忍不住冲了尘道长竖了个大拇指! 这镜头,切得好! 了尘道长毫不谦虚地挑了下眉。 偷拍,专业的! 屏幕里传来了说话声。 “棠清哥哥。”声音那叫一个娇滴滴。 裴云瞬间不痛快了,忍不住吐槽一声。 “那小妖精模仿我的打扮!” 说着,屏幕里的陆棠清就多看了怜妃一眼,然后冲她点了下头,客气地喊了一声:“怜妃娘娘。” 说完就要走。 怜妃连忙拉住他的衣袖,把人留了下来,表情委屈可怜,泫然欲泣。 “听说芸娘妹妹伤得不轻,可好些了?” “芸娘的伤自有本王照料,无需怜妃娘娘挂怀。” 陆棠清手一抖,把袖子从怜妃手里抽了出来。 见陆棠清态度冷淡,怜妃也不再委屈求全卖可怜了。反而含着泪花娇蛮起来。 “棠清哥哥可是恼了我?对我这般不理不睬的!怜儿到底哪里得罪棠清哥哥了?” 陆棠清眉一皱,终于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 “没恼你,还有公务在身,不便多留。” “怜儿没想多留棠清哥哥,只想问问芸娘妹妹的身子。听说芸娘妹妹的孩子没了,以后也不能再生了,是不是真的?” 听到这话,屏幕外的裴云忍不住皱了下眉头。 她不能再生了?她怎么不知道? 下意识地瞥了眼林月恒,他正看得很欢乐。 屏幕里的陆棠清眉头皱得更深了,声音也更沉。 “你听什么人说的?” “宫里到处都传开了,芸妹妹真可怜,没人比我更懂这种感受了。我到现在还不曾有过孩子,一想到芸妹妹今后如我一般,就忍不住替她难受。棠清哥哥,我想去看看芸妹妹。” 说着,又捏上了陆棠清的袖子。 陆棠清脸『色』阴沉沉地,隔了一会儿才甩开她。 甩袖的一瞬间,裴云看见他的拳头是握紧着的,心里也跟着一紧。 “不必了。芸娘现在需要静养,不便见人。告辞了。” 说完,头也不回地就走了。 镜头没有拍陆棠清离去的背影,而是继续拍原地一脸无辜像被遗弃一样目送陆棠清离去的怜妃。 那表情,仿若她才是没了孩子又被老公抛弃的那个,我见犹怜。 突然,像是变脸似的,无辜和哀怨不见了,变成了狰狞,扭曲,怨恨。 表情的转换只在一瞬间,快地像是剪切过似的,吓得众人一个哆嗦,回过神来都是搓胳膊。 一身的鸡皮疙瘩啊。 裴云倒吸一口凉气,一边抱紧自己一边道: “看吧,我就说这个怜妃没安什么好心!”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420章 吃醋的陆棠清 林月恒点点头道: “女人的直觉真可怕!” “也不完全是直觉,怜妃她之前……” 裴云正打算说说怜妃找上她自曝自己是前任的恶心事,这时,一旁的了尘道长突然给她们使了个眼『色』。 “东西藏好!陆棠清回来了!” 大定立刻作鸟兽散,各自己找个了位置坐好。 裴云把ipad锁屏,飞快往被子里一塞。 陆棠清推门进来,看到又是一屋子男人,原本不痛快的心顿时更加不痛快了。 “我有话跟芸娘说。” 这话一出,大家立刻识趣地回避。 人一走,门一关,陆棠清往床边一坐,看着裴云,神『色』凝重,却半天没吐出一个字来。 “你到底要说什么啊?” 沉默地时间太久,裴云都感觉自己有点心虚了。 “成亲吧!” “啊?” “我们成亲吧!” 裴云不由自主地往后缩了一下。 “好端端的,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张口就说成亲,吓一跳啊! 陆棠清不容她闪躲地躲地抓住了她的手,一把将她拉入怀中,紧紧抱住。 裴云很尴尬,陆棠清有点洁癖,而她……半个月没洗澡了。 虽然是冬天,日常清洁也做得很到位,但裴云还是很尴尬,毕竟,作为一个爱干净的人,半个月不洗澡她自己都有点受不了,万一被嫌弃了,那得是多大的心理伤害啊? 挣扎着把他推开,心里有些发『毛』。 “你到底怎么了?” 裴云其实已经发现了,红眼的陆棠清比生气的陆棠清还要冰冷,生气的陆棠清虽然冷,但还能化开,可红眼的陆棠清除了冷之外还很凌厉,别说化开,就是碰一下都会刺自己一手血。 自从他眼睛红了以来,一直都是独来独往,连辛未都没有他身边出现过。 幸好他还有理智,不然就算了尘道长和林月恒他们在,裴云也不敢让他靠近。 陆棠清神『色』凝重地不说话,同时也抓着她的手不肯放。 他很愧疚,一想到自己为了救别人的女人伤害了自己的女人和孩子,让他恨不得把自己千刀万剐。 他想补偿芸娘,却一直不知道该怎么做。哄她开心,了尘道长和林月恒已经做了;找出真凶,一时半会也查不出来。 他束手无策,更觉得自己无能,觉得自己没脸见她。 他吃醋,却又连发怒的资格也没有。压抑之下,体内狂躁的情绪愈发肆虐,双眼更是红得像要洇出血来。 在别人第面前他可以肆无忌惮,可在裴云面前,他得强忍着,他怕吓着她。 可现在,他觉得自己快要忍不住了。 怜妃的那一番话,戳到了他的痛处。这些日子见芸娘开开心心,整天跟林月恒他们打打闹闹,就像忘了自己没了一个孩子,只不过受了一点轻伤。 可怜妃的话,却刺破了他给自己虚构的安慰,将他拉回了残酷的现实。 他们的孩子没了,芸娘以后都不会再有孕了。 他现在唯一能为她做的,就只有照顾她一生一世,不让她再受到任何伤害。 他想娶她,想给她名分,给她地位,给她他所能给的一切,竭尽所能地宠她。 可是,裴云完全get不到他的点,看他坐在那里一个劲地发狠,还以为他的暴力倾向又犯了,心里一阵阵发寒。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421章 温柔和包袱 气氛太低沉太压抑了,浓郁的杀气让裴云觉得身上一阵阵发冷。 陆棠清不开口,她也不敢说话。 “本王已经与皇兄商量过了,等你病一好,就给咱们赐婚。” 裴云心一忒,突然有点不想好了。 “不好吧……”她小心翼翼地看他一眼,心中十分忐忑,生怕他一个怒发冲冠就突然暴力起来。 “为何不好?”陆棠清果然眉一皱,满脸不悦。 “呃……我不想让别人以为我借病要挟你。”裴云搜肠刮肚地想了个不是借口的借口。 “谁敢胡言『乱』语,本王拔了他们的舌头!” 陆棠清眼底寒光一闪,看得裴云心底一个哆嗦。 连忙低头装出一副失落的样子来。 “我,我现在没那个心思……” 一见她难过,陆棠清果然心软了,轻轻地把她拦在怀里,柔声哄道: “芸娘,今后本王会好好照顾你,不会再让你受委屈了。” “那成亲的事,咱们以后再说好不好?”裴云趁机得寸进尺。 “……好。” 纵是万般不情愿,陆棠清也还是妥协了。 他实在不忍心拒绝她,生怕她有半点委屈难过。 “今晚本王留下。” “啊?”裴云刚放下的心又猛地提了起来。 “你不愿意?” “不是……那个……”她没洗澡啊,谁想跟他睡一个被窝? 陆棠清冲她温柔一笑,在她唇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一触即收。 “晚上本王早点过来。” 裴云心头小鹿撞了一下,然后,拒绝的话就迟了一拍。 看到陆棠清离开房间,她马上从被窝里掏出ipad来,打开浏览器,搜索“如何调教直男癌?在线等!急!” 点了搜索,看小菊花风『骚』地转了一会儿之后,屏幕显示了一行小字。 “无法连接网络……” “阿西巴!没网!”怒摔! 暗骂自己没带脑子的同时,也理解了了尘道长为什么不现场直播了。古代根本不具备这样的条件啊!就算有了手机也无能为力! 怎么办? 真的要半个月不洗澡跟陆棠清睡一个被窝吗?裴云扪心自问做不到! 现在两人刚交往没多久,在她眼里陆棠清还是一个考察阶段的男朋友,无论在陆棠清眼里她是个什么地位,反正她不想破坏自己美好女朋友的形象! 她可是有女神包袱的人,怎么能在在乎的人面前『露』出这么不堪的一面? 而且陆棠清还疑似有洁癖! 不行! 什么都能崩,只有人设不能崩!至少,她得先洗个澡! 赶紧让影儿去找了尘道长。 一听说裴云要洗澡。林月恒也来了。 “不行!不是跟你说了吗?做完手术之后一个月内不能洗桶浴,否则会细菌感染,要是染上什么炎症,痛哭受罪的可是你!现在又是冬天,万一着凉更麻烦!” “我知道,可是我都半个月没洗澡了。” “那又怎么样?盖着棉被纯聊天而已,又不能行房,怕什么?” “那也不行!我好歹也是现代的书香门第,古代的大家闺秀,怎么能丢这个脸?” “有什么好丢脸的?正月里一个月不让洗澡,大家还不照样过日子?” “正月归正月,现在只有我一个人这样,多丢人?要是以后我跟陆棠清闹分手,扯破脸撕『逼』,他拿这事diss我个人卫生,我还有脸见人吗?”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422章 和她的婚事有关 林月恒一阵无语。 他才说了几句话,这就脑补到分手撕『逼』了。 正常男人哪个会翻这种旧账,更何况陆棠清还是个直男癌,真分手了哪有那个闲工夫造前女友的谣? “算了,不过是洗个澡,最多也就一个小时,防着点就行了。”了尘道长说道。 林月恒叹了一声。 “白尧说得真没错,你就是太惯着她了。” 了尘道长笑得云淡风轻。 “人家是女孩子,让着点也是应该的。” 于是,裴云再一次见到了那栋山间小别墅,如愿以偿地洗了个热水澡。整个人焕然一新,感觉像是脱胎换骨了一样,瞬间找回了自信。 晚上,陆棠清陪她吃了晚饭,洗漱后躺在床上,一靠近,就闻到了她身上清香的气息。 忍不住将她搂在怀里嗅了嗅。 “你身上好香啊。” 裴云心里美滋滋,脸上却娇羞着把人推开。 “好好睡觉,别动手动脚的。” 软玉温香在怀,陆棠清哪里肯撒手,搂着裴云钻进被窝,让她枕头在自己的胸口,低头嗅着她的发,心中总算安慰了些许。 身为一个男人,看着自己的女人整天跟别的男人在一起有说有笑,怎么可能当真不在乎? 他心里早就嫉妒地发狂了,醋坛了翻了一地,就是不好发作。 现在他的女人躺在他的怀里,陆棠清才算是心里平衡了。 狂躁了许久的内息,也渐渐有些平稳,心中慢慢找回了安宁。 “想什么呢?”裴云仰着头问。 “皇兄跟我说,那些人想杀你,很有可能跟你的婚事有关。” “我的婚事?怎么说?” 一提到线索,裴云立刻就打起了精神。 “你三次被人算计,都与婚事有关。第一次,本王劫亲,你被掳;第二次,他们想让你和顾濂定亲;第三次,你怀了本王的孩子。” “你是说……” “有人不想你和本王在一起,想让你嫁给顾濂。” “为什么?”裴云急得坐起身来,又被陆棠清伸手揽了回去。 为什么? 因为自从他在扬州查到了阮家和顾家之后,顾太尉急眼了,想让裴云进他顾家门,把自己和裴晟绑一块,让皇兄投鼠忌器。 阮家拼命地把阮娉婷往他身边送也是一个道理。 这两只老狐狸,都想用联姻来保自己的命,拼命地拆散他和芸娘,甚至不惜不顾芸娘的『性』命! 陆棠清心里一清二楚,却并不想把这些告诉裴云。 她自小跟顾濂相识,若让她知道顾濂的爹娘是故意让儿子与她交好,一开始就是在打她的主意,肯定又会胡思『乱』想。 他本不想让芸娘卷到此局中来,可偏偏她早已在局中,脱不开身了。 陆棠清只能拼命地想办法保全她。 接她到别苑治病,把她身体好转的消息瞒下来,让阮顾两家掉以轻心! 他轻抚着裴云的背道:“现在你不必担心了,顾家已经不会再为难你了。” “我不想不明白。”裴云皱着眉道:“顾家二老不是瞧不上我吗?你之前也说过,顾家不会要我的,怎么又……” 话说到一半就止了。 就算她自我感觉一直都挺不错,要说出人家非要娶她过门的话来,也还是会不好意思的。 而且,她也怕陆棠清又莫名其妙吃醋。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423章 能忍 “今时不同往日。今日皇兄还跟我说,阮太尉在朝上提了本王的婚事,想让本王娶一个正妃和一个侧妃,早日为皇家开枝散叶。” 裴云忍不住皱眉道:“皇家开枝散叶关他什么事?皇上都不急,太监倒急了。还扯上什么侧妃,自己养了一院子的妾,还关心你的齐人之福啊?” 陆棠清笑了一声,这几句酸溜溜的话让他好一阵愉悦。 “他关心的可不是本王的齐人之福,而是想让他阮娉婷给本王当侧妃。他如意算盘打得精明,知道最重要的是生下本王的子嗣,而不是占着正妃的位子。” “什么如意算盘?陆棠清,你到底有多少事瞒着我?我跟阮娉婷的婚事到底为什么这么重要?这么多年一直纠缠不清?” 就算听不明白陆棠清的话,裴云也发现了一些古怪。 三年之前,她本该嫁给顾濂,却嫁给了陆棠清,让阮娉婷失了当王妃的机会。 三年之后,她被休,四个人又都变成了单身,一切的麻烦也就随之而起。 阮娉婷还是拼了命地想嫁给陆棠清,顾濂也是一个门心思地要娶她。而她又跟陆棠清在一起了…… 整件事情就像是三年前的事情重新上演了一回,只是剧情更加纠结复杂了。 而听陆棠清的意思,这一切似乎并不是巧合,而且阮顾两家有意为之,或者说,是他们『操』控的。 可到底为什么会这样,他又说得含糊其词,不肯给她解释清楚。 裴云生气了。 之前她什么都不知道也就算了,现在知道自己在被人各种算计,都追问了陆棠清还刻意瞒着她,她就不开心。 都确认关系了还瞒着她,根本没把她当女朋友。 自己又没『逼』他非说不可,要是真牵扯到什么朝廷机密,坦白跟她说一声会死啊?难道自己在他眼里就这么不善解人意吗? 一赌气就耍起了脾气,翻过身去给了他个背影,不想理他! 陆棠清撑起身子将她翻了过来。 “好端端的,怎么又生气了?” 哪里好端端的了? 裴云翻了个白眼,又背过身去,继续赌气。 陆棠清无奈地再次把人翻过来,低头就是一记深吻。 裴云猝不及防被吻了个正着,还没来得及发怒就被降服了。 陆棠清的吻技是真好,吻得那叫一个缠绵,一不小心就沦陷了…… 裴云情不自禁地揽上他的脖子,陆棠清也动情地把她紧搂在怀情,手伸进了她的衣摆,要往胸上探去。 “不行!” 裴云轻喘着推了他一把。 “本王知道。”陆棠清还要吻。 裴云赶紧一扭头躲开。 “知道你还『摸』?你忘了林月恒说的了?不能行房!” “没忘。再亲会儿,没事!” 裴云拒绝! 内啥都斗志昂扬了,还说没事!真当她什么都不懂吗? 不过,事实证明,陆棠清的确比她想像的能忍,又在她身上赖了好一会儿才起身去解手,顺便解决自己的问题。 他走后裴云脑子里闪过了两个念头。 第一个是:陆棠清还……挺持久的嘛…… 第二个是:幸好今天洗了澡……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424章 眼睛好了 大概是觉得自己的第一个念头有点小黄暴,陆棠清回来的时候,裴云莫名其妙地有些害羞,红着脸往被子里缩,有点不敢看他。 陆棠清有些好笑。 都老夫老妻了,连孩子都有过了,还跟个小姑娘似的。 动作强硬地把裴云搂进怀里,抬起她的下巴让他看着自己。 “记住,本王是你唯一的男人,你也是本王唯一的女人!” 裴云把头一别,忍着笑低头。 屁话! 她是没劈过腿,可陆棠清哪止她一个女人?明明睡过的后宫能组一个团了。 当然,作为一个直男癌,不把正妃以外的女人当女人,也是有可能的。 不过…… 就算不信,但她还是被他一脸认真的表情给苏到了。 少女心『乱』跳了一把。 这才是霸道总裁打开的方式吗?陆棠清也上道了?老天有眼呐! “外面的事你不必理会,自有本王会处理,你好好养身子,乖乖做本王的女人便是!” “嗯。”裴云乖巧地应了一声。 鉴于陆棠清今天惊喜的表现,她也小鸟依人了一把。 陆棠清心柔成了一片春水,把裴云整个搂在怀里,感受着她的温度,轻嗅着她的气息,内心无比地安宁。 似乎,终于有些明白了,为什么诗人动辄爱说什么天长地久,白头偕老。 若是能一直这么抱着芸娘,就算永远停留在此刻,他也宁愿。 一瞬间,什么天下,什么朝堂,什么恩怨,都被隔绝在了这一室烛光之外。此刻他眼里,心里,只剩了一个芸娘。 却,盈满将溢,不见空虚,亦,再无所求。 这一晚,陆棠清睡得格外沉,一夜无梦,醒来时,却恍若做了一场梦。 昨夜的缱绻柔情还萦绕在心头,留有余韵,一低头,裴云在他怀里安睡,呼吸轻缓,青丝散在脑后,蜿蜒开来,静得像一幅画。 窗外,天『露』微光,远处传来几声鸡鸣,是他平时起床的时辰,可陆棠清却不想起身,更不舍得惊扰她,只想这么看着她的睡颜。 满心欢喜。 不知不觉,天光大亮,怀里的人醒了。呼吸骤然一变,转头在他胳膊上蹭了蹭,发现触感不对,才睁开眼来。 『迷』『迷』糊糊地向他看来,还没看清,就先微微一笑,慵懒地问他: “睡得好吗?” “好。”陆棠清语气温柔的吓人。 自记事以来,他从没睡得这么好过。 忍不住在她额上亲了一下。 裴云咯咯笑着把他推开。 “讨厌!还没刷牙呢!” 抬头看了一眼,突然愣住。 “陆棠清,你的眼睛……” “眼睛?” “不红了!你好了?” 陆棠清也愣了一下。这才发现,自己看东西真的不红了。 裴云四下找了找,没找到什么红的东西,想起自己肚兜上绣了对红嘴鸳鸯,就把里衣解了,『露』出肚兜上绣的鸳鸯来,指着红嘴问: “这个看得清吗?这个,鸳鸯的嘴。” 陆棠清当然看得清,不止看得清鸳鸯的嘴,还看得清别的,比如,她雪白的肩头,和若隐若现的沟…… 猛地一翻身,把她压在身下吻了上去,手也抚上了那对鸳鸯。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425章 内定考生 一大清早的男人撩不得! 等裴云意识到这个错误的时候,已经过去半个时辰了。 两人打开房门时,已是日上三杆。陆棠清碰到林月恒等人时,他们的表情都是一脸揶揄。 “**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啊!不得不说,老白这诗写得真好!” 林月恒煞有介事地叹道。 了尘一本正经地点头附和。 “嗯,生动形象,描述贴切。” “你们有完没完?”裴云尴尬地无地自容,差点想拿靠枕砸过去! 林月恒嘿嘿一笑,道: “急什么?这是好事啊!陆棠清那眼睛在你这睡一晚就好了,估计也不是什么大『毛』病,就是火气太大了,憋得狠了。” “你……”裴云抬手要打,林月恒贼兮兮地躲了开来。 裴云恼得要追,两人就在屋子里一阵闹腾。 没跑几步,裴云就喘了,放了几句狠话挽尊,然后偃旗息鼓。 虽然已经能下床了,可是她的身子还虚着,一剧烈运动就上不来气。 冬天的被子的确很舒服,陆棠清也坚持要她卧床休息,可她躺了半个多月了,实在躺不住,陆棠清一走,她就裹了棉衣下床。 “说真的,他的眼睛真的没事吗?”裴云心里到底还是担心的。 眼球莫名其妙地红这么久,怎么看都不是正常情况。虽然现在好了,但保不齐会有什么后遗症。 林月恒摇了摇头道:“不清楚。我学医生这么多年,多来没见过这种症状,也没听说过有类似的病例,就算回到现代去检查,也不一定能查出病因来。” “不过这些日子我也了解了一下,陆棠清这病只有在情绪十分激动,且杀气特别强的时候才会出现,这可能跟他的身体有关,也可能跟他练的功法有关。但似乎只要他平静下来就没事了。所以,我想你也不必太过担心。” “是吗?” 没有听到肯定的答复,裴云也不敢完全放下心来。 但陆棠清这病看起来的确不像经常会犯的样子,犯了也并不算可怕,多少让裴云感觉安慰了些。 希望不是什么大病吧。 “有件事,我觉得应该跟你说一声。”林月恒突然说道。 “什么事?” “我之前离京,是因为接了桩生意,客户是陆棠清。” 裴云愣了一瞬,立刻反应过来。 “陆棠清找你们查什么?” “查今科考生的背景,有多细查多细。我之前以为他是担心有人作弊,防患于未然,直到皇上重开恩科放了新榜,我才明白,陆棠清查考生不是为了防人,而是为了择人。” “你是说,新中的举人,是皇上和陆棠清内定的?” “应该是。榜上一半人都是身世清白品『性』端正之人,乍一看没什么,但是那些人是经我手查的,一眼看过去共同点太明显了,说是巧合,也未免太巧了。” “这样也挺好的啊。皇上为了朝廷也是费尽心思了。” 裴云并不觉得这种内定有什么不好,非常时期用非常手段,皇上选贤任能,不以考试文章为唯一标准,也并不是错,重品『性』也是明君的表现。 “可是,这并不是重点。重点是,被刺客杀死和重伤的那些新科进士,都在这一半的人里。”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426章 差点亡国 “他们是故意的?”裴云惊道。 “我只是觉得巧合,至于是不是,你应该问陆棠清。”林月恒摇头说道。 他知道的并不多,也不想知道那么多。 接活有接活的规矩,拿钱干活,因果莫问。陆棠清只说了让他帮忙查考生的资料,他就按着名单去查,其他的事,一概不知。 若不是这次刺杀的事情牵扯到了裴云,他恐怕连死的是谁都不会过问。 裴云的眉心深深地蹙了起来。 林月恒给她的消息再加上陆棠清无意中透『露』给她的消息,已经足够让她明白很多事了。 他和皇上费尽心思从考生中选出了自己想要的人,结果另一边就立刻派出了杀手,想要杀了那些考生,甚至还要杀了她! 要不是陆棠清来得快,瞬息之间凭一己之力灭了那些刺客,说不定他和皇上挑出来的那些新科进士们都会命送当场,让皇上好不容易争下来的优势瞬间消失得一干二净。 裴云心里瞬间凉了个透。 那些人,可真够狠啊! 同时,她也明白了陆棠清和皇上为什么如此处心积虑了。 跟他们对弈的人如此穷凶极恶不择手段,若不打起十二万分精神,用上所有的心机,他们就会被那些人吃拆入腹,连骨头渣子都不会剩。 更让她心情沉重的是,她和她爹娘,也在这个战局之中。 虽然还不知道自己和她爹到底身居何位,在这场争斗中扮演了什么角『色』,但显然她们的危险也不小,尤其是她自己! 看她的脸『色』越来越凝重,林月恒终于忍不住开口劝道: “你不要有太大的压力,有陆棠清护着你,不会有什么事的。” 想到陆棠清,裴云突然苦笑一声,看向林月恒。 “你说这是个什么事啊?在现代的时候,电视剧里天天放什么皇子夺嫡,后宫争宠,可是现在这什么情况?皇家兄弟同心,后宫一片太平,朝堂却『乱』成一团,臣子跟皇上斗智斗勇,百姓还安居乐业……这什么鬼?” 裴云说到最后,自己都快说不下去了。 学了那么多年的历史政治,感觉学的都是假的! 试问五千年那么多朝代,哪一个是像她们现在这样的?这样放大天朝,国早该亡了! 林月恒却不置可否地叹了一声。 “那是因为你来得晚,没看见前几年这里是个什么样!” “前几年?” “内忧外患,离亡国只有一步之遥。要不是陆棠清带兵杀出了一条血路,这国早亡了。” 裴云一脸茫然。 这些事,她真的不知道。 在她的印象里,在与陆棠清成亲之前,她是一无忧无虑的大小姐,与顾濂自小相识,虽分开过一阵子,但时间并不长,算是两小无猜。从没关心过以外的事,也没人在她面前提起过。 她被保护得好好地,看到的只有美好的憧憬。 与陆棠清成亲之后,她的生活也只有王府的后院而已,整天除了独守空房就是偶尔被陆棠清带来的女人刁难。 之后就是一穿过来就被休,然后接二连三地遇到危险。 直到今天,裴云才发现她所生活的世界竟然还有另一面。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427章 现实破灭 “那后来事情是怎么解决的?”裴云止不住好奇地问。 快要亡国就说明当时的国家已经病入膏肓了。 想当年为了不让天朝沦为殖民地,国民拼尽全力打了近百年的仗才挺直了腰杆,陆棠清才打了三年就从战场上回来了,除了把敌人打怕了之外,国家内忧应该也解决了不少,才会有这样的结果。 林月恒笑了一声。 “靠你爹啊!” “我爹?我爹好好地在京城做官,没做什么大事啊!”裴云仔细地回想了好一会儿,实在想不起来这几年她爹做过什么。 “裴大人做的一直是大事!他当年谪贬出京,一直外教书育人对吧?” “嗯。当初爹被罢了官,就开了个学堂教秀才们读书。”她当时还小,但这些事情还是记得清楚的。 而且当初顾濂的爹就是当地的县令,所以她才与顾濂自小相识。 后来爹爹被当今皇上诏回京城,没多久,顾大人也到了京城为官,两家又再次聚在了一处。 而那些秀才们,有的当了官,有的弃文从商,甚至有的弃文从武,已经散落在各地,只有逢年过节各种礼物送到家里,裴云才能想起爹爹原来还有这么多的学生。 “正是这些当初的秀才们救了百姓。”林月恒道,“你可还记得荣州的张员外?” “当然记得,我还在张伯伯门前讨过粥喝呢。”裴云笑道。 “你爹的学生做的就是这些。无论为官为商,他们都谨记你爹的教导,在各处替皇上安抚民心。甚至武林之中也有他们的身影。” “我,我爹的学生里还有江湖人?”裴云惊得合不拢嘴,说话都有些磕巴了。 她爹和江湖人?这八杆子也打不着一块去,怎么都混到一起去了? 林月恒一本正经地道:“国家兴亡,匹夫有责。最懂这句话的人就是你爹和先皇!” “所以陆棠清才说我爹对皇家有恩……” 原来是这么回事。 裴云总算想明白了。 “朝廷和江湖本就是矛盾的存在,朝廷不仁,百姓怨声载道,江湖就愈发与朝廷势不两立。是你爹教出的那些儒侠一直从中斡旋,主张朝廷是朝廷,国家是国家,劝说江湖各门各派以大局为重,江湖与朝廷的纷争才渐渐缓和下来。” “原来是这样,所以,内忧就是靠他们才缓和下来的?” “没错。正因为如此,陆棠清修罗将军和名号才会在江湖传得这么响亮,镇远将军这等立过大功的守国之人,在江湖上也颇受敬仰。至于那些文官,除了裴大人之外,怕是没几个受人待见的了。” 裴云想起当初带连茵来的时候,一提到她爹,大伙恭敬正经的模样,这才恍然。 原来那句久仰大名,不是客套话啊。 “没想到,我爹和陆棠清都这么了不起啊……”裴云有些发懵。 “还有当今皇上和先皇。没有这二位的英明领导,以及费心与朝中那些老狐狸斡旋,国内早就像东汉末年那样三分天下,斗个你死我活了。” 林月恒说得一脸敬佩,可裴云把这三人放一起,脑子里想起的却是那天她爹和皇上和陆棠清为她的婚事大吵大闹的情形。 这……有点汗啊……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428章 是暗示吗 知道了事情的真相之后,裴云对陆棠清完全改观了。 在拯救国家的伟人面前,直男癌算个球?英雄的光辉下不需要在意这些细节! 崇拜和敬仰永远是最好的滤镜,所以当陆棠清晚上来和她共进晚餐时,裴云觉得眼前这个男人怎么看怎么帅。 这么厉害的人是自己的男朋友!裴云满脸都是小幸福。 如此明显的态度怎么可能逃得过陆棠清的双眼。 这样的眼神也太熟悉了,几乎全京城的女人都是这么看他的,然而,这个几乎里并不包括裴云。 “芸娘,你今天怎么了?” 被裴云看久了,陆棠清愈发觉得不自在,刚开始的享受也变成了心底发『毛』,忍不住有点小惶恐。 “没什么,就是忽然觉得,我应该对你好一点。” 说着,又夹了一块子莲藕放进他碗里。 陆棠清看了眼碗里莲藕,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头,心中一忒。 他不吃莲藕,芸娘特意夹给他,是在暗示他什么吗? 悄悄向她看去,看着她也夹了一块莲藕小口地吃着,察觉到自己在看她,有些害羞地笑了。 “看我干嘛?” “没什么。”陆棠清心虚地低下头,盯着碗里的莲藕。 一咬牙,提起了筷子。 吃就吃吧。 随便嚼了几口囫囵咽了下去,裴云又殷勤地给他添了一碗银耳莲子汤。 又是莲子…… 陆棠清眉『毛』一抖,眼角一抽,偷偷瞥了裴云一眼,心里一阵发虚。 她该不会已经知道了吧? 小心翼翼地放下筷子。 “本王吃好了,你多吃点。” 说完,就躲去了书房。 原本打算今晚还歇在裴云那儿的,被这么一惊,也没敢去。 第二天,林月恒拿着ipad来找裴云。 “了尘大哥走了。” “什么时候?”裴云一惊。 “你自己看吧,他不想道别,所以录了个视频。” 裴云接过一看,果然如林月恒所说。了尘道长在视频里说,裴云已经没事了,要用的『药』也都用积分换出来了,已经没有必要再呆下去,就此别过。 他不喜欢离别,所以没有道别,录了个视频代替。还说这个ipad就留给裴云了,她喜欢画画,可以用来拍照。 裴云看完,失落地叹了一声,瞬间生出一阵离别的惆怅。 “没想到了尘大哥竟然说走就走了。” 林月恒看她一眼。 “其实,我也要跟你辞行了。” “你也要走?”裴云一阵舍不得。 这几天跟他们一起过得舒心快乐,忘记了忧愁,现在一个接一个地要离开了,顿生失落。 林月恒笑了一笑。 “干嘛臭着个脸?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在古代出一趟远门就是一年半载,你得习惯这个。” 裴云看着手里的ipad,无比忧伤地叹道:“要是有网就好了,咱们就能经常联系了。” 林月恒笑道:“咱们要见面还是容易的。想跟我联系的话,就写信送到福源客栈。你的病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我也没必要再呆下去。快过年了,楼里的兄弟们都等着我和白尧回去呢。” 裴云愣了一下,算算日子,竟然已经不知不觉到了十月末,还有两个月就要过年了。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429章 裴云回家 “这么一说,我也该回家了。” 突然,裴云张口问道:“月恒,之前怜妃在视频里说我不能生了,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个啊?”说起这个,林月恒就一阵好笑。 “这不是真的,你已经完全好了,以后想生十个八个都没问题。至于怜妃为什么这么说,可能是误传,也可能是有人有意散布的消息,反正你随她们说就是了,别管。” “哦。”裴云原本还想回去给自己正个声来着,一听可能是有人故意散布的消息,又觉得自己还是不要轻举妄动的好。 毕竟现在这个社会已经完全不是她从前想的那么简单了,说不定这也是阴谋的一环,不懂的人还是不要掺和为妙。 况且被人说说也不会少块肉,还是装作不知道吧。 “虽然病好了,但你的身子虚得很,不能再『乱』折腾了。连着受了两次重创,身子比正常人要差很多,平日里饮食要注意,像莲藕莲子,红枣桂圆这些滋补的东西可以常吃,参茶喝着,慢慢把身子养起来。” “我知道,你说过了,我都记着呢。” “嗯。有什么不舒服的就找林邈,他脑子虽然不大好使,但医术是我一手调教的,没问题。” “我会的。” 林月恒又想了想,没什么要嘱咐的,又道:“我们这两天就会动身,要是走的时候清王爷不在,你就替我说一声。” “好。”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沈宸就来喊他了,林月恒便告辞离开。 裴云忽然怅然,觉得有些孤零零的。 吃晚饭的时候,裴云向陆棠清提了想回家的事。 陆棠清头也不抬地道:“近日朝廷事多,你在这里多静养几日,晚些再回去吧。” 意料之中的答案。 裴云只应了一声,没有多说,就低头下继续吃饭。 陆棠清见她这反应,又是一阵心虚。觉得她这举动怎么看都像是在试探他。 于是,当天晚上,也没进裴云的房,自己在书房翻来覆去大半夜,第二天顶着个黑眼圈去上朝。 林月恒离开之后,裴云的日子就更加无聊了,除了影儿,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十一月中的时候,陆棠清总算接她回京城了。刚一到家,连茵就来看她了。 不仅来了,还带了一大堆补品。 结果一看她面『色』红润精神好的模样,都差点愣住了。 裴云笑着唤她坐下。 “发什么愣呢?怎么像没见过我似的,都傻眼了。” 连茵这才回过神来,一屁股坐下,张嘴就道: “一直听说芸姐姐伤得不轻,好容易才捡回一条命来,我还以为芸姐姐还下不得床呢。” “大家都是这么想的?”裴云有些好笑的问。 “可不是。听说芸姐姐要回家修养,昨儿个皇上还赐给裴家一大堆补品呢,还让林御医随时听候调遣,裴府请他,要随叫随到。大伙都以为,芸姐姐还吊着命呢,谁想到这都快好全了。” 连茵边说边打量着她,左看右看都没看出哪里不妥,明明已经康复得差不多了嘛。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430章 年底盘账 裴云乐得不行。 她知道这一切都是误会。 林月恒和了尘道长给她看病的事情是刻意隐瞒了的,大伙都只知道她被接去别苑养病,并不知道她是去接受二次治疗的。 被接去的时候一副病入膏肓的模样,大家印象中她自然还是那副模样。 古代失了血身子就会大亏,气血两虚得经年累月地慢慢补回来。所以皇上和连茵都给她送补品,也都以她一时半会必定好不了。 哪里会想到她输了个血做了个小手术就跟开了挂似的,养几天就活蹦『乱』跳了呢? 裴云只好随口解释了一下。 “一开始是病得不轻,但在别苑里天天补『药』喝着,一日三顿地养着,也就见好了。” “也是,芸姐姐年轻得很,身子康复得快,用不了几天就能好全了!” “嗯。”裴云笑着应了一声。 “对了,前些日子表姐来找过我,让我问问芸姐姐,今年的账要怎么对。” 裴云这才想起来,年底了,书局该对账分红了。 “约出来见个面吧,我也想问问铺子近来生意怎么样了。” “好啊好啊,芸姐姐身子也大好了,咱们可以一起去喝茶吃点心。” 连茵嘴馋,一说起吃点心就来劲。 这也怪不得她,武官家的生活普遍比文官家拮据,收不到什么孝敬也捞不到什么油水。而且镇远将军贫苦出身,对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们十分看重,每年都用自己的薪俸接济他们的遗孀。 久而久之,自然就过得紧巴巴的。 幸好将军夫人是个会过日子的,用自己的嫁妆找娘家人做起了生意,补贴家用,日子这才渐渐好过起来。 裴云家是个例外,皇上是不会看自己老师过苦日子的,时不时找个借口赏赐点东西,所以刚来京城的时候,裴云就过得比别人好。 就算之前在乡下的时候,逢年过节也总能收不少礼。毕竟她爹学生多,而且学生之中富家子弟多,大都不差钱。 王佩佩一听裴云身子好多了,就赶紧找了个时间把她约出来了。 年底事多,王佩佩手上管的铺子又不只一家,忙起来也是团团转,连睡觉的功夫都得用挤的。 四个人往茶馆里一坐,连茵负责吃,裴云和账房先生跟王佩佩对账。 账目做得很清楚,对账的又是专业人士,算盘一打,一个时辰的功夫,账就对清楚了。 “芸姑娘,账目没问题,这是老夫整理出来的红利数额,请姑娘过目。” 裴云接过来看了一眼,上头记的是一些统计过销售数据,虽然是用古代的记账的方式写出来的,但上面写的内容都是现代报表里常见的那些,甚至把百分比都算出来了。 一眼望去,什么好卖什么不好卖,店铺的利润点在哪里,一目了然。 难怪账房事务所的生意这么好,这种偷懒的东西,哪个东家见了都会喜欢。 “行了,有劳先生,一会儿我让丫鬟把银子送过去,就不送先生了。” “芸姑娘客气了,老夫就先行告辞了。” 送走账房先生,裴云就问起了铺子里的生意。王佩佩正好也有一肚子话想说,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就迫不及待地说了起来。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431章 谁是你姐姐 “铺子的生意还不错。舞弊案出来的时候,生意差了一阵,重新放榜之后,生意又好了起来。之前收起来的那些画我又重新挂出来了,但没有芸姑娘的同意我没敢卖,就挂在那里,也有不少人来看,给店里添了不少生意。” “那就挂着吧。” “可半个月前,突然有不少人来店里说要买芸姑娘的画,我说不卖,他们就天天来,还叫价越来越高。” 裴云心头一紧,忙问:“都是些什么人?” 王佩佩摇摇头道:“都是生面孔,穿着打扮看着挺随意,带有人带着兵器,像是江湖人。” “江湖人?”裴云立刻警觉起来。 “可有他们的行踪?” “有,我派人打听过,他们就住在福源客栈。” 一听是福源客栈,裴云就先松了口气。 在听月楼的地盘里就方便了,毕竟她是一个可以刷脸的人。 又说了说店里的生意,王佩佩就先一步离开了,留下裴云和连茵两人坐着说了会闲话。 大概到了午饭时分,裴云想请连茵吃饭,就带她去了酒楼,没想到,才一进门就碰到了阮娉婷。 阮娉婷也是刚到,还没进雅间跟刚进门的裴云撞了个正着,一见她便喜笑颜开,一反常态地凑上来,福了福身,叫个声“姐姐”。 裴云傻了眼,瞪着眼将她打量了个遍,确定是这人是阮娉婷没错,这才说道:“你吃错『药』了吧?叫我姐姐?” 别说她跟阮娉婷早就撕破脸了,就算是论年纪,也是阮娉婷比她大啊! 刚一说完,就感觉连茵悄悄扯她的袖子,还没回头呢,阮娉婷就一脸娇羞地道: “没叫错。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我虽然年纪虚长一些,但嫁到夫家还是得按分位来,你是正妃,我是侧妃,叫一声姐姐也是应该的。” 一听正妃侧妃,裴云就明白了。 当下冷笑一声。 “八字还没一撇的事,你这口也张得太早了吧。” 阮娉婷掩唇一笑。 “悄姐姐说的这话,王爷都亲口答应了,怎么还叫八字没一撇呢?若是姐姐不待见我,我给姐姐赔个不是,今日这顿饭就当我给姐姐赔礼了。以后都要在一个屋檐下过日子,少不得姐姐的关照,以前的那些恩恩怨怨,还望姐姐不要放在心上,别让王爷不好做。” 裴云脸都气青了。 转头看向连茵。 “她说的是真的?” 连茵轻轻点了下头,小声说道:“是真的,王爷亲口在文武百官面前应下了,答应娶阮娉婷做侧妃……” 岂有此理! 裴云气得咬牙切齿,拉着连茵扭头就走! “咱们换个地方吃!” 重新找了一家酒楼,点了一桌子菜,裴云一边化悲愤为食量一边狂怒。 “谁稀罕她的赔罪?谁跟要她住一个屋檐下?谁是她姐姐?我裴芸芸今天话就放在这儿了!有她没我,有我没她,我和阮娉婷他陆棠清只能选一个,想脚踩两条船,门都没有!” 连茵看得目瞪口呆,但还没忘记安慰她。 “芸姐姐,你也别生气了,清王也是没办法,皇上拿子嗣压他,『逼』他尽快为皇家开枝散叶。” “哼!什么叫没办法?陆棠清不想做的事,谁能『逼』得动他?” 裴云一脸愤愤不平。 全都是借口!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432章 逢场作戏才不信 “王爷也是有苦衷的。”连茵弱弱地说了一句。 她早听说过传言了,说是王爷是为了娶裴云当正妃,才答应娶阮娉婷做侧妃的。 裴云不能生了,王爷必须娶一个能生儿育女的女人,皇上才会答应让裴云过门。 可是这话如果说出来,就相当于是往裴云伤口上洒盐,连茵就算心里再清楚也不会当着她的面说。 裴云可不这么想。 她以为自己不能生纯粹是陆棠清和皇上放出去的谣言,只是是为了降低她的仇恨吸引力。 身为男朋友,他怎么可能不向大夫打听自己的病情?林月恒是自己人怎么可能骗他? 所以,她一直以为自己的病情陆棠清是知道的,四舍五入一下就是,皇上也是知道的,她爹娘也是知道的。 所以,子嗣什么的,完全都是借口! 他陆棠清就是脚踩两条船了! 裴云怒发冲冠,气得快要爆炸了! 第一次谈恋爱就遇到男朋友劈腿,还是在她掉了孩子的时候明目张胆地给了小三名分。 渣! 渣得想提刀剁了他! 裴云一筷子戳中一只鸡腿,双手一分,雪白的鸡肉撕裂,动作气势如虹,杀气凛然。 连茵本来还想宽慰几句,一看她这气势,低头默默吃饭。 吃饱喝足,裴云就坐着轿子回了家。 刚刚因为他对前任的态度累积下来的好感度已降低成负,想起那天他还信誓旦旦地说什么,自己是他唯一的女人,当场就想骂娘! 躲在房中生了一下午的闷气,天刚擦黑,陆棠清就『摸』进了她房里。 “芸娘!” 一听到这个声音,裴云头都没回就把手里的茶杯砸了过去! “滚!我不想见你!” 陆棠清随手把茶杯接了下来。 裴云在酒楼里遇见阮娉婷的事情不到一盏茶就传到了他耳里,他来就是哄她的。 “芸娘……” “我不想听你说话!”裴云赌气把耳朵一捂,眼睛也闭了起来。 陆棠清叹了口气把茶杯放下,把她的身子转了过来。 “芸娘!本王不喜欢阮娉婷你也是知道的,怎么可能娶她当侧妃?” “那你有没有当着文武百官的面答应?” “答应未必会真娶啊!只要她一日没过门,她就一日不是本王的侧妃!” “可答应了她就是你的未婚妻!” 裴云气冲冲地把他的手甩开,转身坐到了榻上去。 陆棠清追了过来,一肚子不耐烦,可还得契而不舍地接着劝。 “芸娘!这只是权宜之计,本王不是真心要娶她,你怎么不明白呢?” “我明白!你就是想说话不算话出尔反尔吗?可不管怎么样,你答应了她就是你的未婚妻,你就是脚踩两条船!” “你怎么就听不懂本王的话?这不过是逢场作戏,本王不会娶她的!” 说不通!裴云翻了个白眼。 说了半天,陆棠清连她在气什么都没听明白,只好换了个说话。 “那好,既然是逢场作戏,为什么答应之前不跟我商量?为什么答应之后还要瞒着我?如果不是阮娉婷在我面前显摆身份,这话你是不是要等到娶她过门了之后再跟我说?”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433章 宝宝要分手 “不会!”陆棠清毫不犹豫地回道:“本王不可能娶她!不告诉你,是不想你不开心,又把自己给气病了。” “可是我现在很生气!”裴云觉得如果怒气能往外喷的话,自己大概是要上天了! 怕她把自己气病…… 所以被劈腿,怪她咯? 呵呵! 他怎么不就地圆润地滚呢? “芸娘!本王不想跟你吵架!”陆棠清阴沉着脸,耐心已经用尽,正压着脾气怒力不发脾气。 裴云也已经到了发飙的极限,半点不肯妥协。 “那好啊!分手!” “分手?” “就是一拍两散!不交往了!从今往后桥归桥路归路,咱们老死不相往来!” “你……就为了一个阮娉婷,你要和本王断绝关系?” 他们可连孩子都有过了,为了一个阮娉婷说散说散?简直是笑话! “不然你想怎么样?一边跟我交往,一边还有个名正言顺的未婚妻,那我成了什么?备胎吗?还是小三?” “什么备胎,什么小三?本王不懂你在说什么?你是本王的女人!” 陆棠清几乎是吼出来的! 裴云说要跟他一拍两散的时候,他心里的怒力就蹭蹭地往上涨,拼命压都压不住! 一想到自己要失去她,陆棠清就满腔怒火没处发,可偏偏这时候,他不能冲裴云发火。 越忍越狂躁,气得一脚踹飞了榻边的绣墩! 绣墩飞到窗户边的几上,砸碎了一只梅瓶。 裴云邪火都上来了! 不道歉,还当着她的面发脾气……不能忍! “你出去!”裴云拽着他的胳膊就往外推。 陆棠清赖在榻上不肯走,坐得稳如泰山,任她怎么推都一动也不动。 裴云推了半天实在没办法,把手一放。 “好!你牛,你厉害!你不走我走行了吧!”说罢,起身就走! 陆棠清心里一急,想也没想就把人拽回来,往榻上一压,凑上去就要亲! 裴云像是早知道他会来这招,伸手捂住他的嘴,动作快准狠,连陆棠清都惊讶了一下。 “我早说过,一直都用同一招是没用的!出去!” “芸娘……”陆棠清拿下她的手,满眼无奈。 裴云头一别,冷冷地道: “别以为我还跟以前一样,无论你身边有多少女人都对你死心塌地。我告诉,我不忍了!要么只有我一个,要么你就跟别的女人过一辈子,咱们生死不相干!” “芸娘!你要怎么样才肯相信本王?” “我相信你!可是你亲口答应娶阮娉婷是事实!这事我不接受!我不管!你不把这事处理好就别来找我!” 裴云把他推开,连推带赶地把他推出了房门,落了栓,才扑到床上,一通『乱』捶! 还说她不懂!明明不懂的人是他! 净解释些没用的!活该被甩!活该没有女朋友!活该娶不着老婆! 渣男!直男癌!死陆棠清! 打这天开始,裴云再也不想出门了。一想到出去会遇上阮娉婷,她就气得肝疼! 前有前女友,后有未婚妻!她当初是脑子进了水才会找他当男朋友! 可那天之后,陆棠清就真的没来找过她了。 裴云的情绪一天比一天差,脸一天比一天黑,脾气大得连影儿都要看不下去了!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434章 散心受气 “小姐,总在家里闷着当心气坏身子,还是出去散散心吧?” “不去!我才不要出去让人看笑话!”裴云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怎么会让人看笑话呢?阮娉婷再怎么样也不过是个侧妃,王爷可是说了要娶小姐当正妃的!” “那也不行!”裴云气鼓鼓地。 她心里别扭! 正妃又怎么样?侧妃又怎么样?她就是看不惯阮娉婷那副理直气壮蹬鼻子上脸的嘴脸。 而且,她还没答应嫁给陆棠清呢,陆棠清就说要娶阮娉婷了,这跟踹了她有什么区别? 裴云火大得不行!更火大的是竟然没人能理解她!还都觉得她矫情! 好气啊! 都怪陆棠清! 影儿劝不动,也没再多说什么。她本就不擅长劝人,说多了怕惹小姐更不开心。 于是,趁裴云不注意,偷偷去找了一趟连茵。 第二天,连茵就来邀裴云去广佛寺祈福了。 裴云本来不想去的,可架不住连茵的软磨硬泡,最终勉为其难地答应了。 连茵一路上嘴巴说不停,拼命地哄裴云开心。 “前日下了场雪,山上还没化呢,广佛寺的雪景可好看了,芸姐姐一定会喜欢的。听说梅花也开了,这会儿去正是时候。” “嗯。”裴云兴致缺缺地应着。 无论是雪景还是梅花她都没什么兴趣。 她心里憋着气,看什么都不开心。 年关将近,广佛寺人流如云,裴云一看到这么多人就转头想走。 连茵早防着她了,挽着她的胳膊把人往里带。 “来都来了,进去祈个福吧。这里祈福可灵了!年关将近,大伙都来,你看这人多得……” 裴云心不甘情不愿地被她拉着往里走。到了大殿,随便祈了个福就说要回去,连茵又一把拉住了她。 “来都来了,不去后山赏赏梅花多可惜啊?广佛寺的寒梅可是出了名的,芸姐姐喜欢画画,更是不能错过了!” “最后一次啊,看完梅花就走!”裴云义正言辞地道。 “好好好,看完梅花就走!一刻都不多耽搁!”连茵满口答应。 裴云怪异地看了连茵一眼,总觉得她今天有点积极地过了头,不过念在她一片好心的份上,也就跟她去了。 广佛寺的后山的确清净,没了香客僧人,只剩一片香雪梅林,天地宽广。 一见这幽静大气的景致,裴云的心情也跟着静了下来。 放眼望去白雪皑皑,山坡上点缀着几丛红梅,若隐若现,宛若藏在白裘之后娇羞的美人颜,惹人心动。 暗香浮动,沁人心脾,令人心旷神怡。 只可惜,好景不长,一声刺耳的声音瞬间撕破了这份唯美。 “王爷,看这红梅开得多好啊?” 裴云心里骂了声娘! 特么的,阮娉婷! 怎么到哪儿都有她? 气完之后,才回味起她的话来。 王爷? 陆棠清也在? 正想着,陆棠清就从白雪覆盖的灌木丛中走了出来,一身白衣裹着白狐披风,长身玉立,冠面如玉,配上他那张禁欲系的脸,妥妥地画中走出的男神。 只可惜,旁边跟了个阮娉婷……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435章 陆棠清发飚 “芸娘……”陆棠清脸『色』一阵难看。 连茵看到阮娉婷时,也慌了神。 “她,她怎么也在?” 裴云冷笑一声,气得快要炸了,头一扭,转身就走! “芸娘!这是误会!”陆棠清赶紧追过来拉着她的手。 “误会?”裴云嗤笑着回过头来。 “你是想说你跟阮娉婷只是偶然遇上的,并不是与她在此私会,是不是?” 陆棠清舒然一笑。 “你明白就好。” “我明白个屁!”裴云当场就骂了,还爆了粗口! 明白又能怎么样?明白就不生气了吗? 算计她的时候聪明得跟人精似的,被人算计的时候就成了傻子吗? 此情此景,想不生气都难! “芸娘!”陆棠清瞬间皱眉,眼中闪过一丝不悦。 他也很懊恼。一大早策马赶来,眼巴巴地等着她,还特意把手下的人都赶得远远的,就为了跟她一述衷肠。 没想到等得久了,一时出了神,就被阮娉婷寻到了。本想赶她走,裴云却恰好这时到了。 现在是有嘴也说不清了。 “姐姐,你是真的误会王爷了,我与王爷真的只是碰巧遇上的……” “你闭嘴!我不想听你说话!” 阮娉婷话还没说完,就被裴云怼了回去! 她现在听见阮娉婷那矫『揉』造作的声音就觉得恶心! “芸娘,本王没做对不起你的事!” “我,知,道!你,放,手!”裴云一字一顿,咬牙切齿! 她根本没误会!她又不傻,一眼就看出来这就是个坑,引她往里跳的! 她气得也不是陆棠清跟阮娉婷同时出现在这里,而是阮娉婷自以为是的嘴脸和陆棠清永远找不到重点的态度! 陆棠清哪里肯放手? 见她怒气冲天,只当她心口不一,嘴上说着都明白,心里还在误会着! “芸娘!你就不能好好听本王解释清楚吗?” 裴云气得要跳脚了! 陆棠清就不听人话吗?她从一开始就说她没误会了,他解释个屁啊!再解释下去,她没误会都想误会了! 永远不知道她在气什么,永远不会服软,永远不会认错!永远都只有她一个人生闷气,恋爱谈得像是在演独角戏! 她受够了! “你不要再跟我解释了!我不想听!我们已经没关系了,分手了!绝交了!一刀两断了!” 说着,拼命挣开他的手,扭头就跑。 她不想无理取闹,可是心里的委屈无处可宣泄,再不喊出来她会憋疯的。 转过身去的那一刹那,眼眶就红了,咬着牙把眼泪给忍了回去。 在阮娉婷面前哭,她丢不起这个人,更不想给她脸上贴金! 可还没跑出两步,身体就突然定住,走不动了! 这种感觉很熟悉,熟悉地让人火大。 陆棠清竟然点!她!『穴』! 正想咆哮一声,就见影儿闪到她身边,伸手往她身上一戳,解了她的『穴』。 “小姐,快走!” 裴云二话不说就走! 她已经气得快要丧失理智了,再不走,分分钟能化身泼『妇』! “本王不准!” 陆棠清冰冷的声音凝成一条线,像寒风中的刀子一样,听得裴云浑身一冷,连带心头的火气都冻熄了几分。 一转头,一道劲风就迎面袭来,眼看着影儿被一掌挥开,滚进了雪地里,寒光一闪,陆棠清指间夹着一柄飞刀,转手扔回去,在还没站稳的影儿颈间留下了一道细微血痕。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436章 一招用到老 “你想干什么?”裴云脸『色』有些发白。 就算她不懂武功,但是出生入死这么多次,也明白这种让人浑身发冷的气场就是传说中的杀气。 而现在的陆棠清就让人浑身发冷,看一眼就直哆嗦。 陆棠清转头看她一眼,眼神像冰雪一样寒冷,感觉不到一丝暖意。 抬手,又把她给点住了。 裴云心又凉了一截。 “放开小姐!” 影儿从雪地里站起来,手里握着一把不知从哪里『摸』出来的匕首。 匕首通体乌黑,连刀刃都是幽沉沉地黑『色』,在雪里反不出半点寒光。 “影儿!”裴云担心地唤了一声。 影儿目光坚毅,没有半点退让。 她是个杀手,杀手的想法很单纯。 要杀的人就去杀,杀不了也得杀,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她现在是小姐的丫鬟,所以她唯一要做的就只是保护小姐。 不管对方是谁,有什么理由,或是打不打得过,这些,都不是她需要考虑的事情。 然而,先出手的是陆棠清。 残影一般地攻了上去,一出手就是杀招。 影儿拼命招架,被『逼』得连连后退,只六招,就被陆棠清一脚踹飞了出去。 陆棠清身影再一闪,出现在裴云身边,把人一抱,飞身就走。 影儿匕首脱手而出,却终究慢了一步,扎了个空,『插』在了雪地上,直至没柄。 连茵和阮娉婷都看傻了眼,即没想到陆棠清会突然发难,更没想到裴云的丫鬟竟然是个武林高手。 待她们回过神来的时候,影儿已经拔出匕首纵身追去了。早已不见了踪影。 连茵被吓得不轻,心里一阵发慌。她本是好心想给陆棠清和裴云创造个机会,却没想到事情竟然会变成这样。 “快快快!快回去!”一边催促丫鬟,一边提着裙子就往回跑。 裴云是她给骗出来的,若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她良心难安呐! “诶!你等等!”阮娉婷喊了一声,也追着她往回跑。 她是来抢王爷的,结果王爷抢了裴云跑了! 连茵肯定知道什么,她得逮她回来问个清楚! 阮娉婷再怎么刁蛮也是个大家闺秀,比不得平日里舞过刀弄过枪的连茵,跑着跑着就眼看着追不上了。 跟自己的丫鬟一起叉着腰喘着气,望着连茵带着她的丫鬟绝尘而去,气得直跺脚! 陆棠清抱了裴云从马厩取了马,一路飞奔而下,影儿追来,见一骑绝尘,想也没想就从马厩里夺了匹,追了过去。 陆棠清的千里是绝世良驹,就算驮了两个人也如风似电,影儿追了没多久就被远远地甩在了后头。 裴云被陆棠清的白狐裘披风裹得严严实实,眼前什么看不见,只能听到疾风猎猎作响,浑身动不了,马上颠簸得厉害也不敢开口说话。 此情此景,让她不禁想起了被抢亲的时候。 掳了就跑,陆棠清还真是一招用到老,一年多年去一点都没变。 唯一的变化大概就是——现在多少会在意点她的感受了。上回是趴着,吃了一嘴土,总觉得马蹄随时会踢在她脑袋上;这次是坐着,被狐裘裹着,腰被揽着,靠着陆棠清的胸口,偶尔能听见他重重的呼吸声…… 心情……似乎好了那么一丁点。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437章 又是囚禁 进了城,马速没减,但裴云听到了兵荒马『乱』百姓四处躲闪的声音,然后,马人立而起,嘶鸣一声停了下来。 重心一阵旋转,她被抱在了怀里,然后,陆棠清解了她的『穴』,把她扔在了床上。 裴云把披风扒开一看,发现是在陆棠清的卧室。 “你带我来这儿干什么?放我回去!” 陆棠清冷冷看她一眼,转身出了房门。 然后,门外响起了落锁声! 裴云赶紧爬下床来去拉门,锁头哗啦『乱』响,已经锁死了。 她吓得大喊:“陆棠清,你疯了吗?快放我出去!” “不放!”陆棠清的声音冰冷又决绝。 “你到底想干什么?” “你说过要跟本王交往,你说过会喜欢本王的!本王不许你出尔反尔!” 陆棠清怒吼着,从声音里就能听见他的愤怒正喷薄而出! “所以你就关着我?你这么对我让我怎么喜欢你?放我出去!” “不放!” “陆棠清!”裴云近乎尖叫地大喊! 然而,陆棠清的回应仍然是冰冷而又决然。 “不准你离开本王的身边,你若一心要走,本王会用尽一切手段把你留下!” 裴云心里一凉。 “包括把我关起来?” “是。” “你就不怕我恨你吗?” 一阵沉默。 然后,门外的身影转身离开。 “陆棠清!陆棠清……” 裴云跑到窗户地儿看,刚看到陆棠清清冷的背影消失在转角,窗户就被关起来了,然后被木板给钉上了,只留下了檐下人头大小的气窗。 “啊!”裴云气得尖叫一声!抬手把案几上的花瓶砸了个稀碎! 她已经不止是生气了,整个人都抓狂了! 从来没见过这么蛮不讲理的人!分手就囚禁,这是人干的事? 就这还指望自己喜欢他?当她是斯德哥尔摩综合症吗? 简直有病! 不! 他这个人就从来没有正常过! 越想越狂躁,把屋里的花瓶全砸干净了,心里的躁怒才算是平息了一点。 桌上的茶杯茶壶她没动,毕竟水还是要喝的,摔了这个挨渴的是她。 气到了极致还能保持理智,裴云也是佩服自己。 往床上一倒,虚脱感包裹上来,一阵生无可恋。 中午的时候,辛未送了饭来,都是她平日里爱吃的东西,然而,裴云一点胃口也没有,动都没动。 一个时辰之后,饭凉了被端了出去,又换了一桌热的送来,陆棠清也回来了。 “你这是在跟本王赌气?”陆棠清问。 裴云瞥他一眼,不想跟他说话。但是闹到这个地步,已经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于是,她从床上坐了起来,耐着『性』子道:“陆棠清,我觉得咱们应该好好谈谈。” “先吃饭。” 陆棠清伸手给她盛了碗汤。 裴云本来想说不想吃,可想了想,还是坐到了桌边,喝了口他盛的汤。 陆棠清又给她夹菜,她也吃了。 随便吃了两口,实在堵得慌,咽不下,这才放下了筷子。 陆棠清也没『逼』她,让人撤了碗筷上了茶。 “你想谈什么?” 裴云深吸了一口气,怒力让自己平心静气下来。事情总是要解决的,再这么僵持下去,只会变得越来越糟。 “首先,我想知道,你为什么要答应娶阮娉婷?”裴云道。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438章 沟通困难 陆棠清眉头一皱。 “这只是权宜之计,本王不会娶她!” “我知道,也相信,但是,是什么事非要用这种权宜之计不可?你就不能好好地告诉我吗?” 陆棠清冷漠地把头一别。 “本王不想说。” 裴云怒力地压着自己的脾气不发作,拼命地安慰自己:男人就像个孩子,男人就像个孩子,男人就像个孩子,要冷静! 深呼吸之后,再次好声好气地问: “为什么不想说?是不能告诉我,还是你只是想瞒着我?” 陆棠清眉头皱得更深。 “你无需知道,此事本王自会处理。” “我必须知道!这事已经影响到我们两个的关系了,你如还想和我好好在一起,就必须告诉我!” 陆棠清脸上闪过一丝不耐。 “本王说过不会娶她,这已经是给你的交代了!” “这不是我要的交代!” “那你还想要什么?” 一个“还”字,让裴云怒力压下去的怒火又往上窜了一截! 她再次深呼吸,说服自己冷静下来。耐着最后的『性』子好言好语地道: “陆棠清,你脚踩两条船,不该给我个解释吗?” “本王没有!”陆棠清想也没有就矢口否认。 “你有!你明明跟我在交往,却还答应要娶阮娉婷!” “本王说过这只是权宜之计,本王根本不喜欢她!” “可你答应娶她了!从事实上来讲,她已经是你名义上的未婚妻了!无论你喜不喜欢她,你给了她名分,这就是脚踩两条船!” “本王也说过不会娶她!”陆棠清也有些恼火! 他已经一而再再而三地解释了,可裴云却始终纠缠不休。 而裴云已经要抓狂了! “我说的不是以后你娶不娶,是你现在已经答应要娶了!我是你的交往对象,她现在是你的未婚妻,这两个身份势不两立,我没办法接受!你必须得给我个解释!” “本王没什么好解释的,该说的本王都跟你说得很清楚了!” “你出去!” 裴云忍无可忍地抬手指门。 她已经说得够清楚了,就算是傻子也该明白她是在气什么,可是,陆棠清竟然拒绝解释! 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 这种男朋友不分手还留着过年吗? “芸娘……” 裴云头一扭。 “我不想听你说话!” 陆棠清脸上不悦,忍了又忍,终是没在她面前发作,顺从地离开了。 裴云决定跟陆棠清打冷战,除非他答应放自己回去,否则绝不跟他说一句话。 虽然行为有点幼稚,但这已经是她最后的反抗了。 生了一下午的闷气,裴云依旧没胃口,早早地把房门栓了起来,窝在被子里睡觉。 反正醒着也是生气,不如一睡解千愁! 陆棠清也没胃口,一下午都心烦意『乱』,在书房里什么事也没干。晚饭刚上桌就下来了,连筷子都没提。 回到书房刚坐下,辛未就苦着张脸来了。 陆棠清一抬头就皱了眉头。 “她又不肯吃饭?” 辛未点了下头,叹了口气。 “门都栓上了,饭送不进去,喊了也没答应。”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439章 恋爱使人忧愁 陆棠清头都疼了。 数十万大军压境都没让他如此束手无策过。 抚额沉『吟』一阵,陆棠清心一横。 “把门撞开!” 辛未为难地看他一眼,小心翼翼地道: “爷,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啊。要是王妃不肯吃,兄弟们总不能来硬的吧?” 陆棠清瞥他一眼。 “那你说有什么软的法子?” “这……”辛未挠着头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来。 他们这群弟兄们,十几岁就跟着王爷出生入死,都是在死人堆里滚出来的。上阵杀敌审犯人,那都是个顶个的好手,这要哄女,还真没谁有这个经验。 算起来,唯一娶过妻的也就是王爷了。 其他人除了窑子里的花姑娘,连女人的手都没碰过…… “不如,明日问问皇上吧!”辛未最后憋出了这句话来,强行给自己挽了个尊。 陆棠清沉『吟』半晌,最后只得勉为其难地接受了。 可实际上,他并没有抱太大希望。 后宫哪个女人敢对皇兄说“滚”?哪个敢指着门让他出去,还说不想听他说话? 一想起这些,陆棠清又是一阵头疼。 芸娘这脾气他真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让厨房不要熄火,派人守着,别让她半夜饿着了。” “是。” “上回是哪个丫鬟伺候的?” “是玉兰。” “还让她去。” “是,属下知道了。” 摆摆手,让辛未退下,陆棠清的头疼半点没减。 若是林月恒在…… 这个念头才起了一半,就被陆棠清给掐断了。 绝不能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林月恒再怎么会哄女人,芸娘也是他的人!怎么能找别的男人哄? 陆棠清苦恼得半宿没睡着,第二天一早去找裴云,裴云连正眼都不看他一眼,连说话都不搭理他。 陆棠清又气恼又苦闷,负气离开,终于还是去找皇上吐苦水去了。 一开始,皇上还幸灾乐祸,笑得前仰后合。 待陆棠清铁青着一张脸说完,皇上也越来越不解。 “你告诉她你不会娶阮娉婷了?” “嗯。” “这事怎么能说出来呢?万一传到阮家人耳朵里,岂不是要前功尽弃了?你到底有把江山社稷放在心上?”皇上恨铁不成钢。 都说英雄难过美人关,本以为他这弟弟是个例外,没想到竟然栽在了芸娘的手上。 “芸娘不会说的。” “你怎知她不会?女人拈酸吃醋的时候什么话都说得出来!阮娉婷什么德行你不知道?万一把芸娘惹急了,一时嘴快,看你怎么收场!” “不会的!”陆棠清嘴上这么说,可心里多少也有些后怕。 但芸娘当时气成那样,他若不把这事说出来,人可就哄不回来了。 然而……就算说出来了,人也没哄回来。 陆棠清眉头又拧成了一团。 头疼! 皇上还是不放心。 “你可得把芸娘看好了!最好能把她接到你府里去,别让她随便出府。” “已经在我府里关着了。” 别说出府了,房门都不敢让她出。她还有个能打能杀的丫鬟,还拿自己的命威胁过辛未,要让她出了门,还不得见风就逃?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440章 秘信 “她没原谅你吗?” 陆棠清无力地摇了摇头,又是一叹。 “你不是都告诉她你不会娶阮娉婷了吗?她怎么还跟你置气?” “臣着要是能想明白,就不会来找皇兄了。” 皇上感同身受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女人呐,就是难以琢磨,说闹脾气就闹脾气,什么事都窝在心里不肯说,让乐得让咱们男人猜来猜去的。” 陆棠清蹙眉一想,摇头道:“这倒没有,她说了。” “说什么了?” “说她为何生我的气。” 皇上顿时傻了眼。 “她真说了?怎么说的?” “她说,她气我不想娶阮娉婷还答应娶她,让我给她个解释。” “这有什么好解释的?她知道你不会娶阮娉婷不就行了吗?” 皇上也想不明白。 女人要的无非是个结果,是个名分。棠清已经把结果告诉她了,她还执着于男人的逢场作戏,实在是让人想不明白。 更何况,朝廷里的事,哪里是能跟一个女人解释得清的? 陆棠深以为然。 “臣弟也是这么想的。” 兄弟俩同时举喝了口茶,表情如出一辙地『迷』『惑』不解。 “对了,把芸娘接到你府里的事,可有告诉老师?” “没有。” 皇上两眼一瞪。 “你该不会又是把人掳去的吧?” 陆棠清面无表情地默认了。 皇上气得直翻白眼。 “若是老师来找朕要人,朕可不会再包庇你了,定会让御林军彻搜你的清王府!” “万一芸娘把本王不会娶阮娉婷的事说出来也无妨?” “哼!”皇上一声冷哼。 “少拿这一套来威胁朕,在老师找上门之前,给朕赶紧把人哄好了!事是从你嘴里『露』出去了,出了岔子朕唯你是问!” 陆棠清又一阵头疼。 他如何不想把人哄好?这不是没辙了么? 果然皇兄也是靠不住的,早知如此,不如不问。 皇上见他这态度,又一阵不放心。 “朕可不是在跟你开玩笑。现在芸娘不能生,顾家就不会再娶她,生不出个联系两家血脉的孩子来,芸娘就成不了他们的保命符。这时候你娶了阮娉婷,阮家安稳了,顾家必定眼红。” “这几天顾阮两家在朝上已经出现过针锋相对的局面,一切正如我们所料,你可千万不能在关键时刻掉链子了!” “臣弟明白!” 正因为明白,所以他才必须把裴云关起来。 朝廷中的事,多是不可对人言。跟他们对局的人都是深谋远虑之人,半点不得马虎。 对阮娉婷逢场作戏之事,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分危险,告诉裴云已是他的不理智,为了裴云的安全,他更得把她放到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守着了。 而此时清王府中,裴云正在吃饭。 昨天一天没怎么吃,早饭也没吃几口,到了中午终于饿了。 刚夹起了口饭,还没送进嘴里,就发现饭碗里埋着一张纸条,忙把夹起的饭又填回去,对玉兰道: “不用伺候了,我想一个人呆会,你出去吧。” “是,奴婢告退。” 玉兰恭顺地把筷子放下,退出了房间。 待听到门外落锁声后,裴云才把饭里的纸条挖出来,迫不及待地打开。 才瞥了一眼,就眼睛一亮,心中一阵感动!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441章 清王府大逃亡 一指宽的小纸条上并排写了两行,像是用针尖沾着墨写的,硬笔书法,简体字,大白话,一看就知道出自林月恒的手笔! 亲人啊! 怀着激动的心情把看完了内容,裴云心里瞬间踏实下来。 上面写着: “听影儿说了,今晚来救你。切记,晚饭一个人吃,支开陆棠清。” 裴云看完之后在盆栽里挖了个坑,把纸条埋进了土里,又痛快地吃了顿饭,填饭了肚子。 下午还小睡了一会儿,养足了精神,只等晚上逃出去! 裴云本来想了一肚子办法支开陆棠清,结果,吃晚饭的时候,陆棠清根本没来。 饭菜上了桌,辛未等人退了下去,裴云正想把玉兰也一并遣走,就见玉兰顺手关了房门,还落了栓,转头冲她摇了摇头。 裴云眉心一皱,顿时纳闷起来。 玉兰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在自己耳后搓了一下,从脸上撕下一张人皮面具来。 “影儿?”裴云又惊又喜,简直不敢相信。 影儿看了眼门外,小声说道:“我帮小姐扮成玉兰的样子从这里出去,出去之后小姐就去后门,一路上避着些人,千万别开口,到了后门自有人接应。” “是月恒他们想的办法?” “嗯。”影儿点了下头,“王府守卫森严,没有沈公子的易容术,影儿没这么容易混进来。” 影儿一边说,一边脱衣服。 裴云也动作不停地把身上的衣服脱了下来,连问:“他们不是刚走的吗?怎么又回来了?” “好像是之前小姐让林公子查的事有了消息,林公子担心消息走漏出去,就亲自带着消息折回来了。” “哦。”裴云瞬间了然。 应该是查到了怜妃的事了。 之前他说这事查起来会挺麻烦,还以为查不到什么,没想到这么快就了有消息。 一想到怜妃,裴云心情就不由地染上了几分沉重。 怜妃对她的敌意从一开始就让她十分不安。 她已经是皇妃了,就算与陆棠清有旧情,也应该往下压,尽力避嫌,免得落人话柄才是。 哪有人嫁了人之后还一个劲地提自己的前男友? 而且了尘道长录回来的视频也证实了怜妃的确还缠着陆棠清,裴云甚至怀疑,怜妃一直没有孩子是皇上的意思,所以她想找陆棠清借种,并且因为怨恨故意买通刺客把她的孩子弄掉,甚至想要了她的命! 虽然这个脑洞有点离谱,但裴云觉得,这似乎是唯一合理的解释了。 扮成玉兰的样子离开了房间,径直向后院走去。 一开始她还紧张兮兮的,心砰砰直跳,生怕别人多看她一眼。 可走了一会儿之后,才发现一路上根本没什么人看她,更没人跟她打招呼,路上遇到也是目不斜视地擦肩而过,连眼神的交流都没有。 裴云感觉有点怪怪的。 才一年多的光景,王府的气氛已经跟她在的时候完全不一样了,变得压抑了很多,丫鬟下人似乎都战战兢兢的,走路的时候连头都不敢抬。 裴云也把头低了下来,加快了脚步向后门走去。可心里的怪异,却始终抹不掉。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442章 就知道没那么容易 从陆棠清的卧房去后门要穿过大半个清王府,裴云住在这里的时候都没一口气走过这么远,走到后花园的时候,就有些气喘吁吁了。 大冷的天竟然走出了一身薄寒。 天『色』也暗下来了,屋里已经掌起了灯,灯笼也都亮了起来。视线不佳,裴云又加快了步伐。 “玉兰?你在这儿做什么?怎么不在屋里伺候王妃用膳?” 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裴云一个机灵,抬头一看,是辛未,又惊出一身冷汗,忙把头低下来。 “怎么不回话?” 辛未的声音一沉,裴云心头跟着一紧。 灵机一动,鼻子一抽,就“呜呜”地哭了起来。 辛未一脸不耐烦地皱起眉来。 “哭什么?王妃怎么了?” 裴云一个劲地摇头,指着卧房的方向不肯说话,越哭越厉害。 辛未急了,扯着她的胳膊问道:“王妃到底怎么了?再不说我就带你去见王爷!” 裴云听了这话,吓得哭声都止了一瞬。 去见陆棠清那就完了! 脑筋一转,往地上一跪,指着卧房的方向嚎啕大哭,用哽咽地变了调地声音说道: “王妃她……她……她……” “王妃怎么了?”辛未脸『色』都变了。 裴云假装哭得说不出话来,只能一个劲地摇头。 辛未心里头急,担心裴云出事,赶忙扔下她往卧房跑去。 他一走远,裴云立刻止了哭声,拔腿就往后门奔去。 辛未一旦发现房里的人不是她,事情立刻就会穿帮,她必须在事情败『露』之前离开王府,否则一切就前功尽弃了! 一口气冲到后门时,发现门是开着的,想也没想就跑了出去。 “芸娘?” 一个身影从树上窜了下来。 是孟白尧。 “是我!”裴云点头道。 话音刚落,王府里就传来了一阵『骚』动。 “糟了,他们已经发现我逃了,很快就会追过来的。” 沈宸也从暗处出来,攀上院墙往里看了一眼,各处已经燃起了火把,前门后门都来了人。 “动作这么快!咱们得赶紧走!” “清王在不在府里?”孟白尧问。 “在!” “我留下会会他!沈宸,你带我妹子先走!”孟白尧摩拳擦掌。 “嗯!” 沈宸半点也没推辞,背上裴云就飞身而去。 刚踏上墙头,身后一道掌风袭来,沈宸赶忙往旁边一躲,回头一看,陆棠清已经杀气腾腾地追来了! “放下芸娘!”陆棠清冷声喝道! “楼主!” 沈宸刚喊出口,孟白尧就应声而到,与陆棠清缠斗在了一处。 “走!” 沈宸得了空,头也不回地带着裴云就跑。 裴云忍不住回头看去,只见夜『色』中陆棠清白衣翻飞,招招狠辣,与孟白尧斗在一处,看得人胆战心惊。 “他们不会有事吧?影儿还在府里呢!”裴云忧心忡忡地道。 沈宸轻笑了一声。 “我们楼主好歹也是江湖第二,没那么容易失手。影儿就更不用担心了,救人她未必擅长,可逃命却是她的强项。她若要走,除了陆棠清,没人拦得住她!”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443章 包围客栈 “那我们现在去哪儿?”裴云问。 “客栈啊!” “不行!陆棠清一定会派兵包围那里……” 话还没说完,客栈已经近在眼前,远远地还能看到从清王府赶来的亲兵,火把一路照过来,声势浩大! 沈宸只瞥了一眼,就从窗户钻了进去。 房里,林月恒正坐在桌边等着了。 “把人皮面具摘了吧。”他忍着笑道。 裴云伸手『摸』上自己的脸,弄了半天才把人皮面具摘下来,就这么点功夫,客栈已经被包围了。 “现在怎么办?”裴云着急地问。 林月恒不慌不忙地给她倒了杯茶,让她坐下。 “急什么?他还能吃了你不成?” 裴云没好气地道:“囚禁女朋友他都敢,还什么干不出来?” 林月恒笑得很不客气。 “我都听影儿说了,真没想到,你谈个恋爱都能谈得这么轰轰烈烈。” “还轰轰烈烈?我就是脑子进水瞎了眼才会找他当男朋友!” 林月恒更是笑得肚子都痛了。 裴云白了他一眼,不气都被他笑气了。 “你还笑!我都被小三了你还笑得出来?” 林月恒忍了笑道:“被小三的听得多了,被后来居上的你还真是独一个。” “你到底是帮我的还是损我的啊?”裴云不乐意了。 林月恒立刻正了颜『色』,一本正经地道: “当然是来帮你的。” 刚一说完,孟白尧和影儿一前一后从窗户窜了进来。 还没坐下就冲林月恒摆手。 “打不过!他太狠了,招招要我命,半点不留情面!要不是影儿来了,少说也得受点内伤。” “这么狠?他不怕伤了你芸娘会跟他翻脸啊?” 孟白尧心有余悸地摇着头道: “真没怕!倒像要杀了我!” 林月恒顺手给他倒了杯茶,孟白尧接过一口喝了半杯,长舒一口气。 “那他人呢?”林月恒刚问出口,一道白影从窗户窜了进来。 孟白尧一努嘴。 “来了。” 众人的目光都落在陆棠清身上,陆棠清的目光却只落在裴云身上,其余的人连看都没多看一眼。 “芸娘,根本王回去!”他冲裴云伸出手。 “不去!”裴云头一别,拒绝得毅然决然。 陆棠清眉一皱。 “你就不怕本王把他们全抓了?私闯清王府可是重罪!” 裴云狠狠瞪他一眼。 “那你就不怕我再也不原谅你了?” “你……” 眼看情势剑拔弩张,林月恒连忙起身打断他们的话。 “谈恋爱嘛!何必互相伤害呢?别一张口就威胁来威胁去的,坐下来心平气和地聊聊。” 冲陆棠清一招手,也给他倒了杯茶。 陆棠清看了眼推过来的茶杯,妥协地坐下了。 林月恒在也好,正好让他想办法哄哄芸娘。 陆棠清心里算盘打得响亮,没想到,林月恒张口的第一句话就是: “听说,你移情别恋了?” 陆棠清一口茶差点喷他脸上。 “谁造的谣?” “京城都在传,你要娶阮娉婷了。” “她只是侧妃!”陆棠清重重地咬了“侧妃”二字! “那你也是要娶她了。既然你娶了别的女人,芸娘就不会嫁给你了。”林月恒道。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444章 一年之约 陆棠清当下就沉了脸。 “还没过门,不算娶了。” “可你已经答应娶她了,芸娘答应嫁你了吗?” “没答应!”裴云抢着回道! 陆棠清正想争辩,却被林月恒抢道:“那你的未婚妻就是阮娉婷!” “没错!”裴云一个劲地点头附和。 有人撑腰说是爽,话都说得理直气壮! 看到陆棠清一脸有口难辨的郁闷表情,心里说不出地痛快! “我就想不明白了,既然你喜欢的是我芸娘妹子,那娶阮娉婷那婆娘干啥?”孟白尧一脸不解地问。 陆棠清瞥了他一眼。 “本王自有本王的苦衷。” “你有啥苦衷你说啊。” “说得没错。说不定你说出来芸娘就原谅你了呢。”林月恒也道。 陆棠清一脸冷漠,缄口不言。 裴云气又不打一处来。冷声一哼,把头一别。 每次都这样,没法好好说话了! 林月恒算是看明白了,两个暴脾气吵架,谁都不肯认输,难怪越吵越僵。 茶杯一放,劝道: “就算你有不得已的苦衷,还不能说,那也不能没理由地让芸娘吃亏吧?” “就是!” 这话说到她心坎里了!裴云简直不能更赞同! 都是谈恋爱,凭什么她一个人受委屈啊? 陆棠清沉下『性』子来道:“那你想怎么样?” 裴云鼻子一哼。 “要么跟阮娉婷退婚,要么跟我分手!你只能选一个,我不接受自己男朋友脚踩两条船!” 陆棠清还没开口,林月恒就先一步道:“很合理!” 又看向陆棠清重申一遍。 “没有无理取闹,已经很深明大意了。” 陆棠清一咬牙,争辩的话又咽回了肚子里,只憋出了两个字: “不行!” 众人看他的眼神立刻鄙夷起来。 两个都不肯放手,还说不是脚踩两条船。是男人都不肯站他那边了。 陆棠清一肚子气闷。 “本王说过,本王有自己的苦衷。” “既然如此,那我出个主意。”林月恒道:“咱们定个期限怎么样?” “什么期限?”裴云问。 陆棠清也看了过来。 “你们两个暂时分开一阵子,彼此都冷静一下,定个时间,若是这个时间内,陆棠清没有和阮娉婷解除婚约,那芸娘就跟他分手!相反,若是他和阮娉婷解除了婚约,那你们就重归于好。” 裴云想了想道:“我觉得这个办法可行,不过,时间不能太久。要是他开开口就是一辈子,那我还有什么好等的?” “那是当然!万一他是真劈腿,也不能耽误你找别人啊。” “嗯!”裴云一本正经地点了头,让陆棠清一阵好气! 她果然还想着找别的男人! “一年!最多一年,本王定和阮娉婷断得干干净净!” “嗯?”林月恒冲裴云挑了下眉。 裴云想了想,觉得一年虽然听起来不算短,但在古代一年也发生不了什么事,眨眼就过去了。 于是点了下头道:“好,就一年!但这一年之间,我们的关系暂时解除,不再是男女朋友。” “这是当然,不然还不是脚踩两条船?”说完,又向陆棠清看去。 陆棠清一万个不情愿,但话说到这个地步,也只能硬着头皮答应下来。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445章 一朝回到解放前 他点头的一瞬间,孟白尧看他的目光就变得无比同情。 在陆棠清察觉之前,又飞快地低下了头。 跟月恒玩心计,就算是陆棠清也有栽跟头的一天啊! 送陆棠清出门的时候,他实在没忍住,把他叫到了僻静处。 “论打仗你是一等一的高手,但论起儿女之情来,你不是月恒的对手。” “此话怎讲?”陆棠清没听明白。 林月恒会哄女人他当然清楚,可怎么就成对手了? 孟白尧用男人才懂的眼光看他一眼,凑到他耳边道: “喜欢芸娘的男人不只你一个,一个别扭一闹就是一年,就不会有撬你的墙角吗?三百六十多天,够给你戴多少顶绿帽子了?” 陆棠清的脸霎时阴沉地吓人。 他怎么就没想到这一点? 这一年之中,他与芸娘解除了交往关系,那不就变得跟交往之前一样了? 芸娘还是不喜欢他! 心,瞬间就沉到了谷底,拔凉拔凉地。 一把按住了孟白尧的肩膀,把要走的人硬留了下来。 “那你说现在本王该怎么办?” 孟白尧两手一摊。 “我只会死缠烂打,抱住了一个就不撒手,像你这样两个都想要的,恕我爱莫能助,你还是自己想办法吧!” 说完,肩膀一抖,卸了他的力,从他手中挣脱开来,头也不回地进了客栈。 陆棠清愣了半天,终于还是一挥手,带着人回了王府,只是,这一晚辗转难眠,担心地怎么也睡不着。 第二天一早,就派了人去暗中监视顾濂。 这一年之内,绝不能给觊觎芸娘的人半点机会! 陆棠清走了之后,裴云并没有回府,而是留在了福源客栈。 “你查到怜妃了?” 陆棠清一走,裴云就说起了这件事。 弄掉了她的孩子,还让她遭了那么大的罪,这事她可不会就这么算了! “查到了一点,但也不是太多,怕多生事端,就趁早回来告诉你了。” “查到什么了?”裴云忙问。 林月恒喝了口茶,娓娓道来。 “怜妃是前礼部尚书应元承的女儿,叫应怜,小名怜儿,是外房生的女儿。” “外房?” “就是应尚书偷偷养在外头的女人。” “私生女?”裴云吃惊不小。 怜妃那么骄横的人,竟然是个连庶出都不算的私生女! “这事皇上和陆棠清知道吗?”裴云问。 “知道。十年前在京城的人都知道,她的身份不是秘密,只是当了皇妃之后,这事没人再提了。” 裴云不自觉地皱起了眉来。 陆棠清既然知道她的身份还喜欢她,可见当初对她的确是真心的,不然怜妃的身份,他哪里看得上眼? 林月恒瞥了她一眼,接着说道: “怜妃一直在亲娘身边,应尚书鲜少过问,连她的面都没见过几回。后来京城闹了一场瘟疫,虽然很快控制了下来,但应尚书的妻儿都在这场瘟疫中染病身亡,转眼就成了孤家寡人,这才想起自己还有个私生女来。” “于是,他就给江南去了封信,怜妃的娘把女儿带到京城来,并答应扶她为正室。” “所以怜妃就进京了?” 林月恒摇头一笑。 “大情节是这样没错,但中间还有点小波折。”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446章 林月恒的怀疑 “小波折?” 林月恒点了点头。 “怜妃在进京途中遇到了劫匪,跟她们一路的人都被劫匪杀了。当时应尚书以为她已经死在路上了,可突然有一天,她和『奶』娘带着信物找上门来。于是,怜妃就成了应尚书的独女。” “她娘呢?” “死了。她说,是她娘舍命护住了她,『奶』娘拼死带她逃出来的。” “信物又是什么?” “据说是应尚书当年送给她娘的定情信物,一只玉镯。” 裴云皱着眉,半天没再言语。 “你也觉得很奇怪对吧?”林月恒道。 “的确觉得有点怪怪的,但又说不上来哪里怪。” 三人闻言一笑,就连影儿都忍不住看了她一眼,向她解释道: “小姐,既是定情玉镯,必定是戴在那位夫人手上的,劫匪即是图财,怎么可能看不见这镯子。一个小姑娘和个『奶』娘,要劫匪眼皮底下把夫人手上把镯子带走,谈何容易?” “万一是夫人事先取下来塞给『奶』娘的呢?” “那夫人就是料事如神了,知道『奶』娘能活,自己会死!否则,她怎么会不交出玉镯保命,亲自带孩子去见夫君呢?有她人在,还需要玉镯吗?” 听影儿这么一说,裴云才有些明白了。 “那你们的意思是,怜妃的身份有问题?” “不能断定,但至少有疑点!”林月恒道。 “这个故事乍一听没什么问题,就算是江湖中一些正道之人很可能都不会怀疑,但我们是混黑道的,吃是就是这碗饭。这事要交给我们办,有的是办法偷梁换柱,还能做得更完美!” 林月恒当了这么多年听月楼的总管事,已经完完全全把自己当成一个黑道分子了。 论起黑道生意来,他比正儿八经的黑道还要专业。 裴云也是服气得很。 “那有没有办法查出真相来?” “查是能查,但时间太长了,未必能找到线索。” “那就查吧。”裴云道。 如果这事真如林月恒所料,怜妃的身份是作假的,那这个黑料就太大了。 这可是欺君之罪啊! 林月恒点了下又,又道: “除了她的身世之外,她和陆棠清的事情我们也查了一下。” “哦?查到了什么?”裴云眼睛一亮,瞬间来了精神! 女人最在意的东西里,永远有男朋友的前女友。 尤其是这个前女友还是个绿茶的时候,想不在意都难! “怜妃到京城的时候十二岁,陆棠清正好受封亲王,出宫立府,也十二。” “这我知道,怜妃说过了。她十二岁来京城,陆棠清和她同岁。”裴云闷闷地道。 “那你知不知道,怜妃经常被圈子里的小伙伴欺负,而欺负她的人里面最有身份的就是陆棠清?” 裴云眼角一抽,不敢相信地向林月恒看去。 林月恒回了她一个肯定的目光。 “没错,就是那种狗血玛丽苏。” “啊!”裴云抬手捂脸。 “我尴尬癌都犯了。” “理解!”林月恒忍着笑道:“毕竟霸道总裁现在是你的男朋友!换做是我,我也癌。” 第四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447章 古代版玛丽苏 裴云被他这么一说,更觉得没脸见人。 “我当初怎么就瞎了眼,看上他了呢?不仅人渣,连历史都是黑的。” 林月恒呵呵一笑。 “人家不是拯救了整个国家么?” 裴云抬起头来看他一眼,一本正经地道: “谢谢你的安慰,我心里好受多了!” 要不是他拯救了整个国家,怎么会有自己这么好的女朋友? 嗯!没错!完全没有『毛』病! 裴云心里平静了。 平静了就忍不住好奇。 “她才十二岁,到底怎么逆袭的?” “你想听精简版还是剧情版?” “剧情吧,越狗血越好,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 裴云已经破罐子破摔了! “嘿嘿!”林月恒腹黑的心躁动起来,兴致勃勃地道: “那就不枉费我回来这一路上脑部的剧情了!” “说吧!我已经准备好了!”裴云的表情视死如归。 孟白尧和沈宸依旧听得大眼瞪小眼,却耐心地听着。 “怜妃刚到京城的时候,就因为身份问题遭到大家的排挤,被各种刁难笑话,而清王刚刚出宫立府,被捧为人上人,对怜妃这种身份的人自然完全不放在眼里,甚至还纵容大家一起欺负她。有一天,陆棠清走在路上被一个乞丐撞了……” “等等!”裴云抬手打断了他的话,“这个乞丐是你脑部的npc还是确有其事?” “坊间传闻,无法查证,你有兴趣地话也可以向当事人求证。” “那还是算了吧,你继续说。” “嗯。有一天,陆棠清被一个乞丐撞了,陆棠清十分愤怒,他堂堂一个王爷岂是一个乞丐能碰的?就场就要诛杀那个乞丐!” “呵!”裴云忍不住笑出声,道:“这解说也太出戏了。陆棠清有洁癖,十有**是被蹭到了,所以才发的火。” “哦,那就改一下,洁癖犯了。”林月恒从善如流,对这种细节随便得很。 “然后呢?”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怜儿冲出来,把这个乞丐护在身后,冲陆棠清愤怒地大喊:‘你怎么可以欺负乞丐?’” “噗!”裴云一下笑喷了。 “陆棠清霎时就愣住了。他邪魅一笑,‘女人,你成功地引起了本王的注意!’” “哈哈哈哈哈哈哈……”裴云笑得停不下来。 这画面,太魔『性』了。 “然后,陆棠清就对这个叫怜儿的女人感兴趣了,渐渐地发现她是那么地坚强,善良,像一朵盛开的白莲花。” 裴云笑得趴在桌上起不来,眼泪花都出来了。 “真亏你看了那个视频之后,还能说得出什么坚强善良来……佩服!五体投地的那种!” “都说了是脑部了。说不定在那时陆棠清的眼里,她就是坚强善良的化身呢?” 裴云一想,擦了把眼泪道: “还真有这个可能。我一直都觉得怜妃是陆棠清心里的白月光。刚被休的那会儿,我只要一提到怜妃,你知道他怎么说吗?” “怎么说?” 裴云冷冷一哼,学着陆棠清鄙夷的口气道: “她与你怎会一样?” 这话她到现在都还印象深刻。那时候的陆棠清提起怜妃时,眼里都带着柔光。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448章 向莲蓬道歉 “啧!”林月恒咂了下舌,摇着头道:“可惜白莲花的心里是绿的,还满是心眼。” 孟白尧听他们跟唱戏似地有说有笑半天,完全跟不上节奏,好容易听懂了一句半句,连忙自作聪明地抢话。 “你们是在说莲蓬么?” 莲花心里头绿的,还长满眼的,不是莲蓬是什么? 裴云刚缓过劲来,又笑得直不起腰了。 指着他边笑边道:“向莲蓬道歉!” 孟白尧满脸『迷』『惑』地向林月恒看去。 他为什么要跟莲蓬道歉? 林月恒无语地摇着头。 这就是几千年的代沟啊,完全无法交流!难怪他和了尘和裴云都是一拍即合一见如故。 有共同话题实在太重要了。 “可是后来她为什么嫁给皇上了呢?”裴云问。 这一直是她最想不通的地方。以陆棠清的『性』格,如果喜欢,怎么可能放手?他连可是囚禁女朋友的事都干得出来! “呃,这个……”林月恒迟疑了一下,看了裴云一眼才道: “据说,陆棠清当年是暗恋。” “不可能!”裴云当时就不信了。 陆棠清这样的人怎么可能玩暗恋? 当初自己对他没意思他都强行认定自己是欲擒故纵,如此自恋的人暗恋别人? 一脑部他娇羞的小表情,裴云就觉得辣眼睛! 不可能的不可能!这绝不是她认识的陆棠清! “可我们打听到的消息就是这样的,陆棠清对怜妃并不曾有过偏袒,没人看出来陆棠清喜欢怜妃,是怜妃一直缠着陆棠清。可后来陆棠清去战场,几次失去消息,被怀疑战死沙场,怜妃不想再等,就嫁给了皇上……” “不不不……你等等!”裴云抬手打断,“怜妃曾亲口对我说,陆棠清对她的情意从来不曾遮掩,怎么会没人看出陆棠清喜欢她呢?” 林月恒想了想问:“会不会是陆棠清本身就太含蓄了,他平时怎么跟你说情话的?” 裴云冷笑一声,学着陆棠清的样子霸气无比地道: “裴芸芸,你是本王的女人!” “……” 一阵沉默之后,林月恒道:“这……也没法含蓄啊。照你这么说,如果陆棠清对怜妃真的有意,怜妃再怎么装傻也不可能不知道吧?” 这么一说,裴云也迟疑起来。 仔细一想,陆棠清追她的手段真是拙劣到可以,要不是她眼瞎,被他阴差阳错地撩到了几次,也不会发现他其实喜欢自己。 这要是换成一个古代姑娘,他那撩妹的姿势,不把人姑娘吓跑才怪呢。除非……那姑娘本就想倒贴,就像陆棠清以前的女人那样。 这么一想,裴云似乎明白了。 “你说,会不会其实怜妃对陆棠清死缠烂打,磨得陆棠清对她有点意思以后,又以为陆棠清回不来,就转头嫁给皇上了?” “说不好,消息还是太少了,不好打听。怜妃现在已是皇妃,这种事,谁还会再提?” “怜妃啊。我怎么隔三差五就觉得她在提醒我她跟陆棠清有旧情?” 林月恒讪然一笑,“这人怕不是脑子有病吧?就不怕传到皇上的耳里?” “我也这么觉得,你看她在御花园拉陆棠清袖子,一点都不怕人看见。”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449章 还有一件事 林月恒也开始『摸』不着头脑了。 这情听起来不符合常理,没法脑补了。 孟白尧随口说道:“兴许皇上早就知道呢?” 林月恒,豁然开朗,一拍巴掌。 “说到这个,还有一件事没说!陆棠清最后一次杳无音讯的时候,有整整两个月之久,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怜妃不信,偷偷跑出去找他,结果被贼人所掳,半个月之后才寻回来。被寻回来之后,一度想要自尽。这时,陆棠清还活着的消息刚刚传回了京城,皇上这才娶的怜妃。” “想要自尽?”裴云一听到这句话,就想到了自己被掳时那些姑娘的遭遇。 怜妃难道是…… 抬头与林月恒一对视,林月恒对她轻轻点了下头。 “怜妃被找回来时,恐怕已经并非完璧之身了。” “那皇上娶怜妃,是为了给她遮丑?” “恐怕也是不想让她自尽吧。”林月恒道,“试想一下,万一陆棠清回来发现自己心爱的女人被人凌辱至死,他受得了吗?” 于是,裴云就真的试想了一下,然后,她皱眉说道: “当初我被掳的时候……陆棠清压根没问啊。” “没问什么?” “没问我有没有被侵犯啊?而且你知道的,当时除了我之外,其他的姑娘都已经被糟蹋了,按理说,他应该不可能知道只有我这么侥幸吧?” 林月恒抬看了沈宸一眼,沈宸连连摇头。 “这种事,我一个外人怎么好多嘴?我什么都没说。” “那我们也没说啊。”林月恒和孟白尧交换了一个眼神。 四人面面相觑,似乎又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 “会不会是你说了,然后自己不记得了?”林月恒问。 陆棠清怎么也不像是不在意这种事的人啊!他跟裴云跳个交谊舞都能把他醋坛子打翻。占有欲这么强的男人,怎么可能容忍自己的女人被别的男人碰? “绝对没有!我本来就不是完璧之身,没法验明正身,他不问我,我自己凑上去说,不是显得欲盖弥彰吗?我肯定我没说过。” “这还真是……出乎意料啊!”三个男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神『色』都难以言说。 孟白尧设身处地地想了一想,一脸敬佩地道:“陆棠清真是条汉子!” 沈宸也佩服地点点头:“能忍常人所不能忍,的确令人敬佩!” “喂,你们什么意思啊?”裴云不乐意了。 说得自己好像真被糟蹋了似的。 “男人嘛!”林月恒呵呵一笑,招招手,示意大家回归正题。 他敲了敲桌面,把话题总结了一下。 “事情不合逻辑肯定是有原因的,说明我们两边的消息都不够准确。” “你的意思是,怜妃可能撒了谎?” “传言也可能会有误。现在唯一比较真实可靠的证据就是了尘道长的视频了。毕竟有图有真相,这是没法造假的。” 裴云点点头,突然说道:“还有一件事,我也能保证是真的!” “什么事?” “陆棠清曾经收藏过怜妃的玉簪,拿锦盒装着,放在床头的暗格里,被我找出来之后他自己亲手砸了,还说他已经不喜欢怜妃了。”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450章 分析结果 “呦!干得挺漂亮的嘛!很撩吧?”林月恒一脸赞赏地冲裴云挤挤眼。 裴云有些不好意思地道: “是挺撩的,不然我怎么会答应跟他交往?” “这么说,陆棠清是承认喜欢过怜妃了?” “对!” “不过藏簪子这事,的确像是暗恋才会干出来的。” “我觉得未必。”裴云摇摇头道,“陆棠清把怜妃的簪子砸了之后,随手就拔了根我头上的簪子放进了暗格里,一点也不暗恋。” 林月恒一脸惊讶地看她一眼。 “这妹撩的,手段挺高的啊!” “嘿嘿。”裴云笑得一脸小幸福。 “那怜妃那根簪子怎么来的?” “我没问……” 林月恒责备地摇了摇头,“应该问的。” 孟白尧连忙附和道:“就是!” 沈宸琢磨了一下,问道:“你找到那簪子的时候是什么样的?盒子怎么放的?簪子什么样式?暗格里还有没有别的东西?” “没有,就一只锦盒,我拿出来的时候上面还有点灰。簪子是含苞待放的玉兰簪,看着像十三四岁的小姑娘戴的。” “盒子摆得正不正?” 裴云想了想道:“不正,有点斜,锦盒的扣也没扣起来。” 沈宸听完笑了一声。 “这么看来,陆棠清也没多喜欢怜妃。锦盒斜着,就是随手一放,盒子没扣就更是随意而为了;上面还有一层浮灰,说明许久都没碰过。我要是进他房里『摸』东西,一定不偷这个,一看不是心爱之物!” 在坐的三人听得一脸赞叹。 “果然是术业有专攻,分析地精彩!”裴云忍不住拍起了巴掌。 至于自己的簪子被放得更随意,她就没说了。 刚显摆过就打脸,这事,太尴尬了。 林月恒反而皱起了眉头。 “这么说来的话,反而我这边打听到的消息在事实现前比较立得住脚。如果真像你说的那样,陆棠清当初深爱着怜妃,怎么可能断得这么干脆利落。跟他对你的占有欲一比,他对怜妃的态度可以说是相当敷衍了。” “这个……”裴云故作沉『吟』,掩饰着心底的那一丝小得意。 沈宸却不以为然。 “女人在女人面前当然得吹嘘一番了,怜妃既然要示威,难道还会跟芸娘说是自己往清王身上贴的?” “我也觉得怜妃的话里有水分。”林月恒道。 像怜妃这种变脸比翻书还快的女人,说出来的话本身就不可信。 “那你们的意思是……也这个前女友,含金量根本就不高?” “我觉得是这样的。至少,陆棠清应该没对她说过,你是我的女人!”说到最后一句,林月恒忍不住笑了场。 自己一张口才知道这话有多尴尬,多直的人才能把这当情话啊?要不是脸长得好,真怀疑他是怎么交到女朋友的。 裴云却反而糊涂了。 她一以为怜妃是陆棠清心里的白月光,可是经这么一分析,似乎又不是。到底是事实胜于雄辨,还是直觉才是王道呢? 裴云混『乱』了。 “那你们觉得,怜妃还要不要继续查下去啊?”裴云对自己的直觉开始有些不自信了。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451章 甩锅的策略 “查啊!不管她们之间的旧情如何,但怜妃对你有敌意这一点是可以肯定的!”林月恒道。 裴云听了这话,才重新找回了重点。 她是要替自己和孩子报仇的! 无论怜妃和陆棠清之前到底是怎么样的,她都还是最大的嫌疑人。 “你说的对!她的嫌疑还是最大的。除了这些之外,有没有查到什么证据?” “目前没有,但是这事得从两方面分析。” “哪两方面?” “身份!” 林月恒伸出一个手指。 “第一个假设,如果怜妃真的是应尚书的亲生女儿,那目前就没有查到任何对她不利的证据,最多也就是她和陆棠清之前的感情有点不明不白,顶多只能算是八卦材料。” 又伸出一个手指。 “第二个假设,如果她的身份有假,那她所做的一切,都值得怀疑。一个身份不明的人现在是皇上的皇妃,如果她背后有人『操』控,皇上和陆棠清都十分危险!” 裴云心里一寒。 “如果真有这种可能,那不管她是不是谋害我的凶手,这事都非查不可了!” “没错!”林月恒点点头。 这也是他急着赶回来找裴云的原因。 怜妃的身份特殊,即是皇上的宠妃,又是陆棠清的旧情人。要查她,只有裴云是最合适的人选。 除了裴云,其他人要是敢拿她的身份做文章,恐怕都会被扣上居心不良的帽子。 所以,要想彻查怜妃的身份,只有趁裴云刚失了孩子的这个机会。 即有丧子这痛作为借口,又是陆棠清的亲生骨肉,就算东窗事发,皇上和陆棠清也不会太过责怪。 “那就查!有什么事,我担着!”裴云霸气地拍了拍胸口,说得十分豪迈! “我等的就是这句话!”林月恒笑道。 有了裴云撑腰,到时候把锅往裴云上一甩,自有陆棠清替她背。 皇上宠弟弟是出了名的,就算对象是怜妃,也不会对陆棠清怎么样。 简直完美! “行!那我就等你们消息了!” “放心吧。蛇有蛇路,鼠有鼠道,查这种见不得光的事,我们最有经验了!” 林月恒比了个ok的手势,怎么看都是完全融入了黑道,彻底把自己当成了黑道人,并以此为荣了。 想了想林邈,裴云又替他默哀了一把。 真是个可怜的孩子啊! 裴云在福源客栈聊了一晚上的八卦,回家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先去给娘亲请了个安,谎称是在水月庵住了两晚,就回房补觉去了。 这一觉睡得极不安稳,满脑子都是陆棠清和怜妃的事做,尽做的稀奇古怪的梦。 午后醒来,脑袋发涨,浑浑噩噩的,魂不守舍。 偏偏连茵来看她了,只好打起精神来招待。 “芸姐姐,今早听说你回府了,我过来看看芸姐姐。芸姐姐没事吧?” 看裴云蔫了吧唧的样子,连茵脸上尽是担忧,以为她这两天遭了什么大难。 裴云打了个哈欠道:“我没什么事,只是没睡好。” “那就好。那天可把我吓坏了,回家之后都不敢跟我娘说,让丫鬟躲在清王府门口盯了两天,生怕芸姐姐出事。”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452章 被逼无奈地连茵 裴云一阵好笑。 “那你盯到什么了没?” 连茵可怜巴巴地摇了摇头。 “没有。清王府像铁桶一样,一点消息都透不出来。” 裴云好心劝道:“下回别干这种傻事了,万一让清王府的人发现了,当心惹祸上身。” 连茵怯怯地看她一眼,小心地拉过她的手。 “芸姐姐,我把你诳出去,还透『露』给清王,你不会怪我吧?但我发誓,我真的不知道阮娉婷那天也会去。” 裴云其实早猜到是连茵搞的鬼了。 影儿刚找过连茵,就一五一十地跟她交代了,所以连茵非要把她拉到后山,又在后山见到陆棠清的时候,她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你也是好心,我不怪你,但是以后千万别这么做了。” 连茵连连点头。 “是我多此一举,才让有心的人钻了空子。如果不是我自作聪明,阮娉婷也不会有这个机会。” “你知道就好,下次你再敢算计到我头上,我绝不饶你!”裴云故意摆出一副凶巴巴的样子,把连茵给逗笑了。 笑过之后,她再次小心翼翼地试探道: “芸姐姐既然不怪我了,可不可以再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明日阮娉婷邀了大家赏梅,给我下了帖子,我想让芸姐姐陪我一起去。” “不去!”裴云想也没想就拒绝了。 阮娉婷的局,她去干嘛?找气受么? 连茵忙解释。 “本来我也不想去的,可是没办法。今早清王把我叫到府里,让我一定要带芸姐姐去,说他有话要对芸姐姐说。要是我没把芸姐姐带去,清王一定会责罚我的!” 裴云一脸不快地道:“她都没给我下帖子,我自己赶着趟地过去,不找笑话么?要是清王责问你,你就照这么说,就说是我说的!” 刚一说完,丫鬟就送来一帖子。 “小姐,有封阮姑娘的帖子。” 裴云拿过来一看,就是连茵说的梅花宴的帖子,忍不住当场翻了个白眼。 果然是阮娉婷的帖子,太不给面子了! “芸姐姐,你就陪我去嘛!这可是清王要见你啊!” 裴云不以为然地把帖子一扔。 “他要见我方法多的是,为什么非要去阮娉婷的宴上?我不去!” “芸姐姐,你就当帮我一回嘛,哪怕『露』个脸也行啊。” 无论连茵怎么软磨硬泡,裴云就是不肯答应。 哀求无用,连茵一急,竟然哭了起来。 裴云顿时傻了眼。 “你哭什么?陆棠清真想见我,他自有办法,他不过吓唬你罢了!” 连茵抽抽搭搭地摇着头道: “不是的,王爷说,要是我请不来芸姐姐,来年就把我嫁到北邙去和亲。我爹说北邙人可凶了,茹『毛』饮血,刚宰的牛羊割了肉就往嘴里送……芸姐姐,我不想嫁去北邙。” “他一定是吓唬你的,把你嫁过去,你爹娘也不会肯啊。” 连茵拼命地摇头。 “是真的!我爹这几天一直在唠叨着北邙的事,说秋天的时候北邙就不大安分,明年边境可能不太平,皇上正为这事发愁呢。我还听说,阮太尉主张和亲,说是要从官家女儿中选一个嫁过去……” 连茵说着,越哭越厉害。 “你说的是真的?”裴云也吓得不轻。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453章 去见陆棠清 “是真的!”连茵说得十分肯定,生怕她不信。 “这么说,要打仗了?” “朝上这几日都在议论这件事,会不会打起来还不知道。如果皇上真的决定要让人去和亲,也只能从我们之中选了。” 连茵说着又要哭。 裴云也是一脸愁容。 这事陆棠清和她爹肯定是知道的,可是谁也没在她现前提过半个字,连娘亲都可能不知道。 要不是今天连茵在她面前说起,恐怕她又会像以前一样,对战事半点也不知情了。 “可是,皇上没有姐妹,公主又还小,怎么会想到和亲呢?用官家的女儿去和亲,这连听都没听说过。” 让臣子的女儿嫁到敌国,难道就不怕他们会通敌叛国么? “听说,是阮太尉出的主意,皇上还没答应。这几天朝上都在争论此事,我爹在家把阮太尉骂得狗血淋头,说他这是不战而降,灭自己威风。可王爷说,国库不足,不宜动武,皇上一直犹豫不决。” 裴云听着又皱了下眉。 陆棠清也主和,这实在是有点奇怪。他是战场上打出来的人,性格也强势,按说朝中最可能主战的就是他了,怎么会站到阮太尉一边去呢? 想了想,裴云觉得还是有必要亲自问一问陆棠清。 “我明天陪你去便是,别哭了!” “芸姐姐!”连茵抱着她,反而哭得更凶了。 裴云抱着她小声安慰。 连茵能知道这么多消息,定然不是临时打听来的,而是早就关注这件事了。 朝中无良将,镇远将军是唯一能打的一个,上战场必定有他的份。 镇远将军年纪不小,身上又有旧伤,再披挂上阵,很有可能有去无回。连茵又怎能不担心? 若不是实在没人能打,当年又怎会把年仅十四的陆棠清都送上战场? 所以一旦开战,镇远将军不上也得上。 陆棠清亦是如此。 第二天一早,裴云带着帖子去了阮府。 阮家的梅园其实梅花不多,只种了一小片,开了几株黄梅。 说是去赏花,其实就是一群姑娘家坐在一起闲聊,主要内容是听阮娉婷吹嘘炫耀。 裴云与连茵坐在角落里,对她们的话题一点兴趣也没有,耐着性子等陆棠清到场,表情十分不耐烦。 “芸姐姐,清王很快就到了。”连茵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说这句话了。 裴云连应一声都懒得应。 已经坐了大半个时辰了,姑娘们的话题都从南方的胭脂聊到北方的狐裘了,陆棠清还没来。 “他到底来不来啊?”这怎么看都像是个女生坐谈会啊,不可能邀请陆棠清的吧? “芸姐姐,清王一定会来的。”连茵信誓旦旦地道。 裴云叹了一声。 “再等一会儿,他要再不来,我就要回去了。” 连茵也好意思再开口劝她。 裴云的不耐烦一眼就能看得出来,而且阮娉婷等人对她们的排挤也如此明显,成心把她们两个晾在一边,若不是要等清王,她也早就走了。 这里,阮娉婷似乎觉得下马威也给够了,装作才发现裴云被冷落的样子,冲她招手叫道: “姐姐,你们怎么坐在角落里,快过来和大家一起谈天啊。这般孤零零的,倒像是妹妹冷落姐姐了。” 章节目录 第454章 一言不合就动手 “我对你们的话题没兴趣。”裴云冷冷淡淡地回了一句。 阮娉婷一阵不悦,立即沉下脸来,冷嘲热讽地道: “也是。姐姐是当惯了王妃的人,怎么会对这些有兴致呢?” 其他姑娘忙奉承道:“娉婷姐姐也是要当王妃的人了,到时候可别像芸姐姐一样,转头就把我们给忘了。” 阮娉婷顿时一阵得意,笑道:“说得这是哪里话?我岂能是那种狗眼看人低的人呐?” 连茵当即拍案而起,指着阮娉婷怒道:“你们不要欺人太甚!” 她真的后悔了!早知道阮娉婷这样不级裴云面子,她宁愿跪在清王面前求情也不让芸姐姐来这儿受辱! 裴云气得不轻,也跟着站起来了。面无表情地抬手一掀,把身前的案几掀翻在地,几上的杯盘茶盏瞬间碎了一地,乒呤当啷一阵『乱』响,落下一片狼藉。 给连茵使了个眼『色』。 “不开心就砸啊,跟她客气什么?” 连茵看了眼裴云身后的影儿,胆气上涨,也跟着把案几掀翻了,还顺势把椅子也踹了。 芸姐姐的丫鬟可是敢跟清王动的手人,有她护着,这些人能把自己怎么样? 爹说得对,能动手解决的事,还跟她们扯什么犊子? 其他姑娘都傻了眼。话还没说两句呢就动手掀桌子,谁见过架势啊?嘲讽还没开到三段就开始动手,她们还没准备好呢! 阮娉婷气得脸都白了,猛地站起身来,指着裴云和连茵破口大骂: “你们!你们别欺人太甚!” 连茵当场就乐了! “怎么?词穷了?偷人家的话来用,你羞不羞?” 裴云冷笑一声,嘲讽意味十足。 阮娉婷急了眼,抓起桌上的茶杯抬手就向裴云砸去。 裴云眼皮也没眨一下,八风不动地站在原地。 茶杯飞到一半,影儿还没来得动手,陆棠清就突然出现,把茶杯接了下来。 茶水淋了他一手,转头瞪了阮娉婷一眼。 “你做什么?” 阮娉婷吓得一个激灵。 “王,王爷,你怎么来了?” 陆棠清冷哼一声,把茶杯往地上一砸,厌恶地甩了一下手上的茶水,走到裴芸面前。 “芸娘,你跟我来。” 说着,用另一只手拉起她就走。 连茵也冲阮娉婷一哼,冲影儿招了招手,走出了宴厅,带着影儿去园子里溜达了。 见好就收,这一仗打得痛快! “擦擦吧。”裴云从怀里掏出块帕子来递了过去。 陆棠清抬起了手,没接。 裴云嘴角一抽,把帕子塞他手里。 “自己擦。” 陆棠不悦,“本王可是为你弄脏的手。” 言下之意,你就不该表示表示? 裴云小鼻子一哼。 “谁叫你来得这么晚?我都受了一肚子气了,不想擦帕子还我!” 说着伸手要去抢帕子,被陆棠眼疾手快一躲,自己拿着帕子擦了起来。 “找我什么事?”裴云道。 陆棠清抬头看她一眼。 “有几句话想跟你说。” “那为什么非要在阮娉婷的宴上?” 陆棠清皱眉道:“近日朝上事多,本王也处处被人盯着,不便私下与你见面,只好让你来阮家。” 前半句还好,最后“阮家”二字让裴云彻底明白了。 陆棠清说的不便私下见面,不是不方便见她,而是不方便偷偷去她家,不能让人知道他与他爹私下有接触。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455章 你提醒我了 “所以,要打仗的事是真的?” 陆棠清霎时抬眼。 “你听谁说的?连茵?她怎么什么事『乱』跟你说?”陆棠清下意识地皱了下眉。 裴云怒道:“你还好意思说,你是不是威胁她要把她嫁到北邙去和亲?” 陆棠清顺势拉着她的手在亭边栏杆上坐下。 “不是威胁,和亲之事的确也在商议之中,连茵也确是人选之一。不过本王今日来找你,不是想跟你说这个的。” “那你想说什么?” 陆棠清低头清了清嗓子,然后才一本正经地道: “关于一年之约,本王想加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一年之内,你不许与其他男人勾三搭四,纠缠不清。” 他话一出口,裴云就甩开了他的手。 陆棠清连忙解释道:“芸娘,本王不是不相信你,只是……” 他话还没完,裴云就一脸『奸』诈地笑了起来。 “你提醒我了,在分手期间另寻新欢是合理的,这一年之内,我是可以和别的男人交往的!” “本王不准!”陆棠清气得脸『色』发白! 裴云得意洋洋地道:“咱们现在已经不是交往关系了,你管不着我了!” “那也不行!你休想给本王戴绿帽子!” 裴云嘿嘿直笑。 “你误会了。分手之后阮娉婷那边才是你的绿帽子,我这边不算。” 陆棠清气急败坏,一把将裴云扣在怀里不肯放人。 “本王不准!你敢招惹谁,本王就杀了他!” “你敢?你要是敢『乱』来,我就不跟你复合了!” “你想说话不算话?” “『乱』杀人是不合理手段,你要是真做了就是你先毁约,到时候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你……”陆棠清气得话都说不出来了! “放手!” “不放!除非我答应本王,一年之内为本王守身如玉!” “你幼不幼稚?”裴云翻了个白眼。 还守身如玉呢,怎么不说立个贞洁牌坊? 陆棠清扣得更紧。 “赶紧答应本王!” “我不!”裴云忍笑别过头去,“凭什么你有阮娉婷,我就不能找别人了?我偏不答应!” “裴芸芸,你成心……” “王爷!” 话还没说完,阮娉婷就一脸焦急地赶来了,一看陆棠清和裴云搂在一起,委屈地直跺脚,瞪着裴云,恨不得用眼刀子从她身上剜下块肉来。 “你来做什么?”陆棠清十分不悦地皱起了眉。 “我问她来做什么?”阮娉婷抬手就往裴云一指。 “裴芸芸,赏梅宴我根本就没想邀请你,你故意缠着王爷让我给我下帖子,就是为了在宴上给我难堪!裴芸芸,为了对付我,你可真是不折手段!” 裴云闻言,忍不住瞪了陆棠清一眼。 又是他干的好事,又是自己背了黑锅! 一把将人推开,冲阮娉婷便道:“你可真会给自己长脸,你什么时候在我这里占过便宜,对付你还用使手段么?” “裴芸芸,你不要脸!” “闭嘴!”陆棠清忍无可忍地呵斥过去,凶得连裴云都吓了一跳。 阮娉婷当场红了眼。 “王爷……你就这么护着她?那我算什么?”说完,泪奔而去。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456章 老毛病又犯了 裴云觉得很尴尬,完全没有玛丽苏剧情里所谓的爽感。 男朋友护着她的确让人挺开心的,可是就事实而言,为了别的女人这么利用自己的未婚妻…… 真的挺渣。 大概这就是她爽不起来的原因吧。裴云想。 有时候裴云都忍不住怀疑,陆棠清这个人就不会不好意思么?利用起别人来半点不讲情面的。 偷偷瞥过去,对上了一脸理直气壮,裴云顿时一阵无力。 “没别的事,我就先走了。” 再在阮家呆下去,她一定会尴尬死。 难怪阮娉婷今天一见她就阴阳怪气的,这事要落在她头上,她只会闹得更凶,还泪什么奔,直接放影儿赶人! “慢着!”陆棠清一把扯住了她的手,“你还没答应本王!” “我不答应!”裴云道。 “为什么?你果然还惦记着别的男人?”陆棠清当场就急了! 裴云把他手一甩,没甩开,只好就这么回道: “我不答应是因为你这要求不合理。如果我最基本的自由都没有,还算什么解除关系啊?你担心我另找别人,难道怀里抱着个未婚妻我就没有危机感了吗?你可是随时有可能跟阮娉婷完婚的,我让你担心一下不应该吗?” 说完再甩手,甩开了,裴云赶紧一溜烟地跑了。 陆棠清被她说得烦躁不安,气得在圆柱上踹了一脚。 裴云的话听起来句句在理,公平得很,可是,男人跟女人怎么能一样? 但他知道,这话就算说出来芸娘也不会听,反而还会更加恼火。 他是看明白了。自打芸娘被休回家之后,就要强得跟男人一样,半点委屈不肯受,得理不饶人。 可偏偏他又奈何她不得。打也不行骂也不行,把她关起来她还敢跑,胆大地都没边了。 想来想去,唯一的办法就只能从别人身上下手,为今之计,先盯好顾濂。她身边要是还出现别的男人,也一个都不能放过! 陆棠清又上火了,第二天一早起来,起了一嘴的水泡,半点胃口也没有。 在御书房喝了杯参茶,当场流了鼻血。 皇上叫了林邈过来诊治,林邈望闻问了一番,连脉都没诊,就开了三两黄莲,用水煎服。 皇上一听这『药』方就傻眼了。 “大冷的天,下这么重的黄莲,不会吃出什么『毛』病来吧?” 林邈头也没抬地回道:“皇上有所不知,王爷这是老『毛』病了,一跟芸姑娘吵架就上火,去年也是一样,喝了半个多月黄莲都不见好,先吃着看看吧。” 林邈一走,皇上乐呵呵地看了过去。 “不是把芸娘送回去了吗?没哄好还是又吵上了?” 陆棠清一本正经地道:“皇兄,还是谈正事吧。” 皇上见他不肯说,一脸失望,继续说起了正事。 “派去北邙接头的人已经有了消息,阿古力汗对咱们提议有兴趣,愿意和谈。棠清,和谈的人选非你莫属,此去节险,你可得养好身子啊!” 皇上说着就调侃起来。 陆棠清不慌不忙地道:“去可以,但我要带芸娘一起去!”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457章 非要带她去 “不行!朕不答应!这一路上凶多吉少,芸娘若出了什么事,让朕怎么向老师交待?” “就算皇兄不答应,臣弟也会把芸娘带去!” 皇上看他一眼,抿了口茶。 “棠清,这可不像是你的作风啊!出生入死还带个女人,你让你群兄弟们怎么看呐?” “皇兄无需担心,芸娘在臣弟的亲兵之中很有威信。” “威信……”皇上嘴角一抽。 在他的印象里,芸娘一直是老师第一次带她进宫时那副怯生生的模样,娇小可人,温温柔柔的。威信这个词,怎么也联系不到她的身上。 “可芸娘不会功夫,你就不怕她有个什么闪失?” “臣弟把她带去,自有信心能护好她!” 皇上又一皱眉,换了个方向打太极。 “就算朕答应,老师也不会答应啊!老师一把年纪,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怎肯让她去涉险?” 陆棠清轻飘飘瞥他一眼。 “只要皇兄答应就行了,岳父虽是帝师,但也是臣子,难道还敢抗旨不成?” “你又想让朕给你唱黑脸!朕跟老师这么多年的情分都要让你给败干净了!” 陆棠清大言不惭地道:“无妨,待臣弟把芸娘娶进门,情分自然又回来了。” 皇上愤愤地瞪他一眼。 “那你总得先告诉朕,为何非要带上芸娘不可?不给朕交待清楚,朕不可能随随便便就让芸娘随你去涉险。” 陆棠清没办法,只好把一年之约的事情说了出来。 皇上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棠清啊棠清,你也有今天!” 从来都是自己被『逼』无奈,不得不妥协,没想到向来蛮不讲理的弟弟竟然也有吃瘪的一天。 皇上心里那叫一个痛快啊。 不是不报,是时候未到啊! 陆棠清尴尬地清了清嗓子。 “皇兄答应也好,不答应也罢,臣弟一定要把芸娘带去!” 皇上收了笑,喝了口参茶顺了顺气。 “你就这么不相信芸娘?” 陆棠清脸『色』一沉,握拳的手一紧。 哪个男不想相信自己的女人?可是芸娘她根本没把自己当成他的女人,整天就想着在外头拈花惹草,半点不肯安分! 他如何放心得下? 去北邙谈和一来一回至少要几个月,要是把芸娘留在京城,等他回来,绿帽子都不知道要戴到多高了? 皇上迟疑半晌,最后叹了口气道: “让朕答应也不是不行,但你得保证芸娘的安危。若芸娘有个什么万一,朕可赔不起老师一个女儿!” “这是自然。”陆棠清道。 “芸娘那儿你自己跟她说,朕不会给你打掩护。” “好。” “老师若是对你喊打喊杀,朕也不会拦着。” “……好。” “只此一次,下不为例!要不是阮娉婷的事朕也有份,才不会这么纵着你。” “嗯。”陆棠清应了一声,没有半点不好意思。 朝堂之上,北邙的事还没议出个所以然来,就到了年节。 小年一到,所有政事暂歇,举国休假,皇上也终于得了空休息了,只有礼部在忙活,要备朝礼,给宫里张罗年夜饭。 一想到要把芸娘给骗出去,皇上决定请裴晟一家来宫里吃年夜饭,事先讨好一下老师,以防万一。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458章 不吃饺子 就这个决定,皇上还不敢提前声张出去,只和陆棠清说了一声,怕引来其他人的猜忌。 大年三十这天,宫里临时来人请裴晟一家进宫里,他们家年夜饭都已经上桌了。 乍一听皇上请他们进宫去,就连裴晟都一头雾水。 换好了朝服进了宫,才知道原来只是吃一顿年夜饭。 皇上单独开了一席,设在暖香阁,席上只有皇上皇后和陆棠清,外加裴云一家,连怜妃都没来。 这一席也只是普通的八仙桌,并非宫宴的单席,裴云一家到时,皇上刚带着皇后和陆棠清从宫宴上赶来。 一见裴晟就上前行礼。 “老师,师母!” 裴晟和裴夫人连忙还礼。 “皇上这是折煞老臣了!” 皇上忙把裴晟夫『妇』搀起来。 “棠麟能有今天多亏了老师教导,今日这席宴,不分君臣,只是学生对老师聊表敬意。老师和师母还请上坐!” 硬把裴晟搀到了上座,裴晟不敢太过推脱,只好坐下了。 皇上自己拉着皇后坐在了裴晟的左手边,把剩下的两个位子留给了裴云和陆棠清。 六人分次坐定,宴就开席了。皇上都说了不分君臣,大伙也就得比较随意。 尤其是皇后,难得这么开心。 皇后虽是正妻,可皇妃受宠也时常欺到她头上来,说是正室,可却空有正室的名头,没有正室的权力。 可家宴不同。家宴上,皇上也是寻常人,招待贵客只能正妻上桌,怜妃就算再受宠,在这种场面也只能算是个妾,上不得台面。 看着裴夫人贴心地给裴晟夹菜,夫妻恩爱的模样让皇后好一阵羡慕,也壮着胆子给皇上夹了个饺子。 陆棠清一看,顿时不服气了。 桌上六个人,两对夫妻各自恩爱,只有裴云对他不理不睬。 忙在桌下踢了踢她的脚,给她使了个眼『色』。 裴云瞬间领会到了他的意思,随手也给他夹了个饺子。 刚一落筷,皇后便道:“芸娘怕是不知道,棠清是不吃饺子的。” “咦?”裴云登时愣住。 不吃吗?他去年明明吃了啊! “芸娘。”裴夫人也冲她摇摇头,示意她把陆棠清碗里的饺子夹走。 裴云一脸茫然。 好像大家都知道陆棠清不吃饺子,只有她不知道。可陆棠清他明明吃过啊! “你……不吃饺子吗?”裴云愣愣地看向陆棠清,一脸懵『逼』。 “吃。”陆棠清拿起筷子,夹了碗里的饺子送进嘴里,嚼了几下咽了下去。 皇上和皇后都愣了,面面相觑,看向裴云的目光一阵复杂。 裴云心里怪怪的,好像自己做错了什么事一样。 可是,陆棠清真的吃饺子啊!在扬州的时候,自己琢磨着做的饺子还是他试的味呢。 一阵憋屈,感觉自己好像又掉到了什么陷阱里,场面一度尴尬。 不过这种尴尬来得快去得也快,几杯美酒下肚,气氛又活络了起来。 裴晟和皇上聊起了先皇,皇后和陆棠清说起了他少年时候的事,只有裴云『插』不上话。 她那个时候根本不在京城,对于这些自然一无所知。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459章 跟怜妃一样 察觉到裴云被冷落了,陆棠清从桌子底下悄悄握住了她的手。 裴云不自觉地抬头看了他一眼。 这个小互动没能逃过皇后的双眼,她微微一笑,道: “本宫还记得芸娘第一次进宫的模样,怯生生的,一眼看去,与怜妃刚到京城的时候一模一样。” “怜妃?”裴云一诧。没想到皇后会突然提起这一茬。 这么说来,即便在旁人眼里,她与怜妃也是有几分相似之处的,怜妃之前的话也不全是诳她的。 心里一恼,就要把手抽回来。 陆棠清紧紧地攥着不让她抽,笑了声道:“哪里一模一样了?芸娘的脾气可比怜妃大多了。” 说着,还转头冲她一笑。 裴云当场就瞪了回去! 你脾气才大,你全家脾气都大! 皇后乐不可支地道: “我可不信,不是我这个做皇后的拈酸吃醋,怜妃爱使小『性』子是整个后宫都知道的,一发起脾气来没人敢招惹,就连皇上都要让她三分。芸娘脾气若是比她大,还裴府岂不是要翻了天去了?棠清,你要是故意坏人家姑娘名声,嫂嫂我可不饶你!” “裴府翻没翻过臣弟不知道,但臣弟的清王府已经被她闹翻过几回了。” 话刚一说完,裴云一脚踩向了他的脚尖。 陆棠清下意识地一缩脚,裴云踩了个空,跺得自己足跟一阵发麻,疼得龇牙咧嘴。 陆棠清一阵后悔,怨自己不该躲那一下。 “芸娘,没事吧?” “没事!”裴云恨得咬牙切齿,拼命地瞪他! 陆棠清这个混蛋,竟然当着她爹娘的面说这些,要让她爹娘知道她在外面是这样胡作非为,还跟江湖黑道的人混在一起,禁足算是轻的了! 还好意思问她有没有事,他成心的吧? 皇后看两人眉来眼去地,乐得合不拢嘴。 “依本宫看呀,芸娘现在倒是跟怜妃越长越不像了。就算境遇相似,也是芸娘是芸娘,怜妃是怜妃。” 裴云一愣。 “皇后娘娘这话是何意?” 皇后笑着摇摇头道: “都是过去的事了,就不提了。芸娘是真讨本宫喜欢,看着你呀,本宫就舒心,若是能嫁皇家来,跟本宫做一家人就好了。” “这……”裴云心虚地瞥了眼自家爹,果然已经阴沉了脸。 只能干笑着敷衍,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 当初休妻的事,她爹对陆棠清的成见可不是一般的深啊,哪有地么容易? “芸娘,让男人们聊他们的,你陪本宫出去散散心吧。”皇后道。 “是,皇后娘娘。”裴云放开陆棠清的手随皇后出去。 走到御花园,皇后把宫人遣开,让他们远远地跟着。 对裴云道:“棠清竟然吃饺子了,可见是真心喜欢你的。” “他以前真的不吃饺子吗?”裴云讶然问道。 “真的不吃的。他从小生母就没了,出生三个月就寄养在瑜太妃名下,瑜太妃待他不好,对外称他体弱多病,年年过年都不带他出席宫宴,把他一人锁在房里。后来他大了就不吃饺子了。” “原来还有这种事。”裴云吃惊不小。 她还以为陆棠清的嚣张跋扈是被宠出来的,没想到小时候经历这么凄惨。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460章 谈谈怜妃 “本宫叫你出来,是想提醒你,当心怜妃。” “怜妃娘娘?” 皇后认真地点了下头,问道:“当初棠清喜欢过怜妃,你可知道?” “听说过。”裴云小心回道。 皇后却是一笑。 “本宫猜想,该不会是怜妃告诉你的吧?” “是。皇后娘娘怎么知道的?”裴云惊道。 一猜就猜中,这也太准了。 皇后一脸淡然地抖了抖袖子。 “斗了这么多年,她什么手段,本宫岂会不清楚?她和棠清那些事,谁都忌讳,就她敢拿出来显摆。要不是顾忌棠清,皇上也不会宠她这么多年。” “皇后娘娘这话是何意?芸娘听不明白。” “那本宫就说到你明白。来,你坐下,咱们慢慢说。” 裴云求之不得。正愁没地方打听怜妃的消息呢,这可是送上门的情报,连忙随皇后一同坐下。 “怜妃刚来京城的时候,本宫已与皇上定了亲,她是应尚书的私生女,应尚书妻儿都没有,才想着把这个见不得光的女儿接到身边来。亲爹都如此,旁人又怎看得上她?初来乍到的时候,就连侍郎家的亲妹子都不理会她,更何况是眼高于顶的棠清?” “后来,她知道棠清的身份之后,就开始缠着棠清。棠清到哪儿,哪儿就有她,慢慢的,棠清就算不待见她,也记住她了。” 裴云了然地点头。 死缠烂打第一招,先给对方留下印象,就算不是好印象,也比什么都没有好。 “后来呢?” 皇后显然对怜妃这种伎俩十分不齿,说起来也没个好脸『色』。 “后来就想着法子在棠清面前『露』脸,故意让棠清看见别人欺负她。棠清一开始还不理会,见得多了,就偶尔为她说句话。怜妃就开始狐假虎威,对外声称自己是他的人。当然,她不会明说,只说些模棱两可的话,让人猜忌。” “可就算猜忌也有用啊,谁会为了一个私生女跟亲王过不去?慢慢的,就没人敢欺负她了,有些胆儿小的,想巴结棠清的,还主动向她示好,她就更混得如鱼得水了。” “怜妃可真是好手段啊。”裴云的脸『色』也渐渐不好看了。 这手段说起来简单做起来难,现代的绿茶妹玩这招的不少,但是没多久就会玩脱。 以前她们班上就有一个这样的姑娘,两面三刀的,骗了室友的男朋友,还造室友的谣,害得人家众叛亲离。后来被扒出来,这人以前就骗过自己闺蜜的男朋友,后来跟闺蜜闹翻了,闺蜜还在网上挂过她。 手段跟怜妃相差无几,都是借别人欺压自己装可怜。 这种手段在女人眼里恶心无比,可偏偏男人就容易上套,百试不爽,一旦动了恻隐之心,十头牛也拉不回来! 想想自己跟陆棠清本来就大吵小吵不断,再对比下怜妃在他面前楚楚可怜的样子…… 裴云瞬间就有了危机感。 “再后来,也不知道她用了什么手段,棠清就真对她上了心,在人前处处护着她。怜妃就更殷勤了,到哪儿都棠清出双入对,任谁都以为她俩情投意合,就连皇上都这么想,甚至还跟先皇提过她俩的婚事。” 裴云目光一沉,暗自咬牙。 都到谈婚论嫁的地步了,陆棠清竟然还瞒着她?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461章 手段过人 裴云气得直拧帕子。 “那后来呢?怜妃怎么嫁给皇上了?” 皇后没好气地道:“说到这个本宫就来气!当时先皇和皇上都有意让棠清先成亲,纳个侧妃再上战场,一是好让他有个牵挂,二是先皇自知时日无多,想看到棠清成亲再走。那时皇上与本宫已经完婚了,先皇唯一记挂的就是棠清这个小儿子了。” “那……陆,清王没答应?”裴云这时还对他抱有一丝希望。 没想到皇后却道: “是怜妃没答应!” “什么?那陆棠清答应了?”裴云心里犯急,脱口而出。 皇后说到兴头上,也没注意这些,愤愤不平地道: “棠清只说全听父皇安排。” “这就是答应了!”裴云咬牙切齿道。 陆棠清的『性』子她还不清楚么?有半点不情愿也会毫不犹豫地拒绝,没有拒绝,那就是答应! 一想到陆棠清是被甩了的,她还忍不住有一丝痛快。 真是活该!叫你喜欢上一个绿茶! 皇后冷笑一声。 “怜妃当时也没明着说不嫁,反倒她说愿等陆棠清回来,一生一世都等。在先皇面前说得情真意切,在场之人无不动容。若不是后来嫁给了皇上为妃,同住后宫之中让本宫看清了她的真面目,本宫到现在都不会怀疑她!” 卧槽…… 裴云忍不住在心里骂了句娘,同时背后也有点发冷。 怜妃这段数高得有点过份,她心里开始没底了。 后面的事,皇后跟林月恒说的就相差不大了。 陆棠清几次杳无音讯,生死不明,怜妃只身去找他,结果被掳,被救回来时已失了清白。 此时先皇已逝,皇上登基为帝,觉得没看好怜妃是自己对不住陆棠清。 当时怜妃一心寻死,生无哥恋,皇上百般无奈之下,只好答应娶她为妃。 可在怜妃进宫之前,陆棠清还活着的消息就传了回来。 皇上对怜妃说,反悔还来得及,他可以收回成命。可怜妃不愿,说是宁愿让陆棠清恨自己一辈子,也不想被他看不起。 于是,怜妃就成了皇妃。 陆棠清好不容易得胜回来,就发现自己的未婚妻成了自己的嫂子。 见裴云一脸愤慨,皇后又道: “这只是面上的手段,怜妃的心机远不止如此。你想想,若真是她移情别恋,背叛了棠清,棠清又怎会对她念念不忘?其实,她嘴上说着要把自己的丑事瞒下来,一辈子也不想让棠清知道,可背地里,却自己向棠清哭诉了这件事。说自己是『逼』不得已,嫁给皇上是委曲求全,留下一条贱命等他回来。” 裴云又忍不住想骂娘! 不要脸到这种程度也是绝了!把皇室两兄弟利用到这种程度,真特么人才! 皇后冷哼一声。 “可她不知道,皇上和棠清根本不是这种小事就能离间得了的。就算彼此之间有这个误会在,也并没有因为她而产生嫌隙。” “那皇后又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自然是本宫问的。本宫是先皇从小定下的人选,先皇待本宫就像待亲女儿一样,皇上和棠清都对本宫很是信任。本宫与他们闲聊,问起这事,他们也不会有所隐瞒。”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462章 故技重施 “那皇后娘娘怎么没把这事捅出来?告诉皇上和清王?” 皇后冲她一笑。 “本宫何必做那个恶人呢?棠清对怜妃还有情意在,怜妃在宫中又甚是得宠,就算本宫说出实话来,你怎知怜妃不会花言巧语把脏水反泼到本宫头上,到时候本宫弄得个里外不是人。” “再说了,先皇曾让皇上和棠清当着他的面发誓,此生绝不能因为女人而兄弟猜忌,更不能让女人误国。所以怜妃的手段再高明,也影响不了皇上和棠清的感情,反而让他们感情更深厚。” “皇上因为怜妃是棠清喜欢的人,就对她格外包容。棠清也因为怜妃是皇上的妃,绝不会越界,这便够了。既然无伤大雅,我也不必多生事端。与其我来捅破这层窗户纸,不如让皇上和棠清他们自己发现。” “那怜妃在后宫恃宠而骄,皇后娘娘就不膈应么?”裴云忍不住问道。 “膈应也得受着。后宫天天这么多事,哪件都不让人省心,要是这点小事都忍不了,还怎么当这个皇后?更何况,她的事在我这里大小算是个把柄,用这事牵制着她,她也翻不出什么大浪来。” 裴云忍不住赞道: “先皇可真是好眼光,要换作是我,还忍什么忍?早就分分钟撕了她了!” 皇后痛快地笑道: “你是棠清的人,不必跟她客气。本宫把这些告诉你,就是让你撕她的!” “可她是皇妃啊!”裴云愣道。 皇后这么直白也是把她惊到了,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你怕什么?有棠清和本宫给我撑腰,还有你爹,皇上又能拿你怎么样?” “这……不好吧。”裴云有点尴尬。 这话也显得她太猖狂了。 皇后假装生气地瞪她一眼。 “你现在退让,以后想争可都没机会了。你当本宫给你撑腰是想自己解气呢?本宫都忍了这么多年,还会沉不住这点气?本宫告诉你,怜妃最近又开始缠着棠清了,你就不怕用不了多久,棠清被她给抢回去?” “他敢?”裴云愤然磨牙! “她连皇上和先皇都敢利用,有什么不敢的?”皇后还以为她说的是怜妃。 裴云气得不轻。 陆棠清是吃过回头草,移情别恋也不是头一回,从前科来看,根本不值得信任! 不防不行! 自己告的白,再被甩,脸往哪搁? 就算陆棠清一身的『毛』病,自己还有点看不上,那也不能被人撬墙角!狗窝再烂也是自己的领土,寸土必争,绝不能便宜了外人! 而且对方还是个绿茶。万一被她撬走了,裴云可以肯定,绿茶给她造成的心理阴影绝对比陆棠清劈腿还要大! 绝不能承认自己不如一个绿茶!不然这将是她一生的污点! 下定了决心,裴云暗自握拳头。 第一个念头就是,ipad一定要藏好,那个视频就是怜妃两面三刀的证据,必要的时候,是她撕『逼』的本钱! 然后,尽快把这个消息告诉林月恒,和队友信息共享! 最后,抱紧皇后的大腿!高智商队友不可少,这是团队的灵魂!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463章 最长的路是皇后的套路 “皇后娘娘觉得我该怎么做?”裴云问。 对付绿茶,她只在现代吃过瓜,自己没什么经验,相比之下,皇后这个古代人反而比她更可靠一些。 毕竟跟绿茶明争暗斗这么多年,不但立于不败之地,还握住了绿茶的把柄,光这一点,就值得裴云依靠了。 皇后笑道:“跟她斗,你不能急,得沉住气。一旦沉不住气,她就会开始扮可怜,想尽办法再激怒你,如此一来,是男人都会站在她那一边。” 裴云连连点头,的确是这么回事。 “不管是什么男人,都会对柔弱的女人心生爱怜,怜妃就是利用了这一点。所以,你千万不能给她示弱的机会。” “嗯。”裴云边听边记下。 “棠清现在心是在你这边的,但你也不能掉以轻心。怜妃最擅长的就是以己之长,攻敌之短。你若是脾气不好,她就惹你发脾气,自己温柔小意,让人觉得你是泼『妇』,她善解人意。如果你宽宏大量,她就不停地压你一头,让人觉得你没担挡,遇事拿不定主意,让男人看不起你。” 裴云恍然点头。因为她发现皇后说的温柔小意和强势,怜妃身上都有,而且还都在她现在展现过。 一开始的时候,她还被怜妃这样的花招哄得团团转,觉得她是一个真『性』情的人。 没想到,这些都只是她收放自如的手段。 现在回想起来,这演技简直叹为观止啊! 皇后轻而笑道: “你现在最重要的,是要稳住棠清的心,不要让怜妃钻了空子。更不能因为棠清要娶阮娉婷为侧妃的事就跟他置气,你与阮娉婷斗得不可开交的时候,可不就怜妃捡了便宜?” 听到这话,裴云就忍不住狐疑地看了皇后一眼。 “皇后娘娘,你该不会……是来给陆棠清当说客的吧?” 这个时候突然提到阮娉婷,乍一听还挺有道理的,可裴云的直觉却盯在了这三个字上,一下子警惕起来了。 皇后“噗嗤”一下笑了出来。 “本宫还当你傻乎乎地好骗,原来肚子里精明着呢,说了这么久都没把你绕进去,看来啊,本宫就不该不自量力,答应皇上这份差事。” “啊?那之前怜妃的事该不会都是骗我的吧?”裴云简直傻了眼。 这都什么套路啊?长得都能绕地球一圈了! 亏她还对皇后那么信任,原来一切都是算计好的! 突然觉得好伤心,这个世界还能有点真诚吗? 皇后敛了笑,拉起她的手来。 “虽然给皇上当说客是真,可怜妃的事也是真的,你可不因为本宫这点算计,就对本宫的话一句都不信,到时候棠清被怜妃抢过去,可别怪本宫没提醒你。” “知道了。”裴云闷闷地道。 她内心的创伤还没抚平,大受打击,正失落得很。 皇后却被她这反应给逗乐了。想起了当年她和皇上一起逗陆棠清的时候,那时候陆棠清还小,经常被她们逗得气急败坏,一言不和就动手,皇上总是第一个把她护在身后,带着她到处『乱』躲。 现在想起来,已是时过境迁,陆棠清也逗不得了。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464章 说什么来什么 皇后一脸慈爱地拉着她的手,轻轻拍着。 “本宫越看越觉得,你跟怜妃真是一点也不像。乍一看,你们都是傻乎乎,又胆小又好欺负的样子,可她心里藏的是算计,你脑袋瓜子里装的是聪明。” “大概是我比较佛吧。”裴云道。 “佛?” “就是,比较淡泊名利,没什么追求。” 皇后乐不可支地笑道:“对,你比较佛,像菩萨身边的童女似的,看着就讨人喜欢。” 裴云汗了一个。很想说皇后您理解错了,佛不是说长得像菩萨身边的人。 可想了想,还是算了,现代词汇什么的,意会就好。看人家林月恒,跟孟白尧在一起那么多年,什么时候解释过? “出去走走吧,坐久了闷得慌。”皇后起身道。 裴云也忙跟着起身,陪着皇后走出了暖亭。 没走多远,就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 “好像……是棠清的声音。” “是吗?”裴云竖起耳朵听了一下,声音太远,她还真听不出来是不是陆棠清。 “过去瞧瞧吧。”皇后道。 没走几步,陆棠清就迎面走了过来,只身一人,也没提灯笼,随意向皇后行了个礼,就伸手要去拉裴云的手。 裴云下意识地躲了一下,瞟了眼皇后,担心被她笑话,却见她一脸冷然地瞪着前面。 抬头一看,就见怜妃远远地小跑过来,头发和衣衫都有些凌『乱』,一见皇后就一脸慌张,眼角还似乎泛起了一丝泪花。 裴云正想向陆棠清瞪去,袖子就被皇后扯了一下,瞬间回过神来。 这个时候不能生气,一生气就会着了怜妃的道了。 正做心理建设呢,陆棠清就先心虚了。 “芸娘……” 裴云之前就怀疑过他把她当怜妃的替身,前一阵又误会过他和阮娉婷,所以陆棠清对这种事情尤为紧张。 一听到裴云和皇后的脚步声就赶紧跑了过来,就是怕她们误会,没想到,眨眼的功夫,怜妃竟然把自己弄成了这副模样。 裴云抬头看了陆棠清一眼,随手给他整了下衣襟,把他衣领上的褶皱抚平了。 陆棠清心都揪起来了,忙抓着她的手想解释: “芸娘,本王……” 裴云用一根手指按在他的唇上,止了他接下来的话。 温柔一笑,“不用解释,我相信你,你不是那种随便的人。” 陆棠清松了一口气,只觉得揪紧了的心瞬间舒展开来,整个人都被她那温柔一笑暖化了,恨不得把她整个搂在怀里,好好疼惜一番。 怜妃一见陆棠清的目光,眼底一黯,低头向皇后行了个礼。 “皇后娘娘,臣妾不小心摔了一跤,『乱』了衣衫,容臣妾回宫整理一番。” 她先认了错,皇后自不好再责怪,只好一摆手道: “去吧。” “谢皇后娘娘。” 看怜妃灰溜溜地离去,皇后心里一阵痛快。难得见她吃瘪,芸娘还是有几分本的事的嘛! 赞赏地看她一眼,道: “本宫也该找皇上去宫宴上『露』了个脸了,怜妃也不在了,那些嫔妃们还不得闹翻天了。你们自个儿逛会吧。”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465章 还是很生气 陆棠清拉着裴云回到暖亭。 一进到亭子里,有了竹帘遮挡,就迫不及待地把裴云搂进怀里。 本想温存一番,谁想裴云竟然猛地挣开了她,说翻脸就翻脸。 陆棠清目瞪口呆。 “怎么了?刚才还好好的。” 裴云没好气道:“刚才是刚才,现在是现在!” 陆棠清回过味来了,也没了好脸『色』,忍着脾气道: “你方才口口声声说信我,原来是说给皇嫂听的!” 裴云气得瞪他一眼。 “我相信你是清白的,但不代表我不生气!你说说你,平日里把自己弄得跟座冰山似的,三尺之内蚊子都不敢近身,现在怎么回事?是躲野花就敢往你身上贴,你是不是故意的?是不是故意的?” 裴云一根手指在他胸前戳啊戳,戳得陆棠清心花怒放。 把人往怀里一扣,脸上的笑意压都压不下来。 “你是在吃醋?” “不应该吗?”裴云回得理直气壮! “应该!”陆棠清秒怂,怂得心甘情愿。 两人抱在一起,谁也没有说话,陆棠清感受着这份难得的温存,而裴云,脑子里想的全是怜妃。 怜妃的事,每个人告诉她的情况都不一样。怜妃自己就不说了,分不清有几分真几分假。 林月恒查到的事情有限,很多细节都是他自己脑补的,不能作为判断的标准。 而皇后,她的话本该是最可信的,可偏偏最后一个神转折让裴云又不敢轻信。 最后,裴云也不知道自己该信谁,信几分了? “你跟怜妃是怎么回事?”裴云轻声问道。 “嗯?你是说方才?”陆棠清把下巴从她肩膀上抬起来。 “不是,我是说你们之前。” 陆棠清眉头一皱,把人放开。 “从前的事,本王不想再提!” 裴云当场冷了脸,在他旁边的凳子上坐下。 “好啊,你不想提,那我来说,就说说我和顾濂的事吧,我们五岁相识,青梅竹马……” “芸娘!”陆棠清不满地打断了她的话。 裴云沉着气,正『色』道: “你每次都是这样,这个不想说,那个不想提,你知不知道这样很容易让我多心?如果每次我身边都不有同的男人出现,每次又都不跟你解释,你怎么想?” 陆棠清目光一别。 “不怎么想。” “好啊!那我明天就约顾濂出去游山玩水,就我们两个人!” 裴云愤而起身,扭头就走! 陆棠清一把将她拽了回来。 “芸娘!你这是成心要惹本王生气!” “你自己说不怎么想的啊,那有什么好生气的?” “你明知顾濂对你贼心不死……” “那你就不知道怜妃对你也是贼心不死吗?” “……”陆棠清一时语塞。 “还有阮娉婷!” 裴云还不肯罢休地添油加醋。 陆棠清终于再也无法反驳了。 他叹了口气道:“本王只是不想自揭伤疤。” “那你就宁愿看她们一个两个在我面前耀武扬威,看我自己偷偷难过?你要不在乎的话,当我没说。” 陆棠清心口一窒。 他怎么可能不在乎?听裴云说她自己偷偷难过的时候,他心都要疼坏了。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优读文学 ”看小说,聊人生,寻知己~ 章节目录 第466章 陆棠清眼中的怜妃 “本王告诉你便是,不过那都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嗯,我不会生气的!”裴云伸出三个手指对天发誓。 多此一举的话反而让陆棠清迟疑了一下。 可最后,他还是说了。 陆棠清口中的怜妃又是另一副模样。 他说他第一次注意到怜妃,是她替乞丐挨他的打,还口口声声跟他说,人都是一样的。 若是换作是旁人,陆棠清一定会笑她自不量力。 可怜妃自己本身就是一个受欺负的人,自己成天被人欺负,被人看不起,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却还为比她更卑微的人挺身而出。 陆棠清便开始觉得,这个女孩与别的女孩不一样。 听到这里的时候,裴云心里涌出了一阵酸水。 果然是霸道总裁与玛丽苏的戏码。 生气! 察觉到裴云脸『色』不对,陆棠清顿了一顿。 “你接着说,我不生气!”裴云道。 可她那表情,分明就是在生气! 陆棠清小心翼翼地看她一眼,迟疑了一下,还是接着说了下去。只不过,遣词用句更加斟酌了。 后来,陆棠清又好几次发现怜妃会买馒头分给小乞丐,陪小乞丐玩耍,还会救治受伤的小动物,便愈发觉得这个女孩心地善良,与那些欺负她的姑娘有着云泥之别。 慢慢的,陆棠清再撞见她被别人欺负的时候,就会不动声『色』地帮她。 不知不觉,外头就有传言,说她攀上了陆棠清,陆棠清没否认。 有一次,怜妃钱袋被偷了,买馒头的时候拿不出银子,陆棠清就帮她付了钱,怜妃很有骨气地不想欠他的,就拔下了头上的玉簪给他抵银子。 这就是那支玉兰簪的由来。 裴云听得一声冷笑。 笑得陆棠清心里阵阵发『毛』。 “再后来呢?”裴云问。 “再后来,本王就去边关打仗了。” “还漏了点什么吧?先皇难道没提过给你们赐婚?” 陆棠清脸『色』瞬间一变,目光都紧了一紧。 “你怎么知道?” “你别管我怎么知道的,你就说有没有?” 陆棠清想了一想,道:“皇嫂告诉你的吧?” 裴云气鼓鼓地道:“是又怎么样?你说还是不说?” 陆棠清皱眉叹了一声。 “父皇的确提过,可她没答应。” “那你答应了?” 陆棠清一脸认真地回道:“父皇只是想看着我成亲。” “地如此赐婚的对象不是怜妃,而是别人,你会答应吗?” “会!”陆棠清回答的毫不犹豫。 “真的?”裴云有点不信。 “自然是真的,不过是成亲而已。”陆棠清一脸无所谓地道。 裴云气不打一处来。 想到跟自己成亲的时候,他只是从两个不喜欢的里头选了一个,就恨得牙根痒痒。 忍不住一脚踩在他的脚尖上。 陆棠清这回没躲,满脸无奈。 “不是说好不生气的吗?” “我气的不是你跟怜妃的事,是你把成亲说得无所谓!当初跟我成亲的时候,是不是觉得也只是走个过场,所以对我各种敷衍了事?” “都过去的事了,还提这些做什么?” 不否认就是承认了。 裴云已经『摸』透了陆棠清的套路。他不屑说谎,但是遇到不想承认的事情,就会拼命地掩饰。 俗称,死要面子!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优读文学 ”看小说,聊人生,寻知己~ 章节目录 第467章 都是情诗惹的祸 “那后来呢?你去打仗的时候还有保持联系吗?” “她时常给我写信。” “你会回吗?” “顾不上。” “信呢?你还留着吗?” “烧了。” 裴云心里好受了一点。 “那她通常写些什么?” 陆棠清目光有些闪烁,脸上也透出了一丝微红。 刚好受一点的心又开始火大。 赌气背过身去。 “不说算了,这是你们俩个之间的小秘密嘛,我一个外人没资格知道。” 陆棠清把人转过来。 “是……一些情话。” “什么样的情话?是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还是山无棱,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她哪里写得出这些?”陆棠清想也没想就脱口而出。 “那你还脸红?” 这种琼瑶阿姨的程度都没有,还能把他撩成这样。 裴云不开心。宝宝有小情绪了! 陆棠清一阵羞恼。 “你就没给顾濂写过情诗?” “写过啊,那又怎么样?我们那是……纯文学交流。”裴云梗着脖子狡辩。 “那些情诗你烧了吗?” “呃……” 裴云汗了一个。 好像还留着。 陆棠清脸『色』一变。 “你还留着?”尤其咬重了那个“还”字! “我早就忘了,谁知道扔了还是烧了?反正不见了。” 陆棠清气结。 明知道她是狡辩,可她那副死鸭子嘴硬的样子偏让他无可奈何。 从前怎么没发现她竟然如此能耍无赖?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 “你还藏着他什么?” “没了。就算有也是女儿家用的,现在早就不用了。” “都给本王扔了!还有,你之前送他的什么香囊绣帕,也全都要回来!” “那怎么行?都多少年前的事了?万一人家早就丢了,那我多尴尬啊?这不是自作多情吗?” 一说到自作多情,陆棠清就一阵火大。 “你都不曾给本王送过东西,更没给本王写过情诗!” “我以为你不稀罕这个嘛……那什么,我给你绣过一件衣裳你还记得吗?我都从来没给他绣过衣裳呢。” 陆棠清心里总算舒坦了一些。 那件衣裳他还留着,好好地收在衣柜里没舍得穿。 “以后你只准给本王写情诗。” 裴云轻轻一哼,小傲娇地道:“怕你看不懂!” “你敢小觑本王?” 陆棠清眼都瞪圆了。 再怎么说他也是个皇子,文韬武略半点不差,会看不懂情诗? “那我现场给你秀一个,你听好了。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渡,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你知道这一句典故吗?” 陆棠清听她念情诗就已经心头发热,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典故? 伸手将人拦腰抱进怀,目光灼灼地似要将她看进眼里。 “本王知道什么叫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说完,就压着她吻了上去。 缠绵悱恻,吻得气息全『乱』。 这时,竹帘外突然传来一声清咳,吓得裴云一把将陆棠清推开,慌慌张张地整理理衣衫来。 陆棠清早就知道外头来人了,听脚步声就知道是个太监,知道他们不敢掀帘子进来,压根不想理会。 被这么一打断,心里一阵不痛快,火气当场就上来了。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优读文学 ”看小说,聊人生,寻知己~ 章节目录 第468章 又岂在朝朝暮暮 “哪个奴才在外头『乱』吠?活得不耐烦了!” 陆棠清一声暴喝,外头立刻响起“扑嗵”一声,那太监当场跪了。 “王爷恕罪,奴才奉皇上之命来找裴姑娘,不知道暖亭之中的人是王爷,还请王爷饶命!” 暖亭为了保温,都用竹帘挡住了,太监根本不知道里头有人,又不敢随便撩帘子,只好出声试探。 谁想到,竟然惹到了最不能惹的人,吓得差点『尿』裤子。 裴云一听是皇上要找自己,忙应了一声。 “我这就过去。” 外头的太监一听裴云也在,这才明白自己闯了什么祸,瞬间脸『色』一白,魂都快掉没了。 陆棠清拉着裴云不肯让她走。 “再陪本王一会儿,让皇兄等等也无妨。” 他已经很久没跟裴云亲热了,好不容易气氛这么好,就这么被掐断,怎么甘心? “时候不早了,我该回去了,我爹还等着呢。” 陆棠清还是不放手。 裴云只好又道: “其实刚才的情诗还有下一阙,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忍顾鹊桥归路,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冲他一笑,又踮起脚尖凑到他唇边飞快吻了一下。 “下次吧,我走了!” 说完就飞快地窜出了他的怀里。 陆棠清这回没拉住她,心跳得太快,出了神,动作迟了一拍。 如果这种感觉放在裴云身上,那她一定再清楚不过。 这是被撩到了,而且还撩得不轻。 可陆棠清不知道什么叫撩,只知道自己整个人都是酥的,被她亲过的地方麻麻痒痒,愣在那里半天都没回过神来。 回府之后,陆棠清一整晚都翻来覆去,心痒难耐。 他一定要让裴云给他写情诗!再一字一句地念给他听! 他不知道这诗里有什么典故,也根本不在乎,他只知道那些情意绵绵的话从裴云嘴里说出来,让他欲罢不能! 他从来不知道,情诗是这么能蛊『惑』人心的东西,尤其是从心爱的女子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就像在他心底燃了一把火,要把他整个人都烧化了。 现在回想起来,陆棠清的心都跳得飞快,恨不得立刻飞到她身边去。 裴云可不知道自己随便念的一首情诗就把陆棠清撩得心慌意『乱』,更不知道在含蓄的古人眼里,这种直白的表达会有多么大地冲击。 她以为怜妃给陆棠清写的情诗就像琼瑶阿姨笔下的那么『露』骨,却不知道流传下来的情诗其实大多是男人写的,而且隐晦的还都不如直白的有名,口口相传的千古名句,都是张口就能让古人面红耳赤的那些。 而女子的表达比起男人来还要更含蓄许多。像她之前给顾濂写的,最直白也不过是“春残梨落仍似雪,不见故人寄飞鸿”之类的。连个“情”字都不敢轻提。 所以,裴云当着陆棠清的面念如此『露』骨的情诗的举动,说是勾引调戏,半点都不为过。 可她却浑然不觉。 写情诗嘛,不都这些吗?千古名句谁没背过?念起来都不带脸红的。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优读文学 ”看小说,聊人生,寻知己~ 章节目录 第469章 给林月恒寄信 陆棠清这几日万分难熬。 休年假在家无所事事,整日里脑子里想得都是裴云,偏又不能明目张胆地去见她,只好不停地派人去打听她的消息,隔一个时辰就汇报一次,以解他的相思之苦。 裴云却在家里琢磨着怎么给林月恒去消息。 怜妃的事她得尽快告诉林月恒,但毕竟是皇家秘辛,不能随意泄『露』出去。 之前林月恒就是不放心传信才亲自跑一趟,所以裴云写起信来也万分慎重,各种担心会走漏消息。 想来想去,最后想到了一个万无一失的办法。 用英文写! 既然是写出来见人的东西,裴云就不允许自己太随便。用『毛』笔写英文是写不来的,所以,她这几天都忙着让下人找鹅『毛』。 “她找鹅『毛』做什么?”陆棠清蹙着眉问。 “属下也想不明白。王妃还说,一定要找那种又粗又硬的鹅『毛』。”辛未也是一头雾水。 “难道是用来扎扇子?” 又粗又硬的鹅『毛』,除了用来扎羽扇,似乎也没别的用处了。不过,羽扇这玩意儿都是几年前的文人墨客玩的,打仗之后就没见人拿过了。 “可……现在是冬天。”辛未怯怯地道。 还没开春呢,做羽扇也太早了吧。 陆棠清一摆手, “先不管这么多,想办法找些鹅『毛』来送到王妃那儿去。别做得太明显,免得让阮家那边的人看出什么苗头来。” “是。” 辛未领了命就带人找鹅『毛』去了。 还在过年呢,家家户户都关门串亲戚去了,街上连个摆摊的都没有,到哪儿找鹅去? 在城里找了一圈什么也没找着,最后只得去了别苑,把附近农户养的鹅全买下了,拔出了一筐鹅『毛』来。 接下来几天,王府上下顿顿都吃鹅肉。 裴云怎么也没想到,让下人去找鹅『毛』,竟然这么一筐来。 从里头挑了几根顺眼的削成了鹅『毛』笔,剩下的就丢给下人玩去了。 丫鬟们想法多,把白『色』的鹅『毛』染成了彩『色』做发饰。正好过年没那么多规矩,彩『色』鹅『毛』又喜庆,竟然在府里流行了开来。 裴云的信送出去的当天晚上,就到了陆棠清的手里。 信封上是裴云的亲笔手书“林月恒亲启”,字迹娟秀漂亮,捏在手里厚厚一叠,有半本书厚。 陆棠清脸『色』相当不好看。 把信封往辛未身上一扔。 “开!” 辛未从袖子里『摸』出一柄薄如纸片的小刀来,小心翼翼地用湿布把信封口上的浆糊泡软,再用小刀轻轻地把封口挑开,把里头的信纸取了出来,呈到了陆棠清面前。 陆棠清迫不及待地展开一看,当场地傻了眼。 信上写的根本不是字,而是一排排符文一样的东西,字迹工整漂亮,却半点都看不懂。 翻到下一张,一样,再下一张,还是一样。 一共七八张这样的纸,写得全是一样的鬼画符,半个字都没有。 陆棠清气得直翻白眼,把信纸往桌上一拍。 “辛未,这种鬼画符一样的东西,你见没见过?” 小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优读文学 ”看小说,聊人生,寻知己~ 章节目录 第470章 收到了回信 辛未探过头来看了一眼,摇头道: “从未见过。这……是王妃写的?” “如此工整,像是她的手笔。” 陆棠清也瞥了一眼,一阵纳闷。 这些字不像字,符不像符的东西到底怎么写出来的?横写得极细,竖写得极粗,不像是寻常『毛』笔写出来的字迹。 联想到前几天她找鹅『毛』,总不可能是用鹅『毛』写的吧? 一想,自己都觉得好笑。 鹅『毛』怎么能写字? “能不能誊抄一份,找人查查这些都是什么暗语?”陆棠清问。 辛未顿时为难起来。 “这要怎么抄?就算写得出来,这么多,一晚上也抄不完啊。” 见陆棠清还在犹豫挣扎,辛未忍不住劝道: “爷,不如寻个机会您亲自问问王妃吧。王妃和林公子都是坦『荡』之人,想必这些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陆棠清一眼瞪过去。 去问裴云不就相当于告诉她自己劫了她的信吗? 拿起第一张递了过去。 “就抄这一张,天亮之前抄完,再把信原封不动地送回去。” “是!”辛未心里暗叹一声,只好领了命。 抄完容易,可是,抄了这信就代王爷不想善罢甘休。这上头写的是什么东西,还得让他们去查。 这种谁都没见过的东西,谁知道要查到什么时候啊? 辛未想想都觉得心里发苦。 果然,辛未脚不沾地地从年大年初四查到了元宵,还是没能查出个结果来。就连朝中最喜欢研究异邦文字的礼部尚书和擅长符箓的和尚道士都问过了,还是没查出来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陆棠清只好放弃了。 元宵一过,百官上朝议政,裴云的回信也收到了。 林月恒回的也是英文,同样有半本书厚。 除了说她的信息很有用,他那边也正在尽力查证之外,还说北邙那边有了动静,江湖有传言北邙将有战事,很多正道大侠开始聚集,黑道也开始抱团,商人也开始囤积山参和皮草等北祸,百姓已是人心惶惶。 林月恒让她问一问陆棠清,打仗的事情到底是真的,还是朝中有人在散布谣言,他觉得消息来得太快太蹊跷,有点不放心。 并且,他还得到消息,说她的画作在江湖上名声很高,一画难求,很多江湖门派都想买她的画,他已经把她写的那幅千字文挂在总楼大堂里鼓舞人心了,让她没事多画几幅,万一要打仗,可以用来筹集资金什么的。 各种『乱』七八遭的事情洋洋洒洒地写了一大堆,但重点还是打仗上。 从这封信里就能看得出来,要打仗的消息已经渗透到了各个阶层了。虽然京城还没有什么明显变化,但京城以外的人早就已经闻风而动了。 林月恒的怀疑也不是没道理的。 才过了一个年,全国的气氛都变了,这变化也来得太快了。 可偏偏所有人心里都清楚,现在虽然安宁,这但份安宁却是悬崖上的天平,随时都可能倾塌。 所以打仗的风声一传出来,就算再突然,大家也宁愿选择相信。毕竟,在百姓的眼里,这不过是迟早的事。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优读文学 ”看小说,聊人生,寻知己~ 章节目录 第471章 要打仗是真的吗 于是,裴云就去找了陆棠清,写了个帖子,约他在茶楼见面。 陆棠清看到帖子的一瞬间,心花怒放! 这些日子他不能主动去找裴云,假装冷落她的日子过得像是被她冷落,别提多煎熬了。 如今要跟她见面,简直就是忽如一夜春风来。 整个世界都春天了! 陆棠清虽然仍表现得十分镇定,该干嘛干嘛,但气场明显柔和多了,一看就知道心情很好。 早早地就把事情处理妥当,提前赶到了茶楼。 裴云踩着点来,到的时候,陆棠清已经在雅间里续了第二壶茶了。 “呦,来得这么早,你最近不是很忙吗?我还以为你会晚到。” 裴云有些意外。 陆棠清开口之前,先看了影儿一眼,让影儿在外头候着,这才伸手牵过裴云微凉的双手。 “找本王何事?” “我收到林月恒的信了。” 裴云把手抽出来,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一口热茶下肚,觉得身子暖多了。 “他给你回信了?” 陆棠清眉心微皱,心中有几分不悦。 她写的那些东西果然只有林月恒才看得懂,一想到这个,陆棠清心里就一阵憋闷。 “你怎么知道是回信?你派找人监视我?” “咳!”一不小心说漏了嘴,陆棠清尴尬地清了下嗓子,“他信上说了什么?” 裴云气鼓鼓地瞪他一眼,没再跟他计较。 “他说江湖传言北方要打仗了,让我问问这是真的还是有人在散布谣言。” “不算是谣言,但也不算是真的。” “你的意思是,皇上还没做出决定来?” 陆棠清笑了一声。 “顾家和你爹主战,本王和阮家主和,双方势力不相上下,皇兄哪有那么容易做决定?” “啊?”裴云简直傻了眼。 “你为什么要主和呢?” “怎么?你想让本王出去打仗?” “我不是这个意思,你怎么跟阮家穿一条裤子了?”裴云一阵懊恼,心里说不出个滋味。 “打仗劳民伤财,现在的情势也没到非打不可的地步,本王不想打仗有什么错?” “能不打仗当然最好,可是……” 可是,一想到陆棠清在朝堂上不但跟她爹做对,还跟阮家站在一边,裴云心里就一阵郁闷。 难怪陆棠清最近都不主动来找她,她们现在已经算是敌对势力了,跟罗密欧与朱丽叶没什么两样。 “你怎么想?”陆棠清覆上了裴云的手,轻声问道,“你想不想让本王去打仗?” “当然不想了,你自己也说了嘛,打仗劳民伤财,能和平解决当然最好。”裴云脱口而出。 上下五千年的历史可不是白学的,谁不知道社会的发展是以和为贵啊? “那你也是主张和亲了?”陆棠清心底涌起一丝愉悦。 若是平时,他绝不会与一个女子说这种事,可芸娘的态度却让他十分在意。 在他和她爹之间选一个的话,她到底会站在谁这边。 结果,她的回答让他很开心,像是打了个大胜仗一样激动又欢喜。 “和亲的确是一个好办法,可是,我不怎么赞成用臣子的女儿去和亲。”裴云一本正经地回道。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优读文学 ”看小说,聊人生,寻知己~ 章节目录 第472章 一猜就中 陆棠清一阵诧异,他只是随口一问,没想到裴云竟然还答得有条有理。 “为何?” “很简单啊,卧榻之侧岂容他人安睡。和亲和的是两国势力,要么让皇家的人去,要么找一个无亲无顾的漂亮女子收为皇家义女送去,总之个女子必须要掌控在皇上手里,否则的话,万一女子偏向娘家,让娘家人跟敌国勾结怎么办?” “你竟然还能想到这些?”陆棠清十分意外,惊讶地合不拢嘴。 裴云对他和态度十分嫌弃。 “有脑子的都想得到吧?” 他这是觉得她有多傻? 陆棠清嗤笑一声。 “如此说来,天天站在大殿上唯唯诺诺的那些人,多半都是没脑子的了。” “所以,现在到底议成什么样了?” 听他这么一说,裴云都忍不住要担心起来了。 陆棠清好整以暇地道:“阮太尉想让陈州知府的两个女儿一个进宫,一个和亲。” 瞥了她一眼又道:“这个陈州知府是他的门生。” 裴云一脸鄙夷。 “这如意算盘打得可真响。皇上不会答应吧?” “用不着皇兄,皇后和怜妃就不答应了。” 裴云了然地点着头。 皇后不答应可能是皇上的意思,至于怜妃,十有**是不想再多一个竞争对手吧。 前两天皇后接她进宫还跟她说,皇上对怜妃越来越冷淡,怜妃有些急眼了,让她当心些呢。 看裴云若有所思的样子,陆棠清惊觉自己在这事上说得太多了。忙转了个话题。 “若民间有战事传言,商户一定会囤积货物,听月楼也做生意吧?他们可有在囤货?” “应该有吧,月恒信上说,很多商户都在囤一些北方的货,如果真打起来,价格就会翻倍了吧。”裴云道。 “让他别囤了,尽快脱手。” 裴云一诧,抬头向他看去。 这意思是,不会打起来? “我知道了。” 这么说,果然还是要和亲吗? 陆棠清想了想又道:“顺便告诉林月恒,如果听到议和的传闻,就让人带够了银子去边境。” “嗯?带银子?难道……皇上是要在边境开通互市吗?” 陆棠清豁然起身,震惊不已地瞪着她。 “你……你是怎么知道的?谁告诉你的?” “不是你刚才说的吗?”裴云被吓得不轻,说话都有磕巴了。 “我是不是,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事?” 陆棠清狐疑地打量着她半天。 “你当真是通过本王方才的话猜出来的?” “对啊。” 线索已经够多了好吗?不打仗,边境有动静就带银子过去,综合国情再参考一下历史,只有开通互市这一个答案了? 这放考卷里妥妥的送分题啊。 “你是怎么猜出来的?”陆棠清问道。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跟皇兄琢磨了几个月想出来的办法,她随便一猜就猜到了。 可这事除了他跟皇兄之外,再没有第三个人知道了。不可能有人透『露』给她的啊。 “这很简单嘛。”裴云一边说一边掰着指头数。 “维护两邦和平的通常只有三种关系,一是附属关系,一方成为另一方的附属国,这种关系基本通过打仗来实现;二是同盟关系,最常见的手段就是和亲;三是共赢关系,通常是建立在对双方都有利的经济利益上。你提到了银子,我当然就猜是第三了。”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473章 牵个手就这么难 陆棠清心中一阵惊叹。 说得如此有条有理,他想不信都不行。 “这些,都是谁教你的?” 裴云心虚地喝了口茶。 “没谁,就平时闲得无聊,看看史书自己琢磨出来的。俗话不是说嘛,以铜为镜,可以正衣冠;以史为镜,可以知兴替嘛。” 陆棠清深深地看她一眼,然后轻点了下头。 “说得好!” 裴云笑了一笑,暗自松了口气。 被他看得心都慌了,生怕他又问出什么朝纲的问题来。 说真的,她对这个世界的历史了解得并不多,裴芸芸以前虽然熟读诗书,但读得最多的其实是女戒,史书根本没看过几本。 幸好陆棠清没有再问下去,不然的话,非穿帮不可。 消息已经到手,还是赶紧换个话题吧。 陆棠清也这么想。 他透『露』的消息已经太多了,一个字都不能再说,必须说点别的。 “你……” “我……” 两人同时开口,同时一愣,然后尴尬地收回目光,各自喝茶。 空气霎时安静,平添了一丝紧张。 裴云心里有点小欣喜。 这种突如其来的不好意思,竟然有谈恋爱的感觉了。虽然只是初级阶段,离腻来腻去还早得很,但是…… 不容易啊! 心跳有点小快! 裴云忍不住偷偷发笑。 陆棠清也一阵莫名紧张,明明什么事都没有,可坐在这里,就是让他浑身紧绷,手心冒汗,连自己要说什么都忘了。 偷偷看了眼裴云,瞥见她嘴角的笑意,感觉呼吸一紧,浑身发热,还有点手足无措。 “芸娘……”陆棠清下定决心开口。 “嗯。”裴云羞涩地轻应了一声。 “方才跟你说的事,你不能说出去。” “嗯,我不会说的。” “还有……” 陆棠清的目光不由自地停落在裴云放在膝上的纤纤玉手上,情不自禁地想要触碰它,握住它。 满脑子都只有这一个念头,却又小心翼翼地,怕被她发现似的很紧张,仿佛这是什么不该做的事。 陆棠清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天底下就没有他不敢做的事。 可是这一刻,他真的在紧张,克制不住地,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手,下意识地伸过去,遵从他本能地想法,要去握住她的手。 就在他的手就要握上去的一瞬间,门外突然传来了争吵声。 “你让开!” “不让!” 是阮娉婷和影儿的声音。 陆棠清手一顿,心头火起,狠狠地朝门口瞪了过去。 裴云也气得磨牙。 明明还差一点就握到了,阮娉婷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好好的气氛全给破坏了。 一把抓着陆棠清的手,狠狠地『摸』了两下,气鼓鼓地道: “你放心,她打不过影儿的。” 陆棠清反倒一愣。盯着自己被『摸』的手半天没回过神来。 他这是被芸娘给调戏了? 一瞬间,感觉自己的自尊心受到了践踏。反手一握,一把将人拉到怀里,让她坐到自己腿上,搂着她的腰,捏着她的下巴,盛气凌人地道: “这种事,应该让男人来!” 裴云羞答答地别过头去,小小声嘀咕。 “这不是看你拉了半天都没拉着吗?”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474章 拒婚 羞答答的小模样惹得陆棠清浑身一阵燥热。 他早知道裴云外表上是个大家闺秀,骨子是个妖精,总是动不动撩拨他。可他偏偏就吃这一套,一撩拨就心甘情愿地上钩。 那次鱼水之欢已经过去很久了,陆棠清早想了,只可惜一直没有机会。 现在虽然仍不是时候,但解馋总是可以的吧。 念头一起,就一阵口干舌躁,捏着她的下巴凑上去就要亲。 这时,门外阮娉婷的怒骂声传来。 “贱婢!活得不耐烦了!来人啊!把她给本小姐抓起来!” 裴云愤然起身! “阮娉婷还带了人来?太猖狂了!” 大步上前,拉开房门,架子一端,冷冷地哼一声,一眼瞥过去。 “贱婢骂谁呢?” “裴芸芸,你果然又来勾引王爷了!” 阮娉婷骂了一声,忙转头向屋里看去,摆好了一张委屈的面孔,对上的却是陆棠清一脸地凶神恶煞。吓得情不自禁地退了半步。 陆棠清坐在那里牙齿磨得咯咯响,周身气场冷得能掉冰渣子。 好不容易能见芸娘一回,只差一点就能亲到了! 阮娉婷,简直该死! 裴云一下就抓住了阮娉婷话里的漏洞。 “勾引?你之前不是还叫我姐姐的吗?” 阮娉婷一听这话,立刻盛气凌人了。 “你少在我面前摆架子。之前叫你姐姐,是因为王爷说要娶你当正妃,看在王爷的面上,我才对你恭敬几分。可就在方才,皇上说要赐婚,你爹回绝了,所以你已经不是王爷的未婚妻了,只有我才是!” “难怪。”裴云咂『摸』着,又问:“那你是怎么知道我们在这儿的?” “自然是……” 阮娉婷话刚一出口,就意识到自己的失言,连忙把剩下的话给咽了下去。 陆棠清从房里走出来,沉着声道: “裴阁老拒了赐婚?本王怎么不知道?” 话音刚落,辛未就急急忙忙地赶了过来,看到阮娉婷先愣了一下,然后才对陆棠清耳语了一阵。 陆棠清眉一皱。 “这是刚送出来的消息?” 辛未点了下头。 “送信的人就在外头,直接从宫门口过来的。裴阁老刚出宫门不久,这会儿应该还在回府的路上。” 裴云一听,顾不上多说,招呼着影儿就要走。 “如果拒婚这事是真的,我爹回家一定要见我,我得赶紧走了!有什么事以后再说。” “芸娘……”陆棠清恋恋不舍地目送她离开。 阮娉婷咬牙切齿地追着她的背影骂道: “都当不成王妃了还想有以后?真是不要脸!” 骂完就见陆棠清在瞪她,忙怯怯地低下头去,委屈地直瘪嘴。 明明她才是王爷的未婚妻,她才是名正言顺的人,王爷却总护着那个芸娘! “裴阁老拒婚的事,你是从哪儿听来的?”陆棠清厉声问道。 阮娉婷一下子慌了,支支吾吾地回道: “我,我不记得了,就来的路上听有人在说,就记下了。” 陆棠清冷笑一声,一指挑起她的下巴看着她的眼睛,唇角一勾。 “跟本王说实话,谁告诉你的?”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475章 开窍了 皇上皱眉踱了两步。 “好不容易到了这个地步,万不可再出岔子。” 话虽这么说,但他原本打算以先礼后兵的名义决定主战,一来是为了重整气势,二来也算是维护了阮太尉的脸面,相当于委婉地告诉大伙,比起自家弟弟,他更维护老师,以此来引诱那些人出手。 可现在裴晟拒了婚,他要再站在裴晟那边,怕是会引起那些人的警惕。 “皇兄,臣弟到是有个法子!” “什么法子?你说!” 陆棠清勾唇一笑,“既然芸娘不想嫁给本王,不如就送她去和亲。如此一来,皇兄既对百官有了交代,也不必想什么借口了。” 皇上眉头一拧。 法子好是好,也可行,只是,要跟老师撕破脸…… 皇上心里有点怂。 他自小就被裴晟教导,十岁以前,他鲜少见父皇,几乎就把裴晟当成了爹,之后裴晟被调离京城,他还难过了许久。 就算他现在是皇上了,可是跟裴晟翻脸,仍难免心虚,自觉有大逆不道之嫌。 “要送芸娘去和亲,这点事怕是不够。”皇上皱眉道。 言下之意,就是同意了。 陆棠清压下唇角的笑意,举重若轻地道:“皇兄不必担心,剩下的事,臣弟自会想办法。” “什么办法?”皇上好奇的问了一声,陆棠清却只笑不答。 闹出点事来还不容易? 第二天,陆棠清就把裴云约了出去。 裴云没多想就来了。 头一天闹出了事,她觉得陆棠清一定是有事要找她。 到了客栈,辛未将她引到了天字一号房。 “怎么约客栈?”裴云一边打量京城最大的客栈的天字一号房,一边问陆棠清。 “约客栈方便。” 裴云轻皱着眉头,不是很懂。 客栈的房间都是差不多的,无非就是一些日常用的东西,只不过价钱贵的东西就好一些,打扫地干净一些,跟现代的快捷酒店差不多一个概念。 至于星级宾馆总统套房什么的……古代还没这个概念。 客栈只是出门在外落脚的地方,不是用来享受的。 约客栈,就想当于现代约在酒店房间,怎么想都觉得怪怪的。 “那你找我来是有什么事吗?” 陆棠清微微一笑,握住了她的手。 “昨日被扫了兴致,今日只是想见见你。” 裴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心里还挺开心。 这是开了窍了吗? “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裴云有些害羞的地道。 “本王以前是怎么样的?”陆棠清把人搂进怀里,笑得温温柔柔地。 “以前你不会这么矫情。” 裴云靠在他的怀抱里,挺享受这种温存,心中暗自欣慰。 这才是谈恋爱该有的姿势,陆棠清最近情商见涨啊!有前途!继续调教一下说不定就可以考虑嫁了! 想着,还有点小幸福呢。 陆棠清在她额头角亲了亲,也享受着这种耳鬓厮磨的亲近。 自打那次在芸娘身上体会到了什么叫鱼水之欢,陆棠清就像中了她的毒,总想着与她亲近,不由自主地想触碰也的身体,无时无刻都想与她腻在一起。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476章 捉奸在床 “那这样的本王你喜欢吗?” 陆棠清这句话在她耳边说轻言慢诉地说出来的时候,裴云脸刷地就红了。 心里的小鹿开心地直蹦跶。 哎呦喂……陆棠清这妹撩得,实力强得都有点不真实了! “喜欢……” 裴云羞答答地笑着躲进他怀里,伸手一只手在他胸前点啊点,转啊转。 男朋友终于开窍了! 想着以后秀恩爱,洒狗粮,没羞没臊地生活,裴云即有些害羞又期待着! 开心! 陆棠清胸口被她点的痒痒的,撩拨地有些动情,抓住她作『乱』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下,想压一压心头的躁动。 没想到,裴云一声娇哼,瞬间把他的火给点着了。 一股热流往下一冲,雄赳赳气昂昂。 裴云猛地一惊,抬起头来冲他眨了眨眼,俏皮一笑,正想离开,却被陆棠清一把横抱了起来。 快要忍不住了,她还冲他笑,这不是邀请是什么? 一激动,是男人都忍不了了! 把裴云往床上一扔,陆棠清就扑了上去。 裴云咯咯地笑着,半推半就。两人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完了,这种打闹她不仅不反感,还挺开心。 觉得男朋友能这样放肆不拘谨正合她意,要是相敬如宾,客客气气的,她反而受不了呢。 而这样的举动在陆棠清眼里就是邀请,是挑逗,是这个妖精给他下的毒,让他完全把持不住! 这是他的女人!是他的芸娘! 两人抱在床上吻得昏天黑地,衣衫不整地滚在一起,面『色』『潮』红,气息带喘,彼此的目光中情意绵绵,天雷勾动地火。 就在这时,房门被猛地踢开,阮娉婷气势汹汹地冲了出来,一看到房里的情形,手里拎着的大棒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宛如遭了晴天霹雳地站在原地,呆愣愣地看着她们说不出话来。 “阮,阮娉婷?” 裴云忙把陆棠清推开,表情说不出地尴尬。 阮娉婷现在是陆棠清的未婚妻,现在这场面……怎么看都是抓『奸』在床…… 理亏! 心虚! 尴尬! 这是裴云内心的三重奏。 偷偷瞥了眼陆棠清,给他使眼『色』。 说句话啊! 陆棠清紧皱着眉没看她,而是一脸厌恶地瞪着阮娉婷。 “你来这里做什么?” 阮娉婷被喝得回过神来,眼眶瞬间红了,转头将目光落在裴云身上,面目狰狞地向她冲了过来。 裴云心下一忒,要糟!忙抱紧了被子冲外头喊了一声: “影儿!” 没人应,也没人来。 影儿不在! 裴云立刻意识到事情不对。 这时,陆棠清伸手一挥,把冲上来了阮娉婷挥倒在地,阮娉婷不可置信地看他一眼,眼泪终于涌了出来。 “王爷,你为何要这么对我?我究竟哪里不如裴芸芸这个贱人?” “滚!”陆棠清轻启薄唇,吐出这一个字来。目光冷如寒潭。 阮娉婷不甘受辱,痛哭着跑了出去。 裴云看得都有点于心不忍了。 被羞辱拒绝了这么多次,阮娉婷依旧对陆棠清痴心不悔,裴云都有点看不下去了。 有竞争心是好事,可是,她这分明是不停地往自己身上戳刀子啊。早点放弃不好吗? 转念一想,又怨起了陆棠清来。 说到底,还是他的锅,如果不是他答应了娶人家,给了人家希望,阮娉婷也不至于这样。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477章 舆论来了 这事既然陆棠清已经在查了,按说裴云就不该多事。 说到底这是清王府的事,她一个外人连这都管的话,手就伸得有点太长了,莫说旁人会说三道四,就连陆棠清都有可能会觉得她管得太宽,觉得她烦。 可是,她就是有些放心不下。 怜妃安了人,阮娉婷也安了人,清王府里三年没进过新人了,这么说,那两人的眼线三年前就已经在府里了,还是说她们买通了府里的老人? 正思索着,影儿突然开口。 “小姐,我觉得,玉兰很可疑。” “为什么?”裴云一诧。 能进陆棠清房里的人,都是他信的过的人,所以裴云从来没有怀疑过玉兰。乍听影儿这么说,顿时吃惊不小。 “上一次我扮成玉兰潜入王府时,曾跟踪过她,她进了一间胭脂铺,可是出来的时候并没有买胭脂。” “兴许是没看到合意的呢?” 影儿摇摇头道:“她进去片刻就出来了,也就几句话的功夫,连挑的时间都没有,而且行『色』匆匆,不像是去买胭脂,倒像是有什么急事。” “哪间胭脂铺?” “馥香斋。” “是那儿!”裴云眉心一蹙,隐约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琼雪掳她那次,她们就是在馥香斋打的照面,田不四扮的也是馥香斋的伙计,现在玉兰有疑点的地方也是馥香斋。 怎么这么巧? “影儿,去查查这个馥香斋和玉兰。” 如果不是巧合的话,那么馥香斋和玉兰应该都有问题。 “是。”影儿应了一声就没有动作了。 裴云也没多说什么。 就像林月恒说的一样,蛇有蛇路,鼠有鼠道,影儿既然是一个江湖前十的杀手,自然有自己的手段,她没必要知道,只要乖乖等结果就好了。 不过,比结果到的更快的是舆论和脏水。 阮娉婷回家闹了,吵着要她爹为她主持公道,于是,阮太尉就把这事捅到了皇上面前,要裴晟父女给他和他女儿一个交待。 撕『逼』的事没人敢扯上陆棠清,因为陆棠清蛮不讲理,从不和人撕『逼』,只用暴力碾压对手。 于是,阮家和舆论的矛头就全落到了裴云的头上。 这次裴云不好意思说是无妄之灾,毕竟,她是明知道阮娉婷是陆棠清的未婚妻的情况下,还去见了陆棠清,并且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这放在古代,就是有『奸』情,怎么都说不过去。 所以这一次,她什么也没说,乖乖地去爹娘面前认错。 裴晟倒是没有怪她。 当初孩子都有了,也没对她说一句重话,毕竟自己女儿心太软他自己清楚,陆棠清又有前科在,无论发生什么事,裴晟都认为是陆棠清先招惹的他女儿! 只不过那时只是她和陆棠清两人之间的事,他还能恬着老脸仗着帝师的身份跟皇上叫一下板。 现在扯上了一个阮家,阮家向来看他不顺眼,可不会轻易善罢甘休。 裴夫人只是哀声叹气,把裴云拉起来牵到身边,抚着她的手不说话。 这两年里出的事太多了,芸娘身边就没太平过,裴夫人已是心力交瘁,只要女儿能平安,她什么都可以不在乎了。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478章 告密者是谁 刚才的情形就跟正房抓小三一样,裴云心里又是心虚又是难堪。 就算她先跟陆棠清交往了的,可人家才是未婚妻,而且一年之约也说得好好的,关系暂时取消。 所以严格来说,她现在并不算是陆棠清的女朋友。 一想到这一点,裴云的脸就沉得十分难看。 甩开陆棠清伸过来的手,拉长着脸起身整理好衣服,丢下一句“我回去了。”就去找影儿。 陆棠清没有追过来。裴云走的时候头也没回,不知道他现在是什么表情,只知道自己心里『乱』得很。 很烦躁,很不安。 在客栈里找了一圈也没找到影儿,问了掌柜的和伙计,都说没看到她的丫鬟。 辛未和陆棠清的亲兵也不见人影。 裴云没办法,又不想再在客栈里呆下去,总觉得有人在背后对她指指点点,只好逃也似地回了府里,差了个下人去了趟福源客栈,让听月楼的人帮忙找人。 差出去的人还没回来,影儿就先回来了。 裴云一见她就忍不住质问: “影儿,你去哪儿了?” 影儿一脸无辜地道:“辛大人说忘了去布庄取王爷的衣物,怕王爷责怪,自己又抽不开身,就让我代劳了一下。我只去了一盏茶的功夫,回到客栈的时候小姐就不在了。小姐,可是出了什么事了?” 裴云沉着脸道:“阮娉婷又去了。” 一个又字,说明了一切。 影儿瞬间了然。 “可是,影儿想不明白,阮姑娘是怎么知道王爷的行踪的?” 每次小姐和王爷单独相处,她都能来得这么及时,这绝不会是偶然。 “我也不知道。”裴云摇头懊恼,“说不定她也和怜妃一样,在陆棠清身边安『插』了人手吧?” “这这不可能!”影儿瞬间回道。 “你怎么知道不可能?” “辛大人跟我说的。”影儿道。 “辛未?他跟你说什么了?” “昨日王爷回去后也怀疑了身边的人,让辛大人去查,辛大人亲口跟我说,府里的都是小姐当年筛选下来的老人,一直没进过新人,阮姑娘不可能有机会在王爷身边安『插』人手。” “那个玉兰呢?她不是新人吗?” “小姐从前没见过玉兰?” 裴云摇了摇头。 “我不记得有这个人,除非……” “除非什么?” 裴云又摇了摇头没说话。 当初她盘查府里的时候,全府上到管家,下到扫洒的丫头,一个个全都清点过了,唯一没动过的就是陆棠清身边的人。 他的亲兵,还有能进他房里贴身伺候他起居的人。 她曾过问过,但管家说王爷身边的事,不劳她『插』手,她也就没多问。 不过,每月的账目上这一笔支出倒是有记下,只记了月钱二字,金额不算小,却没写发了几份,所以裴云并不知道陆棠清身边几人领了这笔钱,也不知他们是男是女。 之前她一直猜测是辛未等人,后来知道陆棠清的亲兵都有官职在身,是拿朝廷俸禄的,不用他自己出钱。 现在说起来,玉兰或许就是其中之一,只是不知道除了玉兰之外,还有没有其他人。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479章 舆论来了 这事既然陆棠清已经在查了,按说裴云就不该多事。 说到底这是清王府的事,她一个外人连这都管的话,手就伸得有点太长了,莫说旁人会说三道四,就连陆棠清都有可能会觉得她管得太宽,觉得她烦。 可是,她就是有些放心不下。 怜妃安了人,阮娉婷也安了人,清王府里三年没进过新人了,这么说,那两人的眼线三年前就已经在府里了,还是说她们买通了府里的老人? 正思索着,影儿突然开口。 “小姐,我觉得,玉兰很可疑。” “为什么?”裴云一诧。 能进陆棠清房里的人,都是他信的过的人,所以裴云从来没有怀疑过玉兰。乍听影儿这么说,顿时吃惊不小。 “上一次我扮成玉兰潜入王府时,曾跟踪过她,她进了一间胭脂铺,可是出来的时候并没有买胭脂。” “兴许是没看到合意的呢?” 影儿摇摇头道:“她进去片刻就出来了,也就几句话的功夫,连挑的时间都没有,而且行『色』匆匆,不像是去买胭脂,倒像是有什么急事。” “哪间胭脂铺?” “馥香斋。” “是那儿!”裴云眉心一蹙,隐约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琼雪掳她那次,她们就是在馥香斋打的照面,田不四扮的也是馥香斋的伙计,现在玉兰有疑点的地方也是馥香斋。 怎么这么巧? “影儿,去查查这个馥香斋和玉兰。” 如果不是巧合的话,那么馥香斋和玉兰应该都有问题。 “是。”影儿应了一声就没有动作了。 裴云也没多说什么。 就像林月恒说的一样,蛇有蛇路,鼠有鼠道,影儿既然是一个江湖前十的杀手,自然有自己的手段,她没必要知道,只要乖乖等结果就好了。 不过,比结果到的更快的是舆论和脏水。 阮娉婷回家闹了,吵着要她爹为她主持公道,于是,阮太尉就把这事捅到了皇上面前,要裴晟父女给他和他女儿一个交待。 撕『逼』的事没人敢扯上陆棠清,因为陆棠清蛮不讲理,从不和人撕『逼』,只用暴力碾压对手。 于是,阮家和舆论的矛头就全落到了裴云的头上。 这次裴云不好意思说是无妄之灾,毕竟,她是明知道阮娉婷是陆棠清的未婚妻的情况下,还去见了陆棠清,并且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这放在古代,就是有『奸』情,怎么都说不过去。 所以这一次,她什么也没说,乖乖地去爹娘面前认错。 裴晟倒是没有怪她。 当初孩子都有了,也没对她说一句重话,毕竟自己女儿心太软他自己清楚,陆棠清又有前科在,无论发生什么事,裴晟都认为是陆棠清先招惹的他女儿! 只不过那时只是她和陆棠清两人之间的事,他还能恬着老脸仗着帝师的身份跟皇上叫一下板。 现在扯上了一个阮家,阮家向来看他不顺眼,可不会轻易善罢甘休。 裴夫人只是哀声叹气,把裴云拉起来牵到身边,抚着她的手不说话。 这两年里出的事太多了,芸娘身边就没太平过,裴夫人已是心力交瘁,只要女儿能平安,她什么都可以不在乎了。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480章 裴云和亲 连着几天,早朝都成了阮裴两家撕『逼』的现场,从芸娘的事吵到北邙的事,处处针锋相对,谁都不肯罢休。 而当事人之一的陆棠清,干脆缺席,自出了事之后,就一直没在早朝上『露』过脸。 皇上只好作为家长代为发言,左边也是劝,右边也是劝,劝到最的仍是谁也不服谁,非要皇上下个定论。 朝上文武百官被吵了几天,吵得心烦意『乱』,也跟着跪下,请皇上定夺。 皇上没办法,一怒之下,两件事一起定了。 “送芸娘去北邙和亲!此事就这么定了,谁都不许再提!退朝!” 摆着一张震怒的脸退了朝,一出朝天殿,皇上就觉得膝盖发软。 说完口谕的时候,他下意识地瞥了眼老师的脸『色』,拉长着一脸,又黑又沉,双眼冷意森然地看着他,跟他小时候做错事的时候一模一样。 这么多年了,老师的威严还是那么骇人。 赶紧去了御书房,让人沏了杯参茶来。 茶刚送入口,太监就战战兢兢来报。 “皇上,裴大人来了!” 皇上吓得一口茶差点呛了,忙放下杯子站起了身,想了想又坐了回去。 他现在已经不是当年的皇子了,是皇上了。 “宣裴大人进来。” 裴晟进来,行礼,张口只说了一句话。 “臣,不答应!” 皇上咽了口唾沫。 按惯例,他这个时候应该问一声,“裴大人难道要抗旨不成?”以此来显示一下皇上的威严。 可是,看到那师那张脸,他心虚地问不出口。 使了个眼『色』让伺候的人都退下,直到御书房就剩了他们师徒二人,皇上才走也龙椅,恭恭敬敬地请裴晟坐下,好声好气地解释起来。 裴晟是皇上无条件信任的人,也无条件信任皇上。 所以明明自己是主和一派,但皇上让他主战,他就主战,结果,他却让芸娘去和亲。 女儿是他的命根子,也是他唯一不愿意为天下付出的心头肉,唯有这一点,他绝不会妥协。 皇上自然也明白裴云在裴晟心中的地位,只得好言好语地把事情合盘托出,说把芸娘带去北邙,也是为了安阮家的心,让他们减少防备。 并再三承诺,有陆棠清沿途保护,芸娘绝不会有事,必定是怎么带去的怎么带回来。 好说歹说,软磨硬泡,裴晟才看在天下社稷的份上勉强答应了。 皇上总算松了口气,自始至终都没敢提这是陆棠清的主意,不然,就算他这老师心再软,也非得跟他翻脸不可。 裴云和亲的消息一传出去,连茵连帖子都来不及递,就马不停蹄地赶到了裴府。 “芸姐姐,你去向王爷求求情吧,王爷那么心疼你,肯定舍不得。只要王爷去求皇上收回成命,皇上一定会答应的。” 裴云没接她的话,只是狠狠地磨牙。 她敢打包票,这事陆棠清一定早就知道。之前明明说是开互市,现在突然改成和亲,他和皇上肯定在里头做了手脚! 就算她要去找陆棠清,也是找他问个清楚明白,绝不是找他求情!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481章 撞见 然而…… “我不去!”裴云赌气地道。 外头现在都在骂她狐狸精,把她说得不堪入目,上次影儿上街还有人冲她泼脏水,扔烂菜梗,谁知道她一出门是什么盛况? 这次的事发酵得比之前未婚先孕还厉害,除了阮家的煽风点火之外,也跟陆棠清的不作为有关。 现在皇上又要送她去和亲,怎么说也应该陆棠清来给她解释,凭什么她问上门去? 裴云心里气得窝火。 她都这样了陆棠清再没个动静,一年之约也不用等了,直接分手! 这种关键时刻毫无作用的男朋友,要他何用? “芸姐姐,难道你真的想嫁去北邙吗?”连茵急道。 “不想,但我更不想去求他!” 连茵一愣。 “芸姐姐,你是跟清王吵架了吗?” “没有。” 没有吵架,但陆棠清不给她个解释,这将会比吵架更严重! “芸姐姐,现在可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连茵急得跳脚,恨不得自己替她去求情。 可裴云丝毫不为所动,头一扭,说什么也不听。 裴云心里清楚地很,若是陆棠清不想让她去和亲,这会儿早就在进宫的路上了。 若是陆棠清不在乎,那她就是磕破头也没用,他连理都不会理会。 这个男人骨子里的铁石心肠她不是第一次见,也不会第一次体会,就算自己已经喜欢上他也,也不会在他面前委曲求全。 只是,裴云觉得很蹊跷,为什么前脚说要开互市,后脚就答应和亲,而且为什么和亲的人会是她? 裴云想来想云都想不明白,便想去问问皇后。 找皇上质问不可,找陆棠清她不愿,只有找皇后最妥当,同为女人,说出去也情有可原,不至于落人话柄。 裴家现在的名声已是人人喊打,她不想再往自家身上哪怕多添一道黑了。 悄悄从后门出来,飞快钻进小轿,一路去到皇宫。 路过御花园的时,突然瞥到一抹熟悉的身影,远远一望,似乎是陆棠清和怜妃。隔得有些远,只能勉强认清身影,看不清他们在做什么,更听不见他们说话,可气氛看起来却很不错。 裴去心下生警,想起自己带了ipad在身上,便谴退了引路的宫人,就近躲在了假山后头,用ipad的镜头对准他们偷偷观察。 开了录像,焦距拉到最大之后,虽然有些模糊,但却足够看清他们的表情和动作了。 两人相对而言,有说有笑,一看就容易让人误会,然而,裴云还是镇定地沉住了气。 情侣的裂痕都是从无端地怀疑开始的,相人自小相识,在一起聊天很正常,她应该相信陆棠清。 裴云忽略掉心中那一丝异样,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可下一瞬,刚做好的心理建设立刻就崩塌了! 陆棠清竟然主动去遣怜妃的手,还握着不放! 裴云心态瞬间就炸了。牵手在古人的概念里,就跟现代人搂搂抱抱差不多,这是谈恋爱才会有的等级! 亲眼看到这一幕,就算是想装瞎,裴云也说服不了自己了1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482章 问皇后 镜头里的陆棠清似乎察觉到有人在窥视,竟转头向这边看来。 裴云连忙把ipad收了回来,往怀里一塞,转身就跑。 “怎么了?”怜妃也跟着看过来,恰看到一抹仓皇而逃的倩影,立刻心头一紧! “棠清哥哥,有人看见了,快去把她抓回来!” 陆棠清眉一皱,道:“隔了这么远,她发现不了我们,应当只是匆匆路过的宫女,是你多心了。” 陆棠清说着松开了她的手。 虽然只有一眼,他却觉得那人是裴云。 芸娘的身影日日在他脑海里描摹,哪怕只是相隔甚远地匆匆一瞥,他也能认得出来。 太像了。 若不是知道芸娘如今出不得门,他必定会认为那人就是她。 一想到裴云,陆棠清心中涟漪又起,一片柔情,脑海里全是她的倩影。 再无心与怜妃逢场作戏了,随便寻了个借口抽身回府,匆匆往宫门而去。 刚到宫门口,就碰到了正赶来报信的辛未。 “爷!正要找您,王妃进宫了。” “什么?”陆棠清一惊,猛地回头向来路看去。 方才那人当真是她? 懊悔顿生,恨自己当初没追过去。 急急往回走了两步,又忽然停了下来。 不行,现在还不是见她的时候,若是让怜妃起了疑心,之前所做的一切就都前功尽弃了。 一咬牙,狠心出了宫门。 “回府吧!” 裴云一口气跑出了御花园,见没人追来,才悄悄松了口气。躲到角落里把录像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气得心里像是炸开了锅,各种调味料混在一起,又酸又辣又烫,一阵煎熬。难过得气都要喘不上来。 就算是知道陆棠清要娶阮娉婷当侧妃的时候,她都没有这种感觉。 因为她知道,陆棠清不会对阮娉婷动心。 可是怜妃不一样,那是他曾经喜欢过人的,是他的初恋! 裴云心里酸酸胀胀地疼地难受,忍了好久才把喉头的酸涩给忍了回去,平了平气息,藏好ipad去找皇后。 陆棠清指望不上,就更加只能靠她自己了! 宫女通报后,又等了一会儿,皇后才宣她进去。 皇后猜到她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也不与她绕弯子,直言问道: “说吧,今日来找本宫,可是有事?” 裴云老老实实地点头。 “实不想瞒,确是想向皇后娘娘打听打听和亲之事。芸娘着实想不明白,为何是我?” 皇后笑道:“这有什么想不明白的?皇家无适龄女子,送旁人去皇上不放心,你是帝师的女儿,皇上将你当妹妹看,自然非你莫属了。” 裴云摇摇头,一脸不信。 自打上回与皇后聊过怜妃之后,裴云便知道皇后肚子里的花花肠子也不是一般地多,这种一听就是应付的话,裴云当然不可能信。 皇后故作生气地瞪她一眼。 “既不信我的话,你又何必来问我?” “芸娘是诚心来求皇后娘娘解『惑』,并非无理取闹,只想听句实话。” 皇后瞥她一眼,慢悠悠地把茶杯放下。 “你这『性』子倒与你爹一样,耿直到底,眼里『揉』不得半点沙子。可你须得知道,我们是女人,朝堂上的事,女人可管不了。既然皇上已经把话出了口,你知道又能如何?难道还能不嫁不成?何必问这么多,反倒让人猜忌。”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优读文学 ”看小说,聊人生,寻知己~ 章节目录 第483章 刨根问底 “别人猜忌是别人的事,我只想要个解释。皇后娘娘,说句不好听的,我裴芸芸亲非皇室中人,婚姻之事轮不到皇上做主,就算我爹答应了,我不答应,谁也不能『逼』我上花轿。” 皇后也敛了笑,一脸肃然。 “芸娘,这可是皇命,金口玉言。你若不答应,可就是抗旨,到时候天下百姓都会怪罪于你,你可担得起?” 裴云轻笑一声。 “皇后娘娘这话说得,天下百姓的担子,何时轮到我来担了?江山社稷从来都是压在那把龙椅上,凭什么把家国大事压在我一个女子身上?可曾问过我愿不愿意?” 皇后一愣,真没想到她能接下自己的招,更没想到她会这么大胆,还没想到,她竟然有这份心思,看得这样通透。 果然是帝师教出来的女儿,心里跟明镜似的,论起家国大事,也半点不慌不『乱』。 “那本宫就以皇后的身份问你,你愿还是不愿?” “我不愿!”裴云答得干脆! 皇后登时沉下了脸来。 “若本宫说,此事由不得你呢?” 裴云笑得云淡风清。 “婚姻大事是女人一辈子的大事。天下人不顾我的意愿随意安排我的一辈子,不顾我的死活,我又何必在意他们过得如何?天下人负我,我为何不能负天下人?” “你大胆!你这是要造反!就凭你这句话,本宫可治你的死罪!” 裴云丝毫不把皇后的震怒放在眼里。 冷声一笑。 “生若如牢笼,死亦有何惧?皇后娘娘,您也是女人,该知道一个女人活在世上,本就够苦了,若是连半点盼着都没有,死有什么好怕的?” 皇后两眼一眯,低头理了理袖子。 “看你这样子,不是来讨解释的,是来威胁本宫的。” “皇后娘娘误会了,我只是想让皇后娘娘知道我的底线,给皇后娘娘亮个底,表表诚意,再请皇后娘娘告知实情。皇上究竟为何要送我去和亲?是计谋,还是妥协?也好让芸娘心里有个底。” 皇后心里咯噔一下,探究地向她看了过去。 “你为何会认为是计谋?皇上把你送去和亲,不过是想快刀斩『乱』麻,把你和棠清理不清的那堆事和朝上的战和之争一并解决干净,两全齐美,何来的计谋?还是说,有人跟你说了什么,让你误会了?” 裴云还是摇头。 “皇后娘娘这话,芸娘不信!” 皇后冷笑一声。 “说来说去你都不信,又何必一问再问。本宫说的就是事实,你信与不信,都没别的答案,回去吧。” “皇后娘娘真当芸娘是傻的么?芸娘来问,是不想坏了大事,如若不然,『逼』婚我不是没遇到过,逃婚的事我也不是没做过。经历那么多九死一生,阎王都我混了个脸熟了,我早不像从前那般贪生怕死。既然皇后娘娘不肯告知实情,那芸娘若当真做出什么坏了皇上大计的事来,就请皇后莫要怪罪了。” 说完,起身行礼。 “芸娘告退。” “慢着!” 见她真要走,皇后赶忙把她喊了回来。 试了这么久,看来,这当真是她的底线了。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优读文学 ”看小说,聊人生,寻知己~ 章节目录 第484章 意欲何为 “芸娘,既然知道会坏了皇上的大计,就当知道,这是诛九族的大罪。你不顾自己的生死,难道也不顾你爹娘的生死了么?” 裴云转过身来回道: “那请问皇后娘娘,我若过得生不如死,我爹娘又能好到哪里去?正是担心爹娘,芸娘才来找皇后娘娘问个明白。若是演戏,我可以配合,若是当真让我嫁到北邙去,我不答应!” 皇后气鼓鼓地瞪她一眼,终于丧气地妥协了。 连演戏这话都说出来了,芸娘心里怕是早就笃定皇上不可能真把她嫁到北邙去。 往榻上一指。 “坐。” 裴云又坐了回去,知道皇后这是打算开口说实话了,便认认真真地洗耳恭听。 皇后喝了口茶,似娇似嗔地瞪了她一眼,终是绷不住,笑了出来。 “你这脾气啊,真是让人拿你没办法,本宫这回算是知道,皇上为何提起裴阁老来就头疼了。想必本宫不说你也猜到了,皇上让你去和亲,不过是权宜之计。” “可芸娘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还不是因为阮太尉?” 裴云眉一皱。 “您是说阮娉婷撞破我和清王在一起的事?” 皇后点了下头道: “阮太尉硬要皇上给他个说法,皇上只好给了。现在朝上三权分立,皇上除了依仗他们,也没有别的法子了。让你去和亲,不过是缓兵之计,待时机成熟,皇上便会收回成命。” 裴云深深地看了皇后娘娘一眼,还是不信。 皇后娘娘这话听起来滴水不『露』,半点『毛』病都挑不出,可裴云却始终觉得,这事不可能这么简单。 缓兵之计说得过去,她在家中查过史书,这里古往今来都没有过与外邦通商互市之事,皇上此举乃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壮举,所以陆棠清当时才会那般惊讶。 既然无前例可循,筹备起来慎重一些,需多耗费些时日也情有可原。皇上担心消息走『露』,用她和亲来拖延也说得过去。 只是……她总觉事情不会这么简单,皇后说的活只是在敷衍她。 可让她挑刺,她又挑不出来,只是单纯地直觉而已。 或许,这种直觉就来源于身边的种种小事,可她却不是福尔摩斯,没办法通过那些旁人注意不到的细节推敲出一个结果来。 但这些细节却反『射』在了她的潜意识里,让她有了这种直觉。 这种感觉就像手里攥着一颗皮蛋,明知道里头都是黑的,却找不到半点缝隙一窥究竟,只能像一只无头苍蝇一样束手无策,在外头急得团团转。 裴云暗自叹息一声,沉默地点了点头。 皇后的意思她明白,她不过是个女人,朝政的事轮不到她『插』手。她为自己的婚事而来,皇后也给了她一个答复,她便没必要再探究下去了。 再问,便是僭越。皇后也不会答。 女子不得干政,就是皇后也不例外。就算皇后知道真相,告诉她也不会影响大局,皇后仍然不会说出口,因为说了,就是妄议朝政,出口便是罪过。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优读文学 ”看小说,聊人生,寻知己~ 章节目录 第485章 偷听的皇上 “芸娘明白了,多谢皇后娘娘。” “你明白就好。需知道,皇上向来敬重你爹,对你也是喜欢的,把你当亲妹妹看待,送你出去也是为了护你,你可不要一急了便胡来。” “是,芸娘记下了。” “嗯。”皇后点了点头,“若无他事,便回去吧,免得你爹娘担心。” “是,芸娘告退。” 裴云一走,皇后就朝里间的屏风瞟了一眼。 “人都走了,出来吧。” 皇上笑得一脸讨好地从屏风后头走出来。 “皇后这次为朕挡了个大难,朕心里记下了。” 皇后笑瞪他一眼。 “那你可得记牢了,芸娘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你方才也听见了,她聪明着呢,你们兄弟俩这么算计人家姑娘,就不怕人家翻脸不认人?” 皇上无奈地道: “这可都是棠清的主意,朕也没办法。” “你就不会劝劝他?要真让芸娘知道,还不是他自己遭罪?既惦记着要娶人家过门,又往人家身上泼脏水,他这是在给自己挖坟。” 皇上听得又叹了一声。 “朕也没想到,他想的竟然是这样的法子。确是解了朕的燃眉之急,也全了他的心愿,可芸娘……唉!” 皇上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陆棠清自小在宫里受着白眼长大,没尝过什么人情味,自然不知道要怎么待人。这么多年,他向来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从未失过手,也不知道自己这么做有哪里不妥,就算他好生劝了,恐怕他也听不明白。 皇上心里一阵自责。 这个弟弟打在『奶』娘怀里喝『奶』,就是他照看着的,也是他手把手教出来的,什么都教完了,偏偏没教他怎么对女人。 他也没办法,他的亲是打小就定下的,陆棠清还没出生,他就跟皇后在一起了。哪里想过那么多? 现在就算知道也晚了。 皇上恬着脸向皇后看去。 “朕看芸娘倒是挺听你劝的,你看……” “打住!你们兄弟俩自己做出来的好事,你们自己想法子,别总指望陪你们唱大戏。我要不想得罪裴阁老那一家子,那爷俩可都是倔脾气,我才不给自己找罪受呢。” 她跟皇上两人没学会说话就先认识了,皇上想说什么,一张嘴她就全知道。 皇上对陆棠清那是又当兄长又当爹,她可不想又给嫂嫂又当娘,陆棠清自己给自己挖的坟,让他自己往里埋去。不让他吃点亏,以后真跟芸娘成了亲,难道还得她天天跟在后头给她们俩劝和啊。 她可没地个闲功夫。 关键时刻绝不能心软!皇后想都不想就杜绝了这个后患。 皇上对她也是知之甚深,一听这话就知道皇后是铁了心不管他们哥俩了。只得叹了口气,让陆棠清自求多福吧。 没过多久,皇上就选了个好日子送裴云出京。 按着公主的仪仗礼制,由陆棠清带兵护送,军队加仆从随数千人,浩浩『荡』『荡』地走在路上,一眼望不到头。 裴夫人来送她时,身上还带着檀香味,裴云便知她又在佛前坐了一夜。 自打裴云被掳以来,裴夫人便信了佛,一有什么事便坐在佛堂念经,仿佛念得多了,菩萨就真的会保佑她一样。 裴云心里有些泛酸,拉着娘亲的手柔声细语地与她道别。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优读文学 ”看小说,聊人生,寻知己~ 章节目录 第486章 离京北上 一出了京城地界,陆棠清就弃了马,钻进了裴云的马车。 裴云冷着脸别过头,看都不看她。 “又生什么气?”陆棠清道。 他好不容易能到她,她却如此冷淡,陆棠清心头的兴奋瞬间就降了几分。 “皇上会将我送去和亲的事,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是。”陆棠清点头承认。 这个主意还是他出的。 “那你为什么不事先告诉我?” “告诉你了又如何?这不过为了掩人耳目,说出去反而打草惊蛇。” “你不相信我?” “本王并非不信你,若是不信你,也不会与你说这些,只是事关重大,没必要节外生枝。万一你身边有他人布置的眼线,岂不是坏了大事?” “好,慎重是没错,但你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 陆棠清皱眉轻叹,轻轻握住她的手。 “是你太多心了。你是本王的女人,本王怎么会将你拱手让给别人?” 裴云把他的手一甩,气得不轻。 “皇上圣旨都下到家里来了,我能不多心吗?” 君无戏言,圣旨下了,收回成命之前就是事实。 现在这到底算是个什么事? 陆棠清是别人的未婚夫,她成了北邙首领的未婚妻,所以他们两个这是……偷情? 裴云一想就忍不住要翻白眼。 这恋爱没法谈了! “你出去吧,我现在是和亲的公主,你是护送的将军,要避嫌。” 陆棠清霸道地将她搂进怀里。 “谁敢多一句嘴,本王就拔了他的舌头!” “可我不愿意!”裴云想要挣开,又被陆棠清强行按了回去。 “为何不愿?本王并没做对不起你的事,你又耍什么『性』子?” “我心里别扭。”裴云憋屈地道。 说完,她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陆棠清跟怜妃的事来。 本来已经认命地靠在他怀里,一想起这事就气不打一处来,猛地把推开了。 陆棠清猝不及防,吓傻了眼。 “芸娘,这是怎么了?” 刚才还好好的,突然就跟点着的炮仗似的,说炸就炸。 “你刚才说没有做对不起我的事?” “没错。本王向来……” “那这是什么?” 陆棠清话还没说完,裴云就已经把视频调出来了。 陆棠清震惊无比地看完,惊得说不出话来。 “这是何物?怎么会……” 陆棠清张口结舌,不知道该如何表述,脑子里也是一团『乱』麻,完全闹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块看起来玄妙的小板子,还有方才看到的景象……那的确是他和怜妃,的确是真真实实发生过的事,可是,怎么会出现在这个板子里? “这叫玄光镜,能重现之前发生过的事,是了尘道长送给我的宝物!” 裴云三言两语就给ipad找了个合理的身份,气势汹汹把陆棠清给唬住了。 “那天,当真是你?” “没错!我亲眼见了,还用玄光镜记录下来,当作证据,你还敢拍着良心说没做过对不起我的事?” “世上竟然还有如此神器!此物究竟如何使用?当真什么都能重现?”陆棠清震惊不小,满眼都是好奇。 “别岔开话题,你先回答我!你跟怜妃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是不是对她旧情复燃了?”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优读文学 ”看小说,聊人生,寻知己~ 章节目录 第487章 自己挖坟自己埋 陆棠清猛地皱眉,想也没想便否认了。 “本王早就不喜欢她了!”他声音不大,还警惕地瞥了眼外头,但语气却很肯定。 “真的?”裴云也低下声来。 陆棠清轻点了下头,借机将她揽到了身边来,小声在她耳边解释。 “玉兰是怜妃的人,自本王从战场上回来便放在本王身边了,这么多年来她一直很安份,所以本王从来没有怀疑过她。” 裴云信了。 因为这个结果跟影儿查出来的一样,玉兰背后有人,那间胭脂铺就是她的接头点,只是她一直以为那个人是阮娉婷,却没想到是竟然是怜妃。 “那你是故意接近怜妃的?” “嗯。” “你想在她身上查什么?” 陆棠清在她额上亲了一下,不说。 裴云也没多问。能让陆棠清放下身段去虚与委蛇的事不多,而且必定也不小。 再结合起最近发生的种种,八成又是与朝廷的事有关。 裴云真的有些心累了。她不过是想好好地谈个恋爱,为什么总卷进阴谋里?身边全都是明涛暗浪,躲都躲不掉。 “皇上让我来和亲的目的,究竟是什么?”裴云靠在陆棠清的肩上,轻声问道。 这个问题,皇后并没有给她明确的答复,只是给了她一个安心。 因为她看出来了,裴云去找她,求的也只是一个安心。 而真正的目的,皇后不会说,裴云只好来问陆棠清了。 “皇兄需要一个借口派兵北上,安排互市之事。原是打算支持你爹,以主战为借口派兵过去,可没想到,你爹拒婚的事那么快就传出去了。” “这是个意外?”裴云一诧。 她一直以为,这事是皇上提亲,她爹不肯,才闹得人尽皆知。可听陆棠清这口气,似乎不想让这事传扬开来。 “不算是意外,应当是有人故意放出风去,想促成和亲。皇兄不过是试探一下,这事本不该外传的。” “那会是谁?” “自然是和阮太尉一样,希望与北邙和亲的人。”陆棠清轻嗤一笑。 裴云心里稍稍宽慰。 如此看来,皇上真的是想护着她,才找借口把她送出京城避风头的,不是真心想把她嫁去北邙和亲。 是她错怪皇上。 一想到自己还为此跟皇后掐架,她就觉得有几分过意不去。 当时她是真慌了。外头流言蜚语像刀子一样『逼』得她门都出不了,爹跟皇上翻了脸,皇上又要让自己和亲,什么祸事都堆在一起来,她也是急得没办法了。 “那我还真应该谢谢皇上,把我送出京城,让我可以暂时避开这些。” 陆棠清眉一皱,有几分不悦。 “谢皇兄做什么?这分明是本王的主意?” “你的主意?”裴云简直不敢相信。 陆棠清会主动出主意让她成为别人的未婚妻? 这不科学,他那么霸道,心里会完全没感觉? 不料陆棠清轻笑一声,说道: “这是自然。你爹拒婚之事传出去之后,是本王将计就计,故意约你出来,让阮娉婷逮了个正着,又适时与怜妃亲近,让他们觉得本王对你的情意淡子,他们才放下心来。不然的话,阮太尉哪敢在朝上跟你爹叫板?” 他说得意,完全没有注意到裴云的脸已经全黑了。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优读文学 ”看小说,聊人生,寻知己~ 章节目录 第488章 终于气哭了 裴云直起身来,用冰冷地声音问道: “你是故意让阮娉婷撞见我们两个在一起的?” 她的头一离开他的肩膀,陆棠清就转头看了过来,见裴云脸『色』乌云盖顶,心已提起三分。 “本王不过是将计就计,若非如此,也试探不出玉兰便是内应。” “试探?” 裴云冷笑一声。 用她的名声去试探? “陆棠清,你做这些事情之前,有没有想过的我感受?” 陆棠清眉一皱,不明所以。 “芸娘,好端端的,你又生哪门子气?本王不是已经来龙去脉都给你解释清楚了吗?” “解释?你这也叫解释?” “自然。不然你还想要本王说什么?” 裴云翻着白眼,苦笑摇头。 这就是她的男朋友,一个从来不会在乎她感受的男朋友! 察言观『色』的能力还不如一条狗! 裴云已经气得说不出话来了。她也不知道还能怎么跟他说。 有些事情根本说不出来,一而再再而三的被他利用,裴云根本感觉不到他的在乎! 或许,陆棠清喜欢的只是她这具身子,喜欢她在床上放得开的样子! 裴云的心已经凉了,再也无力去与他说什么,反正说得再多,他也不会明白。 陆棠清,从来都不是一个会认错反省的人。 “你出去吧。”裴云面无表情地说道。 “芸娘。”陆棠清察觉到了她的情绪,语气不自觉地小心起来,并试图去拉她的手。 裴云躲开他伸过来的手,背过身去,拒绝的态度很明显。 陆棠清有些气恼,被她弄得心烦意『乱』,不知道她为何又无缘无故地生气。 扳过她的身子本想哄她两句,却发现脸上已挂满了泪痕。 心头一慌,接着便是绵绵密密地心疼,疼得他快要喘不过气来了。 手忙脚『乱』地给她抹眼泪,轻声细语地哄着。 “好端端地,怎么哭了?”语气是自己都不曾察觉的无措与怜惜。 裴云不答他,只是哭。被他发现了,也不忍着,索『性』哭出了声来,拍开他笨拙的手,自己用帕子拭泪。 陆棠清更心疼了,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只得一把将人搂进怀里,不停地哄着。 “别哭了,别哭了。” 可他越哄,裴云就哭得越凶。 什么人呐?连哭都不让了! 陆棠清心都快疼碎了,慌里慌张地用袖子给她擦泪,连话都不敢说了。 裴云没哭多久,情绪发泄出来后就止了泪,只是哭得狠了,收了泪还一直抽抽。 “你出去!”裴云的声音哑得厉害,却说得坚定。 陆棠清暗自松了口气,总算放下些心来。 会开口就好,会开口就还有商量的余地。 “芸娘,你到底在生什么气?你之前不是都会跟本王说的吗?” 裴云又红又肿的双眼往他身上一瞪,眼泪又要下来。 “说了有什么用?你改过吗?认过错吗?每次都是我一个人生气,受委屈,你从来都不管我的感受!” “本王可以给你解释。” 在陆棠清看来,他肯解释,便已经是低三下四了。 男人做什么事还得跟女人说明白,这已是极大地掉面子,说出去都让人笑话。 可是,芸娘还是不肯罢休。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489章 女人到底是什么 “解释有什么用?你解释清楚了,就可以弥补对我造成的伤害吗?难道只要你有理由,我就不会难受了吗?陆棠清,在你眼里,我到算是什么?” “你是本王的女人啊!” “呵!那在你眼里,女人又是什么?给你暖床给你生孩子的工具吗?所以你可以不用在乎我的感受,无论你对我做什么,我都不应该难受,不应该委屈,不应该责怪你吗?” “芸娘……”陆棠清喉咙里像塞了一块铅,沉沉地说不出话来。 裴云说的每一个字都重重地敲在了他的心上。他扪心自问,芸娘的指责半点也没错。 他一直以为,让自己的女人一直呆在自己的身边,便是最好的保护,对她们足够关怀,她们便会开心。院子里头才是女人的天地,只要让她们在院子里高高在上,予取予求,她们便是快乐的。 他也一直都这么做,只要能给的,他都毫不吝啬的给予她,不想让她受半点委屈。 然而,他似乎想错了。 芸娘要的,似乎并不是这些,他给得再多,她也还是会难过。 她到底要什么,陆棠清完全不明白。 能把别得女人哄得死心塌地的法子,在她身上半点用处也没有,反而会让她伤心落泪。 陆棠清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他甚至连质问的话都说不出来,脑子里不停地在想: 女人,到底是什么? 女人不就是陪在自己身边的人吗?跟自己过一辈子,白头偕老,子孙满堂。除此之外,还能是什么? 陆棠清想不明白,完全想不明白。 “你出去吧,我现在不想见到你。”裴云轻声地说着。 语气淡然地像在陈述,没有半点埋怨在里头。若非是她的嗓音哑得几乎说出不声来,陆棠清甚至听不出她在生气。 她仍在哭,刚止住的眼泪又不住地往下淌。 陆棠清疼得心都麻木了。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要说什么,只得黯然地下了马车,却又放心不下她一个人,给影儿使了个眼『色』,让她进去陪她。 影儿手刚碰到帘子,裴云的声音就传了出来。 “别进来,我想一个人呆着。” 影儿刚抬起的手,又无奈地放下。 陆棠清眸子一垂,心里更难受了,眉头拧得死死地,心不在焉,杀气却悄无声地蔓延了开来。 周身一片死寂,没人敢大声出气,就连马蹄声都走得整齐划一,没人敢踏错一个步子。 气氛压抑得可怕,大家都觉得不能呼吸了。 一安静下来,裴云在马车里的抽泣声就愈发明显。 陆棠清心烦意『乱』,心疼得每呼吸一下,胸口内就跟刀割似的,却无能为力,只能让杀气随着烦躁的心绪肆虐得更加猖狂。 初春的风还带着微凉的寒意,走在陆棠清身边的亲兵们却一个个手脚冰凉,脸『色』煞白,背上的里衣全被冷汗给浸透了,凉飕飕,竭力忍着不敢哆嗦。 中午时分,在路边茶肆落脚。裴云不肯下马车,陆棠清就挑了几个她平日里爱吃的菜,让茶肆的老板娘热了,着影儿给她送进去。 结果,这些饭菜又原封不动地被端了出来。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490章 回宫求救 “小姐说没胃口,不想吃。” 陆棠清一急,“啪”地捏碎了手里的茶碗,落拳头一捶,旧木桌也四分五裂。 哗啦! 数千军人跪了一地,无人敢抬头。茶肆老板两夫妻躲在灶台后头不敢出来,吓得直哆嗦。 陆棠清急红了眼眶,却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心疼,也烦躁,内心像有一只困兽不得而出,拼命在他心头最柔软的地方不停地撕咬,疼得他无处安生。 可裴云不知道,她哪里能想到,陆棠清连人情味没有,竟然还会心疼? 只当他又在发脾气,拿无辜的下属和老百姓撒气。 好容易止了泪,又给气哭了。 她怎么就喜欢上了这么一个人呢?除了长得好之外,还有半点可取之处吗? 活该这么伤心难过,都是自作自受! 听到车里又起了哭声,陆棠清再在坐不住了,翻身上马,狠抽了几鞭子,调头往京城奔去! 跪了一地的亲兵们都傻了眼。 王爷就这么丢下他们回去了?一句话都没交待,他们怎么办? 大伙起了身,面面相觑。 “辛大人,咱们这……”这该怎么着啊? 辛未也『摸』不着头脑。 今日的王爷他从未见过,完全猜不着心思,更琢磨不透他的意思。 走还是不走,他也拿不定主意。 若是跟着王爷,带着大队人马又折回去,必定是不成的。 早上皇上亲自送出来的,傍晚就回去了,这不是自己把脑袋往脖子下摘么? 可是走……王爷不在,群龙无首,也没个能担直这责任的,更何况,车里坐的可是他们的王妃啊! 不走……难不成还得在这里扎营?也不可能啊。 “原地休息,等一个时辰,若是王爷还不来,咱们就继续往前走,先去驿站歇脚。王蒙,你带几个人追过去瞧瞧,晚上派人来报个信。” “是!” 王蒙立刻点了几个人快马加鞭地追了过去。 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了,无论如何,得先知道爷到底怎么了? 唯一的桌子被陆棠清给捶碎了,幸好板凳还安好,辛未叹息着坐了上去,唤来了茶肆老板,赔了桌碗的钱,又要了碗茶,就着热茶吃起了干粮。 爷跑了,他得沉住气,不然这群人可就『乱』了。 看了眼裴云的马车,知道事情的关键就在王妃身上,可想来想去,还是不敢去问。 爷都摆不平的事,他还是别去送死了,等王蒙那边有消息了再说吧。 陆棠清一口气跑回京城,直冲到皇宫门口,翻身下马,连牌子都没亮就直接闯进了宫门。 御林军想拦又不敢拦,只得跟在他后头追了过去。 追过了御花园,陆棠清却并没有走往常那条路去御书房,而是往另一边后宫向方走。 御林军统领脸都吓白了,赶紧在拦了上去。 “王爷,那处可是后宫,去不得啊!” “让开!”陆棠清瞠目欲裂,表情狰狞,杀气肆虐,像一头叫嚣着的狂兽让人胆寒。 可再害怕也不能让啊!让外男进了后宫,哪可是杀头的死罪,就算是皇上的亲弟弟也不行! 御林军统领咽了口唾沫,觉得自己因公殉职的时候已经到了。 鼓起最后一丝勇气,他拔出了腰间的佩刀,直指陆棠清。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优读文学 ”看小说,聊人生,寻知己~ 章节目录 第491章 都是活该 陆棠清眼神一暗,挥手就是一掌。御林军统领不敢硬接,侧身躲开,陆棠清抢步上去就要硬闯,御林军统领心一提,牙一咬,挥刀就往他背后斩去! 横竖都是个死,至少死后留个恪尽职守的好名声! 就在御林军统领已经抱定了必死的决心之时,皇上宛如天神下凡一般匆匆赶到! “都住手!” 陆棠清回头,御林军统领也赶紧收刀,赶紧擦了把汗。 劫后余生,命不该绝啊。 派去报信的人在皇上身边跑得气喘吁吁,满脸通红,看来是拼了命了。皇上也是步履如飞,行如疾风,把随行的太监远远甩在了身后,可见是匆忙赶来。 “棠清,你这是做什么?后宫也是『乱』闯的?”皇上人还没近前,就先呵斥起来。 “皇兄……”陆棠清声音一哽,眉头便皱了起来。 皇上立时听出了不对劲,挥手让御林军全都退下,关切地问道: “怎么了?出了何事?” 陆棠清难得『露』出了一丝幼时那般无措的神『色』。 “皇兄,我想见皇嫂……” 皇嫂便是指皇后,陆棠清只有在三人独处的时候才会这么称呼她。 “走,皇兄带你去。”皇上也不多问,牵着他的胳膊就带他进了后宫。 他隐约猜到,应当是皇后先前说的话应验了。 皇后早猜到会有这么一天,只是没想到报应来得这么快。 芸娘今早才出的京,陆棠清下午就失魂落魄地回来了。 “怎么加事了?”虽然知道,但她还是得问明情况。 宫里没了旁人,就他们三个,在兄嫂面前,陆棠清就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芸娘她不理我了。” 皇后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瞥了眼皇上,皇上悻悻然垂了下眼,不敢多言。 “她可是知道那些事都是你的主意了?” 陆棠清抬头看她一眼,点了下头。 “她一直哭,还不告诉我缘由。” 皇后气得一指头戳他额头上。 “该!叫你这么欺负人家,我要是芸娘,早把你扔一边去,嫁给顾濂了。” “皇嫂!”陆棠清急了,眼巴巴地望着皇后。 他知道错是在自己身上,可是他不知道错在哪儿了,更担心芸娘真的会嫁给顾濂! 他得赶紧想办法挽回! “你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错哪儿?” 陆棠清老老实实地点头。 皇后又是气不打一处来,转头瞪了眼皇上。 这兄弟俩都一个样,皇上对女人也是脑子缺根弦,压根不懂女人在想什么,后宫那些事全靠她一个人唱黑脸。 陆棠清更好,连那根筋都没有,亏芸娘还能忍他这么久。 重重地叹了口气,皇后开始耐着『性』子教导。 “棠清,你知不知道婚姻大事和名声,对于一个女人来说意味着什么?” 陆棠清点了下头。这他当然清楚。 “那你又知不知道,如果一个女人被冤枉了,无辜背上骂名,她的心里会有多难受?” 陆棠清一脸茫然。转头看了眼皇兄,乖乖地摇头。 皇后泄了口气,这才是症结所在,陆棠清不是不懂女人心,他是眼里根本没有女人,又或者说,他眼里谁都没有,甚至连他自己都没有,满脑子都是先帝交给他的担子。 这家国天下!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优读文学 ”看小说,聊人生,寻知己~ 章节目录 第492章 被骂得头也不敢抬 想到这里,又忍不住瞥了眼心虚不敢说话的皇上。 这兄弟俩都是一肚子算计,全部的心眼都用在守这片江山上了,对女人,真是半点心思都挪不出来。 她倒是认了命,打小就知道自己要守着这么个男人,要跟他一起守江山,只要还站在皇上身边,后宫里有多大的委屈她都能忍。 可是芸娘不一样,她从小到大都是被裴家护着长大的,半点委屈没受过,天下大事更是一点都不知情,突然被牵扯进来,能熬到现在,已经不容易了。 叹了一声,她道: “棠清,这么跟你说吧,一女子若是名声有损,大多是没脸再活下去的。世人的唾骂比钢刀还利,骂一声,就是往她身上割一刀。若是寻常女子经了芸娘这些事,早不知道死多少回了。” 陆棠清咬了下牙,低头攥紧了拳头,没敢吭声。 “去年的舞弊案,你可还记得?” 陆棠清点了下头,他自然记得。 “舞弊案之前,京城有好几起良家女子自缢之事,你可知道?” “知道。”此事他有所听闻,只是当时忙着布科举的局,没多加理会。 “这事京兆府查出来了,却没有声张。因为那几名女子都是被采花贼污了清白,怕事情传出去,坏了自己名节,宁愿一死了之。” “名节之事,闻风便已丧胆,寻常女子宁愿连命都不要,也不肯遭这份罪,因为这份罪,对女人来说,是生不如死。可是你瞧瞧芸娘,在你府里被冷落三年不说,又是被休,又被抢亲,还被掳在外大半年,回来你又弄大了人家的肚子,身子才刚调养好些,你又要娶别的女人,现在又往人家身上泼脏水……” “莫说这一桩桩一件件都在她一个人身上,寻常女子只要沾上了一件,都是活不下去的。你可知她为你遭了多大的罪?” 陆棠清后悔地说不出话来,握紧的牵头指甲已刺破掌心,他却半点也没察觉。 心里的痛已经让他几乎无法呼吸了。 他从没想过,自己做的这些事,对芸娘的伤害会这么大。 每天见她,她都是云淡风轻,在他面前谈笑风生,偶尔冲他发脾气,也很快就会原谅,他还以为,芸娘一直过得很好…… “远的不说,就说怜妃,当初受辱被救回来,怕你知道她清白没了,也寻过几回死,要不是皇上答应娶她,她早就……” “别说了!皇嫂,求你别说了……” 陆棠清声音发颤,已带了一丝哽咽。 他听不下去了,皇后每多说一个字,就像在他心上多『插』一把刀,疼得他肝肠寸断,再也受不住了。 皇后却没打算放过他。 “好,那就不说名节,说说婚事。婚姻大事是一个女人的终身大事,世人只准一个女人一辈子嫁一回人,你当初硬把人家抢回去,又把人家休了,你可芸娘当心中是何感受?” 陆棠清浑身都在发颤,硬把头别到一边,不想让人看到他发红的眼眶。 皇上看到他这幅模样,忍不住心疼,悄悄地叹了一声。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优读文学 ”看小说,聊人生,寻知己~ 章节目录 第493章 悔不当初 “你当裴阁老在皇上面前闹,那都是闹假的吗?那是真替女儿不值。他怨你,连芸娘怀孕了都不肯把她嫁给你,就是心疼女儿在你身上遭过的罪,你倒好,什么都不明白,还一个劲地欺负芸娘。” “娴儿,差不多就得了,棠清他……” “你闭嘴!” 皇上刚想开口劝两句,就被皇后给堵了回去! “他怎么了?他再难受也是活该!他难受你知道心疼了?芸娘难受的时候,裴阁老心疼,你怎么就不管呢?就知道护着自家弟弟,不管别人死活!” 皇上又默默地把头低了回去,被骂得连声都不敢再吭。 “前些日子,芸娘来找过我,你可知道?” 陆棠清猛地抬头,泛红的眼眶里含着两滴泪,随时都可能掉下来。 皇后看得心头一震,却是半点也没『露』在脸上。 “她来问我,皇上是不是真的要把她嫁去北邙。我当时想试她,故意不告诉她,你猜她怎么说的?” 陆棠清提了口气,想开口说话,却发现喉咙发哑,根本发不出声来。 “她说,若是皇上真让她嫁,她就逃婚,宁死不从。她是抱着必死的心来的,宁愿抗旨也不想过自己不想过的日子,不想生不如死。可你们兄弟俩却把这当儿戏,拿人家的『性』命来作戏,这事搁谁身上都受不了。” “国家大事,岂是儿戏呢?” 皇上刚嘟囔着说完,皇后就一眼瞪了过去。 “你还有脸说!是,国家大事不是儿戏,可那是你们男人的事,跟我们女人有什么关系?芸娘说得没错,你们凭什么为了你们的天下百姓,让芸娘豁出命去?民脂民膏又没落在她身上,你们兄弟俩的担子,凭什么让她给你们担?” 皇后喊出这话来的时候,心里别提多痛快了。 她跟了皇上这么多年,咽下的苦没人知道,只有芸娘这话说到她心坎里去了。 她是皇上的女人,就得比别人强,可国又不是她的国,江山又不是她的江山,她受这么多委屈都是为了谁? 可这个男人却半点都不懂她的心,从来没说过哪怕一句宽慰她的话,似乎只要她坐在了皇后这个位置上,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 却不知在她的心里,皇后这个位置,根本什么都不是! 一想到自己的委屈,皇后也忍不住落下泪来。 这么多年她从来没有哭过,可是说到芸娘,她便忍不住了。从前不哭,是因为没人懂,哭了也只是无理取闹。 而现如今,这世上也只有她最懂芸娘,最明白她的委屈从何而来。 这两兄弟都是一路货『色』,芸娘也是她的天涯沦落人。 皇后一哭,皇上也慌了神,赶紧从身上『摸』出条帕子递了过去。 “好好的,怎么把自己给弄哭了。” 皇后劈手夺过帕子,泪眼婆娑地瞪他一眼,不想多说。反正说了他也不会明白。 擦了擦泪,对陆棠清道: “你若还想把芸娘哄回来,就得乖乖地跟她认错,把心思放在她身上,别让她再一丝一毫地委屈。如若不然,神仙救不回这段姻缘。要知道,女人的心一旦死了,就再也活不过来,你再想什么办法都晚了。”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优读文学 ”看小说,聊人生,寻知己~ 章节目录 第494章 皇后的委屈 陆棠清浑身一震,扭头就往外跑,眨眼的功夫就没了踪影。 皇上原本还想嘱咐他几句,可手伸到一半,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又放下,转头哄起了皇后。 他叹了口气道: “朕不是不想教他,朕也比棠清好不了多少。咱俩是从小定的亲,自小一起长大,朕是什么样的人,你心里比谁都清楚。” “我知道。” “朕也不擅长应付女人,后宫里那些个都是迫不得已,所谓的恩宠,也不过是逢场作戏,用来应付那群老狐狸的。” “我知道。” “至于怜妃,当初一是担心棠清怕她受委屈,二来,朕也不想见应大人的遗孤流落人间受人欺负,这才对她分外关照。应大人一生忠心为国,一家子都折了,就留了这么一滴骨血,朕不能弃她不顾。” “我知道。” 皇上顿了顿,又叹了一声。 “这些年,委屈你了。” 刹那间,皇后泪如雨下。 多少年了,就这一句,她等了多少年了? 总算这么多年的委屈没白受。 女人其实很好哄,只要说一句她想听的,天大的事也能烟消云散。 皇后喜极而泣,皇上却全然不明白,只当自己不小心戳了她的心窝子,让她觉得更委屈了。 忙轻轻把人揽在怀里,小声地说: “哭什么?都当皇后的人了,还哭哭啼啼的,像个什么话?” “我就哭,要你管?” 才好没一会儿,又现了原形,真不知他是真傻还是装傻。 “好好好,朕不管你便是,你再哭会。” 皇上很是无奈,只好别过头去不看她,免得自己跟着心疼。 王蒙等人牵着马在宫门外头等着,跟御林军统领大眼瞪小眼。 王蒙刚往前一步,统领的手就紧张地握到了刀把上。 “余统领,稍安勿躁,我就是想问一声,我们家爷……” “去后宫见皇后了。” “我知道。 “知道你还问?”余统领半点好脾气也没有。 得罪清王他不敢,但清王的亲兵职位低他半阶,他还是敢的。 “我问的是我们家爷什么时候能出来,王妃还……” 话还没说完,就远远地望见自家爷走出来了,立刻把余统领丢到一边,招呼手下的人把马牵过来。 陆棠清闯宫门的时候马就扔在外头,余统领带人追进去的时候也没人顾得上马,千里宝马就这么被王蒙赶来时捡了个正着。 也是借着马,才知道陆棠清进了宫,之后才问了余统领,知道他是去见皇后了。 “爷……” 陆棠清一出来,王蒙就迎了上去,正要开口劝他回去,陆棠清就脚步不停地向马走去,半个字都没留,又是一骑绝尘。 “快快快,快追!”王蒙一边翻身上马,一边招呼兄弟们追。 “诶,诶……”余统领忍不住招呼了两声。 他的气还没出完呢! 这一行人来如风去如电,御林军也是傻眼了。这年头,连守门的活都提心吊胆的了,容易吗? 陆棠清马不停蹄地在官道上飞驰,路过茶肆时,茶肆正在收摊,陆棠清没见着军队和依仗,停都没停就继续往前赶路,一口气追到了驿站时,天已经全黑了。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优读文学 ”看小说,聊人生,寻知己~ 章节目录 第495章 真的累了 “爷!”辛未一直在驿站门口等着,听到马蹄声就赶紧提着灯笼迎了上来。 “芸娘呢?” 陆棠清还没下马就迫不及待地问。 “安排在上房歇息。” “晚上可有用饭?” “影儿正在劝。” 陆棠清一听,心里又难受了几分,脚步不歇地上了楼。 辛未没跟过去,而是命人把马牵下去好生照料,又让人给陆棠清准备了些饭食。 这一趟下来,千里这匹良驹都累得有气无力,王爷定然也很疲倦,只是心里记挂着王妃,顾不上自个儿了。 陆棠清来到裴云门前,正要伸手敲门,就听到影儿的声音从头传出来。 “小姐,多少吃一点吧,您的身子虚,肠胃又弱,饿不得啊。” 裴云道:“我真的吃不下。” “那就喝点汤,这鸡汤里头放了当归人参,是专门给小姐炖来补身子的。” “影儿,我真的咽不下去。” “那吃一粒参丸。” “嗯。” 听裴云应了下来,门外的陆棠清也跟着在心里松了口气。 “小姐,您跟王爷到底怎么了?” 陆棠清即将触到房门的手猛地一顿,生生止住了,屏气凝神地竖起耳朵来听,浑身上下绷得紧紧地,紧张得手心都在发颤。 “我跟他,到此为止了。” 陆棠清心猛地一沉,像是落入了无尽的深渊,手脚瞬间冰凉。 他脑子里响起了皇后的话。 “要知道,女人的心一旦死了,就再也活不过来,你再想什么办法都晚了。” 眼前一花,脸『色』一片惨白,整个人摇摇欲坠,差点就倒下,咬牙忍住了,轻轻地扶上门框,按住撕心裂肺的胸口缓缓地喘着气,小心地隐藏自己的气息,静静地听。 她的声音,她说的每一个字,这一刻,都成了他的贪恋,不舍离去。 “小姐,影儿看得出来,王爷对您是有情的啊!” “有情又怎么样?有情都能走到这个地步,说明我们真的不合适。影儿,我是真的累了,我跟他之间的距离太远了,就算我再怎么拼命地靠近他都无济于事,与其遍体鳞伤,不如早点放弃。” “可是,这样不是太可惜了吗?小姐好不容易和王爷两情相悦,现在却说要放弃。” “影儿,两情相悦是一回事,能不能在一起又是另外一回事。感情是会互相消磨的,两个不适合的人在一起,最后只会变成,我成天生他的闷气,他不得不忍受我的坏脾气,不会有好结果。我不想到最后变成一个连自己都嫌弃的怨『妇』。” “那王爷怎么办啊?” “分手了就是两不相干,他怎么样,我管不着。” 裴云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又哽咽了。 她连自己都顾不过来了,哪里还有心情去理会他? 她当然也知道陆棠清是喜欢她的,她又何尝不喜欢陆棠清?可是,她真的受了不了。每次两人置气都是她先妥协,每次争吵陆棠清都用强硬的手段来『逼』她,每次她一有事,陆棠清就是罪魁祸首。 这样的日子,她真的过够了! 这样的感情,她也承受不了。 与其这么煎熬下去,不如尽早止损,长痛不如短痛。早点分手,还能早点忘了他。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优读文学 ”看小说,聊人生,寻知己~ 章节目录 第496章 你要干什么 陆棠清在外面听得心都麻木了,连疼不疼都不知道,他只知道,芸娘不要他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心里一『乱』,一急,他又冲动了,一把推开了房门,踏了进去。 “芸娘!” 一进门,看到心心念念的人,陆棠清喉头一涩,心头一阵激『荡』,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看到裴云红肿的眼睛,他心里头就闷闷地,想把她拥在怀里,好好疼惜。 刚往前一迈步,裴云就惊慌失措地站起身来往后躲,还抽出了随身携带的匕首指着他。 “你想干什么?” 陆棠清的套路她太熟悉了,只要一不如他的意,就是来硬的,不是用强就是软禁。 裴云这次是铁了心要跟他分手,半点都不肯妥协。 陆棠清盯着她手中的匕首,像是被钉在了地上挪不动步。 那是他送给她防身用的,没想到现在竟然指着他自己。 “你出去!” 裴云还在后退,握着匕首的手也哆嗦了起来。 陆棠清好不容易回过神来,一对上她的眼神,心头又是一窒。 他竟在她眼里看到了惊恐。 她……怕他了。 他红眼睛的时候她都没怕过,现在他什么都没做,她便怕他了。 陆棠清连呼吸都在颤抖,心像是被人挖空了似的,血淋淋的。 他缓缓地退了出去,每一步都像踩在自己鲜血淋漓的心上。 缓缓地关上了房门,靠在门框上半天没缓过劲来。 这几步像是耗尽了他平生所有的力气,现在连动都动不了。 当年浑身是伤,面对千军万马都没退过半步,现在,为了一个女人,他连往前迈半步的胆量都没有…… 门里传来了匕首清脆落地的声音和裴云急促的呼吸声。 “影儿……我的『药』……” “小姐,参丸。” “不是参丸……” 里头一片手忙脚『乱』,陆棠清再也听不下去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的,只知道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心里空『荡』『荡』的,什么也没剩下,自己就像是一具行尸走肉,什么事都提不起兴致,吃什么也都尝不出味道,做什么也都是按部就班,一点情绪也没有。 唯有看见裴云时,他心里慌得厉害,想靠近,却又不敢,无意间与她的目光撞上,也是他先匆忙避开。 他怕,怕再从她眼里看到惊恐,怕自己吓着她。 裴云的确被他吓着了。 他现在整个人浑身上下半点人气也没有,像是一柄出鞘的利剑,一靠近就会血溅三尺,就连他的亲兵们都远远地避着他,若非必要,绝不靠近。 她还记得她第一次对陆棠清动心的时候,他就是现在这个样子。 一双眸子冰冰冷冷的,没有半点生气,看谁都像看一个死人。 她也害怕,不敢靠近他,却又被他囚禁在卧房里,不得不和他呆在一起。 然后,她看到他眸子里的冰雪渐渐化开,周身的气息也跟着暖了起来,仿佛见证了一场春暖花开。 于是,她心动了,因为陆棠清的生动而『乱』了心弦。 所以被他用簪子撩到的时候,她先迈出了那一步,结果,收获了一个大大地惊喜。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优读文学 ”看小说,聊人生,寻知己~ 章节目录 第497章 疏离的冷战 陆棠清比她预料的还要喜欢她。 却没想到,到头到竟然会是这样的结局。 再一次看到这样的陆棠清,裴云仍觉得害怕,这一次,她不会再靠过去了。 她伤不起了。这样一个男人,她爱不起,她也会痛,所以不想再为爱受苦了。 白天,裴云上了马车就不下来,晚上,进了房里就不出来,尽量避开与陆棠清见面。 陆棠清也没来找她,两人像是在打冷战,谁也不理谁。 可辛未等人心里却明白,王爷不是不想见王妃。白天赶路的时候,总是时不时地回头看看马车,晚上也在外头坐到很晚,望着王妃的房间发呆,直到房时的灯熄了才回去歇息。 王妃每天吃了什么,吃了多少,他每次都会过问,却从来不敢去看她一眼。 辛未看着心里着急,去找影儿说情,影儿却理都不理会。 队伍中的气氛极为压抑,三日五日还好,时间一长,这群铁打的汉子也受不了了,偷偷『摸』『摸』的聚在一起商量对策。 还没等他们商量出个对策来,裴云就病倒了。 她身子受过重伤,生过大病,病根一直没养好,这几天吃不好睡不好,再加上舟车劳顿,身子一下就抗不住了。 陆棠清急坏了,立刻停下不走了,就在驿站住下,盯着随行的军医给裴云治病,自己不敢去看,一日问上个四五遍。 治了三天还不见好,陆棠清气得杀气『乱』飞,军医胆都快吓破了,又不敢下重『药』,只得再三解释,王妃这病是病根带上来的,得细养,急不来。 晚上,陆棠清实在熬不住了,偷偷『摸』进裴云房里探望她。 裴云睡得极不安稳,眉心紧皱,呼吸促『乱』,像是正在做着什么恶梦。 陆棠清又心疼又担心,看裴云伸在被子外的手指一勾一勾,像是想抓住什么东西似的,便小心翼翼地伸出自己的手去,轻轻握住。 没过多久,裴云的呼吸就平稳了下来,眉心也舒展开了。 陆棠清一阵激动,心跳得飞快,嘴角不自觉地飞扬起来,握着裴云的手一动也不敢动,生怕把她惊醒。 就这么蹲在床边看她到天亮,察觉到她快醒了,才赶紧溜了出去。 一夜没睡,可是他的精神却振奋得很,心中雀跃了一整天。 问军医生病情时,听说已有好转,心情又好了许多。 第五天上,裴云的病已经见好了,军医说可以继续赶路,陆棠却坚持再休息了一日。 第六日一早才整队出发。 辛未等人商量了这几天,也终于商量了一个对策出来。 一群没娶过媳『妇』的大老爷们绞尽脑汁也没想出什么好法子,只有一个俗招——送东西。 辛未被推举出来去献策,装着胆子在王爷面前说了,王爷也没个表示,面无表情地就让他退下了。 可他一走,陆棠清就开始在房里来回踱步地琢磨了起来。 这几日光顾着担心难过,伤心过了头,竟忘了当务之急是要把人给哄回来。 说到底,还是那夜裴云无意识地举动给了陆棠清信心,让他觉得裴云心里是有他的,不然也不会抓着他的手就能安心了。 无论是巧合也好,臆测也罢,反正陆棠清是信了。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优读文学 ”看小说,聊人生,寻知己~ 章节目录 第498章 找影儿打听 送东西是个好法子,芸娘说过,送东西就是哄她,他若是送芸娘礼物,芸娘便当知道他的心意。 主意一定,陆棠清当天晚上进了趟城里,带着一队人连夜敲开了所有的首饰铺子,挑了套最好的首饰买了下来。 第二天一早,就让辛未去找了影儿,让影儿把首饰转交给裴云。 不曾想,影儿断然拒绝了。 “小姐说了,她不想跟王爷好了,我是小姐的丫鬟,当然要站在小姐那边。你们别再打我家小姐的主意了,否则,我对你们不客气!” 辛未知道影儿是什么来路,也不敢跟她多做纠缠,只得把首饰带了回去,老老实实地把影儿的原话告诉了陆棠清。 影儿虽然没收下首饰,但却转头就把这事告诉了裴云。 “陆棠清要送我首饰?” 影儿道:“八成是王爷不肯死心,想讨好小姐。” 裴云沉着脸道:“你做得对,别收他的东西,我不想要。” 都分手了,该分清的就要分清,就像他当年休妻的时候一样,该做绝的时候就要做绝。 结果,第二天一早裴云醒来的时候,床边就多了一套首饰。 裴云气不打一处来。 陆棠清还是那样,自己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完全不顾她的意愿。 把东西往桌上一扔,对影儿道:“替我还回去,说我不要,让他死了条心。” “是!” 影儿也拿着东西走到陆棠清面前,往桌上一扔,原封不动地重复了裴云的话: “小姐让我还回来,说她不要,让王爷死了这条心。” 陆棠清的脸当场就黑了。 辛未默默地退后两步,那些出过主意的人也都一个劲地往后缩,恨不得在脚下找个洞就地钻下去。 陆棠清却并未责罚他们,他既然起了这个心,就要把这事做到底。总不能一直跟芸娘这么僵持下去。 “你们还有什么别的法子?” 见王爷并无怪罪之意,亲兵们倒是松了口气,却也想不出什么好主意来。 众人七嘴八舌头地议论了一通,陆棠清觉得没一句能入耳,正想把他们挥开,自己想办法时,不知道谁说了这么一句: “要不,咱们找影儿姑娘打听打听吧,她天天在王妃身边伺候,王妃有什么喜好,她应当最清楚。” 陆棠清觉得,这话可行。 于是便吩咐下去,让辛未去把影儿带过来。 辛未知道影儿的『性』子,也知道她的身手,怕她一言不和就动手,为以防万一,就叫了几个兄弟一起。 万一打起来,几人联手,也好自保。 没想到,刚把影儿拦下,才开了口,就撞见裴云从房里出来。 一见到他们人多势众,来势汹汹,非要带影儿去见陆棠清,裴云就冷下了脸来,将影儿护到身后。 “我知道陆棠清打的什么主意,有什么事让他冲我来,别为难我的丫鬟,敢动影儿一根头发,我跟他势不两立!” 说完,就拉着影儿进了马车,车门一关,任他们怎么解释也听不进去。 辛未几人心里也泛苦,任务没完成,还被王妃误会了,挽救无果,只得硬着头皮去复命。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优读文学 ”看小说,聊人生,寻知己~ 章节目录 第499章 阴雨连绵 陆棠清听了气得不轻。 “这么点小事也办不好,要你们何用?” 辛未等人被训得头也不敢抬。 驱车上路,才行两个时辰,天就暗了下来,冷风呼呼的吹,夹杂着细细雨丝,宛如回了冬日。 裴云在车里也感觉到了凉意。撩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就有细细的雨丝飘进来,吹在脸上,冰冷入骨。 裴云情不自禁地往前头看了一眼,想着陆棠清等人还骑着马,一定比车里更冷。 可念刚起,就飞快地放下了帘子,把这一丝丝担心给掐死在萌芽里。 影儿看出来了,一边给她用炭炉煨水沏热茶一边道: “小姐,可是在担心王爷?” “我……”裴云本想否认的,可话到嘴边,又丧气了。 在影儿面前,她没必要撒谎,就算骗得了她又能如何,她自己的心意,自己从来是最明白的,说了假话也骗不过自己。 “我是有些担心他,可这只是暂时的,用不过多久,我就会把他忘了。” “现在才走出一百多里地,再往北走些,怕是还会落雪,到时候就更冷了。” 裴云心里担心,却依旧嘴硬。 “那又怎么样,他们既然选这个时候出发,定是早有准备,哪里轮得着我『操』心。” 影儿把沏好的茶递到裴云面前,劝道: “小姐,您都晾了王爷小半月了,影儿看得出来,王爷对小姐是有情有义,小姐对王爷也并非无情,何不再给王爷一次机会,也好过这样折磨自己啊。” 这几日裴云虽然横下心来不肯见陆棠清,可自己也没有多好过。 整天魂不守舍地,吃也吃不下,睡也睡不好,才没一阵的功夫,人都瘦了一圈,眼底的乌青就没消下去过。 影儿看在眼里,也是疼在心里。 小姐的身子本就虚得很,需要细细地养,平日在府里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时不觉什么,这几日舟车劳顿,心情又低落,身子已是明显大不如前了。 见裴云抱着热茶搓指尖,忙把箱子里的披风取了出来给她裹上。 她穿得已经比旁人要厚实一些,奈何身子不足,比常人更要怕冷,给她裹披风时,影儿碰到了她的手指,冰凉冰凉的,没有一丝温度。 裴云裹着披风叹了口气。 “我不是要折磨自己,我是长痛不如短痛。失恋就是这样的,要把一个人从自己心里切出去,从来都不是一件好受的事,可熬过了这一阵,等心底的伤结了疤,也就不会再痛了。” 她其实早就不生气了。 她的脾气就是如此,来得快去得也快。自从决定要和陆棠清分手之后,陆棠清对她做的那些就被她划入了过去式。 伤心也好,委屈也罢,一旦分手了,还计较这些有什么用?难道还能争回什么来不成? 无论是留恋还是责怪,都是牵扯。既然决定要断了,就断个干净,最好什么也别留下。 影儿摇着头道: “影儿实在是不明白。既然小姐和王爷是两情相悦,为何非要如此?小姐只要大度一些,给王爷一个机会,两人重归于好,恩恩爱爱的,岂不比各自难过要好得多?”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优读文学 ”看小说,聊人生,寻知己~ 章节目录 第500章 农家避雨 裴云苦笑道:“你还是不明白。我可以原谅他一次,两次,可是却不能无休止地原谅他一辈子。一段感情的关系,必须是两个人对等的,彼此包容,彼此宽容,不能只有一个人退让。” 因为一个人的退让是没有尽头的,退到最后就是悬崖,跌落下去就会粉身碎骨,连什么都不会剩下。 最后她吸引他的一切都会因为退让一点点地被自己舍弃掉,变成一个连自己都不认识的自己。 然后,他便再也没有喜欢她的理由了。 所以,裴云一开始就给自己划了条底线。她的退让,永远不能超过自己的底线。 就算再喜欢一个人,自我与自尊,她都得给自己留着。 哪怕心没了,她也得挺直腰杆,不能把最后一丝骨气都消磨了。 如今她已经站在了底线的边缘,再往后一步,就是悬崖。无论如何,她也不会让自己跳下去,不会像从前的裴芸芸一样,让自己跌落到尘埃里,连什么都没剩下。 影儿终究听不明白。 她作为一个杀人工具被抚养长大,唯一一次有自己的想法,就是不想再杀人了,于是,她逃了出来。 本以为必死无疑,却遇到了林公子,救了她的『性』命。 自此之后,她不用再杀人,却也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林公了没有给她派任务,她就一直跟着他,他走到哪儿,她就像个影子一样跟到哪儿。 直到林公子把她送给了小姐,成了小姐的丫鬟,她才重新找到了活着的意义,感觉到了活着的快乐。 至于你情我爱之事,她也只能看出来彼此有情,要让她像裴云一样揣摩到什么退让什么自我,她根本无法理解。 她本就没有什么自我,只要她能呆在喜欢的人身边,再卑微她也是愿意的。 她对裴云便是如此。 可是,裴云却不这么认为,所以她不明白,也听不明白。 但她仍然尊重裴云的选择。见她坚持,便不再劝了。 她不过是看不得小姐难过才多说了两句,于她而言,只要能呆在小姐身边便已足够,其他的,什么都不重要。 中午时分,路过一个付子,陆棠清便让将士们在村中歇脚,顺便借个炉灶,吃顿热食,暖暖身子再走。 裴云一下马车,就被冷风激得连打了两个喷嚏。 陆棠清赶紧解下自己的披风给她裹上。 披风还带着他的体温,裹在她身上,就像是被他圈进了怀里,呼吸着的满满地都是他的气息。 裴云徒然鼻子一酸,喉头有些发涩,忙扭头进了屋子里。 陆棠清迟疑了一下才小心地跟了进去,见裴云没有排斥,心生暗喜。 农家『妇』人端了热茶出来,分到众人面前,裴云正要伸手去,被陆棠清把手按下了,不着痕迹地摇了下头。 裴云警觉地向那『妇』人看了一眼,并没看出什么端倪,又转头看向影儿,却见她也没碰面前的热茶,浑身绷紧,时刻警惕着这户的主人。 裴云默默地把手收了回来,拢进袖子里,缩着脖子,假装精神不济,昏昏欲睡,向影儿身边靠去。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优读文学 ”看小说,聊人生,寻知己~ 章节目录 第501章 路遇埋伏 虚握了一下空空的手心,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温润地冰凉,让陆棠清忍不住留恋,却终究没敢把她的手重新抓回来。 遗憾地端起面前的热茶喝了一口,惹来裴云惊疑一瞥,陆棠清竟然生出了一丝窃喜。 待他回看过去时,裴云又闭了眼,又平添一丝落寞。 陆棠清有些魂不守舍,自打裴云一下车,见着了心心念念的人,他就所有的心思都粘在了她的身上,撕扯不下来,像是整副身心都不是自己的人,全为她所有。 闭了闭眼,强打起了精神,将方才喝进去的一口『迷』『药』用内力『逼』了出来,悄悄抹去手心的一丝薄汗,给影儿使了个眼『色』。 影儿立刻意会。 扶起裴云道: “小姐困了,我扶她回马车休息。” 农家『妇』人忙上前拦下。 “车里冷,比不得屋里暖和,烤烤火,喝杯热茶暖暖身子再走吧。军爷们给了这许多银钱,连口热茶都没喝,我们心里头怪过意不去的。” 影儿没理会她,径直从她身边绕了过去。 察觉到影儿搀在自己胳膊上的手紧了一下,裴云也心神一凛,提起了十二万分精神。 果然,才踏出房门,背后就起了一道劲风,影儿把她往前一推,回身就抽出了匕首。 裴云情不自禁地回头望来,方才还和蔼可亲的农『妇』此时手中擒着一柄短刀,面目狰狞,正凶神恶煞地向她扑来。 是冲着她来的! 裴云脑海里瞬间闪过这个念头。 转身就往马车奔去。 农家容不下的人都轮流在外头守着,马车附近也聚了不少亲兵,她只要能躲进马车里,就有人护着了。 刚跑出两步,还没来得及靠近马车,村子各处的草垛里就突然冲出许多杀手,瞬间与外头的亲兵混战一起。有好几个都向裴云冲来。 裴云惊慌失措,扭头看向影儿的方向,却发现影儿已经被那农『妇』缠斗得远了,根本来不及救她。 这时,传来一声焦急的呼唤。 “芸娘!” 裴云心头一颤,是陆棠清! 他已经从屋里杀出来了,一甩手中长刀,将正向她冲来的一名杀手刺了个通透,自己也飞身赶了过来。 另一名杀手已然冲到她跟前,挥刀向她劈斩下来。陆棠清及时赶到,一掌将他劈开,揽过裴云的腰,抱着她一个转身。 下一瞬,裴云就看到刀锋从上而下,劈在了陆棠清的后背上。 一个错位,他替她挡住了死角的致命一击。 刀锋割裂皮肉布帛的声音在她耳边炸开,在混战之中竟然清晰无比,听得她浑身僵硬,动弹不得。 陆棠清脚步不停,挨了一刀动作也没有半点停滞,带着她飞身又一转,一脚踢飞了那人手中的刀,还顺势把她的头按进了自己的胸膛。 轻柔地在她耳边说了声,“芸娘,别看。” 紧接着,惨叫声,刀剑划破皮肉之声,倒地声,此起彼伏。 裴云被陆棠清稳稳地护在怀里,跟着他的动作移动,被他的胸膛遮住了所有的视线,半点感觉不到杀戮的气息。 但她依然能听见,厮杀声越来越激烈,叫喊声越来越多。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优读文学 ”看小说,聊人生,寻知己~ 章节目录 第502章 逃 辛未拍了马到陆棠清身边。 “爷,走!” 陆棠清抱着裴云纵身一跃,翻身上马,冲破人群就往外奔。 裴云伏在他胸口,攥着他的衣领往后头望了一眼,看见几名杀手也夺了马正向他们追来。 陆棠清伸手将她的头按回自己胸口。 “别怕。” 裴云鼻子一酸,眼泪差点就下来。头一低,忙忍了下去。 她不敢哭,怕陆棠清分心。 细雨仍在飘洒,陆棠清策马狂奔时,还惦记着不让她淋雨,腾出手来把披风的兜帽给她戴上了。 帽檐一遮,裴云的视野就更加有限,除了陆棠清宽厚的肩膀和结实的胸膛,什么也看不见。 耳边喧嚣的是他的呼吸,心跳,和足下的马蹄声。 不知跑了多久,跑得千里都开始气喘吁吁了,陆棠清突然一扯缰绳,抱着她翻身下马。 裴云抬头一看,是一个分岔路口,一边大道,一边小路。 陆棠清在千里臀上狠狠拍了一下,将他赶上大路,自己拉着裴云钻进了小路。 “别怕,就快到了。” 裴云抓着帽檐往后拨了一下,“我们要去哪儿?” 陆棠清没有答话,而是扶着路边的树干喘了一下。 裴云这才发现,他脚步有些虚浮无力,分明是在强撑着。 忙上去将他扶住。 “棠清,你怎么了?” 陆棠清脸色煞白,唇色泛紫,呼吸声也混乱不堪。 他摇了下头,握紧裴云的手,看她一眼。 “刀上有毒。” “什么?”裴云神色大变,扭头看了眼他的伤口,早已经不再流血了,但背后却染得一片暗红。 “你,你先坐下歇会,咱们想想办法……” 裴云脑子里一片慌乱,只记得中了毒不能乱动,否则毒素会蔓延得更快。 陆棠清还是摇了下头。 “赶紧走,这里还不安全。山下有个村子,咱们躲到那里去。” “那你……” “我没事,我用内力压住了毒性,还能再撑一会儿。走!” 说着,再次迈开脚步,拉着裴云继续往前。 裴云默默地架起了他的胳膊,一手搂着他的腰,替他分担一部分的重量。 “我撑着你,你多休息一下。” 陆棠清低头看着她,移不开眼,唇角浮起一抹笑意,眼底无限柔情。 芸娘心里果然还是有他的。 一想到这,陆棠清心中就如同暖流涌过,整个人都活了过来。 “芸娘,是我对不起你。” 裴云一愣,眼眶有些发涩。 声音一哑,“别说了。” “芸娘,我以后一定好好待你,再不让你受半点委屈。” 裴云扭过头去没说话。 “芸娘……” “你省点力气,别说话了!” 陆棠清忽而一笑。 “你心疼我?” 裴云瞪他一眼,对上他一笑满足的笑意,终究没怼他,继续埋头赶路。 下山的路不好走,裴云心里急,但体力却跟不上,走到天都快黑了,才看到了村子。 陆棠清抬手一指。 “门前有棵杏树的瓦房。” 裴云抬头认了个方向,就架着陆棠清往那间屋子走去。 陆棠清已经半个身子压在她身上了,说话都提不起气来。 走到门前,发现门上挂着把大锁。陆棠清抬手指了指隔壁,裴云便架着他走到隔壁,隔着篱笆冲屋里大喊。 “有人吗?有人吗?” 章节目录 第503章 陆家媳妇 天『色』暗沉沉的,飘起了细细的小雪,还没落到地上就化开了,冻得人手脚发麻。一张口,眼前就是一片雾气。 隔壁是一栋木屋,不如瓦房气派,但却紧邻着,离得近。一个裹着头巾的大娘提了个油灯出来,探头看了她们两眼。 “你们打哪儿来的?到我们村来做什么?” 陆棠清在她耳边说道:“说你是陆家媳『妇』,带着夫君回来了。” 裴云便道:“这位大娘,我是陆家媳『妇』,带我夫君回来了。” 大娘“哎呦”一声,忙跨过院子提着灯照了过来,将他们上下一打量。 “这是咋了?遇匪子了?当家的,当家的快出来!” 陆棠清又在她耳边道:“让她拿钥匙。” 裴云忙对大娘道:“大娘,我们是遇匪了,我夫君受了伤,钥匙是在您这儿吧?” “在,在!屋子我都有好好照看着,前两天刚晒的被褥,我这就去帮你们铺上。”又扭头冲屋里喊了一声,“当家的,把隔壁的钥匙拿来,陆家的人回来了。” 屋里走出来一个缩着肩膀披着棉衣的大汉,手里拎着把钥匙。哆哆嗦嗦的走了过来,打量他们的时候见裴云生得漂亮,忍不住多看了两眼,下一瞬,就被陆棠清瞪了个哆嗦。 男人缩了缩脖子,一边把钥匙递过来一边道: “我家婆娘可有好好打理你们的屋子,没白拿你家银钱。” 大娘瞪他一眼,劈手拿过钥匙。 “说的这什么话,左邻右里的,帮着看下屋子也是应该的。你赶紧回炕上去吧,我给她们开门去。” 男人哼了一声,紧了紧棉衣往里走,走到门口扭头回看一眼,瞥见陆棠清背后的大口子,吓得瞪圆了眼,赶紧往屋里钻去。 大娘给她们开了门,点了灯,先带她们进了卧房,把被褥铺上,扶陆棠清坐到了炕上。 “屋里没人住,都是凉的,这样可睡不了人。你们还没吃东西吧,我去拿些吃食来,把饭给你们做了,顺便把炕烧热了,晚上睡着也暖和。” “诶,谢谢大娘。” 大娘又看了眼陆棠清的背后,咂着舌道: “你当家的可伤得不轻啊,得请个大夫。” 陆棠清冲她摇了下头。 裴云道:“不必了,我们自己会处理的,您那儿有没有干净的白棉布,有就给我们一些,不白拿您的,给您折银子。” 大娘忙道:“这说的哪里话,帮你们照看房子就拿了不少银子,心里过意不去,怎么还能再拿?你等着,我这就去把东西给你们取来。” 屋里虽然有了遮挡,可也没什么暖意,比外头好不了多少。裴云脱下一件披风,想给陆棠清裹上,被他抬手拦了下来。 “你披着,别冷了,帮我把衣裳脱了,我把毒『逼』出来。” 裴云一听毒能『逼』出来,顿时放心不少,立刻帮他把上衣脱了下来。 陆棠清光着上身坐在那里,裴云看着都觉得冷,恰这时大娘拿了东西回来,一看他身子光着,登时傻了眼。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优读文学 ”看小说,聊人生,寻知己~ 章节目录 第504章 疗伤 陆棠清本就生得俊朗,在京城里都是拔尖的,在这种乡下地方更是没出过他这样的人物,常年习武身材又了,光着上身盘腿往炕上一坐,跟个仙人下凡似的。 裴云听到动静回头看来,见到大娘篮子里提的吃食,肚子就叫了起来。 今日逃了一天,除了早上唱了两口粥之外就什么都没吃过了,一歇下来,肚子就饿得不行。 大娘慌慌张张地回过神来,老脸都红了,忙扭头往外走。 “东西我拿来了,还带了些吃的,这就去厨房给你们炖上。” “我,我去帮你吧。” 裴云回头看了眼陆棠清,他像是入定了一样,她不敢打扰,虽然还是担心,但留下也怕妨碍他,索『性』跟去厨房帮忙,也好熟悉一下屋子。 虚掩上房门,裴云就跟去了后厨。 厨房就在房隔壁,但中间的隔墙是双层的,灶堂里火一烧起来,热气就进了隔墙里,整个屋子都烧得暖烘烘的。 见厨房架上有炭炉还有铜壶,裴云便在大娘的帮助下燃了炭炉,烧了壶热茶。 大娘手脚麻利得很,先点了灶上的火,做饭也没耽搁,一边干活一边絮叨。 “自打去年底你家兄长来买了这屋子,就一直是我帮忙看着,前些日子你家兄长又来了一趟,又给了我三两银子,说会有弟弟一家住过来,还补了些东西,米啊,面啊,油盐酱醋啊,都是你们那兄长买的,还有箱笼里的被褥棉衣,花了不少银子呢。” “是吗?”裴云随意地应着,默默地将这些话记在了心上。 “我听说有人要来住,整理得就勤了,这灶上都是干净的,柴也劈好了,来了人就能开火,住进来也方便。” “大娘想得周到。” 大娘笑呵呵地道:“哪有什么周到不周到的,都是应该做的,收了你们家的银钱,总得尽好这份心。说起来啊,得是我占了你家的便宜,活不多,还收了三两银子。我啊,用这三两银子送我家小蛮子去了私塾,让他认几个字,以后就不用在地里刨食了,也不用做猎户,为这,还跟他那个好吃懒做的爹吵了一架呢。” 裴云听得忍不住轻笑。 明明是寻常生活,还得愁着吃穿,可大娘却过得乐呵呵的,一点小事就很满足。 这样的日子,其实也是令人羡慕的吧。 铜壶里的水烧开了,裴云便拿提到了房里去。一进房门,就看到陆棠清撑坐在床上,满头虚汗,面前还吐了一滩黑血。 “棠清,你怎么样?” “没事。”陆棠清用手背抹了下唇边血迹,给她扯了个虚弱的笑。 裴云兑了杯温水喂到他唇边。 “你漱漱口,再喝点水。” 然后又拿了大娘带来的白棉布和伤『药』,要给他包扎伤口。 “我衣服里有金创『药』。” 裴云赶紧弃了大娘带来的『药』,去他衣服里翻找。她脱的时候太着急,没顾得上里头有没有东西。 往暗兜里一翻,掏出来三件东西。 一瓶金疮『药』,一块清王的金令,还有一只绣帕裹着的簪子。 看到簪子时,裴云愣了一下,是陆棠清从她头上拔下来放进暗格里的那支,没想到,他竟然带在身上。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505章 安家落户 三件东西她一起带到了床上,把金令和簪子都塞进了枕头下,拔开了金创『药』给他上『药』。 这一刀砍得长,裴云足足用了半瓶『药』,才把伤口全都抹了一遍,幸好伤得不是很深,血也没流太多,看着不是太严重。 “你的毒怎么样了?”裴云问。 “『逼』出来大半,已经没什么大碍了。” “那就好,我找几件衣服给你穿上。”裴云起身就要去箱笼里翻衣裳。 陆棠清伸手一抓,把她拉住了。 “芸娘,之前都是我的错,我已经都明白了,你可愿意原谅我?” 裴云被他问得心烦意『乱』,推开他的手,继续去找衣服。 “我现在不想说这些。” 陆棠清一时黯然,也不敢再纠缠。 芸娘还不肯原谅他,他就更不敢再惹恼她了,只能默默地看着她忙活,看不够似地,似要把她的身影刻进脑海里。 裴云放下衣裳就又去了厨房里。她不敢再跟陆棠清再呆在一起,怕自己一心软就会说出原谅他的话来。 陆棠清一穿好衣裳也跟了过去,也不干什么,就站在厨房门边看着她。 大娘瞥见他的目光像是粘在裴云身上似的,拔都拔不下来,裴云又不敢看他,一个劲地低头瞎忙活,只当她俩是新婚夫妻,正害羞呢。 忙擦了把手,把裴云往外赶。 “你在这也帮不上什么忙,先去屋里歇着吧,炕也该烧热了,菜顿好了我给你们送过去。” 裴云抵不过大娘的热情,连推带送地被推出了厨房,只好回了房。 房间里炕的确已经被烧热了,坐上去暖烘烘的。裴云解了披风,只穿着小棉衣坐上去也不觉得冷。 搬了小桌放到炕上,自己给自己倒了杯热水慢慢喝着,有意无意地不想去理会陆棠清。 陆棠清紧随其后地坐下,看着她,似乎也不知道还能再说些什么。 沉默了一会儿,陆棠清终是受不了,寻了个话头与她说话。 “我们得在这儿住上一阵子。” 裴云不着痕迹地皱了下眉,轻轻开口: “住多久?” 陆棠清心头一喜,回道:“少则一月,多则三五月。” 似乎是怕她又怪他瞒着她,顿了顿又急急忙忙地解释: “我早料到这一路上不会太平,就让人事先在沿途准备好了几处藏匿之所。进村的时候我就察觉到那些人是冲咱们来的,所以将计就计,带你躲到了这儿来。” 正说着,他突然停了下来,扭头看向房门。 没一会儿,大娘就端着一盆炖菜过来,给她们递了两双筷子。 “刚炖好的,快多吃点,还有饭,我去给你们盛上来。” “多谢大娘。” “跟大娘还客气什么,快吃!”大娘乐呵呵地催促。 两人都饿了一天,饥肠辘辘,一闻到炖菜的香味,肚子里就打起鼓来。裴云伸手就要夹菜,被陆棠清一挡。 “我先吃。” 吃了两口觉得没事,才让裴云下筷。 不一会儿,大娘又端了一盆饭来。照顾完她俩的吃食才道: “我该回去了,你俩先吃着,吃完了好好歇着,明儿一早我再来看你们。”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506章 去镇上 把空碗送去厨房的时候,发现大娘贴心地在锅里坐了一锅热水,便寻了个盆打了热水去给陆棠清洗漱。 裴云并非心无芥蒂,只是到了这种地步,再跟他置气,也无济于事。 日子也还是要过的,她们不是要呆一天两天,而是要呆一两个月,在别人眼里还是夫妻,凭着『性』子闹下去,万一暴『露』了身份,还有可能惹来杀身之祸。 况且,陆棠清已经受了伤,身上余毒也未清,再如何,她也不能对一个病人撒手不管。 箱笼里新的『毛』巾也齐备,裴云找了出来,自己也洗了脸,烫了脚,就栓好了门,躺在炕上歇息。 累了一天,她身子早就抗不住了,一放松下来,被暖洋洋的被子一裹,很快就睡沉了。 听她呼吸平稳,陆棠清才壮着胆子往她身边挪了挪,将手伸了进她的被子里,悄悄握紧了她的手,心满意足地睡了。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陆棠清就醒了,发现身边空『荡』『荡』的,裴云不见了踪影,连衣裳都顾不上穿就奔了出去。 “芸娘!” 一口气跑到了大门口,见着裴云正安然无恙地跟隔壁大娘说话,这才松了口气。 裴云听到动静转头看了过来,一见他一身里衣光着脚的样子,就虎起了脸来。 “你出来干什么?快回去躺着,你发烧了!” 陆棠清这才觉得脑袋有些昏昏沉沉的,身子也提不上劲来,外头也冷得厉害,冻得人直哆嗦。 裴云扶着他回了房,又给他倒了壶放炕上,还放了几个从大娘家拿来的馒头和烧饼。 “我要和大娘去趟镇子里,你好好在家歇着,饿了就吃点东西,我们坐牛车去,得下午才能回来。” “我陪你去。”陆棠清又要起身,被裴云给按了下去。 “你就别折腾了,好好在家休息,我只是去置办一些东西,很快就回来的。” “我不放心……”陆棠清担忧得很。 “有什么不放心的,大娘跟着呢,我们买点东西就回来。” 这屋里虽然什么都备着了,米面也都有,但是新鲜的吃食还是没有的,得去买些来。她们身上都没带银子,得去镇上的当铺换些银子来。 而且,她今早还在陆棠清的枕头底下找到了一张『药』方,估计是他儿夜里写下的,应当是给他解毒用的,裴云想去镇上给他抓『药』。 大娘的男人已经套好了牛车在外头催了,裴云赶紧裹了披风出了门去。 大娘正坐在牛车上嘱咐蛮子好好看家,还让他帮着照看着陆棠清。 她男人却一个劲地往裴云的披风上瞟,悄悄地对大娘说: “她这件披风老值钱了吧?” 大娘瞪他一眼,骂道:“值钱那也是人家的,人家那大瓦房也值钱,男人也俊,你怎么不说?” 裴云听在耳里,记在心上,一到镇上,就先把披风当了,又当了几件首饰,买了件厚实的大棉衣裹在身上。 匹夫无罪,怀壁其罪,这里穷乡僻壤,日子过得艰难,乍来一个有钱的,很有可能被人盯上。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507章 我改 本以为穿得朴素了就能安生了,可走在街上的时候,还是遇到了两个登徒子调戏她。 裴云当场拔出匕首向那个调戏她的人刺了过去,没刺着,还不依不饶地拿匕首指着他。 “你别走,我男人就在后头,看我不让他打断你的狗腿!” 那人见裴云随身带刀,气势还凶悍得很,真以为她有男人撑腰,一心虚,赶紧一溜烟地跑没影了。 “你咋还带着刀呢?” 大娘也被她给吓着了。 “防身用的。”裴云道。 “你这模样是该防着点,都怪我那男人没用,一进镇子就钻酒馆里头了,肚子里就养了个酒虫,半点用处也派不上。” 裴云笑了笑道:“没事,咱们赶紧买完东西就回去吧。” 裴云再也敢耽搁,匆匆买完了东西就赶紧回了村里。 一进屋,就看见陆棠清阴沉着一张脸坐在炕上,手里握着块绣帕。 裴云瞥了眼旁边水和吃的,半点都没少。 “你怎么不吃饭?” 陆棠清抬头。 “簪子呢?” 裴云头也不抬地道:“我当了。” “你怎么能当了?” “本来就是我的簪子,我当了怎么了?” 本想再说些什么,可看到裴云从篮子里拿出了『药』包来,陆棠清到嘴的话又咽了下去。 瞥见她身上的穿着的大棉衣,神『色』一变。 “你的披风呢?” “当了。” 陆棠清胸口一涩,再没说什么,小心地把手里的帕子展平,叠好,贴身收进了怀里。 裴云瞥见了,心里说不清什么滋味,赶紧拿着『药』包转身去了厨房。 到了厨房一看,才发现水缸已经空了,只好去院子里打水。 揭开水井的井盖,正要去拎水桶,陆棠清就伸手接了过去。 “我来。” 打完了水,又要去劈柴,裴云忍不住道: “你歇着吧,柴还有,小心伤口裂开了。” 陆棠清应了一声,也不走,提了个小凳在她旁边坐着,陪她一起煎『药』。 “芸娘,你……还是不肯原谅我?”陆棠清问得小心翼翼。 自打芸娘跟不理他,他每日都过得提心吊胆,生怕皇后的话成了真,怕芸娘会对她心灰意冷,再也哄不回来了。 “我不知道。”裴云低声道。 你怎么能不知道呢? 陆棠清心里发急,却没敢说出口。 一把抓住她的手,急道:“芸娘,本王知道错了,我改,你原谅本王好不好?” 他情急之下,连自称都忘了改,张口就是“本王”了。 裴云吃了一惊,万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他第一次开口认错的时候,裴云就有些不敢相信了。以为是别人给他出的主意,只是嘴上服个软,不太敢轻信,再加上自己心里这个坎也没过去,就刻意忽略了,假装没听见。 现在他竟然说他改? 她简直要怀疑面前这个人是不是真的陆棠清了。 “你,说的是真的?” “千真万确,本王可对天发誓,如有半句虚言,天打雷劈。” 裴云迟疑了。 陆棠清是不屑说谎的,他都起誓了,应当就是真的愿意改了吧?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508章 原谅了 她一动摇,陆棠清察觉到了,不等她开口说原谅,就已然欣喜若狂。 猛地把她抱进怀里,激动地在她耳边呢喃: “芸娘,我的芸娘!” 裴云哪里还能怪得起来? 说到底,这个男人一开始打动她的,也就只有这份真心而已。 谁叫她心软呢? 自从她原谅了陆棠清之后,陆棠清无时无刻都腻在她身边,赶都赶不走,像是要把之前对她的愧疚全都补回来似的。 裴云不胜其烦。 这要是以往,她自然乐得跟他卿卿我我,做一对没羞没臊的男女朋友,可是,现在只有她们两个人,连个丫鬟都没有,可吃要喝,还有一大堆家务。 她本来就对这些不熟练,还得自己『摸』索着干,陆棠清在她身边,愈发给她添『乱』。 “你别再厨房呆着了,赶紧回屋去吧!” 在陆棠清斩排骨把案板斩出条裂缝来之后,裴云终于忍无可忍地赶人了。 “芸娘……”陆棠清恋恋不舍地不肯走。 “你在这儿也只会帮倒忙,还要不要吃饭了。” “那我不动手便是。” “厨房就这么点地方,你一个大男人站在这里碍手碍脚的,出去!” 陆棠清一脸无奈地出去了,落寞地背影怎么看都透着一股委屈。 裴云一个人在厨房里手忙脚『乱』。 好不容易把火引燃了,刚把锅里的水烧开,正准备下肉,火熄了。好容易把火给救回来了,水又凉了。 忙活了大半天,晌午都快过去了,才好不容易把一锅炖菜给做熟,尝了一口,淡得一点味道都没有,才想起来忘了放盐。 陆棠清在屋里等得坐立难安,先跑得院子里打了套拳,又劈了会柴,实在忍不住了,才跑去厨房看一眼,就撞见裴云满脸黑灰地端着盆炖菜从厨房出来。 赶紧把菜接过来。 “芸娘,你的脸……” “闭嘴!”裴云恼羞成怒地瞪了过去。 她知道自己现在是幅什么模样,火熄了三回,用竹筒吹的嗓子都冒烟了,脸不黑才怪。 陆棠清自然不敢再说,打了水伺候她洗了脸,两人才一起坐下来吃饭。 饭菜说不上好吃,只是勉强能入口,好在陆棠清很给面子,都吃完了,裴云才没有觉得太尴尬。 吃完饭又得去洗碗,洗完碗又得洗衣裳,洗完衣服又要做晚饭了…… 一整天下来,忙得不可开交,连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 陆棠清看得心疼,却又半点忙都帮不上。 晚上,裴云累得恨不得沾枕头就睡,陆棠清还钻进她的被窝里对她动手动脚,精神百倍,斗志昂扬。 “让它下去!” 裴云被抵得睡不着,终于忍无可忍地开了口。 “下不去。”陆棠清埋首在她颈间轻轻地蹭,意图十分明显。 “那你回自己被窝去。” “……”陆棠清不敢蹭了。 “下得去吗?” “……嗯。” 堂堂清王,终于知道了什么叫委屈求全。 这样忙里忙外的累第三天,裴云终于累倒起不来了。 陆棠清打完一套拳,又把水缸里的水担满,还劈了几捆柴,忙完了发现裴云还没起,走到房里一看,她竟然发起了高热,烧得满脸通红。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509章 裴云病了 “芸娘!芸娘你怎么样了?” 陆棠清霎时慌了神,来不及多想,拿起自己那件披风把人一裹,就去砸了隔壁大娘家的门。 “开门!赶紧套车进城!” “哎呦,这咋了?”大娘一看陆棠清把裴云裹成一团抱在怀里,赶紧上来看了一眼。 伸手碰了下她的额头,吓得赶紧抽了回来。 “咋烧得这么严重?” “芸娘病了,我要带她去城里找大夫!” “好好好,我这就让我当家的去套牛车。” 大娘赶紧进去喊人,可她男人却磨磨唧唧的,手里提溜着个酒壶,老大不情愿,大着舌头说: “要,要用我家的车,可,可以!得付钱啊!” 陆棠清一眼瞪过去,杀意肆虐。 “再磨蹭,我要你的命!” 男人当场酒醒了一半,再不敢提钱的事,赶紧跑去后院套车了。 牛车不是马车,没有车壁也没有顶盖,就是一个板本加根木条拦着,里头放个矮凳,不遮风又不挡雨。 陆棠清将裴云裹得严严实实的,用自己的的身子给她挡着风,像是抱着什么稀世珍宝,满心的担忧全写在脸上。 大娘坐在他旁边,看看他又瞧瞧自己的男人,心里泛酸。 同人不同命啊,都是女人,有人能被自己的男人怜惜,有的人却只得守着个不成器的过一辈子。 别过头去,叹了一声,却还是认了命。 到了医馆,白胡子大夫一号脉,就摇起了头。 “大夫,我夫人病情如何?” 白胡子大夫捋着胡子道: “尊夫人曾害过重病吧?” 陆棠清一点头,“是病过。” “还不止一回?” 陆棠清心中又是一疼,点了下头。 “她这是『操』劳过度,带起了病根,得用上好的野山参才能把命吊回来。” “那就用!无论如何都得把她的病治好!” “野山参我年前恰巧收了一根,可这价钱不便宜啊。” 陆棠清二话不说,从怀里『摸』出金令扔了过去。 “这块金子够了吧?” 大夫老眼昏花,把金令拿得远远地想看清上面的字,裴云急得扯了陆棠清的衣袖。 “拿回来,用我的。” 说着,从怀里掏出了自己的玉佩。 陆棠清不肯答应。 “这是了尘道长给你的信物。” “沈宸能找回来。你的那块,不能流出去。” 清王的金令这县城里或许没人认识,可是这样贵重的东西,小地方是收不住的,早晚得往城里送。 一『露』明面,就随时可能会引来杀手。 陆棠清也明白,所以才故意把金令说成是金子。 把金令拿了回来,换了裴云的玉佩,老大夫终于不看了,找了个伙计送去了当铺。 大娘的男人见他们一会儿拿出金的一会儿拿出玉的,看得眼睛都直了,把大娘拖到一边,小声嘀咕。 “他们俩原是这样的有钱人呐?咱们的车钱可得多要一些。” 大娘气得剜了男人一眼。 “就知道钱钱钱,人家媳『妇』还病差呢,你可有点良心吧!” 男人嘟囔着不再嘀咕了,可眼珠子还在裴云身上的披风上瞟,看着就是一肚子坏水的模样。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510章 请个帮佣 老大夫给裴云开了『药』,又嘱咐千万不可再劳累,才让陆棠清带她回去修养了。 陆棠清真的后悔了。 他当初只想着把芸娘带在身边,不让旁人觊觎,与她过一阵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日子,却没想到没了下人伺候,日子就变成了洗衣做饭,柴米油盐,生生把芸娘给累垮了。 守在裴云身边,陆棠清难过得说不上话来。 这小半月不到,他的一颗心已经受尽了煎熬,这辈子所有没尝过的滋味,全在芸娘身上尝到了。 一想到是自己把芸娘的身子虚耗成这样的,他就恨不得在自己身上捅上两刀,给芸娘解恨。 可是,芸娘却从未怪过他。 她在裴云身边守了一天,握着她的手不肯松开。 大娘瞧不得他这样,就主动帮她俩做饭熬『药』。 裴云很是过意不去,可看陆棠清这样失魂落魄一脸悔意的样子,也不好说他什么。 过了两天,两指粗的山参吃了小半根,裴云终于能起身了。 头一件事就是把大娘叫来,先道了谢。 “大娘,这两天辛苦您照顾了。我的身子您也瞧见了,做不来家事,也不大会干这些,所以,我想请大娘来我家搭把手,就洗衣做饭,整理整理屋子,工钱照旧,一月三两银子,大娘可愿意?” “使不得使不得!不过就是搭把手的事,哪里能要这么多银子?你们小夫妻俩还年轻,手里有点底子也经不起这样『乱』花,东西当没了,拿什么填饱肚子啊?可不能这么做!” “大娘,我干不了活,我夫君也不会做家事,我请大娘来帮忙,是看上了大娘您老实厚道,活干得踏实,要换作别人,我也不会开这个口的。大娘您就当帮帮我,照顾照顾我们小夫妻吧。” “那行,帮你们可以,可银子我不可不能收这么多。三两银够我们家吃一年呢,这可不能拿!” 裴云笑了笑道: “既然您应下了这个活,我就是东家,开多少工钱自然是东家说了算。大娘您也别推辞,我家夫君脾气不好,以后少不得要大娘多担待。余下的银子大娘您就攒起来,蛮子读书也要花钱的。” 一提到蛮子,大娘推辞的话就说不出口了。 她的男人她是没指望了,所有的希望全寄托在了这个儿子身上,好容易送儿子去了私塾,当然是希望他能走条好路,不必再像村里汉子这样,靠种地打猎为生,吃过今年愁明年。 “那,那我就不推辞了。以后的家务活都交给我,我保证给你们干得妥妥帖帖的。” “好,我信得过大娘。” 裴云掏出五两银子塞在大娘手里。 “这是这几日的菜钱,厨房要是没米没面了,也交给大娘置办,这些银子先拿着花,不够了我再补。” “诶!”听说要买菜,大娘就收下了。 这两天帮着照料裴云,她也是见识到这有钱人家养出来的媳『妇』有多娇气。 喝一碗『药』得吃一碗蜜饯,饭菜不合口味一口都不咽,为了让她多吃两口饭,大娘还背着她家男人把家里下蛋的老母鸡给杀了。 不然这两天让她饿下去,她男人都该急出病来了。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511章 你家男人在猎熊 又过了两日,天气暖了,裴云身子也好了,时常在院子里晒晒太阳,陪大娘说说话。 陆棠清有时候会在院子里打拳,一招一式虎虎生风,村里一些小孩子总跑来看,给他拍手叫好。 陆棠清一开始还觉得他们碍眼,但裴云觉得开心,还常常给他们些小零食,有时候是大娘家炒的松子,有时候是她自己当零嘴的蜜饯。 见她喜欢孩子,陆棠清也就不赶了,却也总忍不住想,要是他们的孩子还在,这会儿也该要出生了,也不知道是男孩还是女孩。 开了春,就有猎户开始进山,时不时地可以看有人提着打来的野味往自家门前过,村里也总飘来肉香。 裴云自是不缺肉吃的,但看着各式各样的野味也馋。 便问陆棠清:“你会打猎吗?” “自然会,你想吃野味了?” “嗯。” 陆棠清笑道:“想吃什么,为夫给猎来。” “都想吃。”裴云笑嘻嘻地道。 “那好,我明日就进山。” 大娘听得乐呵,看着这小夫妻俩郎才女貌还恩恩爱爱,心里觉得开心。 便道:“我家里有副弓箭,本来是打来想让我家男人农闲时候进山猎点东西来补贴家用,可他一年到头也『摸』不上一回,一会儿我给你们拿来。” “好啊!”裴云一点也不客气地替陆棠清应下了。 第二天一早,陆棠清就背着弓箭上山了。 裴云在家刚吃过早饭,正坐在院里晒着太阳,陪大娘闲聊,山上突然跑下来一个二十来岁的小伙,一个劲地往村里奔。 大娘喊了一嗓子。 “老三家的,跑啥子呢?” 那小伙转头正要答话,一眼瞥见裴云,便转而朝她大喊: “陆家媳『妇』,你家男人在山上猎熊!” 裴云手一哆嗦,捧在手里的茶杯差点掉地上。 “哎呦!”大娘脸都吓白了,赶紧起身,冲小伙直跳脚。 “那你还等啥?赶紧招呼大家伙去救人啊!” “不用!他说要把刀,我给他回家拿去!” 大娘哑了声,半天没回转过神来。 裴云倒是缓过了劲来。听这小伙的话,陆棠清应该没事。 等看着小伙抱着刀又从面前跑过去,大娘才又坐回木盆前接着洗衣服,可是已经心不在焉了。 “陆家媳『妇』,你就不担心你家男人?” 裴云已经继续捧着茶碗喝茶了。 淡淡地道:“担心也没用啊,他都已经打上了。” “熊瞎子饿了一冬,刚起来觅食,可凶哩,万一挠上一爪子,不死也得半残。” 裴云想了想道:“不至于吧,他以前猎过一头,也没怎么样。” “哦。”大娘愣愣地应了一声。 心道,敢情以前人前就有这本事,难怪媳『妇』都不担心。 一想,又觉得当真是人不可貌相啊,谁料得到长得那样俊俏的后生,是个能猎熊的? 刚做好午饭,陆棠清就被簇拥着回来了,一起进山的汉子们砍了两根『毛』竹子,给他把大熊抬了回来。 老三家的那个小伙还抱着那把大刀,冲裴云直竖大拇指。 “好功夫,真是好功夫!拿着刀在树上飞,刷刷刷就把熊眼睛给划拉瞎了,刷刷刷又把熊脖子给挒了,可了不得!”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512章 卖熊 裴云拧了条热毛巾给陆棠清递了过去。 “没受伤吧?先擦把汗。” 陆堂清接过笑道:“秋日的肥熊我都猎过,饿着肚子的熊岂是我的对手?我见山上还有鹿,明日给你猎一头来补补。” 汉子们听了都开始起哄,大娘也捂着嘴偷笑。 裴云本来觉得这话没什么,被她们这么一闹,反倒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村子里的孩子们的女人们听说猎了熊,也都跑过来瞧热闹。 山上住着熊瞎子,这事人人知道,可是从来没人敢去猎,倒是隔几年就能听说有人被熊瞎子伤了。 现在有人给村里除了这个祸害,人人都觉得高兴。 “陆家的,这熊身上可都是宝,你打算怎么处置啊?” 陆棠清道:“留一对熊掌,其他的都拿去卖了。” 说完又对裴云道:“开春的熊瘦,熊掌不够肥,不如秋天的好吃。到了秋天我再给你猎一头,再做一回兰花熊掌。” “好啊!”裴云笑嘻嘻地应着。 其他人听得倒吸凉气。 猎熊这么大的事,在人家眼里那就跟家常便饭似的。还有什么兰花熊掌,听着就是他们这辈子都吃不着的东西。 吃了午饭,村里的汉子们就自告奋勇地帮他们把熊运到镇上去卖。 镇子上许久没见过全熊了,收熊的大户出三百两要把整只熊收过去,陆棠清不肯,说什么也要留下两只前掌,大户说不动他,把价格压到一百两,陆棠清竟然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村里跟来的汉子们听得肉疼。 这一对熊掌就是两百两雪花银啊!谁吃得起? 大娘一个劲地给裴云使眼色,觉得两百两就这么没了,太可惜。可裴云丝毫不为所动,笑嘻嘻地和陆棠清商量着这一百两银子要买些什么回去,半点也不见她心疼。 大娘听她掰指着数着的都是什么蜜饯啊,点心啊,胭脂水粉啊,没一件实用的,又是一阵感慨。 难怪三两银子请她做帮佣眼都不带眨,人家根本就不愁这点银子。 随手猎头熊就卖了一百两,赶明儿再猎头鹿,又是一大笔钱,只愁花不完,哪里要愁没钱花? 这么一想,也就不替她心疼了。 像陆家媳妇这样的女人,就不是过苦日子的人。 卖完熊,裴云兴冲冲地去了镇上最好的酒楼,结果,厨子竟然不会做熊掌。 没办法,只好让厨房帮忙把熊掌熏干了,留着以后回京城了再做。 村人又是好一阵可惜。 两百两的熊掌吃不到嘴里,这不就是白花花的打水漂了么?早知道卖了多好?两百两,够买十几亩的肥田呢。 可裴云并没有多失望。陆棠清特意给她打了一只熊她就已经很开心了,吃不吃得着熊掌,她也没有多在意。 和大娘一起买了好些鸡鸭鱼肉回去,忙活了几桌好酒好菜,把帮忙卖熊的人都请到家里吃了一顿。所有人都吃了个肚圆回去,也就没人再说什么扫兴的话了。 晚上,陆棠清把裴云搂在怀里温存,裴云被他亲的脖子痒痒,笑嘻嘻地推他。打闹了一阵,两人的气息都重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513章 肚兜被偷了 “芸娘……” “不行!大夫说要禁房事。” 陆棠清苦着一张脸,把人抱在怀里蹭了蹭,然后一咬牙,翻身下了床。过了一阵,带着一身的凉意钻了进来。 “睡吧,明日一早去给你猎鹿,早点把身子养起来。” 裴云嘻嘻一笑,轻轻地应了一声。 第二天一早,陆棠清出了门之后,大娘来收拾屋子,又有几件换下的衣裳。 两人的内衣都是每天都换的,大娘天天洗也不觉得有什么,可今天,男人的里衣有两套,一条裤子上还有些痕迹。 饶是大娘是个过来人,看了也觉得脸上烧得慌。 “你当家的猎鹿去了?”大娘照例找了个话头跟裴云唠了起来。 “嗯。”裴云笑着应了一声。 “你男人对你可真好。” 裴云呵呵地笑了起来。 “他也就这点手段了。” “大娘我可是过来人,看得出来,你男人那是打心眼里的疼你。大娘我活了大半辈子,就没见过这么痴情的男人。” 裴云呵呵一笑没接话。 要知道,陆棠清在半个月前还是个死不悔改的渣男呢,这么快就当了痴情两个字了。 不得不说,古时候的女人的确好哄,这才几天的功夫,陆棠清就把大娘给征服了。 万一她要是再闹脾气,吵着要分手,大娘肯定站在陆棠清那边。 不过,一想陆棠清最近的表现,她也确实挺满意的,被哄得很开心。 洗完了衣裳,大娘就回屋准备做饭,裴云也回了房里,倚在炕上看从镇上买来的书打发时间。 快到晌午的时候,大娘过来跟裴云知会了一声,回家去送饭。 自打请了大娘当帮佣,裴云就让大娘一家跟了她们的伙食。她和陆棠清都吃不惯一顿只有一两个菜,做多了又吃不完,索性让大娘家也跟着她们一起,每顿多做几个菜,让大娘带一半回去吃。 刚一应完声,外头就向起了大娘的叫骂声。 “哪个泼皮这么没脸没皮的?偷人家衣裳,真是死不要脸!” 裴云放了书本走出门去。 “怎么了?” 大娘气鼓鼓地指着地上一指湿脚印。 “有人摸进了院子,偷你的肚兜,死不要脸的,竟然偷女人衣裳,不嫌丢人!” 裴云的脸霎时沉了下来。 偷内衣! 她在现代都没遇到过这种变态,没想到竟然在古代遇到了。 村子里没什么流动人口,唯一的生人就是她跟陆棠清了。 一想到自己身边就住了这么猥琐的人,裴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大娘,村里有没有会干这种事的人?” “有是有几个专敲寡妇门的泼皮,但现在人人都知道你家男人能猎熊,谁这么不要命,敢偷到你的头上来啊?” 裴云也觉得这话在理。 小市民贪生怕死再正常不过,在陆棠清猎熊以前偷她内衣不稀奇,可是在他猎熊以后才偷,这事情就有点古怪了。 想了想,裴云便沉下气来。 “大娘,你先回去送饭吧,这事等我夫君回来再说。” “也对,这时候就该让你家男人来撑腰,不然他们还得上门来!” 大娘一走,裴云就从箱笼底下翻出了ipad,把脚印拍了下来。 陆棠清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先留下证据再说。 章节目录 第514章 鹿血 午后约莫过了一个时辰,陆棠清就带着几个村里的汉子回来了,他们不仅扛了一头鹿,还拎了许多野兔山鸡。 让他们把东西放到院里,陆棠清就把山鸡野兔分给了他们一些,自己拎了个篮子来裴云面前献宝。 “瞧我在山里寻到了什么?” “我看看?”裴云揭开篮子上的盖布一看,刚看清里面的东西,就有一只虫子扑面飞来,吓得惊叫一声,连连后退。 “蜜蜂?”不对,是蝴蝶。 可篮子里的确是一个大蜂巢。 “好啊,你吓我!”裴云登时明白过来。 陆棠清冲她一笑。 “怎会吓你?我见那只蝴蝶生得漂亮,料你会喜欢,你们女儿家不是最爱扑蝶的么?” “我何时扑过蝶?”裴云嘴上这么说着,可心里还是开心的。 她虽然不喜欢蝴蝶,但蜂蜜还是喜欢的。 转头看了眼院里的杏树,杏花已经开了,正是京城姑娘们赏花扑蝶的时候。 “吃饭了没?”裴云边进屋边问。 “嗯,烤只兔子。” “好吃么?” 陆棠清没说话。 裴云笑了两声,看来味道不怎么样。 大娘拿了蜂巢去厨房里刮蜜,裴云带陆棠清回了房里,关了房门,从箱笼底下拿出了ipad来。 陆棠清一见ipad就正了神色。 “发生了何事?” “不是什么大事,但是……”裴云不知该怎么说。 直接视频放出来给她看。 视频也拍什么,就是晾的衣服和一行湿脚印。衣服陆棠清没看出什么来,倒是看出了脚印的不妥。 “有人进了院子?” 裴云点了下头。 “我肚兜被偷了。” 陆棠清两眼一瞪,杀气就出来了,气得咬牙切齿。 “吃了熊心豹子胆了!何时的事?” “今日上午。不过,这事有些奇怪?” “嗯?”陆棠清蹙眉看了过来。 “大娘说了,若是你猎熊之前偷还说得过去,可你猎熊之后,村里人都知道你的本事,谁这么大胆?” 陆棠清冷声一哼。 “不管是谁,敢肖想我的女人,定要他不得好死!” “你可别乱来啊,教训一下就行了,这可不是在京城。”裴云说得举重若轻。 偷内衣也不是什么大事,会偷才说明有贼心没贼胆,看得着吃不着,只能用这种方式自我满足罢了。 “我自有分寸。” 陆棠清说完这句就没再说了,裴云也没再放在心上。 陆棠清的功夫她还是有信心,只要他知道了这事,稍稍留意一下,那些个山野村夫在他手底下根本寻不着空子。 下午宰了鹿,陆棠清特意接了杯鹿血给裴云喝,裴云捏着鼻子喝了,满口的血腥味恶心得不行,差点没吐出来。 陆棠清见了,便没让她再喝,鹿血也没留,全被村里的男人们接走了。 大娘悄悄扯了扯裴云的袖子,在她耳边说: “给你男人也留一碗吧。” “他伤已经好了,用不着。” “不是治伤的,鹿血喝了对男人好。” “嗯?”裴云一开始没反应过来,待看明白了大娘的眼色,连连摇头摆手。 “不需要不需要,他用不着!” 本来就不得消停了,再喝了鹿血,这是要考验她还是考验陆棠清自己啊? 章节目录 第515章 村头俏寡妇 晚上,天刚擦黑,陆棠清就找了件暗色的衣服换上,说要出门。 “去干嘛?”裴云刚铺好床,正准备去找水洗漱,听说他要走,也止了脚步。 “去把那只敢打你主意的畜生揪出来。”陆棠清恶狠狠地道。 裴云有些害怕。 “万一你一走,他就来了呢?” 那人偷她肚兜也是趁陆棠清不在的时候,所以裴云才会第一时间怀疑村里的人。 “你栓好门,等我回来再睡。”陆棠清说完就出了门,他一走,裴云就把房门栓上了,也不敢先睡下,就拿了本书在灯下漫不经心地看着。 村里的人都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为了省灯油,天黑之后都是早早睡下,陆棠清在村里饶了一圈,只看到村头一户人家还亮着灯。 蹲在树上等了一会儿,就见一人鬼鬼祟祟地从村里出来,悄悄摸进了这户院里,在外头学起了猫叫。 然后,屋里来了个女人所他放了进去。 屋子里土屋,房顶没瓦,陆棠清只好躲到了窗户底下,戳开窗户纸往里瞧。 那男人一进屋就和女人抱在了一起,又亲又摸,说得都是些****。陆棠清听得直皱眉,正准备走,就听那女人说: “你之前说的东西,带来了?” 男人嘿嘿地笑着说: “怎么着?真看上陆家那小子了?” “你还不是看上了人家的媳妇?想上老虎嘴边拔毛?” 男人很是遗憾地说道:“只可惜,陆这那小子有些本事,不然的话……” 女人咯咯地笑了。 “不然的话怎么着?你还想像摸我家们一样摸去陆家不成?人家那媳妇可金贵得很,十指不沾阳春水,洗衣做饭都是请人来做的,三两银子一个月呢,这么大笔钱扔水里也不心疼,能瞧得上你这块料?” 男人不屑地哼了一声。 “我长得是不如陆家那小子,不过男人还是得靠床上的本事说话,你这浪荡货都离不开我了,陆家那女人被我一碰,还不得……嘿嘿……” 陆棠清脸色一片阴沉,见他从怀里摸出一个肚兜来让女人穿上,还说要把她当成芸娘来耍耍,陆棠清气得脸都黑了。 等两人都扒得赤条条的,他捏了两粒石子把两人打昏,扔在了村里的土道上,又去男人家的柴房放了一把火,把他家熟睡的媳妇惊醒了。 媳妇带了家中老娘跑出了屋子,大声喊人救火。 一听说走水,村里人也赶紧端着盆提着桶来帮忙,结果在路上就看见了两个赤条条缠在一起的人。 而那件肚兜,早被陆棠清扔进火里烧了,什么也没留下。 裴云刚听说着火了,正犹豫着要不要出去看,陆棠清就回来了。 赶紧开门让他进来。 “村里着火了?” “嗯,我放的。” 接着,陆棠清就把看到的事情一说,故意略去了男人那些不堪入耳的话。 饶是如此,裴云仍是气得不轻。 “烧得好!这种人就该让他长长教训!” 第二天一早,大娘来家里干活的时候就说起了这事。 “王六就是个泼皮,向来不是什么她货,本就没什么家底,这下更苦了他媳妇和老娘了。” 裴云听了,心中忍不住有些愧疚,看了眼正在院中劈柴的陆棠清。 章节目录 第516章 送杏花 “都出了这样的丑事,他媳妇还跟他过啊?”裴云问。 “不过还能怎么着?他媳妇娘家穷,把她嫁过来的时候,家里都揭不开锅了,不然咋会把好好的女儿嫁给这样的泼皮?他跟李寡妇的事村里人都知道,她媳妇也知道,可谁也管不了他。这下好了,出了这样的丑事,村里容不得他们了,今儿一早,村长就带着人把李寡妇赶回娘家了。” 裴云瞪大了眼,忙把嘴里的松子皮吐掉。 “把李寡妇给赶了?那王六呢?就不管了?” 怎么看王六也比李寡妇罪责更大啊,就因为李寡妇是个女人,还是个寡妇,所有的过错就该她一个人担了? 大娘叹了一声。 “怎么管?王六祖祖辈辈都是咱们村的人,家里还有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娘,还能把他一家子都赶走不成?村长论起辈分来还是他堂叔,总得顾着自家人不是?” 裴云也说不出话了,扯上了人情关系,就是有理也说不清了。 “今儿一早,村长还带了人去给他们家修屋呢?” “王六那样一个人,村里还有人帮他?” “村长出的钱多,一天八十文还有一顿带肉的饭菜,谁跟钱过不去啊?” 裴云再没话了。 八十文就能让人昧着良心做事,这事裴云两辈子也没想过。人穷则志短,这话真没说错。 大娘又叹了一声,说: “李寡妇在,其实还是个好事。王六这人虽然泼皮,但对李寡妇倒是有几分真心的,有李寡妇管着他,他也没胆儿去祸害别人家的媳妇。现在李寡妇一走,谁知道王六又会盯上谁?” 她这话一出,裴云就愣了一下,转头看了眼陆棠清,看到他一斧子下去,垫柴的石墩都裂了。 他抬头看向一处。 “那姑娘是何人?” 裴云顺着他目光看去,看到一个穿着花布衣裳挎着个竹篮的姑娘正在不远处徘徊,见陆棠清看了过去,忙羞得低下了头。 大娘望了一眼,说:“是田保家的二闺女。” “站那儿有一会儿。”陆棠清道。 “你不是没抬头吗?怎么知道她站那儿了?”裴云闷闷地道。 那姑娘站在大树后头,虽没刻意躲,但也是在隐蔽的地方,裴云就半点都没发现。 陆棠清闻到了酸味,笑了一声,方才生出的那点怒气霎时消了干净。 大娘擦了把手起身。 “我去瞧瞧。” 大娘走去跟她说了会儿话,就接了那姑娘的篮子回来。 “丫头送了些柿饼过来,去年秋刚做的,说是给你们尝尝,我瞧你爱吃甜的,就给你收下了。” 裴云接过来篮子,打开盖布一看,半篮子柿饼,上头还放了一枝新剪下来的杏花。 “怎么还送了枝花?” 大娘笑着说:“八成是要送给你们当家的,姑娘脸皮薄,自个儿不好意思。” “当着我的面给他送花?”裴云有些恼。 这是要明目张胆地撬她墙角吗? 瞪了眼陆棠清,对方一脸无辜地解释: “那种乡野丫头我看不上。” 大娘看懂了两人之间的眉来眼去,笑得更欢。 “你可误会了,杏花节要到了,姑娘们都给男人送花,等那天你们去镇子上看看就知道了,镇上的姑娘可比二丫头胆大得多了。” 章节目录 第517章 杏花节 “杏花节?这是个什么节?我怎么没听说过?” “你是外地来的,没听说过不稀奇。我们这儿靠山吃山,要从这个村去到下个村,得走一天多的路,相看不方便。后来县老爷发现村子间虽然隔得远,可村村都离镇子近啊,山里打来的野味,挖来的药材,都得往镇里送,就给办了这个杏花节。” “本就是让姑娘小伙相看用的节,姑娘们也不羞了,不胆大些,好后生还不都要被人给抢走了?” 裴云睨了陆棠清一眼,笑着说: “那这个二丫头可看走眼了,她看上的这个已经有主了。” 大娘听着笑了起来。 “杏花节到现在也有好些年头了,已经成了咱们这儿的习俗,不止是各村里的姑娘小伙,很多城里的读书人也喜欢来凑热闹。现在的杏花节可不只是相看用的了,姑娘只要有看上的男子,都给他掷杏花,那些长得俊的俏书生,杏花节这天都上不得街,得被大姑娘小媳妇追着跑。” 裴云听得起了兴致,坐直了身子对陆棠清道: “听起来挺热闹的,杏花节这天,咱们也去玩吧。” “这有什么意思?”陆棠清半点兴趣也没有。 在京城的时候,他被大姑娘小媳妇追的时候还少么?大家闺秀他都没放在眼里,这些乡野村妇他岂能看得上? 没想到,裴云兴冲冲地道: “去了镇上,我就可以像大姑娘小媳妇一样追着你跑了。” 陆棠清一斧子劈斜了,磕在了石墩上。 “当真?” “废话,不追你我还追别人不成?” “好,咱们去!” 陆棠清立刻答应。 被芸娘追着跑,他还真没试过。 头一回成亲,他是从顾濂手里抢来的,这一回,他也是自个儿好容易求来的,想着芸娘也像其他女人一样痴迷地追在他身后,陆棠清就一阵激动,恨不得现在就是杏花节! 到了杏花节这天,裴云一大早就起来梳妆打扮,陆棠清看在眼里,心里比吃了蜜还甜。 到大娘家门前的时候,已经有好几个姑娘小伙都在门口等着了。 姑娘们都挎着竹篮,篮子里装的满满的杏花枝,陆棠清一来,她们就争先恐后地一人往陆棠清怀里塞了一枝。 裴云有点不开心。 她忘了带杏花。 “这杏花节是怎么个过法?”上了牛车,裴云就开始打听起来了。 姑娘们一边捂着嘴偷笑一边七嘴八舌地给她介绍。 “没什么过法,就是拿着杏花,看见哪个喜欢的小伙,就把杏花给他。” “那要是他不接呢?”岂不是很尴尬? 姑娘们咯咯直笑。 “你给他就是了,管他接不接就做甚?” 裴云恍然。 说直白点,就是砸啊。 陆棠清也明白过来。 原来可以不接啊。 看了一眼怀里抱着的一捧杏花,觉得有点碍眼。 “你们都带这么多杏花,是不是看见长得俊俏的就可以往他身上扔?” 姑娘们笑得更欢了。 “可不是都用来给的,也拿来卖,城里和镇上的姑娘们不是个个都会去采杏花,一文钱一枝卖出去,可以攒几个私房钱。” 裴云眼睛一亮。 “那你们卖几枝给我吧!” 章节目录 第518章 掷果盈车 陆棠清立刻把手里的杏花全塞给裴云。 “这些给你。” “这下正好,谢谢你们了!”裴云冲姑娘们挥了挥手里的杏花,半点不生气。 姑娘见她性子好,也不吃醋,就与她说起了杏花节的趣事,什么哪个村的姑娘最大胆啦,追了男人三条街啦,哪个少年最俊俏,不知今年还来不来啊,什么都说。 一边说一边大着胆儿往陆棠清身上瞟。 反正今儿个是杏花节,看男人也是天经地义地。 路上她们就遇到了好几辆牛车了,车上坐的都是各村的姑娘小伙,见了陆棠清,远远的就拿着篮子里的杏花往他身上掷。 看到陆棠清无处可躲的无奈模样,裴云乐不可支。 到了镇上,满大街都是姑娘小伙,陆棠清无论走到哪儿都有人给他扔杏花,就算裴云站在他身边也无济于事。 没走几步,陆棠清就后悔出来了。 最可气的是,裴云因为不想被殃及池鱼,还躲得远远的。 说好的追着他跑呢? 刚这么想,裴云就开始和其她的姑娘一起,拿手里的杏花掷他了。 可是陆棠清一点也不开心。 拿花砸他的人太多了,裴云混在里头跟添乱没什么两样,哪有半点他期待中的样子? 花从四面八方向她砸来,不少姑娘都是路过见他长得俊,就顺手扔一只,也有那些一路跟着他的,一枝接一枝地往他身上扔,他一转头看过去,那些姑娘就捂着嘴冲他笑。 恼了不是,不恼也不是。 而裴云就是这群姑娘里头笑得最欢的,腰都快直不起来了。 姑娘们笑得花枝乱颤,也引来了很多男人的围观。 裴云本就生得好,气质又好,又是精心打扮了再出门的,在一群姑娘里显得人比花娇,愈发出众。 不少青年才俊都聚了过来,甚至有人大着胆子上前,问她讨要杏花。 陆棠清当时就沉了脸,走过去把裴云往怀里一拉。 “她有主了!” 来讨花的书生一脸哑然,呆愣愣地看着裴云。 裴云笑嘻嘻地点了头,仰头在陆棠清下巴上亲了一口。 书生霎时红了脸,羞得扭头就走。 裴云乐得不行。 “姑娘都没害羞,他一个男人倒害羞了。” 她们身边的姑娘们虽然也红了脸,但并没有像书生一样落荒而逃,反而砸陆棠清砸得更猛烈。 进了酒楼倒是没人再砸了,大堂里几乎都坐满了,都是有男有女,看上去倒真有几分现代相亲会的样子。 进了雅间,陆棠清终于松了气,一脸无奈地掸着身上的花粉。 裴云的兴奋劲还没过去,一边帮他把头上的花瓣拿下来,一边笑呵呵地说: “这样的节日真是热闹,要是京城也有就好了。” 陆棠清赶紧道:“不行!” “为什么不行?多有意义啊?” 陆棠清瞥她一眼。 “京城的姑娘可没这么和善,榜下捉婿你可听过?去年的探花郎就差点被刘尚书家捉去当女婿,为了躲刘家姑娘,探花郎特意向皇兄请旨,外放三年。要是真弄出这么个杏花节来,那些姑娘还不满大街的抢男人?” 章节目录 第519章 被追了 裴云想了一下那个场面,笑道:“那你岂不是第一个会被抢走的?” 陆棠清轻声一哼。 “她们的家丁不会本王的对手,她们也没那个胆子。真要算起来,最有可能被抢走的,应当会是顾濂。” “也对。濂哥哥年轻有为,长得俊俏,还痴情,的确是做夫君的大好人选。” 最重要的是,他还不会武功。 想到这里,裴云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陆棠清瞬间拉下脸来,肚里泛酸。 “你还想着顾濂?” 裴云瞥他一眼。 “就事论事而已,真还想着他,我就不原谅你了。” 陆棠清脸色这才好看了些。 刚说完这里的姑娘和善,下午陆棠清就打脸了。 上午没和小伙看对眼的姑娘们,到了下午都着急了,看到喜欢的男人就合着伙往酒楼里拖,问姓名,问籍贯,问生辰,好问详细了去找媒婆说亲。 问一个还不够,还要多问几个,万一一个不成,还有下一个。 陆棠清和裴云不知道还有这一茬在等着,等发现不地的时候,裴云已经被姑娘们挤到一边去了。她们把陆棠清团团围住,簇拥着把他往酒楼里推。 “棠清!”裴云急得喊了一声,看着突然变得生猛的姑娘们,有些傻眼。 “芸娘!”陆棠清从姑娘堆里伸出手来,却又被姑娘们抓了回去。 这场景,一瞬间让裴云想到了白娘子和许仙,只不过现在她是许仙,陆棠清才是被和尚拖走的白娘子。 突然想笑,然后就笑得直不起腰了。 “你还笑!”陆棠清气得脸都白了。 裴云一边笑一边提着起裙子,冲他大喊一声, “跑啊!” 然后,率先往街口跑去。 陆棠清赶紧挣开姑娘们追了过云,拉着她的手一起跑。 身后的姑娘们叫嚷着追了过来,如狼似虎,一个个步履如飞。 裴云哪里跑得过她们?没跑几步就被追到了屁股后头。 陆棠清一看形势不妙,伸手一捞,把裴云抱起来跑。 裴云躺在他怀里看着身后追着的姑娘们,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转过街角,陆棠清飞身跃起,点着墙壁上了房,看着脚下的姑娘们一个个找不到人后四处张望的样子,捂着裴云的嘴不让她出声。 等人都散完了,陆棠清才捏了把冷汗,长出一口大气。 对裴云道:“再有下次,我可不来了。” “嗯!”裴云笑着点头,说:“幸好你已经名草有主了,不然我可一个都跑不过。” 陆棠清闻言一笑,挑眉道: “不必担心,她们跑不过本王。” 还没到回去的时候,两人也不想再下去,索性坐在屋顶上看下面的闹剧。 “你说,如果是在京城有没有姑娘敢这么追你?” “当然不敢!”陆棠说得万分肯定。 “为什么?” “本王有亲兵。” “亲兵也被追了呢?” “……” 陆棠清皱眉想了想,还真有这个可能。 亲兵也是有官职在身的,个个也都英武健硕,真要有这个么节,十有八九也会是姑娘家争抢的对象。 “你的那些亲兵都有家室了吗?” “没……” “你就没有想过要给他们成家说亲?” “……”陆棠清无语地看了她一眼。 他自己的问题还没解决呢,哪有功夫考虑他们? 章节目录 第520章 风言风语 一想到他们给自己出的那些馊主意,陆棠清就觉得,哪怕给他们介绍了姑娘,估计也难成。 还是等他们有了王妃,再把这事交给王妃去办吧。 裴云完全不知道,她还没当上王妃呢,就有这么大一个担子落到了自己头上,正笑嘻嘻地看着下面的姑娘追们后生,乐得不可开交呢。 回村的时候,没等着大娘家的牛车,陆棠清便找了一辆马车回去。 路过大娘家时,裴云把大娘喊了出来。 大娘应声出门时,裴云见她的眼睛红红的,像是刚哭过。 “大娘,怎么了?” “没什么,跟我那当家的绊了两句嘴。你们咋回来的?” “雇了个车。” “哎呦,费了不少银子吧?今天的车贵。” “没事,玩得挺开心的,给你们带了点点心。” 说着,把手里的点心递了过去。 “这事使不得,怎么还能拿你的点心呢?” 大娘连连推辞。 裴云道:“我们买的多,自个儿吃不完,给你和蛮子尝尝。” 大娘推辞不过,只好收下,又抬手擦了下眼,声音有些哽咽。 “你们真是好人呐,我,我对不住你们啊。” “出了什么事了?”裴云问道。 大娘又是叹气又是摇头。 “陆家媳妇,我不能再给你家干活了。不知道哪个杀千刀的在背后传我的闲话,还传到了我当家的耳里,他,他竟然说我偷人……” 话没说完,大娘就又直抹眼。 她哭起来没声,可裴云却看着心里愈发难受。 偷人?偷谁?陆棠清? 想也知道不可能! “谁这么缺德啊?”裴云忍不住骂了一句。 大娘又是摇头。 “我当家的一口咬定我对他不忠,我现在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村里又刚出了李寡妇这事,我实在是……陆家媳妇,你还是另找人帮你干活吧。工钱我也不要了,我,我对不住你们啊。” 看大娘眼睛都哭肿了,裴云也不好再说什么。 “那好吧,工钱还是拿着,没有干了活不拿钱的道理。” 说着,掏出了三两银子塞在大娘手里。 “不不不,要不了这么多,我也没干几天,怎能拿三两?” “拿着,开了春,蛮子还要交学费吧。况且这事是别人在嚼舌根子,你又没做错,不关你的事。” “我……唉,我可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你们真是好人呐!” “什么都不用说,我心里明白。时候不早了,我们也要回去歇着了。” “诶!饭在锅里,给你们煨着呢。” “好。” 回了家,裴云便忍不住叹起气来。 “棠清,你说会是什么人在背后说这种闲话啊?” “还能有谁?自然是嫉妒之人?” “嫉妒什么?你还是钱?” 陆棠清面露无奈。 “自然是钱。嫉妒我何用?我又不会喜欢她们。” “你这么想,可她们未必啊。” 陆棠清哭笑不得。 “你怎么什么醋都喝?没影的事也能自己气自己。” “你不喜欢啊?那行,以后我都不吃你醋了。” “我可没说不喜欢。”陆棠清忙道。 章节目录 第521章 招聘 “这事我们还是得查清楚。”裴云道。 对于被造谣的事,裴云是深有体会。不过她有爹娘护着,大门一关,外头那些糟心事传不到耳朵里,也不会对她的生活造成多大的影响。 可是大娘不一样。她丈夫不信她,而且她还有农活要干,天天得面对村里的其他人,听那些风言风语,忍受同村人的语言暴力。 越是愚昧之人越喜欢人云亦云,一旦大娘的谣言传了开来,人人都知道了,就算是假的,也会被传成真的,到时候浑身是嘴也说不清。 村里这种小地方,一个村长顶天大,大事小事都是他说了算,就连县官都管不着。万一真闹得名声不好听,说不定她和陆棠清都会被赶出村去。 就像李寡妇一样。即便错的是自己村里的人,也是要怪在外人头上的。 陆棠清自是不会让裴云受委屈。 他道:“既然大娘不能帮咱们家干活了,你就再在村里聘一个人。他们造大娘的谣无非就是为了这么个机会,无论是冲着钱还是冲着我的,造谣的人都肯定得来。” “你是要引蛇出洞?” “嗯。” “那我明天要怎么做?” “月钱降到一两,看谁还愿意干?” “降这么多,万一没人愿来呢?” “那造谣的人就是冲着钱的,没钱可赚,谣言自然就止了。” “那要是有人还来呢?” 陆棠清低头看了一眼,又将人搂紧了几分。 “那就得好好查查,是家里真缺银子,还是瞧上本王了。” “噗!”裴云一下笑了出来。 “怎么?怕被村妇缠上?” 陆棠清眉一挑。 “我有何可怕的?我是怕村里人心不善,觉得你好欺负,把主意打到你头上。她们连大娘都算计,更何况你这个外来的媳妇?” 裴云又忍不住叹了一声。 人心不善,为了一点蝇头小利就能不顾他人死活,说是穷山恶水出刁民,真不是没道理的。 第二天一早,裴云就找人放出了风去,说家里要招帮佣。 不到中午,就来了一院子的人想要这份活计。 裴云让大家在院子里排排站好,自己往太师椅上一坐,等她们安静下来。 还没开口,气势就已经出来了。 “我说陆家媳妇,你这儿请帮佣,可是三两银子一月?”有人等不及了,自己先问了。 裴云抬眼瞥她一眼,不紧不慢地道: “一两。” 那人立刻拉长了个脸,嗓门都高了八度。 “一两?打发谁呢?我们可都听说了,你请隔壁蛮子娘,可是一月三两,怎么到我们这儿就成一两了?” “我也听说了,有人眼红大娘赚得多,在背后编排她和我夫君的闲话,弄得人家夫妻不和。昨儿个我和夫君商量了,是我们不好,初来乍道的,不懂行情,价钱开太高了,乱了村里的规矩。所以决定把价钱降下来,入乡随俗。” “你,你咋知道就一定是闲话呢?说不准是老树开花,见了年轻大小伙,真动了那个心思呢?谁不知道她们家男人是个酒鬼,扶不上墙的烂泥?” 裴云冷笑一声。 “我家夫君连大家闺秀都看不上,会看上一个村妇?” 章节目录 第522章 威胁 “那可说不准,男人都是一路货色,一吹灯,还不都一个样?” 裴云抬眼一瞪,冷声道: “你回去吧,这里没你的事了。” “你这话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不聘你,你有这份心思,倒贴我也不要!” 那人登时没了好脸色,阴阳怪气地道: “哎呦,口口声声说你家夫君连大家闺秀都看不上,这会就急着赶人了?要真信得过自家男人,怎么不敢留我啊?我看你就是心虚,你家男人也八成是个浪荡子,说得那么好听,不过是为了给自己留点脸面罢了,还当我们不知道呢。” “就算是个浪荡子,也瞧不上你这种货色。能说出这种话来,村里的男人你应该见识过不少了吧?不然怎会知道男人吹了灯都是一个样?”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一个外来人,还敢造老娘的谣,信不信我这就告诉村长,把你们赶出村去!” 那女人还要撒泼,其他人却看不过去了。 一两银子也不是小钱,够一家人吃大半年呢,而且就伺候她们两口子家务,又不用种地,活轻松得很,怎能看着这人嘴皮子一掀,就把这白送的钱子给造没了? “大成家的,你可消停点吧!你那点破事村里谁不知道?还有脸在外人面前闹呢。” “怎么着?你也要跟外人一起欺负我?” “咱们这是帮理不帮亲,人家请个帮佣,你张口就编排人家男人,这不是没事找事吗?” “她这是招帮佣吗?她这是作践人!凭啥蛮子娘就三两银子,到咱们这就一两了?咱哪点不如蛮子娘了?” 裴云淡淡地道: “是一两银还是三两银,都跟你没关系了。我家不欢迎你,走吧。” “你……”那人看了眼同村人,没人一个人站在她这边,只好气冲冲地指着裴云,“陆家媳妇,你给我等着,我就不信治不了你!” “还有你们,别以为这份钱是这么好赚的,当心跟蛮子娘一样,被人骂成是破烂货!” 几个年纪大些的妇人还好,没把她的威胁放在眼里,可是几个还未出嫁的小姑娘登时就羞红了脸,打起了退堂鼓,不敢再贪图这份活,寻了个借口就匆匆跑回家了。 剩下的这些人,裴云都一一问了她们的家庭情况,最后挑了三个看起来老实的人留下。 “工钱每月一两银子,不管饭,要做的就是洗衣做饭,打扫屋子和院子,其他的一些零零散散的活也要做。每个人先试用三天,这三天不给钱子,只管一顿饭。三天之后,我只留一个。” “啥?你是让俺们给你白干三天活,不给钱呐?” 裴云道:“这三天是试试你的活好不好,人品行不行。行我才留下,不行我当然不能用。” 另一人也道:“陆家媳妇,你这可就不厚道了。银子少了咱也就不说什么了,现在还让俺们给你白干活,这可不就是欺负人了么?” “就是啊,怎么没听说你让蛮子娘给你白干活了?” “对啊,我们还听说你多给她钱了呢。” “你可不能这么瞧不起人啊!” 章节目录 第523章 一个都不行 裴云冷着脸,强忍着脾气。 “我生病的时候,大娘替我忙里忙完,可是半个字都没提过钱。我当然不用再试。” “那不是因为她是你邻居,俗话说得好,远亲不如近邻,今日她帮你,图的是你心后帮她。” “说得对啊,如果我们是你的邻居,也会帮上一把,村里谁人家不是这样啊?” 裴云懒得跟她们再说了。 直言道:“我这儿规矩就是这样,你们愿意干的就留下,不愿意的就走吧。” 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一齐甩手走人,一边走还一边抱怨。 裴云心都累了,瘫坐在椅子里,一句话都不想说。 陆棠清从屋里走了出来。 裴云听到开门声,头了没回。 “人人都是帮凶。大娘会变成这样,是因为她们心里都藏着刀,个个都妒忌。” “嗯,所以就算查清楚了也没用,谁在咱们这里得了好处,她们就会欺负谁。” 裴云扭头向他看去。 “你早就知道了?” 陆棠清点了下头。 “不过那个最先走的女人嫌疑最大,得给她点教训。” 裴云哼了一声。 “她的心也最贪,钱想要,人也想要,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样?” 一想到她的那副嘴脸,说的那些话,裴云就气不打一处来。 拿陆棠清跟那些乡野村夫比,亏她说得出来。好歹也是一个王爷,再不济,能缺女人?京城随便一家花楼里的舞姬都不知道比她们强上多少倍,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可说完,她就丧气了,眼巴巴地看着陆棠清。 “现在怎么办?人招不着了,谁给咱们干活啊?” 陆棠清一笑,忍不住把她抱起来,让她坐在自己怀里。 “这有何难?去县城里买个丫鬟不就行了?家世清白又勤快的姑娘到处都是,有钱还怕找不着干活的人?” “可咱们也没多少钱了。”裴云闷闷地道。 当簪子和玉佩的钱,看了病就花了不少,她的身子弱,用的都是最好的『药』,钱花的就跟流水似的。 卖熊的一百两,当天就被她花了一大半,昨儿个杏花节又花了不少银子,现在手里也就剩下一百多两了。 这要是在京城里,也就是她两身衣裳的钱,现在还得请丫鬟,还得过日子,不知道还有多少地方要花钱呢。 这么一算起来,裴云都不知道村里那些人一二两银子过一年都是怎么过的。 难道什么都不买? 就算过得下去,剁手的冲动她也忍不了啊! 不能买买买的日子,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钱的事你不必担心,有我在,还能饿着你不成?” 裴云轻轻点了下头。 她又不是担心饿着,是担心没钱花不开心啊,毕竟她的人生不止有温饱,还有消费**在折磨着她。 裴云知道自己这是膨胀了,自从开了书局,每个月有大笔的银子进账之后,她就的消费水平就蹭蹭地往上涨,进店里买东西都不问价的。 但那时她什么也不缺啊,只有看到了喜欢的才会想买,店里一个月也看不见几样新款,冲动反而少了。 现在住到了村里,手头什么都没有,看了首饰也想买,看了胭脂水粉也想买,看了衣裳绸缎也想买,见什么都想要。 逛了几次县城,手里的银子就这么给逛没了。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优读文学 ”看小说,聊人生,寻知己~ 章节目录 第524章 影儿寻来 第二天一早,裴云依旧叫了大娘家的牛车,说要去县城里买个丫鬟来。 大娘男人听了这话,脸『色』很是不好看。 昨儿个招人的事他也瞧见了,听裴云说月钱降到了一两银,还要先帮着干上三天,还不管饭,这才知道自家媳『妇』是捡了多大的便宜。 心里本来就有些后悔,听说没找着新人,还想着让自家婆娘再跟裴云说说,看能不能回去干活。 没想到今儿一早,她们就要去县城买丫鬟了。 一个月三两银,莫说买一个丫鬟,就是买三个换着使也成啊。 把大娘拖到一边,想让她再说说,被大娘骂了回去。 “现在说这些有啥用?叫你灌一肚子黄汤听人瞎说,我要再去她家干活,村里的那群长舌女人该怎么说我?事都是你惹出来的,你还好意思让我去说!我不去!谁想去自个儿说去!” 见大娘铁了心不去,她男人也没法子,只好套了车送她们去县城。 帮工的银子赚不着了,车钱也得赚呐,不然哪来的银子喝酒去? 刚走到半道上,迎面来了一匹高头大马,马上是一位英姿飒爽的姑娘。 这样的姑娘在这种偏远地方少见,男人忍不住多看了两眼,结果那姑娘一眼瞪过来,眼神像刀子一样割人,赶忙把目光收回来,低着头不敢声张。 谁想那姑娘一扯缰绳,向他这边走了过来。 男人刚想告饶,就见那姑娘翻身下马,冲他身后喊了一声: “小姐,可找着您了。” 裴云一见影儿,也赶紧叫了停车,从牛车上下来,一把拉着影儿的手,喜出望外。 “你怎么来了?其他人还好吗?” “都好,贼人都收拾干净了,辛大人在整顿内务,带人往北走呢。他本想让我扮作小姐,先跟着上路,我担心小姐的安危,就跑了出来。” 裴云乐道:“你来得真是时候,我们正想去县城找个丫鬟呢,你这就送上门来了。走,咱们回去!” 说着,拉着影儿上了牛车,陆棠清换了马,调头回村。 男人心里好奇的紧,听到什么辛大人,又来了个一看就不是寻常人的丫鬟,心里估『摸』着这对小夫妻八成不是什么寻常人。 心里打着小鼓,小心地打听道: “陆家媳『妇』,这是你家丫鬟啊?” “是啊。”裴云随口应了一声,就跟影儿说起了村里的事。 “你不知道,昨儿个我还在村里招帮佣呢,招不着,这才想去买个丫鬟。本来隔壁家大娘给我干得好好的,不知道哪个缺德的在背后造她的谣言,竟然说她跟陆棠清有苟且,你说可笑不可笑?” “爷岂会看得上那些个乡野村『妇』?”影儿一本正经地答道。 “对啊,我也这么说,你知道那些人怎么回我的?说什么天下男人都一个德行,女人关了灯都一样。神特么一样,我都快气死了!” 影儿一皱眉,当下便问道: “她们竟然这么说爷,可有欺负小姐?” “欺负倒没有,就是说话难听,嫌我给的银子少,这会儿说不定就在村里编排我呢。” 裴云气鼓鼓地道。 按照村里的人『尿』『性』,这会儿恐怕早就把她说得飞扬跋扈一无是处了吧。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优读文学 ”看小说,聊人生,寻知己~ 章节目录 第525章 吵起来了 影儿知道裴云不是小气的人,一听说别人嫌弃她给的银子少,便以为她手边没钱花了。 忙道:“小姐,我带了银子来,您先拿着花。” “哦?带了多少?”裴云一听有钱花了,心里更加开心了。 “不多,就带了五千两银票。辛大人说用不了多久就会接爷和小姐回去,我又急着出来,就没多拿。若是不够,我再去取些。” “应该够了,先花着吧,不够再说。” 裴云喜滋滋地接过银票,数也不数就塞进了怀里,冲陆棠清挤挤眼。 陆棠清觉得好笑。 早知道五千两银子就能哄得她开心,他早就想法子弄来了。 大娘家的男人却听得眼都直了。 五千两银子啊,他活了大半辈子都没听说过这么多钱。就这还是随便拿来花的,这家人得多有钱啊? 一想,就更觉得后悔了。 之前手边没银子的时候,都给他婆娘三两银子一个月呢,要是接着干下去,这会儿得涨到多少钱啊? 都怪自己喝多了误事,听了村里那帮大佬爷们的唆使,这才把到手的银子弄没了。 回到村里之后,裴云找了个丫鬟的事就传开了。 许多人来蛮子家打听,想知道她找了个什么样的丫鬟,花了多少银子? 大娘男人把听到的事情一说,大伙都吓得不轻。 五千两,这究竟是多大一笔钱,村里没一个人能说得清,只知道自己一辈子都见不着这么多钱。 “这陆家夫妻俩到底是什么来头啊?”有人心虚地问了。 大娘男人道:“啥来头,大来头呗。叫你们在背后戳人家脊梁骨,现在知道怕了吧?” 大成媳『妇』阴阳怪气地道:“有啥好怕的?真要是大人物,犯得着躲咱们这山沟沟里来?我看啊,八成是落难的凤凰不如鸡。” 大娘男人嗤笑道:“五千两银子还落难呢?你落一个试试?” 其他人都哄笑起来,大成媳『妇』脸『色』十分难看,瞪了他一眼,没好气道: “呦,你现在得意了。你家媳『妇』跟姓陆的要好,五千两银子漏几个子给你们花,也够你们喝香的喝辣的了。怎么着?这就算是攀上了权贵,瞧不起咱们这些乡里乡村的了?” 大娘听得来气,把手上摘的菜一扔。 “大成家的,你这话我可就不爱听了!没凭没据的就在背后嚼舌根子,你缺不缺德?” “说谁缺德呢?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要真是个清清白白的,还怕人说?” “你是清白的,你不怕人说,自己一身脏了就尽往别人身上泼脏水,还以为大家伙都跟你一样呢。” “什么叫一身脏了,蛮子娘,你今儿个不给我说清楚,我就不依了!” “你还想怎么着?别以为我不知道,村里的风言风语都是从你这儿传出来的,走了个李寡『妇』,你是想占她的坑吧!” “好哇!大家伙来听听,多大仇啊?这就指名道姓地咒我呢!李寡『妇』什么人?克夫命,嫁过来三天就死了相公,她这是在咒我家大成呢!”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优读文学 ”看小说,聊人生,寻知己~ 章节目录 第526章 忍无可忍 影儿推门来了,冲她们喝道: “我家小姐在休息,要吵上别处吵去!” 大成媳『妇』腰一叉,趾高气昂地道: “你一个丫鬟有什么可横的?狗仗人势!我们可都是白身,一个贱籍凭什么在我们面前嚷嚷?” 影儿眼中寒光一闪,手一扬,一柄匕首就擦着她脖子飞过去了。 几缕发丝落下来,周围的人脸都吓白了,连连后退,离她远远的,生怕被殃及。 大成媳『妇』就是个泼辣『妇』,浑人,非但没吓着,反而还就地撒泼打起了滚来。 “杀人呐!没天理啦!我在自己村里的地上说话,被一个外来人拿刀砍,还让不让人活了?” 陆棠清从屋里走出来,阴沉着一张脸瞪了她一眼。 大成媳『妇』立刻收声。 接着说听他说道: “她不想活了就杀了吧,扔山里喂熊。她不是克夫命吗?给她男人找一个旺夫命的漂亮媳『妇』,再给二百两嫁妆,看有没有替她报官?” “是,爷!”影儿一本正经地应了。 其他人胆都吓破了。 说杀人就杀人,眼都不带眨的,谁还敢在这儿多呆,热闹也不敢看了,都一溜烟地跑回了家去。 大成媳『妇』脸也白了。 她那点破事大成早就是知道的,心里一直对她有怨,可是没本事,赚不到银子全靠她养,这才被她吃得死死的。 若真能用她的命换一个旺夫命的漂亮媳『妇』,还能得二百两银子,大成怕是巴不得她死。 知道二百两对这家人来说根本算不得什么,大成媳『妇』也不敢再撒泼了,连滚带爬地跑了回去。 大娘很是愧疚地看了陆棠清一眼,终究什么也没说,继续坐下低头摘菜。 见陆棠清回了屋里,大娘男人也灰溜溜地躲回了屋里去,影儿出了院门,把扔出去的柳叶刀收了回来,又端了一盆衣服来洗。 洗完了又担了缸水,劈了会柴。 大娘男在在屋里偷看到了影儿能干的模样,也歇了让大娘回去求她们的心思。人家的丫鬟比他媳『妇』还要能干,凭啥多花这个冤枉钱啊? 人家从前对她们和颜悦『色』是因为他媳『妇』在病里照顾过人家,人家念她媳『妇』的好,这会儿人情败坏完了,还是不是该咋样就咋养? 一想到陆棠清方才说的那番话,大娘男人也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又忍不住往大娘背后瞟了一眼。 二百两啊,还能得个旺夫的漂亮媳『妇』,这后半辈子可就不愁了。 想着,还觉得有点羡慕。 这会儿大娘正好摘完了菜转过身来,他便忙低下头,装模作样地剥着桌上的花生米,自己在心里骂自己。 想啥呢,他媳『妇』又能干又守『妇』道,还给他的儿子送去了私塾,他能过上今天的日子全靠他媳『妇』,咋还能想这些? 看着大娘忙碌的背影,心里生起了愧疚,见水缸里的水只剩下一小半了,便拿起了水桶去担水。 不成想,当天晚上,大成媳『妇』就浑身是血地冲出家门,在村里大声哭喊: “杀人了!大成杀人了!救命啊!”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优读文学 ”看小说,聊人生,寻知己~ 章节目录 第527章 杀妻求财 大成媳『妇』嚷嚷着跑了大半个村,所有人都出来看了。 就见大成媳『妇』穿着里裤肚兜,光着个脚,胳膊上被砍了个大口子,浑身是血,披着散发,脸『色』煞白地像个女鬼。 身后不远处,大成正提着菜刀拼命地追,脸『色』酡红,一看就是喝了不少酒。 村子就这么大,白天的事早就传开了,村里的汉子十个有八个像大娘男人一样,想过那二百两银子和漂亮新媳『妇』的,可谁都没想到,大成竟然会真的动手! 男人们都上前去拦,把大成媳『妇』挡在身后。 大成媳『妇』虽然是个泼辣货,平日里一张铁嘴不饶人,可到底是条人命,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她被杀吧! 大成被酒壮了胆,提着刀凶神恶煞地『乱』挥『乱』舞,对大家伙直嚷嚷。 “都滚!滚!谁敢护着那个浪『荡』『妇』,我连他一起砍!” “大成,大成!一夜夫妻百日恩呐,她可是你媳『妇』!” 有人劝了,大成媳『妇』差点没哭晕在地,女人们忙拿了衣裳来给她遮伤口。 大娘白天还跟她吵了架,气还没消呢,可一见她这可怜样,还是忍不住回家去给她取伤『药』。 裴云也听到动静,披着衣服起了身。 听到“大成”、“杀人”这些话时,心里就有了不好的预感,见大娘加来,忙问: “大娘,发生什么事了?怎么这么大动静?” 大娘叹了一声,摇着头道: “大成喝多了,『迷』了心窍,要杀自个儿媳『妇』。” “啊?”裴云心里一惊,有些发慌地看了陆棠清一眼。 怯怯地小声问他:“他不会是为了那二百两银子吧?” 裴云脸『色』有些发白,声音也带着一丝微不可察地颤抖,手紧揪着自己的外衣,隐隐有些心悸。 陆棠清看出她害怕了,握着她的手,包裹在自己的手心里,柔声说道: “别多想,回去歇着吧,别人家的家务事,跟咱们没关系。” “怎么会没关系呢?要真是为了那二百两,咱们就算是教唆杀人了!不行,我得去瞧瞧!” “芸娘!”陆棠清一把将人扣在了怀里。 “你要真去了,他们更会信以为真,到时候就真劝不住了。” “那他真的是……”裴云眼巴巴地向陆棠清看去,眼神慌『乱』地像一只受伤的小鹿。 她知道陆棠清耳力好,她听不清的,陆棠清肯定听清了。 陆棠清不忍她难过,抿唇不答。 裴云一眼看出来了,心头凉了半截。 “才二百两就杀妻……那可是一条人命啊!” 影儿淡淡地看她一眼,轻声叹道: “人命本就不值钱,这种手无缚鸡之力的乡野村『妇』,买她一条命,八十两足矣。是小姐心太软了。” 世道如此,靠什么活命的都有。 影儿之前就是杀手,对于人命的价位,没人比她更清楚了。 裴云虽然常听说世道残酷,也知道人『性』本就如此,可知道与亲眼看到,却完全是两回事。 她们不过随口一说,一句震慑,旁人听在耳里,却当真为此杀妻了,难道他就不曾想过,若是她们不肯认,不能给他找新媳『妇』,不肯给他二面两银子,他媳『妇』也活不过来了? 心一寒,裴云手脚便一阵冰凉,身子一软,差点站不直了。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优读文学 ”看小说,聊人生,寻知己~ 章节目录 第528章 杀妻求财 “芸娘!”陆棠清一把将人抱起来,转身就往屋里走。 裴云意识还清醒,只是呼吸有点喘,手脚发麻,使不上劲,还有些心悸。 冲影儿招了下手,问:“我的『药』带了吗?” “带了,我这就去取!” 影儿赶紧回房把安神定志丸拿来,给裴云喂了一粒。 用水送下去之后,裴云的心跳就渐渐平复了下来,手脚也回了温。 陆棠清将她抱在怀里,满脸心疼。 “说了这事与你无关,你着什么急?那话人人都听见了,怎么就他敢杀妻?若不是夫妻之间早有嫌隙,又岂能做得出这样的事来?” 影儿也是一脸担忧,一边将『药』瓶收好,一边道: “小姐的病情好像重了,先前只有惊着才会这样,方才没惊没吓的,竟也犯病了。” 陆棠清又是一阵愧疚。 “来村里之后,她又病了一场,带起了病根,还没养好。” 影儿看他一眼,也没说什么,起身去厨房。 “我去给小姐做碗甜汤,今儿受了惊,小姐夜里又要睡不踏实了。” “嗯。”陆棠清轻轻应了一声,看着裴云的眼中满是怜惜。 喝了甜汤,身心都舒坦了一些,可裴云依旧担心得睡不着。 陆棠清抱着她,也毫无睡意,一下一下轻拍着她的后背,盼着她能安稳睡下。 “莫要忧心了,话是本王说的,与你无关。” “嗯。” 裴云应得好好的,可心里就是放不下。 陆棠清又叹了一声。 “你呀,就是心太软。分明是她欺负你在先,你反倒比她还愧疚。” “那怎么一样?她不过是逞的口舌之快,可现在却因为咱们有了『性』命之忧……” “她什么身份?你又是什么身份?辱骂你一句她都该千刀万剐,不过是吓唬一下,已是便宜她了!” “都是人,都是命,哪有那么多贵贱之分?” 陆棠清一默,半晌没说话。 这话,从她嘴里说出来,衬得记忆中那句没了半点颜『色』。 他早已不再是从前那个初出宫门的少年了,更不会被轻易打动。 芸娘这话里含着多少真心实意,他最清楚不过。 她的名声,她的身子,甚至她这一辈子,都被自己狠狠地伤过。可如今,她仍原谅了他,安心地偎在他的怀里,半点没有怨恨。 他满身杀戮,无人敢近他的身,他也浑身是刺,不敢让人靠近半分。 只有芸娘,不畏惧他,也只有芸娘,他才能抱着她安睡。 得遇芸娘,他何其有幸?这样的女子,今生今世他再也遇不见第二人了。 后半夜,裴云总算睡着了,可也没睡踏实,天刚亮就醒了。醒来时发现陆棠清不在,便再也睡不着了。 影儿正在厨房里做熬燕窝粥,听到房里有了动静,赶紧端了热水去伺候。 见裴云一脸倦怠,一副提不起精神来的模样,便知道她昨夜还是没睡好。 “小姐,时间还早,还能再补个回笼觉。” “不睡了,睡也睡不着。” 洗漱之后,陆棠清一套拳也打完了。 裴云刚到院子里,就看到隔壁大娘正送大成媳『妇』上牛车。 大成媳『妇』见裴云来了,匆匆背过身去,浑身止不住哆嗦。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优读文学 ”看小说,聊人生,寻知己~ 章节目录 第529章 被孤立 “大娘,这是……”裴云还是忍不住开口问了。 “送大成媳『妇』回娘家去。” 裴云轻点了下头。 大成媳『妇』身上穿的是大娘的衣服,朴素的棉布,袖口还打着补丁,不是她自己时常穿的簇新的花衣裳。想来昨天没敢回家,是在大娘家过的夜。 看着大娘把干粮塞进大成媳『妇』怀里,又目送牛车远去,裴云心里总算好过了些。 大娘回头的时候看了一眼她俩,也只是叹了口气没说话。 这事说不上谁对谁错,要说嘴皮子上的过错,在大成媳『妇』比陆棠清毒多了,可谁也没想到,大成竟然真会为了一句话就提刀砍自家媳『妇』。 这事一出,不知道村里多少女人一晚上没敢合眼。 二百两,这是庄稼汉一辈子也赚不来的钱,更何况人家还许了一个漂亮媳『妇』,哪个男人能不动心啊? 裴云也没想到,就因为这事,她又有了一个狐狸精的名号。 才来村里住了多久?李寡『妇』走了,大成媳『妇』也走了。但凡有点姿『色』喜欢勾搭汉子的女人都被赶出了村去,这不是狐狸精是什么? 从影儿嘴里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裴云很是服气。 这两个女人的走虽然都与她有关,但是哪件事都不是她先招惹的啊! 而且,因为两个妖艳贱货被赶走了,所以她这个新来的女人就是狐狸精! 逻辑呢? 这村人的脑洞真是不服不行! 而且,明明她跟陆棠清一起来的,两人对外声称是夫妻呢,事都是一起干的,凭啥锅都是她一个人背? 陆棠清是猎熊英雄,她是狐狸精? 说好的夫妻一体呢? 裴云很是郁卒。 她家本是在上山的道上,男人们都避开她走了,『妇』人也不往她家门前过了,可是小姑娘还走这条道,就为了多看一眼陆棠清! 好生气啊! 气得连蜂蜜鹿肉干都吃不下了! 陆棠清本在打拳,见裴云气鼓鼓地瞪着他,便停下手来。 “怎么了?” 裴云皱着鼻子一哼。 “女人何苦难为女人?” 陆棠清哭笑不得。 “谁难为你了?” “自然是那群女人!不管到哪里,我都会被骂狐狸精,我到底做错什么了?” “你没错,错的是她们。”陆棠清毫不迟疑地偏心裴云。 裴云瞪他一眼,道: “对!我没错,错的是你!” “我?”陆棠清大『惑』不解,“与我何干?我可没骂过你是狐狸精。” “子不杀伯仁,伯仁因子而死。我想了半天,发现都是因为你,我才会被骂的。在京城她们说我勾引你,在这里李寡『妇』和大成媳『妇』被赶出村,也大部分是你的责任。” 陆棠清这回真的是无言以对。 明明都是歪理,却偏又让人无法反驳。 裴云抬手指着他,朱唇亲启,蹦出两个字来。 “妖孽!” 陆棠清忍俊不禁,一下笑出了声,欺身上前,撑在她椅子的扶手上,俯下身盯着她眼道: “你才是只妖精!” 勾得他魂都没了。 四目相交,情愫暗生,两人都有些情不自禁。她们的距离本就很近,呼吸纠缠,暧昧的气氛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天地间恍然无物,只剩下了彼此。 陆棠清缓缓凑近,裴云闭上了双眼,轻抬起下巴,陆棠清的唇轻柔地吻下,然后唇舌相交,分外缠绵。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优读文学 ”看小说,聊人生,寻知己~ 章节目录 第530章 村里人的排斥 “哎呦!”大妈刚出来就看到这一幕,赶紧捂着眼钻回屋子里。 裴云不好意思地把陆棠清推开,红着张脸躲他。 陆棠清呼吸还很重,已经被勾起火来了,看着裴云的目光像是要把她吞进肚里似的。 声音都有些沙哑。 “芸娘,好好养身子,快些好起来,嗯?” 尾声沉沉地而有磁『性』,勾得裴云心里也痒痒的。 “嗯。”她笑着轻轻地点了下头。 陆棠清这才放开了她,继续打拳,一招一式虎虎生风,透着股狠劲。 影儿拎着个竹篮从厨房里出来。 “小姐,我出去买些菜来。” “家里没菜了吗?”裴云扭过头去问她。 影儿摇了摇头。 “厨房里的青菜都吃完了,萝卜也没了,就剩下些肉。” “那你去吧。” 裴云点了下头,看着她出门。 又问陆棠清:“菜要去哪儿买啊?这村里也没个集市。” 村里人家家户户有菜地,吃菜都是从自家地里摘就行了,只有肉才需要花钱从外面买。 可裴云家不一样,没菜地,陆棠清只会打猎,山一回山就什么肉都有了,就是没菜吃。 以前把家务活都包给大妈的时候,菜都是大妈从自家园里摘来的。就相当于是陆棠清出肉,大妈出菜,然后两家一起吃。 虽然从价钱上看是大妈一家得了便宜,可是裴云得了方便啊,她对这个模式还是很满意的。 这不,影儿刚接手才两天,菜就没得吃了。 陆棠清回道: “自然是去找农家买,家里有地的,菜都是吃不完的。” “可是,那都是种来自家吃的,会卖吗?”裴云皱着眉头说。 她直觉这事可能不会太顺利。 “有银子赚,为何不卖?”陆棠清笑着说话。 可是快到中午的时候,影儿匆匆回来,只带了半篮子鲜蘑菇的时候,裴云就知道,自己的直觉又准了。 因为靠山吃山的人家,蘑菇是不用买的,都是进山里采,吃不完的都晒干,还能往城里卖一些。 影儿匆匆地去厨房做菜了,裴云跟进去问: “村里人不卖给你?” “嗯。”影儿点了下头,没说原因。 她带着银子问了十余户农家,可一见是她,那些人就不肯卖,话都不让她多说一句就把人往外赶,像是她在家门口多呆一会儿都会脏了他们家地似的。 影儿没办法,只好去山里采了些蘑菇来救急。 这几日没下雨,蘑菇也不好找,饶是她脚程快,眼睛尖,也只找到了小半篮,但也够吃一顿了。 炖完了一锅菜,又用蘑菇炒了个鸡蛋,这顿饭就这么将就了。 “下午我去躺县城。”吃饭的时候,影儿突然说道。 “去县城做什么?” “买点菜。县城有菜摊,离村子里坐牛车也就半个时辰,走路再慢一个时辰也能到,我给多些银子,让他们两天送一次菜来。” 叫外卖啊…… 裴云心道,这个想法到是挺现代的。 “这么远,他们会送吗?”裴云有些疑『惑』。 “会!”影儿答得很肯定,“给够了银子就会,而且他们出一天摊也赚不到几个钱,能多赚一些钱自然是愿意的。”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弃妃,给本王回来》,微信关注“优读文学 ”看小说,聊人生,寻知己~ 章节目录 第531章 农村式的土豪生活 裴云也明白过来。 村里人不愿意卖给她们家菜,是因为那些个风言风语,再加上村里人都爱抱团,只要一户不买,另一户就算想买也是不敢卖的。 同生活在一个村里,各家各户的境况大伙都心知肚明,有哪一户突然变好了,或是占便宜了,大家就会心里不平衡,拼命地针对那家。 之前大娘家被排挤就是这样。 可县城的人不知道这些,而且离村里远,裴云妨碍不到她们,所以能多赚一份银子,她们自然是乐意的。 吃完午饭,影儿就骑马去了县城。 不到一个时辰就带了一篮子菜回来了。 “谈妥了,我付了送一次连菜带路费一两银子,够咱们带上马吃三天。存得住就三天一回,存不住就两天一回。” “嗯,挺好的。” 裴云挺满意,一两银子在她眼里已经很便宜了,毕竟送菜的人不可能雇马车,来回得走两个时辰呢,就为给她们家送点菜。 大娘男人刚好要出门,瞥见裴云从影儿手里接过的菜篮子,双瞧了瞧影儿牵进院里的马,问了一声: “你们这不是会是县城买菜了吧?” 裴云笑呵呵地应了一声: “是啊,县城的菜也挺新鲜的,还有条鱼。” “县城里的鱼贵,河里头就有,你们怎么不去抓啊?” 男人嘴上这么说,心里却眼馋得不行。 县城的鱼价菜价都都知道,城里的菜摊也收菜卖的,不过要一大早天还没亮的时候就摘好菜,捕好鱼,赶在开摊前送到菜铺去。如果开了摊,人家就不要了。 一想到她们真金白银买来的这些财都是从他们村里卖出去的,男人就觉得白花花的银子从手指缝里溜走了。 琢磨着,地里的菜不能卖,可鱼总能卖吧?自己偷偷抓了鱼来卖给她们,对外就说是她家男人自己在河里抓的,村里人总不能连这也赖到他头上吧? 可是裴云没接他的话,直接提着篮子去了厨房了。 放下了菜篮,又拿了两根胡萝卜来喂马。男人瞧了眼院里,没见着陆棠清,又问了一声: “你家男人呢?” 裴云头也不回地说: “进山了,家里没鸡蛋吃了,他说去摸些野鸡蛋回来,再挖两头笋。” 说到鸡蛋,裴云又赶紧扭头问影儿: “你买了鸡蛋没?” 厨房里回道:“买了,在篮子底下,下回没了直接跟送菜的人说,要什么,他们下回就会送来。” “这敢情好。” 听说可以点单,裴云心情又好了不少,觉得这一两银子花得可值了。 “他什么时候来?让他带点蜜饯和点心吧?” “行!” 听她们说得一应一和,男人心里更犯堵了,赶紧拢了篱笆门,甩着烟袋去了村里的小酒馆。 说是小酒馆,其实就是的老王头自个家支的一个棚子,开了几炉火,摆了几张桌子,有人来买他们家的酒喝,他家的小女儿就帮忙把酒给温上。 扔了几个铜板,叫了壶酒,男人就在几个酒友身边坐下了。 酒友也跟他一样,都是好吃懒做的男人,平日里就爱聚在这里边喝酒边聊天。 男人抓过桌上别人带来的花生,极为自然地剥了起来。 “你们知道,我方才从院里出来的时候,瞧见什么了?” 章节目录 第532章 村里人的嫉妒 “瞧见什么了?”两人连忙凑过了脑袋来。 男人嘿嘿一笑,颇有些得意地说: “我方才出门的时候,瞧见陆家的丫鬟打县城里回来,骑着大马,还提了一篮子的菜。” “呦,难不成陆家还派丫鬟去县城里买菜去了?” 两人惊讶不已。为了这点不值钱的菜,还特意让丫鬟跑县城去买,马跑瘦的草料钱都比买来的菜要贵了。这多不划算啊! 男人却嘿嘿一笑,道: “这算什么?我还听见她们说,要让县城的菜贩子给她们送菜过来,两天一趟,一趟一两银子!” 听话的两人倒吸一口凉气。 “一天一两银子?就为买点儿菜?” 男人冷哼一声说:“人家有钱啊!你以为咱们不把菜卖给人家,人家就没菜吃了?人家可以找人送。” 旁边桌的一男人听了这话,端着自己的酒壶转了个向,也凑到他们桌上来。 “咱们村有不少人把菜往县城里卖吧?县城的菜贩从咱们手里收菜,又把菜卖给陆家,一倒手,这得赚我少银子啊?” “可不是?人家就坐在家里等咱们把菜着上门,再给陆家送来,这一来一回,什么活都不用干,一两银子就到手上。这不是天上掉的馅饼吗?” “要不是那个谁说不能把菜卖给陆家,这馅饼原是砸在咱们头上的!”有人的语气就开始泛酸了。 一两银子,可以供一家老小大半年的嚼用呢。 “谁卖?”男人一挑眉,把手里剥出来的花生壳往桌上一扔。 “人家买了别人家的菜,你家两口子能甘心呐?远的不说,就说我婆娘帮人家干活那会儿,你们谁家没眼红过?谁没在背后嚼舌头根子?这生意要真在咱们村里做,谁都成不了!这钱还就只能县城人才赚得来!” 大娘男人这话里是带了几分怨气的。 之前大娘在裴云家里干活的时候,天天有钱子赚不说,还顿顿有肉吃。 现在没活干了,日子又过回去了,整天吃的都是自家地里的萝卜青菜,连点油花都没有。 如今卖菜的事村里人又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他多少有几分幸灾乐祸。 其他几个男人也默默地不说话。 当初大娘那事,也是他们故意说给大娘男人听的,为的就是让大娘做不了那份活计,空出这个缺,他们自己家的婆娘就有这个机会了。 谁成想,陆家媳妇不仅大降了工钱,还让人白给她干三天活,谁肯吃这个亏啊? 他们当时也想,陆家媳妇不会干活,家里的活总得找人干啊。一两银子白干三天找不着人,总得把价钱提一提,好说话一些吧。 可人家直接去县城找了个丫鬟来。 这次卖菜的事也跟上回一模一样。村里人以为只要他们合起伙来刁难人家,人家就没法子了。 可人家从头到尾就压根没把他们这一村人放在眼里。 村里弄不成,就去县城,县城要是再弄不成,她们家的银子去城里也够啊。 发现自己拿陆家夫妻压根没办法,村里人又开始后悔了。 章节目录 第533章 人世间的恶 之前陆棠清进山打猎的时候,还会带着村里的几个猎户们一起,分大伙一些野鸡野兔。现在好了,人家在家守着媳妇连山不进了,大伙连肉汤都没得喝了。 男人们越想越气,又正喝着酒,不知谁最快说了一句: “当初是哪个长舌的说蛮子娘闲话的?本来陆家小两口子跟咱们关系好好的,现在闹成这样,吃亏的还不是咱自个村里的人?” “就是!谁这么缺德啊?” “好像是大成媳妇吧。” “那个破落货,什么话都能从她那张厉嘴里说出来,难怪大成恨不得她死!” “活该!” “这说啊,那晚上大家就不该拦着大成,让大成砍死她得了!” “要真砍死了,大家伙可就清静了。” 众男人哈哈大笑了起来,丝毫不觉得自己说的话有何不妥。 明明都是造恶者,说大娘闲话的时候人人都有份,可只有当这把火烧到了自己身上时,他们才会承认这是恶事。 就算承认了,他们也不会觉得自己有错,随便把罪责往旁人头上一推,也不需要什么证据,更不需要什么理由,只是他们觉得事情该是这样,在他们嘴巴里,就会变成这样。 一个谣言的责任,转嫁到了另一个谣言的头上。最后那个真正的造谣者是谁,根本就不重要了。 大娘什么也没做,只是比旁人多赚了三两银子,就成了村里人指指点点的对象。 大家明知道这事根本不可能,是假的,但只要对自己有利,他们就算把假的硬说成了真的,也照样问心无愧。 谁叫她比大伙多赚了钱?她活该! 到最后,他们都没错,错都是大成媳妇的,就因为大成媳妇平时牙尖嘴利,所以闲话一定是她先说的,所以她就活该被大成砍死。 哪怕她已经被逼到回娘家逃命去了,大伙在背后挖苦她时,也同样幸灾乐祸。 人性的恶,总是在这种不经意地地方见微知着。 村里人没一个干净的,却从来都觉得只有自己才是最干净的。 村里人的这些闲话,像是风一样,须臾便会刮到村子里的每一个角落。 裴云没了大娘这个耳目,风吹到不到她面,可是影儿和陆棠清时常出门走动,耳力又好,就算没人刻意与他们说,村里的动静也瞒不过他们。 影儿拎着两只春笋从山上回来时,陆棠清已经在院里等她了。 “村里今日传的那些闲言碎语,莫在芸娘面前说。” 影儿愣了一下,随即点了下头。 小姐心软,那些知话,她听了定是要难受的。 人性本恶,世上大多数人都不是什么良善之辈,可她家小姐,却总不吝于以善意揣度另人,从不把人往坏了想。 她不知道什么样的人家才能养出小姐这般菩萨心肠一样的人来,但她知道,此生能遇到小姐,遇到林公子,是她前世修来的福份。 在她二人面前,她总是自形残秽,觉得自己手上沾满了鲜血,早已洗不干净了。 章节目录 第534章 斗米恩,担米仇 尽心尽力地伺候小姐,于她而言,就是一种救赎,就是心之所安,就是为自己前半生作下的孽来恕罪。 如今小姐身子不行,她也应当顾及小姐的身体,替她把人世间的恶意全挡在外头,守护好她心中那一方净土。 清王也是如此。 杀人如麻的人,内心早已被冷漠侵蚀,谁的性命都不会放在眼里,谁都以毫不犹豫地利用。 可是人心中那一抹最纯粹的善意,却是他眼中璀璨的星光,能把他从黑暗的最深处拉出来,许以光明,触碰温暖,让他无限贪恋。 裴云就是他的光明与温暖。 他既寻见了,便会好好守护,绝不会再放弃。 裴云正在屋里绣衣裳。 开了春,冬天的厚衣裳都穿不住了,她和陆棠清便换上了之前在县城里买的绸衫,可影儿来时没带什么行李,只有一套换洗的衣物,裴云便让送菜的小贩带了两匹布来,给她做了身新衣裳。 听到动静,料想是影儿回来了,便招呼她进来试新衣。 新衣上了身,裴云觉得很满意,就让她直接穿上了,又用她的尺寸画起了另一套的花样的。 影儿也没推辞。 小姐对她的好,她都会记在心里,她的后半辈子都是小姐的,这些恩情,她可以慢慢还。 回院子里剥了笋,就去厨房做饭去了。 天将要黑的时候,大娘男人醉醺醺地从酒馆里回来,老远就闻到了裴云家厨房飘来的肉香,狠狠地吸了吸鼻子。 嘴角流涎地回到家中,一看自家的饭桌上,又是青菜萝卜,没有半点荤腥,当下就大发雷霆。 “做的这都是什么菜?这是人吃的吗?” 大娘无端被骂,布置碗筷的手直接收了回来,没给他准备碗筷。 “吃不下就别吃了,反正你喝酒也该喝饱了。” 男人一拍桌,嚷嚷着怒道: “臭娘们!有这么跟自家男人说话的吗?一个女人不懂得持家,成天让丈夫和儿子吃这些,娶你回来有什么用?儿子正在长身体的时候,你成天让他吃这些,也不给点好的,你把钱都花哪儿去了?” “你天天在外头喝酒,不干活也不进山,咱家哪来的钱?” “我种地进山能赚几个钱?你明明有份好活计也不去做,放着白花花的银子不去赚,让儿子在这吃糠咽菜,你安的什么心?” “我安的什么心?你摸着自己的良心说说,自打我进了你家门,你往家里拿过几回钱?家里的东西,哪样不是我挣来的?好不容易有了份好活,想着攒点银子让蛮子读几年私塾识几个字,还被你给作弄没了,现在反倒怪起我来了!你说的这还是人话吗?” 大娘气哭了,抬手抹了把眼。 可她男人还不肯罢休,扯着嗓门骂骂咧咧地说个不停,像是嚷嚷地越大声,他就越有理一般。 说来说去就那几句,无非是想让大娘再求回裴云面前,把那份三两银子还有肉吃的活计给求回来。 两家就住在隔壁,大娘男人这么大声嚷嚷,裴云三人听得清清楚楚。 陆棠清当场就黑了脸,生怕裴云听了会心软。 可裴云却淡然自若是夹了块肉吃,慢悠悠地说: “斗米恩,担米仇,才三两银子就把一个人养懒了,咱们以后有什么事,还是别再找村里人了。” 章节目录 第535章 愉快的田园生活 陆棠清暗中松了口气,点头道: “理应如此。这些升斗小民就是烂泥扶不上墙,给了他们登天梯,他们也攀不上去。” “鼠目寸光,没有格局,注定一辈子过苦日子,还拖累了大娘。大娘嫁给这样的人,真是鲜花插在了牛粪上。” 比起那个男人,大娘有远见多了,道德品格也高得多。她男人不但没能替她担起这个家,还成了她的吸血虫,让她过得身心疲惫,只能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儿子身上了。 “我们还要在这个村里住多久啊?” 裴云觉得有些身心疲惫了。 从前她还有想过,如果有一天,厌倦了京城的纷纷扰扰,就找个山清水秀的小山村,过一过闲云野鹤的生活。 可真到了这样的小山村,却发现围绕着自己的根本不是什么闲云野鹤,而是隔壁吵架的夫妻,日日猜忌你的邻居,整天觊觎你夫君的乡村小姑娘。 什么诗情画意,全都只存在于话本里,脑补里,诗人的想像里。 “用不了多久了。”陆棠清道,“上回辛未来了封迷信,说队伍里的暗探清得差不多了,至多再过一个月,就能接咱们回去。” 他们已经在村里住了一个月了,陆棠清原本的打算是住上三个月,与芸娘两人好好地在一起温存一番,可谁曾想,一个人口不过百人的小村子,竟也有这么多糟心事。 芸娘呆得不开心,他自然也不想久留。 上回去县城的时候特意给辛未去了个信,让他尽快把事情处理妥当,前几日收到回信,说互市还得筹备一阵,至多一月之后,能带人来接他们回去。 听说还有一月,裴云淡淡地点了下头。 一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足不出户也能过,只是过得不会太开心就是了。 山里的风光虽好,可这风光里的人却大煞风景,阻了她出去闲逛的念头。 不然她这已经开始见好的身子,怎么也是坐不住的。 陆棠清看出了她的心思,便琢磨着在这一个月里怎么哄她开心。 当初是他处心积虑地把人给带出来的,如今芸娘不开心,他又如何能甘心? 村里人如何看他们,他半点也不放在心上。他堂堂一王爷,向来都是别人看他脸色,他何须在意旁人的眼光? 只是芸娘,处想法子让她放宽心才行。 本就身子不好,再这么憋闷下去,只怕又要把身子熬坏了。 第二天,陆棠清一大清早就骑马去了县城,买了副弓箭,裴云方吃完早饭,他便提着弓箭说要带她进山去打猎。 裴云本是不想去的,但影儿已经早早地蒸好了馒头做好了肉干,一副准备进山的模样。 裴云实在不好扫她二人的兴,便答应去了。 山里刚开春,到处都是野花,竹林里春笋也冒了头,再加上前几日下了场雨,能找到不少蘑菇。 采了几朵蘑菇,裴云玩兴就上来了,看到笋也想挖,看到鸟窝也想掏,陆棠清都一一满足她。 中午,在小溪边歇息,裴云又发现小溪里竟然有鱼,匆匆吃了几口馒头肉干,就催促着他们抓起鱼来。 章节目录 第536章 讨好的嘴脸 在山上玩了一天,收获了一背篓东西,裴云一行人才下了山。 回到门口,就看到有人在她们家门前来回溜达,一见她们回来,忙迎上前来,把手里的篮子往她身上塞。 影儿忙上前拦在裴云前面。 “你做什么?” 那大婶赔着一脸笑意。 “哎呦,乡里乡亲的,给你们送点自家做的柿饼,怎么还跟防贼似的?我听蛮子娘说了,让回我让妞儿给你们送的柿饼,你挺爱吃的,我估摸着也该吃完了,就再给你送了些来。都是自家做的,不值几个钱,拿着吃吧。” 那大婶竭力抻长脖子,想越过影儿跟裴云说话。 裴云反感地皱着眉说:“我不爱吃,你拿回去吧。” 大婶没想到裴云半点情面也不讲,直接拒绝了,当时脸色就黑了几分,但又不甘心就此放弃,强撑着笑脸自己给自己找台阶下。 “瞧你说的,小媳妇才来村里没多久,跟我客气吧?不必不好意思,都是乡里乡亲,住在一个村里就都是自家人,远亲不如近邻嘛,一个村的人比亲亲戚还亲呐,你跟我客气啥啊?” 陆棠清冷冷地道: “我家芸娘不吃这种粗鄙的东西,吃的点心都是县城里送来的。” 大婶就是再厚的脸皮,听了这样嫌弃的话,也撑不住了。 一张脸拉得长老,狠狠地翻了个白眼,二话不说扭身走了,走到转角的地方,还往地上啐了口痰,用刚好裴云能听到的声音骂了一句: “呸!什么东西!给脸不要脸!有几个臭钱还真把自己当皇后娘娘了。还只吃县城里送来的点心,怎么不噎死?” 裴云脸色霎时变得十分难看! 她什么也没做,只是拒绝了送上门的讨好,大婶就用这么恶毒的话咒她。 这人心,真是比墨还黑。 影儿的眼神也冷了下来,强压着涌上心头的杀意,轻哼一声。 “这个村的人,还真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裴云也冷下了脸来。 “不养了,又不是她们的爹娘,凭什么非得为她们着想?有钱都给县城人赚,她们要是眼红,那也是她们活该!” 想了想又说:“她们要是打咱们家的主意,该怎么办就怎么办,该教训的就教训,该送官的就送官,省得让别人以为,咱们一家子都是好欺负的。” “嗯。”影儿应了一声,眼里登时闪过一丝狠意。 早就该这么做了! 也是说什么来什么。第二天,裴云说要去河边烧烤,回来的时候就发现家里有人来过了,卧房里的箱笼都被翻的乱七八糟。 银票和陆棠清的金令都带在身上,没被偷走,但是陆棠清那件值钱的狐裘披风和裴云的首饰都被偷了,就连她们的绸缎衣裳和裴云的胭脂水粉都被搜刮一空,半点没给她们剩下。 “报官吧!”裴云道。 影儿已经气得脸色煞白,眸光一冷,道: “小姐,给我一晚,一定把这该死的蟊贼给揪出来!” “不!你带着陆棠清的金令去把县太爷叫来,让他大张旗鼓地查!阵仗越大越好!” 章节目录 第537章 县太爷撑腰 影儿霎时明白过来了。 “好,我这就去找县太爷。” 接过陆棠清的金令,就去后院牵了马。 马的缰绳已经被松开了,马栏周围到处都是撅蹄子踢起来的土。看来那小偷原本还想偷马的,只是这战马太聪明,太烈,没偷成。 影儿一来,它认识这是自家人,在原地跳脚低嘶,像是在告状。 影儿轻轻拍拍它的头。 “家里遭了贼,咱们去县里报官,你跑快些。” 马嘶吼一声,在原地不安地踏起步来,像是听懂了她的话,迫不及待地想要奔出去一般。 裴云没有想像中的愤怒,意外地十分冷静。 陆棠清坐在炕上,将人搂进怀里,下巴靠在她肩上轻笑。 “还当你是个好欺负的,原来你也会用心计。拿着我的金令去找县令,让他大张旗鼓地查,你这是想让村里人知道,你这个陆家媳妇既有钱也有势啊!” “这是当然!咱们有钱没势,他们敢偷,还是大白天来把家里翻成这样,我就不信村里人不知道!一整个村的人都看着咱们家被偷,所有人都是从犯,我当然得杀鸡儆猴,让他们知道知道厉害!” 一个不到百人的村子,一有点风吹草动不到一天就能传遍全村,能把她们家翻成这样,怎么可能没点动静?怎么可能没人发现? 唯一的可能就是,偷东西的人根本不怕被人发现,因为他知道,就算偷了这家的东西,也没人会告密。又或者说,这件事情大家都有份,村里人就是欺负她们是外地人,强行占她们家便宜! 不到一个时辰,影儿就回来了。 身后跟着颠得七荤八素的县太爷,跑断腿的轿夫,和大喘气的衙役。 跟着影儿进门,看到陆棠清就扑通一声跪下。 “下官不知王爷驾到,有失远迎,罪该万死!” 县令的跪下的时候还晃悠了一下,心跟身子一样慌。 他心里清楚得很,有失远迎不罪该万死,但王爷在他的地界上被人偷了东西,这就真是罪该万死了! “这是王妃!”陆棠清刻意强调了一下裴云的身份。 县令头也没敢抬,就又喊了一声。 “下官叩见王妃。” “起来吧。”裴云点头应了一声。 县令这才趴着抬起头来,小心地看了陆棠清一眼,见他微微点了下头,才敢拍着膝盖站起来。 顺便瞟了一眼王妃。 谁都知道清王爷早就休了妻,现在只有一个未婚妻,是未来的侧妃阮姑娘,听到清王爷亲口说她是王妃,县令自然忍不住偷看了一眼。 心道,这阮姑娘不愧是太尉之女,还真是长得如花似玉啊。 “事情你都知道了吧?”裴云问。 “知道知道,影儿姑娘都说了,下官特意带了最得力的捕快来查办此事,保证查个水落石出,把恶徒绳之以法,以正本县之风气!” “大张旗鼓地查,声势越大越好,最后是所有人都知道,但是,不要暴露我跟王爷的身份!” “是,下官明白,王爷和王妃微服私访之事,下官定当命人保密。不过,下官有一个不情之请。” “你说。”裴云道。 章节目录 第538章 误会大了 县太爷笑得十分谄媚,搓着手道: “下官在此地任县令已有三年之久,曾与阮太尉的门生刘春申刘大人关系匪浅,同席喝过酒,不知可否请王妃在阮太尉面前提一提下官的名讳,好让下官回京述职时,在皇上面前美言几句?” “阮太尉?你以为我是阮娉婷?” 裴云顿时就虎起了脸来,狠狠地瞪了眼陆棠清! 县令也懵了。 “下官数十日前便已接到京城来的信报,说阮姑娘听闻王爷失踪,已离家寻来,王爷在此,那王妃难道不是……” 裴云一听这话,就知道县令是因为阮娉婷是陆棠清的未婚妻,所以才理所当然地以为王妃就是阮娉婷了。 心下一恼,甩开陆棠清的手就走出了门去! 陆棠清赶紧追了过去,好声好气地哄着。 “芸娘,这不关我的事,我根本不知道阮娉婷离家之事。” “我不是气这个!” “那你气什么?县令认错人,是他没长眼,我何曾说过你是阮娉婷?” “你……”裴云气得直翻白眼! 直男的脑回路,真让人火大! 县令听到这话,哪里还不知道自己认错人了? 王爷唤她作“芸娘”,名字里带“芸”字,又能在王爷身边的…… “她难道就是之前被休的那位……” 话还没说完,一眼瞥到影儿的冷眼,立马抽了自己一个嘴巴子! “呸!这臭嘴,这榆木脑袋!” 攀关系认错人,攀到政敌头上,他这是自己给自己找死啊!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县令已是逼上梁上,没有半点退路了,只得大张旗鼓地把抓贼这事办得漂漂亮亮地,求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不求裴云看他顺眼,只求别看他不顺眼,他就求爷爷告奶奶了! 好容易等陆棠清把裴云哄得气消了些,县令才被支使去案发现场找线索。 此时天已经擦黑了,为找线索,大伙亮起了火把。 村子里四处都飘起了饭香,县令和衙役们都没来得及吃饭,闻着这香味,都饥肠辘辘地咽起了唾沫。 厨房里也被偷了个精光,米面和肉都被偷了个干净,连片菜叶都没剩下。裴云索性在院里生火烤起了河边捕来的鱼。 鱼香味飘出来时,惹的屋里查案的捕快肚子咕噜噜直响,愈发加快了搜证的速度。 鱼还没烤熟,捕快们就带着找到的证据挨家挨户地搜查去了。 县令直接去了村长家,把情况一说,往主位上一坐,敲了敲桌子,捻了把胡须,咂吧咂吧嘴,村长便明白了,赶紧请到了饭桌上,还开了一坛老酒。 县令哪敢在这时候喝酒,闻着酒香,大口大口地扒饭! 吃完了饭,捕快们也从村民家里混了个肚饱出来,逮了好几人回来报信了。 “大人,抓到贼了!” “哦?”县令喜上眉梢,这么快就破案,还是头一回呢! “贼呢?” “在外头,那三十余人全是贼!” 县令脚下一崴,差点摔了个跟头。 “三十多人!一个村也就百来号人,哪来的这么多贼,难道这里是贼窝不成?” 章节目录 第539章 这个村子完了 “大人,可这三十人家里全都搜出了贼赃啊!” 捕头也是一脸为难。 他已经尽量少抓人了,只抓了每家每户的当家的,只有搜出了簪子和胭脂的人家才连婆娘都抓了,小的一个都没带来。 县令脸都白了。 不足百人的村子,抓了近三十户,这是大半人家都有份,是合起伙来偷到王爷头上啊! 县令只感觉脑袋一轻,头上这顶乌纱怕是要保不住了! 身子一歪,就要栽倒,被捕快一把托住。 “大人,您没事吧?” “你看我像没事吗?带走,都带走,带到……陆家,请示苦主,看他们要怎么办!” 刁民作乱犯上,他这个地方父母官难辞其咎,为今之计,是得先让王爷王妃出了这口气啊! 至于这帮刁民是要杀要剐,也轮不到他一个小小县令说了算。 谁叫他们以下犯上,得罪了那位煞星?动到了那位爷的头上,哪怕是一点毫毛,那都是杀头的大罪了! 这三十多人还有恃无恐。 法不责众啊,东西虽是在他们手里,但他们只要一口咬定不是自己偷的,是地上捡来的,谁知道进屋偷东西的贼是谁?难道在地上捡东西还犯法吗? 只有村长的脸色不好看。 这事他们家虽然没有参与,但也是知情的。 这么大的事,村里早就传开了,没有谁不知道。 现在惊动了县太爷,他这个当村长的心里也慌,怕县太爷这么快就赶来办这案子,是陆家走了后门,塞了大把银子。 若真是如此,县太爷怎么着也提揪出个刺头来。 村长不放心,怕这事闹到后头会伤了村里人的和气,连忙跟自家婆娘招呼了一声,跟去了陆家瞧着。 还没走到陆家门口,就看见被抓的三十余人全在院里跪下了。 县令站在一边,陆家小夫妻两坐着。 村长心里登时就忒了一下,预感大事不妙,赶忙加快了脚步,站到院墙外头探头脑袋去听一耳朵。 院墙其实就是半人高的土墙,没什么安全系数,也拦不住人,就跟竹篱笆的用处一样,用来圈个地方。 村长往院墙外头一站,就能把院里的情形看个清清楚楚。 裴云正在说话。 “既然都搜出了赃物,那这些就都是嫌疑人,直接带回衙门去问话啊,带到我这儿来做什么?” “这么多人,都带回去?”县令脑门见汗。 这山野之地,几年出不了一桩大案,只要一升堂就会引来全县人的围观,不用三两日,就能传遍下面的村子。 半村人家带回县衙门去,这要传出去,这个村的名声就臭了。 “不可!不可啊!” 村长一听这话就急了,赶紧走到县令面前求情。 “大人,不能带回衙门啊!这么多人带回去,坏的就不是一个人的名声,整个村子的名声都要坏了,往后哪还有姑娘敢嫁到俺们村来?不可啊!” 县令心说,我自然也知道这个道理,但这事不是我说了算啊! 瞥了眼陆棠清,只见清王爷板着脸吐出四个字: “公事公办!” 县令眼一闭,得,这个村子算是完了! 章节目录 第540章 威胁县令 村民们还在叫嚣,似乎料定县太爷不会如此小提大作,敢把半村人都抓去过堂。 几个胆肥的当场就抻着脖子嚷嚷了起来: “没凭没据的,凭啥抓俺们?那些个东西都是俺们在地里捡的,捡东西还犯法吗?” 几个婆娘更是撒泼打滚地叫喊起来: “县太爷,你可不能收了他们的银子就胡乱冤枉好人呐!您可以差人去打听打听,十里八乡地谁不知道我们村都是老实的庄稼人,没出过一个手脚不干净的,您可不能听一个不知打哪儿来的外乡人嘴皮子一碰,就把自己治下的百姓给定了罪啊!” “青天大老爷!这是天大的冤枉啊!” 陆棠清嫌这些人鸹噪,手一摆,让县令都带下去。 县令实在没办法,只好也一摆手,让捕头都押下去。 这些百姓一看真要抓人了,一个个都反了起来,仗着人多要跟捕快动手。 县令脸一沉,当场就怒了。 “反了!这都反了!搜出了赃物带到衙门问话这是律法!敢跟官差动手,你们这是想造反了?” “俺们不想造反,但当官的也不能冤枉好人啊!这是官逼民反!” “对!官逼民反!” “官字两张口,收了黑钱就把罪名污到俺们平民老百姓的头上,俺们不服!” “不服!” 村长走上前来,伸手压下了村民的反声,好声好气地对县太爷道: “大人,今年是您在任上的第三年吧,再过不了几个月,就要回京述职了。要是把这些人都带回衙门,传出了一个贼村的名声来,您的政绩怕是要不好看了。不如,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让他们把东西都还回来,这事就这么算了!” 裴云当时就黑了脸。 区区一个村长,竟然拿政绩来威胁县令,纵着一村的村民欺负外乡人,这样的村子,从根里都是坏了的! 这种风气村子里养出来的人,又能是什么好人?他们还想着从别村娶媳妇进来,还想着传宗接代,这样的基因和教养传下去了,才是真的祸害! 可村民们不仅没有见好就收,反而还觉得到了手的好东西还要交还回去,没占着便宜是自己吃了大亏。 有几个势利的婆娘还理直气壮地嚷了出来: “凭啥还回去?俺们在地里捡着了的,那就是俺们的。” “就是说啊,东西又不是俺们抢来的,谁捡着就是谁的,要怪就怪他们不把自个儿的东西看好,还赖到别人头上来了。” 裴云听了这话,气得上气不接下气。 立刻对县令喝道:“都带回去好好审!你要还想要政绩,就把这个案子查清楚了,要连这点小案都办不好,你还有什么脸当官?” “是是是,都带回去!一个都别落下!谁敢拘捕,就地正法!” 这话一出,方才挨了打的捕快立刻拔出了佩刀。 明晃晃的钢刀出了鞘,村民们也不敢再横了。 县太爷都发了话了,真要谁强出头,死在了官差的刀下,可没人会去给他们伸冤。 只有村长脸色煞白起来,扭头看了裴云一眼。 章节目录 第541章 身份曝光 方才他分明已经快要说动县太爷了,可这陆家媳妇一吱声,县太爷就立刻换了张嘴脸。 他活了大半辈子,能当上这个村长,看人识色的本事自是有一套,尤其是跟当官的打过交道,对这副谄媚的嘴脸认得最清楚。 陆家这两口子,怕是身份不简单。 看到裴云正在气头上,虎着一张脸不见半分好脸色,村长便拧了眉,悄悄地把大娘的男人叫去了自个儿家里。 县令和捕快押着三十多户人家近四十口人走出村里,家家户户都出门来看了,每个人的脸上都显露着不安。 裴云和陆棠清商量了一下,也决定去县城住一晚。 家里已经乱成一团了,连被褥都被弄得脏乱不堪,实在是住不下去,只能去县城找间客栈将就一下。 大娘看着她们牵马走出院子,默默地转身回了屋里,蛮子还探着头在看,也被她赶了回去。 这次被抓的人里没有大娘一家的份,但是,她们必定是知情的。 没有说出真相,便是选择了和村子里的人站在一边,又或者说,她们根本没得选择。 如果不与村里人同流合污,下一个被这么对待的,恐怕就是她们一家了。 大娘男人神色拘谨地坐在村长家里。 在这个村里,村长就是最大的,村民们或许敢在县太爷面前叫嚣几句,但绝对不敢在村长面前大声说半句话。 一个村就是一大家,一大家的事就是家务事,再清的官也断不了,只有村长说了算。 “蛮子他爹,今天的事你也看见了,县太爷在陆家小夫妻面前都是恭恭敬敬地,你跟大伯透句实话,陆家那小夫妻到底是什么人呐?” 村长是王家直系长房长孙,村里的同姓人,十个有九个里得称他一声大伯。 “俺也没跟他们说过几句话,不知道啊。” “蛮子爹,这可不是你一家的事,这是全村人的事!现在咱们村的名声可都栓在陆家小夫妻的身上了,那三十多户人家真到县衙里过了堂,村里的名声可就坏到家了,到时候娶不上媳妇的人里,也有你家蛮子的份!” 村长老脸一拉,大娘男人就心里忒了一下,又被他这么一吓唬,一个哆嗦,什么都招了。 “我说,我说。我家的地窖其实打到了陆家地界上,今儿个我去地窖里取偷藏的酒的时候,听到县太爷跟陆家男人说话了。他好像唤陆家男人作……王爷!” 村长脸色一变。 “当真是王爷?” “我也没听太清楚,地窖里声音细细的,我抻长了耳朵依稀听见是叫王爷。还叫陆家媳妇是王妃,还提到了什么阮什么的,我也听不明白。” 村长张口结舌,眼都瞪圆了。 “蛮子爹,咱朝可就只有一个王爷啊!” “我知道,年岁不大,比皇上还小了近十岁呢,今年约摸也就二十出头……哎呀我滴亲娘勒,这不都对上了吗?” 大娘男人脸色吓得惨白,在昏暗地油灯下看得格外渗人。 章节目录 第542章 全村喊冤 “莫慌!要他真是王爷,这事或许还有转圜的余地。王爷可是皇上的亲弟弟,皇上向来行仁政,爱护子民,堂堂王爷又怎会与自家兄长做对,刁难普通老百姓来?咱们全村老小都去跪求,他一定会放过咱们的。” “那万一他不是呢?” “那就去求县太爷!反正咱们村不能落下这个贼窝的名声来!” 大娘男人眼巴巴地望着村长,一点主意也没有,村长说什么他都点头。 “蛮子爹,咱这就去问个明白,看他到底是不是王爷!” “诶!” 大娘男人把村长带到裴云家门口,见屋里的灯已经全熄了,半点火光也没有,不像有人的样子,便把自家婆娘喊了出来。 “蛮子娘,陆家人呢?” “走了,县太爷前脚走,他们后脚就进了县城,一家三口都去了,怕是不会回了。” “啊?” 大娘男人还在愣神,村长就已经开始催他。 “套车!赶紧套上你们家牛车,去追县太爷!” 大娘男人不敢耽搁,敢紧去套了牛车。 大娘闹不明白,瞪着眼问村长。 “这是咋了?” “还咋了,你家邻居是当朝王爷,你伺候的陆家媳妇是王妃!咱们村惹上不得了的人物了!” 说完这话,村长就赶紧往牛车上爬。 大娘一把揪住他的袖子。 “大伯,这话可不能乱说,他们可是逃难来的,咋就成王爷了呢?” “你男人亲耳听见的,这还能有假?赶紧放手,真要是王爷,去晚了,三四十条人命可就说没就没了!” 大娘不敢再拉,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赶着牛车离来,半天没回过神来。 村长是后半夜才回来的,回来的时候一脸倦容,一把年纪,身子有些熬不住,可还是靠着一股子气硬撑着。 一回村里就让大娘男人把全村人都叫来了,连娃娃都抱了过来。 “走,都走!到县衙去喊冤,把人给要回来!去得晚了,人可就没了!” 去陆家偷东西的事,全村人都是知道的,大半人家也都分了点好处,更是早就想好了对策,料定陆家小夫妻是外来的,在这里没亲没故,一张嘴辩不过他们一村人,只能吃这个哑巴亏。 可不成想,县太爷压根不听他们村里人的解释,硬是把半村人都带走了。 村民们当然不依。 当家的走了一夜,家里的人也半宿没睡,又是担心又是气愤。 一听说要去喊冤叫人,立刻群起响应,问都没问一声,就带着全家老小一起去了。 一村人浩浩荡荡,气势高昂走得也快,才半个多时辰就到了县城。 花了几文钱请街上写信的秀才写了个冤字,往头顶一举,就跪在了县衙门前。 几十号人在衙门口一跪下,占了半条街,路过的人自然有人来打听。 一有人来问,村长就与人说: “官官相护,咱就是不小心得罪了一个当官的,当官的就和县太爷一起,把半村的人都抓了出气,剩下半村的老小,这可让我们怎么活啊?” 章节目录 第543章 少年献计 县城百姓哪里知道内情,一听官官相护的说词,立刻就同情起来。 不多时,这番话就口口相传出去,越来越多的人围在县衙门前指指点点。 县令急得在后衙团团乱转,不知该如何是好。 “刁民!真是一帮刁民!本官怎么不知道这群刁民竟然如此能折腾?” 捕头时常与这些小老百姓打交道,自是熟知此地人的性情。 “大人有所不知,名声就是一村人的脸面,为了自家脸面,这些村民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脸面!他们要脸,本官就不要脸了?” 捕头心说,您也就在这里呆上三年,三年之后调任他处,就是另一番天地,可这里的村民是要在这片地上过一辈子的,名声不好,那就是顶了天的大事,一辈子都直不起腰来。 就在他急得不行的时候,门口突然有人来报。 “大人,门口有一人来献计,说能解大人的燃眉之急。” “什么人?” “一个少年,看着不大,长得眉清目秀的,名叫玉霖枫。” “先请来后堂。” “是!” 那人立刻去叫人了。 捕快说道:“玉霖枫这名字我都没听过,应当不是县时的人,而且一个少年,能有何计谋?” “管他是不是什么少年,本官已经焦头烂额了,有计总比没有好!” 说话间,那少年已经被带到了后堂来。 县令打眼一看,还真是一眉清目秀的少年,身量不高,却一派风流潇洒,初春的天里手捏一柄折扇,看着像个书生,却又少了几分文气。 “你就是玉霖枫?” “正是。” “坐!” 县令自己在主位坐下,抬手请了个座。 玉霖枫不客气地坐下,上了茶,也自然而然地端起来饮了一口,丝毫不见拘谨,比来做客的还要自在。 “你说你是来献计的?能解本官的燃眉之急?” “当然!”玉霖枫勾唇一笑,信心十足。 县令眉一挑,摆出了几分官架来。 “本官在此地为官三年,对此地民风民意了如指掌,对付这帮刁民尚且毫无办法,你一个外地人,能有何良策?” “正因为是外地人,才有良策。因为我压根没想保全这村人的脸面。” 县令眉一皱。 “此话怎讲?” 玉霖枫放下茶杯道: “恕我直言,这村人的所做所为,我已经全都听说了。他们只因嫉妒就能全村合起伙来欺负一个外地人,若是这次让他们得了逞,这种风声在此地兴盛,相信用不了多久,整个县城的百姓就能合起伙来掀掉您头上这顶乌纱!” “俗话说得好,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县太爷若得民心,您这艘船自是行得顺风顺水,若是这水兴风作浪,一心想把船给掀翻,县太爷您还能凭一己之力稳得住这大浪?” 县令神色立时凝重起来。 这话若是早一日听见,他都不会放在心上,可偏偏今日这兴风作浪的刁民就在门外,便觉得这话实在是一语中的,切中了他的要害。 “玉公子说得有理,这帮刁民搬弄是非,无法无天,是该杀鸡儆猴了!” 章节目录 第544章 与王妃是旧交 “大人若能明白在下之意,这事就好办了。” 玉霖风胸有成竹的模样惹得县令坐正了背脊,头向他跟前探了探,问: “玉公子有何妙计?” 玉霖枫呷了口茶,道:“听说,村长已经知道王爷的身份了?” “是,正因为知道,所以才敢在衙门口这般大闹。此地刁民本就不服管教,不把我们这些当官的放在眼里,万一传出去是王爷让抓的人,他们一口咬家官官相护,欺压良民,不知内情的百姓极易被煽动,到时候莫说本官这顶乌纱,便是皇上再派一人来,也管不了了。” 玉霖枫点点头。 “他们欺负王爷是不知者无罪,王爷位高权重,若与他们一般见识,就是欺压普通老百姓。可若他们欺负的不是王爷,只是普通富户,无权无势,是不是就是他们的不是了?” “这是自然!无权无势,即便有钱也只是普通百姓,受了村人欺负,也是苦主。” “这不就成了。县令大人大可开堂公审,当着全县人的面,宣称陆家夫妻只是普通人,然后再秉公办理此案。一来,顺了王爷的心意,二来,落了个不秉公执法的名声,三来,不仅政绩上添了一笔,还处置了一村刁民,岂不是三全齐美?” 县令捋着胡须咂摸着道: “计是好计。可那村长早已知晓王爷的身份,万一在堂上当着全县百姓的面说出来,场面可就乱了。” 玉霖枫一笑。 “这也简单。再弄个王爷出来不就成了?” “弄个王爷出来?此话怎讲?” “县大老爷大可放心,在下在清王爷面前还说得上几句话,这就去与王爷商量,找人顶替王爷前来听审此案,有金令在手,百姓是信金令还是信一个村长的信口雌黄呢?” “你当真能说得动王爷?”县令一听这话,果真动心了。 若真能找到一人来顶替王爷,这一石三鸟之计便十拿九稳。 只是,这名看起来尚不及弱冠的少年当真能说动王爷?他到底是什么人? 只见玉霖枫一拱手,笑道:“实不相瞒,在下与王妃是旧交,只要王妃能答应,相信王爷也不会反对吧。” “你认识王妃?你可知王妃是何人?” 听他提到王妃,县令心中已信了几分。王爷有多纵着王妃他是亲眼看见的,正如这少年所说,若是王妃答应了,王爷必定绝无二话。 可他仍不肯全然放心,这才出言试探。 清王如今孑然一身,阮娉婷的亲事只是定下了,尚未过门,算不得王妃。裴芸芸虽曾是清王妃,但已被休了,下了宫牒,也不是王妃。 但这些都是外人知道的,只有知晓内情的人才知道,清王爷现在还亲口承认的王妃,仍是裴芸芸。 “裴芸芸,当朝廷太师裴阁老之女,亦是清王休弃的前王妃。家兄与芸姑娘是至交,关系匪浅,曾救过芸姑娘性命,是以在芸姑娘面前,在下还有几分薄面。” “好!如此甚好!此事就交给你了。若此计能成,本官定有厚报!” 县令激动不已。 愁了整整一天,一心以为的死局,终于看到曙光了!头上的乌纱又可以保住了! 章节目录 第545章 暗中的约定 县令亲自把玉霖枫送出后门,目送他走远,直到看不见他背影了才回了后堂。 依旧不能入座,焦急地等着消息。 一柱香不到,捕头回来了。 “怎么样?” “回大人,姓玉的的确是去了客栈,进了陆家夫妻的房间,看来与王妃相识的话,不是说谎。” “好!太好了!天无绝人之路啊!本官前途尚在,尚在啊!” 县令喜不自胜。 捕头也是连连贺喜,心里的大石头也算是落了地。 玉霖枫一进房里,裴云就给她倒了杯茶,待收到了影儿的暗示,才开口说话。 “事情都办妥了?” 玉霖枫接过茶来先嗅了一嗅,才轻抿了一口。 “办妥了。我都按照你教的说了,县令答应了。你当真能找到我师兄?” “当然,我有必要骗你吗?” 玉霖枫眼里闪过一丝怀疑。 “你不会是想骗我这块玉吧?” 裴云无奈地又叹了一声。 “你要我说几遍才肯相信我,这玉真的是我的,不是你师兄那块。如果我真想强夺这玉,根本没必要用骗的啊。武功盖世的清王,江湖前十的丫鬟,抢你块玉还抢不着?” “我会用毒!”玉霖枫眸光一冷。 裴云再次无奈。 又是这样的话题死循环。 自从昨天他们在柜台前看到玉霖枫在打听这块玉的主人时,就一直都是这样谁都无法说服对方。 裴云一直拼命地解释,玉霖枫不停地各种怀疑,始终认定这块玉就是她师兄那块,不肯相信裴云的话。 裴云也没办法。 这玉的确世间少有,任何一个古代人都有理由相信这种千年暖玉只有一块,就算有第二块,也不可能凑巧雕琢了一样的花纹。 玉霖枫自小就见过林月恒身上那块玉,林月恒也跟她说过这玉难得,可谁又料到时隔多年之后,裴云又穿过来了呢? 裴云也万万没想到,她用这玉换了人参之后,先找着这块玉的不是生意做遍全国的听月楼,而是林月恒的小师妹。 对方还一点都不相信她,无论把影儿还是林邈搬出来都没用。 并且,裴云和她做交易的那个假冒清王的计谋还让她更加怀疑裴云是个骗子了。 虽然她看过了陆棠清的金令,姑且相信了陆棠清的身份,但是对裴云的成见却太深,而且理由竟然是——她名声太坏,人品不可信! 裴云真是欲哭无泪。 她名声不好是真的,但那些都是谣言啊!是硬扣到她头上的锅啊! 可偏偏陆棠清就在她身边,两人还住一个房,她对勾引清王的事根本无法反驳,真是有口难言…… 气得她一晚上都没跟陆棠清说一句话! “你打算让谁来扮本王?”陆棠清问道。 裴云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 “林月恒。” “他人都不在,怎么扮?” “很快就会在了。我离京之前给他去了封信,让他来北边救我,所以他应该早就过来了。” “难怪你昨夜让影儿带着本王的金令连夜进了趟城,是去给林月恒送信了?” 章节目录 第546章 裴云的心计 “没错。我之所以相信沈宸能把玉找回来,也是因为知道他们早就到这儿来,当玉也是为了给他们报信。” 陆棠清讶然地很。 “本王怎不知道你竟然这般有心计,竟连本王都算计上了。” 裴云白他一眼。 “那是因为你们这些臭男人向来小看我们女人!” 一直不信任她的玉霖枫听了这话,竟然默默地点了点头。 “既然不蠢又不迂,为何当初在王府要任那些女人骑在你头上,自己受尽委屈?” 一想起这事,陆棠清除了懊悔还有些心疼。 芸娘当初在王府里受的委屈他不是没看见,只是当时还不知自己会有对她用情至深的一日,漠然视之,现下回想起来,心疼的还是自己。 裴云很是淡漠,随意一哼,信口说道: “为一个不喜欢自己的男人争风吃醋有什么意思?亏欠我的是你,跟那些女人过不去,其实就是跟自己过不去。我又不傻,感情的事上,对付千百个女人,也不如对付一个男人啊。” 玉霖枫神色一凛,看向她的目光骤然深了起来。 “你这话倒是颇有深意,似乎有些道理。” “不是道理,是真理!我可以以过来人的身份告诉你,当一个男人不喜欢你的时候,你无论用多少手段,他都不会看你一眼的。” 尤其是你喜欢的那个男人还是弯的的是时候,而且人家还有了男朋友,就更不可能会看你一眼了! 裴云这个时候还在担心林月恒的感情问题呢。 毕竟这女人,一身男装,却在裴云说出林月恒的身份和姓名之时,张口便道: “我是他的未婚妻!” 可把她吓得不轻。 好在她还记得林月恒提过他爹曾让他娶一个小师妹,几经试探之下,才终于确认,她是见到小师妹本尊了。 玉霖枫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仿佛根本听不出裴云苦口婆心的暗示。 第二天,县令就焦急地派捕头偷偷来打听消息了。 他不急不行,村长着全村人在衙门口守了一整天,晚上就裹着稻草睡在衙门口,一天不到,这事就传遍了整个县城了。 他要再不出面给出个说法,明日就该传遍十里八乡,这事假的也要传成真的了! 裴云点了个头,对玉霖枫道: “你就去跟县太爷说,清王爷过问了此事,十日之内会来本县听审此案,到时全县公审,给百姓一个交待。” “这么说,我师兄十日之内便会到?” “不出意外的话,用不了十天。” 陆棠清一阵不悦。 “你怎么如此肯定?你不过是离京之前给他去了个信,如何能认定他就一定会来?” “我让他来救我,他一定会来。如果不来,他也会给我传个消息。可这一路走来,每到一个城镇补给的时候,我都让影儿去了听月楼的地盘打听。没有消息,就说明他已经行动了。” 陆棠清心中愈发不快。 裴云和林月恒之间的这种信任让他心中的醋意翻江倒海。 明明他才是要和芸娘的男人,可芸娘每次有什么事,却都是去找林月恒,还每次都瞒着他。 若非知道林月恒喜欢的是男人,他早就坐不住了。 章节目录 第547章 人心散了 听到师兄会来只是裴云的一面之词,连个音讯都没有,玉霖枫更是不信了。 可事已至此,再信她一回也无妨,反正玉在她手里,她即便是想强夺也没那么容易。 医仙谷的人,敢独自出门闯荡江湖,她自然也有自保的本事。 把裴云的话转告给了县令之后,当天下午,县衙里就出了告示,内容与裴云说的一般无二。 百姓们得知十日之内会有公审之后,看好戏的情绪多过了愤慨,虽然消息传得更快了,可是百姓愤慨激昂的情绪却没有。 村长眼看着再在衙门口守下去也无济于事,便带人回了村子,声称十日之后再来。 有了个期限,他们再死守着就说不过去。况且半村人拦在街上,吃喝拉撒都不离开,县城人也早有意见了,只是听了他们的遭遇,出于同情,才没落井下石。 现如今县太爷说了要公审此案,答应会秉公处理,县城人自然也不会再纵着他们无理取闹。 村民们回了村之后,也没各自回家,都聚在村长家院里。 刚去的时候是大伙都是憋着一口气,没沾这事的人也都去了。在城里呆了一天一夜之后,吃喝都要花钱,有些人就已经开始心疼起自己的银子了。 “村长啊,这事说起来也跟咱没关系,十天之的公审,俺们家的就不去了吧?” 村长一听这话,登时就虎起脸来,破口大骂: “三儿,你这话的是什么话?都是一大家的人,这么多人被抓了,还在牢里蹲着呢,你咋个就这么铁石心肠呢?眼睁睁地看着大家伙受苦!” 三儿媳妇长脸一拉,当场就顶了回去“ “这事也俺们三儿没关系啊。他们要是不分陆家的东西,至于被抓吗?这事是他们自个儿出的主意,自个儿悄摸摸地瞒着大家伙得了好处,现在烧了手,还得全村人给他们擦屁股,还得搭进去自家银子,俺们落着啥了?” “三儿媳妇这话说得在理。当初有好处的时候藏着掖着,连声都没吱,拿了胭脂首饰还在俺们面前炫耀哩,俺们说啥了?说什么一大家的,有好处的时候怎么不想着一大家的?现在落了难,就让俺们倒贴银子去帮他们,这可说不过去啊!” “地里还有活要干呢,这么天天宿宿地到县城耗下去,地都得荒喽,咱吃啥啊?” “对啊,我还得逮几头兔子去镇上换盐呢。” “我家地里的农活还等着干呢。菜地里的草也该拔了。” 大伙你一言我一语的说起农活来了,看着不像方才那样剑拔弩张,但村长心却全沉了下去。 开口的都是没沾事的,说这话的意思,就是像三儿家一样,想抽身了。 他敢去衙门口闹,就是仗着人心齐,拼着村里人这股狠劲想逼县太爷放人。人一放,这事就过去了。 可现在县太爷一出招,把村里的人心打散了,人心散了,想再弄出声势来就没那么容易了。 村长的脸黑得比锅底还难看。 千算万算,没算着村里人的势利劲竟然在这种时候犯上了,为了一日三餐那几个铜子,竟然连乡亲们的性命都不顾了。 章节目录 第548章 师兄来了 有人动了身离开,就像决了堤的水一样,一个两个都散了。 村长知道要拦也拦不住了,阴沉着脸看他们一个一个地回去。 大娘男人是最后走的,被村长单独留了下来。 大娘和蛮子虽然也跟着一起去了,可一回到村里,她就拉着蛮子回家收拾去了,只留了个当家的在这里做个代表。 她一直念着裴云家对她的好,压根就不想掺和进这些事里,可人住在这村里,不和大家沆瀣一气,她们家的日子就没法过下去,只好昧着良心跟着大伙一起,可心里到底是不乐意的,能躲就躲。 可他男人是个没骨气的,好吃懒做死要面子还没个主见,谁的话都听,就是不肯听自己婆娘一句劝,觉得在女人面前服了弱了就是怂包。 村长深知他的为人,所以这次的事情上,就拿捏着大娘的男人,拉着他来当自己的左膀右臂。 他语重心长地叹了口气。 “蛮子爹啊,村里人心狠呐,只看到自家那一亩三分地,不管旁人的死活了。大家都是一个村的,祖上都是一条血脉上分下来的,现在那三十多户人受了冤枉,咱们不管,往后若是有一日,咱们遭了罪,你还指望这三十多户能搭把手吗?” “是,是这个理儿。”大娘男人唯唯诺诺地应道。 “都说远亲不如近邻,咱们这可又是亲又是邻的,咱们不管,谁管?咱们不帮,谁帮?这世道上有官下有匪,听说还要打仗,以后要是日子真不了过了,还不得大家伙齐心协力,互相帮衬着活下去啊?” “是,是该咱帮。” “大家伙这是被县大老爷的手段迷昏了头了,没看清这些厉害关系,他们糊涂,你可不能跟着一起糊涂啊。我听说你家婆娘跟陆家媳妇关系不错,你可别听她几句说道,就转了性,为了一个外乡人,不顾乡亲们的性命啊!” “这您放心,我家婆娘都听我的,我让她往东不敢往西。” “那好,不是还有十天么,你就跟着我跟村里人好好讲讲道理,十天之后公审,审得可是咱们村的脸面,要是这场官司没赢,以后你家蛮子娶媳妇可有得麻烦喽。” “大伯说的是,就算是为了我家蛮子,我也会说动乡亲们的。” 村长几句话,就让大娘男人斗志激昂地回了家,一回家就跟大娘说起了这番大道理。 大娘闷头做饭,做好了也招呼蛮子吃饭,压根没搭理他。 蛮子也没做声,他已经有十岁了,算不得个小大人,但也不再是个孩子,也能自己想事,又读了小半年私塾,愈发看不惯自家爹这做派,却又不敢顶嘴,只好闷头吃饭。 大娘男人絮絮叨叨说了好一会儿,没人搭茬,自己说得也没劲,第二天一早,就去了村长家,跟着村长一起挨家挨户游说去了。 裴云在客栈里只等了三天,林月恒的消息就来了。 “月恒到了,我得去见他一面。”裴云道。 “我陪你去。” “不,我跟影儿去,你在这儿盯着玉霖枫,别让她有机会跟来。” 陆棠清眉一皱,顿时不情愿了。 “这是为何?你和林月恒还有事想瞒着我们不成?” 章节目录 第549章 确认了身份 裴云翻了个白眼。 “我能瞒你什么?我只是不想弄个修罗场来。林月恒是有对象的人,现在来了个未婚妻千里迢迢寻来,我不得给他提个醒啊?万一打起来了,要怎么收场?咱帮还是不帮啊?” 陆棠清一脸冷漠。 林月恒的烂摊子,他才不想管呢。 “你在这儿盯着玉霖枫,我去跟月恒碰个头就回来,顺便确认一下她的身份。” 见裴云心意已决,陆棠清这才不情不愿地点了下头。 林月恒就在城里的鸿运客栈,仍是听月楼自家的地盘。裴云一敲开客栈的门,才露了个脸,开门的掌柜的就直接把她引进了天字房。 房里,林月恒和孟白尧正斗着气,都阴沉着脸,谁也不理谁。 裴云一来,孟白尧就冷哼一声。 “可算来了,妹子,你得给我说清楚,他那个未婚妻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林月恒瞪他一眼。 “说了只是小师妹,不是未婚妻。我都多少年没回医仙谷了,怎么可能凭空多出个未婚妻来?” 林月恒火气也不小,但他素质高,并没有把气撒在裴云身上,抬手给她倒了杯茶,才好声好气地说: “自打得了你的消息,他就没完没了,现在你来了,正好把这事给说清楚,让我也弄个明白。” 裴云喝了口茶道: “你们先别气,这事还没确定呢,我今天赶着来,也是想弄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于是,裴云事情从头到尾详详细细地说了一遍。从她家被偷,到客栈偶遇玉霖枫见到玉佩,再到玉霖风自称是林月恒的未婚妻,连假扮清王的计划全都一起说了个清清楚楚。 一口气说完,又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才道: “关于玉霖枫的身份,我也没把握,所以我画了她的画像来,让月恒认一认,看她是不是你的小师妹。如果真的是,你又不想见她,那就不必露面,把沈宸借给我,让他把玉佩偷回来就行了,扮清王的事也交给他。” “你考虑得倒是周全。” 林月恒挑着眉,抖开了画像。 裴云的画功毋庸置疑,看见的是什么样,画出来的就是什么样,可以做到分毫不差。 林月恒拿着画像打量了几眼,点头道: “没错,正是我小师妹。五官长开了,可还是那个模样,我不会认错的。” 孟白尧冷冷一哼,气得脸红脖子粗。 “你还有什么可说的,人家都找上门来了!” 林月恒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忍着怒意道: “你还要我解释多少遍?我说了我没答应。我爹写信催我回去定亲之后,我连个音讯都没再回,你还要我怎么样?” “你要没答应,人家一个姑娘家怎会张口就说是你的未婚妻?” “这我怎么知道?” 眼看两人要吵起来,裴云赶紧劝了起来。 “好了好了,依我看,这事就是个误会。我相信林月恒是无辜的,这年头成亲的事是父母之命,被定亲的事也不是没有,咱们只要把事情说清楚,把小师妹给劝回事,这事不就没了吗?何必在这里吵呢?” 章节目录 第550章 你说该怎么办 “人家都千里迢迢地找上门来了,肯定是非他不嫁,这还怎么劝?” 孟白尧气得不轻,甚至开始有些无理取闹。 这种情绪裴云虽然理解,却也替林月恒感到无奈。 感情的事情是最难说清的,肾上腺素飙升的情况下,情绪控制了理智,怎怎么讲道理都没用。 裴云只好认真地帮他们分析起来,用自己的理性唤回他们的理智。 “依我看,事情其实很简单。小师妹想不想嫁,其实是她自个儿的事,跟林月恒无关。就像阮娉婷一心想嫁陆棠清,可陆棠清就不是娶,这不还是没戏吗?” 孟白尧扭头看了过来,表情已经冷静了一些。 “你再接着说。” 裴云于是接着说。 “月恒现在跟你感情稳定,两人又在一起这么久了,一个莫名其妙多出来的未婚妻,你们如果不重视,她一个人能翻出什么大浪来。相反,如果你们因此发生了误会,产生了矛盾,感情出现了裂缝,这岂不是让这个多出来的未婚妻有了可趁之机?” 孟白尧神色凝重起来,偷偷看了眼林月恒的脸色,又探着身子往裴云面前凑了凑。 “妹子啊,你不愧是王府后院里出来的,这脑子比哥好使。” 一旁的林月恒翻了个白眼。 “那是你傻!” 孟白尧一心虚,没敢说话。 裴云又道:“这种套路其实早就司空见惯了,孟大哥只是没经验,所以才容易入了套,气愤过头了。其实只要冷静下来就会发现,这个未婚妻根本只是她的一面之词,不足为信。难道你宁愿相信一个素未谋面的人,也不愿意相信自己的枕边人吗?” 孟白尧更心虚了,瞥了眼林月恒,头都不敢抬。 林月恒见状,心里总算舒坦了,暗中给了裴云一个眼色,心里默默地给她点了个赞。 不愧是好队友,够给力,这偏架拉得,技术分给满分。 裴云心领神会地点了下头,继续说道: “所以咱们现在要做的事,就是把这个误会给解开,弄清楚未婚妻这个说法到底是怎么回事!” “对,这个一定得弄明白,不然大哥心里这根刺实在是难受。妹子,你是过来人,这事怎么做,哥都听你的。” 孟白尧看着裴云,就像看着一棵救命的稻草。 他是真心想跟林月恒过一辈子的。自打知道自己喜欢男人这事是娘胎里带出来的之后,他自个儿也难过了好长一阵子,觉得羞于见人,甚至都不敢见林月恒,怕自己会害了他。 可是,林月恒告诉他,这不是毛病,他只是跟别人不一样,但他没有错,也不需要愧疚和自责。男人喜欢男人和女人喜欢女人,虽然少见,却并不是什么不正常的事。 他那时候还不能理解,直到林月恒告诉他,他也喜欢他时,他才真正放下了心结。 他一个喜欢男人的男人,能喜欢上一个正好也喜欢自己的男人,这是老天开眼才能遇见的事,他甚至相信这是自己前世修来的福份。 然而,林月恒跟他不一样,他是可以喜欢上女人的,而且,他还有个亲爹,他亲爹还想让他成婚。 章节目录 第551章 决定去见她 这事孟白尧虽然从没主动提起,可他心却从没一刻真正的踏实过。 他无时无刻都在担心着林月恒会后悔跟他在一起,会回到医仙谷跟他的小师妹成亲,然后生儿育女。 好几回梦见这样的场景吓醒,他都不敢告诉林月恒。 他一个白道名门子弟,为了他一个黑道头子弄得有家不能回,他心中万分愧疚,却始终说不出来。 他始终觉得,林月恒喜欢上他,是自己占了便宜,是林月恒受了委屈,所以一直纵着他的脾气,对他千依百顺。 听到他的未婚妻小师妹找上门来的时候,他知道不该对他生气,可心里慌得厉害,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 好在裴云来了,说那个未婚妻不过是一面之词,不足为信,总算让他心里有了点底,看到了一丝希望。 “我有两个方案。第一个方案,简单粗暴,让月恒和小师妹当面对峙,一切自然就清楚了。” 孟白尧担忧地看了眼林月恒,有些害怕,不放心他跟小师妹见面,紧追着问: “第二个方案呢?” “就是我把沈宸和林月恒的玉佩一起带回去,跟玉霖枫说她师哥临时有事来不了,托我向她问清楚,未婚妻这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不过,这个方案有个弊端,她不信任我,很可能不会说实话。” “我去见她!” 林月恒当机立断。 “不行!”孟白尧脱口而出,腾地站了起来。 “你不能去见她,万一让她知道了你的行踪,硬把你带回去怎么办?” 林月恒看傻子似瞪他一眼。 “我不想回去,谁能硬带我走?真要有办法逼我回家,我爹早用了。” “可是……”孟白尧还是担心,却说不出什么理由来。 “孟大哥,没什么好可是的,以你和陆棠清的武功,没人能当着咱们的面把月恒带走的,就算玉霖枫会用毒,也不会是月恒的对手。武力值方面,咱们稳赢,强抢是不可能的,你就不必担心了。” 裴云这话分析得太有道理,根本无法反驳。更何况,除此之外,听月楼在这里的分舵还有不少人,就算医仙谷倾巢而出也有一战之力。 这么一想,孟白尧心里总算踏实了几分。 实在不行,他就再强抢一回,反正又不是没抢过。当初林月恒不也是他自个儿抢回来的吗? 黑道头子的霸道属性一归位,孟白尧的底气就上来了。 “行!既然月恒要去见她,那就见吧!不过我得提个条件,不能让他俩人单独相处,有他俩在的地方,必须有我一个。” 林月恒冷声一哼,没反对就算是同意了。 “那事不宜迟,咱们现在就走吧。棠清还在县城里等我,耽搁太久,我怕他不放心。”裴云道。 “嗯,反正这事不弄清楚,我们也睡不好,不如赶路。”林月恒也道。 自打知道了这事之后,孟白尧就一刻都没消停过,别说睡了,就连白天都没个安生的时候。 早点把事情弄个清楚,也能让大家早点解脱。 章节目录 第552章 当面对峙 当天晚上,一行人便连夜赶路去了县城,回到客栈的时候天还没亮,但谁都不想耽搁,直接玉霖枫喊了起来。 玉霖枫见到林月恒时,想像中的激动相认的场面并没有出现,更没有什么修罗场,她只是十分平淡地喊了声: “小师兄。” 林月恒淡淡地点了下头,张口就是: “小玲儿,你不在医仙谷好好研习医术,跑出来做什么?” 完全是一副师兄教训师妹的场面,半点对峙的惨烈都看不见。 见他俩还有心情寒暄,孟白尧有些坐不住了,一个劲地给裴云使眼色。 裴云给了个眼神让他稍安勿躁,只听玉霖枫说: “出来是为了找师兄的。” “找我做什么?” “两件事,一是江湖出了一种奇毒药,中毒者有的些人当场死亡,有些人痛苦而死,毒性剧烈,用内功很难逼出,连医仙谷也束手无策。” “这个我听说过,另一件是什么?” “另一件事是,师傅想认我做媳妇,我来找师兄,劝师兄不要回去。” 这话一出,大伙都愣了一下。 “等会!你的意思是,你不想让林月恒回去,不想跟他成亲?” “没错!”玉霖枫答得十分坦然。 林月恒和孟白尧同时出了一口大气。 “既然如此,你为何自称是我的未婚妻?这于你的名声有损啊!” 玉霖枫摇头道:“正是为了名声我才这么说的,前一阵师傅不知发了什么脾气,说师兄你再不回家,就当没你这个儿子,说让我也不必等了,要给我另说一门亲事。我不愿意,便说非师兄不嫁,师傅这才作罢。喝了顿酒,说拉着我说,我便是林家的媳妇了。” 裴云眼神复杂地看向林月恒,林月恒汗颜地捂了下脸。 “没错,这的确是我爹能做出来的事。当年为了骗我回家,他还给自己办过一场假丧事。” “那你怎么识破的?”裴云忍不住好奇地问。 “我没发现,已经打算回家了,但不知道怎么消息传了出去,江湖上很多人都赶去医仙谷给他奔丧,我爹没办法,只好出来澄清,说自己没死。” “……也是很强了。” 还以为自己这半辈子碰见的奇葩已经够多了,没想到江湖如此广阔,一山还有一山高啊。 “有个这样的爹,你也不容易啊。” 林月恒无奈地摇头。 “天天孝道挂嘴边,逼着我传宗接代,要是知道我给他找了个不能生的男媳妇,打断腿都是轻的。” “懂,我懂!” 裴云感同身受。 封建家长的思想和道德绑架,就和名声对女人的压力的一样,比洪水猛兽还可怕。 “不过小师妹你既然不想嫁给林月恒,为什么又要出来找他?” “我不叫小师妹,叫玉玲儿。” “玉玲儿。”裴云顿时明白,玉霖枫这个化名,应该就是直接从她本名来的,改了个字,叫起来的确英气多了。 “我来找师兄,是因为收拾师兄的旧物之时,发现了一些手稿,看了之后大有感触,忍不住想找师兄解惑。正好订亲的事也需要与师兄知会一声,对新出现的江湖奇毒也有兴趣,所以……” “说白了,就是你也快受不了我爹了吧。”林月恒一口打断了她的话。 章节目录 第553章 江湖奇毒 “……”玉玲儿一阵默认。 沉默了许久才道: “师傅最近一直执迷于谷中弟子开枝散叶,希望壮大医仙谷。” “我就猜到了!你还是太老实了才能忍他这么久,看林邈早就跑出去了。” “林邈不是出来找你的吗?”裴云问道。 “哼!”林月恒冷声一哼。 “找我只是其中一个原因,但主要还是借口,不然他怎么不四处去打听我的下落,还安心地在京城当了这么多年的太医?” “……” 裴云神色复杂。 说得好有道理,她竟然无言以对。 林月恒道:“谷里人丁单薄不是一年两年了,学医的本来就苦,能学好的也不多,我爹他是担心医道没了传人,这才犯了急。我也有想过把医学知识写成本书,以传后世,但一直没能做下来。” “玲儿,你找到的那份手稿,应该就是我当年写的人体解剖基础吧?” “对,我看了很多遍,也按着书上说的剖了兔子,可还是有很多地方不明白。” “很正常,这书本来就应该配图的,我当初写不下去也是因为不会画解剖图。如果只有文字没有图解,这书的实用价值就差得远了。” 裴云默默举起了手。 “图,我能画。” “你能?这可是解剖图,不是国画山水,也不是静物素描。” “我们也画人体的,艺术用人体解剖倒背如流。” “够用了!找个时间商量一下出书和署名的问题,哥带你名垂青史!” “欧!”裴云比了一个“OK”的手势。 这件事就这么谈妥了。 林月恒又扭头对玉玲儿道: “想了解人体解剖的知识,你就去京城找林邈,他当了多年太医,又客串过仵作,剖过几回尸体,应该能为你解惑了。” “何为客串。” “客串就是……做过。” “他不是太医吗?为何要去当仵作。” “以后见他自己问吧,一句两句说不清楚。” 林月恒无比熟练地甩着锅,轻轻松松地饶了过复杂地解释。 “那江湖奇毒师兄可有想法?” “还真有!”林月恒道。 “这毒药芸娘应该也听说过。苦杏仁味,毒性剧烈,发作极快,症状是粘膜刺激和呼吸困难,死亡率极高。” “苦杏仁味?听起来很耳熟啊!名侦探柯南里是不是经常出现?氰化钾!”裴云终于想起来了。 “没错!我也怀疑是氰化钾!” “怀疑?” “没见到患者亲自诊断,就不能百分之百断定。医学是一门严谨的科学,说话要谨慎。” “可是氰化钾不是自然毒物吧,这年代能提取吗?” “能,所有的化学物品都是从自然界的物质中提取的,只要知道方法,氰化钾古代也能提取。但是,你不觉得太巧合了吗?” “什么巧合?” “我们调查过这种毒药的来源,很有可能是天阁。” “天机阁?我记得田不四诬蔑我的时候说过,给他隐形药水的人就是天机阁的人。” “没错。碘酒淀粉的显色实验和氰化钾同时出现在天机阁,我绝对有理由怀疑,天机阁里也有人有这块玉佩!” 林月恒把腰上的玉佩放在桌上,用手指一敲,发出一声清响。 章节目录 第554章 天机阁 裴云的神色凝重了起来。 知道很可能又多了一个穿越者,本来应该是一件开心的事。 但是隐形药水的事让她对天机阁的印象十分不好,这次出现的东西又是氰化钾这种剧毒,而且江湖中已经有人死在了这种剧毒之下。 就算真的有一个穿越者,这个穿越者是敌是友,也根本无法确定。 “天机阁,是黑道吧?” “对,玩暗器机关的,在黑道里算是比较有原则的,不是什么脏钱都赚,江湖上对他们的评价也是亦正亦邪。”孟白尧解释道。 他的听月楼是纯黑道的,不仅买卖消息,还接人头买卖,算是赚黑钱,楼里的人也是三教九流什么样的都有。跟天机阁比起来,他们黑得更彻底。 “天机阁卖暗器毒药,也给人做机关,只认银子,从不管买家是用来做什么的。他们不接不命买卖,但也不会理会别人的死活。所以江湖上一直说他们是亦正亦邪,没把他们当正经黑道看,不过正道人士也不认可他们就是了。”林月恒道。 “我懂了,只是非法组织,不算是黑社会,对吧?” “没错,大概就是这么个意思。虽然犯法,但犯的不是什么大罪,卖卖毒物凶器不杀人,没坏到家,但也不是是什么好人。不过,但凡踏出了那条道德线,就会有人回不了头。天机阁里也有沾了人命还执迷不悟,最后被赶出宗门的。” “你是说司徒航?” 林月恒点了点头。 “如果东西真是从天机阁流出来的,司徒航接触过的人也可能会有。” 裴云默默地转头看向了陆棠清。 司徒航被抓的事大家伙都是知道的,毕竟当初裴云流产,司徒航被陆棠清重伤之后抓进了天牢,在场的人都是知根知底。但是,谁也没过问。 陆棠清和皇上不可能放过他,而大家也不想再提起裴云的伤心事。 孩子没了,怎么着也是道伤,就算好了,也是疤,没人愿意去揭开。 陆棠清道:“他已经死了,但死之前招了。” 众人都没再说话,默默地喝了口茶。 江湖人都是硬骨头,整天刀光剑影的,谁都没太把命当回事,刀架在脖子上也能喊一句“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尤其是像司徒航那样天生反骨的人,就更是大逆不道,不把人命放在眼里了。用现代的话说,他就是那种反社会的人格。 连这样的人都招了,可见朝廷审人的手段之残酷,光想想就让人渗得慌。 肯定不是一般的生不如死。 “那天机阁……” “先不管吧,这事迟早会传到了尘大哥耳朵里,他先去看看比较妥当。如果他看过了,需要提防的话,应当也会通知我们。” “嗯。这样的确是最稳妥的。”裴云点了点头。 了尘道长的能力她还是十分放心的,两百多年的功力,外加上不死之身,还有系统的外挂,活脱脱一个妖孽,到哪儿都是如入无人之境,一个天机阁算个啥? 章节目录 第555章 叛逆父子 未婚妻和江湖奇毒这两个沉重的话题都商议完了,气氛就轻松了起来。 本以为的修罗场变成了纯洁且正直的商议正事,虽然商量的时候不觉得,可商量完了一回味,就觉得有些淡淡地尴尬。 毕竟抱着喊打喊杀的心态来,家伙都带齐了,结果却是坐在桌子上讲道理,这落差有点太大。想想当初的自己,不禁有些汗颜。 尤其是孟白尧,都不知道用什么表情去面对玉玲儿。 这是当她做师妹呢,还是看作情敌呢?似乎怎么说都有些不对,总之就是很尴尬。 裴云一时也不知道该说啥。 对峙完了,没有撕逼,也没有演一出无情无义无理取闹,接下来该干啥,也没个准备,一时有点冷场。 “那个……玉佩能还我了吗?” 最后,她只能蹦出这么一句。 “哦,好。” 玉玲儿把玉佩掏出来还她的时候,还特意多看了一眼,真的跟师兄放在桌上的那块一模一样,就像同一个模子雕出来的似的。 难怪她会认错。 “这玉你买来花了不少银子吧?多少钱,我给你。” “不用,这点钱医仙谷还是出得起的。” “呃……” 这话说得……这又不是跟她客气。 林月恒摆摆手。 “打小就这样,习惯就好。” “那好吧,那我就不客气了。” 裴云默默地把玉收下了。 又好奇地问林月恒:“医仙谷很有钱?” “有钱说不上,但也不缺钱。这年头大夫看病又没个收费标准,江湖上天天有人中毒受伤的,赚钱也不难,可花钱也快,药贵,有些药有钱也没地儿买。” “现在谷里已经开始种参了,其他的药材也已经开始培育,省下了一大笔银子。”玉玲儿说道。 “咦?种上了?我爹当初不是不答应么?”林月恒嗤笑道。 “师兄走后,你偷偷种的那片试验田我有帮忙照料,后来谷里配药缺参,我拿来用了,师傅知道之后就默许了。” “省了不少钱吧?早就这么跟他说了,非不信,老顽固!”林月恒哼哼地道。 玉玲儿点头。 “省得钱师傅拿来买酒了,现在喝的都是四十年以上的女儿红。” “啧,败家!要不是我娘死得早,哼!” 林月恒鼻子一哼,一脸鄙视。 裴云也是无语。 林月恒一个魂穿的,打小摊上这么个爹也是够了。估计小时候没少挨打,所以现在还这么叛逆,难以离家这么多年一点也不思乡,还死活不想回去。 这时,外头的天已经全亮了。 陆棠清见裴云脸上已有了倦色,毫不犹豫地开始赶人。 “时候不早了,累了一夜,先好好休息,睡醒了再商量公审的事。” “也好。”林月恒点头起身。 他也几天没睡过一个好觉了,都是孟白尧给闹的。 “影儿你也回去休息吧,我也困了。” 裴云说着打了个哈欠。 一松下劲来,她实在累得不轻,困得眼皮都往下沉,倒头就能睡过去。 陆棠清把人赶走就陪她躺到了床上休息。 他也一晚上没睡,芸娘不在身边,他根本睡不着,总觉得身边缺了点什么,心里也空落落的。 现在人在怀里,才觉得心里充实了,心满意足地合了眼。 章节目录 第556章 考验演技的时候到了 休息够了之后,大伙就又聚在一起商量起了假扮清王的事。 明里暗里合作了这么多回,大家也算知是根知底了,谈起来干净利落,过程轻松愉快。 林月恒对假扮陆棠清的事情还是颇有兴致的。 现代人对王侯皇亲没那么多敬畏,又多少有些表演欲,能有这种机会,林月恒还是很乐意的,还煞有介事地跟裴云讨论起了陆棠清要怎么演。 “演陆棠清不难,只要板着脸放气场就行了。” “可问题是他那气场,不是想放就能放的。” 裴云扭头看了陆棠清一眼,默默点头。 “是有点难度,这就要考验你的演技了。” “那我需不需要借助什么道具来增加一下杀伤力?” 裴云想了想说:“手术刀?” “诶,这个可以有!以前就有人说过,我拿手术刀的时候特别有指掌天下的魄力!” “来来来,找找感觉。”裴云打趣起来。 林月恒也当真放下折扇,取出手术刀,安上刀片,在指间转了个刀花。 刀一握上手,裴云就感觉到他气场一沉,那股子少年感立刻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信赖的稳重感,让人忍不住依赖。 “行!虽然跟陆棠清气场的感觉不一样,但是气势够了,迷惑那些普通老百姓绰绰有余。” “真的?”林月恒一挑眉,被夸地有些飘飘然。 “可以可以,就业余党来说,已经非常棒了!”裴云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你都这么说我就放心了。接下来只要等分舵的弟兄们到了就行了。” 林月恒信心十足地收了刀。 过了两天,充当群众演员的分舵兄弟也到了。 混黑道的身上都自带一股肃杀之气,扮起陆棠清的亲兵来也有模有样。 林月恒把装束一换,脱了一身白衣,换上一身锦衣,再把腰间的玉佩取上,换成陆棠清的小金令,一个俊秀的小王爷就登场了。 虽然陆棠清那种人见人怵的气魄,但也有一身贵气,把笑容一收,脸一板,还真有几分凌厉的气势。 裴云一个劲地点头。 “不错不错,你不笑的时候气场还是挺足的,接下来只要把架子端起来就行了,重点就是,能用眼神说话的时候就不要动嘴,能让亲兵解决的就不要动手,能甩脸子的时候就不要给别人面子,要时刻保持住那种‘老子天下第一’的心态。” “噗!”林月恒当场破了功。 “我记住了。从现在开始,老子就是天下第一!” 冷哼一声,袖子一甩,睥睨天下的眼神一亮,抬脚踏出了房门。 外头,县令正翘首期盼。 “下官恭迎王爷!” 县令一边俯身拜下,一边用眼角的余光偷瞄。见林月恒这通身贵气一身傲气,心道,这王爷找来的替身,说不得也是个侯爷什么的吧,可不能得罪了。 想着,便做戏也做了全套,命人大张旗鼓地把“清王”从官驿一路敲锣打鼓地迎了回去。 他们前脚一走,陆棠清和裴云后脚就跟上,混进看热闹的人群里,悄无声息地回到了客栈。 章节目录 第557章 村人分帮 十日之期尚未到,但王爷已经到了,便没有让王爷等的道理。 等该吃的吃了,该喝的喝了,县令的马屁拍得差不多了,林月恒就让他赶紧开堂公审,早点把事给了了。 县令立刻派了捕快去王家村,通知开堂公审,另外又贴了告示,广而告之。 其实王家村的村民来不来并不影响断案。他们即非苦主又非嫌犯,最多只能算个证人。 但事情是他们闹大的,叫他们来,是为了显示公道。 村长还没把村里的人都说动,县衙就来人了,登时就问了: “不是说十天吗?十天还没到,怎么说审就审了呢?县太爷可不能说话不算话啊!” 捕头一脸不耐烦地道: “王爷都到了,难道还让王爷等你们不成?你什么身份?王爷什么身份?再说了,当初可是你们村的人不依不饶,堵在衙门口让县太爷给你们一个公道,现在县太爷要秉公审理此案,你们还嫌快?” 另一个捕快嗤笑一声,冷嘲热讽地说道: “嫌快就让县太爷先陪王爷游山玩水,等王爷玩够了,什么时候想起来什么时候再审,反正关在牢里的又不是别人,要有个三长两短的,也跟咱没关系。” 村里来听信儿的人里立刻就有人急了。 “捕快大人说得是,得快些审,我当家的还在牢里受冤枉罪呢,再不给人伸冤,我们一家老小可怎么活啊?” 捕头和捕快都是暗中嗤笑。 这会儿还喊冤呢,一会儿审起来就知道冤不冤了。 掸掸袖子起身。 “我们就是奉命过来知会一声,你们去不去也跟咱没关系,审的又不是你们。反正知道这事的人海了去了,随便传几个证人就能审,不差你们这一嘴巴子。” “得去,大伯,咱们去啊!县太爷要秉公审案,咱得给自家人做证啊。这可是咱们村的事,外人哪能知道得清楚?还不都是听人胡说的?” 言下之意,就是怕县太爷听人信口胡言,真把她们当家的定了死罪了。 其他家有人被抓的人也跟着发了急,一个劲地说要去要去。 村长只好让大娘男人挨家挨户去叫人,能喊多少是多少,带着大家伙一起去做证。 那些没沾事的人本来就生了退意。觉得事不关己,去了一趟已经仁至义尽。 现在又听说王爷也来了,怕沾上事,更加不敢去了。 沾了事的人家是没办法,为了自家人的性命,黑的也要说成白的。 可没沾事的人家心里有些是因为本就与村人关系不是太亲厚,分好处的时候被没算上,另一些则是有点良心的,不想拿这些不义之财。 有怨的有怨,良心不安的良心不安,事到临头,谁都不肯出这个头。 大娘男人说破了嘴皮子也没说动一户,反而自己也生了退意。 “村长,要不,俺也不去了吧?” 这话刚一出口,就有人指着他破口大骂: “蛮子爹,你的良心呢?你跟俺家虎子爹可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现在虎子爹遭了难,被人冤枉,你要见死不救?俺们又不让你们做别的,就是出堂做个证,证明俺们男人是清白的,你们连说句公道话都不肯了?” 章节目录 第558章 大娘的决定 “虎子娘,话不是这么说的。这事到底怎么回事,咱自个儿心里清楚。有些事情说给外人听也就算了,在自己人面前,就别拿这些个大道理说事了。你说俺跟你家虎子爹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那你们家吃着鹿肉干,盖着绸缎棉被的时候,咋不想着俺呢?” “你家还需要俺们想着么?你家蛮子娘在陆家捞了多少好处,当俺们不知道?” “你们知道啥?不就是三两银子么?那是伺候陆家媳妇的辛苦钱,还有之前给他们家看房子的钱,这都是光明正大挣来的,能一样么?” “哼!还光明正大呢!一个月三两银子,就那么点活,要没点猫腻,谁信呐?咱可有人瞧见了,蛮子娘给陆家男人洗裤子呢,贴身的衣裳!大家伙说说,除了自己的婆娘,那东西谁敢给别人洗啊?” “就是,你也别总说俺们酸你们家,要真没个影儿的事,谁会乱说?陆家媳妇身子骨那么差,风吹就倒,能伺候得了她那个男人?她男人背地里不偷腥谁信呐?八成就是发现了你家婆娘跟她男人的事,这才寻了个由头找了个丫鬟来,宁愿自己养个小的,也不想便宜了别人。” “我呸!就你们这臭嘴,说出这种话,还指着我去救你们男人。娶了你们这种媳妇,活该蹲大狱。你们男人要是遭了难,那也是你们给害的,要去你们自个儿去,俺不去了,也别指着做俺们家车!” 大娘男人把人从车上赶下来,当真牵了往回走。 村长气得脸都白了。 “蛮子爹!你这是做什么?都是一大家的人,你当真要见死不救?” 大娘男人回头说道: “大伯,你也别光说俺没良心。她们几个糟践我婆娘的话你也都听见了,俺把她们当自家人,她们把俺当啥了,当乌龟王八!我的良心就算拿去喂狗,也不便宜了她们!走!” 说着,又赶了牛一鞭子,头也不回地往家里走。 那些原本还有些不放心,躲在窗户往外瞧的人,一见蛮子爹也牵了牛车回来,赶紧就把窗户给关上了,更是铁了心不去。 村里女人嗓门大,又是气头上喊的话,大家伙都听见了。 愈发心里清楚得很。他们没去会被怨恨,去了也讨不到好。会凑到一起去欺负陆家人的又能是什么好货,都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就算帮了他们一把,他们也不会记自家的好,到头来还是会欺负到他们头上来。 既然如此,谁又还会冒这个险去给他们出头呢。 还不如划清界线,求个自保,反正这事本就跟他们没关系,何必为了没沾到手的好处惹来自己一身脏? 这时候,原来最不想沾这事的大娘反而牵着蛮子从屋里走了出来,接过她男人手里牵牛的绳,调了个头,又往村口方向走去。 “孩子娘,你干啥呢?俺说咱不去,你听不见吗?” “你不去就回家呆着,俺去。” 方才那些还骂她的女人,这会儿一个个眉开眼笑,得意的冲蛮子爹甩脸子,还一脸大度地冲大娘说: “还在蛮子娘明事理。只要把俺们男人给救出来,你跟陆家男人的事,咱们以后都不说了,就当从来没有过。” 说着,招呼着自家孩子往牛车上爬。 章节目录 第559章 开堂公审 “下去!” 大娘脸色阴沉地赶人,吓得刚爬上去的人赶紧下来了。 “蛮子娘,咋回事啊?还不让俺们上车了。” “你们去你们的,俺去俺的,不跟你们一道。” “都往县城里去,怎么就不跟俺们一道了?” 大娘不再理他们,自顾自地让蛮子坐上了牛车,自己赶着车走了。 大娘男人在后头垫着脚望了望,最后还是没追上去,一甩手回了屋里。 大娘赶着车在前头走,走出了老远才悄悄抬手抹了把泪,却强忍住了没回头。 蛮子一直在她身后回头往村里看,看到他爹进了屋里就没再出来,心里一阵怅然。 “娘,俺们真的不回来了吗?” “不回来了,回来也没什么好日子过,娘不想你以后变成你爹这样,更不想你变成虎子爹那样。这村,咱们不能再呆了。”大娘的声音哽咽,语气却十分坚定。 蛮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夫子说过,俺娘比俺爹明事理,让俺多听娘的。” “嗯。” 大娘应了一声,又抬手抹了下眼,继续赶着牛车往前。 捕头回了县城把村里的事一说,县令也没理会。 “那群村民先不官,反正犯了事的都押在牢里了,等时辰到了就开堂。证据你们都收好了吧?” “都收好了。” “那就好,到时候咱们就秉公办理!” 县令说得颇有气魄,觉得这事稳操胜券,没什么悬念。 这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的事,盗窃案,都找着了赃物,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无非就是这桩案子大了些,牵扯的人多了些罢了。 时辰一到,衙门大门一开,县城的百姓就涌了进来,把公堂之外围得严严实实的,都探着脑袋往里瞧,窃窃私语,都争着想看一眼王爷的真容。 县太爷拍了几次惊堂木喊肃静都静不下来。 直到林月恒出场,衙役们敲着水火棍,喊了一声“威~武~”,场面才静下来。 林月恒脸色沉凝,心里却有些新奇。 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确实挺不错,让人有些飘飘然,难怪那些王公贵族一个个都趾高气昂的,顶着个王爷的身份,谁看他都是一脸敬仰,想不膨胀都难。 县令先起身给他行了个礼,请他入了座,才自己坐下。 惊堂木一拍,先道: “今日,本官就在全县百姓面前公开审理王家村盗窃一案,此案虽为盗窃,且被盗者只有一户,但却在全村三十余户中搜出了赃物!此案干系重大,牵扯了半个村的人,在县城之中也传得沸沸扬扬,还传到了王爷耳里。本官为求公正,还百姓一个公道,这才开堂公审,当着全县百姓的面,将此案查个水落石出!” “好!” 这番话说得慷慨激昂,百姓中立刻有人鼓掌叫好。 县令颇有自得,拍了声惊堂木,让场面肃静,朗声道: “传陆氏夫妇!” 裴云不是第一次到公堂上来,但这一次的心情却完全不一样,一点都没有涉案人员的心情,而是感觉自己在演戏,还是没有镜头必须一条过的那种。 尤其是看到堂上坐着的扮演陆棠清的林月恒的时候,内心还有一种想笑场的冲动。看县令都感觉是在看群众演员。 章节目录 第560章 如此蛮横 县令知道陆棠清二人的身份,当然不敢让他们跪,还没等裴云屈膝,他就忙道: “陆夫人身子虚弱,前不久刚害过大病,又是苦主,本官体恤百姓,特给陆氏夫妻免礼赐坐。” 这刚上堂还没开审,就先特殊照顾上了,百姓不禁开始议论纷纷。 这么多人你一言我一语,就算声音压得再低,加在一起也不小了。 县令额上见汗,脸色见了几分凝重。 林月恒清了清嗓子,点头赞了一声。 “县令果然是爱民如子。” 县令连忙起身谢恩。 百姓的议论声又转了向。 原来县令不是偏向陆氏夫妻,而是为了在王爷面前表现,看来这案子一定会秉公办理。王爷看着呢,徇私枉法乌纱就不保喽。 林月恒心中暗笑,操控舆论这种事,纵是没吃过猪肉,但也见多了猪跑了。 现代网上喷子那么多,十条热搜有九条是炒作上去的,哪条不是幕后黑手带节奏的结果? 但凡有点脑子又上过网的,这种小手段都是信手拈来,都不用动脑,直接把那些手段照搬过来就行了。 抬眼一看,裴云果然在冲他眨眼。 看来英雄所见略同啊。 宣了原告,接下来更是宣被告。 三四十人从牢里带上来的时候,大堂内差点跪不下,挤得严严实实的,身上还都有一股馊味,熏得围观百姓都退了两步。 县令也不着痕迹地挡了下鼻子,拍了下惊堂木,问道: “堂下所跪何人,报上名来!” 没人开口。 县令再问一声,便有人冷言冷语地哼道: “县太爷只让俺们跪,不让她们跪,分明是偏私,俺们不服。县太爷得让她们也跪了,俺们才答话!” “放肆!是你们审案还是本官审案啊?你们是被告,是嫌犯!捕快在你们家中搜出了陆家被窃赃物,证据确凿,按当朝律法,即便没有定罪,你们也是待罪之身!还敢跟本官讲条件?简直大胆!” 县令这番话说得有理有据,百姓们也颇为认同。 一个县令只是个小官,在当朝王爷面前搏个好感也无可厚非,县令只是上他们报上姓名他们就如此蛮横,连这点刺都要挑,可想而知陆家夫妻在王家村的日子的确不好过。 百姓们当场地就议论开了。 “在县太爷面前尚且如此,没了县太爷撑腰,这小夫妻还不得被他们吃到肚里去啊?” “就是,苦主本就可怜,偏心下苦主怎么了?人家县太爷也说了,陆家小媳妇身子不好,前一阵还得过大病,病秧子都欺负,这村的人心眼能好到哪里去?” “听说他们是一村人一起偷人家一家,这陆家小夫妻又是外来人,住他们村里还不知道受过多少欺负呢。” “你看那小媳妇的模样生得那样好,指不定些个浑人都打人家主意呢。说不准就是这么给气病的,哎呦呦,可怜呦!” 三言两语,裴云就成了一个受尽委屈还疑似被村里汉子各种调戏的可怜小媳妇了。 吃瓜群众的脑补果然是强大的,他们已经完全忘记前一阵陆棠清还在他们县里卖过一只熊的事实了。 章节目录 第561章 刁民的狡辩 “俺叫王大成。” 有人开了口,场面顿时静了一下。 县令点了下头,让师爷给记上。 裴云有此惊讶,还以为他们铜墙铁壁万众一心,没想到团结的小友谊这么快就有人翻船了。 看来百姓舆论对他们造成的压力要比县太爷的官威大得多嘛。 有一个开了口,第二个也妥协者也很快出现了。 “俺叫王富。” 然后第三个,第四个。 “俺叫王全。” “俺叫王顺” …… 一番自我介绍一来,除了女人,在场的男人都姓王。 所有人的心里都有了底,这明显是一村人合起伙来欺负人家外地人,不然这些犯事的人里怎么连一个外姓人都没有呢? 记录下所有人的姓名之后,县令继续审案。 “王家村人,陆氏夫妇告你们入室盗窃他们财物,你们可认罪?” “青天大老爷,俺们冤枉啊!” 先叫喊出声的是女人们,像哭丧似地又哭又喊,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县令一拍惊堂木。 “来人啊,上证物!” 所有裴云家被窃的东西都被带上了堂,锦被,绸缎衣,狐裘披风,还有精致的首饰,县城里能买到的最贵的胭脂香粉,还有熊掌,鹿肉,米面,蜂蜜……看得百姓们眼都直了。 这哪里是在摆证物,妥妥的是在炫富啊! 林月恒差点没忍住笑,赶紧换了个姿势靠在太师椅上,不着痕迹地用手挡了嘴角。 仇富的心理是任何时代都存在的。 百姓们看到这些价值不菲的东西一件件被搬到堂上来,立刻就有人心里开始冒酸水了。 “这小夫妻什么来头,哪来这么多银子啊?看这日子过得,啧啧……” “这么招摇,怎么不会被惦记?” “财不露白,没权没势还这么显摆,能不被惦记吗?你们看那披风,那毛料,那水头,不是兔子皮的吧?” “兔子毛哪有那么长?八成是狐狸皮的。” “狐狸皮哪有那么白的,一根杂毛都没有。” “甭管是什么皮的,看着就值钱。” 林月恒听着这番议论又想笑,赶紧把头扭到一边继续憋着。 县令再一拍惊堂木,把议论声压下来。 “这些都是从你们家里搜出来,证据确凿,还有什么可说的?” 这些东西怎么看也不像是寻常人家用得起的,这些人一身的粗布衣裳,面皮粗糙,手上带茧,一看就是干农活的,裴云夫妻跟他们一比,那就是喝露水长大的童男童女。 这些个精致的东西,一看就知道是谁的,连狡辩都不可能。 百姓们也认定了一定是村民们偷的,议论声都分了两派。 一派说王家村人强势,不厚道,合着伙来欺负外地人。 另一派说陆家夫妻活该,太显摆,活该被人惦记。 可王家村人还死咬着不肯认罪,不停地大声喊冤。 “青天大老爷,冤枉啊!这些东西是在俺们家,可俺们是在地里捡回去的,没偷没抢,没犯罪!俺们是冤枉的啊!” “大胆!还敢狡辩!难道陆家的东西会自己跑到你们地里去吗?” 章节目录 第562章 舆论转向 “那你得问她们啊,俺们怎么知道?她们自个儿看不好自家的东西,怪得了谁?” “县太爷,您可是青天大老爷,可不能收了她们的好处就祸害俺们啊。” “是啊是啊,也仅着俺们问,也问问她们,那陆家媳妇也不是什么好货色,自打进了俺们村,村里就没太平过。” “对,就是个狐狸精!” 这番言论一出来,百姓的议论方向又变了。 “哎呦,瞧我刚才说什么来着?这小媳妇生得这么漂亮还抛头露面,一看就不是个正经人。” “我觉得也是,眼红钱财也就算了,村里人再缺钱,也不至于污人清白吧?” 裴云内心无语还忍不住想骂娘。 长得好看怎么了?长得好看吃你们家米了?凭什么长得好看就一定不是正经人? 要不是在公堂上这么多人看着,她早就翻白眼了。 “呵!”林月恒嗤笑一声,把所有目光都吸引了过来,议论声也暂时歇了一歇。 “长得好看就是狐狸精吗?那本王也是狐狸精了?” “你,你是男的呀,男的怎么会是狐狸精?” 接话的大妈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他“王爷”的身份,顺口就说出了心里话。 林月恒又是一声笑。 “男狐狸就不能修炼成精了吗?” “这……” 大妈顿时哑口无言。 林月恒冷笑着道: “村里的女人就是头发长见识短,活了大半辈子,连个县城都没出过,见了漂亮些的女人就说是狐狸精。京城的女人个个都这么漂亮,那京城难不成还是狐狸窝了?” 村里的女人个个低下了头来。 百姓们也议论纷纷,开始对王家村的女人冷嘲热讽。 她们虽然没有见过京城的女人,可是王爷是打京城来的啊,王爷这么说一定是真的! 京城那什么地方?天子脚下,沾了龙气的!看王爷都生得这么俊逸,其他的达官贵人也差不到哪里去。说不准陆家媳妇放到京城里,也就是个寻常货色呢。 舆论再次颠了个个儿,百姓们你一言我一语的,正义愤慨,仿佛刚才附和村里人说裴云不像个正经人的根本不是她们。 恰在这时候,王家村的人到了。 村长带着大伙往公堂门口挤,口里嚷着: “让让,借个道,让俺们听听,俺们是王家村的!” 众人一听是王家村的,赶紧让道,让他们进到里头去。 跪在堂上的人回过头去张望,看到自家的媳妇孩子像是刚经过一场生死离别一样,唤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一脸感动的模样,让人见了都动容。 那些媳妇娃儿看到自个儿当家的浑身酸臭又狼狈的模样,有些当场红了眼,跪下就冲县太爷哭喊起来。 “大人,俺们当家的可是老实的庄稼汉,连杀鸡都不敢看,怎么会做坏事?这是冤枉啊!” 县令当然不信。 谁都知道王家村靠山吃山,村里十个汉子九个是猎户,怎么可能连杀鸡都不敢看? 但是架不住气氛营造得好,围观的群众看得感动非常,没过脑子就相信了如此“朴实”的农妇不会说谎,此事一定大有冤情! 也跟着起哄。 “青天大老爷,一定要秉公处理,可不能冤枉好人啊!” 章节目录 第563章 当堂对峙 县令都不知道该说啥了,看了“王爷”一眼。 “王爷”正翻白眼。 那无语的眼神,裴云一眼就看明白了,跟她心里想的一模一样。 这群愚蠢的刁民,这么轻易就被带节奏了。 脑子是个好东西,可是古代县城都没走出去过的村民,根本没有!随便来个人说什么都信,还能脑补出花来,真是吃瓜的不嫌事大。 林月恒救场都救得心力交瘁了。 他算是明白裴云的感受了。 斗这帮升斗小民他不是斗不过,只是这些人死不要脸,明明不占理,还非得死撑,说不过就耍无赖,输了丢脸,赢了也没成就感。 这感觉就像一只不怕死的赖皮狗跑去招惹狮子,狮子咬它不是,不咬也不是。 赢了不光荣,输了还特么连狗都不如,一口咬死,赖皮狗的家属还来哭着装弱势群体。 真是有够烦的! 县令也烦得不行。 本来一桩明明白白的案子,人赃并获,随便审审就能结案了,怎知这帮刁民这么不识趣,非得狡辩! 用力一拍惊堂木,扯着嗓子怒喊了一声: “都肃静!” 堂上顿时一静。 县令怒视着王家村人,冷声说道: “王家村人,你们说东西是在地里捡的,何时捡的?在哪家地里捡的?你们何时去的地里,又是怎么发现的?” “这……” 跪在地上的人面面相觑,还没想好说词,县令又道: “陆家夫妻辰时离开的家门,天已大亮,门前又是进山的必经之路,村里人的田地又多在山脚,人来人往,谁敢在大白天进他们家偷这么多东西出来?又怎么会没人看见?屋里翻得那么乱,连米面都背出来了,邻居怎么可能没听到动静?” “还有,就算是飞天大盗真有这个本事,这些东西又是怎么出现在地里的?大白天人人都在地里干活,难道小偷还能当着你们的面把东西放在你们的眼皮子底下吗?” “再者!就算米面没写名字,你们不知道是谁家的,这些衣裳陆家夫妻总穿过吧?这首饰她总该戴过吧?在路边捡到同村人的东西不交还,还理直气地据为已有,你们村就是这么处邻居的?还说没有欺负外乡人!简直岂有此理!” 一番话,说得王家村人哑口无言,就连围观的百姓也说不出话来了。 但是,王家村人还不服气! “欺负她们家又怎么了?那狐狸精就不是个好人!来俺们村才一个来月,就祸害走了俺们村两个人了。再不把她们赶走,俺们村的人就被她祸害光了!” “这么说,你是承认你们欺负他们,合起伙来偷了她们家的东西了?” “俺可没这么说!东西是俺们捡的,俺们只是看不惯他们,这才没把东西还回去!” “对!俺媳妇说得没错!她们就是个祸害,李寡妇和大成媳妇都是被她们给祸害走的!俺们全村人都可以作证!” 围观百姓一听还有内情,纷纷开始交头接耳地打听起来。 县令简直都傻眼了。 案子都说得明明白白了的,这些刁民竟然不敢他讲证据,反而扯起了闲话,这还有没有王法了? 章节目录 第564章 大成喊冤 县令不胜其烦,喝道:“休要放肆!本官现在审的是陆家盗窃案,不是听你们搬弄是非的!” “青天大老爷!话可不是这么说的,这陆家两口子本就不是什么好人,谁知道有没有别的仇家?您要不能因为他们住在俺们村,就硬说是俺们干的啊!” “说得对!说不准是别人跟他们家有仇,故意害他们家呢!自个儿招来的祸事害到村里人头上,还报官抓俺们半村人,这不是祸害是什么?” “大家伙啊!俺们可不是胡说,他们这小夫妻来俺们村的时候就是逃难来的,男人身上还带着伤,说是遇匪了,俺们好心照料了他们。可谁知道好心没好报啊,这两口子伤一好就祸害村里人,李寡妇和大成媳妇都被他祸害走了。大成,你快跟大家伙说说!” 众人一听被害人的男人就在场,八卦之魂熊熊燃烧,都怂恿着他说: “这位兄弟,这里是公堂,你要是有什么冤情就说出来,请县太爷给你做主,大家还你个公道!” “对,你就当着王爷,有冤喊冤,有仇报仇!” “一辈子娶个媳妇被人祸害没了,可不能就这么算了!”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逼得大成有口难言。 大成本就是个木讷的,不擅言辞,不然也不会被他那口齿伶俐的婆娘欺压了大半辈子。 之所以鬼迷心窍分了陆家的财物,也是记恨陆棠清说杀了她媳妇,给二百两银子,还给他娶个旺夫的漂亮新媳妇的话。让他一时鬼迷心窍,真把自己媳妇给砍了。 媳妇跑回家之后,就说要跟他和离,怎么也不肯回来。她娘家人听了她的话,当真以为大成要砍死她,也不肯放女儿回来送死。 大成没了媳妇,成了孤家寡人的单身汉,看着别人家老婆孩子热炕头,就又后悔了。 有媳妇在,虽然平日里受点气,可好歹有回家有口热饭吃。现在什么都没了,村里人还在他背后指指点点,说得比从前还难听,他心里就有了怨。 牙一咬,抬手指着陆棠清,狠狠瞪着他道: “是他,是他说要杀了俺媳妇,把人扔到山里去,还说够银子就没人会给俺媳妇伸冤。现在俺媳妇回了娘家,闹着不肯回来,非要跟俺和离改嫁,是他害的俺们家妻离子散,他们都不是好人!” “听听,听听,这都是冤情啊!”方才嚷着让大成喊冤的那大妈开始带头起哄。 围观百姓果然听信了他们的话,开始对陆棠清和裴云指指点点。 地上跪的都是跟他们的样的普通老百姓,他们自然而然地就容易代入到村民们的身份,觉得自己在裴云和陆棠清这样的有钱人面前,自己是弱势群体,理所当然是被欺负了的。 抓住一切机会对“恶人”声讨,给自己出口心里的恶气。 说白了,还是仇富。觉得有钱人都不是什么好人,吃的喝的穿的都是从他们身上搜刮的民脂民膏。如果没有这些有钱人,他们一定也能过上好日子。 裴云也忍不住想要翻白眼了。 章节目录 第565章 大娘来了 大成她是一点也不觉得同情,拿刀砍自家媳妇,一辈子打光棍也是活该,不生孩子是为祖国的未来做贡献。 那种犯罪分子的基因传下来才是祸害百姓,给全国人民留隐患。 现在他还错上加错,罪加一等,竟然胡说八道,把自己的错都怪到陆棠清的头上。 原先对她媳妇的那一丁点愧疚,瞬间也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就大成这品性,就算陆棠不说那话,他内心的阴暗也迟早有一天要爆发,这媳妇还得没。怨不得别人。 扭头对县令说道: “大人,他撒谎!夫君的确有说过杀他媳妇的话,但那也是她媳妇辱骂我在先,一时说的气话。街坊邻里吵架,哪个不说气话的?又有哪个会当真的?大成媳妇回娘家,跟我夫妇无关,是大成自个儿拿刀追着他媳妇砍,要杀了她,这才把人给逼回娘家去了。大人若不信,大可把大成媳妇传来堂上问话!” 县令一听,忙下令: “传大成媳妇来问话!” 捕头领命就要去提人,大成立刻慌了,冲上去扯着捕头的袖子不让他走。 “不成,你不能去带俺媳妇!” “让他带,让你媳妇来给你做证!”围观群众有人大喊。 “不成,不能带!”大成一脸惊慌,死活不肯放手。 他那媳妇什么脾性他还不能不知道吗?一到堂上来,还不得把事情全抖出来,让县太爷砍他的脑袋? 一想到会死,大成的脸都吓得煞白。 林月恒冷声道:“都吓成这样的,不用传也知道谁说的是真话了吧?不肯让自家媳妇上堂,这分明是做贼心虚。” 那能说会道的大妈本来还想脚边,但身边的人赶紧扯了她一把,让她收了声。 顶别人的嘴没事,但这位可是王爷,敢顶撞王爷,这是不要命了啊! 捕头也不想跑这一趟,一来一回,就算骑马也得近一个时辰。 转头向县令请示。 “大人,您看……” 县令脸一板,指着大成喝道: “王大成,你若说得句句属实,何必心虚?如此看来,确是你诬蔑陆氏夫妇无疑了。至于你砍伤媳妇将她逼回娘家之事,待此案审结这后,本官再设案重审!” 大成身子一软,心如死灰地跪倒在地。 这事要拿出来过了堂,就算不下大狱,他后半辈子也完了。砍媳妇的事传出去,还有谁肯跟他过日子? 裴云又道:“大人,李寡妇的事,民妇也可以解释清楚。” 跪在堂下的王六一听这话,赶紧说道:“没什么好解释的,大人,小的可以作证,李寡妇的事跟陆家媳妇无关,这是两回事,没关系,没关系!” 方才那大妈气不打一处来。 “怎么没关系了?要不是他们一家子祸害的,怎么这事都是他们来之后者一件接一件,之前怎么没有呢?这陆家媳妇就是个狐狸精,要把咱们村的女人一个个都祸害走,好吸干这帮男人的精气!” 裴云都要气笑了。 证据没有,就说她的妖怪,这特么得多厚的脸皮才能想出这样的神逻辑来?简直叹为观止,不得不服! 这时,人群之个突然传来了一个声音。 “她不狐狸精!” 章节目录 第566章 为裴云作证 县令正要拍惊堂木的手停在了半空,缓缓把惊堂木放了下来。 案情已经清楚了,这帮刁民胡扯了半天,兜来转去说不出半点自证清白的证据来,无非是不想认罪。 此案乃公开堂审,他本不想用刑,可这帮刁民抵死不肯认罪,他也只好用上大刑,打一两个的板子杀鸡儆猴。 没想到,还没下令,就来了转机。 “何人说话,走上前来!” 众人让开一条道,大娘在村里人的注视中走到了堂上,在县太爷面前跪下。 “青天大老爷,民妇是陆家夫妻的邻居,前来作证。” 县令点了下头,开始问话: “你姓什名谁,是何身份?” “民妇姓刘,叫刘春娘,嫁到王家村十五年了,村里人都叫俺蛮子娘,就住在陆家夫妻左邻,只隔了道院墙,这案子的事,民妇都知道。” “如此甚好,你快从实招来!” 大娘恭顺回道: “是。大人,这事还得从头说起。民妇家隔壁本是一块闲地,原是一个鳏夫名下的,后来那鳏夫死了,也没个后人,这地就被村长给没下了。年前的时候,村长把地卖给了一个外乡人,那外乡人说自个儿姓陆,出手阔绰,在那块闲地上盖了间大瓦房,说是给弟弟盖的房子,可房子盖好了,他弟弟没来,来,他就走了。” “村长,可有此事?” “没有!她胡说八道!” 大娘不卑不亢地说道: “大人,来这儿的人都是给堂上跪着的这些人撑腰的,他们不会认的。大人可以去派人去村里打听,还留在村里的那些人或许会说几句实话,也可派人去村里媳妇们的娘家打听。给陆家盖房子的时候,村里人挣了不少钱,过年大家伙回娘家的时候,都很体面,少不得会提起这事。大人一问便知民女有没有撒谎!” 这话一出,不少女人当场变了脸色。 大娘说得半点没错,她们去年回娘家风光,正是给陆家干活赚了不少钱,在娘家都好好炫耀了一番,早把事情传来了,派人一打听就什么都知道了。 县令也看出了端倪,知道大娘说得都是真话,但道: “此事本官自会派人去查证,你接着说。” 大娘又应了一声“是”。 “陆家兄长走的时候,给了俺十几两银子,说让俺给他照料屋子,日日打扫干净,莫要落了尘,他弟弟要来住的。俺说不用了这么多,他说一月三两,算三个人的工钱,看门的,扫洒的,还有收拾里屋的,俺若做不完,就拿这银子请人做,只是活一定得做好。俺当时就想,陆家人不是普通人,寻常人家哪会把活计分得这么清楚?” 村里的大妈听说她拿了那么多银子,忍不住酸道: “原来你偷摸着得了人家那么多银子,难怪连良心都不要,帮两个外乡人说话!” “肃静!”县令拍了下惊堂木,瞪了那大妈一眼,“公堂上是能随便说话的吗?没有本官的命令,休要开口!” 又对大娘说:“王刘氏,你且往下说。” 章节目录 第567章 说出了真相 “约摸一个月前,天下着小雪,刚擦黑,我才做好晚饭,就听到外头有人喊,出来就看见了她俩,陆家媳妇架着她男人来喊门,说她是陆家媳妇,问我要屋子的钥匙,我就带他们去了,给他们做了顿晚饭,给她男人拿了点伤药。” “这么说,他当时是受了伤的?” “是,后背被砍了一刀,伤得不轻,也没带行李,一身狼狈,说是遇了匪,什么都没了。他媳妇第二天给他买药没银子,还去当了自己的衣裳和首饰。” 大人立刻冲捕头道:“差人去当铺问问。” 百姓之中立刻有人挤上前来。 “不必劳烦捕快大哥了,草民就是当铺掌柜。王刘氏说的是实话,陆夫人的确在草民的当铺当了一支金簪,一对珠钗,一件狐裘披风。东西精贵,不是寻常货色,所以草民记得十分清楚。” “嗯,你且退下。王刘氏,你接着说。” 有了当铺掌柜的证词,百姓们也信了大娘的话,接着往下听。 “陆家媳妇身子骨弱,干得不粗活,没几天就病倒了,是俺和俺男人带他们来的县城看病,大夫说她病得重,得花二百两买人参,陆家媳妇就当了块自己的玉。” “当铺掌柜,可有此事?” “有,有!药店的伙计是有拿块玉来当,当了六百两,我问他哪儿来的,他说是一个病人要买参,没银子,就拿玉来当了。那伙计也来了,我方才还看见他了。” “在这儿,在这儿呢!”伙计立刻出声挤了进来。 “大老爷,我就是药铺的伙计,那玉就是我拿去当的。” “对,就是他。”当铺掌柜的也道。 “伙计,本官问你,去看病的人,可是他二人?” “没错,就是他们。李大夫给她看病的时候,我就在外堂抓药,他们说的话我全听见了。陆夫人身子弱,原就有病根,得用好药,李大夫说让他们买参,他们没银子,她男人就拿块金子要付账,夫人不肯,才换了玉。李大夫就让我拿去当了。” 众人听这事说得有理有据,前言后语都搭上了,还有人证,便都信了陆棠清和裴云是一对有钱人家的落难夫妻,听他们又是病又是伤,还要当首饰当玉裴来买药治病,也多了几分恻隐之心。 就算有钱,那也是人家家底子好,兄长出手就阔绰,自个儿身上也又是金又是玉的,跟村里人没啥关系。 反倒是村里人得了人家的好,给人做房子还赚了不少钱呢。真是一村白眼狼! 风向霎时变了,百姓们都开始转而对村里人指指点点,村里那些大妈的脸色也渐渐开始变得十分难看,一双双怨毒的眼直往大娘背上瞪。 之后,大娘又把裴云为何请自己做活,村里人如何编排自己,如何削减工钱得罪了村里人,之后丫鬟又找上门的事,一五一十全说了。 百姓们跟听说书似的,听得津津有味,不住地说陆家媳妇贤惠,说村里人贪得无厌。 当大娘又把陆家没菜吃,村里人不肯卖菜给她们,逼得陆家人听花银子让县城送菜过去的事一说,菜贩也跑出来作证了。 这便坐实了村里人合起伙来欺负陆家夫妻的事,大伙开始义愤填膺! 章节目录 第568章 还了个公道 见人证一个个站出来替裴云她们说话,村里人也渐渐没了底气,在众人的指指点点之下抬不起头来。 曾经他们吐到别人身上的唾沫星子,现在又被别人吐回到了他们身上,成了洗不干净的脏。 大娘的话还没说完。 “前几日,俺当家的喝了酒回来,说村里人说陆家人宁愿把大把的银子给县城人赚,也不肯给咱们村里人,还说她男人把山上的猎物都打没了,让村里的猎户找着猎物,要给陆家点颜色看看。俺问了咋回事,他就说,大伙合计着要去把陆家抢了。” 围观的百姓再一次哗然。 原本的盗窃案,变成了抢劫,这一村人远比他们想像中的还要恶劣。 “呸!你胡说八道,你哪只眼睛看到俺们抢了?” “俺两只眼睛都看到了,不只是俺,还有俺家蛮子,还有俺当家的。” “你胡说,你们一定明明进县城了!” 大伙立刻发出了然的声音。 这话说相当于是不打自招了。 说话的大妈要捂嘴已经来不及了,懊悔地低着头,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众人对他们的指指点点更甚,有不少人甚至当场唾骂起来。 大娘接着说道:“他们要把俺男人也拉进去,俺不肯,把俺男人给劝住了,说娘家出了事,要来趟县城,其实就躲在家里,把他们进陆家搬东西的事看得一清二楚。” 这一次真相大白了,王家村的人墙倒众人推,没人再为他们说情了,反而让县太爷好好惩治她们。 裴云也没料到大娘竟然会在紧要关头撇下了村里人站在她这一边,当众还了她一个公道。 没多久,县太爷派去各村打听的捕快也回来了,大成媳妇,李寡妇,还有几个王家村媳妇娘家的人都证实了大娘和裴云说的才是实话。 百姓们这才知道,王家村的人心思有多恶毒。 人证物证俱在,案情已水落石出,王家村的人想抵赖也不成了。 县令也不含糊,当场把这三十人全都判入狱关了起来。 一这回,大伙半点不觉得同情可怜,就算她们再怎么苦喊求饶,也没人再理会她们了,反而拍手叫好,说恶有恶报。 裴云对这些人也没有半点怜悯之意,不到黄河心不死,撞了南墙也不肯回头的人,还指望什么浪子回头金不换?对他们宽容,就是给世上留祸害。 一下堂,村里来的妇人就拦着大娘要撕打她,骂她狼心狗肺猪狗不如,吃着王家村的饭,心却向着外人。 陆棠清早料到这点,让县令派了衙役护着大娘。 有衙役在,村人不敢再放肆了,吐了几口唾沫,放了几句狠话,就离开了。 裴云见大娘暗自抹泪的落寞身影,于心不忍,几步追上前去。 “大娘,你为何站出来?你也是王家村的人,今日回去了,以后就没好日子过了。” 大娘一边抹泪一边摇头。 “俺不回去了,那个村子是个吃人的地方,俺不能让蛮子在那样的地方长大,变得像他们一样没良心。俺已经把蛮子带回娘家了,往后就住县城,再也不回王家村了。” “那你男人呢?他也愿意到你娘家住?” 大娘只是摇头,没说话。 章节目录 第569章 悄然离开 裴云见状也没再问,掏出几锭银子要塞给她。 大娘说什么也不肯要。 “俺来作证为的是自个儿的良心,这银子俺不能收,收了俺良心过不去,更是有理说不清。” 裴云闻言也没再强求。 王家村人的口舌她是见识过了,没理也能掰扯出个歪理,白的也能说成是黑的。要是大娘真收了她的钱,王家村人编排她的时候,她心里必定难受。 既然她来做证就是图的心安,她就不能再让她于心不安了。 回了客栈,裴云就把这事告诉了林月恒。她知道听月楼在附近有分舵,就一定也有产业,如果大娘在娘家过得不好,就让他手底下的人多照看着点。 大娘是王家村里唯一一个真心待她的人,也是唯一一个明事理的人,只是命不好,没嫁到一个好男人,还嫁进了一个是非不分的村子里。 第二天一早,裴云和陆棠清就收拾东西家开了。 这一场盗窃案,弄得她心力交瘁,从来没想到,人心竟然能够丑陋成这样。 所以她并不知道,在这桩案子之后,王家村在杏花节议定的所有亲事全都告吹了。 嫁女的不肯把女儿嫁进王家村,娶媳的也不愿娶那种地方出来的媳妇。 王家村就此垮了,嫁不出女儿,娶不进媳妇,这个村还有什么活路? 只是,这一切,都与裴云无关了。 她此刻正坐在舒适的马车里,喝着陆棠清给她沏的茶,跟林月恒讨论新书的手稿。 “既然是讲解剖学,我想干脆就出两策,一册生,一册死。生册讲活人解剖以及外科手术方面的知识,死册讲讲法医学,怎么验尸。” “行,挺好啊,不仅能普及知识,还能当工具书用。” “我也是这个意思,但是法医学我知道的不多,还得研究研究,说不定还得去京城找林邈取材。” “那不如你去京城写书算了。” “那倒没这么快,而且京城也不太平。” 说着,看了陆棠清一眼。 陆棠清点了下头,对裴云道:“京城的确不太平,皇兄身边有暗桩,现在还没查是谁来。” “那会不会有危险啊?” “不至于,杀了皇兄,皇位也落不到他们头上。若是我坐了皇位,他们恐怕会更头疼。” “是,知道你厉害,人见人怕!” 裴云调侃引来了林月恒一阵暗笑。 他道:“清王要是当了皇帝,十有八九是个暴君。” “没办法,他气场就这样。人挡杀人,佛挡杀佛。” 孟白尧道:“都是杀出来的,沾过人命的人都是这样,黑道上的杀手也是这样。” 裴云想到刚见到影儿的时候,她也是一身冰冰冷冷的气息,虽然不似陆棠清这么有煞气,让人看了就怕,但也是一身凌厉,一看就不好招惹。 “你杀过人吗?”裴云突然问林月恒。 林月恒看她一眼,笑了。 “杀过。” “为什么杀他们?” “我不杀,死的是我。还有一些是本来就该死,但法律制裁不了的,不杀他们,会有更多的人死。” 裴云皱着眉头没说话。 她本想说,即便如此,他也没资格制裁他们,没有任何一人能决定他人的生死。 可经过了王家村这事之后,这话她突然说不出口了。 章节目录 第570章 善恶的界限 林月恒看出了她在想什么。 他道:“芸娘,这早就不是我们原本认识的社会了,这个社会的法律未必公正,更多的是黑暗面,是暴力,是杀戮,是血腥的残酷。在这样的世界里,善恶哪里说得清?” “我是杀过人,但是我救过的人远比我杀的人多,我让更多的黑道赚更干净的钱,我还想把自己的学识流传后世,用来救世世代代的人,谁又能说我是一个恶人?” 裴云点点头。 “我知道。” 她早就明白,这个世界跟从前不一样了,只是让她完全接受,还很难。 “芸娘,有些时代,是经过了千百年的发展和传承才能达到的文明,是无数代人共同努力的结果,置身其中,本就是一种幸运。而我们已经脱离了那种幸运。我只希望,现在的我们能成为那种幸运的奠基者,帮助眼前的时代迈进哪怕一小步。” “我明白你的意思。我也是这么想的,可是,我又能做什么呢?” “你能做的事很多啊。先去和亲,再帮我出书。” 裴云“噗”地一下就笑开了。 “跟谁和亲,陆棠清吗?” 林月恒他们已经知道和亲的谎言了,也知道裴云当初写信向他求救是个误会,幸好他们本来就带够了银子,打算趁开户市的时候来大捞一笔,干脆就跟他们一起上路了。 现在说和亲,纯粹是为了调侃她而已。 “跟陆棠清和亲也不错啊,用爱情感化一个希特勒,芸娘,你是个伟人。” 裴云笑得更欢了。 “还希特勒,陆棠清在你眼里到底多有野心啊?林月恒你够了。” 孟白尧看着笑得不可开交的两人,再次郁结得不行。可怜巴巴地看向陆棠清。 “希特勒是谁?你知道吗?” 陆棠清没理他。 他也不知道,但是他不想跟他一样表现地这么傻。 赶了几天的路,裴云等人终于追上了大部队,跟辛未一行人汇合了。 结果,第一个迎上来的人却是阮娉婷。 裴云当场就沉了脸,面无表情地看着陆棠清。 陆棠清瞪着眼,满脸杀意地看着辛未。 辛未欲哭无泪。 “爷,阮姑娘今早刚到,属下正想办法把她劝回去。” 结果办法还没想出来,王爷和王妃却先回来了。 “劝什么?阮娉婷出逃阮太尉必定担心,赶紧把人护送回去!” “我不回去,我爹给我派护卫了,我还带够了银子,不会担心的。” 陆棠清一摆手,完全不听阮娉婷的话,直接让辛未把人送走。 辛未刚命人动手,阮娉婷的护卫就把她团团围住了。 “我是清王的未婚妻,你们谁敢动我?” 亲兵们也不敢真的动粗,就这么跟她僵持不下。 裴云翻了个白眼直接去了房间,陆棠清赶紧追了进去。 “你未婚妻在楼下呢,来我这里赶什么?”裴云一边整理行李,一边没好气地说。 “芸娘,是她自己要追来的,与本王无关。” 裴云气不打一处来。 她当然知道是阮娉婷自己追来的,她还知道阮娉婷为什么会追来。 章节目录 第571章 阮娉婷的心思 当初怜妃听到陆棠清在战场上失踪的消息,千里迢迢寻来,让陆棠清念念不忘,这一次陆棠清又失踪了,阮娉婷也想效仿怜妃,用同样的方法得到他的心罢了。 只不过她并不知道这次的失踪是陆棠清有意为之,她来了也是白来,只是自讨没趣罢了。 但是,这样的动机仍是让裴云很不爽。 尤其是她还特意强调自己是陆棠清的未婚妻,让她的心情更加糟糕。 不管怎么样,陆棠清答应娶她是事实,是个渣男也是事实,就算她已经原谅了他,那也不代表这事能洗白。事实就是事实。 “不管怎么样,她还是你名义上的未婚妻,你去劝劝她,最好能把人哄回去。” “你让本王去哄她?”陆棠清眼都瞪圆了。 “你不是最擅长哄女人的吗?三言两语就哄得她们团团转的。” “本王不去!” 陆棠清气得不轻。 芸娘明知道他的心意,除了她之外,他眼里不会再有别的女人,可她竟然让他去哄阮娉婷? 换作别人吃醋都来不及,她竟然还把自己往阮娉婷那儿推? 难道自己在她心里就半点地位都没有吗? “那你也别呆在我屋里,要让阮太尉知道了这是假和亲怎么办?你也不想给皇上添麻烦吧?” 陆棠清气得说不出话来,只好出去了。 一出去就开始生闷气,瞥见林月恒正在楼下看热闹,赶紧把他叫进了屋里,问他有没有办法把阮娉婷弄走。 阮娉婷是一定要弄走的,因为互市的事情不能提前让阮顾两家知道,不然他们一定会想尽办法破坏,甚至不惜引起战争。到时候他们所有的努力就都前功尽弃了。 林月恒听了事情的原委,说: “芸娘说得没错啊,你想办法把她哄回去就是最好的办法了。这跟你答应娶她是一个道理,先说点好听的,承诺一些不会实现的,稳住她,让她相信你,等事情结束,她后悔也来不及了。你之前不是做得顺手吗?这会儿怎么又不愿意了?” 陆棠清一时语塞。 之前他不明白自己的心意,连芸娘都能利用,现在什么都想明白了,这种违心的话已经说不出口了。 那些哄人的话,他只想对芸娘一个人说,除了芸娘之外,给任何女人一个好颜色他都觉得多余,跟任何女人逢场作戏他都觉得恶心。 “还有没有别的办法?” 林月恒想了想说:“办法也不是没有,别忘了我们是干什么的。” 陆棠清瞬间明了。 “要多少银子,开个价吧。” 林月恒一笑,道:“都是自己人,谈钱多伤感情啊?事关芸娘的幸福,这个忙我们一定帮。不过,既然都是自己人,互市的消息总得透露一些吧?怎么互市法?有没有一些内部规定?比如商户名额啊,货物限制啊,数量限制啊什么的?” 陆棠清瞪了他半天,最后妥协地吐出一个字。 “有。” 林月恒龇牙一笑。 “妥了。找个机会坐下来好好聊聊,阮娉婷这事就交给我们吧,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能送你一份大礼哦!” 章节目录 第572章 恋爱的心情 林月恒应下这件事之后就离开了。 陆棠清还躲在房里生闷气,对阮娉婷不理不睬,也不好再去找裴云。 林月恒的话他听明白了,也知道芸娘说的不是气话,由他去把阮娉婷哄回去的确是最好的办法,但是,他却不想这么做了。 他气,是气芸娘太理智,明明自己会心疼,会难受,还要顾全大局。他宁愿不管大局也不想让她受半点委屈。 林月恒的法子,他也能猜得出来,黑道的手段还能有什么?就算没有林月恒,他多半也会用类似的法子。 只是,由他出手,更容易露出马脚。既然有江湖人在,他们又是干这行的,还是交给他们最稳妥。到时候就算阮太尉怀疑起来,他也能推个一干二净。 想清楚了,陆棠清又叹了一声,凝神屏息地听着裴云屋里的动静,满脑子都是她的身影。 明明知道她就在隔壁,却还是疯狂地想见她。 陆棠清真的觉得自己是着了魔了。 从来不知道喜欢一个人,竟是这么一件疯狂的事,如痴如狂,不能自已,像是病入膏肓,无药可救。 裴云心里也不好受,自从见到阮娉婷之后,她心里就堵得慌。 明知道陆棠清对她是逢场作戏,答应娶她的原因也好好解释过了,可是裴云心里就是不舒坦。 无论她心里怎么想,陆棠清心里怎么想,他当着百官的面答应了要娶她是事实,天下人都当了真,这事便无可辩驳。 尤其是当阮娉婷喊出自己是清王的未婚妻时,裴云心里就一阵莫名地委屈,难受地想哭。 可若真的哭了,跌了份不说,还会让陆棠清心里不好受,她只好忍了。现在屋里只有她和影儿,也没必要藏着掖着了,表情失落得比哭还难看。 “小姐。”影儿有些担心,给她沏了杯参茶。 裴云捧着茶,觉得喉头像是噎了块东西,想喝都咽不下去。 “小姐,你看开些,王爷喜欢的是小姐,不是阮娉婷,就算她追来了,王爷也不会多看她一眼。您别气坏了身子。” “我知道。”裴云说道。 可知道是一回事,能不能做到又是另外一回。 身不由己,心不由己,感情里多少事就是因为知道而做不到才苦闷的?若什么事都是只要知道了就能看开,世间哪还有这么多烦恼? 人呐,最习惯的事情就是自己为难自己了。 喝了口参茶,温润地淡淡地苦涩在舌间蔓延开来,绵长而厚重,就像她此刻的心情,沉在喉头,舒展不开。 却忍不住,又喝了下一口。 低头一叹,看到茶杯中出现在了个倒影,吓得差点把茶泼出去。 影儿下意识地一护在裴云身前,一柄飞刀朝房梁上的黑影扔了出去。 黑影侧身接住,翻身落地,把面巾一拉,露出一张灿烂笑脸,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别慌,是我!” 裴云拍着胸口大喘气。 “沈宸,你来的时候能不能打个招呼,太吓人了。” 沈宸龇牙一笑。 “我不过是试试自己的轻功,吓到你了,对不住。” 虚一拱手,自顾自在扯了个凳子坐了,还顺手给自个儿倒了杯茶。如此随意,反倒显出他跟裴云的亲近了。 章节目录 第573章 知会一声 “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吗?”裴云和影儿也在桌边坐下。 “就是来知会你一声。我们准备对阮娉婷动手了。” “你们?” “对。我们听月楼。” “你们为什么要对阮娉婷动手?是谁的意思?” “你男人啊。”沈宸好笑地道,“怎么,他又没告诉你?” 裴云哼了一声。 “谁知道他在想些什么?我说让他把阮娉婷哄走,他还生我的气呢。他让你们怎么做?” 沈宸咂了下舌道: “怎么做,是我们的事,清王只管出银子,你只要管好你自个儿,别掺和就行了。林公子让我来跑一趟,一是知会你一声,让你别多心,不管发生什么事都别管;二是通知清王我们动手的时间,让他行个方便。” “行什么方便?”裴云问。 他如此语焉不详,裴云听了反而不放心。 “这你就别管了,真想知道的话,你可以去问清王,我不便多说。” 他说了这话,裴云也就不好再问什么。 “那好吧,我不管了,反正也不关我的事。” 裴云也不想再为这事伤神了。她对阮娉婷已经没有半点好感,既然是陆棠清要对付她,她为什么要替情敌操心? 不过,陆棠清瞒着她找听月楼的事,还是让她一阵不爽。 就算是这种事知道的人多了容易走漏风声,难道陆棠清到现在还不肯相信她吗? 连林月恒都记着要知会她一声,她怕多心,陆棠清身为男朋友,也不知道跟她说一声,难道不怕她多想吗? 生气,但却毫无办法。陆棠清没情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这种事气也没用,每次难过的都只有她自己。 晚上,裴云失眠了。 明明身体累得很,可主是翻来覆去地睡不着,总觉得一个人的床铺空荡荡的,怎么睡都不舒服。 又一翻身,看见一只手探进了床幔来,裴云惊得坐起来身来,就要去摸枕头下的匕首,床幔却已然被撩起,借着星光,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棠清?” “嗯。” “你怎么来了?”裴云把手从枕头低下抽了回来,往后挪了挪,给他腾了点位置。 “睡不着,想你了。” 裴云有些脸红,不自觉地笑了出来。 “我也是。” 陆棠清心头一跳,只觉得这个笑容烙在了他的心上,让他心头一阵熨帖,所有的不快,瞬间消失不见。 褪了外衫爬了床,熟练地将人搂进怀里,心中瞬间踏实了。 裴云窝在陆棠清的臂弯里,感受着他身上传来的暖意,仿佛暖到了心里。 没过多久,裴云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自从陆棠清和她表明了心意,每次跟陆棠清睡在一起时,她总能一夜无梦到天亮。 第二天一早醒来时,陆棠清已经不在,身边的被子都凉了。 纵是知道陆棠清的苦衷,也仍管不住自己的心一阵失落。 如果阮娉婷不跟来,还赖着不走,她们哪用得着这么偷偷摸摸地。 影儿听到动静来伺候她起身,一边给她更衣一边说道: “小姐,要准备启程了,王爷不想吵醒小姐,让人等到了现在,早饭只能在车上吃了。” 章节目录 第574章 劫错车 裴云听了这话,心里又暖了几分,脸上不觉露出了笑意。 她就是这样沦陷的,每次觉得陆棠清不够好的时候,他又会这样纵着她,让她一点点地心软。 阮娉婷早在车里等得不耐烦了,发了好一通脾气,可是谁也不搭理她,尤其是陆棠清,连见都不肯见,更别说听她说话了。 好不容易裴云睡醒,要出发了,她执意让自己的马车走在前头,非要压裴云一头。 裴云心情正好,就没跟她争,随她去了。 走到半路,路边突然冲出来一群黑衣蒙面的人,手提大刀杀了过来。 陆棠清拔剑一喊:“保护王妃!” 亲兵们立刻把裴云的马车团团围住。 黑衣人原本见有两辆马车,不知道哪个是要抢的人,陆棠清这么一喊,他们立刻涌向了阮娉婷的马车。 “把和亲的人劫走,别管王妃!” 接着,阮娉婷的马车就被抢走,亲兵们只是象征性地打了几下,追人的时候也慢了半拍。 阮娉婷的护卫们倒是很卖力,可是黑衣人人多势众,武功又高,三两下就把他们甩到后头,把马车赶走了。 陆棠清以保护裴云为由,让大部队留下,只派了一小队人跟着阮娉婷的护卫去追,结果追到分岔路口,只看见了阮娉婷的马车,人不见了。 就连黑衣人也完全消失了踪影。 裴云坐在马车里,小心翼翼地往外看。见陆棠清气定神闲,就知道那些黑衣人多半是听月楼的。 只不过,她万万没想到,林月恒的计谋竟然是与陆棠清合伙演一出劫错人,这样一来,就算阮太尉找上门来也没办法。 人家劫的是和亲的人,陆棠清总不可能监守自盗?皇上也不可能自己打脸,只能是想和皇上做对的人了。 这一招贼喊捉贼,还真是坏得让人措手不及,简直是神来之笔,把整件事弄得像个乌龙,让裴云一阵哭笑不得。 另一边,毫不知情的阮娉婷真的以为他们劫错了人了,一直拼命地解释。 “你们劫错人了,我不是裴芸芸,我才是王妃!” 沈宸已经易了容,化妆成了一个络腮胡子的黑脸大汉,声音也装得十分粗犷。 他大笑一声,说:“小娘们还想唬咱们。清王喊保护王妃的时候,他们保护的可不是你。原本看有两辆车,不知道要劫谁,没想到清王对阮太尉的女儿还真是一往情深啊。” “就是啊,之前听说阮娉婷恬不知耻自己缠着人家不放,现在一瞧,啧,还没成亲呢,就喊上王妃了。” “可不是,这传言呐,不可尽信。都说裴芸芸长得漂亮,如花似玉,都被休了还那么多人想娶,尤其是那个顾侍郎,还为她寻死觅活的,现在一看,也不过如此嘛。” “还不如秋红阁的头牌。” 众人一阵哄堂大笑,笑得阮娉婷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这话听着是把裴云贬低得一无是处,可却是句句都戳在她的心窝子上。可她却是有口难言。 连她就是阮娉婷这话都说不出口了,只能更加怨恨裴云。 要不是她,自己怎会落到这个地步? 章节目录 第575章 这个误会大了 阮娉婷有苦难言地被带到一个山寨。 这个山寨本来就是听月楼的一个小据点,平日里劫劫道什么的增加一下楼里的经济来源,其实主要是以打听消息为主,劫来的人要真要不到钱,关几天也就放了。 这一次正好被林月恒他们用来演戏。 孟白尧贴了个大胡子,戴了顶毡帽,坐在虎皮大椅上充当寨主,林月恒一身青色长衫,羽扇纶巾,假装是个狗头军事。 沈宸带着阮娉婷回到山寨的时候,外头放哨的人高喊一声: “二当家回来了!” 吓得阮娉婷一个激灵。 她连京城都没出过几回,哪里见过这阵势? 被拖到忠义堂里押着跪下,看着一圈长相凶恶的土匪,阮娉婷差点吓哭了,哪里还顾得上面子,赶紧跟孟白尧说: “你是大当家的吧?你们抓错人了!我不是裴芸芸,我是阮娉婷!我不是送云和亲的人,我才是王妃!” 孟白尧两眼一瞪,表情瞬间凶恶起来,问沈宸。 “二弟,这是怎么回事?” 沈宸自信一笑,说:“大哥,别听她胡说八道,这女人怕死,想诳你呢。我跟兄弟们都亲眼看见了,清王喊‘保护王妃’,人都护着另一辆马车,就她没人管,她不是裴云是谁?” 孟白尧煞有介事地点头道:“既然如此,那应当没错了。裴云早八百年前就被休了,清王怎么还会管她的死活?” 阮娉婷听了这话,欲哭无泪。 “我说的都是真的!不信你们去京城打听打听,裴芸芸把清王迷得神魂颠倒,他身边的人都叫她王妃,这在京城是三岁小孩都知道的事!” “放屁!”孟白尧一口啐了过去。 “当我们在京城没有眼线吗?早几个月交我们就接到飞鸽传书了,清王移情别恋,喜欢上了阮娉婷,还说要娶她当侧妃,这事都板上钉钉了,我们还会相信你的鬼话?来人呐,把裴芸芸带下去,关起来,好吃好喝伺候着,到时候好跟京城来的人谈条件。” 阮娉婷一听,连忙问道:“什么京城来的人?是谁指使你们这么做的?你们抓错了人,我爹不会放过你的!” 林月恒适时一笑,说: “裴姑娘,我劝你还是省点力气,好好歇着。敢让我们做这种事的人,身份不会比你爹低到哪里去。” 说完朝沈宸一摆手。 “带下去,看紧了。这女人一看就不是什么安分的,可别让她跑了。” “放心,跑不了!这可是千两黄金呢!” 说着,众人又是一阵大笑。 阮娉婷心里一阵发凉,明白自己这是怎么也解释不清了。 难过的同时,心里又还有一丝丝地希望。 听这些人的口气,应该不是要杀她,而拿她跟京城来的人谈条件。京城有人出了千两黄金要劫去和亲的人,不是要劫她。只要向京城的人证明了她的身份,他们就会放过她,重新去劫裴芸芸。 一想到这里,阮娉婷的心终于有几分踏实了。 那些人说得没错,她要嫁给清王当侧妃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了,那些人敢得罪裴晟,却未必敢得罪清王。 只要向京城来的人证明的自己的身份,那些人就绝不敢伤害她。 章节目录 第576章 演一出好戏 京城来的人当然是不存在的,但也不是找听月楼的弟子假扮的,来的是易容后的陆棠清。 阮娉婷被抓之后,她的护卫遣出了几人回京城报信,剩下的和陆棠清派出的那一队亲兵一起,追着沈宸他们故意留下的痕迹去找阮娉婷。 他们刚一离开,陆棠清和裴云就寻着沈宸留下的暗号来到了山寨。 这时,阮娉婷已经房间里被关了整整一天。纵是好吃好喝没让她吃半点苦头,她这大小姐脾气也已经十分不耐烦了,正冲着给她送饭吃的人大发脾气。 裴云把ipad的摄像头对准监视用的小孔,阮娉婷的一举一动就出现在了屏幕里。 孟白尧看了眼,道:“京城来的大小姐就是没什么耐心,才一天的功夫,性子就磨得差不多了。” 说着,看了眼陆棠清。 陆棠清认同地点了下头。 “可以开始了。” 孟白尧一招手,沈宸就带着易容工具来帮陆棠清易容。易容之后,陆棠清就完全变了一个模样,俊美的容颜被遮得一干二净,肤色也被涂得蜡黄,粘上了一把山羊小胡子,活像个老了十几岁的病夫。 换上了一身宽松的长袍之后,健壮的身躯也被遮掩起来了,再微微躬下些背来,就跟京城里那些被酒色掏空了身子的官员一般无二。 裴云看得有些想笑,但阮娉婷就关在隔壁,声音太大容易暴露,只好忍住了。 沈宸仔细看过一遍,确认没有纰漏之后,对孟白尧点了点头。 孟白尧便对陆棠清一招手,“走吧!” 两人出了房间,去了隔壁。 一踏进房门,两人的演技就上线了。孟白尧笑容谄媚,对陆棠清点头哈腰地把他引进房里,指着阮娉婷说: “大人,这就是和亲的姑娘,错不了,兄弟们都确认过了。” 陆棠清趾高气昂地哼了一声,仔细打量了阮娉婷一眼,半眯着眼问: “你就是那裴芸芸。” 阮娉婷也在打量陆棠清,眼神十分警惕。 “你是谁?谁派你来的?” 陆棠清不屑地回道: “你不必知道我是谁,知道了也没用。你只要回答我,你是不是裴芸芸。” 阮娉婷心中有几分不安,料想这人十有八九不是什么京城来的。 若是京城来的官员,怎么可能不认不出来裴芸芸?就算宫宴上没见过面,难道端午抢彩头的时候也没见过她吗? 即便有所怀疑,这人也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为了搏一线生机,阮娉婷还是说出了实情。 “我不是裴芸芸,我是阮娉婷,识相的就赶紧让他们放了我,不然我爹不会放过你的!” “什么?”陆棠清神色大变,扭头瞪向孟白尧,指着阮娉婷问:“这是怎么回事?” “大人,这娘们骗您呐!剩下的那个是王妃,裴芸芸怎么可是王妃嘛,清王要娶的不是阮娉婷吗?所以这个一定是裴芸芸,王妃才是阮娉婷。” “混账!”陆棠清气得吹胡子瞪眼,“谁告诉你王妃就是阮娉婷的?谁说的?阮娉婷还没过门呢,算个什么王妃?全京城都知道清王手底下的人只认裴芸芸这一个王妃,王妃当然是指裴芸芸!” 章节目录 第577章 竟然扮的是太监 “啊?还有这回事?您事先也没说,这我们哪儿知道啊?”孟白尧一脸无奈。 “蠢货!成事不足败事有余!”陆棠清破口大骂,气得直喘,胸口一起一伏得厉害,还娘里娘气地翘起兰花指,用手掩了下唇。 裴云看得差点一口水喷出来,强行憋了回去,趴在桌上差点直不起腰来。 太违和了,知道真相看到这个,简直辣眼睛。 林月恒也没好到哪里去,忍笑忍得很痛苦,默默地放下茶杯,以防喷水。 “那现在咋办啊?再抢一次,把人换回来?” 孟白尧配合着人设的智商出了个馊主意,被陆棠清飞了一个白眼。 “还抢?清王早有防备了,就凭你这么点人,抢得着吗?” 警惕地看了眼阮娉婷,冲孟白尧招了下手。 “出去商量商量,这事要办不好,咱俩的脑袋都别要了!” “好,都听大人您的。”孟白尧一脸狗腿地跟着陆棠清出了门。 门又立刻被锁上。 阮娉婷听到锁链的声音,急得在屋里团团乱转。 这一边,裴云和林月恒两人早就憋笑憋得直不起腰来了。 陆棠清和孟白尧一回来,就看到她两人形象全无的趴在桌上,一脸无奈。 林月恒压低着嗓音说:“你们俩刚才演的,简直像在打情骂俏!” 陆棠清一个激灵,鸡皮疙瘩起了一身,下意识地瞪了孟白尧一眼,赶紧往裴云的方向挪了一步。 裴云忍笑忍得横膈膜都憋痛了,搓着胳膊说:“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从来没见过那么娘的陆棠清,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孟白尧嘿嘿一笑,说:“这算什么?接下来才是重头戏呢!” 说着,冲陆棠清挤挤眼。 陆棠清一阵恶心,有点不想演下去了,但又不想前功尽弃,只好轻轻地瞪了眼裴云,不满地说了声:“别笑。” “好,我不笑了。” 裴云刚说完,又“噗嗤”一下笑了出来,忙捂嘴扭过头去,肩膀一耸一耸,根本停不下来。 陆棠清满眼无奈,实在狠不下心来对她摆脸色,只剩下无可奈何,随她去了。 清了清嗓子,接着演戏。 “这次你给我捅了大篓子了!” 这一次一开腔,就让裴云差点笑崩,赶紧咬着自己的胳膊,把差点脱口而出的笑声硬憋了回去。 竟然是太监音,陆棠清扮太监! 林月恒也笑得直不起腰来,孟白尧也跟着龇牙,笑了之后,又瞬间变脸,换上一脸狗腿相,用讨好的声音说:“大人可有什么好办法?只要能办得到,我们绝不推辞,只是说好的银子……” 陆棠清捏着嗓子哼了一声。 “小命保不保得住还不知道,你还惦记着银子呢。我可告诉你,这事能成,银子少不了你的,这事要不成,命和银子,你一样也别想留着!” “明白,当然明白。命和银子我都要,但凭大人吩咐。” 陆棠清沉吟一下,说道: “朝廷里顾大人和裴大人主战,阮大人主和,现在皇上让裴芸芸和亲,本是顺了阮大人的意,咱们绑裴芸芸本是想把这事嫁祸到阮大人头上,好激怒裴大人和顾大人,重新挑起战事。如此一来,清王必要上战场。” “这跟咱有啥关系?”孟白尧糊里糊涂地说道。 章节目录 第578章 全都听见了 “蠢货,就知道你想不明白。你可听好了,上头的意思是裴芸芸能不能活命不重要,阮娉婷的死活也无所谓,上头要的是阮顾两家的靠山都没了。清王上了战场,阮娉婷就跟清王完不了婚,自然也当不成清王妃。裴芸芸若是没了,裴大人心灰意冷,与皇上反目成仇,成做不成顾家的靠山。明白了?” “呃……” “算了,榆木脑袋就是榆木脑袋。既然抢错了人,就将错就错。反正北邙人也没见过裴芸芸,咱们把阮娉婷杀了,把她的尸首毁得认不出来,再送回京城,一口咬定她就是裴芸芸,那剩下那个,自然是阮娉婷了。” “可是,清王怎么办?他认得裴芸芸啊。” “那也得北邙人信清王的话才行啊!你派人先行一步去北邙散布消息,就说押送的队伍中途遇劫,清王保护不力,裴芸芸死了,他便用自己的未婚妻来充数。” “北邙人能信吗?” “不信也要让他信。这记得裴芸芸身上有个玉佩,你想法子让人偷来,放在阮娉婷的尸体上,杀了她之后,再一把火烧了,把玉佩放她身上,皇上和裴大人必定相信。只要皇上和裴大人信了尸体是裴芸芸,送云北邙那个,自然就是阮娉婷了。” “高,实在是高。大人,我这就照您说的办!” “不忙!动手之前,再去见见那个阮娉婷,弄清楚她的身份,再打听一下有没有走漏什么消息出去。这个计划不容有失,万一出了岔子,可就麻烦了。” “还是大人想得周到,咱们这就去问问。十八般酷刑全都用上,我就不信她不招!” 他们这个计划裴云一听就知道漏洞百出,要真这么做,肯定得玩完。 可阮娉婷和她不一样。裴云来古代这两三年里,经历过各种九死一生,在现代的时候也被绑架过,心态早就练出来了,遇到再大的事也能保持冷静。 而阮娉婷虽然胆大,却一直是在温室中长大的花朵,没遇到过什么磨难,还养出了一身自以为是的臭脾气。 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后,立刻就信了。 惊吓之余,就开始自作聪明地想自救命的法子。 陆棠清和孟白尧再次进到她房间时,阮娉婷张口就道: “你们刚才说的话我都听见了,我知道你是谁的人!” 陆棠清脸色一沉,两眼一眯,嗤笑一声。 “若是你爹说出这话来,我信。可是你……”轻笑着摇了摇头。 阮娉婷信心满满地笑道:“要我把你主子的身份说出来吗?她是皇上身边的人,在皇上身边潜伏多年,也和我爹合作了很多年,我说的对不对?” 陆棠清的脸色有几分古怪,瞥了眼孟白尧,摆了下手,让他出去了。 这个举动让阮娉婷自信心暴涨,确定这位京城来的“大人”已经开始相信了自己的话。 孟白尧出去之后,陆棠清好整以暇地坐了下来,仍是漫不经心的语气,却已经没了方才那份轻蔑。 “这只是你的猜测,为了保命,你必定会放手一搏,就这几句话,我凭什么信你?” 章节目录 第579章 惊天秘密 阮娉婷也坐了下来,胸有成竹地道: “我知道的远比你想像的要多。你不是什么大人,是宫里的公公吧。” 陆棠清瞥了她一眼,没说话,但是却不再掩饰自己一些娘气的举动了。 阮娉婷更加自信,继续摊出自己的底牌来。 “你的计划听起来天衣无缝,但却小看了我在你主子心中的地位。不怕告诉你,让我来追清王,就是你主子出的主意。” 陆棠清眸光一闪,眼中飞快地划过一丝凌冽,随即嗤笑一声,用尖细的太监音说: “这话咱家可不信,追上清王有何用?清王本就不喜欢你,难道你追上了他便喜欢你了?” 阮娉婷笑道:“追上清王不是为了让他喜欢上我,而是为了让他想起从前的事。你主子不初不就是舍命一追才让清王对她死心踏地地么?现在清王被裴芸芸迷了心窍,你主子又早就是皇上的女人,能栓住清王的,就只有我了!” 这话一出,看现场直播的裴云和林月恒交换了一个眼神。 没想到,潜伏在皇上身边的人真的是怜妃! 阮娉婷轻笑一声,又道: “我跟你主子是一条船上的人,所以你不能杀我。就算现在清王不喜欢我,那又如何?当初他娶裴芸芸是把她当成了你主子的替身,如今还不一样把当初对你主子的那份心意全放在了她的身上?把自己骗久了,假的自然就成了真的。只要你把裴芸芸除掉,能代替清王心中那个影子的人就会是我,到时候,他自然也会喜欢上我!” 阮娉婷说得肯定,陆棠清却早已暗中握拳。 一派胡言! 他早就不喜欢怜妃了,如今知道了她的真面目,更是只有厌恶。 他从未将芸娘当作她的替身,一刻也没有! 在他眼里,他的芸娘与怜妃无半点相似之处,他的芸娘心地善良,坚强勇敢,满腹才华,半也不虚伪,优秀而不自知。怜妃满肚子全是虚情假意,哪能跟他的芸娘相提并论? 而她阮娉婷,连给芸娘提鞋都不配,还妄想取代她的位置,简直是痴心妄想! 强忍下心头的怒意,继续演戏。 “口说无凭,咱家凭什么信你?” “我有怜妃给我的玉簪为证!” 阮娉婷从怀里掏出一支玉簪来,放到桌上。 “这玉兰花簪是清王和怜妃的定情信物,本是一对,一支在清王那儿,一支怜妃给了我。只要清王见了这支玉簪,必定会想起当年他对怜妃的情意,自然就会把裴芸芸给忘了,到我的身边来。” 陆棠清瞥了眼玉簪,不咸不淡地说了句:“让咱家考虑考虑。” 转身出了房门。 视频里,阮娉婷目送着陆棠清出去,房门关上的那一瞬间,轻轻出了口气,满意地拿起了玉簪,细细地看了看,又妥帖地收进了怀里。 陆棠清沉着脸进门的时候,裴云下意识的向他看去,低声笑道:“那簪子还真提你跟她的定情信物啊?” 陆棠清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什么定情信物,分明是她硬塞给我的,还不许我扔。” “她不让你扔你就不扔了?” 陆棠清一噎,闷闷地道:“当时年纪尚幼,一时心软,这才留下了。” 章节目录 第580章 重新商议 林月恒睨他一眼,调笑道:“分明是情窦初开,没舍得吧?” 陆棠清一眼瞪过去却没说话,小心翼翼地看了裴云一眼,生怕她闹脾气。 裴云没这么小心眼,那天陆棠清摔簪子的干脆劲早就让她相信他已经把怜妃给放下了。 现在阮娉婷拿着另一支簪子当金牌令箭,深信陆棠清会触景伤情,还一门心思地想当怜妃的替身。 这种作死的行为,反而让裴云觉得有几分痛快,巴不得看到她脸打的样子。 “咱们换个地方说话吧。”孟白尧低声道。 这个地方隔音太差,万一被隔壁的阮娉婷听见了,就前功尽弃了。 裴云取下了ipad,把视频保存,跟着他们去了另一个房间。 “你们现在打算怎么办?”裴云问。 幕后之人是怜妃,这个答案既在意料之外,也在意料之中。她之前就觉得怜妃不是个善茬,但一直以为怜妃是因为陆棠清才刻意针对她,万万没想到怜妃竟然还和阮太尉有所勾结。 孟白尧和林月恒都没说话,只低头喝茶。 这是朝廷里的事,他们两个江湖人,不好插嘴,也没什么兴趣淌这趟浑水。 陆棠清紧皱着眉头不说话,沉默许久才道: “怜妃这事,还需要再查个清楚。阮娉婷的话应该是真的,那簪子的确是怜妃之物,当初给阮娉婷报信的玉兰也是她安插在我府里的人。” “这么说,你早就知道阮娉婷和怜妃两个是一伙的?” “嗯。”陆棠清点头向她看来,“但我没想到真正跟怜妃有勾结的会是阮太尉。” “这我也没想到。”裴云道。 她觉得陆棠清想不到很正常。毕竟在阮娉婷说出她爹来之前,一直都是她们三个女人围绕着陆棠清勾心斗角。 她和陆棠清在交往,阮娉婷一心想嫁他,怜妃又是他的旧情人,这样的三角关系,任谁都会觉得这是场剪不断理还乱的争风吃醋,谁会往朝政上想? 可事实却是,争风吃醋是真的,朝堂上的阴谋也是真的。 她从前以为的那些单纯的感情,其实全都不单纯。怜妃对陆棠清的一往情深背后,暗藏着利用;阮娉婷对陆棠清的痴心一片之中,又满是权势与利益。 只有她,那么傻,还以为自己献身三角恋,还为怜妃吃醋,为阮娉婷动怒,觉得她们的感情单纯执拗,却不知道,最单纯的一直都是她自己,眼里除了感情,真的什么都没有。 “这事必须立刻告诉皇兄,让他小心怜妃。怜妃是应大人的遗孤,我和皇兄因她是忠良之后,一直对她没什么防备,又是看着她长大的,实在没想到跟阮家勾结的人竟然会是她。” “那你赶紧去报信啊!”裴云道。 陆棠清却摇了摇头。 “马虎不得。怜妃很可能知道我与皇兄通信的手段,之前在扬州搜集到的证据有一部分还没送到皇兄手里就遗失了,很可能就是怜妃派人暗中动了手脚。” “那怎么办?是不是你和皇上之间的秘密她都知道了?” “那倒不至于,至少互市之事她并不知情,否则她也不会让阮娉婷使这些手段。但皇兄身边必定还有她的人,给皇兄传信,不能走原来的路子。” 章节目录 第581章 再请了尘道长 “请了尘道长帮忙怎么样?”裴云建议道。 林月恒挑了下眉。 “英雄所见略同,换作是我,也会想请了尘道长帮忙。” 原因无他,可靠,全安。 在所有人都有嫌疑的情况下,杜绝其他人接触信息是最可靠的方法。 “可是我们要怎么找了尘道长?” “找人去报信,了尘道长平日里都在三清观清修,拿玉佩去找他,他见了便会赶来。” “原来玉佩还有这个用处。” 林月恒笑道:“这是自然。这玉佩本就是信物,了尘道长给你玉佩的时候没跟你说过吗?” 裴云一有茫然地摇着头说:“没,他只说这玉佩以后或许能帮助我。” 后来这玉佩让她结识了林月恒,她自然而然认为是这穿越者之间相认的道具了,完全没往了尘道长身上想。 “这就是让你有事去找他的意思啊,他平日都是一身道服,以道士自居,三清观又是最有名的道观,这还不明白?” 裴云一阵汗颜。 她是真不明白,完全没往这方面想过。 林月恒看她郁卒的表情,一阵好笑。 “现在知道也不晚,这不是用上了吗?这里离三清观不远,差个人给了尘道长报个信,不出三天,必有回音。正好我也想问问他天机阁的事。” “嗯。”裴云也点了下头。 天机阁的事虽然不急,但是她也没忘记。目前她知道的穿越者就是她们三个,大家都成了朋友,如果天机阁还有一个穿越者,她不希望会是她们的敌人。 林月恒也是这么想的。 他来这个世界这么多年,最开心的事情就是遇到了尘道长和裴云。 前世的记忆不可对人言,憋在心里太久,就连自己都怀疑那一世到底是真实存在的,还是他只是一个癫狂的疯子,那一世的记忆都只是他疯狂的臆想? 直到遇到了尘道长,他才确信自己的确是一个穿越者。 之后又遇到了裴云,有了一起吐槽一起玩耍的小伙伴,才体会到穿越者的乐趣。 有些快乐,只有有人懂得的时候,才是真正的快乐。 他遇见裴云的时候,便是这种感觉。 所以,如果天机阁也存在一个穿越者,他希望,至少他们不会是敌人。 穿越者对上穿越者,用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知识对决,受到伤害的,永远是那些知识量不如他们的普通百姓,而胜利者,也不会是他们这群穿越者,到头来也不过是为他人做嫁衣裳。 不如大家快快乐乐地,享受着这一场奇遇,感受他乡遇故知的美好,岂不快哉? “送消息的事好说,但这阮娉婷,你们打算如何处置。杀又杀不得,放了也未免太便宜她了。”孟白尧道。 裴云也开始苦恼起来。 一开始,她的确是想把阮娉婷给放了的,吓唬吓唬她,让她不敢再追过来,早点回京城去。可当阮娉婷说出自己的野心之后,她就不想再这么便宜她了。 既然她并非善类,对陆棠清的感情也不单纯,让她回京便是纵虎归山,后患仍是她的。 便问陆棠清:“你觉得该怎么办?” 章节目录 第582章 陆棠清的办法 陆棠清一脸冷漠地说道: “找个地方关起来,再放出消息去,说她被错当成你被劫走,让他们自己斗去。” “关哪儿?” 陆棠清想了想道:“我在北地兵营有个暗囚室,只能进,不能出,可派重兵把守,关那里最合适。” 裴云张了张嘴,还是没说话。 在她看来,阮娉婷没犯过什么需要被囚禁的罪过,会落到这个地步,不过是因为她和她爹都卷入了这场朝政的争斗。 陆棠清见裴云敛下目光时,便担心她会于心不忍,会开口为阮娉婷求情。 他对谁都可以无动于衷,可唯独芸娘,他狠不下心肠来。对她说一声重话,说半个不字,都像是自己心上割一道口子,先疼的是自己。 可裴云却什么也没说。 纵是眼里含着不忍,也没有开这个口。 陆棠清即松了口气,又暗自为她心疼。 明明生了副菩萨心肠,却跟他这样满身杀戮的人搅在了一起,看到的都是这世间丑恶的嘴脸,平白伤了自己的心。 他一心想把她护起来,让她守着这颗白璧无暇的心,天真一世,可他身上的恶,手上的血,却总沾染到她身上,让他不停地厌恶自己,觉得愧对于她。 裴云一听暗囚室这个名字,就知道这不会是什么好地方。 陆棠清的手段她虽没见识过,可她了解陆棠清的为人,他骨子里比别人多了份狠辣,对付起敌人来,从来不会手软。 况且陆棠清跟她解释过军妓,军营里的生意都能如此残忍,刑罚之地只会更加残酷。 她知道自己听了会难受,所以干脆不问,宁愿自己不知道。 “怜妃那儿,你打算怎么查?”裴云问。 “从头查。怜妃算是皇兄看着长大的,连皇兄都不曾怀疑过她,可见她藏得有多深。” 裴云抿了下唇,问: “你就没有怀疑过怜妃的身份吗?” 陆棠清皱眉。 “芸娘,你为何有此一言?” 裴云看了眼林月恒,道:“我查过她,她是私生女,连应大人自己都只在她幼时见过几回,根本不认得她的相貌。她来京城的路上又遇见了劫匪,如果有人想取代她的身份,根本不是难事。” 林月恒也道:“这事是我查的,这个可能性也是我提出来的。我让人沿着这个思路查过,发现当年跟这件事有牵扯人,都已经不在人世。而他们去世的时间都集中是在怜妃进宫后的三年间,刚好是怜妃开始掌权的时候。” 陆棠清神色愈发凝重。 “还有没有其他线索?” 林月恒摇了下头。 “暂时还没有查到。已经十几年了,当年又动荡得厉害,许多地方都已是物是人非,查起来没那么容易。” 陆棠清沉吟道: “当年怜妃进京时,我与皇兄就派人去她老家问过,证实过她的身份,所以这么多年一直不曾怀疑。但如今她与阮太尉勾结,无论她是不是应大人的遗孤,她背后的事,都要查个水落石出。” “不过,这件事我还是会再派人彻查一遍。若是当年之事当真有人动了手脚,我与皇兄也应当还应大人亲生女儿一个公道。” 章节目录 第583章 得来全不费功夫 听陆棠清说出如此重情重义的话,裴云心里一阵欢喜。 谁都希望自己喜欢的人是一个大好人,裴云也不例外。刚才那话三观正得不能再正,她听得也是心花怒放,看向陆棠清的眼神满是崇拜,眼中像是闪烁着星光。 如此炙热的目光,让陆棠清的心一阵狂跳,喉头干哑,脸上发烫,心情欢呼雀跃,满心都是难以言喻地欢愉。 这瞬间擦出的火花没能逃过孟白尧和林月恒这两位老司机的双眼。 孟白尧羡慕嫉妒地悄悄在桌底拉了拉林月恒的手,想扳回一局。 林月恒没他这么幼稚,只觉得被强行塞了一嘴的狗粮,噎得慌。 明明自己也是一个有对象的人,凭啥还要吃别人的狗粮? 再看看自己的对象,算了,吃就吃了,谁叫别人养的是京巴,自己养的是二哈? 回握了一下孟白尧的手,就见他的目光亮了亮,笑得一脸幸福。 顿时觉得,二哈也没什么不好。蠢是蠢了点,但蠢得可爱啊。 当天晚上,陆棠清就派人神不知鬼不觉地把阮娉婷给送走了,又以搜寻阮娉婷为借口停留了三天,等到了了尘道长。 了尘道长看了裴云拍的视频,就知道了事情的严重性。 好说也是活了两百多岁的人,亲眼见证过一次朝代的更迭,只寥寥几句对话,就明白了背后很多事。 “怜妃的确不简单,城府很深,惯会逢场作戏,若真是假冒身份,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当年那件事情我有印象,劫杀了官员家眷之后,官府剿了一次匪,山贼们逃的逃,躲的躲,不少人为了保命出了家,或当和尚或当道士,舍了姓名换了法号,借空门逃过一劫。” “道长怎会如此清楚?”陆棠清问。 当初他和皇上确认过怜妃身份之后,的确派人剿过匪,找回了应大人外房的尸体好生安葬了。但当初剿匪的官员办事不力,让许多人逃了,连匪首都没抓着,还被皇兄贬了官。现如今已经过世。 过世的时间,也是在怜妃进宫之后那几年,与林月恒说的时间相差无几。 了尘道长淡然回道: “我怎会不知?我是三清官掌门的师叔祖,当年那些山匪求上门来要出家的时候,还是我点头收下的。” “什么?当年的山匪在三清观?”林月恒惊道。 “是有几个在三清观,听说还有一些去了少林寺,别的道观寺庙也有一些。要想隐姓埋名,当然是出家最方便。官府拿人从来不搜寺院和道观。” 林月恒忍不住自嘲一笑。 “真是灯下黑,连我都没想到,要去找找寺院和道观。” 了尘道长点头道:“想不到也不奇怪。山匪在世人眼里的形象和出家人天差地别,通常都不会把这两种身份联想到一起。但人为了保命往往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当年遁入空门活命的山匪,之后也陆续还俗了,还留在寺里的只剩下了三分之一。” “那也是线索。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啊!”裴云笑道。 章节目录 第584章 天机阁的穿越者 “这件事情我们会派人去调查的,到时候还要请了尘大哥行个方便。”林月恒笑道。 “本王也会派人去查证。” 了尘道长微笑着应下。 “好说,这点威信贫道还有的。至于给皇上传信的事,既然视频是在ipad里,不如直接把ipad送去,你们再录个视频向皇上说明缘由,这样也能防止消息泄露。” 陆棠清眉心微蹙。 “ipad?此物不是叫玄光镜吗?” 了尘道长微微一笑,宛若春风。 “ipad便是玄光镜的别称。” 裴云叹为观止。不愧是道长,善意的谎言说得炉火纯青,神一样的队友啊! 录视频的时候,陆棠清显得有些紧张,全身绷得紧紧的,整个人的气场更加冷硬,像一柄蓄势待发的长刀,随时可能一刀戳出去。 裴云忍住想笑的冲动,对陆棠清说: “你放松点,就当玄光镜是皇上,想对皇上说什么就直说,皇上听得见的。” 陆棠清点了下头,然后看着ipad中映照出来的自己,把事先打好的腹稿都说了出来。 录完之后,裴云又把视频放出来重新看了一遍。看得时候陆棠清就坐在她身边,浑身僵硬,她扭头看了一眼,发现他脖子上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暗自好笑,但是忍住了没笑出来。 把ipad往他那边挪了挪,解释道: “玄光镜只是能记录下发生过的事情,再重放出来,不会对人造成什么危害,它只是一个工具。” 陆棠清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但在裴云温柔的解释下,他的身体明显放松了下来。 待了尘道长收下了ipad,林月恒才说了天机阁中可能存在穿越者的事。 了尘道长沉吟道:“此事我倒是还不曾听说过。既然有这个可能,我便去探个究竟。” “天机阁处处机关,凶险万分,了尘大哥若是去了,可得小心啊。”林月恒道。 了尘轻而一笑。 “放心,我死不了的。” “可受了伤还是会痛的吧。”裴云道。 了尘看她一眼,认真地点了下头。 “我会小心的。” 会这样关心他的人已经不多了,曾经在乎过的人也一个个地消失在了他的生命里。 如今,每一份这样的关心,了尘都万分珍惜。 因为对他而言,这些温言暖语,都会随时间的流逝而消失在他的生命里,这些熟悉的人,也会一个个先他老去,抛下他去到另一个世界。 无法阻止,唯有珍重,哪怕最后只剩下独自寂寥。 了尘道长离开之后,裴云和陆棠清就继续上路了,这次林月恒也和他们一起。 年关刚过就离了京,如今春日已至,眼看就要入夏。裴云看着路边风光的变化,不禁想念起京城的爹娘来。 “也不知京城现在怎么样了,我爹娘身子如何。” 陆棠清握起她的手,将她的手细细地包裹在自己宽大的手掌里。 “有皇兄在,会照看好他们的。你才该好好将养自己的身子,别再多想了。你身子大亏过,不能再忧思伤神了。” 裴云点头应着,但眉头却并未舒展。 陆棠清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对芸娘的爱意越深,他心中的愧疚也就越深。从前不知情滋味,伤她许多回,如今她身上落下的病根,都成了他心口上的伤疤,疼得还是自己。 章节目录 第585章 调养身体 接连赶了几天路,裴云的精神便明显地倦怠了不少。 白天坐在车里有气无力,身子发软,吃饭没胃口,晚上到了驿站也是倒头就睡。 陆棠清天天担心她病倒,便去找林月恒,问裴云的身子可有法子治? 林月恒道:“身子亏了,气虚体弱是正常,不过她还年轻,好好养着总能养回来。不过有一件事我得提醒你,她现在身体不适合生孩子,你最好小心一些。” “生孩子?芸娘她不是……” 林月恒叹了声道:“她当时的情况比较复杂,林邈的诊断没错,但我跟了尘道长想办法给她医好了,她能生,但她现在的身子不允许她生孩子,所以我才有必要提醒你,千万别让她怀孕了。” “此话当真?”陆棠清万分欣喜,内心从未如此雀跃,兴奋得脑海之中嗡嗡作响,几乎要听清林月恒说的话。 “千真万确!你要是不想让芸娘再遭罪,就千万忍住了,别又给她弄出个孩子来!” “你放心,一定不会!” 陆棠清咬了下舌尖,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一想到芸娘还能给自己生个孩子,他的心脏就砰砰乱跳,激动地像是要撞破胸膛冲出来。 可想到林月恒方才说的话,他又必须让自己冷静下来。 芸娘的身子还弱,不能让她遭这个罪,得尽快把她的身子调养好,让她彻底好起来。 陆棠清的心情好得像是要飞起来,步履如飞地冲回房间,一把将裴芸搂在怀里。 “你怎么了?”裴云刚吃完饭,正打着哈欠等影儿打水来洗漱,冷不防被陆棠清一抱,哈欠都醒了一半。 “芸娘,本王高兴!” 裴云一阵好笑。 “发生什么事了,让你高兴成这样。皇上给你来信了?” 陆棠清摇头,冲她笑得眉飞色舞。 “我方才找了林月恒,他说你能生孩子!” 裴云忍着笑白了他一眼。 “你不是不傻?我要是不能生孩子,之前是怎么怀上的?” 一说到那一次的事,陆棠清心中的愧疚又涌了上来。 “我之前还以为你……芸娘,是本王没照顾好你,从今往好,本王一定好好护着你,谁也不能从本王手你伤你半分。” 就连他自己也不行! “好啦,我相信你就是了。” 裴云满心欢喜。 甜言蜜语谁不爱听,尤其是陆棠清这种有智商没情商,这种话能说出口已经难得了,她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第二天,陆棠清就让人买了一大堆的补品,挨个问林月恒哪个她能吃,哪个不能吃。还专门找了个厨子来给她做吃的。 一日三顿不落下,就连茶汤和糕饼都是温补的东西。 他还惦记着芸娘闻不得药味,特意让厨子在做吃食的时候,想办法把药味给弄干净了,做到吃不出来为止,为此也不知道浪费了多少药材,可陆棠清半点不带心疼的,没了就再买,银子给得相当痛快。 林月恒翻了个白眼,吐出四个字:有钱任性! 裴云笑得见牙不见眼,一脸幸福地说:“我开心就好。” 章节目录 第586章 要分房睡了 林月恒咂了下舌。 “能不能不虐狗了?” “谁是狗?你们不也是一对吗?秀起来啊!” 林月恒冷眼看向孟白尧。 孟白尧从茶杯中抬起头来,茫然地看了眼他俩。 “绣啥?我不会绣花。” 林月恒再次翻了个白眼。 “算了,谁叫我眼瞎!” 裴云笑得腰都直不起来了。 日子就在被陆棠清的投喂和与林月恒相互吐槽中度过,过得相当没心没肺,快到北邙边境的时候,裴云照镜子都觉得自己脸上长肉了。 捏了捏自己鼓起来的脸颊,裴云扭头问陆棠清: “我最近是不是胖了?” 陆棠清把人搂了过来。 “胖些好,养不胖本王才要发愁呢。” 一边说着,一边把手攀上了裴云的胸。 裴云反身将他推倒在床上,揪着他的领子问: “说,你是不是暗地里有什么企图?” “本王能有什么企图?” “你的行为已经完全出卖了你!你是不是喜欢胸大的女人?” 陆棠清一愣,瞥了眼她的胸,又一脸不解的回看过去。 “喜欢胸大有何不对?” 是个男人都喜欢吧。 裴云却怒了! “你是不是嫌弃我胸小?” 陆棠清这才反应过来,冷峻不禁。一个翻身让两人颠倒过来,轻轻地压在她身上。 “整天胡思乱想些什么?本王何时嫌弃过你?” “哼!”裴云鼻子一哼,一脸不信。 刚才明明都承认了。 陆棠清把她的脸扳过来,在她嘴上亲了一口。 “只要是你的,本王都喜欢。” 裴云瞬间羞红了脸,心里像盛开了烟花一样绚烂。 悄悄看他一眼,又飞快地收回目光。 这个家伙,情商见涨啊,难道是恋爱的天赋技能不小心打开了? 陆棠清见她这副羞怯的模样,一时也把持不住,覆上唇去,与她吻到了一处。 许久之后,两人才衣衫凌乱气喘吁吁地分开。陆棠清抱着她好一阵才平息下来。又在她额上亲了亲,才道: “明日就要进通州地界了,咱们就得分房睡。” “为什么?和亲不是只是个幌子吗?” “话虽如此,但在互市的文书签订下来之前,不能把此事戳破,不然,恐生变数。” “嗯,我明白了。”裴云依依不舍地点了下头。 陆棠清又将她搂紧了几分。 每次看到她这么乖巧的模样,都忍不住心生爱怜。 她太懂事了,从不让他操心,若是从前,他必定欢喜,觉得女人就该如此乖巧。 可自打见了皇后委屈时的哭诉,他便时常会担心芸娘的这份懂事,也是在默默地为他忍受着委屈。 明明想让任性,却总为了顾全大局,委屈着自己,却又说不出来。 就像他的这份心疼,也只能藏在心里,无法说与她听。 “谈判也是由你来?”裴云问道。 “不是我,我只负责护送你来北邙,和安排互市时的一切相关事宜。与北邙人讨价还价的另有其人。” “是谁啊?”裴云好奇地问。 陆棠清轻而一笑,帅得让人移不开眼。 “就是差点被榜下捉婿的探花郎。” 章节目录 第587章 能言善辩探花郎 “是他?”裴云一阵意外。 “他不是才当的官么?皇上竟然委他以如此重任?就不担心他关键时刻掉链子?” “怕什么?不是还有本王在么?”陆棠清说得分外猖狂。 可这份猖狂,却让他魅力十足,连裴云都被他撩到了。 “可是,怎么会选他呢?难道是因为他长得好看?” 陆棠清一挑眉,抬起她的下巴,让她看着他的脸。 “能有本王好看?” “没有,你最帅,没有之一!” 陆棠清满意了,醋海收了回去,笑道: “你可知他为何会被刘尚书家女儿看上?” “不知道。怎么被看上的?” “这事说起来还是桩趣事。” “那你说来听听。”裴云在他怀里调整了一下姿势,准备开始听故事。 陆棠清娓娓道来。 “刘尚书家女儿今年十八,出了名的泼辣,长得倒是还能入眼,就是一张嘴得理不饶人,至今没有媒婆敢上门。听说为了女儿的婚事,刘夫人连头发都愁白了。” “舞弊案刚出的时候,探花郎还是个落榜举子,满腹才学却郁郁不得志,和其他考生一样,等朝廷给出个交待来。就在这时,不小心挡了刘姑娘的轿子。” “刘姑娘赶着去抢新出的收拾,被人拦了轿子,心里犯急,骂了几句难听话。探花郎起初不想与女子纠缠,可刘姑娘不依不饶,把她爹给搬出来了。” “那然后呢?” “然后不依不饶地就变成探花郎了。他本就因舞弊之事对朝廷不满,知道刘姑娘的爹就是个当官的,就从她嚣张跋扈骂起,骂到她折辱她爹的名声,折辱朝廷的威严,有损皇上的天威。引经据典,把刘姑娘骂得一无是处,硬生生把人家给骂哭了。” “啊?这未免也有些过对了吧?” 陆棠清笑了声道:“探花郎只是一时气愤,把刘姑娘气哭之后,也生了悔意,又觉得当众羞辱人家姑娘有失君子所为,就修书一封送到刘府,专程给刘姑娘道歉。没想到,刘姑娘见了那信,就喜欢上了探花郎,非他不嫁。” “不是吧?这也太……”裴云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才见了一面就非君不嫁,对方还是一个当街把自己骂哭的人。是这探花郎长得太好看了,还是这刘姑娘本身就是个抖M啊? “那后来呢?刘姑娘有没有对探花郎做什么?” “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能做出什么来?不过是悄悄打听了探花郎的姓名籍贯,向刘夫人表明了心意,想招他做上门女婿。刘夫人自然不答应,他那兄长也不答应。刘尚书本就他一个儿子,妹妹招个门女婿,一份家产要分成两份,他哪里肯?” “又变成宅斗了,然后呢?”裴云越听越觉得有意思了。 “刘夫人虽然不答应,但还是打听了探花郎的为人,对他还算满意,只是探花郎当初还只是个举人,刘夫人舍不得女儿跟他过苦日子,就断了这个心思,把刘姑娘关在了家里。” “后来皇兄听说了这事,去探望你的时候,顺便微服私访,亲自试探了探花郎的口才,觉得此人是个可造之才。便在重开恩科之际,点他为探花郎。” 章节目录 第588章 坐等钦差 “刘夫人早听说他有学识,一听说要重开恩科,就和刘尚书商量好了,若是考中了进士,就把女儿嫁给她。这才有了榜下捉婿那一幕。” “可探花郎早就见识过刘姑娘的泼辣,并不想与她再有瓜葛,在同僚的帮助下,撒丫子跑了。后来听说刘姑娘在家以死相逼,把刘府弄的鸡飞狗跳,更是避如蛇蝎,便向皇兄提出外放三年,只为逃脱这门婚事。” 裴云听得乐不可支,捂着嘴吃吃地笑。 靠在陆棠清的胸口,听得他心头发痒。 “皇上见他能说会道,才把他派来的?” “正是如此。他家世清白,本王与听月楼轮番查了两遍也筛不出什么沙子来,又有真才实学,皇兄自然会重用他。” “那这次皇上选他当钦差,应该也没有走漏风声吧。” “嗯,所以咱们得拖延时间,等他来。” “他何时会来?” “不知道,我只知道皇兄定下的期限,并不知他何时会到。离京前,他被调到楚州当通判,离此地有千里之远,要如何过来,或许还得他自己想办法。” “啊?那怎么想办法啊?还当着官呢,难道告假?” “这是探花郎的事,你就不用瞎操心了。若是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妥,也枉费了皇兄这一番重用。” “这年头当个官也不容易啊。”裴云感慨道。 朝廷大臣勾心斗角,底下的虾兵蟹将也要跟着遭殃,没点真本事,还真淌不来这趟浑水。 外头的更鼓已经响了三更,陆棠清轻抚着她的后背,轻声道:“时候不早了,明日还要赶路,睡吧。” “嗯。”裴云合上眼,不久便在他怀里安睡。 陆棠清却睡不着,满脑子思绪纷乱,不知道该想些什么。 第二天正午,还没进通州地界,知府就早早地带人来迎他们了。 陆棠清本就因不得不跟芸娘分开而闷闷不乐,知府还提前来迎,把他们最后一下午的时间也剥夺了,陆棠清哪还能给他好脸色? 下车换马,一脸寒霜地瞥了知府一眼,知府跪在地上背脊发寒,被他这浑身煞气吓得两股战战,却不敢怠慢。 北地的姑娘生得健壮高大,不如南边姑娘精致,知府原是南方人,来北地为官多年,乍一见裴云相貌清丽,不觉多看了几眼。 这一看又打翻了陆棠清的醋坛子,寻了个借口直接把人赶走了! 知府的人走了,驿站的官员还在,陆棠清也不好与裴云太过亲密。 两人分别占了驿站里最好的两间房,而林月恒等人早已提前进了通州城,住进了客栈。 晚上,陆棠清和裴云同在大堂吃饭,趁这个时候说说话。 “皇上定的日子是什么时候?” “还早,还有一个来月。” 他们来得早了。原本是算好了日子,想在王家村多住几日,却没想到发生了那么多事。连安生日子都没过上几天。 提前出京,本是要带着他这一队亲兵来此处安排互市事宜,他早早就把这一切给辛未和王蒙等人交待下去了,不需要他亲自操心。如今早到,也无事可做。 章节目录 第589章 偶遇北邙人 他都闲了,裴云就更闲了,一听说要在这里住上一个月,裴云就先腻味了。 “我要一直呆在驿馆里吗?能不能出去逛逛?” 陆棠清不由好笑,道: “你想出去谁敢拦?不过此过为两国边境,多流寇草莽。之前已派人清过一回,但到底比不得京城,你若要出去,一定得叫上本王。” “好。”裴云满口应下。 知道可以出去逛,裴云心情好了不少。至于叫上他一起,那是必须的,这里人生地不熟,出门当然得带上男朋友! 第二天,裴云就拖着陆棠清上了街,去欣赏北地风俗了。 通州虽还是本国地界,但是风俗却与京城与江南之地大相径庭,反而与北邙有些相似。 街上女子多,穿得花哨,红的绿的都敢往身上堆砌,大朵的绢花簪在头上,热情洋溢。头上戴着轻纱遮面,露出的一双眼睛眼窝很深,描着细而浓的眉毛,画着又黑又粗的眼线。许多身姿曼妙的姑娘还用金色的亮粉描在眼尾,像现代的眼影一样,在阳光下璀璨夺目。 裴云对她们画眼线的东西和金粉都十分有兴趣,拉着陆棠清到处打听胭脂铺子。 通州并没有专门的胭脂铺子,这里开的店铺更像是杂货铺,一间铺面老板能进到什么货就买什么,卖东西,也收东西,收银子,也可以物易物。 裴云打听到了货最全的那家,一进门,就看到到几个北邙人正在跟老板讨价还价。 她们进门的时候,北邙人和老板都向她们看了过来。 老板冲她们做了个手势,示意现在正在忙,走不开,让她们自己先看看。 裴云微笑着点了点头,也不急,认真浏览起店里摆放的商品来,一边听他们说话。 跟老板谈生意的北邙人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子,他讲的一口汉话,带有很重的北邙口音,但却不影响理解。另有一个三十来岁的北邙人站在他身边,面无表情,气质森冷,默不作声。 还有一男一女,年纪差不多大,都是二十出头的模样,正小声地说着话,偷偷打量着裴云。 裴云感受到他们的目光时,也回头看了他们一眼,对他们友好地微笑,轻点了点头。 那北邙姑娘神色有些怪异,没好气地收加了目光,那男子却是饶有兴趣地看着裴云,似乎想上前来跟她打招呼。 结果还没等他迈步,陆棠清就一脸阴森地挡在了他和裴云中间,还警告地瞪了他一眼。 那人脸上一僵,随即笑了一声,收回了目光。 这时,他们那边的生意也谈妥了,确认了所换东西的数量就离开了店铺。 店家这才赶忙过来招呼裴云她们。 “你们相要些才能?小店是通州城里货品最全的,别的店里有的,我这儿都有,别的店里没有的,我这儿也有。” “那最好了,我想要……” 裴云把一路上看到的稀奇玩意都问了个遍,最后买了化妆用的东西,还买了几件这里流行的衣服和首饰,足足花了半个时辰。 章节目录 第590章 北邙王子戈尔察 陆棠清等得不耐烦,一直在店里走来走去,却始终没开口催她,愣是等她全都买完。 等到大包小包地坐到了酒楼里,陆棠清才道: “真是不明白你们女人,买个颜值也要挑来拣去的,都是一个颜色,有什么好挑的。” 裴云忍不住笑了出来。 “颜值怎么会是一个颜色,你眼花了吧?” “不都是红的?” 裴云更是忍俊不禁。 “红也分很多种,不一样的红色抹在脸上看起来全然不同。” “我怎么看不出来?” “那是因为你是直男!” “男人当然是直的,躺着的那是死人!”陆棠清皱眉说道。 “噗!”裴云直接笑喷了出来,却摆摆手不跟他即使,陆棠清又是一阵郁卒。 见她笑得辛苦,心里疑惑,却更拉不下面子来问了,觉得她定是在笑话自己。 面上无奈,心里却是满满地宠溺,怕她笑得呛到,还贴心地给她倒了杯茶,小心吹凉才放到她面前。 戈尔查王子正在和下属议事,才刚起了个头,就被一阵银铃一般清脆的笑声打断。 他眉一挑,道:“定是方才店里的那位姑娘。” “兄长怎知道?就因为她是汉家姑娘?” 戈尔查王子笑道:“因为她生得漂亮,漂亮姑娘的笑声才会如此动人,像草原上的夜莺。” 称他为兄长的姑娘不服气,像是故意要惹他生气一样,说: “漂亮的姑娘有男人了,她还带着她的夫君,兄长就是喜欢也摸不着。” 戈尔察笑了一声不以为意。 查雅的激将法没用,自己反而更生气了。 方才与店家谈生意的博尔科说:“那两个汉人一身的贵气,许是从京城里来的。” 查雅道:“京城来的又怎么样?汉家人都不经打。那个笑声像夜莺一样的漂亮姑娘细胳膊细腿,兴许连娃娃都生不出来。” 戈尔察调侃地笑道:“你一个小姑娘家就说生娃娃,怎么?想汉子了?” 查雅涨得满脸通红,怒道:“兄长才是,想姑娘了,见了汉家姑娘都想要。” 博尔科哈哈大笑。 “殿下要是喜欢汉家姑娘也不打紧,汉人皇帝不是说要送个姑娘来和亲么?若是喜欢,就和他们那个王爷商量商量,娶过来也不打紧。” 戈尔察笑了笑没接话,只当这是个玩笑,笑了便过去了,并没有放在心上。 他觉得方才那个汉家姑娘长得好看,又不是什么汉家姑娘都喜欢。真要说起来,他还是更喜欢北邙姑娘,胆大也活泼,不像汉家姑娘,看着总一副小家子气,说句重话就掉金疙瘩,骂不得,想想就憋得慌。 正想着,隔壁银铃般的笑声又传了过来。戈尔察一恍惚,听得耳朵有些发热,就连心头也像是被羽毛拂过一般,轻轻地颤了颤,像是搔不着的痒。 隔壁的裴云乐不可支,因为她正好从窗口看到了街上的一桩趣事。 一个书生的钱袋被一个小贼偷了,书生反应迅速,当场发现,伸手要去抓那小贼,小贼激灵,往一个大娘身后一躲,还把大娘往书生那边推了一把,于是,书生伸出去的手就正好抓到了大娘的胸,大娘当场一个耳刮子,把书生甩懵在地。 章节目录 第591章 人家不是故意的 那小贼见书生狼狈,竟然不跑,还指着他哈哈大笑,被大娘反手一耳光,也甩懵在地。 大娘双手叉腰,如一把茶壶一样站在两人中间,左手指一个,右手指一个,破口大骂。 书生起先还听着忍着,只瞪着那小贼。 后来大妈实在骂得太过难听,书生忍无可忍,与她对骂起来。一张口就是妙语连珠,一口气说十句八句都不带喘气的,直把大妈骂得接不上嘴。 小贼听傻了眼,瞪着书生看了半晌,竟还为他叫起好来。 书生愈发生气了,骂起了那贼,百忙之中还没忘记把自己的钱袋抢回来。 那小贼大概脑子不好使,一脸无辜地向书生争辩: “你怎么骂起我来了,咱们是一伙的啊!” 书生气得脸都红了,揪着小贼骂了几句之后,突然指着他蹦出一句: “我从未见过似你这般厚颜无耻之人!” 裴云正趴在窗台上看热闹,听到这句,笑得手都哆嗦了,一个没抓稳,手里的香粉盒子就脱手而出,要落到书生头上。 “小心!” 书生听到喊声,抬头一看,香粉盒子正好在他脑门上撞开,撒了他一脸香粉,成了个白面书生。 “噗嗤!”裴云再次忍不住笑了出来。 戈尔察等人听到骂声也都看向了窗外,直到听到那句“小心!”才探出头看了过来。 正好撞见了裴云明媚灿烂的笑脸,不觉跟着笑了开来,心情一片愉悦。 “果然是你!” 裴云闻言扭头看他一眼,再次冲他友好地点了下头,又向楼下的书生招了招手,坐回到房间里,让影儿把那书生请了上来。 陆棠清一脸不痛快,醋坛子翻了一地。 “你喊他上来做什么?” “赔礼道歉啊,拿东西砸他是我的不对嘛,看看人家有没有被砸伤,要不要赔银子。” 陆棠清冷哼一声。 “就一个桃木盒子,能砸得伤一个大男人?” 话音刚落,书生就揉着额头上来了。 裴云立刻关切地问道:“你受伤了?要不要去看大夫?” 书生连忙摇头。 “不必,不过有些疼而已,没伤着,不碍事的。” “那就好。方才是我不对,不该往下面扔东西。” “我知你是无心的,无妨。”书生扯了个笑,却被脸上的香粉呛得打了几个喷嚏。 裴云见状便道:“影儿,你带这位公子去洗洗吧,再叫一壶亲茶来,给这位公子赔罪。” 陆棠清脸色又沉了几分,憋着一肚子气把杯子里的茶一饮而尽。 裴云赶紧给他斟满,撒着娇道:“人家又不是故意的,给他赔礼道歉之后就没关系了,你别生气嘛!” 被她捏着衣袖晃了一晃,又眼巴巴地看了几眼,陆棠清天大的脾气也没了。无奈地点了下头。 “下不为例!” “嗯!” 裴云刚一应完,房门就被敲响了,她以为是书生洗完脸回来了,便应道: “请进。” 门被推开,进来的是戈尔察。 “你是隔壁的。”裴云道。 戈尔察点头一笑,学着汉家人的模样故作潇洒地道: “一日三见,看来在下与姑娘有缘。” 章节目录 第592章 来了个情敌 裴云一脸尴尬,偷偷瞥了眼陆棠清,果然脸已经黑得跟锅底似的,开始浑身散发杀气了。 赶紧清了清嗓子,义正言辞地道: “在店里遇见只是巧合,逛完了寻一家酒楼歇脚,十个人有九个会这么做,楼下吵架,十个有十个会往下看,概率这么大,算不上是缘分,只能说明你我都不过是普通人,做了普通人都会做的事。” 说完再看陆棠清,果然脸色好看了些。 四目相对,裴云甜甜一笑,把陆棠清脸上最后一丝阴郁也笑没了。 戈尔察双眼眯了眯,眼神有一瞬间锐利起来,不但没有退缩,反而越挫越勇。 “我在今日,你恰巧在今日买香粉;我在这家酒楼歇脚,你也恰巧在这家酒楼歇脚。我选了个雅间,你恰巧就在我隔壁。这不叫有缘,我倒不知什么才叫有缘了。” 陆棠清眼看就要拍桌子起身,裴云眼疾手快按在他腿上,借资质给他添了杯茶,挡住自己按人的动作。 “这位公子是北邙人吧?” “是又如何?” “那你用汉词也不奇怪。既然你不知道什么叫有缘,我就告诉你。在茫茫人海之中,遇见一个人,喜欢他,爱上他,这才叫有缘。” 说看,转头看向陆棠清,明目张胆地握起他的手,告诉戈尔察她喜欢的爱上的人是谁。 当她说出那句话的时候,陆棠清的心已经化了,当裴云握上他的手的时候,他激动的立即回握,迫不及待地给予她有力的回应。 心中一片激荡,看着她的眼神中,浓烈的爱意任谁都无法忽视。 戈尔察目光阴沉,暗中将拳头握紧,死死地瞪着陆棠清。 他还不至于为一个颇有些好感的女人就恨上一个男人,只是这种挫败感让他无法释怀。 北邙人向来强者为尊,女人也永远围在强者身上,在北邙,从小到大都有无数女子供他挑选,从没想到,有一天女人会将他的示好拒之门外。 在这个女人的眼里,自己比不上她身边那个汉人吗? 戈尔察心中不服,忍不住想要当场与陆棠清一较高下。 就在他将要开口的时候,影儿带着洗完脸的书生回来了。察觉到房里隐隐涌动着的杀气,影儿警觉地看了眼戈尔察,走到云身边站定,浑身放松,手抚在暗袋上,保持着随时可以出手的姿态。 戈尔察察觉到了影儿敌意,也察觉到了这个丫鬟武功不低,走起路来脚下无声,想到这是汉家人的地盘,自己的身份也不便把事情闹大,便对裴云笑了一笑,道: “我相信你我之间必定有缘,下次我们一定还会再见的。” 用挑衅的目光看了眼陆棠清,这才转身离开。 书生自洗完脸回来,就默不作声地站在一旁,待戈尔察离开,他快步上前关上了房门,转身看向陆棠清,小声试探着问: “清王?” 陆棠清一愣。 “你是何人?如何认得本王?” 书生上前见礼,回道:“下官贺正铭,曾有幸在皇宴上见过清王的英姿。” “是你!”陆棠清大为吃惊,顿时皱眉。 章节目录 第593章 他就是探花郎 裴云拉了拉他的手,小声问道:“谁啊?” 陆棠清看她一眼,表情怪异地回道: “他就是榜下捉婿的探花郎。” “啊?” 裴云目瞪口呆。 这也太巧了吧! 一提到榜下捉婿,贺正铭便一脸赧然。 “惭愧惭愧,让王爷和……”说到一半,才发觉忘记了问裴云的身份。 “恕下官失礼,这位姑娘可是裴太师之女裴芸芸?” “是我。” 贺正铭拱手一礼,道:“让裴姑娘见笑了,在后宴上见过姑娘一回,只是那日场面太过混乱,没看清姑娘的容貌,失敬了。” “我怎么不记得我们见过?” 贺正铭长得不赖,一身书生气,却又犀利张扬,很有辨识度,如果见过,她应该有印象才对。 “那日裴姑娘倒在血泊之中,神智不清,想来见了我也不认得。” 裴云终于知道他说的是哪次的皇宴了,神色一黯,有些默认。 那次的事情,她并不愿想起来,纵是她心再宽,也还是会留疤。 那是她第一个孩子,那种自己的身体里孕育着另一个生命,却又被生生抽离的感觉,她并不想回忆起来。 陆棠清感受到了她的悲伤,握紧了她的手,瞪了眼贺正铭。 “你怎会在此?” “下官收到皇上的密令来此,有要事要办。” “皇兄给你定的时间还有一个月,本王问得是你为何现在就在此?” 贺正铭顿时明白,密令的事清王也是知道的,便不再隐瞒。 “兹事体大,下官不敢马虎,特意提前一月来通州打探消息,以备万全。” 裴云赞赏地看他一眼,道: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贺大人胸有丘壑,难怪皇上如此看重你。” 贺正铭受宠若惊:“裴姑娘过奖。” 陆棠清瞬间皱眉。 “王妃!” “啊?” “她是王妃!” 贺正铭愣了半天,几乎要被陆棠清瞪出个窟窿来了,才明白了他的意思。 一脸尴尬,赶紧唤了声:“王爷,王妃!” 陆棠清冷声一哼,这才收回了杀气。 裴云拉了拉他的手,讨好地小声劝道:“你们还要合作,别把人家吓着了。” 这可是未来的国家栋梁,要是这事办得好,陆棠清以后要跟他合作的机会恐怕不会少。 陆棠清心里醋都快泛滥成灾了,酸得不行,半点不给贺正铭好脸色。 刚走了一个北邙人,又来了一个贺正铭,什么狂蜂浪蝶都往他的女人身上扑,一个个都想来找死! 裴云暗自叹了一声,知道这街是没法继续再逛上,让影儿送贺正铭出去之后,也跟陆棠清回了驿馆。 她一回到房里,陆棠清就跟着挤了进来,把她搂在怀里就亲。 狠狠地吻了一通,又气愤在在她唇上轻轻咬了一口,才道: “看你还敢当着本王的面勾引别的男人!” “我哪有?”裴云一脸冤枉。 “还说没有?你对那北邙人笑什么?” “笑……那只是礼貌而已,难道目光对上了,我还一眼瞪过去吗?” “瞪又何妨?他若敢对你不善,自有本王教训他!” 裴云无奈地翻了个白眼。 “好啦,我以后不笑总行了吧?” 章节目录 第594章 两族通婚 “也不许往别的男人头上扔香粉盒!” 一想到扔香粉盒,陆棠清就想起了杏花节上姑娘们朝他扔的杏花,自然而然就忍不住想歪,觉得芸娘往别的男人身上扔香粉盒,像是对那男人示好,心里万分不痛快。 裴云更冤枉了。 “我哪是扔,那不小心掉的!” “那也不行!” 裴云一阵无力,在他怀里挣了一下,挣不开,只好妥协。 “好啦好啦,我以后小心,不会再有下一次总行了吧。” 陆棠清又在她唇上用力地亲了一下,这才把她放开。 裴云在桌边坐下,倒了两杯茶,边道: “皇上真没看错人,这个探花郎口才的确过人,也深谋远虑,是个可造之材。” 陆棠清刚好转的心情又直转而下。 “你还提他!” “我只是就事论事,你不是也没想到他会提前过来吗?” “那有如何?这是他应尽之责!” “哎呀,你乱吃什么醋嘛!我只是觉得皇上眼光好而已,选对了人,这次谈判咱们汉人能占便宜!” 陆棠清气消了些,端起茶杯喝了口茶。 “占不占便宜不打紧,只要不吃亏就行了。此次开互市是治国安邦地长久之计,若能成,今后便可不必打仗了。” “不打仗未必,但至少可以安定好长一断时间。而且,开通了互市就是打开了合作的大门,以后还可以进一步开放国门,鼓励汉邙通婚,两家人变成了一家人,自然就不会再打了。” “通婚?若是通婚之后的汉人心向北邙,岂不是给自己多加了敌人?养了内奸?” “我觉得不会。百姓们图的都是安稳日子,为了不妻离子散,绝不会想打仗的。自古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当所有的百姓都不想打仗了,这仗就打不起来了。” 陆棠清凝眉深思,在心里琢磨着裴云这番话。 开通互市是他和皇上绞尽脑汁之后想出来的办法,是一步前无古人的险棋,能不能成,成了之后汉人会否得到好处,会否养虎为患,一切都未可知。 连他和皇兄都只敢小心翼翼地试探,可芸娘的感觉竟然远比他们还要大胆,竟然想让汉邙通婚。 陆棠清内心震惊无比,觉得风险着实有太大。若是汉家女子嫁给北邙人,一旦战事起,这些嫁去北邙的女子就会成为人质,北邙人可用她们的性命来威胁其家眷,如此一来,汉人未战便已先败了。 可细细一想,又觉得裴云说的又似乎有些道理。 若是两国子民都不想打仗,那这仗还打得起来吗? 战场上的兵也是从民间征来的,也是普通老百姓,若双方军队都无斗志,自然无仗可打。 可是,单凭通婚,就能让双方百姓消除斗志? 陆棠清觉得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 百姓都想过安稳日子,这话自是不错,但正是因为日子过得不安稳,才会打仗。 芸娘的想法是没错,只是把事情想得太过简单了。 毕竟是女人啊。 陆棠清喝了口茶,心中竟然有几分愉悦。 就算是女人,他的芸娘也是出类拔萃的那一个。别的女人只知家长里短,何时想过家国大事? 只有他的芸娘,心怀天下,才配站在他的身边。 章节目录 第595章 谈判谈什么 “这次谈判究竟要谈些什么啊?”裴云有些好奇地问道。 她虽然知道历史上有开通互市之事,但对于具体的内容却不怎么清楚。她对这件事情的印象只停留在高中的历史课本里,还有曾经为了考试背过的历史意义,民族意义,能促进经济的发展和民族的融合。 除此之外,什么都不知道了。 “也没什么,不过是如何让彼此双方都获利罢了。北邙人游牧而居,一遇天灾缺衣少食,便会来抢。若是能换给他们,也可避免争斗。只不过北邙人争抢惯了,会否老老实实合作,就不得而知了。” “我觉得会。打仗是两败俱伤的事,他们又不是每次都能赢,合作至少可以避免损失。而且如果是缺衣少食才打的话,那他们便是走投无路的背水一战,如果不是没办法,相信他们也不愿意打仗。” 陆棠清疑惑不解地看着她,眼底却全是温柔暖意。 “芸娘啊,你为何总把人往好了想?难道你就不曾想过,北邙人杀了无数汉人,就在前一阵,他们还准备向汉人开战,屠杀我汉族子民,他们身上沾的都是我们汉族人的血。” “可现在不是要建交了么?化干戈为玉帛,冰释前嫌,携手共进!仇恨当然不能忘,但记住仇恨是为了不重蹈覆辙,所以我们才需要向前迈进,不让称烈士的血白留。若他们是为了和平而牺牲的,我们就要守护和平,不对吗?” “可国仇家恨,岂能说忘就忘?” “你也可以换一个想法,治国就像治水,堵不如疏。抵御外敌,打仗就是堵,互市就是疏,只要能解决水患的办法就是好办法。正因为之前的先烈为堵住洪水而牺牲了,后人才需要想新的办法来解决这个问题。这是开拓,不是忘本。” 陆棠清目光一瞬,突然变得灼烈起来。 他和皇兄都曾以为开通互市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可是芸娘这一番话,却让他茅塞顿开。 “这个道理就算我们能明白,百姓能明白么?” “能啊!最渴望和平的就是百姓了,战死的是他们的亲人,最不想看到战争的就是他们!” “那就好。” 陆棠清说道。 此事无前史可循,他心里也没底,一切都在摸索中前行,谁也不知道这一步到底是对是错。 可芸娘的话,却给了他信心。 她信他,从未怀疑过,这让他也有了胆量相信自己做的选择是对的! 他和皇兄,定能成为开拓者,找到一条新的治国之路! 有了信心,他便兴致勃勃地和裴云说起了需要与北邙谈判的事宜,将自己与皇兄规划的蓝图说与她听。 其实说起来,都是一些十分琐碎的事,例如,将何处划为互市之地,如何规划集市,需要制定怎么样的贸易规矩,包括如何管理,如何定价,这些零零碎碎的小事都是谈判的内容。 互市是两国大事,可真到了谈判桌上,也就是两国使者的讨价还价。 而且因为此事无迹可循,一切都是从头开始,所以他们的提议还需要说服北邙人认同,并且约束他们的子民按照约定的规矩来。 真的谈判起来会是一个什么场面,陆棠清此刻也想像不到。 章节目录 第596章 再去逛街 第二天裴云和陆棠清再出去逛时,就都换上了一身当地人的服饰,裴云还在陆棠清的一再要求用轻纱把脸遮了起来。 他本是不想带裴云出来的,可见不得她在驿站里憋得难受,被缠了一会儿,还是妥协了。 辛未等人早已见怪不怪了。他俩刚从王家村回来的时候,陆棠清对裴云百依百顺的模样让大伙都跌破了眼镜,现在看习惯了,也就适应了。 只是每次看到爷出了房门就变脸,还是会暗中感叹一下王妃的手段。也不知她是用了什么法子,竟把人人闻风丧胆的赤眼修罗调教成了这般模样。 这一回她们再出门,路人的目光就多集中在了陆棠清的身上,裴云就忍不住有些吃醋了,一把楼过陆棠清的胳膊,挽着他的手走。 陆棠清腿长步子大,跟裴云走在一起的时候还要刻意放慢步伐,被这么一挽着,走路都有些不自在了,被她抱着的胳膊更是不知道要怎么放,可又不舍得放开,就这么怪异地走着。 结果吸引来的目光却更多了。 北地女子再大胆,也不会在大街上与男子太过亲密,至多也只是并肩走在一起,连牵手都不会,更别说是贴在男人身上了。 只有烟花女子才会如此大胆,赖在男人身上。 裴云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别人当成了烟花女子,只是发现一路上看她的男人突然变多了,而且什么样的人都有,目光肆无忌惮地在她身上打量,让人十分不舒服。 陆棠清很快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最了解男人的永远是男人。那样轻佻的目光,陆棠清只一眼就品出了其中的意味,拉着裴云一拐,就转进了一家酒楼里,直接上楼进了雅间。 隔绝了那些恶心的目光,裴云总算松了一口气,还没来得及问陆棠清是怎么回事,就被她压在身下一通乱吻,吻得她透不过气来。 吻得陆棠清自己都乱了气息,他才把裴云放开。 咬着牙道:“真不该答应放你出来!” “又怎么了?”裴云不明所以。 陆棠清冷哼了一声,没有跟她解释。 他不想让那些男人肮脏的心思污了裴云的耳朵,只是窝在心里生闷气。 要是再不把裴云藏起来,他恐怕已经忍不住要把那些人的眼珠子挖出来踩了。 想着,又狠狠地亲了她一下,把她紧紧地抱在怀里,感受到她完完全全属于自己,陆棠清心里才好受一些。 裴云搂着他的脖子坐在他的身上,还在思量刚才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不住地上下打量着自己。 “我穿这样的衣服是不是太怪了?” “不怪,是那些人嫌命长,谁的女人都敢看。” 陆棠清气结。 有些事明明是别人的不对,可她却总是先往自己身上找原因。这样的芸娘他如何能不心疼,如何能放心得下? “你呀,真是被人欺负了都不知道。” 裴云听了,忍不住笑嘻嘻地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有你在,谁敢欺负我?” 陆棠清的心霎时柔了下来,把她搂进怀里抱着。 “本王一辈子护着你,绝不让人伤你半分半毫。” 裴云偎在他怀里吃吃地笑。 开启了情话模式的陆棠清,意外地撩啊。这算不算是捡到宝了? 章节目录 第597章 市场调查 再上街的时候,陆棠清就不让她抱胳膊了。 裴云从这家店逛到那家,见了喜欢的就买,买的同时不停地跟店家闲聊,问问物价啊,打听一下生意做得怎么样啊,问他们和北邙人的关系如何啊? 一开始陆棠清心里还很不痛快,可听了两三家店发现裴云问的都是一样,就渐渐听白过来。 裴云这是特意问给他听的,让他了解此地的民情如何,百姓与北邙人的关系,好让他知道互市之事该如何进行,让他有一个判断的依据。 一时间,陆棠清心中感动地无以复加。 芸娘的关心从来不会挂在嘴边,但却总能在不经意的时候,让他感受到温暖。就像冬夜里的一道光,照在他内心的最深处。 陆棠清陪她走了十几间店,直到走得有些累了,裴云才寻了间酒楼休息。 “互市一定能成!”裴云一坐下便信誓旦旦地说道。 “嗯!”陆棠清微笑着点头。 他明白裴云的意思,他更知道,裴云从来没有怀疑过互市会成功,只是察觉到他内心的疑惑,才带他出来走访。好让他亲自看见,亲耳听见,这不是什么铤而走险,而是顺应民意,是开拓,是不战而共赢。 他并不知道她的信心是来源于何处,但他却知道,因为她相信他,所以他的内心才能更坚定。 她才是他内心的倚靠。 他的芸娘,已经成了他心中已经成了不可或缺的最重要的一部分,任何人都无法取代。 窗外忽然传来一阵打斗声,陆棠清闻声探出头去,就见两名少年从街角向这处且战且退。 两名少年一身着白衣,一身披道袍,都只十七八岁。白衣少年没有兵器,只时不时抬手,似乎是用什么暗器的。小道士手持长剑,正护着那白衣少年。 对他们穷追不舍的五人年纪也不大,最大的也就二十来岁,都手持兵刃,三人擎剑,两人握刀,其中一个用双剑的还是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但出手却十分狠辣,打得最凶。 两名少年退到酒楼门前,抬眼看了招牌,交换了一个神色,便一头钻了进来。 那小姑娘想追进来,却被一名提剑男子拦下。 “余师妹且慢,你看那招牌右下角的标志,这是听月楼的地盘。” 裴云听到这话,看了陆棠清一眼。 “听月楼的地盘不进来,应该就是所谓的名门正派吧。那被他们追的那两个人是谁?” 陆棠清摇了下头,示意她继续听。 那余师妹似乎气不过,在门口嚷道:“你们出来!” 不知是哪位少年回道:“就不出去!有本事你进来!” “哼!躲进听月楼的地盘,还敢说你们三清观是清白的?我呸!” 裴云暗道,看来应话的应该是那位小道士了。 而且她的是三清观,该不会就是了尘道长的那家吧? “你强词夺理!你之前明明是骂的是我们勾结朝廷,听月楼又不是朝廷的,你凭什么以此断定我们不清不白?” “清岚兄,你……” 另一少年刚想开口,就被余师妹的骂声打断。 “你们三清观不止勾结朝廷,还与听月楼有瓜葛,不是不清不白又是什么?” 裴云仿佛听到了白衣少年的叹息。 章节目录 第598章 江湖恩怨 这小道士吵架的功力不行啊,开口就送对方人头,又是一个猪一样的队友。 白衣小少年内心的阴影面积估计不小了。 裴云心里不禁升起了一丝丝的同情。 “你,你胡说八道!我们三清观是清白的!” 小道士喊得歇斯底里,显然已是词穷,正在做最后的挣扎。 “清白?那你为何要给朝廷送信?还不肯给我们看!” “我受曾曾师叔祖之托给朝廷送的信,当然不能给旁人看,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我三清观的人绝不会背信弃义!” “你们分明是跟朝廷有勾结!不然为何早不送信晚不送信,偏偏朝廷刚派了兵来你们就送信?” 方才唤她做余师妹的男子也道:“余师妹说得没错!我们已经得到消息,朝廷阮太尉之女被当作和亲的裴芸芸被抢了,至今下落不明,生死未卜,顾太尉怀疑是北邙人所为,向皇上请战,两国随时可能开战。看在天下百姓的份上,清岚师弟还是把信交出来吧!” “陈师兄说得对!如果真的是与开战有关的消息,我们也好传信回师门,早做准备。我们是正道之人,理应为天下苍生着想!”余师妹说得义正言辞! “不行!我不能辜负曾曾师叔祖的信任!”小道士死活不肯松口。 他们的喊话已经引来了许多人的围观,大伙听说要开战,各自议论纷纷,开始有些人心惶惶了。 余师妹五人也意识到她们的话乱了人心,面有愧色,纷纷收了兵器,进了酒楼,不再骂了。 “咦,她们刚才不是还不肯进来吗?现在怎么又进来了?” 陆棠清解释道: “方才不进来,是因为不能在听月楼的地盘上动手,不然就是砸听月楼的场子。这五人看起来都是初出茅庐之辈,武功平平,又不是一个门派的,在听月楼的地盘上动手必定吃亏。现在进来,是决定不打了,进来歇脚。” “呃……正道人来黑道开的店里消费?不怕让黑道赚了银子吗?” 这是在养对手啊! 陆棠清轻飘飘的道:“白道人不擅经商,大都买山收租,听月楼的客栈酒楼开遍大江南北,不在听月楼的店里花钱,白道人出门就得露宿街头了。” 裴云不禁叹道:“能让人放下成见的,果然只有生存啊。” 黑白两道势不两立说得好听,一旦真的没饭吃没店住,还是得在社会面前低头啊。 看,这就是江湖,多现实! “刚才他说的曾曾师叔祖,应该是指了尘道长吧。”裴云道。 陆棠清点头应道:“嗯,算算日子,了尘道长的回信应该也要到了。” “那,我们下去看看?” 裴云一双大眼闪闪发亮,兴致冲冲,完全是一副想要去凑热闹的表情。 陆棠清本不想多生事端,可看到她这眼神,却无法把拒绝的说出口。无奈一笑,道:“好,你想怎么看?” 裴云想了想道:“咱们扮成来经商的兄妹去套话怎么样?” “夫妻!”陆棠清斩钉截铁。 “好啦,夫妻就夫妻,走吧!” 章节目录 第599章 坑徒孙的师叔祖 刚下楼梯,一眼就看到坐在角落里的两名少年。 小道士义正言辞地对白衣少年说:“我三清观向来与事无争,绝不可能勾结朝廷!” 白衣少年道:“我自是信清岚兄的。” “嗯!我曾曾师叔祖半仙一样的人物,向来不沾人间烟火气,怎么可能与朝廷勾结?” 白衣少年跟着点头。 余师妹五人就坐在他们邻桌,见白衣少年执迷不悟,不禁说道: “林师弟,他三清观不涉江湖事,不知道这其中干系也就罢了,你乃医仙谷弟子,是我们白道中人,怎能胳膊肘往外拐,和他混在一处?” 嗯?姓林?医仙谷的? 裴云一诧。这两日刮得什么风?怎么净遇着熟人了? 眼珠子一转,立刻想到了怎么搭讪。 “这位小兄弟可是医仙谷的?” 白衣少年正要回话,被裴云这么一问,转头向她看来。 “在下正是医仙谷弟子,听姑娘口音,不像是本地女子。” 说着,还打量了一下她身后的陆棠清,看到他的脸时,微微一愣。 见小少年都被陆棠清的美色煞到,裴云心里忍不住泛起一丝小得意。 摘下面纱道:“不兄弟说得没错,我夫妻俩是从京城来此地经商的,来的路上结实了一个姑娘,名叫玉玲儿,也是医仙谷的人。” 白衣少年立刻激动地站起身来。 “她是我小师姑,我此次出谷正是奉了师公之命来找小师姑回去的,姑娘,不,夫人可知我小师姑现在何处?” 裴云道:“你要找玉姑娘,应该去京城啊,怎会到了通州来?” 白少衣年起身换了个坐,给他们让了个位置,边道:“我小师姑是出来找我小师叔的,我不知她到底去了何处,只得到处找,前不久遇见了清岚兄和余姑娘几人,他们说通州恐有战事,知道我是医仙谷弟子便邀我前来,我想若真有战事,我医仙谷少不得出一份力,便来探探情况。” “医仙谷济世为怀,实在让人钦佩。” “夫人过奖了,医生救死扶伤乃是天职,这不过是我们应该做的。”白衣少年被夸得有些脸红,害羞地低下头去。 陆棠清又黑了脸,瞪得那少年背脊发凉,更加不敢抬头了。 裴云又转头看向小道士。 “方才听这位道长说,要给朝廷送信?” “嗯。”清岚小道士苦着脸点了下头。 余姑娘那一桌传来一声冷哼。 小道士的表情更苦了。 刚开始她们还好好的,知道他是三清观的人对他还客气得很,邀他同行。可听说他是要给清王送信之后,就立刻换了张嘴脸,一口咬定他送的信定与通州战事有关,逼他交出来。 小道士不肯,他们就动手,幸好还有一人站在他这边。 想起这一路边打边躲,还受尽了冷眼和唾骂,小道士就一阵委屈。 不就是送个信么?连信上是什么都不知道呢,就说他们与朝廷勾结。他三清观百年清誉,怎么就人人喊打了呢? 小道士鼻子都酸了,不禁想问,曾曾师叔祖啊,您不在山门闭关清修,给朝廷送什么信啊?可把徒孙害苦了! 章节目录 第600章 这是双标 “不知这位小道支的长辈,道号可是了尘?” 小道士两眼瞪圆。 “你认识我了尘师叔祖?” “见过。”裴云笑道:“我似乎记得,他是说过要去京城的。” 小道士连连点头。 “曾曾师叔祖是去过京城,回到三清观就让我来送信,说另有要事在身,让我来通州把信送到清王手上。” “那你怎么不去驿站?” 小道士愤愤不平地瞥了余师妹一伙。 “她们不让我去!” 裴云明白了,这是想阻挠小道士完成任务,逼他把信交出来。 余师妹强辩道: “了尘道长与朝廷勾结,藏匿战事的情报,我等是为了天下苍生之安危才让他交出来看一眼,又不是不让他送信!” 裴云瞥她一眼,冷声道:“若真是战事的情报,就更不该看了。战事是国之大事,事关重大,泄露一丝一毫都可能左右战局,许多朝廷大臣都没资格知晓,你们凭借什么看?” “我们又不会说出去!” “哼!”裴云冷哼一声。 “不会告诉师门?不会在客栈酒楼这些不安全的地方商议?能不动声色,假装自己没看到过?” “这……” 没等余师妹争辩,裴云又道: “就算能,也不能看!” “为什么?”余师妹站起身来,神色已有些恼怒。 “因为事关小道士的信誉与责任!” 小道士一脸激动地连连点头,余师妹却脸色难看地皱起了眉来,不服气地道: “可事关天下百姓,在天下百姓面前,个人有得失又能算什么?” “那是因为不是你的个人得失,你才能说得这么轻巧。小道士是受师门长辈所妥,让你们看了长辈的私信,一是背叛师门,二是品行有失。众所周知,三清观百年清誉,门下弟子人人自律,小道士若犯下如此大过,很有可能被逐出师门!” 裴云顿了一顿,挑眉看她一眼。 “余姑娘,若是让你为了一条只是有可能的消息,被逐出师门,你愿意吗?” “你……你少吓唬我,不过是看一眼,又不耽搁他送信,他不说,我们也不说,谁知道这信被人看过,又怎么会因这点小事被逐出师门?” “那你能确定小道士送的信就一定与战事有关吗?” “正因为不知道才要看,万一是呢?这可关系到天下苍生百姓!” “那你怎知此事不会被小道士的师门知道?怎知他不会因此事被逐出师门?万一会呢?” “你……你这是强词夺理!” 裴云嗤笑一声,道:“余姑娘,不是我强词夺理,是你双标!” “什么双标?你给我说清楚!”余师妹已然怒了。 “你自己不愿意为天下苍生百姓而逐出师门,却逼别人为天下苍生百姓被逐出师门。已所不欲,强加于人,这种宽于待己却严于待人的行为,就叫做双重标准,简称双标!” “你胡说八道!他被逐出师门只是你的假设,根本不是事实!” “可你说小道士送的信是战报,也只是假设!万一不是,你看了信,谁来弥补小道士的清誉?” 章节目录 第601章 差点打起来 “我……” 余师妹已哑口无言,可裴云还是不依不饶。 “他若被师叔祖责怪,被同门谴责,被世人唾弃,你能代他受过?后果不是在自己身上就如此随意,如果送信的人是你,你会顶着背信弃义的骂名把长辈交托给你的信件随意给他人拆看吗?” 裴云言辞严厉,丝毫不留情面,余师妹咬着下唇忍着恨,委屈万分。 她师兄看不过去,起身说道: “这位夫人,此事与你无关,你这么说余师妹,也未免太过分了吧?” 裴云一眼瞪过去。 “谁说与我无关?我与了尘道长相识,为朋友说句话怎么了?护一护朋友的后辈还不行了?” “夫人……你真是个好人啊!”小道士感动地眼眶都红了。 终于有人能为他说句公道话了!而且还说得如此有道理,把能言善辩的余姑娘都辩得还不了嘴,这位夫人一定是了尘师叔祖派来帮他的! 了尘活了不知道多少岁,门下弟子都把他当成半仙,坚信他已得道,以后必定渡劫飞升,许多神通广大的事都算在他头上。 “那也不必对他人门下弟子如此苛责吧?还是说,夫人压根没把我们玉华门放在眼里?” “玉华门是什么门派?”裴云转头就问。 这举动,倒真像是没把玉华门放在眼里了。 影儿回道:“玉华门是一个江湖门派,坐落于玉华山,门下弟子两百余人,门主余冠林,擅使玉华剑法,剑法共二十六式,武功一般,在江湖上勉强排进前二十。” 那男人怒哼一声。 “姑娘好大的口气,不知姑娘能排进江湖第几?” “十。”影儿面不改色的回道。 男人两眼一瞪,长剑出鞘! “那倒要领教领教了!” 还没动手,一把粒算珠就飞了过来,精准地打在剑上,把他手中的长剑震脱出去。 掌柜的厉眼看来,沉声道:“这位少侠,本店是吃饭歇脚的地方,若要动刀动剑,恕店招待不起!” 男人只得恨恨地瞪她们一眼,捂着手腕把剑拾了起来,收回鞘中。 坐下时,还对余师妹说:“师妹放心,师兄一定帮你出这口恶气!” 女人家的口角,陆棠清本不想参与,一听这男人不肯罢休,还要对付裴云,当下一声怒哼,把杯子往桌上一放! 抬手时,空杯已碎成数片。霎时间,杀气肆虐,周围的人顿时遍体生寒,浑身寒毛倒竖,下意识的握住自己的武器,浑身直哆嗦。 裴云离他最近,感觉到他浑身气息突然凌厉,变得像之前一样煞气十足,看一眼都能掉半条小命,当下不满。 “没事砸什么杯子啊,你这么对杯子,杯子愿意吗?” 陆棠清瞥她一眼,杀气一收,挑眉道: “它愿意。” 裴云无奈翻了个白眼。 “好好好,你帅你有理,你说什么都对!” 陆棠清忍俊不禁,终是忍不住笑了一声,抬手理了理她鬓边的发,眼底一片温柔。 余师妹几人劫后余生,泄下力来浑身脱力一般,背后涔涔冷汗湿透了里衣,心中大骇,惊惧万分! 章节目录 第602章 表明身份 几人交换了一个神色,扔下银子便出了酒楼。 裴云看了眼他们离去的背影,对两位少年道:“他们已经走了,你们接下来可是要去驿馆?” 小道士赶紧点头道:“是的,我得赶紧把信送到。” “我知道驿馆在哪里,我带你们去吧。” 两位少年也没推辞,担心那五人还虎视眈眈,暗中盯着他们。有裴云她们一路护送,料他们也不敢再出手。 到了驿馆,还没进门就察觉到了不对,裴云几人竟然直接往里走,没让人通报,也没人拦她们。 到了大堂,裴云才告诉他们,陆棠清就是清王。 小道士直接傻眼了,半天没转过弯来。 白衣少年先回过神,拉着小道士跪拜。 “信呢?”陆棠清开口问道。 小道士这才后知后觉地从怀里把信掏出来。 陆棠清接过一捏,信还挺厚。打开一看,信封里还套着一个信封。 外面的信封上写着“清王敬启”,里面的信封里却写着“林月恒”三字。 陆棠清把林月恒的信先放到桌上,白衣少年一眼瞥见了,惊叫一声: “小师叔?” 转头瞪向小道士。 小道士吓了一跳,一脸无辜。 “我,我不知道啊!” 他哪里知道信里面竟然还有一封信啊? 裴云笑了一声把那封信拿起来,解释道:“这封信应该是托我转交的。先前只跟你说过我认识玉玲儿,其实,我还认识林月恒和林邈。” “你还认识林邈师兄?只说他在京城当太医了!” “没错,你玉玲儿师姑就是去京城找他去了!” 白衣少年眨巴眨巴眼,又道:“可是师兄和小师姑都是出来找我小师叔的……” 裴云呵呵一笑,“你小师姑找到了,但你师兄还没找到。” “啊?难道小师姑去京城找师兄,是为了告诉师兄小师叔的下落?” 裴云默默微笑,决定不再解释了。三两句话根本解释不清楚,还是等他去京城找到他们自己问吧。 说话间,陆棠清已经把了尘道长写给自己的信看完了,拿了一张信纸递给裴云。 “这封是给你的。” 裴云接过一看,简体字,大白话,再瞥一眼陆棠清手里那张,繁体字,古文。 果然,有能力就是可以为所欲为啊。 扫了一眼内容,只有寥寥几句,交代一下京城的事情已经办妥了,朝廷里的几家已经互相猜忌内斗起来了,皇上胸有成竹,让她不用必担心。还说他已经转道去天机阁了,把ipad的带走了,查清楚了就来找她们。 给林月恒的信,裴云没拆,但了尘道长的意思她已经完全get到了。 看了小道士一眼,裴云道:“别难过了,你曾曾师叔祖还是很为你考虑的,只让你把你信到清王这儿,没让你送去听月楼,不然那些人对你的误会只会更深。” “听月楼?”小道士一脸不解。 裴云晃了晃手里的信,瞥了眼白衣小少年才道: “林月恒,现在就是在听月楼。” 两位少年的下巴同时落地,再一次受到了打击。 “这不可能!”白衣少年不敢相信。 “林公子不是医仙谷的吗?医仙谷是名门正派啊!”小道士一脸懵逼。 章节目录 第603章 说来话长 裴云心中暗叹。 “此事说来话长,你们以后就会明白的。” 两位少年还没缓过神来,正愣在原地大眼瞪小眼。 裴云对信的内容有几分好奇,看了看天色才早,就拉着陆棠清一起去客栈给林月恒送信了。 并且,把给自己和陆棠清的信也带上了,方便交换信息。 顺便让人安排了两位少年在驿馆住下,免得他们住在外头又被那五个“名门正派”缠上。 到了林月恒的客栈,林月恒看了信,道: “这是了尘道长给我写的一封介绍信,让我去三清观调查的时候把这封信交给观主就行了。” 裴云一听,赶紧问陆棠清。 “你不是也要去调查吗?了尘道长给你写信了吗?” 陆棠清道:“本王是王爷,本王要找人问话谁敢不答应?” 林月恒也笑道:“他的人去就是官府办差了,强制性配合,要什么推荐信。” 裴云一拍脑袋,“哎呀,忘了。” “了尘道长说他已经去天机阁了。” 林月恒点了下头。 “他信上提到了,不过,我刚得到消息,天机阁内部似乎出了问题。” “怎么了?”裴云问。 “疑似内乱?” 林月恒解释道:“天机阁主有两个儿子,大儿子司徒航,小儿子司徒臬,两年前阁主身体抱恙,决定从两个儿子中选出一个继承人,便让二人比手段,结果,天赋颇高的司徒航意外败给了弟弟司徒臬,司徒航一怒之下,叛出家门。” “他现在已经死了啊!”裴云道。 “嗯。这事本来已经算是了了,但是阁主还有一个义子,叫司徒绝,天赋过人,如果他是亲生的,阁主之位非他莫属。据说,他现在已经把从前支持司徒航的人争取到了自己这边,有意于争夺阁主之位了。” “听起来只是普通兄弟夺位嘛。”这种事哪门哪派都见怪不怪啊。 “可问题就在于,司徒绝放言出去,说司徒臬赢他哥哥的手段,不是自己的,是用了别人的创意。他背后有枪手。” “那这事是真的吗?” “还没找到有力的证据,目前还只是司徒绝的一面之词,但是曾经拥护司徒航的人已经信了,现在门内形成了两派势力,内斗得很厉害,门内弟子风声鹤唳,个个都十分警惕,了尘道长这个时候去打探消息,恐怕不是那么容易。” “不凑巧啊。”裴云道。 林月恒也点头认同。 的确是不凑巧,但内斗是因为门派内早有隐患,谁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爆发,只能说是他们运气不好吧。 “了尘道长还有说什么吗?” “说了一些朝廷的事。消息已经放出去了,现在事情由皇上操盘,等事态发酵起来吧。” 来的路上,陆棠清已经跟她简单说了一下,了尘道长给他的那封信其实不是了尘道长自己写的,而是皇上写的。 幸好小道士守住了底线,没把信交出去,不然就是泄露圣旨了。 林月恒也没多问。他身份尴尬,混在黑道里,说起来也算是非法组织的头头,并不想跟朝廷牵扯太多。 章节目录 第604章 发展与和平 “这几日江湖局势开始紧张,不知是谁传出消息,说通州要与北邙开战,正道人士都人心惶惶,我们这几天也都在忙着处理各地送来的消息。”林月恒说道。 他不知道这消息是江湖上的有心人传出来的,还是朝廷有意放出的风声,提这一句,只是想试探一番。若是朝廷有意为之,陆棠清应当知晓内情才对。 不想陆棠清却道: “此事本王亦是今天才从阻挠送信的那几人嘴里得知的,来之前已经给皇兄去了信询问此事。” “你也怀疑是从朝廷传出来的?”林月恒问。 陆棠清点了下头。 “阮娉婷失踪,阮家不可能没动静。” “可阮太尉不是主和吗?他难道会为了阮娉婷挑起战事?” 陆棠清道:“本王不是这个意思,本王的意思是,若阮家有动静,顾家必不会袖手旁观。” 裴云意会,问道:“所以开战的消息传出来,很可能是朝廷内斗的结果?可是,传出这样的消息对他们来说有什么好处?皇上已经决定和亲了,我人都到了通州了,京城那些人就算想阻止也已经来不及了吧?” 陆棠清摩挲着杯沿挑起了一边眉稍。 “除非,他们不是真的想打仗,只是想破坏互市。” 裴云更是不解。 “互市不是只有你和皇上两人才知道的吗?” 陆棠清摇头道:“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况且,消息也未必是人咱们这里传出去的,你忘了,知道互市之事的,还有北邙人。” 这话一出,林月恒也大惊失色。 “你是说,可能有人勾结北邙人?” “据本王所知,北邙人中也有不赞同互市的主战派。这些人不会坐以待毙的。” 裴云心累地叹了一声。 “我还以为这事一定能成,没想到竟然还有这么多阻挠。” “外交从来不是一件简单的事,但是芸娘,你可不能在这个时候说丧气话啊,你应该比谁都清楚,互市是一个正确的策略,既然做了,就必须得成!”林月恒道。 “我知道。” 以史为镜,可以知兴替。 天朝从汉朝就开始各周边各国开通贸易,并建立了历史上伟大的丝稠之路,唐朝时期互市进入正规,开启大唐盛世。 人类通过交换进化出了社会,国家也能通过贸易而取得经济的发展。经济基础又决定了上层建筑,所以经济贸易的发展是社会进步的必然条件。 正因为在学生时代就学习过这样的历史知识和政治理论,裴云和林月恒才会确定互市是正确的选择。 也因为明白这个道理,才一定要让互市成功! 皇上和陆棠清好不容易想出这么一个正确的方向,绝不能因为一些宵小就阻挡了社会前进的步伐。否则,裴云会觉得自己是历史的罪人。 林月恒的想法和她一样,所以才会说出这番话来。 互市是必然的,越晚实现,受苦的就是百姓。 而且,好不容易就要迎来和平了,林月恒实在不想再回到之前那种随时可能发生战争的生活,百姓惶惶不安,无心从事生产,社会发展停滞不前,甚至还会倒退。 穿越到古代已经失去了现代的便利生活,如果连和平都失去了,那也太悲催了。 章节目录 第605章 商议决策 “我会动用听月楼的所有人手,尽快查清此事是否与江湖人在关。无论如何,互市一定得成!”林月恒道。 裴云点点头,看向陆棠清。 “北邙人那边有没有办法查查?” 陆棠清看了林月恒一点,也点了下头。 “本王会想办法。” “我们剩下的时间不多了,一定得在谈判之前把所有的隐患找出来,不然影响谈判。” 陆棠清微微皱眉,有些不解。 芸娘重视互市之事他还能理解一些,毕竟她是官家之女,裴晟又是忧国忧民的大忠臣,她在父亲身边耳濡目染也是情有可原。 可林月恒不过是一个江湖人,就算医仙谷世代行医,济世为怀,对互市之事如此上心,也未免有些太过牵强。 只不过碍于裴云对林月恒的信任,陆棠清并没有当场发问。 回去之后,陆棠清便道:“芸娘,你与林月恒似乎都笃定互市之事,一定于国有利,可有原因?” 裴云道:“原因倒没什么,只是观念相同吧。我还是那句话,百姓有吃有喝有家业了,就不会想到打仗。好容易攒下来的钱财,谁愿意战事一起就倾家荡产啊?” 话是很有道理,但还是说服不了陆棠清,他的眉心依旧微微皱着。 裴云又自顾自地叹道:“任何年代,打仗都是会让经济和社会发展倒退的。一旦打到自己的国土上,百姓的家产,土地,收成,就什么都没了。所以他们也不会努力从事生产,怕突然有一天所有的努力全都白费。你没发现吗?无论干什么时候,只要战事一起,逃得最快的永远是有钱人。” 陆棠清仔细想了想,不得不承认裴云说得没错。 的确,打了这么多年的仗,富人依旧衣帛食肉,征来的兵永远都是穷人家的子弟,或是家里没粮,只能来吃兵粮活命,或是家里人都死没了,无依无靠,想杀敌报仇。 从没见过有家有室,有吃有喝的富人会上战场打仗,有也只是兵家子弟,想立军功,搏个王侯将相。 “这个道理,他又是如何明白的?”陆棠清问。 “他明白有什么奇怪的?他是大夫,什么样的人没见过?世界上有两种人最容易看破,一是产婆,见惯了生,二是大夫,见惯了死。人活于世,也不过就是生死而已。” 陆棠清将她紧紧搂着,在她耳边轻声说: “这话你可说错了,见惯了死的未必是大夫,死人最多的,是战场。本王见过的死人,可比他林月恒得了何止千百倍?” “是是是,你厉害,你是救国大英雄,以后我给你画一张像,让史官记在史书里,免得后人把你给画丑了!” 一想到历史书上那些名人配图,裴云忍不住笑了出来。万一陆棠清的事迹写到史书上,也配那么一副图,老师指着图对学生说,这就是当年的京城第一美男子,她在天有灵,一定得笑喷掉。 陆棠清不知道她为何突然发笑,只当她是在笑话自己,噙着她的唇就是狠狠一吻,把她的笑全堵在了嘴里。 章节目录 第606章 谈判的对象 接下来的日子,裴云也没心情再去逛街了,就留在驿馆等消息。 陆棠清已经把人手都派了出去四处打听,安插在北邙的细作也有传消息回来。处理这些事情的时候,陆棠清都没有避着她,但裴云却并没有多问。 陆棠清和皇上既然能凭自己想出互市的办法,足以让她相信他们的能力了。如果她和林月恒没有穿越这个挂的存在,她自认为根本想不出这么正确办法来。 谈判前三天,陆棠清把贺志铭找来了,与他在房里谈了一个时辰。裴云没有进去听。 但是,三天后的谈判,她要求陆棠清带她一起去。她还像在江南一样,和影儿一起扮作他的侍女。 陆棠清当然不会拒绝。 这些事情他本没打算瞒着她,更不会拒绝她的请求。 谈判的场所是在城外十里处的旷野。 初开互市,双方对彼此都没有信任的基础,选在旷野之处,可以防止对方有埋伏。 北邙使者先到,已等在帐中,陆棠清带着芸娘和影儿刚进到帐篷里,就愣了一下。 “是你?” 坐在北邙人之首的正是那日见过的戈尔察。 “你就是清王?”戈尔察也很是惊讶,当目光扫到他身边的裴云时,突然一笑,道:“姑娘,我们可真是有缘啊!” 呵呵,这种孽缘她可不想要。 裴云很想翻白眼,但考虑到现在她的行为也代表着国家形象,生生忍住了,理都没理他,假装没听见地站到陆棠清的身边,老老实实地当自己的丫鬟。 没想到,陆棠清一把将她拽到自己的身边坐下,让影儿一个人单独站着。 裴云吓得不轻,努力控制着才没露出惊愕的表情来。 幸好北邙人是用毛毡坐垫,面积比较大,原本让陆棠清一个人坐的位置坐了两个人,才没有显得太过拥挤。不然,那就真的很尴尬了。 戈尔察当然不会装作没看见,讥讽道: “听说汉人重尊卑礼仪,可清王竟然与一个丫鬟同席,在我北邙都不会有如此之事,难道有关汉人的这些传言都只是嘴巴里说着玩的,并不属实?” 陆棠清挑眉瞪他一眼,满眼不屑,拉着裴云的手道: “谁说她的丫鬟了?她是本王的王妃!” “清王的王妃不是早就休了吗?此事本王子在北邙都有所耳闻,现在又哪里冒出来一个清王妃?还是说,清王的妻子,随便哪个女人都能当?” 陆棠清面不改色回道:“本王的王妃从来只有一个,当年休妻,不过是演一场好戏,并非本意。” 这回裴云没忍住,惊讶地瞪大了双眼看着他。 这是脸皮多厚才能把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啊?当初扔休书甩耳光说不认就不认了? 关键是这时候,陆棠清还回过头来给了她一个宠溺的微笑。 宠溺! 我去! 到底谁宠谁啊? 裴云想悄悄把手抽回来,可陆棠清攥得紧紧地,无她怎么暗中使劲都抽不动。 最后怕动作太大,被对面的北邙人看出来会丢了国家的脸面,这才放弃。 章节目录 第607章 开始谈判 戈尔察自打裴云一进来,目光就一直在她身上,听到陆棠清承认了她的身份,心中又惊又喜。 “你就是裴芸芸?汉皇帝送来和亲的姑娘?” “是又怎么样?”裴云没好气的回道。 她现在心情不太美好,又对他没什么好印象,口气自然不太好。 戈尔察却并点没在意,反而挑衅地看了清王一眼。 “如此说来,她应是我的新娘才对啊!” 陆棠清立时瞪了过去,犀利的目光像两柄钢刀一样,杀气迸发,仿佛下一瞬就会拔刀杀过去。 裴云吓了一跳,赶紧扯了他一把。 “和亲只是个幌子,又不是真的,真要我和亲,我还不答应呢。” 陆棠清这才勉强收了杀气,愤愤地哼一声。 戈尔察目光一凛,沉声笑道:“谁说和亲是个幌子了?本王子现在就提出条件,要想开通互市,就让裴芸芸来和亲。先结两国之好,再互市岂不是更稳妥?” “王兄,你说什么?你要娶一个汉人?”查雅说着,狠狠地瞪了裴云一眼。 裴云心里愈发怒了。 瞪她?凭啥?又不是她要嫁!明明她王兄尽提无理要求,还要怪她头上! “我不答应!”裴云忿然开口。 正要拒绝的陆棠清瞬间得意,瞥了戈尔察一眼,把握着裴云手的手放到了自己的膝上。 戈尔察目光一瞥,看向裴云。 “这事关系两国交好,事关重大,你要你肯答应嫁给我,两国将不再交战。你不答应,难道不怕本王子率兵打过去?” 裴云毫不客气地翻了个大白眼。 “你有本事你就打啊!又不用我上战场,我有什么好怕的?” “可却是为你而战!你难道问心无愧!” “我就是问心无愧!因为我汉家子民不是为我而战,是因为你,你们北邙人想抢我汉家姑娘,他们才战的。是保卫自己的国家,保卫自己的领土,保卫自己的女人!我汉家男子知大义,岂像像们北邙人,一个王子,王位的继承人,却要为一个女人与强敌开战,不把自己的百姓当回,你才该问心有愧!” “哈哈哈哈,好一张巧嘴!本王子喜欢!既然你是和亲来的,本王子就非娶你不可!” 裴云一哼。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这话一出,陆棠清和戈尔察俱是一愣。 突然,“噗”地一声笑声传来。 大家扭头一看,竟是坐在汉家谈判席上但一直没机会开口的贺志铭。 “失礼了!”贺志铭忍着笑清了清嗓子解释道:“王妃说得话太过形象,下官忍不住想到了癞蛤蟆仰头垂涎天鹅的模样,一时忍俊不禁,失态了。” 裴云这才想起来,这里还没有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这句话,所以大家听到才会都愣了。 “你,你竟敢骂我王兄是癞蛤蟆?”查雅气得脸都白了。 王兄是癞蛤蟆,那她不就是母癞蛤蟆了吗? 裴云万没想到还会有人赶着送人头,顿时客客气气地冲她一笑,宛然说道: “这位公主,你误会了,我的意思是说,跟你比起来,我比较像天鹅。” 查雅更是气得眼都瞪圆了。 “你竟然说我是母癞蛤蟆!”查雅一不小心说出了心里话。 “噗!”贺志铭又笑喷了。 章节目录 第608章 还没谈就崩了 “失敬失敬,我并非是笑话查雅公主,莫要误会!” 贺志铭忍笑的解释,反而让查雅更加愤怒,认定了贺志铭是在笑话她是母癞蛤蟆,当场地就拔出刀来要动手,被戈尔察一把按住。 “查雅,莫要冲动。” 又转头看向裴云。 “两国大事,可不是你一个姑娘家能说了算的,清王爷也并非钦差,只有贺大人才能代表贵国皇帝。贺大人,本王子说得对吗?” 贺之铭清了清嗓子点了下头,亮出了皇上的圣旨。 “戈尔察王子说得没错,皇上钦点下官为谈判钦差,谈判之事,自然是全权由下官代为作主。只不过,皇上说的是谈判,并未说过和亲。” 戈尔察道:“本王子说得也是谈判,和亲就是本王子提的条件。” 贺志铭连连摇头。 “不成不成,这条件太过强人所难,下官做不了主。” “贺大人现下可是代表皇上,贺大人的意思就是皇上的意思,怎会这点小事都做不了主?” 贺志铭头摇得更厉害了。 “戈尔察王子没明白下官的意思,下官说的做不了主,是指哪怕皇上来了,也做不了主。” “这是为何?皇上乃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举国上下还有皇上做不了主的事吗?还是说,贵国的皇上只是一个摆设,百姓根本没把皇帝放在眼里。” 贺志铭赶紧摆手。 “戈尔察王子有所不知,天下事皇上都能做主,唯有嫁娶之事,自古以来皆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呐。这是天命,是孝道,是礼教。身为皇上,以身作则,更应该守孝知礼,僭越不得。” “裴姑娘乃当朝太师裴阁老之女,她的婚嫁之事,全天下只有裴阁老一人可做主。” 戈尔察冷哼一声,轻蔑道: “贺大人这不过是托词罢了。据本王子所知,贵国有句话叫,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若是皇上命令裴大人嫁女,裴大人焉能不嫁?” 贺志铭依旧摇头不止。 “戈尔察王子还是没弄明白,这话是不假,可王子恐怕会错意了。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指得是为皇上尽忠,这是身为臣子应尽之责。但是,没有哪句话说,君要臣嫁女,臣不得不嫁女吧?国家大事,为君尽忠,抛头颅洒热血,这都是男人的事,与女人无关呐!” “可如今有关了,贺大人又待如何?” 贺正铭不卑不亢地道: “不如何,该怎么办怎么办,男人的事,怎么能扯到女人头上?往女人头上赖的,那都不是男人!” 裴云向贺志铭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不愧是巧舌如簧探花郎,干得漂亮! 戈尔察脸色阴沉如锅底。北邙人向来崇尚男子气概,把男人比作天上的太阳,天空中的雄鹰,就连女人都生得比别处彪悍。被一个汉家人,还是一个书生拐着骂不是男人,实在太没面子了。 可如果接了话,承认了自己把男人的事推到女人的头上,就是承认了自己不是个男人,更没面子。 只好愤愤地瞪他一眼,道:“贺大人似乎看不起我们北邙男儿,既然如此,那还有什么好谈的?” 章节目录 第609章 自带怼人模式 戈尔察说完,直接拂袖离去。 查雅冲贺志铭哼了一鼻子也追了出去。 接着,其他的北邙人也依次出了帐,只留下她们这些汉人。 裴云有些方。 这就谈崩了?正题还没开始,吵了一架就玩完了? 这可是国家大事啊!筹备了半年多呢!半柱香都没有就结束了?这也太儿戏了吧? “棠清……” 一脸无措地向陆棠清看去,陆棠清却一脸淡定地喝着茶。 “别急。”说着,冲贺志铭瞥了一眼。 裴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贺志铭也淡定得很,还冲她笑了一笑,然后,被陆棠清瞪了。 贺志铭尴尬地收回目光,招手叫了一个侍卫来。 “去外头看看戈尔察王子他们走了没?” 侍卫出去看了一眼回来,道: “回大人,没走,都在帐篷里。” “那咱们也去帐篷里歇息一会儿吧,王爷?” 陆棠清起身,拉着裴云出了大帐。 她们一出帐篷,守在北邙人歇息的小帐前的人就进去报信了。 裴云这才了然,原来戈尔察愤然离开只不过是试探,是故意让他们着急。谈判桌上虽然没有一兵一卒,却是切切实实地玩着兵法计谋,只不过攻的是她们心里的城墙。 进了小帐里,裴云才重重地出了口气。 “方才吓死我了,我还以为这事真的完了呢。” 陆棠清轻笑一声。 “哪能如此儿戏?戈尔察不过是想以你为借口,先发制人而已。” “我是不是不该来?如果不是我执意过来凑热闹,他也不会提和亲的事。” 贺志铭摆手道:“王妃多心了,此事王妃无关,就算王妃不来,北邙人也会找其他机会发难。既然是谈判,谁都是想多占便宜。” “那接下来怎么办?他们应该也是在帐篷里商量计谋吧?” 贺志铭点头沉吟道:“戈尔察王子试探了咱们的态度,知道咱们不肯让步,便会想其他办法占便宜,说不定会以战事相威胁。” “如果他当真以战事相威胁,贺大人打算如何应对?”裴云忍不住发问。 如今的国情不宜打仗,正因为如此,皇上和陆棠清才会绞尽脑汁地想出互市的法子来。如果北邙人真以战事相威胁,他们很可能限于被动。 贺志铭却笑道:“王妃无需担心,不是还有王爷在吗?” 裴云看他一眼,道:“真要打起来,他是很管用啦,但我们的目的是不打啊。” 贺志铭又是一阵摆手。 “王妃误会了,下官的意思是,有王爷在,就没那么容易打起来。当年王爷三年攻下西戎,早已声明远播,修罗将军之名响彻大江南北,有王爷在此,北邙人不敢轻易开战的。” 裴云有些无语。 她哪是误会了,明明是他自己没有解释清楚。如果不说那句“王妃误会了”,谈话算是相当愉快的,可偏偏他加了这一句,就让人心里有些不痛快了。 难怪戈尔察气得甩手走人,仔细回忆一下,贺大人接连用这个模式怼人家三回了,不气走才怪呢。 这种自带怼人模式的谈话技巧,也算是堪称一绝了! 章节目录 第610章 第二次谈判 一盏茶还没喝完,侍卫就进来报信。 “戈尔察王子等人进帐了。” 贺志铭起身掸了下袖子。 “王爷,咱们也进去吧。” 裴云有些迟疑,经过刚才的事,她隐约觉得,自己或许不去比较她,但如果不去,又放心不下。 “芸娘。” 陆棠清见她没跟上,回头唤她一声。 裴云突然像是有了勇声,站起身来,跟他一起进了帐。 有陆棠清在,她怕什么?就不信北邙人敢说打就打! 第二次谈判开始,戈尔察心有不甘地看了眼裴云,却没再提和亲之事。 “互市是你们汉人提出来的,又把互市之地定在通州,让我们北邙人到你们国家来进行交易,对我北邙百姓来说太危险了。” “戈尔察王子,这么说就不对了!” 贺志铭这话刚一出口,裴云就看到戈尔察的眉头狠狠地皱了一下,顿时想笑,赶紧低下头来。 “你说这话,是在同意了互市,同意了把互市之地定在通州的情况下才会发生的事。既然都同意了,两国就是友邦,两国百姓亦是和平相处的朋友,到朋友家里,怎会危险呢?” 戈尔察咬着牙道:“这是你们汉人的意思,可不是我们北邙人的意思。” “那戈尔察王子的意思是?” “将互市之地定在北邙!” 贺志铭又一阵摆手。 “戈尔察王子此话考虑得不够周全啊!北邙如此广袤,出了通州就是一片茫茫原野,无房无瓦,如何经商?” “有帐篷就行了!我北邙人世代住在帐篷里,帐篷背在马背上,走到哪里都能经商,岂不是更好?” “当然不好!居无定所,今日在此处,明日在那处,我汉人要买东西,还得先找你们的住处,一来一去,耽搁时日不说,草原上无人看管,遇上劫匪,便是人财两空。如此一来,谁还敢做北邙人的生意?生意做不了,北邙人就没法用你们的牛羊来换我们的盐和茶了。” “在通州也行,但是不许收我们北邙人的商税!” 裴云眉一挑,绕了一个大弯子,这句话才是重点吧! 贺志铭又是摆手又是摇头。 “那更不行!经商本就讲求公平,买进卖出,大家都有钱赚,岂能只收汉人的商税,不收北邙人的商税?这太不公平了,不可行,不可行!” “哼!税是你们汉人收的,我们卖东西赚的钱,都被你们汉人收走了,本王子不答应!” “王子此言差矣。商税作何用?乃是管理商户之用,开商埠,建东市西市,设专职官员管理各家商户,登记商户名册,监管物价,治理交易秩序,这些都要花银子。这些事都琐碎得很,却又不得不做,若是戈尔察王子觉得我们占了便宜,不如这样,东市我们汉人管,税也是我们汉人收,西市你们北邙人管,商税你们北邙人收,如何?” “听起来不错,就这么办!”戈尔察道。 “噗!”裴云忍不住笑出声来。 陆棠清瞥她一眼,也挑起了眉梢。贺志铭更是暗中发笑。只有北邙人一脸茫然。 “你笑什么?”查雅怒气冲冲地喝问道。 章节目录 第611章 管理的作用 “我笑你们北邙人不懂生意啊。明明是自己占了大便宜,还非当自己吃了亏,把好处往外推,还把吃亏当便宜。” “听你的意思,难道把商税全交给汉人收,反倒是我们占了便宜了?”戈尔察冷声笑道。 “这是当然!因为我们懂管理啊!”裴云信誓旦旦地说道。 她刚一说完,贺志铭就忍不住鼓起掌来。 “裴姑娘不愧是裴阁老的女儿,比起寻常男子来都要有见地,说到点上了!” 北邙人更茫然了,都面面相觑。 戈尔察换了个姿势,探了探身问: “你说说看,会管理又如何?” “这么跟你说吧,商税是怎么收的?是按商家所赚的银钱收的,坊市里的商户越多,生意越好,商税也就收得越多,是也不是?” “这是自然。” “所以你们才会以为收了商税就是占了便宜,但是,你们知道怎么让商户赚银子吗?” “这是商户的事,与我们有何关系?” 裴云微微一笑。 “也就是说,你们不知道。可是,我们知道啊!” “什么?”戈尔察一脸茫然,完全听不明白。 “管理!管理越好,越规范,商户就能赚更多的银子。例如贺大人说的,若把互市之地设在北邙,商人就得跑远路,还会容易遇到危险,这就增加了商人的风险和成本,减少了利润,利润少了,商税也会少,而且因为有危险,铤而走险的商人也会变少。如此一来,你觉得商税能收多少?” “可互市之地不是设在通州了吗?那就不会有这些危险了。”查雅说道。 “但会有别的麻烦啊,流氓,混混,小偷,药铺抓错药,酒楼吃死人,客栈丢东西,如果出了这些事,商家还能赚到钱吗?不止如此,方才贺大人说的登记商户名册,监管物价,治理交易秩序,你们又明白多少?” “有良好的贸易环境,才能更好地发展贸易经济,才能进行更多更快速的公平交易,让钱生钱,这就叫经济。如果东市归我们管,西市归你们管。我相个不出三个月,所有的商人都会来东市经商,西市将无人问津。到时候你们商税收不着,还得把地税赔进去。” 北邙人悄声的商议起来,不敢断定裴云的话到底是真是假。 贺志铭笑道:“裴姑娘说的话,正是我心中所想。我不明言,是因为三言两语根本解释不清楚,不如把先把西市交给你们管,等管不来了,你们自然就明白了。” “你怎知我们一定管不来?”戈尔察一脸怒意,很是不服。 原本生已出了一丝迟疑,现在又被他这话激起了脾气。 “你们没有钱啊。”贺志铭堂而皇之地说道。 “北邙到现在都还在以物易物,而我们汉人却早在几百年前就开始用钱了。钱可以换一切东西,一切东西也都可以换成钱。而以物易物却必须找到一个愿意交换的人才能进行交易。” “以物易物有何不妥?我们北邙人世代都是这么过来的,不也一直过得很好吗?”戈尔察怒了,觉得贺志铭这是瞧不起北邙人。 “唉!”裴云听得都忍不住叹气了,“连一般等价物都不知道,还谈什么经济啊?你们还是老老实实地交税,把这些都给我们管吧!” 章节目录 第612章 给北邙人讲课 “你把话给我说清楚!”查雅忍无可忍地拍起了桌子。 陆棠清一眼瞪了过去,戈尔察又瞪了回来,气氛顿时剑拔弩张。 贺志铭很想救场,但问题是他也没听明白裴云说的一般等价物到底是什么,只能一个劲地给她使眼色,希望她能把话给接回来。 裴云也意识到自己这话吐槽得有点太过了,刺激到了北邙人脆弱的小神经,只好解释道: “各位稍安勿躁,我并没有看不起北邙的意思,只不过以物易物的交易方式的确太原始了,可能它还适用于北邙人的生活方式,但用在互市之中却是非常不方便。我给你们解释一下什么叫一般等价物,你们就会明白了。” 冲侍卫招了下手。 “拿块木板和纸笔来,要大纸。” 裴云让人用铁钉把纸钉起来,挂在木板上,再让人抬着木板,开始用这个“黑板”讲起了一般等价物。 “一般等价物,通俗点来讲,就是我们用的钱,但是钱生来不是钱,是因为我们赋予了它价值,用它来充当货币买卖东西,它才是钱。如果不能用来购买,那么铜钱就只是一堆铜片,金银就只是普通的金银,除会发光,什么用也没有。这么说你们明白吗?” 戈尔察点了下头,冲她一抬下巴,“你接着说。” “一般等价物必须是贵重的,可以长时间储存的,不会轻易变质和损失,以及不能轻易得到和制作的。而这些条件,只有金银能符合。所以金银天然不是货币,而货天然是金银。铜钱,是为了细化交易而制作出来的货币,是金银的衍生。那么问题来了,为什么需要一般等价物?” 裴云一转身,在纸“黑板”上画了一个交易图。 “打个比方,如果我要牛换盐,而有盐的人,想换茶,有茶的人,想换布,有布的人,想换铁,而有铁的人,什么都不缺,在没有一般等价物,也就是钱的情况下,要怎么交易呢?” 北邙人面面相觑。 戈尔察道:“把他们聚到一起,让他们自由交换不就行了?” 裴云一笑,道:“那么问题又来了,假如一头牛可以换一整袋的盐,可有盐的人却只愿意交换半袋盐,那怎么办呢?” 戈尔察开始皱眉了。 盐可以分半袋出来,可牛不能分半只。对草原人来说,活的牛才能算作是财产,死的牛只能吃掉,这是完全不同的概念。 “可是有钱就不同了。任何交易都可以简化成两个步骤,把牛换成钱,再把钱换成盐。卖了盐的人,可以拿着钱去买想要的茶,卖了茶的人可以用钱买想要的布,卖了布的人可以用钱去买铁,卖了铁的人可以把钱存起来,当作自己的财产。因为货币是不会贬值的,他可以随时拿出来购买其他的东西。” 北邙人恍然大悟。 “既然如此,那我们北邙人也可以用钱来交易。” 裴云又微微一笑。 “你们不能!” “为什么?”戈尔察一脸不服。 他们已经明白了钱的用途,为什么不能像汉人一样用钱来交易?就算他们没有钱,他们也可以造啊! 章节目录 第613章 生活方式不同 “因为汉人和北邙人的生活方式不同,你们是游牧民族,而我们是农耕民族。农耕民族的特点是定居,用金银作为货币方便携带和储存,这个优势在你们游牧民族身上就完全不存在,反而容易迁移的途中造成财物的遗失,从而损失财产。” 戈尔察再次沉吟起来,他觉得裴云说得有道理。 牛羊马匹才是他们财产,无论嫁娶还是交易,他们都是用牛羊来算。套用裴云一般等价物的理念来说,这些牲畜就是他们的一般等价物。 而且牛羊马匹方便携带,不容易遗失,走到哪儿赶到哪儿,还能当食物充饥,渴了还能喝羊奶。如果都换成钱,在草原上就得饿死。 裴云接着说道: “一般等价物是经济学的基础。因为有了一般等价物,任何东西就都能以统一的单位来量化其价值,这个单位就是钱!有了统一的单位,就能进行各种复杂的换算,不只是半袋盐,就算是一条羊腿也能换算出价值,从而用货币进行交换。” “而在使用钱的规则上,我们汉人已经有上千年的经验了,已经形成了完整的体系,这可不是一天两天能学得会的。况且,这套体系你们北邙也用不了。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把经济的运作交给我们,而你们只需要参进来,用你们的牛羊、皮毛换成钱,再用换来的钱购买你们需要的盐和茶等生活用品,不需要把钱带在身上,既不会造成财物的损失也简化了交易,而代价只是需要加纳一点点商税罢了。” 裴云把那页写满了的纸撕掉,又画了一个税收示意图。 “并且!商税是包含在交易里的,具体的纳税行为由商家负责,也就是说,如果北邙人不开店,你们连商税都不需要缴纳,因为商税只从商户利润中抽取。” 北邙人开始窃窃私语,他们中已经有人开始动心了,因为听起来好像是他们北邙人占尽了便宜,一切交给汉人打理,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可是,戈尔察却觉得不对劲。 他知道商人能赚钱的,但是方才裴云说的用钱来交换物品的时候,压根没提到钱是怎么赚的,只提到了利润和收税。 如果商税是从利润中收的,利润又是从交易中得到的,那么用钱交易的过程中,就一定有利可图。 她们肯定隐瞒了什么。 裴云看出了戈尔察还有疑惑,问道:“还有什么问题吗?” 戈尔察看她一眼,道:“既然你说钱只是一般等价物,那么在交换的过程中,商人又是如何获利的呢?” 裴云瞠目结舌,认真地打量了他的表情才问:“你不知道?” 戈尔察沉着脸道:“知道的话,本王子为何要发问?你不会是隐瞒了什么吧?” “呵!”裴云简直好笑。 “这有什么好隐瞒的?你们在汉人手里卖货买货这么多年,难道不知道商家收货的价格和卖货的价格是不一样的吗?一两银子从你们手里收一张羊皮,做成羊皮褥子二两银子卖出去,这不就有利润了吗?” 章节目录 第614章 利润和税收的关系 北邙人霎时尴尬不已。 这的确是他们每天都在做的事,但是给汉家商人卖过那么多东西,却从来没有认真考虑过他们是怎么赚钱的。 仔细想想,裴云说得其实一点不差,他们连钱的作用有多大都不清楚,真要让他们管理一个坊市,他们也管不好。以物易物也的确没有用钱买来的方便。 况且,就算没有开通互市,北邙人也常常要向汉家商人买卖东西,把手里的牛羊换成钱,再到商铺里用钱买盐巴和茶叶。跟裴云说的方式一模一样。 只不过,他们一直以为他们这么做,是因为汉人是用这种方式交易的,他们不过是入乡随俗,从来不知道,这背后竟然还有这么多道理。 “那你跟本王子解释解释,商税为何一定要收?价钱凭什么由你们来定?” “这很简单,因为经济贸易需要宏观调控,需要朝廷管理。” 裴云又抬手一撕,换了张新纸重新画了个交易图。 “首先,你们已经明白了交易中利润是如何产生的。商人把以一两银子把羊皮收来,做成羊皮褥子买出去,看起来是一转手就赚了一两银子,其实不然,在这个过程中,他对羊皮进行了加工,把羊皮变成了羊皮褥子!” “一张羊皮只值一两银子,但是一张羊皮褥子值二两。商人用手艺和技巧改变了使羊皮增加使用价值,从而增加了它的价值。也就是说,这一两银子的利润,是商人用自己的手艺和技巧赚来的,它并不是凭空来的。” 戈尔察了然地点起了头。 这么一说,他倒是理解了。手艺也是有价值的,这一点在北邙也是一样,只是花样不如汉人这么多罢了。 “商税存在的意义,在于经济规范。为什么一张羊皮值一两,而一张羊皮褥子值二两呢?如果卖三两,商人岂不会是赚更多?但是,二两有人买,三两就未必。羊皮褥子买不起,百姓可以不用,但是柴米油盐酱醋茶呢?这些能让商人想卖什么价就卖什么价吗?显然不能。不然的话,百姓根本活不下去。” “所以什么东西卖什么价,其中的利润是多少,需要有一个标准,这个标准是由两方面决定的,一方面是市场,也就是购买商品的百姓,商人为了让做出来的东西有人买,必须考虑到百姓愿意出多少的价才能卖得出去,就好比羊皮褥子,这叫市场决定价格。” “另一个标准则是朝廷定价。像盐、铁、茶、布、粮等等这些必要的东西,必须由朝廷统一控制价格,不能由商人随意定价,否则决定百姓生死的就不是朝廷,而是商人了。” “还有货品的质量监管,交易的规则,这些除了百姓间不成文的规矩之外,还需要法律条文来制定一些规矩,用来约束商家,以防止他们为了获取利润而为所欲为。商税,就是朝廷收来做这些事的。只有制定了规矩,并有人监督执行,百姓才能安心地进行交易。” 章节目录 第615章 终于明白了 听到这里,北邙人总算明白了汉人为什么要收商税,并且还把商税放在谈判的第一位。 戈尔察跟身后的部下低声商议了一阵,终于同意了贺志铭提出的条件。 “我们同意北邙和汉人统一商税,如果我们北邙人在坊市开设店铺,将和汉人缴纳一样的商税。” 贺志铭冲谈判记录官点了下头,让他把这一内容记录上去。 又冲裴云投去了一个赞服的目光。 这些道理他都懂,但却没办法裴云一样用这些一套又一套的大道理,说得北邙人哑口无言。 更没有那么多听都没听过的词来跟他们一一解释清楚。最多也只能举几个例子,他们听不听得懂,还得看他们的悟性。 有裴云这一讲解,原本复杂的事情全都变简单了,莫说北邙人,就算叫几个孩童来,估计也能听得明白。 陆棠清更是从头惊艳到尾,目光一直在裴云身上,从始至终都不曾移开过。 他一直知道芸娘聪明,有才学,却不知道她指点江山时,还能如此光芒四射,看得他移不开眼,只想把她藏起来,不让人何人窥见半分。 这才是能站在他陆棠清身边的女人!才是他的芸娘! 裴云则是大大地松了口气。暗道谈判果然不是件简单的活,说了这么大半天,口水都快说干了,一上午都快过去了,才通过了第一条。 照这个速度,七八页的合约,没有十天半个月是谈不下来了。 正要回到坐位上喝口茶润润嗓子,戈尔察叫住了她。 “裴姑娘,我听说汉人有句话,叫女子无才便是德,为何本王子却觉得,你比在场的汉人男子还要学识渊博?是不是汉人没有可用的男儿了,才需要让一个女人出面来谈判?” 裴云回过头道: “不是汉人没有可用的男儿,而这些道理在我们汉家,连一个女人都懂。这就是文化诧异。所以戈尔察王子,做人得谦虚,不懂就虚心求教,不要装懂。还有,脑子是个好东西,下午谈判的时候,希望你们都能带上,这样,我们也能节省一些时间,少费一些口舌了。” 汉人都忍不住偷笑,笑点向来偏低的贺志铭好悬才没笑出声来。 殊不知裴云心里却是在想。 感谢九年义务教育,多亏了当年政治课认真听讲了,才有机会在这里为国争光啊! 感觉自己帅爆了! 回到坐位上,终于克制不住心中的小得意,偷偷冲陆棠清挤挤眼。 她知道刚才陆棠清一直在看她,小小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殊不知陆棠清早就被她自信的风采所征服了,这一眨眼,霎时让他心狂跳起来,恨不得当场把她抱进怀里狠狠地亲上一口。 赶忙别过头去,深吸一口气,把漫上脸的燥热压了下去,脑子里乱成一团,全是一些不该有的念头,半点也冷静不下来。 好容易等到了中午吃饭休息,陆棠清把人全轰出了小帐子,抱着裴云好好地温存了一番才把心头的邪火给压下去。 贺志铭凄凉地端着饭碗和侍卫们蹲在帐外,边吃边感慨。 “我算是明白军营里为什么不能带女人了,容易军心不稳啊!” 侍卫们一个劲地点头。 谁说不是呢! 章节目录 第616章 突生事变 下午的谈判比上午顺利多了。 北邙人在被裴云的专业知识吊打之后,谦虚了不少,不会再一味地反驳,遇到不懂的也会虚心求教。 商议的内容越多,北邙人就越发现他们所知的太少,也更加意识到,跟汉人通商,学习和利用汉人先进的制度和文化,能给他们带来多少帮助。 而这些帮助是金钱换不来的。 互市是互惠互利,和平共赢之事,这话真不是汉人在蒙骗他们。 傍晚时分,双方在谈妥的条件上按下手印,盖印封存,明日接着再议。 临别时,戈尔察望着裴云远去的马车恋恋不舍,对部下说道: “当初就应该想法子让汉家皇帝答应和亲才是,咱们北邙就缺一个这等学识渊博的奇女子,把汉家好的东西全教给我北邙的子弟。” 之前看不起汉家女子的那也北邙人也感慨道: “本以为汉家女子都是柔弱无用之人,没想到还有如此聪慧伶俐之人。只可惜汉家皇帝也不是瞎子,早早就把她指给清王了。” 一提到陆棠清,戈尔察又不屑的哼了一声。 赤眼修罗的名号他早就听过,却也一直不服。 能打西戎人算什么?他们北邙男儿才是在马背上长大的好男儿,个个骁勇善战,若真有一战,他必挫陆棠清的锐气,让他知道知道什么叫闻风丧胆。 再次回头遥望了裴云的马车,马车已经在夕阳的余晖中渐行渐远,驶向了肉眼不可及之处,转身扬鞭,呼和一声,带着部下回了北邙。 回到驿馆之后,裴云瘫在床上一动也不想动。 本以为只是坐着讨论,又不是上战场打仗,谁想到竟会这么国累。 陆棠清看着这般模样,又是无奈又是好笑。 “本就身子不好,还喜欢操劳,明日你就别去了,好好在驿馆里歇歇。” “嗯。”裴云立刻点头答应。 她已经知道谈判是怎么一回事了,也亲眼见到了汉家已经占了上风,互市之事十拿九稳,明天就是让她去她也不想去了。 累! 还是交给他们去勾心斗角吧。 第二天,裴云就睡了个大懒觉,日上三杆了才起床吃早饭。 刚走到楼下,就见辛未在急急地差遣人手。 “快,立刻把这个消息告诉王爷与贺大人。” 裴云一听,上前问道:“辛未,出了什么事了?” “王妃!刚得到的消息,北邙王子戈尔察昨夜在回去的路上遇刺,身中剧毒,生死不明。” “怎么会这样?昨天分开的时候都还好好的。是谁下的手?” “还不清楚,北邙人本是想把这事瞒下来,但戈尔察王子半夜毒发,实在瞒不住了,这才漏了消息出来。” “那会影响互市之事吗?” 辛未脸色沉了沉,点了下头。 “会!戈尔察王子是主和派,他还有一个兄长主战,并不赞成两国开通互市。属下怀疑,戈尔察王子遇刺,很有可能与其兄长有关。” “没有证据不能瞎说,北邙人肯定也有人会怀疑我们。知道他中的是什么毒药吗?” 辛未叹了口气,道:“什么毒还没查出来,只听说是汉人用的毒药。王妃说的没错,他们的确怀疑是汉人下的手。” 章节目录 第617章 抱伤谈判 “就知道事情不会这么容易。”裴云叹了一声,吃饭的心情算是没了。 “北邙就这两个王子吗?” “是,若戈尔察王子病重不起,就只能是霍敦王子来谈判了,到时候场面恐怕就……” 裴云听着就皱了眉。 戈尔察主张互市,都三番四次的找茬刁难,霍敦若是来了,恐怕就是直接奔着坏事开打去的了。 “王妃,事已至此,急也没办法,还是等王爷消息吧。” 裴云点了下头。 除了等消息,也没别的办法了。 约摸过了半个时辰,报信的人回来了。 “辛大人,戈尔察王子去大帐谈判了,但是霍敦王子也去了。” “什么情况?他们两个到底谁在谈?”裴云抢过话来问道。 “回王妃,是戈尔察王子在谈,但戈尔察王子中毒未解,是被人抬着去的。” “也就是说,一旦他支撑不住,就要换霍敦王子顶上?” “正是如此!”来人回道。 “我明白了,辛未,给我备辆马车!” 辛未脸色一变,忙劝道:“王妃,使不得。万一谈判不利,有可能当场就打起来,王妃不能去!” “就是为了不让他们打起来,所以我才要去。我得把大夫带去!”裴云道。 “大夫?” “先去客栈接林月恒!” 辛未这才恍然,赶紧让人备了马车,亲自带人护送裴云去了客栈。 林月恒闻声出来,看着这大队的人马,正要发问,裴云就冲他一招手。 “没时间解释了,快上车!” “呃……好吧。”槽多无口,但他还是上车了。 “带上你的药箱!” 林月恒一噎,他哪来的药箱?行走江湖全靠一副银针一套手术刀。但这并不妨碍他领悟裴云的意思。 “要出急诊?” “差不多!” “行,让白尧去借一个药箱,一会儿送过去。我们要去哪儿?” “谈判的大帐,城外十里。” 林月恒神色一变,跟掌柜的知会了一声,就放下轻帘示意出发。 出了城门,他才问道:“说吧,到底出了什么事。” 裴云把事情的经过一说,林月恒就琢磨了起来。 “汉人用的毒?回去路上受的伤,半夜才毒发?” “对!有什么发现吗?” “这能有什么发现?他什么针状?” “不知道。” “那去看了再说吧。” “嗯。” 刚到大帐,就听到了打斗声,裴云探出头一看,两边果然已经打起来了。 “还是来晚了!不知道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王妃,前面危险,属下先去查探。” “去吧!” 辛未命人保护好裴云和林月恒,自己提剑冲了上去。 没过一会儿,车帘被撩开,陆棠清探进头来。 “芸娘!你怎么来了?” “现在情况怎么样?” “还稳得住。方才戈尔察毒发了一次,霍敦趁机带人动了手,已经打得差不多了。” “打得差不多了是什么情况?” “他们知道自己打不过了。” “呃……” 裴云和林月恒对视一眼,林月恒探头出去看了看。 “没错,北邙人收手了,大概是看到咱们来了,以为是援兵。” 章节目录 第618章 检查 “那……现在给戈尔察看病,他们能接受吗?” 林月恒边撩衣摆下车边道:“不接受也得接受,这里还有其他的大夫吗?” “北邙人带了个大夫来。”陆棠清道。 林月恒不屑一笑。 “那也只是个草包!” 五年本科两年硕士一年博士的科班出身人士,表达了对草原巫医浓浓的鄙视。 进了大帐,里头的一片狼藉还在收拾,两边人马虽然已经收了手,但依旧拼着气势,用鄙夷的眼神和不屑的哼声继续战斗着。 这场面,怎么看都像是小孩子打群架,让人忍不住想笑。 戈尔察有气无力地躺在羊皮褥子上,一见裴云进来,竟然冲她扯了个笑出来。 陆棠清冷声一哼,往裴云身前一挡,又开始放杀气。 北邙人立刻起身拔刀,把戈尔察护在身后。 戈尔察把人挥开,道:“住手!别一惊一乍的。” 裴云也从陆棠清身后走出来。 “听说,戈尔察王子中的是汉人用的毒,我特意带了汉人最好的大夫来看看,免得引起两国误会!” 霍敦王子冷哼一声。 “这位姑娘好大的口气,张口就是误会,你是不想承认是你们伤了我王弟吗?” “本来就不是!谈判进行很顺利,我们没有理由伤害戈尔察王子。” “难道你们汉人就没有主战派吗?” “有!但是代表国家的是我们,并非主战派!所以我才带了大夫来验证此事,看看到底是哪国的宵小在破坏两国和平及共同的利益。尽早揪出来,也好早点清理门户啊!” 这话说得霍敦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戈尔察却痛快地大笑起来。 “说得好!我们昨天谈得很愉快,的确不需要背地里使手段,让你们的大夫过来!” “慢着!王弟,汉人狡诈,他们说不定是故意派人假装成大夫来行刺你!别忘了,你现在中的就是汉人的毒!” 林月恒嗤笑一声。 “这位王子,你是大夫吗?不是大夫就别瞎说。是不是汉人的毒,诊过了才知道。” “你又是什么人?胆敢对本王子不敬?你们这是瞧不起我们北邙吗?” 裴云上前一步道:“他是我义兄,皇亲国戚,怎么了?” “你……”霍敦她说皇亲国戚,一时摸不准她的身份,略一迟疑,就又被裴云抢了话头。 “霍敦王子,麻烦你说话带带脑子。这里我们多少人,你们多少人,真想要行刺,直接操家伙上就行了,还用得着使什么手段吗?如此蓄意揣测阻挠,该不会给戈尔察王子下毒的人其实就是你吧?” “哼!胡说八道!既然你们要查,那让你们查个够!不过,我们也是带了大夫来的,你们想要蒙骗我们也没那么容易!” 林月恒挑眉,和裴云对视一眼。 两人心下都了然了。 反口反得这么快,霍敦这是心虚了。 裴云顿时松了口气。是北邙人的内斗就好办了,总归是他们自己的事,与两国互市无关。 方才打起来的时候,她还真怕是汉人这边的主战派动的手呢。 章节目录 第619章 洗清嫌疑 林月恒上前给戈尔察号脉,裴云本来想跟过去,被陆棠清拦了下来,示意辛未跟上去。 恰好这时,外头有人来报,孟白尧带着药箱来了。 于是,辛未又换成了孟白尧。 林月恒三指搭在戈尔察的脉上,又看了看他的面色舌苔和眼睑,又看了看他右臂上的伤口,神色有些怪异。 “怎么了?”裴云问。 林月恒抬头看她一眼。 “奇了怪了,不像是中毒。” 霍敦一听,便嗤笑道:“果然是不认账!方才王弟毒发的时候你们汉人也看见了,差点一命呜呼,现在竟然说没中毒!当我们北邙人都是傻子吗?” 查雅听了立刻就想拔刀。孟白尧抬头挺胸,往前一步挡在了林月恒的身前。 林月恒摆摆手,问戈尔察:“方才毒发是什么症状?” 戈尔察回道:“喉头发麻,喘不上气,像被人掐着脖子。” “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其他的反应?” 戈尔察想了想道:“眼前有些发花,身体也使不上力。” “毒发过几次?” “两次。” “毒发之前你有没有吃过什么东西,或是闻过什么东西?” 戈尔察突然看他一眼,转头瞥了眼巫医,说:“都吃了东西,但是不同的东西。” 林月恒点了下头,又问:“这些东西是不是同一个人准备的?” 戈尔察的脸色又暗了一暗,深深地瞥了巫医一眼,答案已不言而喻。 林月恒轻笑一声,“你这不是毒药,只是人身边之人给你使的一些小手段而已。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昨天你的症状应该是这样的。” “先是在回程途中受了刀伤,伤口伴有麻痹的感觉,并且血流不止,所以你怀疑刀上有毒。” “嗯。”戈尔察点了下头。 的确如此。 “回去之后,你就立刻找了大夫来看,大夫说你中了毒,然后给你熬了药,喝了药没过多久,你就开始腹泻。” “你怎么知道?” 戈尔察一脸惊讶。 昨天他的确拉了半宿,但这件事情除了大夫和他信的过的人之外,没人知道。他留了个心眼,故意把一些症状瞒了下来不外传,就是不想让别人知道他到底中的是什么毒。 没想到,这个汉人大夫只看了一眼,就把他的症状给猜对了。 “你中气不足,肠胃虚弱,四肢无力,脾气不足,肾气有亏,这是拉脱水了。应该是吃了巴豆。” 戈尔察一脸愕然。 “巴豆?这不可能!如果只是巴豆,那我胳膊上的伤是怎么回事?毒发又是怎么回事?” “你胳膊上的伤我已经验过了,没毒,血凝也正常,你昨晚有清理过伤口再上药吧?” “没错。” “这就对了。刀上抹的不是毒,而是麻药和化血散,为的是让你误以为自己中毒了。” 戈尔察的神色愈发难看,锐利的眼中闪过一丝阴鹜。 “那毒发呢?”他沉声问道。 “这个啊……应该是过敏。” “啊?”裴云忍不住惊叫出声。 巴豆那里她就想笑了,为了两国的和平她忍住了,现在林月恒又说出了过敏,她实在憋不住了,改笑为惊。 林月恒一眼就看透了她的内心,带头笑道:“没错,就是哮喘性过敏,最常见的过敏症状之一。” 章节目录 第620章 事情的真相 裴云很客气地笑了一下,问:“过敏源是什么?” “这就要问戈尔察王子了。这种哮喘应该有发过才对,不然不会有人知道他对哪些东西过敏。” 戈尔察的脸色已经阴沉地十分吓人了,但对于林月恒的话他还是将信将疑。 古人没有过敏这个概念,无法判断林月恒的话到底是真是假,也不敢断定自己不是中毒。 霍敦口气轻蔑地道:“什么过敏,听都听听过,我看你们就是想找借口,推脱责任!” 戈尔察瞪了他一眼,没说话。 林月恒也瞥了他一眼,提出了一个问题。 “我很好奇。既然戈尔察不是中毒,你们又是从哪里得出来的结论,说他是中了汉人的毒?” 查雅道:“因为我的两位王兄都中过这种毒,就是在汉人的地盘上中的毒,不是汉人的毒是什么?” “是不是吃东西的时候毒发的?” “你怎么知道?”查雅一脸讶然。 “他们当时吃的是什么,你还记得吗?” “不记得了。” “是鱼。”戈尔察说道,“一种没见过的鱼,有牙齿,很锋利。” “可能是海鱼。”林月恒道。 “海鱼?可是这是内陆啊!以现在的手段,运得过来吗?” “能!”陆棠清道,“只要拿木桶装足海水,再在里头放些冰,就能赶在鱼死之前运到通州。海鱼刺少,不腥,多是富商爱吃,卖得自然也不便宜。” “对,是很贵,那条鱼值半只羊呢!”查雅说道。 就是因为贵得离谱,还吃出事来了,所以当时她们还在店里大闹了一场,查雅当时虽然小,但对价值半只羊的事却记得很清楚。 “你吃了鱼没?”林月恒突然问了一句。 查雅一脸茫然,她连鱼都不记得,怎么会记得自己吃过没。 “她没吃,她怕鱼的牙齿,不敢吃。” 林月恒沉吟着点头。 “我怀疑你们兄弟俩是海鲜过敏。过敏体质不是人人都有,是不是毒药,熬一锅鱼汤,大家一起喝一碗不就知道了?” 裴云道:“我觉得这个办法可以,只要症状一样,并且只有他们两个出现了这种症状,就能证明戈尔察不是中毒,只是过敏了。” 戈尔察又看了眼霍敦,见他脸色明显不大好看,心里已经猜到怎么回事了。 但是,他还是点头同意了。 一来是为了亲眼验证看看,二来也是想让他这位兄长吃点苦头,好一解他的心头之恨。 陆棠清命人去买了条海鱼来,就在大帐外熬了锅鱼汤,分了十碗,汉人与北邙人各选出五人来喝汤。 “是我下的诊断,我喝一碗。”林月恒端了一碗鱼汤。 “我带来的人,我也喝一碗。”裴云也端了一碗。 陆棠清也伸手端了一碗。 贺志铭一见,王爷都以身试法了,他当然也得跟着。也端了一碗。 最后一碗辛未伸手端了过来。 汉人的五碗分完了。 喝完,裴云赞了一声。 “不错,海鱼就是比河鱼鲜!” 林月恒砸吧着嘴,说:“要是能做成刺身就好了,很久没吃过生鱼片了。” 见汉人都喝完了,北邙人开始面面相觑。 章节目录 第621章 谈判暂停 查雅率先走上前来。 “我先来喝一碗!” “等等!我劝你还是换了个人来。”林月恒道,“你两位兄长都对海鲜过敏,你过敏的可能性也很大。” “我不信!都是一样的东西,怎么可能你们吃了没事,我和我兄长吃了就会有事?我就喝给你们看!” 林月恒摇头叹了一声。 “无知让人作死啊,随你便吧。反正从你哥的情况来看,这种程度也死不了人。” 查雅更生气了,当场把鱼汤给干了。 喝完还忍不住回味了一下。 是挺鲜的,比河鱼熬出来的汤好喝多了。 戈尔察道:“我身体不适,就不喝了,既然王兄也会过敏,就让王兄喝吧。” “我不喝!谁知道他们有没有在碗里下毒?” 戈尔察眼神一暗,冷笑道:“王兄不会是心虚了吧?查雅都不怕,王兄怕什么?” 霍敦没办法,只好拿起一碗鱼汤喝了。 戈尔察又给部下使了个眼色,便有三人上前,一人一碗把鱼汤喝了。 刚把碗放下,查雅的脸色就难看起来,掐着自己的脖子喘不上气。几个喝了鱼汤的北邙人顿时紧张起来,尤其是霍敦,脸都白了。 林月恒掏出一根银针给查雅扎了一针,伸出两指往她喉咙处一按,让她鱼汤吐了出来。 “说了让你别喝,你偏不听!” 话音还没落,霍敦也发作了。但林月恒没管他,他自己害怕地扣了嗓子,把鱼汤给吐了出来。 另外喝了鱼汤的三个北邙人不禁露出了惊慌之色,总觉得喉咙里怪怪的,肚子也隐隐有些不舒服,像是要毒发一样。 林月恒瞥他们一眼,嗤笑道: “放心,汤里没毒,死不了。” 三个北邙人等了一会儿,似乎真的没什么事,才对戈尔察摇了摇头。 戈尔察脸色一黯,招手让人把自己扶起来,对贺志铭道: “贺大人,本王子身体不适,无法再继续谈判,可否容本王子休息几日再继续谈判?” 贺志铭看了陆棠清一眼,见他没有异议,点头道:“这是自然,王子身体要紧,还请好好养病,保重身体。” 戈尔察又看了裴云一点,冲她点头致谢,没再说什么,就带着自己的人回去了。 北邙人走了之后,裴云和陆棠清也打道回府。 回去的车里,裴云忍不住道: “不知这件事会不会对谈判造成影响。” 陆棠清道:“这就要看戈尔察能不能赢过霍敦了。” “那他能赢吗?” 陆棠清没说话。 因为他隐约察觉到,这件事情有些不寻常。 霍敦虽然是兄长,但戈尔察的能力胜过于他,当选为北邙王的继承人,深得北邙王的器重,在北邙也很有声望。 正因为如此,霍敦纵是有野心,也不敢对戈尔察做什么。 这次阻挠谈判,妄想取代戈尔察的行为太过明显了,不像他平日里胆小谨慎的作风,倒像是有人在背后借了他个胆。 “我觉得那个霍敦有点不对劲。”裴云突然说道。 陆棠清一愣,“何以见得?” 他还什么都没说呢?芸娘是怎么看出来的? 章节目录 第622章 半夜来访 裴云道:“他那句话啊,一张口就问我们汉人有没有主战派,你不觉得这有点怪怪的吗?” “哪里怪了?”陆棠清不明所以。 “正常人会这么说吗?我当时说的是我们没有理由伤害戈尔察王了,他扯到主战派身上,就是认同了这不是我们做的。当时还没给戈尔察王子检查呢,大家都不知道他不是中毒,他这话听起来反而有点像是给们洗刷冤屈啊!” 陆棠清本来没觉得奇怪,可听裴云这么一说,似乎真的点怪了。 正如同裴云当时的说法,他们主和派代表的才是皇兄的意思,若是主战派动的手,那也只不过证明了是有奸细想阻挠互市谈判,好言相劝,戈尔察王子也未必不理解。 仔细一想,这话就显得有些欲盖弥彰了。除非……这件事本来就跟汉人的主战派有牵扯,所以霍敦王子才会脱口而出,认为他们汉人无法反驳。 却没想到,还是被芸娘辩得毫无还嘴之力。 不过,更让他觉得惊讶的事,芸娘竟然能如此敏锐地察觉到这一点,实在是让他欣喜得很。 忍不住将裴云搂住,在她耳边喃喃说道: “芸娘,你可真是本王的福星!” 裴云不好意思了,低声笑道:“突然说什么呢?外面还有人呢,你矜持点。” 一回到驿馆,陆棠清就立刻让人去查近来有没有人与北邙联络。如果真是主战派想阻挠互市之事,那开战的消息也很可能是他们传出来的。 谈判才刚刚开始,他们很可能还有后手。 半夜,知府带着人来了驿馆,把陆棠清和裴云都惊醒了。 看着陆棠清和裴云从一间房里出来,知府惊讶地嘴都合不拢,尴尬地看着身边的戈尔察王子,不知道该说什么。 互市的事还没谈妥,消息自然也就还没传出去,大伙都以为他们谈的是和亲的条件。这次戈尔察半夜进城,也是以和亲之事有急事相商为借口,知府怕误了两国大事才急急地带他来了驿馆。 没想到,这还没成亲呢,北邙王子头上就绿了。 不过,戈尔察王子既没愤怒也没质问,反而对裴云笑了一笑,揶揄地看了眼陆棠清。 “她可是本王子的未婚妻,你也太不把本王子放在眼里了吧?” 陆棠清理都没理他。 明人不说暗话,他们都知道和亲只是个幌子,又哪来的绿帽子? 裴云也满不在意地翻了个白眼,打了个哈欠就要去睡觉。戈尔察王子赶紧叫住她。 “本王子深夜前来,是与清王爷与裴姑娘有要事相商。” 陆棠清一挑眉,看了眼裴云。 裴云也愣愣地指着自己,“还跟我有关?” 戈尔察王子但笑不语。 回房穿戴整齐出来,知府已经麻溜地回去了,就剩下戈尔察王子在大堂内四下打量。 茶已经上了,他也喝上了,见裴云和陆棠清下来,又龇牙笑开了。 “你们的知府可吓得不轻,担心自己要掉脑袋呢。” 裴云没好气地瞪他一眼。 “还不是你害的?大半夜的闯什么城门?有什么事不能白天说吗?” 章节目录 第623章 求援 “不能!”戈尔察王子瞬间正了神色,说得一本正经。 抬手请陆棠清和裴云落坐,自己也坐下了。 “本王子只身前来,兵器都没带,就是为了以示诚意。实不相瞒,本王子早就怀疑王兄与汉人勾结,但一直没证据。父王近来身体不好,本王子也不想让父王看到儿子相残的场面,这才没有彻查。如今看来,是王兄先坐不住了。” “那你现在有证据了?”裴云问。 戈尔察王子一笑。 “没有,可我能断定!王兄向来胆小,若无人给他撑腰,他不敢对本王子下手!况且,就算他没有又如何?未雨绸缪才是制胜之道。” 裴云撇了下嘴,喝茶,不置可否。 “此事与我们有何关系?这不过是你们北邙的家务事罢了。”陆棠清道。 戈尔察正色道:“此次前来,本王子是想与清王爷合作。你主和,我也主和,你我都希望互市能成功,利益相同。若我王兄占了上风,抢了本属于本王子的王位,要做的第一件事必定是与汉人开战。想必这也是清王爷所不想看到的事吧。” 陆棠清挑了下眉。 戈尔察又道:“我可以把查到的消息告诉你。半个月前,我的部下便发现霍敦的人与汉人有接触。” 陆棠清喝了口茶。 “若消息属实,本王自会考虑。” 戈尔察皱了下眉,迟疑了一下,从怀里摸出封信来。 “这是本王子命人从霍敦房里搜出的信件,是他与汉人通信的证据。” 陆棠清伸手接过,打开看了之后,转手递给裴云。 裴云看了内容就皱了眉,看了署名当场变了脸色。 “是伪造的,这信是有人模仿我爹的字迹写的。” 陆棠清点了下头:“本王料想也是如此。” 戈尔察一愣。 “裴晟是你爹?他不是主战派的大官吗?” “他不仅是我爹,还是皇上的先生,是皇上最信任的人!” “那他为何要主战,与皇帝唱反调?” “这事一句两句解释不清楚。”裴云道。 戈尔察也没再追问,只道: “既然这信是伪造的,那与霍敦暗中勾结的人又会是谁?” 陆棠清道:“想把水搅浑的人很多,只凭这一封信,尚不能断定。” 戈尔察王子顿时笑道:“如此一来,我们的利益又一致了。清王爷还需要考虑吗?” 陆棠清瞥他一眼。 “你想让本王怎么帮你?” 戈尔察王子冷笑一声。 “既然霍敦不顾及兄弟情分,本王子也没必要给他留什么情面了。三日之后是北邙的草原盛会,是北邙最大的节目,到时候本王子邀请你们前去,你和你的人助本王子把霍敦拿下!” 陆棠清脸色瞬间凝重起来,他考虑了一下,道:“本王一个人去便可,芸娘不去!” 戈尔察王子大笑起来。 “清王爷还是不信任我。此次盛会我与父王都在,霍敦也在,说危险。把北邙的王与继承人都暴露在清王爷的面前,我北邙也同样危险。本王子愿意为两国和平而冒这个风险,信任清王爷,清王爷却如此胆小,连个女人都不如!” 说着,还意有所指地看了裴云一眼。 章节目录 第624章 要死一起死 陆棠清拧着眉头神色坚定,丝毫不为戈尔察的激将法所动。 裴云扯了扯他的袖子。 “棠清,我去吧。” “不行!”陆棠清态度果决,不容质疑。 “有什么关系,反正你会保护我的!” 陆棠清迟疑了一瞬,但还是摇头。 “本王不能让你涉险!” “我又不怕,大不了要死一起死啊!” 陆棠清眉头狠狠一拧,看着她,不知是该喜还是该怒。只得无奈地叹了一声,将她的手珍重地握在手心里。 “你想好了,不后悔!” “想好了,不后悔!” “那好,本王带你去,若真有个万一,要死一起死!” 两人相视一笑,这一瞬,眼中只剩下彼此,再没了旁人。 一旁的戈尔察王子尴尬又愤怒,用力地咳嗽一声硬生生地把这种唯美的气氛掐断在了萌芽里。 冷冷地说道:“若是清王爷答应了,本王子希望能把上次那个大夫也一并带去。” “为什么?”裴云有些不乐意了。 她自己涉险她不怕,反正有陆棠清在,他会保护她。可是,她并不想把林月恒也牵扯上。 说到底,这是朝廷的事,跟江湖人无关。上次带林月恒去救场那是没办法的办法,已经有些不厚道了,这次明知有危险,她更不能把他牵扯进去。 戈尔察王子道:“我们的巫医已经归顺了霍敦,所以我怀疑父王的病也与霍敦有关。你们的大夫医术高朝,我想以感谢他为本王子诊治为名,邀请他参加我们的草原盛会,找机会为我父王诊断病情。” “我得问问他。”裴云皱着眉道。 虽然觉得戈尔察王子的这个理由林月恒应该不会拒绝,但裴云还是没有擅自答应。 戈尔察王子点点头,也没强求,只道:“本王子可以在此保证,只要本王子能成为下一任的北邙王,互市之事必成。” 陆棠清只是点了下头,也没给任何承诺。 把戈尔察王子送走之后,裴云藏在心底的担忧就涌了上来。 躺在陆棠清的怀里,脑子里乱成一片。 “棠清,京城到底怎么样了?” 陆棠清睁开眼来。 “为何这么问。” 裴云调整了一个姿势,轻轻地说:“你知道我直觉很准的,从小道士来送信那天,我就开始有不好的预感了。江湖中怎么会突然传出要开战的传言呢?官府都没消息传出来,他们怎么会这么轻易就相信呢?是不是有人在暗中调兵,惊动了江湖人?” 陆棠清将胳膊紧了紧,把她牢牢地扣在怀里,低声安慰: “别担心,不会有事的。他们是拉拢了一些人,但成不了气候,所有的事情都在本王和皇兄的掌握之中,出不了岔子。” 他越是这么避重就轻,裴云就越担心。 “棠清,你老实告诉我,这次的草原盛会,到底会发生什么?霍敦是不是想反了?” 陆棠清诧异地皱起了眉来。 “你都猜到了?” “戈尔察半夜只身来求助,还这么急着动手,就算他表现得很镇定,可不是被逼急了,他不会身体还没好就冒险前来。而且他本来就赞同互市的,只要互市谈成了,我们成了盟友,霍敦根本构不成威胁。我只能想到霍敦是想夺权了,赶在互市谈判完成之前,先成为北邙王。” 章节目录 第625章 造反的开始 陆棠清轻声一叹。 “事实可能与你的猜测想去不远。霍敦背后若无人撑腰,是不会对戈尔察下手的。今日事情败露之后,戈尔察必定会肃清身边霍敦安插的人,打压霍敦的势力。霍敦的声望本就不如他,这次又理亏,如不想坐以待毙,只能反抗到底,逼宫夺位,才能彻底反败为胜。” “你的意思是,他只能造反?” “如果他不想失去现在的身份和地位,只能如此。既然暴露了野心,戈尔察就不会放过他!” “霍敦为什么要挺而走险呢?对戈尔察动手脚也太心急了。如果不是这样,也不会把自己逼到这个地步。” 总觉得他是自己作死,纯粹的自作自受,把自己的脖子往戈尔察的刀口上送。 陆棠清顿时笑了出来,胸腔一阵震动,震得裴云的脸颊酥酥麻麻的。 他道:“这还得多亏了你把林月恒带过去了,证实了戈尔察不是中毒,只是误食了海鱼。这个真相就连本王都没有想到,若不是他用的不是毒,这次的事情恐怕不会善了。” “这么严重?” 她明明觉得过程很简单啊,甚至还有点欢乐。 “嗯!”陆棠清点头说道,“互市之事之所以要暗中进行,不敢对外宣扬,便是因为若是宣扬开来,朝廷百官必定不会答应,会想尽办法劝阻。此事前无古例,开通互市有如大开国门,放北邙人入城,文武百官都不会愿意冒这个险。到头来,还是会回到开战与和亲二事上。” “所以你和皇上就将计就计,故意让他们先吵一通,然后再以和亲之名,来行互市之实?” “嗯。我国尚且如此,北邙也不遑多让。他们都是一群马背上长大的莽夫,哪里知道互市会有什么好处?” “那你们是怎么说动戈尔察答应的?” “给粮!皇兄答应只要北邙遇到灾年,无偿给他们三万担粮食,助他们度过灾荒。年前他们刚有动静之时,皇兄就已经派人与北邙王商议了,北邙人打仗无非两个理由,一是缺粮,要抢咱们汉人的粮食。二是缓和内部的争斗,若有外敌,他们几个部落之也的争斗便会先搁置到一边。” 裴云道:“如果结成友邦了,资助一下也说得过去。有了资助不缺粮了,内部矛盾也会相对地减少,大家不用抢地盘了嘛。” 陆棠清再次轻笑,欣喜于她的聪慧。 当年打完西戎之后,他和皇兄就一直忧心着北邙这边,深思熟虑了多年才想明白的这些事,他的芸娘只听个声,就明白了他们的想法,真是他的宝啊! “霍敦的计谋虽被你轻松破解,但却是个好计。北邙人支持互市,并非真的愿意与汉人交好,而是出于对北邙王和戈尔察的信赖。霍敦陷害戈尔察,并把事情嫁祸到汉人头上,就是利用戈尔察的威望来煽动北邙人对汉人的仇视之心,有意引战!” “无论此事是真是假,只要不以证明戈尔察中毒之事与汉人无关,北邙人的敌意就不会消除,所以霍敦才会用不是毒的毒来陷害戈尔察,就是想让我们汉人验不出来,有口难辨!” 章节目录 第626章 运气不好 “噗!可惜他碰上了林月恒!”裴云一下子就笑了出来。 设身处地地想一下,霍敦可以说败得很憋屈了! 陆棠清也忍不住笑了起来,一脸温柔地说: “是可惜他碰上了你!若不是你冰雪聪明,带了林月恒来验毒,也不会这么快就把证实此事与汉人无关。” “直是成也过敏,败也过敏!”裴云说着又想笑了。 太逗了!上次碘酒显字的事也是,为什么古人总把一本正经的事弄得这么儿戏?明明是国家大事,却每次都弄得跟过家家似的,硬把所有人都当傻子! “谁能想到,他们三兄妹一吃海鱼就喘不上气?若非亲眼所见,本王也无法相信。” “也对,这种常识不不够普及嘛!尤其是北邙是草原,他们一辈子都没见过海,也不可能联想到海鱼头上。” “正是如此。” 别说北邙人了,就算是汉人也没几个能想得到的。 林月恒能这么快就诊断出来,也算是立了一个大功了。不然依照当时的情形,互市之事还能不能继续谈判下去,还真不好说。 民愤一起,就算戈尔察愿意相信汉人,也无法违背民意。到时候就算不打起来,也不可能再合作了。 “可是,北邙有这么大动静,跟霍敦勾结的人了不会坐视不理吧?” 陆棠清道:“戈尔察应是得到了什么消息,霍敦怕是想借草原盛会举兵造反了,所以才想让本王去。本王堂堂一国王爷,怎么可能单枪匹马去?” “他是在向你借人?” “嗯。” “你们谈得也太隐晦了,他就没想到,万一你没领会到他的意思,仗着艺高人胆大,单枪匹马就去了呢?” “呵!”陆棠清闷笑一声,低头道:“在你眼里,本王就是如此鲁莽之人?” 裴云暗搓搓地道:反正平时看起来不是很过脑子,动不动就冲动! 她其实知道陆棠清有脑子,但他做起事来实在是太专断独行了,也不管世人的眼光,更不会考虑别人的感受。 在世人眼里,完全是一副纨绔子弟的做派,根本没人会怀疑他的人设。 “那京城呢?有没有什么消息?” “放心。”陆棠清还是只有这两个字,不肯多做解释。 裴云也没再纠缠不休了。 陆棠清不说,多半只有两个理由。要么是一句两句解释不清,他不想多费口舌;要么就是这事牵扯到了裴家,怕她胡思乱想。 不过仔细想想,就算陆棠清跟她解释清楚了,她也帮不上什么忙,还是只能干着急,也就没再执着。 从头到尾,她也就只能选择相信他和皇上,仅此而已。 第二天,裴云和陆棠清就去了客栈,把戈尔察王子半夜求援,并邀请林月恒去参加草原盛会的事情一说,林月恒就来了兴致。 “去啊,为什么不去?听说草原盛会热闹非常,所有人围在一起载歌载舞,分烤牛羊。这种盛会有机会当会得去见识见识!” 孟白尧立刻说道:“月恒去我也去,不能让他一个人涉险!” 章节目录 第627章 参加草原盛会 林月恒轻笑一声,道: “北邙人狗咬狗,跟咱们有啥关系?要动手也轮不到我们啊,以我的功夫,自保应是没问题的。再说了,草原那么大,打不过还不会跑么?” 沈宸深以为然。 逃跑他在行啊!跑了这么多年,从来也没失过手。 “这么说,你们答应去了?” “当然,机会难得,能去草原看看当然要去!也顺便见识见识北邙人造反是个什么场面。” “啧,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裴云一脸鄙夷。 亏她昨天还替他担心个半死,结果他倒好,巴不得去凑热闹。 林月恒龇牙一笑。 “也顺便做一下市场调查嘛,也好为将来做生意提供一些赚钱的思路。” 裴云翻了个白眼。 这财迷果然还是为了钱!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他这么爱财呢!明明是个大夫! 林月恒的打算其实不止这些,他愿意去,主要还是戈尔察请他去的理由是给北邙王看病。 先不说治病救人是医生的天职,人家求上门来了,怎么着也得考虑一下。再者,多卖个人情给北邙王和戈尔察,以后他听月楼生意做大了,洗白起来也多条路子。 虽然他们现在混的是黑道,但能吃安生饭的,谁愿意一直在泥地里打滚啊? 有机会上岸当然比混黑社会要好!谁愿意提心吊胆整天把脑袋系在裤腰带上过日子? 但要洗白并不是那么容易,最重要的就是要有钱,能够用正经生意养活听月楼的兄弟们了,他们才能够真正洗白。从此再也不沾人命买卖了。 所以,林月恒做梦都想着赚钱。早一日把生意做起来,他的心里就能早一天踏实下来。 再怎么说也是接受过社会主义思想教育的人,又是救死扶伤的医生,混黑道多少有些挑战了他的道德底线,但踏了这个坑,也没办法再说出来就出来了。 尤其是他的恋人还特么的是黑道头子! 想想都觉得坑! 草原盛会前一天,戈尔察亲自带人来给陆棠清送了一对牛角,郑重其事地请他去参加草原盛会。 得知林月恒答应去了,戈尔察十分开心。 “那可真是太好了!林大夫上次开的药十分管用,我们北邙就缺这么个医术高明的大夫!” 裴云冷冷地道:“我们汉人优秀的多了去了,别见人就想要,有这个瞎想的功夫,不如多考虑一下怎么自己培养人才!” 戈尔察非但没生气,反而认真地思考起来。 “你这话倒是有几分道理,我北邙也有的是聪明孩子,是该考虑把他们培养起来了!” 从前他一直看不起汉人,觉得他们文弱,不如北邙人骁勇善战。可经过这几天的接触,发现汉家一个女人都比他们有学识,谈判场上轻而易举就把他们辩得哑口无言。 光能打不行,还得有学识,有智慧! 而且,见只过林月恒的医术之后,他也深深地觉得,北邙也需要几个像样的大夫了,最好不光能医人,还得会医牛羊马匹!就是不知道汉人里有没有这样的人才,愿不愿意让他们的人去学? 章节目录 第628章 骑马与安全感 第二天一早,陆棠清就一身便装带齐人马准备出发了。 草原没有官道,只能骑马,裴云不敢一个人骑,便和陆棠清同乘一骑。 陆棠清带的人并不多,只挑选了十几名亲兵。 裴云一看这阵仗心里没底。 问:“就带这么点人?真打起来抗得住吗?” 亲兵们闻言都笑了起来。 陆棠清笑道:“咱们是去赴宴,又不是去打仗,千军万马过去,不打也得打了。这只是明面上的,真正的刀子藏在暗地里呢。” “哦,那就好。” 裴云悄悄地松了口气,这才提起裙角去握陆棠清伸来的手,借他的力上了马背。 靠在他的胸膛里,被他的气息包裹着,顿时安心了,轻出了口气,抓紧了马脖子上的鬃毛。 突然,陆棠清的胳膊搂上了她的腰,把她扣在怀里,凑到她耳边低笑轻语: “还是这么怕死!既然害怕,为何要随本王来?” “我……好奇啊,机会难得嘛!” 耳窝被他呼出的热气吹得酥酥麻麻的,裴云突然就觉得不好意思了,一个劲地往另一边缩,又不敢动作太大,怕一不小心摔下去。 对于不会骑马的人来说,骑在胯下的马永远比身旁站着的马要高大许多,低头往下看的时候,就像跨坐在二楼阳台上,身边还没个扶手,稍一失去重心,就会摔下去。 裴云现在就是这种感觉,背脊绷得直直的,丝毫不敢乱动。 陆棠清觉得她这模样甚是有趣,忍不住逗她,故意放开她腰上的手,往后靠了靠。 裴云背后一空,没有倚靠,果然慌了。抓紧了马脖子上的鬃毛小心翼翼地转过头来。 “棠清,我还是坐你后面吧!” 陆棠清忍俊不禁地笑了出来,重新将她搂进怀里,埋首在她脖子间蹭了蹭。 “莫怕,有本王在呢。” 不料裴云身子绷得更紧了,慌里慌张地说道:“你好好骑,看前面!” 回应她的是一声凌空鞭响,胯下的追风嘶鸣一声,突然甩着蹄子往前奔去。 裴云惊叫一声缩进陆棠清的怀里,揪着他有衣襟大叫: “放我下来!我要坐后面!” 陆棠清见她真怕了,赶紧勒紧缰绳停下马来,不敢再戏弄她了。但裴云已铁了心不坐前面。陆棠清没办法,只好让她坐到了自己身后。 没了美人在怀,陆棠清心里颇有些懊恼。 可裴云心里却踏实多了。 双手环在陆棠清的腰上,揪紧他的腰带,脸贴在他宽阔的背上,特别有安全感。 虽然不如坐在前面浪漫,但在安全面前,浪漫算个球啊? 赶上来的亲兵们看着自家爷一有郁闷地模样,都暗中偷笑。偏偏这时在城门口等他们的林月恒见了他们这姿势,还关心地问了一句: “怎么不坐前面啊?前面视野好,还美观。” 裴云一本正经地回道:“后面安全!” 说着,还紧了紧自己的双手,示意自己系好了“安全带”。 林月恒哑然失笑。 “你不会骑马啊?我还以为你们只是秀个恩爱。” “我会!就是不大熟……”裴云弱弱地为自己辩解,然而并没有说服力,林月恒压根没信,正放肆地嘲笑她。 “穿来一趟,竟然不会骑马?你也太逊了!” 章节目录 第629章 了尘道长拦道 裴云勒紧了陆棠清的蜂腰深呼吸,尽力地无视林月恒放肆的笑声,安慰自己别在意,就当没听见! 她对骑马是有心里阴影的,当初在秋猎围场跟怜妃一起惊马之后,她就不敢一个人骑马了。对马这种非智能,得靠心灵感应来操控的交通工具完全无法放心。 驯兽有风险,万一它突然心情不好了呢,也不会提前跟你打个招呼啊! 林月恒道:“咱们可是去参加草原盛会,北邙可是一个马背上的民族,三岁都会骑马,听说还会有马术竞赛,你这样怎么玩啊?” 裴云瞥他一眼,哼道: “这种为国争光的好机会当然是让给你们了,我作为颜值担当,负责美就行了!” 林月恒又道:“骑马呢,就像现代开车,你可以不骑,但得考个驾照啊。不会不要紧,可以学嘛,哥教你啊!” “我会!”裴云再次强调。 “啧!死鸭子就是嘴硬!”林月恒鄙夷地看了眼她紧紧环在陆棠清腰上手,完全不信。 抬头看了看天,太阳已经高高挂起了。 “时候不早了,草原盛会中午开始,再不快点赶路就赶不上开幕了。” “那就赶呗!”裴云满不在乎地说道。 林月恒闻声一笑,一夹马腹,率先冲了出去。 孟白尧和沈宸也紧跟其后。 裴云探头看了一眼,望着他们的马蹄扬起的灰尘,有点心虚。 陆棠清握了握她的手,回头说道:“坐稳了!” “嗯。” 刚一应完,耳边就响起了呼啸的风声,整个人像被猛地拽了一下,扯着往前奔去。 陆棠清的衣摆和大袖在风中猎猎作响,飞扬地长发荡在她的眼前,有一种英姿飒爽的飘逸感。 追到林月恒身边,林月恒策马靠过来问: “怎么样?跑起来是不是很爽?” 裴云只回了一个字: “颠!” “比坐马车爽吧?” “但不如坐机车!” 机车至少不颠。马跑起来虽然如风,但一上一下地颠起来,胃就难受了。 “嗯。”林月恒认同地点了下头。 别说体验感了,就连速度也差了一大截呢。机车多帅啊?真正的风驰电掣! “何为机车?”陆棠清突然发问。 林月恒看他一眼,回道: “是一种像是腾云驾雾一样不切实际的东西,找不到的,别多想了。” “当真?”陆棠清回头问裴云。 “当真!的确找不到。” 陆棠清这才罢休。 突然,一道青影凌空闪过,陆棠清瞬间绷紧了腰背,猛地一拉缰绳,追风人立而起。 身后马匹的嘶鸣也接二连三地响起,所有人的都停了下来。 “什么人?”陆棠清扬声问道。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方才闪过的是个人。心中大骇! 他们可是骑在快马上,可那人竟然比他们还要快,快得只剩下一个影子! 林月恒遥望了一眼,调转马头回到他们身边,对裴云道: “看身形,像是了尘大哥。” 话音刚落,那道身影就飘然来到身前,青色道袍,银白的长发,不是了尘道长是谁? 章节目录 第630章 特意赶来 裴云下了马,欣喜地跟了尘道长打招呼。 “了尘大哥,你怎么来了?” 林月恒笑道:“来得正好,今天正是北邙一年一度的草原盛会!” “不是正好,我就是为了这个草原盛会特意赶来的。” “了尘大哥也这么想凑热闹?” 了尘哂然一笑。 “北邙的草原盛会我一百年前就见识过了,没什么兴趣,这次赶来,是因为在天机阁打听到的消息。霍敦要反!” 裴云一诧,与林月恒对视一眼。 “这事我们也知道,可是,怎么会跟天机阁有关系?” “说来话长,一路上慢慢跟你们解释吧。” 陆棠清让人腾出一匹马来给了尘道长,四人并肩而行,边走边说。 “我在天机阁查探之时,发现了不少问题。天机阁如今正在内乱。” 林月恒道:“此事我已经得到消息了,司徒绝想夺阁主之位,不停地拉拢司徒航之前的旧部。” “嗯,他之所以想反,是因为他抓住了司徒臬两大把柄。一是司徒臬赢司徒航的手段是剽窃来的,他背后有枪手。” “这个我们也打听到了。另一个把柄是什么?” 了尘道长道:“另一个把柄就是,司徒臬违反了门规,他步了司徒航的后尘,勾结了朝廷。” “什么?此话当真?”孟白尧惊道。 林月恒皱紧了眉头,表情也是震惊不已! “这岂止是犯了门规,这还犯了江湖大忌!” “这么严重吗?”裴云戚戚然地问道。 “这是自然,江湖和朝廷向来水火不容。侠以武犯禁这话你应该不陌生吧,江湖人善武,不服管教,一直是朝廷针对的目标。所以江湖人向来也喜欢抱团,分什么白道黑道,原因之一也是为了防止朝廷的围剿。对江湖人而言,与朝廷勾结,就相当于是一种对江湖的背叛!” “可是……咱们的关系也很好啊,也一直有合作啊!”裴云弱弱地道。 “但我们没帮朝廷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啊。我们这是侠之大者,为国为民。为百姓做事,这叫贡献,怎么叫勾结?” 裴云内心呵呵。 说得跟没收钱似的…… “那,跟朝廷勾结了会怎么样?” “必定是先内乱的。每个江湖人心中都有道义,门下弟子也有他们自己的正义感,同样也会有人借这种所谓的正义感来挑事。司徒绝不就拿这当把柄想夺位么?” “而且,江湖人与朝廷合作,只能是被当成刀子来用,多是做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这也是江湖人向来对勾结朝廷所不齿的原因。被人当狗使唤,就连我们黑道都看不上!”孟白尧不屑地道。 “那这次霍敦造反的事,难道就是与天机阁和他背后勾结的人有关?”裴云转头向了尘道长看去。 “嗯。我正是从司徒臬口中听到霍敦要在草原盛会上谋反,这才一路赶了过来。” “本王也是去阻止此事。道长不必担心。”陆棠清道。 了尘道长不解问道:“这是北邙人的事,怎会让你这个汉人的王爷去?” 裴云于是把戈尔察被害到半夜来求援的事全说了一遍。了尘道长这才了然。 章节目录 第631章 霍敦的计划 “没想到短短一月,竟然发生了这么多事。” 裴云也道: “我们也没想到,北邙内乱竟然跟朝廷和江湖都扯上了关系。” “看来是有人铁了心不想让边境安宁啊。”林月恒轻笑说道。 陆棠清冷哼一声。 “边境一旦安宁,皇兄头一件要做的事就是整顿吏治,那些贪污的,谋权的,欺压百姓的,有一个算一个,都会掉脑袋!” “也就是说,为了自己的利益,他们就不能让局势稳定下来,风一止,水一清,他们就没办法混水摸鱼了。” “嗯。”陆棠清微微勾起了唇角。 他的芸娘还是如此聪明,一点就透。 “可是,会是谁呢?” “阮家,顾家,还有暗藏在宫里的人,都有可能。他们身上没一个干净的。” 裴云在陆棠清背后悄然皱了起了眉头,心里闪过一丝不悦。 什么叫暗藏在宫里的人,明明就是怜妃。 上次她跟林月恒提出怀疑的时候,他都没有说什么,还说要去查,结果现在却不承认。 分明就是旧情未了,不想承认自己心头的白月光其实是粒隔夜饭! “怜妃的事我已经派人去查了,想必过几日就会有消息回来了。” 裴云闻言,向林月恒投去了一个坚定的目光。 关键时刻,果然还是好基友靠得住! 林月恒冲她眨了下眼。 同为现代人,他怎么可能不知道白月光的重要性?本来就不是朱砂痣,那就应该让它变回蚊子血! 或许是两人的感情路上都承受着外界的压力,世俗的眼光,又有着极为相近的价值观,所以在感情方面,林月恒与裴云可算是默契非常。往往一个眼神,一个表情,就能get到对方的想法。 而已经被暗中diss了的陆棠清,却毫无自觉,完全没有察觉到裴云和林月恒言语之中的暗示,依旧默然地看着前方,不知自己的好感度已经在裴云心里狂降了一个等级了。 “戈尔察可有告诉你霍敦的计划?” “没有。”陆棠清道。 了尘道长霎时皱了眉。 “如此重要的之事,他怎么不提前安排?” 陆棠清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拉停了马,抬手让队伍停了下来。 “了尘道长,霍敦到底有何计划?难道戈尔察向本王求援是假?” 了尘道长想了想,摇了摇头。 “假倒不会。若他明知霍敦的计谋而不说,则有可能想借你的手除掉霍敦,再来一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可北邙内乱刚定,就惹上汉人这个强敌,实在不怎么明智,说不定,他其实也不清楚霍敦的计划到底是什么?” 陆棠清一想,的确有这个可能,但是第一种假设也不能完全排除。事关芸娘的安危,他不能留下任何隐患。 当即翻身下马,与了尘道长几人就地而坐,商议起此事来。 “了尘道长,事关重大,还请细说。” “那我就长话短说。我之所以急急忙忙赶来阻止,正是因为从司徒臬嘴里听到了他协助霍敦谋反的计划。霍敦谋反是朝廷的人在背后支持,可朝廷里的人却没给霍敦一兵一卒,而是让天机阁的人动手。” 章节目录 第632章 改变行动 “他们不派兵?”陆棠清讶然道。 不派兵,就不是明刀暗剑,而是用江湖人的手段。江湖人多旁门左道,使起手段更是不讲什么道理,什么龌龊的招数都用得出来,更何况,天机阁还是黑道。 “这是弃车保帅啊!” 裴云心头震惊。 躲在背后的人不亲自出面,全让江湖人动手,一旦朝廷追查起来,也只能查到江湖人头上,只要把天机阁推出去,他们就能一身干净。 宁愿被人当刀使也要帮霍敦造反,那些人到底给了天机阁什么好处? 裴云想想都觉得心惊。 陆棠清的眉头已经拧起来了,开始思索应对之策。 “戈尔察应是不知晓天机阁之事。他给本王的证据是一封伪造裴阁老笔迹的书信,用的是京城常见的纸墨。” 了尘道长也点点头。 “我料想也是如此。天机阁行踪诡秘,行事谨慎,就算与人合作,也不会轻易暴露,更不会行如此冒险之举。” “可这次的事情并非天机阁的意思,而是有人背叛宗门,未必会按天机阁的规矩来。了尘大哥,他们的计划你知道多少?” “知道得不多,只知道他们已经派了批人手过来了,准备用毒。” 陆棠清一听说用毒,脸色顿时难看。 还好遇见了了尘道长,不然这次恐怕真会阴沟里翻了船。 陆棠清不怕死,但一想到裴云也在,就止不住惊出一身冷汗。 “道长打算如何阻止?”陆棠清正色问道。 了尘道长道:“贫道还没想好,打算先去了再说。” “可有法子对付他们的毒?” “这倒是有!” 了尘道长伸手往袖子里掏了一会儿又抬头问陆棠清: “你带了多少人?” 陆棠清道:“算上我和芸娘,二十有六。” 了尘道长摸出了二十六粒药丸来。 “这是解毒丸,能解天下百余种毒,一日一夜内有效,可百毒不侵。” 陆棠清接过,先服了一颗,又拿了一颗喂给裴云服下。 林月恒等人也吃了,剩下的就分给了随行众人。 “那些暗地里的人没事吗?” 陆棠清道:“草原之地下毒,多半是下在食物和水源里,他们不露面,不吃北邙人的东西,应当无碍。” 一行人再上马赶路,没走出多远,就来了几匹快马,远远地见到他们就挥手吆喝。 “是戈尔察派来接咱们的人。”陆棠清道。 裴云探头一看,的确是戈尔察的亲信,都在谈判的大帐里露过面,脸熟。 几人热情地与裴云等人打招呼,向她们介绍了草原盛会的风俗,边说边聊,不知不觉地就到了他们的部落。 一座座洁白的帐篷像是白云一样落在碧绿的草原上,与蔚蓝的天空相接,苍茫而辽阔。 鼓点声,丝竹声,欢笑声,随风传来,还未近前,就能感受到这份喜悦与热闹。 众人围着篝火载歌载舞,烤牛羊的香味传来,勾起了肚里的馋虫子。 “好热闹啊!果然有盛会的样子!” 几个北邙人爽朗大笑。 “如何?我北邙的风景不比你们汉家的差吧?看这草原,多么辽阔?” 章节目录 第633章 戈尔察讨药 戈尔察见他们来了,策马迎上前来,在马上手抚左胸鞠了个躬。 “清王爷,欢迎!” “嗯。”陆棠清点头应了一声。 戈尔察又冲他背后的裴云一笑。 “如何?我们的草原漂亮吧?” “漂亮。”裴云如实回道。 “喜欢就留下来,当我的王后!” 裴云轻声一哼。 “漂亮是漂亮,可走到哪里都是一样的景色,偶尔看看还行,天天看就乏味了,我才不想留下来呢!” 这番话,成功地让陆棠清的杀气收了回去,轻蔑地瞪了他一眼,回身把裴云放下马来,冲戈尔察示意了一下,率先调转马头,向一边走去。 戈尔察低头冲裴云笑道: “你的男人要与本王子决斗了,等本王子赢了,你便是我的王后!” 裴云直接翻了个白眼。 “大白天的,就别做春秋大梦了,我下辈子都不会看上你的!” “噗!” 林月恒当场就笑喷了出来。 “你难道不是应该说他是个好人吗?” 裴云鄙夷地一哼! “像他这种人,就不应该给他留面子,脸皮太厚了!” “看出来了。”了尘道长都轻笑着揶揄。 在他看来,戈尔察何止是脸皮太厚,明明就是故意相激怒陆棠清,了不知道他安的是什么心。 戈尔察的部下显然把他的话当了真,一直紧张地看着他们,可两人压根就没打,凑在一起低声说了一阵话,戈尔察就沉着脸皱着眉走了回来。 “了尘道长。”他恭敬地冲了尘道长行了一礼。 “王子。”了尘道长淡然地回了一礼。 “清王爷说,霍敦要用毒的消息,是道长带回来的?” “是。” “道长可还有解毒的药?” “你要多少?”了尘道长伸手探进衣袖。 “有多少要多少。” 了尘道长一愣,空手拿出来,重新握住了缰绳。 “我怕你拿不下。” 表情认真,半点不像开玩笑。 林月恒和裴云皆是一怔,然后差点没笑出声来。 戈尔察瞥了眼他的衣袖,轻飘飘的,哪里像是有东西? 以为他舍不得给,又道:“我们可以出银子,道长尽管开价。” 了尘道长摇摇头。 “不是贫道小气,是你真的拿不下。况且,要是连一个中毒的人都没有,霍敦的人也可能临时改变计划,怕是会打草惊蛇。” 戈尔察没办法,皱眉想了一阵,道:“那就匀我二十颗,我只给亲信的人服用。” “可以。” 了尘道长再次伸手进袖子里,掏出一把药丸来直接递了过去。 戈尔察伸双手接过,又疑惑地看了眼了尘道长的袖子,百思不得其解。 怎么连个药瓶都没有? 一数,果真就二十颗,一颗不多一颗不少,也不知道他在袖子里是怎么掏的。 自己吃了一颗,让身边跟来的人也一人吃了一颗,剩下的都交给了其中一人,嘱咐他分发下去之后,就将裴云几人引到了最大的营帐之中。 营帐之中不像外头那般随意,而是精心布置过的宴堂一样,中间放着一张大椅,两边放着矮桌,地上铺着毡毯,更像是宴客之所。 章节目录 第634章 给北邙王看病 戈尔察坐到主位,先给大家敬了杯酥油茶。 “欢迎远方来的朋友!” 刚饮罢,查雅就进来了,一看到陆棠清和裴云就拉下了脸来。 “王兄,你怎么当真把他们请来了?这可是我们北邙最大的盛会,各个部落的首领都会来,怎能把赤眼修罗给叫来?万一他发狂杀人了怎么办?” 裴云脸一沉,把杯子重重一放! “你说话客气点,我们是客人,你们北邙人就是这么招待客人的吗?” 查雅冷眼一哼。 “我们北邙不欢迎你们,没你们这样的客人!” “查雅!”戈尔察起身怒喝! “他们都是本王子的贵客,不得无礼,快给贵客道歉!” “王兄!你这是何意?难道真像大哥说的,你已经向汉人投诚了?你可北邙未来的王啊!” “查雅!出去!回帐里好好反省!” 戈尔察勃然大怒,指着帐门口赶人。 查雅又气又恼地瞪他一眼,不服气地道:“我跟父王说去!” 裴云一肚子不痛快! 本来就是冒着危险来帮忙的,竟然还把她们当贼看。 戈尔察一脸歉疚,向他们解释道: “自从本王子与霍敦翻脸之后,他就开始四下散布本王子向汉人投诚的谣言,造反之心已昭然若揭,就连查雅也被他给蛊惑了。” 裴云心中不以为然。 查雅从一开始就看她们不顺眼,是不是被蛊惑,大家心里都知道。 “既然如此,请我们出手相助,岂不是证实了他们的谣言?她方才也说了,各大部落的首领都会来,万一那些首领听信了谣言,戈尔察王子又该当如何?” 裴云没好气地道。 一来就受气,一开始的好心情已经全没了。 戈尔察笑道:“这你倒不必担心,这些部族的首领多是本王子这边的,霍敦这些雕虫小技,只能左右那些心怀鬼胎之人,都是迟早要被本王子肃清的。” 又冲林月恒一点头。 “父王就在后面的帐里歇息,林大夫可否随本王子去看一眼?” “好啊。”林月恒边说边起身。 孟白尧也跟着起身。 裴云原本是打算见识见识一下这个北邙王的,可是被查雅这么一气,就完全没兴致了。又听查雅刚才说要去找北邙王告状,就更不想去了。 陆棠清也坐着没动,她就干脆留了下来。 他们刚一出去,陆棠清就转头冲她一笑。 “莫恼,本王一会儿给你出气!” 裴云一诧,“你想干嘛?” “本王也看查雅不顺眼,咋咋呼呼讨人嫌。” “所以你到底想干嘛?” 陆棠清瞥她一眼。 “你莫非又心软了?” “怎么可能?我就是好奇。” 陆棠清一笑,低头冲她一阵耳语。 裴云先是惊讶,然后愕然,最后心有余悸地看他一眼。 “你好坏啊!不过,不会弄出人命来就随便你吧。” 陆棠清依旧人是淡淡地笑着。 裴云却暗搓搓地想,人不可貌相啊,这么帅的人,却长了一颗这么黑的心。 不过,谁叫她喜欢呢?想想一会儿就能看查雅出丑,好像还有点小兴奋呢! 章节目录 第635章 灵丹妙药 陆棠清其实完全没有把查雅放在眼里,似她这般闹腾的女子,闹得越凶,他不越不会正眼瞧她一眼。 一如当初的阮娉婷。 更不会因此而报复她们。 与女子为难,也不是男子汉大丈夫所为。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 查雅惹恼了裴云,他就得为自己的女人出口气了。 女人在他面前撒野他可以不追究,但敢欺负到他女人的头上,他半点也忍不了! 何况,还能哄芸娘开心,何乐而不为? 裴云半点也不知道这是陆棠清为了哄她而做的,反而觉得,陆棠清这人本来就蔫儿坏,除了拯救了国家这一件大事之外,基本没做过什么好事了。 偶尔做一下这种恶作剧还有点莫名地可爱呢。配他这张冷酷的脸还有点反差萌。 反正她是挺喜欢的,也挺期待的。 一个误打误撞,一个全靠脑补,结果倒也算是圆满了。 不一会儿,林月恒和戈尔察回来了。 “了尘大哥,解毒丸能解体内的毒吗?” “能。” “再给他一粒吧。” 了尘道长二话不说,又从袖子里摸了一粒出来,手速如飞,就看到手指着划了道残影,袖口都没动一下。 戈尔察又忍不住狐疑地看了眼他的袖子,纳闷不已。 怎么这道士掏药的手法,跟变戏法似的?莫非是练暗器的? 一转头,发现林月恒在偷笑,顿时一阵尴尬。 方才他在王帐里的时候就问过了林月恒,了尘道长的药是如何从袖子里拿出来的,林月恒没说。 自知是让人看了笑话了,戈尔察王子便借口给北邙王送药,出了帐去。 他一走,裴云就凑过去问。 “你笑什么?” 林月恒于是把事情一说,裴云也跟着笑了起来。 陆棠清一脸狐疑。 “这有何好笑的?” 裴云却越笑越厉害,惹得了尘道长也跟着笑了起来。 因为只有他们三个心知肚明,了尘道长的药根本不是从袖子里掏出来的,而是借袖子做掩护,从系统里拿出来的。 看起来跟变戏法似的,实际上……它就是变戏法啊! 只是这种戏法没法跟别人解释清楚罢了。 孟白尧也完全不懂他们在笑什么,但是跟林月恒在一起久了,他已经学会不懂装懂了。 如若不然,堂堂楼主的颜面何存? 看看现在的陆棠清,就是血一般地教训! 了尘道长的药效果出奇地好。药丸刚一下肚,北邙王就立刻痊愈了,身体状态的转换只在一瞬这间,就像游戏里清除了负面状态一样。 北邙王当场就愣了,完全不敢相信,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戈尔察看他半天没反应,还以为吃出事来了,连唤了好几声才把他唤回神来。 他一把把抓住戈尔察的手,紧紧扭住,半晌才道:“戈尔察,我的孩子,给你药的人是什么人?我似乎觉得我的病……已经完全好了!” “是随清王爷而来的一个道士。父王,您的病真的已经好了?” 戈尔察也不敢相信。 北邙王自去年秋后开始,已缠绵病榻快一年了,身体一直越来越差,药石无灵,只吃了一颗药,就全好了? 汉人的医术竟然已经如此出神入化了么? 章节目录 第636章 病好了 北邙王下地走了两步,活动了活动了筋骨,冲戈尔察肯定地点了下头。 “是真的好了,没有半点不舒服!” 说完,又欣喜地在帐子里走了两圈,伸展胳膊腿脚。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畅快地活动了,如今感觉身轻体健,恨不得立刻上马驰骋几场。 戈尔察还是不放心,怕这是汉人说的什么回光返照,只是一个假象。 忙扶父亲坐回榻上。 “我看,还是把汉人大夫叫来再诊断一遍吧,看是不是真的好了。” “也好!若我真的无碍了,可要好好款待恩人一番啊!” “这是当然!” 北邙人直爽也热情。对于仇人,他们会像草原的野狼一样,千里追凶,不死不休。对于恩人,他们也会像忠诚的马儿,结草衔环以报! 林月恒又被他们请来,再次给北邙王诊了下脉,发现他身体里的毒素全都清干净了,半点也没有留下。 这才过了多久,一杯青稞酒都还没喝完喝呢! 虽感慨于药效之快,但脸上却一派镇定的模样,淡淡地问道: “服药后的感觉发何?” 北邙王立刻一脸惊叹。 “太神奇了,刚服下药去,身体便轻盈得有如大雁,浑身畅快,感觉身体全好了!” 戈尔察也道:“像是一瞬间的功夫,父王的脸上就有了血色,与常人无异,精神似乎比普通人还好!” 林月恒脑补了一下,问:“是像变脸一样?” “对!正是如此!就像你们汉人说的那样,变脸如翻书一样快!” 林月恒瞥他一眼,没有纠正他的语病,不过意思他领会到了。 大概就像游戏里清除状态一样,把排毒的过程都省略了,直接跳到了结果。 虽然匪夷所思,而且违背了生理现实,十分不科学,但毕竟是系统出品,也能理解。 毕竟系统的存在就已经很不科学了。还有他们的穿越与相遇,都完全无法用常理来解释。 人就是这样一种容易适应与接受的生物。在戈尔察和北邙王还在震撼与感叹的时候,见惯了不科学的林月恒已经坦然地接受了这个设定。 拍拍袖子起身。 “北邙王的身体已经没事了。不过,我建议还是多卧槽休息几天,装作慢慢痊愈的样子。实不相瞒,这药虽然药效灵验,但却不是一般的药,最好不要让别人知道。” “哦?这是为何?”北邙王大惑不解。 如此灵丹妙药,难道不是应该广为宣扬,救治更多人吗?为何要藏着掖着?难道是敝帚自珍,不想让这药被别人偷学了去? 林月恒想了想,解释道:“因为这药不是治病灵验,而是一种激发人身体潜能的药。人的身体本就有自愈能力,有些小病小痛无需理会也会自行痊愈,这药就是能将身体的自愈能力调用出来,加快自愈。” “北邙王是因为身体康健,自愈能力极佳,才能在药效地催动下立刻痊愈。但大部分人身体一般,强行提高自愈能力,对身体有害无益,在中毒或伤病的情形下用此药,或可能身体承受不住,一命呜呼。此药不可随意使用,自然不能大肆宣扬,以免世人误会。” 章节目录 第637章 肆意玩耍 “那我父王的身体……” “放心,北邙王的病已经全好了,十分康健,只要调理得好,活百岁也没问题。” 戈尔察这才放下心来。 “父王,真是太好了!” 北邙王爽朗大笑,拉着林月恒的手连声感谢: “多谢这位神医,你是我北邙的恩人!是我北邙的贵宾!从今往后,你来北邙就像来自己的家里一样,无论走到草原的任何一个角落,我们都会盛情款待于你!” 林月恒没拒绝,微微一笑。 “那就多谢了!” 有了北邙王的这句话,以后要跟北邙做生意,弄个皇商什么的就不成问题了。 北邙王赞许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对他的爽快十分欣赏。 转头对戈尔察道:“待我好好招待贵宾,千万不要怠慢了他们。至于查雅,你好好约束她,不要让她冲撞了我们的贵客!” “是,父王!” 北邙王向来宠爱查雅,不仅是因为她是最小的孩子,还因为她是一个活泼可爱的女儿。查雅会如此娇蛮也全是北邙王一手宠出来的。 如今亲口让戈尔察约束她,可见对林月恒等人的重视了。 当戈尔察当然不敢怠慢,将陆棠清及林月恒等人奉为上宾,用最好的牛羊和最好的青稞酒来招待他们,还带他们参加只有北邙人才能参与的草原赛事,来表示已将他们视为亲人! 裴云也见识到了戈尔察颇有威望名不虚传。 她们一出现在北邙人面前的时候,原本热闹的场面突然安静下来,大家看向她们的目光都带着敌意。 可当戈尔察说陆棠清是带了汉人的大夫来给北邙王治病,他们是北邙的贵宾时,大家眼中的敌意瞬间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无比地热情与欢迎。 只一句话,就改变了所有人的态度,这是完全的信任与仰仗,是从心底承认了戈尔察是他们的首领,是他们未来的王。 陆棠清和孟白尧被邀请去参加马战比赛。这是北邙人最自信的比赛,比试骑术与马上战术。 一人拿一根长棍骑在马上,抢夺一只青铜酒杯,拿着这只酒杯回到起点喝下一杯青稞酒就算赢了。 裴云当然是坐在一旁围观的,林月恒说对这种野蛮的比赛没兴趣也没去,了尘道长早已没有胜负欲,也不想去。于是,三人就盘腿坐在跑道边,边看边聊。 “戈尔察这么有威望,霍敦要反不大现实啊,就算他借天机阁的手赢了,也难以服众吧。” 裴云说道。 北邙的普通百姓中能听懂汉话的不多,所以他们也没有刻意回避。 林月恒道:“没办法啊,天机阁目的应该是阻止互市,顺便挑拨一下两国关系,只能选择跟霍敦合作。戈尔察虽有威望,但是已经站在了皇上那边,北邙又没第二个王位候选人,只有霍敦了。” 了尘道长也道:“矮子里拔个高子,霍敦好歹也是北邙王的儿子,戈尔察的兄长,就算是块烂泥,也得往墙上扶一把。” “是吗?看起来咱们是稳操胜券了,但关键时刻不会出什么岔子吧?” 裴云刚一说完,林月恒就笑道: “你可是乌鸦嘴,能不能说点好的?” 章节目录 第638章 马上争夺战 裴云呵呵干笑两声,乖乖地闭嘴不说了。 她也发现了,自己每次有什么不好的预感,最后都会应验,不知道这可怕的第六感到底从何而来? 这一次,虽然表面看起来热闹,可是这热闹中,她总感觉有一丝微妙地不自在。时不时地就会有一种寂寥地错觉,好像身边的声音突然远去,就剩下她一个人。 是错觉吧?了尘道长和林月恒都说了没问题了,这么多神一样的队友在,应该出不了岔子了! 恰好这时轮到陆棠清和戈尔察的比试了,裴云赶紧把这些杂念抛到脑后,扯着嗓给陆棠清加油。 两人的马都骑得飞快,一边用手上的木棍打得不可开交,在马背上不停地出招闪避,险象环生。 裴云吓得好几次惊叫出声。 终于,在青铜杯面前,陆棠清一棍子将戈尔察挑翻在地,飞身夺走了青铜杯。 戈尔察重新上马再追,已经追不上了。 场上欢呼声震天,当陆棠清饮下那杯胜利的酒之后,许多北邙勇士都围过来给他敬酒表示钦佩。 戈尔察也拿来了酒杯来给他敬了杯酒,一口饮尽后,颇为惋惜地道: “下回再比,我定赢回来!” 说着又倒了杯酒,对着裴云的方向举了举,将酒杯高举过头顶,仰头把酒倒入嘴中。 人群中发出一阵叫好声,许多姑娘们都围到裴云身边,拉着她起身,往戈尔察身边推。 裴云不知道怎么回事,赶紧用眼神向林月恒和了尘道长求助。 林月恒两手一摊,也不知道。 了尘道长淡然说道:“他这是在向你求爱。这些北邙姑娘的意思是让你答应他。” 卧槽! 裴云内心骂了句娘。 眼看自己都快被推到戈尔察旁边了,陆棠清还一脸不明地在那里发愣,情急之下了顾不得羞耻,挣脱那些姑娘就往陆棠清怀里一扑,然后冲她们一字一句地说道: “他才是我喜欢的人!” 那些姑娘们听不懂汉话,以为裴云的意思是只喜欢强者,并且还敢主动扑上去示爱,一个个又羞涩又冲羡慕她勇敢,冲她竖大拇指。 陆棠清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低头问她: “怎么了?那些北邙姑娘跟你说什么了?” 裴云气鼓鼓地道: “戈尔察刚才的举动是在向我示爱,那些姑娘想让我答应他。” 陆棠清霎时脸就青了,挑起裴云的下巴,对着她的唇粗暴地亲了下去。 只是简单的嘴唇碰嘴唇,却让裴云羞得抬不起头来。在众人的惊呼声了,整个脸都埋进了陆棠清的怀里。 但这还没完,陆棠清又把她横抱起来,在众人的尖叫声中抱回了自己的坐位上。 裴云羞得满脸通红,用手捂住脸,往陆棠清怀里钻。 私下多污她都敢,可大庭广众地这么高调,她还是会不好意思的。 而且,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这么高调地霸道,好苏啊。她被撩到了! 用手指漏出一条缝隙,偷偷看了眼陆棠清,心里暗搓搓地开心。 这样的感觉还是很不错的嘛!这个男朋友可以啊! 章节目录 第639章 恋爱的酸臭味 到了晚上,大家烤起了牛羊,围着篝火吃肉喝酒,载歌载舞。 裴云和陆棠清白天一吻成名,到了晚上就成了大家簇拥的对象。 北邙的姑娘们似乎在夜色和篝火的映照之下,也升腾起了无数地热情,不停地把裴云往陆棠清身边推,乐呵呵地看着她们在一直的模样。 陆棠清不停地被人灌酒,但他来者不拒,不知道喝了多少,却不见醉意。 林月恒左边一个了尘道长,又边一个孟白尧,偷看她们的姑娘一堆一堆的,可语言不通,没人敢上前来。 白天赢了比赛的北邙勇士身边都有姑娘,没赢的也人群里到处找姑娘,只有他们三人坐在那里自斟自饮,看着感觉特凄凉。 “到了晚上,气氛就完全不一样了啊。”林月恒道。 白天的时候,以比赛为主,大家一起热闹。 晚上的时候,就变成以联谊为主了,到处都散发着对单身狗不友好的气息。 他虽不是单身狗,但在异性恋的包围圈里,也跟单身狗一样地不自在。 了尘道长醉眼微醺地笑道: “草原盛会本就是北邙人求偶的盛会,各个部落聚集到一起来,一是为了展示自己的实力,二是为了让部落间的男女们互相表示好感,好让他们通婚啊。不然的话,每个部落各过各的,几代下来,就都是近亲繁殖了。” “难怪到处都散发着恋爱的酸臭味!”林月恒玩笑似地说道。 了尘道长也呵呵地轻笑两声,跟他碰了个杯。 对于他们一个只有男朋友一个为爱单身的男人来说,可不就是恋爱的酸臭味么? 瞥眼被簇拥在人群里的陆棠清和裴云,林月恒咂了下舌,道: “他们俩倒是在哪儿都能撒狗粮啊。” “嗯。”了尘道长笑呵呵地应道。 孟白尧醉醺醺地凑了过来。 “狗粮?哪来的狗粮?吃羊腿吗?” 林月恒一眼白过去。 “滚,你才是狗!” 了尘道长登时笑了起来。 “他是狗,那你不也一样?” 林月恒气得翻了个白眼,又瞪了孟白尧一眼,决定不理他,继续喝酒。 孟白尧虽然醉了,但没醉得太厉害,还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握着刚送来烤羊腿,委委屈屈地啃了一口。 他说错什么了?刚烤好的羊腿,不吃就不吃嘛,干嘛骂他是狗? 突然,人群中发出一阵高声欢呼,三人抬头望去,就见陆棠清笑容满脸地抱着裴云,被簇拥进了一间帐篷里。 这下,三个人同时咂了下舌,就连了尘道长的目光里都流露出了一丝鄙夷。 “贱人!”林月恒骂了一声。 “同意!”了尘道长接道。 “嗯?你们说谁?”孟白尧一如既往地跟不上话题。 林月恒嫌弃地瞪他一眼。 “废话,当然是说陆棠清!” “哦……”孟白尧回忆了一下陆棠清方才喜上眉梢宛如新郎洞房一般的表情,认真地点了点头。 “嗯,是挺贱的!有了媳妇就忘了兄弟。” 三人又喝了杯酒,感觉好像更凄凉了。 章节目录 第640章 突生事变 第二天一早,裴云是被陆棠清叫醒的,还没睁眼就闻到了一股药味,脸立刻就皱成了一团。 “棠清,你端的什么?” “避子汤。来,把它喝了。” 陆棠清一边扶她起来,让她靠在自己的身上,一边把药碗送到她面前。 裴云一闻到那个味儿就直躲。 “不想喝……” “不行!林月恒说你的身子还需调养,不能有孕。” “那你昨天还……哼!” 想起昨天晚上,裴云的脸就一阵绯红。 她们竟然在帐篷……外面还全是人!想想都觉得羞耻。 陆棠清什么都没说,更没有半点羞赧之色,只是把药碗又往她嘴边送了送,催促她趁热喝。 裴云老大不情愿,一边磨磨唧唧地伸手去接,一边嘀咕着抱怨: “你们男人就是这样,自己犯下了错误,还总是让女人给你们承担后果……” 刚说一句,陆棠清就把她刚接到手里的药碗夺了回来,往旁边一放,一翻身就把她压到了身下。 “既然已经犯了错,就别浪费了本王好不容易找来的药,趁着时间还早,我们再……” “好了好了,我喝,我现在就喝!”裴云举手告饶。 陆棠清满意地挑了下眉,嘴角勾起一丝戏谑的弧度,又狠狠地在她嘴上亲了一口,这才把人放开。 这女人,不管教就是不服! 裴云偷偷瘪嘴,心里也暗搓搓地在骂他: 自大狂,臭脾气,讨人厌! 见陆棠清又从怀里掏出一包糖渍梅子,便又眉眼弯弯地笑了起来。 喝一口药,吃一口他喂的梅子,好像也没那么苦了。 喝完药,陆棠清又说要带她去骑马。 裴云本来不想去的,可风外头天气好,自己也睡不着了,迟疑了一下,也就答应了。 草原辽阔,陆棠清策马如飞,疾风呼啸在她耳旁边,她紧紧地抱着他的腰,放肆地尖叫。 感觉像是在做过山车一样。 陆棠清嘴角一直擎着笑,心情从来没有这么畅快过。 前面迎来一队人马,陆棠清收紧缰绳让马速缓了下来。离得过了些,便看清了那些人的穿着,是汉人的装扮。 “前面何人?报上名来!” 陆棠清高声问道。 裴云探头看向前看去,问道:“不是你的人?” “不是。”陆棠清答得肯定。 “那会不会是听月楼的人?” “不像。” 裴云又看了一眼,指着他们问:“他们背后背的是什么?” 那些人都是一样的衣着打扮,暗色的衣衫,背后背着一根烧火棍一样黑呼呼的东西,肩头上露出来的东西,看着有点眼熟。 “没见过,可能是什么兵器,小心些。”陆棠清道。 正因为那些人统一的穿着和背后都背着同样的东西,陆棠清才怀疑他们的身份。 他的人不会带那些奇怪的东西,听月楼的人也不可能作统一的打扮,带同样的兵器。 “兵器?”裴云心里闪过一丝不详地预感。 这时,前面那队人似乎在原地交流完了,为首的那个人从背后把东西摘了下来,开始往一头塞东西,还用一根长长的杆子往里面捅。 裴云心头一慌,扯紧了陆棠清的衣衫低声催道: “快跑!是枪!” 章节目录 第641章 二次造反 “什么是枪?”陆棠清凝声问道。 裴云来不及解释,眼看着那人已经填好了火药,正端起枪来向她们瞄准,拼命地催促: “跑啊!” 陆棠清见那人用那个奇怪的武器对着她们,自然那应是暗器之类的东西,掉转马头就往回跑,还趁转向之际,把裴云从身后捞进怀里,用自己的身体护着她。 裴云这会儿根本顾不上怕了,搂着陆棠清的脖子往身后看,枪响过后,两人都没受伤,裴云才重新找回了呼吸。 那人收了枪,做了一个追的手势,那些人便打马追来。 “他们追上来了!” 陆棠清没说话,只是又往马身上抽了一鞭子。 追风是千里良驹,但载着两个人也跑不过只载一个人的好马。陆棠清全力策马,也只能堪堪保持原来的距离不被拉近。 好在这些火枪不是连发的,每次装弹都需要把火药压实,不能边骑马边开枪。 远远地看到了北邙人的帐篷,裴云便扯着嗓子大喊: “救命啊!” 尖锐的呼救声乍起,震得陆棠清耳都疼了,不由自主地皱了下眉,但马速却丝毫不减地往帐篷处冲去。 裴云连喊了几声,总算引起了北邙人的注意。 后面追的那些人似乎也忌惮了,追得没有之前那么急,距离渐渐被拉开。 了尘道长和林月恒听到裴云的呼救声,从帐篷里出来。 裴云一见到他们就大喊: “他们有枪,火枪!” “什么?你看清楚了?”林月恒大惊失色,扭头看向了尘道长。 “看清了,他们人手一把,还冲我们开了一松,是那种土制的猎枪,只能开一发,要从枪口填火药。” 两人都明白了。 “只要知道做法,以这个年代的技术也做得出来。你一共看到多少把?”了尘道长问。 “有十几把。” “十六。”陆棠清道,“他们一共十六人。” “阴阳八卦阵?”林月恒脱口而出。 “啥?”裴云一愣。 “天机阁的独门暗阵,他们有可能是天机阁的人!” “昨天晚上不是把造反的人全抓了吗?这难道是霍敦请来的救兵?” 裴云惊骇不已。 昨天晚上虽然她跟陆棠清过得没羞没臊的,但陆棠清手下的那些人可都在干正事。和戈尔察的那些亲把误以他们中毒想搞偷袭的人一网打尽,还把霍顿给抓了起来。 这会儿,北邙王正审着他呢。 一切都已尘埃落定,反贼落网,北邙一片和平,这个时候又来了波天机阁的人,还带着火枪,实在是让人措手不及。 说话间,几人已经走到了北邙王的王帐,守在帐外的人知道他们是贵客,并没有阻拦。 北邙王见他们神色凝重,又听到了方才的呼救声,便知他们有急事。把审到一半的霍敦扔到一边,亲自走了过来。 “发生了何事?可是出了什么乱子?” “有敌人,可能是天机阁的人,他们带着一种叫枪的暗器。” “枪是何物?” 几人正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了尘道长就一抖袖子,掏出一把手枪来,朝帐内摆着的一只陶盆开了一枪。 陶盆应声而碎。 章节目录 第642章 阴阳八卦暗阵 “这就是枪,只是比那些人带来的小巧方便,使用手法是一样的。” 北邙王和戈尔察都骇得瞪大了双眼。 “他们人人都有这样的兵器?” “这已经不能算是兵器了,这是火器,是比兵器杀伤力更大,攻击范围更远,而且更容易上手的一种武器。有了火器,一七八岁的小孩都能轻易杀死一个高手!” 以弱能胜强,这才是枪最可怕的地方。对方只要一扣板机,十几年的武功就白练了! 更可怕的是,一旦量产,随便拉几个人稍加训练一下,就能敌得过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 远距离的射程能让冷兵器时代的士兵完全无法招架,连还手的能力都没有! “他们来了十六个人,很有可能是想布阴阳八卦暗阵。”林月恒道。 “何为阴阳八卦暗阵?”北邙王问道。 对林月恒这位救命恩人,北邙王十分敬重,对他说的话也深信不疑。 “阴阳八卦暗阵是一个用暗器杀人的阵法,八人一组,分别组成阴八卦和阳八卦,无论如何移动转换,阴八卦的死门都对着阳八卦的生门,阳八卦的生门也一直对着阴八卦的死门。一旦踏入阵中,除非杀掉其中一人,否则无法脱阵,必死无疑!” “而且他们都是用暗器的,擅长隐匿,还没机会近身就会被耗死了,所以凡是被阴阳八卦暗阵围杀的人,无一生还。”孟白尧道。 裴云听得一阵恶寒! 这阵还真是阴毒。本来就难对付了,现在又有了火枪,就更难对付了。 北邙王神色亦是凝重,正要开口与大家商议对策,外头就响起了枪声。 大伙忙出去一看,外头的人已经乱成一团了,枪声每响一次就有一人中枪,每次都是不同的方各。 “不好了,他们的阵已经布起来了。”林月恒道。 “火枪的射程让他们可以把阵布得更大,即便是在无处躲藏的草原,骑在马背上也奈何不了他们。” “他们应该是特意训练过如何在马背上布阵了,这些人是专门为了这次造反来的!” 听他们议论,北邙王的脸色更沉。 眼看着子民一个接一个地受伤丧命,北邙王也顾不得自己的骄傲的自尊了,恳求地看向林月恒等人。 “恩人,该怎么办?再这么下去,我的族人都要被他们杀光了!” 了尘道长想也没想,脱口而出: “跑!让所有人上马,有多远跑多远!我去拦他们一下。” 说完,了尘道长的身影就消失不见了。 林月恒也来不及多想了,让大家按了尘道长说的去做! 这种情况下,就是陆棠清也没办法。 谁也不知道下一声枪声会什么时候响起,子弹会从哪个方向飞来,会打中谁? 没办法防御,没地方躲藏,只能策马狂奔,从各个方向拼命地逃窜。 陆棠清带着裴云刚跑出没多远,就发现枪声追着他们来。 北邙人无论男女老幼都会骑马,放眼望去,两人同乘一匹的就只有陆棠清和裴云了。 章节目录 第643章 生死不明 陆棠清把裴云牢牢地护在怀里,架着追风左冲右突,可枪声一直缠着他们不放。 突然,裴云感觉头顶传来一声闷哼,心头一颤,哆嗦着声唤了句:“棠清!” 陆棠没有回话,她只能看到他抓着缰绳的手背骤然迸出了青筋,骨结都泛白了。 鼻头一酸,眼前瞬间就模糊了。 把涌上喉头的哽咽用力地咽了下去,憋着气,不让自己发出一丝抽泣声,生怕他分心。 可就算如此,他们仍没躲过接下来的一枪。 这一枪打得更重,陆棠清浑身都颤了一下,重心一倒,从马上摔了下去。 摔下去之前的一瞬,他放开了裴云,在落地的一刹那,还抽了一记马鞭。 裴云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趴在马上回头看他,却被泪水和发丝迷了双眼,眼前模糊一片,只能看到他重重地摔在地上,连滚了好几圈。 “棠清!棠清……” 她扯着嗓子喊他,一直回头看着他,想看到他从地上爬起来,却重心一歪,自己也要摔下马去。 她脚上没踩着马蹬,手上又没扯着缰绳,只抓着马颈上的鬃毛。 追风稍稍偏了一下方向,她就坐不稳。 感觉身体往下掉的那一瞬,她一点都不害怕,她甚至想着,摔下去了她就跑回去找陆棠清。 可疼痛还没到,她就又被一只手给捞起来了,睁开眼时,发现自己又回到了马背上。 “还好赶上了!本王子的骑术也不错吧?” 戈尔察这个时候竟然还有心情跟她开玩笑? 裴云抹了把泪,哽着嗓子说道:“放我下去,我要去找棠清!” 戈尔察哼了一声。 “让你回去就没命了!本王子追你的时候,听到的枪声就是从你男人那儿传来的!他们要杀的人里也有你的棠清。” 裴云紧咬着下唇,拼命地想忍住不哭,可眼泪却止不住地往外涌,不管她怎么擦都擦不干。 戈尔察看了她一眼,终于没再说风凉话了。 四下里望了一望,发现自己不知道跑到了哪个方向,四周一个人也没有,天地间只剩下了他们两人一马。 戈尔察又观察了一会儿,确定四周没人,便慢慢地放慢了速度。 马也累了,大汗淋漓,口中不停地呼出白气,再跑下去一定支持不住。 正犹豫着要不要下马歇息一会儿,背后又传来一阵马蹄声。 戈尔察以为是有人追来了,立刻夹了马腹,催马再跑,回头一看,却发现是一匹空马。 正是先前差点把裴云甩下来的那匹白驹。 霎时一笑。真是缺什么来什么。 勒停了马,带着裴云从马背上下来,追风也乖巧地停在了他们身边。 “你的马倒是有灵性,还知道追着主人跑。正好,咱们换匹马骑,省得把马给累死了。” 说着,伸手要去拉追风的缰绳。 追风打了个呼哧,冲他龇牙,甩着蹄子不肯让他近身。 戈尔察一诧,讶然道:“呦,还挺烈的。” 裴云走上前去,抚了抚它的鬃毛,它立刻就安静了下来,低头往裴云身上蹭,似乎也知道自己的主人受伤生死不明了,正哀伤着。 章节目录 第644章 一起逃亡 “追风,乖,要听话!” 裴云哑着嗓子说话的声音,让人莫名地心疼。 追风似乎听得懂,低低地轻嘶了一声,乖乖地低头头站着不动了。 戈尔察再拉他的缰绳时,它也很乖顺地接受了。 翻身上马,感受身下骏马的健硕,戈尔察再次露出了一个满意的笑容。 陆棠清的性子虽然十分不招人喜欢,不过他的眼光倒是非常不错。找女人是,挑马也是,都很对他的喂口。 “上来吧!” 俯身一伸手,把裴云拉上了马背。又打了个呼哨,让自己的马跟上。 两人一路都没说话,戈尔察有心想与她说些什么,可每次看见她哀伤的神情,到嘴的话就堵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他还记得第一次见她时,她如夜莺般清脆的笑声,勾得人心里痒痒地,忍不住跟她一起笑。 可现在,夜莺的眼里只有悲伤。 当一条弯弯曲曲的小河出现在视线里,戈尔察突然勒停了马,皱起了眉来。 “竟然跑到了这儿!” “这是哪儿?”裴云的声音还哑着,因为悲伤的关系,情绪也很低,但她仍然努力地打起了精神来。 “过了那条河就是不勒国,不勒是与北邙相邻的一个小国,与汉人的地界也是接壤的,咱们走偏了。” “那怎么办?要折回去吗?”裴云仰着头问。 她的眼睛还湿润着,又红又肿,却让他觉得我见犹怜。 心头轻轻一颤,握着缰绳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到嘴的话也拐了个弯。 “折回去太危险了,那些人要的可是本王子的命,说不定已经追过来了。咱们先去不勒国,再从不勒国转道去汉国。” “嗯。” 裴云低低地应了一声,没有异意。她现在满脑子都是陆棠清,也没心思考虑那么多利弊了。 能回去就好,能回去,她就能去找陆棠清了。 越过了小河,就到了不勒国的地界,不勒国与其说是国,其实更像一个大城,一个靠近海边的城。 国都在偏向汉国的地方,靠近北邙的地方是一些还算繁华的小城镇,再往东,就是荒凉的海边,近海区都是贫苦的渔村,没有田地,只能靠打鱼为生。 戈尔察一进布勒国的地界,就和裴云换上了不勒国的服侍。 布勒国的服饰普通,鲜少有人穿绸缎与毛皮,大都是棉布与麻布。 裴云自打穿越来这里,从来没有穿过棉衣。这里的棉都是粗棉,做工不如现代精细,线纺得粗,穿在身上有些硬梆梆的,不如现代的精绵那么柔软。 但裴云也没心思挑剔这些了。按照戈尔察的要求,把首饰都摘了,学着不勒国的妇人把头发高高地挽在头顶,系上了头巾。 尽管她已经打扮得十分低调了,可她白皙的皮肤在肤色黑黄的不勒人里依旧十分显眼,走到哪儿都会引来侧目。 幸好戈尔察让她梳的是妇人的发髻,往戈尔察身边一站,谁都认为她们是夫妻,倒是省了不少的麻烦。 不过,在投宿的时候也同样很麻烦。 章节目录 第645章 睡地上 裴云抱着包袱站在只放了一张板床的客房里发愣。 这个客栈已经是镇上最好的客栈了,却比裴云见过的任何客栈都要简陋。 勉强能躺下两个人的木板床,单薄的旧棉被,坑坑洼洼的泥地,连桌脚都是用砖头垫平的,木凳坐上去全靠自己保持平衡。 茶壶里的水倒是现烧的热水,只是茶杯里还有一只是豁了个口子的。 戈尔察挑了个好的茶杯给她倒了杯茶。 “饿了吧?把东西放下,值钱的带身上,咱们下去吃点东西。” “让他们做好送到房里来吧。” 戈尔察嗤笑一声。 “你当这里是汉国吗?吃饭都有人伺候。有的吃就不错了。” 裴云没再说什么,把东西放好就跟戈尔察一起下去了。 她其实没什么喂口,只是知道自己身体不好,再不吃东西就更容易病倒,这才跟戈尔察一起下来了。 听到他点鱼的时候,裴云随口制止了他。 “别点鱼,你吃不了,我不想吃。” 戈尔察看她一眼,对老板娘说:“鱼不要了,换两斤牛肉。” “牛肉有是有,可是比鱼贵得多了。” “无妨,尽管上,短不了你银子的。” 老板娘应了一声,就去厨房交待了。 戈尔察端起茶杯喝水,忍不住又看了裴云一眼,借茶杯挡住了嘴角的笑意。 裴云竟然会关心他不能吃海鱼,这一点让他十分欣喜。 她在这么伤心的时候还能记得他的事,或许,把她从陆棠清手里抢过来也不是可能啊。 这么一想,戈尔察竟燃起了斗志。 陆棠清生死不明,裴云无依无靠,这正是他的好机会啊! 菜一上来,裴云就动了筷子,她吃的很有规律,一口肉,一口菜,一口饭,嘴里没停,却感觉每一口都咽得很费力。 吃完了一小碗饭,她便停了下来。 戈尔察却是真饿了,一边大口吃肉一边时不时地看裴云一眼,一个人把桌上的菜全都吃完了。 回到客房,裴云就铺床休息。 外面的天已经全黑了,屋里只亮着一抹盏油灯,一室昏黄。 裴云把床上垫的稻草全抽下来,铺到地上,又把盖被垫在稻草上,放好枕头。自己躺在只垫了一层薄薄的旧棉絮的硬板床上,枕着包袱睡下,身上只盖了件衣裳。 戈尔察默默地看着她做完这一切,目光停留在床下的稻草床铺上,眼神有些复杂。 他倒不是介意睡在地上。像他们这些在草原上长大的汉子,幕天席地再正常不过了。 只不过,这种被赶到地上睡的情况还是头一回遇到,颇有些像是跟媳妇吵架后不让自己上床。 想完又觉得好笑。 若是陆棠清知道了他的想法,不知道会气成什么样呢。 或许他已经死在那些人的火枪下了,连气都气不着了。 又或者,如果清王真的死了,汉人的底气应当会弱上不少,到时候他向汉人皇帝提出让裴云跟他和亲,汉人皇帝或许不会拒绝吧? 戈尔察躺在稻草床铺上胡思乱想着,坑坑洼洼的地面隔着稻草咯着他的后背,十分不舒服。 与草原柔暖清香的感觉完全不一样,像是睡在牛圈里,鼻尖萦绕的都是微微有些发霉的干草的味道。 迷迷糊糊地,他就这么睡着了。 章节目录 第646章 来了几个汉人 第二天一早,戈尔察天没亮就醒了。 一坐起身来,就觉得腰酸背痛,脖子似乎还落了枕,动一动就疼。 裴云还在睡。他一边揉着脖子一边轻手轻脚地起身,想趁吃早饭前先去外头活动活动筋骨,舒坦舒坦。 手刚搭上房门,就听见楼下大堂传来了敲门声。 “来了来了。”老板娘急急地应着,脚步声又快又急,还撞了下桌子。 大门下栓的声音传了过来。 “呦,两位客管是打远处而来吧,看着像是汉人的装扮,快请进,是要打尖还是住店啊?” 不勒国地小人少,一直以来都是依附于汉国生存,虽然也有属于自己的语言,但因为跟汉人通商的关系,几乎人人都会说汉语。 “不打尖也不住店,向老板娘打听几个人,昨日有没有个北邙人来这里住店?” “没有,过了河,草就不肥了,北邙人不会往这边走的,就算做生间,他们也会去通州那边。你们找北邙人做什么?是想做生意?” 老板娘还想多打听些消息,那些人却无意再透露什么,毫不迟疑地开口告辞了。 戈尔察的眉头皱得紧紧地,像是要拧出个结来。看了眼还在安睡的裴云,暗中出了口长气。 幸好这次带了裴云一起来,她长得漂亮,替他吸引了不少注意,这才没让人注意到他北邙人的身份。 外对还在盛传着北邙将与汉人交战的消息,谁会想到一个漂亮的汉人女人的丈夫,会是一个北邙人呢? 推开房门走出去,冲楼下的老板娘笑着打了个招呼。 “客官起得这么早,厨房里还没开火呢,早饭还得等会儿。” “不着急,我起来活动活动,方才可是来了客人?” “不是客人,是来打听消息的,好像是要找北邙人。” “要找北邙人不是该去草原啊。他们是不勒人还是跟我们一样是汉人啊?” “是汉人,人还不少呢。背后还背着个铁杆子,也不知道是做什么的。” 戈尔察心里一沉,强扯了个笑说:“大概也跟我们一样,是做生意的吧。” 老板娘听了笑道:“做生意的我见得多了,他们几个一看就是没经验的,找北邙人都找到不勒来了。” 戈尔察也跟着笑了。 等老板娘一进后堂,他的脸就立刻沉了下来,转身回房去叫醒裴云。 此地不宜久留,得赶紧走了! 匆匆吃了早饭,又买了些干粮,戈尔察就带着裴云离开了客栈。 “那些人已经追来了,咱们不能再去汉国,得去渔村避一避。” “不行!”裴云皱着眉道:“渔村没有回头路,万一被他们堵在了那里,咱们就出逃不了了。” “那你说怎么办?” “声东击西。先往渔村走,留下一些不太明显的线索让他们发现,再回汉国。” 戈尔察想了想,觉得这法子可行,便道:“好,那就听你的,先往渔村走,再回汉国。” 在他看来,裴云说的话不过是故弄玄虚了些,什么声东击西,说到底,其实还不是跟他的计划一样,先去渔村,等安全了再去汉国? 无非就是说得好听些罢了。 章节目录 第647章 计谋 他并不相信裴云真的懂什么计谋,哪怕她真的很聪明,也不过是一个只能依附着男人而生的女人。 只不过,因为她生得聪明漂亮,所以她身边的男人都喜欢宠着她罢了。 正如同从前的陆棠清与现在的他。 明明觉得她说得话不过是故弄玄虚,却还是会纵容着,享受着这种把自己喜欢的女人惯坏的感觉。 戈尔察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之前他就很喜欢裴云仗着陆棠清宠她而在自己面前嚣张的模样,现在宠她的人换成了自己,这种感觉他就更喜欢了。 果然只有样聪明漂亮的女子,才是最好的伴侣,像是苍鹰身边的夜莺,愉悦而美好。 可裴云却是在认真地考虑着如何脱身。 经过一夜的休息,她已经飞快地整理好自己的情绪了。哪怕哭红的眼睛还肿胀着,但她的心却已经重新坚强起来。 陆棠清还不一定出事了,最多也就是生死不明。他可是三年就把西戎打怕了的男人,千军万马都闯过了,不可能就这么轻易死了! 她得想办法回去,回到汉国去找他,在他身边照顾他! 所以,她一定不能让自己有事,一定要躲过那些人的追杀,熬过去! 她不是第一次经历这样的绝境,也不是一个遇到了困难就只会哭哭啼啼的女子。 从前的磨难让她变得更坚强,无论遇到了任何困境都能快速地振作起来。 正是这种韧劲和从不放弃希望的心,让裴云一次次从困境中挣脱出来,变成了如今这般外柔内刚的模样。像一朵开在悬崖边上的雪莲花,洁白,柔弱,却能在峭壁上生存,在寒风中绽放。 正是这样的风骨,吸引了陆棠清,吸引了戈尔察,让他们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聚集在她的身上。 笑话她身体柔弱的同时,却又不自觉地为她内心的坚强所折服,渴望与她越来越近,却总以为自己只是被她的美貌所吸引,误以为她只是一只适合生活在金丝笼里的百灵鸟。 却不知她心里天,远比他们所见过的,所畅想的,都要辽阔! 选了条小路往海边走,中午吃了干粮,晚上到了一个镇上的小客栈投诉。 主是客栈,其实就是一个大一些的农家,有几间空房和一间大通铺。 戈尔察要了一间客房,又点了一些饭菜。放了东西下来时,饭菜也正好上了桌。 农家的手艺还不错,戈尔察点的又是都是大肉,惹得同在厅堂里吃饭的人直流口水。 裴云眼尖地看到了一位大汉,正坐在角落里大口吃着面条,身形壮硕,相貌粗犷,明明没有下酒菜,桌上却放了一壶酒,吃几口面,喝一口酒。 给戈尔察使了个眼色。 “你看那个人,像不像北邙人?” 戈尔察瞥了一眼。 “乍一看有些像,但细看起来却不像。他虽然长得高大,却应当是个汉人。” “你去把他叫过来,请他喝壶好酒。” “这是为何?”戈尔察大惑不解。 他们这是在逃命,躲还来不及,她还有心思请身份不明的人喝酒? 章节目录 第648章 分歧 “不只要请他喝酒,我还想把你那匹马送给他。” 戈尔察这回更惊了,甚至还有些恼怒。 她凭什么把自己的马送人?就算她是他的女人,也没资格把他心爱的马送出去,更何况她还不是。 “不行!我不答应!” 裴云看他一眼,抿了抿唇,强忍下心头的不舍,道: “那我把追风送他。” 戈尔察更是不解了,压低的声音里已掩盖不住他愤怒的情绪。 “你看上他了?那样粗鲁的男人有哪里好?我难道还比不过他不成?” 裴云气得一眼瞪过去。 眼看那人面都吃完了,酒也快喝干了,急道: “我是想把他当诱饵,让他把天机阁的人引来。天机阁的人到处打听的是北邙人,不勒人分不清北邙人和汉人,咱们如果跟他结识了,再对别人说他是个北邙人,他们一定会信的。到时候这些消息就会把天机阁的人引到那个人身上去了。” 戈尔察一声冷笑。 “你心倒是够狠,竟然想让一个无辜的汉人替我去送死!” “我不是那个意思!”裴云怒道:“天机阁的人追杀的人是你,如果发现他们追错了人,当然不会杀了!” 送戈尔察的马不送陆棠清的马,也是为了防止误杀。 追风通体雪白,威风凛凛,那些人又在草原上追过她和陆棠清,她怕那些人认出马来。 戈尔察的马是一匹红棕马,颜色比较大众,至少不是很懂马的裴云乍一眼认不出来。所以她觉得他那匹比较稳妥。 另外,有些舍不得追风也是一个原因。追风通人性,万一不想离开她,不肯跟那人走,那人客气一下拒绝也不好办。 可戈尔察完全不理解,一心认定裴云是因为怕死,想保命而让罔顾别人的性命,心中忍不住对她,对汉人,都起了几分轻视。 “我们北邙人就算是死在敌人的刀剑之下,也不为了苟活而让别人代自己去死。你若是怕了,大可以离开,自己回你的汉国去。” 他说这话的时候,那个大汉已经吃完饭擦了嘴,去了房里。 房间在后面,客厅看不到,他一走进去就不知道他住的是哪间了。 裴云气得不想说话,再不理他,只闷头吃饭。 她怎么可能会让别人替自己送死? 会选那个人也是因为他只是乍一眼看像北邙人,可仔细看仍能看出来是汉人。 天机阁的人在不勒国动手杀人,怎么可能不辨认清楚要杀的对象就匆忙下手? 至于马,只要那些人问一声,便知道是有人送他的,她们只要再告诉那人一个错误的方向。再让天机阁的人绕一个圈子,就能回到汉国地界了。 可她没想到,戈尔察竟然脑子一根筋,这点计谋也想不通,连解释也不听。 这个时候,她又不可抑制地想起陆棠清的好来。 在这方面,他可是比戈尔察聪明多了,只要她一张口,他就能明白她的意思,像是心有灵犀,无需多言。 哪像现在,戈尔察不仅听不明白,白白浪费了一个好计划,还憋了她一肚子的气。 章节目录 第649章 受伤 晚上睡觉,仍是裴云睡床,戈尔察睡地上。 半夜,裴云翻来覆去睡不着,心里焦虑得很,不停地在想怎么脱身。 戈尔察也没睡,躺在地上听裴云翻身,心里也一片烦躁。 喜欢的女人突然露出了自己不喜欢的一面,打破了想像中的完美,让他这颗情窦初开的少男心有点乱。 即气裴云不把别人的命放在眼里,贪生怕死,又为裴云不想让他死而心中窃喜。同时,也为脱身的事而苦恼。 裴云说的法子的确是一个办法,但他不知道汉人的心思,想不到裴云考虑的那么多细节,再加上一时气愤,也没想那么多。 现在冷静下来,又有些后悔,觉得自己不该一言不合就说出赶她走的话来。 自那之后,裴云就没搭理过他了,不仅没跟他说话,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戈尔察心里有些憋闷,犹豫着要不要主动跟她说句话,把这事给揭过去。 突然,窗外传来一丝动静。 戈尔察立刻起身转头一看,发现窗户纸被人戳破了一个洞,一根竹管子伸了进来。 裴云也被惊动,顺着他的目光也发现了竹管,立刻用袖子捂住口鼻,并示意戈尔察也这么做。 戈尔察一开始还不明白,后来看到竹管子里吹出了白烟,这才想到是汉人的迷烟。赶紧捂住了口鼻,拉着裴云往外跑! 跑到后院取了马,从后门冲出去夺路而逃。 跑了没多久,身后的马蹄声跟了上来,戈尔察便知他们追上来了。 “坐稳了!” 戈尔察又狠狠地甩了记鞭子。 夜里视线不好,马也一样,速度赶也赶不上去。 不过身后的马蹄声也只是紧紧咬着,同样也追不上来。 跑到了镇外野地,四周更安静,马蹄声也显得更大,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枪响,吓得裴云浑身一颤。 “糟了,他们开枪了!” 戈尔察轻嗤一声。 “这是晚上,他们打不中的!” 话音还没落地,他就痛呼一声,右肩膀中了弹。 “你怎么样了?”裴云心头一惊,忙紧张地问道。 戈尔察伏下身去,忍着痛甩了一鞭子在自己的马上,把他往另一个方向赶,自己带着马钻进了林子里,勒住了缰绳,不让它再跑了。 裴云屏住呼吸,紧张地心砰砰直跳,听着身后的马蹄声近从面前经过,又渐行渐远,直到远得听不见了,只能远远地听到几声枪响,裴云才敢出一口气,找回自己的呼吸。 戈尔察策马出了林子,带她原路返回镇上,回店里取了包袱,就要带裴云走。 屋里的迷烟还没散尽,裴云不敢久留,到厅堂里了瓶酒带上就跟戈尔察一起离开了。 他们连夜赶路往汉国方向走,直到天快亮了,才寻了一处破庙落脚,暂且歇息,顺便吃点干粮补充体力。 “我看看你的伤口。”裴云把怀里抱了一路的酒放了下来。 戈尔察伸手拿过,打开封口就要往嘴里倒,被裴云一把抢了下来。 “这酒不是给你喝了!” “不给我喝你拿来做什么?我们北邙男人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这点小伤喝几口酒就好了。给我!” 章节目录 第650章 发脾气 裴云怒道:“都受伤了还喝什么酒?更何况你要还要骑马,不能酒驾!这酒是用来给你的伤口消毒的,现在咱们是在逃命,药都没地方买,万一伤口发炎了怎么办?” “消毒?消什么毒?我又没中毒。” 裴云气得瞪他一眼。 “不懂就谦虚一点!把衣服脱了,让我看看你伤哪儿了?” 裴云这回是动了真怒,气压极低,说出来的话不容半句反驳。 戈尔察被她吓到了,怎么也没想到,平日里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姑娘,发起脾气来跟只母老虎似的。 乖乖地把衣服脱了,露出了右肩上的伤口。 因为是盲打的,又是在马上,伤得并没有很重,没有伤到骨头。但钢珠仍是肉里,必须得取出来。 “火折子。”裴云伸手。 戈尔察乖乖地把火折子摸出来放到她手里。 裴云寻了些干草和细柴点了个小火堆,从报复里取了根金簪在火上烤了烤,消了毒之后,又用帕子沾了酒按到他的伤口上。 突如其来的刺痛让戈尔察猝不及防,痛得喊了一声。 刚喊完就觉得丢脸,偷偷瞥了裴云一眼,把剩下的喊声都憋回了肚子里。 裴云根本没功夫理他,说了句“忍着点”,就把簪子扎进了孔里,一点一点往里探。 戈尔察疼得脖子上青筋都冒出来了,不由自主地想缩,却扯动了伤口,反而疼得更厉害了。 “别动!得把里面的弹头取出来!” 戈尔察只好继续咬牙忍着。 裴云并没有经验,但胜在练画多年,手稳,心沉,感受到簪子碰到了钢珠,就小心翼翼地把钢珠拨了出来。 感觉到伤口里有一个东西被弄出来了,簪子也拔了出来,戈尔察狠狠地松了口气。 可下一瞬,裴云又拿沾了酒的帕子按上了他的伤口。酒精刺激着刚刚见过血的伤口,疼痛感像是炸开一样瞬间放大,他整个人都狠狠地震了一下。 等一切都弄完了,戈尔察已经是嘴唇泛白,出了一身冷汗。 裴云撕了件衣裳替他裹好了伤口,又把剩下的半壶酒放到他面前。 “这酒没用了,你要是觉得疼就喝了吧。” 戈尔察虚弱地笑了一笑,没推辞,用左手托起酒坛小口小口地喝着,一边喝,一边用一用意味深长的目光看着裴云。 裴云被看得不自在,回头瞪他一眼。 “看我做什么?” 戈尔察笑道:“你果然是个好女人,不如跟了我吧!” 裴云直接翻了个白眼,理都不想理他。 他又喝了口酒,拧起眉道:“火枪这么厉害,陆棠清想必是活不了了,你莫非想为他守寡不成?” 裴云手上一顿,把头扭到一边去,气鼓鼓地道: “不懂汉话就别乱用词,我们还没成亲,不叫守寡。再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没亲眼见到之前,我不相信他会这么轻易就死了的。” 戈尔察又灌了一大口酒,或许是酒精起了作用,他的声音听起来轻松多了。 “就算陆棠清传得再厉害,也不过是肉体凡胎。火枪的威力你见着了,那日的枪声你也听见了,被打了那么多枪,他能不能活,你心里当真没个数?” 章节目录 第651章 这是家黑店 裴云气得不想说话。 抛开剂量谈毒性都是浮云,中了再多枪没打中要害也只是轻伤。不管戈尔察再怎么危言耸听,她就是不认为陆棠清已经死了,相信他一定还活着。 当年他顶着千军万马杀进杀出,失踪了好几次,最后都完好无损地回来了,还打出了一个赤眼修罗的名号,几杆粗制滥造的火枪怎么可能放得倒他? 他一定没死的!一定正带着人找她,会像上次那样,在她最无助地时候出现在她的面前,有如天神降临般地把她带回去。 她拿起包袱里的干粮往嘴里塞,干了的馒头又冷又硬,每嚼一口都像要用尽全身的力气,她还是拼命地吃,用力地咽。 把一真个馒头都吃完了,她又起身,拿了些干草去喂马。 戈尔察看着她有条不紊地忙活着,眼神越来越复杂。 被手持火枪的敌人追杀,异国逃亡,还受了伤,这样的情形,连他心里都有些没底,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过明日。 可裴云,这个柔弱得他一只手就能捏死的汉家姑娘,却在这个时候冷静地不似常人。 戈尔察喝完最后一口酒,把酒坛子扔到墙上砸碎,又踩熄了裴云方才燃的那堆小火,走到她身边,接过她手里的干草喂完,牵起缰绳翻身上马,向她伸出手。 “走吧!” 接下来的两天,两人没日没夜的赶路,路过城镇就买点干粮,累极了就随便找个地方休息,尽量避人耳目。 赶了三天路,终于来到了汉国边界,想办法混进了城,裴云顾不上休息,走遍了半个城,终于在一家破落的小客栈的门匾上找到了听月楼的标志。 踏进门去,一眼就看到小二坐在楼梯上打盹,掌柜的趴在柜台上睡觉。 戈尔察顿时皱了眉,拉着裴云就要走。 “换一家吧,不缺这点银子。这家店一点人气都没有,十有八九是家黑店。” 掌柜的打了个哈欠起身,用睡眼惺忪的眼睛瞥着戈尔察,懒洋洋地道: “这位客栈,说话归说话,别乱喷粪啊。客少就是黑店了?你是瞧见我们杀人了还是放火了?” 戈尔察怒哼一声。 “你们就是这么对待客人的吗?” 掌柜的不屑地道:“嘴里不留德的客人我们招待不起,滚吧!” 说着还像赶苍蝇似地挥了挥手,又打了个哈欠,像是要趴着继续睡。 靠着楼梯打盹的小二只瞥了她二人一眼,没都没看清就又睡了,仰头脑袋还打起了呼来。 戈尔察气得不轻,又不想跟这两个浑人一般见识,扯着裴云就要出去。 裴云非但没生气,还一把甩开他的手,走到掌柜的面前,巧了巧柜台把他叫了起来。 “这块玉,掌柜的可有见过?” “什么玉?找金啊玉的去当铺,出门右拐再……” 声音在他看清裴云手时的玉佩时瞬间刹住,他惊骇地揉了揉眼,拿直玉来仔细端详了一番,道: “没错,是这玉。姑娘,这玉你哪来的?” “一个道长给的,如果我没猜错,你们东家也有一块相同玉吧?” 掌柜的神色肃然一正,把玉还给了裴云,问道: “姑娘和我们东家是……” “兄妹,他是我义兄。” 掌柜的一愣,像是想起了什么来,说了句稍等就在柜台下一阵乱翻乱找,最后掏出一张画像来,和裴云的相貌一对。哎呀一声,拍了下自己的大腿,操起柜台上的算盘向小二一把砸去。 “睡什么睡?贵客来了!还不好好招待?” 章节目录 第652章 断了道 小二被砸醒,一边擦着嘴角的口水痕一边把算盘放回去。 “赶紧去打扫客房!上房!” “是,掌柜的!” “两间!”裴云道。 掌柜的:“两间!都扫干净了!有一点灰就别吃饭了!” “是!这就去,这就去!” 看向裴云的时候,又立刻换了张笑脸,摸出条抹布来往袖子上一搭,擦了张桌子让她们坐下,又赶紧去厨房烧了壶茶来给她们沏上。 “真是不好意思,怠慢了。咱这小地方山高皇帝远,又是穷乡僻壤的,七八年没来过个信儿了,这里消息又不灵通,我还以为总楼早把我们给忘了呢。” “这里消息不灵通?”裴云刚送到嘴的茶又放了下来。 “唉!都怪那帮匪贼。要不是他们年年月月地占山拦路,消息也不至于送不出去。” “那这店时这么萧条,是怎么回事啊?” “哦,这个就说来话长了。” 裴云忙给掌柜的倒了杯茶,让他坐下说。 掌柜的赶紧道谢谢,抿了口茶就娓娓说道: “是这样的,十年前,老楼主刚退位,新楼主说要做生意,就派了几个机灵点的兄弟带着银子四处开客栈,我呢,就被派到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来了。” 一说完就扭头“呸”了一声,干笑着道歉。 “我这张臭嘴,年轻的时候就没走过正道,满口的黑话脏话,年纪大了也改不过来,大小姐别介意啊。” “我不介意,你接着说。” “这一来就是十年。前两年生意还过得去,不说赚吧,但也没亏过。后来城外嘴子山上来了一群匪,占山为王,拦路抢劫。不是我说啊,真特么的不是人!就没见过这么不讲江湖规矩的,人家打劫只谋财不害命,他们不但谋财害命,还抢女人!” “这里原本跑商的人还挺多的,常常会有人来收些海货啊什么的,尤其是贩私盐的多,把盐池建在不勒国,没人会查啊。可那些天杀的就爱跟这些贩私盐的过不去,抢人家的盐不说,还让人家拿钱来赎。盐贩子跟他们谈,说给他们分红,他们狮子大开口,要人家七成,这谈不成不就结了仇了吗?” 掌柜的一直隐姓埋名在这里做生意,许久没跟人说过掏心窝子的话,一说起来就没完。 给自己续了杯茶,喝了一口,又接着说: “后来贩私盐的人就和他们打起来了,没想到那些山贼还挺有手段,仗着嘴子山易守难攻,硬是把贩私盐的人打退过好几回。再后来,贩私盐的后台那个官垮台了,被皇上的老师给换下去了,人家可不贩私盐,于是,这些贩私盐的有盐了没得卖,就不打了,都散了。就剩了嘴子山的一帮匪继续在这里胡作非为。” “官府不管吗?”裴云问。 “管个啥?没法管啊!一开始是派了个官来,还没开始动手呢,西边开始打仗了,皇上顾不上了,那官就找了个借口回去了。再后来仗打完了,这地方也早就废了,商人不来了,富户也被抢得差不多了,就剩下些穷苦老百姓,没人愿意报官。店里生意也就越来越差了。” 章节目录 第653章 服务水平 “那店里的其他人呢?你们都打发走了吗?” “那怎么能?都是楼里兄弟,哪能说走就走?只是这店也赚不了钱了,留下也是喝西北风,我就让兄弟们混进了嘴子山当土匪,既打听消息,又能混口饭吃。” 裴云:“……” 脸色瞬间变得古怪。 “那他们……不会有危险吗?” 裴云实在是不好问:你的良心不会痛吗?毕竟,这也是她们的“自己人”啊。 没想到,掌柜的感动地热泪盈眶。 “大小姐可真是心地善良,还惦记着兄弟们的安危呢。不过大小姐放心,他们本来就是干这行的,而且又不是官府的人,也没出卖过他们,还时不时立点小功,现在已经有人混成二当家了。” 裴云:“……” 默默地喝了口茶,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刚才还骂他们不是人呢,结果是自己的兄弟。 “不过,我们的日子虽然过的苦了些,但一直没忘自己是听月楼的人,二顺子混成二当家的头一件事,就是想办法给总楼去了消息,不过现在还没等到回信。我们跟小六儿这么多年一直守着这是客栈,就是想总楼的人来能知道咱,我们一直还是听月楼的人。” 裴云听得也有些感动了。被派到这种地方来开店,一开就是十年,还毫无怨言,也算是难得了。 这时,小二从楼上下来,点头哈腰地道: “掌柜的,大小姐,屋子收拾好了。天字一号房和二号房。” 掌柜的赶紧起身吩咐:“事大小姐和这位爷去客房休息,咱们俩去厨房做些吃的。” “诶!大小姐,客官,楼上请!” 裴云跟着他上楼。到了卧房一看,还真打扫得窗明几净,一尘不染,光看这劳动成果和效率,绝对想不到是刚才那个打瞌睡还流口水的人做出来的。 每个房间的角落里还放着两桶干净的水,一桶冷的一桶热的,脸盆架上的毛巾是新的,被褥也是新铺上的,桌上还有一壶刚沏好的茶和一盘小点心。 就这服务水平,生意不好还真不能把锅算到他们头上。 洗漱了一番,又坐下歇了会儿。半个时辰不到,小二就跑过来传话。 “大小姐,饭菜已经做好了,就在楼下。掌柜的让小的来问问大小姐,吃完饭要不要洗个澡?” “好啊!” 裴云对这里的服务是越来越满意了,窝在这个小地方十年,还真是屈才了他们两个。 下楼一看,一大桌子菜,鸡鸭鱼肉全都有,看着这四处落尘的小店,她都不知道他们怎么把这些菜给变出来的。 戈尔察已经等得迫不及待了,她刚一坐下就催她动筷。 “吃!” 自己夹了一大块牛肉往嘴里塞,大口大口地嚼。 吃完满意地喝了口酒,又夹一块,冲掌柜的直竖大拇指。 “厨艺不错!” 掌柜的得意一笑,一双细眼眯成了一条缝,冲他一拱手,算是承了这句夸。 戈尔察边吃边问裴云。 “听月楼我听过,你怎么会跟他扯上关系?你不是裴晟的女儿吗?” 章节目录 第654章 见秀娘 “还记得林月恒吗?”裴云问。 “当然记得,他可是我北邙的恩人!” “他就是我义兄。” “你说过……”刚说完他就一愣,“你说的义兄,难道就是这家店的东家?” “正是。” “他是听月楼的楼主?” “他是楼主的男人。” 戈尔察的嘴张得更大了。 “听月楼楼主是个女人?” “……男人!” “那……”戈尔察懵了,瞪着双眼愣了半天没回过神来。 “男人的男人……”然后,浑身打了个哆嗦,给自己灌了一大口酒压惊。 裴云低头着闷着笑,看着戈尔察的脸色越变越怪异,心里一阵暗爽。 叫他没事老咒陆棠清,活该! 吃完饭,洗了个澡,裴云又好好地睡了一觉,醒来时,已经是傍晚了。 掌柜的还是趴在柜台上打瞌睡,听见楼梯声就醒了,抬头见是她,立刻揉着眼睛清醒过来。 “大小姐,醒了。” 又看了眼天色,道:“天还不晚,我带大小姐去见见秀娘吧。” “秀娘是谁?”裴云问。 掌柜的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原是跟我一起来这儿开青楼的,可这地儿连客栈都开不起来,哪能开青楼啊?姑娘都买不着,就收养了几个孩子。” “也是咱们听月楼的人?” “对。” “那就去见见吧。” 裴云想着,这里消息传不出去,又有山匪拦路,至少也得住上一阵子慢慢想办法,多了解一下这里的情况,到时候离开时方便,到时候回去了也好把他们的情形告诉林月恒。 “行,那我把小六喊起来,咱们去见秀娘。” 秀娘就住的地方离这儿不远,就在这条街后的胡同里,有一个小院子,院里有七八个孩童在玩耍,大的有十几岁,小的才五六岁。 掌柜的一进去,孩子们就围了过来,嚷着伯伯,伸手问他要糖吃。 掌柜的掏出一包糖来,一人发了一颗,就问:“秀娘呢?” “阿娘去买米去了。” “家里又没米了?缺银子吗?” 十二三岁的那孩子沉着脸摇了摇头,走到角落里坐下不说话。 掌柜的一看,便明白了,向裴云解释道:“八成是小顺子送银子来了。这里的孩子都是小顺子瞒着他们老大救下来的,爹娘都没了,也是他送银子来养活这帮孩子们的。” 裴云点了点头。她能理解那个孩子的心情,十二三岁的世界还是非黑即白的,他既恨那帮山匪,又觉得小顺子救了他,心里很矛盾,不知道该恨还是不该恨。 正说着,秀娘进来了,一个三十多岁的瘦小妇人,肩上抗着大袋米进来,抬头一看,问掌柜的: “贼耗子,这谁啊?” “贵人!林公子的义妹,咱听月楼的人!” “呦!总楼来人了?” 秀娘赶紧把米放厨房里,一边拍着衣服整理头发,一边请她进屋里坐。 “我是秀娘,当年在听月楼人称月仙子,不过现在年纪大了,多年没动过手了。楼主现在怎么样?身体还好吗?” “还好,前阵子天机阁的人不安分,估计在忙这个呢。”裴云迟疑了一下,还是没把北邙发生的事告诉他们。 章节目录 第655章 兄弟们都来了 “天机阁,就是那个弄机关玩暗器的小门派?” “嗯,就是他们。” “就那些三脚猫,有什么好对付的,随便派几个兄弟去就能摆平了!”秀娘大手一挥,抬脚就踩到了凳子上,坐像十分大爷。 裴云看了眼她的坐姿,默默地对月仙子这个绰号产生了怀疑。 “他们现在可不是个小门小派了,练了个阴阳八卦暗阵,还有造出了火枪。” “火枪是啥玩意儿?没听说过,不过这人阴阳八卦暗阵我倒是知道,原来是飞燕门的东西,怎么被他们学去了?” “飞燕门?也是个门派吗?”裴云问道。 秀娘点点头道: “飞燕让跟我们月仙门都是暗门,耍暗器的,相斗多年,斗的是两败俱伤。暗门本来就不容易收徒,后来飞燕门的人连阴阳八卦暗阵都凑不齐了,就更不行了。只不过,在他们没落之前,我们月仙门也绝得差不多了。” 掌柜的道: “秀娘是最后一个会使月下飞针的人,所以才有了月仙子这个绰号。” “哦。”裴云了然。 原来这个外号是这么来的。 “大小姐,总楼这次派您来,可是有什么指示?”秀娘问。 裴云不好意思地摇了摇头。 “实不相瞒,我不是总楼派来的,是逃命逃来的。” “逃命?”两人的神色瞬间严肃起来,“可是总楼出了什么事?” “不是总楼的事,是朝廷的事。其实,我不仅是林月恒的义妹,还是当朝太师裴晟之女,裴芸芸。” “你就是那个清王妃?”秀娘眼都瞪圆了。 “对,我就是清王妃。” 裴云拿出了那块玉来,把她和林月恒是如何认识的,与他们说了一遍。 听到沈宸,冯余这些熟悉的姓名时,秀娘和掌柜的都十分感慨。 “一晃都十年了,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再见到那些兄弟。” “会有机会见到了。只要有机会回到京城,嘴子山那帮土匪我不会让他们逍遥太久。”裴云信誓旦旦地说道。 之前听掌柜的满口脏话地骂,还觉得逗趣,没什么感触,可当她知道这些孩子都是嘴子山的人手底下偷活下来的孤儿时,她终于起了愤恨之心,感受到了那帮人的心狠手辣。 要不是小顺子偷偷救下了他们,秀娘养育了他们,那些人恐怕连孩子都不会放过。 “你们这里的情况,我也会跟林月恒和孟楼主一五一十地汇报的,只不过,我还要靠大家离开这里。” “这没问题,包在我们身上。我看,择日不如撞日,今天晚上咱们就把兄弟们都叫来这里,好好聚一聚。让他们都来见见大小姐!” “好!我也正有此意!”掌柜地道。 裴云也笑着应了,没有推辞。 这种江湖气总透着一种痛快,无论什么时候,无论遇到了多少困难,有了这种洒脱劲,仿佛天大的事都能一笑抿恩愁,一醉忘忧。 到了晚上,掌柜的让小二来院里守着孩子们,自己和秀娘在客栈里准备了好酒好菜。 一直忙活到了半夜时分,终于有人陆陆续续地来了。 夜深人静,只有这家小店还亮着烛光,大伙一起喝酒吃肉,腰上别着刀,嘴里大骂着嘴子山的土匪不是东西。场面既好笑又痛快! 章节目录 第656章 出不去 酒过三巡,裴云便说起了正事。 “我和戈尔察王子要去京城,我们必须借助朝廷的力量帮他平息北邙的叛乱,也要把天机阁的人绳之以法。” “这恐怕没那么容易了。大小姐啊,你长得太标致了,不能露面啊!”二当家小顺子说。 其他人也连连一点头符合,一边说一边又破口大骂起来: “那虎头王真他娘的不是人,这些年不知道抓了多少女人上山了,什么手段都用过,玩腻了就扔给下面的兄弟。” “娃娃还能救一救,女人就救不下来了,跟着虎头王的那些畜生没一个好货。” “那些女人唉……想想就可怜,那些畜生真他娘的不是个东西!” 又几杯酒下肚,小顺子就挤到裴云身边给她吐起苦水来了。 “大小姐,你是不知道哇,这几年在虎头王身边混,兄弟们心里苦啊!” “对对,虎头王太他娘的不讲道义了,他这种人要是去了中原,早就被人扒皮拆骨了!” 小顺子又灌了口酒,大手一摆,让大家都消了声,听他说! “大小姐啊,我打十三岁起就在这条道上混,十六岁跟了老楼主,混了这么多年的黑道,到了嘴子山,可把我这一世英明都毁尽了!” 裴云听他说的心酸,以茶代酒敬了他一杯。 小顺子抱着坛子饮了一大口,继续兴冲冲地道: “咱道上有道上的规矩,贼偷匪抢,杀人偿命,这是行规。既然是匪,那就是抢钱绑人拿赎金,谋财不害命啊!兄弟们说是不是?” “对,没错,就是这个规矩!”其他人连声附和。 “伤人性命,那是亡命之徒才干的事,这些人都是脑袋系裤腰带上的,哪天死在别人手里,那也是怨不得天,怨不得地的。可虎头王太他娘的不是人了。抢道的杀人不说,要了赎金还撕票,道上的规矩全让他坏干净了!” “可不是吗?大小姐,当年我也是跟着顺子哥混拦道混饭吃的,饿得掉裤子的都见过,就没见过拿了赎金还撕票的!” 另一人道:“别说他娘的拿了赎金了,那些绑错了人没拿到赎金的,哪个撕过肉票?几个月谈不拢价钱的,哪家不是把肉票养得白白胖胖的,生怕饿瘦了?这要传出去,坏了道上的规矩,那还怎么有脸在江湖上混啊?” “就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才有人敢这么干,真他娘的畜生!” “幸好咱们长了个心眼,用的都不是真名,不然传到中原去,早就没脸见人了!” “对!” “没错!” “幸好多留了个心眼!” 裴云:“……” 原本用的不是真名…… 看着耿直的,原来都是心机男啊! 看着话题又拐回到声讨虎头王上头去了,掌柜的忍无可忍地拍了下桌子,震得杯盘一通乱响: “好了!说到哪儿去了?大小姐是让咱们想办法送他回京的,你们在这里骂虎头王有他娘的屁用,能把大小姐骂回去吗?” 裴云:…… 啥?把她骂回去是几个意思啊? 一群汉子完全没有察觉到掌柜的这话有什么毛病,都抱着酒坛子苦思冥想起来。 章节目录 第657章 没有结果 “不如……让大小姐扮成个男人?” 这话一出,所以的目光转到裴云身上。大伙先看看她的脸,又看看她的胸,然后一脸尴尬地收回目光,都当这话没说过。 裴云:…… 虽然她一开始就对扮男人这事一点信心也没有,觉得这个办法不怎么靠谱,但是!他们那眼神是几个意思啊? 戈尔察发出了一声不怕死的轻笑,惹来裴云愤怒地一瞪。 “那让大小姐藏在草车里?” “不成,草车会拖回去喂马,藏不住人!” “诶!我想到了!咱们今晚就把大小姐偷偷带回去,藏在寨子里,再找机会把大小姐送出去!” 刚一说完,小顺子的巴掌就拍他脑袋上了! “我呸!把大白羊藏狼堆里,这馊主意亏你想得出来!” 大白羊…… 裴云还没来得及无语,戈尔察又“噗”地一下笑出了声。 一记眼刀子剜过去,不想理他! 众人合计了半天,连藏粪桶里的主意都说了,最后还是没讨论出一个可行的办法来。 天快亮的时候,掌柜的把他们送出去了。 他们得在天亮之前回到寨子里,免得被虎头王的人发现,起了疑心。 关上大门,掌柜的道: “大小姐,别着急,这事得慢慢想法子。虎头王心狠手辣,老谋深算,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嗯。”裴云点了点头。 就算心急也没办法,听了那么多馊主意,她多少也听明白了虎头王的警惕心有多强。 一个连粪车都会细细掏一遍的男人,哪那么容易躲过他的搜查? 如果陆棠清在就好了…… 裴云又一次地怀念起了他的霸道。 说起来也可笑,当初他对自己霸道的时候,嫌他嫌弃地要死,天天恨不得他遭报应。现在成了自己的男人,就觉得他的霸道都是优点了。 情人眼里出西施,这话真是半点都不假。 见裴云上楼去休息,戈尔察提着酒壶跟了上来。 “看不出来,你人缘倒是不错。” “是兄弟们给面子。”裴云有气无力地回道。 “本王子真是真越来越看不透你了,即是当朝太师之女,又是听月楼主的义妹,你一个姑娘家,怎么会有这么多身份?” 而且每个身份还都不低。 裴云瞥他一眼,懒懒地嘲讽道: “很正常,你是男人,我是女人,你要是能看透我,就说明你是个变态了。” “变态?”那是什么? 戈尔察一脸不解。 裴云给他留下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关上了房门。 她就是故意说得不明不白的,让他好奇,让他自己瞎猜,谁叫他平总拽得跟二五八万似的? 像戈尔察这样的自大狂,就是一个字!欠虐! 这一觉一睡又睡到了午后,醒来时肚子饿得咕咕响。 刚一打开房门,正在走廊上擦地板的小二就回过头来,满面微笑。 “大小姐醒了,小的这就给您打水来。” 话还没说完,人就一溜烟地跑下楼去,不一会儿就打来了热水。 洗漱完下楼,掌柜的已经将饭菜摆上桌了。 裴云一边吃着饭,一边在心里感慨。 这服务水平,留在这种鸟不生蛋的地方真是屈才了啊,真不知道听月楼是人人都这么能干,还是林月恒真把他们给忘了。 章节目录 第658章 大事不好了 除了没个贴身丫鬟,裴云的日子过得也算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了。 自打她和戈尔察住进了客栈里,掌柜的和小二就像换了个人似的,不仅把客栈打扫得一尘不染,每顿饭还都没下过五菜一汤。 店里也没来过其他的客人,不知道他们吃喝花销的银子都是打来儿来的。 一连小半个月,掌柜的和秀娘都在想办法为把她送出去的事情四处奔走,打听消息。 裴云除了在客栈等消息之外也做不了别的事,实在闲不住了,就去街上逛一逛,每次掌柜的都让小二跟着。 裴云一直以为,掌柜的是让小二帮她提提东西指指路的,怕她被人生地不熟,遇到地痞流氓什么的。 直到有一天,戈尔察出坐不住,出去喝了顿酒,身上的玉佩,钱袋,腰刀就都被扒干净了。 裴云这才知道,整天在店里擦地抹桌给她端洗脚水的店小二,还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啊! 惊悚! 这天,裴云正在客栈的大堂里磕瓜子喝茶,看一本无聊的话本。掌柜的急急忙忙地从外头赶回来,把大门一掩,对裴云道: “大小姐,小顺子刚传了个消息来,大事不好了!” “昨天京城来了个官,去了嘴子山,给了虎头王一张大小姐的画像,让虎头王见到大小姐,就千万别让大小姐回京。还说,只要大小姐从这个世上消息,随他怎么处置。” “怎么会这样?来的是哪个官?他是奉谁的命?”裴云脸都黑了。 “不知道,那人是县太爷带来的,县太爷叫他李大人,只说是上头的意思,没说是奉谁的命。” 裴云心头一沉,“看来,京城的人是想对我下手了。” 她和陆棠清已经是两情相悦,不想让她们在一起的人大有人在,那些人不敢动陆棠清,就只能对她下手了。 不过,既然做到了这个份上,说不定陆棠清还活着。 这么一想,裴云心里不禁生出了一丝欣喜。 “除了我之外,李大人还有没有其他要对付的人,例如戈尔察?” “那倒没有,只说要找大小姐。” 见裴云陷入沉思,掌柜不禁担忧地道: “大小姐,这下要逃出去就更难了。虎头王本就不好对付,现在又见了小姐的画像,怕是不好蒙混过去。这些日子小姐就别出去露面了。” “我知道,不过,坐以待毙也不是办法,我有一件事想请掌柜的帮忙。” “大小姐别这么客气,有什么事尽管吩咐。” “我想问,你们能不能想办法,帮我把那个李大人绑来?最好做得神不知鬼不觉?” 说的时候她还有些忐忑,生怕强人所难了,毕竟绑架朝廷官员,还要神不知鬼不觉,难度实在高了些。 没想到,刚一说完,掌柜的眼睛就一亮,差点放出光来,腰背都挺直了些。 他嘿嘿一笑,道:“大小姐这可就找对人了,实不相瞒,在金盆洗手之前,在下也是个梁上君子。” “你也是个神偷?”裴云惊讶不已。 章节目录 第659章 “是也不是。在下与沈宸小老弟不同,不偷东西,专偷富豪乡绅家的单根独苗,等他们乖乖送银子来。” 裴云明白了。说白了,就是专业绑票的! 一不小心,还找到专业对口的了,运气啊! 顿时一脸钦佩。 “看不出来,掌柜的也是深藏不露啊。” 见这位官家大小姐非但没有瞧不起他的身份,还对他颇为赞赏,掌柜的也有些洋洋得意。 拍着胸脯道:“大小姐放心,人我们一定给大小姐带来,有我,小六儿和秀娘三个人在,区区一个李大人,手到擒来。” “小六儿又是什么身份啊?”裴云问。 “他?以前是个杀手,后来仇家太多了,被逼得走投无路,就投靠咱听月楼了。” 裴云默默看了眼勤奋洗楼梯的小六,不禁暗想,听月楼可真是个改造罪犯的好地方啊。 这比监狱都管用啊! 下午,掌柜的就出去踩点了,晚上带着小六换了一身夜行衣出门,临走的时候还让裴云和戈尔察就在大堂里等着,别自己一个人呆着,怕她不安全。 半夜还没到,他们三个就把人给带回来了,拖进一间空房里,手脚都捆在椅子上,一瓢冷水泼醒。 李大人大腹便便,一身里衣,光着脚,散着发,一看就是从床上绑来的。醒来发现自己被捆住了,面前是五个蒙面人,三男两女,个个看起来都不是善茬,当场吓得直哆嗦。 “你,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我可是朝廷命官!绑架朝廷命官可是要掉脑袋的!” 掌柜的和秀娘对视一眼,都哈哈大笑起来。 “这话我们听多了!绑的就是你!李大人,想要留着命回京城享福的话,一会儿我们问什么,你就答什么,听见了吗?” “放肆!嘴子山的虎头王知道吧?你要是敢伤我,虎头王不会放过你们的?” “哼!我们连你这个官都敢绑,还会怕一个土匪?”裴云冷笑道。 “虎头王手下可有一千多人,你们现在把本官放了还来得及!” “嗯。”裴云认同地点了点头,说:“天色还早,要是他不肯说,动作利落点,杀了再处理干净,也还来得及。” 一直没说话的小六两指抚过匕首泛着寒光的利刃,十分肯定地道: “来得及,我来动手,杀人分尸,只要一柱香的功夫,比杀头猪还简单些。” 李大人两条腿抖得跟筛糠似的,终于煞白了脸。 就连裴云听了小六儿一本正经的语气,都不禁心里一寒。 他绝对是认真的,绝对! “你,你们到底想知道什么?”李大人开始怂了。 裴云清了清嗓子问: “你昨天去了嘴子山,见了虎头王?” “是……” “你一个官,见匪头子做什么?” “这……”李大人眼睛开始乱瞟,不肯答话。 秀娘一记飞刀扎在他的胯下,穿透他的裤子,贴着他大腿根钉在椅子上,吓得李大人浑身一哆嗦,差点没哭出来。 “快说!” 李大人冷汗直流,一动也不敢动。 “我说,我说,是头上的命令,让我来找虎头王,给他些好处,叮嘱他若是裴芸芸逃到了这里,就让她有命来,没命回!” 章节目录 第660章 来者不善 “哪个上头?”裴云问。 “我的上峰,袁州知府。” “袁州知府的后台是谁?” “不知道……” 秀娘又拿起了飞刀。 “知道知道,当朝太尉,阮太尉阮大人!” 李大人都吓哭了,鼻涕眼泪淌了一脸,浑身打着哆嗦,一身的肥肉跟着颤,看着有点恶心。 “阮太尉为什么要杀裴芸芸。” “这个下官真不知道啊,我们就是奉命办事,你们杀了我也没用啊!” 李大人痛哭流涕,如果不是手脚都被绑着,估计就捶胸顿足了。 “别跟我们找马虎眼,像你们这种人,你爷爷对付得多了!” 掌柜的正想再逼一逼,楼下突然传来敲门声。 小六眼疾手快,一记手刀把人劈晕。掌柜的一招手,让大家把人藏到了床底下,自己跟小六脱了夜行衣,随手拿了件衣裳往身上披,一边打着哈欠往外走。 “大晚上的,谁啊?” 一个冷清的声音传来。 “住店!” 裴云一愣,看了眼秀娘,无声地问道:“怎么会有客人?” 秀娘摇了摇头,表示她也不清楚。 这家客栈说是客栈,其实就是一个摆设。在裴云她们来之前,店里灰都积了一层,不知道多久没生意了。 她们来这住了半个来月,也一直没有客人。 这会大半夜突然有人来住店,怎么都觉得不大对劲。 掌柜的一听外头人说住店,先提起了三分小心,给小六使了个眼色,小心翼翼地开了条门缝看了一眼。 外头来了八个人,清一色的深色劲装,背后背着个木柄铁棍,腰上还系着个暗器袋,一看身形就是个练家子。 “客满了,去别家吧。”掌柜的二话不说就拒绝。 那人手一撑,不让他关门。 “别家也客满了,我们有个通铺眯一晚就行。” “通铺也满了,住不下。” 又要关门,那些人还是不让。 “那打个尖总行了吧?吃什么都行,冷馒头剩饭来几碗,给兄弟们充充饥。” 掌柜的迟疑了。 再拒绝就未免太刻意了。他们挂着客栈的招牌,一个劲地把人往外赶,很容易让这几个江湖人起疑,不如随便给点吃的,吃完了赶紧打发走。 于是,给小六使了个眼色,把人让了进来。 小六系好腰带,拿抹布给他们清了张桌子出来,上了壶茶水。 那些人问有没有酒,小六又他们吊了壶酒。 掌柜去厨房给他们一人下了一碗面,几个人大口大口地吃着,吃面的时候,背上的东西也没取下来。 裴云在房里偷看了一眼,一眼就把他们给认出来了。 冲秀娘招了招手,对她一阵耳语。 “这几个人就是天机阁会用阴阳八卦阵的,他们背后的就是火枪。” 秀娘一听,也偷看了一眼,冲她摇了摇头,示意不必担心。 不管火枪也好,暗器也罢,阴阳八卦阵缺了一半,就不足为惧,破起来不是什么难事。 只不过,他们怎么会来得这么巧? 昨儿个这李大人刚到,今天晚上他们就来了,还偏偏找到了他们这家客栈。 这真的是巧合吗? 章节目录 第661章 蒙汗药 秀娘眼珠子一转,把身上的夜行衣脱了,又让裴云把外衣解下来给她披上,装作刚睡醒的样子,打着吹欠走出去。 看到大堂里坐了两桌人吓了一跳,拍着胸脯把掌柜的叫到一边,故意用他们刚好听得到的声音小声问道: “当家的,这什么人啊?看着怪吓人的!” “打尖的,吃碗面就走。” “大晚上的,就来吃个面啊?” “你还想咋的?店都住满了,总不能让客人睡马厩吧?”一边说,一边冲秀娘使眼色。 秀娘打量了那八人一眼,拉着掌柜的手,给他使了个暗号。 脸上透出不舍地说着:“八个人呢……” “那也不成!万一招了事怎么办?还想不想过安生日子了?不想过就回娘家去!” 掌柜的把手一甩,发了脾气,秀娘也没了好脸色,哼了一声,转身回了房里。 八人听到了他们的谈话,向掌柜的看了过来。 掌柜的赔了个笑,说:“几位慢慢吃,不急啊,我去厨房熄个火。” 又说不急,又说去厨房熄火,分明说的是反话,催他们赶紧吃完赶紧走。 掌柜的一走,这八人就悄声商议起来。 “听老板娘的口气,这客栈还有房。” “废话,那掌柜的是成心不让咱们住。” “既然有房,咱就在这儿住下了,人都进来了,就两普通小老百姓,能拿咱们怎么样?” 厨房里,掌柜的也在跟小六儿说: “外头那几个就是追杀大小姐的人,再给切两盘熟牛肉,我给他们端上去,多放点料。” “嗯。” 小六应了一声,手里菜刀转了个刀花,眨眼的功夫,熟牛肉就切了两盘,片片厚薄一样,码得整整齐齐。 掌柜的端了牛肉上桌,舔着脸笑出了牙花子来。 “给几位客官加点菜,吃完了好赶路。” 语气没什么问题,可上菜的时候,端盘子的手明显地哆嗦着,收得太急,还差点把牛肉给洒了。 天机阁的人笑了一声,大口地吃起牛肉来。愈发认定这掌柜的怕了他们,强住下来不是问题。 不用露宿街头,心情也好了不少,又要了一壶酒喝了起来。 给他们吊酒的时候又添了点蒙汗药,一壶酒还没喝完,这八个人就趴桌上睡死过去了。 掌柜的一招手,让小六重新顶上门。秀娘她们也从房里出来,和掌柜的一起,先下了他们背上的手枪,再把人全捆了起来。 “今儿可是大收获!没想到天机阁的人竟然自己送上门了。” 裴云看了眼这些人,道: “把这些人分开关,分开审,一人一间房,把他们的耳朵眼睛都蒙上。” “得勒。”掌柜的和小六立刻照办。 戈尔察着着火枪翻来覆去的看,一边看一边问裴云:“这玩意儿要怎么用?” 裴云道:“我也没用过,先放着吧,有空再研究。” 戈尔察有些舍不得。若是这些东西能归他们北邙,要养出一支火枪队,那可就了不得了。 只可惜,这些东西现在是听月楼的战利品,轮不到他。 秀娘听裴云说过火枪的厉害,知道这些东西重要得很,便赶紧都收了起来。 这怎么着也是汉人的东西,被北邙人学了去,岂不是白白便宜了他们? 章节目录 第662章 勾结 把人处理妥当了之后,掌柜的问裴云: “大小姐,咱们是接着审李大人?” 裴云摇摇头,道:“先容我考虑一下,我总觉得,这事出现在太过巧合了,而且,天机阁阴阳八卦阵一共十六人,这里才八个,那另外八个呢?” “兴许根本就没来。”戈尔察道,“在不勒的时候,追咱们的也就八个人。” “阴阳八卦暗阵讲求的是阴阳互补,以死门挡生门,如果只有一半,这阵效率就要大打折扣,连一半都不如,稍有些手段就能破开了。”秀娘道。 “听秀娘这口气,你能破这个阵?” “这是自然,莫说八个人,就是十六个人的阴阳八卦暗阵,我也有法子破,只不过单凭一己之力做不到,得两人联手才行。” 裴云心头一喜,大大松了口气。 “能破就好办了,咱们先毁了火枪,这样就没什么好怕的了。” “不行!”戈尔察说道:“好容易得来的东西,怎么能毁了?怎么着也得留一把。” 裴云别他一眼,“我自有分寸。再说了,我们的战利品,想怎么处置是我们的事,你操什么心啊?” 戈尔察一噎,气得扭头不语。 他是动了心思。可那是轻而易举能要了陆棠清命的东西,谁能不动心思? 裴云把掌柜的,秀娘还有小六聚到一起,特意避开戈尔察,悄悄对他们说道: “你们把枪杆子藏起来,那他们那几个装火药和铁珠的袋子处理掉了,没有了子弹,枪杆子就是烧火棍。但这事别让戈尔察知道,枪杆子也别让他发现了。” 掌柜的几人连连点头。 他们都是跑江湖的,多少接触过暗器。听裴云这么一说,也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了。 机簧都在枪杆子里,弄清楚了枪杆子怎么造的,就能做出火枪来。但是单有机簧没有暗器,也发不出威力,所以只要把暗器处理掉,枪杆子就是没有箭的弩机,当板砖使都嫌它不称手。 让小六去处理暗器袋,秀娘收拾了桌子,掌柜的沏了壶茶,和裴云聊了起来。 “听大小姐的意思,是怀疑天机阁的人和阮太尉有所勾结?” “我只是觉得太过巧合了。”裴云道:“而且,我也怀疑下令抓我的人到底是不是阮太尉。” 掌柜的手一顿。 “怎么?大小姐在京城还有别的仇家?” 裴云干笑一声。 “有多少仇家我自己都不知道,他们脸上又不会写仇家两个字。自从当了清王妃之后,想我死的人多了。” 戈尔察不失时机地说:“既然如此,干脆嫁来我们北邙,本王子保证没人敢欺负你!” 裴云直接翻了个白眼,连吐槽都懒得吐了。 叹了一声,她又道:“现在也不知道京城那边情势变得怎么样了?陆棠清有没有回去,皇上怎么样了?” 陆棠清是生是死,有没有受伤,都能影响局势。阮娉婷失踪的事她当时也没细问,不知道阮太尉现在究竟是个什么态度,无法断定他究竟是把怨气撒在自己的身上,还是被人诬蔑了。 还有就是,杀了她,能有什么好处呢?是因为阮娉婷不见了,所以,阮太尉也要让她不见吗? 章节目录 第663章 假死药 小六处理完火药和秀娘一起回来了,看了眼掌柜的一眼,问怎么样? 掌柜的摇了摇头。 “大小姐也不能确定是不是那个阮大人下的手。” 秀娘道:“何必管那么多?先想办法护着大小姐回京城,回去了自然就什么都明白了。” “嗯。”裴云点了下头,觉得秀娘说得有道理。 与其想那么远的事情,不如专心考虑一下眼前。就算她再怎么担心陆棠清,担心爹娘和朝廷,被困在这里出不去,也是无济于事。 “你们觉得,利用李大人对付虎头王行不行?”裴云问。 小六看了眼掌柜的一眼,冲掌柜的摇了摇头。掌柜的便道:“太危险了。” “为什么?” 小六解释道:“虎头王之所以能在这一片为非作歹还没人管,是他们早就官匪勾结,关系非同一般。虎头王这么多年抢来的半数财富都给了那些贪官,他人不会信的。” 秀娘也道:“这事小顺也说过,他还提到过这位李大人就是个外来官,虎头王嘱咐了好好招待送走便是,不用给太多银子,省得招了眼。就算虎头王跟他出了什么嫌隙,这里的管恐怕也会站在虎头王这边,替他遮掩过去,毕竟,虎头王才是给养他们的人。” “那……如果这位李大人死在虎头王的手里了呢?” “这……”秀娘一愣,扭头看向掌柜的。 掌柜的也愣了一下。谁都没想到,平日里看起来柔柔弱弱连杀鸡都看不得的大小姐,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大小姐的意思是,杀了李大人,嫁祸给虎头王?” 裴云自己也吓了一跳,赶紧摇了摇头。 “你们让我再想想,我再想想。” 这个办法说的时候不觉得,可是秀娘和掌柜的那一愣,让她意识到自己这一句话真的会杀了一个人,一个才见面什么都不了解的人。 如果他是一个穷凶极恶的人,裴云心里或许能好受一些。但他也可能只是一个普通的贪官,贪了点小钱,一辈子爬不上去,家里有老有小,如果他死了,家里的人就没有活路…… 一想到这些,裴云就下不了这个狠心。 裴云知道自己这样在这个世界里是妇人之仁,但是实在过不了心里那个坎,亲自下令杀人,跟亲手杀人在她心里没什么两样。 有没有什么办法能不要他的命,还能挑起他的矛盾的呢? 裴云苦思冥想。 秀娘看出了她的为难,知道她是心软了。便道: “大小姐,若是狠不下心来杀人,也可以使用假死药!” “假死药?有这种东西吗?” “有!还真有!”掌柜的一拍大腿,对小六道:“七八年前,道还没断的时候,总楼是不是送了些药来?快跟我一起去找找,里面好像就有假死药!” “有!是当初总楼知道这里不太平之后,让我们留作后手,脱身用的。”秀娘道。 “可,可是……过了七八年了,还能吃吗?” 掌柜的和小六面面相觑了一下,说: “药只要好用就行了,有什么吃不能吃的,反正吃不死人。” 秀娘也道:“药又不是吃食,放不坏的。” 裴云:“……好吧。” 古人没有保质期这个概念,吃不死人的都不是大事。随缘吧。 章节目录 第664章 这就是家黑店 “那咱们就用假死药,做一场戏,让虎头王杀了李大人,看能不能挑起他们官匪之间的矛盾。如果能成,咱们就可以混水摸鱼,从这里逃出去。” “成!这事交给我们来安排。”掌柜的道。 “至于天机阁的那几个人……你们有谁会易容吗?”裴云问。 “秀娘会。” 秀娘点点头。 “师门的手艺,当年也是我飞仙门行走江湖的手段之一。” “那就好,一会儿麻烦秀娘给我和戈尔察易个容,从现在开始,咱们就是家黑店,扮成黑吃黑的人,把天机阁的消息诈出来。” “这主意好!”掌柜的一拍大腿,连连称赞。 客栈门匾上有听月楼的标志,这些人恐怕也是看到这个标志才选的这家客栈,现在扮成黑吃黑,就能跟听月楼摘清关系,省得坏了楼里的名声,还能吓唬他们一下,可谓是一石二鸟。 秀娘当下就去取了工具来,给裴云和戈尔察扮上了。 易了容之后,裴云就成了一个相貌普通的姑娘,戈尔察也成了一个普通的汉人,丢在人堆里都不显眼。 弄完之后,天已经大亮了。掌柜的做了早饭,大家吃完就各自去休息,剩下小六坐在楼道里打着瞌睡望着风。 下午的时候,李大人饿醒了。小六蒙着他的眼给他喂了顿饭,又把人给打晕了,继续塞床底下。 没过多久,裴云也醒了。 一起床就发现,这家店的气氛不一样了。 陈设什么的都没变化,但感觉完全不一样。小六之前总是一副懒懒散散的样子,一双眼像是永远没睡醒似的半眯着,但现在双眼敛着精光,乍一看是个店小二,稍一留神就会发现他锋芒内敛,不是个普通人。 掌柜的也是一样,平日里看起来和和气气的,走起路来拖拉着后脚跟,像是头懒驴,不抽鞭子就不动,一有空就趴在柜台上打瞌睡。 现在却像是一张放平了的弓,看起来毫无威胁,眼底的寒光又在告诉人们,这张弓随时都能拉紧,放出取人性命的利箭。 人的气势一变,屋里的气场也就跟着变了,懒懒散散的悠哉劲不见了,平添了一份紧张感。 “掌柜的,这是怎么了?” 掌柜的一笑,道:“大小姐,现在您才是掌柜的,我就是个账房。至于这位戈兄弟,恐怕得难为你当个打杂的了。” “这是为何?” “做戏做全套啊,大小姐您说的,打今儿起,咱们这就是个黑店。黑店就得像个黑店的样。” 裴云这才懂了。不愧是江湖上混的,靠演技吃饭就是不一样,这就入戏了。 “可我,我行吗?”裴云心底没底。 她比谁都清楚,她半点杀气都没有,扮个黑店的掌柜的,她扮不来。 “这您就不用担心了,有兄弟们给您撑场子,您只管发话就行了。” “行吗?不会出什么岔子吧?” “放心,动手的事情都交给我们来,出不了岔子的。” 掌柜一再这么说,裴云也只好信了。 自己想出来的主意,哭着也要把戏演完啊。 这时候,裴云又不禁地想起了陆棠清来。当初狐假虎威的时候多爽啊,现在陆棠清不在身边,她心里都没底了。 章节目录 第665章 挨个盘问 到了晚上,掌柜的和小六就给李大人喂了假死药,把人交给了小顺子,把裴云的计划告诉了他,让他用李大人设计陷害虎头王。 小顺子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除掉虎头王一直是他们的心愿,奈何虎头王不仅长得人高马大,功夫也不差,一身横练金钟罩,平日里又小心谨慎,要杀他根本没那么容易。 一听要陷害他,小顺子跟其他兄弟们都摩拳擦掌,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回到客栈之后,掌柜的又叫来了秀娘,走到第一间房里,把里头关着的人泼醒。 那人一醒来,见到掌柜的,老板娘和店小二都在,当即虎起了脸来,哑着嗓子问:“听月楼的人什么时候这么不守规矩了,就不怕传出去让人笑话吗?” 掌柜的捏着胡须嘿嘿一笑: “听月楼?你说的是这间客栈之前的掌柜的吧?” 那人霎时脸色一变。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那你得先告诉我们,你们是什么人?来这里又想做什么?前两天来的那个当官的跟你们有没有关系?” “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那人头一扭,表情宁死不屈。 “呦,嘴还挺硬。当家的,怎么着?”掌柜的扭头一问。 那人顺着掌柜的目光看去,这才发现旁边竟然还坐着一个姑娘,相貌平平,穿的也十分普通,半点不引人注意,坐在那里喝了半天茶,他竟然都没有察觉。 裴云头也不抬地道:“饿着。又不是只抓了他一个,弄死几个做人肉包子也不妨事。” 说完一摆手,小六就把早已准备好的蒙汗药又给他灌了下去。 数了十息不到,那人就又晕了过去,小六又提了水桶,去下一间,同样一瓢冷水泼醒,同样的话又问了一遍。 这人比这前那个还横。瞪着他们喝道:“识相的就把我们放了,还能保你们一条小命,敢动我们一根毫毛,就是与我们天机阁为敌!” “哼,天机阁这种小门小派也敢拿出来叫板了?你们阁主司徒老不死的还没死啊?” “你,你们……”那人气得脸红脖子出,破口就想大骂。 裴云清飘飘地纠正了一句。 “死了。” “真的死了?”秀娘一阵惊讶。 “不只是他们阁主,司徒航也死了,司徒臬勾结朝廷,司徒绝想抢阁主之位。” 看裴云把他们天机阁的机密都说了出来,那人脸色煞白。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掌柜的冷笑一声。 “我们是什么以人,你不必知道。我们问什么你就答什么,若敢说错半个字……”指指裴云,“我们当家的可什么都知道。” 那人心里犯了怯,迟疑地看了一圈,问: “既然你们都知道了,还有好问的?” 裴云放下茶杯,问道:“前两日来的那个李大人,跟你们是不是一伙的?” “什么李大人?” “少装傻,老实交代!”掌柜的踹了他一脚。 那人疼得龇牙咧嘴。 “我真的不知道什么李大人!” 掌柜的还要再踹,裴云抬手制止,问: “那你们来这里做什么?” 章节目录 第666章 怜妃的真名 那人刚开始支吾着不说。 裴云轻笑一声,道:“你不说,就是把机会让给别人。你以为刚才天机阁的那些事我是怎么知道的?八个人里,我们只要说真话的那一个,你可得想好了。” 那人脸色变了几变,最后迟疑地说道:“我们……是来抓一个人。” “谁?” “北邙王子,戈尔察。” “只抓他一个,不抓别人?” “是。” 裴云瞥了眼守在门口的戈尔察,又问: “霍敦都死了,你们抓他还有什么用?” 那人两眼一瞪。 “他们连这个都招了?” 门口的戈尔察淡淡一笑。 霍敦是他趁父王不注意是亲手杀了的,这事在不勒的时候就告诉裴云了,没想到她会用来诈天机阁的人。 裴云笑而不语,却让那人更加坚信他们之中已经有人招了。 一咬牙,道:“正因为霍敦死了,所以我们才要杀了戈尔察。北邙王和查雅都在我们的手里,只要杀了戈尔察,再让查雅嫁给我们阁主,我们阁主就能成为北邙的驸马。” 戈尔察目露寒光,双拳握得紧紧地,强忍着才没有冲进来。 裴云心中骇然,却只是淡淡地道:“如意算盘打得倒是挺响的。这些主意,都不是你们阁主自己想出来的吧?说吧,幕后的主使是谁?” 那人再一次迟疑了,眼神闪烁,似在算计着什么。 裴云又道:“我还是那句话,你不说自有人说。你都招了这么多了,其他人再不说点我不知道的,怎么保命?你真当他们几个都愿意为你去死么?” “我说,我说。是怜妃娘娘。” “怜妃?”裴云心中暗惊,嘴上却不肯相信。 “你少胡说八道!你若说个朝廷大官我还信你,一个深宫后院的妃子,怎么可能跟江湖人有所勾结?” “我说的都是真的。怜妃是皇上的妃子不假,可她也一直是一个江湖人。她本名柳媚儿,一直跟大少爷有来往,所以大少爷一离开天机阁就投奔她了。” “你口中的大少爷是司徒航?” “是!” 裴云豁然起身,怒气冲冲地走出了房门。 掌柜的和秀娘一愣,交换了一个神色,让秀娘赶紧追出去看看,又示意小六给她灌了蒙汗药。 处理妥当了之后走出房间,见秀娘和裴云正坐在厅堂里。裴云戴着人皮面具看不大出来脸色,可胸口起伏不停,看起来气得不轻。 “大小姐,你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气着了。”又对秀娘说道:“秀娘,怜妃是十年前进的京,十年前,你可有听说过柳媚儿的名字?” 秀娘摇摇头:“不曾听过。” 裴云又道:“她当时只有十二岁,未必会功夫。” “行走江湖,就算是女子多少会两招功夫,不然就是会医毒暗器之类,总得有个防身的本事。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干秀娘从前做过的那行,不会功夫,也能算半个江湖人。”掌柜的道。 “哪一行?” “青楼。” “青楼……”裴云咂摸着这两个字,突然就想起了扬州风月楼来。 章节目录 第667章 京城内乱 “秀娘,那你们可曾听过扬州风月楼?” “听过,风月楼早在十年前就名扬江南,许多江南名士都喜欢去那儿附庸风雅。可没听说过那是江湖的地儿,倒是朝廷的人去得多。” 掌柜的也道:“那地儿我年轻的时候倒是去过一回,江湖人的确不多,但也不是没有。我当初就在里头见过一个土匪头子。” “又是土匪头子?”裴云眉头都皱起来了。 怎么哪儿都有土匪? “对。那人当初还算有些名气,后来劫了趟道,撞了铁板,杀了一个京城大官的外室,惹来了朝廷官兵,最后音讯全无,也不是死是活。” 裴云一惊,赶忙问道:“那个京城大官是不是姓应?” “这我倒不记得了。”掌柜的道。 “如果是的话,那个死掉的外室逃出去的女儿,就是现在的怜妃!” 裴云的脑子飞快地转了起来。 如果这一切都不是巧合的话,怜妃是柳媚儿,柳媚儿是江湖人,江湖人会去风月楼,风月楼里出现过土匪头子。那是土匪头子是不是有可能在风月楼跟柳媚儿见过? 这个推测虽然没什么逻辑,但是裴云就是有一种强烈的直觉。 土匪头子应该是见过柳媚儿的,所以才没杀她,把她放了。 皇上下令彻查此事,也是因为柳媚儿假扮的应怜哭诉自己的遭遇。所以,柳媚儿是故意让皇上下令剿匪,好灭土匪头子的口,如此一来,就没人知道她的真实身份了。 之后又跟天机阁的人长期勾结。 她到底在图谋什么? 皇上宠爱她多年,她只要安安分分地就能享受荣华富贵,为什么还要在背后做这么多事?甚至不惜引起两国战乱。 她到底还有什么阴谋? 裴云越想越心惊,猛地站起身来。 “走,去问第三个,无论如何,一定要把他们盘问清楚,半点信息都不能漏下!” “是,大小姐!” 牵扯到了后宫妃子,又跟北邙王子有牵连,就算是傻子也明白事关重大,马虎不得。 国家兴亡,匹夫有责。黑道白道之争,那也得有国有家才争得起来,真要是国亡了,管你白道黑道,都是亡国奴。 把第三个人泼醒,裴云已经没有耐性陪他演戏了,开门见山地说道: “你的兄弟你已经招了,现在我们给你个机会,有什么说什么,若说不出什么我感兴趣的消息,你就不用活了。” 那人瞪着眼看着她们,完全搞不清楚状况。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裴云忽略了他的问题,直接说道: “你们是天机阁的人,来这是抓戈尔察,跟你们阁主勾结的人是怜妃,这些我们都知道的了,说点我们不知道的吧!” 那人惊骇不已,愣了半晌,才问: “那,京城内乱的事,他们也招了吗?” 裴云心头一窒,唇角勾起一丝危险的笑意,往椅子上一坐,声音都沉了几分。 “你运气不错,找到了活下去的机会。说吧,京城怎么了?” 这人似乎松了口气,只稍稍迟疑了一下就开了口。既然那么多重要的秘密都已经被同门说出来了,那他说一些众所周知的事,也没什么不可以的吧。 章节目录 第668章 裴芸芸死了 “这事还要从北邙和亲开始说起,和亲是假,要与北邙开通互市是真,但这事没成……” 那人一开口,裴云的心就提起来了。 互市的事情果然传出去。 “没成不是你们捣的鬼吗?”戈尔察一声冷哼,没有半分好气。 那人战战兢兢地看他一眼,点头承认道: “是,我们是奉阁主之命,阻挠互市,并推举霍敦为北邙王,可是等我们赶到的时候,霍敦已经死了。” “这我们都知道了,说京城怎么了?”裴云心里犯急,迫不及待地问道。 那人连忙回道: “清王回到京城之后性情大变,朝廷也因为互市之事……” “你说什么?清王怎么了?”裴云猛地站起身来逼问。 那人吓了一跳,惊讶地看了裴云一眼,掌柜的和秀娘立刻提刀子上前,免得让他发现什么不妥。 “快说,清王怎么了?” “清,清王在北邙受了重伤,失踪了好几日,后来他的亲兵找到了他,将他送回了京城,伤好后,他便性情大变,终日不上朝,连皇上和皇后都不肯见。” “为什么会这样?” “据说是因为,裴芸芸死了……” “啊?”裴云失声惊叫而出,又引来那人侧目,赶紧一脸惊讶地说:“就,为了一个女人?” “大当家的有所不知,这裴芸芸是清王心尖尖上的人,休了一回都要娶回来,还差点跟帝师裴大人闹翻了,而且我还听说,裴芸芸还怀过清王的……” “好了好了,我不听这些乱七八糟的。”裴云赶紧打断,自己的黑历史她才不想听。 “裴芸芸怎么死的,你们杀的?”她问。 “不是,我们倒是想杀,不过让她了,也不知是哪位江湖好汉替我们动了手,裴芸芸的尸体送回去的时候都不成人样了。” “那你们怎么断定那就裴芸芸?”裴云忍不住问道。 没证据怎么能乱说话?她明明好端端地站在这里啊! “她身上有块玉佩,据说从不离身,这才断定了她的身份。” “什么样的玉佩?” “听说是块半掌大的白色暖玉,两面雕地都是古怪的花纹。” 掌柜的听到这儿,也一脸古怪地向她看来。 那玉佩明明就在裴云身上,他亲眼见过的,怎么又多出来一块? 裴云也觉得事不大寻常,给掌柜的使了个眼色,又把人给弄晕了。 大家再次坐到外头商议。 “不对劲啊,他们怎么知道玉佩的事?”掌柜的道。 “我玉佩从不离身的事,除了陆棠清和我的贴身丫鬟影儿之外,连我爹娘都不知道。而且我的玉佩一直都在身上,他们找到的那块一定不我的!”裴云说着,把身上的玉佩拿了出来放在了桌上。 秀娘拿过来看了看,迟疑道:“不是大小姐的,难道……是林公子的?” “不是没这个可能,林月恒和孟白尧当时也在北邙!”裴云道。 三人大惊失色。 “难道林公子和楼主出事了?” “先别慌,未必!如果他们出了事,江湖不可能太平,天机阁的人也不会绝口不提!他们会用玉佩伪装成我死了,说不定,他们根本不知道这玉佩是谁的,所以才误以为是我的。” 她这么一说,大伙的脸色好看了不少。 “但愿如此。”掌柜的叹道。 章节目录 第669章 都对上了 “不过,这样一来李大人他们要杀我也就说得通了。因为裴芸芸已经死了,所以他们不能让我还活着,只有我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大家才会相信裴芸芸真的死了。” “这还是天机阁和怜妃的阴谋!”戈尔察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 下令杀她的人是朝廷的人,而能得到林月恒玉佩的,只可能是天机阁的人,而天机阁勾结的人又是怜妃。至于怜妃和阮太尉有什么关系,这就不得而知了。 但裴云知道,他们至少不是全无关联的。当初帮阮娉婷追陆棠清的人,就是怜妃! 裴云也知道为什么朝廷会乱了。 她死了,陆棠清性情大变,她爹娘也必定痛心万分。皇上的势力相当于折损了大半,其他人必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裴云越想越着急。她不甘心这么被人利用,却又被困在此地毫无办法! 如果能再得到一些可靠的消息就好了,哪怕是听月楼的也行啊! 一想到听月楼,裴云突然想起了自己的画像。 “掌柜的,我那张画像你是怎么得到的?” 不是说断路很多年了吗?可她是两年前才与林月恒相认的啊! 掌柜的道:“这事,说来也是凑巧。总楼来送信的人被虎头王杀了,搜他身的恰好的咱们自己的人,看到他身上的信物才知道是自家兄弟。大小姐的画像也是从他身上搜出来的,另有一封书信,写‘若见此人,如楼主亲临。’” 说起伤心事,秀娘和小六也是神色黯然。 她道:“我们这才知道总楼没忘过我们,这些年也不知道还有没有误过其他消息。” “难道就没有一个人能逃出去吗?” 掌柜的摇摇头。 “小顺子说,这个虎头王以前从过军,拿管军队的法子来管他们,天天数人头,过往的人也是挨个盘查,宁错杀,不放过。现在这座城,是里面的出不去,外头的进不来。” 秀娘接道:“这座城是连接汉国与不勒的关卡,不勒又与北邙相连,我和贼耗子一直怀疑,虎头王守着嘴子山,或许不只是打劫这么简单,所以才让小顺子他们冒险混了进去。” “虎头王,嘴子山?那他真名叫什么?”裴云问道。 她曾听人说过,黑话里嘴子是指虎,条子是指龙,嘴子山不就是虎山吗?那虎头王这个称呼不就是根据山名而来的吗?显然只是个代号啊。 “不知道,小顺子说没人知道。” “这么一说,确实可疑。”裴云也觉得不对劲了。 隐姓埋名在这里占山为王,还跟朝廷勾结,实在太令人怀疑了。她觉得,这次似乎又一不小心发现什么了不得的事了。 “先别想这些,趁着天还没亮,赶紧再诈两个人,看还能不能多问出点消息来。” “好勒!” 大家继续摩拳擦掌。 审了三个,大家也发现裴云这法子好使了。把人分开关,吓唬一下,让他们互相猜忌,他们自个儿就竹筒倒豆子,连动手都省了。 又泼醒了一个,还是老规矩。裴云往太师椅上一坐,张口就问: “京城怎么个乱法?裴芸芸死了,朝廷现在是什么情况?” “啊?”刚醒那人霎时就是懵了。 章节目录 第670章 计划出了变故 “你的兄弟们都招了,你再不说点新鲜的,可就没你什么用了。” 掌柜的一边看着手里的刀一边说,威胁的意味十分明显。 “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我们是从北邙一路过来了,传信的兄弟就提了那么一嘴,说裴芸芸死了,清王爷疯了,朝廷大乱了。” 陆棠清疯了?怎么还说得都不一样了? “那怜妃呢?” “不知道,怜妃娘娘一直都是阁主亲自联络的。” “有多少人知道跟你们勾结的是怜妃?” “就我们十八卫知道。” 裴云估摸着也问不出什么了,正准备走,又突然想到什么,回过头来问:“裴芸芸的尸体是谁发现的?” “不知道,当时我们正在北邙追戈尔察,并不知道裴芸芸已经死了。” “你们除了北邙王和查雅之外,有没有抓到听月楼的人?” “听月楼的人也在吗?” 见那人一脸讶然,裴云摆摆手,让小六把人弄晕了。 “看来他们林月恒和孟白尧没有落到他们手里。”裴云道。 当初林月恒是她请去的,压根没透露他的身份,所以天机阁的人也没想到竟然会有听月楼的人参与进去。 掌柜的三人倒是松了口气,楼主没事,听月楼就不会有事,他们也就放心了。 “他们身上估计也问不到什么有用的消息了。早知道京城出了乱子,就不该把李大人这么早放回去。” 裴云有些懊悔。 朝廷的乱子,当官的应该清楚。只可惜她们消息知道的太晚了,白白把李大人给放走了。 “不着急,最快今日,最迟明日,小顺子那里就会有消息。” 掌柜的说得果然没错,第二天下午,就有人给她们送来了密信。 小顺子那边下手了,虎头王去前一座城里逛窑子,喝醉了酒,在姑娘房里误杀了李大人,已经惊动了官府。 不过,虎头王狡诈,把事情全推到小顺子头上,让二当家的给他顶了锅,自己安然无恙地回来了。 来报信的人心急得不行,对裴云道: “大小姐,您可一定要想办法救救顺子哥啊,谋杀朝廷命官,那可是死罪啊!” 裴云也万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懊悔道:“是我太心急了。一心想要回京,没考虑周全。早知道虎头王不是简单的土匪,就不该想这个挑拨离间的办法!” 秀娘忙道:“这怪不得大小姐。谁也没想到他们拿顺子去顶罪。” “不过这也证明了虎头王跟当官的关系的确不一般,宁愿冤死一个李大人,也要保住虎头王。” “可现在要紧的是救出小顺子,怎么办呢?”裴云心急如焚。 既然是顶罪,小顺子就必死无疑,只有死无对证,就不会有人再追究虎头王了。 所以她们必须尽快想办法才行,晚了可就来不及了! “小顺子被关在另一座城里,咱们过不了虎头王那一关,就是想救也没办法啊!” “如果李大人没有交出去的话,说不定还能通融一下,不知道他现在尸体在哪里,还能不能拿得回来?”掌柜的道。 章节目录 第671章 亲自上阵 “李大人已经‘死了’,就算要安置尸体,也是安置在地座城里,怎么可能送回来?”秀娘道。 裴云突然灵光一闪,说:“没有李大人,天机阁的人行不行?就算跟虎头王合作的人不是怜妃一伙的,但他们都是要杀我的,不是朋友也不可能是敌人吧?” 掌柜的和秀娘对视一眼,道:“大小姐,此事有些危险,交给我们去办就行了。” “我也去!”裴云不放心。 主意都是她出的,不能一直让他们拿命去赌。 “大小姐,您不会功夫,还是别冒这个险了。虎头王可不是好对付的人。”小六也道。 秀娘跟着点头,“这事交给我们就行了。” 裴云仍是不同意。 “这交是要假装天机阁的人,天机阁的事我知道的比你们多,我去才诈得了他们。如果真的露了陷,你们就带着我的玉佩护送戈尔察去京城找陆棠清,见了玉佩和戈尔察,他就会相信你们的话的。” 到时候如果她还没死,陆棠清也一定会来救她的。 “大小姐……” 掌柜的和秀娘仍是不赞同,可裴云心意已决,执意要跟去。 她没办法再干坐着等消息,把危险的事都交给别人做了。小顺子是因为她的办法而遭遇的危险,只有亲自把他救出来,她才能安心。 “去把火枪拿来,我教你们怎么用!”裴云道。 小六立刻去把火枪拿了过来。 火药已经销毁了,但是钢珠只是埋在了水缸底下,重新挖出了来。 幸好黑火药的配方裴云还记得,天一亮,她就让秀娘和掌柜的分开买材料,把火药给调配出来了。 裴云以前跟同学去云南写生的时候,住过民宿,老板家里就有一杆老式猎枪,同学们好奇,让老板教了她们怎么开。 天机阁做出来的火枪跟云南的那种老式火铳差不多,都是从正面上弹药,把火药压实,再扣扳机。放一枪填一枪,杀伤力没有步枪的手枪大,但是射出的火药会把皮肤灼伤,创面比较吓人,不打到要害不容易致命。 可放在古代,这已经是一个大杀器了。 第一枪放出去,掌柜的和秀娘就惊呆了。 隔了十几步远把草人打出了个窟窿,这事换了他们中的任何一个来,都没什么好惊讶的。 因为他们都会功夫,用点内力使个暗器,十几步的距离杀个人不是什么难事。 可是裴云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拎把菜刀都费劲,拿头把火枪却能轻轻松松杀人,这可太骇人。 就连小六这个前杀手都瞪大了眼,拿起另一把火枪就要上手。 连裴云这样的弱女子都能使出这么大的威力来,若是放在他们手里,那杀人该变得有多轻松?就连一个十来岁的小孩都能当杀手了! 成功放出了第二枪,小六更惊讶了。 “这东西用起来很简单,三岁小孩都学得会。”他不可置信地道。 把火药倒进去,压实,再放钢珠,再压实,然后只要对准目标扣板机,傻子都能用。 “对,简单,杀伤力大,谁都能用,这就是火枪最可怕的地方。”裴云道。 章节目录 第672章 拜见虎头王 裴云深知自己没有别的长处,最多也就是嘴炮能拿得出手,所以这一次,她干脆假扮天机阁一个不会武功但地位颇高的弟子。 混过江湖的人都知道,天机阁向来以实力说话,但这个实力却不是武功方面的实力,而是毒物机关方面的。 机关暗器才是天机阁安身立命的根本,在武功方面,他们从来都没有太大的优势。 秀娘和掌柜的也觉得这个计划可行,商量了一下计划之后,大家就一起出发去了嘴子山。 计划也很简单,就是想办法让虎头王相信她们是天机阁来追杀裴芸芸和戈尔察的人,和他们交换条件,让他们帮忙杀戈尔察,而她们也帮忙追杀裴芸芸,必要的时候送一杆火枪作为见面礼。 计划并不是很周全,大家也没什么把握。 毕竟变数来得太快,连虎头王到底是谁的人都没有调查清楚,他与天机阁到底是敌是友,也分辨不清楚,至多只是知道他们和天机阁一样,都是与皇上作对的人。 出发前,裴云心里一直很忐忑,生怕自己的决定又错了。 可一到嘴子山下,虎头王的人一拥而上把她们包围的时候,她反而不慌了。 就像当初在考场上一样,压力越大,她就越冷静,脑子里的思路反而清晰起来。 “敢问各位可是虎头王大当家手下的好汉?” “没错!知道我们大当家的名号,还不把值钱的东西和姑娘都交出来?” 领头那人说着,还不停地用下流的目光在裴云和秀娘身上来回兜转,仿佛她们是不要钱的青楼女子。 裴云心里犯恶心,面上却毫不在意,从怀里掏出一张画像抖开扔过去。 “我们天阁的,特来拜会虎头王大当家的,听说,大当家的也在找这个女人。” 领头那人接过画像一看,见画的是裴芸芸,登时脸色一变。 问:“你哪来的消息?” “这不是你该知道的,带我们去见虎头王。” “哼!就一张画像,凭什么让我们相信你们?” “既然这位大哥不信,那就让他们见识见识我们天机阁的手段。秀娘!” 裴云一声令下,秀娘便轻轻掸了掸袖子,除此之外,并无动作。 领头的等了一会儿见什么事也没有,便嗤笑起来。 “装神弄鬼,兄弟们,把她们都抓起来!” 话还没说完,身边一左一右的两个兄弟就一头栽倒在地。 秀娘笑了一声说:“这是迷魂针,上面涂的是我天机阁的独门迷药,把针拔了,吃了解药就能醒了。” 说着,扬手一挥,将两粒药丸射了出去。 领头人接了,又在两位兄弟身上查找一番,果然在他们颈侧找到了两根细如牛毛的短针,把针拔了,一人喂了一粒药,两人果然醒了。 “现在信了吗?”裴云问。 领头人仍不敢轻下决断,差了个人去山上通报。 不多时,通报的人回来了。 “大当家的让把人请上去。” 裴云勾唇一下,心下暗自松了口气。 看来,第一关算是过了。 章节目录 第673章 上嘴子山 领头的又一挥手,便有两个小弟上前来。 “咱们嘴子山的规矩,上山的人都得交出兵器,若能平安下山,必定原物奉还!” 掌柜的和秀娘他们当然不愿意,去这么危险的地方,怎么可能让兵器离身?况且,这个领头人话里威胁的意味还如此明显。 裴云率先把自己背后的枪杆子交了出去,劝道: “既然咱们是诚心来拜见的,就给虎头王一个面子,表表诚意,也算给接下来要谈的合作开个好头。” 这话既是说给掌柜的和秀娘听,也是说给领头的听。 她们是来谈合作的,一旦合作成了,大伙就是盟友,领头的对也们这么不客气,当心报应到自己头上。 之后,领头人的态度果然好了一些。暗想了裴云这么有底气,背后的实力必定不小。 天机阁他们不怕,可同样要杀裴芸芸,这信息量可就大了。 上山的时候,戈尔察一直用复杂的眼神偷偷打量着裴云的背影。 当初从北邙逃出来的时候,一直是他护着她,从来没见她强势过,可如今天到了汉人地界,却完全调了个个,变成是他只能跟在她的后头。 明明不会功夫,也没有人逼她,她却毅然决然地把这些人的性命都扛在了自己的肩上。 戈尔察越发觉得她是北邙王后的最佳人选,有勇气,有胆量,面对困难毫不怯弱,就像狂风中的苍鹰一样。 可是陆棠清没死,裴云一定会回到他的身边。 想着,戈尔察不禁有些失落。 这么优秀的女人,他却晚了一步。 上了嘴子山,进了忠义堂,虎头王已经坐在虎皮大椅上等着她们了,他手边就是刚从她们身上缴来的火枪。 “听说,你们是天机阁的人?” “正是,我叫绯衣,这是秀娘,浩哥,小六,查二。我们都是奉阁主之命,一路追查裴芸芸到了此地。听说虎头王也在追查裴芸芸的下落,又对大当家的威名仰慕已久,特来拜见,也想顺便合作一番,交换消息。” “我知道裴芸芸的消息?说来听听。来人,看茶。” 李大人来的时候给虎头王许诺了不少好处,现在虽然李大人死了,可是替罪羊也交出去了,那些好处他仍是不舍放弃。 既然有消息送上门来,他自然会动心,抓到了裴芸芸,就有底气向李大人背后的人谈条件了。 裴云和掌柜的他们都没想到虎头王竟然一点都不质疑她们的身份,反而一开口就问裴芸芸的下落,这让她们有点措手不及。 那些准备好地证明身份的说辞瞬间全都派不上了用场地,反而是如何解释她的下落,倒成了迫在眉睫的难题。 要怎么说才能不让虎头王起疑,让他觉得跟自己合作有利可图呢? 裴云借着喝茶的功夫,脑筋飞快地转了起来。 多年考场历练出来的心态在这时候终于派上了用场。 茶杯放下的时候,她的腹稿已经打好了。 张口便道:“前一阵北邙叛乱之事,不知虎头王可有耳闻?” 章节目录 第674章 半真半假 “听说过。”虎头王不疼不痒地道。 裴云唇角微微一勾,朝虎头王手边的火枪一指。 “清王爷就是伤在我等的火枪之下。” 虎头王神色一变,拿起火枪在手里一掂。 “就是这玩意儿?” “正是。这是我们天机阁有始以来最厉害的火器,威力无比,就连清王爷也不是对手。只可惜,裴芸芸在他的掩护之下跑了,我们几人这才一路从北邙追到了这里。” 先给了下下马威,又把话题扯回到裴芸芸头上。 不过是绕了个圈子,可虎头王的态度却已经大不相同了,看火枪的目光也完全不一样。 习武之人都爱兵器,尤其是像虎头王这种刀头舔血的人,更是对威力大的武器有一种痴迷。象征着实力与威望。 裴云看出了他的心思,却并没有说出要送他火枪的话来。 此时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她们人都在他的手上,他若是想要火枪,强抢就行了,她们根本无力还手。 只有让虎头王相信了她们,对她们有所忌惮了,才能公平的谈条件。这个时候再送一把火枪,才能算是卖人情。 虎头王正是这么想的,丝毫没掩饰自己对火枪的兴趣,单手覆在火枪上,像是搂着自己的女人一样。 也不着急问火枪的用法,继续追问起裴芸芸的下落来。 “你们可追到了?” “没有。裴芸芸狡猾得很。我们从北邙一直追到不勒,被她用调虎离山引到了别处,绕了个大圈子才发现她竟然跑回汉国来。” “哦?这么说,裴芸芸就在这儿?”虎头王双眼一眯。露出几分胜券在握的神色。 只要在这一片地界,那就相当于进了他的手掌心,插翅也难飞。 而这火枪,他也可以毫无顾忌地收下了。 不料裴云话锋一转,道:“据我们所知,她应该已经逃出去了。所以我们才来见虎头王大当家的,想让大家当通融一下,放我们出去,好把裴芸芸追回来。” “这不可能!没人能从我的眼皮子底下过去,尤其是女人!” “如果她有帮手呢?” “哼!”虎头王轻蔑一哼。 “如果这个帮手是李大人呢。” 虎头王这才变了脸色,“你怎么知道李大人的?” “我不仅知道李大人,我还知道,李大人不是阮太尉的人,而是皇上的人。他是皇上安插在阮太尉手下的亲信,明着是来抓裴芸芸的,实际是上是为了把她救回去。” “哦?你们有何证据?” 虎头王并不相信这番说辞,但他敏锐地察觉到,如果裴云说的是真的,那将对他大有帮助。 他正担心失手杀了李大人会引来上头的怪罪,这个时候若发现李大人是皇上的人,则不仅无过,而且还立了大功。 “证据?”裴云轻笑一声。 “证据当然有,不然我们怎么敢来找大当家的您?” 可实际上,她的脑子正在进行新一轮的飞速旋转。 她哪来的证据啊?李大人没拷问多久就被送去装死了,她人就在这里坐着,有个鬼证据? 可事到临头,无论如何也得想出个办法来扯过去,不然这次就完了! 章节目录 第675章 有旧情 “把证据拿出来,我就信你们。”虎头王道。 裴云故作淡定地喝了口茶,道: “证据好说。只不过,这次我们是来谈合作的,从头到尾都是我们在表示诚意,大当家的是不是也该表示表示呢?” “咱们都是江湖人,替当官的做事,图的也不过是那么点好处,既然都是为了交差,互相合作,岂不是两全齐美?” “你们想怎么合作?”虎头王终于松了口。 裴云道:“我们当家的要裴芸芸的首级,阮大人则是为了出气。她的女儿阮娉婷生死不明,也想让裴芸芸如此。我们做得干净些,不把消息放出去,大当家的不用动手就能捞了自己那份好处。而我们也能拿到自己的那份好处,何乐而不为呢?” 这样的说法其实有些冒险,但此时此刻,她也只能赌李大人招出来的是真话了。 虎头王迟疑了一会儿,并没有明确表示自己的态度,只道:“只起来有那么点意思。不过,既然是合作,那是不是也该说清楚,你们背后的人又是谁?” 裴云皱了下眉头,与掌柜的和秀娘交换了一个神色。 早知道这一刻终究会来,但真正来了,大家伙仍免不了心头一紧。 “告诉大当家的可以,只不过……” 扫了圈周围的人,欲言又止。 虎头王也不含糊,一挥手,把人都清了出去。 “现在可以说了吧?” 裴云身子往前探了探,悄声说道:“宫里的人。” 若虎头王真是阮太尉的心腹,那这四个字便足矣让他猜到是谁了。 话音刚落,虎头王就猛地站起身来,神色激动万分。 瞪着裴云半天,看得她们如临大敌,他才缓缓地坐下来。 颤抖着声音问:“媚儿她,还好么?” 媚儿?柳媚儿?怜妃? 裴云心头握了个大草,震惊不已。 这又是一不小心开启了什么支线剧情了?虎头王竟然与怜妃有私情? “不好。”裴云漠然地回道。 “她怎么了?”虎头王立刻紧张起来。 “我们也不是很清楚,只知道她失宠了,现在正想尽办法夺回皇上的宠爱。” 裴云其实并不知道怜妃现在怎么样。只是既然皇上已经知道了她身份有问题,还勾结阮家,必定不会再宠幸她,所以说她失宠,应该与事实八九不离十。 虎头王果然信了。 他怅然地叹了声道:“早说过让她跟我走,她偏是不听。我早担心会有这么一天,没想到……” “没想到,大当家的竟然与娘娘是旧识。” 虎头王摆摆手,表示不想提这些旧事,问道: “媚儿也要杀了裴芸芸?难道她也是因爱生恨,喜欢上了那个陆棠清不成?” 瞥见虎头王眼底闪过一丝狠戾,裴云忙道: “当然不是,若娘娘喜欢陆棠清,怎么会下令让我们杀了他?要不是陆棠清命大,早就死在我们的火枪之下了。” 虎头王这才缓和了脸色,点点头道:“我确是听说,陆棠清受了重伤,回京后便性情大变。既然杀裴芸芸是媚儿的意思,我当然义不容辞。” 裴云一喜,道:“大当家这是答应与我们合作了?” 章节目录 第676章 终于逃出去了 “既然你们媚儿的人,那就是自己人。实不相瞒,我刚刚失手杀了李大人。” “什么?”裴云故作惊讶道,“那可不能再耽搁了,裴芸芸诡计多端,李大人一死,她必定会想办法逃回京城,我们得赶紧去把她抓回来!万一她回了京城,可是要误了娘娘的大事!” “我这就派人与你们同去!来人!” “不必了!”裴云赶紧站起来回绝。 “怎么,绯衣姑娘看不上我的人?” “不,虎头王手下的大将我们怎会看不上?只不过我们都是同宗同门,配合默契,找起人也有自己的手段,带上外人反而不如自己找得快。不如我们兵两路分头去找,大当家的以为如何?” “好,就这么办。谁找到裴芸芸就算谁的,到时候绯衣姑娘可别说我虎头王不给天机阁面子啊。” “这是自然。大家各凭本事!” “好!来人,拿酒来!” 虎头王唤人拿来了酒,一人一杯。 “喝了这杯酒,交了这个朋友,我便亲自送你们下山。” 虎头王说完,当先一饮而尽。 裴云知道这时候绝不能推辞,也学着他们的样子一口灌了下去,差点被烈酒呛得咳出来,赶紧假装拭唇,咬着手背忍了下去。 临别时,裴云这才提出送虎头王一柄火枪作为见面礼,并教给了他一包火药和一小把钢珠,教了他如何使用。 虎头王试了一枪之后,果然爱不释手,亲自目送她们上马离去。 裴云趁他还没回过神来,带着掌柜的几人快马加鞭地跑远了。 她本来不大会骑马,为了迷惑虎头王,硬着头皮骑了一阵,等跑出了虎头王的视线范围,她的身体已经僵得不行,随时都可能摔下马去。 戈尔察早就留意着她了,见她已经开始重心不稳,忙扯着她的缰绳帮她把马停了下来。 “先换个装扮,咱们再共乘一匹。” 裴云点点头,让秀娘赶紧拿出事先准备好的人皮面具,给大家换了张脸,秀娘还特意扮成了一个男人。火枪也藏了起来,一行人扮成了行脚的商人。 这是之前就想好的办法。 如果能过了虎头王那一关,大家就立刻换个装扮,鱼目混珠地逃走。 因为裴云清楚地知道,以虎头王的精明,她们骗不了他多久,等他回过神来,意识到她们有问题的时候,就会毫不犹豫地派人来把她们追回去。 所以她的时间不多,得争分夺秒。 裴云坐在戈尔察的身后,牢牢地抓他的衣服,时不时地回头看一眼,生怕虎头王的人追来。 虎头王和怜妃有旧情,是她完全没想到的。 这件事情让虎头王轻易地相信了她们,但是,也留下了明显的隐患。 只要虎头王冷静下来一想,就会发现她们的话里还有许多没有补全的漏洞。她们要走的意图太明显了。 到时候,只要虎头王有一丝丝地怀疑,必定会派人追杀她们。 而实际上,虎头王在看到他们身影走远的时候,心底就已经起了疑惑。 他突然意识到,绯衣姑娘并没有告诉他李大人帮裴芸芸逃走的证据。只是,他一提媚儿,绯衣姑娘就毫不犹豫地说出了娘娘,这让他觉得绯衣姑娘的话是可信的。 章节目录 第677章 果然追来了 知道柳媚儿就是怜妃娘娘真名的,必定是她的亲信,但他想来想去,都觉得这个绯衣姑娘的话里,有些不清不楚的地方。 纵是相信了大半,可生性多疑的他依旧对这一丝不清不楚放心不下,犹豫再三,还是让手下追了过去,找到他们,问个明白。 若能说得清楚,就放他们走,若说不清楚,再带回来盘问。 裴云一行人还没跑到城里,虎头王的人就追到了。 裴云一眼就认出带头追来的那人就是山下围住她们的领头人,心跳瞬间就快了起来。 “他们追来了!” 掌柜的回头一看,加了一鞭子,催道:“赶快进城!” 戈尔察也夹紧了马腹,全力催马,奈何马上载了两个人,现在的速度已是极限,再催也快不起来。 虎头王的人骑的显然都快马,带着尘土飞扬,与他们越来越近。 掌柜的一看跑不了,便对秀娘和小六道:“准备动手,拖住他们,让大小姐先走!” 裴云心里发急,眼泪都快出来了,却说不出拒绝的话。 不这么做的话,就是大家一起死。他们三个留下来,她和戈尔察或许还有机会活下去。 就在这时,秀娘忽然说道:“贼耗子,我好像在那些人里看到了咱们的人。” 掌柜的回头看了一眼,惊道:“还真是,大半都是咱们自己的人。” “那还跑什么?杀他个回马枪!”小六说着就勒停了马,调转马头,准备杀回去。 戈尔察也跟着他们停了下来,回头细看。发现追来的人里果然大半都是在那晚在客栈里跟裴云喝过酒的熟面孔。 登时说道:“怎会这么巧?” 裴云也觉得不可思议,她走的时候还一直担心这些潜伏在嘴子山的兄弟们和那些孩子们,想着若能活回到京城,就让陆棠清派兵扫平这些山贼,解放了这些兄弟们,收养了那些孩子。 怎么也没想到,虎头王竟然派了他们的人来追她们,就跟给她们送人没什么两样啊。 掌柜的和小六都抽出了兵器,秀娘的手也扣在了暗器上,戈尔察护着裴云后退几步,躲在他们的身后。 这时,迎面追来的领头人突然抬起胳膊大喊了一声: “别动手,都是自己人!” 大伙瞬间愣了。 他也是自己人? “到底怎么回事?”掌柜的看向他身后的真自己人。 那人一脸茫然地摇摇头。 “四当家的说虎头王要把你们追回去,就带了我们这些兄弟们追过来,我刚才正准备给他一刀呢。” 那人说着把放在怀里的右手抽出来,果然握了把匕首。 领头人,也就是四当家的轻笑一声。 “就知道你们不老实,得亏我喊得早。” “你到底是什么人?”掌柜的问道。 “听月楼的人,我是晋州堂副堂主,奉楼主之命,摸进嘴子山,接近虎头王。” “你不是两年前才入的伙吗?”混进嘴子山的人问道。 他们记得清楚,是因为这个四当家自称是亡命之徒,被仇家追杀逃到此地,一身的伤地昏倒在山脚下。虎头王见他是条汉子,就收他入了伙,后来他功夫了得,智谋过人,帮虎头王做了不少事,深得信任,才当了四当家。 可谁都不知道,他竟然也是听月楼的人。 章节目录 第678章 没有被忘记 裴云听他们说了半天,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都弄明白了,直接傻了眼。 “这么说,两年前被派来报信的人没有音讯了之后,孟白尧就派了你们来查探了?” “正是如此,我刚来这里不久就发现了那间听月楼的客栈,后来顺藤摸瓜查到了秀娘的小顺子,知道了这帮兄弟也是自己人。” “你早就知道了?”后面的兄弟们都一脸愕然。 “当然知道,不然怎么偏偏带你们来追人?”四当家笑道。 “既然都是自己人,那就好办了,咱们赶紧去救小顺子吧。”裴云道。 救人如救火,耽搁下去,只怕迟则生变。 四当家道:“大小姐不必担心,小顺子已经没事了,奉楼主之命来此地的并非只有我一人,其他人全都潜伏在城里头,早就把小顺子救出来了。” “当真?”裴云真是又惊又喜,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长出一口气。 “千真万确。原本我从小顺子那里知道了大小姐的事,正准备想办法把大小姐救出来,没想到大小姐机智过人,反而自己把虎头王给骗过去了,这般胆识,实在令人佩服!” 裴云干笑一声。 “我只是硬着头皮强撑而已,其实心里就慌得不行了,现在手都还在抖呢。” 她并不是谦虚,而是真慌。 她向来都是临场不慌,事后紧张,后怕劲一上来,手就哆嗦得厉害,连说话声都打起颤了。 四当家的一阵尴尬。刚夸人家胆识过人,就发现人家那是真怕。 但心里却更加佩服了。 怕成这样还能把虎头王骗过去,这份能耐也是了不得了。 掌柜的和秀娘感动不已。 “楼主还记得我们?” “当然记得,送信的人一去不回,楼主和林公子都惦记着你们的安危,担心你们已死在虎头王的手下了。” 秀娘偷偷抹了把眼,道:“咱们都逃出来了,可怜那些孩子还躲在屋里等咱们回去。” 出来的时候,秀娘就知道这一行可能有去无回,便买好了米面,留好了银钱,嘱咐了最大的那个孩子,让他照顾好弟弟妹妹,等她们回去接他。 可那孩子也不过才十二岁,连自己都未必能照顾得好,虎头王又对她们起了猜忌,秀娘怎会不担心? “咱们进了城就能给总楼去消息,到时候定能想办法把孩子们救出来。” 裴云也道:“只要回了京城,我就让陆棠清派兵来剿匪,到时候就能把孩子们带回来好好抚养了。” 秀娘心里这才好受了些。 众人一起进了城里,找到了听月楼的落脚点,小顺子果然已经在那里了。 “大小姐,你们出来了就好!” 小顺子见到她们分外欣喜。被困在那里这么多年,总算是逃出来了。 “事不宜迟,咱们不能再耽搁了,赶紧护送大小姐回京城。”四当家的道。 他没回去,虎头王用不了多久就会察觉不对,到时候再派人来追可就不是自己人了。 裴云也明白,半点不赶耽搁,马不停蹄地往京城赶去。 章节目录 第679章 回到京城 日夜兼程地赶到了下一座城,就有了听月楼的据点。 大家在听月楼的堂口里休息的时候,听月楼的探子就打听到了消息。虎头王的人果然追上来了。 但此刻为时已晚。出了嘴子山前后两座城,就出了虎头王的势力范围,有听月楼的弟兄护着,虎头王想找到他们的行踪都难。 裴云就这么悄无声息地回到了京城。这一路上,她乔装改扮,有时候是跟着听月楼的镖局,有时候是跟着商队,在他们的护着下,终于回到了京城。 回到京城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裴云顾不上歇息,踩着夜色就是去清王府找陆棠清。 这一路下来,担过惊受过怕,九死一生,心心念念想着的就是陆棠清,迫不及待地想看他一眼。 远远地看到清王府大门,她就收不住脚了,提着裙子就往里跑,在门口被人拦了下来。 “什么人?清王府也敢乱闯?” “你说我是什么人?”裴云抬头看了过去。 那人霎时瞪直了眼,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王,王,王……” “王什么?” “王王王妃?”后面一个音调拔得老高。 “王妃,您怎么回来了?” “回来找你们王爷啊!” 亲兵都傻眼了,脸色一阵煞白,额头上都见了冷汗。 裴云忽然想到什么,拍了下他的肩膀,问:“你不会是以为见鬼了吧?” 亲兵大喘了口气,这才缓过神来,笑道:“王妃,原来您没死啊!” “我死了还怎么回来?你们家王爷呢?” “爷在……” 亲兵刚想答话,就想起了什么,赶紧把指出去手收回来捂住嘴,眼神闪烁,不停地给身边的人打手势。 裴云一挑眉,说:“我自己去找。” 就直接跑了进去。 亲兵不敢拦啊,只好用轻功绕路去给自家爷报信。 一口气跑到陆棠清的院子外,里头是辛卫带人亲自把守,那人来不及解释,扯着嗓子嚷道:“王爷,王妃她……” “滚!” 还没说完,屋子里就传来了陆棠清的怒喝! 辛卫赶紧出来,揪着那人的领子龇牙咧嘴地道:“不要命了!那人在爷屋里呢,你喊什么王妃?” “不是,我,方才……哎呀!王妃回来了!” “你说什么?” “王妃回来了!是真王妃,不是那个冒牌货!” “你说的是真的?不会是见了鬼了吧?”辛未一阵毛骨悚然。 “不是,有影子,还拍了我一下,真真的,大活人!” “那,那人呢?人呢?” “在这呢……”裴云拖着颤悠悠地尾音慢慢地从黑暗里走出来。 然后,清楚地听到了咽唾沫的声音。瞬间就破了功,笑了出来。 辛未长出一口大气,拍了拍胸口,欣喜地道:“王妃,您真的没死啊?” “没死,好着呢。我先去找陆棠清。” “诶!诶……等等!” 辛未刚答应完,就想起那个冒牌货还在爷屋里头,赶紧上前拦住,一边使眼色让人去报信。 裴云要是这还看不出有情况,那就真是傻子了。 脸一沉,“陆棠清屋里有人?” 明明是问句,用的确是肯定的语气。 章节目录 第680章 养了个小情人 顿时,一群亲兵都露出了心虚的表情,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裴云霎时就火了。 “谁再敢拦我,都去刑堂领罚!” 在陆棠清身边耳濡目染这么久,这一招她早就学会了。 辛未他们果然都不敢再拦了,但并不表示他们没有别的办法了。 一个示意之下,这些人开始站在原地扯着嗓子大喊: “王妃,您刚回来,慢点走!” 呼声震天,吓得正往里冲的裴云一个哆嗦,差点没摔着。 辛未等人又吓了一跳,正想上去扶一把,房门就开了。 陆棠清只穿了一条里裤,光着脚,散着发,站在门槛里居高临下地看着裴云,一动也不动似地傻了眼。 “王爷,发生了何事?”一个女声从屋里传来,来到她身边。 裴云一看,这女人长得与她有几分相像,穿着打扮也跟她一样,说话温温柔柔地,走起路来弱柳迎风,一吹就倒,最主要的是她一看到裴云,还惊退了半步,站不稳似地扶住了陆棠清的胳膊。 陆棠清特么地还没穿上衣。 裴云气得眼都红了,连句责问的话都说不出来,转身就去操家伙。使出了吃奶的劲都没搬动路边的花盆,退而求其次地拾了块拳头大的石头朝他砸了过去。 陆棠清条件反射地侧身一躲,躲开了。 那女人被吓了一跳,碰都没碰着她,她也吓得惊呼一声,跌倒在地上。 石头从两人中间穿了过去,不知道砸到了什么,屋里响起了哗啦声瓷器碎裂的声音。 裴云见没砸着,又去找下一块石头。 辛卫等人赶紧一窝蜂似地上前,把她周围能搬动的东西全抢走了,躲得远远的。 陆棠清这时才回过神来,震惊无比地看着裴云,试探地唤了一声: “芸娘?” “别喊我!”裴云一甩怼了过去。 “当初怎么跟我说的?我才走了多久,你竟然就养起了小情人?” 陆棠清身形一闪,眨眼的功夫就冲到裴云面前,握着她指向那个女人的手,如梦初醒,激动地声音都在发颤。 “芸娘……真是我的芸娘……” “不是!”裴云拼命地想甩开他的手,可是他攥得太紧,不仅甩不动,还拧得自己胳膊疼。 “你放开!” 陆棠清不仅没放,反而一把将她抱进了怀里。 “芸娘,真的是我芸娘……”陆棠清紧紧地抱着她不肯放,任裴云怎么挣扎都不放手,翻来覆去地就是这句话。 亲兵们感动地眼眶都红了,只裴云一个人气得肝疼。 还没解释就敢抱,真当她没脾气吗? 挣扎了半天没用,她冷冷地说:“再不放开,我这辈子都不原谅你!” 刚一说完,陆棠清放手了。看到她脸色黑得像锅底似的,这才猛地回头,看向门边跌坐在地上的女人,似乎终于明白了现在是什么情况。 “那个女是谁?” 裴云冰冷地毫无情绪地声音,像是一把利刃架在他脖子上,听得陆棠清汗毛都竖起来了。 想也没想就脱口而出:“不是谁。” 裴云握了个大草,当场就发飚了,指着他的里裤歇斯底里: “裤子都脱了,你跟我说你俩没啥,你当我傻吗?” 章节目录 第681章 又作了个大死 “我……本王……”陆棠清又急又怕,紧张地语无伦次。 一急之下拖着裴云进到屋里,绕到屏风后,让她看到了屋里的浴桶和洗浴用品。 “本王正准备沐浴。” “呵!”裴云冷嗤一声,“鸳鸯戏水啊?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还这么有情调?” “不是,你识会了,是本王一个人沐浴。” “那她怎么会在房里?” “那是……”陆棠清急了半天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他越是解释不出,裴云的心就越凉。实在是失望得不想再等了,便甩开他的手转身就走。 “放开我,我要回家!” 陆棠清哪里肯?一急之下,自己都没反应过来,就从她背后出手了。 一记手刀劈下去,裴云就晕倒在了他的怀里。 辛未等人扒在门边看到这一幕,全都傻眼了。 王爷这是干了啥? 陆棠清自己也慌了神。 他只是见她要走,心里突然害怕,怕她一走了之,再不回来,想都没想就出手了。 现在回过神来,抱着晕倒的裴云,愈发不知所措。 愣愣地向辛未他们看去,他们竟然躲得比猴子还快,全都把脑袋缩了回去,只剩下还跌坐在地上的女人,惊骇得不知做何表情。 陆棠清愣了半天,才小心地把裴云放到床上,让人把那女人拖了下去,把辛未和王蒙都叫了进来。 三个人坐在桌边大眼瞪小眼半天,静得听灯花都爆了几回,陆棠清终于耐不住性子开了口。 “你们俩有什么主意?” 两人心知肚明。 对视一眼,王蒙道:“不如……趁王妃还没醒,把她送回裴府去。等王妃醒来看见爹娘,一高兴,兴许就忘了这茬了。” “不行!”陆棠清断然否决。 芸娘好不容易回来,他绝不允许她离开自己身边半步。否则,刚才也不会一急之下就动了手。 “那,不如把诗云姑娘杀了,让王妃出口气?”辛未道。 这个主意好像不错。 陆棠清思忖着。 芸娘已经回来了,那个冒牌货也就没用了。 刚想同意的时候,王蒙突然说道: “杀了她,王妃会不会以为王爷是心里有鬼,想死无对证啊?” 陆棠清一个激灵,赶紧摇头:“说得没错,她杀不得。” 如果杀了她,芸娘认定他和那个女人什么,那他就怎么也证明不了自己清白了。 “那怎么办?”辛未说道。 刚一说完,床那边就发出一声动静,吓得三个男人忙屏住呼吸,竖起了耳朵。 动静一下就没了,陆棠清悄悄过去看了一眼,发现她只是翻了个身,这才放下心来。 “赶紧想办法,在芸娘醒来之前,必须给本王想出个法子来。” 两人开始苦思冥想。 “诶,有了!我听人说,女人,只要在床上把她伺候舒服了,天大的气都会没了,所以才有句古话说,小夫妻床头吵架床尾和,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当真?”陆棠清半信半疑。 这听着怎么都是男人占便宜的事,怎么还能让女人消气? “我也听人说过,女人寂寞久了,就会想男人,不然怎么总说寡妇门前是非多呢?”辛未也道。 章节目录 第682章 宛如地狱 “有这回事?” 陆棠清还是不怎么相信。 从前这事都是他缠着芸娘,从没见芸娘缠过他。她当真会想? 一错神的功夫,脑子里瞬间想起了他和裴云以前恩爱时的情形,身体立刻有了反应。 赶紧把脑海里的念头压下去,沉声道:“再想个法子!” 这个办法就算行也用不了。现在碰她,他一会把持不住。 到时候别说让她舒服了,说不定还会弄伤了她。 “爷,我俩真是没法子了。”辛未脸色发苦。 王蒙的表情也跟他差不多。 两人连媳妇都还没有呢,怎么可能想得出主意? 陆棠清也知道他俩指望不了了,一挥手让人下去了。 两人如蒙大赦,赶紧走了。 陆棠清听着里屋的呼吸声,刚压下去的念头又涌了上来,身体一阵燥热。 屏风后的洗澡水已经凉透了,他连衣服也没脱直接坐了进去。冰冷的水让他身体冷静了下来,可心里却依旧乱得很。 他的芸娘终于回来了,可一回来就生他的气了。他到底该怎么办才好? 辛未和王蒙从房里出来的时候,腿都是软的。 王妃虽然回来了,可王爷的杀气却还没褪干净,在一起坐了那么久,他俩浑身绷僵了,像是背着几十斤辎重翻了座大山。 回到屋里,发现兄弟们都还没睡,本来已经睡下了的也都醒了。 “辛大哥,王大哥,王妃真的回来了?”问话的是今天不轮职的人。 “回来了,就在爷屋里呢。” 众人一阵欢呼雀跃。 “王爷怎么样?咱们是不是熬到头了?”大伙期盼地问道。 自从陆棠清负伤回府之后,脾气就大得收不住,整天发了疯似地派人去找王妃,一天报上十几回,一没消息就大发雷霆。 那些日子兄弟们谁都不敢去报信,陆棠清卧房里的东西都砸干净了,换了新的又被砸。 后来他们抓到了一群土匪,土匪正在处理一具尸体,从他身上搜到了一大笔银子和一个玉佩的图样,说这图上的玉佩就是那具尸体身上得来的,银子是他们当了玉佩得来的。 那图样一送到陆棠清手里,他就跟发了疯似地亲自带人赶了过去。找到了那些人当玉佩的当铺,找到了裴云失踪那天的衣裳和首饰,只有那块玉佩不见了踪影。 陆棠清一怒之下傻了那群土匪,又去找玉佩,结果在一家首饰店里遇见了正要卖下玉佩的孟诗云。 孟诗云和裴云长的有五六分相像,拿着那块玉佩的时候,让陆棠清刹那间晃了神,以为自己看到的就是裴云。待回来神来的时候,人已经被他带回王府了。 他一直不肯相信那具面目全非的尸体就是裴云,可无论他再怎么找,也找不到半点消息。 后来北邙王和查雅被抓的消息传来,戈尔察的马和追风也被找到了,他的坚信就越来越像是自欺欺人。 这个时候的陆棠清已经杀气逼人,眼睛虽然没红,但眼底却是一片死气,杀气比红眼睛时还重。 亲兵们都是上过战场杀过敌的,对杀气十分敏感。王府里成天被陆棠清的杀气笼罩着,比在战场上都还可怕,神经片刻都无法放松,连睡都睡不安稳。 短短的两个多月,像是活在地狱里一样。 章节目录 第683章 终于醒了 这段时间里,陆棠清眼里除了裴云,什么都没了。就连皇上的召见也不理会。 经常夜里一个人喝酒,喝醉了就把孟诗云叫到屋里,让她做裴云以前常做的事。绣花,写字,画画,他就这么看着她,看着看着就大发雷霆,把她赶出去。 不喝酒的时候就会和她一起吃饭,让她伺候一些贴身的事,但从来不会碰她。 他清楚地知道,孟诗云不是裴云,可他需要一个慰藉。 只有不停地骗自己他的芸娘还在,他才能活下来。 这段时间,陆棠清就像是疯了一样,整个王府都和他一起笼上了一层阴霾,亲兵们也跟着活得像是地狱里的小鬼,压抑得像是要死了一样,整天梦见自己在战场上奄奄一息,满地的尸体,到处都是残垣废墟,破碎的旌旗。 有的人甚至还说,这日子再这么过下去,还不如回战上场呢。 可就在这时候,他们的王妃回来了! 这感觉就仿佛神灵天降,佛光照进了地狱,亲眼看见了活菩萨! 然而,乐极总是容易生悲的。 就在他们喜不自胜,恨不得欢呼上三天三夜的时候,辛未和王蒙把当时的情形一说,欢乐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咱们……要不要想个法子出去避避风头?” “等王妃醒来,不会把王府给拆了吧?” 这个想法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认同,但是,没人敢动。 大伙坐在一起唉声叹气。旧的噩梦刚要过去,新的鸡犬不宁又要来了。 明天的太阳会是什么颜色,谁也不知道。 夜很静,静得只剩下一片忧伤。 第二天上午,裴云终于醒了。 她很久都没睡得这么沉了,醒来的时候一身轻松,除了后脖子有点疼之外,这恐怕是她这两个多月以来睡得最好的一觉了。 然而,这份愉悦很快就消失了,熟悉的床幔让她认出了这是陆棠清的卧房,然后,她想起了昨晚发生的事情,还有自己是怎么睡着的。 瞬间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陆棠清竟然敢打晕她!这日子是不想过了! 怒气冲冲地起床,刚要出去,陆棠清就进来了。 看她一脸怒意,下意识地就把房门关了,还落了栓。 裴云翻了个白眼。 “陆棠清你这什么意思?又想囚禁我了是不是?”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 嘴里这么说着,身体却在她要上前开门的时候把人拦下了。 “不是这个意思你拦我干什么?放我回去!” “不行!”陆棠清毫不犹豫地拒绝,语气坚定地没有半点转圜地余地。 裴云气得脸都青了。 “这还不是囚禁我?我还以为你已经变了,没想到你一点都没变!你走开!” 气急了,伸手向陆棠清的领口抓去,想把人甩到一边冲出去。 她本就学过空手道,架势十足。陆棠清明知道她不是对手,没想过要反击,可身体比脑子反应快,抬手一抓一拧,就把裴云的手拧得背到了身后。 “咯哒”一声骨响,一阵剧痛袭来,裴云脸色煞白。 陆棠清吓傻了。 手底下的感觉让他瞬间醒悟,芸娘的胳膊被他拧断了。 章节目录 第684章 气到不行 陆棠清吓傻了眼,赶紧松手。 可裴云被反拧的姿势根本站不稳,他一松手,她整个人就跌倒在地,像是被他故意推出去似的。 裴云委屈得当场就哭起来了。 陆棠清慌了手脚,上前去扶,被裴云哭着吼开。 “你走开!我不要你扶!” 她气坏了。囚禁她就算了,还折断她的手,这种男朋友不分手留着过年吗? 一想起自己在外逃亡的时候还担心他,就为自己不值,委屈劲一上来就收不住了,眼泪不停地往下掉。 气急败坏地把人赶了出去,自己坐在榻上哭,一声接一声,越哭越委屈。 陆棠清在门外听着这哭声,像一把把刀子剜在他心尖上,血淋淋的,疼得不行。 催了人去请太医,自己坐在房门外的台阶了,盯着自己拧坏她胳膊的手出神。 他这些日子过得浑浑噩噩的,手下没个轻重,使了多大的力自己也不清楚。 明明是来哄她的,怎么会…… 陆棠清悔得都想把自己的手给剁了!明知道她没几分力,打在身上跟挠痒痒似的,怎么就还手了呢? 屋里的哭声已经止了,只剩下不停地抽泣把呜咽声抽得断断续续地。 陆棠清知道她这是哭得狠了,已经哭得接不上气了,心里愈发难受。 亲兵们都围在院子外头不敢进来。 昨儿个担心了一宿,盼着今早齐心协力,想办法把王妃哄回来了,没想到今早就听到了这么个噩耗。嘴上不敢说,可心里都对自家爷恨铁不成钢。 “这样下去不行啊,咱爷什么时候哄过姑娘?都是姑娘上赶着往咱爷身上贴。照咱爷以前的手段,只怕越哄王妃就越远了。”王蒙一脸担忧地趴在墙根上。 同样趴在墙根上的辛未瞥他一眼。 “你会哄姑娘?” “不会……” “那你还说个屁。” “我不会,但肯定有人会啊,咱可以帮爷打听打听,总不能坐以待毙吧。” 正说着,太医提着药箱赶来了。 “梅大人,怎么是您来了?林太医呢?” “采药去了,今早还没回来。” 梅太医心里也很郁闷,清王府是他们太医最不愿来的地方,以往都是派给林邈。林邈不在,就只能他来了。 皇上向来偏心清王,清王府一召太医,只能去最好的一个。这就是他无论再怎么看林邈不顺眼,也要拼命把他留在太医院。 他们太医院就需要这么一个不怕死的。 “王爷又喝多了?”梅太医还没进院子就开始打听起情况了。 “不是王爷,是王妃。” “哦,是那个女人吧?”早听说清王爷把一个女人接回了府里,让人喊她王妃,把她当裴芸芸一样宠着。 一听辛未说是王妃,自然想到的是那个女人。 “不是那个女人,是真的王妃,芸姑娘。” 梅太医一愣,“芸娘回来了?” 辛未点了下头,脚步不停地把人往里头领。 “王妃伤着了,梅太医赶紧着吧,王爷等着呢。” 梅太医不敢再耽搁了,快步跟上,上回给裴云诊脉的事还历历在目呢,这可是皇上和清王心尖尖上的人,可不敢马虎。 章节目录 第685章 要见影儿 辛未走到房门前,见自家爷坐在地上,赶紧搀了起来。 陆棠清一抬头见了梅太医,皱了眉。 “林邈呢?” 梅太医战战兢兢地又回了一遍: “林御医外出采药未归,便由老臣来了。” 陆棠清失望之情溢于言表,摆摆手让他进去。 梅太医心里也委屈得不行,他堂堂一个太医院首座,竟然还要被人嫌弃。 正要进屋的时候,又被陆棠清叫住。 “轻点。”他嘱咐道。 梅太医不明所以地应了一声。等一进屋,问了裴云的伤势,立刻就明白了。 肩膀脱臼了,得接回去。 接骨不是难事,但少不得疼上一下。得亏裴云哭得嗓子哑了,喊也没喊也声来。外头的陆棠清没听见她喊疼,屋里的梅太医也就逃过了一劫。 “她怎么样?”梅太医一出来,陆棠清就揪着他问。 “王妃没事,胳膊已经接好了,这些日子尽量别用右手,不能提重物,养一阵就没事了。还有,让厨房炖点雪梨,养养嗓子。” 陆棠清立刻让人去炖雪梨。 “对了,王妃说,要见辛大人。” “见我?”辛未愕然地指着自己。 梅太医点了下头,然后冲陆棠清一礼,告辞了。 “爷……” “去!” 陆棠清心烦意乱地摆了下手,让辛未进去了,自己站在门口来回踱步。踱了两趟又放心不下地竖起耳朵来听。 裴云已经哭哑了嗓子,说起话来有气没声,连辛未都要仔细了才听得清。 “我要你带一队兵去剿匪,在不勒边境处的嘴子山,把虎头王抓回来,要活的。嘴子山的情况,你福源客栈找秀娘和小顺子,他们会告诉你。” 辛未苦着脸回道: “王妃,调兵得有王爷的信令,我等不能私自出兵啊。” 裴云脸一板,哑着嗓子怒道: “你们家王爷有了新欢,我这个旧爱的话就不管用了是吗?” “属下不是这个意思,我这就去禀报王爷。” “回来。” “王妃还有何吩咐?” “我要影儿。” “是。” 刚出屋里出来,陆棠清就把他揪到了一边。 “芸娘找你说什么了?” 芸娘的声音太小了,他在外面什么也没听见。 辛未回道:“王妃命我去嘴子山剿匪,让我抓一个叫虎头王的人。” “抓他做什么?” “属下不知,王妃还说要让影姑娘伺候。” “去裴府带人。” “是。” 陆棠清实在担心,又不敢进屋,一个翻身上了房,揭了片瓦,在房顶上偷看她。 裴云在屋里也没委屈了自己,洗了脸,又喝了茶润嗓子,躺在榻上歇息。 没过一会儿,影儿来了,裴云拉着她的手说了一会儿话,就说要洗澡。 她赶了许久的路,身子早就又累又乏,好容易回到了清王府,又发生了那么多事,还受了伤,早就累得不行了。 热水不一会儿就备好了,影儿一边伺候她沐浴,一边听着她不停地说这说那。 裴云这么多天积攒下来的委屈不吐不快,又很久没见到影儿了,虽然嗓子还是哑的,说话费力,但她还是说得停不下来。 章节目录 第686章 流鼻血 陆棠清本是担心裴云,想看看她在屋里怎么样,可一看就移不开眼了,一直看着她更衣沐浴,痴了似的,看得眼都不眨了。 直到鼻腔里一股热流下来,一滴鲜红的血滴坠下,陆棠清才如梦惊醒,伸手一捞,把滴下血去的鼻血捞了回来,飞快地把瓦盖了回去。 正给裴云擦背的影儿听到风声,抬头往屋顶看了一眼。 “怎么了?” “没什么,方才觉得房顶似乎有人,大概是影儿多心了吧。” 陆棠清坐在顶,捂着鼻子仰着头,缓缓出了口气。 有惊无险啊。 屋里的水声听得他浑身燥热,却忍着心里的躁动不敢再看,躺在屋顶上,脑子里也全是诱人的画面,想得鼻腔里发痒,随时都会见点血。 好不容易屋里的水声没了,下人进来把浴桶抬了出去,陆棠清这才松了口气。 刚坐起身来,就看到孟诗云要进院子,被守着的亲兵拦了下来。 赶飞身过去,没好气地喝道:“你来做什么?” 孟诗云娇滴滴地说道:“我今早天没亮就炖了鸡汤,想给王妃娘娘赔罪。昨夜不知道来的是王妃,失了礼数,特来赔个不是。” “不必了,滚!少来本王面前碍眼!” 这话一出,孟诗云眼眶就红了。 她来王府一个多月,陆棠清从没对她说过一句重话,总是用一种痴恋的目光看着她,嘘寒问暖,关怀备至,除了不碰她之外,她在这府里就跟真正的王妃没什么两样。 那个女人刚回来,她就成了碍眼的了。 孟诗云心里的妒忌挡都挡不住。一个多月的时间虽然不长,可是陆棠清的痴情早就已经打动她了。她一直都相信王妃是真的死了,只要她一直守着清王,总有一天,她能取代那个女人的位置,成为真正的王妃。 昨天那个女人一出现,看到清王除了她之外,眼里再没了旁人,她感觉天都塌了。想了一晚上,终于决定委屈求全,为了清王她愿意在那个女人面前伏低做小,还特意炖了鸡汤来给她赔罪,可是,清王眼里已经完全没有她了。 她并不知道,昨天晚上陆棠清还打算杀了她给裴云出气。 她在陆棠清心里的地位,远比她自以为的还要低得多。她的命,在陆棠清的眼里,连裴云的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 就在她拭着泪转身要走的时候,影儿来了。 “慢着,你可是昨晚王爷屋里的那个女人?” 孟诗云缓缓转身,点了下头。 “小女子孟诗云,敢问姑娘是?” “我小姐的丫鬟,小姐见你。”又看了眼陆棠清,“还有王爷。” 陆棠清脸沉了沉,隐隐觉得祸到临头,可又不敢不去。瞪了孟诗云一眼,率先进了房里。 屋里,裴云正坐在桌边喝雪梨羹,右手使不上劲,只能把汤碗放在桌上,拿左手舀着喝。 陆棠清赶紧接过碗来喝她。 裴云瞪他一眼,没拒绝,就着他的手喝完了,才开始兴师问罪。 “我再给你个机会解释,昨天晚上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个女人到底是谁?” 章节目录 第687章 一起睡了 “她是个商户的女儿,一个多月前,本王在青州查玉佩的时候找到了她,一时冲动,就把她带回了府里。” “一时冲动?”裴云挑了下眉,“那你一时冲动之下,还有没有干点别的什么啊?” “没有!本王从没碰过她!” 陆棠清说得义正言辞,面不改色,可孟诗云却在她的话刚说完时就脸红了。 裴云又气得不轻。 “那昨天晚上你怎么解释?你裤子都脱了!” 裴云说得咬牙切齿。 那个场面,不想歪她就是圣人! “本王只是想让她伺候沐浴。” “为什么她伺候?府里没人了吗?” 陆棠清略一沉默,才道: “在扬州的时候,你也曾伺候本王沐浴。” 裴云刚想怼他,仔细一想,好像确实有这么回事。陆棠清那时候中了毒,她的确伺候过他洗过一回澡。 可想起来了却又更气了。 “那你还记得当时你对我做了什么?” “记得。”陆棠清看她一眼,难得地脸红了一下。 裴云却更火大了。 “是不是也想跟她来一回?” 当时的情况,如果不是陆棠清浑身无力又正好毒发,就擦枪走火了! 她才不相信陆棠清会有那么好的定力,只看不吃。 “不是!芸娘,我没那个意思!”陆棠清想解释,却发现根本解释不清,急得不知该如何是好。 裴云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又问:“她帮你洗过几回澡?” “没有,昨晚是第一回。” “除了洗澡还有没有做过别的什么?” “呃……”陆棠清目光开始闪烁。 他们还一起睡过,像从前和裴云一样,单纯地躺在一张床上,什么也没干。 那晚他根本没睡着。孟诗云是有几分像裴云,却终究不是她。一个陌生女人躺在身边,他根本无法安睡。 半夜的时候便受不了,把人送回去了,后半夜想她得想得发疯,难受得像要死了一样。 只那一回,再没有第二次。 明明心里没鬼,可陆棠清就是不敢说,他怕自己解释不清,芸娘听了会生气。 他不说,裴云就更容易想歪。 好不容易耐下性子来听他解释,他偏不解释,这还怎么让她相信他? “我与王爷同床共寝过,不过,只一回。”孟诗云忍不住答道。 裴云气得脸都红了,狠狠地瞪他一眼,扭头进了内室。 陆棠清赶紧追了过去。 不一会儿内室里就传来了裴云的怒骂声。 “陆棠清,当初咱们怎么说的?你要真想跟我在一起,就不许有别的女人!你自己说过的话你还记得吗?” “本王当然记得!本王是和她一起睡过,但没碰过她,我可以对天发誓!” “不碰她你干嘛要跟她睡一起?孤男寡女共睡一个被窝,跟我说盖着棉被纯聊天,你当我傻吗?” “芸娘,本王的为人你还不清楚吗?” 那么多晚跟她同床共寝,他何曾碰过她? “我清楚!我当然清楚!还没休我的时候你就跟别的女人生孩子了!” “芸娘……” 陆棠清这回真觉得自己浑身是嘴也说不清了。 章节目录 第688章 不想走了 裴云理智上是不想生气的,她知道陆棠清这个人根本没有那方面的意识,在他看来,让女人伺候洗澡不算什么,跟女人睡一个被窝也不算什么。 当初跟她睡一个被窝的时候,也没把她当女人,碰都没碰她一下。 可她就是控制不了自己生气。 一想到陆棠清和那个不所哪儿来的女人做过那些亲密的事,她就没来由地火起。 生了一会儿闷气,她扭头问陆棠清: “你知道自己错哪儿了吗?” 陆棠清一愣,傻着眼一脸茫然地看着她。 裴云气得用左手狠狠地捶了他一下,质问道: “你为什么要把她带回府里来?为什么要让她伺候你洗澡?为什么要和她同床共寝?你就没想过我知道了会生气吗?” “我没想那么多。” 陆棠清抓着她的手,小心翼翼地把她按在怀里,所有的注意力都集用在两只胳膊上,生怕自己多用了一分力。 他真的没想那么多,他那时满脑子都是裴云,找不到她就乱了分寸,看到与她相像的人,身上还有她的玉佩,就把她当成裴云留在身边了。 “她和你长得有几分相像。”陆棠清试图解释。 可裴云听了却气不打一处来。 “你是把她成我的替身?陆棠清,你明知道我忌讳这个,还跟我来这一出,你这是要气死我!” 怜妃那个替身梗在她这里还过不去呢,陆棠清又来这么一出,这不是成心给她找堵吗? “芸娘,本王知道她不是你,根本没碰过她!” 裴云已经听不进他的解释了,她最忌讳的就是替身梗,当初陆棠清对怜妃的态度她可是看在眼里了,虽然后来是一心一意地喜欢她,完全放下了怜妃,可裴云心里就是不痛快。 “现在是没碰,要是我一年半载不回来,你会不碰吗?” “芸娘!你……”陆棠清想说她无理取闹,可话到嘴边就知道她会生气,就忍了下去。 裴云越想越难过。 感情从来没有什么天长地久的,陆棠清能放下怜妃,时间一长也能放下她。 这世上没有谁缺了谁不能活,如果她没回来,这个女人一直陪在他的身边,陆棠清还会一直把她当成是替身吗? 他的心里迟早会有她的一席之地的,留她在身边,就是给了她住进来的机会。 一委屈,眼泪又下来了。感觉自己好像已经被抛弃了一样。 “你把她送走,我不想再见到她。” “好!来人!” 陆棠清一见她掉眼泪就慌了神,只要能把她哄回来,她说什么都依。 孟诗云一听要把她送走,没等王蒙进屋,就冲进去在裴云面前跪下,声泪俱下。 “王妃,求求您千万别把我送回去,我好不容易从火坑里逃出来,就算死也不想再回去了。王妃,诗云在这里求您了!” 孟诗云一边哀求一边给她磕头。 裴云气得又一阵心窝疼。 指着她问陆棠清:“这又是怎么回事?不是说她是商户家的女儿吗?哪儿来的火坑,你到底对人家做什么了?” 都是女人,她怎么可能看不出来,这个女人是看上陆棠清了,赖在这里不想走了! 章节目录 第689章 不留 还没等陆棠清答话,孟诗云就抢着回道: “回王妃的话,王爷什么都没对诗云做过,诗云也的确是商户之女,不过爹娘早逝,从小寄样在叔父家,家产也被叔父婶婶夺了去,说是替我打理,将来留做嫁妆,可婶婶却要把我嫁给她娘家的傻侄子……” “遇见王爷的时候,我正和婶婶在街上买成亲用的首饰,看上了一块玉佩,刚付完银子,王爷就来了,把我带回了府里来。王妃,诗云不敢肖想什么,只是不想再回去过那种身不由己的日子了,诗云愿为奴为婢,尽心尽力侍候王妃!” “我有丫鬟了,不需要!” 裴云冷冷说完,又瞪了眼陆棠清。 陆棠清道:“她说的是实话,她叔婶差人来过几回,都被本王打发走了。” “差人来把她接回去完婚?” “来攀关系。” 裴云又气得在他腰上拧了一下,结果清楚地看到陆棠清皱了下眉。 心里瞬间痛快不少。 她怎么早没想到用拧的,打他没用,还打得自己手疼,还是老法子管用! “那你打算怎么处置她?”裴云瞪着他问。 心里恶狠狠地说:要敢把她留下,你就滚! 陆棠清瞥都没瞥她一眼,面不改色地道:“扔出去。” 裴去勉强满意了,把一直等在外头的王蒙唤了进来。 “还愣着干什么?没听见你们家爷的话?” “是!”王蒙进来告了个罪,拽起孟诗云就要拖出去。 孟诗云哭得死赖着不肯走,趴在地上一个劲地边哭边磕头,不停地肯求。 “王妃,求求您,给我一条活路吧,我真的不能回去,求求您,当牛作马我都愿意,求王妃开恩啊!” 见她额头都磕出血来了,裴云心里又烦又堵得慌。 她道:“我很同情你,但同情你不是给我自己添堵的理由,你自己的事情自己想办法,我管不了!” 说完,一扭头,让王蒙带人把也拖出去了。 王蒙又道:“爷,王妃那块玉佩可要拿回来?” “拿回来。” “是!” “什么玉佩?”裴云问。 陆棠清不想说,只抱着她不吭声。 一说起那块玉佩,他就会想那见到那具尸体时的心里瞬间空了一块的感觉,仿佛天整个都黑了下来,永远不会再亮,全身血液冰亮,自己宛如一具行尸走肉。 玉佩被拿回来了,裴云一看,跟她手里那块一模一样。 从怀里掏出自己那块来一比对,完全看不出差别。 “这不是我的玉佩,但是是真的,这玉佩哪儿来的?” 不论玉质还是雕工都完全一样,只有了尘道长的系统出品才能做到这种地步。 王蒙看了眼陆棠清才回道: “一个多月前,我们找到一具女尸,尸体上有张玉佩的印记,大伙都以为那具尸体就是王妃,就查了下去,查到了一群土匪身上,他们把玉佩当了,我们找到的时候,诗云姑娘刚把它买下。” “那群土匪的玉佩是哪儿来的?” “从那具女尸身上抢来了,祸害了人家姑娘之后,抢了她的财物,还把尸体一把火烧了。玉佩印记的纸被风吹到沟里才被人发现的。” 章节目录 第690章 寻死 “怎么这么巧?”裴云微微皱了下眉,心里有些纳闷。 这玉佩可不是人人都能有的,那个姑娘的玉佩又是哪儿来的呢?如果也是了尘道长给的,怎么从没听了尘道长提起过? 等了一会儿,见裴云没再发问,王蒙就转身离开,不在这里打扰他们二人。 还没走到门口,就有人冲进来禀报: “王爷,王妃,王大人,诗云姑娘在王府门口撞壁自杀了!” “什么?”裴云惊起了身,心头一凉,问道:“她死了?” “没死,守卫的兄弟拉了她一把,磕破了头,晕过去了。” 裴云顿时松了口气,这才拍着胸口放下心来,被影儿扶坐到桌边,感觉腿都软了。 这要是真死在清王府门口,不就成了她逼死的人了么? 裴云心里为难得很。 就这么放着她不管,她肯定会死的。可明知道她对陆棠清心怀不轨,也绝不能把她留在王府里作妖。想来想去,最后吩咐道: “给她请个大夫,把她安排到福源客栈,派人盯着,伤好了就送她回家。” “是!” 陆棠清走到裴云身边坐下,给她倒了杯茶,淡然说道: “你就是心太软,她惹你生死,死了也是活该。” 裴云的杯子都送到嘴边了,听了这话,重重地砸回桌上。 “惹我生气的是你,要不是你把她带回来,能有这么多事吗?” 正要出门的王蒙被门槛绊了一下,赶紧爬起来跑了。 陆棠清赶怒不敢言,只能装作自己什么也没说,默默地喝茶。 芸娘正在气头上,他都不敢吱声了。说一句错一句,无论说什么都能惹她发脾气。 陆棠清心里苦。以前没发现,哄女人开心就这么难呢? 不过,芸娘还愿意生他的气,这让陆棠清心里踏实不少。他还记得芸娘铁了心要跟他分手的时候,连气都不跟他生了,不肯理他,连看都不看他一眼。 那个时候他的心都凉了,觉得芸娘真的要离他而去了。 现在芸娘还在他身边,还会接他的话,气急了会打他,这一点一滴,都让他觉得开心。 他的芸娘还在,还活着,还能陪他一辈子。 再没有什么比这更让他心悦万分了。 置了会儿气,裴云就说要回家看爹娘。陆棠清不敢不答应,亲自陪她去了裴府。 昨儿晚上清王府的人就派人送了消息去,告诉了他们裴盛还活着。裴晟从一大早就差人到清王府打听,可清王府被守得跟铜墙铁壁似的,什么消息也打听不到。 听到有女人在清王府门口寻死的消息时,裴晟差点就坐不住了。正要亲自上门去,裴云就和陆棠清一起回来了。 裴晟喜不自胜,看着女儿完好无损地站在自己面前,激动地老泪纵横。 “是爹不好,爹就不该答应让你去和亲,让你遭了这么大罪过!” 裴夫人也是泣不成声,一个劲地拭泪,都说不出话来。 裴云本来也想哭,可看爹娘哭得伤心,强忍着泪打趣说: “爹说的这是什么话?女儿这次可是立了大功呢,我把北邙王子戈尔察带回来了,一会儿劳爹带他去见皇上。” 陆棠清登时两眼一瞪,抓着裴云问道: “你说什么?这些天你一直跟他在一起?” 章节目录 第691章 陆棠清吃醋 “对啊,当初在北邙被天机阁的人追杀的时候,是他救的我,带我逃到了不勒。” “他有没有对你做什么?”陆棠清脱口而出,几乎是迫不及待地问出来。 裴云恼羞成怒,“你瞎说什么呢?” “他对你心怀不轨!在通州的时候他就没安好心!” “那又怎么样?我又不喜欢他!” “可他喜欢你!芸娘,你老实告诉本王,他有没有对你用强?” 裴云气得直翻白眼,跺脚大骂:“陆棠清,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吗?只会对女人用强!” 裴晟哪里听得这话?当场就认为陆棠清又欺负裴云了,撸起袖子就开始赶人。 “你给我走!不准再来纠缠我女儿!滚出去!” 陆棠清急了眼,眼底闪过一抹赤红,杀气一凛,身形似鬼魅般一闪,绕过了裴晟,将裴云抢来抱进怀里。 等陆棠清回过神来,他已经抱着裴云跃上了房顶。 低头看向裴云,她也是一脸不知所措,两人一时面面相觑。 这时,屋里的人也回过神来,裴晟和裴夫人到处找她,大声喊着她的名字,一边大骂着陆棠清。 裴云觉得没脸见人了,生怕被人发现,拉着陆棠清在房顶躲了起来。 感觉一阵心累,连气都气不起来了。 府里已经闹翻了,所有人,包括陆棠清带来的亲兵在四处找她们。裴云突然不想下去了,就坐在房顶上看着下面人来人往,都大喊着她们的名字。 裴云忽然想到了杏花节时的情形,她也是和陆棠清在房顶上,下面是满地杏花,一片热闹。 明明只是半年前的事,可回想起来,却仿佛过了许多年。 “戈尔察没对我用强,我们只是一起逃命。从不勒逃到汉国地界之后,我就找到了听月楼的人,在他们的帮助下逃回了京城。” 裴云淡淡地说道。 “嗯。”陆棠清应了一声,躁动的心也跟着她平缓的语调一点点地平和下来。 他坐在她身边,拉着她的手,细细地感受着她的温度,从她给予的温暖中慢慢地找回自己。 没人知道,在没有她的时候,他的心是多么地惊慌无措,他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只有她回来了,他才感觉自己又活了过来。 失而复得,让他嫉妒心无限放大,不允许任何人觊觎他的芸娘,戈尔察不行,就连她亲爹也不行。 芸娘只能是他一个人的,谁也不能把她从他的身边夺走! 他把裴云缓缓地抱进怀里,让她靠在自己的胸口,感受着自己的心跳和她的呼吸渐渐融成了一个步调,这才感觉自己的心,终于满了。 裴云解释清楚了就想下去,看爹娘找她找得着急,她心里也担心。 陆棠清把把她抱起来却没往下跳,直接踩着房顶往外走。 “你带我去哪儿啊?” “回王府。” “那我爹怎么办?” 陆棠清没回话,一口气把她带回了王府里。 裴云回到房里心急如焚,正想回去,影儿就回来了,说是陆棠清派人去裴府报了信,说他已经把裴云接了回来。 裴云又气又无奈。 “我爹一定气得不轻吧。” “嗯,不过夫人劝住了老爷,说只小姐没事就好。”影儿道。 裴云又叹了一声,觉得头疼。 陆棠清的毛病越来越大了,还没成亲呢,就连娘家都不让回了。 章节目录 第692章 皇上宣召 裴云心里正愧疚着,陆棠清就进了房门,身后跟着个老太监。 “王爷,皇上宣您进宫,正和戈尔察王子在宫里等着您呢!” 陆棠清直接把房门一关,理都不理,像是根本听不见。 裴云脸一沉,又把房门打开,问道: “公公,什么事啊?” 老太监像见了救星似地忙道:“芸姑娘,您在就好。皇上听说王爷擅自出兵,召王爷进宫问话,可王爷他不肯去,这不是为难老奴吗?” 裴云听了一阵尴尬。 “出兵是我的意思,这事该我解释,我进宫去见皇上吧。” “不行!”话音还没落地,陆棠清就一把将她拉住,不让她走。 “宫里危险,你不许去!” 这话说得老太监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宫里怎么就危险了?皇上还能把裴云吃了不成? 可裴云却明白他的意思,他不过是听说戈尔察也在,不想让她去见戈尔察罢了。 “这事我得去解释清楚,又不是为了去见戈尔察,你吃什么醋?” 老太监登时明白了,笑道:“芸姑娘,您去了也没用,虽是您发的话,却王爷给的信令,没信令出了不兵,还得王爷去给皇上说个明白。” 一边说,一边冲裴云使眼色。 裴云便对陆棠清道:“既然这样,你去吧,我在府里等你回来。” 陆棠清还是不愿。裴云便假装生气,甩开他的手。 “你成心惹我生气是不是?从我回来就没一件事让我顺心,现在这么点小事你都不肯听我的!” “芸娘,剿匪只是小事,皇兄不会在意的。” 陆棠清又试探着去拉她的手。 老太监赶紧说道:“私自出兵,罪同谋反,怎么能是小事呢?” 裴云一听就急了。 冲陆棠清道:“你要不去就算了,咱也别过了,分手!我这就回家去!” 陆棠清脸色一变,眼底又漫上一丝血红,猛地攥住裴云的手,吓了她一跳。 只是一瞬间的功夫,他又恢复正常了,迟疑了一下,最后选择了妥协。 “我去,你在府里等我回来,不许出去!” “好……”裴云怯怯地应了一声。 目送陆棠清出去,裴云就觉得一阵心慌。 刚才一瞬间她真的吓到了,在家里看到陆棠清眼底的血红,她还以为只是看花眼,可刚才她看得清清楚楚的,血色红一闪而过的时候,她的心像是被冻住了似的,刹那间冰凉,浑身都动弹不得。 影儿见她吓得不轻,忙扶她坐下。 “小姐,方才,王爷起了杀心?” “杀谁?刚才我说什么了?”裴云又是一惊,下意识地反思自己刚才的话。 “在裴府时,王爷也起了杀心,我想,王爷怕是听不得小姐离开的话。” 裴云心头一紧,她终于意识到,陆棠清已经有些不正常。 这时,王蒙又急急忙忙地赶来报信,一见屋里只有裴云一人,便问道: “王妃,王爷呢?” “他进宫去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王蒙支支吾吾地回道:“孟诗云她……又自尽了。” 章节目录 第693章 留在府里 裴云烦躁地皱起了眉。 这事怎么一桩接一桩地没完,还件件都不是顺心的事。 “不是让你们盯着吗?她怎么自尽的?” “她自个儿在怀里摔了碗割腕子,兄弟们兄见声儿就进去了,好在割得不深,已经包扎好了。王妃,这一心求死的人防也防不住,不如,随她去吧。” 王蒙对孟诗云没什么好感。刚进府的时候,她还小心谨慎,行事卑谦,让大家对她印象都还不错。可没过多久,兄弟们当着王爷的面喊了她几声王妃,她就真把自己当王妃了。 除了在陆棠清面前小心翼翼的,在其他人面前都开始摆起了王妃的架子,对下人们更是颐指气使。 陆棠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他们却将孟诗云的两面功夫都看在眼里了。心里当然不痛快。 真正的王妃都没对他们拿腔拿调的,她一个假王妃还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认不清自己的身份还死赖在王府不想走,死了也是活该。 可裴云还是狠不下这个心来。 这姑娘爱慕虚弱又不择手段她确实看不上,但说到底还是陆棠清给了她希望,若不是让她当了这几天假王妃,她又怎么会放下了手? 真要让她就这么死了,裴云心里也是个疙瘩。 “算了,把她带回来吧,她不是要当丫鬟吗?就让她在府里丫鬟,差得远远的,别让我看见她。” “是。”王蒙心里替裴云不值。 王妃就是心太软,孟诗云这样的女人死不足惜,何必管她的死活?又没人逼她,死也是她自找的。 虽说答应把人接回了府里,可裴云心里却不开心。 被逼无奈做出的选择,能开心起来才怪。而且这个孟诗云对自己都这么狠,留下来肯定是个祸害。 她倒不是担心陆棠清看上她,移情别恋。毕竟像这种小婊砸她见得多了,杀是杀不完的,如果这点小手段就能把陆棠清勾走,那这样的男人迟早守不住。 她担心的是,孟诗云会把王府闹得鸡犬不宁,让她没了安生日子过。 朝廷的事就已经让她头疼得不行了,府里又一团乱,真是想想就头疼。 正想靠在榻上歇一会儿,王蒙又来报。 “王妃,那女人非要来给王妃谢恩,跪在院子门口不肯走。” 语气里已是十足的不耐烦。 “让她进来吧。”裴云瞬间打起了精神。 杀杀她的威风也好,让她安分点,府里有陆棠清一个会作死的就够了,她不想再来第二个! 孟诗云是被拖进来的,亲兵们的动作一点也不温柔,足以见他们对孟诗云并没有什么好感。 孟诗云头上和胳膊上都缠着绷带,面无血色,眼角含泪,呼吸颤抖,看上去柔弱无比,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已经快要死了。 她挣扎着在裴云面前跪下,缓缓地磕了个头。 “谢王妃垂怜,诗云定尽心尽力侍奉王妃,当牛作马报答王妃的恩典。” 裴云冷冷地道:“不是恩典,是你自找的。这府里你也已经呆了一段日子,应该早就看出来了清王爷性子不大好,从没把人命放在眼里。我实话告诉你,这府里的丫鬟不好当,到时候见了阎王,可别怪我没给你选择的机会。” 章节目录 第694章 陆棠清的温柔 看见孟诗云瑟缩了一下,裴云便让她下去了。 睡了一觉醒来,发现陆棠清已经回来了,正坐在榻上满眼温柔地看着她。见她醒了,轻而一笑,如沐春风。 “睡得可好?”他低声问着。声音低沉而有磁性,听得裴云心头荡漾。 “挺好了。去了趟宫里怎么跟变了个似的,这么讨人喜欢。” 裴云心情大好地去捏他的脸,陆棠清也任她胡闹,只是笑。 没有人会知道,他急匆匆地赶回府里,见到心爱的人在榻上安睡时,心里有多么地安定,就算放弃生命中所有的一切,只为让时间停留在这一刻,他都愿意。 他的芸娘已经成了他心中不可或缺的重要一块,只要她在,他就能活着。 “对了,我把孟诗云留在府里了。” “嗯。” “你就不问问我为什么?” “只要你高兴,这种小事无需向本王报备。” 裴云忍不住开心,今天的陆棠清太可爱了,情商报表,句句都情话。 翻身跨坐在他的腿上,搂着他的脖子,笑嘻嘻地说:“那明天我把你这清王府烧了,你出不生气?” “不生气。你要你在本王身边,无论做什么本王都高兴。” 裴云乐不可支,在他身上笑得花枝乱颤。 突然,她的笑声戛然而止。悄悄地避开陆棠清炙热的眼神,想从他身上下来。被陆棠清一把按了回去。 咬着她的耳朵,用低沉沙哑的声音说:“点了火就想走,嗯?” 上扬的尾音撩得裴云心底酥酥麻麻地。他身体的变化贴在她的身上,不容忽视。 “人家不是故意的嘛……” “晚了!” “可是,现在还是白天……” 这话就已经是妥协了。 陆棠清哪里还忍得了?像是被一把火给烧着了,抱起她大步往床上走去。 声音压抑中透着疯狂。 “本王管不了了!” 帐幔一遮,一阵翻云覆雨。 裴云躺在床上微微喘着粗气,缓了好一阵都缓不过来,浑身像是被拆开又重组了一遍,感觉要散架了,动一动手指头都费尽。 瞪着床顶的帐幔出神,头一次觉得为爱鼓掌是一件这么辛苦的事。 陆棠清还搂着她不肯撒手,埋头在她颈间轻蹭,时不时地舔舔她的脖子耳垂,一副完全喂不饱的样子。 裴云忍不住在心里叹息。 不是说没有犁坏的地,只有累死的牛吗?为什么她感觉被榨干的反而是自己,陆棠清折腾了半天一点事都没有? 这不科学…… 外头传来了敲门声。 “爷,晚膳准备好了。”是王蒙的声音。 “不用了!” “用!”裴云没等陆棠清话音落地,就赶紧搂回来。 运动了那么久,她肚皮都快饿得贴一起了,陆棠清竟然还说不吃饭! 刚说完,她肚子就应景地叫了一声,惹来陆棠清一声闷笑。 “送房里来。” “是!” 陆棠清翻身起来,动作干脆利落,精神抖擞。 裴云也想起身,可努力了一下,连个胳膊都撑不起来,放弃地躺倒,暗地里磨牙。 我去,凭啥? 陆棠清跟疯狗一样还精神百倍,她全程躺着却像被抽干了一样,动都动不了,逻辑呢? 章节目录 第695章 像个孩子 吃饭前,陆棠清先喂她喝了一碗避子汤。 裴云觉得自己身体已经没以前那么虚弱了,并不想喝,可陆棠清说什么也不依,非让她喝。 “我已经让人去找林月恒了,等他到了京城,再让他给你号个脉。” “找林邈不行吗?何必这么麻烦?” “本王信不过他。” “……” 裴云不禁在心里为林邈默哀了一个。 诊错了一回,就被陆棠清封杀了,而且那次还并不是他的错,完全是技术手段的锅。 真是可怜的孩子啊。 这顿饭裴云吃得像个病号,全程都是陆棠清一口一口地喂,影儿都被赶出去了,可以明显地感觉到他的乐此不疲。 开心地像个孩子。 吃完了,又让人送来了洗澡水,把光溜溜的裴云抱进了浴桶里,自己也坐了进去,帮她洗澡。 裴云觉得自己就像个玩具娃娃,任他摆布,忍不住笑了起来。 “你这么伺候我,我感觉自己像是你女儿一样,什么都要你这个亲爹来照顾。” 陆棠清登时就皱紧了眉头。 “你爹小时候也给你洗澡?” “那倒没有,都是奶娘给我洗,我爹那么古板,怎么可能给我洗澡,我娘都没给我洗过几回。” 陆棠清这才缓下脸来。 “以后只能本王给你洗。” 裴云“噗嗤”一下笑出声来。 “你怎么越来越霸道了?” “本王很霸道?” “非常!” 陆棠清又皱眉。 “不过我还挺喜欢的。” 眉头瞬间又舒展开来,露出了笑意。 “对了,你小时候是谁给你洗澡?老太监?小宫女?还是宫里的奶娘啊?” “本王不记得了。” 陆棠清淡淡地回道。 他不记得自己小时候有人给自己洗过澡,自记事以来,他都是没人管的,只有皇兄会来看他,偷偷给他带吃的。 白天累得躲在柴房里睡觉,晚上就被父皇的暗卫带出去练功夫,有时候一整天都没饭吃,哪有心思在意洗澡的事? 但他知道自己脏,冬天藏在稻草堆里睡觉时,他能闻到自己身上那股馊味儿,跟皇兄身上的熏香天差地别。 这件事在他脑海中印象十分深刻,所以收养他的贵妃一死,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亲手杀了他的奶娘,让人把她剐了喂狗,然后认认真真地给自己洗了个澡,洗掉了身上所有的血迹和污垢。 自那之后,他就变得十分爱干净,受不得半点异味。 洗完了澡,躺在床上,陆棠清依旧搂着她不放。 裴云一时睡不着,就问起了他今天进宫的事? “出兵的事,皇上怎么说?” “问了是什么情形,就没再过问了,等虎头王抓回来再审。” “皇上没有怪罪你吗?” “没有。皇兄不会为这等小事怪罪的,是那个太监故意吓唬你。” 裴云不置可否。 她知道皇上和陆棠清的关系好,可陆棠清的恣意妄为她也看在眼里。他太不把皇权当回事了,让她总是提心吊胆的,害怕皇上总有一天会看他不顺眼,把他给办了。 “北邙的事打算怎么理?” 章节目录 第696章 心疼 “皇兄答应助戈尔察救回北邙王和查雅,他留在京城商议互市之事。” “救出了北邙王,互市就没问题了?” “应当是如此。” “现在知道北邙王的下落了吗?” “多半是在天机阁。”陆棠清道。 裴云在他怀里换了个姿势,看着他问:“想好要怎么救了吗?天机阁现在正在内乱,谈判恐怕不好谈。” 门中内乱,变数就多,谈判进度缓慢,谁也不知道谈着谈着,会不会出现什么意外。 陆棠清将目光别到一边,似在思索又像是迟疑。 顿了一会儿才道:“天机阁的事,得找听月楼查查再做决定。此事我自会处理,你不必担心。” “皇上把这事交给你了?” “嗯。” 陆棠清应了一声,便没再说话了。 裴云察觉到他是不想说,也没再多问了。 问了也无用,她也插不上手,只是一个人担心有些难受罢了,知道了情况,自己心里能好受些。可是,陆棠清不想说,她也不强求。 她累极了,没多久就窝在陆棠清怀里睡熟了,陆棠清什么时候睡的她不知道,但她醒来的时候,身边的被窝已经凉了。 一起身,影儿就端着热水进来了。外头天已大亮。 “棠清呢?” “王爷一大早就进宫去了,说是晌午前会回来用午饭。” 裴云看了下时辰。 嗯,离午饭也没多远了。 “小姐,要用早饭吗?” “不用了,去园子里走走吧,一会儿直接吃午饭。” 睡了一觉,精神恢复得不错,但身子还有些酸软,想简单地活动一下。 园子里秋海棠开得正好,莲花已经败了,结了满塘的莲蓬,早开的菊花也开始抽了一两粒花骨朵了。 裴云这才惊觉,竟已入了秋。 离京时,才是初春,一晃眼,竟已在外漂泊大半年了。 逛了大半个园子,走得有些累了,裴云就坐在凉亭里歇脚。 刚坐下没多久,就远远地看到陆棠清进了园子,边走边四处张望。 裴云笑嘻嘻地看着他,他察觉到了她的目光,也发现了她。正要向她走来,一个身影就窜了出来,差点撞到他的身上。 陆棠清脚步一挪,轻易便躲开了。 那个身影扑倒在地,眼巴巴地抬看他。 看到那张与裴云相似的脸,陆棠清神情一动,眼底掠过一丝心疼,就要伸手去扶。刚伸出手,就回过神来了,看清了这人不是他的芸娘,而是孟诗云。 心疼霎时就变成了厌恶,再也不看她一眼,大步向裴云走去。 裴云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渐渐地沉了下去。 陆棠清神色的转变她全看见了,那一瞬间的错觉,让她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芸娘!”陆棠清语气地轻快地把她搂进怀里,想要亲她,被裴云笑嘻嘻地躲开。 “我问你,刚才你是不是把她当成我了?” “我没扶她!”陆棠清伤口就是澄清。 “我看见了,但你当时想扶对不对?我看见你心疼她了。” “我以她是……”陆棠清话说到一半就下意识地皱了眉,目光也闪躲开来,不敢看她。 裴云把他的脸转过来,把他还没说完的话说了出来。 “你以为她是我,对不对?” 章节目录 第697章 心理病 “芸娘,我没有对她……” “我知道!我知道你心里没有她,你只喜欢我一个!我没有生气,我只想让你告诉我,那一瞬间,你是不是把她误以为是我了?” 陆棠清眉头拧成了一团,在她的一再追问下,才极不情愿地点了下头。 裴云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逃避,不愿意面对现实,否认自己,出现错觉,这种症状她太熟悉了。 PTSD。 她再次让陆棠清看着她的眼睛,轻轻地问:“棠清,你是不是总觉得我只是个幻觉,不是真实,觉得我其实已经死了?” “芸娘!”陆棠清瞬间紧张起来,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很用力,捏得她骨头生疼,几乎要喊出来。 可裴云忍住了,用手轻轻地覆在他的手上,微笑着说: “我没死,我是真的回来了,会一直陪在你的身边,再也不离开了。” 陆棠清在她的注视下,渐渐地放松了下来,肉眼可见了松了口气,笑了开来。 “嗯,本王知道,你回来了。” 嘴上这么说,可捏着她的手却一直没有松开。 裴云知道,他缓和的表情只是为了敷衍她,怕她生气,一直抓她的手才暗示着他的内心。 他还是没有安全感,担心她随时可能会消失,所以才抓着她不放,怕一放手她就不会见。 这个时候再怎么解释都没用了。裴云干脆一把搂上他的脖子,对准他的唇吻了上去,撬开他的牙关,尽全力挑逗他。 陆棠清呼吸立刻炙热起来,反客为主把她紧紧扣在怀里,压在桌上深吻,直吻得两人都喘不过气来才松开。 刚一分开,裴云正想开口说话,肚子就咕噜叫了一声,声音还打着转儿。 气氛瞬间尴尬。 陆棠清“噗”地一声就笑了出来。 “本王知道你没死,活得好好的。” 裴云臊得脸通红,恼羞成怒地用小拳拳拼命捶他胸口。 “讨厌,你竟敢笑话我!” 陆棠清大笑着将她横抱起来,往院子里走。 裴云羞得捂住了自己的脸,感觉这一年份的脸都在这一刻丢干净了! 一世英明,就这么毁于一旦! 饭桌上,裴云闷头吃饭,把愤怒全发在了食物上,吃相很是凶残。 陆棠清的唇角只要疑似勾起了一丝丝,她就一眼瞪过去了。 “你还笑?” “本王不是在笑你。” “那你笑什么?” “本王只是……”说到一半,原本不想笑,可看到她杯弓蛇影张牙舞爪的样子,陆棠清又忍不住想起了方才的情形,再次破功笑了出来。 这回是真笑她了。 赶紧别过头去。 “哎呀!不吃了!”裴云气得跺脚! “本王不笑了。”陆棠清强忍着笑,把筷子塞回她手里,又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她的碗里。 裴云还是不放心,瞪着他问:“我问你,你是不是打算把我这件丑事记一辈子?” “本王……”陆棠清刚正经了两个字,又憋不住闷笑起来。 他本来没打算记着的,可她这么一问,反而让他想忘都忘不了了。 “你果然是这么想的!我就知道,你这个人,没安好心!” 裴云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怒瞪着他,陆棠清忍笑忍得快喘不过气来,心里还觉得有苦说不出。 章节目录 第698章 生五个 愤怒之下,一不小心就暴饮暴食了。 吃撑之后更气,拖着陆棠清陪自己散步消食。 裴云一边走一边揉着肚子,苦着脸的样子,让陆棠清想起了她怀孕时的模样。 停下脚步,从背后将她搂进怀里,大手覆在她的小腹上,下巴枕在她的肩头。 “怎么了?”裴云侧过头问。 “想咱们的孩子了。若是还在,也快一岁了吧。” 裴云算了算日子,点了下头。 “差不多。” “是男孩还是女孩?” “月份还小,还没显怀呢,哪能知道性别啊?” 说不定都还没长成形呢。 一提到那个没了的孩子,裴云也止不住有些伤感。 虽然来得突然,可毕竟是自己的骨肉,自己也清楚地感觉到了那条小生命在健康地成长,就这么没了,怎能不心疼? 陆棠清将她完完全全地抱在怀里,在她耳边呢喃着: “芸娘,等你身子好了,咱们多生几个。” 裴云考虑了一下,伸出两个手指头。 “最多两个!” “才两个?”陆棠清震惊得不可思议! 还最多?她就这么不想给他生孩子? 听出他话里的不同意,裴云内心挣扎了一下,勉为其难地添了一个手指头。 “最多三个,不能再多了!” 陆棠清气得不轻。 “最少五个!” “不行!你当我是母猪啊?” “母猪一胎就能生五个了。” “陆棠清,你……”这是人说的话吗? 裴云气得去掐他腰。 陆棠清一扭,躲开了。 “你还躲?再躲让母猪给你生去!” 陆棠清在裴云盛怒的威胁下,老老实实地挨了掐,但脸上契而不舍的表情表示着他完全没有放弃。 裴云心里也是纳了闷了。 皇上也就他一个兄弟,他哪来那么大的心,想要五个孩子啊? 之前不是压根不想要,自己还弄没了一个吗? 真是男人心海底针,猜都猜不透。 谁爱生谁生,反正她不生! 下午,陆棠清又进了宫,傍晚回来的时候,把五岁的小太子接了来。 五岁的陆晟长得乖巧可爱,在宫里已经学习了许多礼仪,见到裴,恭恭敬敬地作了个揖。 “晟儿见过小婶婶。” “晟儿乖,来小婶婶身边坐,吃梅子吗?” 陆晟偷偷看了眼陆棠清,见他点了头,才双手接过。 “晟儿谢过小婶婶。” 五岁的奶娃娃,一口一个地吃着糖渍梅子,小腮帮子鼓鼓的,萌得裴云心都快化了。 “今晚晟儿就在府里住下了。” “好啊。那晟儿今天跟小婶婶睡好不好?” 陆晟又偷看陆棠清,被一记眼刀子剐了,忙摇头。 “晟儿已经五岁了,要自己睡了。” “可是小婶婶怕黑,晟儿跟小婶婶睡,保护小婶婶好不好?” 陆棠清眼神都冷了。 陆晟头摇得跟拨浪鼓似地,一边拒绝一边吓得往后退。 “晟儿不敢,晟儿也怕黑,晟儿……”晟儿都快哭了。 裴云猛地一转头,果然见陆棠清正板着一张吓哭小孩的黑脸。 “不让他跟咱们睡,你带他回来干嘛的?” “让你看看。” “我又不是没见过。” “……” 陆棠清默默喝茶。 章节目录 第699章 不安分了 晚上睡觉的时候,陆棠清还是让影儿把陆晟给带走了。 躺在了被窝里,陆棠清问她: “芸娘,你觉得晟儿如何?” 裴云直接戳穿了他。 “我知道你的意思,晟儿是很可爱,我也很喜欢,但是,生五个,不可能!” 说完就转过身去,拿后脑勺对着他。 陆棠清郁卒无比,又开始琢磨起了新的办法。 裴云其实明白,陆棠清忽然想要孩子,其实是没有安全感的体现。 她们失去一个孩子,他又误以为自己差点失去她,所以迫切地想要用点什么来证明,裴云不会离开他的身边。 这种惶惶不安的感觉裴云很理解,但是,她也绝不会因为这个而往坑里跳的! 五个?那得生多久?大好青春全都用来生孩子了!绝对不可能! 陆棠清想要五个孩子,裴云不肯生这事,不知道怎么地就在府里传开了。一时间,府里的丫鬟们心里都荡漾起来,但都只是有贼心没贼胆。 只有一人除外,那就是孟诗云。 她不知道这里面的弯弯道道,只听了丫鬟们的议论就动了心思,觉得自己的机会终于来了。 清王爷有了裴云之后,再不正眼看她,可是,若她有了孩子,清王总不能连自己的孩子都不顾吧? 有了这个念头,孟诗云就再坐不住了,即便是被府里的下人们盯得紧紧的,也想尽了办法往正院里去,就为见陆棠清一面。 不仅如此,还把自己的首饰送出去,讨好府里的丫鬟,打听陆棠清行踪。 可不管她用什么手段,府里的下人们都不理会她,反而在背地里嘲笑她。 越是这样,孟诗云就越不甘心。 她根本不是什么商户的女儿,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丫鬟,得遇了贵人,才来到了清王府。 她拼死也要留下,是因为她出不去,一旦离开清王府,她就要被灭口,哪怕是当丫鬟,她也要赖在这府里,苟延残喘地活下来。 她本就是贱命一条,好容易有个一步登天的机会,无论如何也不想放弃。 尤其是见了陆棠清对裴云的宠溺之后,她心里愈发不平衡了。 两人的相貌相差无几,凭什么她就那么好命,生作了裴阁老的独女,得万千宠爱。而她却生在了贫苦人家,被爹娘卖去做丫头,一辈子伺候人? 她本该死在外头的!她若不回来,清王的宠爱就是她的。她明明已经快要当上王妃了,却又被她给夺回去了! 孟诗云不甘心!她无论如何也不放不下心里的恨! 凭什么是她?她裴芸芸究竟哪一点比她好?就因为也生了个好人家吗? 怨恨在心里发了芽,就再也停止不了生长,任何的嘲讽和打击,都会成为让它壮大的食粮。 孟诗云心里的憎恨与不甘就是在丫鬟们的嘲笑和欺侮中渐渐长大。她从没想过,这些原来都是她自己种下的恶果。 若不是她在陆棠清身边的时候对这些丫鬟下人颐指气使,动不动就打骂,这些丫鬟也不会这么记恨她,背地里喊她假王妃,连干活都刁难她。 章节目录 第700章 浣衣房走水 孟诗云工作的地方是浣衣房,是所有丫鬟中工作最辛苦的地方,洗全府人的衣物,比伙房丫头还累。 分给她洗的衣服也不可能是陆棠清和芸娘的,都是府里下人的,又脏又旧,经常一整天都直不起腰来。 她人缘不好,洗不完也没有帮她。 看见自己好容易养白嫩的一双手双被冷水泡得起褶,皲裂,日渐粗糙,孟诗云心里就愈发不甘心。 好容易等来几天阴天,洗了的衣裳晾不干,新洗的衣裳没地方晾,脏衣服就先不洗了,放屋里积着,等有衣裳干了再洗。 孟诗云就趁人不注意,给浣衣房放了一把火,把里头的衣裳一把火全烧了。 浣衣房的院里好几口井,又全是水池子,从没走过火,也没人想到这里会起火,等有人被烟味熏醒的时候,浣衣房已经烧得差不多了,差点就烧到丫鬟们的住处来。 鸣锣喊来了人,就地打水灭火,火势很快被扑灭了,可浣衣房整个烧没了。 陆棠清和裴云也被惊醒了,听说是浣衣房起火,裴云立刻就想到了孟诗云。 “王蒙,你之前是不是说过,孟诗云被安置在浣衣房了?” “是。王妃说不想见到她,管家就把她安排到离正院最远的地方了,浣衣房里都是下等丫鬟,不让进正院。” 裴云当即就皱起了眉,满脸不快。 人不能进正院,可防不住她的心想进来。一把火就把她的名字烧了她和陆棠清的前,想忽视她这个人的存在都不行。 用句现代话来说,就是不惜一切代价刷存在。 “火是怎么烧起来的?” “已经在查了。发现走水的时候,浣衣房里已经全烧起来,留下的线索不多。” 言下之意,就是可能查不出什么来。 裴云又一阵烦躁。就知道把人留下是个祸害。 “还有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安置她,别再出什么幺蛾子了。” 王蒙想了想说:“倒是可以把她扔去京郊别苑,让她到那儿去呆着。” “那不行,那跟度假有什么两样?万一把别苑也烧了呢?” 裴云一口否决。 放在眼皮底下都看不住,还扔到别苑去。别苑里管得更松散,更没人盯得住她了。 那个园子她还挺喜欢的,要真这么毁了,可就亏大发了。 “不如把人送出去吧。”陆棠清道。 “送哪儿啊?咱又没有她的身契,怎么送?” “没有身契签一个就是了,不签就让她滚,府里不养闲杂人等。” “对哦,我怎么没想到呢?”裴云一拍脑袋,恍然大悟。 当丫鬟怎么能不签身契?王府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进的地方啊,她想留下来,自然得按规矩办! “王蒙,你明儿一早就让管家跟她签身契,活契死契都行,看她选哪个?” “是。”王蒙应下就出去了。 陆棠清不满地道:“为什么让她选?直接签死契不就得了,到时候要卖要送,都是你一句话的事。” “把这么一个祸害送到别人府里,这种缺德的事我才不干呢。让她签身契就是为告诉她,她只是一个丫鬟,也只能是一个丫鬟。没签身契再苦再累她也不会把自己当成一个丫鬟的。这就叫从心理上压垮她!” 章节目录 第701章 陆棠清的手段 陆棠清轻笑一声,不以为然。 在他看来,裴云的手段太温和了,这种细火慢熬的法子用来打理府上的下人还好使,可对于那些心怀不轨的人就起不到什么作用了。 轻敲慢打,反而会让她们越挫越勇,以为自己还没被逼到绝路上,相信她这个主母是个好拿捏的。 除非……芸娘是给她挖了个坑,想把她养得不知天高地厚了再宰了她,一劳永逸。 可看了看怀里人儿那张恬静的睡颜,陆棠清觉得自己是想太多了。 芸娘心思那么软,八成是狠不下这个心来。 第二天,陆棠清就悄悄吩咐王蒙,让他孟诗云一些教训,让她知道知道自己的身份。 王蒙满口应下。 他本来就看孟诗云不怎么顺眼,教训她还不是顺手的事? 当天下午,孟诗云刚签了身契,就被浣衣房管事的教训了,拖出去打了十板子,板子还没打完,人就晕了。 管事的只了把她送回了住处,向王蒙禀报了这事。 王蒙不以为然。 “晕了就算了,当惯了小姐的人身子弱,经不起打,教训一下就算了,弄出人命来了王妃反倒要不高兴。记得把人眼紧了。” “知道了,一定盯紧了。” 管事的这边刚答应,回去就发现孟诗云不见了,赶紧让所有人放下活计到处找,自己去给王蒙请罪。 王蒙一听就知道这事不对,赶紧去了主院,一进院门就看到孟诗云被守院的兄弟押着,陆棠清阴沉着一张脸瞪着她。 王蒙赶紧跪下请罪,正要把孟诗云押回去,屋里就传来了裴云的声音: “把人带进来吧,我有话跟她说。” 陆棠清脸色更沉,只好让人把她带进去了。 孟诗云衣裳单薄,又刚挨了打,脸色惨白地跪在地上浑身颤抖,看起来格外可怜。 裴云披着外坐在榻上,冷眼看着她,沉默地半晌,才幽幽地开口。 “知道前王妃是怎么死的吗?” 在场的人都是一愣,都向看她看去。 尤其是陆棠清,下意识地就攥紧了她的手。 裴云轻轻地拍了拍陆棠清的手,安抚了一下他的情绪,才缓缓地道: “前王妃为见陆棠清一面,绝食七天,生生把自己给饿死了,陆棠清都没去她一眼。你比她舍得下脸面,知道他不会去看你,就主动送到他面前来。只可惜,苦肉计对他没用。” 孟诗云脸色更加煞白,连双唇都没了血色,整个人摇摇欲坠,像是随时会晕倒。 但她强撑着,不想在裴云面前示弱,伏在地上叩了个头,卑谦地道: “谢王妃提点,诗云知错了。” “知错了就好。我问过管家了,你签的是活契,到了二十五岁就能出去嫁人。只要你在府里安安分分的,出府的时候,我自会给你准备一份嫁妆,让你体体面面地嫁出去。” 孟诗云眼底并没有欣喜,只是规规矩矩地谢了恩。 “谢王妃。” 送她回去的时候,王蒙不放心,亲自把她押回去。 路过花园时,撞见正在花园里玩耍的小太子,孟诗云就不肯走了,问王蒙: “王大人,那个孩子可是太子?” 章节目录 第702章 利用太子 “你还真是神通广大,连这个都打听到了。”王蒙的话里全是嘲讽。 本就看她不顺眼,今日又闯了这么大的祸,哪里还能对她有好脸色? “我能跟太子说会话吗?” “不行!也不看看你什么身份,有什么资格跟太子说话?” 王蒙愈发恼怒,催着她往回走,没想到孟诗云真是个不怕死的,竟然大声唤起太子来了。 “太子殿下!” 这一声唤,让陆晟看了过来,一见她,以为是裴云来了,匆匆跑来见礼,一近前,才发现不是裴云。 “你不是小婶婶。” 王蒙忙道:“太子,她不过是个下等丫头,刚刚了犯了事,我正把她给押回去呢。” “可她怎会跟小婶婶长得如此相像,莫不是小婶婶的亲戚?” “只是碰巧长得像,王妃的亲戚怎会在府里做丫鬟呢?” 陆晟盯着孟诗云看了半天,越看越觉得她跟裴云长得相像。 孟诗云本就与她长得有五分相似,见了她真人后,就刻意学着她的仪态打扮,把五分像学成了七分。 陆晟不过是个五岁的孩子,认知能力有限,乍一看她,有点傻傻分不清楚。 孟诗云学着裴云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容,蹲下身道:“小太子,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可好?” 陆晟瞬间起了好奇心,可没立刻答应,而是看了眼王蒙。 王蒙冲他摇了摇头,道:“太子,您身份高贵,像她这等下人,没资格与您说悄悄话。” 陆晟板着小脸点了点头,正要拒绝,孟诗云又道:“这个秘密是关于清王爷的。” “皇叔的秘密?” “没错,小太子想知道吗?” 陆晟两眼放光的点了下头。 他对陆棠清是又敬又怕,敬的成分居多。打记事起他就听说过陆棠清的英勇事迹,听过他战无不胜的名号,一直把皇叔当英雄。 一看能知道皇叔的秘密,就什么也顾不得了。 “你快告诉我,皇叔有什么秘密?如果你敢说我皇叔的坏话,我可饶不了你!” “不是坏话,是好话。” “那你快说!” 王蒙一脸焦急,赶紧让人把孟诗云拉开,不让她再跟陆晟说话了。 “太子,这女人不安好心,属下这就把人带回去了!” “小太子,您不想知道王爷的秘密了吗?” 陆晟被好奇心引诱,顾不得王蒙的警告了。 “你让她说了再走也不迟。” “太子,王爷不喜欢她,若让王爷知道太子与她说话,是要生气的。” 陆晟迟疑了一下,还是克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干脆端起了太子的架子。 “本太子在此下令,你们都不许把她跟我说话的事说出去,更不许告诉皇叔和小婶婶。” 王蒙一时语塞,没想到会被五岁的小娃娃反将一军。 “你先退后一些,不许偷听!” 王蒙只好带人退后两步。 孟诗云在陆晟耳边说了句悄悄话,又对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说:“这件事可不能说出去,若是让王爷和王妃知道了……” 拉下来的话,又是凑在陆晟的耳边说的,王蒙一个字也没听清,只看见陆晟一个劲地点头。 章节目录 第703章 带太子进宫 王蒙眉头都快拧成花了,孟诗云一说完,就赶紧让人把她带走了,自己蹲下身来好声好气地问: “太子爷,您告诉属下,她方才跟您说什么了?” 陆晟摇头,任王蒙怎么问都不肯说。 王蒙没办法,只好把这事告诉了陆棠清和裴云。 裴云气得翻了个白眼。 “这人怎么这么能作妖?我还是头一次见到这种一刻都不会停的人,当初真不应该就这么把她留下来了!” 陆棠清瞥了她一眼,没说话,让人把陆晟带了回来。 “晟儿,告诉皇叔,那个女人对你说了皇叔什么秘密?” 小太子战战兢兢地低下头。 “晟儿不能告诉皇叔。” “那你悄悄告诉小婶婶好不好?小婶婶不告诉皇叔。” 小太子心虚地瞥了她一眼。 “晟儿也不能告诉小婶婶。” 陆棠清正想发怒,被裴云一个眼神压了下去。 “那晟儿告诉小婶婶,你能告诉谁?” “晟儿能告诉父皇和母后。” “是孟诗云跟你这么说的?” 小太子点了点头。 裴云了然道:“明白了,那女人是想借太子给皇上和皇后传话。” 陆棠清不屑一哼,把陆晟拎过来。 “晟儿,立刻把那个女人说得话忘了,她不是个好人,是成心骗你的。绝不能把她的话告诉你父皇和母后。” “可是……她说的话很重要。” “有多重要?”裴云问。 陆棠清声音徒然一厉,喝道:“再重要也不能说!说了你就被有心这人给利用了!” 陆晟吓得一个哆嗦,差点就要哭出来。 裴云急得打了他一下,埋怨道:“你凶他干什么,他又没做错,他不过是个孩子,这么小能有主见已经很了不起了!” 陆棠清转过头去翻了个白眼,对裴云宠溺晟儿一事很是火大,心里都酸溜溜的。 “既然喜欢孩子,咱们多生几个不就好了?何必宠别人的孩子?” “什么别人的孩子?这是你亲侄子!” 一把将委屈得快哭了的小太子抱在怀里,理都不想再理陆棠清了。 这人怎么不管说什么都这么讨人嫌啊?就说不出句好听的话来! “晟儿没事,你做得很对,自己认为重要的事就坚持以底,说明你很有勇气。你皇叔脾气不好,咱不跟他一般见识。小婶婶现在带你进宫去见你母后,你把皇叔的秘密告诉母后,好不好?” “好。”陆晟红着眼眶点了点头,还是坚强地没哭出来。 裴云瞥了眼陆棠清,冲他鼻子一哼,牵着小太了就出去。 陆棠清把自己气了个半死,最后还得跟过去。 进了宫见了皇后,裴云把事情一说,就先认了错。 “是我们不好,把太子接过去住,还没照看好,让有心之人钻了空子。这事小太子没做错,小小年纪就能有此担当,是皇后教导得好。” 皇后听了心里舒坦,原本因为太子被人利用而生出的气也消了干净。 “也是你明事理,知道要跟我商量。” 把陆晟叫到跟前,问他:“晟儿告诉母后,皇叔的秘密是什么啊?” 陆晟让皇后附耳过去,对皇后一通耳语,皇后听了脸色立变,看了眼陆棠清,对陆晟说: “晟儿你做得很好,这个秘密的确不能说出去,除了你父皇,任何人都不能说,连奶娘都不行。” “晟儿知道了!” 得了母后的夸奖,陆晟骄傲地挺起了小胸膛,应得铿锵有力。 让太子回去休息之后,皇后屏退了下人,才道:“这事幸好没传出去,不然可就不好收场了。” “她到底对晟儿说了什么?”裴云皱着眉问。 章节目录 第704章 怀了陆棠清的孩子 皇后看她一眼,皱眉叹了一声才道: “晟儿说,那个女人说她怀了棠清的孩子。” 这话一出,陆棠清当场就道: “这不可能!本王根本没碰过她,她哪儿来的孩子?” 裴云气得剜他一眼,咬着牙道: “现在不是你说了算,回去找人给她号脉!” 说着起身就要走。 这种丑事,她还不想在皇后面前丢人,准备拎陆棠清回去再跟他算账。 “等等,干脆把人带来,在这里号吧,免得事情宣扬出去。” “皇后……”裴云有些不情愿,觉得很丢脸。 皇后冷冷地道:“那个女人打的不就是这个主意吗?敢利用晟儿,本宫倒要看看她能唱出什么戏来!” 裴云只好坐下。 皇后连晟儿都般出来了,这口气总归是要让她出的。况且,皇后的意思明显是站她这边,有人撑腰,她也要看看孟诗云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虽然地位不会被动摇,可裴云心里还是很窝火,突然冒出个孩子,这特么什么破事? 等人的功夫,谁都没有说话。 皇后喝着茶,裴云生着闷气,陆棠清的目光一直小心翼翼地停留在裴云身上,可裴云气得连看都不想多看他一眼,直接扭过身子背对着他。 林邈比孟诗云先到,先按规矩见了礼,又想向裴云打个招呼,还没笑出来,就被陆棠清冷眼给瞪了回去。 皇后道:“林御医,今日打你来,是让你号个脉,不管号出什么,都不可声张出去。” “臣明白了。”林邈规规矩矩地应道。 这事他太熟了,他只要一进宫,至少有一半活是被嘱咐过不能说出去的。 不然为啥总说皇家秘事多了,一点鸡毛蒜皮的小病都藏得严严实实的,这也不能声张,那也不能声张。 林邈自己是很不以为然的,身为大夫,什么样的秘密没见过啊? 孟诗云一被带进来,林邈就诧了一下,瞥了眼陆棠清。 早听说裴云疑似身亡之后,清王就在府里养了个新“王妃”,他一开始还替裴云愤愤不平,认为陆棠清是有了新欢忘了旧爱,可一见孟诗云与裴云七八分相像的容貌之后,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也大概猜到了这叫他来是个什么事。 果不其然,皇后吩咐道:“林御医,你给这姑娘号个脉。” “是。” 林邈利落地打开药箱,捻了块白丝帕出来,都没等孟诗云起身,直接蹲在她身边,抬起她的胳膊,帕子往她腕上一盖,三指就搭上了寸关。 动作之随意,半点仪式感都没有,态度甚至可以说是敷衍,可无论是皇后还是清王,却都没有生气。仿佛再正常不过了。 孟诗云感觉委屈万分,觉得是因为自己身份低微才被轻视了,喊了个年纪轻轻的御医来给自己号脉不说,他这么随意地敷衍,皇后竟然也不在意。 越是被看轻,她心里就越憋着一股气,把背脊挺得直直的,就等着林邈说出她怀孕的事来,好让皇后和裴云大跌眼镜。 “你一个来月前行房了没有?”林邈突然问道。 章节目录 第705章 是喜脉 “啊?”孟诗云愣了一下,匆匆瞥了眼陆棠清,红着脸羞涩地点了下头。 裴云当场翻了个白眼。 可林邈注意力全在脉上,都没正眼看她,压根没看见她那微不可察地点头。 “别不吭声啊,到底行房了没?在大夫面前有什么好遮遮掩掩的?” “有,有过一次……”孟诗云脸涨得通红,扭扭捏捏地说完就把头埋进了胸口。 “这个月月事来了没有?” “没……” “最近身子感觉怎么样?” “时常觉得乏累,渴睡。” 林邈听完就收了手,向皇后回道: “回皇后娘娘,号出来的是喜脉。” “她真有孩子了?”皇后脸色很不好看。 林邈赶紧摆手: “我可没这么说啊,我只是说,号出来的是喜脉。” “有何不同,喜脉难道不是有喜了?” “通常情况是这样的,但我们大夫是一个科学严谨的职业,任何可能性都要考虑到,现在月份还小,肚里有没有孩子还看不出来。” 皇后气道:“肚子都大了,还要你干什么?谁看不出来是怀孕了?” “皇后娘娘,话可不能这么说,肚里没孩子但号出来是喜脉的事,世上不是没有,臣只是以防万一,不能把话说死了。” “行了行了,你闭嘴吧,跟你说话迟早会被气死!” “是。”林邈悻悻地退到一边。 裴云忍着脾气,指着孟诗云,问陆棠清: “这你要怎么解释?” “本王没碰过她!孩子的事,与本王无关!”陆棠清一口咬定。 “这么说,她是在你的眼皮子底下与人私通了?”皇后挑眉道。 “皇后娘娘,冤枉啊!奴婢肚子里的千真万确是王爷的孩子!”孟诗云转头向陆棠清,泪眼朦胧地说: “王爷难道忘了吗?那天晚上王爷喝醉了,非要诗云陪您,然后就……王爷真的不记得了吗?” “酒后?”裴云犀利的目光又瞪了过去。 陆棠清有些心虚地别过眼,解释道: “是有过这么一回,那天本王虽然醉得不轻,但绝不会随随便便碰别的女人!” 皇后明显地叹了一声,已然相信了孟诗云的话。 醉酒的男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更何况孟诗云还与裴云长得如此相像,醉得不省人事了,睡错个人,再寻常不过了。 裴云心也凉了半截,但她还是想相信陆棠清,紧捏着拳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咬着牙问: “你老老实实给我一五一十地说清楚,那天,到底是什么情况?半个字都不许漏掉!” “芸娘,你这又是何苦呢?”皇后劝道。 事已至此,再问这些,岂不是往自己伤口上撒盐? 这时,皇上也赶来了,正好听到这话,赶紧走到她身边坐下,悄声问: “皇后,事情如何了?真有了棠清的孩子?” 皇后无奈地点了下头:“林御医号出来了喜脉。” 皇上也叹了一声,责怪地看了陆棠清一眼。 林邈是说不了慌的,他说号出来的是喜脉,就一定是喜脉。 “棠清,这孩子到底怎么来的,你赶紧给芸娘一个解释啊!” 章节目录 第706章 那天的真相 这话维护裴云的意味比皇后还要明显。 孟诗云一直听说皇上疼清王,无论清王犯了什么过错都能替他兜着,可现在她有了清王的孩子,皇上竟然站在裴云那边,催着清王跟她解释。 孟诗云的心猛地往下一沉,暗中握紧了双拳头,咬紧了下唇。 裴芸芸她究竟有什么本事,竟然让皇上和皇后都这么宠着她?不过是个弃妇,她到底使了什么手段? 见陆棠清阴沉着脸,不想开口,孟诗云便道: “既然王爷不说,就由诗云来说吧。诗云一条贱命死不足惜,可诗云肚子里的孩子的的确确是王爷的血脉,就算为了孩子,诗云也不得不把事实说清楚了!” “你说,我听着!”裴云冷冷地道。 孟诗云低头整理了一下思绪,缓缓说道: “那天,诗云正准备歇下,辛大人敲响了诗云的房门,说王爷要见诗云,诗云就去了。到了王爷房里,发现房里酒气熏天,到处都是酒坛子,王爷醉倒在桌上不省人事,嘴里喊着诗云的名字……” “啪!”裴云一巴掌拍在茶几上,吓了孟诗云一跳。 “说实话!他喊得到底是什么?” “是……芸娘……诗云的名字里也有一个‘云’字,当时刚到王府,还不知道王妃的名讳,误以为王爷喊的是诗云……” “你听好了,我要听的是实话,把你那些自带滤镜的脑补都收起来,是什么就说什么,明白了吗?” 威颜厉喝的裴云气势磅礴,说话掷地有声,不怒自危,连皇上皇后都吓了一跳。 从来没见过这样的裴云,印象里的芸娘一直都是柔柔弱弱好欺负模样,这次一发威,倒真把大伙都吓住了。 “诗,诗云明白了……”孟诗云也吓得不轻。 裴云一而再再而三的心慈手软,让她一直以为裴云是个好拿捏的,只要把王爷抢到了自己手里,总有天能骑到她头上。 可裴云这次一发威,孟诗云才发现,她不是好欺负,而是之前压根就没把她放在眼里,放肆胡闹,冲王爷大喊大叫发脾气,都只是在他面前使小性罢了。 “继续说!” “是……”孟诗云心慌意乱地应了一声,又硬着头皮说了下去。 “诗云把王爷扶到了床上,伺候王爷更衣,又给王爷盖好了棉被,想去拧个帕子给王爷擦脸,王爷却拉着诗云的手不让诗云走,还把诗云……压到了床上……” “然后呢?他亲你了?”裴云单刀直入,问得面不改色。 孟诗云脸张得像是要滴出血来,拧了半天衣带,才羞答答地应了一声。 “是。” “怎么亲的?” “咳!”皇上都不好意思地咳嗽了一下,瞥了眼陆棠清,果然发现了他淡定外表下的一丝丝不自在。 杯子端了半天,一直没张嘴接,牙咬得腮帮子都鼓起来了。 “先……亲的嘴……然后就想脱诗云的衣裳……再然后就……” “可以了,陆棠清那晚吐了没有?” “啊?”孟诗云讶然抬头,有些愣神。 皇上和皇后的脸色也有些尴尬。闺房秘事刚起了个头,就问吐了没?这反差也未免有些太大了。 章节目录 第707章 陆棠清是清白的 “吐了……”孟诗云愣愣地回道。 “吐了几回?” “三回。” 陆棠清这时也忍不住看了裴云一眼,不明白她究竟想干什么,竟连他吐了几回都要问。 正好这里,裴云扭过头来看他,两人目光撞了个正着,陆棠清正要躲开,裴云就问了: “次日早上你几时醒的?” 陆棠清想了想道:“辰时末。” “你们俩身上穿衣服了吗?” 陆棠清脸色一沉,又不想说。 裴云也不勉强他,看向孟诗云:“你来说,当时你俩身上穿的什么样?” “王爷只穿了里衣,诗云……只穿了肚兜和里裤……” 裴云听完,端起茶杯,镇定地喝了口茶,然后才在安静地可怕的气氛中,淡淡地说: “她撒谎!陆棠清是清白的。” “什么?”皇上和皇后都是一愣。 说得都这么细了,怎么反而说他是清白的? 陆棠清喜出望外,本以为必死无疑,谁想以竟然劫后余生! 一把抓过她的手,喜不自胜地道:“芸娘!你果然还是相信本王!” 裴云一把将手抽了回来,没好气地说: “你应该庆幸她没成过亲,不了解男人!” “咳咳!”身为男人的皇上尴尬地清了清嗓子。 他也没听出什么毛病来。 皇后更是狐疑地向他看了一眼。他俩倒是成亲多年,不过她也没听出什么毛病来。 从裴云的问话里,分明是陆棠清已经酒后犯错,再加上喜脉,已经是板上钉钉了。 陆棠清也不知道芸娘是怎么相信他是清白的,但在他看来,过程远没有结果重要,只要芸娘相信他就行了! 只有林邈若有所思地看了裴云一眼,然后继续默然不语地低着头,假装自己不存在。 孟诗云惊得傻了眼,半天才回过神来。 “王妃,您是不是听错了什么?我和王爷那晚明明就……就算我会说谎,难道我肚里的孩子也会说谎吗?王妃,我知道您是容不得这个孩子才故意这么说的,可这真的是王爷的亲生骨肉啊!” 裴云叹了一声,镇定自若地向她看了过去。 “你的演技确实不错,一开始的确是把我骗过去了,只不过,你没成过亲,根本不知道,男人在醉得不省人事的时候,是起不来的。” 孟诗云一脸茫然,完全没听明白裴云口中的“起不来”到底是指什么? 可其他人都心里明白。 陆棠清讶然地看着裴云。皇后震惊地和皇上大眼瞪小眼。 “当真?” 皇上愣愣地摇头。 “都不省人事了,朕怎么会知道?” 这个时候,唯一最有发言权但却被大家遗忘了的林邈憋不住,举手发言了。 “王妃说的是真的。” “这是为何?”皇上不明所以地问道。 大家伙也都好奇起来。 话本里书生醉酒,醒来之后美女在怀的桥段太多了,让大家都相信男人醉酒就会乱来。听到这样的事情,也是下意识地就信了。 而男人喝断片了之后,自己也不记得发生了什么事,无法解释,控诉之下,自己也就信了。 谁能想到,这竟然是一个弥天大谎,骗了大家这么多年! 章节目录 第708章 天大的BUG 林邈抓着脑袋想了半天,才道: “这么说吧,那人男档子事,都是由脑子控制的,得有意识的时候才行,即便是下了药,脑子也只是迷迷糊糊的,还能记着事。要是昏迷了,或是完全醉瘫了,那就不行了。如果王爷真做了,那多少能记着些片断,或是觉得像是做了场梦,绝不可能毫无印象。” “还有这种事?”皇上这回算是大开眼界了。 这种事不是大夫还真不知道。 “那芸娘又怎会知道?”皇后不禁问道。 “不巧,我认识几个大夫,多少知道些。”裴云淡淡地道。 林邈又道:“不仅如此,方才这姑娘说,王爷夜里吐了三回了,醉成这样,就算没睡死过去,也不会去碰女人吧?” 皇上这下也反应过来了。 都吐三回了,自个儿已经够难受了,还怎么碰女人?就算女人缠上来,也不会乐意,即便有心也无力了。 “这倒是啊,醉成那样,谁还动得了?”皇上向皇后道。 皇后若有所思地点了下头,问林邈: “既然没成事,那她肚里的孩子又是怎么回事?” 孟诗云脸色煞白,瞪着眼看着林邈,大气不敢出,生怕他又说出什么话来。 林邈见所有人都看着他,莫名地有一种千夫所指之感,想都没想就开始喊冤: “冤枉啊,她肚里的孩子跟我可没关系。” 皇上翻了个白眼,一拍桌: “谁说跟你有关系了,问你怎么回事!没行房哪来的孩子?” 林邈擦了把冷汗,说: “据臣所知,或可能有三种情形。第一,孩子是真有了,但不是那晚有的。第二,也可能是孟姑娘一心想怀孕,念想太强,把自己都骗过了,身子也会出现怀孕的症状和脉象,但实际上没怀,只是假怀孕。第三,江湖手段,吃了药,改变了脉象。” “那该如何辨别是真是假?”皇后问。 “简单,再等俩月,有孩子肚子就会大起来,没孩子她身子便会回复如初,怀孕的症状和脉象都会消失。” 裴云冷笑一声,不轻不重地道: “若是没等到那个时候,她就摔了一跤,或是被人推了一把呢?” “那就死无对症了。” 皇上和皇后脸色一沉,都瞪向了孟诗云。 孟诗云慌张地泪流满面,抱着自己的肚子失声痛哭。 “皇上皇后明鉴,诗云怀的确是清王的骨肉,如有半句虚言,天理难容!”又爬到陆棠清脚边,想扯他的衣摆。 “王爷,诗云肚里真的是您的骨血,您就算不可怜诗云,难道也顾不自己的孩子吗?”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陆棠清眼底的怒意更重。 飞起一脚重重地踹在了她的肚子上。 裴云失声惊叫,起身大喊道:“陆棠清,你干什么?” 孟诗云倒飞出几步远,躺在地上哀嚎不止,林邈赶紧上前给她号脉,裴云也急急想上前看看她的情况。 陆棠清一把抓着她的手,道:“芸娘,不过是一个野种,不必理会。” “万一她真怀了怎么办?孩子是无辜的!你怎么就……” 裴云气得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陆棠清从来都是这样,根本不把人命放在眼里,不在乎的人在他眼里就连蝼蚁不如,稍有不顺心,就能取人性命。 章节目录 第709章 欺君之罪 甩开陆棠清的手,走到林邈身边。 “她怎么样?” “踹那么狠,孩子十有八九保不住了,不过……她好像没见血。” “本宫找人来看看。” 一听说没见血,皇后的声音也冷了下来。 若真是假怀孕,这就是欺君之罪了。 陆棠清愣在原地半天没动。 芸娘甩开他手的那一刹,他的心也跟着一疼,像是整个人都被她推开了,眼里泛出一丝狠意,止不住想把她抓回来,关起来,锁在只有自己能看到的地方,不允许她离开半步。 念头刚起,就被他按了下去。 这种想法他很久没有了,他知道这样做是不对的,只会让芸娘离他越来越远,只留得住她的人,留不住她的心,可是……这个念头就像在脑子里生了根,像是心魔一样,只要芸娘生他的气,或是说要离开他,就会克制不住地冒出来。 “棠清,你怎么了?” 陆棠清回过神来,映入眼帘的是裴云关切的面容。 “芸娘!”他抓住裴云的肩膀,感受到了真切的温度之后,一把将人搂进了怀里。 “别走!不要离开本王!” “我什么时候说要离开你了?你刚才到底怎么了?我喊你好几声了。” “本王没事。孟诗云呢?” 身后的孟诗云和林邈都不在了。 “皇后吩咐带出去了。她没见血,皇后让有经验的老嬷嬷给她验身去了。棠清,你真的没事?” 陆棠清摇了摇头。 皇后道:“芸娘,人你们也不必带回去了,就留在宫里,本宫看着。敢利用晟儿犯下这欺君之罪,本宫绝不会放过她。” 裴云求之不得。这样的戏精,她巴不得早点扔出去。 “那就有劳皇后娘娘,我和棠清就先回去了。” 皇后点了下头,道:“以后府里若还有这样的人,千万别再心软,发现了就得想法子处置了,留得越久,后患无穷。” “知道了,谢皇后娘娘提点。” 孟诗云的事情虽然解决了,可裴云心里却比来时更沉重了。 陆棠清的问题越来越明显,越来越严重,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她之前自学的那些心理学知识,只能应付一下自己身上的小问题,对于陆棠清的情况,她无从下手。 他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她半点都不知道。 问他,他也不肯说。裴云甚至不能确定陆棠清是怕她担心,还是有什么事怕她知道,故意瞒着她。 她变得越来越看不懂陆棠清了,甚至觉得这样的他有些可怕,除了确定他还爱着自己之外,她心里一点底都没有了。 这种惶惶不安与之前和他交往之前的感觉越来越像。 她开始怕他了,怕现在不可捉摸的陆棠清。 回到房里,她主动从背后抱住了陆棠清,轻轻地说:“我相信你,从一开始就相信你。” 陆棠清心头一暖,眼底透出一片暖意,握住了她环在腰间的手。 “芸娘,你是本王唯一的女人,本王绝不会辜负你。” 转过身去,抬起她的下巴,轻轻地吻了上去,越吻越深,渐渐地沉溺其中。分开时,两人都面色潮红,气息凌乱。 章节目录 第710章 怀疑孟诗云 陆棠清已然动了情,抱起裴云放在床上,欺身压上去就往她脖子上啃,一手覆上了她的胸。 裴云一边把人往外推一边拒绝: “停下,大白天的,你别乱来了。” “不会有人来的。”陆棠清继续啃,伸手去扯她的腰带。 裴云急了。 “我不是说这个,我不想再喝避子汤了。” 陆棠清停了下来,笑道:“你想给本王生孩子了?” 裴云别他一眼,一哼。 “想得美,我是担心这种药喝多了,以后想怀都怀不上了。” “你之前喝了三个月,不也照样能怀?” “我断药到怀孕隔了四年呢,就算有点影响,也早就代谢光了。还是你想让我再喝三个月,然后再等四年?” 陆棠清这回真消停了。 四年太久了,他可等不了。他现在恨不得让裴云三年抱俩,早点和她儿孙满堂。 两人抱在一起纯聊起了天,聊着聊着就聊到了孟诗云身上。 “你当真相信本王?”陆棠清一边问,一边手还不老实地在她腰上摩挲着。 “嗯。从她说你亲她开始,我就知道她在说谎了。” “为何?” “因为真想要的时候不会先亲嘴,每次都是先啃脖子,得到了回应之后才会亲嘴。” 陆棠清挑眉想了想,还真是。心里一阵欢喜,把人搂得更紧,在她脖子上亲了又亲,愉悦无比。 “哎呀,你轻点,别弄出印子来。”裴云嫌弃地躲了躲。 陆棠清反而啃得更来劲了,故意逗她似的,她越拒绝,他就越来劲。 裴云被他弄得发痒,一边扭着闪躲,一边咯咯地笑起来。 笑闹了一阵之后,陆棠清终于不作怪了,裴云才说起了心里的疑惑。 “孟诗云真的只是商户之女吗?我怎么觉得她对你,有些太不折手段了?” 而且心太急,半点沉不住气。 “为何突然这么问?” “也不是突然,从一开始我就觉得这事有点怪。她买玉佩不奇怪,但是买到跟我一样的玉佩就有点太巧了。” 长得像,还拿着一样的玉佩,又在她疑似身亡的时候出现在陆棠清的面前,这么多巧合凑在一起,怎么看都像是刻意安排的陷阱。 陆棠清搂着她沉默半天没说话。 裴云道:“你是不是早就察觉了,只是不想告诉我?” “嗯。”半晌,陆棠清才闷闷地应了一声。 他不是早就察觉了,他是从一开始就知道这是一个陷阱,但是,他拒绝不了。 明知道是陷阱,他还是宁愿往下跳。 正因为如此,他才对孟诗云没有半分留恋,也害怕芸娘知道真相会怪他。 自知千不该万不该,他还是把敌人的棋子放到了自己身边。 感受到了他的脆弱,裴云转过头轻轻亲了下他的下巴,然后窝进他的怀里,任他抱着,两人相互取暖。 心里,悄悄地为陆棠清心疼。 或许陆棠清自己都不知道,他是知道是奸计,还把孟诗云留在身边,让她一直有机会靠近自己,其实就是存了死的念头。 不停地人别人杀死自己的机会,说明潜意识里,他是想陪她一起死。 章节目录 第711章 孟诗云的来历 怎么办呢? 裴云越来越着急,陆棠清的情况,远比她想像的还要严重。 他已经偏执了,再这么下去,可能精神都会出问题。 不过,她唯一知道的就是,她现在不能离开陆棠清的身边,最好的办法就是一直陪着他,让他安心。 如果有必要,她也愿意给他生个孩子。 做好了这个觉悟之后,裴云又吻了吻他。 爱上这个男人,真不知道是福是祸。他给了她全部的爱,却也让她感受到了从未承受过的负担。 她原本只是想普通地谈一场恋爱,却没想到,他竟然爱得这么深。 又一记深吻结束,陆棠清气喘吁吁地把她压倒在床上,咬着牙说: “不想喝避子汤就给本王老实点,本王的忍耐力可没你想的那么好。” 裴云顿时笑了出来,明知道他忍得很辛苦,却还是忍不住打趣。 “我明明记得你很能忍啊,差点都怀疑你不行了。” “你还敢提!在别的男人面前揭本王的短,真是欠教训!” 气急败坏地在她唇上咬了一口,又在她颈边蹭了蹭,趴在她身上等自己的冲动平息下来。 裴云也不敢再闹他了,等他冷静了才问:“孟诗云的事,你准备查下去吗?” “已经查了,是天机阁找来的人。” “你什么时候查的?”裴云一脸诧异。 陆棠清一笑,道:“这你就不必管了,本王自有分寸。” 裴云撇了下嘴,不满。 什么事都自有分寸,就是不肯告诉她,每次问话都跟挤牙膏似的,费半天劲还要说一半藏一半。 她知道他是不想让自己担心,可是,还是感觉很不爽。 “北邙王的事你们想好要怎么解决了吗?” “本王自有打算。” 又是这样! 裴云鼓起了脸来,表示不快。 陆棠清也皱起了眉,心中隐隐不悦。 只要裴云一提到跟戈尔察有关的事,他就不痛快,他始终记得戈尔察对裴云心怀不诡,只要裴云对他稍有一丝关系,他就火大。 关心他爹也不行! “林月恒有消息吗?他什么时候会到啊?” 又提别的男人! 陆棠清忍不住皱起了眉来,不想答话。 “嗯?” 裴云不满地推了他一下,陆棠清才道: “就这两日了。” 语气十分不耐烦。 裴云有些恼火,揪起他的领子板着脸质问: “陆棠清,你的态度很有问题。说,是不是嫌我烦了?” “本王怎会嫌你烦?” “是不是我让你碰,你就生我气了?” “本王没那个意思。” “那你就什么一直皱眉,还对我爱搭不理的?” 陆棠清心虚,别过头去又不肯说话。 但这么而让裴云更加坚信了自己的猜测。 “好啊!我就知道,你小心眼!记我的仇!” “胡说八道什么?本王只是……”说到了半,又不耐烦地皱了下眉头,埋怨了一句:“女人真是麻烦,无理取闹。” 这一句不得了,裴云当场就火了。 “你都觉得我无理取闹了,还说不是生我气了?我也生气了,不理你了!” 说完就赌气背过身去不理她。 陆棠清无奈地过去哄她。 “芸娘,本王没生气你!” 裴云把耳朵一捂,“哄不好了!” 章节目录 第712章 林月恒来京 陆棠清失笑,道:“既然如此,那本王就不白费功夫了。” 说罢,当真作势要走。 裴云气坏了,转过身去揪他。 “陆棠清!” 不料手被捉,一下被带进了他怀里被扣住,亲了个正着。 她本就是故意与他闹脾气,被这么一亲,很快就投降了,沉迷于他的吻中。 陆棠清轻而一笑。 “看来这一招还是有效的。” 裴云听了,气喘吁吁地白他一眼,却因为眼角的莹润反而显得像是娇嗔。 不过,到底是气不起来了,这次的置气也只能就此作罢。 没过两天,林月恒果然到了京城,一收到消息,裴云就立刻拉着陆棠清去见了他。一起来的,竟然还有了尘道长。 “没想到了尘大哥也在。”裴云很是欣喜。 林月恒道:“自北邙事变之后,了尘大哥就一直跟我们一起彻查天机阁。当初我们脱险后才发现,唯独你不见了踪影,派人在北邙与通州搜寻了个遍也没找到你的消息,你是怎么脱险的?” “这可就说来话长了。” 裴云于是把她和戈尔察从不勒逃回汉国,又找到秀娘等人,从嘴子山逃出来的事简单地说了一番,直把林月恒和孟白尧等人听得目瞪口呆。 “你的命也是够大的,就你那点小计谋,竟然没被拆穿,真是老天替你们遮了眼,给你开了挂!”林月恒道。 “我也知道自己的计划太鲁莽了,走一步看一步,但那时候我也是没主意了,事到临头,只能这么办了。”裴云苦笑着道。 她也觉得自己很幸运,那种漏洞百出临时起意的计谋,回回都有惊无险还能顺利逃出来,只能说是万幸! “幸好你运气不差,老天给你开了回眼。” “是啊,我也觉得老天对我挺好的……对了,你们是怎么逃出来的?”裴云也问。 这话她不是没问过陆棠清,都问了好多回了,可他就是不说,要么岔开话题,要么随便两句给她糊弄过去。 林月恒道:“我们这边也是说来话长。当时场面一片混乱,我们都各自逃散,四处都是枪声。后来才发现,天机阁的人都是有的放矢,不是胡乱开枪。他们的目标就是陆棠清和北邙王一家子。” “了尘大哥看到陆棠中枪落马,及时救下了他,击杀了两名天机阁弟子。他们的阵散了,了尘大哥便带着陆棠清逃了出来。陆棠清当时伤得不轻,我们在草原上给他动了个手术才把他的小命给捡回来,却了现你没了。” “后来我们到了通州,才渐渐打听到北邙王和查雅落到了他们的手里。” 听说陆棠清还动了手术才保住了性命,裴云震惊不已。 她还记得陆棠清当时中了枪,却不知道他被打中了哪里。回京后见他安然无事,还以为伤的不是要害,现在看来并非如此。 握着陆棠清的手,感受到了他切实的温度,裴云才把心中的后怕给压下去。 若不是有了尘大哥及时相救,有林月恒精湛地外科技术,陆棠清恐怕真的没了! 章节目录 第713章 天机阁的线索 陆棠清也紧紧地回握住她的手。 他之前不说,就是怕她担心,心疼。既然事情已经过去了,便没必要再提。 况且,比起他自己,他更担心裴云。 那具烧毁的女尸到现在还是他心头的噩梦,时不时地出现在他的脑海里,纠缠着他。 “之后我们就一直在想办法寻找你的下落,已经打听天机阁的事。后来接到了消息,知道你没事了,我们才放下心来。” “当时我急着回京,而且又有人追杀我,所以也没赶声张。”裴云道。 当初从嘴子山逃出来之后,裴云不是没想过通过听月楼给京城去个消息。可一想到京城那边已经以为她死了,又有人在追杀她,她担心传了消息会有走漏风声的危险,就一直忍着。 一直到安全回到了京城,才彻底放下心来,兴冲冲地跑去清王府去见陆棠清。却没想到,清王府里又是另一番混乱。 “你隐瞒消息反而是好事,楼里那阵子也不太平,正在排查奸细。” “听月楼里有奸细?” “几个被天机阁收买的探子,好在他们在楼里的职位都不高,没弄出什么乱子来。我们一开始并没有察觉,是了尘大哥在暗查天机阁的时候发现他们跟楼里的人有联络,这才把他们给揪了出来。” 林月恒说得很是恨然。 他们本就是江湖百晓通,以买卖消息为生,规矩最是严谨,半点不能走漏风声,没想到,竟然被天机阁的人埋了探子,简直是耻辱。 “没出乱子就好。幸亏了尘大哥发现得及时。那你们查出点什么来了吗?” 了尘道长点了下头,道:“是查出了一些消息。我们查到,司徒绝已经失踪了,现在天机阁全是司徒臬说了算。但是阁中原本支持司徒绝的那些人并没有真正的归顺于司徒臬,只是没有了领头羊,只好暂时屈服而已。” “而司徒臬现在正是用人之际,明知道这些人有不是真心奉他为阁主,也不会在这时候杀了他们。所以现在的天机阁连同门之间都相互不信任,这一点,正好可以为我们所利用。”孟白尧补充道。 陆棠清沉吟点头,问:“可有查到北邙王和查雅的消息?” “查到了。”了尘道长道,“他们就关在天机阁内,但具体关在何处,还没查出来。天机阁内机关重重,密室也多,就算我能潜进去,一时半会也摸不清楚。” “如果能有一张天机阁的机关图就好了。”沈宸遗憾地道。 他也试过进去打探消息,向来无往不利的神偷却败在了机关之下,刚进去就被机关折腾了一通,差点露了行踪,只好在被发现之前赶紧退了出来。 如果有机关图,能避开天机阁的地些机关,以他的本事,倒也不是不能闯上一闯。 只可惜,机关图就算有,也是天机阁的机密,藏的地方也只会比北邙王更严实,根本没那么容易得到。 裴云一脸惋惜地叹了口气,说: “早知道当初就逼问一下那几个天机阁的弟子,让他们画一幅天机阁的机关图了。当时我们满脑子都是虎头王的事,压根就没想过这些。” 后来那些人被他们关到了客栈的地窖里,也不知后来是死是活。 章节目录 第714章 从朝廷入手 “若本王带兵去攻打天机阁,可行?”陆棠清问。 了尘摇遥头道:“天机阁建在渚山之上,山路险峻,易守难攻,不可能带兵攻上去。而且天机阁内处处是机关,就算闯进去了,没有机关图,也过不了几关。不是良策。” “照这么看来,带大部队碾压是不可能的了,得组织一队精锐部队,有目标地突进去,直接闯山门,救人!”裴云道。 “没错,我们也是这个意思,所以北邙王的下落和机关图就是重中之重。能不能把北邙王和查雅救出来,就在这两件事上。” “可是,连了尘大哥都探听不到北邙王的下落,我们要怎么查?”裴云皱着眉道。 看到有了尘道长在的时候,裴云信心还小小地爆棚了那么一下,现在一听查了这么久仍是困难重重,心里难免开始有些犯急了。 她和戈尔察在外逃亡了那么久,回京也有一段日子了,皇上和陆棠清答应了要帮他救出北邙王,现在却连下落都查不清楚,的确有些不好交待。 拖得越久,北邙王和查雅就越危险,把人活着救出来的几率也越渺茫。 时间对她们而言,无疑是非常紧迫的。 “天机阁我们盯了这么久,能利用的都试过了,完全没找到机会。现在我们就想,能不能从朝廷这边下手,想办法让他们露出点消息来,打破这个僵局。” “与天机阁暗中勾结的人,你们查出来了吗?”林月恒问陆棠清。 陆棠清皱眉摇头,“还没找到明确的线索。” “我想也是,天机阁抓了北邙王和查雅这么久都没有所动作,足以证明这幕后之人十分沉得住气,不会那么轻易露出马脚。” “我知道。”裴云举手说道:“是怜妃。” 说这话的时候,她还看了陆棠清一眼。 陆棠清听到怜妃二字,神情并没有太大的波动,只是淡淡地皱了下眉。 “芸娘,这消息从何而来?” “从那几个天机阁弟子身上问来的。之前一直不说,是因为我对这个消息的真实性还存在疑问,怕万一是假消息,说出来就会扰乱大家的判断。” “有什么疑问?”了尘道长问。 “是这样的,事情说起来比较复杂。我们机缘巧合抓到了去追杀戈尔察的天机阁弟子,对他们进行了逼供。他们说,他们背后的人是怜妃。但是,向虎头王报信要杀我的李大人,却说他是阮太尉的人,是奉阮太尉的命行事。” “会不会是这两边这间并无关联,只是凑巧撞在一起了?”林月恒道。 “我之前也是这么想的,可是,天机阁的人招出了怜妃的真实身份其实并非应大人之女,而是一个江湖人,名叫柳媚儿,一直与司徒航有来往,后来司徒航叛离宗门之后了才投奔了她。而我们假扮天机阁的人骗虎头王时,一提到怜妃,他竟然张口就说出了媚儿这个名字,还问我她过得好不好?” “这……虎头王究竟是谁的人?”林月恒也迟疑不定了。 帮阮太尉做事,却又与怜妃有旧情?总不能他两头都沾了吧? 章节目录 第715章 揣测与计划 “会不会是那个李大人只是因为虎头王的名声才找上他的,根本不知道他与怜妃有关系?”沈宸又说出了一个猜测。 “这个我也想过,可是,虎头王似乎并不知道怜妃和天机阁的事,而且据顺子他们说,这个虎头王很有可能入过伍,甚至还带过兵,管理手下的山贼用的都是兵营里的那套规矩。这么看来,反而与阮太尉有关系的可能性比较大。” 阮太尉曾在兵部任过职,如果虎头王当年真是军人,与阮太尉相识也不足为奇。反而是与柳媚儿一个江湖人有旧情才比较奇怪。 “这还真是……”众人面面相觑。 事情复杂成这样,也难怪裴云没有轻易说出来了。 乱成一团的消息,根本没有什么判断价值,反而可能把事情想得越来越复杂。 “现在时间紧迫,必须尽快救出北邙王和查雅才行。据那些人所说,司徒臬想娶了查雅,当北邙王的女婿,再把戈尔察杀了,再借由北邙王和查雅来掌控北邙。现在戈尔察没死,还被皇上保护了起来,我怕消息传到他们的耳里,北邙王和查雅就没有价值了。” 没有价值的人,就不需要不活着。他们很有可能会被灭口,并借此来离间戈尔察与皇上之间的信任。 这才是裴云心急如焚的原因。 一旦北邙王与查雅死在汉家人手里,戈尔察就有理由恨汉家人,有理由开战。到时候互市之事,定然也会功亏一篑,甚至还有可能引来一场大战。 “戈尔察的行踪并没有泄露出去,我们还有时间。”陆棠清道。 封锁他已经平安无事的消息,是戈尔察自己向皇上提出来的,他的想法应该也和裴云一样。 怕天机阁那边知道他已经安全了,就伤害他的父亲和妹妹。就连救出他们的事,都委托给了皇上和陆棠清。 可他越是对皇上信任,皇上就越不能辜负他的信任,不然两国之间结的就不是谊,而是恨了。 “可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这事不可能一直瞒下去,总会露出马脚。我们还是得尽快想办法,不如,死马当活马医吧。”林月恒道。 “我也同意。”了尘道长也道,“拖下去只会夜长梦多,不如就从怜妃下手,试试看天机阁是什么反应。” “好,我今日便可进宫,对皇兄说明此事。”陆棠清满口答应。 对于怜妃,他早就半点感觉都没有了,反而对她的所做所为愈发厌恶至极。 这个女人,欺骗了他们两兄弟这多年,还偷了忠臣遗孤的身份当护身符,实在是可恶至极。 如今这个计谋,不仅是用她来试探天机阁,也是利用天机阁来验证她的真实身份。 一旦坐实了这些证言,怜妃之罪,即便是千刀万剐挫骨扬灰也不为过! “那行,我这就发消息去,让弟兄们盯紧点,一有动静立刻报信。”孟白尧道。 “我看,我还是亲自去比较妥当。”了尘道长道。 “你人都在京城了,现在赶去还来得及吗?”裴云问道。 章节目录 第716章 顾濂来访 “来得及,我自有手段。” 最后四个字内容量就大了,裴云和林月恒一脸了然。 了尘道长都打算动用系统开挂了,自然没有什么是办不到的。 “消息从京城传到天机阁也要时间。现在出发,应当不成问题。”孟白尧道。 “事不宜迟,我们就先回去准备了,咱们分头行事。”裴云道。 “好。” 与大伙告辞回府,刚下马车,就听到了顾濂的喊声。 “芸娘!” 裴云循声看去,见顾濂正被亲兵们拦着,不让近前,赶紧让他们放人。 “濂哥哥,你怎么来了?” 顾濂道:“听说你平安回来,我便去了裴府拜访,裴伯父却说你在清王府,我来了几回都被挡在外头,这次听说你出门去了,便在外头等着,可算是见着你了。” 裴云听了,扭头向陆棠清瞥云,陆棠清阴沉着一张脸,根本不打算辩解。 裴云早猜到了他的心里,多半醋劲犯了,不想让她见顾濂,也懒得说他。 “濂哥哥,有什么事,先进府再说吧。” “好。” 顾濂自是求之不得,得意洋洋地看了陆棠清一眼,跟在她后头进了府去。 陆棠清脸色愈发难看,没好气地哼了一声,也进了府去。 “芸娘,既然回了京,怎么不回家里住,反而住到清王府里?” 裴云一脸尴尬,正要答话,却被陆棠清抢着说道: “本王的女人,自然住在本王府里!” “哼!清王这话可真是张口就来,芸娘现在是待嫁之身,怎么就成了你的女人了?” “日日同床共枕,不是本王的女人,难道还能是你的女人不成?” “可我怎么听闻,清王前不久还养着别的女人?如此三心二意,如何配得上芸娘?” “本王的事还轮不到你来说三道四!” “芸娘与我自小一同长大,情谊深厚,她的事,我非管不可!” “你们够了!我的事我自己会处理!”裴云忍无可忍地打断了他们。 陆棠清面带得色地握着她的手向顾濂示威。 顾濂关切地道:“芸娘,清王朝三暮四,并非可托之人,你可不能再被他给迷惑了!” “濂哥哥,此事我自有打算。我不在的这段时日,京城如何?可发生过什么事?” “也没什么事。最大的事不过是阮娉婷失踪,皇上命阮起亲自带人去找,至今也没消息。阮家为此事元气大伤,阮夫人还曾向裴家发难,让人去你家门前闹过。” “还有这事?”裴云吃惊不小,一想到父母还曾因为阮娉婷的事而遭了这份罪过,又是懊悔又是难过。 “不过此事与裴大人无关,阮娉婷虽是被误认为是你而被掳走的,但她私自出套去追清王,也怨不得旁人。阮夫人再怎么气不过,也只能怨自己没看好女儿。闹了一会儿生不起风浪来,也就只好作罢了。” 听到没闹出什么事来,裴云心里这才好过了些。 阮娉婷的事情她心里比谁都清楚,她落到这般地步,虽是自找的,但毕竟是毁在她们手里,看到事情变成这样,裴云心里也说不上痛快。 “阮娉婷的兄长阮起,我记得好像是禁军的统领之一?” 章节目录 第717章 赶着进宫 “没错,皇上正是派了阮统领手下的一千禁军去寻人,让他去,也是为了安阮太尉的心。”顾濂道。 也是,都是自家人,让他儿子去找,阮太尉也不必担心有人使什么手段了。 可是,皇上的意图当真是如此吗? 了尘道长给他送过信,他可是知道阮娉婷的下落的。 裴云猜测,安阮太尉的心是假,借机把阮起的人手禁军中摘除出来倒是真。 “听说,阮娉婷去找棠清,是想效仿怜妃娘娘。” 听裴云这么说,顾濂又鄙夷地瞪了眼陆棠清,冷嘲热讽地道: “清王身边向来桃花不少,阮娉婷会想着用这样的法子惹清王注意,也不是不可能。但无论怜妃被罚还是阮娉婷失踪,清王可都是半点也不放在心呢。” “怜妃被罚了?”裴云又惊了一回,扭头问陆棠清:“这事我怎么没听说过?” “她惹怒了皇兄,被降了分位,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没什么好说的。” 他说得轻描淡写,可京城谁都知道怜妃受宠,降她的分位,怎么能没个说得过去的理由? 这事必定背后还有文章,陆棠清不说,就是不想让她知道。 裴云还想再打听一下,陆棠清便开口赶人了。 “我与芸娘还有要事要进宫一趟,天色不早,陆大人还请回吧。” “当真如此?”顾濂问道。 裴云只好点了下头。 陆棠清是真要进宫,她本不必去的,但想也知道,陆棠清不可能留她与顾濂单独相处,这才要把她也带去。 看了眼天色的确不早,再耽搁下去,怕是要晚了。 宫里有门禁,就算是清王,也不好总是例外。顾濂只好恋恋不舍告了辞,说好下次再来探望她。 “真的要我也进宫去?”裴云不是很愿意。 她又不能去御书房和皇上商讨国事,诺大宫里,能让她呆的地方也只有皇后那儿了。可皇后那儿还有个孟诗云呢,裴云一想着她就不想去了。 “本王不放心你一人留在府里。” 裴去瘪了下嘴。 明明是不放心顾濂杀个回马枪,府中里里外外都是他的亲兵把守,能有什么不放心的? 可裴云还是依了他,跟他一起进这宫去了。 陆棠清现在的状态太让人担心了,裴云怕他一想多,反而会刺激他的情绪,又像在家里一样无端惹出乱子来。 进了宫,陆棠清亲自将她送去了皇后那里,才去见了皇上。 裴云便趁机问起了怜妃之事。 皇后屏退了左右,才道:“关于怜妃身份的事,皇上也与本宫说了。当初皇上纳她为妃,一是为了棠清,二是不想让忠诚之女后半生无依无靠,况且,后宫总得进人,多她一个不多,少她一个不少。皇上也曾与本宫商议过,给她一个孩子,让她在后宫过得安稳些,本宫也答应了,可她一直生不出,也怨不到谁头上。” “她是真生不出?可找御医看过?” “当然看过,御医一直说她身子没事,查不出什么问题来,后来皇上为此发过一回脾气,太医院就推了林邈出来。林邈号过脉之后,说了一个猜测。他说,若是怜妃曾服过断绝子嗣的药,即便身子无事,也怀不上孩子。” 章节目录 第718章 怜妃受罚 “还真有这种药啊?” 从前只在电视剧里看过,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皇后道:“是真是假,本宫也不知道。不过当初皇上和本宫都是不信的。林邈是江湖人,知道一些江湖手段不足为奇,可应怜是忠诚之后,进京之前也不过只是个普通百姓,她亲娘养着,怎会给她吃这种药?” “可后来查出她身份有异,皇上又与本宫说起过这事。若是怜妃真是个江湖人,又在青楼呆过,打小吃过这药也不足为奇。只是一想起当初她怀不上孩子还在皇上面前委屈哭诉,让皇上宠了她数年之久,本宫心里就憋着火,气不过!” “换作是我,只怕比皇后还生气。”裴云道。 皇后也只是嘴上说自己生气,连表情都是平和的,可想这气也只是闷在心里,没怎么冲皇上发过。 若换作是她,早冲陆棠清发脾气了。 这事虽是怜妃作妖,怪不得皇上,可摊谁身上谁都受不了。把皇上的好心,皇后的大度故意拿来利用,当成自己上位的垫脚石,怜妃的心还真是黑到家了。 皇后叹了声道:“事情已经发生了,本宫气也没用,皇上又不是真心喜欢她,知道了这事之后自己也气得不轻。寻了个借口,就降了她的分位。虽然罚得不重,可也让朝廷上下看出了皇上的态度,知道怜妃已经失宠了。” “那怜妃呢?就安心受罚,没弄出什么幺蛾子了?” “她岂是那么安份的人?”皇后冷嗤一声,“自打被罚之后,她也想了不少手段,可后宫那些曾与她交好的姐妹知道她失宠了,都不敢再亲近她,皇上也不理她,棠清又不在京城,纵是有千般手段,她也无处可使了。” “后来棠清回来了,她也能坐得住?” “棠清回来之后就一直不上朝,也不进宫,后来又出去带了那个女人回府,就更不来宫里了,连皇上召见都不肯来。她就算坐不住了又能如何?” “是吗?”裴云喃喃地道。 皇后这话听起来挺有道理,可怜妃这么不折手段的人,会没办法就坐以待毙吗?况且,她的人手又不只是在宫里。 越是这么想,裴云就越怀疑起孟诗云的身份来。 恰好在她失宠的时候,孟诗云就出现在了陆棠清的身份,还处心积虑地想赖在陆棠清身边不走。会不会就与怜妃有关? “皇后娘娘,孟诗云如何了?娘娘可有问出些什么?” 皇后道:“是个硬骨头,问了半天也不肯说。孩子没了,一直没见红,林邈说她是假怀孕,打得她去了半条命她也不肯承认。到于她为何会有喜脉,此事林邈也说不准,只猜测或许是太想怀孕,想得太执,把自己都给骗了。” 裴云默然不语。 如果孟诗云当真只是个商户之女,那的确有这个可能,可若她的出现与怜妃有关,那便不好说了。 她还记得林邈说过,用江湖手段也能让人假怀孕,而怜妃恰好就是江湖人。 章节目录 第719章 心生怀疑 “皇后打算如何处置她?”裴云问道。 “依本宫的意思,敢利用晟儿,当然该死,杀了她也难解本宫心头之恨。可皇上觉得她出现得蹊跷,与你长得相似之人若不是有心寻来,哪能恰好在你不在的时候出现在棠清身边?所以……” 正说着,陆棠清到了。 进来冲皇后见了个礼,便道:“皇嫂,我来接芸娘回去。” “我正和皇后说话呢,你怎么这么快就来了?已经和皇上谈完了吗?” “又不是什么麻烦事,说清楚又费得了多少时间。” 皇后笑道:“好了,天色也不早了,既然棠清都来接你了,本宫也就不强留了,谈心的事,下回再说也不迟。” “那芸娘就告辞了。” 回府的马车上,陆棠清问她:“你与皇后都说了些什么?” “能说什么?就女人那些事呗。” “何事?”陆棠给不依不饶地问。 裴云别他一眼,故意说道:“我们女人的事,一个大男人问那么多做什么?你不也总有事瞒着我,我问你也不说吗?” 陆棠清恼了,把她搂进怀里禁锢得她一动也动不了。 “说不说?你非要与本王做对不成?” “我就不说!” 陆棠清搂得更紧,让她喘气都觉得费力了。 “还不说?” “不说!啊!”刚一说完,裴云就尖叫起来。 陆棠清的手竟然探到她大腿根,故意作弄她。 大腿根内侧是她的敏感处,尤其碰不得,一碰就浑身发颤。陆棠清明知道还故意碰她那里,裴云气不打一处来。 “陆棠清!你找死是不是?” “你说不说?”陆棠清半点也没有怕死的样子,依旧抱着她不肯撒手。 “好,我说就是了。你先放开我。” 陆棠清松了手,裴云就在他腰上狠狠地掐了一下解了气,这才说道: “我问了皇后怜妃和孟诗云的事,还没说完你就来了。” 陆棠清道:“本王就知道你不会善罢甘休,一定会问怜妃的事。” “怎么?我还问不得了?” “并非是说你问不得,只是那么个女人,有什么好在意的?” “我为何在意,你心里不清楚?” 说到这事裴云就忍不住生气。要不是他和怜妃有那么一段旧情破事,皇上的女人,她关心个球啊? “本王早就不在乎她了,你怎么总是不肯罢休?还要记恨本王到什么时候?” “我也地濂哥哥早就无意了,你还要记恨他到什么时候?” 陆棠清当场拉下脸来,怒道: “那如何能一样?顾濂对你不安好心,现在还心心念念要娶你过门,敢觊觎本王的女人,本王怎么可能不记恨他?没要他的命就算好的了!” “可我怀疑,怜妃也没对你死心。”裴云道。 “为何会如此怀疑,她早就是皇兄的女人了,我也断不可能做出对不起皇兄之事。” “我知道,可是,正因为你和皇上的关系无人能离间,怜妃才不可能放弃你。皇后对我说过,她从前之所以能得宠,大部分原因还是因为你。” 章节目录 第720章 承诺与安全感 “她不放弃又能如何?本王与她早就再无可能了。”陆棠清丝毫不以为意。 裴云别他一眼,道:“你真是不懂女人,女人的执念是可怕的,谁也不知道她会为你做出什么事来。我甚至怀疑……” “怀疑什么?”陆棠清转头问来。 裴云迟疑一阵才说:“我怀疑孟诗云也可能是她找来,故意放在你身边的。” 本以为陆棠清会说她疑神疑鬼,胡思乱想。没想到这话说出来之后,陆棠清只是微微皱了下眉头,一字未发。 裴云一眼就看出了端倪,追问道: “棠清,你是不是从孟诗云身上查到什么线索了?” “没什么,你不要多心。” 陆棠清还是搪塞。 裴云心里不痛快了。 之前在王家村的时候什么都说的好好的,答应了什么事都不会瞒她,可现在这也不说那也不说,谁知道他背地里又在做什么了? 一赌气,扭过身去不理他了。 陆棠清看了眼她的背影,也没有着急哄她。只皱着眉头想着心事。 回到府里之后,把她送回了房里,陆棠清就去书房了,一直呆到快半夜了才回来。 一回到院里,看到房里的灯还亮着,陆棠清就心疼了。 推门进去,见裴云果然坐在桌前等她。 “不是说了不必等我了吗?天已经转冷了,你身子又不好,当心着凉了。” 陆棠清一边说一边把她带到里间,招呼影儿来伺候她洗漱更衣。 裴云道:“心里有事,睡不着。” “叫你别多想,你偏不听。朝堂上的事情,你一个女人操那么多心做什么?” “我也不想,可件件事都牵扯到我头上,我不想哪日遭了难,还做一个糊涂鬼。” 这话刚一说出来,陆棠清背着她更衣的背影就猛地一僵,转过身来一把将她扯进怀里。 “本王不准!” 裴云浑身一颤。 这四个字贴在她的耳畔,像是硬生生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样艰难生涩,带着压抑着的颤抖。 裴云听得心惊,轻轻地扶着他的后背,柔声安慰: “好,不准就不准,你也知道我很惜命的,没那么容易死。” “本王不会再让你出事的!” 声音不大,却说得郑重其事,庄严地像是承诺。 裴云嘴上应着,语气轻快愉悦,听着很开心。可心里却沉得很。 陆棠清的心意她当然知道,这诡计难防,人心难测,到处都是想害她的人,陆棠清一句不准,又能抵住多少阴谋诡计? 裴云不是不信他,只是,她仍不无法习惯把自己的性命安全完全地依赖在别人的身上。 自己有实力,有谋略,才能无所畏惧啊。 说到底,仍是缺乏安全感罢了。 许是她今天的话也刺痛了陆棠清的软肋,他今天格外地缠她。她都困得睁不开眼了,他还不肯放过。 第二天满身痕迹地醒来时,裴云自己都觉得害臊。昨儿个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过去的,今早醒来却只剩下自己一个人,陆棠清早已不在身边了。 喊了影儿进来,边更衣边问:“陆棠清呢?” 章节目录 第721章 防身手枪 “王爷一大早就出去了。” “去了哪儿?” “福源客栈。” “什么?”裴云一愣,心里有些不快。 去福源客栈竟然不叫她? 正想着,陆棠清就回来了。 “你去福源客栈了?” “嗯。” “怎么不叫我一起去?” “见你睡的沉,不忍心叫醒你。” “还不是因为你昨晚……陆棠清,你不会是故意的吧?” “这是了尘道长让我带给你的东西。”陆棠清把手里拿着的小檀木箱子推到她面前。 裴云一边接过,一边瞪了过去。 “又转移话题,明显是心虚了。这什么东西?怎么这么沉?” 箱子不大,至多两掌大小,可一处手却沉甸甸的,裴云第一次挪的时候竟然没挪动。 “说是给你防身用的。” “你没偷看?”裴云故意问了一声。 “没看。” 裴云有些不信,轻笑了一声,打开了盒子。然后,倒吸一口凉气,瞬间欣喜。 陆棠清好奇地探过头来,看到里面的东西,立刻瞪圆了双眼,伸手拿了过来。 “这是了尘道长那把枪?” “对,就是他的手枪。” “他竟然把这等利器给你防身用?”陆棠清爱不释手,对了尘道长的举动惊骇得不已。 这种武器,竟然随意交给一个女人! 裴云看他这模样,得意地笑道: “那是,我们三人之中,只有我不会功夫,了尘大哥当然比较照顾我了!” 昨日还觉得没有安全感,今天就收到了一把手枪,了尘大哥才是她最贴心的亲人啊! 穿越遇到了一个外挂,人生就是如此地幸福。 陆棠清见她笑得开心,又打翻了醋坛子,把手枪一放,道: “他送你手枪,你就这么开心?” 裴云一听就知道他藏的什么心思,拿过手枪道: “要是把手枪送你,你不开心?这可是世上绝无仅有的好东西,比天机阁那种老式的火枪先进多了,不仅小巧轻便方便携带,带自带弹夹,可以连发。” “当真?你使给本王瞧瞧!” 裴云从天机阁那里夺来的几把火枪,早已交给陆棠清让人秘密研究了。他自己也摆弄过,对这等威力巨大的火器很是喜欢。用来打猎倒是比弓箭好使,只是上了战场,被人近了身,还是用刀枪更有威力。 毕竟火枪一次只能打一发,装弹时很费功夫,只能偷袭,不利于近战。 听说手枪可以连发,陆棠清眼睛立刻就亮了。 若真是如此,便是弥补了火枪最大的缺点,用来杀人,必定是威力无敌。 “当然没问题。” 这手枪下还压着一张使用说明书,简体字,现代印刷,裴云仔细看了之后,就轻轻松松地把弹夹取出来装好了子弹。 走到院里,打开枪的保险,将子弹上膛,对准摆在桌上的花盆开了一枪。 枪声响了,对面的墙上多了一个弹洞,桌上的花盆却完好无损。弹洞离花盆足有半尺远。 裴云一阵汗颜。 “那个……我这只是不熟练,多练练就……” 话没说完,陆棠清就搂着她的腰,贴着好的后背站好,握着她握枪的手,随意扣了下扳机,桌上的花盆就应声而碎。 “好东西!”他欣然赞道。 裴云惊得瞪圆了眼。 第一次碰手枪就能打十环,陆棠清神枪手啊! “你是怎么做到的?” 章节目录 第722章 去靶场 陆棠清轻描淡写地道: “火枪与骑射之术都是相通的,练好了准头,自然就射得中了。” 看她一脸挫败,又笑道:“你若是想用此物防身,就得多练练。走,拿上两杆火枪,本王带你去靶场!” 裴云收缴来的火枪总共有八杆,一杆给了虎头王,一杆给了戈尔察,剩下的六杆都到了陆棠清的手里。 两杆送到了造办处用来研究,其余四杆都在陆棠清的府里。 火药的配比裴云也早就告诉他了,至于小钢珠,这种东西做起来简单,要多少就能做出多少来。 靶场是陆棠清训练亲兵骑射的地方,从来都清一色的汉子,裴云和影儿是唯一来过的女人。 她俩一出现,就引来了汉子们的各种注目围观,但都在陆棠清犀利眼神的扫射下,迅速偃旗息鼓了。 知道她就是王妃后,没人敢再多看她一眼,一个个都对她毕恭毕敬的。 把她带到了练习射靶的地方,陆棠清专门叫了一个人来给她填装弹药,自己手把手教她瞄准。 裴云从没练过骑射,在现代的时候也没接触过射击,可谓是一窍不通,在骑射营里就显得十分笨拙了。 射了十几枪,枪枪打偏落靶,连运气都差到了家。 偷偷围观的骑射兵们都有些着急了,陆棠清依旧耐性十足,不厌其烦地指导着她。 裴云自己也越来越气馁,陆棠清第一次碰手枪就能随手射中,自己好说也是个现代人,练了这么久,就没一枪打在了靶上! 心里憋着一股气,怎么着也得打中一枪吧,不然清王妃的面子往哪儿搁啊? 耐心瞄准,认认真真的端稳了枪,挺直了腰杆子,一扣扳机。终于,正前方的木板上出现了一个黑点。 虽然在边角上,但总算是第一次打上靶子了。 “怎么样?”裴云得意洋洋地向陆棠清炫耀。 “不错,有进步!继续!” “我能不能歇一会儿?”裴云瞬间就苦起脸来。 一连打了二十来抢,她的胳膊早酸了,要不是憋着口气一心想射中一枪挽尊,她早就撂挑子不干了。 现在不仅胳膊疼,腿酸,腰也累得厉害。 “刚打中一枪就歇息了,这怎么练得好?” “慢慢来嘛,人家真吃不消了,胳膊都酸了。”裴云嘟着嘴冲他撒娇,嗲声嗲气地让陆棠清完全没了脾气。 一边纵着她坐到一旁歇息,一边数落着她: “你射不中就是手不稳,腰不直,身形不正。胳膊没力,腰上没劲,腿软,再不练,再好的武器你也防不了身。” 裴云闷哼哼地说:“我身子弱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 “那打今儿开始,本王就陪你练,直到把你的准头练好为止!” 裴云额头落下一滴巨汗。 怎么感觉了尘道长送来这枪,反而像是扔了块石头砸她脚上啊? “那……我得练多久啊?” 陆棠清打量她一眼,“就你这身板,少则半年,多则一年,得先把底子练起来。” “那我不练了!太辛苦了,我吃不消!”裴云坚决果断地放弃了! 章节目录 第723章 为房事吵架 “那可不成,你想辜负了尘道长对你的一番心意吗?更何况,你腰劲的确太差,弄不了几下就喊酸,本王在床上都不敢用力。” “你!陆棠清!”裴云被他没脸没皮的话臊得不行,伸手就要去掐他耳朵。 陆棠清扭头一躲,沉着脸悄声道:“在军营里,你别太过分。” “我不能过分,你就可以过分了是吗?今晚你睡书房!” “你说什么?” “你睡书房!”裴云一字一顿地说得咬牙切齿,“什么时候知道悔改什么时候再回房睡!” 说完,就喊上影儿,打道回府。 练,还练个屁啊! 陆棠清根本就是不安好心! 裴云前脚刚走,亲兵们后脚就围了过来,一个个钦佩地竖起大拇指。 “王爷威武啊!” 陆棠清本该高兴,可裴云最后那句话实在让他高兴不起来,甚至有点不敢相信。 他这是被赶出房门了? 从前只听朝中官员私下说起过,家有母老虎发威,会把丈夫赶下床去,不让进房门。没想到这事竟然还能发生在自己头上! 芸娘怎么敢这么对他? 赶紧把人赶开,追了过去。 在马车上,陆棠清还想不明白,不过就是一句话,芸娘怎就发这么大家脾气了? 那是在他的军营里,当着手底下亲兵的面,他当然得摆出点男子气概来,况且,他说的也是实话,芸娘怎么这点小事都不能理解他? “芸娘……” “别跟我说话!不想理你!”裴云扭过头去,连看都不想看他一眼。 “你到底在什么气?本王又如何得罪你了?” 裴云气得不行。连自己错在哪儿都不知道,这种男人,不分手还留着过年吗? 气得踹了他一脚,继续扭头不理人。 “芸娘!你若想让本王认错,总得告诉本王错在何处吧?” 陆棠清对她很是无奈。 他本是从不认错的性子,到了她面前,还得求着认错。 真是全应了林月恒的话,对付女的的办法,除了亲她,就是不分缘由地认错。 裴云气鼓鼓地瞪了过去。 “我问你,你刚才……为什么要说那种话?” “本王说什么了?” “就是……房事啊!在别人面前说这种事,你不害臊,我还要脸呢!” 裴云又羞又怒,气得满脸通红。 “那都是本王的亲兵,听了又能如何?况全本王说得都是实话,又没吹嘘什么?” “你还想吹嘘?我就知道你就是想拿我显摆!你成心让我在人前难堪!” “本王没那个意思!” 陆棠清一把抓住她在自己身上乱捶的手,让她冷静下来。 “本王只是一时心急口快,你的身子的确太弱了,要好好练练,昨天晚上你不是还一个劲地求饶吗?回回都这样,你让本王怎么办?” 裴云扭过头去,继续赌气不理人。 她的确气虚体弱容易累,也知道自己该锻炼,但为了这种事锻炼和为了健康而锻炼,完全是两个概念,陆棠清就不能变通一下,找个好点的借口吗? 理解归理解,但他这种完全不会哄女孩子的性格真的很讨人厌! 太嫌弃了! 章节目录 第724章 打入冷宫 回到府里,裴云的气还没消,死活不让陆棠清进房门。 王蒙过来报信,见自家爷被影儿拦在房门口,摸不着头脑。 “影儿姑娘,这是……” 影儿耿直地回道:“小姐说了,今日不让王爷进屋,让王爷睡书房去。” “啊?” 王蒙吓得不轻,偷摸地瞥了眼自家爷的脸色,后悔不该多嘴这一问。 打听爷的糗事,这不是找死吗? “你来做什么?”陆棠清没好气地问。 “宫里来消息了。怜妃娘娘她……” 刚一开口,房门就被打开了,裴云站在门里问: “怜妃怎么了?” “哦,怜妃娘娘她……” “咳!”陆棠清猛地清了下嗓子,冲王蒙瞪了一眼。 王蒙立刻会意,道: “王妃,站门口说话不像个事,这么重要的事,还是进屋里说吧。” 裴云怎会不知道陆棠清存的什么心思,侧身一让,“进来吧。” “现在能说了吧?”在屋里坐定,裴云挑眉说道。 “说吧。” “是,爷。宫里刚到的消息,怜妃娘娘意图谋害太子,皇上震怒,把怜妃娘娘打入冷宫了!” “怜妃谋害太子?太子怎么了?他没事吧?”裴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小太子的安危。 “回王妃,太子没事,只是跌了一跤,擦破点皮。” “那就好。可是,怜妃怎么会突然想害太子了?” “这……”王蒙偷偷抬眼,看向陆棠清。 “棠清?”裴云扭头向他看去。 陆棠清好整以暇地喝了口茶,淡淡说道:“天凉了,本王不想睡书房。” 裴云脸往下一拉。 “行了,我知道了,不想说就算了,你不止今天睡书房,明天也接着睡书房!” 陆棠清眼一瞪。 “芸娘,你……当真不想知道?” “不想!”裴云得意地轻笑一声,“小太子受伤了,我得进宫去看看他,正好和皇后娘娘谈谈心!” 陆棠清不说,她可以去问皇后啊!这事她不知道,皇后还能不知道吗? 陆棠清一把拉住她,一摆手,把王蒙和影儿都谴了出去,这才好声好气地说道: “芸娘,你还要跟本王置气到什么时候?” 他都已经道了歉了,怎么还不依不饶的纠缠不休?以前怎么不见她这么能闹腾呢? “你什么时候能不惹我生气,我自然就不会跟你置气。” 陆棠清把她拽进怀里,让她跌坐在自己腿上,一手扣着她的腰。 “本王对你还不够好脾气?若是旁人敢忤逆一句,早挨板子了!” “你要是气不过,尽管打啊,反正你是王爷,府里的下人都听你的,你要罚人,谁敢拦?” “仗着本王舍不得,恃宠而骄是不是?本王今日就让你瞧瞧厉害!” 说着,就噙着她的唇狠狠地亲了上去。 这一招许久没用过了,但他实在没招了,解释不听,道歉也不行,只能有一招用一招了。 裴云被他这么一哄,气已经消得差不多了,死不松口不过是拉下不这个脸来,故意刁难他一下。 被这么霸道地亲了个正着,身子都软了半边,整个人都偎在了他的怀里,被他亲的俏脸绯红。 章节目录 第725章 计划之中 “不生气了?” 一吻过后,陆棠清笑问道。 裴云羞红着脸别过头去,轻轻哼了一声。 陆棠清知道她是气消了,终于松了口气。 哄女人真是比打仗还累人,这一上午的功夫,全费在她这点小脾气上头了。 “那你现在告诉我,怜妃的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本王和皇兄商量好的。今早去福源客栈,就是告诉了尘道长此事,此刻他已在去天机阁的路上了。” “那怎么又会扯上小太子?他还那么小,为什么要把他卷进来?” “这是皇兄和皇嫂谋划好的,不安一个重一些的罪名,如何能让那些人心急?” “那你说,那些人会中招吗?” “这本王如何知道?安心等了尘道长的消息吧。” 陆棠清说得轻描淡写,像是毫不把此事放在心上。可裴云却知道,事实并非如此。 陆棠清操心的事只比她多,不比她少,可却什么事都瞒着她,不想让她知晓。 就连孟诗云的事也是一样。 在她怀疑她是怜妃的人之前,陆棠清肯定也已经知道了,只是有意瞒着她。 “芸娘,你只好好在府里当好这王妃便可,其他的事,本王自会处理,无需你来操心。” “嗯。” 裴云轻轻应了一声。 这原本是她最想过的生活,可是现在,她却过得半点也不安稳。 明知道外头已是山雨欲来风满楼,她又怎么可能被眼前这一片虚假的安静所迷惑,装作一点都不知情呢? 骗得过别人,却始终骗不过自己啊。 过了两日,陆棠清渐渐忙了起来,进宫的次数也多了起来。 裴云也随他去宫里看过一回小太子和皇后,对于陆棠清能重新变得正常,皇上很是欣慰。 裴云却声叹道:“如今他看上去是与寻常无异了,可心里却未必真的没事了。他现在晚上还时常惊醒,看着我在身边才能睡得着,我担心他没这么容易过去。” 陆棠清现在已经看不出什么端倪了,在外人面前,甚至比从前还平易近人,笑容也多了。府上的下人们都说,自从她回来之后,王爷的脾气是越来越好了。 可裴云是他最亲近的人,她早就发现了,陆棠清的平易近人,只是他竭力伪装出来的假象。 他正试图以这种方式来留住她,把自己伪装成她喜欢的模样来讨好她,哄她,用强迫自己的方式让她安心留在他身边。 他越是这样,就越表示,他心里的伤,并没有消退,反而愈来越深。 “本宫和皇上之前也担心他过不去,但好在你回来了。只要你在棠清身边,他便能无事。芸娘,棠清看起来强势,可他的心里却是没人能亲近的,就连本宫和皇上,能帮他的也不多。唯有你,他是真心待你的。” “我知道。”裴云轻叹道。 正因为如此,她才更担心。 越是执着,就是越是脆弱啊。 她甚至不敢想象,若是她真有个什么万一,陆棠清会变成什么样? 或许,会变成一个连她都不认识的疯子,也说不定吧。 章节目录 第726章 仰卧起坐 又一次一个人醒来,陆棠清的被窝依旧是凉的,也不知道他每天干什么时候起,一天能睡多久? 天气越来越凉了,裴云也越来越懒了,自从房里燃了炭盆,她就连门都不愿意出了。 吃了早饭,就坐在榻着闲着无聊,不知不觉又吃下去一盘点心。 影儿看着她餮足的模样笑道: “自打住进了清王府,小姐是越来越有富态了,还是当王妃的日子自在。” “富态?我胖了吗?” 裴云惊恐地捏了捏自己的小肚皮,自己的小脸蛋,好像……真的点有胖了…… 之前死里逃生折腾瘦的那几斤不仅全长回来,还有富余。 赶紧跑到镜子前看了看自己的脸,又掏出ipad来看了看之前的自拍,瞬间有了危机感。 真的胖了! “有富态是好事啊。小姐之前太瘦了,风吹就倒似的,衣裳穿在身上都空荡荡的。” “你不懂,那叫仙。”现在胖了,就只能叫实在了。 “不行,我得锻炼一下。” 她现在才二十二,这个年纪就胖了,以后三四十了,还不得跟个球似的? 绝不能因为年轻就放肆! “小姐想怎么锻炼?” “仰卧起坐吧。”至少能躺着。 “什么叫仰卧起坐?影儿怎么没听过?” “我来做一下你就知道了。来,脱了鞋跟我一起上来。” 裴云先爬上了床,把枕头扔到一边,躺平,再让影儿坐在自己脚上,按住膝盖,抱着脑袋艰难地起了一个。 “这样就叫仰卧起坐,你给我记数。” “行!” 一口气坐了十个,裴云累得大喘气,憋得脸通红了,第十一个都起不来。 影儿看得都替她急。 “小姐,您使点劲啊。” “我在使劲!”裴云吃奶地劲都使上了,第十一个还是起不来。 力气用尽,倒了回去,喘着粗气说:“不行了,让我歇会儿。” “小姐,您腰劲太弱了,就这,影儿一口气能做上百个呢。” “哼,一百个,我练练,也能行!” 嘴上逞着能,其实心里被打击得不轻。 才歇一会儿,她就要继续。 “再给我数着。” “好,十一!” 裴云咬着牙起了。 “十二!” 再起,看到了陆棠清。 “你怎么回来了?” 陆棠清站在屏风边笑得不怀好意。 “别停,继续练着。” “练就练,你笑什么?”裴云被她笑得心里头怪怪的。 “本王是开心,你终于肯练腰力了。” 裴云脸登时涨得通红,像刚被开水烫过似的。恼羞成怒地说: “什么练腰力?我这练得明明是……腹肌!” “都一样,本王知道你的心意。”陆棠清笑得更欢。 “你知道个屁!”裴云气翻身下床。 “不练了!” 陆棠清赶紧上前,把她按回到床上。 “恼什么?练都练了,还害什么羞?本王陪你练。” “我真不是在练腰劲,我只是觉得自己胖了,想减肥。” “嗯,本王明白。”陆棠清嘴上说着明白,眼里的笑意却分毫未减。 “我真的只是想减肥!” “好,本王知道。” “算了,我还是去跑步吧。”裴云懒得解释了,越描越黑。 “诶,躲什么?继续,本王给你数着。” 陆棠清说什么也不肯放她走,还把影儿赶了下去,自己接替了影儿的位置,牢牢地按住了她的腿。 裴云真觉得自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章节目录 第727章 带芸娘出兵 好不容易做完三十个,裴云彻底瘫倒动不了了。 陆棠清对她的成绩十分不满意。 “太弱了,以后还得多练。” 裴云不服气。 “你一个习武之人笑我弱好意思吗?有本事比悬腕停笔,手腕子上系秤砣,看谁定得久,我肯定赢你!” “知道你们一家都是拿笔杆子的,本王不跟你较这个劲。” 裴云一哼。 就是不敢比。 不过这话她不敢说。陆棠清死要面子,她一说出口,他说不定就真跟她较真了。 吃午饭时候,陆棠清说起了天机阁的事。 “了尘道长那儿有消息了,说是有了北邙王的线索,本王下午便会进宫与皇兄商议,准备派兵围攻天机阁。” “哦。”裴云应了一声,没什么反应。 这是意料之中的事,来得这么快,只能说明事情进展顺利,反而是好事。 也证明了天机阁的确与怜妃关系紧密。她才被打入冷宫,天机阁就迫不及待地有了动作,看来是很关系她的安危。 猜测有了证实,她的心里也有了底。 “本王想带你一起去。” “去哪儿?”裴云愣了一下。 “自然是带你出兵,去围攻天机阁。” “带我出兵?为什么啊?女人不是不能进军营吗?” “本王的兵,本王说了算。” “那也不能不顾规矩吧。这么为所欲为,你手下的兵能服气吗?” 陆棠清皱着眉道:“把你一个人留在京城,本王不放心。” “怎么是一个人呢?我家就是京城,我可以先回家住啊。” “不行!”陆棠清当场放下筷,气得不轻。 “发什么脾气啊?我还没嫁给你呢,住你府上才是不合规矩的,你生哪门子气啊?”裴云闷闷地说,心里忍不住有点委屈。 宁愿把她带去军营里都不让她回家,她想陪陪爹娘都不行。他会担心她的安危,难道她爹娘就不会担心吗? 陆棠清叹了一声,握上她的手。 “芸娘,本王不是冲你发脾气。你若是回家住了,顾濂必定会去你家缠着你。本王是信不过他!” “你把我带去打仗,就只为了防着顾濂?” 这也太小心眼了? “这哪能叫打仗?灭一个小门派,最多只能算剿匪罢了。” “那可不是一般的小门派,你就轻敌吧!” 裴云翻了个白眼,继续吃饭。 虽然不愿意去,可裴云还是依了他。 不依也没办法啊,总不能犟到最后,被他强行绑过去吧,最后丢脸的还是自己。 裴云已经完全懂得陆棠清的套路了,只要是他清王决定的事,那就绝对没有退让的余地,无论如何别人是死是活,他的目的绝不能改。 打从认识他起,她就没犟赢过。唯一一次闹分手,动了真格,最后还是被哄回去了。 虽然结果还算是幸福的,但算起胜败来,还真有点挫败。 就没赢过一回!每次都是最后关头认了怂。 上了马车,心情还是有点小失落的。路过裴家门口的时候,本想跟爹娘声招呼,但考虑到自家爹也是个爆脾气,想想还是算了,就让影儿去报了个信,告知自己的去向,让爹娘不要担心。 章节目录 第728章 狐狸精吃人 天机阁在蜀州,距京城有七八天路程。裴云一路上坐在马车里,暖炉烤着,点心吃着,倒也不觉得路途有多辛苦。 其他士兵就没她这么好命了,天已经入了冬,进了蜀中之地后道路难行,没几天,一个个就冻得手脚皲裂,脚上还起了水泡。 陆棠清有时骑马带队,有时候坐在车里陪她。晚上在驿站歇息时,就听见了士兵们的抱怨。 “什么王妃?早就休了,哪来的名分?王爷若真想让她当王妃,怎么不娶她过门?把一个女人带来军中,好吃好喝的还都紧着她先,她吃剩下了才有咱们的份。咱辛辛苦苦当兵,不只要打仗,还得伺候一个女人!” “你少说两句,当心让王爷手底下的人听见!” “听见又如何?我说错了吗?王爷是有能耐不假,可常言道,温柔乡即是英雄冢,现在的王爷只会哄女人了,哪还有半点当年的风采?” “唉,说的也是,我也是听说了王爷战神之名,对他钦慕已久,如今亲眼见了,就只知道往女人屋里钻了。也没有传闻中的英雄气概。” “要说这裴芸芸也当真有手段,当年把清王爷迷得颠三倒四地,在皇上面前跪了三天三夜硬是把她求娶来了,现在被休了之后,照样能把王爷迷得魂不附体,你说她是不是狐狸精转世啊?” “你别说,京城还真有这说法。阮太尉的女儿阮娉婷,就是去找她和清王时失踪的,阮统领都找了好几个月了,愣是一点消息也没有。现在到处都有人说,阮姑娘是被裴芸芸这只狐狸精变成原型给吃了,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啊。” “裴芸芸的确实邪乎,被掳了一次找回来了,送去和亲弄丢了,也自个儿因回来了。要不是妖精,她一个弱女子,哪来这么大的命?” “我还听说啊,她是使了妖法,死而复生了。先前王爷找见的尸体就是她,但她是妖怪,换了副皮囊又回来了,继续迷惑清王爷。” “这说法可就太吓人了!” “妖怪的事,哪有不吓人的?” 影儿听不下去了,正要去教训他们,被裴云拦下了,自己走了出去。 “在背后嚼舌根子,就不怕狐狸精夜里找上门么?有什么话不能当着我的面说,要在背后议论我?” “王,王妃……”两人立刻咱定,吓得脸色煞白。 “现在知道叫王妃了?刚才一个个都叫我什么来着?” 两人扑嗵一声跪地,连忙告罪。 “王妃,属下知错了,是属下一时鬼迷心窍,听了京城的谣言胡说八道,求王妃恕罪。” “京城有人说是我吃了阮娉婷?” “只是几个说书先生编的话本,说,说王妃是狐狸精,会吃人,还会迷惑人心……” “我们也就是喝酒吃茶时无意中听见的,无心之失,还请王妃千万不要告诉王爷……” “呵!”裴云嗤笑一声,“现在知道怕王爷了?方才不是还说王爷没了英雄气概,早已不复当年了么?” 两人面面相觑,额上豆大的汗水滴滴落下。 “王妃……您连这都听见了?” 另一个人抬手就甩起了自己的耳光。 “是属下口无遮拦,不该背后议论王爷,属下该死!” 刚说完,一道冰冷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背后议论本王什么了?” 章节目录 第729章 军法处置 影儿抢着告状。 “他们说王爷没了当年的英雄气概,说小姐是狐狸精,借尸还魂,吃了阮娉婷,还成了王爷的英雄冢。” “影儿!” 裴云还没来得及阻止,陆棠清的杀气就弥漫开来,阴冷刺骨,让人心底发寒。 两名士兵吓得脸色煞白,唇无血色,额头上密密麻麻地汗珠不停地往下淌,浑身直哆嗦。连求饶都不敢。 “拖出去,斩了!” 一字一顿,声音轻缓却肯定,不容质疑。 两人当场就吓瘫在地,黄汤流了一裤档。影儿眼神不屑,嫌弃地掩了下鼻子,看着他俩的眼神已经是看着两个死人了。 陆棠清的亲兵过来了两人,要把他们押下去行刑。 “慢着!” 裴云走到陆棠清面前,挽着他的胳膊皱眉道: “我不喜欢杀人,打几下出出气就算了。” 陆棠清点了下头,对亲兵吩咐道:“打。” “是!” 把人拖到了驿站外,着人行刑。 行刑的人提着军棍往手心里吐了口唾沫,问道:“打多少?” “王爷没说,什么时候死了什么时候停手。” “是。” “把他们的嘴都给塞起来,别让他们喊出声给王妃听见了。” “知道了。” 还没动手,两人就给吓去了半条命了。 裴云回了房里,还是放不下心。陆棠清方才的杀气连她都吓得手脚冰凉,是真起了杀心。 她总疑心他没那么容易放过那两个人。军中刑罚那么多,不杀他们,万一弄得生不如死怎么办? “棠清,我想了想,觉得光打几板子还不够解气,我想让他们一个天天给我端洗脚水,一个给我当马凳,天天让我踩在背上。” “你怎会想出这样的法子来?” 裴云哼了一声。 “他们不想伺候一个女人,我就偏让他们伺候,谁叫他们看不起我的?你答不答应我嘛?” 陆棠清好笑了一声,道:“好,本王答应你就是了。” 一摆手,让人下去传信。 外头两人已经打得只剩一口气了,再打下去就要收尸,情急关头,陆棠清差来的人到了。 “赶紧住手!王妃说了,要留他们一个端洗脚水一个当马凳,千万别打死了。” “可这……都只剩一口气了。” “那还愣着干嘛?赶紧找军医!” 晚上,裴云窝在陆棠清的怀里,还对白天听到的话耿耿于怀。 “棠清,你会不会也觉得我是狐狸精?” “本王巴不得你是只狐狸精,死不了,一直留在本王身边。” “可是狐狸精找男人,都是为了吸他们的精元,你就不怕我把你吸干了?” “本王让你吸。”一边说,一边翻身把她压在身下,埋头在她脖子上啃了起来。手也开始不老实地在她身上乱摸。 “哎呀,你干什么?” “不是要吸本王的精元吗?本王这就给你!” “不行!现在是在行军,你这个将军还能不能守点纪律了?”裴云气呼呼地把人推开。 今天都被人在背后嚼舌根子了,陆棠清拉着她干这事,他不要脸她还想要呢。 陆棠清的呼吸已经粗重了起来,呼出的气息扫到裴云的肌肤上,一阵灼热。 章节目录 第730章 解决方法 “又不给?本王都好几天没碰你了,还想本王忍到什么时候?” “我也不想,可我真的不想再喝避子汤了嘛,难喝,还要担心负作用。” 一提到避子汤,陆棠清就没法子了。狠狠地她脖子上吸了一口,又掐着她的腰用力地蹭了几下,才从她身上下来,紧紧地搂着她,继续忍着。 他问过林月恒了,也让他给芸娘号了脉。说芸娘的身子还得养上一年半载才能生孩子,而且避子汤这东西虽然喝了不会怎么样,但是药三分毒,喝多了不是好事,能不喝就别喝。 陆棠清担心裴云的身子,真不敢让她多喝了。 可他到底是一个精力旺盛的年轻人,天天与心爱的人同床共枕,耳鬓厮磨,总这么忍着,哪里受得了? 裴云也不忍心,怕他憋出毛病来。犹豫了很久,才试探着说:“或许,咱们可以试试别的办法?” 陆棠清瞥她一眼。 “难道你想让本王出去找女人?” 裴云一眼白了过去。 “你想得美!” “那你能有什么法子?” “你……先把裤子脱了。” “脱裤子做什么?”陆棠清皱起了眉头。 他那儿还没消停,这会儿脱他裤子,不是要他的命吗? “你脱嘛。” “这可是你说的,一会儿要脱出什么事来,可不许怪本王。” “磨磨唧唧的,不愿意就算了!” “本王何时说过不愿意了?脱!” 陆棠清说完就松开了她,身子一挺,把裤子脱了,扔出了被窝。 裴云脸开始红了。 明明做好了心理准备的,可临到头来,还是忍不住不好意思。 “你羞什么?本王又不是没为你脱过裤子。”陆棠清一阵好笑。 都老夫老妻这么多年了,她还是这么容易害羞。 裴云的脸更红了,恼羞成怒地说:“躺好了,不许动!” “你想做什么?” “闭嘴,躺好了别动!” “你……”陆棠清本还想调侃她几句,却突然被她握住,浑身一僵,猛地深吸一口气。 声音瞬间哑了下来。 “芸娘,你这是……”在玩火! 陆棠清看向她的双眼深不见底,动情地十分明显。 裴云脸红地都快烧起来了,低着头不敢看他,手上的动作却没停。 “你躺好了,千万别乱动啊。” “呵!”陆棠清笑了一声,胸腔震动,声音沙哑,低沉又充满磁性,加上凝在身上炙热的目光,裴云被撩得心头发烫。 深吸一口气,下定了决心,然后,钻进了被子里。 事后,陆棠清心疼地把裴云抱进怀里。 他是舒服了,却让他的芸娘受委屈了。 “芸娘,你没必要如此,本王又不是忍不了。” “万一憋坏了怎么办?再说,总让你这么忍着……我也舍不得啊。” 最后几个字说得比蚊子声还小,可陆棠清耳朵尖,还是听见了。 笑意止不住涌上嘴角,心都要柔化了。 “芸娘啊,要本王怎么疼你才好?”他喟叹着,把她搂得更紧,再也不想放开。 “你已经对我很好了。”裴云低声说着。 陆棠清有多爱她,她真真切切地能感受到,她觉得很幸福,她只是怕,怕陆棠清心里藏着的那只恶兽会趁她不住意跑出来,把这美好的一切都打碎掉。 章节目录 第731章 约定 裴云搂上他宽阔的后背,轻轻地回抱着他。 “棠清,等救出了北邙王,开通了互市,咱们就出去散散心吧。找几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到处看看,游山玩水,还可以用ipad拍很多照片,等以后有了孩子,给咱们的孩子看。” “好。”陆棠清嘴角噙着笑意,觉得她描述的未来想想就很美好。 只要芸娘在他的身边,他做什么都是幸福的,以后,他们还会有属于自己的孩子,生生世世都在一起,永远不会分开。 裴云在他的胸口蹭了蹭,心满意足的闭上了眼。 她所求不多,一点点小幸福就能满足了。 她知道陆棠清的身份不可能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他有家国重担在身上,她也随时可能被卷入朝廷的纷争之中。 可是,这些她都可以不在乎。只要她爱的人也爱她,能拥有片刻的安宁和幸福,她就能满足了。 就像现在,躺在陆棠清的怀里,安然睡去,就是她此刻的幸福。 第二天一早,王蒙让人架着昨日的两人来给裴云过目。 “王妃,昨日刚挨了板子,要伺候王妃还得养上几日。” “没事,就让他们先养着吧,我不着急。” “是。” 两人感恩戴德地谢了恩,被架回去修养了。 陆棠清看他俩的目光还是冰冷的,像看死人一样,裴云见他们两个没死也没残,总算是放下心来。 另一头,王蒙刚把人弄回去,就沉下了脸来。 “记好了,你们这两条狗命是王妃让留下的,赶紧把身子养好,好生伺候王妃,若是有半点差池,这命怎么留下的,爷就能怎么收回去!” “是,王大人,属下记清楚了!” 鬼门关前走了一遭,好不容易捡回了一条命,怎么可能还认不清现实? 什么英雄冢?王妃分明是王爷的一把剑鞘,如果不是王妃,他们这两条小命早就被王爷收去了。 赤眼将军,不仅是英雄,更是一尊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修罗啊! 这二人受罚的事,王蒙也让人散出了话去。 陆棠清的亲兵有限,都是随他一起出身入死过的兄弟,这次随行的兵马中,他的亲兵也只占了其中一小部分,像这两人这样只听过他的名号,第一次亲眼他的人不在少数。 赤眼将军之名与裴云狐狸精的名声同样人尽皆知,大家有多敬重陆棠清,就有多瞧不起裴云。 那两人看不惯裴云在军中养尊处优,也正是因为如此。 杀鸡儆猴之后,私底下的议论声瞬间就清干净了,没人再敢说裴云半句不是。 这些事,裴云半点都不知情。 她还觉得那两人只是倒霉,恰好看她不顺眼,说她的坏话,又恰好被她听见了,还被陆棠清逮了个正着。 她依旧被保护得好好的,半点不知身外的狼藉。一如从前,被爹娘牢牢地护在怀里,不知府外事,不知朝廷纷乱,亦不知国曾将亡,江湖曾千疮百孔,野匪横行。 就连世人对她的骂名,都丝毫传不到她的耳里。 陆棠清无法堵住众人的悠悠之口,管住世人的恶意揣测,却愿倾尽一己之力,给她一片净土,穷尽全力,不想让她受半点委屈。 章节目录 第732章 天机山上天机阁 经过七八日的行军,裴云一行人总算是进入了蜀州之地,到了天机山脚下。 天机山原名已无人叫了,自从上面建了座天机阁,这山就被称作天机山。 林月恒等人已经在山下客栈里等着她们了。他们骑马来,早在昨日就已经到了。 了尘道长也在,他已将山上的机关摸得差不多。 陆堂清一到,就把这客栈包下来了,镇上的其他客栈酒肆也排查了一遍,身份稍有嫌疑的人都赶了出去,天机山所有的上山道路更是派了人把守,把山封了,不许进出。 裴云刚坐下打了个招呼,沈宸就从外头回来了。 “一看外头这些个兵,就知道你们到了。”他笑道。 “怎么样?”林月恒问。 “了尘道长说得没错,上山的路的确不好走,好几处路都是断的,没点轻功上不去。” “啊?”裴云一听这话就苦了脸。 她是这些人里唯一一个不会功夫,简直跟针对她一样。 沈宸笑了声,道:“不碍事,稍有些功夫底子就没问题,你虽不会功夫,可有王爷在,不愁上不去。” “那就好。”裴云转头看一眼陆棠清。 还好有男朋友。 “我还向山下的村民打听了有没有别的路,他们说从前有,可后来这山被天机阁买下来之后,就把上山的路都封死了,只留了现在这一条险路,还特意把好几处凿断了,除了他们天机阁的人,别人都上不去。” 林月恒道:“这么看来,带兵打上去怕是不可能了。” “无妨,本也没打算派重兵上山。” 陆棠清毫不在意,大部队只是用来造声势的。既然是来救北邙王的,人自然不能太少,少了显得皇上和朝廷不够重视。 真正有用的是他带的那一队亲兵,个个自小习武,都是以一挡十的好手,他们才是这次的主力军。 “山上的机关查得如何?” “已经摸得差不多了。”了尘道长从怀里摸出地形图来,画的正是天机阁的全貌。 天机阁依山而建,沿山道往上,有一座庭院,内设驿站,供来客居住。再往上,是一处小村落,内有集市,乃是天机阁仆从家属所居之地。 过了村落才是主楼天机楼 天机楼是一座八层八角大楼,楼正前是一片空地,大门两侧设高楼堡垒,外观宏伟,内里更是机关重重。楼的正四方另有四座角楼,下有山楼可上,上有吊桥与主楼相连,可进可退,归四位堂主所管。 往左,是神机阁,神机阁是研究机关暗器之所,也是整个天机阁机关最多的地方。 神机阁再左,是神机阁密室,里面放着天机阁所有机关密室及暗器的图纸与许多珍贵材料及毒物。 神机阁之下,则是巧工阁,是一处作坊,在神机阁研制出来的东西,就是在巧工阁制作的。 往右,是天机阁子弟们的训练之地,分暗器房,机甲房,机关房,最末是通天鉴。 据说只有最优秀的天机阁弟子才过得了通天鉴,到达通天鉴里的通天楼。 通天楼里放着天机阁的秘籍,任何一位到达通天楼的弟子,都可以选择一本秘籍修习。 天机往上,则是天机阁的禁地,只有阁主和四大长老能去,里面的机关更是重重,就连了尘道长都没探出来。 章节目录 第733章 天机阁禁地 “天机阁禁地,我只去过一次,那里的机关是整个天机阁最隐秘的,入口处是依奇门遁甲布置的密林,没人带路进去就出不来。密林之后才是真正的禁地。” “咱们有会奇门遁甲的人吗?”裴云问。 林月恒摇头,孟白尧摇头,沈宸也摇头。 陆棠清眉头刚要皱起,了尘道长就道: “我虽也不懂这些,但系统有指路功能,我进去过一次,能过。” “行了,当我没问。进行下一个议题吧。”裴云道。 系统的挂果然是最牛的,没有之一。 一看林月恒,脸上的小表情和她如出一辙,都是无法言喻的羡慕嫉妒恨。 同样是穿越,待遇却天差地别。 “进去之后,就有如了尘道长带路了。” 陆棠清难得客气了一下。 “这是自然。”他道,“只不过,真正的禁地我还没找到。密林之后是空地和峭壁,我并未找出机关在何处。北邙王应当就关在禁地之中,我本想等有人送饭之时再潜入进去,可在那儿等了一天一夜,也没见有人进去送饭送水。” “难道没有禁地,而在别处?”陆棠清问。 “应当不会,其他地方我都搜过了,并没有北邙王和查雅的身影。” “那怎么办啊?就算抓住了天机阁主和四大堂主,要是他们铁了心不说,或是启动了什么自毁机前,那北邙王岂不危险?” 裴云不禁担心起来。 “所以,我想了一个备用策略。”了尘道。 “什么备用策略?”林月恒问。 “我在发现神机阁密室里关了一个人,应当就是帮司徒臬做火枪的枪手。他或许知道禁地的机关。” “只是或许?” “对。我并未亲眼见过他。” 陆棠清再次皱眉。 “若无他法,也只能这么办了。” 北邙王已经被抓了这么久,怜妃也已经打入了冷宫,没多少利用价值了,万一天机阁从她身上谋不到什么好处,把北邙王和查雅灭了口,那可就麻烦大了。 戈尔察也催得急,此事不能再拖了。 再说,司徒臬和四位堂主一旦全部伏诛,他就不信没一个肯开口的。 “司徒绝呢?”裴云问,“他不是司徒臬的对头吗?或许可以收买他一下,以防万一啊。” 了尘道长道:“我也这么想过,可我从京城回来之后,就再没见过他的踪影了,可能被司徒臬关押在禁地,也可能已经被杀了。” “唉!”裴云无奈地叹了一声。 看来这司徒臬也是个能人,跟他作对的两个兄弟都没好下场,关键时刻她们连个能拉拢的人都没有。 “现在的四位堂主都是司徒臬的心腹,之前的堂主都已经被杀了,禁的的秘密只有司徒臬和四位堂主知道。不到万不得已,不能杀了他们。”了尘道长道。 陆棠清点了下头。 他本就是这么打算了,被了尘道长这么一说,目光又沉了一沉。五个人,够多了,总能撬开一个的嘴。 “既然道都摸清了,在打进去之前,咱先谈个条件呗。”林月恒又勾起了狡诈的笑容。 章节目录 第734章 商人的嘴脸 “奸商,又在打什么鬼算盘?” 裴云一看他那副奸诈的嘴脸,就知道他心里的小算盘又响了。 林月恒嘿嘿一笑。 “知我者,芸娘也。天机阁这次犯的可是谋逆的大罪,灭满门诛九族是跑不了了。他们的生意当然也没人管了,神机阁里那些个设计专利……嗯?” “懂了,你这是想趁火打劫捡便宜了。不过不好意思,这次没你们的份。朝廷都发兵了,战利品自然是要充公的。” “所以我才跟你们谈谈条件嘛。这次的事我们听月楼也出力不少,一会儿攻上山,我楼里的帮儿郎也可以充一部分主力,专利我们可以不要,但江湖代理总得给一个吧?” “那代理费你打算交多少?利润又打算分朝廷几成呢?” “只要你肯答应,分成咱们好谈。咱三都是自己人,这还不好商量么?” “也对。那就事后再慢慢谈。”裴云见陆棠清点了头,自然也乐得送这个人情。 反正东西收缴上来之后,肯定会让陆棠清排查一遍的,能军用的都会被收上去,能卖到江湖上的,弄个独家代理也不错。 肥水不流外人田嘛,有钱不赚的都是傻子。 “行了!能有银子赚我们听月楼肯定卖力!”林月恒乐呵呵地笑道。 了尘道长也笑了起来。 钱他不在乎,反正他系统在手,三清观的香火也挺旺盛,只要朝廷不禁道门,再火个几百年也没问题。 但寂寞了这么多年,凑个热闹他还是挺乐意的。图个开心也不错。 “对了,那个给司徒臬当枪手的人,你们怎么看?” 裴云怀疑那个人很久了,也不知他帮司徒臬是出于什么目的,如果也是穿越来的,也不知是敌是友。 “我和了尘大哥在你们来之前就商量过了。先抓了再说吧,如果是自己人还好办,如果不跟咱们是一边的,不管是不是同类,这人都不能置之不理,不然将来一定会是个心头大患。” 裴云心中一叹。 她就早猜到如会是如此了。 种种迹象都显示,这人也很有可能是穿越来的。如果此人有野心,要与朝廷作对,那她们就必然会是敌人。 她最不想看到的就是这样的结果了。同是穿越人,就算没见面,彼此也是最熟悉的陌生人。 找几个有共同话题的人不容易,谁都不愿意和同类兵戎相见。 “现在可以商量如何攻山了吧?大军压境的消息很快就会传开,若想攻个措手不及,最快迟今晚就得动手。”陆棠清道。 “沈宸已经探好道了,今晚进山由他带路。” 孟折尧一发话,沈宸就起身冲堂内把守着的亲兵们拱了拱手。 “兄弟们,今晚由沈某人带路,先认个脸熟!” 真转了一圈,让大家都看清了他的脸。 裴云一脸地尴尬。 悄悄问林月恒:“不是晚上攻山吗?乌漆墨黑地,认脸有用吗?” “对我们来说是有的,习武之人都练夜眼,你不知道吗?” “我又不是习武之人……” 还带技能鄙视了。翻白眼! 章节目录 第735章 趁夜攻山 陆棠清一招手,王蒙就带着几个人走近前来,围在了桌边。 陆棠清就着了尘道长铺在桌上天机阁地图,就开始了排兵布阵。 “第一小队丑时上山,把看守清干净,占下庭院,守住路口。” “是!”王蒙应道。 “接下来得你们的人上。”陆棠清看向林月恒。 “没问题,尽管吩咐。” “派够人手,摸进村子,把村子里的人都放倒,不能惊动主楼堡垒上的哨兵。” “行,办得到!”林月恒和孟白尧对视一眼,点了下头。 又冲王蒙招了下手,继续吩咐。 “第二队派暗队上,上堡垒,把哨兵抹了。下机关,开城门,攻进主楼,手脚要轻。” “是。” “第三队向左,进神机阁,直攻密室,拿下密室之人,其他人不降便杀。第四队向右,拿下天机阁弟子。” “记住,司徒臬和四堂主都要活的,生擒了所有人都捆严实看牢了,别让他们有机会动手脚。有不规矩的,杀无赦。” “是。” “芸娘!” “嗯?”裴云正暗搓搓地觉得认真的男人最帅时,突然被点名。 陆棠给点了点桌上的地图。 “这样的图,每小队都得有一份。还有必经之路的机关图,了尘道长只能去主楼,分身乏术,都得靠你画出来。” “得令!包在我身上!”裴云兴致勃勃地敬了个军礼。 陆棠清被她的举动逗笑了,把她的手拿下来,说: “天黑前必须画好,留给你的时间不多。” “放心,别的不行,画画还真难不倒我!” “嗯。” “事不宜迟,现在便动手吧。”了尘道长道。 天机阁机关重重,哪里该小心,哪里该留意,半点都不能马虎。要把整个天机阁的机关全画出来,工程量也不容小视。 一整个下午,裴云几人就窝在房间里一边听了尘道长讲解,一边画图。 天黑前,总算把所有的机关图都画全了,每一处都有厚厚一叠。 陆棠清把这几叠图纸都给了王蒙。 “分发下去,让各小队的人都记熟了。丑时一到便行动。” “是!” 忙完之后就觉得格外饿,命厨房上了吃食,大家吃了之后稍作休息,丑时一到,便整装待发。 沈宸已经带着第一小队出发了。裴云坐在客栈里紧张不已。 她还是第一次参与这种行动,有一种莫名地刺激感。 “我们什么时候去啊?”她蠢蠢欲动地问陆棠清。 陆棠清轻而一笑,道:“第二队成功进去了,第三队上山时,咱们就一同上去,进主楼,审司徒臬。” “好啊!” 林月恒道:“我们就不去了,我打算跟第三队去神机阁,见见那个枪手。了尘道长也说一起去。” “那,那我也去。”她也好奇。 “芸娘,你不许去!本王让人把他带来便是!” “我跟了尘大哥一起去嘛!有了尘道长在,你有什么不放心的?”裴云撒起了娇来。 这种鉴定同类的时刻,她怎么可以不在场?历史性的时候她必须在啊! “那本王随你同去,看一眼就回来。”她一撒娇,陆棠清就拿她没办法了。 章节目录 第736章 准备上山 “没问题,绝不多看第二眼!”裴云拍胸脯保证。 陆棠清笑得一脸宠溺,情不自禁地握起了她的手,放在手心里轻轻地攥着,舍不得放来。 林月恒在一旁简直瞎了眼。 “大家都干正事呢,你俩虐狗能不能看看场合,当心影响士气。” 裴云笑嘻嘻地说:“你又不是单身狗,想虐别人没人拦着你。” 林月恒翻了个白眼,没跟她吐槽。 也不看看这什么年代,他要真跟孟白尧光天化日在外头虐狗,那就不是虐了,是自虐。光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他们。 没多久,沈宸回来了。 “第一队已经送进去了,楼主,该咱兄弟们动身了!” 孟白尧一招手,已经一身夜行衣装扮妥当的听月楼众人就起了身,一个个除了眼睛之外全都遮得严严实实的,从身边走过一点声都没有,都是轻功过人的好手。 他们身上连兵器都没带,只带了暗器和迷药,不到一盏茶的功夫,沈宸就又回来了。 “进去了,该第二队上了。” 陆棠清手一摆,第二小队的队长就带着人跟了上去。 这一队任务非常重,即要抹了堡垒上的岗哨,又要潜进去抓住司徒臬及四堂主,还要神不知鬼不觉,稍有一点动静,让他们的人开了机关,进去的人可就凶多吉少了。 为了以防万一,了尘道长也跟着这一队去了。 裴云心里开始紧张起来。林月恒也正了颜色,不再开玩笑了,堂内的气氛有些凝重,空气中都透着一种紧张感。 “棠清,打仗的时候也是这么紧张吗?我总觉得吊着一口气,心都是揪着的。” 陆棠清笑了一声,说:“这还算好的,只是派几个兄弟摸进去,最多算是夜袭,比打仗差远了。” “那你打仗的时候紧不紧张?” 陆棠清淡淡地道:“上战场在杀敌的时候不紧张,也没功夫紧张。” “那在营帐里调兵遣将的时候呢?” 陆棠清看她一眼,唇角含笑,玩笑似地道:“皇兄的江山就在本王背后,你说本王紧不紧张?” 裴云听不出他这话有几分真几分假,明明说的是肯定的话,语气却是那样的轻描淡写,不屑一顾,像是纯粹只为哄她开心,消除她的紧张感才这么说的。 裴云不再问了。 她怕再问下去,会让陆棠清想起不好的回忆。 战场上的事情是他的功勋,又何尝不是他的伤疤呢? 十四岁上阵杀敌,三年杀得敌军闻风丧胆,几回下落不明,死里逃生,这样的记忆,又怎么可能是美好的? 沈宸再次回来了,轻喘了口气说: “楼主,最后一波了,一起上吧。” 陆棠清站起身来,拉着裴云的手,亲自带着最后两队跟了上去。 山路的确不好走,路又黑,才刚进山这裴云就后悔跟来了。 她纯粹是来拖后腿的,一个人拉低了全军的前进速度,心里发急,又因为看不见路,不敢下脚。 正焦心的时候,陆棠清一把将她背在了背上。 “莫慌,有本王在。” 章节目录 第737章 神机阁密室 裴云趴在他宽阔的背上,心里涌上阵甜意,嘴角笑意止不住地漫上来,放软了身子,伏在他耳边无声地笑着。 鼻尖全是他的气息,将她包裹起来,满满地都是安全感。 “棠清。” “嗯?” “我喜欢你。” 陆棠清脚步猛地一顿,扭过头来。 “芸娘,你再说一次!” “我喜欢你。”裴云笑嘻嘻地说,声音一点也不低调。 同行的士兵听着都红了脸,一个个都低下了头。 陆棠清眼神发亮,在黑暗中也如夜空是的星光一样闪耀,清晰地映照进了她的眼中。 裴云一阵喜悦,搂着他的脖子“啵”地在他脸上响亮地亲了一口。 陆棠清呼吸瞬间就乱了,抱着她的手也猛地一紧。 这时候,身后一盆凉水浇了过来。 “你俩能不能消停点?把正事干完了再卿卿我我行吗?赶紧走,别挡道。”林月恒已经忍无可忍了。 陆棠清只好忍下激动地心情,继续往前走。 用只有裴云听的到的声音低声说: “等办完正事回去,本王定会让你知道,你今日点了多大的火!” 声音沙哑,性感得很。 裴云往他耳朵里吹了口气,“好啊。” 然后就听见陆棠清呼吸一重,托着自己的手又压紧了一些,把自己往上掂了一掂。 “等着!” 两字说得气势十足,像是与她宣战。 到了庭院里,陆棠清先进去看了一眼,了解了一下战报,让第三队的人先行一步进去破了机关,才带着裴云往里去。 了尘道长已经在堡垒之下等着他们了。 “里面情况如何?”陆棠清问。 “一切顺利,司徒臬和四位堂主都制服了。” “好,先去密室吧。” “你也去?”了尘道长有诧异,转头看了眼裴云。 裴云点了点头。 如果那人真是穿越的,陆棠清去了的确有些话不好明说,但问题是,她一个人去陆棠清是不会肯的。 他现在一刻也离不开她,除了把她关在府里,绝不会让她离开自己的视线。 “我们就去看一眼,确认了那个人的身份就去审司徒臬,剩下的事交给你们。” “好,走吧。”了尘道长没再说什么。 只要裴云觉得没问题,他当然没问题。 他都活了两百岁了,早就是个怪人,根本用不着在意别人的眼光。多问一声,只是担心裴云的心上人接受不了穿越的事,对她起疑而已。 穿越来的同胞与古人的代沟之大,他早已深有体会。能找到一个相知相惜的人都不容易。 林月恒如此,裴云更是如此。 若能长相厮守,白头偕老,自是在好不过了。 有了尘道长带路,一路上什么阻碍也没遇到,除了走路要小心,不能随便碰东西之外,裴云一点也没发现这里面有什么机关,就是普通的房子,普通的山路而已。 过了神机阁,又走了挺长一段山路,终于看到了一间精致的小阁楼。 四层楼高,屋角挂着风铃,夜风吹过但不闻铃响,亲兵们正从门内往外押出人来。 见陆棠清到了,小队长立刻上来禀报。 “爷,看守密室的人都被抓住了,只剩下密室里的那人。图上没标此处的机关,属下不敢轻举妄动。” 章节目录 第738章 神秘怪人 “做得好。了尘道长,是进去看,还是让人押出来?” “进去吧。”了尘道长率先进了密室之中。 密室在地下,有一道铁门把人关了起来了,一人高处有一个小铁窗可以往里头看。 大家依次看了一眼,里头就是一个男人,穿戴整齐,还戴了帽子,坐在一张方桌边,桌上散乱地放着各种图纸的一些工具,点上了蜡烛,细长的丹凤眼微眯着,正对着铁门,镇定自若,仿佛一直在等他们来。 “此人不一般,小心些。”孟白尧沉着脸道。 “这也能看得出来?”裴云感觉这种气氛下,说话都不敢大声了。 林月恒道:“这人如此冷静,目光深沉,看不透,不像是个普通人,还是小心为上。” 裴云看不出来。这种相人的方法,现代人早就不用了,她也不像林月恒一样行走江湖多年,整天呆在后院里,面对的不是家人就是下人,对这方面迟钝得很。 不过,大家都说小心,她也就跟着小心了,悄悄地往陆棠清身后躲了半步。 “谁?”里面的人耐着性子等他们看完了,才用低沉地声音问了一句。 声音沉稳而有力,一听就知道此人极为镇定,半点不慌。 “果然不是一般人。”裴云惊叹道。 “清王府的。你又是何人?为何被关在此处?”小队长得了陆棠清的令,质问道。 那人依旧淡定得很,只说了一个字。 “冤!” 裴云琢磨了一会儿,才问:“你的意思是,你是冤枉的?是被抓到这里来的?” “是!” 还是一个字。 裴云扭头看向林月恒和了尘道长,神色有点怪异。 林月恒和孟白尧的表情却更加慎重了。 了尘道长道:“这人,看起来的确不简单。” 裴云:“……” 好吧,她也开始觉得这人不简单了。简单的人怎么会说话只说一个字? 听说江湖许多奇人都有些怪癖,说的大概就是牢里关着的这位吧。 “可否要我们放你出来?”了尘道长问。 “要!”那人也不客气,说得十分肯定。 “你可知道开密室的机关在哪儿?” 那人起身,走到门前,在窗口处用手指了个方向。 “那!” 大伙顺着他指的方向一看,看到一张普通的方桌,桌子靠墙放,桌上放着一个托盘,盘里是一套茶壶茶杯。 了尘道长让大家不要乱动,自己走上前去查看。 茶壶茶杯都无甚异常,只托盘拿不起来。了尘道长轻轻一转,铁门便应声而来。 那人从门里走了出来,对了尘道长一点头,惜字如金。 “谢!” “不客气。” “你是什么人?为什么会被关在这里?”林月恒问。 那人指了指桌上的图纸,又指了指自己的脑子。 “你是说,司徒臬把你关在这里,是看上了你的脑子?” 那人微一皱,再次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智!” 林月恒了然地对裴云说: “他说看中的不是脑子,是智慧。” 那人薄唇一勾,对林月恒赞许一笑。 “对!” 裴云:“……” 怪人还挺自恋的。 章节目录 第739章 落下悬崖 那人手往外一指,反客为主地上前引路。 所有的动作自然无比,丝毫没有被眼前的长刀官兵给吓倒。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才是三军将领呢。 “临危不乱,气势逼人,他到底是什么人?”小队长也开始疑惑了。 “跟上去看看。”陆棠清道。 大家伙都知道这人才是真正发明出火枪的人,也都见识过火枪的威力,没见面就已对此人先敬三分。 现下亲眼见到了真人,见他这般过人的胆识,自信的态度,更是对他多了几分敬佩,便没把他当成犯人。 那人走出阁楼,沐浴在月光下,仰天深吸一口气,舒展开双臂,面带微笑,似是在拥抱着难得的自由。 他身形清瘦,脸庞骨骼清晰,目光深邃,五官立体,虽不像陆棠清那样帅气逼人,但容貌也是中上之姿,气质十分吸引人。 尤其是目光,深邃中透着一丝迷离,唇角似笑非笑,永远看不透他心里在想什么,带着一种神秘的气息,颇有几分世外高人之感。 那人信步往另一头走去。 小队长喊道:“那边是悬崖。” 那人回头一笑,往天上一指。 “月。” 众人抬头看月。 他又道: “美。” 众人面面相觑。 大晚上的出来,就是为了赏个月?高人的想法果然非同一般。 或许是因为这人的气质太没有攻击性了,大家不觉都对他放松了警惕。 裴云把陆棠清支远了一些,与了尘道长和林月恒单独凑在一起商量起来。 “他到底是不是现代人啊?聊了这么久,我怎么一点没看出来?” “他只说一个字,能聊出来什么?” “不好判断。”了尘道长也说。 “要不,咱问问?”裴云提议道。 “直接问?” “对,直接问。”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不好吧?”了尘道长反倒迟疑起来。 孟白尧和陆棠清都在,万一他们听见起了疑,等下回去她们两个就不好解释了。 林月恒蠢蠢欲动。 “让他们离远点,咱们小点声问。” “也行。”裴云抬头看了眼陆棠清,四周全是火把,离个十几二十步远,应该也看得清。 只要在他视线范围内,就没什么问题了。 “既然如此,那便去问吧。” 裴云过去路陆棠清说了一声,就和了尘道长和林月恒走了过去。 陆棠清也没有阻止,有了尘道长和林月恒在,而且就在他眼皮子底下,也出不了什么事。 三人走上前去,林月恒压低了声音问道:“火枪是你造的?” “是。” “你是穿越来的?” 那人一愣,目光迟疑地打量了他半天,半晌才缓缓地点了下头。 裴云一喜,忙问:“你有什么证据吗?” 那人从怀里套出个手机来,按亮了。屏幕已经碎了,但锁屏的照片却是他本人的现代艺术照。 “还真是!”林月恒喜道。 “你怎么会在天机阁?”了尘道长问。 那人仰天望月,抬手一指。 “回!” “你是说,月亮能让你回去?”裴云猜测道。 月亮?回去? 大家也都抬头去看月。 神机阁密室在山崖之上,月亮的确看直来比较圆。可现代人都知道,月亮看起来圆不圆,跟月亮本身没有半毛钱关系。月亮怎么能让他穿回去呢? 正纳闷时,裴云突然被人猛拽了一把,往崖下跌落下去。 连惊叫声都来不及,人已经被裹进了风里,极速往下坠了! 章节目录 第740章 绝地逢生 “芸娘!” 陆棠清见到这一幕,眼眶瞬间通红,疯了一般地冲了过去。 了尘道长第一时间跟着跳了下去。 林月恒傻了眼,直到陆棠清到了崖边要往下跳,他才及时把人挡了回去。 陆棠清已经失去理智了,林月恒拦他,他便一掌拍了过去。 林月恒不敢硬接,闪身避开,孟白尧已经赶过来了,接过手去与陆棠清缠斗在一起,阻止他跳崖的举动。 亲兵们见陆棠清一心要寻死,哀求着跪了一地。 “你清醒点!了尘大哥已经去救人了,你现在下去有什么用?”林月恒急得大喊。 亲兵们的声声哀求和林月恒的喊声终于让陆棠清停了手,可他却依旧难以平静,双眼赤红,表情狰狞,呼吸重如风箱,呼哧呼哧作响,脖子上青筋迸出,胸膛剧烈起伏着。 孟白尧见他终于停了手,好声劝道: “救人的事就交给了尘道长,你还有正事要做。” 提到正事,陆棠清缓缓转头,赤红的双眼瞪向被押着的天机阁弟子,缓步走过去,每一步都落地无声,还着森冷的寒意,衣摆都不曾摆动。 孟白尧屏息凝神,仔细提防着他的一举一动,不敢有一丝一毫的分心。 现在的陆棠清,浑身都是杀气,连他都未必招架得住。他这副模样,谁都无法确定他是否还有理智。 他走到亲兵队长身边,抽出他腰间的佩刀,走到天机阁弟子面前。 刀光一闪,人头便落了地。 人头落地,睁着眼滚了几圈,热血才喷溅出来。溅在陆棠清煞白的脸上,连眼都未眨。 接着,第二人,第三人,陆棠清走一步杀一个,刀刀断首,鲜血蔓延过他每一步踏过的地方,洇出一片湿迹。 林月恒看得心惊,指尖都是冰凉的。 这就是赤眼修罗,浑身煞气,宛如从地狱之中爬出来的恶鬼,没有半分人气。 杀完了人,把刀一扔,大步向山下走去。 林月恒看了眼孟白尧,他也同样傻了眼,大气不敢出。 又看了眼崖下,低声道:“走,跟上去!” 裴云已坠入崖下,他们担心也没用,了尘道长已经去救她了,他们留下也无济于事。 比起裴云,现在的陆棠清才更让人担心,万一他失去理智,要干出什么事来,他和孟白尧联手,或许还能阻止他一下。 裴云被扯落下悬崖之后,没等她尖叫出声来,就坠入了一张绳网里。 崖壁上有一个山洞,绳网便是系在洞里伸出的两根木头上,像一个捞子一样伸在洞外。 木柄上还做了机关,两人坠进了网里,机关就往回手,把两人弹回了山洞里,绳网也像吊桥一样竖起挡在了洞口,防止她们掉出去。 滚进洞里的裴云惊呆了,绝地逢生。 下意识地往洞外看了一眼,正好看到一脸惊诧的了尘道长从眼前落下去。 “啊!”急得往网上一趴,被那人一把拽回来。 “小,小心!” “你干什么啊?”裴云一把将他的手甩开,气得半死。 “你有病吧?你要玩蹦极没人拦着你,带我下来干什么?要是了尘大哥有什么三长两短,我跟你没完!” 章节目录 第741章 竟然是个结巴 “我,我,我也没想到,他会,会跳下来!”那人也一脸焦急,之前高深的气质完全不见了踪影。 “你,你等一下。”那人说着,摸索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往里走去。 山洞里只有洞口边缘有一点微弱的星光,能勉强看得见一点。手电筒刚打开时,裴云眯了下眼,再看时那人已经找来了火把和火折子,把火给点燃了。 “这些东西是你准备的?” “是。”那人点了下头。 “你是不是早有预谋要跳崖逃跑了?” “是。我,我一直在等,等朝廷的人来。” “我我我我你个头,能不能好好说话?” 那人霎时涨红了脸,梗着脖子说: “我,我,我,我是在好好说,说话!” “你……不会是个结巴吧?” “口,口吃!能,能,能不能尊,尊重点?” 裴云翻了个白眼。 “穷讲究,还窃书不能算偷呢,有差别吗?” “有!说口,口,口吃,我心里好,好受一点。” “就结巴,结巴!大结巴!” “你,你,你,你,你别欺,欺人太,太甚!” 那人一急,就结巴地更厉害了,一句话说得脸红脖子粗。 “谁欺人太甚啊?你把我拉下来,陆棠清以为我死了会出大事的知不知道!” “我,我,我……” “还有了尘大哥,他一定是为了救我才跳下来的,如果他有什么事,你就等着陪葬吧!” 裴云吼完才猛地想起来,了尘道长好像本来是要寻死来着? 不过这不重要!反正都是这个人的锅! “你,你,你……” “你你你什么?有话就说!” “我,我在说!你,你,你听我说!”那人急得跺脚,越急就越说不利落。 深吸一口气,好不容易淡定了一点。 “我,不是,故,故意的。” “那你就是有意的了?” “不,不,不是!”那人又急了,拿出手机指着屏幕上自己的照片。 “你,你们也是穿,穿,穿越?” “是!不然单独找你聊什么?” “三,三个人都,都……” “都是!” 裴云气得够呛。 跟他说话还累得慌。 “那,那,那,就好。我,我,我拉你下,下来,就是为了问,问清楚!” “问清楚了就赶紧放我回去!我不回去真的会出大事的!陆棠清,清王爷,我男朋友,没了我会疯的!” “吹,吹,吹牛吧!我,我才不信呢!”那人嘿嘿地笑着,情绪完全放松了下来。 找了个同类,他明显很开心。 “有什么好吹牛的?我不是在开玩笑!赶紧告诉我怎么出去!” “那,那儿!”那人往洞口的另一头一指。 “顺着这条路一直走,就能出去了?” “对!” “赶紧走!” “急,急什么?远!” “很远?”裴云眼又瞪起来了。 “你,你,你怎么这么凶?清,清王真能看,看上你?” “凶你妹!”裴云更凶了!龇牙咧嘴。 “远!到,到山下庭,庭院后面。” “那你走快点!” 那人无语地看了眼落在他身后的裴云,就这速度,还催他走快点。 章节目录 第742章 何辕 “你,你叫什么?” “裴云。” “现,现代的名字?” “嗯。” “那,古,古代的名字呢?” “裴芸芸。” “……”那人用一个“你逗我”的眼神看了她一眼。 裴云回了他一个白眼。 “我,我叫何辕,南辕北辙的辕。” 何辕说着,抬手摸了摸鼻梁,又撇了下嘴放了下去。 裴云看他看远处的时候眯着眼,又经常用中指摸鼻梁,问道: “你不会还是个近视吧?” “咋,咋了?你,你,你连近视也歧,歧视啊?” “我去!” “还,还骂人了?你,你,你脾气怎么这么坏呢?” “你装逼还让人骂了?” “谁,谁,谁……” “不装逼你为什么就说一个字?” “我,我,我结巴!” “噗!”裴云忍不住笑喷出来。 “呸!都,都是你害的,是,是口吃!” 这一笑,气氛也松了下来。 何辕也跟着笑了一笑,说: “你,你笑起来,还,还挺好看的。” 裴云立刻板起脸来。 “我有男朋友了!”又看他一眼,强调:“已经同居了。” “我,我,我没别的意思,你,你针对我?” “废话!我大半夜钻山洞谁害的?你也是,俩个会功夫的不抓就抓我,看我是女孩子好欺负啊?” “不,不是欺负,你,你轻!承重有限!” “我去!承重有限你还带人,你算过加速度没?万一超重了怎么办?” “不,不会!我,我,我,物理学,博士后!怎么会犯,那么低级的错,错误?” 何辕说着,又推了下鼻梁。 “真是物理学博士后?”裴云将信将疑。 “货真,价实!辅修化,化学,和数学!” “看不出来智商还挺高的。” “那,那是!”何辕抬头挺胸,终于在她面前找回点自信了。 “可你怎么会在天机阁给司徒臬当枪手呢?” 何辕重重地叹了一声。 “说来话,话长。” “那就别说了。” “……”何辕一脸哀怨。 “你不用有手机吗?文字输入,听你说话我也累。” 何辕一拍脑袋,把手里的火把交给裴云,摸出手机敲了起来。 他手速比口速快多了,没多久就在记事本里敲了一大段,递给裴云。 裴云扫了两眼,问: “穿来就在这里了,你是本尊直接穿过来的?” 何辕点了点头。 “粒,粒子射线,实验,穿,穿了。” “穿越的原理是什么你知道吗?跟月亮有关系?” 何辕摇头又叹。 “解,解释不通,超出了,认知范,范围。” “你也穿不回去了?” “嗯。” 裴云也叹了一声,继续看。 何辕穿来也没多久,才一年多,一穿就穿到了神机阁,被当盗窃机密的人给抓了起来。审问他的正好提司徒臬。 司徒臬发现他的才能之手,就把抓他的人都杀了,对外声称已经把他打下了悬崖,实际上是把他关了起来,让何辕给他发明东西。 何辕通过他了解到了这个时代是古代,就发时一些简单的东西糊弄他。 没想到,这些小学生实验的发明,反而让他成了事。 章节目录 第743章 穿越的方式 司徒臬掌管了天机阁之后,野心更大,逼着他发明厉害的暗器。他不肯,就对他用刑,还踩碎了他的眼睛。 何辕没办法,就做了杆枪出来。 这件事也使他下定决心要逃走。 后来,他无意之中发现神机阁密室之中有一个暗道,可以下到悬崖底下的山洞里,一边通向悬崖峭壁,就是他们进来的那个山洞口,一边通向下面的庭院。 他也不知道庭院是哪里,还算不算是天机阁境内,不敢轻易逃跑,就想到了诈死的办法。 每天挤出点睡觉的时间,半夜来这里编网弄机关。 找借口出去散步扔石头测试了几次,计算出了承重。然后就一直等朝廷的人来抄山。 他早就知道天机阁在做不法的勾当了,一心盼着朝廷来,他好趁乱逃跑。不然司徒臬一直盯着他,就算他偷溜出,司徒臬也会掘地三尺把他找出来的。 只有司徒臬死了,他也死了,才能换个身份重新活着。 本来他自个儿当着陆棠清的面一跳,计划就完成了。可没想到,裴云她们竟然问了他是不是穿越的。 他心里起了一丝丝希望,就想拉个人问清楚,想着万一能有回去的办法,那可就太好了。 于是,就把裴云带下来了。 他想得简单。 反正人是不会死的,就算是个误会,解释清楚了也就完事了。 可裴云看了却气不打一处来。 想法是没错,可现实没那么简单啊。陆棠清精神状态经不起刺激,亲眼看到她落崖,还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呢! “你,你们怎么穿来的?一,一起的?” “不是一起,我们每个人穿来的方式都不一样,后来才慢慢认识的。” “哦,怎,怎么认识的?” 何辕对她们的事也很好奇。而且穿越到了古代,还能同时遇见好几个穿越人,这种感觉太新奇了,忍不住有点兴奋。 裴云没心情跟他解释。 “回去了再说,现在没心情跟你掰扯。” “急,急着见,男,男朋友啊?才,才分多久?” 裴云瞥他一眼。 “我男朋友精神状态不稳定,他以为我死了,肯定会发疯的!” “神,神经病,你,你也喜欢?胆,胆子真大!” “你才神经病呢!” “那,那你,不是说他……” “他只是受过刺激,哎呀,跟你解释不清楚。你连现在谁是皇帝都不知道,说了你也听不明白。” “对,对了。我还没问,现,现在哪朝啊?谁,谁是皇帝?” “汉朝,皇上叫陆棠麟。” “汉,汉朝,皇帝不是姓刘吗?别,别以为我是理,理科生,就,就糊弄我,这点,我还是,知,知道的。” “不是以前的上下五千年,这是另一个世界,历史上没有的。” “啊?”何辕懵了。 “皇上的亲弟弟,清王爷陆棠清,就是我男朋友!就你说他神经病那一句,就够治你个大不敬了,分分钟砍你脑袋!” 何辕缩了缩脖子,小小声道: “你,你别告诉他啊。” “哼!”裴云鼻子一哼。 心说,就算不告诉他,你的小命也已经在危险边缘了。 章节目录 第744章 血流成河 山洞里的路并不好走,人工开凿的地方还算是平坦,但是陡,二三十度的下坡路,弯弯曲曲,走得裴云很吃力。 回声大,又前后无光,黑漆漆地看不到尽头,像是永远走不出去似的。 裴云中途累得不行,停下歇了两回,才终于看到了尽头。 “到头了,怎么是条死路啊?” “出,出口,在上,上面。” 何辕往上一指,让她拿着火把,从墙壁上找到一个机关扯了一下,上头就垂下来一条绳梯。 “爬,爬上去,就是地窖。” “啊?还是地窖?”裴云叉着腰喘气。 “秘道。当然隐,隐蔽了。我,我先上!” 拿着火把就顺着绳梯爬上去了。 绳梯不高,大概也就三米,一层楼高的样子。何辕上去之后,把火把伸下来给她照亮,等她爬到洞口把她拉了出来。 出口开半人多高的墙上,脚下堆的就是一摞白菜,旁边还有些萝卜红薯之类的。 何辕显然来过这儿,轻车熟路地带她走到了地窖门前,小声地听了听。说: “没,没人,咱们出,出去。” 裴云问:“你确定这里是山下的庭院吗?” “不,不确定。我,我就上来看过一,一次,上面是一个小,小院子,有座小假山。” “那就是了。” 给亲兵们画地图的时候,她画过后院里的那座假山。 “这,这里还,还是天机他们的地,地盘啊?”何辕有些担心。 “没事,上面应该都是我朋友的人,你让开,我先上。” “好。”何辕毫不犹豫地让开。 在山洞里他已经被裴云洗脑得差不多了,作为一个刚穿不久又见过什么士面的“新人”,还是保守一点的好。 地窖的出口比较隐蔽,了尘道长在描述的时候并没有刻意指出来,她地图上也没画上,大概以为只是一个普通的地窖,都没发现里面有机关,所以就忽略了。 何辕举着火把走上来。 火光一照,院子里的亲兵就发现了,拿着武器一拥而上。 “什么人?” “是我!” 裴云转过脸去。 “王妃!我们刚派了兄弟们去山底下搜人,您怎么在这儿?” “说来话长,你们爷呢?他没事吧?” “爷,他……”亲兵欲言又止,“王妃,要不,您在屋里歇会,我们去告诉爷一声,您回来了。” “不用这么麻烦,我过去找他就行了。” “王妃!您还是在这里等着吧。”亲兵一脸紧张地把她拦下。 裴云心里登时起了疑。 “发生什么事了?他是不是情况不好?” “王爷他……他没什么不好,只是……” “只是什么?说啊!”裴云一急起来嗓门就大了。 亲兵们不敢再支吾,只好说道: “爷他,屠了天机阁。” “你说什么?”裴云脑袋一懵,以为自己听错了。 “您还是别去了……” 裴云心都拔凉了,还是来晚了一步。 她也不敢去了,甚至不敢想像现在山上到底是一片什么样的景象,是尸横遍野,还是血流成河。 “我,我就在这儿等着,去把你们爷喊来,越快越好。” “是!” 章节目录 第745章 不肯放过 小队长命了人去通传,又问裴云。 “王妃,这人是?” 裴云已经没有心思解释这些了。 “别管他,等你们爷来了再说。” “是。”小队长也不敢多问,恭恭敬敬地把裴去请到了屋里坐着。 庭院大堂里的地板还是湿的,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血腥味,一看就是临时清理的,甚至门槛上还有没冲洗干净的血迹。 裴云不敢多看,只觉得心里堵得慌,喝茶都压不下去。 何辕乍一听天机阁被屠了,也有些发愣。偷偷看了看裴云,问: “他,他们喊你王,王妃,你,你老公真是王,王爷啊?怎,怎么这么凶,呢?” 裴云没好气瞪他一眼,小声埋怨。 “还不都怪你!要不是亲眼看到我坠崖,受了刺激,他会发这么大脾气吗?” “这,这,这不只是发,发,发脾气吧?” 何辕整个人都惊悚了。 都屠山了,他都闻到血腥味了,还只是发脾气? 还有没有人性了? “他,他不会对你也,也这么……” “你怎么这么鸡婆呢?” 裴云被他吵得心烦意乱。 本来就里就乱,担心得很,他还一直在耳边吵来吵去。吵来吵去就算了,他还结巴,越听越烦。 何辕不敢作声了。 他已经知道裴云是真王妃了,多少有点犯怂。 可坐着不说话他心里也慌。 照裴云这逻辑,她老公是因为自己拖她坠崖才大发的雷霆,那他就是罪魁祸首,岂不是会比天机阁的人下场还惨? 吓得端起茶杯想喝口茶压惊,又被热茶烫了嘴,真是祸不单行。 正惶恐着,外头就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裴云立刻起身迎了上去,何辕赶紧放了茶杯跟上。 “芸娘!”陆棠清浑身煞气地踏进门来,裹挟而来的还有浓重的血腥味。 裴云被熏得后腿一步,一眼就看到了他血红的双眼,心头一惊。 “棠清,你的眼睛……”浓浓心疼在心头蔓延开来。 陆棠清就在她面前红过两次眼,两次都是因为她。 “妈,妈呀……这,这是人,是鬼啊?”何辕吓得低喊了一声。 陆棠清转头看来,一看清他的脸,表情立刻狰狞。 何辕两腿一哆嗦,毫不犹豫地躲到了裴云身后。 “放开芸娘!本王留你一个全尸体!” 杀意十足的话,像冰斧一样一字一句凿打在何辕的心上,吓得本来就结巴的他更结巴了。 “跟,跟跟跟,跟你,男男,男朋友说,我,我我,我……” 陆棠清这话一出,亲兵们也都拔出刀来直指着他。 “放开王妃!” 何辕吓了个半死,话又说不出,急得都不知道怎么办了! 林月恒和孟白尧也赶了过来,一进门看见这场面,一愣。 “芸娘,这是怎么回事?你们俩不是掉下悬崖了吗?了尘大哥呢?” 一想到了尘道长从她面前坠落下去时惊愕的表情,裴云就忍不住叹息。 把何辕拽着她袖子的手拂开,掏出帕子走到陆棠清面前,轻轻地帮他擦干净脸上的血迹,才对林月恒道:“说来话长,咱们坐下慢慢聊吧。北邙王的下落问出来了吗?” 章节目录 第746章 将功抵过 林月恒也是一叹,无奈地看了眼陆棠清,摇了摇头。 “就在刚才,他们都死了。” 不用问也知道是谁动的手了。 事情发展成这样,裴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拉着陆棠清在桌边坐下,说:“死了就死了,总会有别的办法。” 何辕在裴云甩开他手的下一瞬,就被亲兵们拿刀架在了脖子上。 陆棠清嗜血的眼狠狠地盯着他,像是要把他碎尸万段。 何辕吓得话都说不出来了,脖子上的刀冰凉冰凉的,一动都不敢乱动。 他一个现代人,哪见过这场面啊?眼巴巴地望着裴云,裴云却看都不看他一眼。 林月恒和孟白尧也在桌边坐下。 他叹道:“现在天机阁的人都死了,了尘道长也下落不明,禁地密室如何开启已经无人得知了?还能想什么法子呢?” “我,我我我,我知,知道!” 何辕一听禁地密室四个字,就赶紧发言。 林月恒看他这怂样,忍不住轻嗤一声,不屑道:“还以为他是什么高人?谁想到就点骨气!” 孟白尧也是一脸鄙视。 就这么一个怂包,竟然把大伙都唬住了,闯荡江湖多年竟然看走了眼,说出去真是没面子。 心里也愈发看不起他了。 裴云再次无语。 “他是结巴。” “什么?” “结巴,还总是第二个字结,所以他才只说一个字。” 林月恒傻了眼。 “不,不是结巴。口,口吃!”何辕一脸气愤地为自己争辩。 林月恒看他一眼, “这人脑子有病?口吃不就是结巴吗?” 裴云还是无语。 “孔乙己,窃书不能算偷。” 林月恒这才嗤笑一声,“什么酸病?” “啥意思?”孟白尧问。 “就是自欺欺人。” “哦,原来是个傻子!”孟白尧一脸了然。 “你,你你你,你才傻子!我,我我,我,博士!” “你也是个博士?”林月恒一阵诧异。 “后!”何辕最后一个字结了半天才说出来。 “博士后?” “对!”何辕吼得掷地有声,万分响亮! “那好,博士后,我现在告诉你,你刚才骂的这个傻子,是听月楼的楼主,简单点说,就是这个世界杀手组织的老大。” 何辕眼睛都瞪圆了,拧过脑袋来看裴云。 裴云点头。 “他说的没错。” “那,他,他他……” “他是老大的男朋友。” “基,基基基……” “我劝你后面那个字别说。” 何辕赶紧咽了口唾沫,把结了一半的话吞了下去。 “你刚才说,禁地密室的机关你知道?” “知,知道。” “你会开?” “应,应该。” “考虑清楚了,这是你唯一将功补过的机会。如果连这点功都立不了,我都没办法给你求情了。” “会!”何辕立刻说得斩钉截铁。 “棠清。”裴云娇滴滴地抱住了陆棠清的胳膊。 陆棠清两眼一眯,冷哼一声,半点没有要放过何辕的意思。 “棠清……”裴云拖长了语调,晃着他的胳膊继续撒娇。 林月恒别过头去,觉得没眼看。 孟白尧也低头喝茶,竭力忽视手背上起的鸡皮疙瘩。 陆棠清还是没反应,瞪着何辕的眼神恨不得当场杀了他。 章节目录 第747章 禁地救人 裴云一不做二不休,掰过陆棠清的脸来对准他的唇用力地亲了一口。 “求你了。” 陆棠清终于没办法了,无奈地轻点了下头。 亲兵们收了刀,把人放开了。 何辕终于重获自由,叹为观止地竖起了大拇指。 “服!” “别高兴地太早,救出北邙王你才有机会保命。” “走!” 何辕大手一挥,就要去山上开工。 裴去也准备起身,却被陆棠清一把按了回去。 “不急这一时,等收拾干净了再去。” 林月恒也冲她点点头。 “他说的对,那场面,最好别看。” “很凶残?”裴云小心翼翼地问。 “非常!” “好吧,我什么都不知道。” “嗯,这个想法很明智。” 于是,大家一起喝了杯茶。默默地当作没有提起过这个话题。 这一波操作又让何辕傻了眼。 看到林月恒和裴云的交流方式,何辕那叫一个羡慕啊。 这种感觉多么怀念啊?自打穿到古代之后,就再没听过这么通俗而亲切的话了。 可是,这种亲切他完全插不上嘴去,只好一个劲地冲裴云使眼色。 “介,介绍一下呗,谁,谁啊?也是穿,穿……” “别穿了,等你有机会活下来,了尘大哥也没事,咱们自然会认识。”林月恒对这个一出现就闯了大祸的同胞同样没什么好感。 更何况,怂也就算了,现在是敌是友都还分不清呢,套什么近乎? “你先说说,你是怎么知道禁地密室的机关的?”裴云道。 “我,我,我论文研究过古代机关术。刚,刚被抓的时候,就,就被关,关在那个密室里。” “那后来他们怎么把你关在神机阁了?” “司,司徒臬,掌权了,不用藏,藏了。里,里面关了两个外,外国人。不,不想让我……” “好了。” “我,我我还没说完……” “你说完我们听着就累了。”林月恒毫不客气地说。 何辕又一脸憋屈。 “你知道那两个外国人是什么人吗?”裴云又问。 “不,不知道。他们说的话,听,听不懂。” “是一男一女吗?” “是。一老,一少。” “那就对了,应该就是北邙王和查雅。” “他,他俩,外宾吧?”何辕问。 “算是吧。” “我,我就,猜到了!朝廷,肯定得,来,来人!” “你怎么猜到的?”林月恒笑问道:“外国人也有可能是奸细啊,现在外面世道这么乱,随时可能打仗你知道吗?” “不,不知道。他,他们,气质,不一样。还威胁过,司徒。说,说朝廷不会放,放过他。” 林月恒挑了下眉,不置可否。 知道了北邙王的下落,大家心里终于放松了不少。虽然事情绕了个大弯,总算该办的事情还是有了着落。 裴云也就着这事说起了何辕的来历。 把事情简单地跟林月恒解释了一番,也把他在悬崖下做机关网和把自己拉下去说了一遍。 这一段大家伙都听明白了。 孟白尧还诧异地看了他一眼,道:“没想到,这个结巴倒有几分本事,就是天机阁的那些弟子死得冤了些。” 陆棠清冷声一哼:“勾结怜妃谋害本王,绑架北邙王,罪同谋反,诛九族也不为过,有何可冤的?” 章节目录 第748章 找到了一个密道 何辕听着这话就哆嗦了一下。 照这么个理论,他也是要诛九族的了。 眼巴巴地望向裴云,希望她能看在同为穿越人的份上给自己多说几句好话,却撞上了陆棠清冰冷的目光,吓得赶紧缩起了脖子。 道路清干净了,看得见的血痕都用水冲洗了干净,可天机山上还是笼罩着层浓浓的血腥味,散不去似的。 裴云皱着眉头走在山道上,竭力忍耐着才没捂鼻子。 穿过密林,来到空地。裴云叫何辕上前。 “该你了,要是找到不密室,后果你是知道的吧?” “知,知道。” 何辕接过火把,弯着腰在空地上又跺又找,确定了一处地方。 “这,这里,底下,肯定有,有密道!” “你怎么知道?”裴云问。 “回,回音不对,一,一般人听,不出来。” “那你赶紧把密道机关找出来啊!” “不,不急,我,我肯定有,办法!” 何辕把火把交给一名亲兵拿着,自己趴在地上在那个地方一边敲一边听声。 裴云看了眼林月恒,林月恒冲她摇了摇头,意思是他也听不出不对来。 “或许这就是天赋吧。”他道。 听了一会儿,何辕起身了,在地上划了个方形出来,两米见方的样子。 “这,这是入口。机关应该就,就在附近!” 他刚一说完,所有人的目光就转到了方形附近的一块大岩石上。 那块岩石有半人多高,基底宽厚,嵌进了土里,与面前的断崖相衬,丝毫没有怪异之处。 但何辕画出这个入口之后,这块岩石的存在就扎眼了。 周围空无一物,附近只有这块岩石,如果有机关,最有可能的地方就是这这里了。 何辕显然也是这么想的。 他走到岩石附近又敲打了起来,敲了一阵没听出什么异常,又用手在岩石上细细地摸了一遍,摸到一个不起眼的小凹坑,用手按了下去。 岩石内就响起了铁索扯动的声音,然后,他画出来的那片方形就顶了起来,移到两边,露出了一个密道入口。 入口的大门是厚石板,上面还铺了一层厚厚的泥土,寻常人根本察觉不到异常。 裴云面露惊讶。 “行啊你,还真让找到了!” 何辕不好意思地摸着头说: “小,小意思。” 陆棠清一摆手,派了两个亲兵下去探路。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时间,两名亲兵回来了。 “爷,这条暗道通往的不是密室,而是山下司徒臬的卧房,密道出口就在他的床榻之上。” “这里肯定还有另一个机关!”裴云当下断言。 说着,扭头看向了何辕。 不待她开口,何辕已经意会。 “我,我,我再,找找,一,一定能找,找到!” 何辕又要了一个火把,开始细细地找了起来。 不过他这次找的不是地上了,而是那一片山壁。 山壁呈九十度垂直向上,壁面平滑,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何辕敲打了一遍,没听出什么问题来,急得额头有些冒汗。 林月恒看他这模样,对裴云说道:“山壁太厚,用手敲的力道太小,声音传导不进去,听不出什么问题来。” 章节目录 第749章 救出北邙王 “那还找得出来吗?”裴云不禁开始担心了。 如果找不出来,就算有她求情,何辕也是不死都得脱层皮了。 这种状态的陆棠清,连她都未必能说得动他。 “看他怎么办吧。”林月恒完全是一副听天由命的态度。 何辕急得抓耳挠腮,举着火把在山壁前走来走云,绞尽脑汁地回忆着自己当时被带出来的细节。 突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似地,找了个位置,开始后退着走路,走几步一回头,又停下来回忆一下。 最后一拍脑袋。 “懂,懂了,在,在下面!” “什么在下面?” 裴云和林月恒面面相觑。 何辕蹲在地上,在一小片区域里细细地摸着,没一会儿,就找到了机关所在处,把密道给打开了。 裴云这才明白他说的在下面是什么意思。 原来那个密道是在山壁下面的,入口只有半人高,洞口下就是一个楼梯,得像刚才的地道一样爬下去。 陆棠清再派了两人进去,没多久,两人就把北邙王和一身新娘打扮的查雅救了出来。 何辕兴冲冲地问裴云: “是,是不是你们要找的,外,外宾?” 查雅和北邙王的动作已经代替了裴云的回答。 他们一看到陆棠清,就激动不已。上前冲他行礼: “清王爷,感谢您的搭救,我父女对汉国感激不尽!” “这是应该的。”陆棠清象征性地客气了一句,连虚扶的动作都没做一个。 查雅刚一出来时,表情惊骇不已,看到火光之下的陆棠清,只觉得他便是神兵天降,是上天派来拯救自己的英雄,不禁悄悄红了脸。 但在这一片喜大普奔的气氛中,谁也没有注意到查雅对陆棠清的心思已经悄然发生了变化。 陆棠清却并没有正眼看查雅一眼,她那一身鲜红的嫁衣,混在他眼底的血红里,融为一体,根本看不见。 他不要想让北邙王看见他现在的模样,未等他近前,就命人带他们去休息了。 天还没亮,但星月都已西沉,到了一夜之中最黑暗寂静的时候。 留了几个人搜查密室,陆棠清就牵着裴云的手下了山,在离密林最近的司徒臬的院子里稍事休息。 这里已经被打扫干净了,还熏了香,屋里的血腥味被浓浓的檀香味掩盖,仿佛今夜的杀戮从来没有存在过。 陆棠清的情绪已经平静了下来,握着裴云的手坐在桌边许久都没有说话。 其他人也静默地喝着茶,享受着这一刻难得的安宁。 这一夜发生的事情太多了,提心吊胆之后,大家已是身心疲倦。 裴云心疼地看着陆棠清,伸手抚上他的眼睛,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一场乌龙里,最难熬的应该就是他了。 陆棠清覆上她的手,忍着想要拥她入怀地冲动,痴恋地看着她。 他的芸娘纵是染上了血色依旧这么惹人怜爱,美得让他舍不得移开目光。 林月恒最先受不了他俩这种腻歪,咳了两声,打断了他们的深情对望。 “要温存是不是再等一会儿?派去山下的人回来了吗?有没有了尘大哥的消息?” 章节目录 第750章 了尘道长找到了 裴云倒吸一口凉气,恍然回神。 “我差点忘了,还有了尘大哥!” “那,那个白,白头发?”何辕战战兢兢地问道。 “对,就是了尘大哥!” “这,这这,这真不怪我,我没,没没想到他会,会……” “你别解释了,解释也没用,了尘大哥若是有个三长两短,这锅你背定了!”林月恒道。 何辕一脸有苦说不出。 刚说完没多久,派去山下了人就回来了,还带回了了尘道长。 了尘道长不仅没受伤,还换了身衣裳,头发上还有淡淡地洗发水的香味。 这种香味裴云一闻就觉得熟悉。 薰衣草味的洗发水,跟她在了尘道长的小别墅里用的一模一样。 “了尘大哥,你……没事吧?” 虽然一眼就看出了他不仅没事,而且还好得很。可担心了大半夜了,不问一句,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没事,崖底下是个深潭,太冷了,就顺便洗了个澡,换了身衣裳。” 王蒙听得迷惑不解。 “既然冷,为何还在要潭水里洗个澡?而且,你哪儿来的衣裳?” 了尘道长对他微微一笑,不答。 王蒙更迷糊了,想了半天也摸不着头脑。 “北邙王救出来了吗?”了尘道长坐下问道。 “救出来了,是何辕找出的机关。” “他就是何辕?”了尘道长向何辕看去,觉得这人的气质跟刚见面的时候大不一样。 林月恒一眼就看出了他的疑惑,好笑地道: “咱们都被他的外表给蒙蔽了。丫的根本不是什么高人,就是个结巴加近视,在咱面前装逼呢。” “口,口吃!” 林月恒嗤之以鼻,完全不理会他的辩解。 了尘道长也明白过来。 “失算了,没想这么多。” 顿了顿又道:“既然有口吃和近视,难道是身穿?” “猜的没错,据说是什么物理实验爆炸,穿越的原理他自己也不知道,所以也没法回去了。一穿来就在天机阁,被司徒臬抓了个正着,关起来当枪手。来了这么久,连现在是什么朝代都不知道。” 听了裴云的话,了尘道长叹了一声。 “也是够可怜的。” 听到这声同情,何辕差点没哭出来。 “打算如何处置他?”这一声问的是陆棠清。 陆棠清的红眼睛他也看见了,满山的血腥味也闻见了,一路上来连一个天机阁的人都没看到,不用想也能猜到大概发生了什么事。 以陆棠清的脾气,一定不会那么轻易放过何辕。 冷哼一声,陆棠清道:“打入天牢。” 听到不是杀头用刑,裴云暗自松了口气,问:“要关多久啊?” 陆棠清看了她一眼,裴云就明白了。 这意思是不打算放出来了,一直关到死为止。 “会不会太重了?改成有期的吧?” 这话刚说完,何辕就傻眼了。 “无,无期徒,徒刑啊?我,我我,我都将功补过了,还,还判这,这么重?” 没天理啊! 又扭头问裴云:“这,这里法律,表,表现好,有,有减,减……” “没有减刑,就单纯关着,还不让出来活动。” “我,我去……还,还不如,死,死了算了!” 陆棠清眼皮一抬。 “本王成全你!” 章节目录 第751章 第七百五十一间 求情 “不,不不不!我,开,开玩笑,不,不能当真!” 何辕一个劲地摇头摆手,恨不得把刚才的话给咽回去。 “关到死的确重了点。他并非想杀了芸娘,此事只是个误会罢了。”了尘道长也开口帮他求起情来。 林月恒看到了尘道长没事,对他的偏见也减少了些。 也道:“了尘大哥说得没错,况且,他大小是个人才,除了火枪之外,还能做出很多东西来,比天机阁那些人有用多了。” “对啊,人才难得。现在边境不是还不安定吗?北邙虽然可以定下互市之约,但西戎和南蛮还是隐患,如果能研制出火枪这样的军事武器,不是有利多了吗?” 这话让陆棠清皱眉深思起来。 “若他肯归顺朝廷,为皇兄效力,本王也可网开一面。” “肯!行!”何辕立刻点头,满口答应。 陆棠清眸光一冷,瞪了过去。 “若敢有异心,本王便将你凌迟喂狗!” 何辕“咕咚”咽了口唾沫,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不,不,不敢!生,生是王爷的人,死死,死是,王爷的鬼!” 陆棠清冷声一嗤,满脸鄙夷。 何辕终于松了一口大气。 尊严算什么?他算是知道了,在古代,尊严这种东西就是浮云。 穿来这么久,他就没过过一天有人权的日子,不是在司徒臬的手下苟延残喘,就是被清王爷捏着小命。 更心酸的是,同样是穿越来的,一个个都有身份有地位,就只有他,差点连命都没了。 何辕越想越难受,感觉自己都快要哭了。 裴云看着他可怜,便劝道: “你也别太难过了,为朝廷效力的话,只要你能立功,多少还是会封你个官儿做的,也能混成人上人了。只要不背叛朝廷,飞黄腾达也不是不可能啊。” “真,真的?” “当然。我可王妃,一言抵不了九鼎也能当个八鼎。对吧?”转头向陆棠清笑道。 陆棠清笑着点了下头,算是同意了她的话。 他还挺喜欢芸娘在外人面前摆王妃的架子的,仗着他的身份耀武扬威,像个孩子一样可爱。 “哎,哎呦!这,这就有人生的动力了!一,一定鞠躬尽瘁,报效国家!” 何辕立刻打起了鸡血。 不用做阶下囚了,还能当官,干上几年就能升任CEO,迎娶白富美,走上人生巅峰了! 想想就摩拳擦掌。 林月恒一阵好笑。这人,也太好满足了,画了一个大饼就能亢奋,跟傻子一样好骗。 “什,什么时候入,入职啊?”何辕迫不及待地问道。 “得先回京城,向皇上汇报了再说。之后就得看皇上的安排了。”裴云道。 陆棠清也点了下头,心里已经开始琢磨了起来。 此人看起来是个好控制的,找机关的事也证明了他有几分本事,若他还能研究出像火枪一样的利器来,对他与皇兄而言,都是一大助力。 略一思忖,心里就隐隐有了些想法。 远处传来了鸡鸣声,裴云打了个哈欠,露出了一丝倦意。 “事情都解决了,咱们也各自休息吧,剩下的事,明天再说?” 章节目录 第752章 司徒臬逼婚 北邙王救出来了,神秘枪手的身份也确认了是穿越者,对大家来说,这件事情也算是圆满结束了。 心里没事记挂,又折腾了一夜,裴云一沾枕头就呼呼大睡。 陆棠清却睡不着。 一闭眼,裴云落崖的那一幕就在他眼前不停地重现,一遍了一遍地折磨着他,只有亲眼看到他的芸娘还在他的怀里,他才能安下心来。 裴云一觉睡到了大中午,陆棠清就在她身边陪他躺到了中午。 她刚醒来,就听影儿说: “小姐,那个查雅公主来找王爷,已经在外头等了好一阵了。” “她找陆棠清做什么?” “不知道,她不肯说。” 裴云心里纳闷。 查雅不是一直瞧不起汉家人吗?来找陆棠清做什么? 就算要感谢救命之恩,也应该是她爹来吧。 扭头看陆棠清,想看他怎么说。 他却不紧不慢地更衣,淡淡说了一句:“让她等着。” 裴云一汗。 “人家好歹也是外宾,总要客气点招待吧?” 至少请到偏厅喝个茶才能的啊。 陆棠清道:“反正也等了那么久,不在乎之等这一时。” 裴云无语地挑了下眉,一撇嘴。 好喽,你是王爷你说了算了。 查雅就等在房门外。 陆棠清一出去,她满心欢喜地喊了声:“王爷!” 裴云紧跟着出去,就清楚地看到她欢喜地表情瞬间耷拉下来,变成了满眼地嫉妒。 裴云霎时一愣。 这什么情况?难道查雅对陆棠清…… 没理由啊!一定是错觉吧。 又仔细打量了一下查雅,她却一直低着头,不再看她们。 飞快地抛下一句:“父亲想要亲自感谢王爷,让我来看看王爷起了没。我回去报信了。” 扭头就跑了。 “她这是怎么了?”裴云问。 陆棠清摇了摇头,不以为意。低下头来柔声对她说:“饿了吗?本王让人去准备一些吃的来。” “好啊。”裴云甜甜地应着。 一觉醒来,看到陆棠清的红眼睛消下去了,本来心情大好的,突然来了个查雅,又让她郁闷了。现在能让她开心的,大概就是吃吃吃了。 厨房里早就开了火,地窖里又有现成的吃食。厨子虽然杀了,但亲兵里会做饭的也大有人在,不一会儿就张罗出了一大桌子饭菜。 林月恒和了尘道长他们也都起了身,都叫过来一起用饭,何辕也在受邀之列。 刚一落坐,北邙王就带着查雅来了,也入了席,借着这桌饭菜亲自感谢了陆棠清的救命之恩。 酒过三巡,北邙王就说起了他们被抓之事。 “那个关押我们的汉人一直把我们关了暗无天日的密室里,天天派人送饭来,让我把查雅嫁给他。还说我儿戈尔察也死了,北邙已被清王的人占领,互市之事只是一个阴谋,只要他成为了北邙驸马,他便能助我复国。” “我当然不信。清王爷曾带了恩人来救了我的性命,而他们却勾结了我的大儿子霍敦给我下毒想要谋害我的性命,我当然不会相信心肠歹毒之人,而背叛于我有恩之人。” 章节目录 第753章 查雅的心思 查雅也道:“司徒臬天天逼迫我与父皇,还不给我们饭吃和水喝。见我们不肯妥协,又说我戈尔察兄长也死了,说清王带回了他的马,他是死在清王死里。” “我与父亲都不信。昨天,他突然带了一身喜服来,让我穿上,说天一亮就要与我举行婚礼,说如果我不答应,就把我父王杀了。我就在袖子里藏了把匕首,本来找算在婚礼上与他同归于尽的,没想到清王爷来救命了我们。” 说到最后,她脸色绯红地低下头去。 北邙王开怀大笑。 “查雅也是个大姑娘了,是该嫁人了。” 查雅没有否认,只是脸更红了。 如果还看不出来查雅的心思,裴云就是眼瞎了。 心情瞬间就不好了。 刚倒了个怜妃,又来了个查雅。陆棠清这颗桃花树,什么时候才能不开这些烂桃花啊? 越想越气,忍不住瞪了他一眼。 陆棠清一脸无辜。 “芸娘,怎么了?” “没什么,吃了口糖醋排骨,太酸了。” 陆棠清赶紧给她盛了莲子羹,亲手喂到她嘴里。 “喝点莲子羹,这是甜的。” 裴一抬眼,查雅果然气鼓了一张脸,眼里全是醋意,心里霎时舒坦了不少。 一口咽下去,冲陆棠清甜甜一笑。 “好喝。” 吃完了饭,大家就启程下山。 天机山上的东西都没动,只留了一队人看守。到了山下的客栈,与大部队汇合,护着北邙王和查雅回京城。 林月恒和孟白尧等人不想与军队同行,就带着听月楼的弟兄们骑马离去,大家约好京城再见。 大部队刚一启程,查雅就钻进了裴云的马车。 一进来就开门见山。 “你知道我的心思吧?”她问。 裴云放下茶杯,淡淡地看着她道:“你喜欢陆棠清?” “是。” “为什么?之前你不是还讨厌他的吗?” “之前是之前,现在,他救了我,还有我的父王。”说起陆棠清,查雅脸就红了。 裴云沉着脸道:“他不会喜欢你的,他喜欢的人只有我。” “那也只是暂时的。你们汉家男人都喜欢年轻漂亮的姑娘,我才十八岁,我比你年轻。” 裴云翻了个白眼。 “我还比你漂亮呢!” “我过不了几年就会老了!到时候我就比你漂亮了。” “呵!”裴云冷笑了一声,嗤笑道:“孩子,你可真是天真,京城比你年轻比你漂亮的女人多了去了,陆棠清怎么就不喜欢?实话告诉你吧?就你这样的,还没资格当我的对手。” 查雅一脸不服气。 “我可是北邙的公主,身份比京城那些女人高贵多了,她们哪有我配得上清王爷?你本来就是汉家皇帝送去给我兄长和亲的,我兄长喜欢你,我也喜欢清王爷,你嫁给我兄长,我嫁给清王爷,这样不是正好吗?你为什么要缠着清王爷不放?” “我去……”裴云听得忍不住骂娘。 “凭什么你们北邙人喜欢谁,就非要跟谁在一起啊?我也喜欢陆棠清,你怎么就不嫁给别人呢?听见陆棠清的手下都叫我什么吗?王妃!你有本事也让他们这么叫你了,再来跟我抢男人吧!” “你……” “影儿,送客!” 影儿撩开了车帘,给她腾了个地方下车。 “查雅公主,请!” 查雅狠狠地瞪了裴云一眼,“你给我等着,我是不会放弃的!” 章节目录 第754章 想不明白 把查雅送走之后,裴云的脾气就压不住了,整个脸都黑了下来。 她想不明白,以前一个对她们汉家人横挑鼻子竖挑眼的人,怎么就突然看上陆棠清了呢? 救她们出来的时候她也在场,陆棠清正眼都没瞧她一眼,她到底看上了他啥? 一想就气得不行。 她不容易北邙的事跟已经解决的差不多了,就要迎来两国和平了,查雅又了这么一出。简直没完没了。 撩开车帘,对影儿道:“把棠清叫来,我有事跟他说。” 陆棠清很快就来了,一进马车,见裴云阴沉着脸,就上前握住了她的手。 “怎么了?又生的什么气?” 裴云气鼓鼓地说:“查雅刚才来找我,说她喜欢你,让我嫁给戈尔察,她嫁给你,两国亲上加亲。” 陆棠清当场就怒了。 “她好大地胆子!” 裴云道:“胆子的确不小,但她也是不知道咱俩的关系,而且她又是外宾,这事要怎么处理,咱们还得从长计议。” 如果只是一名寻常女子,由得陆棠清怎么教训都没事,可她是北邙的公主,裴云纵是不愿意,还是得劝着陆棠清的。 要是他一怒之下把查雅教训得狠了,伤得可是两国的颜面。 “本王是不会娶她的!” “我知道,可她也会一直缠着你。”裴云闷闷地说。 她就是看不惯查雅那副理直气壮的态度,仗着自己是北邙公主,大家就都得让着她。 凭什么啊? 她还是帝师的独生女呢! “你不必担心,她要是敢缠着本王,自有她的苦头吃。”陆棠清淡淡地道。 这样的女人他见得多了,只要给她们点颜色看看,自然就消停了。 裴云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找陆棠清告状,只是为了给他提个醒,别一会儿弄出什么误会来,两人又闹矛盾。 之后,陆棠清一直避着查雅,查雅对他示好,他也从来没给过好脸色。 本以为查雅只是个小姑娘,脸皮薄,碰了几次壁之后就会放弃,没想到她反而越挫越勇,不仅说服了北邙王,到了京城之后,还拉上了戈尔察,一起去向皇上请婚,说要两国联姻! 戈尔察知道裴云不会嫁给她,也知道就算强迫裴云嫁给了她,以她的性子,也不肯跟他好好过日子。所以他和裴云联姻的事,他压根就没提,只说了把查雅嫁给陆棠清的事。 “皇上,我知道你们汉家人,三妻四妾是常事。亲王更是除了正妃之外,还允许娶两名侧妃。我们查雅年轻,漂亮,是我们北邙的小公主,她看上了清王爷,嫁给清王当王妃,也可使两国的合作,更亲密一些。岂不两全其美?” 皇上笑道:“两国联姻可是大事,马虎不得,此事朕还得好好考虑考虑。” 皇上打了个马虎眼,把这事先含糊过去,没给个准话。 等北邙王和戈尔察一走,就立刻命人把陆棠清喊进了宫里来。 “棠清,朕问你,让你去救个人,你招惹人家姑娘做什么?现在好了,人家父兄找到朕,要打着两国联姻的名号把查雅嫁给你,你让朕怎么办?” 章节目录 第755章 事情变麻烦了 “臣弟没有招惹她,是她自己跑去跟芸娘说她喜欢本王。若非芸娘拦着,本王早就教训她了!” 说起查雅,陆棠清没有半分好气。 这女人他一开始就看不顺眼,刁蛮任性,脾气又坏,像个泼妇似的,还处处与芸娘为难,这种女人,他怎么可能看得上? 皇上叹道:“她怎么看上你的,朕不管了,现在北邙王和戈尔察已经找上朕了,提出了和亲之事,朕可以给你拖着,可这事要是传到了朝堂上,文武百官可不会给你拖着,你赶紧想办法让查雅对你死了心,让他们自己打消了这个念头!” 互市之事虽然已经成定局,但文武百官私底下仍是对此有所为此。 说到底,无论是文官和武官都不看好以经济利益来维护和平。世人向来重文轻商,经商乃是下等人,用下等人的方式去做上等人的事,那些饱读圣贤书的官员们哪能服气? 若在这里北邙王打算用查雅和亲之事一提出来,文武百官必定赞同,到时候就会对外宣称,两国交好乃是因为和亲,互市不过是和亲之外的产物,商人不过是得了政治的利益而已。 即维护了名声,又保全了脸面。 不仅如此,他们还会竭力要求让查雅成为正妃,好削弱裴云的地位。 朝中不想让裴家得势的大有人在,成天盯着裴云,生怕她又当了清王妃。现在来了个查雅,堂堂北邙公主的身份,又身系两国邦交的重任,岂不是瞌睡正好送来了枕头? 陆棠清道:“皇兄有所不知,查雅性情刁蛮固执,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的法子根本行不通,要想让她死心,必要让她吃点苦头才行。” 皇上点了点头,道:“那你也别太过分了,记住她的身份!” “是,臣弟明白。” 陆棠清虽然应得好听,但皇上心里还是放心不下。 查雅的性格他虽然不清楚,但从她还没弄清陆棠清的心思就敢说服父亲和兄长来请婚之事就可看出,此人从小被惯坏了,她想得到的东西,就一定要得到。 而陆棠清的性格他更是明白,行事不择手段,更不会顾及旁人的脸面。 这两个人一旦对上,必定好不了。 想来想去,又找到了皇后,让她把芸娘叫来,悄悄嘱咐了一番。 唯一能管得住陆棠清的就只有芸娘了。有她看着,皇上多少能放心一些。 可裴云的脾气也没好到哪里去。 刚从宫里回来,就发了通脾气。 皇后的嘱咐,她都应下了,也都明白,这是为了国家为了百姓,她必须理解。可就是气不过! 那个丫头片子要来抢她男朋友,她还得劝着男朋友不要对她太过分,长她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想想都觉得憋屈。 臭丫头明明是自找的,关她什么事? 气不打一处来,一整个下午没有好心情。 晚上陆棠清回来,她还得把脾气藏起来,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不能把皇后娘娘给卖了。 可她的脾气向来直来直去的,本就不是那种两面三刀的演技派。陆棠清又对她关怀备至,在饭桌上就发现了她的不对劲。 章节目录 第756章 找个队友 “芸娘,又有谁惹你不开心了?” “还用问吗?除了还能有谁?” “本王又做错什么了?”陆棠清无辜的很。 “那个查雅,她是不是想利用联姻来嫁给你?” “你怎么知道的?” “我消息这么灵通,当然能知道!你打算怎么办?”裴云直接开门见山地问。 要是他敢让自己接纳这个“好姐妹”!那就直接分手不过了! “让她知难而退。本王又不喜欢她,为何要娶她?” 这话终于让裴云堵了一下午的心好受了不少。给他夹了一筷子菜,说: “那也得想个法子才行。查雅那性子,岂是能知难而退的人,她只会迎难而上。” 不然怎么可能会喜欢上陆棠清呢?脾气又差又目中无人,不会撩妹情商还低到了家,除了脸长得好是个皇二代之外,哪还有什么优点可言? “芸娘可有什么好法子?”陆棠清问。 裴云想了想说:“我劝她肯定是不听的,戈尔察劝还……” “不行!不准你见他!”陆棠清立刻拉下脸来。 裴云瞪了他一眼,说:“既然两边的人都不行,那就只能让第三方去劝了?” “第三方又是何人?”陆棠清不解地皱眉。 裴云轻而一笑,喂了他口糖醋排骨。 “就是给她找个好闺蜜啊!” 陆棠清边嚼边想了一阵,才明白过来。 “你是想用在她身边安插一个细作?可有人选?” “哎呀,你别说得这么阴险嘛!女孩子家交朋友有的事,有什么细作不细作的?” “可你这意思,分明就是送个眼线去她身边为你说话。本王说得可有错?” “没错啦,全世界就你最聪明!”裴云没好气地说! 明明是天衣无缝的计划,被他这么一说,搞得跟个阴谋似的。 见陆棠清笑的得意,裴云心里气不过,说道: “你还敢笑话我?我这可都是为你好!要是你顶不住压力娶了她,我绝对跟你分手!” “本王不准!”陆棠清一把抓住她的手,不松开。 裴云羞红了脸,偷偷地挣扎。 “你放开啦,我吃饭呢。” “本王喂你。” 真的夹了一口菜送到裴云嘴边。裴云张口接了,默默地收回了之前的话。 除了身份和长相之外,能调教也算是一个优点吧。 第二天一早,裴云就让影儿送了个帖子去大将军府,请连茵出来喝茶。 连茵接到帖子就来赴约了。 “芸姐姐,你可算想起我来了。听说你没事,我一直想去看看你,可帖子递不进清王府,想见你都没机会。” 连茵已经十七了,身子长开了,模样也艳丽了不少,不再是之前那个小姑娘了。 “府里事多,我回到京城之后就没消停过。好容易才抽出点空来,就请你出来喝茶了。” “芸姐姐还记得我就好。你让我姐姐打理的铺子现在生意大好,姐姐还等着你去盘账分银子呢。” “不急这一时,茵妹妹,这次找你来,其实有事想托你帮忙。” “有什么事尽管说,只要能帮得上忙,我连茵绝无二话。” 裴云笑道:“许久不见,茵妹妹倒是越发爽快了。” 章节目录 第757章 女人的小心思 “芸姐姐,要让我帮什么,你说直说吧。” 裴云道:“那我就直说了。这事可不能说出去,就连你爹娘丫鬟都不能说,只能你自己知道。” 连茵立刻正了颜色。 “芸姐姐,到底是什么事这么神秘啊?” “大事!北邙的查雅公主看上陆棠清了,想借两国联姻的借口嫁给他做王妃。” “啊?那芸姐姐怎么办啊?” “所以我才来找你帮忙了啊。棠清根本就不喜欢她,可查雅铁了心要嫁,谁都拿她没办法,我和棠清只能想办法让她自己死了心,不然这可传出去,朝廷百官非逼着棠清娶她不可。” 连茵沉着脸道:“这倒是,前一阵京城还为联姻失败改为互市的事传得沸沸扬扬呢,大伙都说互市关系不能长久,还是联姻靠得住。皇上好不容易将此压下来了,若是旧事重提,可就没那么容易说服那些老顽固了。” “正是如此,所以才只能从查雅下手,还不能把这事传到那些老顽固的耳朵里。” “我明白。可是,芸姐姐想要我做什么?” 裴云冲她招招手,对她一阵耳语。 连茵越听眼睛越亮,拍着胸脯道:“放心,这件事包在我身上,绝对不会给我爹丢脸的!” 两人又闲聊了一会儿,逛了会儿街,还去铺子里看了看,见了王佩佩,直到快傍晚的时候裴云才回的王府。 “去哪儿了?怎么这么晚才回来?”陆棠清质问道。 “我去哪儿,你会不知道?”她就不信没人给他报信。 “你想把连茵派到查雅身边去当眼线?” “什么眼线不眼线的,说得这么难听,我只是想让她们交个朋友,至于连茵的心向着谁,那是她自己的事。” “呵。”陆棠清轻笑一声。 “那你打算如何让她们交上朋友?” “这还得靠你牵线搭桥了。查雅有约你出去玩吗?” 陆棠清眉一皱,有些不自在地回道: “有,不过本王没答应。” “答应她,约她去马场。” 陆棠清沉着脸,放下手中的茶杯。 “让本王和她去马场,你不吃醋?” “怎么可能?吃醋的应该是她!你还想丢下我单独去吗?” 陆棠清这才明白过来,哑然失笑。 “你们女人总是这么多小心思,难怪后院里总是太平不了。” 裴云一听就瞪眼了。 “你家后院不太平了吗?我这么做还不都是为了你?” “是,芸娘的小心思,全都用在本王身上了。本王开心还来不及呢。” 陆棠清将她搂在怀里,像只大狗一样腻在她身上,在她脖颈间乱蹭。 裴云被他蹭得发痒,不住地推他。 “好了,你快放开,像个什么样子?” “本王开心。” “知道你开心,可天还没黑呢,你冷静点!被你的亲兵看到又要笑话了。” “他们敢?”陆棠清虽是这么说,可还是把她放开了。 芸娘脸皮薄,再逗下去,就真的要翻脸了。 陆棠清次日就答应了查雅的邀约,请她去马场骑马。 查雅兴冲冲地精心打扮后到马场一看,却发现裴云也在,当场就垮下脸来。 “清王爷,你是约我来骑马的,怎么还把她也带来了?” 章节目录 第758章 不打不相识 裴云道:“他能约你,就能不约别的女人吗?你还真当自己是唯一的啊?” “清王爷?” 查雅被她的冷嘲热讽气得不轻,向陆棠清要说法,陆棠清却并不答理她,只让人给她牵了匹马来。 查雅赌气不接,裴云又道: “要是不想骑马,你可以现在就走,没人会拦你的。” “你让我走,我偏不走!” 查雅气冲冲地接过缰绳,翻身上马,冲裴云哼了一鼻子。 裴云和陆棠清同乘一骑跑了一圈就停下休息了。 陆棠清还没尽兴,就和几个亲兵比赛骑射,查雅非要加入进去,跟陆棠清同台竞技,这时候,连茵骑着马走了过来。 “她也能比的话,那我也要比。” “是连姑娘。”亲兵们冲她打招呼。 查雅打量她一眼,皱着眉问:“你是什么人?我与清王爷的人比试骑射,你来凑什么热闹?” “我是镇远将军的女儿连茵,我也会骑射,你一个北邙人都能比,我怎么就不能比了?” “早听说连茵姑娘巾帼不让须眉,今日正好能见识见识。”亲兵们笑道。 陆棠清也道:“省得只和一个女人比你们不好意思欺负姑娘家,现在有两个女人,她们算她们的,咱们算咱们的,都放开了手脚给本王拿出真本事来!” “好!”亲兵们都热烈起哄。 查雅再怎么不乐意,也已经拒绝不了了。 “跟你比就跟你比,我北邙女儿从小在马背上长大,岂能输给你一个汉家女子?” “会不会输,比了才知道?” 连茵一哼,暗中冲裴云眨了下眼。 裴云冲她一握拳,让她加油! 铜锣声一响,她们便如离弦箭一般向前奔去,赛道两旁到处是移动的标靶,每人箭筒里有十支箭,谁射中的标靶最多,最快到达终点,但是赢家。 连茵自小练骑射,这种游戏在马场玩过无数次,熟练得很。 比赛一开始就抢了最容易得手的几个标靶,射中之后,又趁机抢到前头,继续抢射。 查雅察觉之后,立刻放弃了难射的标靶,冲上前去跟她抢标靶。 连茵早有准备,她不再射标靶了,而是把查雅的箭给射落。 查雅一边被射落三支箭,知道连茵不会让自己轻易得手,心里开始犯了急,眼看终点越来越近,查雅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开始看准一切时机射标靶。 连茵不再与她争夺标靶了,趁机把箭筒里的箭射光,全力往终点奔去。 查雅发现自己中计之后,再想追已经是来不及了。 她箭筒里的箭没射完,全力追上去射中的标靶便不如她多。可若是先射完标靶,又没法在终点之前赶上她。 最后,查雅还是晚她一步,输了。 她输得很不甘心。 “若是再来一次,我一定不会再输了。” “不是什么事都有再来一次的机会的。有些事机会只有一次,输了就是输了。” “我看你是不敢再跟我比了。你们汉家人都一样,赢了一次就不停地吹嘘,怕会输就不敢再比,胆小怕事!” “我也听说你们北邙人总是输不起,今日一见,果然如此。”连茵不屑地说道。 章节目录 第759章 心服口服 “你胡说八道!谁说我们北邙人输不起了?我只是对这种比法不熟悉罢了,若是再比一次,我还是输了,我必定心服口服。” “好,这可是你说的,那我就再和你比一次。如果你再输了,就要承认你北邙女子也不过如此,比不得我们汉家女儿。” “好,一言为定!” 查雅气冲冲地答应,重新取了十支箭,去了赛道上。 连茵也取了十支箭,与她并肩而立。 亲兵们和陆棠清都看起了热闹,一个劲地为连茵打气助威。 查雅不服气,斗志愈发昂扬,不肯服输。 铜锣一响,两人都是在一开始就拼尽了全力。这一次可不像方才那样小打小闹,两人都使出了浑身解数,射箭时都马速不减,用最快的速度争夺标靶。 箭有二十支,但标靶只有十七个,也就是主,每一个标靶都被射中了之后,就会有三支箭落空,落空多的那一个,就输了。 两人都明白这个道理,在自己射中的同时,也要想办法打落对方的箭,才能抢到获胜的机会。而自己射出箭时,也要提防被对方打落。 战况骤然激烈,与先前那一场气氛完全不同,连裴云都看得紧张起来。 尤其是连茵勾着马蹬,身子挂在马的外侧,横倒着射箭时,裴云心都跳到嗓子眼了,生怕她一个不小心就从马上摔下来,落到马蹄之下。 两人的花式骑射惹来了许多人的围观,就连马场养马的马倌都围上来看热闹了,一个劲地为她们叫好。 一圈很快跑完,十七个标靶也都中了箭。两人各有一箭打落,查雅的马落在后头,但连茵的箭筒里还有一只余箭。 箭没射完,就算提前到了终点也是输。 就在查雅以为自己稳赢之时,连茵突然从马背上跃起,回身射出了最后一只箭。 箭从查雅耳边掠过,射到了她身后的一只标靶上,斜着穿了过去,把她原本射中的那支箭给挤了下来。 连茵撑着马鞍又一个翻身,再次稳稳骑在马上,冲过了终点。 马场上欢呼震天,全都是叫好声。 裴云也跟着激动起来,真是太精彩了!比她想像中的还要精彩,尤其是最后那一箭的反杀,漂亮得不像话! 冲连茵竖了个大拇指,一脸骄傲! 连茵得意地挑了下眉,欣喜之情溢于言表。 “怎么样?这回该认输了吧?” 查雅已无话可说。 “我是不如你,但我北邙女儿未必不如你汉家女儿。” 连茵笑道:“你在北邙之中骑术算是如何?” “自然算是顶好的。” “可我在汉家女儿里骑术却只能算是一般,我们汉国的皇后娘娘骑术比我高明得多,我小姑母也是女中豪杰,连我都不是她的对手。你连我都比不过,只能说是你们北邙女儿见识太浅了。” 查雅不解地道:“既然你们这么有能耐,你们汉家皇帝为什么不让你上战场,立军功,也封你们一个将军当当?” “我爹已经是镇国大将军了啊。我汉家的男儿都用不完,哪里轮得到我们这些女子上战场?难道你们北邙连女人也要上战场了吗?” “我们北邙女儿不输男儿,男儿上得了战场,女儿自然也上得了战场。” 话虽这么说,却已不如之前那么有底气了。 章节目录 第760章 不是暗探是明探 “茵茵!” 裴云冲连茵招手打招呼。 连茵应了一声,就丢下查雅跑了过去。 “芸姐姐。茵茵见过王爷!” “比得好,赢得漂亮!” 裴云夸赞着递了杯热茶过去,陆棠清也跟着赞一句。 查雅看得心里嫉妒,没脸再呆下去了,便走过去向陆棠清招呼了一声,说要回去。 连茵便道:“我也得回去了,我娘不许我玩得太晚,既然查雅公主是王爷请来的,我便讨这个差,送她回去吧。” “也好。”陆棠清欣然应允。 查雅也没推辞。对于这个在马背上赢了她的女子,她还是打心眼里钦佩的,只是看到她与裴云要好,心里又很不舒服。 “你怎会与裴芸芸交好?是不是也是看清王爷的面子?”查雅问道。 “怎么会呢?我与芸姐姐一直都是好姐妹。” “她在京城的名声那么坏,你与她做好姐妹,就不怕坏了自己的名声?” “那是她们嫉妒芸姐姐与王爷感情好,故意编排她呢。” “不怨人家编排她,还没成婚呢,就住进王府里去了,真是不要脸!”查雅气鼓鼓地道。 “这你就不知道了,芸姐姐早就是王爷成过婚了,还是皇上赐的婚,当了三年的清王妃,后来生了误会,王爷一怒之下赐了一纸休书,芸姐姐这才成了自由之身。不过,王爷当时似乎只是在气头上,并不是真心要休了芸姐姐,裴大人要把芸姐姐嫁给顾侍郎的时候,王爷还骑马去抢亲了呢。” “这是怎么回事?我怎么没听说过?” “大约两年前的事了,都是旧话,京城里早没人说这些了,你听不到也不奇怪。” “我真想不明白,京城里年轻漂亮的女子那么多,清王爷为何偏喜欢裴芸芸一个病秧子,连骑马都不会,还生不了孩子。” 查雅气鼓鼓的,很是不服气。 在她看来,裴芸芸压根就配不上清王爷,不能照顾他不说,还得让他处处照顾,根本就是个拖累。 连茵叹了一声,道:“芸姐姐只是身子不好,她和王爷之间经历过的大风大浪,外人根本不知道。她们之间的感情,可不是随便哪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子就能离间得了的。” “她们之间到底经历过什么呀?”查雅忍不住好奇起来。 “这个说起来话就长了,没有三天三夜是说不完的。哎呀,已经到了,我下次再找你细说吧,我得回去了,回晚了我娘又得骂我了。” 查雅只好恋恋不舍地下了马车,嘱咐道:“那你可要记得下次来找我。” “好,我记下了。” 连茵冲她摆摆手,就让车夫调头回了将军府。 马场里,裴云和陆棠清也在说着这事。 “不是要在查雅身边安个探子吗?你怎么还故意在她面前与连茵亲近?岂不是要让她生疑?” “不亲近她才生疑呢。我这是明探,又不是暗探。女儿家看人是凭感觉的,茵茵在马背上赢了她,便已得了她的信任,若是遮遮掩掩的,反而会让这份信任变成了不信任。” 章节目录 第761章 说陆棠清的坏话 陆棠清面有不解,仍是不能全明白,裴云也不再多做解释了。 回到王府里,连茵的信已经到了。信上说她已经取得了查雅的信任,约了她下一次再闲聊,问她这回该说些什么? 裴云得意一笑,把信递给陆棠清。 “你看,我说得没错吧?” 陆棠清匆匆阅过,挑了下眉,把信放在桌上。 “你下一步想怎么做?”他也开始好奇了。 裴云笑了笑说:“当然是她说你的坏话了,把你的那些破事全抖出来,我就不信,知道了你的那些休妻抢女的恶行,她还能看上你。” 陆棠清一把从背后将她抱住。 “你能看上本王就行了。” 裴云正在磨墨,被他突然一抱,墨汁溅了一桌,气得把他的手拍开。 “别闹,差点弄我衣服上了,去拿块布来擦一擦。” “你让本王擦桌子?”陆棠清瞪起眼来。 “你弄的当然你擦,快去!” 陆棠清还是没擦,他把影儿叫来了。 裴云对他也是没脾气了,这人也不知道什么毛病,住在乡下的时候什么脏活累活都能干,一回到王府里就金贵得要死,还一身的洁癖,跟换了个人似的。 连茵很快就履行了诺言,约查雅出去喝茶了。 查雅迫不及待地问起了裴云和陆棠清的旧事,连茵却叹道: “不瞒你说,京城里想当王妃的女人不少,可王爷他根本不是个好相公,不值得嫁。” 查雅一听这话立刻拉长了脸。 “你这可是想替裴芸芸劝我死心才故意这么说的?” “我怎会劝你死心呢?你喜欢王爷与我又不相干,是问你起她们的旧事,我实话实说罢了。你既然听过芸姐姐传言,也应当听过阮娉婷的事吧?” “听说了,说书的说她被裴芸芸变的狐狸精给吃掉了。” 连茵一下笑了出来。 “这种话你也信?你也认识芸姐姐,你觉得她会变成狐狸精吃人么?” “她是不会吃人,可她迷惑清王爷也是事实啊。”查雅理直气壮地说道。 “哎呀,看来你是铁了心喜欢王爷了,我怎么说你都不会信了。也罢,我带你去见一个人吧。” “谁?” “月萍。她是芸姐姐奶娘的女儿,因为只生了女儿没生儿子,被婆家给休了,现在住在娘家照顾自己的老娘。芸姐姐从前当王妃的事,她们母女俩最清楚了。” “走,我们现在就去见见她们。”查雅胸中像是堵了口气,迫不及待地想要去探个究竟。 她们到月萍家时,月萍正在院里忙活。看到连茵来了,赶紧把她请进屋去。 “茵姑娘,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快进来坐。” “来探望一下婆婆,给婆婆带了些糕点。” “哎呦,还带什么糕点,让您破费了。”进了屋,就冲里头喊了一声:“娘,镇远将军府的茵姑娘来看您来了,还带糕点来。” 屋里传来两声咳嗽。 “婆婆身子可好些了?” “还是那个样子,影儿姑娘每月都送银子来,药都买的是好药,补品也没断,就是不见起色。我娘她啊,八成是年纪到了。”叹了一声,又说:“你们快坐,我给你们沏壶好茶,别看我们这里院子小,好东西还是有一些的,小姐还记着我们娘俩呢。” 章节目录 第762章 陈年旧事 茶一上来,还没喝,闻着那诱人的清香便知是好物。 “还真是好茶,一闻这香味就错不了。” “那可不,这可是宫里的东西。”月萍笑呵呵地道。 “对了,这位姑娘,看着不像是咱汉家人,莫非是查雅公主?” “没错,我正是查雅。”查雅道。 “奴家月萍,见过公主。不知茵姑娘这次带查雅公主来,所谓何事?” “也没什么,就是正聊起了芸姐姐,路过此处,就想着来看看。” “原来是这样。”月萍叹了一声,说:“小姐打从嫁出去之后,就受尽了委屈。外头把她编排成了吃人的狐狸精,可小姐她骨子里却是个性情极好的人。” “怎会呢?我看清王爷可宠她了。”查雅说道。 “清王爷那哪儿是宠她,那分明是囚禁她。小姐回京这么久都不许她娘家看一眼,好容易去了一回,还没说上两句话,就把人掳走了,老爷夫人都气得不轻。想去王府看看女儿都进不去,让人把王府围得跟铁桶似的,连影儿姑娘出府都有人跟着。” “当真?我还以为只有我的帖子递不进去呢。”连茵讶然道。 “当然是真的。我上回去府里探望夫人的时候,夫人哭得眼睛都肿了,说女儿好容易平安回来了,却连面都见不着。真是看着都让人心疼。” “清王爷那么宠她,她若是想回家看看,怎会不让?”查雅不信,认定了这两人是在骗她。 月萍看她一眼,淡淡地道:“公主怕是不了解清王的为人,他关我们家小姐可不是一回两回了。先前就把小姐掳过去几回,一回逼得小姐上吊自杀,差点没命,还有一回影儿姑娘带人去救她出来,当天晚上清王就派人把客栈围了,把小姐的那些江湖朋友全抓了,一个都没放过。” “我不信!”查雅固执地不肯相信。 “是真的。上吊的事我不知道,可清王派人围客栈的事我是听说了的,全京城的人都知道。” 查雅低下头来,气势明显弱了。过一了会儿又抬起头来。 “还有什么?你们都告诉我。清王爷这么对她,为什么她还那么喜欢清王爷,非要嫁给他不可?” “哪是我们小姐非要嫁给他,是他对我们小姐纠缠不休。小姐两次都要嫁给顾侍郎了,两次都是被他抢了亲。我娘现在提起这事来还捶胸顿足呢,说小姐这辈子就被清王给毁了!” 说这话的时候,月萍也是紧皱着眉的。 在裴家人看来,若是从一开始裴云嫁的就是顾濂,也就不会遭这么多罪了。现在裴家变成这样,二老连女儿的面都见不着,全都是陆棠清给祸害的! “我还是不信,就算清王爷这么对她,也是因为喜欢她,是她自己不识好歹,故意装模作样。”查雅赌气说道。 月萍脸一沉,道:“查雅公主,您这话我可就不爱听了。现在我不知道,可从前清王爷可半点不喜欢我们小姐。硬把人娶进门,整整三年不闻不问。我家小姐为了见他一面,绝食七日,差点把自己饿死他都不来看一眼。要不是小姐死到临头自己看开了,这条小命早就没了!” 章节目录 第763章 心生动摇 “这是真的吗?”查雅转头问连茵。 “是真的,那个时候清王风流得很,成天和不同的女人厮混在一起,还把人带进府里。芸姐姐不受宠是全京城人都知道的事,她绝食七日的事大家也都知道。清王那时候还诬蔑她与人私通,裴阁老都差点气病了。” “可是,清王为何要这么做?” 月萍冷声道:“清王爷做事从来都是蛮不讲理的,想到什么就做什么,根本不问缘由!我家老爷还是帝师呢,皇上都得称他一声先生,可清王爷却半点都不把老爷放在眼里,几次三番欺负到老爷头上来,裴家人只要听到清王二字,没有不愤慨的。他就是个煞星!” 这些阵年旧事,月萍现在提起来还生气。 她娘就是因为小姐被休一事一病不起的,后来小姐被掳,又病上加病,身子骨就再也不行了。可后来呢,清王把人找回来之后,又把人掳了回去,还要娶她,这怎能不气人? 既然喜欢她,当初为何冷落?为何休妻?把裴家人折腾得半死不活的,现在又要把人娶回去?谁会答应? 见月萍这般愤慨,查雅终于有几分信了,可仍觉得此事不合常理。 世上怎会有如此蛮不讲理之人,就算他是王爷,也没理有这般瞎折腾啊。 为了证实这些话的真假,查雅第二天就去了清王府。 清王府处在闹市,附近却一片冷清,府外的巷道里都有亲兵巡视,周围行人摊贩都不见一个,当真围得跟个铁桶一般。 她还没近前,就被亲兵发现了,上前质问。 “可是查雅公主?是来找王爷的?” “是,不知道王爷可在府上。” “王爷不在,查雅公主还请回吧。” 语气生硬,跟送客没什么区别。 查雅眉头一皱,又道:“裴芸芸总该在了吧?我找她有事!” “公主,王爷吩咐了,王妃身子不好,不便见客。” “什么身子不好,前几日还去马场骑马了,怎会连客都见不了?” “王爷就是这么吩咐的,属下也只是奉命行事,还请公主不要为难属下。” 查雅气得不轻,却又没有办法。就算再怎么刁蛮,她也不可能对王府的亲兵大打出手,况且,她也打不过。 正气得在外头徘徊不去时,影儿从府里出来了,后头还跟着王蒙。 一见查雅,王蒙便愣了,逮了个人问:“查雅公主怎会在这儿?” 那人回道:“王大人,她一会儿要见王爷,一会儿王妃,属下说了不让见,她就一直在这儿不走。” 影儿一听,上前对查雅道:“你想见我家小姐?” “是,你可能替我进去通报一声?” “我试试,如果王爷事先吩咐过了,就算小姐想见你,他们也不会放你进去的,你在这儿等着吧。” 影儿说完,从怀里掏出一小袋银子给了王蒙。 “有劳王大人代影儿跑一趟了。” “影儿姑娘放心,必定亲自送到月萍姑娘手里。”又嘱咐了亲兵几句,这才离去。 影儿进府里去报信了,查雅等在外头忐忑不安。不多时,影儿出来了,把她带了进去,亲兵们也没有阻拦。 “看来,王爷也没想到你会来,不然定会提前吩咐,不让你见小姐的。” “为什么?”查雅不解地问道。 章节目录 第764章 变相囚禁 影儿没再解释,将她带了进去。 对于查雅的到访,裴云很是诧异。 上了茶之后,她问:“你是来找我的?” 查雅点了点头。 “你找我做什么?” 查雅迟疑了一会儿才说:“连姑娘带我去见了你以前的丫鬟月萍。” “月萍?”裴云讶然的很。 她只去信说让连茵多说些陆棠清的坏话,把他之前做的那些事全抖出来,没想到,她竟会带查雅去见月萍。 “奶娘身子可好些了?” 查雅道:“月萍说还是那样,吃的是好药,就是不见起色。” 裴云叹了一声。 “想来是年纪到了,身子难养,吃再好的药也效用不大了。” “你怎不去看她?”查雅突然问道。 裴云愣了一愣,摇了摇头。 “我出不去,棠清不让我去。” “他人又不在,你自己还不能走么?我就不信他那些亲兵赶拦你!”查雅气鼓鼓地道。 在她看来,裴云不是没机会走,而是自己矫情,故意装可怜。 裴云笑道:“你以为我没试过?你信不信,只要我一出门,陆棠清一准回来。” “我偏不信,我这就带你出去!” 说着,扯着裴云的手就往外走,裴云也没挣扎,任她牵着跟着她往外走。 刚走到院门口,就碰到了陆棠清。 他眉一皱,目光两人交叠的手上。 “这是要去哪儿?” “我看她在屋里闷得慌,带她去街上走走。” “本王回来了,她不会闷,要走你自己走吧。” 伸手把裴云的手拉回来,牵着往屋里走,完全不再理会查雅。 查雅气不过,跟上去说道:“你都没问过她,如何知道她不闷,或许她早就想出去了呢?” “她想去哪儿本王自会陪她去,与你何干?”陆棠清冷眼瞪来,眼眸中透着一丝森冷之意。 查雅心里一寒,不禁后退半步。 “你,当真囚禁她?” “你说什么?”陆棠清神情骤然一寒,浑身的气场都阴寒了起来,杀意似要破体而出。 裴云忙拉着他的手道:“她不过是随口一说,你跟个小丫头片子置什么气?回屋去了。” 又冲查雅使了个眼色,让她先离开。 半推半拖地把陆棠清带进了屋,裴云就吩咐影儿去送客,自己也沉下脸来。 她没料到查雅会来,更没料到查雅敢对陆棠清说出这样的话。 陆棠清现在看起来与常人无异,但她却无比清楚,自她在他面前落崖之后,他的病情更重了。 夜里他时常梦魇,半夜骤然惊醒,然后把她抱在怀里。许多次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她都能感觉到陆棠清抱她抱得很紧,紧得她都有些喘不过气来。 白天更是不许她出门了,只要她出了王府,还没走出巷子,他必定回来。就连影儿出门,也得让王蒙跟着。 这已经是变相在囚禁她了,可陆棠清心底并不愿意承认。 查雅赶出去了,陆棠清却还气得不轻。 他喝了口茶,沉了沉气,皱着眉问裴云: “芸娘,你也觉得本王在囚禁你吗?” 裴云直直地回望进他的眼里,问他:“那你觉得,你有囚禁我吗?” 陆棠清眸光一颤,不自觉地闪躲来。 他都知道的,只是,他放不开手。他怕,怕他的芸娘一离开他的视眼就又没了。 章节目录 第765章 不能探望 “芸娘,我……”陆棠清似想要解释,好容易开口,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膝盖上的拳头紧捏着,却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我都明白,我不怪你。” 裴云覆上他的手,温柔地说。 被关在王府里,不经过他的允许连门都出不去,这样的日子当然不好过,甚至心里还有些苦闷。 可是,她没法怪他,他知道他也不想这样,可是他没办法。他病了,她就是他的药,他放不开她。 她也想医好他,可是她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做。 古代没有心理医生,她只能用自己仅有的一点知识想办法缓解他的情绪,尽量地呆在他的神边,不让他焦虑,给他安全感。 可这样的耐心,这样的日子,她还能坚持多久,连她自己也不知道。 她也是PDST患者,如果她也发病了,到时候,王府里就可能只有两个疯子了。 这种病不是无缘无故就会出现的,陆棠清心里肯定有一个源头,可是对于他的过往,他却从来不肯向她提起。 裴云也很是无奈,她只能等,等到陆棠清愿意向她开口,她才能开解他心中藏的最深的那个心结。 下午,陆棠清也没再出去了,一直在府里陪她,第二天也是,第三天也是,直到宫里来了话,皇上召他过去,他才不得不出了门。 春来茶馆是从王府进宫和去六部的必经之路,查雅和连茵已经在这里守了两天了,好不容易等到陆棠清离开,连茵才掏出早已准备好的信,让丫鬟给裴云送去。 “这信当真能送到吗?”查雅忧心不已。 “这是最后的法子了。如果送不到,我也没办法。” 连茵说得很是无奈,查雅听得直皱眉头。 那天被影儿送出府之后,影儿就叫她别再来王府了。可查雅不甘心,第二天又来了,结果陆棠清已经吩咐下来,不许让她进府,更不许让她见裴云。 查雅在外头纠缠了好一阵都无济于事,于是,就想到了连茵。 之后这两天,连茵就带着她在春来茶馆守着,等陆棠清离府,再给裴云送信。 等的时间尤其心焦,查雅连茶都喝不下。 “清王为何会这样?他为何要囚禁裴芸芸?他……当真喜欢她吗?” “应当是喜欢的吧,若不喜欢,为何会把她留在身边呢?” “可是……”查雅可是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连茵说得似乎有道理,但她总觉得不对。 她心里的喜欢不是这样的,不是把一个人强行关在身边就是喜欢。 这种喜欢,不是她想要的。她想要的是与心爱的人一同在草原驰骋,而不是变成一只养在笼中的金丝雀。 “被清王爷这样喜欢,裴芸芸开心吗?”她问。 连茵这次没有回答,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 她不知道。 她甚至不知道清王的这种方式,究竟是不是错的,又错在了哪儿? 从小到大,她认知里的相夫教子,就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所以人都是这么教她的,从没给过她第二种答案。 芸姐姐不过是没有成亲,但住进了清王府里,就应当像王妃一样过日子,王妃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理所应当,所以就算清王爷让她出门,她也不应该出门。 章节目录 第766章 想要救人 一个王妃本就应当过这样的日子,芸姐姐曾经当王妃的时候也是如此。 可为何,她心里会为芸姐姐难过呢? 连茵想不明白,也害怕自己成亲之后会变成这样。可她已经十七了,家里也已经开始为她说亲了,连茵越想傻觉得苦闷。 “回来了!” 查雅的一声欣喜打断了连茵的思绪。往窗外一看,果然是自己的丫鬟回来了。 丫鬟刚一上楼,连茵就迫不及待地招她过来。 “信可送进去了?” 丫鬟小喘着气道:“小姐,送进去了,影儿姑娘带还了封回信出来。” “快拿来瞧瞧!” 连茵迫不及待地拆开信,一目十行地看过去。 查雅认识的汉字不多,看不大明白,着急地问:“怎么样?她说什么了?” “芸姐姐说,让我们不必担心,她自会想办法,有什么事就写信,不要去王府找她了,还让我有空去裴府看看,代她慰问爹娘。” 连茵的表情带着掩藏不住地失落。 连爹娘都要让她代为慰问,便知道就连影儿也去不了裴府了。 清王竟然将她看得这么严密,就连影儿去的地方也要受监视。 “我们得把裴芸芸救出来!”查雅说。 连茵赶紧摇头。 “不行!芸姐姐都说让我们别管了,她自会想办法,我们还是不要得罪清王了。” “你怕了?亏你我敬佩你,你却连这点胆量都没有,半点比不上我们北邙女儿。” “我不是怕,是清王这个人,真的惹不得!” “有什么惹不得的?你分明就是怕了。还是说,你嘴上担心你的芸姐姐,却忍心看她被关在王府里连爹娘都见不了。你就是你们汉家人说的,那个什么铁石心肠!” 连茵又急又恼。 “我才不是铁石心肠,我也想让芸姐姐自由,可是,清王他……” “我不管,我只问你,你愿不愿意帮我把裴芸芸救出来?” 面对查雅的咄咄逼人,连茵也没想到,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你为何想帮芸姐姐,你不是喜欢清王么?芸姐姐受罪,你应当高兴才是啊。”连茵不解地问。 查雅道:“若她是因别的事受罪,我自然是高兴的,可清王喜欢她才让她受罪,我心里就不舒坦。不把她救出来,我也没办法心甘情愿地嫁给清王,我定要把这件事情弄明白不可!弄清楚清王为何要把喜欢的人关起来!” 若不弄明白,她就算嫁给了清王也不会开心的,她可不想被关在王府里连门都出不来。 “你想明白了,此事就连裴阁老都没办法,皇上都奈何不得,真惹怒了清王,后果可不堪设想。” “你就是怕了,你若不敢,我自己想办法!”塞雅也恼了,说起了气话。 连茵挣扎了半天,最后还是担心占了上风,道:“好吧,我就姑且陪你一试,但你得答应我,不能做得太过分,否则清王真的发起怒来,你北邙公主的身份也救不了你。” “你放心,我不过是想把裴芸芸从那个牢笼里救出来,又不是要拆散她们。等我做了王妃,也可以答应让裴芸芸当个侧妃的。我知道你们汉家人的规矩,这点气量我还是有的。”查雅颇为得意地道。 章节目录 第767章 细心谋划 连茵暗中一叹。 原来,她还没有死心啊。 查雅一回去便找了戈尔察,把裴云被囚禁的事情添油加醋地告诉他了。 “你管这些做什么?就算被囚禁她也是自愿的。” 嘴上说得无所谓,可戈尔察的心里并不好受。 他是喜欢着裴云的,喜欢她的胆识和气魄,更喜欢她的性情。想到这样的个恣意洒脱的女子被关在牢笼里,他当然为她心疼。 可是,她喜欢的是陆棠清,若是她不愿意被他关着,以她的脾性,又岂会安安分分地呆在王府里? 越想,心中就越是苦闷烦恼,不想再听她说下去了。 查雅却不依不饶地缠着他不放。 “我去王府见过她了,她并不愿意被关着。她一心想去见她的爹娘,可是清王爷不让,连她的丫鬟出门都要被人监视。” “你说的是真的?她当真不愿被关着?”戈尔察心中涌起了一丝愤怒。 “是真的。她的朋友连茵姑娘一提起清王就害怕,她应该是被清王威胁了,怕了他,才只能躲在王府里。” “但他们在北邙的时候分明是情投意合的,你自己也看见了。” 就连在逃亡的时候,裴云也坚信陆棠清没死,一定在等她回去。这份情意是不会作假的。 “现在不一样了,你没发现清王已经变了一个人了吗?” 变得更威武,也更冷漠。 可查雅就喜欢他这个样子,像天空中翱翔的苍鹰,冷眼睥睨天下,目空一切,谁都不放在眼里。 这才是她心中英雄的模样,像草原上的孤狼,无所畏惧。 “你想怎么做?”戈尔察迟疑了一下,问道。 “只想兄长去找汉国皇上,想个法子让清王把裴芸芸从王府里带出来。” “你想把芸娘从清王眼皮子底下劫走?”戈尔察问道。 “不是劫走,我能把她劫到哪儿去啊?是把她还给她爹娘。裴芸芸出了王府,见了她爹娘,再让她爹娘把她带回去。当着皇上的面,清王还如何阻拦?” 戈尔察一笑,道:“想不到,你也会动脑子了。好,我就帮你这一把。” 听说只是让裴云回家,戈尔察欣然应允。 他帮查雅也并非没有私心的。他知道裴云看起来温顺,实际上性子烈得很,就像草原上的野马,不肯事二主。若是陆棠清有了别的女人,她必定不会肯。 只要查雅嫁给陆棠清,芸娘便不会委屈求全,到时候,他再追求她,便有机会了。 更何况,两国联姻是皆大欢喜的事,皇上没有理由不同意。 他道:“皇上曾向我与父王提过,要设宴款待我们,现下虽已经入冬,但皇上说过,汉国的山里可以冬猎,只要不惊动山里冬眠的黑熊就行。这样,明日我便向皇上说,想去山里冬猎,皇上必定会答应的。” “那便好了,这样的大事,清王爷一定会把裴芸芸带在身边,到时候,咱们就能让她们父女相见了。” 北邙人都是马背上长大的,喜欢冬猎也无可厚非,况且皇上又有言在先,并未多想,戈尔察一提,他便答应了,并把此事交给了陆棠清安排。 章节目录 第768章 辛未要回来了 陆棠清回去就把这事跟裴云说了。 裴云一听,就现在苦相。 “又是打猎啊?” 上次秋猎就出了那么多事,现在又来了个冬猎,裴云打心眼里不想去。 “招待北邙王,也只打猎最合适。怜妃已打入冷宫,朝堂上却没乱,我与皇兄都怀疑,幕后之人不仅仅是怜妃,或许,她也只是一枚棋子。” “说不定她手下的那些朝廷官员只是想明哲保身,不为所动呢?”裴云说。 陆棠清嗤笑一声。 “身家性命捏在别人的手里,何来的明哲保身?上了这条穿,不是活就是死,怜妃又岂是善心之人?她被打入冷宫之后,皇嫂可从她身上挖出来不少事。” “什么事啊?”裴云好奇地问。 “都是些后宫的事,你不知道也罢。”陆棠清说着,给她假了一筷子鸡腿。 裴云瘪嘴,又拿吃的的堵她的嘴,她明明是一个想减肥人了。 可闻着当归烧鸡的香味,还是忍不住夹进了嘴里。 又是新换的厨子,味道跟之前的不一样,不过都一样好吃。 一不小心又吃撑了,裴云一边摸着日渐圆滚滚的肚子,一边在房里走动着消食,一边唉声叹气。 “撑得难受了?本王让厨房给你煮碗酸梅汤来。” “不用了,我走一走就好。”裴云赶紧拒绝。 煮酸梅汤也放糖啊,吃了还得胖。 陆棠清笑着从她身后揽上来,手放在她的小肚子上,摸了半晌,突然咂了声舌说:“若是个孩子就好了。” 刚刚还觉得这气氛不错的裴云瞬间崩坏,一把将人推开。 “都是脂肪真对不起你了!” 哼!都是他喂的,还敢嫌弃她? “本王不是那个意思。”陆棠清又把人抱回去,说:“本王是在想,若不是顾念本王,皇兄定不会只有三个孩子。” “是怜妃害了别的娘娘吧?”裴云道。 她早就猜到了,宫斗哪有不害孩子的?而且怜妃自己还不能生。 “嗯。是本王年少无知,被她利用了,不然她也进不了宫。” “你不会是说,她从一开始喜欢你,就是为了进宫。” “应当是如此了。”陆棠清淡淡地道。 “你是不是收到什么密报了,今天怎么这么多感慨?”裴云转过身去,搂上他的腰问。 两人相对互抱着,陆棠清低头,以额抵额,轻轻闭上了眼。 “辛未快回来了,找到了你说的那些孩子。” “真的?那些孩子可要好好安顿,他们都是没爹没娘的可怜人。” “本王自会安排,辛未说他们调教得不错,大的还有些功夫底子,想让本王把他们收下。” “收下是什么意思?”裴云退了退,指着他的额头把他的脑袋往后推了推。 一直这么近看他说话,都快看成对眼了。 “本王的亲兵大多是像他们这样收养来的孤儿,之前是父皇养的,后来交给皇兄,上战场之前,皇兄把他们交给了本王。” “收养的孩子里没有女孩吗?” “有,长成了的大都嫁人了。” “那为什么你的亲兵们都还打着光棍?” “……”陆棠清不明所以地眨眨眼。 “就没有青梅竹马看对眼的吗?” 陆棠清霎时笑了开来。 “都是分开养的,哪来的看对眼?” 章节目录 第769章 冬猎 “那也可以搞个内部联谊什么的啊。”裴云说。 “女孩也不是白养的,放出去有用。而且她们大都想嫁给普通百姓,生儿育女,过寻常日子。” “哦。”既然是这样,裴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查雅最近有没有找你啊?”裴云问。 “不曾。” “冬猎她会去吗?” “这是自然。” “可我还是觉得,拿北邙王一家当诱饵太不妥了,万一真的出了什么事……” “冬猎是他们自己提出来的,就算真出了什么事,也怨不得咱们,你就别多想了。”陆棠清道。 这个话题就此结束,可裴云心中仍隐隐有些不安。 转眼就到了冬猎的日子,裴云裹着厚厚的披风上了马车,马车里燃着炭炉,暖洋洋的。 “影儿,你也进来吧。” “是。” 影儿车里也没闲着,给裴云沏茶布点心。 裴云坐在车里用烧茶水的小炭炉烤着火,边道:“这大冷的天去山里受冻,真不知道那些男人怎么想的,躲在家里猫冬不好么?” 影儿笑道:“男子火气旺,不比女子怕冷,骑在马上跑跑身子就热了。” 裴云连连摇头。 热个鬼?冷风像刀子一样,脸都要冻掉了,一会儿到了山庄,她就在房里窝着,烤着炭盆,哪儿也不去。 可到山庄,不能想不出门就不出门,皇后也来了,得去请安。她娘没来,但她爹随皇上来了,她还想借这个机会去看看她爹,问问家里怎么样。 裹着厚重的狐裘披风,戴着狐皮小帽,先去了皇后那儿。 皇后也躲在内室烤着火,听说来的是她,索性不出来,直接唤她进去了。 一看她裹得这般严严实实的,便笑道:“早听棠清说你身子虚,看你这么怕冻就知道此话不假,快来烤烤火。给芸娘端杯羊汤来。” “这还有羊汤呢?”裴云一脸欣喜。 “给皇上备着的,从外头回来喝碗羊汤能暖身子。” “谢皇后娘娘。”裴云一脸幸福地端着羊汤喝了一口,不膻还鲜,好喝。 一碗下肚,果然整个人都暖起来了。 把人遣了下去,皇后才问她:“查雅的事怎么样了?” 裴云摇着头说:“我让连茵跟她交上朋友了,不过这几日没收到消息,也不知道她现在心里怎么想的。” “她有没有缠着棠清?” “他说没有。” “没有就好。说实话,查雅那性子与棠清也处不来,棠清那脾气哪容得下她刁蛮,真嫁进府里,还不得闹翻了天啊?” 裴云则是叹了一声,说:“我是不知道她看上陆棠清哪一点了,之前在北邙的时候,她半点都瞧不上,被司徒臬关了几天就突然转了性,真不知道司徒臬给她吃了什么药。” “女儿家的心思哪里说得准?指不定哪天说喜欢就喜欢了,你与棠清还不一样,之前也是斗得死去活来的,现在还不是如胶似漆?” “您别说,我还真不知道棠清怎么说喜欢就喜欢我了,我自己都不知道他看上我哪儿了,明明之前嫌弃得我要死。他不会心里也住了个女人吧?” 皇后乐不可支,笑得差点直不起腰来。 “这话也就你敢说,要从别人嘴里说出来,还不得让他给剐了?” 章节目录 第770章 连茵来寻 “皇后娘娘,我听棠清说,这次冬猎可能会不太平,朝堂之中有人不想与北邙互市,可有此事?” “棠清连这也跟你说了?的确有这个可能。北邙王救回来之后,皇上把一切罪责都推在天机阁和霍敦身上。北邙王为感念皇上的救命之恩,不再追究和亲之事,还在朝上提出两国互市,皇上当场答应了,满朝文武连反对的余地都没有。但,心存不满是必定会的。” “原来是这样。既然如此,为什么皇上还要答应来冬猎呢?把北邙王当诱饵,会不会太冒险了?” “所以不是把这事交给棠清操办了吗?怎么?连你都信不过自己的夫君?” “什么夫君?我们还没成亲呢!”裴云红着脸说。 “呦,是记着这儿的仇呢?你们不能成亲可是你爹不肯答应,我和皇上是早就想给你们赐婚了。” “那也是陆棠清的锅,当初要不是他处处刁难我,我爹能这么记恨他吗?”裴云闷闷地道。 “也是,若是他没休妻,你们的孩子都能下地走了。” 一提起那个孩子,两人都有些沉默。 虽然事情过去了很久,可对于女人而言,这样的经历,永远是心上的一道疤,无法轻易抹去。 又坐了一会儿,裴云就告辞回去了,本来去看看爹,一问之下才知道父亲和皇上都在前殿,只好作罢。 回到院子,亲兵告诉她,连茵来了,已经在屋里等了一会儿。 裴云赶忙进屋,发现连茵果然在。 “芸姐姐。”连茵迎上前来。 “茵茵,你怎么来了?我方才去给皇后娘娘请安了。”一边说,一边拉着她坐上,让影儿把炭盆移过前来。 “我还没去皇后娘娘那儿呢,想趁着查雅还在殿上,先来看看芸姐姐。” “怎么了?” 连茵于是把查雅的计划说了。 “这些都是在冬猎筹备得差不多了她才告诉我的,我也才知道她原先说要把芸姐姐还给裴家的事不是说说而已。她太执拗了,听不进劝,我只好把这事告诉裴姐姐,怕到时候弄出什么乱子来。” “幸好你告诉我了,不然误会可就大了。”裴云心有余悸地说。 真让查雅一意孤行的话,万一到头来陆棠清以为这是她的意思,那可就不得了了。 他现在受不得半点刺激,而且最容易胡思乱想,一旦起了什么乱七八糟的念头,会变成什么样子,她连想都不敢想。 “茵茵,给你个任务,你看好查雅,有什么情况及时告诉我。” “好,这个没问题。查雅现在很相信我,如果她有什么计划,应该不会瞒我的。” “那就好。陆棠清这里我来想办法,你们也不用想着把我送回裴家了,如果我真的要回去,陆棠清未必关得住我。” “听芸姐姐这么说我就放心了。这些天我心里一直在想,芸姐姐跟清王在一起,是不是有什么不得已,受了什么委屈?” “没什么委屈。再委屈,能有当初被休委屈?你不用担心。” “嗯。我还得去给皇后娘娘请安,回去晚了,我娘又该说我了。” “去吧。” 送走了连茵,裴云就开始头疼。千算万算没算到,这个查雅,竟然是个熊孩子! 章节目录 第771章 说服陆棠清 裴云也不敢偷偷去见爹了,怕误会撞上误会,那就有嘴也说不清。 陆棠清一回来,她就开门见山地跟他坦白。 “棠清,我想见见我爹。” 陆棠清一听就皱了眉,沉默不语,不想答应。 “我都很久没见到我爹了,也不知道他老人家身体好不好。” “你爹好得很,方才在前殿说话还中气十足,老当益壮。” 裴云一把揽住他的胳膊,笑嘻嘻地问: “你是不是怕我见了我爹,就不跟你回王府了?” 陆棠清扭头看来,说:“你爹一直看我不顺眼,不肯答应把你嫁给我,否则本王早就娶你过门了。” “啧啧,说得跟我没娶过似的。我还没嫁你呢,你就不让我回娘家了,我若嫁给你了,我爹还不得日日担心你不许我认他这个爹啊?” “本王何曾说过让你不认他了?”陆棠清生起了闷气。 “那你让我去看看他吧!” “不行!”陆棠清一口拒绝。 “皇后今日还说她跟皇上一直想给咱们赐婚呢,可我爹不肯答应,皇上也没法提。你不让我见我爹,我连劝他老人家的机会都没有,我爹怎能不怨你?” “你是想去劝你爹?”陆棠清诧然道。 “我当然是希望你和我爹能好好相处了,不然夹在中间难过的不还是我吗?既然你不愿意,那就算了,就让我爹继续恨你吧!” 说着赌气背过身去。 陆棠清伸手把她转过来。 “芸娘,你说的可是真的?” “你爱信不信。” “那好,本王答应你去见他。但若你敢糊弄本王……” “糊弄你又怎样?你能把我怎么着?”裴云得意洋洋地问。 “本王就让你下不了床!省得你有力气给本王耍心眼。” “哼!”裴云满不在乎地一哼,脸却不由自主地红了起来。 陆棠清满意地把她搂在怀里,手又捏隔着衣服捏上了她的小肚子,被裴云一手拍开。 “别动手动脚的!” 陆棠清惋惜地摸了摸,那表情,不用猜都知道他在想什么。 裴云暗自咬牙。 这个冬天一定要把肥给减下来,不然他脑子里全是生孩子的事,说不准就真给自己弄一个出来了。 第二天天还没亮,陆棠清就起了,带着人和皇上一起去林子里冬猎。 裴去睡到天大亮才起,喝了小半碗粥,吃了两口咸菜就放下了筷子。 陆棠清在的时候她没法这样节食,总会不自觉地被他喂很多。他自己胃口大,吃饭时间长,跟他一起坐在饭桌上,一不小心就会吃撑了。 最可气的是,他运动量大,怎么吃都不会胖,长肉的只有自己一个。 刚让人把东西收下去,连茵就来了。 “芸姐姐,查雅让我来找你,她去找裴大人了,鉴水亭见。” “又是鉴水亭啊?” 一提到这个地方,裴云就想起了不好的事,阮娉婷当初就是在那儿跟她掐架,最后害她落水的。 连茵不知道她为什么说又,只当她怕冷,便道:“我昨日路过鉴水亭的时候,看到亭子外挂满了草席,围成了暖亭,不会冷的。趁清王爷还没回来,咱们快过去吧。” 章节目录 第772章 父女谈心 裴云随连茵去了鉴水亭,查雅已经等在外头了。 “你们怎么才来?你爹已经在里面了,快去吧。”查雅边说边把她往里推,根本不容她拒绝。 裴云心说,好在昨天就跟陆棠清打过招呼了,不然这两人真以为陆棠清自己不在,就不会在她身边留人么?也太小看他的情报系统了。 一进到亭子里,看到父亲,裴云的眼眶就热了。 “爹,您瘦了。娘可好?” “好,皇上派了林御医照看我们的身体,日日来府上请脉,好着呢。你在王府如何?清王可有欺负你?” 裴云连连摇头。 “他舍不得欺负我,爹,您看,我都养胖了。” “胖了好,胖了有福气。”裴晟神情激动,看到心心念念的女儿没受罪,心中大感欣慰。 又叹了声,说:“是爹没用,护不住你,让你云英未嫁之身就被清王掳进府里,是爹对不住你。” “爹,您千万别这么说,我在王府里住得挺好的,陆棠清真的没有欺负我,反倒是我常常对他使性子,他都得忍着受气呢。” 裴晟还是叹气不止。 裴云顿时就明白了,爹担心的不止是她在王府里受的委屈,还心疼她在外面受的委屈。 未嫁之身住进王府,被人称作王妃,外头那些人肯定没少嚼她舌根子。吃不到葡萄就说葡萄酸,嘴长在别人身上,人家要编排她,拦也拦不住。 这种舆论的压力,裴云刚被休那会儿就感受过一次,她一个现代人尚且躲在府里不想出门,爹娘这种切切实实的古代人心里的难受更是可想而在。 况且之前只是被休,现在她没成亲跟陆棠清住在了一起,之前还落了个孩子,别人只会说得更难听。 她在王府不出门,什么风言风语都听不见,可爹娘住在裴府,光下人的口舌就能让他们知道外头的流言蜚语有多厉害了。 难怪就这几日,就感觉爹比上一次见面清瘦了少,想必娘的日子也不好过。 “是爹没用,皇上护着清王,爹就拿他没法子。王府也进不去,想把你接回家来都做不到。” “爹,皇上护着清王也不是全无道理的,他其实病了。”裴云小声解释道。 “我昨日还见了他,好好的,怎会病了?” “不是身子上的病,是心病。上回他在女尸身上找到我的玉佩,以为我死了,那时便得了心病,日日担心我会不见,天天得守着我,见不到我就跟发了疯似的。爹,他是真喜欢女儿,并非成心要把女儿困在身边。不让我回家,也是怕我一去不回。” “当真?” “自然是真的,若他真欺负了我,我又岂会为他说好话?爹,我也想您跟娘,可我现在不能不管他。” 裴晟神色凝重了起来,沉吟一会儿,问道:“芸娘,这话你可有对别人说起过?” “没有,我知道棠清对皇上的重要性,不能把这事传出去,否则无论是我还是他,都会被人利用。我不会对别人说的。告诉爹,只是不想让爹再为我担心。” “好,做的好。这事万不可传到有心之人耳里,不然可就麻烦了。清王若是折了,皇上独木难支,朝堂又会大乱,到时受苦的还是百姓啊!” 章节目录 第773章 情商低到家 “女儿明白。”裴云知道父亲忧国忧民,只要牵扯到百姓,他定会让步,对陆棠清的偏见也减少些许。 “那他现在病情如何?可有找大夫瞧过?” “爹,女儿方才说了,这不是身子上的病,大夫瞧不出来,我是与他亲近才能感觉到他与寻常不同,就连他的亲兵都不曾发现他有不妥。不过,心病还需心药医,女儿怕是暂时不能离开他的身边了,得陪着他不行。” “不着急,只要他不欺负你,只是,委屈你了。”裴晟说着又重重地叹了一声。 “爹最不想的,便是把你卷进这朝堂事上。爹为先皇,为皇上操心了半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你和你娘,现在连你也牵扯进这些事,带几次三番身涉险境,爹的心里比什么都难受。芸娘啊,你可千万要照顾好自己啊!” “女儿会的。我现在不是好好的么?陆棠清都不敢欺负我,谁还敢欺负我?爹,您就放宽心。女儿已经不是之前那个没见过世面的小丫头了,现在可是有胆识得很呢。” “那就好。芸娘长大了,爹和娘也老了,若他真能好好待你,爹也能瞑目了。” “芸姐姐,清王来了!”帘外传来连茵慌张的声音。 “我知道了,你赶紧带查雅走吧。” 话还没说完,查雅咋咋呼呼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王爷,您不能进去!” “让开!”陆棠清的低喝明显压着怒意。 裴云叹了口气,就看到自家爹沉下了脸,皱起了眉来。 帘外已经响起了打斗之声,裴云坐不住了,撩开帘子从亭中走了出来,正撞上快步赶来的陆棠清。 他阴沉着脸,表情比她爹还难看。 “里头是谁?” “你觉得是谁?” “是戈尔察?”陆棠清声音都冷了。 裴云内心翻了个白眼。 她就知道!方才听声儿就知道他肯定又乱想了,不然不会问个话都那么重的杀气。 “你进来说话吧。”裴云掀起帘子让他进来了。 一进亭子,看到里头坐着的是裴晟,陆棠清身上的杀意登时就消散开了。 “裴阁老。” 裴云眉心一跳,气得拧了下他的腰。 小声责备道:“你怎么叫裴阁老?” “不然应当叫什么?” “我是你的王妃吗?” “这是自然。” “你叫王妃的爹该叫什么?” “岳父?” 裴云心累地点了下头,总算是明白过来了。 “哼!芸娘还没过门,这一声岳父,老夫受不起!” 裴晟态度冷漠,陆棠清也没个好气,还没等裴云劝他,便冷声道:“既然如此,还是叫裴阁老吧。” 不肯答应婚事的是人是他,现下他都喊了岳父了,他还不依不饶,也怨不得他没个好脾气了。 裴云气得直翻白眼。 这是求娶人家女儿的态度吗?她爹傲娇他也跟着傲娇,他是不知道自己有多讨人嫌啊? 好不容易才把她爹劝好一些,这下所有的苦口婆心全都打水飘了。 裴云肝都疼了。 裴晟的脸色果然更加阴沉了,忍了又忍才把脾气忍了下去。重重地哼了一声,把头一扭,不屑理他。 看在他病得不轻的份上,老夫不与黄口小儿一般见识。 章节目录 第774章 查雅落水 裴云见爹没当场发脾气,就知道他是在心里给自己找台阶下,给自己这个当女儿的面子。 于是对陆棠清更加不满了。 长辈都让步了,他大爷还一副大爷样,真是情商低到家了。 无可救药! 亭内气氛很是尴尬,感觉再呆下去两人只会互相越看越不顺眼,裴云就想着找个什么借口带着陆棠清撤了。 没等她想到,帘外又传来一声惊呼,紧接着是连茵的呼救声。 “来人啊!查雅公主落水了!” 裴云豁然起身,循着水声往掀开帘子。果然见查雅在水里扑腾,冻得小脸煞白,眼看就要支撑不住了。 “陆棠清,救人呐!” 陆棠清巍然不为所动。 “男女授受不亲,本王不能救她。” “那你赶紧想办法啊!”裴云气得不行。 都这个时候了,还拿这种话当借口,真以为她不知道他心里怎么想的吗? 陆棠清看她真急了,才让亲兵把人救了上来。 裴云把她爹和陆棠清都请出了暖亭,把查雅搀了进去。 大冷的天湖水都快结成冰了,查雅冻得牙关都打着哆嗦,浑身抖得跟筛糠似的。 吩咐了影儿去取干净衣裳,裴云和连茵就帮她把湿衣服都脱了下来,用自己的披风裹着她,把炭盆拨旺了些,查雅这才缓了过来。 “她是怎么落水的?”裴云问。 “我也不知道,查雅她想听你们在亭子里说什么,趁着王爷的亲兵不注意,就往亭子边上冲,然后突然就掉湖里了,像是突然崴了一下。” 连茵说得迟疑,不敢确定。 按说习武之人下盘都稳当得很,没那么容易崴脚,可当时又的确没人靠近她,也不知道她怎么就摔进湖里了。 不一会儿,影儿把衣裳取来了,还让厨房熬了碗姜汤。 给查雅换上了衣服,又让她喝下了姜汤,就让连茵送她回去休息了。 回到院里,裴云就问陆棠清: “查雅落湖,是不是你的人动了手脚?” 听连茵说的时候,她就察觉到了。 连茵不是江湖人,即便是从小习武,练的也是一招一式堂堂正正的功夫,用来强身健体用的,与人动手的次数也是屈指可数,哪里知道比起正经功夫,暗招更加常用呢? 陆棠清也不否认。 “她诳你出去,本王教训她一下有何不可?” “你怎么知是她诳我出去的?你……你早就知道她和茵茵的计划?” “哼!”陆棠清不屑一哼,不言而喻。 裴云这回是真生气了。 “你知道怎么不告诉我?” “你知道不也没告诉本王?” “我……”裴云气结。 她是知道不假,可那也是连茵昨日才告诉她的,陆棠清既然知道她知道,就绝不可能知道得比她晚。 心里一难受,裴云又跑到房里生闷气去了。 陆棠清这才知道她是真生气了,赶紧追了过去。 “芸娘,你又生哪门子气。本王不就是教训了她一下,你若是觉得不妥,本王下回不这么做便是了。” 这种妥协服软的话已经是他的让步了,可是,他依旧不知道自己错在哪儿,不知道裴云为什么生气。 章节目录 第775章 戈尔察受伤 “爷,北邙王狩猎回来了,皇上传您过去。” “知道了。”陆棠清应了一声,对裴云道:“你别生气了,当心气坏身子,本王去去就回。” 陆棠清一走,裴云就气得对着空气一阵拳打脚踢。 这人,无论过多久都死性不改!之前明明说得好好的,一发病,又恢复原样了。 裴云不知道自己究竟还有什么事是他不知道的,更不知道他在自己身边派了多少眼线。 即便明知道他是因为在乎自己,可这种无所不在的监视,真的快让她喘不过气来了! 怎么办? 再这么下去,她们两个都得疯了不可! 气了半天,还得自我安慰,等陆棠清来服软只会越哄越气。 影儿给她也端了碗姜汤过来。 “小姐,消消气,喝碗姜汤去去寒吧。” 裴云接过喝了一口。 姜汤红糖放得足,又甜又辣,一口下去全身都暖了起来,心情也舒畅了不少。 刚舒了口气,外头又传来消息。 “王妃,不好了,戈尔察王子受伤,王爷说有刺客,让王妃万千别出院子。” “戈尔察受伤了?怎么受伤的?刺客在哪儿?”裴云豁然起身。 “王爷正在查,让王妃就呆在屋子里,哪儿也别去。” “到底什么情况?” “属下不知。” “那陆棠清呢?” 刚问出口,裴云就摆摆手让他不用答了。 这个时候指望不上他,他若是抽得开身,就会亲自来了。 “皇上呢?” “皇上和皇后都被护送回了寝院,北邙王和戈尔察王子也被护送回去了,所有人都不得擅自走动。” “知道了,你下去吧。” 外头已经骚动起来,想必是陆棠清已经带人在彻底搜查了。 没乱,戈尔察应该伤得不重,况且陆棠清和皇上早知道会出意外,不可能一点防备也没有,皇后的意思也是如此。 可是,裴云还是不安得很。 互市之事好不容易成了定局,这个时候可千万不能再出什么乱子才行啊。 还有查雅的事,万一北邙王这次出事怪罪到汉国头上,逼迫皇上和陆棠清答应联姻怎么办? 裴云越想越多,越想越乱。 她知道自己这样的情绪已经是开始不正常了,但她没办法冷静下来,这种焦虑担忧之下,再怎么自我开解都没用。 裴云急得在屋里团团转,影儿劝了她几回她都停不下来。 午饭也没吃,傍晚陆棠清回来的时候,又带回来一个坏消息。 “刚收到辛未的信报,虎头王跑了。” “怎么会这样?什么时候的事?” “三天前,押解途中他假装重伤不吧,趁他们不注意,打伤看守逃了。现在下落不明。” “往哪儿逃了?这次的刺客会不会跟他有关?” 裴云又忍不住把坏的事都想到一起去,忧心不已。 “应当不会,他受着伤,也没机会混进来。你别担心了,刺客很快就会抓到。”陆棠清道。 他说得自信十足,裴云并没有怀疑,以陆棠情的性子,明知道会出事,必定会提前布下天罗地网,能抓到刺客不奇怪。 可是,裴云的心,却依旧惶惶不安。 章节目录 第776章 决定返京 吃完晚饭,陆棠清又被叫出去了,一夜都没有回来。 裴云翻来覆去地一晚上都没睡着,第二天一早,陆棠清一身寒意地走进屋来,吩咐影儿给她收拾东西。 “怎么了?”裴云问。 “回京。” “这么突然?刺客抓到了吗?” 陆棠清不答,只是吩咐影儿赶紧收拾,马上就要走。 出了院子裴云才发现,急着要走的并不只有她一人,所有人的都要回去。庄子里已经乱成了一团,所有人都手忙脚乱。 连茵看到她出来,忙把手里的包袱塞给身边的丫鬟,跑了过来。 “芸姐姐,你可知道出了什么事?怎么突然说要回京了?” “我也不知道,棠清一早回来就让我们收拾东西回去,别的什么也没说。” 连茵看了下左右,悄声道:“我方才去找了查雅,她说,或许跟刺杀她兄长的刺客有关。” “你见了查雅了?她身体没事吧?戈尔察的伤势如何?”裴云赶紧打听消息。 “她没什么,就是受了点风寒,精神好着呢。戈尔察王子我没见着,不过查雅说他只是皮外伤,应当没什么大碍。” “那就好。” 亲兵们已经来催了,裴云不便再耽搁,带着影儿赶紧上了马车。 风风火火地回到京城,紧张的气氛也并没有消退,反而把这种气氛带到了京城里,弄得京城也人心惶惶。 裴云虽不出王府,却也感觉到了风声鹤唳。 陆棠清忙得脚不沾地,裴云时常一整天都见不着他人,次日早上一问,才知道他半夜才回的府,歇在了书房,天没亮就走了。 裴云觉得不对劲,感觉陆棠清是有事在避着她。 直到她去王府的后花园里散个心也有亲兵跟着,院子里日夜有人守着,裴云终于意识到,京城,出大事了。 当天晚上,她没睡,一直等陆棠清回来了。 后半夜陆棠清才回府,听说裴云在等他,立刻回了房里。 他从来头进来,裹挟着一阵冷风,把烛火带得摇曳了一下。 “天这么冷,怎么还不睡?当心着凉。” 陆棠清上前来握她的手,想试试她冷不冷,可屋里有炭盆,她的手是暖的,他的手却冰凉的很。 裴云反手握着他的手,让影儿把炭盆拨旺了些,解下了他冰凉的披风。 问道:“棠清,这几天怎么不回屋睡?” 陆棠清边喝着热茶边回道:“回来得晚,怕吵醒你了。怎么?想本王了?” “想了,难道你不想我?” 陆棠清目光一动,把她紧紧地搂进怀里,声音低沉下来。 “想。” “京城是不是出什么事了?”裴云轻声问。 “嗯。” “严重吗?” “不妨事。” “你还得忙多久?” “用不了多久了。” 裴云心中暗叹一声。他果然还是不想告诉她。 “棠清,你能不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是不是跟戈尔察被行刺一事有关?辛未不是回来了吗?他怎么没回府里?” 一连串的问题,显出了她的焦急。 陆棠清从她颈窝抬起头来,皱眉说道: “这些都与你无关,你何必操这份心?身子本来就不好,夜里还睡不安稳,大夫说你心事多,得静养。” 章节目录 第777章 阮太尉造反 “可我静不下来。”裴云说,“你不在的这几天,我天天睡不着,担心会出什么事。身边里里外外有人守着,那些刺客是不是也是冲我来的?” 陆棠清终于叹了一声,说: “阮太尉要造反。” “什么?”裴云大惊失色。 “怎么会这样?什么时候的事?” “多少谋划了一阵子,戈尔察被刺就是他的人动的手,虎头王失踪,多半也是被他救的。” “那皇上那边呢?宫里可有事?” 阮太尉的儿子,阮娉婷的亲兄长是御林军的一个统领,虽被派出去了,没有宫里任职,可他身的信令却是能自由进出皇宫的,真要在皇宫里弄出什么事来,也不是没这个机会。 “暂时无事,本王盯着呢。你安心歇息吧,有本王在,不会有事的。” 让影儿打了热水来,伺候陆棠清洗漱,两人便上床安歇了。 刚睡下去没多久,裴云就被惊醒,陆棠清正要走身。 “还是把你吵醒了。”他道。 “你这就要出去了?” “嗯,已经卯时了,得进宫去了。你昨夜睡得晚,再睡一会儿。” “好。” 裴云又躺了回去,却觉得没了陆棠清被窝已经没那么暖了。 陆棠清穿好衣裳,又替她掖好了被角,才出了房门。 裴云又睡了一会,天刚亮时就醒了,再也睡不着,索性起了身,吃了些东西。 这几天她一直没什么胃口,心里有事,吃不下睡不着。昨天总算听到了一些消息,不再胡思乱想,反而能吃得下了。 厨房里变了花样给她准备了一桌子早饭,她喝了点粥,吃了点鸡蛋羹,就把剩下的都赏给下人了。 下午的时候,突然来了个公公,拿着皇后的牌子,请她进宫去。 “皇后叫我进宫所谓何事?”裴云迟疑地问道。 阮太尉正造反,宫里现在围得跟铜墙铁壁似的,皇后怎会在这个时候叫她进宫呢? “老奴不知,皇后娘娘说有要事与芸姑娘说,请芸姑娘务必前往。” 一听说有要事,裴云下意识就想到了陆棠清。说不定皇后是有什么事想找她游说,这才请她进宫去商量。 “知道了,我换身衣裳就随你去。” 这位公公她在皇后宫里见过,又带了皇后的令牌,裴云半点也没起疑。 到了宫里,就觉得不对劲了。 一路上即没遇到守卫,也没有人盘问,所过之处都是空荡荡的,连个宫人都没遇见。 “公公,咱们这是去哪儿?怎么一路上一个人都没有。” “宫里近来出了事,查得严,宫人若无事,都不得出来乱走。芸姑娘走快些吧,皇后娘娘等着呢。” 公公说着,又加快了些脚步。 裴云正要赶上去,影儿就赶紧扯了扯她的袖子,暗中冲她摇了摇头。 裴云立刻意识到事情不对劲,这个公公可能有问题。 当机立断地停下了脚步,不再往前走了。 “芸姑娘,你怎么停下了,皇后娘娘还等着呢,这要是怪罪下来,老奴可担当不起啊!” “我不想走这边了,换一条路吧,往宁怡堂那边走。” 章节目录 第778章 被刺杀 宁怡堂是皇上议家事的地方,现在又是冬天,陆棠清若不在宫里巡视,最有可能在的地方,就是皇上的御书房和宁怡堂。 公公一听果然变了脸色,道: “芸姑娘,那条路远,皇后等得及了要怪罪的,咱们别耽搁了,赶紧走吧。” 裴云愈发觉得这人不对了,悄悄退后两步说:“皇后若是怪罪,我自会解释清楚。影儿,咱们换条路走。” 刚一转身,屋顶上就出来了好几个弓箭手,张开长弓直指着她。 公公轻叹着道:“芸姑娘,您就别为难老奴了,我们不是要取您性命,只是想请您过去坐坐,让清王爷暂时放下兵权。您可是不配合,我们也只能用强了。” “你背叛了皇后!”裴云愤然道。 公公轻轻地摇了摇头。 “老奴本就不是皇后娘娘的人,又何来背叛一说?芸姑娘还是随老奴走吧,刀剑无眼,要是伤着哪儿可就不好了。” 裴云当然不会傻傻地妥协,给影儿便了个眼色,扭头就往回跑。 公公大惊失色,忙在背后追,大声嚷道: “愣着干什么,放箭,放箭!别让她们跑了!” 破空之声响起,裴云吓得头都不敢回,拼命地往前奔。 背后传来几声金石之声,影儿突然从后面冲上来,搂着她的腰,腾空跃起。半空中还转了个圈,右手甩出一柄飞刀,刺中了公公的咽喉,当场要了他的性命。 两人上了房梁,紧接着又跃了下去,翻进了屋子里又从另一边的窗户出来,几个起落,就把那些人都甩开了。 影儿随她进过几回宫,认得一些路,带她绕回了熟悉的路上,便问:“小姐,可知王爷现在何处?” 裴云摇摇头,说:“不找他,先去皇后那儿,皇后身边出了叛徒,我怕她和小太子有危险。” “好。”影儿应了一声,就带着她去了皇后宫中。 皇后正考小太子诗文,见到裴云和影儿十分惊讶。 “你们不在王府呆着,怎么进宫来了?现在宫里不太平,你就不怕棠清担心?” 裴云看了眼小太子,示意有话要说。 待奶娘把小太子带了下去,裴云才把方才的事情说了。 说这些的时候,她的声音都在打着颤,理智上她是冷静的,可身体的惊慌却完全克制不住。 皇后听闻此事,惊得不轻。立刻去查自己的信令,果然被盗了,思忖之后,对裴云说:“今日就是我下的令,把你请进了宫来。派去的太监自己有去无回,与你我无关。此事切不可声张出去。” “是。皇后,阮太尉谋反之事,可是真的?” “是真的。你说的那个太监很有可能就是阮太尉或是怜妃安插在本宫身边的眼线。” “怜妃?” “正是。棠清可有跟你说过,怜妃也失踪了?” “什么?怜妃失踪了?她不是在冷宫吗?什么人能把她从宫里带出去?” “出没出去不知道,但是人已经不在冷宫里了。冷宫虽然派了人守卫,却也不是没空子可钻,宫里这么些宫人,盘查了多少遍都查不干净,而且御林军首领里还有一个是阮家人。要把人带出去就更容易了。” 章节目录 第779章 陆棠清寻来 裴云被皇后的人接进宫的事,很快就传到了陆棠清的耳里。 一杯茶还没喝完,外头就有人通传,说陆棠清来了。 皇后笑了一声,说:“让他进来吧。” 进了屋里,见到了裴云,陆棠清才放下心来。 “皇嫂叫芸娘进宫,所谓何事?” “你这是责怪我不成?”皇后笑着调侃道。 陆棠清没理会她的调侃,反倒一本正经地皱起了眉头。 “宫里现在不安全,芸娘进宫会有危险。” “我知道你担心她,本宫向你解释还不成吗?” 屏退了左右,皇后才沉下脸来,肃然道:“棠清,不是本宫叫她进来的,是有人假传了本宫的话,想在宫里捉住芸娘。” 裴云于是把方才的事又说了一遍。陆棠清气得面目狰狞,怒道: “他们好大的胆子!” “现在不是说这种事的时候,得赶紧把本宫的信令找回来,此事不可声张出去。不然怜妃听到风声,可就找不着了。” “本王这就带人去排查。御林军里一定还有阮家的人,得把他们一个个揪出来。皇嫂,芸娘就托付给你了。” “你放心,我定会护好她。” 陆棠清带人离开之后,裴云赶紧问皇后:“怜妃是怎么逃出去的?听您方才的话,怜妃出逃之事,难道与御林军有关?” 皇后点点头道:“是棠清查出来的,怜妃失踪当晚,有人冒充了御林军进了宫。又在枯井里找到一个被扒了衣裳的死太监,料定是有人扮成太监把怜妃救走了。现在人还没抓着,不知藏在了哪儿?” “什么时候的事?” “前天晚上。” “这么久了,宫里就没搜出来?” “搜了好几回了,但皇宫这么大,若有人照应着,要藏两个人怎么着也藏得住。他们要抓你来威胁棠清,怕也是逃不出去了,只有出此下策。现在各大宫门口都有棠清的亲兵守着,他若不放人,除了本宫和皇上的信令,谁也出不去。” “难怪皇后娘娘让人把信令找回来。不过,他们既然偷了信令,怎么不直接把人带出去?” 皇后笑道:“棠清的人,怎会不知道怜妃长什么样?把你带进来容易,把她带出去可就难了。” 一个时辰之后,陆棠清就把信令带回来了。 “那个太监的尸体被扔在了柴房,信令就在他身上。” “这么重要的信令,他们竟然没有取走?”裴云不解地道。 皇后把信令接了过来,重新收回之前的盒子。 “他们取走也没用,不是本宫宫里的人,谁会有本宫的信令?不取走信令,就说明他们只在本宫这里安插了这一个眼线,应当再没别的人了。” “那就好。没想到,宫里竟然这么不安全。”裴云叹了一声。 “千百双眼睛都盯着宫里,怎么可能安全得了?棠清,那些行刺芸娘的御林军可有抓到?” “还在查,但是快了,他们逃不了多久。” “清了这么久,阮家的人还没清干净,咱们的时间可不多了。怜妃的下落再找不着,一旦出了宫,恐怕就再难有消息了。” 裴云一阵默然。 怜妃就是被送进宫来的一颗棋子,出了宫门,她就能换个身份,如鱼入海,再也找不回来了。 章节目录 第780章 虎头王行刺 裴云一直在皇后宫里呆到掌灯,宫门要关了,陆棠清才来接她。 “皇后,芸娘就先告辞了。”裴云向皇后款款一礼。 在宫中这一日,她呆得惶惶不安,稍有些风吹草动就止不住一惊一乍。皇后还以为她是被刺杀吓着了,可她却清楚,她不只是吓着了,还因为这件事让她的PTSD彻底犯了。 这种情况,就和她刚从人犯子手里逃出来一样,只要稍一感觉到危险就惊浑不定,看见每一个陌生人都觉得他们是想要害自己的坏人。 她不停地克制着这种惊慌的情绪,但在这种人心惶惶的气氛之中却并没有什么用。 好不容易等到陆棠清来接她回王府,裴云终于松了口气。 回到王府应该就会好些了。裴云想。 王府铜墙铁壁,都是陆棠清的亲信,至少不会像宫里这样危险。 走在悠深的宫道上,带路的宫人提着灯笼,影子长长地投射在宫墙上,像刺客一样紧紧地跟在她们的身后。 裴云悄悄牵住了陆棠清的衣角,偷偷地回头看身后,下意识地想要确定是不是有人跟着。 陆棠清一把将她的手捞起来紧紧握住,把人拉近自己身边,俩人胳膊紧贴着。 裴云暗自松了口气。她觉得有安全感多了。 陆棠清听到她呼吸的变化,握她的手又紧了紧。 “别怕,有本王在。” “嗯。”裴云微不可察地应了一声。 就在宫道快要走到尽头的时候,突然一个御林军大喊了一声:“有刺客!保护王爷!” 裴云惊了一跳,赶紧抱紧了陆棠清的胳膊。 陆棠清顺势把她抱进了怀里,抽出了腰间的佩刀。 众侍卫纷纷抽刀向她们围了过来,这时,裴云突然感觉到有人扯着自己的手腕往外拉,顿时惊叫起来! 陆棠清一直搂着她的腰,她没被拉走,但却吓得不轻。 那人一拉不成,又提刀劈来,陆棠清抬手一挡,护着裴云一个转身,反腿一撩,把人踢飞出去,喝问道:“来人,把他拿下!” 陆棠清这一脚用了全力,那人伤得不轻,当场吐出一口血来,却仍强撑着站了起来,掩着脸想往不远处的门洞里钻。 御林军已然反应过来,飞快绕到他的身后,阻止了他的退路,那人惊慌之下一个回头,被灯笼照到了脸。 裴云倒吸一口凉气。 “虎头王!” 御林军中一人也认出了他的身份,讶然道:“你是……王参军!你不是死了吗?” 虎头王用手背擦了下嘴角的血迹,二话不说就向说话那人抢功过去。 那人接了两招,又一个肘击把虎头王击倒在地。 不是他的武功比虎头王高,而是虎头王实在受伤太重,破绽太多,就连裴云这个不懂武的外行人都看得出来,他已经支撑不住了。 虎头王喘了口气,冷声高喊道:“今日落到你们的手里,是我命该如此,要杀就杀,少说废话!” “你想死,还没那么容易!”陆棠清大手一挥,御林军就将他团团围住,缴了他的武器,将他活捉了。 章节目录 第781章 真的了解他吗 虎头王被按着肩膀跪在地上,他瞪着眼看着陆棠清,往地上啐了口唾沫,然后突然大笑起来。 “陆棠清,我早就听说过你的大名了,可没想到,你不过是一个只沉迷于女人的懦夫!一个裴芸芸就把你迷得神魂颠倒了,真是呸!” “你还不是一样,一个柳媚儿就让你连命都不要了!”裴云气愤地回道。 “臭婆娘,我不知道你在胡八道什么!” 御林军当场给了他一个嘴巴子,虎头王却还是放声大笑不止。 裴云皱着眉,觉得他现在就像是一个疯子。 “是你亲口说的,怜妃就是柳媚儿,你还问我她好不好,就在嘴子山,你不记得了吗?我还送了你一杆火枪。” 虎头王的笑声戛然而止,神色剧变,死死地瞪着裴云。 “你是天机阁的那个小娘们?你骗我!”震怒地要起身向她冲来,却被御林军及时压了回去。 裴云是知道他跑不掉,却还是吓得往陆棠清怀里缩了缩。 此时的虎头王已经失了冷静,呼吸急促得一声赶着一声,像是喘不过气来似的,目光飞快地往门洞里瞥了一眼。 这下意识的一眼没逃过陆棠清的双眼,他果断挥手下令: “去追!怜妃定在那儿!” “不要!”虎头王脱口而出,扭头冲着那处大喊:“媚儿,快跑!” 他喊声还没落地,一身宫女打扮的怜妃就挟持着同样宫女打扮的孟诗云从门洞里走了出来。 “不用了,我就在这儿。” “媚儿,你快走,不用管我!” 怜妃凄凉一笑,道:“好哥哥,你以为我还跑得掉吗?没有人比我更了解这个男人了,成了他的仇人,必定是活不了的。” 陆棠清面不改色,手指一勾,命人拿下。 “别过来!她肚子里有陆棠清孩子!”她押着孟诗云又退了两步,横在她颈间的匕首又重了几分。 不等裴云拆穿她的谎话,怜妃便看向她道: “皇后骗了你,她的确怀孕了,是皇上让林太医说她没怀,故意把她留在宫里,也是为了灭口。若不是我在皇后身边埋了钉子,她和她肚子里的孩子早就死了!” “不可能,棠清不会背叛我的!”裴云说得斩钉截铁。 “不会背叛你?你当真知道你枕边的男人是个什么样的人吗?他根本就是个杀人狂魔!你知不知道他养的獒犬都是人肉喂大的?他的奶娘,还有怀过他孩子的那个宠妾,都是被他一片片剐了喂狗!” 裴云浑身猛地震了一下,然后不可控制地簌簌发颤。陆棠清慌了,小心翼翼却用力地握紧她的手腕,轻轻地说:“芸娘,别听她胡说。” “胡说?陆棠清,你自己做的事难道自己不清楚吗?皇后为什么要留下孟诗云,当真是给小太子出气吗?他是不想让你再亲手杀了自己的孩子,剐了自己的女人!” “你闭嘴!来人!杀了她!”陆棠清恶狠狠地说道! 裴云用力地闭上眼,别过头去,没有阻止。 怜妃本不能死,还有很多事情需要从她嘴里问出线索,可是她的私心让她无法阻止。她不想再听怜妃说的那些话了,尤其是看到陆棠清的慌乱之后,她半个字都不想再听了! 章节目录 第782章 怜妃身死 “别过来!这个女人肚子里可是陆棠清的种,谋害未来世子的命你们担当得起吗?” 怜妃还不肯罢休,用这句话拦住了欲上前的御林军们。 她抬起下巴,傲然地看着裴云。 “知道我为什么宁愿毁了自己的清白身子也不愿意嫁给他吗?因为我知道他根本就是一个疯子。只有你这样愚蠢的人才会怜悯他,才会愿意跟他过一辈子。裴芸芸,我现在给你一样机会,放了王大哥,我把这个女人和她孩子的命,还给你。” “我不要!”裴云咬牙吐出这三个字,睁开眼来,眸中一片凛冽寒光。 “我早就知道他是个疯子了,但不巧,我也是个疯子。还有,我不是怜悯他,是喜欢他,我喜欢他!我不需要你给我机会,因为那个女人的肚子里根本没有棠清的孩子,就算有,我说没有它就没有!柳媚儿,我没你想的那么心善,也不是不敢杀人。就连法律都规定了,在自身性命受到威胁的情况下杀了人,算是正当防卫。你们一个个都想逼死我,我杀了你们,有何不可?” “你说什么?” 一大套的说辞让怜妃摸不着头脑。 她以为裴芸芸是好拿捏的,只要控制住了她,陆棠清就不敢轻举妄动。可没想到,眼看就要成功了,这个女人却突然像变了个人似的,不仅不再害怕,反而变得更陆棠清一样,目光中透出了杀气! “我说,杀了孟诗云,活捉柳媚儿,只要留她一口气,伤了残了都无所谓。取孟诗云首级者,本王妃赏金百两!活捉柳媚儿者,赏金千两!”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况且这两人已是瓮中之鳖,又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这与天上掉银子有什么两样? 御林军霎时红了眼,提刀就砍。 只瞬息的功夫,孟诗云就被斩于刀下,怜妃被一脚踹到了陆棠清的跟前。 御林军一窝蜂地追上来抢着要活捉她,怜妃心一横,狰狞着爬起来,大叫着握着匕首向裴云刺来。 匕首的寒光掠过陆棠清的眼底,他想也没想,挥手一砍,怜妃的脑袋就被砍了下来。 暗色的血液从断口处汨汨涌出,淌成了一大片,浓郁的血腥味弥散开来,冲得裴云神情恍惚,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眼前一黑,便不省了人事。 再醒来时,已经是天光大亮,躺在王府的房里,一身清爽,身上的衣裳也换过了。 “芸娘,你醒了!”陆棠清就在床边坐着,她一醒来,他把手上的公文放下,伸手来扶她。 “昨天……” “你睡了整整两天,那已是前天的事了。”陆棠清道。 芸娘突然昏倒,他吓得不轻,扔了佩刀直接把人抱回了皇后宫里,喊了林邈来诊治,林邈却说只是受惊了,醒了便无碍。 陆棠清气得要打他,被皇上皇后联手拦了下来,劝他把裴云先送回府里,让她好好歇歇。 结果这一歇就歇了整整两天两夜,陆棠清差点没急出病来,连门都不敢出,就在她床边守着。 章节目录 第783章 疯子爱上疯子 影儿端了药来,还有一大碟的糖渍梅子。 裴云闻到药味仍止不住皱眉,却没有再使性子,就着陆棠清的手,一口药,一口梅子,把一碗都喝干净了。 喝完之后,脸色更难看了,忍住胃里泛上来的恶心,含着一口梅子在嘴里吮着。 待影儿出去之后,她才敢问陆棠清。 “前天晚上,我让他们杀人的样子,是不是很吓人?” 陆棠清笑了一笑,说: “是与寻常的你有些不同,不过,本王喜欢。尤其是你说喜欢本王时的样子,本王很喜欢很喜欢。” 裴云心情霎时愉悦起来,笑着说:“你不过是喜欢听我说情话罢了。” “那你可愿说情话给本王听?” “不愿意!明明应该是你说给我听的,自己都不会说,还要我惯着你,你脸皮怎么这么厚?” “你敢说本王脸皮厚?”陆棠清脸一虎,佯作生气。 “不厚吗?你看,你看!”裴云伸手掐着他的脸颊晃了晃,被陆棠清反握住手用力地拉进了怀里。 两人紧紧贴在一起,呼吸交融,目光交汇,气息瞬间变得灼热。 裴云缓缓闭上双眼,陆棠清眸色一深,正要吻上去,突然,林邈提着药箱急急地冲了进来。 “听说芸娘醒了!我来……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陆棠清的表情吃人似的瞪着她,裴云还碰在他怀里,林邈就算是个傻子也知道自己坏了什么好事了。 可他委屈啊,急得跳脚地为自己辩解。 “是王爷您自己说一有情况要马不停蹄地赶到,就算在生孩子都得提着裤子立刻赶来……” “滚!” “诶!”林邈见好就收,扭头就走,还贴心地带上房门。 房门一关,就心有余悸地大喘了一口气。抬手甩了把冷汗,小声嘀咕: “幸好我反应快,吓死宝宝了!” 抚了抚自己的小心肝,背着药箱又回去了。 裴云把脸埋在陆棠清怀里不出来,陆棠清以为她是不好意思了,把人扶起来一看,她笑得眼泪花都出来了。 “你真那么跟林邈说的?” “说什么?” “生孩子都得提着裤子赶过来。” “本王怎会说这种浑话?那是他自己胡诹的!” “哈哈哈哈……”裴云更是笑得肚子都痛了。 “林邈他……生孩子……哈哈哈……”裴云已经笑得直不起腰来了。 陆棠清一脸无奈地给顺着气,看着她捂着肚子笑得哎呦哎呦喊痛都停不下来,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有那么好笑吗?为什么他只觉得生气? 好不容易缓过劲了,裴云有气无力地靠在陆棠清身上,闭着眼,喘着气。 她说:“棠清,我可能真的是个疯子了。” 陆棠清轻而一笑,“本王又何尝不是?” “你本来就是!”裴云搂着他的腰,咯咯笑了两声,霸道而又骄傲地说:“可我就喜欢你这个疯子。” 陆棠清心花怒放,整颗心都化成了一滩春水,温柔得不像话。把人搂在怀里,只觉得再没有哪一刻比现在更幸福了。 芸娘说喜欢他,喜欢他这个疯子! 他忍不住在她耳边笑出声来,笑声低沉而又撩人。 章节目录 第784章 影儿道歉 两人温存了一会儿,陆棠清就被辛未喊出去了。 幸未在门外匆匆给她见了个礼,连房门都没踏进,像是有什么急来。 陆棠清冷着脸出去了,裴云也没多问什么。 影儿回来的时候,裴云发现她神色有些不对,一直低头着,似乎不敢看她。 “影儿,怎么了?” “影儿对不住小姐。” 裴云一愣,笑道:“你哪里对不住我了,我怎么不知道?” “那夜,影儿不该离开小姐身边,如若不然,小姐也不会受惊至此。” 那夜,影儿被陆棠清私下叫走,派了她一件差事。 想着小姐平日里忧心国事,日日担心得无法安睡,也想为此尽一份绵薄之力,便答应了,不成想,这一离开,陆棠清竟然没护好她家小姐。 那日的情形,她已经找人打听过了。 若是有她在,怜妃绝无可能有机会说出那些蛊惑人心的话来,她只要往暗处一隐,轻易便能刺杀了那两个女人。 可小姐最需要她的时候,她却偏偏不在小姐的身边。 “我还当是什么事呢?谁都没想到那晚虎头王会混进御林军中想绑架我啊,而且陆棠清把你借了出去定有要事,此事与你无关,你不必自责。” “不,影儿是小姐的丫鬟,理应保护小姐的安危,实在该在那种时候还听命于王爷。” “不是你的错,若是陆棠清开口跟我要人,我也一样会让你去,不过是先后不同罢了,事情的结果还是一样的。” 那天从皇后宫里离开之前,陆棠清先把影儿叫了出去,之后只他一个人回来,告诉裴云,他差影儿去做了点事,还说这种事她比御林军和他手底下的人都方便,交给她比较稳妥。 裴云便没多想什么。 更没想到,影儿竟然会为此事而道歉。 影儿并没有听进裴云的开解,反而摇头道: “此事的确是影儿没有将小姐的安危考虑最先,那晚,影儿知道王爷和小姐会遇袭,却还是答应了王爷。” “你说什么?”裴云愣了,“这么底是怎么回事?” “那天,王爷在宫里布下了天罗地网,故意留了个空档给虎头王,让他有机会混进自己离开宫中的队伍里,所以才有意赶在宫门落锁前回府去。” 裴云心头一忒,悄然握拳。 陆棠清早知道虎头王和怜妃会来,而且这还是他故意安排的,那怜妃说的那番话,还有杀怜妃,是不是他故意的? 他究竟料算到了多少,又背着她安排了多少,裴云越想越是心惊胆寒。手心一片冰凉。 “影儿,你还知道什么?”裴云轻声地问。 影儿迟疑一阵,道:“此事王爷嘱咐过,任何人都不得透露,但影儿相信小姐。” “你说!”目光一冷,裴云还是让她选择了让她说。 既然影儿只对她一人忠心耿耿,她也不能将影儿拒于千里之外。更何况,除了影儿,她身边都是陆棠清的人,而陆棠清究竟在想什么,就连她也不知道。 她是疯子,陆棠清也是疯子,可是,陆棠清是疯得比她厉害,智商比她高,她若不警醒着点,真的就眼盲心也瞎了。 章节目录 第785章 那夜的安排 “回小姐,那日那爷把我叫走,是吩咐了影儿做一件事。” “什么事?” “他给了影儿皇后的出宫信令,让影儿把小太子带到清王府,务必做到神不知鬼不觉。” “小太子在清王府里?”裴云讶然道。 “不只是小太子,皇上皇后都在府中,只不过除了王爷的几个亲信和影儿之外,再无人知晓罢了。” “什么?”裴云被这个消息给惊呆了。 “那宫里的是谁?皇上又是怎么上朝的?” 影儿摇摇头道:“宫里的事影儿不知,但是皇上这两日都称兵没有上朝,王爷也一直留在府里。小姐在皇宫里受惊的事已经被人传出去了,说是怜妃伙通御林军谋反,怜妃的尸身已经挂在宫门口示众,京城的百姓都知道了。” “这么大的丑事,皇上和陆棠清竟然没有隐瞒?” “不只是丑事,还是个阴谋,怜妃的身份已经证实了,皇榜已经发了下去,皇上削除了怜妃的分位,恢复了她柳媚儿的身份,告知百姓她原是个妓子,并非应大人之女。她不仅谋反,还犯了欺君之罪。” “林太医还说,她生不出孩子,其实就是早年被卖进楼子里的时候,年纪轻轻就吃了避子的药,这一辈子都生不出孩子来。早年的律法有规定,妓子不能从良,不能为人妻妾,永为贱籍,只能作奴身,所以那时楼子里都会给卖来的姑娘喂避子药,让她们没法生孩子。” “原来是这样……可是,那时她才多大啊?她来京城的时候,似乎只有十三四岁?” “十二,不过那时她已经接客两年多了。” “什么?”裴云大惊失色。 十二岁就接客两年多,那岂不是十岁就…… 那才多大啊?都还是个儿童啊!那些人也下得了手? 影儿却不以为然地道: “影儿也听说过早年的一些乱事,那时候国都要亡了,哪还有人在乎这些伦理?楼子里的女人就更不是人了,一生为奴,贱命一条,死不足惜,十来岁便接客是常有的事,活不到三十岁便死了,也是常有的事。听说当年的乱葬岗到处都有,我便是被人从乱葬岗里捡回去的。” “影儿……” 听她提起自己的身事,裴云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安慰。 影儿却微微一笑,道:“小姐不必觉得影儿可怜。能在小姐身边伺候,已是影儿天大的福分了。若不是命大,被当初的主人捡了去,早在乱葬岗就喂了野狗,哪还有命活到今日?” 她没死了乱葬岗,没死在训练之中,没死在任务之下,就连背叛了主人,从组织里叛逃了出来,都能被林月恒救下。 现如今跟了裴云,能光明正大活成个人样,影儿已经万分知足了。 那样的年月,无数女孩一出生就被家人偷偷扔到乱葬岗,她能活下来,已比那些人好太多了。 裴云头一次听到这样的事情,惊骇得不知该说些什么。 这些残酷的往事,她只在小说与电影里看过,从没起过它们也可以离自己这么近。 章节目录 第786章 陆棠清的安排 “小姐,影儿虽然不通国事,但是常年在外漂泊,见多了形形色色的人,也杀了不少当官的。自打皇上和王爷治理朝政以来,百姓们的日子不知好了多少倍。皇上和王爷为了汉国,的确已是尽心尽力了。” “你这是在为陆棠清求情?”裴云哑然失笑。 “是影儿多嘴了。”影儿脸上悄然漫上一丝绯色。 杀人的事她做得多了,给人求情的事她还是第一次做。 裴云笑了一笑,道:“你说得没错,但我也没打算怪他。陆棠清瞒我这些事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我若件件事都生气,那得气到什么时候?只是……” 还是会忍不住失望。 一想起昨天的事他早就知道,却没有暗示她半句,甚至连半句关心都没有提前透露,她就克制不住地失落。 爱上这么一个男人,成天为他活在担心受怕之中。真的值得吗? 他的身边,处处都是算计,就连他本身也不在停地算计。她甚至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被他算计进去了,什么时候又被他护起来了。 裴云一阵心累,躺靠在床上,静静地闭目养神。 她需要静一静,只有什么都不想,才能平复她现在的心情。 可是,一闭上眼,她脑子又全是那些担忧与不安。 还是忍不住问影儿:“宫里,现在可有动静?” “没有,一切如常。” “那阮家呢?” “影儿不知,只知道这两日给王爷传信的人不少。许是有些动静了。” 裴云点了点头,又下意思地思考起来。 虎头王是阮太尉救的,他儿子又是御林军统领,把虎头王送进宫去就能说得通了。 至于虎头王进宫去救怜妃是与阮太尉合谋,还是纯粹是个人行为,就不得而知了。 他与怜妃有旧情,那夜的表现也是对她情深意重,足见他心里还恋着怜妃。 那夜他是被生擒了,也不知道陆棠清有没有拷问他,现在还是不是有命活着。 但不管他是死是活,怜妃死了,尸体悬在宫门前示众,阮家必定也已经知道了。 失了怜妃这个合作者,他们有行动,也是理所当然的。 陆棠清既然知道他们是要造反,也一定有所防备,早就派人盯着了。 只是,看现在的动静,她也不知道事情究竟发展到了什么样的地步,又会闹得有多大。 突然,她问道:“皇上和皇后都到清王府了,那裴府呢?我爹娘呢?” 影儿道:“小姐不必担心,小姐还没出宫的时候,王爷就派人守着了。王爷说,他们既然会对小姐下手,保不齐也会对裴大人下手。” “幸好!” 裴云抚着胸口出了口大气。 幸好陆棠清还有点良心,知道把早早把她的爹娘保护起来。 知道爹娘没事,裴云心底的担忧就去了一半。 皇上和皇后已经在清王府了,皇宫却一切如常,想来陆棠清是想把皇宫做为主战场,引诱阮家人攻进去。 不过,皇宫守卫森严,要攻进皇宫就得先攻进京城,攻进皇城。 如此算来的话,阮家,至少得有军队啊! 章节目录 第787章 军队压城 而此时,京城之中早已是人心惶惶。 不仅因为怜妃造反,裴家被围,清王府严阵以待。 更因为军队压城,京城要破了。 这样的言论已经传遍了街头巷尾,就连平日里只知道家长里短的妇人都议论起了此事。 她们连清王府的闲话都没功夫传了,提前把家里的细软都收了起来,稍有不对,就打算弃城而逃。 京城之中风声鹤唳,人人自危,裴云在王府里却半点不知情。 皇上已经数日没有上朝了,宫门外百官日日天没亮就在那里等着消息,请求见皇上,皇上却始终不露面。 两日之后,传言变成了事实,城墙之上都能看到大军的身影,百姓们终于开始说,江山要易主了,皇上这是怕了。 兵临城下之时,裴云也终于得到了消息。 “当真来了军队?有多少?比起御林军数量如何?”裴云紧张得不行。 虽然知道陆棠清和皇上早有防备,可现在是兵临城下啊!马上就要破城了! 破城之后会怎么样?裴云连个想象的依据都没有,只是脑子里乱得很,内心慌得很。 “御林军加上王的亲兵,数量应与城外的军队不相上下。若是进了皇城里开打,胜负大约五五之数。”影儿说道。 “才五五之数?”裴云心里更慌了。 才一半的胜算,这几乎可以算是没把握啊。万一江山易主,那该怎么办? 不仅能自己活不了命,就连了尘道长和林月恒这些与自己有关系的人,也可能被牵连。 “小姐不必担心。王爷久经沙场,必定应付得来。” “可世事无绝对,老马也有失蹄的时候,这么大的事,我怎么可能不担心呢?” “小姐……”影儿也不知该如何劝了。 对于家国大事,自身生命,她从来不曾放在心上过。她唯一担心的就只有小姐的安危。 若是城被破,国易主,她就算拼得这一条贱命不要,也会护小姐逃出去。她唯一能做的也唯此一事,至于其它,即便知道小姐放不下,她也无能为力了。 她不是清王,没有千军万马,亦不会筹谋深算,护不得小姐那般周全。 阮家人不知何时混出了城去,此时已经率领千军,在城门外叫阵。为首的正是阮家长子,曾经的御林军首领,阮英。 裴云去到书房时,陆棠清已是一身铠甲。 她一愣,霎时呆住。 “要打仗了?” “嗯。”陆棠清点了下头,也没有责怪她乱闯进来。 裴云低下头,眼眶微微发热,满肚子的话不知从何说起。 “你……早点回来。” “好。”陆棠清微微一笑,灿若春风。 裴云看得心里酸涩,明知道他胸中早有丘壑,此战亦是胸有成竹,信心百倍,可是就是忍不住担心。 尤其是影儿那句五五之数,她想起来就止不住有落泪的冲动。 一口气跑回房里,大喘了一口气,还是平不下胸中的憋闷。起身道: “我想去见皇后,影儿,你可知于皇后现在何处?” 章节目录 第788章 担心过多 “知道是知道,就在怡香院里,不过那里已是层层把守,没有王爷的命令,谁也进不去。” “咱们先去看看。”裴云说着站起身来。 她实在坐不下去了,内心慌得厉害,再不找人说说话,她怕自己会忍不住胡思乱想。要是这个时候精神撑不住,那才真是麻烦。 还没到怡香院,在后花园门口就有亲兵守着。 “王妃,影儿姑娘,这是要去何处?” “去怡香院。”裴云道。 两亲兵一愣,对视一眼,道: “王妃,爷吩咐了,怡香院近日不得出入,即便是王妃也不行,您还是请回吧。” “这些我都知道,你进去通报一声吧,就说我想见皇后娘娘。” “这……”两人很是为难。 “去吧,棠清那里我会解释,有什么事我来担着。” “是,王妃稍后,属下去通报一声。” 两人看裴云像是什么都知道了,也不再坚持,进去问了一声。 这里虽是王府,但是皇上和皇后若是应允了,他们也不敢阻拦,更何况还是自家王妃,也没必要防得太过。 房内只有皇后和小太子。外头兵荒马乱的,可小太子却还在桌边习字,皇后在一旁看着。 这景象,让裴云的焦虑瞬间平缓了不少,感觉心也跟着静了下来。 “见过皇后娘娘。” “芸娘,来,不必多礼。” 皇后招呼她坐下,影儿立刻上前,给两人倒了茶。 裴云环视一周,发现这屋里连一个伺候的丫鬟都没有。 “棠清没安排人伺候?” 皇后摇摇头道:“人多嘴杂,还是谨慎些好。况且只是暂住几日,有什么可伺候的?倒是你,身子可好了?那日棠清抱着你跟到我跟前来,可把我吓得不轻。” “让皇后担心了,只是受了点惊,睡醒了就没事了。” “那就好。”皇后看了眼习字的小皇子,又道:“你怎么会想着要来见我?” 裴云低头抿了口茶,轻声说:“心里不安稳,想找皇后娘娘说说话。棠清什么也不跟我说,只说叫我不要担心,可越是这样,我却反而越担心。” 皇后叹了一声。 “担心是人之常情,本宫也担心,可担心又有何用?早晚会有这么一天。” “话虽如此,可是……”裴云说着又焦虑起来,眉头不自觉地拧成了一团,语速也急了起来。 察觉到自己情绪不对,她赶紧闭了嘴,喝了口茶,压了压情绪。 皇后拍了拍她的手,轻声说道:“你该相信棠清。阮太尉手中并无兵权,他的兵是自己私养的,这么多年一直流窜各地的山匪就是他们养的兵,搜刮平民百姓的钱财来养自己的人。嘴子山的那股刁民或许就是其中之一,幸好被你给除了,不然今日压境的大军里,或许就有那些人。” 这话原是想安慰裴云的,可裴云一听这话,眉头却反而皱得更深了。 “怪我,当时没多想,如果早想到这一点,或许……” “芸娘!”皇后忍不住打断她的话,“棠清说得没错,江山陆家的,你即非陆家子女,又非朝廷命官,不必把这么重的担子抗在身上。咱们只不过是女人,做好女人的本分便可。” 章节目录 第789章 决战京城 裴云本想说,什么是女人的本分?天下兴亡难道不是天下人的责任吗? 可想了想还是没说。 她是来找皇后缓解谈心的,不是来跟她抬杠的。 这时,院里传来了动静,有人进来了。 皇后探头看了一眼,眉心微皱:“战报来了。” 裴云注意到她的双手不知何时交握在了一起,才知道她的担忧并不比自己少,又看了眼安静习字的太子,突然看到了一个母亲的坚强。 她不能慌,她若慌了,太子怎么办? 裴云喝了口茶,缓缓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太子拿着习好的字走了过来。 “母后,孩儿写好了。” “给母后看看。”皇后看到字后微微一愣,随即笑着摸了摸太子的头,夸赞了一句:“写得好,你小婶婶是书画大家,你也给她瞧瞧。” “是,母后。” 小太子把字呈到裴云面前,看到纸上“天下太平”这四个大字时,裴云也愣了。 她问:“你为何写这四个字?” “晟儿想让皇叔打大胜仗,然后天下就太平了。” “你可知天下太平是何意?” “晟儿知道,父皇教过,说天下太平就是百姓太平,内无忧,外无患。” “你父皇说得对,你小皇叔也一定会赢的。” “嗯!晟儿相信皇叔,皇叔是大英雄!晟儿长大了也要像皇叔一样,去战场上杀敌,打大胜仗!” 一提起陆棠清,晟儿眼里就是满满的崇拜。 裴云忽然笑了,心里也舒然起来。 原来孩子其实什么都知道,可是他们又比大人单纯,想要什么,就期望什么,不会担忧来担忧去,胡思乱想。 没想到,最后平复她焦虑的,反而是一个孩子。 陆棠清说得没错,她们需要一个孩子了,也许孩子的天真,才是她们最好的良药。 院里进出的人渐渐频繁了,战报不停地传来,屋里气氛也不可抑制地越变越紧张,就连皇后也开始无法隐藏自己的担忧了。 裴云反过来安慰皇后。 “孩子的话是最灵的,晟儿说棠清能要大胜仗,他就一定能赢!” “嗯。”皇后点了点头,交握的手却攥得更紧了。 又有一人跑进院里,还没走到书房就倒下了。皇上迎了出去,扶起他问:“战况如何?” 皇后也忍不住走出房门。 院子不大,前后就几步路远,站在门口也能听得真切。 “攻进城了,王爷已带兵退进了皇城。” “棠清呢?棠清他怎么样?”裴云跑过去问。 “五爷,王爷他……”那人还没说完,就昏过去了。 皇上赶紧让人把他抬下去诊治。 梅太医早就被接进了府里,就住在皇上和皇后隔壁的院子里。 看着人被抬下去,皇上眉头紧锁,抬手招了个人过来。 “赶紧去趟裴府,把裴大人夫妇接到王府里来,要快,不要声张。把林邈也一起接过来。” “是!” 裴云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声音也跟着颤抖起来。 “皇上,这是怎么回事?我爹娘是不是有危险?” “芸娘放心,老师对我陆家恩重如山,朕不会让老师有事的!” 章节目录 第790章 皇城告破 裴晟夫妇是和战报一起到的。 他们才进院,裴云还没来得及问声安好,报信的士兵就满脸是血污地冲了进来,往地上一跪: “启禀皇上,皇城被攻破了,敌军兵分两路,大军去了皇宫,只有一小队去了裴府。” 裴晟的脸色立刻难看起来。 “姓阮的果然早就想对老夫下手了!” 皇上却舒了口气。 “幸好老师没事,不然朕这后半辈子都于心难安了。” 裴晟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转而拉着裴云细细打量,满脸关切地道: “芸娘,你瘦了。” 明明是该感动的画面,裴云却突然觉得哭笑不得。 前一阵她在山庄里跟爹见面时,还说自己在王府长胖了,这才多久,就消瘦了一些,还被爹拿来说事。早知道就不该这么早减肥了。 她道:“瘦了好,瘦了好看。” “清王没有为难你吧?”裴夫人也关切地问。 “没有。他忙着呢,况且他也不敢,都是我凶他。” 皇上听了这话,忍不住笑了一声。 “好,巾帼不让须眉,连朕都管不住他了,是该有个人来压压他的脾气。” 气氛不觉松快了一些,冲散了战报带来的紧张。 皇上索性把大伙都请进了屋里落坐,小太子坐在皇后旁边,也一起听他们商议战事。 裴晟坐下的第一句话,就是问小太子: “太子怕不怕?” 晟儿摇头道:“晟儿不怕。” 裴晟颔首笑道:“好,男子汉大丈夫,就当临危不惧。” “是,晟儿明白了。” 皇上看了这情形,无比怀念地道:“当初棠麟拜先生为师时,先生也是这么问棠麟的。” “那时皇上也还是太子。” “只比晟儿大不了几岁,可当时的情形,朕还记得清清楚楚。” “都是过去的事了。老夫也老了,唯愿在有生之年,看到天下太平,老夫便知足了。” “一定会的,爹。”裴云笑道。 天下太平。 这在她原来的世界是何等的平常。可到了这里,却一刻也没有安宁过。 皇上叹道:“四十多年了,也该太平了。” 战报又来,看到屋里这么多人,报信的人一时迟疑。 皇上道:“都是自家人,但说无妨。” “是,裴府和皇宫都被攻破了,裴府被烧,贼子已向王府而来。” 皇上冷笑一声。 “看来,他们在裴府找不到先生,就一不做二不休,把裴府给一把火烧了,想扰乱棠清的军心。” 裴云松了口气,道:“见不到我爹娘的首级,棠清不会信的。” 其实她想说的并不是这句,而是,就算把她爹娘的首级扔到陆棠清面前,他也不会动摇的。 他这个人根本没有什么人情关系之说,喜欢她就只是喜欢她一个,至于她爹娘的感受和看法,他压根从头到尾都没有考虑过。就好像他的心里除了她和皇上与天下,就什么也塞不下了,连一丝一毫地缝隙都没有,多一分都不会考虑。 但是在爹娘面前,她不能这么说。 她爹娘已经对陆棠清一丝好感都没有了,不能再给陆棠清刷负分了,不然到头来日子难过的还是她。 章节目录 第791章 战况突变 “这样正好,棠清不为所动,乱的就是他们的军心了。”皇上道。 战场上气势彼竭我盈,比得就是这一口气。 裴云也算是明白陆棠清为什么能战无不胜了。 只要皇上还稳坐宫中,他在战场上就无所顾忌。感情上的缺失对正常人来说是一种精神类的疾病,可对于他来说,却正好能让他更加杀伐果断,没有任何负罪感。 说白了,就是有点类似于反社会人格。 但他又会爱人,对皇上和皇后都有责任心,所以裴云认为,他的这种状况应该不是先天形成的,而是后天养出来的。 想到这里,不禁心头一颤。 这种养法,跟养一个杀手有什么区别?就连影儿也没有像他这般。 陆棠清他十五岁不到就上了战场,那他的童年究竟是怎么过来的? 裴云不敢再想下去了,她怕自己越想越不堪,忍不住各种阴谋论。更不敢在这种时候发问,怕在这个时候乱了军心。 战报又来,但不等他开口,屋里的人就已经猜到一部分了。 他们听见了枪响。 “启禀皇上,贼人正在攻打王府。” “对方兵力如何?”皇上问。 “只来了百余人。” “不足为患,再探!” “是!” “只有百余人,攻不进来的。”皇上说道,像是在安慰大伙。 “枪是哪一边的?”裴云突然问道。 皇上的脸色沉了沉,迟疑了一下,才沉声道:“棠清从天机阁缴获的枪都配给御林军了。” 陆棠清的亲兵没有,就表示镇守王府的这些人里并没有枪。 “我有枪!影儿,去房里把枪取来。”裴云道。 “芸娘,你怎会有枪?”裴晟问道。 火枪的事他也听皇上说过,虽然有造火枪的方法,但时间紧迫,宫里的造办处并没有造出多少,再加上清王从天机阁缴获的那些,最多也就百来支,不可能再分给旁人。 “是我的一个江湖朋友送给我防身的,跟天机阁的火枪不一样,比他们的好使!” “你的江湖朋友?你怎会有江湖朋友?”裴夫人讶然无比。 她一个大家闺秀,她女儿也从小是大家闺秀,江湖二字连听来都很遥远,芸娘怎么会有什么江湖朋友?还送她这么贵重的东西? “娘,此事说来话长,以后有时间我再慢慢与你们细说吧。” 皇后也与皇上对视了一眼,笑道:“看来,芸娘倒比我们想象的有本事多了,难怪棠清这么喜欢她。” 裴云没想到这种时候了,皇后还有闲心调侃自己,一时窘迫,没接她们的话。 影儿把枪拿来,裴云打开一看,枪和子弹都在,立刻把子弹装上弹夹,上了膛,然后把枪给了皇后。 “皇后,这枪你拿着,万一有个什么意外,你可以用它来保护好太子。只要拉开这个保险,扣动扳机,子弹就能打出来了。” 皇后想也没想就给她推了回去。 “芸娘你快自己收着,我武功不弱,能保护好自己的孩子,倒是你不会功夫,得拿着这支枪防身。” “你会功夫?”裴云傻了眼,连尊称都忘了用。 皇后竟然是个会武的? 章节目录 第792章 火烧清王府 皇上道:“朕与皇后都是自小习武,你虽有个懂武的丫鬟,但先生和你娘却是半点武功都不会,这枪还是你拿着吧。” 裴云想了想,也就自己留着了。 她其实不大敢对人开枪,离远了准头也不行,但是在身边至少可以壮胆。既然皇上和皇后都不要,那就留着吧。 外头又传来几声枪响,听得裴云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这时,战报又来了。 “报!贼人不敌,放了火箭,前院与后院柴房都被烧了,下人正在全力扑火。” “什么?”裴云赶紧出去。 空气中已隐隐闻到随几飘来的浓烟了,也能听到院外的混乱。 “皇上,不能再留在这里了,此处离后院不远,一旦火势蔓延过来,就麻烦了。” 皇上当机立断,带着大伙去了陆棠清的书房。 陆棠清的书房在正院,离前院后院都远,暂且不会被波及。 裴夫人见这些人连清王府都敢放火,不由地担心起裴府来。 “也不知裴府怎么样了?” 她们两个出来得急,什么也没来得及嘱咐,也不知道那些人去裴府找不到他们,有没有迁怒到下人身上。宅子烧了,也不知道下人逃出来了没有。 “娘,您别担心,房子烧了不要紧,再建就是了,人没事就好。” 清王府人多心齐,临危不乱,不到半个时辰,前后院的火就都被扑灭了,外敌也清得七七八八,缴获了三杆火枪,活捉了四十多人。 “好,今日有功之人,朕都重重有赏!宫里的情如何?” 报信之人回道:“回皇上,宫没未开,尚没有消息传来。” “那就好,再探!” “是!” 皇上见裴云紧张不已,便解释道: “宫门不开是好是。这次的计划原就是准备瓮中捉鳖,把阮家人的主力骗进宫去,再一举将他们擒获,所以守宫门的都是咱们的人。” “我明白皇上的意思。”裴云道。 骗进宫中,是为了不伤及普通百姓。宫门不开,是因为陆棠清的人占了上风,再不然就是宫里还没斗出个结果来。 不管怎么样,都至少不是坏消息。 可是等消息总是让人心焦的,只要胜利的消息一刻不传来,裴云的心就一直会紧张着。 其实大家伙的心情也比裴云好不了多少,都担心战果,只是不像她这么情绪外露,把自己的虎口都掐出了红印来。 又过了半个多时辰,天已经黑了,宫里终于传来了消息。 “宫门来了,王爷胜了,阮家父子皆被生擒拿,请皇上皇后回宫。” “好!”皇上喜道,不禁大笑出声,痛快不已。 “老师,棠清胜了,棠清胜了!” “好!好!胜得好!”裴晟也喜不自胜,甚至忘了打胜了这场仗的人是他最看不顺眼的陆棠清。 没过多久,辛未带着一队人来了,来接皇上皇后进宫,又汇报了一次宫中的形势。 “此次王爷大胜,不仅生擒了阮家父子,抓获了几个贼首,阮家带来的那群乌合之众也尽数被擒。如今宫中已尽被王爷控制,后宫的几位娘娘尽皆无恙,王爷特命属下带人迎皇上皇后太子回宫。” 章节目录 第793章 阶下囚 “我也一起去!我想见见棠清。”裴云道。 “王妃,爷没事,你还是在府里等爷回来吧。”辛未有些为难地说。 爷同说把王妃接过去,他不敢擅作主张。 皇宫里刚打过仗,现在还没来得及清理,到处都是尸体血迹,万一王妃再吓得个什么毛病来,这罪责他也担当不起啊。‘ “我等得难受,反正皇上和皇后都要去,我跟去看一眼也不会有什么事的。” “这……”辛未求援似地看着皇上。 皇上刚张了张嘴,正要说话,皇后就抢着开口了。 “就让她一起去吧,审阮成澈也不知得审到何时,王府着火棠清肯定也得了消息的,让她们两个见见面,也好安了彼此的心。” 她才是女人,芸娘的担心,只有她最懂。 皇上只好说道:“那好,就把芸娘一起带去吧。老师和师娘就不要去了,暂且留在裴府,等着学生的好消息。” “好,我与夫人便再此等着。”裴晟道。 裴夫人虽然担心,却也知道自己女儿的性子,她既执意要去,自己是无论如何也阻止不了她的。 只好拉着她的手,一脸关切地嘱咐道:“一切当心。” “放心,娘。女儿心里有数的。”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可当裴云进了宫里,看到战后的场面,还是受惊不小。 满地满墙的全是鲜红的血迹,空气中全是浓重和血腥味,每呼吸一次,这些血腥味就沉积在胸腔,久久都散不去。 没来得及处理的贼人尸体都被随意地叠堆在路边,御林军的尸体正被抬走,有人在辨认尸体,勾查名册。 人人表情凝重,麻木地做着手上的事,仿佛天空中罩着一层厚重的阴霾,怎么也散不去。 大家的脸上,都没有战胜后的喜悦,只有麻木与凝重。 而那些死去的脸孔,大多是死不瞑目的。 战场上混乱不堪,瞬自万变,许多人都是前一秒还在杀敌,后一秒就被杀了,当场断气,甚至连闭眼的时间都没有,到死时一双眼睛都是睁着的。 裴云一路走来,总觉得那些没有合上的双眼是在瞪着自己,瞪得她背脊发凉,额冒冷汗。 好不容易到了承天殿,皇上上朝的地方,血迹和尸体才少了。有宫人在打水清洗,地上湿漉漉的,许多残酷的痕迹都被抹去了,仿佛只是下了一场大雨,什么也没有发生。 殿里,阮家父子跪在大殿之上,陆棠清站在他俩的面前,冷眼瞪着他们。 听到动静,抬头一看,一眼就看到了跟在皇后身边的裴云,赶紧迎了上来。 “芸娘,你怎么来了?辛未,你带她来做什么?” 辛未立刻跪下请罪。 “属下该死,王妃要想看王爷,属下拦不住。” 听说芸娘是担心自己的安危,陆棠清冰冷的神情总算是缓和了一些,拉着她的手柔声问道:“宫里刚打过仗,可有吓着了?” “是有些可怕,不过没事,他们都死了。” 陆棠清霎时笑了。 “不怕就好,有本王在,没人能伤得了你。” 章节目录 第794章 阮娉婷之死 “咳咳!”皇上用力地清了清嗓子,打断了他们的你侬我侬。 “人也看到了,现在该说说正事了吧。皇后,你先带芸娘去一边歇会儿,我与棠清审审他们。” 皇后应了一声,拉着裴云走到龙椅前,拉着她一屁股坐下。’ 裴云吓得赶紧站起来,说:“皇后,使不得,我还是站着就好。” “一把椅子而已,你怕什么?小时候我们三个偷偷来玩时常坐,不碍事的。这里就这一把椅子,你也坐下歇会儿。” 裴云看了眼殿下,见皇上和陆棠清果然都没在意,也就跟着坐了。 “如何?可有君临天下的感觉?” 听到皇后这声问,阮家父子都咬牙切齿地抬头看来,眼底除了恨意,就是对龙椅的狂热。 裴云皱眉调整了下坐姿,说:“椅子太硬,坐着不舒服,得加个软垫。” 皇上霎时笑了起来,就连陆棠清也勾起了嘴角。 皇后尤其乐得不行,笑得捂起了嘴。 “你还真有意思。你可知道,这话皇上小时候也说过。” “真的?”裴云诧异地看了皇上一眼。 “真的。他还直接跟先皇说,父皇,我以后一定要坐大殿上的龙椅吗?如果一定要坐的话,能不能加个垫子,那椅子太硬,坐着不舒服。” “那先皇怎么说?” “先皇说,加不得,坐得舒服了,底下的人就该不把龙椅上的人放在眼里了。”说着,皇上一脚踹在阮太尉身上,“看,这就是例子!” 裴云一咧嘴,也笑了说:“看来,这椅子本就是不好坐的,只是做得太好看太浮夸,总惹一些愚昧之人眼馋。” “可不是么。若不是打小定在了皇家,这破椅子本宫才不想坐呢。”皇后也跟着说道。 “呸!你们少在这里阴阳怪气地一唱一喝,成王败寇,要杀要剐给个话!”阮英愤愤不平地说道。 “杀是肯定要杀的,不过在杀之前,还有事要问你。”皇上在他面前蹲下,一把揪起他的领子,提到跟前。 “说,你们和柳媚儿身后的人究竟是谁?” “你想得美!我就算是死,也不会告诉你的!”阮英恶狠狠地说。 皇上把他的领子一放,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冷嗤一声摇了摇头。 “阮统领,朕可是待你不薄啊。你扪心自问,你当御林军这么多年,朕何时亏待过你?” “那我也是忌惮我爹,想巴结我们阮家!你们这兄弟俩表面堂皇,实则诡计多端,我们都被你们给骗了!” 阮成澈更是瞠目欲裂地瞪着陆棠清。 “这次不能给我女儿报仇,是我这个当爹的无能。陆棠清,还有裴芸芸,就算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两个!” “你说什么?”裴云突然怔道:“给女儿报仇是说阮娉婷?” 说着,看了眼陆棠清。 阮娉婷不是被他的人关押起来了吗?没找到人,他们怎么就认定阮娉婷已经死了? “你少在这里装蒜,我女儿的死,难道你会不知道吗?娉婷死得地么惨,全是败你们这对狗男女所赐!” 章节目录 第795章 又是欺骗 “阮娉婷……真的死了?”裴云简直不敢相信,不是说好只是关着的吗?怎么会变在这样? 陆棠清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连看都没看她一眼,只冷冷地盯着阮成澈。 阮英冷笑道:“少在这里惺惺作态,尸体是我亲自找到的,还能有假?我妹死得那么惨,全都是拜你所赐,要不是你嫉妒成性,容不得我妹,她又怎么死得不清不白?” 裴云脑子里“嗡”得一声闷响,像是什么炸开了一样,身子晃了一晃,扶着龙椅上的金龙头扶手才坐稳。 “死得不清不白是什么意思?她是怎么死的?” “你还有脸问?裴芸芸你蛇蝎心肠,就该不得好死!” 阮英刚骂完,就被陆堂清一脚踹在脸上,把下巴给踹掉了。 他还要再踹,被皇上赶紧拦住。 “别急着动手,先留他一条性命,问完了再说。” 说完,手扶着他下巴往上一端,给他推了回去。 “朕再问你一遍,你们背后的人到底是谁?老老实实地告诉朕,朕还能留你们一个全尸。” “呸!想得美!我就算是挫骨扬灰也不会如你们的愿,你们不必再问了!” 皇上也失去了耐心,一挥手,让人押进了天牢里。 不管问不问得出来,先拷问一遍再说。就算他们父子俩都是一身的硬骨头,也得走一遍过场。 裴云跟皇后回了寝宫,脑子里一直乱得很。 阮娉婷死的消息对她打击太大了,让她控制不住地去怀疑,陆棠清是不是又利用了她,骗了她,说是把她关起来,其实是虐待她,折磨她,最后还杀了她。 她知道陆棠清有些不正常,但她并不是真的觉得也是个疯子。 她也是PDST的患者,对于心理疾病,她比这个世界的任何人都清楚。陆棠清在发病的时候做任何事她都能理解,杀了怜妃,她一点也没有怪他。 可是,她实在没办法相信,他在清醒的时候也会故意骗她,欺瞒她,利用她。 如果真是这样,这个男人就真的太可怕了! 皇后看出了她的不妥,但是不知道阮娉婷的死为何会对她打击如此之大。在她看来,阮娉婷失踪这么久,死了已是板上钉钉的事,死得多惨都不奇怪。 但方才裴云听到这个消息时,看陆棠清的那一眼,让她明白了事情并没有她想的这么简单。 阮娉婷的死真的与她和陆棠清有关,甚至这事还与阮成澈父子造反也有些关系,只是不知道到底是谁的主意,是皇上还是棠清的,还是他们兄弟俩一起商量好的。 朝中大事,皇后多和是知道的,但一些计划的细节皇后也不会问得那般清楚。一些不重要的事,皇上也不会事事都向她交代。 于她而言,阮娉婷微不足道,死了也就死了,没什么好奇怪,更没什么好在意的。不知道也不奇怪。 可对芸娘而言,却显然不是如此。 皇后不知道该怎么劝,也不敢乱说,怕说多错多,只好等陆棠清和皇上回来。 这一等,就等了近两个时辰,等皇上和陆棠清处理完善后事宜,已经到了后半夜了。 太子早已睡下,皇后靠在榻上也倦得睁不开眼,只有裴云,依旧坐在桌边,来时是什么样,现在还是什么样。 章节目录 第796章 再也不生气了 陆棠清来接她回府,裴云随他去了。 回去的路上坐在轿子里,裴云沉默不语,一句话都没说,也没看过陆棠清一眼。 陆棠清心里有些犯怯了,拘谨地坐着,小心翼翼地用眼角的余光瞟她,打量她是不是生气了。 “芸娘……为何不说话?” “说什么?”裴云淡漠地开口,脸上没有表情,声音也没有情绪。 陆棠清心里更慌了,料定裴云是生气了,试探着去握她的手,被裴云淡淡地抽回。 “你可是在生本王的气?” 裴云冷冷地看他一眼。 “我生气有用吗?你还不是照样瞒着我,想怎么做就怎么做?我不生你气了,以后都不想生气了。” 陆棠清是真慌了,猛地抓住她的手,紧紧地捏住不肯放。 裴云还没挣脱就感觉手被他捏得生疼,动都不敢动一下,好像骨头随时都会被捏碎掉。 “疼,你放手!” “本王不放!芸娘,我不能让你离开!”他的声音果断而又决绝,还带着一股子杀意。 裴云惊骇地向他看去,撞上他坚毅的目光,心底竟闪过一丝恐惧。 陆棠清宁愿伤了她也要把她留下来,他是真的病得不轻了。 “棠清,你放手,我疼……” 裴云是真疼,疼得脸都扭曲了,感觉自己手骨头都变了形。 陆棠清还是不放,反而捏着她的手威胁她。 “说你不会离开本王,会一辈子陪在本王身边。” “棠清……” “说!”陆棠清急切地喝道,情绪都暴虐了起来。 裴云被吓得浑身一颤,眼眶一红,抬起头,瞪着他眼泪就落了下来。 陆棠清被她的眼泪一烫,终于清醒过来,忙松开手,把她搂进怀里,心疼得说不出话来。 他这是怎么了?竟会伤害他的芸娘。 裴云被他抱在怀里,却连半点温暖都感觉不到,心底一片冰冷,越哭越伤心。 他怎么会变成这样?是从什么时候就开始了?又有多少事情瞒着她? 现在的他,和从前的他,到底哪一个是真的?还是都只是他片面的模样,装出来骗她的? 裴云真的不知道了。 她也不想再去猜测和分辨了。她累了,心累了。 她闭着眼,希望就这么睡过去,睡一觉醒来什么都没有发生,一切都只是一场梦。 然而,她却一点睡意都没有,无论如何都睡不着。 她的失眠又犯了,比从前的任何一次都严重。 回到房里,躺在床上,闭着眼,看起来像睡了,可她的意识却完全清醒着,半点睡意也没有。 背对着陆棠清躺在里侧,闭累了就睁开眼,望站眼前黑漆漆地一片,像是在面壁思过。 可是她有什么好思的呢?她唯一的过,就是期望陆棠清会变好,相信过他真的会为她改变。 越想越难过,眼泪又不停地涌了出来,洇湿了枕头。 陆棠清也没睡,闭着眼假寐,小心翼翼地躺着,不敢轻易碰她。听到她的抽泣声,心中一颤,幽幽地睁开了眼,心疼地看着她的背影。 他仍不知道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也不知道芸娘为何这般心软,竟然为了个仇人的女儿责怪他。 章节目录 第797章 冰冷地相爱 他的确答应过只是把阮娉婷囚禁起来,他也这么做了,可后来他以为芸娘死了,并且查到了阮成澈下过杀她的令,一怒之下杀了阮娉婷。 这事他没机会向芸娘解释,那时候芸娘正生孟诗云的气,他怕说了她会更生气。 后来好容易把人哄回来了,他就更不想再她面前提这事了,怕又把她惹生气了。 可现在,她还是生气了,气得他连哄都不敢哄,心里发慌,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觉得他的芸娘要离开他了,心底一阵阵害怕,怕得指尖都在发颤。 他想抱她,可听着她的抽泣声,却不敢。 他不能让他的芸娘离开他,无论如何,哪怕折断她的羽翼,把她禁锢在身边,也不会放手。 她不是想见她爹娘吗?那他就成全她,把她的爹娘也留下来陪她。 裴府被烧了,裴晟夫妇又正好来王府避难,陆棠清便向皇上知会了一声,把裴晟夫妇留在王府住下,给他们收拾了一个院子,里里外外派人把守着,连伺候的人都是亲自挑选的。 裴晟知道他的意思,气得要去质问他,却被他的亲兵拦在院子里。 “裴大人,王爷公务繁忙,还请不要打扰王爷。” “你这是何意?这是留我暂住还是把我囚禁起来?你们是不是也这么对待我女儿?口口声声叫她一声王妃,却待她像个犯人?” 裴晟想到芸娘在王府里住了这么久,却一次也没回过家,就止不住一阵心疼。 他女儿在王府里肯定是受委屈了,陆棠清若真待她好,又怎会这么对他夫妇? 裴夫人已经在屋里偷偷抹泪了,边哭边叹,难过得说不出话来。 裴云却对父母已经被安置在王府的事一无所知。 陆棠清一早就出去了,她就一个人坐在房里发呆,书也看不进去,也没心思做别的,脑子时一片混沌,还因为两天一夜没睡过觉头疼得厉害,像是有一群蜜蜂在脑袋里嗡嗡作响。 想小睡一会儿,可躺在榻上又睡不着,翻来覆去地反而更难受。 如果这时候有手机在,还能看看手机打发时间,可现在她只有一些无聊的话本,没看几行眼前就发花,一个字也看不下去了。 直到午后实在坐不住,想去园子里坐一会儿时,发现辛卫一直带人在她身边跟着,才察觉到不对劲。 “阮家已经抄了,你们怎么还跟着我?” “这……爷还没收回成命,我等便得一直跟着。”辛未扯了个借口想敷衍过去,可他心虚的眼神却让裴云一眼看出了破绽。 “你们家爷不记得,你们就没请示过吗?还是你们爷又下了别的命令,比如说囚禁我?” “王妃,这怎么可能?是您想多了。”辛未连忙解释。 “我有没有想多,你们自己心里清楚。你们家爷这性子,再做出什么事来我都不会觉得奇怪了。” 她这口气,像是已经对陆棠清死了心,听得辛未都发慌了。 “王妃,爷对您的心意,您还不清楚吗?爷是真心实意地喜欢您,一心想和您长相厮守,从没把中别的女人放在眼里。” “他是想和我长相厮守不假,可他也同样没把我放在眼里。”裴云淡淡地道。 章节目录 第798章 病倒 “王妃……”辛未不知该如何辩解,亲兵们也都面面相觑。 他们都清楚自家爷的性子,知道陆棠清并非没有不把她放在眼里,但即便是如此,也依旧会一意孤行。 他们家爷从来都是如此,从没听过旁人一声劝,也用不着听。 没人敢说他半句不是,他也从没理会过旁人的眼光。 在他们眼里,陆棠清对裴云已经算是纵容了,许多从没做过的事都为她做了,可是她还是不满意。 的确,王爷是还有很多做得不妥的地方,更不该把她囚禁起来,可他却裴云的一片真心,却是从来不曾变过的啊。 晚上,裴云又没吃几口饭,只喝了半碗汤就放下了筷子。 陆棠清皱了下眉,给她碗里夹了一块她最爱吃的糖醋鱼,她也没有多看一眼。 夜里也依旧睡不着,明明身体和精神都已经疲倦到了极点,可就是无法入睡。 瞪着眼到了天亮,裴云已经疲惫得连起床都觉得吃力了。 她极度想要一粒安眠药,让自己好好睡一觉,可是古代什么也没有,这让她原本就不好的心情更加暴躁。 越睡不着,就越没有胃口,到了第三天,她已经连汤都喝不下了。 陆棠清担心得厉害,把林邈叫来了。林邈给她号了脉,眉头皱了半天,却开不出一剂方子来。 “到底怎么样?”陆棠清急得厉声质问道。 “芸娘她身子没事,吃不下睡不着是忧思过度所致,是心病,药石无灵,大夫也没办法。” “好就给她开几副安神茶。” “病成这样,安神茶也没用了。” “叫你开就开,废什么话?” 林邈张了张嘴,到底没跟他杠。 安神茶就安神茶吧,反正这茶吃不坏人,治不好芸娘,治治陆棠清也好。 开了几副安神茶,林邈就甩手走人了。 陆棠清让人熬了安神茶,亲眼看着裴云喝下去,结果她明明吃了蜜饯,还是把喝进去的药给全吐出来了,还吐得死去活来,连黄胆水都吐出来了。 陆棠清慌了手脚,忙又把林邈给逮了回来。 “你开的药是怎么回事?为何芸娘会吐成这样?” “药呢?给我瞧瞧。” 林邈一看裴云吐成这样,脸都傻白了,衬得眼底更别乌青,像是病入膏肓命不久矣,连他看着都慌,赶紧把药碗拿过来闻了一下,觉得味道没错,又用手沾了点汤底尝了一下。 “没错啊,是安神茶,我拿脑袋担保,这方子半点差错都没有。” “那芸娘为何会这样?”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药的问题。” “你是大夫你怎么不知道?”陆棠清急得气都喘不允了,差点没勃然大怒。 林邈也冤枉的不行。 “我说了她这是心病,大夫治不了,你非要我开安神茶,现在喝出毛病来了,你反倒怪我了!” 里面伺候裴云的影儿实在听不下去了,冷着脸出来赶人。 “都出去,小姐三天没睡了,让小姐安静一会儿。” 两个男人默默地出门,各自都气急败坏。 在院里踱了一会儿,里头的呕吐声还没止。陆棠清心疼得不行。 她本就什么都没吃,肚子里没东西,又吐个不停,再这么吐下去怎么得了? 章节目录 第799章 大病一场 “林邈,你赶紧想想办法。芸娘要有个三长两短,本王唯你是问!” 林邈也气得不轻。裴云也是他的朋友,现在被陆棠清祸害成这样,他又何尝没有怨言? 他本就不是曲意逢迎之人,被陆棠清这么一责难,怒上加怒。 “她现在这样还不是你害的?现在连药都喝不了,我能怎么治?你到底怎么着她了?前几日还好好的,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你是大夫,现在人都病成这样了,你为何治不了?” “说了她这是心病!她脾胃本就大伤过,身子又大亏过,一直没养好。好好一个姑娘,嫁给你之后就没过过一天好日子,身子都坏成这样了,就没见过你这么疼人的!” “你说什么?林邈,本王看你是不想活了!”陆棠清揪起林邈的领子,杀气肆虐,气得眼眶都红了一圈。 辛未眼看两人就要大打出手,连忙过来劝。 “爷,林大人,都冷静冷静,先想想怎么救王妃吧。王妃身子本就不好,再这么吐下去可不成了。” 又对林邈说:“林大人,你多少给出个主意啊!” 话还没说完呢,影儿就打开房门,把给裴云接吐的盆给端了出来,沉着脸说:“小姐吐血了。” 三人赶紧挤上去一看,盆中吐出来的东西里果然含着血丝,而且量还不少。 “坏了!”林邈一看就变了脸色,赶紧拎着药箱奔了进去。 “她怎么样?”陆棠清神情愈发慌乱,也顾不上生气了,只剩下满腔地担心。 “叫你乌鸦嘴,真吐坏身子了。胃里出血了,再这么吐下去得出人命!” 一听要出人命,陆棠清心狠狠地颤了一颤,揪起林邈把人拎到了跟着,一字一句咬牙切齿地道:“治好她,不然本王要你的命!” “不正治着呢吗?你放开,别碍手碍脚的。” 林邈根本不怵他,怕死就不会当这么多年御医了。 把陆棠清的手拂开,掀开裴云的被子,把她裤子撩起来,抖出针包,下了根银针在她的足三里穴上。 手法如电,又准又稳。 “按着她的腿,别让她乱动。” 陆棠清赶紧去按住。 “你轻点,别掐太紧了阻了气血。” 陆棠清收不住力道,被他这么一说反而不敢碰她了,让开了地方,让影儿来,自己站在一旁干着急,背在身后的手抖得厉害。 林邈捏着两根银针,在这两个穴位上又捻又转,过了一会儿,裴云就不怎么吐了。胃里是一阵阵往上反,却不再那么厉害。 陆棠清见她有好转,用力闭了闭眼,缓缓出了口气。 林邈又取两根针,落在她的三阴交穴,又一阵捻转,裴云胃里便渐渐平复下来,不再吐了。 就下了这四针,林邈已经累出了一身汗。擦了把汗把针下了,又号了号她的脉,再取两根针,一根扎在她的黑甜穴,一针扎她的承满穴。 这两针落下去,定了会儿针,林邈就收了东西,示意陆棠清出去再说。 陆棠清跟着他出了房门,小声问道:“如何?” 林邈摇着头说:“治标不治本,止了她的吐,让她休息一会儿,但病根还是在她心里,病根不去,等她醒了,病情还会反复,再这么下去,莫说是我,就是神仙也难救了。你好生照顾着吧。” 说完,就背着药箱回去了,连药都没开。 章节目录 第800章 病急投医 就算被点了黑甜穴,裴云也没睡多久,睡醒了也还是倦,胃里空得直抽抽,却又没有点半胃口,什么都不想吃。 影儿一直守在她身边,见她醒了,赶紧端来一杯温水让她润喉咙。 水里放了点盐,尝起来有点咸甜滋味。裴云喝了两口,感觉胃里好受了些许。 “小姐,可还觉得难受?”影儿关切问道。 裴云摇了摇头,却半点说服力也没有。 她的脸色还是惨白地吓人,有气无力,像是生了大病之人。 “我睡了多久了?” 声音沙哑,喉咙也难受,外头天还亮着,浑身的倦意提醒着她身体依旧缺乏睡眠。 “才一个多时辰。” 果然。 裴云内心轻叹。 自己的情绪早就有预兆了,却没想到会来得这么突然,更没想到,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竟然会是阮娉婷的死。 这难道就是她对自己的怨念和报复吗? 裴云原是不相信鬼神之说的,此时却也忍不住如此自嘲。 打穿过来起就跟她斗,至死都不休,也真是讽刺啊。 “陆棠清呢?” “王爷出府了,还没回来。” 裴云没再问了。 他出去干什么,什么时候回来,这些问题,她都觉得已经问了也没任何意义了。 他只会让自己知道他想让自己知道的,自己也只活在他为自己构建的世界里。每踏出一丝一毫,等待她的就是崩坏,是幻灭。 她已经不记得自己失望过多少次,还能承受这样的失望多少次。 或许有期望本就是原罪,不期望,才不会有失望。 可是,她依旧想不明白,为什么是她呢? 她曾以为陆棠清是爱她的,可现在,她却觉得他的爱,更像是一种执念。连她自己都觉得看不透了。 而此时的陆棠清同样也想不明白地坐在福源客栈里,对面坐的是林月恒。 屋里只有他们两人,连孟白尧都被谴走了。 林月恒打了个哈欠,问:“到底有什么事?没事就回府去吧,为了忙你的事,我都好几天没睡过好觉了。” “芸娘病了。”陆棠清终于开了口。 “病了就治啊,找林邈啊。”见陆棠清愁眉不展,试探着问了句:“很严重?” “林邈说是心病。” 林月恒终于正了神色。 “她不会是发病了吧?” “发什么病?”陆棠清紧张看来。 “PTSD啊!创伤后压力心理障碍症,这病好不了,受了刺激就会复发。” 陆棠清脸色变了变,终于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芸娘是在知道阮娉婷死了之后才开始不对劲的,一定是这事吓着她了。 “可能治?” “能是能,但最知道怎么治这病的人是芸娘自己。” “你是大夫,你也治不了?” 林月恒皱眉道:“林邈不是说了吗?这是心病,我们只是大夫,治的是身体上的病,心理上的病归心理医生。不过心理病有时候也会显现在身体上,她如果身体没病,那就不是太严重,让她自己静一静……” “她病了!” 林月恒还没说完,陆棠清就气急败坏地打断了。 林月恒眉一皱,握紧了手中的折扇。 最后的侥幸也没了,心理病引起了身体上的病,这已经是最坏的情况了。 章节目录 第801章 林月恒治病 “这病不好治。”林月恒肃然道。 陆棠清早知道会是这个答案,却仍是皱了下眉。 心病还需心药医,可他身为芸娘最亲近的人,却连她病在何处都不知道。 “可有法子?”他颓然问。 此时的他,没了往日的凌厉,赫然透着一丝颓然无力。 他手刃过无数人的性命,却在自己女人的性命之忧前如此无措。 “我可以试试,但不保证治得好。” “好。”陆棠清轻点了下头。 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若是林月恒也治不好,他就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不过,我有个条件。不管我说什么,你都得听我的,哪怕我让芸娘离开你。” 陆棠清霎时拧紧了眉头,眼里杀意骤起。 “想想芸娘的命!你若不想看到芸娘死在你面前,就得听我的!” 陆棠清几乎将牙咬碎,才艰难地吐出一个“好”字。 林月恒这才答应随他去了王府。 陆棠清和态度已经让林月恒有了心理准备,知道裴云的情况不会太好。可看到她神情虚弱地宛如病入膏肓之时,还是狠狠地惊了一下。 “月恒,你怎么在这儿?” 裴云看到林月恒很是惊讶。 她一直以为他和了尘道长早就走了。 “别说话,我先给你号个脉。” 三指搭上寸关,林月恒的眉头就拧起来了。 “你多久没睡了?” “三四天吧,睡不着。” “东西也没吃?” “吃不下。” 裴云自己也拧着眉头。她不是不饿不困,是实在没胃口,粥含在嘴里都难以下咽。困得脑子里嗡嗡作响,一阵阵抽着疼,也死活睡不着。 哪怕被点了黑甜穴,也只睡了一会儿就会自己醒来。 这是精神性失眠,连安眠药都没用了。 “这样下去不行,这里可没有ICU让你躺,你自己得想法子克服。” “我知道。” 她又何尝不知道这事靠不了别人,只能靠自己。可她的情绪低落得厉害,而且还焦虑。 她知道自己这是抑郁了,正因为知道,所以她才更加焦虑,担心自己会得抑郁症。 “必须得尽快想办法,任何法子都得试一试。你现在不只是身体的问题,你的情绪很不对劲,再这么下去,我担心你抑郁。” 林月恒好歹是个现代医生,见过各种各样的病人,裴云现在的情绪很像那些产前产后抑郁的人,再这么发展下去,很有可能会成为抑郁症。 如果真的抑郁了,那可就麻烦了。这里连治抑郁症的药都没有,更不可能自愈了。 “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东西或是想做的事?你现最重要的就是让自己开心,别的什么都不要去想。” “我想回家。”裴云低低地说。 她想回家,想和爹娘在一起,不想再呆在清王府了。 现在留在他身边,让她倍感压力,压得她透不过气来。整个清王府就像是一个巨大的牢笼,将她紧紧地舒服在里面,连手脚都伸展不开,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看不到,连仅有的天空都被遮挡住了。 “好,我去跟他谈。”林月恒说道。 章节目录 第802章 离开清王府 林月恒走出房间,换了影儿进去。 “如何?她可有好些?” 知道裴云的心病是阮娉婷之后,陆棠清已经不敢轻易去看她了,就怕她生自己的气,又气坏了身子。 “她想回去。” “回哪儿?”陆棠清呼吸都紧了,神情骤然紧张。 “回家,离开清王府,回到她爹娘身边。” 陆棠清重重地呼吸几声,焦躁地踱了几步,又停在林月恒跟着。 “不走会如何?” “不能不走。她的病情已经很严重了,再这样下去她可能永远好不了,也活不了多久。要想治好她的病,只能她说什么就是什么,想做什么就让她做什么。” “难道她想嫁给别人,本王也得由着她吗?”陆棠清像一头愤怒地野兽压抑着自己的咆哮。 “你还就得由着她!你知道这种病都是怎么来的吗?就是被逼出来的!芸娘那么聪明的人,你一心想把她关在府里圈养起来,你以为她不知道吗?她因为喜欢你才迁就你,现在她病了,你还不肯放手?你是真想逼死她吗?” 陆棠清瞠目欲裂,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像是要疯了一样。 他脑子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在不停地叫嚣着。 芸娘是他的,他不能让她走! 他用尽全力忍耐着,拼尽所有的力量把内心这头疯狂地野兽压制下去。 他不能让芸娘死,他的芸娘不能死! “好……我让她走!” 这几个字像是用尽了全部的力量才说出来,呼哧地喘息声压抑得声音都变了调。 最后一个字说出口时,林月恒清楚地看到他的眼眶红了,眼底泛起了一层湿意。 登时,心头一颤,不忍地别过头去。 他不是不爱芸娘,而爱惨了她,才把她逼到了这种地步。 芸娘也爱他,不然不会为了他把自己弄成这样。 “尽快吧,她已经三天不吃不喝不睡了,她撑不了多久。” 说完,他就进了房里去看芸娘。 他不忍再看陆棠清的表情了,再多看一眼,都怕自己心软。 “他答应了。”林月恒对裴云说。 裴云目光淡淡地看着他,无喜无悲,似乎早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他舍不得你有事。” “我知道。”裴云说。 林月恒却只在心里叹了一声。 她果然早就知道。 她甚至知道,她不能自己说要走,否则陆棠清会受不了。 这话只能他来说,换作是谁都没用。 裴云没耽搁多久,当天下午就坐马车离开了。 陆棠清站在王府门口,看着她的马车越走越远,心里一片空荡,仿佛什么都没有了。没了芸娘,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还是谁。 “芸娘……” 他喃喃地念着一声,不自觉地迈出步子去,克制不住地想要把她追回来,被辛未一把抓住。 “爷……” 他愣愣地回头,看到辛未满脸关切与不忍,半天才回过神来,再看向马车离去的道路,已经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了,就像他心里一样空得难受。 失魂落魄地转身进门,无比熟悉的王府在他眼里却像是一片死地,没了半点生机。 没了芸娘的地方,于他而言,都是一片荒芜。 章节目录 第803章 新家 裴云坐在马车里,终于离开了那个让她压抑的牢笼,心里却并没有多好受。 马车转过街角的那一刹,车帘被风卷起,她看到陆棠清失神地看着辛未,整个人像是抽空了灵魂一样,眼泪瞬间就落了下来。 她别过头去抹泪,却越哭越凶。 马车停在曾经的阮府门口,门前的牌匾却已经换成“裴府”了。 她们从前的家被火烧毁,需要重修重建,皇上便把阮府赐给她们暂居。 之前属于阮家的东西已经全被抄了,库房里抄出了大量金银珠宝,清点了三天三夜才算清楚,最后全归了国库。 屋里所有的家具和仆人也全都换了新人,那些幸存下来的裴府的佣人也都接到了这里。 裴云住进了阮英的院子,书房外住了一小片竹林,风过雪落时簌簌有声,衬得诺大的院子更加清净。 当天晚上,她就吃了东西了。 仿佛离开了清王府那座金丝笼,束缚在她身上的无形枷锁也一并去了。 她还是会想陆棠清,很想,却已经不压抑了,甚至开始享受这种思念的感觉。 坐在书房床边听着风动发着呆时,脑子时想着陆棠清,这就是恋爱的感觉。 她也是这时才知道,不管在一起经历了什么,也不管两人爱得有多艰难,当离开的时候,如果还爱着那个人,想起的永远都是他的好。 陆棠清笨拙地哄她的样子,一脸耿直地气她的样子,还有他笑起来温柔地撩人的样子…… 一点一滴都是他的好。 距离产生美,原来是真的。 情人眼里出西施,也是真的。 冬天已经走到了尾声,仔细回想一下,只有兵荒马乱,完全不记得新年是怎么过去的了。整个京城的年关都笼罩在造反的阴霾之下,一眨眼,元宵都过了。 尘埃落定之时,已经是到了踏春的月份。 裴云在家里养了一个月,身子也终于恢复了一些,想要出门走走了。 林月恒不放心她,一直留在京城,隔三岔五地来陪她聊天,给她号脉。 听说她要出门,主动要求同行。 裴云当然不会拒绝,踏青可不就是邀三两好友把酒言欢吗?还有谁能比她和林月恒还铁? 林月恒从裴府出来,想了想,转道去了趟清王府,把裴云要出门的消息告诉了陆棠清。 “别说我不把你当朋友,看在你信守诺言真的没去见芸娘的份上,我才给你透这个信。不过,你只能远远地看,不能吓着她。” “嗯。”陆棠清镇定地应了一声,冷静地出乎林月恒的意料。 可他一走,陆棠清就重重地松了口气,沉寂了一个多月的心终于又有了些雀跃的情绪。 他并非没有去芸娘,相反,他每天都去看,白天去,晚上去,仗着自己轻功好,天天躲在暗处偷看她。 他知道她喜欢在书房发呆,有时候还会看着停在竹叶间的麻雀傻笑,知道她近来爱吃正味居的甜枣糕,还得是刚出锅的,天天差影儿用轻功去买。还知道她习字时写的是他的名字。 他好几次都忍不住想出现在她的面前,告诉她他想她,天天在想,可是他不敢。 现在终于等到她出门了,或许,他们能远远地望上一眼。 他想念芸娘看他时的眼神,发狂的想。 章节目录 第804章 踏春 踏春当天,裴云和影儿打扮整齐,拎着瓜果食盒,坐着马车去了郊外。 京城本就有踏春的习俗,官家子弟,富家小姐,都喜欢邀朋结伴地去踏春。 古代没有什么联谊活动,踏春是为数不多的女子能光明正大地出门看男子的机会,自然热闹。 许多才子佳人的故事也都是在踏春之时从话本转为现实的。 出门之时,影儿还担心不已。 她时常出门,也帮小姐打听消息,知道小姐在外的名声不好,怕小姐病情才刚刚好转,就出门听了那些闲言碎语,伤了自个儿的心,又把身子给气出病来。 裴云倒不去想这么多,她也知道自己名声不好,知道外头的人对自己猜忌多,各种有的没的都乱说。 但她不怕。 流言这种东西不能躲,一躲就更凶,现代网络暴力自己去辟谣澄清呢,古代人言可畏,再躲在家里任他们自己传,不说得乱七八糟才怪。 她这次出去是邀朋呼友一起玩的,至于流言,那是清者自清,如果为了这几句闲话就不敢出门,那她后半辈子就都不要见人了。 裴云从来不怕流言蜚语的作弄,当初被休的时候不怕,现在也同样不怕。 一到郊外,草地上,大树下,已经铺满了毡毯,三三两两的丫鬟书童忙碌着,书生小姐们坐在毡毯上品尝瓜果,笑闹玩耍。 她一到,许多人的目光就落到了她的身上。 未出阁的小姐出门,有不少都是戴着面纱的,影儿也给裴云准备了好几条面纱,可裴云一条都没带出来。 “她怎么来了?” 人群里有人小声议论。 “听说是被清王赶出来了,怕是又想觅一个金龟婿吧。” “没人要的货色,她也好意思?” 几个妇人躲在一起闷声偷笑。 影儿直皱起了眉,面色不虞,瞪了那几人一眼。 “你们看,她那个丫鬟还瞪人呢。真是什么样的人就教出什么样的丫鬟来,没规矩。” “在清王府耀武扬威惯了呗。下人们都是这副嘴脸,小人得势,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身份!” 影儿紧紧捏着手里的食盒,强忍着不去动手。 她只瞪一眼那些人就敢由她编排到小姐,若是她动了手,那人还指不定怎么说小姐呢。 裴云听不过去了。 说她也就算了,说影儿,她们凭什么? 当下便道:“搬弄清王府的是非,你们就不怕传到清王耳朵里,通通吃不了兜着走?” 她接了茬,那些人就说得更恣意了,嗓门也大了不少。 “我当来这里丢人现眼是做什么呢?原来是想来这里等清王啊。” “看来是被赶出来不甘心,又想重新施展你那狐狸魅术,把清王给勾回去吧。” “狐狸精的手段也不灵了,你还有什么妖法,也一并使出来吧。” “那我就使一招掐算,我掐指一算,清王今天会来。你们等着吧。”裴云笑说道。 那几个女人哈哈大笑。 谁不知道清王向来不喜欢人多的地方,但凡这种民间活动,只要不是皇上想与民同乐,他是绝对不会露面的。 章节目录 第805章 陆棠清来了 裴云来这里等陆棠清,也只是她们嘲讽她的话,她刚下马车的时候,她们就瞧见有男人向她招手了呢。 若不是实在看不过她朝三暮四拈花惹草,她们也不会说出这样的酸话来。 冲她招手的正是林月恒。 这种民间活动,林月恒身为一个江湖人,自然是早有准备的。 早早地就吩咐了人来这里占位置,铺了一个大毡毯,占了一片阳光明媚的好地方,还命客栈厨房做了几道拿手小菜,去正味居买了几盒点心,还带了一壶好酒,一壶好茶。 一身白衣,轻束发,白面俊朗,手持折扇,腰坠玉佩,身带兰香,乍来时就引来了无数女子钦慕的目光。 他身边的孟白尧也不遑多让。 听说这是京城富贵人家喜欢做的事,向来不拘小节的孟白尧怕丢了丑,失了面子,还特意沐浴更衣,净了面,把胡茬子都刮干净了。 收拾了一下,把头发束整齐,换了身平日里不怎么穿的长袍衣衫,斯文得像换了个人似的,也成了个俊朗佳公子。直让大姑娘小媳妇窃窃私语,悄问是哪家的儿郎。 孟白尧虽然林月恒那股子书生气,但爱笑,阳光俊朗,又打小练武,身材那是没得挑,一身长袍穿身上,腰身一束,那是长身玉立,俊俏不已。 身为听月楼主的气度也给他的颜值加了分,不逊于身边的林月恒。 他俩来的早,等了一会儿裴云才姗姗来迟,一见她身影就扬手向她示意,却没想到裴云半路上被闲话给阻了。 正要过来接,裴云那边已经怼完了,带着影走了过来。两人又坐了回去。 林月恒给她倒了杯茶,笑呵呵地送到她手边。 “来,顺顺气,脸上笑眯眯,内心MMB,很累吧。” 裴云一下就给逼乐了。 “累啊,对付这种杠精,还得怼回去。” “你怎么知道陆棠清会来?”林月恒不动声色地问了一句。 “猜的呗。影儿时常感觉有人在我身边窥探,但又没什么事,我估摸着十有八九是陆棠清的人。” “他找人监视你?”林月恒霎时皱眉。 “我都无所谓了,他监视我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况且他自己也有情报系统,监视的肯定不是我一个人。只要他的人不在我跟前露面,我就当这是京城普通百姓都有和待遇了。” “你倒是看得挺开。”林月恒松了口气,又忍不住笑了出来。 “看不开能怎样?我这身子也不允许啊。” 裴云笑呵呵地自嘲。 两人见她的心情好了不少,看起来精神也不错,也放心不少。 看来让她出来散散心是对的。 虽然平地遇杠精这事有点不爽,但芸娘也不是惧怕这种小风小浪的人呐。 多少的大灾大难都没打垮她,她岂会怕这些? 只是情之一字是入骨毒,再强的人也抗不住。不止芸娘,就连陆棠清,又何尝逃得过去? 三人说笑了一阵,裴云也在林月恒的允许下喝了两杯小酒,正聊得开心,一阵马蹄声又近。 三人原正在兴头上,本不在意,听到女子接连不断地惊呼声,才抬头去看。 来得正是陆棠清。 章节目录 第806章 是初恋的感觉 陆棠清一身白绸暗纹锦鸾衣,玉带系腰,金丝绣边白锦靴,腰上缀了个小香囊,头戴玉冠,打扮得十分清俊。 身下跨着千里,白衣白马踏风而来,光这英姿就足以迷倒众生。 更别说他清王的身份了。 一下马,辛未等人就带人寻了一高处清雅之所,铺了几块毡毯,还放了个靠凳,把瓜果点心一一布上。 陆棠清往靠凳上一坐,接过酒杯,手一伸,就有人把酒给他斟满,这作派,惹人艳羡。 “啧,帅啊!咱们来的时候怎么没想着弄这么一出?”林月恒啧啧声道,差点忍不住拍起了巴掌。 这个逼装得必须给满分。 裴云内心一阵小得意,抬着下巴冲他骄傲。 “帅吧,我男人!” 孟白尧不屑一哼,“装模作样!他今天吃错药了?平日里可没见他这么张扬过。” 林月恒瞥他一眼。 “那是你不懂!这要耍帅,女孩子就吃这一套!看看芸娘,还有这满地的大姑娘小媳妇,上到八十下到十八,哪个不被他迷得神魂颠倒的?” 孟白尧更加不屑了。 “谁稀罕。” 林月恒翻了个白眼。 “所以你才没有女朋友。” 这般耿直,连他都忍不住吐槽了。 得亏他喜欢的是男人,若是喜欢女人,铁定打光棍。 裴云乐得咯咯直笑,被林月恒吐槽男朋友的姿势笑得直不起腰来。 笑着笑着就不自觉地去看陆棠清,正好陆棠清也在看她。 两人四目相交,目光交汇的一刹那,裴云心跳突然加速,脸上也泛起一丝绯红。 她吃了一惊,慌忙把目光收了回来。 这心头小鹿乱撞的感觉是怎么回事?都老夫老妻了,她怎么还会为他心动啊? 感觉到脸上的燥热,她羞得头也不敢抬,就怕林月恒看出来被嘲笑,忙端起茶杯,假装低头喝茶。 陆棠清也没比她好到哪儿去。 四目相对的那一刹,他连呼吸都停下了,心跳跟着一滞,仿佛时间都凝固在了那一瞬,天地间只剩下了芸娘看他的目光。 待回过神来,一口气已不知憋了多久,像溺水之人找回空气一般重重地吸了口气,心像是死灰复燃一样,飞快地跳动起来,一声一声,重若鼓擂,震得他心神荡漾,满脑子都是她刚才的模样。 红晕漫上耳尖,陆棠清将手中的酒一口饮下,用力地咽了下去,以手抵唇,强压下心头的悸动。 在酒气的熏染下,他眸中的死寂被驱散了,染上了一片氤氲水光,赧然地别过头去。 陆棠清自己都吓了一跳,他也没想到,真见到了芸娘,心动的感觉竟然会这么强烈,像是又对她一见钟情了。 又喝了一杯酒,心头的感觉并未平息,酒意却熏得他脑子里一片混沌,除了芸娘之外,什么也想不了。 他酒量向来不错,才喝了两杯,根本不可能醉,可是一想到芸娘,他就无法再保持清醒了。 酒不醉人,人自醉。 再偷偷看她时,陆棠清的感觉已与之前大有不同。 之前躲在她屋外窥视她,只是一解相思之苦,是聊以自解。 现在,他是情难自禁。 章节目录 第807章 顾濂来了 这时一个远来的身影让陆棠清的目光瞬间凝了下来,阴沉着脸,差点将手中的酒杯捏裂。 他怎么来了? 再一看裴云,正背对着道路与林月恒说笑,听到马蹄声也没有回头。 来人正是顾濂。 随他一起来的还有何辕。 两人似乎并不是为了裴云而来,一下马就开始找地方让下人铺毡毯。刚选好了地方,顾濂就认出了裴云的背影,满心欢喜地向她走去。 “你,你去去……” 何辕一句话还没说完,就顺着他走去的方向看到了孟白尧和林月恒。干脆收了声,跟着他一起走了过去。 “芸娘!” 人还没走近,顾濂就迫不及待地喊出了声。 裴云惊诧回头。 “濂哥哥,你也来踏春了。” “是,何兄相邀,便来了。” 裴云往他身后一看,才看知道他说的何兄竟然就是何辕。 “你们俩怎么在一起?” 裴云诧异得很。 林月恒也是,问何辕:“你怎么跟顾侍郎在一起?” “同,同朝为官,交,交交,个朋友!” “呵,那你知道他陆棠清的情敌吗?” “啥,啥?”何辕一脸惊慌地看向顾濂。 “你,你你你,你跟清王是,是……” 顾濂神色一黯,掷地有声地道:“芸娘本是我的未婚妻,是陆棠清横刀夺爱,把她从我手中抢走了!” 何辕两眼瞪得跟灯泡似的。 “你,你怎么不,不不,不早说!” 他急得话都快说不出来了。 好不容易交了个官场上的朋友,还是陆棠清的仇人,这不是自寻死路么? 扭头对林月恒说: “现,现,现在说,不,不不,不认识,还来得……” “来不及了!哈哈哈哈……”林月恒实在绷不住了,大笑了起来。 裴云也被他这模样给逗笑了。 尤其是顾濂,他并不知道何辕这话是段子,以为何辕当真后悔与他相交,正不可置信地瞪着他。 甚至还出声质问:“何兄,没想到你也这那种攀权图贵之人。也罢,你若是怕了清王,就当你我从未相识吧。” “不,不不,不是,我不不不,不是那个……” “他不是那个意思,我们只是开个玩笑。”林月恒好心地帮他解释。 “我们逗他呢,濂哥哥你不要误会。”裴云也说。 “当真?”顾濂半信半疑。 “真,真的,我,我我们早就,认,认识!”何辕也急着解释。 “你们如何相识的?” “这就说来话长了。不如坐下慢慢说。”林月恒道。 顾濂求之不得,从善如流地坐了下来。 他本是随口一说,并没有多想,等顾濂坐下来他才想到了陆棠清。扭头一看,果然脸已经全黑了,手里还碎了一只杯子。 完了,祸从口出,惹怒了一尊瘟神。 “芸娘……” 林月恒悄悄给裴云使了个眼色。 裴云扭头一看,也看到了陆棠清黑了脸。 默默地把头扭了回来,小声回道: “我放心,如果有人问起来,我一定会实话实说,说是你请他坐下来的。” “你这是过河拆桥啊!” “你自己做的事,自己担着。” 章节目录 第808章 咽下去的醋 林月恒一阵郁卒,但看到裴云已经能跟愉快地开玩笑了,也颇感欣慰。 快乐是治疗抑郁最好的良药,只要能开开心心的,比吃什么药都管用。 何辕的到来让气氛欢乐不少,他的结巴和死要面子总能让林月恒和裴云乐得停不下来。 顾濂有时候会替他说几句话,但大多数时候都在偷看裴云。 他已经很久没有看到如此开怀的芸娘了,十分欣喜。 这边欢声笑语,陆棠清那边已然是乌云密布,随时都会狂风暴雨了。 裴云一开始还会偷看他几眼,驱散些他的愠怒,后来聊得兴起,就顾不上他了。 陆棠清只看到顾濂不住地对她献殷勤,终于忍无可忍,想使些手段把顾濂支走。 刚叫来辛未,还没开口,就忽然想起若是芸娘知道了,兴许又会怪他。 权衡之下,还是怕惹恼了芸娘,生生咽下了这口恶气。 谈笑一阵,裴云也知道了顾濂与何辕相识的经过。 说来也是巧合,顾濂在酒楼吃饭,听到有人在说裴云的闲话,忍不住上前去斥责了几句,恰好何辕也在用餐,早就听不过去了,见终于有人为裴云出头,不禁对他十分赞许,邀他同桌用餐。 何辕与陆棠清和裴云都不算熟,但在京城这阵子却到处能听到关于他们的传言,并且让他觉得很奇怪的事,这些素人明明跟他俩人一点关系都没有,却只凭借一些道听途说就把裴云迷惑陆棠清的事情说得头头是道,把她魔化成一个妖孽。 可在他眼里,事实却是完全相反的,凶狠的陆棠清反而比较像妖孽,裴云却是在他危难之际为他求情救他一命的人。 并且同为穿越人士,他看裴云时自带滤镜,自然而然觉得裴云哪哪都比别人好一些。 可因为自己口吃,知道自己就算为裴云出头,也一定吵不过,就想赶紧吃完赶紧离开,省得自己找气受。 就在这里,顾濂出现在了,并且把那桌说闲话的人骂走了。 何辕那叫一个痛快,就上去问他是不是认识裴云。 两人就这么认识了。 何辕虽与裴云认识不久,但因为都是现代人的缘故,提起她时分外熟络,说起陆棠清时也有什么就说什么,并不忌讳他清王的身份,几回都说到顾濂心坎里去了,对他好感大增,一见如故。 何辕一直为口吃的事情自卑,很少主动与人攀谈,但顾濂谦谦君子,温文尔雅,不仅没有嘲笑他,而且耐心十足,每次都等他把话说完,让何辕十分欣赏他的为人。 两人就这么交上了朋友,并且还经常约出来讨论人生。 当然,讨论的话题主要是鞭挞流言,以及吐槽陆棠清。 顾濂与林月恒等人不熟,开始时说话还有些拘谨,何辕就不同了,知道林月恒也是穿越人士,比跟顾濂在一起时还放得开。 渐渐的,顾濂也就不顾那么多了,也抱怨起陆棠清的霸道来。 “早想去探望你,可清王府进不去,后来听说你病了,回了裴府,也递过帖子,却仍被拦着。清王看你看得这么严实,我着实担心你在他身边受委屈了。” 章节目录 第809章 情敌聚会 “没受委屈,他还是很在乎我的。”裴云说着,扭头看了眼陆棠清,他的脸还是黑着,一直盯着这边,但却只是盯着。 “那便好。”顾濂默了一默,不知该说些什么,端起酒杯喝了口酒。 他腹中有千言万语地关切想要问询,却不知如何开口。 他心系芸娘,却不知如今的他在芸娘心中,已是何种地位。 芸娘喜欢的是陆棠清了,这一点,他深知,却并不想知道。 洒入喉中,满满苦涩滋味,除他自己再无人知晓。 裴云也低头抿了口酒,不知道陆棠清此时是吃醋了没有。 若以他平日的性子,早就冲上来赶人了,可今日他却这般沉得住气,连她都不知道他是个什么心思了。 只是看他脸色阴沉,知道他应该是心里不痛快的。 原还有些姑娘会去他跟前见礼,跟他搭讪,陆棠清一直爱理不理的。现在他面色不虞,显然心情不悦,姑娘们也不敢再上前了。 这时,又有马蹄声过来。 戈尔察和查雅还没下马就看到裴云一行人。 她们实在太惹眼了。一群男人堆里就一个姑娘,而且万众瞩目,所有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落在他们的身上,想不注意到都难。 戈尔察看了眼高高在上的陆棠清,笑着与查雅说了句什么,查雅迟疑了一下,摇了摇头,与他一同向裴云这边走来。 林月恒坐的方向正对着道路,看到戈尔察向他们这边过来,笑了声说: “又来了一个,你男人怕是要坐不住了。” 裴云扭头一看,见是戈尔察和查雅,微微一诧。 赶紧看了眼陆棠清,手里的杯子又碎了。 他果然气得不轻。 “芸娘,来踏青还能遇见你,咱们可真是有缘。” 戈尔察上来就撩,顾濂脸色霎时就沉了下来。 “戈尔察王子,还请自重!” “顾侍郎也请自重。”说着,瞥了眼陆棠清,眉一挑。 言下之意,就是他早已不是裴云的未婚夫了,要管也轮不着他。 裴云一脸尴尬无语。林月恒和何辕的表情倒是如出一辙。 看戈尔察的表情都像是在看一个傻逼。 “谁?”何辕指着戈尔察问。 “北邙王子。” “地,地地主家的傻,傻儿子?” “噗!”裴云忍不住笑了出来。 林月恒暗中冲他竖了个大拇指,还没把心里话夸出来,查雅就怒气冲冲地甩了记马鞭过来。 “你又是谁?胆敢辱骂我王兄?” 马鞭没打着何辕,但却把他吓得不轻。 连缩带退地说:“凶,凶啥?玩,玩玩笑都,开,开不起啊?” 林月恒笑得直不起腰来,把来不及说的话说出来了。 “形象,贴切,胆大!这姑娘可是个暴脾气,还是个兄控。” “不,不不,不早说!”何辕一眼瞪了过去,懊悔不已。 “我哪知道你语出惊人啊?” 戈尔察见他这样,倒是气不起来了。 也不让人请,自顾自地挤进人群坐了下来,问裴云:“这结巴是谁啊,本王子怎么没见过?” “谁,谁结巴?” 查雅看傻子一样看了他一眼。 “你都结成这样了,还不知道谁结巴啊?” 众人哄堂大笑,就连顾濂都没忍住笑了起来。 何辕脸红脖子粗。 “口,口,口口吃!” 章节目录 第810章 和查雅谈心 “口吃?那是什么?”查雅压根没听过这个词。 林月恒大笑着解释: “口吃,就是结巴。” “那不一样吗?”查雅翻了个白眼。 “学,学名!”何辕气得不行。 怒气冲冲地瞪了她一眼,用眼神鄙视她。 跟古代人就是没法解释,孤陋寡闻! 查雅也不想理他,哼了一声,也跟着坐下了。 一坐下就扭头看了眼陆棠清,神情失落。 “怎么不过去啊?我还以为这么好的机会,你会去他那边。”裴云说。 “听说你病了。” 查雅没接话,直接换了个话题。 “已经好多了。” “是因为清王?” “算是吧,但也不全是。”她的病,自己也有原因,不能全怪陆棠清。 “我和连茵妹妹听说你回府了,想去看你,可大夫说你得静养,不能打扰。” “嗯,那段时间我情况的确不大好,不过现在好多了,有空请你们来府上喝茶。”裴云轻点了下头。 “好啊。”查雅笑着应了一声,又很快失落下来。 扭头看了眼陆棠清,又说: “我很快就要跟父王回去了。” 裴云一愣,放下了唇边的酒杯。 “你们一起回去?怎么这么突然?” “不突然,北邙旧部还需要整合起来,早该回去了。兄长还会留下,只我与父王回去。” “那陆棠清呢?你不想嫁给他了吗?”裴云问。 查雅又看了他一眼,才艰难地摇了摇头。 她不是不想嫁,而是那个人她即便是再想嫁,也不敢嫁了。 他是草原的苍鹰,是孤狼,是英雄,可是苍鹰和孤狼从来都是独自一人的,谁也无法与他比肩。 她原是嫉妒芸娘的,嫉妒她独得了陆棠清的宠爱,可是亲眼看到京城的混乱,朝廷官员的造反,听说了裴云几次被刺杀,还气急攻心病入膏肓,她再固执也知道了做清王妃不是她想要的生活。 她从小在草原上长大,本就对汉家生活,对京城的繁华有几分不适应,可少女对英雄的敬仰与爱恋让她刻意忽略了这些,一心想着要与心目中的英雄在一起,觉得自己什么都可以克服。 可当陆棠清囚禁了裴云,并且还囚禁了她的父母时,查雅终于看清了事实,明白了自己不可能为了爱情而放弃自由。 她可以为了心目中的英雄浪迹天涯,风餐露宿,却不可能被他关在一个华丽的笼子里,做一只折断羽翼的金丝雀。 更何况,陆棠清还不喜欢她,就算她嫁给了陆棠清,被他关在笼子里,也不会是一只金丝雀,只是一只无人理会的小鸟罢了。 她又何必留在这里自找罪受呢? “芸娘,你想嫁给他吗?”她又看了眼陆棠清。 那个男人依旧高高在上,不可一世,如孤狼一样,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却又如此冷漠,任何人都无法靠近他的身边。 他只能用来瞻仰,无法亲近。 “想啊。”裴云轻笑了一声,爽快地回答。 她的确想,想和他在一起,想与他结婚生子,过一辈子。 可她也清楚,现在的她和陆棠清都不适合结婚。她们的心理状态不允许。 章节目录 第811章 回家发脾气 对她和陆棠清而言,彼此之间太过于在乎,并不是一件好事。 她们都需要有自己空间来释放情绪,把一切都压在另一个人身上,对彼此而言对是太重的负担。 “你比我勇敢。”查雅认真地说道。 她连自由都敢放弃,她却做不到。 她羡慕裴云,却又不想变成她这样。这种复杂的心情,查雅自己也说不清楚。 “不是我比你勇敢,是你的选择比我多。” 爱是一种幸运,也是一种枷锁。爱得深,就容易把自己束缚住了,对将来的选择,也只能看得见眼前的一个人。 她与陆棠清都是如此。 查雅的爱还只是浅尝辄止,所以她的未来很宽广,她的目光也不仅仅只落在陆棠清一个人的身上。 她还能放弃,去找更适合自己的另一半。 或许,陆棠清永远会是她心中的一个念想,可是对于爱情而言,最好的,未必是最适合的,但最适合的,却永远是最幸福的。 “你也可以选择更多的,随我回北邙做太子妃如何?将来你就是我北邙的王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戈尔察豪气万千地说道。 裴云嗤之以鼻,还顺便翻了个白眼。 “那种奔波的生活我过不惯,我喜欢高床软枕,锦衣玉食,衣来伸手,饭来张口。” “最好是饿了有外卖,热了有空调,冷了有暖气,没事还能联网追追剧,零食永远吃不完,吃了还能不发胖,宅在家能知天下事的那种。” “没错!” “宅,宅男的梦想!”何辕也是一脸向往。 一朝穿越古代,原本的梦想都完全成为幻象了。 其他人一脸懵逼,完全不懂他们三个在说什么。 几人笑闹了一阵,又听到一阵马蹄声,裴云转头看去,发现是陆棠清策马绝尘而去。 “怎么了?”她赶紧问道。 “生气了吧?”林月恒说。 他本来是想叫陆棠清来看看芸娘,以解相思之苦的,没想到来了俩情敌当面拉仇恨,能忍到现在已经不错了。 他一直担心陆棠清会不顾一切地杀过来,当着裴云的面上演一出手撕情敌,让这些天的努力前功尽弃。 现在他负气走了,反而让他松了一口气。 裴云的兴致也落了下来,她开始担心起陆棠清来了。 陆棠清的心理情况比她还不理想,她至少还能自我开解,可陆棠清却连自己病了都不知道,不一小心就会走极端,做出一些过激的事来。 也不知道他气成什么样,回去了又会干什么? 她明显地心不在焉,让大家都兴致缺缺。大家会聚集到一起来都是因为她,现在她没心思了,大家也就没意思了,没多久便散了。 陆棠清回到府里便是一通大发雷霆,砸了书房一张红木书桌还不解气,又把门框给踹坏了。 辛未等人不敢近前,只能远远地看着他在房里气得团团转,像一只躁怒的野兽,一肚子气无处可发。 这时,王蒙匆匆赶了过来。 “爷呢?” “里头呢。”辛未冲里头一努嘴:“现在天榻下来也别去。” 王蒙从怀里摸出封信来。 “王妃来信了。” 章节目录 第812章 回信 辛未赶紧接过一看。 “还真是王妃的字迹。” 信封上的“棠清”二字,宛如他们的救命稻草,赶紧捧着拿去给了陆棠清。 陆棠清顾不上生气了,迫不及待地将信拆开,抖开信纸一看,只有三个字。 “生气了?” 最后一个问好他看不懂,但能明白裴云的意思,甚至能想像出她的语气。 心情霎时就好了,甚至有些雀跃。 赶紧让辛未拿来纸笔准备回信。 书桌已被踹坏了,就坐到榻上就着小几写。 沉吟半晌,也不知道该写什么。 想问她和顾濂都说了什么,问戈尔察有没有欺负她,又怕她听不得这些。想来想去,最后大笔一挥,也只回了两个字。 “不气。” 写完后就让人赶紧送了过去,之后便一直在房里焦急地等着她的回信,猜测她会回些什么。 可等了半天,王蒙竟然空手而归。 “信呢?” “没有。” “怎会没有?” “影儿姑娘说,王妃知道了,便打发我回来了。” “知道了?知道什么了?”陆棠清气急败坏。 王蒙摇着头。他又不知道爷信里写了啥,怎会知道王妃知道了什么? “滚!”陆棠清气冲冲地把人赶走,怎么也想不明白裴云一句“知道了”究竟是何意? 心里着急,索性运起轻功又去了裴府,轻车熟路地趴上了裴云的房顶。 揭开瓦片往下一看,裴云果然又在书房。 这回没发呆,在看书,手边还摊着他回的那封信,“不气”两个字大刺刺地躺在书桌上。 芸娘果然看到他的信了,可为何不给他回信? 这时影儿买了点心过来,裴云赶紧把信纸随手放到一边,让她把点心放在那儿,一边看一边拿着吃起来。 影儿泡了茶端来,瞥见桌上的信纸,问: “小姐,这信……” 裴云看了一眼,说:“收起来吧。” “收在哪儿?” 裴云想了想,这信也没什么内容,便说:“随便找个抽屉放着就行。” 陆棠清听了,又一阵气结,坐在房顶上背过身去,生闷气。 可裴云此时的心思已经没在书上了。 想到信的内容,她忽然察觉到有点不对劲。 陆棠清当时明显是负气走的,所以她才担心他会生气,才特意去了封信问他,可他竟然回来一句“不气。” 看到信的当时,她并没多作怀疑,因为这两个字落笔轻快,字形流畅,并非负气写出来的,说明他写信时心情的确不错,没有生气。 她当时便松了口气,放下心来。 可现在仔细一琢磨,觉得不对啊。这不是陆棠清的性格啊。 可这字迹明明又是陆棠清的不假。这人……转性了? 随口便问影儿: “影儿,你觉得今日棠清生气了没?” 影儿想了想说:“依王爷平日的性子,应当是会生气的。” “对吧,你也觉得他会生气。” “可王爷不是说了不气吗?难道王爷是不想让小姐担心,故意写个不气来宽慰小姐的?” 裴云摇头:“他不这样的人,而且他写这两个字的时候真的没生气,胸中有戾气的话,写不出这么轻快的字来。” 章节目录 第813章 真相大白 “那便是没生气了。” “可他那性格,没理由不生气啊。难不成,他有别的女人了?” 裴云这话刚一出口,屋顶上就传来一声细微的动响。 影儿立刻抬头,喝了声:“谁?” 飞身便追了出去。 循声追到屋顶,陆棠清早没了踪影,只留下一块捏碎的瓦片。 影儿查看之后便回了屋。 “怎么回事?追到了?”裴云紧张地问。 影儿摇摇头道:“没,屋顶上只有一块碎瓦。” “是有人在监视我们?” “不知道,我没看见人影,可能是只野猫,也可能……是王爷。” 影儿说得很不确定。 以她的身手,能躲开她视线的,除了孟白尧和陆棠清她想不到第三人了。 孟白尧没必要做裴府的梁上君子,若不是野猫弄出的动响,唯一的可能就是陆棠清了。 裴云一听这话,心里就有了底。 难怪她总觉得陆棠清一直离她不远,原来是偷偷过来监视她了。 但奇怪的事,这种不打扰的监视,反而让她觉得挺开心的。 这种感觉跟在清王府里处处被限制时不一样。陆棠清的偷窥并没有限制她的自由,也没有打拢到她,就像是她的一个暗恋者在偷偷注意着她。 并且她和陆棠清之间早已相互之间没有什么隐私,被他偷看,她并不介意,反而更加放心。 至少,确定了监视她的不是别人。 “不必管了,随他去吧。”裴云说。 影儿也点了下头。 若真是陆棠清的话,她也觉得没什么。有他盯着,小姐或许还更安全一些。 可陆棠清却懊恼地不行,不仅担心暴露了身份,还担心芸娘误会他了。 裴云那话不过是随口一说,开玩笑似的,并没有往心里去。可听在陆棠清耳里,却让他犯了急,怕芸娘又疑心他找了个孟诗云来。 有心想解释,可一解释,不就承认自己去偷看她了么? 芸娘的病情刚有好转,陆棠清实在不敢冒这个险。 可不解释,他又放心不下,急得在屋里团团转。 “爷这又怎么了?”王蒙刚一进院子,就看到自家爷又跟没头苍蝇似地在屋里打转,跟之前的情形如出一辙,仿佛时间倒转了。 辛未摇头。 “不知道,从裴府回来后就这样了。” 王蒙也跟着默然。 一遇着王妃的事,爷就跟变了个人似的,兄弟们也毫无办法。 “你今儿跟爷出去见着王妃了?王妃身子如何?” “好是好了,可是……”狂蜂浪蝶也来了,爷能不急吗? “那啥时候能把王妃接回府里来啊?”王蒙一脸希冀地问。 爷总这么魂不守舍的,也不是个事啊。还有很多公务等着他忙呢。 “你问我,我问谁去啊?” 他何尝不希望裴云回来,可看这样子,怕是一时半会也回不来了。 而且她住在家里时,比住在王府里开心多了,今日踏春的时候也笑得十分开怀。在王府时从未见她这般笑过。 王妃从来不是一只金丝雀,不应被关在牢笼里。所以他即便再想让她回到王爷身边,也不会轻易开这个口。 为了王爷,而要牺牲王妃的自由,怎么想都觉得太残忍了。 章节目录 第814章 查雅回北邙 梨落桃开的时节,查雅和北邙王踏上了回去的路。 裴云和连茵坐着马车去送她,送了她许多绸缎和点心。 查雅笑得很勉强,与她们说话时,不住地回头看城门。 裴云知道,她留恋的不是这座城,而是城里的人。 “既然下了决定,就好好放下,找一个更适合你的人,过上幸福的日子。” “我明白的。”查雅轻轻地点了下头,却悄然地红了眼眶。 让她放弃的原因太多,但最主要的原因,还是他心里有人了,而且爱得很深,比她更深。 连她都放不下他,他又如何放得下她? 查雅意识到,这个男人的心她抢不来,她不是败给了芸娘,而是败给了陆棠清,一切都是因为他喜欢上了别人,而这个人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不会再喜欢她了。 “我真羡慕你。”她说。 裴云笑了笑,不知该怎么答。 “我羡慕他喜欢你。可我变不成你这样。” “你不需要变成我这样。如果你是为了得到他的喜欢而变成别人的模样,那他喜欢的依旧不是你。” 查雅认真想了想,终于有些释怀了。 “你说得对,可我还是羡慕你。若他喜欢的是我这样的,那该多好啊。” 裴云笑了开来。 “那可不行。那我怎么办啊?” 查雅也跟着笑了,说:“那你就该羡慕我啊。” 笑着笑着,她就落寞起来,又看了眼背后的城门,说:“我该走了,以后你去了草原,我请你喝最好的青稞酒,吃最肥的羊,再送你最好的马。” “好。” 她挥挥手,终于告别了这座城。 放下了车帘,不再回头。 裴云看着渐行渐远的马车,眼眶一涩,心里沉甸甸的。 她知道在这个明媚的春天时,在这满城的桃花雨下,这个女孩舍弃了什么。 她在自己心头刻了道伤疤,折下了自己最尖锐的一角,埋在了这座城边的桃花树下。待来年花开时,她还会想起那个人。 爱情,就是这么回事。情窦初开的年纪,奢求的都是圆满,可留下的,却大多是遗憾。 陆棠清也来送行了,站在城楼上,躲在墙边的暗处里。 裴云看的是马车,他看的是裴云。 裴云伤感着离别,他伤感着相思相望不相亲。 他想她,想触碰她,一如查雅在临别之时,如痴如狂地想见他一面。 可两人都没说,只把这份念想深埋在心里。 查雅躲在马车里倔强地流泪,他躲在城楼里阴影里痴望。 裴云低头回转,一边踏进马车,一边低声与连茵说些什么。 连茵抬手抹泪,轻轻点头应着。 她和查雅的情谊,始于算计,终于真心,最后,剩下的只能是怀念。 回到了府里,裴云伤感的情绪还没褪去。 她嗟叹着提笑,写了一首画堂春。 “一生一世一双人,争教人两处销魂。想思相望不相亲,天为谁春?” 谁的爱又完满?谁的爱又缺憾? 世上本没有完满的爱情,多的是遗憾。 但为了那一瞬的绚烂,却总有人宁愿背负着遗憾。 沦陷在爱里的人,又有哪一个不是痴儿呢? 章节目录 第815章 突来圣旨 陆棠清悄悄跟在裴云身边许久,一直看到她进了裴府,才转身回去。 刚踏进王府的大门,辛未就赶上来报。 “爷,宫里来人了,圣旨到了。” 陆棠清眉一皱。 “圣旨怎么送府里来了?” 皇兄有什么事向来是与他直说的,除了大事或是需要走过场之类的事,鲜少写什么圣旨。 京城好容易太平几日,他也难得有几日清闲,怎么突然来了圣旨? “不知道,是皇上身边的大太监亲自来的,怕是不是小事。” “人在何处?” “请在厅堂内用茶。” “去看看。” 陆棠清大步走进厅堂,大太监忙放下茶杯起身见礼,陆棠清一抬手免了,也不与他寒暄,开口便道: “皇兄差你来所谓何事?” 大太监立刻意会,从袖里拿出圣旨来。 “皇上密旨。王爷久不进宫,事情紧迫,皇上便差老奴跑一趟了。” 陆棠清手一招,让把圣旨呈上来。 既然是密旨,也就不用宣了。 他展开看了一眼,脸色瞬间难看。 大太监一看他神色,便知情况不妙,不敢再多留,借口回去复命,赶紧告辞了。 陆棠清连理都没心情理他,挥了下手,让辛未送客。 大太监客气得很,走出了厅堂便说不用送了,让辛未回去了,自己一路小跑着离开了清王府。 回了宫里一说,皇上与皇后都是一脸讶然。 把人遣下去了,皇上才道: “棠清又生哪门子气,让他去天机山,又没说不准把芸娘带去,出去游山玩水,有什么不乐意的?” 皇后道:“你可真是糊涂,若是能把芸娘带在身边,他又怎么会把芸娘送回裴府去?” “不是说养病么?朕听说她的病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可我听说,她的病是心病,心病哪有那么容易好的?就棠清那性子,能留在他的身边,也是委屈芸娘了。” 皇上默认半晌,叹了口气,道:“可天机山这事不能再拖了,何辕此人不能在京城久留,免得被人盯上,必须尽早把他送走。朕听说,他已经与顾濂交好了。” 皇后惊道:“顾家的手伸的这么快?阮家才刚被抄,他们就这么大的胆子了?” “顾濂应当不是有意的,但何辕此人素无心机,怕他露出什么风声去,传到顾太尉耳里,那就麻烦了。还是早早送走的好。” “也是,夜长梦多。好容易把阮家给抄了,剩下一个顾家,可别再出什么乱子了。” “这事只能交给棠清去办,交给旁人朕不放心。可芸娘……” 皇上说着,又把目光投向了皇后。 皇后立刻就明白他的意思,脸一拉。 “又想让本宫唱白脸,做恶人?替你弟弟向裴家要人去?” 皇上恬着脸笑道:“那可是朕的老师,朕向来怵他,你又不是不知道。当着老师的面,朕哪敢开这个口啊?” “裴阁老也教过本宫两年呢,难道就不是本宫的老师?” “老师向来疼女孩,对你又不严厉,教你两年,什么时候打过你板子,都落朕的手上了。” 章节目录 第816章 陆棠清进宫 “那本宫也不去!” 说起少年时候的事,皇后难得地露出了俏皮的表情来。 皇上正准备再缠她一会儿,外头宫人就来报。 “启禀皇上,皇后娘娘,清王求见。” 一听陆棠清来了,皇上和皇后都是一诧。 皇上笑道:“之前三催四请都不进宫,这次来得倒快。宣吧。” 陆棠清草草行了个礼,坐下便说明了来意。 “皇兄,我要带芸娘去。” “那便带,朕几时拦得住你?”皇上道。 陆棠清却摇头。 “皇兄,本王的意思是,皇兄你下道圣旨,让芸娘自己跟着本王去。” “棠清,这可就说不过去了,你让你皇兄找什么借口下这圣旨啊?”皇后忍不住说道。 就算早猜到陆棠清是为芸娘而来,可这要求提得也有些太过了。 让皇上当这个丑人,回头这事还不照样得落到她的头上。 一想到方才的话题,皇后就忍不住别了皇上一眼。 人人都说她冰雪聪明,一肚子主意,结果这主意全用来给这兄弟俩理后院那团麻去了,没怨气才怪。 陆棠清皱着眉无可奈何地道: “我不能带她走,她身子刚了,不能再逼她。” 皇上一听这话便愣了,“逼她?你何时逼过她了?” 皇后眉心一拧,倒有几分了然。 同为女人,她比皇上更明白这个“逼”字的意思。 很多时候,女人感受到的逼迫并不是来自于男人的强硬,而是来自于四面八方的压力,世俗的眼光,世人的挑剔,甚至那些强加在女人身上的枷锁。 芸娘本就是个有主见的女人,这样的女人本就活得更艰难,更容易被世人所指摘,陆棠清这一个“逼”字,皇后便明白了许多。 “好了。这事我来跟芸娘谈谈,看看她到底是怎么个想法。棠清,你想带芸娘去,本宫能理解,可你自己也说了,芸娘的身子才好,还需要将养,她若不肯随你去,你也不能太过强求。” 陆棠清沉默不语,虽是不情愿,却也没有坚持。 把话撂在这儿了,皇后也轻叹了口气,第二天就把裴云召进了宫里来。 见了礼,喝了茶,不说陆棠清,而是先说起了孟诗云来。 “听说,前几日你病了,回府养病去了,现在身子可好些了?” “好多了,谢皇后娘娘关心。” “好了就好,听说你病了之后,本宫一直在自责。孟诗云那事,是本宫失察了,一直想与你说清楚,拖到现在才有机会提起这事来。” “孟诗云?”裴云不解。 她不是那天晚上死了么?还是她亲口下令杀了的。 皇后点头道:“她早该死的。把她留在宫里之后,本宫日日让人盯着,发现她果真是假怀孕,没多久害喜的症状就没了,还来了月事,本宫就下令让人处死她了。” “皇后娘娘已下令处死她了?” “没错。本宫下令杖毙,吩咐下去之后,是让宫里那太监盯着行刑的,现在想来,他怕是早就被怜妃买通了,把那贱人救了去。” 章节目录 第817章 孟诗云的内情 裴云万没想到,这桩过去了的事竟然还有这般内情,喝了口茶压了惊,才道: “若不是听皇后娘娘说起这些,芸娘到现在还蒙在鼓里。那日怜妃挟持着孟诗云说她肚里是棠清的孩子,当真把我吓得不轻。” 皇后道:“那日的事本宫也听说了,之后本宫还特意派人验看过孟诗云的尸首,她还是个黄花闺女,哪来的孩子?” “当真?” “千真万确,本宫亲眼盯着的。” 裴云终于松了口气。 她虽不后悔杀了孟诗云,也不相信她当真怀了陆棠清的孩子,但这事到底是她心中一根刺。现在一切都真相大白,她心里的疑惑也彻底消除了。 既然还是个黄花闺女,也就证明了陆棠清是清白的。她心里好受了不少。 “事后,本宫想来想去,觉得情况不对,就命人去查了这个孟诗云的来历,一查,还真查出些内情来了。” “哦?她究竟是何来历?”裴云好奇地问。 陆棠清虽然对她说过孟诗云的来历,孟诗云自己也交代过,可她总觉得这些说辞有很多漏洞,不像是真的。 也曾试探过陆棠清,可陆棠清却不肯说。 “她自称是商户之女,实而不然,她真正的身份,不过是商户之家的一小小丫鬟。商人家的主母精明,对她横挑鼻子竖挑眼,她又长得不差,被主母妒恨,日子并不好过。” “后来怜妃,现在应该说是柳媚儿了。柳媚儿的人找到了她,对她调教了一番,特意把她送到了棠清跟前,就是想让她取代你,扶助柳媚儿重获皇上的宠爱。” “她是柳媚儿的人?” “没错。本宫猜想,她假怀孕的主意也可能是柳媚儿给她出的。这柳媚儿诡计多端,最擅长的便是作弄人心,这样的事,她在后宫可做过不少了。” 裴云心惊不已。 按时间算起来,那时的柳媚儿已经失宠多时了,想来是看清陆棠清对她已完全没了情意,便想借别人的手,重新利用陆棠清。 她知道皇上对她的喜爱全是因为对陆棠清的重视,所以她从头到尾的重点都只放在陆棠清身上。 只不过千算万算没算到,她竟然能从虎头王的眼皮子底下逃出来。 细一回想,裴云不觉一阵后怕。 她当初逃回来时,一心急着见陆棠清,马不停蹄地往回赶,一刻也没耽搁。 现在想来,若是当初没有赶得这样急,或是身体受不住,拖慢了行程,很有可能就被柳媚儿的人害死在路上了。 “还有那个什么虎头王,本宫也查到不少消息。他早就是柳媚儿的姘头了,这柳媚儿原是青楼雏妓,打小就知道怎么勾男人的心,虎头王原是劫匪头子,当年那出劫道的事,就是柳媚儿和虎头王合伙做的戏。柳媚儿前脚来了京城,后脚就把虎头王带来了,还找了门路把虎头王弄进御林军当了两年统领。” “什么?竟然还有这样的事?”裴云吃了一惊。 她一直以为虎头王喜欢柳媚儿是在京城认识她之后,心甘情愿入她麾下,没想到她们竟然从一开始就是合谋的。 章节目录 第818章 幕后之人 “本宫也惊得不轻。那时柳媚儿才多大?十二三岁就有这等心机,如何不叫人胆寒?” “十二三岁的人,就有如此谋算,为何现在却败得如此轻易?会不会是虎头王才是背后的主谋?”裴云忍不住揣测。 她实在不愿意承认,世上竟然会有如此心计的孩子,十二三岁的年纪,就出卖自己的身体,勾搭男人,抢别人的身份,犯下欺君之罪! 实在太骇人听闻了。 皇后摇头道:“虎头王才是被她利用的,到死都对她一往情深。他在京城当了两年统领之后,就辞官不做,重操旧业,落草为寇。柳媚儿去寻棠清时失踪被掳,也是他。” “这件事也是她们合伙演的戏?” “没错,皇上,本宫,还有棠清,全都被她们给骗了。柳媚儿本就不是清白的身子,若没这么一出,她无论是嫁给谁都会露馅。唱这一出苦肉计,就是为了逼皇上纳她为妃!” “她早就知道自己生不了孩子,所以从一开始她就是利用陆棠清对她的感情来栓住皇上!” 裴云终于想明白了,同时也为柳媚儿的心计之深而胆寒不已,心头阵阵地凉。 她不仅利用陆棠清来栓住皇上,还把自己不能生孩子的事也当成了筹码,演成苦肉计来栓住陆棠清,让陆棠清认为她过得不好而心存愧疚,从而对她念念不忘。 这女人,当真是把男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若不是后来陆棠清不喜欢她了,他两兄弟还不知道要被她作弄到什么时候? 这样的女人,直是太可怕了! 看到裴云满脸惊惧,皇后终于觉得火候差不多了。 她道:“虽然虎头王只是柳媚儿的一颗棋子,可本宫也不相信,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能有如此心机。本宫一直怀疑,柳媚儿身后还有幕后之人,柳媚儿的所做所为,全都是另有他人在操控的。” 裴云再次惊抬起双眼。 皇后又道:“你想想,若这只是柳媚儿一人的心机,那她又是如何与阮太尉合谋的?阮太尉是她进宫之后才来的京城,之前一直在外地为官,与柳媚儿从无交集。阮夫人又只是寻常商户之女,也鲜少进宫,她二人并没有什么说话的机会。若是柳媚儿是受人指使,那一切就容易多了。” “皇后的意思是,柳媚儿背后的人才是真正与阮太尉合谋的人?” 皇后点头道:“并且此人依旧在逍遥法外。” 听皇后这么一分析,裴云也觉得事情的逻辑似乎顺畅了许多。 柳媚儿十二三岁便能那般聪慧,把皇上和陆棠清一起骗得团团转,所有的事情都是精心布置,这么多年一点破绽都没露出来,可后来找孟诗云做替身时,所有的计划都显得十分急促和粗糙,轻易就被查出了端倪,这与她从前的深思熟虑完全不符。 唯一的解释就是当年她背后有人给她布局,给她设计了完美的计划,让她当上了怜妃,之后她失宠了,阮太尉成了幕后之人重要的棋子,她的地位越来越不重要,又有暴露的嫌疑,就成了弃子。 而她不甘心被弃,便找来了一个孟诗云,没想到弄巧成拙,反而露出了破绽。 章节目录 第819章 皇后的借口 裴云默默地喝了口茶,把心头的震惊压了下去。 好半天才道: “这些事,实在太让人震惊了。” “更震惊的是,那个图谋江山社稷的幕后之人现在还没有线索。” “阮家不是抄了吗?难道一点线索也没找出来?” 怜妃被杀了没办法,但阮家那么大的家业,贪图了那么多的钱财,必定和幕后之人长年有联络,不可能没留下一丝线索啊。 皇后叹了声,道: “被人抢先一步,找出阮家的密室时,里头的东西已经被烧光了,什么也没留下。” “怎么会这样?”裴云愣愣地道。 “阮家也是弃子,不然他们也不会与柳媚儿连手。” “这么说,阮家造反和被抄,都在那人的算计之中。”裴云更加震惊了。 “有这个可能。所以芸娘,如今的形势看起来是我们赢了一局,可实际上胜负之数更加难测,我们不可有一步行差踏错。棠清这次救下北邙王和查雅时,带回来一个人才,听说你也认识。” “皇后说是何辕吧?” “正是。” “他被抓时我也在,给他求过情,算是认识吧。” 裴云只拣了些无足轻重的事实说了,至于同为穿越同胞这事,她根本没提,也完全解释不清楚,与其扯不清,还不如让她们乱猜。 皇后并没有怀疑,只继续说道: “皇上见识过的他的本事,想招揽他为国效力,让棠清办一个神机堂,专门研究火枪一类的武器。但这事不能让外人知道。” 裴云一听就明白了。 幕后之人的身份还不明了,皇上除了陆棠清这个亲兄弟和她们裴家,谁都不信过。所以何辕的身份与本事,也不能让人知晓。这个神机堂,也不能露在明面上,只能像个影子一样地存在。 “何辕不能在京城久留,棠清得尽快动身。可他出京需要一个不让人怀疑的借口,本宫和皇上便想到了你头上。芸娘,皇上和本宫在朝中无人可信,只能找你帮忙了。” “我能帮什么忙?”裴云问。 “你当然能。棠清对你的情意有目共睹,京城百姓又都知道你因病回家修养,若是此时病情反复,太医也束手无策,只能寻一处清净之地养上一年半载,棠清去陪着你,也是情理之中啊。” “皇后的意思是让我装病,以养病为借口,带陆棠清和何辕离开京城?” “正是如此。这样一来,想必也无人会怀疑吧。” 裴云迟疑不语。 这样的借口的确不会引人怀疑。她身子向来不好,这次病重也闹得沸沸扬扬的,京城不少爱嚼舌根子的人都在说她是遭了报应,活不长了。这个时候如果她病情复发,不得不出去修养,倒是合了那些喷子们的心意,压根不会有人怀疑。 就算有多心的,也会被喷子洗脑,听着听着就信了,反而是个掩人耳目的好办法。 可这样一来,她就又要和陆棠清在一起了。 她正享受着和陆棠清之间这种类似相互暗恋的暧昧呢,这么快就要破坏掉,实在有点舍不得。 章节目录 第820章 答应离京 见她迟疑,皇后便拉起她的手,开始了准备好的苦口婆心。 “芸娘,本宫知道,棠清那性子不好相与,与他在一起,实在是委屈你了。可棠清这性子不是没缘由的,先皇初登基就被人暗算,身子一直不好,后宫嫔妃怀的孩子也都夭折了,连个公主都没剩下,皇上和棠清能活下来,都不容易,尤其是棠清,八岁之前,活得连条狗都不如。” 提起前事,皇后止不住一阵唏嘘。 裴云却是哭笑不得,一听皇后说陆棠清活得连条狗都不如,再一想他现在飞扬跋扈的模样,完全无法想象。 皇后为了说服她,连这种话都说出口了,她哪还有脸再拒绝。 “皇后,芸娘知道了。” “你这是答应了?”皇后讶然。 一肚子的话还没说完呢,这就答应了? “嗯,答应了。”裴云笑着说:“天下为重,芸娘岂有不答应地道理?况且我身子也好多了,应当没什么大碍。” 她心里其实还有几分不确定,但陆棠清这些日子的表现让她安心不少,没之前那么霸道了,就算在一起,应该也不会太过分了吧? 况且,这也的确是正事。 既然幕后之人还在虎视眈眈,皇上和陆棠清也不能有片刻松懈。何辕对她们来说的确是一大利器,如果利用得当,他一个人能抵得过一个军队。 但他又不会功夫,还怕死,如果被敌人发现了,那横竖都是个死了。 敌人第一个会想把他灭口,就算被活着抓走,皇上和陆棠清这边若救不出来,也会第一时间灭口。 何辕他是匹夫无罪,怀壁其罪。 好不容易找到个穿越同胞,裴云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死得这么惨啊。能帮的事,还是得义不容辞一下的,就像当初林月恒帮她一样,不然的话,何辕也太悲催了。 她们都有挂,就他一个穿来什么都没有,还惨成了狗。 “你答应了就好。我这就去告知皇上,尽快把事情安排下去。这事宜早不宜迟,免得夜长梦多。” “好。”裴云也明白这个道理,点头答应了。 可一离开皇后的寝宫,她就轻叹了一声。 她还是有顾虑的。 她的情况才刚刚好转,对于陆棠清,她心底的抵触并没有完全消除。YY一下还能小头小鹿乱撞一下,真要回到他的身边,裴云还是有点害怕。 就像在电视面前看动物世界,每一种猛兽都有它的可爱之处,可当这层屏幕揭开,亲自睡到一头狮子身边,即便知道这头狮子不会伤害你,可它仍是货真价实的猛兽,一旦它露出利齿,恐惧便无法克制。 皇后把裴云答应的事告诉了陆棠清。 陆棠清喜不自胜。 “她当真答应了?” “千真万确,本宫还能骗你不成?”皇后哭笑不得。 从小到大,就没见过他这副模样,一点小事能开心得跟个孩子似的。 “本王这就回去准备!”陆棠清兴冲冲地回去了,留下皇上和皇后愕然不已。 皇上更是忍俊不禁。 “真不知是着了什么魔了,成亲的时候都没见他这么开心过。” 章节目录 第821章 顾濂送行 离京这天,裴云好不容易在家中拜别爹娘,刚走到城外,顾濂又来送行了。 “芸娘!” 听到唤声,裴云撩开车帘,顾濂打马近前,俯下身来与她说话。 “濂哥哥怎么来了?” “你此去三清观,也不知要去多久,我准备了一些点心,你留着路上吃。” 陆棠清本在前头带队,不放心地走了过来,见他送点心,立刻皱起眉来,冲辛未使了个眼色,让他去接。 辛未走上前去,把食盒从他手中接过,笑道: “例行公事,还请顾侍郎不要见怪。” 顾濂也没说什么,把食盒交给了他,又对裴云道: “离了京城,也要好好照顾自己,养好身子,早日回来。伯父伯母就你一个女儿,久不在身边,少不得要担心的。” “芸娘明白,濂哥哥也要保重。” 话别完,陆棠清就催着启程。 顾濂一直站在原地望着她的马车远去,陆棠清也一直不放心地回头望他,这场景,倒像是他俩在依依惜别似的。 辛未把食盒里的东西都验看了一遍,才呈上前去给陆棠清过目。 “爷,验过了,都是正味居的点心,没毒。” 陆棠清瞥了一眼,正是裴云平日里爱吃的那几样,眉心一皱,没好气地说: “拿去扔了!” “是!” 辛未正要拿去扔了,陆棠清突然又喊了一声: “慢着!” “爷,还有何吩咐?” 陆棠清想了一想,不情愿地伸出手来。 “把食盒拿来。” 辛未一脸疑惑地把食盒呈上。 陆棠清接过食盒,调头去到裴云的马车前,下马换车,把食盒放到桌上。 裴云看到食盒也有几分讶然。 辛未把食盒拿走的时候,她还以为陆棠清会让他给扔了,没想到他竟然给她拿来了。 打开见是正味居的点心,还正是自己爱吃的,捻起一块就塞进了嘴里。 陆棠清看得心气不顺,却仍是忍着不发脾气。 忍来忍去,还是气不过,便阴阳怪气地道: “姓顾的一家没安好心!” “嗯?”裴云一愣,边吃边问:“你这话什么意思?” “顾太尉近来与你爹走得近,你住在裴府难道不知道?” “好像听我娘提过,不过我们两家向来关系不错,一直到我和濂哥哥退婚了才开始生分的,现在这事过去了,重修旧好也没什么奇怪的吧?” 裴云不以为然。 两家的关系恢复如初,也是她希望看到的。当初因为她和顾濂的婚事告吹两家闹得不愉快,她一直觉得太小理大作了。当不成情人,大家还可以当朋友嘛,就像她和顾濂,现在不也挺好的吗? 而且当初她二嫁顾濂那事,她娘和顾夫人也闹得很僵,差点都撕破了脸,现在能摒弃前嫌,也算是一件好事,能消了她娘心里的结。 她老人家年纪大了,日子能过得太平一些,她这个做女儿的也能安心。 陆棠清却冷声一哼。 “顾太尉可不是什么好人!当初跟裴家说翻脸就翻脸,现在又来攀关系,定是另有所图!” 章节目录 第822章 阴谋论 “无凭无据的,说不定人家只是想开了呢?” “你不相信本王?”陆棠清脸色登时就不好看了。 “不是不信,没证据就随便揣测,这样很像是你在嫉妒顾濂。”裴云轻飘飘地瞥他一眼。 “笑话!本王会嫉妒他?该是他嫉妒本王才对!”陆棠清冷嗤一声,神情十分不屑! “他嫉妒你什么呀?”裴云明知故问。 “自然是曾娶你为妻!” “那你还生哪门子气啊?我嫁过的人是你又不是他,我和他现在也只是朋友,你有什么好气的?” 陆棠清瞪着她正往嘴里送的糕点,脸色仍是不虞。 道理他都懂,可看见芸娘吃顾濂送的点心,他就是生气! 裴云也知道他的心思,捻着自己咬了一口的点心递到他嘴,喂给他吃。 陆棠清别扭地把脸扭到一边不吃,裴云锲而不舍地又递过去,他才张口接了。 “味道如何?” “哼,不过如此!” 裴云只笑不语。 中午随便找了一处停下休息,就地用些干粮。 何辕是混在随行的队伍里出的城,扮作陆棠清的亲兵走了一上午,累得上气不接下气。 挪到裴云身边一屁股坐下,有气无力地说: “我,走,走不动了。我,我现,现代,一年的运动量,都,都没……” “我懂!” 何辕伸手一指。 你懂就好。 裴云看他实在喘得厉害,让影儿倒了杯茶来给好喝。 何辕一口气喝完,又让影儿再倒一杯。一口气喝了三杯,才稍稍缓下气来。 “古,古人的体力,真太,太可怕了!” 他都累成狗了,他们还脸不红气不喘息的。 “都,都要赶,赶上,特,特种兵了!” “陆棠清的亲兵也跟特种兵差不多,他们好像都是从小就训练的,咱们的体力不能比。” 何辕一脸深知我心的表情。对于裴云把她俩归为一类人的举动表示大为好感。 同样的体力废,同样的心酸啊! “你,你就享福了,有,有车!” “那必须的,我是出来养病的嘛。” 何辕看着她一脸理所当然的表情,痛心疾首。 “现在,我,我才像是有,有病!” 裴云呵呵笑了两声,说:“你的意思我懂,下午让你坐车辕上,我让影儿进车里。” “够,够意思!不,不愧是自,自己人。” 何辕终于心满意足地嚼了一大口干粮,馕饼一咬进嘴里全是干渣,唾沫不够用,差点把他噎得翻白眼。 好不容易咽下去,只敢小口小口地嚼了。又干又硬又没味道,不想吃吧,肚子又饿得咕咕叫,吃得一肚子心酸。 裴云见他吃得都快哭了,好心地分给他一碟点心,又让影儿重新给他沏了壶茶。何辕吃着点心喝着茶,感觉终于又过回了人过的日子。 下午何辕坐在车辕上,没赶多久的路就打起了瞌睡,靠在车夫身上打起了呼。 裴云在车里听得直发笑,就连向来不苟言笑的影儿也说: “这位何公子心可真够大的,都什么时候了,还睡得着。” 章节目录 第823章 心真大 裴云听得直笑,可心里却很能理解何辕的感受。 现代人穿越到古代,到了一个完全不属于自己的世界,很长一段时间都会惶惶不安,感觉自己像在做梦。 就算她是魂穿,有裴芸芸的记忆,也依旧是如此。甚至,有时候会分不清是自己穿成了裴芸芸,还是裴芸芸从鬼门关里走了一趟之后,梦成了自己。 这种恍惚感,在遇到了尘道长的时候才彻底消失。 知道这个世界还存在和自己一样的穿越者之后,那咱极力想要求证到底哪一个自己才是真实的感觉就彻底消失了。不再有那种混乱的错觉,而是切切实实地确了认自己的确穿越了这件事,也更加坦然地接受了这种身份。 除了了尘道长是系统穿,有一个完全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系统能证实他的身份之外,他们三人之中,这种混乱的感觉林月恒应该是最清晰的。 其次,就是魂穿而来的她。 何辕是身穿,清清楚楚地知道自己是从现代社会来到了一个完全不了解的古代,这种混乱感最浅,但是他没有属于古代的记忆与身份,所以他应该是最彷徨无措的。 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是什么人,在这个世界要怎么生存下去。 所以对于她们三人而言,遇到了同样的穿越者,都相当于是遇到了心灵上的救命稻草,遇到了可以相互慰藉的人。 择群而居,是人的天性,寻找与自己相似的人,亦是人的本能。 所以她们彼此之间有一种默契与信任,这种信任可以没有任何缘由,只因为她们都是穿越者,她们是唯一能理解彼此的人。 何辕现在的感觉应该就是她遇到林月恒时的感觉。 经历过一场大灾大难,被同为穿越者的人救了,身心都处于一种最放松的状态,觉得前途不再是一片黑暗。 然而,何辕的情况却跟她大不相同。 她当时是彻底的安全了,可现在的何辕却依旧危险得很,成了皇上和陆棠清的秘密武器,就相当于是被送到了风口浪尖上,随时都可能会丢了小命。 这种时候还能睡得着,那是真心大。 难怪连影儿都要吐槽他。 “他大概还不知道自己身处险境吧。”裴云笑道。 “莫非,他是不知道火枪这类火器有多大的威力?”影儿问道。 “他知道,而且比谁都知道。” “那他怎会不知道皇上的心思?” 裴云这回哭笑不得了。 “他也知道皇上的心思,只是不知道国家的人才会有生命危险啊!” 他八成还以为自己成了国家的科研人员,会被重点保护起来,然后再拨给他一大笔经费,再剽窃一下现代的科技成果,随便弄点什么划时代的发明,就能升职加薪,出任CEO,迎娶白富美,从此走上人生巅峰了! 殊不知这不是人权社会,这是封建社会啊,人才能用时重点保护,不能用时摘了脑袋,免得成为高智商罪犯。这才是当权者的常用套路啊! 看来,没有身份不是身穿者最大的bug,思想捯不过来才是! 章节目录 第824章 说什么来什么 当天晚上,她们在驿站投宿。 此处离京城已有十来里地了,何辕早受不住劳累的半路便恢复了身份,也不与亲兵们一起睡通铺了,自己要求要了一个房间。 裴云一听这要求,便知他的确没有自己现在很危险的自觉了。 跟亲兵在一起多安全啊?非要自己单独住一间房。 裴云道:“这才刚出京城多久?他便藏不住了。等一会儿走得远了,非得专门派几个人贴身保护他的安全才行,不然真招来了刺客,可就麻烦了。” 影儿轻点了一下头,默然不语。 何辕如此大大咧咧的行事作派,的确非常容易被盯了,若接了这个暗杀任务的人是她,只今日一天,她便能找出不下十次取他性命的机会了! 只不过,何辕到底是个人才,想来看上他能耐的人要比盯上他性命的人要更多上一些。 两人闲聊了一会儿,裴云甚至还想着明天要和何辕好好说说,跟他解释一下现在时政,让他明白自己现在生活的时代是一个什么样的社会形式。 没想到,一语成谶。 隔壁房里传来一通乱响,裴云和影儿赶过去一看,何辕已经倒在地上,不省人事了,陆棠清蹲在他身边探他的鼻息,躺边还站着几个亲兵,刀俱已出鞘。 一见裴云,陆棠清眉头稍展,道: “芸娘,驿站里进了刺客,你千万莫要让影儿离开你身边!” “刺客?”裴云惊得不轻。 这里离京十几里地,是距离京城最近的第一个客栈,幕后的那些人已经这么急不可耐地要对他动手了吗? “他没事吧?”裴云越想越担心。 “没事,只是中了迷药,昏了过去。”陆棠清道。 亲兵们已经将房里各处都细细搜查了一遍,来向陆棠清禀报: “启禀王爷,何大人所饮的茶水里被人放了蒙汗药。” 何辕这次奉皇上密旨回天机阁研制火器,也是有了官职在身的,四品的官,在京城也算不得小,跟辛未平起平坐。其他亲兵自然得尊称他一声“何大人”! “派人去查!驿站里的所有人,给本王细细地盘查,一个都不能放过!” “是!” 亲兵领命出去,将驿站时所有的人都排查起来,一时间弄得整个驿站上下人心惶惶。 影儿身上就带着蒙汗药的药解。 她虽然已跟在裴云身边做丫鬟了,可多年来杀手养成的习惯也有一部分保留了下来,随身携带一些伤药解药就是其中之一。 一来是为了习惯了,带着这些自己心里安心,二来,裴云也的确被人惦记,带着也是为了以备不时之需。 刚把人弄醒,陆棠清就开始盘问何辕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守门的亲兵听到了茶杯跌碎的声音,第一时间冲进去查看,正好撞见黑衣人把何辕抗在肩上,准备跳窗把人带走。 她们住的房间都在二楼,敢带着一个大男人从二楼窗户跃下,此人的功夫也不低。 亲兵当即大喝一声,拔了手上刀来,招呼楼下的弟兄们接应。那人才不甘心地扔下何辕,纵身逃入了夜色之中。 章节目录 第825章 一只玉盏 亲兵中立刻有人追了过去,但刺客轻功不俗,追去的人很快便无功而返。 何辕被扔在地上的时候磕到了头,额头上起了个大包,但他却顾不上这个,正心疼地捧着摔碎的玉盏。 救他命的那个声响不是茶杯跌碎的声音,而是那两刺客抗着他准备跃窗时,他藏在怀里的玉盏掉落出来摔碎,惊动了门口守着的亲兵,这才救了他一命。 裴云不禁暗中感慨,穿越的就是命大。 她几次死里逃生逢凶化吉不说,何辕这次的运气也是没谁了。但凡有半点不巧的,他人都没了。 何辕一问三不知。 他喝了茶之后连自个儿怎么睡过去的都不知道,一醒来就觉得头疼,发现自己不知怎么躺在地上,玉盏就碎在眼前,登时连心都疼了。 “这玉盏看着成色质地都挺不错的,哪来的啊?若是成对,应该值不少钱。”裴云说。 “还,还要成,成对啊?”何辕一时讶然。 “这是盏,又不是酒壶,当然要成对了。谁喝酒一个人喝啊?对了,这东西你哪儿来的啊?”裴云问。 何辕才来京城没多久,大部分时间都被限制了自由,身上又没钱,自己花钱买这种东西的可能性不大。 “别,别人送,送的。” “送的?送一只?”裴云纳闷。 “我,我就说了句,好,好看。他就送,送我了。你认,认识的,顾兄他,他爸!” “顾伯父?你怎么会认识顾伯父的?”裴云惊讶地问。 在她的印象里,顾家二老都是严肃之人,在小辈面前都爱端架子。 何辕一现代人,不懂古代礼数,还是个口吃,怎么看也不会是顾伯父喜欢的年轻人,竟然送他玉盏? 这实在让人匪夷所思。 “顾兄,请,请我去家里吃,吃饭。” “他为什么请你去家里吃饭啊?” “吃,吃个饭怎,怎么了?都,都是朋朋友。” “古代请人吃饭,除了特别要好知根知底的人和亲人,一般是不会请人到家里吃饭的,都是去酒店,饭馆。而且,顾伯父并不是喜欢与小辈寒暄之人,初次见面就送你玉盏,这不像是顾伯父的作风。” “是,是吗?”何辕也有些迟疑了。 “其,其实吧,我当时就,就随口一说,顾老爷子非,非要送,让我,直接带,带走,我推不掉,才收,收下的。我也过,过意不,不……” “这就很不寻常了,顾伯父为何非要你收下这玉盏,你又不是他的上峰长辈,他没必要巴结你啊。而且,濂哥哥为何要请你回家吃饭?” “说,说是请我看,看机关。”何辕说。 “什么机关?”陆棠清问。 “就,就一些小,小玩意。鲁班锁,木匠活,活。没,没什么特别的。” “可濂哥哥平日里根本不好这些,怎会突然找你去看这个?” “他,他说,他娘近日喜,喜欢。快,快到她生,生辰,想,想送送点她喜,喜欢的物,物件。” “就为这,特意请你去家里?” “有,有一件将军案,大,只能摆在屋,屋里看。” 章节目录 第826章 觉得怪异 “将军案?顾伯母一介女流,怎会喜欢这个?” 若是连夫人还好说,是个商人,若是好物,喜欢也不为怪,可是顾夫人虽也说是商户出身,却是一身的市侩,看不出有半点品味,喜欢绢布首饰倒是正常得很,怎么会喜欢一些磨人心性的手工活计和将军案之类的物件? “当真是顾濂请你去府上看的?”陆棠清一再追问道。 “真,真是!”何辕说得很是诚恳,生怕他再质疑。 “顾太尉又是如何与你见面的?为何要送你玉盏?” “顾兄带我参,参观后花园,顾老爷子在,喝,喝酒,打了个招呼,就,就见面了。我,我就随,随口说,说了一句,这酒杯不,不错啊。他,他就送,送我了……” “就这么简单?顾伯父还有没有跟你说些别的?”裴云越听越觉得怪异。 初次见面就送人这么贵重的玉盏,这人怎么看都不像是她认识的那个顾伯父啊。 “问,问了我,叫啥?哪人?干啥?” “你怎么回的?” “何辕,孤儿,无业。” “这就更奇怪了。无家无业,这是顾伯父最讨厌的人,而且你还口吃。” “口,口口,口吃怎,怎么了?”何辕又急了。 “我不是别的意思,顾伯父这人最重礼教了,讲究长幼有序,尊卑有分,他第一次跟你见面,不知道你天生口吃,你在他面前一张口,一句话说不利落,他必定不管三七二十一,先训斥你一顿再说。” “他,他没有啊。” “所以我才说奇怪啊。”裴云一脸怪异地说。 何辕挠了挠头,想了想说:“会,会不会,重,重男,轻,轻女?” “那也不可能对你对比我还好吧?我们两家多年的交情,而且我跟顾濂还是青梅竹马定过亲的,他都没送过我什么东西。” 何辕这回也纳闷了。 人家打小就认识,肯定对顾老爷子的了解比他这一面之缘,三分钟对话要深得多啊。 她说顾老爷子严肃刻板,那应该错不了。而且看顾濂行事规规矩矩的,一看就知道家教很严,跟裴云说的情况基本相符。 可是,为什么啊? 为啥顾老爷子第一次见他就那么和蔼可亲,还上赶着给他送东西啊? “他,他图图我啥?” 何辕一脸不解,怎么也相不明白。 他刚穿来一贫如洗,要钱没钱,要地没地,连个户籍身份都没有,顾老爷子干嘛对他好? 这让他莫名其妙地觉得有点方。 而且人家送他的玉盏还给他摔坏了,想还都没得还了。 裴云下意识的和陆棠清对视一眼,觉得这件事情有些不对劲了。 顾伯父不可能无缘无故地对何辕好,而且还是在这么敏感的时候。 何辕的存在不能泄露出去,可他偏偏却了朝廷二品大员的家中,而且顾太尉还对他表现得十分青睐,似乎还有点想讨好他。 这态度实在令人起疑。 “顾濂见他爹如此待你,神情如何?事后可有说些什么?”陆棠清问。 章节目录 第827章 走露了风声 “没,没注意……不,不过他,他后来有说,他,他爹平时不,不这样,似乎比较,喜,喜欢我。” “他当真这么说?” “对。他,他还说,他娘,喜欢木工,也,也很意外。” “这就对了,濂哥哥说的跟我想的正是一样。”裴云说。 陆棠清脸色又一阵难看,铁青着脸拉得老长。 动了动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又拧着眉头忍了没说。 裴云并没有注意到他的情绪不妥,而是在思索陆棠清之前对她说的话。 他之前在马车上曾说过,顾家没安好心,别有所图。 她当时并没有在意,只当顾家是想与她们裴家重修旧好,恢复旧日的关系,并不觉得刻意。 可若把他这话放在何辕这事上,就十分刻意了。 顾伯父像是刻意要拉拢何辕似的,竟然能折下身段来向他一个小辈曲意逢迎地示好,显得十分急不可耐。 何辕一没钱,二没权,三没相貌,不过是与顾濂志气相投,说得上几句话罢了。他到底图他什么? 难道,他知道何辕是制作火枪之人,也知道皇上想暗中重用他? 可他自己就是当朝二品大员,就算皇上要重用何辕,以他的官职与身份,也没必要讨好他啊。何辕又不是他的顶头上司,也不能帮他在皇上面前说好话,让他升职加薪。 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裴云想不明白,何辕就更想不明白了。 唯一一个可能知道内情的陆棠清,正在生闷气,埋头喝茶。 裴云看他一眼,发现他脸色不对,也不知道又是谁怎么惹着他了。顿时丧了气,原本想问他的心思也歇了,不想去招惹他的黑脸。 便对何辕说:“这事实在有些奇怪,但想不明白也没办法。你最近自己小心些吧,匹夫无罪,怀壁其罪,你会做火枪这事惹是被人打听了去,下一个司徒臬很快就会出现,你自己要小心些。” 何辕赶紧点头,眼巴巴地说:“你,你们可要,派,派人保,保护我啊!” “放心,肯定会的。不过你自己也要低调,不要太显眼了,免得让人盯上了。” “好!我,我低,低调。”何辕赶紧应着。 可其实他自己也不知道古代的低调是个怎么样的低调法。在现代他已经是一个十分低调的人了,因为口吃,现实生活中基本没有什么社交,除了家就是实验室,两点一线,低调地一把年纪都没找过女朋友。 现在到了古代,他反而成了个香饽饽。只不过盯上他的都不是什么好人罢了。 果然穿越了之后,就会完全换一种人生。 可是,换来的结果却让何辕想哭。 他多想回到现在继续死宅啊!如果能回去,他绝对不会再抱怨没有女朋友了。再怎么样,在现代愉快地宅着,也比在古代一无所有,连命都被人盯着要强啊! 简直欲哭无泪。 裴云回到房里,一关上房门,就叹了口气,对影儿说: “陆棠清说的应该没错,顾家或许真的另有所图了。又是何辕,又是与裴家重修旧好,我现在真担心顾伯父是在利用我爹!” 章节目录 第828章 同床共枕 她刚说完,陆棠清就推门进来了。 “你怎么来了?还有事吗?”裴云问。 “时候不早,该歇了。” 裴云一愣。 “你……歇这儿?” “不然你让本王睡哪儿?” 裴云有些局促,看了影儿一眼,不知该怎么办。 她现在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突然就跟他睡一起,多少有点尴尬。 陆棠清也很不自在,尤其是影儿也在,他觉得更加尴尬。摆了下手,对她道:“去给打热水吧。” “是。”影儿看了裴云一眼,就退下去了。 陆棠清自顾自地在桌边坐下,倒了杯茶喝着。 裴云也自己坐了,两人都有些拘谨,根本不像什么都已经做完了的老夫老妻,反倒是像新认识不久的小恋人,都不大敢看对方。 “你方才说,担心顾太尉利用你爹?” “嗯,你都听见了?” “你不必担心,你爹没那么糊涂。” “我爹心软,我怕顾伯伯会利用我们两家的交情套路我爹。” “套路?” “就是给我爹下套。” “为何跟之前说过的不一样?”陆棠清疑惑地问。 之前的套路她不是这么解释的。 “一词多意嘛,能听明白就成。” “顾太尉要是真犯了事儿,就算是你爹也救不了他。”陆棠清道。 “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裴云讶然地向他看去。 陆棠清将目光闪躲开来。 “还不到说的时候。” 裴云心下了然,低下头不再问了。 陆棠清以为她生气了,急忙解释道:“芸娘,本王并非有意瞒你,只是有些事,说不得。” “我明白,朝廷上的事本就复杂,是我不该问这些。” 陆棠清心里不是滋味。 “本王知道你是担心你爹,你大可放心,你爹对陆家有恩,本王与皇兄无论如何都会保裴家平安无事。” “我爹对陆家有恩?这事我怎么不知道?” “本王也知道得不全,似乎是与先皇有关,皇兄也不曾说得太详细。” 裴云撇撇嘴,偷偷瞟他一眼,心说,明明是你自己没兴趣知道,所以连问都没有问过吧。 陆棠清生性冷淡,对不感兴趣的事情半点都不会过问,就连自家的事也是如此,就连提起先皇来,也没有过多的情绪。 能与皇上皇后感情深厚,也算是难得了。 聊了会儿天,气氛也自在了些,两人洗漱过后就上床歇息了。 依旧是裴云躺在里侧,陆棠清睡在外头。 寻常人家,都是女人睡在外面,方便半夜起来端茶倒水什么的。从前的裴芸芸和陆棠清睡在一起时,也是如此。 尽管两人整宿睡在一起的次数屈指可数。 但后来她和陆棠清睡一起时,很自然地就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裴云睡里面是因为觉得靠着墙比较有安全感,而陆棠清喜欢睡外面,也是睡外面行动方便,万一半夜有人偷袭,他能在第一时间做出反应,还能护着裴云。 这些细节,裴云之前一直没有在意,今天睡在床上突然想到,内心一阵柔软。 两人相处得合不合适,彼此自不自在,很多时候就体现在这些细节上。 她和陆棠清的生活习惯还是很契合的,平常鲜少为小事吵闹,只是陆棠清的性格,她实在是很难适应。 章节目录 第829章 何辕的害怕 性格一不合,两人的想法就会有分歧,极容易产生误会。 她和陆棠清之间的吵闹,全都是因为想法不同。 然而一个人的性格又不是说改就能改的,即便是相爱,这样在一起也累得很。 裴云躺在里侧,背对着陆棠清,胡思乱想。 陆棠清平躺在外头,也睁着眼没睡。 他们都刻意避开着对方,彼此连衣角都没碰到。 可第二天一早,裴云醒来,就发现自己窝在陆棠清的怀里。一开始她还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她和陆棠清在一起时,每天都是这么睡的。 习惯性地在他怀里蹭了蹭,正想再眯一会儿赖一下床,脑子却突然清醒过来。 猛地一抬头,正好对上了陆棠清同样诧异的双眼。 气氛一阵尴尬。 裴云下意识地就想退开,悄悄地从他怀里往外挪,陆棠清察觉之后,一把搂住她的腰,把人紧紧地抱在了怀里。 裴云吓了一跳,陆棠清自己也是一愣。 “再睡一会儿,时候还早。”陆棠清说着,自顾自地闭上了眼,当作什么也没发生过。 心里却懊恼不已。 他是不想芸娘从他怀里出去才下意识地动了手,可抱回来之后,才想起芸娘或许还怕着他。再放开又显得刻意,而且他也舍不得,只好随便找了句话,闭眼假寐。 裴云不自觉地笑了,也闭上了眼。 其实,还是躺在他怀里最舒服,被他身上的暖意包围着,驱散了所有的寒冷。 起床出门时,撞上何辕也从房里出来,满脸憔悴,一双黑眼圈分外显眼。 “昨晚没睡好?”裴云问。 “睡,睡不着。” “吓着了吧?” 何辕一脸欲哭无泪。 “古,古代太,太危险了。” “肯定的啊,他们会功夫,破案手段也没那么发达,如果想过安定的生活,就早日帮皇上治理好国家,早点让人民群众进入法制社会吧。” “任,任重而,道远。等,等不起!” “那你还有别的办法吗?” 何辕又是重重一叹,难过得不想说话。 “不然,你也练练武功吧,学点功夫防身,就有安全感了。” “我,我也能,能练?” “呃……不知道,得问问月恒。”裴云说道。 她没敢把话说死,因为她忽然想起来,何辕是身穿来着,还是现代人的身体,万一体质不一样,那就尴尬了。 她自己又不会武功,不知道这里的内功是个什么原理,现代人的身体到底能不能练。 她自己琢磨着,大概是练不成的,不然现代怎么一个会武功的人都没有,而且连武功秘籍都没留下。 何辕一看她迟疑,又丧了。 小说里那些穿越到古代靠现代知识走上人生巅峰的剧情,全都是扯淡,他一个物理学博士,最开挂的专业,到了古代连人生安全都没有保障。 会造大炮火箭又如何?人家会武功,一把菜刀在手,暗杀起他来跟杀只鸡似的,手到擒来。 “别这么低落嘛,你现在不是国家的重点保护对象吗?皇上不会不管你的。” 章节目录 第830章 说句实话 “你,你跟我说,说句实话,我到,到底是国家重,重要科技员,还是小,小白鼠?” “呃……” “别,别敷衍我。我,我我,我昨晚,想,想了一宿,觉得心里,没底,特,特特别没有,安,安全感。你,说说实话!” “其实吧,两样都不是。” “那,那是咐?” “你只是皇上的一个筹码。” “啥,啥意思?”何辕听不明白了。咋还成筹码了?皇上还要拿他跟外国谈判不成? “情况解释起来有点复杂,我长话短说。” “说!” “是这样的,现在国家局势不稳定,有一群乱臣贼子,想祸国殃民。” “有,有人造,造反?”何辕当时就惊了。 他刚抱紧皇上的大腿,就有人造反了?这要是撞上改朝换代,跟错了主子,还没在古代混热乎就得玩完了啊! “造反倒不是,初步估计吧,他们并不想治理国家,只是想贪国家的钱。” 何辕松了口气。 “贪,贪污,小,小事,哪,哪个朝代没,没有?” 不造反就成,反正他不贪污,他只想搞研发。 “不是贪污这么简单,他们是想操控国家,自己不想当皇帝,但是想把国家蛀空。就像一根木头里的一只蛀虫。等百姓过不下去了,要造反,也是造皇上的反,他们没事。等改朝换代了,再接着蛀新的木头,根本不担心江山是谁的。” “这,这么阴,阴险?” “嗯。” “谁,谁这么有,有才华?能玩,这么大局啊?” “不知道啊,知道不早抓来砍头了吗?”裴云道。 “那,那怎,怎么办?皇上,看,看着啊?” “当然不可能,皇上是个明君,不会看百姓受苦的。更何况,卧榻之侧岂容他人安睡?知道有这么只蛀在,必须拔出来捏死,怎么可能眼睁睁地看着根基全被蛀空了?” “查,查得……” “别问,我也不知道。反正有这么些人跟皇上对着干,皇上也知道了他们的存在,两边势力就敌对了。” “所,所以,我,跟皇上,是,站,站了队?” “没错。你是人才,对皇上有用,就是那些人的眼中盯。那些人不会眼睁睁地看皇上势力过大,打破他们生存的这种平衡的。” “那,我,岂岂不是,危,危险?” “所以皇上才派棠清来保护你啊。” “……”何辕端起粥来喝了一口,手有些哆嗦。 在京城住了一阵,他早就听说过陆棠清的大名了。战神,民族英雄,赤眼修罗,亲兵所向披靡,战无不胜。 派这样的人来保护他,暗杀他的人,至少也是特种兵和007级别的吧? 还能坐得住,已经算是很冷静了。 “你也别太害怕了,我当初也被盯上过,现在不也一样好好的?” “真,真的?” “真的。” “他,他们都对你,做,做了些啥?” “呃……”裴云想起了自己被掳,差点被卖,被追杀逃亡,被嘴子山拦了几个月回不来的事,不知该从何开口。 这些经历说出来,完全没办法安慰人。她能活下来,完全是因为命大! 章节目录 第831章 兵分两路 何辕心存侥幸地问: “没,没做啥?” “反正就是些小打小闹,你要相信陆棠清,他可是全国最厉害的人了。” “那,那好吧。” 陆棠清是全国最厉害的人,他还是相信的,毕竟京城百姓都这么说,就连顾濂这个情敌,对他的功绩和实力也很认可,应该是不是吹嘘。 中午的时候,开始兵分两路,大部队去三清山,陆棠清选出一队轻骑转道去天机山。 裴云自然和以前一样,和陆棠清共乘一骑。 何辕从来没骑过马,看到亲兵给他一匹马,连缰绳都不敢接,一脸懵逼。 “要,要骑马?” 亲兵回过神来。 “你不会骑马?” 大眼瞪小眼之后,亲兵就去请示陆棠清了。 最后,何辕和给他马的亲兵共乘一骑。 两个大男人挤在一个马鞍上,还得在山道上飞奔,何辕别提多尴尬了。 再看裴云和陆棠清,同样是双人同骑,人家可唯美多了,跟打了滤镜似的。 而自己,他想想就觉得辣眼睛。 半道休息时,何辕从马上下来腿都软了。 他坐在后头没有马镫,坐在马鞍上一点安全感都没有,又不好意思抱着男人的腰,就扯着那人的腰带,浑身绷得紧紧的。颠了一路,浑身都酸了。 而带他的那个小伙,年纪比他轻得多,骑了这么久的马,脸不红气不喘,一下马就给马喂水了。 何辕瘫坐在草地上,靠着大树干,一脸羡慕。 年轻真好啊。不像他,废宅一个,三十岁不到,长了一副五十岁的身体,腰疼胃不好,最悲催的是都开始脱发了。 一想,又忧伤了。 不知道古代老年人流不流行地中海式的发髻,再过三十年,他可能只能梳日本武士头了。 裴云刚坐下来,就看到何辕一脸唏嘘的表情,扔了个小石头过去,问: “想什么呢?” 何辕摸了摸自己的脑袋,问:“咱,咱们是去,去哪儿?” “去天机山。” “啊?” “不出意外的话,那里应该就是你的研究所了。” “哦。” 何辕松了口气。 原来是去工作的。 一提到天机山,他脑子里就全是坏念头。毕竟他从穿过去的第一天起,就同时失去了自由和人权,直到现在也没有完全恢复。 这让他对那里的印象很不好。 而且在天机山呆了那么久,他的印象也就只有禁地密室的暗无天日,和神机阁牢房里的幽闭,想起来就抑郁。 “天机山地势不错,而且上面一切都是现成的,用来做秘密研究所再合适不过了。” “嗯?秘,秘密研究所?”何辕眼睛一亮。 这个称呼他喜欢,相当之有身份。 “没错,也能保证你的安全。” “行,给我时,时间,大炮我都能,做,做出来!” “那就再好不过了,你到时候一定能立大功的!”裴云笑呵呵地道。 何辕听得摩拳擦掌,兴奋不已,恨不得现在就开始研究。 陆棠清冷眼看着她们闲聊,听裴云三言两语就打消了何辕的不安,并且还激起了他的斗志,心里又一阵不是滋味。 章节目录 第832章 玩闹起来了 歇息了一会儿又继续启程了,一行人走的是小路,午饭吃了点干粮对付,晚上才进了城里,扮成富家子弟,找了一家客栈休息。 何辕扮作他们的管家,穿着一身长衫,戴着帽子,遮住了一头短发。 裴云和陆棠清还是扮夫妻,而且此行也是南下,恍惚有种回到几年前下江南去找风月楼时的感觉。 躺在床上,裴云想起了当初陆棠清对她的种种,就忍不住偷笑。 从前当局者迷,看不出来陆棠清的意图,现在回想起来,满满的求生欲,也不知道他怎么憋的。 陆棠清听着她闷着出声,睁开眼转头看去,看她肩膀一颤颤的,还以为她哭了。 赶紧撑起身来。 “芸娘。” 探头一看,她笑得眼泪花都出来了。 “你笑什么?”虚惊一场,陆棠清满是不解。 裴云笑得更厉害了,摇头不肯说。 陆棠清无奈得很,却也没再逼问,狐疑地刚躺下,还没闭眼,裴云就转了过来。 “我想起了咱们去扬州时候的事,也是扮夫妻,睡在一间房里。” “有何好笑的?”陆棠清还是不解。 裴云忍着笑问:“你那个时候有没有对我动心思?” “什么心思?”陆棠清还没反应过来。 “就是男人对女人那种心思啊。” 陆棠清一愣,别扭地转过头去。 “都过去几年了,还提这些做什么?” “呵!”裴云又忍不住闷笑一声。 陆棠清一眼看来,眉心蹙起。 “你又想本王什么了?” 他可还记得她跟林月恒背地里议论他行不行的事。 这会儿提起那时的事来又笑成这样,肯定是在心里想些乱七八糟的。 裴云一个劲地摇头,只笑不肯说。 她越不说,陆棠清就越疑心,越想问个明白。 撑起身来,把她按在床上质问。 “说,到底想本王什么了?” “没想什么。” “本王不信,没想什么你为何笑成这样?” “真的没想什么。”裴云偷偷别眼。 “你说不说?” “没什么怎么说啊?” “你肯定想了!”陆棠清不依不饶,她越不说他就越不肯罢休。 裴云就是不肯说,拼命想忍笑,可看着他一本正经地脸,实在忍不住,只好用手捂着脸偷笑。 陆棠清气不过,开始作弄她,用手搔她的痒痒。 “你说不说?说不说?” 两人在一起这么久,对彼此的身体比自己的身子还熟悉,裴云哪儿怕痒,陆棠清一清二楚,搔得她在床上扭来扭去直打滚,笑得喘不过气来。 两人闹着闹着就乐了,这时,隔壁房里的人拍了墙。 一个沉闷的中年音幽幽地传了过来。 “年轻人,悠着点。” 陆棠清一怔,裴云又“噗”地一声,拍床大笑。 陆棠清气结。 “还笑?” “不笑了。”裴云刚忍下去,又破功了。 “你怎么还笑?” “这次真不笑了。” 刚说完,又破功了。 陆棠清气得不行,又不能对她动粗,也不知怎么想的,闷头就亲了下去。 双唇一碰上,两人都愣了。 陆棠清赶紧起来,生怕唐突了她,却发现裴云瞪着一双眼,脸都红了。 章节目录 第833章 还忍? 心头一动,又亲了下去,这一次没再起来,用力地加深了这个吻。 裴云也动了情,闭上眼沉溺了进去。 等两人分开时,早已气息凌乱,纠缠在一起了。 陆棠清情难自禁,埋头吻上了裴云的脖子,想继续下去。 裴云回过神来赶紧推他。 “别!” “嗯?”陆棠清拧头眉头抬起头来,声音喑哑,呼吸粗重,身体的反应更是明显。 “隔壁会听见……”裴云羞红着脸说。 陆棠清这才想起方才那个让他们悠着点的声音来。 心下一恼,“本王这就让把他哄出去!” “你别啊,多丢脸?” 裴云羞得都说不出声来了。 “那本王怎么办?”陆棠清生起了闷气。 火都来点着了,还让他给憋回去? “你……忍忍。”裴云自己说得都没底气了。 陆棠清气不打一处来。 “还忍?” 裴云一愣,“为什么要说还?” “当初去扬州路上我就……” “就?” “我……” “就什么?”裴云又憋不住笑了。 陆棠清从裴云身上翻下去,转过身去背对着她。 “棠清……”裴云笑着戳他后背。 陆棠清拧着眉头不肯回头。 他忍得很辛苦,但为了面子,这个时候说什么也得憋回去。 “时候不早,睡了吧。” 裴云笑出了声来。 “你现在睡得着吗?” 陆棠清气得不理她了。 他都憋得这么难受了,她竟然还有闲心说风凉话?这是成心折磨他! “好了好了,不闹你了,我睡了。” 裴云说完,也翻过身去睡了。 不一会儿,她就真的睡着了。 陆棠清还没缓下去,就听到身后的呼吸平稳了,扭头看去,见她真睡着了,既无奈又气闷。 平躺下来轻出一口气,又扭对去看她。听着她的平瞬的呼吸声,竟然慢慢地冷静下来了,呼吸变得跟她一样平稳,渐渐感染了她的睡意。 心境也平和了。 一觉醒来,浑身的倦怠都消失了。 他已经很多年都没睡得这么沉过了,竟然一夜无梦地睡到了天亮。 吃了早饭又买了些干粮,就准备出发了。 裴云和何辕都不会骑马,陆棠清就让人买了辆马车让他们坐着。 何辕一看有马车了,撩帘就要往里头钻,被陆棠清一眼瞪出来了。 “咋?不,不能坐吗?” “你坐外头。”裴云好心提醒了一下。 “坐,坐外头,就坐外头,只,只要不骑马。” 何辕一屁股车辕上,扭头一看,身边的哥们就是骑马载他的那个。 冲他龇牙一笑,那人面无表情地冷眼看着他。 何辕又是一怔,不知道自己怎么得罪人家了。 那人往车里一瞥,嗤一声,嘀咕着说: “打我们王妃主意的多了,你算哪根葱?” “我,我什,什么时候,打,打……” “驾!” 那人不等他说完,一甩鞭子,马车往前一窜,何辕到嘴的话就噎了回去,还差点闪了舌头。 悻悻地收了声,抓紧了车壁。 转到街上,正准备出城,一个姑娘慌张地喊着救命跑来,一下摔到了陆棠清的马前。 章节目录 第834章 纨绔子弟哪都有 陆棠清反应极快地扯住了缰绳,千里嘶鸣一声,人立而起,被扯着扭身转了个向,前蹄才没踏到那姑娘身上。 那姑娘吓得脸色煞白,跌坐在原地动弹不得。 “小姐!” 一个丫鬟冲上前来把她搀了起来。 “小姐,快跑吧!他们就要追来了!” 那小姐吓得不轻,腿都软了,被丫鬟扯着都走不动。 这时,转角处冲出来几个家丁,把这对主仆团团围了起来。 小姐更加慌了,惊得花容失色,拉着丫鬟的胳膊身子都颤了起来。 裴云听到动静,从车里探出头来。 “出什么事了?” “一,一姑娘,摔,摔你相公马,马下了,差,差点踩着。” “啊?人没事吧?影儿,去看看。” 影儿正要下车,被何辕拦下了。 “等,等会,看,看戏。” “小姐,你看。”影儿冲裴云示意了一下,让她看前头。 裴云探出身云才看到那一群家丁中围着的白衣姑娘,满脸惊慌,楚楚可怜。 “怎么了?那些家丁是什么人?” 正说着,又来了两个家丁,伴着一个穿金带玉的纨绔子弟从转角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 “人抓着了吗?”声音趾高气昂,整个一二世祖。 “少爷,抓着了,给您堵着呢!”随行的家丁笑得分外狗腿。 少爷打眼一瞧,把扇子一收,笑得见牙不见眼。 “呦,真抓着了。小娘子……” 他一上前,姑娘就直往后躲,眼泪直往下落。 “调,调戏良家,妇,妇女。”何辕一脸看戏的表情。 “知道调戏良家妇女,你怎么这么无动于衷。”裴云一眼瞪过去。 “这,这不是没,没见过这种古,古代标配吗?看,看看!” “看你妹!这又不是电视剧,不管的话这姑娘就真被糟蹋了!” “你,你还要想英,英雄就美啊?” “我才不上去送人头呢,影儿,你去。” 影儿应了一声,正要下车,那边姑娘被纨绔子弟逼到了陆棠清的马前,已是走投无路了。 她情急之下一把抓住陆棠清的裤腿,拼命地哀求: “公子,救命!公子,救命啊!” 陆棠清冷着脸看着她抓在自己裤腿上的手,眼神透着一丝嫌弃。 “放手!” “公子……求求你,救救我吧!”姑娘苦苦哀求,就差没给他跪下了。 那丫鬟一见这情形,奋力甩开拉着她的家丁,冲到陆棠清跟前跪下,毫不犹豫地叩了个头。 “公子,求您救救我家小姐吧!吴家公子是出了名的花花公子,我家小姐要被他带回去,可就毁了!” “与我何干?”陆棠清丝毫不为所动,甚至还有些不耐烦。 “公子,您身边带着这么多护卫,能救我家小姐的只有您了,求您行行好,开开恩吧。云儿来生必定结草衔环替小姐报答公子!求求您了!” 丫鬟边说边叩头。 吴公子冷声嗤道:“小子,你最好别多管闲事,你们走你们的道,别耽误本公子纳妾!” 陆棠清没理会他,反而把目光落到了那个丫鬟身上。 “你叫云儿?” “是。奴婢叫云儿,是小姐给起的名字。” 章节目录 第835章 救人 “当,当街就纳,纳妾了?” 吴公子的不要脸直接把何辕给惊呆了。 裴云看陆棠清态度这么冷淡,生怕他不管,便喊了声:“棠清!” 陆棠清回头看来,脚一踢,甩开那姑娘的手,打马回头。 “芸娘。” 吴公子的目光也被吸引过来,一看到裴云,立刻眼睛一亮,高声招呼家丁: “车里的姑娘也一并带回府去,今日爷要同纳两房妾!” “我去,太,太不要脸了!”何辕憋不住骂了一声。 真是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见美女就敢抓回去当妾,真是不要命了! 裴云的脸也沉也下来,一看陆棠清,浑身煞气已经往外冒了。 勒停了马,头都没回,一摆手,辛未就带着几个人下了马,把腰刀一卸,撸起袖子,一拳就打吴公子鼻梁上。 “干什么?你们知道我们家公子是谁吗?” “老子管你是谁?” 辛未又打了一拳。 家丁正要上前帮忙,其他几个亲兵就已经动手了,抓着家丁就是一顿暴打,拳脚相加,半点都不手下留情。 辛未打得尤其狠,没几拳吴公子脸上就开了花,哎呦哎呦乱叫。 “住手,你,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吴公子捂着脸大叫。 “给我往死里打!”辛未也喊了一声。 亲兵们打得越发狠了。 裴云看再打下去就要出人命了,赶紧喊陆棠清。 “棠清,算了,咱们还要赶路,别闹出人命来了。” 陆棠清忍不下这口气,没应。 “棠清!”裴云急了。 陆棠清这才摆了下手,让辛未几人停了手。 那些人已经被打得爬不起来了。 “走!”调转马头,继续上前带路。 裴云也进了马车。 路过那姑娘身边时,她让马车停了一下。撩开车帘说:“赶紧走吧,别再被这种人缠上了,不是每次都这么好运的。” “谢姑娘。” 看裴云放下了车帘,陆棠清给辛未使了个眼色。 辛未一点头,冲身边人耳语了几句,那人便离开了队伍。 影儿听到马蹄声,撩开帘子看了一眼。 想了想,还是对裴云说了。 “小姐,公子派了个人出去了。” “派人出去?” “怕是气不过,还想教训那个吴公子。” “什么?他不会是想人命吧?” “影儿不知,也可能是旁的事。” 裴云不放心,对影儿道:“你去把他叫来,我问问他。” “是。” 陆棠清一进马车,裴云就道:“棠清,方才见你派人出去了,是办会事啊?” “一点小事。” “是不是去找那个吴公子了?” 陆棠清一诧,皱眉道:“不过是查查他的底,看看这么猖狂的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当真只是查查?” “自然。本王还能骗你不成?” “若只是查查就算了。”裴云道。 查查也好,知道了底细心里也踏实,只要陆棠清不是心有怨气想报复,她也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此地年年收上来的税不多,百姓日子过得并不多富裕,但这个吴公子却穿得如此华贵,身边带着十余家丁,不似寻常人家。” 章节目录 第836章 又遇见了 裴云一诧,“你怀疑他身份有问题?” 陆棠清一点头。 “他的飞扬跋扈也不同寻常。官宦人家不会如此张扬,商户人家不敢如此霸道。” 裴云明白了。 这个吴公子或许是家中有人为官,至于是不是富商之家便不得而知了。 自从知道朝廷多贪官之后,但凡看到有钱又跋扈的子弟,她总忍不住多想,不会再轻易认作是富商子弟了。 她没再问了,陆棠清也没出去,一直坐在马车里。 傍晚时分,又到客栈投宿。客栈客人不多,她们一行人住进之后,满了大半。 叫了晚饭就在堂内吃,正等着上菜,又有人来投店,小二迎了上去招呼: “两位姑娘,可是要住店?正好还剩了一间上房。” 裴云抬头看了一眼,霎时一愣。 来人正是差点被吴公子抓去做妾的那白衣姑娘和她的丫鬟云儿。 “她们怎么来了?”影儿蹙眉道。 裴云心里也有几分怀疑这女人是看上陆棠清了,脸上有些不好看。 陆棠清扭头瞥了一眼,看到她们也有些诧异,但仅此而已,没多看一眼就回过了头来继续喝茶。 白衣姑娘看到陆棠清却是欣喜不已,顾不上回小二的话便快步走上前来,冲陆棠清盈盈一礼。 “小女子姓郑名嫣然,还未谢过公子搭救之恩。” 起身又冲裴云微微欠身,算是问候。 裴云扯了个客气的笑回应,态度淡淡地,不冷不热。 陆棠清却像没听见似的,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对于姑娘的道谢行礼半点反应也没有,仿佛她这个人根本不存在。 郑嫣然既不生气也不尴尬,而是落落大方地笑了一笑,道: “方才嫣然吓得怔着了,也没来得及向恩公与夫人道谢,正懊悔不已,不曾想竟还有机会与恩公与夫人相遇,看来老天待嫣然不薄,给了嫣然一个向恩公表明谢意的机会。” 说着,又一礼福下,不起了。 陆棠清听她喊裴云夫人,这才看了她一眼,施舍似地说了一句: “不必。” 郑嫣然这才起了身,又对裴云福了一礼。 裴云赶紧虚手一托,道:“姑娘不必客气。” 说完也不理她了。 郑嫣然也看出了自己不受欢迎,道过谢了之后,就带着丫鬟挑了个偏僻的位置坐下,点了几个小菜。 她与自己的丫鬟似乎情谊不错,许她同席而坐,惹得裴云多看了一眼,正好撞上云儿偷看她的目光,吓得云儿惊慌地低下头去。 郑嫣然责备地看了云儿一眼,又向裴云点头致歉。 裴云收回了目光,愈发觉得不痛快了。 陆棠清这张脸和这一身的气度放哪儿都能招蜂引蝶,回回出门都有女人往他跟前凑,虽然知道陆棠清看不上旁人,可她的心里总归不是滋味。 吃过了饭,裴云早早地回了房去,陆棠清也没在外头多呆,稍坐了一会儿就让影儿打了热水,催裴云洗漱休息。 刚躺到床上,他人就粘了过来,搂着裴云在她身上腻歪,不肯撒手,求生欲十分明显。 章节目录 第837章 又不行 自打阮家造反,裴云病了之后,陆棠清就一直没与她亲近过了,连见她都见得少。 克制得狠了,昨儿个浅尝辄止之后就心心念念,好容易等到了晚上,便迫不及待了,恨不得一口将她吃拆入腹。 裴云本没有那个意思,被他热烈的情意一撩拨,也有几分动情。手紧紧攀着他的背,呼吸也急了起来。 陆棠清得到她的回应,立刻激动起来,正要将手探进去解她衣裳,裴云却推开了他,气息不稳地拒绝。 “不行!” “又不行?”陆棠清都要火了。 “这回真不行,我月事来了。” 陆棠清眼一瞪,算了下日子,还真是这两天,气得牙都要咬碎了。 “偏在这个时候……” 深吸一口气,翻身下床,倒了杯凉水一口灌下去,把身上的火气给压了下去。 裴云看他忍得的确辛苦,心中满是歉意。 她也不是不想,只是月事来得实在太不是时候了。 “也可以用别的法子……”裴云羞怯地低声说道。 陆棠清猛地回头,刚压下一点的火气又窜了起来,比刚才还猛烈。 钻进了被窝就把人搂在怀里亲了起来,握着她的手往自己身下探。 第二天一早起来,裴云便觉得她心中的那层隔膜似乎减少了一些。 看来房事果然是解决男女问题的良药,肾上腺素一上来,什么问题都没了。 陆棠清发泄之后,情绪也明显轻快了,不像昨日一副看谁都不耐烦的模样。 下楼时遇见郑嫣然主仆,还破天荒地主动瞟了她们一眼,郑嫣然的表情相当诧异,当场愣在原地。 裴云的情况就惨了。 昨夜月事刚来时还没什么反应,睡了一夜,今早就被疼醒了,下腹坠疼不已,难受得脸色发白。 影儿寻了个汤婆子来,灌了热水给她放怀里捂着。 天气已经不那么冷了,她捂着汤婆子热得额上冒汗,可指尖仍是冰凉的,身体像是冰火两重天,下腹还疼着,简直就是煎熬。 陆棠清看得心疼。 “这般难受今日就不赶路了,在这里歇上一日。” 裴云摇头道:“坐马车不碍事,在客栈里呆着和在马车里呆着也没什么差别,还是继续赶路吧。” 她从前来例假是不会疼的,自从孩子没了之后,回回第一二天就疼得厉害,严重时连站起站不起来。 这回还算是好的,除了冒虚汗之外,还没有别的症状,所以裴云也不想耽搁路程,觉得自己撑得住。 陆棠清也没再坚持,吩咐路上走慢一些,一直坐在车里照顾她。 留下休息也要担风险。何辕的性命还被盯着,早一日到天机山就能早一日安心。 况且,这个郑嫣然的出现太过巧合,陆棠清也早就对也生了疑。 裴云靠坐在陆棠清的怀里,身下垫了两层的软垫,还是被马车颠得难受,没走多远,就觉得头晕起来,还有一种想吐的感觉。 怕陆棠清会折返回客栈休息,不再赶路,她一直闭着眼拧着眉头忍着。 走出了大概三四里地,辛未打马并行在马车边,敲了敲车窗道: “爷,郑姑娘的马车一直跟在后头。” 章节目录 第838章 生姜 “不必理会,小心盯着就行。”陆棠清现在没心思管她,只担心怀里的裴云。 “是。”辛未应了一声,吩咐了下去,随时盯着郑嫣然主仆的动静。 这时候出现这两个人,谁心里都有几分提防,不仅几次三番偶遇,还跟着他们,怎么看都有些刻意。 中午仍是在路边歇息,裴云让影儿扶着她去草地里方便时,郑嫣然瞧出了她身子不适,便上前来向亲兵询问。 “夫人这是怎么了?脸色似乎不大好,可是哪里不舒服?” “没什么,歇一会儿便好了。”辛未冷冷回道。 郑嫣然并不介意他的态度,红着脸迟疑了一下,飞快地从袖子里掏出个帕子塞他手里。 “给你家夫人,或许能派得上用场。” 说完就头也不回地跑开了。 辛未愣了愣,把帕子抖开,里头裹着的是一块生姜,登时摸不着头脑。 拿着这块生姜找到陆棠清,把事情一说,陆棠清也是不解。 正好这时影儿扶着裴云回来了,看到辛未手里的生姜,问他: “哪儿来的?” “郑姑娘给的,说让我给您,或许能派得上用场。” 裴云霎时了然。 “她看出来了,生姜是能祛寒止疼的。” “这管用?你怎么不早说?”陆棠清赶紧把生姜拿过来了,又问:“要怎么用?” “切碎泡成姜茶。这种疼每个人的情形都不同,也不是对谁都有用的。” “去切了。”陆棠清又把姜扔回辛未。 辛未赶紧让人去弄了。 老姜辛辣,裴云才喝了两口就觉得胃里火辣辣的,身上冒出了热汗。 肚子疼没缓解多少,但手脚不冰凉了,身上也不出虚汗了,感觉舒畅了不少,也没有晕车想吐的感觉了。 陆棠清见她煞白的脸上终于回了点血色,顿时松了口气。 “早知道老姜如此管用,早就该喝了,白白疼了这么久。” “我只是体寒,多喝点热水也是一样的。”裴云道。 陆棠清目光又黯然了一瞬。 芸娘的体寒就是鉴水亭落水和淋雨落下的病根,鉴水亭那次虽不是他动的手,但阮娉婷和芸娘打起来却是为他。 淋雨那次更是他劫的亲,带她去破庙受了一夜的凉。 若非如此,她也不会在身体里积下寒气。 件件都是小事,可积在一起,就攒成了病。芸娘遭的这些难,细算起来,竟然多半都是因为他。 裴云感觉好多了,便让辛未去向郑嫣然道了谢。 虽然对这个女人没什么好感,但人家帮了她,礼数还是要做的。 身子舒坦了,裴云也有力气说话了。 “那个吴公子的事情查得如何了?”她问。 “商户人家,有个叔父捐了个官,便跋扈起来。” “果然是这样。现在朝廷允许卖官了?” “当然是不许的,但一些小官小吏朝廷管不过来,便有人背着朝廷贪这份银子。此事我还得上报皇兄,找个机会好好清一清吏部那些人了。” “嗯。买官卖官的确要不得,羊毛出在羊身上,这些捐官花出去的钱,以后都是要从百姓身上讨回来的。” 章节目录 第839章 手段不浅 裴云没想到一个寻常的英雄就美,还能扯出卖官的事来。 吏部竟然敢背着皇上用这种法子捞钱,实在太大胆了,根本没有把皇上和律法放在眼里。 看来,朝中的混乱远比她想象的更加严重。 皇上和陆棠清身上的担子,也比她所看到的要重得多。 下午她身子好些了,便让陆棠清加快了行程,即便这样,进城也天黑了。 郑嫣然仍和他们住一间客栈。 刚下车没多久,裴云就敏锐地察觉到,辛未和郑嫣然之间的气氛有些微妙,不像一开始那么生疏了,似乎亲近了一些。 她一开始还没太在意,心为是郑嫣然给她生姜的举动让辛未对她有了一丝好感。 她生得漂亮,言谈举止落落大方,一派温柔,又对她们一再示好,辛未对她留下了好印象也是人之常情。 便没多在意。 可第二天早上大家一起在厅堂内吃早饭的时候,当她发现辛未看了郑嫣然三次,并且三次都和她的目光对上时,她心里就紧了根弦,觉得事情好像有点不对劲了。 上了马车里,给陆棠清使了眼色,让他跟着进来。 陆棠清昨天陪她坐了一天的马车,今天本想骑马透透气,看到芸娘叫他,又转身进了马车。 “怎么了?还是不舒服?” 裴云摇摇头道:“你有没有派人查郑嫣然的身份?” “自然是要查的。你怎么忽然问起这个了?”陆棠清打趣地问道。 郑嫣然长得漂亮,又是被他给救下的,他自然以为裴云是吃醋了。 “可有查出些什么来?” “有,也没有。查姓吴的时候便查了她,她是去那边投亲的,刚投了亲就遇到了吴公了,不敢再呆下去了,便带着丫鬟回老家。” “只是这样?就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有。她的老家冯家镇离天机山不远,此行与我们同路。你怎么会这问?可是察觉到了什么不妥之处?”陆棠清皱眉道。 “也不能算是不妥,只是一种直觉罢了。” “什么直觉?” 裴云迟疑半天,还是摇了摇头。道:“我也没什么根据,或许是我多疑了,反正你要盯着她,应当不会有事的。” “嗯。”陆棠清点头应了一声。 芸娘这种直觉不是第一回有,之前也跟他解释过,虽然有几回猜得挺准,但她自己也说不明白,他也就没在多问。 会向他提起,就已是提醒他需要提防了。 不过正如芸娘所说,即便没有她的提配,这对主仆他也是要盯着的,必要的时候还得把她们撵走。 他们去天机山的行程是朝廷机密,不能对外透露,就连普通百姓也能露出半点消息去。 当天晚上投宿时,郑嫣然还跟着她们住同一家客栈。 纵是她们没有主动跟她们产生交集,裴云心里还是觉得不安得很。 尤其是辛未对她的态度,虽从早到晚两人没有说过一句话,可她总觉得晚上辛未对她的态度更亲近了。 这种感觉她说不上来,两人既没说话也没做什么,但她就是觉得两人之间的气氛变得更微妙了。 章节目录 第840章 暗通款曲 “棠清,你有没有觉得辛未今天有些不对劲?”裴云边给他更衣边问。 “哪里不对劲?” “我觉得他似乎经常看郑嫣然。” “本王让他盯着她们,有何不妥吗?” 裴云摇头。 陆棠清对男女之事不甚敏感,她都已经暗示得如此明白了,他还是没有察觉,她也不好说得再细,毕竟她什么证据也没有,全都只是自己的怀疑。 辛未是陆棠清的亲信,也一直对他忠心耿耿,万一是她多心了,让他们之间生了嫌隙反而不好。 可第二天一早,裴云就发现辛未领子里露出了一抹白色的丝帕,当下问道: “辛未,你怀里的可是丝帕?” 辛未低头一看,见藏在怀里的丝帕不小心露出来了,立时红了脸。 把丝帕掏出来给她瞧了一眼,说: “是嫣然姑娘掉下的,我正打算还给她。” “我让影儿帮你还吧。” “不用了!这点小事,就不劳烦影姑娘了。” 辛未飞快拒绝,把丝帕赶紧收进怀里,抬头看了一眼,脸上闪过一丝绯红。 裴云扭头看了眼身后,郑嫣然正在偷看这边,见她转过头去,飞快地钻进了马车里。 耳尖处,隐约可见一抹羞红。 “那随你吧。” 她轻笑了一笑进了马车,一放下车帘,眉头就皱了起来。 “小姐,他们这是……”影儿满脸不解地问。 裴云皱着眉头摇了摇头,无声地叹了一叹。 果然,除了她之外,就连影儿也没发现什么端倪,现在看见他藏郑嫣然的帕子,才察觉到他与郑嫣然之间不对。 就这么两三天,还在她的眼皮子底下,一句话都没说,就把辛未的心给勾了去。这个郑嫣然,到底使了什么手段? 裴云越想越担心,最后还是不放心地叫影儿把陆棠清找了来。 “棠清,今日我看见辛未藏郑嫣然的帕子了。” “有此事?”陆棠清一愣,随即皱了下眉头。 想起裴云昨日与他说的话,这才品出些意味来。 “你难道早就发现在辛未对郑嫣然动了心思?” 裴云点了下头,又道: “可我也想不明白,他们就在咱们的眼皮子底下,连话都没机会说一句,辛未到底是怎么看上她的?” 陆棠清更是不知道了。 若不是芸娘告诉他,他连辛未藏了郑嫣然的帕子都不知道。 想了想,他道: “辛未不是那么不知轻重的人,本王会找机会说说他,再着人查清楚郑嫣然的底细。若她是个良家人,倒也是桩好事。” “嗯。”裴云应了一声,可心里却隐隐不安,总觉得这事不妥,担心得很。 陆棠清走后,何辕撩起帘子探头进来。 “能,能进,进来坐,坐坐么?” “进来吧。”裴云道。 何辕钻了进来,在她对面一屁股坐下,先自顾自地给自己倒了杯茶,喝了一口,才探过身来小声说:“我,我觉得,郑,郑嫣,嫣然,是个婊!” “婊?”裴云一时没听出来是哪个“婊”字,一脸不解。 何辕一点头,抬了抬手里的茶杯。 “绿,绿茶。” 裴云终于明白了,讶然不已。 “你也这么觉得?” 他不是直男么?怎么这么敏锐? 章节目录 第841章 专业鉴婊队 何辕一本正经地说:“男,男人的直,直觉!错,错不了!” 裴云哑然失笑。 “男人还有直觉?你不会其实心里住了个妹子吧?冒昧问一句,你的性取向是?” “我直,直的!钢,钢铁直男!宁,宁折不,不弯!” “那你是怎么发现她是个绿茶的?”裴云忍不住笑了出来。 何辕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专,专业鉴婊,八,八年多,不,不可能看,看错!” “呦!听起来,有故事啊?” “有!但不,不是我的。我室友。” “来,说说看。”裴云揣上了八卦的心,给他添了杯茶。 现代的八卦可是稀罕物,她自然提起了好奇心。 何辕喝了口茶,说了起来。 反正他人都到古代了,大家也不知道他室友是谁,说了也无所谓了。 “我大学,一,室,室友,长相一,一般,个子,不高,一,一米五七。” “这已经不是不高了,是很矮啊。” “对,就,就是矮。但他家,挺,挺有钱的,考,考上了名校,就想,找,找个女朋友。” “正常。”大部分男生一进大学校门都是这么想的。 何辕也点了下头。 “是,是正常。可不,不到一个月,他就找,找到一个女,女朋友了,漂亮,一米七,七二,外,外语院,学,学姐。” “不错啊,情商够高的!” “错!婊!钱!” 简简单单三个字,包含了巨大的信息量。 “一,一个月,花,花了他两,两万三。” “……”裴云默然了。 她们家是有钱人,一个月两万三不是没花过,但通常都是买画具花掉的,单纯花钱还真没花过这么多的。 更别说是花别人的钱了。 “哥,哥们自己也,觉得不,不对劲。他是喜,喜欢学姐,但不,不是傻子啊。就和兄,兄弟们商,商量了。” “我,我们兄弟六,六个,都,都学霸,五,五个没交过女,女朋友,只有一哥们,帅,高中谈过恋,恋爱。哥,哥们决定,让他,试,试试。” “怎么试啊?”裴云开始觉得少了盘瓜子了。 “带,带女朋友,见,兄弟。一,一起吃,饭!哥们提前给,给了帅哥一,一万现,现金。让他装富,富二代。结果,晚上,帅哥就被撩,撩了。” “哦。”意料之中的发展。 “跟,跟撩哥们的话都,一,一模一样,一字,不差!” “呃……”这就意料之外了。 “全,全都是,套,套路!”何辕一脸愤然。 “那后来呢?”裴云问。 “分,分手了!哥,哥们难,难过,把那一,一万块钱,请,兄弟们,唱,唱歌,喝酒。说,宁愿,叫,叫小,小姐,也不给小,小婊砸了。” “挺有魄力的啊!” “必,必须的!可是,还,还没一个月,他又,又交女朋,朋友了。” “不会还是个婊吧?” “唉!”何辕重重地叹了一声,说:“更,更婊!” “平,平时,节,节俭,背地里,在网上买,买东西,用哥们,手机付,付钱。两个月,买了十,十多万。” “两个月,他一直没发现啊?” “余,余额宝里,没,没短信提醒,哥,哥们经常不,不看。” 章节目录 第842章 眼神 “大学四,四年,被骗了七,七……” “被骗了七次啊?” “七十多次!” 裴云惊得目瞪口呆。 “这人是不是傻?” “不是他,傻。是婊砸们套,套路太,太多了,防,防不胜防。有一个,整整骗了他,半,半年多,他都动真,真情了,以,以为终于遇到对,对的人了,结果一口气,刷,刷光了他,他的卡。卡里一,一百多万全,全没了。” “那怎么不报警啊?骗了这么多,足够立案了!” “舍,舍不得呗。哥,哥们想原,原谅她,只要她肯,肯回来。可人家,翻,翻脸不,不认人,说看,看不上我哥们,就是图,图他的钱,忍了半,半年,忍够了。” “太伤人了。”裴云都同情了。 “对!哥,哥们差点没,没走出来。这女人太,太狠了!” 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何辕又压低了声音说: “郑,郑嫣然,和这个女人,像。” “怎么说?”裴云霎时正了脸色。 “撩,撩人的手,手段。高!” “什么手段?” “眼,眼神。全,全靠眼,眼神。” “眼神?”裴云没听明白。 “她的眼神怎么了?” “你,你没注意到?她经常偷,偷看辛大人,当辛,辛大人回看她的时,时候,她就害,害羞。我哥,哥们,就是栽,栽在这上头的。死,死心踏地,人,人家翻脸了,还念,念不忘。” 他这么一说,裴云终于恍然大悟。 难怪她一直觉得奇怪,明明两个人没有交流的机会,辛未却这么快就被撩到了。 只用眼神撩人,不仅不会显得轻佻,反而会让人觉得她很羞涩,很纯情,让男人更容易陷进去。 她一直觉得辛未和郑嫣然之间怪怪的,总以为问题出在辛未的身上,觉得是他经常偷看郑嫣然才会让她有这种感觉。却没想过是郑嫣然先故意偷看他,引得他回看,才让人觉得是辛未总在意她。 “我,我们刚开始,也,也不知道。是哥,哥们不,不死心,非要找,找那女的再谈,谈一次。结果,女的拉黑了他,找,找不着人,却找着了,她另一个前,前男友。前,前男友也在找,找她,两人喝,喝了次酒,发,发现自己喜欢上那女人,都是因为,眼,眼神。” “哥,哥们这才相信,自己是被套,套路了,死,死心了。” “这招确实太狠了!”裴云心有余悸地说道。 女人如果只有眼神主动,行动上不表示,嘴上不承认,在别人眼里,就是被动的一方。 尤其是在古代,女人矜持是本分,看见男人偷藏了自己的帕子,脸红害羞也是正常的事,不可能因为这点就怪罪到她头上,说是她勾引了人家。 就像她一看到那帕子,也下意识地觉得是辛未暗恋的人家,而不是郑嫣然主动把帕子给的他。 一想到这里,她就后悔这么快把这事告诉陆棠清了。 陆棠清肯定也和她是一样的想法,觉得没查明郑嫣然的身份,辛未这么早喜欢她不应该,容易感情用事坏了大事。 可这事越是阻挠,就越容易激起男人的逆反心理,反而会陷得更深。 章节目录 第843章 还是出事了 裴云赶紧让影儿把陆棠清叫来,与何辕一起向陆棠清解释了郑嫣然的手段。 陆棠清一脸不信,嗤笑道:“就偷偷看上几眼,就能让男人动心?也未免太瞧不起男人了吧?” “你不信?” “自然不信。若真这么好使,她怎么不招惹本王?” 裴云有些懊恼地道:“不管你信不信,这事你先别跟辛未说,装作不知道。” “晚了,方才本王已经说了。” “什么?你动作怎么这么快?他什么反应啊?” “没什么反应。” 裴云叹了一声,懊悔得很。 这事是她错了,她就不该交给陆棠清去办,他情商这么你低,就算辛未有什么反应,他也看不出来。 “算了,你别管了,还是我来想办法吧。”裴云说道。 “你若是担心,本王让人把郑嫣然遣走就是。” “不行!你刚说完辛未,又让人把郑嫣然赶走,他心里怎么想?你还是别管了。” 中午休息时,裴云单独把辛未叫了出去。 辛未不肯走远,在陆棠清还能看得见的地方便停了下来。 问道:“王妃,叫属下出来有何事?” 裴云也停下脚步说道:“辛未,你是不是喜欢郑姑娘。” 辛未没想到裴云会问得如此直白,脸上一红,低头道: “属下明白王妃的意思,请王妃放心,属下绝不会为了儿女私情误了大事。”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担心你。你可还记得荣州贪污案中的钱夫人?” “自然是记得。” “可还记得怜妃。” “自然也记得。属下不明白王妃的意思。”辛未不解地道。 “钱夫人和怜妃都是女人,可她们都不是一般的女人。你觉得你家王爷可聪明?” “当然!王爷智勇双全,万中无一。” “可你们家王爷也栽在了怜妃手里。” 辛未一愣,瞬间默然。 “辛未,女人,有时候比你想象中的要厉害得多,她们杀人用的不是兵器,而是情。有一句话,你一定没听过。男人靠赢得天下来赢得女人,而女,是靠赢得男人来赢得天下!” 辛未眉头一蹙,垂着深思。 裴云又道:“郑嫣然出现的时机实在太过巧合了,不得不怀疑,你既然知道她的身份,又有重任在身,也不必急于一时,待事情了结之后,郑嫣然真是良家女子,你再去找她不迟。若真是郎有情妾有意,我与棠清可为你们保这个大媒,成就一对良缘。” “当真?” “自然是真的。只不过,你也得明白,只有郑嫣然是良家女子,你们才能走到一起。万一她是另一个怜妃,就算你们有缘,也只是一段孽缘罢了。” “是,属下明白。劳王妃挂心了。” 见辛未听明白了,裴云也算是松了一口气。 她想着辛未也不是个没脑子的,话她都说得这么明白了,他应该能分得清孰轻孰重了。 可万万没想到,郑嫣然的手段远不止如此。当天晚上,就出事了。 亲兵来报,郑嫣然带着云儿离开了客栈,没走多久,云儿就跌跌撞撞地跑回来报信,说吴公子的人追来了,抢走了郑嫣然。辛未一个人追了出去,半夜都还没回来。 章节目录 第844章 犯下大错 亲兵们不敢隐瞒,壮着胆子叫醒了陆棠清和裴云。 裴云一听,就知道要坏事了,赶紧让陆棠清去追。 陆棠清亲自带兵追了过去,在城外的破庙里找到了衣衫不整的两人。 辛未自知犯了大错,一见到陆棠清就跪下请罪。 “爷,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属下愿回去领罚,嫣然是被我逼的,此事与她无关。” 陆棠清气得一脚踹在他胸口。 “都给我押回去!” 裴云在客栈等得坐立难安,一见陆棠清是把人押回来了,就知道预感成真了。 “棠清,他们……” 陆棠清瞪了辛未一眼,“让他自己说!” 辛未嘴角还挂着血迹,抚着胸口气息不稳,郑嫣然一脸心疼地搀着他。 一上前来,他就向裴云跪下。 “夫人,属下该死,辜负了夫人的信任,犯下了大错。” “你们真的已经……” 辛未低头点了一点。 “嫣然已是属下的人了。” 裴云从胸口吐出一口气来,并不觉得如何意外。 英雄难过美人关,更何况是个心机如此深沉的美人。 她叹了一声,对陆棠清说:“怪我,我不该太心软,发现了端倪时,就该像对孟诗云一样把人撵走的。” 辛未猛地抬头,似是想哀求,却没脸开口,又把头低了下去。 裴云看他如此模样,也于心不忍,问陆棠清: “你打算如何处置?” “他二人无媒苟合,犯了我的忌讳,不能再留在身边了。” 辛未浑身一颤,当场红了眼眶,差点落下泪来。 郑嫣然赶紧跪下冲裴云叩头。 “夫人,是嫣然的错,是嫣然心悦辛公子,先……勾引的他,怪不得辛大人!还请夫人开恩。只要夫人肯留下辛公子,嫣然愿就此离去,再也不出现在辛公子面前了!” 裴云皱眉道:“辛未武功不差,又有能耐,离开了我们也能找到活干,加了这些年的积蓄,养活你不成问题。你既然喜欢他,为何不愿与他双宿双飞,反而宁愿离开也要求我把他留下来?” “嫣然……嫣然不想辛公子后悔。嫣然看得出来,辛公子对公子夫人忠心耿耿,若为了嫣然离开公子,他必定抱憾终身。嫣然喜欢辛公子,才不想辛公子为难。” “嫣然……”辛未感动不已,情不自禁地去握她的手。 裴云心中暗叹,看了何辕一眼。果然,他牙都酸了,瞪着天花板直翻白眼。 明眼人一听就知道是托词,是套路,可是当局者迷,辛未已被她迷得神魂颠倒,完全看不出这是欲擒故纵,以退为进还带上了几分道德绑架。 她无限憾惋地叹了一声,说: “你也太心急了。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我本就在为弟兄们的婚事而苦恼,怎会不成全你们?只是现下有要事在身,不是考虑这些事的时候。我早与辛未说过,待事情一了,便亲自为你们做媒,让你们有情人终成眷属。现在辛未坏了规矩,我们说什么也不能再把他留在身边了。” “夫人!”郑嫣然满脸震惊,万没想到裴云竟会说出这种话来。 章节目录 第845章 打发离开 辛未更是愧疚万分,王妃的确说过成全他们的话,也说过让他沉住气,是他愧对王妃,愧对王爷。 愧意一起,他也没脸再留下去了,冲裴云陆棠清用力叩了三个响头,眼寒热泪地道: “爷,夫人,一切都是属下的错,属下犯了忌讳,不敢再留在爷和夫人身边,这就离去,爷与夫人的恩德,来生再报!” 说着就起身要走。 “辛大哥!”郑嫣然愕然不已,没想到连辛未也如此决绝,说走就走。 眼看辛未快要走出了客栈,她才恍然似地跟了上去。 “慢着!”裴云喊了一声。 辛未顿住脚步,擦了把泪才转过身来,哽着嗓子道: “夫人还有何吩咐?” “别忘了收拾行李,还有,你往后也是要养媳妇的人了,我给你写封信,你带去荣州找知府冯大人,让他给你谋份差事,以后要好好过日子。” “是。”辛未眼眶更红,又抹了下眼,才去房里收拾行李。 郑嫣然一路跟着他。 陆棠清气得不轻,全程一言不发,铁青着脸任裴云处置,看辛未要走,也没开口留他,转身进了房里,用力地把房门砸上。 辛未听得声,心中愈发难过,泪流不止,磨磨蹭蹭地收拾着东西,拿着自己腰牌,久久舍不得放下。 郑嫣然跟进来时,他赶紧把腰牌掖进腰带里,没让她看见。 把包袱放在床上,他转身对她道: “你在此等着,我去跟夫人道个别。” “嗯。”郑嫣然应了一声,目送他离开。 待他出了房门,她的目光便落到了辛未的包袱上,想了想,还是没动,在桌边坐了下来。 辛未刚走到裴云房门前,她就开门出来了,手时拿封信,信封上写着冯大人亲启的字样,墨迹未干。 辛未喉头一涩,从怀里把腰牌摸出来,递了过去。 裴云一愣,接了过来,把信给了他。 辛未接过信,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也不敢看再看她,抱了个拳便扭头就走。 裴云看着他的离去的背影,关了房门,走到陆棠清身边坐下,把腰牌往桌上一放,道: “没想到,他真的信了,还把腰牌都还了回来。” 陆棠清一愣,“难不成你是骗他的?” “我当然是骗他的,他跟了你那么多年,忠心耿耿,我怎么可能因为这点小事就把他赶走?” “本王还以为,你真动了气了。” 裴云听他的语气松了不少,知道他也舍不得辛未。便笑道: “我是早打算做这个恶人了,只是没想到,你也没开口留他,还当你真舍得呢。” “本王就是再舍不得,他也是犯了大错。郑嫣然身份不明,他怎能与她扯上关系?明知故犯,本王不可能再让他跟去天机山!” “我也是这个意思,所以才把他打发去冯师兄那里,等事情办完了,再让他回来。不过,戏还是要做的,咱们刚提醒辛未要跟她保持距离,郑嫣然就急不可耐了,这次咱们把辛未打发走,郑嫣然必然沉不住气。早日让辛未看清她的真面目,也好早点让他断了这个心思。” 章节目录 第846章 投奔冯大人 辛未坐在马车里,左手拿着裴云给他写的信,又手拿着兄弟们临时给他凑的一袋银子,心中悔意连连。 他也不知道自己当时怎么就冲动了,脑子一热,就做出了这样的事来。不仅对不起王爷王妃,还险些误了皇上的大事。 可即便如此,他也没怪郑嫣然,只觉郑嫣然对自己一片痴心,是自己定力不够,才落到如此地步。 如今,他什么都没有了,只有郑嫣然,更决心与她好好过日子。 把信和银子小心地放进怀里,收起难过,拉着郑嫣然的手道: “嫣然,你放心,我定不会再辜负于你。荣州离此地处不远,明日傍晚就能到,到时我向冯大人谋个差事,给你个安身之所。” “嗯。”郑嫣然羞涩地低下头。可在辛未看不到的暗处,却不耐烦地皱起了眉来。 她选中辛未,不过是因为他是陆棠清的亲信,可她万没想到,辛未跟了陆棠清这么多年,陆棠清竟然说赶他走就赶他走,半点情面也不留。 楼里派出来那么多姑娘,就她运气好,找到了陆棠清的行踪。本来一切都尽在掌握,可裴云的态度却出乎了她的意料。 不是说她向来心软的么?辛未都在她面前落泪了,她竟然也无动于衷。若是她能劝上一劝,兴许陆棠清只会责罚他一番,不会将他赶走了。 她的目的是跟着陆棠清,探明白皇上的意图,谁愿意跟一个四品侍卫在一起?而且他现在连侍卫都不是了,连份正经差事都没有,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越想越不甘心,她忍不住说道: “辛大哥,嫣然知道你不想离开公子夫人,不如嫣然再去求求夫人吧,夫人心善,说不定会原谅辛大哥。” 辛未摇了头道:“嫣然,你不明白我家夫人的性情,夫人虽然心善,但不糊涂,她决定了的事,是不会再改主意的,你不必再劝了。我既然决定了与你在一起,就一定会与你好好过日子,不会再想着回到爷的身边了。” 郑嫣然气得不行,却只能装出一副感动的模样来。 傍晚时分,两人到了荣州府,辛未拜见了冯大人,把裴云的信交给了他。 冯大人看了信,叹道:“真没想到,竟然发生了这么多事。辛大人肯来投奔冯某,冯某自是求之不得。冯某手下正缺良将,只不过冯某区区一知府,只能委屈辛大人做个捕头,不知辛大人可愿意?” “自然愿意。冯大人肯收留,辛某已是感激不尽。” “那就好,我就这吩咐下去。你们也别找住处了,后衙还有空房,我这就让人收拾出来,就在衙门里住下吧。” “好,就有劳冯大人了。” 辛未对住处不挑,住在府衙里他反而自在。 可郑嫣然却不乐意。府衙是官家之地,她行动不便,而且又是寄人篱下,最易露出马脚来。 当晚,住进了房里,就唉声叹气起来,等辛未来问,她才道: “是嫣然连累了辛大哥。辛大哥从前何等威风,如今为了嫣然却要寄人篱下,嫣然就不该喜欢辛大哥。” 章节目录 第847章 郑嫣然的心思 “嫣然,事已至此,你就别再自责了,咱们两个好好过日子,爷与夫人的恩情,我来生再报。别再多想了,早些歇息吧。” 辛未转身去铺被子。 郑嫣然看着他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厌恶。 这样的男人,才不是她想伺候的。她好不容易熬出头,可不是为了当一个捕头夫人,要不是这人是陆棠清的亲信,她才不会留在他身边。 哪怕嫁给冯知府,也比嫁给他要强。 她刚这么想完,就发现冯知府站在了房门口,正要抬手敲门。 赶紧起身见礼,“知府大人。” 冯知府虽然已年过三十,可风度翩翩,又有学富五车,得不少女子倾心。 原本辛未年轻有为,前途无量,比起冯知府来不知强过多少。可现在他被陆棠清赶了出来,便相当于是革了职,反来投奔冯知府,再比之下,冯知府就比辛未要强得多了。 嫁给他好歹是个官太太,可嫁给辛未,说出去姐妹们都要笑掉大牙。 越想,郑嫣然就越是对辛未各种不满,对冯知府也愈发和颜悦色起来。 “郑姑娘,我来找辛老弟。” 辛未赶紧放下手中的活出来,问:“冯大人这么晚了,找我何事?” “辛老弟不必如此见外,叫我一声冯大哥便事。你的职务我已经安排下去了,明日便可当职,这不我手边正好有个案子,辛老弟来得正是时候,想找辛老弟去书房一叙。” “正事要紧,走吧。”辛未二话不说,就随他去了书房。 郑嫣然又一阵气闷。 才说要与她好了过日子,这才第一天,就把她一个人抛下了。 她本就不信男人,又对辛未心存不满,现在不管辛未做什么在她眼里都是毛病,都能惹她不快。 示意云儿关了门,便沉下脸来抱怨: “真是失策,早知道如此,我何必费尽手段勾了他?” “可那清王爷有裴芸芸在身连,连柳媚儿都折了,小姐怕是得不了手。” “我当然知道,我才不会那么不自量力地跟柳媚儿比,再如何,她也是当了皇妃的人,风光了十几年,满楼的姑娘谁能有她这个能耐?” “只可惜,到底还是死了。”云儿叹了一声。 “那也风光过了,还留下了个名号。我们这些人,从卖进楼子里的那一日起,命就不是自己的了,横竖都是死,我宁愿像柳媚儿那样,死得轰轰烈烈的,总好过烂在污泥里,一辈子被人踩在脚下!” 她们这些姐妹们,早已身不由已了。楼里费尽心思把她们培养出来,就是用来利用的。若是她们没了利用价值,就只能去接客接到死,过着连狗都不如的日子到死都不能解脱。 与其一辈子任人践踏,不如拼上一把,过上几天人模人样的好日子,也不枉活过这么一回。 若能像柳媚儿那样当几日皇上的女人,做几天皇妃,那更是此生无憾了,到了地底下,也比旁人要风光。 只可惜,她遇到了陆棠清,却挑错了人。 也怪她没那个本事,没柳媚儿那份能耐,若能像她一样把陆棠清拿下,又怎会落到这步田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能干着急! 章节目录 第848章 裴云的打算 “小姐,现在打算怎么办?难不成真要嫁给他,当一个捕头的媳妇吗?就算小姐愿意,怕是妈妈也不会答应的!” “当然不会。他虽然现在是个捕头了,可好歹也是清王爷的亲信,亲王的事,他定然知道不少,咱们把话套出来就回楼里去,立了大功,妈妈也会给咱们安排个好归宿。” 云儿这才松了口气。 她跟了郑嫣然这个主子,就一辈子是她的人了,主子过得好,她自然就跟着好,主子过得不好,她的日子只会更难熬。 辛未跟着冯远程到了书房,还没落坐便问起了公事。 “不知什么案子这么棘手,还能难到冯大人?” 冯远程摆摆手,先关了门,再请他到桌边坐下。 笑道:“案子只是托词,为的是与辛大人单独说话。” “我已不是什么辛大人了,冯大人还是叫我辛老弟吧。” 冯远程笑了笑,从怀里掏出裴云的那封信来。 “辛大人请看。” “这不是王妃写给冯大人的信吗?” “虽是写给冯某人的,可却是想让辛大人看的。辛大人看了便知。” 辛未疑惑地接过信来展读,细细读过之后,再次感动地无法言语。 “王妃她……不是要赶我走?” 冯远程笑道:“信里不是说得很清楚了吗?让你在我这儿暂住一阵,等事情了了,就召你回京。至于你身边那个郑姑娘,芸娘信里也说了,身份不明,尚不能放心。让你来我这儿,也是怕你陷进这温柔乡里,一错再错,让冯某这个过来人,在必要时好给你提个醒!” “我明白,我明白。”辛未连连点头。 他自知是自己犯错在先,王妃不相信自己也是理所当然。只是他万没想到,他犯下如此大错,王妃竟然没怪他,反而替他想得如此周全。 冯远程倒了杯茶水推到他面前去。 “芸娘心善,你可不要再辜负她的期望了。” 辛未叹了一声,悔不当初地道: “我也是一时糊涂,本是去救嫣然的,却发现她根本没遇到危险,只是骗我出来想见我一面。我原本还生她的气,怪她不该骗我,她若不是骗我被掳,我也不会抛下职务追来。后来也不知怎的,被她了言好语地说了几句,就心软了,然后就……唉!现在回想起来,还觉得自己跟着了魔似的,怎么一下就把持不住了呢?” “这男人嘛,情有可原,情有可原。遇见了心爱的女人还能把持得住,那就不是男人了。所谓英雄难过美人关,你们王爷不也一样栽在芸娘手里了?” “话虽如此,可我还是不该啊!王妃白天还特意提醒了我,可我却……是我对不起王妃,对不起爷。” 辛未悔不当初。尤其是看到裴云的安排之后,更觉得愧对裴云的一番良苦用心。 仔细想想,郑嫣然不过是一个认识了三五日的姑娘,他怎么就鬼迷了心窍,竟然为她负了王爷多年的恩情了呢? 只是错已铸成,嫣然已是他的人了,他说什么也不能丢下她不管了。 章节目录 第849章 郑嫣然的埋怨 “你也不必多想了。既然芸娘都安排好了,你就安心在这里呆着,冯大哥还能亏待了你不成?” “多谢冯大哥!辛未无以为报,以茶代酒,敬冯大哥一杯!” “辛老弟客气了。” 两人以茶代酒喝了一杯,话头便聊开了。 “你们不是与王爷办公事去了吗?怎又多出来个郑姑娘?” 辛未便把遇到郑嫣然的过程一说,冯远程听罢便皱起了眉来。 “不怪芸娘不放心,这郑姑娘的出现,的确有几分蹊跷啊。” “我也明白,只是也不知怎么的,就意乱情迷了,就算王爷不赶我走,我也不敢再呆下去了,怕自己迷迷糊糊地就说了不该说的话,误了爷的大事!” “那你可得当心了,不该说的千万不能说。” “这是自然。我现在已经不是爷身边的人了,爷的事,我是半个字也不会吐出来的,若是误了爷的事,我便提头去见!” “诶!辛大人严重了。只要你明白这个道理就行,辛大人的为人,冯某人还是信得过的。” 两人又说了一阵交心的话,等到三更快响了,辛未才回了房里。 郑嫣然已经睡下了,听到动静醒了也没睁眼,翻了个身继续装睡。 辛未识得她的呼吸声,知道她已醒了,却没说破,自行更了衣,爬上床去睡了。 脑子里还想着冯大人的话与裴云的那封信,越想越觉得自己是着了魔。可王妃已经安排好了,让他看着郑嫣然,他也只好耐下性子住了下来。 第二天一早,冯远程给他送来了捕快的衣服,带他去入职。 郑嫣然替他更衣时,脸上挤不出一丝笑意来。辛未心里有几分不痛快,却顾及到她的心情,没说什么。 出了房门,忙起了正事,他的心情才渐渐开朗起来。 荣州府在冯远程的打理之下,已是欣欣向荣,大盗恶贼没有,但百姓之间的小打小闹却是不段,这些琐事一件件处理下来,倒也有得忙活。 中午回院里吃饭,郑嫣然在饭桌上问了他几句公务,又把话题转到了陆棠清和裴云身上。 唉声叹气地道:“以辛大哥的能耐,来当个捕快的确是委屈了。夫人既然有心给你谋个活计,为何不在京城给你找谋个职位,反到你来当什么捕头?” 辛未边吃边道:“冯大人与夫人是旧识,让我当这个捕头已经是舍了夫人的脸面了,怎好再强求?况且本就是我有错在先,就算夫人不给我谋这个活计,我也没什么好说的。” “我看夫人就是假好心。嘴上说着担心你们这帮兄弟们的婚事,却看不得你身边有个女人。” “你这是什么话?爷待我们像亲兄弟一样,夫人也待我们亲如一家,你可不要胡说八道!”辛未听不得郑嫣然说裴云的坏话,已经沉下了脸来。 可郑嫣然心里也有气,埋怨道: “那就是夫人瞧不上嫣然出身卑微,无父无母,觉得嫣然配不上你,想用这样的法子把嫣然逼走,好让你娶大户人家的女儿!” 章节目录 第850章 辛未醉酒 “你怎会这么想?夫人不是这样的人!你别看夫人一身贵气,性情却爽快得很,在江湖上也有许多朋友,绝不是那种只认身份的人。你别再胡思乱想了,吃饭吧。” 郑嫣然窝了一肚子的火。本是想挑起辛未的怨气,离间一下他与清王裴芸芸的关系,好让他早日松口,把清王的秘密全都告诉她。 没想到辛未对裴芸芸也如此死心塌地,容不得旁人说她半句坏话。 饭也吃不下了,没吃几口就放了筷子。 辛未倒是好胃口,一口气吃了两大碗米饭,才放下碗筷就忙去了。 郑嫣然拉长个脸,冲云儿抱怨: “那个裴芸芸还真有些手段,不仅把清王管得服服帖帖的,就连清王身边的人都对她死心塌地,难怪柳媚儿都折在她手上了。” 云儿道:“小姐这么一说,云儿还真觉得有几分奇怪。小姐你想啊,裴芸芸可是地正正经经地大家闺秀,哪来的媚人的手段?我听说,清王从前根本不喜欢她,她是被休了之后才重新把清王勾回来的,你说这之间会不会有什么内幕?” “能有什么内幕?那时候清王还是柳媚儿盯着的,裴芸芸在她眼皮底下能使出什么招来?更何况,她也没离开过京城,从哪儿学媚人的手段去?” “也不是没离开过京城,她不是被掳过一次么?会不会被掳根本是假的,其实是去学媚人的手段去了?”云儿道。 “就算是又如何?咱们现在要对付的是辛未,可不是那个裴芸芸!不把辛未的嘴给撬开,咱们以后的日子可就难过了!” 郑嫣然心里虽急,可今天碰了个钉子,也让她明白敷衍了事撬不开辛未的嘴,还得花心思把这个男人的心给掏出来才行,不然之前的那些功夫可就全都白费了。 晚上,她便特意等辛未回来吃饭,等到饭都凉透了,屋里都掌了灯,辛未还没回来。 菜热了又热,她饿得前胸贴后背了,辛未才醉醺醺地回来了。 郑嫣然一肚子怨气,刚要发作,却生忍了下来,拿出温柔小意来伺候他洗漱更衣,还让云儿煮了醒酒汤来给他醒酒。 “怎么喝成这样了?不回来吃饭也不说一声。快躺下歇会儿。” 辛未笑呵呵地道:“高兴!兄弟们给我接风,高兴!” “这才头一天认识,就兄弟兄弟地叫上了,真不知道你们男人的兄弟是怎么交的?”郑嫣然一边说,一边拧了帕子给他擦脸。 辛未一个劲地乐呵着,嘴里不停地说着“高兴”二字。 云儿端了醒酒汤来,郑嫣然正要接过,忽然心念一动,把醒酒汤塞回了云儿手里,示意她换了碗热水来。 对辛未她早没耐心了,今日他好不容易喝嘴了,她何不趁这个机会套出他一些话来? 喂了碗扔水给他喝了,嘴里一边说道:“好了,喝了醒酒汤便早些睡了吧,明天还有公务呢。你啊,才当职一天就累成这样了,以后可怎么办啊?” “没事!高兴!”辛未依旧乐呵呵地只知道重复这两个字。 章节目录 第851章 陆棠清的任务 “好好好,知道你高兴。什么时候你能回到你们爷身边去,我就真替你高兴了!” 把辛未扶到床上睡下,她便让云儿把桌上的饭菜撤了,门一关,便一边自己洗漱,一边装作不经意地套起了辛未的话来。 “今天都忙了些什么啊?” “公务,查案。” “捕快们对你可好?可听你的话?” “好,听话。” “你可想过回到你们爷身边?” “……想。”辛未顿了半晌,才含含糊糊地出这个字来。 郑嫣然叹了一声,伏在他身边把他抱住,说: “我就知道你想。这些天,嫣然一直自责,若不是当初我骗你出来,你也不会被你们爷和夫人赶出来。辛大哥,我想明白了,既然你还想回到你们爷身边,不如我们就跟上去吧,只要咱们诚心认错,他们一定会原谅你的。辛大哥,你可知你们爷此行的目的……” 她话还没问完,辛未就打起了呼来。 郑嫣然气不打一处来,翻身背过身去,恨得磨牙。 等她睡着了之后,原本睡得正酣的辛未却突然停下了呼声,睁开了眼来,眸中半点醉意也无。 他是喝了酒,也喝了不少,但却没醉到不省人事。 兄弟们给他接风也是真的,可他高兴的却并不这个,而是今天王爷派了一个亲兵来,给他带了封手书。 信上说,让他盯着郑嫣然的一举一动,务必查清楚她的底细,不容有失。 这信乃是陆棠清的亲笔,是王爷派给他的任务。 接到这信时,他是又喜又忧。 喜的是王爷还当他是自己人,会给自己派任务。忧的是嫣然已是她的人了,他若还把嫣然当外人一样防着,自己心里对她过意不去。 烧了信,正不知如何回去面嫣然,捕房的兄弟们就来邀他喝酒,他便去喝了个痛快。 他们这帮兄弟,长年跟在陆棠清身边南征北战,一个个都能喝,但从来都是心底留一线,不会让自己喝醉。 这次也是一样,喝得半酣时便开始装醉,本想着就这样把今日应付过去,明日的事明日再说,却不成想,郑嫣然竟然喂了他一碗白水,说是醒酒汤。 辛未怎会不知道醒酒汤是什么滋味?水一入口,他便知道郑嫣然是在骗他。 待听到郑嫣然怂恿他去追王爷,并询问他们的行程时,辛未便装作睡了过去。直到听到郑嫣然熟睡的呼吸声,才睁开了眼来。 心中,一片凄然,感觉心窝里都凉透了。 他是真心想过要和郑嫣然好好过日子的,即便是做了错事,也从未怪过她一丝一毫,只怪自己不争气,没定力。 可如今,知道了她当真是别人派来埋伏在自己身边的探子,从头到尾都没对自己动过真情,辛未心中又恨又悔。 想起王妃的安排,王爷的任务,辛未也清醒了过来。 自己入了敌人的套,陷进了温柔乡,险些铸成大错,幸好王妃和爷心如明镜,早防着了郑嫣然,这才没让她得逞。也助自己看清了她的真面目。 他自是伤心难过,可也知道了自己应当怎么做。 王爷已经给了他将功补过的机会,之前是郑嫣然利用了她,现如今,该换作他来利用郑嫣然了! 章节目录 第852章 郑嫣然和云儿 次日一早,天刚蒙蒙亮,辛未就起了。 郑嫣然本在熟睡,他一起身她就醒了,见他要起来,赶紧起身帮他宽衣。 “怎么起这么早啊?”郑嫣然一边打着哈欠替他穿衣一边问。 “有公务在身,习惯了天亮就醒,睡不着了。” “昨儿喝了那么多久?可头疼?” “无妨。时候还早,你再歇会儿吧。” 辛未穿好衣服,净了面洗了手就出门去了。 按规矩,男人起了身,女人也不该再睡,得起来操持家务。 这些规矩在楼子里教得最是严格,就是为了让官宦人家相信她们是大户人家落难的女儿,在礼数方面半点都不会马虎。 郑嫣然也知道得起身了,可她并不把辛未放在心上,也没把他当丈夫来敬重,他说了让她再歇会,她就当真躺回床上去歇了。 外间的云儿在她二人起身时就醒了,辛未出了门,她也收拾妥当,端了盆去给郑嫣然打热水,准备伺候她起身。 打了热水回来时,却见她已经睡下了。 忙上前去问她:“小姐,你怎么睡下了?不是该起身了吗?” 郑嫣然不耐烦地道:“辛大哥说了时候还早,让我再歇会儿。” “妈妈不是说过了吗?男人的这些客气话不能当真,若当真怠惰了,往后可就落了话柄了。” 郑嫣然一眼瞪了过来。 “你担心这些做什么?我还能在他身边呆几日,怠惰了又如何?你这般守规矩,不会是你自看了辛大哥了吧?也不瞧瞧自己什么身份,一个丫鬟,给辛大哥做填房都不够!一边去,别来烦我!” “是……”云儿端着热水悻悻地出去了。 郑嫣然的脾气向来不好,刚进楼子里的时候就数她被管教得最多,挨了妈妈不少打。 可她生得漂亮,妈妈宁愿多费心思管教也不舍得把她贬作丫鬟。不像她,长得一般,不出挑,就只能配给她们做丫鬟。 把热水泼到门外,盆放回墙角,云儿就坐在墙角绣起了香囊来。 在楼子里,丫鬟要学的东西不比小姐少,除了学如何伺候人之外,还得识字会算,女工更是不能落下,小姐平日里用的帕子,香囊,甚至身上穿的衣裳都出自她们之手。 小姐们虽然也会女红,做得也不比丫鬟们差,可她们的手艺是用来讨好男人的,鲜少把这些心思花费在自己的身上。 不过,云儿这个香囊可不是绣给郑嫣然的,她挑的是一块藕色的缎子,绣的是一支青竹,是想绣给辛未。 辛未被公子夫人赶出来时,明明万分不舍,堂堂七尺男儿,生生落了泪。可一离了公子夫人,他便忍下了悲痛,决心与小姐好好过日子。 云儿那时便觉得,辛大人是个好男人,即便只是一个小小的捕头,也能护自己的女人一生安稳。 只可惜,小姐没这个福分,落在了楼子里,一辈子都被妈妈攥在手里,不能想嫁给谁就嫁给谁。 而且,小姐看不起辛大人。这让云儿着实替辛未心疼。 章节目录 第853章 盯着她们 绣好了香囊,郑嫣然还没起,云儿也不敢再把香囊送出去了,就把它藏进了自己的包袱里。 府衙里没个女主人,郑嫣然也用不着向谁请安,睡得多晚都没有管得着,她索性睡到吃早饭的时辰才起了床,用过了早饭,就带着影儿去了街上。 她们前脚出了府门,院里的丫鬟后脚就去给冯远程报了信。 “老爷,她们果真出门去了。” “往哪儿去了?” “往东市去了。” “辛大人,走,跟去看看。” 辛未也在衙办。 今日一早,他就来找了冯远程,把自己的打算告知了他。 冯远程见他才过了一日,就换了想法,忍不住劝道: “女人的心可是海底的针,你既然已打算了与她好好过日子,又如此猜忌,怕是不好吧?” 辛未摇摇头道:“我正是想与她好好过日子,才必须把事情弄个清楚明白。爷和王妃对我这般信任,若嫣然真是别人手底下的眼线,我留她在身边,岂不是害了爷和王妃?” “郑姑娘如花似玉,又对你一往情深,辛大人当真舍得?” 辛未沉默地皱起了眉来。 若不是昨日那碗醒酒汤,他也以为郑嫣然对他一往情深,可如今……他已是不敢再信她了。 她的出现本就蹊跷,自己本就不应该喜欢她的,爷和王妃对她的身份存疑,现在就连自己也觉得不妥,就更不该自欺欺人了。 “冯大人,我意已决,王爷与王妃对我恩重如山,辛某岂能为儿女私情弃天下大义不顾?若嫣然真是歹人手下,辛某无论如何也容不得她!” “好!冯某想听的就是这句话!大义灭亲,才是大丈夫所为!”冯大人忍不住为他拍手叫好。 其实,自打看了裴云的信,他便猜到辛未这是入了英雄冢了,只可惜当局者迷,劝也没用。 把芸娘的信给他看,也是想试探他还有没有理智,看看他是不是真被那个郑姑娘迷了心窍。 冯远程原以为,要想抓住郑嫣然的把柄,把辛未敲醒,少说也得三五月的功夫,没想到才一日,辛未竟然就改主意了。 冯远程喜得给他倒了杯茶。 “冯某本还担心辛大人得过些时日才能醒悟,万一郑姑娘有了身孕,事情就更麻烦了。” 辛未根本没想过这个,被他这么一说,倒是怔了一怔。 若是嫣然真有了身孕,他还能狠得下这个心吗?那可是他的亲生骨肉啊! 他倒是见过陆棠清亲手打掉自己的孩子,但当时是那女人先用了计谋算计了王爷才有的孩子,他并不觉得王爷有多狠心,可现在他与嫣然也算是两情相悦,若真有了孩子,嫣然又是别人的眼线,他也能像王爷一样果决吗? 辛未心里没底。 这时,丫鬟来报,说郑嫣然和云儿出门了,他也顾不得多想,匆匆和冯远程跟了过去。 他们刚进东市,没多久便找到了郑嫣然二人。 郑嫣然长得出挑,路上的男人谁打她身边过,都忍不住多瞧一眼,循着众人的目光便能找着她。 辛未带着冯远程小心地跟了一阵,见她二人进了一间胭脂铺子里。 章节目录 第854章 陆棠清的计划 在铺子里呆了有一会儿,两人才空着手出来。之后也没进别的铺子,去茶馆里喝了会儿茶,听了几段说书,郑嫣然又指使云儿去买了些点心便回去了。 “出一趟门,就为了买些胭脂?”冯远程纳闷地很。 他是娶过妻的人,知道女人都喜欢胭脂水粉,可也喜欢布匹首饰。既然都出了门了,怎就只看胭脂不看首饰? 辛未想得更深。 他道:“胭脂铺怕是有问题。” “何以见得?哪个女人不买胭脂的?这家胭脂铺子可是老字号,在荣州大有名气,莫说女子,就连男子想送些脂粉给姑娘家,也是在这家铺子里挑的。” “当初阮娉婷和柳媚儿传话的地方,就是胭脂铺。王妃有一次被歹人所掳,也与胭脂铺有关。我怀疑,胭脂铺就是那些人布的点。那些人派出来的都是姑娘,姑娘逛胭脂铺天经地义,不会惹人怀疑。” 冯远程也正了神色。 “我这就派人盯着这间铺子。可这家店在荣州城开了十几年了,若真是那些布的点,那……” “柳媚儿在皇上身上的时日也不短,还有冯大人的前任钱大人。钱夫人可是在他身边二十年了。” 冯远程目光一肃,心中一寒。 辛未的眸中也是一片冷然。 昨日的醒酒汤已经让他起了疑,今日又是胭脂铺,所有的线索全都指向最坏的结果。 一想到郑嫣然那夜对他的深情款款痴心一片全都是谎言,他就心如刀割。 回到府衙,他就给陆棠清传了个密信,告知了郑嫣然的可疑之处。 裴云和陆棠清赶辛未离开之后,并没有离开,而另选了一家客栈住了下来。 一是防着郑嫣然套出他们的路线,另一个是为了等辛未的消息。 陆棠清接到辛未的消息的时候,倍感诧异。 看完了密信,他忍不住问裴云: “你怎知辛未一定能发现郑嫣然有问题?” “辛未又不傻,郑嫣然别有心机,骗得他一时,还骗得了他一世不成?” “可他明明已经被郑嫣然迷了心窍,怎会……” 裴云看完了密信,听他这万般不解地口气,止不住笑了出来。 “你是觉得辛未被迷了心窍,就会失了理智,被郑嫣然利用了对不对?” “难道不是?” 裴云嗤笑着摇头道:“你们男人啊,真是太不了解女人了。人都是有脑子的,女人利用男人,也不是只有美色就行,也是得付出感情的。” 见陆棠清仍是满脸不解,她便耐心地解释道: “有句俗话,叫男追女,隔重山,女追男,隔层纱。你可听过?” 陆棠清摇头。 裴云又道:“自古男人先喜欢女人,得讨好,送礼,反复再三,女子才会有所表示。因为女子得矜持,就算心里愿意,也得先推拒一番再接受。正因为如此,若一个女子对男子的喜欢的程度与男子相同时,她却先给出暗示,男人就会误心为女子对他的爱胜过他对女子的爱意,轻易便会上勾了。” “还有这个道理?可谁喜欢谁多一些,又能如何?都不过是两情相悦罢了。”陆棠清还是不明白。 章节目录 第855章 女人的心机 “那可不一样!”裴云笃定地道:“男人追求女人时,会有两种结果,一种是女人被追到手,也喜欢男人,另一种是女人不愿意,嫌弃男人。而女人追男人,只会有一种结果。无论这个男人之前多嫌弃这个女人,只要女人契而不舍,一直默默为男人付出,男人最后一定会喜欢上这个女人的。” “本王不信!”陆棠清断然说道。 照芸娘这种说法,他岂不是得喜欢无数个女人? “那好,我问你,你之前那么嫌弃我,为什么现在喜欢我了?” “本王那是……” “是什么?”裴云笑着追问。 她好奇是一方面,但她心里也清楚,陆棠清对她是心存愧疚的,所以才敢拿这话驳她。 女人倒追男人,不停地为男人付出,男人明白的那天,对女人的喜爱,多半是愧疚而生的,想要补偿女人。 而女人被男人追到,多半是被男人的付出感动到了,并不是因为愧疚。 感动很容易消散,而愧疚只要不断地刺激,就能持续很久。 当初陆棠清对怜妃念念不忘,就是因为怜妃让他产生了愧疚,并且不停地刺激他,让他看到自己过得不好,让陆棠清觉得,她的不幸全是因为他。 郑嫣然对辛未也用的是同样的手段。 先让辛未觉得自己喜欢他,不停地撩拨辛未,再找个借口半夜离去,被歹人所掳,辛未愧疚之下必定会去救她。 献身也是如此,让辛未觉得自己毁了她的清白之身,不会弃她不顾。 只要得了辛未的信任,她便能套辛未的话了。 看了密信之后,裴云愈发肯定郑嫣然不是真心喜欢辛未了。假装出来的感情不会持续太久。 她在辛未面前有多情真意切,在辛未背后就会有多嫌弃她。 她对辛未不付出真情,辛未就不会被她蒙骗,可是假的情是会产生负作用的,就是她背地里对辛未的厌恶。 裴云把辛未赶出去,就是为了试探郑嫣然。 若郑嫣然是真心喜欢辛未的,哪怕辛未只是一个小小的捕头,她也会愿意跟他在一起。 若是她是敌人派来的探子,辛未被赶离了队伍,她必定心中焦,会想尽办法套辛未的话,或是想办法逃走。 不管是被辛未抓住马脚,还是她自己不辞而别,对辛未来说,都是解脱。 停在这里不走,则是陆棠清的主意,防的就是郑嫣然套出话来,到时候也好打个时间差。 只是他却是万没想到,辛未竟然这么快就怀疑郑嫣然了。 而对于裴云那番乱七八糟的理论,他半点都不信,觉得全是无稽之谈,可事实却与裴云所料一般无二。 即便他有满腔不屑,在这封密信之前也无话可说了。 “本王会派人去查查那个胭脂铺,若当真有问题,便算是辛未将功补过。”陆棠清道。 裴云笑道:“可没这么容易,胭脂铺只是冰山一角,郑嫣然才是条大鱼。这条大鱼能不能落风,就看辛未的心够不够狠了!” 章节目录 第856章 彻查胭脂铺 “本王觉得没那么容易。” 陆棠清轻摇了摇头。 辛未这次是动了真情了,就算这女人是别人派来的探子,他怕也狠不下这个心来。 裴云却道:“我倒觉得未必。他们才认识几天?最多也就算个露水姻缘,冲动的劲儿一过,还不是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她这么说也不是没根据的。 她料定了郑嫣然对辛未是逢场作戏,一旦觉得辛未派不上用场了,心中必定焦急,一急就容易有情绪,不可能再温水煮青蛙似地在辛未身上下功夫了。 她们现在已经在路上,若郑嫣然是想打听出他们的去处,那留给她的时日便不多了。等她们到了,她再打听出来,恐怕就已经晚了。 天机山易守难功,只要他们进了天机山,就没那么容易混进去了。 陆棠清当天便派了人去彻查那间胭脂铺。 那间胭脂铺在荣州是老字号,稍一打听就能找到。 陆棠清派去的人盯了几日,始终没发现什么端倪。冯远程派去盯稍的人也是如此。胭脂铺生意如常,进进出出的都是买胭脂的女人,并没有发现什么可疑之处。 辛未日日在外忙公务,早出晚归,好几回都是郑嫣然撑不住睡着了他才回来。 郑嫣然连与他说话的机会都没有,心里愈发焦急,去胭脂铺的次数也愈发频繁了起来,渐渐放弃了从辛未身上找线索,起了要走心思。 云儿知道之后,心中黯然。 她对辛未很有好感,觉得他是个靠得住的人,若小姐与辛大哥走到一处,她也能伴在辛大哥身边,后半辈子也有个依靠了。 可小姐要走,回到楼子里去,又过上那种如浮萍般飘零的生活,她心中便不情愿。 纵是如此,她也不敢把心思表露出来,她只是个丫鬟,只能跟着小姐,小姐去哪儿她便要跟去哪儿,如果敢跑,楼子里的人就会来灭了她的口,还会把跟她有关的人一并杀了! 一连三日,郑嫣然都去了胭脂铺子。 而这三日,胭脂铺的人都挂了有新货到的牌子出去,并且有同一位姑娘看到牌子接着三天都进了店去。 若放在平日,胭脂铺有新货到,姑娘进店里看货,盯稍的人压根不会在意。 可一连三日都是如此,就惹人怀疑了。 就算来了新货,哪家的姑娘能有功夫接连三日都跑胭脂铺来? 陆棠清派来的人和冯远程的人都盯上了那个姑娘,跟去一看,发现她原来是一间青楼的舞姬。 盯稍的人立刻把消息传了回去。陆棠清一收到消息,就皱起了眉来。 “进了楼子里,可就麻烦了。” “怎么说?”裴云边问边给他倒了杯茶。 “楼子里人多眼杂,姑娘一天接那么多客,打探起消息来麻烦得很。” “那也不急。皇上又没给你期限,咱们就在这里多等一会儿也无妨。反正出来是给我养病的,我病什么时候能好,自然是我说了算。”裴云笑嘻嘻地道。 “那,那也要考,考虑一下我的感,感受啊!”一旁的何辕坐不住了。 章节目录 第857章 去荣州 “活都是我们在干,你等消息就好了。”裴云道。 “他,他们要的是我,我的命,我,我慌!”何辕气急败坏地道。 他从穿来起就一直过的是提心吊胆的生活,现在好不容易归顺朝廷了,可以吃国粮了,感觉心里找到了依靠,又被告知政府不稳定,皇上都有可能翻船,而且他的命还被反动分子给盯上了。 怎么可能不慌? 陆棠清面露不屑。 裴云却很能理解。 “这种感觉我懂。被人盯上性命的事我也经历过好几回了,别急,相信棠清,他稳着呢!” “真,真的?” “真的!我现在不就活得好好的吗?再不济,还有了尘大哥呢,了尘大哥神通广大,就算你只剩一口气了,也能把你从鬼门关拉回来!” 何辕终于放松了些。 了尘道长和林月恒的本事他已经了解过了,不得不说,一个身带系统的不死之身,一个外科医学博士,这两个身份给人的安全感比裴云这个书画家要高得多了。 那可是能关键时刻能救命的人啊! 摸了摸袖子里的穿越玉牌,何辕问: “咱,咱们就这几,几个人,住在客,客栈,安全吗?” “我觉得还好吧。”裴云扭头看向陆棠清。 她对这方面完全没什么概念,也不大会看人,能安稳活到现在,全凭命大! 陆棠清眉头轻蹙,只喝茶,没说话。 他之所以心急,便是因为如此。 在客栈,不安全。 人来人往,人多眼杂,又是人生地不熟。他手边的人手也有限,没办法做到万无一时,只几日还能让人盯牢了,时间一长,就容易让人钻了空子。 “既然郑嫣然的底细一时半会摸不清,咱们也不能在此久留,今日好好歇息一晚,明日一早,启程去荣州府。” “去荣州府?”裴云一愣,“为什么?荣州已经有那些人的眼线了,咱们这时候去,不是把自个儿往他们面前送吗?” 躲都还来不及,怎么赶着往前凑呢? 裴云想不明白。 陆棠清道:“一直留在客栈也不是长久之计,容易引人注意。那些人耳目众多,派出来的探子定不只有郑嫣然一个。长留于此,他们的人很快就会找来。到时候敌在暗,我在明,更难防范。” “荣州虽有他们的眼线,但我们已然知晓。况且冯知远又是自己人,比留在客栈要安全些。” “有,有道理!”何辕听他分析地头头是道,不禁心悦诚服。 不管怎么说,安全才是最重要的啊!有所行动怎么着也比坐着等消息靠谱啊! “既然这样,那听你的吧。”裴云没有意见。 她本就不擅长这个,质疑一下也只是因为不明白罢了,陆棠清能给得出解释,她自然信是陆棠清的。 比起玩心机来,陆棠清不知道比她高出多少去。她也就只能在女人方面强过他几分,用来揣测郑嫣然的心思还好,用在别的地方,她可是半点用都没有了。 第二日一早天还没亮,一行人就启程去了荣州。一路上轻车快马,天刚擦黑,就进了荣州城。 章节目录 第858章 再见冯知远 陆棠清的人一到就给冯知远去了消息。 冯知远立刻告知了辛未,寻了个地方安排他们住下。 辛未见到陆棠清,先一个关叩在地上,喊了声:“爷!” 声音便哽咽了。 “事情办得如何了?”陆棠清问。 “回爷,不出爷和王妃如料,郑嫣然果然有猫腻,属下发现,她几次三番想探听爷的行程,翻过属下的贴身之物,还常去一家胭脂铺给一个青楼女子送信。” “可知到她送的是什么信?” “属下无能,尚未查明。不过,属下近日发现,郑嫣然她已经起了离开的心思了。” 说这话时,辛未脸上闪过一丝难掩的落寞。 即便知道郑嫣然只是利用他,但他到底是动过真情了,如今发现郑嫣然要离开他,怎能不难过? 裴云劝道:“你也不必难过,你与她之间本就不是缘分,不过是算计,有何可惜的?你该庆幸她没什么耐心,没骗你太久,不然用情更深,损失更大。” “王妃说得是。”辛未点头应道。 这个道理他何尝不明白?这几日他吃不好睡不着,日日为此事煎熬,终是明白伤心难过是个什么滋味。 可他心里也清楚,就算自己对郑嫣然有过一丝情意,此刻也该断个干净了。 正如王妃说的,她们之间不过是一个谎言,他喜欢的那个纯真羞涩的郑嫣然只是一个假象,根本就不曾存在过。 “你好好稳住郑嫣然,把她盯牢了,她若逃了,本王唯你是问!” “是!”辛未应了一声,同时心下一沉。 他早料到王爷不会放过郑嫣然,要亲耳听到这话时,心头还是忍不住掠过一丝难过。 冯知远也来向陆棠清见了礼,见到裴云时,客气地唤了她一声:“芸娘。” 裴云起身冲他福了一福,唤他一声:“冯师哥。” 冯知远笑意温柔,看得陆棠清醋意横生。 “时候不早了,本王和王妃都要歇息,冯知府请回吧。” 冯知远本想留下叙叙旧,问问先生师娘可好,陆棠清一开口就是送客,他也不好再留了,一拱手,告了辞。 辛未也跟他一同离去。 回去的路上,辛未就不停地唉声叹气。 冯知远知道他心里不好受,便邀他去喝酒,辛未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辛大人,王爷如此看重你,不计前嫌地重用于你,这是好事啊!”冯知远道。 “我自然明白,王爷王妃对我恩重如山,辛未绝不敢忘。只是……” “只是情之一字乃是断肠毒药,一旦沾上了,免不了伤心刻骨。”冯知远笑容里含着一丝苦涩,咽下一口酒,才问了一声: “芸娘可好?” 辛未一愣,道:“王妃挺好的。” “我听闻她前不久病重,可是真的?” “是真的。王妃身子向来不好,那几日宫里事多,先是柳媚儿出逃,之后又是阮家造反,王妃都被牵涉进去,吓得不轻。之后便一病不起,养了好一阵才养好。” “唉!芸娘也是个苦命人。先生师娘自小待她如珠如宝,从未受过半分委屈,如今却……”说着,又是一叹,饮下一口苦酒。 章节目录 第859章 同是天涯沦落人 辛未终于从他的话里品出些意味来了。 “冯大人,你莫不是对我们王妃……” 冯知远摆摆手。 “都是过去的事了,不提了。喝酒!” 辛未与他干了一杯,酒入愁肠,化作怅然一叹。 “冯大人,你是过来人,你说这女人的心,当真能这么狠?她给我的可是自己的清白身子,怎么就是个骗子呢?” 冯知远笑了。 “你怎么知她给你的就是清白身子?” “我亲眼看到的落红,这还能有假?” “就是能有假!辛老弟,你还太年轻了,这其中的门道,你还不清楚。” 冯远程就把自己当年做知县时审一稳婆的事说了一遍。 那稳婆不仅给人牵红线,还给男人介绍村里的暗娼,那结暗娼都是寡妇,早已不是清白身子,但年轻漂亮,稳婆就教她们如何扮黄花闺女,专介绍一些外地恩客给她们。 后来出了事,有个恩客识破了她们的伎俩,一怒之下杀了那个暗娼,这事才到了他手里,他这才知道了还有这种事。 辛未听得目瞪口呆,半晌才抬起酒杯,和冯远程干了杯酒。 冯远程道:“辛大人,女人心要是狠起来,连男人都比不了。我当知县那会儿,断过不少女人杀人的案子。可不能小瞧女人啊!” 辛未又是摇头叹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陆棠清坐在桌边生着闷气,裴云坐在梳妆台前,时不时瞥他一眼。 “棠清,你又生什么气啊?” 陆棠清忿然道:“冯知远定是对你有意,早知道他对你贼心不死,本王定不会来荣州!” 裴云道:“你又胡思乱想什么?我跟冯师哥早没可能了。” “他可未必这么想!”陆棠清越说越气。 “好了好了,没影儿的事,你气个什么?累了一天,早点睡吧。”裴云起身伸了个懒腰,自顾自地走到床边准备歇了。 陆棠清见她这态度,觉得气得也没意思了,也起身去更衣了。 一躺上床,他就伸手把裴云搂了过来,人在怀里,心里才好了些。 辛未又是一身酒气地回了房去,郑嫣然照例坐在桌边守着一盏烛灯等他。 本想温柔小意地伺候他,可一见他满身酒气的回来,脾气又忍不住上来了。 “怎么又喝了酒了?” “和冯大人去喝了两杯,不多。” “这才没几天,这都喝了多少回酒了?” “都是兄弟,高兴!”辛未兴致缺缺,不想再继续说下去了。 郑嫣然察觉到他的情绪,知道今天又问不到话了,也沉下了脸来,耐着性子伺候他洗漱更衣,上床歇息。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传出去的信也没有回音,郑嫣然也越来越没有耐心了。 她再探不到消息,楼里那边不好交代不说,连自己脱身都成了问题了。 翻了个身,背对着辛未,郑嫣然心情越来越糟糕,原本还有些睡意,现在已经完全睡不着了。 云儿在隔壁偏房里也辗转反侧地睡不着。夜里声音静,小姐和辛大哥的对话声她听得一清二楚。一听小姐的口气,就知道小姐又闹脾气了,心里愈发难受起来。 章节目录 第860章 送香囊 次日一早,辛未又是天刚亮就出了门,郑嫣然仍是他起身之后又回去睡了。 云儿悄悄跟在辛未后头追了出去,走出了院子才敢小声唤他。 “辛大人!” 辛未停步回头。 “云儿。” “大人。”云儿从袖中掏出个香囊来,低头递了过去。 辛未伸手接过,隐隐闻到一阵沉香味,用手捏了捏,里头有几粒丸状物。香囊收了口,打不开。 “这是你绣的?” 云儿埋在胸口点了下头,不敢抬。 “云儿见大人身上素得很,就擅自给大人绣了个香囊,绣花得不好,望大人不要嫌弃。” “这样精致的香囊,怎会绣得不好?云儿你太谦虚了。” 这香囊的确绣得精致,藕色的素净缎子,绣着两杆青竹,竹叶青葱翠绿,竹杆笔直坚挺,除此之外,干干净净,别无它物。 虽不繁复,做工却是没得挑,缎子和绣线用得也都是好物。辛未虽不懂女红,却也觉得这香囊好看,很是喜欢,揣在怀里收下了。 云儿心中欢喜,羞涩地扭头跑了回去。 进了院里,却不敢进屋,而是在外头平复了一下跳乱的心绪才,又在小姐的房门外听了一听,没听着什么动静,才轻手轻脚地回了自己住的偏房。 躺回榻上,却欣喜地睡不着,想着辛未夸赞她的话,心里像吃了蜜一样甜。 辛未收下了这个香囊,不敢掉以轻心。不敢找旁人验看,就去陆棠清住的院里,想找裴云验验,怕里头有什么端倪。 裴云身边有太医跟着,影儿也是混过江湖的,若这香囊真有什么猫腻,也应当对付得来。 自打怀疑了郑嫣然之后,辛未就半点不敢掉以轻心,就连对她的丫鬟云儿也是如此。每回她温柔小意,甜言蜜语时,他心中都会提醒自己,警惕再三,千万不能又中了她们的温柔陷阱。 可没想到,来了裴云院里,竟然撞见了林月恒。 “林公子,你怎么在这儿?” “我怎么不能在这儿?难道只许你来得,我就来不得?”林月恒打趣道。 “在下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没想到能在这儿看到林公子。不过你来得正好,我正有个东西想找林公子掌掌眼。” “给我掌眼?我可辩不来诗文字画,掌眼的事该找你们王妃才对。” 裴云因旧友来访,心情正好,也跟着他的话打趣道: “这才一天的功夫,你又得了什么好物?快拿来出瞧瞧。” 辛未尴尬地道:“不是什么好物,就一个香囊,担心有什么猫腻,想让林公子验看验看。林公子是神医,有他验看,我便能放心了。” “哦?姑娘送的?”林月恒轻笑着接了过来,只看了眼,不待辛未回答就对裴云道: “这手艺,绝对是姑娘送的没跑了,看这花样都不是大路货色。” “我看看。”裴云探头一瞧,道:“还真是,若是外头卖的,这种简单花样不会用这好的缎子,更不会绣花得这么精细,有这种手艺的绣娘多半绣些难的花的,能卖得出高价。” “谁送的啊?可是那个嫣然姑娘?”林月恒掂着香囊笑道。 章节目录 第861章 美男计 辛未臊得满脸通红。 没想到林月恒这么快就知道了嫣然的事,还拿这事来调侃他,忙道: “不是嫣然绣的,是云儿绣的。” “云儿?这名字与你的名儿倒是挺像的。”林月恒一听这个名字,就起了疑。 “巧吧?当初那个孟诗云,名字里也有个云字。”裴云道。 “确实太巧了。”林月恒点头道,又问辛未:“这香囊你想验什么?” “验验这香料,可有掺迷药毒药之类的。” 林月恒轻嗅了嗅,又捏了捏,挑眉摇头道:“上好的水沉香,香气浓郁,这么几粒人丸子,少说也得十几两银子。” “十几两银子啊?对一个丫鬟来说可不便宜了,得攒不久呢!”裴云冲他挤眉弄眼。 辛未羞臊难堪,实在忍不住道:“王妃,您就别拿我打趣了,她主仆二人是什么人,您还不清楚么?” “也是,说不定这又是什么手段呢。拿来给我吧,我挑开来看看。影儿,取针线剪子来。” 裴云接香囊在手,先细细瞧了瞧花样绣工,认可地道: “这花样看似简单,却费了不少心思,用的是苏绣的手艺,这门手艺都是江南大户人家的女儿学的,学的时候就得下功夫,绣的时候更费功夫。” “这本钱下得可大了。”林月恒看热闹不嫌事大,乐得看笑话。 取了针线来把线头挑开,拆开来看了内里,内里用的是白色的缎子,也是上好的料子,里头是几粒沉香丸。 香丸倒出来之后香味更加浓郁厚重,上好的素水沉香,并非调制出来的香丸,搁大户人家房里熏屋子熏衣裳也是使得的,做了香囊着实是浪费了。 把丸子放了回去,又细细的收了口,裴云便把香囊还给了辛未。 道:“除了满腔的心思,没别的猫腻了。” 辛未捏着香囊,反而犹疑起来。 他问裴云:“王妃,您说她这是何意?莫不是瞧出我对嫣然起了疑,又想用这种手段来哄骗我不成?” “我看倒未必。小姐都拿不住你,一个丫鬟能派得上什么用场?我看啊,十有八九,是这个叫云儿的丫鬟瞧上你了。” “林公子,这话可不能乱说!”辛未连连摆手,一脸惶然。 “我可不是乱说。辛大人,这是好事啊,是你将功补过的好机会啊!” “啊?”辛未听不明白。 裴云却猜到了林月恒的心思了。 “你不会是想说,让辛未用美男计,从云儿身上下手吧?” 还没等林月恒点头,辛未就又是连连拒绝。 “不可不可,使不得使不得,这事我可做不来!” “来,坐。这事你不必有心理压力,感情的事么,无非就是骗来骗去,就算是白头到老的恩爱夫妻,七分真心里也掺着三分假话呢,有什么好心虚的?更何况,你这是为国捐躯,是忠义之举,大家都会记得你的牺牲的。” 林月恒扯着他坐下,倒上一杯茶就开始劝了起来。 裴云听得直偷笑。 “还为国捐躯呢,你可真能掰扯。” “美男计不是献身又是什么?为国捐躯说错了吗?” 章节目录 第862章 先探探究竟 “使不得,万万使不得!”辛未正襟危坐,脸板得倍儿直,一脸不容侵犯的模样。 林月恒道:“若是你们王爷的吩咐,你去还是不去?” “这……”辛未迟疑了。 “你会去!你犹豫了!”林月恒拍板敲断,扭头对裴云道:“看来,辛大人对你男人才是真爱啊!” 辛未大为惊慌,从坐位上蹦了起。 “林公子,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啊!我对王爷只有一片忠心,绝没有旁的心思!王妃,您可不能听林公子胡说,属下只喜欢女人,断不会对王爷起那种心思!” “我知道,他逗你玩吧,坐吧。”裴云瞥了林月恒一眼,无奈地摇头叹气。 跟古人开这种玩笑,林月恒这恶趣味也是够了。难怪林邈都变成逗逼了。 旁人说这话辛未还不会有这么大反应,可林月恒他自个儿就是个喜欢男人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辛未自然就当真了。 吓得不轻,冷汗都出了一身。 “不过,美男计倒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若是云儿当真对辛未有意,说不定真能打听出什么消息来。” 辛未的心刚落回肚子里,一听裴云这话,又吊回了嗓子眼。 王妃不会真让他去勾引云儿吧? “我也是这么想的。” “可问题是,云儿对辛未到底是不是真有那个意思?万一不是,那就尴尬了啊。” “这好办,探探就行了。古代妹子天天窝在家里,没什么事分散注意力,一旦有了心上人,很容易就能看出来的。” “怎么探?你会轻功,我可不会。” “啧,脑子呢?你有丫鬟还有ipad,看还不会啊?” “你不说我还真忘了,ipad我都好久没用了。” 裴云赶紧让影儿把ipad取了来,开了机,教了她怎么用,然后就把这个艰巨的任务交给她了。 看她们两个自顾自地商量,完全没有过问自己的意思,辛未如坐针毡,仿佛刀案上待宰的羔羊,心中惶惶不安。 “王妃,您不会是认真的吧?” “我认真的啊!这可是个好机会,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而且这个任只有你能完成,这个大功,舍你其谁?” “可是……” “没有可是,对付骗子,就得给她骗回去!让她们知道知道被骗的下场!” “可我……” “不用在多说了,我相信你!你行的!” 辛未:“……” 这回真成了架上的鸭子,躲都躲不过了。 “视频可以回来再看,咱也别浪费了大好青春,逛窑子去不去?”林月恒又开始出起了馊主意。 “去!为什么不去?”裴云口答应。 辛未刚想喝口水压惊,听了这话,差点没把自己噎死。 “王妃,去不得!万一让爷知道了那还不得……” “你们家爷没在,我早就问过了。”林月恒说。 “那也不行!” 他还在这儿呢,要让爷知道了他没拦着,还不得扒了他的皮! 林月恒眉一挑,“你们家王妃大还是你大?” “当然是王妃大!” “那你说不行有什么用?你还吩咐你家王妃么?” “我……”辛未被问得哑口无言。 章节目录 第863章 逛窑子去 “换衣服去!今日哥哥带你去开开眼界!” “没问题!你衣服借我一身,陆棠清的衣服我穿不下。” “行,包袱给你挑!” 林月恒的衣服全是白的,挑来挑去都差不多。影儿不在,裴云就找了个丫鬟来帮忙,束了个男发发髻,再化了个男妆,和林月恒站一起倒真像两兄弟,一对浊世佳公子,好一派翩翩风流。 两柄折扇一开,彼此打量一眼,会心一笑。 林月恒:“不错,有为兄的几分风采!” 裴云:“咱二白公子,今儿就去迷倒一回众生!” 辛未:“王妃,万万不可啊!” 林月恒裴云充耳不闻,提着下摆就往外走,出了大门就往花街去。 辛未拦不住,只好紧跟着他们,寸步不离。 “你可不能去,我们可是去打探消息的,当心那个舞姬认识你,到时坏了我们的好事!”林月恒道。 “没错,你回去吧!要是你们家爷回来了,记得给我打个掩护!” “恕属下不能从命!” 没劝住还打掩护?爷知道了绝对不会放过他的! “那你也不许跟着我,否则就当一辈子捕头,不许回来了!” “王妃……” “不许跟着!” 辛未当真不敢跟了,生怕王妃一恼,当真不让他回来了。 裴云走出街道口,扭头一看,辛未当真没跟上来,坏坏一笑,和林月恒击了个掌。 “搞定!浪去!” 楼子她不是没去过,可也好几年没去了。再加上这一阵又出了这么多事,难得能放松一下,裴云当然想好好浪一把。 有诗有酒有基友,还能携手看妹子,多美的事?当然先爽了再说! 正意气风发,翩翩潇洒着,刚拐过街角,就瞥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我去!陆棠清!” 裴云立刻转身,用扇子遮脸。 “他没看见我吧?” “没有,可他看见我了!别遮了,跑吧!” 林月恒拉起她的手拔腿就跑! 陆棠清的林月恒睥看了个对眼时,还没觉得有什么,他早知道林月恒这两日就会到,在街上遇到也不足为怪。 可他一看到他就跑,陆棠清就觉得不对劲了。再一看他拽着的那个人,那步伐背影越看越眼熟,不是他的枕边人是谁? 当下打马追了过去。 林月恒听着背后的马蹄声,骂了声:“卧槽!” 拉过裴云横手一抱,纵身一跃就上了房顶。 陆棠清也飞身上房,追过几个屋顶之后,林月恒就往下一钻,不见了踪影。 陆棠清目光逡巡一圈,过眼处全是莺莺燕燕,耳中全是****,气得脸都白了。 芸娘竟然趁他不在,跟别的男人一起逛窑子? 这跟给他戴绿帽子有什么区别? 纵身落下,冲进一家花楼就去踹厢房的门,一间间踹过去,扯着嗓子喊: “林月恒!给我出来!” 踹完了一楼没找着,又去踹下一楼。 他凶神恶煞,满脸杀气,惊了不少野鸳鸯,也没哪位妈妈敢上去叫骂撒泼,都惊魂未定地拍着胸口,四下里问: “这是哪家的小爷?怎么到楼子里找男人来了?” 章节目录 第864章 躲 林月恒和裴云两人背对背躺在盈盈姑娘的床上,拿被子从头盖到脚,遮得严严实实的。 屋里全是水汽,一片朦胧。 陆棠清踹门进来时,盈盈姑娘正是沐浴,光着身子坐在浴桶里,吓得惊叫一声,直往桶里缩。 “你是何人?” 陆棠清充耳不闻,匆匆扫了眼房内,不见其他人影,又去踹了下一扇房门。 裴云和林月恒躲在被子里一动也不敢动,连大气都不敢出。 盈盈赶紧让丫鬟把踹开的门又合上,自己飞快地出浴更衣。 直到陆棠清离开了楼里,动静远了,她才揭开被子来。 “两位公子,那位公子已经走了。” 林月恒大出一口气,神情一松。裴云抚了抚胸口,惊魂未定。 盈盈请两人在桌边落坐,给二人沏上了好茶,问道: “方才那位公子是何人?为何要找二位公子?” 林月恒叹了一声。 “说来话长。我兄弟二人路过荣州城,见此地繁华,便想游玩几日再走。那日在路上遇见一姑娘,生得十分漂亮,便想打听是何人家的女子,姓什名谁?不想那女子虽云英未嫁,却是许了人家的,正是方才那位公子的未婚妻!” “哎呀,难怪那位公子凶神恶煞,好不吓人。”盈盈娇然道。 “可不是吗?看那公子衣着显贵,气度不凡,想必定是城中大户。盈盈姑娘是咏月楼最当红的花魁舞姬,可知道他是谁?” 盈盈摇头道:“城中大户盈盈都认得,未成见过那位公子,盈盈也在好奇呢,如此俊朗又威武的公子不知是何人,只可惜,来得不是恩客。” 裴云喝了口茶压了惊,道: “大哥,那位煞神怕是还没走远,我可不敢再出去了。” “也不急出去,既然到了这温柔乡,又有幸进了盈盈姑娘的房内,岂有匆匆离去的道理?这里本是销金窟,你我兄弟又不缺银子,自然是要玩个痛快再走!” 说着,从怀里掏出一把银票晃了晃。 盈盈眼睛一亮,捂嘴笑道: “想不到二位公子也是身份不凡的贵人。既是恩客,盈盈怎敢怠慢,不知二位公子琴棋书画诗酒茶好哪一样?” “都好,二弟今日想玩些什么?” 裴云道:“不知盈盈姑娘最擅长什么?” “盈盈只有棋艺拿得出手。” “那便下棋吧。” 盈盈叫丫鬟取了棋盘来,焚香沏茶,手持白子,在一端坐定。 “二位公子谁先来?” “长幼有序,我先来吧。”林月恒撩袍子坐下,执黑先行,捻了颗棋子落在了棋盘之上,边下边聊。 “不知那煞神会在外头等多久?” 盈盈道:“既非荣州人士,想必也是路经此地,有要事在身,许不会久留。” “那就再好不过了,若是一直盯着我二人不放,那可就麻烦了。荣州之地山清水秀出美人,只可惜,美人全都另有所属,实在让人憾惋不矣啊。” “哦?公子还见过其他美人?” 林月恒勾唇一笑,道: “荣州府的辛捕头,你可知道?他的夫人,也是一位美人啊。那日在街上一瞥,当真是回眸一笑百媚生,满街的姑娘都失了颜色,只可惜啊,已嫁作他人妇,没机会了,这么漂亮的姑娘,竟然嫁给一个捕头,真不知是谁做的媒,把一朵娇花插在了牛粪上。” 章节目录 第865章 套话 裴云赶紧接着他的话跟着演,一脸惋惜地道: “是啊,若是这样的姑娘被咱们兄弟遇见,娶回家宠着,岂不是人生美事?大哥,咱们家家财万贯,守着一条金矿一条玉矿,成天花不完的钱,长得又不差,怎么就遇不着这样的美人呢?” “可不是,咱爹也不上心,日日只惦记着矿上的事,一门心思想让咱们兄弟俩捐个官做,当官能赚几个钱啊?还不够咱们兄弟一顿酒钱!” “当官虽然不赚钱,可有面儿啊,咱爹不就是为面上有光才想让咱们做官的吗?要是他能给咱们找个像捕头夫人那样的美人做媳妇,我宁愿捐个官做。反正做官也不是什么难事,咱家也不缺钱,抱着媳妇过日子,岂不快哉?” “那倒是。”林月恒点头应着,腰间的玉佩悄然落地。 裴云弯腰给他拾起来,笑道: “大哥,你下棋也下得太着迷了,玉佩掉了都不知道。” “我再着迷也不会这么糊涂,定是你掉的。” “我的不是在这儿吗?”裴云把自己脖子下的玉佩拿出来一瞧,两块半掌大的暖玉放在一起,莹润非常,雕工精致,一看就是难得的宝贝。 盈盈身为咏月楼的花魁,不少人为见她一面一掷千金,也见过许多金银珠宝,却从没见过如此美玉。立刻就移不开眼了。 忍不住赞道:“可真是好玉!” 林月恒把玉收进怀里,笑道: “这是我家玉矿里开出来的极品暖玉,我爹舍不得卖也舍不得送人,就请人雕成了两块这样的玉佩给我兄弟二人,当成传家宝,以后子传孙,一代代传下去。” “两块玉倒不算什么,要紧的是家里的家来,咱们兄弟二人年纪也不小了,这婚姻大事,爹也不着急。” “哪里不着急了?前一阵不是还带了个什么御史的女儿的小像回来,想让咱们兄弟娶了吗?” “就那无盐之貌,娶回家哪里还吃得下饭?” “可人家是官家女,有身份,娶回来有脸面。二弟,依我看,当初你就该从了咱爹。” 裴云一哼,道:“你若真这么想,就不会和我一起逃出来了!你分明是自己也不想娶,想让我替你跳了这个火坑。我偏不答应,我就要从外头带个媳妇回去,到时候生米煮成熟饭,爹还能拿我怎么着?” 林月恒瞥他一眼,道:“咱俩可真是亲兄弟,全想到一处去了。只可惜,荣州虽是个风水宝地,美人如花似玉,却都嫁了人了。尤其是那个捕头夫人,真是标致可人啊,若是能娶她回家,爹肯定没二话。” 盈盈早就被他二人的阔绰惹红了眼,听她们一直念念不忘郑嫣然,忍不住酸道: “那位捕头夫人我见过,也不过如此,难道在二位公子的眼里,盈盈的相貌比不上那位夫人?” 林月恒与裴云对视一眼。 “倒不是比不上,盈盈姑娘的美貌不输那位夫人,还要更胜一筹。若你是良家女子,我兄弟定想娶你回去。只可惜,你是青楼出身,我爹是不会同意你过门的。” 章节目录 第866章 爱慕钱财 “是啊!我爹没啥毛病,就是好面儿。最想让我兄弟娶的就是官家女子,再不然也得是书香门第,不然我兄弟也不会现在还成不了婚,说不定连孩子都生几个了。” 裴云也跟着帮腔,说得直叹。 “得了,在荣州歇几天,躲了那个煞神,咱就接着往京城方向走吧。也不知道那些个官宦之家,书香门第里,有没有盈盈姑娘这么标致的姑娘?” 盈盈被他二人的话说得心动不已,连棋也没心思下了,仓皇落败。 林月恒看着棋局笑道: “盈盈姑娘今日的心思可不在棋局之上,莫不是看不上我兄弟二人一身铜臭世俗之气,不愿与我下棋?” “自然不是!盈盈不过烟花女子,有何资格看不起公子。只是在想两位公子说的话,一时乱了心思。” “我二人不过随口抱怨几句,难不成有哪句戳中了盈盈姑娘的心事?” 盈盈轻摇了摇头,惋叹一声。 “只是想到公子们的父亲非官宦之家,书香门第家的姑娘不要,心中感怀罢了。实不相瞒,盈盈在沦落至此之前,也是官宦之家,只是这有里落了难,才到了这楼子里,卖笑为生。纵是只卖艺不卖身,也是被人瞧不起,一辈子都抬不起头了。” 林月恒和裴云瞬间换了态度。 “盈盈姑娘曾是官宦之女?” “嗯。”盈盈轻轻地点头一应。 “姑娘还是清白身子?” “嗯。”盈盈又羞涩地点了下头。 “大哥,这可好了,咱们把盈盈姑娘赎出去,带回家,爹定然满意!” “等等,盈盈姑娘家可是落了难,她才沦落至此的。爹让咱们娶官宦之女,为的不过是名声,不管盈盈从前身份如何,如今的身份都只是清楼女子,爹怕是难答应。” 林月恒遗憾万分。 裴云听完这话,也跟着一叹,面露惋色。 盈盈见状,心下一喜,便道: “其实,盈盈还有一个表叔在京城做大官,家中遭难时,表叔为我家求情,惹了皇上生气,知道我落入了青楼,一直不敢来赎我,之后京城又出了许多乱子,一直不太平。如今时过境迁,想必皇上也不会再为先父从前旧事生气,若是盈盈能恢复自由之身,上京城去寻表叔,表叔定会认我的。” “如此一来,你就是官宦之家的女儿了!大哥,你看……” 林月恒蹙眉沉吟一阵,道:“二弟,婚姻大事可不同儿戏,咱们还得好好合计合计。” “大哥说得对,急不得,急不得!” 虽然嘴上这么说,可她的眼睛却一直往盈盈身上瞟,跟黏在她身上似的,拔都拔不下来。 盈盈羞涩一笑,裴云突然呼吸一滞,慌忙别过头去。 林月恒蹙着眉头端起茶杯,看似在深思,实则忍笑忍得很辛苦。 他们二人也没商量什么剧全,完全是即兴表演,裴云给她们安了个家里有矿的土豪人设,他也就按现代土豪的风格套了一个虚荣心过胜的爹。然后就变成了找媳妇的模式,倒也把这个盈盈给套上钩了。 青楼女子不是爱财就是爱才,两人学富五车扮猪吃老虎的人设还没使出来,盈盈就入了套,这一战,倒是打得轻松了。 章节目录 第867章 陆棠清抓人 既然聊到了婚姻大事上,那查查户口也是理所当然了。 林月恒便问起了盈盈的身世,结果,方才还声称自己是官家之女的盈盈却闪烁其词,答不出个所以然来。 林月恒和裴云追问得紧,一副恨不得问个明白,立即带她上京认亲的架势,着实让盈盈应付不来。 最后她只得装头昏,把二人送了出去。 林月恒自是留下了一叠银票,嘱咐她好好休息,一定要照顾好自己的身子。 出了楼子,两人就忍不住笑了出来。 “这出戏真是绝了!” “没想到她这么轻易就信了,我还以为她阅人无数,没那么容易上套,看来是我想多了。”裴云笑呵呵地道。 套话她没什么经验,让她跟盈盈划太极兜圈子互相试探,她根本不会是对手。 一开始给自己弄个人设,也无非是想起个话题,先聊起来,给林月恒创造套话的机会,没想到,林月恒接起戏来一点都不含糊。 “看来,这个盈盈姑娘是个爱财的,并不想做什么官家太太。” “咱们再来几次,说不定这条线索也能到手!” 首战告捷,裴云颇为得意,正志得意满。 林月恒泼来一盆冷水。 “还再来几次?今日差点被陆棠清逮着,你以后还出得来?要是让他知道咱们躺在了一张床上,说不定会气疯掉!” 话刚说完,一群便衣的亲兵就把她们全围了起来。陆棠清阴沉着脸从人群中走了出来,杀气腾腾地问: “你们俩躺在一张床上?” 目光往林月恒身上一掠,如寒芒刀锋一样凌冽。 “误会!”林月恒后背被他的杀气激起了一层冷汗,赶紧解释。 “误会?从你自己嘴里说出来的话,难道还能有假么?” 手一挥,“拿下!” “等等……” 裴云伸手去拦,想把林月恒护在身后。 刚一有动作,陆棠清闪身上前,把她扣进怀里抱住,飞身先回了别院。 一口气冲回房里,把人往床上了扔,陆棠清气得在房里来回踱步,拼命地想压下心头盈满的怒气。 裴云被他摔得龇牙咧嘴,被他这盛怒的样子吓得不敢喊疼,揉着胳膊坐起身来,委委屈屈地喊了声: “棠清……” 陆棠清扭头瞪来,看到她揉胳膊,眼里闪过一线心疼,气也消了一些。 问:“说,到底怎么回事?你们是不是躺一张床上了?” “是,不过就是一起躲在了床上而已,就是你找过的那个有姑娘在洗澡的房间,我们只是躲了一下,什么也没干!” “当真?” “当然是真的。我喜欢的人是你啊,林月恒也有孟白尧了,我们俩的关系就像手帕交一样,我都没把他当男人!” 最后一句话极大地取悦了陆棠清,气消了不少,脸色也缓和了下来。 “本王方才力气大了,收不住,可摔疼了?” “疼!”裴云开始撒娇委屈了。 “给本王看看。”陆棠清撩起她袖子来一看,胳膊上竟然青了一块,立刻生了悔意,心疼不已,赶紧拿了药酒来,小心翼翼地给她揉着。 章节目录 第868章 影儿回来了 “林月恒何时来的?” 陆棠清边揉边问。 气虽然消了,可他心里还是膈应。一想到自己的女人跟别的男人去逛窑子,他心里就堵得慌,难受。 “你刚出门不久他就来了,本是来找你的,你不在,就来找我叙旧了。我还想问你呢,又背着我和他谋划了什么?” “一些公务上的事。朝廷的官大都靠不住,靠得住的也难保身边不会有眼线,找江湖上的人办事,反而更让本王放心。” 裴云气鼓鼓一哼。 “你俩明明是因为我才认识,现在反倒把我扔一边了,什么事都背着我。” “都是男人的事,跟你一个女人说什么?” 裴云头一扭,不开心。 什么男人女人?大家都是成年人,毛爷爷还说过妇女能顶半边天呢,凭什么瞧不起女人? 但这话腹诽一下也就算了,跟林月恒说了他能理解,陆棠清能敷衍她一下就不错了,内心肯定是说不通的。 “既然是叙旧,怎会叙到窑子里去?” “这不聊着聊着就聊到辛未的事了吗?月恒也知道花魁盈盈的事,就想趁着你不在,我俩一起去打探一下情况。” “为何要本王不在?”陆棠清眉头一拧,声音都冷了几分。 “你长得帅,惹眼啊!我和月恒都是生面孔,出去打探消息不容易露出马脚,要是带上你或是辛未,肯定立刻就会被郑嫣然察觉。” 裴云说得坦然,没有半点迟疑,总算是打消了陆棠清的疑虑。 “那也不必见着本王就跑吧?” “不跑你能让我跟他逛窑子去?” “……不能!”陆棠清想了想,还是气。 若当时追上了,说什么也得把芸娘抗回来! “那你们可打听到了什么?” “打听到了,我正想跟你说呢。”裴云借机说起了正事,想把逛窑子的事就这么揭过去算了。这时,影儿敲门进来。 “小姐,我录回来了。” 裴云立刻抽回胳膊,欣喜地说:“别揉了,先看视频吧。” “小姐,您受伤了?” 影儿说着,瞥了眼陆棠清。 “没事,就磕了一下。把ipad给我,去把辛未和月恒叫来。” “叫他们来做什么?”陆棠清一听到林月恒的名字就一阵不爽。 “当然是叫他们来商量了。这是我和月恒一起想出来的主意,一会儿看视频的时候再跟你说,你先帮我换衣服,胸勒得太紧了,憋得慌。” 陆棠清这才注意到她的胸,一马平川,完全看不出之前的丰满。用手一摸,一点起伏都没有。 “怎么勒的?都没了。”陆棠清好奇地很。 平成这样,不仔细看喉结,真发现不了她是个女人。 裴云嫌弃地拍开他的手,娇嗔一声: “臭流氓!” 自己扭身去了屏风后头。 陆棠清也跟过去看。 待她脱了衣服,看到勒得紧紧的厚厚一圈白布,心下一惊,心疼得很。 “这么压着,会不会真压没了?” “会!” “什么?” “天天压就会,偶尔压一下没事。” 陆棠清脸上一阵怪异,担心地说:“那以后别扮男装了,真压平了怎么办?” 章节目录 第869章 看视频 裴云瞥了眼他的神色,故意说: “平了就平了呗,反正不影响奶孩子。” “那可不行!”陆棠清断然回道。 “好啊,你果然喜欢大胸脯的女人!”裴云恶狠狠地冲他张牙舞爪。 陆棠清把人怀里一抱,手不着痕迹的揉了下她的胸,说: “要是平了,那跟男人有什么两样?” “哼!狡辩,你明明就喜欢大胸女人,之前在青楼选女人的时候,也是选的胸最大的!” “本王什么时候在楼子里选过女人?” “明明就有,那个白肚兜,你别想否认。” “都什么时候的事了?净记些没用的。”陆棠清不想跟她争辩,从屏风上扯了衣服来给她穿上。 裴云也没再纠缠,换好装扮出来,终于松了口气。 勒过的人才知道,女人扮男人有多难受,气都喘不过来了,还要装潇洒,电视电影那种一扮就是十几年的,真是奇才。 还有,散头发就能证明女儿身,纯属扯淡。 人家既然能相信一个男人长得这么清秀,怎么可能相信清秀的男人散了头发就是女人?古代男人也是留长发的好吗? 看着陆棠清那一头乌黑浓密且不比她短的长发,裴云心里默默地吐着槽。 “看本王做什么?”陆棠清被看得浑身不自在。 “看你的头发。” “本王的头发怎么了?” “长得真好……” “……” 陆棠清低头喝了口茶。 真是越来越不懂她们女人了。 林月恒恰好这时候进来,一看她俩这气氛,就放了十二万个心。 “呦,甜蜜着呢。” 裴云把目光从陆棠清的头发上收回来,又看了眼他的头发,也是乌黑浓密,不过比陆棠清的细软一些,显得真个人柔柔的,不似陆棠清这般凌厉。 “我在想啊,男人留长发,要是中年秃顶,发际线后移了怎么办?” “补肾!多吃黑芝麻,何首乌,好好养生。你怎么突然想到了这个?担心你男人秃顶?”林月恒好笑地问。 陆棠清瞪他一眼,心说,你才秃! “不是,他肾好着呢。我只突然想到,就忍不住开了个脑洞,你说,那些日本武士都梳那种月代头,是不是其实是因为秃顶了?” “噗……哈哈哈哈哈!”林月恒被这黑脑洞猝不及防地戳中了笑点,笑得完全停不下来。 陆棠清一脸莫名其妙,不知道他突然发什么疯。 辛未心里本来忐忑地很,一路上都在想要怎么跟王爷解释,刚走到房门口,正深吸了口气,准备好了一肚子告罪的话,就听到了林月恒断气般地笑声。 顿时愕然。 进去一看,一桌人坐在一起,半点杀气也没有,王妃的装扮也换回来了,林月恒一个人笑得像被点了笑穴似的,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爷,王妃。” “嗯。” 陆棠清点了下头,让他坐了。 影儿乖巧地站到了裴云身后。 “人都到齐了,咱们看视频吧。”裴云拿出了ipad。 林月恒也收了笑,正了颜色,认真看起了视频来。 章节目录 第870章 信息量过大 视频的开头就是郑嫣然和云儿主仆,郑嫣然正在桌上写字,云儿在给她磨墨,动作机械,眼神空洞,心不在焉。 郑嫣然眉头深锁,写一字,思三遍,一句没写完,又揉了重写。 没多久,手下的几张纸就写完了。 “云儿,拿纸!” 云儿正出神,没听见。 郑嫣然恼了,在她腰上拧一了下,疼得云儿哎呦乱叫,龇牙咧嘴。 “心思都跑哪儿去了,喊你也听不见。” “小姐,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叫你取纸笔,你就拿这么几张纸来,哪里够用?还不快去多取一些来?” “屋里备着的纸都用完了,我这就去街上买!” “算了算了,这么点事还得去趟街上,你在屋里把这些废收拾干净了,我去冯大人书房讨些纸来,该怎么做,不用我教了吧?” “是,小姐,云儿会把这些纸都烧得干干净净的,纸灰也会用水化了泼出去,绝不会留下痕迹。” “这还差不多。” 郑嫣然说完就要走,走到房门口,又回到屋里,坐在妆镜头整理了一下衣裳,补了点脂粉,描了下黛眉,才又出去了。 她人一走,云儿就轻叹一声,满脸忧思地收拾起桌上的残局来。 镜头里的云儿把纸团扔进火盆里烧了,又用水把灰化了,闲着没事,就坐在桌边发起呆了。 这场景看得实在无聊,林月恒的裴云就聊起了天来。 “啧!芸娘,咱们可真没猜错,云儿果然有了心上人。” “嗯,这样子太明显了。” 两人说着,目光齐刷刷地看向了辛未。 这么明显的意思,陆棠清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辛未,云儿喜欢的人是你?” “爷,这,我……”辛未有口难辨,解释不清。 “云儿今早给她送了一个香囊,上好的水沉香,绣工好着呢,一看就是费了不少心思做出来的。女儿家给男人送香囊能有几个意思啊?所以我们就猜想,定是云儿喜欢上辛未了,这才让影儿去探个究竟。” 裴云竹筒倒豆子,全都说了出来。 辛未一脸惭愧地低下了头。 他和郑嫣然那事还没过去,现在又插进来一个云儿,连他自己都觉得自己不是一个好男人了,在自家爷面前,觉得没脸见人。 这时,屏幕上飞快地转过了几个风景,停在了冯知远的院子里。 冯知远恰好在书房里看卷宗,从打开的窗户里正好能看见他认真的侧脸。 郑嫣然瞧着他在屋里,就四下看了看,见没人,就整理了一下衣襟,衣袖,换上了娇柔的笑意,款款地走进书房,清了清嗓子。 冯知远抬头,一愣。 “郑姑娘。” 郑嫣然娇羞一笑,施施然福了一礼,捏着嗓子轻轻柔柔地道: “问冯大人好,小女子想习些字,不想房中纸已用尽,想向大人讨几张纸。” “有,有!我这就去给姑娘取来。” “不敢劳烦大人,嫣然来帮大人吧!” 郑嫣然正要上前,冯远程如临大敌地赶紧制止。 “郑姑娘不必客气。我这屋里全是卷宗,可不能乱,姑娘还是别碰的好,我自己来就行了。” 章节目录 第871章 拖冯知远下水 郑嫣然悻悻地停在了原地,微微垂首,脸有愧意。 冯远程取了些纸来,递给郑嫣然。 “这些可够用?” “够了,嫣然谢过大人。” 郑嫣然伸过双手去接,手指纤长的探过去,碰到了冯远程的手指。 脸霎时一红,别过头去,偏头的角度正好让冯远程能看到她纤长的脖颈的羞红的耳垂。 看视频的四人都替冯知远捏了把冷汗,没想到,冯知远的表现宛如一钢铁直男,丝毫不为所动,根本没有察觉到郑嫣然的意图,抬手就送客。 “郑姑娘好走。” 郑嫣然的表情肉眼可见的失望了。 “嫣然告辞。” “不送。” 冯远程点了下头,就坐回了书桌前拿起倒扣的卷宗继续认真研读起来,表情都和之前一模一样。 郑嫣然终于放弃地离去,镜头拍到了她的表情,满脸怨气愤懑。 她一走远,冯远程的目光就从卷宗上移开,望着郑嫣然离去的方向,目光深远,表情凝重。 “姜还是老的辣,没想到冯大人还是个心机之人啊!这招装傻充愣,用得老道得很呐!”林月恒啧啧称赞。 辛未的脸色就不好看了。面沉如水,隐隐泛着绿光。 裴云瞥了他一眼,说:“我们之前的提议,你要不要再考虑考虑?比起这个郑嫣然,云儿反倒对你有几分真心。嫣然是不可能对你说真话了,你将功补过的机会,可都在云儿身上了。” 辛未神色纠结,沉默半晌,道:“容属下再考虑考虑。” “行,那你考虑吧,影儿,去把冯大人请过来。” “是。” 影儿应了声就消失在了房里。 林月恒瞥她一眼,说:“你想把冯大人也拖下水?那可是你师兄啊!” “就因为是师兄,才给他这个立功的机会啊!送上门的情报,不要白不要。要是他能撬开郑嫣然的嘴,让咱们顺藤摸出了个大瓜,说不定还能连升三级呢!” “呵!”林月恒笑了一声,问:“要是盈盈那边也有线索,那该怎么算?” “当然是你我陆棠清分了,你俩三,我四!” “你四就算了,女士优先,我不跟你计较这一点,但凭什么算上陆棠清啊?他可是差点坏了咱们的好事!” “但要不是他去找人,盈盈能这么快就信任咱们的话吗?要我说,军功章里也有他的一份!” “啧,还没进门就护犊子了,女人的心可真是往外长的。”林月恒酸溜溜地道。 裴云得意洋洋,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功劳分成这都是玩笑,大家做这些也不是为了争这点功,不过这样的玩笑也只有像她们这般亲近的人才开得了。 光这种感觉就很好,让人十分愉悦。 过了一阵,冯远程赶来了,看到坐了一屋子人,先愣了一下,才对陆棠清行了个礼,转头向裴云道: “芸娘,你找我?” “嗯,有要事想与冯师兄商议。” 一边说,一边请他入座。 冯远程在辛未身旁坐下,问: “何事如此要紧?这位兄弟又是?”问话之际,趁机打量了一下林月恒。 章节目录 第872章 游说冯知远 “这位是林月恒,我义兄。” 林月恒冲他一抱拳。 “冯大人,久仰。” “林公子客气了,我是芸娘的师兄,你是芸娘的义兄,咱们也算是自家人了。” 陆棠清神色一冷,拉长了脸来。 裴云又道:“今日找冯师兄来,是有要事相商。郑嫣然今日可是去书房找过师兄?” 冯知远一愣。 “你怎会知道?” “我不仅能知道郑嫣然去找过师兄,还知道郑嫣然对师兄颇有好感。” 冯知远大骇,转头看了眼辛未,正色说道: “芸娘,这话可不能乱说,莫坏了郑姑娘名声。” “师兄不必介怀,郑嫣然去书房找师兄的始末全被我的丫鬟影儿瞧见了,辛未也已知晓。我们都知道师兄是正人君子,对郑嫣然并无非分之想,但今日来找师兄,就是想与师兄商量一下如何对付郑嫣然。” “对付郑姑娘?这话从何说起?” 冯知远不明所以地又看了眼辛未。 郑嫣然是辛未的女人,虽没成亲,但却有夫妻之实,她的事,旁边人实在不好多嘴。 是以,即便他还未见到郑嫣然,只听说了她与辛未的事迹,就觉得她并非良家女子,却也不便对辛未明言,只能委婉提醒。 现下裴云竟当着辛未的面说要对付郑嫣然,冯知远心中惊讶不已。 芸娘并非不通情理之人啊,怎会如此不顾及辛未的感受?她之前不是对他挺好的吗? 不料,辛未却并没有气愤,反而面有愧色。 “冯大人,你也不必顾虑,嫣然去书房找你借纸的事,我也看见了。是嫣然不规矩,冯大人是正人君子,辛未钦佩得很。” “啊?你们都看见了?” 冯知远瞠目结舌,半晌没回过神来。 当时他书房之外明明一个人也没有,他们都是如何看见的? “对,我们都看见了。” 裴云也说。 冯知远更加震惊了。 竟连芸娘也在?当时他院里到底藏了多少人? “你们……为何要窥视在下的书房?难道你们怀疑我会对郑姑娘……” “呃……师兄你想多了,我们没那个意思。这其实是个误会。”裴云赶紧解释。 “是这样的,今早郑嫣然的丫鬟云儿,送了辛未一个香囊,辛未担心香囊里有猫腻,就拿来给我与月恒验看。我们见香囊绣得精致,便疑心云儿对辛未有意,就谴了影儿去查探,结果,影儿就看见了郑嫣然说要去找师兄借纸。” “借纸这等小事,不谴屋里的丫鬟去,反要自己亲自走一趟,还把贴身丫鬟留在屋里,出门前还特意整理过仪容,影儿觉得不对劲,担心郑嫣然对师兄使什么诡计,便不放心地跟上去看了一眼,这才把一切都瞧在眼里了。” “原来如此。”冯知远恍然。 早先在京城帮皇上处理舞弊案的时候,他便听太医院的太医说过,芸娘的丫鬟是个武林高手,来无影去无踪,还敢在皇上面前动手。 现下她窥探了自己,自己却毫无察觉,也并不觉得奇怪,反而觉得影儿果然是个老江湖,观察入微,机敏得很。 见她生得不错,在芸娘身边又稳重,有规矩,不禁多打量了几眼,暗生爱才之心。 若他身边也有这样一员女将,破案办事,可就要方便得多了。 章节目录 第873章 双重美男计 知道是影儿窥探了他,他自然也就认为裴云等人所说的看到,不过就是听影儿描述,仿若亲眼所见,并非真的看见,也便没有追究。 “既然大家都知道了,我也有几句肺腑之言想对辛大人说。不是我瞧不上郑姑娘的出身,但郑姑娘举止轻浮,实在不是宜家之人啊。娶妻当娶贤,切莫被姑娘的容貌迷了双眼,弄得家宅不宁,可就悔之晚矣了。” “谢冯大哥提点,辛未记下了。” 事已至此,辛未对郑嫣然已是彻底寒了心。 当初的那几分好感,已经败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了对自己所做所为的后悔,与对她的厌恶。 她不是什么好女人,她的丫鬟云儿也不是什么良善之辈。 当初和郑嫣然一起骗他时,演的那几场戏也骗得他不轻。 如今对他表露了心思,他也不敢轻信。况且,她既与郑嫣然是一丘之貉,辛未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喜欢她的。 一咬牙,下定了决心说道: “王妃,我答应去套云儿的话,将功补过!” “好!就等你这句话!”林月恒一拍大腿,笑得眉飞色舞,幸灾乐祸。 “有这个觉悟就对了。你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她们本来就是敌人,兵不厌诈嘛!”裴云道。 “辛未明白了!” 一句“兵不厌诈”说到辛未的心坎里了。 他当过兵打过仗,也用过细作,骗过敌军。从不觉得不什么不妥。 听了裴云这句话,把他与郑嫣然之间的感情之事也当作战场上的计谋来看,顿觉得云开雾散,心里的疙疙瘩瘩全都解开了,反而觉得事情变得简单了。 不过是尔虞我诈,你来我往的阴谋诡计,都是他跟着王爷玩惯了的手段,只是变了个法子对女人使罢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想开了之后,辛未的神色就全变了,先前的优柔寡断瞻前顾后全都不见了,变回了从前陆棠清身边的那个辛未。 辛未这边解决了,林月恒和裴云就不约而同地把目光看向了冯知远。 冯知远背脊一凉,如临大敌。 林月恒春风般一笑,问道: “冯大人,辛大人已经同意用美男计为国效力了,冯大人意下如何?” 心中的猜想得到了证实,冯知远背后就开始冒起了层层冷汗。 果然是美男计! 他冯知远一生清清白白,难道今日就要晚节不保了吗? “这……” 他拖长着音调,目光移到辛未身上,希望从辛未脸上看到哪怕一丝丝的不悦之情。 这样,他便能以朋友妻不可欺的借口进行推脱了。 没想到,辛未不仅没有半点不悦,反而一本正经地给他鼓气。 “冯大人,兵不厌诈,这可是立功的好机会啊!” 冯知远:“……” 辛老弟,那可是你的女人啊!你真的不怕自己头上带点绿吗? 裴云对辛未的大度十分赞赏,竖了个大拇指道: “说得没错。感情的事,就是要当断则断,纠缠来纠缠去,只会剪不断理还乱。郑嫣然的心不在辛未身上,迟早是要出轨的,就算没有冯师兄,也会有李师兄,庞师兄。不如早点分手,从此两不相干。” 章节目录 第874章 只能妥协 “正是如此,冯大哥也不必有所顾忌,大可使出混身解数,切莫放弃这个为国立功的大好机会啊!” 冯知远:“……” 冯知远没有办法。 他妻子早亡,孩儿尚幼,家中只一个老母亲成日里吃斋念佛从不过问它事,实在找不到什么借口来推脱。只好答应了。 离开别院,冯知远又叫了辛未去喝酒。 他本不是好酒之人,可这几日发生的事,不喝点酒,还真无法纾解。 三杯过后,冯知远借着酒意问辛未: “要我对郑姑娘用美男计,辛老计当真心无芥蒂?” 辛未苦笑道: “我芥蒂又有何用?冯大哥是正人君子,我防得了冯大哥,还防得了郑嫣然?冯大哥说得对,这个的女子,不是宜家之人,我是断不能娶她进门的,否则,便是家宅不宁啊!” “听辛老弟这么说,为兄我就放心了。你我兄弟一见如故,切莫因为一个女人伤了兄弟情谊。” “大哥放心,区区一个郑嫣然,她也配?” 话虽说得洒脱,可辛未心里却并不好受。 生平第一次喜欢的女子竟然是个浪荡之人,他心里如何能好受? 一杯接一杯,也不用冯知远劝,不多时就喝得酩酊大醉。 冯知远也醉得不轻,两人一起趴在桌上睡着了。幸好酒家掌柜的认得冯大清官,既没赶他们走也没嫌弃他们碍事,让他们趴在桌上睡到了打烊,才把人叫醒。 冯知远结了酒钱,和辛未相互搀扶着回了府衙。 辛未又是一身酒气醉醺醺地回来,郑嫣然脸拉得老长。 “怎么又喝了酒?自打来了府衙当了这个捕头,你有几天不是醉回来的?” “冯大人请酒,哪,哪能不喝?” “那也不能喝得这么醉啊!云儿,去煮碗醒酒汤来。” 把辛未搀到床上,拧着眉头忍着他身上的酒气为他更衣,郑嫣然越做越生气。 凭什么她得为这个男人做这些? 天天熬着夜困了也不能睡,等他回来之后还得伺候醉鬼。她本该是当官太太的,与相公和和美美,成天吃香的喝辣的。 可看看现在,她过的是什么日子? 要银子没银子,辛未身上的那点银子还不够她买两支步摇,更别提他当捕头那点月钱了,连吃穿用度都不够。 寄人篱下也不受人待见,府里的下人丫鬟个个对她们主仆没个好脸色,防贼似地防着她们。 一想到这些,郑嫣然心中的怨气就更大了。 早知如此,她何必畏畏缩缩地选清王的手下?若是当初胆子大些,挑了清王下手,兴许她早已和柳媚儿一样,抓住他的心了。 到时候裴芸芸又能算个什么?她当上了清王妃,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连柳媚儿也不如她。 可偏偏她当时没这个胆,一招棋错,就落到了如今这般田地,后悔也晚了。 传出去的信也一直没回音,也不知楼里的人是没收到,还是故意不来接应她。 郑嫣然越想越火大,草草地给辛未灌下醒酒汤,把他往床里一推,自己就脱了外衣背对着他睡下,半点心思也不想再他身上多花了。 章节目录 第875章 盈盈的心思 寻常人家都已进入了梦乡,可咏月楼中仍是歌舞升平,灯红酒绿,纸醉金迷。 盈盈刚收走了一位客人,正慵懒地坐在镜头梳着妆,一边吩咐丫鬟把客人给的金银珠宝收起来。 “今日方公子给的这对珠钗名贵得很,你收的时候可要小心着些,千万别给我碰坏了。” “是,琉璃知道了。” 装扮完,盈盈就又去看她那一箱子珠宝了。 她也是风月楼里调教出来的人,被送到咏月楼里当暗线,负责打听消息和接应。 前几日,她便从胭脂铺里接到了郑嫣然的消息,知道了她已经勾搭上了清王身边的一个亲兵,但手段不够好,不仅没探到消息,反而还和亲兵一起被清王赶了出来,到了荣州投奔冯大人。 郑嫣然她是认识的,都是一个楼子里调教出来的,多少都有个印象。 她进楼子比嫣然早上一两年,也早她两年被放出来,她只记得郑嫣然生得端庄清雅,不似她美得艳丽,又心气高,妈妈们都觉得她是个嫁给官家的好苗子,自小看重她。 她虽长得漂亮,但却是风尘之相,做不得官家太太,便被送来荣州做花魁。 盈盈早知道自己不是做官太太的料,也不奢求那个身份。她们这些人,命都是攥在别人手里的,指不定哪天就会被收回去,能多享受一日,便要好好享受,乐一天便少一天。 所以,她不爱高高在上受人敬仰的身份,她只爱金银玉石,只爱胭脂香粉,绫罗绸缎。 她在外人面前是冰清玉洁的花魁,只卖艺不卖身,实则背地里恩客无数,都是一掷千金的富贵之人。 红木钱箱里,已经装了小半箱的金银珠宝,全都是从那些恩客手里得来的,鸽子蛋大的夜明珠,金镶玉的镯子,琉璃十八子的手串,东海珍珠的璎珞…… 里头装着的一件件都是她的心头好。 看到最底下,箱子里有一个暗层,里头装着的是她收到的密信。 最上头的一封便是今日郑嫣然送到胭脂铺的。 依旧是同样的内容,任务失败,想回楼子里,让人接应。 盈盈心下鄙夷,满脸不屑。 从前那般高傲,在楼子时净瞧不起姐妹,一心想做第二个柳媚儿,当一回皇妃。 还以为她有多大的本事呢,结果大好的机会放在她面前,她却一败涂地,一点用处都派上不。 一手好牌被她打得稀烂,任务失败了,还想着回去重新找路子做官太太,真当自己是妈妈亲生的么? 把密信扔回去,盖上暗格,又小心地把珠宝一件件往回装。 “小姐,当真不管郑姑娘了么?”琉璃小心翼翼地问。 “管什么?她自个儿任务没完成,坏了妈妈们的大事,就算送她回去了,妈妈们又岂能放过她。还不如让她在外头自生自灭的好。反正过不久,妈妈们的人也会找过去,到时她不想回去也得回去。” 不能留在清王身边,妈妈岂会还放她在外头逍遥? 她们都是妈妈们花了大价钱大心思培养出来的,不把这笔账还清,哪来的逍遥日子过? 章节目录 第876章 谋算 像她们这样的人,要想活出个人样,只有两条路。要么当上官太太,给妈妈们办事。要么,想办法给妈妈们挣数不尽的钱。 盈盈自知自己进了这楼子里,注定做不成官太太。 嫁给官家当小妾妈妈们也不会答应,若不为自己谋个出路,待到人老珠黄,就只能沦落到妓馆里,接客到死。 所以,盈盈千方百计地想要挣银子。她挣得越多,她就越自由。 像她们这些接应的人,立不了什么大功,想谋个出头的机会都没办法,眼看年华一天天老去,盈盈岂能不急? 这次那两个家财万贯的林公子,有取之不尽的财富,又只贪图美色,正是块打着灯笼也难找的好肥肉,她如何能放过这次的机会? 为了逃脱这个牢笼,盈盈根本顾不上多想。当天晚上就写了封密信,准备明早去胭脂铺让人送回风月楼去,好让妈妈们给她安排好身份,风风光光地嫁给林公子。 两位林公子都生得俊朗,可盈盈中意的还是林大公子林月恒。 所谓长幼有序,以后分起家业来,必然是林大公子分得多些。况且林二公子男生女相,看起来就是像是干大事的人,最多是得宠些,这万贯家财无论如何也交不到他手里去。 只要她能当了林家的大少奶奶,给足了妈妈们银子,她也能堂堂正正地过几天人上人的日子了,再不用像现在这样为了几只珠钗就对那些臭男人委曲求全。 想什么来什么,她还没使出浑身解数,第二日,林大公子倒先找上门来了。 盈盈赶紧梳妆打扮,誓要将他迷得神魂颠倒,拿下他的心。 撩开帘幔款款而来,注意到林月恒赞叹的目光时,心中暗喜。 “林大公子,今日可是一个人来的?” “正是。我兄弟二人都想娶妻,盈盈姑娘又只有一人,林某又不是傻子,怎会带二弟来?” 盈盈娇羞一笑,伸出手去,露出纤细的皓腕给他斟酒,身形娇媚,眼含秋波。 林月恒目光一直粘在她身上,像移不开似的,眸色深如浩瀚,似有万种神情。 而实际上,他正在走神。 他其实是想带裴云一起来的。 昨日那出双簧唱得太痛快了,和别人都不会有这种默契。 了尘大哥太沉稳,何辕是个结巴,能彼此接梗的就只有裴云一个。 只可惜,陆棠清死活不让,裴云跟他闹都没用。林月恒只好放弃。 林月恒一杯酒放在唇边久久不饮,目光直直地盯着盈盈发着愣。 在旁人眼里,他已是被盈盈迷得三魂丢了七魄,痴了。 就连躲在暗处的裴云都暗自惊叹。 林月恒演技不错啊,对着这么个矫揉造作的女人都能演深情的戏码,当医学博士直是浪费了,得去学表演啊。 待林月恒回过神来,便故作风流地探起她的话来。 他本就是一派风流形象,向来讨女人喜欢,撩妹的手段又高明得很。三言两语就让盈盈觉得他已对自己情根深重了。 心神荡漾之际,警惕心自然也少了几分。 章节目录 第877章 表叔姓顾 “盈盈,这几日我便想写信回家,把你的事情先告知爹一声,只是,尚不知道你表叔父姓什名谁,不知该如何下笔。”林月恒说道。 盈盈柳眉轻蹙,暗自为难。 她今早才把信送出去,等楼里来信少说也得两三日。可现下又不能不说,若连表叔姓谁名谁都说不清楚,林月恒定会疑心她的话。 盈盈实在不想错失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便壮着胆道: “虽说盈盈唤他一声表叔,却是我姑家那边的亲戚,盈盈幼时便随在外做官的爹爹远离老家,本家堂叔都见得少,更别说姑家的表叔了。时候太久,也不知道记得还真不真切,依稀只记得,表叔姓顾,在京城做大官。” “姓顾?我倒是听说京城有一个顾太尉,官拜二品,深得皇上的喜爱,他的儿子也是当朝侍郎,这一家在京城可是风光得很呐。难道你表叔就是这个顾太尉不成?” 林月恒岂能不知道她的意思,当下顺着她的话说了下去。 盈盈谦逊一笑,荣辱不惊地应道: “或许便是吧。” 林月恒当下激动地握上了她的手,道: “若你真是顾太尉的表侄女,那可太好了,我爹定没二话!” 盈盈心中欣喜不已,面上却不能表现得太过。 “俗话说,一表三千里,这么远的亲戚,也不知林伯父看不看得上。” “怎会看不上?那可是二品的大员,皇上身边的红人啊!看不上顾太尉,岂不就是连上都看不起?” 林月恒说得眉飞色舞,盈盈含羞带臊,完全一副热恋的气氛。 乍来一人打眼一瞧,都觉得这两人该谈婚论嫁了。 实际上,这也是在谈婚论嫁。可裴云却已经听出了一身鸡皮疙瘩,若不是陆棠清搂她搂得紧,她都该恶寒地打哆嗦了。 很想吐槽,可是不能出声,憋得浑身难过。 两人贴得近,陆棠清轻易感觉到了她的不自在,扭头瞥了她一眼,心中无奈。 他早说让她在家等着,自己拿ipad录了回去再给她看,她偏不肯,非要跟来。 害得他都心提吊胆,生怕她被人察觉了。 幸好这个盈盈并不会功夫,就算芸娘呼吸重,她也发现在不了。 但林月恒早就发现他们的存在了,从进房门到现在,目光至少各他们这处瞟了三回,只有芸娘浑然不觉,还以为自己藏得天衣无缝。 “盈盈可有何信物?你与表叔多年未见,你叔父如何认得出你来?” “自是有的。” “不知是何物?可否予我一观?” 盈盈为难地摇了下头。 “林公子,请恕盈盈难以从命,爹爹临终前曾千叮咛万嘱咐,切莫轻易将信物示人,盈盈之后能否从这火坑里跳出来,全凭此物。事关身家性命,还请林公子勿要见怪。” “应该的。是我唐突了。” “谢林公子海涵,盈盈再敬公子一杯。” “我二弟可有来找你?” “不曾来过。” “那便好,今日我来之事,盈盈可不要告诉我二弟。” 盈盈羞涩一笑,点头柔声轻应:“好。” 章节目录 第878章 饵已下 话已套得差不多,林月恒自己也快受不了了,赶紧寻了个借口匆匆告辞。 走出花街,转入一条无人的小巷,便停下了脚步。 “芸娘,戏看得爽吗?” 裴云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说:“爽!观影体验绝佳。” 陆棠清带着她落了下来,对林月恒道: “去客栈?” “好。”林月恒点头应了。 他们说的客栈自是听月楼的客栈。 客栈虽然人多眼杂,可客栈里头从掌柜到烧火的丫头却都是听月楼的人,若来了可疑的生客,他们也有提防。 别院虽是自家的地方,下人丫鬟却都不是自己的人,很容易混进生面孔,更容易走漏风声。 “我套出来的话你们都听见了,有何想法?”林月恒开门见山。 “想套你这个金龟婿呗,一名真话也没有,我觉得你还得再下点苦功夫,比如,献个身什么的。”裴云打趣道。 林月恒却没接她的梗,反倒一本正经地看向陆棠清: “你也这么觉得?” 陆棠清摇摇头,问: “你怎会猜是顾太尉?” “不是猜,情商高的人都会这么说。姓顾的京官就他官最大,有点情商的人都会这么说。” 裴云终于听出不对劲了,收了笑问: “关顾伯父什么事?” 陆棠清蹙眉看她。 “芸娘,顾太尉与阮家人或是一丘之貉。” “这不可能!”裴云脱口而出,下意识地就否定了。 说完之后,才觉得心惊。 陆棠清不是信口雌黄之人,他会这么说,定是有什么迹象了,或者,手里已经有了什么证据。 “棠清,你老实跟我说,你是不是查到了些什么?” “还没有切实的证据,但,顾太尉的确可疑。” “这怎么可能呢……” 裴云依旧不敢相信。 她与顾濂自小相识,深知他的为人,是个不折不扣的正人君子,对皇上忠心耿耿,怎么可能和阮家的是一样的人? 裴家与顾家也是世交,自她记事起,两家的关系就很要好了,这么多年,除了她和顾濂的婚事闹过嫌隙之外,一直都和睦的很。 如今两家关系好容易缓和一些,陆棠清又说顾家沾染上了造反的事,她怎么可能相信? “芸娘,天下没有不可能的事。”林月恒道。 “可是,濂哥哥你也是知道的,他怎么可能造反呢?” “顾濂与你一般大,你不知道的事,或许他也不知道。” 这话让裴云无可反驳。 若是顾太尉连自己的儿子都瞒,能瞒得过她爹,也就不足为奇了。 叹了一声,心情沉重地说不出话来。 林月恒看她一眼,又道: “官场上哪有干净的地方,名利之争,比江湖上不知要恶毒多少倍。现在我饵已经放下去了,能不能跟着这么条,扯出后头那条大鱼来,就看你男人的了。” 林月恒知道裴云一时半会接受不了这事,也不便多说,只能善意地先给她提个醒,让她到时候不至于太震惊。 陆棠清已经提前找他透过底了,顾家,的确不干净。 章节目录 第879章 密信 一盏茶没喝完,陆棠清的亲兵就寻了过来。 “爷,有信了。” 从怀里掏出一只信鸽,当着陆棠清的面,从鸽子脚上摘下了一个信筒。 陆棠清捏碎蜡封,把里头的信取出来一看,瞥了眼裴云,把信递了过去。 裴云接过一看,脸色立变。 上头只有四个字。 “表叔顾仁” 顾仁就是顾濂的爹,她口中的顾伯父。 姓名俱在,证据确凿,裴云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没了。 这虽不是实证,只是盈盈的一面之词。但若顾家与风月楼毫无瓜葛,盈盈又怎么会轻易说出顾仁的名讳来,怎么敢断定顾仁一定会认她这个表侄女? “还有什么证据吗?” 裴云把信还给了陆棠清,表情比他们俩想像的都要镇定。 林月恒冲陆棠清点了下头,陆棠清才把今早收到的信也给了裴云看。 同样是一小纸卷,但内容却更多一些,密密麻麻地写满了苍蝇大的小字。 裴云一目十行扫过,大意是说她找了一个金玉之家,有取之不尽的财富,希望妈妈们给她安排一个身份,好让她顺利嫁入豪门。 “你们就是看了这信,才去套盈盈的话的?” “没错。我本以为这事你早知道了,没想到……”瞥了眼陆棠清。 话未尽,意已明。 “难怪之前你对我说顾家对我裴家别有所图,原来是指这个。” 裴云失落地放下密信,万没想到,两家二十多年的交情,竟然全是一场谎言。 顾伯父的所做所为,她不想多言。 无论是正是邪,这是他自己的选择,她愤慨的是他竟然连自己的儿子都骗。 若有朝一日,他东窗事发,像阮家一样被抄个干净,顾濂会怎么办? 是被连累被诛,正直一生却因父造反失去性命,死后蒙污,还是自此顶着谋反罪臣之子,再也没办法抬头做人? 裴云不敢深想。 顾濂是个直性子,一根筋通到底,一条走到黑。 打小喜欢她,便会喜欢她一辈子,即便她嫁人了,心也给别人了,他也不会再想别人。 决定忠于君,便不会再转投他人麾下,若国亡了,他也甘做屈原,殉国而死。 可,他的亲生父亲,却是乱臣贼子。 他如何能接受这个事实? 一想到顾濂,裴云就止不住为他心疼。 她伤过他一回,这伤怕是一辈子都好不了,她对他已是心存愧疚。现如今,她的男人还要查他爹的谋逆之罪。 裴云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顾濂了。 她们都没错,可世道却是如此残酷。 她眼底的伤心刺伤了陆棠清的眼。他知道她此刻想的必是顾濂,却无法在此刻生她的气。 他只能抓住她的手,轻轻握着,说: “芸娘,这是天意。你命中注定是本王的女人,本王当初把你从他手中抢过来,没错!” 裴云抬起头来,眼中已然含泪。 “棠清,你……是不是那时候便知道,顾家……” 陆棠清心疼地拭去她的泪痕,轻摇着头道: “不知道,但父皇曾私下向我与皇兄交待过,裴晟之女,不可嫁朝中任何官员之子为妻,只能入皇家门。” 章节目录 第880章 先皇的远见 “这事,我爹知道吗?” 陆棠清摇了摇头。 “父皇知道你爹一直想让你远离朝堂,定不会答应你嫁入皇家,不可能将此事告知于他。” 裴云总算是明白了。 当初陆棠清在皇上面前跪上三天三夜求娶她,不过是做给世人看的,不过是他们两兄弟唱的一出戏,要把她从顾濂手里夺过去罢了。 他们兄弟二人,连同先皇,对满朝文武是一个也不信。 既是想保全她们裴家,也防着裴家被人利用。 所以陆棠清那时明明对怜妃还念念不忘,也要对她故作深情,宁愿冒天下之大不韪也要把她娶过去。 为的,只是这江山社稷,天下百姓。 这事,若是她刚被休的时候知道,定会气得不成样子。 可如今时过境迁,她与陆棠清又已心意相通,再回头看起从前的过往,竟只有无奈与苦涩。 谁都没有选择,谁都有不得已的苦衷,谁心里也都有自己的委屈,没有谁对谁不对,都只是别无选择而已。 裴云唏嘘一叹。 “或许,这真的是天意吧。” 陆棠清握紧了她的手,以为她说的天意,是她二人终于在一起了。 而林月恒却垂眸饮茶,知道她说的天意,并非她二人终究相爱了,而是,她魂穿至此,替裴芸芸让他爱上了她。 若当初裴芸芸当真死了,陆棠清与裴家便结了仇,以裴晟的脾性,必定告老还乡,再不过问朝堂之事。他一走,朝堂的势力便会大乱,时局将会如何,谁也不得而知。 现如今,阮家这颗毒瘤除了,怜妃这颗暗桩除了,顾仁这只老狐狸也浮出了水面。 这一切,虽不是裴云之功,但她的存在,却是不可或缺的。 所有的计谋与利益串联在一直,就像一条长长的锁链,缺了其中任何一环都不可。 “若濂哥哥是无辜的,你们会放过他吗?”裴云问。 顾仁若当真谋反,是死有余辜,无论是谁也救不了他了。可顾濂忠心耿耿,为官多年,尽职尽责。若就这么背上罪臣之名被坐连而死,她实在于心不忍。 陆棠清摇头没有说话。 事情还没查清楚,到时候会如何,他也不得而知。 朝堂上的事,向来形势比人强,万一顾家也像阮家一样,私下屯兵,明目张胆地造反,顾濂不死也得死,就连皇上都保不了他。 裴云鼻头又酸了。知道这事没办法,所以才更难过。 “芸娘,你也别想太多了,一切因果定数,怪不得谁。”林月恒劝道。 “我明白。” 正因为明白,才无奈。 世间事,多是如此,所以生而为人,才总会痛苦多过欢娱。 “既然说到了朝堂上的事,我也想对清说几句心里话。我本是一个江湖人,朝堂之事与我无关,可你既与芸娘栓在一根绳上,有些话,我便不得不讲。” “我知道你与皇上兄弟情深,皇上不会怀疑你有二心,但皇上身居高位,未必能事事自己做主。这阵子,你既促成了北邙互市,又剿灭了阮家叛党,又有战神功绩在前,是时候避一避锋芒了。若是功高震主,免不得有人以此为机,离间你们兄弟。” 章节目录 第881章 暂避锋芒 “本王明白,皇兄亦是明白,所以才派本王来重建天机阁。” 陆棠清这么一说,林月恒就明白了。 “看来,你是打算在天机阁住上一阵,暂时不走了。” “嗯。” “这么说,芸娘也会留下来?” “是。” “那太好了!”林月恒喜笑颜开,说:“那我也留下来。芸娘,天机阁清净,咱们正好把解剖生死学给写了,再让何辕研究一下能不会做出些医疗器械,你觉得怎么样?” 裴云一愣,说:“主意倒是不错,只是……” 只是她现在哪有那个心思啊? “没什么只是,朝廷里的那些事,就让他们自己费脑子去吧,你又没当官,替他们烦那个神干什么?还不如琢磨琢磨怎么让皇上和陆棠清立一个专利法,把咱们研究出来的东西早点申请个专利,这才是正经事。” “专利这个可以有,要想发展科技,专利这个必须重视直来。” “就是啊,咱们先研究,等出了成果,你再回京相办法说服皇上。” “好,只要说明厉害关系,皇上应该会答应的,还有版权法。咱们自己就是开书局的,这方面必须得重视直来。” “没错,我一说你就懂,还是自己人好沟通。” 陆棠清听他们聊着聊着就聊得旁若无人,又自顾自地说直了自己听不懂的话,气得脸都黑了。 狠狠地瞪着林月恒。 他好不容易有机会和芸娘过几天清净日子,他还想拉着芸娘去写什么破书? 简直是活得不耐烦了! 于是,趁他们聊天的功夫,陆棠清就开始琢磨着怎么把林月恒从天机阁赶出去了。 又过了两日,盈盈还是没得到楼里来的消息,又怕林月恒找来,索性装起了病来。 另一边,郑嫣然得到了冯知远的青睐,反倒不那么急了,不过却也察觉到了云儿和辛未之间的事。 她自知自己这些天冷落的辛未,一直都是云儿照顾辛未的起居,对他嘘寒问暖。 都是楼子里出来的,她会的手段,云儿多少也知道些皮毛,看自己有了新目标,云儿自然也不肯一辈当个丫鬟。 但她仍容不得这事。既不能说破,就只能想别的办法拆散他们了。 “云儿,这些日子送出去的信一直没有回音,我在想,会不会是荣州这边的暗线出了什么事,收不到咱们的信了?” “怎么会呢,若当真送不出信去,胭脂铺的掌柜的为何不告知咱们。” “许是他也不知道,不然怎会这么多封信传出去,为何都是石沉大海,连个信也不回?” 云儿本想说,怕是妈妈见她办事不力生她的气了,故意冷着她,可又怕她生气,不敢明说,只好低头不语。 郑嫣然道:“我想来相去,还是不放心。如今我在这里也挺好的,也不会有人怀疑,不如,你就替我回楼里一趟,向妈妈说明情况,顺便问一问荣州的暗线是怎么回事?” “小姐……若是云儿一人回云了,妈妈怕是会生气的……”云儿百般不情愿。 章节目录 第882章 终于露出了马脚 “妈妈怎会生气?又不是我想让你回去,是荣州这边的暗线出了岔子,我不得已才差你回去报信的。借口我都给你想好了,就说我离家多日未有音讯,让你回老家看看。” “小姐,这……” “好了,这事就这么定了,你这就去收拾行李,今日便走。” “……是。” 云儿见她心意已决,再容不得二话,终于红着眼点头答应,回去收拾东西去了。 临走时,她暗中找了辛未话别,还塞给了他一块绣帕,说自己会想他。 辛未前脚送她离开,后脚就拿着绣帕去了别院找陆棠清。 “爷,终于有线索了,郑嫣然把云儿谴出去了。” “去做什么?” 裴云正坐在房里磕瓜子看话本,一听这话,把瓜子皮一吐,赶紧追问。 等了好几天的剧情终于有下文了,这种感觉就跟追连续剧一样,迫不及待地想知道下面会怎么演。 “说是回老家报个信,但属下猜测,十有八九是去给她们的妈妈们报信去了。” 辛未喜不自胜,脸上的笑意挡都挡不住。 云儿走了多好?他就不用再虚情假意地演戏了,终于能得自由了。 至于还陷在苦海里的冯知远。这种开心的时候,他决定暂时不去同情他了,大不了晚上再请他喝酒。 “干得好,赶紧找人跟着,顺藤摸瓜!”裴云说道。 “是!”辛未刚应出来,正要去办,才反应过来这不是爷发的话,赶紧扭头看向陆棠清。 “去吧。”陆棠清无奈地看了裴云一眼,正撞上她表情得意。 “是!”辛未又应了一声,这才兴冲冲地去了。 “学本王说话很好玩?” “好玩啊!你看辛未都没反应过来。”裴云笑嘻嘻地道。 两人在一直久了,平时对方怎么说话,什么语气,都一清二楚,要学也容易。 久跟在陆棠清身边的人,对他的话都有了条件反射了,裴云好几回学着他的语气跟他手底下的亲兵说话,亲兵都下意识地喊她“爷”,让她乐了好几回了。 没一会儿,林月恒也来了。 “有线索了,盈盈装病不见客,暗中派了自己的丫鬟琉璃从后门上了辆马车出了城去,想必是久等不到消息,心里犯急了,差丫鬟去找妈妈去了。” “你这边也有线索了?那还真是巧了,云儿也是今日出的城。”裴云道。 林月恒一愣,不甘地拍了下大退。 “竟然被他们抢先一步?看不出来辛未还有几分本事嘛。” 裴云也嘿嘿地笑道:“我也没想到竟然是钢铁直男队获胜。看来你撩妹的功夫也没那么了不起嘛。” “这可不是我撩妹的技术不行,是他们占了便宜。盈盈一直压着她们的消息不给放,郑嫣然才着急的,不然哪有这么快?” “不管怎么样,现在计划一切顺利,咱们只要双管齐下,再顺藤摸瓜,一定能钓出背后的大鱼来!” 林月恒笑了声道:“消了这个心头大患,我也能做一个皇商,好好赚几年钱喽。” 章节目录 第883章 两直男的聊天 当天晚上,辛未果然请冯知远去喝酒去了,顺便把他从郑嫣然的纠缠中解救了出来。 “不知辛老弟今日为何如此高兴?”冯知远不解地问。 这几日两人背地里都是愁眉苦脸,对着那几个女人演戏,根本不是什么容易的事,累得不轻。 辛未笑道:“云儿走了,我终于可以清净几日了。” 说话间,不觉笑意更深。 冯知远一愣,随即一叹。 “辛老弟是自在了,可郑嫣然对我的纠缠却是一日胜过一日,大哥我真是苦不堪言呐!” 有美人投怀送报,本是一件美事,只可惜冯知远一肚子圣贤书读出了心理洁癖,对青楼女子半点好感也没有,反而厌恶得紧。 明知郑嫣然心怀不轨,还要与她虚与委蛇,对他而言,简直就是煎熬。 “冯大哥辛苦!老弟在这里敬大哥一杯,待大事成了之后,一定让王爷记大哥一功!” 两人碰杯饮尽,冯知远又叹道: “立不立功先不提,立这样的功也算不得光彩,只要能为皇上分忧,冯某人这点名节算什么?” “冯大哥深明大义,不愧是裴阁老的高徒啊!” “说起先生,也不知道他老人家现在在京城怎么样了?芸娘不在身边照看,他老人家定是担忧想念得紧,也不知道身子如何了。” 提到老师,冯知远也忍不住忧心。 老师一把年纪了,教书育人大半辈子,桃李满天下,但却无人在身边伺候着。如今女儿也不在身边,又无孙辈承欢膝下,免不得晚年寂寥。 “冯大哥莫要担心,裴阁老身子硬朗着呢,皇上特意派了一个太医日日去府上请平安脉,对裴阁老关心得紧。” “皇上有心,我也就放心了。” 辛未笑道: “裴阁老既是太傅,又是我们王妃的亲爹,皇上怎会不上心?就算皇上公务繁忙,皇后也是心细如发之人,定会好好照看裴阁老夫妇,不会让他们有事的。” 冯知远点点头,又问:“芸娘此次离京,多久能回去?” “这我可不知道。” “那,清王与芸娘的婚事……可有考虑?” 一说起这事,就换辛未叹气了。 “我们家爷那么喜欢王妃,早想把她娶回来了,就连皇上都跟裴阁老提过几回,可裴阁老说什么也不答应啊!” “情有可原,情有可原。”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我们家爷早已不是从前的爷了,对王妃是打心眼里疼着的,王妃也对爷一样的心,裴阁老也未免太固执了。” “唉!先生是怕芸娘受苦。嫁个太平人家,便少了许多恩恩怨怨。可怜天下父母心呐。” “可再这么拖下去,小世子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有了。总不能小世子出生的时候,王妃还没过门吧?” “也对,芸娘年纪也不小了。” “可不是吗?现在大伙都盼着爷能早日有后,就等裴阁老点这个头了。” 一场酒喝到最后,就成了交流人生,一句一唏嘘。话题也偏到十万八千里去了。 章节目录 第884章 半夜吵架 待两人喝完各自回家,又是夜半三更。 郑嫣然又在屋里等到哈欠连连,撑着脑袋在桌边对着油灯打起了瞌睡,辛未才醉醺醺地推门进来。 一嗅到他浑身酒气,郑嫣然终于忍不住流露出了嫌弃。 “你怎么又是这样?都跟你说了多少次了,你一句也没听进耳里去是不是?” 辛未也不耐烦地道: “男人的事,女人别管!” “你现在是我男人,我能不管你吗?还是你有了云儿,就觉得我是多余的了?” “你是这什么话?”辛未恼了,但脑子却并没有醉糊涂,声音刚提起来,就又压了下去。 “天晚了,我不相跟你吵,去打些热水来,我要洗漱休息。” “云……”郑嫣然刚要叫云儿,就想起云儿已经被自己打发走了,自己也没有去厨房吩咐说要留热水,更拉不下脸来去叫厨房的嬷嬷起身,忍受她们的冷嘲热讽。心中愈发气得厉害。 “没热水了,你出偏房睡吧。” “你说什么?”辛未登时瞪大了眼,“你敢我出去?” “没错,不止是今日我要赶你出去,往后你要是再这样回来,就别想进房门了!” 郑嫣然心中既是对他有气,气他和云儿勾勾搭搭不清不白,也是仗着冯知远快要到手了。 想着现在若是在辛未面前受了些委屈,到时候付到冯知远耳朵里,他必然心疼自己。 自己再装一装柔弱,使一使手段,便能顺理成章地转入他的怀抱之中。 所以她明知辛未要面子,却还半夜三更把人赶出去,为的就是让他被下人看笑话,把他惹急了跟自己吵。 辛未果然中了套,气得面色涨红,抬手往大门一指。 “你给我滚出去!在自己男人面前还敢撒野,谁给你的胆子?” “你,你竟然吼我?”郑嫣然当场就红了眼眶,两滴硕大的泪珠挂在眼角,泫然欲泣。 “吼你怎么了?没动手打你算是轻的!滚出去,别让我再看见你!” 这几日辛未在她面前都是一再隐忍,对她冷漠,也是拼命压着自己的脾气,怕自己一想起她的所做所为,就咽不下心中这口恶气。 今日郑嫣然冲他发脾气,还要赶他出门,他压在心里许久的怨气终于憋不住了,借着酒劲发了出来,对她的嫌弃也是一点也不掩饰。 外头已经传来了些动静,院子里也隐约能看到几点灯光,是下点了灯出来瞧发生了什么事的。 郑嫣然一看时机差不多了,嘤咛一声哭了出来,委屈不甘地苦喊道: “辛郎,你这是怎么了?我到底是做错了什么,你要这么对我?” 辛未完全在气头上,压根没有注意到郑嫣然的态度已经从咄咄逼人变成了控诉,仍是喝道: “你做错了什么,你自己不知道吗?滚!我不想看见你!” 越是生气,酒劲就越是在。他是真的醉了,头也来始昏昏沉沉的,什么也想不了,只想早点把这个呶呶不休的女人赶出去,自己好好地睡上一觉。 章节目录 第885章 睡到客房 “辛郎,你真的要赶我走?”郑嫣然的声音愈发可怜起来。 “走!现在就走!” 郑嫣然哭声越大越凄惋,吵得辛未头都疼了。 “好,走就走,你既然如此薄情寡意,我也不在这里讨人嫌了。” 说着,打开箱笼,随意收拾了一些物件,就打开房门哭着冲了出去。 外头已经有好几个披着衣裳提着灯出来看的下人,见到郑嫣然背着包袱跑了出来,便有嬷嬷上前拦下她问道: “郑娘子,这是怎么了?哭成这要。大晚上的背着包袱这是要去哪儿啊?” 郑嫣然哭得愈发委屈,梨花带雨好不可怜。 “辛郎不要我了,要赶我走?” “哎呦,酒话岂能当真呐?辛捕头多疼你,大这有可都看在眼里,今日想必公务上有些怨气,喝多了,在家里发酒疯呢。你就这么走了,待辛捕头酒醒了,找不见你,该多着急啊。府衙里还有几间客房,我这就让人给娘子收拾一间出来,你先歇一晚,什么事明日再说,如何?” 这位嬷嬷是这院里的管事的,这间院里的大小事务都是她管着的,再由她向总管汇报。 她这么劝郑嫣然,倒不是因为与她关系多好,而是因为大半夜的,若是事情闹得大了,她也不好交待。 更何况院里的下人才刚刚睡下,谁都不想被她们这两口子闹得从床上爬起来,被总管叫去问话。 只能拼命把这事给劝下来,先把人给安顿好了,一切等天明睡醒了再说。 郑嫣然也不是真心要走,更何况大晚上的,她能去哪儿? 被嬷嬷劝了两句,就答应去客房歇一晚。 嬷嬷赶紧喊了两个老妈子,让她们赶紧清扫出一间客房,铺好被褥,带郑嫣然去歇息。 亲自目送她们出了院门,嬷嬷才哈欠连天地回去睡了。 郑嫣然与辛未住的地方是偏院,与正院之间有扇门隔开,每到天黑了就会落锁。 院子里另有厨房柴房,可单独开伙过,所以她们这儿相当于是独一小户,与冯知远所住的正院完全分开,毫无关联。 这本是冯知远对辛未他们的照顾,想让他二人过得自在些,更是从一开始就想避嫌。 而客房则在厢房之中,厢房就在正院西侧,与正院就隔了一个小园子。 老妈子把客房收拾了,把她安顿好了,临走时又交待她道: “娘子先将就着在这里睡一晚,西厢房今日就娘子一人住,但你也莫怕,西厢后头就是李妈妈住的屋子,李妈妈是正院的厨娘,娘子要晚上实在有事,就可去叫李妈妈搭把手。明早我们再来看娘子。” “好,有劳了。” 老妈子道了声客气,就提着灯笼快步回去了。 郑嫣然听她脚步声走远了,才放下一直背在肩上的包袱,从里头翻出一个装着信件的小盒子,扣开底层暗板,取出一个香囊,从香囊里掏出一粒药丸吃了下去。 然后又把香囊重新放回了暗格里,把包袱收拾好,静静地坐在床边等着。 章节目录 第886章 媚药魅人 等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她身上便开始透出一种幽香,隔得远了闻不见,但凑近一闻,撩拨人的情欲于无形。 郑嫣然在自己身上嗅了嗅,确定药生效了,揉了揉自己的双眼,把本来就已经有些红肿的眼睛搓得更红了。 悄悄打开门,就这么摸着黑,往正院走去。 冯知远也喝了不少酒,他比辛未更不耐酒性,回到房里倒头就睡下了,沉得不能再沉。 郑嫣然一来到他院里,见他房里没灯,就坐到他门边嘤嘤地哭起来,相引他过来查看。 可哭着快一盏茶了,眼泪都哭干了,屋里还没反应。 郑嫣然登时纳闷了,心道:难道冯大人根本不在屋里,还在书房勤勉不成? 不禁伏耳到门边,想听听屋里到底有没有人在,却发现房门只是虚掩,没有落栓,于是,想也不想,悄悄推开房门飞快躲了进去。 一进到屋里,就听到了床上传来了轻微的呼噜声,心下一喜,反手把房门栓上了。 可想了一想,又觉得这样不妥,若是把冯大人唤醒,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自己未免显得太过轻浮,冯大人定然不喜。 于是,又栓子下了,轻手轻脚地拉开半扇房门,走到床边,用委屈哽咽的音调唤了一声: “冯大人。” 冯知远毫无反应,依旧睡打着小呼。 郑嫣然再走近几步,再唤了一声“冯大人”。依旧不见反应。 她俯下身,还要再喊,就闻到了一阵扑面而来的酒味。 这才明白,辛未原是和冯大人一起喝酒去了。 若是寻常女子,知道自己的男人是去与上峰喝酒了,并且上峰醉得比他还沉,心里的气早就该消了,早就回院里给自己男人赔不是去了。 可郑嫣然气的根本不是他喝酒,怪他喝酒,不过是寻个由头与他吵起来罢了。 又喊了一声冯知远,推了他两下,冯知远只是翻了个身,呼噜声更响。 郑嫣然知道他是彻底醉过去了,便转身回去把房门关好,重新落了栓,摸着黑爬到他床上,把两人的衣服一件件都脱了干净,扔到床外,赤条条地搂着他睡了。 虽是浪费了一颗好药,但目的已经达到了。 他醉得这样不省人事,明日一早醒来定然什么都不记得了,到时候发生了什么事,还不是由自己说了算? 第二天一早,冯知远还没醒,就迷迷糊糊地听见有女人在哭,哭得他的头疼欲裂。 揉了下眼,皱着眉转头一看,看到了一头乌黑的长发和一抹颤抖的雪白的香肩,登时两眼一瞪,酒醒了一半。 又看了眼床外,他的衣衫与女人的罗裙肚兜纠缠了一地,屋里的摆设十分熟悉,的确是自己的卧房没错,只是那一地的衣衫看着像误入了青楼之地。 抹了把脸,脑袋有些发懵。 他不是在做梦吧? 悄悄撑起身来,想看看这个女人的面容如何,好奇这个能让自己一梦销魂的人是谁。 刚撑起一半的身子,那人就察觉了,含着泪眼转过身来,登时吓得冯知远三魂去了七魄。 章节目录 第887章 毁了人家清白 怎会是她? 刚刚还以为是一场销魂梦,结果一眨眼,变成了一场噩梦。 郑嫣然泪眼蒙蒙地看着他,说出了早已准备好的说辞。 “冯大人,你对嫣然做出了这种事,让嫣然还有何面目去见辛大哥?” 这话宛如一道晴天霹雳,把冯知远剩下的那一半醉意也劈醒了。 他这才发现这不是梦境,而是事实。 伸手往下身一摸,摸到自己一丝不挂,心霎时就凉透了。 什么也顾不得,伸手到床下随便捞了点什么东西遮羞,冲到屏风后头飞快把衣裳穿了起来。 走出房门道: “郑姑娘有什么话先起来再说吧。” 然后一个人急得在门口团团乱转,拼命地回忆着昨晚发生的事,结果想得头疼了不说,还什么也相不起来,记忆里完全一片空白。 郑嫣然怎么也没想到冯知远竟然会是这样的反应,愣在床上好半天没回过神来。 冯大人不是对自己有意的吗? 就算对自己无意,自己这么一个大美人与他一夜风流之后赤身裸体的躺在一起,也不可能是这般如临大敌的态度啊? 难道,他是有什么隐疾?还是当真把辛未当成了手足兄弟,觉得对不起他? 冯知远的态度打乱了她事先相好的计划,让她不禁冷静下来思考下一步该怎么走。 事已至此,回头是不可能了。若冯大人当真觉得对不起辛未,自己装可怜也无济于事,应该先挑拨他们的关系,让冯大人对辛未的人品先起疑。 她慢吞吞地起身,慢吞吞地更衣,一边琢磨着要怎么诋毁辛未,一边还不忘时不时地抽泣几声,免得冯知远怀疑。 等她穿好了衣服打开房门时,冯知远冷静下来了。 事已至此,说什么也没用,只能先把郑嫣然先安抚下来,再去找清王爷商量了。 他心中不安,面上情不自禁地表露出了几分惶惶之色。 这些逃不过郑嫣然的双眼,让她心中愈发坚信冯知远是对辛未觉得愧疚。 实则,冯知远哪是觉得愧疚。 辛未对郑嫣然早就无意,甚至他会对郑嫣然用这美男计,还是辛未劝说的。就算有几分愧疚,也不至于如此。 他不安的是,说好只是套话骗消息,现在他不小心做出了这种事,怕会坏了王爷的大事。 郑嫣然坐在桌边,无声地抽泣,等着冯知远开口。 冯知远坐了半天,出了半天的神,最后,似乎终于下定了决心,对郑嫣然道: “郑姑娘,时候不早,可要用些早饭?” 郑嫣然一愣,不可置信地瞪着眼看他一眼,然后才低头,声如蚊蝇地道: “嫣然没胃口。” 捏着帕子的手已经快把帕子捏碎了,心中更急得咬牙切齿。 该问的不问,问这些个乱七八糟的,真是书呆子! “没胃口也得吃些,人是铁饭是钢,不吃饭怎么行呢?我这就叫人去弄些吃的过来。” “不用了……” “无妨,片刻就好。” 他执意如此,又说只要片刻,郑嫣然就没再推辞。 结果,果然只过了片刻,就来了一个丫鬟,对她说道: “郑姑娘,老爷让我送姑娘回院里去,说是早饭已经送去姑娘院里了。” 章节目录 第888章 羞于启齿 “什么?你们家老爷呢?” “老爷出门去了。” 郑嫣然简直不可置信! 冯知远竟然把她丢下一个人跑了! “我不走,我没脸回去了,我要在这里等你们老爷给我个交待!” “姑娘,可是早饭已经吩咐送您院里了,要不要……再给送回来?” “不必了,我吃不下!” 气都气饱了,还吃什么早饭? “那……奴婢先下去了。” 丫鬟看郑嫣然脸色不对,赶紧退下了。 一离开正院,就和要好的小姐妹说了,小姐妹又告诉另一个小姐妹,没多久,这事就在院里传开了,各种猜测就起来了。 冯知远一辈子刚正不阿,没做过任何亏心事,今日发生了这种事,虽然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可心里过意不去,第一个就想到向清王“投案自首”,生怕自己一错再错。 走到一半路过经常与辛未喝酒的那家酒楼,给了小二一钱银子,让他去府上把辛未喊了来,自己在酒楼等着。 小二认识辛未,也认识冯府,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就把辛未给带来了。 “冯大哥,怎么一大清早就叫我来喝酒?昨日的酒可醒了?” 一提到昨天,冯知远就重重叹了一声。 “别提了,昨天晚上,大哥犯了大错了。” “发生了何事?”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换个地方再说吧。” 两人一起走到别院,辛未就猜到这事一定与郑嫣然有关。 若非如此,冯远程没必要叫上他来别院见爷。 “冯大哥,是不是郑嫣然?” 冯知远又是叹气又是摇头。 “我实在没脸开这个口,还是等见了王爷,大哥再跟你们请罪吧。” 话说到这份地步,辛未心里已经有了数,脸也沉了下来。 陆棠清和裴云刚起不久,正在房里吃早饭,听说他们来了,就直接把二人请进了屋。 “吃早饭了吗?没吃就一起吃点吧。”裴云说。 冯程远摇了摇头。 “不必了,吃不下。” “师兄,出什么事了?” 冯知远看她一眼,实在羞于启齿,几回欲言又止,都说不出口来。 最后辛未实在是等的心急了,脱口而出地问道: “是不是郑嫣然又使了什么手段了?” “我……”冯知远还是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昨夜之事,他一点印象也没有,实在不知是怎么一回事,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辛未正色道: “爷,王妃,昨夜属下与郑嫣然吵架了,一怒之下将她赶了出去。今早冯大人就找属下来别院,属下猜测,或许是郑嫣然对冯大人使了什么不堪的手段了。” 裴云立刻就明白过来,问道: “师兄,你们……不会是睡过了吧?” 她问得如此直白,冯知远霎时羞愧得满面通红,闭眼点了下头,又是重重一叹,满脸悔意。 “自愿的吗?你找的她还是她找的你?” 冯知远摇了摇头,说道: “我不知道,昨晚我喝醉了,一醒来,就看见她与我躺在一处,我还以为是做了荒唐梦,谁知……” 又是一叹,直摇头,满脸心有余悸。 章节目录 第889章 一起分析 “做了场荒唐梦?这么说,师兄你对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有印象?” “不不不,我昨夜醉得不省人事,连身边多了个人都不知道,睁眼的时候酒还没醒呢,身边多了个女人,自然以为自己还在梦中。” 冯知远光说这些就已经是满脸羞红了,怎么也做不到裴云那般大胆,那般直言不讳。 “这我倒是可以为冯大哥作证。昨夜是我请冯大哥喝的酒,冯大哥醉得不轻,回府的路上还吐过一回,我亲自把他搀回房的,我走的时候,他已经睡着了。” “哦?”裴云眉一挑,看了眼陆棠清。 陆棠清也明白了。 问他:“你醒来是如何情形?” “这……实在是……荒唐!”冯知远憋来憋去,也只说出这两个字来。 “唉!师兄,你害羞什么?大家都通过人事,这种事大家都经历过,有什么不能说的?” “非,非礼勿言,师兄我实在是……” “哎呀,我们是在讨论案情啊。师兄,如果你这也不好意思开口,那也不好意思说,我们怎么为你洗刷冤屈啊?” 辛未也恍然大悟。 “难道他们之间……” “你总算反应过来了,孟诗云怎么算计你们爷的,你没听你们兄弟说起过?” “听过。冯大哥,你昨夜醉得不省人事,根本睡不了女人,你是被冤枉的!” 没被戴绿帽子,辛未自然是松了口一气。就算他早就不可能娶郑嫣然了,但郑嫣然至少在外人眼里还是他的女人。 身为一个男人,自己的女人和别的男人睡在一直,就算这人是他的兄弟,他也不可能一点膈应也没有。 可一想到郑嫣然自己往别的男人床上爬,他心里又比戴了绿帽子还难受。 他真是眼瞎了,才会喜欢过这么一个无耻浪荡的女人! “辛老弟,你说的可是真的?” “千真万确!太医亲口说的,男人在不省人事之事,硬不起来。” “这……”冯知远又红了一张老脸,偷偷瞥了眼裴云。 裴云嘿嘿一笑。 “看我做什么?最了解男人的本来就应该是女人啊。” 满坐的男人无话可说。 “这么说,郑嫣然是故意算计你的。”陆棠清问。 “下官也不知道她为何如此心急。昨日才打发走了云儿,当晚就……” “这么一说,我也觉得有些奇怪。昨夜她突然与我吵了起来,对我大吵大闹,变得不可理喻。” 裴云淡淡地说: “女人生起气来都是不可理喻的,这没什么好奇怪的。” “啊?” “不信问你们家爷。” “呃……”辛未悄悄地闭了嘴。 爷的脸已经黑了半边,他可不敢问。 “你们怎么吵架的不重要,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你把她赶出去之后,她干了什么?” 辛未想了想道: “我依稀记得,院里的李嬷嬷说给她安排一间客房,让她先在客房里住上一晚。” “客房?是西厢的客房?” “应当是的。” “西厢的客房怎么了?”裴云问。 “西厢的客房与我住的主院就隔了一个园子,中间没有阻隔,而辛老弟住的院子有道门隔开,夜里便会落锁。” 章节目录 第890章 将计就计 裴云一拍桌子! “这就对了!郑嫣然跟你吵架,就是想出隔门,去住客房,这样方便她去正院。” 冯知远和辛未对看一眼,都相信了这个推断。 既然事情已经明白了,那郑嫣然这么做的目的也一目了然了。 她想生米煮成熟饭,攀上冯知远,做他的填房! 这次苦闷难过的人换在了辛未。 自己的女人是这么个不择手段的下贱货色,哪个男人受得了? “王爷,此事不会误了大局吧?都怪下官疏忽防范,才会把事情弄成这样。” “误不了大事,冯大人不必自责。” 冯知远总算放下了心来,大大出了一口气。 所有的担心都消除了,误会也解开了,顿时觉得神清气爽,肚子都饿了,不合时宜地咕噜叫了一声。 早饭已经撤下了,裴云就让影儿云厨房拿了几碟点心来。 “郑嫣然会爬冯师兄的床,这也证明了咱们的美男计有效果了啊。依我看,不如将计就计,继续演下去!” “咳咳!” 她这话刚一说完,冯知远就被噎了。 “还演?” 难道让他把那个女人娶进门吗? “当然得演,不过,事情可不能照着她的意愿去演,得跟她对着来。不然,她怎么会为了达到目的舍出些代价来呢?” “这是什么意思?”冯知远一脸茫然。 裴云招了招手,让三个直男凑过来,对他们一阵耳语。 “王妃,真要这么做?” “当然。不打一场,她怎么会相信的计谋得逞了呢?” “可是……这也太对不成冯大哥了。” “那你打轻点不就行了吗?反正只要面上看起来伤得不轻就行了,你们练武之人,不是都会做这种表面功夫吗?” “呃……”被戳破的辛未偷偷瞥了眼自家爷。 他们的确都会做这种表面功夫,而且大多用在挨罚的时候。 “辛老弟,就按芸娘说的办吧。”冯知远也是破罐子破摔了,上了这条贼船,想清白一身已是不可能了。 “那,我这就打?”辛未有点下不去手。 “别啊,先喝了酒再打,不疼。影儿,去拿两坛酒来。” 待两人都喝得差不多了,裴云才让辛未动手。 “还清醒吗?可别出手太重了!” 再怎么说冯知远也是她师哥,也是会担心的。 “你若不放心,本王来动手!” “别,你动手,我更不放心!辛未你打吧。” 冯知远也大着舌头说: “辛老弟,来,照着这,这儿打!” 刚一说完,辛未一拳头就砸他脸上了。冯知远当场被打趴下了。 裴云赶紧上前把人扶了起来。 影儿查看了一下伤口,道:“小姐,没事,辛大人出手有分寸,只是皮外伤,冯大人是喝多了站不稳才摔倒的。” “那就好,辛未留下,影儿,把冯师兄送出门。” “是,小姐。” “师兄,还记得要怎么演吧?” “记,记得,放心,这次没醉得那么厉害。” “那就好。” 坐下看了下时辰,裴云道: “再等半个时辰你再走,临走之前再喝会儿酒,回去就去找李嬷嬷发难,先让她把昨晚的事情全说出来。” “是,王妃。” 章节目录 第891章 边挖坑边查案 一个时辰之后,辛未也一身酒气的回去了。 此时,冯府上下已经乱成了一团。 冯知远大醉回来时,丫鬟就赶紧告诉他,郑嫣然在他房里等他,也看见了他脸上的伤。 “大人,您受伤了?快来人啊,大人受伤了!” 众人立刻把他往房里搀。 这时,他和郑嫣然的闲话早就在府里传开了,现在他喝得酩酊大醉又受了伤回来,下人们怎会不多想? 冯知远看见在下人们的神色,也听见了他们窃窃私语,却只能装作大醉不醒,任人搀回了房里。 往床上一倒,就嚷了起来: “辛老弟,是为兄对不起你啊……辛老弟……” 丫鬟们听了大惊失色。 这话就相当于证实了她们的猜想,大人真的和郑姑娘有什么了。 偷偷向郑嫣然看去,郑嫣然脸上十分难看。 本该是她哭喊吵闹演委屈的,冯知远闹这么一出,倒显得她是个不守妇道的爬人床的女人了。 “你出去吧,我来伺候就行了。” 丫鬟也不敢多说,又急着跟小姐妹分享新得的消息,也没推辞,把东西交给她就走了。 郑嫣然替冯知远净了面,又喂了他一杯浓茶,想等他醒酒,可等了一会儿,冯知远非但没醒,反而睡了过去。 这时,丫鬟又来通报。 “郑姑娘,辛捕头方才回来了。” 郑嫣然正憋屈着,一听这话,火气登时就上来了。 “他回来就回来,与我何干?” “是……”丫鬟被她这脾气吓了一跳,诺诺在应了一声就走了。 一转背就瞥起了嘴,啐了一声。 “摆什么臭架子?不知羞耻的浪荡妇,还真怎么着呢,就把自己当知府夫人了,真不要脸!” 身子一扭,又去打小姐妹说道了。 郑嫣然撒完脾气也后悔了。 她知道下人们惯会嚼舌头,她本意是想利用这点让大伙觉得她委屈,是冯知远对她用的强,可现在全反了过来。 刚才一发脾气,那丫鬟肯定要在背后说她摆架子了。传了出去,府里的下人们定会更加看不起自己。 一切都失算了,郑嫣然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只能想办法补救。 昨夜放在客房的包袱,她今早已经让人取了过来。 从里头拿出昨夜那个香囊,取了一粒药丸正要吃,想了一想,又收进了怀里。 看冯知远脸上的伤,一定是见过辛未了,也不知辛未喝酒了没?若他也喝多了,这药就会跟昨夜一样,吃了也白吃。 把东西收好,背上包袱,赶紧回了院里。她得赶紧跟辛未认个错,把他的心哄回来。 只要他原谅了自己,他才能站在自己这一边,自己的名声才能回来。不然,她这个冯太太也做不成了。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这话她从前不信。楼子里的女人什么都得抢,抢到了才能出头。可现在,她是真吃了心急的苦,落到这个地步,真是有苦也说不出了。 刚回到院里,就撞上了李嬷嬷。 嬷嬷昨夜对她的关照还历历在目,郑嫣然立刻摆出一副娇柔神情小心翼翼地向她打听情况: “嬷嬷,辛大哥可回来了?” 章节目录 第892章 看破的套路 李嬷嬷刚被醉酒的辛未揪住一通叱问,正憋了一肚子火,半点好气也没有。 “自个男人回没回来自己不知道啊?” 郑嫣然一噎,还没回过神来,李嬷嬷就甩手走了。 深吸一口气,把激起的火气压下去,小心地向房里走去。 辛未正坐在桌边喝酒,一手酒壶一手酒杯,一口接一口地灌。 郑嫣然把包袱一扔,急忙去按他的手,满脸关切心疼。 “辛大哥,别喝了,酗酒伤身呐!” 辛未冷笑一声,“伤身?伤身有什么好怕的?伤心才可怕。嫣然,你昨晚去哪儿了?去哪儿了?” “我……”郑嫣然眼眶一红,未语泪先流,霎时便泣不成声。 “辛大哥……我,我对不起你……” 辛未苦笑一声,甩开她的手又灌了口酒,咽了。 艰难地说道:“你走吧。” “辛大哥,你说什么?”郑嫣然愣了,眼泪还挂在腮边,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说你走吧。既然你的心已不在,我留下你的人又有何用?强扭的瓜不甜,你若喜欢冯大哥,就去找他吧。我明日就离开这儿!” “辛大哥,你不要嫣然了吗?” 郑嫣然真是慌了。 冯知远还没接受她,现在辛未又不要她了,她该怎么办? 两个男人一个都攀不住,妈妈们会怎么想?这点本事都没有,还有谁会用她? 一想到以后要在妓馆里接客到死,郑嫣然心里就凉了个透。 “我不要你?我为了你被爷赶出来,甘心当一个捕头,每日辛苦办差,为的是什么?都是为了给你好日子过!可你呢?才来几日就往冯大哥身边凑,真当府里的人没长眼吗?” 辛未深心一口气,满脸的心酸倒不是假的。 “你既瞧不上我,我也不强留你。你想做冯夫人就尽管去,我不挡着你做官太太!” “辛大哥,你真的误会嫣然了,嫣然不是自愿的!” 郑嫣然哭得声嘶力竭,几乎要昏厥过去。 若不是辛未事先听冯知远说了真相,又听裴云说了她的伎俩,说不准还真会被她这样的演技蒙混过去。 他回来之前,裴云就与他说得清清楚楚。 她说,冯知远装醉回去,不给郑嫣然赖上他的机会,郑嫣然就只能回去找她。 她若觉得自己还没把握坐得上冯太太的位置,就一定不会先把他推开,一定会想办法先求得他的原谅,必定会装无辜,说是冯知远对她用的强。 这时候,无论她有多伤心,多难过,甚至以死相逼,都不要相信她! 王妃说,越漂亮的女人,就越会骗人。若分不清她说的话哪句真哪句假,那就一句都不要信! 辛未还以为这话只是危言耸听,可郑嫣然在他面前哭得伤心欲绝,他都不忍多看一眼。 若无裴云提点在前,他恐怕真的会心软,信了她的话。 郑嫣然见自己什么说尽了,泪也流干了,辛未还是不肯松口,心一横,道: “既然辛大哥不肯原谅嫣然,嫣然只有一死以证清白了!” 说完,就一头往门框上撞去! 章节目录 第893章 绝不心软 辛未猛地起身,克制住了冲上去拦她的冲动。待看到她果然是用前额去撞的门框,心中便暗自松了一口气。 郑嫣然额上见血,幽幽地看了他一眼,便昏厥了过去。 辛未这才回过神来,急忙上前去查看她的伤势。 一手搭上她的脉,又细细地查看了她的伤口,仅有的那点担心也没了。 把人抱上床,喊丫鬟去请了大夫,自己收拾了一个包袱便走了。 走出了府门,辛未才脱力地叹息一声。 王妃说得半点没错,这个女人对他,一分一毫都全是心机。 裴云在跟她说郑嫣然可能以死相逼的时候,就是这么说的: “冲动性寻死都是猝不及防的,不会让你有阻拦的机会。如果她是演戏,想逼你原谅她,就一定会以头撞墙。因为前额骨是很硬的,一头撞墙上血流满面都不会死,撞后脑和侧脑才可能会死。如果她是前额撞墙,血又没流太多,那肯定是演的苦肉计,骗你相信的。” 辛未一开始不相信,裴云便又道: “真想死的人,都不会去撞墙的,而是会拿把剪刀往自己脖子上扎。撞墙只是看着吓人,其实真没那么容易死,这就是一哭二闹三上吊,女人最惯用的戏码了。” 辛未还是将信将疑,但裴云的话仍在他心里起了作用,所以郑嫣然撞墙的时候,他没拦着。 待见郑嫣然的所做所为与裴云说的一般无二,他的心就彻底凉透了。 按照裴云交待的,收拾了东西离开了冯府,寻了间客栈暂住,留下官府与腰牌子,装作成全郑嫣然与冯知远,自己与他们恩断义绝。 这是要是逼得郑嫣然没有退路,必须二选一。 辛未进了客栈,选了间上房住下,刚放下包袱,正唏嘘感怀,小二就敲门进来。 “辛大爷,公子有请。” “公子是何人?” “公子是我们的东家,姓林,是辛大爷的熟人。” “这是听月楼的客栈?” “正是。”小二瞥了外头,悄声说道:“辛大爷的主子也来了。” 辛未立刻起身。 “快带我去!” 小二把他带去了天字一号房,陆棠清和裴云果然都在。 “爷,王妃!” “坐吧。怎么样了?” “尽如王妃所料,郑嫣然果然以死证清白,用前额撞了门框。” “没死吧?” 辛未摇了摇头。 “脉象平稳,呼吸有力,连晕倒都是装的。” 林月恒嗤笑一声。 “撞墙的把戏也就骗骗你们这种不懂医术的男人,十米助跑撞前额,也最多只是脑震荡,想死是得抹脖子。” “我也是这么说的。为什么这招百试不爽呢?纯属打的是心理战,撞墙多悲壮啊?你没发现吗?但凡是苦肉计,都是这种雷声大雨点小的招,一样的套路。” “我发现了。”林月恒说。 “你不去玩宅斗,那绝对是屈材了,对这些套路这么透彻,怎么就没个雄心壮志斗几个绿茶呢?” 裴云手一摆。 “我才不作死呢,人性是经不起考验的,任何不利的因素扼杀在摇篮里才是最安全有效的。这跟治病是一个道理,医之高者,治未病也。” 章节目录 第894章 下一步怎么玩 “啧,理智的女人真可怕。”林月恒笑道,转头问辛未:“冯府情形如何?” “我已按照王妃的吩咐,请人叫了大夫,自己住到了客栈里来。” “冯知远那边呢?” “听府里的下人说,一回府就醉得不省人事,郑嫣然一直在他房里等他,我刚一回去,郑嫣然就回来找我了。” “看来冯师兄那边也干得不错,没有中她的美人计。” 对冯知远,裴云还是比较信任的。 他对郑嫣然的嫌弃太明显了,完全可以免疫她的套路。 “现在郑嫣然已经两头不是人了。接下来,你打算怎么玩?”林月恒问。 “先不急,看她怎么出招。这边的情况你都知道了,你那边又怎么样了?” “吊着呢,琉璃不回来,她的病是不会好的。” “盈盈那边暂且不必理会,先对付郑嫣然。”陆棠清道。 裴云的手段他虽然觉得太过麻烦,但到现在为止,也见了些成效,到少云儿这条引子下去了。 最重要的是,这种文火慢熬的功夫,不会打草惊蛇。 风月楼在荣州还有多少眼线他们还不清楚,若是线人不止盈盈一人,他们动了郑嫣然或是盈盈,都极有可能引起风月楼的警惕。 “看来,还得看郑嫣然会先谁了。” 林月恒说着,又揶揄地看了眼辛未。 辛未颓声一叹,已心如死灰,不想再多言。 “对了,你来这么多天,怎么没见孟白尧啊?” “他和沈宸去通州了。戈尔察回北邙了,互市已经开起来了,他们俩去那边忙生意。” “什么时候的事啊?我怎么不知道?” “你们前脚离开的京城,戈尔察后脚就回了北邙,皇上还给他送了一堆礼物。你不知道不奇怪,但是清王爷是肯定知道的。” 裴云听出了他是想挑事,瞪他一眼,回道: “原来是天高皇帝远,难怪逛楼子逛得这么惬意啊,你就不怕我告诉孟白尧。” “你这可是恩将仇报啊,我明明是在为你们办事,你还要在我后院放火不成?” “谁叫你先使坏心眼的?以为我听不出来你想挑事啊?” “就说你不玩宅斗屈才了。” “孟白尧去通州,你不跟去来这儿干嘛?” “当然是守着这边的生意了。之前攻破天机楼的时候我们听月楼可是出了大力的,说好要一起做生意,我当然要亲自来把关!” “明白了,你这么积极的帮忙调查,也是不想何辕这棵摇钱树出事吧?” “芸娘果然冰雪聪明。”林月恒笑得见牙不见眼,一副奸商嘴脸。 房门又被敲响,小二推门进来。 “什么事?” “公子,冯知府差人送了封信来。” “快拿过来。”裴云赶紧招手。 小二把信交给她就出去了。 信封上什么也没写,但是蜡封了,裴云拆开一看,里头只有一张信纸,写了一句话。 “郑嫣然有药。” “有药?是什么药?” 三众扭头看向辛未。 辛未也是茫然得很,摇头说不知。 “影儿,你去冯府一趟,亲自问问冯师哥,此话何意?不要让人察觉。” 章节目录 第895章 魅惑人心之药 “是,小姐。” 影儿只去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便回来了,还带回了一个香囊。 “冯大人说的药便是这个。他亲眼看到郑嫣然听闻辛大人回去之后,想服下这种药去见他,可迟疑了一下又没服,把药丸塞进了腰间。” “给我瞧瞧。”林月恒把药丸要了过来,先捻出一粒药看了看色,又闻了一闻。 “是什么药?”裴云眼巴巴地问。 “才闻一下,哪能闻得出来?你以为在拍电视剧啊?” “那你查得出来吗?” “这是当然,看药是一个大夫的基本功,我先研究一下。” 林月恒把手里的药丸一捏两半,先取了一碗温水,把半粒药丸化进温水里,抿了一小口,咂摸了一下,又点了盏灯,把另一半药用镊子夹着,放在火上烘烤,煽着闻味。 “这味儿好苦啊。” “苦参当然苦了,不过吃起来是甜的,这是蜜丸,放了不少蜂蜜,还有麝香,藏红花,蝎心曼陀罗,都是贵重要财,而且用量还不少。这一粒药丸价值不菲啊。” “用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这药是做什么用的?” “害男人用的。知道蝎心曼陀罗为什么要这个名吗?” “有话直说,别绕弯子。” “因为它毒,女人服之,可身怀异香,惑人心智。和藏红花一直入药,可抑制女人经血,就算是来了月事,用了这药,也能与男人行房。” “啊?这样对身体有害吧?” 例假是怎么回事裴云还是知道的。经血是因为子宫内膜脱落,这个时候子宫内是最脆弱的,这种时候行房,很容易子宫类的疾病。 “当然,所以这里面还放了些别的药,比如,苦参,麝香。苦参能让女人不孕,麝香活血化血。月事期间服了这药,药性一过,容易大出血。” “我去,这不是有害了,这是要命了!郑嫣然还真霍得出去啊。” “这药又不是非得月事时候吃才行,不是月事的时候吃就没这事了。但它有这个功效,就足以说明,做这药的人,根本没把女人当人看。而且这药苦参用量太大,又有稳固药性的成分在内,吃得多了,女人就怀不了孩子了。” “苦参会不孕?那我也吃过啊,还是你开的方子。” 这话一出,陆棠清的脸色都变了。 “苦参是能体外杀精的,吃多了,体内有药生才会不孕。给你吃的是正常入药,代谢完了就没事了。当时不是跟你们说了要禁房事吗?” “哦,吓我一跳。” 不止是她,陆棠清也是吓得不轻。 林月恒翻了个白眼。 “我和了尘大哥好不容易把你救回来,让你恢复了生育能力,又把你弄不孕,我看起来像脑子有病吗?” “不像不像,你是神医,悬壶济世,妙手回春!”裴云赶紧拍起了马屁。 “这还差不多。”林月恒总算满意了。 “现在就剩下试药效了,咱们叫个姑娘吧。” “啊?”辛未觉得自己会错意了。 “我说,去楼子里,叫个姑娘来。还要年纪大一点的,最好是二十四岁以上。” “那估计只有鸨妈了。”裴云笑道。 章节目录 第896章 找人试药 林月恒微讪一声,正经对辛未道: “去妓馆里找,别去楼子里,越偏的越好,最好是那种给钱什么客都接的,二十四五岁就成,年纪也别太大了。” 辛未愣道:“我去?” “不然我去吗?” 裴云捂嘴笑个不停,实在不忍再逗他了,便道:“给钱小二,让小二帮你去找一个来。” 辛未老脸一红,赶紧应了一声出去。 花钱找人跑腿本是他们这些老江湖常做的事,自己现在竟然要王妃提醒,实在是丢脸。 给了银子,吩咐了小二,辛未才深吸一口气,定了定心神。 他最近被郑嫣然的事弄得昏头转脑的,心思都不知道放哪儿去了。若不是有王妃掌着大局,他恐怕早就误了爷的事了。 沉下了心,辛未决定收敛心神,把郑嫣然彻底忘了,以后再不想女人,一心一意为爷办事,好好报答爷和王妃的再造之恩。 回到房里时,脑子清醒了不少,恢复了平时的利落。 “爷,王妃,安排下去了,人一会儿便会带来。” 不一会儿,小二就带了一个女子进来。这女子穿的花哨,却不是什么好料子,头上也只戴了只金钗,没什么贵重的首饰,胭脂香粉也是廉价得很的,还抹了不少,熏得厉害。 她一进来就扫了一眼,看见屋里的三个男人一个赛一个地俊俏,眉开眼笑。尤其是看到陆棠清英俊逼人,又一身金玉绫罗,眼都移不开了。 “奴家红秀,不知是哪位爷叫的奴家啊?” “我们一起叫的。”林月恒道。 “啊?几位爷要一起啊?那可得收三份钱啊!”红秀一愣,面是一红,还娇羞了一把。 裴云忍不住偷笑,陆棠清却已经开始反胃了。脸上的厌恶十分明显。 “不是让你来干那档子事的,但银子不会少你的。你先把你这一身香粉洗干净了再回来,让我闻见一丝香粉味,当心不给钱!” “诶!奴家这就去!” 红秀虽觉得这要求怪异,但听说有钱赚,也没想太多。 洗完了回来,林月恒就把一粒药丸给她。 “把这药吃了。” 红秀这回露了怯,不敢伸手去接。 “爷,可没这么玩的,来历不明的药,奴家岂敢乱吃呢?” “那我给你一杯酒,你喝不喝呢?” “爷给的酒自然是要喝的,可这药……” “我若是想害你,只要刚才趁你没回来之前把药放进酒里,你不就什么都不知道了?给你药,就不会害你。” “可这……” “一百两!”裴云掏出一百两银票拍桌上。 “我吃!”红秀立刻改了口。 接过药时,两眼一眼贪婪地盯着那一百两银票。 放进嘴里之前,她又问了一句: “夫人,这药,真的不是毒药吧?” “放心,不是,你吃了这一百两就是你的。” “好,我这就吃。” 红秀把药丸往嘴里一扔,一口咽下,又张嘴给裴云看了眼,就笑嘻嘻地伸手要去拿钱。 林月恒伸手按着银票。 “别这么着急,到一旁坐着,我让你走时,你才能得这银子。” 红秀脸一拉,对裴云道:“夫人,刚才可是说吃了就给钱的。” 章节目录 第897章 终于明白 林月恒又往裴云的银票上拍了一张。 “我再加一百两!” “好!我等着就是,爷说等多久就等多久。” “身子有什么异样就告我。” “知道了爷。” 红秀乖乖地在一旁坐着,安心地等着拿银子。 四人也没再聊正事,而是闲聊了起来。 “结巴怎么样了?”林月恒问。 “在屋里画图,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府里厨子手艺不错,这几天都胖了。” “哈哈,名副其实的死肥宅了,他就没点追求?” “有啊,问过我立功之后能不能让我给他介绍个妹子。” “那你怎么说?” “我说让他找你,有头有脸的人家的女儿是肯定不会嫁给结巴的。” “那倒是,那我找是几个意思啊?” “看有没有些不拘小节的奇女子啊?他虽然是结巴,但脑子聪明,而且性格也还可以,至少没有大男子主义,更不会家暴。” “那倒是,这个放在这儿还真是个优点。”林月恒当真咂摸起来。 若是能结一门亲,也不错啊。 陆棠清瞥了他俩一眼。 “别想了,他的婚事没那么容易,得我兄长点头才行。” “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等他哥什么时候想起这人来再说吧。”裴云两手一摊。 “可怜啊。”林月恒真心感慨。 在二十一世纪他至少是只自由的单身狗,可到了这古代,婚姻都不能自己做主了。 一朝回到解放钱,人权都没有了。 裴云摇了摇头,也是无可奈何。 没办法,谁叫何辕是个大杀器呢。 现在局势这么复杂,皇上不把他掌握在手里,他就会被坏人利用。跟活命比起来,婚姻就不那么重要了。 大不了一被子不娶喽,都9102了,年轻人接受单身到死比接受包办婚姻容易多了。 聊了大约一柱香的功夫,林月恒突然一耸鼻子,问: “你们有没有闻到一阵香味?” 闭眼一嗅,转头看向红秀。 “好像是从她身上发出来的。” “奴家身上有香味?爷可真会说笑。香粉都让爷洗了去,哪还有香味呢?那是奴家的体香。”红秀故作羞涩地笑道。 “好像是真有香味。”裴云也闻见了。 “似乎越来越明显了,你俩没闻到?” “闻到了。”陆棠清淡淡地说。 林月恒一说的时候他就闻到了,很清雅的香味,闻着舒适,让人很放松。 可一想到这种香味是从那个千人踩万人踏的妓子身上发出来的,他就觉得恶心。 “我也闻到了,这香味就是嫣然身上的香味,那一晚,我……” 辛未说到一半就惊失言,老脸一红,赶紧低下头来喝茶。 “那一晚?好像有故事啊?”林月恒揶揄地笑道。 辛未脸色更红,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那晚在破庙和郑嫣然的颠鸾倒凤,手上似乎还残余着她香滑肌肤的触感,愈发口干舌燥起来,一口气把水喝干,又倒了一杯。 林月恒眉一皱,冲裴云使了个眼色。 又问道:“是不是你和郑嫣然销魂的那晚啊?温香暖玉在怀,那滋味一定很销魂吧?” 辛未本来就有些魂不守舍,被他这么一说,脑海中的回忆被勾得愈发清晰了,呼吸燥热,气息都重了。 “快别说了。”他臊得厉害,又灌了杯水,羞得头都不敢抬了。 章节目录 第898章 心理暗示 裴云和陆棠清终于发现了不对劲。 “辛未,你怎么了?” “没,没什么,没什么。”辛未又喝了杯水,脸上依旧红着。 他觉得没什么,以为大家不知道他心中的想,自然觉得他行止怪异。可林月恒早就猜到了他想的是什么。 裴云在他的提醒下,也轻易地猜到了。而且她不仅猜到了,还分析出了原因。 把二百两银子给了红秀,又让小二把她带到另一间房里,让她等身上的香味消失了再离开。 红秀不敢不从。 她自入行以来,从来没接过这么大单的生意,什么都没做,只吃了颗药丸就赚了她几年才赚得到的钱。 这样的款爷她是怎么也不敢得罪的。 红秀一走,辛未也察觉到了三人神色不对。 “爷,王妃,林公子,你们这是怎么了?” 裴云正色道:“我们没什么,只是在想,这次是冯师兄找到的药丸,这份大功应该记在冯大哥身上,至于你嘛……犯下了大错,又没立功,皇上面前也交待不过去,怕是只能……” 裴去故意话未说尽,留下一丝遐想。 房里香味还没散尽,辛未脸上的红晕肉眼可见的消退下去,变成一片煞白。 “行了,别吓他了。”林月恒道。 再吓也没用了,房里窗户开着,香味也要散得差不多了。 “王妃,你们这是唱得哪一出啊?我怎么全听不明白了。” “不过是试探你一下,辛大人,难道你没发现,你刚才已经中招了吗?” “中招?我中了何招?我好好的啊!”辛未浑然不知所以。 “这才是这种招数最可怕的地方。那种香味,很可能跟迷幻剂的功能相似,只是功效没有那么强。理智的人没那么容易中招,但只有心中有一丝空隙,就很有可能会被带入陷阱。” “辛未,你之所以不知道你自己中了招,是因为这个陷阱是你自己给你自己挖的。” “王妃,属下不明白。” 不只是辛未不明白了,就连刚才似乎明白了的陆棠清,听了这话也又有些不明白了。 什么叫自己给自己挖了陷阱,既然是自己挖的,自己又怎会完全没有察觉? “简单来说,就是心理暗示。我把刚才的暗示给们分析一遍,你们就明白了。” 心理方面裴云是强项,这些事也只有她能表述清楚。 “第一个暗示是香味。香味大家都闻到了,可是这种香味我三个都没闻过,只有辛未一个人有印象,所以,他下意识地就想起这了与这种香味有关的事情,对不对?” “对。这香味我曾在嫣然身上闻到过,就是在破庙那晚。”说起这事,辛未仍觉得羞臊,但却没有方才那么大反应了,也不会脸红,不会太过不好意思。 “我当时只是觉得怪异,所以很好奇,甚至想凑到她身边仔细闻一下。这种反应很自然,我当时也没有觉得不妥。可现在想起来,这种冲动远比平时要强一些,但因为是在自己的自然反应中加强的,所以自己反而不会觉得怪异。你们呢?”裴云问道。 章节目录 第899章 玉兰香 “我是觉得好奇,想重新研究一下这种药丸,也是冲动很强,有些迫不及待。然后是被辛大人的话转移了注意力才好些。” “正是因为你被转移了注意力,才最先发现辛未的不对劲。棠清你呢?” 陆棠清眉一皱,一脸厌弃地说: “本王只是觉得她恶心。” 辛未听了这话,没多大反应。 裴云和林月恒却是一愣。 尤其是林月恒,意外得很。 “你的心理问题比较大啊,你这是精神洁癖吧?”又看向裴云道:“你之前不是说他很风流吗?” “是很风流啊。身边女人三个月一换,还弄出过孩子,不风流吗?” “他……恋处啊?” “我怎么知道?”裴云耸耸肩。 裴芸芸嫁给他的时候就是完璧之身,换句话说,她这具身体是清白的。就算陆棠清恋处,也不会对她表现出嫌弃。 可仔细一想,他特别忌惮绿帽子这点,的确有这个嫌疑啊。 “男人喜欢清白女子,这不是人之常情吗?”辛未不明所以。 裴云和林月恒对视一眼,同时摇头。 不想跟古人讨论这种问题,观念不同,完全讲不通。 “还是接着说心理暗示吧,月恒,你发现辛未不对劲之后,就开始有意识的暗示他了,对不对?” “没错,我一问到那晚的事,辛大人的反应就有些大了,我便觉得不寻常。他那反应,已经跟看成人小电影差不多了。” “哦……”裴云拖长了尾意,好像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听得辛未一阵尴尬,却又不知道自己在尴尬什么。 “后来我就提醒了你,继续试探他,他的反应就完全不对劲了。” “没错,这个时候我和棠清都看出来了,像磕了药一样。” “当真那么大反应?”辛未小心翼翼地问。 “当真!”两人异口同声,就连陆棠清都点了下头。 辛未这回是真的臊得没脸见人了,很不得脚下就有个地洞让他钻下去。 “再后来,我故意跟你说功劳不算你的,给你心理暗示,你的反应就立刻变了。这也是药的效果。这种药最厉害的地方就在于,它通过人体来催化的,让人无法防备。” “而且用这药的还是漂亮女人,用来对付男人,没有任何男人能逃得过!”林月恒断言道。丝毫不觉得自己也被包含在这个“任何男人”里有什么好羞愧的。 “那棠清呢?”裴云揶揄地瞥了陆棠清一眼。 “他也一样,不过得分什么人用。青楼妓子是肯定不行的,但是怜妃……你怎知她没对他用过?” “这不能吧,他对那个香味没反应啊!”裴云道。 “你有没有觉得,那种味道有点像玉兰香?” 裴云脸色一变,扭头瞪向陆棠清。 看来,陆棠清和怜妃定情的那只玉兰簪,根本不是巧合,而是怜妃给他的一个心理暗示。 暗示他想起那种香味,从而想起她,从而误以为自己喜欢她! 少年人哪里懂爱情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频繁地不由自主地想起一个姑娘,自然以为这就是相思滋味,愈发对其念念不忘。 柳媚儿的手段,可比郑嫣然高太多了! 章节目录 第900章 还在扬州 “月恒,这药郑嫣然有,盈盈一定也会有,你还是别去找她了,反正已经有了郑嫣然这条线索,你就别冒这个险了。”裴云道。 让他帮忙,裴云不会客气的,可让他献身,裴云却是会过意不去。 林月恒虽然性情看似风流,可却是对感情忠诚的男人。和孟白尧这么多年感情稳定,从没勾三搭四便是最好的证明。 “嗯,我明白。”他也是这个意思。 这药有迷幻剂的作用,那些女人又是专门经过训练的,只要是男人,很难不中招。 他十分同意裴云的话,人性是经不起考验的,他才不会明知会死还硬要作死。 “琉璃那边有消息了吗?”他问。 陆棠清道:“是块硬骨头,还在审。” 琉璃已经落在了他们的手里了。 她一出荣州城就被陆棠清派去的人跟上了,刚到下一城落脚,就被抓住了,审到现在,命都只剩下一口了,愣是一个字都没说。 裴云最听不得这些,皱了眉道:“一个丫鬟都这么嘴硬,会不会是有什么把柄落在那些人的手里?有没有派人查过她的身世?” 陆棠清一愣,他倒是没想到这点。 “本王这就派人去查!” 林月恒瞥了裴云一眼,知道她的直觉向来准,便问: “你觉得她的身世有问题?” 裴云摇头道:“我只是觉得,她不过是一个丫鬟,那些人也没有经她什么锦衣玉食的生活,没理由为了他们受尽折磨还不肯松口,除非,是她不能说,说了的话后果会比死还严重。” 陆棠清也骤然醒悟。 她的主子尚且是奴籍之身,从良了才不用为奴为婢,她的身份就更是下贱,连为她赎身的人或许都不会有,一被子任人践踏,会有什么事比身死还严重? 除非是……家人。 她或许还有家人在世,而且家人还在那些人的掌控之中! 陆棠清赶紧命人彻查,林月恒也派出了人手,从江湖中打听。 “云儿呢?她好边可有消息?” “她在扬州落了脚,去了趟胭脂铺,第二日便原路折返,现在已经快到荣州城了。” “风月楼还在扬州?”林月恒不禁大吃一惊。 从前的风月楼已经被抄过一次,他们还敢盘踞在扬州,这胆子实在是够肥。 “上次抄楼,怕是没斩到他们的根,还霸着扬州这块地儿不放,他是这是不把本王放在眼里!”陆棠表冷声道。 “你别想太多了。咱们上次只是抄了楼而已,又没完全除去她们的党羽。当初以为她们只是贩卖女子罢了,哪里想到她们还有这么多阴谋?” 裴云到现在仍不知道当初陆棠清去扬州真正的目的是为了查朝廷贪污案,还以为他真的只是为她和那些枉死的姑娘们报仇。 “有没有摸到他们的老巢?” 陆棠清一摇头。 “已让人盯着那间胭脂铺子了。” 他这次派出去的全是手下一等一的好手,尤其是盯着扬州那边的人。上一次抄风月楼就发现他们养了些江湖好手,不敢轻易打草惊蛇,怕被人察觉。 章节目录 第901章 云儿回来了 “辛大人,云儿回来后定会来找你。你到时候便向她探探郑嫣然这药,看看她是不是也有?”林月恒道。 辛未已经对她们主仆二人有些犯怵,一提起她二人便心里发毛。不过,还是点头应了。 事已至此,已是没有后退的余地了,只能按照剧本继续演下去。 纵是刀山油锅,他也只能自己小心了。 “这药的事,千万要提醒冯大哥,免得他也与我一样,中了这蛇蝎女人下三滥的招数,到时悔之晚矣。” 林月恒笑了声道: “这你倒不必担心,就的郑嫣然用了这招只会适得其反。冯大人对青楼女子可是厌恶的很,闻了这香,只怕会与你们王爷一样,对她直犯恶心吧?” 辛未一想,也是,便也不担心了。 看来药再厉害,也只对心性不坚之人有效。向王爷与冯大人这种刚正不阿,坐怀不乱之人,再厉害的药也对他们无用。 一想,便又觉得惭愧起来。 裴云也跟着笑了,觉得林月恒说的有理,但还是不放心,吩咐影儿道: “这几日你多盯着些郑嫣然她们,带着ipad,有什么事就录下来。若是她想对冯师兄使坏,你就暗中阻挠,别让她得逞。” “是,小姐。” “盈盈那边,你打算怎么办?”裴云问。 琉璃被抓,肯定是回不来了。林月恒如果不再去见盈盈,盈盈一心急,怕是也要自己找上门来。 林月恒挑眉一笑,道:“她若是来质问我为何不再去见她,我就说家弟惨遭横祸,我得扶灵回家为他奔丧。” “好啊,你了咒我?”裴云抬手作势要打。 林月恒往旁边一躲,边嚷道: “清王,你女人这么野蛮,还不快管管!” 陆棠清一记眼刀子甩过来,脸上就差没写“活该”二字了。 敢咒他的芸娘?他没亲自动手就算客气了。 商量完,裴云和陆棠清就回别院了。 她们不能出门太久,否则容易暴露身份,多数时间都是呆在别院里,连下人也少使唤。 影儿被派出去之后,裴云连洗澡都没人伺候了,陆棠清自告奋勇,乐意为她效劳。 洗着洗着,两人就洗到一起去了,幸好浴桶够大,两个人也装得下。 陆棠清把裴云抱坐在自己身上,让她跨坐在自己大腿根,用手巾替她擦背,脑子里心猿意马,想得全是荒唐事,不一会儿,身上就有反应了。 裴云感觉到了他的反应,但觉得在浴桶里了太荒唐,还是大白天的,就悄悄地往后缩了一下。 这一动,陆棠清反而呼吸一重,用力把她按了回去,咬着她的耳朵沉声道: “不想让本王在桶里弄就别动!” 声音沙哑低沉,听得裴云面红耳热。 陆棠清憋得太久了,最后还是没等两人全洗完就迫不及待地抱着她去了床上。 一番云雨过后,他餮足地抱着裴云不肯撒后,搂在怀里温存。 外面离天黑还远,浴桶床上全是一片狼藉,裴云羞臊不已,硬逼着自己想点正事才能舒缓内心的尴尬。 “云儿明天就要回来了吧?” 章节目录 第902章 恶意的揣测 “嗯。”陆棠清含在喉咙里应了一声,埋首在她颈间蹭着,深嗅着她身上气息。 “你说,咱们照这样的计划,能从她们身上打探到有用的消息吗?” 她们的计划看起来顺利,所有的一切都在掌握之中,可是能不能探出有用的消息来,裴云自己心里也没多大底。 对于女人的心思,她能揣摩清楚,能算得出郑嫣然会用什么法子来对付冯知远和辛未,但拷问的事情她一窍不通。 怎么让别人开口供出幕后主使来,她是一点经验也没有。 “不必担心,有本王在。” 陆棠清这话是用唇贴着她的脖子一边吻一边说的,说完就啃了起来,在她脖子上又吮又舔,意图十分明显。 “不行,大白天的你克制一点……”裴云羞得直推他。 “本王已经克制得够久了。” “那也不差这一时半会……晚上吧,等晚上再……” “差!等不了了。” 一个翻身,又把裴云压在了身下。 等陆棠清满足了,裴云也下不来床了。屋里一片狼藉,裴云实在不敢让人看见,硬是虎着脸逼陆棠清亲手收拾妥当了,才敢放人进来。 外头天已经见黑了。一个好好的下午就这么躺过去了,荒废地裴云自己都觉得羞愧。 可陆棠清浑然不觉,不仅精神十足,还非要赖在她身边腻歪。 裴云嫌弃得不行,怎么推都推不开,只能任他抱着,喂饭喂汤不有撒手。 心里不禁恶意地揣测。陆棠清一直任她胡做非为,和林月恒一起谋划美男计,不会是早就等着影儿被她派出去,好把自己吃干抹净吧? 吃完了饭,裴云汤在床上昏昏欲睡,陆棠清又去熬了碗避子汤来亲自喂她喝了,才让她睡。 第二天一早,裴云睡到日上三杆才醒,在床上愣了半天才醒神。一看时辰,猛地坐了起来,然后又被腰间的酸痛刺激地痛呼一声,又慢慢地躺了回去。 “陆棠清!” 扯着嗓子一喊,陆棠清就推门进来了。 一身劲装,正拿手巾擦额上的汗,一看就知道方才是在院子里打拳。 “醒了?身子如何?累不累?” “腰疼。”裴云愤然道。 陆棠清早料到会是如此,把她翻过身去,用已经发热的掌心轻轻给她揉着。 “现在什么时辰了?” “快午时了。你饿不饿?我让人送点吃的来。” “不用了,刚醒不想吃。云儿回来了没?” “今早已经回来了。” “真的?”裴云一激动,撑起身来,又扯着了腰,闷哼一声又乖乖地趴了回云。 “影儿有没有回来报信?” “回来过一次,你还在睡,我便让她又去盯着了,下午再回来一趟。” “哼……”裴云用鼻腔轻哼一声,愈发觉得自己昨天那一闪而逝的恶意猜测没错了。 陆棠清就是觉得影儿碍事,成心把她谴走的。 “冯府那边怎么样?郑嫣然有没有闹什么幺蛾子?” “她闹不起来。你那个冯师兄避她如蛇蝎,一听说辛未辞了捕头的职务,住去了客栈,就追了过去,赖在客栈不走了。郑嫣然连他的面都没见着。” 章节目录 第903章 陆棠清出手 “他俩这兄弟情深的套路卖得也是够感人的,顾忌郑嫣然打雁多年,也没见过如此基四射的雁,我看,不如让辛未嫁给我冯师兄算了。” “哼!要嫁也是他冯知远嫁给本王的人!”陆棠清傲然道。 “我就开个玩笑!他俩都是直得不能再直的直男。再说了,冯师兄要是真喜欢男人了,哪怕是养个男宠,或是在小倌馆里有个相好,我爹都得把他逐出师门去!” “那你爹不知道你有个喜欢男人的义兄?” “当然不知道,知道了那还了得?”裴云道。 不止是她和林月恒称兄道妹之事没敢说,就连她结交了江湖朋友的事,也没敢跟她爹说。 她可是有不少师兄在江湖上混的,而且混的全都是白道,个顶个的都是文武双全的儒侠,风骨卓然,名声响当当。 要是知道她跟黑道的人混在一起,还混到了高层,她那些个师兄非得千里迢迢地赶来轮着番地劝到她改邪归正不可! 想想都觉得太可怕了。必须不能说! “林月恒那边怎么样了?”裴云问。 “放心,我已经让人出手了,今日盈盈便会知道琉璃死了,她的消息没传到风月楼去。” “你怎么做的?”裴云一脸好奇地问。 陆棠清轻笑一声。 “咏月楼是什么地方?人来人往的地方,从什么人嘴里传出些什么话来都不足为奇。本王只要让人放出几件琉璃身上的物件,说是劫来的,由不得她不信。” “如果她信了,会怎么办?” “再找人去报信,若找不到人,十有八九会找郑嫣然求助。” “找她?她自己都自身难保了!”裴云不屑的道。 自己都成了瓮里的鳖,哪里还管得了别人? “两人都走投无路了,除了联手别无他法。她二人皆是青楼女子,好不容易寻到个想要托付终身之人,是不可能轻易放弃的。” 青楼女子身如浮萍,若不及时找个依靠,便会落到淤泥里,一辈子烂在里头。 所以她们不到最后一刻,是绝不会放手的。哪怕豁出命去,也要搏这一个机会。 裴云听了这话就开始琢磨起来,相着盈盈若是和郑嫣然联手会怎么做? 陆棠清已然是胸有成竹,一切也尽在掌握。 之前女人家勾心斗角他不甚明白,由得裴云和林月恒去使唤辛未与冯知远。既是原本就看冯知远不顺眼,乐得看他笑话,也是对辛未着了郑嫣然的道怒气未消,想让他长点教训。 没想到裴云这些乱七八糟的伎俩不仅查出了盈盈这个暗桩,还把两人都逼到了绝路。这倒是他始料未及的。 看来,还真不能小瞧了女人。 不过,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在他眼里,就已经跟明镜似的了。接下来该怎么逼,要怎么下套,都是兵法谋算之术,是他惯用的手段,已经不需要芸娘再出手了。 这两个女人已经入了套,只要再逼一逼,就算明知是陷阱,她们也不得不咬上他们的钩。 等到横竖都是死,她们自然就会来求他手里的活路了。 章节目录 第904章 避难 刚吃过午饭,冯知远就来了。 说是来汇报一下郑嫣然的事,可不想回家四个字都写在脸上了,一看就知道是来避难的。 裴云也不戳破,顺着他的话问: “现下郑嫣然如何?” “云儿今早回来了。她院里的嬷嬷说,云儿一回来郑嫣然就发了通脾气,还向我说了她许多坏话。” “郑嫣然这么不得人心啊?” 裴云有些意外。 在她的印象里,像她们这种攀附男人而活的女人,向来珍惜自己的名声,最会在外人眼里装好人了,就像当初的柳媚儿一样。 还没登堂入室就把府里的下人得罪光,是一件极其不理智的事。 冯远程道:“大约是因为我气过了头,罚了她半个月的月钱,她才看郑嫣然不顺眼。” “你罚她,她却看郑嫣然不顺眼?这是个什么道理啊?”裴云越发觉得奇怪了。 “还不是因为那日她把郑嫣然放到客房里睡,让郑嫣然……唉!这事细说起来,全是郑嫣然耍的心机,嬷嬷本是好心,可我当时在气头上,也怪到了她头上。听说,辛老弟也训斥过她,她怕是把受的委屈全算到郑嫣然头上了。” 裴云忍不住笑道:“我看啊,这位嬷嬷是巴不得你把郑嫣然赶出府去了。当初收留郑嫣然是因为辛未在,现在辛未辞官不做,已经搬出去了,下人们也会多少动些心思。” 她在清王府掌了三年的家,这些下人的心思她还是摸得准的。 冯知远点点头。 “我何尝想留这么一个女人在家中,搅得后院不得安宁。可现在还没查到线索,我也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说着就又叹了起来,惆怅得很。 裴云给他敬了杯茶道:“难为师兄了。” 冯知远摆手。 “为皇上分忧,哪有什么难为不难为的,只是师兄实在不擅长对付过等女人,头疼。” 裴云笑了笑,说:“师兄放心,云儿既然回来了,郑嫣然必然有所动作,再等几日师兄便能解脱了。” “这便好,我是求之不得啊。” 说了这半天的话,也没见陆棠清。冯知远便问道: “怎么不见清王?” “他有事,出去了。” “哦。既然如此,我也先告辞了,衙门里还有公务要忙,师兄改日再来看你。” 裴云知道冯知远是想避嫌,也没挽留,命人送他出门了。 走出别院,冯知远心下一阵怅然。 初见芸娘时,她还是个五六岁的女娃娃。那时他也不过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郎,千里迢迢慕名而去,拜入先生门下。 坐在窗边读书时,总能看看芸娘与顾家小子在院里玩耍,两小无猜。 那时他总是想,这么漂亮的女娃娃,长大后不知会是什么模样? 后来他考上了功名,出去做了官,一别就是七八年。偶有一次见到她的小像,画的已是她十四岁的模样,娉娉动人,已经是一个大姑娘了。 而他刚刚新婚,本是人生得意之时,可看到她的画像时,心中却突然生出一阵怅然惋惜,仿佛错过了什么。 章节目录 第905章 我生卿未生 又过了好几年,妻子难产过世,留下一襁褓中的婴儿。他伤心遗憾的心情,竟与看到芸娘小像时那般相似。 这才猛然明白,或许,在许多年前寒窗苦读之时,他的心里,已经装下了那个漂亮的女娃娃了。 只不过,我生卿未生,卿生我已老。终究是有缘无分罢了。 如今见她与清王两情相悦,他也只是选择远远地看着,不打拢,更不会让她察觉到自己的心思。 一如当年听闻她与顾濂定亲之时,他也不过是在夜深人静之时大醉了一场罢了。 傍晚时分,陆棠清与林月恒一起回来了。 “今日下午冯师兄来过了。”裴云说。 “他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就说云儿刚回来郑嫣然就发了脾气,她院里的嬷嬷还在他面前说了郑嫣然的坏话。” “这么不得人心?看来她在冯府的日子也快混到头了。” 林月恒的反应和裴云如出一辙。 “我也这么想,不过具体发生了什么事,还得等影儿回来。你那边怎么样了?你们怎么是一起回来的?” “在路上遇见了。”陆棠清道。 林月恒道:“一遇见他就让我另这几日别再去咏月楼了,我问他为何,他又乐意说。不是我说,你男人确实太高冷了,亏你受得了。” “高冷那是对你们,又不是对我。我有什么受不了的?” “说得像他没瞒过你似的。”林月恒无表地戳了她的痛脚。 裴云气得在桌子底下踹他一脚。 “你还不一样背着你对象逛窑子?天下乌鸦一般黑,还好意思挤兑别人?” 陆棠清与林月恒不约而同对视一眼,眼里都闪过一丝嫌弃与鄙视,并不肯承认自己是“乌鸦”。 “盈盈今日跟我哭诉琉璃死了。她说她让云儿带着她的信物去找顾大人,结果路上遭了劫匪,她今日才得到的消息。” 转看向陆棠清,“这是你的手笔吗?” “嗯。”陆棠清只点了下头,面无表情。 林月恒冲裴云一挑眉。 还不高冷? 裴云得意地一抬下巴。 “他今早就跟我说了。” “啧!”林月恒极度鄙视地咂了下舌,嫌弃地把头扭开。 又撒狗粮,还让人让人谈正事了? “那盈盈是几个意思啊?让你给她赎身?”裴云问。 “我猜也是这个意思。她说丢了信物,自然也没法再让我带她去找顾大人了。我估摸着,她是想先离开荣州,再找别的法子联络风月楼。” 陆棠清道:“像她们这种人,是会有盯着的,一旦她答应让人给她赎身,风月楼的人八成会自动找上门来。” “你的意思是,让我顺水推舟,给她赎身?”林月恒问。 “先不急,晾她几日。看看郑嫣然那边情况如何再下决断不迟。”陆棠清说得淡然自若,似乎胸中早已有了盘算。 这种从内而外透着的自信,让裴云越看越觉得他帅气逼人。 就是这种气质才吸引人,浑身上下都散发着魅力。 陆棠清察觉到她的目光,转头看去,目光一对上,彼此就移不开了,气氛也开始变了。 章节目录 第906章 铤而走险 感觉自己越来越亮的林月恒十分不满地清了清嗓子。 “着不多得了,天还没黑呢。” “快了。”裴云丝毫不觉害羞,还故意膈应他。 林月恒眼一瞪,假装发怒。 “真把我当单身狗怎么的?” 裴云终于移开了目光,冲他龇牙一笑。 “不是单身狗,胜似单身狗嘛!” 林月恒翻了个白眼。 “算你狠。我回去了!” “真走啊?不看小电影了?” “……看!”林月恒总算想起了来的目的,“影儿还没回来吗?” “快了吧。” 话刚说完,影儿的身影就出现在了院里,正往这边走来。 “回来了!棠清,去把茶几上的点心端过来!”裴云迫不及待地准备进入观影模式。 陆棠清乖乖地起身去端点心。 林月恒一脸佩服地冲裴云竖了个大拇指。 “你行!” 清王这样的男人都训成了忠犬,不服不行。 “影儿,累不累,午饭吃了吗?”裴云一边说一边给她递了杯茶过去。 影儿接过喝了一口说:“吃了,在冯府厨房吃的。” “吃了就好,拍到了些什么?” “拍到了不少东西。”影儿一边说着一边把ipad拿出来,说:“回来是怕小姐等急了,特来交待一声。郑嫣然和云儿今晚想女扮男装去咏月楼,亲自见一见盈盈,待天黑透了就会从后门偷偷出去。” “她知道盈盈是暗线?” “不知道。但她知道人在咏月楼,会带着风月楼的信物去,她说风月楼的人看到信物,就会来见她的。” “还有信物?”裴云惊讶得很。 “先看看拍了些什么。”陆棠清道。 “嗯。”裴云把视频调出来,用四倍速播放,有人说话才正常速听。 只用了一个时辰,就把郑嫣然的一天给看完了。 云儿是一早回来了,一回来就立刻去见了郑嫣然。说她把信送进楼里了,可楼里的没人见她,只给了她一封信,让她带回来了。 郑嫣然看了信,就开始气急败坏。 云儿吓了一跳,问出了什么事。郑嫣然说,楼里叫她不要轻举妄动,安心稳住辛未,不要若他怀疑,会另派人来接近清王。 可她已经轻举妄动了,辛未已经离开冯府丢下她不管了! 云儿一听辛未走了,心急不已,忙问他去哪儿了,还说要把他找回来。 郑嫣然勃然大怒,指责云儿身为她的丫鬟,不仅不为她分忧,还想趁她落难抢她的位置,勾引辛未,跟她抢功。 云儿竭力解释,可她就是不肯听,还罚云儿一日不许吃饭。 之后,她又去找了冯知远,但冯知远根本没在府里,算时间,他那时应该正好来了裴云这边。 郑嫣然失望而归,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不知该如何是好。独自地房里思量了许久,才决定夜里去咏月楼,找楼里安插在咏月楼中的暗线。 “这对主仆之间已经有嫌隙了,我觉得云儿可以利用。正如郑嫣然担心的,云儿对辛未本就有意,未必没有抢功的心思。”裴云道。 章节目录 第907章 临时计划 “如果这时候云儿遇见了辛未……” 林月恒话说到一半,在坐的人就都恍然领悟了。 这是个下圈套的好机会! “那还等什么?天都黑了,也该去楼子里伤心买醉了!”裴云兴致勃勃地道。 “别急别急,既然台子已经搭好了,光唱一出多可惜啊?云儿可以在楼子里遇见辛未,郑嫣然也可以在楼子里遇见冯大人啊!”林月恒又开了个脑洞。 “然后正好被走投无路又被你冷落的盈盈看到!”裴云补充道。 “这剧本完美!”林月恒赞道。 起身,正了正衣襟。 “今晚我要看戏去了,你们别耽误时间,好好温存吧。” “我也要去!”裴云赶紧举手站起来。 “那是男人去的地方,你凑什么热闹?” “我又不是没去过,你少性别歧视!”裴云气鼓鼓瞪他一眼,又用小狗一样的眼神可怜兮兮看向陆棠清。 陆棠清本不想让裴云掺和,可一看到她这种眼神就忍不住心软。终于还是点了头。 “嗯。” 裴去眉开眼笑,也不管林月恒在场,捧着陆棠清的脸响亮地亲了一下。 “啧,辣眼睛!”林月恒又鄙夷地别过了头去。 这对脑残情侣没救了! “让影儿也跟去,万一有什么事,她可以给我们断后。” 裴云面有不舍,可影儿却满口答应。 “是!” “那你自己要小心啊。”裴云担心地道。 “小姐放心,影儿心里有数。” 陆棠清今日下午出去,就是为了在咏月楼里安插眼线,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 林月恒回客栈去通知辛未,自己顺便换了一身夜行衣。 陆棠清也派人去通知了冯知远,告诉了他今晚的计划。 自己也和裴云换了衣服,带着她去了咏月楼。 来了几回,他们早已把咏月楼摸得一清二楚。郑嫣然和云儿还没到,他们就先去看了眼盈盈。 她正在房里梳妆,裴云和陆棠清就躲在她窗户外面的树上,离得有点远,光线又不好,裴云看了几眼,看不清她的神色,于是就把ipad拿出来,开了摄像头,把焦距调到最大,镜头瞬间拉近了,盈盈的表情动作看得一清二楚。 “看这儿!”裴云捅了下陆棠清。 陆棠清低头一看,惊得目瞪口呆。 “此物还有这等用处?” “当然,这可是半仙给的东西!”裴云得意地说道。 妆化得差不多时,鸨妈妈带了一个衣着光鲜的男人进来。盈盈与那男人温存了一会儿,就迫不及待地滚上了床,然后就是激烈的动作电影。 裴云捧着ipad,感觉自己就是静音在看古装版的动作小电影,而且还是和男朋友一起看。 不禁抬头去看陆棠清,发现他早就在看她了,炙热的目光完全暴露了他此刻内心在想什么。 “还是别看了吧,偷窥别人的隐私不好……”她默默地别过头去,锁了屏。 两人完事了,又在床上温存了好一会儿,盈盈就开始推拒地赶人了,伺候他穿衣服要送他出去。 陆棠清道:“把那男人的模样拍下来。” 裴云又打开了ipad,拉近焦距,拍了一张两人相貌清晰的合照。 拍完后内心一阵感慨,突然觉得自己完全成了一个古代狗仔,有一种时光错位的感觉。 章节目录 第908章 门都进不了 盈盈又在妆镜前梳妆打扮了一番便出去了,此时也正是咏月楼生意最好的时候,顾客盈门,坐上都满了。 陆棠清带着裴云上了房顶,走到厅堂的正上方揭开瓦片往里瞧,正好看到女扮男装的郑嫣然和云儿进了门。 虽然扮作了男人,可她二人动作举止却装得不像,不但鸨妈妈一眼就看出来了,就连裴云都觉得别扭,不禁感觉一阵失望。 “还以为她们演技多好?穿着男人的衣裳做女人的动作,扭扭捏捏的,不穿帮才怪!” 陆棠清瞥她一眼。 “你当人人都和你一样,成天跟江湖人混在一起,好好的大家闺秀都成了个野丫头了。” “我明明成天跟你混在一起好不好?难不成你也是个野小子?” 不过被陆棠清这么一提醒,裴云算是明白过来。 郑嫣然和云儿这样的人,行为举止肯定是自小就训练过的,就像她们小时候也会被娘亲或是姑姑们教女儿家的礼仪一样,一旦学成了,便成了骨子里的习惯,轻易改不过来。 她因为是穿来的,这些习惯被现代习惯一碰,不像之前那么顽固了,所以她扮起男人来,举止方面反倒比她们要更像些,跟林月恒在一起互动的时候,就连盈盈也没看出来。 两人刚往里走,就被鸨妈妈伸手拦了下来,一阵打量,道: “两位姑娘,穿成这样来这种地方,不会是来找茬的吧?” “我们是来找人的。”郑嫣然道。 “找夫君?” “找你们的花魁!” 鸨妈妈嗤笑一声,翻了个白眼。 “好走,不送!” “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们不过是想见见花魁,又不是来找麻烦的,你们打开门来做生意,怎么还把客人往外赶呢?”云儿争辩道。 “一个女人带着丫鬟来找花魁,还说不是来找麻烦的?姑娘,夫君不着家,爱来楼子里,先得拿镜子好好照照自个儿,看是不是哪里做得不够好,惹得夫君不喜欢。自己没手段看不住自己男人,就别怪到别的女人头上!” “谁说我是来找夫君的了?” “不找夫君,你见我们花魁做什么?多花点心思在自家男人身上,说不定还能过得好一点。” 鸨妈妈目光在她俩的衣裳腰带上掠过,一脸嫌弃地哼了一声。 棉布衣裳,半新不旧,腰带用的也不是什么好料子。看举止像是大户人家的,却穿不起一件锦缎衣裳,一看就是不得宠的。 郑嫣然与她解释不清,便不想多言,闷头就往里走。 鸨妈妈立刻扯住她,喊了两个护院来,要把她二人赶出去。 裴云看得都着急了。 “她俩不会连门都进不了吧?” 她们可是把戏台子都搭好了,演员进不了场,那不就黄了吗? “不着急,她们不会这么轻易死心的。” 果然不如陆棠清所料,她们被赶出来之后,并没有死心,而是悄悄摸到了后门,想从后门翻上去。 她们找后门的时候,陆棠清就暗中吩咐下去,让人在后门外头倒放了一把梯子,又让人把后门边的护院给弄走了,方便她二人混进去。 章节目录 第909章 好戏开场 混进门去之后,她俩便装作楼里的客人混进了楼里。 进了楼里没多久,辛未就出场了。他趁郑嫣然不注意,把云儿拉进了房里。 “云儿?真的是你!你怎么到这儿来了,还这身打扮?” “辛,辛大哥……”猝不及防地见到了心上人,云儿差点喜极而泣。 “公子,这位……姑娘?是您的旧相识?” 一个娇滴滴的声音打断了云儿的感动,忙低头拭了拭眼角的湿润。 “是我之前的一个丫鬟。你先出去,我与她有话要说。” “好,奴家一会儿再进来。” 目光往云儿身上一转,又飞快收了回去,走出了房门。 “方才走在你前面那人,是你家小姐?” “是。” “你们来这种地方做什么?” “辛大哥来这种地方又做什么?”云儿赌气道。 “我是来喝酒的。”辛未面上有些尴尬,但腰背却挺得笔直。 被人撞见喝花酒虽然不好意思,但男人逛楼子,人之常情,也没什么好丢脸的。 云儿气归气,可当惯了丫鬟,也拿不出主子的架子来,只顶了一句,就又乖顺起来。 “我小姐是来这儿找人的。” “找谁?” 云儿摇头不肯说。 “连我也不能说吗?” “辛大哥,不是云儿不放心你,是真的不能说!我,我要去找小姐了……” “等等!”辛未一把拉住了她。 “你这副样子出去很容易被人识破身份,这该知道这是什么地方,要是被哪个好色之徒看上了就麻烦了,你在这里等着,要找什么人,我去帮你找。” “那,你先帮我把小姐也找来吧。小姐愿意告诉你,云儿才敢告诉你。” “好,我这就去找。你乖乖呆在房里,千万别走开。” “嗯。”云儿一脸幸福点了点头,心里甜丝丝的。 冯知远坐在姑娘的房间里,喝着姑娘斟的酒,浑身僵得跟块铁板似的,连心都是虚的。 朝廷命官,按律法,本是不能来这些风月场所的。 冯知远自打入朝为官以来,这种地方从没涉足过,这次奉命而来,浑身上下都觉得别扭。 “老爷,都来这儿了,怎么还这么规矩呢?奴家再敬你一杯。” 姑娘借着敬酒的机会,又要往他身上凑,冯知远赶紧又往一边躲来。 姑娘见他几次都不肯亲近,便道: “老爷是不是不喜欢奴家,若是喜欢别样的姑娘,奴家去叫妈妈来,让老爷再挑一回,可好?” “你们这儿最漂亮的姑娘是谁?” 姑娘掩唇笑道:“我还当老爷规矩呢,原来是看不上奴家这相貌。我们咏月楼最漂亮的姑娘是盈盈,她是我们这儿的花魁,一夜千金。老爷若是不心疼银子,我这就去让妈妈把盈盈叫来。” 姑娘说着就起身离去了,丝毫没有留恋。 房门刚关上,又被一个小厮打开了,并冲冯知远使了个眼色,再匆匆离去。 没过多久,郑嫣然从门口路过,正好看到了在屋里喝酒的冯知远,便躲了进来。 “冯大人,您怎么来这种地方了?” 章节目录 第910章 主仆嫌隙 “你……郑姑娘?”冯知远惊坐而起。 郑嫣然赶紧把门关上,冲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我是偷偷溜进来的,要是被这里的人发现我是个女人,可就麻烦了。” “你怎会来这种地方?” “我……我来找人的。”郑嫣然言辞闪烁,目光也心虚地乱飞。 “可是来找辛老弟的?” 郑嫣然轻点了下头,将错就错。 冯知远叹了一声,道:“是我对不起辛老弟,你既还想和辛老弟好好过日子,我便替你把他找回来,也算是弥补一丝愧疚。” 郑嫣然一听这话,眼眶就含上了热泪,泪水盈眶地抬起头来。 “冯大人就不曾想过,嫣然来找辛大哥,是想了断这一切吗?辛大哥早就不想回头了,冯大人也不相对嫣然负责,嫣然……嫣然已经没脸再活下去了……” 话音落地时,泪水也滚滚而下。 “你……你怎会有这种念头?那晚的事本就是个误会,我当时喝醉了,醉得不省人事,连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并非我本意。你和辛老弟才是一对,我……” “冯大人别说了,嫣然明白你的意思。嫣然就是一个不详之人,注定孤苦一生,既然辛大哥和冯大人都不想要嫣然,嫣然走就是了!” 说着,就要夺门而出。 “等等!” 郑嫣然拉门的手瞬间泄了力,嘴角浮出一丝微笑,羞涩地回转过身来。 不想,冯知远从怀里掏出个钱袋。 “这些银子你拿着,既然要走,总得有些盘缠。” 郑嫣然气得瞪圆了眼,咬牙切齿,悲愤万分。 “冯知远,没想到你竟然是如此薄情寡义之人!我真是瞎了眼了!” 夺门而出,这次,是真哭了。 冯知远心里也不好受。 他本不是这样的人,但清王爷让他这么演,他只能这么演。 他这边把郑嫣然逼到绝路,辛未那边给云儿希望,主仆二人的分歧变大,才有机会套出话来。 同时,他也松了口气。彻底拒绝了郑嫣然之后,他心里也畅快多了。 辛未在走廊上碰到了正哭着的郑嫣然,把她也带回了房里。 “辛大哥,你怎么也在这里?”郑嫣然看清是辛未之后,惊讶不已。 “小姐,你没事吧。” “云儿,你怎么跟辛大哥在一起?”郑嫣然这才发现,从刚才起云儿就不在她身边了。 “咱们路过这里的时候,辛大哥就认出我了,让我呆在这里,他代我去找小姐。” 云儿说这话的时候,眼底的柔情蜜意藏都藏不住。 郑嫣然看了心里又是一阵酸楚。 她在冯知远那里被拒得干脆利落,她一个丫鬟,倒是被疼惜了。凭什么?她一个小小的丫鬟哪里比得过自己,有什么资格得到辛未的怜爱? 郑嫣然被嫉妒冲昏了头脑,完全没有去想,她会走到今天这一步,完全是咎由自取。 云儿所有心思都扑在了辛未身上,也没发现郑嫣然看她的目光已经带上了一丝怨毒。 还兴冲冲地说道:“小姐,我已经跟辛大哥说了咱们是来找人的了,辛大哥愿意帮我们找,不如,我们把要找的人告诉辛大哥吧。” 章节目录 第911章 三个女人一台戏 “不可!这是我的事,怎好劳烦辛大哥!” 她说得果决,还带了几分愠怒,云儿也不敢再说了。 辛未也不主动开口说要帮郑嫣然,只道:“这里不是女儿家该来的地方,你们先在这里呆着,我去找个人,一会儿再带你们出去。” “辛大哥也要找人?”云儿问。 “嗯。有人托我给花魁盈盈姑娘送点东西。” “你要找的人是花魁?我们要找的也是花魁,不如,辛大哥把她带到房里来吧!”云儿又惊又喜地说道。 郑嫣然本也是这个意思,可云儿抢着说出来了,她心里就不痛快了。 更没想到的是,辛未竟然满口答应。 看着云儿喜不自胜的模样,郑嫣然妒火中烧。 辛未当真把盈盈给带来了房里。盈盈一看屋里还有两个女扮男装的姑娘,脸上的笑意褪去几分。 “公子这是何意?怎么来逛楼子,还自己带两个姑娘来?莫不是觉得盈盈不够漂亮,比不上公子身边这两位小娘子?” “盈盈姑娘误会了,我来找盈盈姑娘乃是受人之托。与我同住一间客栈的林公子,托我给盈盈姑娘带了封信来。” “林公子?”盈盈一听这三个字便眼睛一亮,赶紧接过信拆了开来。 才看几眼,脸色便开始难看直来,待把信读完,已面无血色,一片惨白了。 “盈盈姑娘,怎么了?”辛未问道。 “林公子呢?他人在哪儿?住的是哪间客栈?” “住的是八方客栈,不过今日一早他便走了。说是家中出了急事,得立刻赶回去。” “公子可知他家住何处?” “这倒不曾听他提起过。” 盈盈一个踉跄,失魂落魄般地跌坐到凳子上。想着竹篮打水一场空,还赔上了琉璃一条性命,登时悲从中来,泪水簌簌而落。 “盈盈姑娘,你没事吧?”辛未关切地问。 盈盈擦了擦眼泪,强打起精神,冲辛未福了一福。 “盈盈没事,辛苦公子跑一趟,今日的酒水钱就记在盈盈账上吧,还不知公子姓名?” “在下姓辛,单名一个未字。” “辛未?莫不是新上任的辛捕头?”盈盈霎时一愣,又看了向了一旁的郑嫣然。 那她岂不就是郑嫣然? “我已经辞去捕头一职,现在只是一个平头老百姓了。” 辛未的身份,她已经通过郑嫣然给传给她的密信知道得一清二楚了。现在这么大个立功的机会送到她面前,她自然不可能放过。 立刻拭了泪,露出了笑颜。 “辛公子这是哪里话?公子一身本事,就算没了官职,迟早也是要出人头地的,小小一个荣州府,岂能困得住辛公子这头金鳞?” 说着,走到桌边给斟了两杯酒,一杯递于辛未手中,举杯敬道: “这封信对盈盈十分重要,辛公子慷慨仗义,盈盈感激不尽,敬公子一杯。” 辛未也一饮而尽,道:“盈盈姑娘客气了,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 盈盈顺势请辛未入坐,与他聊了起来。 “盈盈虽身在青楼,却也听过不少辛公子的传闻,听说,辛公子一身本事,才来荣州几日,就为知府大人破了不少案子。” “不过是一些小偷小盗,不是什么大案,不值一提,不值一提。”辛未谦道。 章节目录 第912章 当面挑唆 “盈盈还听说,冯大人对辛公子十分器重,不知辛公子为何要辞官呢?” 辛未骤然低落,低头饮酒不语。 郑嫣然脸色十分难看。云儿偷看她一眼,也将目光移到了别处。 这些细微的表情都没能逃过盈盈的双眼。凭借女人的直觉,她多少猜出发生了些什么。 心中愈发庆幸。 原还以为要从郑嫣然手里抢男人,自己胜算不多。现下郑嫣然自己玩砸了,把人送到她手里来,她还能接不住吗? 又给辛未敬了杯酒,道:“辞官了也好,盈盈早就觉得,荣州再好,也不过是一个小地方,容不下辛公子的前程。到时功成名就,加官进爵,何愁找不到个好女人?” 郑嫣然一听这话,立时瞪过了来。 “盈盈姑娘说这话是何意?” 盈盈轻笑道:“我一个青楼女子,说这话能有何意?无非开解辛公子看开些罢了。常言道,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何必为了件衣服断了手足?” 又转向辛未道:“听说,辛公子是携妻来投奔冯大人的?” 辛未道:“确是来投奔的,只不过,不是携妻而来。” 盈盈勾唇一笑,低头掩了眼中的嘲讽。 可郑嫣然却明白她的意思。无非是笑她连自个儿的男人都不肯承认她的身份,不是妻,就是妾了。 甚至可能连妾都不是,只是个玩物! 郑嫣然自小心高气傲,在楼里又得妈妈们看重,如何受得下这份气?当场便脸色铁青。 “在盈盈看来,冯大人在辛公子落难之际出手相助,还给了辛公子捕头之职,实乃重情重义之人。” 辛未轻叹息一声,若有所思地点着头,面上似有愧色。 “盈盈姑娘说得对,冯大哥对我确是不错。实不相瞒,来荣州之前,我与冯大哥不过只有数面之缘,算不得深交。他与我……与我之前的主子有些渊源,我离开主子身边时,是主子给我指的路,让我来投奔冯大哥的。” 说着,又叹了一声。 盈盈再给他斟上一杯酒,辛未饮了,又道: “其实,辞官之后,我也一直觉得心有愧疚,既对不住冯大哥,也对不住主子的一片心意。现如今也不知该何去何从,也没脸再回去见主子了。” “既然辛公子心有悔意,便应当去找知府大人说个清楚。辛公子与知府大人都是坦荡男儿,有什么事说不清呢?盈盈还是那句话,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衣服脏了可以换,手足断了,可是切肤之痛啊!” “啪!”郑嫣然实在听不下去了,一巴掌拍在了桌上。 “你一个青楼女子,在这里胡言乱语什么?辛大哥的事你知道多少,就敢在这里随意说道!” 盈盈故作惊讶地道:“这位姑娘生的是哪门子的气?难道盈盈有哪句话说得不对吗?” “辛大哥与冯大人的事与你何干,岂轮得到你一个青楼女子在此乱嚼舌根子?” “盈盈嚼了什么舌根子?是编排了他二人的不是,还是造了什么谣?不过是看辛大人苦闷,劝解一二罢了。反倒是姑娘怕是心有鬼,杯弓蛇影了吧?” 章节目录 第913章 女人过招 “你……”郑嫣然气急,正想怒骂,忽然瞥见辛未看她的目光已满是厌弃,心里登时凉了半截。 知道自己已经失了分寸,再这么样下去,只会越做越错,赶紧沉住了气,冷静下来。 见她不再发作,盈盈便知道这一次挑衅没用了。 男人最讨厌看到的便是女人刁蛮任性,无理取闹。再漂亮的女人,一旦无理取闹起来,就会变成男人眼里的泼妇。 她们可以使小性,可以哭,哭得男人心软,就是不能在男人面前发脾气。 这个道理,郑嫣然也明白。所以一反应过来便忍住了,重新坐了下去,紧咬着下唇,别过头去抹泪。 云儿悄然低下头,站在她身后不语。 代小姐发难本是她身为丫鬟要做的事。小姐任何时候都得落落大方,楚楚动人,撒泼任性唱红脸的只能是她们这些上不是台面的丫鬟。 可这一回,她不想给郑嫣然出头,她觉得郑嫣然伤了辛未的心,活该被人挤兑。 郑嫣然爬了冯大人床的事,她一回府就听说了,也知道辛大哥为这事和冯大人翻了脸。早就对郑嫣然的所做所为心存怨恨了。 辛大人为了她被清王赶走,好不容易投奔了冯大人,有了个差事,小姐却贪心不足,偏想做什么知府夫人。 现在知府夫人没做成,还害得辛大哥孤苦伶仃,前途未卜。 若是小姐能老老实实地承认自己任务没做好,早早地认输回了楼里,让妈妈们再派一个人来,也就没这么多事了。辛大哥也能好好的,不会像现在这般受尽苦楚。 郑嫣然哭了一会儿,见云儿还站在那里发呆,一点反应也没有,朝她使了几次眼色她都瞧不见,便悄悄伸出手去掐了她一下。 云儿这才回过神来,看了眼辛未,对盈盈说道: “我家小姐与姑娘无冤无仇,姑娘何必咄咄逼人?” 盈盈嗤笑一声,完全不接她的招。 “你可别随便冤枉人啊,分明是你家小姐好端端地对我发难,怎么变成我咄咄逼人了?也是,你们家小姐金枝玉叶,一言不合掉几滴眼泪,自然有人给她撑腰出头。盈盈不过是一个青楼女子,靠着卖笑讨生活,再大的委屈也只能往肚里咽,哪敢在恩客面前掉眼泪啊?” 三言两语,就把云儿的反客为主给挡了回去。 郑嫣然哭声一顿,暗中拧直了眉头来。 虽然还没亮身份,但一眼就看出了云儿话中的暗招,还轻易挡了回来。她已经能断定盈盈便是她要找的人了。 忙给云儿使了个眼色,让她别再开口了。 若真的楼里教出来的姑娘,云儿手段是吃不住她的,反倒会让她占了便宜。 拭了拭泪,斟了杯洒,给盈盈赔礼道歉。 “盈盈姑娘,方才是我不是,这几日发生了许多事,走投无路,心中尽是苦楚,这才一时激动,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还望姑娘勿要怪罪。” 盈盈忙端起酒杯道: “盈盈不敢当。来我们这里就是图开主的,莫说是冲盈盈发发脾气,只要给了银子,要打要骂,我们也得笑脸迎着,怎敢怪罪啊?” 郑嫣然一口将酒饮尽,又叫了云儿上前。 “云儿,你也来给盈盈姑娘赔个不是。” “是,小姐。” 云儿上前斟酒,郑嫣然趁人不注意,故意撞了她一下,让她把酒洒在自己的身上,惊呼一声,赶紧掏出帕子擦拭,却越擦越多。 章节目录 第914章 亮出身份 郑嫣然皱着眉道:“哎呀,衣裳脏了,这可如何是好?盈盈姑娘,不知可否借你一件衣裳让我换上?” “当然可以,你们随我来吧。”盈盈心中恼怒,脸上却还得微笑答应。 好一招以退为进,知道自己穿着男装,姿容上输她一筹,这就想法子找她借衣裳了。 方才好不容易惹她生气,她敬了杯酒就圆了回来。果然不愧是妈妈器重的人。 把二人带进房里,盈盈便打开衣柜给她挑衣裳。 像她这样的花魁,自是不会像寻常妓子那样卖弄姿容,衣裳都是找裁缝上门量体裁衣,与大户人家的小姐没什么两样。 郑嫣然挑了件适合自己的素雅裙裳换上,又借了盈盈几件首饰梳妆打扮整齐,容貌气度又回来了。 跟盈盈站在一处,比她多了一份典雅,少了几分风尘,在这青楼之中,姿容更加夺目。 盈盈心中嫉妒,嘴上却还得称赞。 “姑娘生得真好,难怪会得辛公子喜欢。” “你知道我是谁?” “姑娘听到我说那些话,便发那么大脾气,想不猜到都难。” “盈盈姑娘果然冰雪聪明。那你可知,我是今日女扮男装,是特意来找你的!” “哦?不是来找辛公子的吗?” “辛未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他什么都不会说的。” 盈盈冷笑一声。 “是他不会说,还是你根本撬不开他的嘴?” 郑嫣然眼神一冷。 “你一个被派到青楼来的人,有什么资格跟我说这样的话?你若真有本事,妈妈们怎会不把你当官太太养?” 言下之意就是,盈盈明明不如她,却还敢说她的风凉话。 殊不知这话却戳中了盈盈的痛处。 她当然知道自己不如郑嫣然,无论是相貌还是手段,都不是她的对手。 可她把事情办砸了,却还在这里故作清高,在她面前摆架子,她又如何能服气? 都是泥坑里打滚的人,都不过是想给自己谋个好出路,谁又谁谁高贵,她又凭什么在她面前耀武扬威? 也冷下脸来道: “既然你事已经办砸了,来这里找我做什么?还不赶紧回去向妈妈们请罪?也好罚得轻些!” “这不用你管!我来找你,是想让你替我打听打听,清王走到哪儿了?再给我些盘缠,还有一粒假孕的药。” “你要假孕的药?呵!你就怕篓子越捅越大,把妈妈们的事给弄砸了?” “那也我的事,与你无关!” “怎么与我无关,咱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要是出了事,咱们一个都跑不掉。你自己的前程是前程,其他姐妹的前程就不是前程了吗?” 一说起前程,盈盈便又想起了林月恒,忍不住一阵心酸。 郑嫣然还能挑三拣四,看不上辛未又去撩拨冯知府。可她呢?只能在这楼子里守株待兔,看着年华一天天老去,整日惶惶不安。 好不容易有了个送上门的机会,郑嫣然竟然还要跟她抢?这是根本没把她们放在眼里,想踩着自己的姐妹往上爬! 章节目录 第915章 撕破脸 “你怎知我一定会办砸?裴芸芸是个心软的,清王又对她言听计从。无论我怀的是辛未的孩子还是冯知远的孩子,她都不会对我置之不理。只要能接近她,我就有办法套出清王此行的目的!” 裴云听到这话,惊得张大了嘴,差点喷出一句国骂,被陆棠清眼疾手快地捂住了。 她瞪着眼指着屏幕里的郑嫣然,气得直翻白眼。 太不要脸了!真是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那又如何?辛未跟了清王多少年,她不是也没把人留下?” “裴芸芸丢过一个孩子,若知道我怀有身孕,一定会想起自己失去的孩子,不会眼睁睁地看着我孤苦无依。你只要肯帮我这一回,待我立了大功,成了官太太,就想法子把你赎出去,给你谋个好前程。” “什么好前程?” “最不济,也可以嫁入官家为妾。” “呵!”盈盈冷笑一声,丝毫不为所动。 “妾?我现在也能做。可是妈妈们能答应呢?自小到大花在咱们身上那么些银子,会眼睁睁地看着我给我做妾?郑嫣然,这些话你用来哄那些男人也就罢了,用来哄我,你不觉得可笑吗?” “那你想如何?入了这青楼,早就绝当官太太的路,能让你当个妾,已经算是看得起你了!” “看得起我?你可终于说出你的心里话了!郑嫣然,早在妈妈身边没出来的时候我就听过你的大名了,高傲自大,目中无人,学了两天大家闺秀的姿态,就真把自己当成大家闺秀了?你看清楚,现在是你走投无路来求我,不是我来求你!” “求?你觉得我是在求你?你是妈妈们安排在荣州府的暗线,帮我办事是应该的!你信不信我只要让云儿回一趟扬州,告诉妈妈们是你故意阻挠我才让我把事情办砸的,你看妈妈们罚不罚你!” “郑嫣然!你简直无耻至极!” “什么叫无耻?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不正妈妈们自小教咱们的么?”郑嫣然冷笑道。 盈盈想了想道:“我可帮你,但不需要你为我谋前程,我只向你要一个人。” “谁?” “辛未!你既然说他已经没用了,不如把他让给我。” “你要他做什么?” “这你别管,我自有我的打算。” “好,我答应。反正我已经放弃他了,你若想要,自己捡去吧,能不能栓住他,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郑嫣然傲然道。 在她看来,辛未是她早就得手过的人,之后她们两个闹掰掉,也是她主动放弃辛未,爬了冯知远的床,才让他对自己死心的。一切都在她的算计之中,丝毫不知道辛未早不信任她了。 云儿却急了。 “小姐,不行啊!怎么能把辛大哥拱手让人呢?” “有你什么事?好好当你的丫鬟,做好自己的本份,不该想的男人别想!” 盈盈挑眉看她一眼,问郑嫣然: “怎么?你的丫鬟也看上辛未了?” “哼!不要脸的小娘皮,背着我跟辛未勾勾搭搭。要不是我心思都在冯大人身上,没功夫跟她计较,早揭她一层皮了!还是你的丫鬟好,至少不会动你的男人。” 盈盈眼神一黯,道:“琉璃的确忠心耿耿,只可惜,她已经死了……” 章节目录 第916章 云儿留不得了 “死了?怎么死的?” “前几日我联系不上总楼,让琉璃回了一趟扬州,路上遇了劫匪,尸骨无存……”说起伤心事,盈盈又红了眼眶。 琉璃虽是她的丫鬟,可在楼子里的女人身份都没高低贵贱,都是妈妈们手里的奴隶,不过是分配的活不同罢了。 她与琉璃自小在一起,朝夕相处,多年的情份,岂能说割舍就割舍? 郑嫣然却动了心思。 她道:“前几日,我也让云儿回了趟扬州,她怎么就好好地回来了?” 还带回来一个不好的消息。 云儿一听她这狐疑的语气,就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赶紧说道: “小姐,我是真回扬州去,带回来的信上有妈妈们的花笺印记,这可是做不得假的啊!” 盈盈心中一忒。 她知道郑嫣然定是久等不到她的消息,才会差丫鬟回扬州,怕她告自己的黑状,把过错全推到自己身上,便道: “你也让丫鬟回扬州了?我一得你的信便联系总楼,但送出去的消息都如石沉大海,不见半点回音,这才差了琉璃亲自回去通报,没想到她却……妈妈们在信里说了什么?可有吩咐我们如何行事?” “也没什么,无非是让我们见机行事罢了。” “妈妈们没怪罪便好。”盈盈假装松了口气,对郑嫣然说的话却是半点不信。 只观神色,猜到妈妈们定没有怪罪自己的意思,对信的内容自然也不甚在意了。 不该她知道的消息,打听出来了,对自己也没有好处。 郑嫣然给看了她一眼,问她:“你把辛大哥要去,可是想做辛夫人,与她长相厮守?” 问这话时,故意用眼角的余光偷看云儿的神色。 盈盈察觉到了她的眼色,见云儿神情惶惶,神色紧张,便知道她对辛未已然动了凡心。 她道:“对你而言,辛未无甚可再利用的了,可于我而言,他却是个不错的归宿。不是大富大贵之身,却是个有用的棋子,与清王关系匪浅,又曾是清王亲兵的统领,就算被罢了官,也总有几分面子可以利用。若是嫁与他为妻,妈妈们想也不会太过为难。” “如此一来,云儿便留不得了。她已与辛大哥勾搭上了,妹妹也不会希望自己未来的夫君心里还惦记着别的女人吧?” “这……云儿可是你的丫鬟啊!”盈盈面上微惊。她也没想到,郑嫣然的心思竟然会如此狠毒,连自己朝夕相处的丫鬟也下得去手。 “不狠心怎么帮得了妹妹?别忘了,丫鬟们也是在楼子里长大的,而且,她们不必从小吃药接客,能生孩子的。” 见盈盈面色沉凝下来,她又道: “若是云儿肚子已经有了辛大哥的孩子,辛夫人的位置可就要被这个小丫鬟夺去了。到时候,你就会连个丫鬟都不如。” 这话终于让盈盈最后一丝怜悯之心也消泯了。 背过身冷冷地道: “姐姐的丫鬟,自是姐姐说了算。妹妹能有什么插手的余地?” “你明白就好。姐姐这么做,可都是为了你啊!” 说完,目光一冷,用看死人一样的眼光看向云儿。 “云儿,既然琉璃都死了,那你也去死吧。走得快一些,黄泉路上还能搭个伴儿。” 章节目录 第917章 亲手杀人 “小姐……”云儿完全不敢相信。 从小到大,她都对郑嫣然忠心耿耿,现在,她竟然为了一个自己不要了的男人要让她去死! “怎么?当初在妈妈们面前立的誓你都忘了吗?打你做了我丫鬟那天直,你的命就是我的了!我不让你生孩子,你就不能生,我不让你活,你就不能活!” “不……云儿跟辛大哥真的是清清白白的,什么也没有做过,小姐,您一定要相信云儿!” “清清白白的?那个香囊呢?也是清清白白的?在我眼皮子底下做了这么多事,真当我当点都不知道吗?” “小姐!”云儿泣不成声,跪下来向她求饶,可是郑嫣然的眼神却越来越冷漠。 她早就看云儿不顺眼了。从她发现云儿悄悄给辛未送香囊,给他缝补衣物时,她便知道这个丫鬟早就与她离了心,不能再信了。 现在会趁着她与辛未不睦暗插一足,将来她成了官太太,也会背着她的自己的男人私通。 丫鬟处处都不如她们,但是她们却有一个最大的优势——能生孩子! 这原是妈妈们给她们安排的一招暗棋,将来当了官太太之后,要给夫家留后,丫鬟的肚子就是她们的肚子,丫鬟生出来的孩子就是她们的孩子。 可她的丫鬟却想用自己的肚子来抢她的位置! 这们的丫鬟,她如何容得下? 云儿她非死不可! 盈盈也是一样的心思。 丫鬟最重要的是忠心,若是起了反心,必定是留不得的,不然以后只会骑到自己的头上来! 所以郑嫣然要云儿死,她只会冷眼旁观,不可能留着她来祸害自己。 若是从前,郑嫣然让她死,云儿也就死了。 妈妈们从小教导她们这些做丫鬟的要听小姐的话,小姐说什么是什么,小姐让生,她们便生,小姐让死,她们便死。小姐若是赐死了她们,楼子里的人也会帮着收尸。 所以楼子里死的最多的丫鬟,死了也没人可怜。 但是现在,云儿不想死了。她心里有了人,她想为了她的辛大哥而活着。 “小姐,求你了!云儿不想死,云儿真的不想死!云儿发誓,从今往后,小姐说什么就是什么,让云儿做什么云儿都愿意!” “我现在只让你死,可你连死都不愿意,又有什么资格跟我说这些话?” 她越是求饶,郑嫣然就越不能让她活。 不想死,就证明她还有念想,有了念想,就是有了私心,有了私心,就会有背叛。 她容不得背叛,也没了耐心与她纠缠。 见绣箩里有一柄剪刀,便取了来握在手里,一步步向云儿走去。 云儿见她动了杀心,惊慌失措地起身想往外逃,被郑嫣然几步追上,一剪子捅进了她的后腰里。 拔出来时,热血溅在她脸上,她都不曾有点半动容。 拿出帕子,把剪子擦干净,放回绣箩里,转头对盈盈说道: “丫鬟不听话,非让我亲自动手,弄脏妹妹的衣服了,给妹妹赔个不是。” “一件衣服而已,脏了便扔了。姐姐的妆花了,妹妹为姐姐重新更衣梳妆吧。” 两人相视一笑,恍若奄奄一息的云儿根本不存在。 章节目录 第918章 立刻动手术 裴云透过屏幕看到这一切,心寒到了底,怕云儿真的被杀了,赶紧让陆棠清想办法,看她还有没有救。 陆棠清让潜伏在楼里的暗线找到辛未,让辛未假装等得不耐烦了去了盈盈的房里。 盈盈和郑嫣然正在屏风后头换衣服,听到辛未喊门来不及去栓,被他闯了进来。 辛未见到云儿浑身是血地昏厥在地,只剩了一口气了,连忙点了她几处大穴,护住了她的心脉,把人抱了出去。 盈盈赶紧追了出去,可一出房门,便听见了鸨妈的叫嚷: “哎呦!这是哪来的姑娘?怎么见血了?来人呐!到底是谁屋里出的事?这是要砸我的招牌吗?” 赶紧退了回去,把门一关,对郑嫣然道:“不行,事情闹大了,怕是要请官府。姐姐你快走,千万别让人知道是在咱们屋里出事的。” 郑嫣然也慌了神,换了衣裳,拿了块面纱遮脸,混进人群里溜了出去。 辛未一出咏月楼,裴云就通知林月恒在外头接应了。 林月恒一看云儿的伤势,便皱了眉头。 “吐了血,伤到了要害,要立刻动手术!赶紧回客栈!” 几人不敢耽搁,飞快地回到了客栈。 一进客栈,林月恒便吩咐掌柜的。 “准备最烈的酒,取我两套衣裳和床单用酒蒸一遍,铺在天字一号房里。芸娘,你晕血吗?” “不晕。” “你来帮我动手术!” “好。” 裴云心里其实没底,但这种情况下,她不敢迟疑,哪怕耽搁一分一秒,云儿的命就可能保不住了。 林月恒把所有的器械都在烈酒里煮过一遍,又用熏蒸过的纱布擦拭干净。和裴云换好衣服,两人就进了房里。 陆棠清想要跟进去,被裴云拦在外头。 “你们不能进来,这屋里已经消过毒了,万一把细菌带进来,会给云儿带来生命危险,在外面等着吧。” “本王不放心!” “没事的,我就是打个下手,递递工具什么的,真正动刀子的是月恒。” 裴云说完就关上了门,还落了栓,生怕陆棠清会不听劝直接冲进来。 “准备好吗?” “好了!” “从现在开始,我说什么,你做什么。” “嗯。” 林月恒把刀片装进刀柄,在伤口处落了第一刀,血立刻涌了出来。 “擦血。” 裴云强忍着心头的适,快速反应。拿直纱布擦拭涌出来的鲜血。 林月恒飞快瞥她一眼,注意到她眉心紧皱,但目光冷静,动作也稳,心里的石头落了一大半。 不慌就行,只要不慌,云儿的命就救得回来! 手术持续了半个多时辰,中间裴云还用小型鼓风器给云儿度了好几次气,才把她的命给救回来了。 手术成功之后,林月恒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笑容,语气也轻快了一些。 “还最后一步就大功告成了,再坚持一下。清点纱布。” “嗯,三十八块,没错。” “手术刀。” “全在。” “准备缝合,给针穿线。” “好了。” “镊子。” 两人配合有度。最紧张的地方过去了,心情也放松了下来。 完成缝合之后,林月恒终于松了口气,摘下口罩上下打量着裴云。 “行啊,挺有天赋的,要不要考虑跟我学医?” “不了。累!”裴云笑道。 章节目录 第919章 救回一命 包扎好了伤口,林月恒和裴云才从房间里出来。 陆棠清已经等得在外头团团转了。一见裴云出来,赶紧上前将她一通打量。 “芸娘,没事吧?” “没事,又不是我动手术,就是站太久了,有点累。” 陆棠清赶紧扶她坐下。 “云儿如何了?” 林月恒也坐了下来,给自己倒了杯茶,舒了口气,说: “手术是成功了,但接下来的四十八小时还是危险期,随时可能会死。” “四十八小时?” “就是二十四个时辰。”裴云道。 “那怎么办?” “当然是找人看着了。在床边守着,摸着脉,呼吸一听就赶紧抢救命。” 把杯里的茶一口喝完,起身说:“天都快亮了,我得去睡会,要是云儿情况不对,就去房里喊我。哦,对了,别给她喂水,最多只能用盐水拭下唇。醒了就叫我。” 说完,就打着哈欠去睡了。 裴云被感染了睡意,眼皮开始打架了。 “我也不行了,我也要去睡。棠清,你派人看着她吧。” “我来吧。”辛未主动请缨。 在云儿动手术的功夫,他已经把裴云录下来的视频看过了,知道云儿是怎么受的伤,心中多少有些愧疚。 况且,云儿是林月恒和裴云好不容易救回来的证人,他也有将功补过的心思。 陆棠清就在客栈里要了间上房带裴云去休息。 裴云紧张了一个多时辰,一放松下来,整个人乏得不行,腿都软了,上楼梯都抬不起腿来。 陆棠清直接把她横抱起来,抱到了床上,亲自给她脱了鞋子。 裴云一沾枕头就睁不开眼,翻了个身就窝到里侧打起了呼来。 陆棠清又轻手轻脚地给她脱了衣裳,盖好被子,然后才上了床,把她搂进怀里。 他怎么也没想到,裴云和林月恒玩闹似的计划,竟然把云儿给救回来了。若云儿真的活了回来,招出了风月楼的事,她们可就立了份大功。 之前抓的那个琉璃,生生折磨死了也没招出一言半语来,想必郑嫣然和盈盈也是如此,抓来了也没用。 倒是这个云儿,被郑嫣然杀了一次之后,多少会有些动摇,或许能从她嘴里问出些什么来。 陆棠清看了眼怀里熟睡的裴云,知道这些话若是让她知道了,她定然听不惯。 可他就是如此铁石心肠,对旁人生不出半点怜悯之心。救云儿的时候也是想要利用她,不似她,即便是这样不值得同情的人,也见不得她死。 他甚至不知道,该不该把琉璃的死告诉芸娘。 他怕她心里难受,怕她生气,但更怕瞒着她之后被她知道了,更难过。 埋首于她的发间,轻嗅着她身上的气息。熟悉的气息中带着一丝淡淡地血腥味,仿佛是沾染上了他的气息。 可陆棠清知道,她身上的血,是救人的血,而自己的身上的血,却是杀人的留下的。 同样的气味,却是天差地别。 辛未守在云儿的床边,半点不敢掉以轻心,用指一直搭在她的脉上,认真地听着她的呼吸声,对林月恒的嘱咐不敢有丝毫马虎。 章节目录 第920章 审刺客 天快亮时,外头突然传来了几声打斗声,林月恒被惊醒,第一时间来看云儿的情况。 “辛未,人没事吧?” “没事。外头发生什么事了?” “不知道,你看好她,我出去看看。” 一出房间,掌柜的和小二正押着一个黑衣人上楼来。 “公子,抓了个蟊贼。” “冲谁来的?”林月恒问。 小二回道:“我看他往客房这边来,应当是冲那姑娘来的。” “押下去,看好了,等芸娘起了再处置。” 说完,又打了个哈欠,准备继续回去补觉。 路过裴云房门口时,侧耳听了一下,两个呼吸声,一轻缓绵长,一均匀安稳。 眉一挑,芸娘果然没醒。 又去看了眼云儿,号了号脉,确认她情况稳定之后,就安心地回去睡了。 裴云一觉睡到午后才醒。陆棠清躺不了这么久,早早地起了身。吃了午饭,又坐在房里一边看书一边陪她。 林月恒闲来无事,就坐在云儿房里喝茶,换辛未回云休息。 裴云起床的第一件事,就是问云儿的情问。 陆棠清道:“人还没醒,不过林月恒看着,应当无碍。” “没事就好。刚动完手术,没这么快醒,是会有个过程的。” 回想起昨夜的手术,裴云觉得很神奇。 挂铜镜做无影灯,手动小牛皮风箱做呼吸器,还有煮酒熏蒸的小锅屉这些一看就是林月恒自己做出来的东西。 最关键的是,用这些东西他竟然真的做完了一台手术,还救活了一个人。 看来他这古代这二十多年确实没白活啊。 来到云儿的房间,愉快地跟他打了个招呼。 “情况如何?” “稳!这姑娘底子不错,痊愈的几率比较大。” “那就好。你昨天那些设备挺神奇的,你自己做的?” “差不多吧。我其实是特意带来给何辕看的,好让他根据原理给我研究些更方便的来,没想到竟然派上用场了。” “算你立了一功!”裴云豪爽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对了,今儿一早来了刺客,陆棠清告诉你了吗?” “没……”裴云扭头去看陆棠清。 “他抓的。”陆棠清把锅甩了回去。 见挑拨不成,林月恒嘿嘿一笑,说: “我让人看着呢,十有八九是冲云儿来的,等你们处置。” “你不想审?” “我还要看着病人呢。” “那我们去了,审出结果来了再告诉你。” 裴云马不停蹄地拉着陆棠清去了。 云儿康复有望,还抓了一个刺客,这次可算是收获颇丰。而且还知道了郑嫣然和盈盈接下来的计划,已经算是立于不败之地了。 刺客被押在了柴房里,饿了一天,嘴巴已经干得起皮了,似乎受了伤,精神也不大好,但眼神像头饿狼一样,透着股子狠戾。 裴云一看到这样的人心里就不舒服,对陆棠清道: “你审问吧,我在外头听着就行了。” “你回房歇着吧。” “没事,我想听听他会说些什么。” 这话一出,刺客便冷笑一声。 “想得美,我什么也不会说的。” 章节目录 第921章 云儿醒了 裴云看他一眼,说: “你这不是说了吗?” “我说什么了?”刺客神色一紧,眉头紧皱了起来。 “想得美,我什么也不会说的。” “你……” “棠清,我觉得我不用出去了,这人看起来嘴硬,不过脑子不好使,挺容易审的。” “呸!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看,他又说了一句。照这个速度,离招供不远了!” 刺客气得不说话了,鼓着眼睛瞪着她。 一旁的小二没憋住笑,捂着嘴转过头去。 陆棠清冷着眼看他,脸上半点笑意也没有。 “不想受罪就老老实实地招了。说,来客栈做什么?” “哼,有种你就杀了我!” “看,又说了一句!凡是说过这种话的,最后都招了!这叫立flag。” “你……臭婆娘,你胡说八……” 他话没说完,陆棠清就一脚踹他嘴巴子上,当场踹下两颗门牙,流了满嘴的血。 “你踹他嘴干嘛?还得问话呢。”裴云假装埋怨。 “他嘴里不干净。” “那也留着嘴问话啊,你要是气不过,就往他命根子踹,反正已经抱了必死的决心,留着那儿也没用了。” 刺客惊恐地瞪了过来,脸色煞白,毫无血色。 这种力道往命根子上一踹,非得活活疼死不可。 小二已经忍笑到喘不过气了,背过了身子去,肩膀直哆嗦。 “士可杀,不可辱!”门牙没了,嘴巴漏风,但这几个字说得还挺清楚的。 “说得没错。古人云,刑不上大夫,有识之士的确不可辱。可你不是士啊,你只是个贼,可辱的。” “你,你……有种的就杀了我!”刺客脸红脖子粗,额上已经青筋爆起了。 “开什么玩笑,人家可是个女人,哪有那种东西?”裴云故作娇羞地皮了一下,这回就连陆棠清都没忍住,笑了出来。 “你们杀了我吧!”刺客已经自暴自弃,视死如归了! “你真的不想活了吗?别放弃,还有机会的。” “杀了我吧!” 林月恒正巧走了进来,听到这话,又看了刺客生不如死的表情,打量他几眼问: “你们对他做什么了?还没怎么着呢,就弄得人家不想活了?” “正审着呢。不是我说,这个刺客的心理素质也太差了,我们还用刑呢,就走到这剧情了。一会再上个十八般酷刑肯定得招!” 听她又说这样的话,刺客一脸悲愤,恨得不现在就一头撞死,以证清白。 林月恒闷笑两声道:“他招不招都无所谓了,云儿醒了。” “真的啊?那这个人没用了?” “没用了,杀了吧,省得夜长梦多。” 刺客神色一紧,偷偷看了过来。 “别啊,多浪费,你可以留着练习啊。” “练什么?活体解剖啊?我还没那么重口!” “把之前失败过的手术再练习一下啊,之前你给冯余接命根子,不是没接成吗?给他剁了再接一回,好好练一练。这样的机会可不是经常有的,得珍惜。” “说得有理啊!”林月恒咂摸着,目光溜达到刺客的两腿之间,认真的考虑起来。 章节目录 第922章 全招 刺客下意识地夹紧了腿,额上冷汗直流,面无血色。 “你,你们……杀,杀了我吧!” 林月恒像是没听到他的话一样,对裴云道: “你提醒我了。既然有这么好的实验体,我可以挑战一些更高难度的手术。比如,把他的命根切下来,接一根狗的。你想啊,不是每个人的命根子断了之后,自己都能捡回来的,万一被咬了呢。” “咦,那多恶心啊?”裴云一脸嫌弃。 “接在他身上,你恶心什么?要用医学的角度去客观地看待问题,思想纯洁一点。” “谁会愿意要一条狗的……那玩意?” “有总比没有好,你这是饱汉不知饿汉饥。” “那你问问他愿不愿意?” 裴云朝刺客一指,两人扭头一看,发现刺客已经吓晕过去了。 “这么不经吓啊?心理素质的确不怎么样?好好审,肯定得招!” “还审什么审,云儿不是醒了吗?” “哪有这么快?我诈他的。” “啧!”裴云咂了下舌。 她还以为是真的。 这时,掌柜的过来报信。 “公子,云儿姑娘醒了。” “真的?”裴云狐疑地看了林月恒一眼。 “真的!”林月恒拔腿就往房间走。 裴云也赶紧招呼陆棠清跟上。 云儿果然醒了,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却泪水涟涟。 辛未坐在她旁边,低头不语。一见林月恒来了,赶忙起身迎来。 “林公子,她醒了。” “别慌,醒了是好事,说明她这一关熬过去了。”一边说,一边坐到方才辛未坐的地方,拿出她的手腕来号脉。 “排气了吗?”林月恒问。 云儿不明所以。 “就是放屁。” 云儿骤然红了脸,轻轻摇了摇头。 “那暂时不能吃东西,水也不能喝,排气了才能吃。我看看你的伤口。” 说着就要掀她被子。 云儿扯着被子不肯撒手,林月恒道: “没必要在我面前害羞,我是大夫,更何况,给你动手术的时候我已经里里外外全看过了。” 云儿连耳尖都红了,悄悄地看了眼辛未。 “那你们都出去吧,我一个人留下总行了吧?伤口是一定要看的,万一发炎了,会有并发症,还会是没命。” 这么一说,大家就都出去了。 云儿的命是大家伙好不容易救回来的,要是死了,这一日一夜就白忙活了。 才下了楼梯,掌柜的又来了。 “王爷,王妃,辛大人,那人醒了,他说要招。” “哦?他自己醒的?” “凉水泼醒的。” “干得漂亮!”裴云冲他竖了个大拇指,乐不可支地去了。 陆棠清在背后无奈地直摇头。 都是些浑办法,偏偏还都管用了。真不知该说她运气好还是那些人的骨头软了,芝麻大的胆都没有。 刺客满头水渍地垂着头,听到脚步声抬头,看到裴云笑嘻嘻地脸就浑身一哆嗦。 哭丧着脸说道:“姑奶奶,我招,我全招,千万别给我接个狗的命根子。太监也没有带着狗的命根子下葬的啊!” 命可以不要,男人的尊严不可以没有啊! 章节目录 第923章 风月楼的姑娘 “要招就要好好招,云儿已经醒了,你只要说的有一句不对,我们都会知道,明白吗?” “明白,姑奶奶想问什么就说吧,反正我已经活不了了。”刺客已经完全放弃挣扎了。 “你是什么人?是来做什么的?” “我是风月楼养的杀手,来杀一个叫云儿的丫鬟。” “谁让你来的?” “盈盈姑娘。” “你跟盈盈姑娘是什么关系?” “我俩都是楼里派到这处来的,盈盈负责接头,我负责做一些暗处的事。” “风月楼总楼在何处?” “不知道,只知道是在扬州。” “你们从总楼出来的,怎么会不知道总楼在哪里?” “我们是在别处被培养的,抓进去和送出来的时候都被迷昏了,与总楼传消息也一直是飞鸽传书,没有妈妈们的吩咐,我和盈盈都不能回扬州。” “你们楼里的姑娘和杀手都是哪里来的?” “丫鬟们都是买来的,像嫣然姑娘和盈盈姑娘这些个好苗子多是拐来的或是从大户人家院里偷来的。” “她们知道自己的身世吗?” “不知道,楼里姑娘的身世只有妈妈们知道。” “你们就没想过要逃吗?” “逃不了。我们自小就被喂了药,男孩喂的是毒药,十五日便会发作一回,若不吃解药,熬不过三次就会肠穿肚烂而死。女孩从小被喂冷香丸,吃了便生不出孩子,且活不过四十岁,逃出去了也没用。更何况,我们都不是一个人出来了,逃了很快便会被妈妈们灭口。” “所以你就被派来灭云儿的口了?” 刺客点了下头。 “谁派你来的?盈盈还是郑嫣然?” “盈盈。” “郑嫣然呢?” “昨夜还在我的住处。没等我到回去,怕是已经逃了。” “你的住处在哪儿?” “城西柳儿胡同。” 陆棠清冲辛未一摆手,辛未便带人去了柳儿胡同查看,果然已经人去楼空。 林月恒查看完云儿的伤势,听了她们问出来的话,也默认不语。 “看来,审出来也没多大用。除了姑娘们的身世之外,没有多少是有用的消息。” “这些人只是下线,知道的也就这么多了。再高层的人,藏得更隐秘,不然风月楼也不会这么多年都还拔不尽根。”裴云说这话的时候,自己也觉得胆寒。 一个腐蚀朝廷的组织,竟然悄然存在了这么多年都没有被消灭,这背后得积攒了多大的势力啊? 他们背后的人,或许比皇上手里能用的人还要多! “我相不明白,风月楼既然有这么大的势力,为什么不会想到造反?他们就真的甘心于躲在暗处生存,不想坐上那把龙椅,感受一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吗?” 林月恒笑道: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因为风月楼的首领不只有一个,他们没有楼主,只有堂主。” “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权力分割,利益共享。他们要的不是权,而是利!” “你怎么知道?” “你知道为什么听月楼要叫听月楼吗?” “难道是……” “听月楼成立的目的,就是为了调查风月楼!” 章节目录 第924章 听月楼的由来 “到底是怎么回事?”陆棠清正色问道。 林月恒道:“我也是听白尧说的。白尧是听他义父,也就是上一任听月楼主说的。” “白尧是八岁那年被他义父收养的,那时听月楼才成立没几年,在江湖上也算是小有名气,但不是什么好名声。为了敛财,早年也做过不少打家劫舍的事。只不过那时世道也乱,官道上都满是劫匪,江湖上也多是穷凶极恶之辈,听月楼才不至于让人闻风丧胆。” “他们把这些钱财都用来了开客栈,为的是监视风月楼无处不在的花楼。没想到那年月凶案多,只有听月楼的客栈无人敢闹事,反而把生意做起来了,还成了一门营生。” “这么多年,听月楼一直在多方打探风月楼的消息,但前任楼主所留下来的线索不多,风月楼又藏得隐蔽谨慎,经常是查到些线索便又断了。你遇到沈宸之时,我们也是在追查风月楼的线索,结果线索断了,却阴差阳错的救出了你来。” “等等,这么说,当初掳我的人,原来是柳媚儿?” 她原来并没有注意到这些,现在林月恒又重新提起,她才发现,原来柳媚儿早在陆棠清抢亲之时,就已将她视作敌人,并对她下手了。 难怪之后她被救回了京城,柳媚儿就告诉她陆棠清是把她当作替身才会喜欢她的。 害她一直对这件事情耿耿于怀。 轻出一口气,道:“柳媚儿心机实在太深了,幸好这样的人只有她一个,要是郑嫣然和盈盈都有这般手段,我们恐怕就不是她们的对手了。” 裴云说得心有余悸。 “可楼里那些头目却比柳媚儿还要精明得多,谁都不知道他们在幕后谋划了多少年。云儿和那个刺客只不过是小人物,就算查不出什么有用的线索,也不用太气馁了。”林月恒道。 裴云这才明白,林月恒说这话是为了安慰她。不禁心里好受了些。 费了这么大功夫,投进去这么多人力物力,还差点搭上师兄的清白,结果却什么有用的消息也没查到。她怎么可能不丧气? “那我们还能怎么办?” “等啊,以不变应万变。”林月恒说。 “我们查不到消息,是因为我们一直都是追着风月楼跑,像抓贼一样,他不冒头就得不到她的消息。可你们不一样,风月楼是追着你们跑的,只要你们盯得紧,总会发现线索。郑嫣然和盈盈不就是战果吗?” “切,这样的战果能有什么用?不过只是小喽啰罢了。” “那也总比没有好。小喽啰后面就是大王了。” 裴云没说话了。 小喽啰都这么难对付了,等大王来了,岂不是更危险了? 接触得越深,她就越觉得风月楼这三个字令人胆寒得很。 为了利益,竟然能不肖想皇位,这样的理智与谋算,就已非寻常人可比了。 就算是一个受过高等教育的现代人穿来,都很难不被皇位所诱惑,即使明知道坐上了那把龙椅更多的是身不由已,也无法抵御那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虚荣的诱惑。 而风月楼的人竟然可以。他们完全看透了只要能限制权利,就能得到更大的利益这一本质,不受虚荣的诱惑。 章节目录 第925章 不容易 “云儿现在怎么样?” “还很虚弱,换完药就睡了。反正能查出来的咱们也查得差不多了,让她休息几天再问话吧。” “嗯。”裴云点了下头。 刚动完手术,失了不少的血,脑子也未必清楚。就算现在问她,她也可能遗落掉有用的信息,不如等她修养几天再问。 可养着也是个危险,不仅还有可能会来杀手灭她的口,就连她自己的伤口也可能会存在并发症,得时时派人守着。 “云儿的事不能久拖,咱们也不能再耽搁了,得尽快动身。”陆棠清道。 “要走?” “没错。你忘了郑嫣然收到的信了?风月楼还会派人来,咱们不能再留在这里了,必须尽快离开。” “那去哪儿?还按原计划走?” “嗯,去天机山。” 原本查到郑嫣然的目的是天机山时,陆棠清还有些疑惑,担心会有陷阱。现在郑嫣然给总楼去了信,天机山反而安全了。 “那云儿怎么办?她方便上路吗?”裴云问林月恒。 “当然不方便,她现在得静养,但也不能把她留在这里,她留下来反而更危险。” “让冯远程暗中照顾,咱们回去收拾东西,明日一早便启程。”陆棠清道。 “也只能这样了。”裴云叹了一声。 本以为是一场决定性的大胜仗的,结果收获甚微,战局并没有好转,裴云心情免不了一阵失落。 回到了别院,还缓不过来。 看着忙着整理公文的陆棠清,裴云走上前道: “棠清,你们和那些乱臣贼子斗智斗勇是不是经常这样?费了许多功夫,结果却收效甚微。” 陆棠清笑道:“能救回一个云儿,已是你的能耐了。与那些老狐狸相斗,不被算计已是不容易,我与皇兄这么些年,吃过的暗亏不计其数。若都似你这般,赢了还垂头丧气的,可怎么熬?” 第一次从他嘴里听到“熬”这个字,让裴云一阵心疼,张开手从背后搂他的腰。 “棠清,我终于知道,你这么多年是多么不容易了。” 陆棠清心头一颤,整个人都怔了一下。 他从没想过自己是不容易的。生在皇家,他没有第二条路可选。没人心疼过他,他也从来不觉得自己需要人心疼。 可芸娘的这句话,却让他整颗心都颤了,像是被热水烫过一般,浑身都暖了。 转过身去,把裴云搂进怀里,抬起她的下巴,摩挲着她的唇,轻轻地吻了上去,细细地品味,一寸寸地探究,用尽了所有的耐心去珍惜这个吻。 他不知如何用言语表达,只想吻她。 “爷,云儿姑娘……属下什么都没看见……” 辛未突然冲进来,又逃也似地跑了。 裴云惊慌地把他推开,又被强硬地搂得更紧。 “别管他。” “可是……唔……” 以吻封缄,根本不给她争辩的机会。 陆棠清越吻越激动,把她按在桌上,腻在她上不想起,身体已经明显有了反应。 裴云羞红了脸,轻轻推他。 “你冷静点,还有正事呢。” “本王知道。” “那你还不起来?” “……再缓缓。” 裴云别过头去偷笑。 这个男人,果然只有逞强的时候最可爱。 章节目录 第926章 云儿招供 辛未在院外足足等了半盏茶,陆棠清和裴云才从房里出来。 “何事?” “爷,云儿醒了,说要把知道的事全说出来了。” “现在?”裴云疑惑地皱眉。 “是。她说,自己命不久矣,担心自己现在不说,以后就没机会了。” 裴云听了这话,心便一沉。 看来她也是知道自己处境的。 “去看看。”陆棠清道。 他并没有将云儿的生死放在心上,在他看来,云儿能现在招供再好不过,把她留在荣州府,反而可能什么消息都来不及问便死在了风月楼刺客的手里。 他知道即便保护得再好,云儿活下去的机会也很渺茫,可裴云不忍心,他便宁愿放弃这个线索,只为让她心里好受些。 现在云儿自己要招,他正求之不得。 林月恒已经先在房里等着了。 “怎么才来?” “有事耽搁了。”陆棠清面不改色,反倒是一旁的辛未满脸尴尬,连头都不好意思抬。 “清王爷,王妃。”云儿趴在床上费力地转过头来。 裴云冲她点了下头。 “你看起来脸色好些了。” 云儿微微一笑,“喝了林公子的药,感觉好多了。” 林月恒道:“是刺激肾上腺素的药,本来不该给她吃的,她非要现在招,说什么再不说就没机会了。” 林月恒语气淡淡地,但表情很不痛快。 作为一个医生,最不认同的就是病人连求生的欲望都没有了。 云儿就是这样,她压根不觉得自己能活下去。 “说吧,本王听着。”陆棠清往桌边一坐,开门见山,并不想浪费时间。 云儿道:“我与小姐都是风月楼的人,是妈妈们派来接近清王的。” “接近本王做什么?” “查探清王此行的目的,皇上的意图,想用那个人做什么?” “那个人是谁指何辕?”林月恒道。 云儿点了下头。 “之前不知道何公子的名讳,只知他是为司徒臬做火枪的人。” “你们是怎么知道他的存在的?”裴云问。 “是柳媚儿给的消息。司徒臬与她偷欢的时候说漏了嘴,让柳媚儿察觉到他背后有人。” “偷欢?”裴云瞪大了双眼。 司徒臬还给皇上戴了绿帽子? 转头看向陆棠清,他表情没有任何改变,可裴云却发现,他的拳头已经握得紧紧的了。 “郑嫣然接近辛未的目的也是如此?” “正是。小姐知道清王对王妃一往情深,无从下手,就想从王爷身边的人下手,便选中了辛大人。” 她看了眼辛未,又满眼愧疚地低下头去,继续说道: “那天晚上,小姐是故意出走,引辛大人出去的。小姐身上有一种冷香丸,服下一粒,身上便会有异香,会让男人意乱情迷。小姐那晚就是服了冷香丸,辛大人才会……” “那冷香丸是不是会让女人不孕?”林月恒问。 “嗯。小姐们十一十岁月事初潮之后,便会被喂这冷香丸,这药价值不菲,妈妈们为了赚回些银子,每次服药之后,都会让小姐们接客,供那些有钱人家的公子哥亵玩。其实,她们早已不是处子之身了,那些……都是装的。” 章节目录 第927章 残酷的真相 纵是早有预料,可裴云还是被她的话给震惊了。 “十一二岁就接客?这也……”太残忍了吧? 林月恒面色也阴沉得吓人。 十一二岁不过是刚开始发育的孩子,就这么糟蹋她们,简直连畜生都不如! “冷香丸中的一味药是有毒的,这么小就服食,她们活不长。” 云儿惊道:“林公子怎会知道?” “你知道这药有毒?”裴云惊道。 “知道,楼里的人都知道。服了这药的小姐们,没有活过四十岁的。可在死之前,她们都能过上最好的日子,所以楼里的姑娘们,个个都想当小姐。” “十一二岁就接客,这还叫好日子?”裴云不仅无法理解,还觉得十分气愤。 这些人被折磨的价值观都扭曲了,这么残酷的事,在她们眼里竟然还是好日子! 云儿笑得比哭还难看地抬起头来。 “王妃,难道您以为,丫鬟们就不用接客了么?” 裴云愣住了。 “妈妈们养我们的每一口饭,都是要用身子去还的。若是怀了孩子,就是一碗堕胎药,要是身子废了,怀不了孩子了,就会被扔进妓馆里,接客到死,再一卷草席扔进乱葬岗里。妈妈们正是珍惜小姐们的身子,才喂给她们吃冷香丸的,没落过胎的身子,才装得了处子。” “为什么?” “因为落了胎,能被大夫号出来。她们这是深谋远虑,有目的性地培养人。” “林公子说得没错。冷香丸有没有毒,我们根本不在乎,因为在楼子里的人,就算不吃冷香丸,也没有活得过四十岁的。活得越长,就越是受折磨。” “那盈盈呢?她又是什么身份?” “盈盈姑娘是花魁,也算是小姐,不过比我家小姐还下一等。我家小姐是养来做官太太的,盈盈姑娘是送到楼子里的。小姐若是能顺利嫁入官家门,能给妈妈们派上用场,日子到了,也能葬入夫家祖坟,已是最好的归宿了。盈盈姑娘只能风光几年,等人老色衰之,赚不到银子了,也会被送到妓馆里去。” “风月楼总楼在何处?”陆棠清问。 “不知道,只知道在扬州。只要把消息送进胭脂铺里,妈妈们就会回信。” “那训练你们的妈妈们又是谁?她们都住哪儿?” 云儿还是摇头。 “我只记得,小时候所有的丫鬟都是住在一间院子里,每日天没亮就有妈妈们授课,晚上会被蒙着眼带出去接客,再被蒙着眼带回来,来去都被喂了迷药,不知道方向。妈妈们都戴着面具,从不曾以真面目示人。” “这倒是跟那个刺客说的一样。”裴云道。 “他也招了?”云儿似乎并不诧异。 “招了。” “他也不想活了。”云儿淡淡一笑,似乎是觉得找到了一个同道中人。 “你就没想过逃出那个地方,换个身份好好活下去吗?”裴云不解地问。 她好不容易被救回来了,而且还是被她们救回来的,又愿意把知道的事情告诉她们,完全可以跟他们谈条件,寻求保护,换个身份重新开始。 可她现在的样子,却像已经走投无路,完全没有想要活下去的念头了。 章节目录 第928章 风月楼的信物 “逃不掉的,从没有人能从妈妈手里逃出去过。风月楼里,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你都没逃过,怎么知道逃不掉?你连死都不怕了,还怕试一次吗?” 云儿摇头头道:“终归是要死的,何必担惊受怕地死?王妃,您的意思我明白。风月楼这么多年,也不是没人逃过。可就算隐姓埋名了,甚至隐居山林不问世事,也会被妈妈们找到处死,挂出去示众。” “这种事,有一就有二。为了管教姑娘们,风月楼是绝不允许有一个漏网。进了那间楼子,就一辈子都别想踏出去了。” 裴云终于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只觉得心里沉甸甸地,喉头也跟塞了铅似的。 从她的话里,她第一次理解到了什么叫没有人权,什么叫作真正的残酷。 也第一次知道,有些人,真的活得连人都称不上。 这已经不是调教,而训化了。风月楼那些所谓的妈妈们,根本没有把她们当作是人,只当作用来达成自己目的的畜生。 “你还知道些什么?”陆棠清问。 “风月楼还有一个记号。风月楼出来的姑娘们都是混着养的,在一起的时间不长,多是从妈妈嘴里听到名字,彼此互不认识。要辨别身份,都得认记号。” “什么样的记号?你画得出来吗?” “嗯。” 云儿点了下头,接过裴云递来的纸笔,把记号画了出来。 几朵浮云,半轮明月。 “这就是风月楼的记号?” “嗯,姑娘们要用时就把它绣在荷包或帕子上,不用时就不绣,这样才不会被人察觉。” “辛大哥,您要当心盈盈姑娘,她对你不安好心。” “我知道。”辛未点头道。 云儿笑了一笑,似是安心了。 “辛大哥,云儿想死后葬在一个清净一点的地方,有一口薄棺,一身寿衣。云儿生前腌臜,死时,想走得干净些。” “……好。辛大哥答应你。”辛未的喉头也有些苦涩,于心不忍。 裴云也不想再劝她了。 或许,云儿根本已经不想再活下去了,她想连自己的身份,自己的曾经一同舍弃,抛下这痛苦的一生,走过奈何桥,喝下孟婆汤,换一个干干净净的来世。 “还有,云儿原来不叫云儿,是因为王妃闺名里有芸字,小姐才把我的名字改成了云儿。” “你原来叫什么?”辛未问。 云儿想了想,摇了摇头。 “我也不想叫那个名字了,脏。等我死了,就立一块无字碑吧,别让人知道我是谁,我不想楼里人记着我,对我纠缠不放。” “……好。” 林月恒也终于不忍心地别过了头去。 他看过了太多生死,但却是第一次看到有如连死了都厌弃自己。 他并不觉得云儿脏,学了这么多年的医,他清楚地了解人体是怎么一回事。谁的身体脏器,骨骼,肌肉,往手术台上一躺,无论是乞丐和伟人,都是一样。 脏的不是她的身子,而是风月楼。 那间楼子,才是藏污纳垢之所,才是世间最肮脏的地方。也造出了无数像郑嫣然和盈盈一样,三观不正,内心污浊的人。 章节目录 第929章 云儿走了 云儿终究是走了。 药效一过,她的身体就不行了。 那药对她的负担太大,自己又没了求生的欲望,毫无痛苦地停止了呼吸。 唯一欣慰的便是,她走得安详,毫无留恋。 云儿咽气之后,辛未把她的后事交托给了冯大人,嘱咐他请几个和尚帮云儿超度,愿她来生投生一个好人家。 裴云也问了那个刺客,说可以给他改名换姓,送他到一个无人认识他的地方,问他愿不愿意忘记前事,好好活下去? 他也拒绝了。 他说,他不知道风月楼的势力有多大,但他却知道,所有踏进了那个门的人,没有一个能逃离风月楼的掌控。 若是裴云怜悯他,便赐他三寸坟地,一口薄棺,让他走得体面一些。 最后,陆棠清答应了他的要求,赐了他一杯鸠酒。 裴云唏嘘得很,直到坐上了离去的马车,心情都沉重地缓不过来。 “月恒,你说,风月楼究竟是一个什么地方,竟然会让人连求生的欲望都没有?” 那可是本能啊!不是人,而是动物的本能啊! 怎样残酷的驯养,才会让人连本能都丧失了? 裴云无法想像。 林月恒沉沉一叹,道:“我只是治身体疾病的医生,这种心理方面的问题,我不懂。但我知道,人如果连自己都不想活了,再高明的医生也治不了的。” 心理对身体的影响,是一个很深奥的问题,他研究这个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在学西医的时候,他就对那些靠意志力痊愈的案例很感兴趣,穿越到古代之后,还结合中医研究过,却一直没研究出什么。 一是缺少案例,二是他也完全没有心理方面的知识。 但云儿的事,却让他亲眼见证了,一个人若是不想活了,死也不过是一个念头。 辛未答应了她的要求之后,她的生命体征就明显下降了,甚至药效时间并没有过,她就已经断了气。 那个刺客也一样,一杯毒酒下去,很快就走了,比他所预料的要快得多。 像是早已等不及要离开,迫不及待地逃离了这个世界。 作为医生,最不忍看到的,便是如此了。 “风月楼一定得除。这样的地方,不能让它继续存在下去了。” 它就像是一个癌,不除掉它,这个国家迟早会被它害死。 接下来好长一段时间,大家都不忍再提起云儿的名字和风月楼这三个字。 这些天,大家白天赶路,晚上就留宿在听月楼的客栈里,时时警惕,一路上倒也安稳。 半个月的功夫,就到了天机山脚下。 陆棠清早已派了人手先打探了之前查到的郑嫣然的老宅,那里的确有一户姓郑的人家,但家主早亡,宅子和祖坟早已荒废,只有一个耳聋眼花的老仆人看着门。 据说,这宅子已经被人给买下来了,但老仆人也不知道买的人是谁。 陆棠清的人只打听到,卖地的人是村上的里正,卖得的银子也是村里几个管事的人偷着分了。 这家人本来有一个远嫁在外的女儿,不过也有四五十岁了,早已多年未回,不可能再回来了。 裴云听得气愤不已,陆棠清却道,吃独户是常有的事,不然为何家家户户都喜欢男丁? 裴云无法理解,却也无法反驳。 毕竟世道如此,当人人都觉得理所应当时,歪理,也就是真理了。 章节目录 第930章 巧工房 天机山上,所有的房屋都重新修葺过,变得比之前气派多了,还多了几分堂然正气。 之前天机阁的所有牌匾都换过了,原先的正楼“天机阁”也换成了“巧工问房”,匾上的字乃皇上亲笔所题,彻底成了一个皇上直辖的秘密机构。 最高兴的莫过于何辕了。 兴冲冲地换上了制服,戴上官帽,在裴云和林月恒面前秀着自己的衣服上的绣纹。 “看,看看。官服!咱,咱也是公,公务员了!” “七品的!”林月恒翻了个白眼说道。 一个芝麻大小的官,就得意成这样。真没志向。 殊不知何辕穿来后艰辛过了那么久,好不容易不用做黑户,有了个正经身份,心里有多么开心。 虽然是七品的官服,可带给他的不仅仅是公务员的身份,是铁饭碗,最重要的是安全感呐! “好好工作,努力升职,总有一天会加官进爵的!”裴云道。 “还,还是你,你会说话!”何辕听得眉开眼笑。 “这里所有的牌匾都换了吗?” “换了。” “都是皇上起的名?” “嗯。” “不错啊,何辕,听见了没?皇上可重视你这一亩三分地上,升职加薪不是梦想。” “那必,必须的!这对我来说,还,还不是小,小菜一碟?” 裴云嘿嘿一笑,又问陆棠清: “那皇上有没有给咱们下什么任务啊?” “有。一年之内,练出一只神枪队。” “不,不是事!枪,要多少,有,有多少!” 何辕拍着胸脯打保票,完全没把这点任务量放在眼里,兴冲冲地去巡视自己的地盘了。 “可是,造这么多枪,材料怎么办?” 陆棠清笑道:“你可还记得凌少庄主?” “凌云山庄?家里有矿的那个?” “没错,材料就是从他们那儿来。” “对,我联系的。听月楼于凌云山庄有恩,这事一谈就妥了。”林月恒道。 “看不出来你关系还挺广的。” “那是,我可是黑白两道都有人,在江湖上说句话,那也是一呼百应的。其实,这次去,我不只是谈了生意,还看了一下他们的锻造炉。他们现在锻造出来的铁器已经十分坚硬,但是做不出好的钢材来。所以,我其实想让何辕研究一下,怎么把冶炼技术提一提。” 陆棠清也点头道:“确实该如此。凌云山庄的铁矿目前来说是必须之物,不能被他们拿捏在手里。” “还有武器。现在的冷兵器制式还不够科学,咱们可以参考现代兵器的样式做一些杀伤力更大的。” “那不如干脆训练出一支特种兵得了。”裴云道。 “这是个好主意,也顺便测试新武器!” 一说到个,林月恒就兴奋起来。 裴云也兴致勃勃,脑洞大开。 但凡现代人穿越到古代,总是会抑制不住自己的创作欲望,不段地想把现代有的东西在古代实现出来。 兵器其实林月恒一直想做,他最早用的手术刀就是找凌云山庄定制的,但是炼出来的铁硬度不够,手术过程中甚至会出现崩刃的情况,最后只能放弃了。 现在好不容易来了个理工科的,这些念头就又死灰复燃了。 章节目录 第931章 现代武器的研究 最有创作激情的就是何辕了。 之前被司徒臬关在密室里,他什么都不敢做,脑子里有想法也不敢把图纸画出来,生怕被司徒臬看到了,对他严刑逼供。 他热爱研究,热爱实验,但并不热爱被人利用。 所以,在小心翼翼探索着这个世界的同时,也在努力压抑着自己的创作欲望。 现在他终于有了合法的身份,并且还是奉旨研究,这让他创作欲望前所未有的壮大了。 到神机阁视察的时候,看到之前随手画下的草稿,就忍不住动起了手来,就地画起了设计图。 裴云和林月恒找来的时候,他已经忘我地工作了好一阵,草稿都铺满了一桌子。 裴云随手拿起一张看了一眼,就咂舌了。 “你这画工也太差了。线条粗的粗细的细,都不知道画的是什么。” 何辕头也不抬。 “废,废话,你,要不是穿成大,大家闺秀,用得惯,毛,毛笔吗?” “用得惯啊!我在现代就是准书画家,我爷爷就是京城书画协会会长,打小练的就是毛笔字,我没告诉你吗?” 何辕瞪着眼看抬头看她一眼,又低了下去。 “当,当我没说。” 林月恒也看了看,说:“看是都看得懂,只是……画得的确太差了,怎一个丑字了得?” “哼!”何辕哼了一声,不想理他们。 仗着自己穿得好,就知道欺负老实人。 “不如,我来重画一张吧。” “没,没必要。图,图而已,看,看得懂,就,就行。”何辕大手一挥,不拘小节。 “那可不行。皇上要是真把这里当一个正规机构来管的话,那这些图可都是要给皇上近目的,画得这么丑,你就不怕皇上怪罪啊?” “啊?是,是吗?”何辕终于傻眼地抬起了头来。 “当然。你有去过博物馆吗?古代皇上建造宫殿,那样式图画得精致地都能当艺术品,各种细节标得清清楚楚,还要先做模型呢。” “真,真的?” “废话,那可是皇上。现代的甲方客户都得尊称一声爸爸,更何况是能一句话要你脑袋的人,你敢不仔细。” “那,那,那怎,怎么办?”何辕拿着毛笔都方了,“我,我是不是要,先,先做几支钢,钢笔,练练画,画图?” “你会做钢笔?” “应,应该,不,不太难。”何辕琢磨着道。 “那就做吧,说不定皇上喜欢呢?”林月恒怂恿道,商人的眼睛里又放着精光。 皇上喜不喜欢他不知道,但是能卖钱这一点,他却非常清楚。 钢笔之所以能代替毛笔,就是因为方便,好用啊。写得快,还省纸,只要能推广出去,赚钱是肯定的! “有,有道理!”何辕立刻被忽悠住了,认真地考虑起这个建议来,完全没有发现林月恒的野心。 裴云却是对林月恒知根知底,一下就get到了他的点。 悄悄问道:“喂,你不会是想卖钢笔吧?” 林月恒道:“他现在归你男人管,这么好的资源,不用白不用。再说了,跟清王合作的时候,这条已经谈妥了,这是正常履行合同义务,我可没压榨他啊。” “你俩真黑。不过,干得漂亮!” 有钱不赚是傻子。至于何辕,反正他现在挺开心的,开心就好,不是么? 章节目录 第932章 分工合作 裴云盯着何辕画的图纸看了一阵,摇头说: “还是看不下去。我来重画一遍吧,而且你写的全是现代符号和数字,不把它们转换成古代版,其他人是看不懂的。” “太,太好了!就,交,交给你了!”何辕求之不得。 他之前,做这些的时候从来没有考虑这些问题。 司徒臬知道他是穿越来的,他就故意装作看不懂古文,按照自己的方式写,实在不行就用嘴解释。 这么作既是防着司徒臬,也是不想被他利用得太过,让他自己去琢磨。 不然的话,被关了这么久,也不会只做出那么几样东西来。 “那整理图纸和数据的工作就交给我吧。”裴云爽快说道。 “哦?揽活揽这么痛快?不像你的风格啊。”林月恒挑眉道。 “我什么风格啊?” “以我对你的了解,这咱文员的工作根本不是你的菜,你不是走艺术挂的吗?” “话是这么说没错啦,但在这里也无聊啊。而且,干了事就代表我出了力,生意于情于理也该分我一份吧?”裴云终说出了自己的小算盘。 “原来如此。”林月恒赞赏道:“跟了哥这么久,终于学到了点哥的长处了。” “这是自然。没理由跟钱过不去吧!” “喂!我可是,公,公务员!不,不接私活!” “不是私活,你以为皇上没打算拿你赚钱吗?”裴云道。 “啊?”何辕傻眼了。 “我不,不是军,军工部的吗?” “军工方面只是你的任务之一。我国现在人才紧缺,能者多劳嘛,你就多辛苦一点,以后国家不会亏待你的!”裴云拍着何辕的肩膀,老干部般语重心长地说道。 林月恒忍着笑配合。 “好好干,我们都相信你!你行的!” “啊……”何辕一脸懵逼。 不过,他很快就释怀了。 军工部只是他自己的期望,毕竟哪个男人没有个军人梦?不是也没不算失望,反正他已经官服在身,是实打实的公务员了。 都是为皇上办事,做武器还是开发商品,对他来说差别不大。 裴云和林月恒也充分感受到了何辕的优点。 心大啊! 难怪一穿来就关了那么久,还没抑郁。而且还能暗搓搓地做机关逃跑。 人跟人真是不能比。 “我觉得他没什么问题了。你要是想分一杯羹,咱们就得找清王好好商量了,毕竟皇上才是大头。” “嗯,我也是这个意思。” 裴云放下图纸说道。 也不知道要在这里呆多久,又不能随便下山,她不找点事来干,肯定又得抑郁。 如果能顺便赚钱,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这样一旦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想想自己的存款也能开心了。 在现代生活惯了,对于钱的执念真的一点都不含糊。 古代人花钱的地方有限,再多的钱也只能是一些日常用品上精雕细琢。用现代的眼光来看,多少有点穷讲究。 但现代不一样,再多的钱也有地方花,并且有无数种花法。 有钱,就代表着有无数种可能。 这种感觉,裴云即便在古代生活了好几年也依旧无法减退。 就算没地方花,也还是喜欢暴富的感觉啊! 章节目录 第933章 给陆棠清帮忙 陆棠清正在书房处理公文。 到了天机阁之后,他就忙了起来,一整天都呆在书房里,连饭得都抽空吃。 “棠清。” “芸娘?”陆棠清抬头看她一眼,目光又落回了公文了,连变换一下表情的余力都没有。 “很忙吗?” “巧工阁刚刚建立,很多东西都得过目,马虎得不得。” “我来帮你吧。” “嗯?”陆棠清诧异看来。 “你帮我?” “怎么?是不信任我,还是觉得我派不上用场?” “你怎会这么想?这是公务,不是女人干的活,你……” “哼!还不是信我,觉得我没能力!”裴云故意赌气要走,被陆棠清一把拉进怀里。 “本王不那个意思。你能力本王当然知道,只是历朝历代都没有过女官,但你做不惯。” “做着做着不就习惯了?能有多难?” “难倒不难。以你的聪明才智,定然一学就会。” “那你要不要我帮你?” 陆棠清欣然一笑,点头应允。 帮不帮得上忙倒是其次,若芸娘能在身旁陪着他,他也心满意足了。 “咳咳!”站在门边被狗粮堵了一嘴的林月恒终于找到空档打断他们了。 “你来这里做什么?”陆棠清板起了脸,态度与方才截然不同。 “我跟芸娘一起来的,本来是想找你谈谈生意方面的事,不过现在看来……你也没心思谈这个了吧。” “本王现在没那个功夫。” “那行,等你忙完这一阵再谈也不迟。反正何辕也得先忙你的火枪队,赚钱的事也没那么快。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摆摆手,他就撤了,连书房的门都没踏进去。 就算关系交好,跟裴云亲如兄妹,但他心里清楚自己的身份。 芸娘是王妃,又深得皇上信任,陆棠清什么事都不会瞒她,皇上也不会怀疑。 但他不同。 他到底是个江湖人,与朝廷毫不相关。 能搭上这桩生意,都是托了芸娘的福。至于生意以外的事,陆棠清半点都不会让他知道。 所以陆棠清的书房,芸娘进得,他进不得。 若是进了,彼此间的这份信任就没这么纯粹了。 更何况,他图的是财,朝廷的那些破事他也不想参与。 那可是世间最浑浊的地方,连是非功过都没有,他可不想沾上一星半点那种血腥浊浪。 陆棠清之所以对林月恒放心,正是因为他的分寸。 对芸娘也是一样。 她们都是难得的理智人,清晰地知道底线在哪里,再怎么玩闹,都不会超过那条底线。 所以陆棠清才放心她们的交情。 他也曾怀疑过她们为何会一见如故,甚至还暗中派人调查过他们的身世,结果,却发现她们与了尘道长之前毫无交集,就连际遇也天差地别。 或许,真如芸娘说的,是难得的知交吧。 陆棠清没有过知交,也不知道何为一见如故意,就连芸娘,也是朝夕相处许久之后,才蓦然发现,自己用情已深,非卿不可。 但他却被这样的芸娘吸引。 明明是大家闺秀,却沾染上了一身江湖气,可偏偏,他就喜欢这样的芸娘,喜欢得不得了。 就连明知道不该让她碰这些朝廷的公务,只要她开了口,他就想纵着她。 章节目录 第934章 接触公务 裴云可没想这么多。她只不过是看陆棠清忙得脚不沾地,压力又大,想帮他分担一些。 反正在这里也没什么事,而且也不是没插手过他的公务,一些简单的忙总是帮得上的。 压根没想过,这些资料或许会是朝廷的机密。 陆棠清也当真给了她一些简单的活干,整理公文,或是抄录文档之类的。 裴云写得一笔好字,在现代又是高材生,这种文员一样的活做起来相当轻松。 他只简单交待了几句,她自己就能做得井井有条。倒是让陆棠清大开了眼界。 “裴阁老说得没错,若是女子也能考科举,芸娘定是个状元之才。” “哼!那是,我爹的眼光还能有错吗?”裴云骄傲地说道。 “不过,你每天要处理这么多公务,不累吗?” “这算什么?皇兄要处理的公务比这还多。” “啧,皇上这个工作果然不是人干的!”裴云小声嘀咕。 “嗯?”陆棠清狐疑地看了过来。 他似乎听见芸娘在骂皇兄不是人? “我是说,皇上太辛苦了。难怪风月楼的那些人没想过抢皇位。” “呵!你怎知他们没抢过?” “月恒不是说了吗?他们是分权制的,没有中央集权,行事作风也是只图财,不争皇权。” 陆棠清道: “不是他们不争,而他们谁都怕输的人是自己,所以才不敢争。不争,他们现在手里就的,就仍在自己手里,争了,一旦输了,就什么都没了。” “是……这样吗?”裴云觉得陆棠清这种想法似乎也有道理,一时不知道哪个才是真相。 陆棠清轻而一笑: “以后你就会明白了。” “又卖关子。”裴云哼道。 专心致志的时候,时间过得飞快,等裴云察觉到疲惫时,天都已经擦黑了。 “已经这么晚了,今天就到这儿吧。我饿了。”裴云道。 “也好,回去用膳吧。”陆棠清也放下了手上的公文,拿起裴云的手。 “可累着了?” “有点。虽然事情简单,但一直做也挺累的。”裴云脸上现出一丝倦意,看出陆棠清一阵心疼。 “觉得累就别做了,本王一人也忙得过来。” “那怎么行,两个人做都累,你一个人忙不是更累吗?而且你不是还要给皇上练兵吗?要你忙的事还多呢。” “你这可是心疼本王?”陆棠清受宠若惊。 “心疼你怎么了?不应该吗?” “应该!”陆棠清立刻点头,脸上的笑意压都压不下来。 这样的欢喜一直持续到吃完晚饭,两人回房准备就寝。 裴云累了一天,已经觉得倦了,正准备更衣睡觉,陆棠清就从后头把她搂住,手探进了她的衣衫,灼热的气息喷在她的耳边,声音喑哑。 “芸娘……” 求生欲如此明显,根本无法视而不见。 “忙了一天,不累吗?” “不累。” “可我累了……” “那明日就好好歇着,不必帮本王了。” “那我们,早点休息?” “好。”陆棠清沉声一笑,撩得裴云心头酥麻。 然后身子一轻,就被腾空抱起,放到了窗上,火热的身躯压了上来。 “棠清……” “嗯?” “不是说休息吗……唔……” 话被堵回了嘴里。 很明显,两人理解的不是同一个休息。 章节目录 第935章 画图纸 第二天,裴云捧着避子汤狠狠地发誓,绝不再帮陆棠清处理公务了。 心疼个鬼,让他忙去吧!正好消耗掉多余的精力! 同时心里也忍不住哀叹。 都是年轻人,怎么体力相差就这么悬殊呢? 算起来,她现在年龄还要比陆棠清小两岁呢,怎么感觉一比,都未老先衰了? 真不知道他是打了什么鸡血,一天只睡六个小时都能精神抖擞。 所以,裴云没去他书房了,而是去了何辕的工作室,帮他画图纸。 陆棠清已经给他下达了第一份工作了,制造一批火枪,用来给火枪队训练。 虽然火枪之前已经做出来了。但是天机阁的那些人已经全被陆棠清灭了口,有经验的人一个都没有,图纸也是天机阁的人画的,用的是他们的术语,就连何辕自己都看不懂,必须重新画图。 何辕的草图惨不忍睹,如果看不懂现代标志的数字的话,根本不知道他画的是什么。 正方形永远画不正,圆形永远画不圆,就算天机阁绘图用的尺规全都在他手边,他也不会用。 不重新画一遍,这图根本用不了,更别说呈给皇上看了。 裴云把他所有的图都重画了一遍,整理成册,又给何辕讲解了古代的数据如何表达,图要怎么看。 之后,问题又来了。 图不能只有一份,同样的图得画好几份,分发到各个部门,还得留一份存档。 这样一来,工作量就大了。 想到以后每一份图纸都要这么做,裴云就头疼。 “何辕,你能做一个复印机吗?” “能,能是能,但,但只印几份,还,还不如用画,画的。” “为什么?” “两,两种方法。一,雕木印刷,拓板法。二,油墨印刷,蜡板法。都,都费,费事。” “做不出打印机吗?” “请尊,尊重现实。离无,无线技术,还早,早几千年呢。” 裴云只好放弃了,认命地一张张画起来。 林月恒看到她一张一张地临摹,便道: “你这样画不累吗?” “累啊。可是没有打印机,能怎么办?” “就不能做个透写台吗?” “透写台?那是什么?” “就像我们看CT片一样,后面有个灯,前面是玻璃板,两张纸叠在一起,能映出下面那张,然后照着描就行。” 裴云脑补了一下,激动地一拍手! “听起来靠谱啊!何辕,能做吗?” 何辕已经在琢磨了。 “能,是能……” “那就做一个!” “可,可是……” “可是啥?” “得,得先做灯泡,发,发电机,还,还有……” “你做个玻璃就行了,我有ipad。” “好,好吧……” 挑战突然降级,何辕瞬间都没斗志了。 于是,何辕的工作计划表里又多了一项——玻璃。 林月恒满意地看着那两个字,眼里闪着金色的光芒。 这东西要是做出来了,那可就赚大发了。 玻璃能做的东西可多了,尤其是工艺品,那可是一本万利的买卖啊! 再开些水银,做成镜子卖给那些官家太太小姐们,再利用北邙的互市走出国门,走向世界。 富可敌国根本不是梦想! 章节目录 第936章 想下山 刚开始一个月还好。 天机阁百废待兴,哪个地方都要操心,天天有事要忙,也不觉得无聊。 一个月之后,火枪已经投入生产,各个部门也上了轨道。陆棠清也向皇上汇报了进展和情况,就开始和林月恒讨论起生意来了。 既然是做商品,就要有图样。所有的人里裴云的美感最好,理所当然由她来当设计师。 林月恒负责材料和渠道,陆棠清负责生产的管理,收益七成交给皇上,陆棠清,裴云,林月恒,各分一成。 等具体事宜商量得差不多了,林月恒就很少再呆在天机阁,时常要下山去打理事物。 裴云画了几个设计图稿,等打样出来也需要不少时间。渐渐地就觉得无聊起来,想往山下奔。 陆棠清倒是天天有事忙,不是在书房就是监督练兵,每天都是例行公事。 辛未与何辕也一样,每天也都有自己的作。虽然枯燥,可也有活干啊。 只有裴云一个人,无所事事,而且连个说话的人也没有。 本以为来这里的躲清净,结果大家热火朝天地搞生产,就闲她一个,就显得特别寂寞。 “好想出去逛街啊……”裴云在房里无聊地感叹。 影儿给她倒了杯茶,道:“王爷昨天才说了,小姐下山不安全,若是遇到风月楼的人,可就麻烦了。” “唉!我知道咱们这里是机密,可我也无聊嘛。山上什么都没有,一天到晚都找不到事做。” 风景也看腻了,连画画的心思都没有。 之前住在别院里的时候,至少环境优美,心情舒畅。 可这里,就是建在大山里的小别墅,虽然住的挺好,但赏心悦目的程度跟园林没法比。而且也不像别院里都是小丫鬟伺候,处处精细,都是一些粗枝大叶的汉子们,到点就能听见练兵的号子声。 就像是住在民营区的部队大院。整个山里除了她和影儿之外,就只有烧饭的老妈子是雌的了。 无聊。 太无聊了。 “不行!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我一定要出去散个心!” 全封闭的学校还有周六日休息呢,她都在这里窝了两个月了,没网络没信收,连点外界的消息都听不到,都快与世隔绝了。 再这么下去,跟坐牢有什么差别? 去到陆棠清的书房,小嘴一撅,开始磨人了。 “棠清,我好无聊,想出去散心。” “去后山?让影儿陪你去。” “不去,后山我都看腻了,没花没景,唯一的一片草地还被你们操练踏平了。” “你是想下山?”陆棠清终于抬起头来。 “嗯!”裴云儿力地点头。 “不行,山下太危险了。万一被风月楼的人盯上怎么办?” “盯上又能怎么样?我带着影儿去,影儿还保护不了我吗?” “不行!本王不答应!” 影儿的确能保护好她,可有一就有二,她若三天两头地想往山下跑,一次没出事,两次三次还不出事吗? 下去的太勤,风月楼必定会从她们身上下手,想办法通过她们混进来一探究竟。 这个险,陆棠清并不想冒。 章节目录 第937章 妥协 “那我跟辛未他们一起下去总行了吧?他们明天不是要去取米粮吗?” 陆棠清他们在山上的米粮都是从听月楼的粮店里买的,每五天去取补一次,顺便买些肉和菜。 “那也不行!他们都是去办正事的,没功夫照顾你。” “我带影儿去,又不用他们照顾。” “本王说不行就是不行!” 陆棠清态度果决,半点不肯松口。 裴云一跺脚,赌气回去了。 人一走,陆棠清就皱起了眉来,也没心思工作了,放下手里的公文去房里看她。 一进屋,就看到裴云在收拾衣服,脸色一变,赶紧上前拦住。 “芸娘,你这是要做什么?” “我要跟你分房睡!” 陆棠清两眼一瞪。 “为何?本王都好些天没碰你了,你还……” 陆棠清气急败坏。 为了她的身子,他都清心寡欲地快成和尚了,她还要跟他分房睡。难道真想让他出家不成? “看到你就来气!不想跟你住一个屋里了!” “你……你这分明是无理取闹!” “我就是无理取闹怎么了?哪个女人不无理取闹的?” “芸娘!你怎会变得如此蛮不讲理?” “你还不是一样?连我下山逛逛都不准,难道不是想闷死我吗?” “本王是顾全大局,你下山玩耍万一被风月楼的人发现……” “少来!真以为我没脑子吗?辛未三天两头下山,风月楼的人难道不认识他吗?咱们都来这两个多月了,五天下去买一次粮食,咱们山上多少人,每天吃几斗米,但凡有点心思的,早就算出来了。你不让我出去,就是想像之前在王府一样关着我!” 裴云身子一扭,背过身去生闷气。 陆棠清头疼。 他的确是想关着她,怕她下山有危险,怕她玩野了心思,天天想着往山下跑。 他还有气。 林月恒在的那一个来月,她从来没说过要下山,天天跟他与何辕腻在一起,玩得不亦乐乎。 现在林月恒一走,她就闹着要下山了。 留在他身边难道就这么无趣吗? 陆棠清越想越窝火,恨不得把她栓在身上,不让她离开半步。 裴云可不知道陆棠清已经悄摸着吃了好长时间的醋,只气他不讲道理,明明是想关着她,还非得说是以大局为重,要是他老老实实的说,她还不至于这么生气。 一顶高帽子扣下来,合理的要求都变成是她无理取闹了。 这是妥妥的看不起女人! 陆棠清压了压脾气,耐起性子来哄她。 “为何想要下山?是想要新衣裳还是胭脂水粉了?” “都不想,我就是无聊,想下山逛逛。” “山下不过一个小镇,有什么好逛的?” “那也比山上好啊,什么都没有,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你不是有影儿陪你么?” “陆棠清!”裴云气得眼睛都鼓起来了! 直男癌!没情趣!自己没有生活,还不让别人享受生活!简直气死了! 陆棠清一脸无辜。不知道她怎么好好的又生气了。 叹了口气,实在没办法了,只好把她的包袱往旁边一推,好声说道: “本王明日陪你下山逛逛,你不许跟本王分房睡,如何?” 章节目录 第938章 不寻常 “好,一言为定!记得带够银子!”裴云立刻转怒为笑。 陆棠清却是无奈一叹。 女人啊! 回到书房,陆棠清也定不下心来处理公务了,看着公文,脑子里却总想起方才芸娘的笑颜来,自己也不自觉地发笑。 不过是顺了她一回,竟然开心成这样。她当真这么想下山去逛吗? 陆棠清完全无法理解逛街的乐趣,也不能明白为什么裴云会觉得现在的日子无聊。 明明在王府里,甚至在裴府里,她也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从未听她说过无聊。 为何一到这里,她就无聊了呢? 而且,山下不过是一个不到五百户的小镇,连间正经像样的首饰铺子都没有,能有什么可逛的。 可她却这么开心,都不知道她在乐什么。 还说什么带够银子。 怕是他银子带够了,镇上却没东西能入得了她的眼。 越想越好笑。 明明觉得她是在无理取闹,可她开心了,他自己的心情也跟着好了。 难道,宠女人,便是要纵着她胡作非为? 若真是如此,史书上的那些昏君倒也情有可原了。 一想,陆棠清又忍不住摇头。 幸好父皇是把皇位交给了皇兄,不然的话,怕是有一天他成了个昏君,也不足为奇吧。 裴云兴奋过后,也觉得有些奇怪了。 “影儿,我怎么越想越不对劲,陆棠清是真的答应明天陪我出去逛街了?” “是答应了。影儿听得明明白白的。” “他也没提什么要求……” “提了,不是说不准小姐分房睡么?” “那本来就是吓唬他的。” “……”影儿默默地低下头。 她还以为是真的…… “他不会一开始也是吓唬我的吧?” “……不会吧?”影儿开始自我怀疑了。 仔细地回想起陆棠清严词拒绝的神态。 作戏? 不该啊。 王爷那神情,怎么看都是认真的。 “如果不是一开始故意不答应,他后来怎么可能答应地那么爽快?他肯定是先惹我生气,然后再答应陪我出去,用这样的方式来哄我开心。” “呃……” 那也太拐弯抹角了。 “影儿觉得,王爷不像是这种人。”影儿小心翼翼地说道。 “他的确不像是有这么高情商的人,可是,我认识他这么多年,他跟我意见相左的时候,从来没妥协过,只会跟我硬刚,最后逼得我妥协他。怎么会这么好说话?” 都没发脾气就从了,这不是平时的陆棠清啊! “小姐这么一说,好像也有几分道理。” “对吧?你是不是也觉得不寻常了?” “嗯。”影儿认真地点了点头。 王爷的确从来没有妥协过。当初他逼小姐做了许多小姐不愿的事,无论小姐是发脾气还是生闷气,他都不曾服过软。后来还是小姐气病了,他才放小姐回了家。 这次小姐不过耍脾气吓唬他一下,他就答应了,也着实怪异了些。 “我觉得,他背后肯定在算计着什么。” 裴云哼哼地道。 “王爷会算计什么?” “不知道,但常言说得好,事不寻常必有妖。咱们今天好好准备,明天下山的时候小心点,看看他到底想干什么?” “是,影儿明白了。”影儿肃然应道。 章节目录 第939章 疑神疑鬼 人无聊的时候就容易想东想西,这话放在裴云身上尤其贴切。 怀疑完了陆棠清别有用心之后,她又开始琢磨起陆棠清的意图来了。 鉴于以前陆棠清利用过她的那几个“犯罪前科”的性质,裴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朝廷上的事。 可是,现在她们天高皇帝远,跟京城唯一的联系,就是陆棠清的工作汇报。所有人,包括她爹娘都以为她们是在别院养伤,连封家书都寄不到。跟朝廷有关的事……她完全想像不出来。 就算要做戏给别人看,朝廷也没派观众来啊。 而且前几天利用她,都是因为有女人。现在她连半个情敌都没有,所以这个猜测不大现实。 不是公事,那难道是私事? 但是这里都快成和尚庙了,陆棠清也快憋成贤者了,他有什么私事需要打她的主意的? 难道…… 裴云看了眼刚收好的包袱,联想到陆棠清不肯让她分房睡的举动,以及那句几天没碰她的话…… 他的企图,不会就是她吧? 裴云默默地抱紧了自己的胸。 然后蓦然一愣。 这感觉怎么这么熟悉呢? 虽说都老夫老妻了,什么没羞没臊的事都做过了,可一旦觉得陆棠清不怀好意,裴云心里还是觉得有些提心吊胆。 这种事吧,直说没什么,情绪到了顺其自然也没什么,可只要觉得对方有预谋,有心机,就让人心里发毛。 裴云现在就是这种感觉。紧张!还有点想躲。 可要是真躲了,她又觉得自己矫情。 就这么矛盾地等到了陆棠清回来。 陆棠清回来的时间比平时早些,晚饭还没好,就回了房里。 “忙完了?”裴云倒了杯水给他。 “嗯。”陆棠清应了声,看了她一眼,端起水来喝了一口。 裴云心里一忒。 他果然有点拘谨。 陆棠清把水咽下去,又清了下嗓子,悄悄注意裴云的神色,正好撞上裴云观察他的目光,两人都一阵尴尬。 “你……” “你……” “你先说。”陆棠清道。 “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回来啊?” 陆棠清迟疑了一瞬,才道:“忙完了。” 说完才察觉这是方才芸娘说过的话。又皱眉喝了口水,觉得有点别扭。 他今日特意早点回来,是想着今天芸娘开心,想早点回来陪她,才急着把事情都做完了,赶着回来见她。 可没想到,一回来就觉得芸娘怪怪的,可哪里怪,他又说不上来。 又打量了她几眼,也没觉得哪里不对。 裴云看他不自在,更觉得他心里有鬼。说话的话了不对劲,明显心不在焉,肯定在想别的东西。 愈发觉得自己危险了。 “对了,我今天下午一直在想,你为什么这么爽快答应陪我下山啊?”裴云笑嘻嘻地问。 陆棠清心头一松,笑道: “你不是想下山吗?” “是啊,可是没想到你会这么痛快地答应。” 陆棠清只笑了笑没说话,看起来宠辱不惊,可心里却高兴得很。 芸娘果然很开心。看来哄女人还真得顺着她们的脾气,要什么就给什么,无理取闹也得纵着。 觉得自己终于找对了方法,陆棠清颇有些得意。 章节目录 第940章 谁无理取闹 看到陆棠清暗喜,裴云更觉得心里打鼓,警惕心更重。 吃过晚饭,陆棠清早早地准备歇息,裴云反而磨磨蹭蹭,不肯上床。 “明日不是要下山么?不早些歇息?” 裴云听得心头一忒,只觉得他话里有话。 “你先睡,我忙完就睡。” “忙什么?” “梳头啊,没梳通,睡着不舒服。”裴云拿着梳子对着妆镜慢吞吞地梳着头,眼神却悄悄地往陆棠清那边瞟,盼着他早些睡了。 陆棠清侧躺在床上撑着头,看她梳了半天都只梳一个地方,索性起身下来,夺过她的梳子。 “一直梳一个地方,就不怕把头梳秃了。” “啊?秃了吗?”裴云吓了一跳,赶紧对着镜子查看。 陆棠清被她一惊一乍地难逗笑了。 “随便说说的你还真信。” “你那是不知道脱发的可怕!”裴云嘀咕着道。 陆棠清拿开她的手,轻轻地给她梳着头发。 “芸娘,你在担心什么?” “担心?没,没有啊!”裴云故作镇定,可她的眼神早已出卖了她。 陆棠清叹了一声。 连撒谎都不会,还在他面前遮遮掩掩,只会欲盖弥彰。 把梳子往桌上一扔,把人抱上床,按在床上,直直地盯着她,问: “老实告诉本王,瞒了本王什么?” “瞒,瞒什么?”裴云小心脏扑通扑通地跳着,心里想的却是: 床咚啊……好久没有过了。 “还敢走神?”陆棠清捏着她的脸扭了过来,逼她正视自己。 “真的没有……”裴云被捏得嘴都嘟起来了,话都说不清楚。 把他的手挥开,闭眼扭过头去。 “明日还要下山,早点睡了。” “不许睡!你给本王说清楚,到底有什么事瞒着本王?”陆棠清被她弄得满肚子疑惑,哪里还睡得着? 裴云瞪了过来。 “我天天在你的眼皮子底下,有什么事瞒得住你的?疑神疑鬼,还让不让人睡了?” 陆棠清气急,手上劲一松,用身体压住她。 “本王疑神疑鬼?分明是你不对劲!本王都依着陪你下山了,人还闹什么脾气?” “我哪有?”裴云打死不肯承认。 “当真没有?” “没有啦!” “当真?” “陆棠清,怀疑也是要讲证据的!你这样无理取闹小心我告你诽谤!” “你……”竟敢说他无理取闹? 陆棠清气得两眼直瞪。 明明是她心里有鬼,结果反说他无理取闹。女人强词夺理的本事,陆棠清今日算是见识到了。 “好了,明日还要早起的,睡啦!”把人一推,裴云自己滚到里侧睡下了。 陆棠清瞪着床顶翻白眼。气得不轻。 他堂堂清王爷,什么时候敢有人这么对他说话? 真是把她给宠过头了,都不把他放在眼里了。 裴云暗搓搓地偷笑。 吵了好,吵了今晚就躲过去了。她就不信这种气氛下,陆棠清还能生出什么歪念头来。 闭上眼睛赶紧睡睡觉。 见她真要睡了,陆棠清也没法再生她的气。认命地伸出胳膊,轻手轻脚地把她搂进怀里,也睡下了。 第二天一早天还同亮,他便早起去打了趟拳,回来时,东方将将发白,便去唤裴云起身。 章节目录 第941章 起不来床 “芸娘,该起了。”他换好了衣裳,推了推床上隆起的被窝。 山上夜里凉,晨露重,裴云又怕冷,每次睡觉都是整个人都缩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头黑发。乍一看,像是被子里的人没脸,只有头发。 裴云还没醒,被推了也只是迷迷糊糊地往里缩了缩,缩得连头顶都看不见了。 陆棠清把她给闷坏了,把被子往下拉了拉。 “芸娘,天快亮了,该起了。你不是要下山吗?” “嗯?” 听到下山两个字,裴云总算有了些意识,扒下被子迷迷糊糊地往外看了一眼,打着哈欠问。 “什么时辰了?” “卯正都过了,快辰时了。” “卯正……”裴云转动着还没清醒的脑子换算了一下。 才六点多…… 下意识地又往被子里缩。 “再睡十分钟。” 陆棠清一皱眉。 不知道她说的十分钟是多久,但他知道,芸娘现在要是睡过去,没有半个时辰是醒不来了。 “不能再睡了,下山还要一个时辰,再不起来,就赶不上早市了。” “就十分钟……”裴云坚定地往被子里缩,就是不想起来。 “再不起,今日就不下山了。” “嗯……”裴云拖着尾着在被子里扭了一下,用撒娇的方式抗议。 陆棠清耐着性子再哄。 “还不起来,本王就掀你被子了!” 刚走到门边的辛未听到这话愣在外头,不知该进还是不该进。 看到影儿端了热水来,便问道: “影姑娘,这……”朝屋里指了指。 影儿道:“小姐起不来床,王爷正哄着呢。” “啊?”辛未眼角一抽,不可思议地往里探了一眼。 他们家爷还会哄人起床了? 从前在军营里,天不亮就得起来操练,敢赖床的人,再冷的天都是一盆凉水泼醒,三九的天顶着一头冰碴子操练的都有。 哄人起床? 他连想都没想过爷还会有这么一天。 “那王妃起了么?” “估摸着还得磨个一盏茶的功夫,辛大人晚些再来吧。” 影儿经验十足地回道。 清晨山里凉,哈气都能成雾。 这种天就是把刀架在小姐脖子上,她都未必起得来。 端了热水进屋,果然见裴云已经把自己裹成一个蚕茧了,陆棠清坐在床边束手无策。 “影儿,你来得正好,赶紧伺候她起身,再晚山下的早市都该散了。” 乡下集镇比不得京城,村里的农民都赶早集,早集一散,就都回去干活去了,镇里也没什么好逛的。 芸娘心心念念相要下山去玩,陆棠清当然想带她好好玩一玩,免得去了没意思,回来她又不高兴。 结果倒好,她自己连床都起不来。 影儿把热水放下,不但没有劝她起身,反而取了她要穿的中衣来,给她塞进了被子里。 被子翻滚了一阵停了下来。影儿又塞了一条中裤进去,被子又翻滚了一阵。 然后,裴云拉下了被子,露出了憋得通红的脸。 “芸娘,你……难道在被子里穿衣服?”陆棠清惊讶地眼都瞪圆了。 “不行吗?”裴云瞪他一眼,声音还没完全清醒,有些闷闷的。 章节目录 第942章 看不过眼 “这……”成何体统? 嘴角都抽了,但还是把这话憋了回去! 他很生气,却因为知道说了这话芸娘必定生他的气,所以有所顾忌。 迟疑之际,影儿又拿出了她下一件要穿的衣裳,给她套上,然后她才掀开被子,趿着鞋子一声凌乱地去到屏风好,让影儿一件一件给她整理妥当。 陆棠清看不下去了。 竟然赖在床上穿衣裳,这像个什么样子? 裴阁老就是这么教她的吗? 陆棠清被震惊到了。他从来不知道还有人能懒成这样。 而这个人,还是他知书达理的王妃…… 喝了杯茶压压惊,才好不容易缓过神来了。 裴云也已经穿戴整齐,坐在妆镜前让影儿梳头了。 一脸倦意地打着哈欠,眼神迷糊着,还残留着赖床的影子。 “芸娘,你一直都是这样起床穿衣的?” “怎么了?”裴云目光往他这儿一别。 “你娘知道吗?” “这跟我娘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关系?这哪有半点大家闺秀的样子? 陆棠清在心里质问,脸拉得老长。 “你是不是觉得我这种起床方式太难看了,不能入眼啊?” “咳!”陆棠清被水呛了。 他小心半天,拐弯抹角不敢说的话,突然被她点出来,吓了一跳。 “看不惯就直说,反正我也不在乎。”裴云一脸无所谓。 陆棠清心中更气了。 明明她自己没规矩,还理直气壮,半点不知悔改。 “你从前可不是这样的!”陆棠清道。 “我从前怎么样?”裴云斜眼瞥了过来。 “知书达理,秀外惠中,温柔娴熟,能诗会画。在京城闺秀之中,乃是翘楚。可你现在……” 都成了什么样? 一想起刚才她起床时的情形,陆棠清就觉得没眼看。 他日日早起,心疼她身子不好,从没让她伺候起身,也从不知道她起床是这样的。 这要是让人知道了,还不知道会怎么笑话呢。 裴云冷冷瞥他一眼。 “难道我现在不是知书达理,秀外惠中,温柔娴熟,能书会画?不是京城闺秀中的翘楚了?” “是,但是……” “但是什么?你说的那些都是外人眼里的评价,大家闺秀在闺房里打呼抠脚的事,会让别人知道吗?” 陆棠清眼角狠狠一抽,满脸厌恶之色。 打呼抠脚? 这四个字怎么可能跟大家闺秀扯上关系? “唉!你们这些男人呐,就喜欢表面功夫,太喜欢挑剔女人了!” 说话间,发髻已经挽好,净了面,洗了手,淡妆轻描,正打开妆奁选钗环。 陆棠清转头看去,她正拿着一支金丝步摇在头上比划,对着镜中的他盈盈一笑。 陆棠清霎时就愣住了,全然忘了她方才起床时狼狈的模样。 妆扮完毕竟,裴云起身转了一圈,问他: “如何?我现在是不是知书达理,秀外惠中,温柔娴淑,是京城闺秀中的翘楚了?” 陆棠清尴尬地清了清嗓子,站起身来。 “动身吧,再不走就晚了。” 一扭头,就满脸懊恼。怀疑芸娘打扮得这么动人下山去,就是成心要气他。 章节目录 第943章 下山逛街 方才还嫌弃她没规矩,起床的方式不堪入目,现在又想把人藏在屋里,不想让旁人瞧了去。 陆棠清自个儿心里也恼得很,不敢把这些话明说,怕芸娘又拿那套打呼抠脚的理论来恶心他。 也不想跟她争辩。 这想的姑娘他知道有,面上光鲜,背地里有些不能与人说的毛病。但这些姑娘都到了不他的身边。 宫里选秀女尚且得把这些暗处的毛病都查一遍,更何况是王妃的人选? 且他与裴云也曾朝夕相处过一阵,那时她规规矩矩的,一言一行挑不出半点错来。 现在才过了多久,怎么就养成这样的毛病了? 陆棠清着实想不通。 但好在,这事只有他和影儿知道。 影儿不是多言之人,他也不可能把自家的丑事抖出去。 家丑不可外扬,陆棠清实在觉得没脸把这事说出口来。 可裴云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怎么起床那是自己的事,跟别人有什么关系? 至于传出去会被人说道,她更是不在意了。 这么些年,她被人说道的还少吗?跟那些狐狸精啊,蛇蝎心肠,红颜祸水一比,这些根本算不上事。 心里已经放纵了,自然就会在意这种小细节,日子当然是怎么舒适怎么过。她还想着,趁着何辕和林月恒都在,拉着他们一起把居家服啊,拖鞋啊,懒人躺椅啊这些都做起来呢。 反正要宅在山上,何不放肆地宅? 不过,看今天陆棠清这表现,估计这些想实现,也没那么容易。 以前只觉得陆棠清洁癖挺严重的,现在看来,他不仅洁癖,还古板。 不过也对,古人嘛,不古板才不科学。 山上的险道是陆棠清把她背下去的。一到山脚,影儿就从怀中取出了面纱来给裴云戴上,自己也戴了一块。 陆棠清心中顿时好受了不少,赞许地看了影儿一眼。 芸娘的容貌,在京城姑娘中都是数一数二的,到了这种乡野小镇,怎会不惹眼? 这也是他不让芸娘下山的原因。 他的女人,要是让乡野之地没长眼的登徒子给轻薄了,让他清王的颜面往哪里放? 此时,太阳已经升起来了,气温也高了起来,裴云脱了披风,露出一身广袖罗裙,即使轻纱遮面,在镇上早市之中,也分外惹眼。 所过之外,人人驻足回首。 陆棠清脸都黑了。 明明是他把她喊起来的,此刻却巴不得她赖在床上起不来。 裴云才不管那么多,好不容易有机会下山,当然得逛个过瘾。 早市上的小贩都是村里来的村民,卖的货物也都是自家种的果蔬粮食,或是山里打的一些野味,再不就是自己做的一些小物件,姑娘绣的小荷包,小绣帕什么的。 裴云觉得新鲜,一家一家看过去。 “影儿,看,有小奶狗!”裴云蹲在一篮子小狗面前看得不肯走。 小奶狗才刚出生没多久,有七八只,圆滚滚地挤在一个篮子里,正嗷嗷叫着,十分可爱。 陆棠清看了一眼,都是些土狗,刚断奶,才巴掌大,有花的,有白的,有黄的,毛色也杂,不是什么好狗。 章节目录 第944章 养宠物 “这狗看起来只一个月大,应是才断奶的。”影儿仔细看了眼说道。 “姑娘说得没错,刚一个月,才断的奶,自家母狗生的,养不了这么多,这才挑出来买。小姐若是喜欢,送您两只便是。” 卖狗的农夫没见过这么贵气的姑娘,看得眼珠子都直了。 陆棠清气得瞪眼,不屑一哼,冷声道: “没一只好品相,养出来也不是个玩意。我有专门养狗的人,你若是喜欢,我叫人给你弄几只来。” “你也养狗?我怎么不知道?”裴云诧然道。 “养在别处罢了。” “丢给别人管,还不放在身边照料吗?那你养它们干什么啊?”裴云不是很懂。 养宠物不就是放在身边陪自己玩的吗?养在别的地方,还从没见他去看过一眼,这叫养什么宠物? “你不会养来吃的吧?”裴云忽然说道。 陆棠清一脸嫌弃。 “狗有什么好吃的?” 他那些狗都喂过人肉,怎么可能宰来吃?想想都恶心。 “你不吃狗肉就好。现在山上无聊,养一只也不错。影儿,你觉得哪只好看?” 裴云兴致勃勃地挑起狗来。 “影儿觉得都好。” “我觉得哪只都不好!”陆棠清哼道。 “我养又不是你养,我喜欢就行了。我要这只眉心有个白点的。” 裴云选了只黄狗,眉心一个白点,两耳是黑的。乍一看不怎么好看,但裴云觉得很有特点,就选它了。 “小姐,这狗不精神,恐怕不好养活。”影儿一眼就看出来这狗有点蔫儿吧唧的,不像其它的小狗那么精神。 “是吗?会不会只是胆小啊?” 农夫已经把狗从篮子里抱出来了,狗在他手里呜呜叫,害怕得尾巴夹在腿间直颤。 “我就要这只了!”裴云一看它四蹄都是白的,立刻从农夫手里接过,抱在自己怀里。 “多少钱?”影儿准备掏银子。 农夫连连摆手。 “不要钱,不要钱。自家狗生的,不值钱。小姐喜欢,就送小姐了。” 裴云开心得很,正要道谢,陆棠清就扔了一块碎银在他身上。 “用着你送,不必找了!” 又从她手里把狗拎出来,扔到影儿怀里,没好气地道: “这畜生这么脏你也往怀里抱,还有没有点规矩了?” 取了帕子把她手用力地擦了几下,把她手心都擦红了,又把帕子一扔,脸上大写的嫌弃。 裴云赌气搂着他胳膊一抱,用刚才抱了狗的地方使劲往他胳膊上蹭了蹭。 “这下你也脏了,看谁嫌弃谁!” 陆棠清脸都红了。 芸娘抱的那么紧,胳膊都压在了她胸上,陷进了那片柔软里,她还用力地蹭了几下,感触清晰无比。 这举动就算是在闺房里也算大胆,更何况这是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 陆棠清又羞又怒,拽着她钻出一了间茶馆里,找了个雅间躲了进去。 “芸娘,大庭广众的,你知不知羞?” “怎么了?不就是蹭了你一身脏么?你要是嫌弃,买身衣服换了就是了,何必对我发这么大脾气?” 裴云气鼓鼓地。不就是开了个玩笑么?竟然冲她发这么大的火。 章节目录 第945章 相互置气 “本王不是在说衣服!” “那你说什么?” “你方才在街上抱着本王的胳膊,还……”陆棠清想起方才的触感,都没脸再说下去了,满脸涨得通红地别过头去。 那只胳膊还酥酥麻麻的,被紧紧贴近过的地方还温热着,似乎留有她身上的余温,心里也又麻又养,想和她亲近。 细一想,他已经许久没碰过她了,更觉得一阵口干舌燥。 若这不是在外头,他定然欢喜得很,非得缠着她温存一番。可一想到方才是大街上,他就觉得臊得慌,脸都没地儿放。 裴云可不知道他面上冷着,心里骚着,还以为他满脸通红是气的。 心里一阵委屈。 “我知道了,你不是嫌弃狗,是嫌弃我了。” 陆堂清一愣,刚送到嘴边的茶水又放了下来。 “本王怎么又嫌弃你的?” “还说不是?你要是不想陪我出来,不答应就是了。自己答应了,又不肯给个好脸色,从一大清早就阴阳怪气的,什么意思吗?” “本王何时阴阳怪气的了?”陆棠清眼都瞪圆了。 他忍了一天的脾性纵着她,就连看不惯的地方都不曾指责她半句,她反倒说他阴阳怪气。 “你就是不想陪我逛街!那你就不要陪我下来啊,我又没有非要你下来!” “本王何曾说过不想陪你下山了?” “你是没说过,可你的一言一行就是这么个意思!昨天我就觉得你答应得太快,不大寻常。你是不是嘴上答应让我下山,心里还是觉得我在无理取闹?” “芸娘!你就是这么想本王的?”陆棠清气得心都疼了。 “我会这么想,是因为你就是这么做的!” 裴云也委屈地难受,鼻子一酸,赶紧把头一扭,转过身去不看他。 用力吸了吸鼻子,把喉头的酸涩压了下去。 裴云道:“分开逛吧。我跟影儿玩我们的,你自己想干什么干什么,想回去就回去。晚饭前我会回山上的。” “芸娘!” 他刚喊出口,裴云就带着影儿跑了出去。 陆棠清气得一拳捶在桌上,不知该不该追。一迟疑,再往下看时,两人已不见了踪影。顿时,又懊恼起来。 裴云带着影儿快步走在人群里,一边走一边抱怨。 “不想陪我出来就不要答应嘛,我又没逼他!自己要说要陪我的,还一路给我脸色看,几个意思嘛?” “小姐,爷恐怕不是故意给小姐脸色看的。” “你别替他说好话!他就是一身的臭脾气,我是倒了八辈子霉才看上他了。男朋友该尽的责任他一点都没尽过,换作我从前的脾气,早就跟他分手了!” 裴云一鼓脑的说着气话,全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人给盯上了。 她和影儿一身妆扮本就与这乡镇风气格格不入,站在人群之中都分外抢眼,又正发着脾气,走得又快,自然惹人注目。 尤其是身边没个男人陪着,难免有人动了心思。 “这是哪家的夫人?长得真是标致啊!”一锦衣书生在酒馆里瞧见裴云从门口过,眼睛都落在她身上摘不下来了。 章节目录 第946章 请杯水酒 裴云梳的是妇人的发髻,妆容却化得清淡,穿得也清丽,常人眼里,就是个新婚燕尔的小妇人。 又使着小性子,不停地跟丫鬟抱怨着,一瞧便是刚与夫君闹了脾气了。 书童顺着自家少爷的目光看了一眼,道: “还真是标致得很,不过,看这主仆二人的穿衣打扮,却不像是镇上的人。” “会不会新嫁过来的媳妇?” “少爷,镇上娶得到这样门第的媳妇的,就那几家。几位少爷咱们都认识,也没听说谁成了亲了?难道,是哪位老爷纳的妾?” 书生眼一瞪,责备道: “别胡说!这样的姑娘,一看便是大家闺秀,怎么可能给人做妾?本少爷想请姑娘喝杯水酒,你去把人请来。” “少爷,那可是有夫之妇,若是让老爷知道了……” “让你去你就去!有夫之妇怎么了?光天化日的,本少爷还能怎么着她不成?” “是,小的这就去!” 人已走远,书童赶紧追了上去,边追边喊: “夫人,留步!” 裴云听见了,但以为是喊别人,充耳不闻地继续与影儿抱怨,还往旁边走了走,给他让了道。 不料,书童直接拦在了她们身前,道: “夫人,留步!我家少爷有请。” “你家少爷是谁啊?”裴云问道。 “本镇朱黄赵贺四大家,夫人可曾听过?我们少爷就是朱家大公子。” “朱家大公子?”裴云想了想,摇头道:“不认识,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没有认错。我家少爷要请的就是夫人,夫人请随我来。” 裴云满肚子狐疑,一边跟在他身后一边问道: “你家公子可知道我是谁?要请我去做什么?” “夫人不必害怕,少爷就是想请夫人喝杯酒水,别无他意。” “你家少爷是读书的还是弄剑的?” “少爷是读书人,还是镇上最年轻的秀才,明年就要上京赶考。” “哦,朝廷那边的。”裴云又继续搜肠刮肚地想了起来。 她爹的弟子里姓朱的那几个,有在这一片安家落户的吗? “你们少爷家是做生意的还是为官的啊?” “家中是做首饰生意的,也开银号,是这镇中首富。方圆百里,提起朱家,没人不知道的。” 见裴云又问身份又问家世,书童便以为她也是爱慕虚弱之人。洋洋得意之时,也难免对她多了几分轻视。 朱家在附近一带有头有脸,他家少爷又是远近闻名的才子,自打考了秀才,说亲的人更是踏破了门槛。可少爷眼界高,知县的千金,富商的小姐,一个都看不上眼。 今日这夫人虽是貌美,可瞧这心急的模样,怕也是空有相貌。更何况,还是有夫之妇,就算是新嫁守寡,老爷也不会答应让这样的女人进门的。 心里这么想着,可面上却一点也没怠慢,毕恭毕敬地把裴去请到了酒楼里,带到了自家少爷跟前,往旁边一站。 “夫人,这就是我家少爷,朱子潇。” “朱公子,敢问令尊名讳?”裴云想了半天也没想出对方的身份,便开门见山地问了。 朱子潇一愣,道:“家父姓朱名光,乃是衔珠镇首富,夫人难道不曾听说过?” 章节目录 第947章 是个误会 “朱光?我师兄里没有叫朱光的啊。”裴云嘀咕道。 这才反应过来,恐怕不是熟人,而是搭讪的。 顿时,一阵尴尬。 “朱公子,怕是误会了,咱们,不认识吧?” 朱子潇笑道:“在下请夫人喝杯水酒,就是想与夫人结识一番。衔珠镇方圆百里的大户人家都与我家互有往来,在下却从未见过夫人,难道夫人是近来才到衔珠镇的?” 裴云讪笑一声,更尴尬了。 果然是误会了。 赶紧拒绝道:“谢公子好意,认识就不必了。我们出来久了,也是时候回去了。公子告辞。” 福了福身,示意影儿赶紧走。 可好容易把人请来,朱子潇怎肯轻易放人? 忙把人拦下,道:“夫人莫要误会,在下绝不是登图浪子,也不是垂涎夫人美色。只是家训有云,广交友,和生财,见夫人是新面孔,又知书达理,想必是衔珠镇来了贵人,故而想要结识一番。夫人若是觉得不便,信不过在下,可否告知贵府何处,在下改日登门拜访。” “不用了,我家住得远,不方便,也不是什么贵人,结认就不必了。我们还有要事在身,就先行一步了。” 他越是纠缠,裴云就越急着要走。 朱子潇还要再拦时,影儿抢身上前,摆出了架势。 “公子还请留步,我家小姐说了有要在身,还请公子不要纠缠!” 朱子潇见裴云去意坚决,眼神中尽是防备,惋惜一叹,拱手致歉。 “是在下不是,唐突夫人了,望夫人莫要见怪。” 说完,便放她们离去。 裴云刚走到门口,迎面又来了个锦衣公子,见到裴云便眼睛一亮,二话不说就把人拦下,伸手就要揭她的面纱。 影儿眼疾手快,一指弹在他的寸关上,把他的手腕给弹开了。 但裴云的面纱还是被撩到了一角,她惊而后退之际,从她脸上掉落了下来。 刚刚还在哎呦叫着的锦衣公子,一见到裴云的真容便愣在了当场,就连一旁的朱公子是看直了眼,半晌没回过神来。 “放肆!敢对我家小姐动手动脚,活得不耐烦了!” 影儿杀意迸露,伸手就要摸腰间的飞刀,想给那人点教训。裴云却不想生事,冲她摇了摇头,捡起面纱戴好,恨不是立刻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本来心情就不好了,又遇到这样的事,她已经连逛街的心思都没了,只想打个地方坐着,好好静一静。 锦衣公子这才回过神来,两眼放光地大手一挥。 “来人,拦下来!” 十几个家丁一拥而上,把裴云二人团团围住。 朱子潇怒上前来,冲锦衣公子厉声喝道: “黄万金,光天化日,你想干什么?” “呦,朱大公子,我想干什么,你看不出来?自然是问清小娘子姓什名谁,是哪家姑娘,生辰八字几何,好上门提亲啊!” “呸!我有男人了,快让开!”裴云没好气地骂道。 “成了亲也可以和离啊。小娘子放心,我黄家是衔珠镇有头有脸的大户人家,跟了我,那就是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章节目录 第948章 往死里打 裴云当时就火了,两眼一瞪,纤手一指,怒道: “影儿,给我往死里打!” 话音刚落,黄公子还没反应过来,眼前就突然一黑。一记重拳打在脸上,哎呦一声滚落在地,疼得直叫唤。 两眼泪水直流,青紫一片,疼得睁不开眼了。 家丁见状,一拥上前,裴云提着裙子就往酒楼里窜,头也不回地从朱公子身旁掠过,往楼上奔。 影儿挡在她身后,把追上来的家丁一招一个放倒,招招下了狠手,挨了一下就倒地不起,疼得哎呦直叫叫唤。 裴云二楼走廊,回头一望,看影儿拦在楼梯前,一夫当关,万夫莫开。身前好几个家丁倒地不起,剩下几个也搀着泪流满面睁不开眼的黄少爷不敢上前。 裴云看得解气,在楼上冲影儿竖起一对大拇指。 “影儿,干得漂亮!” 影儿唇角轻勾,得意一笑,却掩在了面纱之后,不露声色。 冷哼一声,对黄公子喝道: “再敢靠近我家小姐一步,让你有命来,没命回!” “说得好!”裴云在背后气她鼓气扬威。 黄公子想追又不敢追,眯缝着眼指着影儿放狠话。 “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敢打本少爷,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黄万金,分明是你仗势欺人,还敢强词夺理?” 见围观的人多了,朱子潇怕坏了裴云的名声,赶紧先发之人,把罪名扣到黄万金的头上。 裴云则仗着影儿功夫好,得意地站在二楼狐假虎威。 “我当然知道,你方才不是自报家门了吗?衔珠镇第二首富之子嘛。” “哼,知道就好。我姑父可是县太爷,乖乖下来随本公子回家赔个不是,本公子兴许放你一马。” “哎呦,我好怕哦!都屁滚尿流了,还好意思说放我一马呢!真亏你好意思说得出口。” “本公子那是,好,好男不跟女斗!” “那你还不快滚?还在这里乱吠什么?” 围观百姓哄堂大笑。朱子潇脸上了挂起了一丝笑意,觉得裴云性情乖张,颇有意思,愈发想与结识于她了。 看她的目光也深了几分。 黄万金面子上挂不住,非要把裴云带回家不可。 让人搬了个凳子当堂坐下,吩咐道: “给我回去叫人,把酒楼围起来,这小娘子今日我黄万金要定了!” “是,少爷!”立刻有一人应声跑了出去。 朱子潇也赶紧对书童道: “你也回去叫人,越多越好!” 黄万金一眼瞪了过来。 “朱子潇,本少爷念你是个秀才公,给你几分面子。今日这事你别插手,咱们该做朋友的还是朋友,若是你敢坏本公子的好事,休怪我不讲情面!” “黄万金,你当街强抢民女,欺人太甚,还有没有王法了?” “王法?在这衔珠镇,我姑父就是王法!” 裴云脸一沉,转头对朱子潇道: “朱公子,他说的可真的?区区一个县令,就能当了这衔珠镇的王法?他们就不把皇上放在眼里吗?” 黄万金妒气横生,傲然道: “山高皇帝远,在衔珠镇,我姑父就相当于是皇上了!” 章节目录 第949章 死定了 裴云被他的厚脸皮惊得咂舌。 “影儿,你听清楚了吗?” “小姐,影儿全都听清楚了。” “那就好,姓黄的,你死定了!” “哼!本公子倒要看看,这衔珠镇,谁能动得了本少爷?” 刚一说完,黄家的家丁就蜂拥而入,几十号人把这酒楼里挤得满满当当。 黄万金站起身来,大手一挥。 “不想沾事的都给我出去,否则伤了残了,本公子概不负责!” 看热闹的百姓都往外跑,只剩下朱子潇和店里的掌柜的还站在原地。 “黄公子,我们是小本生意,千万别在店里动粗啊!” 黄万金从怀里掏出一个钱袋扔在掌柜的身上。 “这些够了吗?来人啊!给我上!” 大手一挥,那些手持棍棒的家丁就往楼梯上冲来。 “黄万金,你住手!”朱子潇厉声喝道。可黄万金的人哪里会听他的,动作半点也没有停顿。 黄万金冷笑一声,用肿得只剩下一条细缝的眼睛睨视他一眼,神情万分不屑。 秀才公又怎么样?他姑父可是县太爷! 影儿不慌不忙退后两步,把挤上前来的两个一招一个拧手缴械,踹下楼梯去,撞到了后头那些人的身上。 后面的人想往上冲,却被楼梯所限,一次只能上来两个,好容易冲到前头,又被踹下去。 几十号人,看起来乌乌泱泱,声势浩大,可与影儿交手的自始至终都只有两个人。 裴云一看这情形,知道影儿铁定输不了,得意地冲黄公子做鬼脸气他。 朱子潇心里发急,眼巴巴地望着门外,等着书童带人回来。 人一来,他就赶忙吩咐: “快,快把黄万金的人都拦下来。千万不能让他们上楼去!” 朱家家丁立刻上前,与黄家家丁扭打在一起。 外头看热闹的人围了里三层外三层,一个传一个,把事情都当场地传了来开。 陆棠清从茶楼出来,心里还堵得慌,想找个地方喝酒。 好容易找到了个酒楼的招牌,就看店外围满了人,人叠着人地往里看。 仔细一听,似乎是什么黄公子和朱公子在抢一个绝色美人。 正要转身离去,又突然停住下,往人群方向看了一眼。 绝色美人?说得不会是芸娘吧? 裴云虽然冒昧,但到底是个凡人,绝色美人这四个字扣到她头上,她是万万不敢当的。 可她戴着面纱,没露过真容,两家公子打得精彩,看热闹的百姓又添油加醋,就把她说成了天仙下凡一样的绝色美人。 而在陆棠清眼里,他的芸娘就是最好的,天下间能当得起绝色美人的唯有她一人。 所以乍一听,便想到裴云头上。 飞身上了二楼,从窗户翻身进去,走出雅间一看,走廊对面的人不是芸娘是谁? “芸娘!” 裴云应声抬头,也是一阵惊讶。 “棠清,你怎么在这儿?” 影儿也抬起头来,唤了声:“姑爷!” 这一声姑爷可不得了,把所有人的目光瞬间吸引了过来,齐刷刷地看向陆棠清。 百姓们惊为天人,啧啧称奇,都觉得她二人郎才女貌。 楼下相斗的两位公子表情就不好看了。 朱子潇紧锁又眉,黄万金百黑如炭。 章节目录 第950章 来得正好 “棠清,你来得正好,下面那个胖子,就是脸肿得像猪头的那个,说他姑父是衔珠镇的县令,说这里山高皇帝远,他姑父就是这里的皇帝!” 陆棠清看他的目光瞬间带上了杀气。 “大逆不道,该死!” 裴云赶紧接着他的气势放狠话: “听见了吗?说这话就相当于是造反,要诛九族的!” “呸!你们有什么资格诛我九族?你们是皇上吗?也不看看这是在谁的地头,还敢跟本公子作对?” “黄万金,你姑父是县太爷没错!可你黄家还在我朱家之下,屈居第二,就算你姑父也得给我们朱家几分颜面,你可不要太过分了!” “我就过分你又能耐我何?朱子潇,叫你一声秀才公是给你脸,别以为本公子是怕了你!我告诉你,今日这小娘子本公子要定了!你别给脸不要脸!” “你说什么?”陆棠清两眼一眯,浑身煞气磅礴压下,整个酒楼的空气都挂了寒霜,冻得人一哆嗦,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本,本公子说,这小娘子本公子要定……” 最后一个字还没说出口,陆棠清就已然飞身而下,一记飞踢当胸踹在他胸口。 黄万金字还喊在嘴里,人就口吐着鲜血倒飞出去。 腥红的热血喷了一路,溅成一条血线。 裴云眼都吓傻了,惊得倒退一步。 回过神来,赶紧说道:“影儿,快去看看。” 又对吓傻了的黄家家丁喝道:“还愣着干什么?快去找大夫啊!” 家丁们赶紧挤进人群拼命往外冲,一个也不敢逗留,生怕下一个被踹的就是自己。 裴云也提着裙子快步下楼,走到陆棠清身边,轻轻地拉起他的衣袖,怯怯地唤了声: “棠清……” 陆棠清手腕一翻,把她的手握住,转头向她看来。 眼神愤怒,但也只是愤怒,咬牙切齿地从缝里挤出三个字。 “他该死!” 裴云悄悄松了口气,伸手轻抚着他的胸口,好言劝道: “不过是一个纨绔子弟而已,犯不着为这种人生气。” “哼!踹一脚,算是便宜他了。” 朱子潇余惊未了地上前来,冲陆棠清拱手一礼,道: “这位便是夫人的夫君?在下朱子潇,幸会!” 陆棠清冷眼瞪来。 “这又是谁?” “衔珠镇首富朱家大公子,是个读书人,跟黄万金不是一路人。” 陆棠清的警惕心半点也没因为裴云的话而消除,故意把人往怀里一带,紧紧搂在她腰间,按在怀里,宣誓着自己的所有权。 朱子潇失落地别开眼,神情尴尬。 陆棠清这才感到几分痛快。 嗤笑一声,道:“芸娘,说了叫你别出来闲晃,尽惹些苍蝇。” 裴云气得直翻白眼,在他腰间嫩肉处用力一掐。 “他们是苍蝇,那我是什么?” “你自然是……”陆棠清这才发现自己的话有不妥,光顾着骂那两个登徒子,竟然把芸娘也绕进去了。 一时张口结舌,与她大眼瞪着小眼,半晌说不出话来。 章节目录 第951章 出人命了 裴云一开始是真生气,可看到陆棠清傻眼之后,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陆棠清也回过神来,恼羞成怒地瞪着她,低声喝道: “不许笑!” 裴云却笑得更厉害了! 陆棠清气得用手去捂她的嘴,裴云赶紧抢先一步,用手护着嘴告饶: “不笑了,真的不笑了。” 眼中的笑意却半点没减,反而越酿越深,连眼泪花都笑出来了。 朱子潇看他二人这般亲昵,心中一片酸涩。 好容易遇见个一见倾心之人,还是绝色佳人,却是夫妻恩爱的有夫之妇。 之前听黄万金说成亲可以和离这些荒唐话时,他嘴上不赞同,心里却也暗暗期盼着她与夫君不和。 可如今亲眼看到二人惹人艳羡的恩爱场面,心中已彻底绝了这份心思。只觉得心中一片凄凉,未曾相思心已苦了。 “小姐,人死了。” 裴云一愣,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围观的百姓中响起了切切私语,听得裴云一阵心慌。 “真的死了?”她小心地问道。 “方才断气了。” 裴云浑身气力一泄,踉跄地倒在陆棠清的怀里,手脚瞬间冰凉。 “棠清……” 陆棠清紧紧搂着她,强而有力的臂膀扶住她的腰间,支撑着她站稳。 “别怕,他忤逆犯上,死有余辜。” 裴云脸色依旧晦暗,心里慌得厉害。 陆棠清说的她知道,也明白他与他姑父定不是良善之辈,追究起来,恐怕案底得累厚厚一层。 可是,陆棠清踹死他的那一脚,却是因为他对自己出言不逊,与他所有的罪状全无关系。 清清楚楚地明白这个原委,裴云心里才觉得难受。 她不自觉地就把黄万金的死和自己联系到了一起,觉得陆棠清是因为自己才踹死他的。 子不杀伯仁,伯仁因子而死。 她脑子里闪现的,全是这句话。 朱子潇也吃了一惊,但很快镇定下来。 “夫人,这位兄台,你们快走吧。离开此地,走得越远越好!黄家只有这一根独苗,她姑母必定会想尽一切办法为侄儿报仇的,你们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哼!我会怕他?”陆棠清冷嗤一声,全然不把一小小县令放在眼里。 裴云却扯着他的衣服道:“棠清,我们还是走吧。” 这里山高皇帝远,如果县令真的在这里做土皇帝,未必会认陆棠清这个王爷的身份。 更何况,他们现在皇命在身,不能暴露身份。 就算陆棠清的身份管用,也不能轻易亮出来。 与其闹得不可开交,不如赶紧避回山里,派人下山来处理。 陆棠清也是这么想的。 正要点头时,朱子潇道:“夫人说得没错,兄台就算武功再高,也不是捕快们的对手,万一发下海捕公文,兄台和夫人被通缉,就要受难了。” 这话一听就是担心芸娘的安危,还暗指芸娘是被他连累,才要跟着他一起被通缉受苦。 陆棠清当便恼了。气性一上来,非但不走,反而勾来条长凳,当堂一坐。 “我倒要看看,这个衔珠镇的土皇帝,到底有多大的能耐!” 章节目录 第952章 逃跑 “棠清!” 裴云差点忍不住要发脾气,但这么多人看着,她要是真发了脾气,陆棠清肯定拉不下面来,事情反而会变得更糟。 索性往他身边一坐。 “好,你不走,我也不走。” “夫人,你们可千万别犯糊涂啊。这里山高皇帝远,就算你们有门路,也是鞭长莫及,远水救不了近火啊!听在下一句劝,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裴云道:“山也不要了,柴也不要了。人死不能复生,大不了一命抵一命!” “芸娘!不许胡说!人是我杀的,与你无关。”陆棠清喝道。 “与我无关?说出去有人信吗?”裴云哼道。 陆棠清眉头拧成一团,心中不痛快。 偏偏朱子潇还在他面前团团乱转,让他越看越气,一眼瞪了过去。 “你还在这里做什么?赶紧滚!” “兄台,我这可是担心你啊。家父是衔珠县首富,县令多少得给家父几分薄面,不如我……” 他话还没说完,官府的衙役就来了,把围观的人群轰开冲了进来。 “大人,是表公子!” 县令一身官服踏了进酒楼,顺着衙役指的方向一看,见黄万金不省人事地倒在地上,立刻上前查看。 一探鼻息,气自全无,当场脑袋发晕,脸色惨白,往后一仰,差点昏倒当场。 衙役忙把他扶住。 “大人,表公子他……” 县令缓过神来,勃然大怒,面色涨红,气喘如风箱,声嘶力竭地大叫道: “是谁?到底是谁这么大胆,敢杀本官的侄儿?” 陆棠清冷声一哼,不屑至极。 县令眼眶通红地看了过来,伸出哆嗦的手。 “是你?是你杀了我侄儿?” “敢抢我的女人,死有余辜!” 县令瞠目欲裂,气得声音都哆嗦了。 “来人!来人!把这对狗男女给本官抓起来,打入大牢,好好给我审!” “是!” 衙役立刻拿了枷铐上前,伸手就要拿裴云。 影儿毫不犹豫地动了手,三两招就把人给踢飞了出去。 县令登时吓的脸色一白,踉跄退了一步。 拿人那衙役武功不低,在这衔珠镇仅次于总捕头之下,也称得上是数一数二。 可这样拔尖的人物,竟然在一个丫鬟手里走不过三招,还受了伤,县令如何能不骇然胆寒。 “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陆棠清不屑理他。 裴云也黑着脸不说话。 “反了!反了!刁民祸乱,目无王法,光天化日竟敢行凶杀人,简直罪该万死!来人,都给我上!抓得犯人者,本官重重有赏!” 所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县令大人发了话,捕快们也顾不得害怕了,纷纷拔刀冲了上去。 亮了兵器,陆棠清也出了手,动作利落地卸了几人的佩刀,瞥见裴云躲在影儿身后,吓得小脸惨白,实在心疼了。 赶紧冲上去,把影儿的对手挡开,对她道: “带芸娘走!” 影儿点了下头,应一声都来不及,抱了裴云就飞身上了二楼,窜入屋内,破窗而出。 不待衙役追出门来,便带着裴云跑了。 章节目录 第953章 畏罪潜逃 影儿半点不赶耽搁,直接带裴云逃回了天机山上。 回到山腰别庄时,辛未已经运了米粮回来,正在清点货物装上马车,准备运上山去。 见裴云回来,惊讶问道: “王妃,您不是和爷下山玩去了吗?爷呢?” “出事了,陆棠清杀人了!” 辛未笑了一声。 “我当什么事呢,杀个人而已,能死在爷手里,是他的福气。” “他杀的是知县的亲侄子,现在知县气疯了,要抓他下大狱呢!” “好大的胆子!”辛未怒瞪双目,当场点了几个人就要下山去。 裴云赶紧把人拦下。 “你们要去什么?” “当然是去帮爷的忙,把那个不知死活的县令抓来!” “怎么抓?以什么身份抓?人家身披官袍,头顶乌沙,是官!你们呢?不能暴露身份,当街行凶,与官府作对,就是匪!” “那怎么办?难道眼睁睁地看他们抓爷?” 裴云也不知如何是好,你是热锅上的蚂蚁,急得团团乱转。 “辛未,以陆棠清的身手,会被抓吗?” 辛未道:“若爷不想连累无辜,会。” 正所谓双拳难敌四手,陆棠虽然武功高强,若是不出狠招,不下杀手,根本无法从数十名衙役手中逃脱。 他杀的是县令亲侄儿,县令必定不会手下留情。若是刀剑弓弩一起上阵围杀,不想伤及街上百姓,陆棠清就只能束手就擒。 辛未跟了陆棠清多年,深知他是什么样的人。 他虽然手段狠辣,对敌人从不手下留情,但无辜百姓的性命,却是会放在心上。 这天下,是他陆家的天下,是先皇临终时托付给他与皇上的天下!这份重担,他时刻担在肩上,从未松懈过。 “那,那怎么办?” 裴云一下就慌了。 陆棠清若是束手就擒,县令肯定不会放过他的,就算不杀了他报仇,也必是严刑拷打,让他生不如死。 “不行!影儿,你去把陆棠清的金令拿来!” “王妃,不可!爷的身份不能暴露啊!”辛未急道。 “命都要没了,哪还管得了那些?就算是皇上的密令,也得有命去做才行啊!”裴去急得乱了方寸,生怕县令会对他痛下杀手! 辛未却冷静得多。 到底在战场上见多了生死的人,虽然担心,却半点也不慌乱。 “王妃莫急,王爷有勇有谋,没那么容易被拿住。我这就带人下山接应,定护爷周全。” “好,那你快去。我在这儿等你们的好消息!” 嘱咐影儿照顾好裴云,辛未便带了人下山去了。 赶到裴云所说的酒楼一看,果不其然地发现,酒楼中的人早已散去。陆棠清也好,县令衙役也好,都不见踪影,只有几个喝酒的人在津津乐道地说着这件事。 辛未环视一周,随意找了一处坐下,叫了一壶酒,坐在那儿听了起来,又吩咐其他人去寻找陆棠清的下落。 只听得桌边那几人正唾沫横飞地说道: “方才那俊俏后生可真是厉害,竟然能从方捕头手里逃脱,当真是了不得!” 章节目录 第954章 躲在府衙 辛未不动声色地喝了口酒,心中暗自松了一口气。 爷果然没被抓着。 一边竖起耳朵继续听着,一边思忖着自家爷会躲在何处? 那几人接下来并没有说出什么有用的消息来,除了吹嘘陆棠清武功如何了得,如何以一当十,在几十名衙役中杀进杀出,就是啐唾沫星子说黄万金做了多少缺德事,一边说着陆棠清在劫难逃,一边说着黄万金死有余辜。 辛未听了一阵,便放下了一锭碎银离去。 他第一个想到的地方是客栈。 衔珠镇的客栈也是听月楼的地盘。林月恒负责巧工房的进货事宜,就在客栈落脚。 他觉得,自家爷若是逃了出去,极有可能是躲在了客栈之中。 结果,却想岔了。 陆棠清根本没去客栈。 林月恒道:“你家爷根本没来这儿。看见门口那几个乞丐了没?就是县衙派来盯着这儿的眼线。” “乞丐也是县衙的眼线?” 林月恒轻笑一声,道:“衔珠镇不比别的地方,地头蛇当道,外派来的官没一个呆得住的,非得是个本地的县令才坐得下来。所以这衔珠镇,县令一句话,比王法还管用。这镇上的乞丐,早就是县衙的探子了,外头有什么风吹草动,都能传到县令的耳朵里。” “难怪。” “你们爷当真杀了县令的侄儿了?”林月恒问。 “嗯,王妃亲眼看见的,不过他那是死有余辜。敢当街抢我们王妃回去当小妾,一脚踹死真是便宜他了!” “啧!”林月恒一咂舌。 “眼光倒是不错,就是运气背到家了。不过,死得不冤。” 陆棠清什么人?想给他戴绿帽子,就是不想要脑袋了,被踹死真是一点也不意外。 “官府的人已经来我这儿搜了两遍了,我这才知道是黄万金死了,刚派人出去打听,你就找来了。看来,你们爷比你聪明。”他笑道。 “林公子,你就别打趣我了,有那个功夫,还不如帮我想想我们家爷躲哪儿去了?” 林月恒琢磨着道:“以陆棠清的深谋远虑,县令想得到的,他都想得到,县令想不到的,他也想得到。你别往寻常的手段想,想想不寻常的手段,说不定就能找到你们爷了。” “不寻常的手段?”辛未仔细思索了起来。 陆棠清打仗的时候,的确屡出奇兵,虽然每次在外人眼里都是挺而走险,风险巨大,可他却次次都能赢。一是打了对方一个出乎意料,二是他自己的确本事过人,非常人可比。 若以自家爷的行事做风,这时候该会做什么呢? 想着,辛未突然惊起身来,道:“爷莫不是躲去府衙了吧?” 林月恒一听,立时说道:“好办法!灯下黑。以陆棠清的功夫,玩这招绝对没问题!” “林公子说得对,爷若是要躲,没什么地方比府衙还要安全了。我这就去找。” “诶,你等等!这么找你找得着么?你们爷躲府衙不会被发现,那你的轻功呢?有把握不会被发现么?” 章节目录 第955章 早有预谋 “这……还真没什么把握。”辛未尴尬地挠了挠头,又重新坐了下来。 这些日子他时常下山买粮运粮,也听说了不少衔珠镇的消息,其中百姓说得最多的就是衔珠镇的总捕头方先。 据说,他原是一江湖侠客,身后不凡,行侠仗义,闯出了一番名声,也得罪了一些仇家。 仇家利用一个姑娘设计了一个圈套,诬蔑他是采花贼,还杀了那姑娘,人赃并获,被冤入狱,并且还判了死刑。 县令听说了此事,知道他武功不凡,起了爱才之心,就托了关系,找了门路,塞了一大笔银子疏通,把他偷偷救了下来,弄了个死刑犯代他被斩。 之后他便改名换姓,留在了县令身边,为他效力。 听百姓传闻,方先的功夫的确了得,且轻功十分不错。辛未也曾撞见过他巡街,步履轻盈,气息绵长,猜测他的功夫应当在自己之上。 所以,林月恒这么一问,他便老老实实地认了。 “林公子可有什么好办法?” 林月恒喝了口茶,不慌不忙地说道:“你们爷是什么人?用得着你担心么?若不想被抓,他有的事办法。而且据当时看热闹的百姓所言,你们爷原是有机会逃走的,但却故意留了下来等县令。他若不想把事情闹大,为何不逃?” 辛未回道:“王妃说了,爷当时是一时意气,与朱公子赌气才硬要留下的。” “表面上是这样,也的确符合你们爷的性子,若是在京城,他顶着堂堂清王的身份,甚至还有做得更过分。可他现在身负重任,担着皇上的密令,还会这么意气用事吗?” 被他这么一提醒,辛未仔细一想,的确觉得有些不对劲。 爷虽然脾气不怎么样,说得难听点,还有点恣意妄为,但在大事上,却从来没有出过任何差错,更不可能因为一时意气而坏了皇上的大事。 他不是那么不知分寸的人,更不会让私怨影响到正事。 这么一想,便豁然开朗。 “林公子,你的意思是,爷是故意的。他故意不逃,是有别的意图?” “没错,我怀疑他的意图,就在那灯下黑里。”林月恒道。 此时,裴云也在山上苦思冥想地想着办法。 辛未下山时她千叮咛万嘱咐,让辛未一下山就先派人去府衙打听,确定陆棠清有没有被抓,然后立刻回来报信。 方才,报信的人回来了,说陆棠清不但没被抓,还躲了起来,现在官府的人到处在找人,镇上里里外外搜了几遍,就差掘地三尺了。 裴云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担心她们这边身份会暴露。 辛未时常去镇上买粮,镇上的人怕是早已知道天机山上住了不少人,万一他们猜到陆棠清就住在这里,县令便极有可能派人来搜山。 天机山上山的路虽然险峻,但县衙也非没有能人。 影儿也说了,与她交手的那个衙役,第一个武功一般,第二个武功不差,与她旗鼓相当。 影儿都能背着她上山了,那人要上山自然也是轻而易举。 万一他要是真上来了,看到了陆棠清练的兵,那可就麻烦了。 章节目录 第956章 买来的官 要是皇上私下练兵的事传出去,那些隐藏在朝廷里的蛀虫不知道又会做出些什么事来? 赶紧派人了几个人去入口处守着,又继续让人去山下打听陆棠清的消息。 陆棠清躲在县令书房的房梁上,房里,他正急得团团乱转,时不时地向外张望几眼。 急促的脚步声由远急进,一个衣着华贵的妇人急匆匆地走了进来,揪住县令就是一通质问: “老爷,我问你,我万金侄儿死了是不是真的?” “夫人,你听我解释,此事我已派人彻查,很快就能……” “我不想听你解释,我只问你,万金侄儿死了,是不是真的?” “是……”县令低头承认。 妇人立刻红了眼眶,眼泪直往下落,往县令身上狠狠地打了几下。 “万金可是我黄家的独苗啊!你还我侄儿,还我侄儿!我黄家花钱给你捐了这个官,年年替你上下打点,现在黄家最后一丝香火死在你的眼皮子底下,你对得起我吗?我还有什么脸去见我兄嫂?” 妇人说着便呜呜地哭了起来。 县令忙把她扶着坐下。 “夫人,我也不想。杀他的人是个外地来的,功夫了得,连方先都不是他的对手,我现在已经派人快马加鞭去找知府大人他,发下海捕文书,通缉凶手!必给黄家一个交待!” “什么?你连凶手都没抓住?李卓然,我不管,三天,就三天,你要不把凶手抓到,我跟你没完!” “夫人……” 妇人哭着跑了出去,县令追出去两步,回来后踱得更快了,像热锅上的蚂蚁似的在房里乱转。 这时方先来报信,陆棠清收回视线,悄然贴在房梁暗面,放轻了呼吸,只竖起耳朵听着。 “方捕头,人找着没?”还没等方先开口,县令就急不可耐地问了。 “大人,属下惭愧,还没没有消息。” “哎呦喂!怎么还没找到?你不是江湖高手吗?怎么这么点小事都做不好?今日夫人都找上门来了,再找不到凶手交给黄家,我这身官皮都得扒了!” 方先面有愧色,忙道: “属下这就去找!” “快去快去!” 把方先打发走,县令更急了。 忧心忡忡地思虑半晌,最后还是决定回房间去哄夫人。 听脚步声走远,陆棠清才从房梁上下来,带上房门关了窗户,就在书房中翻找起来。 他早就派人暗查过此地的官员,知道这个县令是买来的官,才上任不久。 原本看他不是大凶大恶之辈,又不盘剥百姓,打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理会他。 结果,他们一家子反倒自己找上门来了。 敢纵着侄子当街道欺负芸娘,不把他们一家子打入大牢,陆棠清都咽不下这口气。 他的女人,岂是谁都能欺负的? 既是买官,就得行贿,行贿便必然会有账本,用来记录哪个上峰给了多少,是如何给的。 陆棠清找的就是这份账本。 有了这份账本,就能查到他的官位是从谁人手里买来的,不仅能把他的官职削了,还能把他的靠山一窝端了,让他这辈子都爬不起来! 章节目录 第957章 又见郑嫣然 听了辛未的叙述,林月恒总算是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给弄明白了。 “话我都听明白了,只是,我有一点想不通。你们爷既然带着芸娘下山来玩,又怎会放她一个人去酒楼,还和别的男人有了牵扯?” 以陆棠清的脾性,明知道芸娘艳压群芳,怎么可能不把人看牢?莫说是和别的男人一起在酒楼喝酒,就算别的男人多看她一眼,他都得把人家眼珠子给挖出来! “这我也不知道,王妃没跟我说。” 林月恒摇摇头,轻笑一声。 “八成是吵架了。” “不能吧……”辛未下意识地就担心起来了。 王妃跟爷吵架,生气的是他们俩,倒霉的可是他们这些亲兵啊! “就算真吵了,这会儿也都过去了。芸娘是不是在担心你们爷?” “是,担心得不得了。” “那不就得了,担心成这样,天大的气也消了。” “说的是。”辛未点点头,松了口大气。 这时,他派出去给裴云报信的人回来了。 “辛大人,属下回来了。” “王妃可有担心爷?” 亲兵被问得一愣。 “担心啊,王妃还担心那个捕头会找上山去,特意安排了几个兄弟在路上盯着。” “那就好。”辛未一脸欣喜,倒叫报信的亲兵好一阵摸不着头脑。 “对了,辛大人,属下方才路过药铺,看到了一个人。” “什么人?” “像是……郑姑娘。” “是郑嫣然?”林月恒问。 “是她?”辛未被他一提醒,才想到郑姑娘是指郑嫣然。 郑嫣然的事,因为事关辛未的面子,大家都没多说,是以亲兵中大部分人都不知内情,不知道郑嫣然给辛未戴过绿帽子,也不知道她和盈盈暗中商量的那些龌龊事。 “是啊,我看见郑姑娘在药房买药,她戴了面纱,看不到脸,不过眉眼的确是郑姑娘。” 亲兵说得笃定,辛未也相信。 他们这些人都是跟着陆棠清混的,都有些认人识相的本事,不可能会认错。 辛未的脸当场就难看起来。 云儿死了之后,他最不想见的人就是郑嫣然。 这个女人太狠毒了,又自私又贪心,简直是蛇蝎心肠。 林月恒关心的却不是这些。 他问:“郑嫣然买了什么药?” 亲兵回道:“我问过大夫了,讨来了药方。” “干得不错!”林月恒忍不住赞了一声。 果然不愧是陆棠清手下的人,办事就是周到。 拿过药方来一看,眉一挑,瞥了眼辛未。 “安胎药。” 亲兵瞠目结舌,愣愣地看着辛未。 “辛大人,这难道是……” 辛未一脸厌恶地道:“不是我的,跟我没关系。” 林月恒笑了一笑,把药方收了起来,说:“方子先放我这儿,一会儿让人查查。郑嫣然得派人盯着。” “我知道。”辛未虽然一脸不情愿,但也知道郑嫣然会出现在这儿,必须监视起来。 郑嫣然的计划他们早就知道了,所以当时他们走得急,快马加鞭的赶路,在郑嫣然还没赶上来的时候,就已经进了天机山内,没给她算计的机会。 章节目录 第958章 黄夫人闹事 现在她突然出现在衔珠镇,还买安胎药,说明她知道爷和王妃就在这儿。 换句话说,风月楼的人已经知道他们在天机山了。 “再派些人手守着上山的路,守严实实了,一只苍蝇都不要放进山里。” “是!” 亲兵领了命就下去了。 辛未心里也开始急了。 只一个县令,对付不了陆棠清。可风月楼的底子太大,水太深,若这次的事情是他们一手策划的,陆棠清怕是要凶多吉少了。 “林公子,你怎么看?”辛未担心地问道。 “他们现在还不会有事。郑嫣然装怀孕,恐怕就是想混进天机山上。要用这种法子混进去,说明风月楼现在还不想来硬的,所以不会贸然对你们爷和芸娘下手。” 辛未这才稍稍安心了些。 “不过,还是得快点把爷找回来才行。这个县令纵着亲眷强抢民女,也不是什么好官。万一爷要是真落在他们手里,我就算是拼着罢官不做,也要摘了他的脑袋!” 堂堂王爷,若沦为一个小小县令的阶下囚,他辛未第一个不答应! 林月恒不置可否,他道: “有心思想这些,还不如去盯衙门。连郑嫣然都出来了,你们爷很可能怀疑调戏芸娘的事是风月楼的计谋。” 辛未一拍脑袋。 “我怎么没想到!林公子,不和你说了,我这就赶去衙门!” “去吧。小心点,那个方捕头功夫不在你之下,别让他发现了。” “嗯,知道了。”辛未应了一声便匆匆离去。 林月恒说得没错。 如果事情真的这么凑巧,那王妃被调戏,也很可能是风月楼故意设计,给他们爷和王妃下的套。 若真是如此,他们爷就凶多吉少了。 刚到衙门口,就见一穿金戴银的妇人在敲鸣冤鼓。 县令身着官服亲自出来,抢过妇人手上的鼓锤,顿足道: “嫂嫂,你这是干什么?” “干什么?还我儿命来!”妇人冲上去就要抓着他撕打,被衙役们拦下拖住。 县令悲痛道:“嫂嫂,万金的死我也很难过,已经在全力搜查凶手了,很快就能把凶手捉拿归案。” “我不要凶手,我只要你们还我儿的命来!他可是老黄家的独苗啊!我就这么一个儿子啊!你们还我儿命来,还我儿命来!” 妇人捶胸顿足,扯着县令的官府又推又打。 “嫂嫂,嫂嫂,你先冷静,这事本官定会秉公处理,还您一个公道!” “呸!少在这儿给我打官腔,姓李的,你摸着良心问问,你能有今天,靠的是谁?全是我们黄家!我们黄家花那么多钱给我买官,给你疏通门路,结果你就是这么祸害我儿的!真是亲手养大了白眼狼,冤孽啊!冤孽啊!” “嫂嫂!这说的是什么话?我自打当了这官,就一心为黄家办事,盐商的凭证,走货的渠道,哪样不是我弄来的?万金的死我也很心痛,但来犯案的是两个外乡人,是万金先抢人家媳妇,人家才动的手。酒楼里大家伙都看见了,那人武功高强,心狠手辣,我去的时候已经晚了!” 章节目录 第959章 人死不能复生 “我不管!我就问你,你是不是衔珠镇的县令?这衔珠镇是不是你的地盘?我儿是不是死在你的地盘上?” “是!可是……” “没什么事是!我们花了那么多银子给你捐了这个官,图的是什么?不就是一家老小平安吗?这才几个月,你就把我儿给祸害了!姓李的,你这是狼子野心啊!就是看我黄家三代单传,想图谋老黄家的家业!当家的,你是亲手养了只白眼狼啊!” 妇人又哭又骂,指天呛地,直骂得县令连反驳的余地都没有,站在府衙门口脸都挂不住了。 “嫂嫂,这是家务事,咱们去后堂再说,免得别人看了笑话。” “什么家务事?谁跟你这白眼狼是一家人?不过是个便宜妹妹,又不是一个娘胎里出来的,我可从来没认过!让万金叫你一声姑父,那是看你读过几年书,又当了官,给你几分面子。可是你……我的儿啊!你死的好冤啊!” 辛未听到这儿,便觉得不对劲了。 县令这官是买的,上任时间不长,这他都知道。 但是,便宜妹妹又是怎么回事?难道,县令夫人并非黄家女儿? 县令实在觉得难堪,想把黄夫人带到后堂去,可黄夫人不依,死活要赖在衙门口,逼他升堂。 县令没办法,只得差了个人,去把黄百两叫来。 黄百两就是黄夫人的丈夫,黄万金的亲爹,也是县令名义上的大舅子。 他一来,见妻子赖坐在县衙门口的地上,当场就拉下了个脸来呵斥。 “你堂堂一个黄夫人,是泼妇吗?在这里撒泼打滚像个什么样子?还要不要脸面了?” 黄夫人哭喊道:“我儿子都没了,还要什么脸?当家的,那可是你的亲生骨肉啊,咱们老黄家的独苗啊,就这么没了,没了啊……” 黄百两脸上也露出一丝凄然之色,把夫人搀了起来。 “人死不能复生,在这里哭闹也没用。” “那我能怎么办?当家的,我能怎么办?我就这一个儿子啊!咱们老黄家的香火断了,全都是他们这两只白眼狼给祸害的!当初我就不答应认那个什么干妹妹,你非要认,认了也就罢了,让她家给朱家她不肯,非要嫁给这么一个穷酸秀才,还让咱们家出银子给他捐了官。现在人家要贪图老黄家的家来,你难道要把咱们的家产全给他们这些外人吗?” “你胡说八道什么?万金死的时候那么多人都看到了,是个外乡人动的手。” “你怎么知道是外乡人,不是他们找来的杀手?寻常老百姓谁会有那么好的功夫?这分明就是陷害啊!” “嫂嫂,这可真是冤枉啊!衔珠镇就这么巴掌大块地方,乡里乡亲的大家伙都认识。那对夫妻谁都没见过,只能是外乡人,不信,您可以出去打听打听,大家伙都亲眼看到的!” “好了!不要在这里争了,先进后堂再说!”黄百两瞥见衙役看热闹的脸色,面上挂不住,赶紧拉着夫人往衙门里头走。 家丑不可外扬,他可丢不起这个脸! 章节目录 第960章 嫁祸朱家 看他们进了后堂,辛未迟疑了一下,还是没有跟进去,回身去了客栈找林月恒。 他手下的人派得差不多了,匀不出人手,便托了林月恒去查县令夫人的身份。 林月恒满口答应: “行,这我就让人去查,今日之内便会有结果。” “好,那我晚上再来寻你。”辛未拱手一谢,又回了衙门口蹲守。 后堂内,黄百两夫妇坐在上首,县令坐在他们下手。明明是在自己的府衙内,身穿官府,头戴乌纱,却像个客坐后生一个,唯唯诺诺,半点官威也没有。 黄夫人还在哭哭啼啼,眼泪抽抽噎噎地止不住。 黄百两脸色也十分难看,眉头揪成一团,悲凄之我难掩。 老来丧子,还是三代单传的独苗,怎能不难过? 瞥了眼战战兢兢的县令,心中也有怨气,但他到底比黄夫人沉得住气,没有把这事全算在县令头上,而是冷静地思考着接下来该怎么办? 人死不能复生,现在他没的继承家业的子嗣,必定有人打黄家的主意。黄家与朱家是生意上的对头,可朱家是衔珠镇的首富,名声又好,他本就争不过。 现在黄家又没了继承人,曾经与他合作的人也可能会因为想图长远,而选择朱家。 这正是黄百两最不愿意看到的。 他与朱家家主朱正安争了一辈子都没赢。好不容易捧上了个县令,竟然没了儿子。 他自己都咽不下这口气。 放下茶杯,抬眼向县令看去。 县令立刻垂首恭听。 “我儿的凶手可查出来了?” “是个外乡人,身手不错,相貌不俗,不像是行商的,倒有些像富家子弟路过此处。”县令老实回道。 这些都是方先的推测,作不得实证,但这时他也只能这么回话了。 “听说,万金死的时候,朱家少爷也在?” “是,据百姓所言,他还为了那姑娘与万金起过争执,两人都带了人去酒楼,还动了手。” 黄百两眉一挑,道: “动了手?会不会是动手的时候,朱子潇打了万金,把万金打死了?” “大哥多心了,据百姓所言,动手的都是家丁,朱公子和万金只在言与相争,没动过手。” “可万金脸上有伤啊。” “那是小夫人的丫鬟打的。” “一个丫鬟怎么会功夫?再说了,随随便便一对外来小夫妻就是武功高强,这话听起来怎么跟说书似的?” “这……”县令皱起了眉头,觉得黄百两话里有话。 黄百两端起茶杯,吹了一下,饮了一口。 “卓然啊,绣月虽不是我亲生妹妹,但我也把这个妹妹当成是亲生的。万金也就算是你的亲侄子。亲侄子被人害死,你这个做姑父的,可不能坐视不理啊!” “是!妹婿一定会将凶手绳之以法,为万金报仇!” “不只是凶手,帮凶也一个都不能放过!” 黄百两目光凶狠,刻意咬重了“帮凶”二字。 县令这才品出味来,愕然问道: “这帮凶难道就是……” 黄百两冷声一哼:“那日谁还在场与我儿相争,谁就是帮凶!” 章节目录 第961章 身不由己 “可,可朱子潇他是秀才啊!” 秀才再小也是个功名,有功名在身,就有录在策,见知县可以不跪,他也不能对秀才随意用刑。 “秀才怎么了?天子犯法也要与庶民同罪。他伙同匪徒杀害我儿,理应革去功名打入大牢,严加查办!” “这……打入大牢严加查办倒是本官职责范围,可革去功名却是吏部的权限,我实在是……” 黄夫人看到他那副谨小慎微的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 没好气道:“那就打入大牢严加查办,功名之事,就不用你管了,我们自会想办法!” 黄夫人向来心思多,惯会胡思乱想。 黄百金那一通暗示,没点醒县令,倒迷惑了黄夫人。 这三言两语再加上她自己的添油加醋妄加揣测,这几句话的功夫,她已然认定朱家便是幕后主使,就连那对外地小夫妻也是他们父子故意请来陷害她儿子的! 在黄夫人眼里,她儿子样样都好,谁都嫉妒。尤其是那个朱子潇,死乞白赖地考上秀才,也不过是想压她儿子一头。 说他会用阴招害死她儿子,黄夫人百分之百相信。 他二人说得笃定,仿佛已经审结此案,当堂判了朱子潇死罪,只待抓来就地正法一般。 县令只得唯唯诺诺地应了,心里却左右为难。 朱家是衔珠镇的首富,朱家家主朱正安又德高望重,十分敬重读书人,还让自己的儿子考上了秀才,打算让他入朝为官,光宗耀祖。 黄家眼红朱家首富地位,好名声,嫉妒朱子潇前程无量。现在自己的独苗没了,也想拉朱家下水。 这个道理县令自是想得明白的。 可是,朱家与众多名士交好,他抓朱子潇容易,可朱秀才蒙冤入狱,朱家绝不会善罢甘休。 县令也是读书人,知道读书人的气节。到时候事情闹大,就不只是一桩命案了。 冤枉功名在身的秀才,往大了说,可是藐视朝廷藐视皇上的重罪啊! 然而,他却无法拒绝。 当初听夫人的劝,花钱捐了这个官,也是想当个好官,结果却被黄家紧紧地捏在手里,成了他们利用的工具。 县令心中有苦难言,却无处可诉。 路是他选的,得了这顶乌纱,却把自己读书人的气节丢了个干干净净,在黄家人面前一辈子都抬不起头来了。 丧气万分地回到房里,夫人又上前问了。 “听说大哥大嫂来了?” 县令点了下头,应了声:“来了。” “定是为了万金的事吧?我早猜到他们会找上门来了。凶手查得如何?几时能给大哥大嫂一个交待?” 县令眉头拧成了“川”字,身心疲惫,却不敢露出半点不耐之色。 轻叹一声回道:“衙门里所有的人都派出去查了,只要他们还在衔珠镇,就一定能找到。” “说来说去,就是还没找到线索了!照这么下去,他们逃出了衔珠镇,万金岂不是白死了?到时候大哥大嫂可没那么容易放过你!” “我知道!三岁小孩都能想明白的事,我能不明白吗?”县令终于压不住脾气了,带上了三分火气。 章节目录 第962章 朱子潇入狱 “你还敢凶我?”县令夫人两眼一瞪,立刻拿起了驾驶来。 县令只得委曲求全地告饶赔不是,心中却愈发苦闷。 朱子潇也在到处打听裴云的下落。 他不知道裴云二人的名讳,但好在一说那位出尘脱俗的夫妇,大家便知道是谁了。 这两日陆棠清一脚踢死黄万金的事迹已经传遍了大街小箱,上到八十老妪,下到三岁孩童,都知道了有这么个人物。 打听起来方便,却半点有用的消息都没有。 两人自打从捕快衙役手中逃脱生天之后,宛如从人间蒸发了,一点踪迹都没有了。 坊间甚至还有了传言,说这二人是天上下凡的神仙,因为黄家作恶太多,特派仙人扮作夫妻,来收黄万金的命,要断了黄家的后。 黄夫人听了这话寻死觅活,硬闹着县令带了人去把朱子潇给抓来,打入大牢。 她认定了朱子潇与此事脱不了干系,抓不到凶手,就抓朱子潇来抵罪。总归无论如何也要让她出了这口恶气! 朱家自然不肯善罢甘休,可县令亲自带了方先上门,众目睽睽之下把人强行抓了去,朱正安也没奈何。 县令一走,他便去找了朱子潇的先生,刘承先。 刘承先从前是个举人,当过官老爷,后来看不惯官场的尔虞我诈,对朝廷失望透顶,便辞官归隐,卖字画为生,看到好苗子也收几个学生。 当初朱子潇和黄万金都曾求上门来,要拜他为师,他只收了朱子潇,将黄万金贬得一无是处。这事传出去之后,黄万金好一阵沦为了大家茶余饭后的笑料。 也正因为如此,朱子潇考上秀才之后,黄家对朱家的敌意就更深了。 所以,当朱正安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一说,刘承先便猜到了黄家的意图。 他劝道:“先莫着急,子潇既是冤枉的就不妨事。他有秀才功名在身,县令无权对他动以私刑。我立刻去信一封给我同侪旧友,请他帮忙斡旋,还子潇一个清白。” “好,有劳先生,朱某人感激不尽!” 朱正安一揖到地。 刘承先赶紧将他扶起。 “你不必如此,子潇是我的得意门生,他既蒙冤受难,我这个做先生的岂能坐视不管?” 朱正安再三道谢,又送了好些银票,才肯离去。 刘承先原不肯收,可朱正安说这是给他打点用的,刘承先便收下了。 送走朱正安之后,捏着手里厚厚一沓银票,刘承先只觉得重如千钧。 他知朱正安的心意,也知此事应该。 若不打点周备,各路牛鬼蛇神一一照顾周全,朱子潇就算没罪也会被打成有罪。 官场就是如此,他早已看透,却又恨自己看得太透。 他因官场污浊而辞官归隐,而如今,为了保全一个蒙冤的好门生,也要污浊一把。 人生于世,谁也躲不到一尘不染,终究被凡尘所扰,求不得一生无垢。 朱子潇的书童来到牢房门口,给狱卒一人塞了一块碎银子便被放进去了。 狱卒四下看了两眼,快语嘱咐道: “别呆太久,上头嘱咐了,你家少爷不许探视,我们给你行个方便,你可别害我们丢了饭碗。说两句要紧的话,放下东西就出来。” 章节目录 第963章 县令夫人 “知道了,我就看看我家少爷,不耽误各位爷的功夫。”书童讨好地道。 狱卒这才放了行。 牢房里一阵霉腐之味,潮湿得很,霉烂的稻草沤出来的气味令人作呕吐。 朱子潇却浑然不觉,穿着一身素白衣裳在牢房里来回踱步,心神不宁。 “少爷!”书童看到牢房这么破败,连块干净地儿都没有,鼻子就酸了。 他们家少爷从小锦衣玉食,含着金汤匙长大,什么时候受过这份罪啊? 朱子潇闻声回头,欣喜不已。 “你来得正好,我问你,县老爷可找到那夫人的下落了?” “少爷,您都自身难保了,还记挂着那小夫人呢?” “我有秀才功名在身,县老爷没有人证物证,不能对我用大刑,我有什么好担心的?再说了,我爹也不会坐视不管,任我白受冤枉啊!” “唉!少爷,您就是太聪明了,什么都让你猜着了。”四下看了看,悄声对朱子潇说:“老爷今日去找刘先生了,刘先生在朝廷的门路多,县老爷不过是个买来的官,少爷您很快就能出来了!” “就知道爹和先生不会不管我的。你别管我了,多去打听打听小夫人的消息,听到没?” “哦。”书童应得心不甘情不愿。 什么小夫人,就是个红颜祸水。 她一露面,黄万金就死了,自家少爷也落了大狱,谁都没沾上好事。 “听到了就快回去。有消息了就来告诉我,别耽搁,知道了吗?” “知道了。少爷,老爷让我给您带了饭菜来。” “放下吧,我一会再吃。” 朱子潇的心思半点没在饭菜上。 书童心里酸酸地想,连人家名字都不知道呢,就是被迷了魂了,亏老爷夫人还担心他在牢房里吃不好睡不好,他反倒一心想着那个小夫人,半点没把自己放心上。 书童天擦黑的时候送的饭,送完回去,天色也暗了,路上已经没什么行人了。 路过客栈的时候,正遇上一人匆匆而来,走得小跑似的,差点与他撞了个满怀。 两人互相看了对方一眼,各自离去。 书童瞥见他进了客栈里,也没多想,只觉得这人长得有些面善,似是在哪儿见过。 辛未却是一眼就认出了他是朱子潇的书童,看他手里提着食盒,又望了眼他来的方向,心里已经有了几分纳闷。 一进林月恒房里,坐下第一句便问: “朱家可是出了什么事了?” “你不知道?朱子潇被抓了,说他是你们家爷的同谋,和你们家爷一起害死了黄万金。” “胡说八道!爷杀人,还用别人帮忙?” 林月恒鄙夷地睨了他一眼。 这关注的都是什么破重点?会杀人有个屁好炫耀的?他还会剖人呢。 “对了,县令夫人的事查得如何了?” “查出来了,自己看吧。” 林月恒从袖子里掏出几张纸扔了过去。 辛未拿起匆匆几眼看完,脸色立刻沉凝下来。 “这个吴绣月是三月前才来的衔珠镇,还与李卓然是一见钟情,私定终身?” 这事,怎么听起来这么耳熟呢? 章节目录 第964章 一样的套路 “是不是感觉很熟悉?” 林月恒像是看透了他的心声似地问。 “是有些熟悉。” “当然熟悉了,郑嫣然对你用的不也是这一招吗?这都是一样的套路啊。” 林月恒一语道破天机,辛未这才恍然大悟。 “林公子,你的意思是,县令夫人也是风月楼的人?” “有这个可能啊。”林月恒道。 “无父无母,无亲无故,只身一人带着个丫鬟,轻易便有男人对她一见钟情,天底下这样的女人有这么多吗?” 辛未沉默不语,皱眉思量着。 林月恒给他的资料是说,县令夫人本名吴绣月,并非是黄百两的亲妹妹,而是他三月前刚认的一个干妹妹。 吴绣月的年纪尚小,当黄万金的妹妹也当得,却认了黄百两为大哥。之后又飞快地嫁给了仍是秀才身的李卓然。 李卓然对她是一见钟情,而她则说是看中了李卓然是个读书人,有学识,并一再在黄百两面前称赞他,说服了黄百两出钱给他捐官。 “这些都是证实了资料,坊间还有一些小道消息,我也派人打听了。”林月恒道。 “什么消息?” “据说,吴绣月是黄百两从山贼手里救下的,也对她一见钟情,想纳她为妾,可是黄夫人以命相逼,不肯答应。黄百两忌惮她娘家,又想到自己的儿子是个好色之徒,怕自己被亲儿子戴了绿帽子,就歇了这份心思,转而认她为干妹妹。” 辛未点头道:“今日在衙门前看到黄夫人,的确是个泼辣女人。” “而且,我还听说,李卓然对吴绣月虽是一见钟情,但却是吴绣月先看上李卓然的。是黄家亲的媒人,要给吴绣月找个人家嫁出去,黄夫人一开始是想把她嫁给朱家大公子朱子潇,跟朱家联姻,让她帮着黄家去抢朱家的生意,吴绣月不答应,说喜欢读书人,要相看李卓然。两人一见面,李卓然就被她迷了魂,之后就水到渠成了。” “原来如此,难怪黄夫人对县令夫人心存敌意,说起她来没半句好话。不过,她若真是风月楼的人,为什么要来到此地,嫁给李卓然为妻?还给他捐了个官做?” 辛未想不明白。 吴绣月究竟是被派来做什么的? 如果是来盯着爷和王妃的,为何要嫁个人?一个人岂不是更方便? 难道只是为黄夫人所逼迫,不得已找了个人嫁吗? 还是说,吴卓然本来就是她计划里的一环? “吴卓然的身世有派人查吗?” “就知道你会问,也一并查了。不过,他的身份没什么好扒的。”林月恒说着从另一只袖子里又掏出了一份资料。 这份比方才那份要厚实些,但定的却都是些流水账一亲的东西,什么几岁识字啊,几岁会读书啊,几岁丧父,几岁丧母,几岁考中秀才等等。 都是些寻党琐事,没有什么刻意的地方。 “这个吴卓然年纪轻轻中了秀才,曾是十里八乡人人称道的神童,要是年纪一大,就越来截不行了,中了秀才之后,屡试不中。父母年迈之后,家里的钱财也空了,就在镇上当了个教书先生,教孩童们识字。” 章节目录 第965章 图谋钱财 “这么说,此人郁郁不得志?” “正是,所以吴绣月才说服黄百两给他捐了个官做。” “可是,她为何要给李卓然捐官,难道她也是想当个官太太?” “这我就不知道了。不过,我还查到了一件事。” “什么事?” “吴绣月曾到过客栈,见过郑嫣然。” “什么?何时的事?” “大约一个月以前。自从她见过郑嫣然以后,黄万金就开始打着他姑父的名号在镇上为所欲为了,一月之内抢了三个小妾回府,镇上人告上衙门,全都被李卓然挡了回去,百姓对黄家的怨念也越来越深。” 辛未越听越觉得不对劲。 “难道,吴绣月想害黄家?” “不如说他是看上了黄家的钱财!还记得盈盈吗?她也爱财。” 辛未面色沉了沉,握拳道: “这些女人可真是蛇蝎心肠,全然不顾百姓的死活。” 林月恒不置可否。 这些人会变成这样,也是因为她们本身是不幸之人,被风月楼抓了去,利用了。 若是不这样做,生不如死的就是她们了。 自私是人的天性,与其说她们错了,不如说是有风月楼的这个世道错了。 喝了口茶,他又道: “现在我们还不知道她们的目的到底是什么?若吴绣月只是想做官太太顺便贪图黄家的钱财,那们大可不必理会。可郑嫣然不得不防,她的主意可是打在了芸娘身上。” 林月恒说这话,关心裴云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裴云对陆棠清来说非比寻常。 她若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陆棠清还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来。 现在山里的兵已经天天抱着枪在练打靶,何辕还做出了好些炸药来,那几百条汉子已经被陆棠清训练成了一组大杀器了。 陆棠清一发怒,把他们都放了出来,那死伤必定相当之惨烈。 作为一个大夫,林月恒并不想看到那相的场面。 辛未也点头认同。 “这是自然,我们既然已经知道了郑嫣然的打算,就不可能让她得逞。好在王妃现在在山上,已经派人保护起来,想上去没那么容易。” “可你们家爷还在下面,而且身陷囹圄,万一郑嫣然是冲着他来的怎么办?你可有想过?” “我绝不会让她有机会碰爷!爷不是她那种女人有资格碰的!” 辛未对郑嫣然已是厌恶不已,一提起她来就满脸鄙夷之色。 一想到自己还曾想着与她过一辈子,就觉得自己瞎了眼,有眼无珠,才会被她那些伎俩给骗得团团转! 他没想过要找郑嫣然报仇,但她若是送上门来,辛未也不会轻易放过她! “时候不早,我先走了,趁着天黑,我想去府衙探探情况。”辛未道。 “你自己小心。” “嗯。” 送走了辛未,林月恒就从柜子里取出账本看了起来。 往天机山里送的粮食和材料,都是过他的手,这些东西都记在了这份账本上。 这份账本他每月会拿去山上给陆棠清过目,再全部录进裴云的ipad里,再把原本销毁。 章节目录 第966章 账本 这份账本已经记了大半个月,若吴绣月和郑嫣然是想查探皇上的密令,那她们要找的,必然是他手上这本账本。 将账本贴身藏好,林月恒又暗中吩咐了下去,近日一切货物都先停下,除了粮食,什么也别运进山里,谁打听也不要多嘴。 陆棠清白天在书房里没找着账本,晚上又摸去了县令的卧房。 吴绣月年轻貌美,李卓然虽生得不丑,已经年过三十,比吴绣月大了近十岁,官又是黄家给捐的,吴绣月嫁给他,实属下嫁。 陆棠清坐在房梁上看着吴绣月对镜梳妆,心里想着裴云。 他想到今日一早与芸娘置气,还与她在街上吵了一架,隐隐有些后悔。 也不知芸娘现在是不是已经回了山上,可有睡下? 山上冷,她睡不暖,回回要他搂着才睡得着,也不知道她现在有没有想他? 先前在书房里呆上整整一日,也不觉着什么。现在才出来一晚上,陆棠清就分外想她。 不在身边,终究觉得缺了一块,心里空落落的,寂寞得很。 脚步声传来,李卓然终于回来了。 吴绣月只穿了里裤和肚兜,披了一件轻薄的纱衣迎了上去,殷勤地替他更衣,时不时地撩拨他。 李卓然看出了她想欢好之意,不动声色地躲闪着。 陆棠清在上头看得真切,目光落在吴绣月的身上,年着她的撩人的神态举动,想着若是芸娘也求着他欢好,该是个什么模样。 一想,身体便一阵燥热难耐,赶忙把目光收了回来。 李卓然最后还是没躲过,强打起精神与她恩爱了一番,简单清理了一下就倒头睡去。 吴绣月意犹未尽,见他已经睡得沉了,就悄悄下床打开了衣柜,拨弄了一下里面的机窍,从一个暗屉里取出了女人自娱之物,用热水洗了,躺在榻上,送进去自己弄了起来。 她弄了许久,痛快地直哼哼,把自己弄得眸含春水,浑身脱力了才罢休。 歇息了一阵,起身清理赶紧了,就回到床上睡去。 听得呼吸声平稳了,陆棠清才从房梁上下来,打开那间衣柜,摸索到了机巧,打开了暗屉,探头一看,里面都是些铃儿,玉阳之内的玩意,厌恶地关上了。 又开了另一边柜门,在同样的地方果然也找到了一个机窍,打开了暗屉,里面赫然放着一个账本。 眸色一深,瞥了眼床外的吴绣月。 这衣柜的机窍十有八九是她弄的,这东西会在这里,很可能打点官员之事原本就是归她管的,李卓然只是个被她操控着的傀儡。 若真是如此,这个县令夫人,就有必要好好查查她的身份了。 这时,外头传来一阵喧闹之声,陆棠清赶紧把账本往怀里一藏,关好衣柜,飞身上梁。 喧闹声很快把刚刚入睡的吴绣月吵醒了,看外头吵闹不已,又有火把的光芒,忙把李卓然推醒。 “老爷,老爷快醒醒,府里出事了!” 李卓然醒来时,叫嚷声已经听得十分清楚了。赶紧披了衣裳起身,拦了个人问道: “到底出了何事?为何都慌慌张张的?” 章节目录 第967章 到底是什么人 “老爷,府里进了刺客!” “刺客?方先呢?他在何处?” “方捕头追刺客去了,我等奉命来保护老爷夫人。” “什么样的刺客?可是朱家派来的?” “没看清楚,不过那人武功不错,高来高去的,方捕头说,可能就是杀害共少爷的凶手!” “什么?”李卓然惊出了一身冷汗。 凶手找上门来,莫不是冲着他来的? 吴绣月也闻声走了出来。 “方捕头去追凶手去了?老爷,这次一定能抓到凶手吧?大哥大嫂可还等着咱们一个交待呢!” “我当然也想抓到凶手,可凶手武功不在方先之下,我怕事情没那么容易啊。”李卓然叹道。 他虽然不懂武功,可也长了眼睛,分得清谁强谁弱,谁胜谁负。 当初方先在酒楼与那人交手里,只出了三招就被那人抽身离去,追了一柱香都不到,就把人追丢了。 说他武功不在方先之下,其实是给足了方先面子。真要说起来,方先根本不是那人的对手。 “我不管,好不容易有了线索,可千万别再把人弄丢了。要是万金的仇报不了,我们两个都没好日子过!” 李卓然又叹了一声。 吴绣月的话他当然明白。 黄家现在是他的衣食父母,手里还捏着他的把柄,若他不给出个交待,他就是那砧板上的鱼肉,任他们宰割了。 身体还很疲倦,可心中却忧虑重重,无法安眠,点着盏烛灯,坐在堂前等着消息。 刺客当然不是陆棠清,他此时正躲在县令卧室的房梁上把一切都听得清清楚楚。 被方先追的人是辛未,他本是想趁夜来探听消息,却没想到,刚摸进府衙,就撞上了带人巡查的方先,交上了手。 过了两招,辛未便发现方先武功不在他之下,两人若是打起来,恐怕难分胜负,果断转身就走。 方先穷追不舍,一直追到城郊山脚,辛未才停下脚步来。 再往前走就是天机山了,他并不想把人往那儿领。 “什么人?为何擅闯府衙?” 辛未冷冷一笑。 “你们知县大老爷徇私枉法,我去讨个公道不成吗?” “你有冤情大可击鼓鸣冤,等大人升堂为你做主,学那梁上君子暗夜登门,算什么英雄好汉?” “哼!升堂做主?说得好听!黄万金一月之内强抢三名女子为妾,这事怎么不见他做主啊?” 方先眉心一皱。 “你是来为那三位女子伸冤的?” “我是来为我们家夫人伸冤的。” “你家夫人是谁?”方先眉头皱得更深了。 黄万金强抢的那三名女子,可都是寻常百姓家的女儿,都是未出阁的黄花大闺女啊,哪来的什么夫人? 正要纳闷,忽然想起黄万金身死那日调戏了一个小娘子,讶然问道: “你说可是那位天仙似的小夫人?你是她什么人?是何身份?报上名来!” “你管不着!你只需知道,黄万金死有余辜,你们知县大老爷没必要给他报仇,也没资格替他喊冤。买来的官儿,有什么资格为民请命?真是笑话!” 章节目录 第968章 京城来的大人 方先脸色一变,道:“大人的官虽是买来的,可自上任以来,一心为民,对得起天地良心。” 辛未嗤笑一声:“公然包庇黄家,也算对得起天地良心?” 方先皱眉道:“黄家是个例外,大人也是身不由己,除了黄家之事,大人都是尽心尽责,手上再未出过一桩冤案,我方先敢拿人头担保!” 辛未心头一动。 “你也是条铁骨铮铮的汉子,为了这么个假官,值得吗?” “大人于我有恩。男子汉大丈夫,岂可知恩不报?” “既然如此,我再给你个忠告。你若真想报恩,就让县太爷别再插手黄家的事了,早日休妻,那个女人不是什么好人。” “你究竟是什么人?到底知道些什么?”方先心下愈发纳闷。 他也早就怀疑过县令夫人,也曾暗查过她的来路,却什么也没查出来,但以他多年的江湖经验,他觉得县令夫人的身世并不像她说的那么简单。 现在辛未突然提起县令夫人,他心中便先信了三分,更加好奇他的身份了。 辛未从掏出了腰牌扔了过去。 方先接过一看,认清上面御前四品带刀侍卫的字样时,心中大骇。 “您是京城来的大人?难道是来查老爷买官之事的?” “我只是路过此处,听说官民私下勾结,县令纵着黄家为所欲为,便来查看一番。你们大人买官之事我可以袖手旁观不追究,但黄万金之死是死有余辜,你们不必再查下去了,如若不然,自身难保。” 他虽是这么说,但方先又如何会信?把令牌扔回去,便拱手告辞。 他本就看不惯黄家的作风,也看不上吴绣月与黄家牵扯不清。但李卓然与吴绣月恩爱,他也不背地里说三道四。 现如今京城来的大人已经插手此事,并且发了话,方先能回去与李卓然好好说道说道,劝他早日与黄家撇清关系了。 回到府衙之后,看到李卓然与吴绣月都没睡,在厅堂内等他,便对李卓然道: “大人,借一步说话。” 吴绣月当即说道:“老爷,有什么事还要背着我说的?方捕头?凶手抓着了么?该不会又是无功而返吧?” 方先回道:“夫人,那人并非杀害黄少爷的凶手。” “那会是谁?还有什么人会在深更半夜的闯入府衙?” 方先眉一皱,不得不说出实话: “是京城来的御前侍卫。” “哼!”吴绣月冷笑一声。 “方捕头,抓不着人,也不必想如此拙劣的借口来搪塞我与老爷吧?衔珠镇是什么地方?哪来的御前侍卫?” “此事千真万确,我亲眼看过那位大人的腰牌,半点不假!” “假不假那也是你的一面之词,毫无证据。明明是自己办事不利,还想着蒙骗老爷!” 方先恼羞成怒,脸一沉,头一扭,道: “既然夫人不信,属下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吴绣花转头就向李卓然撒娇。 “老爷,你看他,分明是他自己说得不清不白的,反倒冲我耍起了脾气,人家委屈死了。” 章节目录 第969章 客栈蹲人 李卓然本就心烦意乱,被她这么一撒娇,更是烦不胜烦。 “好了!方先不是那样的人,他不会撒谎的!” “什么?你这意思是我无理取闹了?我不过是想帮你鞭策一下下属,让他们尽心尽力办事,你竟然敢这样对我说话!要是凶手抓不着,我看你怎么和跟大哥大嫂交待?” 吴绣月气得不成样子,甩了个脸子就回了房里! 她一走,李卓然就重重地叹了口气,让方先坐了,问道: “今日来的刺客到底是什么人?” “回大人,是京城来的一个大官,御前四品带刀护卫。” “什么?”李卓然大惊失色,“京城来的?难道是……” “大人放心,不是来追查大人的。不过,那位大人说,黄家的事,大人最好不要牵扯其中,黄少爷的仇也不必想着报了,如若不然,自身难何。还有……” “还有什么?快说!” 方先看他一眼,迟疑一阵才道: “那位大人说,夫人不是好女人,劝大人休妻。” “这……岂有此理!”李卓然气得满面通红,拍案而起。 方先低着头,不好说什么。 劝人休妻,的确手伸得太宽了,可他却隐隐觉得,那位大人这么说,怕是有道理的。 他明知道大人的官是买来的,却不追究,反而让他不要参与黄家的事,而夫人正好就是黄家的人,还说黄万金死有余辜,没必要给他报仇。 难道,这位大人是来查黄家的? 此时,东方已见白了,李卓然等了一夜,也困倦不已。摆摆手,让他回去歇息,自己也回去房里休息。 方先离开府衙,却没有回去歇息,而是在街边吃了两块烧饼,喝了碗豆浆,填饱了肚子,提着配刀去了客栈。 此地客栈才刚开门,他寻了个不起眼的角落一坐,叫了壶茶,坐在那儿等。 衔珠镇只有两间客栈,这一间是大客栈,有上房,厨子的手艺也好,来往的行人客商都喜欢来这间客栈留宿。 另一间客栈是民房改的,都是些大通铺,只有两间客房,价格便宜,都是些乡下来探亲的人会去那儿落脚。 那人是京城来的大官,定不会吝啬这点房钱,必定住在这间大客栈里。 方先来这儿就是守他的。 他心里存着疑惑,一定要问清楚才能安心。 等了大半个早上,喝干了一壶茶,吃完了一盘糕点,终于进了一个身形与昨夜黑衣人相似之人,身上也带着刀。 方先仔细辨认了他的佩刀与仪态步伐,确定他就是昨夜的大人,便起身欲上前搭话。 他一动作,辛未的目光就看了过来。打量了他一眼,又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往楼梯走去。仿佛从未见过也一般。 方先心下迟疑,但还是觉得自己没有看错,上前将人拦下。 “这位兄台,请留步!” “方捕头有何贵干?” “你认识我?” 辛未笑了一声,“整个衔珠镇,谁不认识方捕头?” “认识我就好办了,请借一步说话!” 章节目录 第970章 惹不起的人 辛未下巴一抬,示意往楼上去。 方先点了下头,跟在他身后上了楼。 走到天字一号房前,敲了敲门,里头传来一声:“进。” 辛未推开门,先把方先让了进去。 林月恒坐在桌边,刚沏好了一壶茶,白雾升腾出清幽茶香,一闻就知道是上好的茶叶。 “呦,方捕头,稀客啊!请坐,喝杯茶。” “叨扰了。”方先不着痕迹地皱了下眉,看了辛未一见,见他已自顾自地坐下,品起了茶,也只好跟着坐下。 “你俩怎么会在一起?”林月恒一边斟茶一边问道。 辛未道:“方才在楼下碰上了。” “他来找你的?” “嗯。” 林月恒了然一笑。 “看来,昨夜出师不利啊。” 方先一诧,这才仔细打量着林月恒,问道: “莫非兄台也是京城来的大人?” 林月恒一挑眉,又瞥了眼辛未。 “你连身份都告诉他了?不怕你们爷怪罪啊?” “他曾有侠名在外,我信他一回又如何?” “啧,你这人果然好骗,难怪郑嫣然当初会选上你。” 林月恒毫不留情地揭了他的伤疤。 辛未也不恼,对方先道: “这位是林公子。” “白衣。”林月恒微微一笑,回答了方先方才那个问题。 方先冲他点了下头,转头对辛未道: “这次来找大人,是想问个明白。昨日大人说的话,究竟是何意?” “该说的我都已经说了,信不信,听不听,便是你们的事了。” “大人可是来暗查黄家的?” “区区一个黄家,还轮不到我出手。” “那大人究竟为何而来?” “这你不必知道。” “大人……” “喂!你们这说话累不累?”林月恒听不下去了,忍无可忍地打断了他们慢吞吞的太极。 放下茶杯对方先说: “方捕头,就一句话,黄家摊上大事了,跟他们扯上关系的,都不会有好下场!” “还请林公子明示。” “那我就再告诉你一句,黄万金想抢的那位夫人,不是寻常人家的媳妇,他死有余辜。” 话说到这个地步,方先再傻也听明白了。 杀害黄万金的凶手,是这位四品侍卫的主子。 能让四品的侍卫侍奉左右之人,非富即贵,再加上那人年纪轻轻,相貌俊秀,通身贵气,武艺非凡,身份已经呼之欲出了。 方先被自己的猜测惊出了一身冷汗。 清王爷赤眼修罗的名号早已人尽皆知,据说十五岁就在战场上杀红了眼,嫉恶如仇,眼里揉不得半点沙子。 黄万金竟然敢染指清王爷的女人,确是死有余辜。 难怪大人会说,牵扯上了黄家,会自身难保。 想明白了其中关窍,方先立即起身要走。 他得赶紧回去把此事报告给大人才行!天下间,唯有清王是绝对招惹不得的,那可是连帝师裴太师都要吃亏的人,除了皇上,怕是谁都不在他眼里吧? “急什么?喝完茶再走,刚说到正事,你就不想多听点消息?”林月恒又给他斟了一杯茶。 方先心头一动,又坐了下来。 章节目录 第971章 仙女夫人 辛未对林月恒留人的举动颇为不满,小声道: “林公子,你这是何意?方才不是还说我轻信于人?” “反正你信都信了,身份也暴露了,让他多听一些也无妨。” 喝了口茶,又笑道: “反正黄家迟早是要完的嘛,就算咱们不动手,县令夫人也不会耽搁的。” 方先心头又是一惊,诧然问道: “夫人?你是说,夫人要对付黄家?这怎么可能呢?” 方先百思不得其解。 吴绣月是被黄百两救下的,又认了她做干妹妹,还给她找了个好归宿。大人对她宠爱有加,黄家也把她当亲妹子,花银子给大人捐了个官,还出钱帮他上下打点。 就连黄万金在大人的地盘上被人踹死了,黄家也没有不依不饶地对她和大人怎么样。 黄万金可是黄家的独苗啊。就算是亲生的妹子,也鲜有大哥做到这个份上的。 黄家对吴绣月恩重如山,她竟然还要害黄家? 方先实在是想不通,她到底有什么理由要这么做?难道不是应该好好巴结黄家才对吗? 林月恒瞥他一眼。 “你们那个夫人不是什么好人,若不休妻,你们大人迟早会被她给害死!” “你有何凭据?”方先沉色道。 他虽然也不喜欢吴绣月的性情,但大人对她宠爱有加,没干什么过分的事。大人的确应该更公私分明一些,不该纵着吴绣月过多的插手公务,但说大人会被夫人害死,的确有些过分了。 劝他休妻也是。 常言道,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坏人姻缘是缺德事,夫人并无过失,如何能劝人家休妻呢? 就算休妻,也没个说法啊! “我们的话就是凭据,不信的话,你可以走着瞧。” 方先有些恼怒了。 若不是亲眼见过辛未的腰牌,知道他身份不是作假,他定会以为这两人都是骗子,专门花言巧语蒙骗他人。 沉了沉气,道:“始方先愚笨,在下实在想不明白,大人堂堂一个四品的御前侍卫,为何要屡次三番劝我家大人休妻?大人与夫人恩爱有加,在下实在想不出夫人做过什么伤天害理之事,非要被休不可?” “你不必知道。我看你是个忠义之事,才好言相劝。你若想护主,就让尽早让你家大人与黄家脱了干系,不要再有任何牵扯,否则神仙也救不了他。你若听不下真话,请便!” 抬手一请,指向房门。 “告辞!”方先愤而离去。 他今日来是想问个清楚明白的,可这二人句句都是敷衍,饶是他脾气再好,也呆不下去了。 出了客栈,走了没几步,就在客栈门口撞见了一个姑娘,把她怀里的药撞洒了一地。 “姑娘,对不住,你没事吧?” 那姑娘身段婀娜,戴着面纱,被撞了之后一直低着头躲闪着他的目光,手虚挡着,抗拒着他的靠近。 方先仔细一看,发现这姑娘虽然只露出了一对眉眼,但仍可看出相貌不俗,是衔珠镇里难找的美人。 登时一激动,上前抓住她的手腕,问道: “姑娘可是那日酒楼的仙女夫人?” 章节目录 第972章 不肯去衙门 “不是,你认错人了!” 那女子拼命躲闪,甚至连药都不捡就要跑。 方先拉着她不肯放她离开。 “夫人,请随我去衙门走一趟!” “我不去!你放开我!” “黄万金之死还没抓到凶手,我不能放你走!你只要随我去衙门,说出你夫君的小落,我定保你无事!” “我,我没有夫君,也不知道你说的黄万金是谁。” “说撒慌也是没用的。衔珠镇的人我就算不全认识,也认识一大半,你绝不是镇上的人,只能是那日酒楼里的仙女夫人。” “你真的认错人了!”那女子挣脱不开,又急着要逃,便扯着嗓子喊起了非礼来。 大家伙都看了过来,对方先指指点点。 方先赶紧把手放开,那女子趁机扭头就跑,结果跑得太急了,反而跌了一跤。 方先立刻追了上去,正要说话,那女子就捂着肚子慌张地向他看来。 “公子,我的孩子,我的孩子……” 方先神色一变,也顾不得男女授受不亲,道了声“得罪了”,就把她抱进了医馆。 “大夫,这位夫人刚刚在门口跌了一跤,快看看她肚里的孩子有没有事?” 大夫立刻放下手中的病人来给她诊脉。 “大夫,我的孩子怎么样?我的孩子……” “夫人莫急,脉象沉稳,孩子没事,回去好好歇息,记得吃方才开给你的安胎药。咦?药呢?” 大夫瞥见他二人两手空空,不见了药,疑惑地问道。 方先赶紧去外头把药捡了回来。 “大夫,可是这些药?” 大夫捏了捏,闻了闻。 “没错,正是我方才给这位夫人开的安胎药。方捕头,这是尊夫人?” “不,她是……” 方先本想说她是案子的一名嫌犯,可想到她身怀六甲,怕坏了她的名声,话到嘴边又变了。 “她是我方才在外头不心撞上的,若无事,我便放心了。” “哦,原来如此。”大夫把药交还给了那女子。 女子接过药便要离去。方先赶紧跟在她身后。 走出借口,别到了人少的巷子里,女子停下脚步回过头来。 “官爷还要跟我到什么时候?我只是一孤苦无依的女子,也没有夫君,不是你说的什么犯人!” “没有夫君,那你哪来的孩子?我知道你们夫妻情深,但你夫君为你杀了人,你若是包庇他,便是与他同罪!你就不怕连累你肚里的孩子吗?” “我真的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我夫君早就不要我了,更不可能为了而杀人。我只是个苦命的人,求官爷别再纠缠我了。” “是与不是随我去衙门走一趟便知道了。若夫人是无辜的,我们自然不会冤枉夫人。” 女子红了眼眶,眸中含泪。 “官爷这是要逼死我吗?我一个孤苦女子没个丈夫还身怀六甲,已经够受人非议了,官爷还要带我去府衙,让我受尽世人指责吗?” “夫人,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官爷为何苦苦纠缠于我,难道也是见我一个孤寡女子,觉得好欺负吗?” 章节目录 第973章 方先的怀疑 “夫人,方某在衙门当值,职责便是为民伸冤,怎么可能欺负良民百姓?若夫人是清白的,随方某去一趟衙门又如何?” 女子连连后退。 “官不知言语如利刃,三人能成虎。就别再逼我了。” 说着扭头欲逃。 方先情急之下又拉住了她的手,女子回头之时,面纱掉落,露出了真容。 方先一愣,赶紧放了手。 “夫人,实在对不住,是在下认错人了。” 那日的仙女夫人虽然也戴了面纱,但在打斗之时,面纱翻起,他看到夫人下半张脸的模样。 这位夫人虽然眉眼与仙女夫人有几分相似,但下半张脸长得并不相同,他便知道自己是真的认错人了。 那女子一听他这话,也不急着逃了,停下脚步问道: “你相信我是清白的了?” “是。夫人的眉眼与仙女夫人长得颇有几分相像,且都戴着面纱,是在下误会了。” “那就好,我一个孤寡女子,身子又……实在受不得衙门的十八般酷刑。” “夫人误会了,李大人是好官,绝不会行屈打成招之事。” 那女子低头欲言又止。 方先便问道:“夫人可是听了什么诋毁大人的流言蜚语?误信了谗言?” “是不是流言蜚语我不知道,只是方到此地便听说县令大人为虎作伥,把本镇的秀才公抓进了大狱,如今镇上的读书人都在写万言书,想给那位秀才公伸冤。” 方先暗叹一声,道:“此事另有内情,尚未论断,姑娘切莫乱听他人言语,误会了一个好官。” 那女子又道:“方捕头为人正直,我自是信你的。只是……我来此地,是为寻我夫君,若县令为官不仁,我一个小女子,实在不敢在此抛头露面。” “若是寻人,方某或许能帮上一二。敢问尊夫姓什名谁,是何模样?可是来了这衔珠镇?” “我夫君姓辛名未,是御前四品带刀侍卫,年轻有为,相貌……” 方先听到御前四品带刀侍卫之时,就想到了方才辞别的那名大人。再一听女子描述的相貌,更认定就是他了。 心下疑惑,却没有擅自言语,反问道: “敢问姑娘芳名?家住何处?若有尊夫消息,方某也好告知夫人。” 女子冲他福了一福,道: “小女子姓郑,小字嫣然,就住前面不远。不过,我夫君有意躲我,大人若是有了夫君下落,可否不要告诉我夫君我在找他,还有……孩子的事,我也想亲自告诉他。” 说到孩子,郑嫣然脸上竟有了一丝娇羞之色。 方先一瞬愣神,忙收回目光,拱手回道:“姑娘放心,我定不会透露给尊夫知道。” 说罢便告辞了。 转出了街角,又回头看了一眼,确认郑嫣然没跟上来,便快步回了客栈。 郑嫣然这个名字他方才就从林公子嘴里听过。 听到这个名字时,他就确信了昨夜的大人就是郑嫣然口中的夫君。 可他二人提到郑嫣然时,却与这位夫人所述情形全然不同。 他断定,其中必然有内情,他必须回去再问个明白才行! 章节目录 第974章 没这个人 方先来到刚才喝茶的房间,发现两人都已不在,房里空荡荡的,只余了一室茶香。 人还没走远! 方先立刻下楼,逮着一个小二问: “方才这房里的两个人呢?” “什么人?天字一号房今天没住人。” “不可能!这里今早明明有一位京城来的大人和一位姓林的公子。” “什么京城的大人,什么林公子?没这个人!” 小二挥开他的手要走。 方先立刻使出一记擒拿手,把人拿住。 “那两人是不是给了你银子让你这么说的?赶紧说出他二人的下落,否则,便将你带回衙门好好审!” 他和那侍卫分明一起进房间,他拦下那侍卫时,大堂内许多人都瞧见了,小二当时也在场,现在竟然空口说白话,愣说这房里没有过人,定是收了那两人好处,隐瞒了那两的行踪。 看来郑嫣然说得没错,她夫君的确在躲她。 “没有就是没有,你就算把我带回衙门也还是那句话,不知道!”小二嘴硬得很,无论他如何威胁就是不肯说。 吓唬不出来,方先就当真把他带回衙门了。 刚下了楼,掌柜的就迎了上来。 “方捕头,可是我店里的伙计犯了事?” “掌柜的,我正在查案,你这伙计收了人家的好处,故意隐瞒线索,我要带他回衙门问话。” 小二忙道:“掌柜的,方捕头非说天字一号房间有人,没开出去的房,哪来的人啊?” “方捕头,他说的没错,天字一号房的确没开出去,这几日除了第日清早小二会进去打扫,没进过别人。您是不是记错了?” “不可能!这种事我岂能记错?是一个叫辛未的侍卫和一个姓林的公子。” 掌柜的连连摇头。 “没有这样的人,连听都没听过。” “这怎么可能?我前不及还与他们在房里喝茶,在大堂内拦下辛大人时,很多人都看见了!” “我可没看见,你看见了吗?”掌柜的问小二。 小二摇头:“没看见。” “要不,方捕头再问问别的客官?” 辛未看了眼堂内,发现之前坐在这里的客人已不知何时离去,现在堂中的客人都不是原来的那些人。 这如何问得出来? 方先气愤不已,只能把小二放了。 “别让我再抓到把柄,你们好自为之!” “方捕头慢走。”掌柜的笑呵呵地送客。 转头就让小二去报了信。 林月恒已经不住在天字一号房了,而是住在隔壁的天字二号房。 方先在外头质问小二时,他听得一清二楚。 小二刚敲响房门,他就把小二放进去了。 “去打听打听,方先为何去而复返,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或是什么人?” “是。” 小二应声出去。 辛未问道:“林公子,你猜他去而复返到底所谓何事?” “不知道,所以才要去查啊。方先的性情耿直,与你颇为相像,都是容易被女人欺骗和利用的人。” “难道你是怀疑……” 林月恒摇摇头:“还不一定,等有消息再看吧。你找到你家爷了吗?” 章节目录 第975章 陆棠清暗查 “还没,不过没消息就是好消息。爷失踪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每次回来都是立了大功。”辛未敬佩地道。 “清王爷的确是个人才。”林月恒也感慨道。 辛未猜得没错,陆棠清的确一点事也没有,而且在府衙过得还挺滋润。 李卓然是新上任的县令,后衙还没住熟,不少厢房都是空的,平日里连个丫鬟都没有。 陆棠清就躲在这些厢房里,饿了就去厨房顺手牵羊,住了两天,还没人发现府里藏了个人。 这两日,他已经把到手的账本翻看了一遍,但却看不明白。 账本是用暗号写的,完全看不出这些钱是进了哪些官员的兜里。若不把暗号破解出来,这本账本就是一本废纸。 所以,陆棠清仍呆在府衙内,就是想找找暗号的线索。 结果,暗号的线索没等着,反倒是有人找上门来了。 一听到门外有脚步声,陆棠清就赶紧飞身上梁。 起初他以为是路过的丫鬟来这里躲懒,没想到进来的却是一个妇人装扮,戴着面纱的女人。 这女人进了屋里带上了房门,才摘下面纱来,坐到了凳子上。 陆棠清一看到她的容貌,便皱起眉来。 郑嫣然?她怎么会来这里? 约摸过了半一柱香的功夫,外头又响起了一个脚步声。 吴绣月推门进来。 “你来了?” 郑嫣然起身道:“我今日见到方先了,他可有找到辛未的消息?” “还没有。他刚回的府,我已经让老人问过他了,说是现在仍毫无线索。不过,他有提到一个地方,全福客栈。” “客栈?辛未难道住在客栈里?那清王呢?他总不可能住在客栈吧?” 说找辛未,实际上目的还是陆棠清。 “这我就不知道了。你也别总在我这里讨便宜,也帮帮我啊。我得到消息,朱子潇的先生已经开始想法子救他了,他有不少同僚仍在官场,若不尽快动手把朱子潇除了,他迟早会被救出来!” “那你去求你相公啊,兵贵神速,让他先给朱子潇坐个罪,再那个由头杀了他,或是让他死于非命也行啊。你要的不就是朱家绝后么?” “话是这么说,可朱家在此地颇有威望,名声又好,若是随便安个罪名,百姓定会不信,到时候那些读书人非得闹事不可!我找你来,就是想让你帮我个忙,给朱子潇一个罪名!” “你想让我怎么做?” “这还用我说么?不过是陪他一晚而已,第二天方捕头带人去逮他个正着,他狡辩也没用了。” 郑嫣然笑道:“如此一来,那些为他伸冤的书生们也会消停了,事也不是?” “正是如此。” “药呢?”郑嫣然伸手。 吴绣月从贴身的荷包里摸出一粒来。 “你当真一粒药都没有了?” “这种事,我有什么好骗你的?” “可这冷香丸就是咱们的解药,若是断了药,你……” “所以我才无论如何都得找出清王爷到底来此事做什么?把消息传回给妈妈们,将功补过。我可不想年纪轻轻就进了坟墓!” 章节目录 第976章 想芸娘了 郑嫣然道:“我帮你可以,但是你也得答应我,帮我接近清王和裴芸芸,让我有机会将功赎罪。” “好,咱们各取所需,谁也不能出卖谁。” “嗯。” 两人议定,郑嫣然就又戴上面纱,离开厢房,从后门出去了。 陆棠清跟在她身后,摸清了她的住所,迟疑了一下,就往天机山赶去。 他想他的芸娘了,想回去看看她。 刚到山脚下,留守在此处的亲兵就迎了出来。 “爷,您回来了!” “芸娘呢?可回山上了?” “昨日便回了,王妃一直在担心爷。” 陆棠清心头一暖,想见她的心情更加急不可奈。 “好好守着,本王先回山上。” “是!” 他刚一动身,亲兵就发了一发响箭,山腰别院中的人立刻知道王爷回来了,赶紧去通知了裴云。 “王妃,山下发来信号,爷回来了!” “真的?” “千真万确,黄色的信号,的确是爷回来了!” 响箭也是巧工阁研究出来的新鲜玩意。 就是信号弹和冲天炮的结合物,又响,又有带颜色的烟雾。 一经研发,就受到了大家的好评,用来山上山下互传信号,再方便不过了。 裴云昨天就住在别院里等消息,今早也没回去,听说陆棠清回来了,就站到门前等他。 陆棠清从山下上来,远远地看到别院门口的倩影,就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脚步。 几个起落就飞到了她身边,一把将人搂进了怀里。 “芸娘!” 这一声叫得深情款款,裴云本来不感动的,听着都有些动容。 忍不住回抱住他的腰。 “棠……” 刚说一个字,就被鼻尖萦绕着的甜腻缠绵的香气打断。 贴在他身上闻了闻,冷着声问: “你身上的香味哪儿来的?” 陆棠清一愣,抬起袖子放到鼻尖嗅了嗅,立刻皱起了眉来。 这分明是吴绣月衣裳上的熏香味,应是他在她衣柜里找账本的时候不小心沾上的。 在她房里呆得太久,嗅觉已经适应了这种气味,竟然没有察觉。 “说,一天一夜不回来,是去见了哪个野女人?” “这是吴绣月用的熏香,不小心沾上了。” “吴绣月又是谁?” “县令夫人。” 裴云两眼一瞪,指着他后退两步。 “你……不会是为了脱罪,就和县令夫人……” “你胡思乱想什么?本王岂是这种人?”陆棠清气得不轻。 “不是就好,那你身上怎么会沾上她的味道?” 陆棠清好一阵无奈。 芸娘哪里都好,就是有时候开起玩笑来,实在让人火大。若不是他已经摸清了她的性子,知道她哪句话真心哪句话是玩闹,非得被她气死不可。 “进屋再说。你的玄光镜带了吗?” “带了,你要ipad做什么?” “记一个账本。我在吴绣月衣柜的暗格里找到的,记得应当是他们贿赂朝廷官员的账目。” “你脱了身还不回来,就是为了去找这个?” “嗯。” “那也该传个信来啊,害我担心得一晚上没睡好觉。” 她嘟着嘴抱怨,陆棠清却止不住唇角微扬,心情愉悦。 章节目录 第977章 暗号 “进去说吧。”裴云道。 事关账本,还是回屋里说比较妥当。 把账本的每一页都细心拍了照,陆棠清就把账本重新收回了身上。 裴云翻了几页照片,发现这些暗号全都是一组一组的数字。 “三,五,七;六,八,十二……” 一组一组地看过去,裴云发现了一个规律。 “棠清,我觉得这些暗号有些奇怪。” “哪里奇怪?” “你看,每一组都有三个数字,第一个数字最小是一,最大到了二十好几,第二数字则只有一到七,没有大过七的,第三个数字是一到十四,没有过十五。这就说明,这三个数字是有范围的,用数字做尺标,暗号的内容就框死在了这个尺标里了。” 陆棠清拿出账本认真翻看了之后,道: “我明白了,是书!” “书?” “破解这些暗号的是一本书,书的第一页上,都只有七行,一行至多写十四个字。” “对哦!” 裴云也立刻反应过来。 书她也常看常写,的确每页只有七行,每行只能写十四个字。 “可问题是,是一本什么书?” 陆棠清摇摇头: “还不清楚,但吴绣月身上定会有线索。我还得再下山一趟。” 纵是不情愿,陆棠清也必须以要是为重。 他拉着裴云的手细细摩挲,眼里尽是不舍,迟迟不肯离去。 裴云被他看得不好意思,也勾得心里痒痒,便小声地道: “也不急在一时嘛,时间还早。” 陆棠清一激动,猛地把人拉进了怀里。 “不过!”裴云捂住了他正要亲上来的嘴。 “嗯?” “换身衣裳,不许带着别的女人的味道碰我!” 陆棠清立刻让人去山上取了衣裳来换了,与裴云在房里温存了好一阵,才恋恋不舍地离去。 此时,他回了山上的消息已经传到了辛未耳里,听说自家爷已找到了线索,辛未不仅放下了心里的石头,还得意非常。 “我就说过我们家爷非比寻常,一出手定有斩获!这次县令算是完了。” 林月恒不咸不淡地说道: “弄掉一个县令有什么用?真正的幕后黑手不是风月楼么?你们爷知道知县夫人是风月楼的人吗?” 辛未登时傻眼。 “……忘了告诉爷了。” 顿了顿又自我安慰地道:“以爷的能耐,定能发现端倪,不打紧,不打紧……” “那你打算怎么办?回山上?还是继续调查下去?” 辛未想了想道:“不能让爷一个人干活,我留在山下查一查郑嫣然的下落。可有线索了?” “有,找到了她的住所。你要去看看吗?” 辛未点了点头。 “我倒要看看,她还能耍什么手段?” 问明了地方,他便去了郑嫣然的住处,寻了个隐蔽之处盯着。 才盯了没一会儿,就看到方先来到了门前,手里还提了些东西,像是来探望她的。 敲了门,门应声而开,开门的人果然是郑嫣然。 “方大人,快请进。” 方先不好意思地道:“在下只是一个捕头,称不上大人。” 又四下看了两眼,见没旁人瞧见,才进了屋里。 章节目录 第978章 放了朱子潇 辛未在屋外皱了眉头。 他昨日才觉得方先是个正人君子,不仅给了他忠告,还把自己的身份都告诉了他,没想到今日他便与郑嫣然纠缠在一起了。 方先在屋里,他也不敢进去打探,只能继续在暗处躲着,等他出来。 屋里,郑嫣然请方先入了坐,推脱了一番,便勉为其难地把他送的鸡蛋收下来。 “真是不好意思,劳方公子代寻家夫的下落,还要收您的东西,嫣然实在是受之有愧。” “夫人不必客气,夫人现在可不是一个人,处好好养着身子才是。在下身为衔珠镇的捕快,关照镇上的百姓也是分内之事,夫人不必介怀。” “方公子真是个好人,我夫君若是有方公子这般关怀体贴,嫣然就是死也无憾了。” “夫人千万别这么说。在下这次来拜访,就是想问一问夫人尊夫的情况,他是何性情?平日里给谁办事?可有什么朋友?” 上次在客栈碰了钉子,方先便察觉到辛未不是那么好对付的人,就连那个林公子也不是普通人物。 这才想找郑嫣然打听些线索,好把人找回来,把事情查个清楚明白。 郑嫣然想了想道: “我这几日也打听到一些消息。我夫君来到衔珠镇之后,似乎与一个叫朱子潇的人有过交集,只是这个朱公子似乎已经被县太爷关进大牢里了。” “确是如此,朱子潇牵扯进了一桩命案里,现在已经被打入大牢了。不过,我倒可以替夫人问问。” “有劳方大人了。” 方先顾忌着男女大妨,不便久留,打听到线索便告辞离去。 回到衙门之后,便去牢房里看朱子潇,想找他问问清楚。 谁知到了牢房,却发现原本关押着朱子潇的牢房空空如也,叫来狱卒一问,才知道朱子潇今早便被放出去了。 赶紧去找县令询问。 “大人,朱子潇为何被放了?” 县令叹了声道:“能不放吗?他的先生带着十几个学生找上门来,手里还有知府大人的书信,责骂我断案轻率。朱子潇毕竟有秀才功名在身,咱们又没有人证物证证明他是凶手,本就不该关押他。” 若不是黄百两执意要拖朱家下水,朱子潇根本牵扯不到这件事里来。 黄家也不是没有花银子买通人证,但朱家在此地颇有威望,黄家买通些地痞流氓做伪证,也很快会被别人揭穿。 而且朱家与读书人交好,有功名在身之人,可以越过他这九品芝麻官直接向他的上峰伸冤,他这点微末权利,根本对付不了朱家,只会惹来一身骚。 方先很是无奈。 朱子潇还在牢房里,他问话自是容易。现在朱子潇被放了回去,他官府的身份再去问话,又容易碰钉子。 事情便是如此不凑巧,方先也觉得怪异得很。 一个京城来的京官,到了衔珠镇,他的地盘,怎么还就查不到下落了呢? 他到底有多大的能耐?还是他自己当真走了背运,诸事皆不顺不成? 章节目录 第979章 撞破 纵是明知道会不受待见,方先还是决定去向朱子潇打听打听情况。 杀了黄万金的人十有八九是辛未效忠之人,找到了辛未,便是有了凶手的线索。 无论这个凶手他们惹不惹得起,查明真相,都是他身为捕头的职责。 而此时,郑嫣然也戴了面纱出了门。 辛未悄然跟在她身后,看她进了一家胭脂铺,微皱了下眉,默默记下了胭脂铺的名字。 之后,郑嫣然便进了那间小客栈。 辛未略一迟疑,跟了进去。 “客官?是要投宿?” 这间客栈没有店小二,老板就是伙计。 他见辛未穿的是好料子,配的刀也是官刀,问得很是迟疑。 “来找人,方才是不是进来了一位戴面纱的姑娘?” “您找那位姑娘?” “正是。” 老板打量他几眼,想到方才那位姑娘穿的也不俗,也不是穷苦之人,或许与这位官爷有关系,便说了实话: “那姑娘要了间客房,二楼里进那间。” “多谢!” 拱了下手,正要往楼上走,又进来一人。 “掌柜的人,找个人……是你?” 方先一见到辛未便愣住了。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辛未也有些诧异,随即问道: “你也来找郑嫣然?” “她也在此处?”方先比他还惊讶。 “不是来找她,那你是来找谁的?” “我找朱子潇。夫……郑嫣然说,朱子潇知道她夫君的下落。” 辛未冷冷一哼,嘲讽道: “一个青楼妓子,哪来的夫君?当心被她骗了。” 说罢,径自转身往楼上走去。 方先皱了下眉头,到底没说什么。 这位大人若真是郑嫣然口中的夫君,这便是她二人的家务事,旁人插手不得。 况且,听他这语气态度,似乎是郑嫣然负他在先,他才抛妻弃子的。 所谓清官难断家务事,这种事情,还是不要多嘴为好。 略一迟疑,他也跟了上去。 好不容易找到了人,可不能再跟丢了。 到了门口,辛未脸色冷了冷,才抬手推了下门。房门没锁,应声而来,入眼便是郑嫣然的面纱,再往前,是她的腰带,再前,便是一个男人的腰带,之后便是凌乱堆叠在一起的男男女女的衣裳,从房门边一路蔓延到床榻之上。 辛未又是一声冷笑,大步踏了进去。 方先回过神来,也赶紧跟了进去,眉心越皱越紧。 辛未是来找郑嫣然的,一进房间又是这般场面,或许,这个女子当真是水性杨花之人,不止一次背着夫君与他们苟且。 一时间,对郑嫣然的同情当然无存。 任何男人都无法忍受自己的女人给自己戴绿帽子,就算是未成亲的人也是一样,感同身受。 所以,辛未要掀帐幔的时候,方先没有拦他。 两人都练过轻功,脚步声轻得很,只有推门发出了些许声响。 郑嫣然刚脱完衣裳,与同样脱干净了的朱子潇抱在一处,正往彼此身上弄些欢好过的痕迹,突然听到了轻微的开门声,登时吓得屏住呼吸,不敢动弹。 章节目录 第980章 伤得不轻 感觉已经有人影立在了床外,郑嫣然不敢再耽搁了,手伸到朱子潇的下身朝他那话儿用力一捏。 朱子潇立刻发出一声惨叫,生生从昏迷中疼醒了,蜷缩在床上捂着那儿脸色发白,一动也动不了。 郑嫣然也惊叫一声,慌乱地扯着被子往里缩。 方先听得喊声,赶紧撩开床幔,看到了这样一幅荒唐景象,尴尬地愣在原地,手脚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了。 郑嫣然看到辛未也在一旁,刚流出的眼泪都吓得收了回去,脸色隐隐有些发白。 方先不好意思看床上的情形,只好面色尴尬地看着辛未。 “大人,这是家务事,我先回避……” 放下帘子,就要往外走。 “方捕头且留步,你该把郑嫣然抓起来才是。这位公子看起来伤得不轻。” 方先闻言,又重新撩开帘子想查看男子的伤势,仔细一看,不禁讶然道: “朱子潇?怎么会是你?” 朱子潇那话儿还抽一抽地疼,脑子都是懵的,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何事。 听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哆嗦着嘴唇抬起了头来。 煞白的脸色看得方先蛋疼菊紧,不由自主地夹紧了双腿。 缓缓放下帘子道: “的确伤得不轻,先容他缓缓吧。” “嗯。”辛未走到桌边坐下,准备等他缓过神来。 方先也跟着坐下,脑子里残留着朱子潇方才的表情,隐隐觉得蛋疼菊紧,心道:看不现来,郑嫣然下手竟然这么狠。女人果然太可怕了。 无意识地拿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一杯茶就要往嘴边送,被辛未伸手拦下。 “慢着,有迷药!” 说着,冲桌上另一杯喝了一半的茶使了个眼色。 方先眉一皱,闻了闻手中的茶水,果然有迷药的味道,心头一惊,下意识地就看了帐幔一眼,又看向辛未。 辛未神色镇定,像是早就料到会是如此一般。 “大人可是姓辛名未?” “正是。” “这姓氏倒是少见。” “先皇赐的名,据说拾到我的那日正好是辛未年辛未月,便叫我辛未了。” “郑姑娘可是辛大人之妻?” 辛未冷嗤一声,神色厌恶,鄙夷地道: “她也配?” 方先了然地点了点头,识趣地不再说什么了。 看来,夫君的身份,恐怕是郑嫣然的一面之词了。 等了一会儿,朱子潇缓过了些劲,才发再床的里侧还有一个女人,又吓得大叫一声,光着腚从床上跌了下来。 “哎呀!她,她,她是谁?怎么会在我床上?” 方先看着他胯下坦坦荡荡,实在不忍直视,忍不住清了下嗓子,道: “朱公子,还是先宽衣吧。” 朱子潇老脸一红,忙道失礼,慌忙地上翻找起自己的衣服来。 手忙脚乱地穿好,坐到桌边,冲两个男人尴尬一笑,拿起桌上那半杯冷茶就往嘴边送,想喝口茶冷静一下。 辛未和方先同时伸手,动作飞快地把茶给按了下来,吓得朱子潇一哆嗦,浑身狠狠地颤了一下。 “怎,怎么了?有何不妥?” 章节目录 第981章 冤枉 “茶里有迷药。”方先道。 朱子潇赶紧撒手,惊魂未定地看着洒在桌面上的茶水,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就是这茶!我就是进了屋里,喝了掌柜的送来的茶就人事不知了,直到方才疼醒……” 说起方才的疼痛,朱子潇的脸色又白了几分,唇无血色。 方先也感同身受。 问:“朱公子为何会来此处?” “是我先生约我来此地的。” “可有凭证?” “有先生写给我的字据为证。” 床上还有一个光着的女人呢,朱子潇自然是问什么答什么,生怕自己被被诬到头上,沾了一身脏。 赶紧从衣裳的内袋里把字据找出来,交给方先过目。 方先接过字据仔细验看了,上面的内容的确是以朱子潇先生的口吻写的: “子潇,为师已知晓害你之人是谁,你今日下午来惠丰客栈甲客房内,为师再与你详谈。” “这可是你先生的字迹?” “确是先生字迹无疑,我不可能认错的。” 正因为如此,朱子潇才不疑有他,只当是事关重大,先生为了避人耳目,才挑了这么个地方。 方先欲把字据交还给他,却被辛未半路劫了道。 他拿过字据来看了一眼,问朱子潇: “你可有你先生的其他字迹?” “自是有的,我的很多功课都被先生批阅过,府中还有先生亲手抄录的几本书册。” “那就好,一会儿我随你回去取。” 说着,就把那份字据放收进了自己怀里。 朱子潇急眼了。 “这位公子,这可是还我清白的证据,可不能给你!”说完,赶紧看向方先,指望他给自己说句公道话。 辛未道:“正因为如此,我才要带回去。我家夫人是书画名家,若这份字据是有人假冒尊师笔迹所写,夫人定能看出来!” “啊?公子是怀疑这字据不是我先生所写?” 辛未点头道:“你应是被郑嫣然陷害了。这是她惯用的手段。” “郑嫣然是指那位女子?”朱子潇往床上一指。 “正是。” 方先皱眉道:“你可得好好感谢辛大人,若不是他及时赶到,你可就难证清白了。郑嫣然怀有身孕,就算你有字据在手,也无人会相信你这字据是真的。” “啊?”朱子潇更加傻眼了。 这女子还有身孕啊? 若真是如此,这事一旦被撞破,任谁也不会相信是这位姑娘勾引他的。哪个女子会身怀六甲地去找男人啊?定会冤到他头上,说他对这姑娘用了强。 抹了把冷汗,心中一阵后怕。 “多谢辛大人,多谢方捕头,要不是你们来得及时,子潇这一世英明,可就无论如何也洗不清了。” “朱公子,你可知郑嫣然为何要陷害你?”方先问道。 朱子潇连连摇头。 “我从未见过这位姑娘。” “那你可认识辛大人?” 朱子潇看了辛未一眼,又是摇头。 “今日乃是第一次见。” 方先立刻明白了。 郑嫣然先前说朱子潇有辛未的线索一事,是骗他的。 就是为了告诉他,她会来找朱子潇。 章节目录 第982章 揭露真面目 细细一想,若不是在楼下与辛未相遇,而是他一人撞破此事,无论朱子潇如何辩解,他也会怀疑是朱子潇强迫了郑嫣然。 因为郑嫣然怀有身孕,来找朱子潇是为了询问夫君下落一事,不可能与朱子潇私通。 而且她生得美貌,任何男人一时冲动,想对这样的女子用强,都不会有人怀疑。 越是想得明白,他就越是心惊。 原来这女人从药铺门口第一次见面时,就已经在算计他了。 他也彻底明白了辛未为何会对郑嫣然如此一个貌美如花的姑娘如此厌恶。 这女人生得一幅好皮囊,装的却是一副蛇蝎心肠,满肚子都是阴谋诡计,说的话没有一句是真的。 “这几日你且小心着些,郑嫣然设计陷害你,或许是别人指使的。黄万金的案子还没结,黄家也不会轻易放过你的。” 方先多少能猜到黄家的心思,无非是想把朱家拖下水。 他们家的独苗死了,就想把朱家的独苗也弄死。自己过得不幸,就看不得别人过得好。 可朱子潇不知道。 他一直都以为县令把他抓进去是个误会,误以为黄万金的死与他有关。 毕竟当时场面混乱,他也的确叫了家丁去,与黄万金的人动了手。 纵是在场围观的老百姓众多,也难免会有几个看走了眼,说错了话的。 于是,他一声叹道:“可真是无妄之灾。黄万金的死的确出乎意料,可当时我只想护着那位小夫人,只派家丁拦了他的手下,压根没碰过他。他脸上的伤是小夫人的丫鬟打的,他被小夫人的夫君一脚踹死,也是因为当着人家的面就要强抢人家的媳妇,哪个男人能不生气?他不过是下手重了些罢了。” “下手重了些罢了?这可是一条人命!”方先义正言辞地说道。 辛未冷哼一声: “那又如何?敢调戏我家夫人,死一次算便宜他了!” “那人果然是你主子!” “那小妇人是你家夫人?” 两人异口同声,情绪却千差万别。 方先冷硬严厉,朱子潇欣喜若狂。 话一说完,两人就不约而同地看向对方,然后,朱子潇羞愧地低下了头。 辛未看向方先道:“就是我主子,他不是你和你们那位假大人惹得起的人,更不是黄家有资格对付得了的。若想明哲保身,劝你和你家大人都少管闲事。” 方先紧紧皱起了眉头。 辛未这话,相当于承认了凶手的身份了。 十有八九,他就是自己猜测的清王爷。 于是,他点了下头道:“我明白了,我会找机会与大人说的。” 既然撞到了清王爷头上,那就算是当今皇上来了,黄家这冤也申不了。 动了清王爷的女人,本就是死罪难逃,清王爷亲自动的手,黄万金也算死得不冤了。好歹传出去也是个名头。 只是……一想到自家大人那一摊子的破事,方先又是一阵头疼。 这事要说清楚利害容易,要想让老爷撒手不管,却是难啊! 章节目录 第983章 求救 让郑嫣然穿好衣服,方先就把她押回了衙门,把她关进了大牢。 郑嫣然也没有挣扎反抗,乖乖地任他摆布。 不过,既然押了人进牢房,就得及时问罪,若无罪名,人也不能久关。 他本想先把这件事情禀告大人,让大人定夺。 可想了想,却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他怕夫人无理取闹。 当初要抓朱子潇时,他便不同意,可夫人执意要抓,硬说黄万金的死与朱子潇有关。 现在人放了,但又牵扯到这件事里来。 若是开堂问审,夫人肯定又会给大人吹耳旁风,让他把罪名都推到朱子潇头上。 于是,他又去客栈找了辛未,想问问他此事该如何解决? 这回小二没有拦他,反而把他带到了天字一号房。 “这回不是查无此人了?” 小二一笑,道:“公子吩咐了,若是方捕头再来,就带您去见他。” 方先一诧。 “你的主子是林公子?” 竟然是那个白衣,而不是御前四品带刀侍卫? 那个林公子究竟是什么人? 小二却不再答话了,只笑着说了声“请”,便退下了。 方先敲了敲门,听到一声“进”,推门进去。 依旧是一壶好茶,两人都坐在桌边,还是原来的位置。 方先也在之前位置坐下,接过林月恒递来的茶喝了一口。 “林公子知道我要来?” “猜的。”林月恒道。 他只是觉得,知道了辛未的身份,知道了凶手是辛未的主子,他肯定会有想法。而且,再加上一个混水摸鱼的郑嫣然还不知是何企图,连他都觉得好奇得很了,一个捕头,不可能不想弄清楚真相。 而现在他唯一的线索,就是辛未。 只有辛未能告诉他他想知道的。 所以,他猜测他一定会来。 “那林公子也当知道我为何而来!” 林月恒瞥他一眼,“可是为了郑嫣然。” “正是。我虽把人拿回去了,可既未立案,又没苦主。朱公子不写状纸上告,我最多也只能关她两日,便要放她出去了。况且她还有孕在身,或许连两日都关不了。” “她的身孕是假的。她只是吃了假孕的药。” “你怎知道?”方先皱眉问道。 林月恒似狐狸般笑了一笑,扇子一展,轻摇两下。 “因为我是个大夫!” “大夫?”方先细细打量着他,摸不着头脑。 大夫皆是悬壶济世,这人看起来轻浮浪荡,若说是浊世公子,富家少爷,他还能信上几分,是个大夫…… “林公子的确是大夫,而且是医仙谷出来的神医,能起死回生。” 亲眼见证了他把云儿从鬼门关里抢回来,辛未真心觉得,林月恒完全当得起“起死回生”这个个字。 方先一阵咂舌。 还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现在你信我的话了?” 方先点了下头,道:“就算郑嫣然是假怀孕,能关足她两日,可两日一到,若再没苦主,还是得放她自由。” 林月恒脸一转,问辛未:“那个朱子潇告她的几率有多大?” 章节目录 第984章 打了个照面 辛未摇摇头道:“读书人好脸面,这种事,他不会想让人知道的。” 林月恒早猜到如此,轻叹一声。 就算是现代人遇到这种仙人跳,也会想息事宁人,甚至花钱消灾,古代人就更是如此了,为了一张脸面,什么都能往肚里咽。 “那就先关她两天吧,出来之后,我们再找人对付她。”林月恒道。 对付一个郑嫣然,他有的是办法,身在黑道混,摆平一个女人还不是轻轻松松的。 他已经不指望能从郑嫣然身上榨出多少消息来了,云儿临死之前已经说得很明白,郑嫣然也不过是妈妈们的一颗棋子,知道的事情比她多不了多少。 而且云儿是一心求死,不会说假话,可郑嫣然嘴里没说过一句真活。 与其问出一些真假难辨的消息来误导自己,还不如想办法做了她,也好出了这一口恶气! 方先一脸震惊。 林公子不是大夫么?大夫不是都济世为怀吗?怎么这话说得跟江湖匪类似的,一股子杀伐之气? 辛未很是不耐地道:“也只能如此了。” 他是官身,既知道郑嫣然不是个好人,自然是想用官家的手段来治她的恩,也磊磊落落。若用江湖的手段,倒显得自己小人了。 不过林月恒说得没错。若是律法对付不了她,也免不得用些江湖道义了。 总归是要出这口气的! 方先却犯了难,他们要用江湖手段对付郑嫣然,他管不着。可若没了郑嫣然这个把柄在手,他又可如何接触到辛未的主子呢? 虽说黄万金的死实难伸冤,但他作为捕头,至少也得查出凶手的真面目来吧。不然大人那里要如何交待? 方先头疼得很。 大人倒是明事理的人,只是夫人和黄家实在难办。 陆棠清在府衙书房里找了一圈,又在卧室里找了一圈,也没有找到一本能解暗号的书。 书房里都是公文,卧房里更片纸都没有。 找不到线索,陆棠清只好离开了府衙,想在回山上之前,见一见林月恒,问问现在形势如何? 结果,一进客栈,就撞上了正要出来的方先。 “是你?”方先立刻把手按到了佩刀上。 陆棠清眼神一凛,杀意就出来了。 方先登时愣在当场,浑身像压了一座大山似地喘不过气来,按在刀上的手更是完全动弹不得。 他竟然不敢拔刀了! 凌冽的杀意让他未战先拜,认定了自己不是眼前这人的对手,心中先生了三分怯意。 他缓缓地把手放下来,收起了自己的敌意,竭力用平稳正常的声音问道: “公子可是姓陆?” 陆棠理没理会他,径直往楼上走去。 与他擦身而过的之际,方先起了拦下他的念头,可身体却没动,只在他走过之后,回头看了眼他的背影。 心下只有一个念头。 这个男人,惹不得! 亲眼看见他走进了天字一号房里,才定了定神,快步回了府衙。 他一定得尽快把此事告知大人,千万不能让大人卷进这场浑水里,犯不着为了一个女人而丢了身家性命! 章节目录 第985章 找一本书 陆棠清出现在房里的时候,辛未赶紧站起来给他让了个坐位。 “爷!” 陆棠清点了下头,让辛未也坐下了。 “这两日镇上可有动静?” “有!” 辛未于是把县令四处搜查他,并且抓了朱子潇又放了,以及郑嫣然设计陷害朱子潇的事情全都说了出来。 “我还怀疑,县令夫人吴绣月也是风月楼的人。” “不必怀疑,她的确是风月楼的人。我在府衙厢房里撞见了她和郑嫣然商议。诬蔑朱子潇就是她的主意。” 辛未激动地冲林月恒便了个眼色。 仿佛在说:看,我说什么来着?我们爷就是什么都能查到! 林月恒默默地翻了个白眼,现在的辛未,活脱脱就是陆棠清的脑残粉。 “既然知道了她的身份,你打算怎么做?”林月恒问。 陆棠清道:“查!吴绣月手里有一本书,你想办法找出来。” “什么书?” “不知道。” “……哈?”林月恒表情极为精彩。 “你该不会是想让我把府衙里所有的书全都偷出来吧?” 一整个府衙,藏着多少陈年旧卷宗,这不是要找神偷,而是要找民工吧? “吴绣月一本贿赂官员用的账本,上面官员的姓名及所给钱财。” “找账本?”林月恒眉一挑,心道,总算缩小了范围,这种就账本好找多了。 “不必。账本我已经找到了。” 林月恒眼角一抽,差点没一眼瞪过去。 你特么玩我呢? 接着,陆棠清就从怀里掏出了账本来。 “账本是用暗语写的,破解暗语的东西,应当是一本书。” 林月恒拿起账本看了一眼,很快就发现了规律。 “的确,每三个数字一组,应该分别是指书的页码,列,行。像坐标样定位到一个字上。这样的密码不复杂,秘钥应该会是一本平平无奇的书,这样才不会引人怀疑。” 辛未经他们提醒才听明白,对他们的聪明才智敬佩不已。 林月恒又道:“你怎么不去问问芸娘?她读的书多,或许会有什么线索?” 陆棠清道:“问过了,已经把账本存进了玄光镜里。” “让她和何辕一起研究一下。理工科的男生,最擅长的就是用逻辑思维解谜了。” 林月恒一边说着,一边也琢磨着要不要回山上一趟,与裴云何辕一起分析一下。 这是极有效率的一种方法。因为他们三人都是高学历高智商的人,而且每个人所擅长的方向又完全不同,集思广益可以有效果地排除不必要的答案,少走很多弯路。 可陆棠清的脸却沉了下来。 让芸娘和何辕一起探讨,他不放心! 之前芸娘总和何辕在一起画图,他就心中有怨气,看不得芸娘和别的男人整天呆在一起,尤其是何辕还与林月恒一样,与芸娘一见如故,他就更得防着了。 林月恒怎么说也是喜欢男人的,何辕又不喜欢男人。他的芸娘生得地样貌美,又知书达理,琴棋书画样样皆通,万一何辕起了贼心怎么办? 章节目录 第986章 一起讨论 就算要讨论,那也得在他的眼皮子底下,由他亲自盯着才行! 于是,陆棠清立刻就决定了。 回山上! 林月恒也考虑清楚了,也决定回山上与两人面谈。 两人异口同声说道:“我去回山上一趟……” 一瞬间地沉默之后,林月恒道: “正好,一起讨论,说不定四个人商量一下就能推断出要找的是什么书了!” “四个人?”辛未数来数去觉得不对。 林月恒看他一眼,委婉地说道: “辛大人,你不会把自己也数进去了吧?” 辛未面上一红,赶紧摇头。 他是真把自己算进去了,数来数去都是五个,这才讶异,没想到,林公子根本没把自己算进去。 自作多情了。 心中一阵尴尬。 仔细一想,也的确。 自家爷不必多说,那绝对是绝顶聪明的,王妃也不遑多让,至于林公子,小小年纪就是神医,脑子肯定好使,而何辕也是个奇人。 他四人的脑子放在一起,天下间什么暗号都不在话下。 回到山上之后,林月恒和陆棠清发现,何辕已经跟裴云讨论上了。 “必,必需是常见书。一,一定是工具书!盲,盲猜新华字,字典!” “你那已经不是盲猜,已经是瞎猜了。这什么年代,还新华字典?” “那,康,康熙字典。” “康熙都没有,哪来的康熙字典?” “辞,辞海!” “你能不往现代跑吗?” “不,不能!我,我到现在,一,一本古代书都没,没看过!” “那好吧,我只摘取工具书这三个字作为参考依据,其他的话就当你没说。” 察觉到人来,扭头一看,一脸欣喜地道: “月恒,你来得正好,我们正在玩名侦探柯南!” “我知道,我就是来当外援的。”林月恒笑兮兮地说道。 “就需要你这样土生土长的人支援,何辕一点用都派不上,竟然盲猜新华字典,他怎么不说莎士比亚全集呢?” “废,废话!莎士比亚,英,英文的!”何辕竟然还一本正经地争辩起来。 听得林月恒哈哈大笑。 陆棠清脸沉得跟锅底似地,在裴云身边一屁股坐下,拉起她的手,往自己膝上一放,宣誓所有权。 他最看不惯的就是她们三人一起打打闹闹的模样,仿佛自己是个外人。 裴云也是哭笑不得,指着何辕对林月恒说: “看,典型的直男!” 林月恒笑得更欢了,就差没拍桌子了。 “直男”两个字明显戳到了何辕地痛处了。 “直,直男怎么了?直,直男就该被鄙视了?”又怼林月恒说:“笑,笑什么笑,你不也一样是,没,没女朋友的单,单身狗?” 林月恒笑得肚子都痛了,摆摆手道: “错了,我是没有女朋友,但我不是单身狗。我有男朋友。” 何辕嘴巴都张成了“O”型。 裴云还火上浇油了一把。 “他男朋友你见过的,就是当初抓司徒臬时,站在他身边的那个阳光型帅哥。” 何辕“O”的更大了。 还特么是个帅哥! 感觉自尊心受到了一万点的暴击。 章节目录 第987章 推理出了结果 “谈谈谈谈谈,谈正事!” 何辕气得结巴都更严重了。 林月恒好不容易止了笑,正了正颜色道: “我同意刚才何辕的观点,工具书的可能性挺大。” 又瞥了他一眼,笑道:“直男虽然情商不怎么样,但作为一个博士,他的智商应该是可信的。” “后!博,博士后!” “后不后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工具书的可能性虽然大,但是范围却不大。兄弟们,请考虑到年代问题,结合实际情况来进行推理。这个年代几乎没有确切的工具书。字典什么的,不存在的。” “这倒是。若是大夫,倒有几本书是必读必背的,像是药理,病理,医经药谱什么的。” “那,那就从,职,职业上考虑。当,当官的,要,要看什么?” “律法?” “应该不会,他是买来的官,在当官之前就要先贿赂了。”裴云摇头道。 贿赂这事跟打仗一样,讲究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不把那些人给喂饱了就想得到好处?不可能的! 没当上官,县令就没机会碰律法类的书籍,就算有机会碰,他也未必有心思去细看。 可能性太小,排除! “不必考虑李卓然,藏这本账本的,是他的夫人吴绣月。”陆棠清道。 “他夫人?他妻管严啊?”裴云问。 “他还没告诉你吗?吴绣月是风月楼的,而且郑嫣然也来到衔珠镇了,她俩还设计了一出仙人跳,想陷害朱子潇,不过被辛未当场戳破了,朱子潇还差点伤了蛋。” “啊?”裴云和何辕异口同声,语气和表情都意味深长。 信息量太大太精彩,一时都不知道该作何反应了。 陆棠清则皱着眉头。 若不是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这段话他完全听不明白,就算知道了,很多词汇也只能连蒙带猜地去理解,听得费劲得很。 “吴绣月是风月楼的?你们怎么查出来的?” “我是靠推断,你男人找到的线索。” “真的?”裴云扭头看向陆棠清。 陆棠清一点头。 “我亲眼看到吴绣月与郑嫣然密会,合谋陷害朱子潇,想断了朱家的后。” “真棒!干得漂亮!”裴云极为骄傲地给他竖了一个大拇指。 陆棠清立刻心花怒放,脸上的阴翳一扫而空。 何辕看得直目瞪口呆。 这种情况下,需要夸奖么?需要么?强行夸赞不尴尬么? 而且这么傻逼似的夸奖一点内涵都没有,换作是他,就算听了也高兴不起来,只会觉得对方敷衍。真不知道清王在乐呵个啥? 平时看着挺聪明一人,在芸娘面前就跟个傻子一样。 恋爱中的人果然智商为负,他今天算是亲眼见识到了。 不过,这种傻到爆的互动,的确有点亮过头了,像几千万的灯泡电压不稳,都要闪瞎狗眼了! “如果从吴绣月身上想的话,我有一个想法。” “什么想法?”林月恒问。 “《女戒》!女子无才便是德,但只有这本书,即便出现在一个不识字的女人身边,也不会让人觉得奇怪。” 章节目录 第988章 破案 三个男人顿时目露赞许。 “不错啊!这些年帝师的女儿没白当,人生经验挺丰富的嘛!”林月恒赞道。 何辕不怎么服气地哼了一声。 表示他是新穿人士,这些常识都不是他的强向,他们这两个经验丰富的分明是在变相碾压他! 陆棠清则是认真地想了想,说:“我并未在她房中看到过《女戒》。” “是你没认真找。你看到过我的《女戒》吗?” “你也有?”陆棠清还真认真地回忆了起来。 “不用想了,你肯定没见过。那是我出嫁的时候我娘放在箱笼里给我压箱底的,我自己都没见过。但没见过,不代表它没有。” “我觉得芸娘说得对。”林月恒以扇击掌。 没见过,不代表没有。 况且,风月楼里培养的多是女子,她们若要用这种暗号传信,女戒是最方便不过的秘钥了。人人都有,且不会引人怀疑。 陆棠清立刻让人找了本《女戒》来验证。 对着账本一查,果然查出了官员的名讳来。 “看来真是这本。”裴云道。 “这次你可立了大功了!我连府衙都不用去探了,倒省了我不少功夫。”林月恒笑道。 若是按陆棠清说的那样去府衙找书,谁知道要找到什么时候。 果然,琢磨女人的心思,还是得靠女人啊! 陆棠清心中自是高兴,不仅因为账本的事情解决了,还因为他的女人聪慧过人,连男人都比得过。 因为时候不早,林月恒就干脆留宿在了山里。 第二天一早,天刚刚亮,就有亲病来报。 “爷,山下有个自称是听月楼的人要见林公子。” 陆棠清已经起了身,正在更衣洗漱。 裴云还在睡懒觉,听到声音,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探出头去。 “可有说是什么事?”陆棠清问。 “他说他是药铺的伙计,来告诉林公子一声,客栈出事了。掌柜的和小二都被官府抓走了。” “什么?”裴云的瞌睡一下就醒了。 “你快去告诉林月恒。影儿,过来给我更衣起床。” 裴云被子一掀就下了床,踩着鞋子去了屏风后头更衣,动作利落干脆,半点没有之前躲懒的模样。 陆棠清心里泛酸。 林月恒的事情她就这么着急,说起身就起身,连懒觉都不睡了。 明明他才是她的男人,却觉得随便一个男人在她心里的分量都比他多,让他嫉妒地厉害。 陆棠清心里正酸得翻江倒海的,裴云却已经穿戴整齐,坐在镜头梳妆了。 见他已经收拾完毕,正坐在桌前小口地喝着水,裴云问道: “月恒开的客栈里,掌柜的和小二都是风月楼的人吧?” “是又如何?” 这不是应该的吗?客栈本就是听月楼的据点,不用自己的人,如何能放心? “那得赶紧把人救出来了,我觉得这个县令不靠谱!” 裴云对县令是一点好感都没有的。一开始黄万金拿县令是他姑父说事的时候,裴云就觉得他们一家子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之后黄万金死了,县令不问青红皂白地要拿下他们,她更觉得这个县令是揣着大印就把自己当皇帝了。 章节目录 第989章 方先入狱 如此轻浮草率之人,她第一个反应主是这个县令在抓不着凶手,就想抓人顶罪。不快点把人救出来,掌柜的和小二就有危险了。 而实际上情况却并非如此。 被抓进大牢里的并不只有掌柜的和小二,还有方先。 他比掌柜的和小二还要早一步进来,已经在牢房里呆了整整一夜了。坐在干草堆里,正苦闷着。 掌柜的一被押进来,就认出了方先。 “方捕头,你怎么也在这里?” 方先讶然抬头,见到掌柜的和小二都在,神色又焦急了几分。 “对不住,是我连累你们了。”方先张口就是道歉。 掌柜的连连摆手,晃的手上的链条哗哗响。 “方捕头严重了,你自己都下了大狱,还有什么连累不连累的?” 这话乍一听是反讽,可掌柜的说的却时真心话。 他在衔珠镇呆了挺久,早在李卓然还没当了县令,只是个穷秀才的时候,就认识方先了。 当初李卓然救下他时,还是去听月楼的药铺里看的兵,他金盆洗手的事,他们也暗中查证过。 之后他住在李卓然家中,一边向他报恩,一边在衙门当捕快,也时常和他们找交道。 可以说早就是熟人了。 镇上百姓都知道方先为人正真,说一不二。如今自己都被李卓然抓了起来,他定是更冤一些。 就算掌柜的和小二的确是无妄之灾,他也不会怪罪方先的。 方先却不能不自责。 他昨日一从客栈回去,就去找了李卓然。 正好这时吴绣月不在家,他就赶紧把凶手就是清王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 李卓然也很是震惊,对他的话深信不疑,就和方先商量起如明哲保身。 恰好这时吴绣月回来了,听到方先一个劲地劝李卓然与黄家一刀两断,撇清干系,不要再管黄万金身死之事,立刻就火了。 冲进去对方先就是一通臭骂,还一哭二闹三上吊地硬逼着李卓然把方先关进了大牢里。 在她的再三盘问之下,李卓然说出了凶手就是亲王的事,晓以厉害地劝吴绣月也不要参与此事了。 她与黄百两虽然结拜为了兄妹,可两人相识才不过半年左右,又非亲非故,何必为了这么一个干哥哥搭上自己的性命? 又劝她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就算她感念黄百两的救命之恩,可她现在已经嫁给他了,是他的妻子,更应该考虑的是他才对,不应该为了娘家而让地相公搭上性命。 李卓然是读收人,又当了几年的私私塾先生,说起大道理来一套一套的。 可吴绣月偏不吃这一套,愣是没理会他,更不肯放方先出来。 后来听说方先还提到了客栈,说是清王爷的属下时常去客栈议事,就觉得客栈掌柜的和小二肯定知道什么,就又磨着李卓然,连夜去把掌柜的和小二给抓了进来,准备严刑拷打逼供。 李卓然实在是闹不过她,只好先把人抓进了牢房时在,把她给哄住了,准备找机会再劝她。 章节目录 第990章 不肯放人 裴云她们下山时,黄家人已经闻讯到了衙门,准备对掌柜的和小二用刑了。 一是想硬他们供出凶手是谁来,另一方面是逼他们把罪名也加到朱子潇的头上,把朱子潇也打成被告。 掌柜的和小二岂会吃他这一套?任他怎么威胁用刑都不肯吱声。 皮鞭抽到身上,打出一条条血痕。掌柜的和小二却连眉头也不皱一下。 方先愧疚的同时,也不禁怀疑起他们的身份来。 寻常老百姓是挨不住这样的打的,就算骨头再硬,也要叫唤几声。 但习武之人比常人更能忍疼,可以做到面不改色,一声不吭。 反倒是黄百两,没打几下就累得气喘吁吁了,不得不停下手来歇息。 李卓然就站在一边,看得于心不忍,看他停下,正要去劝他几句,被吴绣月一把拉住,暗地里冲他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插手。 李卓然以为吴绣月是嫌他妇人之仁,也不敢多说,只得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这个官,是越做越憋屈了,不仅连自己的手下都保不住,还得眼睁睁地看着黄百两折磨好人。 他忽然觉得,自己当初一心想当官,其实是错了。 官,岂是那么好当的? 黄百两歇够了想再打,外头就响起了鸣冤鼓的声音。 李卓然一惊,道:“有人来喊冤了!” 说着,就提着衣摆匆匆地往外走。 吴绣月赶紧跟上。黄百两犹豫了一下,也放下了鞭子,跟出去查看。 击鼓的人是林月恒,他自称是掌柜的表侄,前来替叔喊冤的。 李卓然一听就头疼了,正不知如何开审时,黄百两径直上了公堂。 “你表叔窝藏杀人犯,有人亲眼看见了,人证物证俱在,何冤之有?” 林月恒冷嗤一声。 “人证何在?物证又何在?” 黄百两不以为然道: “他们已经招了,你回去吧!不然的话,连你也一起拿了!” 林月恒一哼: “好大的口气!” 又看向堂上的县令道:“凶手出现在客栈的事,是方先告诉你的吧?那他应该也跟你说了凶手的身份了。若不放人,当心自己小命难保!” 李卓然一惊,后背立刻冒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心道:莫非方先说的是真的?踹死黄万金之人当真是清王爷不成? 心下顿生怯意,冲黄百两招了招手,对他耳语道: “大哥,那凶手是可是惹不得的大人物,还是放人吧。” 黄百两一脸不悦。 “能是什么大人物?在这衔珠镇,只有我黄某人才算得上是大人物,就连朱家,我都不放在眼里!” 林月恒嗤笑道:“区区一个朱家算个屁,在那位眼里,连跟毫毛都算不上!” “少在这里大放厥词,不过一个客栈掌柜的表侄,有何好嚣张的?像这样的客栈,我黄百两一口气开十几二十家不在话下,少在我面前充大人物!你爷爷不吃这一套!” 林月恒脸都黑了,咬着牙道: “黄百两,这可是你自找的!” “哼!你爷爷就自找了,你又能奈我何?我今日就把话放这儿了,放人,门都没有!” 章节目录 第991章 自找的 事关亲生儿子的生死,黄百两是定肯错杀一万,也不肯放过一个。 林月恒也不想与这种目光短浅之辈多费口舌。 他在衔珠镇呆的时间也不短了,早就知道这父子是什么样的人了,气得连狠话都没放就回去了。 黄百两自以为打了胜仗,在李卓然面前得意洋洋。 “看到没?官就是要这么当才行。穿了这件官服,就得把官威摆出来才行,不然什么样的贱民都得爬到你头上来屙屎撒尿。” 李卓然已是脸都吓白了,哪还有心思去接他的话? 他本就是买来的官,名不正言不顺,心里都是虚的,清王爷若得知了他这官是捐来的,他的脑袋怕是都要保不住了,还摆什么官威啊? 林月恒回了客栈,裴云便问道: “怎么样?县令怎么说?” “哼!县令连口都没开,全都是黄百两说的。这官哪里还是姓李的在当,什么都是他黄百两说了算!” 裴云霎时皱起了眉头。 “难怪他们非要找出凶手来不可,原来是当爹的要替儿子报仇。” “黄万金是黄家独苗,黄家三代单传,现在断了香火,他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他们两个怕是要吃些苦头了。”林月恒叹道。 “那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当然是天一黑就去劫囚了。黄百两做事向来不择手段,拖得越久,就越是夜长梦多。” 裴云想了想道:“既然郑嫣然都来了,我们的身份也已经暴露了,不如,让棠清出面,把那个假县令和黄家一网打尽,岂不是更好?” “不好!那样一来,风月楼肯定会派人来,把你们围死在山上。”林月恒道。 陆棠清也点头道: “郑嫣然虽然知晓我们的身份,但她应当不会宣扬出去。她指着从本王身上打探到消息将功赎罪,不可能会把本王的线索告诉风月楼,让风月楼派一个更出色的探子来抢自己的功劳。” 陆棠清这话说得有理。以郑嫣然自私自利的性子来看,她的确作得出这种事来。 可是,等到天黑才去救人,裴云担心掌柜的和小二会凶多吉少。 此时,县令已经回了房里,把官服脱了下来,整整齐齐地叠好,放在桌上,然后收拾行李,准备一入夜就带着家眷逃走。 刚取出包袱,就想到了方先。 立刻叫人去牢房把方先放了出来。 吴绣月一直跟在他身边看他忙活,也不吱声,就连他把方先放了,也没说什么。 李卓然纳闷道:“夫人为何不说话?难道就没什么想问的?” 吴绣月道:“方才我在公堂后头听到了大哥和掌柜的表侄说的话,老爷,凶手当真是清王?” “我猜八九不离十,方先是不可能骗我的。他若不是求证过,是不会轻易说出凶手的身份的。起先我也有些怀疑,可是听了掌柜的表侄的话,我已经相信了。方先说得没错,犯不着为了一个黄万两搭上自己的身家性命。大不了,这个官我不当了!” 李卓然终于说出了这句话,暗中出了一口长气,反而觉得肩膀上一轻,心头上也轻了一大截,颇有扬眉吐气的感觉。 章节目录 第992章 连夜跑路 吴绣月道:“既然老爷已经想好了,我自是要跟老爷去的。大哥虽然对我有恩,我就算粉身碎骨也无以为报,可是老爷才是要跟我过下半辈子的人,出了这种事,我自是要护着老爷的。” 李卓然大为感动。 他一直以为,吴绣月愿意下嫁给他,除了看上了他是个秀才之外,多半是被黄夫人逼的。只有他对她是一往情深。 今日听了她这番话,方知她亦对自己有情,一时心中大恸,激动地无以复加。 “老爷,别耽搁了,咱们快些收拾东西,天黑了就赶紧走吧。” “好,好!”李卓然已然激动地说不出话来,满心欢喜地与她一同收拾。 方先被放出来之后,得知李卓然终于要与黄家脱了干系了,大感欣慰,觉得自己这次牢没白坐。也回去收拾东西,准备跟随旧主,一同离开。 回去前,他道: “客栈掌柜和小二两人是老爷派人抓来的,既然老爷决心要走了,不若在走之前把他二人放了,也免得林公子与辛大人迁怒到老爷头上来。” 李卓然略一迟疑,道:“放,不过不能现在放,等我与夫人出了城,你再去牢房把人放了。” “好。”方先欣然应允。 黄百两审了一个下午,挥了上百鞭子,掌柜的和小二什么都没招,倒是把自己累得不轻,出了一身的臭汗。 “你,你们招……还是不招?”黄百两坐板凳上直喘。 他本就一身肥肉,累得狠了,脸都涨得通红。 牢头赶紧给他倒了杯水,他接过就喝了。 掌柜的和小还是一脸漠然地不肯开口,仿佛那些打在他们身上的鞭子半点没碰到皮肉似的。 黄百两气得不轻,把鞭子往牢头那儿一递。 “你来给我打,狠狠地打,往死里打!” 牢头连连摆手。 “黄老爷,使不得啊!咱们牢房有规矩,不能动用私刑,要动了手,小的的饭碗就要没了。” “我说让你打你就打,谁敢动你饭碗?” “黄老爷,您是县太爷的大舅,我可不是啊。我上有老下有小,您就受点累,自己动手吧。” 牢头说什么也不肯动手,黄老爷打不动了,只气得把鞭子一扔,又让牢头给他倒了杯水喝了,道: “老爷我先回去歇息歇息,你把这两个贱民给我看好了,不能给他们饭吃,也不许喂水喝。” “是,是。” “哼!” 黄老爷甩袖起身,一肚子气地出了牢门。 牢头见他走远了,赶紧把他喝剩的水泼了,又重新倒了一碗喂了掌柜的和小二。 边道:“这黄百两可真是缺德,先是让老爷抓了朱家公子,关了好几天,现在又把你们打成这样。自己死了儿子,硬要拿无辜百姓出气,这都是什么人呐?” “县太爷也是,之前挺好一秀才公,当私塾先生的时候,还会少收些穷人的束修,现在当了现太爷,也成了黄家的走狗了。” 掌柜的开口道:“县太爷也未必是真心的,我看黄百两的那个干妹妹也不像是个良善之辈。” 章节目录 第993章 去找朱子潇 牢头叹了一声,摇摇头不欲多言,只道:“与其来这么个县太爷,还不如没有县太爷的好。” 林月恒决定在晚上行动,下午便没什么要紧事。 辛未便提出去一趟朱家,查查朱子潇被陷害的事。 虽说已经知道是吴绣月与郑嫣然所为,可裴云听到有人模仿了朱子潇先生的字迹,便想去看看,说不定能通过笔迹看出些什么来。 陆棠清也跟着去了。原因不用说也知道,他对朱子潇不放心! 他杀黄万金的时候,朱子潇就对芸娘献殷勤,现在芸娘亲自去他家,他怎么可能不跟去? 郑嫣然那一捏,让朱子潇伤得不轻,回家后还隐隐作痛,悄悄找大夫瞧过后,就在家修养。 正如辛未所说,他并不打算状告郑嫣然,只想把这事遮掩过去,他丢不起这个人。也不想在同僚面前留下这么大一个笑柄,更不想让刚刚救过自己的先生于心不安。 不过,他万没想到,裴云会亲自来找他,而且还是为了这件事。 他亲自出来殷勤招待,但又臊得慌,显得又拘谨,又满脸羞红,倒像是害羞得厉害。 陆棠清脸色难看到家了,黑漆漆的,没有半点好颜色。 “辛未已经把你收到那封信给我看过了,可否取来尊师的真迹给我一瞧?” “好,好。我书房就有,这就让书童给夫人取来。” 朱子潇立刻让书童去取了书来,交给裴云。 裴云仔细看了看,就道:“这封书信的确是伪造的。” “哦?”朱子潇略微惊诧。 虽然从事件上推断,这样的结果是合理的,因为先生不可能与郑嫣然合伙,刚救出他又害他。 但这份字迹他在脑海中反复确认过,与先生的字迹一模一样,完全看不出来是伪造的。 再取过来又验看了一遍,还是觉得字迹完全相同,丝毫看不出是出自不同人之手,便虚心请教道: “夫人是如何看出来的?” “从风骨上。这两份字稿乍看之下,没什么差别,因为模仿之人非常精于此道,且揣摩过尊师的笔法,无论是执笔、用笔、点画、结构、分布上,都模仿得与尊师一模一样,但是,只顾好了单字,没顾好全局。” “你看你先生抄录的这本书,虽是抄录,但除了每一个字写得端方秀美之外,全篇都方正工整,且每个字的大小都相应得当,结构有疏有密,节奏优美,一眼看下去,有气贯长虹,连绵不绝之感。此乃胸中有丘壑,格局远大。” “而这份仿的字迹。乍一看每个字都像,但整体来看,却很拘谨,不够洒脱。每个字大小一样,规规矩矩,像是被束缚住了手脚,不肯丝毫差错。便是在写字时,只专注于笔下的字,没有看到全局。疏密不等,不够工整,看起来不似尊师亲笔舒畅。” “我推测,这份仿品,应是出于精专于书写技巧之人之手,此人擅于形,而不善于意,平时或许有模仿古人字画的爱好。” 章节目录 第994章 渠州知府 “这样的人,我倒是知道一个,只不过,他绝不可能害我的啊!”朱子潇道。 “何人?”辛未问。 “我们渠州的知府大人。” “庞伯逸?”陆棠清霎时皱眉。 庞伯逸此人他有印象,五年前的新科榜眼,他还看过他殿试的卷子,皇兄夸他写得一笔好字,颇有裴阁老的风范,很是喜欢。 他的文章与探花不相当下,只因皇兄喜欢他的字,且他名字里也有个伯字,就点他为榜眼了。 这五年来,皇兄也一直很看重他,还让他暗中查了庞伯逸的身世,没查出什么不妥来,准备等他三年任满,就调他回京。 “正是庞大人。他惯爱名人字画,无论古今,还把皇上和先皇题过的匾都拓了下来,整理成册,用来研究。家父投其所好,送了他不少江南名家的字画,其中就包括先生的。” “我觉得他的嫌疑很大。棠清,你对此人有多少了解。”裴云问。 “了解不少。但现在有必要重新了解一下了。”陆棠清冷声说道,朝辛未一瞥。 辛未点了下头,心下了然,立刻回去,让人重新查探庞伯逸身世。 “要不要我也帮个忙?”林月恒道。 陆棠清既然查过一次,没查出端倪,便说明那些人早就做好了隐瞒朝廷的准备。 五年前,裴云还没穿来,陆棠清更没与林月恒相识,他们或许不会想到连江湖人也要瞒着。 “也好,事关重大,还是慎重为妙。” “那我也先走一步了。”林月恒冲朱子潇一拱手,也起身就走。 朱子潇拦都拦不及,一时愣在当场。 “夫人,莫非,你们真的怀疑是知府大人?这不可能啊,他与家父交好,对我很是看重,怎会陷害于我?” “任何事情都不是没有可能,是不是他,查过了就知道了。朱公子,你能不能先背过身去?” “啊?”朱子潇又是一愣。 裴云冲他微微一笑,“先回避一下嘛。” 朱子潇脸一红,乖乖转过身去,背对着他们。 “听到声音也不要回过头来哦!” “好!”朱子潇脸更红,还有些紧张。不知道裴云要干什么。 陆棠清脸色已经臭到家了,满脸怒意,正要发作,就看裴云冲他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从怀里掏出ipad,把两份字迹都拍了照片。 朱子潇果然听到“咔,咔”两声轻响,然后裴云便道: “好了,朱公子可以转过身来了。” 朱子潇摸不着头脑地转了过来,没发现什么端倪,更不知道方才发生了何事。脸上明晃晃地摆着好奇,却又不好相问。 “今日有劳朱公子了,这封书信也原物奉还,我们还有要事在身,就不多打扰了。” “这就要走?府上还有家父特意请来的厨子,手艺不错,不妨留下吃顿便饭。” “多谢美意,不过不必了,下次有机会再说吧。” 朱子潇还欲再挽留,陆棠清却并不给他机会,拉着裴云就走。 朱子潇只得送他们出府,待他们上了马车,还站在门口遥望,直到走出视线,还憾然回去。 章节目录 第995章 意料之外 “没想到,一封书信,竟能牵扯到渠州知府。”裴云刚上马车便叹道。 渠州就是衔珠镇所有的州,渠州知府也就是李卓然的上峰。 如果这件事情跟渠州知府也有关的话,那么李卓然也不过只是其中的一个棋子,甚至连黄家也是。 这个局,会比他们原本想的还要大。 “受贿的官员中,可有庞伯逸的名字?” “有,他名下所得还不少。” 裴云花了一下午,已经将那本账册里的姓名和数额对出来不少,现在记忆还清晰。 “既然证据确凿,无论到底是不是风月楼的人,都难逃罪责了。”陆棠清眼神一暗,心中愤懑。 皇兄如此信任他,他却辜负了皇兄的信任。 朝廷现在正值用人之际,若非此次黄万金的死牵扯出来这件事来,以后还不知道他要犯下多大的罪行? “好官可以慢慢培养,这种知法犯法的蛀虫,还是早些剔除出去的好。” 裴云深知,好的官员,需要一个好的风气才能养得出来,现如今天官场上的风气早就被风月楼给带坏了,就连江湖上也好不到哪里去,就算本性纯良的人进来了,也会被这种风气给带坏的。 真正的好官难养,只能想办法把风月楼端了,再狠狠地诛几个大官,杀鸡儆猴,把风气给正回来。 可这并非一日之功,就像风月楼已经潜藏二十多年了,现在想要找到它的根都难,更别说把它给端了。 还没掌灯,林月恒就吩咐厨子早早地准备了晚饭。掌柜的被抓了,客栈也索性关门歇业,住的都是陆棠清和风月楼的人。 吃罢晚饭,林月恒就带人换上了一身夜行衣,准备去牢房劫囚。 “真要去啊?” 裴云看他们这一副要动真格的阵仗,就不由地担心起来。 “当然要去,那可是我们的兄弟,难道还见死不救不成?” “就算救出来了,他们也是逃犯,以后要怎么生活啊?” “改名换姓,换个地方继续干现在的活,谁能知道。” “好吧……”裴云本想说这样太憋屈了,可一想江湖人本就四海为家,尤其是入听月楼的人,或许早就已经没有什么亲人了,也就没说什么,只让他们小心。 她与陆棠清就宿在客栈时,由亲兵在楼下看守着。 裴云已经洗漱更衣了,影儿也在隔壁屋里睡下了,可她睡不着,一直翻来覆去,弄得陆棠清也睡不好。 “劫个囚而已,他们很快就会回来了。” “可是你不是说方先的武功很好吗?孟白尧不在,月恒不会有事吧?” “林月恒的武功也不差,更何况他还会有毒,方先从他手里讨不到便宜,兴许还会吃点暗亏。” 以林月恒的性子,就算明着打不过,也会用阴招的。真拼起命来,他可不是那种讲江湖规矩的人。 裴云还要说什么,外头就传来了动静。陆棠清一听,坐起了身来。 “他们回来了。” “怎么这么快?不是说后半夜再动手的吗?现在三更都不到啊。” “是早了些,这会儿狱卒都没睡下,我先去看看。” 陆棠清说着披衣起身。 章节目录 第996章 养肥羊 “我也去!”裴云也不放心,跟着穿衣起身了。 林月恒果然已经回来了,并且把掌柜的和店小二也一起带回来了。 “你把人带回来了!”裴云终于松了口气。 林月恒回过头来,冲她点了点头。 “是带回来了,不过我们没进牢房,他们是被放出来的。” “嗯?县太爷良心发现了?” “我正要问呢。” 裴云拉着陆棠清一起坐下来听。 “是方捕头放我们出来的,他说这也是县太爷的意思。”掌柜的说道。 “这么说,的确是姓李的良心发现了。”林月恒道。 掌柜的却摇了头。 “不像。方捕头说让我们尽快离开衔珠镇,不要再回来了,最好是连夜就走。而且方捕头自己也是行色匆匆,身上还带了个包袱。” “他不会是要跑路吧?”听到他还带了个包袱,裴云顺嘴就说道。 陆棠清眉一皱,立刻反应过来。 “不好!不是他要跑,是吴绣月要跑!” 裴云也猛地想明白了。 吴绣月要跑,所以说服了李卓然要跑,李卓然就带上了方先,所以方先也要走! “我去!那赶紧去追啊!” 裴云急地站起声来嚷道。 刚一主,立刻有两名亲兵跑出去追了,连陆棠清都没来得及请示。 “郑嫣然呢?”裴云又问道。 “不知道。两天还没到,也不知道方先放了她没。” “能不能派人去牢房看看?” “我这边派个人去吧。”林月恒挥了下手,就有一个穿夜行衣的人消失在了屋里。 裴云不知为何,心里发急。 她总觉得要是现在让吴绣月跑了,就再也抓不到她了。 陆棠清劝道:“不急,她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带着李卓然,她再逃出也只能逃到庞伯逸那里。” 陆棠清笃定了她跑不远,并不着急。 “你怎么知道?”裴云问。 陆棠清冷声一哼。 “她若不是跑,本王还不敢断定庞伯逸与风月楼有关,现在本王已经可以断定,庞伯逸就是风月楼的人!” “为什么?”裴云惊道。 “他是衔珠镇县令的上峰,衔珠镇县令的官印在他的手里。买来的官,吏部不会有记录,朝廷也不会发放俸禄,所以买官者多贪,搜刮民脂民膏,且大部分仍要交给上峰,自己落不下多少余钱。不过,庞伯逸搜刮的不是民脂民膏,而是黄家!” “是吴绣月从黄家弄来的钱!” “没错!配合他的人,正是吴绣月!搜刮民脂民膏,得巧立名目,征收苛捐杂税。不仅来钱慢,长此以往,百姓亦会苦不堪言。若是迁往他处,很快就会被其他官员知晓,揭发出去。” “但吃富户不同。只要富户不得人心,为一方祸患,吃了富户不仅能让他们赚得盆满钵满,而且还能得个好名声,以充政绩,可在皇兄面前表功!” 裴云恍然大悟。 “这就是养肥羊以待宰啊!” 仔细一想,黄家的名声变得一日不如一日,就是从吴绣月的出现开始的。 她先是出现在黄家,弄得黄家鸡犬不宁,使黄百两夫妇不和,也让他与儿子黄万金因美色生了嫌隙。 章节目录 第997章 美人毒 之后又与黄百两结拜为兄妹,带着巨额聘礼下嫁给了穷秀才李卓然,并且从庞伯逸手里买了个官。 顺利地把从黄家带出来的钱送到了庞伯逸的手里。 李卓然当了官之后,黄万金就开始飞扬跋扈起来,强抢良家妇女,引得怨声载道,再撞到她头上,被陆棠清一脚踹死,于是,黄家没了继承人,只有吴绣月一个干妹妹了。 看似是黄家捐出了个县令,成了衔珠镇最有势力的一家子,而实际了,每一步都是在削弱黄家。 现在黄万金已经没了。若黄百两再有个万一,黄夫人一个女流之辈,怎么可能斗得过吴绣月这只狐狸精? 更何况,她还有庞伯逸撑腰。 至于李卓然,从头到尾不过是一个棋子罢了。吴绣月嫁给他,不过是因为这出戏需要这么一个角儿。 想明白了这些关窍,裴云也推断出吴绣月一定会往渠州方向跑,寻求庞伯逸的庇护。 在这个时候退出去,就是要让黄百两因儿子的死做出更过分的事,引起众怒,从而让黄家迅速衰弱下去,她才好接管黄家的家业。 裴云甚至怀疑,就连黄万金在酒楼撞见她的事,都是吴绣月一手安排好的。 因为那时候郑嫣然已经来到了衔珠镇,很有可能把她与陆棠清的身份告诉她了,所以吴绣月才愿意帮郑嫣然,与她合作。 只是,现在吴绣月计划顺利,只需要等到黄家自己作死,再回来收拾残局便好,已经不需要郑嫣然了,便把她舍弃在了衔珠镇。 果不其然,林月恒的人回来之后,便告知了她们郑嫣然依旧在牢房之中,没被放走。 “果然,她成了弃子。”裴云道。 郑嫣然机关算尽,想了各种办法,结果却反而被别人利用了,现在落得个被弃的下场。 “方先也走了,看来她是不会被放出来了。”林月恒反而觉得痛快,而且也省了他们不少事。 郑嫣然若是被放出来,免不了派人个盯着她,防着她作妖。现在倒好,关在牢里,自有狱卒盯着她。 陆棠清也是这么想的。 郑嫣然已是个无用之人,既没有他们想知道的消息,还总打着他们的主意,留下也是个祸害。进了牢房反倒清净,要弄死也方便。 在他眼里,郑嫣然此刻已经是个死人了。 至于吴绣月,不愁找不到。 只要盯着黄家,她迟早得冒头。 不过,现在他在意的已经不是吴绣月了。吴绣月也不过是与郑嫣然相差无几的角色,知道不了多少内情,反倒是庞伯逸,会是一条重要的线索。 女人,不过是风月楼利用的工具而已。 无论风月楼在她们身上花了多少钱财和人力,最终不过是让她们赚回更多的钱罢了。 真正对风月楼有用的,其实是像庞伯逸一样的男人,被送进官场,得到皇兄的信任,身居高位,利用手中的权力,把风月楼埋藏到更深更隐蔽的地方,不让他与皇兄察觉。 他们操控着朝廷,盘剥百姓,却把千古的骂名都留给了父皇与皇兄! 章节目录 第998章 果然没追上 裴云没等多久便熬不住去睡了。 陆棠清彻夜未眠。 天没亮,就写了封密信,派人送回了京城。 没过多久,去追吴绣月的两人回来向裴云请罪。 “属下办事不力,请王妃责罚!” 裴云早有预料,只道了声“辛苦了”,就让他们回去休息了。 待他们退下之后,才叹了口气。 “吴绣月怕是要溜了。” “就算追回来了,她也不堪大用。更何况,只要把黄家这块肥肉捏在手里,也未必揪不出她来。” 吴绣月可以利用黄家,他也可以。 黄家看似飞扬跋扈,实际上不过只是一介商人,平头布衣,无权无势。 朱家好歹有个朱子潇,有份功名在身,有名声在外,要动朱家,还得费些心思。 可黄家已经烂了骨了,空有一身皮肉,要拿下他们不过是动动手指头的事。 况且,衔珠镇已是无主之镇,随便派个人来亮个身份,拿着他的牌子就能把衔珠镇给接管了。 到时候,第一个要治的,就是黄家! 陆棠清心中怨气未消,到现在还记恨着黄万金要强抢裴云的事,恨不得把他们一家子都诛绝了才甘心。 “庞伯逸你打算怎么办?”裴云问。 她们现在的身份十有八九已经暴露了。如果吴绣月真的利用了她们,庞伯逸又是风月楼的人,风月楼必定已经知晓他们就在天机山。甚至已经查出他们山上到底有多少人了! “先派几个人去探探情况,今日咱们便回山上,往后都不要轻易再下山了。” “嗯……”裴云应了一声,愁眉轻锁。 不能下山,就表示以后的日子都会很无聊了,连散心都散不成了,更不可说逛街了。 可是,地址暴露了,衔珠镇必定会成为风月楼盯稍的地方,她若是下山,必定会落入风月楼的手中,成为把柄,坏了大事。 吃过早饭,她们就回了山上。 何辕听说他们回来了,特意来问情况怎么样? 裴云叹着气,摇着头。 “情况不怎么样,又是跟风月楼有关,以后我都不能下山了。” “你,下,下不下山不,不打紧,重要的是,他,他们能上,上来吗?” “应该上不来。山路那么难走,而且棠清的火枪队也训练得有模有样了,上来还不是来当靶子的?” “那,那,那就好。”何辕明显地松了口气。 他这模样看起来小心怕事,怂得很,可裴云却很理解他。 她刚穿过来的时候,面对陆棠清时,心里也怂得厉害。毕竟在休妻之前,他可是完全掌握了自己生杀大权的人啊! 后来被休了,反正挺直了腰杆,敢跟他叫板了。 不过,那个时候舆论给她的压力也特别大,尤其是还牵扯到了她的父母。 如果不是有父母的疼爱在,她也没这么容易抗过来。 仔细想想,刚穿越过来时,就算她是有身份有爹娘的人,可心里也是孤苦无依,彷徨无措的,什么事都小心翼翼,连辩驳一句都要犹豫再三。 章节目录 第999章 黄百两纳妾 直到感受到了父母真心的疼爱,她才感觉找到了归宿,完完全全接受了自己裴芸芸的这个身份了。 而现在的何辕,却依旧孑然一身,只能小心翼翼地生活,稍有风吹草动,就感觉小命都捏在了别人的手里,半点安全感也没有。 归根到底,就是他在古代没个根,心里踏实不起来。 回了山上之后,山下的消息裴云就听得少了。 陆棠清那边倒是每日都有亲兵上来报信,但她却不想多问。 问了也不能怎么样,陆棠清的智商不下于她,又玩得了心机,耍得了手段,她根本帮不了什么忙。 索性闷着头破解那本账本,花了两天时间把账本破译出来,誊抄之后送去给了陆棠清。 她去到书房时,正有亲兵在汇报山下的情况。 裴云正欲回避,被陆棠清喊了过去,道: “刚得到的消息,黄百两要纳妾,是郑嫣然。” “啊?”裴云愣了一刹,才消化了这个消息。 “他们两个怎么勾搭上的?” “自是郑嫣然使的手段。黄百两本就是好美色,现下县衙又是他说了算,郑嫣然打他主意也不奇怪。” “黄夫人能答应她进门吗?” “不答应也得答应。如今,她已经没了子嗣了,自然需要一个女来给黄家开枝散叶。” “可是……”她本想说郑嫣然根本不能生,又立刻反应过来,郑嫣然肯定不会把这件事情告诉黄百两夫妇的,必定是先嫁进了黄家再说。 “不过,她嫁进黄家干什么呢?又生不出儿子,能骗他们多久?” “怕是与咱们想的一样,把黄家捏在手里,逼吴绣月现身吧。我曾听她们提起过,冷香丸既是毒药,也是解药,恐怕风月楼为了控制她们,还给她们喂了毒。” 裴云听得浑身一震,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陆棠清赶紧拉起她的手,一脸关切地看着她,放柔了声音。 “吓着了?” “还好。”她的确惊着了。本以为从云儿嘴里听说的事已经够残酷了,没想到这背后还有真残酷的真相。 陆棠清摩挲着她的手道:“郑嫣然应当是违背了楼里的意愿,被断了药,只能靠别人的接济,所以才与吴绣月合作。” “那盈盈呢?她们之前不是也合作过了么?” 陆棠清嗤笑一声道:“盈盈的目的是辛未,没得见着辛未,她怎么可能再信她?天下女人都是如此,薄情寡义。” 裴云一把将他的手甩开,赌气道: “我也是女人,我也薄情寡义了?” 陆棠清忙把人揽回来,紧紧地扣在怀里,贴在她的耳边轻声呢喃道: “我的芸娘自然是最好的。” “啧,酸!”裴云鼻子一哼,对他自以为是的情话并不领情。 这话他说得太多了,而且翻来覆去就是这一句,与其说在夸她,倒不如说是在自恋,夸自己眼光好。 她从没被这句话打动过,但陆棠清却每次都说得深情,她也不好直言。 这大概就是直男式的情话吧,她真是一点也get不到这个神奇的点。单纯的夸她漂亮,夸她善良,夸她机智很难吗? 非要把自己归纳为他的所有物才肯说一个好字。 真是……听了都想翻白眼! 章节目录 第1000章 后院起火 黄百两纳妾的消息在衔珠镇闹得沸沸扬扬,明明只是纳个妾,却摆了酒席,如此重视,算是给足了郑嫣然的脸面。 同时,这位二夫人的出身,也让大家猜测不已。 因她长得貌美,又不是衔珠镇的人,还连半个亲人都没有,不少好事多嘴之人都猜她是青楼女子。 不过,闲话归闲话,酒席可没耽误吃。 黄家在镇上摆了三天的流水席,不少周边村镇的人都慕名而来,吃的酒足饭饱。 就连林月恒都提到过几回。说黄家这次办喜事,带动了衔珠镇的经济,一些小商铺的生意好了不少,黄家更是给听月楼的粮铺做了不少生意。 不过,他也提出了隐患。 外来人口多了,就杂了,很有可能会有风月楼的人乔装改扮混迹其中。 他让铺子里的人多长个心眼,结果还真发现了几个不寻常的人。 “这几人是黄家成亲时来的,一直住在客栈,吃完了酒席也不走,不知道是来做什么的。我已经让掌柜的和小二盯着了,有什么动静,会立刻汇报上来。” 林月恒正是因为这几人身份不明,才住到了山上来,怕他们是听月楼的人,自己留在下面反而暴露了身份。 “黄家有没有对掌柜的和小二他们做些什么?”裴云担心地问道。 “他现在新婚燕尔,哪有这个功夫?再说了,掌柜的和小二是方先亲自放出来的,有牢头作证。现在李卓然不在了,他又不是官,一个平头老百姓还能把人抓进牢里去不成?” 裴云没作声。 林月恒是仗着掌柜的和小二都有一身功夫,不怕他区区一个黄百两。 在她看来,这么做反而有些欲盖弥彰了。 若是寻常老百姓,惹了这样的地头蛇,肯定会出去避风头的,怎么可能还若无其事地在衔珠镇开店? 但人是林月恒的人,他觉得这样妥当,她也没什么可说的。 没过几天,山下就传来了消息,说黄家后院起火了。 黄家现在是在风口浪尖上,一有什么风吹草动,就会瞬间传遍街头巷尾。 上来传话的人把事情打听得清清楚楚的,说书似地汇报了出来。 “这几日,黄百两日日宿在郑嫣然的屋里,黄夫人连他的面都见不着,就亲自去厨房熬了鸡汤给他送去。结果到了郑嫣然屋里,发现他们大白天就在行夫妻之礼,动静还大得站在院子里都听得见。黄夫人当时就火了,冲进屋里,把一大碗滚烫的鸡汤泼了郑嫣然一身。” “卧槽……”这操作生猛! 不过,怎么听起来这么大快人心呢? “然后呢?” “郑嫣然伤得不轻,胸前一大片都烫得通红,又哭又闹。黄百两气得要休妻,黄夫人也耍起了横,抱着黄万金的灵位要上吊,还把娘家人叫撑腰了。” “哦……戏都挺多的嘛。” 都把娘家人叫来了,那肯定不是真想死了,不过是作作样子给黄百两看,和娘家人唱个双簧罢了。 又瞥了眼面无表情的陆棠清。 她也上过吊来着,不过这位大爷当时的操作简直人神共愤。 章节目录 第1001章 谣言四起 陆棠清发现裴云嫌弃的目光,一脸莫名其妙,完全不知道自己又做错了什么? “黄百两这婚,离不了。”林月恒道。 黄百两能成为衔珠镇第二富商,靠的也是三个字:吃软饭! 黄夫人的娘家是经商世家,他是靠着大舅的帮带才发了迹,再加上自身的运道不错,赶上的灾年屯了几回粮,赚了一笔缺德钱,这才有了现在的家来。 所以黄百两在大舅面前一直有些抬不起头来。再加上名声也不好,黄夫人娘家人对他也颇有微词,只因为他一直对黄夫人不错,虽好美色,却从没纳过妾,才对他另眼相看,平日里生意上也很是照顾他。 这一次他虽纳了妾,但黄夫人娘家也没说什么。 毕竟黄夫人年纪大了,早就不是想生就能生的年纪了,黄百两又是单传,总不能让黄家无后了。这才勉为其难地同意了让郑嫣然进门。 没想到黄百两竟然如此过分,有了新人就忘了旧人,还大白天就做出那等不要脸的事来,让黄夫人的脸往哪里搁? 当天,黄夫人就跟着兄长回了娘家去住。 大舅子也放了狠话出来,若黄百两不知悔改,他怎么把黄百两带起来的,就能怎么样把他踩下去! 他们前脚刚走,这话后脚就从丫鬟家丁嘴里传了出去,眨眼的功夫,街头巷尾就已人尽皆知。 借着这股流言,另一个谣言又在镇上传了开来。 说是朱家大公子朱子潇,曾在侮辱过黄百两的新婚夫人,完婚那夜,新夫人并非完璧之身。 新夫人非完璧之身,大家并不奇怪。 毕竟大家早就猜测她是青楼女子了,青楼女子有几个是清白身子的? 可是,说朱子潇曾侮辱过她,还说得有鼻子有眼的,连何时何地都说得一清二楚。 大家伙议论纷纷,说真说假的都大有人在。 后来,小客栈的掌柜的出来证实,这事的确发生在他家的客栈里,还是方先和一个男人捉的奸,还把女的抓进了大牢里。 他说这话的时候,话时话外都暗示郑嫣然是被那三个大男人欺负到家了,碰了她的身子,还反诬蔑她陷害了朱子潇,把她抓进了牢里。 药店的伙计也告诉大伙,郑嫣然原是有身孕的,还来店里抓过安胎药,可进了趟牢房,孩子就没了。 这些消息,引起了无数种揣测,但无论哪种版本,郑嫣然都是受害者。 黄百两后院的火还没熄,头上又多了顶绿帽子,脸色比锅底还黑,气得喝黄连都压不下心头的火气。 郑嫣然整天在家以泪洗面,更给黄百两的火上浇油。 “朱子潇欺人太甚!杀我儿不算,还欺负老子的女人!老子非让他血债血偿不可!” 郑嫣然道:“老爷说的是,奴家也恨不得食其肉,饮其血。老爷不知道,在大牢里的时候,奴家还想过买凶那把个混账杀了,只可惜空有门路,凑不齐银子。” “你有门路?”黄百两眼睛一亮,赶紧说道:“快说来听听。银子我有的是!” 章节目录 第1002章 买凶就到听月楼 郑嫣然支支吾吾地道:“朱子潇有秀才功名在身,要杀他,得一千两……” “一千两……” 黄百两眼角一抽,肉疼。 他向来是出了名的小气,锱铢必较,平时斤斤计较,唯有对老婆儿子大方些。 要花一千两去杀朱子潇,他觉得太贵了。 朱家小子的命哪里值这么多钱啊? 官府通缉一个江洋大盗,赏金也不过才二百两罢了。 郑嫣然一见他面有不舍,就呜呜地哭了起来。 黄百两一心疼,便咬牙说道:“好!就花这一千两买这小子的命,出了这口恶气!” 郑嫣然立刻眉开眼笑,看向他的目光都柔情缱绻。 黄百两立刻就陷入了她的温柔乡中,方才的那点心疼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第二天,林月恒就收到一个消息。 黄百两找到听月楼,要买凶杀朱子潇。 杀手和情报都是听月楼的主营业务,也是他们在黑道上立足的根本。 这个消息一传到林月恒这里,他就诧异了。 “这肯定是郑嫣然的主意。黄百两出了名地扣门,来酒楼里吃饭都得短点茶水钱,什么时候这么大手大脚地花钱过?肯定是因为女人!”他道。 虽然林月恒这话有抨击女人爱花钱之嫌,但裴云也同意林月恒的猜测。 这些事情都是郑嫣然嫁到黄家之后就接二连三发生的,以郑嫣然的性格推断,百分之百是她作的妖。 “那你打算怎么办?真的派人去杀朱子潇?” 裴云是知道林月恒的,送到手边的钱,不可能不赚。问题只是怎么赚而已。 “当然不能杀,朱子潇的命可不单单只值一千两银子。一千两是黄百两的价,你觉得朱子潇他爹肯出多少钱买儿子的命?” “你不会是想吃完原告吃被告吧?这可是会坏了行规的啊!”裴云道。 “所以这钱不能我出面去赚啊,咱们可以和之前一样,合作嘛!” “那利润呢?” “五五喽!” “行!说说你的计划!” 裴云立刻接受了。 都是成年人,有钱赚就不要那么矫情了。 “杀,我肯定是要派人去杀的,这是职业道德。” “没错。” “所以,你的任务就是让我的人杀不成。但是杀不成的锅,得甩到黄家的身上,如此一来,只要让作点戏,见点血,就能反咬一口了。” 裴云竖起一个大拇指,赞了一波操作。 又道:“甩郑嫣然身上,省得她那么嚣张。” 林月恒讶然看她一眼,回了她一个拇指。 “果然是最毒妇人心,难怪穿成清王妃,你天生就是宅斗的料。” “去!谁有心情玩那种东西?有那个闲功夫,我多画几幅画赚钱不好吗?我可是一画千金呢!” “也对,女性自立比抢男人靠谱!我支持你!” “就是嘛!” “那郑嫣然那儿去安排,你让人去找朱子潇他爹,告诉他有人买凶杀他儿子,再派几个人保护他。” 裴云想了想说:“不如让辛未去吧,反正也是老熟人了。” “也好,让熟人去,朱子潇也更容易相信,掏钱也痛快。” 章节目录 第1003章 有人要杀你儿子 商量好了之后,两人就分头行动了。 陆棠清听了裴云的计划,心里觉得小题大作。 辛未好歹是个朝廷四品的官,让他去作假赚这点银子,他觉得跌份。 可芸娘有这个兴致,他便随她去了。她就是这性子,玩这些小把戏她就开心。 他以为裴云的兴趣是作弄人,可实际上裴云并不是因为作弄人而开心,而是因为赚钱而开心,尤其是这种低风险,无成本,高收入的赚钱方式,特别让人心情愉悦。 这简直跟天上掉钱伸手去捡没什么两样啊! 可钱在陆棠清这边,却是再多也提不起他的兴致。 他没缺过钱,库房里永远都是有钱的。以前还会担心担心国库没银子,自从抄了阮家之后,国库也富得流油了。钱对他而言,就更只是一个数字了。 若是知道钱能让芸娘开心,他怕是恨不得堆一座金山给她。 只可惜,在陆棠清的眼里,裴云就跟天上的仙女一样,从不会与金钱这种世俗之物联系在一起。 所以当陆棠清看到裴云兴冲冲地安排辛未怎么下山去朱家,见到朱子潇他爹要说什么的时候,眼中满满的全是宠溺。 自己女人想要的,全都是他能给的,这才是一个男人最幸福的时候。 承诺了会给辛未包一个大红包之后,裴云就放他下山了。 辛未在镇上还是有点人缘的,也算是个熟面孔了。再加上去过一次朱家,朱家的门童也认识他了。 他一说要找朱老爷,门童就立刻去通报了。 朱老他正在账房算账,消息就先传到了朱子潇的耳里,一听是来的是辛未,他赶紧亲自去把人请了进来,奉上好茶相待。 “真是贵客,之前的事,在下本应备好厚礼登门道谢,只可惜打听来打听去,都不知道辛大人和夫人居于何所,实在是惭愧。” “谢就不必了,只是凑巧,并非有意救你。” “可于在下而言,是保全了在下的名声,在下理应向辛大人与夫人道谢。” 说着,起身一礼,长揖到地。 辛未只好起身回礼。 朱子潇又命人取来了厚礼,让辛未务必要收下。并且准备了两份,一份给他的,一份给裴云的。给裴云的那份,明显要精致许多。 辛未心中立刻敲了警钟,直觉这礼绝不能收,否则爷的醋坛子非翻了不可。 正要推拒,朱老爷就来了,朱父听朱子潇说了事情的经过,也非要他收下这份厚礼,甚至端起了长辈的架子,逼得他没办法再推辞了。 辛未还有要事在身,也不好与他们一直周旋,便半推半就地收下了。心里却琢磨着怎么把这份礼给瞒下来,不让爷和王妃知道。 重沏了壶茶,朱老爷才问道: “不知辛大人来找老夫,所为何事啊?” 辛未刚端起的茶又放下,正色道: “朱老爷,黄百两要买凶杀令公子!” “啪哒!”朱老爷手一抖,茶盖落在了茶碗上,惊而抬头。 “什么?此话当真?” “千真万确!” 章节目录 第1004章 积怨 朱老爷脸色变了几变,最终重重地叹了一口气,道: “黄百两果然还是不肯放过我朱家。” 辛未听了这话,不禁皱眉。 听这话,似乎两家的关系并不简单。 朱老爷也没隐瞒,兀自叹息了一会儿,便说起了旧事。 “实不相瞒,我朱家与黄家积怨已久,但一直也算是相安无事。黄万金死时子潇又正好在场,我一直担心黄百两会将他儿子的死迁怒到子潇身上,如今果然一语成谶。” 朱子潇也道:“黄百两曾是我家长工,一年他守夜打瞌睡,烧了家里间宅子,怕我父亲责罚,便趁着救火的混乱逃了出去。恰逢邻镇闹饥荒,他便混入流民之中,认了一对老夫妻当爹娘,顶了他们死去儿子的身份。于是改名换姓,成了黄百两。” “当年家里正忙着开仓放粮,赈济灾民,走了水,也乱成一团,等发现长工逃跑,已经是几日后的事了。我也就没再追究了。黄百两在我府上时曾上了几天学,识得几个大字,二老就给他就谋了个差事,去人家的铺子里管账。二老死后,他就自立了门户,自己做起了买卖。” “如此说来,黄家倒应该记你朱家的恩情才是啊。”辛未道。 长工是卖身为奴的贱籍,是属于主家的财产,可发卖。长工逃跑,主家可报官将长工追回,任由主家发落。 黄百两逃家出去,自身运道是一方面,更是因为朱家不追究才能过上好日子。按说应该对朱家感恩戴德才是,怎么会有积怨呢? 朱老爷又摇头叹了一声。 “人心难测啊!黄家渐渐过上了好日子,就不耻于当年之事,又怕我追他们回来,便将我朱家记恨上了。黄百两为人精明,做生意之时被黄夫人的兄长相中,将妹妹下嫁于他,黄家这才真正发迹起来。过上了人上人的生活,黄家就迁回了衔珠镇,为的就是想要压我朱家一头。” 辛未明白了,朱家对黄来来说,就是身份卑微的证据,不把朱家扳倒,黄百两心里就始终扎了根刺,只有把朱家踩在脚下,才能扬眉吐气。 “真是头白眼狼。”他冷声嗤道 黄百两如此,他儿子黄万金更是登徒子一个,死有余辜。 父子两个没一个好货色。 “我因黄百两品行不端才不将他追回,不想养个祸患在身边,不料他反倒成了我朱家的祸患。朱家与黄家的恩怨还不止于此,黄夫人娘舅家有些门路,不抹了黄家贱籍的过往,还给儿子黄万金捐了个监生,想让他考个秀才。” “那时子潇已经拜了现在的先生为师,黄夫人的兄长也想让黄万金拜入他门下,可先生不收,这又是一怨。之后,子潇考中了秀才,黄万金不第,这又是一怨。自打搬回衔珠镇后,黄家与朱家又有些生意之争,又是大大小小的积怨。如今黄万金死了,黄家定容不下子潇,看不得我朱家继续风光了。” 辛未道:“黄家人心术不正,难道朱老爷与朱公子甘愿坐以待毙吗?” 章节目录 第1005章 “自是不愿,我怎么会愿意乖乖等他派人来杀我?”朱子潇愤慨道。 上一辈的恩怨牵扯到他头上,他已是一肚子冤枉。 更何况他朱家本无过错,都是那姓黄的一家忘恩负义,恩将仇报! 朱老爷却叹了口气。 “我就这么一个儿子,还是个秀才,过两年就要去参加科举,怎舍得让他丧命于贼人之手。可黄百两心思歹毒,背地里不知道还有多少手段,我们是防不胜防啊。” 朱老爷连连摇头,又道: “辛大人有所不知。自从黄百两给干妹夫捐了个县令之后,就处处针对我们朱家,不仅生意上刁难,还要多收我们的商税,这几个月来,我们朱家在衔珠镇内的生意是一日比一日惨淡,幸好别地的生意还不错,才不至于动摇了根基。” “如今黄万金死了,我儿却活得好好的,黄百两定会想方设法陷害我儿,定不会让他活着中举。我这几日是愁白了头,正想把我儿头到他先生那处去苦读呢。” 朱子潇一脸愤慨,对父亲的处处退让并不服气。 可这些日子黄家对朱家的刁难历历在目,他自己不仅下过大狱,还被黄百两的新妾陷害过。现下又传出了他侮辱她的传言,朱子潇也是有苦难言。 方大人已经离开,辛大人又是外乡人,就算为他作证,也难以服众。 他已是无法辩驳,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了。 正因为如此,朱老爷才会为了朱子潇的脸面和身家性命,把他往先生那里送。 可辛未却道:“送去他先生家也无济于事。黄百两是花了一千两银子,买凶杀人,请的是听月楼的杀手,他们手钱买命,从未失过手。只要接了这桩生意,无论朱公子躲到哪里,他们都会想方设法取其性命。” 朱老爷吓得脸色发白,手心直冒冷汗,眼巴巴地问道:“辛大人,这可如何是好啊?” 辛未道:“朱老爷先别怕,我知道朱老爷与朱公子对江湖之事不甚熟悉,特来告知,便是想给二位指条明路。” “辛大人请讲。” “听月楼是江湖组织,自然讲江湖规矩。江湖上,杀手的规矩是事不过三,无论接的是谁的生意,收了多少银子,都是事不过三。只杀三次,三次若杀不了那人,银子不退,也不能再接杀这个人的生意了。” “辛大人的意思是,只要黄百两请来的杀手三次杀我不死,他便不能再杀我了?” “正是如此。不过,听月楼的杀手不只一个,第一次派来的人若杀不死你,他们便会派更厉害的杀手来。” “啊?这,这岂能躲得过?”朱老爷的脸又煞白了几分。 “所以,朱老爷应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黄百两请杀手来杀朱子公,朱老爷也可以请人来保护朱公子。” “这倒是个法子,只是不知道怎么才能请到能对付听月楼杀手的高手呢?”朱老爷问道。 “这……”辛未故作沉吟地想了想,道:“如今在衔珠镇附近,又与听月楼杀手势均力敌的,恐怕只有我家爷的护卫了。” 章节目录 第1006章 朱老爷立刻起身,向辛未行了一个大礼。 “辛大人,还请救小儿一命!” 辛未赶忙起身躲开,不肯受他这一礼。 “朱老爷切勿如此,辛某公务在身,身不由己,恐怕……” “辛大人,人命关天,还请辛大人向贵人求求情,看在我朱家多年来行善积德的份上,救救我朱家的独苗吧!” 朱老爷说得激动,甚至想要跪下求他。 辛未赶紧把人扶住,勉为其难地道:“我家爷和夫人与朱公子颇有缘分,这才让我特来知会一声,既然朱老爷如此恳求,我便回去求求夫人。夫人心善,说不定愿意帮朱公子一把。” 朱子潇一听,激动不已,喜出望外地道:“若是如此,朱子潇感激不尽!” “只是,兄弟们都有职责在身,须得保护爷与夫人的安全,耽误不得。若是用轮休的空档来保护朱公子,难免辛苦了些。” 朱老爷立刻意会,忙道: “辛大人放心,朱某绝不会亏待各位大人的。黄百两出一千两买我儿性命,我便出三千两保我儿一命,辛大人以为如何?” “这就好办了,我回去向夫人禀报一声,若是夫人答应了,便与兄弟们商量商量。” “好,好!多谢,有劳!” 朱老爷连连道谢,感恩戴德地把辛未送了出去。 朱子潇也压根没想过辛未会骗他,完全信了他的话。 一来,他对郑嫣然半点好感也没有,全是记恨,打心眼里觉得她就不是一个好人。传出那些个流言,怂恿黄百两取他性命的事,她做得出来。 二来,辛未救过他,且方捕头也说过他是京城来的四品大官,没必要骗他这么个平头老百姓。 就算骗了,花三千两银子给四品的京官留下个好印象也值得。平日里他们孝敬知府老爷的银子,一年下来都不止三千两。 知府老爷才区区七品,离四品还差了一大截呢。 朱家终归是生意人出身,骨子里的算计一点都不少。朱子潇亦是如此,就算十年寒窗考上了秀才,花起钱来,也还是商人的算计。 花在自己身上,不如花在别人身上。钱是死的,人是活的。多一个朋友,就是多了条路。 与人为善,这便是朱家的经商之道。 辛未回了山,把与朱家开的价如实汇报给了裴云,林月恒也在。 他道:“朱家果然是生意人,听说事不过三,就直接把价格翻了三倍。既不谄媚,也不小气,价钱开得恰到好处。” “嗯,一共加起来四千两,分起来也方便。”裴云道。 林月恒翻了个白眼,用眼神吐了个槽。 肤浅! 就看到了分钱,没看到情商。 裴云当然明白林月恒的意思,不过,她觉得不重要。 朱家人情商高不高,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她只是赚点外快而已,以后未必还有机会再见面呢。 再说了,朱子潇对她那么殷勤,就算有机会再见,陆棠清那只醋坛子也会弄成没机会。所以,何必想那么多?钱见着了就行了! 章节目录 第1007章 辛未回来时,带回了朱老爷给的一千两定金,当场交给了裴云。 裴云收了,对林月恒道: “黄家给的那一千两佣金,你收了么?” “收了。” “那正好,这一千两归我。剩下的两千两到手了咱们再平分。” “同意,没问题。” 谈好了钱,裴云就让辛未安排人手下山了。 林月恒也却安排杀手行动了。 好戏正试开锣。 不过,辛未下山之前,特意偷偷去找了陆棠清,把朱子潇给他和裴云送礼的事告诉了他,还把礼物呈了上去。 给辛未的礼物是一柄上好的匕首,用料足,精钢所制,价值不菲,关键是吹毛断发,饶是辛未见了,也很是喜欢。 习武的男人,哪个不爱好兵器?这一柄匕首并不难找,但却不便宜,他便是有银子也不会去特意买上一柄,但有人送,却很是欢喜。 陆棠清只看了一眼,就扔给了辛未。 “既然送了,就收着吧。” “是!”辛未接过,在手上把玩了一下,插在了靴筒里。 陆棠清又瞥向另一个巴掌大的裹着锦缎盒子。 “这份是给芸娘的?” “是……”辛未应得心都虚了。 他的匕首只是用一块绸布包着,但已是价值不菲。而给王妃的这只盒子入手厚重扎实,应当是红木的,外头还包着锦缎,比绸布价值更甚。 可见里头装的东西也定不便宜。 陆棠清冷哼一声,挑开锦缎,时头果然是一个红木掉漆的盒子,雕的是喜鹊桃枝,精致的很。 顿时,眸光一冷。 辛未看到盒子上的桃花,背后也起了一层冷汗。 桃花在民间有定情之说,朱子潇送给王妃带桃花的盒子,其中意味,他都不敢深想。 只能祈祷里头的东西不要再让爷动怒了。 陆棠清拿起盒子,打开看了一眼,刹那间煞气就出来了,把盒子一盖,甩手就扔了出去。 盒子撞在墙上跌了下来摔开了,里头的东西也掉了出来。 是一枝玉簪。 不过已经断成几截了。 “扔出去!扔得越远越好!” “是!” 辛未赶紧扔出去了。 簪子是用来盘发的,所谓结发夫妻,送簪子有求爱定情之意。 爷看了不发怒才怪。 朱子潇真是不要命了! 赶紧把东西扔远了,辛未连回去复命都不敢了,直接带人下了山。 下山之后,就立刻去了朱家,礼物的事也没敢提,直接在朱家住下了。 当天晚上,听月楼的杀手就来了。 第一天守夜的就是辛未,他与朱子潇住在一个屋里,朱子潇睡在里间,他睡在房梁之上。 半夜时分,只听得外头传来一声猫叫,然后就有一只竹管戳破了窗纸,吹进了迷烟。 辛未听得猫叫声就已经醒来,先给自己喂了一喝解迷丸,又悄无声息的跃下,捂着朱子潇的嘴将他唤醒,也给他喂了一颗。 “别出声,他们来了!” 朱子潇捂着嘴连大气都不敢出,在黑暗中瞪着眼睛看着他,紧张得手心直冒冷汗。 不多时,便听到了声轻微动响,有人在挑门栓。 章节目录 第1008章 夜斗 一柄薄如蝉翼的刀片插进门缝之中,轻轻地卡在门栓上,一点一点地往外挪。 动静十分轻,若不是朱子潇醒着,且聚精会神,全神贯注地关注着周遭的动静,必定无法察觉。 门栓打开时,“哒”地发出一声轻响,重的那头往下一掉,然后门就被轻轻地推开了。 悄无声息地开了一条缝,然后,进来的是一柄匕首,再然后,是一只穿着黑靴的脚,落地无声。 一黑衣人缓慢且谨慎地进了屋里来,他先环顾了一下四周,又看了眼门外,没有关门,将匕首反握,轻慢地向床边走来。 朱子潇躲在帐幔里,浑身微不可察地哆嗦着,透过帐幔留出来的缝隙看着刺客的一举一动,感觉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呼吸发紧,随时可能失声惊叫出来。 黑衣人突然停住了脚步,警惕地看着帐幔,双膝微微下沉,作出一副备战姿态。 辛未悄悄伸手挡住了朱子潇的视线,让他不要盯着黑衣人看。 习武之人对视线非常敏感,尤其是习惯于在黑暗中行走的杀手,只要有人的注意力集中在他身上,他就能察觉到有人。 这个杀之所以警觉,正是因为朱子潇的注视,让他以为床上的人可能不是朱子潇,从而犹豫了。 朱子潇的视线忽然被挡,吓了一跳,被辛未眼疾手快地捂住了他的嘴,但他急促的呼吸声还是暴露了他醒着的事实。 刺客很快作出的决断,飞身上前,按着匕首刺了过来。 辛未一把将朱子潇往身后一扯,拔刀就挡。 两人隔着帐幔,看不到对方的动作与位置,却只凭风声和直觉精准地挡住了对方的攻势。 刺客一招未得手,就赶紧往后撤。 辛未岂肯放他走,掀开帐幔就追了出去。 两人先后破门而出,飞身上房,在房顶上打斗起来。 黑衣人身手矫健,一柄黑色的匕首上下翻飞,勾缠挑刺,攻势凌厉。 辛未一柄短刀舞得也是刀影连绵,寒光闪烁。 身影在陡峭的房顶上腾挪过招,在月光的照耀之下,显得格外精彩。 打斗的动静已经惊醒了许多人。 朱子潇回过神来就从屋里追了出来,看到房顶上的打斗,惊得目瞪口呆。 朱老爷也赶了过来,只来得及看了眼朱子潇,见到儿子平安,就立刻被屋顶上的打斗吸引了过去。 辛未与黑衣人打得势均力敌,众人看得屏息凝视。 渐渐的,大家伙看出来辛未似乎是占了上风,黑衣人退到了房辕边上,已快要无处落脚。 辛未趁机逼上前去,想将他拿下,他却突然把手伸进衣领之中,掏出一把白色粉末冲辛未兜头扬了出去。 辛未一个急退,挥手把白粉弄散,黑衣人却已经转身逃走,在屋顶中几个腾挪,瞬间消失在了夜色之中,再也找不见踪影了。 追看了一眼,又看了眼下面朱老爷二人的身影,辛未才从房顶上飞身而下,收刀入鞘。 “朱公子,没事吧?” “没事,方才多谢辛大人相救!” 章节目录 第1009章 二次毒杀 朱子潇赶紧道谢。 方才在帐幔之中时,那刺客的匕首分明是冲着他的门面而来,多亏辛未把他往后拖了一把,匕首才看看从他眼掠过,被辛未的刀鞘挡开。 “不必客气,本就答应要保护你,我只是尽自己的职责罢了!” “辛大人,方才便是听月楼的刺客?” “看功夫和手段,应当是。这人先用的迷烟,想把朱公子迷昏,再一刀毙命,死时全无知觉,确是听月楼惯用的手段。” “那这便算是一次了吧?” “算。” 朱老爷霎时松了口气,道:“儿啊,这就算是躲过一劫了,再有两次,他们就不会再杀你了。” “是啊,爹。”朱子潇也觉得轻松了些许。 方才的惊恐还萦绕在他心中不曾散去。若每一次的刺杀都是这样,只怕他没被杀死,也要被吓死了。 还有那个刺客的功夫,竟然能与辛大人斗得不相上下,也绝非泛泛之辈。 若是没有辛大人保护,他这条小命可就要交待了。 感激辛未的同时,也对黄百两的记恨又得了些许。 五更鼓声才响,斜月西落,后半夜也已经深了。 “时候还早,二位还请早些歇息吧,养精蓄锐,才好应付接下来的两次刺杀。” “好,好。”朱老爷拍拍朱子潇的肩膀,便回去歇息了。 亲眼见到了辛未的本事,朱老爷对他大为放心,回去便一觉到了天亮,再不辗转难眠了。 朱子潇亦然。 惊吓过后放松下来,便觉格外疲惫,一觉睡沉过去,竟睡到日上三杆才醒。 醒来一看天色,便立刻起身更衣,去找辛未。 “辛大人!” 辛未就在他隔壁的房里,桌上的早饭已经吃得差不多了。 朱子潇更觉得羞愧。 “真是怠慢了。本该由我亲自招待辛大人好好用顿早饭,没想到起晚了,实在惭愧。” 辛未不以为意地道: “朱公子切莫如此客气,也不必一口一个大人,我只是个主子面前当差的,不是什么要摆官架子的大官。” “那我就托大,叫你一声辛兄弟吧。” “也好。” “辛兄弟也别叫我朱公子了,叫我子潇便可。” “子潇兄。” 两人寒暄完,朱子潇便回房去用早饭了。 下人端来的是一碗清粥加两个包子,与辛未方才吃的一样。 朱子潇刚端起粥碗正要喝,辛未却忽然起身叫道: “且慢!” “嗯?”朱子潇愣转过头来,准备接粥的嘴还张着。 “粥给我,先试试有没有毒。” “不会吧,这可是在自己家里啊!”朱子潇一脸狐疑,可还是顺从地把粥递了过去。 辛未从怀里摸出一根银针,往粥里一搅,再拿出来时,银针已经变成了黑色。 “有毒!” 朱子潇吓得猛地站了起来,带翻了身后的凳子,背脊一阵阵发凉,心中后怕不已。 若不是辛未警惕,及时喊住他验了毒,他又死过一回了。 辛未把粥往桌上一放,用袖子抹去了银针上的黑色,把银针收了回去。 “听月楼的杀手向来令人防不甚防,即便在家里,也须得万分小心。” 章节目录 第1010章 杯弓蛇影 朱子潇连碰都不敢再碰那碗粥了,包子也不敢吃,全都让人撤了下去。 问辛未讨了根银针随身携带,就连喝口茶都要先用银针试过。 这胆战心惊的样子,辛未看着都替他累,但没办法,这是王妃的吩咐,他只能照做。 裴云和林月恒商量了三种刺杀方法。 第一种就是半夜暗杀。 这种刺杀暗直观,最符合大家的猜想。虽然他们这些知情人,明知道这种手段是最拙劣的,失败率最高的,但是,还是决定第一出戏就照这么演,怎么精彩怎么来。 因为,话本里都是这么写的啊,说书人都是这么说的啊,刺杀的人都是高来高去的,在睡梦中将人杀死,做了断头鬼,到了阴曹地府,都不知道杀自己的人是谁。 多酷? 所以,第一出戏就大唱,制造出一些精彩紧张刺激的气氛来,同时也让他们觉得来刺杀的人并不是泛泛之辈,让他们更加依赖辛未。 第二场安排的是毒杀,打的主是一个反差。 刚刚经历过一场地样夸张的刺杀,朱子潇和朱老爷的警惕心必定大大降低,这个时候若来一场无声无息的毒杀,效果一定“惊人”! 她还特意安排辛未,要让朱子潇看到他吃过了早饭,让他潜意识里就认为,早饭是安全的。 这个时候检查出来的毒,才能给他内心最大的震撼。 事实证明,裴云的“歪理”又是对的。 听她安排的时候,辛未还很不以为然,觉得王妃想得太多了,比戏本子上写的还细,就差就让他一字一句地背要唱什么词了。 而且作的设想在他看来也是无稽之谈,有些荒谬,但却不敢打断她的兴致,只能照做。 万万没想到,朱子潇的所有反应都在王妃的意料之中,几乎半点不差。 就连朱家父子对他们这些亲兵的态度也全都被她给猜中了。 他们现在在朱家就是坐上宾,下人见了他们都是一脸钦佩之色。可见那次月下打斗当真如王妃说的那般,起到了什么心理暗示的效果。 辛未不是很懂心理暗示是个什么玩意,但王妃用这些词儿说得一套一套的,又全说中了,他就觉得有道理了。 朱子潇这么战战兢兢地过了三天,三天之内,身边一切如常,什么事也没有发生。 只有中途辛未有事回了一趟山上,朱子潇便一天没吃饭,也不敢乱走,一个人躲在房里不敢出去,直到辛未回来。 “辛大人,这最后一次什么时候才来啊?天天这样等着,越等心里越不踏实。” “他们就是想让你不踏实。这最后一次,也是他们最后一次机会。若这次再不成,就是砸了身家的招牌。事关脸面,必定不会再马虎了。” “那岂不是会想更厉害的手段对付我?” “杀人没有什么厉害的手段,都不过是取人性命,区别只是方法不同罢了。” “可他们最后一次会用什么方法啊?这整天担惊受怕的,日子实在不好过啊!”朱子潇叹道。 章节目录 第1011章 走水了 “他们就是要等你沉不住气。你越沉不住气,他们的胜算就越大!” 朱子潇一想,觉得辛未说得有理。也想冷静下来,可实在冷静不了。 端起茶杯想喝,刚送到嘴巴又忽然想起还没验毒,赶紧摸出银针来验了下毒,确认银针没有变色才喝。 辛未看他这举动,也端起茶杯喝水,把肚子时的话给憋了回去。 他很想说,用银针试毒是没用的,这只是王妃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歪法子,连后宫这种用毒最多最隐蔽的地方,都没听说过可以用银针来试毒的。 那碗粥里的毒,是他让人下手,是林月恒特意调配出来的一种能让银针变黑的毒。 王妃也说了,让他用银针试一下,就是为了让他看到银针变黑,相信粥里有毒。 其实事后他们还拿那碗粥喂了狗,狗果然被毒死了。 于是,朱子潇就对银针能试毒一事深信不疑。 果然,也如王妃所料了。 辛未都想不明白了,如果银器当真能试出毒来,天底下哪还会有那么多被毒死的人啊?就算没有银针,谁身上还不带几两银子吗? 扔块碎银子就能试出有没有毒来的话,这个法子早就会人尽皆知了,江湖上早没人用毒了。 这么简单的道理,三岁小孩都能想得到,朱子潇一个秀才公,怎么就想不明白呢? 但朱子潇就是没想到。 这就是裴云说的广告效应。说白了,就是辛未在他面前演的那一出戏,给他洗了脑了。让他深信了银针试毒一说。 就像很多现代人看了电视剧里的银针试毒,也相信银子能试出毒来,直到后来学了化学之后,才明白这些都是扯淡,都只是剧情需要而已。 事实上,验毒的方法宫里早就有了。 那就是找个人试吃。 如果真有毒,试吃的那个人就会出事。 虽然残酷,但却是最直接最有效的办法,比任何法子都管用。 但裴云不知道的是,所有送到他和陆棠清面前的吃食,也都是有人试过毒的。 只是原本应当当面试毒的程序,被陆棠清换到了暗处。 他知道裴云看不得这个,索性从一开始就瞒着她,不让她看见。 第四天晚上,朱府就走水了,烧的就是朱子潇住的那间屋子。 当时负责保护他并不是辛未,而是另一个亲兵,那亲兵一闻到火油味,就把朱子潇从房里带出来了。 火势开始蔓延之时,朱子潇人已经不在房里。 但朱家依旧乱成了一团,下人们都被喊了起来,打水救火,场面一片混乱。 朱老爷见朱子潇没事,也放下心来,以为这次大灾没把他烧死,第三次刺杀也算是躲过去了,便安心地去安排下人救火。 朱子潇也是这么想的,觉得刺客必定是放了火之后就立刻逃了,他已经安全了,也一门心思扑在救火上,担心地看着自己书房的方向,一边吩咐下人: “快多些人去书房那边去,可别烧坏了我的书!” 就在这时,一个家丁打扮的人提着水桶与他擦肩而过,慌乱之中撞了他一下。 亲兵下意识地回头看他一眼,就见腹部渗出了血迹,洇在白色的里衣上,分外刺眼。 章节目录 第1012章 都受了伤 “朱公子,你怎么样了?” 亲兵惊叫一声,另一个亲兵立刻去追那个家丁了。 其他人则赶紧过来扶住朱子潇,手忙脚乱地找大夫。 朱子潇在看到自己衣服上的血迹之时还愣了一会儿,然后才感觉到锥心刺骨的疼痛,眼前发花地想往后倒。 亲兵把他扶坐在一旁,手按住他的伤口给他止血,等大夫来。 朱子潇脸色煞白,脑袋昏昏沉沉,觉得耳边的声音忽近忽远,身体也阵了发冷,自觉命不久矣。 不一会儿,大夫人来了,大伙便把他抬到另一个屋里,让大夫验看伤势。 捅了朱子潇的那个家丁,不是别人,就是林月恒。 这个计划是也是他和裴云想出来了。 听月楼名声在外,若是三次刺杀还杀不死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秀才,说出去也太丢人了。 所以,他才决定刺杀一次,让朱子潇见点血给外人看,但不要他性命,到时候说出去大家也只会认为他命大,而不会说听月楼的人没本事。 亲自上阵,也是因为他有这个把握,能完全避开朱子潇的要害,不伤他性命。 跑过转角之后,他就闪进了一间空屋里,与另一个和他同样装扮的人交换。 等亲兵赶来时,追的已经是另一个人了。 另一个人也是听月楼的人,被追到之后,就与亲兵动起手来。 这场打斗也是事先计划好,演给外人看的。 两人打了一阵,刺客人占了上风,亲兵不是对手,但他却拼命地缠住了刺客,直到辛未赶来,与他一同联手对敌。 刺客这才招架不住,几次想抽身离去,却被缠住脱不得身。 眼见辛未带的亲兵都要赶来了,刺客拼着挨了一刀,终于脱身离去。 辛未没有去追,而是对赶来的朱老爷道: “不必担心,他们不会再来了。” “这才是第三次刺杀?” “没错,放火只是声东击西,为的就是混到家丁里,刺杀朱公子。” 朱老爷一阵胆寒,擦了把冷汗道: “幸亏辛大人护得周全,小儿才能得以脱险,朱某感激不尽!” 说着,又要向他行个大礼。 辛未赶紧将人扶住。 “朱老爷严重了,都因我人的看守不严,才让贼人钻了空子,害朱公子受伤。” “辛大人及众位大人都尽职尽责,是贼人太过狡猾了,让人防不胜防。大夫说了,小儿的命大,没伤到要害之处,若是再偏上一点,可能就性命不保了。” 辛未点了点头道:“幸好朱公子没有因为逃离火场就掉以轻心,没离我的人太远,不然那刺客只消再补上一刀,就被他们得手了。” 朱老爷连连称是。 “多亏了辛大人安排了人保护小儿,不然以贼人之猖狂,小儿就算有天大的命,也逃过这一劫啊!” 朱老爷为人精明,深谙人心,知道辛未说得有理。 如果不是亲兵就在朱子潇身边,刺客不敢有大动作,怎么可能慌忙地刺了一刀就跑?而且在慌乱之中还没刺中要害,让朱子潇只受了点皮外伤? 章节目录 第1013章 威胁 朱老爷的想法是人之常情,也是裴云和林月恒有意要引导的方向。 只要他能这么想,那么这出戏就演成了。 而另一边,受伤的那个刺客,正是之前与黄百两交涉的那个人。 那一刀划在他的胳膊上,轻重都拿捏得当,只伤了皮肉,但却流了不少血。 他就这样带着一胳膊的血和浑身的杀气去了黄百两家中,避开所有人的耳目,直接进了他的卧室。 挑开帐幔,将阴森森的刀刃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黄百两从睡梦中惊醒,看到脖子上寒光凛冽的钢刀时,吓得浑身一哆嗦,把身边的郑嫣然也惊醒了。 两人顺着刀向上一看,看到刺客的脸,登时吓得三魂去了七魄。 “大,大侠饶命……” 黄百两的声音直哆嗦。 他只道刺客是收钱买命的,以为是别人也花了银子让他来杀自己,浑身哆嗦得跟筛糠似的,差点没尿了裤子。 刺客眼神一凛,沉声道: “黄百两,你花钱让我杀朱子潇,为何要把消息泄露出去?是不是故意陷害我?” “这绝不可能啊!我与朱家的恩怨整个衔珠镇都知道,我是真心想让朱子潇死无葬身之地,这才花一千两银子买他性命啊!我与大侠非亲非故,为何要害大侠啊?” “若非如此,此刻你早已人头落地了!” 刺客眉头一皱,把右胳膊悄悄往后藏了藏。 郑嫣然瞧见了他袖子上的血迹,悄悄地在被子底下扯了看黄百两的衣摆,示意他看。 黄百两看到了血迹,心头一惊,忙道: “大侠,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这大位的功夫他们之前是见识过的,两个指头可以把一只上好的瓷杯捏成粉末,又能悄无声息地从他们眼前消失又出现。 如此了得的功夫,竟然受了伤。朱子潇怎么可能有这么大的能耐,能伤得了武功这么高深的大侠? 刺客道: “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朱子潇身边有人保护,我设法杀了他三次都没得手。他若不是得到了什么风声,怎么可能会找高手防身?” “高手?我自小在衔珠镇长大,除了方先,这里没一个能称得上高手二字的。难道是方先?” “不是方捕头,是一个京城来的官,他们官他叫辛大人。他还带了几个帮手。” “辛大人?”郑嫣然一惊,赶忙追问道:“他现在可在朱家?” “怎么?你认识这个辛大人?”刺客的眼神瞬间变得危险,刀尖也从黄百两指向了郑嫣然。 郑嫣然悄悄向后躲了躲,眼中闪过一丝恨意,道: “是仇家,他曾负过我。” 刺客认真打量了她一眼,冷哼一声,信了她的话,把刀一手,道: “这次姑且信你们。我已经刺杀了三回,不会再去第四回了。你们再找别人吧。” “人没杀成,那银子是不是该……”黄百两下意识地就开了口。 刺客冷眼一瞪,黄百两就立刻消了声。 刺客轻蔑地冷笑一声。 “不取你们的性命便是守了江湖道义,一千两是杀一个秀才的价钱,可不是跟一个京官交手的价钱。别得了便宜还卖乖,小心刀剑无眼!” 章节目录 第1014章 不一样 黄百两吓得不敢再吱声,眼睁睁地看着刺客消失在房里。 花了一千两雪花银,朱子潇不仅没死,他还被刺客给记恨上了。黄百两也是有苦说不出,只恨自己倒霉运。 “又是那个辛大人!他是成心要跟我黄家过不去!” 咬牙切齿地说完,又看向郑嫣然问道: “你当真认识那个辛大人?” 郑嫣然立刻红了眼眶,低低地抽泣起来。 “老爷莫不是忘了?朱子潇当初欺负我,就是这个辛大人反诬到我头上,害我下了大狱的。” 黄百两更是气得牙痒痒,恨不得把辛未碎尸万段了。 可一想到刺客都不是这个辛大人的对手,且他又是个京官,身边还有护卫,不是他一个小老百姓能对付得了的。 又怕惹了这个辛大人反而会得罪他,给自己招来杀身之祸,便只能忍气吞声。 把被子一盖,翻了个身,闭眼。 “睡吧,就当这一千两买了个教训,这事就这么算了。” 郑嫣然心中不忿,依旧觉得朱子潇是个隐患,不除掉他于心不安。只是一时半会再没有别的办法,只好暂且算了。 刺客从黄家出来,就回了客栈里。林月恒已经在房间里等着他了,一见他回来,就立刻拿出上好的金疮药来给他敷上。 “事情办妥了?” “妥了。黄百两不敢再乱说了。” “那就好。”林月恒满意地点了点头。 解决了黄百两,他到风月楼找刺客的事情就不会传得太开,名声算是保住了。 另一边,裴云也和辛未说过了,让他劝朱子潇装伤重难治,死里逃生。 辛未便暗示朱老爷,江湖人极好脸面,虽然刺杀有事不过三的规矩,可听月楼也可能为了脸面,再派杀手来把朱公子给杀了。 毕竟一个以杀人为买卖的地方,连个不会武功的读书人都杀不了,说出去未免让人笑掉大牙。 不如让朱子潇假装从鬼门关走了一趟,就当他死过一次。 保住了脸面,听月楼或许就不会再追究了。 朱老爷欣然应允。 他现在对辛未是言听计从,只要能保他朱家这根独苗平安无事,他什么都能答应。 于是,朱子潇遇刺伤重的消息立刻在衔珠镇传了开来。 黄百两听到之后,心里好一阵痛快,开心地都多吃了两碗饭。 “高手不愧是高手,我还以他没得手,没想到还是刺了朱家小子一刀。好,太好了!” 知道这一千两银子没白花,黄百两心里的那根刺就完全消失了。 虽然朱子潇没死,但那只是他命大,能送他去鬼门关走了一遭,让朱家人也尝尝这种担心自己后继无人的滋味,也算是一种宽慰了。 朱家不仅付给了辛未约定好的两千两,还另外送了两千两银子作为谢礼。 辛未也没有推辞,就收下了。 这出戏是王妃和林公子排的,这钱也是王妃和林公子的,他不便推拒。 回了山上之后,就把这四千两银子如实地交给了裴云。 裴云愣了半晌,道:“这朱黄两家果真是不一样,难怪朱家这么多年都是首富,黄家再怎么拍马也赶不上了。” 章节目录 第1015章 分红 林月恒知道裴云要听故事,特意把情形问明白了,把刺客威胁黄百两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她。 所以黄百两想要回那一千两银子的事,裴云也是知道的。 同样是任务做得不够圆满,朱家这边非但没要回银子,反而多送了两千两。 这就是差距啊! 朱老爷这么会做人,难怪钱也赚了,名声也得了。 至于黄百两,能混成这个全靠命撑着,以后也最多只能是这样了。 为富不仁,迟早有一天要遭殃。 裴云把四千两银子分成了两份,其中一份自己拿了一千两,另一千两给了林月恒。 林月恒收了,又看向另外一份,问:“这份你是什么打算?” 裴云道:“既然是多出来的,就让出了力的兄弟们都拿去分了吧。本来也是打算给他们工钱的,既然金主爸爸大方,替咱们给了,那就领了这个情吧。” 林月恒表示同意。 他也早就打算要给那位受伤的兄弟点营养费和辛苦费,空手套白狼赚了这么多,当然是出了力的都得有点甜头尝。 不过裴云说得对,既然有额外的红利,就把这些红利让出来给大家分了好了。 这笔钱不是个小数目,分下来也比他们给的工钱要多。他们不用另外出钱,也算是沾了红利了。 辛未没想到还能分到这么大一笔银子,又惊又喜。 其他出过力的兄弟们也是如此。 两千两银子,挨个分下来,一人也有一百多两,算是一笔巨款了。让其他兄弟们羡慕直得流口水,只恨当初嫌演戏麻烦,没毛遂自荐。 而衔珠镇内,朱子潇在家中遇刺受重伤之事已经传得沸沸扬扬了。 当天晚上朱家又走了水,两件事凑到一起,便有了各种猜测。 事后又有人看到黄百两神清气爽乐呵呵的模样,便猜测是黄百两找人下的杀手。 谁死了儿子还乐呵呵的,黄万金刚刚入土,还尸骨未寒呢,黄百两不但纳了妾,还一副人逢喜事的模样,这还不是听到朱子潇伤重乐的吗? 这话也传到了黄百两的耳朵里,他并没有辩解。 他巴不得所有人都知道刺客是他找来的,反正衔珠镇县令都跑了,又没有证据,只能用嘴巴说说,根本伤不到他一根毫毛。 正好也能杀鸡儆猴,让这些老百姓们知道知道,他黄百两可不是什么好惹的! 就算没有儿子,他黄家的家业,也不是旁人可以肖想的! 朱子潇的同僚们知道了他受伤的消息,纷纷来探望他。 就连先生也特意来了。 面对同僚的慰问与先生的担心,朱子潇很是过意不去,又不得不装虚弱,一面道谢,一面劝他们不必担心。 没过两天,朱子潇安然无恙,病情好转的消息再次传了开来。 黄百两的心情明显不如从前。郑嫣然也愈发焦急了起来。 她不仅担心朱子潇伙同辛未戳穿她的身份,更害怕她一旦暴露了,就引不出吴绣月了。 她体内的毒药三个月一发,若是三个月还不能从吴绣月那边得到一颗冷香丸,她就会毒发,头生疮,脚流脓,变得惨不忍睹。 章节目录 第1016章 郑嫣然的心思 就在她费尽心思想法子的时候,黄家开始遭难了。 先是生意上出了问题,黄夫人娘舅家故意刁难,连抢了黄百两几桩大生意,弄得周转都成了问题。 黄百两气得成天在家里发脾气,好几天都没给过郑嫣然一个好脸色。 郑嫣然也不敢在他面前说什么,只得劝他去把黄夫人给接回来,她会伏低做小,给黄夫人赔不是。 黄百两这才心情好了些,去了趟丈母娘家,把夫人接了回来。 郑嫣然又是敬茶又是赔罪,给足了黄夫人脸面,黄百两的生意这才又好了起来。 这事自然也满不过衔珠镇的百姓,也传了开来。 大家都说,若是新夫人不生出个大胖小子来,就一辈子都得给黄夫人提鞋。 林月恒琢磨着,郑嫣然不是这种忍气吞声的人,便对辛未道: “我觉得黄家得出事了,那个女人很快就会开始作妖了。” “你是说郑嫣然?” “除了她还有谁?像她那样心比天大的女人,怎么可能甘心被黄夫人踩在脚下?肯定会想办法出这口恶气!” “怎么出?连云儿都被她杀了,还有谁能帮她?”辛未冷哼一声,不以为然。 林月恒也不知道,但他就觉得郑嫣然不可能会坐以待毙,她肯定得兴风作浪。 没过几天,就传出了黄家闹鬼的消息,好几个人都看到过鬼影,黄夫人一病不起,就连大夫都查不出病因来,就连黄家的生意也日渐衰弱。 林月恒觉得这事不对劲,就让人去查探了一番,结果,真的发现与郑嫣然有关。 “生意上的事情,是她利用美色,迷惑了与黄家有生意来往的那些人,让他们故意不跟黄家做生意。至于闹鬼和黄夫人的病情,恐怕也是她的手笔。”林月恒道。 辛未满脸不屑,目光中透着厌恶。 这个女人,无论行事作风,还是腌臜的心思,都是如此令人讨厌。 现在只要提起她的名字,他都会觉得恶心。 林月恒想了想道:“虽然不是什么大事,可郑嫣然到底是听月楼的人,这事还是告诉芸娘一声比较好。” 辛未本不想拿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去污了裴云的耳,可听林月恒这么一说,又点头答应了。 毕竟,郑嫣然到底是还是风月楼的人,现在风月楼的事就是爷的心头大患,就算是一些小事也不能放过。 还是谨慎些为好。 回了山上,把这事一说,裴云想得果然和林月恒一样。 “闹鬼和黄夫人生病的事,八成也是郑嫣然搞的鬼。世界上哪有那么多神神鬼鬼?只有人装神弄鬼。不过,郑嫣然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呢?” 把黄家生意弄坏,把黄夫人弄病,是想把黄百两给弄垮吗? 难道她是认为,只可把黄家弄垮了,吴绣月就会来找她了吗? 裴云一时也想不明白。 辛未看着裴云苦思冥想的样子,也纳闷起来。 林公子这样,王妃也这样。这不过是黄家后宅的内斗罢了,谁家没有过这样的事?为何唯独对郑嫣然的事情这么上心? 在他看来,无非就是郑嫣然想除掉黄夫人,取而代之罢了啊! 章节目录 第1017章 钱庄破产 黄家最赚钱的就是钱庄,除了存进借出之外,自家店里的进账也都投进了钱庄里,用钱生钱。 钱庄的银库也是守卫森严,层层紧锁,银库的钥匙黄百两从不离身,外间的铁锁钥匙也只藏在他一个人知道的地方,就连黄夫人都不知道。 可是银库还是被盗了,里头大箱大箱的银子全都不见了,一文钱也没有剩下。 黄百两吓掉了魂,当场眼前一黑,背过了气去。 这件事情飞快传了出去,在黄家钱庄里存了银子的人都跑来挤兑,把手上的银票对兑换成现银。 钱庄拿不也银子,他们就砸店,搬东西。 甚至冲进黄府搜刮。 黄百两醒来时,黄夫人正哭得肝肠寸断,见他醒来,忙道: “老爷,你可醒了。你要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可怎么办啊?” “钱庄怎么样了?”黄百两仿佛生了一场大病,虚弱得很。 黄夫人不敢再落泪,只道:“我已经写了信回娘家,让兄长送些银子来。” 黄百两闭了闭眼,满脸绝望。 这个消息也传到了裴云耳朵里。 一听说黄家钱庄出了事,她的第一反应就是问:“郑嫣然呢?” “她似乎没什么动静。”辛未道。 大家伙都只在传黄百两钱庄没钱,黄夫人向娘家求救,根本没人提到过郑嫣然,所以他理所当然地认为她应该没做什么。 或者说,这种情形下,她也做不了什么。 裴云却道:“你好好盯着郑嫣然,再派人查查衔珠镇这几日有没有人把大笔银子送出去。尤其盯好胭脂铺!” “王妃是怀疑,黄家钱庄里的银子被郑嫣然送进了风月楼?” “郑嫣然惜命得很,她不会坐以待毙的,如果等不到郑嫣然,她很有可能向风月楼送银子,将功抵过。” 而黄家,就是她的牺牲品! 辛未立刻找人去盯了胭脂铺,果然发现了他们有车出城,并且往扬州方向去的。 车辙深得很,明显装了重物。 陆棠清知道了之后,当机立断,亲自带了人把车子给劫了,把银子都抬回了山上。 等裴云知道时,钱箱已经搬到厅堂了。 看到满厅的雪花银,裴云惊得合不拢嘴。 “你们还真去打劫了?” 这不是知法犯法吗?明明是公务员,还学强盗抢东西,这跟警察抢贼有什么两样? 陆棠清道:“你不是喜欢银子吗?左右是些不义之财,与其落入风月楼手里,不如本王抢了来。” 这意思就是,抢来就是给她开心的。 裴去翻了个白眼,哼哼地道:“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我的银子都是正经赚来的,可从没偷过抢过。” 可摸着白花花的银子,不是爱不释手。 这可都是钱啊!就算没有花的地方,可是看着就是爽啊!有钱就有安全感,这个道理在任何时代都通用! 陆棠清心下得意。 芸娘虽然嘴硬,可眼底的欣喜又岂能瞒得过他? 林月恒听说了这事,羡慕不已。 他也想到了这个可能性,只是慢了裴云一步,正准备着踩点,就被陆棠清捷足先登了。 章节目录 第1018章 黄家落难 “啧,早知道就不多嘴了。”林月恒一肚子不爽。 要不是他让辛未把郑嫣然的事情告诉裴云,辛未定然不会这么积极地把黄家的事情报告给她。 现在说什么也晚了。 银子进了陆棠清的兜里,就别想再出来了。 这杯羹,他是分不到了。 黄家破了产,整个衔珠镇都乱了。 黄夫人的兄长也一直没有送钱来,家里下人的工钱也发不出,大家逃的逃,跑的跑。 没了护院,黄府上下值钱的东西也都被兑不出银子的人给搬得干干净净。 郑嫣然也急得在屋里团团转。 她刚得到胭脂铺送来的消息,银子被劫了。钱送不到总楼,她做的这一切就都白费了。 而这时,她去胭脂铺的事情也传到了黄夫人的耳朵里,冲到她房里来就是一通大骂。 “今日你去胭脂铺了?” “去了。” “家里都什么样了,你还有心思买胭脂,打扮得花枝招展的,是想要另攀高枝了?” 郑嫣然面色一冷,拧着眉头没理她。 “哼!现在黄家出了事,你就不把我放在眼里了?说什么是因为报恩才进的黄家门,想给老爷生个儿子,我看,你就是冲着黄家的钱来的!现在黄家没钱了,你是不是又想着朱家那小子了?” 黄夫人说得难听,拐着弯骂郑嫣然不干净,可郑嫣然丝毫不以为意。 这点程度的辱骂,根本听不进她耳里,不过,黄夫人的话倒是给她提了个醒。 黄家不行,还有朱家啊! 黄家不过是衔珠镇第二富户,朱家才是首富啊!只要把朱家的银子送去总楼,她照样能换来冷香丸! 只是,她的美色对朱子潇已然无用,朱老爷一把年纪,又是个老古板,并不好美色,想混进朱家去,用对付黄百两的法子是行不通的。 得另想个办法才行。 郑嫣然不接她的话,让黄夫人气得七窍生烟。 区区一个小妾还敢不把她放在眼里,真是反了天了! 撸起袖子就动手,一把薅住了郑嫣然的头发,拼命撕扯。 郑嫣然没想到她说动手就动手,还这么泼辣,一声惊叫,痛呼哀嚎起来。 她玩心计自有一手,打起架来却全不是黄夫人的对手,再加上黄夫人占了先机,郑嫣然只有挨打的份。 等丫鬟们反应过来要拖架的时候,郑嫣然已经鼻青脸肿,头发都被揪到了一大把了。 她痛得眼泪直落,对黄夫人破口大骂: “死泼妇,你发什么疯?” “狐狸精,你骂谁是泼妇?” “你说我骂谁?骂你泼妇还是轻的,你就是个疯婆子,老女人!” “你说谁是疯婆子,谁老了?小狐狸精,我看你是反了天了!今儿我就让你知道知道,谁是这家的正房夫人!来人啊!把这个小浪蹄子给我拿下!” 黄夫人的丫鬟立刻就要上前。郑嫣然没人撑腰,也没在府上养出什么亲信来,下人们都不肯帮她,只好扭头就跑。 “快追!别让她跑了!抓到她看我不打死她!”黄夫人在一旁叫嚣着。 章节目录 第1019章 又怀了孩子 郑嫣然跑得更快了,拔腿跑出了院子,直往大门处奔去。 黄家的家丁丫鬟已经逃得差不多了,只有黄夫人身边几个老人还念着旧情留在她身边不忍离去。 郑嫣然一路畅通无阻地跑出了黄家大门,披头散发地跑在大街上。 被众人惊骇的目光盯着看时,才猛地意识到自己现在是个什么样子。这样子从黄家跑出来,外人会怎么想? 在大街上愣了一会儿,就忽然计上心头,拔腿就往朱家跑。 身后的丫鬟追了上来,在大街上嚷嚷着要她停下,郑嫣然却拼命地往前史上,一边跑眼泪还一边呜呜地抹泪,惊慌地回头看。 围观的路人指指点点,纷纷猜测。甚至还有人说是黄家过不下去,揭不开锅,要把新夫人卖去青楼换银子了。 郑嫣然一路跑到朱家门口就要往里冲,被看门的人一把拦了下来。 “什么人?闯什么闯,出去!” 看门人只看到一个蓬头垢面的女人要往里冲,也没看清楚来人是谁,就往外赶。 郑嫣然拼命扒着他要往里闯,一边闯一边哭喊着: “救命,救命,她们要杀了我!” “谁要杀了你?要报案去衙门,别来这里发疯!” “救命,救命啊……” 郑嫣然哭着哭着,就突然身子一软,晕了过去。 看门人慌了神,忙把她扶住,仔细一看她的脸,才发现她就是黄家那个新夫人! 衔珠镇长得这样漂亮的姑娘不多,除了仙女夫人,就数这位郑嫣然了。 所以看门人一看清她的脸,就认出了她来,赶紧让人通报了朱老爷,把事情的经过说了。 朱老爷蹙眉道:“黄家的小妾怎么会跑到我朱家来喊冤?她到底如何了?” “不知道,看着像是不大好,要不要找个大夫来瞧瞧?” 朱老爷想了想,还是应允了。 人是晕在他们府上的,要是就这么送出去,那是有理也说不清啊。 来的大夫就是当初给郑嫣然开安胎药的。一号郑嫣然的脉,就“咦”了一声。 “不对啊。” 朱老爷心下一慌,忙问:“大夫,什么不对。” “日子不对啊。” “什么日子不对?”朱老爷听懵了。 “这夫人有喜了,可是日子对不上啊!她半个月前来我这儿抓药时,就已有了一个多月的身孕,可如今这脉象……竟像是刚怀上的。” “啊?这……”朱老爷更摸不着头脑了。 头一次听说怀了身子还能倒回去长的。 老大夫捋着胡须想了半天,道:“这夫人入过狱,脉象也有些虚弱。说不定是之前那个孩子没了,小月子还没坐满,就又怀上了一个。” “啊?这也能怀得上?” “不好说啊。女人怀孩子是天意,许是这位夫人命中带子呢。” 大夫也不敢断定。 但肚里的孩子总不可能往回了长,唯一的解释就是现在这个孩子已经不是之前那个孩子了。 “难道,黄家又要有后了?”朱老爷骇然万分。 这还真是命啊! 大夫摇摇头,没说什么。 黄家有后可不是什么好消息。看之前黄万金作过的恶就知道了。 开了副安胎药,也没多言,收了诊金就走了。临走时,还劝朱老爷赶紧马人还回去,说她怀相不稳,万一胎儿有了个三长两短,又是一桩扯不清的恩怨了。 章节目录 第1020章 是朱家的种 朱老爷连连称是,把大夫送走之后,就琢磨着怎么通知黄府,把人给送回去了。 人留在手里就是个烫手山芋,可现在昏迷着,也不能就这样横着往黄家抬啊。 照黄百两那无赖性子,人这么被抬进去,没事也得闹出三分事来。 于是,派了个丫鬟看着,又让厨房给她熬了副安胎药,保住孩子,这才回了书房。 郑嫣然其实是装昏的,把大夫的话听了个一清二楚。 正愁想不到一个好办法赖在朱家,这会儿瞌睡就来了枕头。 朱子潇玷污了她的事情,衔珠镇已是人尽皆知,刺杀的事大家伙也都知道是黄百两干的,有了这两件事为证,若说她肚里的孩子是朱子潇的,他根本无从辩驳。 郑嫣然才幽幽地醒来没多久,朱老爷就来了。 “黄小夫人,你醒了,身子如何?” 郑嫣然两眼含泪,只眼巴巴地望着他摇头不语。 朱老爷又让人拿来安胎药,道: “这是安胎药,大夫说你有了身子,怀相不稳,就开了这副药。” 说着,把药往旁边一放,也不强求她喝。 这药她喝了没事还好,若喝出了什么事,又是一桩扯不清的麻烦。 “既然黄小夫人醒了,来人啊!备顶小轿,把黄小夫人送回府上。” 刚一说完,郑嫣然就一把扯住朱老爷的袖子,哭诉道: “我不能回去,回去他们要打死我的!” 她半边身子靠在床沿,朱老爷怕硬扯回袖子会把她风吹就倒的身子给扯下来,不敢轻举妄动,只拧着眉头道: “黄小夫人这是哪里话?你现在怀了黄家的骨肉,黄家两口子该把你供起来才是,怎会打你?” “朱老爷有所不知,这孩子……不是黄百两的,是朱公子的。” “啊?”朱老爷震惊无比,只觉全身的血液都往脚低下沉,面上一片煞白。 “你与我儿……” “是我嫁到黄府之前,在小客栈……” 朱老爷霎时明白了。 那日的事传遍了衔珠镇,他已经找朱子潇问清明了当时的情形,还特意带着那一纸手书向朱子潇先生求证过,确是有人模仿先生的字迹,陷害了朱子潇。 所以他也没有责怪儿子。千防万防,防不住有人算计,只叫他以后多加小心。 可万万没想到,刺杀的事情熬过去了,现在又多出了个孩子来。 朱老爷只觉得一阵头重脚轻,差点没一头栽倒在地上。 朱子潇听到了消息,立刻去书房找了父亲。 “爹,您知道我是冤枉的,这个孩子不能要!” 朱老爷重重地叹了一声。 “若是在别的女人的肚子时,这孩子不要也便不要了,给她些银子,让她远走他乡,也算是仁至义尽。可郑嫣然是黄百两的小妻,你的孩子在她的肚子里,只凭她一人之言,谁知道这孩子是朱家的还是黄家的?万一她现在说孩子姓朱,一碗红花下去之后,又改口说孩子姓黄,你怎么办?” “这……”朱子潇愣住了,他倒是没想过还能有这种事。 章节目录 第1021章 再抓郑嫣然 朱老爷对郑嫣然这个女人半点也不信,但又不能放任她不管,任她随意给孩子认爹。 朱子潇也不知该如何是好,第一个就想到了辛未。 “爹,不如我们去找辛大人吧,辛大人似乎也郑嫣然是旧识,他或许能给咱们出个主意。” 朱老爷原本不愿再麻烦辛未,刺客之事已经欠他良多,再欠下人情,就不知道何时才能还得清了。 可听到辛未曾与郑嫣然是旧识,朱老爷便该了主意,道: “你去找辛大人商量商量也好,问清楚郑嫣然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也好弄明白她肚里的孩子到底是谁的种。” “好,我这就去找辛大人!” 朱子潇不知道辛未的住处,但知道他常去的粮店和客栈,在两处分别留了信,第二天,辛未就知道了朱家发生的事,并把这事告诉了裴云。 裴云一听就恼了。 “这个郑嫣然怎么还这么折腾?弄跨了一个黄家,还想把朱家也祸害了吗?” 她早就看郑嫣然不顺眼了。原本辛未让方先把她抓进大牢时,她就想这么关她一辈子算了,省得放出来害人。 只是没想到她又被黄百两救出来了。 黄家破产,她完全觉得活该,所以陆棠清抢了黄家的钱,她也没说什么,反正都是些民脂民膏,用来充国库正好。 但朱家不一样啊。 朱家是良善之家,虽然也是生意人,但赚的不是黑心钱,而且还经常接济难民。这样的好人家要是都被坑害了,又碰上个贪官污吏,受苦的百姓要怎么办? “那,王妃的意思是,咱们帮帮朱家?”辛未问道。 “不是帮朱家,是除了郑嫣然这个祸害!不能让她再这么折腾下去了,看着都烦!” 裴云一脸烦躁地想了想,说:“这样,她不是杀了云儿吗?你带人亮牌子,假装是冯师兄的手下,把她抓回去,判她个终身监禁,关进牢里让她自生自灭吧。” “好,属下这就去办。”辛未应道。 陆棠清就在一旁,看她吩咐也没插手,只是从公文中抬头看了她一眼,心中略感诧异。 难得见芸娘这般硬气,竟然也不手软了。 虽说照他的手段,这样的女人派个人去杀了,一了百了,但芸娘的性子肯定是不会轻易取人性命的,能把她关进牢里,已经算是下了狠心了。 殊不知裴云倒真动了杀她的念头。只是考虑到杀人也得有个名目,郑嫣然嫁进了黄家,就是有了身份的人了,不再是之前无亲无故,就算死在荒郊野岭也没人报失踪的人了。 所以,与其把她杀了,闹得衔珠镇人心惶惶,不如把她的旧事抖出来,让大家知道这个女人的心到底有多毒! 杀人偿命!在亲眼见到她杀云儿的那一刻起,裴云就觉得这郑嫣然这人就算再惨,生不如死,也是死有余辜。根本不会对她心软。 以她犯下的罪行,就算放到现代社会里也是死刑。所以杀她,在裴云眼里是理所当然,完全不需要怜悯。 章节目录 第1022章 黄家的骨肉 辛未领了命就亲自带人去了朱府,亮了牌子,以杀人的罪名把郑嫣然捉拿归案。 朱子潇还以为这只是辛未作的戏,对他感激不已。 他不过是想求一个办法,没想到辛大人竟然亲自上门来替他把事情办妥,朱子潇不禁要想,这是不是夫人特意在关照他了。 内心一阵感动。 郑嫣然一见到辛未,脸色便煞白了起来,吓得一句话也不敢说。 她仓皇逃出来,又顺势说孩子是朱子潇的,还没来得及想好下一步要怎么走,仇家就找上门来了,只好手抚小腹,不自觉地往后缩。 故意做出这搬护子的举动,是想勾起朱子潇与朱老爷心中的怜悯之意。只可惜,他二人早已经下定决心,就算她肚里的真是朱子潇留下的种,这孩子也不能留下来。 朱家一门的血脉向来清清白白,怎会容得下一个这样的女人生的孩子? 尤其是辛未说她杀了人,朱老爷看她的目光就更是毫不遮掩的厌恶了。 这女人不仅心计重,还心狠手辣,他怎么可能把这样的女人生出的孩子留在朱府? 这样的孽障,就算有他也不会认的。 辛未大手一挥,就让人把郑嫣然带走了。 郑嫣然浑身脱了力似地,站都站不稳,被架着拖了出去。 刚走出朱府大门,黄夫人就带拦了上来。 “你们不能带她走,她肚子里怀的是我黄家的骨肉!不能再她走!” 郑嫣然猛地清醒,仿佛找到了救命稻草一样,哭着喊着对黄夫人道: “姐姐,救我啊!他们诬蔑我杀了人,要害了我和肚里的孩子啊!” 黄夫人更急了,带着丫鬟冲过来就要抢人。 辛未一边让人拦下一边说道: “你们别被她骗了,也根本没有什么孩子,她就是个青楼妓子,根本生不出孩子!” “呸!你放屁!休要往我黄家面上抹黑!刚才我们碰见到大夫了,他亲口说的有喜了,难道还能是假的?” “那是吃了药改了脉象,喜脉是假的!” “我才不听你的胡言乱语,你跟朱家是穿一条裤子的,就是成心想让我黄家绝后。妹妹,莫怕,姐姐定会救你和肚里的孩子,你怀相不稳,千万不要动了胎气!” 黄夫人坚信郑嫣然肚子里有黄家的骨肉。 现在黄家已经只剩一个空壳了,她的天也塌了半边,现在郑嫣然肚子里的孩子就是她全部的希望,是支撑她活下去重振黄家的唯一的动力! 郑嫣然别哭边点头,一口一个姐姐喊得动听,上演着姐妹情深的戏码。 不知道的还以为黄家这大小夫人感情有多深厚呢,哪里还看得出来她们数天前还斗得死去活来? 黄夫人撒起泼来没脸没皮,揪头发,指甲掐肉皮,这种损招贱招全都用上了,拦她的亲兵们被折腾得不轻,最后实在受不了,用了点力,推了她一把。 黄夫人被推得后退几步,一个踉跄差点跌倒,哇地大叫一声,抢了一个卖糖葫芦的人的糖葫芦杆就要打来。 卖糖葫芦的人本是路过停下来看热闹的,看得正起劲,吃饭的家伙竟然被抢了,急得一把拽住了黄夫人的衣服。 章节目录 第1023章 家破人亡 卖橘子的也在一旁看热闹,一边看一边拿了几个烂橘子剥着吃,把烂了地方丢在地上,正好被黄夫人踩了个正着,又被卖糖葫芦的扯了一下,一头栽倒在地上,脑袋正好磕到了农夫杵着的锄头上,当场毙命,连哼都没哼一声。 大家伙吓得连连后退,谁都不敢碰她,生怕沾上一点关系。 目睹了全过程的亲兵们和朱家父子,也是惊得目瞪口呆。 什么叫阎王叫人三更死,不能留人到五更?黄夫人这就是! 谁也没想对她怎么着,可就是这么凑巧,她就这么死了。 丫鬟吓得跌倒在地,又惊又怕,探了下黄夫人的鼻息,就坐在地上哭了起来。 “夫人,你死得好惨啊!你死得好惨啊!” 听她这么哭喊,方才那几个人更觉得觉得心虚,卖糖葫芦的人连糖葫芦都不要了,赶紧混进人群里跑了,卖橘子的和农夫也赶紧溜了,生怕被缠上脱不开身。 辛未烦得直挠头。 这种事本该报官,可衔珠镇已经没有县令了,这事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于是,干脆让丫鬟找人来把黄夫人的尸身抬回去,自己先把郑嫣然带走了。 丫鬟一个人也不敢再闹,又不能把夫人的尸身丢在路边不管,自己回去报信,只能坐在夫人的身边哭哭啼啼的,不知该如何是好。 最后还是朱老爷看不下去,想着死者为大,差了个人去黄家报了信。 黄百两听说小妾怀着孕被抓,正妻当街身亡,眼前一黑,又差点晕了过去,被官家扶住,劝道: “老爷!黄家就您一个人了,您可一定要挺住啊!” 黄百两这才支持着带人把黄夫人的尸身搬了回来,再让官家去通知了大舅子。 辛未把郑嫣然再次关进了府衙大牢,并且派了人看守,不能让人把她放出来。 再快马加鞭地让人去荣州报信,带了裴云的手书,让冯知府派人来,把郑嫣然押解回去,关到那边的牢房里。 不过,这只是裴云的吩咐。 陆棠清早就另外吩咐过。 信不必送到,只算计好时间,派几个人假装成荣州来的,把郑嫣然押解出城之后,找个僻静地方杀了便是,埋得深些,做得神不知鬼不觉,也省得她总在眼皮子底下折腾。 郑嫣然入狱,黄夫人身死,成了黄家最后的新闻。 黄家破产了之后,黄百两已经再不见往日的嚣张,尤其是夫人死后,大舅子也不待见他了,反而对他有几分怨恨,从前给他的生意也全收了回来。 这对黄百两而言,无疑是雪上加霜,东山再起也无望了。 于是,就在黄夫人头七那天,他在房梁上悬了根绳子,把脖子挂了上去,一了百了。 从这天起,衔珠镇曾经第二富的黄家,彻底没了。 朱老爷一阵唏嘘。 黄百两一心要强,结果到头来,还是一无所有地走了,什么也没有,也什么都没留下。 他们府上的长工死了,还能有一口薄棺,一块坟地,可黄百两死了,只有一个老管家给他草草安排了后事,之后,变卖了他最后的房子,带着银子远走他乡。 章节目录 第1024章 做钢笔 没过几日,郑嫣然就被押解出城,向荣州方向而走。 辛未来报信之时,裴云正在书房里画图纸,听到这个消息时,忽然一怔,猛地抬头看向了他们。 陆棠清转过头来。 “怎么了?” 裴云愣愣地摇了摇头。 “没什么。” 她只是听到郑嫣然的名字时,忽然有种预感,觉得这个人似乎已经死了。 但也没放在心上。 反正,郑嫣然的死活无论对谁而言,都已经不重要了。 裴云现在画的图就是钢笔的设计图。 虽然工笔画她也擅长,但用工笔画图还是太费事了,不如钢笔画起来省力,而且抄录一些东西用写毛笔字费时费力,打草稿更是不方便。 正好陆棠清要的火枪也做得差不多了,需要交给皇上过目的图稿也告一段落了。现在正好有点空闲时间,裴云就琢磨着和何辕研究一下提高生产效率的工具。 何辕当然赞同,研究出了现代工具的替代品,最得益的就是他了。 裴云是自带毛笔字技能穿越的,林月恒不会写毛笔字,但胎穿过来这么多年,也早就学会了,只有他还是小白一个,写出来的字不但丑得不能见人,还十个有九个是简体字,繁体字只会认不会写,写出来了也是巨丑,被鄙视得不要不要的。 裴云一提要做钢笔,他就立刻开心地画起了结构图。 毕竟,他现在是陆棠清的下属,设计简单,但是让不让做,还得请示上级,不敢随便私造。 裴云点了头,就相当于拿了块免死金牌,做起来就肆无忌惮了。 钢笔做起来简单得很,挑一块硬木做成毛细管,再擦两遍桐油,再接一个墨囊就行了。 墨囊做的是最简单的拉杆式的,像个没有针头的注射器,用铁片做的。 笔的外部也是用木头雕成的,外观设计则完全是裴云画的,何辕半点没插手。 最难的就是做笔头上。金太软,银太硬,铁会生锈,最后研究了半天,决定用红铜。 不过铜在古代是属于管制类金属,是做兵器和铜钱的原料,要用这个,得陆棠清批条才行。 虽然做钢笔尖用量微乎其微,但巧工阁也是皇上亲自管理的朝廷机构,用量一丝一毫都要上报。 为了做钢笑,裴云还特意向陆棠清打了个书面报告,然后才能拿着他批的条去库房领材料,再把材料和图纸交给工匠制作。 巧工房的各种工匠都是从全国各地精心筛选搜罗过来的,分给他们的图纸也是各自的一部分,不会给他们看到全貌,做出来的成品由陆棠清自己的人组装。 钢笔做出来之后,第一个呈到陆棠清的手里。 陆棠清琢磨了半天,把能拆的地方都拆开来了,还是不知道这东西要怎么用。 裴云在一旁用砚台磨墨,觉得磨得差不多了,就把他拆开的钢笔一样一样组装好。 “我来教你怎么用。先用这个墨囊把墨水吸进去。” 轻轻一抽,再把墨囊倒过来给他一看,里面果真吸进了墨水。 章节目录 第1025章 自来水毛笔 “就这么点墨,能写几个字?”陆棠清皱着眉道。 这只墨囊只小指一半粗细,里头装的墨还不够饱蘸一支笔,就算蝇头小楷,也只写得十几个字,用完了墨还得拆开笔来重新装墨,倒比直接用毛笔写更麻烦,还说什么方便。 “能写很多,绝对比你想像的要多得多!” 裴云微微一笑,利落地把钢笔装好了。 螺旋式的接口,是这支笔最大的技术含量,木工们从来没做过这个,光研究图纸就研究了整整两天,又实验了很久才做出来,比毛细管做得还久。 等墨水下到笔尖,裴云就用硬笔书法写了“陆棠清”三个娟秀的小字。 陆棠清一看,双眼便是一亮,按过她手中的笔细看了笔尖,又在纸上划了几笔。 出水顺畅,下手轻重笔尖开合亦有变化,写出来的字也有变化。 笔尖合则细,分则粗,若利用得当,也能写得像毛笔一样的字来。 顿时,兴趣大增。用握毛笔的方式在纸上写了好几个大字,写得虽不顺手,字也不怎么好看,但墨水却一直没断,像是离用尽还远。 便问裴云:“这一小管墨能写多少字,你可知道?” “没试过,但写像我这样的小字的话,写个几页应该不在话下吧。” “写几页都不用蘸墨?” “对啊。用完了再灌满,又能接着写。拆开灌墨也就一会儿的功夫,不耽误事。而且,磨好的墨也可以放进瓶里保存起来,我还特意做了配套的墨水瓶!” 裴云拿出个铜制的墨水瓶来。 同样是螺旋接口,但是铜匠们完全没有被难住,因为他们用的是浇筑法,直接对着图样做好泥模子,再往里倒铜水就行了。 只要尺寸弧度做得跟图上分毫不差,出来的东西就分毫不差。 盖子内侧用了一小块薄牛皮垫着,防干防漏,实用性绝佳。 陆棠清一见这瓶子,就把钢笔丢到了边了。 “这瓶子做得甚好,行军打仗用得上。” “你别说,军用水壶还真是铁的。” “只可惜,做这样的水壶太费铜了。如今兵器都供不上,怎么做得了这些?” 惋惜地叹了一声,又把小瓶给放下了。 “钢笔虽好,也只适用于把玩。若要天下读书人都弃毛笔用钢笔,怕是不行。” 毛笔易得,而钢笔难得,就算做得出来,价格也贵得很。 铜是稀罕物,军用都不够,哪有多余的用来做笔? “这个主要是用来自用的,也是实验品,要做出去卖的就不会做铜的,直接用金银来做,卖高价,王公贵族把玩。要想改变天下读书人的习惯,哪有那么容易啊?” 至少也得雕版油墨印刷出现了之后吧。改变一种习惯,绝对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更不是一件小小的发明就能轻易推动的。 “不过,这个墨囊做得倒是不错,若是毛笔也能如此,便方便多了。” 裴云登时双眼一亮,道:“可以啊!我怎么没想到做自来水笔?这可比钢笔容易多了!” 章节目录 第1026章 新的商机 “何为自来水笔?” “就是像钢笔一样能自己下水的毛笔。” “当真能做?” “能!比钢笔还简单!我这就去找何辕研究一下!” 裴云说着,就一溜烟地跑去了设计苑。 设计苑就是何辕工作的小院子,也是这几天裴云最常呆的地方。 一见裴云又要往他那儿跑,陆棠清一脸地不开心。 若不是见他们当真折腾出了点东西来,她跑得这么勤,他非得想歪了不可。 又拿着钢笔写在纸上随意划了一阵,努力试着写了几个大字,还是写得不得劲,不是用劲太大戳破了字,就是写得轻飘飘的不着力,丑不堪言。 再看裴云写的那三个字,俊秀飘逸,与毛笔写出来的没什么两样,反而更细小更精巧。 陆棠清仔细看了她的字迹,确信若是好好练练这钢笔字,也能写得像毛笔一样顺手,只不过,比起毛笔,钢笔的成本确是太高了些。 天下读书人来就少,若再用钢笔,只会让读不起书的人更加读不起。还不如用成本低廉的毛笔。 裴云把自来水毛笔的想法跟何辕一说,何辕也立刻反应过来。 “这,这个简,简单啊!” 就是在原来的毛笔上做一下改进,把竹子笔杆做成能开盖储水的就行了。 对于物理系的人来说,就是简单研究一下数据,再算一个公式的问题。 于是,拿来几支毛笔,当场拆开研究了起来。不到一天的功夫,就做出了一支储水毛笔来。 “这种竹子笔杆不会渗出墨来吧?” “不,不会。竹,竹子硬,密,密度比,比木头要,要高。不,不漏。” “那就好,到时候笔帽也改成螺丝型的,就能方便上墨了。” “再,再弄个胶,胶滴,滴管。” “你会做?” “橡,橡胶有,有难度,但玻,玻璃,可,可以研,研究一下。” “玻璃!”裴云又发现了一个新世界的大门。 她怎么就忘了还有玻璃这种好物呢?这很容易做啊! “好样的,你好好研究玻璃,研究出来了让陆棠清记你一大功!我先拿这只半成品笔给你表功去!” “好,好!”何辕喜笑颜开。 研究玻璃本来是为了自己用着方便的,他可没想到大范围推广,毕竟这种划时代的东西吧,一旦推广开来,影响了历史发展进程就不好了。 不过,如果能立功,他当然乐意了。 毕竟眼前的苟且要比名留青史要实际得多了,幸福的苟且着,怎么着也比悲催过后还不知道能不能上史书要强吧。 自来水毛笔试用起来的效果,陆棠清十分满意。 不仅写起来的手感与普通毛笔一般无二,而且连写了三四页纸都不用蘸墨,出水均匀,字字饱满。当场就发下话去,先做一批这样的毛笔,送去给皇上用。 裴云欢天喜地地给他传话去了。 若是皇上用的好,这笔商业化的可能性很大,到时候又是一大笔钱了! 她得赶紧让何辕把玻璃给研究出来,到时候可以做玻璃墨水瓶子,胶头滴管。把这种储墨上墨的配件打包一起卖,又是一大商机啊! 章节目录 第1027章 彻查黄家失窃案 就在裴云正满腔热血地在山上搞发明的时候,山下也出现了变故。 渠州知府庞伯逸来到了衔珠镇,亲自来彻查黄家银库失窃一案。 这个消息传回山上时,裴云正在绞尽脑汁地想能代替橡胶做胶头滴管的材料。 一听这事,原本拧着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来查黄家的事?他怎么知道黄家出了事的?” 黄家银库失窃,根本没报过案,或者说,他们还没来得及报官处理,就被百姓抢了。还没缓过神来,黄夫人又死了,再然后黄百两也自杀了。 黄家已经没有人了,也就是没了苦主,这连立案的条件都不成立。 既然没人报案,庞伯逸为何会突然来查黄家的事?他又是以什么理由来查的? “莫非是没兑着银子的百姓们去渠州府衙伸冤了?”影儿猜测道。 辛未摇了下头。 “黄百两已经死了,死后连点财物也没剩下,就算百姓们去告了,官府也没钱判给百姓,他们心知肚明,不可能为了这事告到渠州府衙去的。” “那他到底为什么来查?没有苦主,谁递的状子?”裴云问。 “是吴绣月,是她告的状,说是银库失窃一案逼死了她大哥大嫂,求庞伯逸彻查此案,还黄百两夫妇一个公道!” “呸!胡说八道!”裴云一脸厌恶地说道。 黄百两的死或许与银库失窃有一定的关系,可是黄夫人之死,那完全是意外。 要说连累,也是被郑嫣然连累的。 要不是她假怀孕,还骗黄夫人那是黄百两的骨肉,黄夫人怎么可能为了她跟亲兵拼命,最后摔死? 裴云烦躁得很。 本以为这事了了,事情已经告一段落了,衔珠镇已经太平无事了。没想到,吴绣月竟然又来蹦跶了。 这一家子人怎么这么烦啊? 不,应该说听月楼的人就像狗皮膏药一样,粘上了就怎么甩也甩不掉,总会在你舒服的时候出来膈应你一下。 “棠清怎么说?”裴云问。 “爷说,先让他们查,看看庞伯逸想怎么做?” 明知道一个庞伯逸不足为患,一个小小的渠州知府,跟她们山上的战斗力相比,就是一个回合的事。 可是,糟心! 拔了萝卜还带出泥,总也端不干净的感觉太糟心了。 连搞创作的心情都没有了。 索性跑去书房跟陆棠清吐槽。 “那个庞伯逸,他到底是来查我们的还是来查案子的?我总觉得他把吴绣月带来,是冲着我们来的!” “未必,或许是冲着银子来的。”陆棠清晃了晃手中的账本。 “劫来的银子已经清点出来了,你猜猜黄百两的银库里藏了多少银子?” “三车而已,你说过那样一车差不多二十万两,算下来也就六十万两而已。” 六十万两对于一个商户之家来说,算是一大笔钱财,但是对于风月楼来说,还不至于到兴师动众的地步。 所以,裴云当然会以为庞伯逸查银库案只是借口,来监视她们才是真的。 陆棠清摇摇头道:“你的算法没错,但这三次只是第一次劫的数量。” “你还劫了几次?”裴云讶然道。 章节目录 第1028章 方先回镇 陆棠清道:“劫道只那一次,但黄家的钱庄绝不仅仅只有六十万两的存银,所以本王断定,定有钱财藏匿在它处,便顺便查了。” 这已经不是顺便了吧。裴云心道。 陆棠清绝对是想把黄家吃干抹净,不给风月楼留一丁点渣子。 “那一共有多少?” “一百七十万两,相当于两个州一年的税收。” “这么多?”裴云惊骇不已。 “对黄家这种半路起家的商户而言,确是多了些,所以本王也在让人清查黄家的账目,查查他这么些银子究竟是如何挣来的。” “可黄家还只是衔珠镇第二富,首富朱家不是资产更多?” “应当如此,不过,朱家现银没这么多,多的是房契和地契,还有商铺之类,这都是一代代积累下来的根基,与黄家的路数不同。” “难怪吴绣月和郑嫣然会盯上黄家。现银怎么着也比固定资产好转移啊。” 古代又没有什么资金审查什么的,有多少钱,钱怎么来的,根本查不到。只要把银子抢到了手,就是自己的。 但房契地契不一样,要想转让易手,就要在里正处办理相关手续,需要官府登记在册,还需要重新发放凭证,这样就容易留下痕迹。 并且,房契地契脱手也要时间,不容易变现,还是银子比较实在,拖了就能走,到手就能花。 只不过,吴绣月和郑嫣然的处心积虑,最后都便宜了陆棠清。 想想,还觉得挺爽的呢。 “现在他们查又能查出什么来?银子藏在山上,他们还敢搜山不成?” 就算要搜,他们也没那个本事上来! “搜山他们自是不敢的,不过庞伯逸既然来了,本王也想看看他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陆棠清道。 揭开了庞伯逸那张伪善的面具,陆棠清就想看看他背后到底是个什么样的货色,竟然骗了皇兄数年,还差点就把他培养成了亲信! 自打庞伯逸一进衔珠镇,陆棠清的耳目,听月楼的线人,就都盯上了他。 只要衙门一有风吹草动,他们就能知道。 与庞伯逸一同回来的还有吴绣月和李卓然,方先也跟着一起回来了。 他一在镇上露面,就有老乡找喊住他问话,问他李大人是不是要回来做官了? 方先无言以对,只得含糊其词后落荒而逃。 去到客栈,掌柜的和小二都已换了人,也找不到之前那个林公子了,又悻悻而归。 在酒楼喝酒时,偶遇朱子潇,朱子潇欣喜地邀他同桌饮酒,两人闲聊起来,方先才知道黄家出事的始末,唏嘘不已。 “辛大人早就说过,黄家不会有好下场,没想到,真被他一语中的。” 之前他一直以为是辛未和他主子想对付黄家,所以辛未才会如此提醒他,可完事情的经过,辛未和他方子压根没动过手。 落到家破人亡,完全是黄家咎由自取。 所以说,人在做,天在看,善恶到头终有报,不是不报,只是时候未到罢了。 章节目录 第1029章 怀疑内鬼 “方大人怎么回来了?是李大人回来做官了?”朱子潇也如此问道。 平心而论,除了偏袒黄家这门姻亲之外,李卓然还算是个正直的父母官,只要不牵扯到黄家,行事也算公正。 衔珠镇许久没有父母官管理事,百姓之间有了什么矛盾,也没个做主的人,长年累月,也积有了不少私怨。 李卓然虽是买来的官,但好歹戴了这顶乌纱,百姓也认他。 他也尽职尽责,该管的事也都管了,数月下来,衔珠镇的风气倒也有了些变化。百姓们遇事也不会再私下报复,轻易把事情闹大了,都会报官找县太爷评理。 这些事大家都是看在眼里的。 所以,不少平民老百姓还是盼着李卓然回来。 现在黄家都没了,李卓然也没不需要再偏袒着黄家,他若还能继续当这个官,这自是老百姓最希望看到的结果。 方先却叹了口气,道:“回来是夫人的意思,说黄家满门不能白死,得查个水落石出,为义兄伸冤。李大……公子也是没办法,总不能夫人嚷着大舅子死得不明不白,公子还不闻不问的。只得跟着回来了。” 当初夫人答应要走时,方先还以为夫人的心终于向着李卓然了,谁想到,黄家一出事,还是缠着李卓然回来了。 他早就看不惯黄家的做派,知道多行不义必自毙。黄家满门灭得不明不白,也不排除有仇家算计的可能。现在夫人要给黄家伸冤,兴许背地里的仇人还会盯上他们。 “听说,李大人是跟着知府大人一起回来的,那是不是买官的事,知府大人已经不追究了?”朱子潇问道。 “只是暂时没提,至于追不追究,还不就是知府大人一句话的事?” 方先又喝了一杯酒,心中苦闷。 自打李卓然买了这个官,他心里就没一日踏实过。尤其是夫人还反三复四,更让他摸不清头脑。 他跟着李卓然,一是为了报恩,二是觉得他为人正直,心存大志,是个值得追随的人。 可谁知……英雄难过美人关呐! “黄家的事其实没什么好查的,黄百两是自己在家吊死的,黄夫人的死也是大家伙都看见的,只是那不见的库银还没个下落,但也没留下什么线索。” “确是不好查,也不知道这庞知府有几分本事,能不能查出些什么来?”方先蹙眉道。 他好说也干了几个月的捕头,又是江湖出身,知道些调查的手段。黄家这案子,他一看就觉得是内鬼干的,第一个怀疑的就是新嫁入黄家的郑嫣然。 郑嫣然本就不是个好女人,既然能算计朱子潇,为何不能算计黄百两? 只是,若是郑嫣然偷的银子,那么多银子又到底去了哪儿呢? 她一个弱女子,能把银子藏在什么地方?目的又是什么呢? 这些,他都想不明白。所以,他才想来客栈找辛未,却没找到人,反在酒楼遇见了朱子潇。 朱子潇道:“黄家银子失窃是在他买兄刺杀我之后,这两件事之间会不会有什么关系啊?” 章节目录 第1030章 听月楼的名声 “朱公子这话是何意?”方先皱眉问道。 “在下的意思是,会不会是杀手见黄家出手阔绰,见财起意,盗了黄家的银库?以刺客的手段,应该能做得到吧?” 方先正色道:“若黄百两请的是听月楼的刺客,断然不会有这等事!听月楼虽是黑道,但行事向来守规矩,从不破戒。他们的确有手段盗取银库,江湖上赫赫有名的神偷沈宸就是听月楼的人,但他们从来不轻易盗取百姓的财物,哪怕是黄家这种为富不仁之人,也不会做出这种事来!” 朱子潇一怔,道:“既然方大人这么说,那便不会是他们了。可黄家银库丢的蹊跷,那么多银子都不见了,到底是何人使得怎么样的神通?我可真是想不明白了。” 又叹了一声,道:“希望知府大人能早日查出真凶,我家也能安心些。” 若盗窃者是为财,黄家被盗,朱家自然也有危险。 方先却不置可否。 庞知府与夫人走得近。回衔珠镇查黄家案,也是夫人的意思。至于知府大人是不是真心想查案,方先一时半会还真看不出来。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但出乎意料的是,庞知府还真让人查案了,且雷厉风行,半点没耽搁。 两日的功夫,就查出了线索,而线索竟然直指朱家! 有人作证,曾看到郑嫣然的丫鬟与朱家的下人见过面,怀疑是朱家的人串通了黄家的丫鬟,埋伏在郑嫣然的身边,窃取了黄百两的钥匙,偷了黄家的银库。 庞伯逸带人到朱府拿人,还当真找出来一个家丁,亲口承认与郑嫣然身边的丫鬟见过面,但他一口咬定两人只是私定了终身,并不曾偷过黄家的银库。 庞伯逸半点不信,不仅把家丁押回了大牢,还强行把朱家里里外外都搜查了一遍。连放菜的地窖都没放过。 没找着银子,就怀疑朱家把银子藏到了别处,派人把朱家把守起来,各个店铺出都搜查了一遍,搜查的过程与砸店没什么两样。 朱老爷唉声叹气,一下子老了几岁。 朱子潇气愤不已,想出门找方先评理,却被拦着不让出府,完全被软禁在府里了。 方先在得知此事之后,立即觉得事情有些怪异,连夜骑马出了城,去往荣州找郑嫣然,想查清银库失窃之事,是否与她有关。 他拿着当捕头时的腰牌去衙门里一问,却发现根本没有一个叫郑嫣然的犯人,也没什么从渠州调来的犯人。 方先这才惊觉,郑嫣然可能已经遇害了。 他马不停蹄地回了衔珠镇,悄身潜入朱府,再找朱子潇,问清了郑嫣然被捕的经过。 “确是辛大人带人来抓走的,还是我请辛大人帮忙出的主意,街上很多老百姓也都看见了!”朱子潇道。 “千真万确?你没骗我?” “这事大家伙都知道,黄夫人就是在抓捕郑嫣然时摔死的,这事衔珠镇人人皆知。我能骗你,衔珠镇的百姓还能人人都骗你么?再说了,辛大人已算是熟面孔了,衔珠镇还有几人不认识他的?” 章节目录 第1031章 方先闯山 这话倒是实话。辛未在衔珠镇的确已经是个熟脸了,许多老百姓都已经眼熟他了,不至于认错。 “你可知辛大人在何处?” “不知道,他不曾提过,我只知道他每次运粮的方向都是天机山那边,这还是听粮铺的伙计们说的。” 朱家也经营粮铺,辛未也在朱家粮铺里拿过几次货,毕竟衔珠镇就这么点大,粮铺也就三家,黄家的倒了,现在只剩下两家了。 “天机山?” 一听这三个字,方先心中就有了定论。 他知道天机山原是天机阁的山门,后来天机阁勾结反贼,被清王爷带兵剿灭了,这事在江湖上也传得沸沸扬扬。 只是,现在外头的消息是,清王爷正带着裴芸芸在皇家别苑静养。难道静养是假,来天机山重整天机阁才是真? 方先隐约觉得此事不简单。 无论是辛未这个四品的京官,还是郑嫣然,还是他口中的主子,都是遮遮掩掩,半藏不露的。 他隐约察觉到这事不能探究,否则会有性命之忧。可是,黄家的与李卓然息息相关,如今又连累到了朱家,他实在做不到坐视不理。 江湖人的侠义劲一上来,便将个人生死置之度外,就算是刀山火海也要闯上一闯。 明知山上去不得,当天晚上,他还是拿着佩剑,去了天机山。 刚到山脚,就察觉到有人跟了上来。 他没穿夜行衣,也没刻意隐藏行踪,见跟他的人没露出杀意,便大胆地往前走。 走到险道前时,一支弩箭便钉在了他脚边,提醒他不能再往前了。 方先向箭来的方向拱手一礼,大大方方地道: “在下方先,求见辛大人!” 黑暗中有一个声音传来:“不可再往前,请回!否则,杀无赦!” 方先眉一皱,涌上几分血性,有心想闯上了闯,可冷静一想,还是说道: “在下有要事求见辛大人,还请代为通传,方先在山脚等他,不见不散!” 说完,也不待黑暗中的人回答,痛快转身回到了山脚,寻了一棵大树靠着假寐。 黑暗中的视线依旧锁定在他身上,始终没有消失。他的一举一动都在别人的眼皮子底下,自然也睡不着,只是闭目养神。 直到东方破晓,太阳高升,辛未才从山上下来。 “找我何事?” 方先这才睁眼起身,道: “你和你家主子夫人果然在这天机山上。” “那又如何?”辛未当初告诉他自己的身份时,就没想过能瞒得住陆棠清的身份,所以他猜出来并不意外。猜不出来才反倒是怪事。 “黄家库房失窃案,你是不是知道真相?可与你家主子有关?” “与你无关。我早说过,黄家的事你们最好别插手。” “可这由不得我。李公子从一开始就与黄家牵扯上了,不是想不插手就能脱得开身的。” “那也是他咎由自取,取谁不好,娶了那种贱女人!”辛未丝毫不掩饰自己对吴绣月的厌恶,那表情,就与当初提起郑嫣然时如出一辙。 章节目录 第1032章 不想惊扰 “现下说这些早已无用,吴绣月已是李夫人了。我只想李公子与夫人安然无恙,还望辛大人念在在下昔日那点薄名的份上,高抬贵手,行个方便。” 辛未耐烦地皱眉。 “行不行方便,并非我说了算。此事既然上了公堂,便不再是江湖事,而是朝廷的事了。现在是我家爷要插手,我也只是听命行事。” “那就行辛大人透个话,黄家银库失窃案,到底会不会牵扯到无辜之人?” 辛未道:“爷忍到现在才出手,就是不想伤及无辜。夫人心善,既然牵扯到朝廷,爷不想再把事情闹太大,惊扰了夫人。这么说,你可明白?” “明白了。” 不想把事情闹大,就是不想弄出人命。 辛未一再提到夫人,方先对这个仙女夫人也好奇了起来。 起初只觉得她美,深得清王宠爱,如今见清王连行事都迁就她的性子,已不是寻常宠溺了。 不仅如此,就连辛未如此有能耐的四品京官,提起她来也是一脸敬意。 这女子,绝非泛泛之辈。 辛未轻而一叹,也被方先这份忠心引出了几分恻隐之心。 提点道:“若是想保住李卓然,就让他别再插手了。吴绣月与郑嫣然都不是好女人,为了这个祸害搭上自己的命,不值得。” 方先认真点了头,道了谢。 辛未一再将吴绣月与郑嫣然相提并论,方先想不起疑也难。 但提到郑嫣然,他不得不多问一声。 “我打听到郑嫣然被押去了荣州府衙,但去到荣州,衙门的人却说并无此事。辛大人可知其中内情?” “世上已无郑嫣然这个人了,其他的,不必多问。” 方先霎时什么都明白了。 拱手告辞,便下了山去。 杀郑嫣然恐怕也是清王的主意,把郑嫣然押解出城,不过是掩人耳目,作戏给夫人看罢了。 看来,清王对这位夫人的宠溺无比他想的还要深。黄万金死得当真不冤。 想到这一层,方先愈发觉得辛未的劝说半点没错,黄家的事,当真沾不得了。库银失窃案也不能再查了。 回到府衙,他便去见了李卓然。 吴绣月正好不在,他便劝李卓然不要再纠缠黄家的事。黄家已经家破人亡了,何必为了几个死人牵扯上不必要的是非?况且黄家本就不是什么好人,死有余辜。 可李卓然骨子里迂腐,他道: “无论黄家人生前如何,死者为大。他终归是我大舅,既然死得有冤,我岂能坐视不理?” 方先无奈道:“公子,我已经再三说过,黄家的事沾不得!他不过是夫人的义兄,与夫人相识还不到一年,为了他们惹上那位,何苦呢?” 李卓然依旧摇头,道:“夫人尚且重情重义,我一个读书人,又岂能做那忘恩负义的小人?” 方先被他气得无话可话。 李卓然又反过来劝道:“方先,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不过,黄家人已经死了,那位的气也早该消了,查库银失窃案也是知府大人在办,我们只不过是等个结果,你又何必杞人忧天?” 章节目录 第1033章 怀疑知府 “公子,您当真相信知府大人吗?”方先问道。 “知府大人素有清廉之名,深得百姓敬重,也是我辈之楷模,我自然相信。你为何有此一问?” “那公子也相信黄家库银失窃,当真是朱家所为吗?” “这……说不定其中有些误会,等真相大白便能明了。” 李卓然也不相信朱家会做出这等事来。 朱家是出了名的良善之家,交好的也都是些贤德之人,断不会为了钱财做出不义之事。 更何况,朱家本就比黄家富裕,不必觊觎黄家钱财。且年年开粮仓赈济灾民,绝非贪财之辈。 知府大人仅凭一丝微不足道的线索就把朱家人软禁起来,方先就已对知府大人的名声产生了怀疑。 这才会自己去调查库银失窃之事。 且辛大人也一再警告过,不要再牵扯进黄家之事,也包括黄家库银失窃。 方先便断定,庞知府查黄家库银失窃案,恐怕也不简单。此事,清王也在盯着。 可李卓然劝不动,又有个夫人在旁边吹枕边风,他也不可能把人打晕了带走,只得去酒楼借酒浇愁。 陆棠清已经知道了朱家被软禁的事,也知道庞伯逸和吴绣月丢了黄家的银子,便把主意打到了朱家头上。 彻查黄家库银失窃只是一个幌子,真正的目的是把罪名扣到朱家头上,谋取朱家的财产。 陆棠清自然不会坐视不理,最好的办法便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像上次黄家库银一案那样,等庞伯逸得手之后,再从他手里抢过来。 只不过,黄家倒也罢了,朱家素有善名,芸娘定不会肯。 所以朱家受牵连之事,他并没有告诉裴云,并且嘱咐了辛未,不要在裴云面前露了口风。 甚至还寻了个由头,把林月恒差了出去,让他没机会上山。 这日辛未又来报信,说庞伯逸又找到了新的证据,证明朱家就是凶手。这次,就连百姓都开始有些相信了。 “爷,看来庞伯逸心急了。” “心急才好,越急就越容易露出马脚。”陆棠清道。 “方先上次来闯山,求我放过李卓然。”辛未想了想,还是提了这事。 陆棠清瞥他一眼,冷冷地道:“李卓然买官之事本王还没追究,他倒是会得寸进尺!” 辛未立刻低下头来,不敢再为他求情了。 方先虽有情有义,但他却借跟了个糊涂主子。 这事虽然瞒得紧,可裴云身边还有个影儿。 身边的人有事瞒着,裴云看不出来,她岂会察觉不到?略一查探,就知道了朱家遭了难,并且把这事告诉了裴云。 “真的?庞伯逸查到了朱家头上?” “千真万确,我偷看了王爷的公文,不会有错的。” 裴云被她这话惊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陆棠清的东西你都敢翻,影儿你的胆也够肥的!” 连她都没不敢呢!果然杀手的胆就是不一样。 影儿轻而一笑,道:“有小姐撑腰,王爷不会对我下死手的。” “那倒是。” 话虽这么说,但裴云还是捏了把冷汗,警告道:“下不为例啊,就算有,也得提前跟我说一声,我好给你打掩护。” “好。”影儿应得乖巧,笑得眉眼弯弯。 章节目录 第1034章 打听消息 “你到底看了什么?棠清的公文上是怎么说的?” “公文上说,庞伯逸想把库银失窃案嫁祸到朱家,他的目的是想谋夺朱家的财产。” “看来,黄家的钱找不着了,他们就把主意打到了朱家头上。”裴云思忖道。 “应当是这样。” “公文上有没有写棠清是怎么打算的?他什么时候办了庞伯逸啊?” 影儿摇头道:“不曾提过。” “哼!故意瞒着不告诉我,肯定憋着坏呢。当初抢黄家银子的时候也没告诉我,背着我抢了好几次!” “爷也不缺银子啊。” “谁会嫌钱多啊?再说了,他肯定不会眼睁睁地看着这些钱落入风月楼手里。最好的办法当然是自己抢过来了,免除后患!” “这倒是。”影儿也认同这个办法。 不想给敌人的东西,最稳妥的法子就是攥在自己的手里。 “不过,朱家是无辜的。好人受到牵连,怎么着也说不过去。”裴云道。 朱家是善人,官府照顾不到的地方,多是这些善人帮着照顾贫苦百姓,让社会少了许多隐患。换句话说,朝廷的安稳,也有他们的一份功劳。 让善人受苦受难,裴云并不想看到。可以的话,她是想保全朱家的。 但她也明白,正因为她会有这样的想法,陆棠清才会故意瞒着她。 做大事,有时候就不能有这些恻隐之心。 想了又想,她还是说道:“这事,咱们还是别插手了吧,朝廷的事,就让棠清去解决。” “嗯。”影儿明白了她的意思,不再查探这件事了。 可裴云终究是放心不下朱家,当天晚上,还是没忍住,问了陆棠清。 “棠清,庞伯逸是不是在查黄家库银失窃的事啊?” “嗯。” “查得怎么样了?” “不怎么样。” 陆棠清连眼都没睁,显然不想谈这事。 若是寻常,话到这儿就该止了。裴云不是多嘴之人,陆棠清不想提的事,她从来不会多问。 可这一次,裴云又多问了一句: “他不会查到我们头上来吧?” 陆棠清眉头一皱,疑惑地睁开眼。 “芸娘,你想说什么?” “呃……”裴云欲言又止,心虚地低下了头去。 陆棠清轻叹一声。 “你知道了?” “嗯……”裴云含含糊糊地应道。 “辛未说的?” “不是!不关他的事!”裴云赶紧否认。 “那就是让影儿查的了。” 影儿是唯一一个不归他管又有本事的人,若是他的人说露的嘴,肯定会来领罪,他不知道,就一定是影儿做的。 “是我觉得你这几天不对劲,就让她打听了一下,也没有打听得很仔细……”裴云知道瞒不过了,就打起了马虎眼,企图大事化小,把偷看公文的事遮掩过去。 “庞伯逸想吞了朱家,已经派人把朱家人软禁起来了。” 既然瞒不住了,陆棠清索性说出了实话,省得她胡思乱想。 “那你打算怎么办?”裴云问。 “先看看。” “看什么?” “看看庞伯逸究竟是冲朱家来的,还是冲咱们来的?” 章节目录 第1035章 看上了脸 “如果是冲朱家来的呢?你管吗?” 陆棠清扭头向她看去,目光审视地问道: “你是在担心朱家,还是担心朱子潇?” “当然是担心朱家!”裴云义正言辞地说道。 朱子潇不就是朱家的人吗?朱家没事,朱子潇不也就没事了吗? 陆棠清这么问,一听就是醋坛子又翻了。明明是再正经不过的话题他都能想歪,裴云都不知道他的点在哪儿? 陆棠清还是不信,撑起半边身子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的眼睛,似乎想看出她到底有没有说谎。 裴云被他盯地有些生气了,轻轻地推了他一把。 “你这是什么意思?朱子潇不过一个秀才,才学还不及我,我怎么可能看得上他?” “本王的才学也不及你,你也看不上本王?” “你家世好啊,皇亲国戚,手握大权,跟了你风光无两。” “哦?”陆棠清眉一挑,半点不信。 裴晟的女儿,岂是会把家世权力放在眼里的庸俗之人? “哎呀,你长得好行了吧?我就看脸!……还有身材。” 陆棠清撑着身子的时候,衣襟松了,露出线条鲜明的胸肌,裴云眼睛直勾勾的往里瞟,诱人。 陆棠清轻而一笑,总算是信了。更看出了她毫不遮掩的心思,大方地说:“想摸就摸,都流口水了。” “谁,谁想摸了?你当我是你啊?”裴云硬气地把目光一别,扭过头去不看他。 陆棠清把衣带一扯,脱了上衣甩出帐外,再翻身两手撑在她两侧,将她禁锢在自己的牢笼里。 精练的肉体大方的呈现在她的面前,明晃晃地诱惑着她。 裴云的目光从他的胸肌一直滑到腹肌,直到被裤子挡回来,咕咚咽了下口水。 这样的姿势小肚子上都没有赘肉,还能清晰地看到腹肌的线条,身材真好,每天早起的功夫没白练。 陆棠清听到口水声,笑得更加得意。 “当真不摸?” 裴云抿着嘴,在挣扎。 陆棠清却没那个耐心了,抓着她的手,一把放在了自己的胸上——她偷瞟得最勤的地方。 紧实的肌肉,韧性十足的肌肤,像是触摸到上好的皮革,手感绝佳,裴云不由自主地轻轻捏了捏,然后飞快地把手缩回来。傲娇地红了脸。 “说了不摸了,睡觉!” 都撩起火了,陆棠清怎么还可能放她睡? 呼吸一紧,按着她就亲了下去。手也探进了她的衣里,在她的身上游走起来。 然后就一发不可收拾。 陆棠清已经一阵子没碰她了,平日里忙起来还能分分心,强迫自己不想这些。但他也是个再正常不过的男人,抱着媳妇当和尚能忍得了多久? 一旦破了戒,就像洪水开了闸,疯了似地往外涌,怎么也克制不住了。 情绪一激动,陆棠清就有些收不住力道。 把裴云弄疼了,裴云就推他,他也只能克制一小会儿,一投入进去又回了原样。 一夜疯狂过后,裴云身上到处都是青青紫紫的,满是他留下的痕迹,腰也像是被马车碾过似的,酸疼地直不起来。 章节目录 第1036章 决定练功 裴云趴在床上,让影儿给自己揉腰,一边吐槽。 “男人这种生物,简直就是个小孩子,不过夸了句他身材好,就跟磕了药似的,得亏我没夸他体力好。” 影儿笑着说:“爷那是喜欢小姐,心疼小姐。” “哼!心疼我就该收敛点,还把我弄成这样……又不是人人都跟他似的,天天练肌肉,单手劈石块。” “小姐的身子骨实在是弱了些,若能练些功夫强身健体也不错。” 裴云有些动了心。 裴芸芸之前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除了学了些舞蹈之外,就没活动过筋骨,浑身上下没点肌肉,身子也提不起点劲来。 她穿过来之后,吃够了身子弱的苦,动不动就虚,一病就好不了。 但身体平时就没动过,早懒了,强烈地反抗着她积极的内心。 “练功夫,难吗?”她挣扎地问了声。 “入门不难,三岁小孩都能学会。” “好,那我明天开始就试试吧。”裴云一鼓作气地说。 三岁小孩都能学会,她还怯场了,那不是承认了自己连三岁小孩都不如吗? “那小姐是想让谁教呢?” “反正是入门,谁教不都一样?” “话是这么说,但影儿觉得,让爷来教会更好些。爷疼惜小姐的身子,定不会太严厉。” 影儿嘴上这么说,心里却觉得,以裴云的性子,十有八九第一天就起不来早,只有陆棠清能把她拖起来。 所以这种艰巨的任务,还是交给他好了。 “那就让他教吧,反正他每天早上都得练功,顺便教教我也不耽误事。” 应该不耽误吧…… 如果耽误了,就正好找借口不练了,反正也不是非练不可。 这么一想,裴云就心安理得了。 说白了,她还是懒,只是话都说出口了,没那个脸再出尔反尔罢了。 吃晚饭的时候,裴云就跟陆棠清提了这事。 “棠清,你教我练功夫吧。” 陆棠清眼皮都没抬。 “你不是那块料。” 裴云一脸不服气。虽然他说的是事实,可听着就是让人不爽。 “又不是要练成什么绝世高手,就是觉得身子太虚,想强身健体。你要是不愿意教,那就算了。” 正好,她也可以名正言顺地躲懒了。 不料陆棠清一愣,立刻改口。 “教!明日一早便教你。” 裴云的如意算盘没打响,只好老老实实地应了。 陆棠清一看裴云这不情愿的表情,就知道这个学生不好教,但一想到她身子的确弱,就连房事都得顾忌着她的身子,就觉得哪怕是为了自己,也得把她的身子骨给练好些。 不然以后生孩子怎么办? 一想到长远,再难他也得教了。 第二天,陆棠清醒得比平时还早,这回他不仅没有轻手轻脚,反而一坐起身来就叫裴云。 “芸娘,起来练功了。” 裴云迷迷糊糊地往被子里缩了缩,也不知道听见了没。 “芸娘!练功可不能躲懒,快起来!” 陆棠清把被子往下一扒,裴云不情愿地翻了个身,扯起另一边被角接着睡。 章节目录 第1037章 扎马步 陆棠清有过一回经验,知道裴云起不来,但看到她赖床的样子,还是忍不住火大。 脾气一上来就直接动了手,将人拦腰一抱,直接抱下了床。 裴云立刻惊醒了,下意识地抱住了陆棠清的脖子,扭头看了眼窗外。 “天还没亮啊。” “练一个时辰天就亮了。” “什么?要练两个小时?”裴云眼都瞪圆了。 “什么两个小时?只一个时辰罢了!” “一个时辰已经很久了!”裴云哀嚎着。 练两个小时,就她这小身板,非练废了不可。她还以为是像瑜伽那样半小时半小时的练呢。 还没开始,裴云就已经后悔了。 但陆棠清却没给她后悔的机会,把她抱到了屏风手,亲自给她更起衣来。 换了一身窄袖,被陆棠清拖到了练功房里。 练功房就是之前天机阁弟子们练功的地方,平日里不仅陆棠清会在这里练功,其他人也是在这里练的,清一色都一身干练热血旺盛的汉子们。 裴云一出现,连喊号子的声音都停了一拍,大伙都好奇地看了过来。 “王妃?”辛未更是惊诧。 裴云能来这种地方已经稀奇了,而且还这么早就来,更是稀奇了。 “打今日起,芸娘也在这里练功。” “王妃要练功?”辛未惊得下巴都要掉了。 “也不能算是练功,就是锻炼锻炼,强身健体。我就练些最简单的就好了。” 最后一句裴云是特意说给陆棠清听的。 一踏进练功房,看到那些刀枪剑戟,裴云就悔青了肠子。 这跟她想像的完全不一样! 她以为自己要去的是健身房,没想到陆棠清直接带她来了战场,这在她脑子里根本不是一个概念! 看到辛未转手就拿起一把几十斤重地斩马大刀舞得虎虎生风,裴云心想,现在说她只想练练广播体操,还来得及吗? 陆棠清先教了裴云扎马步,给她正好了姿势,就说: “先扎半柱香,时间到了我来喊你。” “哦。”裴云保持着姿势,乖乖扎着马步。 半柱香就是十五分钟,听着时间不长。刚摆好姿势的时候,裴云觉得这样也不算累,就是定着不动而已。 可陆棠清刚一转身,她的小腿肌肉就开始有些累了。再坚持了一下下,两条腿都开始有些发颤了,好想站起来,或是换个姿势。 刚一动,陆棠清的目光就扫了过来。 “站稳了,别动!” 裴云只好憋着劲站稳,尽量让自己不晃。 又坚持了一会儿,站得腿肚子都哆嗦了,胳膊也抬不住,苦着脸扭头看他。 “棠清,还有多久啊?” “还早,才一半。” “不行,我撑不住了。” 一听时间才过去一半,裴云当场就放弃了。 手一放,膝一弯,就要往地上坐。 陆棠清走过来,揪着她的后腰带往上一提,手里的剑横着把她的胳膊往上一托。 “不许停,站足了半柱香再歇!” “站不了,太累了。” “你就是双腿没劲才站不住,没劲就得练出劲来!” 章节目录 第1038章 看戏 又憋了一口气扎了一会儿,裴云脸都憋得通红,额上都开始冒汗了,可陆棠清依旧无动于衷,一点也不心疼她。 裴云心里有了气,委屈地嘴都撅起来了。 “还一会儿了,再坚持一下就能歇息了。” “哼!”裴云没力气说话,哼了一鼻子表示态度。 半柱香到了,陆棠清终于放她休息了。 辛未早就准备了把椅子搬了过来,让她坐着歇息,还给她倒了杯水。 裴云累得胳膊都抬不起来了,瘫在椅子里直喘。 这就跟军训时站军姿一样,时间一长,累的程度就是呈倍数增长的。每一秒都会比之前更累,就显得时间格外漫长。 “这就累着了?” 陆棠清端着茶水喂了她一口。 裴云喝了,又哼了他一鼻子。 “我有几斤几两你不清楚吗?一开始就给我动真格,不怕我撑不住啊?” 陆棠清轻笑一声。 “才扎个马步就叫动真格?五岁的女娃娃第一次扎马步都得扎半柱香,男孩子都得扎一柱香,你难道连五岁的女娃娃都不如了?” “我今年才三岁!”裴云说得理直气壮。 陆棠清听得好笑,却拿她的无赖一点办法都没有。 “歇息够了本王教你打拳。” “打什么拳?” “就是打拳。” “没名字吗?” “只是寻常拳法,没名字。有名字的你学不会。” 裴云脸一鼓,觉得自己受到了鄙视。 陆棠清教得认真,每一个动作都认真指点。 裴云学得笨拙,手脚都不协调,打得绊手绊脚的,每一个动作都做得摇摇晃晃。 陆棠清用了平生最大的耐心去教,最后还是气得直叹。 “你果然不是学功夫的料,半点天赋都没有。” “你就不能教我一些更简单的吗?” “这已是最简单的了。这套拳法本王五岁的时候也只学了三天就学会了,你现在连前三招都学不会。” “那我不学了!”裴云赌气不练了。 本来就是靠意志力才来学的,还要忍受他的打击和鄙视,更加不想练了。 陆棠清一见她要打退堂鼓了,就赶紧劝着。 “万事开头难,也没指望你能本王一样上阵杀敌,只要把这套拳法学会就成了。慢慢来。” 这还像句人话。 又喝了口他喂的水,裴云继续在他的指导下练了起来。 陆棠清每一个动作都手把手地教她,一会儿握握手,一会儿搂搂腰,看着根本不像在练拳,更像是在打情骂俏。 两人一脸认真,没动半点歪念着,可这亲昵的动作落在亲兵们的眼里,却又是另一回事了。 一群单身汉子,看着别人出双入对搂搂抱抱,眼里那个羡慕,藏都藏不住。 一会儿盯着陆棠清搂裴云腰的手,一会儿看着他俩几乎贴在一起的脸,眼里都放着光。 裴云一开始还没察觉,后来发现号子声越来越小了,练功的人也越来越少了,基本都站在原地看着她们,抬头一看,才发现自己和陆棠清早已不知何时被围观了。 他们的眼神,就像在看感兴趣的电视剧一样,确切的说,还是带颜色的那种…… 裴云当场就汗了一个。 这……是有多饥渴了,才会连搂搂抱抱都看得这么起劲啊? 章节目录 第1039章 朱家出事 辛未最先察觉到陆棠清的杀气,赶紧用力地清了清嗓子,把大家的魂都唤了回来。 大家伙立刻耍拳的耍拳,该舞剑的舞剑,当然他俩不存在。 裴云一脸尴尬。 这不是欲盖弥彰了吗? 好不容易练完了一个时辰。裴云累得脚都抬不起来了。吃完早饭,就躺到榻上去补觉,一觉醒来,就听到了山下传来的消息。 朱家被抄了。 庞伯逸查到了朱家与匪徒勾结,合谋窃取黄家库银的证据,已经带人把朱家给抄了。 朱家一家三口皆下了大狱,百姓们也是议论纷纷。 裴云听得心里十分不痛快。 以前黄家和朱家对峙时,民众是站在朱家这边的,因为朱家的名声好,黄家的名声坏,大家总会偏向于善良的人。 可现在庞伯逸的官名也好,清廉正直,被百称称为大清官,他判定朱家有罪,就算朱家名声再好,百姓也要忍不住怀疑了。 清官怎么可能冤枉良民百姓? 大清官既然断他朱家有罪,那朱家必定是做了见不得人的事,不然为何大清官不判别人,非得判他朱家呢? 一旦被认定是沽名钓誉之辈,曾经的优点也会变成污点,朱家做过的所有的好事,都会被认定成是虚伪。 这种想法一旦在百姓心里生了根,就算以后证明朱家是清白的,这个念头也很难再抹去了。 朱家的名声上,永远都会有个污点。 “棠清呢,他还不管吗?” “没听说爷有什么动作,似乎还在观望。”影儿道。 “辛未呢?他还在山上吗?” “辛大人刚刚下山了。” 裴云这才罢了。 等到晚上陆棠清回来,裴云就迫不及待地问了这事。 “朱家的事情如何了?” “人没事,都在牢里关着,庞伯逸不会这么草率地要了他们的性命。” “百姓们对此事怎么看?” “还能怎么看?自然是相信大清官了。庞伯逸在准备对付朱家之时,已经想好了如何利用衔珠镇的百姓。如今坊间已经有许多诬蔑朱家的流言蜚语了,朱家在百姓心中的形象也已经一落千丈。” “又是利用舆论。”裴云一听就皱起了眉,一阵反感。 这招怜妃和阮娉婷都用过。而且还是用在她的身上。 现在她在京城的名声还是烂到了家,“狐狸精”这三个字就成了她的标签,贴在她身上拿都拿不下来了。 只要还有人想嫁给陆棠清,她就是那只迷惑清王的狐狸精。 “风月楼惯会作弄人心,也正因为如此,才会有这么多人都被他们利用。” 裴云轻点了下头。 一心求死的云儿,拼命想争功的郑嫣然,还有处心积虑谋取钱财的吴绣月,哪个不是被风月楼控制了思想,洗了脑的? 这就是作弄人心,把她们的心牢牢地攥在手里,让她们除了死,永远也逃不出他们的手掌心,到死也只能为他们所用,连逃脱的心思都没有。 “朱家会如何?乱世之中最难得的就是这样的良善之家,若是朱家保不住,怕是要寒了天下善人之心了。” 章节目录 第1040章 悟性好 “你放心,本王不会让朱家人死在风月楼的手里。” “那朱家的家产……” “树大招风,朱家当了这么多年衔珠镇首富,觊觎他们财富的人不在少数。就算风月楼不动他,也迟早有一日惹来横祸。” 裴云皱着眉没说话。 凭本事赚来的钱,最后却被坏人抢走,还无处伸冤,这种感觉,光想想就憋屈。 可是没办法,陆棠清说得对,朱家和黄家就是因为有钱才被风月楼盯上的。 黄家已经家破人亡了,朱家现在也危在旦夕。 能保得住性命,总比什么都保不住要好。 有了陆棠清这句话,裴云也放心了。每天老老实实地打拳,与何辕一起做研究,鼓捣着做玻璃。 做玻璃需要用什么原谅,就写单子给陆棠清,让他传信给林月恒把东西送来。 林月恒看了原料单子就知道他们打的什么主意,特意写了封信给裴云,隔空与她讨论,让他们别光顾着做好看不实用的玩意,想想怎么用玻璃做镜子和望远镜,尤其是望远镜,这种实用的东西得做精细了。 裴云当然明白这个道理,奈何何辕是个理工大直男,数据党,做望远镜非得把镜片的弧度和倍数精准到小数点后三位数才行,做到这么精细,没有三五个月哪里能看到点成果? 让他随便做一个普通点来玩玩,他又不屑一顾,裴云也只好随他去折腾了,反正也不急。 再说了,望远镜这种东西一旦做出来,肯定是用作军事作战的,不可能放到民间去。万一流落到敌人手里,那就得不偿失了。 所以就长远来说,做精细点还是更方便些。 至于镜子,那就基本是裴云的活了。 何辕只需要把镀膜工艺研究出来,其他的造型设计,全都是裴云一个人的事。 这些天,裴云除了在早起练功之外,就是窝在房里设计图稿,落地镜,穿衣镜,摆镜,握镜,还有带盖子随身携带的小镜子。她全都设计了个遍,大部分样式都参考了现代镜子,只有边框和雕花用的是古代的样式。 练功方面,除了刚开始的几天手脚不协调,被陆棠清嫌弃之外,练熟了招式之后,也上手极快,一招一式打得有模有样,有张有驰。 只不过她身子骨没几分力道,只是比较好看的花拳绣腿而已。 但陆棠清已经很惊诧了。 “想不到你练起功夫来,还有几分悟性,若是从小就练,也能练出几分名堂来,只可惜读书耽误了。” 裴云不乐意了。 “什么叫耽误了?我书读得不好吗?” “好。” “哼!我这叫天资聪颖,无论学文学武都没问题,只是懒得动而已。” 陆棠清轻笑一声,没回嘴。 这话虽然说得猖狂,但也不算大话。 悟性和天资是两回事。天资是指根骨奇佳,适合练武,这样的人练力气能比别人大,练内力能比别人浑厚,即便不用什么精妙的招式,也能比旁人更厉害。 但悟性则不同。功夫招式讲究节奏,什么时候出招,什么时候变招,什么时候收招,不是靠算计,而是靠直觉。 章节目录 第1041章 陆棠清下山 裴云就属于悟性好的那种。招式只要学会了,力度的掌握,节奏的把控,出招和收招的时机都十分到位。 若是打小就练武,哪怕女子气力不够,以她的悟性,学学暗器轻功,也能学出点火候来。 只是她自小就学文,虽然能诗能画,才学不输于男儿,可也把身子学弱了,底子虚。 但陆棠清不知道的是,裴云之所以上手这么快,完全是因为她穿越之前就已经学过几年的空手道了,意识已经练出了来了,熟悉了招式,自然就能很快地融会贯通,打得有模有样。 得到了赞扬,裴云着实积极了几天,也不用陆棠清硬拖了,醒了就乖乖起床,打了一个时辰的拳,听几声亲兵们的奉承。 好景不长,练了半个来月的功夫,陆棠清就有事要下山了。 裴云听到这消息愣了半晌,才问: “你要去多久啊?” “少则半月,多则一月。” “去哪儿啊?” 陆棠清摇摇头没说。 裴云也没再问,低头扒饭,隐约觉得有些不安,便嘱咐了一句: “你自己要小心点。” 陆棠清欣然一笑,给她夹了块她最爱吃的芦笋。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陆棠清就带着辛未等人下山了。 裴云送他到别院,目送他们离去。 陆棠清刚走的时候,裴云还轻松了一两日。 没了“师傅”督促,她心安理得地睡起了懒觉,一朝回到解放前,每天都睡到日上三杆才起。 可自在了几天,就觉得无聊起来。 陆棠清在的时候,她还能去找他说说话,从他嘴里套出点山下的消息来。 陆棠清一走,辛未也走了,没人汇报山下的情况,整天就是山上这些琐事,像是活在一个封闭的空间里,一点新鲜事都没有。 何辕那里的进展也不快,一直都是画图计算画图计算,这些裴云一点忙也帮不上。 实验还得等材料,裴云闲得发慌,都不知道要干些什么才好。 这时候她就想陆棠清了。 陆棠清在的时候,很多消息都会送上山来。看他每天忙得团团转,感觉时间是在正常流逝。可陆棠清一走,山里的生活变得一成不变,似乎与世隔绝,连时间都停止了,每天醒来都是一样的生活,像一直在重复同一天。 裴云觉得自己都快忧郁了,整天唉声叹气。 影儿也不知如何是好。以为她是犯了相思病,不敢在她面前多嘴,只盼着陆棠清能早点回来。 裴云开始变得懒散,嗜睡,整日昏昏沉沉的,胃口也时好时坏,精神很不好。 这些大家伙都看在眼里,于是,更让人觉得裴云对陆棠清一往情深,离了他茶不思饭不想。 亲兵们心中自豪且开心着,裴云越是表现如此,他们就越替自家爷开心。 别看王妃平日里总爱与爷吵吵闹闹,可打是亲,骂是爱啊。爷一走,王妃不就魂不守舍了吗?心里还是记着爷的。 陆棠清一走,半个多月都没回来。 裴云数着日子,越等越生气。 “不是说半个月回来的吗?都十八天了,连封信都没有。影儿,你说陆棠清是不是在外面偷偷养小三儿了?” 章节目录 第1042章 林月恒来信 “王爷不是那样的人。” “哼!天下男人都一样,陆棠清也喜欢女人,而且他是王爷,可以光明正大的娶好几个老婆,你怎么知道他不会养二房?” “小姐,影儿的意思是,就算王爷要养二房,也是光明正大的养,不会偷偷的。” 裴云气得不轻。 影儿也太耿直了,她要听的又不是这些。情商简直跟陆棠清一样低! 一想到陆棠清,裴云又忍不住生闷气。 走就算了,还连续十八天连个信都没有,就算再忙,连寄封信的时间都没有吗? 要是在现代,十八天没短信没电话,这种男朋友早分手了! “对了,今儿一早,林公子来了封信。” “在哪儿?快拿来我看看!”裴云立刻来了精神。 这年头,男闺蜜都比男朋友靠谱! 林月恒给她的信依旧是用钢笔写的简体字,还是医生版的草书,那张狂的字体,除了她之外,连何辕都看不懂。 信的大意是,他在外头的事情已经办得差不多了,大概再过几天就会回来。她们要的材料已经分批次送过来了,让他们仔细验收,到时候他回来了要查验她们的研究成果。 裴云立刻去了趟何辕那里确认工作进度。 镜子已经做出来了,设计图也已经画了很多,只需要等陆棠清回来选几个样式做成成品送到京城去给皇上过目,基本就能确定商业化了。 至于望远镜,这个他们做得比较慎重。图纸和计算方面已经差不多了,何辕正在研究打磨镜片的技术。 但这个毕竟是军事用的,要做出实物,还得陆棠清首肯才能动手。 所以陆棠清不回来,望远镜就做不了。 这天晚上,山脚起了大火,映红了半边天,把山上的人都给惊醒了。 裴云赶紧让人下山去查探情况,怕大火烧到山上来。 派了一队人下去,结果救上了几个朱家的人来,他们身上都带着伤,尤其是朱老爷,背上挨了一刀,伤得不轻。 裴云忙让人给他们处理了伤口,取了药来给他们敷上。 “山下到底是什么情况?为什么朱家的人会在那儿?” 亲兵回道:“我们是在断龙桥旁救下他们的,断龙桥那一边的火势已经很大了,他们被逼到了崖边,若不是我们将他们及时救下,他们恐怕性命难保。” “是有人故意放火烧山,想逼他们出去?”裴云听出了话中之意。 “怕是有人想杀人灭口。”亲兵道。 “谁这么大胆?还敢闹出这么大动静来?”裴云怒道。 这陆棠清不在,陆棠清要是在,还由得了他们烧山? “估计是庞大人的手笔。” “庞伯逸?” “正是。前一阵听说朱公子要进京告御状,庞大人这才想杀人灭口,好死无对症。” “朱子潇进京告御状?什么时候的事?你们怎么都没说过?” “约莫半月多半吧。爷说了,这些琐碎小事,不必让王妃知道,免得王妃听了心烦。” “说得好听,就是想瞒着我!”裴云气道。 章节目录 第1043章 朱家冤屈 山上并没有大夫,之前随行的御医也已经谴回京城去了。 所幸朱老爷只是皮外伤,山上上好的金创药从来不缺,上完药没多久,朱老爷就醒了。 因为失血过多,脸色还很苍白,但脑子却清醒得很。 “这是何处?我夫人呢?” 照顾他的亲兵回道:“这是天机山别院,你夫人就在隔壁屋子里歇息。” “天机山别院?要是辛大人府上?” “辛大人随我们爷出去办事了,不在山上。” 朱老爷顿时放下心来,拉着亲兵的衣袖,苦苦哀求: “大人,救救我儿,救救我儿。” 亲兵为难道:“你先松手,我们夫人说要过来看你,你要求就求我们夫人吧!” 从巧工阁到别院的路还算平坦,有马车。裴云就是坐着马车来的。 一进别院,就听说朱老爷醒了,立刻去了房里看他。 “朱老爷,您没事吧?” “我这条老命死不足惜,求夫人救救我儿啊!” “朱公子不是上京告御状了吗?” “是!可是他是被几名江湖义士救出去的,成了逃犯,庞大人正派人通缉他。他派了杀手来刺杀我们,想灭我们的口,也一定会派人去杀我儿的!夫人,我儿性命危在旦夕,还请夫人看在与我儿有一面之缘的分上,救我儿一条性命吧!” “可朱公子已去了半月之久,或许已经到京城了,现在就算派人去,也无济于事了。” 朱老爷听罢,老泪纵横。 裴云劝道:“朱老爷放心,朱家向来行善积德,朱公子定然是吉人自有天相。朱老爷可否告诉我,庞伯逸为何要派人杀你?你又为何会躲到这天机山来?” 朱老爷叹道:“家门不幸。自打黄百两回了衔珠镇,我朱家就没一天太平日子,就连他死了,也要缠着我们朱家不放。他的义妹吴绣月,到渠州知府报案,求庞知府彻查黄家库银失窃一事。此事本与我朱家无关,可庞知府来衔珠镇还没两日,就查到了我朱家头上,不仅查抄了我家的家产,还把我们都打入了大牢,实在是冤枉啊!” “他们可有证据?” 朱老爷又是摇头悲愤。 “证据都是假的,庞大人会模仿他人字迹,不仅伪造了我朱家谋夺黄家家产的证据,还做了本假账本,把我家的房契地契都贪墨了去。钱财倒是小事,可他竟然还要杀我们灭口。我,我们冤枉啊!” 提起这些事,朱老爷除了冤枉,再说不出别的话来了。 世代行善,结果被当官的害了,这是天大的冤情啊。 裴云拧着眉头道:“庞伯逸果然是想谋夺朱家的财产。朱老爷,你放心,到了我这里就是安全的,你安心在这里养伤,他们动不了你了。” “可我儿……” “我会派人去找听朱公子的下落。我这就写封信送去京城,京城我也有些人脉,若是朱公子进京告御状,或许能帮上几分。” “多谢夫人,多谢!”朱老爷连连道谢,感激涕零。 章节目录 第1044章 断龙崖对峙 裴云当下让影儿取来纸笔,手书一封,按上了玉佩的花押,让人送到山下客栈去,想用听月楼的渠道把信寄到京城去。 原本用陆棠清的渠道应该会更快些,官府公文有八百里加急,人马接力,日夜兼程。 可陆棠清把辛未给带走了,也没留下个信令,山上没个管事的,裴云就算想用他的渠道也不知道该找谁。 最后还是选择了风月楼,以求稳妥。 亲兵带着信下了山,不到半个时辰就回转过来。 “王妃,庞伯逸带了人把断龙崖拦住了,咱们过不去断龙索了。” 断龙索就是一条人臂粗的铁链桥,两边都是峭壁,桥并不算长,会些轻功的人踏着铁链便能来回,但悬崖深不见底,就像一把大刀把山脊劈了道裂痕一样,所以称作断龙崖,铁索桥便叫做断龙索。 这是一道天险,也是从前天机阁的第一道屏障,如今为巧工阁所用。 悬崖两边各是上下山的道路,道路两边都是密林,断龙索便是唯一的通道。 庞伯逸派人在断龙崖边守着,山上的人想踏着铁索下山,便逃不过他的耳目,这就是防着他们派人下去通风报信。 “他们有没有派人搜山?”裴云问。 “没有,只是一直在往断龙崖集结人手,看这阵势,怕是想攻上来。” 裴云的心一沉,脸色几分凝重。 “恐怕,追杀朱家人只是借口,攻上山来才是他们真正的目的。” 偏偏这时候,陆棠清又不在。万一他们越过了断龙索她该怎么办? 裴云冷静下来,仔细想着应对之法。 庞伯逸既然存了心要攻上来,必定不会手下留情,况且山上都是机密,若让他的人攻上来了,这里的信息都透露给了风月楼,皇上和陆棠清的心血可就白费了。 一定要想办法阻止才行! 裴云这一瞬就已经意识到这不再是像黄家那样的小打小闹了,派兵上阵,这是战争。 叫影儿拿来了山上的地形图,认真地研究起来。 对峙的地方是断龙崖。她们这边的人大部分都有能力过去,但一过去对方肯定会在中途放冷箭,逼他们坠崖。 主动出击风险太大,不可取。 对方能过来多少人还不清楚,无法判断敌方战斗力,而且断龙崖并不宽,箭矢能射得过。如果对方用火攻,她们这边就会吃亏。 裴云当机立断,让火枪队去林中隐蔽起来。 一来监视他们的动静,二来防止他们放火箭烧山。如果有人想过断龙索,就用火枪把人打下来,如果那边没动静,就隐蔽好,不要暴露。 天还没亮,但对面悬崖上的火光照得亮如白昼。 裴云举着让何辕临时做出来的望远镜仔细分辨着火把下的身影,看到一个身着官府,头戴乌纱的中年男子,心想,那就是庞伯逸了吧。 庞伯逸长得不错,清俊,儒雅,一看就是饱读诗书之人,长得很有风骨,跟裴云之前所想的完全不同,半点都不像是反派人物。 如果不是事先知道了他的身份,看着这张脸,这身气质,裴云完全无法把他跟风月楼的走狗联系到一起。 章节目录 第1045章 双方开战 他身后好几个人身上都背着弓箭,而且有很多火把,裴云生怕他们放火烧山。 “王妃,您快先回去吧,现在风向不好,若是他们射来火箭就麻烦了。” 现在风是往山上吹的,亲兵们也担心他们放火,裴云会来不及撤退。 影儿也道:“小姐,咱们先回去吧,真要打起来,也帮不上忙。” “也好,你们听着,只要他们有放火烧山的意图,就别手软,别给他们机会。” “是!” 裴云狠心下了死命令,就回了别院。 陆棠清的人都是战场上杀出来的,从来不会心慈手软,都是宁错杀不放过。 刚到别院,还没来得及坐下,林子里就传来了枪响声。 裴云惊地回了头。 接着,枪声时不时地就响起,虽不绵密,却没断过。 “真打起来了。”裴云道。 影儿轻点了下头。 “这还只是开始,天还没亮。” 天没亮,断龙崖的这段距离也能阻隔很大一部分的视线,所以枪声才没有很激烈。 待天一亮,两边清晰可见,战况只会更激烈。 裴云早已没了睡意,坐在别院里听着枪响,心中忐忑难安。 枪声一直响到天亮,还隐隐传来了焦味,裴云时不时地走出别院踮起脚往山下瞧,就怕看到浓烟和火光。 好在一晚上过去,这把火也没有烧起来。 枪声渐渐弱了,有亲兵上来报信。 “王妃,他们退了。” “赢了吗?” “是。他们的火箭不是咱们火枪的对手。他们的火箭射一支咱灭一支,咱们的火枪打一枪他们伤一个,挨到天亮,死伤过重,只能夹着尾巴下山休整了。” “干得好。” 裴云松了口气,但听到“死伤过重”四个字,心里还是不好受。 危害朝廷的是风月楼,是庞伯逸,可死伤的却都是兵丁,是捕快,是普通老百姓。 “咱们的人有没有暴露?” “回王妃,都隐蔽了,没露过头。” “继续派人盯着,但别过断龙索,当心中了他们的埋伏。” “是!” 吩咐下云之后,裴云又让人去看了朱老爷的伤势。 现在山上没个大夫,又不能下山去请,只能祈求朱老爷的伤口不要发炎了。 幸好亲兵们用的金疮药都是上好的,敷过之后伤口已经止了血,总算是避免了出血过多。 “好好照顾朱老爷和朱夫人,别让他们离开别院。” “是,王妃。” 嘱咐过亲兵,裴云也没在别院里久留,而是回了巧工阁。 陆棠清不在,她就得把这个担子担起来了。 朱老爷被关了这么久,这个时候突然逃出来,又往山上跑,到底是巧合还是另有所图,谁也不知道。 不准他们离开别院,一是保证他们的安全,二来也是防着他们探听巧工阁的消息。 朱老爷虽有善名,可谁也不知道这个名声到底有几分真几分假的。 庞伯逸也是出了名的清官,可到头来还不是风月楼的爪牙。 重担在身,裴云也不得不多想一步,凡是都做出最坏的打算。 这时,她才明白陆棠清的多疑实属身不由己。事关重大,只要存了一丝侥幸,后果都会不堪设想。 章节目录 第1046章 身子不适 大半夜没睡,在影儿的劝说下,裴云在榻上靠了一会儿。 没睡到一个时辰就醒了。一醒来就觉得胸口发闷,直犯恶心,连吃饭的胃口也没有。 “小姐,多少吃点吧。”影儿盛了一碗粥递到她面前。 白粥上点缀着一些泛着酸味的小菜,闻着很是开胃。裴云舀了一勺送到嘴边,嗅到米香味,又觉胃里一阵堵得慌。 还是把粥放下了。 “我吃不下,撤了吧。” 影儿没办法,只好把粥撤了。 裴云只要情绪一不对,身子就跟着不好,这是老毛病了,林公子也说了没得治,她就更是束手无策了。 叫了人来问另一边的情况。亲兵回道: “那边一直有人盯着,但不敢过来。起初还会时不时地放几支火箭,但被咱们火枪队教训了之后,就再不敢冒头了,只敢在林子里猫着。” “既然他们派人守着,咱们就跟他们耗,别轻易过去。对了,山上的粮食还有多少?” “米面还够吃一个来月,后山种的菜长得不错,鸡鸭也大了,山上还有些野味,吃食不用愁。” “那就好。就跟他们耗一阵吧,等棠清回来。” “是。” 裴云又问了下水源,发现水源是从山上往下流的,他们这儿才是源头,便更放心了。 她也想过在水源里动手,把那些人放倒,再趁火打劫。只是怕连累山下的百姓,便作罢了。 断龙崖是一道天然的屏障,但也将两队人马完全隔开,谁都过不了断龙崖,连派个细作出去打听消息都做不到。 中午时分,裴云又去看了朱老爷。 朱夫人和她的丫鬟也醒了,正在朱老爷身边伺候,见她来,忙上前见礼。 “这位便是仙女夫人了吧?果然貌美如花,与传闻一般无二。” “朱夫人见笑了,不过是谣传而已。朱老爷身子如何?” “承蒙夫人搭救,家夫已经好多了。” 朱夫人神色仍是黯然,显然是记挂着儿子的安危,但又明知现下的情形,只道是自己连累了裴云,不好再提。 裴云心知肚明,也没点破。 她们能内疚是好事,至少证明没有包藏祸心,是当真逃难来此的。 “朱夫人,听朱老爷说,你们蒙受不白之冤入狱,不是应该在牢房里吗?又怎么会逃到山上来呢?” 朱夫人道:“是牢头放我们出来的。他老母亲病重时没钱医治,求到我朱家医馆,老爷被他一片孝心打动,让大夫给他母亲治了三年病,分文不取,之后还给了些银钱让他料理后事。那时他才是个狱卒,现在已是牢头了。” “是他听说庞大人想对你们下杀手,就把你们放了?” “是。也是他告诉我和老爷,辛大人住在天机山上,可护我们安全,让我们往山上跑。” “辛未住在山上的事,从未对外人说过,牢头怎会知道?” “他说是方捕头告诉他的。” “方先?” “正是。” 裴云微微皱眉,不知这话的真假。 方先的名字她不止一次地从辛未嘴里听到过,也看得出来辛未对此人有几分惺惺相惜之情。上回他闯山的事,裴云也是知道的,所以方先知道辛未在山上,不足为奇。 章节目录 第1047章 被人利用了 可是,按辛未的说法,方先应该已经知道辛未的主子就是陆棠清了,当初闯山的时候,也是顾忌陆棠清的身份才没有硬往里闯,而是在山脚下等辛未现身。 既知陆棠清的身份,以他的智商,不难推断出事关重大,怎么会随意把这个消息告诉一个牢头? 就算他是想牢头救出朱家夫妇,让牢头以身犯险,也不是他这等侠义之事会做的事啊。 以他的性子,应当亲自去劫囚,并且把人安然送到山脚下才对。 正纳闷的时候,亲兵又来报信。 裴云止了话题,从朱夫人房里出来了。 “王妃,山下传来飞鸽传书,说庞伯逸调来了一队人马,准备攻山。” “飞鸽传书?谁传来的?” “原来在山脚下望风的兄弟。昨日大火烧山,他们来不及报信,便暂时躲了起来,混到了庞伯逸的人里,一直盯着他们的动静。” “确认是咱们自己人传来的消息吗?” “错不了。是咱们这儿养的信鸽,用的也是咱们的暗语。” “有没有说他们打算怎么攻山?” “火攻。” 果然…… 裴云心头一沉。 这几天刮的都是南风,风向对她们很不利。 “能不能传信给他们?让他们想办法阻挠?” “有飞往山下的信鸽,可以用飞鸽传书通知他们。” “好,那就用飞鸽传书。” 情况紧急,庞伯逸的人随时可能动手,飞鸽传书效率不高,很可能来不及,但这种情形之下,也没别的办法了。 不能坐以待毙,还得想别的办法才行。 万一他们真的放火烧了山,她们这些人一个都逃不掉,只能活活被烧死。 正是夏天,山里凉爽,感觉不到丝毫暑意,却也把裴云急出了一身燥汗。 影儿看她不停地用帕子擦汗,还以为她是暑热难耐,拿了扇子给她打着,说:“打爷走后就没下过雨,山里的天气也要热起来了。” “下雨?”裴云突然灵机一动,“我怎么没想到下雨呢?下一场雨,不就能阻止火灾了吗?” “可雨也不是说来就能来的啊。” “想想办法,也是可以有的!我这就去找何辕!” 裴云想的办法当然不会是真的下雨。人工降雨这么高难度的法子,就算在现代也是大工程,不是说有就能有的,成本也高的吓人。 她想到的是现代消防队,高压水枪喷出来的水比下雨还猛,专业灭火。山上水源又充足,又有竹林,可以接成水管。 只要能解决水压问题,就能想办法引水灭火了! 把问题跟何辕一说,何辕的脑袋瓜子就转起来了。 一边摊开地图一边说:“时,时间有,有点紧啊。不,不大容易!” “事关身家性命,不行也得行。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只要断龙崖起火,就得立刻灭了,一旦烧到了别院,这巧工阁可就守不住了。” “那,那,那可不行!”何辕立刻脸色一沉,说得斩钉截铁。 巧工阁就是他存在的价值,是他这一身官服的意义所在。要是巧工阁没了,那他这个官不就没得做了? 这是他的地盘,必须得保住! 章节目录 第1048章 人工造雨 救火就是一个字——快! 水来得要快,火灭得也要快。 他们现在唯的一优势就是人和水都在山上,要灭火的地点在山下。但他们的时间不多,庞伯逸的人随时可能放火。 “让,让人砍,砍竹子,粗,粗的,越,越多越,好!” “已经去砍了!” 来的同时裴云就已经吩咐下去了,没有橡皮管,最天然的管道就是竹子,这一点她当然也想得到。 “做,做竹排,设,设闸门,把水,拦,拦住!” 何辕在地图上画了一条线,把山上的河一劈为二。 “拦水?” “蓄水,加,加强水压。” “要拦多久,会不会有危险?” 河水本来就是从上往下流的,自带水压,山上的河流没有湖泊,也就没有蓄水池,把水拦下来,水压就会越来越大,一旦超过了极限,就会把竹排冲跨,到时候火灾没来,他们这里就先要闹水灾了。 “计,计算出水压的极,极限,控制好水压,就,就没问题。” “你有把握吗?” “当,当然。我物,物理系博,博士后。正,正经高,高材生!” “那好,信你一回。影儿,让人做竹排。” “是。” “咱,咱们去实地,考,考查一下。”何辕看好了地图,收起来就要走。 裴云心情忐忑地跟着他去了,还带了几个亲兵保护。 到了他画线的地方一看,河水的条件比较好。水势平缓,而且旁边也有一片河滩,是块空地。 “这是兄弟们平日训练后洗澡的地方。”亲兵突然冒出一句。 “嗯?你们直接在河里洗澡?” “在河里方便。”亲兵脸一红,似乎突然意识到裴云是个女人。 “这么说,山下的百姓喝的都是你们的洗澡水?”裴云神色凝重,看了看了看他们取水的地方。 别院打的是深井,取的是地下水。山上取水的地方在上游,不会被污染,顿时安心了。 亲兵们摸摸鼻子,假装没开始过这个话题。 要是王妃心一软,关心山下的百姓,不让他们在这河里洗澡,那可怎么办? 训练完之后一身臭汗,又累又乏,难道还要从河里打水回去洗澡吗? “在,在这里挖一个蓄,蓄水池。” 何辕在河滩的地方一划。 “不,不用很大,有,有个缓冲,就,就行了。” “挖多深?” “半,半人高足,足够了。” “去叫人来。”裴云对亲兵道。 “这样又是挖地又是做竹排,来得及吗?都下午了。”裴云有些发急。 影儿道:“现在还没动手,看样子,他们应该是想等晚上趁咱们没防备的时候再放火。之前他们的火箭都被咱们的人灭了,他们应该是想突袭,不会提前行动,打草惊蛇。” “晚,晚上就来,来得及。”何辕对亲兵们的行动力还是很有信心的。 陆棠清训练出来的人,执行力跟现代的军人差不多,让往火里冲也不带回头的。 “去吩咐厨房准备好吃食,后勤部分也要跟上。何辕,你先把方案说来听听,咱们研究研究,看具体怎么安排比较快,时间不等人。” “好。” 章节目录 第1049章 临时灭火队 两人一边研究一边施工,紧赶慢赶,终于在前半夜把该弄的都弄完了。 裴云让大家轮流去休息,派人时刻盯着山下的动静,自己也不敢睡,在山上拿着望远镜往山下望,就怕看到浓烟火光。 “希望埋伏在那边的人已经阻止了庞伯逸的阴谋,不会再放火就好了。” “那就把蓄,蓄水池,改,改澡堂。”何辕立刻就想到了废物利用的法子。 “还是等安全度过危机再说吧,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裴云对何辕心大的程度很是敬佩。有这个心思还不如多想想怎么应敌,现在她们可是随时都有可能被袭击啊! 越想侥幸的时候,就越会发生预料之中最坏的事情。 后半夜天快亮的时候,山下终于发起了进攻,火箭如流星雨一样飞来,落进了树林里。 裴去拿着望远镜看着那一粒粒火光没入漆黑的树林之中,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了。 “这,这么猛?”何辕也给吓了一跳。 成千上万的火箭一瞬间飞来,壮观得很。只可惜,预示着灾难。 火箭刚没入山林之中,还没来得及烧起来,但如此庞大的数量,想点对灭火已经不可能了。 “通知灭火队,立即做好准备!” “是!”亲兵立刻下去报信。 火光一消失,山林又是一片漆黑。裴云举着望远镜也什么都看不见。 着急上火,忍不住暴躁地抱怨: “这破望远镜什么也看不见,你就不能做个红外线夜视的吗?” 何辕急了,结巴地更厉害。 “祖,祖宗,能,能不能看清下现,现实?能,能做出望,望远镜,就,就很,很不错了好,好吗?你,你知道玻,玻璃配方,我,我改了多,多少次吗?就,就为了提,提高通,通透率,心,心都操,操得碎了。” “好了好了,我口误,对不起了。知道你劳苦功高,会跟你向棠清表功的。” “这,这还差,差不多。” 说话的功夫,已经能看清楚有几处开始冒起了浓烟,裴云赶紧让亲兵们行动起来,准备灭火。 灭火队一共分为三拨人,一拨人站和裴云一样站在高处,统观全局,负责指挥。 另一拨人在水闸处,听号令放水。 因为时间有限,蓄水池挖得不大,如果一直放水,水很快就会放空,水压就会不够,需要放一会儿,续一会儿,所以得专门有人看着。 最后一拨人是机动队,调节水流的方向,形成指向性的人工降雨。 水闸里放出的水会通过并排的竹管流向一个固定的高处再落下,但起火的点不确定,只能推断出一个大概方位,这个时候就需要有一队人撑起竹排,从高处落下的水引到指定的方位。 指挥队的人手持冒烟火棒,以画圈的方式指挥其他两队。 烟火棒也是何辕赶制出来的,就是大型的仙女棒,通过原料的调整,做出了红绿两种颜色,分别指挥两队的人。 因为火药是现成的,裴云点了头,就给他直接调用了。 章节目录 第1050章 强攻上来 虽然应对起来有些慌乱,却没出什么岔子,水流的强度和方位与何辕计算出来的数据相差不大,火势刚一冒头,人造的雨水就从天而降,再加上他们早就在林中几处放置了水缸水桶,做好了灭火的做准备,所以大火终是没能烧起来。 不过,一场混乱却是免不了的。 而就这个时候,庞伯逸的人趁机攻山,派人抢过断龙索。 待这边的人发现之时,已经有数人飞身过来了,忙上前对敌。 火枪队的人也停下了救火,回到崖边射杀正要渡索的那些人。 火枪的射程比弓箭远,杀伤力也大。他们为了渡索站在了岩边,且举着火把,暴露了自己的行踪,被火枪队射伤了不少。 他们赶紧躲回了林子里,把火把也灭了。 已经过来的几人甩开缠着他们的人,转攻火枪队的人。以为火枪队跟弓箭手一样,只是远程,不适近战。 没想到火枪队的人把枪往身后一背,抽出配刀就杀了过来,招招凶猛,不多时就把那几人尽数拿下了。捆了扔到别院里。 天亮之后,对面就消停了,再没人敢冒头。 飞鸽传书传来消息。 昨晚埋伏在对面的亲兵中,有人刺杀了庞伯逸,未遂,但也严重打消了他们的士气,已经偃旗息鼓,撤回镇中了。 裴云松了口气,回去吃了个早饭,就去别院里审抓来的那几个人。 她已经一天一夜没合过眼了,前天晚上也只睡了两个来时辰,后半夜没消停过。 身子乏得很,沉得厉害,却强打起精神,不能休息。 山上现在就她一个领头人,如果她歇下了,山上就群龙无首了。 况且现在正是紧要关头,庞伯逸随时可能再使出什么阴谋诡计,就算让她休息,她也睡不安稳。 抓来的那几人被捆在一起,都塞着耳朵,蒙着眼睛,关在地牢里。 地牢是原来就有的,是天机阁动私刑用的,墙上还挂着各式刑具,柜子里还放着各种毒药和解药。 头套一摘,看到这样的场景,震慑力惊人。 几人当场吓白了脸色,不知身在何处。 “你,你们是什么人?” “你们又是什么人?为什么闯山?” “我们是朝廷的人,奉庞大人之拿进山捉拿逃犯。你们这群山匪赶紧把我们给放了,或许庞大人还能看在你们知错能改的份上网开一面,放你们一条生路。否则,虐待朝廷命官可是杀头的大罪,你们担当不起!” 这些人身份不高,说起官话来却是一套一套的。 裴云冷笑一声。 “山匪?谁告诉你们我们是山匪的?庞伯逸说的?” “占山为王不是山匪是什么?还有,庞大人的名讳,可是你能乱叫的?” “看样子,庞伯逸还挺得人心的,清官的人设没塌,还在欺骗老百姓呢。我问你们,你们要捉拿的反贼又是谁?” “朱仁安夫妇。他们行凶逃狱,手上沾了人命,罪大恶极。” “行凶逃狱?不是牢头报恩,把他们给放了吗?” “一派胡言,分明是他们用毒酒毒死了牢头,抢了钥匙套出牢房。牢头的尸首还停在敛房里,有仵作的尸格作证,岂会有假?” 章节目录 第1051章 算计 裴云皱了眉。 两边人说两边话,其中必有内情。 朱老爷是没必要说谎的,裴云相信朱家是冤枉的。所以一定是庞伯逸使的诡计,为了维持自己的人设,嫁祸了朱老爷。想把他从好人打成坏人,从而名正言顺地夺取朱家的财产。 “朱子潇已经进京告御状了,朱氏夫妇是不是冤枉,等大理寺派人来查了就能知道了。在此之前,你们要怎么处置,我还得好好考虑考虑。” 那几人神色一紧,都看向了裴云。 “你想怎么样?” “我还没想好。你们是奉命行事,罪不在你们头上。但我们的地盘也不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 “你到底想怎么样?给个痛快话!” “先关着吧,等我考虑好了再说。”裴云一挥手,让人把他们看牢了,就回了巧工阁。 她没有去见朱氏夫妇,一来是没那个精力,二来,她也不全相信他们的话,不想再听到更多不确信的消息,还混淆自己的判断了。 这几个人说的也不像是假话,他们或许真的不知道庞伯逸的为人,以为自己是为民除害,进山来抓逃犯来了。 “让人去查查他们说的话,看那个牢头是不是真的被毒死了,打听一下当时的情况。” “是!” “你们家爷有消息了没?” “回王妃,还没有。” “已经二十三天了……”裴云喃喃地道。 说好了最快半个月,最迟一个月就能回来,现在都过去二十三天了,连一点消息都没有。 裴云已经开始担心了。 庞伯逸聚集人手攻山,本就是一个不好的兆头,很有可能他已经知道陆棠清没在山上了,现在正是攻山最好的事迹。 又可能,陆棠清出事了…… 裴云不敢深想,只盼着他能够早日回来。 哪怕回来接手这一堆烂摊子也好啊。把那个庞伯逸抓起来,该审的审,该杀的杀。 从前只觉得陆棠清心狠手辣,做起事来绝不留情。 现如今,亲自拿起主意来,才知道有时候不狠不行。敌人总是诡计多端,稍一心软,别人的刀子就捅到了自己的心窝上。 所以,裴云谁也不敢轻信,听到的任何一句话,都要在心里再三揣摩,仔细分辨有几分对,几分错。 心累得很。 却又不得不多想一层。 这么多人的命捏在她手里,她半点都不敢掉以轻心。 想得太多,又许久没睡过,脑仁一阵阵地抽疼。 裴云撑着头靠在榻上,一边揉着太阳穴一边闭目养神。 影儿接过手来替她按着,小声劝道:“小姐,歇一会儿吧。宠伯逸受了伤,应不会这么快就攻过来。” “你会这么想,他就不会想不到吗?庞伯逸不是傻子,或许早猜到他身边有内鬼了。” 灭火队的事,足够让他看出来她们对火攻一事早有准备,要猜出有人报信,也不是什么难事。 裴云现在担心的是山下的亲兵,也不知道他们现在藏得怎么样,会不会露出马脚。 庞伯逸身边可能有风月楼的杀手相助,否则也不会那么轻易就躲过刺杀。 一想,裴云又头疼起来。 章节目录 第1052章 昏迷 正如她所料,庞伯逸果然猜到自己身边有内鬼,加强了戒备,处处小心谨慎。 裴云让查探的事情也查探不到,连牢头的尸身都有人看守,更别说查看尸格了。 越是这样,裴云就越觉得这一切都是庞伯逸的阴谋。如果不是心里有鬼,为什么一个牢头的尸体还要让人看得那么死? “让他们小心些,查不到就别查了,安全为上。”裴云吩咐道。 查不到消息,就像闭塞了耳目,无法推测出庞伯逸下一步会怎么做。 若是陆棠清在,定会让他们再去查探。 可裴云觉得庞伯逸此人心机甚深,再查下去会有危险,有些于心不忍。 再说了,那都是陆棠清的左膀右臂,是他一直带在身边的人,就算他面上不会显露,但折了哪个他心里都不会好受。 还是等他回来吧。 裴云心累地想。 可是一点消息也没有。他什么时候能回来,就像庞伯逸什么时候会再攻山一样,是悬在她心头无根的石头。 她这才明白,主子不好当,尤其是这种手握生杀大权,身上系着他人生死的主子。 每一个决定,都可能牵扯到别人的性命。 一语生,一语死。 却又不能不做决定,否则,便是坐以待毙。 裴云觉得压力山大,明明困倦地厉害,却怎么也睡不着。情绪焦躁,总想发脾气,可理智却又告诉她,得忍着。 她现在是山上的主子,如果她都崩溃了,其他人就更会不知所措了。 好在,灭火的事涨了大家的士气,就算裴云按兵不动,他们也不会感到颓丧。 裴云把望远镜交给了一个亲兵的小队长,让他盯着断崖那边的动静,一有风吹草动就要及时汇报。 白天的视野很好,借助望远镜,林子里的一些动静也能看得清。 起初还能看到林子里影影绰绰地有一些人影,躲在树后,时不时地探出头来窥探。 可过了一阵,那些窥探的人都撤下去了,一眼望去,林子里空荡荡的。 “王妃,他们的人撤了。” “真的撤了吗?” “看不见踪影,但也有可能是诱敌之计。” “先静观其变,不要轻举妄动。派人看到朱氏夫妇,继续盯着断龙索,任何时候都别让他们有机会过来。” “是!” 裴云决定以不变应万变。 反正存粮足够,她就不信陆棠清再过一个月还不回来! 想是这么想,可心里还是有气的。 就算有要事在身,难道连抽空来个信的时间都没有吗? 他又不是没有渠道,在山上的时候三天两头给皇上写折子,快马加鞭地送到京城,离了山,却连个平安都不报。 裴云觉得陆棠清心里已经没有她了,根本不关心她是不是会为他担心。 本来情绪就不好,再加上负能量的心理暗示,裴云的情绪越来越焦躁,去陆棠清的书房找东西的时候,弄翻了书柜上的书,一下子摔倒在地。 倒下的一瞬,感觉身体像是失了重一样,不受控制地直往下落,眼前一黑,就不省人事了。 章节目录 第1053章 下山找大夫 昏迷的前一刻,她感觉到自己摔到了地上,胳膊撞到了地面,但丝毫感觉不到疼痛,只是有一些模糊的触感罢了。 脑子里的念头是想爬起来,喊影儿。 可身体却不听使唤了,努力地张了张嘴,却连一丝声音都发不出,眼前也是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 然后,她就彻底昏了过去,什么也不知道了。 陆棠清的书房除了裴云,任何人不得随意进入,所以影儿一直在外面等着。 听到动静,影儿才了屋来,发现裴云昏倒在地,立刻把她背了出去。 亲兵们一听王妃昏倒了,一个个都慌了神。 影儿给裴云号了脉,只号得出她的脉象虚弱,不是常人的脉象,却号不出个所以然来,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团团乱转。 “山上的人里就没一个懂医的吗?” 亲兵回道:“影姑娘,若是跌打刀伤,兄弟们个个都会两手,可是王妃这……兄弟们也没林大夫那个能耐啊。影姑娘,王妃这到底是伤是病啊?” “我也不知道。小姐前一刻还好好的,突然就晕了。” “会不会是误碰了爷的什么东西,中毒了?” 陆棠清为了防止机密的东西被人查看,曾用过毒防盗。跟他在身边有些时日的人都曾知道他有这样的习性,是以有此猜测。 影儿被吓得不轻。 她道:“小姐身子弱,中了毒怎么受得住?” 更何况王爷杀伐果断之人,用的毒必然是剧毒,万一没有及时找到解药救命,那可如何是好? “可爷用的药只有他自己才有解药。或许王妃知道解药的线索,可现在王妃不省人事,恐怕……” 亲兵也束手无策。 “不行,我得下山去找大夫!”影儿说道。 “下山?山下现在危险啊!” “那又如何?难道看着小姐出事不成?若是小姐有个什么三长两短,王爷会放过你们吗?” 亲兵被她说动了,一咬牙,道:“好!咱们派一队人杀出去,到山下劫一个大夫上来!” “嗯!你去找几个好手,让火枪队掩护我们。这准备一下就过去。” 影儿回了房里,换上了从前做杀手时穿的装束,飞刀和毒粉也全都带在了身上。 这些东西,她原以为再也用不上了,却没想到再穿上这一身熟悉的装束时,却是用在救人上。 “影姑娘,马车已经准备好了。” “好,现在就出发!”影儿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快马加鞭到了别院,弃了马车,踏着轻功到了崖边。 崖边上,一队八人的小队已经准备妥当,三人背了火枪,其他五人都是一身软甲,腰刀匕首,都是近战的打扮。 大家伙都做好了拼命的准备。 “火枪队已经准备好了,隐蔽在了林子里,方便掩护我们。但敌人也有弓箭,过断龙索的时候还需分外小心。”亲兵小队长道。 “我先打头阵,你们跟在后面。”影儿道。 “影儿姑娘,还是我先来吧。”亲兵小队长抢着上前。 章节目录 第1054章 有急事 谁都知道,这种情况下,谁打头阵谁最危险。 影儿是王妃最喜爱的贴身丫鬟,谁敢让她冒这个险啊?万一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怎么跟王妃交待啊? 影儿也没多说,点了下头,就让亲兵小队长打头阵了。 亲兵小队长轻工不赖,身手也敏捷,飞身上了断龙索,轻点几下,就到了桥索中间。 悬崖之间在穿堂风。 铁索虽然沉重,但在风中还是会微微晃动,偶尔还会发出哗哗地轻响,这时若不全神贯注,专注于脚下,便容易发生意外。 小队长的心也提了起来,一边小心地注意着脚下,稳住身形,一边还要分神关注着对面的动静。 因为这个时候正是偷袭的最佳时机。若是他们的人过断龙索,他也会让大家这时候偷袭。 果不其然,就在桥索晃得最厉害的中心处,一支冷箭飞了过来。 “砰”地一声枪响,冷箭在半路被打飞,小队长的身形完全不受任何影响。 对方似乎不肯罢休,又有三支冷箭同时飞来。 又是“砰”地一声枪响,比方才声音更大,回音更层叠,三支冷箭也都折在了半空。 原来是有三个人同时开了枪,分别打中了三支冷箭。 此时,小队长已经只剩下最后两步就能跨过断龙索了,桥头的地方比较平稳,不会再有危险,对方也没有再放冷箭,林中多了几个快速行动的人。 小队长也察觉到了林中的动静,踏上断崖的一瞬间就拔出了腰刀,横刀一立,挡在了铁索前。 “影姑娘,过来吧!” 影儿飞身上了铁索,闷头就往前冲。 有了小队长的试探,已经知道了对方的冷箭起不了作用,火枪队就足矣应付,她也就不必再小心翼翼的了。 其他几人也是如此,影儿一上断龙索,他们就立刻跟上。 悬崖之上,小队长已经和几名捕快打了起来。 一对五,有些吃力,但也还顶得住。 影儿一踏上悬崖便飞身加入了战局,手一甩,三柄飞刀射出,逼退了三名捕快。 小队长接下了另外两名的攻势,趁机把他们往后逼退了几步。 这时,队伍中的人也逐渐到了踏上了断崖。 五名捕快见形势不妙,立刻撤退。 影儿等人也无心去追,整理了队形,就飞快地往山下而去。 他们并不想恋战,王妃还等着他们找大夫回去,所以一个劲地往山下赶。 山下的路只有一条,又被大火烧过,路上根本没有多少藏人的地方。 影儿他们又是光明正大地往前冲,那些捕快们闻风丧胆,还以为是追着他们来的。 快到山脚下时,眼看就要被追上了,捕快们便摆出了架势准备应敌。 所谓输人不输阵,就算明知道自己不是对手,也还是不肯认输地做足了架势。 然而,影儿等人并没有纠缠他们,只是随意应付了几招,把人甩了就奔到了山下。 留下捕快们在原地一脸愕然。 “他们不是杀咱们的?” “应当不是。他们看起来像是下山有急事。” “是不是山上出什么事了?朱老爷不会是快不行了吧?” 章节目录 第1055章 无影 捕快们不知道山上都是些什么人,庞大人说是山匪,他们便以为是山匪。 既然是匪类,他们自然不会往他们病了伤了去猜,毕竟这两次攻山,都是他们占尽了便宜,官府这边反倒吃尽了亏。 只知道朱老爷逃到了山上,并且还受了伤。 便以为是朱老爷伤重,怕是要不行了。 一时间,心中也有些凄然。 朱家祖祖辈辈都是衔珠镇的人,生意虽做得大,但却一直没忘本。这么多年下来,衔珠镇没有哪户人家是没受过朱家好处的。 纵是再怎么说他们外表是良善之家,背地里黑吃黑,普通老百姓也没有多大感觉。 只是迫于官府的“正义”,不敢为朱家伸冤罢了。 其实心里,还是不忍。 毕竟朱家黑谁的钱也没黑过他们这些平头老百姓的,反而只要是灾年,朱家就会开仓放粮,朱家的医馆还时常免费给穷苦人家看病施药。 朱家是老百姓的活菩萨,到于是别人的什么,与他们也无关。 一想到那样和善的朱老爷或许已经命不久矣,捕快们心中就有些难受。 也没那个心思再追查那一队亲兵的下落了,唏嘘着回去向庞大人报信。 纵是心疼朱家又如何呢? 在性命面前,活菩萨也是想着要自保的,这也是人之常情,不然牢头又怎会被毒死? 他们也是如此。 都是有家有口的人,总不能为了一时的恻隐之心,忤逆了大人,害得自己连饭碗都没了吧? 等他们慢吞吞地回到府衙报信时,影儿已经在听月楼的药铺里劫了一个大夫了。 “你们可是风月楼的人?” “姑娘是何人?” “我是裴芸芸的丫鬟,我家小姐病了,请你上山看病。” 一听是裴芸芸,大夫二话不说就让药童拿了药箱背上。 “走,趁官府的人还没发现,赶紧上山!” 裴芸芸的大名,听月楼已是人尽皆知了。 虽然没有看到印信,但前两天裴芸芸还让人发了封信出去,大家伙也都知道了裴芸芸和清王就住在天机山上。 林公子不在,裴芸芸若身子有个不适,让丫鬟来请大夫,也是人之常情。 大夫除了会看病,也懂点微末功夫,不过只是些普通的拳脚,轻功没怎么练过。 就算拼了命赶路,跑得满头大汗了,也还是赶不上影儿他们的速度。 影儿他们为了迁就大夫,也没有使出全力,速度降低了不少。 才到山脚下,庞伯逸就带着人追上来了。 “来人,围住这群反贼,一个也不要放过!” 声音从马车里传来,不大,还有些有气无力,却说得斩钉截铁,不容质疑。 捕快们立刻把影儿他们都围了起来。 他们人多,围成一个大圈,都拿着佩刀,却没有轻举妄动,等着命令。 亲兵们把影儿和大夫护在中间,也拔出了佩刀随时准备应战。 影儿心里着急,甩手一飞刀射向马车。 车夫腾身而起,从腰间甩出一柄软件将飞刀打飞出去。 抬起头,露出斗笠下的脸,向影儿看来。 “千凤翎,你是无影?” 章节目录 第1056章 衔风 “衔风?你怎么……” 他一说话,影儿也立刻认出了他的声音,一脸震惊地看着他和他身后的马车。 衔风欣喜得很。 “真是你!你没死?” “快将她们拿下!”马车里传来怒喝! 衔风脸色一变,只好再次出手。 但招式明显应付了许多,只是做做样子,丝毫也不见凌厉。 影儿轻松闪躲,瞥了眼车内,小声说道:“衔风,放我们走!” 衔风轻轻地摇了摇头。 他不是不想,而是身不由己。 “你自己走吧,我可以不为难你。” “不行,我们要走一起走。” 衔风皱着眉头,再次摇了摇头。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影儿招式开始凌厉起来。 她与衔风自小相识,却没想到,第一次交手,却是在这样的情形之下。 衔风受到的影响比她更大,招招都有破绽。 一开始影儿不敢轻举妄动,以为是他的陷阱,后来发现他心不在焉,便抓住破绽打飞了他的软剑,匕首指上了他的咽喉。 “废物!”车里传来一声怒骂。 衔风心一沉,对影儿道:“你杀了我吧。” “让他们都住手,放我们走!” “他们不听我的,只听主子的。” 影儿转手就甩出一柄飞刀,再次射向马车。 衔风竟然挺身去挡,飞刀扎进了他的肩窝,入肉一寸多深,鲜血直流。 影儿怒了。 “他到底给了你什么好处,你要这么给他卖命?” “好处?”衔风苦笑一声,“没有他的解药,我就只有一个月的命,这算不算是好处?” 影儿冷哼一声。 “报应!投奔风月楼,你活该!” 衔风脸色一变,正要张口说话,就传来一阵枪响,衔风立刻奄奄一息地倒地不起。 影儿脸色一变,猛地转头冲亲兵喝道: “谁让你们开枪的?” “影姑娘,不是我们开的枪!” 三名带枪的亲兵枪都背在身后,连装弹药的时间都没有。 影儿立刻闪身躲开。 不是亲兵开的枪,捕快手里就没有火枪,唯一可能的就只有马车里了。 庞伯逸带了火枪! 可这时已经来不及了。 庞伯逸很快填装了弹药,开始朝亲兵们射击。 亲兵们也赶紧抱团在一起,让三名带枪的有机会填装弹药回击。 正在战况胶着之际,又有一阵马蹄声飞速接近。 影儿以为庞伯逸还安排了人追过来,带着大夫就要往山里跑,却没想到冲上来的竟然是孟白尧。 “孟公子小心!马车里的人有火枪!” 一看清来人,影儿就大声提醒。 孟白尧反手就夺下了一名捕快的刀,把刀扔向马车。 刀飞进了马车里,发出了一声金石之声,庞伯逸拿着火枪从车上下来。 “保护庞大人!” 捕快们飞快将他护住。 并有人解下了一匹马扶他上去,想让他先走。 只不过他刚上马,后路就被林月恒带来的人给堵住了。 “影儿?你们怎么在这里?” “林公子,你回来得正好,小姐突然昏迷倒地,我们正要请大夫上山给小姐看病呢!” 章节目录 第1057章 回山上救人 “芸娘病了?怎么回事?你们家王爷怎么照顾她的?” 一听说裴云病了,林月恒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山上温差大,裴云身子虚,很容易感冒。他在的时候就经常嘱咐她要好好照顾自己,她身子虚,正在调养阶段,要是经常生病,就算是白养了。 本以为陆棠清会重视起来,没想到他才走了一个来月,人就病倒了。 “林公子,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快去山上看看小姐吧。” 林月恒扭头看向庞伯逸,笑道: “庞大人,幸会。您是自己带人回去呢,还是我让兄弟们送您回去?” 庞伯逸脸色变了几变,摆了摆手,让捕快们都收了手,带着人撤了。 林月恒身后跟了不少人,都是听月楼的好手,庞伯逸不敢跟他们来硬的。 衔风被他们丢在了那儿,无人理会。 影儿不忍心他曝尸荒野,想带着他的尸体回山,找个地方安葬。 刚要把人扶起来,林月恒就道:“怎么还有一个?放着别动,我来看看。” 影儿便把人放下。 林月恒上来摸了摸他脖子上的动脉,又查看了一下他身上的伤口。 “伤的不轻,但还有救。” “当真?”影儿一愣。赶紧也摸了摸下他的颈动脉,果然感觉到了一阵微弱的跳动。 霎时欣喜。 “他还没死!” “但再不救就会死了。枪伤打在了要害,和动手术把钢珠取出来。先来几个人把他抬回去。” 亲兵们立刻上前来搭手。 “林公子,把人带上山去吗?”亲兵们问。 “废话,衔珠镇现在是庞伯逸的地盘,咱们刚跟他们对上,不回山上能去哪儿?” “可爷不在,王妃又病倒了,这个时候带外人上山,怕是不妥。” “这人都只有一口气了,想图谋不轨也得有机会活下来再说。先把人带上去,我先上山看看芸娘的病情再看救不救他吧。若是来不及救,他就只是一具尸体,怕什么?” 提到裴云的病情,亲兵们就没功夫计较这些了。 王妃的身子重要,不然爷回来了,他们怎么交待啊? 林月恒让听月楼的人留了下来,只和孟白尧两人上了山。 “芸娘怎会说病就病了?而且你们爷怎么只派你们几个出来请大夫?” “王爷不在山上,已经离开快一个月了。”影儿回道。 “什么?” 这么说,他刚走半个来月,陆棠清也离开了,把裴云一个人丢在了山里? 林月恒脸色一沉,表情不善。 尤其是往上走的时候,满眼都是大火烧过的痕迹,还能闻到十分浓重地焦味,显然是前不久才烧的山。 “山上的火是庞伯逸放的?” “应当是。朱家夫妇现在就住在山上的别院里,朱老爷也受了伤,不过只是皮外伤。” 林月恒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竟然让外人进了山。 虽然朱老爷不是坏人,但难保不会被坏人利用。 “你们家爷心也太大了,明知道庞伯逸就在山下虎视眈眈,还敢把芸娘一个人丢在这里。要是出了什么事,看他怎么办?” 章节目录 第1058章 陆棠清回来了 刚走到断龙索边,身后又传来了马蹄声。 众人惊觉回头,却见迎面而来的正是陆棠清。 他风尘仆仆,衣服上也沾了不少灰尘,没净面,清俊的脸上还能看见清晰的胡茬子。 下马甩了缰绳便急切问道:“影儿,芸娘病了?怎么回事?” “庞伯逸攻山,小姐一直想办法应敌,三天都没合过眼,在书房突然就晕倒了。” 陆棠清满脸急切,眼底尽是自责,来不及多说,飞身就过了断龙索,往山上奔去。 林月恒见他急成这样,也没多说什么。 陆棠清满脸倦意他都看在眼里,应是日夜兼程往回赶的。 回到山上,裴云已经醒了,正到处在找影儿。 房里围了好几个亲兵在手忙脚乱地伺候他,一见陆棠清来了,赶紧退到一边,与裴云保持距离。 “爷,您可回来了!” “芸娘!” 陆棠清没功夫理会他们,大步走到床边,握着裴云的手一阵打量。 “身子如何?可有哪里不舒服?” “我还好,就是头有点疼,影儿呢?” “小姐!我把林公子带回来了。”影儿正好进了屋来。 裴云见她安然无恙,终于松了口气。 “你没事就好,其他人呢,都平安回来了吗?” “都回来了。”影儿说着,瞥了眼屋里的几个亲兵。 他们皆惭愧地低下了头。 本来说好是瞒着王妃的,结果还是没瞒住,全被套出来了,幸好王妃没有怪罪。 “太冒险了,不许再有下次了。” “是。”影儿嘴上应着,心里却没应。 若是再有下次,她还是会闯下山去,请个大夫来。 小姐的命比她的命重要,为了小姐,她甘愿冒这个险。 “比起影儿,还是先关心关心你自己吧。就你这身子骨,还敢三天不睡觉,是嫌自己命长了么?”林月恒一边说着,一边走到床边去拿她的手腕。 一旁的亲兵很有眼力见地端了个凳子过去让他坐着。 “心里有事,睡不着嘛,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睡眠不好,失眠是老毛病了。” 裴云不仅失眠,睡眠还不规律,一直没调过来。没事的日子还能睡得好些,一旦出了事,作息就会彻底乱了套,身体的毛病也会全都显露出来。 所以林月恒才说她的身子得好好养,养个三年五载,把根养好了,才不会这么敏感。 号了会脉,林月恒的脸色肉眼可见地严肃了下来,声音也沉了很多。 “另一只手。” 裴云乖乖地伸出手去,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怎么了?我不会真熬出什么大病来了吧?” 陆棠清心头一紧,连呼吸都滞了一下。 赶紧低喝一声:“不许胡说!” 林月恒瞥他一眼,收回手来。 “如何?”陆棠清小心翼翼地问道。 林月恒脸拉得老长,瞪了陆棠清半天,最后还是扭过头去对裴去一声冷笑。 “能耐了,敢不听医嘱了,把我的话当耳旁风了是吧?我才走了多久,你俩连人命都弄出来了!” 一听到“人命”二字,陆棠清立刻紧张起来,脸色煞白,一把将林月恒抓住,激动地道: “给本王说清楚,芸娘到底怎么了?” 章节目录 第1059章 又怀孕了 裴云被陆棠清的反应弄得很是尴尬,不好意思地扯了看他的袖子。 “你冷静点,他的意思不是我有事了。” “那是何意?” “……我可能是怀孕了……” 裴云的声音低得不能再低,可落在陆棠清的耳里,却犹如晴天霹雳。 震惊过后便是狂喜。 他喜不自胜地对正面前的人说道:“我要当爹了?我要当爹了!” 被他抓住的林月恒满脸嫌弃地将他的手甩开,冷着脸说: “要乐出去乐,芸娘现在需要休息。” 陆棠清赶紧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拉着裴云的手不肯走,裴云明显感觉到,他的手在不停地颤抖,呼吸比平时更急促,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透露着雀跃的信息。 毕竟是一个想让她三年抱俩,一口气给他生五个孩子的人。 知道自己要当爹了,怎么可能不兴奋? 可裴云却觉得兴奋不起来。 这个孩子来得太突然了,她还什么都没准备好,突然要当妈,她心里一点底都没有,反而是慌得很。 “你好好休息,别多想,更别劳累,能卧床就卧床,我给你开一些安胎药先喝着,一不舒服立刻要告诉我,不能瞒着。尤其是见了红,要立刻说,明白吗?” “知道了。”裴云认真地点了头。 “那好,你俩先休息,我去看另一个病号。” 裴云以为他说的另一个病号是指朱老爷,就没多问。 陆棠清兴奋得不行,坐到她身边,将人搂进怀里,手搭在她肚子上,摸着她平平坦坦的小腹,用无比温柔地声音说: “芸娘,你说会是男孩还是女孩?” 裴云翻了个白眼。 “才一个月不到,还没成形呢,瞎想什么?” 陆棠清依旧傻笑。 “无论是男孩还是女孩,本王都喜欢。” 裴云继续翻白眼。 这不是废话么?要是敢重男轻女,就开了这个爹! 不过吐槽归吐槽,裴云心里的大石头却越来越沉。 “怎么好端端的,就突然怀上了呢。明明每次都喝了避子汤了啊。” “这就是天意。”陆棠清还喜滋滋的。 裴云一阵无语,一脸认真地说道: “如果真是喝了避子汤还怀上的,那这个孩子说不定会受影响,可能会有先天残疾。如果真是这样,这孩子就不能要了。” “不行!不会的!”陆棠清赶紧否认。 刚沉浸在要为人父的喜悦里,他怎么能接受这样的事实。 “我也不希望这样。可是如果孩子真的不健康,对孩子来说,也是一种痛苦。” 陆棠清沉默了。 裴云的话给他的打击太大了。他已经失去过一个孩子,不想再失去第二个。 手抚在她的小腹上,久久没说话,仿佛空气都变得沉重。 突然,他轻抚的手一顿,说: “芸娘,那天你没喝避子汤。” “哪天?” “就是你说要习武的前一天,你睡到午时才起,没喝药。” 裴云这才想起来,那天好像确实没喝。 而且之后她每天和陆棠清早起练武,也一直没有再啪啪,一直都没喝过避子汤。 章节目录 第1060章 回京了 “这么说,这个孩子没问题……”裴云愣道。 “本王的孩子,自然不会有问题。”陆棠清欣喜若狂,不知哪来的自信。 裴云虽然稍稍安心了些,可内心的忧郁却更重了几分。 如果这个孩子是健康的,那就是非生不好了。 心中似乎有一丝丝侥幸忽然消失,换成了一丝慌乱与不安。 但她很好地掩饰了,丝毫没让陆棠清发现。 都说女人当了母亲就会变成熟,可她才刚刚怀上孩子,就已经开始学会伪装了。 “对了,这一个月,你都去做什么了?” “本王回了趟京城,见了皇兄。” “回京?回京你怎么不跟我说一声。我爹娘怎么样?他们还好吗?” 她跟着陆棠清秘密来到天机山,连封家书都寄不到,陆棠清回京竟然不告诉她。 “都好。有皇兄照看着,不会有事的。” “早知道你要回去,帮我捎个信儿也好啊。”裴云闷闷地道。 陆棠清没说什么,只笑得宠溺。 他这次回去的事,除了皇上,没人知道。除了皇上之外,也谁都没见。若非事关重大,他也想给芸娘带个信,只可惜,家国大事,容不得半点马虎,他不能拿江山社稷来冒险。 这才没有事先向裴云透露回京的消息。 “这一个月本王不在,山上可好?” “刚开始是挺好的,前几天,山下突然起火,我让人去查看,结果在断龙索边救下了朱老爷夫妇,已经把他们安顿在别院里了。据他们所说,应是庞伯逸为谋夺朱家的家产,想杀人灭口。” 陆棠清点了点头,并不意外。 “他们还说,朱公子早已被几个江湖人士救出,进京城告御状去了。” 陆棠清又点了点头。 “这事本王知道。” “你又知道?”裴云话里带怨气。 什么都知道,什么都瞒着她。 陆棠清知道她在气什么,一时失笑,在她脸颊上亲了亲,说: “本王安排了人手保护朱子潇,他现在人就在京城,安全得很,也见着了皇兄。” “真的?” “自然是真的,本王还能骗你不成?” 裴云哼了一声,气消了不少。 陆棠清又凑了过来,想与她亲热,裴云却突然皱起脸来,把他往外推了推。 “你刚回来,先去洗个澡吧。” 陆棠清敏锐地听出了她话中有话,低头闻了闻自己身上,的确好像有些味儿,就放开她,让人准备热水去了。 自己先拿剔刀净了面,把胡茬子剔干净了,又洗了把脸,总算是恢复了从前的清俊。 裴云看着他认真打理自己的样子,觉得挺新奇的。 她知道陆棠清每天早上都是自己梳头,自己净面,却从没亲眼见过。 因为每次陆棠清都是天没亮就起了,那时候她都还在睡,根本看不到,每天见到他都是英俊帅气的,从没见过他胡子拉杂的样子。 这次算是开了眼界了。 “其实你长胡子也不丑。”裴云笑道。 颜值高就是任性,没胡子是小鲜肉,有胡子就是帅大叔,偏偏她这样的小姑娘还是绰绰有余的。 章节目录 第1061章 陆棠清受伤了 “你想让本王蓄须?”陆棠清眉一皱,脸上是大写的不情愿。 皇兄都还没开始蓄须呢,他才三十不到就开始蓄须,那像个什么样子?哪有脸出去见人? “还是算了吧。你这个年纪,就算留了胡子,也没那种沧桑感。” 陆棠清从镜子里瞥了眼裴云略带惋惜的面容,暗自庆幸。 幸好她还知道,他这个年纪蓄须会让人笑话,不然让他顶着一脸胡子出门,还不得让手下那些人给笑死? 他堂堂清王,也是要面子的。 热水送来了,陆棠清就进了屏风手沐浴。 裴云过去想给他搭把手,被他如临大敌般地扶回了床上。 “你乖乖给本王在床上躺着,千万别下地。” “我没事。” “那也不行。你刚刚才昏倒,身子还弱,林月恒也说了,能躺着就别下来。” “可我真的觉得自己没事。” 陆棠清就是不听,非把她按在床上躺着,裴云只好依了他。 他自己回到屏风后沐浴,裴云躺在床上有些闷闷不乐。 一开始就这样,可想而知以后肚子大了,她的脚恐怕连地都沾不了了。 之前那一胎她怀得就不是很稳,后来孩子又没得惨烈,陆棠清怕是留下阴影了,这一次的态度就和之前完全不一样了,恨不得把她抱在怀里护着。 裴云甚至分不清他看得的到底是她还是孩子了。 瞥了眼屏风,正好看到陆棠清把里衣扔到屏风上,雪白的衣衫上露出了一丝鲜红的血迹。 “棠清,你受伤了?” 衣服很快被抽了回去,不知他扔哪儿了。 “擦破点皮肉,不碍事。” 不碍事他怎么可能这么紧张? 裴云直觉事情不对,猛地发现刚才陆棠清抱她的时候,让她觉得不舒服的那股味道,就是他身上的的血腥味。 他应是敷了药,血腥味已经很淡了,几乎闻不出来,可她现在是特殊时期,对味道比较敏感,一点点就会让她觉得难受了,只是以为是陆棠清赶路留下的汗味,所以才没多心。 现在知道是血腥味,那种恶心的感觉又上来了,同时也担心得很。 本想过去看看他的伤势,又怕他担心自己,就躺在床上没动,心平气和地问: “好端端的,怎么会伤着了?” “赶路赶得急,不小心罢了。” 裴云知道他说的不是实话。 骑马回京,晓行夜宿,不用赶路一个月的时间也足够跑一躺来回了。以他的身手,就算赶路,也不至于伤着。 而且他用的金疮药,是连林月恒都赞不绝口的。 朱老爷那么狰狞的伤口敷上药去也立刻止了血,三天伤口就结痂了。陆棠清到现在衣服上还有血,怎么可能是只擦伤了点皮肉。 可陆棠清显然是不想让她担心,她就算追问他也不会说实话的。 裴云轻叹一声,心底再次不安起来。 不禁伸手抚上小腹,忧虑更重。 难道,这个孩子,来得又不是时候么? 陆棠清沐浴更衣之后,也不觉有任何异常。若不是亲眼见了他里衣上的血迹,裴云丝毫察觉不到他受过伤。 章节目录 第1062章 影儿的旧识 待一切收拾妥当,也悄然到了傍晚时分。 裴云中午睡过去了没吃,陆棠清赶路也没顾得上吃饭,所以晚饭提前上了桌。 在晚饭上桌之前,裴云还觉得有些饿,可是一坐到桌上,看到满桌的饭菜,她就突然没了胃口,看什么都不想吃了。 陆棠清道:“多少吃一些,你若吃不下这些饭菜,我让厨房给你煮点燕窝粥来。” “嗯。”裴云点了下头。 她吃不下,陆棠清也食不知味,陪她坐在床上歇着。 直到粥端上来,亲眼看着裴云就着咸蛋黄吃了两碗,才安心地回到桌边吃了晚饭。 菜都冷了,陆棠清还吃了三大海碗的饭,裴云才知道他早就饿了。 吃完饭之后,他又让辛未取了公文到房里来,又忙了一个多时辰才歇息。 裴云想替他更衣,他不肯。 “你别下床了,让影儿来吧。” “影儿呢?”裴云这才发现,自打林月恒回来之后,她就没见过影儿了。 陆棠清想了想,道:“今日上山之时,他们带来回来一个男人,似乎是影儿的旧识。” “一个男人?”裴云眼都瞪圆了。 难道影儿开窍了?开始谈恋爱了?还是说重遇渣男前男友? 脑洞一开,就停不下来。 “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男人啊?不行,我得去看看。影儿那么单纯,可不能被人给骗了。” 陆棠清忙把她按住。 “你别动,乖乖躺着。到了本王的地盘,谁敢撒野?那人就剩一口气了,能不能活下来还两说,你就别操心了。” “受重伤了?到底怎么回事啊?” 裴云觉得自己真是什么都不知道。陆棠清受伤了她不知道,影儿带回来一个男人也不知道。 或许她是不够细心,没多问一句,可大家有什么事都不跟她说,也让她很是郁闷。 “具体情形,本王不是知晓。本王带人赶到山脚时,正遇到庞伯逸带人落荒而逃。当时本王担心他们对你不利,只顾着往回赶,也没理会他们。之后就遇到了影儿她们和林月恒,那个男人已经奄奄一息了。” “如果不是咱们的人,不是听月楼的人,那八成就是庞伯逸的人了。可是,影儿怎么会认识庞伯逸的人呢?” “一会儿问问就知道了。影儿这几年对你忠心耿耿,你若问她,她应当不会有所隐瞒。” “嗯。”裴云点头应着,心中到底不安。 影儿是她最信任的人之一,又是林月恒给她的。所以影儿的身世她从来也没多问,一直以来都是无条件信任她,也是一开始听林月恒介绍时,才知道她从前是一名杀手。 可仔细一想,江湖上最大的杀手组织,不就是听月楼么? 她既不是听月楼的人,又是哪里来的杀手?当初是听谁的手下,听谁的命行事? 这个与她相属的男人,会不会就是她从前的旧识? 各种猜测在脑子里盘旋不去,挑拨着她的神经,让她无法入眠。 陆棠清躺在床上已经乏了,又担心裴云睡不着,侧过身去,把裴云揽进他的怀里,闭着眼轻声说道: “睡吧,影儿早已摒弃了过往,无论那个男人是什么人,她现在都只是你的丫鬟。不必多想。” 章节目录 第1063章 影儿的身世 “嗯。” 陆棠清的话让她安心了不少,躺在他怀里,被他的气息包裹着,裴云的心也安定了下来,闭上眼,不一会儿就和陆棠清一同进入了梦乡。 次日一早,陆棠清依旧天不亮就醒了,轻手轻脚地想要起身,却还是惊醒了裴云。 “又要去打拳了?” “嗯。时候还早,你再睡一会。” 陆棠清给她掖好了被角,才去了屏风后头更衣。 若是以往,裴云眼一闭,就又能睡着了。 可今日却越躺越清醒,看着陆棠清更衣洗漱,极有效率地把自己收拾妥当。 “怎么不睡了?可是哪里不舒服?”陆棠清见她还醒着,不放心地过来看她,还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 裴云摇摇头说:“没有哪里不舒服,就是醒了就睡不着了。” “那我让人送热水来,把早饭送来过来。” “让影儿来吧,我也想问问她那个男人的事。” “好。”陆棠清又理了理她的头发,便出门去叫人了。 不一会儿,影儿就打了热水过来。 “小姐。” 裴云一眼就看出了影儿脸上的倦意,问道: “昨晚没睡?” 影儿动作没停,低着头点了一下。 “是在照顾那个男人?” 影儿拧帕子的手这才顿了一下。 “是影儿不好,不该把外人带上山来。” “你不必道歉,当时棠清和月恒都在,如果他们不想让那个男人进山,当时就会阻止了。所以你没做错什么。他现在伤势如何?” “林公子说,如果三天内能醒,就没什么大碍了。” “还没过危险期?” “嗯。” “他伤哪儿了?” “被庞伯逸用火枪打伤了内脏,幸亏林公子抢救急时,才保住了性命。” “伤了内脏?那他是动了手术?” “是。林公子和孟楼主救了大半个时辰。” “当时你一定很担心吧。”裴云心疼地说道。 人是他们一起带回来的。林月恒应该早就看出那个男人很危险了。可还是先来看了她。 影儿当时心里有多急,她能够想像得出来。如果当时晚了一步,没把那个男人救下来,裴云自己都会忍不住心存愧疚。 再怎么说,那也是一条人命啊。 “他是你的旧识?” 影儿的手再次顿了一顿,迟疑半晌才道: “是与我一同长大的杀手。当年那一批孩子,只有我们两个活了下来。” “就你们两个?” “嗯。男孩女孩分开养,像养蛊一样,让我们自相残杀,各留一个。” “那……你为什么会逃出来?” “……因为我发现,他们杀了我爹娘。”影儿说这话的时候,给她擦手的动作没有一丝僵硬,只是把头压低了些,让她看不到她的眸子。 “他们是把你硬抢去的?” “据说是看中了我根骨好,就假扮盗匪,杀了我全家。我不想认贼作父,就拼了命逃了出来,命悬一线时,被林公子救了,之后就遇到了小姐。” “你跟着林月恒的时候,他们没有追查你的下落吗?” “一开始是有的,但林公子把我护得好,一直让我藏在暗处,没让他们找到。后来他们或许以为我已经死了,就再没找过我了。林公子把我送给小姐时,已经一年多没有他们的消息了。” 章节目录 第1064章 担心 “你知不知道培养你们的人是谁?”裴云问。 影儿摇了摇头:“我曾托林公子查过,可是查不出什么线索。他们藏得很深,也没在江湖上冒过头。” 裴云皱眉思忖。 培养杀手,却不在江湖上冒头,难道是朝廷的人? 正想着,影儿忽然转头看向门边。 裴云跟着抬头看去,就见林月恒站在门边笑着。 “吃早饭呢?正好我也没吃。” “影儿,去拿副碗筷来。” 林月恒在桌边坐下,不客气地给自己盛了碗粥,一尝,赞道: “燕窝粥,就知道你这儿会有好东西。知道你怀孕,清王爷高兴坏了吧?” 一句话就戳到了裴云的痛脚。 裴云忍不住叹了一声。 林月恒听得一笑。 想让裴云生五个的事,他早就听她吐槽过了。 她当时还因为身体不适合生孩子而庆幸,说什么要是能生,陆棠清天天缠着她生孩子不可。 “你现在的身子已经比之前好多了,但还是要当心。尤其是你的情绪,你自己得控制好。说实话,我很担心你会得产前或是产后抑郁症。咱现在这儿可没心理医生,你自己就是最懂心理学的人,如果你都开解不了自己,我这个大夫也是束手无策的。” “我知道。”裴云道。 大道理她都懂,可她那点儿皮毛完全是久病成医,医者不自医,要控制自己的情绪,谈何容易啊? “听说你前些日子开始运动了。” “嗯,打了几天拳。” “陆棠清教的?” “嗯。” “那他还挺有耐心的。”林月恒笑道。 裴云懒癌有多重,他用脚指头都想得到,能把她拖起来晨练还不发脾气,陆棠清对她也算是用足了耐性了。 裴云别了他一眼。 “我练得挺好的,虽然不是一教就会,但也学得不错了,棠清还夸我有悟性呢,说我不打小学武可惜了。” “那是因为你穿越前学过空手道吧。” 林月恒毫不客气地揭穿了她的假面皮。 裴云鼻子一哼,不爽。 她拳打得好,的确是因为之前有过空手道的基础。运动和武术一样,都是触类旁通的,学的好都能一通百通。 陆棠清是不知道她从前有基础才觉得她悟性好的,要多练几年,她泯然众人矣,陆棠清又该说她烂泥扶不上墙了。 “你昨天救的那个人情况怎么样?”裴云问。 她知道影儿不善言辞,不会主动开这个口,便替她问了。 林月恒道:“我正要跟你说这事。” “怎么了?他情况不好?” “那倒不是,只要伤口不感染,他醒来的可能性很大。我要说的是他的身份。” “他的身份?”裴云看了影儿一眼,说:“影儿说,那个人是她的旧识。” “这才是我最担心的地方。”林月恒神色肃穆地道。 裴云不觉皱起了眉头。 她领会到了林月恒的意思。 现在山上如铜墙铁壁,易守难攻,陆棠清又回来了,团队有了主心骨,就更不好攻破了。 最便捷的办法,就是从内部击破。 林月恒担心衔风就是那个被投进来的饵。 章节目录 第1065章 防不胜防 影儿也听出了林月恒的话中之意,默默地给裴云添了碗粥,就出去了。 林月恒这才道:“那个人是庞伯逸身边的,他致命的那一枪也是庞伯逸打的,好巧不巧,正好离要害差那么一点点。要是再偏了一公分,他都当场死亡了。” “你怀疑他们用的是苦肉计?” “有这个可能。” 裴云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 “的确有这个可能。” 而且,苦肉计的对象还是影儿。 仅存的难友,这样的存在对影儿来说,很可能是无可取代的。或者说,衔风是唯一一个能理解她的人。 因为她最不堪回首的那断经历,只有衔风能感同身受,他也是唯一陪她走过来的人。 这样的份量,不可谓不重。 就算舍弃了过往,但当时一起走过的那些经历,是不可能被遗忘的。 影儿又是一个极重情义的人。从林月恒救了她一命,她便无怨无悔地跟着他来看,她骨子也执拗得很。 对她打感情牌,只要掐准了点,就算明知是陷阱,她也会往里跳的。 林月恒担心的就是这一点。 “现在我们不知道的是那个男人在影儿心里到底有多重?”林月恒道。 “如果只是发小倒还好,如果……” 裴云话到一半没说尽,心照不宣。 林月恒也了然。 如果是情人的话,那就麻烦了。 古人不像现代人,社交发达,每天都能遇见各种形形色色的人。她们一辈子能相识的人很有限,一两知已便是一生至交,遇见了一个心头所爱,但是一份情一辈子。 孟白尧如此,陆棠清如此,影儿也可能如此。 哪怕她不显山不露水,这份情也可能深埋在她的心底,一旦迸发出来,便是谁也阻挡不了了。 “所以,你打算怎么办?”林月恒问。 “我也不知道。”裴云被他问懵了。 好不容易陆棠清回来,她觉得身上的担子可以卸下去了,又立刻来了一个大难题。 本想说把这事交给陆棠清处理算了。 可影儿毕竟是她的贴身丫鬟,陆棠清的手段又强硬,很可能为了以防万一就直接把衔风杀了了事。 到时候影儿伤心难过,她连安慰都没话可说了。 “如果他只是个普通人,像朱老爷那样的,怎么都好说。可问题是他是一个杀手,杀手的能力,不用我多说吧。” 裴云点点头。 这些道理她都懂,关键是得想出一个解决的办法来啊。 “你有什么办法吗?”她问。 林月恒把碗里最后一点粥刮干净,放下碗说:“人都带上山来了,唯今之计,就是想办法看着他。我的办法是,让影儿盯着。” “这也太冒险了吧?”裴云脱口而出。 她不是对影儿的能力不放心。可她们担心的本来就是影儿与那个男人关系非同一般,会被他利用,应该把他们两个分开才对,怎么还把人往那边送呢? 万一影儿一时糊涂,被爱情冲昏了头脑,被策反了呢? 那她们就什么都防不住了啊! 章节目录 第1066章 最危险的就是最安全的 “从他们见面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很危险了。如果影儿真那么容易被策反,那山上的事她什么都知道,你们想瞒根本瞒不住。相反,如果影儿对你忠心耿耿,那么让她去防着那个男人是最合适的。” “咱们这里最了解那个男人的就是影儿,知道怎么防他的,也只有影儿。” “你这么说,好像也有道理。”裴云思忖着道。 既然影儿和那个人是同一个主子培养出来的,影儿应该很了解那个人的能力才对,也知道那个人会哪些手段。防起他来,的确方便的多。 而且,她一直把影儿当成心腹,什么事都没瞒过她,就连陆棠清也没对他多加提防。 她知道的事,影儿都知道,如果影儿真的被策反了,那个男人根本不用在山上查探什么,只要问影儿就行了。 这么一想,裴云也觉得防着他也没什么用。关键还是在影儿身上。 “那如果影儿真的向着他……” “说实在的,如果真是这样,我也没办法。古人在感情方面都是一根筋,你懂的。” “懂……”裴云默认点头。 她当然懂。 陆棠清对她岂止是一根筋,甚至是偏执了。 那样的感情,有时候她想深了,自己都会觉得害怕。 她不敢想如果自己有一天厌倦他了,或是爱上了别人,想要离开他,他会变成什么样?又会对她怎么样? 或许,真的会像恐怖童谣里唱的那样,把她杀了,剥皮拆骨,做成标本收藏起来。 想想都觉得毛骨悚然。 所以影儿如果真心爱上了一个人,为他舍弃一切,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 她本就是至情至性之人,为了爱不顾一切,这才是她的本性。 “我还是跟棠清商量一下吧,事关重大,还是让他拿主意比较好。”裴云最后叹了一声说道。 她不敢往最坏了想。她担心自己是会被影儿抛弃的那一个。 毕竟她从没给过影儿什么恩惠,只是给她提供了一个稳定的工作和一些微不足道的关心罢了。 她把她当家人,但也没有特殊于其他人。 林月恒到少还救过她的性命,而她给她的,只是些最寻常的东西。 她如果要离开她,她无话可说。 只是,她实在不想看到影儿万劫不复,也不可能为了她一个人的感情毁了朝廷大事。 所以,朝廷的事,还是让陆棠清的去处理吧,她不可能因为妇人之仁与一己私心,而置那么多人的性命于不顾。 林月恒点了点头,“那你去跟陆棠清说吧。” 他特意趁陆棠清不在,来跟裴云说这些,就是这个意思。 他只是个江湖人,朝廷的事,他不方便插手,有些顾虑,只能让裴云来转达。 况且,他能想到的事,陆棠清岂会想不到? 跟裴云说这些,也是给她提个醒,免得到时候事发突然,她受不住。 今时不同往日,她正在孕期,受不得太大刺激了。 草草地吃了早饭,裴云就去了陆棠清的书房。 陆棠清练功还没回来,书房里空无一人。 章节目录 第1067章 陆棠清的纵容 “王妃,爷还在练功房,不在书房。” 裴云估摸着时间也差不多了,便道:“我到书房等他吧。” 亲兵应了一声,便放行了,只把影儿拦在了门外。 裴云坐在榻上,随手拿了本几上的书看着。 那是陆棠清给她搜集来的话本。 那一阵她在山上呆的无聊,念叨着想看话本打发时间,陆棠清就命人把附近能买到的话本全买了来,到现在还没看完。 翻了两页,陆棠清就回来。 “怎么不在屋里歇着?有什么事叫人喊我一声便是,来书房做什么?当心身子。” 陆棠清一开口就是责备。 裴云放下书道:“我想跟你说说影儿带回来的那个男人。” 一听她提男人,陆棠清眉头就先皱了起来。 “提他做什么?” “我听说,他是庞伯逸身边的人。” “嗯。他是风月楼派给庞伯逸的杀手。” “他是风月楼的?”裴云惊道。 “不仅如此,他和影儿还是旧识。” “这你也知道?” 陆棠清轻笑一声,一边走到屏风后头换衣服,一边说道: “影儿是跟着本王的亲兵一起下山的,这些事,昨日便传到本王的耳里了,知道有什么稀奇的?” “所以那个人是风月楼的杀手,也是你派人查出来的?” “嗯。” “你打算怎么办?”裴云总算问到正题了。 陆棠清换好衣服出来,把她抱进怀里,一边摸着她的小腹一边说: “不怎么办,让人盯着就是了。” “万一他是庞伯逸派来的探子呢?” “所以才得盯着,若有异动,杀无赦。” “没有异动呢?” “就放他回去。” “可如果,我是说如果,影儿向他透露了什么的话……你又会怎么办?” 陆棠清的手一顿,半晌没说话,只默默地看着她。 “我明白了。”裴云黯然地低下头。 陆棠清微微用力,将她搂得更紧了些,贴在她耳边说:“若你舍不得,本王可饶她一条性命。” “但不可能继续让她留在我身边了,对不对?” “……嗯。” 会背叛的人都是隐患,他不可能把这样的人留在身边。尤其是留在芸娘身边。 “所以你其实是在试探影儿,看她对我究竟有多忠心。”裴云面无表情地说道。 陆棠清微微一愣,心头一疼。 “芸娘……” “我没怪你,我明白的。林月恒方才已经来找过我了,跟我说过这事,我知道你们都是担心我。怕影儿万一背叛,我会受不住。” “你明白就好。”陆棠清轻声说道。 “可我相信影儿,我觉得她不会背叛我的。” 既然影儿会拼了命离开那个地方,就表示她想彻底舍弃那段过往,不想再回去了。 她唯一担心的,只是影儿会对那个男人有感情。 其实有感情也不可怕。谁都不是无情之人,那个男人于她而言,又是那么特殊的存在。 她怕的是影儿被爱情冲昏了头脑,怕她遇到的是一个渣男,怕她为了一个渣男而不顾一切,到头来,却发现一切都不值得。 她担心她受伤。 章节目录 第1068章 衔风醒了 傍晚时分,衔风就醒了。 裴云本想亲自去看一眼这个传说中的男人,被陆棠清拦下了。只让影儿一个人去了。 裴云看着影儿急步而去的背影,叹道: “这么个人,这个时候出现,真是让人放心不下。” “风月楼惯用这种手段,不得不防。”陆棠清接道。 裴云是担心影儿,而他是担心裴云。 那人是不是风月楼派来的探子还不知道,贸然让芸娘近前去,他担心那人包藏祸心,害了芸娘和她肚里的孩子。 “你有了孩子这事,先别说出去。” “嗯?”裴云一诧。 她还以为陆棠清已经想要昭告天下了呢,竟然是要她先瞒着。 略一思忖,便明白了他的意思。 “你是怕有人会害我?” “嗯。”陆棠清轻点了下头。 他自己比谁都清楚,拿芸娘和孩子来威胁他,比什么都管用。 就算江山社稷放在他面前,他也舍不下芸娘去。 只要一想到芸娘会离他而去,他就心如刀绞,痛不欲生。 现在她肚里又怀了他的孩子,他更是无法放弃了。 天已晚了,院里都掌起了灯,林月恒提着灯笼来到他们院里,敲响了房门。 “睡了?” “还没呢。” 一听是林月恒,裴云赶紧应道,想起身去开门,被陆棠清按回了榻上。 “何事?”陆棠清一开口就没好气。 林月恒往屋里瞥了眼,笑道: “这不还没歇吗?难不成打扰你们了?提醒一句,芸娘特殊期,禁房事啊!” “本王知道!”陆棠清说得咬牙切齿。 “你是来说那个男人的事吧?”裴云问。 “没错。”林月恒瞥了眼陆棠清。 他这才侧了身,把林月恒让进了屋里来。 “他醒了?”裴云问。 “醒了。” “情况怎么样?” “已经渡过了危险期,伤口情况也不错,身子骨比我想的要好,恐怕用不了多久就又能活蹦乱跳了。” 裴云看了眼陆棠清,又问: “你给他检查的时候影儿也在?” “在。” “她有没有说什么?” 林月恒摇了摇头。 “我走的时候,那个叫衔风的人似乎想与影儿单独说话,让影儿把其他人都遣出门外了。” 这才是他想说的重点。 裴云脸色沉了沉。 “这也是人之常情。” 林月恒也跟着点了点头。 的确是人之常情,但其中有没有套路就不得而知了。 “影儿应该也知道她与衔风单独说话的事情瞒不过你们,如果她没问题的话,应该会主动向你们坦白她们说了什么。” 裴云没说话。 她现在心里不安得很,并且觉得,就算影儿没有主动向她们坦白,也不代表她就一定背叛了她们。 谁都有不想被人知道的过往,尤其是影儿从来没有提过从前的事,或许有些伤疤她已经再也不想揭开了。 “再看吧。那个人才刚醒,现在应该还不能自由行动吧?” “除非他不怕死。伤口裂开严重起来可是会要命的。” “那就好,先派人看着他,看看再说。” 裴云知道这个时候优柔寡断是大忌,可她真的没办法立刻做出一个决定来。 章节目录 第1069章 影儿坦白 所幸的是,那人刚一做完手术,就被送到别院去了,离巧工阁还有些距离,以他现在身子想过来也没那么容易。 只不过,同在别院的朱老爷夫妇就会危险些了。 可她现在身子不便,陆棠清是不可能为了保全朱老爷夫妇的性命而把危险留在她的身边的。 送走了林月恒,裴云就开始忐忑起来。 她已经习惯了有影儿在身边保护着,没了影儿,她就像是被摘去了屏障一样没有安全感。 这种安全感,是陆棠清都没办法给她的。 “睡吧,这些事有本王操心便可,你只管安心养胎,无需多想。”陆棠清搂着她,轻声宽慰道。 “嗯。”裴云轻应了一声睡下。 次日一早醒来时,陆棠清的那半边被窝已经凉了,外头日头高起。 昨夜,她竟然睡得沉了。 裴云也有些纳闷,撩开床幔准备起身时,影儿已经向往常一样,适时地端了热水进来,伺候她洗漱。 如此习以为常的事,裴云竟然第一次觉得有些不习惯。 “他伤势如何了?” “好多了,林公子说他已无大碍,只需静养就好。” “那就好。” 说完这句,裴云就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影儿伺候她把一切收拾妥当,待早饭上了桌,才边伺候她吃边说起了昨日的事。 “昨天,衔风与我说了些从前的事。” 裴云抬眼看她一眼,假装不在意地听着,心中却暗自松了一口气。 “衔风说,之前暗中培养我们的人是阮太尉,而阮太尉,一直是风月楼的人。” 裴云震惊地看了过来。 “你们……是风月楼的人?” 影儿摇摇头道:“从前不算是,可现在,衔风是了。” “这话怎么说?” “衔风说,阮太尉对风月楼一直有不臣之心。风月楼的规矩是楼中人不许称帝,可阮太尉一直有称帝的野心,多年来一直瞒着风月楼暗中培养势力,我与衔风就是她从风月楼收集的孩子中偷偷昧下来为己所用的。” “你叛逃之后,他不敢大张旗鼓地找你,也是因为不敢让风月楼的人知道?” “应当是了。” 裴云算了算,阮太尉不再找影儿的时间,差不多就是她嫁给陆棠清的那一年。 当初阮娉婷也说过,原本要嫁给陆棠清的人是她,后来陆棠清在皇上面前跪求三天三夜,才硬逼得皇上赐婚,娶了她。 现在想来,那时候阮太尉应该已经谋算好了,把阮娉婷嫁给陆棠清,先成为皇亲国戚,打好根基,再想办法谋夺帝位吧。 只可惜,这个如意算盘没打响,反倒被皇上和陆棠清顺水推舟,保下了她来。 细细一思量,发现陆棠清无论是与她成亲或是休妻,都是别有目的,完全没把裴芸芸当初对他的感情放在心上,不过是拿自己的婚姻当筹码,算计着朝廷上的事情罢了。 “既然你们的存在,风月楼并不知晓,为何阮太尉死后衔风还要投奔风月楼?” 影儿回道:“他别无选择。阮太尉给他下了与风月楼中杀手相同的毒药用来控制他,若无风月楼的解药,他活不过三个月。” 章节目录 第1070章 毒药 “那他没给你下?” 影儿迷惑地摇摇头。 “我不知道,当时我一心想逃出那个地方,中了毒,也受了伤,被林公子所救。身上的毒也是林公子解的。” “你当时中了什么毒?” “我没问,林公子也没说。” “呃……”裴云表情一僵。 林月恒不说,倒像他的作风。他就喜欢装高冷,看人先鄙视三分。 不过,影儿对自己的情况也不问一声,这心就有点太大了吧?除非,她当时已经心如死灰,觉得自己是生是死都根本不重要了。 “那衔风身上还中着风月楼的毒?” “是。他说,每月要服一粒解药,不服便会毒发,如万剑穿心,痛苦难耐。第二次若还不服解药,毒发得会更剧烈也更痛苦。第三次便会肠穿肚烂而死。” “这么可怕?”裴云一脸不信,果断把林月恒叫来咨询。 “你别说,这样的毒还真有!” 听到林月恒给出的官方结论,裴云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我读书少,你可别骗我!这种说书话本里的毒药,怎么可能真的有?有没有科学依据啊?你一个现代社会的好青年,可不要被这种过时的虚假宣传给洗脑了!” “是真有,我还亲自研究过。这种毒说是毒并不确切,因为它实际上是一种蛊毒,是蛊和毒的结合体。” “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蛊,即虫也。就是把虫子当作毒来用。这种虫子也不是一般的虫子,是一种特意喂养出来的蛊虫,我也是研究了很久才摸清楚这种门道的。” “那你说来听听。我怎么听着跟说书似的?” “很正常,这不是现代科学研究的范畴,走的是偏门,得用逆向思维的方式才能理解。这么说吧,自然界有很多寄生虫,寄生虫进入人体之后,就会引发各种症状,像是得了病,严重的还会造成死亡,蛔虫就是一种最广为人知的寄生虫。而蛊虫就是一种特意被培养出来的寄生虫,比蛔虫可怕多了。” 裴云听得一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搓着胳膊说:“怎么听起来这么变态啊?” “很怪异对不对?像咱们的思路,都是身体里有寄生虫了,再通过科学的治疗手段把虫子杀死,排出体外。而蛊毒的方式正好相反,是把虫子放进体内养着,并且用药让其休眠,一旦断了药,寄生虫开始活跃,就是毒发之时了。” 裴云更加用力地搓着胳膊。 “太恶心了,我头皮都发麻了。” “是挺恶心的。你不知道我做实验的狗死得有多恐怖,全身生疮,肠穷肚烂,死的时候跟丧尸似的。” “咦……好端端的,你怎么会去研究这种东西啊?”裴云鄙夷地说。 “正好碰到了,就顺便长长见识呗。当时我是救了一个人……对了,就是影儿啊!这种毒就是影儿身上的。” “啊?真的?”裴云一惊。 如果真是这种,那他说的这种毒,岂不就是风月楼用来控制杀手的毒? 章节目录 第1071章 救救衔风 “当然是真的,我骗你干什么?当初在草庐那只小黄狗,你还记得吗?我就是给它喝了你的血,没几个月就毒发身亡了。” “记得。”影儿神色黯然了一瞬。 那只狗,她还给他喂过食,很乖巧,也不怕人。 后来不见了,她也没想到是给她试毒被毒死了。 “这么说,衔风身上中的也是同样的毒了?你能解影儿的毒,也一定能解衔风的毒吧?”裴云满脸希冀地问。 “那可不一定,寄生虫的病,早期跟晚期差别很大的,它们会在身体里繁衍。就像那只黄狗,在它毒发之前我已经找到了解毒的法子了,可是它体内的寄生虫繁衍得太多,有解药出用了。” “怎么会这样?” “寄生虫跟别的毒药不一样,不是配了解药服下去就会好的。严格来说,蛊毒的解药就是一种打虫药,跟打蛔虫的药一样。吃下去把虫子毒死,然后再通过排泄的方式排出体外。如果虫子太顽强或是太多,一次性打不死,它是会在体内挣扎的。” 裴云又被他说得起鸡皮疙瘩了。 “影儿中的那种蛊毒生存条件是需要比较高的温度,也就是人体正常体温,三十七度左右。但那个时候影儿失血过多,又是冬天,体温偏低,所以蛊虫自动进入了休眠期。小黄狗感染了蛊毒之后,体温比较高,所以发作的反而比较快。” “那解药又是怎么一回事?不是说一个月服一次解药,就不会发作吗?” “这个我也研究过。在调配解药的时候,我发现有这种蛊虫对气味很铭感。尤其是对曼陀罗的气味十分敏锐,可以让他们进入短暂的沉睡,但是如果这期间体温正常,他们不会进入休眠。也就是说,依旧会分裂繁衍。” “会在体内增多?” “没错。而且中毒的人几乎不会有任何感觉。” “这也太可怕了。” “这种蛊毒只要不躁动起来,就会潜伏得很好,但是随着数量的不断增加,对人体的负担也是会不断增加的。越到后期,身体消耗地就越快,身体状况会极速下降。最后身体就会变成蛊毒繁衍的温床,直到死亡。” “那只小黄狗在最后几天里就彻底成为了一个感染源,跟电影里的丧失没什么两样。” “那后来你是怎么处理它的?”裴云听着竟有些于心不忍了。 “当然是一把火烧了。不然的话可能会成为灾难。” “给衔风动手术的时候,你就没有发现他中了蛊毒了吗?” 林月恒白了她一眼,无语地道:“有点常识好不好?麻烦分清楚什么是内科什么是外科!” “那你总给他号过脉了吧?号不出来吗?” “他刚受过重伤,动过手术,哪儿都有毛病,号个脉,哪能分得清哪里的毛病是中毒来的,哪里的毛病是受的内伤?我又不是神仙。” “好吧,你是神医,你说什么都对。”裴云弱弱地道。 “林公子,能不能救救衔风?”影儿突然开口说道。 章节目录 第1072章 影儿的请求 林月恒一愣,看了裴云一眼,才道: “他的枪伤我能治,但是他体内的毒我能不能解,我现在也没把握。他如今的情况跟你当初有些类似,都是失了气血,体温偏低,身体里的蛊毒相对来说比较稳定。但男子的体温高,加上他中毒的时间又比你长了许多,怕是没那么好救。” “影儿明白。可衔风并非自愿入的风月楼,如果他身上的蛊毒能解,他便不会再为虎作伥了。” 影儿这话让裴云不由地心里一忒。 一瞬间脑海里闪过猜忌。 这是衔风跟她说的真心话,还是为迷惑她说的假话? 如果他是为了博取影儿的信任,刻意装作弃恶从善,假装自己身不自由己呢? 暗中瞥了眼林月恒,却发现他的眼神与自己一样。 心中的怀疑便更重了。 影儿的人生阅历是比她丰富的,经历过的坎坷与磨难远比她想象的要多,很多时候,她的想法都比影儿更单纯。 可现在,她却觉得影儿是一个再单纯不过的小姑娘,轻易便会被自己的发小给骗了。 林月恒也不好拒绝。 迟疑一阵,道:“要救他也不是不行。可现在时机不凑巧,我现在身边也没有解毒的药材。山下有个寒潭,你可知道?” 影儿点头:“知道。之前了尘道长曾说过,他从悬崖上掉下去,底下是个寒潭。” “先让他去寒潭住着。低温状态下,蛊毒不容易发作。并且我现在也不知道他身体的蛊毒到了何种地步,只有等他发作一次,才好作出判断。” 其实还有一种办法,是找到了尘道长,用了尘的能力给他做一次CT,用超声波做一次全身检查,看看体内到底有没有寄生虫。 但是,这个办法两人谁都没说。都觉得为了一个不知是敌是友的人,不值得他们这么做。 影儿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我会劝他去的。” “如果他肯答应,我便想办法救救他。”林月恒道。 “多谢林公子。”影儿欣喜地向他道谢。 林月恒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 寻了个由头把影儿支开,裴云便问林月恒了。 “你当真要救他?” “当然要救。这可是送上门的临床案例,治死了又不要负责,这么好的事情,作为一个医生有拒绝的理由吗?不是我说,古代就是这点好,社会地位高,都不用担心医闹!”林月恒笑道。 在古代,医生,老师的地位,比现代要高多了。 现代人盲目且过分的追求自我,把尊师重道敬重生命的优良传统都抛干净了。当然,这也跟医生和老师中的某些害群之马的不良作风有很大的关系。 但总体来说,古代的医生和老师的地位,比现代不止高了一个档次。 看裴云他爹多受皇上敬重就知道了。这可真不是装出来的。 “而且,如果这真是风月楼控制杀手的蛊毒,只要配出了解药,风月楼的人心还能稳么?”林月恒轻笑一声。 无论衔风是什么目的,落到他的手里,都是一个送上门的试验品了。 就看到时候是谁利用了谁? 章节目录 第1073章 寒潭治病 送衔风去寒潭,既是灵机一动,也是防着他的一种手段。 寒潭两边都是悬崖峭壁,从寒潭到山上只有一条路。守好这一条路,就相当于变相把他囚禁起来了,对他们而言,这恰恰是提防他最好的办法。 裴云把这事告诉了陆棠清,陆棠清当即派人把衔风送到了寒潭,并让人给他搭了个茅草屋供他居住,每日三餐给他送饭。 看似把他照顾得好好的,实际上却是把他盯得死死的,一有动静便能知晓。 另一边,朱老爷和朱夫人也派人好生照顾了。 辛未把朱老爷与朱夫人逃难来此的事情详细问了清楚,陆棠清又派人到山下把牢头的死因查了一遍,并把结查告诉了朱老爷。 朱老爷得知牢头已经死了,自责不已,悔不当初。 “是我不该啊!不该逃了出来,反把他给连累了!” 朱夫人不可置信地道:“他明明说过不会被发现的,说他有办法瞒天过海,我和老爷这才听了他的劝逃了出来,怎么会……” “他当初是怎么跟你们说的?”辛未问。 “他告诉我们,说庞大人派了杀手去追杀我儿,阻止我儿上京告状,让我们赶紧去找他先生,想办法救他。” “牢头怎么知道朱公子没有去找他先生?朱公子不过是个秀才功名,不问过他先生,怎么知道如何进京告御状?” “这……我与老爷不懂这些,也没想过这么多。” 朱夫人被问得一脸茫然。 倒是朱老爷先会过意来。 “辛大人说得对,子潇对告御状的事一概不知,逃出牢房,理应会去找他先生。” “那牢头他……” “他应当是骗了你们。”辛未道。 “我家主子已经派人彻查了他的死因,是有人在他的酒菜里下了毒,而且我们在他的胃袋里发现了烧鸡和女儿红。这两样东西的价格都不便宜,一牢头,每月就那么点俸禄,怎么会买这么贵的吃食?而且还是在他私自放走了要犯之后。” “他……他为何要骗我们?”朱老爷愣然问道。 “如果我没猜错,应该是庞伯逸让他这么做的。烧鸡和没酒应该是给他的奖励,只不过,为了灭口,这些奖励必定会变成毒药。” “啊?”朱老爷与朱夫人皆惊骇无比,面无血色。 “庞伯逸要对付的,应该是我们家爷。把你们逼到山上来,不过是想找借口攻山而已。”辛未道。 “那庞大人派人追杀我儿之事,也是假的了?”朱夫人问道。 “这是真的,杀手我们已经遇到了。不过两位放心,朱公子无碍,且已经到了京城,面见了皇上,亲口向皇上说明了朱家的冤情。” “当真?” “千真万确,两位大可放心,皇上定会为朱家做主的!” 有了辛未的确凿之言,朱老爷与朱夫人总算松了口气,一直悬着的心也终于放了下来。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我朱家的清誉总算能保住了。多谢辛大人!” 朱家二老说着,就要向辛未叩头道谢。 章节目录 第1074章 朱家财产 辛未哪敢受他们的大礼,连忙躲开,将人扶了起来。 “朱老爷朱夫人不必如此,为民伸冤,本就是当官的本分。” 朱老爷感激不尽。 “辛大人真是个好官啊!要是天下官员都像辛大人这般,这世上便再无冤情了。” 辛未默然不语。 要天下官员皆清,谈何容易? 现在光是一个风月楼就不知在朝廷里安插了多少暗桩,单单是把这些人拔除干净就已经不容易了。 更何况,现在被摸清了身份的,也只有区区一个庞伯逸而已。 “朱家二老应当是无辜的。”辛未向陆棠清汇报道。 “继续派人盯着,不可掉以轻心。山下的动静如何了?”陆棠清问。 “庞伯逸已经开始着手处理朱家的财产了。将铺子变卖了出去,田产不容易出手,还没怎么处理。” “银子呢?” “还没运出城去,盯着呢。” “盯紧了,别让他们有机会偷运出去。再给他们点时间,再不行,就掇窜一些富户去买,但也别让他们全卖干净了,多少给朱家留下底子。” “是。” “皇兄那边去了信吗?” “回爷,信已经送出去了。爷可是把王妃怀孕的事告诉皇上了?” 陆棠清轻点了下头,道:“宫里有最好的稳婆和女官,我让皇兄派几个信得过的人来照顾芸娘。” 说这话时,陆棠清嘴角不自觉的往上勾起,声音也柔和了不少。 现在风月楼的人盯得紧,在外头找人照顾芸娘他不放心,从宫里找人虽然麻烦,可总比信不过的外人要来得安全。 这可是他第一个孩子,千万马虎不得。 裴云还不知道陆棠清算计着朱家的家产,正一心盯着衔风那里。 衔风已经搬去寒潭住了,每日三餐有人送水送饭,影儿鲜少去看他。 有时候裴云会忍不住问:“衔风去寒潭也住了几日了,你就不担心他的伤势?” 影儿回道:“林公子说了,他的伤势已无大碍,只需静养。况且天天有人送饭,若有什么事,定会报上来。” “话是这么说,可不亲眼看看他,你真的放心?” “没什么不放心的。都是刀尖上活命的人,什么大风大浪都闯过了,安心在一处养伤,又能有什么好担心的?” 裴云无话可说。 不知该说她的心大,还是不开窍。 不过,看她这态度,或许真的是她们多心了。可能影儿对衔风真的只是患难之交,并没动儿女之情。 林月恒一直住在山上,孟白尧倒是三不五时地下趟山办事,做的都是林月恒之前做的那些事,调配货物,安排人手等等。 林月恒则安心研究着怎么给衔风解毒。 正如他所猜测的,衔风的蛊毒已经非常严重了。 数年的时间,蛊虫已经在他体力繁衍了许多,从前给影儿用过的药物,不敢给他轻用,怕不但杀不掉蛊虫子,反而把他们一刺激得更严重了。 “不能用药,能不能使用别的法子?”裴云问道。 “能啊。寄生虫就是钻进体内的虫子,只要把他们弄出来就行。如果在现代,照个CT,动个手术就能解决。可现在,只能知道他体内有虫子,而虫子在哪儿,一点都不知道,更别说做手术了。” 章节目录 第1075章 通知了尘道长 “要不,找找了尘大哥?”裴云试探着道。 自打上次一别,她与了尘道长已经许久没见过面了,也不知他现在如何了,很是想念。 林月恒道:“我与了尘大哥小半年前还通过信,那时他说要闭关一阵子,这会儿怕是还没出关。” “那怎么办?没有了尘大哥,CT根本没办法照啊。” “就算有了尘大哥在,照CT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上次给裴云做体检输血清宫,那都是了尘道长放了大招。这一招三个月才能放一次,就算了尘道长人来了,他也不想把这样一的大招用在一个外人身上。 芸娘现在怀着孩子,用来做孕检多好? 而且万一顺产不行,也好留着大招给她做剖腹手术用啊。 这么一想,林月恒也觉得有必要提前知会了尘道长一声了,问问他有没有出关,顺便告诉他一声裴云怀孕了的消息。 “了尘大哥那边我会问一声,看他出送了没有。至于衔风那边,我会再想想办法。我就不信了,中医博大精深,没有了尘大哥的现代仪器,我还治不好这个病了!” 裴云呵呵笑道:“神医,你加油!” 林月恒开始经常往寒潭跑,一天要给衔风号好几次脉,可号来号去都号不出个所以然来。 中医切脉,切的是个大概。要想从脉象上查探出身体的情况,主要是根据脉象结合实际情形来推测,绝大部分靠的是经验。 脉谁都能摸到,但能摸出什么问题来的,只有大夫。 这其中更多的是经验之谈。 而现代仪器做检测,就简单粗暴得很,一个X光拍得清清楚楚,就算没有经验的人,也能一眼就看出问题来。 可现在条件不允许,林月恒就必须想办法把他所有的经验和知识来做出仪器才能得出的判断来。 这跟蒙眼猜物没什么两样,依据是有,然而太少,要想猜得准确,除了经验要老道,还需要有一定的智慧和知识的累积。 林月恒用传统中医的办法实了半个来月,还是没能找出蛊毒在他身体的哪个位置。 眼看一个月的时间快要到了,距离衔风毒发的时间越来越近,林月恒也不再冒险了,让沈宸去把他的听诊器取了来。 当他从盒子里取出听诊器往脖上一挂,裴云忍不住上下打量了他好几遍。 “一身白大氅,再挂个听诊器,如果不是留了个长发,还真有点像现代医生。” “什么叫像?本来就是!” “这个听诊器了尘大哥什么时候给你的?这么好用的东西,怎么平时不见你用啊?” “平常那些小病小伤,我从医仙谷学来的医术足够用了,再加上点现代医学的临床经验,就已经打出了江湖神医的称号,再戴上个听诊器,你觉得江湖人会怎么传我?这东西效果鸡肋,关键还打眼,我怎么敢随便拿它出来见人?” “你包袱也太重了吧。”裴云揶揄道。 林月恒轻哼一声,说:“流言蜚语这种东西,能不沾就不沾得好。我还想多过几天平静日子呢。” 章节目录 第1076章 衔风逃跑 一说到流言蜚语,裴云就明白了林月恒的顾虑 医仙谷在江湖上也是有头有脸的,就如宛如她爹在朝廷里的名望。 之前她被人说闲话的时候,她自己可以不在乎,充耳不闻,可她爹娘的心里却不好受,很是煎熬。 古人不像现代人那么自我,活人别人的口舌唾沫里,把脸面看得比性命都重。 林月恒投身黑道,和听月楼主孟白尧厮混在一起多年,已是给家中抹黑了,若是再传出些什么闲话,他必定也会如她一般地自责。 信送出去没几天,了尘道长很快飞鸽传出回了信来。 先是祝贺了裴云怀孕一事,又说自己已经出关了,会来山上看看她。 裴云知道后很是高兴。 然而,就在这时,寒潭那边传来了消息,衔风要逃被抓住了。 这事发生在半夜,亲兵连夜来报信,把陆棠清从床上拽起来了,还惊动了裴云。 “这些天月恒不是给他治得好好的吗?怎么突然就逃跑了?”裴云不解地问。 亲兵回道:“他前些日子是挺安分的,没有丝毫要逃的迹象,但也可能是故意迷惑,等自己身子好了再逃。” “既然如此,就派重兵把守,把他关在寒潭处,不许他出来。”陆棠清下了死命令吩咐道。 裴云抿着嘴没说话。 下了关人的命令,就是彻底撕破了脸,把最后一点虚伪都抛弃了,完全把衔风当成了犯人来对待。 悄悄看了眼影儿,她微微低着头,静默地站在火光的阴影里,看不清神色。 蓦然地,裴云心中生出了一丝丝地愧疚,似乎该向她解释几句,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因为一切都已不言自明,无需解释。影儿也不是傻子,她心里定是清楚的。 一日三餐还是照常送去,只是衔风已被锁在了茅草屋里,连最基本的自由都没有了。 林月恒也还云给他治病,他也依旧配合,只是愈发沉默,再没开口说过一个字。 这次,林月恒给他号完脉,第一次在他面前掏出了听诊器,在他身上听着。 衔风以为听诊器是什么暗器,神色很是防备,浑身都表现出了抗拒的姿态,但却没有反抗。 林月恒道:“别怕,这不是武器,是看病用的东西。” 衔风没轻信他的话,直到林月恒听完了,把听诊器收了回去,他的表情才有所放松。 “你五脏之中有一些微小的杂音,不仔细听听不清楚。是不是毒发的日子快到了?” 衔风猛地把头看他一眼,突然开口道: “放了我!” 林月恒回头一瞥,“这可不是我说了算,我只是个大夫。” “大夫悬壶济世,难道要看着我在这里等死么?” “我说了,我是个大夫,正悬壶济你的世。你说自己在等死,是看不起我的医术吗?”林月恒没好气地说。 他本就不是个好脾气的人,因为这份职业的关系,对病人的脾气一般都会好些。 但现在衔风这种态度,实在让他脾气好不起来。 他好歹也有个神医的称号,还有治好了影儿的案例,对他这么没信心,这不是看不起人么? 章节目录 第1077章 同意治疗 衔风皱着眉头把头一别。 “治不好的,没有解药,我必死无疑。” 林月恒耐着性子坐了下来。 “你逃出去,是想回庞伯逸身边要解药?” 衔风没有回答。 他不想在林月恒面前承认自己怕死。 “这种解药治标不治本,如果你想继续在身体里养着蛊毒,那种玩意儿我也能给你配出来。” 衔风猛地抬头看来。 林月恒话锋一转,又道: “只不过,那种药只能让你身体里的蛊毒不躁动,就像是给它们足了酒,让他们醉过去,但并不能阻止他们繁衍,只能让你的身体感觉不难受。断了药,酒醒了,他们就会在你身体里捣乱,要酒喝。等到你的身体已经养不下那么多蛊毒的时候,你就会成为一个毒源。他们可以用你的血肉来做药引,再做成新的蛊毒给你们的下一任吃。” 衔风的脸色白了几分,却还是紧咬着牙关不说话。 林月恒说的让人毛骨悚然,他听得心里也发寒。 可那又如何? 知道了这些,他能不毒发,能不死么?并不能,他还是得吃解药才能活下去。 他本不在意自己的生死,可他万没想到,无影竟然没有死,他有生之年,竟然还能再见到她。 “解药,你真的能配?”衔风艰难地问出这句话来。 都是把脑袋挂在刀尖上的江湖人,贪生怕死,都是要被人笑话的。 可是只要能多见无影几面,就算被笑话他也甘愿。 “能。但是吃这药对你没好处,只会让你体内的蛊虫继续繁衍,让你折寿。” “折多少?” “大概活不过四十吧。” 衔风听了这话,竟然轻轻地点了下头,认真地说道: “你的确医术高明,风月楼的姑娘们,个个都活不过四十。” “这还不是最惨的,最惨的是她们死之前,还会被人活剖了做药引。我曾经做过实验,让一只黄狗吃了影儿的血,染上了影儿的蛊毒。它死之前,身体里的蛊毒活性最强,是最好提取的时候。如果我是风月楼的人,一定会在她们临死之提取蛊毒。” “难怪那些女人都是死不见尸,连座坟茔都没有。”衔风悄然握拳,低声叹道。 “你如果真想一直吃解药,到了四十岁再被剖了做药引,那就回去吧。我不会给你配解药的。要用到的药材太贵重了,光是蝎心曼陀罗一两就得上千两银子,把你卖了都赚不了几个月的药钱。” 衔风反而迟疑了。 无影现在已是陆棠清这边的人了,他若是回到庞伯逸的身边,虽能保命,再与无影却成了敌人。 这亦并非他所愿。 “你当真能救我?”衔风终于放下了心防,眼底流露出了一丝渴求。 “我尽力。” “你有多大把握能医好我身上的蛊毒。” “六成。”林月恒没把话说得太满。毕竟生死有命,世事难料。 “好,我让你治。”衔风下定决心道。 “那你就别惦记着出去了,老老实实在寒潭呆着,这里的寒气能让你身体里的蛊毒老实点。我明天再来看你。” 林月恒说完,就抱着自己听诊器走了。 章节目录 第1078章 了尘道长来了 刚离开寒潭,亲兵就告诉他: “林公子,了尘道长来了。” “了尘大哥来了?何时到的?现在何处?” “刚到不久,现在王妃的院里。” “我这就过去!”林月恒喜出望外。 正想要和了尘大哥聊一聊蛊毒的事,了尘大哥就来了,真是瞌睡就有枕头,凑得巧了。 连东西都来不及放,直接抱着听诊器就去了裴云的院里。 屋里,裴云与了尘道长已经把好茶沏上了,聊得正欢。 见他来了,赶忙招呼。 “月恒,你来得正好,我们刚说到衔风的事。” “巧了,我这两天也一直想和了尘大哥聊聊这蛊毒。” “芸娘说,你正在给衔风治病,他现在情形如何了?”了尘道长问道。 竟是一派胸有丘壑的模样。 “了尘大哥也会解蛊毒?” “活得久了,对江湖上的这些东西自然都略知道一些。早些年在苗疆游历的时候,结识过蛊女,因为好奇,还养过一只蛊王。” “蛊王?是不是能像小说里那样操控天下万蛊?” 了尘道长笑了一笑,道: “没那么夸张,只是一种比较强势的蛊虫罢了,能把别的蛊虫都吃掉。如果蛊王被另一只蛊虫吃掉了,另一只蛊虫就成了蛊王。” “这……听起来怎么这么简单粗暴?”而且也太随便了吧? 蛊王的称号怎么还跟拳王一样能抢的? “蛊本来就是放在一个器皿中的虫子互相残杀后留下来的最毒的虫。蚕食了其它毒虫子而不死的蛊虫,本身剧毒无比,而且能吞噬其他毒虫子的毒性为己用。这种体质的毒虫万里挑一,并不好找。所以蛊女养蛊,有千坛出一蛊的说法。” “啊?”裴云瞠目结舌。 这跟小说里说的完全不一样啊。 那样神秘的职业,变成了养毒虫,赌概率,这跟农村养殖户有什么区别? “江湖事本就没有多神秘,只是被传得太玄乎。揭开了那层神秘面纱,其实都不过是一些再寻常不过的事罢了。” “的确。”裴云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反正对于蛊毒,她的神秘感已经完全破灭了。 这种赌坛的事,换做是她也能做嘛,就是毒虫养起来危险了点,可怕了点罢了。但如果利用现代专业的养殖方法,这种完全是可以实现的嘛! “挑选出了蛊虫子,这才只是一个开始。养蛊才是最麻烦的事。”林月恒道。 “没错。之前养那只蛊王,也费了我不少心血。所以自它死后,我也也没养过第二只了。” “怎么养?”裴云好奇地问。 “说白了,就是训练。通过炼虫活下来的蛊,通常都比较聪明,而且体质比较好,可以训练它们养成一些特定的习惯。打个比方来说,就跟现代养毒宠差不多。” “哦,这么说我就明白了。”裴云一脸恍然地道。 养毒宠的事情她还了解一些。她之前有一个闺蜜就喜欢养毒宠,养了一房间的蝎子啊,蜘蛛啊,毒蛇之类的。还特意在房间里装了温控设备,严格控制里面的温度和湿气,养得可精细了。 但那间房间,裴云是从来不敢进的。 一进去就鸡皮疙瘩起一身,头皮发麻。 章节目录 第1079章 解毒的办法 “我就是想问蛊王的事。像衔风这样的情况,用蛊王可以帮他解蛊吗?” “他现在情况如何?” “情况还算稳定,解药的药效还没过,又住在寒潭边上,目前还没有毒发的迹象。但是我用听诊器给他诊断过,腹腔内有细小的杂音,不仔细听不大清,而且杂音范围比较大,估计体内的蛊虫不少了。” “那有点麻烦。用蛊王解蛊毒,是先要弄清楚他体内的蛊毒是什么习性,再用这种习性把蛊毒逼出来,再让蛊王吃掉。” “不是让蛊王进到他的身体里去吃虫子吗?” “当然不是,蛊王是成虫子,直接钻进人的身体,人会死的。” “很大只吗?” “要看是什么品种,蜈蚣还好,如果是蟾蜍就会挺大只了,有巴掌大。” “还有不同品种?” “自然,一缸子各式各样的毒虫子放在一起,活下来的是什么都有可能。所以蛊女要对各种毒虫的习性都了如指掌才能养蛊,不然养不出蛊王不说,还很可能被毒虫子咬了之后而丧命。” 裴云连连点头。 她那个养毒宠的朋友就这样,对每只毒宠的习性和爱好都了如指掌,即便如此,也得每天都小心翼翼的。 那些东西几乎都是冷血动物,没有什么智力可言,更没有主人的概念,只要稍微有一丁点攻击性,他们就会一口咬过来。 她那个朋友也曾被自己养的眼镜蛇咬过差点丧命,被救回来之后,依旧养着它,无怨无悔,感人地就像爱情。 裴云不是很懂这种,但她明白,对于那个朋友来说,毒宠就是她的精神寄托,是她自身的映照。冷漠而又带着攻击性小心翼翼防备着外界,保护着自己的毒宠,就是她内心最亲近的朋友。 因为她们是如此地相似。 所以,裴云觉得,养毒宠的人,或许都是骨子里寂寞,才会与如此冷漠的动物相互慰藉,相互取暖。 而蛊女显然不是如此。 蛊毒比毒宠残酷多了,它们被培养出来就是相互残杀的,最后只能活下来一个,也可能一个都活不下来。 影儿和衔风就像是被养出来的蛊王,而风月楼培养杀手的模式,其实也与养蛊无异。 “衔风身体里的蛊毒能逼出来给蛊王吃掉吗?” “难,他身体里的蛊毒太多了。用药一激,全都暴动起来,他可能近不住。” 了尘道长点头道:“蛊王在附近,散发的毒素信息会对蛊虫有一定的威慑作用,但如果数量太多,这种威慑的作用也会相对地减弱。” “原来如此。那还有别的办法吗?” “如果蛊王都不官用的话,就只能动手术了。”林月恒道。 最后,还是只能用老本行的笨办法。直接把寄生虫从身体里取出来。 简单粗暴! “这样也行啊?”裴云张口结舌。 林月恒叹了一声。 “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手术难度很高,风险也很大。这还是我之前有做过实验才敢这样冒险,不然连蛊虫子长什么样都不知道,要在身体里找虫子,就跟大海里捞针没什么两样。” 章节目录 第1080章 “你有几分把握?” 林月恒想了想,摇了摇头。 没有CT,不知道患者身体内是什么情况,摸着瞎动手术,这种经验他也完全没有过,连把握都说不上。 只能说,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只能尽力一试了。 “如果照个CT是不是把握会大点?” “这是肯定的,不仅把握能大些,很多摸不准的事情都会直观起来,判断起来也简单得多了。可是,我不建议这么做。”林月恒道。 了尘道长意会地点了下头。 要照CT,就得去医院,要变出医院来动静大不说,而且把一个敌方阵营的人带进现代化的设施,这个举动太过危险了。 他们现在连何辕都不能完全信任,没让他知道了尘道长的能力,更别说衔风这个古代敌方的爪牙了。 裴云也不想给了尘道长带来麻烦,所以只是随口问了一声,也没多说。 “听诊器派上用场了吗?”了尘道长问。 “派上大用场了,如果不是它,我连个判断的大概方向都没有。”林月恒拍拍听诊器的盒子道。 但即便如此,得出来的也是个不好的结论。 五脏六腑都有杂音,就说明整个腹腔都有寄生虫了。如果要动手术的话,手术难度可以说是相当地大。 而且这种寄生虫跟蛔虫不同,体形不大,像棉线一样细小,喜欢成团地缠在一起,但数量太多就会游离出去,在别的地方再繁衍成团。 只要身体里还落了一条,它就能自体分裂繁衍,无法根治。 所以就算手术能侥幸成功,也可能还会复发。 “有没有别的办法把蛊毒排出来,就像打蛔虫一样?”裴云问道。 “理论上来说,是没有。蛔虫是寄生在肠道里,可以通过排泄排出来,但那种蛊虫,虽然是通过口服进入人体,但在胃酸的刺激下,它们会钻出胃部,在器官与结缔组织之间聚集繁衍。没办法像蛔虫一样排出体外。” “而且这种蛊毒的经过人工培养,耐药性很好,寻常药物杀不死它们。如果下重手,可能虫还没死,人就已经先死了。” “不过能不动手术还是不可动手术了。显露出不符合年代的能力,并不是一件好事。”了尘道长说道。 “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这几天一直在想别的办法治疗。如果蛊王也行不通的话,估计只能重新配药,慢慢在他身上做实验了。” “嗯。如果有需要的药材,我可以帮你换来。”了尘道长道。 “连药材也能换吗?” “能,而且各种名贵药材都有。” 裴云和林月恒对视一眼。带系统的果然逆天,挂都开到天际了。 “对了,何辕知道这件事吗?”林月恒突然问道。 “还没告诉他。” “先别说。” “为什么?”裴云不解地问。 她以为林月恒是对他生了疑,想让她小心提防他,没想到他道: “他脑子缺根弦,万一落入了敌方之后,稍微恐吓一下就能招了,都不用严刑拷打。所以咱们解风月楼蛊毒的事,还是先瞒着他比较好。再说了,这事他也派不上用场,用不着知道。” 章节目录 第1081章 “……估计他也没兴趣关心这个。” 林月恒说得太直接了,丝毫没给何辕留情面,裴云于心不忍地给他强行挽了个尊,算是给他在了尘道长面前留了几分脸面。 何辕就这么被穿越小团体排除在外了,但他本人并不知情,依旧埋头研究着望远镜的事。 因为陆棠清回来了,裴云又怀孕了,所以他要的材料单子,要送审的图稿都是自己来弄好,再亲自送到陆棠清手上,又被催着要进度,忙得不可开交。压根没心思关心别的事。 有了了尘道长的帮忙,林月恒配起药来就肆无忌惮了。脑洞大开,昂贵的药材用起来一点都不带心疼的。 耗费了七八天,浪费了不少昂贵药材,终于配出了三粒冷香丸来。 “三粒,先拿一粒给衔风吃,再拿一粒做实验。”林月恒从三粒中拨出了两粒来。 裴云拿起一粒药丸想问一问,被林月恒一把抢回来。 “你是不是忘了自己现在的身份了?什么药都敢乱闻。” “我什么身份?”裴云说完才忽然想起,自己怀孕了。 “那找谁试药啊?”裴云问。 “随便找个人就行。咱们之前不是找用郑嫣然的药试过一次了,这次也一样,只要出来的效果一样,就应该差不多了。” “难道要去山下找个人来?” “还是把药带到山下吧。”了尘道长说。 林月恒想了想也道:“了尘大哥说得没错,我还是下山一趟吧。” 裴云有点舍不得。 她在山上已经很无聊了,他们两个一走,她就更无聊了。 “衔风的药是等试过了之后再给他吃?” “不,今天就让影儿给她送去。” “这么草率?万一效果有差怎么办?” “那他也等不了了。明天就是毒发的时间,就算再另配来不及了。” 裴云没说什么了,示意影儿去接药。 影儿接了药,就直接给衔风送去了。 林月恒与了尘道长收拾了一下,也告辞下山了。 晚上,裴云把这事说给了陆棠清听。 陆棠清道:“若能研制出药来也是好的。咱们手里也有了解药,也可以用来跟庞伯逸谈条件。” “可是这种药也不能根治。”裴云闷闷地说。 “无妨,风月楼的药也不如此。” 裴云明白他的意思。 风月楼的药就跟垄断一样,只要她们能打破这个垄断,就能改变形势。 “如果能想出来治好的办法好了。” “做得出来也好,做不出来也罢,你现在怀了身子,这种小事就别操心了。早些歇息吧。” 说着,就伸手把裴云揽了过来,手自然而然地放在了自己的小腹上。 裴云轻哼一声,懒在他怀里睡了。 第二天裴云依旧睡到日上三杆才起,起床的时候,突然看到床单上有一抹血迹。 影儿霎时就慌了,忙扶着裴云躺回去。 “小姐,快躺下,我这就去找林公子来。” “等……” 裴云话还没说口,影儿就不见了踪影。 可是,林月恒昨天就下山了,现在人不在山上啊! 章节目录 第1082章 影儿一口气跑到了林月恒的院子,见院子里房门紧闭,空无一人,才猛地想起林月恒昨天就下山了,心里更是急得不行。 立刻又去了书房找陆棠清。 陆棠清刚从练功房回来,才换下衣服坐到书桌前,影儿就一阵风似地冲进来了。 “王爷!” 陆棠清眉一皱,浑身瞬间绷紧了。 一见是影儿,才放松了下来,有些不悦。 “何事?” “小姐出事了!” 陆棠清脸色大变,起身就往外走,边走边问:“芸娘怎么了?” 声音焦急。 “小姐她见红了!” 陆棠清跑得更快了,还用上了轻功。 一冲进房里,就看到芸娘正坐在床上。 “芸娘,你怎么样了?” 影儿进来,见裴云坐着,惊慌地道:“小姐,你怎么坐起来了?快躺着歇息。” 陆棠清一听,赶紧扶她躺下。 女人的事他什么都不懂,听影儿这么说,就赶紧照着做。 裴云拗不过她俩,明明不想躺,还是躺下了。 “我现在感觉身体没什么不适的。”她认真地说道。 “没什么不适怎么会见红?林月恒呢?”陆棠清暴躁地嚷道。 “林公子昨下山了。” 陆棠清一听便怒了。 “芸娘怀着身子,他下山做什么?他一个大夫是怎么照看病人的?” “我也不算是病人……”裴云弱弱地道。 盛怒之下的陆棠清,她也是不敢怼的,只能小心地为林月恒辩解。 陆棠清这个时候已经完全听不进她的话了,把辛未喊了来,命他立刻去山下把林月恒找回来。 “芸娘,你肚子怎么样?可觉得疼?”陆棠清紧张地问道。 裴云摇了摇头。 “不疼,也没什么感觉。” 确切地说,她觉得自己好得很,一点感觉也没有,好到甚至怀疑床上的血到底是不是自己的。 可陆棠清不信。 林月恒之前就说过了,芸娘怀相不稳,所以一见红,他便想起了之前那个没有了孩子,还有芸娘倒在血泊里,奄奄一息的模样。 那宛如噩梦一般的情形清晰地在脑海里重现,当初那种愤怒无助的心情,又重新涌上心头。 陆棠清呼吸骤然变重,眼底泛起了一丝血色。 他就蹲坐在床边,紧紧地抓着裴云的手,与她离得极近。 裴云看到他眼底的血红,忍不住用力地回握住他的手,柔声安抚他道: “棠清,别慌,刚怀孕的时候见点红不是什么大事,这个孩子在我肚子里稳得很,不会有事的。” 陆棠清看她一眼,眼底的戾气终于消散了一些,血色也褪去了几分。 “芸娘,你一定不能有事。”他把裴云的手紧紧地包裹在自己的手心里,声音隐隐地带着轻颤。 “不会有事的。”裴云坚定地回道。 林月恒赶回来的时候,裴云已经在床上躺了一个多时辰了。 陆棠清也保持着同一个姿势在床边守了一个多时辰。 一见林月恒进来,就猛地起身,飞快地揪着他的领子把他按到床边。 “看看芸娘!” 林月恒吓了一跳,脸色都变了。 陆棠清的速度太快了,他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就被他控制住了。 章节目录 第1083章 他从没跟陆棠清交过手,并不知道陆棠清真正的实力如何,只听影儿说过与孟白尧相当。 可孟白尧与他交手的时候,从来不曾用出真正的实力,一直是让着他的。 所以这一瞬间,凌冽的杀气着实把他给震撼到了,清晰无比地感受到了实力之间的差距和心头发冷地后怕。 如果陆棠清要杀他,方才那一瞬间他已经死了。 根本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裴云看到了林月恒眼里的惊恐,赶紧对陆棠清道: “棠清,你快放开他!” 陆棠清松了手,杀气还没来得及收,但担忧却明显地表露了出来。 “快看看芸娘,她到底怎么了?” 林月恒理了理衣襟,镇定了一下,才在床边坐下。 他指尖还是冰凉的,所以并没有给裴云号脉。而是问起了她的情况。 “怎么见的红?” “今早起来就看到被子上有血迹。我自己看了下,的确是下面见红了。” “血量多少?” “不是很多。” “我看看。” 林月恒说着就要云掀裴云的被子。 陆棠清两眼一瞪,伸手就拦。 裴云轻飘飘把他的手打开,责备道: “人家是大夫,你还想不想让他给我看了?你要是冷静不下来,就先出去,别影响大夫看诊!” 陆棠清这才把手收了回来。 但林月恒也不敢贸然去掀她的被子了。 裴云主动把被子掀开,让他看了看床单上的血迹。 “裤子上也有,量也不是很大,就像例假不小心弄床上了一样。我自己也没什么感觉。” “肚子不疼?” “不疼。” “晚上睡觉的时候也没感觉?” “我睡得很沉,没明显的感觉。”说着又看了眼陆棠清。 陆棠清点了下头,道:“她昨晚睡得很沉,没察觉她有什么不适。” 林月恒点了点头,信了。 习武之人睡得轻,稍有一点动静都能察觉,尤其是陆棠清这种武功高强警惕心重的人,更是如此。 所以他说裴云没有什么不适,地就是她真没感觉到什么不适。 “醒来之后呢?有没有什么感觉?会不会觉得小腹坠胀,像来例假似的?” 裴云想了想道:“也没有明显的感觉,就跟平时一样。平时肚子偶尔会有些坠胀感,但通常都没什么事,也没见过红。” “手伸出来,我给你号个脉。” 指尖回温了,他的心跳也平和了下来,林月恒才提出给她号脉。 手指搭在裴云的三尺寸关,细细地号了,又换了一个只手号。 “胎象有些不稳,但问题不大。多卧床休息,没事就别下来了。我再给你开副安胎药,早晚一副,先喝几日。” “芸娘不会有事吧?”陆棠清问。 “从脉象上来看,应当没什么大碍。” “那孩子呢?” 先问了芸娘,再问的孩子,林月恒对他有几分刮目相看。方才对他的几分不满也消退了些。 “孩子也没什么问题。好好服用安胎药,细养着,不出意外,应该能把顺利把孩子生下来。” “那就好。”陆棠清长出一口气,总算把心放回了肚子里。 一松下劲来,感觉眼前一花,差点有些站不稳。这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紧张出一片冷汗了。 章节目录 第1084章 朱家的财产 自打主陆棠清回来之后,山下就安分了许多,就连守在山上盯梢的人都撤了回去。 裴云耳边听不到一点消息。 陆棠清怕她操心,把山下的事情都瞒得严严实实的,连影儿都不让告诉。 但裴云还是看得出一些端倪。 比如,辛未找陆棠清的次数渐渐变勤了,陆棠清的脸色也越来越凝重了,在屋里陪她的时候,时常会心不在焉,就连皱眉的次数都多了。 “庞伯逸又有动静了?”裴云忍不住开口问道。 陆棠清又皱起了眉头,把最后一口燕窝粥喂进她嘴里。 “本王说过多少次了,这些事情不必你来操心。区区一个庞伯逸,能奈何得了本王?” “我知道你能耐,战神嘛,论谋略论胆识,庞伯逸岂会是你的对手?可是我天天躺在这里无聊,你就说给我听听呗,我就当听说书了。” “本王上次让人给你找的话本都看完了?” “没意思了,都是些才子佳人的故事,看来看去都差不多,一点新意也没有。” 陆棠清找来的那些话本是一网打尽,也没挑选过,质量参差不齐,虽然文笔大都过得去,但故意有新意的还真没有几本。 写这些话本的都是秀才,所以故意也都是些怀才不遇的穷书生,遇见了富家小姐倒贴的故意。 一样的套路,写得还不如《西厢记》好看。 毕竟西厢记怎么也是大浪淘沙之后的沧海遗珠,算是精品中的精品了。 被名着养刁了眼的裴云,能看得下那么多千篇一律的套路文才怪,还不如听听风月楼又作了什么妖有意思。 陆棠清拿她没办法,只好拣一些无关痛痒的事与她说了。 “庞伯逸近来的确有些动作,他把从朱家抄来的铺子田产都变卖了,换成了银子准备送出去。” “你不会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把朱家的银子都送走吧?” “自然不会。” “那你打算怎么做?”裴云兴致勃勃地问。 陆棠清瞧见她两眼放光的模样,不觉一笑,道:“抢过来,如何?” “好啊!就是要这样,杀他们个措手不及,等到他们都以为肥肉就要吃到嘴里时,再让他们鸡飞蛋打,让他们哭去。” 陆棠清笑看她得意洋洋的模样,眼中流露出自己都不曾察觉的宠溺。 裴云开心,一是因为从庞伯逸手里抢银子,看他功败垂成的样子觉得爽。二是觉得陆棠清终于做了一件好事,帮无辜蒙冤的朱家把银子夺回来。 侠义风范,充满了男子气概。 然而,陆棠清的打算却并不是把东西抢回来之后还给朱家,而是据为己有,自己吞了这笔银子。 他知道自己若是把这样的打算合盘托出,芸娘必定会气他。所以,他故意把这些隐了不说,只把芸娘想听的说给她听。 吞了朱家的财产,并非陆棠清贪财。这些东西都是会送进皇上的小金库里,既不会落入他的口袋,也不会送入国库之中。 他的银子太多,必会被朝廷官员弹劾诬蔑。而国库有多少银两,户部的人都知道,其中必有风月楼的耳目。 所以只有昧下来,藏到一处风月楼的人够不着的地方,才不会被他们所知晓。 章节目录 第1085章 追捕庞伯逸 没过几天,辛未就带着一队人马下山了,连着三天三夜都没回来。 回来时,把庞伯逸押上了山。 当时是半夜,陆棠清被叫醒了,起身时惊动了裴云。 她睡眠质量一直不是很好,只有在早上的时候才能睡得沉些。现在怀孕了,这样的情况就更严重了,稍有些动静就会被吵醒。 陆棠清见她醒了,没急着起身,而是先把辛未晾在门外,俯下身子哄她入睡。 裴云透过床幔撩开的缝隙,瞥见了门外透进来的烛光。 “又出什么事了?” 陆棠清道:“没什么事,你睡吧。” 裴云反而睡不着了。 “没什么事怎么会半夜来找你?是不是辛未回来了?” 陆棠清这才点了下头,默认了。 “那你去吧,别耽搁了要事。”裴云道。 她有心想知道事情办得怎么样了?但此刻就算问了,陆棠清也不知道结果。 陆棠清却道:“不急,我先看你睡着再去。” 他并不心急。辛未已经回来了,便说明事情已经有了结果。他早去一步,晚去一步,结果都不会改变。 裴云知道不亲眼看见自己睡着他是不会走的,就闭上眼睛睡了。 陆棠清直接听到她呼吸平顺了,才轻手轻脚的下了床,披了件外衣出了门。 庞伯逸被押在了练功房里,捆得结结实实地跪在练功场中间。 陆棠清就这么散着发,披着外衣走进来,身边辛未提着灯笼给他照着路,一身气度惊得宠伯逸讶然抬头。 “清王爷?” 嘴里问的是疑问句,但神情却很肯定。 他从未见过这位传说中的清王爷,就算在京城的时候,也从未与他晤过面,只听过他的各种传闻和他与裴太师之女裴芸芸的一些逸事。 陆棠清在太师椅上坐下,随手端起几上沏好的茶喝一了口清口,才压着眼皮向他看来。 “说吧,关于风月楼,你都知道些什么?” 庞伯逸眉头一皱。 “你怎么知道我是风月楼的人?” “如果你不帮吴绣月和郑嫣然仿写那封信,我还怀疑不到你头上。” 庞伯逸一脸颓然。 “果然,人算不如天算。早知道,就不该贪心过头,拿住了黄家,还贪心朱家。” “你跟吴绣月是一伙的?” “是。”庞伯逸毫不遮掩地承认了。 “目的是黄家与朱家的财产。” 庞伯逸点头默认。 “风月楼很缺银子么?竟然学起了强盗,巧取豪夺。” “缺。如不是缺得厉害,又怎么会在我还没有得到皇上和王爷的完全信任之前,就把我用出来?” 陆棠清两眼一眯,冷声哼道: “想得到本王的信任哪有那么容易?” 庞伯逸点头叹道:“是啊。哪有那么容易。我不过是代写了一封书信,就暴露了自己的身份,清王爷果然明察秋毫,庞某不得不服。” “老实交待,本王可以给我留个全尸。” 庞伯逸反而一笑,道: “全尸不留也罢,王爷还请赐我一死吧。只是残躯脏得很,还请王爷赐一把火,烧个干净。”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陆棠清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 章节目录 第1086章 解毒之药 “你身上也有蛊毒?” 庞伯逸惊骇抬头,随即苦笑道: “清王爷果然神通广大,不愧是兵家奇才。不喂药的人,风月楼是不会放来的。” “哼!腌臜手段罢了。”陆棠清鄙夷地嗤道。 “清王爷自是不屑这些。可我原就是从烂泥坑里爬出来的,这一身的腌臜,怕是死后也洗不干净了,不如一把火烧个干干净净,尘归尘,土归土。” 陆棠清冷声道:“你是死是活,不是本王说了算。背叛朝廷,罪同谋谋逆,如何处置,由皇兄说了算。” “来不及了。还有七日就是毒发的日子,没有解药,我熬不过去的。” “弄一颗解药有何难?” 陆棠清抬手一扔,林月恒给他的最后一粒冷香丸就落到了庞伯逸的面前。 庞伯逸惊得瞪大双眼,用力地嗅了嗅那一缕淡淡的药香,的确是冷香丸的味道。 “这冷香丸是哪来的?这药不可能从风月楼中流出来,你是从何人手中得来的?”庞伯逸脱口问道。 陆棠清双眼一眯。 “你怎知这药不可能是风月楼出来的?你知道风月楼在什么地方?” “不知道。”庞伯逸摇头道:“我只知道,那个地方叫暗房,每一间房间都暗无天日。” “不知道风月楼在什么地方,那你的银子要送去何处?” 庞伯逸摇头,沉默不语。 这次他不是不知道,而是不想说。 陆棠清一摆手,让辛未把他面前的冷香丸拾了回来,手指一捏,当场捻了个粉碎,搓落下指尖的药粉,不轻不重地道: “本王的机会只给一次。若说不出什么有用的消息,留你这条命也无用。” 陆棠清说完便走。 “永通钱庄。我们每次搜刮的钱材,都是送到永通钱庄的。” 陆棠清冲辛未使了个眼色,让人去查永通钱庄,自己又坐回了太师椅上。 “永通钱庄是风月楼的?” “是。永通钱庄的余永元掌柜的,也是风月楼的人,专管账目。这次安排绣月想夺黄家财产的人,也是他。” “那朱家又是怎么回事?” “余掌柜本没想动朱家。朱家在衔珠镇名声太大,轻易动不了根基,若想得到朱家的财产,得步步为营,急不得。但黄家不同,黄家根基浅,又不得民心,就算一朝被毁,也不会如何。” “既然如此,为何又要动朱家?” 庞伯逸再次苦笑。 “清王爷这是明知故意问了。” 吴绣月的任务是谋夺黄家的钱财,但陆棠清杀了黄万金一事,彻底打乱了他们的计划。 在他们的计划里,黄万金的确是要死的,但不是现在,而是嚣张跋扈之下,被仇家害死,或是江湖侠义之事为民除害。 到时,再让李卓然这个县大老爷定个案,把这事给大事化了过去。 到时候黄家人失了独苗,大受打击。黄夫人和黄百两伤心欲绝,不到半年郁郁而终,最后,这大把的家业,就落到了吴绣花和李卓然这一对妹妹及妹夫手中。 然而,清王加入到了这个计划里,彻底打乱了他们的安排。 章节目录 第1087章 身不由己 更让他们意想不到的,是郑嫣然也找上门来,主动提出帮他们的忙,把朱家也拖下水。 吴绣月被她迷了心窍,又恰逢余掌柜的那儿催得急要银子,便答应了与郑嫣然合作,让他仿写了封信,陷害朱家少爷。 结果,正是这封信,让他这个原本埋得最深的棋子暴露了出来。 再之后,郑嫣然混进了黄府,抢了吴绣月的功,把银子偷了出来。 但在把银子送到钱庄的路上,银子被劫了。 吴绣月听了这事,才求到了他名下,把郑嫣然的所做所为全都告诉了他,控诉郑嫣然的无耻行径。 只可惜,当时从黄家银库里的银子全都丢了个干净,余掌柜几次三番地催,他也只好帮了吴绣月这一把,并且也把目的打到了唯一能满足余掌柜要求的朱家身上了。 落到这个地步,庞伯逸只能说这是天命。 他每一步都走得小心谨慎,吴绣花月也没行差踏错,可就因为来了个郑嫣然,出了个馊主意,就把一切推向了死路。 他早就疑心黄家的库银是清王爷派人抢走的了,毕竟,天机山曾是天机阁的山头,在天机阁附近的村镇山坳,连半个劫道都没有。 除了清王爷的人,谁还有这个能耐能从风月楼杀手的护送下劫走他们辛苦搜刮来的财物? 明知自己将死,庞伯亦心中却并不觉得悲戚,反而似长出一口气,看淡了生死。 陆棠清见他如此,知道再问下去也没什么意义。 原以为庞伯亦是风月楼中暗藏的一步大棋,没想到也只是一个喽啰,依旧什么也不知情。 刚走到门口,庞伯逸就在从沉思中回过神来,追着他的背影问道: “我的笔迹,可是裴芸芸认出来的?” “自是芸娘。”陆棠清扭头回道。 庞伯逸羡慕地叹了一声。 “果然不愧是裴阁老亲自教出来的女儿,女中状元才的人物。只可惜,我庞伯逸仰慕裴阁老多年,却无缘拜在他老人家门下了。” 陆棠清听罢冷哼一声:“意想天开!” 裴晟心怀天下,不仅是国之重臣,更是人人敬重的学者,一身风骨,桃李天下,刚正不阿,连江湖豪杰都钦佩其品行。 区区一个风月楼的爪牙,也想拜入裴晟名下,与天子同窗? 简直让人笑掉大牙。 庞伯逸又是一声喟叹。 他何尝不知这是意想天开?只是他身不由己。 风月楼一边给他喂药,一边给让人教他读书,让他明白了世间黑白,是非道理之后,又让他去做一个坏人。 读书明了理,却要用读书明的理,做读书人不该做的事。 这样的自己,庞伯逸自己都厌弃,恨透了,却又无法舍弃。 他羡慕裴晟,敬重裴晟,不仅是因为裴晟学富五车,仁心善骨,更因为他能把这一向本事,用在正道上。 而他,只能成为一只渴望阳光的蛆虫,披着一层厚重的伪装,一辈子在烂泥里挣扎,就连死后,也会与烂泥融在一起,永远无法逃脱出来。 章节目录 第1088章 想见芸娘 “我可否见裴姑娘一面?”宠伯逸忍不住问道。 裴云是裴晟之女,学识过人,就连裴晟都亲口说过,她若生为男子,当有状元之才。 庞伯逸仰慕裴晟,却无法拜入他的门下,便想见一见近在咫尺的裴云。 陆棠清脸色一沉,冷声一哼,理都没理他地大步走出了练功房。 “把人押进地牢里,给我看牢了!” 恶狠狠地说完,陆棠清就回了房里。 屋里,裴云正在熟睡。 看着她的睡颜,陆棠清想起方才庞伯逸要见她的要求,又忍不住皱起眉来。 芸娘的好,怎么总是藏不住?总有些不知天高地厚的男人想要亲近她。她又这般单纯,他若不守在她身边,岂不要被那些人给骗了去? 陆棠清恼的很,又对她放心不下,愈发不敢离开她的身边,恨不得每日每夜都盯着她,不让她与别的男人接触。 贪慕她美色的朱子潇也就罢了,那样肤浅之人,芸娘是看不上眼的,可庞伯逸连芸娘的面都没见过就流露出了仰慕之色,陆棠清心里着实不是个滋味。 他轻手轻脚地爬回床上,小心地将她搂进怀里,一手轻抚在她的小腹上,闻着怀中她的气息,强压下心头泛起的浓烈的酸意。 这是他的芸娘,谁都不能觊觎。 陆棠清写了封密信,快马加鞭地送去了京城。庞伯逸关押在地牢的事,让下面的人全都封了口,半个字都没透露给裴云知道。 裴云睡饱起床时,陆棠清也刚好从练功房回来,到屏风后头换了身衣裳,坐到桌前与她同用早饭。 “你今天怎么没直接去书房啊。”裴云问道。 往常陆棠清练功之后都是直接去书房忙公务,吃饭也是在书房解决的,有时候忙到很晚,一日三餐都送到书房去吃,裴云直到晚上临睡着才能见着他一面。 “你不想与本王一起用早饭?”陆棠清扭头反问。 “没有,怎么会呢。你平时不都是在书房吃吗,怕你多回来一趟不方便。” “没什么不方便的。” 裴云瞥瞥嘴,不置可否。 陆棠清是最注重效率的人了,尤其看不得她懒散,磨叽。一大清早特意回来吃顿饭,还不觉得麻烦,肯定有什么事。 给了影儿一个眼色,想试探她知不知道什么内情。 影儿摇了摇头,表示不知。 “对了,昨晚到底什么事啊?” 陆棠清筷子一顿,明显地皱起了眉头。 “没什么事。” “肯定有事,你就是不想让我知道。”装都装不好,还睁着眼说瞎话。 不想说就不说呗,反正他瞒着她的事也不是一件两件了。 裴云无所谓的撅了下嘴,继续喝碗里的粥。 陆棠清以为她生气了,给她夹了一筷子她爱吃的炸米糕放进她的碟子里。 裴云瞥了眼,又把炸米糕夹回他碗里。陆棠清立刻沉下了脸来。 “芸娘!” 裴云无奈解释道:“我今早起来发现上火了,嘴里起了个小泡,很疼,吃不了这些热气重的,你帮我吃吧。” 陆棠清立刻紧张起来。 “好端端的,怎会上火了?” 章节目录 第1089章 看着芸娘 自打知道裴云怀孕以后,陆棠清就找人给她专门制定了一份食谱,比照着宫里的菜式,还特意让林月恒过了目,半点不敢马虎。 裴云的身子稍有一点不适,他就提心吊胆的。 “就一点点,可能昨天晚上炸米糕吃多了。” 裴云现在还没到会挑嘴的时候,可是胃口也比之前大了些。有什么想吃的东西只要出一个声,就会立刻送到她跟前来。 昨天晚上她突然想吃辣的,但这里没有辣椒,就让厨房做了些油炸米糕,多放孜然和洋葱,吃着解馋,一不小心就吃多了。 这本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喝碗酸梅汤就能把火气给祛了,可陆棠清就是不放心。 刚吃完饭就把林月恒给叫来了,盯着他给裴云看诊。 林月恒看了眼裴云嘴里的小泡,就一个小白点。 “没事,就上了点火,让厨房给你熬碗绿豆汤喝了。” 轻描淡写地说出这么一句。 “哦。”裴云应了一声。 林月恒点了下头,起身就要走。 这就算看诊完了。 陆棠清鼓起眼来瞪着。 “你就是这样看病的?” 林月恒一脸懵逼地回停下脚步。 “她没病啊。” “嘴都长泡了,这还叫没病?” “上火了而已,谁没上过火?告诉你,在我们大夫眼里,能自己好的都不叫病!”林月恒也气得翻白眼了。 就一个芝麻大点的口腔溃疡,这么大惊小怪,真把大夫不当人用了? 裴云也很是无语。 “月恒说得对,上火又不是什么毛病,你之前不也上过火,也没见你吃药啊。” “本王吃了!”陆棠清气鼓鼓地道。 “吃什么了?”林月恒好奇地问。 他倒要看看哪个庸医还敢给上火的人开中药。 “清宣理气汤。” “噗!”林月恒当场笑喷了出来。 “怎么了?”裴云一脸莫名其妙。 “那汤,就是几味清热解毒的药熬成的汤而已,用药重的一味就是黄莲,其他的像金银花之类的,就是点缀一下的陪衬而已。江湖大夫都管这叫黄莲汤,专门用来骗他们这种公子哥的钱的。” “咦……”裴云脸都皱起来了。 光听到黄莲这两个字她就受不了,舌根都泛苦了。 “打死我也不吃,还是让厨房给我熬绿豆汤吧,至少是甜的。” 陆棠清气得不轻。 林月恒又道:“像他们这种金贵人,什么小病都当大病来治,看了病就得开药,不然显得大夫没本事,不专业。你要是想当金贵人呢,我也可以给你开几副。” “不了不了,我就是个粗人,金贵不起来,绿豆汤就可以了。”裴云连连摆手。 林月恒一脸赞许地说道:“有自知之明,就你那玻璃肠子,像他们金贵人那么吃药,还不得吐死。” 提到这一茬,陆棠清的脸色终于好看了些。 没再用杀气腾腾的目光瞪着林月恒了。 他差点忘了芸娘喝不得药,还是让厨房熬绿豆汤吧。 “对了,绿豆汤也别多喝,你体质本来就凉,现在怀了孩子热气重,凉的火气重的都要少吃。”林月恒嘱咐道。 章节目录 第1090章 陆棠清的工作 这一番话,又成功打消了陆棠清让芸娘多喝绿豆汤的念头。 只觉得照顾怀孕的人当真马虎不得,不能轻不能重,容不得半点疏忽。 仔细交待了下去,又再三叮嘱影儿好好看着裴云,千万别让她放肆吃喝,平日里吃了什么,吃了多少,都要向自己报备。 安排好一切之后,才回到书房里去忙自己的公务了。 裴云喝了碗绿豆汤,中午又小睡了一会儿,到傍晚时分,嘴里的溃疡就不像之前那么疼了。 准备去陆棠清书房里溜达一下,消磨消磨时间,刚走到书房门口,就听到辛未在汇报消息。 刚要进门时,声音戛然而止。 踏进门去,陆棠清就摆了下手,让辛未下去了。 裴云莫名其妙,直觉陆棠清是有些事不想让自己知道。 “我是不是打扰到你工作了?” “无妨,忙得差不多了。” 陆棠清嘴上这么说,可手眼都没停,一直在批阅着公文。 裴云默默地看他一眼,自顾自地靠到榻上看起摆在几上的闲书来。 陆棠清眼角的余光还一直落在她的身上,见她自己在一旁看起了书,也把目光收了回来,专心致志地忙起了自己的事。 裴云连翻了几本书都觉得没意思,再换下一本时,抽到了一本陆棠清的公文。 上头写的正是朱家的事。 “棠清。”裴云拿着公文唤了他一声,可陆棠清却压根没听见,正拿着公文皱眉思索着什么。 裴云见他认真,不想打扰他,便起身走过去,想把那份公文放在他的案几上。 刚走到案边时,陆棠清猛地抬头,目光锐利地宛如实质地向她看来,吓得裴云倒吸一口凉气。 “芸娘。”在看清裴云的一刹那,他的目光就柔和了下来。 “我喊你了,你没听见。”裴云心有余悸地道。 “方才正在想事。怎么了?”陆棠清不着痕迹地把手上的公文合上了。 “这个,夹在那边的书里了。”裴云把公文递了过去。 陆棠清接过翻看了一眼,说:“是之前本王在榻上看是落下的。” 说完,随手就丢进看过的那一堆公文里。 “朱家的事,怎么样了?”裴云迟疑了一下,还是问了。 “不会有事的。朱子潇已经去了京城,见到了皇兄,再过不了几日,就会带着钦差大臣回来平反冤屈的。” “钦差大人是谁啊?” “现在还不知道,但必定是皇兄信任之人。” “哦,那就好。我先回去了,不打扰你工作了。别忙太久,记得回去吃饭。” “好。”陆棠清心头一暖,嘴角不觉浮起了一丝笑意。 他本是不喜欢与人同桌用膳的,因为这样太过亲近,让他不自在。 但只有芸娘不同,唯有她,他想与她亲近,再亲近。 所以芸娘等他回去吃饭,这话他听在耳里,都觉得如心中涌过一阵热流,暖洋洋的。 像是腊月里的峰顶,突然掠过了一阵春风。 陆棠清加快了手上的动作,愈发专心地工作起来,只为了不让芸娘久等,想早些与她一同用饭。 章节目录 第1091章 半夜干活 晚饭依旧是按清单上的菜色,都是一些孕妇宜吃的,养身子的菜。 但在裴云看来,一桌子全是清单的,连条鱼都是清蒸的,酱油都没多放一点,看着都是清清白白的菜色。 顿时,胃口就小了一半。 “饭菜不合胃口?”陆棠清注意到了她撇嘴的小表情。 “太清淡了,我想吃重一点的。” 陆棠清立刻让影儿去吩咐厨房,再做几道口味重一些的菜过来。 “我记得你从前怀孕总想吃酸的,我已经让人去附近找了酸橘酸梅之类的,过几日便能送来。” “还早呢,这才一个月,还没到想吃酸的时候。再说了,怀孕又未必是喜欢吃酸的。” “不喜欢吃?可宫里的老人们都说,女人怀孕了就喜欢吃酸的。你之前不也喜欢吃吗?” “也可能会喜欢吃辣的。就算是同一个人,每次怀孕症状也会不一样。” 裴云一说到辣的,嘴里就开始咽唾沫了。 她最近超级想吃辣的,麻辣兔头,麻辣鸡丝,麻辣火锅…… 想到就不停地流口水。 可是,这个年代没有辣椒…… 难怪这个时代的孕妇都喜欢吃酸的,因为她们根本没有辣这个概念。 “辣的?没听过哪家的孕妇爱吃生姜的啊?”陆棠清纳闷道。 “不是生姜,是辣椒。” “辣椒是何物?” “是一种红红的,很辣很辣的东西,跟生姜的辣味不是同一种的。” 陆棠清还是听不明白。 “这个地方没有的,你肯定没见过,当我没说好了。” 越提越难受,口水都快咽不完了,裴云决定止住这个话题,不自我折磨了。 但陆棠清却上了心,吃完了晚饭,就让人去打听什么叫辣椒了。 晚上,裴云刚刚睡熟,陆棠清就轻手轻脚地起了身,半点没有惊动她地离开了房门。 隔壁房的影儿听到了动静,惊醒了过来,坐起身来细细一听,知道是陆棠清,便又躺回去睡了。 还没合眼,就看到窗外隐隐地映照出了火光。 她知道陆棠清定然是有事要瞒着裴云去办,心下虽有些好奇,但却也没跟上去打听。 她知道,爷是不会害小姐的,而她现在身份,也不宜节外生枝。 不该知道的事,还是不知道的好。 自打知道自己原本是风月楼的人之后,影儿就格外的小心谨慎了,再不会主动去打听任何消息。尤其是陆棠清想要瞒着芸娘的消息。 她也担心,担心陆棠清会忌讳她的身份,想办法让她离开裴云的身边。 她早已在心中把裴云当成自己至亲的人了,也早已习惯了在她身边的日子。 若是离开了,她便又是一个人了。那种漂泊无依,不知身在何处又要去何处落脚的生活,她已经再也过不了了。 人总是如此,尝过了甜头,就再也吃不下苦。 小姐便是她尝的甜头,已舍不去了。 陆棠清提了灯笼出了巧工阁,又坐了马车去了山下别院。此时,别院内已时灯火通明。 辛未迎了上来。 “爷,都准备妥当了,等您过目。” 章节目录 第1092章 嬷嬷要来 “嗯。”陆棠清点了下头,大步踏入屋中。 辛未忙上前引路,将他引到了当初裴云和何辕出来的那间暗道里。 此时暗道大开,里外都站着人,正把一箱一箱的银子往里抬。 “已经抬了一半了,就剩下这些。” 辛未指着地窖里剩下的箱子说。 “山下库房里还有多少?” “还有一半,后半夜下了点雨,山路难行,抬着银子上山太冒险了。” “明晚一定得搬完,不可再拖。” “是!” “朱家夫妇呢?” “晚饭里下了蒙汗药,天塌下来都醒不了。” “那就好,不要让他们察觉了。” “明白。” 抬完了银子,陆棠清亲自进到密道里,开箱清点了数目,看着辛未贴上了封条,才回了房里歇息。 裴云睡得正香,完全不知道陆棠清把她和何辕之前从悬崖下走上来的密道当成了仓库。 早上醒来时,天正下着雨,陆棠清打着伞从外头回来,鞋子已经被雨打水湿了。 “你怎么不直接去书房?”裴云一边问一边让影儿去接他的伞。 “吃了饭再去。” 裴去从衣柜里拿出他的衣服,给他送到屏风后,边说: “下次天气不好就别回来了,来回跑多受罪。你公务又忙,也耽误时间,省下点空闲还不如多歇一会。” 陆棠清嘴上没说什么,可心里却暖洋洋的。 他喜欢听芸娘絮叨这些,尤其是关心他的话。每回听着,都想把她搂进怀里,紧紧地抱着,感受着她的体温和将她拥在怀里的感觉。 心里,怀里,都是她,便无限满足了。 他这才明白,美人为何被称为温柔乡。芸娘就是他的温柔乡,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要沉沦下去,溺死在这一片温柔里。 吃饭的时候,陆棠清说道: “宫里派来的嬷嬷,这几日便会到了,我会让她们住在山下别庄,有什么事喊上来便是。” “这样会不会不方便?”裴云道。 虽然她觉得有林月恒在,嬷嬷什么的,不用比用要靠谱,毕竟老人的经验,玄学的成分还比科学还多,她打心眼里就不怎么放心。 但既然人都请来了,要什么事都不用,又落了皇上皇后的面子,冷落了他们的一片心意。 “就算是皇兄亲自选的人,也得以防万一。吃食别院可以做,让人送来,如非必要,不必让她们上来。” “哦,好。”裴云连忙应着。 心里暗自松了口气。 不让她们上来,就不用受她们管束了。 裴云早听说过宫里的嬷嬷严格得很,尤其是教习嬷嬷,管教起妃子公主来,都是不留情面的。她可不想怀着孩子还被管这管那,执行她们那些不科学的老规矩。 “既然别院给嬷嬷们住了,就得把朱氏夫妇送下山了。”陆棠清道。 “送下山?庞伯逸还在山下,万一他们再被追杀怎么办?” “不会。钦差会和嬷嬷一起到,庞伯逸就算有天大的胆,也不敢在钦差的眼皮子底下杀人。” “哦……”裴云诺诺地应着,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嬷嬷来之前,朱氏夫夫得送下山,先腾出个地方来,可嬷嬷还没到,钦差也还没到。中间会有点时间差。 难道,庞伯逸不会趁这个时间差痛下最后的杀手吗? 章节目录 第1093章 半夜搬银 不过,裴云也没多想。 以陆棠清的智商,不可能会犯这种低级性的错误,他肯定已经考虑周全了。 雨下了一整天,而且越下越大,到午后时,已经是暴雨倾盆了。 等到傍晚时,雨终于收住了,还漏下了一抹夕阳的余晖,陆棠清的脸色才好看了些。 晚上,他又趁裴云睡着了悄悄下到别院。 辛未见他来,赶紧放下手上的活上前汇报。 “爷,山路难走,多派了些人手去搬,天亮之前搬完应当不成问题。” “让弟兄们小心脚下,走仔细了。” “是。爷,王妃和何大人做的这个什么无影灯,还真是好使,这两晚兄弟们拿着这灯架在断龙索两边照着桥,看得清清楚楚,当真连影子都没有,也不怕看错眼脚滑了。” “这何辕的确有几分本事,不过心思太过单纯,千万别让闲杂人等接近他。”陆棠清道。 “是,属下明白。” 心思单纯,说难听些,就是脑子不好使,被人卖了还能帮人数钱。 这也是陆棠清和皇上为什么要选天机山这样一处易守难攻,旁人进不来的地方设立巧工阁了,说白了,就是为了把何辕关起来。 除了给了个官做,每月有俸禄可以拿,何辕连下个山都要向陆棠清报备,还得让亲兵跟着。 其实也跟变相软禁没什么两样。 只不过,他自己倒是很满足了,把这当成了贵宾级的待遇,觉得自己是个重要人物。 山下的兄弟们还在陆陆续续地搬银子上来,陆棠清站在别院门前,拿着望远进顺着一路火光看了过去,能将目之所极之处的情形看得一清二楚,甚至边人的表情都能看得清。 这还是在夜里,若是白天,能看得更清更远。 陆棠清将望远镜收好,放进了怀里。 这是何辕经过了数十次实验之后,做出来的完成品。可收缩,可调焦距,调节器上还有刻度显示调了多少倍。镜片清晰,还给他配了个牛皮腰包及一块真丝擦镜布。 不过陆棠清嫌那个腰包挂腰上丑,没用,直接揣怀里了。 夜过半时,星光又渐渐被乌云遮盖,风也刮起来了。 辛未看着这天色,心里开始犯急了,不停地催促大家快点。 如果下了雨,火把就被雨浇灭,就算不被浇灭,火焰也会小很多,光源小了,无影灯就反射不了光线,照不到那么远,兄弟们抗着银子过断龙锁就会有危险了。 “再派些人,赶紧把银子接回来。” “是!”辛未得了令,赶紧从别处调了人手过来。 紧赶慢赶,终于在暴露落下的同时把最后一箱银子搬进了地窖里。 把银子都搬进了密道,再贴好封条回到院里时,已经是后半夜了。 陆棠清急急地进了房,担心芸娘会被电闪雷鸣及暴雨惊醒,会吓着她和她肚里的孩子。 可一进到屋里,他自己却先吓了一跳。 床铺空了。 被子被掀到一边,床上空无一人,可芸娘的鞋子还在床边。 章节目录 第1094章 裴云失踪 陆棠清慌了神,立刻就冲到了影儿房里。 他心里还抱着一丝侥幸,想着芸娘定是怕了,躲去了影儿房里,让影儿给她壮胆了。 可到了影儿房里,却发现影儿的床铺也是空的,被子被掀在一边,鞋子整整齐齐地摆在床下。 陆棠清脑子一嗡,宛如遭到一记重击,眼前一黑,差点昏倒过去。 扶着门框极力平复了情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想想芸娘究竟能去哪儿? 他先是去摸了摸影儿的床铺,发现枕头还有些余温,又跑回了房里,摸了摸芸娘之前睡的地方,果然也有一丝余温。 影儿和芸娘是同时离开的。 瞬间,他便想明白了。 芸娘是被人掳走的,而影儿是听到动静追了出去,所以两人都没来得及穿鞋子。 陆棠清心又悬了起来,担心得不知所措。 从时间上来推算,芸娘被掳走的时候,应当正下着暴雨。 她还怀着身子,淋了雨,怎么受得住? 他脑海里突然想起了他抢亲那日,与芸娘在破庙躲雨时的情形,满脑子都是芸娘在火堆边冻得直打哆嗦的模样,心疼得不得了。 赶紧叫了人来四处搜查,让他们搜山,要把芸娘给找出来。 所有的人都被惊动了,包括睡得正熟的林月恒和孟白尧。 一听裴云失踪了,林月恒气得脸都白了,揪着陆棠清的领子就是一顿痛骂: “跟你睡在一个屋里你都能把人给看丢了,你怎么照顾她的?” 林月恒实在无法理解。 以陆棠清的功夫,怎么可能有人能从他身边把裴云给偷走? 别说没人有这个本事,就以陆棠清对裴云的重视,也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女人被别人抢走,更何况,芸娘肚子里还怀着他的孩子。 陆棠清一言不发,也不想争辩,被骂得哑口无言。 孟白尧道:“当时屋里应当只有我芸娘妹子一人,以清王爷的功夫,还没人有这个本事在他面前把一个大活人给夺走。” 林月恒气得又是一瞪。 “你大晚上的做什么去了?放着自己怀孕的媳妇不管,又山下偷人了吗?” 这话说得就难听了,辛未吓得忙看了自家爷一眼,生怕他当场发飚。 只是陆棠清现在正悔恨难当,自责万分,根本顾不上生林月恒的气。 孟白尧也好声好气地安抚林月恒。 “别气,事已至此,气也没用,你先顾好自己身子,一会儿芸娘妹子找回来,还得你给她瞧身子呢。” 这话成功地让林月恒压下了火气,想起了自己是山上唯一的一个大夫。 陆棠清靠不住,关键的时刻他可不能掉链子了。 所有的人手都派了出去,在山上一寸一寸地搜。 陆棠清心慌得不行。 山上路险,到处都有悬崖峭壁,天又黑,又刚下过一场大雨,想着芸娘衣裳单薄还光着脚,就担心不已,心头一阵阵发慌,生怕听到什么不好的消息。 “爷,有线索了,后山发现了打斗的痕迹!” 陆棠清猛地蹦了起,一把揪过来报信的人问:“在哪儿?” 章节目录 第1095章 是衔风 报信的人吓一跳,脸上的血色都吓没了。 此时的陆棠清面目狰狞,双手发颤,眼底已是一片血红。 “在,在后山竹,竹林里。” 话音未落,陆棠清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屋中。 “走,咱们也跟上去瞧瞧。”孟白尧说着,拽起林月恒就用轻功带着他追出去了。 陆棠清飞得极快,用尽了全力往竹林奔去。 林月恒也用上了自己的全部实力,并且还有孟白尧带着他,但依旧只看着陆棠清的背影越来越远,追不上。 到了竹林,陆棠清站在那一片打斗过的痕迹之中,脸色阴沉地如罗刹一般森冷可怖,浑身杀气逼人,一落地,就感觉到凌冽刺骨的杀意,不自觉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林月恒拧着眉头看了眼这些打斗的痕迹,并在一根竹子上找到了一片嵌入竹杆的竹叶。 “这是影儿留下的,这是她使飞刀的手段。” “看来,与劫走芸娘打斗的人就是影儿了。” 林月恒稍稍松了口气。 影儿的能耐他知道,不仅在听月楼中,就算放眼整个江湖,她的功夫也是排得上号的。 有她在,芸娘应当不会有危险。 当然,前提是对方只想掳她当人质,而不想取她性命。 孟白尧趁林月恒愣神的空档飞快地看了眼这些打斗的痕迹。 “与影儿对打之人的武功亦是不弱,不在影儿之下,甚至还要强上几分。” 若不是比影儿还强上了些,不可能带着一个芸娘还跟影儿过这么多招,而且最后还被他给逃了。 陆棠清早他一步看清这些,已经顺着痕迹留下的方向追了过去。 孟白尧也赶紧带着林月恒追了过去。 林月恒看着前行的方向,心里划过一丝不好的说预感。 “白尧,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前面不远处,应该是一处断崖。” 孟白尧脸色一沉,又提了口气,加快了脚步。 陆棠清的身影还是追不上,但林月恒却再次催促孟白尧快些。 他并非是想追上陆棠清,而是担心自己去得晚了,救人就来不及了。 医生救命,可以用秒来算。早一秒晚一秒,就是踏没踏过鬼门关的区别。 而且裴云肚子还有个本就让人放心不下的孩子。 若是她的肚子有什么万一,这个孩子也是一条人命啊! 林月恒心急如焚,孟白尧也卯足了全力,一个劲地往前冲。 “停!”林月恒突然喊停,孟白尧赶紧提起一口气,生生往下一落,险险地踏在了一根枝桠之上。 喘了口粗气,匀了气息,才扭头问他:“怎么了?” “崖边好像有人,咱们先别过去。” 孟白尧探头一看,果然看到前方不远处的崖边,有几人对峙,但只是隐约看得见人影,里头有两个白色里衣的瘦小身影在黑夜里分外显眼,所以才让人分辨出来了。 “应当是芸娘妹子和影儿了。” “四人影,除了陆棠清,还有一个就是掳走芸娘的人了。”林月恒一边说着,一边从怀里掏出个望远镜来,拉开,调了下焦距,举到眼前一看,顿时气结。 咬牙切齿地说:“是衔风!” 章节目录 第1096章 衔风的身份 看到陆棠清来了,衔风掐着裴云脖子的手又紧了几分。 “别过来!清王爷,早就听说你武功高强,你要再敢往前一步,就别怪我手下无情了!” 陆棠清生生止住脚步,不敢再上前。 “放了芸娘,本王可以饶你不死!” 衔风冷笑一声。 “饶我不死?现在是你该跪下来求我,饶她和她肚里的孩子不死!” 陆棠清瞠目欲裂,双手紧握成拳。 “衔风,你快放了小姐,小姐是无辜的!” “无辜?那又如何?无影,当初咱们手上沾的那些血,哪一滴不是无辜之人的。是不是当了几天好人,就忘记自己原来是什么模样了?” 影儿紧皱着眉头没说话。 衔风又道:“无影,你现在回头还来得及,我可以替你求情,你从前犯的错都既往不咎。只要你愿意回来,我保证让你要什么有什么,不用再给别人当丫鬟了。” 影儿眼底闪过一丝恨意,冷声回绝。 “我不会跟你回去的!” 一提到那个泥沼般的地方,她深恶痛绝。她脑海深处还依稀记得母亲抱在她怀里时哼唱的童谣,可自她有记忆那日起,她就没有了母亲,没有了家人,每天都被关在暗房里习武,受罚,被逼着杀人。 她原本已经麻木了,甚至还顺从地按照他们的要求爬到了最高处,成为了唯一活下来的人。 可是,那一日,当她无意中听到自己是被掳来的孩子,而且她们这些掳来的孩子家人都灭了口时,尘封的心瞬间被唤醒,滋生出了浓浓的恨意。 她不想认贼作父,宁愿粉身碎骨也要从那个炼狱般的地方逃出来。 多年的训练与折磨,除了一身好功夫之外,还淬炼出了她一身硬骨头。 所以她逃出来了,并且遇到了林公子,遇到了小姐。 她的人生开始照进了阳光,还始感受到了光明。 她本以为衔风与她是一样的,被人利用,心中不甘,只是被蛊毒控制,无可奈何才任人摆步。 然而,他却是心甘情愿在泥沼里沉沦,根本不愿意从那个散发着血腥恶臭地腌臜之地爬出来。 影儿眼中闪出了一丝厌恶。 她觉得这样的衔风已不再是幼时那个惊鸿一瞥时眼里带着星光的少年,现在的他就像是一只浑身上下都透着腐烂气息的蛆虫,令人恶心。 衔风一直注意着她的表情,察觉到她厌恶的目光,心中勃然大怒。 “无影,你知不知道我现在是什么身份?只要我想得到你,你就逃不出我的手掌心!你以为投靠了清王就能高枕无忧了吗?我告诉你,大管事下一个要对付的就是清王!他活不了多久了!” 他这句话说得有几分歇斯底里,带着些疯狂,在幽静地夜里传得格外地远,就连躲在远处观望的林月恒与孟白尧都听得真真切切。 两的俱一皱眉,交换了一个神色。 这话或许只是无心的气愤之言,但却意外地透露出了许多信息。 衔风在风月楼的地位,并不只是一个单纯的杀手那么简单,至少他能知道风月楼的下一个目标是对付陆棠清。 章节目录 第1097章 对付陆棠清 陆棠清也皱了下眉,但只一瞬,就飞快地收敛起了惊讶的神色,没让衔风察觉他自己说漏了嘴。 影儿也察觉到了,所以她开始有意激怒衔风。 她嗤笑一声,道:“丫鬟怎么了?小姐待我亲如姐妹,就连辛大人他们都对我敬上三分,老爷夫人也待我如亲女儿一般,还说要给我找一门好人家。我这样的出身,做梦都想像个寻常女子一样过上相夫教子的安稳日子,这样的日子,你给得起么?” 衔风恨得咬牙,尤其是听到他们要给影儿介绍人家时,更是瞠目欲裂。 陆棠清趁机说道:“影儿说得没错,芸娘也与我商量过影儿的终身大事,有意把影儿许配给辛未了。” 影儿适时地表现了一丝娇羞之色,更让衔风恨意丛生,大喊道: “我不许你们这么做!辛未他算个什么东西?一个郑嫣然就能把他迷得神魂颠倒的人,怎么配得上无影?” “辛大人宅心仁厚,本性纯良,像你们这样的人,才心里都脏。”影儿毫不掩饰她对辛未的欣赏与对衔风的厌恶。 “那我就杀了他!” “哼!就凭你?”影儿面露不屑。 “不信?那我就杀给你看!”说着,手上的力道不自觉的加重,捏得裴云直翻起了白眼。 影儿和陆棠清神色同时一紧。 衔风顿时回过神来。放松了手上的力道,得意地笑道: “裴芸芸现在就在我的手里,你们都得听我的。无影,你现在就去把辛未杀了,否则,我就杀了她。我倒要看看,是待你如亲姐妹的小姐重要,还是你的辛大人更重要。” 影儿的眼里瞬间闪过一丝杀意。 这根本不需要考虑,如果小姐和辛未之间只能选一个,她毫无疑问会选择小姐,杀了辛未。 裴云悄悄地冲影儿摇头,示意她不要冲动。衔风却收紧了手,威胁了影儿。 恰好这时,辛未带着人赶过来了。 “爷,王妃!” 看到裴云被衔风挟持,当即一挥手,让火枪队的枪口全对准了衔风。 “放开王妃!” 衔风一声冷笑。 “来得正好,无影,杀了他!杀了他,你的小姐就安全了。” 影儿瞥了眼辛未,眼底的杀意让辛未心头一寒。 “影儿,不要!” 裴云刚说出口,就被衔风捏紧了脖子。 看到这情形,辛未拔出腰刀。 “不必影姑娘动手,你想要我的命,我给你就是了。放了我们王妃!” 说着,把刀横在了脖子上。 裴云拼命地摇头,心里直骂他傻。 他那条命有什么用?他要的是影儿的心啊! 他就算自杀一千次一万次,这家伙还是不会放人的啊! 林月恒看到剧情已经越来越狗血了,也开始看不下去了,脑子里开始盘算着怎么把这局给破了。 狗血的剧情最麻烦的就在于,你明明知道这样的走向很无语,但局中人全都在情绪上,再理智的人也没办法把局面弄得不狗血。 就比如现在的他与裴云,两人脑子最清楚,也最明白其中的前因后果利害关系,但是两人都无能为力。 裴云自身被制,林月恒武功不够,冲不破这个局面。 章节目录 第1098章 神仙救场 就在他一筹莫展的时候,身边突然传来一声耳语,猛地吓他一跳。 “情况如何?” 林月恒大惊失色地扭过头去,发现了尘道长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的身边,就连孟白尧都没有察觉,吃了一惊。 “了尘道长,你何时来的?”孟白尧问道。 “方才。辛大人这是怎么回事?” 一行人里,最不该抹脖子的人在抹脖子,最有威胁的影儿和陆棠清却反而好端端地站在那里。 “说来话长。” “长话短说。” “衔风喜欢影儿,不小心说漏了嘴,暴露了自己在风月楼中身份不低。陆棠清想诈他,就说把影儿许配给辛未了。” “哦。”了尘道长恍然点头,终于明白了。 “这样麻烦了啊。” “是啊。再这么洒狗血的话,辛大人怕是不死也得残了。” “嗯……”了尘道长也深以为然地点着头。 大家都是见过各种套路的现代人,像这种情绪高过理智的紧张场面,谁先情绪爆炸,就会发生不可预料的事情。 比如,辛未自刎,陆棠清忍不住强行救人,或是衔风忍不住伤了芸娘。 总之都不是什么好事。 只有孟白尧一人被他俩的话带出了戏,莫名其妙地问: “洒什么黑狗血?都这样了,再辟邪也晚了吧?” 林月恒默默地翻了个白眼,不想跟他讲话。 了尘道长也很自觉地当作没听见。 槽多无口。 “我去吧。”了尘道长道。 “有把握吗?”林月恒担心地问,“芸娘现在可是两个人。” “应该没问题。万一有什么意外,就靠你了。” “嗯,我知道。”林月恒点了下头。 从知道裴云被掳,他就明白自己身上的重担。芸娘和孩子的安危都系在他的身上。 从孟白尧手里夺过望远镜,再仔细看了眼裴云的脸色。 她只穿了一身贴身里衣,还淋了雨,衣裳都贴着身子,曲线毕露,已冷得浑身哆嗦了。 脸色煞白,唇色很深,若能看得清颜色,怕是已经冻紫了。 林月恒心都悬了起来。 再这么冻下去,若是感冒了,或是伤了肚子里的孩子,都是个麻烦事。 她本来怀得就不怎么稳,还见过红,要是再生病了,喝几剂汤药,吐几回,就算孩子没事,接下来的日子也都要躺在床上养了。 “了……” 正想嘱咐了尘道长几句,让他动手时小心着些,一扭头,发现身边的人已经没了。 孟白尧转头看来时,也瞪大了眼。 世上竟然有武功如此高强之人。 一开始他的注意力全在望远镜上,或是疏忽了没发现了尘道长来了,可这会儿他没用望远镜,全力注意着周围的动静,竟也没发现一个大活人不见了。 仔细回忆一下,才发现,了尘道长屏息时,即便靠得如此之近,也连一丝呼吸声都听不到。 武功之高,竟不似凡人,仿若山间精怪。 同时,心下也安定了不少。 对林月恒道:“了尘道长武功如此高深,必定能把芸娘救出来。” 章节目录 第1099章 正确的时机 吃下了这颗定心丸,孟白尧一直在等待圆满的结局了。 心他的功夫,都察觉不到了尘道长近身,衔风更不可能察觉得到。 只要了尘道长近到他身侧,一招毙命,芸娘不就得救了吗? 若衔风手里有利器,他或许还得小心着些,可他就一双肉掌,只要出招够快,芸娘妹子连皮肉都伤不着。 心里想得好好的,可等了半天,也没等到了尘道长出场。 他就像是消失在了风里一样,仿若他方才在此与他们说话,都只是一个幻觉。 “到底怎么样了?了尘道长动手了没?”孟白尧没望远镜,看不到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只看到所有的人影都没动,像是定在那里被点了穴一样。 “没呢,还在喊话阶段,别急。”林月恒嘴里说着别急,可说话的语气明明很急。 他担心着裴云的身体。 可此时望远镜里看到的情形却是衔风还在说话,只是声音不大,这边听不到而已。 但从口形和表情来看,他应该是在说风凉话。 他刚一住口,辛未就要自尽,被陆棠清一脚踹飞一颗石子,打在他拿剑的手上。 辛未一脸激动,泪眼盈眶,冲陆棠清跪下磕头,像是在求死。 陆棠清脸色铁青,不肯答应。 影儿也一脸担忧。 衔风仰天长笑,笑声传得老远。 笑到一半时,声音突然断了,就连动作都停下了,像是时间定格了一样。 所有人都是一愣。 接着,了尘道长从衔风身后走出来,把他的手从裴去的脖子上掰开一,脱了自己的大氅给她披上。 陆棠清这才回过神来,赶忙上前把裴云拥在怀里,颤抖声唤了一声: “芸娘!” 林月恒收了望远镜,胳膊肘撞了下孟白尧。 “走了!” “了尘道长动手了?” “动手了。” “怎么动的手?你怎么不让我看看?” “没看见。你看也看不见。” “那可不一定。”我武功比你高。 孟白尧暗搓搓地想。 可林月恒对他知根知底,早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给了他一个大白眼。 一落地,林月恒就清了下嗓子,对陆棠清道: “等会儿再抱,让我先给芸娘号个脉。” 陆棠清才恍然惊醒般地放开了裴云,抬着她的腕子给林月恒号脉。 在场的人都清晰地看到,他的手抖得厉害。 林月恒接过裴云的手腕号起了脉来。 “可有哪里不舒服?” 裴云先是摇了摇头,刚摇完又吸了下鼻子,说:“有点冷。” “可惊着了?” “还好。” 吓是吓着了,但是还没吓得那么厉害,身体上没什么反应。 这都要归功于她穿越之后遇到的大风大浪太多了,生死大劫,命悬一线什么的,不知道遇过多少回来。 像这种的在她这里已经不算是什么大事了。 “脉象还算稳,赶紧回去喝碗姜汤祛寒。”又对陆棠清道:“天亮前别睡了,好好守着她,要是有个风寒脑热,赶紧让人来喊我。” “好。”陆棠清赶紧应着。 章节目录 第1100章 陆棠清的另一面 看到裴云没事,大家伙都松了口气。 辛未劫后余生,对了尘道长来无影去无踪的功夫佩服地五体投地。 “了尘道长,方才那一手真叫一个绝,这是什么功夫啊?” “是啊是啊,连怎么饶过去的都察觉不了,简直神了!”其他的亲兵也连声附和。 在巧工阁这些日子,他们已经从裴云和何辕身上长了不少见识了,可还是被了尘道长这小露一手给震撼得不轻。 了尘道长谦虚笑道: “不是什么绝招,只是普通轻功罢了。” “了尘道长说笑了,普通轻功哪有这个能耐?”辛未以为他是在开玩笑,不肯据实相告。 了尘道长依旧淡淡微笑,轻描淡写地说: “再寻常的功夫,练上个一百年,也会变得不寻常了。” 高深莫测的话,衬着一身仙风道骨,鹤发童颜,瞬间把形象拔高到了天际。 辛未等人肃然起敬。 心道:传闻了尘道长活了百岁,已是半仙之体,看来是真的。 尤其是辛未,知道了尘道长曾救过裴云几回,都是在绝境之处起死回生,更觉他神乎其实。 对他也是愈发恭敬,奉若上宾,不敢有丝毫怠慢。 回了房里,喝了姜汤,泡在热水澡里,裴云才觉得有些后怕。 当时衔风手里没有凶器,只手掐在她脖子上,她还没有那种命悬一线的感觉,现在想来,以衔风的武功,要捏碎她的脖子,不比用刀子慢。 泡了澡,陆棠清便把她抱到床上去歇息。 自打把人救回来了,陆棠清就没让她的脚下过地,到哪儿都是抱着。 只有把她亲手抱在怀里,感受着臂弯里的重量,感受到了她的温度,他才觉得安心。 此时,天已经开始放亮。 陆棠清没去练功,更没去理会衔风,只搂着裴云,细细地看着她,一瞬都舍不得移开眼。 裴云在他怀里睡着,她是真的累了,身心俱疲,一安下心来,倦意便汹涌而来,刚沾上枕头就打起了小呼。 陆棠清看着她的睡颜,脑海里闪过的却是衔风掐着她脖子是画面,以及那日在皇宴上,司徒航一脚踢在她肚子上,她倒飞出去的画面。 眼底渐渐地涌起了一层血色,翻滚着浓烈的恨意。 他将目光从芸娘身上移开,看向别处,咂摸着心底的那层杀意,琢磨着要如何处置衔风。 敢这么对他的芸娘,他是不可能放过他的。 司徒航也好,怜妃也好,阮娉婷也好,所以伤害过芸娘的人,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这些人,都已经不在人世了,衔风也不必久留。 陆棠清满脸阴鸷,眼底杀意肆虐,透着疯狂与残暴,与平日里高冷孤傲的陆棠清全然不同。 裴云在他怀翻了个身,陆棠清赶紧收回心神,小心地调整着姿势,让她睡得更舒服些。 眼底的杀意也消散了干净,换上了一片温柔之色,就连嘴角都含起了一抹笑意。 轻轻地拨开她鬓边的碎发,动作轻柔无比,仿若春风拂过湖面,却惊不起一丝涟漪。 章节目录 第1101章 突发高热 大约睡了一个时辰,陆棠清发现裴云额头开始冒出些细汗,用袖替她擦了,很快又冒出了一层,而且脸也开始变得绯红起来。 一探额头,才察觉她开始发热了。赶紧让影儿去喊了林月恒。 林月恒得到消息就立刻赶来,但裴云的体温已经飞快地升高了,并且把自己都给热醒了。 看到林月恒,她便拧着眉头说: “我觉得有点难受。” 林月恒一看到她脸上不正常的红晕,就知道她肯定是发烧了,手一探她额头,边说: “你发烧了,当然难受了。” 裴云也抬手摸了下自己的额头,手和额头一样烫,什么也摸不出来,只觉得浑身是汗,黏腻地难受,脑袋也嗡嗡作响,感觉眼前天旋地转。 凭着小时候生病的经验,她知道自己这次恐怕烧得不轻。 “孩子不会有事吧?” 她还没忘记自己是个孕妇。 “有我在,你什么都不用担心,难受就先睡会,治病的事交给我。” “嗯。”裴云应了一声,顺从地闭上了眼,没看到林月恒逐渐拧紧的眉头。 了尘道长从袖子里掏出根温度计来,递给林月恒。 “要不要?” “要!”林月恒伸手接过,给裴云量起了体温。 这种时候,有工具当然比没有要好。 温度一量出来,林月恒脸色就更难看了。 “多少?”了尘道长问。 林月恒没有说话,直接把温度计递了过去。 了尘道长对着光一看,神色也凝重了起来。 陆棠清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眼巴巴地瞪着他们,想问却不敢开口,生怕问出个好歹来。 林月恒直接把裴云的被子掀开,让影儿去取了最烈的酒来,让她用毛巾沾着烈酒给裴云擦身子。 影儿也顾不上多问,赶紧去照做。 林月恒又对陆棠清招了招手,把他叫到了门外。 陆棠清心提得更高,神色中已经带上了慌乱。 一出了房门,便压低声音问道: “芸娘到底怎么了?” “就像你看到的,发烧了。不过,她烧得有点厉害,已经烧到四十度了。” “四十度?”陆棠清听不明白,不知道这个四十度是有多厉害? “人体的正常温度是三十六度八到三十七度半,超过三十七度半,算是底烧,到了三十九度,就是高烧,会头昏脑胀,身体不适,要赶紧吃药看大夫。四十度,就十分危险了,正常人都可能烧坏掉,更何况她肚里还有个孩子。” 陆棠清吓得呼吸都止住了,下意识地捏住了林月恒的手。 “救她!” 林月恒被他捏地生疼,感觉骨头都快被他捏碎了。 了尘道长察觉到他疼得眼角直抽,一指搭在陆棠清腕上的穴位上,不着痕迹地让他松了力道,把他的手拿开了。 林月恒得救了,轻抽了一口冷气,才道: “我当然会救她,但我必须先给你提个醒,如果芸娘在半个时辰内不能退烧,这个孩子很可能就不能要了。” 陆棠清脑子嗡地一声,如遭雷击,半晌才哑着嗓子说:“救芸娘!” 章节目录 第1102章 用现代的药 林月恒点了下头。 这是必然的选择。 裴云肚里的孩子还没成形,她一有事,孩子也就保不住了。无论孩子如何,裴云都是第一位的。 可陆棠清的意思他也明白。 孩子不如裴云重要。 不管发生什么事,都要先救裴云。 感动之余,更多的是欣慰。 终究没有看错人,也不枉穿越过来为他遭了这么多罪。 他走后,陆棠清抬起头来。眼底血色涌动,翻腾着的,是森然的杀意。 林月恒直接推门进屋。 影儿正在给裴云擦拭身体,见他进来,赶紧停下动作给裴去拉拢衣襟。 “别停,我现在是大夫,先顾了生死再顾男女授受不亲的事。” 影儿这才继续手上的动作。 林月恒拿听诊器听了听胎音,裴云察觉到了肚子上的动静,睁开了眼来。 “感觉怎么样?” “迷迷糊糊的,觉得眼前的东西一会儿近,一会儿远。” 裴云说话的声音很微弱,但却感觉像是已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陆棠清也走了进来,听到她的话,眼眶蓦然地就红了。 “没事,这只是在做梦。你渴不渴?要不要喝点水?” 影儿赶紧端起事先调好的温盐水,想拿调羹喂给她喝。 裴云摇了下头,说:“喝不下。” 林月恒示意影儿把碗放下,又说:“那你先睡吧,睡一觉就好了。” 陆棠清看不下去了,转身出了房门,靠在廊柱上,心里像被滚烫的热醋浇过似地难受。 等裴云又闭上眼睡了过去,林月恒才出来,对了尘道长说道: “这样下去不行。她是伤风感冒,本来对孩子不会有什么影响,可烧得太高了,这样下去不只是孩子,就连她自己的有危险。” “有没有退烧的办法?” “有,但是她喝不了药。” 了尘道长这才想起来,裴云还有一副玻璃肠胃,一喝药就吐。 这种时候,喂不进药去,就相当于是要了她的命了。 “还有一种办法,注射,吊盐水,给她吃现代的退烧药。” “盐水没问题,注射的药剂我系统里也有一些,退烧药你要哪一种?” “葡萄糖,柴胡注射液,对乙酰氨基酚,还有布洛芬。如果有退热贴就更好了。” “有!” 了尘道长刚应完,眼一闭,双手一翻,就凭空变出了一堆东西。 林月恒挨个检查了一下。 “都没错,就是这些。先给她喂对乙酰氨基酚,再挂瓶盐水,避免她烧得脱水。” 他们的商议陆棠清就都看在眼里,也听在耳里,也完全目睹了了尘道长凭空变药的本事,却无心去惊诧。 他如今脑袋已是一片空白,什么也想不也,只知道芸娘现在很危险,命悬一线,但他却什么也做不了,只能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她的两个蓝颜知己身上。 陆棠清再一次体会到了什么是无能为力。 朝廷上的事再难,再险,他也能游刃有余,上了战场也能所向披靡,生死线上闯几个来回。 可他所有的能耐,在芸娘的面前,却都成了空谈。 章节目录 第1103章 报仇去了 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受苦,等着别人的去救她。 他甚至连自己的女人和孩子都保护不了。 他恨,恨自己无能,同时也清楚地知道,自己唯一能为芸娘做的,就是给她和孩子报仇。 杀意一闪,陆棠清的身影已然掠过了院墙,飞向了山下别院。 孟白尧正坐在院中,看到他往山下飞去,便已然明了。 都是男人,他知道陆棠清此时心里的感受。 若是林月恒被人伤害成这样,他也一定咽不下这口恶气,非把对方碎尸万段不可! 况且,芸娘肚里还有他们的孩子。 一想到孩子,孟白尧心就便更是不忍。 知道芸娘怀孕的时候,他不知道有多开心。 他和林月恒注定不可能有子嗣了,林月恒与裴云情同手足,他也把芸娘当作亲妹子,心里早就盘算着,孩子若生下来,他就认个义子,要是个女娃娃也行,捧在手心里疼着,那该多好。 可现在他妹子和孩子都有危险,他心里也难受得紧。 了尘道长又从系统里换了冰枕和冰袋,给裴云的腋下和腹股沟几个地方都敷上了。 药也用了,水也挂了,该做的都做了,才无力地站在一边。 “现在只能等药见效了。”林月恒道。 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是,大夫在死神面前,也和凡人一样无力。 他们只是知道从死神手里抢人的方法,然而,在死神面前,这样的反抗依旧十分弱小,如果死神玩真的,他们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亲人被带走。 这种努力挣扎亦无可挽回的无力感,远比普通人更深刻。 “先坐下歇息吧,干站着也没用。”了尘道长率先在桌边坐下,顺手给林月恒倒了杯茶。 林月恒接过茶杯,送到嘴边却感觉喝不下去,又把它放回了桌上。 往门外看了一眼,问:“清王呢?” “下山去了。” 林月恒察觉不到陆棠清的轻功,可了尘道长却能察觉得到。 林月恒眉一皱。 “媳妇还病着,他不在旁边守着,还下山去!” “是去报仇的。”了尘道长轻描淡定地道。 林月恒这才想起来,衔风落网了,正在别院的地牢里关着。 以陆棠清的手段,再加上他此刻的心情,衔风定是生不如死。 可是,他却半点也不同情。 他们对他仁至义尽,明知道他是敌人,还救他性命,给他研制解药,就为了他能一丝悔改之心。 没想到,他却恩将仇报,还趁着雨夜掳走芸娘。 一想到昨夜的事,林月恒心头的疑惑就又勾起来了。 “对了,昨天晚上的雨是半夜下的,芸娘与清王应该早就歇下了,衔风是怎么掳走的芸娘?陆棠清他去做什么了?” 连影儿都能和衔风过招,打得不相上下,衔风必然不是陆棠清的对手。 他既能掳走芸娘,便只能说明,当时陆棠清并不在芸娘身边。 可他又没下山去,那么,他在山上到底有什么事非得晚上偷偷摸摸地做不可? 明知道此事不该探究,可林月恒就是觉得气不过。 还有什么事能比芸娘和她肚子里的孩子更重要?既然陆棠清有秘事要忙,就会不多派人手保护她吗? 章节目录 第1104章 处以极刑 “这两晚山上山下都挺热闹的。”了尘道长话中有话。 林月恒只不过是随口一说,没想过他会回答,但听了他这话,却突然品出了他话中意味。 “山上山下?难道他已经开如对付庞伯逸了?” 了尘道长不置可否。 他们和风月楼的那些事,了尘道长都只是听他们说起过,对于具体情况并不是很了解。 他是武功高深,察觉到了陆棠清的人这两天晚上都上山下山,所以才有所推断。 林月恒听了他的话,立刻想到了别处。 他道:“若庞伯逸知道衔风没死,或许会对他有所忌惮,可以诈出他一些话来。白尧,你赶紧去拦着些清王,别让他把人弄死了!” 跟风月楼打了那么多次教导,一直都是跟虾兵蟹将过招,这次好不容易逮着只大的,可不能就这么轻易放过了。 孟白尧也回过味来,赶紧追下了山去。 听月楼跟风月楼有说不清的渊源。孟白尧虽是被前任楼主收养的义子,却也继承了前楼主的遗志,一直没有放弃过对付风月楼。 这么多年无所获得,好不容易找到了点线索,也不希望功亏一篑。 往深了点想,说不定衔风掳走芸娘,就是庞伯逸的声东击西,借刀杀人,想借陆棠清之手,把衔风杀了。 孟白尧一到别院,刚到地牢门口,就听到了撕心裂肺地惨叫声。 一踏进去,就闻到了一股浓重地血腥味,登时加快了脚步。 “站住!”亲兵上前,一把将他拦下。 “月恒让我来找你家王爷。” 知道林月恒的面子比自己大,孟白尧直接抬出了林月恒。 亲病一听,以为是裴云出了什么事,赶紧带着他进去通报。 “爷,林公子让人来找。” 亲兵通报的时候,陆棠清刚用软剑从衔风身上割下一块肉来,不等血往外涌,就有人眼疾手快地在伤口上抹了把混了细盐的金疮药。 惨叫声紧接而来。 离得越近,听着越觉得渗得慌。 陆棠清应声转头,眼白处已是一片血红,浑身的杀意,浓郁地仿佛一层黑纱裹在他的身上,只看上一眼,就觉得胆寒。 孟白尧有一瞬息的功夫,手脚冰凉,用内力一冲,才重新夺回了身体的掌控。 “芸娘怎么了?”在提到芸娘时,陆棠清的声音都柔了,小心轻柔的语调,仿佛捧着最心爱的珍宝,与浑身的杀气格格不入。 “芸娘没什么事,月恒给她用了药,正睡着。” 陆棠清霎时皱了眉头,扭过头去继续片衔风身上的肉。 孟白尧赶紧说道:“月恒特意让我来跟你说一声,手下留情,别把人给弄死了。” 陆棠清头都没回,杀气一迸,又一剑从衔风身上划过,片下一片血肉,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滚!” 孟白尧心头一寒。随即震惊不已。 久经沙场的他,竟然在那瞬间有了退却的念头。 未战而先降,这是兵家大忌。孟白尧彻底明白了,他不是陆棠清的对手。 不在功夫上,而且上杀意上。 赤眼修罗之名,果然名不虚传。 章节目录 第1105章 开始谈条件 衔风知道林月恒在陆棠清面前的话语权,听到他给自己求情,心中涌起了一丝希望。 他强忍着浑身抽搐地疼痛,用颤抖的牙关说: “杀了我,你会后悔的!” 回以他的,是陆棠清的又一剑。 “庞伯逸知道的事我都知道!” 又一剑。 “庞伯逸不知道的事,我也知道!” 孟白尧心下一急,下意识地开口阻止: “且慢!” 然而,陆棠清充耳不闻,又是一剑。 衔风喊得声音都沙哑了,眼看着陆棠清又发挥剑,吓得大声说道: “我是庞伯逸的上峰,我在风月楼的地位远在他之上!” 这句话,成功地阻止了陆棠清手中即将落下的寒芒。 “哦?”他拖长了尾音,冷冷地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我是庞伯逸的上峰,让他帮吴绣月夺得黄家财产的人,就是我。” 再顽强的心防,只要有了一丝侥幸,出现了一丝裂缝,千里之堤就会毁于蚁穴。 之前所有的坚持,所有的努力,都会白费。 衔风就是如此,之前再坚定的决心,在生出了那一丝想要贪生的念头来始,就全都化作了烟云,瞬间消散。 开了一次口,就会有下一次。 往后,他的底线只会越来越低,完全落入了陆棠清的掌控之中。 孟白尧大大地松了口气,并且意外欣喜。 本以为逮了只杂兵,没想到竟是个将军。 正想让陆棠清再问下去,趁胜追击,套出些话来,没想到,陆棠清反一甩软剑上的血迹,把剑一收,转身离去。 “看好了。” “是!”亲兵应道。 “不问了?”孟白尧追上前去。 陆棠清气场冰冷,理都没理他,出了别院,便直接往山下飞去。 他此时只想泄愤。 既然衔风死不得,不能供他泄愤怒,他自是要找别人出气。 除了衔风,还有一个可杀之人。 吴绣月。 孟白尧看到陆棠清往山下而去,没有追上去。 现在的陆棠清虽然近似疯狂,但却仍是清醒的。 他能守住理智不杀衔风,孟白尧对他也是颇为钦佩,也放心地任他下山去了。 自己回到裴云院里,把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林月恒。 “他当真这么说的?”林月恒问。 “的确是这么说的,但是真是假,尚不能确定。” “这么大的消息,清王竟然没有追问下去?” “我也觉得纳闷。”孟白尧道。 他当时都差点忍不住要追问了,可陆棠清却半个字都没问,转身就走,明明是那么好的机会。 “算了,说不定他有他的想法。”了尘道长说道。 林月恒也叹了口气,道:“反正衔风还活着,什么时候问都是一样的。” 虽说夜长梦多,可陆棠清既然能保持理智不杀他,不立刻盘问,也定有他的想法,说不定,他这是在熬鹰。 毕竟衔风有前科在先,陆棠清可能没有完全相信他的活,况且,极度的恐惧之中,人为了保命,也可能胡编出一些假话来。 陆棠清或许是想熬他一熬,把他的意志消磨干净,让他说出真话。 章节目录 第1106章 问世间情为何物 陆棠清牢记着一个时辰的期限,一个时辰之内,浑身是血的从山下回来了。 人还没到院子里,他们就闻到了血腥味,皱着眉头走门外,看到陆棠清一身是血地站在院子里,惊骇不已。 “你去杀人了?” 一见他浑身血污,杀气逼人,了尘道长脸色便是一沉。 陆棠清却无暇顾忌他的问话,直直地看着林月恒,焦急地问: “芸娘怎么样了?” “烧开始退了,情况在好转。” 陆棠清松了口大气,眼眶中闪过一丝莹润,浑身微微地颤抖着,急切地往前迈了一步,又想起什么似的,把脚收了回来,飞身离去。 “他又去做什么?”孟白尧摸不着头脑。 林月恒也皱起了眉头。 只有了尘道长疑惑了一瞬间,恍然道: “他应是怕芸娘闻到他身上的血腥味,去换衣裳了。” 孟白尧与林月恒大为震惊。 尤其是林月恒。 “他有这么细心?” 在芸娘的叙述中,陆棠清明明是一个情商低到爆的直男癌。 媳妇病重,他不求神拜佛还去杀人,这种人怎么可能细心到这种地步? 可事实就是,陆棠清的确是去书房换衣裳了,还仔仔细细地擦了遍身子,把身上的血迹全擦干净了,才又匆匆回到房里看裴云。 见他坐在裴云床边,万分珍重地握着她的手的样子,就连林月恒都无法不动容。 见惯了生死,早已心无波澜,可见了真情,却反倒心绪难平。 了尘道长亦是如此。 他虽身在红尘之外,可他的心,却一直在红尘之中,怀念着心头一人,从未敢忘却。 见到陆棠清的真情流露,亦是感慨万千。 三人默默地离开了房间,留他二人独处。 行至院中,林月恒方才叹了一声。 “问世间情为何物啊?没想到陆棠清如此冷漠之人,对芸娘竟是用情如此之深。” 了尘道长直接吟诵出了这阙词。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生死相许?天南地北双飞客,老翅几回寒暑。欢乐趣,离别苦,就中更有痴儿女。君应有语,渺万里层云,千山暮雪,只影向谁去?” 两百多年的光阴,让他忘却了穿越前的许多事,就连对前世的记忆也早已模糊,直到遇到了林月恒与裴云,才渐渐找回了些从前的感觉。 可只有这阙词,他从未忘记过一字一句。 少年学诗,只知吟诵,不知其深意,如今一字一句皆能品出万般滋味,人,却再无少年了。 渺万里层云,千山暮雪,只影向谁去? 两百年的寂寞,除了他,还有谁能明白? 只有孟白尧,全然不懂。 一脸不解地道:“他俩人感情好,你俩吟诗做什么?怪酸的,听得我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孟白尧并不是没读过书,这诗他也听得懂,只不过,做为一个百分之百的古代人,他并不知道这诗的典故,更不能领会林月恒与了尘道长的感慨。 他二人的感慨之中,除了陆棠清对裴云的一片痴情之外,还有裴云穿越到这个世界能遇一真心相爱之人的庆幸与欣慰。 数种感情叠加在一起,自然与旁所看不同。 章节目录 第1107章 醒不来 又过了一个时辰,大约到了中午时分,裴云已经吊完了两瓶盐水,烧也退到了三十七度八。 在林月恒看来,已经是好了一大半了,照这个样子下去,只要彻底退下烧来,很快就会没事了。 正好到了午饭时间,林月恒就让影儿把裴云叫醒,问她要不要吃点东西。 影儿喊了半天,又是唤又是推,可裴云一点反应也没有。 她便告知了林月恒。 林月恒亲自来喊了她两声,探了探她的鼻息,又号了下她的脉,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了。 “了尘道长,情况好像有些不对。” “怎么了?可是脉象上有什么问题?” 了尘道长说着,也伸手去号了下她的脉。 他也精通岐黄之术,只是鲜少给人看病,又不像林月恒是现代医学博士,学习了系统科学的医疗知识,还有丰富的临床经验。 所以有林月恒在,裴云的病,他就没有插手。 他号脉的时候,林月恒没有说话。 等他号完了之后,才问他: “如何?” “脉象平稳凝实,呼吸平顺,像是熟睡了。” “既然只是熟睡,为什么会喊不醒?” 了尘道长看他一眼,也皱起了眉。 他知道林月恒的顾虑。 裴云毕竟是穿越来的,他担心她现在的情况,跟她是穿越者有关。 首先,他们四个穿越者,每个人穿越的方式都不一样。 他是系统穿,穿越自带系统。 林月恒是胎穿,在娘胎里就有自己的意识。 裴云是魂穿,一穿来就有了身份,还有了陆棠清这个身份非同一般的丈夫。 何辕是身穿,一身开挂的知识和技术,穿来还直接掉到了跟他专业对口的天机阁。 现在他们四个人又凑到了一处,都与风月楼为敌。 这时裴云怀了陆棠清的孩子,又病危,并且还是为风月楼之人所害。 他们想到穿越的问题上,一点都不奇怪。 “先试试能不能把人叫醒吧,她睡的也够久了,该吃点东西了。”了尘道长说道。 林月恒点了下头,从袖子里摸出根银针来,扎上了裴云的人中。 裴云仍是没有反应,他便又取了根银针,扎在了她的虎口上。 这两个穴位都是痛感最强的穴位,扎在这两里,寻常人就算睡得再熟,哪怕是昏过去了,也能被唤醒。 可两针扎下去,裴云依旧没有丝毫反应,仿佛已经完全没有了感觉。 林月恒的心里还始些的慌了。 这样的情况完全在他的掌控之外,就连他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了。 然而,陆棠清还在,他得强作镇定,不能在他面前表现出来。 “芸娘怎么了?”陆棠清已经察觉到了端倪。 林月恒故作淡然地把针收了回来,笑道: “芸娘怕是太累了,既受了惊,又刚发了高热,睡得沉了。不过,这也是好事,睡得沉,说明身子在恢复,让她好好睡吧。午饭睡足了再吃也不迟。” 陆棠清点点头,信了他的话。 林月恒给了尘道长使了个眼色,退出房间。走出了院子,才敢低声问他: “了尘大哥,你怎么看?” 章节目录 第1108章 瞒着陆棠清 “说不准。”了尘道长皱眉沉吟。 这种情况,他也没遇到过。 “我芸娘妹子到底怎么了?”孟白尧被他俩神神秘秘的样子弄得心都提起来了。 可是没人理他。 林月恒道:“像她这种银针都扎不醒的情况,已经算是深度昏迷了,发烧不可能烧到这种程度。” “可也没办法证明一定是那个原因。”了尘道长说道。 “除此之外,我想不到其他可能了。” “临床上没有过类似的案例吗?” “至少我没听说过。” “我也没有过这样的情况。” 孟白尧听急眼了:“你们到底在打什么哑谜?我芸娘妹子到底怎么了?” 孟白尧都急成这样的,可想而知陆棠清要是知道该急成什么样子? 他和了尘道长都束手无策,这样的真相,绝不能让陆棠清知道。 “芸娘的情况现在还不好说,我和了尘大哥还要商量一下。不过,这事你可不要告诉清王。” 孟白尧神色一凝,点了下头。 陆棠清在地牢里剐衔风肉时的模样,他现在回想起来,都觉得心有余悸。 若他知道了芸娘现在情况不明,天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来。 “你俩好好商量,我先去会会那个庞伯逸。”孟白尧道。 衔风他刚才见过了,心眼多,不会在他面前多言,但庞伯逸他还没见过。 方才衔风在地牢里说的那些话,他正好可以诈一诈他。 否则陆棠清若是一发疯,把两人都杀了泄愤,那风月楼的消息又要断了。 亲兵们都知道孟白尧的身份,也知道他和裴云关系匪浅,他说要见庞伯逸,也没拦着。 只道:“孟楼主,庞伯逸是重犯,本是不该让人见的,但爷没下死命令,咱看在王妃的面子上给你行个方便,但你也别为难兄弟们,说几句话就算了,要是爷怪罪起来,我们可担当不起。” “明白。兄弟放心,你们爷的性子我知道,不会让你们难做的。” 庞伯逸被关押在一间单独的暗房里,比关押衔风的那间小上些许,但布置大同小异。 都是方方正正的牢房,铁门紧锁,不见天日,四壁上挂着各式刑具,地牢四角都牵着跟铁链,把人锁在中间。 庞伯逸就在中间坐着。 开门时,光线照进来,刺激得他眯了下眼,看了半天,才看清来人。 “孟楼主?”他神色微微诧异。 “你认得我。”孟白尧眉一挑。 庞伯逸微微一笑,一身的书生气。 “看过孟楼主的画像,还曾亲手描过一幅,自然认得。” “风月楼的人画我的画像,不是什么好事吧?” “分发各处,供人辨认罢了。”庞伯逸丝毫没有隐瞒地就说了出来。 “还画过谁?” “清王,裴芸芸,林公子,沈宸,辛大人,王大人。” 孟白尧冷声一哼。 “你们倒是想得周全。” 他的左膀右臂,陆棠清的左膀右臂,全都照顾到了,一个都没落下。 “想得周全又有何用?还不是沦为了阶下囚,命不久矣。”庞伯逸自嘲道,态度却颇为怡然。 章节目录 第1109章 庞伯逸的坦白 “你这可不像是一个将死之人,难道是在等你的上峰派人来救你不成?”孟白尧问。 庞伯逸打量他一眼,问道: “是裴芸芸让你来问我话的?” 孟白尧没说话。 “你让我见一见裴芸芸,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可以告诉你。” 孟白尧眉一皱。 “你见芸娘做什么?” “久仰大名,钦慕已久,如今我人之将死,不过是想在临死之前,全了这个念想罢了。” “芸娘不会见你的。” “那我与孟楼主也无语可说了。” 孟白尧皱眉看了他一阵,见他心意已决,便转身离去。 正要走出地牢之时,又突然停下脚步,说道: “衔风昨日已经被抓住了,被清王用了极刑,已经招了。” 庞伯逸猛地抬头,瞪大双眼惊道: “什么?他还活着?” “对,活着。” “这不可能!你想诳我,我亲手打中了他的要害,他不可能活下来。” 孟白尧嘲笑了一声。 “就你那枪法,连只兔子都打不死。那一枪根本没打中他的要害,他被月恒救回来了。你怕是不知道,芸娘身边那个叫影儿的丫鬟,曾与他是旧相识。” “影儿?难道叛主而逃的无影?她也没死?” “她也是被月恒给救下的,在我们身边跟了几年,之后才将她送给了芸娘妹子。” 庞伯逸颓然一声长叹。 “天意啊,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啊!” 之后,又闭上了双目,老僧入定地坐在原地不动。 孟白尧见他是真不说,也放弃了,吹了油灯出去。 关门的刹那,庞伯逸的声音从缝里传透出来。 “小心衔风。” “哐当”一声,铁门应声而合,把庞伯逸的声音隔绝了铁门之后,再听不到半分动静了。 孟白尧在门边站了一会儿,咂摸了一下他最后这句话的意思,才离开了地牢。 回到院里时,林月恒还在和了尘道长商量裴云的病情,什么办法都想遍了,还是束手无策。 “若真没办法,就像上次一样,带芸娘去医院做个全身检查吧。”了尘道长说道。 “可那样的话你的消耗太大了。如果什么都没查出来,芸娘又有个什么症状,换药都来不及。”林月恒道。 变出整间医院,对了尘道长来说是非常大的消耗,除了要消耗大量的积分之外,对系统的负荷也是很大的。 每次在异世界变出这么大的东西,系统都会休眠三天。 这三天里,了尘道长就像个普通人一样,完全无法动用系统的任何功能,自然也不能从系统里换取现代药物了。 如果裴云身体出现在任何指向性的症状,林月恒还会冒险一搏,按照病症给她做几个相应的检查,排查一下病症。 可普通的全身检查只能检查一些寻常的疾病,很多疾病都需要做专门的专项检查。 可现在她除了昏迷什么症状也没有,只做一个简单的全身检查,很可能什么也查不出来。 所以,林月恒并不想冒这个险,把了尘道长的大招就这么给浪费掉。 章节目录 第1110章 裴云的梦境 而此时,裴云正在做梦。 并且,她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做梦。 因为在梦里,她的孩子已经出生了,是一个眉目清秀的女婴,鼻子嘴巴像她,眉眼像陆棠清。 孩子还很小,在襁褓之中,被别人夺了去,说要杀了她。 陆棠清带着兵马围攻那个抢她孩子的人,她在一旁看着,担心得心跳都快停住了。 那人把刀架在孩子的脖子上,歇斯底里地说着什么。 裴云急得大哭,双腿软地站都站不稳,陆棠清半抱半搀地扶着她,下令把孩子抢回来。 火枪口对着那人和孩,裴云大喊着,从嘴型看得出来是在叫“住手”。 然而,那人却仰天长笑,在枪声响起之前,手起刀落,杀了怀中的孩子。 鲜血涌出的那一刹那,裴云被惊醒了。 背后冷汗涔涔,浑身凉透。 “芸娘!”陆棠清欣喜的声音将她唤回过神来。 她顺着声音看到了他的脸,用仿佛不属于自己的声音喊了一句: “棠清……” “芸娘,你可算醒了!”陆棠清激动地声音都发颤了,抬起一直轻握着的她的手,小心地贴在了自己的脸颊上。 裴云这才看到自己的手背上竟然扎着针,看了眼床头,看到果然挂了一个吊瓶时,竟然笑了出来。 见她笑了,陆棠清心下终于安了些许。 “芸娘,你感觉如何?饿不饿?渴不渴?” 裴云摇了摇头,说:“我方才做了个梦,梦见咱们的孩子出生了,是个女儿。” 陆棠清不觉含笑。 “可是,她被人抢走了,把还在襁褓中的孩子给杀了。” 陆棠清脸色一变,到嘴的话转了个弯,劝道: “只是个梦,做不得真的。” “孩子呢?孩子有没有事?”裴云突然急问道。 因为她忽然意识到,这个梦,或许是感应梦。 她孩子是因为她的孩子保不住了,她自己的身体知道,所以才在昏睡之中用潜意识告诉了她,让她做了这个梦。 “没事,没事,他们都说你不会有事的!” “月恒呢?你快叫他来!”裴云显然不信陆棠清的话。 他表现得越是慌乱,她就越觉得他是在遮掩着什么,她只相信,在这方面,林月恒是不会骗她的。 她信得过林月恒的医德。 影儿在一旁也喜极而泣,听到裴云的话,才急急地去喊林月恒。 林月恒和了尘道长很快就到了,还带着孟白尧一起。 一看到裴云醒了,林月恒就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脸上都有了笑意。 “感觉如何?还难不难受?”林月恒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号上了她的脉。 裴云摇摇头道:“我的孩子怎么样?” “孩子没事。你本来就是感冒发烧,没有持续烧到二十四小时,就不会影响到孩子。” “孩子还在?” “在,当然在。”林月恒好笑道,“你怎么会这么问。” “我刚才做了个梦,梦见孩子没了。” 林月恒立刻和了尘道长交换了一个神色。 “你做了个梦?” “嗯。” “那你知不知道,你刚才睡得很沉,我用银针扎你的人中和合谷你都没醒。” “我什么也没感觉。”裴云说道。 章节目录 第1111章 究竟如何 “你梦到了什么?”了尘道长问。 “梦到我的孩子出生了,是个女孩,眉眼长得像棠清,鼻子嘴像我,笑起来很甜,但是,她还在襁褓中的时候,就被一个人给抢了去。我与棠清围追他,逼他把孩子交出来,但他却像疯了一样,还是把孩子杀了。” “那个‘他’,是男的还是女的?” 裴云仔细想了想,说:“是女的。” “女的?是风月楼的人吗?” “我不知道。关于这个女人,我梦得不是很清楚,但是孩子梦得很清楚。” “其他的呢?时间,地点,当时周围都有些什么?” 裴云努力地想了半天,越想越模糊。 “时间是晚上,因为当时有人拿着火把,我只穿着里衣,陆棠清是穿戴整齐的,孩子还很小,地点……我看得不是很清楚,但不是在郊外,可能是在园子里或院子里。” “只是个梦而已。本王不会容许任何人把本王的孩子抢走!” 陆棠清攥着裴云的手,说得斩钉截铁。 “嗯,只是个梦而已。”林月恒也道。 但他和了尘道长交换的神色中,却掩藏了自己的猜疑。 问这么多,就是觉得这不是寻常的梦。 梦是大脑思维的映射,而裴云当时睡得那么沉,已经算是深度昏迷了。 深度昏迷中的大脑近乎于植物人,是不可能做这么清晰的梦的。 但医学上的奇迹从来都不能用常理来解释。 没有证据,林月恒和了尘道长的猜测,始终只能是猜测而已。 既然芸娘没事,也没有察觉这些,他们便决定暂时隐瞒下来,等她的身子好了再说。 毕竟,她现在只是退了烧,感冒的症状还没有痊愈,肚子里的孩子也还没到放心的时候,实在不宜再分神于这些虚无缥缈之事了。 陆棠清更是不需要告知于他。 像他现在一惊一乍的,告诉了也只是徒增麻烦,还不如先安了他的心,让他好好的处理风月楼的事。 庞伯逸和衔风还等着他去办呢! 得知自己和孩子都没事之后,裴云也终于相信了那个梦只是一个再单纯不过的梦。 “棠清,衔风呢?你不会杀了他吧?”她问。 “没杀,关着。” 裴云点了下头,又看了眼影儿。 影儿赶忙摇头。 “小姐不必顾念影儿,从他掳走小姐那一刻起,他便是影儿的仇人了。就算让影儿亲手杀了他,影儿也绝不会手软。” “那你看着办吧。”裴云对陆棠清道。 说出这句话来时,她终于松了这口提到很久的气。 她一直都觉得衔风不是个好人,只是顾念着影儿,所以才总想着能不能将他策反,让他和影儿一样改邪归正。 现在影儿已经对他死心了,也确认对他没有什么别样的感情了,裴云自然不会再理会他的死活。 其实,第一眼见到衔风,裴云就觉得这个男人不像是个好人。一双眼睛闪烁不定,像是藏了许多不可告人的心思,城府极深,又浑身都是杀气,活像一条阴毒的蛇。 章节目录 第1112章 衔风的求生欲 正如裴云所猜测的,衔风的确是一个心思诡黠之人,如今受了重刑被关在地牢里,想的也是如何保下这条命来。 他依旧不肯服输,觉得自己什么都料算到了,唯独没有算到的,便是陆棠清身边还有一位从未听闻过的高手。 那位白发男子的实力,远比他所知道的任何人都要强,就算他早已做了种种设想,也不可能预料有这样一个人物在。 不过,现在不一样了。他已经把陆棠清一行人摸透了,就连无影不肯跟自己回去的原因也是已经弄明白了。 只要自己能从陆棠清手底下活下来,第一个要杀了的,就是地个辛未。 他自盘算着如何利用自己的优势与陆棠清谈交易,琢磨着怎么假意投诚,好骗取陆棠清的信任。 原本裴芸芸是一个最好的选择,她心软,自己又与她的丫鬟是旧识,要博取她的信任本是十分容易之事。 可陆棠清防得紧,若不是他去掳人,连裴芸芸的面都见不着,白白丧失了用苦肉计的好机会。 现如今,他唯一能利用的优势,就是自己对风月楼的了解了。 为风月楼卖命这么多年,好不容易爬到今天的地位,也是时候为自己谋取些好处了。 衔风骨子里是一棵彻头彻尾的墙头草,他既不忠于培养出他的阮太尉,也不忠于后来投靠的风月楼,他唯一忠于的就只有他自己。 出卖阮太尉,投靠风月楼,是因为不甘于只做一个刽子手,想爬到更高位,成为人上人。 出卖风月楼,和陆棠清谈条件,是为了保住这条性命,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所以,他抛出了那外饵,等陆棠清咬钩。 庞伯逸是个聪明人,只要知道他没死,就一定会让陆棠清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并不只是他身边的一个小小杀手,而是他背后的上峰。 他身体已然十分虚弱,可伤口刺辣辣地疼痛却让他的脑子愈发地清醒,清醒地让他清楚地感觉到疼痛像是刀刮似地传遍他的全身,仿佛陆棠清对他的酷刑仍未停止。 他拼命地思索着如何应对陆棠清可能发出的种种疑问,揣摩着他身为上位者的心思,好让自己暂时忘却这种疼痛。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的铁链响起,紧闭地铁门打开。 他眯着眼睛抬头,从刺眼的火光中,终于看到了那个令人胆寒的身影。 陆棠清来了。 他不觉一笑,斗志昂扬中颇有几分得意。 果然如他所料,陆棠清信了他的话了,并且,裴芸芸也安然无恙。 因为此时陆棠清身上的杀意远不如之前那样激荡,只是冷漠,不似要取他性命。 他死不了了。 衔风心下暗想。 “裴芸芸没事吧?看来,孩子也保住了。”衔风冷笑着说。 先发制人,为的是不落下风。 “你没资格提芸娘的名字!”陆棠清面容无波,一摆手,让人将一桶盐水泼到了他身上。 衔风疼得大声嘶吼,撕心裂肺地喊声从敞开的铁门中传出去,被地牢阴冷的石壁反射出更渗人的回音。 章节目录 第1113章 新仇旧恨 疼痛过后,衔风依旧挂起笑意。 “清王爷若是出够了气,不妨谈谈风月楼的事吧,总楼的下落,你们可想知道?” 陆棠清在太师椅上坐下,让人取了鞭子在一旁站着,手里端着好茶,眼一抬,示意他说。 衔风心头一窒,早料到陆棠清不好对付,今日一见,果然软硬不吃。 他压根没想跟自己谈条件,若自己不主动说出来,他说不定连问都不问,便先用刑了。 “风月楼,就在扬州。” 话音刚落,陆棠清就瞥了眼执鞭的亲兵,一鞭子便应声而下,重重地甩在了衔风身上,惊起一声惨叫。 衔风抽着冷子心想,他已经猜到的消息,都不作数吗? 于是,又道: “风月楼的总楼,叫暗楼,高十八层,用于培养杀手和瘦马妓子。” 这话终于提起了陆棠清的兴致,他眼一眯,看了过来。 “扬州瘦马?” “正是,扬州半数以上的瘦马,都是风月楼的人。尤其是地些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女子,都是风月楼暗中培育出来的。” “这些女子从何而来?” “有拐来的,也有掳来的。风月楼会向拐子手里买人,还会教他们怎么拐人,拐什么样的人出价高,甚至会让他们去拐一些指定人家的女子,有时候还会让他们去京城物色达官贵人之女。” 陆棠清唇角一抿,放下茶杯问道: “要拐的人都是何人指定?” “风月楼放在外头的眼线,多是楼子里的姑娘,不过前两年风月楼楼有一批大货折了在荣州城外,听说还是官家手笔,风月楼进货就更加隐蔽,已经许久没进过有资质的姑娘了。所以就连吴绣月和郑嫣然这样的货色,竟也被委以重任,结果反倒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他故意多说一些下属不知道的内情,好博取陆棠清的信任。 不料陆棠清听罢,却杀意迸露。 “一批大货折在了荣州附近?这么说,三年前在京郊掳走芸娘的,就是你们的人?” “什么?”衔风一愣,全然不明白陆棠清在说什么。 可陆棠清一忆起旧事,新仇旧恨皆上心头,夺过亲兵手中的鞭子便是一顿猛抽。 一口气连抽了十几鞭,才略消了心头之气,将鞭子往亲兵身上一扔,又坐回了太师椅上。 陆棠清的劲道岂是亲兵可比的,这十几鞭子抽下去,衔风已是有出气没进气了,疼得浑身止不住地抽搐,伏在地上连话都说不出来。 “说!指使他们掳走芸娘的究竟是谁?” 衔风趴在地上挣扎了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 “柳,柳媚儿。” 听到这三个字,陆棠清心中恨意又起,一招手,让亲兵再打。 衔风倒吸一口凉气,在鞭子落下之时,及时装晕。 亲兵打了一鞭之后,见他身子已瘫软下来,赶紧向陆棠清汇报。 “爷,人昏过去了。” “泼醒。” “是!” 半桶盐水浇下去,衔风硬咬着牙不醒。 他料定陆棠清已经信了他的话,定不会在问到更有用的线索前杀了他。 章节目录 第1114章 病好了 泼不醒,陆棠清也没功夫在他身上浪费时间,吩咐看好他,便去了庞伯逸的牢房里。 庞伯逸与衔风关在同一间地牢,只是在不同的房间,彼此并不知晓罢了。 地牢的隔音不错,只要将铁门紧闭,外头的声音便传不进去,里头的声音也传不出来。 庞伯逸依旧老僧入定地坐在地牢中央,一副宠辱不惊的模样。 看到陆棠清来,他也没有多大的反应。 “衔风没死。”陆棠清道。 “我知道。”庞伯逸轻点了下头,又看着他说:“小心衔风。” “他是你的上峰,可是真的?” “是真的。他不仅是我的上峰,也是吴绣月郑嫣然的上峰。” “他手下还有多少人?” 庞伯逸摇了摇头。 “他若不发话,我连吴绣月和郑嫣然都不知道。风月楼向来都是如此,越是职位低下的人,知道的越少。” “暗楼在何处?” 庞伯逸还是摇头。 “我们只需听从衔风的命令,不需要回暗楼。” “胭脂铺是归何人管?” “钱庄。” “余永元?” “是,不过据我所知,余永元很可能也是衔风的手下。” “衔风在风月楼究竟是何身份?”陆棠清忍不住皱眉了。 衔风身份如此之高,着实超出了他的预料。 “他进楼时间并不长,不过六七年,却是这两年才受到重用,似是立过大功。我便是他受重用之后,才分到他手下做事的。” “他让你做过什么?” “只这一件。”庞伯逸道。 “风月楼要对付本王,可是真的?” 庞伯逸又看他一眼。 “这也是衔风说的?风月楼是不是要对付王爷,我不知道,但衔风要对付我,我却一清二楚。” “这话是何意?”陆棠清皱眉问道。 庞伯逸正欲开言,却忽然轻笑一声道: “王爷若真想知道,何不让我与裴芸芸见上一面,若能了却心愿,必定知无不言。” 陆棠清眼角一抽,咬牙切齿。 “休想!” 庞伯逸也不强求,轻叹一声。 “我累了,王爷请回吧。” 陆棠清气得不轻,却拿他没办法。 庞伯逸虽看起来风轻云淡,问什么答什么,从头到尾都不曾隐瞒敷衍,但却是块真真切切的硬骨头。这样的人,即便是用了酷刑也逼不出他的话来。 他早已将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与衔风这种苟且偷生之辈全然不同。 陆棠清也想不通,为何庞伯逸这等人物,反而会是衔风的手下?论谋略与心性,衔风哪点比得上庞伯逸? 若不是他急着对付朱家,过早地让庞伯逸出手,他便是在官上再潜伏上六七年,也未必能被发现。 白白浪费了一颗大好棋子。 从地牢中出来时,已近傍晚。 陆棠清急着回去看裴云,不欲在别院多留,趁着太阳还没下山,坐上马车回了山上。 烧退了之后,又吃了了尘道长给她换的现代感冒药,下午小睡了一会儿,症状已经好多了,也没咳嗽,只是有点流鼻涕。 可陆棠清就不肯让她下床,硬是把饭菜端到床边,亲自喂到她嘴里。 章节目录 第1115章 朱子潇回来 “今日派人把朱氏夫妇送下山去了。” “山下现在安全了吗?”裴云问道。 “安全了。” “庞伯逸呢?黄家的案子查得如何?已经证明朱家的清白了吗?” 陆棠清没有正面回答她的话,也没有说庞伯逸已经被他关到山上了。 只道:“朱子潇来了封家信,说与钦差大臣已到荣州,再过三五日便能抵达衔珠镇。” “哦,那就好。” 裴云以为是钦差快到了,所以庞伯逸才不敢轻举妄动了,饶过了朱家二老,丝毫没有察觉到陆棠清向她隐瞒了不少重要信息。 “到时候钦差会不会来山上拜见你?”裴云问道。 陆棠清暗中皱了下眉,断然说道:“不会。巧工阁乃机密之地,没有本王的命令,谁也不能进来。” “也不知道这次皇上派的钦差是谁。”裴云随口说了这么一句。 毕竟陆棠清曾说过,皇上派来的钦差必是可信之人,可在她的印象里,皇上和陆棠清信任的官员也没几个,尤其是在京城的,更是少之又少。 当初在扬州查风月楼时,牵扯出了一批贪官,朝廷有大半人都被扒了皮,脱不出干系。 为了朝政的稳固,皇上只处理了几个大头,其他的小喽啰们都没下重手,但要再信任他们已是不可能了。 阮太尉谋反,他的门生也牵连了大半,流放的流放,罢官的罢官。 她们离京之时,顾家的态度也不寻常,颇有自危之感。就算皇上信任顾太尉,有意让他做这个钦差,他怕是也不敢接那柄尚方宝剑吧。 所以算来算去,裴云还真猜不到这次来的人是谁。 说不定是她爹呢。 这个念头刚一出来,裴云就忍不住笑了。 皇上虽然信任她爹,但绝不可能轻易派他出京的。 一来他年事已高,不宜远行,二来,盯着她爹的人太多了,出京太危险。皇上断然不会让她爹冒这个险的。 “你说,皇上会不会还派冯师哥来啊?”裴云问道。 他爹的门生多数没在朝中任职,少有的几个也都放到边远之地做了小官,只有冯远程一人做到了知府。 之前科举舞弊一案,冯远程深得皇上信任,所以裴云便又猜到了他头上。 这一猜可不要紧,直接到陆棠清的醋坛子打翻了。 “你就这么惦记你的冯师兄?” “什么叫惦记,只是猜猜皇上的心思罢了。” “朝上那么多人,你就偏往他身上猜,不是惦记是什么?” “我就随口问了一句,你生得哪门子气啊?” 裴云一抱怨,陆棠清气得厉害了。 把碗往影儿手里一塞,连饭都不喂了,直接甩袖出了门。 影儿端着碗坐到床边,继续给裴云喂饭。 裴云也气得不轻,直接拉下了脸来。 “真的是,说发脾气就发脾气,连话都不让人说了。” “爷这是吃冯大人醋了。” “我知道,可他这醋劲也太大了,我就提了个名儿,半句好话都没讲,他就冲我发脾气。那我以后岂不是连话都不能说了?” 章节目录 第1116章 脾气越来越大 陆棠清的脾气,真的是裴云心里一直放不下的一个结。 他的性情太难以捉摸,又太任性,一言不合就乱发脾气。 她若是心情好些,还能顺着他的脾气哄哄。可若是她的心情也不怎么样,两人必吵无疑。 若是大家都有退让也就罢了,可回回一言不合之下,都是她先低头,次数一多,裴云自然就会觉得憋屈。 她本也不是一个好脾气的人,凭什么回回都是她迁就啊?陆棠清就能不好声好气地哄一次她么? 一想,裴云就更生气了。 她本就在孕期,比平时更感性些,一陷入到气愤的情绪里就出不出来了,心里攒着怨气,愈发不肯服软。 陆棠清也没再回来,直接去了书房忙公务。 裴云也赌着气,没等他回来,吃完饭歇了一会儿就洗洗睡了。 半夜时,她又做了那个梦,这次的梦境很混乱,只模糊且凌乱地重复了之前那个梦中的片段,并且她潜意识里知道,自己是又做了那个梦了。 惊醒过来时,陆棠清正一脸紧张地抱着她,关怀地问: “怎么了?做噩梦了?” 裴云心有余悸地点点头。 “还是那个梦,孩子被掳了,当着我的面被杀了。” “只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罢了,不是真的。有本王在,谁动得了咱们的孩子?” “嗯。” 裴云嘴上应着,紧锁的眉头却没松开。 一天之内,两次梦到同一个梦,也太不寻常了。 而且林月恒和了尘道长也说了,她第一次做个梦时,进入到了深度昏迷的状态,完全不是感冒发烧会出现的症状。 自己这到底是怎么了? 这个梦该不会真的有什么深意吧? “别想了,都三更了,趁着天没亮,再睡一会儿。” “都三更了?你什么时候回来的?”裴云讶然问道。 她明明觉得自己只睡了一小会儿,竟然已经三更了。 “早回来了,看你睡得熟,就没惊动你。”陆棠清道。 说这话时,他已合上了眼,一手轻抚上裴云的后背,与她相依而眠。 裴云一看便知他是真累了。 陆棠清鲜少在自己面前先合眼,尤其是她半夜惊醒的时候,必定会等她睡着了才睡。 看他这副模样,裴云止不住有些心疼。之前的那点怨气也早已经抛到了脑后,只觉得他年纪轻轻就担了这么重的担子,也着实不容易。 若是在现代,像他现在的年纪,也不过是刚大学毕业罢了,最大的压力也不过是四处面试找工作,哪像他,已经刀头舔血许多年了,还得替他皇兄抗起这江山社稷。 陆棠清的呼吸声渐渐变得平稳。 裴云第一次听陆棠清睡觉时的呼吸声,觉得自己的心情也跟着安定了下来。 枕着陆棠清的心跳,也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醒来时,身边依旧没有陆棠清的影子。 他昨夜累成那样,也不知道他总共睡了多久?这么下去,身体受不受得了? 估摸着陆棠清已经练完了功,应该已经去了书房,裴云便想去看看他,顺便也散个步,活动活动。 章节目录 第1117章 发现血衣 没想到,到了书房,陆棠清却并不在房中。 裴云一个人走了进云,喊了声“棠清”,没人应话。 看到屏风上挂着几件衣裳,还以为他在后头泡澡睡着了,走过去一看,屏风后头也没有人。 正要离开,却发现一件外衣上竟然有血迹。 展开一看,胸膛前一片喷溅式的暗红血迹,已经干透结块,触目惊心。 这么大面积的血迹,必定是离得十分近才会溅上的。最大的可能就是陆棠亲自动的手。 这时,陆棠清正好赶书房,刚唤了一声“芸娘”,就见到她手里拿着血衣,脸色一变,快步冲上前去,夺了血衣就扔出了门外。 “别碰!脏!” “那是谁的血?”裴云问。 “不是本王的。”陆棠清皱着眉头,不欲回答。 “那个人是不是已经死了?是不是衔风?” “芸娘,还身子还弱,得好好休息,让影儿先送你回去。” 陆棠清显然不想再说下去了,明明白白地就是不想告诉她。 裴云心口一涩,迟疑了半晌,还是没再追问,顺从地跟着影儿回了房里。 坐在榻上发了许久的呆,裴云才失落地道:“影儿,你觉得棠清信任我吗?” “爷当然是信任小姐的。” “可为什么他做的什么事都要瞒着我?什么都不肯告诉我?我天天在他身边,却永远不知道他在忙什么,他又对付了什么人,杀了谁?我的心里真的很害怕。” 害怕陆棠清招惹到了什么棘手的人物,害怕他被盯上,害怕梦境里的场景变成真的。 裴云发现,陆棠清或许是真的爱她,可她对陆棠清,却从来不曾完完全全地信赖和依赖过。 之前他是利用自己,现在他又瞒着自己。 裴云真的不知道,自己对陆棠清而言,到底是什么? 是平起平坐的爱人?还是一个只要能生孩子就行的女人? “影儿不明白,爷这么在乎小姐,小姐又怀了爷的子嗣,还有什么好怕的呢?” 裴云深深地看了影儿一眼。 这样的话,就是她最怕的。 她怕变成一个除了守着一个男人,为他生孩子,操持家事之个,毫无自我的女人。 可偏偏,在这个社会里,所有的女人都觉得这样的生活是幸福的。 兜兜转转,事情又绕回了原点。 她依旧是那个所有女人眼里都身在福中不知福的女人。 而她担忧的,也依旧是之前担忧的问题。 曾经,她以为她摆脱了。可现在,她发现,问题又回来了。 她怀了陆棠清的孩子。 这个孩子一生下来,她们原本的同居关系,或许就要变成事实婚姻了。 到时候,所有的人都会真正以王妃的要求来要求她,陆棠清亦是如此。 而裴云最不想要的情况,就是这样的。 她不想嫁给陆棠清!确切地说,她还不想和陆棠清步入婚姻。 一发现这个事实,裴云就难过了起来。她内心开始焦虑,甚至想要逃。 可是,她现在怀着陆棠清的孩子,连逃也逃不掉。 难道,她要奉子成婚么? 章节目录 第1118章 倾诉 裴云脑子一片混乱,立刻就想到去找林月恒和了尘道长倾诉。 现在这个社会,也只有林月恒和了尘道长能理解她了。 虽然裴云表达地语无伦次,颠三倒四,可林月恒还是听明白了。 “我明白,你现在是恐婚了。” “我没法不恐啊。”裴云道。 了尘道长煞有介事地点了下头,表示认同。 “陆棠清的确不是一个丈夫的好人选。” 脾气太差! 这点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到。 “可现在你孩子都有了,敢带着孩子跟他谈分手,明年的今天,我们大概就要给你上坟了。” “那不至于,他最多也就是把我软禁起来,最起码也得等我把孩子生下来吧。” “那跟死有什么两样?” 裴云无言以对。 “你想跟清王分手?”了尘道长问。 “也不是,就是不想跟他关系太明确了。我俩现在是男未婚女未嫁,属于同居关系。可如果孩子一生下来,那就不是同居了,就是夫妻了。” “你俩现在的关系,在外人眼里也跟夫妻没两样。” “可在我这里有啊!”裴云说道。 说到底,她还是过不了自己那一关。 没成亲,没孩子的时候,她要是受不了陆棠清了,大不了拍拍屁股甩手就走。 陆棠清要是敢对她不依不饶,或是诉诸武力,她也能卯起劲来跟他死磕到底。 可一旦成了夫妻,她的立场就变成了以维持这断婚姻关系为主,不能随便说离就离了。 且不说这里离婚没有现代那么容易,只要两人签字就行了。一旦两人有了婚姻关系,她和陆棠清之间要是再有了矛盾,或是陆堂清再次移情别恋,那她就只能过回到裴芸芸之前那样的日子了。 在清王府的后援里,做一只不受宠还飞不出去的金丝雀。 说明白点,就是一结婚,她所有的资本就都没有了。 所有的权利和道德都不站在她这一边。她连自由选择的机会都没有了,甚至连法律都不会给她退路。 “总而言之,你就是不想嫁给陆棠清。那么我问你,你想生下这个孩子吗?”林月恒要一本正经地问道。 “想。孩子是无辜的。但是,生了孩子也不一定要结婚啊。” “在现代是这样的没错。可现在是古代,陆棠清可是一直把你当老婆来疼的。” “我知道,可是关键不是在于他疼不疼我,而是我们两个到底全不合适?” 从身份上来说,她俩再合适不过了。 一个是皇上的亲弟弟,堂堂清王爷,一个是帝师之女,都是忠心耿耿不可能会背叛之人。 但是性格方面,他们是一点不合适。 这一点,裴云已经早就有过深刻的体会了。 她其实心里是有些怕陆棠清的,怕他骨子里的逆反人格,怕他会为了自己的目的,对她做出一些极端的事情来。 毕竟这种事情,早就已经发生过好几次了。 裴云想不忌惮都难。 “你的担忧不是没有道理的,清王爷的人格,或许真的有问题。”了尘道长说道。 章节目录 第1119章 嫉恶如仇 “你也这么觉得?”裴云问。 了尘道长点了点头道:“他太嫉恶如仇了。” 昨天孟白尧已经把陆棠清如何折磨衔风的事情一五一十地都说了。 拿软剑片人肉。连眼都不眨地做出这种事来,人格十分可能有缺陷。 而且,审不了衔风之后,他还下了趟山,杀了个人回来。 死的人林月恒的人也打听到的,是吴绣月。 这都是在他们意料之中的,所以并没有大惊小怪。 只是,现在裴云提起了人格缺陷的问题,了尘道长也觉得陆棠清的气质之前全然不同了。 杀气更重,做事更狠辣。 “那怎么办?他总不会家暴吧?” 林月恒这话一下就戳中了要害。 裴云一拍桌。 “说到我心坎上了。他还真家暴过!” “所以,你其实担心的是他因为人格缺陷的问题,而家暴你?” “除了家暴还有别的啊。我是喜欢他才跟他在一起的,但我发现,我现在对他还不是完全足够了解。他还有很多事情瞒着我,包括他的性情,我觉得他也有在我面前刻意隐藏。所以,我就怕一成亲,他的本性就完全暴露出来了,然后既接受不了,也无法逃离。” 了尘道长点头道:“你就是对他没有安全感。” 裴云叹了一声。 “从一开始,我就对他没有这方面的安全感。” “能理解。” 毕竟他们以前结过一次婚,而且裴云还被休了。现在再和陆棠清成亲,那就是和前夫复婚了。 陆棠清看起来也不像是改过自新了样子,万一旧事重演,裴云就连被休的机会可能都不会有了。 “那你想怎么办?”林月恒问。 “我也不知道。今天突然想起这个事来,心里就慌得厉害,所以我赶紧就来找你们商量了。” “找我们商量也没用,大夫也不是万能的。陆棠清这是性格上的缺陷,不是我一个外科医生能解决得了的。你自己不是看过不少心理学的书吗?他这样的情况,我没办法?” 裴云又是叹气摇头。 “如果他不防着我还好。现在他什么事都要瞒着我,我也不知道他骨子里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那就别嫁。”了尘道长断然道。 “如果在婚姻的开头就出现在畏首畏尾,结婚之后,随之而来的问题就会更多。既然你还没准备好,那就别嫁了,等你准备好了再说。” “可是孩子可是不等人的,十个月一到,她和清王的骨肉就会出生了。到时候,成亲的事情可能还由不得她。” 林月恒说得没错。 皇室血脉稀薄,十分需要开枝散叶。 若裴云为陆堂清生下了一儿半女,紧接而来的,必定是皇上的赐婚。 到时候,就算她再不答应也无济于事了。 孩子都有了,这就是铁证如山,谁也撼动不了的证据。 “不然,这个孩子先别生了。”了尘道长道。 做父母的都还没准备好,如此草率地生下了孩子,也是对孩子地不负责。 可是,裴云又舍不得。 陆棠清也绝对不会答应。 章节目录 第1120章 杀戮 商量了半天,也没个结果。 裴云的纠结依旧纠结,林月恒和了尘道长也不能帮她做出一个决定来。 这时,陆棠清下山的消息又传了来,裴云就又叹了一声。 “又下山了,不知道又去忙什么?” 自打上次看到他书房的血衣之后,裴云就忍不住多想一下。 尤其是做了那个梦之后,她就突然地害怕起陆棠清再造杀业了。 仇家越多,她们潜在的敌人就越多,想暗中害她们的人就越多。 裴云骨子里不是一个轻易认怂的人,有人想害她她不会怕。 可是现在,她有一个还未出生的孩子了啊。 林月恒和了尘道长对视一眼。 他们比裴云更猜得到陆棠清下山是去做什么的。 林月恒有眼线在山下,而了尘道长则知道现在山上关着什么人。 钦差还没到,但庞伯逸已经被抓了,陆棠清这是赶着去抓人了。 若是再耽搁,衔风背后的人收到风声,就得跑了。 两人都心知肚明,却没吭声。 裴云的担忧已经尽数告诉他们了,他们要是这个时候告诉她陆棠清是去抓人的,裴云肯定还会更纠结。 尤其是昨天听孟白尧绘声绘色地给他们讲过陆棠清剐人时的情形,他们便知道,他们平日里所看到的陆棠清,只是一个表象。 真正的赤眼修罗,远不是这么和善的模样。 裴云的直觉从来都是准得吓人的。 陆棠清虽然回来的时候衣裳整洁,没有半点血迹,但裴云依旧闻出了一丝浅淡的血腥味。 他一靠近过来,她就被这一丝血腥味冲得恶心犯呕。 陆棠清还以为她是害喜了,想上前给她顺气,却被她一把推开。 “你别过来,我闻到你身上有血腥味,难受。” 陆棠清浑身一震,竟一时愣在原地。 影儿忙拿痰盂上前给她接吐物,又端了熏香过来。 陆棠清默默地看了一会儿,便转身去了书房,一晚上的都没回来。 裴云躺在床上,辗转反侧难眠。 她推开陆棠清时,他那个表情一直映在她的脑海里。 她知道他难过了,可她真的是无心的。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鼻子突然那么灵了,一下就闻到了他身的血腥味,而且,身体的反应还那么大。 第二天,她特意带了参汤去书房看陆棠清,正好辛未也在。 她一来,陆棠清就让辛未下去。 辛未从她身边过时,那刺鼻的血腥味又冲进了鼻呛里,裴云脸色立刻变了。 “怎么了?”陆棠清立刻起身想过来扶她,才迈开步子,又忽然想起了什么,站住了脚步。 裴云捂着嘴道: “我好像在辛未身上也闻到血腥味了。近来可能月份大了,闻到这样的味道就恶心想吐,怕是要开始害喜了。” 听她这么说,陆棠清更不敢靠近她了。 昨夜他已经沐浴更衣过了,可他杀人太多,总觉得自己身上的血腥味已经洗不干净了。 昨日下山,他根本没动手,芸娘也闻到了他身的血腥味,陆棠清心中也是说不出的滋味。 章节目录 第1121章 血腥味 或许,杀业太多之人,当真连骨肉里也会染上血腥味吧。 陆棠清更生了退却之心,不敢靠近她,回身坐到桌边,说道: “我近来公务繁忙,就住在书房了,你好好养身子,若是不敢一个人睡,就让影儿陪着你。” 裴云心底有些黯然,却也没说什么,只轻应了一声,放下参汤,道:“你也别太过操劳了,别仗着自己年轻,就不顾及身体。” 回房的途中,遇见亲兵们正搬运从山下运上来的新鲜食材。 便问道:“现在已经可以下山采买了?庞伯逸没有再派人在外看守了吗?” 亲兵回道:“姓庞的早就是阶下囚了,哪还来的人?” “庞伯逸被抓了?何时的事?” 亲兵霎时惊了,赶紧含糊其辞,说自己说错了,自己胡言乱语,什么都不知道。 之后,便落荒而逃。 裴云这才知道,陆棠清瞒了她许多事,就连山下事情的进展都瞒得她严严实实的。 连亲兵都知道的消息,她竟然不知道。 想也没想,就去了林月恒的院子。 “月恒,你老实告诉我,山下的事情到底怎么样了?庞伯逸什么时候被抓的?陆棠清是不是骗了我?” 林月恒一愣,反问道:“怎么了?这么气冲冲地找我来兴师问罪,当心动了胎气。” “这个孩子稳得很,我就想问,庞伯逸是不是被抓了?” “是。”林月恒点了下头道。 既然裴云已经知道了,就表明事情已经瞒不住了。 再说了,这事本来也瞒不了多久,山下的动静很容易就会传到山上,陆棠清只是动用了自己的人手,把裴云身边的消息封锁了而已。 这就像是在她身边造了一个看不见的金屋,把她藏在了一个听不到外面消息的封闭环境里。 裴云气得不轻,又问: “他什么时候被抓的?被谁抓的?” “被抓有些时日了。以你的聪明才智,早猜到是谁抓的了吧?” 这话就相当于是告诉了她真相。 “是陆棠清?” “嗯。” “人呢?关在山上?” “了尘大哥说,别院有动静,很可能就是在那里。” 裴云闭了闭眼,长长地出了口气,怒力平息自己的情绪。 “就在我眼皮底下,我竟然一点都不知道。” 林月恒明白她的心情,却也只能好声劝道: “这本就不是你该关心的事。这些麻烦事,别人躲都来不及,你何必多这个心?况且你身子还没养好,有那个闲心,不如多想想怎么胎教。” “我不是管别人的闲事,是陆棠清他骗了我!我最怕的就是在这个时候对他失去信心,可是……” 裴云说到一半,就难过地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怀了孩子之后,她本就越来越没安全感。而陆棠清的所做所为,让她更没了安全感。 这次与之前不同。 之前她是打定主意不会嫁给陆棠清,也不会承认孩子是他的,决心一个人孩子养大。 现在不同,她是考虑着跟陆棠清一起过日子的。 可这样的陆棠清,她根本没有信心和他一起过一辈子。 章节目录 第1122章 好好谈谈 林月恒也叹了一声,语重心长地道: “芸娘,我觉得你应该跟陆棠清好好谈谈。” “谈?怎么谈?他根本就不会听我的!” “那也得谈。除非你不想生这个孩子,也不想跟他过一辈子。可如果这样,你也就不会这么烦恼了,不是吗?” 裴云沉默了。 林月恒说得一点没错。 她所有的烦恼都来自于不够坚定。 但凡是她下定了和陆棠清白头到脑的决心,或是像上次一样打定主意一个人过,都不会像现在这样彷徨无措,还尽给别人添麻烦。 “你说得对,我是该找他谈谈。”冷静下来之后,裴云便想明白了。 这是她和陆棠清之间的事,只有她们自己能解决。 裴云没有再气愤了。 陆棠清不是一个无理取闹的人,他瞒她,一定是有自己的理由的,或许这个理由她未必能理解,但他一定有他这么做的理由。 裴云明白,要她理解陆棠清非常难。 他本就是一个一意孤行,从不向别人解释的人。她若是想要了解他,就必须先放下自己的身段,慢慢地靠近他。 不然的话,就只能做一个聋子,瞎子,做一只天真无邪不谙世事的金丝雀,被他圈养在身边。 而且,她也察觉到了,陆棠清已经有了圈养她的意思。 她的恐慌也是来自于此。 不想做一个聋子,瞎子的话,她就要自己先踏出这一步,想办法说服陆棠清。 裴云其实心里一点底也没有。 她并不知道陆棠清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封锁她身边的消息,为什么要瞒着她。 更不知道,他瞒了她什么,瞒了她多少事。 她想跟他在一起,并且不是以依附的状态陪在他身边,就得自己争取主动权,证明自己可以和他并肩站在一起,而不是只能做一只被他圈养起来的笼中鸟,更不是只会生孩子的母猪。 她是一个人,一个独立自主,有自己的想法,没有脆弱到需要被小心护着的人。 她也经历过生死,就算在绝境之中,她也没有比男人差上一分,凭什么她要被圈养起来? 所以,到了晚上,她洗漱之后,就让影儿去书房请陆棠清回来住。 陆棠清知道裴云想要自己回去,心中自是开心的,但也同样担心得很。 回去之前,他还特意仔仔细细地沐浴了一回,换上了熏过香的衣裳,生怕芸娘又从他身上闻出血腥味来。 推门进房时,裴云正坐在妆镜前梳发,从镜中看到他进来,对镜中的他一笑。 陆棠清也跟着一笑,整个人霎时温柔起来。 自然而然地走到她身后,接过她手中的梳子,细细地给她通着发。 “公务忙得怎么样?累不累?” “不累。” “给你送的参汤喝了吗?” “嗯。” “今日我见着山下送了米粮来。” 陆棠清的手一顿,没说话了。 聪明如他,自然听出了裴云的话中之话。 “庞伯逸,我抓了。” “什么时候抓的?”裴云用若无其事的语调问。 “衔风掳你的前两日。” “哦。这样的话,朱家就安全了。”裴云微微一笑,故意没有提他刻意隐瞒的事。 陆棠清的神色果然松了些。 他道:“抓庞伯逸是迟早的事,不过,本王也没想到他竟然会轻易就犯。” 章节目录 第1123章 谈话心机 “哦?他没逃么?” “非但没逃,反倒是等着本王去抓他似的,对风月楼的事也知无不言。” “他是不是想保命?” 陆棠清摇头道:“但求一死。” “这倒怪了。”裴云道。 “衔风呢?他之前说风月楼下一个要对付的人是你,你可有派人去查查?” “不急,要对付本王岂有那么容易?” 通完了头发,陆棠清放下梳子,把裴云横抱到了床上。 他总喜欢抱她。 只要在无人的时候就会抱着,在房里时更是不让她脚落地,就算她没怀孕时也时常如此。 裴云抗议过数次,说这样感觉自己好像不能自理的残疾人,可抗议无效,陆棠清还是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衔风现在如何了?可有从他嘴里问出什么话来?” 陆棠清迟疑了一会儿,还是说了。 “他说,他是庞伯逸的上峰,指使庞伯逸和吴绣月陷害黄家的人正是他。” “什么?他是上峰?”裴云惊讶不已。 这怎么可能呢?上峰怎么可能给下属做保镖?而且,庞伯逸可是对他开过一枪,企图杀了他啊!这可是影儿亲眼看见的,林月恒亲自动的手术,不可能做假的啊! 难道,这只是他混进山里的苦肉计吗? 可是,拿命来赌,衔风做得出这样的事来吗? 裴云有些不信。 “他中的那一枪,可是为了欺骗影儿,混上山来的苦肉计?” 陆棠清又摇了下头。 “应当不是。庞伯逸不知道他没死,他确是想杀了他。” “为什么?他就不怕风月楼知道他谋杀上峰吗?” “因为衔风早知道他有反心,他想先下手为强。” 裴云越听越不明白了。 “庞伯逸有反心?他,他想背叛风月楼?” 裴云整个都糊涂了。 他若是要背叛风月楼,为什么还要听衔风的话对付黄家?为什么不向皇上投诚,把风月楼的事合盘托出,还能当个污点证人。 现在沦落成阶下囚,还但求一死,这算哪门子的反心? “本王之前也想不明白,所以派人调查了衔风,发现当人当真不折手段。当初阮家的事,他在没少在暗中动手脚。” “阮家的事?可是指阮家起兵造反之事?” “没错。阮家早就是风月楼的棋子,在朝廷潜伏多年,一直没露过马脚,为何会如此草率地造反?” “暗中养兵,与怜妃勾结,还企图挑起北邙战事,这也叫草率?” 陆棠清瞥她一眼。 “太仓促了,更像是没有准备周全,便被逼得提前动了手。” 裴云一愣,仔细想了想整个过程,好像的确有几分仓促。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了,越往后越像是加了速。 她之前一直以为阮家打的是兵贵神速的主意,想跟皇上抢快,一鼓作气先逼了宫,坐上了龙位再说。 可陆棠清这么一提醒之后,她反过来想,阮家当时的做法,的确有几分被逼急了的意味。 就连怜妃也是。 之前一直筹谋有度,利用起她和阮娉婷来,完全是游刃有余的姿态。 可到后来,就有些急不可耐的感觉了。 章节目录 第1124章 勾心斗角 “他是阮家培养出来的,却暗中陷害阮家,现在又在风月楼身居高位,这么说,他岂不是一早就算计好了,要拿阮家当自己攀上风月楼的垫脚石?” 此人心计之毒,着实让裴云胆寒。 庞伯逸真心想杀他,他利用影儿侥幸活下来之后,立刻就用了苦肉计。 想必也是看着自己混进了山中,想借机查探山中的情形,好回去汇报给风月楼,再立一大功。 只是没想到她们对他防得紧,影儿也守口如瓶,没让他得到想得到的消息,所以才想把她掳了回去。 一是她不会功夫,又怀了陆棠清的孩子,用来当人质可以牵制住陆棠清。 二来,陆棠清向来谨慎,除了他本人之外,山上的事,就只有她最清楚了。 “庞伯逸说,衔风曾立过大功,所以才能居于他之上。这个大功便是帮风月楼剔除了有不臣之心的阮家。” “可阮家未曾背叛过风月楼啊,他不是一直在为风月楼做事吗?”裴云不解问道。 “姓阮的想称帝,暗中养兵,还与怜妃联手,犯了风月楼的忌讳。就算他现在没反,待时机成熟,起兵造反,一旦登上帝位,第一个要除的定是风月楼。而且,衔风在阮太尉手下颇得信任,暗中替他做了不少事。” 裴云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整个局就像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阮太尉盯着皇位,衔风盯着他。 从结果来看,衔风帮了皇上的大忙,可他又是风月楼的人。 真是世事难料。 “那衔风还有没有招出些什么?他立了这么大的功,风月楼的事情他应该知道不少吧?” “还在审着,想跟本王谈条件呢。”陆棠清冷笑一声,笑声轻蔑。 “他提的什么条件?莫非他是想投诚?把风月楼当第二个阮太尉?” 陆棠清摇了下头,又没说话。 “这等人,城府太深,断然不可用。” 说话的功夫,陆棠清已经脱了衣裳进了被窝,把裴云一揽,道: “时候不早,睡吧。” 裴云当然不想睡。 她找陆棠清回来,就是想问清楚他到底瞒了自己什么。 现在他说的事情虽然是惊天内幕,可都是过去式了,他瞒着自己的事情一件都没说。全都是在避重就轻地敷衍她。 目的没达到,还被打了一波太极,裴云当然不甘心。 “棠清,你那件血衣是怎么回事?” 陆棠清眉一皱,缓缓睁开眼,眼底地寒意看得裴云心头一跳。 但只是一闪而逝,很快便被氤氲的柔情所有代替。 他微微用力地将她搂住,让她靠在自己的胸膛上,震动着胸腔,轻叹似地柔声说道: “芸娘,别问。” 裴云心一软,便没再问了。 不知是不是错觉,她竟然从陆棠清的轻叹之中,听出了一丝胆怯。 他在害怕吗?他也会害怕吗?他怕什么? 裴云的心,一时乱了方寸。 她到底该不该问,是该坚持自己的清醒,还是装傻?眼前的这个人,她到底了解多少? 她真的有些混乱了。 章节目录 第1125章 自己验证 裴云的心终究还是太软了。 陆棠清在她面前露出了一丝丝的脆弱,她就不忍再追问下去了。 可想了一晚,她也不可能这样装聋作哑地过一辈子。 若是逼问陆棠清,刺激了他,他的心里定会不好受。 可若是装聋作哑,假装什么也不知道,长此以往下去,她自己也会受不了。 她们两个都是受过心理创伤的人,谁也经不起刺激和压抑。 所以,考虑了一整晚之后,裴云决定暗中去调查陆棠清隐瞒着自己的事,不让陆棠清知道。 这样一来,她既能过得了自己这一关,陆棠清也不会感觉到压力。 只是,要瞒过陆棠清,也没那么容易。 这里全都是陆棠清的人,她唯一能用的就是影儿,陆棠清知道影儿的本事,要瞒她,就一定会防着影儿。 裴云想来想去,还是想到了林月恒和了尘道长的头上。 林月恒有人手,打听情报本就是他的强项,和陆棠清又是合作关系,他定然有办法查到一些蛛丝马迹。 了尘道长就更不必说了,一身堪比神仙下凡的武功,又有系统开挂,没有什么是做不到的。 她把自己想法跟两人一说,两人都虽不想参与这事,可她既然开了这个口,也答应了。 林月恒道:“芸娘,你俩感情的事,我们本来不应该插手的。但作为朋友,你既然开了这个口,我肯定两肋插刀地挺你。不过你得想好了,以陆棠清的性子,你背着他查他瞒着你的事,万一被他知道了,你可有想过后果?” 裴云道:“我当然想过。能瞒就瞒,瞒不住了,也不过是提前摊牌而已。你也知道我的性子的,我接受不了被圈养的生活,也瞒得了我一时,瞒不了我一世。就算我可以为了这份感情,为了孩子装聋作哑一阵子,也不可能装聋作哑一辈子的。” 林月恒点了点头。 “好,那我帮你。” 了尘道长也跟着点头道:“没错,你想清楚了就好。既然要过一辈子,互相信任最重要。你敢踏出这一步,很好。” 维持一份感情的稳定与长久,本就十分不易。 两人想要天长地久白头到老,光有爱是不够的。 裴云在感情方面一直很被动,她二人之间,也是陆棠清爱她比较多,所以了尘道长一直担心她会退却,会因为对未来的畏惧和对陆棠清的不信任而放弃这份感情,甚至放弃这个孩子。 但现在裴云选择的不是退却,而是勇敢去面对,去试着维护这份感情,修补两人之间的沟壑。 这让了尘道长很是欣慰。 感情是两个人的事,光有一个人努力是不够的。 陆棠清虽然笨拙,却一直努力地给予,甚至不求回报,在了尘的眼里,他虽然强势,可对裴云的爱,却一直纵容且卑微着。 但这样一味的给予,也同样让裴云感受到了压力。陆棠清爱得比她深,她一直无法给予同样的爱来回应,所以一直是闪躲的,回避的,迁就的。 主动了解陆棠清,这是她爱陆棠清的第一步。 不是恋爱的喜欢,而是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爱。 章节目录 第1126章 暗中调查 开始调查之后,裴云的状态立刻改变了,没有了胡思乱想,没有了六神无主,没有了慌乱无措,每天脑子都清醒地高速运转着,就连心情和气色都好了许多,像整个换了个人似的。 陆棠清在时,她精神饱满,对他也十分温柔。 陆棠清去书房处理公务时,她就暗中记下陆棠清的行程,悄悄与林月恒和了尘道长接头,了解调查情况,甚至牵制住陆棠清和辛未等人,给他们制造机会。 算计着陆棠清,筹谋着神不知鬼不觉地挖到自己想要的消息,日子过得宛如宫心计一般。 虽然耗费心神,可这个过程却让她充满了斗志,振奋得很,整个人像是注入了能量一样鲜活了起来。 裴云很享受这种状态,更加觉得这个主动出击的决定是对的。 林月恒和了尘道长双管齐下也很给力,只三天的功夫,就查出了许多消息。 “庞伯逸就被关在地牢里,我去见过他,他想见你。”了尘道长说道。 “我?”裴云指着自己。 “嗯。” “他为什么想见我?难道是想让我给他求情吗?”裴云很是莫名其妙。 了尘道长摇着头道: “他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想见你,不过是对你和你爹神往已久,想亲眼见一见本尊罢了。你爹远在京城,就近能见到的就只有你了。” “啊?”裴云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搞了半天,暗藏在皇上身边多年的反派,竟然还是她和她爹的迷弟。 这是什么鬼神展开? “不过,清王爷不肯答应他,他也以自己所知道的事情为筹码,一直吊着清王爷,我去见他的时候,他还不肯松口,说是见了你才说。” “呃……这……”裴云一时不知该做何表情了。 活了两辈子了,还是第一次感受到有死忠粉是什么心情。 这感觉着实有些怪异。 “我看此人悟性不错,颇有些慧根,也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人,若是你们不想要他了,不如给我吧,我收去观里培养成接班人。” 了尘道长竟然开始要人了。 裴云简直哭笑不得。 “如果皇上愿意饶他不死的话,你就捡走吧。” “就怕皇上不肯放人。”了尘道长这话说得还颇有些担心。 “他都是反贼了,难道皇上还会用他不成?” “他心地不坏,况且,的确是个人才。皇上现在正值用人之际,若是他愿意悔过自新,将功抵过,皇上也未必不肯饶他一命。” 裴云简直想捂脸了。 感情她的迷弟还是个抢手货。莫名其妙地觉得有些想膨胀肿么破? “清王爷也没对他用刑,恐怕也是因为惜才之心。” “好了好了,你不用再变着法地夸他了,我已经充分感受到你对他的青睐了。” 裴云赶紧打断了尘道长的话,再说下去,她都要尴尬了。 “除了是我和我爹的迷弟之外,庞伯逸还有没有说什么有用的消息?” “有,他提到了风月楼缺钱,正想尽办法四处筹钱。” 章节目录 第1127章 调查到的线索 “这算是什么线索?吴绣月设计陷害黄家和朱家,就是为了钱啊。” 事实不是早就证明了这件事了吗? “可是,他凭一颗脑子就推测出了风月楼缺钱的原因。” “什么原因?怎么推测的?” “通过时局,他判断出,风月楼有可能是想屯银充作军饷,开战。” 裴云一愣,随即笑道:“不可能。西戎已经被棠清打怕了,朝廷又刚刚与北邙开通了互市,不会再有战事,南羌那边都是零散的部落,怎么打?” “你那是上位者看到的,而他所看到的却截然不同。他说,他曾在西边的朔州为官,那边的百姓对西戎仍然愤恨不已,西戎的挑衅也一直不断。当地镇守边关的武官也早就被风月楼买通,一味地粉饰太平,把西戎描述成被打怕了的狗。” “此话当真?”裴云的脸色凝了起来。 “不知。都只是他的一面之词。” “他还说了什么?” “朝廷之中,风月楼的人有多少,他并不知晓,但是他为官这些年,风月楼让他做的事情是刻意迎合一种为官即贪的风气,对皇上敷衍隐瞒,私底下贪污受贿,甚至买官卖官。所得钱财皆在秦楼楚馆挥霍。” 林月恒冷笑一声。 “还真是好算计,先是让官贪,贪来的钱又花进了风月楼女人们的兜里,最后进了他们自己的口袋,这招借鸡生蛋用得真是够狠的。” 养出一批贪官来替他们搜刮民脂民膏,可不是狠么? 最后昏庸不仁的罪名还是皇上给他们担了,他们完完全全是躲在幕后闷声发大财! “正因为如此,所以各地官员都欺上瞒下。皇上身居高位,压根不知道金銮殿下的朝廷是个什么样的。李卓然买官的事,就是最好的证明。” “这些,他有没有告诉陆棠清?” “他说没有。不过,以清王爷的本事,怕也查得差不多了吧。”了尘道长道。 “难怪他最近那么忙。”裴云皱眉说道。 若是这些都是真的,他和皇上就有的头疼了。 朝廷根都烂了,可不得挖空脑子想办法整顿了么? “我也查到了一些消息,是山下的消息。”林月恒道。 “山下到底怎么样了?陆棠清到底做了什么?”裴云问道。 这才是她最关心的事。 陆棠清血衣,还有那两日晚上的动静,都给了她不好的预感。 林月恒看她一眼,才正色道:“我得先提醒你,不是什么好消息,你听了可不要太惊讶,别忘了,你现在可是个孕妇。” “我知道,我有心理准备,你说吧。” 林月恒点了下头,道:“你发烧昏迷那天,我们告诉过你,陆棠清下山过一趟吧。” “嗯,他身上穿的就是我在他书房看到的血衣。” “他下山杀人了。” 裴云早料到如此,轻吸了一口气,问:“谁?” “吴绣月。” 闭眼,将这口气轻吐出来,稍稍松了口气。 只是吴绣月还好,她一直担心他为了出气,滥杀无辜,一怒之下杀了不该杀的人。 章节目录 第1128章 性格的问题 “可是,是虐杀。” 林月恒这五个字,让裴云的心猛地一跳,愣得半晌说不出话来。 “吴绣月被划了无数剑,浑身上下都是剑痕,没一块好肉,脸上也是面目全非,没有致命伤,活生生流血而亡。” 裴云心都凉透了。 林月恒也心头发寒,喝了口茶暖了暖喉咙才道: “以我的临床经验,吴绣月应该是活活疼了半个多小时,才在绝望中咽气的。” 裴云抱了抱胳膊,一低头,才发现手腕上全是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 轻叹一声,道:“其实我早就发现了,陆棠清的性格,好像有点问题。” 林月恒和了尘道长对视一眼。 他们俩也看出来了,只是不知怎么说。 毕竟,陆棠清在他们面前正常得很,只有在对付敌人的时候手段比较残忍罢了。 但是,他们都是穿越而来的现代人,接受过现代教育,对道德的法律方面的认知与古代人有诧异,也无法断定是陆棠清性格问题,还是以他的身份地位和社会的观念,必须对敌人如此无情。 现在裴云这么说了,他们也就默认了。 “陆棠清曾说过,他第一次杀人的时候,是八岁。” “八岁?那他岂不是还在宫里?”林月恒道。 在宫里杀人,那可不是小事。而且,八岁,放到现代不过是一个二年级的小学生,这么小的孩子,竟然敢杀人? 他简直无法想象。 了尘道长皱眉道:“清王爷八岁的时候,先皇应该还在世,皇上也只是太子。” “嗯。”裴云点了下头。 了尘道长又想了想,说:“若我没记错,那年宫里应当发生过一件大事。一位极受宠的妃子死了,先皇为此大病一场,身子骨就是从那时开始不行了。” “这我倒不知道。那时候我爹还没进京。”裴云道。 林月恒对此更是一无所知。 他那时候还在医仙谷逗师妹师侄玩,对于朝廷上的事,半点都不关心。 “先皇的子嗣难存,当今皇上在先皇病重前,也一直是个病秧子,不过,登基之后,病情就见好了。至于清王,也是在他八岁之后才听到他的消息,之前并不知道先皇除了皇上之外,还有其他子嗣留存于世。对外也是声称,这孩子八子轻,所以寄养在长公主身边。” “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裴云讶然问道。 “翻了下系统里的周年大事表。” “……好吧。”裴云无语。 自带外挂的人,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不仅是行走的现代仓库,人家还是行走的百科全书。 “八岁才被承认身份,十四岁就上了战场,看来,陆棠清的性格跟他童年的经历脱不开关系。” “我也是这么想,可是他的童年,他从来没提起过。” “你就没问过吗?”林月恒问。 裴云尴尬地摇了摇头。 “我怎么问?跟他在一直这么久,我们谁也没回忆过童年啊。” 裴芸芸的童年她只有零星的记忆,而且跟看泛黄的老照片似的,完全无感。而她的童年…… 父母,同学,夏令营,博物馆,出国旅行…… 怎么忆?完全说不出口好吗? 章节目录 第1129章 不适合结婚 “如果他真的是性格方面有缺陷,那你可要考虑清楚了。”了尘道长一脸严肃地说道。 婚姻是两个人的事,而且是关起门来的事。 一旦两人结了婚姻,那么陆棠清性格上的缺陷对生活造成的影响,裴云就得自己担着。 更让人忧心的是,裴云还说陆棠清会家暴。 会虐杀人的人一旦家暴起来,那种可怕让人不寒而栗。 并且,陆棠清还是个亲王,皇上最宠爱的弟弟,就算裴云有个万一,也无处可伸冤。 之前的休妻事件就已经充分证明这一点了。 林月恒也道: “我也觉得你该考虑清楚。现在你俩还没成亲,我和了尘大哥还能以朋友的身份帮帮你。一旦你们成亲了,你俩的事那就是家务事,我俩想插手就没那么容易了。” 无论在哪个年代,都是清官难断家务事。 夫妻之间的事,任何人都插不上手。 尤其是在古代,男权至上,夫妻不和,十之八九会怪罪到女人头上。 更何况陆棠清还是京城第一的金龟婿,多少女人想嫁还嫁不着,若是他俩不和,不会有人认为是陆棠清有问题,只会想尽办法造裴云的谣。 这一点,也已经验证过了。 裴云又是一叹。 她就是因为这些原因,才对婚姻的事情慎之又慎,才拜托他们调查这些。 “除了这个,你还查到什么了吗?”裴云问。 林月恒道:“清王爷杀的人只有吴绣月,李卓然没死,被关在了大牢里。现在整个衙门都被陆棠清暗中接管了,前几日,他带了一批人出门,抄了一家银号。” “抄银号?” “嗯,银号里不少人被杀了,不过,不是陆棠清亲自动的手。” “辛未有没有去?” “去了。” “应该就是那天了。”裴云说道,“那天,我在他身上闻到了血腥味,在辛未身上也闻到了。可他们身上都没有血迹,也没受伤。” “他没告诉你原因吗?” 裴云摇头。 “他对你倒是细心。”林月恒叹道。 之前陆棠清满身血污离去时,了尘道长猜他是去洗漱更衣,怕会熏到裴云时,他还有几分不信。 现在看来,陆棠清对裴云是真的上了心,一点一滴都照顾到了。 一个男人,而且还是掌管着朝廷大事的男人,能对一个女人如此体贴入微,连他都觉得不可思议了。 陆棠清是真爱裴云。 这一瞬,林月恒也明白了裴云的挣扎。 一辈子能遇到一个这么深爱着自己的人关实不易,况且这个男人还这么优秀,能给她她所想要的一切,更能在这乱世之中护得她周全。 所以家暴过这个原本无法原谅的缺点,在这里也被淡化得只是一个迟疑的原因了。 “陆棠清没杀李卓然,证明他在杀吴绣月时,并不是疯狂状态,而是有理智的。如果能知道他性格问题的原因,或许有办法开解他。” “我怎么知道?你们也看见了,他不想告诉我的事,会想尽一切办法瞒得严严实实的。我根本没办法从他嘴里套出话来。” 章节目录 第1130章 毫无办法 套陆棠清的话,裴云从来没有一次成功过。每次不是不着痕迹的岔开话题,就是避重就轻,模糊重点,要瞒的事一点口风都不会透出来。 直接问,他就直接回绝。 正面也不行,侧面也不行,防她比防贼还严,每次想套他的话,心理都跟在玩谍战游戏似的,一不小心就被会被他给绕走了。 最后的结果总是她先丧气。 林月恒为难地道:“宫里的事,我也没办法。听月楼的手还没伸得那么长。” “我明白。”裴云道。 宫里的秘事,就连朝廷里的人都不知道,更不可能传到朝廷之外。 如果真是皇家丑事,这么多年了,知道那些旧事的人,也应该早就被灭口了。 “长公主还活着。”了尘道长道。 “长公主?”裴云这才想起了这么个人来,默默地摇了摇头。 长公主吃斋理佛多年,对皇上和陆棠清简直是溺爱。 当初她是清王妃的时候,曾赏赐过她不少东西,后来她被休了,就连正眼都不看她。 现在她跟陆棠清复合了,也一直没机会去看长公主,不知道长公主对她又会是什么态度。 老实说,裴云对这个老太太挺没办法的,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这个老太太喜欢的人并不是她,也不是任何一个女人,她只是喜欢清王妃,喜欢自己的侄媳,无论这个媳妇是谁。 这么一个护短的人,要从她嘴里套出陆棠清小时候的事来,怕是也难。 跟陆棠清一比,她这个侄媳妇就是个可有可无的外人。 侄媳妇可以换,亲侄子才是唯一真爱。 “那皇上呢?”林朋恒问。 “皇上也是打心眼里疼陆棠清的。不只是皇上,皇后也是一样。真要瞒的话,他们这边是完全行不通的。” 就算皇上和皇后把她当成了自家人,那也不如自己的亲弟弟来得亲。 心还是向着陆棠清那边的。 即便以后会真心待她,不再把她当外人了,那也得等到多年以后,她跟陆棠清真的会白头偕老,不离不弃了之后,才会完全对她放下心防。 这一点,裴云也是深有体会的。 陆棠清跟她的婚姻,从头到尾都是算计,可她也是到后来才知道真相。 “算了,这个先不说了,先说说眼前吧。棠清为什么要抄那家银号?” “我的人也没有查得太详细,只知道清王爷抓庞伯逸的时候,有一大批银子下落不明。那批银子正是庞伯逸从朱家搜刮来的财产,其中包括了一些变卖朱家田地及铺子的钱。” “那朱家岂不是什么也没剩下了?” “据说还剩下了一些祖宅和别处的产业,元气大伤,但人脉还在,不至于损了根基。” “那就好。”裴云悄然松了口气。 总算不是好人没好报。钱财到底是身外之物,人脉还在,东山再起便不难。 朱子潇也告上了御状,钦差也要来了,朱家的劫难应当也要过去了。 “陆棠清抄银号,有可能是要找朱家那批银子。只是不知道他找到了没有。”林月恒道。 章节目录 第1131章 不会还钱 “就算找到了,这钱也不会还给朱家的。”了尘道长道。 林月恒深以为然地点头。 只有裴云一人想不通。 “为什么?这钱本来就是朱家的啊。” 两个男人不约而同地瞥他一眼,默契地说出了评价。 “天真。” “妇人之见。” “喂!说好的性别歧视呢?”裴云怒了。 林月恒道:“没有性别歧视的意思,但在这个问题上,男人和女人的想法的确不一样。男人考虑的大事,不拘小节,不会你这样钻这样的牛角尖。” “可事就是这么个道理啊。这怎么能叫钻牛角尖呢?” 了尘道长摇头道: “大事,并不是非黑即白的。每个上位者的手中,都做过恶事。贪墨了朱家的银子,充入国库,总好过把钱还给他们,给朱家招来第二个吴绣月。” 裴云还是觉得这样不对,但却接受了他这个说话。 “我明你们的意思,但这样的做法实在让人觉得别扭。” “这应当也是陆棠清瞒你的原因。你的心太干净了。”了尘道长道。 这话从了尘道长嘴里说出来,实在有些古怪。 这里最超然世外的人明明就是他。 “其实,这些道理我都懂的。”裴云皱眉道。 她明白史书都是由胜利者书写的,也知道每一个伟人的背后,也有很多的污痕。 她能理解。只是,没办法像他们这样坦然罢了。 “银号的事,我们还在查,有消息会再报上来。”林月恒道。 “嗯,辛苦你们了。”裴云认真地道了谢。 “举手之劳。”了尘道长道,“庞伯逸想见你的事,你怎么看?” 裴云想了想,摇摇头。 她不想管。 她对庞伯逸没兴趣,也不想惹陆棠清吃醋,给自己添不必要的麻烦。 “他是个可造之才,如果可以帮救他一命,也算是行善积德了。” “了尘大哥,你真的这么中意他?” 一个劲地为他求情。 “人才难得罢了。”了尘道长说道。 “那好吧,我想办法跟陆棠清商量一下。”裴云道。 了尘道长和林月恒帮了她这么大的忙,既然了尘道长惜才,那她也举手之劳一下吧。 权当是报答他了。 当天晚上,裴云就向陆棠清提起了这个话题。 “你上回说,你抓了庞伯逸?” “嗯。怎么突然提起这个来了?”陆棠清问。 “就一时想起来了。你把他关哪儿了?” “一个安全的地方。” “听说,皇上从前很欣赏他的才华,原本也是个人才的,可惜了。”裴云故意叹道。 陆棠清没接话,剑眉轻蹙,似乎不大想继续这个话题。 他听不得裴云夸别的男人,尤其是在世人眼里样样都不错的男人。 只要听着了,心里就酸得厉害,恨不得将那个男人碎尸万段。 裴云尴尬了。 一不小心把天聊死了,该怎么圆回来啊? 知道陆棠清不会答应她去见庞伯逸,所以才刻意迂回一下。 结果,陆棠清愣是让她迂,不让她回。 果然,每次跟他有目的的聊天,自己的小心眼都玩不过他。 章节目录 第1132章 套不出话 “你打算怎么处置他?” 裴云只好开门见山地问了。 “自是交由皇兄定夺。” 很好,一个皮球就踢到皇上那里去了。 陆棠清一直把话往死里聊,裴云都不知道该怎么往下接了。 从了尘道长和林月恒那里听来的话又不能拿来说事。庞伯逸这个话题只能到此结束了。 裴云不甘心,又问: “钦差什么时候到?你可有消息?” 陆棠清又皱了下眉。 夸一个庞伯逸已经让他不快了,又提什么钦差,他心中万分不耐烦。 “快了。” 又是不想聊下去的语气。 裴云也有些赌气,一躺床上就翻过身去,背对着他。 陆棠清抱过来,她也一拧身子往里进缩。 陆棠清硬把她抱了过来,扣在怀里。 “不让你在本王面前提别的男人,恼了?” “我倒是想提女人,你身边有女人吗?” 陆棠清轻笑一声,“你还想让本王身边多几个女人不成?” “少来,别给我插科打诨。不让我提男人,那我就问问女人的事,吴绣月近来有什么动静没?” “没有。”陆棠清飞快回道。 人都死了,还能有什么动静。 裴云气得不轻。 人是他杀的,现在还跟她在这里睁眼说瞎话。 挣开他的手,又往床里蹭,不想挨着他。 陆棠清跟着往里挤,把她紧逼到床里侧,一手撑着床壁,把她禁锢在自己和床壁形成的狭小空间里。 贴着她耳边说:“当真生本王气了?” 裴云气鼓鼓地瞪他一眼,“我当然生气,你跟我说的没一句真话。” 陆棠清目光一凝,道:“可是你身边的耳目帮你打听消息了?” “什么耳目?” “林月恒。” 裴云心里一忒,猜对了一半。 “是又怎么样?你在山下闹那么大动静,当然会传到他的耳里。” 陆棠清轻叹一声,半靠半搂地将下巴靠在她的肩窝上。 “芸娘,本王不想让你沾上这些事。” “晚了,从一开始,我就在这个局里,早就脱不开了。你若真想让我活得明白一些,就别什么事都瞒着我。” 陆棠清沉默许久,放开她翻了个身。 “睡吧。” 他还是不肯说。 裴云心中暗叹一声,睁着眼,半夜都没睡着。 陆棠清总是这样一意孤行,每次她想要参与,想要了解时,他都拒绝。 她相信他有那个能力把事情都处理好,可是她不想当一个只能生活在金屋里的小女人。 她是个人,不是个囚徒,也不需要被这么小心呵护。 可陆棠清似乎永远不明白这一点,永远把她当成一个孩子。 明明他活得还没有自己长。 裴云憾然叹惋,却毫无办法。 一觉醒来,身边的被窝又是凉的。 天才刚亮,裴云没睡多久,却也不想再睡了,起了身吃了早饭,想了想,去了陆棠清的书房。 既然陆棠清不说,她就自己去书房找线索。而且她有些日子没有画图纸了,也不知道何辕又鼓捣了什么新东西出来。 才到书房门外,就听到有水声,进去一看,陆棠清正在屏风后头沐浴。 章节目录 第1133章 钦差来了 推门之时,屏风后的水声停了一瞬。 “谁?” “是我。” 裴云说着,走到屏风后。 “芸娘,你怎么来了?” 裴云一边挽起袖子伺候他沐浴一边回道: “这几日无事,想来看看闲书,打发打发时间。这几日何辕可有送来新图。” “有几份,本王还没过目,正好你先瞧瞧,看看是个什么玩意儿。” “好啊。”裴云应了一声。 “钦差快来了,山上可要准备些什么?”她又问。 “不必,本王已经吩咐把别院收拾出来了。一会儿宫里的嬷嬷到了,让人领来给你过过眼,有什么事,吩咐下去便行了。” “嗯。” “皇兄还派了个御医过来。” “有月恒在,御医也用不上。” “是林邈。” “呃……” 裴云一时哑了舌。 “那月恒怎么办?” 林邈上了山,他岂不是要暴露了吗? “就知道你会担心,本王才好心告知你一声。” 裴云心里一呵呵,果然是好心。 “既然林邈随时会来,那我得赶紧给月恒提个醒,你自己洗吧,我先去告诉他一声。” “芸娘!” 陆棠清喊都喊不及,裴云就帕子往他身上一扔,出去了。 陆棠清悔得肠子都青了。 他都素了好几个月了,好容易和芸娘有个肌肤相亲的机会,还想着怎么让芸娘借这个机会给自己泄泄火,她竟然为了给林月恒通风报信把自己给丢下了。 看着自己潜在水底已斗志昂扬的小兄弟,陆棠清气得捶桶。 泡得水都凉了,才把火给消下去。 刚更衣起身,辛未就来报信。 “爷,钦差已经到了。” “这么快?不是还有两日么?”陆棠清脸色很不好看。 辛未悄悄低头,不敢正眼看他。 “听说,是顾侍郎感念朱公子救父心切,快马加鞭赶路来的。” “什么救父心切,朱家夫妇平安归家的消息没送过去吗?” “送了。” 辛未心里委屈得很。 谁都知道感念朱子潇救父之心只是借口,顾濂八成是猜到王妃也在爷身边才心急如焚地赶来。 也难怪自家爷会气成这样了。 自打知道钦差是顾濂之后,他每次来回报钦差的消息时,都是提心吊胆的,只要一提钦差二字,爷肯定脸黑。 “爷,不然,属下代爷去迎一迎钦差大人?” “不必,本王亲自去。” 钦差代表的是皇上,按规矩,得陆棠清亲自去。 虽然让辛未代劳皇上也不会说他什么,但难免落人话柄。再说了,顾濂揣得那司马昭之心,陆棠清不亲自会会,也难消心头之恨。 临走之时,陆棠清又嘱咐道:“钦差来了的消息,千万不要告诉芸娘。” “爷放心,属下明白,早就嘱咐下去了。” “这几日让人看紧林月恒,别让他下山。” “是。” “孟白尧和沈宸呢?” “孟楼主今日在山上,沈大侠昨日下山未归。” “那就让他这几天别归了。” “属下明白。” 做好了一切准备,让裴云没可能知道钦差的真实身份,陆棠清才放心地带人下了山。 章节目录 第1134章 修罗场 府衙里,顾濂早就到了。 他今日天没亮就启程赶路,早饭还没吃就进了镇,进了衙门,衙役才知道是钦差到了,赶紧好茶伺候。 陆棠清下山时,顾濂已经喝了两壶茶,去了一次茅厕,在堂前踱了五圈。 朱子潇都从家中回来,带了父母给他叩过头,道过谢,喊过青天大老爷,陆棠清还没来。 顾濂又坐下,端起了新沏的一壶茶,刚送到嘴,衙役来了通报。 “钦差大人,有人求见。” “快请!” 顾濂本以为是陆棠清和芸娘,兴冲冲地起身,又觉得不对。 若是清王来了,为何会用求见二字? 这时,人引进来了,是朱子潇的先生。 朱子潇的先生原也是官场上的人物,早听过顾濂的大名,收到朱子潇的信件,得知钦差是顾濂,便特来拜见一番。 朱子潇的先生在京城也有些薄名,顾濂也有所耳闻,对他的风骨很是钦佩。 若平日里相见,定会好好结交一番。 可今日顾濂等人等得心焦,实在没那个心思,匆匆应付了几句,便打发他走了。 陆棠清这才姗姗来迟。 顾濂听到通报,急迎出门,见了陆棠清,拱手喊了声“见过王爷”,正眼也没看他,就急急往他身后瞧。 “芸娘呢?” 陆棠清故作淡然地回道: “有孕在身,不便下山。” “她身子可好?” 裴云怀孕的事,身为钦差的顾濂是知道的,毕竟皇上派的御医和嬷嬷都是跟着他一起来的。 这个消息怎么都瞒不住。 “她肚里是本王的骨肉,本王自会好好照料她,不劳顾钦差费心。” 顾濂也不甘示弱。 “我与芸娘自小青梅竹马,此次前来,也是受了裴伯父伯母之托,来看看芸娘。” 陆棠清不屑一哼。 “真以为把裴阁老搬出来,本王就会让你见芸娘了?” 脸皮一撕破,顾濂也不跟他客气了。 “本官亦奉皇上之命,着御医为芸娘请脉,清王爷总该不会违抗皇命吧?” 陆棠清目光一冷,一眼瞥去。 “御医能上山,顾钦差就不必了。” 顾濂微微一笑。 “皇后娘娘也很担心芸娘的身子,临行前,还特意嘱咐下官,代她看望芸娘,还赐了许多补品,命下官亲自交给芸娘。” 他尤其加重了“亲自”二字,让陆棠清无法拒绝。 皇上的命令他敢违抗,可皇后的面子,他却得给几分。 陆棠清气得脸都黑了,最后还是不得不带顾濂上了山。 上山之前,他特意让辛未先走。 “回山上安排一下,让他见芸娘一眼就走,绝不能让他在山上留宿!” 裴云与顾濂的情谊他心知肚明。 他千里迢迢赶来,芸娘定会热情招待。山路难行,顾濂若存了留宿之心,芸娘必定会答应。 陆棠清绝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林邈可留,顾濂绝不能留! 辛未赶紧回山准备,陆棠清就带着顾濂慢悠悠地上山。 山上,裴云一听钦差已经来了,还要带御医上山给她请脉,赶紧让影儿去告诉了林月恒。 章节目录 第1135章 小师叔 林月恒一听林邈要来,脸色都变了。 “这么大的事,你们家王爷怎么不早说一声?” 孟白尧却是蠢蠢欲动。 林月恒一直不敢对家里坦白他俩的事,可他却想登堂入室很久了。 林月恒刚答应跟他在一起时,他就拉着他跪在义父面前叩了头,迫不及待地把这件事怀告知了自己唯一的亲人。 他也早想去医仙谷拜访,认认真真地结下这门亲家,最后能再风风光光地办个婚事,把林月恒给“娶”过门,这样,也不用天天担心这个好不容易到手的“媳妇”给跑了。 可林月恒却一直谈虎变色,一提到医仙谷,就如惊弓之鸟,半点消息都不敢传出去。 导致孟白尧这些年也一直过得憋屈得很,就连楼里知道他们真正关系的人也只有几个心腹。其他人都以为林月恒只是他拜把的兄弟,救他一命的二楼主。 眼看林月恒的“娘家人”就要来了,这层窗户纸说捅破就能捅破了,孟白尧很是心动。 弱弱地说:“既然来都来了,见一面也不是什么大事。人家都找你这么多年了,也不容易。” 林月恒一眼瞪过去。 孟白尧脖子一缩,又不敢说话了。 “林邈住哪儿?会在山上留宿吗?”林月恒问。 影儿摇头道:“还不知道,钦差大人也会来,小姐让我告诉公子,最好躲一躲。” 林月恒住的院子也裴云的院子很近,林月恒呆在这里,实在没有安全感。 于是,他果断拖着孟白尧躲去了何辕的工房。 何辕的工房就是他从前的“牢房”,就是悬崖边的那座楼。 离主院有些距离,而且那里也是机密之地,寻常人不得靠近。 刚躲过去,陆棠清和顾濂等人就上了山。 顾濂一直以为林邈只是一个普通御医,看到他背着药箱还身轻如燕的飞过断龙索时,差点没把眼珠子瞪出来。 “同行一路,竟不知林御医还会功夫。” 林邈谦虚一笑,“雕虫小技,小时候被逼着练的,说起来都是泪啊。” “早听闻练功辛苦,不过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林御医这手轻功,实在让顾某佩服。” 想着自己是被亲兵背过来的,顾濂就觉得有些丢脸了。 “学功夫容易,读书才难。想当年,我小师叔教我读医书,第天给我布置作业,做错一题就罚我一柱香的马步,错两题就一盏茶,我的轻功就是这么练出来的。” 顾濂:“……” “令师叔如此严厉,也是为了你好。” “那倒不是,他罚我扎马步,只是嫌我腿力太差,偷摘果子的时候抗不起他。后来他自己长高了,就不罚我扎马步了。” “长高?” “嗯,我小师叔小我两岁,小时候没我高。” 顾濂:“……” “令师叔真乃神童也。” “这倒时真的,我小师叔三岁能文,五岁能诗,不当大夫,考个状元也考得。是我们医仙谷百年来最聪明的人了!”林邈还得意起来了。 此时,“神童”正在工房里焦躁。 章节目录 第1136章 何辕看林月恒急得在屋里来回踱步,好奇地推着眼镜问道: “谁,谁这,这么可怕,都吓,吓成这,这样!” 孟白尧未语先叹。 “他家里人。” “家,家里人来,好,好事啊!”何辕不明所以。 孟白尧又摇头叹气,一脸深沉。 “你不懂。” 何辕:“……” 突然并不想懂,还是随他们去吧。继续埋头研究自己的东西了。 而裴云那边,到现在还不知道钦差是谁。 直到顾濂进了门,裴云才欣喜万分地道: “濂哥哥,怎么是你?” 一声“濂哥哥”,立刻让陆棠清醋意横飞,脸都青了,恨不得当场把顾濂扔下山去。 顾濂亦很是激动,将裴云细细地打量一番,拉着她的手道: “芸娘,许久未见,近来可好?” “我很好。濂哥哥,京城如何?我爹娘身子可好?” “好……” 未等顾濂说完,陆棠清就横插进来,将裴云的手从他手里夺过来,自己攥着。 “有皇兄照看着,岳父岳母怎会有事?芸娘不必担心。” 语气温柔不已,尤其是“岳父岳母”这四字称呼,听得裴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什么时候都是“裴阁老”,顾濂一来,就成了“岳父岳母”了。 意图如此明显,想忽视都不行。 强忍着想笑的冲动,殷勤地把顾濂引厅堂,吩咐影儿斟茶招呼。 “真没想到,皇上派来的钦差竟然是濂哥哥。” “其实,是我毛遂自荐。”顾濂颇为赧然地说道。 “哦?”裴云一诧。 调查同僚,这可不是一个好活。 尤其是现在朝廷官员之间腐败严重,顾濂这个时候冒头出,显现出一副清廉做派,很可能被同僚排挤。 顾濂羞红了脸道: “我是猜想你也在此,才主动请缨来的。” “咳咳!” 陆棠清阴沉着脸大声清了清嗓子,把顾濂这几近表白的话给强行盖了过去。 裴云表情尴尬地哭笑不得。 这行径,完全可以用两个字形容——幼稚! 顾濂脸更红了。 意识到自己的意图被察觉,他着实有些羞愧难当。 读书人脸皮本来就薄,当着这么多人表达思念之情,他也是鼓足了勇声才说出这些话来的。 只有林邈一如既往地粗线条,抢着说: “我也是毛遂自荐来的!” 这话刚一出来,陆棠清就把手里的茶杯捏碎了,碎瓷热茶淋了一手,把手都烫红了,他也浑然不觉。 裴云还没来得及吩咐影儿取毛巾来给他擦手,林邈又道: “我听说,此地有个年轻神医,医术过人,听着像我小师叔。芸娘,你可有听说过?” “啊?没,没听说过啊。”裴云讶然地看了眼陆棠清,给他使了个眼色。 有这事吗?她怎么没听说过? “朱公子说的,说有个年轻大夫,喜穿白衣,医术如神,药到病除。除了我医仙谷的人,江湖上还有何有有这等本事?这定是我小师叔啊!” “是,是吗?我怎么不知道?棠清,有这事吗?” “这种乡间俗事,本王怎会知道?”陆棠清不屑哼道。 章节目录 第1137章 陆棠清虽然口气不善,但心情却好了不少。 看林邈也比顾濂顺眼得多了。 林邈遗憾一叹,说:“我眼巴巴地跟着上山来,还指望从你们这儿打听点消息呢。看来,还得我自己去山下打听。” 陆棠清一听,心中又是一阵暗喜。 去山下打听再好不过了,赶紧下山去,别再上来了! “既然你有要事在身,本王就让人早些送你下山。” “不急,先办正事要紧。皇上吩咐我给芸娘诊脉,还等着我的折子呢。”林邈道。 “那便诊。” 陆棠清大手一挥,让林邈上前来。 林邈从药箱里取出脉诊和白帕,盖在裴云的腕子上,给她诊起脉来。 两只手都号过了之后,蹙眉说道: “怪了。” “怎么了?”三人异口同声问道。 “确是喜脉,且胎儿稳得很呐。” 裴云大出一口气。 “这不是挺好的吗?” “好是好,可你之前身子弱,我还以为会更虚些,特意备了几种宫里上好的安胎药来呢,怕是要用不上了。” 裴云哭笑不得。 药用不上,这不是好事么?他竟然还可惜起来了。 陆棠清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狠狠瞪了林邈一眼。 让他虚惊一场,差点没吓出冷汗来。 “既然芸娘没事,林御医也不必常来了,偶尔来请个平安脉就行了。” “嗯。芸娘身子稳当,我留下也没什么用。”林邈一脸认真地说道。 陆棠清轻而一笑,对他的识相之举万分满意。 顾濂却慢吞吞地说道:“现在怀得是稳当,可也得小心。芸娘身子向来不好,马虎不得。” 林邈又跟着点头。 “那是,芸娘底子弱,身子大亏过,是得盯仔细了。女人生孩子本就是一脚踏着鬼门关走,底子弱的就更要好生照料了。” “正是如此。芸娘肚里的可是皇家血脉,皇上重视非常。林御医重任在身,可不能辜负皇上的厚望啊。” “顾侍郎提醒的是,我可得盯紧了。” 陆棠清脸又黑成了锅底,浑身上下都弥漫着想赶人的气场。 “没那么夸张,我这次感觉挺好的。”裴云赶紧说道。 “那也得仔细着些,还是日日让林御医请个平安脉,也好求个安心。”顾濂说道。 林邈也连连点头。 “对,我还是每天来给你请一脉。既然皇上都吩咐了,我也不能怠慢了皇命啊。” 虽然从大夫的角度来说,裴云这一胎怀得这么稳,不必天天请脉也是可以的。 但正如顾大人所说的,皇上都吩咐了,他若是自行拿了主意,真要出了什么事,可担当不起。 还是谨慎着些,万一传到皇上耳朵里,说他抗旨偷懒,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不禁向顾濂投去了一个感激的眼神。 顾濂微微一笑,又说起了皇后赏赐的事。从怀里掏出礼单来,一字一句,把礼单从头到尾念了一遍,足足念了一柱香的功夫,念得陆棠清脑门都爆青筋了。 他还说得冠冕堂皇。 “这可是皇后再三嘱咐过,一定得亲自交到芸娘手里,下官可不敢怠慢,定得与芸娘核对仔细了,一个字都不能出差错。” 章节目录 第1138章 接着让人把赏赐呈上来,一件一件仔细核对,又是好一番功夫。 裴云都对得不耐烦了,陆棠清脸已经阴沉得吓人,顾濂依旧不厌其烦地拖着时间。 只有林邈一人用敬佩不已的目光看着顾濂。 心想,顾侍郎可真敬业,对皇上皇后可真忠心,做事可真靠谱! 顾濂好说也在官场摸爬滚打了好几年,早已从之前的青涩书生磨练得圆滑世故许多。 陆棠清几次三番地找借口想赶他们下山,都被顾濂抬出皇上皇后硬拖了下来。 裴云一听皇上皇后如此重视她和她肚里的孩子,愈发小心对待,不敢轻慢马虎。 她深知,皇上和皇后如此看重于她,说到底,还是看重她肚子里陆棠清的骨肉。 皇室血脉稀薄,皇上自己也没几个孩子,陆棠清膝下更是无一子嗣,好容易怀了一胎,自是万分重视。 这一拖,就拖到天色见晚了。 太阳一落山,顾濂就适时露出了疲色,笑着对裴云说道: “许久未与芸娘叙旧,时间竟然过得如此之快。今日一路赶来,粒米未进,现在才觉得饿了。” “濂哥哥一天都没吃饭了吗?” 顾濂轻点了下头。 林邈说:“我倒是在车上啃了两个馒头。” 一边说还一边揉着肚子,肚子还应景地咕噜响了一声。 陆棠清气得杀气都迸出来了,惹得影儿都不由自主地看了他一眼。 果然,裴云一听,当场就留了饭。 顾濂求之不得,满口答应。 吃完饭,天早已黑透。裴云当然不可能让他们摸黑下山了,就让人安排他们在别院安排了两个房。 陆棠清此时说什么也晚了。 千防万防,没想到顾濂在他面前装得纯良,实际上已经把朝廷上老狐狸的那几手都学全了,还通通用在了芸娘身上。 顾濂吃完了晚饭,还不肯走,故意提起了裴晟之事,又从裴晟扯到了自己与芸娘幼时趣事,大有秉烛夜谈之势。 陆棠清忍无可忍。 对林邈说道:“本王突然想起来,你先前说得少年神医,本王似乎有所耳闻。你师叔的名讳可是林月恒?” 林邈立刻双眼一亮,赶紧点头说道:“没错,正是林月恒。王爷可有我小师叔的消息?” 裴云心都揪起来了,急地在桌下踢陆棠清的脚。 陆棠清无声一哼,给了裴云一个眼神。 裴云只好打了个哈欠,假装累了。对顾濂说道:“自打有了身子,人就容易乏,熬不得夜,一到晚上就困得慌。” 陆棠温柔一笑,道:“天色也不早了,是该歇息了。” 又瞥了眼顾濂,“顾侍郎奔波一路也累了,来人啊,送顾侍郎去别院休息。” 辛未应声进门,对顾濂往外一请。 从头到尾,连个拒绝的机会都没给他。 顾濂见裴云真的累了,也不忍心耽搁她歇息,只好恋恋不舍地随辛未去了别院。 林邈却赖着不肯走了。 好不容易得到了小师叔的线索,就算死缠烂打,他也得把消息问出来再回去啊,不然今晚怎么睡得着? 章节目录 第1139章 “别光顾着睡啊,先告诉我那少年神医是不是就是我小师叔?他是不是就叫林月恒?” 顾濂一走,陆棠清就瞬间变了脸。 一脸冷漠地说:“本王记错了。” “啊?” “少年神医的事,本王记错了,不曾听说过。” “啊?”林邈两只眼都瞪得跟铜铃似的。 要不是面前这人是清王,他怕是得当场掀桌了。 可清王满眼杀意地一瞪过来,他瞬间就怂了。 悻悻地说:“记错了就记错了,大不了我下山自己去查。” 怂归怂,可心里还是气得不轻。 这摆明了就是耍他嘛。 裴云被陆棠清的“无耻行径”惹得直翻白眼。 从没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过河拆桥,用完就扔,毫无道德可言。 可是……有身份任性。 这就是陆棠清啊! 他什么时候在意过别人的脸面?任何时候都是堂堂正正地利用别人,还让别人敢怒而不敢言。 一脸歉疚地目送林邈离开之后,裴云赌起气来。 “你什么意思嘛?是不是早知道钦差是濂哥哥,却故意不告诉我?” 陆棠清被“濂哥哥”三个字给气着了,愣是黑着脸没理她。 裴云愈发气不过。 “既然这么不想我见濂哥哥,你又何必带他上山来?” “还不是皇嫂有命在先,本王那是给皇嫂的面子。”这话说得别提多憋屈了。 悔恨之意也十分明显,说得咬牙切齿。 裴云被他这份孩子气惹得忍不住发笑。 “我跟濂哥哥早就没什么了,现在不过只是普通的青梅竹马而已。” “青梅竹马”这个四字,又让陆棠清额上青筋一跳,气得肝都疼了。 青梅竹马岂有普通的?还而已? 芸娘难道就看不出来顾濂的心思么? 一把年纪还不肯娶妻,只是猜想芸娘在这儿就不顾亲爹的反对毛遂自荐而来,也只有芸娘这样单纯之人才会觉得这样的心思“普通”! 当下忿然哼道:“你都怀了孩子了,也是时候让皇兄给顾侍郎安排一门婚事了。” “安排?这就不必了吧?”裴云条件反射地说道。 陆棠清立刻炸毛了,两眼瞪得鼓起来。 “不必?难不成你还对他存了心思?你还想再嫁他一回?” 一想到当初芸娘还上过他的花轿,陆棠清就气得想杀人。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成亲是他自己的事,给他安排的媳妇,万一他不喜欢,岂不是害了人家姑娘一辈子?” “哼!皇兄给他赐婚,他凭什么不喜欢?” “那也不好说,当初咱俩也是皇上赐的婚,你还不是不喜欢我么?”裴云闷闷地说。 “谁说本王不喜欢?”陆棠清一说完,裴云就挑眉睨了过去。 一声“嗯……”尾音拖得老长。 陆棠清老脸一红,把眼一别,不敢看她。 他那时的确是喜欢她的,至少,挺喜欢她的长相。 若他只是一个寻常富家子弟,没有身上的担子,不用顾有江山朝廷,能娶得这样一个漂亮又贤惠的媳妇,心中定是欢喜的。 不然,新婚之夜也不会一时把持不住,把生米煮成熟饭了。 章节目录 第1140章 动了胎气 “顾濂的婚事与你无关,你也不必操这个心,我与皇兄自会定夺。”陆棠清冷冷地道。 “婚姻是一辈子的大事,你可别公报私仇啊。”裴云不放心地提醒道。 不是她小人之心,而是这种事,陆棠清真的做得出来! 果不其然,她刚一说完,陆棠清就嗤了一声。 随即不满地说道:“你就当真这么关心他的婚事?你是不是心里还惦记着他?” 裴云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不耐烦地道: “是,我惦记得呢,一会儿我就去别院私会他。” 陆棠清当场翻了脸,大喝一声:“来人!”把裴去吓了一个哆嗦,气息差点不顺。 “你干嘛?”裴云一眼瞪过去,一边抚胸顺气。 “爷,有何吩咐!” 亲兵应声而来,站在门口候话。 “立刻去别院,把顾侍郎请下山!” “是!” “慢着!” “王妃有何吩咐?”亲兵刚转身,又应声回来。 “不许去,你们家爷说的气话呢。” 说着,气鼓鼓地瞪向陆棠清。 反复无常的命令让亲兵杀了眼,悄悄抬头瞥了一眼,见自家爷正被王妃瞪得敢怒不敢言,赶紧默不作声地溜了。 裴云气得往陆棠清身上打了一下。 “你什么意思啊?吓唬我是不是?真话假话你听不出来啊?” 陆棠清气结。 他听得出来,可就算是假话也听不得从她嘴里说出这样的话来。 芸娘是他的,只能是他一个人的,谁都不能觊觎! 裴云也很生气,脱鞋的时候还顺便踹了他一脚。 她脚还没缩回去,就被陆棠清眼疾手快地抓住了脚腕子。 裴云一个重心不稳,身子往床里倒去,正要发怒,就听陆棠清惊慌说道: “芸娘,你怎么流血了?” “嗯?” 裴云撑起身子来一看,自己的裤子上果然有一点血迹,也有些慌了。 “怎么会这样呢?刚才我换衣服的时候还没有呢。” “快躺下歇息,我去找林月恒!” 陆棠清一把将人捞起来,放到床上躺好,转身就要去。 裴去一把拉住他的衣角。 “别去,去找林邈,月恒在这儿的事,不能让林邈知道!” 陆棠清有几分不愿。 林月恒的医术明显比林邈高出许多,找林月恒来他才放心。 可他实在着急,裴云既然这么说了,也容不得他多想,立刻让人去山下找林邈了。 等人的时候,陆棠清抓着裴云的手坐在床边,又紧张又着急。 “芸娘,你感觉如何?肚子疼不疼?” “疼倒不疼。”裴云道。 她是真不疼,也一直没觉得疼,只是有些坠坠的感觉,用力呼吸时,还会有些气不顺。 但这些情况,她也不是第一回了,平时都没有什么事。这次突然见红,她心里也有点担心。 可她不敢把心里的想法告诉陆棠清。 他都已经慌成这样了,再告诉他这些,他还不知道得担心成什么样子呢。 幸好,大夫都在身边,裴云也没那么慌。看起来反倒比陆棠清镇定多了。 林邈被亲兵揪进屋里来的时候,披头散发,连鞋都没穿。 章节目录 第1141章 告密 亲兵把药箱往桌上一放,拱手复命。 “爷,人带来了。” 林邈被从被窝里扒起来,还没搞清楚状况,正一脸懵逼。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陆棠清在他面前反而镇定下来。 皱着眉道:“芸娘方才见红了,你快来瞧瞧。” 林邈一听,立刻正了颜色,连睡意都消散了。 一扒头发,一屁股把陆棠清挤开,往床边一坐,抓着裴云的腕子就号起了脉来。 一边号一边问:“怎么见的红?有多少?” “不知道,突然就发现见红了,也没多少了,就几滴的样子。”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肚子疼不疼?” “疼倒不疼,就是有些往下坠的感觉,像来月事那样。” “会不会觉得气不顺?” “会。” “有没有动怒?” 裴云瞥了眼陆棠清。 “有。” “受了惊?” “嗯。” 林邈了然地收回了手,道:“动了胎气,没什么大碍,喝一副安胎药,好好歇一晚,明早我再来看看。” 说着,打了个哈欠,走到桌边从药箱里拿出纸笔,写起了方子来。 陆棠清松了口气,一脸关切地问裴云: “何时受的惊,怎么不告诉本王?” 裴云气得无语。 “还不是你刚才吓的?” 陆棠清又会错意了,气不打一处来。 “本王不过是赶顾濂下山,你就吓成这样了?” 为了一个顾濂,竟然差点伤了肚子时的孩子? 裴云又想生气,可顾及孩子,深吸一口气,把火气给压了下来。 “我是被你喊的那一嗓子给吓着了。” 陆棠清这才没说什么了。 可林邈心里却忐忑了一下,仿佛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把写好的方子放下,背着自己的药箱就告辞了。 把顾濂赶下山?顾大人莫不是哪里得罪清王了?得赶紧回去告诉他一声才行啊! 林邈本着关怀同僚的好意,一回到别院,就敲响了顾濂的房门。 顾濂也早早地睡下了。 赶了一天的路,早就累得不轻,林邈敲了好一阵门才把他从睡梦中唤醒。 迷迷糊糊地的打开门来,看到林邈披头散发的模样,吓得瞌睡都醒了。 “林大人这是……” 林邈闪身挤进屋里,把门一关,对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有要事相告。” “林大人请讲。”又打量了林邈一遍,看到了他身上背的药箱,顾濂才有所了然,伸手请他入坐。 “我方才去了清王那儿,听到清王说,他要把顾大人赶下山去。” 顾濂笑了一声,问:“清王可有派人来赶我?” 林邈摇摇头道:“八成是给芸娘拦住了。” 顾濂心下一喜,不禁笑意更深。 “顾大人,你可得小心,清王看起来气得不轻,若不是芸娘动了胎气,他俩八成得吵……” “你说什么?芸娘动了胎气?”顾濂脸色大变。 “是啊,还见了红,我刚睡下,就被清王的人从被窝里挖了出来,这不,连鞋都还没穿呢。” 说着,亮了一下自己光着的脚,发现自己脚底全是泥,又不好意思地缩了回去。 顾濂哪还有心思在意这些,扯着他就是一通急问: “芸娘怎么了?可有大碍?孩子没事吧?” 章节目录 第1142章 嫉妒之心 “没什么大碍,开了副安胎药,我明早再去瞧瞧。” 顾濂正色起身,冲林邈就是一礼。 “劳林御医多费心了。” 林邈吓得赶紧起身还礼。 “言重了言重了,应该的应该的。” 他这是皇命在身啊,要是芸娘有个三长两短,他是要掉脑袋的,尽心尽力可不是应该的么? 倒是顾濂非亲非故的,这么郑重其事,让他惶恐的很。 第二天一早,陆棠清早早地就派了人来,把顾濂送回去了,独留下了林邈。 “为何只送顾大人下山?”林邈不解地问。 亲兵回道:“顾大人公务繁忙,又有皇命在身,还是紧着些好。” “那我呢?” “王妃还没醒,还请林御医再等会。” 这差别待遇,一目了然。 林邈送顾濂下山,过断龙锁前,他特意把顾濂拉到一边悄悄嘱咐。 “看来清王是真的盯上你的,昨晚才说,今早就让人来送你下山,你可得当心着点了,别让他抓住了把柄。” 顾濂淡然一笑。 “多谢林大人关心,顾某心中有数。” 陆棠清急着赶他下山,无非是不想让他再见芸娘罢了。 不过,此行的目的他已然达到,现在下山也了无遗憾了。 林邈给裴云号了个脉,没什么大碍,也急着下了山。 他才是真想下山的那个人,一心想着去找朱子潇打听小师叔的消息,半点不想呆在这山上。 林邈一走,陆棠清就把林月恒给找来了,让他重新给裴云号了个脉。 听他亲口说了没大碍,这才放心。 林月恒看了林邈开的方子,点头赞许。 “当了这么多年的御医,的确稳重了不少,方子开得四平八稳,的确比之前周全许多。” “林邈人还不错,在京城也帮了我不少。”裴云道。 “他若是遇到什么麻烦,你能记着他的好就行了。” “抛开我和他的交情不说,就咱俩的关系,我也不会对你师侄见死不救的。”裴云拍着胸脯道。 她明白林月恒的担心。 江湖和朝堂自古以来就没什么交际,林邈孤身一人入朝为官,在这个浑浊的朝堂之上没个庇护,举目无亲,若有人要害他,他便是独木难支,有口难辩。 他与裴云交好,陆棠清又是众矢之的,林邈很有可能会成为其他派别用来试探陆棠清和皇上的棋子。 这些事,裴云能明白,陆棠清自然更明白。 可他就是抑制不住自己内心的嫉妒,见不得芸娘心里还装着别的男人,哪怕只是君子之交。 江湖人对杀意总是十分敏感的。 裴云没有察觉到陆棠清的情绪,可林月恒和孟白尧却清晰地察觉到了,不便多留,起身告辞。 一出他们的院子,林月恒就问孟白尧: “方才清王动了杀心。” “嗯。”孟白尧轻点了下头。 陆棠清的确是有一瞬动了杀心没错,只是,他尚不能分辨出那一缕杀心是针对谁? 是他?还是月恒?还是林邈? “芸娘担心得没错,他的情绪的确不大稳定。这样下去,恐怕不妙。” 精神状况这么不稳定,这已经是一种病态了。 章节目录 第1143章 全部拿下 林邈在山下,林月恒干脆就不下山了,就连孟白尧都不怎么下去,大部分的事都交给沈宸去办。 没想到,当天下午,他们刚回了自己的院子里,林邈就又上山了,还带了顾濂一起来。 陆棠清当时正在书房处理公务,一听到通报,气得当场地摔了笔。 “芸娘呢?她可知道?” “还没人去通报,不过,辛大人已经派人去告知林公子了,自己在别院拖着顾侍郎。” “好!告诉辛未,把他们两个通通拿下!” “……是!” 亲兵愣了一瞬才应了话,接着就惊出了一身冷汗。 看守断龙锁是他们的职责所在,顾侍郎这次过来,是有正当理由,要见清王,所以他们才放他二人过了断龙锁,安置在别院处,没敢让他们上山来。 可没想到,自家爷竟然连缘由都没问,就把人给拿下了。 若追究起来,他们也要担个失职之罪。 幸好陆棠清没有刨根究底,把人关起来之后,就没下文了。 林邈和顾濂被关在地牢里,满心无辜地唉声叹气。 “顾大人,你也太不听劝了,我早说过清王对你有成见,你偏往他跟前凑,这不是自讨苦吃么?” 顾濂极不诚心地道了句歉: “连累林御医了。” 林邈连连摆手。 “这倒没什么连累不连累的。咱们身负皇命而来,想必亲王也不会对咱们下狠手,不过是想给你吃点苦头罢了。” 顾濂轻而一笑。 这话倒是说对了。 清王可不就是想让他吃点苦头,以解心头之恨么? 只是,不知道芸娘知道他被关了地牢之中,可会心疼? 一想到裴云,顾濂便又失了神。 芸娘再次怀了清王的孩子,说不失落,是自欺欺人。可他也明白得很,芸娘即便在外人面前嘴硬,却依旧心系清王。 如若不然,怎会死心塌地地跟着他? 如今清王待她如珠如宝,顾濂既是欣慰,又是心酸。 欣慰的是,芸娘终能如愿以偿,与心爱的人终成眷属。 心酸的是,这个心爱之人,却不是他。 林邈也在一旁唉声叹气。 “也不知道我小师叔到底在不在衔珠镇?我什么时候才能找到他?” 顾濂听到这话回过神来,好奇问道: “你小师叔到底是何人?为何你如此想要找到他?” 林邈叹道:“我小师叔是世界上待我最好的人,从小到大,我所有的医术都是他教的。我没爹没娘,我小师叔就是我最亲的人。” 顾濂感慨不已,觉得他口中的小师叔应是他亦父亦师之人,才让他如此挂心,正感怀于此,却忽然想到,他小师叔还小他四岁。 顿时,心下一阵怪异。 “我记得林御医曾提到过,你小师叔还小你四岁。” “对啊!” “那他是如何教你医术的?” “我小师叔是神童啊!只要是关于医理的药理的,他都一学就会,一点就通。我十岁那年,他就教我做陷阱,去山上逮兔子,逮一只公的一只母的,让我好好养着。等它们生出了小兔子,就把它们剖了。” “剖,剖了?”顾濂眼角一抽,以为自己听错了。 章节目录 第1144章 裴云救人 前半段说得如此童真童趣,后半段突然血腥,让顾濂一时措手不及。 “对,剖了。他手把手地教我把兔子闷死,然后从喉咙到腹部一刀剖下,先扒开一层皮,再扒开一层肉,最后教我认哪里是心,哪里是肝,哪里是肠。还告诉我剖人就跟剖兔子一样,只是人比兔子大些,剖起来更费力。” 顾濂:“……” 毛骨悚然。 对林邈口中小师叔的印象,瞬间由机智早慧的神童,变成了心狠手辣的魔童。 心有余悸之下,又忍不住问道: “令师叔是如何失踪的?” 不由自主地用上了尊称。 “唉!” 林邈说起这事就是一声长叹。 “当年,我小师叔在山门口捡到一个中剧毒的人,拿回来练手,没想到,那人恩将仇报,我小师叔把他的毒解了之后,他竟然留书把人掳走。自那之后,我小师叔就下落不明了!” 林邈说着就咬牙切齿起来。 可顾濂的重点却全都集中在了“拿回来练手”这五个字上。 捡回来的可是个人,不是只兔子啊。人命关天,一个少年说练手就练手,这……果然是艺高人胆大…… “可知掳走令师叔的是何人?” “知道。他留书中自报了家门,叫孟白尧,是江湖上号称杀手门之称的风月楼的少主。现在已经是楼主了,算是如今的黑道第一人了吧。” 顾濂又是一惊,不禁说道: “令师叔现在还活得好了的,会不会已经入了黑道了?” “不可能!我小师叔医者仁心,济世为怀,怎么可能与黑道之人同流合污,更不可能认贼作父!” 此时,早已与黑道之人同流合污,并且也在前黑道头子坟前“认贼作父”了的林月恒,正在裴云屋里面沉如水。 “清王到底是什么意思?抓个顾濂也就算了,还把林邈给抓起来!林邈又哪里得罪他了?” “你等等,陆棠清抓了顾濂和林邈?为什么抓他们?不是才送下山去了吗?” “我也不清楚内情,是了尘大哥听到的动静。” 裴云的目光又落到了了尘道长的身上。 了尘道长摇遥头道:“在崖边静坐里,听到断龙索方向有动静,就过去看了一眼,看到了辛大人把顾濂和林邈押入了地牢。原因我也没问。” “所以你就告诉了林月恒?” 了尘道长一点头。 “林邈进山,我就知会了他一声。” 结果,戳中了林月恒护短的心,来找裴云要说法了。 “我知道了,我去找棠清问清楚。”裴云起身就要走。 “等等!”了尘道长一把拦下她。 “我的建议是,直接放人。” “你说不过清王。若是他找借口不肯放人,你当如何?”了尘道长直接了当地指出了重点。 裴云一时哑然。 一咬牙,道:“好,我们直接杀到别院去放人!” 她其实知道,林月恒猜得很可能八九不离十。陆棠清就是想关顾濂,才把林邈也一起关了的。 才半天的功夫,两人能犯什么罪,得把人抓起来?不过就是陆棠清为所欲为而已。 章节目录 第1145章 硬闯地牢 但是,这毕竟是陆棠清的公务,裴云从来没插手过,第一次先斩后奏,心里虚得很。 于是,带着了尘道长在身边压阵。 气势雄雄地到了别院,辛未正好在前厅安排事宜,一见裴云,赶忙请进来让了坐,一边暗中派人去山上通知陆棠清。 了尘道长眼尖,瞥见了正要出去报信的人,扯了扯裴云的袖子,给她使了个眼色。 裴云立刻把人喊住,道:“回来,不许给你们家爷报信!” 辛未只好让人回来了,尴尬地问道: “不知王妃来此,所谓何事?” 裴云开门见山地问道:“你们是不是抓了濂哥哥和林邈?” “这……” “不用想着瞒我,我知道是你们家爷下的令。立刻把人放出来,你们家爷要是追究,就说是我说的。” “王妃,这使不得。顾侍郎和林大人私自过了断龙索,这是私闯山门,要是放了他们,兄弟们可就要问一个渎职之罪了。” “他们总不会无缘无故地过断龙索吧,你们问过缘由了吗?报给你们家爷了吗?” “这……” “若是没报,现在就报给我。还是说,你们只听你们王爷的,不用听我这个王妃的?若是如此,我无语可说。” “属下不敢!”辛未赶紧告罪,可还是不敢把人放出来,暗中打了个手势,让人去通知了陆棠清。 这点小动作依旧没有逃过了尘道长的法眼。 可是,裴云也阻止不了了,只好强硬起来,赶在陆棠清来这前把人放出来。 “好,你们不肯放人,我自己去放!” 说着,就往地牢走去。 她之前亲手画过别院的地图,知道地牢的所在,闷着头往前冲,辛未也不敢拦她,只得跟在后头拼命地劝。 “王妃三思,您有孕在身,地牢湿冷,可去不得啊!” “那怎么办?你们不敢放人,就我亲自放,到时候你们家爷要追究起责任来,就直接找到我头上好了。” “王妃,使不得!王爷这是秉公办事,您可不能动了私心啊!” “我就动了私心怎么了?濂哥哥和林邈都是与我交好之人,都有恩于我,你们家爷就为这么点小事就把人关了,有没有给我留点面子?” “话不是这么说,这公是公,私是私,爷也有自己的苦衷……” 辛未维护的话都说尽了,还是没能拦住裴云前进的脚步,跟着她走进了地牢里。 地牢里果然阴冷得很。裴云一身单衣,冷出一了身鸡皮疙瘩。 了尘道长二话不说地脱下了自己的大氅披在她身上,雪白的衣摆微长,拖到了地上,裴云就用手提着,免得弄脏了。 “人关在哪儿?”裴云问道。 辛未默不作声,不肯回答。 裴云正要一间一间去找,了尘道长就指了个方向,说:“那间有人。” 裴云提腿就走,辛未拦都拦不住。 走到铁门前,裴云取了个铁烙子,敲了敲铁门,问了声:“是濂哥哥吗?” 顾濂和林月恒正在地牢里说着话,突然听到铁门被敲响。 林邈立刻抬头,冲铁门喊了一声:“谁在外面?” 章节目录 第1146章 陆棠清到了 话问出去了,却什么也没听见。 裴云问完之后,也竖起耳朵来听了几声,什么也没听见。 又用手中的铁烙子敲了几下铁门。 正想问了尘道长有没有听到什么的时候,铁门里突然传出了敲击声。 林邈喊了半天没听见回话,只听到了敲铁门的声音,就寻了个东西敲了铁门。 他俩只是被关着,没有被锁在铁链中间,所以行动是自由的 墙角也点着火把,墙壁上挂着许多刑具,找个东西敲门还是方便的。 裴云听到声音,知道里头有人,立刻让辛未开门。 辛未拼命拖延时间,随口说道:“这里头关的是重犯,轻易开门,怕是会伤了王妃,不如王妃先到上头等着吧,属下把人给您提上去。” 裴云哪里还会相信他的说辞? 他都叫人去喊陆棠清了,明显是想拖到他来。等陆棠清一来,她想放人,哪有这么容易? “赶紧把门打开,难道要我跟你发脾气吗?” 裴云佯装生气。 了尘道长适时地说道:“芸娘,别动怒,昨儿夜里才见了红,又动胎气,当心肚里的孩子。” 辛未一听到孩子,脸都吓白了,哪里还敢让裴云再动怒,赶紧让人把钥匙拿来,打开了铁门。 门一打开,就看到林邈和顾濂站在铁门边,后里还拿着一个铁烙子正要敲下,辛未赶紧摆好架势挡在裴云面前。 “你们要干什么?” 林邈一看清来人,赶紧把铁烙子往身后一扔,见到亲人一般地喊了声: “芸娘,你可来了!” 顾濂又是惊喜又是愉悦,笑道:“芸娘,可是来救我们的?” “嗯。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先出去再说吧。” “好。”顾濂柔声应道。 虽入了牢狱,心中却万分欢喜。 “走,赶紧上去,这地方阴冷,呆久了对身体不好。”林邈说着就要往外走。 辛未阴沉着脸跟着,心中盘算着时间,心想,爷怎么还没到? 正想着,前头就传来了动静,一抬头,陆棠清带着人大步赶来了。 “芸娘!” 陆棠清看到顾濂和林邈已经被放出来了,便皱了眉头,又看到裴云身上披着了尘道长的衣裳,脸色阴沉。 上前来一把将她的衣裳扯了,扔回了尘道长身上,自己脱了外衣给她披着,又将人搂进怀里,带着她往外走。 一边责备道:“地牢阴冷,你来做什么?要放人,跟本王说一声就行了。” “你抓人也没跟我说啊。”裴云赌气说道。 “他二人硬闯山门,本王不过是公事公办。” “没硬闯,我们让人通报了,有要事求见王爷。”林邈嚷道。 “什么要事?”裴云扭头问道。 顾濂道:“提审庞伯逸。” 陆棠清眉一凝,脸色更加难看。 裴云道:“棠清,你之前说你抓了庞伯逸,难道不是关在府衙大牢里吗?” “府衙大牢之中并没有关押庞伯逸,倒是关着前任知县李卓然。他的买官之罪,待我审过庞伯逸之后,自会追究。” 章节目录 第1147章 提审庞伯逸 “你不会把他也关到这个地牢里了吧?”裴云问。 陆棠清沉默不语。 顾濂顺水推舟地说道:“若是关在这里,就地提审也可。” “棠清,既然是公务,不如就在这里提审吧。正好我也想见见这个庞伯逸是何许人物。” “不行!”陆棠清断然拒绝。 如此动怒,让众人皆感诧异。 陆棠清又道:“他是朝廷要犯,又是风月楼的人,你又有孕在身,见此人太过危险。本王先送你回去休息,提审庞伯逸之事,本王自会安排。” “我不!今日我非见他不可!”裴云干脆闹起了脾气。 她知道庞伯逸想见她,才故意这么说的。 没想到,陆棠清竟然反应这么大,大到让她忍不住怀疑他是不是又有什么事情瞒着她了。 若庞伯逸真像了尘道长说的那样,只是单纯地敬佩她和她爹,那陆棠清有什么理由这么排斥她们见一百呢? 而且,这次还是当着顾濂这个钦差的面提审,正经得不能再正经的场面,他到底在担心什么? “芸娘,别闹。这不是你该插手的事!” “若我非要插手呢?”裴云不依不饶。 “棠清,你总说不需要我插手,可我何时从这件事情中摘出去过?我早已是那些人的眼中钉了,我知道得越少,就越不知道自己接下来会面对什么样的危险。像衔风挟持我的事,难道你还想发生第二次吗?” 陆棠清被她这话质问得脸色铁青。 衔风的事,的确是他的疏忽,他也为此自责不已,现如今芸娘拿这事在他心中戳刀子,陆棠清心中像被刀一片片生剜了一样难受。 “好,我让你见他,但是,你得坐在屏风后,不能让他看见你。” “好。”裴云点头答应了。 她知道,这已经是陆棠清让步了,她得见好就收,再逼下去,只会适得其反。 顾濂在听到她被挟持之时,脸上就显露了关切之色。 悄然问道:“芸娘,衔风是何人?他挟持你又是怎么一回事?” “衔风是风月楼的一个杀手,据说是庞伯逸的上峰,曾混入过山上,趁我无防备之际,挟持我做人质,想逃下山去,被了尘大哥制服了。” “你可有受伤?” “我没事。” 顾濂松了口气,又埋怨道:“清王便是这般照顾你的?明知你怀有身孕,还不派人盯着些,万一有个三长两断,他如何向裴伯父交待?” 裴云内心呵呵一笑。 交待? 陆棠清心里有这两个字才怪? 孩子都怀第二个了,也没见他把她爹放在眼里。 难怪她爹死活不肯同意这门婚事,谁想要这么个不把岳父放在眼里的女婿啊? 说出去都能把老脸给丢尽了。 回到前厅,辛未着人摆了个临时的公堂出来,顾濂当堂而坐,陆棠清和裴云坐在屏风之后,垂帘听政。 庞伯逸很快被带上来了,手上脚上全是镣铐,衣衫不整,头发散乱,但浑身气度却依旧清冷得很,可见一身风骨不屈。 章节目录 第1148章 庞伯逸见到顾濂,先是一诧,随即从容一笑,唤了一声:“顾大人。” “你认得我?”顾濂问道。 “见过画像。” 又转头看向林邈,唤道:“林御医。” “连我也认识?”林邈诧异了。 “那你可知我为何而来?”顾濂问。 “知道。不过,见到裴芸芸之前,我什么都不会说。” 陆棠清一听这话,脸色就凝了起来。 顾濂不解地问:“为何定要见芸娘?你可是有何话要对芸娘说?” 庞伯逸只笑着摇头。 “我知道的内情,远不止你样查到的那样简单,这话,我也对清王说过。若想查出所有事情的真相,让我见一见芸娘。” “若是我不答应呢?”顾濂问道。 “那你便从我嘴里问不出半个字。” 庞伯逸说罢,又抬着直视着顾濂双目,认真说道: “顾大人,我已是将死之人,亦从不曾想过要为风月楼守口如瓶,只不过是想见裴芸芸一眼罢了。只要能让我见她一面,庞伯逸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裴云在顾濂回话前抢道:“此话当真?” 庞伯逸一惊,扭头向屏风看去。 “你是裴芸芸。” “我是!” 裴云说着就要起身走出来,被陆棠清一把按住。 “芸娘!” “无妨。他被枷着,伤不了我。”推开他的手,径自走出了屏风。 庞伯逸瞪着双眼,屏息凝目地看着她从屏风后走出来,一见真容,便舒然一笑,道:“风华绝代,果然如画中一样。” 陆棠清紧跟在裴云身后,听到这话,脸都黑了。 “人已见过,有话快说。” 庞伯逸并未理会她,而是以闲聊地口吻问裴云: “庞某有一事不解,一直想问芸姑娘。” “你说。” “芸姑娘为何不嫁顾大人,反而愿意无名无分地跟着清王?” “庞伯逸,你胡说什么?”顾濂惊急起身,扭头看向裴芸。 “芸娘,你不必理会他……” 可裴云却并没有被唐突了的感觉,只是觉得有些诧异。 反倒是陆棠清,已经气得想要杀人了,若不是裴云暗中扯着他的衣袖,他早已动怒。 她迟疑了一下,反问庞伯逸: “你为什么想问这个?这是我的私事,与庞大人应该毫无关联吧?” “与顾大人有关,便与庞某人有关。” “庞大人何出此言?” 庞伯逸笑而不答,只道:“芸姑娘先回答我的话,我自会回答芸姑娘的话。” “那好。因为,我愿意。我愿意无名无分地跟陆棠清在一起,不愿意嫁给濂哥哥。仅此而已。” “芸姑娘曾与顾大人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为何说不愿就不愿了?难道半点不念旧情?” “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不假,但说起旧情,夫妻之情总更深一些。” “据在下所知,清王从前对芸姑娘并无爱意,只是芸姑娘一往情深。” “那又如何?我愿意。” 裴云答得无畏无惧。 庞伯逸微微一诧,满眼惊喜地看着她,双眼善良,笑容畅快。 “果然真性情,与我想得半分不差。芸姑娘,今日一见,得偿所愿,只是,我却更羡慕顾大人了。” 章节目录 第1149章 “羡慕濂哥哥?” “是。羡慕顾大人能与芸姑娘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庞伯逸!你活腻了!”陆棠清恶狠狠地喝道,额上已气得青筋迸出。 裴云一把抓着他的胳膊,低声道: “你冷静点,他又没说什么,你生个什么气啊?” “这还叫没说什么?他分明在轻薄于你。” “这哪叫轻薄?不过是寻常说话罢了。” 陆棠清更是怒不可遏,想冲上去动手,可裴云死死地拽着他,他也不敢把人甩开,只好忍着怒意站在原地。 裴云把他按住了,又看向庞伯逸道: “我不是很懂你的意思,你羡慕顾濂,只是因为他与我亲近?若真是如此,不是应该更羡慕棠清才是?” 庞伯逸却摇摇头道: “只因我与顾大人,只是一步之差。若非造化弄人,原本我能是他,他会是我。” “你们……” 裴云看看他,又看看顾濂,最后扭头看向了了尘道长。 了尘道长与她四目相对之时,微一点头,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狸猫换太子。” 裴云惊得瞪大双眼,转回过头去: “难道你才是顾大人的亲生儿子?濂哥哥只是收养的孤儿?” 顾濂也大吃一惊,道:“这不可能!” 庞伯逸笑了开来,乐不可支,十分愉悦,全然不像阶下之囚,将死之身。 他笑道:“芸姑娘会错意了,不过也猜对了一半。不过,此事我不可细说,否则牵连太大。” “说!”陆棠清喝出一个字来。 他脸上怒意未消,但却已然冷静了下来。 方才庞伯逸那一句“牵连太大”,他心中便已经有了猜想。 庞伯逸迟疑一瞬,依旧摇头,转头看向顾濂。 “钦差大人不是要审案吗?罪臣庞伯逸在此,大人有话便问吧。” 顾濂心中也疑惑得很,可正在前,他还是认真地问起了朱家一案之事。 庞伯逸果然知无不言,把所有的一切都交待地清清楚楚。 顾濂对风月楼之事所知不多,在他的问话中,庞伯逸便是此案的罪魁祸首。 庞伯逸也不曾争辩,将自己的所做所为全都合盘托出。 当顾濂问道他可有受人指使时,庞伯逸看了眼陆棠清,然后,轻轻地摇了摇头。 问及那些银两,庞伯逸也只道不知。 顾濂问完了话,陆棠清便把他赶下了山。 顾濂也没心思呆下去了。 庞伯逸说得太痛快,痛快得让顾濂反倒觉得像是细心编造出来的假话,急着下山去调查求证。 而裴云却记着庞伯逸先前未说完的话,与陆棠清在别院再次审讯。 “庞伯逸,你先前说到一半欲言又止,到底是什么事?” “我不能说。”庞伯逸苦笑着道。 “你若真不想说,就不会故意在我面前提起。既然提了,就表示你想说,只是,以你的身份不便去说。” 庞伯逸讶然地看着她,愣然。 裴云又道:“你想说,是因为觉得自己受了委屈吧。你羡慕濂哥哥,又说自己有机会成为他,是谁剥夺了你这个机会?是风月楼?” 章节目录 第1150章 裴云的猜想,是庞伯逸本是顾太尉之子,被风月楼偷了去,暗中培养。 所以,他才嫉妒顾濂,觉得顾濂拥有的一切,本该都是自己的。 却没想到,庞伯逸苦笑之后回道: “是当今顾太尉,我的亲生父亲,是他亲手把我送进了风月楼。我与顾濂之间,他舍弃了我,选择了顾濂。” 裴云震惊地张大了嘴。 “你,你是说,你和顾濂,你们是……” “同父异母的亲兄弟。” 裴云惊呆地细细打量着他,才发现庞伯逸与顾濂的眉眼的确有几分相似,难怪第一眼见他就觉得有些眼熟,还有那一身风骨气,也与顾濂有几分相仿。 “可是,为什么?” “他不得不这么做,风月楼中的人一旦出仕为官,就必须交出一个孩子送回楼里去。顾家有两个儿子,送出了长子,而阮家有一儿一女,送出了女儿。” “所以阮娉婷从一开始就是风月楼的人?” “正是。原本按风月楼的计划,是想让她嫁给清王爷,只可惜……” 庞伯逸看向陆棠清。 “清王和皇上,怕是早看破了吧。” 陆棠清不语。 裴云又问:“那你入朝为官,也是风月楼的意思?” “没错。风月楼本想让我拜入顾大人门下,只可惜,我钦慕裴阁老,悄悄忤逆了风月楼的意思。这事不巧被衔风知道了。” “衔风?” “他当时还在阮太尉身边做杀手,替他处理很多不为人知的事情,其中便包括监视窥探同僚。” “所以他早就知道你有反心?”陆棠清问道。 “是。他早就知道,只是当时他知道也无用,他想投奔风月楼,以我做为筹码,太小了。所以,他出卖了原来的主子,阮太尉,把阮太尉想要称帝的心思,告诉了风月楼。” “所以阮太尉就成了风月楼的弃子。” “没错。风月楼不许有人称帝,这是规矩。谁有这个野心,便会成为众矢之的。” “为什么?”裴云不解问道。 “因为狡兔死,走狗烹。人皆是可共患难,不可同富贵。平起平坐还好,若有一人称帝,如何容得下其他人?无人当皇帝,亦是保全自己最好的办法。” “难道没有一个统领全局的人吗?” 庞伯逸摇头道: “我只知道,风月楼中都是各司其职。养人的只管养人,配药的只管配药,赚钱的只管赚钱,谋权的只管谋权。各自之间的相互配合,由各自决定,没有谁高谁低。” “你的意思是,风月楼里的体系,更像是合作关系,缺一不可?” “没错。” “那暗楼又是什么地方?” “是风月楼养人的地方。世人称他们为风月楼,不过是因为他们养的人送去最多的地方便是风月楼罢了。他们没有名字,若真要说一个,就是暗。隐藏在暗处的人,无名无姓,像一只看不见摸不着的蛀虫。” “你可知暗楼在何处?” “我不知道。暗楼不见天日,住在里面的人,不知身在何处。或许连嬷嬷和教习先生也不知道。” 章节目录 第1151章 “那你们是怎么出来的?” “进出之前,都会被喂迷药,昏睡醒来之后,便换了地方。” “你就没想办法探究过?” 庞伯逸摇摇头。 “我能想到的事,他们都想得到。暗楼里有一块暗碑,漆黑的碑上,刻着无数鲜红的名字,碑下垒着无数个人骷髅,都是妄图逃出去,被灭了口的人。” 又看了眼影儿,说:“上面也有无影的名字,但是,衔风从第一眼看到你的画像时,便确定了你没死,执意要亲自过来。” “可是,这也证明了,不是每一个名字都是真的,还是有人能逃出那个牢笼的。”裴云说道。 庞伯逸又是一阵苦笑。 “影姑娘何其有幸,我却没有这个福分。身中蛊毒,注定死无全尸,只身死之后,能一把火把这副腌臜的身子烧干净,图个清净,也了无遗憾了。” 了尘道长忍不住开口。 “能治。” 庞伯逸闻言看去。 了尘道长又道:“这病能治,蛊毒能拔出来。” “当真?”庞伯逸骇然不信。 “当真。林月恒能治。”了尘道长说得十分肯定。 影儿也点头认同。 “了尘道长说得没错,我身上的蛊毒就是林公子治好的。而且,林公子已经能配出冷香丸了,只要再给些时日,定能想出拔除蛊毒的法子。” 庞伯逸瞬间激动地涨红了脸。 “可……当真?这蛊毒当真能拔出来?”他不可置信地看着裴云,仿佛只有她说的话,他才肯相信。 “是真的,他们说的都是真的。我们本来以为衔风是被逼无奈才投奔的风月楼,得知他身上有蛊毒之后,本是想救他的,没想到,他包藏祸心,还挟持了我。冷香丸原本就是给他研制的。” 庞伯逸喜极而泣,猛地向裴云磕了个头。 “芸姑娘,求你看在我与顾濂血脉相交的份上,让林公子给我拔毒。就算不能活命也无妨,伯逸只想死个干净!” “你快别这样。我保证,只要你诚心悔过,并且协助我们调查风月楼之事,我们以把你转作污点证人,将功补过。当然,肯定会给你治病的,只不过,这个病怎么治,还在研究阶段,严重的话,可能……会有生命危险,过程大概也不会好受……” 裴云说得比较委婉。 当初林月恒说要给衔风动手术的时候,那成功率可是有点低的。 而且,貌似还要用药激发蛊毒什么的,一听就觉得很痛苦。 “只要能拔除蛊毒,伯逸甘愿一死。” “你既然有这个决心,我会跟月恒说的。”裴云道。 “他会答应的。”了尘道长也道。 不仅会答应,八成还求之不得呢。 衔风被抓之时,林月恒就找他吐槽过,说一个上好的实验素材没了。 现在正好来了个新素材,不仅不怕死,还比衔风更配合,安全度也更高,他怎么会拒绝? 庞伯逸感激涕零,更知无不言。 陆棠清又问了一些风月楼的事,才带着裴云回去歇息。 回到屋里之后,裴去倚在榻上,理着自己的思绪。 今日听到的话,信息最太大了。 顾伯父是风月楼的人,而且,还亲后把长子庞伯逸送到了风月楼,这事她到现在还觉得像是做梦一样,简直无法相信。 章节目录 第1152章 难怪庞伯逸在顾濂面前三缄其口,不肯说出真相。若是顾濂知道了这些,定是无法接受的。 就连她都觉得相信不了。 这么多年看着她长大的顾伯伯,竟然从头到尾都是风月楼的人! 实在太骇人听闻了。风月楼的棋子,竟然从头到尾都在自己身边。 又想到当初她和顾濂的婚事,裴云猛地回过味来。 顾濂和她定过亲,原本是要结成夫妻,而阮家当初又是打算让阮娉婷嫁给陆棠清的。 这么说的话,从一开始,风月楼就已经把主意打到了她和陆棠清的身上。 在二十多年前,就想到要通过联姻的方式洗白自己的身份。 试想一下,她和顾濂成了亲,生出的孩子就是帝师的亲外孙。而陆棠清和阮娉婷的孩子,就是皇上的亲侄子。 当至亲之人身上流着敌人的血脉,这样的情形,裴云光想想就觉得不寒而栗。 裴云又想起当初陆棠清连她面都没怎么见过,只看了画像就执意要求娶她时,便忍不住猜想,难道那时陆棠清便怀疑顾家了吗? 正思忖着,陆棠清回了房来。 看到屋内已暗,却未明灯,便道:“天色暗了,别看闲书了,当心费眼。” 说着,坐到她身边,将她手中的书取下,随手折了一角,放到一边。 “我没看。”裴云正了正身子,才觉得倚得久了,腰有些酸了。 陆棠清将她揽过来,让她靠在自己身上,轻轻地给她揉着腰。 “可是在想庞伯逸的话?” “嗯。我在想,如果当初我嫁给了顾濂,是不是就中了风月楼的诡计了?” 陆棠清手一顿。 “本王不会让你嫁给顾濂的。” “是因为你和皇上早就怀疑了顾家?” 陆棠清默不作声。 从前的确是因为如此,但现在,他只是单纯的不许。即便只是口头说说的如果,但只要一想到当初的确有这个可能,他就忍不住心生怒意。 就如同庞伯逸羡慕顾濂时,亦会不住地想,若当初顾太尉放弃的不是他,而是顾濂,他便也能过上顾濂现在的生活。 所以,他想亲眼见一见裴云。 见一见这个与顾濂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奇女子,见一见这个让他魂牵梦萦,念念不忘的女人。 如果有如果,这个女人,亦会是他的两小无猜,是他的魂牵梦萦。 陆棠清知道这些,所以一整个下午都气得胸口闷痛,愤恨难当。 芸娘只能是他一个人的,任何人只要敢肖想哪怕一丝半毫,他都无法容忍。 天还没黑,他就早早地结束了公务回了房里来,结果,就看到芸娘在发呆,想着他气了一下午的男人,还跟他提什么如果。 陆棠清气不打一处来。 “棠清。”裴云突然伸手环抱着他。 陆棠清一愣,低下头,目光刹那温柔。 “芸娘,怎么了?” 裴云摇了摇头。 她只是突然有些心疼陆棠清,也心疼皇上。 满朝文武之中,无一信任之人,不敢轻易与旁人成亲,连初恋都是敌人安排的棋子,身边处处是陷阱,任何时候都必须小心防备。 章节目录 第1153章 如果他和陆棠清不曾相爱,她痴恋顾濂,陆棠清对怜妃念念不忘,知道真相的那一刹,心该有多疼? 或许,她穿越来此,代替裴芸芸与陆棠清相识相爱,是天意。 如同迷雾渐渐消散,裴云心中的迟疑也随着真相的揭露渐渐消失。 她原本以为,她不爱陆棠清,还可以有许多选择,可以找更体贴的男人,更懂风情,情商更高的人谈一场恋爱。自己还年轻,也没必要这么早结婚把自己绑定。 但现在,她忽然发现,似乎冥冥之中自有天定。 她与陆棠清在一起,已是最好的结局。 他救了自己,自己也成为了他的救赎。 她们两个不过是彼此依偎互相保护互相扶持的人罢了。 而夫妻,不也正是如此吗? 想通了之后,裴云心中的大石总算是安稳落地。一直犹豫着要不要生的孩子,也终于下定了决心。 更明白了皇上对这个孩子重视的原因。 她们的婚姻,她们的孩子,是稳固皇家和裴家的纽带,只有她们两家团结一心,牢不可破,才能成为皇上坚实的后盾。 一开始,她以为的单纯的爱情就不存在。 早在所有的事情开始之前,一切就已经不单纯了。 污浊的世间,如何容得下纯澈的人?不过是互相沾染,彼此研磨罢了。 “皇上也早就怀疑了顾家,对吗?”裴云问。 “嗯。”陆棠清轻应一声。 其实,最先怀疑顾家与阮家的,不是皇上,而是先皇。 并且,先皇怀疑的并不只是顾家与阮家,而是满朝文武,一个都不信。 所以早早给皇上选定了皇后,亲自带在身边培养,又立下遗嘱,不让陆棠清娶朝廷任何官员的女子,亦不能让裴芸芸嫁给任何官宦之子。 先皇早就明白,能帮助皇上稳固江山的,除了他亲自请出山的帝师裴晟,就只有他的同胞兄弟,自己的亲儿子,陆棠清。 唯有这二人,不能被掌控,不可被利用。 所以,陆棠清的婚事,芸娘的婚事,必须慎重。 于是,这才有了陆棠清御书房前长跪三天三夜求娶芸娘之事。 这缘由,既无爱,也无情,不过只是形势所逼,迫不得已罢了。 “那怜妃呢?你当初可有想过娶她?” 陆棠清轻摇了头。 “若我想娶,皇兄不会纳她为妃。” 裴云瞬间明了。 皇上纳她为妃,怕也是一种试探吧。 将计就计,看看她对陆棠清如此处心积虑,到底打的是什么主意。 直到这一刻,裴云才发现,原来皇上和陆棠清,谁都不曾信过。 皇上娶怜妃,是试探,陆棠清娶她,亦是试探。 同为枕边人,可皇上和陆棠清,却从未信过怜妃和从前的裴芸芸。 皇上信的,从来都只有皇后,陆棠清,和她爹,除此之外,任何人,都不相信。 包括当初的裴芸芸。 而如今,皇上如此重视她肚里的孩子,应当已经是信任她了。 又或许,事已至此,他不信也得信了。 陆棠清已经离不开她了,就算皇上不信任她,也无可奈何。 如此一想,才知当初皇上赐婚之举,想得有多远。 如果陆棠清身边一定要有个女人,为他生儿育女,她无疑是唯一的选择。 章节目录 第1154章 旧事虽然骇人听闻,但毕竟已经是过去式了。 现在眼前最迫在眉睫的是朱家一案。 “你打算如何处置庞伯逸和濂哥哥?”裴云问道。 弟弟审亲哥哥,这样的场面,是她从来没有想到过的。 如果顾濂知道他要办的是他同父异母的亲大哥,不知会做何感想。 陆棠清道:“这事是钦差的活,不该本王管。” “可这明显是风月楼有意安排的。让濂哥哥审庞伯逸,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陆棠清摇了摇头。 他也不知道风月楼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 庞伯逸自称有反心,羡慕顾濂,倾慕裴晟,一直是身在曹营心在汉。 可偏偏来审他的人又是顾濂。 他在这时候说出自己的身世来,让人不得不怀疑他的意图。 难不成,他想利用自己的身份唱一出苦肉计,再次骗取皇兄的信任吗? 陆棠清对此深表怀疑。 但是,芸娘和了尘道长提出让他将功抵过之事,他也没有反对。 如果能借此机会拔除风月楼这颗毒瘤,区区一个庞伯逸的性命,早已经不重要了。 “那你说这事该不该让濂哥哥知道?” “该!”陆棠清断然答道。 “为什么?” 陆棠清又默而不答。 该,是因为他想看看顾濂的反应。 知道自己的亲生父亲是反贼,并且还将自己同父异母的亲兄长送入了风月楼中,他会如何抉择。 是忠,还是孝? 若是忠,便可饶他一命。若是孝,此人便也留不得。 这也是皇兄的意思,所以顾濂毛遂自荐时,他便不顾朝臣的反对,答应了。 只是,原本是想借此事让他知道风月楼的存在,并透露出顾太尉可能与风月楼有勾结的消息。 却没想到,庞伯逸的真实身份,竟然就是他同父异母的亲兄长。 如此一来,正合了他的意了。 裴云皱眉地瞪了陆棠清一眼。 她有些于心不忍,怕顾濂打击太大,接受不了。 但是,他也明白陆棠清的意思。 顾濂既是逆贼之子,理所应当试一试他是否忠心。 只不过,她心里着实不大好受。 “给庞伯逸治伤的事,你怎么看?”她又问。 “你想治便治。本王可以饶他一命。” “可他是风月楼的人,皇上不会怪罪吗?” “只是个小喽啰,本王能做得了主。” 他能不能做得了主,裴云不知道,但裴云知道,陆棠清会答应,完全是因为宠着她。 不然的话,以他的性格,但凡是与风月楼相关的人,哪时能留得下性命来? 他向来是宁可错杀三千,也不放过一个,何况庞伯逸的罪行,早已是死有余辜了。 “了尘大哥觉得他悟性好,想培养他做道观的接班人。既然他珍惜人才,咱们不如送他个顺水人情,入了道门,又有了尘道长看着,他也作不出什么乱子来。”裴云道。 “嗯,本王允了。”陆棠清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芸娘开了口,他岂有拒绝的道理。 宠她还来不及,只区区一个庞伯逸而已,给有何难? 章节目录 第1155章 第二天,林月恒就去别院给庞伯逸看病了。 一开始,他是拒绝的。 前有一个衔风,如今又是一个庞伯逸,林月恒对送上门的实验体这件事,已经颇为排斥了。 还不如自己捡一个用得安心。 而且别院离断龙索太近,他去那里都觉得心里发慌,生怕林邈说来就来,被他给撞见了。 为了以防万一,去别院之前,他还在房里易了个容,脱了白衣,换了一身青衣。 孟白尧看着几乎变了个人的他,别扭得很。 “至于吗?”他不满地嘀咕。 医仙谷虽是名门正派,声誉极高,但门中人多一心专研医术,武功平常。 只不过医仙谷之外到处都是毒瘴,寻常人进不去,不然的话,黑道要攻下医仙谷,也不是什么难事。 孟白尧虽然也对医仙谷济世为怀的医者仁心敬佩得很,但在实力上,也的的确确不怎么放在眼里。 所以看林月恒这么小心谨慎,内心颇有不满。 好像显得他很没本事,配不上他这个医仙谷的神童似的。 他堂堂听月楼楼主,说出去也是江湖上数一数二的大人物,在林月恒这里,倒成了拿不出手的人了。 孟白尧深感憋屈。 林月恒没理他。 他倒是了无牵挂,心比天大,知道自己是同的时候,唯一的义父都已经寿终正寝了,自己就是听月楼的老大。 而且又是少年成名,在江湖上名气大得很,行事猖狂。 一弄明白自己的心意,就喝了一大坛酒,大半夜闯到自己房里来告白,还强吻了自己。 林月恒当时差点没气疯了,在他毫不还手的情况下,把他揍了个鼻青脸肿。 结果第二天他又舔着脸凑上来。 然后就这么死皮赖脸地把他给追到手了。 委身于黑道,林月恒倒觉得没什么,只是被孟白尧死缠烂打追到这件事,他实在不好意思告诉谷里的亲人。 太丢脸了! 在他眼里,孟白尧只是个挂了很多江湖名号,外加武力值过人的二傻子罢了。 在他面前怂得一逼,带回家都嫌丢人的那种。 而他爹身为医仙谷谷主,把面子看得比天大。如果知道自己号称神童的儿子找了一个男人,而且还是一个黑道头子,亲自杀出来清理门户那都是轻的。 所以林月恒能躲就躲,完全不敢让他爹知道他的消息和行踪。 孟白尧并不知道林月恒在医仙谷的形象就是一个十项全能的乖宝宝,所以完全不理解林月恒那种不想以真面目示亲人的惶恐。 只觉得林月恒是不在乎他,不想承认他的身份,才这么小心翼翼地瞒着他的亲人们。 内心既焦躁且不安。 到了别院,林月恒在给庞伯逸看病之时,他就偷偷过了断龙索,下山去找林邈了。 林邈此时正拉着朱子潇一家一家医馆找人。把衔珠镇所有医馆都寻了个遍,每一个坐堂大夫都看过了,也没找到他说的那个白衣清秀的年轻男子。 失落之余,林邈还买了一大堆的药,大包小包地提着进了酒馆。 章节目录 第1156章 打听到消息 刚落坐就唉声叹气,点了壶酒自斟自饮。 朱子潇看他这副模样,满心歉意。 “林御医,我的确是见着了一位年轻大夫在药铺里坐过堂,绝无假话,不知为何就打听不到了。” 林邈边叹边摇头:“无妨,无妨。” 朱子潇却愈发愧疚了。 这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进店,赶紧起身招呼。 “方捕头,快来这边坐。来得正好,朱某正有事相求。” 林邈扭头看去,见了方先的模样就觉得眼熟。 道:“你是捕头?看着面善,像在哪里见过。” 方先也打量他几眼。 “这位是?” “这位是林御医,刚从京城来的。”朱子潇赶紧介绍。 方先一听又是个京官,拱手一礼,入了坐。 朱子潇殷勤地给他斟了杯酒,对林邈说道:“这位方捕头是对衔珠镇子的事情无所不知,少年大夫的事,他也是知道的。” “什么少年大夫?” 朱子潇于是把林邈找少年大夫的事情一说,方先立刻想起来了。 “确有这么一个人,喜穿白衣,年少清俊,曾在药铺里坐过两天堂,他还上过公堂,是原来客栈大掌柜的侄儿。” “那就对了!定是我小师叔!那间客栈是听月楼的!”林邈一拍大腿。 方先一听听月楼三个字,就诧异看来。 “林御医怎会知道听月楼?” 林邈气愤地道:“听月楼江湖上谁不知道?我小师叔当年就是被听月楼的人掳走的!” “林御医是江湖人?” “在下医仙谷林邈。” 方先肃然起敬。 “在下方先,也曾闯荡江湖,久仰大名。” 他这么一说,林邈就想起来了。 “难怪见你眼眼,原来从前听过你名号。” 提起从前的名号,方先颇有些不好意思。 “惭愧,现已金盆洗手,从前的事就不要再提了。” 虽是侠名,但江湖向来是侠以武犯禁,放到朝堂之上,就有违法破律之嫌。所以跟在李卓然身边之后,方先就不提旧事了。 林邈也没再说江湖之事,但两人却因此亲近起来,颇有些惺惺相惜之感。 “林御医要找那位少年大夫?” “没错,他是我小师叔,我找他多年了。” “这人我倒是记得,他似乎与辛大人有些交情。对了,辛大人也是京城来的四品官,不过是清王身边的武官。” “方捕头说的可是辛未?”林邈立刻说道。 “正是。” “他认识我小师叔?”林邈眼都瞪圆了。 当场就要去找辛未问个究竟。 刚起身,就看到孟白尧踏进店来。 “孟白尧!” 方先闻声回道,见真是孟白尧,霎时站起身来。 “孟楼主怎么会在这儿?” 孟白尧径直走过来。 还未近跟着,林邈迎上来质问道:“孟白尧,我小师叔是不是还在听月楼?你上回说放了他,是不是骗我?” 孟白尧道:“我没骗你,不过,他也的确在听月楼。” “那你还说放了?我小师叔人呢?” 林邈说着就要发急。 孟白尧道:“我就是来告诉你月恒的下落的,不过你找到他之后,可千万别说是我说的。” 章节目录 第1157章 找到林月恒 “你快说!” “他就在山上!” “不可能,我小师叔怎么会在山上?”林邈半点不信。 山上那是什么地方?连他都上不去,清王怎会让他小师叔一个外人上去? “的确是在山上。他知道你要找他,所以躲着你。我不能跟你多说了,月恒在给庞伯逸看病,我得趁他发现之前赶紧回去。” 孟白尧急得不得了。 他一时冲动就下了山,下山之后就有些后怕了,去了趟衙门没找着林邈,心中隐隐还有些庆幸,本想来酒馆打些酒回去充作下山的借口,没想到反而碰到了林邈。 把林月恒的行踪一暴露,孟白尧又心虚了,赶紧让小二打了酒,拎着赶回了山上。 别院内,林月恒早就看好病了,开的药都快熬好了。孟白尧才姗姗来迟。 “去哪儿了?”眉一挑,阴阳怪气地问。 孟白尧龇牙一笑,提了提手里的酒。 “山上没酒,打酒去了。” 林月恒一哼。 “在陆棠清的地盘上喝酒,你胆子倒不小。” 嘴上这么说,可眼睛停在酒坛上没动。 孟白尧讨好地把酒开封,拿出两个碗来先给他倒了一碗。 “上好的女儿红,来,快尝尝。” 一开坛,酒香就飘了出来。 林月恒本就是个酒客,爱品美酒,一闻这酒香就知道是好酒。 孟白尧又去了趟厨房,弄了几个小菜来。 自打裴云怀孕了之后,厨房的火倒是一直开着,半夜也没熄过,吃食什么时候都有,喝酒吃菜倒是方便许多。 林月恒有美酒在手,也没有注意到孟白尧殷勤地有些过分,只说起了庞伯逸的事。 “今日我去给庞伯逸把了个脉,之后又去见了下芸娘,你猜她怎么说?” “怎么说?” “庞伯逸竟是顾濂同父异母的亲兄弟。” 孟白尧愕然抬头。 “竟有这等事?” “我也万万没想到。而且这样重要的消息,听月楼竟然一点风声都没查到。可见风月楼手段之隐蔽。” 孟白尧脸色也沉凝起来。 “这么说来,顾大人岂不也是风月楼的人?” 林月恒点了点头。 “芸娘也正为此事难过。顾太尉是打小看着她长大的,却没想到竟然是风月楼的人。” “顾家也要完了。”孟白尧道。 “嗯。顾家是肯定要完了,芸娘现在担心的就是顾濂。” “顾濂也是风月楼的人?” “听庞伯逸的口气,似乎不是。” 两人正聊着,外头就来了亲兵报信。 “林公子,辛大人让我来告诉您,赶紧躲工房去,林御医找上门来了。” 林月恒眉一皱,紧接着就发现孟白尧心绪地目光左躲右闪,一把揪住他领子问: “你到底下山干什么去了?是不是去找林邈了?” 孟白尧怂得脖子都缩起来了,看都不敢看他。 林月恒气得脸色发白,把人一推,就往工房跑去。 孟白尧赶紧追了过去,好声好气劝道: “月恒,躲得过一时躲不过一世啊,他都找了你这么多年了,你总不能躲他一辈子吧。” 林月恒停下脚步,回过身来瞪他一眼。 孟白尧也跟着停下,被瞪得不敢再往前。 章节目录 第1158章 师叔侄相见 “你说得没错,我也不能这么躲他一辈子。我这就去见他!” 林月恒说着,转身就往裴云的院子而去。 孟白尧懵了,不知道林月恒这是在赌气还是做什么,明明顺了他的意,却反而让他更忐忑了。赶紧跟了上去。 裴云那里也刚得到消息,正想打发影儿去通知林月恒,他就找上门来了。 “你怎么来我这儿了?林邈就是来找我对峙的,我正要去见他呢。” “我跟你一起去。”林月恒道。 “啊?你也要去?”裴云傻眼了。 “哼,不去也躲不下去了。林邈之所以会找上门来,是因为我身边出现了个叛徒!” 他说这话的时候,孟白尧正好要踏进门来,被这愤恨的语气吓得脚一缩,刚抬起的脚都缩了回去。 裴云看他一眼,瞪大双眼。 “不会是孟大哥吧?” 林月恒几乎瞪穿他的眼神就已经回答了她。 “那……一起去?” 裴云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被最亲近的人背叛,她也只能默默祈祷孟白尧事后不会被打死了。 “一起去!” 林月恒理都没理孟白尧,跟裴云一起出了门。 别院,林邈正跟辛未扯着嗓子对峙。 “辛大人,你别拦我,这都过去一柱香了,你们是不是把我小师叔藏起来了?” “林御医这说的是哪里话?一个大活人,我们怎么藏啊?” “还没藏?我都来了两回了,连我小师叔人就在这儿都不知道。还有你跟芸娘,明知道我在找他也不告诉我,你们安得什么心?” “林御医稍安勿躁,先坐下歇歇。” “我不歇!” 林邈刚说完,林月恒就踏进门来,一脸不耐烦地说: “让你歇你就歇,哪那么多废话?” 熟悉的语气,熟悉的声音,让林邈的眼眶一下就红了。 狠狠地吸了下鼻子,嘴一瘪,委屈就上脸了。 “小师叔……” “闭嘴,憋回去!丢人现眼!” 林邈果然乖乖地耸了耸鼻子,把眼眶里的眼泪硬憋了回去。 裴云看得目瞪口呆。 果然是从小调教过的啊,都比宠物还听话了。 “小师叔,我找你很久了。” “我知道。” “你为何不回谷里。” “没脸。” “大家都知道小师叔是被掳去的,不是自愿入的黑道,谷主不会责怪的。” “会。”林月恒瞥他一眼,“因为我现在是自愿的了。” 林邈半张着嘴,愣了半天,傻了眼。 回过神来,猛地冲孟白尧拍起了桌子。 “孟白尧,你对我小师叔做了什么?” “我……”孟白尧不好意思,偷偷看了眼林月恒,还脸红了。 林月恒翻了个白眼,一副不想认识他的表情。 这场面,看得裴云直想捂脸。 “好了好了,有话慢慢说。林邈,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的,都是误会,你先坐下来再说。” 林邈坐了下来,眼镜依旧鼓鼓地瞪着孟白尧。 孟白尧证明身份的心思急切,当着林邈的面,去抓林月恒放在桌上的手。 结果被毫不留情的甩开。 章节目录 第1159章 先声问罪 孟白尧一脸受伤的表情,默默地低下了头。 林邈这时也看出些门道来了。 这孟楼主,似乎有些怕小师叔啊。 诧异的同时,也有些洋洋得意。 小师叔就是厉害,连孟楼主这样的黑道魁首都能治得服服帖帖的。 压根没想到刚才林月恒已经说了,他是自愿入了黑道的话了。 “呃,林邈啊,事情不是你想像的那样的。我们之所以瞒着你月恒的事,是有原因的。” “什么原因?芸娘,你是不是早就认识我小师叔了?” “呃……是。”裴云迟疑了一下,还是承认了。 “严格说起来,我认识你的时候,就已经认识你小师叔了。”裴云道。 她认识林邈的时候,是被陆棠清找到之后,他给她治伤的时候。那时候她还跟他不熟,只知道他是皇上派来的御医。 后来在破庙认识林月恒之后,才知道林邈就是林月恒的师侄,而且正在找他。 不过,因为同是穿越人的身份,她和林月恒是自来熟啊,所以林月恒想躲林邈,她当然帮着瞒了。于是,一瞒就是好几年。 “那你岂不是一直都知道我小师叔的下落?”林邈被她这话伤得不轻。 “是。而且,我跟你小师叔的关系,比跟你更亲近,所以……” 话未说尽,但意思已经到了。 “咱们这么多年的交情,你当初还差点为了孩子要嫁给我,你竟然……” 林邈的表情很受伤,很委屈。 当初裴云怀孕了,谁都没说,唯独找上他的时候,他还以为裴云是全心全意地信任他的,谁知道,在她心里,他竟然排在了那么后面。 太伤人心了。 更伤人的是,他刚说完这话的时候,陆棠清就进来了,正好听到后半句,杀气瞬间迸发,笼罩了整个厅堂。 孟白尧霎时浑身紧绷,扭头看去。 林月恒也浑身一个激灵,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林邈直接打了个哆嗦。 他的武功比林月恒还差上一星半点,而且,杀气还是针对着他的,冷汗立刻就出来了。 “棠清,你来了。” 裴云一开口,宛如破冰化雪,满室的剑拔弩张立刻松弛下来,杀气也收了,气氛缓和了下来。 林月恒浑身气力一松,轻出了口气。 孟白尧虚握的拳头也张了开来,端起茶杯抿了口茶。 林邈则是毫不遮掩地擦了把冷汗,心有余悸地道: “可吓死我了。” 林月恒翻了个白眼。 丢脸。 陆棠清冷声一哼,坐到裴云身边,一把揽住,宣誓主权。 林邈在他的嚣张之下,大气不敢出,唯唯诺诺地低下头。 孟白尧见状,觉得可以效仿,遂鼓起勇气,抬头挺胸地又去抓林月恒的手,又被一把甩开,还附着了一个大白眼。 又怂了,像霜打的茄子一样蔫在那里,与林邈遥相呼应。 陆棠清清了下嗓子,一开口就是先问罪。 “林御医,刚放你出去,又私闯断龙索,是觉得本王不敢杀你?” “不是!我是来找我小师叔的。”林邈赶紧解释。 章节目录 第1160章 不肯回家的原因 陆棠清两眼一瞪,林邈又赶紧改了口。 “闯,闯是闯了,可我有我的苦衷啊!” 陆棠清冷声一哼,对这个借口表示不屑。 林月恒看到小师侄被欺压,护短的心又上来了。 冲裴云一抬下巴。 “管管。” 裴云撅着小嘴,在陆棠清的胸口点点点。 “棠清,差不多就行了,他又不是故意的。” 陆棠清这才施舍般地收回了目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林邈长舒一口气,同时委屈地叹了一声。 小师叔跟芸娘的关系果然比自己亲近,都敢指示她管清王了,分明是仗着芸娘有恃无恐啊。 自己就不敢。 想想,难过地低下了头。 “我们也不是故意在骗你的,你师叔他也有自己的苦衷。” 裴云见他难过得跟个孩子似的,有些于心不忍。 毕竟一个人独自出谷,契而不舍地找了林月恒这么多年,光这份执着就足够让人动容了。 现在知道自己辛辛苦苦找的人是故意躲着他的,这种打击可想而知。 林邈听了这话立刻抬起头来,眼巴巴地望着林月恒,满脸期盼地等他解释。 林月恒一时语塞,本来已经破釜沉舟的心都忍不住迟疑了一下,有些开不了口。 孟白尧见时机已到,赶紧第三次伸出了自己的咸猪手,握上了林月恒的手。 林月恒这次没有甩开,而是在林邈惊诧不解又带着些许迷惑的目光中,破罐子破摔地叹了口气,说: “就是你看到的这样,你师叔我喜欢男人。” 林邈瞪大了眼,看看他,又看看裴云,似乎无法理解。 裴云认真的点了点头说: “你没听错,你师叔和孟大哥是一对,就像我跟陆棠清这样的一对。” 听完这话,林邈的嘴也张大了。 张了半天,猛地回神,问裴云: “男人跟男人,怎么生孩子?” 裴云懵逼了一瞬间,看了眼林月恒,回道: “生不了啊。” “那林家岂不是无后了?” “孟家也一样无后啊。” “断了香火,老谷主那儿怎么交待啊?” “所以你师叔这不是不敢回去么?” “……” 林邈一有震惊地终于明白了。 扭过头去问林月恒: “师叔,你怎么能喜欢男人呢?” 饶了半天,林邈这才找到了问题的点了。 林月恒心累地叹了口气,说:“天生的,你师叔我天生就喜欢男人。” “男人怎么可能天生喜欢男人?男人都喜欢女人啊!” “林邈,男人也有天生喜欢男人的,只不过比较少,同样的,女人也有天生喜欢女人的。”裴云好心解释道。 “真的?” “真的!”裴云极度认真地点着头,卖力地科普: “像这种天生喜欢男人的男人,是不会喜欢女人的,有些人甚至对着光着身子的女人都举不起来,只对男人有反应。你师叔和孟大哥都是这样的人,他俩能遇上,也是老天有眼,不然你师叔就只能孤独终老了。” 其实林月恒并不是完全的同,而是双,也是能喜欢上女人的。裴云故意把事情说得这么严重,也是为了让林邈好接受一点。 章节目录 第1161章 认个义子 果然,林邈一听,鼻子一吸,就开始难过了。 “师叔,你天生有这种隐疾,为何不与老谷主明言?我们可以举全谷之力给你治啊。” “这不是病,没法治。”林月恒都想翻白眼了。 在现代出柜顶多就是不被理解,被排斥,到了古代,还被认为是隐疾,这就是他无论如何也不想被林邈找到的原因。 解释都解释不清,更别说让他们理解和接受了。 裴云也道:“这真的不是病,也没法治,他就是喜欢不了女人而已。” “怎么不是病,他都不举了。” 林月恒当场青筋迸出,一脚踹在林邈的小腿肚上。 “孽徒,谁说我不举了?” 林邈疼得龇牙咧嘴。 “不是芸娘刚才说的,你对着光身子的女人都举不起来吗?” 裴云无语凝噎。 “算了,我不说了,你自己跟他解释吧。” 林月恒气得脸都白了,咬牙切齿地说: “你师叔我好得很,什么隐疾都没有,举起来能把男人操哭!” 裴云默默地看了眼孟白尧。 孟白尧一脸无辜地小声嘀咕:“明明每次哭的都是你……” 陆棠清本来对这种话题不怎么感兴趣,听到这话,也忍不住向林月恒瞥去。 林月恒一眼瞪过去。 “哭的是谁?” “我!”孟白尧立刻变节,毫无尊严。 “噗!”裴云忍不住笑喷出来,赶紧用手捂住,把脸埋进了陆棠清的怀里。 林邈愣愣地看着他们“打情骂俏”,就算再不明白,也看出了他俩关系非比寻常了。 顿时,万分失落。 可失落了一会儿,又忍不住操心起来。 “师叔,你们生不出儿子,那将来怎么办?谁给你们养老送终啊?” 林月恒翻了个白眼。 “听月楼那么多人,还愁找不到人料理后事吗?” “那如何一样?总得有个人披麻戴孝吧?” “你这也想得太远了吧?你师叔才三十不到,你就想着披麻戴孝了。”裴云忍不住吐槽。 三十不到,这放在现代,还是各种单身各种浪的大好年华啊。 “不早了,大师姐今年十九,孩子都出生了。”林邈说得一本正经。 孟白尧喜滋滋地道:“不妨事,我义父一辈子没娶过妻,不照样有我这个后?我和月恒也可以认个义子,我都想好了,芸娘是我妹子,她肚里的孩子就是我俩的孩子,我们认他做义子,把他当亲儿子一样照顾,他若不嫌弃,以后听月楼也一起给他。” 他如意算盘打得叮当响,陆棠清的脸色却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 “谁给你的胆,敢打本王孩子的主意?” 孟白尧不服气。 “虽是你的种,但也是我芸娘妹子的孩子,我这个做大哥的凭什么认不得?” “这是本王的骨肉,本王说不准就不准!” “你说了不算,孩子在我芸娘妹子的肚子里,我芸娘妹子说的才算。芸娘妹子,大哥想认你肚里的孩子做义子,你答不答应?”孟白尧当场逼起供来。 “不行!本王的孩子就该本王做主!你想都别想!”陆棠清怒瞪双目,死活不肯答应。 章节目录 第1162章 虎视眈眈 “你有什么资格不答应,我芸娘妹子都还没答应嫁给你,还不是你的清王妃,她肚里的孩子也不是你陆家的小郡王,凭啥由你说了算?” 这话戳到了陆棠清的痛处,一掌拍在桌上,当场把上好的红木桌子拍了个稀碎。 “你再说一遍?” 孟白尧半点不怂。 “说了又如何?你把我芸娘妹子的身子祸祸成这样我还没跟你算账,还没把人娶过门,就把她肚子弄大了,我这个当大哥的可有找过你麻烦?要不是有月恒和了尘道长在,芸娘肚里的孩子能这么安稳?我和月恒认个义子,芸娘都还没说话,你有什么资格说个不字?” 陆棠清怒不可遏,抬手就是一掌劈去。 孟白尧早有防备,接下之后,闪身一躲,向外撤去。 陆棠清紧追而上,两人飞出厅外,在外头打了起来。 裴云急得起身,想要追过去,被林月恒抬手拦下。 “坐,让他们打去,都有分寸,出不了事。” 裴云又坐了下来。 “孟大哥那话也说得太过了,陆棠清那爆脾气你们又不是不知道,真动了怒,我都拦不住。” “知道,就让他们打吧,不打一场,白尧的也消停不下来。不过,义子的事,你认真考虑考虑。我们俩和了尘大哥商量过,大伙都有这个意思。” “你的意思是,了尘大哥也想认这个孩子做义子?” 林月恒点了点头。 “你不是心里没底吗?认了这个孩子,我们就是你的娘家人。要是以后陆棠清敢欺负你,我们和了尘道长都能给你撑腰。” 裴云的眼眶霎时就红了,鼻头一酸,差点落下泪来。 “好。我作主,就这么定了!”她笑着满口答应。 林月恒也笑了,冲林邈一瞥。 “有后了,这个放心了?” 林邈愣了半天,不知道该说啥。 “那老谷主那儿……” “当然你去说。” “啊?” “你不是出来找我的吗?找到了,不该回去报个信吗?” 林邈连连摇头。 “我要这么告诉老谷主,他老人家还不得打断我的腿啊?” “既然你都知道会被打断腿,我就更不能回去了。”林月恒说得理所当然,毫无愧色。 林邈憋了半天,最后闷闷地说: “我还是让小师姑去说吧,老谷主向来疼女娃,下手应当会轻些。” 裴云听得满心感慨。 这个老谷主,看来也不是个普通人啊。 孟白尧和陆棠清打了一通,斗得不相上下。 都一身臭汗地坐回来时,裴云说道: “我刚才已经做主,让孩子认他们做义父了。” 陆棠清两眼一瞪,豁然起身,又想动手。 裴云赶紧扯着他的衣袖,硬拉着他坐下。 “你坐下,先听我说!” 陆棠清怒意难平地坐下。 “你说!” 裴云道:“孟大哥有一句话说得没错,如果不是月恒和了尘道长,我的身子根本怀不了孩子。现在这个孩子能稳下来,也是他二人的功劳。我和孩子本就欠着他们的大恩情,认个义父,于情于理都是应该的。再说了,他们三人的本事,哪点不配当我孩子的义父了?” 章节目录 第1163章 三个义父 “三人?”陆棠清一双眼瞪得老大。 “对啊,孟大哥,月恒,还有了尘大哥。” “不行!本王不答应!本王的骨肉,凭什么管他们叫爹?”陆棠清气得直喘,心气难平,就是不肯松口。 裴云脸一冷,道:“好啊,你不答应就算了,这孩子我自己生,生下来我自己养,不用你管!” “这是本王的孩子,凭什么不让本王管?” 裴云鼻子一哼。 “咱俩又没成亲,你有什么资格说这是你的孩子?” “这是本王的种,当然是本王的骨肉!不是本王的孩子能是谁的?”陆棠清气得想要杀人。 不仅让他的孩子管别的男人叫爹,还不承认这是他的骨肉! 这怎么可能?他绝不答应! 一把抓住裴云的胳膊,道:“咱们现在就成亲,今晚就拜天地,入洞房!” “你想得美!连对红烛都没有就想我嫁给你,哪有这么好的事?”裴云直接给他翻了个大白眼。 结婚这么重要的事,图的就是个仪式感。 怀孕再婚本就是美中不足了,还想弄得这么仓促糊弄她,绝对不可能。 她宁愿不结婚,也不想就这么凑合。 “要对红烛有何难?本王这就让人去找来!” “不行!没有三媒六聘,八抬在轿,十里红妆,休想我嫁给你!” 裴云气鼓鼓地把手抽回来,没抽动,又补了一句: “就算孩子生下来了我也不可能将就,成亲这件事,我绝对不会妥协!” 被休的时候,她就已经落人话柄了,要是这次再这么轻易地就又嫁了回去,还不知道会被说得多贱呢。 就算是为了她爹娘的面子,也一定得把婚礼办得风风光光的,不然的话,这婚宁愿不结。 同居是一回事,生孩子是一回事,结婚又是另一回事了。 同居生孩子都是过日子,但结婚完全就是一个仪式感,就是排场,就是面子。 她可以接受没有婚礼两人日子照过,但是没法接受婚礼办得简陋。 她裴云要嫁,就得风风光光的嫁,不然干脆就不要成亲,就这么白头到老,要实在就实在到底,也省得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把她说到泥里去。 “我也赞同芸娘的看法,成亲说到底就是一个形式,形式可有可无,但既然要办,就要好好地办,不然还不如不办。” “月恒说得对!”孟白尧一本正经地赞同。 林月恒瞥了他一眼。 看他神严肃,腰背挺得笔直,看起来十分有底气,可他心里清楚得很,这个人,八成就是闭着眼睛瞎赞同,其实连他说的是什么都不知道。 孟白尧的确不懂。 在他的意识里,成亲是男人和女人之间的事,跟他和林月恒两个大男人一点关系也没有。 两个大男人在一起就在一起了,哪需要成什么亲啊? 天下间谁听说过两个男人成亲的? 所以,自打他决定和林月恒在一起之后,就压根没考虑过成亲的事,到现在对成亲的事也只是一知半解,连一个正儿八经的婚礼都没见过。 章节目录 第1164章 成亲之事 陆棠清又气又急,当下说道: “好,我这就让皇兄去裴家提亲!” 说站,就让人取来纸笔,要给皇上写折子。 裴云本想拦着,可想了想,又没拦,让他去折腾。以陆棠清的性子,不多碰几回钉子,光用说的根本说不通他。 也不想想,她俩兜兜转转成这样,要成亲哪有那么容易? 就算她答应,她爹也不会肯。 她爹一辈子受人敬仰,就连皇上都敬他三分,唯独自己的女婿不把他放在眼里,如何忍得下这口气? 陆棠清要不亲自去他面前负荆请罪赔礼道歉,他绝不会松这个口的。 林月恒看着林邈,终于平心静气了。 “御医当得如何?” 林邈豪气万千地说:“好得很,那些御医都不是我的对手。” 林月恒轻哼一声,“少说大话,我之前怎么教你的都忘了吗?” “没有没有,谦虚为上,我都记得。” “记得就了。伴君如伴虎,在皇上身边小心些,别惹出祸来,把自己脑袋给弄没了。” “知道知道。”林邈连连点头,乖巧地像个小学生。 又问了些医仙谷的情况,林月恒就让林邈回去了。 山上还是禁地,林邈又是朝中之人,不宜在此久留。 林邈依依不舍,一步三回头,还差点红了眼眶,看得孟白尧都生出了危机感,攥着林月恒的手不肯放。 送走林邈之后,林月恒对裴云道: “林邈心大,又不懂得藏拙,若是惹上了什么麻烦,你帮忙照顾一下。我把你当妹妹,我师侄就是你师侄。” “这么说,我岂不是大他一辈?那多不好意思?” “用不着,你把他当孙子都没事。” 裴云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拍胸脯道:“放心,既然是自家的孩子,我肯定好好护着。” “谢谢。”林月恒认真地道了谢。 他虽然年纪比林邈还小上几岁,但他却是看着林邈长大的,在他的眼里,林邈就跟自己的孩子一样,心性也像个孩子,混迹在朝廷里,这么多年活得好好的,纯粹是命大运气好。 林邈担心他,他当然也会担心林邈。所以才把他托付给了裴云。 有了裴云的照拂,就相当于是傍上了陆棠清这个大靠山,就算有人想动他,也会忌惮三分。 林邈找到小师叔,原本应该兴奋,可知道小师叔喜欢男人,不可能娶妻生子,又徒然一阵惆怅。 但是这种事,毕竟有违世俗,他怕小师叔受人指摘,不敢对人言,憋在心里又难受,就去酒馆喝闷酒。 正喝到一半,又碰到了方先。 “林御医。” “方捕头。”林邈愣了一愣,随即招呼他一起来喝酒。 两人都是江湖人,倒也痛快,方先也叫了一坛酒,坐下拍来就喝了起来。 酒入愁肠,方先便是一叹。 “方捕头有心事?”林邈随口问道。 “李公子入狱已有半月之久,也不知他在狱中如何了。” “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方先又重重一叹,道:“若是能进得去便好了。” 章节目录 第1165章 拜托 “探监有何难的?塞牢头些银子不就成了?难道你手头紧,缺钱?” “那倒不是,闲钱尚有一些,只是要探望李公子,光有银子还不行,得有门路。” “重犯啊?”林邈咂舌道。 “也非重犯,只是关他的人是清王罢了。” “噗!”林邈一口酒差点喷他脸上。 “都得罪清王了,这还不重啊?这李公子胆子可真大。” 林邈说得心有余悸。 得罪陆棠清的事,他想想就能吓得直哆嗦,没被当场杀了,只是关在牢里,已经算是命大了。 方先又灌下一口酒,道: “林御医有所不知,得罪清王的并非李公子,而是李公子的夫人,吴绣月。” “吴绣月,她不是死了吗?” 吴绣月这个名字,林邈倒是从顾濂嘴里听到过,好像与黄家案有关,但已经死了。他还听顾濂念叨过死无对证,着实难办。 “非但死了,还死得很惨,我怀疑,就是清王下的手。” 林邈倒吸一口凉气。 “清王亲自动的手?” “十有八九。” “能死就不错了。”林邈说道。 当御医这么多年,林邈就算人缘再不好,也能听到一些道听途说的小道消息。 毕竟御医这个职业,求上门的人还是挺多的,就算性情乖张,只要医术过人,也还是有人巴结。 况且,林邈时常说话得罪皇上,可皇上从来没有当真责罚过他,也被认为是皇上面前“受宠”的“红人”。 所以,也有人会刻意地在他面前透露一些不为人知的消息。 比如,陆棠清暗地里养着剐人的公公。 据说那公公从前是专门给宫里阉太监的,虽然眼神不好,但手头上的刀工却是出神入化。 当初林邈正醉心琢磨外科手术这方面,对那公公心生向往,有心想拜访一番,只可惜当初不认识芸娘,也没见过清王,只能想想。 后来芸娘被劫,皇上要派一名御医跟着清王南下时,别的御医都避之唯恐不及,只有他一人毛遂自荐。 朝廷上向来都有传言,只要得罪了清王,并落到了他手里,唯一的结局就是生不如死之后,挫骨扬灰。 现在吴绣月有幸得清王亲自动手,还留了个全尸,已经算是万幸了。 “可李公子是无辜的!他唯一做错的事,就是娶了这个女人。”方先愤愤地道。 林邈道:“那他也娶了。他夫人得罪了清王,能保命就不错了,吃牢饭那都是轻的。” “在下自然明白,正因为如此,才担心李公子在牢中吃苦受罪,想进去一探,却苦于没有门路。” 林邈这才回过味来。 方先一坐下就开始说李公子的事,怕是想找他的门路了。 于是,心虚地别开目光,低头喝酒。 见他不接话,方先心急了,也不绕弯子,直接开口问道: “李御医与顾钦差同车而来,想必交情不差。” “尚可,尚可。” “在下这几日一直想到府衙拜访顾钦差,只可惜钦差公务繁忙,一直无缘得见。不知李御医可否引见一番?方某感激不尽!” 说着,端起酒杯,先干为敬。 章节目录 第1166章 引见 林邈也不好拒绝,饮了一杯,道: “为你引荐倒不是难事,只是顾钦差为人正直,能不能通融我便不知了。” “多谢!只要能见到顾钦差,方先铭感五内。” 说着,又敬了一杯。 林邈也说到做到,第二天,就把顾濂约出来喝酒,喝到一半的时候,方先也来了。 “这位是方捕头。”林邈介绍道。 “可是方先方捕头?”顾濂问道。 “正是方先,见过顾钦差。” 方先拱手要行礼,顾濂连连摆手。 “未着官服,不在堂上,不必如此拘礼。方捕头请坐,顾某正想着要见见方捕头。” 顾濂这话一出,方先便是一愣。 “顾钦差想见方某?可方某数次投递拜帖,俱无回音,还以为顾钦差不愿相见,这才请求林御医代为引见。” 顾濂尴尬一笑,道:“初到此地,拜帖太多,未一一细看。” “原来如此。实不相瞒,方某想见顾钦差,其实是有一事相求。” “哦?说来听听。” “李卓然李公子于方某有救命之恩,方某便一直侍奉左右,半月前,李公子因夫人之故被清王关押在牢房之中,方某想去探望一眼,想求钦差大人一个首肯。” “李卓然,可是吴绣月的相公?” “正是。” “探望倒是不难,只是李卓然是本案的证人,本官这几日便要开堂问审,怕是不便让他与外人相见。不过,开堂之时,本官可许你在后堂听审。” “多谢顾钦差。” 虽与所求相差甚远,可方先也听出了顾濂的拒绝之意,自不会再强求。 他本就是想看看李公子是否安好,如不能进牢房内探望,在堂上看一眼也可。 “本官相见方捕头,也是因为本案之事。听说,吴绣月与李卓然成婚之前,你便在他身边侍奉,可有此事?” “是。” “李卓然与吴绣月是如何相识的,又是如何保媒成婚的,你可知内情?” 方先一听顾濂说“内情”二字,便知他已四下打听过了二人成婚始末,但却并未全信,想找他这个知情人证实一二。 便道:“内情不敢说,但李公子娶妻之事,在下从头到尾都看在眼里。” “烦请说详细些。” 方先点头,将吴绣月如何被救入黄家,如何与李卓然相看,两人如何成婚,婚后如何买官,等等,事无巨细地一一告诉了顾濂。 顾濂边听边沉思,分析着案情,倒是林邈,听得惊乍叠起,恍若在听说书似的。 “这事可真是匪夷所思,两个女人,让黄家灭了门,听起来比说书的还精彩。” 顾濂却道:“偏偏这两个女人还都死了,并且还死得不明不白。” 方先抿了抿唇没说话。 郑嫣然怎么死的他不知道,但是吴绣月的死,他一直怀疑与陆棠清有关,只是,没有证据,不敢断言罢了。 况且,这位顾钦差听说与裴芸芸青梅竹马,对她一往情深,怀疑清王的事,他也不敢在他面前明言。 林邈却张口就道:“方捕头倒是与我说过,吴绣月之死,或许是清王手笔。” 章节目录 第1167章 案情 “哦?”顾濂挑眉看来。 “方捕头有何证据?” 方先一脸尴尬,道:“并无证据,只因捉拿李公子的是清王,便有此一猜。” 顾濂点头道:“也不无道理。李卓然被抓与吴绣月之死时间相近,或许真的是清王下的令也说不定。” “顾钦差可有查到什么线索?”方先忍不住试探道。 顾濂摇头不语。 他的确有查到一些线索,只是这些内情,不便让外人知道。 回到府衙之后,顾濂就在书房内踱步。 他身边的人都是他从京城带回来的,是皇上派给他的亲信,既是保护他的安危,也是防止衔珠镇山高皇帝远,他一个外派的钦差,无人可用。 所以,查案之事,顾濂一直用的是从京城带来的这些人,没有用庞伯逸的旧部,案情的进展也瞒得严严实实的,没有透露半点风声,就连林邈都不知情。 不过,林邈也不在意这些就是了。 自打来了衔珠镇之后,他就一心扑在小师叔身上,半点没分过神。 今日见了方先,听了李卓然与吴绣月成婚的始末,再结合起黄家灭门之事,顾濂又有了更大胆的想法。 他之前就一直觉得,黄家灭门之事来得太突然,并且源头都在一个女人身上,这事就更觉得蹊跷。 在寻常百姓眼里,或许会觉得这个女人是红颜祸水,是狐狸精变来祸害黄家的,但是顾濂却不会这么想。 他会认为,这个女人或许是受人指使,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一开始,这只是他的直觉,猜想,没有任何证据。 可得知吴绣月之前也差点嫁入黄家之后,这种直觉就越来越强烈了。 吴绣月与郑嫣然都是女人,还都是貌美如花的女人,又都是外地人,身份不明,俱无亲眷,都是孤身一人。 两人一个差点嫁入黄家,却成了黄百两的义妹,另一个嫁入黄家不久,黄家的库银就失窃了。 而且,黄万金死得也蹊跷。 虽是清王所杀,但是他是在李卓然当上了县令之后,才突然开始强抢民女的。 若说他本性就坏,可黄家与李卓然的关系也并非多亲近。 李卓然才当了几个月的黄家妹婿,又曾是读圣贤书之人,与黄家人性情相差甚远,黄万金要完全信任于他,在他的庇护下为所欲为,几个月的时间,也着实太心急了些。 若说无人怂恿,顾濂有些不信。 而怂恿他的人,顾濂第一个怀疑的就是吴绣月。 他一直觉得,吴绣月这个女人的出现就是一个阴谋,自从她与黄家扯上关系之后,黄家就被她牵进了这个泥潭之中,一步一步深陷,最后万劫不复。 李卓然也是如此。 自打他认识了吴绣月,对她一见钟情,娶她过门,就一步一步卷入了这个漩涡,如今脱身不得。 而郑嫣然他虽未谋面,可这个女人给他的感觉却与吴绣月十分相像。 另外,对庞伯逸的疑问也一直萦绕在他的心应。 庞伯逸不仅对觊觎且变卖朱家财产的事供认不讳,还把匿赃的地点全告诉了他,虽然他派人去找时,早已一文钱都找不见了,可留下的痕迹却可以证明他没有说谎。 章节目录 第1168章 顾濂觉得,背后似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暗中操控着一切,庞伯逸,李卓然,吴绣月和郑嫣然,都是这只手中的棋子。 而这只手的目的,便是钱。 所以,顾濂一直在全力追查黄家和朱家这两笔银子的下落,可追查多日,毫无线索。 庞伯逸那处已经再问不出什么了,他便想到从李卓然身上入手。 按坊间传闻,最先打黄家银子主意的应当是吴绣月。 只不过黄夫人看得紧,吴绣月没能嫁进黄家,所以才有了后来的郑嫣然嫁进去。 若郑嫣然嫁到黄家是为了完成吴绣月未完成的事,那她们的目的必然一致。如今她二人皆死无对证,顾濂便想着,或许与吴绣月同床共枕的李卓然能知道些什么。 今日问过方先之后,更加确定了要审一审这个李卓然。 黄家满门全灭,给他买官的真正缘由,就只有他一人知晓了。 因为人是陆棠清抓的,顾濂要审他,便派人去山上知会他一声。 林邈主动将这事揽了过来,想借机上山去见小师叔,顺便给裴云请个脉。 原本有他小师叔在,他是半点不必担心芸娘,但这毕竟是皇上给他的职责,即便无事,他也得做做样子出来,好在皇上面前交差。 于是,顾濂要审李卓然的事,就传到了裴云耳里。 “既然要开堂审案,我也想去听听。”裴云故意把这话说给一旁的陆棠清听见。 这一胎怀得稳,都三个月了,还没害喜,也没有什么不适的症状,整天这也不用做,那也不能动的,闲得她都发慌了。 于是,想下山的心又蠢蠢欲动起来。 陆棠清充耳不闻,故作认真地看着手中的公文,假装没听见。 裴云内心一哼,也假装他是默认了,对林邈说: “什么时候开审啊?我下山去听。濂哥哥应该不会把我赶出来吧?” “那哪能啊?黄万金死的时候你不是也在吗?多少也算个人证啊。”林邈笑呵呵地跟她开玩笑,半点没有察觉到身后陆棠清的气压越来越低,把手上的锦锻包封的公文都捏出褶子了。 “对了,叫上你小师叔一起去吧,凑个热闹。” “那感情好,我好久没和小师叔叙旧了,到了山下,咱们就找个酒喝两杯,要是晚了,就在衙门里住下。你别看这衔珠镇不大,衙门倒是建得挺气派的,我住的那间小院都是三进三间的屋子,大得很呢。” 林邈兴冲冲地计划着,说得眉飞色舞。 陆棠清听到他们不但要带芸娘去喝酒,还要带她在山下过夜,终于忍无可忍,把手上的公文往几上一砸。 “不准去!本王不许!” “我就要去,你怎么着?”裴云一脸挑衅。 陆棠清一声嗤笑。 “本王说一声不准,谁敢放你下山?” “我若非要下山,谁敢拦我?” “你大可一试,看看哪个敢违抗本王的命令!”陆棠清说得自信十足,全然不把裴云的小性子放在眼里。 这些亲兵都是他一手带出来的,个个都是忠心耿耿,他让往东绝不会往西,只要一声令下,那就是军令如山,谁也不敢违抗。 可裴云偏不信邪。她就是想下山走走,散散心,天天呆在山上,山下的事什么都不知道,觉得人都过傻了。 于是,开堂那天,裴云就和影儿早早准备好下山去。 陆棠清看着她们更衣妆扮,还带了钱袋小帕面纱,细细地收拾妥当,就昂首阔步地下山去了。 她二人前脚刚出的院门,陆棠清后脚就跟了上去。 他倒要看看,芸娘能想出什么法子下山去。 裴云先坐马车到了别院,这一路上都通行无阻,可到了别院再要往下走,就有人拦着了。 “王妃请留步,这是下山的路,王爷吩咐了,没爷的手令,任何人不得下山。” “王妃的手令不行吗?”裴云明知故问。 亲兵一噎,支吾着道:“爷没说过……” “那我现在有事要下山,你让是不让?” “这……不如劳烦影姑娘辛苦一趟,去取个手令,兄弟们也好交差啊。” “不去,我跟你们爷刚吵架了,不想理他。” 亲兵:“……” 脸都愁成一团了,不知道该说什么。 陆棠清在暗处听到这话,真是又气又好笑。 裴云又道:“我现在要离家出走,去客栈住几天,你们要是不放我下去,我就从别的路出去。” 亲兵一听王妃要离家出走,这如何使得?赶紧得劝啊。 忙道:“王妃,可使不得,下山就这一条路,哪里来的别的路啊?” “下不去我就躲起来,反正我不想见他!”裴云故意赌气着说。 说完,当真转身要走。 亲兵忙把人拦下。 “王妃,一日夫妻百日恩啊,爷对您的心意,兄弟们全看在眼里,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呢?” 裴云佯装发怒地道:“你们爷那脾气你们不知道吗?他是能好好说话的人吗?我好声好气说话他不听,说再多也没用,我现在有了身子,他也不让着我点,现在看到他就来气。再住在山上,非得气出个好歹来不可。” “你们放我下去,我到山下住几天,等气消了再回来。月恒昨儿个也下去了,我去山下反倒比在山上安心。万一气得动了胎气,也有个人在身边照看着。哼,我和肚里的孩子要真有个什么,你们家爷能派得上什么用场?” 裴云最后一句说得神情轻蔑,却让人无法反驳。 陆棠清气得磨牙,暗暗地在心里给林月恒记上了一笔。 两名看守的亲兵听她提到了孩子,愈发小心起来。 王妃肚里还有王爷的骨肉,本就在气头上,万一再动了怒,伤了孩子,那可如何是好? 正迟疑着,影儿又道: “两位大哥,你们还是放行吧,小姐方才和王爷闹得不可开交,王爷还差点动手,把小姐吓得不轻,这才想去山下躲几天,等王爷气消了再回来。你们想想,王爷那脾气说来就来,要真对小姐动了手,那可是要出大事的!” 亲兵一听,心里更忐忑了。连两人为何吵架都没敢打听,就担心起裴云肚里的孩子来了。 “你们还担心我跑了不成?山下也有你们爷的耳目,我的一举一动他都能知道得一清二楚,把我监视得死死,我还能如何?被气得狠了,也就是躲出去住两天等气消罢了。” 这话三分恼怒七分委屈,说得亲兵软了心,但仍不肯松口。 “王妃,既然爷都在气头上,属下就更不敢放您下山了。万一爷要是追究起来,兄弟两个可就没命了。” “行,那我也不为难你们。影儿,咱们走。” “王妃要去哪儿?” “只要看不见你们家爷,哪儿都行!”裴云气鼓鼓地道。 影儿在一旁跟又不是,拦又不是,急得在一旁劝道: “小姐,你可千万不能冲动,就算不顾自己,也得顾着肚子里的孩子啊,后山那样凶险,你可去不得,万一摔了碰了怎么办?林公子也说了,你之前就落过一孩子,这胎万万要仔细,要是再见红就保不住了。千万不能躲去后山啊!” 两亲兵吓得不轻。 后山是什么地方?那可是山石嶙峋,到处都是悬崖峭壁的险峻之地啊,就连他们这些有轻功傍身的人去后山都得处处小心,更何况王妃一个身怀六甲又不懂武功的弱女子,去那里每一步都是险地。 也赶忙劝道: “王妃,您就在别院歇两日吧,后山可真是去不得啊。” “我在别院跟在山上有什么用?你们家爷知道我在这儿,还不是说来就来?你们不让我下山,我就躲去后山,就要让他急一急,看他下回还敢不敢气我?” 裴云一意孤行,拦都拦不住。 影儿道:“两位大哥,你们就放我们下去吧。山下也是王爷的耳目,又有林公子和林御医在,再怎么着也有个照应啊。小姐现在有孕在身,脾气性情捉摸不定,万一有个三长两短,两位担当得起吗?” 亲兵后背冷汗都出来了,连连摇头。 担当不起。王妃和小世子加起来在爷心里堪比江山社稷,怎么可能担当得起? 悄悄商量了几句,两人便道:“既然王妃在气头上,我等就便宜行事,由属下护送王妃下山,在王妃身边伺候,若是王爷问起来,也好有个交待。” “好,就有劳大哥了。”影儿说道。 裴云也没说什么。 有人跟着无所谓,反正她们的目的只是下山听审,能下得山去就行了。 亲兵中一人护送裴云下山,另一人留在原地值守。 裴云和影儿的身影刚消失在断龙索的那头,陆棠清就一脸阴煞地出现在另一名亲兵的面前。 “爷,爷……”声音都吓哆嗦了,“扑嗵”一声跪下了,指着断龙索道:“王,王妃刚走。” “本王看见了!”陆棠清说得一字一顿,咬牙切齿。 他早料到芸娘定会想鬼点子蒙混下山,却没想到她竟然会拿孩子当筹码来威胁他的人。 虽然她计谋得逞,他也没法怪罪下去。 换作是他,听了芸娘这番说辞,也会担心她肚里的孩子。 只不过,芸娘方才在他的手下面前把他描述得如此蛮不讲理,倒是让他一阵气恼,愤愤难平。 追下山去,见裴云果然在客栈开了间上房,先和林月恒碰了面,之后衙门来了顶小轿,请裴云去衙门听审。 陆棠清看到那顶小轿,气就不打一处来。 眼睁睁地看着裴云坐上去,恨不得当场把她拽下来。不想暴露身份,只好忍了又忍,亲眼看着她乘着小轿离去,心里不是滋味得很。 这小轿必定是顾濂安排的,看到裴云上了顾濂的轿子,他就能想起当初芸娘还坐过他的花轿,为他披过嫁衣,差点与他拜堂成亲,洞房花烛。 气得喉头咽血,心中火燎。 跟着轿子到了府衙后门,看着裴云从轿上下来,踏进门去,恍然有一种芸娘要进顾家门的错觉,差点就忍不住冲上去把人夺回来! 好在,芸娘下轿时正和影儿说说笑笑,不似出嫁时的庄重,倒像是走亲访友般的轻快,让他霎时回过了神来。 裴云进了衙门之后,顾濂已经换上了一身官服在后堂坐着,手里还拿着公文在细读,正等开堂。 一见她来,便欣然起身相迎。 “芸娘,你来了。” “濂哥哥,案子查得如何?可有眉目?” 顾濂道:“还在查。今日开堂审李卓然,便是要盘问黄家库银失窃一案及李卓然买官之事。” “买官之事也与庞伯逸有关吧?” “没错。庞伯逸是他的上峰,这官就是他卖给李卓然的。但此事远没这么简单,官员的身份和大印是由吏部发放的,李卓然的手续齐全,官印属实,这些绝不是庞伯逸一人能做到的事。” “此事竟牵连如此之广,濂哥哥追查此事会不会有危险啊?不然买官的事就别查了,只查黄家的事算了。”裴云不无担忧地道。 顾濂一阵欢喜,眼角止不住涌上笑意,心中柔情万千,如春风拂过,畅快欢愉,有几分雀跃。 “芸娘可是在担心我?” 明知不该问,可就是忍不住脱口而出。 “是有些担心。买官之事如此复杂,他们却举重若轻,背后定然牵扯到很多人。我担心濂哥哥追查下去,威胁到他们,说不定他们会行极端之事,害了濂哥哥的性命。” 顾濂心如蜜甜。 “有芸娘这番话,顾濂便是死了也值了。” 裴云当然明白他这话里的意思,委婉拒绝他道: “濂哥哥别多想,你我自小一起长大,即便念在幼时的情分,我也是不愿看濂哥哥出事的。” “我明白。”顾濂悄然低下头,隐了眼底的不甘。 他当然是明白的。只不过,听到芸娘关切的话语时,仍忍不住自欺欺人罢了。 这时,衙差来报,一切准备妥当,可以升堂了,顾濂便忙整理了情绪,理了理官府,去升堂。 裴云则去了后堂听审,不去堂前。 一到后堂,便见还有一个早在等候,定睛一看,竟然还是认识的人。 “方捕头,你怎么也在?” 章节目录 第1169章 审出风月楼 方先见着裴云,微愣了一愣,不知该称呼她为“夫人”还是“王妃”。 含糊一声道:“我来看看李公子。” 裴云点了点头,没再言语,往椅子上坐了。 方先也拘谨地重新坐下。 此时,前头传来了“威武”之声,惊堂木一响,升堂了。 师爷宣读了状纸。 黄家人已死,告状的是黄夫人的兄长,他不求能找回黄家的库银,只觉得自家妹子与外甥死得冤枉,想讨一个公道。 黄家的事端是自吴绣月才起,所以黄夫人兄长也将妹妹的死记恨到了李卓然的身上。 谁叫他娶了吴绣月,还唆使吴绣月让黄百两给他捐了官,不然的话,他的外甥黄万金又怎么会有胆去强抢民女,最后惹上了大祸? 李卓然一宣上堂,黄夫人兄长便声声控诉起来。 李卓然心中有愧,头都不敢抬。 方先在后堂听得也是内心煎熬,愧疚不已。 顾濂惊堂木一拍,道:“刘员外节哀,人死不能复生,若令妹确有冤情,本钦差定还予一个公道。” 又对李卓然道:“据刘员外所言,黄家家宅不宁,乃自接吴绣月归家而起,此事可为实情?” 李卓然回道:“回钦差大人,小民不知。小民与吴绣月因媒成婚,不知她在黄家之事。” “何人保的媒?” “城东王媒婆。” “传城东王媒婆。” 王媒婆战战兢兢地上了堂,顾濂刚一发问,她便迫不及待地把事情全抖了出来,把自己摘得一干二净,生怕惹祸上身。 “青天大老爷明查。吴绣月刚到黄府,镇上的人就都知道了。那姑娘生得那般俊俏,方圆几十里就是挑出花来也挑不出第二个来,大家伙当然上心了,挨个都打听过了。后来,听黄府的丫鬟们说,那姑娘是黄老爷看中的,想纳为妾,可夫人不肯答应,没过多久,吴姑娘就成了黄老爷的妹子。” “吴姑娘成了半个黄家人,黄夫人就以大嫂的身份张罗起吴姑娘的婚事,托到了我头上。我给她相看的可都是镇上出挑的后生啊,最后她自个儿相中了李相公,李相公也喜欢她,就结成了良缘。我只是牵了根红线,嫁娶之事,可都是他们自己的主意啊!” “李卓然,王媒婆说的事是实话?” 李卓然愤然咬牙道:“嫁娶之事,的确是我自己的主意,可是,黄家却刻意隐瞒了吴绣月乃青楼女子之事!” 这话一出,王媒婆也是大惊失色。 “什么?青楼女子?这从何说起?”又对顾濂道:“青天大老爷,我可不知道这事啊,黄夫人可没跟我说过啊!牵红线成好事讲求门当户对,若知道她是青楼女子,我是断然不会把她说给秀才公的啊!” 王媒婆连声喊冤,捶胸顿足,恍若一世英明都毁于一旦。 顾濂又一拍惊堂木,问李卓然: “你口口声声说吴绣月乃青楼女子,可有何凭证?” “她有一方帕子,绣着云月图,我起先并不曾在意,后来她听闻郑嫣然被抓去荣州时,想尽办法托人去找郑嫣然的帕子,我才知道,那副云月图是个青楼的信印,她和郑嫣然都是从这所青楼中出来的。” “只凭一个绣花图案,你如何断定就是青楼?或许这只是两个女人之间约定的信号?” “不,就是青楼,扬州风月楼。我亲耳听见她与庞大人说出风月楼这三个字,还提到过扬州。当看我游学之时曾到过扬州学府,知道风月楼是什么地方,断然不会记错的。” “那也不能证明吴绣月就是青楼女子。” 李卓然嗤笑一声。 “她曾是风月楼的人,一个貌美女子,在青楼之中,不是妓子是什么?可笑我对她一片痴心,还以为能娶她为妻是自己天大的福分,没想到,到只让自己沦为一个笑柄。” “你说,吴绣月与庞伯逸一起提到的风月楼?” “没错。庞大人道貌岸然,名不副实,也不过是个混迹风月场所之地的贪官罢了。若不是恩客,又怎会与吴绣月这等妓子交好?” 李卓然的言语之中满是怨愤。 吴绣月答应与他远走高飞之时,他还对她感激不已,想的是与她隐姓埋名,找个地方生儿育女,白头到老,一辈子与她恩爱。 可没想到,她答应与他一起离开衔珠镇,并非是逃离这个是非之地,而是为了去找她的老相好庞伯逸。 庞伯逸官名远播,又是一州知府,寻常百姓见他一面都难。可吴绣月不过是递了块绣有云月图案的帕子就进去了。 李卓然那时便起了疑心,怀疑吴绣月与庞知府关系非同寻常。 之后,吴绣月当着他的面向庞伯逸哭诉黄家冤情,把之前答应他的事全都抛在脑后,只字不提,央求庞伯逸带她回衔珠镇讨回公道。 李卓然气愤不已,与她吵了一架,吴绣月却一意孤行,还威胁他说,若他不跟着一起回去,就让庞伯逸追究他买官之事,治他一个大罪。 李卓然一时害怕,只好随她与庞伯逸一同回衔珠镇。 只是,他心中已然后悔,悔当初不听方先的话,没有认清吴绣月乃两面三刀之人。 再之后,吴绣月与庞伯逸日渐亲近,李卓然愈发觉得他二人有私情。可身边都是庞伯逸的人在监视,他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天天喝酒麻痹自己。 这时吴绣月已经不管他了,也不回房里睡,二人时常一整日见不着一面,早已不似夫妻。 就这样浑浑噩噩地过了一阵子,忽然有一天,府衙里的气氛变得紧张起来。 当李卓然察觉到不对劲时,庞伯逸已经不见了。 吴绣月惊慌失措了好几日,终于又想起了自己的相公,收拾好了行李想要跟他一起远走高飞。 李卓然却不肯答应。 第二日,就来了一队官兵,把李卓然抓进了大牢里。 入了大狱之后,他才听说吴绣月已经死了,还死得很惨。 顾濂听了这番叙述,心中不免疑惑。 李卓然口中所言的庞伯逸,与他亲眼所见的全然不同。 庞伯逸一身风骨,将生死置之度外,身陷囹圄且从容有余,完全不是李卓然口中道貌岸然,风流成性的伪君子。 可他又说得头头是道,不似假话,且这番言论也无法为自己辩解,不像是在为自己开脱。 顾濂又问道:“吴绣月之事,你还知道什么?” “小民还知道,她有一种药,吃了能身怀异香。当初,我就是被这种药所迷惑,才误以为自己对她一见钟情。” 这话一出,围观百姓皆窃窃私语,对他指指点点。 他一个秀才公,当堂说出自己的家丑,又坦言自己被戴了绿帽子,已经让人瞧不起了。 若是卖个惨,痛骂几句吴绣月,痛心自己一片痴心错付,尚能引来几声同情。 可他却把自己的一片痴心全推在药上,便只能显得自己痴傻,愚蠢,被人轻易骗得团团转。 再加上他秀才公的身份,愈发成了百姓们鄙夷的对象。 方先内力不错,耳力亦过人。 在后堂听得这些人对李卓然窃声辱骂,心中万般不是滋味。 他早看出来吴绣月不是个好人,也劝过李卓然,却不曾劝动。 若是他能早一些发现吴绣月乃青楼女子,或是察觉到她对李公子用了药,便能想办法查出她的身份,好让李公子同迷途知返。 李公子一心只读圣贤书,不知江湖险恶。 他知江湖凶险,却没有防备周全,这是他的失职。 方先正愧疚不已之时,听到裴云叹道:“又是一个被风月楼女人骗的。男人们永远都不明白,越是漂亮的女人,就越会骗人啊。” 这话引来了方先的侧目,暗暗惊讶。 裴云明明比吴绣月和郑嫣然都生得貌美,却张口就说出这等话来,似完全对自己的美貌不自知,没把自己当成一个美人看。 察觉到方先的目光,裴云也转过头去,见他一脸讶然,问道: “怎么?我说错了吗?” 方先赶紧摇头,心虚地回过头来。 裴云似乎看透了他的心思,自顾自地解释道: “这个道理其实很简单。人都是视觉系的动物,男人喜欢漂亮的女人,女人也喜欢英俊的男人。所以英俊的男人往往能哄骗得女人痴心相待,而漂亮女人说的谎话,也总有男人愿意轻信。这是人之常情。就算心里明白这个道理,也未必能防得住。” 裴云说得坦然无比。 可正是这份坦然,让方先暗暗心惊,心生敬佩。 果然不愧是裴阁老的女儿,竟看得如此透彻。 这么一想,对李卓然被吴绣月骗了一事,也就没那么愤慨了。 设身处地地想一下,李公子三十未去,忽然有这么一个能诗能文的美娇娘愿意委身嫁给他,还给他捐个官当,任谁也会忍不住飘飘然,哪里还能想到这背后的陷阱? 更何况吴绣月又藏得如此之深,连他都被骗过了,就更别说李公子了。 而顾濂得知吴绣月与郑嫣然很可能皆是出自风月楼之后,心中断了的那条线便连了起来。 他之前一直觉得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操控着一切,吴绣月,郑嫣然,以及庞伯逸的背后,都是同一个人在操控。 只可惜,当时不知这三人之间到底有何关联。 现如今一切都明白了。 这个关联,就是风月楼。 一间青楼,两个妓子,一个恩客,还有黄家,朱家,银子。 看似一切都串起来了,不过是他三人企图谋夺黄家与朱家的财产罢了。 不过,顾濂还有一事想不明白。 庞伯逸官名显赫,又深得皇上信任,只要老老实实做官,飞黄腾达乃是必然之事,他为何要铤而走险,为了眼前的蝇头小利,而赔上自己的身家性命? 且看他的性情也才情,完全不是这等短视且急功近利之人。 着实怪异得很。 李卓然在大牢中虽没受过酷刑,但因酗酒多日,在牢狱里又吃不好睡不好,身子骨也差,没审多久,就跪不住了,浑身冒冷汗,摇摇欲坠。 顾濂赶紧让林邈来给他诊治了一番,又让人带他去客房休息,熬药治病。 方先得了允许之后,便去了客房休息。 裴云本想回客栈休息,却被顾濂婉言留了下来。 “芸娘,今日堂上的事,你也听见了。庞伯逸,我想再审一审。” 裴云迟疑道:“这是公事,我做不了主。” 顾濂点点头道:“也对,你一介女子,又怀有身孕,实不该卷进案子之中,是我考虑不同,失言了。我会向清王投拜帖,求他准许我再进山审一回庞伯逸。” 裴云心中有些不安。 上一回,庞伯逸没有当着顾濂的面说出自己的身世,所以顾濂尚不知道庞伯逸就是他同父异母的亲兄长,若是再审一次,万一庞伯逸说了,顾濂将如何自处? 便道:“濂哥哥,皇上让你来是审朱家冤案的,你为何要接审黄家的案子?” 顾濂道:“朱黄两家的案子,本就是一案。朱家冤案,由黄家案而起,若不把黄家案查个清楚明白,朱家的案子又该如何去审?” “朱家告的虽只是庞伯逸冤枉朱家,谋夺了朱家财产,可庞伯逸冤枉朱家的正是黄家一案。乍一看,是借黄家案谋朱家财,可今日听李卓然的供诉,庞伯逸与吴绣月很可能早已合谋,或许他们在朱家之前的目标就是黄家。所以,黄家之事也与他二人脱不了关系。” “若此乃事实,庞伯逸之罪名,就不只冤枉朱家了,还要算上一个黄家。” 道理是这个道理,裴云比顾濂还明白。 可是,她就是不想顾濂这么查下去。 查清楚了又如何? 她早已清楚了事情的原委,可还不是无能为力? 庞伯逸背后的是风月楼,而顾濂的亲爹,就是风月楼的人。 查到最后,查得越深,顾濂所要受到的伤害就越大。 裴云本是最耿直的人,眼里揉不得半点沙子,可现在,她却希望顾濂能像那些官场上的老狐狸一样,能敷衍就敷衍,只做好表面功夫,不深究缘由,随便抓个人回去领功算了。 最好永远也不知道,自己的爹,是个损害家国利益的千古罪人。 章节目录 第1170章 余永元 顾濂也不再与她说公务上的事了,只关切地问她身子如何,近日吃些什么,可有害喜之类的家常闲话。 裴云一一答了。 她觉得这样与顾濂闲聊的机会已越来越少,等他一旦知道了自己的身世,那时的顾濂,便不会是现在的顾濂了。 陆棠清躲在暗处,见裴云听完了审还留在府衙与顾濂独处,气得火冒三丈,又抹不开脸面出来阻止,只得躲在暗处死死地盯着她俩。 目光太过灼热,好几次裴云都察觉到了如针芒般的目光,狐疑地回头看了几回,就是没想到陆棠清竟然会偷偷跟在后面,还躲起来监视她。 “芸娘,怎么了?可是觉得哪里不舒服?” 顾濂察觉到她的不自在,忍不住询问。 “倒没什么不舒服,只是总觉得好像有人在盯着我,心里有点不踏实。” “许是刚从山上下来,有些不习惯。你若是觉得害怕,不如今日就在府衙住下,我安排几个侍卫保护你。” 裴云摇头道:“不必了,或许是棠清不在身边,有些不习惯,不妨事。” 顾濂还想再留她,裴云却不再耽搁,起身告辞了。 顾濂的心思她心知肚明,越是如此,她就更不想给他希望。 回了客栈,那种针芒刺背的感觉总算消失了。 刚在房中坐下,林月恒就来了。 “累着了?” 看她一脸倦容,林月恒自然而然地伸出手去号她的脉。 “没有,就是有点心累。濂哥哥说要再审庞伯逸,我担心他继续追查下去,会查到自己头上。” 顾濂身世的事,裴云也跟林月恒说了。 风月楼也派了人去彻查顾家的事。 林月恒道:“你倒是对顾濂深信不疑。皇上把顾濂派来审庞伯逸,你又怎知没有试探之意?如果顾濂和他爹是一丘之貉,父子同心,你的担心就是多余的。” “可如果濂哥哥知道风月楼的事,便应当想法子救下庞伯逸才对啊,怎么会还纠缠于这两个案子?” “知人知面不知心。风月楼的人向来行事诡黠,我们盯了他们这么久,也没有查到太多的消息。他们的重心一直放在朝堂之上,或许顾太尉已是他们的弃子,而顾濂就是他们培养出来的接班人。” 这个假设太过大胆,让裴云本能地不想相信。 “濂哥哥不是这样的人。”她道。 林月恒也没再说什么。 他与顾濂没什么交情,只是纯粹不放心他是顾太尉的儿子,庞伯逸的弟弟罢了。 父亲和长兄都是风月楼的人,他是清白的几率微乎其微。 顾太尉不可能让自己的两个儿子一个投身于风月楼,一个效忠于皇上,这相当于让他们自相残杀。 虎毒尚不食子,更何况人乎? “案子审得如何?”林月恒换了个话题。 “李卓然知道风月楼的事,只不过,他只知道风月楼是青楼,知道了吴绣月与郑嫣然都是青楼女子,以为庞伯逸是她们的恩客。” “所以你才担心顾濂深查下去?” 裴云点了点头。 林月恒也了然了。 都查到风月楼了,只要再往深一步,就能触碰到一些他不该知道的事。 到时候不但是他的身事,就连一些皇上不想让他知道的事,他也可能会触摸到。 即便顾濂当真与风月楼毫无关联,从头到尾都是无辜之人,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也会引火上升。 皇权除了权力,还有颜面。 就算只有一层遮羞布,也是万万不能揭开的。 “身子没什么大碍了,你好好歇着吧,明日我带你出去逛逛。朱家的铺子又开了,前两日进了不少新首饰。” “好。”裴云笑了笑,欣然答应。 林月恒前脚刚走,方先后脚就敲响了她的房门。 “谁?” “是我,方先。” 影儿开了房门,习惯性地看了左右,确认无人跟随之后,才放他进了房里。 “方捕头找我有事?”裴云问。 方先尴尬地道:“在下早已不是什么捕头了,王妃叫在下一声方先即可。” “方公子。”裴云从善如流地改了称呼。 方先笑了笑道:“在下前来,是有一事相求。” “你是想为李卓然求情?” “正是。李公子本性不坏,虽然买了官,但却是一心为民,不曾为祸于百姓,唯有黄万金之事有包庇之举,但也是情非得已。求王妃网开一面,饶李公子一条性命。” 方先说着就要下跪,被裴云一个眼色,让影儿托住了。 “方公子言重了。我也同情李公子的遭遇,遇见吴绣月这等女人,也是他的不幸。只不过,我乃一介女流,从不过问朝廷之事,此事与我说了没用,要求,也该去求顾钦差才是。” “不,只要王妃肯开口说几句李公子的好话,清王与顾钦差一定会酌情考虑,给李公子轻判些。” 方先并没有一味地喊冤,而是先承认了李卓然的罪行,然后再给他求情。 这一举动掐中了裴云的软肋。 正因为他说得是实话,并且没有丝毫混淆是非的言语,裴云才陷入了挣扎之中。 她本不想插手这些事。她本就不该管这些,若仗着陆棠清的宠爱和顾濂对她的旧情对这些事情指手画脚,这样的行径,她自己都看不过去。 可是方先说得又没错,就事论事,李卓然也是受害者,虽有错处,却是受人迷惑,罪不致死。 只不过,若因为这个原因去求陆棠清或是顾濂,又违背了她的原则。 挣扎了一番之后,裴云还是拒绝了他。 目送方先一脸遗憾地离开,裴云内心也颇有些愧疚。 “你说,我该不该帮李卓然求情。”她忍不住问影儿。 “小姐想求便求,不想求他也是罪有应得。” “可这是一条命啊。我只要在棠清面前说几句,说不定就能左右一个人的生死。” “那小姐是想救他还是不想?”影儿问。 裴云拧着头,没有回答。 她虽然觉得李卓然罪不至死,可她又不是法律,她没有判决的权力。 她也不是钦差,也没有定罪的权力。 无论李卓然最后被判成什么样,她不是她该插手的。 可现在的问题就在于,如果她插手了,就可能改变结局,甚至改变李卓然的生死。 裴云内心煎熬得很。 她觉得,手握一个人生杀大权的感觉一点也不爽,反而压力很大,责任也很大。不知道该如何抉择,内心全是挣扎。 这件事情一直压在她的心里,就连睡觉的时候,眉头都是紧皱的。 陆棠清从房梁上落下来,看着她紧皱的眉头,轻叹了口气,轻轻解开外衣,脱了鞋,爬到床上搂着她睡下。 不过一个李卓然而已,非亲非故,又只是个穷秀才,一条贱命也值得她费这些心神。 陆棠清着实想不通。 若依他的性子,李卓然是死是活,都不算是个事,更是连方先的面都不会见,压根不会给他给李卓然求情的机会。 可是芸娘不一样,她心软,认死理,认为不该死的人,就看不得他受死。 李卓然死不足惜,光是他娶了吴绣月这事,陆棠清都能迁怒到他身上,要了他的性命。 可芸娘若是开了这个口,这一条贱命,要放他也是会放的。 只是,芸娘宁愿为难自己,也不想他为难。 即便,他早已愿意为她赴汤蹈火,更别说这种微不足道的小事了。 陆棠清又是心疼又是感动,恨不得把她紧紧抱在怀中,好好地疼惜一番,却又怕惊醒了她,只得虚揽着,埋首于她的肩窝,贪婪地呼吸着她身上的气息。 第二天一早,陆棠清难得地陪她睡了一个懒觉。 当裴云醒来,发现自己躺在陆棠清怀里时,震惊不已。 仔细辨认了周围的环境,确定是在客栈没错,才问道: “你怎么会在这里?” “本王为何不能在这里?” “你不是在山上吗?怎么一声招呼都不打就下山来了?” “本王下山还需跟人打招呼吗?谁敢拦?” “我又不是这个意思。” 裴云翻了个白眼,不想理他了,径自起身去洗漱了。 “今日要去看首饰?” “你怎么知道?月恒跟你说的?” 陆棠清没答。 他怎么可能会告诉她是自己偷听到的。 “本王陪你去。” “好啊,正好我钱带得不多,你给我付钱。” 陆棠清眉一挑。 付钱算什么?他堂堂清王还缺这点银子不成? 逛首饰店的时候,路过胭脂铺子,看到店门紧闭,裴云便问道: “这间是风月楼的店?” “嗯。”陆棠清点了下头。 “他们人呢?都听到风声跑了么?” “……嗯。”陆棠清依旧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 裴云也没太在意。 可影儿却偷偷瞥了陆棠清一眼,看到了他微皱的眉头,便确定了自己心中的猜想。 早知道胭脂铺子是风月楼的据点,怎么可能让他们有机会回去通风报信? 以她的经验,这些人定是早就已经不在人世了。 首饰的花样不多,至少在裴云看来,能入她眼的没有几样。 只挑了一个水头不错的翡翠把件,外加一根简单实用的簪子就再看不中别的了。 走出店门时,看到路边有一个乞丐在捡别人丢掉的烂果子吃,裴云觉得可怜,就让影儿买了点吃的送给那个乞丐。 陆棠清一开始只是冷眼看着,待那个乞丐转头接过的一刹那,看清了那个乞丐的脸,立时变了脸色。 那乞丐也看到了陆棠清,大尺失色,像见了鬼似地扔了刚到手的馒头,拔退就跑。 陆棠清纵身追上前去,一把抓住那乞丐的肩膀往后一扯,那乞丐瞬间倒地不起。 顾不上喊疼,就挣扎着爬起来还要再逃。 陆棠清抬起腿来,一脚踏在他的胸膛上。 乞丐被踏得一口气上不来,咳得昏天黑地。 “棠清!” 裴云也跟着影儿走上前来,低头看了眼他脚下的乞丐。 “这人是谁?” “余永元。” “余永元?” “永通钱庄的掌柜的,风月楼的人。” “永通钱庄是风月楼的?”裴云惊道。 永通钱庄也是一个不小的钱庄,在江南地区,她便见过许多家,还用过几回永通钱庄的银票。 “影儿,把此人押去衙门,让顾濂好生看押,本王送芸娘回客栈。” 把人交给影儿之后,陆棠清就要把裴云送回客栈去。 “你一会儿是要去审他?”裴云问。 “嗯。钱庄里的钱还有一笔对不上账,定是他藏起来了。本王得从他嘴里把银子给撬出来。” “藏了很多?” “不算多,但也不少。” 相比起他已经缴获的那些,对不上账的只是一小部分,但是这一小部分也是一大笔银子,用来招兵买马,也能养个四五千人。 既然已经知道风月楼有引战的计划,他就更不能让这笔钱落入风月楼的手里。 所以,他想赶快把裴云送回客栈,让林月恒和孟白尧照顾着,自己好去审余永元。 “我也去吧。”裴云道:“不必送我回客栈了,我们直接去衙门,这样快些。” 陆棠清眉一皱,“不行,我先送你回客栈。” “你是不是不想我见濂哥哥?” 裴云一下就戳破了他的心思。 “是又如何?顾濂对你心怀不轨,本王防他有何错?” “可你这也是不相信我。” 陆棠清神色恼怒,一看便知是强忍着脾气不发作,只带着她闷头往客栈走。 他腿长,气起来走得快了些,裴云拽着他的袖子在后头追着。 “棠清,你把人抓去衙门,濂哥哥肯定是要过问的。知道了他是风月楼的人,也会审他。万一他知道庞伯逸的身世,全都招出来了怎么办?” 陆棠清脚步一顿,回过头来看着她。 “你担心的是这个?” “嗯。”裴云点头。 陆棠清轻皱起眉来,想了想道:“好,我带你去衙门。本王问话的时候,你替本王看着顾濂,不过,得让影儿陪着。” “好。”裴云满口答应。 同时,也放心了些。 陆棠清不想让顾濂这么早知道庞伯逸的身事,就表明,皇上对顾濂的信任不是作假的。至少,为试探顾濂让他来当钦差的可能性不大。 不然他也不会顾虑着消息还没送到皇上手里,而防着顾濂太快查出庞伯逸的身世来。 他也在等京城那边的消息。 章节目录 第1171章 查出线索 一到衙门,便被告知顾濂要审余永元,影儿拦着没让,两人正在院中僵持。 裴云和陆棠清赶忙过云一看,余永元已经昏迷在地,影儿将人护得严严实实的,顾濂和几个衙役站在一旁毫无办法,正气急败坏。 一见裴云来了,忙指着余永元说道: “芸娘,你来得正好,我要审此人,可影儿姑娘不让。” “这是本王抓来的人,凭什么给你审?”陆棠清没好气地怼了一句,同时对影儿投去了一个赞许的目光。 顾濂知道与陆棠清讲不通道理,没与他纠缠,继续对裴云解释道: “芸娘,此人名叫余永元,是永通钱庄的掌柜,庞伯逸谋夺来的朱家的产业,都是经永通钱庄之手变卖的,所得的钱财也是存入永通钱庄的银库里。我怀疑,庞伯逸与余永元要么关系密切,要么便是有所勾结。此人我非审不可!” 裴云心头一惊,万没想到顾濂竟会把余永元给认出来,还知道他就是永通钱庄的掌柜的。 “永通钱庄是这一带的大钱庄,庞伯逸把银子存在永通钱庄里,说不定只是个巧合呢?”裴云试图混淆视听。 可顾濂却摇了头。 “庞伯逸被抓之后,永通钱庄的几处铺子就被人抄了,店里的伙计都被灭了口,只有掌柜的余永元事先逃了出去,下落不明。若无猫腻,怎会如此凑巧?” 裴云震惊地看着陆棠清,满眼骇然。 “伙计都被灭了口?可是真的?” 陆棠清紧握着拳头不答,只冲影儿使了个眼色。 “芸娘累了,送她去后堂休息。” 影儿上前来搀她。 裴云也没有无理取闹,随影儿向后堂走去。 路上,她悄声问道: “影儿,永通钱庄的伙计,是不是棠清做的?” 影儿回道:“爷这么做,定是有自己的道理。” “这么说,就是你也认为这事是他做的了。” 其实,陆棠清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了。 裴云也知道,他这么做,定是有他的道理。 无论是江湖还是朝堂,都不是非黑即白的,第一条道路都有无辜的鲜血。 所以,她也没有深究。可知道了,心里总归不好受。 “就算余永元不是无辜的,可那些伙计难道个个都是风月楼的爪牙么?”裴云喃喃地说道。 “爷也是不想有漏网之鱼,让他们有机会回去通风报信。” “我知道。” 知道归知道,可一想到陆棠清手上又沾了无辜之人的鲜血,总是于心难安。 她本不信神佛,可现在却也会忍不住地想,杀孽太多,会不会招来报应? 陆棠清记挂着裴云,审问的时候用了狠手段,没几下余永元就招了。 他来到后堂的时候,顾濂一直追在他的身后与他理论。 “余永元是本案的重犯,你不能带回山上去!” 陆棠清理也不理,直接进门接裴云回去。 “芸娘,我们走。” “慢着!你们走可以,但不能把余永元带走,我有皇命在身,非破此案不可!” 顾濂伸手拦在门口,不让他们离去。 “你要把余永元带回山上?”裴云问。 “嗯,他还有用。”陆棠清回道。 余永元该招的都招了,留着他这条性命本已没什么用处了,但他是衔风一手提拔的心腹,他想用他来试探衔风,从他嘴里逼出些风月楼的线索来。 本来只要带余永元的人头回去就行了,可陆棠清担心裴云心有不忍,还是决定不嫌麻烦地把人给带回去。 见陆棠清不理他,顾濂便对裴云说道: “芸娘,一个案子要不了两个主审官,皇上既然把这事交给我了,我就得对本案负责。我不管清王之前是怎么调查此案的,现下我有圣旨在手,此案就得由我来管。” “你休要拿圣旨来压本王,本王不吃这一套!”陆棠清不屑嗤道。 “我知道清王仗着皇上的宠爱,向来不把圣旨放在眼里,可这案子皇上既然交于了我,我顾濂就算拼上这条性命,也要把这案子查个清楚明白。余永元绝不能让你带走!” “人是本王抓的,轮不到你说话。” “好了!”裴云一口打断他二人的争辩,心乱如麻地道: “棠清,你若有事急着回去,就先回山上去吧,我还在山下住一晚,先不回去了。” “你还有什么事?”陆棠清恼了。 容她下来,已是纵着她了,她还要在山下住一晚,他怎么可能放心得下? “我还有些事没想明白,不想回山上。” “那本王就随你留下。不过,余永元本王得先送上山去。” “不行!余永元必须留下!”顾濂死活不肯。 “本王要带人走,你留得住吗?” “棠清,先把人留下吧。濂哥哥,你也得答应我,今日不能审余余永元,一切等明日再说。” “好。”顾濂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了。 既然裴云松了口,事情便有转圜的余地,人毕竟是清王抓的,他也不想把事情弄得太僵。 两人都看在裴云的面上各退了一步,可两人也都没有松口。 回到客栈之后,陆棠清坐在房里喝茶生闷气。 裴云也坐在床边苦恼。 “棠清,事情是不是已经瞒不住了?”裴云担忧地问道。 顾濂连永通钱庄都查出来了,离查出庞伯逸的身世只有一纸之隔,裴云时刻担心这层窗户纸会被他给捅破了。 “瞒不住了又能如何?这是他的命。要怪,就怪他爹,还能怨得了别人不成?” “我在想,如果是我们把事情的真相告诉他,对他的伤害会不会小一些?” 陆棠清这才诧然地看了过来。 他怎么也没想到,裴云阻止他把余永元带回山上,竟是动了这个心思。 一时间,他有些恼羞成怒,闷头灌了一大口热茶,热得额头见汗。 哑着嗓子道:“你就这么担心他?处处为他着想?” “棠清,这不是小事,现在也不是吃这种醋的时候。” 陆棠清猛地起身,把身前的椅子踢倒,怒道: “要本王说什么你才明白?本不想看到你怀着本王的孩子,心里还想着别的男人!” 说完,看到裴云震惊的神色,又克制着自己的怒意,夺门而出。 裴云被他突如其来的爆发吓了一跳,心乱如麻。 她对顾濂不过是对朋友的关心,并没有其他的意思,和顾濂之前也一直保持着距离,从来没有做出过于亲昵的举动,更不知道陆棠清对顾濂的敌意竟然已经这么深了。 影儿听到动静,从隔壁赶了过来。 “小姐,怎么了?” 裴云摇了摇头,不想说话。 她忽然感觉累了,想躺在床上歇息一会儿。 影儿将她扶到床上歇息,她明明精神很疲倦,却怎么也睡不着。总担心着陆棠清。 “影儿,你去看看棠清去哪儿了?” “是,小姐先歇着,影儿去去就回。” 没多久,影儿就回来了,说陆棠清在酒馆。 裴云听了,也没说什么,只是心里愈发不是个滋味了。 她不觉得自己有做错什么,却也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晚上,陆棠清酩酊大醉地回来。 刚回到房间就吐了一地。 裴云和影儿给他清理的时候,闻到那熏人的酒气,裴云忽然一阵恶心,当场吐了个昏天黑地。 影儿拿盆接了她吐出的秽物,扶她到外头透气。 出门时,陆棠清还倒在床上含糊不清地声声唤着“芸娘”。 到了院中,闻着风中传来的草木气息,裴云感觉好受多了。 “你回去照看棠清吧,我在这里歇一会就回去了。” 影儿不放心她。 “我去把林公子叫来吧。” “不妨事,应当只是害喜了。” 裴云不想惊动旁人,可影儿还是把林月恒叫来了。 林月恒本来已经睡下了,听到裴云吐了,第一反应也是害喜,但还是穿好衣服来院里看了她。 号完脉,他道:“心绪不宁,忧思过重。说吧,出了什么事?” “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你。”裴云叹道。 林月恒一笑,道:“中医跟西医最大的不同,就在于认为七情对身体有莫大的影响,同时,讲究望闻问切。你的心思都写在脸上了,我想不猜到都难。” 裴云于是把今日的事情都说了。陆棠清生气那段也毫无隐瞒。 林月恒听了咂摸着道: “为这种事吃醋,的确有些过了。但是,清王向来嫉恶如仇,对顾濂就更是如此。” “为何?” “因为裴芸芸当年真心喜欢过他啊,在他眼里,顾濂是你的初恋,那意义能一样吗?” “可事情都过去这么多年了,娶了裴芸芸的是他,让裴芸芸寻死觅活的也是他,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有必要记得这么清楚吗?再说了,他跟怜妃之前那么过分,我也没记恨过他啊。” “那是因为怜妃已经死了,还是他亲手杀的。” 裴云轻哼了一声,没说话。 不可否认,陆棠清亲手杀了怜妃的举动,的确挺解恨的。 不然的话,当年他为了怜妃对自己做的那么多渣到家的事,她也不会就这么揭过去。 “你与顾濂现在虽然是君子之交,但顾濂对你余情未了,你呢,虽然怀了他的孩子,可还没与他成亲,而顾濂又刚好不嫌弃你怀了别人的孩子,甚至还愿意当现成的爹,换作是哪个男人也不放心啊。” “你想想看,我们几个想当孩子的干爹,清王都气成那样,顾濂现在想当的可是孩子的后爹,他不气才怪!” “那也要看我有没有答应啊。”裴云嘴硬地说道。 林月恒咂了下舌道: “这事吧,你没错,陆棠清也说不上有错,都情有可原。你俩想法的偏差在于世界观不同。在现在这个社会,女人的话语权是很弱的,很多时候女人的想法并不重要,也起不到什么作用,所以,陆棠清眼里看到的只有顾濂对你的企图,而没看到你的选择。” “毕竟,在这个世道上,女人都是要依靠男人而活的,一旦离开了他,你一个身怀六甲的女人,必须得找个男人接盘,有个顾濂在一旁虎视眈眈,他不紧张才怪。” “你的意思是,我得嫁给他,他才能有安全感?”裴云问。 “现在的情况来看,是这样的。” “可是嫁给了他,我没安全感啊!” “所以才有现在的问题嘛。”林月恒两手一摊,表示无奈。 裴云鼻子一哼。 “还不是都怪他!谁叫他当初渣得那么彻底,现在又不肯在我爹面前低头。活该!” “所以喽,吃醋也好,借酒消愁也罢,都是他自找的。男人嘛,有时候就得能屈能伸,不然……” “活该没有女朋友!”裴云咬牙切齿地说道。 林月恒闷声一笑,道:“这话要让顾濂听见,估计心都要碎成渣了。” 顾濂可是能屈能伸的,裴云被休的时候他还赶着要娶,可是,偏偏是他没有女朋友,而陆棠清已经快连孩子都有了。 裴云一眼瞪过去。 “有你这么安慰人的吗?” “我说错什么了?要我看啊,你和清王,就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呸!要不是他当初死缠烂打地追我,我怎么可能跟他在一起。况且我俩只是谈谈,还没结婚呢。” “这都有孩子了。” “那是舍不得打。”裴云抚着小腹,一脸不服。 林月恒也只笑着摇头,没说什么。 静默了一会儿,看着天空的圆月,他忽然问道:“孩子的名字,想了吗?” “还没。” “想姓陆还是姓裴?” “我倒是想姓裴,但棠清和皇上肯定不会答应。” “不然跟我姓林吧。” “你这个念头纯粹是在找死。” “也对……”林月恒点了下头。 这玩笑要是被当真了,陆棠清百分之百会追杀他到天涯海角。 “你要真想要个孩子,不如像孟白尧的义父那样,收养一个。” 林月恒叹了一声。 “我倒是无所谓,只是我爹。我本来就是老来子,我爹最大的心愿就是抱个孙子,看到我们林家有后,继承医仙谷的衣钵,济世为怀。我算是继承了他的衣钵,可济世为怀却没做到,反而混了黑道。” “混黑道怎么了?混黑道你不也救了不少人?” “可医仙谷的脸面没了。” “那我也差不多。又是被休,又是未婚先孕,把我爹的脸面都丢得差不多了。” 说完,两人相视一笑,相互自嘲。 章节目录 第1172章 再审庞伯逸 “濂哥哥的事,你怎么看?”裴云拿不定主意,只好询求林月恒的意见。 林月恒道:“纸里包不住火。庞伯逸既看破了生死,又没把自己的身世烂在肚子里,显然是对他那个亲爹有怨,想拉他一起死。古代虽然没有亲子鉴定,但要判断出庞伯逸到底跟顾太尉有没有血缘关系,也不是太难。” “既然如此,那他为什么不当着濂哥哥的面把事情的真相说出来?” “或许,他觉得比他小的顾濂是无辜的吧。” 裴云瞬间想起了庞伯逸看顾濂时眼中隐藏着的羡慕的神色,忽然觉得,或许,庞伯逸一心想见她,并不是因为他是自己迷弟,而是为了幻象自己如果是顾濂,喜欢的会是一个什么样的女子。 可能从一开始,他就怨恨着顾太尉,怨恨他把他送到了风月楼,终生受制于人,不得解脱。 “顾太尉一旦倒台,顾濂不可能不受牵连。就算瞒得再好,他也终有一天要面对这个事实。依我看,晚死不如早死,长痛不如短痛。” 裴云重重地叹了一声。 “或许你说的是对的。” 她自从知道了这个秘密之后,心里就没有一天是畅快的。 长痛不如短痛说的既是顾濂,也是她。 “正好濂哥哥想再审庞伯逸,明天我加山上时就带他一同上去好了。” “你带他一起上山?你不怕清王生气啊?”林月恒道。 那位大爷刚刚借酒消愁还没醉醒呢,她还敢带顾濂一起上山,真是胆够肥的。 裴云鼻子一哼。 “让他气去,审庞伯逸也得他发话,迟早是要知道的。” “我不管了,你们爱怎么样怎么样吧。”林月恒两手一摊,表示无能为力。 又闲聊了一阵,感觉裴云心情和身子都稳定了,林月恒就把她送回了房里。 房里的秽物已经清理干净了,影儿还在屋里点了安神香,掩盖屋里的酒气。 裴云闻着安神香的气息,虽交杂着淡淡的酒味,但也没那么恶心了。 陆棠清的外衣已经被脱了,褪了靴,被放到了床上。 裴云刚走到床边,就闻到他身上浓重的酒味,熏得一阵阵作呕。 赶紧退后几步,道:“不行,我闻不得这个味儿,影儿,今晚咱俩一起睡吧。” “好,我这就去收拾一下。” 之前在扬州的时候,裴云有一阵和陆棠清吵架,就是睡在影儿屋里。 如今再躺在一张床上,竟恍如隔世。 “我们上一次睡在一起,还是在好几年前呢。” “嗯,在扬州。”影儿说。 “那时候我跟陆棠清还针锋相对,横竖看他不顺眼呢,现在连孩子都有了。” “爷到底还是心疼小姐的。” 影儿回想起当初在扬州的事,之前看裴云生气,陆棠清专横跋扈,不觉得有什么。现在两人在一起磕磕绊绊走了这么多年,竟发现,陆棠清其实从很早已经就在意裴云了。 只是什么事都藏在心里,不肯说,就慢慢变成了误会。 如今想来,当初的那些置气,竟也有些滋味了。 “影儿觉得,爷和小姐才是天作之合。顾侍郎虽好,却不是小姐的良人。” “是啊,天意如此,有缘无分。”裴云也喃喃地说道。 求而不得,未必是坏事。 很多时候,人们总执着于自己求而不得的东西,总以为得到了就会和预想中的一样美好。却想不到,现实往往是残酷的,就好比灰姑娘终于嫁给了王子,本以为要可以过上幸福快乐的生活,却没想到城堡里还有一个像白雪公主的后妈一样恶毒的皇后。 顾濂对她念念不忘,并非她真有多么优秀,而不过是她是他心中的人间四月天罢了。 “如果有一天,我变成了像怜妃那样彻头彻尾的坏女人,濂哥哥大概就能忘了我吧。” 就像陆棠清彻底忘了怜妃一样。 “小姐怎么能把自己和柳媚儿作比较呢?她哪里及得上小姐一分半毫?” 听她说得愤慨,裴云忍不住笑着转了个身,侧着身子看着她,说:“我发现你们看我都是自带滤镜的,在你们的眼里,我是不是特别优秀,特别完美啊?” 影儿一个劲地点头。 “小姐本就是最好的。” 裴云更乐了。 “你这滤镜也太厚了,我在你眼里就没有一点缺点吗?” 影儿摇头。 “再想想,人无完人,肯定有,你再好好想想。” 影儿拧着眉头思索了半天,才小心翼翼地说: “心软?” 裴云乐得直不起腰来。 影儿的滤镜果然太厚,厚得她都觉得自己厚颜无耻了。 两人有说有笑地聊着天,聊累了抵足而眠。 第二天一早,影儿早早地起了身,出去练功,照例没有惊醒裴云。 她刚走,隔壁房里的陆棠清也醒来了。 人醒了,酒也醒了。第一件事就是转头看身边,没看到裴云,霎时惊坐起来。 “芸娘……” 被子一掀,连鞋也来不及穿,就慌慌张张地要去找人。 刚冲出房门,就撞上了出门伸懒腰的林月恒。 “王爷,你这是……”林月恒欲言又止地看着他衣未穿,发未梳,脸未净的模样。 跟平时的清王相差太大,若不是离得近,差点一眼没认出来。 “芸娘呢?” “昨儿我把她送回房了,她没在屋里吗?” “屋里没人。” “没道理啊,她怎么可能起这么早?” 说着,往屋里一看,床上还真没人。 凑近时,闻到了陆棠清身上还未散尽的酒气。 打量他两眼,道:“人我去找,王爷还是先沐浴一番吧?” “先找到芸娘!”陆棠清一脸急躁。 他的女人都不见了,他哪里还有心情沐浴。 “呃,芸娘昨晚害喜了,闻不得你酒味,你不把自己打理干净,就算把人找到了,她也不会回来的。” 陆棠清这才反应过来,低头在自己身上闻了闻,然后皱起了眉,转身回了房。 林月恒轻笑一声,摇了摇头,略一思索,就去了影儿房里。 敲了敲房门,轻轻一推,门果然只是虚掩着。侧耳一听,床幔里有一个均匀的呼吸声,裴云的衣裳挂在屏风上,昨夜穿的绣花鞋整齐地放在床边,又轻手轻脚地关上了房门,去楼下喝茶了。 等陆棠清沐浴更衣出来,他直接冲影儿房门一指,陆棠清就推门进去了。 不一会儿,林月恒就看到他连被子带人一起抱回了房里。 眼角一抽,有些无语。 有必要么? 摇头叹了口气。 恋爱中的男人果然让人无法理解。 没过多久,影儿练完功回来,从厨房里端了热水准备伺候裴云洗漱,回到房里一看,人不见了,又是惊慌地出来找人。 林月恒依旧坐在楼下,清了清嗓子,抬手往陆棠清房里一指,影儿连门都没敲就冲进去了。 然后,又涨红着脸飞快地退了出来。 “看见什么了?”林月恒瞪着眼,一脸八卦。 影儿摇了摇头,难以启齿地钻回了自己房里。把林月恒吊在那里七上八下地心里直痒痒。 一大清早的,两人不会这么没尺度吧? 还没两分钟,裴云就在屋里喊人了,影儿赶紧就准备好的热水送过去。 林月恒一见这阵势,也吩咐上了早饭。 等裴云洗漱完毕,穿戴整齐地下楼来,早饭也刚好上桌。 “昨日睡得可好?” 林月恒顺手给她盛了一碗燕窝粥。 “挺好的。很久没跟影儿睡一个被窝了。” “闺蜜夜话?” “算是吧。” “今早还有没有反胃的感觉?” “刚想的时候有一点,现在好多了。我这种情况是不是开始害喜了?” “像。但是每个人的情况都不一样,就算是同一个人每次害喜的情况也都会不一样。你要是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就及时跟我说。” “哦。” “可有什么想吃的?”陆棠清问。 “暂时还没有。” “你上回爱吃酸的。” “这次不一定啊。月恒刚刚不是说了吗,同一个人每次害喜的情况也会不一样。”一边说,一边伸长筷子夹了筷咸菜。 陆棠清看了眼特意放在她面前却半点没动的酸萝卜,默默地把咸菜端到了她跟前。 林月恒正要夹咸菜,陆棠清就从他筷子底下把咸菜端走了,换了碗酸萝卜来。 暗中翻了个白眼,然后将就地夹了块酸萝卜下粥。 早饭吃到一半,裴云就提了昨晚的打算。 “棠清,濂哥哥说想重审庞伯逸,我想,不如这次带他一起上山,让他再审一回,如何?” 陆棠清眉一皱。 “再审一回?你昨儿个不是还不想让他审余永元的吗?” 言下之意,就是审庞伯逸比审余永元更危险。 余永元只是可能知道庞伯逸的真实身份,未必真的知道。可庞伯逸却已经把真相说出来一次了,再审一回,他未必就能瞒得住了。 “可瞒着也不是个事,总有一天会知道的。长痛不如短痛。” 陆棠清点了头道:“也好。若是他审出来了,本王把他的官印接过来便是,禁了他的足,照样等皇兄的消息。” “呃……禁足就没必要了吧?” “例行公事。” “……好吧。” 向林月恒瞥去一眼,他果然也在冲自己挑眉。 显然也是认为陆棠清这句“例行公事”,完完全全就是公报私仇的同义词。 可偏偏让人无法反驳。 裴云想,如果顾濂真的知道了真相,估计也得好好冷静一下。 禁他一阵的足,或许反而是件好事。 于是,派人去衙门通报了一声。早饭刚吃完,桌子还没收拾干净,顾濂就换好一身官服来了。 “芸娘,当真可以让我再审庞伯逸?” “嗯,棠清答应了。” “太好了!”顾濂一脸感激,想也没想就把这当成了裴云的功劳。 裴云受之有愧,不敢正神他的双眼。 这事虽然是她促成的,可一想到庞伯逸很有可能说出他的身世,裴云就有些提心吊胆。 即便是早就做好了伸头一刀缩头一刀的准备,可到底还是觉得担心。 庞伯逸已经没有关在地牢了,而是住在别院的客房里,只是身上还戴着镣铐,日夜有人看守。 林月恒时常会来给他号脉,下针,有时候也取他些血,或是喂他些药。 庞伯逸言听计从,让做什么做什么,给他什么吃什么。 提审他的时候,他也是一看到顾濂一身官府坐在上头,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从容的跪下,叩了个头。 “见过钦差大人。” “免礼,本官这次审你,仍是朱黄两家的案子。本官问你,你与李卓然之妻吴绣月是何关系?” “相识而已。” “如何相识的?” 庞伯逸看了眼陆棠清和裴云,见他二人没有任何表示,便直言不讳。 “她是风月楼的人。” “她既然是风月楼的妓子,你又是如何与她相识的?” 庞伯逸微微一诧,又看了眼陆棠清和裴云,笑道: “钦差大人既然知道她是妓子,又怎会不知道我与她如何相识的?逛窑子而已,钦差大人就不曾去过?” 顾濂老脸一红,呵斥道:“休要嬉皮笑脸,本官去没去过与你何干?” 庞伯逸笑了一声,不说话。 “你既与吴绣月早已相识,图谋朱黄两家的财产一事,可是你们早就密谋好了的?” “算是吧。”庞伯逸道。 “除你二人之外,可还有其他人参与其中。” “有。” “何人?” “不好说。” “本官现在是审案,不是与你闲聊,有何线索直说即可。” “参与的人太多,牵连圣光,非三言两语说得清的。” “那本官问你,其中可有余永元?” “有。” “好,传余永元。” 庞伯逸循声回头看去,看到余永元一身邋遢腌臜,戴着镣铐被押上来,轻叹一声: “还是没逃掉。” 余永元一看到他,就激动不已,又是懊悔又是感激。 “清王封了城,我逃不出去,在城里躲了十来天,每日扮成乞丐在泔水桶里找吃的,还是被王妃给撞见了。” 裴云一脸尴尬,小小声说: “那个,我不是故意的……” 庞伯逸颓然地摇摇头。 “命该如此,怪不得谁。永元,衔风也被抓了,坦白从宽吧,或许还能留个全尸。” 章节目录 第1173章 得知真相 余永元还是被抓时的那身衣裳,身上隐隐透着几处用刑的痕迹,瞥见坐上陆棠清也在,条件反射地打了个哆嗦。 “衔风又是何人?”顾濂问。 “衔风是我们的上峰,管着我,伯逸,吴绣月等几名妓子,还有几名不知名的杀手,在风月楼里地位不低,已有资格出入暗楼了。” 不等庞伯逸对他使眼色,被打怕了的余永元就竹筒倒豆子地全说了出来。 “上峰?暗楼?”顾濂心生惊骇。 他就算再傻,也知道他们口中的风月楼不单单只是他想的那种青楼楚馆了,而应是一个组织才对。 “风月楼到底是什么地方?”顾濂握紧膝盖上的双手,沉声问道。 裴云低下头来,悄悄捏紧自己的衣袖。 问到这里,已经离真相不远了。 “风月楼分明楼暗楼,明楼就是扬州城的风月楼,是一座青楼,暗楼里养出来的姑娘有些会被送到楼里去接客,也负责打探消息。暗楼就是养人的地方,除了衔风,我们这些人都是从暗楼里出来的。” “暗楼在何处?” 余永元连连摇头。 “出入皆是在昏睡之中,醒来时就已经换了地方了,谁都不知道暗楼到底是哪儿。” 说完抬头一瞥,这才注意到顾濂的相貌。 他仔细打量了顾濂几眼,又看了看庞伯逸,忽然问道:“莫非是顾太尉之子,顾濂顾侍郎?” “正是!本钦差奉旨查办朱家案,有何疑问?” “伯逸!”余永元兴奋地向庞伯逸使眼色,悄声说道:“没想到皇上竟然派你亲弟弟来审这个案子,咱们有救了!” 庞伯逸叹了口气,摇头道:“救不了了。” “有什么话大声说,休得在本官面前交头接耳!”顾濂怒拍扶手。 余永元吓得浑身一颤,哆嗦地看了眼陆棠清,飞快地低下头去。 裴云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话已经问到了大门口,就差一步就能踏出来了,可偏偏卡在了最让人紧张的地方,让她一直悬着颗心。 这时,带着顾濂上山的那名随侍凑近前去,对顾濂耳语道: “大人,方才余永元说,您是庞伯逸的亲弟弟。” “什么?这怎么可能?本官从未有过兄长,哪来的亲哥哥?” 说着,向庞伯逸看去一眼,庞伯逸也正好闻声向他看来,两人目光对视,顾濂细细打量着他的眉眼,竟当真看到了几分父亲的影子。 庞伯逸虽已瘦得形销骨立,脸颊凹陷,可眉眼却反而更清晰了,与他父亲确有几分相像。 “我确是你同父异母的亲兄长,不过打小就被亲爹送了出去,你自然不会知道。” “你撒慌,我母亲只有我一个儿子,爹也从来没纳过妾,更不曾养过外室,哪来的同父异母的什么兄长?” 庞伯逸直视着他道: “顾夫人不是你的生母,你和我的生母早就已经死了。你七岁那年,你爹曾偷偷纳个妾,再生个孩子,可顾夫人不允,一碗毒药把那小妾毒死了,一尸两命,还是个男孩,是也不是?” “你,你怎么知道?” 这事是顾家的秘事,从头到尾都被顾太尉和顾夫人瞒得严严实实的,就连顾濂都是在多年之后,一次爹娘争吵之中偶然得知的。裴云一家对此事更是一无所知。 顾濂只记得,那一阵爹娘关系十分紧张,都成天板着个脸,稍有不如意就冷言冷语,顾濂便不想呆在家中,常去学堂找芸娘玩耍。 也就在那时,两人的关系就渐渐亲密起来。 “不只是我知道,风月楼的人都知道。那小妾肚里的孩子还被剖出来挂在暗楼示过众,警告风月楼中的人不可动私生子嗣的心思。” “你说我爹是风月楼的人?” “没错,顾太尉从一开始,就是风月楼派入朝中的暗线,就像我一样。” “这不可能,不可能!”顾濂大声喊道,怎么也不能相信。 他爹一直对朝廷,对皇上忠心耿耿,他自小就是看着爹为国事操劳的身影长大,他爹怎么可能跟朝廷作对呢? “你若不信,我们可以滴血验亲。是不是亲兄弟,一验便知。” 庞伯逸从容说道。 顾濂紧抿着唇,不敢答应。 他明知道庞伯逸没必要说谎,认了自己这个“亲兄弟”对他并没有什么好处。他皇命在身,也不可能为了一个身份不明的“亲兄长”而违抗圣旨。 可是,他又不愿相信他说的是真的。 他爹为官几十年,为朝廷立过多少功劳,怎么可能是叛党安插在朝廷的眼线呢? 庞伯逸又叹了一声。 “看来,他当真是什么也没告诉你。都是他的儿子,我不过比你早生三个月,是长子,他便对我如此狠心,对你这般宠爱。” “三个月……”顾濂喃喃地道。 “没错,就三个月。你与我都是在扬州出生,他得知两个都是儿子之后,舍弃了我,抱走了你,把我作为人质,丢在了风月楼。” “这不可能……” “没什么不可能的。阮家也是如此,他生了一儿一女,留下了儿子,抛下了女儿。阮娉婷虽没留在风月楼中教养,但她身边一直有风月楼的嬷嬷跟着。留她在阮家长大,为的就是让也有一个好身份,将来好送进宫中做妃子。” “做妃子?她不是打算嫁给棠清当王妃的吗?”裴云插嘴问道。 “那是之后。准备提拔阮家时,风月楼中还不知道皇上另有一个孩子。所以得知应大人要从江南接家眷进京,风月楼就派出了柳媚儿,冒充应大人之女应怜,混入京城。本是想让她嫁给清王,可没想到皇上竟然狠心地把才十四岁的亲儿子派上战场。” “当时清王数次身受重伤,杳无音讯,风月楼中以为他不会活着回来,又不想浪费好不容易培养出来的柳媚儿,就让她进了宫。可没过多久,清王竟然活着回来了,还打了大胜仗。风月楼只好变了计划,想让阮娉婷嫁给清王。” “我与濂哥哥定亲,也是风月楼的计划?” 这话一出口,顾濂就惊骇地看了过来。 “是。你若嫁入了顾家,就落入了风月楼的掌控之中。裴太师只有你一个宝贝女儿,控制了你,便是控制了裴太师。” “果然……”跟陆棠清跟她说的一样。 “芸娘……你……你早就知道?”顾濂声音都发着颤。 比起自己有一个亲兄长,自己不是母亲亲生的,自己的爹是个反贼这些重重打击,他与芸娘的亲事也是算计之事,却更让他伤心。 “之前不知道,后来棠清才告诉我的。他说,当初执意求娶我,一是不想娶阮娉婷,二是不想让我嫁入顾家……” 顾濂掩目把头转过去,心如刀绞。 他一直相信,当初若不是陆棠清把芸娘抢了去,娶了她,还抢走了她的心,芸娘就会是他的妻,他定会疼她爱她一生一世,让她一辈子幸福,不用像现在这样受这么多苦。 可事实却是,芸娘若真嫁给了他,才是掉进了火坑里。 不仅害了自己,还要害了整个裴家。 这让他如何接受? “濂哥哥,不知者无罪,此事与你无关,你……” 裴云本想说让他不必如此介怀,可知道自己的身世这般,怎么可能不介怀? 终是咽回了肚子里,不想再在他伤口上撒盐。 “芸娘,我……”顾濂才一开口,就哽咽失声,到嘴的话都说不出来。 “濂哥哥,你我一同长大,我自是知道你的为人。濂哥哥乃正人君子,断不是那种叛国谋逆的贼子。” 说完又觉不妥。 她夸的是顾濂不假,可骂的却又是他的亲爹和亲兄长了,还有他娘,顾夫人。 顾濂再度泣难成声,低着头,眼泪一滴滴落在手背上。 自己的身世不是他崩溃的理由,和芸娘的婚事也是风月楼的算计,才是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原来,他和芸娘不能在一起,才是天意。 陆棠清才是救她于苦海的那人。 自己只是她的孽障。 庞伯逸也叹了一声,心中一阵酸楚。 他本一直羡慕嫉妒着顾濂,也曾起过若有朝一日,他得知了真相,这位被上天眷顾着的弟弟,会是如何地崩溃,他又是如何地痛快。 可现在,他却一点也不痛快。 他与顾濂其实都是一样,无法选择自己的出身,无法选择自己的命运,一出生就带着罪孽。 即便生活的光鲜一些,可身体里流着的肮脏的血液,却是一样的。 陆棠清一言不发,沉默不语。 余永元也不敢说话了。 厅堂内一时静得可怕。 许久,顾濂缓发过来,从太师椅上站起,缓缓地摘下了官帽,褪下了官服,整整齐齐地叠放在太师椅上。 然后,对陆棠清道:“王爷,谋反乃是诛九族的重罪,我爹既是反贼,我亦同罪。这钦差,顾濂当不了了。” “濂哥哥……”裴云正要起身,被陆棠清一把按住。 一摆手,二话不说,让人把他押了下去。 “堂清,你这是做什么?濂哥哥根本不知道自己的身世,他没有犯罪,为何要抓他?” “因为谋反是诛九族的重罪。这事若不挑破也就罢了,现在人尽皆知,本王也只能公事公办。” “你要杀了他吗?”裴云问。 “他毕竟是皇兄派来的钦差,如何处置,自然是等皇兄发落。” 陆棠清说得轻描淡写,似乎根本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裴云也冷静了下来。 想着之前陆棠清说过,要把顾濂囚禁起来的话,也没再多疑。 以谋反之罪把他抓起来,也算是一种囚禁,只不过从衙门换成了地牢而已。 地牢的环境虽然不如衙门,但是却比衙门安全。 现在镇上虽然有不少陆棠清的人在盯着,可风月楼的暗线也没全拔除,或许还隐藏着什么杀手。 把顾濂送回衙门,反而不如在地牢里安全。 第二日,裴云带了饭菜去看顾濂。 一日不见,他已经憔悴了许多,似乎一夜之间整个人就苍老了。 裴云来给他送饭,他也像没听见一样,面对着墙壁,一对也不动,也不应声。 裴云与他说了几句话,把饭菜放下就走了。 出地牢的时候,陆棠清就冷着眼在门等着他,看守的亲兵战战兢兢地跪在一旁。 “别为难他们,是我非要进去的。”裴云说道。 陆棠清一脸无奈,伸手握住她的手,试了试温度,道: “地牢阴冷,你怀着身子,就别去那种地方了。” “我知道,没有久留,只是不放心濂哥哥,想亲眼看看他的情况。” “你放心,有本王的人看着,他死不了。” 裴云叹了一声,没与他争辩。 陆棠清观念摆在那里,争辩了也没用。 古人永远只会看到身体上的问题,从来不会觉得心理上的问题是问题。 就像陆棠清他自己,明明自己就是一个心理疾病非常严重的人,还非不承认,总觉得自己好得很。 “你打算怎么处置这件事?现在濂哥哥已是待罪之身,朱家的案子怎么办?” “状都告到皇兄面前了,这个案子必须得有个交待。顾濂不在,此案自是由本王全权代办。” “朝中大臣会答应吗?” “不答应又如何?天高皇帝远,他们还能管得着本王不成?” “就算不天高皇帝远,也没人管得了你。” 陆棠清轻笑一声,不置可否。 “你放心,这事皇兄心里有数。” “这也是皇上安排的?” “算是吧。不瞒你说,把顾濂派出来,就是要动顾家了。” “什么?”裴云骇然一惊。 “皇兄早知道顾家有猫腻。阮家灭了之后,下一个要动的就是顾家。顾太尉人精如狐狸,察觉到了皇兄的意图,背地里也使了不少手段。” “等等,当初把我带出京城,带到这里来,不会也跟这件事情有关吧?” “自然。风月楼一下没有打消过利用你来牵制裴家的念头,你又不肯与我成亲,自然不能把你留在京城。” “什么叫我不肯与你成亲?”裴云气鼓鼓地道。 这人就爱把锅往别人身上推,怎么不看看自己都做了什么破事? 章节目录 第1174章 不了了之 陆棠清冷哼一声。 “还不是顾濂一直对你贼心不死,让顾家等着把你娶进门!” “可我刚被休那会儿,顾家二老不是不肯让濂哥哥娶我么?” 这一点,裴云想了半天也想不明白。 “是顾夫人不让。她怕顾濂娶你过门之后,心里就没她这个娘,想给顾濂物色别的女人。之后顾太尉执意让顾濂娶你,又在背后使了些手段,顾夫人不得已才答应了。” “难道不是因为濂哥哥辞官么?” 陆棠清轻嗤一声。 “能把亲生骨肉送进风月楼的人,怎会在意他辞不辞官?你忘了庞伯逸说的话了?顾濂根本就不是顾夫人亲生的人,他二人的生母早就死在暗楼里了。” “那阮娉婷两兄妹不会……” “亦是如此。阮夫人和顾夫人都与吴绣月与郑嫣然一样,都是风月楼里的妓子,另换了身份嫁给他二人,为的就是监视他们。” “风月楼太可怕了……”裴云心有余悸地道。 幸好当初没嫁给顾濂,要是真成了风月楼的棋子,她这后半辈子天晓得会过成什么样? 怕是被人卖了都还不知道,反倒给人数钱呢。 第二天,裴云就把穿越四人凑到一起,把这份后怕说了出来。 “如果我当时走错一步,人生就可能变成穿越剧里那样的悲剧了。” 何辕听得目瞪口呆。 “这,这剧情可比穿,穿越电,电视剧,牛,牛多了!” 林月恒咂摸半晌,道: “我有一个不成熟的想法,你们想不想听?” “有多不成熟?”裴云问。 “脑洞有些大。” “那说来听听,看看到底有多大。” 裴云顿时来了兴趣。 “咱们假设一下,如果嫁给顾濂才是剧情应该有的走向,那会怎么样?” “会,会怎么样?”何辕问。 “芸娘当初差点就嫁给顾濂了对吧?” “没错,要不是陆棠清抢了亲,我都上了花轿了。” “对,咱们就假设清王当初没抢亲,芸娘嫁给了顾濂。之后也不会被拐,也不会遇到沈宸,就不会认识我。” “对。”裴云点头。 这逻辑没毛病。 “顾家,阮家,还有怜妃,他们三都是风月楼的,天机阁也是风月楼的人,所以芸娘嫁入顾家之后,或许会发现何辕的存在。” “的确有这个可能。至少火枪这件事,我能猜到背后一定有一个现代人。” “没错,你可能会把火枪的重要性告诉顾濂,再传入顾太尉耳中,然后何辕就会被完全利用。” “也不一定啊。我可能什么也不会说啊。”裴云道。 “如果你有野心的话呢?作为一个穿越人士,不想如此平凡地过完这一生?” “那有可能。”裴云道。 如果她真的嫁给了顾濂,过的是相夫教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生活的话,倒真有可能耐不住寂寞,觉得自己一个现代人不能过得这样平凡。 跟陆棠清在一起,她就算行事规矩得不能再规矩,日子也是过得一波三折,想平凡都不行了。哪还有心思利用现代知识作什么妖啊? “再然后,当你知道顾家是风月楼的之后,会不会想救他们?至少想办法救顾濂?” “当然会了。我的立场不可能见死不救的。” 就算不谋反,也会想尽办法让他们能活下来。 “有了这个想法,你就会像宫斗剧里的悲剧角色那样悲惨了。如果这时候再黑化一下……” “哇哦,那简直是一出大戏!”裴云自己脑补了一下,都觉得这剧情太过曲折,比剧本还有料了。 “再以同样的思路设想一下我们的人生的话,我如果没有跟白尧在一起,而是想办法逃回了医仙谷,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白道中人。何辕如果有野心,想在古代扬名立万的话,凭他自己的知识,再加上一点点心计,把司徒臬给弄下台,也不是没机会掌管天机阁。” “我?这,这不,不可能!”何辕连连摆手。 这样的人设他可抗不起。 “不,你有可能。就凭你能在悬崖下织网逃跑的心机,这种事情不是办不到,只是还没被逼到那种地步。” 裴云沉吟着点头,觉得林月恒说得有点道理。 悬崖下织网这事,的确做得挺心机的。 而且何辕装起逼来也有模有样,还把了尘道长都骗过去了。 天机阁又是一个以实力说话的地方,而且内部矛盾本来就很明显,几个姓司徒的要是内斗死了,群龙无首,何辕这个能力最强无人能超越的存在,被推举为阁主也不是不可能啊。 “我,我还能这么,牛?” 何辕满脸不敢相信,幻想着自己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模样。 “现在不可能了,死了这条心,老老实实地当你的公务员吧。”林月恒一盆冷水浇下去,浇灭了他的幻想。 “公,公务员也挺,挺好的。”何辕不服气地说道。 公务员怎么了?他的梦想就是当一个只用做发明其他都不用做的公务员! 吃皇粮,领俸禄,为社会发光发热,有什么不好? “挺好的,挺好的。”裴云连连点头。 作为官方人士,这种想法当然要提倡。 像何辕这样爱岗敬业的人,就应该树立成朝廷的榜样! “如果何辕成了天机阁阁主的话,就是黑道的了。” “没错。咱们三,一个是风月楼的家眷,一个白道,一个黑道。就是三个对立面。而现在,芸娘跟陆棠清连在一起,彻底成了皇上那边的人。而我,不黑不白,又跟朝廷合作了,也是站皇上那边。何辕都已经是公务员了。” “所有人都站到了皇上那边,成了皇上的助力。”了尘道长说道。 “没错。本来三个阵营的人,完全聚集到了一起,每个人都离开了自己原本的人设。” “意思就是……咱们都活得太任性了?” “我是挺任性的。”林月恒看向裴云。 “……” “好吧,我也挺任性的。”裴云沉默了一下,还是承认了。 又看向何辕。 “我,我,我……” 没等何辕说出第二个字,林月恒就道: “你只是太怂。” “噗!”裴云笑喷了出来。 何辕气得满脸通红,正想争辩,就听了尘道长说: “你俩的任性让他没有任性的机会了,被清王抓了,除了投诚,他没有别的选择了。” “对!”何辕义正言辞地表示同意。 “不过,这个脑洞确实很大。”了尘道长感慨道。 如果事情真的像林月恒说的这样发展的话,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诉求,都各有立场,三个都是高学历高智商的人,一旦斗起来,这个世界就全乱了。 必定是风起云涌,一片生灵涂炭。 而现在,朝廷,江湖,外交,一切都在往好了走,实乃幸事。 “不只是如此,这背后还隐藏着一个问题。”林月恒道。 “什么问题。” “我们为什么会穿来?还同时穿来?并且用不同的方式,穿到不同阵营里。” 大家伙这才恍然。 “所以你才会有这样的脑洞?”裴云说道。 “没错。你们就没想过这个问题吗?我们为什么会穿越来,而且相遇的时候,年纪相仿?了尘大哥姑且不算,可咱们三个,不同的时间,不同的方式穿来,年纪刚刚好差不多,这不是太过巧合了吗?” 了尘道长点头道:“二十来岁,正是头脑最清晰,野心最大的年纪。” “我,我没有野,野心。” “巧了,我也没有。整天想着怎么养活那一大家子就够我忙活的了。” “我也没有,一个陆棠清就够我应付的了,而且,我的日子还是咱们四个人中过得最坎坷的,哪有闲心想那些?” 了尘道长淡然地喝了口茶,一张口: “贫道……” “好了,我们懂。”三人同时举手制止了他继续说下去。 让一个出家那么多年一心想死的道士谈野心? 他要是有,早就统一天下了好吗? “所以,不,不按套路出,出牌,只是因,因为,我们太,太佛?”何辕一语道破了真谛。 “也可能是太懒,觉得一统天下太麻烦了。”林月恒道。 裴云深以为然。 “看看皇上和陆棠清现在的工作量,我觉得还是当一条咸鱼比较适合我。” “说得没错。”林月恒点头表示认同。 他的目标就是躺在家里也有钱赚,不用再为听月楼那一大家子的生计而发愁。 只有何辕不屑地翻了个白眼,吐槽: “两,两条咸鱼。” 他一个混皇粮的公务员,竟然还是穿越四人组里最有理想和抱负的,以穿越人士的身份而言,这也太讽刺了。 四人继续喝茶。 脑洞的话题就此结束。 所有的点都归到了为何穿越到这里的话题上,然后,戛然而止。 因为大家突然发现,为何会穿越到这里来,这个问题已经不重要了。 林月恒找到了孟白尧,并且已经把听月楼的商业模式建立起来了,离甩手掌柜的日子也不远了。 裴云和陆棠清在一起,已经有了孩子,很快就要当娘了。 何辕也成了一个公务员,能做自己喜欢的研究,还衣食无忧,工作体面,自己也很满意。 大家都过得不错,根本没有必要纠结那么多。 至于了尘道长,漫长的生命中,遇到了这几人知己,也不往红尘走上一遭。 值了! 日子,还是继续过下去。 顾濂关押起来了之后,陆棠清一封折子送到京城,奉皇命接手了朱黄两家的案子。 黄家一案把罪名都推到了吴绣月与郑嫣然的头上,失窃的赃银说是被劫匪所盗,找不回来,不了了之。 朱家案亦是如此。 为朱家人平了反,房契和地契都还给了朱家,皇上还亲自给朱家题了块匾额,赞其为良善之家,又破例封朱子潇为衔珠镇县令,免其科举,直接做官。 至于朱家失的那些银子,同样追不回来,不了了之了。 朱家有了脸面,朱子潇还封了官,自然也不会再纠结于地些银子。 有了官身,店铺田地都还在,以朱家的名声,再赚回来也不是难事。 可实际上,那两家的银子早已落到了陆棠清的手中,全存在天机山的密道之中,成了皇上与陆棠清手中不为人知的财产。 案子了结,陆棠清写了结案的公函送去了京城,此时,裴云正害喜害严重。 陆棠清整天在山上陪着她,看她吃什么吐什么,眼看着一天比一天消瘦,心急如焚。 “嬷嬷们就想不出个法子来?不是说都是宫里有经验的老人吗?怎么这么小事都做不好?” 嬷嬷们冤枉得很。 每个人害喜的情况都不一样,就算再有经验,这孕妇发病也是没办法的事啊,连大夫都束手无策,她们能怎么办? 只能想着法子给裴云弄吃的,只求她能吃进去几口,少挨些责骂。 吐了十来天,林月恒都看不下去了。 “芸娘,吃不下就别吃了,多喝点水。再这么吐下去,把肠胃吐坏了更麻烦。” “她现在怀有身孕,不吃怎么行?”陆棠清不肯。 “可她情况这么严重,吃了有什么用?还没等消化就吐出来了,万一成了习惯性呕吐,害喜结束了,也可能会吐,到时候该补营养的时候补不进去,才真是伤身。” 陆棠清听得一知半解,但林月恒说得有理有据,他也无从辩驳,只是眉头紧皱,心疼得紧。 人是铁饭是钢,更何况芸娘现在一个人要吃两个人的量,不吃怎么能成? 可林月恒说得也没错。 芸娘刚咽下去的东西就都原样吐了出来,吃了也跟没吃一样。 “还是听月恒的吧。他是大夫,他说的总不会错的。”裴云还是相信医生的。 她在现代也听说过轻断食的方法,几天不吃东西身体是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况且,她吃进去又吐出来,也跟不吃没什么两样,反而吐了还比不吃更难受。 陆棠清也没办法,只好依了她。但厨房里的火依旧没停,该备的吃食都备着,万一她要是想吃什么了,随时都能送来。 嬷嬷们也松了一口气,不用再费尽心思地琢磨吃的了。 就这么过了几天,裴云每天就喝点汤汤水水,胃口好的时候就喝一小碗鸡汤,一日三餐几乎就喝点熬粥的米汤应付。 非但没再吐了,反而气色还比之前好了一些。 章节目录 第1175章 研究吃的 看到裴云的情况好转,陆棠清也放心了下来,不再成天忧心着她不吃东西了。但仍旧让厨房每天炖好鸡汤补食,一有机会就试探她一下,看她能不能吃下两口。 等裴云胃口好一些了,就开始疯狂地想吃各种现代的东西了。 汉堡,牛排,麻辣小龙虾…… 一天一个样,报出来的菜名除了林月恒等人,一个都听不懂。 嬷嬷们束手无策,陆棠清气得成天板着个脸。 芸娘好不容易想吃点东西,她们竟然一道都做不出来,要她们何用? 于是,给裴云鼓捣吃食的重任,就落在了林月恒三人的身上。 偏偏,这三人都不是吃货,也不通厨艺,在现代都是进过厨房没摸过菜刀的人,东西都吃过,但一样都不会做。 了尘道长的系统也换不了吃的,最多只能换几样厨具和一些现代调料。 怀孕的人的胃口非同寻常,无法捉摸。 尤其是裴云这样反应大的,想吃一样东西的时,就掏心掏肺,挠心挠肝,想得半夜都睡不着,几天都忘不掉。 没办法,林月恒三人只得穿上围裙,钻进厨房,开始认真研究起这些东西怎么做了。 裴云咽着口水在旁边监工,顺便提点意见。 她也不会做饭,在现代也是没下过厨的主。 四个厨艺小白在古代厨房里不停地犯着低极错误,把厨子吓得胆战心惊的,赶紧把他们手上的工具抢过来。 尤其盯紧了裴云,别说让她动菜刀了,都不敢让她靠近灶台。 “王妃,这些都是粗活,您要做什么知会一声就行了,千万别动手,当心伤着自己。” 宫里跟来的御厨战战兢兢的,寸步不离地守在她身边,任何有一丝危险的东西都不敢让她碰。 林月恒在案板前数着配菜。 “生菜有了,西红柿有黄瓜代替,芝士改用鸡蛋,牛肉也有了,面粉有,芝麻也有。汉堡肉饼这个炸一炸就行,现在的问题就是面粉怎么做成面包?” “没,没有面,面包,馒,馒头成,不成?”何辕说道。 “这个提案一点都没有建设性。”林月恒嗤之以鼻。 “我同意月恒的观点,用馒头夹,就没有汉堡的味道了。”裴云也对这个提议很不满意。 “那,那难道还,还做个烤,烤箱啊?” “做烤箱难么?” “难,难倒不,不难……” 话还没说完,裴云看他的目光就变了,变得充满了敬佩和期待。 生生地把何辕嘴边的那半句“就是太麻烦”给逼了回去。 “那就做一个吧,这是一劳永逸的事,以后要是烤烤肉啊,做做蛋糕啊,披萨啊,也用得上不是?”林月恒也道。 “那,好,好吧……”何辕双拳难敌四手,勉为其难地答应了。 完全没有意识到林月恒这话就是一个坑。 一群连蛋炒饭都没做过的人,去做蛋糕披萨烤肉,怎么可能?纯粹就是想想罢了。 四人当即转移阵地,去工房研究做烤箱。 烤箱其实做起来不难,只要砌一个可以上下烧火的灶就行了,中间就是烤箱。 跟现代烤箱唯一不同的就是不能调节温度和时间,完全靠眼看,鼻闻,还有直觉与经验。 所以,烤面包的时候,他们特意把负责白案的御厨给找来打下手了。 “先和面。”裴云指挥。 “用什么样的面?和什么样的面?是和发面还是不发面?” 御厨抛出来的三个问题,就把裴云给问懵了。 “面还分什么样的吗?” “有啊。像咱们平时做糕点的面有米面,麦面,黍面,高粱面,芝麻面……” “停!做馒头怎么和,就怎么和。”裴云越听越懵,直接给了一个简单粗暴的答案。 白案御厨卷起袖子就开始干活。 娴熟地放面,挖坑,放水,和面,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不一会儿,一堆面粉在他手里就成一个随意揉捏的面团,看起来甚是好玩。 揉得光滑细腻了之后,白案御厨拿来一个大盆往面上一扣。 “这就揉好了?”裴云问。 “还早,这是发面,得发上一柱香的功夫。” “哦,辛苦了,喝口茶歇歇吧。”说着,让影儿倒了杯茶。 白案御厨受宠若惊,双手接过茶碗,小心地品了一口。 一柱香一过,揭开盆,面团已经变成原来的两倍大了,一扒开里面都是小气孔。 裴云看得密集恐惧症差点犯,幸好白案御厨动作利落地揉了下去,又把面团揉光滑了。 揉完了之后,又问裴云: “王妃,面揉了了,要分什么样的剂子?” “啊?”裴云又一脸懵逼。 “就是那个要烤的面包长成啥样?” “哦,我画给你!” 裴云顺手就取来了纸笔,在纸上画了一个面包。 以她的画工,画的远比说的有效。 果然,白案御厨一看就懂了,轻轻松松就把面团做成了面包的形状。 裴云一看极度相似的外形就兴奋了,仿佛看到了面包已经大功告成。 激动不已地说:“有了有了,就是这样样子。” 白案师傅得意一笑,说:“像我们做白案的,做形也是一门考究,做不好形的白案上都上不得台面。” “厉害厉害!”裴云忍不住竖起了大拇指。 做什么像什么,这手艺真是不服不行。 白案御厨第一次用烤箱,没有把面包全烤了,而是慎重地烤了两个试手。 起火之后,先在烤箱旁用手背试了温度,再把面包放进去,小心翼翼地在外头盯着。 等闻到了香味差不多了,就把面包取了出来。 裴云馋得直吸鼻子。 面包烤得刚刚好,火候到位,外表金黄,里面松软,上面点缀的芝麻也烤得香气四溢,好不诱人。 裴云迫不及待地去尝味道,吹了两下就往嘴里送。 嚼了两口之后,道:“香是香,口感也挺像,但还是感觉少了点什么。” “是吗?看外形已经没差了。我来尝尝。” 林月恒也掰了一块吃了。 “味道的确有点不一样,没有面包的那种香甜。” “我觉得,差,差不多了吧。”何辕对吃的东西没什么概念。 了尘道长尝了一口,直接指出了问题的关键。 “没放黄油。” 裴云和林月恒一阵恍然,然后问:“黄油怎么做?” 了尘道长瞪着眼睛发了一会儿呆之后,说:“不用做,我有。” 说着,手心一翻,变出了一块黄油来,纸包装上还印得全是英文。 “把这个放点和进面里再试试。”裴云把黄油交给了白案御厨。 白案师傅对着黄油研究了一阵,又重新做了一遍,终于把面包给做出来了。 解决了面包问题,然后就是煎汉堡肉。 换下白案御厨,找来红案御厨,先让他把牛肉剁成肉泥,再在里头加入调料。 加什么调料裴云几人完全没有概念,就让御厨看着办,先试一个味再说。 御厨也不嫌麻烦,毕竟给宫里的主子们做吃食,一道菜做个十几遍底味,最后只有一道送上主子餐桌的,也比比皆是,试做什么的,完全就是他们的日常工作。 先炸了两块出来,被四人几筷子就给瓜分了。 “好吃!” “就是差点汉堡味。” “味道是很不错,就是少了点香味。” “没有在现代吃的那种像是烧烤的味道。” “是不是得放点烧烤的料进去?像是自然啊,胡椒啊什么的?” “了尘大哥,这些调料有吗?” 了尘道长又瞪眼发了一会儿呆之后,把东西直接变了出来。 红案御厨一一尝过味之后,还真凭借丰富的经验及过人的技术,把汉堡肉给炸出来了。 当天晚上,四人聚在一桌,吃上了久违的汉堡。 还开了一坛上好的女儿红,三人喝着,裴云看着。 何辕嚼着古代版的改良型汉堡,一脸激动。 “没,没想到,有,有生之年,还能吃,吃到汉堡。” “多吃两个,你做出了烤箱,居功至伟。”林月恒笑道。 “小,小意思。没什么技,技术含量。”何辕显然没把这种小东西放在眼里。 严格来说,他就是砌了个上下烧火的灶,只要知道这个概念,随便一个人都做得出来,连发明都算不上。 “要是有可乐就完美了。”裴云喝着碧螺春,一边感慨。 “你不会又想做可乐吧?”林月恒眉一挑。 “能做吗?”裴云两眼一亮。 了尘道长蹙眉沉思一会儿,道:“果汁加糖加小苏打,或许能做出碳酸饮料来。” “那就废话少说,明天开始研究!” 豪气一挥,愉快地决定了明天的工作内容。 接下来的日子,裴云几人就天天围在厨房里研究现代吃食,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吃上。 几个原本给她做营养餐的御厨已经完全被她征用了,每天使出浑身解数完成她们给的任务。 为了做蛋挞,用鸡蛋清打成淡奶油,白案御厨拿一双筷子打得手都抽筋了都没打出来。 于是,何辕又用铜丝做了一个半自动的蛋抽。 把蛋清放进固定的碗里,盖好,一抽盖子上的抽绳,里面的蛋抽就会自动旋转,跟扯风箱似的。 成功打出淡奶油之后,白案御厨一脸惊奇,尝了下淡奶油的滋味,表情就由惊奇变成了惊喜,然后抱着半自动蛋抽不肯撒手,硬磨着何辕把东西给讨要了去。 煎牛排的时候,红案御厨也偷偷要走了黄油,黑胡椒等调料,做麻辣小龙虾的时候,又要走了辣椒。 做完了裴云要求的东西之后,他们还赖在厨房里不肯走,继续用新东西研究新的菜谱,在厨房里忙得热火朝天。 研究出了自己满意的菜式和点心,还兴冲冲地送来给裴云品尝。 两位御厨进了研发模式之后,山上的菜式就丰富了起来,每天都能吃到新奇的东西。 与此同时,山上的食材也不够用了,负责采购食材的人被厨房天天催着要这要那,要得多了,账面就大了,甚至引起了陆棠清的注意。 陆棠清本来不管厨房这些琐事,裴云虽然天天在厨房里折腾,但有了尘道长和林月恒这个大夫陪着,他也不担心。 直到看到辛未呈上来的账目,这一个月里厨房的花费是平日的两倍有余时,才引起了重视。 当天晚上,他就问了: “芸娘,这些日子,你们都在厨房里忙些什么?” “做菜啊。” “做什么菜得费那么多东西?这一个月厨房光米面就比上个月多买了两百多斤。” “有这么多啊?”裴云吃惊不小。 做面包还好,没实验几次就成功了,可做蛋糕难度比较高,白案御厨足足试了一个星期才做出一个成品来,中间的确浪费了不少面粉。 可是,竟然多用了两百多斤,裴云实在是没想到。 这两百多斤米面,得养活多少人啊? “那个,我不知道浪费了这么多,下次我会注意的。” “两百多斤米面也费不了多少银子,你不必在意这些,我过问一声,不过是担心有人钻了空子。” 话虽这么说,可裴云还是心存愧疚。 两百多斤米面的确值不了多少钱,算起来的话,兴许还不如她一身做工精细的衣裳贵。 可这毕竟是粮食啊。 浪费粮食和浪费银子可不是一个概念。 愧疚之下,裴云下意识地就想讨好一下陆棠清。 “说起来,我们做的那些东西你都还没尝过吧,明天我让厨房做一些给你尝尝怎么样?” 陆棠清转头看来,迟疑了一下,点头。 “也好,本王就尝尝。” 这本是她们四个现代的人狂欢,一直是明着吃独食。 陆棠清对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也没多大兴趣。 尤其是吃食这方面,他向来谨慎,平日里只吃自己常吃的那些,新奇的东西没兴趣也很少沾,饮食方面算是十分寡淡且自律的了。 可裴云既然难得地与他分享了,他也没推辞。 并且,裴云这些日子一头扑在厨房里,与林月恒等人天天腻在一起,他也觉得受了冷落,正好知道知道他们这些天都在干些什么。 第二天,当蛋糕摆在他面前时,陆棠清脸上诧异的表情藏都藏不住。 他瞪着那个一大盘装饰得精美的蛋糕,指着问道: “这就是你们研究出来的……吃食?” 章节目录 第1176章 婚礼 “对啊,确切地说,是点心。” “点心?”陆棠清眼中疑惑更甚。 点心向来都是小巧精致,一口一个,裴云抬上来的这个两层高的东西,竟然也是点心? 这要如何下口? “看模样倒是精致。” 仔细看了,才发现上头做了不少花一样的东西,颜色鲜艳,造型逼真,忍不住伸手碰了一下,没想到一碰就碰坏了,还沾了一手。 “那是奶油。你尝尝,甜的。”裴云道。 陆棠清伸出舌尖舔了一下指上的奶油,的确是甜的,但又与糖的甜味不同,口感也完全不一样,软乎乎的,带着一股甜甜的奶香。 裴云笑了一下,变戏法的掏出了一套东西来。 一把木刀,一只木叉。 “这又是做什么?” “弄给你吃啊。” 说着,拿起木刀就把蛋糕给切下一块来。 切过的地方,精致的奶油全给破坏了,颜色混杂在一起,花也弄得乱七八糟,切到盘子里的那一块,看起来更是精致不再。 不过,切开之后,里头的东西倒是显了出来。 陆棠清这才看到,一层厚厚的白色奶油里面,还有一些黄黄的像是发糕一样的东西,中间还有夹层,夹杂奶油和一些切好的水果。 用叉子扒拉了一下奶油,碰了碰里头的蛋糕。 “这奶油是用什么食材做的?吃着不像米面。”太软乎了,像云一样。 “用蛋清和糖。” “蛋清?蛋清能做成这样?” “能啊,不停地打发就能做出来了,口感是不是很神奇?”裴云兴冲冲地道。 陆棠清脸色古怪地点了点头。 好不好吃另说,能把蛋清弄成这样,也算是本事了。 “还有里面的蛋糕,你也尝尝,可好吃了。” 在裴云不停地催促下,陆棠清极不情愿地吃了一口已经被他扒得不成样子的蛋糕。 结果,又吃到了一口不一样的云朵。 绵软的蛋糕夹着甜滑的奶油在舌尖化开,浓香的奶味在口腔内满溢出来,这种口感,前所未有。 “怎么样?”裴云满眼期待地问。 这款蛋糕他们尝试过很多次了,了尘道长还想办法从系统里弄了个教程出来,研究了大半个月才做到现在这个地步,裴云已经十分满意了。 陆棠清的眼中也有惊叹,又吃了一口,才放下了木叉。 “确是新奇的点心。” “你就说好不好吃?” “吃多了腻。”陆棠清直言不讳。 他本就不大吃甜食,虽然口感很新奇,入口即化,香味甚是浓郁,可是太甜了,他吃两口已经觉得有些腻了。 裴云瞬间垮下脸来。 陆棠清又忙道:“让御厨学了做给皇嫂,皇嫂定会喜欢。只是这卖相……” 看了眼切了一块就惨不忍睹的蛋糕,陆棠清搜肠刮肚地想着不打击她的话。 “可以做成小的。”裴云道。 “那便好。” 陆棠清想了想,又道:“这里头的发糕可否单独做成点心?” “可以是可以,但这不是发糕,是蛋糕。” “有何不同?” “哪里都不同!” 虽然裴云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但是一个是西式的,一个是中式的,能一样吗? “单独做成点心,平日吃着应当不错。” 这话能从陆棠清嘴里说出来,已经是难得的赞扬了。也算是认可了她们这些天的努力了。 “好,我这就去研究研究,给你做几种不那么甜的。” 看着裴云又兴冲冲地奔去了厨房,陆棠清脸上不浮现一丝宠溺的笑容。 芸娘忙些也好,她忙就没功夫问他京城的事了。 眼看着裴云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陆棠清对孩子的期待也越来越高,想的也越来越多。 这是他第一个孩子,不想让她母子受半点委屈。所以,自打忙完了朱黄两家的案子之后,陆棠清一直在琢磨着怎么让皇兄赐婚,赶紧把裴云娶进门。 悄悄寄了几封密信回宫里,可得到的回复都不乐观。 裴晟还是不肯答应把芸娘嫁给他,皇上也不敢忤逆老师,强行下旨。 事情僵持着,一天一天往后拖,陆棠清也愈发急躁起来。 裴云怀孕八个月的时候,肚子已经很大了,低头看不到脚尖,走路都是影儿扶着。 可赐婚的圣旨还没下来。 陆棠清等不了了,偷偷命人去置办的婚礼用的东西,准备一不做二不休,来个先斩后奏,生米煮成熟饭再说。 一切进行的紧锣密鼓又悄无声息。 吉日那天前夕,陆棠清特意让人泼了顾濂一身冷水,又让他冻了一宿,把他给冻病了。 又把这个消息透露给了裴云,带着她到别院来探望顾濂,顺便把林邈和林月恒也一起带来了。 林月恒一来,孟白尧自然跟着。山上剩下了尘道长一个人时,他都会在房里打坐入定,足不出户。 辛未等人就趁这个时候把整个天机阁全都布置了一遍,到处装饰上红绸,挂起了大红灯笼,房里的被褥也换成了龙凤呈祥的,帐幔也是大红色的,绣着百子图。 屋里摆着一对龙凤喜烛,两套吉服。 不到一个时辰,整个天机阁就装点上了喜气洋洋的气氛,就连亲兵们也一个个兴奋得很。 爷总算要娶王妃过门了。 可算是盼到这一天了! 而且这还是双喜临门的大好事,怎能不开心? 顾濂其实没什么大碍,就是伤风,有些咳嗽。 林月恒只看了一眼,就丢给了林邈,林邈号了脉,开了副药,嘱咐他好好休息,就完事了。 耗时也不过半盏茶的功夫。 裴云本来还想跟顾濂说会儿话,顾濂却怕自己的病气过给裴云,一个劲地劝她回山上,倒把陆棠清惊得提心吊胆的。 之后林月恒突然想到身上带了刚研制好的新药,就说既然来都来了,索性去看看庞伯逸的蛊毒解得如何了。 可看一眼,也花不了多少时间,裴云说要回去的时候,也才过了半个时辰。 陆棠清眼看拖不住,立刻给身边的人使了个眼色。 走出门的时候,就有人报: “爷,王妃,走不了了,马吃了巴豆,坏肚子了。” “刚才不还好好的吗?谁给马喂的巴豆?”林月恒随口问道。 亲兵面不改色地回道:“马夫粗心,不小心把巴豆混进了草料里,今日拿来喂了马,现在所有的马都闹了肚子,走不了了。” “那怎么办啊?”裴云道。 陆棠清两眼一瞪,正要责怪,亲兵又忙道: “爷息怒,已经给喂了解药了,再稍等片刻,等解药生效了便能回山上。” “那就等等吧。”裴云抢着说了。生怕自己说晚上,陆棠清又让人去领罚。 “嗯。”陆棠清不耐烦地点了下头,实则心中松了一口气。 沏了壶茶,坐在厅堂里喝着,等山上的信报到了,马的病也好了。 回去的路上,陆棠清心情有些忐忑,时不时地悄悄窥探裴云的脸色,期待她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他记她曾说过要八抬大轿,十里红妆。 所以他特意命人去了趟扬州,买回了全扬州城最华贵的十六抬万工花轿,连夜运到了山上。 又暗中命何辕想了个法子,在婚礼当天要把整座山都变成红色,给她做十里红妆。 到了山上,裴云一看到门头上挂着红绸,就愣了。 “这什么情况?” 陆棠清笑而不语,伸手把她接下车。 林月恒与孟白尧从后头的车里下来,只看了一眼,还没开腔,就听孟白尧笑道: “哟,这么喜庆,是有什么喜事吗?皇上给了嘉奖了?” “真的吗?是不是朱家的案子?”裴云信以为真。 “不是。”陆棠清冷眼朝孟白尧一瞥,怪他多嘴。 “只是嘉奖怎么会有这么大的排场,看着倒像是谁要成亲了。”林月恒两只眼睛在陆棠清和裴云身上遛了一圈。 裴云不在意地怂怂肩。 “反正不会是我俩。” 然后,大步走了进去。 陆棠清被噎得停在原地,只觉得心里堵得慌。 林月恒瞧见他这表情,颇有些幸灾乐祸。 他可不像孟白尧的直男脑子,马拉肚子的时候,就隐约觉得不对劲了,现在看到这满阁的布置,就猜到了是陆棠清搞的鬼。 他八成是做梦也想把芸娘娶过门,正一正自己这个亲爹的身份。眼看着孩子出生的日子一天天近了,陆棠清的危机感自然也越来越重。 说白了,就是他没安全感。 尤其是裴云那种嫁不嫁无所谓的态度,愈发让他心里发急。 林月恒懂归懂,可他还是站在芸娘这边的。 所以才故意这么说,让陆棠清看一看芸娘的态度,免得到时候做得过火了,闹得太僵不好收场。 陆棠清的这种做法就是典型的直男脑筋。只要自己觉得好的,就以为女人也会觉得好,只要是他花了心思去做的事情,女人理所当然地就会感动,会开心,会喜极而泣,完全没有站在别人的角度设身处地的想想她们真正想要的是什么,只会玩自我感动。 这一点,孟白尧跟他一模一样。 对此,林月恒是深有感触,也同样经验丰富。 看着陆棠清阴沉着脸个脸跟在裴去后头回了自己的院子,林月恒惋然一叹。 想了想,还是没跟去看热闹,回去跟了尘道长八卦了。 了尘道长一听这事,也咋舌。 “我不过入定了一个时辰,清王竟然干出了这等事来?芸娘如何反应?” “完全不认为跟自己有关。” 了尘道长听了出是一叹。 “心大啊。” “没办法,她孕期,身体的不适分担了大部分精力,一时反应不过来也是正常。” 所谓的“一孕傻三年”,多半就是这么回事。 并不是人真的傻了,而是身体处在特殊时期,经常吃不好,睡不好,精神不佳,精力不济,注意力自然不集中,不在状态,就会经常犯迷糊,反应慢。 作为大夫,这种事情自然十分清楚。 “那他们房里也布置成新房了?” “肯定的,清王岂是那种做事做一半的人?等裴云一进房间,就是再傻也能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还真如他所料。 裴云毫无准备地推开房门,看到桌上放的桂圆花生,龙凤大红烛,两套整齐的喜服,霎时就怔住了。 扭头看向陆棠清,指着那些东西问。 “这什么意思啊?” “今晚咱们成亲。”陆棠清面无表情地说道。 刚才在路上的期待全没了,而且还很失落,很懊恼。 他本想给芸娘一个惊喜,没想到却弄成了这样。 “今晚?为什么?” “今晚是良辰吉日,宜嫁娶。” “不是,宜嫁娶跟咱结婚有什么关系?成亲这么大的事,你怎么能不跟我商量一下?” “现在商量也是一样。” “不一样!你这也叫商量?”裴云气得不轻。 婚姻大事,她一个“新娘”半点都不知情。 换作是别人或许还能感动一下,毕竟陆棠清条件不错,对古代女人而言,是一个难得的金龟婿,愿意立刻娶她们过门,感动哭了都不为过。 可放到裴云这儿,她只有气愤。 她以为她已经跟陆棠清表达得很清楚了,她不想做金丝雀,她有自己的想法,希望陆棠清能尊重她的意愿,不要把她当成一个只会依附男人而生存的女人,更不要把她当成生儿育女相夫教子的工具。 然而,陆棠清现在的表现却与她的期望完全相反,让她万分失望。 “我不嫁,你让人把这些都收起来吧。” “不行!”陆棠清一急,脱口而出。 严词拒绝不容质疑的专横态度,无疑又是火上浇油,把裴云气得直接扭头就走,头也不回去了林月恒的院子里。 听到外头摔门声和急促的脚步声,林月恒手一顿,放下茶杯说: “人来了。” 了尘道长听到得比他还早,已经洗了一个空杯,给她倒好了一杯茶了。 等她气冲冲地一屁股坐下,茶刚可入口。 裴云一口气把茶灌进嘴里,刚咽下去就滔滔不绝地抱怨起来。 “真是气死我了,你们知道陆棠清对我做了什么吗?他竟然准备瞒着我办婚礼!什么都布置好了,我这个准新娘子竟然什么都不知道,你说世界上哪有这种人?” 章节目录 第1177章 面子问题 “这真是太好……哎呦!” “这实在是太过分了!” 林月恒一脚踏在孟白尧的脚尖上,把他刚脱口而出的赞赏给踩了回去,总算是挽回了裴云差点暴跳的情绪。 “对啊!结婚是两个人的事对吧,他凭什么不跟我商量啊?” “没错!”了尘道长也对这话表示赞同。 结婚的确是两个人的事,陆棠清就算要给裴云惊喜,至少也得在确认了她的意愿之后。 不然,有的就不是惊喜,只有惊吓了。 “那你们俩……吵了?”林月恒试探地问。 “吵了!” “哦……”林月恒拖长了语调说,“既然事情都已经到这个地步了,你什么打算?顺水推舟地嫁了,还是让他在这么多手下面前难堪?” 这话问到点子上了,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裴云身上。 其实讲道理,裴云都气成这样了,她不嫁也理所应当。可问题是,陆棠清兴师动众地弄了这么大排场,全巧工阁上上下下全部都知道了,这个时候婚礼黄了,他清王爷的面子往哪搁啊? 男人,尤其是古代男人,向来是生死是小,面子是大。 裴云要是在这种情况之下拒绝了陆棠清,那就相当于是把陆棠清的脸放到地上踩了。 “不嫁!”裴云愤然说道。 林月恒瞥她一眼,一看她那气忿难平的表情,就知道她没有明白事情的严重性。 不轻不淡地提醒了一句: “在江湖上,如果有哪个新娘敢放新郎的鸽子,那可就是不共戴天的大仇了。” 裴云神色一动,终于想到了陆棠清会没面子,但还是不肯松口。 如果在这种情况下答应嫁给他了,那将会是她一辈子的遗憾。 林月恒也点到为止,不再多劝。 毕竟这是她与陆棠清两个人的终身大事,任何人都插不上嘴。 裴云赖在这里不肯走,陆棠清派人来请了几回,她就是不肯去见他。 “去吧,说不定他是找你去好好商量呢?红中。”林月恒劝道。 裴云一边伸手摸牌一边嗤道: “陆棠清不是这样的人。他认定的事,从来没跟我商量过。” “可你这不是闹脾气了吗?诶,我碰!”孟白尧对打马吊还不太熟练,反应慢了半拍。 了尘道长刚缩回要摸拍的手,辛未又来请了。 裴云愣是不下桌,让影儿给拦着不放他进来。 “第五回了。”了尘道长说。 “辛大人这一天光跑腿了。”林月恒。 “嘿嘿,月恒,我听牌了。” “白痴,说个屁,生听别人不关你牌啊?说了多少次,听牌了不能说!” “哼!明人不说暗话!” 林月恒翻了个白眼。 “敢输超过一百两银子,今晚就去院子里睡!败家子!” “你真的不去?”了尘道长看了裴云一眼。 裴云神色已有些迟疑了,怕事情闹大了,陆棠清面上挂不住,但又不想这么快妥协,觉得自己这时候被叫去了,就被动了。 “再等等,他要是亲自来接我,我就回去跟他商量商量。” 这也算是松口了。 可是,等到天快黑了,吉时都快过了,陆棠清还没来。 几个人都打累了,收了桌,屋里仅有的点心也吃光了。 “厨房怎么还不送饭来?这都饿了一顿了。”孟白尧肚子饿得咕咕叫。 “今日厨房应该预备了做喜酒的,怕是没准备寻常吃食。”了尘道长道。 “那酒菜呢?” 林月恒一眼瞥过去。 “当然是因为婚礼办不成,取消了。” 裴云阴沉着脸,坐在一边不说话。手边的茶水已经凉透了。 等得越久,她的心就越寒。 她清楚陆棠清的为人,知道他最擅长用的就是心理战,不肯放下身段来找她,就是想让她自己熬不住,先妥协。 可越是这样,裴云就越不肯妥协,憋着一口气跟他耗着。 眼看着天渐渐黑了下来。 原本要掌灯的时分,山上黑灯瞎火的,没人敢点灯笼。 白天所有的灯笼都换成了大红色的,若是点起来,那喜庆的红光,简直像戳在眼里的刀子一样刺眼。 陆棠清坐在黑暗之中,心情阴郁,也赌着气。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芸娘到底为什么要跟他发脾气。 他要娶她,为她准备婚礼难道不是应该的么?除非是她根本不想嫁给他。 这个想法在陆棠清的心里无限放大,越想越觉得恐慌。 他必须把他的芸娘找回来! 他的芸娘只能是他一个人的! 念头一起,陆棠清就飞身往林月恒的院子飞去。 刚一踏进院子里,了尘道长就察觉到了。 “来了。” “谁来了?” “陆棠清。” 林月恒和孟白尧同时抬头,就连裴云都不由自主地提了一口气。 可下一瞬,了尘道长就皱了眉头。 “不对!” “什么不对?”裴云紧张地问。 “有杀气!” 话音还未落地,裴云就被了尘从原地抱走了。 回头一看,陆棠清一身煞气地站在她原来坐的椅子旁边,眼眶内一圈暗红,正杀气腾腾地瞪着了尘道长。 “把芸娘还给我!” “不行!她现在还不想嫁给你,你不能逼她!”了尘道长语气轻柔且坚定。 “把芸娘还给我!” 陆棠清的语气又狠戾了几分。 了尘道长轻摇了摇头,把裴云护在了身后。 陆棠清动手了。 毫不留情地用了杀招,都被了尘道长轻易化解,一一挡了回去。 趁他不防,一指点了他的穴道,把他点住了。然后一招手,让已经躲到一边去的林月恒和孟白尧过来。 “你怎么看?”了尘道长问林月恒。 “像狂躁症,但又不像。”林月恒迟疑地道。 他是外科医生,不是精神科,对这方面的知识也不是很懂。 “他这情况不大正常。” 裴云叹了一声,心累得很。 “他这样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林月恒和了尘道长表示了然。 陆棠清有这种情况,芸娘会有担忧也是当然的。 “先给他打一针镇定剂试试吧。” 了尘道长随手一翻,拿出了镇定剂药水和注射器。 林月恒接过,熟练的把药水吸到了注射器里。 陆棠清现在已经不能动也不能说话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林月恒在自己的胳膊上戳了一针。 然后,就人事不知了。 他昏过去之后,孟白尧和了尘道长把他放到了床上。 “他会睡多久?”裴云问。 “看情况,正常人一针下去,至少也得睡两三个时辰。” 孟白尧道:“那等他醒来,天都要亮了。” “他醒来后要怎么办,你想好了吗?”了尘道长问她。 裴云叹了口气摇摇头。 “还没想好,我能怎么想?有时候,我都不知道他脑子里是怎么想的。” “他的想法应该很简单,只是,我们不懂他的逻辑。”林月恒道。 “他肯定是想和你在一起的,这一点毋庸置疑。” “我知道。”裴云一阵无力。 正因为知道,她才觉得更麻烦。 她知道陆棠清爱她,在乎她,可他爱她的方式,却让她很疲惫。 她不过是想谈一个正常的恋爱,怎么就偏偏遇上了一个不正常的人呢? “你应该跟他好好谈谈。”了尘道长道。 裴云又叹了一声,点了点头。 谈或许没用,但除了好好谈谈,也没有其他的办法了。 陆棠清并没有像林月恒说的那样,睡两三个时辰。 才过了一个多时辰,他就醒来了。 穴道也解开了,他闷哼一声,撑起身来,看了房里的五个人,先是愣了一愣,然后才像想起来了一样,瞪着了尘道长。 “棠清,你感觉怎么样?”裴云关切的问话,把他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陆棠清坐了起来,没说话。 他的感觉不是很好,身上的些使不上力,就连坐起来都费了很大的劲,硬顶着一口气,才没让他们给看出来。 镇定剂的药效还没完全过去。所以陆棠清现在脑子很清醒,情绪也比较稳定。 他清楚地记得昏迷之前发生的事,也记得林月恒在他胳膊里注入了一种不知明的药。 他撩起衣袖,看了眼胳膊上的针眼,确认这不是梦,才沉着脸看向林月恒。 “你对本王做了什么?” “只是镇定剂,一种能让你冷静下来的药,对身体没有任何危害,你大可以放宽心。” 裴云也点了点头,肯定了林月恒的话。 陆棠清也没再纠结。 比起这个,他更在意的是芸娘。 “芸娘……” “棠清,我们得好好谈谈。” 陆棠清看着她,等她开口。 “首先,我想告诉你,我不想今天跟你举行婚礼,并不代表我不想嫁给你,而是我觉得婚姻是人生大事,你不跟我商量就一意孤行,我很生气。我不想我的婚礼是这样的,你明白吗?” 陆棠清皱着眉低下了头,双拳暗自紧握,神情有不解,也有愤慨。 他还是以为芸娘这话是托词。 “你既愿意嫁给本王,为何不肯与本王成婚?” “因为我觉得婚礼很重要,我不想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接受一个突如其来的婚礼,你明白吗?” “可本王已经筹备多日,所有人都知道了,你现在不嫁,本王颜面何存?” “对,所有人都知道了,就我不知道!”一说到这事,裴云又来了火气。 了尘道长赶紧劝道: “芸娘,好好说。” 林月恒也道:“清王说得也没错。事已至此,面子问题总是要解决的。” “事是他干出来的,锅当然得他自己背。”裴云说道。 在她看来,就算陆棠清在手下面前没面子,那也是自找的,活该。 既然知道会没面子,还瞒着她,这跟逼她就范有什么两样? 她才不会纵容他的这种行为,要是在婚姻大事上都妥协了的话,那以后陆棠清只会变本加利,更让她没有选择的余地。 “清王爷,你现在已经明白了芸娘的心意。若是能保全你的颜面,婚礼之事,可否听芸娘的?”了尘道长问道。 陆棠清毫无反应,仿佛根本没有听到他说话一样。 他已经伤心满地不可收拾,哪还有心思在意别人说了什么? 看到他这副模样,裴云心里也不好受。 她本就是容易心软的人,尤其看不得铁骨柔肠。陆棠清一在她面前表现出脆弱,她就忍不住圣母心要犯。 说到底,还是颜值的锅啊! 哪个女人见得了帅哥伤心? “棠清,你的心意我明白,可是,成亲是一辈子的大事,尤其是我们两个的婚事,我想好好办,不想太草率。这次就算了,咱们之后再好好商量商量,办一个更风光的好不好?” 陆棠清这才抬起头来看她,眼里的伤心尽去,眼神都放着光。 “好!” 虽然准备了许久,也费了许多心思,但他也真心觉得,这样的婚礼确是有些亏欠了芸娘了。 没有皇兄的赐婚,亦同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名不正言不顺,说出去也只是他拐着芸娘私奔,私定终身罢了。 回到京城,或许还会有些嘴碎的人在背后议论他们这桩婚事。 既然知道了芸娘的心意,知道了她也是想与自己成婚,白头到老的,陆棠清的心也终于定了下来。 成亲不过是一个形式,他唯一想要的,不过是确认芸娘的心意罢了。 “那就好了!既然事情都说开了,那就没事了,赶紧让人把外头那些都撤了吧!” 孟白尧依旧心比天大,以为这事就这么算完了。 结果这话刚一出口,陆棠清就阴沉下脸来,喝道: “不能撤!” “不撤,难道还要成亲啊?”裴云的火气又差点窜上来了,以为陆棠清又说不通了。 “本王放出去的话,怎可反悔?出尔反尔,还如何服众?本王颜面何存?” “……” 裴云简直无语。 你之前问准备婚礼的时候,怎么就没想过这个?到现在说什么脸面? 在她看来,这完全就是陆棠清自己在作死,完全不想理他! 了尘道长和林月恒孟白尧三个男人倒是感同身受。 男人嘛,尤其是有身份的男人,怎么可能不在意面子问题? 女人说话不算话也就算了,被大家说几句闲话,笑笑也就过去了。但清王管的是军人,说的话就是军令如山,若他都出尔反尔,以后还怎么带兵? “那怎么办?不然,你们就举行个假婚礼,就当是权宜之计了。”孟白尧道。 章节目录 第1178章 你俩成亲吧 “我们俩还能怎么假成亲?”裴云说道。 她跟陆棠清已经是有实无名了,就差个仪式,要是办个婚礼,无论真假,都是私定终身。 本就是真同居,而且连孩子都有了,仪式一补上,哪还有假不假一说?完完全全就是奉子成婚啊! 还没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陆棠清一听裴云这话,就更不忍心委屈他了,直瞪着孟白尧。 “这法子不成,再想一个。” 孟白尧傻了眼了。 “我不过是随口一说,怎么还让我想法子了?” 林月恒气得白了他一眼。 咬牙切齿:“让你多嘴!” 这件事情办不好,最没面子的是陆棠清,偏偏这屋里最有身份的也是他,这个时候上赶着往枪口上撞,这不是找锅背么? “不然,我装个病,对外说把婚事押后。”裴云道。 “没错,我来做证!”林月恒赶紧赞同,并以大夫的身份主动提供技术性援助。 “不行!”陆棠清想也没想就否决了。 “为什么不行?这个方法有什么不妥吗?” 裴云不解。 “晦气!”陆棠清冷着脸吐出这两个字来。 裴云一阵无语。 “装个病而已,又不是真病,有什么晦气的。这招我小时候都不知道用过多少回了。” “你现在怀有身孕,就快要生了,这种晦气的事不能做!” “迷信!”裴云嗤之以鼻。 林月恒看了陆棠清一眼,目光中别有深意。 没想到他一个杀伐果断的大将军,在生孩子的事上竟然这么玄学。 可见爱之深,忧之切。一个大男人会在意这种小事,想必也打听过不少生孩子相关的事了。 “那还是再想想别的办法吧。”林月恒道。 心一软,竟然接受了陆棠清的想法。 作为医生,他的确不相信玄学一说。真正到了性命攸关的时候,求神拜佛都不过是心理安慰罢了,能救命的还是科学。 但作为一个人,他也相信走投无路或是心生惶恐之时,这种玄学的东西,的确能给予心灵极大的慰藉。 尤其是在手术室外,这种事情,见得太多了。 “还能有什么办法啊?”裴云一脸无奈。 了尘道长道:“布置了这么大的排场,就这么撤了,的确挺可惜的。” “那能怎么着?难道还能随便拉两个人成亲不成?山上都是大佬爷们?除了芸娘和影儿就只有伙房是老嬷嬷,哪还有半个姑娘?” “大佬爷们跟大佬爷们也能成亲啊。”了尘道长突然说道。 “嗯。”林月恒下意识地就赞同了这个观点。 但他这一点头,却让陆棠清微微吃了一惊,看了他们两眼。 略一思索,便道:“既然如此,今日便你二人成亲吧。” “啊?谁跟谁?”话题转得太快,裴云有点跟不上。 “林月恒和孟白尧。” “啥?” “你说什么?” 孟白尧和林月恒异口同声地惊问出声,一个对视,孟白尧骤然红了脸。 支支吾吾又有些暗喜地道:“也不是不可以……” “我不答应!两个大男人成亲,像个什么话?” “你方才不是还说,大佬爷们也能和大佬爷们成亲吗?况且,你二人难道不是早就私定终身了?” “那我也没说我俩要成亲啊?” 林月恒气急败坏,终于明白裴云的感觉了。 他因为跟孟白尧在一起,入了黑道,现在连家都不敢回呢,还让他们成亲? 这要是传到江湖上,他脸往哪儿搁?医仙谷的脸往哪儿搁?他爹非得提着飞针来清理门户不可。 “成亲是大事,确实得慎重!”裴云也道。 她跟陆棠清已经只差这临门一脚了,她都不愿意将就。林月恒和孟白尧都还没告诉家长呢,这样结婚就更仓促了。 她肯定是站在林月恒那边的。 毕竟感同身受啊。 “假成亲也可。”陆棠清勉强做了个“让步”。 “这不是假不假的事!”林月恒气得吹胡子瞪眼,又白了孟白尧一眼。 就他说的假成亲,现在好了,陆棠清把原话扔回来了。 他俩这种情况跟陆棠清和芸娘有什么两样,能假得了吗? 了尘道长依旧淡定无比。 神色认真地说:“我觉得,你俩成个亲,也不是什么坏事。” “了尘大哥,你怎么也这么说?”林月恒眼都瞪圆了。 他们才是一伙的啊,关键时刻,怎么能胳膊肘往外拐啊? 了尘道长道:“清王在江湖上亦有不小的威望,若是他为你二人保媒,就算这事传出去,也不会有人笑话你们。” “让棠清保媒?”裴云也惊着了。 照这架势,是要玩真的啊? 林月恒拧着眉头不说话,像是在挣扎。 了尘道长又道:“月恒,你心里应该明白,江湖上你二人的传闻早已流传开来,只不过碍于孟白尧的身份,大家不敢明目张胆的议论,白道又顾及医仙谷,不敢多说医仙谷的闲话,所以才没有闹得沸沸扬扬。但不明说,不代表大家心里不清楚。” “我知道……”林月恒沉声说道。 听月楼就是做情报生意的,这些事怎么可能瞒得过他? 只不过,一是嘴长在别人的身上,他们管也管不了。二是,他和孟白尧既然决定了在一起,早就已经不在意别人的眼光了,只要这事不传到他爹的耳里,不影响医仙谷的名声,他都可以不理会。 但不理会,并不代表不在意。 这么多年来,他一直盯着这些消息,也一直担心这事会被宣扬开来,在医仙谷和他爹脸上抹黑。 这事在听月楼里,一直是心照不宣的,谁也没有拿到明面上来说过。 现在被了尘道长一语道破,林月恒也无法再逃避了。 “如今,听月楼接了北邙那边的生意,江湖上必定有人眼红,你们迟早得把清王这座靠山给般出来。与其坐等江湖上各门派眼红,不如早早地透个底,借由这次机会,表明你们与清王的关系,也好让他们早早歇了对付你们的心思。” 裴云没想到了尘道长竟然悄悄地考虑了这么多。更没想到,和陆棠清还有朝廷合作,听月恒还得面对那么多地江湖压力。 “月恒,了尘道长说得有几分道理,如果事情真是这样,不如你们考虑考虑。需要我和棠清帮忙的地方,我们一定尽力。” 孟白尧本就有点心动,听了尘道长这么一分析,心里更是痒痒得很了。 “月恒,不如,咱们就成,成亲吧……” 一说到成亲,他倒先不了意思了。 自打知道自己喜欢的是一个男人之后,他这辈子就绝了娶妻生子的心思了。 现在不但有了个干儿子,还能和月恒成亲,孟白尧感觉自己都有些飘飘然了。 林月恒也迟疑了。 了尘道长的话说到了他的心坎里。 他和陆棠清合作,看起来是占要大便宜,但实际上,面对的江湖压力也很大。 江湖和朝廷本来就是两个对立面,在江湖人的眼里,跟朝廷勾结的都不是什么良善之辈。 幸好他们混得是黑道,黑道里比他们恶的大有人在,所以,这事的影响才没有太恶劣。 不过,事情变得更坏只是迟早的事。 江湖人也逐利,毕竟大侠也是要吃饭的。 等到贸易发展起来,听月楼赚了大钱,酸葡萄心理就会发生作用,那些嫉妒他们的江湖人就会用无比龌龊的手段来对付他们。 他与孟白尧的事情,也必定会以最恶毒的言语被传扬开来。 江湖,就是一个鱼龙混杂之地,最侠义的精神和最险恶的人心,都在这里头混合纠缠,融成了一杯混浊的烈酒,痛快却又苦涩,一口饮下,如钢刀刮喉,各中滋味,只有自己明白。 了尘道长说得没错。 到了那个地步,他们也只能搬出清王爷这座靠山来。 十四成名,平定西戎的功绩,以及赤眼修罗的威名,让陆棠清在江湖上威名不小。 与陆棠清合作,和成为朝廷的走狗,在江湖人眼中,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 他二人成亲,若是拿他和孟白尧的身份说事,只能是江湖上的一个笑话。 但是,有陆棠清保媒,众人关注的焦点就会落在陆棠清的身上。 世人不会觉得他二人是如何地龌龊,只会认为,连清王爷都认同的婚事,必有其道理。 世事就是这样,明明是同一件事,可是不同的人做出来,大家的看完就截然不同。 考虑良久,林月恒终于还是点了头。 无论是为了听月楼也好,为了他和孟白庶也好,甚至为了医仙谷,答应陆棠清保媒成婚,都是有益无害的选择。 孟白尧兴奋地直搓手,好一阵激动地不知道该说什么。 镇定下来的第一句话就是问陆棠清:“吉服在哪儿?快叫人送来。我俩身量差不多,你的新郎服我穿也肯定英俊逼人!” 他说这话时笑得见牙不见眼,林月恒瞪他的眼神却像刀子似的杀了过来。 “想得美!新郎服要穿也是我穿!” 这婚礼原是陆棠清为他和裴云准备的,吉服自然是一套他自己的新郞服,一套裴云的新娘服。 孟白尧的身最虽然和陆棠清差不了多少,穿他的新郎服肯定合身,但林月恒怎么可能答应? 孟白尧穿去了新郎服,他岂不就是要穿新娘服了? 这种让自己的医仙谷颜面扫地的事,绝对不行! “难道我要我穿芸娘的衣裳?那我也穿不下啊!”孟白尧一脸无辜。 他和陆棠清都身高一米八以上,人高马大,裴云在古代女人中不算矮,身形也算修长,有一米六五,但也差了近二十公分了。 孟白庶的身子肯定是塞不进她的新娘服的,就算硬塞进去了,笑果也必定十分喜人。 林月恒也有一米七五,体形偏瘦,穿裴云的新娘服也会小,但肯定比孟白尧要好。 只不过,就算他再怎么现代思维开放,也不可能在结婚这天当一回女装大佬的。 更何况,他也没这爱好啊,从性格上就不可能接受了。 “堂清,还有没有别的喜服?不然,找一套大红的衣裳也成啊。”裴云开始想法子了。 难得他们同意成亲,肯定不能在这点小事上功亏一篑啊。 “有。”陆棠清道,“喜服备了三套。” “好样的!”裴云脱口而出一声赞,还竖了个大拇指! 头一次觉得陆棠清挥霍豪气起来如此之帅! “三套?这得花不少银子吧?”孟白尧也被这份豪气给震惊了。 清王自己的婚礼,喜服肯定不会便宜,芸娘的凤冠霞帔就更是价值不菲了。 光那一套头面就不知道得花多少钱。 还一次准备三套。 这要穿在身上,那就跟往身上贴金没啥两样。 亲兵们准备了一整天,眼看着夜已过半,激动的心情也消耗殆尽,只剩下了颓丧。 都以为这事肯定黄了,自家爷又娶不着王妃了。小世子出生没个名分,想想都觉得心疼。 突然,传来了消息,让他们都赶紧准备起来。 激情又死灰复燃,原本安静的巧工阁像是瞬间从沉睡中被唤醒,忙得热火朝天。 大红的灯笼都点起来了,张灯结彩,一片喜庆。 厨房里也架了锅,起了灶,都忙活起来。 精致的万工轿被抬进了院里,笑容满面的媒婆喊着吉祥话到了门前,进门一看,屋里的两人都没穿喜服。 不仅如此,就连鸳鸯戏水的锦被,百子千孙的帐幔,明雕金漆的龙凤喜烛,全都不见了。 只有桌上的桂圆莲子红枣花生还在,裴云正吃着。 “王爷,王妃,这是……”媒婆就是宫里过来给芸娘置办吃食的嬷嬷。 因为山上不能来外人,所以陆棠清特意让这位嬷嬷到山下跟一个媒婆学了一日怎么迎亲。 嬷嬷背了几日的吉祥话,说得倒背如流,不成想,刚到第一步,新娘子还没接着,情况不对了。 “你们弄错了,今日的婚事不是给我们两个准备的,是给孟公子和林公子准备的。” “啊?孟公子和林公子,可都是男人啊!”嬷嬷吓傻了眼。 “对啊,只要真心相爱,男人跟男人又怎么了?”裴云说得无比圣母。 嬷嬷整个人都懵了,不知该怎么办,只好愣愣地问了一句: “那……咱们这花轿,要去接谁啊?” 章节目录 第1179章 出人意料的婚礼 “呃……”裴云愣了一瞬,下意识地认真地思考了三秒,然后才猛地反应过来,两个都是新郎,都没有新娘,要什么花轿? “不用了!把花轿抬回去吧,喜娘直接去他俩院里吧。对了,媒婆也要一起去吗?”裴云转头看向“媒婆”陆棠清。 陆棠清低头喝茶,没接话,一脸的不痛快。 今日本是他的新婚之夜,白白便宜了别人不说,好容易弄来想给芸娘一个惊喜的花轿,她连看都没看上一眼。 所以的谋划都打了水漂,怎能不心塞? 嬷嬷也完全找不着北了。 看着裴云一个劲地朝王爷努嘴,心里一阵忐忑。 怎么?她连媒婆都不是了吗? 还有,两个男人的婚事要怎么办啊?吉祥话要怎么说啊?早生贵子儿孙满堂这些话,都说不出口了啊! “走吧走吧,你保的大媒,怎么能不在场,咱们一起去看看他们准备得怎么样了?” 裴云撑着腰,挺着个大肚子拖陆棠清出门。 陆棠清顺着她起身,自然地伸手扶了她一把,半扶着她的后腰和她一起出门。 一踏出房门,精美华贵的万工轿就映入了裴云眼里。 雕梁画栋,精致无双,彩凤飞龙上都贴着金箔,在恍若白昼的烛光中熠熠生辉。 裴云惊叹一声,赞道:“这花轿也太美了,我能坐坐吗?” 扭头看向陆棠清,少女心蠢蠢欲动。 陆棠清欣然应允,唇角也不自觉地勾起了一抹笑意。 就知道芸娘会喜欢。 扶她进轿中坐下,裴云就不肯起来了。 “这轿子里还挺舒服的。” 坐垫极软,还贴心地做了靠背。 这都是陆棠清深思熟虑之后找人特意改的,就是怕芸娘怀着身孕太累,想让她花轿坐得舒服些。 “正好,反正你们这轿子也用不上,就这么把我抬去月恒的院子里吧。”裴云喜滋滋地道。 多好啊,不仅过了把瘾,还不用走路。 却不知外头的嬷嬷等人脸都吓白了。 陆棠清的脸色阴沉地吓人,两眼瞪得像是要吃人似的。 芸娘坐花轿去林月恒的院子里?那他算什么? 一瞬间,恨不得把这花轿给一掌劈了! “芸娘,下来。” “别啊,我累,不想走路。”裴云赖在轿子里撒着娇。 “本王抱你。” “那多不好意思?被人看见像个什么样?” 陆棠清忍了又忍,才强压下脾气,好声好气地说道: “今日是林月恒和孟楼主的大好日子,你坐这花轿去,未免喧宾夺主。” “……也对。”裴云接受了这个说法,百般不情愿地从轿子上下来了。 以前就听说过,在欧洲婚礼上,如果有哪位女宾穿了白色礼服,就会招新娘记恨。 因为婚礼上只有新娘是穿白色婚纱的,如果有谁穿白色礼服,会被人误认为是新娘,新娘也会把这当成是挑衅。 坐轿子虽然舒服,可奈何是花轿,在别人的婚礼上坐花轿,的确有些不妥。 后知后觉地想明白之后,裴云很是惋惜。 这花轿本来就是给她准备的,还做得这么漂亮,京城或许都没有这么好的手艺呢。 “这轿子咱们带回京城吧,说不定以后还用得上呢。”裴云道。 刚说完,又问:“你这是买的还是租的啊?” “买的。” “哦,那就带回去吧。” “嗯。” 古代也有专门承办婚事的地方可以租花轿,就跟现代的婚庆公司类似,只是服务没有那么全面罢了,但花轿是肯定会备上几顶的。 毕竟花轿不同于寻常的轿子,只能成亲的时候用一回。喜服倒是可以压箱底,传给儿女,可花轿要是放在家中不保养,就得给蛀坏了。 所以民间成亲,花轿租的多。 皇家成亲,内务府有各种制式的花轿,得按规矩来。 陆棠清这顶轿子就是从这种地方买来的。 这顶万工轿是扬州府最有名的冰人馆花了三年时间刚做成的。还没迎过一回亲,就被陆棠清的人给找见了。描了个图样给他看,他立即决定买下来。 冰人馆一开始不想卖。这是他们特意做出来的门面,用来镇馆的,又费了几年的心血,怎么忍心卖出去? 可陆棠清就相中了这顶轿子,觉得芸娘定会喜欢,更不想让自己女人坐过的花轿再有别人坐,非得把这轿子买下来不可。 最后,用了些手段,还亮了些身份,才硬把这顶轿子买下来了。 裴云不知这些内情,只觉得这轿子买下来一定很贵,一看那精致的做工,金碧辉煌的外表,就处处透露着一种土豪的信息。 所以,她没问陆棠清花了多少钱买的,怕自己肉疼。 到了林月恒的院子里,了尘道长也在。 两人已经穿好了吉服。林月恒生得白净,穿了一身红锦织金的礼服,华丽的礼服衬得人也华贵,跟平日里的一身白气质完全不同。 孟白尧穿的那一身要素雅些,红绸上绣着暗红色团纹,低调又不失内涵,沉稳中透着大气。 两套礼服都很有设计感,做工精细,一看就是好手艺,用料也好,穿在身上,处处得体。 裴云啧啧有声地绕着他俩转了几圈。 “果然是人靠衣装啊。捯饬一下,帅多了。” “确实帅多了。”了尘道长也点头认同。 林月恒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孟白尧倒是喜滋滋的,张开双臂转了个圈,展示了一下自己身上的喜服,颇有些得意。 林邈蔫了吧唧地坐在角落里喝着茶,强忍着才没唉声叹气。 他刚知道小师叔有龙阳之好时,已经很沮丧了。 虽然迫不得已接受了这个事实,可内心还是期望着有一天小师叔能够“改邪归正”,娶个正经媳妇好好生个孩子,为医仙谷开枝散叶,将一身医术发扬光大。 可一转眼,小师叔都要跟男人成亲了。 这对他来说简直是晴天霹雳般地噩耗啊! 但到底是小师叔大喜的日子,他一个后辈,也不能给小师叔添晦气不是? 所以一直忍着自己的情绪,有泪也憋着不敢哭。 一吸鼻子,闷声闷气地问了一声: “小师叔,你俩谁是新郎?一会儿拜天地我站左边还站右边?” 这话一出,房间内的气氛就明显一冷,凭空生出了一股肃杀之气。 古代成亲是大事,规矩一箩筐,拜天地同样也有讲究。 男左女右。 新郎站左边,新娘要站右边。左为乾,乃天,右为坤,乃地。 同样,新郎的家眷也要跟着站左边,新娘的家眷站右边。 林邈这么问,是本着他是林月恒家眷的身份,本是情有可原,却不想引来了两人的暗战。 两个人都是男人,没有新娘,不穿凤冠霞帔,这个都能接受,毕竟是喜欢身为男人的对方,而不是喜欢伪娘。 但是,到了谁主谁次,谁上谁下的问题上,两人就谁都肯让步。 原本房事上的事,门一关,谁都不知道。 可到了婚礼上,就相当于是定属性了。 谁站右边,就表示谁是下面那个。 裴云悄悄摸摸地瞥了林月恒一眼。 论形象,看身板,怎么着林月恒也不是孟白尧的对手啊。 然而,此时此刻,他的气势却十分逼人,完完全全地不肯退让。 “站左边。” “哦!”林邈敢紧应声。 “慢着!”孟白尧刚一出口制止,就被林月恒一眼瞪过去了。 立刻消灭了气焰,弱弱地说: “我好歹也是听月楼楼主,响当当的大名,站右边,我兄弟们的脸往哪儿搁啊?传出去还不得被江湖人笑话?” 林月恒一哼: “我堂堂医仙谷少主的脸就不要了?” “你不是都离家出走多年了么?” “我为什么会离家出走你心里没点逼数?” 孟白尧消声了,心虚了,妥协了。 算了,反正人娶到手了,面子就随它去吧。 而林月恒也给了林邈一个眼色。 孟白尧站右边,婚礼一结束,听月楼的楼主就是医仙谷少主的媳妇,嫁鸡随鸡,嫁狗随狗,黑道洗白,他也算是给医仙谷争了些脸面了。 “那我就让人按这个模式去安排了。”裴云说。 其实说安排也没有什么。 山上不能有外人来,所以他们两位新人的家眷除了林邈,一个都没到。 来吃酒席的全都是陆棠清的亲兵。 冷淡地不像是他们的婚礼一样。 拜天地的时候,陆棠清明明是个大媒人,但因为身份尊贵,地位高,所以充作一回高堂,坐了主位。 次位坐的是了尘道长。 原因无他,整个山庄,再也找不到第二个像他这么高寿的人了,辈分摆在那里,他不坐,谁坐? 林邈是林月恒家人。 孟白尧听月楼的人一个都没来,裴云就派了影儿去充数,免得一个人家眷都没有,也太寒碜了,跟私定终身没什么两样。 虽然,他们这亲也的确跟私定终身没什么两样……但有陆棠清保媒,这就是官方认证了的合法婚事!走出去也能抬头挺胸的! 一拜天地。 外头明月高悬,突然,一支响箭飞上云霄,紧接着,炮声连响,鲜红色的烟火在天空密密麻麻地炸开,照亮了整片夜空,把整座山都映照成了鲜红色。 在场所有人都愣了,都转头向外看去。 “这是什么?”林邈傻了眼。 看过放烟火的,还没看过放这么大排场的。 一声接一声,刚炸开烟花的地方,红花还没散去,又层叠着炸开了另一朵。 热闹地非比寻常。 裴云也愣了。 如此绚烂的天空,简直叹为观止,就像曾经在日本看过的烟火大会一样。只不过这里的烟火只有红色,大红的,炙烈如火,照得天地艳红一色。 喜上天庭! 烟火足足放了三分多钟。 时间虽然不长,但是天空炸开过的烟火不计其数,在所有人心底都留下了一片震撼。 接连响成一片的烟火声还在耳边回响,久久萦绕不绝。 等大家终于回过神来,才发现新人的堂还没拜完呢,只拜了一拜就都一起到外头看烟火来了,第二拜高堂还没拜呢。 于是,大家又入座,准备拜高堂。 喜娘刚开嗓要喊话,何辕就从外头冲了进来。 “来,来晚了!恭,恭祝清王,王,妃,新,新婚快,快……” 最后一个“乐”字还没说出来,就看到正厅里穿着喜服的人不是清王和芸娘,而是两个都穿着新郎服的大男人。 仔细一看,这不是孟白尧和林月恒吗? 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你,你们在,干,干,啥?”何辕惊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男男结婚,这在现代都是极要勇气的事,他俩在古代就敢这么做,这是要疯啊! “你这一天跑哪儿去了?”裴云劈头问道。 她这时才想起来,今天一天,好像只有何辕一个人没有参与进这件事里,完全没看到他的踪影。 就连打麻将都是孟白尧凑的牌搭子,不是她们穿越四人组。 “我,我在准备十,十里红妆啊。清,清王给,给的任务,逼,逼我立了军,军令状的,你们刚,刚才没,没看见吗?” “没看见。十里红妆那是啥?”裴云等人一头雾水。 “不,不可能!刚,刚才那,那么大,动,动静,天,天上,你们都瞎,瞎了吗?”何辕激动地结巴都更严重了。 了尘道长恍然大悟。 “你说的十里红妆,就是指刚才的烟火?” “对,对啊!清王让把山,都,都染红。我又不能烧,烧山,当然就,就用照,照的了。” 这还是他绞尽脑汁才想出来的法子。 三分钟的烟火,可让他顶着掉脑袋的风险废寝忘食的忙了半个多月呢。 这个时候告诉他没效果,这不是想吓死他么? “哦,原来那叫十里红妆啊?还蛮形象的。”裴云感慨道。 艳红的烟火在天空炸开的时候,的确把整座山都给映红了。声音也够大,代替了锣鼓喧天,排场也够了,倒真有点十里红妆的味道。 “可怎,怎么是他,他俩结,结婚?两,两男人结,结婚,弄什么十,十里红,红妆?” “这……”我怎么知道? 裴云一阵无语。 转头看向了尘道长和一对新人,三人表情也如出一辙。 陆棠清到底还背着他们准备了多少惊喜啊? 再这么下去,这个婚礼会办成什么样,谁都无法预料了啊! 章节目录 第1180章 生孩子 孟白尧听到“十里红妆”这四个字,也是一脸尴尬。 他刚才还夸这烟火放得气派来着,然后自己站在新娘的位置上不知是喜是忧。 这么大的动静,山下方圆十里肯定都看见了,要是传出去这是他的“嫁妆”,他哪里还有脸见人啊? 幸好何辕不知道古代成亲的规矩,看到两个人都穿的是新郎服,也没在意站在的方位,看裴云和辛未都坐在左边,就跟着凑过来了。 然后,悄悄问裴云。 “清,清王爷我,理,理解。为啥了,了尘也可以坐,坐上头?” “他辈分高?” “多,多高?”何辕不懂。 了尘道长不就是个道士吗?长了一头少年白,看起来最多也就三十出头。 在他们四个里头当个老大哥没什么问题,但是要坐上高堂的位置,未免有些托大了。 “很高,高到你无法想象。” 何辕顿时肃然起敬。 “像,像!” 于是,他的脑子里多了一个清风观的江湖地位比听月楼和医仙谷都高概念。 毕竟清风观观主武功高强深不可测,辈分又高出听月楼主和医仙谷少主,所以江湖地位肯定更高。 虽然他完全不知道听月楼和医仙谷的江湖地位到底怎么样,但是,看他们这么拽,应该反正挺牛的就对了。 拜过了高堂之后,就是夫妻对拜。 喜娘刚张口喊了声“夫……”就磕巴了,磕了半天,才结结巴巴地喊成: “夫,夫,夫夫对拜。”喊得自己都一脸别扭。 抽着凉气瞥了眼清王爷,看到陆棠清阴沉着的脸,吓得浑身抽了个冷子。只道自己做错了事,一会儿该挨罚了。 殊不知陆棠清的确是在生气,可跟她喊错话半点关系都没有。 他气的是,自己的喜服,穿在了另外两个男人身上。 自己本该做新郎的,现在却成了高堂。 妥协归妥协,可是心里的不痛快却无处可发泄,只好全程板着脸,把那些筹备婚礼的人吓得不轻,小心翼翼地,生怕行差踏错。 拜完堂之后,也不用把新娘送入洞房了,直接跳过了这个环节,开席喝酒。 林月恒和孟白尧挨桌敬酒,孟白尧酒量惊人,内力又深厚,喝下来一点事都没有。 林月恒就不行了。 陆棠清特意备的酒都是好酒,也是当兵人爱喝的烈酒,后劲足。 林月恒平日里酒量就一般,偶尔小酌还可以,喝得这么猛,没多久就脸上酡红,脑袋有些发昏了。 裴云一见他情况不对,就给影儿使了个眼色,影儿就按裴云之前嘱咐的,把林月恒的酒换成了水。 在江湖混了那么久,这些不成文的规矩林月恒当然知道,大喜的日子,哪有不灌新郎酒的? 而且这满席的都是兵,全是铁骨铮铮的汉子,喝起酒来不醉不休,不可能放过他们。 本都打算豁出去了,大不了喝个烂醉如泥,喝断了片明早再死不认账,仰头一口闷下去,却发现这酒没味。 悄悄地向影儿看去,看到影儿跟他使了个眼色,嘴向裴云一努。 裴云暗中给他比了个收拾,眉一挑,用眼神说: 只能帮你到这里了! 林月恒会心一笑,豪气顿生,大手一挥,凡是来敬酒的来者不拒,一杯接一杯的干。 最后索性弃了杯,直接对壶吹。 他已经喝得差不多了,浑身都是酒味,就算喝得是水,只要没人尝,就没人发现得了。 影儿手脚又快,用使暗器的手法换酒,根本没人察觉。 就这样,林月恒一个人拼倒了好几桌,终于没人敢来挑衅了。 孟白尧已经喝瘫了,被人架回了房里。 陆棠清没什么胃口,一直坐在桌上喝闷酒,也没人敢来他这里闹。 裴云虽然没说什么,但看在眼里,也难免心生愧疚。 陆棠清喝得清醒,喝了几坛也没醉,散了席之后,便要去书房睡,怕自己的一身酒气熏着裴云。 “回屋睡吧。”裴云道。 陆棠清有些犹豫。 “不碍事的,早就不害喜了,没那么娇气了。” 陆棠清这才点了下头,但还是命人送了热水去房里,沐浴更衣了才肯上床。 裴云现在肚子大,只能侧着身睡,她侧躺着看着陆棠清,轻声说: “棠清,今天是我不好,不该跟你发脾气。” 陆棠清本已经闭上了眼,听她这话,发出一声轻叹。 “罢了。” “我没想到,你为这场婚礼暗中准备了这么多。”裴云心存愧疚地道。 陆棠清的心急,她其实是有感觉的。 也正因为如此,她才有一种被逼迫的感觉。所以在看到陆棠清布置了这一切,要跟她成亲的时候,她才那么生气,气陆棠清一意孤行,完全不跟她商量,不问一下她的意愿。 可她却没想到,陆棠清为了这一天,默默地在背后花了多少心思。 他本是一个不重礼数,不在意形式,甚至有些不守规矩的人。对于这些事,也并不细心。 但为了这场婚礼,他却准备了三套吉服,一顶万工轿,还有十里红妆。 她曾说过,没有八抬大轿,十里红妆她就不嫁。 这话,他全都记得。 说不感动,那是骗人的。看到他这么上心,裴云也感受到了他对这场婚礼的重视。 “我不是不想嫁给你,只是觉得,还不是时候。” 陆棠清眉头一皱,本想问她,到底什么时候才是时候? 可转念一想,问了又能如何? 芸娘若是想嫁,什么时候都是时候。她若是不想嫁,什么时候都不是时候。 陆棠清很想知道裴云到底是怎么想的,却不敢逼问,生怕问出来的结果自己无法承受。 只能轻轻地说道:“无妨,本王等得起。” 他等得起,只要她还在他身边,天荒地老他也等。 此生此世,他只认芸娘这一个女人了。 “嗯。”裴云应了一声,再不言其他,揽着他的胳膊合眼睡了。 陆棠清却睡不着了。心里一团乱麻。 这场婚礼,他本以为做错了,却不料得了裴云一个承诺。 虽然,这个承诺是遥遥无期的,但他心中仍是欢喜的。 陆棠清恍然发现,自己在芸娘面前竟然变得如此卑微了。 她只简单的几句话,就能左右自己的悲喜。 何时开始,在她面前,已然没了自己? 可是,却甘之如饴。 他侧过身,伸出长臂轻揽着已经睡去的她,手轻抚在她隆起的腹上,心情蓦然前所未有的平和。 一瞬间,心里闪过一个念头。 此生若能长久如此,便好了。 又一月,裴云的预产期将近,陆棠清就开始不下山了,把知府的官印都交给了辛未掌管,自己在山上守着芸娘。 产婆也接到了院里住着,就怕芸娘随时发作。 这天夜里,裴云睡得迷迷糊糊,突然听到陆棠清喊她的名字。 “芸娘,芸娘,醒醒。” “嗯?” 裴云迷迷糊糊地醒来,就感觉到****一片,本以为是自己尿床了,正尴尬,就听陆棠清说: “是不是羊水破了?” 她才恍然。 “是!快叫产婆来!” 陆棠清赶紧让人把产婆喊来,又派人去把林月恒给叫了来。 裴云虽然羊水破了,可是却没发作,完全没有感受到阵痛。 林月恒问了她情况,然后皱着眉说: “先破羊水,没宫缩,顺产的时间可能会挺久,你现在有力气不如先吃点东西,别等下没力气。” 裴云想了想,还是听他的话,吃了碗面,又喝了碗参汤。 吃完了,还是没反应。 产婆就说了:“王妃,羊水破了有一阵了,也不知什么时候会发作,拖下去怕伤了胎儿,得喝碗药催一催了。” “什么药?” “催产的药。” 裴云扭头看向林月恒。 催产针她知道,催产的药估计也有,但是产婆的方子,她不放心。 林月恒说:“喝中药,打催产针,都行。你选哪一种?” “打针!”裴云毫不犹豫。 “我也建议打针,保险。”林月恒道。 喝药裴云怕苦,而且还有可能会吐。吐了就相当于没喝,而且还会把刚才吃的面和汤全吐出来,到时候生的时候就更没力气了。 而且,打针见效快! 吊瓶一挂上,又是等。 刚打几分钟,药水就有效果了,裴云开始阵痛,而且是持续不停地痛。 陆棠清听说不好生时,心里就已经暗暗发急,担心不已。 见林月恒给裴云手上扎了根管子,把一瓶子水往她身上打,心里就更慌了。 听她喊疼,急得不知该如何是好。 “这到底是何物?你们对芸娘做了什么?” “这是催产的药水,打进去比喝下去管用。你放心,她肚子里的是我们的干儿子,我们不会害她的。”林月恒只能这样解释了。 而陆棠清也只能选择相信。 大概疼了一个来小时,裴云疼得力气都快没了,才终于要生了。 拔了针,产婆就把男人们都赶出了房间,只留影儿一人打下手。让人送了许多热水来,不停地给裴云鼓劲,让她用力。 陆棠清在房门外急得团团转,一停下来就心慌。 林月恒也担心得很,隔着门往里看,完全放心不下。 “很担心?”了尘道长问。 “有点。芸娘的情况,顺产的情况只能说一般,不是太好。” “你说什么?”陆棠清猛地看了过来。 他现在就怕听到这话。 都说女人生孩子是过鬼门关,他从前毫无感觉,现在才觉得这话有多可怕。 林月恒皱眉道:“女人生孩子,尤其是头胎,先发作,后破羊水的会比较好生。芸娘却是先破了羊水,后发作。宫口虽然开了,但没了羊水润滑,孩子不好下来,就算能生下来,也要吃不少苦头。” 仿佛应证他的说法一般,房里裴云的痛呼声也越来越惨烈,已然带上了哭腔。 陆棠清手都在哆嗦。 他知道芸娘向来是最怕疼的,她哭得越厉害,他的心就越疼,甚至后悔让她生孩子了。 “生得下来吗?” 了尘道长最冷静,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 “不确定。为了以防万一,得做最坏的打算!” “你们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生不下来?”陆棠清眼都快瞪出来了,心里慌得不行,像是要把他们这放瞪回嘴里去。 了尘道长没应他的话,只对林月恒道: “我不放心产婆,不然你进去看看吧。” “万万使不得,王妃在生孩子,怎么能让外男进去?”辛未说道。 林月恒虽然是大夫,可到底是个男人啊。 产婆是专门给人接生的,经验十足,如果产婆都没办法,找个男大夫进去有何用? 男大夫难道生过孩子么?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保芸娘母子平安才是要紧事。”了尘道长道。 林月恒也不放心产婆。 作为大夫,他自是知道古代生产的一些手段,更知道古代难产致死率有多高。 如果裴云顺产条件好也就罢了,可她现在明显情况不大好,难产的几率比较大,而古代助产的手段又多是不科学的,对孩子和母亲伤害都比较大,尤其是母亲,甚至会有生命危险。 一旦大出血,情况就很麻烦了。 便对陆棠清道:“我不放心,得进去看看情况。” 陆棠清抿着唇,瞪着他,不肯答应。 他比谁都不放心,比谁都担心芸娘和孩子。可芸娘是他的女人,他怎么能答应让别的男人看他的女人生孩子? “我是大夫,进去也是为了保全芸娘和孩子。在你心里,是这些繁文缛节重要,还是芸娘和孩子和性命重要?” 这话直戳进了陆棠清的心窝子上。 一咬牙,道:“本王和你一起进去!” “爷!”辛未惊呼一声,却还是把到嘴的劝阻给咽了回去。 男人进产房不吉利。 但是,他更明白,王爷担心王妃的安危更胜过一切,要拦也是拦不住的。 门一推,陆棠清和林月恒一起踏进了产房。 产婆见两人进来,惊呼道:“王爷,您不能进来!” “闭嘴,好好接生!若芸娘有个三长两断,休想本王放过你!”陆棠清张口就是威胁。 裴云的痛呼声已经喊得他心烦意乱了。 章节目录 第1181章 剖腹产 陆棠清的喝声惊得产婆一个哆嗦,不敢再说什么,只得再加紧给裴云鼓劲,让她用力。 裴云已经满头大汗,脸涨得通红,痛得五官都扭曲了。 一看到林月恒也进来了,就像溺水的人看见了救命稻草一样向他伸出手去。 “月恒……” “芸娘!”林月恒赶紧上前,一把将她的手抓住。 他心里最清楚,芸娘这个时候最需要的就是一个支撑,作为医生的他,当然是最让她安心的人。 陆棠清却心里一酸,酸得翻江倒海。 若有一个不知情的在这儿,看到这场面,还以为林月恒才是孩子的父亲呢。 沉着脸上前,看到裴云痛苦到狰狞的表情,霎时又只剩下心疼了。 “芸娘,你怎么样了?” 裴云咬着牙摇摇头,说: “我疼……棠清,我觉得我生不下来。” “别胡说!”陆棠清脱口而出,说完之后,才发现自己的声音都是颤抖的。 “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女人都会生孩子,你再加把劲,一定能生下来!” 陆棠清心里慌的不行,嘴上却只能这么说,也不知道是在安慰裴云还是在安慰他自己。 “太疼了……我快受不了了……”裴云已经疼出了哭腔。 林月恒也急了。 他最清楚裴云的个性,平日里看着温温和和柔柔弱弱的,可骨子里硬气的很,吃过的苦头都能生咽进肚里去,从不会轻言委屈。 现在说出这种话来,可见是真的疼得不行了。 “产婆,怎么样了?” “还不行,王妃的产道才开了两指来宽,孩子出来还早呢。王妃,再加把劲,往下用力,再用力啊!” 林月恒气得大叫:“产道没开用什么力?你想疼死她吗?” 裴云本来羊水就破得早,孩子不好生,现在产道都没开全就让她硬生,怎么可能生得下来? 产婆又吓得一哆嗦,不敢再吭声,连给裴云鼓劲都不敢了,畏畏缩缩地站到了一边,眼底也闪过一丝倨傲。 她是方圆十里最有名望的产婆,接生过的孩子不计其数,王妃又怎么了?还不是跟普通女人一样生? 两个连孩子都没生过的男人一进来就对她指手画脚的,产婆心里不痛快得很。 这可是人命关天的时候,不想王妃和孩子有事,就算是高高在上的清王爷,也只能求到她头上。 产婆显然不知道陆棠清的恶名,还幻想着自己为王妃接生了,就会成为大功臣,连王爷也得高看她三分,故意拿着乔,要等裴云更痛苦一些再使出真本事来。 却不想,林月恒看她实在痛得不行,又担心她和孩子,直接说道: “生不下来就不生了,实在不行,顺转剖!” 裴云立刻紧抓住他的手。 “还来得及吗?” “你现在生到哪儿?能感觉到孩子在哪儿吗?” 裴云一个劲地摇头:“我疼……” 她有感觉下腹有下坠的感觉,一用力就疼得厉害,也不知道这疼到底是从哪儿来的,反正浑身都疼,像疼到了骨子里一样。 “我看一眼。” 林月恒说着就放开她的手,要到床尾去掀她身上的被子。 产婆脸都吓白了,赶紧拦住。 “使不得!王爷,使不得啊!王妃的身子,怎可让外人看了去?” “什么外人?我是大夫!” 产婆还是拦着不放,对陆棠清道: “王爷,女人生孩子下面不着裙裳,让他看了,王妃的清白可就没了!” 陆棠清脸都青了,瞪着林月恒的目光仿佛要把他生吞了一样。 林月恒气急败坏地道: “她现在生孩子,你以为能有多好看啊?别忘了,老子喜欢的是男人!” 最后一句话喊出来的时候,产婆的脸上宛如开了个染坊,五颜六色,表情十分精彩,眼巴巴地看着陆棠清,不知该如何是好。 “让他看!”裴云痛得歇斯底里。 陆棠清这才一咬牙,狠狠地把头别了过去。 指尖刺破了掌心,却浑然不觉。 林月恒掀开被子看了一眼,瞬间脸就青了,狠狠地瞪了产婆一眼。 “如何?”陆棠清问。 “羊水已经流没了,产道还没开,孩子还在肚子里,完全没下来,就算侧切顺产的情况也不理想,而且很容易大出血。” “什么?”陆棠清惊得浑身发冷。 裴云失掉上一个孩子的时候就曾经大出血过,差点没救过来。 一想到当时的情形,陆棠清眼前就一阵阵发黑。 “保芸娘!孩子我不要了!” 声音果断,一点犹豫也没有。 林月恒眼一瞪,惊讶地看了过去。 就连裴云的喊声都顿了一顿,然后,“噗!”地一声,笑了出来,但立刻又转成了痛呼。 笑得牵动了肚子,就更痛了。 林月恒冷峻不禁,看到裴云笑得那么痛苦的样子,想笑,又觉得有点太残忍了。 “留着把孩子生下来再乐吧。清王爷也一样,这种话留着用得着的时候再说吧!” 产婆看裴云还乐得出来,赶紧说道: “这位大夫生过孩子吗?给多少个产妇接过生?像王妃这样的情况,老婆子我见得多了,只要接得好,照样生得顺顺利利的。” 林月恒没理她,只对裴云道: “你可以坚持顺产,但我可以告诉你,顺产的情况不是很理想,顺利生下孩子且母子平安的几率最多只有百分之五十,这还是在侧切的情况下。剩下的百分之五十,还是要顺转剖。” “何谓顺转剖?”陆棠清知道芸娘和孩子不会有事之后,终于有精力听他们说话了。 “顺转剖就是由顺产转为剖腹产,就是把芸娘的肚子切开,直接把孩子拿出来。” “这如何使得?这不是拿王妃的命去换孩子的命吗?”产婆夸张地大叫。 陆棠清的心也又跟着提紧了。 “我剖!” “不行!”他一把抓住裴云的手,不肯放,双眼泛红地瞪着她,声音沙哑地道:“芸娘,孩子不要了,本王不许你有事。” 裴云已经痛得连说话都是咬着牙挤出来的,只能用眼神恳求林月恒给他科普一下。 “芸娘不会有事的。只不过剖开肚子取出个孩子而已。一盏茶的功夫就能做完,肚子缝上也就留一道疤,不会有事的。” 陆棠清不肯相信。 把肚子生剖开,把孩子拿出来,光听着就鲜血淋漓,芸娘怎么可能没事? 谁的肚子剖开了,还能有命在? 林月恒这就是要拿芸娘的命来保孩子! 咬牙一字一顿地道:“本王不答应!” 裴云急了。 “你想疼死我吗?月恒,我要剖!” “我也建议剖!可是……”林月恒朝陆棠清一瞥。 “不用管他,是我生,又不是他生!” “那行。剖腹产虽然是个小手术,但任何手术都存在风险,还可能引起并发症,虽然这个年代没有手术同意书,不过……” “我同意!任何意外我自己负责!” “那没什么好说的了,我去把了尘大哥叫过来。” “什么?还要把外男叫进来?王爷,这,这……”产婆完全慌了。 这场面大大出乎了她的预料。 王妃不好生,不是应该求助于她这个经验丰富的产婆吗? 怎么可以轻信把肚子剖开取孩子的话呢? 这不是看着王妃去送死吗? 一想到若是王妃死了,就算孩子保住了,以王爷对王妃的情深,自己非但功臣当不了,奖赏得不到,说不得还要连小命都难保了。 赶紧拉着陆棠清的衣袖劝道: “王爷,使不得啊!这剖腹产一说闻所未闻,一听就是要人命的啊。王妃未必生出不来,只我老婆子出手,保证让王妃母子平安!” “当真?”陆棠清被说得心动了。 他对剖腹产也不相信。 不信有人剖开了肚子取出了孩子还能活。 但是林月恒与裴云交情匪浅,又是孩子的义父,不可能会害芸娘,所以才姑且信了。 现如今产婆说可以顺利生下来,还能保她母子平安,陆棠清又犹豫了。 “且慢!先让芸娘试试。” 裴云气得牙都快咬碎了。 “我不试!你想疼死我吗?让我剖!” 陆棠清抓着她的手,苦口婆心地劝: “芸娘,你听产婆的话,再忍忍,一定能把孩子生下来的!” 裴云拼命地摇头。 “我不生,我不生了!” 了尘道长一进来,看到的就她这般鬼哭狼嚎。 虽然做好了心理准备,可看到裴云这鼻涕眼泪糊满脸,头发全粘在脸上的模样,还是大跌眼镜。 “她怎么哭成这样?” “疼的。” 后槽牙一凉,眉微皱。 “生孩子,这么疼?” “最疼莫过于生孩子了。你难道没听过吗?人的痛觉分为十二级,第一级相当于蚊子咬,第十二级就是生孩子。” “太疼了。” “嗯,据说比一脚踹蛋上还疼。” 这话说得了尘道长不由自主地下身一紧,一阵淡疼。 “形容得很形象。” “只是让身为男人的人理解一下。” “理解了。” 顿了顿,又说:“还是剖吧,这也太疼了。” “我也是这么想的。可看样子,清王爷似乎改主意了。” 陆棠清还在劝她,可是裴云已经连哭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怎么办?”林月恒问。 “我觉得可以敲晕了扔出去,你说呢?”了尘道长提出了一个简单粗暴的想法。 林月恒不敢接话。 了尘道长是有这个本事,也不怕陆棠清报复。 但他不行,他怕啊,打不是对手,又有那么多产业攥在他手里,一旦事后被迁怒,后果太严重。 了尘道长于是问裴云: “芸娘,你怎么说?” 裴云面目狰狞地用力全力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来: “剖!” “芸娘!”陆棠清紧皱着眉,不知是担心还是气恼。 裴云直接放开他的手,伸向林月恒。 林月恒上前握住,感受着她手上传来的力度,注视着她坚定的目光,已然完全明白了她的意思。 “好,我现在就准备手术。了尘大哥,我需要麻药。” “没问题。” “最好能有个无菌手术室。” “也没问题。” “孩子在肚子里太久了,现在情况不明,为了以防万一,最好能有一个保温箱。” 了尘道长闭目沉吟了一阵,睁眼一点头: “可以。” “很好,现在清场,所有人出去!影儿留下帮忙!” “本王也留下!”陆棠清道。 “你尤其需要出去!产妇生孩子的时候,家属不能在场!” “这是本王的女人,本王的孩子!凭什么本王不能在场?” 陆棠清怒目而瞪,额上青筋爆出,似是在竭力忍耐着内心的狂躁。 他现在心中什么情绪都有,混乱与恐慌快把他整个淹没了。 他在怕,怕芸娘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怕这个所谓的剖腹产会出现什么意外,怕他的芸娘就这么好端端的没了。 所以他必须留在芸娘身边,寸步不离地守着她,不许她有事! “你现在情绪不稳定,留下只会妨碍手术。如果芸娘有个三长两断,你担当得起吗?” “这话应该本王说才是!”陆棠清咬牙切齿地道。 一个要剖开芸娘肚子的人,有什么资格跟他说这种话? “你,出去!”裴去忍无可忍地开口。 她才是那个痛不欲生,想昏过去都昏不过去的人啊。 他们竟然还当着她的面为这种事吵架,是嫌她疼得不够么? 快点给她打麻药! 在裴云的催促下,了尘道长的武力威胁下,陆棠清终于被赶出了产房。 却万分不甘! 他的女人,生他的孩子,林月恒和了尘这两个不相干的男人都能在场,凭什么他不能? 辛未等人在外头把他们的对话已经听得七七八八了,知道陆棠清是被赶出来的,见他浑身杀气,像要杀人,谁也不敢上前。 辛未小心翼翼地给他倒了杯水,送到他手边,小声劝慰道: “爷,王妃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母子平安的。” 陆棠清把水一口喝完,还是咽下不心头的火气,紧紧地站在门边,竖起耳朵仔细听着里面的动静,想知道里头到底在干什么。 “影儿,把芸娘扶着侧躺着,把被子拿掉,我要给她脊椎上打麻药。” 章节目录 第1182章 是个女儿 一听到这话,陆棠清的手就按到了门上,几乎想破门而入,可想到林月恒的话,又生生地忍住了。 为了芸娘的安危,他不敢轻举妄动,生怕里头出了什么岔子。 可又实在放心不下,就在门边急得团团转,时不时地竖起耳朵听里头的动静。 屋里的动静一直没停,但大部分都是移动物品的声音,不知道里头在做什么? 辛未更是一头雾水,忍不住问孟白尧: “里头到底在做什么?” “生孩子啊。”孟白尧理所当然地回道。 “王妃当然是在生孩子,我问的是林公子!” “月恒是进去接生的。”孟白尧瞪了他一眼。 不是去接生的,清王爷会让进?要不是知根知底,他还以为辛未问这话是要在清王面前陷害他们家月恒了。 “可,这又是什么动静?” 辛未都急了。 里头移东西的声音还没停,像是在搬家一样。 然后又是一阵乒铃乓啷的金属碰撞的声音。 “这我怎么知道?我又没进去过。”孟白尧道。 他也好奇啊。 女人生孩子本来就头一回见,又生得这么不寻常。连产婆都请出来了。 陆棠清还在门口转来转去,几次手放在门上,都没推。 门里头是栓上了的,但以陆棠清的内力,推断门栓也就是伸伸手的事。但是,他却不敢。 这道门栓就像是林月恒给他的限制,他不敢越雷池一步,生怕越过去了,芸娘就会有什么三长两短。 孩子怎么样已经不重要了,他现在担心的只有他的芸娘。 “肚子还有感觉吗?” 屋里终于传来了林月恒的说话声。 陆棠清停下了脚步,贴在门上竖起耳朵听着。 辛未也跟着贴了上去。 孟白尧见了,不甘示弱,也趴到了门上。 “来,把芸娘抬到手术台上。” “刀!” 所有人屏息倾听,大气都不敢出。 屋里的动静小了,除了林月恒时不时地说上一两个字,谁都没有发出声音,就连芸娘也没有发出痛呼声。 没过多久,林月恒就道: “了尘大哥,接孩子!” 陆棠清心都提了起来,一冲动,把门栓震裂了一条缝,差点就冲进去了。 然而,屋子里并没有响起孩子的啼哭声,只有林月恒的声音。 “检查呼吸道,做清理,让孩子哭!” 又过了一会儿,屋里才传来了孩子的啼哭声。 “生了,生了!我干儿子出生了!”孟白尧兴奋地大喊。 辛未也跟着雀跃叫着:“小世子出生了!小世子出生了!” 只有陆棠清还趴在门上,唇角勾了一瞬,又压了回去。 孩子的啼哭声固然让他高兴,但裴云生死不明,他又高兴不起来。 屋里一点兴奋的声音都没有,有的只是林月恒依旧冷静的声音。 因为手术还在继续,他们的任务还没有结束。 “孩子的性别?” “是个女孩!”了尘回道。 外头的欢呼声顿了一下,孟白尧和辛未对视了一眼,尴尬地心照不宣。 “小,小郡主也挺好。” “干女儿好,比小子乖巧。” 陆棠清依旧没什么反应,心急地对里头喊了一声: “芸娘怎么样了?” 林月恒唇角一抿,瞥了眼裴云的表情。 虽然陆棠清的性格不怎么样,可这次的表现还算是不错。就冲她这么在意芸娘,即便生的是个女儿也无妨。 “准备剪脐带,芸娘,要不要留脐血?” 裴云点了下头。然后林月恒就让拿来容器来。 脐血自然是让了尘道长代为保管,只有他的系统可以保管这种东西。保留脐血,也是为了以防万一。 “影儿,把孩子抱走清理。” 剪完脐带之后,林月恒就把孩子交给了影儿,自己给裴云善后。 影儿接过孩子之后,却不知所措了。 她是第一次接生,看到手里这个浑身脏兮兮只有两个巴掌大的孩子,完全不知道要做什么,捧着她一动也不敢动。 “怎么办?”她一脸无措地看向了尘道长。 了尘道长也没经验,看着那个孩子无从下手。 “我还是去把产婆叫进来吧。” “好。”影儿求之不得,赶紧点头。 了尘道长一开门,陆棠清就赶紧问道:“芸娘怎么样了?” 了尘回头看了一眼。 “在缝合刀口了。” “芸娘没事吧?” 林月恒回道:“手术顺利,母子平安。” 陆棠清这才松了口气,侧身放产婆进去。 了尘道长站在门边并没有急着关门,而是对他说: “要不要进来看看自己的女儿?” 陆棠清一愣,赶紧踏进了屋去。 孟白尧也想往里头挤,被了尘拦下,推到了门外。 “我也要看看我的干女儿。” “你等会儿。芸娘手术还没做完,你避嫌。” 然后房门一关,把他关在了外头。 陆棠清只看了一眼脏兮兮的孩子,脸还没看清,就马不停蹄地走到了临时手术室的外头。 此时,林月恒正在缝子宫。 手在裴云的肚子里,用镊子夹着针线,一针一针地缝,看得陆棠清心惊肉跳。 见裴云的眼睛还是睁着的,还有意识,就隔着透明的塑料帐篷问她: “芸娘,疼吗?” 裴云摇了摇头。 “不疼。” “怎会不疼?”陆棠清脸上全是心疼,以为芸娘那虚弱的笑容是给他的安慰。 “真的不疼,打了麻药,完全没感觉,等麻药醒了才会疼。” 林月恒笑了一声,手上的动作没停。 似玩笑般地对陆棠清道: “亲眼看着芸娘肚子被剖开,感觉如何?” 裴云好笑地回道:“我感觉这回能锻炼他的心理承受能力了。” “洗好了。”产婆抱着洗好的孩子,小心地上前回话。 陆棠清看了孩子一眼。 确是干净多了,但是皮还是皱皱的,白白的,小小一团,丑得很,看不出个模样,一点也不像是芸娘生出来的女儿。 陆棠清抬头瞥了眼一眼,见孩子已经被包起来了,就对了尘道长道: “把孩子接过来。我们得给孩子做一下评分,测心率,呼吸,肌肉张力,反射反应与颜色,确认她是否健康。” “怎么做?” “按我说的做。” 然后,陆棠清就亲眼见证了他们怎么给孩子做的检查。 就连产婆也看得目瞪口呆。 心道:王爷的女儿就是不一样,刚一出生就这么慎重,检查这个检查那个的,生怕出一点毛病。宫里的规矩就是不一样。 同时,心有戚戚。 本想着给王妃接生立个大功,现在看来,就自己那些个微末手段,别说立功了,简直是丢人现眼,没闯出祸来就不错了。 再看看裴云。 虽然被剖开了肚子,看着渗人得很,但不仅活得好好的,还有力气说笑,这岂是常人能做到的? 宫里的御医就是医术高超,堪比神仙下凡了。 检查完了之后,林月恒又让他们记录了一下孩子的情况。 记录了出生时间,身高,体重等。 等做完这一切,裴云的缝合也结束了。 把刀口包扎起来,就出了临时手术室,对陆棠清道: “你可以进去看看她了。” 然后,又从了尘道长手里接过维生素K,给刚出生的孩子打了一针。 孩子猛地哭了一下,惹得裴云和陆棠清都扭头看去。 陆棠清眼尖,一眼就看到林月恒拿东西往孩子身上扎,当场就急了。 “你做什么?” “打维生素K,防止新生儿出血。”又看了眼裴云道:“这是常规操作,我刚毕业在妇产科实习过,有经验的。” 裴云点了下头,对陆棠清说:“没事,这是对孩子好的。” 陆棠清这才没说什么,又拉起她的手,轻声问:“你当真没事?” “没事,剖妇产只是个小手术,没什么感觉。就是肚子上得留个疤了。”裴云自嘲地道。 林月恒听了他这话,信心满满地道: “这你完全可以放心,我以我的技术担保,只要你不是疤痕体质,这条疤绝不会明显,包你长得漂漂亮亮的。” “那就好。”裴云笑呵呵地道。 检查完了孩子之后,林月恒又重新用襁褓把孩子包好,让了尘道长和陆棠清一起把裴云抬到了重新整理好的床上,把孩子放到她的身边。 “看看你女儿吧。” 刚出生的时候,孩子已经给她看了一眼,但是那时候又脏又丑。 现在又看,发现虽然不脏了,但还是丑。 嫌弃地看了眼陆棠清,说:“像你。” 陆棠清瞬间皱眉,却没有反驳。 了尘道长看着孩子温柔地说道:“还没长开,等长开了,就漂亮了。” “把临时手术室撤了吧,屋里也要收拾一下,得准备芸娘做月子的事了。”林月恒道。 既然是剖腹产,坐月子也不比寻常产妇轻松,得在床上躺一阵才行。 而且还要开奶什么的,要做的事情还多着呢。 收拾完了东西之后,林月恒就人清场了,跟陆棠清和裴云说怎么开奶。 “我建议你俩现在开奶,一会儿麻药醒了,刀口就会疼,到时候两边都疼,怕你受不了。” “开奶会疼?” “疼。我见过有产妇喊得整层楼都听得见的。” “那赶紧的吧!”裴云毅然决然地说道。 “孩子如果吸不出来,就让孩子爹来,这你们自己看情况办吧,我就先回避了。” 林月恒说完就走了,只留下一脸视死如归的裴云和不知所措的陆棠清。 “不如……找奶娘吧……”陆棠清犹豫得很。 “奶娘当然要找,不过第一口有还得喝亲娘的,对孩子的抵抗力有好处。” 生孩子之前,裴云也是找林月恒做过功课的。 “当真要吸?” “废话少说,来!” 此时此刻,已经回避了的林月恒正和了尘道长等人趴在门边,听着里头的动静,一个个屏着呼吸,生怕陆棠清听出来。 借着麻药的劲,开奶的过程并没有太艰难,等奶水出来,麻药的劲才差不多过了。 “好了,别吸了。我肚子开始疼了。” 出了奶水,裴云就把陆棠清推到一边去了。 “肚子怎么了?” “麻药醒了,开始疼了,越来越疼。” “我去把林月恒找来。” 趴在门上的人一听,赶紧坐回了椅子上,装作若无其事。 “会疼是正常的,肚子上剖了一刀,肯定会疼啊,等长好了就没事了。” “有没有法子不疼?” 林月恒白了他一眼。 “没有。你没挨过刀吗?这还用问?” 陆棠清瞪起了眼来。 “别瞪。就算是顺产,她也得侧切,侧切也有刀口,也得疼。大不了,给她吃点缓释片,忍忍就过去了。” 不是他说得轻描淡写,而是这个问题真的无解。 过了几天,裴云的伤口不疼了,但还是得躺在床上静养,不能动到伤口。 陆棠清不让她下地,吃饭也是给她喂到嘴里。 孩子倒不用她们管,甚至奶娘也用不上,三个干爹一个影儿轮着抱,有什么事都抢着做,别人压根插不上手。 只有喂奶的时候,才会把孩子交给芸娘。 晚上的时候,芸娘也是自己带孩子,孩子一个时辰醒一回,陆棠清和芸娘也得跟着醒。 陆棠清心疼芸娘睡不好,几次想把孩子交给奶娘,芸娘都不肯。 章节目录 第1171章 取名字 这天,裴云半夜又起来给孩子喂奶,陆棠清被吵醒,撑着身子看着她们娘俩。 裴云月子还没坐完,刀口也没长全,翻身都困难,不能侧躺,只能坐起来把孩子抱在怀里喂奶。 陆棠清看她一脸困倦地打着哈欠,再次有了把孩子扔给奶娘带的念头。 “孩子的名字想了吗?叫什么?”裴云突然问道。 “已经写信给皇兄。” “你想让皇上赐名?不自己给孩子取吗?”裴云一脸诧异。 生之前他那么想要孩子,生完之后连个名字都不自己想,裴云都忍不住怀疑他是不是只喜欢儿子,不喜欢女儿了。 其实,陆棠清不是没有想,而是偷偷摸摸地躲在书房里想了好几页纸,想来想去觉得哪一个名字都衬不上他和芸娘的女儿,实在难以抉择,就挑了几个较为中意的写给了皇上,想让皇上参谋参谋。 信刚送出去,裴云就问起了名字的事,陆棠清一时也不知道怎么说才好。 “现在孩子也没个正名,孩子的干爹们就说,要不要先给孩子取个乳名?” 一提到孩子的干爹们,陆棠清心里就一阵不快。 孩子的干爹们对孩子都宠得很,每天逗孩子的时间比他这个亲爹都长。 一开始陆棠清还端着,只从宫里嬷嬷们的话,什么抱孙不抱儿,当爹的对孩子不能太宠着惯着,平日都不怎么抱孩子,宁愿让孩子躺在摇篮里,自己就坐边上看着。 可孩子那几个干爹不一样。 一见面就宠着哄着,想着法子逗她笑。几日下来,孩子一见他们就眉开眼笑,一见他这个亲爹就哭,陆棠清差点没气出病来。 “我们都觉得,糖包这个小名挺好。” “糖包?这是什么名儿?”陆棠清极为不满。 他的女儿,就算是乳名也得叫得好听,糖包这算是个什么名儿?吃食,还是上不得台面的吃食,怎么配得上他陆棠清的女儿? “糖包这个名字挺好的啊,听着就甜。你看她软乎乎的,就跟个糖包似的。” “不成,本王的女儿,怎么能叫这么个上不得台面的名字?” 裴云看他一眼,自顾自地一点头。 “那好,就叫她糖包了。糖包,吃饱了,睡觉觉了。” 孩子吃完打了个哈欠就睡了。 陆棠清气恼又小声地说:“本王可没答应。” “你答应了。”裴云躺下来嘀嘀咕咕地道。 “本王何时答应了?” “我当你答应了。” “你……” 陆棠清还要再与她理论,可裴云已经打了个哈欠秒睡,呼吸瞬间平稳下来。 陆棠清又气得不轻,躺下来看着睡颜相似的这娘俩,又是一阵不甘心。 乳名都是干爹们取的,他非得取出个好听的大名不可,不然他身为亲爹的颜面何存? 信寄到皇上那儿,皇早已得到消息,裴云给陆棠清生了个女儿,正高兴,就收到了陆棠清要取名的信。以为陆棠清是想让他这个兄长给长女赐名,欣喜万分,摩拳擦掌,又特意找来裴晟一起商量。 想着裴晟是孩子的外公,又是学富五车才高八斗,找他来做参谋,自然再合适不过了。 顺便,还可以顺势商量商量棠清和芸娘的婚事,早日让他二人修成正果,也好给孩子一个名分。 没想到,兴冲冲地把先生请进了宫,刚一开口,先生就泼过来一盆冷水。 “皇上,恕老臣直言,孩子乃是我儿芸娘所生,芸娘未有夫婿,孩子理当姓裴。” 皇上手都哆嗦了一下。 “老师,这可使不得!这明明是棠清的亲生骨肉,是皇家骨血啊!” “皇上有何证据?” “这还需要证据吗?老师,事关孩子的名分,可不能儿戏啊!” “正因为事关孩子的名分,才更不能让孩子姓陆!皇上,请恕老臣直言,芸娘现在是何身份?即便她生的是清王的亲生骨肉又如何?她已是弃妇,并非清王妃子,孩子就算姓陆,也不是名正言顺的嫡长女。与其让孩子一出生就被人在背后指点,还不如我当孙女养,以后招个上门女婿,继承我裴家,也免得像她娘一样,嫁到别人家里受尽欺负!” 裴晟说得满腹怨言,没半点让步的意思。皇上心里没底了,给二人指婚之事,也没敢再提,只好说了些别的事,把这事敷衍过去。 一把裴晟送出宫,皇上就赶紧写了封信八百里加急地送去给了陆棠清,把裴晟要让孩子姓裴的事告诉了他。 孩子乳名的事情本就让陆棠清心中不痛快了,一心想取个好听的大名给自己正一正亲爹之名,结果皇上一封八百里加急的信送到手里,气得在上好的红木桌上按出了个手印。 不让孩子跟他姓陆,这怎么能行? 芸娘没娶着,难道连孩子他也保不住了吗? 陆棠清气得在屋里直打转,恨不得带一队人马杀到裴府去跟裴阁老理论。 他陆棠清的种,他的亲生女儿,凭什么不能跟他姓? 在书房里踱了十几个来回,陆棠清想来想去,决定把信烧了,先斩后奏。 这事坏就坏在他自己拿不定主意,非要写信给跟皇兄商量,皇兄又去跟裴阁老商量,这才闹出这么多事来。 要他早把孩子的名字给定下了,哪还能有这么多事? 乳名也是,他要是早想好了,不斟酌那么久,哪还轮得到那几个干爹? 又把自己之前想的那些个名字翻出来,左挑右选地筛选出了三个名,认认真真地写好,拿去给裴云挑选。 裴云看了一眼,一个都不满意。 陆棠清取的那些名,虽然个个都好听,也寓意美好,但无非就是诗里书里的选出来的那些个典故,跟京城那些个大家闺秀取名都是一个套路。 让皇上或是她爹来取完全可以取出更有意境的来。 毕竟,陆棠清以武闻名,论起读书来,还是她老裴家的人厉害些。 性质缺缺地把纸往旁边一放,说: “我觉得婄比较好。” 婄与裴同音,是一个没有意义的字,只用于取名。 裴云觉得,与其给孩子地么多期望,不如让她自由地生长,长得自己想要的模样,她就心满意足了。 孩子有孩子的人生,做父母的不需要给她们强加任何,只需要陪伴着她们,守护着她们,成为他们的靠山的港湾就行了。 以她姓的同意字为名,也是给这孩子正个身份,要是以后她和陆棠清成亲了,她嫡长女的身份也能名正言顺些。 裴云都是为孩子着想,可陆棠清听到这个“裴”字,神经就绷紧了。 以为裴云的意思是要让孩子姓裴。 当下怒道: “不行,孩子是本王的亲生骨肉,怎能姓裴?” 裴云本没有这个想法,可听他这么说,还是一肚子不服。 “姓裴怎么了?她难道就不是我的亲生骨肉了吗?” “我才是她的亲爹。” “我还是糖包的亲娘呢。” 陆棠清气急败坏。 “自古以来孩子都是从父姓,哪有跟娘姓的道理?” “明明就有跟娘姓的。” “糖包又不是没爹,为何要随娘姓?” 裴云眉一挑,看着陆棠清不主话,但那意思很明显。 咱们还没成亲啊,你这个亲爹也是名不正言不顺。 陆棠清气得七窍都开始生烟了,牙咬得咯咯直响。 他当初就不该心软,把精心准备的婚礼让给了孟白尧和林月恒。 白白便宜了他二人不说,自己还落得个名不正言不顺。 现在倒好,孩子的干爹一个个都就位了,就他这个亲爹还认不了自己的女儿! 连个名字都取不成! 陆棠清悔得肠子都青了,早知道是这个结果,当初就该把芸娘硬绑上花轿,直接拜堂洞房才是。 反正这种事他也不是头一回干了!一忍再忍,根本就不是他陆棠清的作风,反倒白白便宜了旁人! 在陆棠清眼里,除了芸娘和自己刚出生的小女儿,其他人都是旁人。 包括裴晟和糖包的那几个干爹。 心一横,陆棠清断然道: “无论如何,糖包得姓陆。这是本王的第一个孩子,是本王的嫡长女,必须跟本王姓!” 裴云眉一挑,耸耸肩膀,表示无所谓。 孩子姓什么不重要,甚至叫什么名也不是很重要,重要的是,她以后的成长。 虽然在这个时代,身份对女人来说很重要,但裴云觉得,陆棠清能给的,她也能给。 论起家世来,她老裴家虽然比不得皇家高高在上,但胜在自由。她爹桃李天下,就算辞官归隐,也是一方名儒。 更何况,她的人缘也不错啊,糖包的几个干爹在江湖上都有头有脸,她又能书能画,养出一个多才多艺的小才女,根本不是难事。 她反倒还担心糖包如果回了京城,进了清王府当小郡主,反倒不得自由。 一入皇家门,处处都是身不由己。尤其是她以后的婚事,裴云只要一想到这个,就忍不住担心,怕自己将来护不住她。 若是生个儿子也就罢了,可是女儿……说句真心话,她也不想让糖包经历她曾经历过的事情。 只希望她平平安安,一生喜乐。 陆棠清却没想到这么长远,他只知道自己现在媳妇没娶着,眼看着女儿也要保不住了,心里急得不行。 而且裴云也说出这种话来,他心里就更着急了,更怕她有女万事足,连之前承诺嫁给他的事也要反悔了。 越想越担心,干脆修书一封,同样八百里加急送去给皇上,让皇上想个法子,尽快赐婚,好让他把芸娘娶进门,昭告天下。 皇上如何不想? 可若是旁人的女儿也就罢了,他皇威一摆,君令如山,谁敢抗旨? 但裴晟是他从小敬仰的老师,他的一身学问都是他教导出来的,皇上一直敬他如父。 要在他面前摆皇上的架子,皇上心里怂。 捏着信,在御书房里唉声叹气,愁得睡都睡不着。 皇后知道了这事,端了参汤过来安慰。 “皇上,这么晚还不歇息,可是因为棠清的事?” 皇上端起参汤喝了一口,叹道: “除了这小子还能有谁?从小到大,他给我惹的麻烦还少么?” “其实,这事说到底也不难办。裴阁老虽然脾气倔,认死理,可芸娘到底是与棠清两情相悦的,现在又生了孩子。若芸娘真要嫁,裴阁老也不会执意不肯答应。” “朕自然知道,老师向来疼女儿,虽然嘴上不说,但芸娘一旦出了什么事,哪回不是护得死死的?那可是他的宝贝疙瘩,打小就捧在心尖尖上的人儿啊。” “既然如此,何不从芸娘下手?让芸娘去跟裴阁老说说,嫁到清王府来?” 皇上又是一叹。 “这个法子朕早想过了,可芸娘她不想嫁!” “孩子都生下来了,她还是不想嫁?” “怀在肚里的时候就不肯嫁,棠清特意筹备了婚礼,她死活不肯披上嫁衣,最后便宜了她两个义兄,棠清还给他们当了媒人。” “两个男人成婚?”皇后惊得瞪大了眼。 “可不是?你说胡闹不胡闹?可闹成这样,都是因为芸娘不肯嫁。现在孩子生下来了,老师说要让她姓裴,说不得也有几分芸娘的意思在里头。” 皇后一听这话,神色也跟着凝重起来。 她本以为,孩子出生了,芸娘为了孩子,再怎么着也会心软。可没想到,她竟然存了自己养孩子的心思,这岂不是借陆棠清的种,生自己的孩子么? 而且听说孩子还没出生,就已经认了好几个干爹了,皇后更觉得裴云是早有打算。 “皇上,这到手的弟媳妇,可不能让她给跑了啊。这要是不把她娶回家,棠清的后半辈子可怎么过啊?” “朕愁的就是这个!” “我听说,孩子的小名叫糖包?” “对,芸娘给取的。听着倒顺口,但叫个吃食的名儿,也不知道她怎么想的。”一说起这个乳名来,皇上就觉得好笑。 孩子的乳名大多是叫着顺口的,也是听着亲昵,叫什么的都有,唯独没听过谁把自己孩子的乳名叫吃食的。 不知道的还以为裴云怀她的时候贪嘴,日日想着吃糖包呢。 “我还听说,孩子已经认了好几个干爹了,还都在山上住着。”皇后又问。 章节目录 第1172章 赶快回京 皇上点了下头,道: “都是些江湖义士,亦非泛泛之辈。”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与芸娘交好的人,岂是寻常人物?只不过……” “不过什么?”皇上问道。 “只不过,臣妾在想,芸娘既不肯嫁棠清,又早早地让糖包认这么些个有能耐的干爹,会不会也存了与老师一样的心思?不想让糖包做皇家女儿?” 皇上一声长叹,喟然道: “朕也是担心这个啊。” 又敲了敲桌上陆棠清送来的信。 “棠清现下不也急了么?让朕想法子给他赐婚,怕自己赔了夫人又折了孩子。” 皇后笑嗤道:“该他急了,当初休人家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会有今日?” “都是自家人,你就别说这些风凉话了。赶紧帮朕想个法子吧!” 皇上也是无奈。当年下旨让顾家退婚,把芸娘嫁给陆棠清的时候,他又何尝想过会有今日? 这都是自己给自己种下的孽债啊。 “我能有什么法子?解铃还需系铃人。老师的脾气你也清楚,这事由棠清而起,自是由他自己来解。老师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被棠清欺负得狠了,心里犯堵,芸娘被休,又折了他的脸面,棠清若是不上门请罪,给老师赔个不是,老师岂能咽得下这口气?” “可棠清的脾气,要让他认错,岂能容易?”皇上又是一阵喟叹。 他这个弟弟什么都好,就是性子太倔,半点不肯认输,更从不认错。 从小到大,他就没有人前服软过,千军万马前也不曾低过头。唯一见他露过的怯,也就是芸娘说不喜欢他的那一回。 倒把他和皇后吓得不轻。 “不认错,那就只能赔了夫人又折孩子了。别看芸娘平日里和和气气的,又心地善良,菩萨似的见不得半点血腥,真要狠下心肠来,可不会像棠清似的拖泥带水,休了人家还纠缠不休。” “也是。”皇上点头说道。 想当初她刚被休回家里,面对世人的说道,她那一身硬骨气,着实让人钦佩。若非如此,棠清也不会反而对她那般在意了。 或者说,芸娘是被休了之后,才现出了自己的风骨。从一朵长在深院中的菟丝花,舒展成了一株傲骨凌霜的寒梅,只寒风中静伫,便能引得男子为之驻足流连。 已经然长成的寒梅,如何再让她回去当一朵依附于别人生存的菟丝花? 寒梅自有傲骨,没有男人依傍也能自立于天地。 如今的芸娘,早已不是那个绝食七日只为见夫君一面的小女子了。 皇后又道:“依我看呐,与其咱们想法子让老师答应赐婚之事,不如想想如何让棠清向老师认个错。” “让棠清认错?”皇上一诧,瞪着双大眼看着皇后。 “没错,让棠清认错。大丈夫能屈能伸,老师又是长辈,之后还得当他的岳父,于情于理,都得让棠清先低这个头。” “理是这个理,可这事……”皇上为难起来。 让棠清低头,可不比让老师松口容易啊。 皇后见他这般苦恼,微微一笑,道: “你啊,还跟从前一样,用人办事,从来不把女人放在眼里。” “哦?这么说,皇后有法子了?”皇上欣喜问道。 “芸娘呀!先生最疼的是谁?棠清最在意的又是谁?可不就是芸娘?只要芸娘肯从中斡旋,二人各退一步,这事情可不就有转圜的余地了?只是……” 皇后说到一半,突然峰回路转。 皇上懊恼道:“怎么还有个‘只是’?我才刚想夸你这个法子想得妙,你又给我卖关子。只是什么?全都说了吧,省得吊朕的胃口。” 皇后道:“只是啊,我能想到的事,芸娘心里必定早就清楚了。” “你是说,芸娘是故意不化解棠清和老师之间的矛盾的?” “倒不是故意不化解,但至少没花心思去化解。换句话说,她应是和老师一条心的,不想嫁给棠清。” “可她连孩子都给棠清生了。” “你怎么知她那是给棠清生的,不是给自己生的?” “照这么说,芸娘跟棠清在一起,是为了给裴家生个孩子?” 这个想法让皇上心头一寒。 敢借皇家的种生孩子,芸娘的胆子可真是够大的。 “是与不是还未可知,但芸娘必定是有自己的想法的。若想从她身上下手,就不能把她当寻常女子那样来猜想她的心思。” “皇后,你这还是在吊朕的胃口啊。你老实告诉朕,你到底有没有法子?” 皇后笑道:“有没有法子,得见了芸娘才知道。朱家的案子也结了,庞伯逸也抓住了,不如让棠清带着芸娘和糖包回京城,把人都凑齐了,再想办法也不迟啊。” 皇上想了想道:“也对,成天这么八百里加急也商量不出个法子来,倒不如把他们叫回来,兴许老师看见他们一家三口其乐融融,就心软了呢。” 皇上倒是都往好了想,但皇后却不以为然。 女人是最懂女人的,芸娘快临盆的时候都不肯答应与棠清成婚,显然是不在乎孩子的名分。现在孩子生下来了,又给她找了那么些有能耐的干爹,这已然是为后路打算了。 男人总觉得女人头发长见识断,在他们面前装得单纯些,他们就以为女人真的单纯了。 可实际上女人最深的心思,就是在欺骗男人。 没有哪个当娘的是不为孩子着想的。 皇后让裴云回来,就是想探探裴云的心思,看看她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为什么要生糖包,又为什么不给她谋个名分? 陆棠清收到皇上的信时,裴云离出月子还有几日。 山上已经在筹备糖包的满月酒了,这时候收到让他们回京的消息,陆棠清也有些犹豫。 巧工阁的事已经步入了正轨,留辛未一人照看也应付得过来。 可孩子刚出生还小,芸娘又刚出月子,身子还弱。让她们母女舟车劳顿,陆棠清实在有些舍不得。 但皇上信里催得急,说事关重大,陆棠清也不敢耽搁。 犹豫了几日,还是决定带着芸娘和糖包回京。 满月宴在山上办,虽然人不多,但依旧办得热热闹闹的。 何辕又做了一遍烟花炸山,不过这一次不单单只放了红色的烟花,而放得五彩斑斓的,漫天烟火绚烂,成了衔珠镇百姓口中久久流传的一道奇景。 糖包的三个干爹也给她准备了厚礼。 林月恒和孟白尧送的都是信令,只不过一个是医仙谷的,一个是听月楼的。 孟白尧甚至还放出话来,从今日起,糖包就是听月楼的少主了。 裴云简直哭笑不得。 “连大名都还没有的少主,怕是江湖上头一个吧?” 孟白尧不以为然地道:“你也太小瞧江湖了,我当少主那会儿,也没大名,我义父一直叫我小名,直接十三岁放我出去闯荡江湖,才给我取了个大名。” “你还有小名?” “有,叫狗剩。孟白尧这个名字,也是孟楼主嫌他资质一般,烂泥扶不上墙,觉得这个儿子算是白养了,才给他取名叫白尧。”林月恒毫不留情地揭了他的老底。 如此真相,笑得裴云前仰后合。 孟白尧倒是浑然不在意,鼻子一哼,道: “那是义父看走了眼,我不过是大器晚成罢了,我的功夫已经比当初义父还高了,若是资质不好,哪能练成现在这样?” 林月恒也一哼哼。 “你看看人家清王。” “清王资质也不差。”孟白尧说得煞有介事。 “啧,大言不惭。” 了尘道长也送了个信令,不过这个信令与他二人的不同,是一个小吊坠,非金非玉,比金玉都轻些,却又坚硬无比。造型颇为别致,两指长宽,系在一根红绳上,直接挂在了她脖子上。 裴云也没问这是什么,只当是个首饰,随手塞进了她的小衣里。 了尘道长嘱咐道:“此物天下只此一件,一定保管好了。” 裴云这才明白这不是件常物,点头应下。 宴席庞伯逸和顾濂也有份,不过是在别院里另开一桌,不让他们上山。 两兄弟头一次同桌吃饭,吃得却是裴云与陆棠清女儿的满月酒。 顾濂颇为伤怀,一杯接一杯饮个不停。 庞伯逸按下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陪他饮了,问他: “你当真这般喜欢芸娘?” 顾濂苦笑一声。 “你不懂。你怎会懂?” 庞伯逸道:“我确是不懂,但我也知道,芸娘也的确是个好姑娘。若我是你,怕也是会喜欢她的。” 顾濂这才认真看了他一眼。 “你可曾怨恨过我?”他问。 庞伯逸摇摇头。 “与你无关,是他。” 顾濂一阵默然。 他知道他说的“他”是他们的爹,也明白他不想喊他作爹。 “你是被他连累的。”庞伯逸道。 他自打被送进风月楼,就注定是乱臣贼子。 而顾濂,却是在裴阁老的教导下长大的忠臣良相,对皇上忠心耿耿,从未有过二心。 若非顾太尉是风月楼的人,顾濂的前途必将不可限量。 顾濂却摇摇头道:“父子之间,有何连累不连累?不过是命中注定罢了。” 命中注定,他不能成为忠臣良相,为百姓谋福祉;命中注定,他与芸娘终究有缘无分。 “是啊,命中注定。”庞伯逸叹道。 从出生就被选好的路,可不就是命中注定么? 二人对视一眼,各自饮酒,无言之中,却多了一份惺惺相惜。 两人虽名为阶下囚,日子却过得像是坐上宾。 陆棠清的人并未苛待他们,除了不能自由行动之外,好吃好喝地伺候着。 这回糖包的满月酒,他们这一桌也同样丰盛,只是,顾濂却食之无味。 “也不知芸娘的女儿,生得是个什么模样?”他喃喃自语道。 庞伯逸闻言一笑。 “才刚出生的娃娃,能看出什么模样来?等她再大几年,兴许也能出落得与芸娘一般。” 顾濂道:“芸娘打小便生得好,满村的女娃就数她最漂亮,男孩们总缠着她玩,芸娘胆小,好几回吓哭了跑回家去。” 又忽而一笑,对庞伯逸道: “我小时候还为她打过架呢,不止一回。只是她不知道,我也不敢告诉她,骗她那些伤是我自己在山上玩摔的。” 庞伯逸静静地听着,脸上露出渴慕的神色。 他打小在暗房里长大,每日见着的只有严厉的夫子,成天除了读书还是读书,功课做不好就要挨罚,童年的时光连阳光都没见过几回,更没有什么快乐可言。 顾濂一说起芸娘,便说个没完,许是骨子里亲近,竟然借着酒意把与芸娘从小到大的那些趣事都与庞伯逸说了。 庞伯逸认真地听着,发现顾濂对芸娘真是爱到了骨子里。 他记得从小到大答应过她的每一件事,记得她第一个生辰给她送寿礼,即便送不出去的那几年,也都有悄悄备着。 他还一直记着芸娘小时候对他的期许: 若不能治国平天下,便修身齐家,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 也谨小慎微,兢兢业业,为忠臣,为清官,不敢有所懈怠。 却不成想,会是这样一个结果。 “我平生最大的志愿,便是剿灭风月楼。” 酒酣处,庞伯逸也说出了自己的心声。 “那里是一个暗无天日的牢笼。我若是无知无识,本也可似杀手妓子般为其棋子,任其摆布一生。可他们却偏偏让我习文断字,让我读书,让我从书中看到了天地的广阔,知道了世上有善恶之分。” “他们让我学先贤之道,却让我逆行恶事。我恨透了风月楼,但更恨他。” 他这话说得风清云淡,没有一丝一毫地歇斯底里,听在耳里,却让2人心有戚戚,徒生一阵凄凉。 顾濂无法恨生养自己的亲爹。他曾是他的严父,是他的榜样,是他从心底尊敬的人。 甚至事到如今,他仍在心底偷偷为他辩解。 或许,他投靠风月楼,舍弃长兄,也有自己不得已的苦衷。 却也忍不住会想,若他不是风月楼的人,而是世人眼中的清官良臣,如裴阁老一般得皇上的信任与依仗,会否芸娘便不会被清王夺去,成为他的妻,她的女儿也是自己的骨肉,是他与芸娘的孩儿。 章节目录 第1173章 对清王下手了 满月酒之后,陆棠清就告知在大伙他要带着芸娘和孩子回京的消息。 林月恒也萌生了去意。 “既然你们要走,我与白尧留下来也无用,我们也回听月楼去吧。” “我也该回趟清风观了。”了尘道长道。 裴云没有挽留,与他们道了别。 回京城的时候,庞伯逸被林月恒带走,顾濂和他们一起上路。 在未定罪之前,顾濂只是待罪之身,不用带枷,陆棠清给他安排了一辆马车跟在最后,也没有告诉裴云顾濂会一起回去,并且特意派人看着他。 可裴云还是注意到了顾濂的马车,主动抱着糖包去见了他。 第一次见糖包,顾濂眼里满是宠溺,她对他咧了咧嘴,笑了一笑,顾濂就弯了眉眼。 “像你,讨人喜欢。”顾濂道。 “既然如此,要不要收下这个干女儿?”裴云问。 顾濂惊讶地看着她,心中激动不已,却摇头着,想要拒绝。 “我……” “你先考虑考虑,回京的路还长。”裴云说完,就抱着糖包离开了。 顾濂挣扎地皱起了眉头。 她知道芸娘所有的小习惯,怎么会看不出她眼底的担忧? 她想让自己认下糖包这个干女儿,分明是怕自己回京之后会受父亲的牵连,想用糖包义父的身份保自己一命。 可是,顾濂虽然喜爱糖包,很想认下这个干女儿,却不想利用她来保全自己的性命。 孩子还那么小,他不想让她刚出生就卷入这些纷争之中。 裴云其实考虑了很久,从糖包出生前就开始考虑了。 她知道顾濂是无辜的,完全是受了父亲的牵连。 可谋逆是诛九族的大罪,任何人都无法求情。裴云想保下顾濂一条性命,才想到了糖包身上。 陆棠清不放心裴云与顾濂单独见面,一直在她身后不远处跟着,自然将她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你还想给糖包认个义父?” 裴云一回来,他就气鼓鼓地质问。 “我只想帮濂哥哥一把。” 裴云也不知道糖包的面子能有多大,只是想尽一份心力,能帮多少是多少。 哪怕从杀头改成流放边疆也是好的啊。 陆棠清气得却不是这个,而是他这个亲爹还在努力正名,孩子干爹就有了四个了。 想着自己的孩子要管别的男人叫爹,他心里就一阵堵得慌。 尤其是那个男人还是顾濂的时候,他简直一万个不乐意。 “本王可以帮他求情,但不能让他当糖包的干爹!” “你愿意替濂哥哥求情?”裴云万分诧异。 这还真是奇了怪了,以陆棠清的性子,情敌落难,他不痛打落水狗就是仁慈了,竟然还愿意伸手拉一把,难道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本王只答应在皇兄面前说两句好话,谋逆乃是大罪,万死难辞其咎,就算最后仍受到牵连,也怨不得本王。” “哦……”裴云托长了尾音,满脸怀疑地看着她。 一边说要求情,一边又说推脱责任,怎么看都是在敷衍她。 裴云心里明白,陆棠清只不过是不想让糖包认这个顾濂这个义父而已。 她也知道,让糖包认顾濂为义父,也会给她招来许多非议。 只不过,她实在不忍心看着顾濂就这么蒙冤受屈地被打成千古罪人。 本不是他的错,却偏要他来承受这一切。 庞伯逸也是如此。 可这世上有太多身不由己了,就连陆棠清和皇上,又有哪条路是自己心甘情愿选择的呢? 皇后一收到陆棠清与芸娘上路的消息,就悄悄派了大内高手动身追了过去。 她早已摸清了路线,打算让大内高手乔装成杀手,刺杀陆棠清。 这事,她没有透露出任何风声,连皇上都瞒着了。 为了不让裴云母女太劳累,陆棠清一行人行得很慢,天亮透了才动身,天不亮就到驿馆歇下。 林邈和御厨都跟着,还带上了宫里派来的嬷嬷和奶妈。浩浩荡荡的一行人,吃好的住好的,扮作江南进京的富商,阔气得很。 这么大张旗鼓的代价就是招人眼。 三名大内高手没费什么功夫就找到了他们。 这日,陆棠清他们还没进城,三人就在城中最大的客栈把客栈的六间上房全包了,自己住三间,留了两间,空一间。 陆棠清和裴云一定是住上房的,除他二人之外,一行人中官职最高的就数林邈了。 而他们的目标正是林邈。 三间上房,要的都是分开的,为的就是把陆棠清的房间和林邈的房间隔开,让陆棠清听不到林邈房里的动静。 傍晚之前,三人就分坐在大堂内,等着陆棠清一行人到来。 太阳落山之前,马车终于驶过了城门,果然找到了这间城中最大的客栈要三间上房。 掌柜的满脸歉意道: “不好意思客官,上房只剩两间了。” 三间上房,一间是陆棠清裴云,一间是林邈,一间顾濂。 顾濂罪未定,仍是个官,还是糖包待定的干爹,就算看在裴云的面子上,陆棠清也不会苛待他。 顾濂主动说道:“我住普通房便可,上房就让林兄住吧,也好照应。” “那林某就却之不恭了。” 林邈没推辞,照顾裴云母女是他职责所在,同住上房离得近,若有个万一也方便些。 于是,陆棠清一行人就在大内高手的算计之下,住进了上房。 因为舟车劳顿,又要给孩子喂奶,半夜还要醒两回,裴云一身疲惫,所以每天一住进客栈就要先洗个热水澡,放松一下。 而陆棠清这时就会在客栈大堂内浅酌几杯自带的佳酿,对着女儿借酒浇愁。 这时,除了奶娘得抱着孩子不得不留下之外,谁都不敢打扰他。 直到裴云洗完了澡下来,桌子周围的气氛才能松快下来。 但是这天,陆棠清酒才喝到一半,林邈就从房里下来了,往桌上一坐,看了眼陆棠清,见他没反应,就试探地伸出了手,摸上酒壶酒杯,给自己倒了一杯。 陆棠清这才看了他一眼。 想到他是林月恒的师侄,论起辈分来,糖包还得叫他一声师哥,心里就一阵不痛快,连看他的眼神都凌厉了几分。 林邈一阵心虚,悄悄往奶妈身边靠了靠,离小糖包近些。 糖包刚喝完奶睡了,两手握拳放在胸前睡得正酣,长睫毛弯弯,小鼻子小嘴,模样煞是可爱。 突然,她眉头一皱,小小地哼唧了一声。 “呦,做梦了。”林邈小声说道。 陆棠清赶紧看来,果然看到糖包吧唧了一下嘴,不知道做了什么梦。 心头一软,眼里全是慈父般的温柔。 “我小师妹可真漂亮,小小年纪就长得这般可人,长大了不知道会看上哪家的小子。” 林邈笑嘻嘻地调侃着,完全没察觉陆棠清脸上慈父般的笑容已经消失了。 小师妹,嫁人,这几个词在他这里都是禁忌。 他这个亲爹还没名正言顺,林邈就敢堂而皇之地叫她小师妹? 而且一想到糖包长大后要嫁人,陆棠清就一阵火大。 他的女儿,怎么能便宜了不知谁家的臭小子? 要是以后有胆敢欺负糖包,他这个亲爹非扒了他几层皮不可! 林邈眼看着陆棠清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越来越胆战心惊。 摸着酒壶小心地把他空下的杯子填满,咽了口唾沫。 “王爷,下官先干为敬。” 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反正,先干了就对了。 陆棠清哼一声,一饮而尽。 刚一喝完,就皱了眉头。 林邈心中一忒,连呼吸都屏住了。 恰好这时,楼上的房门开了,裴云舒展着身体从楼上走下来,把陆棠清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 “又喝酒啊?”裴云道。 “嗯。解解乏。” 话虽这么说,但裴云一开口的时候,他就主动把杯子放下了。 林邈准备添酒的手也收了回来,转手给自己倒了一杯,喝了压惊。 “糖包还没醒?” “没醒,方才还做了梦了,又是皱眉又是吧唧嘴的,不知做了什么好梦。”奶娘一瞧见裴云来了就眉开眼笑,仿佛看到了救星。 裴云把糖包从奶娘怀里接过来,边道:“她还这么小,什么都不知道,能梦见什么?八成就梦见喝奶了。” “奶有这么好喝?连做梦都想着?” 林月恒本是想开个玩笑,不料陆棠清听了却瞥了他一眼,正好被裴云瞧见,便笑道: “不知道,我自己也没喝过,要问喝过的人才知道。” 陆棠清尴尬地把头一扭,低头看糖包,假装自己没听见。 林邈完全没听出裴云的弦外之音,还以为她说得是糖包,还颇遗憾地道: “可惜糖包还不会说话,不然就能告诉师哥奶好不好喝了。师哥小时候是师傅捡来的孤儿,都没喝过娘奶呢。” “那你喝什么?” “师娘给我养了头羊,让我喝羊奶。后来小师叔出生,有奶喝,我馋过一回,被师公给打了一顿,在床上趴了三天。” 裴云乐得花枝乱颤,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其实母乳和羊奶味道差不多。” “真的。” “嗯,都是奶嘛,能差到哪里去。” “哦,难怪我喝羊奶也照样长大了。” “本王小时候喝的是牛奶。”陆棠清突然说道。 “宫里没有奶娘吗?”裴云诧异地问道。 “有,但奶娘不给本王奶喝。” “为什么?让皇子饿肚子,奶娘不怕杀头啊?” “给本王奶水喝,才会被杀头。” 裴云默了一默,又问:“那你哪来的牛奶?” “皇兄从御膳房偷的。” “……” 这个回答让周围倏然一静。 “咱俩也算是同病相连了。”林邈感慨道。 裴云一个大白眼瞪过去。 这明明是完全不同的两相概念好不好?他哪儿看出来的同病相连? “难怪你跟皇上关系好。”裴云道。 “我算是皇兄带大的,幼时读书习武也都是皇兄教的。” “哦。”裴云没有再问了。 觉得再问下去有点不合适。 而且,这些事,陆棠清也从来没跟她说起过。她还一直以为,宫里虽然勾心斗角,但陆棠清身为皇子,至少也是锦衣玉食。 可现在看来,似乎与她想的截然不同。若她问下去,恐怕就是揭他的伤疤了。 外头天已经暗下来了,掌柜的招呼小二去把门口的灯笼点起来。 裴云也道:“时候不早,咱们也早些用饭,早些歇息吧。” 掌柜的听了这话,殷勤地抬头道:“厨房已经热上灶了,客官想吃什么尽管吩咐。” “上些好肉好菜,酒就不必了。我们俩的让人送屋里去。” “好勒!”掌柜的应了一声,就去厨房吩咐了。 裴去抱着糖包和陆棠清回了房,奶娘也下去了。 林邈要了一壶茶,坐在厅堂里喝完了,才跟掌柜的说,他的饭菜也送到房里去。 回到房里,桌边三名大内侍卫已经坐在那儿等他了。 “事情办得如何?” 林邈长出一口气,点了下头。 “办妥了。药下在了酒里,我亲眼看着清王喝下去了。” “他没有发现吧?” 林邈摇了摇头。 “没有。” 这药入水即融,入喉即化,就算用内力逼,也只能在一柱香的时间内逼出来。 陆棠清喝下酒之后,裴云刚好出来,大家坐在那里说了那么久的话,早已过一了柱香的时间,药性早已生效了。 “你们只有三个时辰的时间,明日一早,这药就没用了。还有,这事跟我没关系,你们要是敢把我供出来,休怪我林邈翻脸不认人啊!”林邈半无赖半威胁地说道。 “林大人放心,都是为皇家办事,就算清王要追究,也是先找到我们三人的头上。” “哼,你们知道就好!要不是你们有皇后的亲笔秘信,就算刀架在我脖子上,我也不会给清王下药的!” “林大人对清王忠心耿耿,兄弟们心里都知道,不会让林大人为难的。” 林邈嘴一瞥。 谁忠心耿耿了?他林邈讲的是义气!那可是芸娘的男人,小糖包的亲爹,是自己人!江湖好汉,怎么能对自己人下手? 门口传来脚步声,三人起身告辞。 “先行一步,林大人的功劳,我们会向皇后娘娘如实禀报的。”说完,就从窗外飞出,往屋檐上一攀,一闪,就进了隔壁屋了。 章节目录 第1174章 陆棠清的噩梦 吃过饭,裴云坐在床边逗孩子玩耍,糖包被她逼得咯咯直笑。 陆棠清喝了点酒,不敢离糖包太近,坐在桌边喝着茶看着她们母女俩,微微勾起的唇角被屋内的烛光衬得一片温柔。 房门被敲响了,奶娘推门进来。 “王爷,王妃,奴来接小主子了。” “什么时辰了?”裴云问。 “已经戌时正了,小主子也该睡了。” “已经这么晚了?我给她喂次奶,你就把她抱过去吧。” “诶!” 奶娘应了一声,退出门去把门带上,站在门外等着。 裴云解开衣裳喂奶,陆棠清起身坐到床边去看,看小糖包小嘴一下一下地嘬着奶,觉得有意思得紧。 “你看什么?”裴云被他看得有些尴尬,把身子扭到了一边去。 “本王如何看不得?” “就不让你看,一边去!”裴去扭过头去赶他。 陆棠清悻悻地坐直了身子,假装没看她们了。 等糖包喝完奶,正要把糖包交给奶娘的时候,裴云有些犹豫。 “今日上房不够,不如让糖包跟着咱们睡吧。” “已经嘱咐奶娘换了被褥了,用的都是自己带的被褥,睡不睡上房小娃娃哪里知道那么多?” 旅途劳累,糖包夜里又要喂一次奶,日日带着她睡,夜里便睡不好,所以裴云都是和奶妈轮换着带她,免得一个人太辛苦。 裴云主要是担心普通客房不如上房干净,怕不卫生,不过既然用的是自己带的被褥,糖包又只喝奶,应当没什么问题。 想想也就放心了。 影儿打了热水来,伺候陆棠清洗漱,大伙便早早地歇下了。 裴云一沾枕头就睡着了。 陆棠清在本睡得没这么早,平日里这个时候还得看会儿公文,但这日看着裴云休息,自己也懒劲上来,便歇了一天,没忙公务,同她一起睡下了。 半夜不到,他便做了一个噩梦。 梦见了裴云生孩子的情形。 他推开产房的门,看到了半透明的临时手术室,了尘道长手里拎着刚出生的糖包,芸娘躺在床上,林月恒正给她缝合肚子上的伤口。 他掀开塑料布冲进去,看到了裴云的伤口。 林月恒抬头冲他一笑,问他: “亲手剖开芸娘肚子的感觉如何?” 陆棠清心头一忒,心里疑惑为何林月恒会说出这话来。芸娘的肚子不是他剖开的么? 可低头一看,糖包在自己手里,只有个拳头大小,手脚蜷缩在一起,还没完全成形,连五官都看不真切,身上血污拉杂的,分明是个不足月的孩子。 陆棠清吓得赶紧扔了出去。 才脱手,辛未把人给接住了,抬头盯着他问: “爷,这孩子怎么处置?” 他听见自己用冷漠的声音说:“找个地方,扔了。” “是!” 辛未带着孩子离开了。 陆棠清心里发急,想把他喊回来,却发不出声音。 突然,听到芸娘声音虚弱地在喊“棠清……” 他赶紧循声看去,却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站在了林月恒的位置上,手上的长剑滴着血,芸娘脸色煞白地躺在手术台上,看他的目光满是哀求。 陆棠清觉得这眼神分外熟悉,正搜肠刮肚地思索的时候,芸娘又道: “王爷……这可是王爷的亲生骨肉啊……” 陆棠清惊得倒退一步,手中的长剑落地,发出一声清脆声响。 他想起来了。 这是那个女人! 那个给他下了醉梦三生,偷偷怀上他孩子的女人! 他确认了那个孩子的确是自己亲生骨肉之后,亲后剖开了那个女人的肚子,把她肚里的孩子取了出来,让辛未扔了。又把那个女人剐了喂狗。 他已经不记得那个女人长得什么模样了,但那绝不可能是他的芸娘! 他剖那个女人的时候,芸娘还是他的妻啊!他才刚把芸娘从别院接回王府,住进小院里。 可是,他眼前这个奄奄一息满脸哀求的妇人,的确是芸娘的面容。 他惊慌地抬头看了看四周,发现了尘道长,孟白尧,林月恒,都站在手术室外冷漠地看着他,质问他: “亲手把芸娘肚子剖开的滋味如何?” “我没有!那个女人不是芸娘!”陆棠清想大声辩解,却发现自己根本发不出声音。 “糖包呢?你把我干女儿扔哪儿去了?”孟白尧戾声说道。 “糖包不是在……” 陆棠清指向了尘给糖包称重检查的方向,发现那个地方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了尘道长也站在塑料薄膜之外,冷眼看着他。 陆棠清慌了,愣愣地看着自己血淋淋的左手,这只手,刚才还拎着一个未成型的孩子。 那是他的糖包? 心口忽然一凉,手脚瞬间冰凉,猛一睁眼,醒了。 “糖包!” 他急忙起身,在身边又摸又找。 “怎么了?”裴云被他惊醒了。 “糖包呢?我们的孩子呢?” “糖包今天跟奶娘睡啊,你忘了?” “糖包跟奶娘睡了?”陆棠清一边喃喃自语,一边用力地回想。 “你怎么了?是不是做噩梦了?”裴云撑起身来,有些担心地看着他。 她还是第一次见陆棠清做噩梦。从前都是她睡不安稳做噩梦的时候,陆棠清哄她,她头一回知道,原来陆棠清也会做噩梦。 “我梦见……”陆棠清欲言又止,拧着眉头神色十分难看。 “只是梦而已,不是真的。梦醒了就什么都没有了。”裴云安慰他道。 陆棠清愣愣地看着她,借着微弱的月光,伸手抚上她的脸。 温的。 顿时心中舒了一口气。 轻应了一声。 “嗯。” “睡吧,明儿一早就能看到糖包了,我还要给糖包喂奶呢。”裴云笑笑,打了个哈欠又躺下睡了。 陆棠清也躺下,闭上了眼,却半点也睡不着。 只有他心里清楚地知道,那个梦,不是假的,而是真的,只不过梦境把两件事情重合了起来。 他亲手剖的是那个女人,扔的也是那个女人偷偷怀上的孩子,又亲眼见了芸娘剖腹把糖包生出来,才会混乱之中做出这样的梦来。 身边的呼吸轻缓下来,逐渐变得均匀绵长,是他再熟悉不过的频率。 他悄悄伸出手,探进芸娘的衣里,抚上她的小腹,摸到了那一道长长的伤疤。 山口已经愈合了,但还有一道不平整的痕迹,仔细一摸就能摸得出来。 芸娘曾嫌弃过那道伤疤丑,躲着不肯给他看,却不知道他早已趁她熟睡的时候,悄悄摸过许多回了。 每摸一次,就心疼一分。 芸娘在房里被林月恒剖开肚皮时,他在门外整个人都是懵的,脑子里不停闪现的也是被他从那个女人肚子里扯出来的孩子,拳头大小的一团,肚子上还连着脐带。 直到听到了糖包的哭声,才把他从那种浑浑噩噩的状态中拉回来。 芸娘第一眼看到糖包的时候,觉得她丑,他却觉得,世上再没有比这更漂亮的女儿了。 在裴云的额头上落下轻轻一吻,他悄然起身,无声无息地从窗户中翻了出去。 他要去看看他的小糖包,只有亲眼看到她还安好,他才能放下心来。 刚翻出窗外,就撞上了一个悄摸到附近的人影。 那人影见他翻窗出来,明显一愣,转身就跑。 陆棠清目光一凛,喝了一声:“什么人?” 拔腿便追了过去。 林邈被这一声喝醒了。 听出是陆棠清的声音,便知是东窗事发,把被子往头上一扯,蒙头大睡,假装什么也不知道。 影儿和亲兵们也被惊醒了,分别赶来把奶娘和裴云都护了起来。 剩下一些人随陆棠清追了出去。 大内侍卫一身夜行衣,顶着夜风在寂静朦胧的屋檐上狂奔,背后陆棠清一声里衣,披头散发,宛如一个鬼影对他穷追不舍,越追越近。 大内侍卫使出了吃奶的劲,拼尽了全力,还是没法拉开距离,心里已经把林邈祖宗十八代都骂遍了。 明明说好给清王下软筋散,压制他的内力,现在清王追他的模样,哪像是中了软筋散?明明像是吃了大力丸。 正骂着,就发现陆棠清开始后继无力了,怎么追也拉近不了现在的距离。 大内侍卫信心又起,趁着后面的亲兵还没追来,把陆棠清往埋伏好的地方引。 陆棠清这时也发现了自己的内力有问题了。 没动用内力的时候不觉得,一用内力,就发现内力迟滞得很,用得越久,生涩感就越强,调动起来就越费劲。 眼看再追下去人就要跟丢了,陆棠清随手解下一粒衣衫上的玉扣,曲指一弹,当暗器射了出去。 大内侍卫听到背后风声,想躲已经来不及了。膝盖被暗器打中,哎呦一声,摔下了房梁。 “嘭!”地一声闷响,把那户人家给惊醒。 “谁啊?”一未着上衣的大汉骂骂咧咧地推开窗户,抬头一看,就看到一个纤长的白影站在房梁之上,头发散乱遮住了半张脸,衣衫也是大敞的,露出半边雪白的胸膛,乍眼看不出是男是女。 只看到那半边脸煞白的,浑身煞气,眼神阴冷,像个地狱来的厉鬼。 男人“哎呦我的娘啊”地叫了一声,啪地把窗户给关上了。 大内侍卫摔下房梁之后,忍着全身的巨痛,直接滚进了暗处。 陆棠清追过来居高临下地往下一看,已不见了人影,在上头寻了一会儿,才又找到他的踪迹,继续追了过去。 大内侍卫跛着脚借月影边逃边躲,好容易躲到了埋伏的地方,叫出了两位同僚。 一名黑衣人变成了三名,站在陆棠清面前。 “哼!果然是冲着本王来的!”陆棠清冷声说道。 三人谁都不敢开口。 都是宫里当差的,谁都跟清王打过照面,谁知道清王还记不记得他们? 万一被清王记下了声音,日后在宫里碰见了,被寻仇了怎么办? 于是,二话不说,亮了兵器就开打。 陆棠清武功高强的事,京城上到王公贵族,下至街头乞丐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三人不敢托大,一上来就出了全力。 陆棠清也不手软,招招狠辣,每一招都冲着取他们性命去的。 三名大内侍卫武功也不弱,但对上清王也用上了全力,双方才堪堪打成了平后。 只对打了三十来招,陆棠清就看出了他们的身手。 蹙眉道:“你们是宫里来的?是谁派你们来的?背后的主子是谁?” 三人一惊,对视一眼,下手愈发凌厉了。 再出手时,陆棠清的内力就有些跟不上了。 林邈的软筋散是当初林月恒在医仙谷时用现代方法研究出的方子,制作起来复杂无比,原理只有林月恒知道,但林邈因为一直帮他打下手,也能照猫画虎地做出来。 这种软筋散与江湖上的那种货色完全不同。 江湖货色是吃下去之后,用不了多久就知道自己中了毒,内力完全用不了,一提起丹田处就会抽痛。 而林月恒研制出来的软筋散,服下去之后并没有什么感觉,药被吸收之后,药效慢慢才会上来,提气时丹田出不会抽痛,只是会让人感觉像有只无形的手往下拉扯着,不让气提上来一般,调用起内力越来越费劲,最后完全调不起来。 这种药的灵感,是来自于止痛药中的缓释片,药效慢,但时效长,来得潜移默化,不显山不露水,完全弥补了江湖软筋散的弊端,做到了阴人于无形。 正因为如此,林邈才敢对陆棠清用这药。 而陆棠清察觉到内力不对劲时,便怀疑自己中了暗招。 但因为不知道这种软筋散的存在,所以不知道自己是何时中的招,怎么中的招,更没有怀疑到林邈头上。 越打越吃力,他也不逞强,且战且退,等着自己的人追上来。 三名大内侍卫也知道时间紧迫,陆棠清越退,他就追得越紧,兵分三路,围攻他。 陆棠清正全力应战之时,突然听到背后传来芸娘一扭焦急的呼唤: “棠清!小心!” 陆棠清猛一回头,只看到一道剑光闪过,匆忙避开,却已经躲闪不及,只得抬手一挡,胳膊上被划开了一道口子。 “在那边!” 不远处,亲兵寻了过来。 章节目录 第1175章 解毒 三名大内侍卫听到动静转身就逃。 陆棠清顺势没有再追,让亲兵追了上去。 “爷,您受伤了!” 亲兵发现陆棠清受伤,立刻留下几人护着他回去。 陆棠清此时运轻功已有些费力,但为了不在手下面前示弱,还是咬着牙撑回了客栈。 裴云披着外衣,抱着糖包坐在房里,影儿在一旁守着。 陆棠清一回来,影儿就要起身。 “留下!”陆棠清道。 影儿便留了下来,正要给陆棠清倒一杯水,就闻到了他身上传来的血腥味。 “王爷受伤了?” 裴云惊而抬头,小心地把糖包放床上,边起身道: “伤哪儿了?我看看。” “无妨,一点皮外伤。” 只是胳膊上拉了一道口子,这种小伤对陆棠清而言,的确不足一提。 他自己按了一路,血已经止得差不多了,也不急着上药,坐在桌边先喝了口影儿倒的水,缓了口气。 裴云看到他胳膊上近五分公长的伤口,神色便凝重起来。 “伤了这么大一道口子还说没事,这得缝针了。影儿,去把林邈叫来。” “不急!”陆棠清虚手一按,拦下了影儿,“在门口吩咐一声便可,你留下保护芸娘和孩子。” “不过几步路而已,要回来也来得及。”裴云觉得陆棠清有些警惕过头了。 他们房到林邈房间也就几步路,中间只隔了一间房,而且他人还在房里,影儿离开这么一小会儿根本没什么影响。 可她却不知道,陆棠清已经完全提不起内力了。 他现在就像一个没有武功的废人一样,随便来了一个刺客都不能保护她们。 幸好清王遇刺,亲兵们都起了,里三层外三层地把客栈包围起来,对里面住的人进行了排查。 影儿在外头随便一招手,就喊来了一个人,让他去把林邈叫了过来。 林邈原本窝在被子里装睡,但是亲兵排查客栈里住客的时候,也查了他的房间,把他喊了起来。 所以亲兵来叫他时,他已经穿戴整齐地在房里来回踱步了。 “林御医,王妃叫您去一趟。” “芸娘叫我何事?”林邈心里慌得很,生怕被发现了端倪。 “属下不知,是影姑娘吩咐喊你去的。” “好,这我就过去。” 林邈应了一声,还是硬着头皮去了。 到了裴云房里,看到清王也在,心更虚了,赶紧把头低下,还没张口,就鼻子一耸,闻到了空气中的血腥味。 惊而抬头:“王爷受伤了?” “胳膊上被拉了道大口子,可能要缝针,你来看看。” 林邈吃了一惊,没想到那三人还真敢对清王动手,还让清王见了血! 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老虎嘴上的须都敢动。 一看伤口,神色更凝重。 “这伤……” “伤怎么了?要缝很多针吗?”裴云还纠结在缝针上。 “皮外伤倒是小事,要紧的是刀上喂的毒。” “有毒?”裴云一脸惊讶地看着陆棠清。 陆棠清也皱着眉头。 “本王觉得身体并无不适。” 他提不起内力是在受伤之前,所以软筋散之类的毒不可能是抹在刀上的。 但除此之外,他没有觉得身体有哪里不对的地方。 林邈伸手沾了点陆棠清伤口上的血,用舌尖舔了一下,然后摸出一根银针,贴着陆棠受伤的刀口扎了一下。 “可觉得疼?” 陆棠清摇了摇头。 “没什么感觉。” “这就对了,这是海棠红,此毒遇血则呈艳红之色,有麻痹伤口的作用,还能止血。一开始并无症状,中毒后五六日毒性便会开始发作,会浑身发高热不止,浑身泛红,至多半月便会暴毙身亡。” “有没有解药?”裴云问。 “有,但药难配,得用天山雪参入药才能解其毒性。不过,天山雪参可遇而不可求,我长这么大,连一株都没见过。” “那谁有现成的解药?既然能做出这种毒来,总有人会备着解药吧。”裴云道。 “还真没有,连医仙谷都没有。”林邈一脸无奈地说道。 “既然有解药的方子,怎么会没人配解药?” “不是说了吗?药难配啊!不怕告诉你,这毒本是江湖奇毒药,就是医仙谷给解出来的。医仙谷唯一一棵珍藏的天山雪参就是配海棠红的解药给用完的,现在没了这味药,想配解药也配不出来了。” “没错,这事江湖上早有传言,大家都知道,海棠红没有解药。”影儿也道。 “怎么会这样?既然世界上有天山雪参这种东西,就不可能找不到!” “天山积雪那么厚,要挖参,那得老天开眼才行。” “宫里有一棵。”陆棠清道。 裴云瞬间转忧为喜。 “那赶紧派人去取啊!” “不急,这毒既然五六日不会发作,咱们便先赶路,回京再说。” “你都受伤了,还赶什么路?万一情况恶化了呢?” 裴云不同意,想就让大家在这里歇着,让人把天山雪参取来了,把毒解了再回去。 可陆棠清却不这么想。 他有他的顾虑。 那三人的身手分明是大内的人,必定是受了人的指使才会来刺杀他。 既然是冲着他来的,十有八九是想阻止他回京城。 若是停留在此处,便是合了他们的意,而且连芸娘和糖包都会有危险。 并且既然能指使大内的人来行刺他,这人的身份必定不低。 陆棠清担心听月楼的人已经渗透到了皇上身边,也不放心宫里的情形,想急着回去看一眼。 陆棠清执意要赶路回京,裴云劝说无果,只得跟着他日夜兼程地赶路。 行程不再慢悠悠的了,而日晓行夜宿,天没亮就赶路,直到天黑了才到找地方休息。 住的地方也没那么好了,有时候是住驿站,有时候是住客栈,有时附近没店家,也借住过民居,甚至露宿过野外。 赶路的过程中,糖包还受过一次风寒,有些咳嗽。 幸好裴云发现得及时,林邈给她推拿了几个穴位,扎了一针,发了一阵汗就好了。 但还是把裴云吓得不轻。 五六日的功夫,赶了近一半多的路程。 陆棠清身上的毒也开始发作了,体温升高,身体开始有持续的低烧的状态。 晚上睡觉的时候,裴云能明显感觉到他的体温比平时更高一些。 林邈每天给他请三次脉,还配了药压制他的毒性,三天给他放一次血,减缓毒性的发作。 可陆棠清的情况还是不停地在变差。 已经是深秋的天,他只穿着一件单衣都不觉得冷,身上还发烫。 林邈急得团团转,一边想办法帮陆棠清压制毒性,一边怀疑自己是不是被人给骗了。 因为皇后的密信,他从来没有还以过那三名大内侍卫的身份,所以,才给陆棠清下了软筋散。 本以为那三人只是做做戏罢了,没想到他们竟然真的对清王动了手,还给他下了这种无解的江湖奇毒。 林邈越想越慌。 万一清王撑不住,还没到京城就毒发身亡了,那他还不得跟着一起陪葬了? 要是让皇上发现这事他也有份,千刀万剐那都是轻的。 越是害怕,他就越不敢说出实情,每天战战兢兢的,生怕被裴云看出端倪来。 裴云也急。 前五六天陆棠清没什么反应,她还觉得没什么。 既没看出这毒厉害在哪里,也想着快些赶路,等到了京城,把药一配,陆棠清出就没事了。 可没想到,五天一过,毒性就立刻发作了。 当天晚上陆棠清的体温就往上升了,裴云睡在他身边都被热醒了,之后他的体温就一直没降下来,而且还有越来越高的趋势。 发过烧的人都知道,人的体温是恒定的,就算天气再热,体温也不会升高,而是会通过发汗来降低自己的温度,来保证身体的一切正常。 高烧状态是不能持续太久的,身体会负担不了。 所以不管是什么症状引起了发烧,都是要先退烧才能把病治好。 而陆棠清的烧一直退不了,第天不停地冒汗,喝再多水也觉得渴,这就明显是身体出了问题。 裴云担心得很。 再这样下去,恐怕烧到最后,真的会虚脱而亡了。 “还有几天能到京城?”裴云天天在数日子。 “快了,再有三五天就能到。”负责引路的亲兵回道。 “芸娘你放心,信已经送到宫里了,一回去我就立刻去配解药。”林邈心里也发急。 生怕陆棠清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他良心难安。 “棠清现在这样还能坚持多久?”裴云问。 他持续发低烧已经有一周了,要是普通人早就受不了了,烧也一直没有退下来的迹象,反正有越来越高的趋势。 “我也说不准。这是第一次解这个毒,以前也没有遇见。不过,据江湖传言,中了海棠红的人,最多活不过十日。清王吉人身有天相,已经活得比别人长了。” 林邈这话说得裴云一阵气结。 这到底是在安慰她还是在怼她啊? 什么叫已经活得比别人长了? 说得像是陆棠清随时就要不行了一样,反而让她越来越担心了。 陆棠清能撑到现在,除了林邈有给他配药放血之外,他自己也每天都在用内力压制自己的毒性。 中毒后的第二天,软筋散的毒性就消失了。 这种药的效用向来如此,无论哪种软筋散,都最多只有十二个时辰的功效。 若是想用软筋散废了一个人的内力,就要每隔十二个时辰喂一次软筋散,剂量一次要比一次大,如此喂上一个月,这人的武功就算彻底全废了。 所以,那一日里,陆棠清什么也没吃,水也喝得极少,直到药效过了,才恢复饮食,并且开始用内力压制体内的毒性。 不过,海棠红的毒性跟寻常毒药不同。 前五日还没发作的时候,根本感觉不到毒性,只有毒发之后,才能用力内压制。 所以陆棠清才能活得比旁人更长一些。 但是,没有解药,他就仍有危险。 林邈心急如焚,连马也不骑了,硬挤进了裴云和陆棠清乘坐的马车里,时刻盯着陆棠清,生怕他有个什么三长两短。 他这么重视,让裴云也跟着紧张得很,时常偷偷找他问陆棠清的情况。 快到京城的时候,三位大内侍卫终于又找上林邈了。 “你们三人还敢来?清王的毒是不是你们下的?” “是,不过这也是皇后娘娘的意思。”三人没有否认。 “胡说八道!皇后怎么会害清王?说,你们是谁派来的?为什么要嫁祸给皇后?” 三侍卫一脸无奈。 “林大人,我们真的是皇后派来的,有密信为证!” “哼!这一定是你们伪造的。皇后怎么可能眼睁睁地看着清王中毒身亡?” 三名大内侍卫对视一眼,竟齐刷刷地向林邈跪下了。 “我们知道林御医妙手通天,请一定保住清王,救命他一命!” 林邈惊得连退几步,愕然问道: “你们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想把罪名算到我的头上?” 三人叹道:“实不相瞒,皇后原本的计划并非如此,是我们三人办砸了,才弄成了现在这样。若是清王有个什么万一,不仅我们三人小命不保,就连我们的家人也都要活不成了。为了我们三家上百条人,还清林御医想想办法,一定要救下清王性命!” 林邈气得满脸通红。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下什么毒不好,偏偏下海棠红,难道不知道海棠红无药可解吗?” “有药的,宫里有天山雪参,可以配制出海棠红的解药。” “你们早知道,为何不把天山雪参带来?从你们下毒的地方回京,最快也要半个月,若不是清王内力深厚,半个月早死透了!” “我们知道,事情本都是计划好的。我们行刺清王之后,便立刻回宫,告知皇后,将早已准备好的天山雪参带来给林御医入药,快马来回,只要十日便可,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 “只不过,我当时被清王打伤,留下修养,另外两个兄弟兵分两路去给皇后报信,一个半路摔下悬崖,昏迷了三日才醒,另一个遇到土匪,被囚了两日两夜才逃出来了……等把信传过去时,已经来不及了……” “那天山雪参你们带来了吗?” “方才得到消息,送天山雪参的那人不知清王加快了行程,急着赶路,走岔了……” 章节目录 第1176章 真的有刺客 林邈听了这话,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只觉得痛心疾首。 “你们这是要害死我啊!” “林御医,我们才是命在旦夕,全靠林御医妙手回春,力挽狂澜了!” “没天山雪参我什么也挽不住,要是王爷有什么三长两短,看你们怎么向王妃解释?” 这些日子,裴云为陆棠清担惊受怕他全看在眼里,内心自责得很,又不敢把实情说出来。 现在知道陆棠清会命悬一线,完全是因为他们的失职,怎能不气急败坏? 三人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内心更加惶恐。 “别说王妃那儿,就连皇后那儿我们都交待不了了。若是王爷有个万一,我们兄弟三万死难辞其咎!” “还请林御医全力救治,一定要等到天山雪参送来!” “不用你们说我也会尽全力,只不过,要是天山雪参再不来,我就算是神仙也没办法了。” 林邈也着急无奈。 本来还跟芸娘盘算着这最后几天要不要冒险派人先去宫里把天山雪参取回来,这下可好,天山雪参压根就没在宫里了,不知道被谁带到了何处,只能干等。 这种小命攥在别人手里的滋味着实难受,却又毫无办法。 三人也很是颓丧。 知道自己失职之后,三人能想的办法都想了,能做的都做了,如今也只剩下了听天由命。 皇此时也得到了消息,知道这三人把事办砸了,陆棠清危在旦夕,随时可能丧命,吓得当场摔碎了个杯碗,把一碗鸡汤淋了一身。 正好皇上进来看见这一幕,赶忙上前把她拉起来查看。 “怎么这么不小心,烫着了没?传御医!” “皇上!”皇后一把反握住皇上的手,神情慌乱地冲他摇了摇头,又屏退了众人,把他带进了内堂。 “这是怎么了?”皇上一脸不解。 皇后让他在榻上坐了,才退到他跟前,给他行了一个大礼。 “你这是做什么?” 皇上说着就要伸手去扶,被皇后轻轻避开。 “皇上,臣妾有罪,臣妾犯了大错,棠清他……他现在身中剧毒,命在旦夕,一切都因臣妾自作主张,还请皇上责罚。” “皇后可是在与朕开玩笑?” 皇上轻笑着,半点不信。 皇后性子向来稳重,行事有度,思虑周全,打理后宫之事从没出过岔子,这会儿突然向他请罪,皇上便以为是皇后与他开什么玩笑。 不料皇后一抬头,眼眶已然含泪,脸上的慌乱全不是装出来的。 皇上这才信了,将她扶起来坐下,一边给她拭泪一边细声细语地问她: “先莫哭,究竟发生了何事,与朕说说。” 皇后这才把她暗中派人行刺陆棠清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 “原本我都是算计好的,让林御医帮忙策应,还派了三个心腹去办经事,为的就是以防万一,却没想到还是出了岔子。现在天山雪参也不知在何处,更不知道能不能及时送到棠清那儿。” 皇上万没想到皇后竟然背着他做了这种事。 但事已至此,再责怪皇后已是无用,只好劝道: “不必担心,棠清出生入死这么多年,阎王都怕了他,他一定会没事的。” “皇上,若棠清有个什么万一,臣妾怎么有颜面去见先皇?”皇后说着便呜呜地哭了起来。 皇上心疼地将她搂进怀里,不住地劝慰。 “不怕不怕,棠清一定会没事的。朕知道你也是为棠清好,想试一试芸娘的心思,只是天有不测风云,就算你再聪明,又怎能算到这些?” 话虽这么说,可皇上心里的担心并不比皇后少,相反,他甚至猜到这事可能并非意外这么简单。 兵分两路,两路都出了岔子,世上怎么有这么巧的事? 且现在他刚撤了顾太尉的权,顾党根基已有些动摇,难免会有些心怀不轨之人想做些动作。 陆棠清是他最信任且最得力的左膀右臂,动陆棠清,就是在威胁他! 只不过,皇后这事办得隐秘,就连他都不知道,究竟是如何走露的风声呢? “皇后,此事除你之外,还有何人知晓?” “没人知道,密令是我亲自下的,也是我亲自交到那三人手中的,再没有别人看过。皇上是怀疑臣妾被人利用了?” “不无可能。朕总觉得这事太过巧合了。” “那三人都是我一手培养出来的心腹,皇上是知道的,他们不可能背叛臣妾。” “朕自然知道,只不过宫里还有风月楼留下的桩子,他们三人以外的人,都不值得信任。” “可我身边都是跟了我十多年的老人啊,怎么可能会是风月楼留下的……不对!”皇后脸色突然一凝。 风月楼已经暗中谋划二十多年了,就连顾濂的兄长都是风月楼的人,更何况是才在宫里呆了十多年的宫人了。 她们很有可能在进宫前就是风月楼的人,是故意派来做暗桩的。 皇后第一个怀疑的就是她身边的大宫女静如。 她身边一共两个贴身丫鬟,一个叫静安,是她奶娘的女儿,从小与她一同长大,不可能是风月楼的人。 静如则是宫里的小宫女,是当年她被选为皇上未婚妻被接进宫时,先皇赐给她的。一直带在身边,也有十几年了。 “我写信的时候,只有静如在屋里为我磨墨。” “她看见你写的密信了?” “没有,我写信的时候把她谴开了。” 皇上沉吟道:“朕会让人查查静如。” “嗯。”皇后轻应了一声。 如果可以,她不想怀疑静如。 静如跟着她的时候,也只有七八岁,与她差不多年纪,现在十多年了,与她和静安早成了家人一般的存在。 可高处不胜寒啊,从被选进宫的那一日起,她便不能轻信任何人了,哪怕是自己最亲近的人。 回到御书房,皇上就立刻派人快马加鞭去探望陆棠清了。 方才在皇后面前的镇定已经完全不见,只剩下了心急如焚。 陆棠清那边情况也没好到哪里去。 他的体温一直不降,林邈的药也从一日三回加到了一日六回,送来的汤药一次比一次更浓,但陆棠清的身体依旧越来越不好,开始烧得有些迷糊,有时候裴云跟他说话,他都集中不了精神。 她知道再拖下去情况只会一日比一日更糟糕,便提出让人快马先回宫里拿药,以节省时间。 陆棠清却不同意。 “风月楼耳目众多,咱们身边还带着顾濂,现在派人出去,就是给风月楼下手的机会。” 天山雪参只有一棵,如果他是风月楼的人,必定会趁这个机会把天山雪参抢过来,让他没有生还的机会。 “可是再这么下去,我怕你等不到回宫就……” “等得到!本王撑得住。” “这不是嘴上说撑得住就撑得住的,陆棠清,你真以为自己是金刚不坏之身吗?”裴云急得不行,吃不下,睡不着。连孩子都没心思照顾,把她放到了奶妈身边。 “王爷说得没错,天山雪参只有一棵,若是路上出了什么岔子,可就糟了。”林邈也道。 “怎么连你也这么说了?” “我仔细想了想,还是觉得王爷说得有道理。”林邈一阵心虚。 原本先派人去取天山雪参的主意还是他先提出来的,但是陆棠清不让。 他怀疑那天夜里刺杀他的人是风月楼派来的,认为自己已经被风月楼的人给盯上了,一边让人暗查刺客的身份,一边让大家加快行程,为的就是保护芸娘的安全,想带他们早日回京。 可林邈知道刺客的身份啊。 他知道刺客是皇后派来的,只是想让他演一出苦肉计,逼出芸娘的真心而已,不是真想陆棠清死,所以才想出这样的法子。 谁知道那三人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把唯一救命的天山雪参弄得不知去向。 林邈只能把自己说过的话生咽回去,阻止裴云让人去取天山雪参了。 若是这个时候派人进宫去取参,发现参不在宫里,这不就什么都暴露了吗? 就连他给陆棠清下软筋散的事情都会兜不住。 林邈一想到这个,心里就小鼓直打,慌得厉害,生怕芸娘记恨他。 既然陆棠清不肯答应,裴云也没办法。 一行人都是陆棠清的手下,她的人只有一个影儿。可影儿却是她与陆棠清面前最后的一道壁垒,若是真出了什么事,影儿就是她唯一能将糖包托付的人。 所以,裴云是绝不会把影儿派出去的。 其他的人她吩咐不动,只能按照陆棠清的意思,所有人日夜兼程地往京城赶。 这天晚上,天已经完全黑透了,亲兵们已经累得不行,大家伙便寻了一个地方扎营歇息,休息两个时辰再赶路。 裴云累得不行,连走路都是摇摇晃晃的。 陆棠清看得心疼,揽着她道: “你靠着本王睡一会儿吧,启程时本王叫你。” “嗯。”裴云在铺好的草堆上坐下,头往陆棠清肩膀上一靠,人就睡着了。 陆棠清看着裴云的睡颜,心中百味杂陈。 他现在睡不着。体温变高时,心跳也比平时更快,就算再累,也没有半点睡意,但是身体却越来越疲惫。 他知道,当他撑不住的时候,就是毒发身亡之时。 所以即便睡不着,他也与芸娘靠在一起,闭着眼养神。 就算为了芸娘,他也要撑到回宫,把毒给解了。 糖包还没亲口叫他一声爹,他绝不能就这么死了。 林邈在破庙外头顶着月光给陆棠清熬药。 他白天抽空在车里眯了一会儿,熬到现在,也是哈欠连连,盯着火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随时可能要闭上打起呼来。 突然,身边一道急风掠过。 林邈猛然惊,下一意地脱口而出: “什么人?” 然后才扭头看去。 果然发现一处半人高的草一动,赶紧追了过去。 陆棠清睁开眼来,看着林邈追去的方向,正要叫人跟上去看看,就听到了林邈慌乱的喊声:“有刺客!” 所有人都被这一声破天惊叫给震醒了。 裴云猛地坐起身来。 “有刺客?刺客在哪儿?” “本王去看看。” “糖包呢?” “在……”往那边一看,发现奶妈的糖包都不见了,就连影儿也不见了踪影。 顿时就慌了,怒意横生。 “给本王找!” “不必找了,糖包肯定是被人带走了。”林邈踏了进来,面色凝重地说道: “我在草丛里发现了奶妈的尸体。一刀割喉,我发现她时,她还没咽气。” “那赶紧追啊!”裴云急道。 一刀割喉还没咽气,就说明林邈发现奶妈时,刺客就在身边,是被他发现了才情急之下灭了奶妈的口。 所以糖包当时一定也在附近,说不定就在那个刺客的怀里抱着。 “我追了,追不上。刺客狡猾得很,又熟悉地形,我听到声音追过去,连他的影子都没看见。” “影儿呢?不是让她保护糖包的么?” “影儿姑娘也不见了,我们在破庙外不远处发现在了血迹和影儿姑娘的一片碎衣衫。” 裴云看到那片碎衣衫,的确是影儿身上穿的,上面已经有一半沾了血迹,还湿漉漉的,血腥味刺鼻。 眼前一黑,差点就晕了过去。 陆棠清赶忙将她扶住,命人去追刺客。 裴云捏着那片碎衣衫,脑海一片空白,只知道不停地告诉自己,现在还不能哭,哭了就会坏事。 现在是最需要冷静的时候,如果她这时候情绪崩溃,陆棠清还要分神来照顾她,不能全力去找糖包。 她不能拖后腿,所以她必须要冷静。无论如何都要冷静下来。 可是,孩子不见了,奶妈死了,只找到一片影儿带血的衣衫,她如何冷静地下来? 因为担心过度,眼眶不由自主地红了,只能坐在地里发着愣,连自己浑身颤抖了都不自知。 陆棠清看她这模样,心疼得紧,却没办法安慰。 他也着急,下了死命令,把所有的人都派出去搜寻了,自己却只能在破庙里等消息。 林邈在一旁验看奶妈的尸体。 陆棠清看了眼发怔的芸娘,走到他身边催问道: “可有线索?” 章节目录 第1177章 谈条件 “下手果断,一刀毙命。”林邈说道。 “奶娘身上还有几处瘀痕,刺客应是想要劫走她,不料被我发现,为了逃命,才杀了奶娘灭口。” “本王不想听这些,有没有凶手的线索?” “暂时还没有,不过从凶手想要掳走奶娘来看,应该是不想伤糖包的性命。” 裴云一听这话,突然回过了神来。 “你说什么?糖包不会有生命危险?” “至少暂时是安全的。”林邈指着奶娘身上的几处瘀伤说道:“你看这几处,都是刺客单手拎着她时留下的,奶娘身体并不轻盈,刺客另一手抱着孩子,只能单手拖着她离开。正因为如此,才弄出了动静,被我察觉了。情急之下,他便杀了奶妈这个累赘。” “刺客是为了糖包有奶喝,才想把奶妈一起掳走的。” 在知道糖包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之后,裴云的理智也开始恢复了。 “我正是这么想的。如若不然,刺客为何要冒这么大的风险把碍事的奶妈也一起掳走?我猜想,他们十有八九是要把糖包拿去当人质。” “是冲着我们来的。”裴云道。 “也可能是皇兄。”陆棠清的脸色愈发不好看。 是他连累了糖包,连累了自己的孩子。 裴云反而冷静了下来。 她被人挟持过,当过人质,知道当人质会经历什么。 庆幸的是,糖包现在还小,才几个月大,心智还不成熟,这些事情并不会在她的脑海中留下什么记忆,长大了也不会有任何印象,更不会像她当初一样,留下心理阴影。 现在的问题只剩下怎么和绑匪谈条件,想尽一切办法把糖包给救出来了。 “林邈,再查仔细些,看还有没有什么线索,任何细节都不要放过。” “凶手用的刀是柳叶刀,跟影儿姑娘惯用的有些相似。” “刺客是个女的?”裴云惊道。 她了解过影儿的兵器,柳叶刀是暗器的一种,细长如柳叶,开双刃,轻薄,用巧劲,多为女子所用。 “应当不是。寻常女子想单手拎起奶娘,并非是件容易的事。刺客既然愿意挺而走险地试着把奶娘劫走,就表明他有这个自信。” “这么说,是个男人?” “我觉得是男人的可能性比女人大。柳叶刀虽是女子用得多,但也是一种常用的暗器,男子并非不可用。” 刺客是男人。 这个消息又让裴云的眉头皱紧了三分。 但凡是女人,哪怕是刺客也多少有几分母性,看到未满百日的孩子,心软的可能性总比男人要大些。 男人看到孩子哭闹,很容易不耐烦,到时候会怎么对待糖包,可就不好说了。 “还有什么线索吗?”裴云问道。 林邈还没来得及开口,亲兵就回来报信了。 “爷,找到刺客踪迹了。” “在哪儿?” “在破庙背后的山坡处,我们听到了小郡主哭了一声。” “现在呢?还能听到她的哭声吗?”裴云脸色煞白地问道。 “听不到了,不过兄弟们已经辨明了方位,追过去了。” “棠清,赶紧去追,我怕糖包出事!” 裴云心急如焚,提着裙子就追了出去。 这么小的孩子不可能只哭一声就停了,唯一的可能就是刺客捂住了糖包的口鼻,不让她哭出声。 那么小的孩子,就算难受也挣扎不动,捂住口鼻很容易窒息。 陆棠清也心急得很,一听有了消息也顾不得那么多,跟着裴云追了上去。 林邈也顾不上奶妈的尸体了,也追在了他们身后。 往前追没多久,就遇到了负伤被安置在一旁歇息的影儿。 一见她来,影儿要跪下请罪。 裴云一把将她扶住。 “你伤势如何?糖包怎么样?” “小郡主还在贼人手里,我只是皮外伤,没什么大碍。” “刺客呢?” “他们已经去追了,就在前面。” 一个留下照看影儿的亲兵回道:“幸亏有影姑娘缠住了那人,我们才能这么快追到。” “等救下糖包,一会儿论功行赏!”裴云说完,就往影儿指的方向追了过去。 “小姐,我也去。” “你身上有伤,留下休息。”裴云头也不回地劝了一句。 影儿固执地跟了上来。 三人一个不会功夫,一个中毒,一个受伤,再心急也走不快,反倒是让最后追来的林邈走到了前头。 她们还没到,林邈就跟那刺客缠斗了起来。 近前时,裴云还听到了林邈放狠话的声音。 “识相的就把孩子放下,我饶你不死!” “哼!林邈,林御医,你有什么资格说这话?” “那我呢?”裴云上前说道。 那刺客正抱着糖包站在一处断崖边上,断崖看着不是很高,只有些陡,人摔下去或许死不了,但一个孩子摔下去,定会伤得不轻。 裴云一见这情形,心就提了起来,但脸上依旧镇定得很,没有露出丝毫怯意。 掳走糖包那人一身夜行衣,头面都包了起来,只露出一双眼睛。完全看不出面容。看身形和听声,只能断定他是名男子。 那人看了眼裴云,道: “你有资格说这话,但没跟我谈条件。叫清王来!” “本王就在这儿!” “来得好。你女儿现在就在我手上,答应我几个条件,我就放了她,否则,杀这一个小娃娃,比捏死一只蚂蚁还容易。” 自打见到了黑衣人,裴云的注意力就一直在他怀里的糖包身上。 糖包没哭,被襁褓遮着脸,看不出她到底是睡了还是怎么了。甚至不能断定襁褓里的人到底是不是她的糖包。 “敢跟本王谈条件,你胆子倒不小!”陆棠清冷声说道。 裴云心中暗急。 都这个时候了,还放什么江湖狠话?赶紧答应他的条件救糖包要紧啊! 可是,理智却告诉她,越是这种时候,越要冷静。她们表现得越急切,刺客就容易得寸进尺,糖包也就会越危险。 她好不容易沉下气来,死死地咬着牙,没有露出半点急切的模样。 陆棠清也镇定得很,任谁也看不出他心思。 可林邈,却着迫不及待地喊了一声: “有什么条件尽管说,你要是敢动糖包一根汗毛,我们医仙谷不会放过你的!” “哼!医仙谷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个小小的江湖门派罢了。清王爷,你只要答应我三个条件,我就放了你女儿。” “说来听听。” “第一,放了顾濂。” 裴云一愣,扭头看了后面刚跟上来的顾濂。 顾濂是最后得到消息的,等糖包的下落追到了,他到知道糖包被掳了,心急火燎地跟着亲兵追了过来,才刚到,就听到刺客提出的条件竟然是放了自己。 “你是何人?难道是我爹派来的?”顾濂皱眉问道。 “你果然已经知道自己的身份了。是庞伯逸告诉你的?”黑衣人冷笑道。 “你究竟是谁?” “我是来救你的人。” “我好得很,不需要你来救。” “这可不是你说了算!清王爷,你答不答应?” 陆棠清冷笑一声。 “顾濂官职仍在,未带枷锁,本王未曾抓过,何来放人一说。他人就在这儿,你想怎么着,与本王无关。” “好,第二个条件。说出朱黄两家银子的下落。” “本王不知道!” “不可能!朱黄两家的案子都是你办的,你怎么可能不知道银子的下落?” “在本王接手此案之前,银子就已经下落不明。顾濂才是本案的钦差大臣,你怎么不问问顾濂?” 顾濂皱眉道:“银子在我接手案件之时,便已下落不明了,现在仍毫无线索。” “不可能!那么大一笔银子,难道会自己插翅膀飞了不成?清王爷,你是宁愿要银子也不要自己女儿的命了吗?” 裴云恼道:“不知道就是不知道,你尽些办不到的条件,究竟是什么意思?你是不是风月楼的人?” 他一提到朱黄两家的银子,裴云就想到了风月楼。 这事因风月楼而起,起因也是觊觎朱黄两家的银子,现在又绕回到这事上,这人的身份也昭然若揭了。 “不愧是裴阁老的女儿,果然冰雪聪明,难怪庞伯就连你的面都没见过,就对你念念不忘。只可惜,你跟了清王,还给他生了孩子,已经是个没用的女人了。” 那人说话的口气极其轻蔑,让裴云心中一阵不快。 “还有什么条件也尽管提吧,若是能办到的,我们定不会推辞。” “推辞,你们敢吗?这可是你们俩好不容易生出来的孩子,若是就这么没了,该有多伤心啊?” “你要是赶动糖包一根汗毛,我,我林邈今日就不会放过你!” 林邈方才已经拿过医仙谷说事了,对方根本不放在眼里,现在只好用自己的名头了。 结果,刺客果然也没放在眼里。 “你林邈算个什么东西?区区一个御医,有几分能耐?我们风月楼想要对付你,简直是轻而易举。你那个小师叔倒是有几分本事,只可惜,是个江湖闲人,也难登大雅之堂。” “喂,你说我就算了,敢说我小师叔,小心我跟你没完啊!” 林邈气得脸红脖子粗。 刺客嗤笑一声,没再理会他,对陆棠清说道: “第三个条件:不许动顾太尉。” “不行!”陆棠清想也没想便拒绝。 顾濂面色霎时惨白,在月光的招摇下,毫无血色,宛如一张白纸。 “你女儿还在我手里,你敢不答应?”刺客的话中威胁意味很明显。 陆棠清道:“本王答应又有何用?能动顾太尉的并非本王,而是皇兄。” “可皇上听你的。顾太尉的罪证全在你手里,你只要把证据销毁,保顾家平安,你的女儿自然也能平安。” “好,我们答应你,可是,你信吗?”裴云反问道。 “皇上暗中查顾家不是一朝一夕,你用这种手段保顾家,能保多久?” “不用很久,你只要答应我便可。”刺客毫不在意地说道。 裴云心时一忒,脑筋飞转,心里在霎时有了盘算。 那人提到银子时,她便察觉到他是风月楼的人,现在又提到顾家,她就更确信这人就是风月楼的刺客。 皇上查顾太尉许久,不可能明知他是风月楼的人还重用他,就算不动他,也有的是办法架空他的权力,限制他的自由,甚至暗地里杀他的方式也多不胜数。 用这种方式救顾太尉,根本没用。 所以,她才故意给他下套,引他说出实话。 果然,他在意的并非是顾太尉的性命,而是现在需要顾太尉活着。 “那好,我答应你,想办法保住顾伯伯性命。” “就凭你?”刺客对裴云的话很是怀疑。 陆棠清的话,皇上或许还能听上一听,可是裴芸芸,能不能见到皇上还两说,她凭什么答应他? “你忘了?我是裴晟唯一的女儿,我爹那么好面子的人,见我被休回家,都没说过一句重话,反而去朝堂之上跟皇上大闹,为我讨公道。我未婚生女,如此大逆不道的事都做了,我爹依旧没有半点微词,足可见我爹有多疼我了。我若让他保顾伯伯,他岂会不答应?” 刺客有些心动了,但还是没有完全相信她的话,依旧看着陆棠清。 “你说了不算,只有清王也答应了,我才放了她。” 他把糖包微微往上举了举,看着像是要往悬崖下扔一样,眼角微弯,明晃晃的笑意像是戏谑。 裴云瞬间明白了。 这人是在戏耍她们。 提条件也好,保顾家也好,都是这人戏弄他们的方式。 他或许根本不在意朱黄两家的银子,也不在意顾家的性命,甚至连自己的命都不在意,他只是来杀她们的孩子的,只是来让他们担惊受怕的! 情绪一激动,裴云的神情立刻就了模样,瞠目欲裂地看着刺客,面容扭曲。 刺客神色一变,抱着糖包又后腿一步,让她离悬崖更近了些。 “怎么?不想再谈下去了?还是你想看着自己的亲生女儿死在眼前?” 裴云心猛地一提,差点脱口而出叫一声“糖包”! 可她生生忍住了,转而发出一声嗤笑。 她说:“你在骗我。你根本不想放了糖包,你想杀了她。” 章节目录 第1178章 毒发 黑衣人眼里闪过一丝惊疑,打量着裴云,不知她为何忽然就变了态度。 裴云同样也在仔细观察着他,见他迟疑不语,更确定自己猜中了他的心思。 心中更是冷静。 黑衣人神色有异,陆棠清也警觉起来,暗中给亲兵使了个眼色,又用眼角的余光瞥向裴云,看她接下来要做什么。 裴云的冷静让他颇为意外。 糖包是她好不容易生下来的孩子,宁愿自己睡不安稳也要亲自奶她,足见她对糖包的重视与疼爱。 孩子被掳,命在旦夕,他本担心她会歇斯底里,又哭又喊,却没想到她竟会这般冷静地与刺客周旋。 只见裴云微微一笑,对那刺客说: “你是不是也觉得这孩子无辜得很,下不了手?” 刺客眉头一拧,没说话,却是满脸疑惑地看了眼怀里熟睡的孩子。 她为何会说也? “杀吧。”裴云冷声道:“杀了才好。这个孽种本就不该存在这个世上!” 所有人都惊骇地看了过来,不可置信地看着裴云。 裴云一脸冷漠,神情木然地像具人偶,目光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仿佛躯壳里已经没了灵魂,连声音都是空洞毫无感情。 “为了救自己的孩子,用这种方式迷惑我,你以为我会上当吗?”刺客警惕地后退一步,离悬崖更近了些。 裴云却反勾起唇角,往前走了一步。 “你怎么知道她就是我的孩子?陆棠清说是,你们都说是,她就真的是了吗?”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刺客眉头皱得更深。 就连陆棠清都不知道她究竟想干什么了,关切地唤了一声: “芸娘!” 裴云充耳不闻,一步一步向刺客走去。 “你别过来!否则我现在就杀了她!” “我偏要过去!我要亲眼看着你杀了她。她明明是陆棠清和哪个不知名的女人生的野种,却要我来抚养,凭什么?就因为我不能生,所以我就要养别的女人的孩子吗?” 裴云的情绪从一开始的平淡渐渐变得激动,没有多歇斯底里,但表情却逐渐开始狰狞,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变成了咬牙切齿。 “你说什么?这不是你的孩子?”刺客惊呆了。 “芸娘,你胡说什么?”林邈不解地出声,被陆棠清一挥手阻了他余下的话。 他一开始听到这话时也很不解,甚至有些愤怒和担心。 气芸娘愿冤枉他,更担心芸娘是不是被吓得神志不清了。 可看到刺客开始迷惑的神情,他便决定静观其变。 若芸娘真出了什么事,现在拦下她也无济于事,还不如让她去说,看能不能制造出破绽,把糖包救下来。 刺客的问话像是戳到了裴云的痛处一般,她悲怆地苦笑一声,絮叨似地说道: “我这辈子都不可能有孩子了。当初失掉的那个孩子,是我唯一的孩子,从那之后,我便再也无法生育。可是,我是裴晟的女儿啊,我注定得嫁给清王,还要给他诞下子嗣,所以,他就把和别的女人生下的孩子抱过来,说是我生的,说这个孩子是裴晟的外孙女!” 裴云癫狂地笑着,像发了疯似的。 “谁明白我心里的感受?从头到尾,我都只是一件器物,是一件用来拉拢我爹的筹码!每次看到这个孩子,我都会想到我自己。这一辈子,全都在被人利用,步步都是身不由己,自己做不了母亲,还要抱着别人的孩子假装慈爱……” “你知道吗?无数次我看到她这张天真无邪的脸,就想用我这双手,亲手掐死她,看着她慢慢地咽气。只可惜,我下不了手……她跟我太像了,生来就是被人利用的。” “你杀了她,杀了她我就解脱了。我不用再和清王假装恩爱,也不用再对着这个孩子强颜欢笑。什么风月楼,什么朝廷,什么江山社稷,与我何干?凭什么把这一切压在我一个女人的头上?” “我不过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女人,只想与心爱的人白头到老,就因为我是裴晟的女儿,我就必须和那个浑身沾满鲜血的男人朝夕相对……我恨他,是他毁了我一辈子!从头到尾,我爱的人只有濂哥哥啊!” 裴云痛哭着说出这番话,像是把内心所有压抑与不甘全都释放出来,站在刺客与陆棠清中间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 “芸娘……”顾濂动情地红了眼眶。 那一句“我爱的人只有濂哥哥”像一把刀戳在了他的心上。 看着裴云哭得那般放肆,那样肆无忌惮,所有人都为之动容。 在他们面前哭泣的这个女人,不是什么大家闺秀,也不是什么清王妃,只是一个受伤委屈的孩子,哭得涕泪横流,像孩子一样抽噎着,完全没有了平日端庄的形象,只有本能地发泄。 像是要把所有的委屈通通哭出来。 刺客抱着糖包的手放回到了胸着,让她安全地躺在了自己的怀里。 他被裴云的话给打动了,眼中有了动容之色。 再看向怀里的孩子时,他眼中竟然有了一丝柔情。 裴云说得没错啊,这个孩子也不过是身不由已,被人利用罢了。 就这一瞬间的迟疑,裴云就猛地扑上去,把糖包从他手里夺了过来。 刺客吃了一惊。 万没想到前一秒还哭得理智全无的人,会突然这么迅捷地过来抢孩子,一时没防备,被她把人给抢了去。 裴云把孩子抢过去之后,自己和孩子都在刺客身边。 还没来得及躲闪,刺客的柳叶刀就挥了过来。 裴云本能地把孩子抱在怀里紧紧护住,用自己的身体去挡飞来的刀刃。 结果,预料中的疼痛并没有出现,而是被扑在了地上。 睁眼一看,顾濂不知何时冲了上来,替她挡下了那一刀。 “芸娘,你没事吧?” “濂哥……” 一句“濂哥哥”还没喊完,剩下的话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卡在了喉咙里。 陆棠清像一道魅影般冲上前来,一掌劈在刺客的胸口。 刺客当场喷出一口鲜血,一边吐血一边倒飞着摔下山崖。 “搜!本王要将此人碎尸万段!” 刺客喷在他身上的鲜血,衬得他狰狞的脸色与残忍的语气愈发凶恶残暴,宛如真正的修罗从地狱爬了上来。 然后,修罗转过头来,看到倒在地上拥在一起的三人,突然脸色一白,吐出一大口鲜血。 裴云大惊失色,脱口喊道:“棠清!” 赶紧爬起来,把摇摇欲坠的陆棠清扶住。 她怀里抱着孩子,陆棠清又太沉,整个身子往她这边压,她扶都扶不住,只能顺势撑着他坐到了地上,让他靠在自己身上。 “棠清,你怎么样了?怎么会吐血了?” 林邈已经跑了过来,先点住了陆棠清的几处大穴,护住了他的心脉,这才伸手探脉。 “毒发了。他刚才用了内力,原本用内力压着的毒性现在压不住了!” “那怎么办?”裴云声音都颤抖了,不自觉地带上了哭腔。 孩子还在她怀里不知是睡是昏,陆棠清的又吐血毒发,此时的她万分无措,所有的慌乱都一齐涌上来了。 “芸娘……”陆棠清的声音已经非常虚弱,浑身发烫得厉害,眼神迷蒙,费力地看着裴云。 “我在。” “你方才说的话……是不是真的?” “什么话?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说这个?” “是不是真的?”陆棠清固执地问着。 裴云不停地摇头。 “假的,全都是假的。糖包是我亲生的,跟谁在一起也我自己选的,谁都没有逼过我。都是我骗他的。” 陆棠清眉头皱得更紧,又张了张嘴,却还没说出来就昏迷过去了。 林邈赶紧让裴云让开,把陆棠清放平,从怀里套出一个药瓶掰开陆棠清的嘴就往里倒。 又掏出银针来给他施诊。 裴云在一旁大气也不敢出,捂着嘴连哭都不敢哭出声来。 亲兵从山坡下把昏迷的刺客带了回来,看到陆棠清浑身是血的昏倒在地,愣了一愣,便向裴云汇报。 “王妃,我们在刺客身上搜到了这个。” 说着,呈上来一个黄绸小包。 裴云一看这明黄绸缎和绣着的五爪金龙,立刻抹了把泪说道: “快打开看看。” “是!” 亲兵将黄包打开,里头是一只雪白的人参,两指来粗,已有人形,一看便知其名贵。 “林邈,这是不是就是你说的天山雪参?” 林邈只回头看了一眼,便喜道:“没错!这就是天山雪参,天山雪参叶如墨,枝如玉,花如血,根如雪。只有天山雪能才是纯白的。不过,这参怎么会在刺客身上?” “先别管这个了,有了天山雪参,是不是能救棠清?” “有希望!先把人带回去,我得赶紧配药!” 裴云哪里还敢耽搁,立刻吩咐人把陆棠清带回了山下破庙。 林邈在全力救治陆棠清,裴云就坐在一旁,抱着孩子惶惶不安。 自从把孩子从刺客手中抢回来之后,她就一直没动静,闭着眼像是在熟睡,若不是呼吸还在,裴云都要以为孩子没了。 “影儿,这都一个多时辰了,孩子怎么清空没醒?”裴云惊惶不安地说道。 孩子还没满百日,一个时辰就要喝一喂一回奶,这都过了这么久了,就算饿也该饿醒了啊。 可是孩子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裴云轻拍也好,逗弄也好,她就像睡沉了一样,一点反应也没有。 影儿又探了探孩子的鼻息,说: “小姐,孩子还活着,说不定只是睡得熟了,所以才没醒。” “棠清那儿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林邈一边制药,一边照看着陆棠清,一个人忙得不可开交,可谁也插不上手。 裴云也不敢这时候让他来看孩子,生怕耽误了陆棠清的救治。 他本就是靠药和内力硬压了这么久,才没让毒性发作。 现在动用了人力,毒性反上来,只会比这前更凶猛。 现在的陆棠清已经脱了上衣,被放在一个装满冷水的浴桶里。 倒进去的是河里刚打出来的冷水,但只一会儿,冷水就被他的体温给暖化了。 亲兵在一旁守着,只要水温了些,就舀出一些来,换上冷水。 配药也并不像裴云想像的那么简单。 不是像现代那样,开个单子直接去药房拿出来就好。 古代配药过程繁复,又要切又要碾又要熬,费时费力。 尤其是像这种专门的解药,更是一丝一毫都不能出差错,每一步都不能分神。 林邈聚精会神地配了一个多时辰,才总算把解药给配了出来。 把新捏成的还热乎的药丸塞进了陆棠清的嘴里让他咽下去,才总算是舒了一口气。 “怎么样了?”裴云赶紧上前问道。 “尽人事了。能做的我都已经做了,接下来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最坏会有什么结果?”裴云问道。 林邈叹了一声。 “若是他不动怒,不用内力,服几天解药就能痊愈,可现在……我也说不准。” 又看了眼裴云怀里的孩子。 “还没醒过?” “没。” “我看看。” 说着,伸手接过裴云手里的孩子,仔细查看起来。 “是中了迷香。这迷香奶娘也中了。” “什么迷香?孩子还这么小,迷香对她会不会有什么危害啊?” “迷香只是迷香罢了,孩子小,中了迷香就会昏睡得比大人更久些。先让她睡,睡醒了应该就没事了。” 听了林邈的话,裴云心里的大石头算是落下了一半。 又不解地道:“可是,怎么会是迷香呢?之前不是还听到了糖包的哭声才找到的刺客吗?” 有哭声,就说明糖包当时没有中迷香啊。 影儿说道:“迷香应当是那刺客对付我时,被糖包吸进去了一些。那刺客习的也是暗器功夫,我与他缠斗之时,他曾抛洒迷香来对付我。” “所以糖包只哭了一声就没哭了?” “小郡主只哭了一声,是那人点了小郡主的睡穴。” “难怪……” 裴云一阵无语。 又是迷香,又是睡穴,难怪怎么弄她都不醒了。 这样双重加料之下,就算是一个大人,不睡上一天半天的,也醒不了,更别说她这样一个奶娃娃了。 章节目录 第1179章 答应嫁了 顾濂也受伤了,但不过是皮外伤。 刺客的刀上没有淬毒,又是情急之下下的手,所以顾濂并没有伤得很重。 林邈给他包扎的时候,亲兵们已经给他用过金创药了,已没什么大碍。 陆棠清服完药后一直昏迷不醒,裴云抱着糖包在他旁边守着。 亲兵们把奶妈的尸体就地掩埋了,刺客也制住了,穿了琵琶骨,折磨地只剩一口气。 天渐渐亮了,东方现出了鱼肚白,漫长的一夜也终于结束了。 “王妃,天亮了,此处不安全,是不是先启程回京?” “回吧。”裴云道。 连林邈都束手无策,她就算守在这里也没用,回了京城在皇上的眼皮底下,至少能安全些。 林邈故意走在了队尾,休息的时候,那三名大内侍卫果然找上了他。 “林御医,王爷伤势如何?” 林邈冷着脸道: “你们还有脸问我伤势如何?我问你们,刺客究竟是何人?为何他会有天山雪参?他究竟是不是你们一伙的?” 三人惊惶地连连摇头。 “这怎么可能?我们是听皇后的吩咐办事,皇后怎可能会害清王?” “那天山雪参为何会在他的手上?而且,我还在他身上搜到了大内侍卫的令牌!” 林邈甩出一个牌子扔给三人,三人接过一看,皆面面相觑。 “这的确是我们大内侍卫的腰牌。” “他是风月楼的人!你们是不是跟他是一伙的?”林邈问道。 三人吓得脸都白了,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林大人莫要开玩笑,这话说出去我们可是要杀头的!” “林大人,我们虽然是办同一件事,但彼此之间没有干系,都是直接听命于皇后。这人是什么来路,我们也不知晓啊!” “当真?” “我们若要害清王,何必等到这个时候?” “你们不是已经给清王下毒了吗?” “可这是皇后的吩咐啊!”几人一脸无辜。 下毒是千真万确的事,就算清王真怪罪起来,他们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既然如此,那我就再信你们一回。反正你们也是大内侍卫,三代亲眷内务府都有记录,真要敢背叛皇后,后果也得你们自己担着。不过,现在清王能不能醒还不清楚,小郡主和王妃又受了惊,你们若不把那刺客的来路查个清楚明白,就算是我也保不了你们了。” 林邈早就算计好让这几个大内侍卫去把刺客的身份查清楚了,怕自己说的话他们不放在眼里,这才故意把糖包和裴云抬出来说事。 这一招的确管用。 谁都知道陆棠清的脾气嫉恶如仇,从不心慈手软,要想从他手里活命,唯一能求情的只有裴云了。 三人心里正慌得很,一听还有活路,岂能不感恩戴德? 当下就把这事给应下了,拿着那块令牌就查刺客身份去了。 刺客是大内侍卫这事,林邈并没有告诉裴云。 无论裴云在危机关头表现得多么坚强,但在世人眼里,她终究也只是个女人。 没了男人,女人就拿不了主意。这在所有人心里都是共识。 所以,亲兵也没有把刺客身份的事告诉裴云,一是怕她多想,二也是觉得追查刺客这事,王爷在行,但王妃却未必知道该如何做。宁愿把这事告诉林邈。 众人依旧日夜兼程地往京城赶。三天之后到了京城,陆棠清还没醒。 消皇已经事先派人传回了宫里,陆棠清一回到清王府,皇上和皇后就来看他了。 皇后一见陆棠清昏迷不醒地躺在床上,眼泪就蓄满了眼眶,拉着裴云的手道:“芸娘,是本宫对不住你!” 此时,刺客的身份已经查出来了。 的确是大内侍卫,也的确是皇后亲自派去送天山雪参的人。 但是,他虽是皇后的亲信,却一直暗恋着阮娉婷。 原本阮娉婷身死,他只是默默伤心,但后来阮太尉造反之后,他听到了一些消息,知道了阮娉婷曾被关在了陆棠清手下的军营里,也知道了阮太尉之所以造反,正是与阮娉婷的死有关。还听说了阮娉婷死时的惨状。 恰那时裴云与陆棠清又正恩爱,两人一起住在清王府里,好似夫妻一般。 他心中便生出了恨意。 他求而不得的女人,被陆棠清杀了,而他现在却与别的女人双宿双飞,这让他如何不恨? 如今,他们又生出了一个孩子,这让他心中仇恨疯狂蔓延。但他一直将这份恨意埋藏在心底,没让任何人察觉。 因为阮娉婷已被打为反贼,若让人知晓了他对阮娉婷的心思,他也会难逃一死。 当他接到为清王送药的消息时,便猜到清王受了伤。 他并没有走岔路,而是早早地就找到了他们的队伍,暗中跟了两天,知道陆棠清中了剧毒,已经危在旦。 于是,他故意告诉皇后,他与清王的队岔了,没有遇到,想故意拖延,等陆棠清毒发。 结果没想到,陆棠清的内力如此深厚,如此剧烈的毒性也能用内力压制这么久。 他知道,宫里的天山雪参不止他身上这一棵,只要他们进了京,皇上必定会不惜一切救他。 所以,他才挺而走险,劫走了糖包。 他不仅恨陆棠清,也恨裴云,甚至恨他们的女儿。糖包死了,裴云会崩溃,陆棠清也会毒发,他便能为阮娉婷报仇了。 事情查出来之后,裴云一阵唏嘘。 谁也没想到,阮娉婷一直痴恋着陆棠清,但在无人知晓的地方,却有一个人同样痴恋着阮娉婷。 甚至为了给她报仇,还赔上了自己的性命。 皇后也为此自责不已。 阮家被抄之后,宫里跟阮家有关的人都清查了一遍,她也没想到竟还会有一个漏网之鱼藏在她手里,还偏偏被她派去了给陆棠清送药。 如今陆棠清生死不明,皇后自觉难辞其咎。 裴云摇摇头,没有怪她。 此事虽是皇后任性所为,但谁也没想到,中间竟然会出现这个的岔子。 皇后和皇上是从小看着陆棠清长大的,说是她二人把陆棠清一手带大的也不为过。 陆棠清如今生死不明,她二人的伤心不会比她少。 裴云也不想再给她们雪上加霜了。 皇上说道:“芸娘,棠清曾给我与信,让我给糖包赐个名字,也请旨让我给你二人赐婚,给糖包一个名分。朕想知道,你意下如何?” “我……”裴云迟疑不语,有些说不出口。 “先生不肯答应,他说要让孩子姓裴,把糖包当亲孙女养大。可孩子不能没爹,糖包又是皇家骨血,朕怎么忍心把她流落在外?” 皇后也道:“棠清现在这样,也不知还能不能醒过来。万一真要是……糖包就是他唯一的血脉。” 裴云沉默地低下头来。 皇上和皇后的意思她懂,说来说去,就是想给糖包姓陆,让她成为名正言顺的小郡主。 但要让她有一个嫡长女的身份,她就必须是陆棠清的正妻,是上玉碟入皇家族谱的清王妃,就要再嫁一回陆棠清。 这相当于是在变相逼婚。 可陆棠清现在昏迷不醒,裴云就算有几分不愿,也开不了这个口。 “芸娘,之前的事,是朕与棠清对不住你,是皇家对不住你。朕与皇家欠先生与你良多,这些恩情,这一辈子都还不完。你既与棠清真心相爱,又有了孩子,朕就再求你一回,为了糖包能有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再当一回清王妃,如何?” “芸娘,你当真忍心看棠清名下连个孩子都没有,就这么去了吗?糖包是棠清唯一的骨血,若让她流落在外,我和皇上怎么向先皇交待啊?” “那……好吧……” 裴云终究没抵得住皇上和皇后的双重施压,心一软,就松了口。 这话一出,正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陆棠清一个激动,竟然睁开了眼来,向裴云看了过去。 裴云此时正背对着陆棠清,没有察觉,皇上和皇后看得真切,大惊失色。 他二人反应飞快,皇上立刻一把抓住裴云的手,激动地道: “好,好,朕这就下旨赐婚。棠清有后,你是最大的功臣!” 皇后赶紧给陆棠清使眼色,见他继续装昏,才对裴云道: “芸娘,你答应就好了。这回可不同之上一回,成了亲,你就是真正进了皇家门了,本宫和皇上都会善待你的。” “芸娘知道。” 裴云乖巧地点头,看不出悲喜。 她相信皇上和皇后会善待自己,也相信陆棠清是真心喜欢自己的。可是她心里还是不安。 她还没有准备好要走进婚姻,结果,现在却要闪婚了。 但她又在心里安慰自己。 当初也是没准备好要孩子,现在不也是生下糖包了么?她也不曾后悔过。 或许,成了亲,她也会乐在其中,不会后悔呢? 未必能说服自己,但这样在心中自我安慰,多少能让她心里踏实些。 皇上回宫之后,当天就下了赐婚的圣旨。 圣旨下到裴家时,裴云正带着糖包回家探望爹娘。 裴晟第一次看到亲外孙女时,激动不已,抱在怀里舍不得撒手。 宫人来传圣旨时,先道了声喜。 裴晟抬手一止,道:“公公别忙,容我与芸娘说几句话。” “芸娘,你可想好了?” “嗯。”裴云点了下头。 “接了这张圣旨,嫁进皇家门,爹可就护不了你了。” 裴云眼眶霎时就红了。 再次点了下头,道: “爹,女儿已经长大了,能自己照顾自己。以后还要照顾你和娘呢。” “那就好。”裴晟这才把孩子交给嬷嬷,理了理衣襟,对公公道:“宣旨吧。” 众人跪下听旨,裴晟双手把轻薄的圣旨接到手时,只觉有万钧之重。 两次嫁女,都没有喜悦,只有担忧。 裴夫人依旧红了眼眶,拉着裴云的手道: “芸娘,嫁过去之后,可要好好照顾自己啊,千万别再像上次那样想不开了。要是清王待你不好,你就回娘身边来,可别委屈了自己。” “娘,你放心,往后只有我欺负他的份,哪轮得到他欺负我啊?” 裴夫人嘴上应着,一别过头去,却不停地抹泪。 清王昏迷不醒,生死不明的事,京城早就传开了。 这时候给芸娘赐婚,也不过是想把糖包认回皇家,给清王留个血脉罢了。 人人想的都是清王的女儿,可她这个做娘的,想的却是自己的女儿。 芸娘现在嫁过去,就是守活寡。且这活寡也不知道还能守得了几天? 一想到裴云往后的日子,裴夫人心里就觉得苦,却又是有苦说不出。 婚礼筹备得很快,圣旨下达后的第三日就是婚期。 糖包早在一日前就被皇上皇后亲自接进了宫里,裴云也回了裴家,在娘家住了一晚,次日一早,换上大红嫁衣,再次出嫁。 这一次婚事虽然办得仓促,但却比三年前还隆重,用了皇后的之礼下聘,连婚服凤冠都是五彩金凤的制式,足见皇上皇后对这场婚礼的重视。 抬到门前的是那顶陆棠清特意派人从天机山送回京城的万工轿。精美华贵,一路上惹来了许多人的赞叹。 顾濂也来参加了婚礼,并且亲自把裴云背上了喜轿。 按民间习俗,背新娘子上轿的,必须是新娘的兄弟,表示送新娘出嫁,日后要成为新娘的靠山。 顾濂主动揽下这个活来,也意味着他已经放弃芸娘了。 从裴云闺房到大门的路不算短,他背得十分小心,每一步都走得很稳。 出院子时,他轻声问: “芸娘,让糖包认我做干爹的话,还作数么?” 裴云默了一默,肯定地回道:“算!” “那好,从今日起,糖包就是我的干女儿,我顾濂就是你的义兄。若有朝一日,陆棠清想敢负你,我就算拼了这条命也不会放过他!” 裴云在盖头下笑了开来,被鲜红的盖头印衬着,面若桃花。 她笑道:“好啊!” 语调轻快,似儿时般娇俏。 顾濂也笑了,仿若回到了少年时代。 他是芸娘的濂哥哥,而芸娘,只是他的芸娘。 章节目录 第1180章 被发现了 亲自把裴云送上花轿,看着她出嫁,顾濂的心底彻底空了一块。但只是空而已,却并不像数年前那样,听着她出嫁的消息,心中悔恨纠结,悲痛难当。 花轿远走,顾濂站在裴府大门口目送着。裴夫人站在他身边抹泪,裴阁老扶着她叹息。 唯有顾濂,心中与脸上都十分平静。 这是芸娘自己的选择,他也选择接受。 既然此生有缘无分,他便决定一直守护着她。无论将来他是何身份,芸娘又是何身份。 裴云坐在花轿中,半点没有成亲的喜悦。 她想象中的婚姻本不该如此,但计划赶不上变化,谁也不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 她心里还念着,给林月恒孟白尧和了尘道长三人送去的喜帖不知道他们收到了没?会不会怪她仓促结婚不提前通知他们来喝喜酒。 糖包在皇上那儿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爹娘今天也不知道会不会难过得睡不着。 唯一没有想过的便是今日的婚宴。 新郎昏迷不醒,婚宴也只不过是个过场。 毕竟是二婚,拜堂这些曾经都有过一回,这一次陆棠清无法起身,裴云就一个人拜了堂。 陆棠清原本该在新房里等着,躺在床上继续装昏。可看着芸娘一个人盖着盖头在喜娘的搀扶下拜天地,他心里实在不是个滋味,几回想冲出去,都被皇后派来看着他的人给拦下了。 好在,有皇上皇后作证,裴云身上穿的又是五彩金凤的喜服,在坐的百官除了道贺,也不敢有微词。 拜完棠清,裴云就被送进了新房。 陆棠清已经重新躺在床上装昏了。一身喜服穿在身上,衬得脸色红润,倒像是喝醉酒睡着了。 喜娘把裴云扶到床边坐下,说完了吉祥话,给她二人结了衣裳,又拿称杆把裴云的盖头挑了。 陆棠清偷偷偏过了头,眼睛睁开一条细缝偷看自己的新娘,悄悄在心底乐开了花。 芸娘一身凤冠霞帔,画的是新娘眉,点朱唇,眉眼动人。仍与数年前那夜一般美得他移不开眼。 忽然,他记起了芸娘与他说过的话。 她曾说,她见过他穿吉服的模样,说他穿红的好看。 他心中暗喜,她又何尝不是一身喜服,美不胜收? “王妃,这进新房之后的规矩,本该还要吃饺子,喝交杯酒,可皇后娘娘吩咐了,一切从简,还望王妃多担待,莫要怪罪。” 喜娘的话让陆棠清回过了神来,赶紧把快要睁开的眼闭上,这才没让一旁的影儿察觉。 裴云点了下头道: “我知道,不会怪罪。影儿,散喜钱吧。” 喜娘的丫鬟们从影儿手里接过了红包,挨个说了吉祥话后便都退下了。 等人一走,裴云就迫不及待地起身。 “影儿,过来帮我把这一身摘了吧。” “小姐,时候还早,这就要去了凤冠?” “沉。”裴云一个字便吐露出了心声。 这一身好看是好看,第一次见到时,连裴云都忍不住惊叹。 一针一线的金丝绣,就像当年在博物馆里看到的文物一样美得叹为观止,在没有机器的年代,这些都是纯手工制作的真技艺,不知道耗费了多少人力物力。 可一穿上身,裴云才知道这份美的沉重。 金丝绣花,那是真沉。还有凤冠也都是掐丝的真金,鸽子蛋大的夜明珠也是货真价实,第一颗都分量不轻。 才戴了半天,她的脖子就已经酸得不行了,迫不及待地想要把凤冠给摘了,好好地解放一下。 把头发散下来的那一瞬间,裴云舒服地发出一声叹息。 “太沉了。当年那顶就够沉了,这顶比那一顶还要沉。幸好这婚礼只是走个过场,要是像上回那样一戴一整天,我脖子非要废了不可。” 影儿笑道:“成亲嘛,一辈子就这么一回,哪个新娘子不想漂亮一些?” “那说的是头婚,第一次见丈夫,当然得留个好印象。我这都是二婚了,新郎官早见过了。”裴云不以为意地道。 “把这衣裳也换了吧,镶金坠玉的,也沉。” “好。” 既然裴云不在意,影儿也从顺如流。 一边给她更衣,一边问道: “咱们接下来该做什么?宾客还在外头,可需要安排人手去招呼?” “这都不是咱们的事,是新郎官的活,皇上和皇后自会安排妥当的。” “那咱们就什么都不用做了吗?” “新娘子本来就什么都不用做,只要在新房里等新郎来就行了。要是正式的婚礼,还不能吃东西,从早到晚,得饿上一天呢。” “这是为何啊?新郎可以在外头吃宴喝酒,就没人管新娘了?” “有人管的,喜娘和丫鬟们都会在,告诉新娘这也不许那也不许,尤其是盯着不让吃东西,也不让喝水。” “连水也不让喝?” “会坏了妆面,吃掉了唇上的胭脂,妆就不好看了,怕新郎见了不喜。不过咱们无所谓,反正新郎也看不见,一会儿你去厨房弄些好吃好喝的来,咱们偷偷躲在房里吃。” “好。”影儿喜滋滋地应道。 陆棠清听得心里很不是个滋味。 不过这还没完呢。 她二人换完衣裳之后,又来到床边,居高临下地审视着陆棠清。 “我早说过他穿红的好看。”裴云说。 “确是比平日里穿素色衣衫看起来更抓人了些。”影儿点头赞同道。 她是第一回看陆棠清穿艳色的衣裳。 平日里他的衣裳多是白的,就算带些颜色,也都是常见的青色,靛蓝色,从没有过红色衣裳。 但他天生皮肤白净,眉目俊朗,穿上一身红衫,给人的感觉就大不一样。 红色衬得皮肤愈发凝白如雪,又映衬得面色红润,青丝乌黑,颜色分明,夺人眼球。 只闭着眼静睡在床上就俊朗得让人舍不得移开目光,若是睁开那双漆黑的眸子,哪个女人能不之为倾倒? “可惜,他不喜欢红色。” 影儿道:“我也不喜红色。红色像血,穿在身上觉得脏。” 她的声音极轻,又有些不自在。说完就后悔了,偷偷看了裴云一眼。 今日是小姐大喜的日子,说这话,不吉利。 裴云并没有生气,只是点点头道: “或许他是这么想的吧。不过皮肤白的人真的很适合红色,他要是打扮成这样带出门去,那得多有面啊?全京城的大姑娘小媳妇都得羡慕我。” 影儿听得直笑。 “就算爷不打扮,全京城的大姑娘小媳妇也是羡慕小姐的。” “唉,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能醒。”裴云徒然叹道。 一说到这个,影儿就不敢吱声了。 她曾见惯了生死,也曾不把人命当一回事,可跟着裴云久了,却越发见不得人死了。 或许是身边的人都太珍贵了吧,舍不得了。 裴云回到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水喝。 又道:“这都七八天了,他这样不吃不喝的,也没营养液打进去,竟然还活得好好的,也是神奇。” 影儿也道:“或许是爷内力深厚,比常人撑得久些吧。” “内力还有这用处?那武功练到了极致,是不是可以修仙了?” “那倒不会,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高手,也都难逃一死。” “照这么看的话,棠清这样也撑不了及久。给他喂过水了吗?” “照顾爷的人都是宫里派来的,许是给喂过了吧,不然怎会这样好好的?” “说的也是。” 她俩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陆棠清却听得心都揪起来了。 除了在路上的那几天他是真的不吃不喝,回了王府之后,他吃喝都是照常的,就连如厕也是。只不过都瞒着裴云和影儿不让他们发现罢了。 没聊一会儿,裴云就说饿了,让影儿去厨房拿了些吃的来。 今日喜宴,厨房里什么都有,影儿提了一食盒的吃食回来,都是裴云爱吃的。 “来,坐这儿,一起吃。” 招呼着影儿坐下,给她塞了双筷子,裴云就自顾自地大快朵颐。 吃到一半,突然听见一声肚响。 裴云疑惑地停下来,看了眼自己的肚子。 “不是我的。” 她虽然从早上起就没吃过饭了,但现在正吃着,没理由还响啊。 影儿也道:“也不是我。” “那还能是谁?” 一说完,两人的目光就转到了床上。 那里还躺着一个人没吃没喝的人呢。 “不会是爷吧?”影儿十分不确信。 陆棠清长了一张不食人间烟火的脸,还有一身地狱修罗的气质,哪哪都不跟凡人搭边。 饿得肚子叫? 这事怎么也跟他联想不到一起去。 “大概是错觉吧。”裴云道。 然后招呼影儿继续吃。 陆棠清恨得咬牙。 今日府上所有人都在筹备婚礼之事,忙得脚不沾地,没人顾得上他。 他躺在床上装昏了一整日,也是一天粒没未进,滴水未沾。 闻着满屋子食物的香气,怎能不饿? 裴云和影儿吃完了就把东西收拾了,一点也没给他留下。 陆棠清饿得难受,还得忍着,只想等她睡下了,自己出去找点东西吃。 可时候还早,外头天还没黑下来,裴云也没睡意,又担心糖包,就让影儿去把糖包抱过来。 皇后亲自把糖包抱到了新房来。 一见裴云已换了妆束,心领神会地笑道: “一身行头够沉的吧?” 裴云赶忙见礼,不好意思地道:“的确沉了些,想着也没我什么事了,就换下来松快松快。” “你们虽是今日才成亲,算起来却已是老夫老妻了,也不必在意这些。我今日问过太医了,太医说,棠清底子好,又及时服了解药,这几日病情已有所好转了,或许用不了多久就能醒来了。” “啊?那就好。” 裴云愣了一愣。 前两日还说命在旦夕,怕他撑不过去,怎么今日一成亲,就变成用不了多久就能醒了? 皇后猜到了她的心思,笑道: “许是人逢喜事精神爽。棠清一直想娶你过门,自打你答应成亲之后,他的身子就一日比一日好了。他也舍不得你和糖包呢。” “哦。”裴云笑着应了一声,表现出了该有的羞涩与欣喜。 可心里的怪异却没有少半分。 皇后的话听起来有些道理,可她却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难道,她嫁过来,就是为了给陆棠清冲喜的? 而且冲喜的事本就是民间的一个说话,没有半点科学依据,能管用才怪。 还是说真是陆棠清的意志力让他好转了? “可棠清昏迷了这么久,也吃不下什么东西,这么昏迷下去,身子岂不是会越来越虚弱?” “这你就不用担心了,宫里那么多太医照看着,要是棠清有什么三长两断,本宫就摘了他们的脑袋!” “那也怪不得太医。”裴云忍不住说了句公道话。 “棠清的病我与皇上自会放在心上,好好盯着。你身为糖包的娘,只好好照顾糖包就行了。糖包还小,身子还弱,你这几日就与棠清分房睡吧,免得棠清身上的病气过给他了。” “是。” 裴云嘴上应着,却没把这话放在心里。 陆棠清中的是毒,又不是得了什么传染病,哪会过什么病气? 想着今天既然是新婚这夜,新娘不在新房里睡,说出去怕是会不好听。 这场婚礼本来就办得草率,已经够落人话柄的了,要是她今晚不与陆棠清同房,愈发会被人说道。 流言蜚语有多凶恶,裴云早已见识过,也不想再招惹。 反正她与陆棠清一起也睡习惯了,他昏不昏迷,于她而言,都没什么妨碍。 当晚,裴云就带着糖包在新房里睡了。 睡前还让影儿一起帮陆棠清更了衣,亲自给他擦了身子。 半夜,陆棠清趁裴云和糖包都睡熟了,才起来找东西吃,他不敢在外久留,匆匆去厨房吃了点垫饥就回了房里。 在房外先听了声,确认裴云还没醒,才悄悄摸进了房,轻手轻脚地撩开窗幔,正要褪了鞋躺回床上,忽然,糖包“哇啊”一声哭了出来。 “小糖包不哭,娘亲在这儿呢……”裴云一下惊醒,条件反射地起身看她。 一抬头,就看见陆棠清撩着床幔,单膝跪在床沿上,一脸愕然地看着她。 章节目录 第1181章 礼单 裴云一时也懵了,愣愣地叫了声“棠清”,才猛地想起来,棠清不是昏迷不醒的吗? 两眼一瞪,往他身上一打量,目光就盯住了他的嘴角。 陆棠清浑身汗毛都倒竖起来了,僵在那儿一动也不敢动。 糖包还在哭着,裴云的脸渐渐冷了下来。 “醒多久了?” “……” 陆棠清咽了口唾沫,没敢吱声。 “去厨房偷吃了吧?” 陆棠清下意识地伸手去擦嘴角,果然拭出一抹油渍,心中警铃大作。 “去那边坐着,等我喂完糖包我们再好好谈谈。” 陆棠清乖乖地在桌边坐了,倒了杯水在手里捏着,心中忐忑不安。 帐幔内,糖包的啼哭声止了,过了一会儿,裴云就拢着衣襟出来了。 陆棠清下意识地坐直了身子。 “芸娘……” “什么时候醒的?” “呃……”陆棠清别开目光,仍不作答。 “不说?那就是成婚之前了。” 如果不是在这场婚礼中有算计了她,陆棠清不可能会这么心虚。 既然这场婚礼都是算计,那之前的很多事,就都有问题了。 裴云心里怒意滋生,但脸上却越来越平静。 “你醒了的事,皇上和皇后可知道?” 陆棠清皱起了眉,仍没言语。 其实不用他说,芸娘的问话已经透露出了她的猜想。她问出来,不过是让他亲口说出来罢了。 见陆棠清不答,裴云也无心再追问下去了。 婚礼已经当着皇上皇后及文武百官的面举行完毕,现在就算冲陆棠清歇斯底里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她还困着,就算生气也提不起那个劲来发脾气。 便道:“今天晚上我想一个人静一静,你去书房睡吧。” 陆棠清愕然抬头,震惊无比地瞪着裴云。 “今日是洞房花烛夜,你竟然让本王睡书房?” “这也是皇后的意思,皇后不是说了吗?未免过了病气给糖包,咱们最好分房睡。” “本王又没病……”陆棠清才说出口,就惊觉失言,恨不得把自己舌头都咬下来。 裴云果然一声冷笑,瞥了眼房门,送客的意思很明显。 陆棠清自己也没借口再呆下去了,半赶半逼地被撵出了新房。 同样是洞房花烛夜,这一回跟上一回,却是天差地别! 大半夜新郎倌被赶出房门睡书房,说出去都没脸见人! 裴云到底是太累了,躺在床上生了一会儿闷气,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陆棠清却在书房辗转反侧一夜都没睡着。 脑子里一直想着裴云,心中忐忑得很。 这次的事情其实不是他出的主意,一开始他也被蒙在鼓里,后来才指导这是皇后想出来的苦肉计,就为了逼芸娘松口心甘情愿地嫁给他。 计是好计,也成了,眼看着就要功德圆满,结果被自己的女儿坏了事。 陆棠清连气都气不起来,只有一肚子憋屈。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他就早早起了,悄悄摸摸地回了自己的院子里。 “芸娘,芸娘。” 敲了几声门,没人应声,陆棠清怕喊太大声引来下人,直接用内力震断门栓进了房。 裴云已经醒了,但听到是陆棠清在喊她,便不愿起,闭着眼睛在床上假寐。 “芸娘。”陆棠清撩开床幔轻声道,“该进宫了。” 裴云翻了个身,背对着他,眼都没睁。 “不去。” “今日大婚头一日,我得带你去给皇兄皇嫂请安,还得去拜见皇姑母,耽误不得。” “我不去。”裴云还是这句话。 皇家新婚的流程她当然知道,早就经历过一回了,该做什么,该遵什么规矩,她比陆棠清还清楚。 可她就是不想去。 一想到陆棠清和皇上皇后合起伙来骗她,她就一肚子气,哪还有心情去给他们请安敬茶? “芸娘,事关皇家颜面,怎能不去就不去?这是规矩,皇兄皇嫂和礼部的人都在宫里等着呢。” 裴云一听这话就来气了。 “皇家的颜面是颜面,我裴家的颜面就不是颜面了。陆棠清,我告诉你,你这是骗婚,我有权力反悔!” “不行!”陆棠清想都没想就喝出声。 “成亲又不是你一个人的事,凭什么你说不行就不行?”裴云愈发心气难平。 她本来已经做好心理建设了,都心甘情愿地上了花轿了。 结果倒好,陆棠清昏迷是假的,皇上皇后的一片情真意切也是假的,全都是他们一大家子演的一出好戏,合起伙来骗婚的。 更可气的是,她连什么时候开始被骗的都不知道。 要是当初在悬崖上糖包被劫也是他们设计好的一出戏,裴云绝不会原谅他! 陆棠清站不住理,说不过她,差人去宫里报了信,说今日不去请安了。 按照计划,他今日本是被抬进宫里陪芸娘去给皇上皇后请安的,现下裴云不肯去,还不如直接对外声称他昏迷不醒,不便进宫,直接省了了事。 “礼部已经选好给你和糖包上玉碟的日子了,到那时再去也不迟。” 以陆棠清的性子,说出这话来,已经是让了步了,可听在裴云的耳里,却仍是在逼她。 婚礼只是一个过场,上了玉碟,入了皇家族谱,她才算是真正成了皇家的人。 陆棠清提上玉碟的事,在裴云看来,就是半点悔过之意都没有,连错都不肯认,认定她成了婚,就得是他们家的人。 气得七窍生烟,心火直烧,连理都不想理他。 宫里,皇上皇后早就等在寝宫里了,一接到消息,棠清和芸娘不来了,就猜想出了事。 “不会是棠清没把持住,露了馅吧?” 皇上无不担忧地道。 “应当不会,他又不是当初那个毛头小子了,都第二回成婚了,哪能这么沉不住气。” “那可真说不准。新婚之夜,是男人都冲动。” 皇后白了他一眼,不与他抬杠。 “我是真担心棠清那儿出什么岔子。以芸娘那脾性,要知道自己被偏了,肯定不会轻易原谅棠清。” “难不成你还想去瞧瞧?” “那怎么成?今日是他们大婚头一日,该是他们给咱们请安,咱们自己送上门去这算是个什么说法?礼部那帮老头还不得把舌根子嚼烂了?你派个人去探探,可别再出什么乱子了。” “好,就按你说的办。” 皇后这边不放心,陆棠清那边也头疼着。 眼看天越来越亮,下人们都陆续起来了,再不过久就会来叫门,可裴云还气着,陆棠清心里也急得慌。 “芸娘,本王不是成心要骗你的,等事情一了,本王自会向你解释清楚,只不过,本王现在还醒不得,你得帮本王瞒着。”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裴云疑惑地转过身去。 难道陆棠清装昏不是为了骗婚,而是还有其他目的? “是不是跟风月楼有关?” 陆棠清只点了下头,没有多说,就脱了衣服往床上挤。 “本王有机会再跟你细说,现在你千万别让人知道本王醒了,就连影儿也不能说。” “陆棠清,你到底在计划些什么?”裴云万分不解。 刚一说完,陆棠清就冲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给她使了个眼色。 “有人来了。” 裴云下意识转头向房门方向看去,果然听到了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王爷?王妃?” 试探的唤声在门外响起,声音恰是醒着能听见,睡着了唤不醒的大小。 裴云看了眼已经闭眼装昏了的陆棠清,一边起身一边道: “进来吧。” 丫鬟这才推门进来,依次跟进来几个端着热水,拿着洗漱用具的丫鬟,一字排开站着。 为首的丫鬟细心伺候着裴云起身。伺候完了又换了盆热水,重新拿了巾子要伺候陆棠清时,裴云接过了手来。 “我来吧。” 丫鬟将巾子浸湿拧好递给她,让裴云给陆棠清擦脸。 净完面之后,谴下了丫鬟,官家又来了。 “王妃,各房各院的管事都到齐了,都在前厅等着拜见王妃呢。” 这也是府里的规矩。 新来了女主人,各房各院的管事都要来拜见,给女主人请安,也是让女主人认人。 毕竟王妃乃后院之主,以后院里的大小事都是王妃一人掌管。 这些裴云上回嫁进王府的时候就经历过。那时见管事们的时候,陆棠清还在她身边陪着,给她撑腰。 所以后来她打理王府时,才能那样顺利,没人敢对她不服。 不过这一回,就只是走个过场了。可去可不去。 现在的官事大都还是之前她一手提拔上来的那些,去天机山之前,她又一直住在王府里,对府里的大小事务都了如指掌,对那些人也熟悉得很。 “管事的还是那些人吗?” 官家回道:“还是那些老人,只管浣衣房的刘嬷嬷半年前病逝了,老奴作主让她大女儿接她的班,顶了她的缺,这事也写了信给爷请示过了。” “请示过了就行。既然还是那些老人,今日就不见了,等哪日得空了再说。” “是。王妃,昨日大婚的礼单已经写好,王妃可要过目?” “拿过来吧。”裴云听到礼单二字,心情都好了不少。 糟心了一天,总算是有了件开心事了。 “没别的事了就先退下吧,让厨房送些吃食进来,今早的早饭我就在房里吃了。还有,皇上不是从宫里派了个两个奶妈给糖包吗?等吃完了早饭让她们在偏房等我。” “是。” 等早饭的时候,裴云坐一旁先看起了礼单。 毕竟有了一回的经验,各官员送多厚的礼,也是有路数的,心里早有准备。 可才看了前两页,就把她惊得眼都瞪圆了。 陆棠清正在逗着糖包,瞥见她一脸惊骇模样,了然地问道: “这次有些官员的礼怕是比上回厚了不了吧?” “你怎么知道?” “买命的钱,当然出手阔绰了。” “买命?皇上要洗牌了?” “洗牌?” “就是整顿朝纲。” “差不多吧。也是时候动了动了。” “你装昏不会也是这其中的一环吧?”裴云迟疑地问道。 陆棠清想了一想,道:“勉强算是吧。” “什么叫勉强?你跟皇上皇后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陆棠清轻笑一声,道:“一会儿你看就知道了。” “神秘兮兮的。”裴云一瘪嘴,不屑哼了一声,继续看她的礼单。 还真跟陆棠清说得一样。有些官员的礼重了不少,甚至有些人重了四五倍之多,远超出了他俸禄所能承受的范围,还有一些则跟当年相差无几,是她预料相差不大。 “这些送厚礼的,是不是都有案底在你们手里?” “是他们以为自己有案底在本王和皇兄手里。”陆棠清说着,手一伸,对裴云道:“拿给本王瞧瞧。” 裴云把礼单递了过去,心里不爽。 “皇上和皇后劝婚之时说得那么情真意切,一口一个为了糖包,为了先皇,为了给你留个后。结果倒好,还不是把我的婚礼当成工具来利用了?” 陆棠清一愣,心有歉疚地道: “的确是委屈你了。” “你知道就好。跟你在一起这么久,我哪回不是受委屈?” “芸娘……” 陆棠清有些动容,不由自主地握住了她的手。 气氛正好,裴云正开始感动,突然,外头传来一阵脚步声,陆棠清赶紧把礼单往她手里一塞,在床上躺好装昏。 刚才的气氛全没了,甚至还有些恼火。 “小姐。” 是影儿。 “进来。” “小姐,早饭准备好了,现在布上吗?” “布上吧,正好我也饿了。” 裴云愤愤然看了眼陆棠清,心怀恶念地道:“影儿,留下一起吃吧。” “是。” 眼角的余光瞥到床单多了一条褶子,裴云心里一阵暗爽。 既然爱装昏,那就看着她们吃好了。 吃完早饭,裴云特意给陆棠清留了几个馒头,把影儿谴走后才给他吃。 陆棠清也不嫌弃,一边啃着馒头一边继续看着礼单。 “这单上的人,一多半都有问题。一会你进个宫,把这单子带进宫里,给皇兄过目。” “这单子这么重要?那为何不另安排人整理抄录?难道不怕泄露出去么?” “打听到了又如何?这是给本王大婚的贺礼,谁敢拿来说事?”陆棠清霸气十足地说道。 章节目录 第1182章 教育问题 裴云又一次感觉自己被蒙在了鼓里。 这次婚礼的目的到底是给糖包正名,还是扯出心中有鬼的官员,裴云已经完全分不清了。 只是被利用的感觉依旧那么清晰。 她猛地想起出嫁之前爹问她的话。 她真的考虑好了吗? 裴云心中一阵无力。 再考虑,也考虑不到别人的算计啊。 带着礼单进宫,裴云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糖包的两个奶娘也是宫里送来的,一见面就对她一通说教,既是这规矩又是那规矩,一口一个郡主地叫着,听得裴云心中好一阵不痛快。 仿佛糖包已经成了皇家的人,她这个做娘的已经做不了主了。 有心想把这两人退回去,不然就好好教训一番,但毕竟这是皇上皇后派来的人,到底存了几个意思,裴云心里还有些拿不准。 这次借着进宫送礼单,她也想探探皇上皇后的口风,好好聊聊糖包的教育问题。 皇上正在御书房,听说芸娘求见,便去了皇后那儿。 后宫女子不得干政,裴云既然嫁入了皇家,在明面上自然也得避避嫌。 到了皇后那儿,谴退了众人,皇上才问: “不是说今儿个不来了吗?” 裴云道:“棠清让我来送礼单。” 皇上与皇后对视一眼,略显尴尬地道: “棠清……醒了?” 裴云面无表情地道: “不是一直醒着吗?” 皇上更加尴尬了,清了清嗓子,给皇后使了个眼色。 皇后俏皮一笑,道:“这么快就被你发现了,难怪棠清总说你冰雪聪明。” “都成傻子了,哪里还冰雪聪明?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呢。” “礼单棠清可看过了?”皇上生硬地转了个话题。 “看过了,说上头的人一多半有问题,让我带来给皇上过目。” 裴云说着把礼单呈了上去。 皇上看了两页就开始皱眉头,看完之后,脸色已然沉了下来,转手交给了皇后。 “你看看,除了一个阮家,只不过是挖了冰山一角。朕的朝堂之中,竟有半数以上都是狼子野心。” 皇后道:“这些人里也不尽数是风月楼的,官场上结党营私同流合污之事还少么?水至清则无鱼,若个个都往外揪,这朝堂也会给揪散了。” 又对裴云道:“风月楼的事,棠清没瞒过你吧?” “我不知道他瞒没瞒,我只知道我知道的。” 皇后微微一笑,听出她心中有怨,便道: “你若要怨,就怨我吧。这个主意是我出的,棠清不过是听我的话罢了。你要是真不想嫁进皇家,我与皇上也不会强求。婚礼虽然办了,可玉碟还没上,你若想反悔,也还来得及。” 裴云没有说话。 皇后说的话,正是她心中所想的。 她的确对这桩婚事犹豫了。 原本已经下定了决心,可突然发现这件事情完全不是自己想的那样,先前下家的决心也不攻自破,完全崩溃了。 连她和糖包都可以利用,这样的人,这样的皇家,到底值不值得她嫁? 裴云再一次深深地犹豫起来。 话点到为止,皇后也没有再说什么,只说起了礼单之事。 “这份礼单并没有那么简单,先留在本宫这时在,过几日再给你们送回去。” “好。”裴云应了一声。 礼单本是对照着清点入库的,但裴云也不急于这一时。 况且这场婚礼本就不单纯,礼单上的东西,恐怕也不是送给她的。还得看皇上怎么处置。 “朕听说,在来的路上糖包的奶娘被杀了,便派了两名奶娘去照顾糖包,你可见着了?” “见着了。今日来,除了送礼单之外,也想说说这事。”裴云道。 宫里到了年岁的宫女都可以出宫去,但出宫了户部也能查到她们的行踪。 有人成亲了,生子了,这些都要到户部登记。 宫里有皇子公主出生,要挑选奶娘,便会优先从这些人里筛选。 一是从宫里出去的人,成亲之时,户部会查其夫家身份,家世清白;二来,在宫里呆过的人知道宫里的规矩,好调教,照顾皇子公主时会更慎重。 但奶娘身份毕竟特殊,也有人仗着奶娘能与皇子公主亲近,就自觉高人一等的。 这是宫中奶娘的通病,都是宫里呆过的,此一时彼一时,难免会有攀比之心。 糖包还没出生就深得皇上重视,且后宫又多年未添过皇子公主,所以被派去伺候糖包的奶娘虽然奶的是一个郡主,自觉也跟奶公主差不了多少。 她们是皇上派去的,自持身份,拿着皇命当金牌令箭,张口就是宫里的规矩,多少有些不把裴云放在眼里。 却没想到裴云胆儿肥,才见过面,就要把这事捅到皇上跟前了。 “哦?可是对那二人有所不满?”皇上问道。 “确有些不满。”裴云直言不讳地说道,“芸娘想问皇上,皇上派奶娘照顾糖包,可是想让奶娘教导她?” “这是自然,宫里的孩子也都是奶娘教导的,有何不妥?” “教导些什么?” “自然是规矩,礼数。” 皇后也道:“规矩和礼数都是自小得学的,宫里的奶娘都是调教的好手,教出来的孩子也懂事些。你不满,可是觉得她们教和不好?” “才见一面,哪知道她们教得好不好,只不过,糖包的规矩礼数,我想自己来教,不想让奶娘插手。” 皇后一愣,道: “我明白你的心思,毕竟是第一个孩子,当娘的自然上心。但教孩子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王府里上上下下也有不少事情要打理,你怎能顾得了这么多?” “教孩子是当娘的义不容辞的责任,既然把孩子生下来了,就没有不亲自教的道理。王府从前没有王妃日子也照样过么?我怎会顾不了这么多?” “既然你自有打算,本宫也不会强求。奶娘你想留便留,不想留打发回来也就是了。你是先生教出来的女儿,由你亲自教导糖包,本宫偷乐还来不及呢。” 见皇后没有动怒,反正她说笑,裴云心里着实松了口气,起身向皇上皇后行礼谢恩。 “芸娘谢过皇上皇后娘娘。” “谢什么,孩子是你和棠清的,本就是我们当兄嫂的多事了。”皇后笑道。 “皇上皇后体恤,芸娘自是万分感激,只不过糖包到底是个女孩,芸娘自己受过的苦,便不想将来女儿也经历一遍。世人对女子本就更严苛一些,芸娘不想自己的女儿生来就活在别人的挑剔之下。” 对皇上皇后特意送来的人挑三拣四,说难听些,的确有些不识抬举。 但毕竟是自己的女儿,在糖包的教育方面,裴云半点也不想让步。 在这个年代,女性本就是被苛待的,她不想让自己的女儿被这个时代的封建思想束缚,就得从娃娃抓起。 “听你这话的意思,是不想教糖包规矩?”皇上迟疑道。 “不是不教规矩,只不是想教宫里的规矩。我想让糖包做一个心地善良宅心仁厚之人,却不想让她成为一个刻板守旧顽固不化之人。” 皇上点点头,道:“你这想法,倒是与先生教导的一样,不愧是先生教出来的女儿。也罢,你既是糖包的亲娘,教导糖包之事,你就自己看着办吧。奶娘你若想留用,朕就让人提点几句。” “谢皇上。” 回到府里,两名奶娘就来请罪了,求她不要把自己送回宫去。 毕竟宫女出嫁,虽有一份不菲的嫁妆,但毕竟年岁大了,又不是什么大家小姐,嫁的也不过是寻常人家,图个衣食无忧罢了。 当皇家奶娘这份差事体面,挣得又多,还算是个不错的门路,在贵人面前说得上话,对家人而言,也是一份依仗。 这二人也不想丢了这份好差事。 裴云也借着这个机会好好敲打敲打了她们。 “糖包的确需要一个奶娘,但也不是非要不可。皇上已经放下话来了,我想留便留,不想留也可送回去。你二人要做的事,一会儿我会让影儿交待你们,要是让我知道你们敢自作主张做些多余的,可别怪我不讲情面。” “是。”两人战战兢兢地应了,不敢再有微词。 陆棠清躺在里间,听裴云在外间摆着王妃的架子,忍不住嘴角泛起笑意。 这才像个王妃的样子,才是他陆棠清的女人该有的模样。 芸娘一回来,他便撑着身子,笑看着她,越看越满意。 “笑什么?”裴云忍不住白他一眼。 “为何之前本王没察觉,你摆起王妃的架子来,倒也有模有样。” “之前你心都不在我这儿,能察觉到什么?” 一说起之前,裴云就忍不住怼他。 剧本里都写提,虐妻一时爽,追妻火葬场。 就她心眼好,心太软,被虐的时候死去活来,他追自己的时候也没反虐一下就答应了。 简直是活菩萨心肠。 也不知道陆棠清几世修来的福分,才遇到了自己这样心软的人。 陆棠清浑然不觉,反而顺着这话接道: “是啊,之前你虽然也是贤良淑德,本王却总觉得你娇气得很,柔柔弱弱的,与寻常女子没什么两样。” 裴云眼角一抽,一屁股在床边坐下。 “那现在呢?我与寻常女子又有何不同?” 陆棠清认真打量她一眼,心满意足地道: “哪里都不同。你是本王的女人,自是最好的。” 裴云又给他翻了个大白眼。 “说得跟我之前不是你的女人似的。你可得搞清楚,之前咱们成亲,我是上过玉碟的,是真真正正的清王妃,名正言顺的皇家媳妇。现在咱们虽然成了亲,还生了个女儿,可我还上玉碟,便是还没进皇家门,从名分上来说,我还不是你的女人!” 最后一句话,裴云一字一顿地着重强调。 陆棠清脸色都变了,一把将她拦腰搂住,按进怀里,咬着她耳道: “上了本王的床,就是本王的女人!” “那你这张床上躺过多少人?有多少个女人?你自己说得清吗?” 陆棠清眉一皱,脸色又难看了几分。 他又想起了那个被他开膛剖肚,从肚子里取出孩子的女人了。 “只你一个。”他道。 “我才不信!”裴云嗤之以鼻。 一把将他推开,故意开玩笑道: “今日进宫,皇后可跟我说了,说玉碟还没上,我要反悔还来得及。” 陆棠清立刻神色一紧。 “本王不准!” “我又不是你的女人,凭什么听你的?” “不是本王的女人,你还能是谁的女人?” “这可不好说,谁知道我以后会不会移情别恋啊?就像你当初有那么多红颜知已一样,指不定就喜欢上别人……啊!” 裴云还没说完,就被陆棠清擒住,翻身按在床上,瞪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认认真真地说道: “本王不准!这辈子,你只能是本王的女人!” 裴云嘴一撅,扭头一哼。 不屑一顾。 说来说去就会这么一句,这种话她早就免疫了。 陆棠清见她满不在乎,恼了,噙着她的唇便吻了下去,霸道至极,像要把她吃拆入腹一般。 裴云被吻得猝不及防,心跳都乱了一拍。 就在这里,“吱呀”一声传来,房门被推开了。 陆棠清猛地放开她,又一个翻身,搂着她转了个身,变成了他自己躺在床上,裴云压在他身上。 “小姐……”影儿走进来一看这情形,便愣在当场,然后骤然红了脸,匆匆退了出去。 裴云一开始还不明所以,莫名其妙地低头看了一眼,才发现被子是乱的,陆棠清的衣衫头发也是乱的,两人的唇色都红得不正常。 这场面一看就是少儿不宜。 而此时陆棠清应是昏迷不醒的,自己又趴在他身上…… 影儿一定是误会什么了! “影……”裴云伸出想把她喊回来解释,可人已走远,连影子都看不见了。 气得一巴掌拍在陆棠清胸口上。 “都怪你!我在影儿心里的一世英明就这么毁了!” 陆棠清被拍的岔了口气,捂着胸瞪着她,表情一脸无辜。 “与本王何干?” 裴云一哼,又在原处打了一下,气得不想和他说话! 章节目录 第1183章 摆个宴 正如裴云想的,事情没那么简单。 婚礼之后,但凡送过厚礼的,其夫人都陆陆续续送来了拜帖。 裴云在家中收拜帖收到手软,起初还能以照顾陆棠清,照顾糖包,打理府上事物为由,推脱一二。 可次数多了,理由用尽了,也就不好再一味推辞了。 索性摆了个宴,把大家伙都聚拢了过来。 只不过,宴没摆在府里,而是摆在了陆棠清名下的一处别院之中。 那处别院恰好就是当初阮娉婷摆赏花宴的地方,园里的花匠们花了三日的功夫,把院子里所有的景致都变换了模样,生怕裴云瞧出眼熟的地方来。 谁叫风水轮留转呢。 当初裴云被休,大家伙都以为阮娉婷是下一任清王妃,可谁曾想,清王压根没忘了裴云,辗转数年,裴云仍又坐稳了清王妃之位,还是皇上亲赐的婚,而且还给清王生下了一个子嗣。 从前被休时有多少人唾弃她,今日她以皇后之礼大婚,就有多少人崇拜她。 住在深宅大院里的女人,谁没有几分危机感,谁又不想走到绝地之时力挽狂澜? 女人们认定了裴云有这个手段,就都存了心思与她结交。 先不说学几招傍身,就她现在这身份,与她亲近也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啊! 但不是谁都有这个胆来裴云面前套关系的。 当初阮娉婷借赏花会羞辱她时站在阮娉婷身边的那几个女子,如今也成了官夫人,也都给裴云递了帖子。 可一听说宴摆在别院里,都称病不来了。 以为裴云记仇,盘算着给她们难堪呢。 可裴云哪有这份心思?她这几日光准备帖子,筹备办宴的事宜就忙昏了头了。 这样的女儿宴,她从前也办过,只不过时隔数年了,从前的女儿成了夫人,谁的身份都不同了,还有些新上任的官夫人认不全的,姓名,籍贯,饮食口味等等,都要重新打听,繁琐费神得很。 陆棠清躺在床上看着她让影儿代写的那些请帖,随手抽了一封,就抽到了一个送了厚礼的官员之妻,而且还是新婚的填房。 当下一哼,手腕一转,把帖子扔了回去。 裴云好容易整理好的一摞帖子被他这一扔又给扔乱了,气得抱怨: “你不帮忙能不能别添乱?我好不容易理好的,又得重新弄一回了。” “这种小事,交给管家不就行了?” “宴上准备的事我都交给管家了,可认人的事我总得自己来吧?要是在宴上连官夫人的名字都记不全,那得闹多大的笑话啊?” “记不全就记不全。你现在是清王妃,记不住也是应该的。” “你还是躺回去吧,少在这里说风凉话。” 裴云想记住那些官夫人的资料,除了不想摆王妃的架子之外,也是想对号入座,仔细观察一下这些官夫人身上有没有什么线索。 一个官夫人在府上地位如何,看穿戴打扮就能看出来,与丈夫关系如何,看言谈举止就能看出来。 至于丈夫有没有作奸犯科,这些未必会知道,但知道了也十有八九会露出些马脚。 裴云摆这个宴,一半是被逼无奈,见招拆招,另一半也是想主动出击,用自己的方式摸清楚这场皇上与朝廷之中明招暗箭的风向。 免得自己总是被陆棠清利用而不自知,回回都是事后再生闷气。 吃了这么多亏,也总得聪明上一回吧。 正值四月,槐花开得正盛。别院里也有几株大槐树,开得正盛,裴云就把宴席摆在槐花树下。 从官夫人按丈夫的分位一次摆坐下云,装扮一眼望过去也是从华贵到简单。 连茵也要出嫁了,嫁的是个户部侍郎,探花郎,分位在这些官太太中不算高,但因与裴云关系好,就坐在了裴云下手。 裴云故意端了架子,姗姗来迟。 连茵第一个起身,撑着肚子兴冲冲地就迎了过来。 “芸姐姐!” 裴云一看她的大肚子,惊得不轻,忙让人扶着些她。 “慢点慢点,当心肚子!我竟然不知道你都怀孕了。” “都七八个月了,稳得很,不妨事。” “你身子骨好,怀起孩子来也轻快,不像我,生糖包时可糟了不少罪。” 裴云一边说着,一边与她手把手地坐下。 从人看她二人就着孩子的话题已经聊上了,也不甘示弱地想要参与进去。 “可不是,当初我生我们家老大的时候,害喜得厉害,吃什么吐什么,连点米汤都喝不下口,人都瘦了一圈了。”尚书夫人说道。 “听说,怀着让娘遭罪的孩子,生下来都聪明伶俐,性子活泼。”有人开始不着痕迹地拍着马屁。 “啊?那我怀得这么轻快,孩子是不是就不聪明伶俐了?”连茵半开玩笑似地说道。 “哪能啊?你这般调皮,生下的孩子若是像你,也不是个安生的主儿。”裴云笑道。 众人也附和地笑了几声。 唯有之前拍马屁的那位夫人笑得格外尴尬。 裴云注意瞟了她一眼,坐在中等处,应该从三品官夫人坐的地方,穿了一身上好的梭织暗纹的袄子,金丝绣花马面裙,料子都是顶好的,但不是最时兴的样式,应是压箱底的好衣裳了。 头上又是金钗又是东珠步摇,明晃晃地招摇着。 她像是竭力想要表现出自己受宠的样子,却又处处透露着自己已然失宠,只剩了从前的荣光还能拿出来显摆,但在光鲜亮丽的地方,却又透着难掩的凄凉。 再看那尚书夫人,穿戴都体面,贡缎做的衣裳,头上戴的簪钗也是时下流行的款式,价格贵重,做工精致,却不显杂乱和累赘,处处得体。 这才是受宠之人该有的模样。 “王妃已经生了个小郡主了,茵茵要是也能生个乖巧女儿就好了。”连茵说道。 “要乖巧,那得像她爹才成。” “像爹有什么好?成天就知道读书,手无缚鸡之力。像我才好,等她大了,我教她骑马射箭,带着她去山里打猎。” “也好,巾帼不让须眉。”裴云笑道。 有想法就是好的。 不要因为生的是女儿,就局限在世人对女儿的约束里,只有从小就生活在枷锁之外,才能活得自由。 “对了,糖包呢?芸姐姐没带来吗?我今日特意赶来就是想见见她呢。” “没带来,在府里让奶妈照看着。” “我还特意给她带了小金镯做见面礼呢。”连茵一边说着,一边让丫鬟把红绸包着的小金镯呈了过来。 脸上是难掩的惋惜之色。 “你送的我当然得收,回去就给她戴上。影儿,收下吧。” 开了这个头,其他人也借势开始给糖包送起面礼来。 还当真谁都有准备,没一个人落下。 送的也都是金玉做的吉祥物,都是寓意美好,价值不斐的。 裴云一一接了,毕竟送上门的东西,不要白不要。 转手就让人做了份礼单,准备之后再细看。 这次的宴赏花喝茶都只是名头,互相试探才是真的。 茶刚喝完一盏,就有人沉不住气了。 问裴云:“听说,王妃成亲那机花轿,是清王特意从扬州买回来的?” “是啊,这顶万工轿做得很是华美,我也挺喜欢的。” 这恐怕是这件婚礼她唯一一件满意的事了。 除了凤冠霞帔之外,就这顶轿子最夺人眼珠,华美,精妙,细致。找出全京城,也找不出做轿子的手艺能好过一顶的。 花轿打京城地过时,满街的大姑娘小媳妇没一个不眼红她的花轿的。 “清王真是有心了。只可惜,现下昏迷不醒,不然,今日宴上还能见王爷王妃相敬如宾呢。” “王妃,清王的身子如何了?可有好转了?” “皇后说了,已有好转。” “那就好,御医可有说何时能醒?” “这哪里说得准,说不定哪天就醒了呢,也说不定,一直醒不了。” 裴云站着说话不腰疼。 随便含糊了几句,就把想打听陆棠清病况的人,一个太极推手给化了开来。 说了这几句,就没人再问了。 谁也不想当出头鸟,更不想自己问出的话,让别人捡了现成的便宜,所以都只闷头喝茶,不肯开口问裴云。 裴云也看出了大家的心思。又喝完一盏茶,就让大家自行去逛园子呢。 自己逛是她们这些女儿宴会惯有的项目。 官员夫人多,性情也不相似,大家聚在一起,都是谈天,但性情不同,便会有合不来的人。 自由活动的话,这些女人就会找与自己性情相似或是身份差不多的人说到一起去,从而成为手帕交。 裴云当然是和连因在一起。 两人许久未见,说了许多话。 连茵还提到了裴云搁置在京城的生意。 “书店现在生意很好,搞过了几次活动,买两册字帖送一册,买满十份宣纸就送一份,生意好得不行。只可惜,弄了两回,就被眼红的人学了去了,现在京城的书店三天两头活动,尽抢咱们的生意。” 连茵说着就抱怨了起来。 “学就让他们学呗,做活动也是有经验的,咱们只要跟着原来的那家客栈就好了。” “跟着他们出在也没用了,别的书店都学乖了。只要咱们两家店一搞活动,他们就搞原样的话动,就是为了抢咱们的生间。还有,本是只有咱们家有卖的字帖,他们竟然买了收去刻版,把咱们的字帖全印出来了,还卖得比咱们的低。真是气死人了” “他们这么做是赚不到钱的。咱们只有做好咱们的就行了。”裴云淡淡地说道。 她们之前开台买字帖的零点,就考虑过有人会盗版。 现在只不过是想法成真了,并没有多大意外,自然也没有连茵那么气恼。 进京赶考的学生,富的富,贫的贫,这年对书也贵,纸张,墨水,印刷的成本都高居不下,做出来的书自然也便宜不起来。 裴云和林月恒给字帖定价的时候,就定得不低,还跟掌柜的规定死了价格,勒令他们不准卖便宜,为的就是做出专卖店,打出品牌来。 一开始大家只是抱怨几句,不会说什么。 可当别的书店出了盗版之后,且卖得便宜许多,许多书生就趋之若鹜地跑到那里去了。 但林月恒不在乎,更没有因为客源减少就降价。 字帖本就是最有学问的东西,一版和二版差别很大,神韵会越来越少。 对着盗版字帖练字,练出来的神韵绝不如一版。 所以那些愿意花高价来买正版字帖的,就是书店的忠实顾客,这样的人,林月恒都发了会员卡了,早已抢占了优质客源。 可做生意就是这样,赚得多的就想赚得更多,巴不得所有店里的生意都到自己手里来。 连茵刚成亲没多久,自己手上也管着几个铺子,同样是挂在她表姐名下打理,但凡生意不好的时候,心情就烦闷得很。 所以对裴云这种满不在乎,一年也不过问一次的人,很是不理解。 裴云道:“做生意是一个大学问,也是一门长期学问。每一代人买东西的理由都是不同的,就像衣裳上的花式,今年时兴这个,明年时兴那个。做生意也是一样,总有对不上客人口味的时候,不可能每天生意都好。” “芸姐姐心也太宽了。那可都是自己砸下去的银子啊!要是赚不回本钱来,我可要难过死了!” “有你表姐在,亏不了。”裴云笑道。 “那倒是,铺子交给我表姐打理,确是没亏过。”连茵喜滋滋地道。 尚书夫人走到附近,听到她们的话头,插过嘴道: “王妃也开了铺子吗?我在东市也有几间铺子,经营衣裳首饰,店里请的师傅手艺也是一等一的,我身上的衣裳首饰都是自己铺子里的师傅做的。王妃若有兴致,可以去瞧瞧,我让掌柜的算你们便宜些。” “那倒不必,便宜了我们,你岂不是少赚了?”连茵并不接这个人情,一张口便婉拒了。 “哪能啊?都是自家姐妹,谈钱多生分?再说了,哪有赚自家人银子的道理?”尚书夫人见裴云没这么说,忙逮着机会跟她攀关系,一口一个自家人。 章节目录 第1184章 风月楼的意 裴云和连茵都假装没听见,不接她的话。 尚书见状,也只得作罢,转而聊起了别的话题,指着不远处的礼部尚书夫人道: “瞧瞧,今日宋夫人多得意?王爷王妃的婚事办得风光,礼部尚书得了褒奖,宋夫人也跟着脸上有光。” 连茵也道:“芸姐姐的婚事的确是气派,那天我也去了,姐姐穿的那一身吉服可真是好看。” “那可不,那可是按皇后的位分做的,能不华贵吗?”尚书夫人话锋一转,又道:“还是礼部得好,回回都能得皇上的褒奖,不像我家老爷,工部尚书,一出什么事都是挨骂的份。” “工部管着建园子的,建得好了,可不照样有褒奖吗?”连茵说道。 “建园子归建园子,宫里几回才建一次园子啊?我说的是荣江的水患,说是江堤年久失修,是工部的失职,为这事,皇上还责罚了我家老你,这两天里,我家老爷可愁得头发都白了。” “荣江?可是荣州附近的那条荣江?”裴云问道。 “正是那条荣江。对了,我记得荣州知府冯知远,似乎是裴阁老的门生。” “没错,正是冯师兄。”裴云眉头微蹙。 荣江水灾,这么大的事,都传到皇上耳朵里了,她怎么一点消息也没听见? 见裴云动了容,听进了耳朵里,工部尚书夫人也没再多言,那了个借口便离开了。 她前脚刚走,户部尚书夫人后脚就到了。 “王妃。”先见了礼,才道:“方才瞧见李夫人在与王妃说话,不知说得可是荣州水患之事?” “没错。刘大人也在家中提过此事?” “天天唉声叹气,想不知道也难啊!”刘夫人叹道。 “刘大人叹什么气?现下国库正丰盈,户部难道还缺银子么?” “国库丰盈是不假,但前一阵与北邙开互市,那些垫资全都是由户部出的,吏部也提了一大笔银钱去。荣州水患要拨赈灾粮款,渠州闹匪患,兵部也伸手要钱。再丰盈的国库也要花没了。” “渠州闹匪患?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渠州就是天机山的附近,她和陆棠清才回来多久,那边就乱了? “就前不久的事,国库银子暂时难以周转,折子还在皇上那儿压着呢。” “这事我倒是听说过。前日我娘来看我,说爹爹想请命去渠州,皇上没答应。”连茵说道。 “真有此事?”裴云问道。 连茵点点头。 “既然折子还在皇上那儿压着,许是皇上还不着急,应当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我爹或许只是在京城闲得久了,想带带兵,打打仗罢了。” “嗯。”裴云也跟着点了点头。 刘夫人见话聊到这儿,再没什么好说的了,也寻了个借口告辞了。 之后兵部夫人也来了一趟,仍是说的渠州匪患的事,抱怨户部不给银子,刘夫人恶人先告状云云。 这一圈下来,裴云也算明白这些人先前递帖子的意思了。八成是觉得皇上重视她与糖包,想来她这里探探口风,试试皇上的意思。 可裴云连这些事都毫不知情,这一场宴,反倒成了她探她们的口风了。 心力交瘁地回到府里,一进房就瘫在了榻上。 陆棠清在里间听到她哀声叹气的声音,出来倚在屏风上笑道: “这是怎么了?一场宴就累成这样了?” 裴云瞥他一眼。 “你怎么起来了?不怕进来的是别人?” “怕什么?你的声音本王还听不出来?外头也有人看着,不会随意放人进来。” 裴云哼了一声。 “早知道你跟那些人都是串通好的。说是说保护你的安全,其实根本就是在给你望风。” 陆棠清笑而不语。 “对了,我今日在宴上听说了几件事,荣江闹水灾,渠州闹匪患,你知道么?” “知道。” “你怎么知道的?” 他不是成天呆在房里没出过门吗?怎么她都不知道的事,他反而能知道? “折子刚从宫里送来,本王正在看。” 裴云去到里间一瞧。果然见床头放着两摞折子,以陆棠清的习惯,左边那摞较厚的应当是他已经看过的。 “这两件事是真的?” “是真的。” “工部和兵部是不是都在向户部要银子?” “嗯,而且要的都不少啊。”陆棠清嗤笑道。 “怎么?你觉得事情不对?”裴云狐疑地问道。 三位夫人在宴上特意找她提这事时,她就觉得事情或许不简单。 现在回来看陆棠清这态度,就愈发觉得这事情真的不简单了。 陆棠清道:“若没什么猫腻,皇兄又怎会压下折子送来给我瞧?就是想让我知道,风月楼的人又在动心思了。” “是风月楼的人?”裴云大吃一惊。 匪患倒是可以人为,但水患总是天灾了吧?这怎么能做得了假? 陆棠清冷哼一声。 “除了他们,谁还能有这么大的能耐?你可知道,荣州水患之事,并非是由荣州知府报上来的,而是有人直接报到了工部。” “啊?这不是越职了吗?” “没错,但到现在也没查出这信是谁写的。” “匿名信?” “嗯。”陆棠清点了下头。 “那渠州匪患呢?不会也是一样吧?” 陆棠清微微一笑,那表情,不言而喻。 裴云越发觉得这件事情不对劲了。 就算两地真的闹了水灾匪患,也应该是当地的官员层层上报,请求朝廷拨款赈灾,怎么可能连当地知府都没消息,就直接向京城递信了? 而且还是匿名信。 “皇上有派人去核实吗?” “已经差人给送信给了冯知远和辛未。正是不想听信他们的一面之词,皇兄才把这事给压下来的。” 水患和匪患本都是迫在眉睫之事,多压一日,就多死无数百姓。 要不是这件事情疑点太多,皇上也不会忍心拖延下去。 “今日户部,工部,兵部三位尚书夫人也都向我抱怨了,一个说国库没银了,两个说户部不给银子,倒像是想借我的口,把这话说给皇上听。” “看来他们是真急了。”陆棠清道。 “风月楼?” “嗯。” “他们急什么?” “钱!银子!” 裴云不由地拧起了眉头。 “是不是因为朱黄两家的钱没到手,所以他们才会把主意打到了国库上,想通过朝廷拨赈灾粮款,把国库的钱给吞了?” “皇兄与是这么猜想的,所以才把折子送到我这儿。为的是提醒本王,婚假休够了就赶紧醒来。” 陆棠清学着皇上的口气说话,让裴云觉得一阵好笑。 “那你是打算醒了?” “容本王再考虑考虑。”陆棠清惬意地看着裴云说道。 不得不说,自打被裴云戳穿了之后,他这些日子的确过得挺舒坦的。 在屋里可以活动筋骨,又不用面对外头的琐碎杂事,天天看着芸娘逗着糖包,晚上搂着媳妇女儿入睡,心无旁骛,日子过得人都懒下来了。 一旦醒了,就又要面对朝廷里的勾心斗角,半刻也不得停歇。 “还考虑什么?皇上都催你了。再说了,你还嫌装昏装得不够吗?我替你遮掩得都累了。” “等来了消息再说吧。如今荣州和渠州的情况不明,本王醒了也没什么用。”陆棠清道。 既然知道这事皇上已经上了心,裴云也就不想理会了。 这本就是朝堂上的事,与她无关,她何苦费这个心? “不过,若水患是真的,冯知远为何不上报?”陆棠清又道。 “你觉得水患是真的?” 陆棠清看她一眼。 “若真是风月楼做的,应当不会有假。风月楼向来做事缜密,为达目的不会罢休,他们若想骗取赈灾款银,是不可能对百姓心慈手软的。” “可以冯师兄的品性,断不会看着百姓受苦。真要是遭了水患,他必定第一时间通知朝廷啊!” “这也是本王与皇兄想不明白的地方。怕就怕冯知远已经落入风月楼的手里了。” 这话一出,裴云心都提起来了。 “那怎么办啊?万一真是这样,冯师兄会不会有生命危险啊?” 陆棠清道:“怕什么?杀了冯知远对风月楼有何好处?就算要杀,银子到手前,他们也不会动手的。” 裴云还是不放心,问他: “那渠州呢?渠州那边有天机山,有辛未,他们不会是冲着何辕去的吧?” “何辕他还没那么大面子。”陆棠清冷声说道,却没再多言。 何辕没那么大面子,但银子有。 他的银子就藏在天机山里,并不算难猜。 那么大比银子要运出去,不可能不留下蛛丝马迹,唯一的可能就是银子就藏在附近。 他两起案子都插手了,而且一直掌管着天机山,风月楼的人很容易就能猜出他就把银子藏在天机山里。 所以他猜测,荣州水患或许是真的,但只是一个幌子,风月楼真正的目的,除了想要赈灾粮款之外,还想找出朱黄两家的银子来。 “既然这事有可能是真的,皇上是不是要派人去赈灾?这可不是件容易的差事啊。”裴云道。 她担心被派去的人会是陆棠清。 风月楼想要这笔银子的话,最可能的方法就是劫银子。 而武将最有能力又最得皇上信任的就是陆棠清。 再加上三位夫人都在她面前透口风,皇上又把折送来催陆棠清上朝,她就更确信自己的猜测了。 “皇兄也是找不着可用之人了。”陆棠清道。 “怎么会呢?你们不是说,礼单上没送厚礼的人,都是清廉之人吗?” “只是那些送厚礼的人不清廉罢了,清官哪来这么贵重的礼品?” “那些没送厚礼的人不可用?” “未必可信。”陆棠清道。 “况且,押送赈灾银这趟差事没那么好安排,就算路上没事,成功把灾银送到,最后会有多少落到风月楼的手里也不好说。很可能那些没送厚礼的官员,就是下一个庞伯逸呢?” “你的意思是,礼单也是风月楼设下的一个套?” “我们能借大婚之事,试探众官员的态度,风月楼也能用礼单来试探我与皇兄的态度。” “不是我们啊,是你们。我可从头到尾不知道自己的婚礼还被你们利用了。”裴云气鼓鼓地道。 陆棠清一阵好笑。 “你还在为这事生气啊?” “能不气吗?”裴云愈发生气了。 直男就是直男,一点也不懂女人的心思。 婚礼这么重要的事,被他说得这么轻描淡写,真不知道他脑子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他们的婚礼的确办得很气派,也很风光。京城人人都称赞羡慕。 可这只是形式到位而已。虽然婚礼本就是一个形式,可当目的不单纯了之后,这个完美的形式也就变得一点都不完美了。 就像裴云现在的感觉。 整场婚礼,除了陆棠清装昏没跟她拜堂之外,所有的一切她都挑不出错来,甚至比她想像的还要隆重。 可那又如何? 自打知道了真相之后,这场隆重的婚礼在她的心里就是一场花费高昂的演出,她一点也没觉得是自己结了婚,只觉得是陪陆棠清和皇上皇后演了一场戏。 所以她才一直拖着不想上玉碟,谁想假戏真做啊?演了场戏就把自己卖了? 她才不要呢。 陆棠清看着那一堆折子忽然叹了口气。 “皇兄现在在为派谁都送赈灾粮款而犯难。两处的匪患十有八九是真的,只是情形或许没有折子上说的这么严重。粮款肯定是要拨的,也必定要派人送过去,只不过,派清官去,怕入了风月楼的套,派贪官去,他们刚在本王大婚之际出了这么大的血,大笔的赈灾粮款就在面前,怎么可能不贪?” “所以皇上只能派你去了?” 陆棠清愁眉苦脸道: “本王能是能去,只是去了,就赶不上糖包的百日宴了。” “那有什么要紧的,糖包又不缺你这个爹到场。”裴云满不乎地说道。 她的意思是,糖包还小,他这个当爹的到不到场,根本不重要,糖包也完全不会记得,她甚至连百日宴是什么都不知道。 但是,这话听在陆棠清耳里可全不是滋味。 什么叫不缺他这个爹到场?难道他这个亲爹还不如她那几个干爹吗? 章节目录 第1185章 江南来的舞姬 “说起来,离糖包的百日宴也只有一个来月了,是该筹备起来了。”裴云思忖着道。 “你操这心做什么?自有礼部的人会去打理。” “礼部?糖包的百日宴不是在王府办吗?” “得给糖包赐名,赐封号,自然得去宫里办。”陆棠清理所当然地说道。 “可我都跟月恒他们说好了,糖包的百日宴他们都会来的。” 到时候他们这一群江湖人都进不了宫,怎么安排?难道让他们在宫外干看着吗? “糖包是郡主,百日宴自然是由礼部负责,这是规矩。” 裴云暗中翻了个白眼。 陆棠清只要不想让步,就会拿出规矩来说事。 其实他自己才是最不守规矩的那个人。 “月恒他们都是糖包的干爹,少了谁也不能少了他们。不然的话,就办两处,宫里办宫里的,府里办府里的。宫里的交给礼部操办,府里的我自己想办法安排。” 陆棠清还想说什么,裴云就赶紧抢道: “就这么定了!” 封死了他的口,没给他半点反驳的余地。 陆棠清还在装昏之中,出了这个房门,府里的一切都是裴云说了算。 他一日不醒,裴云在府里就是想怎么样便怎么样,谁也管不了她。 一有想法,裴云就把百日宴的事情筹备起来了。 找了官家吩咐下去,府里上上下下都开始忙活起来,只有陆棠清的房间格外安静。 他还在等消息。 等辛未那边的消息和宫里的消息。 心里记挂着风月楼的事,也顾不上关心裴云在府里都忙些什么。 这日,裴云去街上采办些东西,路过书店,便进去瞧了一眼,顺便想拿些写帖子准备写请帖。 没想到,一进店就撞见连茵和丈夫在店里闹脾气。 一见到裴云,连茵就亲昵地凑过来,搂过她的胳膊说道: “芸姐姐,你来得正好,快来给我撑腰。我相公他不知听了什么人的唆使,非叫我开一间书局,我不肯依,他还特意诳我到书局来,让我看看书局生意有多好。” “怎么?你们缺银子了?”裴云下意识地就想到了钱上。 “不是我缺,是他缺。我出嫁时带了不少嫁妆,想着银子放着也是放着,就开了几间铺子,生意也都做得不错,赚了些银子,也都拿来补贴家用了。” “这不是挺好的吗?”裴云道。 “可有人不这么想。”连茵睨了眼探花郎,道:“前些日子他不知道从哪儿听来的闲话,说有人说他穿戴太好,自己的俸禄不够花,是吃了夫人的软饭。他脾气上来,就要我借银子给他,他自己开书局。还说什么,他学识好,人缘好,在京城开书局肯定能赚钱。我不肯,他还跟我急。” 连茵心直口快,心里想着什么就当着大伙的面全说出来了。 书局的人虽然不多,但也有裴云和伙计在,探花郎面上抹不开,已经臊得满脸通红了。 “你少说两句!嘴上没个把门,什么话都在外头说。” “芸姐姐与我是自家姐妹,有什么不能说的?”连茵直接顶了回去。 眼看两人又要吵起来,裴云忙道: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咱们去后堂坐吧。” 带二人去了后堂,一落坐,两人就一个脸朝左,一个脸朝右,谁也不看谁。 裴云叫伙计沏了茶,端起茶杯来闻了闻茶香,道: “上好的雀舌,刚从江南送来的,尝尝。” 探花郎神色一动,端起茶杯揭盖闻了一闻,又轻抿了一口。品罢赞道:“确是好茶。没想到王妃也是爱茶之人。” “说不上爱茶,只是幼时爹爹便教过我品茶,这么多年已习以为常了。” 探花郎钦佩赞道:“裴阁老的学识,的确是天下第一,无人能及。” “文无第一,武无第二,读书人做学问,哪有什么第一不第一的?读书和品茶一样,自小读,长大了就习惯了,就像喝茶一样,不拘喝什么,也不为什么而喝,只是单纯地喝茶而已。” 探花郎闻言,略带深思。 “吴侍郎为何而读书?”裴云突然问道。 “自是为考取功名。” “那现在已经考取功名了,还读书吗?” “自是读的。” “又是为何而读呢?” “为天下苍生百姓。” “若有一日告老还乡,还读吗?” “这……”探花郎显然没想这么多,被问住了。 “我再问吴侍郎,为何想开书局?” 探花郎一脸尴尬地道: “诚如内子所言,只因被人笑话,抹不开面,便想自己也做门生意,开个铺子,好争一口气。又因只会读书,不会别的,便想开个书局。” “读书是读书,做生意是做生意。开书局也是做生意,只会读书不会做生意,连书局都开不起来的。”裴云道。 “就是!我也这么跟他说,可他就是不听。”连茵气鼓鼓地道。 探花郎神色愈发尴尬,窘迫地有些抬不起头来。 裴云又问:“吴侍郎觉得抹不开面,是因为被人笑话挣的银子不如夫人多?” “正是。”探花郎羞愧地回道。 “可吴侍郎不是立志为天下苍生百姓而读书么?为何只因旁人几句闲言碎语,就转而经商呢?吴侍郎可知道,朝廷明文规定,朝廷官员是不允许经商的?” “这……自是知道。”探花郎愈发羞愧,声音都微不可闻了。 知道是知道,只是知道是一回事,做起来又是一回事。 京城许多官员家眷名下都有商铺,也都像连茵与裴云一样,找了人代为经营,给经营者分红利。 虽是投机取巧,但许多官员家也的确是靠着这样才能生活得不错。 不然就朝廷给的那些俸禄,在京城这样物价高昂的繁华之地,没几个当官的能穿得上绸缎衣裳,吃得起山珍海味的。 官员不能经商,所以铺子大多是在官夫人名下。若说探花郎这是吃了软饭,那京城所有的官员都是吃软饭的了。 这些事,其实略一细想便能转得过来。 只不过探花郎被人笑话之后钻了牛角尖,憋着一口气,这才想左了。 如今被裴云这样一点,就明白过来。 放着自己的本职工作不去做,一直纠结于女人家的事情,差点就不务正业了。 探花郎也是个拿得起放得下的人,明白了自己的错处,当下起身到连茵面前,弯腰作了个揖。 “夫人怒罪,是我的不是,惹夫人生气,还望夫人海涵。” 连茵哼哼一声。 “你知道就好。” 也当真不气他了。 裴云看得好笑,道: “官夫人开铺子,在京城是常有的事,是哪个不笑旁人,独独笑你的?” 探花郎叹了一声,道:“是一个同僚。那日我们在醉花荫喝酒,他们叫了两个姑娘唱小曲儿,一个姑娘唱到绫罗绸缎,那人便指着我身上说,我身上的绫罗绸缎都是夫人给的。我一时气不过,就憋了口气在心里。现在想来,那位同僚当时应当只是玩笑话罢了。” “醉花荫?听这名儿怎么不像正经地儿?”连茵狐疑地道。 “的确是一处青楼。” 裴云刚一说完,连茵就怒了。 “你竟然背着我逛青楼?还找姑娘唱小曲儿?” 探花郎道:“不过是喝喝花酒。成亲前大家都这么喝,难道因为我成了亲了,就不和大家一起喝酒了?” 裴云也劝道:“只是喝酒的确不是什么事,茵妹妹也别发怒,小心动了胎气。” 连茵拧着身子向裴云撒娇:“芸姐姐,你怎么也这么说?” “青楼的确不是什么去都不能去的地儿,只要不过夜,那都没什么事。” 探花郎义正言辞地道:“王妃明鉴,我吴一鸣虽不敢说坐怀不乱,但也算得上是一个正人君子,绝不会做那种不知自爱之事。” “看,他都这么说了,你也别胡思乱想了。” 劝罢连茵,裴云又问吴一鸣。 “你和同僚时常去醉花荫喝酒吗?” “偶尔会去,不过他们大多是想去看琢玉姑娘跳舞。” “琢玉姑娘?” “琢玉姑娘我知道,是醉花阴的头牌,数月前刚来的京城,听说是老鸨特意从江南那边请来的舞姬,跳的也是江南那边的舞,与京城不同,所以红极一时。醉花荫也因为这位琢玉姑娘而声名远播。” “没错,琢玉姑娘舞姿的确令人叹为观止。”吴一鸣颇有些回味地说道。 全然没看见连茵的脸都已经气黑了。 “数月前来的?还是从江南那边?” “嗯,只来了两三个月吧,但在京城已经人尽皆知了。那时芸姐姐还在别庄住着,所以才没听到这些消息。”连茵说道。 “原来是这样……” 裴云嘴上应着,心里却在盘算着。 两三个月前,正是糖包出生前夕,那时陆棠清刚刚了结了朱黄两家的案子,风月楼正是大伤元气之时。 这个琢玉,会不会是风月楼派来的人? “琢玉姑娘不仅舞跳得好,能说江南话,还懂北邙话和西戎话。天资聪颖,博学多识。前几日有几个外邦人在醉花荫喝酒,与人产生了口角,也是琢玉姑娘用西戎话安抚下来的。” 吴一鸣无心地夸赞,却让裴云心中警惕顿生。 “醉花荫怎么会有西戎人?” “芸姐姐还不知道吗?自打开通了北邙互市之后,京城的外邦人就多了起来,除了西戎人,我还见过北邙人呢。”连茵说道。 “这我倒是没注意。” “他们都是来做生意的,来进咱们这里的丝稠和茶叶,他们出价比较高,要的货又多,所以京城很多商户都愿意做他们的生意。” 一说到生意,连茵就信手拈来,半点也不含糊。 裴云眉头却皱得更深了。 听连茵这么说,这些外邦人来京城的理由倒是没什么问题。 她知道在唐朝盛世的时候,丝绸之路十分发达,长安之中也是汇聚了很多做生意的外邦人,甚至有些千里迢迢来这里进丝稠与瓷器。 开通互市,本就是与丝稠之路一样,打开了一个贸易通道,让各处商品流通起来。 从这个角度上去分析,有外邦人来京城进货甚至住上一阵子,都是正常现象。 可转念一想,现在朝廷局势不稳,皇上和陆棠清还在想办法对付风月楼。 如果来京城的这些外邦人里有国外的奸细,或是与风月楼相勾结的人,那事情可就麻烦了。 连茵还在和吴一鸣抱怨着青楼喝花酒的事,裴云却坐不下去了,丢下她二人就急匆匆地回了府里。 “棠清,我听说京城最近来了不少外邦人,是真的吗?” “是真的,怎么了?”陆棠清还是懒懒地倚靠在床上看着折子。 “他们是来经商的?” “不来经商还能来做什么?” “这些人的身份有查清楚么?他们在京城久住会不会有危险?” 陆棠清放下折子道: “放他们进城之时,就已经查明了身份。外邦人在京城驻留的时间也是有期限的,一旦超过了期限还逗留不肯离开,就会被抓进大牢。不过这些都是兵部的事,你怎么忽然操心起这个来了?” “我今日在书局遇到了连茵和她的相公吴侍郎。吴侍郎说,醉花阴有一个江南来的舞姬,会说北邙话和西戎话。” “舞姬?”陆棠清眉一挑,“你怀疑与风月楼有关?” “嗯!”裴云连连点头,“你不觉得很不寻常吗?她就是前几个月来的,正好是咱回京前不久。” “知道了。本王自会找人去查的。”陆棠清随口说道,又拿起手边的折子看了起来,像是完全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棠清,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陆棠清这半点不在乎的态度,让裴云怀疑他早就知道了琢玉的事。而且还早就派人查过她的身份了。 不然这么刻意又危险系数这么高的人,他不可能这么淡定。 “皇兄的探子不比我少。京城任何的风吹草动,都瞒不过皇兄的双眼。尤其是江南来的女人。” “所以,琢玉的事,皇上早就查过了?” “肯定查过了。”陆棠清答得十分确信。 章节目录 第1186章 情报 “既然查过了,那我就放心了。”裴云道。 她并不想多管这些,只随口问一问,得到了答案就抛在脑后,也不想去费神想这些答案是不是事实,他们到底查得怎么样了。 明知道这些事情自己脱不了甘心,就算自己想置身事外,最后也难免被牵扯。但每次听到陆棠清的话,她都会不由自主地选择相信。他的强悍,在她心里就是一座坚实的靠山。 陆棠清看了裴云一眼,也没说什么。 他尤其喜欢裴云不多问这一点。虽然每次他有所隐瞒这时,还是会止不住有些心虚。她每次发现自己瞒了她时,也会发脾气。 可她却从不多问。 这让陆棠清感觉颇为安心,半点也不觉得她性子烦躁。 之后,裴云就没再提过琢玉的事,只是在与连茵会晤时,不着痕迹地提醒她,因风月楼的事,江南女子不受朝廷待见,让她叮嘱吴一鸣,少去醉花阴。 连茵二话不说地应道: “这是自然的,哪个女人会眼睁睁看着自己男人出入那种地方?去见那种女人?” 裴云默默地就不说话了。 她会啊。 她不仅眼睁睁地看着陆棠清去过,自己也去过。 看着连茵义愤填膺的模样,裴云低头喝茶时,突然一阵心虚,生怕被她看出来自己的心思似的。 “对了,糖包的大名想好了么?想叫她什么?”连茵兴冲冲地问道。 她的孩子也快出生了,这几日没事就琢磨着给孩子取什么名字,觉得取名可真是个难事,想来想去都想不到满意的。 裴云道:“还没想好,不过,也是该下决定了。前几日托了个口信给我爹,让他给糖包想个大名,也不知道我爹想好了没有?” “裴阁老想出来的名字肯定是好的。有挑剩下的,也让我参谋参谋。” “我爹想的都是女孩的名字,你若是生了个男孩,可就参谋不了了。” “兴许生个女儿呢。我觉得女儿好,女儿贴心。可我婆婆总说我肚里的是个男孩,我一说女孩她就老大不高兴。” “吴侍郎是独苗,老太太肯定是指望家里早些添个男丁的。” “男孩女孩不都一样吗?我爹也只我一个女儿,也没见他嫌弃我。芸姐姐,王爷可有说过让你再生个男孩?” 裴云嘴一咧,笑都笑不出声来。 何止是说过啊,他还想让她生五个呢,三年抱俩,想想都觉得可怕。 “不管他说什么,生不生都是我的事,我若不想生,他还能逼着我生不成?”裴云说道。 连茵想了想,点头道: “芸姐姐说得对,我也要像芸姐姐这样,过自己的日子,才不管他们怎么说呢。” 裴云又一阵尴尬,忙道:“你可不能这么想。我这么想,是因为我与棠清虽然成婚了,可还没上玉碟,算不得是皇家的人,我又没婆婆,棠清也不是独子,也没人压着我生。可你不同,你上有婆婆等着抱孙儿,相公又是家里的独苗,要是不能生个男丁延续香火,吴家人怕是要怨你的。” 连茵瘪着嘴犹豫了半天,最后支支吾吾地抚着肚子说道: “那还是生个男孩吧,了了他们的心愿,也省得难为我。” 裴云又一阵哭笑不得。 “生男生女,岂是由你自己说了算的?” 她们在外闲逛喝茶,陆棠清在家中却忙得很。 宫里的暗卫今日已经来过几回了,陆棠清手中的折子也积有了半尺高。 他粗略看了一眼,拣了一封抽出来先看。 拣的这封并不是最要紧的事,而是他最上心的事——查绑架糖包那名大内侍卫的身份。 身份不难查,所有的大内侍卫之前都是排查过的,每个人的身份,籍贯,家庭成员,历年来经过什么事,吏部全都记录在册。 绑架糖包之人名叫郭峰,父亲曾是大内侍卫,所以也被选为了大内侍卫,获得了皇上的信赖。 此人身份干干净净,唯一一点值得怀疑的便是,数年前,他曾与阮娉婷的兄长为同僚,有过一段交集,不过时间并不长。 之后数年之间,两人的交往也不算密切。阮娉婷兄长升迁之后,两人也再无交集。 所以阮家被抄之后,也无人怀疑到他的头上。 这一次他绑架糖包被抓,送进内务府,严刑拷打总算问出了缘由。 原来,他曾因阮娉婷兄长之故,见过阮娉婷,并对她一见钟情。但自己只是一个小小的侍卫,觉得配不上太尉之女,便一直将这份心思藏在心里。 阮娉婷数年为嫁,他就数年未娶。 等的时间越长,他就渐渐地开始幻象起自己会有希望了。 因为阮娉婷年纪越来越大,就算身份显贵,也不大好找人家了。 而他这几年也小有升迁,虽然比不上阮娉婷兄长升得快,但也成了皇后的亲信,将来前途无量。 正暗自盘算着找媒人上门说亲时,陆棠清却忽然休妻了。 清王妃的位置一空出来,一直心系着陆棠清的阮娉婷便又起了心思,开始与清王亲近起来。 郭峰一听到这个消息,心就凉了半截。 后来,裴云与陆棠清兜兜转转,分分合合,阮娉婷拼命地缠着清王,却总不被理会,在郭峰眼里,便显格外凄凉。 他心疼阮娉婷为陆棠清伤心难过,却又不甘心阮娉婷喜欢的是陆棠清而不是他。 他自知自己的条件身份甚至能耐都不及清王,便一直默默地看着,替阮娉婷心疼。 他还想着,有朝一日,清王能与裴云重修正果,再次成婚,阮娉婷应该就能死心了。 到时候,阮娉婷也已年岁不小,除了下嫁,就只能嫁作别人的填房,那时他应当就有机会,能入阮太尉的眼了吧。 可没想到,他等来的不是阮娉婷的回头旁顾,而是她的尸体。 阮娉婷的尸体是阮家人发现的,是她的兄长亲自派人验看的,那时阮娉婷兄长还是大内侍卫统领,派去的人就是他的同僚。 他顶着欺君之罪的偷换了同僚的腰牌,替他去验看了阮娉婷和尸身,当亲眼见到心心念念的女子惨不忍睹的尸首时,他便决定要报仇。 向陆棠清报仇,向裴云报仇。 阮娉婷死得如此凄惨,他要让他们也没好日子过。 他一直隐忍着,将这份仇恨悄悄地放在心里,小心地没让任何人察觉。 甚至,抄阮家时,他也在场,亲眼看着阮娉婷曾经住过的地方,每一寸都被搜刮干净。 直到皇后让他去给陆棠清送药,他觉得,机会终于来了。 离开京城之后,他就悄悄打开包袱看了是什么药。 他当时并不想为此事搭上性命,他只想杀了糖包,然后自己继续当大内侍卫,亲眼看着陆棠清和裴云忍受丧女之痛。 所以,他一直把天山雪参放在身边,细心保管。 正巧当时其他几名大内侍卫都遇到了意外,他也便以此为借口,说不知道清王他们改变了行程,走岔了道。 实际上,他刚出京城不远就找到了陆棠清。一行人那么大的阵仗,并不难找。 之后,他就一直隐在暗处,静待时机。 在等待的过程中,他发现陆棠清身子不对劲。他中了毒,而且,也身上的天山雪参就是唯一的解药。 郭峰的心情瞬间激起来。 他不止可以杀了陆棠清的女儿,还能把陆棠清也一并杀死。 于是,一个大胆的计划涌上了脑海。 他想先把糖包劫走,藏起来,让陆棠清先急上几天,激一激他的毒性。 但他在劫人的时候突然想到,糖包还是个奶娃娃,不能不喝奶,要想不让一劫回去就饿死,就得找个奶妈。 而在城里找奶妈,很容易就被陆棠清的人查到,藏不了多久。最好的办法,就是把他们带的奶妈也一并劫去。 如此一来,就算他们想查也没线索了。 他特意等到奶妈附近没人的时候下手。 一开始计划都十分顺利。只影儿一个人,毫无防备之下也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可他万万没想到的是,林邈是会武功的,而且武功还不弱。 眼看自己要被发现,郭峰果断把奶妈杀了,自己抱着孩子想跑。 结果,孩子突然哭了起来,直接暴露了他的行踪。 之前给影儿下的药,她也逼得差不多了。虽然受了些伤,但影儿却时越打越勇之人。 糖包一声啼哭刚暴露他的行踪,影儿就对他穷追不舍,还引来了亲兵的围困。 郭峰被逼到了悬崖边,只能用孩子来作威胁。 当时,他的确是想杀了糖包的,故意和清王谈条件,就是想给他们希望,在最后一刻再让他们失望。 就像当初他对阮娉婷一样。 但是他怎么也想不到,裴云竟然说糖包不是她和陆棠清的孩子,而是陆棠清和别的女人生的野种。 他不是没有怀疑过裴云这话的真假,但裴云的那一番“真情流露”仍旧让他有了一丝丝地迟疑。 只这一丝的迟疑,就让他功败垂成。 被抓之后,他知道自己要面临什么,曾数次想过自尽却未能得逞,最后仍没能熬过酷刑,为求一死,把什么都招了。 他为何要背叛皇后,陆棠清不想追究。就连他要杀糖包的理由,陆棠清也是嗤之以鼻,全然没放在心上。 他如此关心此人的供词,全因眼时裴云说出她喜欢的人是顾濂时,那人的动容。 却没想到,竟然只是因为他喜欢阮娉婷。 陆棠清甚至能猜到他当时的想法。 若裴云嫁的人是顾濂,阮娉婷就不会是这么个下场。或许会嫁给他,成为清王妃,又或许会嫁给别人,但终究不会这么惨死。 而看到裴云痛彻心扉的哭诉时,郭峰脑子里想到的的确是阮娉婷。 裴云当真爱的是顾濂的话,这种求而不得的心,与阮娉婷,与他,是何其地相似。 以至于一时之间,他不禁为之动容,甚至动了恻隐之心,对怀中的孩子也放松了警惕,让裴云有了可趁之机,把孩子救了下去。 受刑的时候,这句话也一直萦绕在他的心间,让他始终想不明白。 为什么啊? 为什么她明明喜欢的是顾濂,却要护着陆棠清的女儿? 陆棠清毁了她的一辈,她就半点也不恨么? 同样对这句话耿耿于怀的还有陆棠清和顾濂。 不过顾濂的执念,在背裴云出嫁的那一瞬已经彻底放下了。 这句话也被他放在了心里,成为了一个自欺欺人的幻想。 只有陆棠清,一直憋在心里,想问,却又不敢问,只盼着从郭峰嘴里撬出一丝蛛丝马迹,结果,也是徒劳。 把折子扔到一边,陆棠清心中很是懊恼。 费了这么多功夫,就看了一堆废话。 越是弄不明白裴云的心思,他就越觉得烦躁不安。 女人心,海底针。 尤其是在见识了怜妃等人的心机之后,陆棠清愈发觉得女人的心思真是半点也猜不透了。 芸娘当初说得那么情真意切,所有人都为之动容,却说得多半都假话。 正因为如此,陆棠清才越发地疑心她这话是真的。 若是没有半点真情,岂能把戏作得这么真? 但这么一想,他心里又难受得紧。 芸娘是他的女人,他如何能容忍自己的女人喜欢着别的男人? 更何况,她说的还是: “从头到尾,我爱的人只有濂哥哥啊!” 从头到尾,只有…… 将他置于何地? 一想到这话是从裴云嘴里说出来的,陆棠清就恨不得将顾濂千刀万剐。 他不是正好是风月楼的余孽么?所幸一并斩了他,永绝后患! 杀念一起,陆棠清又找出另一份折子看了起来。 这是辛未发回来的消息,写了渠州匪患一事。 果然不出所料,匪患就出在离天机山不远的官道上,当地已有几家镖局遭了劫,损失的都是价值不菲的金银珠宝。 另一份被他拣出来的折子则是冯知远呈上来的。 用的是秘折,直接呈交给皇上。 信不长,内容也只一点: 水患为实,但有猫腻。 陆棠清瞬时皱了眉,两眼一眯。 看来,工部有风月楼的人,是八九不离十了。 章节目录 第1187章 派谁去 一看到折子,陆棠清就思忖起来。 他这次装昏迷,一是为了让芸娘能答应嫁给他,二来也是因为自朱黄两家一案之后,风月楼的就潜于暗处,让他们无从查探。 虽然庞伯逸已束手就擒,衔风也被捉拿回京,可从他们口中问出的线索却全都断了。 很显然,风月楼在得知他们被抓之后,就把他们当成了弃子。 而陆棠清也成了他们忌惮的对象。 只要陆棠清还在查风月楼的事,他们就会愈发小心。 为了让风月楼露出马脚,皇上在得知皇后派人行刺陆棠清之后,才将计就计地让陆棠清装昏迷。 其实,为了以防万一,皇后早早就另派了一路人把陆棠清的解药送过去,中毒当日,解药就在林邈手里了。 只不过,不到万不得已,这粒解药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皇后自小看着陆棠清长大,与他感情深厚,自然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死。 让郭峰送解药,也是想试试他的忠心。 没想到,果然试出问题来了,却可惜他并不是风月楼的人。 陆棠清毒发之后,林邈连夜配出了解药。 服下解药没多久,他就醒了。看过林邈暗中给他的密信之后,又继续装昏,直到新婚之夜被裴云发现。 他装昏的事,连影儿也瞒过了,就是为了不走漏风声。 现如今,风月楼的人果然按耐不住,开始有动作了。荣江水患,恐怕就是他们的手笔。 陆棠清琢磨着,皇兄让人把这折子送到这里来,恐怕就是在催他早日醒来,去处理荣江水患之事。 他的婚礼其实也是计划的一部分。 人人都知道他重视裴云,也喜爱糖包,不可能不出席他和裴云的婚礼。 亲眼让文武百官看到裴云一人拜堂,就是为了让大伙相信他是真的昏了。 这是他们试探风月楼的法子。而礼单,恐怕就是风月楼试探他们的法子了。 荣州水患和渠州匪患都要朝廷拨银子,两处都在扬州附近,正是风月楼给他们设下的陷阱。 百姓流离失所,民不聊生,皇上不可能置之不理,明知是陷阱,也必定会拨款赈灾。 若派个忠臣去,便是送羊入虎口。 风月楼对这笔银子势在必得,押送银子的人必有性命之忧。 若派个贪官去,刚刚在他婚礼了出的那一大笔银子,必定会从赈灾款中贪回来。 银花不到百姓头上,就是白白砸进了水里,还连个水花都冒不出来。 唯一能担当此任的,就只有陆棠清了。 但这也可能是风月楼的真正目的——试探陆棠清是不是真的昏迷不醒。 陆棠清现在迟疑的正是这一点。 他醒了,自是能解决赈灾粮款之事,但风月楼也会有其他计谋。 他不醒,这笔赈灾银,十有八九得落入风月楼口中。 又拿起冯知远的折子来细细看了一遍,上面写的尽是荣州水患的疑点。 水患是真,确有两个镇被洪水淹没,百姓流离失所,都涌入了荣州城中。 但当月并未下过大雨,荣江水位并未高涨,河堤也刚派人巡视过,突然出现缺口,有些不大寻常。 且荣江水患每隔数年便有一回,虽遭洪灾,但百姓并不惊惶,城中仍井然有序。 又有张家乐善好施,与衙门一起在城中开了数处粥棚,各医馆也有义诊,并未有多少百姓受难。 冯知远未向朝廷请求拨款赈灾也正是因为如此。 接到皇上的密信时,他刚发现河堤决口处有人为开凿的痕迹,正暗中派人调查,便也把调查的经过写进了折子里。 正因为如此,陆棠清才愈发断定,荣州水患及渠州匪患乃是风月楼所为。 正愁眉不展之际,裴云从外头回来了。 一看陆棠清坐在床边发呆,裴云便道:“又想什么呢?是不是在房里呆得无聊了,终于想醒了?” 陆棠清没答她的话,反问道: “你今日又去忙什么了?” 自打裴云开始忙活起糖包的百日宴,便三天两头往外跑,陆棠清拦不住,所以每次她一回来就刨根问底,生怕她去私会顾濂了。 “去挑了些新绸子,想给糖包做两身衣裳。” “挑绸子得挑这么久?” “约连茵出来喝了杯茶。” “又是连茵。”陆棠清很是不满。 裴云瞥他一眼道: “她快生了,心里有些害怕,问问我生孩子的事。你不会连这种醋也要吃吧?” 一说到生孩子,陆棠清就没活了。 裴云生孩子的事到现在还是他的梦靥,每次摸到她小腹上的那道疤,他都心有余悸。 “朝上最近事多么?怎么又有这么多折子?”裴云看着他身边的那些折子问道。 她最近过得清闲,有两个奶妈帮忙照看着孩子,还能抽空和好姐妹喝个茶聊聊天什么的。 看到陆棠清在家装昏还得忙公事,忍不住有那么一丝丝地同情。 陆棠清捻起刚才那张折子道: “冯知远的折子,说荣州水患的事。” 裴云立刻转过头来,一脸认真地看着他。 陆棠清轻而一笑。 他就知道芸娘对这事上心,所以故意说给她听。 “荣州水患有猫腻。近几月荣州上游都没下过大雨,河堤也有专人巡视,不可能无缘无故突发大水。冯知远在折子中说,河堤缺口处,有人为开凿的痕迹,疑是有人故意放水。” “什么?风月楼干的?”裴云下意识地就想到了风月楼。 要钱,还不把百姓的生死放在眼里,会这么做的只有风月楼了。 “本王和皇兄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正在为派何人去赈灾而发愁。芸娘可有什么好主意?” “我能有什么好主意?朝廷里的那些官我都认不全呢,叫得上名号的除了各部尚书之外,也就礼部侍郎吴一鸣了。” “吴一鸣?” “新科探花郎,也是连茵的相公,回京之后见过几回。” “吴一鸣……”陆棠清在脑海里搜索着此人的信息,思忖着道:“你觉得他为人如何?” “品性倒是不错,就是挺直男的。不过知错就改这点挺好,前些日子连茵说不让他去醉花阴,他就真的没再去了,就算被同僚笑话也没对连茵发脾气,性子挺不错的。”裴云直言不讳地说道。 脾气好,这点在裴云眼里很给吴一鸣加分。 连茵性子直,脾气大,吴一鸣耐心足,能包容着她。 “嗯……”陆棠清沉吟着。 裴云瞥他一眼。 “你不会是想派他去押送赈灾银吧?他可是礼部的侍郎。” “礼部又如何?调去户部也就一句话的事。” “那可不行,他可是连茵的夫婿,你把他派去押送赈灾银,不就是把他往风月楼的枪口上送么?那我怎么向连茵交待啊?”裴云一万个不同意。 初出茅庐的吴一鸣怎么可能是风月楼的对手? 真要把他送到枪口上去,还不死得干干脆脆的? 连茵的孩子就快出生了,吴一鸣要有个什么三长两断,连茵和孩子怎么办啊? 陆棠清没与她争辩。 他若想派谁去,哪里会理会裴云的想法? 女人家在乎的是儿女情长,男人在乎的是功绩。 押送赈灾粮款责任重大,办好了不仅能立大功,在百姓心中也有声望,是个肥缺。 这样好的机会送到吴一鸣的手里,他高兴还来不及呢。 至于生死,他从来没在乎过。 办大事,哪有不出生入死的,男人怕死,那还不如躲回娘怀里喝奶算了! 不过,芸娘担心的问题他也担心。 吴一鸣刚入仕途,肯定不是风月楼的对手,真要派他去押送赈灾粮款,他和皇上也不放心。 不过,派他去盯着倒是不错。 委任一个督查之职,以他连将军女婿的身份,或许会有些震慑作用。 越想越觉得这法子可行,心中愉悦,一把将镜头梳妆的裴云抱起来,搂在身上。 “本王的女人果然聪慧。” 裴云吓了一跳,听他说得这般没头没脑,打了下他的胳膊。 “胡说八道什么呢?下钗子呢,差点戳到我,快放我下来。” “本王给你下。” 说着,便从她头上把钗子摘了下来。 “这钗子从前没见你戴过,可是新买的?” 陆棠清捏着钗子打量了几眼,觉得款式新颖,是少见的样式,工艺也考究,便多问了一句。 “是工部尚书夫人送的。她在东市开了间首饰铺,一个劲地夸自家工匠手艺好,非要送我一副。那日连茵也在场,她也有份。” “哼,她倒是会利用丈夫的职物之便。这钗子上的工艺有几处都是是内务府的影子,民间的手艺做不来这么精细。” “我也瞧着精致,她还说,这东西卖出去不便宜呢。” “必定不便宜,内务府的手艺费功夫。”陆棠清一边把玩着手里的钗子一边说道。 内务府做东西,向来不拘成本。民间要学也学不来,通常都是照猫画虎,有个形便可。 这东西也就放在尚书夫人的铺子里才能卖得出高价,放寻常铺子,没有官员夫人们照顾生意,这东西恐怕也只能在铺子里供着了。 “你说,送你钗子的这位尚书夫人上回跟你抱怨过荣州水患之事?” “嗯。她说荣州水患说是河堤年久失修,要把责任怪在工部头上,是无妄之灾。还说朝廷银子拨不下来,河堤就是想修也没法子修。反正就是觉得受了冤屈。” 陆棠清冷笑一声。 “戴着这么精致的钗子,说朝廷没拨钱修河堤,也不怕被人笑话。” 裴云默默地不说话了。 她也觉得,工部尚书夫人穿金戴银的,又开着首饰铺子又开着绸缎庄,自己赚得盆满钵满,还在她面前哭穷,说没银子修不了堤的样子有些可笑。 她这模样,任谁都会猜想是工部侍郎把修河堤的款给贪了去。 不然怎会苦了百姓,肥了当官的? 可这话也不能乱说,毕竟没凭没据的,不能随便冤枉人。 陆棠清却不这么想。 他已经确信工部有风月楼的人,荣州长年水患无法解决,也确有其事。 工部尚书夫人又出手如此阔绰,陆棠清完全有理由怀疑他们贪墨了朝廷每年的拨款。 风月楼暗地里养着那么多人,用的全都从朝廷搜刮去的民脂民膏。一日不把这些蛀虫揪出来,他与皇上的日子就会一天比一天难过,百姓也要一同受苦。 盘算好了,陆棠清便决定放长线钓大鱼。 “本王还是再昏一阵子好了。糖包的百日宴,怎么可没我这个亲爹在?” “你装昏也没用,还不是跟成亲一样,自个儿躲在房里,跟没在有什么两样?” 裴云不过是就事说事,可听在陆棠清耳里,却像是在抱怨。 “成亲的事,可是觉得委屈了?” 裴云想了想,说:“只是生气,你连婚事都拿来利用。” 她以为上一次在天机阁,她已经把态度表示得很明确了,可没想到,陆棠清依旧我行我素,完全不在意她的感受。 或许他在意了,但用的确是欺骗的方式。 陆棠清张了张嘴,想解释,却又觉得无从解释。 他的身份摆在那里,责任也摆在那里。他的个人与公事从来都是分不开的,做不到像裴云说的那么泾渭分明。 他并不想利用裴云,可是有些事,顺其自然地做了,就成了利用。 他有想过,或许把一切和芸娘明说了,以她的性子,也能答应陪自己演这场戏。 但却会给她带来危险。 万一她出了什么纰漏,被看出了端倪,功败垂成是小,若被风月楼的人将计就计,反被利用了,芸娘必定会更加伤心难过。 瞒着她,是为她好。 可这话说出来,却又显得如此无力。 不过,裴云也没跟他较真。 她知道陆棠清的身份有太多的身不由己,选择跟他在一起的时候,她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况且,她从小到大,又何曾出过这个圈子呢?一直都在被算计着,只是当初的自己并不知情罢了。 现在跟陆棠清在一起,她反而安心了些。 至少她知道了,枕边这个人是安全的,是和她一伙的,是不会害她的。 在这个浑浊不清的世界里,有一方明室,她已经知足了。 章节目录 第1188章 齐聚京城 晚上,裴云披着衣裳在灯下写请帖。 陆棠清在一旁看着。 看她写到“林月恒夫夫”时,忍不住笑出声来。 裴云不满地瞪他一眼。 “笑什么?我写得不对吗?” 陆棠清不能说对,也不能说不对。 夫夫这样的说法前所未有,但他二人又的确成了亲,还是自己保的大媒,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 只道:“为何不写孟白尧夫夫?” 他二人怎么看也是孟白尧为夫,林月恒为妻啊,就连做的事也是如此,林月恒在听月楼里,一直为孟白尧打理楼中事物,管着钱财,不正是妻主内么? 裴云却道:“你不懂,攻受这种事,别瞎掺合。我和月恒关系更好,当然写他了。” “攻受又为何物?” “就是你不需要知道的东西。” 陆棠清眉头一拧,老大不快。 什么叫他不需要知道的东西?他不需要知道,她又知道做什么? 总说自己什么事都瞒着她,她瞒着自己的也不在少数。 又问:“百日宴那日要进宫,你把他们都请来,往哪儿放?” “当然是王府里了。” “不成!本王的住所,岂能随便放人进来?”陆棠清立刻拒绝。 他清王府虽然不是什么机密之地,但也不是江湖人说来就能来的地方。况且江湖上鱼龙混杂,什么样的人都有,很容易混进些意图不轨之人,万一有风月楼的要混在里面,进清王府打探消息,那可要坏了大事! “不在王府办,难道还在裴府办?在裴府也成啊,只是万一请来的朋友们误以为糖包姓裴,那我可不负责解释。” 陆棠清眉头拧得更重。 思忖半晌,便松了口。 “在王府办也可以,王蒙也快从北邙回来了,到时候让他负责府上的安全。” “你不在府里呆着?” “本王随你一同进宫。” “你不是还要装昏吗?” 陆棠清又不说话了。 离糖包百日还早,他那日还昏不昏还未可知,说不定就醒了呢。 就算不醒,府里一堆江湖人,他岂能装昏?万一混进来一个刺客,难道还闭眼受死不成? 女人果然就是女人,考虑起事情来半点都不周全。 陆棠清又写了折子,把裴云要在王府摆百日宴的事情告诉了皇上。 皇上与皇后商量,都在猜疑裴云的想法。 “棠清都说了百日宴在宫里摆,芸娘还要另摆一席,会不会是真想让糖包姓裴啊?” 皇家子嗣稀少,好容易陆棠清有了个后,要是再姓了裴,那可就亏大了。 皇后道:“应当不会,若真打算让糖包姓裴,这宴就该在裴府摆。而且你看看她请的这些人,有几个还都是糖包的义父,应当只是想庆贺一下。” “说到这几个义父朕就来气,糖包还没上我皇家玉碟,就先认了几个干爹,棠清也能忍得。” “忍不得又如何?听说芸娘难产,要不是糖包这几个干爹,孩子可能就生不下来了。这样的大恩,认个干爹还算便宜了。” 皇上一哼:“照你这么说,以后糖包封了郡主,她这几个干爹是不是也要跟着受封了?” “那倒不至于。我看他们都是江湖人,兴许你乐意封,他们还不乐意受呢。” 皇上依旧一脸不乐意,却也没有阻止裴云。 裴云现在是清王妃,王府的女主人,她要在王府给糖包办百日宴,他要是用皇上的身份阻止,便是驳了她的颜面。 “还是早些给糖包正名,赐个封号,让她姓了陆朕才安心。” 裴云请的人不多,但闻风而来凑热闹的人却不少。 请帖发出去没几天,就陆续有江湖人进京,各家客栈酒楼生意见好,人人谈论的都是糖包百日宴之事。 京城百姓对此很是不满。 科举年多些书生也就罢了,现在平白多了许多江湖人,出门随处可见江湖习气,让养尊处优的京城百姓很是不习惯。 忍不住抱怨:“清王的女儿办百日宴,那是皇家的事,江湖人来凑什么热闹?” 江湖人听了不乐意了。 “谁说只是皇家的事了?这也是裴阁老的亲外孙女,裴阁老桃李满天下,学生来贺喜还不成吗?” 一提到裴晟,京城人就没了声。 裴晟的确有许多弟子成了儒侠,在朝廷所不及处匡扶正义,在百姓心中颇有声望,饶是京城崇尚为官之地,也不敢轻易诋毁。 况且抱怨的也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平民百姓,一看那些手提兵器,满脸不善的江湖人,心里就发怵,也不敢回嘴,结了银子,悻悻地回了家去。 日子越来越近,林月恒和孟白尧也赶着日子来了京城,住进了自家客栈里。 一进门,就见两个江湖人在跟掌柜的争辩。 掌柜的认出了他二人,忙取了房牌迎了上去。 “天字一号房,已经备下了。” 林月恒正要伸手接,就被人给抢去了。 “掌柜的,有你这么做生意的么?明明是我们先来的,为何留着房不卖,反把房间给他们?” “这几位客官,我早就说了,房间没了,被定出去了。” 那人瞥了眼林月恒,冷嘲热讽道: “人都没来,先抢着客栈的房不让人住,真是占着茅坑不拉屎。” 林月恒脸一冷,道: “我就占着了怎么了?客栈的房谁都让住,就你们不让住,还请找别家。” “你怎么说话的?”那人当场便怒了,扯着嗓子喝道。 掌柜的赶紧拦到中间劝架,对那人说道: “这位客官,这两位是我们东家。” “东家?这不是听月楼的客栈吗?哪来的东家?” 孟白尧胸膛一挺,一抱拳,上前来自报身份。 “在下孟白尧,敢问兄台高姓大名?” 方才还叫嚣着的那几人瞬就怂了。江湖谁不知道黑道翘楚听月楼的大名啊? 得罪了听月楼楼主,报出姓名来,还能有好果子吃? 赶忙交出房牌,含糊了几句“不足挂齿”,便灰溜溜地走了。 林月恒不屑一哼,冷着脸上了楼。 孟白尧眉开眼笑,仿佛胜了一局。 “沈宸他们什么时候到?” “快了吧,前两日说已在路上了,算算日子,应该过两天就到了。” “赶得赢就好,可别误了日子。” “不急,离糖包百日还有七八天呢。”孟白尧拎着酒壶靠坐在窗边,一边喝酒一边看着楼下大堂内的那些客人。 正值午饭时分,大堂客满,放眼望去,竟有一半人是江湖人。 “这次来的人还真不少,也不知多少是真心来给糖包贺喜的。”孟白尧说道。 林月恒也看了眼楼下。 “这下头坐着的,少说有一半是冲着清王府来的。” “你说哪个会是风月楼的人?”孟白尧兴冲冲地说道。 “我哪儿知道?” “我觉得坐在角落里那个贼眉鼠眼的像。” 林月恒翻了个白眼。 “风月楼的人,会把身份写脸上?” “闲来无事,猜猜嘛。” 林月恒头一扭,不想跟他讲话。 下午,他们就写了张帖子送到清王府,告诉裴云他们已经到了。 裴云一收到帖子就来客栈看他们了。 “你怎么来了?糖包呢?” “在府里让奶妈看着呢。” “清王如何?还没醒?” “……没。” “要不要我去看看?”林月恒道。 裴云连连摆手。 “不用不用,有御医给他看着,没事的。” 林月恒眉一挑,怀疑地看了她两眼,直看得她心虚,忙扯了别的话题。 “对了,最近京城来了好多江湖人,是你们把消息放出去了么?” “不是你把消息放出去的吗?他们可都是冲着糖包百日宴来的。” 林月恒蹙眉道。 他和孟白尧一路上遇到的江湖人说的都是糖包百日宴的事,还以为是清王府放出的风去。 裴云摇头道:“我没放出风去啊,也只给你们几个发了请帖,至多也就三四桌人。” 可京城来的这些江湖人,加起来少说也是十来桌了吧。 “裴阁老可有通知自己的门生?”林月恒问。 “不清楚,我有跟我爹提过这事,但以我爹的性子,不可能会这么大张旗鼓。” 林月恒与孟白尧对视一眼。 “那这些江湖人是来做什么的?” 裴云也摇头表示不知。 “前几日听下人们说,京城突然出现了不少江湖人,我还没往这处想,现在听他们说的都是糖包百日宴的事,才知道他们是冲着百日宴来的。我现在都有些担心,怀疑是不是在王府办宴做错了。” “这事是你自己做的决定?皇上可知道?” “应是知道的。” 陆棠清肯定会告诉皇上。而且现在京城闹得沸沸扬扬,就算陆棠清没说,皇上也应该知道了。 “既然皇上没阻止,应当无碍。你只管找人负责好王府的安全,这几日防严一些,别让人摸进了府里。” “你觉得有人是冲着王府来的?” “你可别小看清王府。清王是皇上的心腹,府里到处是机密。糖包百日宴,江湖人都涌到京城,这时候夜探清王府,最容易混水摸鱼。” “有这么严重?早知道我就不把宴摆在清王府,直接设在裴府好了。” 裴云一听这话就后悔了。 她在王府住了这么久,看陆棠清做事管人都很随意,压根没想到王府里竟然处处都是机密。 这真要是机密的话,那她平日时接触的不也都是机密了吗? 一瞬间,觉得自己仿佛知道得太多了。 “在裴府办也是一样的,裴府也在京城,这些人照样得进京来。而且裴阁老在江湖上也有不少门生,万一真打着他们的名号闯出什么祸来,反而连累了裴阁老。还是办在清王府比较稳妥。” “你不是说清王府里都是机密吗?这还稳妥?” “空城计嘛,玩得就是心跳。” 林月恒这时候还有心情开玩笑。 “我可没诸葛亮那个胆识。这几日王蒙就要回来了,我得好好让他安排安排府里的安全工作。”裴云说得一脸慎重。 “好好防备下是应该的。糖包那日不会露面吧?” “不会,我和糖包会进宫。” “那府上的宴谁来主持?” “不出意外的话,就要靠你们两个和濂哥哥了。” “了尘大哥呢?” “我给他下帖子了,但没收到回音,也不知道他那边情况怎么样?” “了尘大哥说过会来,那就应该不会食言。有了尘大哥压阵,应当出不了什么事。”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就是不知道濂哥哥那边……” 一说起这事来,裴云又有些迟疑了。 “顾侍郎怎么了?”林月恒问。 “顾伯伯被禁足了,濂哥哥也被停了职,就前几日的事。京城现在到处在说,皇上抄了阮家,现在轮到顾家了。” 林月恒皱眉道:“顾家在百姓心中印象还算不错。” “的确不错。顾伯伯一直与我爹交好,多年来在百姓心中一直都是为官清廉,宅心仁厚的榜样,顾伯母虽然势利了些,但瑕不掩瑜,不损顾家的名声。濂哥哥当官之后,也做出了一些成绩,在百姓心中,顾家是地地道道的良善人家。” “可偏偏这样的良善人家,却是风月楼的人。” 裴云又是一声轻叹。 “世事难料。风月楼的事又不能张扬出去,否则百姓人心惶惶,必出内乱。” “皇上也是在试探百姓的态度,不然手中已握有证据,早就除之而后快了。” “这才是风月楼最难缠的地方,明知道是他们的诡计,却又毫无办法。”裴云说道。 “也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了。皇上跟风月楼斗了这么多年,能把朝廷经营到这样的局面,也不是省油的灯,你也不必太过担心。” “从前只有我一个人我当然不担心,可现在,我担心他们会把主意打到糖包头上。就像这次的百日宴,我真担心出什么乱子。” “你放心,皇上肯定早有准备。等了尘大哥一来,我就与他好好商量此事。你只管安心去宫里赴宴,这些江湖人,我与了尘大哥自会盯着。” “那就拜托你们多费心了。”裴云说道。 特意来见林月恒,就是为了一吐自己的顾虑。 她虽然与林月恒等人交好,认识了不少江湖人,但对江湖上的事却并不知晓。 看到这么多人涌进京城,借着糖包百日宴的名头,不知道打的什么主意,她心里也有些发慌。 章节目录 第1189章 奶娘被杀 没过几日,了尘道长也到了。听林月恒说了裴云的担忧,当天就下了帖子到清王府见了裴云。 见到了了尘道长,裴云的心里就踏实多了。 “再没几日就是糖包的百日宴了,到时候府里虽会加强戒备,但也怕防不住有人混水摸鱼,届时恐怕就要仰仗了尘道长帮忙照拂了。” “我明白。我也是糖包的干爹,这种小事,义不容辞。” 陆棠清躲在后堂听了个真切。 裴云一打算在府里办百日宴时,他便一封急信去了边关,把北邙边境的王蒙给调了回来。 知道裴云也挂心王府的安全时,他竟颇感欣慰。 糖包百日宴前三天,王蒙回了府。 在北邙边境呆了一年有余,他变得粗犷了不少,皮肤也粗糙了很多。 一见裴云,先跪下行了个大礼。 “属下参见王妃!” “快起来。”裴云忙把他扶起来。 王蒙不敢受,轻轻侧了侧身,避开了裴云扶他的手。 激动道:“属下在边关听闻王爷王妃的喜讯,高兴地连喝了三大坛烈酒。只可惜小郡主出生和王爷大婚这样的喜事,属下都不在爷的身边,实在是遗憾。” “都一样的,这次你不是正赶上糖包的百日宴了吗?” “是,这次小郡主的百日宴,属下一定尽心尽力,给办得漂漂亮亮的。” 王蒙兴高采烈,连旅途都不觉得劳累了,只给裴云请了个安,就立刻去忙活起了百日宴的事宜。 他这次主要是负责府里上上下下的安全,所以回府的头一件事,便是清点府上的亲兵,以及确认宾客名单。 裴云请的人不多。 京城的朋友大多是官员家眷,到时候都会去宫里赴宴。王府里招待的都是不能进宫的江湖朋友和合作的商人。 连茵的表姐王佩佩也在邀请之列。 京城的这些人王蒙都有印象,只要确认下身份便可。可江湖的这些人只有个名字也没个画像,除了邀请函,再无可辨认身份的东西了。 于是,王蒙便早早地吩咐了亲兵们,百日宴那日,所有宾客一率要见过了邀请函才能入府,没有邀请函的,一个也别放进来。 百日宴这日,裴云一早便穿戴整齐地进了宫。 糖包由奶妈抱着,两人一左一右地站在她的后侧,随她一同进了宫中。 出门前,她问陆棠清: “你当真不去?” “本王尚在昏迷之中,如何能去?” “那你就在府里呆着吧,顺便也帮了尘道长盯着些,万一真有风月楼的人潜进来,你说不定还能擒个贼,立个功呢。” 陆棠清嗤之以鼻。 这样的功,谁稀罕立? 眼巴巴地着她们娘俩出门。 裴云前脚刚走,陆棠清后脚就换了身行动利落的衣裳,把脸一遮,从窗户里偷偷窜了出去跟在了裴云的轿子后面。 糖包的百日宴他这个亲爹怎能不在场?就算不能明着在,他也得暗着在! 进宫倒是颇费了一番功夫。 宫里戒备森严,陆棠清眼睁睁看着裴云的小轿进门,拦在宫门前进不得。最后还是在宫门口弄出了点乱子,引开了守卫,才想方设法地混了进去。 裴云一进宫就先去见了皇上皇后。 这场宴虽然主角是糖包,可要应付那些醉翁之意不在酒的官员的人,却是她。 皇上皇后先是告知了她糖包的封号。 这是这次宴的重中之重。 封号长宁,赐名一个安字。 “陆安?”裴云听着这名字倒是愣了一下。 她一直以为皇上会给糖包取一个女气一点的名字,没想到只取了一个安字,乍一听,还以为是个男孩儿的名字。 “可是不喜欢这个名字?本宫也觉得这名字稍显男孩儿气,不够娇柔,可这个孩子来得不容易,皇上和本宫都希望她平平安安的。” “不,我觉得这样挺好的。我原本就不想糖包的名字取得太女气了。陆安这名字正合我意。” “那便好。原还以为你不会喜欢呢。”皇后捂嘴笑道。 这名字是她和皇上思来想去好些时日,才决定去繁从简,从一堆名字中挑出来的一个单字,只看中了它的寓意。 赐名,受封,只这两件事就费了半天的功夫。 之后便是喜宴。 一开宴,糖包就被奶娘抱走了。 裴云陪在席上随意吃了些,见皇后离了席,便也躲了出去,自个儿躲去了御花园歇息。 陆棠清从一开席便没跟着了,也躲进了御花园的树上歇息。 在宫里躲藏不容易,饶是他知道宫里巡视的规矩的时辰,也是提心吊胆,不敢有丝毫松懈。 大半日下来,累得不轻。 远远地,看见裴云走来,身后还跟着影儿,陆棠清赶紧别开目光,用眼角的余光看着她们。 他躲的树下有只秋千,应是有人日日擦拭,还算干净。 裴云走到秋千下坐着,随意地晃着。 “也不知道府里怎么样了。” “有王大人和了尘道长在,小姐不必担心。” “也不知道咱们什么时候能回去?了尘大哥他们特意来给糖包庆百日,我却只能把他们扔王府里。” “小姐可是觉得宫里的宴没意思?”影儿一眼就听出了裴云的弦外之音。 裴云用力的点点头。 太没意思了。 天知道她多想回府和林月恒他们一起划拳喝酒开玩笑。 自打回京城之后,很久没有这么爽过了,都憋得慌。 “那就回去吧,天塌下来,还有王爷担着呢。” 树上的陆棠清一噎,差点岔了气。 “当真?”裴云蠢蠢欲动。 影儿认真地点了点头。 “影儿也觉得宫里的宴没意思,还不如回府里热闹热闹。” “那不如,咱们现在就撤?” 确认过眼神,都是想走的人。两人一拍即合,回去找了奶妈,抱了糖包,差人给皇上皇后告了个罪,就马不停蹄地撤回了王府。 陆棠清又眼睁睁地看着她们离开,又气又无奈。 他好不容易进来,这会儿没机会出去,只能被困在宫里,要等到官员们都散席了他才能找机会蒙混出去。 裴云这时候回府,只要回房一看,肯定知道他悄悄溜进宫来了。 果然,裴云抱着糖包一回房,就发现陆棠清人不在了。 “安安啊,你爹不会是遇害了吧?”她愣愣地站在床边说道。 树上的陆棠清打了个喷嚏,继续心焦懊恼,听着宴会处传来的喝酒划拳声,暗骂那些官员们怎么还不走。 裴云在屋里看了一圈,在屏风后看到陆棠清换下的衣裳时,便猜到他应是进了宫了,便放下心来,重新收拾了一番,去前厅见了客。 跟大家打了招呼,把糖包抱给大家看过之后,便请了林月恒与了尘道长几人到后堂小聚。 能聚在一起,大家都很开心。 裴云也很放松地逗着孩子,也在宫里端着架子注意仪态的心情全然不同。 “还是咱们自己聚着开心。在宫里我连糖包都抱不着,都是给奶妈抱着,我就负责端着王妃的架子站着,宛如一个活标本。” 林月恒听了直乐。 “糖包没哭闹?” “那倒没有,她倒是很有小郡主的自觉,一整天都乖得很,皇上赐她封号的时候,她还乐呢,皇上可开心了。” 林月恒听得啧啧称道:“这女娃娃前途无量啊。” “皇上赐了什么封号?”了尘道长问。 “长宁郡主,单名一个安字,叫陆安。” “怎么听着像个男孩名?”孟白尧一口酒从嘴边放下吐了个槽。 林月恒一眼瞪过去,在桌子下踢他一脚。 “安安这名字哪里像男孩名了?我觉得挺好听的。” “我也决定小名叫她安安。而且,我也不想她名字太女气了,女孩生在这世上本就要受委屈,有个男孩点的名字给她充充底气也挺好,至少让她知道,她爹娘不希望她长成一个只知三从四德的女子。” “说得对,女孩子还是自立些好。”了尘道长也道。 孟白尧表示完全不懂。 “你这意思,是要把安安当男孩养啊。” “在我眼里,男孩女孩本就没什么区别,男孩能做的事,女孩也能做,只是这个世道对女孩太过苛责,规定了女孩不能这样不能那样。我不过是想让安安活得自在些,想做什么做什么,不必理会世俗的眼光。” “这样的想法倒是不错,何必在意世俗之言。” 孟白尧刚说完,林月恒就嗤了一声。 “说得倒是好听,你倒是不在意一个看看啊。” “嗯?你俩什么情况?”裴云一听,就觉得有问题。 一个求解释的眼光投向了了尘道长。 了尘道长欣然一笑,道: “今日来王府赴宴的人中,有听月楼的,也有医仙谷的。” “没错啊,都是我请的。” 听月楼她本来就认识的人就多一些,医仙谷的那些是把林邈的师兄师弟请了些过来。 林月恒和孟白尧大婚之事,早已在江湖上传开了。他的行踪也已经不是秘密。 之前在天机山辞别之时,他便说过,要带孟白尧回趟医仙谷,向他爹磕头认错。 看现在这情况,应该是已经冰释前嫌了。 所以她也没避讳那么多,请了些医仙谷的人来。 了尘道长又笑了一声。 “还没开席的时候,两边的人就差点为称呼吵起来。听月楼的非要管月恒叫楼主夫人,医仙谷的偏要说白尧是少主夫人,争了半天,两边都不肯让步,最后各管各的叫。” “啊?”裴云冷峻不禁,很想笑,但是忍住了。 “那你俩对这个称呼有什么想法?”裴云问。 林月恒:“没什么想法。” 孟白尧:“我无所谓。” 可两人的脸上分明都写着四个大字——口不对心! 裴云与了尘道长交换了一个眼神,确认了自己的判断。 两人明明都在意,却偏偏死鸭子嘴硬。 毕竟攻受这事吧,关起门来怎么样都行,可是一出房门,那就是男人的面子问题了。 两人一个是听月楼的楼主,一个是医仙谷的少主,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谁折了面子,不是江湖上一个笑话啊? 事关黑白两道的颜面,这事估计在江湖上也引起了不小的风波呢。 正聊得开心,糖包突然闹腾了起来。 大家赶紧收了声,都盯着她看。 “她怎么了?是不是要尿了?”林月恒问。 “应该是饿了,我去喂个奶,你们先喝着。” 裴云抱着孩子带着影儿去了旁边的小耳房里喂奶。 三人继续喝酒。 孟白尧正要开腔,了尘道长突然惊喝一声: “什么人?” 孟白尧吓了一跳,酒杯一扔,起身摸腰,才发现佩剑在进府前已经交给官家了。 下意识地找了一圈,没发现有人的气息,心立刻紧了起来,对林月恒道: “当心些,来人不简单。” 林月恒一开始也紧蹙眉头,听了这话,反而放下心来。 “是清王吧?” 了尘道长已经辨别清了来人,抿了口酒道: “是清王。是我大惊小怪了。” 说着,又取了只新酒杯,给孟白尧倒了杯酒。 孟白尧也没怀疑,坐下把酒喝了,才问: “怎会是清王?他不是还昏迷不醒吗?” 两人都笑而不语。 陆棠清也现身了,神色焦急地问: “芸娘呢?” “在喂奶呢。发生什么事了?”林月恒问。 “宫里出事了,糖包的奶娘被杀了。” “什么?”三人面面相觑。 “糖包在宫里都是奶娘带着的吧?”了尘道长道。 裴云方才也说过了,她在宫里连孩子都碰不到,那孩子只可能是奶娘带着的。 奶娘遇害,说明这些人很可能就是冲着糖包去的。 “我去看看芸娘。” 陆棠清显然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才第一时间回来找裴云,确认糖包的安全。 正在喂奶的裴云听到这个消息惊出了一身冷汗。 如果她不是记挂着和林月恒等人叙旧,提前把糖包抱了回来,这会儿她的小糖包很有可能已经被掳走,甚至丧命于杀手刀下了。 “杀手是怎么混进去的?皇上有派人去查么?” “如何混进去的还不清楚,皇兄已经着人在查了。不过,今日负责看守的御林军,这顿责罚是逃不掉的了!”陆棠清冷声说道。 章节目录 第1190章 抓到个刺客 他能混进去,地是因为对御林军巡查规律知道得一清二楚,又对皇宫熟悉,外加武艺高强。 但让刺客混进去,就是御林军失职了。 又是出在糖包百日宴这么大的事上,有损皇家威严,无论如何,这顿罚都少不了。 “那府里会不会有事啊?刺客都能混进宫去,肯定也能混进府里来。”裴云无不担忧地说道。 话刚说完,外头就响起一阵混乱这声。 裴云一个起身就要出去看情况,被陆棠清一把拦下。 “稍安勿躁,有王蒙在,先等等。” 等了一阵,王蒙就来了后堂,见只有林月恒几人在坐,便问道: “王妃可在?” “在里面喂奶呢,出了什么事了?” “前头抓了个刺客。” 裴云一听,看了陆棠清一眼,抱着糖包就出去了。 影儿也跟着出去,把陆棠清一人留在了偏房。 “王蒙,你说前头抓了个刺客,是怎么回事?” “这……说来惭愧,刺客不是属下的人抓住的,是受伏于宾客之手。” 林月恒与孟白尧都一挑眉,表情就颇为玩味了。 “刺客现在已经控制住了吗?” “已经制住了,现正押在前厅。” “一起去看看吧。”裴云对林月恒等人道。 “正有此意。”林月恒笑着说。 看到王蒙一脸吃瘪的表情,说实话,他心情挺爽的。 莫名有一种扬眉吐气的感觉。 前厅热闹得很,大家都围在一起拎着酒壶,拿着酒杯高声议论,时不时地发出一阵大笑,豪爽之气全在这爽朗的大笑声中。 “王妃来了。” 眼尖的人看到裴云来,喊了一嗓子,大家便都向这边看来,拱手喊“王妃”。 声音散乱,也没个章法,但却听得出恭敬之意。 “诸位好汉客气了。”裴云抱着孩子没法还礼,就嘴上客套了一句。 “王妃,方才我们抓了个刺客。”有人兴奋地抢着表功。 大家伙也哄笑开来,显然也是对抓到刺客之事颇为得意。 这可是达到大名鼎鼎的清王府,混进来刺客本就是稀罕事,而且还是被他们这些江湖人抓着了,可不是打了朝廷的脸么? 事不是大事,可这话说出去可是大大地涨了江湖人的脸面,一行人不管白道黑道,都兴奋得很。 “我听王统领说了,这刺客就是冲着小糖包来的,我特来谢过诸位好汉!” 说完,以茶代酒,敬了大家伙一杯。 大家伙也承了情,喝了这杯酒,又邀功似地起哄让她当堂审这刺客。 裴云不好拂大家的意,也想给刺客些压力,就答应当堂审他。 让人把刺客拎了上来,发现那刺客已经鼻青脸肿,身上也不知挨了多少拳脚,露出来的地方青的青紫的紫,没一块好肉。脸上也是青紫一片,目光浑浊,口歪眼斜,一看就是中了毒。 表情更没有裴云想像中的慷慨赴死,或是被抓之人该有的害怕,反倒是一脸悲愤,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孟白尧当场笑了一声。 “看这模样,是不敢自报家门,怕丢了自家门派的脸了。” 在场的英雄好汉也笑了起来,纷纷说起了抓这人的经过。 “楼主,这人心眼可多得很。混进来这么久,愣是没让人发现。” “那你们是怎么发现他的?”林月恒道。 这人确实是一身江湖打扮,长得也不起眼,混在人群里,的确瞧不出来是个刺客。 “没学到家呗。这人看着眼生,大家都问过他何门何派,随谁而来,这人对着咱们听月楼的人说是医仙谷的,对着医仙谷的说是听月楼的,大家也没多问。后来坐在一桌喝酒的时候,提到楼主成婚的事,这人竟然一声不吱,大家伙就觉得不对劲了。” “一声不吱为什么会觉得不对劲?”裴云很是不解。 或许只是人家内向呢? 不说话就判断人家有问题,这也太武断了吧? 有人便抢着解释道: “王妃有所不知。听月楼和医仙谷现在虽是姻亲,关系不如从前那般水火不容,可到底是黑白两道的,也斗了这么多年,哪能没点脾性?我们提到楼主大婚,说医仙谷少主是咱们楼主夫人,医仙谷的哪能不还嘴?一看他闷不作声,我们便觉得他不像是医仙谷的人。” 医仙谷也有人说道: “没错,这人后来躲我们桌上了,说起这话来时,他也同样不敢还嘴,一脸心虚模样,看着不像听月楼的人。” 听月楼的人嗤笑道: “我们听月楼哪有这样的怂包蛋?” 那刺客更羞愧,把脸直往胸口埋。 医仙谷的又道: “少主早就吩咐过了,让我们吃宴的时候警醒着些,怕会趁乱混进来些不轨之徒,若行了坏事,少不得坏了咱们江湖人的名声,我们觉得这人可疑,便盯上了他。” 听月楼的也道: “我们也是楼主吩咐过了,疑心了这小子,便一直暗中盯着他。见医仙谷的也不认得他,便知道他就是楼主口中混进来的奸细。” 之后,两边人马重演了一出黑白两道夹攻的大戏,讲得绘声绘色地讲述了这位刺客遭受了多么惨无人道的对待。 这还是收缴了各位的兵器,只能上拳脚,这刺客才能保得下一条小命在。 如若不然,这些人一人捅一剑,这人也得成筛子了。 “诸位英雄辛苦了,今日就来审审这刺客混进清王府来,到底有何意图。” “好!” 裴云这话一出,大家伙纷纷叫好,完全是端着酒杯看热闹的气氛。 给王蒙使了个眼色,让他来审。 这刺客已经没个人样了,裴云抱着个孩子不方便也不忍心下手,直接让王蒙这个专业人士上了。 王蒙正憋着一口气,想在这些江湖人面前为朝廷找回点脸面,一上手也没有轻手,先一耳光甩过去,扇掉了刺客半颗门牙,厉声喝道: “老实交待,为何混入清王府?” “呸!”刺客往地上吐出一口血沫,拒不肯交待。 王蒙反手又是一耳光,把刺客剩下半边门牙也给打断了。 “老实交待,还能少吃点苦头,落到了我们手里,你还以为你能逃得掉吗?” 刺客两边腮帮子已经肿了起来,瞪着眼看了王蒙一眼,含糊不清地道: “我是落在了他们手里,你们不过是捡了现成的便宜……” 话还没说完,王蒙又是一记窝心脚,把刺客踹得人仰马翻。 “别打要害,当心把人打死了。”裴云忍不住说道。 宫里的刺客还没抓着,这人就是目前唯一的线索了,死了可就亏大发了。 “是,属下遵命。”王蒙说完,瞥向刺客的眼神更加阴冷。 大手一挥。 “上夹棍!” 刺客发出一声若有似无地冷哼,一脸毫不在意,仿佛什么样的刑罚都不放在眼里。 江湖人看热闹似地围着这里,刺客就愈发紧咬着牙关不肯松口,生怕在这些人面前失了骨气。 王蒙手下拿上来的夹棍不是普通的夹棍,而是铁打的铁棍,牛筋穿的绳,一扯紧就松不开,每根铁棍上还都有铁刺,一沾身就会刺进肉里,不单单能夹断骨头,而是能直接把骨头夹碎。 铁棍清理得很干净,打磨光滑,正发着冷冷的寒光。 众江湖人士一见,都忍不住胆寒,那刺客更是脸更都青了几分。 上了刑具,王蒙反而不威胁了,一招手,直接夹上了那刺客的手指。 铁刺刺进了皮肉,刚一放上去就见了血,不过还只是皮外伤,但也清楚地让刺客知道,只要王蒙一声令下,扯绳子的亲兵稍一用力,他这双手十根指骨就会咯蹦一声脆响,碎得七零八落。 裴云赶紧把糖包的眼睛捂住,想了想,自己也转过了身去。 她这一转身不要紧,大家伙却都以为这是要用刑的暗示,一个个心都提了起来。 王蒙也这么以为,一见裴云转了身,便以为她是想让他立刻用刑,手一抬,就喊:“用……” “且慢!”刺客一声惊叫,打断了这紧张的气氛。 人群中响起了一阵嘘声,嘲笑这刺客没骨气。 “怎么这么快就招了?想看看清王府的人怎么用刑都没这个机会。”江湖人开始各种嘲讽。 “敢混进清王府行刺,还以为多有胆量,没想到就这么点骨气,真是个怂包。” “就这还敢来清王府行刺?怕不是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吧?” “这样的人是怎么当上刺客的?要是我们听月楼,早被扔江里喂鱼去了。” 一群人嘲笑的嘲笑,吐槽的吐槽,直说得刺客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实在听不下去,咬牙回了一句: “说得好听,有种你们来试试?” “嘿,还敢回嘴,看来还没老实,王统领,夹他!” “嘴巴这么犟,招出来的肯定也是假的,王统领,先让他尝尝这夹棍的滋味,看他还敢不敢说假话。” “没错,夹他!” “反正医仙谷的在,下手重点也死不了人,众位官爷们,不用省着力,尽管往他身上招呼!” 众人又起了哄,像看猴戏似地让王蒙用刑。 王蒙一脸尴尬,用也不是,不用也是不是。 人家本来都要招了,这些江湖人一起哄,又成了以效果。 一脸无奈地看了眼孟白尧,孟白尧意会,挥了下手,大嗓门一喝: “行了,都闭嘴,看王统领审。” 林月恒也虚手一压,让医仙谷的都安分下来。 王蒙投去一个感激的目光,这才有机会问刺客: “想招了?要招就赶紧说实话,不然的话,这些好看可是等着看你用刑呢。” 刺客气得咬牙,有心想硬起一把,可看到江湖人这些幸灾乐祸的嘴脸,就气不过。 硬气有什么用?受了刑还不是被人当热闹看? 本来想留些骨气给自己,可是被他们这一嘲讽,反而觉得不能便宜了他们。 心一横,说:“我招。我说的都是实话,这次混进府里来,就是想对小郡主下手的。” “糖包不过是个三个多月大的孩子,你为何要对她动手?”裴云问。 “因为她是清王的孩子,还是裴晟的孙女。” “杀了她,对你有什么好处?你是与清王有仇,还是与我裴家有仇?”裴云冷声问道。 “都没有,我们不过是听命行事。” “我们?来行刺的不止你一个人?” 这话一出,众人惊动起来,纷纷转头问自己身侧的人: “你是谁,可能证明自己的身份?” 就算是同门熟人,也都仔细打量了对方两眼,看看是不是别人易容伪装的。 裴云默默感慨。 江湖人虽然性子糙,爱凑热闹,但是自觉性一点都不差啊。她这么什么都还没说呢,人家主动就开始排查了。 虽然看热闹的成分居多,但是看在效果好的份上,裴云也没计较了。 不一会儿,所有的人都确认了身份。 “王妃,都是自己人了,没发现可疑之人。” 裴云点了下头,又问刺客: “你还有同伙呢?” “我们分头行动,他没来清王府。” 人群众又一阵嘘声。 “没来清王府早说嘛,瞎耽误功夫。” 刺客气得不轻,嘀咕着回了一句: “你们也没问我,自己瞎猜怪谁?” 众人又要叫嚣,被孟白尧和林月恒压了下去。 裴云又问:“你的同伙去哪儿了?” “去宫里了。” “一共有同个同伙?” “一共三人,两个去了宫里,我一人来了清王府。” “两个去了宫里,看来在刺客眼里,宫里比清王府难闯啊!”又有人开始说风凉话了。 “那可不,毕竟是宫里,岂是那么好闯的。” “一个人来闯清王府,也是来送命的。” 刺客实在气不过,忍不住怼道: “要不是正好抓到清王府的阄,你以为我想来这儿吗?” 这话一出,裴云立刻抓到了潜在信息。 “这么说,你原本是想去宫里的?宫里戒备森严,你为何反而想进宫去?该不会是你们有人接应,所以进宫反而更安全吧?” “我,我不知道……”刺客一脸心虚地低下头。 “肯定是有人接应!”江湖人说道! “没错,他一定是情急之下说露了嘴。” “他肯定知道,要是不肯说,就接着用刑!” 章节目录 第1191章 重选奶妈 王蒙求助似地看了裴云一眼。 已经问到宫里相关的事了,肯定不能再当着这么多江湖人的面再审下去了,否则人多嘴杂,走漏了消息,宫里责罪起来可就要出大事了。 裴云明白王蒙的意思。 宫里刺客的事她只是诈他一诈,想确认杀害奶妈的刺客跟此人到底是不是同一人。 如今确认了,自然不能再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审下去。 宫里的刺客还没抓着,要是从这里听到风声躲了,那就更难抓了。 便对大家说道:“这刺客没什么骨气,一吓唬就招了,审着也没什么意思,王统领,你先把人押下去吧,别扰了大家的好兴致。诸位英雄好汉,大家今日抓了刺客,立了大功,本王妃代长宁郡主赐美酒千坛,今日不醉不归!” “好!不醉不归!” 本就是来热闹的,说到喝酒,哪里还有二话? 抓过下人呈上的美酒,拍开封泥就对坛痛饮,末了还大呼一声“痛快”! 王蒙也趁机把刺客给带了下去。 大声的喧哗惊着了小糖包,原正喝了奶正有些昏昏欲睡的她被这震天的呼喊声惊着了,在裴云怀里大哭起来。 裴云哄了几句,借口回房哄孩子,把前厅托付给孟白尧林月恒二人就回了院子。 陆棠清已经回房等她了。 “如何?”他问。 前挺江湖人太多,不大容易混进去,陆棠清便没冒这个险,只回房等消息。 裴云一边轻拍着糖包一边说道: “的确抓到了一个刺客,宫里的刺客是一路的,一共三人,两个进了宫里,一个来了清王府。宫里或许有人接应,据刺客说,进宫反而比来清王府安全。” “哼,也不看看本王的清王府是什么地方!”陆棠清一脸理所当然地说道。 裴云又道:“或许他还有其他同伙潜在府上,咱们不能掉以轻以。你若无事,就留在房里照顾糖包吧,好好看着她,别让歹人钻了空子。” “这是自然。” 陆棠清一边说着,一边从裴云手里把糖包接了过来。 他的亲生女儿,怎么能不上心?交给别人看着他还不放心呢。 糖包已经不哭了,陆棠清逗她她就笑。 “王蒙可在审刺客了?” “我让他带下去审了。这些江湖朋友我想多留一会儿,已经有一个刺客栽在他们手里,就算还有别的刺客,也应当不敢再轻举妄动了。” “多留一会儿也好。叮嘱王蒙,不可再出岔子了,否则本王定不饶他!” “好了,知道了。”裴云默默地翻了个白眼。 定不饶他?这话怎么说?王蒙还以为他昏迷不醒,性命垂危着呢。 难道要说你们家爷托梦给我说的? 见糖包在陆棠清怀里打起了瞌睡,裴云就出去忙了。 既然要把江湖兄弟都留下来,光一席宴是不够的,他们光喝酒就能喝几个时辰,还得吩咐厨房把菜备下,可不能失了礼数。 等一切吩咐妥帖,歇下来时,已经到了掌灯时分了。 府里挂起大红灯笼,喜气洋洋。 宴席上空坛子喝了一地,但气氛依旧热闹不简。 林月恒和孟白尧也在不知不觉之间喝了不少酒,孟白尧已经喝高了,正豪气干云地和医仙谷的弟子们拼酒,站在桌前对坛吹。 林月恒坐在一旁看着,醉眼朦胧,在红红的灯光下,显得有些迷离。 只有了尘道长还清醒着,身边也空了好几个酒坛,还在一杯接一杯地喝。 “今日喝得可好?”裴云走过去问道。 “尽兴。”了尘道长心满意足地回了这两个字。 “可有什么动静?” “没有。那刺客招出来的应当不是假话,清王府就来了他一个人。” “那就好,看来,他们并不太重视清王府。” 只派了一个没什么骨气的刺客来行刺,而且还没出手就被生擒了,这样的水准,在风月楼中应该不算什么人物。 这也说明,风月楼的人更偏向于在她和糖包都会在宫里,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就连她自己也没料到,自己会带了糖包提前回府,只把奶妈留在了宫里。 “他们撑不了多久了。”了尘道长说道。 他指的是这些江湖人。 他们都喝得东倒西歪了,已经瘫倒了一大半,的确不能再指着他们防刺客了。 唤来了官家,安排了客房把人送去歇息,又着人吩咐了王蒙,告诉他有人在府里留宿,让他安排人手小心提防着。 留宿是她之前没考虑到的,把人留宿在清王府,一夜那么长,隐患也多,尤其需要好好防着。 “今日也喝了不少酒,如果方便的话,我们也留下住一晚吧。” “那真是求之不得。”裴云喜出望外地道,心中十分感激。 了尘道长根本没醉,他借口留下,无非是替她着想。知道她担心清王府的安危,主动留下替她盯着罢了。 林月恒看了眼已经彻底喝得不知所谓的孟白尧,跟着点了下头,默认了他们跟了尘道长一起留下来的决定。 又喝了一个来时辰,席面上已经没有站着的人了,官家便叫了家丁,把他们一个个都抬去了客房。 裴云把了尘道长她们也安排在西厢客房里,安顿好了他们,裴云才让厨房送来了几个小菜,随便吃了点东西垫肚子。 回到房里时,糖包已经睡过一觉醒了,正饿得哇哇大哭。 陆棠清把她放在床上,正束手无策,一见裴云回来,赶紧把糖包塞她手里。 糖包认得娘,扭头就嘬她胸前的衣裳。 “孩子都饿了。”陆棠清道。 “这就喂她。”裴云一边说一边解开衣裳喂奶。 “两个奶妈都被杀了?”裴云问道。 “嗯。死在一处,同一个人所为。” “那是不是再找一个奶妈?我怕我一个人照顾糖包,又要忙府里的事,会顾不过来。”裴云道。 带孩子很辛苦,一刻也离不得人,尤其是古代没有奶粉,都要喝母乳,没个奶娘,当娘的根本就脱不开身。 “还是让皇兄找吧,宫里用的人稳妥些。”陆棠清道。 “也行。” 裴云没有意见。 那两个奶妈虽然之前爱拿规矩说事,可敲打过之后也安分了,照顾起糖包来也比之前在天机山找的奶妈要妥帖。 毕竟是从宫里出来的,规矩都学全了,也知道糖包是主子,不敢怠慢,确是比自己从民间寻来的好用些。 只不过,那两个奶娘才刚照顾糖包一个多月就被害了,裴云有些担心再找来的奶妈也不肯过来。 才把话传到宫里,第二天宫里就又派了个奶娘来。 只不过这个奶娘看起来战战兢兢的,胆小得很,一开始连抱都不敢抱糖包。 裴云看她这模样,便知道她是怕了。 毕竟从糖包出生到现在也只有三个多月,找过三个奶娘,三个都死了。这话传出去,自然怎么说都不好听。再找第四个奶娘,也会担心自己步了前三个的后尘。 “你要做的事不多,只需把长宁郡主喂饱就行了,晚上她会跟着我们睡,你不必陪夜。平日里就在府里呆着,有什么事跟官家说就成。” “是,奴婢遵命。”奶娘唯唯诺诺地应了,畏畏缩缩地连头也不敢抬。 让人把奶娘带下去之后,裴云叹了口气。 找奶娘不单单是想解决糖包的伙食问题,奶娘通常也是要负责孩子的健康和启蒙教育的。 这个奶娘战战兢兢的,连孩子都不敢抱,裴云实在担心她能不能照顾好糖包。 不过前两个奶娘刚刚才死在宫里,宫里也不知道传成了什么样,她也不好对新来的奶娘太过苛责。毕竟怕死是人之常情,也怪不得她。 “宫里的刺客有消息吗?”裴云问。 “王蒙审问的折子已经递到皇兄那儿了,天牢今日下午便会过来提人。” “可审出了什么线索?” “线索倒没什么?这人不过是弃子,甚至不承认自己的风月楼的人。” “他不是风月楼的人?” “他自称不知道什么风月楼,只是收钱办事。” “其他两名刺客呢?” “他并不相熟,只见抓阄的时候见过一次,还是蒙着脸。” 裴云汗了一个。 “这种活也敢接,他收了人家多少银子啊?” 陆棠清淡淡地瞥了她一眼。 “五百两。” “才五百两?现在杀郡主这么便宜了吗?” “他接这一单的时候,糖包还不是郡主。” “那也是清王的女儿,裴晟的外孙女啊!” 裴云不敢置信。 为糖包不值。 这么耀眼的身份,竟然这么不值钱。 陆棠清显然也很不满,只不过他没说出来罢了。 闯清王府,杀他唯一的女儿,才五百两,说出去都没面子。 这要是传出去,昨日那一群江湖人还不得笑掉大牙? “既然这人不是风月楼的,那宫里那两个刺客会不会也不是风月楼的?” “应当不会。那两人十有八九就是风月楼的,这个被你们抓住的刺客不过是他们用来混淆视听的饵罢了。除了风月楼,谁还能在宫里安插内应,还神不知鬼不觉?” 裴云想了想,觉得他的话确实有道理。 宫里戒备森严,之前阮家倒如的时候,还清了一回人,能幸存下来的奸细都是背景没有什么任何可疑之处,或是在宫里多年,深得信任的老人。 这其中,能把背景做得天衣无缝,或是在宫里潜藏多年的,除了风月楼的人,就再没别人了。 顾太尉为官二十年,一生勤廉,生出来的儿子也是忠心耿耿,一心为国。可他还不是风月楼的人么? 根基太深,就注定了要想彻底铲除掉风月楼,是难上加难。 “宫里的刺客一日不找出来,新找来的这个奶妈就一日不得安心。糖包小小年纪就被风月楼盯上了,我真担心她以后的成长。” 铲除风月楼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如果她们一直盯着糖包的性命,那糖包就得从小生活在大家庇护之下,一步都不能离人。 小时候还好,她没什么意识,也正需要人照顾。 可大了再这么寸步不离地盯着,就可能会对她的性格造成不好的影响。 尤其是裴云还希望她能成长为一个独立自主,有自我思想的人,那就更难教育了。 “此事你放心,本王若是连自己的女儿都护不住,那还当什么王爷?”陆棠清阴冷冷地说道。 好不容易有个孩子,他怎会让风月楼的人轻易害了去? 而且,陆棠清一直怀疑,风月楼派杀手,并非是想取糖包性命,而是要抓她回去,用糖包来威胁他。 风月楼从前从不屑于用这种手段对付皇家人,现在会这么做,也足以证明他们已经感觉到了威胁了。 阮家,顾家,这两家怕是已经扯到了风月楼的根基,所以自从庞伯逸被抓后,他们就开始有些急眼了。 正因为如此,他与皇上就更不能退缩,要是这一回还放虎归山,下一次再想揪住他们的把柄可就更难了。 “抓刺客,还得从宫里的内应先入手,这事急不来。这几日你也少出府去,多留在府里陪陪糖包。那个奶娘若是靠不住,你就劳累几日。等宫里的内应一揪出来,便能歇歇了。” 裴云一诧,狐疑地看着她。 “我何时说这个奶娘靠不住了?难道,你觉得她有问题?” “不好说,以防万一。” 宫里谁都有可疑,不排除为他们选奶妈的人。 所以在真相没有查明之前,任何一个人,都是陆棠清怀疑的对象。 裴云蹙着眉头叹了一声,说:“那好吧,这几日我就说糖包百日宴上受了惊,苦闹得厉害,自己带几日。我看那奶娘战战兢兢的,像是怕得很,估计她也巴不得不带孩子吧。” “嗯。如此最好。” 裴云虽不会功夫,可她身边有个影儿寸步不离,倒也算是安全。 影儿虽是阮家调教出来的,但放在江湖之中,功夫也是排得上号的,寻常刺客都不是她的对手。 就连风月楼的刺客,也与她不相上下,只有像衔风那样拔尖的才能在她手上讨到便宜。 林月恒当初随手一送,倒是给裴云送了个好帮手了。 章节目录 第1192章 揪出内应 这几日,连清王府的空气都透着几分紧张。 裴云更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天天呆在府里看孩子。 陆棠清倒是频繁外出了,总是让裴云留在房里给他打掩护,一去就是一天不回来。 晚上回来裴云问他出去做什么了,他也闭口不答,只让她不要多问。 又过了几天,陆棠清大摇大摆地从外头走进了屋里,没像往常一样翻窗而入。 裴云惊问道:“你怎么就这么回来了?还换了身衣裳?” 他出去时穿的是方便行动的夜行衣,一直躲在暗处行事。现在却是一身常服,还束了发,戴着盘龙衔珠的发冠,比平时还张扬。 陆棠清道:“内应抓住了,衣裳是皇兄的。” “抓住了?是谁?” “皇兄身边的尤公公。” “就是大内副总管?” “嗯。” “怎么会是他……”裴云喃喃自语,暗自惊骇。 尤公公她也算熟悉,她两回被赐婚陆棠清,都是尤公公来裴府宣旨的,平日里进宫也时常见他在皇上身边伺候。 听说,他是打小就被卖到宫里的,在宫里呆了三十多年,如今快四十岁了,从小太监一直做到了副总管,比皇上身边的贴身大总管资历还老。 只不过,皇上身边的大总管是先皇一手提拔,临终是赐给皇上的,皇上不可能动他,所以一直越不过去。在许多行事方面,尤公公甚至比大总管还有威信。 陆棠清说道:“你可还记得咱们抄了扬州风月楼那次,搜出了不少官员贪污的证据?” “记得。” “那些证据送到宫里之后,少了阮顾两家的。这些本王当时都亲眼看过,让亲信送到的宫里,却没送到皇兄手上。当初我与皇兄便推断,皇兄身边必有暗桩。” “这个暗桩也埋得太深了。皇上还没出生时,尤公公就进了宫,这么长时间,爬到这么高的地位,竟然是风月楼的探子。” 裴云觉得这事实在是匪夷所思。 几岁就进了宫,那时懂什么?都在宫里三十多年了,看着皇上长大,难道内心就一点也没有被触动吗?还一心向着风月楼。 风月楼究竟抓住了他什么把柄,才能让他这么死心塌地效忠? “他身上是不是也有蛊毒?”裴云问。 除了蛊毒,她想不到任何原因可以控制一个人这么多年。 “有。林邈亲自验的,错不了。”陆棠清道。 “果然。看来,一定得让月恒想出解蛊毒的办法才行。” 陆棠清默默地点了点头。 若真能找出解蛊毒的法子,就相当于是折断了风月楼的一根毒牙,必会让他们大伤元气,距离催垮他们又进了一大步。 只是,谈何容易? 林月恒之前就已说过,蛊毒中的时间越久,体内的蛊虫就越多,越难治好。 影儿就是因为中蛊毒的时间不长,才能被他给医好,而衔风治了那么久还没点成效,就是因为中蛊毒的时间太长,下不了手。 强行把蛊虫从身体里逼出来的话,他人也就死了。 似尤公公这些中蛊毒三十多年的人,已是病入膏肓,恐怕就想到了解蛊毒的法子,也治不好了。 “那你现在穿这样子回来,府上和宫里的人不是都看见了?不用再装昏了吗?” “不装了。本王过几日就要去荣州。” “皇上让你去押送赈灾银了?” “赈灾银已经在路上了,本王是去查河堤决口之事。冯知远递了折子上来,说已经找到了些线索。” “哦。”裴云应了一声就没说话了。 既然是查案,那要查多久也不好说。 “本王现在担心的是府里。”陆棠清放下茶杯说道。 “本王一走,府里就剩下你与糖包二人,风月楼的人又盯得紧,本王实在不放心。” “还有影儿和王蒙呢,最多我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天天在家看孩子,等你回来。总不会你查这么个小案子也要一年半载吧?” “那倒不至于,只是……” 陆棠清话说到一半又没声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说到底,他是舍不得芸娘和孩子。这么一年多以来,他们一直朝夕相处,从未分开过。 之前几次分开,也是迫不得已,不是芸娘被掳,就是被风月楼追杀。现在好不容易在一起,又是新婚燕尔,陆棠清实在不想把裴云和糖包留下。 有心想把她们带去,又耽误正事,况且,荣州的冯知远,衔州的朱子潇,都对芸娘有意,实在让他左右为难。 想来想去,还是决定把她们留在府里。 “你还是留在府里吧,平日不要出门,若有人请你进宫,除非来的是陆三安,否则一律不去。” 陆三安就是皇上身边的大总管,先皇亲赐的人,并且赐姓了陆,深得先皇和皇上信任。 陆棠清特意叮嘱她这些,便是在告诉她,宫里的人也不见得安全,就好比尤公公。只有陆三安是值得信赖的。 “我记下了,还有什么?” 陆棠清想了想道:“裴府也不要去了。风月楼的人不敢动你爹,但却盯着你和糖包。” “……”裴云默默地看着他不说话。 陆棠清不是没道理,而是很有道理。 风月楼的人不敢动她爹,是因为她爹门生多,只要她爹一出事,门生们振臂一呼,就能在江湖上掀起一阵惊涛骇浪。 以前风月楼的人也不怎么敢动她,直到她嫁了陆棠清,成了嫁出去的女儿颇出去的水,就把她当陆家人看待了。 糖包也是一样。 如果跟着她姓了裴,养在她爹身边,或许也不会像现在这么危险。 这么一想,嫁给陆棠清怎么好像亏大发了呢? 陆棠清却以为裴云是在为不让她回娘家而生气。 板着脸说道:“本王这是为你好。” “我知道。”裴云道。 风月楼的人或许不会直接杀了她,但是抓住她和糖包威胁陆棠清还是好使的。 “还有……” “还有什么?” 陆棠清尴尬清了清嗓子,支吾着说: “若是顾濂在找你,不要见!” “这又是为什么?” “他爹是风月楼的人。” “可他又不是。” “有其父必有其子!” “濂哥哥不是好样的人。” “总之本王不准你单独见他!” 终于说出了真心话。 裴云挑着眉看他,故意不说话。 陆棠清尴尬地把杯子里的余茶一饮而尽,往桌上一放,又愤愤地重复了一遍: “不准见他!乖乖在家等本王回来。” 裴云叹了一声。 “只不过是去荣州查个案,你就不放心成这样,万一以后打起仗来怎么办?” 陆棠清惊瞪过来,皱着眉问: “你怎会突然说起打仗之事?” “猜的。从一开始我就这么猜了。”裴云道。 “又是你所谓的直觉?” “算是吧,但也不全是。这次我也是有逻辑分析的。” 陆棠清没听明白“逻辑分析”这四个字,不过跟裴云在一起这么久,多少明白她说话的规律,猜测逻辑分析应当就是动了脑子的意思。 “说来听听。” “当初衔风劫走糖包的时候,不是说风月楼下一个要对付的人是你吗?我那时就一直在想,风月楼的人要怎么对付你?你武功这么高,派刺客来难以得手,皇上又对你信任有加,陷害你也行不通,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你自己以身犯险,趁乱杀了你。” “可你和皇上都很警惕,一般的诡计你们是不会轻易入套的,所以必须想一个你们明知道是陷阱,但又不得不往里跳的办法。而且,他们当时正在筹集大笔的资金,回到京城之后,京城又有了许多外邦人,并且他们还出现在江南舞姬所有的醉花荫,所以我就猜测,他们可能勾结了外邦。” “如果把筹集的资金当作是军饷的话,那一切就说得通了。他们想在边疆引战,让皇上派你出战,在战场上除了你。” 陆棠清一瞬不瞬地看着她,紧抿着唇,不知该说什么。 芸娘猜的与他和皇上调查到的线索完全相同。 风月楼筹集大笔银钱,就是为了送到西戎去作军饷。他们已经暗中勾结了西戎人,想引他们开战。 之前西戎被陆棠清打怕了,没那么容易说动。但是这几年他们与北邙签订了和平协议,并开通了互市,又与北邙王子戈尔察交好,戈尔察还放言,有生之年绝不主动侵犯汉国。 这让西戎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如果裴云或是糖包落入了他们的手里,让他们对陆棠清有了牵制,他们就会在风月楼的暗中协助也攻入汉国,一血前耻。 西戎之前与陆棠清打了三年,损失惨重。 不仅人员伤亡多,也赔了不少款。 正因为元气大伤,所以才只能求和。 现在过去了近十年,西戎刚缓过来,汉国就与北邙结盟了。 对手更强大,西戎的危机感也更强。 主动与汉国结盟,对西戎来说或许是更好的选择。但战争才过去十年,在战争中死去的人的亲属伤疤还没痊愈,这时候和汉国结盟,对西戎这样的部落式的国家来说,不利于团结。 这时,风月楼找上他们,告诉了他们汉国暗处的危机,便会让他们有一战而洗前耻的想法。 现在皇上手里查到的线索是,风月楼的人的确与西戎有了接触,至于西戎的态度如何,或许还要取决于风月楼到底能给出什么。 多大数量的金银,或是裴云糖包两母女? 陆棠清如此紧张裴云与糖包也正是因为如此。 现在的他,与十年前的他唯一不同的便是,十年前他孤身一人,只想着给皇兄分忧,甚至可以完全不在乎自己的性命。 可如今,他有了芸娘,有了糖包,心中有了眷恋,也更在乎自己的生命。 风月楼正是抓住了这点,以及西戎对他的仇恨,才说动西戎的。 正如芸娘所说的,万一真的开战,这就是一个他们明明知道却也不得不跳的陷阱了。 正如陆棠清明知道芸娘和糖包是他的弱点,却又舍不得放弃一般。 无声一叹。 他道:“既然明白这个道理,便好好照顾自己与糖包,你须得时刻记得,有一个风月楼在盯着你们,我不在时,千万不可掉以轻心。” “我知道。”裴云道。 陆棠清没说她猜得对与不对,但他不否认,通常就是默认了。 裴云心里明白得很,陆棠清虽然外表看起来强悍,可心里的某一处,却像个孩子一样。 明知道是事实是怎么一回事,可心里不愿意承认,嘴上就不肯妥协。就好像他不说,事实的真相就能反转过来一样。 可实际上,他比谁都清楚,事实就是事实,只能面对,无法改变。 就像他现在,明明是在做最坏的安排,嘴上却半点不肯承认。 只过了两天,陆棠清就离开了。 走的时候悄无声息。 天还没亮,裴云和糖包都还没醒,他就轻手轻脚地离开了,只留下一封书信。 裴云这才明白,陆棠清竟然也会害怕离别,宁愿只留下书信,也不肯当面与她道别。 明明那么强悍的一个人,脆弱起来,竟然连她都不如。 一时间,不知是该感动还是该笑。 只是默默地将他留下的信妥善地收好。 京城的气氛不知何时已经悄然变了样,到处都能嗅出山雨欲来风满落的气息。 陆棠清装昏的事,意外地没有引起多大的波澜。 或许是大家早有此猜测,并没有多意外,又或许,是在这样气氛的压抑之下,已经不敢再议论皇家的事了。 尤公公处决得也悄无声息,还是一次王蒙在跟她汇报消息的时候,嘱咐她宫里这几日不太平,让她当心宫里来传话的人时,才提了一句,尤公公死了,对外声称暴毙身亡,宫里的大内副总管换了人了。 一切都在悄然改变着,但表面上却又平静得很。 暗朝涌动着的到底是什么,裴云也主不清。 此时她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在王府里哄着孩子,默默地看着,等着。 林月恒和了尘道长都来了信,向她道别,说要离开京城。 裴云把他们的信与陆棠清的信收在一处。锁上抽屉的那一刹那,突然有一种错觉。 这样的信,或许真的是收一封,便少一封了。 章节目录 第1193章 是个陷阱 陆棠清走后,裴云便闭门谢客,称身子不适,一心一意地在家里带着孩子,连宫里都不去了。 林邈到是来过几回,是皇上差来给她诊脉的,但也呆不了多久就走,行色匆匆,神色也有几分躲闪。 裴云没多问。她知道林邈是藏不住事的性子,猜测皇上应当又是给他下什么任务了吧。 连尤公公都是风月楼的人,在宫里,身份明晰值得信任的人也不多了。 不见客,也不出门,除了日常有下人打扫,有影儿陪在身边之外,孤单地像是在林间隐居。 原本这样的日子应是清闲的,但有个三四个月大的孩子在身旁需要照顾,就怎么样也清闲不了。 忙碌且无聊,不得片刻清闲。 裴云有时会忍不住叹道: “这日子过得,奶娘倒是比我这个王妃还舒服了。” 不用带孩子,只偶尔叫来旁陪着,照看一下,给孩子喂个奶什么的。 只要不唤她来,她都是自由的,只要不出府,做什么都无人管她。 影儿道:“只熬过这几日,等爷回来了就好了。” “他回来能好什么?能帮我奶孩子吗?”裴云轻哼一声说道。 不管是哪个年代,在男人眼里,带娃都是女人的事,这些事男人插不上手,也不必插手。 可事实真是这样吗? 只有爹没有娘的孩子多了去了,不也一样好好地被带大了吗? 这些借口,不过是他们逃避的托词罢了。 裴云又叹了一声,一边逗糖包玩一边说: “还是快点把宫里的刺客抓起来,证实了奶娘的身份,就可以放心地让她照看你了。对不对?” 影儿也跟着笑了,说:“我看小姐就是在府上呆腻了,想出去散心了。” “你说对了,我就是呆烦了。要是能带糖包出去走走也好啊。” “小郡主可不能带出去,太小了。要是遇到个拐子,爷又不在,要找起来可不容易。” “对了,有拐子。”裴云瞬间就想起了自己被拐的那一次。 自己一个这么大的人都能一下子被人迷晕带走,更何况这么小的孩子? 古代刑侦手段不发达,这种拐子犯罪成本比现代还低,像之前那伙那样流窜做案的,要不是陆棠清亲自出马,怕是连抓都抓不着。 这么一想,裴云还真不敢把糖包带出去了。 风月楼的孩子不是大都是拐来的么?带出府去,简直是把糖包往他们手里送啊。 “王妃,鱼汤来了。”两个丫鬟端着鱼汤走上前来。 裴云一看乳白色的汤就没了喂口。 这汤她连喝了好几天了,没什么味,还连油花都撇干净了,喝着跟有股鱼腥味的白水似的。 “又喝这个。” 只抱怨了一句,影儿就道: “再喝几日,等爷回来了……” “等爷回来了就好了对吧?爷能帮我下奶吗?你什么时候也向着他那边了?” “小姐恕罪,影儿的心从来都是向着小姐的!” 影儿诚惶诚恐地跪下,倒把裴云吓了一跳。 忙说:“快起来快起来,我就随口说说,没有责怪你的意思。” 影儿这才起了。 裴云视死如归地端起那碗鱼汤,叹道: “要怪就怪自己奶少,喂不饱她,遭罪也是自己的锅啊。” 然后仰头一闷,一大口全喝了。 影儿递过帕子给她擦嘴,擦过后的帕子就收进了右手袖子里。 裴云瞥了她的袖子一眼,有几分好奇。 她最近终于注意到了,影儿一直都是从左手袖子给她掏帕子用,用完之后都塞右手袖子里。 无论她一天用几块帕子,从左手袖子里掏出来的帕子都是新的,没用过的,用完之后都塞右手袖子里了。 也不知道她袖子里藏了几块帕子,像是怎么也用不完似的。 “影儿,你是练暗器的吧?” “是。” “打小就练这个吗?” “打小是练基本功,站桩,打拳之类的,底子打好了,再学兵器。” “暗器是你自己选的还是别人让你学你就学的?” “小姐,像我们这样被逼着学功夫的人,是没资格选自己学什么的。教的人会根据每个人的底子如何,挑一样教。一有错处就会挨打,那些没天分学不好的,就会被带走。至于带去了哪儿,怎么样了,影儿也不知道。” “哦。” 意识到自己可能戳到了影儿的痛处,裴云就没再问了。 或许怎么藏暗器也是独家秘籍之类的吧,按江湖规矩,这个八成是问不得的。 “估摸着日子,连茵也差不多要生了。”裴云转了个话题。 “算日子应当就是这几日了。” “她也是头胎。也不知道给请的是什么样的稳婆,可别像当初我那样。” “连姑娘身子底子好,怀得就稳,生孩子应当也是顺顺当当的。”影儿说道。 “若不是出不得府,我倒想带着林邈去看看。有个大夫在,总能让人安心些。” 她当初就是因为林月恒在,才能顺利地剖下来,少受了许多苦。 如若不然,她这样在古代恐怕就是难产了,弄不好就是一尸两命。 所以现在听说别人生孩子也是胆战心惊的,真觉得生孩子是一脚踏进鬼门关这话半点不假。 两人正说着,丫鬟就急急忙忙跑过来通报: “王妃,吴夫人难产,吴侍郎正跪在门口求王妃救命呢!” “吴夫人?”裴云一下子都没反应过来。 待明白她说的是连茵之后,脸色一白,豁然就站了起来。 “我得去看看!” 影儿一个箭步拦在她身前。 “小姐,且慢,当心有诈!” “吴一鸣亲自来的,怎么会有假?” “就算是真的,小姐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不如让林御医去吧。况且小郡主也离不开小姐,更不能带出府去。” 裴云来不及多想,对影儿道:“那你去找林邈,把林邈带去吴府,替我看看连茵的情形再回来告诉我。” 她生孩子的时候,影儿是一直在旁边守着的,剖腹产的时候也是她给林月恒打的下手。让她去看,跟自己亲自去看也差不多。 甚至她还比自己靠谱。 影儿到底胆子比她大,面对起血淋淋的场面来,她比自己更稳得住。 影儿走了之后,裴云便开惶惶不安地抱着糖包在屋子里走来走去。 许是走着晃着太舒服了,糖包竟然不知什么时候在她怀里睡着了。 裴云把她放到床上,用她自己的小被盖好,想到院外唤个人把王蒙叫来。 前脚才出的房门,后脚房里就出了声动静。 裴云赶紧回身看了一眼,发现床上的小被被掀开,糖包不见了! “啊!”她惊叫一声,下意识地在屋里找了一圈,猛地发现窗户开着的角度不对,赶紧追到窗户边探头往外找。 然后,一眼就看到了对面的房顶上两个人影正对峙。 一黑一白,白的那人从头到脚,连头发都是白的。 黑的那人蒙头遮脸,怀里正抱着她的糖包。 糖包被惊醒了,“呜哇”地发出一声啼哭,听得裴云心都提起来了。 她认出了白衣人就是了尘道长,但没敢喊,怕他一分神,就让刺客跑了。 孩子出了声,再加上裴云那一声惊叫也惊动了王府的亲兵,刺客不敢再耽搁,甩手扔出一把暗器。 了尘道长只抖抖袖子偏偏头,就把暗器躲掉了,连身形都没移动一下。 一伸手,道:“你打不过我的,把孩子给我吧。” 刺客没说话,只是抱着孩子往后退了一步。 “快,都围起来!”王蒙循着糖包的哭声带着孩子赶了过来。 “你逃不掉的。”了尘道长说道。 刺客又退后半步,向下看了一眼。 弓箭手齐刷刷地搭箭弯弓,闪着寒光的箭头直指向他。 刺客两眼一眯,把孩子挡在身上,挑衅似地看了王蒙一眼。 那眼神,分明在说:不怕先死的是她,就动手啊! 还没示威完呢,伴随着了尘道长的一声轻叹,刺客的身形就定格在了那里。 原本站在刺客对面的白衣身影已经消失,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向刺客的身后。 这场景,宛如悬崖边剧情再现。 只不过现在是白天,之前是晚上罢了。 裴云大大地松了一口气,这才敢走出房间。 了尘道长从那人手里抱过孩子,一边哄着一边宛如在平地上行走一般信步走到屋檐边,抬腿一迈,就从房顶上飞了下来。轻盈如一根鸿羽,轻轻地飘到了地上。 “糖包!” 裴云迎了上去,从了尘道长手里接过了已经不哭的孩子。 孩子一看到她就冲她乐,笑得两只眼睛都眯起来了。 “杀丫头,你知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还跟我乐!都快把我吓死了!” 她说得表情夸张,糖包看着她挤眉弄眼的模样,反而笑得更欢了。 “了尘大哥,你怎么会在这里?”裴云一边把他往屋里请,一边问道。 “我一直都在,只是受清王所托,假意离开,为的是暗中保护你们。” “受棠清所托?什么时候的事?” “糖包百日宴后的第二天。” “那么早?那时候他就知道自己要离开了?” “应当是了。”了尘道长点头道。 裴云眉头轻蹙。 那时候宫里的内应还没找出来,陆棠清还在装昏,他那时就知道自己一定会去荣州了。看来,风月楼的动向,他们应该是一直有线索的。 “不管怎么样,有了尘大哥在我就放心了。”裴云舒了口气道。 “我不过是转个身的功夫,连一分钟都不到,刺客竟然下手这么快,我实是没想到。” 一想起刚才的事情,裴云还心有余悸。 如是不是了尘道长一直在暗处保护,很可能她连糖包什么时候被劫走的都不知道。 若没了尘道长插手,那刺客从房里出去时,或许连窗户都碰不到,连一点动静都不会发现来,她也不会回身来查看。 刺客已经被从屋顶上带下来,押入大牢了。 “人你打算怎么处置?” “还不知道,交给王蒙吧。” “先查查他的口内是否藏有毒物。我点了他的穴,他无法自尽,一旦穴道解了,到时候就迟了。” “好,我这就吩咐下去。” “刺客很可能不只一个,像他这样的人应当只是派出来试探的棋子。” “为什么这么说?”裴云问道。 “因为现在是白天。你见过几个刺客白天动手的?” 白天到处天光大亮,不利于隐藏,尤其是像清王府这样的戒备森严的地方,白天动手,被发现的可能性要比晚上大得多。 “难道不是因为影儿刚好不在,我又正好离开……” 等等,影儿刚好不在? 裴云突然意识到了问题所在了。 影儿不是刚好不在,而是她给差出去了。 “连茵难产的事,是假的?” 了尘道长摇了摇头,表示不知。 裴云又道:“以影儿的脚程,如果这事是假的,她也应该要回来报信了。” 可等了大概有一盏茶的功夫,影儿还没回来。 裴云便急了,要找人去吴家看看。 了尘道长说道:“先别急,再等等。吴夫人难产之事或许并非是假,只不过风月楼之人利用了此事,想把你或是影儿引出去罢了。” “但如果这件事是真的,却是风月楼为了利用此事而一手促成的呢?那就相当于是我让连茵母子陷入了危险之中。如果不是因为我与她交好,风月楼的人根本不会利用她!” “这只是你的猜测,未必是事实。” 裴云摇头道: “世界上没那么多的巧合,绝对的结果只有人为。如果风月楼的人算好了叫日子早就打算利用连茵,那他们绝对不会乖乖地等着这个巧合出现的。” 他们不择手段地利用一切方法,甚至不惜一切代价地让连茵在这日百分之百难产。 不然,为何吴一鸣不去求皇上,不去求太医,偏偏来清王府门口求她? 她又不是大夫,更不会接生,求她能有何用? 无非就是想把她引出府去,方便他们下手罢了! 只可惜,自己方才只顾着担心连茵的安危,根本没机会考虑这些,如今想明白了,才知道有时候人被骗,真的不是因为自己脑子太蠢,而是聪明的骗子根本不会给被骗的人用脑子的机会! 章节目录 第1194章 查黑火药 又过了一会儿,影儿才回来。 裴云忙问她吴家是什么情况。 影儿道:“茵姑娘的确难产,我已把林御医带过去了,好说歹说吴老太太才让林御医进了产房。” “那现在她情形如何?孩子可生下来了?” “还不知。我担心小姐和小郡主,把林御医送进去就回来了。小姐,了尘道长何时来的?” “了尘大哥压根就没离开京城。” 裴云把方才刺客来掳糖包的事说了,影儿懊悔连连。 “怪我大意,不该离开小姐。” 裴云摇头道:“怎能怪到你头上?要怪也是怪我自己,轻易就着了套了。” “小姐也是担心茵姑娘心切。”影儿道。 裴云仍是摇头不语。 再怎么担心连茵心切,中了圈套就是中了圈套。 明知道风月楼诡计多端还着了套,就是她的不该。 “有了尘道长在,影儿就放心多了。”影儿松了口气道。 裴云又何尝不是如此? 只是经历过这件事情之后,她再也不敢有半分掉以轻心了。就连孩子睡觉她都要抱在怀里。 了尘道长就在清王府住下了,就安排在裴云隔壁的院子里。 这事先是传到了皇上耳朵里,紧接着就派了大内总管来慰问她。大内总管见她抱着孩子时刻不撒的模样,也不知怎么跟皇上说的,第二天皇上就又让大内总管来传话,说要接她进宫陪皇后住几日。 裴云没答应,壮着胆子婉拒了。 她寻思着,皇后大约怕她吓着了,想照顾她们娘俩,给她壮胆。但她觉得皇宫未必比清王府安全啊。 刺客都说了,宁愿去宫里也不愿来亲王府,可见陆棠清的亲兵比御林军靠谱。 御林军人数众多,要安插几个内应也不是没办法。 可陆棠清的亲兵全是自己一手带出来的,都是最得他信任的人。在忠心程度上,裴云还是更倾向于亲兵的。 再一个,清王府里还有了尘道长呢。 这么大一高手在隔壁住着,多有安全感啊!她才不要去皇宫担心受怕呢。 大内总管也没强求,得了信就回去了。 裴云在家里等了两天,没等来责罚,倒等来了陆棠清一封信。 原来府里进了刺客的事情陆棠清已经知道了,抽不开身回来,就特意派人八百里加急送了封信回来。 就六个字,字迹匆忙,但刚劲有力。 “莫怕,不日便归。” 一瞬间,裴云心里突然被触动,忽然有一种陆棠清终于长大了的感觉。 从前的那些固执,别扭,强硬,在这六个字面前,突然模糊了,仿佛一夜之间成熟了,靠谱了,像个男人了。 舒了口气,压下心里的感动,把信好好地收进暗格里,跟之前的那些放在一起。 对影儿道:“你说,男人是不是只要当了爹,就会成熟起来啊?” 她以前不是不信这个的,因为成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况且孩子又是女人生的,十月怀胎,一朝分娩也都是女人的事,孕吐的难受,生产的痛苦,这些男人都无法体会。 他们仅仅只是生命中多了一个小婴儿,需要陪伴她,看着她长大而已。 可是现在她真的觉得陆棠清变得成熟了,跟从前不一样了。 他开始有了责任感,会顾念她们母女的感受了。 影儿道:“自然是这样的。不只是男人,女人不也是为母则强么?” 裴云摇摇头。 她一直不认同为母则强这句话。 她一直认为,女人本身就存在巨大的能量,才能在需要自己担当的时候迸发出来。女人和男人只是生理上的差别,在心灵的强悍上,任何女人都不会输给男人。 所以女人不是为母则强,而是本身就很强。 只是这个社会一直在宣扬女人很弱,所以就连女人也觉得自己真的很弱,而且弱得很有道理,认为坚强只是男人的事。 可被逼到不得已的时候,女人不也是能坚强起来的么? 而这样的女人,却被霸道的世人称之为“可怜”。 渐渐的,就连她们自己也觉得,自己的坚强,是因为没有男人给自己撑腰才不得已露出的悲哀姿态,是羞耻,从心底也承认自己是一个可怜人,并教育自己的下一代,一定要找一个好男人。 如此一直循环下去,便成了如今的世道。 裴云抱着糖包,一边哄着她玩,一边感慨地说道: “糖包从来不是我坚强的理由。所以我不是为母则强,我只是不想活得脆弱而已。” 影儿似懂非懂地看着她,不明白这有何区别。 可裴云心里明白。 如果她不是内心足够强悍,从前的那些磨难,她根本撑不过来。 而她之所以能强悍,却偏偏是因为她曾经脆弱过。 曾经患过PDST,让她学会了如何控制情绪,在逆境中保持冷静。 保持冷静说起来很简单,可实际上,真正经历过恐慌的人才知道,人心其实有多么地脆弱,多么容易慌乱不知所措。 能在逆境中保持冷静,就能在第一时间做出最正确的判断,选出最靠近希望的那一条路来。 裴云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幸运的人,也是因为小时候被绑架的事情。 那件事情虽然给她带来的不小的心里阴影,甚至在她穿越之后,这些心理阴影也依旧伴随在她身边。 她正因为如此,她也学会了克服了困难的能力。 如果是从前那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裴芸芸,恐怕在被休的那一刻就已经与她走了截然不同的道路了吧。 一个简单的选择,一个眨眼间的念头,真的能活出不一样的人生来。 世事,就是如此瞬息万变。 王蒙进来的时候,裴云正在对着糖包发呆,不敢打扰,便看了眼影儿。 影儿道:“小姐,王统领来了。” 裴云这才回神,转头看了过去。 “王统领。” “属下参见王妃。” “不必多礼。可有事?” “是。爷来信了。” “又来?方才不是才收到一封吗?” “方才那封是八百里加急,写得晚些,到得反要快些,这封应是之前写的,今日刚刚送到。” “哦。”裴云应了一声,让影儿接过了来。 王蒙送完了信,便告退了。 裴云让影儿陪糖包玩着,自己在一旁看起信来。 先看了眼信封,上面四个字:“芸娘亲启。” 字迹写得工整,的确不像之前那封一样匆忙,信封上连个字都没有。 拆开蜡封,里头是两张叠在一起的信纸,几乎都写满了,这倒叫裴云吃了一惊。 陆棠清从来不是啰嗦之人,写起信来也是一字千金,什么时候这么矫情过? 仔细一看,问候的话还是三言两语,没什么风花雪月,琐事没提,像写折子一样,写的全是公事。 信里的内容是他到荣州之后的事情。 他到荣州第一件事,就是悄悄去见了冯知远,过问了河堤决口一事。 冯知远已经收集了不少证据,确认了河堤决口的确是人为。 而陆棠清在查看他收集的证据之后,自己也到现场考证过,得出的结论是,炸河堤用的是火药。 火药这东西就比较敏感了。 这个世界原是没有火药的,有也只是那种土火药,是江湖术士无意中弄出来的配方,不严谨,不科学,没什么威力,只能做鞭炮听个响,还经常有哑炮。 能炸开河堤的火药,只能是何辕配制出来的黑火药。 但这个配方,除了皇上陆棠清和何辕本人之外,就只有裴云她们几个知道了。 而且她们几个知道,还是因为黑火药的配方是在学校学过的,不用问何辕她们也本来就知道。 可古代人不可能知道这个配方。 所以陆棠清认为,要想查清楚河堤是为何人所毁,应当从这黑火药上入手。 裴云第一个担心的就是何辕了。 这次受灾的不止有荣州,还有渠州,而何辕和天机山就是渠州衔珠镇。 炸河堤的黑火药会不会是从天机山上弄来的,如果是的话,难道天机山上也混进了风月楼的人了? 可陆棠清的信里却半点渠州的消息都没提到,也不知道他是写信时并没有想到这一点,还是只忙着荣州之事,没顾得上过问渠州的事。 “影儿,辛未那边有消息吗?” “还没有。就算辛大人那边有消息,也是去爷那里,怎么会送到咱们这儿来。” “说的也是。” 裴云又将信看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的线索,就一脸遗憾地把信收进了抽屉中。 “怎么了?消息不好?”影儿见她叹气,还以为是情况不妙,她在为陆棠清担心。 不料裴云却道: “写封信都写得不清不楚的,线索不够,连推理游戏都玩不了了。” “推理游戏?” “棠清在信里说的是荣州水患的事,说他们在查案子,查到了一些线索。可又只写了一个开头,提到了炸河堤用的是黑火药,就没有其他的了。我想推断这些黑火药是哪里来的,他却一点线索也没写,真是没意思。” 影儿笑道:“我看小姐不过是在府里闷得太无趣,自己给自己找乐子呢。” “天天过这样的日子也不是个事啊,总得动动脑子,不然天天带孩子,的确容易把自己给带傻了。” “小姐这说的是什么话?什么时候听过带孩子把人带傻的?看着孩子一天天长大,当娘的都是开心还来不及呢。” “孩子是在长大不假,但当娘的成天跟孩子在一起,却很难长大了。” 被孩子限制了自由,连门都出不了,唯一能说得话同龄人也就是影儿了。 久而久之,她连外头是什么模样都会不知道。 现在流行的衣裳是什么样的缎子做的什么款式,新出的胭脂是什么颜色,哪位有名的工匠又做什么新花式的簪子了…… 这些她全都不知道。 就连江湖上出了什么大事,朝廷里又传出什么风声,她也半点都听不着。 除了孩子,她的生活里渐渐的不会再有其他任何东西。 她的世界也被圈禁在孩子身上,活得越来越小。 可影儿却没明白她的意思。 “当娘的已经是大人了,哪里还要长大?再长可就要老了。” 裴云叹了一声,没与她再争辩,只道: “陆棠清还是快回来吧,早点把刺客的事情查清楚,我也能早点解脱。” 影儿又忍不住笑道:“小姐这就是想王爷了,又不肯直说,非得拿小郡主说事。” 裴云又是一叹,心累。 典型的古代女性思维啊。连影儿都这么想,可见这种思维在古代人的心中有多根深蒂固,深到她连解释的欲望都没有,完全说不通。 此时,陆棠清正在荣州废寝忘食地查着案。 裴云从黑火药上想到了渠州天机山,他也早就想到了。 刚写完给裴云的那封信,他就派人去了渠州打探情况。 黑火药知道配方的话,配起来并不难。 可配方整个天机山只有何辕一人知道。而且每次配制火药,都有严格的规定,不允许任何人插手。 火药的原料也一直是跟其他的东西一起进的山,就连负责采买的辛未都不知道每月运进山里的东西里,哪些是用来做火药的,那些是用来做其他东西的。 毕竟,何辕要的东西杂啊。 从农家的草木灰,到山里无用的白石,他什么都要。 谁都不知道他要这些破烂来干什么,都觉得他做出来的那些匪夷所思的东西与这些破烂根本没有半文钱关系。 那些草木灰,白石头,烂树根,就是用来掩人耳目,迷惑风月楼眼线的。 并且,虽然黑火药的配制并不难,三岁小孩会背口诀的话都能配出来。但是要提纯这些原料在古代却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这些所有的流程,整个天机山,只有何辕一个人知道。就连陆棠清和皇上,也只有一张工艺流程图和一纸文书而已。 所以,陆棠清怀疑,这些火药可能并不是风月楼的人自己配制出来的,更可能是从天机山上流出去的。 只不过,到底是怎么流出去的,他还没想明白。 天机山的火药产量不小,除了做火器之外,还做了一部分响箭之类的东西给听月楼的人用。 并且火药是何辕之前被天机阁的人囚禁时就做出来了的东西,做火枪时也用到了火药。 只是天机阁的人早就被他一怒之下屠杀干净了。 若有漏网之鱼,手里还有些火药也不是不可能。 章节目录 第1195章 军饷失窃 正查着火药之事,突然就接到渠州那边传来的消息——军饷失窃了。 军饷是陆棠清亲自押送到荣州,再分出一部分,让人送去渠州的。 为了调查河堤决口之案,他没有亲自押送,可就这一会儿功夫,军饷竟然就失窃了。 还没来得及发脾气,冯知远就匆匆赶来,又告诉了他一个让他大发雷霆的消息: “王爷,不好了,赈灾银不见了!” 陆棠清两眼一瞪,立刻提了起来。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冯知远壮着胆子再说了一遍: “王爷,赈灾银不见了!” 陆棠清操起手边的茶杯就砸了过去,茶杯从冯知远耳后飞过,碎在他身后的地上。 “三日前,赈灾银入库时本王亲眼看着你清点入库的,怎会不见?若给不出个交待,你脖子可洗干净了?” 冯知远自知难逃罪责,可事关重大,仍选择据实相报。 “这的确是下官的失职。三日亲赈灾银入库,下官亲自派人日夜看守,不敢怠慢。可今日取银买粮时,一开库房,看到的却是全是空箱子,几十万两雪花银全都不翼而飞了。” “哼!定是有人搞鬼。几十万两的银子怎么可能凭空消失?给本王查!找不回银子,你提头来见!” “是!下官定亲自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给王爷一个交待,可是粮商的粮食已经运来了,就在衙门里等着结账……” “这事也要问本王?既然粮食已经到手了,当然先分发下去赈济灾民,至于银子,找回赈灾银再结。” “……是!”冯知远皱眉应下。 这么做,那几位粮商定然会有异议。但跟数十万的灾民比起来,他们几人的异议就显得微不足道了。 冯知远一走,陆棠清就气得在房里摔东西。 刚刚知道风月楼的刺客差点掳走糖包,紧着的心还没缓下来,赈灾银就失窃了。 这接二连三的坏消息让他气不打一处来。 可冷静下来,他便发现此事不大对劲,风月楼应是早有预谋的。 如果把郭峰也算作风月楼的棋子,那么从他中毒开始,风月楼就一直在试探他。 只不过,他当时是当真中了毒,将糖包夺回来之后,他就昏倒了。 虽是真的,可风月楼却并没有相信。 之后他被林邈用解药救醒,来始接照皇后的意思装昏时,风月楼也一直在试探。 先是让官员上奏,催着皇上给糖包正名,皇上直接给他们赐婚了,故意让文武百官看到裴云一人拜堂。 但风月楼的人仍旧没有相信,在礼单上又是一番试探。 之后荣江水患与渠州匪患其实是一石二鸟。 他们向来了解朝中局势,知道皇上派不出可信之人去押送赈灾银,只能让他出马,想用这种方式逼他出来。 结果,皇上派出去的人仍不是他,而是镇远大将军的女婿吴一鸣。 百日宴上刺杀奶妈,应当是风月楼的最后一次试探。 透露出与西戎合作的消息,也可能是故意而为,为的就是让他和皇上相信,风月楼是真的盯上糖包了。 结果,这一步棋果然押中了陆棠清的死脚。 他最放不下的人就是糖包和裴云。为了她二人的安全,他果然亲自出马,揪出来宫中的内应。 而尤公公,实则是他们的弃子。 这一次糖包被掳也是一样。 那名刺客同样也是弃子,风月楼不过是想把糖包差点被抓走的消息传到陆棠清的耳里,让他一时分心,好向赈灾银下手。 他前脚刚把信八成里加急送回京城,渠州灾银失踪的消息后脚就来了,这绝不可能是巧合。 陆棠清很是懊恼。 两次让风月楼的人得手,都是因为糖包和裴云的安危让他失了冷静。 她们虽然好端端地在王府里,却仍然成为了风月楼威胁他的人质。 陆棠清后悔了。 早知如此,他就应该把芸娘和糖包带在身边才对。 可如今再让人接过来,反而会让她们更危险。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快抓出真凶,把荣州渠州之事彻底解决了,早日回到她们身边。 不过,为了让裴云有所防备,他还是把自己的推测写在了信里,让人快马加鞭地送回了京城。 裴云看到信后,大为震惊。 陆棠清的推测虽然匪夷所思,让人大开眼界,但却并非没有道理。仔细一想,确是如此。 且这样环环相扣的陷阱的确是风月楼的一贯作风,让人防不胜防。 更让她吃惊的是,陆棠清都亲自出马了,赈灾的银子竟然还是失踪了。 “太烧脑了。这种等级的较量,果然不是一般人玩得来的。”裴云感慨道。 “烧脑?可是谁的脑子烧坏了?”影儿不解地道。 “烧脑是费脑子的意思。像这样的年度大戏,没脑子的活不过三集。” 影儿越听越糊涂,一脸懵逼。 “爷可有提到小姐和小郡主?风月楼的人有没有打算对小姐做什么?” 比起赈灾银失窃,影儿更关心的是裴云的安危。 “提是提了,不过只让我们小心。” 陆棠清没有说得很明显,但裴云根据事情的经过也能推测出风月楼是把她们当人质来用了。 并且从最后的结果来看,效果还挺好,所以才会有第一次又有第二次。 裴云心里挺憋屈的。 只拖陆棠清一个人的后腿也就算了,谁叫他是自己孩子的爹呢。可现在她拖了陆棠清的后腿就是拖了全国人民的后腿…… 这个责任就有点大在。 这么大口锅扣在自己头上,被利用得真不爽! 了尘道长征得裴云同意之后,也看了信。看到密室失窃时,颇有兴趣。 “荣州库银是密室失窃?这倒是有意思了。” “你也觉得这是个突破口吧?”裴云道。 刚看到荣州库银失窃时,她也是这么想的。 密室案虽然看起来很悬疑,可看过名侦探柯南的都知道,越悬疑的密室案,解开之后的答案往往就越简单。 这些事情既然都是串连在一起的,那么荣州的密室案只要解了,渠州的赈灾银失踪案也能找到线索。 “只可惜不在荣州,不然还能去现场看看。”了尘道长说得颇为遗憾。 “我也是这么想的。”裴云感同深受。 说完,她突然冒出一个念头来。 “不然,我们去荣州吧!” “什么?小姐,你不会是在开玩笑吧?”影儿眼都瞪圆了。 王爷刚来信嘱咐让她们千万小心,不要离开王府,可小姐竟然说要去荣州? 一路山高路远,这岂不是把自己往风月楼手里送么? 了尘道长迟疑了。 他的确想去,可又担心路途遥远,裴云她们会有危险。 “我可以带上手枪。”裴云说。 了尘道长之前给过她一把手枪防身,现在还藏在她房间床头的暗格里没用过。 那暗格原是陆棠清放怜妃给他的簪子的,后来簪子被他摔了,暗格就一直空着。裴云发现他没在用,就征用了。 反正那张紫檀雕花的大床现在也是她的床了。 了尘道长动了心,但还是没立马答应。 裴云又继续煽风点火:“咱们还可以叫上月恒白尧一起,他肯定也对这事感兴趣!” 了尘道长终于被说动了,又讲出了一个大实话。 “也可。他们也一直在京城。” “什么?他们也在京城?也是受棠清所托?” “算是吧。” “他们留在京城做什么?” “清王让他们盯着一些朝廷官员,但具体是何人,只有他们知道。” “好吧。”裴云实在没话说了。 公事瞒着她也就算了,还特意让他们都写了辞别信来迷惑她,这就很让郁闷了。 亏她还把那些信都好好收着,准备留作纪念呢。 回头就把它们都烧了! “小姐,真要去啊?万一王爷知道了……” “既然要去,当然是偷偷的去,谁也不告诉了。不然隔墙有耳,万一传到了风月楼的耳朵里,不是自投罗网吗?” “小姐既然知道是自投罗网,何不留在清王府?” “留在清王府,怎么荣州密室一案?” “破案是王爷的事。小姐这么千里迢迢地赶过去,说不定王爷早把案子给破了。” “对哦!我们忘了这茬了。万一咱们到了荣州,棠清已经把案子给破了怎么办?”裴云一拍脑袋道。 陆棠清虽然没看过名侦探柯南,可他脑子好使啊,说不定真能把这案子给破了。 了尘道长道:“尽快赶去便是。” “从京城到荣州数百里,就算即刻启程,至少也要十天半月,何况我们还带着小郡主,还得备马备车。” “如果开车去,就只要几个时辰了。” “开车?”裴云眼睛一亮。 “你说的开车,不会是我理解的开车吧?” 了尘道长一笑,说:“正是。越野车,四驱的,沙漠都能跑,官道更是没问题。” “酷!那还等什么?现在就走啊!” 穿越过来这么多年,每次坐马车又慢又累不说,还颠得腰酸背痛的。 就算为了坐一次四驱越野车这一趟出值了啊! 而且才几个小时,哪来的危险? 她们人都到荣州了,风月楼都还没收到消息呢。 “不急,先联系月恒他们。” “好!他们现在在哪儿?我这就让王蒙去通知他们。” “让王统领去客栈送个信就成,反正有车,咱们明天再去也不迟。” “那好吧。” 还要等一天才能出发,裴云蠢蠢欲动的心有些蔫吧。 了尘道长又是一笑,道: “你也可以趁这个机会,好好想想拿什么借口去敷衍清王。” “有什么好敷衍的,就说清王府不安全了。所以我带着糖包过来找他了。” “爷身边未必比王府安全啊。”影儿无不担心地说道。 他们说的什么车,她不懂,只是打心底不信几个时辰就能到荣州的话。 八百里加急也得跑上一天一夜,中途还要换几次马,她们拖家带口的,怎么可能比这还快? 可这话也不能说,只好迂回劝阻。 裴云满不在乎地道:“实在不行,就说我想他了。” 了尘道长听了轻笑出声,煞有介事地点头道: “这个借口比上一个有用。” “那是!” 陆棠清的性子,用现代话来说,就是钢铁直男外加大男子主义。 在感情的问题上,只吃软不吃硬。撒个娇什么的,比一万个借口都好使。 可话虽这么说,裴云心里却还是没点底。 感情上的事情好解决,但问题是,这不单单是感情上的事,还牵扯到公事。 在公事面前,陆棠清可是完完全全的黑脸包公,软硬不吃,半点情面都不讲。 要是她们去了真耽误了他的正事,估计当天就得连夜开车赶回来了。 即便如此,也打消不了裴云当侦探的一颗雄心。 好容易小伙伴都在,好容易遇到一个密室案,又正好在她最无聊的时候。 天时地利人和,岂有不去之理? 任性是任性了点,可谁叫她有任性的资本呢? 内心一膨胀,就谁也阻挡不了她想要放飞自我的心灵了。 亲自写了封信,让王蒙送到了客栈。 第二天一早,林月恒的孟白尧就敲响了她的房门。 “什么事十万火急,还在信里夹了根鸡毛?” 林月恒看到那根鸡毛就想吐槽。 鸡毛信,这都什么年代的梗?他们这个年纪的人,童年都不看这种古董级的电影好不好? “咱们要破案了。” “破什么案?” “荣州赈灾银密室失踪案。” “荣州赈灾银失窃了?”林月恒两眼一瞪。 这么大的事,她竟然说得跟玩笑似的。 “不只是荣州,渠州的也丢了。昨天刚到的消息。” “清王来信了?” “没错。” “但信的内容不是叫咱们去荣州帮他破案吧?” “虽然没有明说,但咱们也可以发散思维地理解一下么。”裴云开始玩套路了。 林月恒呵呵一声冷笑。 “你这种行为又简称作死,你知道么?” 裴云眼神飘忽了一下,果断抛出下一个诱饵: “了尘道长有车。” “哼!”林月恒一哼,没反应过来。 “越野车,四驱的,时速几十公里,去一趟荣州才几个小时。” 林月恒眼神立刻一亮,眼里都放着光。 “在哪儿呢?什么车?真能开?” 裴云内心小恶魔嘿嘿一笑,妥了! 章节目录 第1196章 了尘道长从隔壁房间出来。 “最高端配置,就算在古代也能全球定位,保证是你没见过的。” “车呢?”林月恒两眼放出的光芒亮瞎人的双眼。 了尘道长微微一笑:“上了官道就放出来!” “那还等什么?赶紧走啊!” 林月恒说着就要往外走。 孟白尧忙伸手去接他。 “你不是说清王会怪罪吗?” “先看车,清王怪不怪罪以后再说。” 完全被车迷惑了头脑了。 裴云嘿嘿一笑,对震骇得无法言语的影儿眨了眨眼。 果然男人都爱车。尤其是在古代这么多年,还能碰到方向盘,这个诱惑对林月恒来说果然无法抵挡。 了尘道长也没耽搁,转头问了声裴云: “收拾好了吗?” “昨天就收拾好了,随时可以出发。” “赶紧的!”林月恒催促道。 “你们不用收拾点行李吗?” “有什么好收拾的?就几个小时而已,荣州什么没有?” “说得也对。”就几个小时而已,的确没什么好收拾的。 “那我们走吧!”裴云喊了个出发的口号。 可喊完了才后知后觉地尴尬问道: “要怎么走啊?” 行李都收拾好了,却忘了最重要的事。 他们既然要神不知鬼不觉地溜出去,就不能大摇大摆地走出清王府啊。 大家不约而同地把目光投向了尘道长。 了尘道长不慌不忙地道:“走后门。” “后门也有人看守。”裴云道。 不但是后门有人看守,整个王府都有人巡查,她们这一行人都不用走到后门就会被发现了。 “有没有什么不会被发现的道具,比如隐形斗篷什么的?”林月恒异想天开地问。 知道了尘道长还能“变”出越野车,他的内心抑制不住地膨胀了。 了尘道长瞥他一眼,镇定地抛出两个字: “没有。” “好吧……” 明知道不可能,可竟然还是有些失望。 “那怎么办啊?”裴云怯怯地发问。 放眼看去,就她这一个不会功夫的是拖油瓶啊。 “你抱着糖包,我抱着你,其他人跟着我走。” 裴云:“……” 表情一点都不意外。 果然自己就是一个拖油瓶…… 搭了一趟人力飞机,顺利出现在了清王府后门院墙外。 一落地,一行人就马不停蹄地溜了。 先去了林月恒的客栈,身为楼主的孟白尧紧急调配了一下,让听月楼的人掩护她们出了城。 从决定出发到出城门,只用了半个时辰不到。 如此速度,如此顺利,竟让裴云有了一种错觉。 “清王府和京城的防卫也太容易突破了吧?咱们这么多人竟然这么容易就溜出来了。” “那是因为溜出来的是咱们,没人防备。”林月恒一边撕下人皮面具一边道。 她们是扮成普通人分批出的城门。 孟白尧和林月恒一批,裴云抱着孩子和了尘道长扮作一对夫妻,影儿仍是丫鬟。 虽然是偷偷摸摸出来的,但她们都没什么压力,就算被发现了也不会怎么样,所以走得坦荡得很,半点没有被怀疑。 “没错。若是被清王盯上的人,要出这京城,怕是插翅也难飞。” 连孟白尧都这么说了,裴云也当这话是真的了。 “现在已是官道了,在这里叫车吗?”林月恒迫不及待地问。 了尘道长头上还戴着黑色的假发,看起来比平时年轻多了,但也凡人多了,比起一头白发来,少了几分仙气。 但气质却仍然是仙的。 “这里人多,咱们先去小道绕一绕,到人少的地方再出来。” “也行。” 压抑着心中的蠢蠢欲动走到了小路,四下无人,大家屏息凝视地等着了尘道长发功,还特意站在一边,让出了一个大空位。 了尘道长抬手往空地上一指,空地上就凭空出现在一辆越野车。 只一眨眼的功夫,像特效一样。 林月恒第一时间摸上了车,触碰到了真实的金属感之后,心情激荡不已,伸手就要去拉车门。 拉不动。 “了尘大哥,车钥匙!”这才想起了车还有钥匙这回事。 了尘道长抬手一扔,扔过来一个车钥匙。 林月恒抬手一接,接了个开锁键。 “滴滴”一声,车灯一亮,又惊得孟白尧与影儿浑身一紧。 “这玩意儿还会响。” “会响算什么?还能唱歌呢!”裴云也拉开车门就往后坐坐了上去。 多少年没坐过汽车了,人体工程学的设计的真皮座椅,太舒服,太让人怀念了。 感动地有点想哭。 “连嘴都没有,还能唱歌?这话我可不信。”孟白尧好奇地探头往车里瞧了瞧,试探着想坐进去。 林月恒已经抢着坐到了驾驶席上了,插上钥匙,打上了火。 仪表盘一亮,眼睛也跟着亮了。 摸着方向盘,一脸感动。 “这感觉,跟在做梦一样!” “试试?”了尘道长坐了上副驾驶。 林月恒当然求之不得。 可他已经二十多年没碰过车了,连离合器和油门都快分不清了。这又是越野车,上辈子也没开过几回。 了尘道长当然不会拿大家的性命开玩笑,耐心地跟他解释了车的构造和驾驶技术。 林月恒原本就是个爱车人士,对车了解得很。 听了了尘道长的解释,从前的那些记忆也都清晰起来,原先的感觉也回来了几分。 “好了,我都明白了。所有人系好安全带,我们要出发了!” 裴云第一个系好了自己的安全带,抱紧了糖包。 影儿也学着她的模样把安全带系上了。 了尘道长坐在副驾驶,也系上了安全带。 孟白尧没明白那带子怎么系,琢磨了一下,没弄明白,又觉得身上挂根带子勒得慌,就干脆不系。 林月恒在后视镜里看到了,透过镜子一眼瞪过去。 “系好!” “这带子勒人得很。” “勒也得系着!” 裴云好心解释道:“这是安全带,不系会丧命的。” 孟白尧这才把安全带给系上了。 “我要开了!” “开吧!”裴云把糖包紧搂在怀里。 车子点火,一脚油门下去,尾气管传来一声轰鸣的炸街声,瞬间点燃了林月恒沸腾的热血。 离合器一松,车子启动,加油门,立刻提速。 轻缓的推背感,宛如一双温柔地大手在托着身体在飞行,感觉像是飘在空中一样,有轻微的失重感。 车窗外的风影飞速倒退,微弱的颠簸感反而让人有一种在风中飞翔的感觉。 这是马车中绝对不会有的舒适。 因为是小路,路况并不是很好,但架不住车好。 四轮驱动,超强减震,开到六十码都能如履平地。 “了尘大哥,这车太棒了!” 了尘道长颇为得意地一笑。 “七秒提速至一百二十公里,超强减震,人体工程学按摩座椅,就算在现代也是顶极的配置。” “在古代就是神一般的享受了!” 裴云抱着糖包瘫在后坐椅上,闭上眼睛享受这种舒适。 影儿却全身紧绷地坐在她旁边,一动也不敢动。 眼睛一直盯着前面的车窗。 风景从身边掠过的速度,远超过任何一匹千里良驹,跑得这么快,万一脱了缰,控不住了,她们这些人被安全带困住,要跑都跑不了。 还有,这车这么大,也没见有马拉着,究竟是如何跑得这么快,这么稳的? 孟白尧也浑身僵硬地没敢动,盯着前面的车窗看了一阵,脸色渐渐发白。 “月恒,我有点晕。” 林月恒眼皮一抬,看了眼后视镜,不可置信地瞪着他。 “这里除了了尘大哥就数你轻功最好,结果你竟然晕车!” 裴云闻言赶紧睁开眼看了过去,十分无情地说了一句: “别吐车上啊!” 坐在中间的影儿下意识地往裴云身边靠了靠。 只有了尘道长贴心地从置物箱里找出一个黑色塑料袋递了过去。 “要吐就吐这里面吧。” 孟白尧很没面子,不肯接。 “我只是有点晕,又没说要吐。” 了尘道长劝道:“先拿着吧,等想吐再拿就来不及了。” 孟白尧只好接过了。 没过一会儿,他脸色就由白转青,开始作呕。 影儿又往裴云那儿靠了。 “要吐吐袋子里,别弄脏了车!”林月恒一脸嫌弃地提醒道。 话刚说完,孟白尧就一低头,把脸埋进塑料袋子里吐了起来。 了尘道长于心不忍。 接了眼仪表盘,说:“开了几十公里了,一会儿可以转官道,路就会平坦得多,不如先在这里休息一下吧。” “好吧。”林月恒看孟白尧吐得脸都煞白了,就靠边停车,让大家出来透透气。 车一停,孟白尧就下了车,扶着树一通狂吐。 了尘道长给了林月恒一瓶矿泉水,让他给孟白尧。 林月恒接过水去给他顺气,一边顺气一边恨铁不成钢。 “你轻功不是最好吗?不是号称光脚能追月吗?怎么坐个车都吐成这样?” “这车太快了……呕……”一想起那些飞速倒退的路边风景,孟白尧又吐了一滩。 “车是快,可你坐在车里和车一起运动,就是相对静止的,你人没动的,动的只是车。” “就是车太快了……” “什么快,这才六十码,这车速度最快能飚到一百八,这才是三成的速度。” “不成不成,不能再快了!”孟白尧连连摆手。 才三成他就脑袋发晕,两眼发花了,要是全速,他还不得当场晕过去? 看着两位姑娘都没事,就他一个人吐成这样,孟白尧已经觉得很没面子了。 要是再晕过去,他这一世英明岂不是要毁干净了? 好容易缓过来,喝水漱了口,又悄悄摸摸地跟裴云和影儿说: “我坐车会吐这事,可别跟别人说啊。” “放心,我们当然不会说出去。” 就算想说,也说不了了。 这车的事说出去谁会信啊?在现在这个年代,这完全是逆天之车好不好? “那就好。”得了裴云的许诺,孟白尧安心了许多。 休息之后又坐上车时,林月恒就转道去了官道。 官道的路果然平坦许多,车子开起来更稳当,孟白尧的晕车情况也好多了,只是有些难受,却没再吐了。 了尘道长瞪着眼睛摸了摸袖子,半晌摸出来一粒白色小药丸,回身递给孟白尧。 “这是何物?” “晕车药。” “吃了能不发晕不吐?” “嗯。” “有这药为何不早说?”孟白尧一把接过往嘴里一扔就咽了。 “忘了。”了尘道长一脸坦然地说道。 一车里有三个现代人,唯二的两个古代人还是会功夫的,就算是他也不会想到竟然会有人晕车,所以理所当然地就忘了还有晕车药这事。 或者说,在今天之前,他也不知道系统里还可以兑换晕车药。 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找了一下,结果发现还真有。 吃了药之后,孟白尧就好多了,才过了十几分钟,药就见了效,一点也不晕了,脸色都恢复了,甚至开始觉得肚子饿。 “系统出品,果然皆是良品啊,连晕车药都这么有效。”裴云道。 不知为何,知道有晕车药之后,她莫名地觉得安心了。 看到孟白尧晕车,她下意识地就觉得陆棠清很可能也好不到哪里去。 万一他有机会坐上这车……那画面太美,不敢想象。 “芸娘会开车吗?”了尘道长突然回头问道。 “会啊,我十八岁就考了驾照了。” “上过路吗?”林月恒问。 “上过,考完驾照家里就给我配了辆车,只是上大学不常开。” “那还好。”了尘道长说完这句就没再说了。 林月恒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听这话的意思,了尘道长似乎是想给裴云车的意思。 虽然陆棠清有了车之后,的确会如虎添翼,对付起风月楼来,也多了一张出其不意的底牌。 可是,什么好处都先想着裴云,就算女士优先,这回林月恒也有些妒忌了。 这可是车啊! 还是豪车啊! 怎能不动心? 果然,沉默一阵之后,了尘道长就道: “车,我还有几辆,你们如果需要的话……” “需要!”林月恒想也没想就开口。 那意思简直太明显了。 裴云一脸震惊地看着两眼放光的林月恒。 这也太厚脸皮了吧…… 章节目录 第1197章 组团查案 这可是一辆车啊! 在现代都要几百万了,更何况是在交通不便的古代,一辆日行千里的汽车简直堪称划时代的神器了。 了尘道长皱眉想了半天之后,迟疑道: “给你们倒是无妨,反正我也不常用,只是车需要保养加油,如果不收进系统包袱里,很容易坏掉。” “我们也没有汽油……”裴云道。 “嗯……”了尘道长沉吟着点头。 这就是他迟疑的原因。 在清王府住了好几日,也听裴云说了风月楼的事,知道有可能要和西戎打仗,他这才考虑要不要给裴云一辆车。 在冷兵器时代,有一辆车无论是运输还是突围都是利器,能派得上用场。 可问题是,他可以从系统换汽油,裴云她们却无处加油去。 如查给了她们汽车,还得定期给她们加油。 古代路况不好,车子开久了出问题,这里也没有4S店给她们保养。送出去的汽车也用不了多久。 林月恒也终于看清了现实,遗憾地叹了口气。 不能随时随地加油的汽车局限性太大了,总不能一出门就装一后备箱的汽油吧? 不能跑远程,停车还得找车库,还不如骑马。 这年头的人没看过车,如果停在外头,一转眼就得少点零件。可不像现代路边停车位随便停,只要拔了钥匙就行了。 “你和白尧不实用。芸娘若是要上战场,倒是派得上用场。”了尘道长直接了当地说。 林月恒又叹了一声。 “我知道。这车太惹眼了,平日里开出去的确不方便。” “芸娘上什么战场?就算要打仗也是男人的事!”孟白尧说道。 了尘道长透过后视镜看他一眼。 “就算上战场的是清王,芸娘在京城等的也不会安心。有辆车在,她也方便去军营看看。” “女人不得进军营,这是军规。连我这个江湖大老粗都知道。” “军规那也是人定的。清王有令,谁敢不从?”林月恒说道。 孟白尧被他一怼,又诺诺地不敢说话了。 “你们觉得,真打起仗来,我会跑去战场看他?”裴云被他们这种想法给惊着了。 她自己都完全没有考虑过这种事。 那可是打仗诶,她躲还来不及,还往前线冲?这也太不科学了。 她又不会武功,不像他们一样冲上去还能助一臂之力什么的,去了也是拖后腿,才不去当猪队友呢。 “还是去的好。”林月恒道。 “为什么?你们不怕我去了拖后腿吗?” “送情报。”了尘道长道。 “没错。上一次清王打西戎,好几次都是因为援兵不及时,被围困,差点全军覆没。清王在战场上几次杳无音讯,最后却都活下来了。” “也有过粮草送不到的情况。清王命人把战场上的马尸捡回来煮了吃。” “为什么会这样?不是有皇上在后方坐镇吗?怎么会送不到粮草?”裴云惊骇得很。 她从没听说过这种事,陆棠清也一字都没跟她提过这些。 “皇上在后方坐镇不假,但朝廷里的几个是真心为皇上办事的?随便在哪个环节出点差错,都能延误战机,在战场上要了清王的命。” “那……他到底是怎么在战场上活下来的?”裴云说这话的时候,连语气都小心翼翼地。 明处暗处都是敌人,那样恶劣的条件下,还要阻挡外敌的入侵。 这样艰巨的任务,历史上有名的大将都未必能完成得了,可那时他才是个十五岁的孩子,他究竟是怎么熬下来的? “没人知道。”了尘道长道,“这也是他让人又敬又怕的原因。” “如果真打起仗来,你有辆车的话,最起码紧要关头可以给他送送消息。万一他被困了,等不来援兵,也可以开车去给他突围。” “我去?” “你会开车!”了尘道长道。 裴云神色一紧,顿觉压力山大。 “那……能给我一辆装甲车吗?” 林月恒和了尘道长同时用一种近乎无语地眼神看向了后视镜。 “芸娘啊……你怕死也不要怕得这么明显好吗?” “那可是上战场啊,不会武功的人没有安全感!”裴云义正言辞地说道! 怕死怎么了?怕死是人之常情,哪个人不怕死的? 孟白尧说:“战上场的兵,大都也是不会武功的。会武功的只有清王的亲兵,其他的都是军户征去的民兵,不打仗时,他们也只是在家种地的普通百姓。” 裴云突然说不出话来了。 百姓肯定也是怕死的,可是国有为难,国家征兵,怕死也得去。 陆棠清就不怕死吗?他也是人啊。 可是那么多九死一生他也都熬过来了。现在,又要上战场了。 “现在事情还没个影,能不能打起来还两说,先把荣州的案子破了再说吧。” 气氛越来越沉重,了尘道长便把话题扯了回来。 可是裴云的心情已经低落地起不来了。她还在想着打仗的事。 推测出这个答案的时候,她并没有想过这么多,可被他们一提醒,她才明白,战争的残酷,是眼前的生死,是真正的生离死别,而不只是历史书上看在眼里不痛不痒的文字记载。 没有亲身经历过一个时代的人,是不会懂那个时代的悲伤与沉重。 裴云便是如此。 可现在,她开始触摸到了那份沉重,而仅仅是触摸,就已经让她觉得不堪重负了。 中途,大家停下车来让裴云喂了一次奶,又在路边的一家小茶棚吃了点午饭。 下午时分,就到了荣州。 在城门外收了车,依旧乔装进了城。先在客栈落了脚,把糖包哄睡了,让影儿看着,裴云就和林月恒等人去了衙门找冯知远。 陆棠清也在荣州,裴云也不敢大张旗鼓,悄悄摸摸地带着他们走后门。 跟做贼似地溜到了后门,看着裴云探头探脑地往门缝里瞧时,林月恒终于忍不住吐槽了。 “至于吗?当初说来的时候说得多豪言壮语,现在人都到了,怂了?” “对啊,我就怂了怎么了?”裴云说得没有半点不好意思。 她的确是怂了。 所谓近乡情怯,她这是近陆棠清胆寒。 出门的时候的确壮足了胆,可到了荣州之后,胆就缩回去了,现在是生怕被他的人撞见,抓个正着。 “咱们来找冯知府,一定瞒不过清王的。”了尘道长道。 言下之意就是,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反正她是逃不过的。 “能躲一会是一会儿嘛,至少,等糖包在的时候跟他对峙,他的嗓门也能小点。” 林月恒翻了个白眼。 “关键时刻就知道拿我干女儿当挡箭牌,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娘?” “那也是因为她有那样的爹。” “那是因为她娘自己作死。” “你这个干爹有资格说我吗?” “……” “好了,别吵了,有人来了。”了尘道长冲她们挥挥手,让他们噤声,示意他们先站到一边。 两人赶紧收声,站到门边等着。 门里果然传来了脚步声,停在门边,开了门栓,一个老嬷嬷拎着菜篮子踏出门来。 一见门外还有人,收回了迈出的脚。 “你们是谁啊?在衙门后门做什么?” “我们有要事要见冯大人。” “找我们大人去前门,我们大人清廉得很,从不做这些走后门的事。” 老嬷嬷还以为他们走后门是有什么别的目的,没好气地甩了个脸色。 裴云掏出块金牌子来给她瞧了一眼。 “我们是京城来的,有要事找冯大人相商,不便暴露身份,还望大姐传个话。” 嬷嬷认真地看了眼那牌子,黄澄澄的金牌子上刻着两条飞龙,另一边是一个“清”字。 “你们是清王的人?” “嘘!”裴云赶紧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听好,只告诉冯知府一人便可,其他人一字都不许提,尤其不能告诉清王手下的人,明白吗?” “明白,明白。”嬷嬷连连点头。 “明白就好,情况紧急,快去快回。” “诶!我这就去通报!” 嬷嬷说完就跑去通报了。 林月恒狐疑地看她一眼。 “你怎么还随身带着清王的令牌?” “我没牌子啊。” “你可是王妃,王妃没个牌吗?” “本来是有的,可我不是还没入谱吗,内务府没给做,之前那块早就收上去了。糖包倒是有一块,不过我觉得没陆棠清这块好使。” 了尘道长叹道: “牌子一出,清王肯定得知道。” “我叮嘱过嬷嬷让她别说出去了。” “不说出去就没人知道的话,世界上就不会有那么多事了。”林月恒也道。 他们听月楼就是专门卖这些别人不会说出去的消息的。隔墙有耳这句话,最是贴切不过了。 没过几分钟,冯知远就亲自来了后门。 先看了众人一眼,然后盯着裴云仔细打量了一番,不确定地问道: “是芸娘?” 裴云灿然一笑。 “冯师哥好眼力,我都换了张脸了还能认得出来。” 一听声,冯知远就知道没认错,惊道: “你怎么来了?还打扮成这副模样?孩子呢?该不会出了什么事了吧?” “你放心,孩子没事,影儿正看着呢。我们来找你是想为了库银失窃之事。” 冯知远一把捂住她的嘴,四下看了两眼。 “去我书房再说。” 到了书房他才道:“库银失窃还没透露出去。百姓刚遭了灾,朝廷来了赈灾粮款,好不容易安了心,这时候要是传出库银失窃的消息,怕民心不稳。” “所以这个消息现在已经被封锁起来了?” “正是,已经被压下来了,但若不尽快查出赈灾银的下落,把银子结给粮户,这事恐怕也瞒不久了。” “这事多久了?” “已经是第四天头上了。”冯知远叹道。 “拖得越久越不利。四天时间,足够他们把银子运出荣州了。”林月恒道。 他和孟白尧做情报生意这么多年,对路程的估算十分准确。 算上银子的重量,四天足够跑出去两座城了,再晚上一两天,银子就该运到扬州了。 “先带我们去看看失窃的库房吧。”裴云道。 “你们当真要去查?”冯知远问道。 “当然要查,不然我们千里迢迢赶来干什么?” 来查案,一是觉得自己看过那么多经典案例,总能派得上用场,二来,在家等消息的日子也过得焦虑,哪怕做点什么也比干等着强啊。 裴云觉得,了尘道长和林月恒的担心或许没错。 如果陆棠清真的去打仗了,以她的性子,十有八九不可能乖乖坐在家里等消息。那样焦心忧虑的日子她过不下去,非得做点什么不可。 到时候,十有八九会想法子混到军营里去。 “你们……都要查?” “这是自然!”孟白尧抬头挺胸。 作为一个江湖人,还是黑道,竟然有一天要帮官府查案了。 这种感觉还是颇为自豪的,不禁有些洋洋得意。 冯知远很是为难。 “查案的事,连我都要向清王报备,你们来这里查案的事,清王可知道?” “呃……你说呢?”裴云故意反问道。 “这……既然是公事,还是公事公办得好,容我向清王禀报一声,只要清王允了,你们尽可去查!” 这样的马虎眼没能蒙混过去,见冯知远不但没答应,还要把这事捅到陆棠清面前,裴云一下就急了。 掏出令牌在在他面前一亮。 “我有清王的令牌,见令牌如见清王。” 冯知远立刻下跪行礼,让裴云一阵心虚。 赶紧把牌子收了,扶他起来。 “冯师哥,有这块牌子,是不是就不用请示清王了?” 冯知远无奈叹了口气,对她们道: “随我来吧。” 裴云赶紧打手势招呼他们跟上。 “这样不好吧……你在坑你师兄啊。”林月恒走在她身边悄声说道。 裴云小声回道:“我有什么办法?我不坑他,他就坑我了。大不了到时候东窗事发的时候我再给他顶锅。” “这本来就是你的锅!错虽在你身上,可清王舍不得罚你,还舍不得罚他吗?恐怕巴不得找个借口在他身上出口恶气。” “我会拦着他的!”裴云说得很没底气。 林月恒的表情也半点不信。 拦? 说得简单。 陆棠清的性子,是说拦就拦得住的么? 章节目录 第1198章 陆棠清来了 “这就是存放赈灾银的库房了。自那日库房失窃之后,就一直保持原样,日夜派人看守。” 裴云进去查看,发现库房很干净,地上几乎没什么灰尘。 “库房平日里都有人打扫吗?” “是,每隔一日都会安排人打扫,由师爷盯着。库房的钥匙也是师爷从我这里拿的,用完之后再送回来。” “打扫库房通知多长时间?” “只是简单的清扫,至多也就一盏茶的功夫。” “一盏茶的功夫,要把这么多箱库银运出去不大可能。”林月恒道。 银子虽然都在箱子里,可重得很,库房在院里又不能用马车,光靠人力全都运到府衙之外,一盏茶的时间根本不够。 “银子是什么时候发现不见的?” “四天前的午后。那日并不需要清扫,师爷最后一次看到库银是五天前的上午,之后钥匙一直在我手中。” “也就是说,中间有一天一夜的时间。” “正是。”冯知远道。 “一天一夜的时间足够做许多事了,或许库银失踪的时间根本不止四天。”裴云看向林月恒他们道。 冯知远也叹了一声,看得出来,他早就知道了事情的严重性。 了尘道长抬头望了眼房梁,足尖一点就飘了上去,看了两眼又飘了下来。 “有什么发现吗?” 了尘道长摇了摇头。 “发现些足迹,应当有人上去查探过了。除此之外没有别的痕迹。” 冯知远道:“清王的人来查过一回。” 说话的功夫,裴云也已经看过了窗户。 窗沿和栓子上都没有什么痕迹,也都关得好好的。 “窗户也没问题,这里的确是一个密室。” “看守的人一步也没离开过吗?”孟白尧问。 冯知远回道:“赈灾银刚刚送到,日夜派人看守,怎么敢懈怠?” “那这些银子难道是凭空飞走的不成?”孟白尧挠头脑袋道。 “银子又没长翅膀,怎么可能飞走?只是偷走的方法巧妙罢了。”林月恒还在四处查找。 可库房里空荡荡的,一眼就能望到头。 为了存放赈灾银,库房本就是清空过的,除了靠墙的一面书柜上放了满了卷宗之外,其他地方都是空荡荡的。 地面的灰尘也是新落的,没有什么痕迹。 整个库房干净得一点线索也没有,满屋子的库银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那个书柜是一直就放在那里的吗?”裴云指着库房里唯一的一扇书柜问。 “是。自打我上任以来,书柜就一直在那里,上面放的都是历年荣州府的卷宗。平日里只有我会来翻阅。” 库房向来都是用来存放卷宗的,没什么贵重物品,平日里都只是上一把锁,也不会派人看守。 这次要暂放库银才加派了人手日夜看守,没想不仅库银丢了,还丢得一点线索都没有。 他刚一说完,所有人的目光就都落到了那相书架上。 书架堆得满满当当的,全是卷宗,平日里无人翻看,但却没落多少灰尘。 看来平日打扫的人挺认真,没有偷懒。 “兄弟们,你们怎么看?” 林月恒道:“其他地方都没什么线索,唯一剩下的就是这个书架了。” “可这架上都是卷宗。丢库银那日我就查看过,卷宗都是放在平日的位置,并无人移动。” 裴云随手翻了翻,随便拿到的一本卷宗就是几年前的。 “几年前的卷宗还保管得这么好,上面一点灰都没有,像是有人时常翻看一样。” 书她也有很多,不可能每天都一本本地整理,书架清扫起来又不方便是,许久没翻看的书,难免都会落下些灰尘。 可这里的书随便抽一本都很干净,可见平日里打扫的人很是用心。 “库房也没什么东西,就是这些卷宗。隔一日擦拭一次,自然干净。” “冯大人也是爱书之人,连卷宗都保管得如此仔细,还专门派人擦拭。”了尘道长说道。 冯知远是裴晟的学生,裴晟又是举国闻名的大学者,大家自然而然地就觉得冯知远也一定是爱书之人,派人打扫库房卷宗是理所当然之事。 不料冯知远却道: “说来惭愧,打扫库房并不是我吩咐的,而是衙门原就有的习惯,我只是循了旧例,让他们继续照做罢了。” “原来的习惯?我记得原来的知府是钱大人啊!”裴去说道。 “就是那个钱大人?”林月恒也很是诧异。 之前那个钱大人的事,他听裴云说过,一家子都不是什么好人。 “没错,一个大贪官,贪了不少银子,后来被陆棠清给办了。他那样的人,会这么爱惜卷宗还真的稀奇。” “不只是钱大人,钱夫人似乎还是风月楼的人?” “没错。算起来,我还是因为她才知道的风月楼的。”裴云道。 虽然在钱夫人之前她就知道自己差点被卖到风月楼去,可当时只知道风月楼是扬州的一个青楼,专门培养妓子和瘦马的,根本不知道背后还有那么大一个组织。 而知道钱夫人也是从风月楼出来的之后,才是她对风月楼起疑的第一步。 回想起来,一切都还历历在目,可一细数,竟已过了许多年了。 “既然是风月楼的人……”了尘道长眉心一蹙。 “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裴云托起了下巴。 “或许有暗门也说不定……”林月恒也猜测道。 “暗门的事我也想到了,早已派人把书架清查了一遍,什么也没有发现。” “不应该啊!”裴云道。 一个不需要打扫的书架每天派人打扫,这么不合常理的事情,没有隐情不正常啊! “我也怀疑过钱大人在库房设了机关,可四处都查过了,还是没有发现线索。” “那他到底为什么每天打扫书架?就算新的卷宗经常要取阅,几年前的卷宗为什么也要每日擦拭?别说钱大人不是一个爱书之人,就算是爱书人家,也不可能做到这么勤快啊。” 打扫书架是一件非常累人的事情,如非必要,很少人会每天都打扫。 衙门除了捕快衙役,供差使的下人并不多,安排一个人力专门打扫不必要的库房,怎么看也是浪费资源啊。 “我也想不明白,但书架已经里里外外都查过了,的确没什么异常。” 裴云还是觉得不应该,用手推了推书架,发现出奇地稳,用力推一点都推不动。 “这堆书压在这里,少说也有几百斤沉了,你怎么可能推得动?”林月恒道。 正因为放满了书,他才推断就算有暗门也不可能是用推的。 如果真要把书柜做成暗门,就不可能放这么多书。一个推都推不动的暗门,根本当不了门,更应该只放一点做摆设,或是直接做成博古架,放一些轻的装饰品或古董之类的。 冯知远道:“就算没有这些书也是推不动的。这面书柜是钉在墙上的。我也是上次查看之时命人把书全搬下来之后才发现的。” “钉在墙上?用什么钉的?”裴云问道。 “铁钉。” “做法倒是挺现代的。”裴云道。 现代做高书柜,经常使用膨胀螺丝固定在墙上。那是因为现代书柜都是钉子做的,不像古代的榫卯结构,用来做房子都没问题。 现代书柜的承重其实不如古代,书柜做得太高了,顶上不固定就容易歪或倒下来,所以通常会在顶上打膨胀螺丝固定在墙上。 榫卯结构不用一钉一胶,结构反而比现在书架稳定,不用在顶上固定。 古代的墙是青砖,硬度比现代的红砖和轻质砖高得多,要在墙上钉入铁钉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如此多此一举,太令人生疑了。 “我也曾怀疑过,可是书架上的确什么机关都没有。”冯知远道。 他已经叫人把所有的书都般下来仔细查看了,连每一块隔板都仔细研究过,还是什么也没查出来。 裴云几人也围着书架查看了好几圈,也没查出什么端倪,只好回了后堂。 “奇了怪了,好端端的,为什么要用铁钉把书架固定在墙上?” “除了怕被人搬动,想不出其他的原因了。”林月恒道。 了尘道长道:“书架打了一整面墙,要搬也搬不动的,更何况上面还放满了卷宗。” “如果有机关的话,肯定也不是挪动的那种。”裴云只得出了这个结论。 “你们都认为机关在书架后面?”孟白尧问。 从头到尾没发表过任何意见的人就是他了。 “肯定有猫腻,不然为什么要把书架做成这样?” “可冯大人不是都查过了吗?什么也没有。万一机关在别的地方,你们只盯着一个书架,岂不是白白浪费功夫?” 裴云皱着眉头迟疑起来。 孟白尧说得有道理。 追查赈灾银时间紧迫,万一书架真的只是一个障眼法,那就着了风月楼的道了。 可如果问题不是出在书架上,那么多库银到底到哪里去了呢? “时间差不多了。”了尘道长突然开口。 “什么时间?”裴云回过神来。 “你该回去给糖包喂奶了。” “都出来一个时辰了?那我得赶紧回去了!”裴云这才反应过来。 没有奶妈,她就是个移动的奶瓶,两个小时就得喂一次奶,少一顿都不行。 走的时候刚把糖包哄睡,算算时间,这会儿也该醒了。 急匆匆地赶回到客栈,还没进门就听见了糖包的哭声。 裴云一推门进去,又吓得把门关上了。 “怎么了?孩子在哭呢,你又出来干什么?” “陆棠清……”裴云脸色煞白的说道。 “清王在里面?”林月恒瞪着眼小声问道。 “嗯。” 裴云刚点完头,林月恒就给了她一个保重的表情,一拱手,拉着孟白尧就要走。 裴云死命地抱着他的胳膊不肯放。 小声说:“不许走,要死一起死!” 林月恒一边挣扎一边咬着牙回道: “死道友不死贫道,你自己作的死,别拉我们陪葬!” “不道义!你自己还不是跟来了?” “我那是为了车!” “都给本王进来!” 一声断喝,打断了他们的拉拉扯扯。 了尘道长伸手越过两人直接推开房门,两人立刻分开,各自站好。 “糖包在哭,别饿着孩子,先去喂奶吧。” “哦。” 裴云应了一声,赶紧冲屋里的影儿使眼色,让她把孩子从陆棠清怀里抱过来,准备躲去别的房间喂奶。 林月恒不待影儿把孩子抱到手就推了裴云一把,把她推进房间。 “那我们就先回避了,你好好喂奶,别饿着孩子!” 裴云扭头瞪着他,恨得直磨牙。 林月恒悄悄地摆了摆手,拉上孟白尧马不停蹄地躲走了。 了尘道长迟疑了一会儿,也回避了,只剩下裴云一个人走不了,硬着头皮走到陆棠清身边去抱孩子。 糖包哭得有多狠,陆棠清的脸就有多黑。 以至于裴云伸手去抱孩子的时候,小心肝都是哆嗦着的。 好在陆棠清还是心疼孩子,没在这事上使性子,任她把孩子抱去,躲到一边去喂奶了。 孩子的哭声刚一歇,陆棠清冷冷的声音就从背后传了过来。 “你们怎么来的荣州?” “坐车。”裴云小心翼翼地回道。 “不可能!你们坐马车出京,王蒙的信会先到本王手上!” “我们坐的不是马车,是了尘道长的车。” 悄悄看了眼陆棠清,见他皱眉不信,又补充道: “是真的,今早出发的,下午就到了。王蒙就算发现我与影儿不见了,也会先在府里找一遍,最快也要明天才给你送信。” “你倒是都算计好了!”陆棠清冷哼一声,哼得裴云一个哆嗦。 “来荣州做什么?”陆棠清又问。 “我想你了……”裴云这话说得心虚得很,悄摸摸地瞥他。 陆棠清面无表情地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说实话!” 裴云只好实话实说: “想来查案。” “查案是本王的事,你操的什么心?” “我也是放心不下嘛……”裴云弱弱地道。 “是放心不下冯知远吧?”陆棠清说得咬牙切齿,脸色也跟着黑了几分。 章节目录 第1199章 丢下孩子不管了 “你这是什么话?”裴云骇然地瞪大双眼,怎么也没想到陆棠清竟然会说出这种话来。 “河堤是在他手上被人掘的,赈灾银也是在他手上被窃的,他数罪难逃!若不是担心他被责罪,你怎会千里迢迢来帮他破案找银子?” 裴云怒不可遏! “陆棠清,你说清楚。这是他一个人的事吗?这是朝廷和风月楼的事!案子一日不破,我和糖包呆在王府里都有危险,难道让我们坐以待毙吗?” “你与糖包自有本王保护。” “那糖包差点被劫的时候你在哪儿呢?” “芸娘,你这是在与本王强词夺理!” “你才是强词夺理!” 声音一大,怀里的糖包炸开嗓子就哭了起来。 裴云赶紧低头哄她,继续给她喂奶。 “我不和你吵,你爱怎么想怎么想,反正我来不是为了冯师哥。” “当真?”陆棠清半信半疑。 “随你信不信。” 陆棠清也没再说话了。 糖包喝完了奶就打起了哈欠,裴云哄着她睡着了,屋里也静了下来。 陆棠清冷静一会儿,气消了不少,见孩子睡了,压低了声音说话。 “要来荣州,怎么不与本王说一声?” “都说了是坐了尘大哥的车来的,早上出的门,下午就到了,怎么跟你说啊?” “什么车竟然走得这么快?” “越野车。” “何谓越野车?” “一句话解释不清,就跟玄光镜一样,是仙家的东西,世上没有的。” 这句话说完,陆棠脸上显而易见地失落。 “若打仗时能有一辆这样的神车传递军报,就是如虎添翼了。” “有一辆这样的车,能左右战局?” “兵贵神速,自然是越快越好。方才去见冯知远了?” “嗯,去失窃的库房看了一下。” “他让你们去看了?” “一开始不让,我用了你的牌子。” 陆棠清哼了一声,表情颇有不甘。 裴云立刻明白了他的心思。 她和林月恒等人都无官职在身,又不管这事,赈灾银失窃的事又封锁了消息,擅自放他们去看,是失职。 可她用了他的牌子,便不好再责罚他了。 陆棠清吃起醋来向来小肚鸡肠,心思也全都写在脸上,一猜就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此地不安全,你们来荣州的消息或许已经让风月楼的人知道了,先随我回驿馆吧。” “那了尘大哥他们呢?” “自然是住客栈。” 裴云有些不情愿。 她还想和了尘道长他们一起讨论案情呢。 可陆棠清说得半点没有商量的余地,她只好随他去了驿馆。 到了驿馆,看到里三层外三层的亲兵把守,裴云就打心里开始排斥。 守得这么严实,一看就知道想出去没那么容易。 “棠清,明天我想继续查案。”裴云道。 “孩子怎么办?你连个奶娘都没带,谁给她喂奶?” “把孩子带上啊,我们这么多人,难道连个孩子都照顾不好吗?” “不行!你留在驿馆照顾孩子,查案之事本王会去办。” “可我已经有头绪了。” “什么头绪?”陆棠清转过头来问。 “库房的书架啊!寻常的书架都是不固定的,可那面书架却是固定在墙上的,你不觉得可疑吗?” 陆棠清大失所望。 “本王还以为你找到了什么线索,原来就是这样。书架冯知远早派人查过了,只是普通书架。” “普通书架为什么要钉起来?而且还经常派人擦拭。” “或许只是延续下来的旧习罢了。” “可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旧习,这难道不奇怪吗?” “钱家本就古怪得很,有些古怪的旧习又如何?这案子本王已有些线索了,你不必再多费心思,安心留在这儿带孩子吧。” 陆棠清说完,就转身去屏风后面更衣去了,不欲与她再说这个话题。 此时天已暗了下来,屋里都掌起了灯,影儿正坐在榻上与糖包玩耍,裴云看着她二人,一声轻叹。 带孩子带孩子,自从糖包出生之后,她所有的事情就变成了带孩子。 之前陆棠清装晕的时候,她还能把孩子交给奶娘照看,偷得半日闲。 可现在奶娘也信不过,全都是她一个人带孩子,什么事都做不了。 就连想查个案都脱不开身。 这样的自己,还能做什么? 难道只能在家里带孩子吗? 糖包还这么小,要等她开智启蒙请先生教书,少说也得到三五岁,还有三年多啊。 难道这三年她的日子就是成天在家里带孩子吗? 这样的日子,裴云想想都觉得可怕。 “不行,我一定要去查案!”裴云断然说道。 陆棠清眉一皱。 “芸娘!你为何总与本王犟嘴?” “你也是孩子的爹,凭什么把带孩子的事丢给我一个人?你有好好地带过她一天吗?明天,你带孩子,我查案。” “带孩子都是娘的事,本王怎会带孩子?” “不会就学啊,我让影儿教你。谁生来就会带孩子的?我不也是孩子出生后现学的吗?” “你走了,谁奶她?” “明日一早我就找个奶妈来。” “芸娘,你当真?” “当真!” “本王不答应!” “你不答应也得答应!” “你……” “是你的孩子你就得负责任!一天都没有好好照顾过她,将来凭什么让她喊你爹?” “我……” “这事就这么定了!” 陆棠清气结,还想与她争辩,可裴云却连争辩的机会都不给他,转身倒在床上和衣睡了。 影儿见状,识趣地抱走了孩子。 陆棠清生了一会儿闷气,也只好熄灯睡了。 半夜的时候,影儿抱着糖包进屋里找她喂奶。 裴云睡眼惺忪地把孩子接过来。 “你回去睡吧,后半夜孩子跟我睡。” “是。” 陆棠清也醒了。看着裴云打着哈欠给孩子喂奶,想着裴云赌气时说的那些气话,突然说了一句: “你带孩子也不容易。” 裴云以为自己听错了,抬眼看他一眼。 “你才知道?” “半夜醒几回,确是睡不好。” 他向来睡得浅,但自从有了糖包之后,糖包一动,他就会醒,有时候裴云睡得太沉,还是他把她叫起来喂奶换尿布的。 日日这样下来,就连他都觉得有些撑不住了,白日里也会觉得精神不济,寻着空就得小憩一下。 连睡得少的他都是这样,似芸娘这般贪睡惯了的人,就更是熬不住了。 也难怪她会抱怨带孩子累得很。 “明日还是找个奶妈吧。让冯知远寻一户当地家世清白的人家,帮你照看几日。” “这里找的奶妈我可不放心,喂个奶还可以,看孩子可不成。你别忘了,风月楼在这里可是有根基的,钱夫人在这里当了十几年的知府夫人,就算是家世清白的人家,也未必可信。” 裴云这话倒是真的。 尤公公都是进宫二十多年的老人了,也是风月楼的爪牙,钱夫人在这里十几年,的确有的是机会在城中安排些风月楼的人手。 这话陆棠清听进了耳里,开始思量着这次的库银失踪案会不会与当地的百姓有关。 白天他跟裴云说他已经有了线索,其实是扯的谎。 他已经将库房细查了数遍,仍没找到线索,原因便是库房打扫得太干净了,地上连一丝灰尘都没有,连搬动钱箱的痕迹都没有留下。 房梁上也没有脚印,屋里没藏过人。窗台上也每日都被擦拭干净了,没有任何脚印。 还有就是那面书柜,也干净得很异常。 但这是上一任知府就留下来的规矩,十几年来都是如此,也没什么可怀疑的地方。 要说怀疑,也就是裴云说的那些,那个书架确是有些古怪。 可该查的都查了,也没发现什么机关。相关的人也盘查过了,同样没发现什么线索。 银子就这么不翼而飞了。 身边的裴云已经打起了哈欠,整理好衣裳,拍着糖包又睡下了。 陆棠清看了一眼,也躺下身去睡了。 裴云一睡下就做起了梦。 是记忆梦,梦的就是她和陆棠清吵架的事。 她梦见她非要去查案,在衙门的库房里查看那个可疑的书架,陆棠清在一旁和她吵。 “你来查案,就是为了冯知远是也不是?” 冯知远不知为何也在库房里,听了这话张口结舌,扭头问她: “这是真的么?” 裴云尴尬地脸都红了,骂陆棠清: “你说的是什么胡话?我不过是想来查案而已,早点弄清楚风月楼有什么阴谋。” 陆棠清不信,又说: “你就是朝三暮四,有了本王还想着别的男人,你之前还当着本王的面说你爱的人是顾濂,难道还想否认吗?” 这时,顾濂不知为何也出现在了库房里,一脸激动地问她: “芸娘,你当时的话可时真心的?” 裴云手忙脚乱地解释: “濂哥哥,当时形势危机,我是迫不得已才那么说的,你可千万别当真啊!” “芸娘,哪怕是假意,我也愿意。你就算骗骗我也好啊。”顾濂一脸动容。 陆棠清怒不可遏,冲裴云喝道: “你们竟然还敢当着本王的面打情骂俏?根本不把本王放在眼里!” 裴云早就火大了,听他这么说直接就骂了回去。 “你哪只眼看到我们打情骂俏了?陆棠清,你还讲不讲道理?” “分明是你拈花惹草还说本王不讲道理?看来是本王平日里对你太好,让你都忘了自己是什么身份了!” “我什么身份?我不过是个名誉上的清王妃,还不是你们皇家的人。我要是不开心了,信不信我休夫?” “你敢!” 陆棠清彻底发怒,竟然当着大伙的面动起手来,猛地抬手,狠狠地推了她一把。 裴云被整个人都摔在书架上,天旋地转地,重心稳不住。 待回过神来时,发现书架竟然有一部分被撞进了墙里,变成了一个暗门。 裴云猛地惊醒,还倒吸了一口气。 陆棠清也醒了,撑起身来关切地看着她。 “怎么了?可是做噩梦了?” 说着,伸手去探她额头。 裴云把他的手挡开,说:“是做梦了,可也不算是噩梦。我梦见咱们吵架了。” 陆棠清眉一皱。 什么不好梦,偏梦这个。 “我还梦见库房的机关了。” 陆棠清听她还在念着破案的事,不悦道: “这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你就是想太多了,本王已经说过,查案的事自有本王,你不必操这份心。” “可我闲着也难受嘛,而且这事也不是与我没关系,我和糖包的安危还系在上头呢。你听我说,我梦见那个机关……” “好了,本王不想听这些!” 陆棠清翻过身去就睡了,不想再听她说这些梦话。 裴云瞪了他一眼,看了眼糖包也闭上了眼,可心里想的却还是机关的事。 今天在库房他们围着书架研究了好久,就是没往墙里压过。 如果梦里梦到的是真的…… 虽然知道这不可能,可裴云总觉得这机关说不定真是这么设计的,一心惦记着等天亮了再去看看。 反正他她已经放出话去了,今天陆棠清照顾孩子,她令牌也藏好了,没陆棠清发现。 天刚亮,陆棠清要起身的时候,裴云也破天荒地早起了。 “时候还早,你还可以再睡会。” “不睡了,今天你看着孩子,我先带影儿去找个奶娘回来。” “昨日说的气话,你还要当真不成?” “谁说的是气话?我向来是认真的!”裴云道。 “胡闹!本王公务在身,岂由得你胡来?” “那你就带着糖包去办公务啊,一直都是我带,偶尔也给你这个当爹的一个表达父爱的机会。” “芸娘!” “我昨天就说了,这事就这么定了!孩子我就放这儿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裴云说完就走了,头也没回一个。 陆棠清气得不行,又不能把糖包扔在房里不管,等他抱着孩子追出去时,裴云已经带着影儿拿着他的牌子去衙门了。 糖包这时也醒了,一醒就哭。 陆棠清也不知道她是饿了还是怎么了,一直哭个不停,哄也不行,哭得人心烦意乱。 身边的亲兵都看着嗷嗷大哭的小郡主大眼瞪小眼,陆棠清也不知道该怎么照顾孩子,脸色发青地坐在那里生闷气。 “来人,去把王妃请回来!”狠狠地咬重了那个“请”字! 章节目录 第1200章 发现赈灾银 派去请人的亲兵一去就去了小半个时辰。 糖包就在陆棠清怀哭了小半个时辰。 这小半个时辰里,陆棠清什么法了都想尽了,喂过水,换过尿片,还抱着怀里拍了摇了,全都一点用都没有。 裴云走时刚给她喂过奶,一个时辰还没到,应该不是饿了。 陆棠清正头疼脑大,想不明白糖包到底在哭着什么,这时,不知哪个亲兵不怕死的说了一句: “小郡主是想娘了吧?” 身边的小伙伴立刻用胳膊肘顶了他一下。 “爷不是让人去请王妃了吗?” “若是请不回来呢?” “能把影儿姑娘带回来也行啊。平日里王妃不在的时候,不都是影儿姑娘照看郡主的吗?” 声音说的虽小,可话还是传到了陆棠清的耳朵里。 脸黑了一层,但这话也提醒了他。 连影儿都能照顾好孩子,他却照顾不好,这说明了什么? 他还是眼孩子的亲爹呢!为什么糖包不亲他? 陆棠清很恼火,可也不能对着糖包发脾气啊。 这么大点的孩子能知道啥?越凶她就越哭。 正束手无策之际,之前被派去请裴云的亲兵回来了,没带回来裴云也没带回影儿,倒带回来一个奶妈。 “人呢?”陆棠清铁青着脸问。 “回爷,王妃说她有要事在身,不回来了,让我把奶娘带回来。还说再过一会儿就得给小郡主喂奶了,让爷别忘了。” 奶娘年纪不算轻,但看到陆棠清如此英俊的模样,也害羞地红了脸。 小心翼翼地道:“老爷放心,夫人都叮嘱过了,说喂奶的时候不能背着老爷,妾身都记下了。” 原本是看了银子多才勉为其难地接了这份差事,却没想到夫人口中的老爷竟然如此年轻如此英俊。 见陆棠清脸色不好,怀里的孩子又哭的厉害,便说道: “小主子哭得厉害,让妾身看看可是饿了?” 陆棠清点了下头,示意她来把孩子按过去。 糖包一到奶娘的怀里,就哭得更厉害了,还挥手撑脚地挣扎了起来。 奶娘心里一慌,一边嘴里哄着,一边走到一边,解开衣裳来给她喂奶。 陆棠清就在一旁盯着看,这奶娘来历不明,喂奶的时候不盯着他不放心。 可糖包压根就不喝她的奶,塞进嘴里又用舌头顶了出来,哇哇大哭不止。 奶娘试了几回都喂不进去,心里也有些火大,可陆棠清盯着,又不敢放肆,只好耐着性子一次又一次地哄。 糖包越哭越凶,脸都涨得通红,还哭到开始抽抽了。 陆棠清心疼,一把将孩子从奶娘手里夺过来,呵斥道:“不会喂奶就滚!” 奶娘被喝得一怔,心里委屈,抹着眼泪含羞而走。 陆棠清抱着孩子又哄又拍,还是止不住哭,实在没办法,只得备了马车,亲自抱着孩子去衙门找裴云。 一坐到车上,孩子的哭声就小了些,走到半路,糖包就在他怀里睡着了。 陆棠清一脸无奈。 出都出来了,她却说睡就睡,也不知道是不是在故意折腾她。 到了衙门,陆棠清小心地抱着她下了马车,就碰到冯知远急急地往大门奔来。 “王爷,您怎么来了?我正要给您报信呢。” “报什么信?” 冯知远凑到他跟前一阵耳语。 “王爷,王妃找到银子了。” “什么?” “请随下官来。” 陆棠清满腹疑惑地抱着孩子跟上。 找到银子了?芸娘? 冯知远把他引到了书房,书房里,裴云和林月恒几人正坐在一起喝茶,一见他,林月恒便讶然道: “王爷来得好快啊。” 冯知远道:“刚走到门口,王爷就抱着小郡主进门,正巧撞上了。” “你带孩子来衙门干什么?”裴云问道。 “孩子哭着要娘,本王有什么办法?” “这不是睡得挺沉的么?” “哭了一个时辰了,上马车就睡着了。”陆棠清低头看了一眼,糖包在他怀里睡得安稳,脸上还挂着泪痕,瘪着小嘴巴,攥着小拳头,模样还残留着几分委屈。 裴云凑过头去,轻轻地用帕子拭了拭她脸上的泪痕,问:“奶娘给她喂奶了吗?” “没,那个奶娘不行,糖包不喝她的奶。” 裴云用手指头轻轻地戳了戳糖包鼓鼓的脸颊,小声地说道: “竟然还挑嘴了。之前请的几个奶娘不都吃的好好的么?现在长大了,还知道耍脾气了啊?” “听说你找到银子了?”陆棠清问。 “对啊。” “如何找到的?” “我今早跟你说了吗?我做了一个梦,梦见咱们吵架,然后你动手推了我一把,撞到了书架了,正好碰到了书架的机关。今早我特意来实验一下,把书架往墙里推,发现机关果然在那里。” “什么?”陆棠清满脸不可置信。 做了一个梦就把机关给找出来了? 这也太匪夷所思了吧? “我们也觉得不可思议,可亲眼所见,事实就是如此。”林月恒啧啧说道。 今早裴云跟他们一见面,就说了自己昨晚做了个梦,还把那个梦详详细细地说了一遍。 他们的第一反应也是跟陆棠清一样,说这是个记忆梦。 因为这个梦的前半断跟他们昨天在他们隔壁房间偷听到的吵架内容一模一样。 顾濂出场的时候,他们还八卦地问了一下,把那天裴云靠演技救下糖包的事给问了出来。 然后,裴云才说了一撞撞出机关的事。 起初他们也不信,可裴云不肯罢休,回到到库房来试一下。结果这一试,机关果然在墙里。 虽不是与梦中的一模一样,但也八九不离十,让裴云得意了好一阵。 “我一开始就说那面书架有问题,你们偏不信。现在证明我的推断是没错的了吧?那面书架之所以要钉在墙上,就是因为不能让人移动它。因为它是用来掩盖墙的真实厚度的。而机关,其实不是书架上,而是在书架后的墙里。” “之所以要在书架上放这么多卷宗,同样也是为了不让人发现墙的厚度的问题,还有就是增加书架的重量,防止有人误碰机关。每天让人打扫,是因为书架上的书多,推起来很费力气,如果长期不打扫,每次打开机关,就会留下明显得痕迹。” “还有就是,如果书架上的灰尘,每次开合机关就都会留下痕迹。为了避免机关被发现,上任知府才特意安排将书架上的灰尘都打扫干净。”了尘道长补充道。 “没错!所以虽然每天有人打扫,却反而没人发现书架有机关,就是这个原因。”裴云瞥了陆棠清一眼,神情颇为骄傲。 还敢嫌弃她是拖油瓶,现在还不是靠她破了案? 虽然是做梦…… 陆棠清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话虽有道理,可你只是做了个梦,就把赈灾银给找到了?” 这也太不符合常理了。 林月恒和了尘道长也是一脸无语可说地摇头叹息。 他们输的实在不甘心。 “这就是天意啊!”裴云得意地说道。 “银子可对上数了?”林月恒看向冯知远。 “已经清点了,对上数了。正要请示王爷,是否把粮商们叫来,尽早把银子给清了。” “不急,你找人告知他们,银子找着了,让他们三天后来取。” “三天后?”冯知远一愣。 那些粮商还不得急死啊? 之前说欠着不给时,已经人心惶惶了。担心朝廷骗取他们的粮食。 现在说银子找着了,又要拖三天,十有八九会被认为是缓兵之计。 况且,好容易把银子找回来,不尽早还给粮商们,万一又被盗,可没那么容易再找回来了。 陆棠清冷哼一声。 “银子是找回来了,可案子破了吗?贼呢?” “哦,我明白了,你是想放长线钓大鱼。”裴云一捶手掌心道。 陆棠清瞥了眼冯知远,鄙夷道:“还不如芸娘聪明。” 裴云嘴角一抽。 这枪躺的,鄙视人也要带上自己,这是成心挑拨离间吗? 可大家心里都明白。银子找着了,偷银子的人自然就好找了。 库房二十四小时有人看守,钥匙又一直是冯知远看管,能进去做案的人不多。 陆棠清说是放长线钓大鱼,其他凶手是谁,他心里已经有数了。 故意说三天之后,是想等渠州那边的消息。 两边的赈灾银同时失窃。荣州那边的还留此地,没有送去扬州,渠州那边的那很可能相差不远。 这边的银子被找着,那边恐怕也会有动静。 若是运气好,说不定也能把那边的鱼给钓出来。 陆棠清心里的算盘打得叮当响,裴云却还沉浸在当侦探的快感之中。 林月恒酸溜溜地道: “你这算是哪门子的侦探啊?做梦破案的侦探吗?” “做梦破案怎么了?梦是人脑海中的映射,是我做梦的时候想出了这个谜题,才会正好做到这个梦。” “哼,你只是运气好罢了。” 林月恒不肯承认自己输了。 “那我们就来比比看谁先抓到凶手!”裴云道。 “比就比,正合我意。我就不信你还能把凶手给梦出来。” “那可说不准,说不定真给我梦到了呢?”裴云笑嘻嘻地说道。 “不许胡闹!你乖乖照顾糖包,破案是本王的事,无需你插手。” 陆棠清把孩子往裴云怀里一塞,动作有些大,把孩子给弄醒了。 糖包一醒就哭了起来。 裴云一边哄她一边还不忘给陆棠清回嘴。 “我哪里胡闹了,要不是我,赈灾银能有这么快给找回来吗?” 糖包饿了,一个劲地往裴云怀里钻,还舔她的衣裳。裴云只好先去了偏房给孩子喂奶。 一边喂奶一边念她: “明明给找了个奶妈了,为什么不肯吃啊?之前几个奶妈不都吃得好好的吗?小安安,你不会是向着你爹,故意缠着我不放吧?要是跟娘一个是个看脸的,以后可是要吃大亏的。你看你娘,就找了你爹,他脾气那么坏,说话那么难听,还没事就吃醋,可亏大发了。” 她嘀咕的声音不大,可架不住坐在屋里的都是高手,除了一个冯知远,其他人都把她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明明听见了还得装没听见。 清王就坐在这儿,谁敢不给他面子啊? 冯知远不知道为何裴云一走,大家就都不说话了。 觉得气氛有些尴尬,就率先说道: “查凶手的事,下官这就派人去办,至于渠州那边……” “本王会派人去报信。” “是。” “河堤决口的事查得如何?” “已经盯住了几个人,相信这几日就会有消息了。” 他们谈起了公事,林月恒等人也不好久留,道了声告辞就回去了。 等裴云抱着糖包出来时,屋里就只有陆棠清一人。 “他们人呢?” “都回去了。” “回去了?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啊?” 本来打算偷一天闲的,现在案子眨眼的功夫就破了,陆棠清也抱着孩子寻来了,这个懒是偷不着了。 回去的路上,陆棠清问裴云。 “你之前说的日行千里的车,何辕可能做出来?” 裴云想了想说:“难度太高了,不过他清楚原理,具体能不能做出来,还得问他。” “他知道那车是何物?” “当然知道。呃……我是说,他以前也见过。” 裴云心中一忒,差点说露嘴。 “既然如此,那就让他去做,做不出来,军法伺候!” “别别别!仙家的东西,凡人哪是说做就能做出来的?人的力量毕竟有限么?实在做不出来那也没办法啊!”裴云赶紧劝住。 要真下了这个死命令,还不得把何辕逼死啊? 工业时代发展了那么久才设计出来汽车,跟现在可差了不止一个时代,要是这其中有什么不可逾越的技术难题,何辕得死得多冤啊? “做个替代品也可。只要能日行千里,传递军情就行。” “如果随随便便就能做出日行千里的交通工具,谁还会养马?”裴云说道。 可心里,却默默吐着槽。 几千年后的现代,的确随随便便就能有日行千里的交通工具了,还不止一种,也的确没什么人养马了,养的马也不是用来跑腿的。 章节目录 第1201章 专利法 回到驿站之后,裴云才知道自己被算计了。 陆棠清早已吩咐下去,不得让她离开驿站半步,只要一踏出房门,就有四五名亲兵贴身跟随,就连如厕他们都守在外头。 裴云气得要找陆棠清质问,却发现他早已不见了踪影。 一直到晚上陆棠清才回来,此时裴云的气已经消得差不多了。 陆棠清推开门时,就见糖包睡着了,裴云也倚在榻上昏昏欲睡。听到推门声,醒了过来。 “你回来了。今天一天都去哪儿了?”裴去揉着惺忪的睡眼问。 “去查案了。” “查到什么了?” “查到了窃银的凶手。” “这么快?”裴云一下子就来了精神。 “本王找就盯上他了,之所以不抓,是因为没找到银子。风月楼的人都是硬骨头,就算用酷刑逼问也问不出真话来,打死了反而失了线索。” “你早就知道凶手是谁了?” “有何难?银子日夜有人看守,能进出的就那几人,挨个查一遍总能查出端倪来。” “人抓到了么?” “抓到了,不过抓到他的时候,他当场自尽了。” “自尽?” “他有儿有女,在此地颇有些名望,妻子也不知道他的身份,不知道他犯了何罪。衙门的人一进门,他就服毒了。” 裴云想了想道:“是师爷吗?” “没错。” 果然。 裴云心道。 听陆棠清的描述,她就猜到是衙门的师爷了。 他原是钱知府身边的老人,一直勤勤恳恳,兢兢业业,守着那点微薄俸禄过日子,还常替街坊百姓代写状纸和书信。、 冯知远留用他,就是因为他尽职尽责,又深得民心。上任之初,师爷也帮他不少,很得他的信任。 所有人都觉得他和钱知府不是一路人,可到头来,他却是隐藏最深的暗线。 裴云叹了一声,只道世事无常,人心难测。 “渠州那边如何了?银子可有下落?” “还没有。渠州那边是匪患,又多是山道密林,离扬州也更近,恐怕那些银子已经落入风月楼的手里了。” 渠州多山多水。天机山只是其中之一。除天机山外,还有一些密林深山,只有当地猎户识得深浅,不识路的外来人,一到里头就得绕晕了头。 渠州的劫匪显然是提前做了功课的,线索查到山里就断了,之后就一直没有进展。 扬州那边陆棠清也早就派人盯着了。可过了这么多天,还是没有消息,或许那些银子已经想法子运进去了也说不定。 又或者,那些银子本就不是运到扬州的。 如今师爷死了,那批银子下落的最后线索也断了。 “找不着银子,渠州那边的灾民怎么办?” “本王自有办法,你无需担心。” 裴云倒不是担心,只是被风月楼这样算计,玩弄在股掌之间,觉得憋屈。 敌在明,我在暗,每次都是她们小心防备,结果还是中了风月楼的诡计。 她和糖包的性命更是几次三番被利用,这让她心里实在不是滋味。 陆棠清像是累了,一坐下被露出了疲态。 “时候不早,早点歇息吧,糖包也睡了,明儿一早我们就回去了。” “回去?回去做什么?”陆棠清一愣。 裴云也是一愣。 “不回去留在这里做什么?” 她们来这里,就是因为有车方便,不费事,并且想来破一破这个密室盗银案。 现在案子也破了,当然没理由留在这里碍手碍脚了。 之前陆棠清把她和糖包留在清王府,就是为了她们的安全着想。现在事情办法了,她当然要带着糖包回安全的地方。 她出来一趟只是为了散散心,可没想过要带女儿来出生入死的。 可陆棠清却不是这么想的。 之前在京城的时候,他的确担心芸娘来了,自己会照顾不过来。 可现在人都来了,还助他破了个大案,他怎么舍得再让人走? “一路舟车劳顿,糖包又还是个孩子,恐怕……” “不劳顿,开车几个时辰就到了。” “就你们几个单独上路,本王不放心。” “有高手,有大夫,能有什么不放心的?而且我们的车开得那么快,风月楼的人拍马也追不上,比王府还安全呢。” 这年头没什么重型武器,连火药都是稀罕物,裴云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能攻击到了尘道长的越野车的。 “既然来都来了,何不多留几天再走。”陆棠清终于相不出借口了,开口留人。 裴云总算明白过来,嘿嘿一笑。 “我知道了,你是舍不得女儿了吧。都说女儿是爹上辈子的小情人,这话果然不假。” 陆棠清尴尬地把眼一别。 心说,他哪儿是舍不得女儿,他明明是舍不得她。 说来也奇怪。 没孩子的时候,陆棠清心心念念地想让裴云给他生几个孩子。可孩子生下来了,他并没有想像中的那样兴奋。只觉得有了孩子也不过如此。 反倒是刚出生的孩子粘人得很,总是缠着裴云,白天夜里都要照看,半刻都离不得人。 自打孩子出生之后,他与芸娘已经许久没有亲热过了。 孩子睡在两人中间,他连芸娘的手都碰不着,更别说像从前那样搂着她睡了。 裴云则与他完全相反。 之前总是嚷着不生,怀上了没办法才生了下来。 结果孩子出生之后,一颗心全都扑在孩子身上了。旁人家的孩子都是给奶娘带的,自己也不喂奶,要保持好身形,怕丈夫嫌弃。 她倒好,孩子一出生,就不把他这个丈夫放眼里了,给孩子找了一堆的干爹不说,行事也越来越无法无天了。 以前是一个人胡闹,现在是带着孩子一起胡闹。 陆棠清想着就觉得头疼。 可真要责怪,又舍不得。实在不知道拿她如何是好。 看到裴云得意的模样,陆棠清心里一阵无奈。 她宛如施舍般地说:“看在你这么舍不得女儿的份上,那好吧,我就勉为其难地多留两天。不过,如皇上怪罪下来,你这个当爹的可得替女儿担着啊!” 什么叫替女儿担着,明明是替她担着。 陆棠清在心底一叹。知道裴云这是早就算计好了,仗着有他说情,才敢带着女儿私自跑出京城来的。 “对了,既然来都来了,我还想去趟天机山。” “去天机山干什么?” “找何辕啊。当时咱们走得急,都没让他给糖包做点玩具,这次正好回来了,就把图给他画了,让他抽空研究研究呗。” “女孩儿玩的绣球娃娃宫里多得很,你让皇嫂给你备上些就是了,何辕能做出什么来?”陆棠清道。 “绣球布娃娃我也能做,我说的不是这个,是娃娃车。” “娃娃车?”陆棠清眉头一拧,又是一个没听过的词。 “你看啊,糖包一天天大了,越来越沉,我都快抱不动她了。等到她学会走路还得到一岁多,不得做个什么工具带着她么?” “这东西宫里也能做。” 陆棠清虽不知道这种背孩子的东西叫什么,但他曾在民间见过。常有村妇用这个背着孩子去田间劳作,不过是寻常物件罢了。 不过,他不希望裴云用这个。 这个都是下人用的,哪个大户人家拿这个背孩子?抱不动了给奶娘抱就是了,一岁大的孩子能有多重? 堂堂一个王妃,像乡野村妇一样背着孩子,像个什么样子? “我想做那种手推婴儿车,带篷子的那种,可以遮太阳,可以推着糖包出去散步。还有学步车,底下带轮子,可以让她学走路。还有三轮车,滑板车……” “等等,糖包一个女孩子,你给她做这么多车子做什么?” 陆棠清摸不着头脑。 这么多没听过的车子也就罢了,这些东西怎么看也像是男孩子用的,一个女孩玩玩绣球娃娃就够了,哪家女孩不是这么养的? “这跟男孩女孩有什么关系?小孩子都要用这个的。” 陆棠清一脸不信。 “本王怎么不知道。” “你又没带过孩子,不知道不是很正常吗?” 陆棠清一噎,被这话堵得嘴都回不了。 “你不也是头一回带孩子吗?这些又是从何处听来的?” “了尘大哥啊,他见多识广。” 把锅往了尘道长身上一推,所有不合理的东西立刻都变得合理了。 陆棠清气结,却又无法反驳。 只好道:“何辕现在有官职在身,办的是公务,不是给糖包做玩具的。” “这个我知道,所以是让他在不耽误公务的前提下做么。再说了,如果糖包做得好,也可以在京城推广起来啊,说不定还能卖个专利呢。” “何为专利。” “专利就是知识产权,需要皇上认可的。就好比说,我设计出来的娃娃车,别人不许仿制,如要仿制拿去卖钱,就得付我一笔专利费,卖我的专利。” “这样做有何好处?”陆棠清敏锐地意识到这是一个法律问题。 光有皇上的认可还不够,必须设立一条法规才可以,不然无法约束那么多的百姓。 “好处就是尊重知识产权啊。好的发明都是能够推动经济发展的,如果专利能够被认可,是不是就会有更多有能力的人去发明更多的东西了?而且专利得到保护的话,别人不能仿制,就不用担心市场上劣币驱逐良币了。” “何为劣币驱逐良币?” “呃,劣币驱逐良币就是说,咱们现在用的银子,都是九成银的对吧。” “没错。” “九成银就是一两银子里有九成银子,但如果有一家银庄做出了八成银,也当一两银子使,那么你会用九成银还是用八成银?” 陆棠清想了想道:“自然是八成。” 九成银是一两,八成银也是一两,如果家里原来有一百两银子的九成银,都换成八成银的话,就会变成一百一十多两,能平白多出一十多两来。 “没错。用八成银代替九成银,会让手里的资产增加,这个道理大家都懂,所以大家都会选择用八成银。渐渐的,九成银就不会有人用了。这就是所谓的劣币驱逐良币。” “再把这个道理用到专利里。如果我做出一辆娃娃车,用的是最后的木料,最好的布料,最好的做工,成本要十两银子。然后被人学去了,用便宜的木料,便宜的布料,粗糙的做工,做出来一辆也能用的车,卖三两银子。你觉得普通百姓会不会买来用?” “自然是会的。” 越是精贵的东西,百姓越是用不起。 莫说是娃娃车,就是宫里的服饰,首饰,都常有百姓效仿,这本是世间常态。 “这就对了。人家辛辛苦苦想出来的东西,被别人不费一丝一毫之力抄过去用,自然觉得一钱不值,除了材料费和工钱,可以把价钱压到最低。可是想出这个东西来的人却不会这么认为。他为这个东西耗费过心力,宁愿精益求精也不愿意自己精心做出来的东西被廉价销售。结果就是劣币驱逐良币,原创者的东西没人买,仿造者反而赚的盆满钵满。” “到时候,原创者心灰意冷,不再想新的点子,这与杀鸡取卵有何异?没有专利法,伤害的不是一个原创者,而是会让放任所有的仿造者,让他们肆无忌惮地掠夺别人的智慧。智慧可以被随意掠夺,慢慢的,大家也会越来越敝帚自珍,好的东西反而藏着掖着,不能为民所用。时间一长,没有传人,珍贵的东西便会慢慢失传了。” 陆棠清听得发怔。 他完全没想到,裴云竟然会从小小的一辆娃娃车讲到技艺的传承问题上。 但他不得不承认,裴云说得一点没错。 民间如何他不知道,但他知道的是,就连宫里也有敝帚自珍一说。 内务府的一些匠人,为保证自己的官职地位,会把自己研究出来的新技法藏着掖着,不肯传授他人,挑着机会费心尽思,用来讨主子欢心,谋求一个往上爬的机会。 宫里尚且如此,民间只会更甚。 那些祖传的手艺,师徒相传的绝技,都是如此。 时日一长,便会有些技艺失传。 就如同宫里还存着许多前朝精美的器物,可制作这些器物的匠人却随前朝的动荡一同消失,技艺也早已失传了。 章节目录 第1201章 三粮商之死 “这个什么专利,能不让手艺失传?” “不能完全保证,但至少是有好处的。”裴云道。 这可是经验之谈。现代随着人们版权意识的提高,这些矛盾已经渐渐突显。放眼历史,如果在古代就开始注重版权和专利的话,很多古代的技艺就不会消失在历史长河之中了。 有价值的东西,就必须让它延续它的价值,才不会在经济发展的过程中为人们的生活所迫而被舍弃。 当然,社会的动荡也是让技艺失传的重要原因,但这就是立法能保证得了的了。 “你怎么会想到这些?”陆棠清问道。 这些原是户部应该考虑的问题,芸娘一个女子,竟然想得如此深远,这已不是第一次让他觉得惊讶了。 “自然而然就想到了,毕竟糖包的娃娃车是我自己想做的嘛。虽然被别人抄去用了也无所谓,但如果尊重原创权的话,我也是会考虑做来盈利的啊。”裴云理所当然地说道。 她现在可是宝妈了,越是没精力做别的事,就越会担心自己与社会脱节,越想做一些什么事来证明自己的能力。 做生意是最好的办法了。她不缺钱,又不缺点子,而且手边又正好又可靠的经营者,动动手指头就能开起店来。 至于何辕那边,给他研究费或是技术分成也行,想必他应该会很乐意的。 “既然如此,本王过几日便陪你去趟渠州。” “好啊。”裴云笑咪咪地应道。 心说,如果不让人看着她就更好了。 结果,她的愿望并没有实现。 陆棠清早出晚归的这几天,她依旧被“关”在驿站不让离开半步,就连亮牌子都没有。 想去找了尘道长和林月恒都出不去,想打听案子的进度,他们也闭口不严。 她被关在驿站里,就跟当初被关在清王府没什么两样。 三天之后,陆棠清忙得差不多了,就带着人马转道去渠州。裴云这才总算能离开驿站了。 对这三天,她抱怨颇多,可陆棠清却充耳不闻,全当没听见,完全无动于衷。 糖包有一阵没坐马车了,颠簸地有些不习惯,时不时地哭闹,裴云没办法,只好和陆棠清同乘一骑,将她抱在怀里。 马背上虽然也颠簸,但颠簸的幅度比马车有规律得多,一起一伏像是坐在摇篮里,糖包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裴云也累了,身子往后一靠,偎在陆棠清的怀里。 陆棠清双手牵着缰绳,胳膊将她圈在怀里,时不时低头看看她们母女,心中竟然格外平静,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在他的怀中。 不一会儿,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裴云闻声回头,见是林月恒三人骑马赶了过来,在他们身边扯缰绳停下。 “走怎么也不说一声。今早想去驿站找你,结果人去楼空,问了驿呈才知道你们今天天刚亮就启程了,追了我一上午。” “什么事啊?” “还什么事?清王没得到消息吗?有粮商遇害了,身上所带的银票也不翼而飞。” “银票?” 陆棠清率先反应过来。 “可是卖粮给衙门的粮商?” “没错,已经有三人遇害了,皆是财物被盗,死于非命。”林月恒道。 “在何处遇害的?” “都是刚出荣州城就遇害了,而且他们三人的银子都是存在汇丰钱庄。” “汇丰钱庄?这不是凌家的产业吗?”陆棠清道。 “没错,凌家也是江湖世家,这消息怕是已经传到铸剑山庄去了。我们也是因为此事跟凌家有家才第一时间接到了消息,特意赶来通知你们。” “棠清,你这边也没得到消息吗?” 陆棠清摇了摇头。 他虽然派了人在荣州盯着,可那些人是出了荣州城才遇的难,若无人去衙门报案,他的人也没这么快得到消息。 反倒是江湖人,对这种事更为敏感,一旦牵扯到江湖人,听月楼的消息反而更快。 “知不知道是什么人干的?”裴云问。 “还不确定,但时机太过凑巧了。这些商人都是刚从衙门领了卖粮的银子就被杀了,身上的银钱也不翼而飞,除了风月楼,我想不到其他的可能。” “可风月楼的消息怎么这么快?他们是早就打了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主意,派人盯着了这些商人,还是汇丰钱庄里有他们的眼线?” “这事还没查证清楚,不过如果真是汇丰钱庄里的人泄露出的消息,凌家不会坐视不理的。毕竟关系到了凌家的名声,他们怎么样也会给死去的商人们一个交待的。”孟白尧道。 “这也是这件事最麻烦的地方。凌家做事向来强势,决定要做的事情,无论付出多大的代价都会办到。听月楼和朝廷想要插手此事,他们恐怕不会松口。除非清王出面。”林月恒道。 “棠清出面就有用么?他们可是江湖人,棠清是朝廷的啊。” “我之前也跟你说过,清王在江湖上也颇有威望,凌家人会定给他几分面子。而且,凌家可以不把官府放在眼里,却不敢不把清王放在眼里。凌家铸造兵器的权限就是朝廷兵部颁发的,算是皇商,兵部也是他们的大客户。” “原来是这样。那他们知道风月楼的事吗?” “恐怕不知道,所以我才特意赶来。”林月恒道。 这也是他最担心的地方。 凌家不知道风月楼,但接连三个客商刚在汇丰钱庄存入大笔银钱就遇害,这事传出去,定然会有损凌家名声,更会影响汇丰钱庄严的声誉,所以凌家不可能不置之不理,一定会追查个彻底。 如果真是风月楼做的,凌家就很可能会追查到风月楼的头上。 若凌家只是寻常的江湖世家也就罢了,可偏偏与朝廷又有牵连。而风月楼也在朝廷安有眼线,若是凌家查到风月楼安插在朝廷的官员身上,两从中挑拨,让凌家对朝廷产生误会,坏了凌家与兵部的合作,那问题就小不了了。 把这份担忧告诉裴云之后,裴云也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 “凌家负责军队兵器的供给,如查风月楼真的打算挑起战事,那朝廷一定要提前备好兵器和粮草。杀了卖粮给朝廷的粮商,又嫁祸给为朝廷提供兵器的凌家,他们这是想要断了兵器的粮草的来路啊!用心也太险恶了!” 打仗打的就是钱。 所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兵器和粮草一直都是战争胜负的关键之一。 让粮商人人自危,不敢再卖粮给朝廷,又让朝廷与凌家产生嫌隙,这两件事,愈发证明风月楼的引战之心了。 “凌家可有派人来查探此事?”陆棠清问。 “据我得到的消息,这事已经传到了铸件山庄,想必过不了几日,凌家的人就该到了。” “本王就亲自会会他们。芸娘,渠州先不去了,暂且留在荣州。” “好。” 突然发生这样的事,自然是办正事要紧。裴云想也没想就答应留下来。 “粮商之死,可有人向官府报案?” “应当会有人报案的,毕竟是三条人命啊!” 林月恒话音刚落,衙门的快马就赶来了。 “王爷,大事不好,这是冯知府的加急公文。” 陆棠清接过一看,果然是三粮商遇害之事。 “看来衙门已经接到报案了,先回衙门。” 陆棠清一声令下,大家调转方向,打道回荣州。 裴云坐在马背上对陆棠清说道: “回去归回去,不过我可提前警告你啊,不能再把我关在驿站了,再敢禁我的足,小心我跟你急。” 陆棠清皱眉道:“本王这也是为了你和糖包的安全着想,现在已经出了人命案,外头更加危险。” “那我也不想被关着。我既然敢来,就肯定考虑到了此行的危险性。如果来了还要被禁足,那我还不如坐了尘道长的车回王府呢。王府岂不是更安全?” 陆棠清听罢皱眉。 人是他开口留下来了,若是再把她关在驿站里,把芸娘给气走了,岂不是得不偿失? “好吧,本王答应你,不过你出驿站只能与本王同行,不可离开本王半步。” “和了尘大哥他们一起也不行吗?” “不行!”陆棠清满脸不悦地断然说道。 明明是自己的媳妇,却整天想着跟别的男人腻在一起,陆棠清想想就觉得生气! 回到衙门,冯知远早已经在等着他们了。 “王爷,你们果然回来了!” 冯知远一接到报案,就把三起命案联系到了一声,立刻想到了风月楼的头上,也料定了陆棠清得到了消息一定会回来。 “三人的尸首可在?” “在,正在敛房停着。” “我去看看。”林月恒撸袖子准备上了。 “已经派了仵作在验看了……” “让他去吧,他是大夫,说不定比仵作还有经验呢。”裴云说道。 林月恒冲她点点头,带着孟白尧就往敛房去了。 裴云这次没打算跟去。 敛房里晦气重,她抱着孩子,不想去那样的地方,怕惊着孩子。 “案发现场可有派人去查看?”陆棠清问。 “查了,已让人把三处都封锁起来,王爷可要派人去看看?” 陆棠清一招手,叫来几个人,让他们跟着冯知远的人去现场查看。 冯知远也赶紧把三份状纸呈了上来。 “师爷不在,这三份状纸都是本官听报案者口述,亲自写的。” 裴云也凑过头去看。 状纸写得极为详细,把同行的随从发现主子被杀到衙门报案的经过写得一清二楚。 “只杀了粮商,没杀随从,是故意留下证人,杀鸡儆猴吗?”裴云问。 陆棠清沉默不语,又将状纸从头到尾细细看了一遍,才交还给冯知远。 “本王要去看看现场。” “下官这就给王爷带路。” 冯知远一招手,唤了一个衙役上前带路。 “三处现场都在不同处,咱们先去最近的如归客栈。” “我也要去。”裴云道。 陆棠清眉一拧,喝道: “胡闹,那样晦气的地方你去做什么?安心留在衙门里带孩子!” “不是你说让我跟着你的吗?” “本王说的是公事除外。” “那你还有私事吗?” “你……本王没功夫与你争辩,你乖乖留下,等本王回来。” “我也会断案,说不定我能帮上忙呢。”裴云据理力争。 “那孩子呢?你要把孩子也带去案发现场不成?” “孩子留给影儿照顾,影儿代我留在衙门。” “影儿留在衙门谁保护你?” “你啊。”裴云冲他眨巴眨巴眼,让陆棠清无法可说。 无奈地叹了一声,说道: “你要跟便跟吧,记得呆在本王身边,别走远了。” “你放心,你去哪里我去哪里。”裴云笑嘻嘻地牵起陆棠清的衣袖。 陆棠清反手一握,将她的手握住,牵着往外走。 “带路。” “是。”冯知远看得心头一酸,回过神来,赶紧应了一声,闷头上前带路。 三处客栈都在城外,分别在三个不同的方向,挨个去一遍要费不少功夫。 他们从南门出去,先到了最近的如归客栈。 还没进门,裴云就看到了招牌上的标志。 “棠清你看,招牌上有个暗标。” “看见了,是铸件山庄的标志。”陆棠清道。 “这客栈也是凌家开的?” “的确是铸件山庄严凌家开的,荣州附近有一处盛产一种黑色的矿石,用在刀刃上可使刀刃漆黑。凌家将这座山头买了下来,每年都会来些人采矿,为方便居住,便开了这家客栈。”冯知远解释道。 “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他们跟听月楼一样,也做到处开分店做客栈生意呢。”裴云道。 “江湖有江湖的规矩,哪门哪派划得是哪条道都清清楚楚,凌家就算再家大业大,也不敢随便抢我们听月楼的生意。”林月恒和孟白尧刚好赶到,在门口翻身下马。 “你们怎么也来了?这么快就验完尸了?” “验完了。随便看了一眼,致命伤明确,一眼就能看出死因,所以来看看现场。” “都是怎么死的啊?”裴云一边跟着往里走一边问。 “一个是被人用剑割喉,一个是暗器透骨钉打穿了颈椎,还有一个软剑穿心。都是专业杀手的作风。” 章节目录 第1202章 为了银子 几人说着就走到了案发现场。 门一推,血腥味扑鼻而来,裴云只看了一眼就怔住了,愣在原地迈不动步子。 陆棠清下意识地就伸手遮住了她的双眼,低声责备道: “说了叫你别跟来,你非要跟,这种地方有什么好看的?” “没事,我就是没想到会是这样,一时被吓到了。” 裴云把他的手拿了下来,又往门里看了一眼。 屋里有一大片飞溅型的血迹,溅了半面墙壁,地上也有一大滩血迹,都已经干涸,但一眼就能看出血量不少,十分可怖。 “不用猜,这就是那个割喉的案发现场了。” 林月恒熟练地取出一副白缎织成的手套戴上,抬步踏进了屋里。 裴云牵着陆棠清的手跟了进去,小心地避开地上的血迹。 “一剑毙命,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出血量?这么大的血腥味,很容易惹人注意吧?” “这大概就是凶手的目的。我看过伤口,是用力太狠,切到了颈动脉才会出这么多血的。尸体的血都快被放干了,身上的皮肤都是惨白的。另一具中了透骨钉的也没好到哪里去,瞪着眼死不瞑目,软件穿心的那个更惨,剑太薄,拔下来之后他还活着,据说爬到门口去求救,指甲缝里全是灰尘。” “啊?这么惨?” 听到三人的死因时,裴云还以为他们死得很快,没什么痛苦,没想到,临死前竟然还受了这么大的折磨。 林月一边查看现场一边说道: “看这出血量,死者被割喉之后应该还活了几分钟,也算是失血过多而死的吧。” “现在死因不是重点,凶手才是重点。你找到凶手的线索了吗?” “还没有。”林月恒答得干脆果断。 裴云早有预料。 毕竟凶手是职业杀手的话,留下线索的几率可谓小之又小。 除非,他有意让人察觉。 陆棠清下巴一抬,跟随而来的亲兵就飞身上了梁,四下看了两眼,道: “爷,有线索。梁上发现两枚脚印。” “慢着,我来看看。” 林月恒也跟着飞了上去,套出随身携带的软尺量了一下。 “四十二码的脚,是个男人,穿的是鹿皮软靴,身量挺高,梁顶上有他蹭掉的灰。” “这也只能证明凶手是个男人吧?” “嗯。虽然是线索,但在确认凶手身份方面,线索还不够。” “鹿皮短靴呢?能成为线索吗?”裴云问。 林月恒摇摇头。 “鹿皮靴虽然不便宜,但在江湖上也不是什么稀罕物件,练轻功的都爱穿这种靴子,轻,软,走路不出声。” 除了这个较硬,房里没有留下其他的线索。 众人正要去下一个案发现场时,外头突然传来一阵喧闹。 “几位差大哥,我们是客栈东家的人,能不能让我们进去查看一眼,好找出到底是何人在我家客栈闹事。事头我铸件山庄名誉,还望各位差大哥通融通融。” “通融不了,知府大人已下令,闲杂人等一律不许出入。” “差大哥,我们并非闲杂人等,我们也是来查案子的。” “查案是官府的事,你们这些平头老百姓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另扰了衙门办差。” “我们好声好气与你说,你怎么这么不讲道理?” 铸剑山庄的人显然不是什么好脾气,几句话讲不通,性子就急了起来。 陆棠清一拉房门,从里头走出来。 那人一见,忙指着裴云几人说道:“不是说闲杂人等一律不许出入吗?他们几个未着官府,也不像是办差的,怎么就能进?这位兄弟莫不是看不起我铸剑山庄不成?” 林月恒冷声一笑。 “铸剑山庄脸面可是越来越大了,竟然连衙门的人都敢不放在眼里了。” 没想到那人非便不窘迫,反而挺胸傲然道: “我们铸剑山庄可是皇商,在朝廷里也算有些门路。这事出在我铸剑山庄的地头上,我们当然不会坐视不理。本想好声好气请几位差大哥通融通融,没想到他们不识抬举,全然不把我们铸剑山庄放在眼里。要是误了我们大事,小心这身官皮都得扒了!” 这话明着是回林月恒的,暗地里却是说给方才不肯放行的衙役听的。 “啧啧,听听,好大的口气啊!”孟白尧看热闹不嫌事大,说起话来都像是在煽风点火。 裴云听得不服气,道: “我觉得两位差大哥做得没错。他们既然是在当差,自然是公事公办。这可是命案,人命关天啊,岂能说通融就通融?” 两位衙役原本听着铸剑山庄人说的话心里还有些没底,可有了裴云撑腰,立刻挺直了腰杆子,把下巴抬得高高的。 铸件山庄的两人脸一沉,指着裴云喝道: “你又是什么人?男人说话,女人插什么嘴?” 裴云两眼一瞪。 “凭什么男人说话女人不能插?天下男人都是女人生的,你娘亲难道不是女人吗?” “你敢说我娘?” 那人眼看就要急眼,后都按到了刀柄上,陆棠清伸手一拽,把裴云护在身后,厉声喝道: “本王在此,谁敢放肆?” 那两人霎时一愣,打量了陆棠清一眼,下一瞬,脸色煞白。 “难道是……” “清王。你们刚刚吼的女人叫裴芸芸,裴阁老唯一的女儿,堂堂清王妃,本楼主的义妹!”孟白尧牛气哄哄地介绍了他们,顺便把自己也捎上了。 林月恒鄙夷地瞥他一眼。这种时候就知道沾清王的光,在正道面前充脸面了。 铸件山庄的两人已经彻底傻眼了,当即跪下来告罪。 “草民不知清王清王妃在此,多有得罪,还望清王清王妃大人不计小人过,恕罪则个。” 陆棠清冷声一哼,正要发落,裴云拉了拉他的手,冲他摇摇头,示意他算了。 为这点小事,犯不着与铸件山庄生出嫌隙。这种时候卖他们一个人情反而有助于大局。 陆棠清明白她的意思,压下脾气说道: “王妃为你们求情,今日本王就饶你们一次,再有下次,就没这么好运了!” “谢王爷,谢王妃!” 两人战战兢兢地告罪,被陆棠清的杀气惊出了一身冷汗。待人都走远了,脸色才缓过来一些。 又向两位衙役赔了不是,才回房去休息,也不说要看现场了。 去下一处的路上,裴云几人也在说他们二人。 “没想到铸剑山庄的人来得这么快。我们才刚得到消息,他们的人就到了。”裴云道。 “这里有铸件山庄的产业,他们有人在附近也不奇怪。”冯知远道。 “可他们要插手这件案子,衙门怎么处理?铸剑山庄毕竟是皇商,又在此地有产业,闹得太僵也不利于管理吧?” “之前倒未发生过这等事。不过,破案本就是衙门的事,岂能由江湖门派插手?既然有人到衙门报了案,自然是有衙门管的。若他们仗着身份不讲道理,下官也只能公事公办。” 很好,如此耿直,的确是她爹的门生。 裴云内心呵呵。 可问题是,照刚才这场面来看,铸剑山庄的人恐怕平时就嚣张惯了,公事公办恐怕也没那么容易啊。 又转头问林月恒: “你们怎么看?这铸剑山庄平日里在江湖上名声如何?” 孟白尧鼻子一哼,吐出两个字: “嚣张!” “怎么个嚣张法?” “回回白道开什么名剑大会,都在他们铸剑山庄,还不让我们黑道的人参加。” 林月恒白他一眼。 “名剑大会本就是展示他们铸剑山庄锻造出来的宝剑,当然在铸剑山庄开。” “既然是品评宝剑,凭什么不让我们黑道的人参加?难道我们就不用剑了吗?” “铸剑山庄是白道的,哪有白道人放黑道人进自家地盘的?这不是鸡窝里养耗子吗?” “谁是耗子了?” “你有完没完?” 林月恒眼一瞪,孟白尧就不敢犟嘴了,弱弱地消了声。 扭头对裴云说:“铸剑山庄的都不是好东西,千万别被他们冠冕堂皇的说词给骗了。” 裴云呵呵一笑,这一看就是偏见的话,让她怎么接? 林月恒道:“铸剑山庄平日里行事确实有些张扬,也财大气粗,却是行得正坐得端,没做过什么坏事。毕竟山庄里不差钱,跟一些清高的穷门派比起来富裕了不知多少倍,又是皇商,一些门下的弟子难免年轻气盛。再加上铸剑山庄向来护短,在江湖上多少有些跋扈。” “这倒是看得出来。”裴云道。 “他们可不会善罢甘休。”孟白尧哼哼地道。 林月恒又瞥了他一眼。 “他们的手段在冯大人这里可行不通,更何况,这次还有清王在,他们平日里再怎么张扬也要收敛着点。” “什么手段啊?”裴云有些好奇。 “哼,还能有什么手段?送银子呗。铸剑山庄最不缺的就是银子。”孟白尧这话听着怎么都透着一股酸味。 林月恒默默地翻了个白眼。 孟白尧向来看铸剑山庄的不顺眼,除了铸剑山庄行事张扬又是白道之外,另一个主要原因就是他们有钱了。 而听月楼在他接手经营之前,还是个只能混个温饱的杀手组织。 孟白尧和他义父一样,笼络人心都是好手,天生当楼主的料,可花起钱来就大手大脚,一点都不会经营,混了二十几年,都让手下的人跟着一起饿肚子。 他在听月楼呆了两年就看不下去了,先是给他出了几个主意,然后他就索性把听月楼的生意全丢给他去做,自己当个甩手掌柜。 时间一长,就变成他一个白道的人为一群黑道人的生计问题累死累活了。 想想都觉得悲愤,感觉自己被利用了。 第二个案发现场倒是挺干净的。 透骨钉打穿颈椎,现场没留下一丝血迹,只有一只摔碎在地的杯子。 房梁上同样留下了较硬,仍是男人的脚印,鹿皮短靴。 第三处案发现场的痕迹就比较明显了。 死者是软剑穿心而亡,地上留下了明显挣扎求生的痕迹,地上铺的青石砖上有好几处指甲的抓痕和血迹,看得人触目惊心。 “这个人应该是死得最绝望的了。”裴云于心不忍地说道。 “他临死前或许看到了凶手。凶手在杀了他之后,还带走了所有的财物的汇票,肯定在房间翻找过。” “可是三处现场都没有留下翻找的痕迹啊。” “说明刺客知道他们的财物和汇票放在何处,无需四下翻找。”陆棠清说道。 “这么说,他们早就被盯上了?”冯知远惊道。 “卖粮给衙门的粮商名单可在?”陆棠清问。 “在,就在我书房里。” “让人去查他们的下落,把人都追回来。” “是!” 冯知远知道事关重大,也没多问,领了命就去办了。 “清王是怀疑其他们也会被痛下杀手?” “不得不防。” “他们不是想挑拨铸剑山庄和朝廷的关系吗?如果那些人没把银子存在铸件山庄的银号里,是不是就安全了?” 陆棠清摇了摇头道:“芸娘,他们要的是银子!” “可谁会带着银子上路啊,都是兑换成汇票,汇票必须由本人亲自去取才能取得出来,抢了汇票去也没用啊。” “不对,有用!他们可以用汇票取出银子!”林月恒神色一凛,说道。 孟白尧也点头道:“没错。汇票虽然要本王才能取出,但他们只要有凭据与印信,知道他们是何时在哪个分号取银,就能易容成粮商把银子取出来。” “可粮商已经被杀了啊,死了的人怎么可能再复活?谁易容成粮商,他就是凶手啊!” 林月恒正色道:“芸娘,你忘了,这是古代,通讯技术不发达,只要先赶到取银子的分号,派人混进去盯紧了,确认他们不收到粮商死的了消息,时日一到,就能把银子取出来。” “这种事,能做得到吗?” “能!这种程度的封锁消息,对风月楼来说,一点都不难。” 孟白尧也点头道:“完全不在话下。” “这年头,传信的方式无非就是几种,书信,口传,飞鸽传书。鸽子好办,日夜在房顶上盯着就行了,书信和口传也可以盯着有没有可疑的人出入。像这种急报,通常不会掩人耳目,只要蹲守,很容易就能发现。” 章节目录 第1203章 又死了几个 “三个粮商都是不同户籍的人,这样盯稍岂不是需要许多人手?” “风月楼有这个条件。” “可他们也同样存在信息不及时的问题。” “如果他们早有预谋呢?” 裴云顿时皱眉。 如果这件事情从一开始就是风月楼的计谋,那么从开始他们应该就计划好了。 荣州的水灾,他们应该早料到衙门会找粮商买粮,所以也可以提前安排人盯着那些粮商。 或许他们从一开始就料到了窃银的计划不会有那么顺利,又或者荣州的窃银案本来就是声东击西,为的是顺利劫走渠州那边的银子,缠住陆棠清。 而他们真正的目的,其实是从粮商手里夺取这笔银子。 “所以棠清说的没错,他们的目的还是银子。” 裴云心中顿时一阵不好受。 粮商是无辜的,风月楼最可怕的地方就是他们从不把无辜者的命放在眼里。 陆棠清瞥她一眼,默默地牵起了她的手。 他早就知道风月楼的目的是银子,小打小闹根本不是风月楼的做风。他们如此缜密计划,为的就是引战,要动摇汉国的根本。 “其实,咱们就算找到了杀死粮商的凶手也无济于事对吗?”裴云问。 就算抓到凶手,也阻止不了风月楼的计划。 他们不过是风月楼培养出来的刽子手而已。 “既然有命案,就得找出真凶,这也是给死者和家属的交待。”冯知远道。 “也对。案子还得查的。”裴云也后知后觉地点了下头。 可明知道查出来也没有大用,她就觉得没了动力,有风月楼这座大山在身上压着,一想到就觉得心情沉重。 回到驿站之后,这种沉重的情绪还没有消失,就连抱着孩子的时候,都心不在焉。 “棠清,真的会打仗吗?” “还早着呢,就算真打起来,也有本王在。”陆棠清道。 “你会上战场吗?” 陆棠清抬头一怔,看她一眼,没有说话。 如果真的打起来,能上战场领兵打仗的就只有两人。 一个是镇远将军连将军,一个是他。 连将军年事已高,真正能打的就只有他一个。 真要打起来,上战场是必然的。 看陆棠清不说话,裴云就猜到了答案。 这个男人不是安于宅中之人,血肉厮杀的战场地比勾心斗角的朝廷阴谋更适合他。 在战场上,他才能发挥他最大的力量,成为皇上最大的依仗。 只是,那毕竟是拿命去拼啊! 就算陆棠清再强,她也还是会忍不住担心。 但是留他的话,她也说不出口。 现在国家是怎么情况,她离得最近,也看得最清。 富丽堂皇的外衣之下,是满目地疮痍;看似强干的身躯,内里却早已被掏空,全凭一口气撑着。 而皇上皇后,陆棠清,还有朝廷里为数不多的几位忠臣,就是倔强吊着性命的这口气。 如果他们不拼命,这个国家就真的要完了。 一整天,裴云的心情都很是沉重,总有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 夜里,刚要入眠时,又有信报传来。 陆棠清披衣起身,出去处理,让她先带着糖包歇息,留下了影儿保护她们。 可裴云在床上翻来覆去都睡不着,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怕惊醒了糖包,索性坐到桌边等陆棠清回来。 “小姐在担心什么?” 影儿见她这般焦躁,不解地问。 “我担心棠清,还有朝廷。影儿,看样子,或许不久的将来真的要打仗了。” “那便打吧。那些人不过是手下败将,王爷怎么可能输给他们?” “可棠清也是几经生死才活下来的,当初就连风月楼都以为他死在了战场上,才让怜妃进了宫里。” 从前听到陆棠清的事迹时,只是淡然,如今自己提起这些,竟止不住有些心疼。 他虽冷漠,却并非无情之人,靠他越近,就越能感受到他心底的那份小心翼翼。 他不懂温柔,不过是从小没人教过他什么是温柔罢了。 “可王爷还是活下来了,就说明爷有这个本事。影儿是过来人,爷既然能赢他们,就不会再输的。”影儿信誓旦旦地说道。 她虽不懂打仗,但她知道什么是拼命。 从死人堆里踏出来的人,就算被逼到了绝地,也没那么轻易丧命。 裴云仍然放心不了。 她明白影儿的意思,经历过的,都会在身上留下痕迹,成为勋章,也成为成长的经验。 陆棠清的确比之前更有经验了,对上西戎也更有胜算。但他第一次上战场的时候,才十五岁,又是突然冒出来的皇子,风月楼和西戎都轻敌了。 不然以风月楼的作风,不可能还没找到尸体就认定他已经死了,还把怜妃送进宫里,走错了这一步棋。 毕竟怜妃是楼子里出来的,不能生育,而原本打算送进宫的阮娉婷却是可以生育的。 如果当初送进宫里的是阮娉婷,或许她与皇上已经诞下子嗣了。 “可能,我真的要好好考虑一下了尘大哥的话了。” 女人虽不用上战场,但打仗却不只是男人的事。 了尘道长和林月恒说得没错,还没打起来她就已经如此担心了,陆棠清真要上了战场,她一定在王府坐不住。 陆棠清回来时,见她坐在桌边发呆,将自己身上的外衣取下给她披上,握上了她的手。 “怎么不睡?也不披件衣裳,当心受凉。” “你不在,我睡不着。棠清,是出了什么事了?” “没什么,一些小事罢了。” “若是小事,他们不会半夜来打扰你。” 知道瞒她不过,陆棠清便道: “又死了几个粮商而已,都是预料之中的事,已经安排人去查探了。” “要阻止风月楼得到这笔银子,是不是已经来不及了?” “那又如何,不过是三百万两白银罢了。从阮家抄出来的远不止是这些,算起来,还是咱们占了便宜。” 裴云一叹。 话是这么说,可账不是这么算的啊。 朝廷的名声,百姓的性命,这些又怎能用钱来衡量? 风月楼夺的,是朝廷的根基啊。 忧心忡忡地睡下,第二天一早,她就去找了尘道长商量了。 她想要车。 了尘道长想也没想就满口答应了。 林月恒也没说什么。 他虽然喜欢车,但也明白在这样的社会中,有一辆车除了自我满足之外,实用性其实很鸡肋。 而裴云则不一样。她若是能在战场上帮陆棠清,这辆车就是她的武装,能让她一个没有武功的人也能与敌一战。 换句话说,就是把裴云武装成一个现代女兵。 只不过,光有武装还不行,她的实力也必须提升。 所以,了尘道长答应她的条件就是,她必须得拥有相应的实力才能把车给她。不然的话,反而危险。 古代没有马路,就连官道也不是很平坦,百姓更不懂什么交通规则,看到这样的大车被吓傻在路中间都有可能,所以车技一定要过硬。 这就是裴云要通过的第一关。 在现代,女司机已经是一个贬义词了。 裴云虽然在现代考过驾照,也开过车,但这么多年,毕竟生疏了。而且她与林月恒不一样,她是直接换了一具没锻炼过的身体,手脚的协调速度,反应能力,都比不上从前。 “行吗?”林月恒一脸担心。 “行!”裴云信心满满地握上方向盘。 “我这边管着刹车,不会有事的。”了尘道长坐在副驾驶上说道。 没错,他这次拿出来给裴云练手的是一辆教练车。 裴云一看这车就感觉到了满满的鄙视。 她可是有驾照的人啊,拿教练车给她练简直就是怀疑她的驾照是假的。 “那你们悠着点开,我跟白尧就先到一边去了。” “好,你们离远一点吧。”裴云也不是特别有信心,毕竟这么多年没碰车,手都生了。 刚说完,就从后视镜里看到林月恒拉着孟白尧跳上了路边的一棵大树。 怒而回头喝道:“就算让你们离远一点,上树也太过份了吧!” 如此明显地质疑太让人火大了。 “安全第一!我可是唯一的大夫!”林月恒说得煞有介事。 “哼!”听他扯淡,明明就是怀疑她的技术! 既然这么怀疑她,她就偏要证明一下自己的车技。愤怒地一踩油门,直接发动,挂档,提速! 了尘道长立刻变了脸色,全神贯注地看着前方。 空地上有几个天然的路障,裴云都好好地避开了,车也开得挺稳。 停回原地,裴云得意地一挑眉。 “怎么样?就说我是有驾照的人,你们竟然这么不相信我!” “开得不错。没想到啊,技术还可以啊。”林月恒拍着巴掌走了过来。 “有两处忘记打转向灯了。”了尘道长不客气地说道。 “呃……”裴云仔细回忆了一下,好像的确忘了…… 太久没开车了,这种细节一上手就容易忘记。 了尘道长话锋一转,又道:“不过没关系,现在是在古代,打不打都一样。只要安全要领做好就行了。” “这么说,我是过关了?”裴云一脸欣喜。 “第一关算是过了,但这只是最基本的,要上战场,只是这样的车技还是不行的,你得提速,还得练!” “还提速?我刚才最快已经开到六十多码了。” 这可是在古代,路况不好,带急转弯的情况下开到六十多码她自觉已经发挥得不错了,在现代大马路上她都没敢这么开过。 “战场上不一样。时间就是生命,必须得快。而且,我这车是改装过的,六十码对这车的配置来说,只是起步速度。” 林月恒听得两眼放光,跃跃欲试,可裴云却眼角直抽。 “起步速度?” “嗯。”了尘道长一脸认真地点头。 “那什么是正常速度?” “咱们换个位置,我让你感受一下。” 两人换了个位置,了尘道长坐到了驾驶席,裴云坐到了副驾驶上。 “安全带系好了吗?” “好了!”裴云再次检查了一下安全带,又握紧了头顶的拉手。 刚准备好,车子就发动了,了尘道长直接三档起步,一脚油门就到了六十码,然后不断加速,八十码,一百码,一百二十码。 转弯直接漂移过弯,裴云感觉自己人都要被甩飞了。一千五百多米的弯道眨眼间就跑完了。 裴云脸色发白地坐在副驾驶上,半天没回过神来,愣愣地转过头,道: “了尘大哥,你这车技,要是去了秋名山,就是车神。” 了尘道长轻而一笑,道:“练得多了自然就熟了。你也是一样,趁清王这几天忙着查案,多来练练车。” “嗯。”裴云点了下头。 如果有了了尘道长这样的车技,往返边境堪称神速,无论是传军报还是运送物资都是绝以有优势,就连助大军突围都不在话下。 想到从前电影里看到的飙车大戏,连裴云都有些热血沸腾了。 回到驿站,裴云第一件事就是去找陆棠清商量。 “明天开始我要就不跟你一起了。” “你有何事?你之前不是答应本王的吗?今日放你走已是破例,你还想做什么?” “我另外有我自己的事。你不是要忙着破案吗?那就专心破案嘛,我不打扰你。” 陆棠清眉头一拧。 “那孩子呢。你又要把糖包丢下不管吗?” “什么叫又?不过是让你看了半天孩子,你就记上了。糖包我会带着,有影儿陪着,你不用担心。” “不行,本王不答应。要么跟着本王,要么留在驿站!” “我要是不依呢?” 陆棠清脸色沉了下来。 裴云好声好气道:“我是跟了尘大哥在一起,不是去什么危险的地方。” 陆棠清一阵火大。 “又是了尘大哥!你宁愿跟他在一起也不愿意呆在本王身边?” “你又发什么疯啊?连了尘大哥的醋都吃了。了尘大哥早几百年前就有心上人了。” “孤男寡女,本王如何能不怀疑?” “男女之间也有纯洁的友谊,你能不能别用有色眼光看人?你整天跟亲兵们在一起,我也没有怀疑过你搅基啊!” “何为搅基?” “就像月恒和孟白尧那样。” 陆棠清脸都青了,表情像吞了只苍蝇一样恶心。 章节目录 第1204章 未雨绸缪 陆棠清怒了,脾气一上来,就冷着脸喝斥道: “本王说不准出去就不准出去。从明日开始,没本王的命令,不准踏出驿馆半步!” “哼,谁理你?” 裴云完全没放在眼里,只当他说的是气话。 第二天,裴云收拾好准备出门时,发现房门口有人守着。她一只脚还没踏出房门,就被拦下了。 “王妃,王爷有令,不得踏出房门半步。” 裴云两眼一瞪。 “我可是王妃,你们敢关我?” 两名亲兵畏惧地低下了头,却半点没有退缩。 “王妃息怒,这是王爷的命令,属下也只是奉命行事。” “你们王爷人呢?” “爷出去办公了。” “什么时候回来?” “这……属下不知。” “影儿呢?” “影儿姑娘在自己房里。” “让她过来。” “是。” 很快,影儿被叫来了,身后有两名亲兵跟着,显然也有人看守着她。 裴云气得不轻。 “你那儿也有人看着?” “嗯,今早天还没亮就守在房门口了,我问了,说是王爷下的令。” “也不知道他发的什么疯,竟然把我当犯人一样看押起来。” “会不会是爷把昨晚的话当真了?”影儿说道。 昨天陆棠清说那话的时候,她就觉得是他是当真的,可裴云一脸无所谓的态度,又让她以为那只是自己的错觉,就没放在心上。 结果,一大早两人就被看起来了。 “当真了也不该这么做!他把我当成什么了?他手底下的傀儡吗?只能对他言听计从?我也有自己的生活,自己的意志好不好?”裴云恼怒得很。 她现在也知道陆棠清昨晚是当真的了。 可她还是很生气。 原来还以为他已经变了,变得通人性了,变得通情达理了,没想到还是原来那个一言不合就关人的陆棠清。 “小姐,咱们是不是应该跟爷说清楚,小姐是因为担心爷才去学车的。爷知道了,或许就不会拦着小姐了。” “你觉得会吗?像他这种直男,会承认自己需要一个女人去救?” “这……”影儿立刻迟疑了。 依陆棠清的性格,他若是真上了战场,必定会希望把裴云和小糖包送到最安全的地方,不肯让她们沾上半点危险。 若裴云说要开车去战场上陪他一起打仗,他说不定会让她连车都不许学,更会把了尘道长也一起赶走。 “影儿,你有没有办法出去给了尘大哥报个信,告诉他我被陆棠清关起来了,让他来救我?” 影儿摇摇头道:“房间外头是重兵把守,就算能出去,也闯不出驿站。爷知道影儿的实力,早就安排好了。” “那怎么办?了尘大哥还在练车场等我呢。” 影儿道:“若是等不到小姐,了尘道长或许会来找小姐了。到时候就会知道小姐被关起来了。” “可他不一定会知道我需要他救啊!” 在了尘道长和林月恒他们眼里,一定会以为这是她们两口子的事。 俗话说清官难断家务事嘛,大家都知道陆棠清爱吃醋,肯定会避嫌。不可能做出趁陆棠清不在,强行把她带出驿站这种像私奔一样的事来。 而且她也早就察觉到了。 虽然她不把陆棠清这个王爷身份当一回事,可了尘道长和林月恒却一直挺重视他这个身份的,从没直呼过他的名讳,一直都是叫他“清王”。 在房里焦急不安地等了一个多时辰,其间还给糖包喂了一次奶。 突然,包袱里的ipad发出一个好听的女声。 “蓝牙配对请求,请输入密码。” 影儿吓了一跳,就连裴云都愣了一下,然后放下糖包,掏出了ipad。 一开锁,屏幕上果然有一个蓝牙配对请求。 这ipad开机自动开蓝牙,她想着反正在古代也不可能有其他设备搜索到,就干脆没关,没想到,竟然还有接收到配对请求的一天。 而对方蓝牙的名字她一看就乐了。 “密码是liaochen” 裴云输入了密码,显示配对成功,然后立刻接到了对方发来的一条信息。 “为何迟到,可有情况?” 裴云手速飞快地回道: “我被陆棠清关起来了,现在出不去。” “你们吵架了?” “不算吵,他就是不想让我单独出去。” “了解。” 看到了尘道长发来的这两个字,裴云一阵无力心塞。 陆棠清什么性子,接触过的人都知道,就因为知道,所以了尘道长就更不可能硬闯驿站来救她了。 “需要帮忙么?” 还没感慨完,下一条信息又传来了。 “怎么帮?”裴云赶紧回道。 “把你‘偷渡’出来。” “不会被发现吗?” “不能保证。” “能保证你自己不被发现吗?” “能。” “那就开始行动吧,出了什么事我担着!” “好。” 裴云放下把ipad藏进怀里,又抱起了糖包,开始哄她睡觉,等着了尘道长来救她。 影儿一直在一旁看着,既看不懂简体字又看不懂汉语拼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小姐,玄光镜中为何会出现文字。” “是了尘道长在跟我千里传书,说很快就能来救我了。”裴云喜滋滋地道。 “千里传书?玄光镜竟然还有如此神奇的作用?” “也不算太神奇,以了尘道长现在的法力,最多也只能在方圆半三十尺之内传书。” 蓝牙的的传输距离有十米就不错了,一米大约等于三尺,也就是三十尺。 “才三十尺?照这么说的话,了尘道长岂不是已经在驿馆里了?” “就算没在驿馆里,应该也就在墙外或是树上吧。” 了尘道长肯定是看她没去,担心她和糖包出事,所以一路找了过来。到了驿站又发现戒备森严,就猜测可能出什么事了。 心中一叹,又忍不住怪陆棠清小提大作。 正叹着呢,了尘道长突然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房里。 四目相交的瞬间,了尘道长第一时间做了个噤声的手式。 裴云点了点头,指了指怀里的糖包,示意糖包已经睡着了。 了尘道长指了指窗户,告诉她从窗户走,又递给影儿一个无线电耳机,让她戴耳朵上,打了个手势让她跟上。 影儿不知道无线耳机是什么,一脸求救地看向裴云。 裴云腾出一只手来给她戴在耳上,然后指着耳机告诉她说: “会说话,听着。” 外头有人守着,她不敢说得太明白,只要影儿能听懂就行了。 “是,小姐。” 影儿打起了十二万分精神跟着。 以她一人的能力,要想单独从驿站逃脱不被人发现,根本不可能。 可跟在了尘道长身后,在他指定的地方隐匿,按照他的指示行动,竟然毫不费力地就逃出了驿站。 “小姐,这是何物?为何能在耳朵里说话?” 第一次听到耳朵里有声音时,她惊得下意识地回了头,立刻被了尘道长提醒了,让她不要回头。 她这才发现竟然是从那个小小的东西里传出来的声音,心中惊骇不已。 “这是无线电耳机,也是可以用来千里传音的,能比玄光镜更远些。” 了尘道长听她这么解释,不着痕迹地笑了一笑。 影儿一脸不可思议。 “此物能传多远?若是用来打仗,里应外合,必能万无一失。” “聪明啊,一眼就看出了这东西的真正用处。”裴云赞道。 “小姐,可否让何大人做几个出来给王爷用?” “这个……估计做不出来。” 专业知识或许何辕是够的,原理他也是能明白的,但是古代条件不允许啊,所有的配件零件都要自己做,难度太高了。 这话了尘道长倒听到心里去了。 练车的时候了尘道长道:“要弄出百来套无线电耳麦不难,若是需要……” “不用了,这些东西虽然好用,但完全不符合这个时代。有装甲车已经犯规了,如果配备上了全套的现代装备,肯定会乱了套。” “我只是怕你担心。毕竟是呆了两百多年的国家,我也不想看她疮痍满目。” “我明白,可保家卫国光靠这些犯规的武器是没用的,得靠他们自己。守住国家的不是武器,是人。”裴云道。 她明白了尘道长的心意。 他本是前朝遗民,他穿过来的时候,还没有汉国。对现在的朝代,现在的朝廷,远不如前朝有归属感。 他从未提起过他的恋人,但裴云也能大致猜到,她应当是前朝之人。 亲眼看到自己所在的朝代灭亡,又看到新的朝代千疮百孔,这两百年来,了尘道长都安居于自己的道观之中,从未插手过凡尘俗事。 可自从与她们相识之后,又是给林月恒手术刀,给他医学书籍,又是给她手枪ipad,现在还带她练车,教她练习射击,让她有能力上战场。 做这一切,只是因为她们也是穿越者,是与他一样的人而已。 裴云明白这种感觉。 正如她与林月恒一见如故一样,这种穿越者与穿越者之间的亲近感,是旁人无法领会的。 正因为如此,裴云才不想把她们这层隐藏的身份暴露太多,就连陆棠清也不明说,所有在古代人眼里看起来像神物一样的现代化的东西,全都解释为了尘道长的神迹,宁愿把他吹捧成一个半仙,也不想让他知道他们并非常人。 这个世道的文明还容不下异类,她更不想暴露她们穿越者的身份。 了尘道长也明白她的意思,想了想又道: “你若是担心被人疑心这些东西的来路,不如,我给何辕一些可以制造出这些东西的设备如何?” “就算有了设备,他一个人能搞得定?” “无线电并不算复杂,他又是物理化学双科博士,给他一些基础设备,应该能琢磨出来。” “如何是从何辕手里出来的,那一切就好说了。” 只要不是凭空出来的,有一个制造过程,哪怕这个制造过程再不能理解,大家也能接受。 民众受教育程度不高,理解能力就弱,刨根问底的人就不会太多。 万一真碰到一两个,以何辕的专业知识也能解释清楚。 “也好,反正我们过一阵也要去天机山,到时候就一起去吧。” “嗯。”了尘道长点头答应。 了尘道长愿意伸出援手,裴云心底着实松了一大口气。 有了尘道长的超时代设备支援,又有林月恒这个外科医生在,她们算是有了一个强大的保障。 战场上虽然瞬息万变,但她们已经有了两张强有力的底牌在手,赢面就大得多了。 再加上天机山上还有一支火枪队,如果何辕能研究出无线电对讲机一类的东西,以陆棠清的能力,再把西戎打到俯首称臣也不是难事。 傍晚,练完车,心情愉快地回到驿站,就感觉到了一股沉重的低气压。 刚到大堂,就看到陆棠清横刀大马地坐在那里,脸色黑得跟锅底低得,十分难看。 裴云愣了愣,像没看见一样,转身就往楼梯口走去。 一瞬间,似乎听到几声倒吸凉气的声音。 陆棠清脸色更难看了。 “带上来!” 一声令下,两名被打得后背鲜血淋漓的亲兵就被拖上来了。 裴云停下脚步回头一看,就是今早守在房门口的两人。 脸色一变,立刻质问: “陆棠清,你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他们办事不力,难道不该罚?” 裴云怒道:“我早说过今日有事,一定要出去,你不但关我,还把他们牵扯进来。你这是想威胁我吗?” 陆棠清两眼一瞪,直直地盯着她说:“本王也说过,不许你去,你又何尝把本王放在眼里!” “你凭什么不许我去?我只是出去见朋友,你没做对不起你的事。” “可你所谓的朋友是男人!” “那你也明知道我跟了尘大哥只是单纯的朋友关系,他最多把我当妹妹。” “他是男人!你既是本王的妻子,就不该与别的男人交往过密,连妻子该尽的本分都让本王教你吗?” 裴云气得直翻白眼。 “别跟我提什么三从四德,现在的我不吃这一套,也不会再像之前一样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陆棠清,我早跟之前的裴芸芸不一样了,你要是接受不了的话,我也不勉强。大不了咱俩分开过,你别管我,我也不管你。” “裴芸芸!”陆棠清一声暴喝,惊天动地,两眼怒瞪如铜铃,像是要瞪出眶来,眼眶一片绯红,浑身煞气逼人。 章节目录 第1205章 动了真怒 糖包一声嘹亮的哭声打破了宛如窒息一样的空声。 裴云赶紧低头哄娃,抱着她回了房里。 坐到床上,回忆着刚才陆棠清盛怒时的表情,心有余悸,回过神来时,抱着孩子的手都酸了。竟在不自觉的时候用了力,那样的陆棠清,连她都觉得害怕。 他是动了真怒了。 但裴云并不想认错,她觉得自己并没有做错。 婚姻是什么?婚姻是两个人在一起相互扶持地过日子,最起码的是相互尊重。 陆棠清连她出不出去见个朋友都要管,这一点她真的受不了。 这也是她之前犹豫着不想成亲的原因。虽然从前的裴芸芸是一个三从四德的古代女子,这些规矩她也全都有着清晰的记忆,但这并不代表她愿意成为这样的女人。 作为一个有现代灵魂的人,好不容易在古代找到了些珍贵的社交圈,结个婚就让她放弃,这怎么可能? 这晚,陆棠清一晚上没回房,裴云心里也堵了大半夜没睡着。 第二天一早,裴云才睡没一会儿就被糖包吵醒,给她喂了奶,影儿也端着热水进来了。 “小姐,您起了。今早有人来报,王爷要送咱们回京。” “回京?” “马车已经备好了。” 一听又是陆棠清擅自安排的,裴云怒了。 “我不回去!之前我说要回去,他不让,现在我不想回去了,他又让我走。什么都是他说了算,一点都不考虑我的感受!” “那咱们逃去了尘道长那儿?” 裴云一愣。 这个提议可行是可行,可真要逃到了尘道长那儿去,陆棠清肯定气疯掉,不知道又会做出什么事来。 “他人呢?” “爷昨儿晚上就没见着人了。” 盯想找人问一下陆棠清在哪儿,亲兵就来了。 “王妃,马车已经备好,现在可以出发了。” “谁说我要走了?” “王妃,爷已经在十里亭等着了。” “什么?他也要回京?那案子呢,他不查了?” “属下不知。” 裴云不知道陆棠清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犹豫不决。 考虑了半天,还是让影儿给了尘道长和林月恒去了封信,自己坐上马车去了十里亭。 一路上,心情都很不好。 自从成婚之后,她总觉得各种不自由。 这种不自由与带孩子的不自由完全不一样。 带孩子只是被限制了行动,做什么事都得带着孩子而已,没有时间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可被陆棠清束缚,却是连自己想做的事情都不能做。 明明有时间,可以安排,他偏偏不让,还为此而恼怒,发脾气。 裴云真的觉得很累,甚至有些忍无可忍。 她想着,等到了十里亭,一定要和陆棠清好好谈谈。 可到了十里亭,陆棠清却连谈的机会都不给她,人一到,马上出发,他骑马在前面带路,让裴云和糖包坐在马车里。 裴云让人喊了他两回,他都没到马车里来,她便知道,他现在这种态度,就算跟他好声好气的谈也没什么用处,根本谈不出个结果了。 晚上,陆棠清还是和她分房睡。 这是第一次两人都没病没痛的情况下,陆棠清主动分房。 裴云坐了一天的马车,抱了一天的孩子,虽然累得浑身跟散架了一样,躺到床上,却还是睡不着。 好容易迷迷糊糊刚有点睡意,糖包又要喂奶,喂完奶,睡意也没了。披着衣风推开窗户想吹吹风,却发现隔壁陆棠清的房间也亮着灯。 想了想,就去敲响了陆棠清的房门。 “进来。” 裴云推门进去,发现陆棠清正坐在桌边办公,全神贯注,就连进来的人是她都没有察觉,把当她成了通报的亲兵,还问她发生了何事。 没等到回答,才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然后愣了好一会儿。 “芸娘,怎么不睡?孩子呢?” “孩子在隔壁房里。既然有这么多公务要忙,为何要急着回京?” 陆棠清没说话,继续低头看手上的公文,嘴上开始赶人。 “时候不早,你先回去休息。” 裴云走到他身边坐下。 “棠清,我觉得我们应该好好谈谈了。” 陆棠清没理她。 裴云就伸手遮住了他手上的公文。 “陆棠清,我想跟你谈谈。” “没什么好谈的。你只要明白你自己现在的身份,做好自己的本分便可。” 这种拒绝沟通的态度让裴云又差点来了脾气。 她耐着性子说:“那在你眼里,我的身份是什么?我的本分又是什么?” “你是本王的妻子,是清王妃,平日里就该像个王妃的样子,做一些为人妻为人母该做的事情!” “没错,咱们是成亲了,也生了孩子,我是你的妻子,是清王妃子,也是糖包的娘。可我还是裴芸芸,是我爹娘的女儿,有自己的想法也有自己的朋友。我嫁给了你,不是把我整个人都卖给你当奴隶了,我也有我自己想做的事。” 陆棠清把公文往桌上一摔。 “你想做的事是什么?就是和丈夫以外的男人卿卿我我?” “陆棠清,在你眼里,我就是这种水性杨花的女人吗?”裴云差点忍不住发脾气。 陆棠清也气得不轻。 裴云是什么样的人,他心里再清楚不过。但是她身边总有一些心怀不轨的人围着也是事实。 顾濂,冯知远,就连她身边要好的人也都是男人。 林月恒,孟白尧,了尘,还有一个林邈。 如果不是这些人还算是正直之人,也为朝廷立下过不小的功劳,他连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都做不到。 有时候他甚至会忍不住想,这些江湖人一个个为朝廷出生入死,究竟是何居心?到底是不是在打芸娘的主意? 只要一想到这些,他心中的怒火就止不住地烧,烧得心肝都疼。 “既然成了亲,你就该守好本分,像从前那般安安分分呆在家里相夫教子,顾好自己的名声!” “呵!”裴云都给他气笑了。 “你竟然跟我讲名声?我的名身不就是坏在你身上么?” “那些不过是陈年旧事,你现在本王明媒正娶的妻子,该给的名分本王都给你了!” “所以你觉得我应该对你感恩戴德,你让我往东我就不能往西对吗?” “夫为妻纲,这本天经地义!” “那你就自己天经地义去吧!” 裴云怒而起身,转身就走。 回到房里,深呼吸了几次才把暴怒的情绪稳定下来。 影儿不知何时已经被吵醒了,正坐在榻上看着她。 “没事,睡吧。”裴云道。 影儿欲言又止,顺从地躺了下去,却睡不着。 她最不希望看到的就是裴云和陆棠清吵架,明明相爱的时候两人蜜里调油似的,却总能为这些琐事吵得不可开交,谁也不肯让步。 两人的性情一样的倔,谁也不会先低头服软,总是弄得很僵。 只要她们一置气,提心吊胆放心不下的就是她们这些身边的人了。 影儿很想劝劝裴云,让她性子软一些。既然嫁了王爷,就不能像没嫁人之前那般任性了,还是该学学如何栓住王爷的心。 但她知道,这话一旦说出口,小姐必是要生气的,所以也就闷在心里不说了。 在她看来,裴云虽然通情达理,心地善良,但这性子却太过刚直了些,胆子也大,甚至有几分男儿气,不似女儿家那般温柔小意。 虽也有小鸟依人的时候,可都是她心情好的时候。 可自打她成了亲之后,这样的时候是越来越少了。 又在心里暗叹一声,竖起用耳朵听了听裴云的呼吸声,果然又急又重,便知她还在生气,躺在床上也没睡着。 裴云当然睡不着,方才陆棠清说的那些话,实在寒了她的心。 什么叫该给的分名都给了她,难道她在意的就是这些名分吗?若真是如此,她还能等到现在才跟他成亲? 明明是他使了诡计才把她骗到手的,现在却说得像她死皮赖脸硬缠着他嫁似的。 之前总说要孩子,现在孩子生出来了,自己却一天都没带过,就当个撒手掌柜,这就是他所谓的喜欢孩子? 裴云心中一酸,忍不住难过起来。 婚前担心的问题,已经都成真了,现在就连最起码的自由陆棠清都要限制她,越想她就越难过。 难道真的要这么一步步退让下去吗? 她现在唯一能觉得自在的时候,就是和了尘道长和林月恒他们在一起的时候。但现在陆棠清连这个也要管。 对方是男人又怎么样?她和他在一起之前就和他们是至交好友了啊。相比起来,他才是那个后来的。 男朋友和闺蜜哪个重要? 这个问题在裴云这里根本不是问题。 没了陆棠清,她不会活不下去,可没了林月恒和了尘道长,她一定不会是现在这个裴云。 陆棠清几次三番地胡乱吃醋她也受不了。 顾濂和冯知远也就算了。毕竟两人都曾对她有那么个意思,虽是陈年旧事,她也能理解一些。可了尘道长和林月恒人家都是有心上人的,平日里她和他们在一起的时候也没遮遮掩掩,更没避着他。 她们之间的关系他都是知道的,可他竟然还怀疑。 裴云真的是连解释的力气都没有了。 事实就在眼前,她还能怎么解释? 她甚至忍不住想,陆棠清心里到底有多少事情瞒着她。是不是压根就对她不信任,才会什么事都怀疑。 林月恒和他也有合作关系,明里暗里帮了朝廷不少忙,算起来也算是立了不少功了。了尘道长和也几次三番地帮过他们,还救过他们的命。 可她感觉陆棠清仍然不信任他们。 她现在都不知道,除了皇上之外,陆棠清到底还有没有真心信任的人,包括她。 毕竟,她被他利用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一想到被利用,裴去就止不住地想,陆棠清与林月恒的合作,是不是也是对她的利用? 最初林月恒与陆棠清相识,会与他合作,都是因为她的关系。 最开始牵扯到朝廷上的事的时候,也是由她出面调动听月楼的人。后来林月恒与陆棠清熟了,牵扯到的事情多了,两人才有了合作。 如果不是她,林月恒根本不会牵扯到朝廷上的事来。 了尘道长也是,几次三番现身都是为了救她,帮她。 她感念两人的恩情,可陆棠清呢? 或许只是单纯的利用也说不定。 裴云越想越心寒。 不是她阴谋论,而是以陆棠清的性格,这种事情他真的做得出来的。 从前的她,在他的眼里不也只是被利用的工具么?就连饿死在后院里,他也没来看她一眼。 她相信陆棠清对她的感情是真心的,但这份真心里,究竟有没有藏着几分利用,她自己也说不清。 从头到尾,她一直在被他利用,只是一直觉得他身不由已,为的又是家国天下,才一直宽容到了现在。 可如今,这份利用,牵扯到了她的朋友。 裴云终于不能再无底线地原谅他了。 她自己怎么样都可以,但连累到自己视若亲人的朋友,她做不到。 这些虽然只是毫无根据的猜测,但只要起了这个头,就像野草一样在心底疯狂生长。 裴云翻来覆去,不得安宁,越想越伤心,越想越担心。 她觉得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她既不想变成一只囚笼里的金丝雀,更不想被利用到最后,连一丝反抗的机会也没有,还反而连累到了自己的朋友。 反正她和陆棠清现在也出现了不可调和的矛盾,还不如大家都冷静一下。 如果陆棠清真的是利用她,或许分开一阵子,她能看得更清。 如果不是利用,她到时候再回来,还能帮得上他的忙。 打定主意,裴云想逃走的心情就愈发迫不及待了,翻起身来,取出纸笔,就写了一封留书。 认真看过之后,细心叠好。趁着天没亮,让影儿出门,给了尘道长带了信,让他来把她带出去。 影儿见她要逃,终于忍不住开口道: “小姐,不过是吵个架,您当真要离开王爷?” “只是暂时的。我现在不想回京,他又是这种态度,我好声好气地跟他说也没用,留下来也跟坐牢一样。我现在是他的妻子,不是他的犯人,他凭什么这么对我?与其这么僵着,还不如大家分开一阵子,彼此冷静一下。” 章节目录 第1206章 离家出走 “那小郡主呢?” “当然是我带走,她还得吃奶呢。再说了,留给陆棠清,他能照顾得好吗?”裴云理所当然地道。 “那……” “别这啊那啊的了,时间不早了,趁着天还没亮,赶紧去,等天亮了就来不及了。” “哦……”影儿万般不情愿地起身换夜行衣。 裴云小心谨慎地贴替她听着隔壁的动静,用气声提醒她动作轻点,生怕被隔壁的陆棠清察觉。 而此时,陆棠清早已气得去楼下借酒消愁,影儿从窗户逃出,他丝毫没有察觉。 消息一传到,了尘道长就让影儿留在了客栈,自己亲自去接裴云母女。 不到一个时辰,就把人给偷回来了。 “咱们现在就走吧,趁着天还没亮,赶紧出城。” “去哪儿啊?”林月恒问道。 熟睡中被叫醒,就发现裴云已经带着孩子离家出走了,也是一脸懵逼。 “去一个陆棠清找不到的地方。” “你真是离家出走啊。” “算是吧。”裴云含糊地回道。 留书出走,还带上了女儿,的确算是离家出走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总得给我们说说吧。” 他们是裴云在这里唯一认识的人,裴云和糖包不见了,陆棠清肯定第一时间来找他们。 “没时间了,天都亮了,再拖下去他就该派人找来了,咱们赶紧先撤吧。” 大家伙上了车,这次是了尘道长开车。林月恒坐副驾驶,刚系好安全带就扭回头来继续盘问她: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得跟我们说清楚,不然好端端地就跟着你千里逃亡,这算个什么事啊?” 裴云于是把陆棠清跟她吵架的事呢说了一遍,大家听得满肚子都是槽点。 “你就没解释解释,你出来见了尘大哥是为了学车,是为了以后帮他打仗的。” “那他就更不会让我学了。以他的性格,打仗这种事,会让女人帮忙吗?他本来就吃了尘大哥的醋了,再说是了尘大哥教我开车射击的,不就相当于是了尘道长也帮了他吗?他肯定小心眼过不去,更不会让我来学了。” “你都没说过,怎么知道他不肯?万一他理解了呢?” “那你觉得他理解的几率是多少?”裴云反问道。 林月恒沉吟不语。 了尘道长插了一句: “理解的几率不大,的确没有误解的几率高。” “对吧。我本来也打算跟他好好谈谈的,可每次一跟他好声好气讲道理,他就往死里聊,根本谈不了。从一开始就是这样,再这么下去,我估计以后可能都会放弃跟他沟通了。” “放弃沟通,不利于家庭和睦啊。”林月恒感叹道。 “可我一个人也无能为力啊。他根本不听我讲。” “观念不同也是一个原因。”了尘道长道。 “最大的问题是,他根本没有试图去理解我的观念,都跟他说了我不再是之前那个裴芸芸了,他还跟我扯那些三从四德。还说什么要顾及自己的名声。我的名声早就被他坏完了好吗?现在在这里贼喊抓贼。” 裴云气鼓鼓的样子,让了尘道长和林月恒都忍不住发笑。 裴云之前受了多大的委屈他们都是有目共睹的,被休那会儿的事也都知道。现在陆棠清跟她提名声,的确是有些像笑话。 聊到这儿,他们也不劝裴云了。 直男癌这种病,在现代都是顽疾,在古代就更是治不好了。 “分开一阵,彼此冷静一下也好。你虽然之前的名声坏完了,可现在又成了清王妃,还生了个小郡主,算是里子面子都找回来了。就算咱们这些人都不在意名声,可清王到底是个王爷,多少还是要顾及些脸面的。” 林月恒也点头称是。 作为男人,他们还是比较能理解陆棠清生气的点。 毕竟男人最不能忍受的事情,就是绿了。 “我懂你们的意思,可咱们一路走来,他都是在旁边看着的,要是这都不能相信咱们之间是纯粹的友谊,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解释了。” “在古代,男女之间纯粹的友谊,应该不多吧。”林月恒道。 了尘道长点头道: “是不多,毕竟接触的人少,青梅竹马本就是个暧昧的词。” “误解也是情有可原,你得学会宽容。” “照你们这么说,陆棠清让我跟你们绝交我就得绝交了?那我还不如选择离婚呢,至少自由!” 她都把离婚说出口了,几人也不敢再劝了。 再劝下去,真劝离了,清王还不得一辈子追杀他们? 虽然嘴上都是劝裴云,但其实他们也理解裴云的感受。 林月恒一个男人都能清楚地感受到古代世俗的压力以及自身的价值观与礼教的冲突,何况裴云还是个女人。 女人在古代遭受的不公待遇比男人苛刻得多,大部分人都把女人当作男人的附属品甚至是一个物件来对待。 陆棠清虽然真心喜爱裴云,对她也算得上纵容,但在这方面,仍是不能免俗。 裴云受不了这样的对待也是情有可原。 正因为明白,所以当初裴云在结婚问题上纠结的时候,他们也没有一味地劝她成亲。 这种情形,裴云预料到了,他们同样也预料到了。所以现在发生这样的事,他们也同样没有感觉有多意外。 了尘道长驾车带着她们一路飞驰,直接往西边驶去。 一路上尽量避开官道走小路,走了三天,终于到了靠近西戎边镜的一座山里。 “再往前不远,就是西戎方向,咱们为何要来这儿?”影儿不解地问道。 现在两国情势紧张,要躲也应该避开西戎,往安全的地方逃才对啊,怎么还反往这边走呢? 了尘道长说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清王不会想到我们会往西戎跑。除非……” “除非什么?”裴云问。 “除非他不相信你是离家出走的。”了尘道长看了她一眼道。 “我都留书了,写得清清楚楚的,亲笔字迹,他为什么不相信?” 林月恒和了尘道长都不以为然,而是直接转了个话题。 “这里是山上,地势高,西戎那边一有动静就能察觉。万一真要打仗,咱们在这里也能听到风声。” “万一清王不相信芸娘是自己离家出走的,派人到寻到边境,咱们也能听到风声。” 裴云于是恍然。 “原来选这个地方,是为了观察局势啊!不愧是老江湖,机智!” 了尘道长摇摇头道: “这些只是顺带,来这里的最主要原因,是因为我以前在这座山里住过两年,知道这座山中间有一块盆地,可以练车,而且人烟稀少,连猎人都不会进山来。” “这么安全?” “嗯,因为山上有猛兽,路也难走,他们上不来。” “那我们怎么上去?”裴云的表情立刻垮下来了。 “我留了条小路。” 了尘道长说着,就带他们来到了那条“小路”。 的确是小路,小得只容得下一个人贴着山壁侧身通过。 “这不是小路吧,这是天险啊!”裴云看着悬崖峭壁上那只有一只脚宽的道路,眼前就一阵发晕。 让她抱着糖包走那种地方,十有八九会摔死当场。 “这条路是平时我自己走的,你们走我也不放心,所以这次咱们坐直升飞机过去。” “……”裴云和林月恒相视无语。 有直升飞机早说啊,为什么还要带她们来看这个天险? 了尘道长似乎看出了她们的想法,笑了一笑说: “只有这里开出了一块平地,方便起飞。” 说着,就直接变出了一架小型直升飞机来。 孟白尧第一次见直升飞机,惊讶不已,满脸都是好奇,扯着林月恒问东问西。 林月恒不耐烦地解释了一些基础问题之后就不想再解释了,一个眼神眼过去,让他闭了嘴。 “飞机最多只能坐三个人。我先带芸娘和影儿过去,回头再来接你们。” “好。” 林月恒点头答应,孟白尧虽然跃跃欲试,但也没什么意见。 毕竟深山老林的,把两姑娘留在这里太不安全,不是大佬爷们该做的事。 坐在飞机上,系好安全带,听了尘道长说了一遍要领之后,飞机就起飞了。 影儿全身紧绷,两眼直直地盯着窗外,看着脚下的风景一点点往下沉,往后退,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孟白尧看着飞机升空,又是惊愕又是激动,在地上一个劲地冲他们挥手,兴奋不已。 “月恒,咱们马上也要到天上飞啦。” “有什么好激动的,你轻功不也能上天吗?” “那不一样,轻功哪能飞那么高?”孟白尧一脸激动地看着眨眼间就飞上山顶的飞机,两眼都放着光。 “这算什么?我还坐过更大更高的呢?” “当真?我怎么不知道?” 林月恒鼻子一哼。他当然不可能知道,那都是上辈子的事了。在国外留学,国际航班一年飞几趟,坐都坐腻了。 山里果然有一处盆地,很是开阔,有一些生活过的痕迹,依稀能看出几块开拓过的田地,只不过早已荒芜了。 了尘道长本想直接从系统里召唤出间小别墅,可考虑到还有影儿和孟白尧在,就没这么做。而是收拾了一下原来住的那间小茅屋,让裴云和影儿先在里面休息。 把林月恒和孟白尧接进来之后,他们就商量着把小茅屋收拾出来。 “你们先在这里收拾收拾,再做两间茅屋出来,我先去外头置办一些生活用品。” 了尘道长交待了一下就出去了。 林月恒和孟白尧在角落里找到了一些木工用具,上面落满了灰尘,可刀口却非常锋利,一看就不是这个时代的铁匠铺能打出来的东西,而是了尘道长从系统里换出来的。 “这斧子好,刀口锋利,拿着也顺手。别说砍树了,就算是砍人也好使!”孟白尧拎起把斧子掂了掂,就知道这斧子好用。 虽不知道原理在哪里,但常年用冷兵器的人,一入手就能知道是好是孬。 “砍树的东西就好好砍树,别总想着砍人。赶紧上山,别耽搁了时辰,天黑前还得做两间屋子呢。” “我和影儿就云割些草来吧,正好地里的草也长得高了,割了还能把地重新开出来。” “记得戴手套,别伤了手了。” “好。” 这时的工具一应俱全,就连劳动手套也有,甚至还有两套工作服。 裴云和影儿换了工作服,又拿了一只大竹篮子把糖包放进去,给她拿了个草帽遮着,放到了田埂上。 割一阵草就看一看她。 休息的时候,喝着影儿接来的山泉水,逗着自己在篮子里玩得认真的糖包,裴云说道: “其实,如果棠清不是王爷的话,咱们这样在山里隐居也挺好的。” “小姐可是倦了?”影儿关切地问道。 朝廷里的尔虞我诈,勾心斗角,的确容易让人疲惫。 影儿一直跟在裴云身边,这些事情看得多了,连她都觉得心力交瘁,日子过得担惊受怕,不得安宁,更何况裴云。 裴云摇摇头道:“说不得是倦。我从一开始过的就是这样的日子,真要让我轻松下来,我也未必过得了那样的日子。但是偶尔这样抛开世俗也不错。真要有一天我倦了,说不定就找间尼姑庵出家了。到时候就每天像这样种种地,念念经,什么都不用想。” 她现在想要做的事太多,还脱不开红尘。不过是有些累了,想要放松一下罢了。 就像在现代工作久了,偶尔想要找个地方旅游的心情是一样的。 来到这里,她感觉就像是在旅游,山清水秀,干干农活,也没有什么压力,体验一下从来没有体验过的人生。 这样就挺好。 影儿不是很明白。 也从来没有旅游过,也从来没有完全地自由过。 从小到大都被控制着,她已经没有办法过完全自由的生活了,一旦没人约束她,或是她没有给自己找到一个约束,她就不知道自己是谁,该干什么。 所以,被林月恒救了之后,她就把林月恒当成救命恩人,告诉自己要一辈子跟着他,报答他。 被送给裴云之后,她就告诉自己,这就是她的主子,要一辈子侍奉她,保护她。 不过,裴云开心,她也就开心。裴云觉得轻松,她也就觉得轻松。 她觉得,这样也挺好,这样的日子,已是她能想到最幸福的日子了。 章节目录 第1207章 不肯相信 裴云留书出走一个时辰,陆棠清就察觉了。 喝了一夜的闷酒,他愈发觉得不能再让裴云与了尘等人交往过密了,染上一身江湖气,愈发胡作非为。 天刚亮,就让人云去唤裴云,准备上路,好早日回京城。 然后,就发现裴云人已不在房里,带着女儿的影儿留书出走了。 陆棠清冲到房里,看到她留在桌上的书信,勃然大怒,一掌将木桌劈了个稀碎,咬牙切齿地道: “给本王追!” 快马绝尘,四方追去,可四条腿的马哪里跑得过四个轮子的汽车? 等他们追出去时,裴云等人早已在百里之外了。 陆棠清在客栈等了三天,派出去的人追出了百余里,依然没有裴云的踪迹。 陆棠清捏着那封信茶不思饭不想。 起初还愤怒,气裴云跟他耍脾气,可发现裴云消失得彻彻底底,连一点消息都找不到之后,他便开始慌了。 三天都没找到裴云的下落,连一点消息都打听不到。 林月恒的孟白尧也如人间蒸发了一样,他连封了听月楼的几处产业,抓了所有的伙计,也追问不出林月恒的下落。 了尘道长也完全消失了,半点踪迹都寻不到。 能想到的办法都用了,可就是束手无策。陆棠清又气又怒,成天板着个脸,脾气也越来越差。 等了半个月,还是没找到裴云的下落,陆棠清终于启程回京城。 可此时的他,已不是刚动那时的陆棠清了,而是眼神冰冷,浑身杀意的修罗,就连身边的亲兵都不敢靠近他三尺之内。 裴云偷偷离府去找陆棠清的事,王蒙已经得到消息了。 刚刚把心放回肚子里,就听到王爷回京的消息,做好了准备先告罪,再把王爷王妃迎回来,却没想到看到的竟是一身煞气的陆棠清,登时吓得脸都白了,告罪的话也不敢说出口。 陆棠清看也没看他一眼,便径直进了府里,王蒙赶紧在背后扯了个随行的亲兵问: “咱爷怎么了?王妃呢?不是说一起回京的么?” “王妃走了。” “去哪儿了?” “不知道。” “怎么会不知道?不是说王妃去找爷了吗?”王蒙立刻慌了,还以为裴云是离开王府之后就下落不明,吓得腿都差点软下来。 “是去找爷了,还帮爷破了密室窃银案,可回京的路上王妃跟爷吵了架,一怒之下留书出走,至今下落不明。” “难怪爷这个样子。”王蒙这才恍然。 亲兵叹了口气道:“已经大半个月了,王妃半点消息也没有,要是再找不到王妃的下落,我看咱们爷啊……” 说到一半,又是一叹,直摇头。 王蒙的眉头也拧了起来。 这几年来,王爷和王妃是孟不离焦,焦不离孟,只要王妃一不在,爷就变得十分骇人,浑身杀气冷得比在战场上还可怕。 跟着叹了一声,又问:“王妃是自己留书出走的?那没说去了何处?” “我们也不知道啊,那信只有爷看了,谁敢瞧?”亲兵说得十分无奈。 “林公子那儿找了没?” “怎么没找?都封了好几处铺子了,还是没把人给逼出来。要是把爷逼急了,怕是又要出人命了。” “那可使不得!真要动了林公子的人,依王妃的性子,哪肯原谅爷啊?” “兄弟们担心的就是这个,那些人被抓进去之后,兄弟们都是好吃好喝的照顾着,还指着他们将来在王妃和林公子面前说说好话呢。” 亲兵也是一脸愁容。 两位主子不和睦,他们当下属的也跟着操心啊! 王蒙拍拍亲兵的肩膀,感同身受。 现在爷回来了,这份罪就要他来抗着了。 骨气勇气,硬着头皮去给陆棠清请了安,汇报了府里和宫里的情形。 陆棠清没理会,只拧着眉头看着手里的信,也不知道方才的话都听进去了没。 王蒙等了一会儿,见他没的应,就道了声告辞,先退下了。 陆棠清现在对一切都不关心,一心只想着裴云的下落。 起初他只是跟她置气,气她离家出走,在想尽办法都找不到她的下落之后,他就开抬担心起她和糖包的安危了。 她在外没什么朋友,唯一交好的也就是林月恒和了尘道长了。 了尘道长来无影去无踪,林月恒和孟白尧也不见了。冯知远和顾濂那里都没消息,就连朱子潇和天机山他都派人去找过了,还是杳无音讯。 消失得如此彻底,他忍不住开始怀疑起裴云不是自己离家出走的,而是被人掳走的,就连这封书信都是伪造的。 这么一想,心中愈发焦急,立刻拿着书信进了宫去找皇上。 皇上听说裴云失踪了,也吃了一惊,待看了书信之后,稍稍松了口气。 “芸娘这是跟你置气呢,你好好的跟她认个错,等她气消了自然就回来了。” “都大半个月了,要消气早该消了。”陆棠清道。 皇上略一沉吟,也道: “也对,若是闹脾气,也不该一点音讯都不留啊。裴府可有去找过?” 陆棠清一愣。 “没有。” 皇上恨铁不成钢。 “赶紧派人去问问啊,女人闹脾气,哪个不是回娘家的?” “我这就派人去问!” “等等,你亲自去!先回去把自己收拾一下,换身像样的衣裳,好声好气地把人给哄回来,千万别给老师甩脸子。” 陆棠清想了想,点了下头,转身就回去了。 他满怀希望地相信裴云在裴府,纵是恨不得飞过去,也耐着性子听皇上的话,回去沐浴更衣,把自己收拾干净了,再坐着马车登门拜访。 裴晟没想到陆棠清竟然也有给他递帖子的一天,摸不清陆棠清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想来想去,还是以朝堂之礼相待,带着全家人在门口迎接。 一看到陆棠清下马车,就行大礼跪拜。 陆棠清站在马车上闻声看去,第一眼没看到裴云,又赶紧再找了一遍,还是没找着。 声音立时冷了下来。 “芸娘呢?” 裴晟愕然抬头,往他身后一看,也没看到裴云,跟着反问: “芸娘呢?她没随王爷同来?” 裴夫人也抬头张望,盼着见女儿和外孙女一面,可车上除了陆棠清之外,再无旁人。 陆棠清脸霎时就沉了。 “芸娘没回裴府?” 裴晟也变了脸色:“芸娘不见了?” 裴夫人焦急起身,眼巴巴地问:“怎会不见了?孩子呢?安安呢?她可还在?” 陆棠清脸色愈发难看,转头坐回车中,抛出两个字: “回宫!” 马车调头,裴晟急得在后头大喊:“回来!给老夫说清楚,你又把我女儿怎么了?” 裴夫人担惊受怕地扯着他的袖子说道: “老爷,老爷啊,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啊?” 裴晟气得不轻,也道:“回去,替我更衣,我要进宫找他问个清楚!” 赶紧让人备了马车,换了朝服,拿着牌子急匆匆地进了宫去。 陆棠清直接从裴府进了宫,闯到皇上御书房,冲进去第一句话便是: “不在!” “不在?芸娘不在裴府?”皇上放下手中折子问道。 陆棠清一点头,咬着牙握紧了双拳。 又一个地方扑了空,他心中的担心再次放大,已经连想都不敢去想她们究竟怎么样了。 皇上见他这模样,正要相劝,外头太监就报道: “皇上,裴阁老求见。” 皇上一愣,看了眼陆棠清。 “进来。” 话音刚落,裴晟就健步如飞地冲了进来。 “参见皇上,王爷。” “老爷今日进宫,可是为了芸娘的事?” “没错,臣想问问女儿的下落。” “这……棠清。”皇上看到老师板着的脸,心里就犯怵,忙给陆棠清使了个眼色。 陆棠清张口便道:“芸娘不见了,孩子也不见了。” 裴晟立刻瞪圆了双眼,急声质问: “好端端的怎会不见了?王府不是一直有重兵把守吗?那么多精兵悍将,连个女人和孩子都看不住?” 皇上赶忙起身劝道: “老师,先别激动,此事事出有因。芸娘半个多月前就私自离开了王府,带着糖包去荣州找棠清去了。” “那她是在路上失踪的?可有派人去找?” “并非如此……她,去了荣州,找到棠清了,是在回京的路上,留书出走的……” 皇上觉得难以启齿,和陆棠清吵架这个原因愣是说不出口来。 连他都觉得是棠清的错,更别说是宠女如命的老师了。 况且棠清又亏欠裴云在先,无论从哪个方面,他都觉得自己兄弟俩理亏。 “留书出走?芸娘怎会做出这种事来?”裴晟不敢相信。 他教出来的女儿,怎会做出如此叛逆之事? “确是留书出走。”皇上把裴云写的信拿给他看。 裴晟将信将疑地接过,认真看了一遍,道: “确是芸娘的字迹,不过,从信的内容来看,王爷可是和她吵架了?” 信写得很清楚,条理清晰,思路也清晰。 只说和陆棠清闹了分歧,既然两人都不肯让步,不如暂时分开彼此冷静一下。 语气都是好声好气的,说明她写信时考虑的很清楚,情绪也很冷静,离家出走是深思熟虑之后做的决定。 这让裴晟松了口气的同时,又觉得气愤。 女儿的脾气他最清楚,若不是被陆棠清气得狠了,怎么会作出带女儿离开这等极端之举? 陆棠清不想再提吵架之事,没理他。 皇上又打圆场道:“小夫妻吵吵闹闹不是常有的事吗?俗话说得好,床头吵架床尾和,等过几天气消了,也就好了。” “那芸娘现在何处?若只是吵架,我让夫人去劝劝。知女莫若母,既然都成了亲,还生了孩子,她嫁个什么样的女婿,老夫也只能认了!” 裴晟说得极不甘愿,但事已至此,除了劝和还能做什么? 亲都成了,孩子都生了,难道还能再让他们和离不成? 皇上尴尬无比地道:“这……芸娘的下落还未查清楚。” “什么?你们连芸娘人在哪儿都不知道?”裴晟惊愕无比,转念一想,可不是么? 若是他们知道芸娘的下落,怎会找到他府上去? 矛头一转,指着陆棠清怒道: “你跟我说清楚,你把我女儿怎么了?你到底做了什么把她给气走了?我女儿绝不会平白无故留书出走的,你又怎么欺负她了?” 裴晟气得心窝都疼了,就差捶胸顿足,呼天呛地了。 从前女儿嫁给他被他欺负,现在生了个外孙女,连外孙女都一起被欺负。 他女儿的命怎么就这么苦啊?跟这个祸害纠缠不休。 陆棠清被他呵斥地心烦意乱,怒而回道: “本王何曾欺负过她?明明是她成天与别的男人厮混在一起,不听本王劝告,还与本王置气!在她眼里,本王这个丈夫还比不过她在江湖上认识的野男人!” “啪!” 一声脆响。 陆棠清和皇上都愣在当场。 皇上目瞪口呆地看着陆棠清,陆棠清愣愣地摸了下有些生疼的左脸,不可置信地看了眼裴晟。 裴晟举着还没放下来的巴掌,气得浑身哆嗦。 “我不许你这么侮辱我女儿!我裴晟养出来的女儿,绝不是这等不知廉耻之人!” 皇上回过神来,赶紧把人拉开,一边责怪陆棠清: “棠清,芸娘可是你妻子,你怎么能这么说她?” 一边又回送劝裴晟,给他顺气。 “老师,您息怒。芸娘的品性我们还不清楚吗?这之间一定是有什么误会。” “没什么误会,是老夫错了。老夫当初就应该拦着我那个不争气的女儿,不该让芸娘再嫁给他一回!” 裴晟悔不当初,气得站都站不稳。 当初裴芸要嫁给陆棠清,他就不答应,可裴芸说她考虑清楚了,执意要嫁。 现在才几天,就被欺负地带着女儿离家出走了,还连娘家都不敢回。 裴晟心疼地老泪纵横,要不是皇上拦着,他当场就能和陆棠清拼命! 陆棠清半天才回过神来,摸着自己被打的半边脸不敢相信。 不仅惊讶于裴晟竟然打了他,更震惊于自己方才竟然没能躲开。 这一巴掌太突如其来,以至于脸上挨了一下,他才反应过来,自己是挨打了。 活到这么大,就连皇上都没打过他耳光,裴晟竟然敢打他! 章节目录 第1208章 开战了 皇上拼命地给陆棠清使眼色,让他先走。 陆棠清愣了好一会儿,才看明白皇上的意思,默不作声地离开了。 一路上,陆棠清都是失魂落魄的。 裴晟盛怒的样子一直在他眼前徘徊不去。他就算再不明白,也知道自己的说错话了。 旁人的眼光他可以不考虑,可裴晟会恼怒至此,芸娘便也会生他的气。 陆棠清终于开始反思,开始后悔当初太过冲动了。 可后悔有何用?即便他已知错,也无处可认错。 芸娘下落不明,他一肚子的心里话又能找谁去说? 满心苦闷地回到王府,独自坐在亭中喝着闷酒,亭中凉风微醺,吹得他心如刀割。 皇上好容易将裴晟劝了回去,赶紧去找了皇后。 皇后看了信,问道: “棠清也找不到?” 皇上摇了摇头。 “看棠清的样子,应是能找的地方都找遍了,走投无路了才找到我这儿来。芸娘又没回娘家,你说她能去哪儿?” 皇后看着信思忖着道: “信上说让棠清别去找了尘和月恒的麻烦,这二人说不定会知道她的下落。” “如此显而易见之事,棠清不会想不到。这二人处他定是找过了,没找着才回了京城的。” “那芸娘能去何处?难不成是让人给劫走了?” 皇上一叹。 “朕也这么想过,这可是最坏的结果啊。” 谁能劫走裴云?谁又会劫走她? 想来想去,唯有风月楼了。 “风月楼可有消息?” 皇上仍摇了摇头。 “毫无动静,不知道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银子也拿走了,人也劫走了,下一步,该是对棠清下手了吧。”皇后心怀忧虑地道。 皇上又是一叹。 若人真是风月楼劫走的,怕是要做最坏的打算了。 另一边,裴晟回到家中,也担心地在书房中不停地踱步。 连清王都找不到芸娘的下落,他也不禁开始往最坏的方向去想了。 自打芸娘跟陆棠清在一起,就一次一次被拖入险境,现如今成了清王妃,又生了糖包,已是清王的一根据软肋,怎么可能不被盯上? 要真是被当作了人质被劫走,怕是凶多吉少啊! 陆棠清喝得身体不听使唤,脑子却越来越清醒,想醉都醉不了。 到处都找不到芸娘,他也不得不考虑起自己最不愿考虑的最坏的结果了。 风月楼! 若真是他们干的,他必让他们尝尝招惹他的后果! 不就是想打仗吗?不就是想对付他吗?那就打!他倒要看看,他们有多大的本事? 把酒坛子一摔,陆棠清腾身跃空,直接向宫门方向飞去。 到了宫里,见到了皇上,张口就抛出四个字。 “我要开战!” “你说什么?”皇上两眼一瞪,愣住。 皇后脸色大变,骂道: “你疯了!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当然知道!我要开战,把芸娘和孩子抢回来!” 皇后气得脸色发白,往桌上一拍。 “胡闹!你怎知道芸娘和孩子在他们手里?有证据吗?万一事实并非如此,擅自开战,你可知要死多少无辜百姓?” “我不管,我一定要把芸娘找回来!” “现在知道急了,当初和她吵的时候你怎么不想想今天呢?” “皇后,你少说两句,棠清他已经知错了。”皇上听皇后话说得重,怕陆棠清听着刺耳,就给他打起了圆场。 皇后一眼瞪过去,连他一起骂。 “你就知道惯着他。战事是随随便便能开的吗?咱们要是主动向西戎开战,就是咱们先坏了当初定下的盟约,是咱们背信弃义。到时北邙那边怎么办?才刚定下的盟约,如何让他们相信?” “皇后说的都对,棠清这不是在气头上么?莫说现在手上没有证据,就算芸娘真是被他们抓去的……那也得从长计议。”皇上硬着头皮说。 “芸娘已经失踪半个月了,再拖下去,怕是凶多吉少!皇兄我等不了了,若是皇兄不答应,我就自己去一趟西戎,把芸娘找回来!” “胡闹!”这次就连皇上都听不下去了,一掌拍在桌面上。 “你去西戎,那跟开战有什么两样?既然风月楼要想要对付的是咱们兄弟二人,他们就不会拿芸娘和孩子怎么样。现在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皇后也道: “皇上说得没错,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若风月楼真有什么阴谋诡计,他们一定会有所动作的。” 话锋一转,皇上接道: “不过,仗,是十有八九会打的。棠清,既然你已经下定决心,朕也拦不住你。兵符你先拿去,明日一早,就去西南九营,好好肃整军队,以备随时开战。” “是!” “皇后,后宫中的嫔妃也盯紧了,朕不想听到什么风言风语。” “臣妾遵旨。” “传户部尚书兵部尚书进宫一趟,要开战了,钱和人都得跟上。只不过……棠清,底还没摸清,仓促开战,你自己也要当心。” “臣弟明白。”陆棠清应道。 这次拨银去荣州渠州二地赈灾,既是为了当地百姓,也是放一个饵,想把风月楼埋在各部的人揪出来一些。 尤其是户部和兵部的,一个管着钱粮,一个管着军资和军户。这两处要是被动了手脚,打起仗来,就是兵败如山倒。 这次丢出几百两银子让风月楼去吞,就是为将来着想,替未来开战铺好根基。 裴云一失踪,陆棠清也没了查案的心思。虽也揪出几个可疑之人,但却并没有查得太过彻底。 仓促开战,风险极高。 再加上万一风月楼当真抓了裴云母女当人质,谁也不知道他们会以此来威胁陆棠清什么? 而此时的裴云已经在山里过上了与世隔绝的生活了。 白天,影儿帮忙看着孩子,她跟了尘道长练车。下午休息一个时辰,然后是练射击。 晚上还得在林子里练如何隐蔽。 简单来说,就是暗夜丛林版的躲猫猫。她躲,林月恒他们来抓。 白天的任务还好,就是累而已,精神和体力上的都是。 晚上的任务就惨了。 草丛里全是各种蛇虫鼠蚁,光吓就能吓她个半死,还得走路不能出声,一边躲林月恒和孟白尧,一边到达了尘道长给她设定的目的地。 一开始,大家给了她三次机会,让她一天练三回。 结果,她总是刚走出没多远就被抓住了。被指点出错误之后,又被抓。 三次机会结束,还不到一柱香的时间。 了尘道长说这样不行,结束得太快,根本达不到训练的效果,就该成了按时长训练,一个小时之内可以无限重来,直到时间到或成功到达目的地为止。 不设两个小时,还是因为她要带糖包睡觉,给她一个小时洗澡和收拾的时间。 裴云简直欲哭无泪。 常常是一结束就累得瘫倒在床上,然后睡得如死猪一般,几回半夜孩子哭了她都没醒,还是影儿给她解开衣裳,帮着孩子喝奶。 练了几天,了尘道长和林月恒都觉得,给孩子喂奶太耽误时间了。 糖包现在喂口大了,一个时辰就饿一回,每次裴云刚进入状态,就要停下给她喂奶,这样太影响进度了,就商量着让孩子断奶。 孟白尧听了于心不忍。 “又不是没娘,怎么能给孩子断奶呢?” 在古代,没奶喝的孩子就是可怜的代名词,只能吃米汤,瘦得跟猴儿似的,想想都觉得心疼。 了尘道长却道:“糖包也有半岁了,可以开始吃些辅食,差不多也能断奶了。” 又问裴云:“你自己意下如何?” 裴云想了想道:“我也不大想喂了。” 从前有奶妈还好,感觉不是太麻烦,这些天都是自己喂,成天离不开孩子,时间一久,也觉得烦了。 断了奶她就能脱手了,也不用孩子一哭就跑过来给她喂。 不喂母乳,对她来说是一种解脱。 “那孩子吃什么?”孟白尧瞪着眼道。 他是个孤儿,小时候过得苦,就不想自己的干女儿也受苦,心疼着呢。 林月恒道:“喝奶粉就行了。营养全面,孩子也能吃得饱。” “奶粉?”孟白尧一脸茫然。 “嗯,我能换出奶粉,足够糖包喝的。只不过,将来回了京城,奶粉的事你就要自己和清王解释了。”了尘道。 裴云满不在乎地说:“这都是小事。” 解释这种事,她根本不在意。养孩子的事,陆棠清懂个屁?一个甩手爹,还有资格管孩子喝什么长大吗? 一想起他只管要孩子不管带孩子的行为,裴云就生气,连解释都不想解释。 “那从明天起,就给糖包断奶吧。” “好,今晚就给她喝奶粉。”裴云当机立断。 又转头对影儿说:“以后你就要受点累了,半夜得起来给糖包泡奶粉。” 影儿道:“这本就是我该做的,小姐不必如此。” 裴云有些汗颜。 自打她开始接受这些魔鬼训练以来,半夜都睡得跟死猪一样,给孩子喂奶,换尿布都是影儿帮着忙活的,她也从来没喊过累叫过苦。 现在断母乳,改喝奶粉,她倒是轻松了,辛苦的还是影儿。 “喝母乳的话,最好还得配个保温瓶和烧水壶。”林月恒道。 “这些都有。” “那能不能顺便弄些尿不湿来啊?”裴云说道。 现在糖包用的还是尿布,每天都是影儿给她洗,裴云看着心疼得很。 要是有尿不湿,那得省多少事啊? “不能!”了尘道长想了想,拒绝了。 “为什么啊?” “不环保。” “用完后烧掉也不行吗?” “……” 了尘道长沉默了一会儿,点了下头。 “可以。” 裴云长出一口气。 于是,糖包用起了尿不湿。 第一次给糖包用尿不湿的时候,影儿很是怀疑。 “小姐,这么薄薄的一层棉花,尿一次就能湿透了。现在天凉,若是弄湿了小郡主的衣裤,怕是没那么多换洗的。” 裴云一边检查一边道:“你放心,这个叫都叫尿不湿,包好了就绝对尿不湿。方才我怎么包的,你记住了么?” “记住了。” 记是记住了,可能于尿不湿就尿不湿这件事,影儿还是不信,依旧像之前那样警惕着,时不时地用手摸一把,摸到了湿意就给她换。 可是大半天过去了,尿不湿外头还是干干的,跟刚换上去时一模一样。 影儿以为她根本没尿,疑心她病了,就解开尿不湿查看,一看才发现里头已经湿透了。一片尿不湿解下来沉甸甸的。 再一看糖包的两腿之间,也是干燥的,用手摸上去也摸不到湿意,才知这东西的神奇。 知道这东西好用之后,影儿就再也不用洗尿布了,连糖包的衣裳也不用一天洗几身,人也照顾得更好了。 糖包断奶也断得很快,很轻易就接受了奶粉。 喝了奶粉之后,裴云的训练就更加残酷,经常是回来时累得连眼睛都睁不开了。 这样辛苦的日子,很容易让人忘了时间。 裴云早已把她为何来这里的事情抛到脑后了,也完全不记得跟陆棠清吵架的事了。 只知道自己是来训练的,为了将来陆棠清上了战场之后,能帮得上他一些忙。 时间不知不觉过去,等裴云终于熬到头,得到了了尘道长的认可之时,已经过去两个月了。 糖包也八个月了,能自己在床上爬了。 这天,裴云好容易完成了所有的任务,能在家中歇息一下,正和糖包玩得开心。了尘道长突然面色沉重的走了进来。 “芸娘,刚才收到个消息,不是什么好消息。” “怎么了?”裴云问道。 “打仗了。” “什么?”裴云一愣,仿佛没听清。 “打仗了,西戎和汉国开战了,领兵的是清王。” “怎么会这么快?”裴云一下就呆了。 她们来这里的时候,风月楼才刚开始有动作啊,开战还只是个猜测,还没实证。 这才两个月,怎么就开打了? “具体情况我也不知道,咱们可能得回京城了。” “赶紧走!影儿收拾东西!” 裴云心急如焚,一刻也不耽搁,随便收拾了一下就回京城。 章节目录 第1209章 平安回来了 坐在车里,裴云心急如焚,几次催促了尘道长开快些。 林月恒止不住劝道:“现在走的是小路,再心急也要注意安全。只不过是开战你就急成这样,将来清王真遇到了什么危机,我们怎么放心让你开车?” “月恒说得没错,芸娘,你要学会冷静。”了尘道长也道。 “开战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西戎不过是清王的手下败将罢了,不必如此担心。”孟白尧也说得轻松。 裴云却道:“你们说的我都知道,打得太突然了,我担心这之间是不是出了什么变故。” 了尘道长分析道:“风月楼还在处心积虑筹集军饷,就算赈灾的银子已经送到了西戎,现在就开打也的确急了些。” “除非他们和西戎早就预谋好了,就差这些银子开战了!”裴云蹙着眉头说道。 如果真是这样,那就有些不妙了。 错估了对方的进度,对他们这边也是有影响的。措手不及对上早有准备,就算是陆棠清也免不了吃亏。 “清王战功显赫,不会有事的。你也别多想,咱们先回京城看看情况再说。”林月恒道。 作为一个大夫,打仗是他最不想看到的事。 在不可避免的死伤无数面前,最容易让一个大夫产生无力感。 见惯了死亡,并不代表就能习惯了死亡。 只要还有一丝人性在,这种事就无论如何也习惯不了。 裴云也不再言语,只盼着早日回到京城,打听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糖包在她怀里嗷嗷叫着,影儿从背包里熟练地取出奶粉和奶瓶,用保温杯里的热水给她泡了奶粉。 看糖包抱着奶瓶大口大口地喝着奶,裴云心头突然一软。 “真要打起来了,我也得和糖包分开了。” 影儿立刻说道:“影儿得跟着小姐!” “我也觉得你带上影儿比较好。你一个人,我们都不放心。”了尘道长也道。 她们封闭训练的两个月,一直都是影儿在照顾糖包。冲奶粉换尿片这些事,她已经做得比裴云还熟练了。 现在糖包用的这些东西又都是现代品,如果换作其他的奶娘照顾,肯定不能再用这些了。 他们也担心裴云为了让糖包让影儿留在京城,自己一个人去战场。 “我明白。如果真要上战场,我肯定会带上影儿的。糖包留在宫里,我也比较放心。” 她相信影儿会拼尽全力地照顾糖包,但风月楼的势力不容小视。 有陆棠清的清王府者是坚不可摧的,没了陆棠清的清王府,只留糖包和影儿在那儿,她也无法放心得下。 反倒是宫里更让她觉得安心些。 再如何,糖包也是皇家的骨血,皇上和皇后一定会照顾好她的。 西戎离京城不算过,就算是开车也开了一天才到。 裴云等不急,在城外换了马车,连夜进了城。 京城已经戒严了,天黑之后,城门关闭,城门外也是重兵把守。 他们的马车才一靠近,官兵们就戒备地拦了下来,持火把上前查看。 “什么人?” 孟白尧坐在车夫的位置,冲守城官兵龇牙一笑。 “京城人,赶着进城,还望官大哥把城门开开。” “城门已关,任何人不得入内。车内何人,通通下来验明正身。” 裴云让影儿撩开帘子,自己从怀里掏出陆棠清的腰牌亮了出来。 “我是清王妃裴芸芸,急着进城,快把城门打开!” 守城官兵仔细看了腰牌,又看了看她的脸,确认无误,才赶紧行礼,让人打开城门,放她们进去,并派了一队人跟着。 “几位官爷为何跟着我们?可是担心我们是外来的奸细?”孟白尧一边赶车一边问道。 他身为一个江湖人,被一群官兵跟着,心里就觉得不自在。 官兵解释道:“这位大哥说笑了。京城宵禁了,天黑之后不能在大街上走动。我等只是护送王妃回府罢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宵禁的?为何突然要宵禁?”裴云在车里问道。 “一个多月前就开始了。晚上在风月之地死了个外邦人,事情闹大了,闹到了皇上面前,后来就开始宵禁了。这些我们也只是听说的,具体事实如何,也不大清楚。” “死了个外邦人?哪儿的外邦人?怎么死的?” “听说是个西戎人。好像是死于非命,尸体被拉到了大理寺,之后就没了消息了。” 裴云眉一皱,心里生出一阵不好的预感。 京城死了个西戎人,没多久就与西戎开了战,这也未免太过巧合了吧。 “对了,王爷可回过京城?” “一个半月前回来了,可前一阵已经带兵出城了。王妃难道不知?” “嗯。”裴云含糊地应了一声。 心下却想,看来,她离家出走的事,并没有宣扬开来。 连守城的官兵都不知道她离开两个多月了。 王府的管家看到她回来,惊讶地合不拢嘴。 “王妃,小郡主,您们可回来了!您不在的日子里,王爷吃不下睡不着,日日盼着您呢。” 裴云嘴上应着,心里却一阵呵呵。 这话放在别人身上她还能相信,可陆棠清,完全想像不出来。 “你们家爷什么时候走的?去哪儿了?可是去打仗了?” 管家一叹,点头道: “正是去了西戎边境,十日前才刚走,这会儿应该已经到军营了。” “怎么会突然开战?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管家边走边回道: “是出了些事,离开前一个月,爷忙得脚步沾地,没日没夜地往外路,没睡过一个好觉。没过多久,边境就传来战事,爷就拿着虎符去军营了。倒是王妃,当初怎么没和爷一起回来?这两月又去了何处?” “出去散心去了,你们爷没说吗?” “爷只字未提,我们当下人的也没敢问。”管家悻悻地笑道。 裴云顿时明了。 没敢问,就是不敢提这事,相必当时陆棠清的心情十分不好,气压也低得吓人吧。 管家着人烧好了热水,安顿好她们之后,退下前又问道: “王妃明日可要回娘家看看?听说这几日老夫人身子有些不便,或是想女儿和外孙女了。” “我娘病了?”裴云一惊。 “说不上是病了,只是有些身子不适。林御医已去看过了,开了些安神的药喝着。” 管家对答如留,应是早就派人打听过了。 裴云不放心,便道:“明日一早我先回一趟家,看过我娘之后就要进宫去。” “好,我这就安排下去。” 管家应下之后,就退下了。 第二天一早,裴云早早地醒了,先回了趟娘家。 裴晟一大早就上朝去了,裴夫人一听是她回来了,忙出来看她。 一见着她还没说话就先红了眼眶。 拉着她的手哽咽着道:“芸娘,你可回来了!” “娘,这是怎么了?”裴云不明所以。 “还问娘怎么了?你留书出走,清王找到家里来,你爹当你受欺负了,还在御书房闹了一回。” “什么?我不是写得清清楚楚地说分开冷静一下吗?女儿现在这脾性,他哪里欺负得了我?” “既是吵了架,为何不回家里来?躲到别处去,音讯全无,是成心让娘担心啊?”裴夫人仍忍不住埋怨。 “是我的不是。本是怕爹娘担心才不说的,没想到反而弄巧成拙了。娘你放心,女儿好着呢,谁也欺负不了我,现在只有我欺负他的份!”裴云笑嘻嘻地道,三言两语就把裴夫人哄开心了。 又慰问了她的身体,问了一些爹最近在忙什么,母女俩闲聊了一阵,看时间差不多了,裴云问道: “都快晌午了,爹怎么还没回家?朝上现在事多么?” “朝堂上的事,娘怎么会知道?不过这几日你爹日日都是下午才回家。你难得回来,清王又不在府中,不如回家小住几日,陪陪娘和你爹。” 裴夫人言语中尽是期盼。 难得陆棠清不在,芸娘又平安无事地回来,还带着小外孙女,她正盼着享几日天伦之乐。 裴云有心想满足母亲这个小愿望,却又放心不下开战的事,只好婉拒。 “娘,我还得进宫去一趟,回家小住的事,过几日再说不迟。” 裴夫人憾然一叹。 “好吧。儿大由娘,你现在已经是皇家的人了,大事为重,但凡是也要有个分寸,若是被清王欺负了,就回娘身边来,可不能再留书出走,杳无音讯了。” “女儿知道了。娘放心,就算要留书出走,女儿也会告知爹娘去了何处,不会再让娘为我担心的。” 又哄了娘亲几句,裴云就告辞进宫去了。 本想等裴晟回来探探风声,现在也等不及了,还是决定去皇后那个问个清楚。 裴云回京的消息也已经传到了宫里。 她来裴府里,宫里的公公也到了清王府,得知她来了裴府,就转道过来寻她,正好跟裴云打算进宫的车驾迎头相遇。 “前头可是清王府的马车?” 公公在小轿中掀帘张望。 亲兵回道:“正是清王府的马车,公公有何贵干?” “咱家是来传皇后口谕的,王妃和小郡主可在车中。” “在。” 路上无人,裴云听得真切。 不等亲兵通传,就掀开帘子下了车来。 正要行礼节,就被公公赶上前来托住。 “王妃抱着小郡主不便行礼,就免了吧。皇后娘娘得知王妃回来,想请王妃与小郡主进宫小叙。” “正好,我也要进宫去给皇后娘娘请安。”裴云道。 公公求之不得。 “那敢情好,咱家便与王妃同行。” 公公说话讨巧,说他与王妃同行,便是把裴云的请安之意放在了皇后口谕的前头,便是裴云主动进宫请安之意,而非受召进宫。 事是同一件事,可换了个说法,意义便大不相同。 这也算是耍了机灵卖裴云一分情面了。 后宫中,皇后正等着她。 一见她就先露了笑意,伸手要抱孩子。 “快给本宫瞧瞧,数月不见,本宫的小郡主长成什么模样了?” 小糖包也很给面子,一见皇后就笑,把皇后哄得开心不已。 “长胖了,漂亮了,白白净净的。你离开数月,一人能把孩子带得这样好,受了不少累吧。” “多亏了影儿,全靠她在。”裴云道。 “这两月,你去哪儿了?只留了封书就跑没影了,知不知道棠清找你都快找疯了。” “我是出去散心去了。看他没日没夜地忙着公事,料他也顾不上我,就想带着孩子出去玩几天,反正有影儿跟着,也出不了什么事,便没想那么多。” “你倒是玩得开心了,一去就去了两个月,可把我们给愁坏了。我们都以为你被风月楼的人掳到西戎去了,尽想法子要怎么把你救回来,你倒好,自己回来了。” 皇后说得跟玩笑似的,却把裴云惊得心头直跳。 “棠清他以为我被掳到西戎去了?那他没做什么冲动的事吧?” “他倒是想,得亏被本宫和皇上给拦住了。” 裴云松了口气。 “那就好。” 皇后正色道:“拦也只是拦一时的,你是我们皇家的人,本宫和皇上也不会眼睁睁地看着你落在歹人的眼里。这两月,整个朝廷都在备战,前几日已经传来了战报,说是已经开打了。” “我就是因为听到了这个消息才连夜赶回来了。我实在没想到,两国开战,竟然跟我离家出走有关系。” 裴云悔不当初。 还以为留书写明白了就没事,没想到陆棠清和皇上竟然会以为她被风月楼的人掳走了。 真是人算不如天算,计划赶不上变化啊! “反正迟早是要打的,早打也好,早了了这个祸患。只不过,棠清不知道你已经没事了,怕他心急挺而走险,还得给他送个信去。” “这是自然,千万不能让他乱来。”裴云心有余悸地道。 “你也不必太过担心,打仗是棠清最拿手的本事,就算心急,他也心里有数,不然也不会乖乖在京城等两个月才动身。知道你们没事,他也能安心了,这次与西戎之战,便又多了几分胜算。”皇后笑道。 章节目录 第1210章 仙家之物 皇后话说得在理,可裴云怎么能不担心呢?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不过是与陆棠清吵个架置个气,怎么就弄得两国开战了呢? “现在外头也不安生,皇上这几日又忙得不可开交,也没功夫陪本宫。不若你和长宁就留在宫里陪本宫一些时日吧。” “多谢皇后娘娘好意,只不过……王府现在也没个主子,我还得回去照看照看。”裴云从心底地想要拒绝。 进了宫,天天在皇后眼皮底下,哪里能得自由? 说是留下陪她,其实是想看着自己才对。 皇后笑道:“王府有什么好照看的?棠清出外征战多年,王府里一直没个主子,不也一样好好的么?他身边的那些人多半都是出生入死过的,自会把王府照看得好好的。” “可我还有要事要办,呆在宫中多有不便,况且我也担心我爹娘……” “应该是你爹娘担心你才对。你怕是不知道,你没有音讯的这些日子,裴阁老和裴夫人是有多担心啊。” 裴云张口结舌,不知如何辩驳。 所有的话都被皇后给堵死了,她就算有理由也说不出口来。 即便如此,她也依旧不想答应,拧着眉头板着个脸继续思索着借口,一脸不肯妥协的模样。 皇后见她这般倔强,叹了口气道: “我就跟你说了实话了吧,留你下来,的确是不放心。棠清临走时特意交待我了,说若是你回来了,就把你看牢了,让你乖乖地在宫里等他回来。你好容易带着孩子回来了,万一又不见了踪影,棠清回来本宫如何向他交待啊?” 裴云道:“我既然回来了就不会再不辞而别了,我也早已不是从前的芸娘,自有保命的法子,皇后不必担心我的安危。” “我如何能不担心?你现在可是我皇家的人,是棠清的媳妇,是长宁的娘亲。你还是留在宫里,乖乖等棠清回来吧。” 裴云不想再她争辩这些,只问:“皇后娘娘,现下战况如何?如此仓促开战,可有胜算?” 皇后道:“胜算倒是有。虽是仓促开战,但也是咱们挑起来的,西戎那边只会更措手不及。棠清又与西戎人交过后,对他们知根知底,相信过不了多久,就会凯旋回来了。” 皇上听说她进了宫,特意放下手中的事务地来看望,也提了让她留在宫中之事。裴云实在拒绝不了,只好暂时答应留了下来。 在宫中呆了大半个月,日子倒是过得清闲。 每日就是陪皇后散散步,聊聊天,糖包也有奶娘照顾,就连影儿都闲得有功夫每日练几套拳了。 就在裴云觉得这日子过得太过闲散,半点都没打仗的感觉之时,偶然听到了皇上偷偷告诉皇后的消息,这才知道,关于战况的事,他们一直在瞒着她。 这日,裴云闲得无聊,就把糖包从奶娘那儿接来了。 当初答应留在宫中之时,特意让影儿回去收拾了些行李带来,顺便给了尘道长和林月恒知会一声,告诉他们她要进宫小住之事。 影儿当时不知道皇后已给糖包预备了两名奶娘,就把奶粉全都带来了。 这日糖包哭得厉害,裴云就没把她送回奶娘那儿,而是留在身边亲自照看,饿了就给她冲奶粉。 皇上来时,她正在后榻上陪糖包小睡。 糖包只肯跟着她睡,平日这时候奶娘都会把糖包送到她房里去,在那里休息。 可今天正好带糖包来这里玩耍,玩得累了,就顺便在这里休息。 皇后没有察觉她在,就与皇上说起了战场上的事。 “听说户部和兵部又在朝上闹了,可还是为了军饷的事?” “没错。前些日子刚拨了二百万两过去,昨日棠清又来了信报,说军粮告急,朕着户部问话,户部却把事情都推到兵部头上,说钱已经交由兵部,是他们不知把这二百万两用去了何处。还说国库里的银子已经用得差不多了,让朕加重赋税。” “这如何使得?百姓本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现在打起仗来,更是人心惶惶,再加重赋税,岂不是让百姓的日子更难过?” “朕也是这么想的,现在事情还没到这般地步,朕自然不会让百姓跟着受苦。” “户部的桩子清干净了?二百万两白银,前些日子才拨出去,怎么着也能撑一阵,怎么说没就没了?” “朕也在想这个问题,若真是有人在军饷上做了手脚,朕绝不会轻饶!” “那棠清那儿怎么办?就算再拨银子,也只是重蹈覆辙,现在得想办法送些军粮过去,以稳其军心啊!” “军粮朕已经在想办法了。如今最要紧的是要告诉棠清,朝中还有暗桩,拨出去的军饷不知去了何处,要让他小心警惕,别中了暗招。朕身边已经没了多余的人手,想向皇后借几个人用。” “这倒是好说,本宫身边还有几个信得过的人。不过他们也跟在本宫身边多年,就风月楼的人认得出他们。” “那也没别的办法了,总得找人跑这一趟,嘱咐他们路上小心些便是。” “好,臣妾这就去办。” 皇上应了一声,又转而一叹。 “除了朝中之事,近来战事也吃紧。听说近些日子西戎兵都配备了更好的兵器,打了咱们一个措手不及,就连棠清的火枪队都吃了点亏,这一仗要赢,怕不是那么容易。” “什么兵器能让火枪队吃亏?” “听消息,似乎也是火枪。” “他们也有火枪?” “火枪是何辕在归顺朝廷之前就做出来的东西,被人学去了也不足为奇。” “这样棠清打起来可就艰难了。火枪队本是咱们的优势,现在他们也有了,优势也没就了,咱们还得小心提防着。” “不过现在已经有了防备,要想让棠清吃亏也没那么容易。” 皇上与皇后说话的语气都带着些忧虑,不似平日里对她说的那般信誓旦旦胸有成竹,反倒还担心起陆棠清的安危来。 这时,原本熟睡的糖包醒了,啊叫了两声,裴云赶紧把她抱了起来。 皇后听到动静走到屏风后头来,发现裴云也在,变了变脸色。 “方才我与皇上说的话,你都听见了?” 裴云起身下来告罪。 “我带糖包在这里玩,玩累了便小憩了一会儿,并非有意偷听。” 皇上叹了一声,道:“听见了便听见了,也不是有意要瞒着你,只是不想你太过担心罢了。” “芸娘明白。” “你明白就好。”皇上把她扶了起来,劝慰道:“棠清骁勇善战,有智有谋,朝廷的事他也心里有数,你也不必太过担心,安心等他回来便罢。” 裴云却道:“皇上方才说要找人给棠清送信?” “没错,军饷之事,还得与他核实。二百万两的银子一下子就没了,这钱用在了何处,须得查个真真切切不可,不然再多的军饷拨下去也无济于事。” “既然暂无人选,芸娘想自动请缨,去给棠清送信。” “万万不可!” 她话刚一出口,皇后就断然回绝。 “你现在连宫门都不能出去,还想去边境?你可知外头有多凶险?本宫手底下武艺高强之人都不敢说有去有回,你一个女子,岂不是送羊入虎口?” “我有影儿在,她的功夫足矣保护我了,更重要的是,我有办法跑得比马还快。今日出发,明日就能到军营。” “这不可能!八百里加急也得跑上三五天,用的还是最快的马!”皇上说道。 “我可不敢骗皇上。当初我从王府逃出去,也是当日就到了荣州,还见着了棠清,这事要做不得假的。” 裴云说得有凭有据,让皇上的心中也动摇起来。 他之前的确问过陆棠清裴云是如何从守备森严的清王府逃出去的,又是如何躲避王蒙的追捕的,陆棠清也说不上来。 他也和王蒙核对了裴云失踪的时日,发现她的确是一日便从京城到了荣州。 “到底是何种手段,能日行千里?”皇上忍不住发问。 若是这种手段能用到军中,用来传递军报再合适不过了。 裴云道:“是一辆半仙施法过的车,能日行千里,还能载物,不过只有一辆,且只有我能开。有这辆车在,就算我不会功夫,那些歹人也伤不了我。别说伤我了,他们就连追都追不上,又能奈我何?” “此话当真?”皇后觉得匪夷所思,仍不敢相信。 “千真万确。此车乃我一半仙朋友所有,他也是糖包的干爹,得知棠清要出战,特意把车送给了我,还教了我开车之法。” “车现在何处?” “在宫外,皇上若是不信,我随我去看。” 皇上与皇后对视一眼,道:“好,朕就随你去看一眼。至于你说的送信之事,朕看过后再说。” “好!”裴云痛快答应。 她先派影儿出了宫,去联系了了尘道长,自己和皇上从小门微服出去,在清王府碰头。 等到了清王府时,了尘道长已经把车放在了后院之中。 一辆硕大的装甲车在古色古香的庭院之中不仅格格不入,还分外扎眼,一看就知道不是寻常之物。 皇上刚进园子,一眼就看到了这车,先远远地打量了几眼,又忙近前仔细看了看,绕着车子走了几圈,先看了车内,又敲了敲玻璃和车身,发现车身都是铁做的之后,终于有几分相信裴云说的话了。 铁做的车身,刀枪剑戟都奈何不得,人坐在里头自然安全得很。 “这车都是铁做的?有多重?” “很重,几十个大汉也未必抬得起,十几个人也只能推得它往前挪一挪。” “这样重的车,如何能行千里?” “这车内部有一个机器,只要一启动,就能自动行走,疾如闪电。” “竟有如此神奇之事?”皇上看得啧啧称奇。 铁做的车身也就罢了,漆得如此光亮,还镶上了大片的琉璃,这若不是仙家之物,凡间哪里能寻这样的手艺? 裴云趁热打铁道:“皇上,皇后娘娘,有了这车,再有影儿陪在我身边,谁还能伤得了我?我坐着这车去给棠清送信,必保万无一失!” “你先让朕瞧瞧这车是如何动起来的。若只是一个铁壳子,动都动不起来,朕可不会答应。” 裴云心头一喜。 “这么说,若是我能让它动起来,皇上就答应了。” “若真能日行千里,让你跑一趟也无妨。” “皇上!”皇后脸一沉,不乐意。 陆棠清亲口托付让她照顾裴云,万一裴云有个什么闪失,棠清不得怨死她这个皇嫂? 皇上手一摆。 “皇后放心,朕心里有数。” 裴云喜滋滋地从影儿手里接过钥匙,开了锁。 汽车发出“滴滴”的开锁声,闪了两下车灯,吓得皇上皇后大惊失色。 “皇上皇后勿要慌张,我手上的是车的车关,我一按这开关,它就醒了。” 裴云想了一个比较人性化的形容词,车灯闪烁的时候也的确像是车子醒了过来,皇上和皇后一下就接受了。 然后裴云拉开车门坐进了车里去,对皇上皇后道:“退后一些,我让它跑一圈。” 皇上拉着皇后就往后退,直退到路边的亭子里才高声问她: “退到这里如何?” “够了,我要开车了!” 裴云说完,系好安全带,点火,挂档,起步,一气喝成。 车子就在院子里驶了开车。 庭院里到处都栽种了花草,路并不宽阔。裴云挑的是最宽的路开,也只能勉强走得下四个轮子,车身还是剐蹭到了不少花花草草。 但幸好她在山里跟了尘道长做了两个月的魔鬼训练,这样苛刻的道路上,竟然也开得平稳无比,连路边的一个花盆都没有撞破。 不紧不慢地开了一圈回到原地,熄火下车,回到皇上身边。 “皇上,车就是这么开的。这院子太小,施展不开,我只用了最慢的速度。” 皇上没想到这么大的车竟然真的能开动,而且行驶时一点声音也没有,比马车的动静还小,震惊不已。 转头对皇后道:“这车不仅安全,跑得快,连开起来也悄无声息,莫说传递军情,就算是用来作战也使得啊!” 这么快的速度,又能抵挡刀枪,用来打头阵冲锋是再好不过了! 章节目录 第1211章 传递军情 “可毕竟是仙家之物,只有芸娘能开,总不能让芸娘上战场吧?” 皇后的话一下就浇灭了皇上心里的小火花,让他完全打消了这个念想。 裴云乘热打铁道:“皇上说话可算话?这回可能让我去给棠清传信了?” 皇上笑道:“知道你急着见他,好,朕就答应你,让你开着这仙车去。不过只你和影儿去朕和皇后可不放心,得派个人跟着。” “本宫也是这个意思。”皇后道。 “好,那就一言为定!”裴云生怕他们反悔,赶紧拍板。 至于派什么人去这并不重要。以她现在的车技,再强悍的人坐上去也得吓得腿软不可。 皇上和皇后回了宫去,裴云和影儿就留在了清王府。 裴云赶紧让影儿收拾东西,准备随时出发。 刚收拾完毕,就有一自称是奉皇命前来的人找上门来了。 一见裴云,先下跪问安,再呈上了自己的腰牌,亮了身份。 “属下御前侍卫陈耿,奉皇上之命保护王妃。” “起来吧。我今日要出发,你可知道此行要去何处?” “回王妃,是去阵前军营,给王爷传信。” “可知要传什么信?” “属下不知。” “东西收拾好了吗?收拾好了咱们就出发!” 裴云招呼一声,让影儿把整理好的东西带上,就拿着车钥匙去后花园提车了。 要把车从后花园开出去不容易,几处的门都只能刚刚容得下车辆通过,若不是经过了一番魔鬼训练,车技过人,裴云是绝不敢这么开的。 小心翼翼地开出王府,从后门出去。此时,道路上已经没了行人。 裴云正疑惑着,就听陈耿说: “皇上已经命人封路一个时辰,说是仙车太过招摇,避免百姓惊惶。” 裴云一下就听明白了。 百姓会不会惊慌他不知道,但皇上不想让仙车的事传出去,这点却是可以肯定的。 既然有意想留作军用,那么这样的大杀器自然得藏着掖着,不能让对手知道了底牌。 “只封道一个时辰,那咱们的时间也不多了,赶紧出城吧。” 一个时辰看起来不少,但她们收拾东西的时候也花了不少时间,又在王府里找路耽搁了一阵,一个时辰已经去了大半。 京城也不小,王府又坐落在正中位置,距城西门的位置也不近,开车出去也得半小时。 路上没人,裴云就忍不住技痒,道了声“坐稳了”,就一脚油门踩下去,换挡换速。 车子像离弦箭一般地射了出去,三秒提速,与方才在王府里缓缓挪动的速度宛如一个在天一个在地。 陈耿脸色猛地白了一下,握紧了放在膝盖上的配刀,腰背绷得笔直。 裴云从后视镜里看到他紧张地模样,微微一笑。 “不用这么紧张,放松些,打个盹也没关系。我开车很稳的。” 陈耿一脸严肃地道:“确是稳得很,一丝颠簸也没有。” 心中惊疑不已,对这辆仙车无比好奇,却又不敢在车里乱看,更不敢乱碰,坐直了身体一动也不动。 眨眼的功夫,车子就驶过了街道,出了城门。 城门的守卫也早得到了消息,没敢阻拦,车子直穿过城门而出。 陈耿眼看着守城官兵的脸从车窗外一闪而逝,快得几乎看不清,心中大为震惊。 “这车当真能一日便到达边境?” “怎么?你不信?” “属下不敢!”陈耿忙低下头来。 裴云道:“不信也是正常的,仙车的速度比马车快了数倍,没坐过的人自然无法理解。等到了你就知道了。官道上有行人,咱们不能开太快,等到了路口转小路,就能把速度提上去了。” “走小路?还要加快速度?”陈耿惊讶得很。 小路不如大路平坦,走起来会更加艰难。若是骑马还好说,马本就是在地上跑得,就算是山路也能跑。可车便不同了。就算是马车在小路都不好走,还容易遇到危险。 不然的话,为何会开官道? 裴云道:“小路人少,可以放心开。虽然路是不大好,但是只要车技过关,基本没什么问题。” 她练车的时候也是上过路的,还专门是在小路上练的。再困难的路况她也能应对。而且了尘道长为了她的安全着想,还在车里配备了卫星道航,直接系统智能指路,能通车的小路都会在道航上标出来,不用担心走错路或是走到死路的问题。 影儿坐在副驾驶上淡定地帮她擦着枪。每一把枪都拆开,上油,又重新装回去,装好子弹,然后主到枪套里。 陈耿时不时地把目光往她手上瞟,却没敢发问。 影儿弄好之后,把枪放进了储物箱中,就静静地坐着,时不时看一眼窗外的景色。 陈耿无所事事,也往窗外瞟了两眼,看着飞速后退的风景,觉得有些眼晕,又转头看向前面,看了一阵,还是眼晕,索性靠在后座上闭目养神起来。 车子的确开得太稳,丝毫没有颠簸之感,遇到路不好的地方,也只是有些轻微的起伏,像是飘在空中一样。 身体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不知不觉地竟然睡了过去。 等他猛然惊醒时,发现车子已经停在了路边棵树下,王妃和影儿都不在车里。 惊慌地想要下车,一转身,被安全带勒了一下,摸索着解开,又打不开车门,正急得想要用蛮力强行把车门踹开时,裴云听到动静来到窗边。 “你醒啦。” 陈耿“刷”得一下脸涨得通红,直接在车里给她跪下了。 “属下失职,还请王妃责罚。” “没事,你睡得着说明我车技好,而且车开的这么快,也不会有人偷袭,不需要保护,你也不算失职。下车来吃点东西吧。” 说着,帮他拉开了车门,递给了他一个烧饼。 陈耿汗颜地接过。 “本该是属下给安排一切,却让王妃自己受累,还要照顾属下,属下真是罪该万死。” “出门在外,又不是在宫里,就别计较这么多了。把东西吃了,咱们一会儿还要接着上路呢。看这天色快要下雨了,再耽搁天黑之前就到不了了。” 陈耿一听天黑就能到,顾不上看天色,赶忙问道: “咱们现在到了何地?” “应该到了郴州地界了。再往前不远就是绵州。” “竟已到了绵州了?才短短半日的功夫,就跑了马车三五日的路程,这仙车果然不同凡响。” 裴云笑而不语,小口小口地吃着手里的烧饼。 这烧饼是从京城带来了,影儿特意去卖的她最爱吃的地家,在车里用布裹着放了半日,拿出来时还有余温,软软地刚好入口。 陈耿也是饿了,大口大口地吞下了三块烧饼,擦了下嘴。 裴云又让影儿递给他一个水壶。陈耿接过道了声谢,又“咦”了一声。 “这水壶怎么是铁的?” “不是铁的,是铜的。” “铜?竟用铜来做水壶?”陈耿惊讶不已,觉得简直是暴殄天物。 在古代,铜是很珍贵的金属,都是用来做钱币和一些礼器的。 通常只有宫里用的华贵的器皿,才会用铜做胎,包金嵌玉,民间都鲜少有铜器,有也是富贵人家才使得起。 可手上这个铜壶素得很,表面只有一层绿漆,半点不华贵,只有牛皮的背带稍稍能衬得上它的价值。 裴云解释道:“这是军用水壶,用铜做成本的确是高了些,但是用处很大。手上实在没兵器,抡起来也能当流星锤使,饿了的话,牛皮的背带煮一煮也是能吃的。” 陈耿面色复杂,尤其是听到把背带煮了吃时,表情更是古怪。 裴云一看他这表情,就知道这人八成是没吃过什么苦,至少没像陆棠清那样在苛刻的条件下九死一生过。 她当初跟陆棠清提出这个想法时,他都没有露出这样的表情,反而夸她的想法实用,立刻让人给做了出来。 没有经历过长征两万五,怎么会知道吃草根也要活下去的时候,一条牛皮背带是有多么地珍贵? 吃完烧饼,拿影儿递过来的帕子擦了手,就继续开车西行。 天气已经渐渐暗了下来,视线不是很好,但还没到开灯的地步。 又走了一会儿,天色越来越沉,乌云盖顶,随时都可能下起雨来。 裴云看了眼油表,把汽车靠边停了,招呼影儿下车。 “加点油,一会儿等雨下起来,咱们就转官道。下着大雨,官道上应该没什么行人了。” 陈耿不好意思坐在车里,赶紧下车开帮忙,看到她们从车后抬油桶,赶紧上前去把活抢过来。 “我来就好,这种活让我来做就行了。” “那你把盖子拧开,把油灌进邮箱里,灌的时候小心一点,别洒出来了。” 影儿帮他扶着漏斗,陈耿抬起油桶,把油倒成一条线,准确地落进了漏斗里,稳得没溅起一滴油花。 刚加完油,还没进车里,豆大的雨点就砸下来了。 “快回车里来!”裴云招呼道。 陈耿把邮箱盖子拧上,又细心检查了一遍,才回了车里。 一分钟不到的功夫,他已经淋了不少雨,裴云让影儿从储物箱里取了两条毛巾擦拭,一边把车里空调打开了。 暖空气一上来,车里温暖了不少。 车转到官道上,大雨已经瓢泼似地往下落。砸在车窗上噼里啪啦地响,可车里却温暖得很,连一丝寒意也感受不到。 陈耿啧啧称奇。 “这车在大雨中也能如此安稳地行驶,比起马车可强太多了。” “那是,这可是比马车先进几个时代的产物呢。”裴云理所当然地说道。 下雨车速受限制,开得已比早上慢了许多了,但是陈耿依旧觉得很快。 尤其是看到雨滴落在车闯上,又在车窗上被拖曳出一条长长的水痕时,有一种时光飞逝的错觉。 仿佛车窗之外,正经历着沧海桑田的变幻,而车窗内,时光却悄然停止了。 窗外的风景渐渐看不清楚,偶然看到路边几棵在狂风中摇曳的树影,又很快会被抛弃在身后。 裴云全神贯注地开着车,车厢里安静得很。 “不知道京城下雨了没。”裴云突然说了一句。 陈耿道:“京城距绵州有数百里之遥,应当不会下雨。” “也不知道糖包没了娘亲在身边,睡不睡得着。”裴云轻轻一叹。 陈耿和影儿这才明白,她是想孩子了。 “皇后会把小郡主照顾好的。”影儿道。 “我知道。” 更知道糖包留在宫里才安全。只不过,如果可以,她真的想把糖包带来,让陆棠清看看。 孩子已经长大了不少,跟两个月前相比,又是不同的模样了。 大雨一直下到傍晚也没停,他们也因大雨的关系,并没有到达边境军营,而是在一家官驿处落了脚,准备歇一晚再走。 车子驶进院里,陈耿让驿呈派了几人专门看守,才与裴云一起进了屋里。 晚上依旧是风雨飘摇,下得愈发疯狂。睡在床上,闭着眼,都能听到风打着树枝,呼啦啦乱响的声音。 第二天一早,天气却突然转晴,清晨便是碧空万里,晴朗得仿佛昨夜的风雨是另一个世界。 见天气好转,裴云赶紧起身,随意吃了点早饭就急着上路了。 一上路才发现,就算是官道,下了暴雨路也不了走,全是泥泞,还有水坑。 裴云开得比下雨的时候还慢,生怕车子陷进坑里出不来。 好在剩下的路不长,不紧不慢地开,也在中午之前到达了军营外头。 陈耿毛遂自荐要去报信。 “王爷有军规,女子不得入军营,踏入一步杀无赦,还是让属下先去报信,让王爷出营来见吧。” “还有这样的规定?那军妓呢?她们也不能入军营吗?” “王妃有所不知,军妓也不能入军营,都是在军营外头接生意的,各伍长会让手下的兵抓阄轮流出去,完事了再回来。” “原来是这样。”裴云一脸恍然。 陈耿倒是羞红了脸,觉得与王妃说这等事,臊得慌。 “那你就去军营通报吧,我与影儿在客栈里等着。” 章节目录 第1212章 军粮靠抢 “是!”陈耿应了一声,便骑了快马而去。 裴云的影儿百无聊赖地在客栈等着。 想着这么久没见陆棠清了,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也不知道他还气不气?”裴云道。 “都这么久了,爷肯定早忘了。”影儿说。 “那可未必,陆棠清这个人睚眦必报,可记仇了。” “那是对旁人,小姐是不一样的。” 裴云想了想,耸耸肩,表示她这话不可信。 说实话,她心里还真有点忐忑。 离家出走的时候她也没想那么多,谁知道陆棠清和皇上会误会她被风月楼的人给掳了,而提前跟西戎开战呢? 这要是传出去,她不就成了百姓嘴里祸国殃民的妲己了吗? 裴云想想就觉得不寒而栗。 之前只是被休,她的脊梁骨都差点被人给戳碎,这会儿要是升级到了祸国殃民,百姓还不得给团造势要剐了她啊? 她深深地觉得,不管陆棠清还气不气,她都得态度好点。 虽然是个误会,但毕竟后果太严重了,她心虚得慌。 这一忐忑,就忐忑了一个多时辰,到最后都不耐烦了。 “怎么还没回来啊?军营有那么远吗?” “听说军营离这里有十几里地呢。不过陈大人骑快马,也差不多该回来了,或许正在回来的路上了,兴许王爷也一起呢。” 裴云不置可否。 又等了近半个时辰,门外响起了陈耿的马蹄声。 裴云探着一望,没看到陆棠清,有些失望的同时,又暗自松了一口气。 “他没来?” 陈耿摇摇头回道: “回王妃,爷他不在军营里。” “不在军营里?那去哪儿了?也放假去找军妓了?” 这是玩笑话,陆棠清那性子,怎么可能看得上军妓? 陈耿却当了真,赶忙说道: “不,王妃千万别误会,王爷不在军营是出去干正事,他带着两队人去抢军粮了。” “抢军粮?军粮被劫了?为什么要抢?” 裴云还以为是朝廷送来的军饷出了事。 没想到,陈耿却说: “不是抢咱们的军粮,是抢西戎人的军粮。” “抢他们的军粮?这是战术吗?” “要说战术,也算是战术,不过更重要的原因恐怕是军营缺粮了。”陈耿说道。 裴云眉头一皱,想起了皇上皇后背着她商量的那些话。 “朝廷拨下来的军饷没送过来吗?” “这我就不知道了,我在军营里好说歹说,用尽了法子才套出这些话来。王爷不在,这些军情他们都只字不提,不肯向我透露半字。我是把王妃您的名号都搬出来了,他们才肯说出王爷的下落来。” “这倒是,军情是不能对外人说的。那他们有没有说棠清什么时候回来?” “他们也不知道。说是王爷出去已有数日了,什么时候回还未可知。” “那咱们怎么办啊?陆棠清不在,难道就在客栈等着吗?” “这……军营不得进女人,否则,杀无赦。” 裴云一叹。 得,就是她们只能等着了呗。 陈耿一看她丧了气,说道: “王妃放心,我已经嘱咐过军营的弟兄了,王爷一回来就让他来报信,把王妃来了的事告诉王爷。” “那也得等他回来了。现在连他什么时候回来都不知道。” 裴云依旧丧气。 偷袭抢军粮,数日未归,谁知道他用的是什么战略? 这种事情危险的很,也不知道为什么陆棠清非要亲自上阵不可?派一对精兵去不可以吗? 万一敌军知道主帅不在营中,派人攻过来,这样的后果很严重的。 内心正吐槽着,又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大伙不约而同地望去,只见来的是一个兵。 陈耿赶忙迎上前去。 “你怎么这么快就来了?可是王爷回营了?” 又转头对裴云道:“王妃,这就是我嘱咐给咱们通信的将士。” 那兵一听陈耿唤她王妃,忙上前行礼。 “王妃,陈大人,方才有人回来报信了,说王爷已抢到军粮,今日便归。” “哦?可有说什么时候会到?”裴云问道。 “这倒没说,只说旗开得胜,正是回营的路上。” “那我们能去军营里等他吗?”裴云心存侥幸地问道。 心想,自己是王妃,又不是一般的女人,总能有点特权吧。 没想到,那士兵也一脸为难地支吾着道:“军营有军规,女人不得入营,入者,杀无赦。” “那算了,你回去吧。你们王爷要是回来了,就告诉他我在这里等他,还带了皇上的口信。” “是!” 那人领了命,就上马回奔,连口水都没喝。 知道陆棠清凯旋而归,还抢了敌军的军粮,裴云颇有些兴奋。 一来就听到打了胜仗的消息,心里还是很开心的。 更重要的是,陆棠清刚打了胜仗,应该也就不会怎么责怪她了吧。 至少,心情应该会比较好一些,脾气会比较小一些。 裴云就怀着这种小侥幸在客栈里等着。 一等就等到天黑。 灯都掌上了,还没见到人的影子。就连个报信的官兵也没来。 “不是说在回营的路上了吗?怎么还没消息?不会是遇到什么事了吧?” 裴云开始不安起来。 军粮被抢可是大事,要是对方发现了,追了上来,免不了一番厮杀。 陆棠清带人搞偷袭,去的人必定不会太多,要是被围攻,怕是凶多吉少。 又等了一阵,天越来越黑了,裴云不放心,想要开车去军营看看。 陈耿拦着不让,说自己骑马去打听打听消息。 裴云说不肯,说夜里骑马太危险,万一遇到伏兵就性命难保,她开车去至少安全。 就在争执之时,清脆的马蹄声传了过来,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肯定是军营来消息了!”陈耿兴奋地说道。 裴云心提到了嗓子眼,向着马蹄声传来的方向探头张望,担心着来的消息是好是坏。 黑暗中的身影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熟悉。 是陆棠清。 白衣白马,踩着夜色飒踏而来。 裴云的呼吸一下就窒了,心跳都快几拍。 他被陆棠清策马扬鞭的英姿帅到了,等回过神来时,陆棠清已经把马勒停在她身前,气息微喘地居高临下,目光灼灼地看着她,漆黑的眼中映照着门前灯光,像是闪着繁星的深邃夜空。 “棠清……” 裴云一个名还没唤完,就被翻身下马的人紧紧拥入了怀中。 低沉略带喑哑的声音在她耳边轻轻呢喃了一声。 “芸娘……” 熟悉的气息中夹杂着些许汗水的尘土的味道,是陆棠清的味道。 裴云轻轻地回拥着他,微笑着说: “是我,我来看你了。” 陆棠清将她拥得更紧,好一会儿才平静下来,轻轻地放开了她,又攥住了她的手。 “糖包呢?” “在宫里,皇后娘娘照顾着。” “那就好。你怎会来这儿?” “来看你啊,顺便替皇上传个话。” 陆棠清眉一皱。 “皇兄怎会让你来传话?此地危险,你不该来。” “我就是向皇上证明了我来这儿是安全的,他才肯放我来的。对了,皇上让我给你带了话,这里不方便说,回房再说吧。” 陆棠清点了下头,牵着她的手进了房里。 他们三人开了三间房,裴云的房夹在两人的中间,最安全的位置。 裴云与陆棠清回了自己的房里,他二人也各自回了房。一是回避,二也是以防隔墙有耳。 裴云道:“皇上这次给你带的消息是,之前拨的二百万两军饷消耗得太快,怀疑是户部里还有风月楼的人。让我来告知你一声,你自己心里要有数。” 陆棠清冷声一哼:“这事不用说本王也知道。” “你怎么知道的?” 陆棠清道:“上回运来的军粮,根本没有二百万两之多,充其量不过三十万两的数目,而且都是陈粮,还有发霉的坏粮,吃坏了好些兄弟的肚子。皇兄不可能给本王拨这样的军粮,定是户部有人做了手脚。” “所以你才会带人去抢军粮?” “没错,本王的兵吃不饱,西戎的兵也得给本王饿着!” “抢到了多少?够吃了吗?” “只够半月的量,但也能撑一阵了。” “抢了半月的量也不少了,西戎应该也会警惕了,下回可没那么容易得手了。不过,皇上已经说了,有想办法派人运粮来。” “嗯。”陆棠清淡淡应了一声,似乎对皇上的举动早有预料。 “这些日子,你过得可好?”他声音突然一柔,连目光都温柔起来。 “我挺好的,糖包也好,长大了不少,现在都会坐会爬了呢。再过不久,就可以教她喊爹娘了。” 陆棠清嘴角一勾,露出了一丝笑意。 “这些日子你到底去了何处?本王找遍了都找不着你。” “我知道,你和皇上都以为我被风月楼的人抓走了嘛。其实,我只是跟了尘大哥学开车去了。” “跟了尘一起?”陆棠清眉头一宁,脸色立刻变了。 “只是单纯地练车!” “练什么车?为何非得找他不可?还故意躲着不让本王知道!” “还不是你不让吗?我练的就是那种日行千里的车,而且我也是开这车来的,一日的功夫就从京城到了这儿。皇上也是看了这车才答应让我来给你传话的。不仅如此,这车说不定还能帮你打仗呢。” “哼!仗本王自己也能打赢,用不着用旁人的车!” 陆棠清一脸鄙夷加鄙视,表情像是对了尘道长厌恶到了极致。 裴云叹了一口气。 “我早说了,我们只是朋友,像亲兄妹那种,咱俩孩子都生了,你有必要对谁都这么大敌意吗?” 陆棠清闷声不语,可脸上的表情依旧显示着他的不痛快。 “我练车也是为了你啊。想着万一开战了,还能帮上你一点。我只要一想到你在战场上出生入死,而我只能在家里等着,心里就慌得很,生怕你有一天就不回来了。” 眼见裴云露出哀伤的神色,陆棠清的瞬间就软了。 将她的手紧紧握起,拉到自己腿上,好声劝慰道: “西戎不过是手下败将,对上他们,本王怎么可能回不来?要怕也是他们该怕。” “是是是,你今天才抢了他们的军粮,他们肯定怕死了!”裴云夸张地说道,惹得陆棠清失笑。 “你知道就好。” “那,话也传到了,我在这里是不是就没事了?”裴云试探着问。 陆棠清没说话,只是握她的手更用力了一些。 他舍不得她走。几个月了,好容易见了一面,这样就放她回京,怎么够? “不如,去本王的军营看看,看看本王的兵。” 裴云心头一喜,这正是她想要的。 可嘴上却含蓄地说:“军营不是有军规,女子不得入营,入营者杀无赦吗?” 陆棠清傲然道: “军规是本王定的,自然由本王说了算!” 裴云笑道:“那你这算不算是监守自盗,知法犯法?” 陆棠清只笑不语,眼神中尽是宠溺。 刚凯旋归来,陆棠清不能离营太久,以防西戎人攻来。 既然决定带裴云回营,他便立刻出发,把他们三人都带回营去。 “既然大家一起走,那就别骑马了,坐我的车吧,反正坐得下。” “那王爷的马怎么办?不如你们坐车,我王爷的马回去吧。”陈耿道。 他倒是无所谓,骑的马是驿站的马。可陆棠清的马是战马,不骑回去如何作战? 陆棠清道:“本王的马你骑不了,它自己认得回营的路。” “它自己能回去?”裴云问。 “能!” “那我开慢点,让他在后面跟着吧。” “也可。” 裴云于是把车开了出来,陆棠清也把马的缰绳解了,在马耳边说了些什么,又轻轻地拍了拍它,才回头看来她的车。 裴云开了下双闪,又按了下喇叭,从车里探出头来,笑嘻嘻地问: “如何?这仙车可还行?” 陆棠清强压下心头的惊骇,淡定地说了一句: “也不过如此。” “坐上来体验一下吧,保证比骑马舒服。” 影儿识趣地坐到了后座,把副驾驶让给了陆棠清。 章节目录 第1213章 寻仇来了 陆棠清进了车里,正襟危坐,觉得哪里都不自在,像是被关在一个铁笼子里,伸展不开手脚,坐椅也太软,坐实了都使不上劲。 “可以往后坐一点,你坐这到前,系不上安全带。” 陆棠清不解地转头看去。 光这样他都觉得出手不便了,还往后坐,万一遇到什么事,他剑都拔不出来。 似他这般警惕之人,断不会让自己处于无防备的状态,对裴云的提议十分之排斥。 裴云见他不动,松了松自己的安全带侧过身去,一边按着他的肩膀把他的背往靠背上压,一边伸手去给他系安全带。 这样的姿势两人靠得极近,呼吸可闻,裴云的脸近乎贴到他的下巴,他一低头就能亲到她脸上。 陆棠清心头一动,身体不自觉地紧绷了,悄悄地顺着她的力道往后仰了仰,靠到了椅背上。 等回过神来,发现自己被一根绳子捆住了。 扭头一看,裴云身上也捆着那样的绳子,她还用手扯了扯,让自己被捆得舒服些。 “这是安全带,万一遇到危险,这根带子能让咱们不飞出去,关键时刻能保命,所以坐车一定要系上这个。” 陆棠清点了点头,心中却不以为意。 日行千里的马都照骑不误,坐在四面封门的车里,竟然还要系什么安全带,这也太小看人了。 不过,这样的念头在裴云的一脚油门之下,就彻底消失了。 起步时还好,只觉得车前的灯亮如白昼,宛如两轮明日照在前头,觉得很是神奇。 等裴云换了档,在一脚油门踩下去,瞬间提速,他的眼立刻就瞪圆了。 灯光将路边的景色照得十分清晰,眼看着那些风景急速后退,快得肉眼难辨,陆棠清心中惊骇无比。 “这车……竟有这么快?” 听到他的自言自语,裴云笑了一声道: “快吧,是不是感觉像是在飞一样。” 陆棠清道:“看着窗外有飞逝之感,但坐在车里,却并不觉得。” 相反,车里十分安稳,若是闭上双眼,便宛如坐在房中闭目养神,全无移动之感。 “那这样呢?” 裴云按了个按扭,打开了天窗。 夜风灌进了车里,吹得大伙发丝凌乱,影儿和陈耿都吓了一跳,陆棠清也微微一惊。 风吹在脸上,能明显地感觉到飞驰的速度,宛如风驰电掣。 陆棠清忽而一笑。 “这样便像了。” “痛不痛快?”裴云笑嘻嘻地问。 “痛快!”陆棠清痛快回道。 “这车还能做什么?” “还能唱歌。” “叫它唱来听听。”陆棠清也来了兴致。 本就是恣意之人,逢到了兴头上,愈发张狂起来。 裴云打开了音响,音乐声响起,放得是林子祥的《男儿当自强》 鼓点声一起,气势就出来了。 陆棠清眉一挑,唇角微勾,半眯着眼听了起来。 林子祥唱的是粤语,裴云知道歌词,还能知道他在唱什么,可陆棠清…… 扭头看他一眼,见他似听得一脸陶醉,便问: “你听得懂他唱得是什么词吗?” “听不懂,不过气势倒是挺足,唱得不错。” “那是!人可是大歌星,一个时代的代表级人物呢。” “那是什么?” “就是特别有名的头牌,一开台唱歌,数万人围在台下听,跟着喝彩的那种。” “那也算是个角儿了。”陆棠清难得赞了一句。 裴云却瞥了一眼。 算是个角儿? 这话对林子祥来说还真不是算是赞。能代表一个时代的大歌星,可不是戏台子上一个角儿能媲美的。 不过,在古代也没有所谓的明星,除了用戏子头牌来解释一下,也没办法让他们更理解了。 “他藏在哪儿了?”陆棠清突然问道。 “什么藏在哪儿?” “你说的那个角儿,他是藏在哪儿唱歌的?”说完,又觉得不对,问道:“这乐器声又是从何而来?” 裴云愣了一下,费脑筋理解了半晌,才明白陆棠清是以为林子祥藏在这里唱歌了。 哈哈大笑道:“他不是藏在了车里,是这车把他的歌声收进来,存起来了,想听的时候随时都能放出来。” “还有这等神奇之事?可能把我们的声音也存进去?”陈耿表情惊讶地宛如在听天书。 “自然能存进来,就像玄光镜一样。”裴云的后半句是对陆棠清讲的。 她一拿玄光镜举例,陆棠清瞬间就明白了。 他们曾经有ipad录过视频,不仅能记录声音,还能把所看到的影像存进来,若这车也有玄光镜一样的功能,能记录歌声也没什么稀奇的了。 “这歌可放给本王的兵听,鼓舞士气。” “我也是这个意思。”裴云得意地道。 就是想鼓舞士气,也顺便鼓舞鼓舞自己,她才特意让了尘道下的这种歌的。没事的时候放一放,打仗也有力气了呢。 几人迎着风,听着歌,在夜路上奔驰,惬意得很。 突然,前面几匹马映入了几人的眼帘。 马上的人先察觉到了灯光,停到了路边,回头看他们。 陆棠清几人也坐在车上打量着他们。 “是西戎人。”陆棠清皱眉说道。 裴云一听,立刻把天窗封了起来。 擦身而过之时,天窗正好关闭,然后飞快地驶了过去。 这时裴云才问:“你确定是西戎人?” “他们腰上的配到是西戎士兵用的,上面有狼头佩饰,应该是西戎大王子蒙克尔手下的兵。” “可这是咱们的地界,他们来这里干什么?会不会有什么阴谋?要不要回去打探一下?” “停车!” 裴云踩了刹车,停在路上。 “熄灯。” 又熄了车灯。 “这样很危险。”裴云道。 没了车灯,又停在路中间,万一有车过来…… 等等,这是古代,最多也就是马,哪儿的车? 这样一想,好像又不是很危险了。 “咱们悄悄地拐回去?” “开门,放本王下来,你们先走。” 陆棠清伸手想去解安全带,却不得其法,怎么也解不开。 “不可!王爷乃一军之首,怎么可以身犯险,应该是属下留下,影儿姑娘护送王爷王妃先回军营。” “也可,务必查探出他们的目的,一有消息,立刻回营通报。” 陆棠清想也没想,就答应了。 像是等着他说这话似的。 “那属下去了!” 陈耿解开安全带,提起刀就下了车,裴云连阻止都来不及,他就消失在了夜色里。 “走吧,立刻回营。” “就这么走?要不,先留在这儿接应他吧,反正车里安全得很。刀枪都进不来。” “不行,立刻回营。西戎兵既然能到这里,也能到袭营。” “袭营?” “我们今日抢来的就是蒙克尔的军粮。” “我去!” 裴云开灯点火起步一气呵成,直接从一档挂到四档,飞也似的往军营奔去。 “来寻仇的你怎么不早说?他们刚才认出你没?陈侍卫去会不会有危险啊?” 一提到陈耿,裴云愈发后悔了。 “真不应该让他留下的,带他一起回营路上还能安全点,他单枪匹马地去刺探敌情肯定凶多吉少。” 陆棠清听她左一句又一句都是担心陈耿,醋意横生。 “本王的军营都被袭了,你竟然还有心思担心别的男人?” 裴云直接怼了回去: “这都什么时候了,你竟然还有闲心吃醋?” “小姐,王爷,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还是赶紧回营要紧!” 影儿反倒成了最冷静的人了,还得帮着劝架。 两人都没再说话了,裴云专心开着车,陆棠清指路,很快就到了军营。 “果然不出本王所料,没见着哨兵,军营出事了!” 裴云放慢了车速,慢慢往里走,渐渐听到了兵器相撞的打斗声。 “开进去!”陆棠清道。 裴云换了个档,提了个速,往里开。 “把顶上打开。还有,把这个什么带给本王解了。” “这叫安全带,按这个红的就能开了。” 安全带解开之时,天窗也打开了。陆棠清手一撑,站在了座椅上,一脚踏上车前的挡风玻璃,迎风而立,英姿飒爽。 “王爷回来了!兄弟们,杀啊!” 陆棠清虽走得匆忙,但也留了人压阵,偷袭也在他的预料之中,留下的也都是精兵良将。 虽然军营遇袭,但应对也十分及时,丝毫不慌乱。 陆棠清回来的又正是时候,极大地鼓舞了士气,从原先的胜负难分,转为占了上风。 影儿也跳上了后座,用手里的飞刀解决沿途遇到的西戎兵,一刀一个,刀刀封喉,例无虚发。 裴云也有意识地转着向,故意把车灯往西戎人脸上照,模糊他们的视线,给我军创造战机。 很快,她们这辆显眼的大车就成了一个鲜明的靶子。 “取陆棠清首级者,赏金千两!” 不知哪个西戎人喊了这么一嗓子,周围的西戎兵就像打了鸡血一样,疯狂地向车子扑来。 陆棠清毫不畏惧,从腰中抽出软剑一抖,就要应战。 裴云扯着嗓子喊: “拔什么剑,都坐回来,关天窗!” 影儿二话不说就坐了回去。 陆棠清心有不甘,但也从上头下来,坐回了副驾驶。 裴云眼疾手快地关了天窗。 刚合上最后一道缝,刀剑就疯狂地砍了上来。 裴云紧张得呼吸都停了一下,结果,乒铃乓啷的声音响了一阵,前面的挡风玻璃毫发无损,连一道划痕都没留下。 裴云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又心疼地叹了一声。 “外面的漆肯定刮花了,这可是我的新车啊!” “漆花了会怎么样?”影儿担心地问。 “不会怎么样,就是会变得很难看。” “难看要什么紧?只要车没事就行了。” “谁说不要紧?我这可是新车!”裴云无比心疼。 刚有新车的人大都如此,跟宝贝似的,刮了蹭了都心疼不已,赶紧开去4S店修。 可这古代连个4S店都没有,想修都没得修,一想,裴云就更难过了。 陆棠清手底下的兵也不是吃素的。 见西戎兵围攻车子,他们也振臂一呼: “保护王爷!” 一拥而上,与西戎兵厮打起来。 裴云心疼车子,本来想一脚油门冲出重围,不让他们再胡乱打砸,现在双方人马混战在一起,强行冲出去,会误伤自己人,只能停在原地,隔着车窗看他们厮杀。 刀一挥,一抹血溅车窗上,吓得裴云一个哆嗦。 陆棠清担心地看她一眼,正伸过手去想安慰她,就见裴云无比冷静地按了个按钮,开了雨刷,把玻璃上的血迹给刷掉了。 “没事,我早就有心理准备了。”裴云反倒转过头来安慰了他一句。 直面战场上的血肉拼搏,眼睁睁地看着人与人的厮杀,心中震撼不已,也仍害怕着。 但她毕竟有了心理准备,就算是强自镇定,也好歹是镇定下来了,只是握着方向盘的手捏得很紧,紧到指节都泛白了也毫不自觉。 陆棠清见她并没有惊慌失措,眸光一沉,淡然地转过头,暗中握紧了双拳。 这种地方,芸娘本不该来,这样的场面,她也本不该看。可现在,她来了,也看了,都是为了他。 陆棠清心里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 他既感动又心疼。 这本是他的事,是皇家的事,她本可在家中等着他凯旋的消息便可。可她却来了,无怨无悔地来了,还带了这么一辆刀枪不入的车子,将他一起护了进去。 陆棠清一心想把裴云保护在安全的地方,给她一个最安稳的环境,半点不受到伤害。 可现在,他却被裴云保护着。 被一个女人保护,陆棠清没有不甘,没有羞愧,只有心疼。 那般心软的芸娘,是为了他,才不停地在勉强自己。 “打仗是本王的事,你本可以不来的。”陆棠清道。 “我能帮得上忙啊!你看,我现在不是就帮到你们了吗?”裴云笑了笑说。 没有勉强,没有委屈,没有故作坚强,甚至还有一点小得意。 陆棠清愣了一愣,心中瞬间一暖,忽然想把她拥进怀里。 这时,一具尸体被甩到了车窗上,一张死不瞑目地脸贴着挡风玻璃,灰暗地瞳孔瞪着车窗里,吓得裴云失声尖叫,猛地踩了一脚油门。 章节目录 第1214章 车子猛地往前一窜,冲得车头上的人滚到了车底,车轮碾过去,颠簸了一下。 察觉到自己碾到人了,裴云又全力踩了刹车。 车子停住了,被碾压的尸体抛在了车身后,透过后视镜一看,血肉模糊。 裴云赶紧别开了眼。 场面一片寂静,不管我军还是敌军都呆若木鸡,之前在车前打斗匆忙闪避开来的人,看到那具尸体的下场之后,更是背后一阵冰凉,唇色发白。 裴云的手心也起了一层密密麻麻的冰冷的汗珠,紧握着方向盘不知所措地对陆棠清道: “棠清,我撞死人了。”声音都是哆嗦的。 陆棠清把手覆在她的手上,柔声道: “碾的不过是具尸体,你没撞死人。” 裴云这才轻轻吐了口气。 碾的是具尸体,不是活人,这让她心里好受了那么一点。 原本是做好了心理准备开着车来冲锋陷阵的,可真往人身上碾,哪怕是尸体,也没那么容易。 油门容易踩,心里那关可不好过啊。 陆棠清冲她使了个眼色,示意她把天窗打开。 裴云开了天窗,他再次站到了车座上,一脚踏上了挡风玻璃,大手一挥: “全都拿下!” 西戎兵已经被车子的威力给吓傻了,轻轻一碾就人就成了一滩肉泥,而且就近距离地发生在自己的身边,再胆大的人也震慑得不轻。 陆棠清的人也吓着了,但因为是自己这边的,反而给他们壮了士气,一鼓作气,把西戎兵全都拿下了。 西戎兵来得不少,穿的也不是汉人的装束,不知他们是怎么混进来的。 把人都抓起来之后,陆棠清又派了一队人去支援陈耿,又着人清理了现场。 裴云把车停好之后,随陆棠清去了统帅大营。 军帐中一坐,陆棠清就问守营副将: “西戎人何时来袭营的?” “半柱香之前,王爷回营之前刚打起来。” “死伤如何?” “无人死,无人重伤,轻伤十八人。俘虏一百一十二人,歼敌八人。” 裴云瞬间想起那个被自己碾了的西戎兵,一阵反胃,脸色有些不好看。 “尸体收好,一会儿给他们送回去。”陆棠清道。 “送回去啊?都压成那样了……”裴云喃喃地道。 陆棠清轻笑一声。 “这样才好,杀鸡儆猴。” 副将应了一声,又问:“俘虏的一百一十二人也杀了再送回去吗?” “活着的留着,给蒙克尔送出话去,想要回他的人,就用粮食来换。” “呃……”裴云下意识地看了陆棠清一眼,内心默默吐槽。 这人心真黑。 抢了人家的军粮,又把来报仇的人抓了,让人家用粮来赎。 一头羊扒人家两次皮,也太狠了。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只打了三年的仗,西戎人就对陆棠清闻风丧胆了。 心太狠,手太狠,对敌人比冬天还寒冷,被他盯上,想死都没那么容易。 “你打算坑他们多少粮食?” 副将一走,裴云就悄咪咪地问陆棠清。 “一人少说也要五十石。” 裴云在心里换算了一下,一石粮食相当于六十斤,五十石就是三千斤,一百一十二个人就是三十三万三千六百斤。 三十三万多斤的粮食,西戎怎么一下子能拿得出来? 拿不出粮食,就只能折现了。 按照汉国的物价,一石粮食大概是十两银子,一百一十二人,每人五十石,就是五万六千两银子。 咦,换算成银子好像也不是太多啊。 “可是觉得本王要少了?”陆棠清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般说道,“这些兵本就是他手里的死士,会派出来就没打算让他们活着回去。若是要得太多了,蒙克尔就会把这些人直接舍弃了。五石换一个人虽然便宜了他们,但再多也要不来,杀了也是浪费。” “可是,放虎归山,后患无穷,这些人又都是死士,连自己的命都不放在眼里,放他们回了战场,还不是让他们来杀咱们的人?” 陆棠清冷声一哼:“本王的兵会怕?放他们回去,就是让蒙克尔知道咱们不是那么好惹的。这些兵都被你的车吓破了胆,他们回去势必会把车的威力告诉蒙克尔。蒙克尔虽然心眼小,但更谨慎多疑,忌惮你的车,抢粮之事就会不了了之。咱们也不必再小心翼翼地防着他了。” “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裴云这才恍然。 让他们用银子赎人,不过是想让这事翻篇,这样一来,粮,陆棠清吃到了肚子里,蒙克尔吃了个大亏,还不敢报复。 陆棠清果然够狠,每一步走的都是心机啊。 “今晚本王要开庆功宴,芸娘,你也随本王一起。” “我?这样不大好吧?” 裴云内心拒绝。 军营里本来就不让女人进,她和影儿进来已是破例了,不想在庆功宴上被人当猴子看。而且,刚则碾了那个西戎兵的事她还心有余悸,这会儿只想一个人冷静一下。 “有本王在,怎么会不好?你是王妃,他们敬你是应该的。” “那好吧。”裴云不欲与他争辩,便随了他的意。 令一下,军营便热闹起来。 伙头兵起灶燃火,很快就飘来了食物的香味。 裴云本是吃了晚饭的,但吃得不多,惊吓之后闻到阵阵饭香,肚子又饿了起来。 营帐外篝火燃起来了,坐在营帐里也能听到热闹之声,还有人唱起了家乡的小调,用她们听不懂的方言,唱着悠扬缠绵的曲调。 陆棠清把桌上的茶挪到她面前。 “喝口茶压压惊吧,一会儿再喝碗热汤,晚上睡个好觉。” “嗯。”裴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苦涩难咽。 揭开碗盖看了一眼,黑漆漆的茶叶浑浊地盖在碗底,看不出是什么茶来。 “这是什么茶啊?” “当地的一种苦茶。这里没什么好茶,随便喝着提神。” “早知道你连茶都没的喝,我就从京城带些来了。”裴云道。 陆棠清笑了笑说:“茶喝得好与坏无需讲究,但兵不能无粮可吃。皇兄让你带的话,除了军饷和户部的事,还有没有旁的?” “嗯,皇上说,军粮的事他已经想了办法了。” “那就好。抢来的粮也不多,只能暂且撑一阵,也不是长久之计。” 说话的功夫,外头的宴已经摆起来了。 副将进来请人,陆棠清便带着裴云一起出去了。 军营里无酒,大家就以水代酒,嚷嚷着要敬王爷和王妃。 裴云本以为她一个女人出现在军营里,会有人反感质疑,没想到大家竟然这么热情。 也痛饮了一大碗水。 喝完之后,觉得有点胀肚子,一抬头,就瞥见陆棠清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菜上来了,几碟野菜,一大盆肉。 裴云惊讶说道:“不是说没粮了吗?哪来的肉?” 副将抢着回道:“这是西戎人骑来的马。西戎的马烈,难驯,留着也未必骑得了,还不如宰了吃顿肉,来得痛快。” “马肉……好吃吗?”裴云转头问陆棠清。 陆棠清没回她,而是直接夹了一块塞她嘴里。 反问道:“如何?” “还不错……”裴云一边嚼着,一边含糊不清地说。 的确还不错。烤得刚刚好,肉质鲜美,油脂丰富,口感十足。不愧是战马啊。 才来军营不到半个时辰,裴云就感觉自己已经按受了这种彪悍的画风了。 吃了马肉,又喝了马骨汤。 除了野菜的味道差强人意之外,这顿饭还是挺让人满意的。 庆功宴没闹多久,大家吃完了就各自回帐中休息了。 打仗是体力活,都是有点时间就赶紧睡觉,保存体力。 陆棠清也带了裴云回营,和衣而睡。 裴云见状,也没脱衣服,在他身边躺下。 “军营的生活就是这样吗?”裴云轻声地问。 陆棠清没睁眼,只“嗯”了一声。 也没问裴云所谓的“这样”是指哪样?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副将就来报信。 “爷,蒙克尔让人来问,要多少粮食才能把人换回去。” 陆棠清直接伸出五个手指。 “一人五十石。” “是!”副将领命出去。 裴云道:“一开口就报实价,这样好吗?他们不会讨价还价啊?” “会,但本王可以不答应。” “好吧。” 裴云心道,陆棠清果然就是陆棠清,跟林月恒完全不一样,半点没有商人的想法,说一是一,说二就是二,连讨价还价的余地都没有。 没过多久,副将果然又来报信,说蒙克尔嫌五十石太多,想还价。 陆棠清一口回绝,说再还一次,就杀他一人,把人头送回去。 副将又领命出去。 再回来时,蒙克尔已经答应了。 只不过,他们拿不出那么多粮食,想要折成现银。 陆棠清又道:“只能折一半。三天之内如果凑不出粮来,就杀他们一半人,还一半。” “是!” 副将再回时,说蒙克尔已经答应了,约定三天后一手交粮,一手交人。 裴云叹为观止。 “他们这么痛快就答应了?” 陆棠清理所当然地道:“这是自然,本王和他们又不是头一次打交道。” 所以他们是了解你的为人,才不试探你的底线的吗? 裴云默默地在心里吐槽。 不得不说的是,陆棠清果断的性子,的确太有效率了。 第三天,他亲自带人去接粮。 裴云担心得很。 “会不会有诈啊?” “以防万一,你留下。” “不行,我得跟着你去。我开车,还能保护你。” “本王岂用你保护?你乖乖呆在营中等本王回来。” “我不放心,我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蒙克尔的为人本王知道,他不是本王的对手。”陆棠清信心十足,可裴云就是放心不下,心里总觉得慌得很,直觉这事一定有埋伏。 便道:“我要是不让我去,我也会自己带着影儿跟去,你觉得你的兵敢拦我的车吗?” 陆棠清无奈看她一眼,叹道:“你若真想去瞧热闹,也行,坐在车里别出来,真有埋伏,别管本王,先走。” “好。”裴云嘴上应着,心里却没应。 她知道陆棠清谨慎,必定会做万全的准备,可她心里就不是踏实,仿佛在预感着什么。 交易的地方在营帐几里之外,裴云开车跟在他们的队伍后头,让影儿小心注意着四周的动静。 一直到见到蒙克尔,都没有什么异常。 蒙克尔身后带着几辆粮车,陆棠清这边押着一百多人。 “一手交粮,一手交人。” 陆棠清一挥手,让他们把人押到前面。 蒙克尔也一挥手,把粮车赶到了前面。 然后,双方人马换手,把人和粮各自接了回去。 裴去盯粮车越赶越紧,心里越来越紧张,数着心跳一样地数着粮车的马蹄声。 突然,被换回去的那些俘虏撒开脚步往蒙克尔那边跑,押粮的人也立刻意识到不对,赶紧提了一鞭子马,让它们也赶紧回到阵中来。 这时,蒙克尔那边的人打了呼哨,马全都不听使唤地调头,往回奔去。 陆棠清一声令下:“用火枪,打马!” 火枪队的人立刻上子弹,可已经来不及了。眼看马就要跑出射程范围,裴云探出头,用随身携带的手枪一枪打在马脖子上。 一匹马倒地,阻止了一辆粮车。 裴云毫不犹豫地又放了第二枪,第三枪,枪枪打中要害。 扎眼的功夫,十来匹马就全部倒在了地上。 蒙克尔遥遥看了裴云一眼,脸色难看得像锅底一样,气急败坏地嚷嚷着: “抢粮,把粮食抢回来!” 陆棠清冷哼一声,拔出软剑,带着人就冲了上去。 蒙克尔也拔出了佩刀应敌。 双方人马短兵相接,当场打了起来。 影儿犹豫着要不要帮忙,转头看向裴云。 裴云抬手一止,一边关注战局一边道:“你先留下,咱们先看看情况再说。” 刚刚放回去的俘虏也加入了战局,西戎的人数一下就占了优势。 裴云看得提心吊胆。 但是,那些俘虏被陆棠清关了三天,三天都没给饭吃,水也没怎么喝,一个个都没什么力气。 陆棠清的人专门盯着他们下手,一刀一个,扎眼的功夫,放回去的俘虏就死了一大半。 章节目录 第1215章 剥两次皮 蒙克尔眼看形势不好,立刻抽身后撤。 “撤!快撤!” 陆棠清的人见他们心生退意,下手更狠,专攻要害,往死里砍,毫不留情。 就撤退的功夫,又砍死他们好几人。 裴云坐在车里,看他们一刀一个,几乎没有什么真实感,感觉跟看电视剧似的,仿佛自己也是那剧中之人。 眼见着他们跑远,留下几辆粮车,裴云才小心地把车往前移了点。 陆棠清见她要过来,打马回身,骑到她车窗前。 裴云摇下车窗。 “不追了?” 陆棠清俯身一笑。 “穷寇而已。” 闲说两句的功夫,他的人已经把粮车套好,赶在身后了。 “爷,粮都查过了,没问题。只是这几匹马运不回去,上好的马肉,可惜了。” “要运的话,还是运的回去的。”裴云道。 “你有法子?” 裴云拍了拍方向盘。 “车有法子。” 她打车后备箱,让人把一车的粮食放进后备箱里,放不下的就用绳子捆在车顶上,再让他们把马尸堆在粮车上,把车拴在车后,一发动,车子就带着走了。 陆棠清的马也用来拉粮食了,自己坐裴云的车回去。 “你倒是厉害,一头羊扒两次皮。” 陆棠清轻声一笑,轻蔑地道: “蒙克尔也就这么点出息。” “你早粮到他们不会甘心交粮?可是,既然不甘心,他们怎么也不设点埋伏?” “设了,见是本王亲自来的,没敢出来。” “你怎么知道?”裴云惊讶地转头看他一眼。 “因为本王也派人设了埋伏。” “所以是你埋伏的人发现了他埋伏的人?” 陆棠清笑而不语。 裴云忍不住又问: “你是不是早就想着在交换人质的时候把那些俘虏杀了啊?” 陆棠清原不想回答这样不必解释的问题,但因为问的人是裴云,还是耐着性子回道: “他们若是不肯交粮,就杀。” “那要是他们方才没使诡计呢?” “放。” “你会这么守信用?”裴云一脸狐疑地瞥他一眼。 陆棠清微拧着眉头看了回去: “本王在你心里就是一个毫不守信之人?” 裴云小声地道:“反正你玩起心计来,心眼挺多的。” 陆棠清勾唇一笑,全当她这是夸赞了。 回去了,又是一番庆功。 裴云这会儿的感觉真像是置身在电视剧中了,来军营一天,光庆功就庆功了两次,真是一点也不真实。 回到营帐中,她一边更衣一边好奇地问陆棠清接下来的剧情。 “你这样坑蒙克尔,他能甘心吗?接下来还会不会继续报复你啊?” “又不是他肚里的蛔虫,本王哪里知道?”陆棠清好笑地道。 “可俗话说的好,最了解你的人往往不是你的朋友,而是你的敌人。你跟蒙克尔对敌这么多年,他会有什么样的反应,你应该最清楚不过啊。” 她一边为他系衣带一边不停地说话,近在咫尺的娇俏模样,看得陆棠清心头直痒痒。 趁她环着腰给自己系腰带的功夫,一把将人搂进怀里。 “你当真想知道?” “想啊。” 陆棠清抬起她的下巴,目光聚焦在她微微上翘的红唇之中。 “把本王伺候得高兴了,本王告诉你。” 正要俯身吻下去,副将闯了进来。 “爷,兄弟们趁着今日高兴,想给王妃……呃……属下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没看见!” “滚!”陆棠清操起手边刚换下的一根腰封就扔了过去。 看着副将落荒而逃,陆棠清气急败坏的模样,笑得直不起腰来。 “你还笑?本王几个月没见着你了,你也不担心本王的身子。” “你这么生龙活虎的,我担心你什么?知道你能忍,这才多久,憋不坏的。”裴云打趣地道。 陆棠清本已放手了,听她这样调侃,又把人给拽了回来,搂得更紧。 “你也太高看本王了。” “是王爷太谦虚了,您可是敢休妻的人啊,难不成后院无妻的那些日子,都是在烟花柳巷里解决的个人问题的?” 陆棠清鄙夷道:“本王从不碰地些女人,脏!” 裴云翻了个白眼。 “男人,就是虚伪,以前怎么没听你说过这样的话呢?” “本王从来都是这么想的。” “少来!你当年可不是这么做的。当年你带回后院的那些女子,还需要我翻旧帐吗?” “那只是逢场作戏,本王从没碰过她们。” “那个挺着大肚子来向我炫耀的呢?难道她肚里的不是你的种?” “那是……”陆棠清正欲争辩,裴云便抢道: “别随便否认啊,如果真不是你的种,你会容得下她怀着别人的孩子住进你王府后院?还特意把我接回来,好让她羞辱,还诬蔑我害了她的孩子……” 话还没说完,陆棠清就一把捂住了她的嘴。 “芸娘!都是过去的事了,你还记一辈子不成?” 裴云将他的手扒下,不服气地道: “明明就是你自己先起的头,如果不是你说那些冠冕堂皇的大话,我也不会想起这些事。再说了,本来就是你对不起我的,我记一辈子怎么了?” 陆棠清心里有苦说不出。 裴云说的是事实,却又不全是事实。他的确洁身自好,没与其他女人有过苟且,那个女人怀孕,也是他一时不察,着了她的道。把裴云接回来,也并非是故意让那个女人羞辱于她,而是想趁着把那女人弄死的机会,顺便把裴云休回家罢了。 谁能想,就算裴云嫁给他三年,被休回家,顾濂还对她念念不忘,一心要娶她过门。 更没想到,他后来也喜欢上她了。 满腹的机关算尽,最后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连解释都解释不清楚,后悔也晚了。 想到芸娘要把这事记一辈子,陆棠清就头疼得很,总觉得自己堂堂男子汉大丈夫,被她抓住了把柄,连说话都硬气不起来。 裴云也没有翻旧帐的意思,只顺嘴说了两句就不说了,连方才要问蒙克尔的意图的事也忘记了,自顾自地坐在榻上擦自己的枪。 这是她除了练习之外,第一次在实战中用这把枪,成果倒是没辜负了尘道长对她的训练,只是一想到自己真真实实地射杀了几匹马,裴云的心里还是有些难以接受。 一静下来,就有些魂不守舍。 “芸娘,怎么了?”陆棠清坐到了她身边来,顺手接过了她手里枪。 “小心!子弹还没退膛。”裴云忙把子弹退了下来,合上了保险。 “本王玩过火枪,知道这东西危险,只是没想到,你手上这把巴掌大的小玩意,竟然会有这么大的威力,一枪就能射死一匹战马。” “你别看它小,它的威力可比火枪大多了。是了尘大哥特意送给我防身用的,以前我不大会使,怕伤着自己也怕误伤了他人,所以很少带在身上,现在学会用了,终于能派得上用场了。” 陆棠清故作若无其事地问。 “本王从之前就一直好奇了,你与了尘道长和林月恒究竟是何关系。还有那个何辕。你们不过是萍水相逢,为何能一见如故,素未谋面却如此信任对方。那有那些旁人听不懂的暗语,你是从何处学来的?” “呃,我之前不是说了吗?了尘大哥是我的救恩人,我惊马的时候,是他把人从马蹄下救下来的,还送了我玉佩。那些暗语,也是他教我的,说如果哪天我遇到了与我有同样玉佩的人,说这些暗语,他就会知道我的身份。” “什么身份?” “与了尘大哥相识的身份啊。” “不过一面之缘,了尘道长为何要送你玉佩?还对你这么好,既送你防身的东西,又送你玄光镜,还给你一辆仙车。” “那是因为我需要啊!他也送了林月恒很多东西,手术刀啊,听诊器啊……”解释到一半,裴云这突然打住。 “陆棠清,你这是在审问我?” “本王只是随口一问。” “那你问得也太多吧。是不是了尘大哥只送给我,没送给你,你嫉妒了啊?”裴云故意打趣,想转移话题。 陆棠清也知道她生了警惕,不想惹她生气,也没再追问。 只道:“本王有何可嫉妒的。只是觉得你们几人交情太过要好,非比寻常,故此一问罢了。” “就是嫉妒我们交情好。嫉妒我们有这样的至交好友,你没有。” 裴云哼哼地随意一说,却戳中了陆棠清的心窝子。 他把玩手枪的手徒然一顿,心中竟涌出了一丝失落。 裴云说得没错,他的确没有这样的至交好友。 就连与他少年相识的辛未王蒙,也只把他当王爷敬重,他也未曾与他们平辈论交过。 他这才察觉,他根本没朋友,一个也没有。 若不是裴云提醒,他竟然完全没有意识到,他是一个没有朋友之人。 虽然,他并不觉得自己需要朋友,也不曾觉得这么些年过来,没有朋友有何不妥,只是乍然意识到时,心中还是不自觉地涌起一丝失落之意。 他不禁想到,裴云是有很多朋友的。 且不论与她交好的连茵姐妹,蓝颜知己也不在少数。 只是在他的眼里,她的那些蓝颜知己全都是对她不怀好意的登徒子罢了。 可仔细想想,除了顾濂当真存着想娶芸娘为妻的念头之外,冯知远和朱子潇不过是对芸娘有些念想,纯属有贼心没贼胆的。 至于林月恒与了尘道长,他们虽对芸娘关怀备至,爱护周到,却如兄如父,并未曾有过娶她的心思。 尤其是林月恒,他喜欢的还是男人。 可陆棠清对他们的嫉妒也是真真切切的。 这种嫉妒并非源自于他们对裴云的关系不清不楚,而是裴云对他们的依赖和信任,甚至超过了他。 一想到这些,陆棠清非但没觉得心里好受,反而更加酸得厉害了。 他才是芸娘名正言顺的丈夫,还与她生了个可爱的女儿,为何芸娘反而更信赖他们,而不是他? 有心想质问,却又说不出口。 了尘道长送的枪还在他手里,芸娘刚刚还用这枪立过功,且她这耍枪的本事,多半也是了尘道长教的。 事实摆在眼前,他压根没脸问。 裴云一抬头,就看到刚才还好好的陆棠清,忽然就生起气来了。 “你又怎么了?好端端地生什么气啊?” 看她一脸无辜的模样,陆棠清又气不打一处来。 还问他怎么了?难道他要承认自己比不过了尘道长,在生自己的气吗? 在媳妇面前,陆棠清拉不下这个脸来,只能继续生闷气。 “莫名其妙的。我不理你了,我找影儿去。” 陆棠清又一阵气结。 什么叫不理他了,他连一个字都没说,什么事都没做,莫名其妙就说不理他了? 陆棠清气得直喘,端起手边的一杯苦茶一口灌下,从喉头苦到心底。 自家的媳妇总喜欢胳膊肘往外拐,陆棠清心里也苦啊。 看来,回京之后,是该找个机会好好跟皇兄聊聊御妻之术了。 裴云压根不知道陆棠清肚子里转的是什么小心思,直奔了影儿的营帐里。 影儿自己有一个小帐,就是陆棠清的军帐边上,搭得很简单,也很迷你,只比现代的露营帐篷大上一些而已,仅容她一人居住。 军营里本没有这样的小帐的,只因她是个女子,不便与男人们住在一起,副将才想法子给她弄了这么一个小帐。 裴云钻进帐篷里的时候,影儿正好在帐中整理东西,见裴云进来,忙把东西挪到一边,起身把位置让了出来。 裴云招招手让她坐下。 “我来找你,就是想跟你说说话,聊聊天。” 影儿在她旁边坐下。 “小姐想聊什么?” “本来吧,这事我是想跟棠清说的,可我正在想怎么说的时候,他突然就生气了,也不知道怎么招他惹他了。这话我憋在心里又难受,所以就想到你了。” “小姐有何话不妨直说,影儿听着便是。” “其实,我就是想跟你聊聊杀人的事。我也知道,你从前经历的都是些不好的记忆,如果聊这些会让你觉得不开心,那就算了,就当我没说过。” 章节目录 第1216章 备战了 “并无什么不开心的,只是小姐为何会想聊杀人的事?小姐不是惯不喜欢这样的话题吗?” “我今日不是开枪了吗?所以……”裴云有些支吾,影儿一眼便能看出她心中的愧疚。 “小姐,那只是畜生。农妇尚且宰杀鸡鸭,猎户每日猎杀走兽,这不过是常事。况且,这可是战场啊。” “我知道这是战场,所以才觉得自己这处情绪不对。我本是做好了心理准备来的,没想到,真的面临这种事情的时候,心里还是会觉得不自在。” 影儿很能理解裴云的感受。 她从前接受训练的时候也是如此。 每天练习着杀人的技巧,练得都麻木了,可真正杀死了一个活生生的人,亲眼看着他断气的时候,心中还是会油然生出一种恐惧。 不是害怕死,而是害怕杀人之后,自己会越来越不像个人。 她不知道要怎么安慰裴云,因为她自己也是一直生活在这种恐惧中,最后实在受不了这种煎熬,才选择了逃跑。 直到遇到了裴云,她才得到了救赎。 是裴云把她从那个深渊中拉出来的,如今她自己也面临着这样的深渊,她却无能为力。 裴云转头看着她,希望她说些什么。 影儿沉默半晌才道: “我第一次杀人的时候,手上沾了那人的血。回去之后我不停地洗手,总觉得手上的味道洗不干净。没过多久,他们又让我去杀另一个人,我差点下不了手,但我还是杀了他,没让自己沾到他的血,一滴也没沾到,回去之后,我就能闻到自己身上一股死尸的味道,怎么洗澡也洗不掉。” “后来呢?你怎么克服的?” 这样的反应,是典型的心理反应。所以裴云直接用了“克服”两个字。 影儿道:“自那之后,我就嫌弃自己,嫌弃自己是个杀手,明明厌恶杀人,却不得不杀人。终于有一天忍受不了,我就逃了。” 裴云听完,抱紧了她的肩膀。 “逃出来了就好。只是,我们现在不能逃。逃了,百姓就要遭殃了。” “影儿不逃。战场上杀敌,影儿不怕,多少我都能杀!”影儿说得慷慨激昂。 暗杀和战场上杀敌不一样,是保家卫国,是守护百姓,是行正义之事,并非像当初的她一样窝在阴暗的角落里,如蛆虫一样见不得人。 “小姐,影儿想杀敌,想让这一身本事派得上用场。” “我明白,因为我也是这么想的。”裴云道。 所以她才向了尘道长要了车,学了这么些本事。 其实,她一直羡慕着林月恒和了尘道长他们,甚至还有些羡慕何辕。 他们都很好地适应了古代的生活了。了尘道长就不说了,在古代活了二百多年,什么都看开了,习惯了,看透了。 林月恒从前是个医生,行医救人,到了古代,依旧救人,只不过,他也接受了古代的规则,该杀的人,他也杀,毫不手软,完全没有被现代的道德观价值观束缚住,反而有了一套自己的原则。 何辕也是一样,虽然对古代的东西很多都不懂,但也适应得很好,找到了自己适合的工作,有一个官位就心满意足了。 唯有她,一直想改变,却总是被绊住手脚,让自己活得像是困在一个泥潭里,如何挣扎都挣扎不出来。 林月恒说,因为她是一个女人,因为这个时代的女人被管束得太多,没有人权,而她,偏偏想要人权,想和男人平起平坐,所以才被世俗所不容许,才会觉得事事艰难。 或许他说的有几分道理,但心里的障碍,却是需要她来克服的。 比如说,她现在到了战场,就要面临着厮杀。 如果想拥有和男人的样的权力,想得到同等份的尊重,那么她就要证明男人能做到的事,她也能做到。 战场上的兵都能杀敌,她也要能杀敌。 裴云忽然意识到,既然来了军营,或许这正是一个她翻身正名的大好机会。 从前无论是谁,都把她当成一个弱女子来看待,这也不行,那也不准,就连陆棠清都在她面前提什么三从四德,仿佛她不按照世俗的规矩来做,就是大逆不道,无论她怎么解释都没有。 可是,到了战场,一切以实力说话,只要她能证明自己也能像个男人一样立下战功,那谁还能让她做一个小女人? 如果她能成为汉国第一个花木兰的话,说不定就连陆棠清也会对她刮目相看。 裴云想得两眼放光,觉得自己一直纠结着的问题,终于找到了答案。 她惧怕的根本不是什么婚姻,而是世俗啊。 不想成亲,就是怕自己一个人斗不过世俗。 可现在她想通了,只要她自己够强大,世俗也要让她三分。 到时候,她就不用担心自己在婚内被欺负,林月恒和了尘道长被打上“外人”标签帮不上忙了。 因为她足够强大的话,根本不会被欺负,只有她欺负别的人份。 这么一想,突然斗志昂扬。 一拍影儿的肩膀道:“好!既然来了,那咱们就留下,上阵杀敌,也得几个战功,成为新一代的花木兰!” “什么是花木兰。” “花木兰替父从军,是一代女英雄,这个故事有点长,你听我给你讲啊。” 这边,裴云正在影儿讲花木兰的故事,那边,陆棠清的营帐里正在商议军情。 “王爷,蒙克尔这次在爷手里吃了憋,回去一定气不过,说不定过两天就会带大军在外头叫阵。” 陆棠清一挑眉,不语。 蒙克尔性情的确刚烈,最不肯服输,这次的诡计不仅没得逞,反而赔了夫人又折兵,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陆棠清料定,他不仅会来,而且肯定还会带帮手来。 因为这次吃了亏,他一个人打上门来肯定不敢,怕再败在他手下,丢不起这个人。 “西戎的其他部落可有动静?” “回王爷,暂无动静。” “盯紧了蒙克尔的人,若他与其他部落有联络,立刻来报。” “是!” 刚应完,帐外就有人来报。 “报!启禀王爷,蒙克尔军中派出了一小队人马,快马往西南方向而去。” “多少人?” “只三五人。” “西南方是谁的兵?” “是霍克的兵,他与蒙克尔是表兄弟,自小感情交好。” “从霍克的部落到蒙克尔这边要多久?” “最快两天。” 陆棠清手一挥。 “通知全军,备战!” “是!” 众将士领命下去。 裴云正与影儿讲到故事尾声,忽然闻到一股尿骚味传来,皱眉停下声来一听,果然听到一阵轻微的撒尿的声音,就在她们身后。 “敢在我们的营账外头撒尿,谁这么缺德?” 刚低声说完,那里又传来一阵清嗓子吐痰的声音。 裴云火都来了,正要出去理论,就听得他们说: “这里可离王爷的营帐不远,你敢在这里撒尿,不怕王爷军法伺候?” “伺候什么?哪条军规说了不准在营帐外撒尿了?而且你睁大狗眼看看,这是王爷的营帐后面吗?这是那小丫头的营帐后面!哼,军规,自己定的军规女人不得入营,把自己媳妇带进来,连个屁都没放。” “你这话可别让王爷的亲兵听见,听说,王妃在他们心里可有威信了,方才他们还吹嘘,说王妃立了功呢。” “你也说了那是吹嘘,一个弱不禁风的女人,能立功?那还要咱们这群大老爷们做什么?打仗是咱们男人的事,女人凑什么热闹?倒是她身边那个小丫头,长得细皮嫩肉的,要是能让伺候咱们哥儿几个一晚,不也挺美的吗?” 声音说着说着就猥琐起来了。 裴云听得一阵反胃,连他在影儿营帐后头撒尿这事都觉得更恶心了。 完全是猥琐男的意淫,明知道碰不着影儿,就用这种方式来获取心理上了安慰。 太恶心了! 裴云正考虑着是现在拉着影儿出去把那两人痛骂一顿,还是暗搓搓地记下来,到陆棠清面前告黑状时,转头看一眼影儿,她面无表情,一点反应都没有。 想开口问问她的意见,这时,外头那两人又换了话题。 “王爷下令全军备战的事,你怎么看?真要打了?” “打个屁!”撒尿的那个男人不以为然地道:“蒙克尔在咱们手里吃了这么多亏,还有脸还着兄弟来送死?霍克也是咱们的手下败将,两个手下败将凑在一起,也没那个胆来。况且霍克的兵到蒙克尔这儿还得走两天,两天的时间备战,你这会儿急什么?不如今晚咱俩出营一躺,趁这个机会快活快活。” “你疯了!王爷已经下令备战了,你还敢出营,要是被发现了,按军规以逃兵论处,当斩!” “王爷自己都陷在温柔乡里头了,哪里还顾得上咱们。你去不去,不去我可叫别人了。” “你叫别人去吧,找死的可别扯上我。” 说完这句,就有一阵脚步声渐行渐远。 撒尿的男人哼了一声,“呸”了一句。 “怂货,胆小如鼠,没出息!” 也离开了。 脚步声走远了,再听不见声音,裴云两眼一眯,坏坏一笑。 “发现一粒老鼠屎,得告诉老猫。” “谁是老猫?” “军营里谁最大,谁就是猫。” 裴云冲她挤挤眼,拉着影儿钻出了营帐。 “走,去找棠清告状,你给我做证!” 找到陆棠清,把方才在营帐里听到的话绘声绘色地给陆棠清复述了一遍,说道: “没想到,你手底下竟然还有这样的兵,而且听口气,似乎还是个小头领。真要打起仗来,这样的队友不会拖后腿吗?” 陆棠清的脸色已经很难看了,裴云也没再煽风点火。 他冷声道:“本王这几年交出了兵权,没管军中之事,没想到,竟然养出这等蛀虫。影儿,你去给本王把崔事副将叫来。” “是!” 影儿应声出去。 裴云兴致勃勃地问道:“你打算怎么处置他?” 陆棠清瞥她一眼。 “人都没找着,如何处置。你倒是说说,这些出言不逊之语,出自何人之口啊?可有证据?” “我是正好没带玄光镜,不能录下来,保证他逃不了!” “就算用玄光镜录了下来,也不能当作证据。” “为什么?” “难以服众!” 四个字,堵得裴云没了声。 ipad这东西有什么作用,也只有她们几个人知道。 陆棠清和皇上肯定会相信,但是要想让军中这么多兵将完全相信,肯定做不到。 这可往人头上安罪名,只要那人死不承认,其他的兵肯定是为他求情的,毕竟是一条人命啊,哪能因为不明所以的东西,就轻易定罪了呢? 况且,在备战时期做这种事,也不利于稳定军心…… 等等,备战? “棠清,你下令备战了?咱们要打仗了?”裴云这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事情的关键点。 “嗯,十有八九要打一场。” “跟谁打?对手强吗?胜算多少?” 陆棠清轻而一笑,傲然道:“本王的兵,从来不知道什么叫败!” “要不要我开车去帮你助阵?” “不必,你在营中呆着,本王会派崔副将留下保护你。” “不用,我有车,还有影儿,哪里还需要保护?我来这里,就是特意来帮你的。” 裴云还想为自己争取一下出战的机会,影儿就已经带着崔副将来了。 “爷,您找属下?” “夜里加强巡防,若有人私自出营,一律以逃兵论处。” “是!” 应完之后,又抬头看了陆棠清一眼,没等到下文。 “就这事?” “嗯。”陆棠清一摆手,让他下去。 崔副将挠着脑袋退出了营帐。 私自出营,不是一直都以逃兵论处的吗?军规里都写着呢。 备战本就要加强巡防,还特意下一道命令,难道爷这是在暗示他什么吗? 崔副将想来想去也没想明白,索性就加了三倍的巡防,轮番值守。 前半夜都没事,后半夜传来一阵骚动,把大家伙都惊醒了。 备战的情况下,所有人都是带甲和衣而睡,兵器就在手边。 巡防兵一喊“有刺客!”所有人就都提着兵器从营帐中冲了出来。 章节目录 第1217章 要开战了 裴云刚被惊醒,刺客就被逮到了帐前。 副将沉着声在帐外通报。 “王爷,擒了一名私自出营的逃兵,还请王爷定夺。” 陆棠清动都没动,冷声说道: “按军法处置。” 副将声音迟疑了一瞬,说: “王爷,吴都尉是兵部尚书的表侄。” “那又如何?” 裴云撑起身子来往外看了一眼,小声对陆棠清说: “兵部尚书的表侄,轻易杀了,定会与他结怨。他若刁难于你,这仗恐怕更难打了。” 陆棠清睁眼看她。 “你是让本王放人,卖他一个人情?” “也不必把事做得太绝嘛。不过,这样的人无论是杀是赦,都不能留在军中了。一粒老鼠屎会坏了一窝羹。” 陆棠清笑了一声,说:“好,那便依你。” “王妃求情,本王改主意了,杖一百,削发去甲,押回京城待审。” “是!” “可满意了?”他瞥了眼裴云。 “满意。抓了兵部尚书的把柄,看他还敢不敢背后给你小鞋穿。” 小人得志的模样,看得陆棠清一阵好乐,一把将她搂进怀里想要作弄她。 裴云嫌弃地把他推开,故意板着脸道: “严肃点!备战呢!你的盔甲膈得人难受死了。” 陆棠清故意用盔甲膈了她几下才把人放开。 “蒙克尔刚落败回去就备战,他会这么早攻来吗?” 陆棠清眯着眼边养神边道:“蒙克尔没这个胆,但他的那个兄弟霍克就未必了。蒙克尔性急暴躁,是出了名的有勇无谋,霍克就不一样了,一肚子坏水。可两人偏偏感情甚好。蒙克尔吃了亏,向霍克搬救兵,霍克必定不会坐视不理。从霍克军营率大队到蒙克尔处要两天,我们知道,他自己也知道。” “所以呢?” “以他的性情,十有八九会派一队快马轻骑,来本王这里偷袭。最快明晚就能到。” “那也要明晚,为何今日就开始备战?” 陆棠清又睁眼看她一眼,轻而一笑,故意用唇语无声告诉她: “抓逃兵。” “你逗我?”裴云以为他是故意在笑话她,踢了他小腿肚一脚。 陆棠清一个侧身把她的脚夹住,解释道: “并非逗你。本王多年未在军中,现在的兵早不如本王当年打仗的时候了。就像这个吴都尉,打仗没什么本事,嘴皮子的本事倒大,心高气傲,不把敌人放在眼里。像他这样的人上了战场,自己死也就算了,阳奉阴违,欺上瞒下,害死的是我汉国的子民。像他这种军中蛀虫,留不得。” “那你怎知提前备战,他一定会按耐不住,偷偷出营?” “本王不知道。但似他这种人,惯爱躲懒,本王只是给他一个机会罢了,没想到这么容易就上了套。” “我才不信你是这种听天由命的人呢。你肯定在他身边埋了暗桩了,让人给你通风报信了。” 陆棠清又笑了。 “你可真是本王肚子里的蛔虫,你猜得没错,今日与他在帐外说话的李都尉,就是本王的人。在你来告状之前,李都尉已经来告过一回了。” “我就知道!” 裴云暗地里磨着牙。 她只是直觉陆棠清做事不会这么简单,随便一猜,竟然真让她给猜着了。 陆棠清倒是开心得很。 握着裴云的纤纤玉手在手里玩弄,看着她气鼓鼓地脸说道: “不愧是本王心尖上的人,连本王心里想着什么都一清二楚。” “少说这种没营养的情话,本王妃不吃这一套。我不过被你算计得多了,久病成医罢了。这种没水准的情话,还是留着套路小姑娘吧。” “哪来的小姑娘?你一走两个多月,本王可是素很久了。” 陆棠清说着,又忍不住一把将人抱进怀里,大掌往她胸上摸去。 裴云被禁锢在他怀中动弹不得,听着他炙热的呼吸声吹在耳边,赶紧提醒道: “你别乱来啊,现在可是在备战,你一军之将,可别知法犯法!” 陆棠清手上的动作终于停了,把头埋在她脖颈间,狠狠地喘了两下,猛地把她放开躺平。 “这次就先放过你,等这场仗打完再算!” 第二天,军营中的气氛就完全不一样了。 吴都尉被抓的事已经通报了全军,整个军队的风气都肃清了一遍,人人严谨严肃,无人再似前两天那般嬉笑打闹,更无人敢藐视军规了。 这种氛围之下,连裴云都忍不住紧张起来了,看了会练兵,觉得自己不知道该做什么,也带着影儿躲到帐篷里练体能。 正拉伸的时候,陆棠清正好回来,看到她坐在榻上劈着叉,眉头挑了一下。 裴云一下就看懂了他那个眼神。 “你肯定想歪了。” 陆棠清清了下嗓子,一本正经地道:“本王没有。” “你肯定有!” 陆棠清故作镇定地坐到了桌前,装模作样地翻起了公文。 裴云一边继续拉伸一边问他: “打仗不要出去吗?咱们这样整天在营里练兵,等人偷袭,会不会太被动了?” 陆棠清道:“有人在外叫阵才出营应战。至于主动出兵,那得看时机。” “什么时机。” “例如……” 话还没说完,就有人斥候来报。 “报!” “进来。” “启禀王爷,霍克军队已经到了鹘川附近,准备渡河。” 陆棠清看了裴云一眼,道:“这就是主动出兵的时机。” “传本王令下去,等霍克军队渡河至半,让火枪对动手。打完就走,不可恋战。” “是!” “这个时候才去来得及吗?”裴云问。 “来不及,所以昨日半夜他们就出发了。” “你什么时候下的命令啊?我怎么一点不知道?” 陆棠清轻而一笑,又不语。 影儿悄然提醒道: “小姐,这种密令是不能让人知道的,若是传出去,让探子知道了,这样的埋伏就没用了。” “我当然知道,可是我昨天除了在你那儿呆了一阵之外,几乎一天都跟他在一起,他怎么能瞒得这么好?” 裴云嘀咕着道。 在她的眼皮子底下都能做这么多小动作,要看住陆棠清,这辈子几乎没可能了。 好在,她也没想过要看住他,不然的话,非得变成深宅一怨妇不可。 这么一想,裴云愈发觉得建功立业十分之重要了。 如果陆棠清不对她产生一点危机感,往后的日子,就只以是她整天对陆棠清提心吊胆了。 想着,裴云躁动的心愈发难耐。 悄悄招呼影儿道:“你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让棠清答应我们上前线,建功立业?” 影儿想了想,摇头道:“影儿也就罢了,到底是学过功夫的,尚能杀敌自保,可小姐……” “我怎么了?我有枪,有车。敌人都近不了我身,怎么不能杀敌自保了?” “小姐心太软,影儿担心小姐下不了手。” “那也未必……”裴云哼哼唧唧地道,但听上去并没有什么底气。 她是真没杀过人,也怕杀了人自己心里有阴影。 但是,这是打仗啊,跟滥杀无辜不一样,保家卫国是光荣的,她应该没问题……吧…… 其实,裴云是多虑了,因为事到临头时,根本来不及考虑这些。 当天晚上,果然有夜袭。 只不过来的不是人,是火箭。 这夜正是月黑风高,哨兵看得也不远,霍克派死士身穿黑衣,蒙头遮脸,趁着夜色悄悄摸到营帐周围,用箭帮着火药射了过来。 只来了十几人,一人射了一箭便被发现了,但这十几箭落到营帐中,却惊起了不小的乱子。 箭上的火药落了地,炸了开来,烧着了不少营帐。 军营里救火的救火,追敌的追敌,一片混乱。 陆棠清也被惊动了,从主帐中出来。 副将呈上一枚箭头。 “王爷,狼头箭,是霍克的人。” “人抓着了吗?” “正在追捕。火势也控制住了,正在清点损失。” “霍克派了多少人来?”陆棠清问。 “火箭都是从一个地方射来的,只放了十几箭,一亮火光哨兵就察觉了,至多也就十余人。” “哼!才十余人,不追也罢。” “不追?”副将很是讶然。 王爷向来睚眦必报,这次竟然不追? “清理之后好好歇息,加强营防,明日一早,拔营进攻!” “是!”副将慷慨激昂地应了一声。 一想到要打到蒙克尔军前叫阵,全军都燃起了斗志。 敌人都到自己阵前撒野来了,不打回去讨个公道怎么出这口恶气? 陆棠清战神威名在外,跟在他手下的兵自然也不是忍气吞声之辈。 次日一早,天还未亮,全军列队阵前,准备拔营出发。 这时,有令兵来报: “报!启禀王爷,昨夜押送吴都尉入京的队伍遇了敌袭,吴都尉被杀,其他兄弟皆受了伤。” “为何只杀了吴都尉?”裴云一听这消息,就嗅出了不对劲。 令兵解释道: “吴都尉曾数次领兵与西戎人作战,西戎人恐认出了他是我军将领,且吴都尉带着枷锁,又有伤在身,无力反抗,所以……” 解释还算合理,可是独独死了吴都尉一人,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昨夜的确有西戎人偷袭,证明西戎确有人进了汉国地界。 吴都尉一行人又是白天刚押出去的,才走不远,被撞上也不是没可能。 一切都合情合理,就是太巧了。 偷偷看了眼陆棠清,他面无表情地冷声道: “开战在即,这种小事先放一边,派人回京报个信便是。” “是!” 大手一挥:“出发!” 号声起,鼓声鸣,陆棠清骑在战马之上,领兵出阵,英姿飒爽。 裴云在后头眼睁睁地看着大部队出发,不甘心地直叹。 陆棠清就是不肯让他出去,还专门派了一小队人看着她。她要是跑出去了,那些人都算失职,以军规论处。 看着寸步不离地跟着她的士兵人,裴云简直怀疑吴都尉之死,就是陆棠清杀鸡儆猴,故意做给她看的,好让她不敢轻举妄动。 陈耿看着队伍出发,也是一脸羡慕。 “好男儿当阵前杀敌,马革裹尸。来了这营中,我才方知什么是真汉子,真性情。” “怎么?不想当御前侍卫,想从军了?” 陈耿笑着抓了抓头道:“只是看着王爷的英姿,神往罢了。这几日在军中与他们说起打仗之事,一个个豪情万千,也确是有些羡慕。” “你现在就在军中,不然,我跟棠清说说情,让你也去立个军功。” “这,这不合适,不合适!”陈耿连连拒绝。 他倒是想答应,可他的身份不允许。 他明面上的御前侍卫,可实际上是皇后的暗卫,这辈子都只能是个御前侍卫。在阵前建功立业,反而引人生疑,容易暴露他的身份。 “既然你不愿意,那就没办法了。本来我还想去看看打仗到底是怎么回事的,现在也看不着了。” “打仗有什么好看的?尸山血海的,看了也只会做噩梦。”陈耿道。 “你看过?” “不曾。” “那你怎么知道会做噩梦。” “这……这不是就这么一说么?”陈耿被她堵地接不上话来。 裴云其实是真好奇。 古代打仗的事,她只在电视剧里看过。但电视剧里的东西大都是假的,真实的场面肯定不是那样的。 近代的一些战争片倒是拍得很详细,可那个时候已经是用步枪大炮手榴弹的年代了,跟古代的冷兵器作战完全不同。 上回去谈判的时候,陆棠清和蒙克尔交火,双方都只带了十几人,算是小打小闹。 这十几万人要怎么打,裴云还真想像不出来。 “陈侍卫,你可知交战的地点在哪里?” “哦,这到是知道,他们告诉过我,是在十里外的鹿川平原。” “在平原上打仗?” “这是自然。平原视野开阔,坐在战车上能统观全局,若是在山里,前不见后,后不见前,如何指挥作战?那岂不是如一盘散沙一般?” “平原上指挥作战又是怎么个指挥法?” “就是摆出不同的阵型,再以鼓声传令,变换阵型,攻击对手。” “那么多人,不会跑乱了吗?” “有令旗啊,每队都有一名旗手,跟着令旗走。” “那万一旗手阵亡了呢?” “换人举,战旗不能倒!” 章节目录 第1218章 吃了败仗 听陈耿这么一说,裴云似乎也能想像出战争的场面了。 坐在军营中等消息是十分无聊的,营中只有一守营副将,裴云与他不熟,也没在他身边等消息,只在主帐中歇息。 大约过了半个多时辰,鹿川原方向传来了信号。 陈耿看了一眼,道:“红色的信号是两军相遇,应是要开战了。” “敌军有多少人你可知道?”裴云问他。 陈耿摇了摇头道:“这倒不清楚,只知道蒙克尔手下有五六万人,远不是咱们的对手,所以一直不敢与王爷硬碰硬,再加上霍克的兵,算起来应该与王爷带去的人相差不远。” “那他应该多带一些人的。这里不是还留了一营人吗?” 陈耿道:“王妃有所不知,留下的人中大多是王爷的亲兵,都是骁勇善战之人,想必王爷是怕后方被偷袭,故意留下亲信来保护王妃。” 裴云沉默不语。 与其让他把亲信留下来保护她,还不如带她上战场呢。她明明是来帮忙的,这样反倒让她成为一个拖后腿的了。 没过多久,又有信令兵快马回来,跑进了副将帐中。 裴云派陈耿去打听消息,陈耿刚去便一脸肃穆地回来: “王妃,战况不妙,霍克带了援兵过来。” “哪来的援兵?人数多少?” “是霍克自己的兄弟尤斥的兵,从另的地方绕路过来的,人数只有几千人,都是轻骑,来得猝不及防,王爷的人损失惨重。” 裴云豁然起身,急切问道:“那现在形势怎么样?可要派人去支援?” “王爷还没让人求援,不知情况如何。” 裴云听完就了副将营中,她要亲自问个明白。 可信令兵传来的也就那几句话,副将说得与陈耿说得没什么两样。 裴云不懂打仗,想像不出是什么场面,只知道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损失惨重,想让副将出兵去支援。 副将不肯,他道: “我等的职责是镇守大营,没有王爷的命令,寸步不得离开。” 裴云没有办法,想亲自去看看情况,副将更是不肯。 “王爷有令,令属下保护好王妃,不得让王妃离营,违令者军法处置,军命难违,还请王妃不要为难属下。” “那万一王爷有危险呢?” “王爷骁勇善战,杀敌无数,既没求援,应是无虞。” “真要有什么危险,一定是损失惨重,哪里来得及求援?”裴云皱眉说道,心下担心不已。 副将营中,有淡淡的血腥味,是方才那名信令兵留下的。 她方才进来的时候,正好看到那名信令兵被带下去治伤,只看了一眼,她的心就提起来了。 战甲上的血迹,劫后余生的表情,无不诉说着战争的残酷。 在此之前,她虽身在军营,却并不曾感受过战争,与蒙克尔的几次较量,也都是小打小闹。 可这一回,她只看了一个信令兵就嗅到了战场的气息,沉重,残酷,血腥。 是生命流失与绝望的味道。 她开始提心吊胆,怕我军伤亡太重,怕陆棠清会有什么闪失。 副将也焦虑不堪,在军帐中来回踱步。 没过多久,又一信令兵来。 “我军死伤惨重,王爷被困,请求支援。” 副将转身拿起配刀别在腰上,又拿起立在一旁的长枪。 “备马,出战!” 又对裴云道:“王妃,还请把仙车请出来,与我等同去。” “好!”裴云迫不及待地答应了,掏出车钥匙就去开车。 她的车停在马棚里,有专人看守。 车一开出来,影儿就主动坐在了后座。 “后面活动方便,若有敌袭,影儿也可保护小姐。” 陈耿执意骑马随军同行。 “属下在车外保护王妃,到了战场,兴许还有用得上属下的地方。” “那好,出发吧!” 一脚油门踩下去,窜到大部队前头,跟副将的战马并排前行。 陆棠清留下的亲兵都是骑兵,人人都配了战马,行进起来也快速。 裴云控制着车速跟在他们身边,神色凝重。 十里的距离不长,不过五公里,就算是大部队,也是十几分钟就能到。 还没进到平原,裴云就听到了远处传来的厮杀声。 副将提起了长枪,一夹马腹,率先冲了进去。 身后的大部队大喊一声,跟着追了过去,声势浩大,响彻云霄。 裴云加速跟了上去,一看到混战的场面就有点慌了。 诺大的平原,几乎一望无际,所有的人混在战在处,战旗,刀枪,鲜血,杂乱无章的混杂在一起,像两队红黑蚂蚁混合在了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棠清呢?棠清在哪里?” 就在裴云一脸混乱地找着陆棠清的身影时,副将已经带人朝一个方向冲去了。 陈耿指着那个方向说道:“王妃,是那儿!那儿是王爷的帅旗。” 他指的地方,正是人群最聚集的地方,也是厮杀最激烈的地方。 仔细一看,才发现那处是被包围了起来,四面都是西戎的兵,陆棠清的人被切断了与其他人的联系,正顽强地抵抗着。 陈耿放眼全局扫视一圈。 “王妃,有些不对。” “怎么不对?”裴云正要往那里开去,听到这话又踩了下刹车。 “你看那边,咱们的阵列井然有序,打得不温不火,但是王爷那边形势危机他们却不去援救,难道不奇怪吗?” 裴云顺着陈耿指的方向看去,的确看到左边有一队人打得井然有序,阵形很方正,看得出来是训练有素,可只守着那一个地方冲,全然没管其他的地方。宛如自己就是一支队伍一样。 像这样的阵列还有好几队,都是各自为战,互相不照应。 可被全力围攻的陆棠清那边却没有人过去救援。 不仅如此,细一看他们的前进方向,还是与陆棠清背道而驰,像是想要脱离战场突围逃跑一样。 “先不管他们了,救棠清要紧!你跟在我后面,咱们先冲过去!” 他们也不能再拖了,这一耽搁的功夫,西戎兵已经发现了她们,正要攻过来。 裴云一脚油门冲了过去,陈耿拔长刀跟在车后头。 冲上来的西戎兵看到车子突然迎头冲上来,急忙往两旁躲避,裴云打开天窗,影儿探出身来,甩出飞刀,将几个逃窜的人瞬间灭了口。 这一举惊动了蒙克尔,他长刀往这边一指,说了一句听不懂的西戎话,就有一队西戎兵各她这边攻了过来。 “王妃小心,他们盯上咱们了。” “我知道,影儿,你注意了,撑不住了咱们就关窗!” “是!” 已经冲入了人群,可裴云毫不减速,一手狂按喇叭。 “让开让开!全都给我让开!” 喇叭声和她的喊声,在喧闹的战场上十分刺耳。 正酣战的战士们从来没有听过这样的喇叭声,都惊诧地像这边看来。 裴云仙车的威力在军营中早就传开了,他们也都私下去马棚瞻仰过这辆车,一看到仙车开了过来,都纷纷躲避。 有西戎兵躲闪不及的,被直接撞飞出去,吓得其他西戎兵匆忙闪躲。 很快,她们面前就开出一条道来。 裴云按着喇叭不停往前冲,很快就冲到了战场中央。 蒙克尔急得用汉语大喊:“拦下,快拦下!” 他先前派出的那一队人骑马冲来。 影儿弃了飞刀,从坐椅底下掏出早已准备好的火枪,熟练地填装火药,瞄准了那些人胯下的马。 一匹马中弹倒下之后,陈耿也明白了裴云的意思。 这仙车只有这么大,可以撞飞人,但未必能撞飞马。 若马倒在车前,必会阻路。 而且一路行来,地上有马尸的,裴云一定会调头避开。 要是这些骑兵全都舍身把车子围住,裴云就连车带人一起被困住了。 所以,他掉转马头,直接迎头冲上了去。 “陈侍卫!” “别管我!先去救王爷!” 眼看陆棠清就在眼前,裴云也顾不上其他,一边让影儿继续射马,一边毫不耽搁地向陆棠清方向奔去。 副将的一行人已经冲到了陆棠清身边,助他突了围。 陆棠清见她已开车近前,天窗又是大开的,直接从马上腾身而起,飞身上前,一把抓住车框,拧身钻了进来。 裴云吓了一跳,赶紧刹车,扭头张嘴骂道: “你干什么?知不知道这样很危险?” 陆棠清一笑。 “又信不过本王的本事。” “这不是信得过信不过的问题。正在开的惯性很大,你这样做一不小心就是重伤。” “本王心里有数,况且,现在也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话音未落,他就起身一挥剑,把迎头射来的一支箭当场斩断。 裴云完全没有想到有冷箭袭来,扭头一看,蒙克尔正握着弓,冲陆棠清咬牙切齿。 陆棠清冲他轻蔑一笑,大手一挥: “撤!” “芸娘,开路!” 副将的人已经打到车子旁边了,将她的车团团护住。 陈耿听到撤兵的命令,也不恋战,丢下对手就往这边奔来。 副将命人将帅旗交给影儿,影儿一手插在车上,车子调头往后撤去,帅气迎风招展。 大家退得井然有序,丝毫不乱。 退出了两屏山之后,队伍的速度就降了下来,副将留了一队人守在那里,其他人就和陆棠清一起回了营。 “你没事吧?”气氛松了下来,裴云才开始关心起陆棠清的伤势来。 “没事,本王好着呢。” 听他语气轻快,裴云忍不住瞥了他一眼。 “怎么打了败仗你还这么高兴?” “并非打了胜仗才算是赢。”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这一战,本王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什么目的?” 陆棠清看她一眼,不说。 “又给我卖关子,亏我还担心得要死,特意跑来救你。” 陆棠清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有机会本王自会告诉你。” “随你说不说。”裴云赌气道。 回到营中,陆棠清与副将开始整理战况,裴云影儿和陈耿都被赶出了主帐,不让她们听。 裴云在影儿帐中赌气。 “仗都打了,有什么不能让我听的。我又不是外人。” 影儿道:“或是军中机密,不能外泄。咱们本就是军中的人,不能听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他都让我进军营里了,其他的事也都跟我说了,这会儿偏偏避着我。” “兴许王爷只是做做样子呢。” 裴云也没说什么了。虽然心里还是不痛快,可她也知道,陆棠清乃一将之帅,带她和影儿入营,吴都尉就能在背后说那么些闲话,要是再让她插手军中之事,必定会引来不满,到时候人心一散,队伍就不好带了。 她生气,只是因为好奇心作祟。 陆棠清在车里跟她说的那些话,明显说明了这场战争他另有目的,这目的究竟是什么呢?是什么事让他失败了还能这么高兴?裴云怎么也想不明白。 好容易等他们开完了战后会议,裴云才进到主帐里。 陆棠清正在换衣服,她一进去,就上手给他帮忙。 “战后会议开得怎么样?” “不怎么样。” “损失很大?” “看起来很大,不过本王的亲信一个都没伤着。” “你这又是什么意思?难不成你心里只在乎你自己的亲兵,其他的兵都不放在眼里了?” “如果他们都是一心效忠汉国的兵,本王自会放在眼里。” “你的意思是,咱们军营里有奸细?”裴云惊道。 陆棠清轻笑着道:“不然,你当为何营中几次三番轻易被偷袭?西戎兵还能轻易入关,进入汉国腹地?” “那奸细是谁?查出来了没有?” “哪有那么容易?这次作战,也不过是本王的试探罢了。奸细,怕是藏在更深的地方。” “更深的地方?你是说朝廷?” 裴云一下子就想到了被杀的吴都尉。 陆棠清看她的目光愈发怜惜。 “芸娘啊芸娘,你可真是本王肚子里的蛔虫。” “别把我说的那么恶心,你才是蛔虫。”裴云一脸嫌弃地道。 陆棠清好一阵乐。 裴云又问:“牺牲了这么多兵,虽然肃清了军中,可咱们的战力也下降了,会不会对今后的作战有影响?” 章节目录 第1219章 现代人的作战方式 陆棠清道:“兵贵在精不贵在多,与其留那些裹乱之人在军营里,还不若早些清掉得好。” 话音刚落,帐外就响起了副将的声音。 “王爷,伤亡人数已清点完毕。” 裴云赶紧闭了嘴。 这些话她知道倒也罢了,若是传到军中去,只怕会寒了将士们的心了。 “将名册呈上来。” “是!” 副将呈上名册就退下了。 陆棠清随手翻看了两眼,就将名册放到了一边,转而看起了身后悬挂着的地图,抬手一指: “下一次要打的,应是两屏山。” “就是咱们撤退是经过的那两座山?” “没错。” “你怎么知道蒙克尔他们会攻过来?”裴云问道。 方才撤退的时候,陆棠清特意派了一队人守在那里,而且她还知道,两屏山就是两国的国界。山内是汉国,山外是西戎。 蒙克尔要攻打两屏山,就是要来攻汉国的国门。 如此严重之事,在陆棠清嘴里竟然轻描淡写。 “他们这次胜得轻易,以蒙克尔的性子,必定乘胜追击。当年他们就是在两屏山被本王打得一败涂地,割地谈和,这次必定想讨回这个颜面来。” 听他这么一说,裴云也认真地看起了两屏山的地图来。 两屏山山如其名,是两座山的统称,如两座屏障并排立在鹿川平原前,中间有一条宛如从天劈下来的缝隙,叫做通天道,是通过两屏山唯一的通道,也是汉国与西戎连通的唯一途径,也是汉国与西戎之间牢不可破的关卡。 当年,两屏山与鹿川平原都是三不管地界,鹿川平原太过荒芜,两屏山太过险峻,两地都是渺无人烟。 后来西戎进犯,直接越过鹿川平原,穿过两屏山,连破三城。 陆棠清临危险受命,不仅收复了城池,还将西戎人赶出了两屏山外。 自此,两屏山就成了国界大门,长年派兵镇守,为的就是防止西戎进犯。 只要一破两屏山,西戎人就能直攻城门。 陆棠清的大营就在两屏山的后方,两屏山一旦被攻破,西戎人就直面军中大营。 裴云道:“两屏山山势力险峻,西戎多是骑兵,不可能从山上翻过来,但要偷袭却容易。” “没错,所以山上设有陷阱,专门对付那些翻山来的探子。” 裴云颇有些诧异,没想到陆棠清都会玩地雷战了,能想出这样的办法来,果然不愧是战神。 “能排除里应外合的话,西戎兵就不足为惧了。有这道天险为屏障,他们来多少人都得折回去。” 陆棠清嗤笑一声,摇了摇头。 “谁说他们不能里应外合。你真以为方才那一场败仗,就能把军营里的蛀虫给清干净了?风月楼能在朝廷里放人,就不能在军营里放人了?” “军营里有风月楼的人?莫非吴都尉……” 陆棠清笑了一笑,算是默认。 “本王在来军中之前,就先派人查探过了。吴都尉乃兵部尚书的侄子,母亲就是从江南来的,也是个烟花女子。” “风月楼的女人不是都不能生孩子吗?” “她带来的丫头是通房。” 裴云明白了。 吴都尉很有可能是丫鬟生的孩子,对外声称是夫人生的。 当初郑嫣然身边的丫鬟云儿也曾这样说过,她就是郑嫣然的肚子,除了伺候她之外,最大的用处,就是在郑嫣然成为官太太之后,帮她生个孩子。 裴云皱着眉道:“若军中真有风月楼的奸细,与西戎兵里应外合,怕是不妙。棠清,你可有什么法子?” “本王自有打算。”陆棠清说罢,对着地图沉吟起来。 裴云怕打扰到他,轻手轻脚地去了影儿帐中。 吃了败仗,军中士气十分低落。 前几日还斗志昂扬,不把蒙克尔等人放在眼里,今日就被折了锐气,连空气都低迷得很。 裴云坐在影儿的床上唉声叹气,心情沉重无比。 影儿专心致志地擦着自己的飞刀,每擦完一柄,就整齐地摆在小几上。 听得她叹气不止,顺手给她倒了杯茶喝。 裴云看着她排得宛如强迫症一样的整齐的飞刀,突然问道: “影儿,我能不能拜托你一件事。” “伺候小姐是影儿的分内之事,小姐有何吩咐直说便是,影儿哪里当得起拜托二字?” “棠清说,西戎兵可能会攻两屏山。你也知道,两屏山易守难攻,但若是有内应,这道天险也会不攻自破。如果真的开战了,我想请你帮忙在暗处盯着,若有奸细作乱,就直接灭了!” 突然被委以如此重任,影儿神色都肃然了。 郑重应道:“影儿领命,定不负小姐重托!” 裴云一把握住她的手,郑重其事地道: “汉国的安危,就交付给你了!” 影儿回握道:“影儿定不辱命!只是,影儿不在小姐身边,那小姐的安危怎么办?” “这你不必担心,不是还有陈耿么?退一万步讲,棠清手底下那么多兵,随便派几个人还能保护不了我吗?” “嗯,有王爷在,影儿就放心了。” 交待完,裴云勉强松了一口气。 影儿是她最信任的人,实力也是数一数二的,有她在暗处盯着,应当能消除不少隐患。 陆棠清料得一点也没错,当晚,两屏山就传来了急报。 陆棠清立刻带兵前去支援,裴云也赶紧去把影儿叫了起来,让她悄悄跟上,自己去找了陈耿。 “影儿姑娘呢?”陈耿见她孤身前来,立刻问道。 “我差她出去了,你陪我去两屏山看看什么情况。” “万万使不得,那处正在开战,危险得很。且山道狭窄,王妃那车若堵在那里,可如何是好?” “所以我们不开车去,我们上山!” “什么?上山?” “没错,上山!你先跟我去车里取些东西,一会儿陪我上山。” 陈耿不明所以,不知她什么打算,只好先跟着她先去马棚。 被陆棠清派来保护裴云的人也聚了过来,听说她要上山,纷纷劝说。 裴云一边把背包往肩上背,一边说道: “你们是棠清派来保护我的,他可有说过要限制我的行动?” “这……王爷不曾如此吩咐。” “那你们好好在我身边保护就是了,其他的不要多问。” “是……”几位士兵不敢违逆,只好跟着他。 “你们可知道上山的路?” “知道,可山上的陷阱,擅入者轻则重伤,重则……” “我知道,你先带路,到了山上,我自有办法。” “是……” 被派来保护她的兵一面顺从,一边偷偷派了人去给陆棠清报信。 裴云看到了他们的小动作,没理会,只吩咐他们带路。 她其实,在知道山上有陷阱之后,他就从陆棠清那里拿来了山上的陷阱分布图,拍到了ipad上。然后,陆棠清顺手就把图给烧掉了。 现在唯一的图就在她的ipad里。 到了山脚下,裴去打开ipad,调出那张图来,吩咐那些人在后面跟着,自己与陈耿在前头带路,小心地上山去。 陈耿一看这图,就知道这是什么,心中暗自一惊,看了眼身后的人,用只有他们两人听得到的声音说道: “王妃,此图关系重大,若王爷知道你偷出此图,恐会震怒。” “不会,这图就是他给我的,快走吧,咱们要到这处山崖去,正好看到两屏山下的战场。” 陈耿一边看着图,一边小心地指着路。 为了不引人注目,裴云并没有让他们打火把,而是带了两个手电筒和几根荧光棒。 自己和陈耿拿着手电筒在前面开路,后面跟着的兵一人发了一根荧光棒。 荧光棒的光不算强,但用来照亮身边的路也足够了。 士兵们没见过这样稀奇的东西,好奇了好一会儿,才跟着裴云一起往前走。 为了躲避陷阱,大家走得并不快。 不算长的一断距离,走了足足一柱香的功夫。 一出树林到了断崖之上,就能听到空旷处传来的喊杀声的回音。 陈耿遥手一指:“战场就在那处!” 裴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那一片夜空被火把照得十分明亮,却被曲折的断崖所挡,看不到山下的战况,只能听到激烈厮杀的兵戈之声。 “在这里也什么都看不到,王妃,咱们还是快些回去吧。万一王妃在山里有个什么闪失,王爷怪罪下来,兄弟几个可担当不起啊!” “到都到了,还能有什么闪失?你们几个在旁边守好,替我防着些山里的野兽就行了。” 裴云一边说着,一边招呼着陈耿帮忙拿着手电筒,自己把肩上的背包卸了下来,从里头翻出了一架无人机。 这些装备都是了尘道长送给她的。 他说:“咱们是有条件的人,没必要和那些古人一样艰苦奋战,能借助科学力量的时候就不要客气,毕竟是站在历史肩膀上的人,没必要把自己整成一个老古董。” 裴云深以为然,所以感激不尽地接受了,并且积极学会了各种现代科技工具的用法。 不然,光学射击和开车,也不会用了足足两月之久。 怕她跟大部队走散遇险,了尘道长不仅教了她一些格斗术,还教了她一些野外生存技巧,就连林月恒也不放心地教了她不少急救措施,生怕她一不小心把自己小命给弄没了。 调试好了无人机,蓝牙连上ipad,开启远红外线夜拍模式。 当第一个镜头出现在屏幕上的时候,陈耿惊讶不已。 裴云得意地笑了一笑,小心地操控着无人机往战场方向飞去。 镜头拍到的地方全都清晰地传到了ipad屏幕之上,裴云为了方便操作,盘腿坐在地上。 陈耿见状,赶紧脱下自己的外衣给她垫着。 “王妃,地上凉,当心身子。” 裴云不好拂了他的好意,坐了。 两手操控着无人机,一眼盯着坐标,一眼看着ipad上的投屏。 很快,战场的情况就传到了屏幕之上。 “咦,这,这是战场的情形,可真是神了!” 陈耿看到屏幕上出现战场上的情形之时,止不住地惊呼出声。 士兵们也忍不住好奇地围过来看,都啧啧称奇。 “真是神了,竟然能看到千里之外的情形,王妃真不愧有仙缘的人啊!竟还会这等神技。” “就是就是。咱们的人占了上风没?王爷呢?可看到了王爷?” “还没呢,我正在找!”裴云一边操控着无人机,一边在屏幕上搜索陆棠清的影子。 忽然,一个镜头掠过了他奋战的身影,士兵们群情激奋地喊了起来。 “是王爷是王爷!我刚才看到了!” 裴云赶紧把镜头转了过去,拍到了陆棠清作战的英姿。 说是英姿,其实也没打,就是骑在马上指挥。 在两屏山之间的窄道上作战,其实相当于是打巷战,铺不开阵型,只能打车轮战。 陆棠清也用不着冲锋陷阵,只需要坐镇后方指挥节奏即可。 但这样的场面拍出来好看啊。 最激烈的战斗集中在一个地方,只需要盯着拍,就能统观全局,一刀一箭的厮杀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陆棠清这边采取的是前盾后矛,火枪替换,长弓策援的打法,从远程到近战地压制着西戎兵。 西戎兵步攻不破盾墙,一波一波地被长矛刺死,骑兵想上前冲破盾墙,又被火枪和长弓压制。 几次突击不成,战况就胶着起来。 原本负责保护裴云的几个兵这会儿已经完全忘了自己是该干嘛的了,把裴云围了起来,盯着她腿上的屏幕看得津津有味。 看到我方逼退西戎兵一次,就叫一次好,叫得裴云胆战心惊地,生怕他们把山上的狼引来。 西戎兵突围不成,暂且撤退下去,重振旗鼓。 裴云把镜头拉近,拍了下我方士兵,拍到了一张张认真专注的脸,目光坚毅,斗志昂扬。 又拉长了镜头,拍了西戎那边,正好拍到蒙克尔一行三人骑马去了后方转角,正是陆棠清等人看不到的地方。 裴云心下生疑,操控着无人机跟上去查探,放慢了飞行速度,低空飞行,开启了录音模式。 章节目录 第1220章 败退城中 “他们在干什么?”士兵们看到蒙克尔几人聚在一起,也起了疑心。 “嘘,别出声,听!”裴云让他们噤声。 一安静,录的声音就同步传了出来,虽然不大,但却听得十分清晰。 “这样下去不行!霍克,你快想想办法。”蒙克尔说。 另一人也道:“上次就是败在这里,咱们要是再攻不下来,可就要沦为大家的笑柄了。” 霍克说:“咱们本来就没想到破清王盾火阵的办法,贸然来攻,如何能攻得下来?” “想不到办法就不攻了吗?难道这个耻辱我们要背一辈子吗?” “霍克,蒙克尔说得没错,我们不能一直被清王踩在脚小。咱们兄弟三人中一直都是你最聪明,现在清王还没用火油,你快趁这个时候想想办法,让咱们的人攻进去,灭了他的大本营。” “说得轻巧,要这么容易就想到办法,咱们还用窝囊这么久吗?”霍克气急败坏。 “好不容易打了个胜仗,难道现在撤兵?让我怎么跟兄弟们交待?”蒙克尔怒道。 霍克也不客气地回道: “我说了不让你这么快出兵,从长计议,你偏不听,现在攻不下来,还怪我不成吗?” 蒙克尔正要争辩,被另一人拦下。 劝道:“你们两个都少说两句,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打清王才是最要紧的。霍克,现在打也已经打了,撤兵回去兄弟们也会不服,你还是想想办法吧。这场仗要是赢了,你就是西戎的光荣!我们都奉你为英雄!” 霍克这才消了气,想了想说:“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动用汉国的东西。” “你是说那些汉国人给的火药?” “没错。火药的威力你们也见识过了,用来破清王的盾火阵再好不过了。” “你之前不是说这样危险的东西最好不要轻易拿来用吗?” “此刻今非昔比,想要在两屏山赢清王,只能用火药了。什么人?”霍克突然抬头,警惕的双眼直瞪镜头。 “糟糕,被发现了!”裴云赶紧操作无人机上升,但镜头还是对着他们。 蒙克尔和另一人也转头看向了无人机。 “这是何物?怎么还会飞?” “妖物!”另一人说话间已放出一箭。 裴云一个操作让无人机在空中晃了一下,躲避了赢面而来的箭矢,飞快地让无人机撤退。 无人机可不像是装甲车,能防弹,被射中一箭就可能报废了,裴云不得不小心。 被发现之后,也不敢再让无人机继续刺探敌情了,将录下来的文件保存了之后,就赶紧把无人机回收,装回背包里。 “赶紧下山,通知棠清,他们要用火药!” 一行人又亮起手电筒,按照地图的指引火速下山。 裴云怕来不及,特意开车去通知陆棠清。 负责保护裴云安然的士兵也没有阻拦。他们亲眼看到了蒙克尔三人的密谋,自然以全军上下的安危为重。 只有陈耿执意跟随,说要代替影儿保护她。 裴云以最快的速度前进,到了军队后方,就让一个小兵去通传,把陆棠清叫来了。 “芸娘,你怎么来了?本王派去保护你的那些人呢?” “我让他们留在军营了。棠清,我有要事要告诉你,蒙克尔他们手里有火药,是汉人给他们的,他们要用火药攻破你的盾火阵。” “你怎么知道他们有火药?又怎么知道本王用的是盾火阵?” “我从天上看到的,这些以后再解释,你得赶紧想想办法,不然的话他们很快就会……” 话还没说完,裴云就看到一支火箭从敌营方向飞了过来,火箭一落地就爆炸了,炸伤了好几个士兵。 “他们已经行动了。棠清,怎么办啊?” “你先躲车里,本王自会想办法。” 陆棠清正要回到前线,副将就赶来将他拦下。 “王爷,不可过去,危险!西戎人用的是火药,还在火药外绑了砂石,方才那几个兄弟都伤得不轻!” “火箭又来了,大家小心!” 他们说话的功夫,天上又有更多的火箭接二连三的落下,宛如一场火雨,落到地上再轰然炸开。 顷刻间,哀嚎声一片,场面触目惊心。 “爷,不能过去!” 看到这场面,副将更是不让陆棠清再上前一步。 “他们有多少火药?”陆棠清问。 “我不清楚,偷听的时候被发现了,只听到他们要用火药破阵。” “传本王令,先撤,撤回城中!” 一声令下,留下拿盾的士兵断后,其他人全都掩护伤员撤退。 快马撤回营中报信,当夜拔营撤退。 两屏山毕竟易守难攻,虽只留下了一小部分人断后,但只坚守不攻,又有盾牌护身,在火药的攻击之下,也坚持了大半夜。 直到第二日清晨,大营及营中粮草已经尽数运回城中,他们才收到命令撤了回来。 一回到城中,陆棠清就先让他们歇息去了,其他人守在城门之上,由守山变成了守城。 陆棠清一夜没睡,在主帐中踱步。 裴云陪了他一夜,听到最后一批盾兵已尽数撤回的消息,便放下心来,起了困意,打了个大哈欠。 陆棠清见了,劝她先去休息。 裴云也实在是撑不住了,便说先去影儿那儿小睡一会,让他也注意休息。 陆棠清嘴上应着,可裴云一走,他就把副将叫到了主帐之中商议起了守城之事。 “城中粮仓存粮多少?”陆棠清一开口就先问粮。 “查了衙门所管的粮仓,也盘查了城中粮商和富户,再加上从蒙克尔那里抢回来的粮食,能支撑三月有余。” “衙门的粮仓派人看好了,责令县令发下公文,粮商只许往城内运粮,不许运粮出城。富户先别动,稳住民心。” “是!” “两屏山上可有消息传来?” “方才来了封飞鸽传书,说蒙克尔等人已经战了咱们的营地,正大摆宴席,吃肉喝酒。” “让他们继续盯着,查探他们手中还有多少火药,什么人给的?” “是!” 说到这儿,副将忍不住心头的疑问,问道: “王爷,您刚到营中之时,就令属下把城中的旧营地收拾出来,是否早料到咱们会退守城中?” 陆棠清眉一皱,副将就立刻请罪: “属下失言,还请王爷恕罪!” “知道就好,本王做什么事,难道还要一一与你解释清楚?” “是,属下知错了!” “把昨日保护王妃的那些人都给本王叫来。” “是!” “去吧。” 副将领了令下去。 昨夜裴云用无人机查探敌情的事,都已经跟陆棠清详细解释过了,并且录下来的视频也放给他看了。 陆棠清看了之后,让她别把这件事情告诉别人。 把那些人叫来,一是勒令他们不许在军中乱言,二是再问了一遍昨夜的情形。 他并非不相信裴云,而是重点问他们在护送裴云的过程中,有没有什么其他情况。 众人皆摇头不知。 他们当时看屏幕上的实时战况都看得入了神,半点没察觉到周围的情形,只觉得裴云的那些东西太神奇了,到现在还惊奇不已,一说起来就赞叹万分。 见他们没察觉到两屏山的情况,陆棠清便让他们回去了。 几人也不曾起疑心,只当王爷是担心王妃的安危才找他们细问。同时也暗自庆幸,私放王妃出营,王爷也不曾责罚。 其实,副将说得没错。陆棠清早在来军营之前,便知两屏山迟早保不住。 早在荣州查水灾一案时,他就猜到风月楼中必有人会配制火药了,并且也早已传信给了辛未,让他问过了何辕风月楼火药的威力。 昨日一战中,西戎人使用的火药与何辕在信中所述相差不大,十有八九是偷偷抄了他当实在天机楼做的火药配方。 几次三番故意挑衅蒙克尔,也存在引诱他们用火药的想法,想确认他们与风月楼和合作,究竟到了什么地步。 确认了他们火药的威力之后,陆棠清便琢磨起了接下来要如何应对。 火药他也有,并且数量更多,威力更强。但是,这些火药都存在秘密的地方,除了他和皇上,连朝中百官都毫不知晓,不能轻易使用。 一旦使用,天机山上的巧工阁是做军工秘器的事,就会暴露,何辕和他留在巧工阁的人都会有危险。 之所以找林月恒合作,就是为了不让朝中人怀疑,不让他们听到半点风声。 这是他和皇上留下的底牌,而现在,并不是用这张底牌的最佳时期。 裴云一觉醒来,已经是晌午,一醒来就闻到了饭香,赶紧跑到主帐来。 陆棠清正在写公文,饭菜已经送到案前,他却头都没抬。 听到她的脚步声,才抬头看了一眼,道: “醒了,睡得可好?” “还不错。” 她的确睡得不错。 西戎人的火药威力没有她想象的那么大,因撤退得及时,并无人被火药炸死,都只是被火药外裹的沙石炸伤了。 虽然伤得不轻,但也都是皮外伤,至多是留个疤难看些,连断手断脚的都没有。 这已比她预料的好太多了。 所以这一觉睡得也比较安心。 “你没睡一会儿?” “本王不困。” “不困也要注意休息。现在都是饭点了,公文晚点再写,先吃饭吧。” 陆棠清写完最后一个字,把笔放下,吹了吹墨迹将公文合上,贴好封条,便坐到案前与裴云一同用饭。 刚一坐下,伸手就要云拿馒头,被裴云一手拍开。 “洗手了没?” 陆棠清不耐烦道:“在军营之中哪还讲究这么多?” “在王府的时候讲究得跟有洁癖似的,到了军中就不洗手就吃饭了,你是不是我认识的陆棠清啊?我看看,是不是别人易容的。” 裴云说着就要去捏他的脸,检查有没有人皮面具。 陆棠清一把抓住她的手。 “别闹,吃饭。” 说着,抓起一个馒头,撕了一声塞进她嘴里,自己也大嚼了一口吃了起来。 “接下来会怎么打?你有想法了没有?丢了两屏山,咱总得夺回来吧?” “不急。不把火药的事情查清楚,两屏山就算夺回来了也守不住。” “这还用怎么查啊?一定是风月楼的人给他们的。” “何时给的?如何给的?这些火药又是如何通过边境关卡送到西戎人手上的?这些都得查。” “那这些一时半会查得清吗?” “查不清也得查!” 裴云又道:“咱们现在都退回城里了,也不知道朝廷那些人又会怎么说你。当初皇上拨军饷的时候,我就听说朝中有人反对,这会儿打了败仗,军饷怕是又难拨下来了。” “拨不下来就拨不下来,反正就算拨下来了,也是落到了别人的肚子里。”陆棠清说得轻描淡写,仿佛事不关己。 “没有军饷,这么多人吃啥啊?我自己倒是存了些银子,可就算全拿出来,也管不了几天。” 陆棠清诧异地看了她一眼,万没想到她竟然会有拿自己的银子补贴军队的想法。 她不是一向最爱钱的了么?一门心思地与林月恒学做生意,背着他偷偷攒私房钱。 “军营里的事你就不必担心了,本王总不会让手底下的兵饿死。” “实在不行,就只能找人募捐了。像铸剑山庄这样的大户,怎么着也能让他们捐出个十万八万的吧。” 陆棠清无语道:“吃饭!让江湖人出军饷,你让朝廷的脸往哪放?” “江湖人怎么了?国家兴亡,匹夫有责,谁规定江湖人不许出一份力了?” 陆棠清无奈得很。 军饷虽然是个麻烦,但他和皇上手上还有先皇偷偷藏下来的一笔银子,而且渠州朱黄两家案时,从风月楼中手截胡过来的银子也还藏在天机山,要解决军饷之事绰绰有余。 朝廷官员都不担心军队吃饭的问题,裴云倒先担心上了。 陆棠清真是觉得哭笑不得。 不仅如此,刚担心完军饷,她还担心起守城问题来了。 “西戎人手里现在有火药,守城的法子你可有想过?” 章节目录 第1221章 攻城之战 陆棠清刚送到嘴边的一筷子菜又放了下来,慨然一叹,苦口婆心地道: “芸娘,这些都是本王该操心的事,本王自有打算,你不必想这么多。” 看出来他是真烦了,裴云就没再问下去了,只是嘀咕了一句: “人家也是担心你嘛!” 事实证明,裴云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的。 才过了两天,西戎人就兵临城下了。 裴云和陆棠清站在城墙之上,一人拿着一个望远镜眺望远方。 陆棠清拿的是何辕造的,玻璃镜片,纯铜镜筒,能调节焦距,看得十分清楚。 裴云拿的是了尘道长给的,更轻,更清晰,不仅能调焦距,还有准星,能智能测距。 准星对准阵前的蒙克尔,距离显示一千五百多米,在千倍望远镜里能看清蒙克尔的脸。 拿下望远镜之后,就只能看到一排密密麻麻的人了。 “他们这是要攻城吗?”裴云问。 “嗯。” “他们用什么法子攻城?云梯吗?” “云梯是何物?”陆棠清问。 “就是很高的梯子,能直接架到城墙壁上,顺着爬上来。” 陆棠清眉一皱,道:“云梯之事,别对旁人说。” “怎么?” “汉国与西戎都无云梯,若是被他们知道造出来了,攻城恐会更便利。” “哦,原来如此。那他们攻城用的是什么法子啊?” “圆木,索钩。” “索钩就是绳子上绑一个铁钩子的那种吗?” “嗯。” “那不是很容易砍断?” “正是。” 裴云一阵默然,心道,看样子,守城比守两屏山容易啊。这里的古代打仗这么没想法的吗?大华夏可是春秋战国时期就有云梯了啊。 在城墙上站了差不多一个时辰,从上午站到了晌午,眼看着就快开饭了,裴云忍不住问道:“他们怎么动都不动一下?也不进攻,也不派人上前来叫阵。” “何谓上前叫阵?” “就是派一员大将,骑马到城下,嚷嚷几句‘陆棠清,敢否出来应战?’之类的话啊。” “谁敢单枪匹马过来?人一近前便是万箭齐发,哪有得他说话的功夫?” “在射程之外喊话也是听得见的吧?”裴云道。 陆棠清向下了望,琢磨了一下。 “是听得见。” “他们也没人上来叫板啊。” 陆棠清不语。 他实在想不明白,裴云所说的叫板有何意义,又不是大街上混混打架,骂几句粗话就能破城不成? 裴云却不这么想,只暗道: 原来小说里和电视里写的那些都是骗人的,真正的打仗根本没有叫阵的。 陆棠清当时不以为然,下城楼吃饭时,却不禁琢磨起裴云说的话来。 “芸娘,你是从何处得知云梯的?” “书上。”裴云道。 云梯二字的确是她在课本上的古文里学到的,说是书上看到的,并不是骗人。 “叫阵之事也是在书上看到的?” “对啊,书上是这么写的,战前派大将上前叫阵,两军大将先打一场,据说可以鼓舞士气。只不过这书不是什么正史,也不知是真是假。” 陆棠清想了想道:“或可一试。” “你真的要试啊?”裴云愣道。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他们没有攻城的法子,在外头等上三五天也未必敢攻上来。” “啊?”裴云瞠目结舌。 敢情这一个时辰才是刚刚开始,还是个长期抗战啊。 “这样对峙有什么意义吗?他们站着不累啊?” “累了自会回营休息。” “这不是吃饱了撑的吗?有这个功夫,在营里练练兵不好吗?” “双方对峙,谁都不敢掉以轻心,他们累,咱们也是一样的累。开始对峙了,就表示他们在想法子攻城。” “要我的话,就会偷偷的想好法子,然后趁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突袭,肯定事半功倍。”裴云嘀咕道。 陆棠清看她一眼,轻笑道:“本王当初就这么干过。” “真的?成了吗?” “你以为这三城是如何夺回来的?” “那他们怎么也不学着点?” “他们学不来。” “为什么?” “攻城之时下着大雪,本王借大雪的掩护摸到城墙根下,放火烧了城门。” “那他们怎么也不像你一样想想办法?那个霍克不是看着挺聪明的么?” “你到底是向着本王还是向着他们?还替他们担心起来了?” “我只觉得怪异啊。他们人也不笨,怎么打起仗来就这么笨呢?该不会是在暗中同密谋什么吧?” “就算是密谋也藏不了多久。至多三天,便见分晓。” 陆棠清毕竟是与西戎人交过手的老对手,对他们了解得很。 第三天头上,他们就抬出来一张大弓来。 说是大弓,其实看起来更像弹弓,弓弦中间放的是一个篮子,显然不是用来发射箭矢的,而是用来发射其他的东西。 裴云一看那玩意,就想到了投石机。 “他们不会是想把石头装进篮子里射进城来吧?” 古代投石机可是威力巨大的攻城厉器。 在这个云梯都没有的年代,要是西戎人做出了投石器,那可就太值得怀疑了。 “不是投石头,是投火药。” “火药?那岂不是麻烦了?”裴云惊道。 “西戎人刚用火药打了胜仗,知道这东西好用,必定会想法子再用。 “那怎么办?火药爆炸会着火,得想办法防火。” 陆棠清皱着眉头没说话,在想着主意。 裴云见状没敢打扰,又用望远镜去看,这一看,看到了一个生面孔,站在蒙克尔身边,衣着打扮和样貌都像个汉人。 “棠清,你看那人是谁?”裴云伸手往前一指。 陆棠清掏出望远镜随她指的方向看了过去,眉头皱得更深了。 “我瞧着眼熟,可就是怎么也想不起来。” “他与工部尚书有六七分相像。” 裴云一想,还真是如此。 “难道工部尚书也是风月楼的人?”裴云惊道。 那人年轻,算起来当工部侍郎的儿子也是绰绰有余,一想到顾濂有个兄长在风月楼,裴云就忍不住想那人会不会也是工部侍郎的儿子。 “若有工部的技巧在,要做出这张大弓来也不是什么难事。军中也用上了火药,工部的人若是有心,也能弄到一些。” “可我不明白。勾结西戎,对风月楼究竟有什么好处?他们谋的是朝廷的钱财,江山社稷没了,风月楼贪谁的去?” “风月楼要灭的不是汉国的江山社稷,而是我与皇兄手中的势力!” 裴云正要说话,陆棠清就道:“来了。” 转头一看,西戎兵果然有动作了,正拖着弓车往前行驶。背后还有两辆大车,盖着油布,或许就是陆棠清说的火药。 再看那个与工部尚书相像的汉人,已经不见了踪影,不知藏到了何处。 大弓重,西戎人几人合力才能马弓拉开,裴云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拉弓,在篮子里放火药,点火,发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大家屏住呼吸盯着那包火药投入城中,做好了各种防备,结果,那包火药就这么直直的落到了地上,一点反应都没有,威力连石头都不如。 有人要上前查看,裴去赶紧制止。 “先慢着,再等会儿!” 那人又退了下来。 又过了一阵,裴云才那人继续上前查看。 那人拿着火药包在后里看了看,向他们禀报道: “王爷,王妃,火熄了。” “拿过来我看看。” 那人呈上了来,裴云接过一看,就忍俊不禁地笑了出来。 原来西戎人用的引线不是硝,而是浸过油的棉线。 浸过油的棉线虽然易着,烧得也快,但它就跟灯芯一样,不抗风啊,风一吹就灭。 西戎兵急着用火药攻城,没是研究,闹出了这么大一个乌龙不说,还暴露了自己的计划,真可谓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看这个样子,他们的大弹弓恐怕只能成为摆设了。”裴云笑道。 果不其然,第一次投射失败,他们就又把寻个汉人叫出来了,几人围在一起拿着火药包商讨议论了一阵,就又拖着弓车回去了。 整个过程宛如小孩子过家家一样,纯粹是个笑话。 裴云看到他们退走,忍不住对陆棠清道: “就这么让他们走了?” “难不成还大开城门追上去?” “不追咱也可以笑话笑话他们啊。让全军嘲讽一下。大好的机会,不笑白不笑。” “笑话了又能如何?也动不了他们一毫一发。” “至少可以搓一搓他们的士气嘛。” 陆棠清想着,反正笑了自己人也没什么损失,就传令下去,让城头众军大笑三声,嘲笑西戎兵弓车无用。 一开始士兵们只是受令而笑,笑完之后觉得有些痛快,便有将领开始言语讽刺,士兵们便笑得更欢了,声音也更大。 裴云一直用望远镜关注着那边,一看到蒙克尔沉了脸色,有了怒意,就扯着陆棠清的袖子兴奋地道: “有效果了有效果了,蒙克尔生气了。” 陆棠清也用望远镜看了一眼,果然见西戎兵个个士气低落,被羞辱得不轻。 “只笑几句也能如此有用?” “那当然,打仗的都是人嘛,又不是机器。士气的好坏直接影响到作战的效果。嘲笑敌军可以让我方士气大涨,让敌方士气大落。你身为一军之将,连这个道理都没想过吗?” 陆棠清道:“本王还真没想过,只让军队作战时严肃,不得分心,不得轻敌,不得嬉笑。” “难怪你的兵都一个个那么死板。打仗是生死相搏,性情中人才会不惧生死。” “又是那套江湖人的理论。”陆棠清皱眉道。 “不管是不是江湖人,都是人,是人就都是一样的。有感情,有情绪,怕死,也可以不怕死。你虽然谋略厉害,常打胜仗,可有时候也要与军中将士们亲近亲近嘛,这样才能有凝聚力啊。” 陆棠清不知道何为凝聚力。他自小就缺少共情的能力,只能感受到自己的想法,难以理解别人的想法。 他从小生活的环境不一样,与许多人的经历也大相径庭。他的所思所想,也与旁人大不相同。 就连裴云也是一样。 同一件事,他所看到的,总与芸娘不同。 但不同的事,旁人只觉得他另类,不愿与他亲近,唯有芸娘,明知道他与众不同,却不会排斥他,反而愿意接纳他。 他知道芸娘对他有诸多不满,也时常生他的气,对他的所做所为十分愤怒,但她仍留在他的身边,不离不弃。 这于陆棠清而言,是最难能可贵的。 裴云说的话,他听得明白。 无非就是笼络人心罢了,与军中士兵同甘共苦,同悲同乐,让他们心甘情愿地为他卖命。 这些道理他都明白,但不屑于去做这般虚伪之事。 西戎的大军开始撤退,裴云乐不可支。 “西戎这次的败北可以载入史册了,简直是个大乌龙,脸丢大发了。这么重要的东西,竟然试都不试一次就拖到战场上来,幸好这是攻城,这要是守城,全军都被这辆车给坑死了!” “嗯。”陆棠清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目光温柔地落在她的身上,眼睛一眨不眨。 回到营帐之后,裴云悬了一天的心落到了肚子里。 西戎这么不靠谱,就算有火药有弓车也不足为惧,吃完饭,就去找影儿玩耍去了。 陆棠清趁着裴云不在处理起了公务。 这些天,西戎兵在营中的动向他一清二楚,从火药到弓车,他都早已知晓。 所以他能推断出西戎兵三五日会攻城,也早已知晓他们第一次试攻时投过来的必是哑弹。 但是第二次,他们一定会想到办法。 给他们造弓车的那人并非无能之辈,而是蒙克尔心太急,等不及让他实验就匆匆地拖了弓车攻城,硝引没到,就自作主张用浸了油的棉线代替,自以为万无一失,结果闹了个大笑话。 等过两日,硝引到了,西戎定会用弓车再次攻城,到时候,可就没那么容易应付了。 陆棠清看着城中地图,琢磨着如何布防。 弓车的威力,今日已经见识过,四人拉弓,能轻易把火药包投入城墙之内。那包火药陆棠清已经命人点燃试炸过,远比之前的火箭威力大得多了。 章节目录 第1222章 赢了 如果这样的火药包接二连三地被投入到城里,必会殃及城中百姓。 思及此,当晚,陆棠清就命人把城中百姓悄悄撤退出城去,再让一部分军人佯装被百姓,住入撤出的百姓家中,次日清晨,该上街的上街,该出摊的出摊,维持城中的喧闹。 这些事他做得隐蔽,只有一些亲信知晓。 三天之后,城中百姓皆数撤出,整个城变得冷清了许多,街上嬉闹的孩童一个也不见,就连卖小吃的摊上也人少客稀。 当夜,西戎人又来攻城。 这次他们用的引线就不再是浸过油的棉线了,而是硝引。 火药包一投入城中,便轰然炸开,惊醒了整座城池。 裴云从睡梦中被炸醒,一下坐了起来。 “怎么了?攻城了?” 陆棠清已然清醒,翻身下床,一边往外走一边道: “攻城了,你去把影儿叫来,本王去城头一趟。” 说话的功夫,又一声爆炸声响起。 裴云道:“是他们的弓车在投火药包?城头上太危险了,你……你自己小心。” 她本想说“你不能去”,可要到陆棠清一军之将的身份,终究还是放他去了。 外头的爆炸声一声紧过一声,裴云坐在帐中惴惴不安。 不一会儿,陈耿也来了,一身硝烟之气。 裴云问道:“你出去了?外头形势如何?” 陈耿道:“形势不妙,西戎兵用弓车投了许多火药包入城,威力巨大,伤了不少将士。我方才上城头上看了一眼,他们的弓车已经逼近许多了,而且还带了盾,城头一放箭,他们就躲在盾后,无法将他们逼退。” 裴云听了更是焦急。 这样的情形,就连她也没什么办法。 装甲车挡得住刀剑,挡不住火药,后备箱里还装了汽油,一旦被炸,危险得很。 无人机也同样的派不上用场。 裴云正在绞尽脑汁地想办法的时候,陆棠清突然回来了,拉着她就往外走。 “走,撤入内城!” “撤?他们这么快就攻进来了?”裴云心都惊了。 前几日才失了两屏山,这次连城都要丢了吗? 战神都连连败退,这让皇上怎么想?让百姓怎么想? “已上了城头,再不退就来不及了。” “我不退,我要上城杀敌!” “芸娘,别胡闹!” “我不是胡闹,我有枪,你知道的,我手枪的威力比火枪大得多,而且我枪法准,一枪一个,很容易把他们击退。” 陆棠清愣愣地看着她没说话。 裴云以为他在犹豫,又道:“我会带上影儿,以我们的默契,我远攻,她防守,万无一失,西戎兵想近我身都近不了,绝对不会在事的。” 陆棠清点了下头。 裴云还来不及欣喜,他就点上了她的黑甜穴,裴云眼前一黑,身子就软倒下去。 陆棠清把人接住,横抱起来,对影儿道:“跟上。” 出了帐,上了马,直往内城而去。 把裴云安顿在县令府中,对影儿与陈耿道: “你二人在此守好了,无论外面发生何事,都不得离开芸娘半步。” 陆棠清一走,影儿就解了她的穴。 裴云醒来,看了看周围,便知自己已经在内城之中。 忙问:“棠清呢?城门失守了?” 影儿摇摇头道:“王爷才走,城门也没这么快失守。” “我得去看看!” 陈耿一步跨到门前,将她拦下。 “王妃,使不得!王爷方才吩咐了,无论外头发生何事,都不能离开此地半步。” 影儿动了动嘴,本想说王爷方才不是这么说的,可看到陈耿的颜色,又把到嘴的话咽了回去。 裴云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硬闯,只是愈发担心了。 “这跟我想的完全不一样。”裴云道。 “什么不一样?”影儿问道。 “全都不一样。我本来以为的打仗不是这样的。”她道。 “王妃以为的打仗是如何?”陈耿有些好奇。 “在城头厮杀,抑或是之前两屏山之战那样,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才刚打,就要退。” “胜败乃兵家常事,王妃无需太过介怀。” 裴云摇摇头。她想表达的不是她接受不了失败,而是觉得这样的失败太过轻易了。 从两屏山撤回来也是,只是对方用了火药便撤了,没有坚守,也没有想办法抵抗。 幸好伤亡不大,裴云也勉强接受了。想着陆棠清是以手下的兵为重,不想他们以肉身去抵挡火药。 可现在,明明城后就是汉国的百姓,一步都退不得,他却轻易就退到内城,仍不坚守。 而且在三日前就知道敌军已造弓车,会用火药包,他却一点办法也没想。 这样的失败,她不能接受! 只会撤退的将军如何打仗?陆棠清的战神之名,就是这样的吗? 她太失望了,这根本不是她想看到的陆棠清,一味地退缩,也根本不是她特意赶来的用意。 这时,副将带了一小队人来到了院里。 “王妃,西戎人已经攻到内城了,王妃千万不可出户!” 裴云脸色更难看了。 “影儿,拿我枪来。” 影儿从腰间摸出她的手枪和弹夹。 裴云把子弹上了膛,将手枪别在腰间。 陈耿见状,不着痕迹地守在门口。 可裴云没有出去,她只坐在桌边等着,表情严肃,一言不发。 副将留下了几人守在这里,其着其他人出去了。 裴去对守着的几人道:“我有护卫,无需你们在这里看守,你们去保护王爷吧。” 几人面面相觑一阵,商量了一下,留下了两人。 火药轰炸的声音渐渐止了,城内响起了铁蹄之声,随后,厮杀声轰然炸响。 裴云知道,是陆棠清的人开始反击了,又或者,是西戎人在屠杀百姓。 她心中一片苦涩,以为败北已成定局,就算勉强能守下来,也定是一片狼藉。 可此时外头的情形,却与她想的全然不同。 西戎兵一用炸药包攻击,陆棠清就吩咐注意躲避。 他早已早人实验过了,西戎兵配制出来的火药包虽然威力不小,但范围却不大。只要躲开五步之外,再卧倒,几乎不会受伤。 城头上的兵也是如此,炸药包一投上城头,城头兵便立即躲避,伤亡甚小,但也无力应敌。 西戎兵趁火力的掩护将弓车逼近,又用索钩攀上城头。 上城头之后,发现汉兵在城头上被炸死一片,士气大振。 留守在城头上的其他汉兵也像是被火药吓破了胆,勉强抵挡几下便匆匆撤退。 西戎兵很快破开了城门,引大部队入关,直捣内城。 还放下豪言:“生擒陆棠清者,重重有赏!” 大部队雄纠纠气昂昂地进了内城,留在城门处的小队人马却被城头上诈死的汉兵尽数灭了口,并将城门关了起来,并放了个信号弹。 火红的信号弹在天空中炸开,下一瞬,所有隐蔽在内城的汉兵都冲了出来,将西戎兵团团围住。 蒙克尔脸色瞬间大变,立刻调转马头要撤,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城头上那些诈死的汉兵已经全都围了上来,堵住了他们的退路。 厮杀声响彻云霄,西戎兵死的死,俘的俘,一个都没能逃掉。 裴云在屋里,听着厮杀声响到后半夜,心也凉了大半夜。 终于,外头的声音止了,陆棠清一身衣袍未染地进到院里来,冲满脸担忧的她轻而一笑。 “胜了。” 裴云一愣,半晌没回过神来。 “胜了?” “胜了。” “是……我们赢了?” “是,我们赢了!” 裴云似乎理解不了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担心了大半宿,想到了各种最坏的结果,突然告诉她打赢了,她都不知道该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不是都退到内城了吗?怎么就赢了?” 副将忍不住炫耀道: “都是王爷的计谋,让城头士兵诈死,诱西戎兵入城,再来了瓮中捉鳖。不仅生擒了蒙克尔三兄弟,城外的那十几辆弓车,也都成了咱们的了!” “王妃,这一次咱们是大获全胜啊!”副将激动地道。 裴云眨巴眨巴眼,然后,一肚子委屈涌上心头,一拳捶在陆棠清胸口。 “有计划怎么不早说,还打晕我,害我担心了一夜!” 陆棠清一把将人搂进怀里,轻拍着后背给她顺气。 柔声道:“是本王的不是。” 陈耿尴尬地把目光移向别处。副将躲着笑,悄悄地招呼士兵们出了院子。 只有影儿,早就习以为常了。 裴云还是跟陆棠清闹了一阵脾气,气陆棠清明明知道她担心得要命,却半点也不把自己计划告诉她,害她白白担心了这么久。 庆功宴之后,他们就回到了两屏山营地,蒙克尔几人留在营里的粮食也被他们笑纳了。 裴云的气还没消,已经连着几天没跟陆棠清说话了。 陆棠清憋得难受,实在受不了,终于放下手中的公文,无奈地叹了口气。 “芸娘,本王都已经向你赔不是了,你还要气到什么时候?” 裴云瞥他一眼,说: “我不是在气你,我是在气自己。” “本王又没怪罪于你,你气自己做什么?”陆棠清觉得好笑。 “我气自己没弄明白你们是自己打仗的就瞎努力。” 裴云生活在和平年代,对战争最多的了解就是中国近代史了,电影里拍的也多是地道战,地雷战,游击战那些。 所以一提起打仗,想到的就是军式性的武器,却忽略了这是古代,个人的武器在大型战役中并派不上什么用场。 她需要参考的并不是中国近代史,反而应该是三国演义里面的那些战争。 因为这伙人打仗并不是单纯的派人你一刀我一剑地对砍,而是玩谋略,耍心眼。 裴云觉得自己就是心眼太实,做人太实在了,才会犯了战略上的错误。 痛定思痛的她,这几日天天捧着ipad看兵书。 以前了尘道长无聊的时候,给她下了许多电子书,都是古代经典名着,其中就有《孙子兵法》和《三十六计》。 陆棠清一听她没生自己的气,心里顿时好受多了。 放下公文坐到她身边,往她的ipad上瞥了一眼,被她背过身子去躲了开来,顿时又把脸一拉。 “还说没在生本王的气。” “你别打扰我看书。” “看什么书?” “兵书。” 陆棠清发出一声嗤笑,惹来裴云一瞪。 “笑什么?我就不能看兵书了?” “你看兵书有何用?” “当然有用!” “难不成你还想代替本王领兵打仗不成?”陆棠清一想到她瞎操心模样就忍不住好笑。 “哼!用不着你管!” 陆棠清见好容易哄好些,又惹她生气了,懊恼不已,只得竭力找补。 “纸上学来终觉浅,你若真想学兵法,本王教你便是。” “当真?”裴云果然回过头来。 “本王何时骗过你?” 裴云心中鄙夷。 这句话就是骗人的。 但她还是顺着他的话说道: “那你打算如何教我?” 陆棠清道:“就拿这次的两屏山守城之战说起,如何?” “好啊,你说说看。” 裴云放下ipad洗耳恭听。 “打仗,并非只是布兵列阵,更多是在战场之外。其实,本王早已知晓蒙克尔与风月楼有勾结,但并不在知晓他们从风月楼手中得到了什么。蒙克尔有勇无谋,易怒性急,本王就带兵抢他的粮,引他上钩。” “抢粮不是因为军中无粮吗?”裴云道。 “这只是其一。军中无粮是因为军饷补贪墨,而贪墨军饷的人除了风月楼之人有这个胆,谁还敢这么做?所以,蒙克尔应当知道本王军中无粮,本王偏在这时抢他的粮,他定会恼羞成怒。” “嚣张!”裴云一下子听明白了陆棠清的用意。 他就是要嚣张给蒙克尔看,蒙克尔才会怒不可遏,所以才会有后面的派人袭营。 “蒙克尔恼羞成怒,必定想报复,而报复本王最好的办法,就是和风月楼的人里应外合,让人混入军营之中,趁本王不备偷袭。” “他想用这种方式羞辱你,讨回颜面。” “没错。本王的芸娘就是聪明。”陆棠清伸手摸她的头,被裴云一脸嫌弃地躲开。 都老夫老妻了,玩什么摸头杀? 关键是,她的心理年龄比陆棠清大好吗?被年纪小的小弟弟摸头杀,一点也不觉得心头小鹿乱撞。 章节目录 第1223章 造反了 “故意留下俘虏,让他们用粮来换,也是为了激怒蒙克尔?” 陆棠清轻笑一声。 “你可知道他们用来换人的粮是哪里的粮?都是咱们汉国的粮食。西戎不产稻谷,只产黍麦,而他们用来换人的全都是江南稻谷。江南一带乃鱼米之乡,军粮多从那处征购。” “这不会是原本朝廷拨过来的军粮吧。” 裴云明白过来。 原来朝廷拨给军中的军粮,都被风月楼的人给吞了去了。难怪皇上一直相都查不出来,想必风月楼在朝廷中还埋了不少暗线,没有尽数挖出来。 “鹿川平原之战,本王是故意败给他的。” “你说过,是为了清一些军中之人。” “本王早就怀疑军中有奸细了,否则,军中守备再不森严,也不可能随便有敌军混进来。” “两屏山失守也是你故意的?” “那倒不算,本王也没料到他们会用火药。” “那守城之战……” “守城之战是一计谋,请君入瓮。火药只是攻城有效,一旦进了城中,他们便不是本王的对手。” “那我当时问你有没有办法时,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当然是怕走露风声。事关重在,如此机密之事当然是烂在本王肚子里最安全。” “你连我也不信!” “芸娘,本王不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我只是随便说说罢了。” 见裴云嘴上说着都知道,可依旧给他甩脸子,陆棠清也是满心无奈。 “本王都教你兵法了,怎么还生气?” “不生气了,但也不开心。” “那你要如何才能开心?” 裴云正想怎么刁难他,帐外就传来了脚步声。 “王爷,出事了,蒙克尔三人逃了。” 裴云脸色一变,转头看向陆棠清。 “只逃了他们三人?”陆棠清问。 “是!他们抢了三匹军马,往西戎方向逃去了,属下已派人追击。” “追得上吗?”裴云问。 “难,马是早就备好的,必定挑的是快马,西戎人擅骑,未必能追得上。” “开车去呢?” 陆棠清看她一眼,猛地起身。 “走,本王亲自去追!” “我拿下车钥匙!” 裴云欢天喜地地蹦起来。 终于到了她一显身手的时候了! 马再快,哪里敌得过车? 更何况,两屏山夹道早已被两军踏平,开起来顺畅得很,外头更是平原,也通畅无阻。 裴云只管踩油门,车速飚得飞快,不一会儿就看到策马狂奔的三人。 裴云开了点窗,手伸出窗外放了一枪,给他们示警。 他们三人听到枪声回头看了一声,转头狠狠在马屁股上甩了一鞭子。 裴云又踩下一脚油门,把车开到与他们并排的地方。 陆棠清摇下车窗,怡然自得地坐在车里,轻飘飘地瞥了他们一眼。 蒙克尔的脸霎时就黑了。 他摸过裴云腰上的枪,不紧不慢地枪上膛,手伸出车窗,直指马背上的蒙克尔。 蒙克尔想躲也躲不开。车与马并行,马往哪儿走,车也跟着往哪儿走,根本甩不掉。 陆棠清开了一枪,子弹从蒙克尔脸前飞过,然后瞄准了他的脑袋。 霍克先一步认怂,勒紧了缰绳,把马停了下来。 “我们投降,别开枪。” 蒙克尔和另一人也不甘心地停了下来。 陆棠清下车,让影儿从后备巷里把绳子拿出来将三人捆上。 在原地等了一会儿,副将的人就到了,陆棠清命人把三人押回去,自己坐着裴云的车回了营中。 回到营中第一件事就是彻查是谁放的人。 一查下来,却只查出了两名逃兵。 “果然跑了。”陆棠清半点都不意外。 “能不能查出来跑的是什么人?” “查出来也无用,他们用来参军的身份必定是伪造的。风月楼连军饷都能吞了,混几个人入营中,岂不是轻而易举。” “军中都是奸细,这仗还怎么打啊?” “所以本王的计谋不能让任何人知道。这军中,除了本王亲自带来的那些人,谁都信不得。” 裴云这才知道陆棠清的难处。本想问他接下来什么打算,也没再问了。 话只要说出了口就不是秘密,就算陆棠清信她,愿意告诉她,也难免隔墙有耳。 当天晚上,军中突然内乱。 裴云与陆棠清还在睡梦之中,有人突然闯进来,对着床铺一阵乱捅。 捅完发现床上无人,四下寻找,在书柜后发现了裴云的身影。 “别过来!”裴云拔出了枪指着他们。 “你们是汉军,为何要谋反?” 他们身上都穿着汉军的盔甲,拿着汉军的武器,就连相貌口音都是完完全全的汉人。 几人知道她手中枪的威力,却没放在眼里,看到只有她一人,不禁心生歹念,不怀好意地笑道: “陆棠清在何处?说出来,哥儿几个一会儿对你下手轻点。” 另一人意图更明显,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 “这可是王妃,二品大员的独女,不知尝起来是个什么滋味?” 话音还没落地,一抹寒光就掠上了他的脖子,顷刻间要了他的性命。 另外二人还没反应过来,也瞬间丢了性命。 陆棠清一甩软剑上的血珠,用冰冷无比的眼神瞪着三人的尸体。 “本王的女人,也是你们能碰的?” “好了好了,现在不是放狠话的时候。不是说要逃吗?赶紧走!” 外头刚一有动静的时候,陆棠清就听见了,那时裴云还在梦里。 他把裴云叫醒,轻声说道:“芸娘,有人造反,咱们得逃了。” 裴云当场就给吓醒了。 “你不是在给我开玩笑吧?” 刚说完,就听到了外头的纷乱的声音。 “是又有人来偷袭了吗?” “不是偷袭,是有人造反。” 刚一说完,陆棠清就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指了指书架,让她藏到后面,还把她放在枕下的手枪塞进了她手里。 自己转身躲入了挂在角落的披风里。 他二人躲的地方都不隐蔽,稍一细看就能找着。但是裴云躲的地方更显眼,更容易被发现。 果然,那些人发现床上没人之后,率先发现了裴云,裴云为了吸引他们的注意力,故意亮出了手枪,问了他们那些话,给陆棠清创造机会。 三人已死,很快就会有其他人冲进来,此地不宜久留。 裴云刚拿了钥匙出去,就在帐外撞见了影儿。 “小姐,王爷,有兵造反。” 她一近身,裴云就闻到了她身上的血腥味。 “帐里死了三个,咱们赶紧走!” “是!” 三人边说边往停车的地方走去。 “你可有见着陈耿?” “不曾。影儿担心小姐和王爷,一察觉不对,就赶来主帐了。” “陈侍卫武功高强,你无需担心。”陆棠清道。 到了车子附近,发现那里竟然有人看守,他们只要一现身就会被发现。 “怎么办?”裴云问。 “杀!” 陆棠清刚说出这个字来,影儿就里的飞刀就冲着一人的脖颈甩了过去,当场要了一个人的命。 然后从藏身之地冲了出去,与剩下几个人打了起来。 陆棠清也加入了战局,两人杀伐果断,一招一个,三两下就把这几个兵灭了口。 裴云飞快地开了锁,钻进车里点了火,待两人一上车,就直接发动。 “去哪儿?” “两屏山。” “什么?” “两屏山!”陆棠清以为她没听清,又重复了一遍。 “为什么去那儿?” “去了便知道了。” 裴云也多问,直接开去了两屏山脚下。 “从这里开始就上不去了。上面都是陷阱,你不会是想带着我们躲到山上吧?” “现在只有山上才最安全。谋反的兵都是与风月楼和西戎兵勾结的,此时俘虏的西戎兵也必定被放出来了,他们不仅会战领营地,还会战领城池。” “你早就料到了?” “本王从没信过他们。”陆棠清道。 “那我们现在就上去吗?” “再等等。” “等什么?” 陆棠清刚要回答,副将就带人来了。 “爷,人都齐了,不多不少。” “好,随本王上山!” “是!” 裴云望了一眼。 一行人多不多,少不少,也就一百余人。 这些,就是陆棠清带来的亲信。 他们用随身佩的腰刀砍了些杂草把车掩盖起来,就随陆棠清徒步上了山,马就放到野外,让他们自行离去。 “其他人都反了吗?”裴云问。 副将回道:“回王妃,都反了。此地的西南军原是吴将军的手下,吴将军是吴都尉的堂叔,也是兵部尚书的堂弟。多年来镇守边镜没有什么功绩,反不知贪了多少军饷。” “他就是靠这些手段买通手底下的兵的?” “那倒不是。军饷再多,分到每个兵的头上又能有多少?娶不了媳妇,至多去两次妓馆就花完了,哪里收买得了人心?他上欺上瞒下,一边贪墨朝廷给的军饷,一边克扣军费,不给手底下的兵吃饱穿暖,反说是朝廷不给银子。让那些兵对朝廷心生怨念。久而久知,那些个兵自然同仇敌忾,不再忠于朝廷。” “原来是这样。”裴云道。 “爷一来就看出了这里的兵有问题,立即请旨把吴将军调回了京城,接管了他手下所有的兵,又想法子灭了吴都尉。本以为那些人已经没了主心骨,成了一盘散沙,不成想,他们现在又与西戎兵勾结,当真反了。” “都没了主心骨,他们是怎么与西戎兵勾结的?谁拿的主意,谁牵的头?” “这个我们兄弟正在查,用不了多久就能有结果了。不过,属下总觉得那个从西戎人那儿抓来的汉人有点问题。” “怎么说?” “属下审过那人几次,总觉得那人背后像是有靠山似的,胆子壮得很。早知道反得这么快,昨日审他时就该杀了他的。” 裴云看了陆棠清一眼,悄声问道:“那人的靠山会不会就是工部的?” 陆棠清道:“还未查明,尚不知晓。” “如果连工部也有风月楼的人,那朝廷里还有多少人是值得咱们信任的?” 陆棠清沉默不语,只闷头赶路。 前半段路裴云都熟悉,是她之前带着陈耿走过的。 后半段路陆棠清带着她突然一转,转到了另一个方向。 裴云牵着他的袖子小心起来。 “这个地方不是陷阱最多的地方吗?” “那张图后半段是假的。” “你又骗我!万一我照着图走,中了陷阱怎么办?” “本王当初给你图,就是为了让你别进山,谁知道你这么不听话?” “那怪我喽。”裴云赌气道。 “再往前走一阵就到了。”陆棠清说着,顺势牵起了她的手。 裴云甩了一下没甩开,就任他牵着了。 又往里走了一阵,越走越偏僻,像是走进了深山老林里,手电筒照过的地方,都有些阴森森的。 山林里夜间本就温度偏低,裴云总觉得背后凉飕飕的,只有陆棠清手心的温热能给她一丝丝安全感。 “咱们这是去哪儿啊?我怎么觉得越走越深了。” “就是越走越深,咱们要去的地方在就在山里。” “去山里做什么?” “去了就知道了。” 又走了一阵,头顶上稀疏的天空已经现出了一丝蒙蒙的光亮,眼前的路才算开阔起来,有了人踏出来的痕迹。 “这里有人?” “嗯,是本王几年前留驻的兵。” “他们在山里生活了几年?” “嗯。” 裴云肃然起敬。 能在一座深山里坚守几年,这可不是常人能做到的事。 会交付他们这种事,也说明这些人才是陆棠清真正信任的人。 沿着小径往里走,突然柳暗花明,眼前出现在了一个小小村落,六七户人家比邻而居,茅屋小舍,前有院,后有园,有篱笆围着,还养了几条护院黄狗,院里有鸡笼,养着些鸡鸭,后园里种着青菜瓜果,有孩童妇人在园中劳作玩耍。 一见有人来,妇人露出惊惶之色,招呼孩子到身边来抱进怀里,警惕地看着他们不说话。 裴云也疑惑地看向陆棠清,不知此处为何还有妇人孩童。 “辛卯何在?” “我阿爹……” 孩子刚张口,就被妇人捂住了嘴。 章节目录 第1224章 狼来了 “阿爹?你把他们的家眷也带来了?”裴云问。 那妇人听了这话,又带着孩子退了两步。 “你们到底是何人?如何到的此处?” 副将上前一步道:“这二位是清王爷,清王妃,我等是两屏山西南兵中王爷的亲兵。” 妇人一惊,带孩子跪下行礼。 “小妇人无知,不知贵人驾到,无状之处还请王爷王妃恕罪。” “不知者无罪,快起来吧。”裴云忙叫了起。 小妇人起身后就上前打开篱笆门,把他们请进来坐了,又烧水沏茶。 “夫君外出巡视了,早则午饭,晚则晚饭回来。” “其他人呢?”陆棠清问。 “也都出去了,这几日打仗,事多,有时候晚上也回不来。” “住在这深山里,你们不怕么?”裴云忍不住问道。 她曾在山中听到过狼叫声,兴许还有其他猛兽。 “初来时怕,现在住习惯了就不怎么怕了,就担心孩子乱跑。”小妇人笑得腼腆,在他们面前拘谨得很。 “晚上他们不回来,你们有没有什么防护措施,万一山里的野兽闯进来,可想过怎么应对?” “家家户户都挖了暗道,可连在一起,睡前会栓门闭窗,还会在门前布些捕兽夹子,拉绳铃。平日里大家伙也会在附近打些野味,这山里的畜生都不敢靠近了。” “那就好。” 这村中七八户人家,并非家家户户都有女眷孩子,只四五个妇人,两三个孩子,还有一人在襁褓之中嗷嗷待哺。 妇人把她们都召集起来,一起给裴云她们生火做早饭。 刚做好早饭,辛卯等人就回来了。 还没进门,就发现了人来的踪迹,远远地就激动地喊道: “可是王爷来了?” 妇人跑出门应道:“当家的,你回来了。王爷王妃都来了,在屋里哩。” 辛卯等人一阵欣喜,忙进来向他们见礼。 “属下见过王爷,拜见王妃!” “快起。这些年辛苦你们了!” 陆棠清亲自将他扶起,让裴云小小地惊了一下。 头一回见他这么礼贤下士。 “不辛苦,能得王爷如此信任,是属下等人的荣幸。” 几名妇人拿来了碗筷,让几人用饭,自己则带着孩子去了后厨用餐。 辛卯等人一边吃早饭一边与陆棠清说着打听到的消息,裴云也坐在陆棠清身边听着。 “这几日战事频繁,我等日日在外轮守,昨夜兵变,辛巳传信过来,我等就猜想王爷今日会来,天还没亮就出去迎了,不想走岔了,临走时也忘了嘱咐她们几个,幸好没做出什么失礼之事来。” “后半夜军中动静如何?如今谁是主事?” “赵平如今暂代将军之职。” “赵平是谁?”裴云问道。 辛卯连忙回道:“赵平原是吴都尉手底下的副将,是他的妻弟,也是他的狗头军师,在军中也有些威信。吴都尉死了,兵部尚书就成了他的靠山,军中之人自然推举他为主事。” “吴都尉之死,你们也知道?” 辛卯一笑,道:“就是我们几个动的手。” 裴云瞥了眼陆棠清,说:“我就知道这事没这么简单。” “蒙克尔等人如何?”陆棠清问。 “被放出来了,赵平在军中以礼相待。蒙克尔给了赵平数十车军粮,赵平则献出了城池,与西戎合谋造反。幸亏王爷早将军中百姓撤出城去,不然这一城的百姓可就要受苦了。” “不出本王所料,西南军也西戎兵果然早有合谋。”陆棠清道。 “我不明白,西南军与西戎兵勾结造反,图个什么?难不成西戎还能打下整个汉国,供他称王不成?” 辛卯道:“这个兄弟们还真打听出一些名堂来了。有一回赵平在外招妓,尽兴时与寻妓子炫耀,说他将来会在此处圈地为王,自己当皇上,到时候建了皇宫,把妓子带进宫里做妃子云云。那妓子不信,赵平还说出了一些西戎人给的允诺,说是让会划给他三城,让他做西戎的诸侯王,不归汉国管,也不受西戎约束,圈地为王。” “意想天开!只有三城的诸侯王,简直是做梦。汉国要打,他能撑得住几天?就算不打,断了通商之路,他那三城熬不了几年,日子就会越过越差,繁盛不起来。” 辛卯微微一诧,赞道:“王妃想得长远,比寻常女子看得通透得多了。” “她的确与寻常女子不同。” 裴云一眼瞥过去,竟然从陆棠清的笑意里看到了些许得意。 这是被他炫耀了吗? 辛卯又道:“现下爷手里的人不多,又被西南兵盯上了,可有何打算?” “山中不宜久留。”陆棠清道。 “西南兵就在山下,蒙克尔又是记仇之人,必定不会放过王爷。若此时下山,被他们发现,怕是凶多吉少啊!”副将说道。 “咱们的车还停在山下,若是被西南兵发现了,肯定猜得出我们进了山。”裴云道。 “就算猜到了他们也不敢上来。” “但总会想别的法子吧。万一他们放火烧山怎么办?” “不可能,这山底下有暗河,山顶有泉眼,山下的落玉河就是这山上的泉水汇聚流下去的,城中百姓饮水全靠这条河,若是烧了山,山下的水得污了。” “棠清,你怎么看?”裴云问道。 “先在此地歇上一日,明日从别处下山。” “我知道有一条小路,可以不被人发现,只是那路有些险,不好走。” “一会儿带本王去瞧瞧。” “是!” 吃过早饭,辛卯就带陆棠清出去了,其他人都留在村子里歇息。 几个妇人刚收拾完,又开始忙起了午饭。 陆棠清带来的亲信不多,但也有一二百人,好在村里有不少存粮,供这一二百人吃上几日也不愁。 裴云本想带着影儿搭把手,刚一挽起袖子要碰碗筷,就被人给拦下了。 “可使不得!王妃您是金枝玉叶,怎碰得了这样的粗活?这些事还是让我们来吧,可别折煞了小妇人。” 几名妇人诚惶诚恐,战战兢兢,裴云怕自己越帮越忙,反而影响了她们干活,只得作罢,索性与影儿帮她们照看孩子。 午饭快要做好的时候,陆棠清与辛卯回来了。两人边走边说话,似是聊了一路。 到了屋门口,反而闭口不言,也不知他们说了些什么。 “回来了。路探得怎么样?”裴云问。 “可行。从小路出去就是两城交界,西南军追不到咱们。只是要翻过两屏山,靠脚力得走上一天。” “不怕,大不了走不动了你背我。”裴云没心没肺地说道。 陆棠清宠溺一笑,让差点想挺身而出体恤王爷辛苦的副将生生把到嘴的话给咽了下去。 吃过午饭,大家伙就当真坐在家里歇息,听妇人和孩子讲讲住在这深山里的事。 孩子们一开始没见过这么多人,有些怕生,在一起呆了半天之后,就活泼了起来,问什么答什么。 “你们住在这里危险不危险啊?” “不危险,阿娘说只要不出这个屋子,狼就吃着咱们。” “你们有没有见过狼啊?” “见过,我阿爹猎过一头,我家还有狼皮呢!”辛卯的孩子骄傲地说。 “狼皮啊!了不起!”裴云赞了一声。 心里却想起了当初和陆棠清隐居村里他猎熊的事迹。 当时也是轰动了全村来着。 “你们晚上睡觉的时候,是不是阿爹会保护你们啊?” “有时候是阿爹,有时候是叔叔们。阿爹晚上要出去,白天才回来。” “晚上出去做什么?” “阿爹说是公务,要和叔叔们轮流出去。做好了公务,就能有银子去山下买米面吃。” “还有糖饼!”一个稍小些的孩子抢着说道。 “说到糖饼,我包里好像有奶糖,影儿,给我拿几颗来分给孩子们。” 裴云拿了奶糖分给孩子们。剥开糖纸,一闻到奶香味,孩子们就馋得流口水了。含进嘴里舍不得咽。 “好吃吗?” 孩子们连连点头。 这些奶糖还是了尘道长给她的,说万一吃不上饭,就嚼点奶糖补充点体力。除了奶糖还有真空包装的榨菜,补充盐分的,还说这是现代军的标配,叫她放包里备着。 裴云认认真真地听了,结果到头来,古代的打仗根本不是那么一回事。 吃过午饭之后,陆棠清又和辛卯钻进了一间屋子里密谈,谈了足足一个下午,直到吃晚饭才出来。 吃完了晚饭,天还没黑。 妇人们悄悄找到裴云问道:“王妃可要沐浴?” “这里有地方沐浴?” “后头不远有一处泉眼,流出来的是温水,可以沐浴。” “有温泉啊?那好啊,我叫棠清一起去。” 裴云雀跃地去叫陆棠清一起,没瞧见那些妇人们都羞得满脸通红了。 妇人们引他们到温泉处,听到水声,先咳嗽两声,没听见里面有人应声,才对裴云道: “王爷,王妃,里头没人,可进去沐浴了。” 说着,递上洗澡用的胰子和新做的两身衣裳。 裴云把东西一抱,就欢天喜地地进去了。 这温泉想必是她们时常洗澡的地方,周围弄了些藤蔓植物做遮挡,能看得出人工处理过的痕迹。 裴云爽快地妥了衣裳,试了试温度就下了水,一回头,发现陆棠清站在岸上看她。 “看什么?快下来啊。水温刚好,很舒服。” 陆棠清这才开始慢悠悠地脱着衣裳。 裴云坐在水里,仰视着他逐渐露出的肉体,啧啧称赞道:“不愧是我男人,身材就是好。” 陆棠清心里早就一团火在烧,被她这么一说,只觉得被火给撩了一下,浑身都发烫。 一下水就把她给拽了过来,狠狠地按在怀里。 两人紧紧地贴在一起,肌肤触碰着肌肤,连呼吸都是炽热的。 “你别乱来啊,我们只是来洗澡的。” “本王帮你洗。”开口之时,他的手已经不老实了。 陆棠清本就忍了许久,到了这个地步,纵是他是神仙也忍不了了。 “等,等一下!” 察觉到这车已经完全煞不住了,裴云赶紧先喊了停,拼命地推开他。 “还等什么?” 陆棠清眼都红了,忍得说话都是咬着牙的。 “我脱下来的衣服里,右手袖子的暗袋装了个小东西,你去拿过来。” “洗完再拿!” “不行!必须现在就拿!” 陆棠清拿她没办法,长臂一伸,粗鲁地把她衣裳拽过来,一通乱找,总算找出了一个小东西。 “这是何物?”陆棠清打量着从来没见过的东西,方方正正的不知名材质,中间夹了个圆圆的东西。 “TT。”裴云老脸一红。 “TT?” “行房时避孕用的。” “你……”陆棠清又惊又喜。 裴云一脸娇羞地把东西拿过来,撕开给他。 “你知道怎么用吧?” 陆棠清只看一眼那东西形状,就什么都明白了。 轻笑一声,遂了她的意。 洗完澡之后,裴云不想走路,陆棠清就背着她回去。 此时天已经快黑了,辛卯媳妇把自己的屋子腾出来了给她们住。 山里夜里不点灯,关了门,闭了窗,屋里就一片漆黑,人只能躺在床上早早睡下。 陆棠清刚尝到甜头,食髓知味,搂着裴云睡不着。 耳鬓厮磨了一阵,又来了冲动。咬着她的耳朵问: “那东西,你还有么?” “想什么呢?明天还要赶路呢,留着点力气早点睡。” “本王有的是力气。” “我没力气。” “明日本王背你。” 陆棠清不等她再说,自己翻身取来她的包在里头搜了起来,果然在一个小内袋里搜着了。 裴云见阻止无望,也就从了。 刚睡下,还没睡沉,就听到屋外传来了绳铃的声音。 然后是辛卯的喊声:“快醒来!狼来了!” 屋外立刻喧闹起来。 屋子不够,副将和那些兵们都是睡在院里的,狼一来,他们连个遮挡的东西都没有,纷纷拔出了自己的刀。 “今天晚上怎么会有狼来呢?”裴去惊道。 狼是很聪明的动物,人少的时候都不会袭击村子,怎么可能人多的时候来袭呢? 章节目录 第1225章 白狼王 “来的还不只一头。” 陆棠清一听动静,就知道来的狼不在少数。 “本王出去看看。” 陆棠清拿出放在被褥下的软剑出门去。 裴去也欲起身摸枕头下的枪,被他按了回去。 “你在屋里等着,千万别开门。” “嗯。” 裴云应了一声,把摸枪的手收回来了,但听到外头的动静,仍是不放心。 不用看,光听声就知道外头已经打起来了。 裴云透过窗户的缝隙去看,只见睡在各家院里的兵们都操起武器,把屋子给围了起来。 辛卯等人也都出来打狼了,只有妇孺孩童藏在屋里。 副将一见陆棠清出来,忙挡在他身前。 “王爷,狼数众多,此处危险,您先进屋吧。” 裴云往树林处一看,这才看清除了在火把照耀下的几头狼外,树林里还有几无数双萤火似的狼眼。 霎时心头一惊。 这是捅着狼窝了。 一头浑身雪白的狼从狼群中走了出来,他的体形比别的狼大了一圈,他走上前时,其他的狼都自动退开,一看便知是头狼。 它目露凶光地对着屋子低吼,裴云都能感受到它的愤怒。 裴云悄悄拉开一条门缝,小声对陆棠清道: “棠清,这么多狼一起围攻,不像是来觅食,倒像是来寻仇的。” “躲进去,把门栓好!”陆棠清头也没回,只是把手中的软剑握得更紧了。 裴云跑回床边,穿好衣裳,背上背包,把两把手枪都上了膛,又趴回到门边。 “棠清,我有枪,能帮你打狼。” “你别出来就是不给本王添乱了。” “那我能不能开个窗?” 陆棠清终于回头看了她一眼,气得没理她。 裴云自行把这一眼理解为了默认,开了窗。 然后侧头一看,发现隔壁屋的影儿也开了窗,和她一样,一身穿戴整齐,随时准备出手。 “王爷,这群狼属下在山中见过,头狼谨慎得很,几次在山间遇见属下等,都不曾主动出击,一直以来相安无事。这次竟然半夜攻击此处,实乃怪事。” “辛大人,这就是你们白日里说的白狼王?” “正是。” “你们还是旧相识?”裴云道。 辛卯皱着眉道:“只有几面之缘,但今日白狼王的样子,着实有些奇怪,像是被激怒了一般。” 还未等他说完,白狼王就发出一声长啸。 这一声宛如号令,众狼群起而攻之。 陆棠清的兵们立刻举起长矛应战,影儿的飞刀也同时射了出去。 狼一旦攻击起来,都是不怕死的,又凶又狠,速度又快。 不多时,就有人见了血,被拖了回来。 狼死了几头,但更多的狼不怕死地扑了上来,张开血盆大口,见人就咬。 空气中的血腥味愈来愈重。 陆棠清也夹在人群中浴血奋战,舞着软剑,身姿潇洒,在月光下一身白色的里衣,剑影纷飞,手下斩狼无数。 白狼王凶狠的目光聚集在他的身上,发出愤怒地低吼,陆棠清回身一剑斩杀了扑上来的狼,目光一转,冷眼瞥向了白狼王。 一狼一人四目交汇,杀意涌动,竟有几分王者对决的意味。 下一瞬,白狼王怒吼一声,向陆棠清扑来。 陆棠清也冲上去与它厮杀。 陆棠清出招果断,一剑指向那狼飞身而起时毫无防备的咽喉。 那狼也聪慧敏捷,猛一甩尾,竟然在空中转了个向,偏头躲过陆棠清那一剑。 陆棠清一刺落空,顺势由刺变斩,要砍它脖颈。 那狼竟然往下一伏,就地一滚,连滚几翻从陆棠清剑下滚了出去。 “我去……”裴云发出一声不可思议的惊呼。 “这狼都成精了吧。” 众人也看傻了眼,几乎要为这势均力敌的一招拍手叫好。 陆棠清勾唇一笑,看向白狼王的眼中有了几分赏识之意。 “身手倒是不错,不知你能接得下本王几招。” 待白狼王站稳,陆棠清王一剑刺出,白狼王迅捷躲闪,伺机反扑,陆棠清回剑格挡,白狼王扭头换向再咬。 两人你来我往,打得很是精彩。 狼群的攻击停止了,聚集在一起,站在白狼王身后,似有给它助威之势。 士兵们也不再攻击了,也站在一旁静观。 白狼王不是陆棠清的对手,只接了十几招,就被划伤了。 陆棠清并没有下死手,刚刺入皮肉就收了招。 白狼王退到一旁,不敢再上前,在原地踱步几圈之后,悲愤不已地仰天长啸一声。 就在这时,屋后一处响起了一阵细细地狼啸哀鸣,似是在回应白狼王。 白狼王一听这声,愈发悲愤,眼里含着泪光,竖起汗毛来冲陆棠清嘶吼。 “棠清,有情况!” 陆棠清也察觉到事情不对,让身边一人去屋后查看。 不多时,那人抱回来一只奄奄一息的小白狼。 裴云开门从屋里出来,看了小白狼一眼,道:“受伤了,伤得不轻!” 陆棠清检查了伤口道:“是刀伤,人为的。” 这人下手很有分寸,没伤到要害,只给他放了血,为的就是把狼王引来。 他冷眼在众人中逡巡一遍,又默默收回了目光。 白狼王看到小白狼,神情急切,想要冲上前来,可被陆冷眼一瞥,又不敢上前,只在原地急得团团乱转。 裴云见它爱子情深的模样,万分不忍,取下背上的包裹掏出一个急救包来。 “我这里有些急救的东西,可以先帮它处理一下伤口。” 小狼的伤口不大,但似乎被抹了止血凝固的药,伤口的血一直不停地流,已经十分虚弱。 裴云先用小剪刀细心地把它伤口附近的毛给剪了,又用生理盐水给它清洗了伤口,再抹上了碘伏与消炎药粉,再用纱布条把伤口包裹了起来。 白狼王似乎看得懂裴云是在救它的孩子,在裴云处理伤口期间,它一直安静地看着,也不焦躁,也不愤怒。 处理完伤口之后,裴云看小白狼十分虚弱,转头对白狼王道: “它失血过多,有些虚弱,我给它吃些补气补血的药,让它休息一下。” 说着,让人倒了一杯温水,从包里翻出一包驴胶补血颗粒,倒了一小半冲开,喂给它喝了。 “这是补气血的药?”陆棠清诧了一下。 他翻裴云包的时候,也翻到了这个药,同样是塑料的包装,让他以为这也是行房用的东西,只不过当时心急,只顾着找TT,没顾得上细看。 “这是我当年大出血的时候,月恒给我开的药,专补气血两虚的。当时拿得多了,没吃完。我想着出来打仗吧,难免受伤流血,怕用得着就带上了。虽然过期了,但保存的不错,应该没什么问题。” 大概是了尘道长出品的药没有过期的概念吧,小白狼一小碟药下肚,精神就好多了,还有力气冲白狼王嗷嗷叫了。 陆棠清放下手中软剑,从裴云手里接过小白狼,将它放到白狼王面前空地上,再退了回来。 白狼王等他退回了原地,才上前亲昵地舔了舔小白狼,衔着它的脖子回到了自己的狼群之中。 狼群撤退了,临走之时,白狼王回头看了陆棠清和裴云一眼,才转身隐没在了林中的黑暗里。 群狼在月光中退去,来得气势汹汹,走得无声无息,一阵窸窣声过后,林中便已是寂静一片。 静谧之中,月光更显清冷。 “回去睡吧,今夜应该没事了。”裴云道。 “嗯。” 陆棠清应了一声,拉着她的手进了屋。 门一关,陆棠清突然扭头问了一句: “你包里还有什么是行房用的?” “没有了,睡觉!”裴云羞愤地吼了回去。 刚刚人狼大战完,就有心思想这事,这人果然是内火太旺,得治! 此时,已是后半夜了,大伙没睡多久,天刚亮就起身了。 厨房里已经飘起了炊烟,妇人们正在烙饼熬粥,给他们准备干粮和早饭。 “爷,下山不易,路途遥远。若想天黑之前到山脚,吃完早饭就得动身了。” “嗯。”陆棠清一边点头,一边把剥好的鸡蛋放进裴云碗里。 辛卯见了,识趣地退到一边喝粥去了。 副将悄悄蹭了过来,笑嘻嘻地道: “惊着了吧?兄弟们也是头一回见爷伺候人。” 辛卯不敢点头,不敢评论主子的事,只看着裴云自然无比地吃着陆棠清剥的鸡蛋,心中兀自震撼着。 若非早已习惯成自然,断不会如此熟稔。看不出来,王爷铁骨铮铮的一条汉子,竟也是疼妻之人啊。 裴云全然不知陆棠清的旧部们内心是怎样的惊涛海浪,吃完了他剥的鸡蛋,还埋怨地剜了他一眼。 “昨儿个来的狼王都舐犊情深,知道心疼自己的孩子。我来军营里都小半个月了,也没见你问过咱闺女一句。” 陆棠清端碗的手一抖,放下筷子问道: “糖包可好?” “我离开京城的时候,她都会爬了,长了四颗牙,能吃鸡蛋羹和米糊,我还拍了她的视频来给你看,可来了这么久,你连问都没问一声。” 裴云来之前的确拍了不少糖包的视频和照片想给陆棠清看的,可陆棠清没问,她自己也忘记了。 直到昨夜看到白狼王和小白狼父子情深,才想起来陆棠清在京城也有个孩子。 “拿来给本王瞧瞧,她可有长大些了?”一说拍了视频,陆棠清就来兴致了。 “当然长大了,可好玩了。” 孩子七八月时正是好玩的时候,会哭会笑,逗她就有反应。 裴云从包里拿出ipad来给他放视频。 视频一打开,众人就被孩童的嘻闹声给吸引了过来。 “这难道就是小郡主?”辛卯看到屏幕里的影像时,惊得嘴都合不拢了。 “我也是头一回见。”副将喃喃地道。 “长得真漂亮,鼻子和嘴巴都像咱爷!” “笑起来的样子像王妃。” “看,她乐了,乐了!”一群大老爷们跟着镜头里的糖包一同傻笑,看得不亦乐乎。 一个视频只拍了一分多钟,很快就放完了。 大家看得意犹未尽,都催促裴云再放一遍。 陆棠清也没看尽兴,但一听大家伙起哄,脸霎时就沉了。 冷眼扫了一圈,大家就都蹲了回去,喝粥的喝粥,吃馒头的吃馒头。 “糖包现在可是皇嫂在照看?” “是啊,请了三个奶娘照顾着,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小孩子记忆短,说不定过两月回去,孩子都不认得你这个爹了。” 陆棠清心头一忒,霎时有了危机感。 却嘴硬道:“哪有闺女不认得亲爹的?” 裴云瞥他一眼。 “不认得有什么奇怪的?你平日里就不怎么陪她玩,算起来,她都有四个月没见过你了,上一回见你的时候才四个月大,早忘记了。” 陆棠清顿时连吃饭的心情都没了。 孩子本就与他不亲近,小时候他一抱就哭,哪个干爹都不怕,就怕他这个亲爹。现在四个月没见着了,说不定糖包真的不认得他了。 一想到顾濂还在京城,说不定他这个干爹现在都比他这个亲爹还亲了,陆棠清心里就全不是个滋味,恨不得现在就回京城,把孩子抢回身边来。 裴云叹了一声。 “我现在也有点想糖包了。只可惜,光有ipad没网,不然的话还能打打视频电话什么的,多少能看孩子一眼。” 愈是在这种时刻,裴云就无比地怀念起现代的网络通讯来。 都说古代人生慢,其实就是什么都不够便捷,快不起来,只能慢,再心急都没用。 现代人之所以快,不过是现代科学解决了大家对速度的需求罢了。 就好比她现在,就迫切地想要这世界上有网络,有电话,好让她能想看孩子的时候看看孩子。 吃完了早饭,大家就上路了。 辛卯刚领着大家出门,就看到了等在森林边缘的白狼王。 一听到动静,他立刻站了起来,大伙这才看到他还带着孩子。 小白狼蜷卧在它的脚边,有气无力。 白狼王衔起小白狼,慢慢走到裴云跟前,把小白狼放下,朝她拱了拱。 裴云看了小白狼一眼,问它: “你是想让我给它治病?” 白狼王没反应,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也不知道听懂了没。 章节目录 第1226章 裴云从背包里拿出急救包,白狼王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的动作,一边看着自己的孩子,裴云就知道自己没猜错。 给小白狼换了药,又给它喂了一次驴胶补血颗粒,裴云说: “我们得走了,你自己好好照顾孩子。” 说完,把小白狼还给白狼王,冲它摆摆手,和大部队一起出发了。 白狼王目前她们离去,叼着小白狼转身回了林子里。 山路十分难走。 一开始还是林中路,裴云还能坚持,出了林子就都是陡峭的山坡,得踏着岩石往上攀登。 裴云没走几步膝盖和脚就受不住了,陆棠清便背着她往上走。 上到崖顶上,辛卯就不再往前了。 “爷,之后得从这里下山。这条道下去容易上来难,我就不送您下去了。” “你回去吧。” “辛卯在这送爷下去。” 陆棠清点了下头,他便去取带来的绳索在悬崖边上系好。 “你先把我放下去吧。”裴云道。 她很清楚自己是在拖大部队的后腿,所以尽量不想给陆棠清添麻烦。 “不必,本王背你下去。” “能行吗?要不还是先放我下去吧。” “你抱紧本王就行了。” 副将先下攀下去探了路,陆棠清就背着裴云从绳子上滑了下去。 身体一失重,裴云吓得呼吸都紧了。 她本以为陆棠清背着她一个大活人,是会像副将那样一点手脚并用地攀爬下去,没想到他直接扯着绳索往身上一缠,双脚往崖边一点,人有这样荡着滑下去了,像是整个人带着她往崖下坠落一样,只不过匀速的,没有重力加速度。 直到稳稳地落了地,裴云才重重地出了一口气,把心落回到肚子里。 一到悬崖下,就听到了水流的声音,音乐还能听到水流的轰鸣。 崖下的路比先前好走多了,是一片密林。 陆棠清谴了几个人在前面开道,带着大伙沿着水声往前走。 水声越来越近,轰鸣声也越来越清晰。 “棠清,听这个声音,好像是瀑布啊?” “嗯,辛卯说,此处有一片瀑布,从瀑布下顺流而下,很快就能到山脚。” 瀑布的声音听着近,可是走到瀑布下,却花了大半个时辰。 瀑布高悬,比方才的断崖还高,从下往上看,如白练般的水流像是从天而降一般,瀑布外沿的崖壁上,有几棵茂盛的大树,将根紧紧攀在崖上,向天空撑开绿色的大伞。 两边的大树之间,彩虹的桥梁横架其上,云雾缭绕,如梦如幻。 “这景太美了。如果在树上做一间树屋,是不是跟神仙一样?”裴云道。 不过,她也只是说说,那树都能长这么茂盛,足见那处水汽大得很,就算在上面做了个树屋,也会长满了蘑菇,根本不适合住人。 陆棠清对美景倒不在意,吩咐大伙去附近的竹林里砍树做竹排,让裴云坐在一旁休息。 裴云也没闲着,和影儿生了堆火,煮了块茶饼,分给众将士解渴。 陆棠清也从林中打了些山兔野鸡来,清理干净了,架在火上烤着。 “正好,我背包里带了调料。”裴云喜滋滋地从里头套出几个玻璃瓶子,打开盖子将调料撒在烤鸡烤兔上。 陆棠清看她撒调料的方式粗鲁,但撒出来的调料却很均匀,将瓶子拿来一瞧,才发现盖子上头有一些均匀的小孔。 “这瓶子做得倒是不错,若用来装金创药也是好使。” “你要是喜欢,就让人做一批呗,反正也没什么技术含量。” 撒完调料的烤鸡飘出了诱人的香味,馋得人直流口水。 陆棠清让大伙歇息了一会儿吃了干粮,下午再扎竹排。 竹排一下水,就感受到了水流的湍急。 裴云站在竹排之上紧紧拽着陆棠清的衣裳,小心地保持着身体的平横。 “棠清,你会水吗?” “会。” “那太好了,我不会。”裴云道。 陆棠清笑着道:“改日本王教你。” 裴云看他一眼,她又不是这个意思。 “万一我掉下去,你要记得救我。” “有本王在,不会让你掉下去的。” 说着,拉着裴云的手,环在自己腰间。 “你只管抱紧本王便是。” 裴云抱着他的腰,顺便在他腰上摸上两下,嘴上傲娇地道: “你就是想借机占我便宜。” 陆棠清只笑不语。 方才还不知道是谁占谁便宜呢。 竹竿一点,竹排顺流下滑。 经过前面顺畅的十几米,转了个弯,接下来的路就让裴云瞪大了双眼。 这哪里是顺流而下?这特么是漂流啊! 湍急的河流里全是石头,水流都在石头缝间翻腾着,竹排要是过去,这是必翻的节奏啊! “芸娘,站稳了!”陆棠清道。 裴云双手紧紧地环住了他的腰,整个人像贴在了他的后背上。 她感觉这会儿光站稳已经没用了,得抓住一个能保命的救生圈! 竹排左摇右晃,裴云根本站不稳,全身的着力点都在两条胳膊上,全凭紧紧地抱着陆棠清才没被甩出去。 陆棠清不动如山,无论竹排如何摇晃,他都稳稳地钉在竹排上,身形连晃都没晃。 手里的竹竿飞快点出,在每次竹排快要撞上礁石时,都及时转向,精准地叹为观止。虽晃得厉害,但也算顺利地顺流而下了。 只是飞溅的水花全无遮挡,还没行出多远,裴云和陆棠清就已经浑身湿透了。 跟在身后的兵们更惨。 他们没有陆棠清这样精准的判断和力道,没冲出多久就有人翻了船,摔进了水里。 幸好水不算深,又有许多障碍,一时不会被冲下去,摔下去的人也都被及时救起来了。 大家走得磕磕绊绊,摔了不少次跟头终于总结出了一个规律。 “一个连着一个,都走慢一点!” 大家把竹排并在一起,组成一条长龙,前后照应,不求快,只求稳,总算不再翻船了。 但如此一来,速度上大打了折扣,等随波逐流地到了山脚附近时,已是傍晚了。 大家身上都湿得透彻,像是一个个都从水里捞出来似的,一上岸,就忙着生火烘衣服。 一群大佬爷们无所畏惧,脱得只剩下条里裤,把湿衣服都放在火上烤。 裴云和影儿两个姑娘家却不行,寻了个树丛,单独生了一堆火在那里烤衣服。 包袱里带的干粮也都被水泡糊了,陆棠清就命人去打了些野味来烤着吃。 把野味剖好了,陆棠清想起来裴云包里有调料,就去树丛后找她们拿。 陆棠清没把影儿这个丫鬟放在眼里,径自走了过来。 裴云猝不及防,忙挡在影儿身前。 “你怎么来也不说一声,不知道这里有没穿衣服的姑娘吗?” 她声音不小,外头的兵们听见了,发出了几声偷笑,笑声颇有些猥琐。 陆棠清十分羞恼,道:“你是本王的王妃,本王有什么不能看的?” “又不是说我,影儿还是个黄花大闺女呢。” “哼,一个丫鬟,本王还看不上。” “你过来什么事儿?” 裴云不想跟他争辩,怕他死要面子说出更刻薄的话来,赶紧转了个话题,把这事揭了过去。 “找你要些调料。” “拿去。”裴云从包里掏出调料递了过去。 陆棠清拿了要走,裴云探着头冲他追喊: “有兔子的话给我留两个兔头!” 陆棠清回过头来皱眉。 “你要兔头做什么?” “当然是吃啊。” “吃兔头?”陆棠清不可思议。 “不然呢?”裴云一脸理所当然地反问。 陆棠清想着兔头里的脑髓,眼珠子,一阵恶心。 “不准吃那玩意,本王给你弄些兔腿来。” “兔腿有什么好吃的,麻辣兔头才是绝味!” “兔头都给扔了,没有!” 无论说什么,陆棠清就是不想让裴云吃那种恶心的东西。 正在烤兔子的兵们将这话听得清清楚楚,陆棠清一从树丛后头出来,他们就套出匕首,手起刀落,把架子上烤着的兔子头剁了下来,往远处一扔。 王爷说扔了,那就是扔了,一个兔子头都没留着。 烤鸡的兵们悄声问:“鸡头还要不要?” “扔了吧,鸡头上也没肉,有啥好吃的?” 于是,烤鸡也没头了。 最后,裴云还是只吃到了兔腿和鸡腿,嚼得她腮帮子都疼了。 腿上肉多,在男人们的眼里或许是美味,大口吃肉,不用吐骨头,吃了还顶饿。可烤出来的腿肉又柴又硬,调料的味道也只在表面浓一些,吃到里头都是没味的,还有些肉腥味,裴云实在不怎么喜欢。 还不如让她啃兔头呢。 她就想不明白了,陆棠清熊掌都肯给她吃,为什么兔头就不让吃了呢?难道是歧视兔子不够威武雄壮吗? 一只兔腿没啃完,裴云就没什么胃口了。 壮志豪言地对影儿说道:“有朝一日,我定要带棠清吃遍各种他没吃过的美味,让他感受感受什么才叫做人生!” 影儿竭力克制了自己,才没对她露出看傻子一样的目光。 那可是王爷,山珍海味什么美味没吃过?如果堂堂清王都没感受过什么叫做人生,那她们这些丫鬟活着的意义何在? 这世上,恐怕也只有小姐才敢对王爷说这种话了。 殊不知,裴云现在咽着唾沫想着的还真是陆棠清从来没吃过的美食。 麻辣兔头,麻辣小龙虾,碳烤生蚝,火锅…… 全都是些又麻又辣的东西。 这个时代没有辣椒,馋劲一上来,裴云就分外渴望,盼着回去见到了尘道长,想办法弄一顿出来好好吃个过瘾。 吃完东西,天也快黑了。 副将命人熄了篝火,又做了几个火把举着,对陆棠清道: “王爷,天色不早,咱们得尽快下山了。一旦天黑下来,山中野兽就会出来觅食,难免危险,路也会不好走。” 衣服也烤干了,大家穿戴整齐再次出发,辨明了方向,往山下走去。 依陆棠清这前所言,从这里走出去,就应到在邻城近郊,可神不知鬼不觉地到达邻城,而不被西戎人和反贼所发现。 然而,刚到山下,就冲出来一群官兵,把他们团团围住了。 “把清王拿下!”为首那人一声令下。 裴云心头一忒,便知来的是反贼。 陆棠清伸手将裴云护在身后,拔剑迎敌,影儿也守着裴云的背后,与陆棠清联手,把裴云护在中间。 裴云被二人扯来拽去,身边全是刀光剑影,眼前全无方向。 枪就在她的腰间,可她连摸枪的机会都没有,所有的力气全花在躲避上了。 她这才知道,光练了车技和枪法也不能像陆棠清那样上阵杀敌。她当时想象的都是最理想的情况,可现实的战争中,那样的情形根本不可能遇到。 就如同她想不到西南军会反,想不到他们会被逼进山里,更想不到这种肉搏的状态下,她费尽心思学来的东西一点用也没有,还是只会拖大家的后腿。 对方的人数比她们多出数倍,无论他们怎么杀,围攻她们的人都不见减少。 陆棠清和影儿还在勉力支撑,可其他的兵们却撑不住了,开始有人受伤,倒地,甚至被杀死在眼前。 陆棠清和影儿护着她几次想要突围,可都被逼了回来。 火把全都掉到了地上被踩灭,天渐渐黑了,黑得看不见刀光剑影,只能闻到满腔的血腥味,和一声接一声的惨叫声。 裴云没余力去看周围的情况,可她能感觉得到,陆棠清的兵越来越少了,她们现在是被压着打。 她还知道,陆棠清和影儿都已经受伤了,虽然她们的动作一点也没有迟缓。 最后,攻击停了,她们被团团围在了中间。 陆棠清身边只剩了十几个人,每个人都受了伤,唯有她,完好无损。 她扯着陆棠清后背的衣裳,小声地唤了声:“棠清。” 陆棠清站得比直,丝毫没有退却之意。 为首那人上前说道:“清王,上头叫我生擒你,束手就擒,还能少吃些苦头。” 陆棠清冷声一哼:“谁敢下令抓本王?” 那人嗤笑道:“从前是无人敢,但今时不同往日,你也只是汉国的清王,汉国的臣子才会敬你三分,其他人可未必会把你这个王爷放在眼里!” 章节目录 第1227章 “这么说,你自己不是汉国的臣子了?”裴云义正言辞地质问道。 “哼!当汉国的臣子有什么好?辛辛苦苦卖命打仗养不活一家老小。清王爷活得光鲜,在京城吃香的喝辣的,花街柳巷一掷千金,怎知我们小老百姓的疾苦?” “你当真以为,离了汉国,你们就能过得好吗?” “至少不用再受人奴役,不再是一条贱命了!” “谁给你的承诺?” “当……呵,你想套我话?”那人轻蔑一笑,看向裴云。 裴云并没有被戳穿的窘迫,反而愈发认真地问道: “他凭什么给你们承诺?他是一国之君吗?他能不受制于人吗?如若不能,他如何给你们承诺?” “这……这用不着你管!只要我们大业得成,我们就是人上人!” “然后欺压像你们一样的百姓,像你们以为的人上人一样为所欲为?” “你懂个屁!”那人恼羞成怒,直接怒喝过去。 “不是汉国对不起你们,是你们自己被别人画出的大饼给诱惑了。辨不清真假对错,分不清是非敌我,总有一天你们会死无葬身之地!” “你给我闭嘴!来人啊!给我把她们通通拿下!” 那人被裴云骂得怒不可遏,一声令下。 陆棠清忙把裴云挡在身后,裴云也拔出手枪准备出手。 这时,黑暗是的林中突然传来一声低嘶的兽吼声。 众人一愣,循声看去,只见林中闪烁着一对绿幽幽的兽眼。 “头儿,是狼。” “一头狼有什么好怕的?来几个人,把狼给逮了,抓了人,咱们炖一锅狼肉庆功!” 话没说完,那对狼眼之后,又亮起一对狼眼。 接着第二对,第三对……接二连三,连成了一个圈。 “头,头儿,咱,咱们被狼群包围了。”那人的声音开始颤抖了。 群狼一步一步从森林中走出来,越逼越近,渐渐地能在火光的照耀之下看清他们凶恶狰狞的模样。 “头,头儿……”那人哆嗦着指向一处。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不远处的一块岩石之上,站着一头体形硕大的白狼,雪白的狼毛被夜风吹动,在月光下熠熠生辉。 他正看着这处,一双绿幽幽的兽眼沾着月光的清辉,显得各外地森冷。 为首那人也怕了。 周围环伺的狼眼少说也是有数百双,他们只带了两百来人,方才的厮杀已经折损了大半。若与群狼厮斗,想全身而退也并非易事。 想着保命要紧,遂当机立断地下令: “撤!立即回营,明日一早来给清王收尸!” “是!” 他手下的人一个也不含糊,令一下,就用火把开道,急急忙忙地撤出了山里。 裴云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没想到……棠清!” 她刚想说没想到她们竟然会被白狼王给救了,刚一开口,陆棠清就一剑抹了副将的喉咙,将人斩杀当场。 杀了还不算完,他一脚将人踹入狼群之中,说: “吃吧,这个叛徒赏给你们了!” 副将被割了喉咙,最后一口气还没彻底断掉,瞪着两只眼睛看着他们,看得裴云两腿都发软。 “棠清,你这是干什么?” “他背叛了本王,该死!”陆棠清恶狠狠地道。 “背叛?他不是一直跟着你吗?” “他的确是本王的旧部,从本王上战场打的第一场仗起,他就一直跟在本王的身边,数次舍身救过本王。” “那你还杀他?” 陆棠清冷冷地看着她的双眼。 “叛徒,就是叛徒!昨日的狼崽,是他猎来的。今日的官兵,也是他引来的!” “是,是真的吗?”一直跟在副将手下的一个兵红着眼眶问奄奄一息的副将。 可副将已经意识模糊了,只有瞳孔还未消散。 “昨夜,的确只有头儿一人单独出去过……”有一人低声说道。 “方才那些人撤走时,头儿的神色……”又一人说到一半,便没再说了。 裴云心中悲戚,知道陆棠清没有冤枉他,但仍不想相信。 “他……跟了你十年,怎么会……” 陆棠清甩了剑锋上的血,冷声说道:“跟了十年,也未必不是叛徒。他不过耐心比旁人好,心机比旁人更深罢了。” 裴云突然心疼起来,眼眶不由自主地湿润起来,捏紧他的衣袖,用几乎无法呼吸的声音,轻声呢喃似地问他: “棠清,你还敢相信别人吗?” 陆棠清握起她的手,一瞬不瞬地看进她的双眼里。 他道:“本王信你。” “若我也要害你呢?” “本王信你!” 裴云双睫一颤,两粒豆大的泪珠滚落下来,扑进了他的胸膛里。须臾,泪水便浸湿了陆棠清的衣衫。 “莫哭。” “我心里难受。”她哽咽地道。 “你哭得本王心里更难受。乖,莫哭。” 裴云点点头,用力地吸了吸鼻子,憋了口气,才把滚滚而落的泪水止住了。 陆棠清用袖子替她擦了眼泪,吩咐剩下的人把阵亡的兄弟的尸首就地掩埋。 白狼王衔着小白狼来到裴云跟前,照例把孩子往她面前拱了拱。 裴云给小白狼换了绷带,喂了药,亲昵地摸了摸它的头,向白狼王道了声谢。 陆棠清开口道:“剩下的这些尸首就赏给你们这些狼兄弟了,你救了本王一命,本王也不能亏待了你们。” 白狼王像是听懂了似的,长啸一声,森林里的狼便冲了出来,把那些没人收拾的尸体拖进了林子里。 白狼王衔起小白狼,冲裴云看了一眼,转身往林子里走了几步,又回头看她。 “它是不是想叫我们跟上?” “这狼通灵性,跟去看看。”陆棠清收起长剑,牵着裴云跟了上去。 白狼王带他们往林中深处走去。 裴云打着手电筒替陆棠清照着路,时不时地看一眼身后的兄弟们没跟上。 在林中走了大半个时辰,白狼把他们带到了狼窟里。 之所以知道这是狼窟,是因为这的确是一个洞窟,洞窟外面还有一片空地,空地上有狼群们刚刚拖来的尸体,有一些大着肚子的母狼和小狼正在进食。 白狼王一走近,那些在进食的狼都自动退开,给它让路。 陆棠清只看了一眼,便带着裴云跟了上去。 “爷,这可狼窟啊!”亲兵们有些不敢。 他们人数不多,进了狼窟想全身而退绝不可能。 况且,这些狼还在啃食尸体。 毕竟是畜生,尝过人肉的滋味,又怎可能不会对人下手? “你们在此等着,若有何异动,顾好自己的性命便可。” 又转头看向裴云。 “你可害怕?” 裴云摇摇头,道:“不怕!若是白狼王想伤我们,大可不必如此大费周章。” “那就随本王进去看看。” 他们说话的功夫,白狼王就衔着小白狼在一旁等着。 等他们说完,才重新回头领路。 裴云惊骇于白狼王的聪慧,心里也更加好奇了。 白狼王一直将他们带到了洞窟里。 洞窟里起初是昏暗的,伸手不见五指,有些阴冷,时不时能听见滴水的声音。 裴云紧紧地拽着陆棠清的手,闻着从洞外传来的浓浓的血腥味,总疑心滴下来的不是水,而血。 再往前走了一阵,眼前又突然光亮起来。 前面突然出现了一方洞天,洞天之中有一处清泉,泉水清澈凌冽,倒影着一轮皎皎明月,反射着洁白的月光,照得洞天之中更加明亮。 泉水周围是一片草地,四周都是向外的悬崖峭壁,仰头看去,这方洞天就像是这山中的一个大漏斗,将满天的星辉都漏在了这汪清泉之中。 石壁之上,有一颗果树,借着月光能看见上面的硕果累累,压弯了枝着。 树下,是一小片平台,平台后头,是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洞口前,有一排栈道似的木梯延伸向下。 白狼王正带着他们往那排木梯走去。 木梯已经陈旧腐朽,有几处的木板已经断裂开来。 白狼王熟练地跳上木梯,轻巧地避开了断裂之处。 “小心些,踩本王踩过的地方。”陆棠清嘱咐道。 裴云也转头嘱咐影儿:“你跟着我们走。” “小姐,还是让影儿到前面探路吧。” “不必。”陆棠清说着,抬腿踏上了木梯。 一踩上去,木梯就响起了吱呀的声音,但还算结实,也没有明显的晃动,很顺利地就到达了平台之上。 白狼王走进洞里,从里头衔出一个荷包送到裴云跟前。 裴云接过一看,是一只真丝的荷包,因时日太久,已经褪了颜色。捏了捏,发现里头有东西。 倒出来一看,是一颗丹药。 “是粒药。” 影儿接过一闻了一下,道: “有朱砂的味道,不像是寻常药物,倒像是道士们炼的丹药。” “这个洞不会是道士炼丹的地方吧?” 陆棠清道:“此处风水绝佳,正是修道之人都爱寻的洞天福地。进去瞧瞧吧。” 裴云于是把那粒丹药放回了香囊里,把香囊随手塞进衣袖,跟着陆棠清进了洞中。 洞中很简洁,只有一方石桌,一个石床,床上还有些被褥,只不过已经满是尘土,还挂满了蜘蛛网。 石桌上倒还有些书籍,另有笔墨纸砚。 笔已经腐朽得不成样子了,笔上的狼毫一碰就纷纷掉落。陆棠清拿起砚台来瞧了瞧,拂去上头的浮灰,看了下砚底的落款,大吃一惊。 “苏记的墨玉砚!” “不是吧?这里怎么会有这么贵重的东西?”裴云比他还惊,忙把砚台抢过来细看。 “真是的墨玉砚。棠清,在这里炼丹的,不会是你们皇家的子弟吧?” “小姐,这墨玉砚究竟是什么来头,为何会牵扯到皇家?” 裴云道:“你有所不知,这墨玉砚是制砚世家苏家独创的,造型独特,磨出的墨又细又滑,且储墨久,据说三日不干。这砚因为材料有限,只做出三块,有两块已不知所踪,只有一块现在皇上手里。” “这难道就是失踪的那两块墨玉砚之一?” “应该是了。” “这么贵重的砚台,怎会随意放在这样一个山洞的石桌上?” “大概是主人心大吧。”裴云道。 如此贵重的砚台,就这么堂而皇之地放在这里,与床上的被褥,桌上的书籍一样,像是被弃在此处一样。 或许在原主人眼里,这块砚台与这个山洞的石桌一样,都是一钱不值的。 越是这样,她就越好奇这山洞的主人到底是怎么样一个人了。 看到桌上还有写过字的纸张,便吹掉上面的浮灰看了起来。 乍一眼看到上面的字迹,她就先“咦”了一声。 “这字迹看着有些眼熟。” 再仔细一读,差点迸出一句“我靠”! 这不是李太白的诗吗? 《梦游天姥吟留别》全篇! 还写的是简体。 这特么一定是穿越而来的友军啊! “芸娘,可看出什么来了?”陆棠清察觉到了她神情的变化。 裴云看了他一眼,不知该如何解释。 “棠清,你还记得李白吗?” 陆棠清眉头一拧。 “那个给你写情诗的李白?” “你就记得这个了?说了那情诗不是写给我的!不对,那根本也不叫情诗。” “你突然提他做什么?”陆棠清一脸不高兴。 “不是我突然提他,而是这诗,也是李白写的!” “他的诗又如何?” “他的诗知道的人不多。” “都有何人知晓?” “这……我不能确定。” 裴云真不知道该如何说了。 她总不能说,这山洞的主人跟她一样都是穿越来的吧? “咱们还是先找找还有没有什么别的线索吧。最好能找出确定年份的东西来。” 陆棠清也没再说什么,只帮她一起找了起来。 他知道裴云有事瞒着她,但也没急着逼问。 找了一圈,除了这首诗之外,屋里什么线索都没有了。 桌上的书也都是一些价值连城的古书,却被主人弃之不顾。 既然找不出线索,陆棠清便去了外头,把兄弟们带进洞里来歇息了。 累了一天,正需要这么一个安全清净的地方休息一下。 夜还剩大半,还有时间好好睡一觉。 章节目录 第1228章 连家军来援 影儿整理了一下洞内的石头床让她们歇息,被褥不知放了多久,也不敢睡,都扔到了一旁,从外头找了些稻草来铺在上头。 裴云睡在石床上,脑子里想着洞主人的事。 山里的东西看起来都有些年头了,也不知道山洞主人还活着没? 陆棠清睡在她身后,听到她呼吸声就知道她还醒着,闭着眼揽上她的腰,道: “睡一会儿,明日还要赶路。” 裴云顺从地闭上了眼。一清空思绪,倦意就上来了,不一会儿就睡熟了。 次日一早,天还没亮,裴云又带着陆棠清在周边找了一圈,没有发现坟头墓穴。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也不知这山洞主要还活着没?” 陆棠清已有些不耐烦了。 他道:“白狼想给你的只是那颗丹药,你何必执着于洞主是何人?难道只因为那首李白的诗?” 他和裴云都并非求长生之人,那颗丹药就算真是什么灵丹妙药,他和芸娘也不会吃的,所以炼制这颗丹药的到底是何人,于他们而言,也并不重要。 况且他们只在这里呆半夜,今日一早就要离开,这山洞也不过是一个暂时落脚的地方,是谁的地盘,又有什么要紧的? 更重要的是,陆棠清吃醋了。 光是让他想起了李白的那首情诗就已让他心生不快,如今芸娘一心要找洞主的模样,像极了苦求知音,更让他心中不满,一刻也不想在此处多呆。 偏偏裴云还怅叹一声说: “李太白的诗鲜少有人知晓,会喜欢他的诗的,定能与我投缘。” 陆棠清脸当时就黑了,更认定她是想寻一知己。 有了林月恒和了尘道长还不够,他还要找别的蓝颜知己,陆棠清心里的醋都翻成了惊涛骇浪,却碍于面子,没有直言,只催促她尽快离开此地。 “天快亮了。待天一亮,那些人定到此地来寻咱们的尸首,不能再耽搁了。” “嗯。”虽然遗憾之意溢于言表,但裴云也知道什么是轻重缓急,没在此地多留。 一行人加快脚步地下了山去,白狼王一路护送,直到他们出了两屏山地界,白狼王才回了林子。 原本跟着陆棠清的亲兵有近百人,如今只剩了二十余人。 众人默不作声地赶着路,气氛沉闷且压抑。 好在下了山之后没走多远就到了官道,顺着官道走了一个多时辰,就看到了城门。 陆棠清向城门卫亮了牌子,知县亲自带人来迎,抬了小轿子把他们接进了府里,他手下的亲兵也都安置在了府衙后院。 裴云坐在澡盆里,一边泡着热水澡一边舒服地叹了一口气。 影儿拿了胰子来要给她搓背,她闭着眼摆了摆手。 “不必了,前日才洗过,我就是泡泡,解解乏。” 在林中小村与大伙吃饭笑闹不过是前日的事,却仿佛过去了许久。 这一日发生的事情太多了。 下山遇袭,副将背叛,白狼王搭救,切切实实地经历了一场生死大劫,却只过去了一天。 她其实并没有多劳累。 下山有陆棠清背她,打仗她也只是被护在身后,却觉得身心疲惫,浑身的每一块骨头都在酸痛,心,尤其之累,累得直叹息,连说话的力气都提不起来。 泡完澡之后,身体舒服了不少,心情也轻松了一些。 穿衣服的时候,又看到了从狼窟里带回来的那方砚台和那只香囊,忍不住拿起香囊来细看。 当时天太暗,在月光下看不真切,现在一瞧,才发现这香囊用的竟是上好的天蚕丝。 这蚕只有号称天府之都的麟州才有。寻常蚕从孵化到吐丝结茧,需蜕四次皮,而这天蚕需蜕五次皮方能吐丝。 吐出来的丝也非白非黄,而是一种莹白透亮之色,在阳光下看,能反射出淡淡的青光,如美玉一般。 这香囊虽有些陈旧,但拂去尘埃,天蚕丝的光泽依旧美不胜收。 裴云暗自心惊。 天蚕养殖不易,除了难以养活之外,它吃的紫桑叶也同样稀少,每年只能产出十余匹,只供宫里都不够,寻常百姓更是连听都不曾听说过。 裴云知道,是因为陆棠就有一身天蚕丝做成的衣裳,他曾在她面前穿过一回,还把她给帅到了。 当时她还以为是自己看他时自带了滤镜,后来给他更衣时,才发现滤镜来自他那身衣裳。 裴云赶紧拿了香囊去找陆棠清,一冲书房就说: “棠清,那个山洞主人肯定是你们皇家的人!你看这香囊!” “这香囊怎么了?”陆棠清随口一应,看都不想看。 “这是天蚕丝。你不是说过,天蚕丝连宫里都不多见吗?民间更是连用都不许用。如果不是皇家的人,哪来的天蚕丝?” 陆棠清这才抬起头来,接过香囊仔细看了看。 “确是天蚕丝。” “对吧!那样偏远的山洞里,怎么会有天蚕丝做的香囊呢?你们皇家有没有什么秘辛跟这事有关的?” “没有。”陆棠清兴致缺缺地把香囊还给了她。 “你再想想嘛。你们皇家族谱上,有没有哪个人有些古怪的?” “要说古怪,我父皇就算一个,但他只下过两次江南,而且,在本王攻下两屏山之前,那处并非是我汉国领土。” “呃……也对哦。” 裴云这才想起来,十年之前,两屏山还不是汉国的地界啊,那处还是西戎侵犯之地,乱得很。汉国的皇室怎么可能冒着生命危险去那种地方? “你也别再琢磨此事了,有这个闲功夫,还不如多歇歇。战事未消,随时都可能打起来。” 陆棠清一句话就将裴云拉回了现实,瞬间惆怅起来。 “还打啊?怎么打?你手上就剩十几个兵了。” “半月之前,本王就给皇兄发了秘函,让他调兵过来。此时连将军的十万兵马已在路上了。” “连将军莫非是……” “镇远将军,连铎。” “果然是茵茵的爹!” “连将军一心想重回战场,这次正好遂了他的愿。” “可这次的仗不好打吧,毕竟面对的是自己的同胞啊。”裴云道。 陆棠清正色看着她,一脸严肃地道: “叛军就是叛军,无论他们之前是何人,父母妻小何在,既然叛了,就是死罪!” “可他们中的大部分人都只是兵,叛的只是领头的,手底下的那些大头兵有几个是愿舍弃家小随他们叛国的?” “那也由不得本王,谁叫他们跟错了人。” 陆棠清神色清冷,看不出半点怜悯之色。 就如同他当初毫不犹豫地杀死副将一样,冰冷的不像个拥有七情六欲的人。 “那,你忙吧,我继续去研究我的香囊。” 裴云悻悻地离开了。 来时,她信誓旦旦地想要帮陆棠清打胜仗。 觉得自己心机不够时,还曾下定决心苦学兵法。 可现在,她忽然觉得,自己根本不是打仗的料。 她学不来陆棠清的冷心冷情,做不到不把人命当一回事,对那些曾是自己同胞的人说杀就杀。 即便她也觉得,陆棠清没有错。 可就是……于心不忍。 明明该是一起并肩膀作战的战友,却偏偏通敌叛国。明明背叛者才是最可恨,可那却偏又是曾经最亲密的同袍。 这样的心情有多苦涩,裴云体会得到,她相信陆棠清也能体会得到。或许,他从前也像自己这样难过过,可现在,他已经不会了。 伤得多了,就不怕疼了。 陆棠清应是如此。 她忽然觉得,就算陆棠清不相信她,也是情有可原的。 一个见多了背叛的人,便不敢再相信任何人。 换作是她,也会如此。 西南军叛变的事已经在城里传扬开来了。 纵是县令早已下了封口令,可这个消息还是像窗户缝里的风一样透了出去,吹遍了整座城。 百姓们的惶惶不安仿佛浸透在了空气里,就连深居在府衙后院的裴云都能清晰地嗅到。 “小姐,喝汤了。” 影儿从厨房端了汤来。 “今儿又是什么汤?” “当归排骨。” “厨娘怎么想的,竟拿当归炖排骨。”裴云随口说道。 当归乃是补气的中药,与温补的老母鸡一起炖才益于药性,鸽子也可。可从未听说过拿当归炖排骨的。 影儿一边盛汤一边道: “怪不得厨娘,卖鸡的昨儿连夜出城投奔亲戚去了,买不着活鸡,就在肉铺上提了两根排骨来。这还是去得早,要是去得晚了,连排骨都买不着。” “怎么?不会卖肉的也要出城吧?” “正是如此,方才厨娘还在那儿说,她去买排骨的时候,肉铺正在收摊,说是要去盐城投奔大舅子,还说要打仗了,这里不安生了。” 裴云叹了口气,道:“他也说得没错,的确是要打仗了。西南就在邻城,虽有两屏山相隔,可绕过来也不远,仍是离这儿最近的。” 这里虽然不是西南军通往内陆的必经之地,但从战略的角度上来看,西南军要想扎稳,就必须先攻下这里。 如若不然,此地便会是偷袭西南军的最佳位置,也是两军相交的必争之地。 所以陆棠清才非往这儿逃不可。 在必须在连将军率大军到来之前,在此坐镇,把这座城给守住了。 大军到来之日,也正好是西南军攻城之日。 西南军才擂响战鼓,连家大军的旗帜就出现在了地平线之上。 一听到鼓声,连家军就吹响了号角,大军直各西南军杀来。 西南军初叛,军心不稳,一见连将军的大旗,就先有了怯意。 两军初一交锋,连家军便占了上风,西南军见力有不敌,便撤了军。 连将军没有追击,率大军进城扎营,去主帐中见了陆棠清。 “镇远将军连铎见过王爷。” “连将军免礼!” 连铎起身,见裴云也在,便皱眉问道: “王妃为何也在此处?” “芸娘助我有功,现下是本王的军师。” 这话说得裴云好一阵汗颜。 就她的心机,哪能当陆棠清的军师?他这不过是在给她找借口罢了。 连将军耿直,眼里揉不得沙子,若不给出个理由,是断然看不惯裴云一个女人在军营里的,即便她是王妃也不行。 陆棠清深知他的为人,便掰扯了这个理由出来。 果然,一听说她是军师,连铎的神情便缓和了。 “早听闻王妃自小聪慧过人,没想到在行军打仗一事上,竟也巾帼不让须眉。” 裴云脸都红了。 “连将军过奖了,比起连将军战功赫赫,芸娘这只是在班门弄斧罢了。” 连铎没跟她客套,只点了下头,就将目光转到了地图上。 “王爷,这次咱们赢得侥幸,打了西南军一个措手不及。现下他已经知道了王爷早有防备,怕是很快就会再次攻城。” “连将军可有想法?” “连某以为,可反守为攻!” “西南军与连将军带来的兵数量相当,连将军的兵长途跋涉,西南兵却以逸待劳,连将军可有胜算?” “五成。” “不可攻。” 连铎也没争辩,只皱眉想了想道: “不可攻,就只能守了。守城虽易,可被敌方占了这个先机,咱们再想抢回来可就难了。” “若无必胜之法,不宜冒险。西南兵之后,还有西戎兵,他们如今士气正盛,可不会如今日的西南兵一样不堪一击。况且,他们手中还有火药。” 连铎眉头皱得更深。 一来就陷入苦战,这不是他想看到的,这不利于士气。 “如果守城能消灭更多敌人,是不是也算是打胜仗了?” “自然算。”陆棠清道。 “那我们只要能守着赢不就行了。”裴云道。 “可守城就意味着不能主动出击,要赢并非易事。” “但也不会太难吧,棠清不就刚赢过一场?还生擒了蒙克尔等人。” 陆棠清闻言一笑,道:“那一场的确是赢了,可西南军也趁机反了。” “西南军迟早是会反的,也是必定会攻城的。既然如此,咱们也只能想办法守着赢了,对不对?” 裴云此话一出,倒让连将军朗声大笑起来。 “王妃说得好!咱们这次就守着赢它!” 章节目录 第1229章 相互威胁 两人就着地图商量起守城之战来。 裴云在一旁听了一阵,摆什么阵,列什么队,她也听不懂,插不上话,也帮不上什么忙。正想悄悄退出帐去时,陆棠清忽然叫了她。 “芸娘,你可有法子窥探西南军的动向?” “有是有,你想窥探什么?” “弓车。”陆棠清道,“若他们用弓车攻城,咱们就得先下手为强。” “可以,我有一天眼,可飞上天窥视。不过,你想怎样先下手为强?”裴云道。 陆棠清抬手一指。 “在弓车落脚之处先埋好火药。” “怎么点燃?” “将引线先埋于土中,设油沟,以火箭燃之,油勾起火,便引燃所有引线。” 裴云想像了一下陆棠清所说的场景,觉得这个法子虽然可行,但是油沟挖在地上太过明显了。如果引线牵得长一些,油沟挖得窄一些,或许可以避人耳目,但引线却容易被人发现斩断,无法引爆火药。 “我也有一个法子。” “什么法子?” “咱们也做几辆弓车,架在城头上,如何?”裴云道。 “时间紧迫,就算画得出图样,找得来工匠,一时半会也做不出来……” “咱们可以做简单一点的,不用做那么精细,只需把东西抛投出去的话,立一根竹子也行啊。” “竹子……”陆棠清咂摸起来。 连将军道:“竹子韧性强,的确可将巨石抛投出去。” “连将军,立即命人去砍竹挖沟。芸娘,你去把天眼取来。” “好。” “是!” 连将军领命而去,裴云也拿了无人机来。 陆棠清第一次见无人机,有些好奇。 “这就是你的天眼?” “没错。” “眼在何处?” “这上面的摄像头就是眼,可与玄光镜相连,能把它照到的东西传到玄光镜中,就如同玄光镜照到的一般。” 这么解释陆棠清就明白了。 他不止一次用ipad录过像,知道ipad录像是怎么回事。 “也可听到声音?” “离得近才听得到,远了就听不清了。” “听不见也无所谓,只要查看他们的动向就行了。” “是想防止他们发现咱们埋火药?” “没错。” 既然是埋伏,那便要打他个措手不及才有效果。 “既是攻城,他们也会派来探子吧。” “当然会,所以遇见一个杀一个,不能留活口。”陆棠清说得面不改色。 无人机调试好了,裴云就和陆棠清一起去了城墙之上。 往城头上一坐,ipad往茶几上一放,裴云就操控着无人机飞了出去。 白天的无人机飞在天空中有些显眼,但往高了一拔,看起来也就像是一只黑色的鸟一样,不注意的话看不大真切。 影像投射到ipad上,宛如飞在天上看风景,画面十分浩然壮大。 陆棠清目不转睛地看着屏幕里的景像,不禁赞道: “这天眼果然厉害,飞得这么高,竟也能拍得如此清晰。” “那是当然,这可是六千万高清摄像头,专业级别的,可以用来拍记录片。” “何为记录片?” “就是专门记录地形风貌一类的东西,就像山河志一样。” “确是可以用此来记录我汉国的大好山河,这可比书上写的要鲜活多了。若带此物游历天下,拍下万里江山给皇兄看看,那该多好。” “等以后不打仗了,这个冤枉未必实现不了。有车,有天眼,有ipad,逛遍汉国的江山也并非难事。” 说话间,无人机已经到了两屏山附近。 刚到山脚,就看到了有两个鬼鬼祟祟的人影正在靠近。 “可否飞下来一点,让本王看看那两人。” “飞下来可能会被他们发现,我把焦距拉近一点。” 裴云调了一下焦距,把画面对准两人放大,果然是西南军的探子。 “此处是何地?” 裴云对着坐标,在地图上指了一个方位。 “就是这儿!” 陆棠清招手,叫来两个人,把方位告诉他们,让他们去杀了那两个探子。 “那两探子也不会一直留在那里不动,这么远赶过去,找得着么?”裴云问。 “他们无非是来刺探咱们的情况的,知道有人,岂有找不着之理?接着往前,看看还有没有斥候出来。” “好。” 再往前,就绕过了两屏山,站在了望台上用望远镜也看不到的地方,能远远地看到城墙。 “再靠近一些,飞到上空,看看军营。” 无人机飞到军营上空,看到了营里的兵都没有像往常一样在训练或是巡逻,而是三三两两坐在一起赌钱喝酒。 “几日不见,西南军怎么变成这样了?”裴云皱眉说道。 陆棠清轻蔑一哼。 “叛军就是叛军,立不住军规,与一盘散沙有何不同?” 裴云暗搓搓地瞥他一眼。 “说得冠冕堂皇,自己还不是一样违过军规。” “本王何时违过军规。” 裴云指了指自己。 “你不是把我带进军营了?” “那不同,你助本王杀敌有功!” “好好好,你长得帅,说什么都对。” 陆棠清突然问道: “本王帅还是李白帅?” 裴云想了想说:“不一样,李白帅的是诗文,你帅的是皮囊。” 本以为陆棠清只是心血来潮地问这一句,像小情侣打情骂俏似地,回了也就完了。 没想到他纠缠不休,执着地追问她: “你喜欢诗文还是皮囊?” 裴云无语地别了他一眼。 “我庸俗,偏爱皮囊,行了吧?” 陆棠清这才露出笑意。 裴云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哼了一声。 “清王的品味也不过如此,就喜欢庸俗的女人。” 陆棠清两眼一瞪,一把掐住她的腰将她扣住,威胁道: “再说一遍试试?” 眼看两人就要打闹起来,一旁认真观察局势的连将军恼得一个劲地清嗓子,提醒他两人自重。 裴云不好意思,拧了下腰,让他放开。 陆棠清却觉得她是在撒娇,偷偷地在她腰间摸了一把,惹来杏眼一瞪。 这时,连将军脸色一变。 “王妃,看看这个角。” 连将军指着ipad的右下角,那里照着城门外的官道,官道上出现在了一个黑影。 裴云赶紧把镜头调转过去,放大了查看。 “是西南兵。” “他受伤了。”裴云看到他捂着一处伤口,身上还有血迹。 “咱们派去的人失手了,他是回去报信的。” “那怎么办?”裴云问。 “天眼可能杀人?”连将军问。 “……不能。” “王爷,那只能让埋火雷的人先撤回来了。” 陆棠清沉吟一阵,道:“不忙,先派一队快骑去拖他们一阵。” “会不会很危险啊?”裴云很是担心。 连将军道:“打仗本就是拼命的,王爷,末将请旨带兵前去。” “连将军在城中坐镇,本王去。” “还是王爷留在城中,由末将前去!”连将军不肯服老,陆棠清却不能答应。 他道:“本王在西南军中尚有些威信,见本王亲自前去,他们定不敢轻举妄动。” 裴云忙道:“棠清说得有道理,连将军就在此坐镇大局吧。” 连铎这才没说什么。 陆棠清下山准备行装,裴云道:“如果你看到天眼在你头上盘旋,就是我给你传信,表示火雷装好了,你就赶紧回来。” “嗯。”陆棠清点头应了,冲她一笑,便下了城去。 城门大开,陆棠清率着一队轻骑出城而去。 裴云目送他转过两屏山,才低头看ipad。 此时,西南军中已经然躁动,方才在一起赌博喝酒的士兵们也起来列队,整装待发。 “他们果然要来攻了。”连将军皱着眉道。 “这么多人……”裴云操纵着无人机扫视了一圈,镜头掠过列队的士兵,十几个方阵,几乎整个西南军都出动了。 “他们这是要倾巢而出?”连将军沉吟自语。 “棠清才带了十几人出去,对上十几万的兵,能拖得住么?” “王爷带的是轻骑,若是要退,他们也追不上。”连将军说道。 “要是他们也派轻骑追呢。” “那些肖小不会是王爷的对手。” 连将军说得信心十足,毫不犹豫。 裴云听了他的话,心里也有些底气了,继续操控着无人机观察着西南军的动向。 人数多,整队的时间就长。 裴云还没察觉到什么不妥,连将军就先嗤了一声。 “王爷说得没错,立不住军规,西南军就是一盘散沙。整队都整了这么久,敌军真要攻过来,哪里应付得了?西南军,要不得了。” “怎么会这样呢?前几日我在军中之中,西南军还是好好的。” “那是因为当时是王爷带的兵。现下那几个反贼只顾着和西戎人吃喝享乐,哪里还顾得上其他?手底下的人有学有样,哪有个军人的样子?” 他与陆棠清都对现在的西南兵瞧不上眼,可在战略上,却丝毫没有轻敌。 西南军刚出城没多久,陆棠清的轻骑就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 见到陆棠清等人,军队停了下来。 陆棠清也勒马停住,坐在马背上挑衅。 大声囔道:“赵平何在?” 赵平自封为西南军之将,骑马上前一步,也朗声回道: “哟,这不是汉国的清王吗?怎么就带了这么几个人来?可是汉国没人了?” 陆棠清理都没理会他,策马上前道: “出来,与本王过几招,可有这个胆?” 赵平显然没有,又不能在自己的兵面前露怯,嗤笑道: “清王爷这话可有意思了,咱们这是领兵打仗,王爷以为是小孩子过家家,单挑啊?有本事的,就与我身后这十几万人马一同过几招,如何?” 陆棠清冷笑一声,大声对他身后的西南军说道: “西南军,十二万五千人,何名何姓,是何方人士,家中有何人,家产良田几亩,兵部户部皆有记录在册。与赵平叛国,可有想过你们家人会如何?” 赵平脸色一变,厉声说道: “放屁!我早就安排打点好了一切,西南兵的所有名录全都焚毁,就算是皇上,也查不出他们的姓名户籍!” “呵!名地军户,征兵时都要经过各处里正,府吏,只要想查,什么查不到?尔等听着,若与赵平一同叛国,尔等就犯了诛九族的大罪,家中老小一个都活不了。现在擒了赵平,本王可算你们将功抵过!” “别听他胡说!清王算什么?皇上算什么?他们不过是被牵制住的傀儡,有什么实权?坐在皇宫内墙里,哪里知道我们百姓的疾苦?就知道让我们这此平民百姓给他们卖命。现在,咱们可以自己给自己卖命,到时候自己也称王称相!” “称王称相?十几万兵,你用得了十几万相?” 军中已有人被陆棠清说动了。 赵平说得虽然很激励人心,但他们都是行伍出身,心里清楚得很,只有活下去,立了军功才能扬名立万,不是人人都能称王称相。 有野心的人才能过上好日子。 而更多的兵,并不是因为想称王称相才来参军的。 他们生来就是军户,参军是迫不得已,心里装的,还是家中的妻儿老小。 听到陆棠清说他们犯了诛九族的大罪时,许多人心中已经生了悔意,赵平的言论并不能煽动他们。 看着陆棠清冷笑,左右士兵都毫无战意,赵平心中已然有些慌乱。 他脸色一变,翻脸道: “都给我把头抬起来!要想活下去,要想家中妻儿活下去,就给本将军打胜仗!一路打到京城,自己当了皇帝,还有什么诛九族的大罪?该诛九族的就成他们!自古成王败寇,只有赢了,才能活下去!” “你们的户籍姓名本将军手里也有,若不听本将军的,本将军立刻派人杀他全家,一个不留!” 所有人倏然抬头,瞪向赵平,眼里全是恨意。 赵平冷笑道:“瞪着本将军做什么?户籍姓名都不在本将军是有,可本将军身后的人更有,本将军一旦出事,你们这些军户的家人,一个都逃不掉!要想活命,就跟着本将军称王称帝,到时候封候拜相,家中老小才能过上人上人的好日子。” 章节目录 第1230章 京城出事了 赵平公然威胁将士们,听得裴云咬牙切齿。 “这也太无耻了,捏着他们家人的性命让人家给他卖命。” 连将军目光阴冷,冷声说道: “这样带出来的兵不会忠心于他,反是迟早的事。赵平亦是久居军中之人,竟然连这个道理都不懂,真是蠢货!” “拿下赵平,本王自会上表皇兄,免你们谋逆之罪。朝廷中的反贼,有一个算一个,都得除得干干净净的。” 赵平冷声嗤笑道: “你说除就能除?事到如今,咱明人也不说暗话了。皇上想清理朝堂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吧,可清得干净吗?现在的朝廷,早已不是皇上的朝廷了,朝中的文武百管,听皇上话的能有几个?你真以为,皇上坐了那把龙椅,就是想杀谁就杀谁了吗?皇上不过是个傀儡,而你,不过是傀儡手上的那把刀,傀儡没用,你这把刀也不过是个废物!” 他说得极为嚣张,连裴云都听不下去了。 “敢说棠清是废物,怎么不怕大风闪了自己的舌头呢?他有什么能耐?连棠清的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裴云气得都想隔空扇他两耳光,可连将军却道: “他有一事没说错,朝廷的确不是皇上一人的朝廷,皇上想清理朝堂,也没那么容易。” 见裴云面色疑惑,又解释道: “这次本将军带兵前来,也是奉了皇上秘令,装病修养才出的京城,若是晚行一步,就被困在京城了。一路上也遇到过几次暗杀,幸好带来的兵都是老夫的旧部,才能护得老夫周全。” “还有这等事?现在朝廷的官员已经这样无法无天了吗?”裴云惊骇不已。 连将军长叹一声不语。 “这事棠清知道吗?” 连将军点点头。 “皇上身边无人,就像是捏在那些奸臣的手里。这仗,难打啊!” “他们总不可能像阮家一样,攻入皇宫,挟持皇上吧?” “不敢?你是没见他们在朝堂上顶撞皇上的模样,还有什么是他们不敢做的?就连裴阁老都……” “我爹怎么了?” “没什么,没什么。”连将军惊觉失言,赶紧止住不说。 恰在这时,有人来报: “将军,已全部布置妥当。” 连将军道了一声“好”,又对裴云道: “可以叫王爷回来了!” 裴云担心陆棠清的安危,只得暂且把京城的事情放到一边,操控着无人机下降,在陆棠清头顶上盘旋三周。 陆棠清冲赵平一声蔑笑,掉转马头,带人回城。 赵平觉得自己中了计,大手一挥: “追!” 率兵追了过去。 他数万兵马速度哪里赶得上陆棠清的轻骑。追不多久,就见不到陆棠清的踪影了。 但他也不急。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清王爷能跑,城池还能跑得了不成? 结果,失了防备之心,走到埋火药的地点时,也没发现油沟,待城头上一声令下,火箭齐发,点燃了油沟,大军前方轰然燃起一道火线。 阵前的马惊了,士兵们也吓了一跳。 不等他们回过神来,连在油沟上的硝引就一路燃了过去,引爆了埋在地下的火药包。 一时间,惨叫声不断,炮火连天。 裴云居高临下,看着砂石腾飞,西南军在这满目狼藉中哀嚎惊叫,仓皇逃窜,找不出丝毫胜利的喜悦。 他们都是汉国的子民,并非真心要反,只不过受人胁迫,上了这条贼船,即便战死沙场,也只能落个叛国贼子的污名。 正感慨,便听得身旁连将军怅然一叹。 “作孽啊!” 爆炸声响过之后,城下已是马惊人惶。此时,城门大开,连将军与陆棠清率兵出城,一阵冲杀。 赵平从马上率下来,被爆炸弄得满身泥土,震得脑袋发懵,还没站稳脚跟,就见大队人马冲了过来,随便抢了一匹马就想逃跑。 一边上马一边大喊: “撤!快撤!” 马已经惊着了,只在原地打转,无论赵平怎么赶它都走不动道。 赵平急得不行,眼看着陆棠清的人马已经杀到跟前,仓皇滚下马来,混入人群中就跑。 陆棠清哪里能放他,派人去追。 赵平借着大家都被炮火弄得脸花难辨之际,专门往人群中钻,混淆视线,想趁机逃走。 殊不知裴云早就在城头上,用无人机锁定了他的身影,他无论走到哪儿,无人机的镜头都紧紧跟着,并且不停地用对讲机给陆棠清指示。 “他在你右边。” 陆棠清打马向右,一边搜寻赵平的身影。 “他又钻进人群里了,还在往右,好像是要往山里逃。” 陆棠清回身对身后二人道:“你们两个,去山脚守着。” “他摘了偷窥,往脸上摸了把泥……等等,他没往右了,他盯上了一匹马。” 马? 陆棠清开始在人群中找马。 “他上马了,枣红马!” 裴云说话间,陆棠清正好找到了她说的那匹枣红马,也看到了正在上马的赵平。 “本王看见了!”他捏着对讲机说道。 然后,打马追去。 赵平刚骑马逃脱出人群,就发现身后有人追来,回头一看,追来的人是陆棠清,吓得脸色大变,拼命地拍打着身下的马,全力逃奔。 陆棠清追着他跑过两屏山,裴云一路操控着无人机跟着。 过了两屏山,对讲机就超出范围,用不了了,裴云只能看着屏幕关注着他那边的动向。 当城门出现在眼前时,赵平看到了希望,扯着嗓子喊: “快开城门,快开城门!” 可是,城头上的兵一动也不动,城门也没有打开。 “开城门!我是赵将军,这是军令!” 还是没人动。 城头上的兵们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赵平被陆棠清擒于城下。 屏幕那头的裴云也松了口气。 过了两屏山,其实就算是西南军的地头了,要是城里那里西南军还听赵平的命令,冲出来围攻陆棠清,陆棠清一人深入敌军,可就危险了。 幸好,赵平那番话之下,民心尽失,紧要关头,无人再肯听命于他。 陆棠清生擒了赵平,解了他的甲,用他的裤腰带把人捆在马后,一路拖了回来。 战场上,西南军失了主将,全没了战意,没怎么抵抗就降了,全被俘回了城中。 这一场赢得干脆利落,可全军之中无一人高兴得起来。 整理战场的时候,西南军的尸首也被收敛了起来。 赵平说的那番话早已传遍了军中,大伙都清楚,反的只是赵平和他身后的人,西南军的那些兵,都是身不由己。 虽成了俘虏,可城中兵将也善待他们,吃喝都不曾短过。 唯独赵平,人人得而诛之,单独把他囚在一处,枷锁戴着,没饭吃,没水喝。 赵平有恃无恐,在牢里大声嚷嚷: “叫陆棠清来见我!” 看守的士兵故意不理会。 他又道:“我这里有京城传来的秘报,若是误了大事,你们担当不起。快叫陆棠清来见我,晚了可就来不及了!” 看守士兵商量了一下,担心他当真有重要消息,唯恐误了大事,便派人去通知了陆棠清。 此时陆棠清正和连将军在帐中听战后汇报。 听到报信,本不欲理会,可连将军却道:“赵平背后之人在京城势力不小,说不定真有什么消息,王爷不妨先去听一听。” 裴云本来也没放在心上,以为只是赵平耍的诡计。 连将军这么紧张,让她想起了当时他在城头上说的那些话,也跟着担心起来。 “棠清,去看看吧,我陪你一起去。” 裴云开了口,陆棠清就妥协了,带着她一同去见了赵平。 赵平见裴云也跟来了,毫不掩饰地露出了胜券在握的笑意,不慌不忙地寒暄了一句: “王妃也来了。来得好!王妃定会想听赵某从京城带来的消息。” “有话快说,本王没功夫与你在这儿耽搁。”陆棠清冷声说道。 “正好,我也不想耽搁。说完了正事,好早点回我的营中。” 他说得像是陆棠清定会放他离开似的,志得意满的样子,让裴云心里好一阵不痛快。 陆棠清毫不客气地冷哼一声,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赵平见她二人都不吃这一套,干笑了两声。 “京城的事,连将军没与你们说么?” “有话直说,再多说一句废话,本王就拔了你的舌头!” 陆棠清显然耐心已经到了极限,怒意已经写在了脸上。 赵平脸色白了白,不敢再绕弯子。 “皇上称病歇朝已三日,裴阁老被软禁在府中,若是我有个半点差池,就算皇上的病不会成为真病,裴阁老也得吃上点苦头。听闻王妃向来孝顺,又是裴阁老唯一的女儿,定是舍不得老父吃受苦的吧?” “我爹被什么人软禁了?”裴云面容无波,藏在袖子里的手却将衣袖捏得紧紧的。 “这王妃就不必知晓了。赵某可以保证,只要赵某没事,裴阁老就会没事。赵某若有个万一,京城会发生什么大事,可就不好说了。” 裴云垂眸沉吟,似是在考虑要不要答应他的条件。 陆棠清皱眉道:“芸娘,不要听他胡说。” 裴云抬手一止,让陆棠清先闭嘴。 她问赵平:“你若出了事,是否会有人向京城传消息?” “这是自然。” “此处到京城,快马加鞭得七日,信鸽飞回去也得一日一夜,对不对?” “没错,只要我一出事,京城立刻就会得到消息。就算清王立刻动身赶回去,骑上七日七夜的快马,也来不及了!” “这么说,你们是用信鸽传信,并且如果陆棠清能及时赶回去,就有可能挽回局面,我说的对吗?” “是又如何?可你们现在赶得回去吗?若是十二个时辰内我回不了城,就会有人把信传回京城,你们就算是插上翅膀也来不及了!” “不用插翅膀,有轮子就行了!” “什么轮子?”赵平还一头雾水,裴云就已经和陆棠清急冲冲地出了地牢。 “赶紧去两屏山下取车!走官道的话,开车一日一夜就能到京城!” “当真?你那车能快过鸽子?” “能!不过你得陪着我。开快车我不能分神!” “好!” 陆棠清知道她担心裴晟的安危,他也担心皇上,便带了一队人,陪她去两屏山取车。 赵平被俘之事,城中士兵亲眼所见,陆棠清虽只带了一小队人前来,但一到城门前,城上便挂了降棋,城门大开,城中将领手捧官印出城来降。 陆棠清随手接了官印,丢给身边将士,自己带着裴云等人去了两屏山脚下寻车。 车还在原地,只是上面盖的草被人清理掉了,还有几人在旁看守。 裴云检查了一下车子周围,发现周围脚步纷乱,还有许多马蹄印,车头上还有绑麻绳的痕迹。 “他们想搬走这车。”陆棠清道。 “可是没搬动。这车五千多斤重,至少得十匹马同时拉才挪得动,就算他们调来了十匹马,绳子也承受不了这个重量的。”裴云道。 古代的麻绳草绳可不比现代的拖车绳,现代的拖车绳那是用钢丝绳和尼龙改制而成,能承载两吨的重辆,麻绳和草绳用来拖车,车还没动,绳就会先断了。 当然,劳动人们的智慧是无穷的,如果他们要用更粗的绳子,也能拖得动。但显然,他们只是稍稍尝试了一下就放弃了。 车门上也有刮花的痕迹,看来他们也尝试过打开车门和天窗,便仍旧失败了。 裴云一边在内心赞叹了一下了尘道长系统出品的质量,一边拿出车钥匙,按下了开锁键。 车子响了一声,车灯也像是知道主人来了似的,闪烁了一下。 然后裴云轻轻一拉车门,车门应声而开。 守在车旁的士兵们惊得目瞪口呆,都以为这车有灵,能认得清自己的主人,知道主人来了还会鸣声亮灯。 他们只看到裴云连碰都没碰车子,只走近了车就响了,完全不知道车钥匙还能遥控这回事。 裴云故意不解释,一边招呼大伙上车,一边打着了火。 车子一发动,嗡鸣有声,仿佛活了过来。 士兵们连连后退,直说这车子“有灵”,眼中尽是敬畏之色。 章节目录 第1231章 回宫 裴云驱车调头,士兵们赶忙避开,生怕阻了“仙车”的路,被“仙车”记上,不敢靠近。 陆棠清命随行将士回去之后,裴云便开车上了官道,一路往京城而去。 她心中记挂着家人的安危,既不管会不会暴露行踪,也不怕惊着了路人,一路上踩足了油门,全速前进。 这越野车本就比一般的轿车要沉,又是防弹的,更重一些,就算加到一百二十公里每小时,也稳得很。 路上没人时,裴云就开到全速,有人时就拼命按喇叭。 路人没听过这样的喇叭声,只要瞧见这车,通常都会避得远远的,让出一条宽阔的大道来。 车里有粮有水,中午就在车里随便吃了点干粮,傍晚时分,找了个驿馆打了个尖,吃了点东西,晚上继续开车。 裴云此时已经很疲倦了,幸好这是古代,走夜路的人少,路上开半天也碰不到一个人。 过城之时,就亮陆棠清的牌子。 第二日天将破晓之际,他们已经到了京城附近了。 “如何进城?”裴云已经累得几乎要说不出话来了。 陆棠清道:“车停在京郊别院,咱们乘马车进城。你在车上休息一会儿,到了裴府本王叫你。” “好。” 裴云开车去了京郊,别院里看门的老头刚起,一见王爷回来,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陆棠清着他备了马车,连早饭都没用,就赶车进城去。 裴云一坐上马车就睡着了。 开了一日一夜的车,她早就精神疲倦,一睡便睡得很沉。 进了城门,到了裴家,陆棠清也没忍心叫醒她,直接把人抱进了裴府。 裴晟听闻清王和芸娘回来了,忙出门来迎。一见裴云是被他抱进来了,便吓得不轻。 “我儿这是怎么了?她怎么了?” “累着了一日一夜,刚睡着,别吵醒她。” 裴晟上前看了一眼,确认她真的只是睡着了,才把陆棠清引到后堂厢房里,让他把裴云抱到床上去睡。 待陆棠清放下人,他才想起要见礼。 陆棠清大手一挥,免了,直接问道: “京中可出事了?” 裴晟一叹,道:“六部反了,皇上的话无人听,群臣百官也只以六部马首是瞻,如今的皇上,只是龙椅上的一个摆设,毫无实权可言。” “你的旧部呢?” 裴晟又摇了摇头。 “老臣这么多年培养出来的弟子门生,也尽数被夺了权,下狱的下狱,软禁的软禁,老臣也无能为力了。” “皇兄现下如何?可安全?” “皇宫还算安全。皇城禁军中的都是自己人,有他们保护皇上,那些乱臣贼子还不能把皇上怎么样。” “那便好,我进宫一趟,芸娘就留在裴府了。” “好,好。”裴晟连连点头。 陆棠清再看了眼裴云,抬手理了理她鬓边的乱发,便转身离开。 出了裴府,直往宫门而去。 裴云睡了一觉醒来,已经是晌午已过,她还记着要来裴府的事,一惊醒,还不及睁眼,便先脱口问道: “棠清,到裴府了吗?” “芸娘。”身边传来娘亲熟悉的唤声。 “娘!” 裴云喊了声“娘”,情不自禁地拉起她的双手。 “爹呢?你们没事吧?” 裴夫人摇着头道:“没事,没事,都好着呢。” 可脸上的表情却是黯然,眼中掩饰不住的惆怅。 “娘,爹呢?我想见见爹。” “你爹在书房呢,你先吃点东西再去吧。都睡了一个晌午了,午饭也没吃。听清王说,你一天一宿没睡,我给你熬了鸡汤,喝一碗好好补补身子。” “他也一天一宿没睡,对了,棠清呢?” “清王进宫去了。” 裴云一边喝汤一边道:“他怎么不叫我?我也要进宫去看看糖包。好些日子不见,也不知道孩子怎么样了。” “宫里安全着呢,你莫要担心。”裴夫人柔声宽慰道。 喝了鸡汤,又吃了点东西,裴云就先去了书房给父亲请安。问了些京城的事,裴晟也说得含糊,只让她不必操心,也不肯多言。 裴云见问不出什么,也就不再问了。着人去清王府取了衣裳来,换了宫衣拿着牌子进宫去了。 她料想陆棠清定是在皇上那处商议要事,便直接去了皇后宫里先见糖包。 自糖包出生以来,一直都是她亲自带着。虽然在王公贵族的眼中,哺乳向来是下人做,亲自奶孩子是跌份的事,但裴云从没理会过这些世俗的眼光,只不想让自己的孩子受委屈。 孩子出生到现在,从没离过娘,这一次离开一周多,裴云也想孩子了。 皇后宫中,奶娘正在陪孩子玩耍,裴云一来,奶娘就起了身,让到一边。 糖包还记得娘,一见她就笑,伸手要抱抱。 裴云把孩子抱过来,在她脸上狠狠亲了一口。 “小糖包,你也想娘了对不对?” 糖包听不懂,只知道冲她傻笑,抱着娘亲不肯撒手。 皇后笑道:“到底是亲手带大的孩子,跟你亲近。你不在的这些日子,回回睡觉都又哭又闹,谁哄都没用,第三天头上,才肯让奶娘哄着睡。” 裴云道:“没有糖包在身边,我也不习惯,几回夜时半梦半醒之间没摸着孩子都吓醒了。” 皇后将奶娘谴了下去,屏退了下人。 “你和棠清是坐仙车回来的?”她问。 “嗯,我们收服了西南军,生擒了赵平,他想与我们谈条件,让我们放了他,说出了京城出了事。我与棠清坐立难安,担心皇上,就开了一日一夜的车赶回来看看。” 皇后道:“宫中还好,禁军都是本宫与皇上的亲信,尚能护得宫中安平。只是朝堂之上就不尽如人意了。六部尚书公然违抗皇命,满朝文武只要向着皇上的,都被他们软禁的软禁,威胁的威胁。现在除了你爹,连一个能为皇上说话的都没有了。” “事情怎会变成这样?”裴云不解地道。 “风月楼根基太深,六部尚书都有把柄在他们手上,他们还养了不少杀手,以朝廷官员家眷的性命相要挟。他们不敢不听。” “违抗皇命亦是死罪,难道他们就不怕到?”裴云怒道。 “怕又如何?风月楼已擒了三位尚书的儿子,剁了他们的手指头送到家中,朝廷半数官员都有亲眷在他们手中为质,威胁他们不准上朝,不准为皇上办事。” “所以皇上才称病歇朝?” “没错。不然的话,上朝无一官员到场,皇家威严都被踩在地上,更无人把皇上当一回事了。” 皇后边说边叹,又气又恼。 裴云道:“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如果连朝廷命官亲眷的命都保不了,百姓也无法信赖朝廷。京城的兵那么多,就没人去查那些人质的下落么?” “查了,怎么没查?可京城人手有限,能派的都派出去了,整整三天,一点线索都没有。文武百官拒不上朝之事也被人传了出去,京城已是人心惶惶,流言漫天了。” “再这么下去可不成,三人成虎,人言可畏。若是皇上连威严都没有了,如何管理天下?不过皇后也不必太过担心,棠清回来了,他最擅长和风月楼打交道,一定会有办法的。” “这事自然是棠清来做最合适,只是西南军反了,边境也需棠清坐镇,我与皇上一直犹豫着不敢叫他回来,怕中了风月楼的诡计。连将军虽是一员老将,可毕竟年岁已高。为人又太过耿直,打仗倒是可以,耍起心机来,可就差得远了。” “这倒是。”裴云点头称是。 玩心机那是陆棠清的强项,什么事在他肚子里都能转出个山路十八弯来。就连她这个与他最亲近的人,也常常被他卖了还倒帮他数钱呢。 “幸好你有仙车在,能一日一夜就从那边赶回来,不然这快马加鞭如何跑得赢他们那的飞鸽传书?我方才在这里听到棠清进了宫来,担了这许多天的心,才总算是踏实了些。又听得你们的捷报,就更安心了。” 皇后笑着拉起裴云的手,真切地说道: “芸娘,能娶着你,真是棠清的福分,是皇家的福分啊!” “皇后娘娘言重了,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更何况我是清王妃呢,怎么着也得分担一二啊。” “好一个天下兴亡,匹夫有责。这话可真是说到本宫心坎里去了。昔日先皇就曾说过,他之所以会找到裴阁老为太傅,是得了一圣人的指点。当时天下正乱世,先皇被逼出宫,落难在民间,路旁偶遇一人,那人只瞧了他的面相,就猜出了他的身份,之后给先皇起了一卦,说能止纷乱者,圩塘裴晟。” “我爹?” 裴芸的老家就是圩塘县,只是自从裴晟入仕为官之后,她们就再没回过那里了,所以裴云也从来没去过那儿,祖坟也迁到了别处。 “就是你爹。占卦之处正好就在圩塘县附近,先皇想一证圣人所言真假,就去寻了,还真找到一个叫裴晟的书生。那时你爹尚未有功名,但在县中十分有名气,一提圩塘裴晟,都言极为聪慧,学识过人,却一心读书,连个童生都不愿意去考。” “先皇觉得好奇,便隐瞒身份与他结识相交,得知你爹是因为看不惯朝廷一团乱麻,觉得当官也救不了这病入膏肓之家国,才不愿做官。先皇知其胸怀大志,且有大能,才表明身份,说服他出山。自那之后,先皇就信了圣人的卦言,一切依卦言而行,才有汉国的今时今日。” “那卦言说的究竟是什么?” “卦言说,潜龙在卧不宜醒,醒时携主必凌云,千秋功业非一世,止乱非官乃是民。那时先皇还不解其意,但结识裴阁老一月之后,柳嫔就怀了太子,皇上便猜想,千秋功业非一世,或许说的就是太子才是平定国乱之人,便放弃了回宫便重用裴阁老的想法,让他当了太子太傅,教太子学识。” “太子在宫外出生,回宫后一直在东宫,由裴阁老教导。先皇一直对太子不闻不问,也从未再宠幸过柳嫔,世人皆以为皇上不喜太子,便没把太子放在心上。之后,后宫中的孩子没有一个能活着出生。” “那棠清呢?” “棠清的生母是一位忠良之后。她父亲冤死,当时先皇无法为她伸冤,裴阁老安排她进宫当宫女,亦是为保她一条性命。但她心高气傲,心中仍念着为父亲报仇。一日偶然得知皇上把希望寄托在太子身上,便提出愿为皇上生个孩子,让自己的孩子能见到太平盛世。皇上正苦于无子嗣,自是愿意的,只是,宫中处处都黑手,给皇上生孩子太危险了。” “棠清的母亲愿意不要名分,以宫女的身份怀了龙种,直到临盆之际,才被世人知晓。生棠清之时,她知道自己若活着,棠清就活不了,便主动跟皇上说,让她死在产房里,保孩子性命。” “那棠清知不知道他生母的事?” “知道,先皇都告诉他了。” “棠清出生之后,虽证实了他是龙种,但皇上并未给他一个名分,连名字都未曾取过。即便如此,后宫嫔妃也都急着养他。可养他也不过是看看皇上的态度,见皇上对这个儿子不闻不问,她们也全当没这个孩子。棠清小时候就是这宫里一个影子,谁都不管他的死活,都当没他这个人。刚过百日,奶娘就没再给他喂过奶,还是裴阁老偷偷带了一只奶羊养在了冷宫之中,才保他活的命。” “没想到,棠清的身世竟然这般……” “凄惨是吧?可这就是当时的皇家,当时天下。”皇后道。 裴云轻叹一声。 “一直只听说当初天下纷乱,万没想到,竟然是乱成这样。” “裴阁老将你护得好,你自然不知道这些。当初,他也是这么护着我,护着皇上,所以我与皇上当年在宫亦不曾受过什么委屈。倒是先生自己,韬光养晦了一辈子,也为天下操心了一辈子,如今年事已高,我与皇上却仍给不了他一个太平天下的盛景。” 章节目录 第1232章 逃难 “天下如此,这事怪不得皇上与皇后娘娘,都是风月楼作怪。”裴云道。 “话虽如此,可我与皇上坐在这个位置了,打理不好江山社稷,终究是难辞其咎。” 正说着,皇上和陆棠清来了。 裴云和皇后起身行礼,还没屈下膝,皇上就免了。 “屋里都是自家人,不必拘泥。芸娘,一路开仙车回来,累着了吧。” “睡了一觉,不累了。”裴云笑道。 “西南那边的事,棠清大都与我说了,你们都没事就好。西南军已降服,连将军又带了火器前去支援,想必平定西戎之乱,也用不了多久了。” “火器?那批火器做出来了?”陆棠清问道。 “半月前便做出来了,我暗中交予连将军,叫他带去边境助你平定西戎。” “连将军并未提到火器,臣弟亦未曾见到。” “竟有这等事?”皇上神色凝重起来。 裴云问:“什么火器?” 陆棠清道:“皇兄暗中命巧工阁做了一批火器,威力远胜西戎弓车,称作火炮。” “火炮?” 不会就是大炮吧? “做了多少?”裴云问。 “五十尊。”皇上道。 “五十……”听起来不多,但细一想,也不少了。 这五十尊大炮要是用来攻城,区区城门和守城将士根本挡不住。 “这五十尊大炮,真的是给了连将军?”裴云问道。 “朕亲手将令牌交给他的,岂能有假?” “那为何连将军绝口不提此事?” 陆棠清脸色十分难看。 “我们中计了!”他咬牙说道。 “中计?” 陆棠清看向她道:“连将军是风月楼的人。” “这不可能!棠清,你是跟我开玩笑的吧?” “本王没与你开玩笑。”陆棠清说得万分认真。 皇上也肃然皱眉道:“棠清说得没错,宁可信其有。” 裴云无法相信。 “这怎么会呢?连将军忠心耿耿,一心为民,这是大家都知道的,怎么可能是风月楼的人?” 皇后道:“没什么不可能的。刚查出顾太尉的身份时,我与皇上也不想相信这是真的。顾濂是他的亲儿子,也是忠心耿耿,一心为民,更是你爹的门生。” 裴云无法反驳。 纵是她再如何不相信,也不得不承认皇后说的话是事实。 风月楼经营数十载,完全有可能把人从最底层培养起来,安插在皇上身边隐藏多年。 顾家就是最好的例子,她与顾濂青梅竹马,到头来,他父亲还不是风月楼中的人? “那怎么办?西南军现在全在连将军手里,就连那五十尊大炮不知被他藏在了何处?” “不止如此,皇兄手里最后的兵,也交到他手里了。”陆棠清神色恨然地说道,膝盖上的手早已紧握成拳。 皇上重叹一声。 “没想到啊,朕最信任的一员大将,竟然是藏得最深的那颗棋。事到如今,是时候做最坏的打算了。” “什么打算?”裴云提心吊胆地问道。 皇上一本正经地看着她道:“出宫,逃命。” “逃去哪儿?” “哪里安全逃去哪儿,就像当年先皇一样。”皇上轻描淡写的说道,仿佛早就料到会有今日一般。 “事不宜迟,咱们现在就走。再晚飞鸽传书就要到了。”陆棠清道。 “本宫这就去收拾一下。芸娘,你来帮本宫。” 皇后一边起身,一边把裴云拉了过去,开始收拾起细软来。 裴云把糖包往榻上一放,一边帮忙一边悄声问道: “皇后娘娘,真的要出宫逃命去吗?” “这事还能拿来说笑吗?皇上手中无兵,连将军与西南军及西戎沆瀣一气,再不走,就只能等着被逼进皇宫了。” “怎么会变成这样……” 事情来得太突然,裴云觉得像做梦一样。 前一刻才报了收服西南军的大捷,才一会的功夫,就发现自己中计了,不仅西南军放虎归山,连城都拱手送了一座。皇上手上最后的兵都被坑了去,还有五十尊大炮不知去向。 真可谓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抱着糖包和一身素衣的皇上皇后坐马车出了宫门,裴云仍找不到逃难的感觉,只觉得脑海中一片浑浑噩噩的,理不清头绪,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如何。 直到马车出了城门,她才忽然想起自己家中的爹娘来,忙问陆棠清: “咱们就这么走了,那我爹娘呢?” 皇上道:“芸娘莫要担心,朕,我已经派人去接先生了。” 车子驶到了城郊别院,裴云的车也停在那里。 她叹了口气,说:“要逃难了,这车也不知道是开走还是留下。” “自然是开走,难道还留在这里,便宜了风月楼不成?”陆棠清道。 “可开走的话也未免太过显眼了。咱们人数不少,车里坐不下,必定得赶一辆马车,这车跟在马车后头,走到哪里都会被人看见。”裴云道。 “不必带马车。行李可放在车里,我与皇兄骑马便可。” “我也可以骑马。”皇后道。 “皇后也骑马?那也太辛苦了。”裴云道。 皇后笑道:“你可别小看我,想当年,我的骑射也是不输给男儿的。还有,现在出了宫了,就不能叫皇后了,你得叫我嫂子。” “嫂子。”裴云乖乖叫了一声。 皇后乐呵呵地应了。 不一会儿,果然有几名禁军带着裴晟和裴夫人来了,裴云赶忙迎了上去。 “爹,娘,你样都来了。” 裴晟见了皇上便要行礼,被皇上抢先扶住。 “先生不必多礼,出了宫,我就不是皇上了。这次咱们出去逃难,不能暴露身份,先生和师母才是长辈,这一礼,学生可受不起了。” “皇上,咱们真的要逃了?”裴夫人一脸悲戚地主问道。 皇上笑道:“师母不必担心,只是暂避锋芒。大丈夫能屈能伸,朕迟早还是会回来的。” 裴夫人点了点头,表情却并没有更好一些,依旧一副忧心忡忡地模样。 裴云抱着糖包上前,让女儿哄她开心,劝道:“娘,您别想太多。皇上心中自有丘壑,天下大事都在他的掌握之中,不会有事的。这一路,咱们就当一家人游山玩水去了。” 裴夫人这才露出一丝欣慰之色。 “也是,咱们一家人也许久没有在一起聚过了。” “那这回就好好聚一聚,看看京城外的好风景。” 当天下午,天刚刚抹黑,他们就离开了别院,往南而去。 裴云开着车在前面开道,皇上和陆棠清等人骑马跟在后头,皇后坐在副驾驶上,影儿和裴晟夫妇抱着孩子坐在后座。 “为什么要往南边走?江南不是风月楼的地盘吗?” 裴云不解地问道。 皇后道:“巧工阁也在南边,那里是棠清的亲兵在守着,去那里才更安全些。巧工阁里的东西又都是机密,皇,棠麟和棠清也要亲自去看一眼才能放心。” “也不知何辕和辛未在那里怎么样了,知不知道京城发生的这些事?” “知道也好,不知道也好,等咱们到了,一切都要重新再做决断。现在只需要管好眼前,不必想太多。” 裴云看她一眼,道:“嫂嫂倒是心宽。” “心不宽能行么?打我认识棠清那一日起,我这日子就没太平过。若事事都惦记着,这日子还要不要过了?” “嫂嫂说得有理。”裴云道。 她也没好多少,自打穿到了裴芸芸身上,认识了陆棠清,也可以说是没过一天好日子。被卷进这个大漩涡里,没少受罪。 要不是老天还算是开眼,让她找到了几个同类,这日子只怕会更难熬,兴许连死都死过好几回了。 皇后也笑着看了她一眼。 “芸娘倒是不怕。” “怕有何用?再说了,逃命的事,我也不是头一回遇到了。” “可不是吗?他们皇家的女人可不好做。难得离了宫,不用守那些规矩了,我也要好好感受感受这民间的乐趣。” 皇后说得兴致勃勃,那跃跃欲试的模样,倒真像是出来游玩来的。 行至半夜,已经走出了一段路程,大伙便在路边的一处破庙里歇脚。 裴云将车停在庙外,皇上和陆棠清也将马栓在了附近。 几人吃了点干粮,都露出了倦意。 陆棠清道:“离天亮还有两个时辰,芸娘你先去睡会,等天辆了再出发。” 开车很耗费精力,这一点陆棠清十分清楚。 现在才刚刚开始,往后的车都得她开,陆棠清也是心疼。 “嗯。那我就去车上睡了。你们也休息吧,让影儿守夜,明日上路时,她可以在车上补觉。” “玉娘,你也去车上睡吧。”皇上道。 玉娘是皇后娘娘的乳名。出了京城,大家就换了称呼了。 “也好。” 皇后也不推辞。 坐了半晚的车,半点也不觉得累,比马车舒服多了,又安全,睡得也安心。 越是逃难,就越不能亏待自己的身子,万一病了倒了,那才是大麻烦。 裴夫人也睡在了车里,带着糖包一起。 裴云取了几床后备巷里的毛毯给他们三个男人,又拿了一件厚重的披风给影儿围着,然后才进了车里,教着她们把座椅打下来,趟着睡觉。 “果然不愧是仙车,还能睡得这样舒坦。”皇后满意地说道。 逃命能逃得如此享受,着实出乎了她的意料。 裴云道:“不如睡在床上舒服,但总比在破庙里强得多。白天坐在车里也能睡,若是他们骑马累了,也可以让影儿换他们进来打个盹。” “能有个睡觉的地儿,已经比我想得要好多了。有了这仙车,想必这一路抽点闲功夫游山玩水还真不是什么难事。”皇后心满意足地说道。 熄了灯,大家伙就都闭眼睡了。 折腾了这么久,都已倦极,虽然一肚子心事,可裴云还是很快就睡着了,而且一睡还睡得很沉。 直到天蒙蒙亮,影儿来敲车窗门,她才醒来。 回头看了眼后座,糖包还在睡着,裴夫人已经醒了。见影儿来叫她们,小声问道: “可是要出发了?” 影儿点点头。 “大爷二爷和老爷都起了,早饭也煮好了,用过就能启程了。” “那我们都下去吧。” 皇后也早醒了,只是闭着眼在假寐。听到早饭都煮好了,也伸了个懒腰起来,开门下了车。 一进庙门,皇上便笑问道: “昨夜睡得可好?” 皇后笑道:“好得很,睡得可沉了,比在家里睡得还舒服。” 虽是在逃命,可出了宫门,反倒像是去了一身枷锁,身心都自在了几分,竟然睡得无比踏实。 “我可是一夜没睡好,天还没亮就起来给你们做早饭了。” 半开玩笑的话,听得裴夫人几分惶恐。 皇后却是一下就辨出了他的谎言。 “说是棠清做的我还能信几分,你就算了吧,小时候玩过家家,你连火都生不起来呢。” 看了眼锅里的粥,米粒都煮得开了花,稠得很,便知熬了许久。 “这粥影儿熬的吧,他们两个大男人可守不好这锅粥。”皇后说。 影儿笑了笑没说话,又从火堆里扒出了几粒煨好的土豆来,磕掉草灰,小心地剥了起来。 剥好了撒一层细盐和胡椒粉,放在干净的帕子上,又去剥另一个。 皇后毫不客气地把烤土豆拿了过来,掰开两半,一半给了裴晟,一半给了裴夫人,又盯着影儿手上剥着的那个。 笑眯眯地对裴云道: “芸娘,你这个丫鬟倒是带了不少好东西啊,她撒的那些白粉是何物?闻着怪香的。” “胡椒粉,一味调料。” “我来尝尝!”她接过影儿剥好的那个,吹了两口气就咬了一口,边吃边道:“味道不错,果然香得很。这样好的东西,宫里怎么就没有?” “这东西知道的人不多,宫里没有也不足为奇。烤土豆蘸酱油也好吃,正好下粥。” “还有酱油?” “有啊。” 裴云说着,从影儿手上接过装酱油的小油瓶的碟子,拧开瓶盖,挤了一些放在碟子里。 “这瓶子倒是稀奇,不用倒,只按一下,瓶里的酱油就能自己流出来了。” “看着稀奇,原理很简单,嫂子若是喜欢,可让何辕给你做几个玩玩。” 章节目录 第1233章 遇山贼 吃过早饭,大家就又开车上路了。 白天开车比晚上显眼多了,一路上惹来无数人的侧目。 陆棠清等人马骑得不慢,但一早上的时间也只行了不过十几里路。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无论咱们走到哪儿,风月楼都能清楚我们的行踪。”皇上说道。 “依大哥之见,有什么好办法?”裴云问道。 陆棠清道:“车太显眼了。” “没错,车太显眼了。若只有车还好,可我二人还骑马,会带慢了行程。不如,你们先走,我与棠清随后再跟上。” 裴晟赶忙说道:“万万使不得!老夫年迈,还是老夫留下。” “爹!我怎么能把您留下呢?”裴云道。 “小姐,影儿只是个丫鬟,还是影儿留下吧。” 裴云皱紧了眉头,想了想道:“影儿,你有功夫,能保护自己。一路上注意隐藏身份,若有危险,就找听月楼的堂口求助,千万别硬撑。” “是!影儿明白!” 让影儿留下是最好的选择了。 她本是杀手出身,做过亡命之徒,自有些保命的手段。 而且,她曾跟在过林月恒身边,对听月楼的事也熟悉,必要时候还有听月楼可依仗。她留下,是最不容易遇险的。 至于另一人…… 陆棠清道:“我留下。” “还是我留下吧。”裴夫人说道。 “娘,您说什么呢?”裴云说道。 皇上也道:“师母说得没错,您身子弱,我们照顾还来不及,如何能把您留下?” 裴夫人道:“正是因为我身子弱,才不能成为你们的拖累。这一路凶险,我又是最派不上用场的,自然不能成为你们的累赘。” “师母,您哪里是累赘?” “棠麟,你若眼里还有我这个师母,就按我说的办吧,就当师母也为家国尽一分心力。师母不像你先生,有一肚子学问,能帮你助你,我若留下,与影儿一起,还可扮作一对母女,反而能掩人耳目。” 影儿点了下头道: “老夫人说得没错,若是扮作母女,确是能避人耳目,方便赶路。” 裴云叹了一声,道:“既然如此,大哥,不然就按娘的意思办吧。影儿,我的玉佩你拿着,若有什么事,就拿着这块玉佩去找听月楼的人。” 裴云将了尘道长给的玉佩交给影儿,影儿郑重接过。 之后,他们便分道扬镳。 裴云开车与陆棠清等人先行一步,影儿则带着裴夫人扮作一对寻常母女,假装去南方投亲。 不必迁就马的速度,裴云开起车来就快多了,连城也不进,跟着道航绕道走。 一个下午,就过了一城。赶在入夜之前,将车停在城外一处隐蔽之地,步行入城中投诉。 “咱们将车停在那处,当真不会有人发现?”裴晟很是不放心。 裴云道:“不会有事的,我用无人机在四周检查过,方圆半里之内没人跟踪。况且,就算他们走来,也不能把车子怎么样。” 裴晟这才放心下来,安心回房睡了。 回到房中,陆棠清问道: “当真无人能把仙车怎么样?” 方才裴云的话虽说得信誓旦旦,但他却听出来那不过是裴云的安慰之词,并非真话。 裴云道:“你也见识过了,仙车刀枪不入,连火枪都打不透,就算被人发现了,一时半会也破坏不了。” “只是一时半会破坏不了,那多费些心思,还是破坏得了了?” 见他说得已如此时显,裴云叹了口气,道: “你猜得没错,任何东西都有弱点,仙车自然也是有的。” 陆棠清点点头道: “果然如本王所料。这仙车外壳刀枪不入,水火不侵,外人又不得入其内,想必,弱点必在车底了。” 裴云两眼一瞪,赶忙说道:“你自己知道就好,可别随便说出去。这车就这么一辆,要真被毁了,连修都没处修去!” 陆棠清一笑,道:“本王自是不会外传。” “说到这车,也不知道了尘道长和月恒他们怎么样了?现在局势这般混乱,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听到什么风声。” “风声必定是会听到的。”陆棠清道。 西南军叛变这么大的事,必定是瞒不住的,用不了多久,江湖上就会传得沸沸扬扬。 想必用不了多久,皇上离宫之也,也会在江湖上传扬开来。 开了一天的车,裴云已经很疲倦了。 可躺上床上,却依旧无法入睡,担心着娘的安危。 “希望我娘和影儿不会有危险。”她喃喃说道。 “你不必担心。以影儿的能力,必定能保护好裴夫人。况且,风月楼的目的是皇兄。” “什么裴夫人?咱们都成亲这么久了,你连岳母都不肯喊一声,难怪我爹这么讨厌你。” “俗礼而已,你就这么在意?”陆棠清满不在乎地道。 裴云翻了个白眼。 “是,你不拘小节,什么时候把世俗礼教放眼里过啊?” 气得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说来也奇怪,被他这么一气之后,心里的担心倒是放了下来,不一会儿就睡熟了。 直到天快亮,才被糖包一爪子抓醒,爬起来给孩子换尿片,让陆棠清去厨房要热水,给糖包泡奶喝。 吃了早饭,大家继续赶路。 依旧是绕城而走,可路过一处山脚时,发现山路竟然被一块大石头拦住了。 裴云一脚踩住刹车,把车停了下来,低头看导航。 “糟了,这条路是官道,要换别的路,得往回来好几里地才能绕走小路,得绕一个大圈子呢。而且小路不好走,恐怕得耽搁……” 话还没说完,山上就冲出来一群土匪,把车子团团围了起来。 “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裴云额头滴下一大滴冷汗,对后视镜里的面沉如水的皇上说道: “大哥,这可是官道啊!” 皇上冷哼一声,咬牙切齿地迸出两个字: “放肆!” 皇后抱着怀里的糖包问道: “夫君,官道上遇匪,你倒是说说,咱们该怎么办啊?” 若说裴云只是有口无心,皇后这就是真真切切地揶揄了。 皇上脸色十分不好看。 国土境内,竟然有人在官道上堂而皇之地打劫,还劫到他这个一国之君的头上,这不是打他的脸么? 皇后也是,明明看到劫匪人多势众,他们这边有老有小,能打的就他和棠清两个人,还尽在那里说风凉话。 问裴云:“芸娘,棠清说你这车刀枪不入,可是真的?” 裴云道:“是真的。” “这车能轻易将人碾死,让人不得近前,也是真的?” “也……是真的。” 裴云心里渐渐生出不好的预感。 “既然如此,那便不必理会这些山贼的死活,开车冲出去便是。” 果然…… 裴云暗叹一声,伸手挂了个倒档,一脚油门,就开始倒车。 车子一动,车后的山贼本能地往后退让。 才刚退一步,山贼头子就喊道: “退什么?都给我围起来,把人从这怪东西里拖出来!” 山贼们又立刻围了上来,比方才围得更紧。 裴云也不敢真撞,又踩在刹车。 摇下半边车窗,对方才发号施令的山贼头子说: “你们还是都退下吧,再不识时务,吃亏的就是你们了!” 山贼头子无比嚣张地说道: “哼!我们吃亏?就你们几个缩头乌龟,有这个本事吗?小娘子,我看你和你后边那个,长得都挺漂亮。正好本大爷我还缺两名压寨夫人,你们若是从了我,我就听你们的话,识一回时务,如何?” 轻佻的话一出口,陆棠清的脸就黑了。 皇上也没好到哪里去。 兄弟俩交换了一个神色,陆棠清就开门下了车。抽出腰上软剑,三两招就将最近的几名山贼斩杀当场,浑身不染半点血渍。 山贼头子大骇,带着手下连连后退。 “你,你是何人?哪条道上混的?报上名来!” 陆棠清没回他的话,而是狠狠地说道: “敢调戏我的女人,今日必须死!” 山贼脸都吓白了。 皇上却还在车里说道:“敢调戏朕的女人,杀了都是便宜他了。” 又斩杀了几人,山贼头子已知道不是陆棠清的对手了,带着人要撤。 裴云见状,忙掏出枪来,往他们脚下放了一枪。 “再跑一步,下一枪就不会打偏了!” 山贼头子果然不敢再跑,回过头来跪地磕头,两手开弓甩起了自己的耳光。 “姑奶奶饶命,我有眼不识泰山,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姑奶奶大人不计小人过,就把我们当个屁给放了吧!” “少废话!把路上的石头给搬开!” “是,是!这就搬,这就搬!小的们,还不快给姑奶奶开道!” 这些山贼少说也有三四十人,众人合力,没一会儿功夫,巨石就被推到路边了。 “棠清,上车!” 陆棠清上了车,裴云就直接发动车子开走了。 裴晟阴沉着脸,等车开出一段距离才教训起裴云来。 “芸娘,你方才那些是跟谁学的?一身匪气,与山贼何异?” “爹,我那也是一时情急。” 皇上道:“方才多亏了芸娘出手,不然那些山贼一个都活不了,咱们也得绕路。芸娘是心善,看着是指示山贼搬开巨石,实际上是担心我与棠清会赶尽杀绝吧?” “我只是觉得,咱们现在是在逃命。开着这车已经够招摇了,要是再灭了一群山贼,想不被风月楼查到都难了。” 皇后也道:“芸娘说得有理。那些山贼不知道我们的身份,怕是对长得漂亮的女子都说过这样的话,你们又何必放在心上?” 两兄弟同时一哼,不屑的神情如出一辙。 酣睡中的糖包醒了,闹着哭了起来。 裴云看了眼时间,说:“一个多时辰了,糖包要喝奶了。” 皇后几人便手忙脚乱地取来奶粉奶瓶和保温杯,在后座给糖包冲奶粉。 奶瓶一塞进嘴里,糖包果然不哭了,鼓着腮帮子大口大口地喝起奶来。 “有了这些东西,也不用奶娘了,谁都能照顾这半岁多的奶娃娃,倒是方便得很。”皇上笑道。 皇后也笑了一笑,随后惆怅地道:“也不知道晟儿现在怎么样了,有没有想娘?” “玉娘放心,晟儿早已安排妥当,不会有事的。” 裴云这才想起来,打回宫起,她就没见过太子。皇上皇后逃出宫来也没见带上太子,原来,是早已安顿好了。 “大哥大嫂是何时知道家中不安宁的?”裴云问道。 皇后道:“棠清一走,家中就有了异样,不少人都欺上瞒下,阳奉阴违。只不过没有证据,无法定罪。现在想来,即便是有了证据,怕是要定罪也难。” 皇上道:“敌在暗,我们在明。就算一直彻查,也只能查到他们舍弃的那些喽啰。就如同姓阮的和你顾伯父。真正藏在深处的,咱们一个也碰不到。” “所以只能等着他们自己冒头。”陆棠清道。 “就像连将军?”裴云问道。 皇后一笑,说:“芸娘果然聪慧,一点就通。难怪棠清总夸你。” 裴云瞥了眼陆棠清,很难想像他在皇后面前夸她的样子。 “那你们觉得,连将军在风月楼中会是什么身份?他会是主使之人吗?” “身份当是不低,但应当不是主使之人。”陆棠清道。 裴晟也忧心忡忡地加入了话题。 “也不知风月楼究竟是何目的。这么多年,在朝廷安插了这么多人手,却不曾觊觎过那个位置。当初先……也曾离开家中,外出避难,那个位置空置许久,却从未有人动过,实在不知他们究竟是何居心?” “爹当年这么说过。正因为如此,这么多年,才一直摸不透风月楼的动向。” 不知道对手想做什么,自然无法猜测他们会干什么? 祸乱朝纲,却不觊觎皇位,甘心蛰伏多年,宛如暗影一样活在见不得人的地方。 到底是什么人会甘心情愿地过这种生活? 裴云忽然说道:“其实我一直有个疑问。大家都知道风月楼存在已久,爹在世时,它就已经存在了,可它究竟存在了多久?从何时开始有这个风月楼的?可有人知道?” 章节目录 第1234章 裴夫人之死 皇上道:“据说,从刚建朝时就有了,历经了三代帝王,算起来,该有六七十年了。” “那风月楼的头子会不会是前朝余孽?”裴云不禁猜测道。 裴晟道:“老夫也曾不止一次地怀疑过,却找不到实证。” 皇后道:“这六七十年间,风月楼的人也不是没机会登顶帝位,但却一直蛰伏在暗处,没有真正地造反,就连姓阮的,也是自己想坐上那个位置才挺而走险的,与风月楼无关。若真是前朝余孽,他们为何不想夺回那个位置?” 裴云也想不明白。 如果真是前朝余孽的话,夺回帝位难道不是他们最想做的事吗? 可正如皇后所说的,这六十七年间,除了开国皇帝任上太平了一阵,之后就一直有风月楼的影子。尤其是在先皇在位之时,还曾逼得他出宫避难。 那时候风月楼若是想登帝位,也不是没有机会。 可偏偏他们放任先皇回去,逼得他差点绝后也没染指皇位。 风月楼的目的究竟为何?她是真的想不明白了。 从京城到渠州几百里的路程,坐马车少说也要十天半个月。裴云开车三天就到了。 进了衔珠镇地界,裴云明显感觉到了气氛不对。 一行人原本准备在山下打个尖,填饱了肚子再上山,也打消了这个念头,直接去了天机山脚下。 天机山脚下有不少巡逻,守得严严实实。一见到陆棠清,便欣喜地上来请安。 “爷,您来了!” 再一转头,才看到皇上皇后和裴云父女。 “参见皇……” 刚一开口,就被皇上止了。 亲兵立刻心领神会,明白了皇上这是不想暴露身份。 “山上可好?”陆棠清问。 “好。只是山下近几日风声紧,有少不听月楼的人盯着。辛大人叫我们日夜守着,看牢了山门,不得让他们混进山去。” “他们可有行动?” “行动暂时没有,就是有咱们也不怕。天机山易守难攻,咱们吃的米粮又是从林公子手里买的,风月楼想动手脚也动不了。” “那就好。”陆棠清总算是放心了一些。 原本跟林月恒合作,只是为了避开朝廷的耳目,没想到,现在反而帮了他大忙。 若不是听月楼负责天机山的不补给,他们在山上绝不可能住得如此衣食无忧。风月楼在山下要断他们粮,可谓是轻而易举。 知道山上无恙,裴云也放心了。 “大哥大嫂还有爹,你们就先去山上歇息吧,我和棠清去把娘和影儿接过来。” 皇上道:“你也累了,不如上山休息一下再去也不迟啊?” 裴云摇头道:“我不放心娘,早一点去,就能早一点回来。” 裴晟也担心妻子,嘱咐道:“路上小心些。” 他们一路开车过来,除了遇到的那一波山贼之外,连一个小偷小摸的都没撞见,可谓太平得很。 所以裴晟和皇上也没多想,认为以仙车的速度,风月楼的人根本追不上。 事实也是如此。 开车的速度远快于骑马,飞鸽传说也只能勉强赶上。即便如此,收到传书之后要再调派人手也未必来得及。 所以这一路上,风月楼的人就算得到了消息,也追不上裴云等人的速度,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皇上被送上天机山保护起来。 但是裴夫人一路就不同了。 在离开裴云的第二日,他们就被风月楼的人追上并且认了出来。 纵是影儿万分小心,可她本就是风月楼的人培养出来的杀手,她会的,风月楼的人都会。 被发现之后,影儿第一时间就是去听月楼的求救,躲进了听月楼开的客栈之中。 可风月楼的人当机立断,冲进客栈,把客栈中的所有人全都杀了,一个不留。 影儿守在裴夫人房门前拼尽最后一丝力气,眼睁睁地看着裴夫人因不愿落入贼人贼人之手用簪子自尽。 裴云等人赶到时,影儿已经被官府给抓了,客栈也被封了起来,由衙役守着,不让人靠近。 裴云看到招牌上的听月楼标志,就有了不好的预感,在附近找了家酒楼歇脚,一边打听发生了什么事。 “就那间客栈啊?死人了!死了好多人呐!不仅是掌柜的和店小二,就连住在客栈里的人都死绝了,一个不留,真是惨啊!” “是谁下的毒手?”裴云问道。 “是一群黑衣人,只有一个姑娘还活着,被他们吊在客栈门口示众。据说那姑娘长得还挺漂亮的,浑身是血,官府的人把她救下来的时候,就剩下一口气了,请了刘神医去治,现在还昏迷不醒呢。” 裴云紧紧地捏着陆棠清的袖子,悄声问道:“不会是影儿吧?” 她们和影儿就是在这座镇子的前不远处分道扬镳的,命案发生在三天前,又是听月楼的客栈,算起来,时间上也差不多。 陆棠清反握住她的手,给了块碎银子打发走了店小二,才小声劝慰道: “是还是不是,今晚去看看就知道了。” 一入夜,他便带着裴云去夜探府衙。 在屋顶上看了一眼,见昏迷之人的确是影儿,裴云当场就红了眼。 “我娘呢?我娘呢?” 陆棠清也阴沉着脸,知道裴夫人多半是凶多吉少了。 “先去敛房看看。” “敛房?你是说我娘已经……” “是死是活,去看过了才知道。” 陆棠清虽是这么说,可心里却清楚,裴夫人多半是没命了。 小二说客栈里就活了一个人,其他人都死了。活着的是影儿,若裴夫人不是被她先一步送走,便是和其他人一同死在了客栈里。 敛房不大,那么多尸体根本放不上,已有一些停在了外头,用白布盖着。 陆棠清打晕了看守之人,一具一具地查看了起来,只查到第三具,就看到了裴夫人。 裴云悲鸣一声,捂着嘴大哭起来。 陆棠清心疼地将她搂进怀里,柔声劝慰: “不死不能复生。” “我要把我娘的尸体带回去。”裴云道。 “好。” “影儿也要救走。” “好。” 她说什么陆棠清便应什么。 把人和尸首都偷回去之后,裴云连夜开车回了天机山。 累了就在车里眯一阵,醒了就继续开,不吃不喝,若不是陆棠清强行给她喂了几口米汤和水,她怕是早就熬不住了。 车停在山脚下,熄了火,裴云就晕倒是方向盘上。 陆棠清吓了一跳,探了她的脉和鼻息,确认她只是昏过去了,才打开车门,把人从车里抱了出来。 吩咐在山脚看守的亲兵。 “把影儿和裴夫人的尸首都带上山。” 自己则抱着裴云先行一步往山上飞去。 她太需要休息了。开了这么多天的车,本就已经疲倦万分,又失了至亲,已是身心俱创。 “芸娘这是怎么了?” 皇后正抱着糖包在门外散步,一见到陆棠清急急地抱着裴云进来,便赶紧跟了上来。 “她昏倒了,快让人去叫大夫。” 皇后忙吩咐了人去找大夫,又让人去通知了皇上和裴晟。 “师娘可找着了?” “找着了。” “人呢?” “已经死了。” “什么?”皇后一惊,心疼地看了裴云一眼。 “那影儿姑娘也?” “影儿还活着,但是身受重伤,再不好好救治,也离不远了。” 陆棠清说着,已经把裴云抱进了房里,放到了床上。 皇上和裴晟听到消息赶了过来。 “芸娘!我儿如何了?” 裴晟快步走到裴云床边,看到她红肿的眼眶,心中便是一忒。 转头问道:“我夫人呢?她人在何处?” “先生,请节哀……” 皇后话音刚落,裴晟的眼眶就红了一圈。 他强忍着悲伤,沉默了好一阵,才坐回到床边,静静地看着昏迷的裴云。 陆棠清道:“裴夫人的尸首我们带回来了。” 裴晟猛地抬起头来,半晌才哑着嗓子道: “带我去看看她。” 陆棠清招了下手,叫了个人来,领裴晟去看了。 待他离去,皇上这才问道: “棠清,到底发生了何事?” 陆棠清把客栈被屠之事一五一十地说了。 “客栈里头我也去查探过,的确是杀手做的,应是风月楼的手笔。影儿受了重伤,还中了毒,裴夫人是自杀的。” “自杀?”皇后惊道。 皇上轻叹一声,道: “师娘看似柔弱,其实骨子里也傲气得很。多半是师娘不想被生擒作人质,才宁可一死。” 陆棠清点头道:“从现场情形来看,的确是如此。” 打斗痕迹最多的地方,就是在裴夫人的房门口。 那应当是影儿拼死保护她时留下的。 裴夫人手无缚鸡之力,不可能反抗得了杀手,应当是她在屋里见影儿支撑不住了,自己已逃不过被擒的命运,便先一步结束了自己的性命。 裴晟和裴夫人在一起呆了好一阵,回来的时候已经红了眼眶。 山上没有大夫,辛未就从山下请了一个听月楼的大夫来。 在天机山的这些日子,他们在山上有什么病什么伤,都是请听月楼的大夫,已经是老相识了,对于山上的规矩,大夫也是一清二楚,从不过问他事,只管看病。 裴云倒没什么大碍,无非是伤心过度加疲劳过度昏迷,睡上一阵再好好调养便能无碍。 影儿的伤势就重多了,大夫的神色也凝重了不少。 施了针,开了药,又道:“这位姑娘命在旦夕,不可怠慢。若要想让她活下来,这几日老夫须得在一旁守着,随时施针。” “大夫稍后,我先去请示一番。” 辛未不敢贸然让人留在山上,只得先去向皇上和陆棠清请示。 皇上道:“既然是信得过的大夫,就让他留下来救治吧。影儿是芸娘的心腹,必定不能让她有事。” “是!” 辛未领了命正要下去,陆棠清又道: “看好了,别让他出那个院子。即便是听月楼的人,也还是谨慎些好。” 他不是信不过听月楼的人,只是人心险恶,就连跟了皇兄多年的连将军都可能是奸细,更何况是别人? “是,属下明白!” 裴云许是听到了动静,皱起了眉头似是要醒,陆棠清略一迟疑,一指点在她的黑甜穴上。 “棠清,你这是做什么?”皇后问道。 陆棠清道:“她这几天累得不轻,好容易睡着了,让她多睡一会儿。” 皇后见他眼中尽是心疼,心知他是担心裴云醒了会更难过,才不想让她醒来,也没再说什么。 裴云这一觉睡到半夜才醒,醒来时,瞪着漆黑的床顶,恍惚是在梦里。 好半天,眼中才落下一滴泪来。 她醒来的时候,陆棠清也醒了,只是没出声。见她不说话也不动,就这么盯着上空,他也小心翼翼地看着她。 当看到她眼角倏然滚下一滴泪时,豁然起身,压低着嗓子唤了一声: “芸娘!” “我娘她……” “芸娘,你……生死有命,你不必太难过。” “如果我没把我娘留下,她就不会遇见风月楼的人,就不会死……” “芸娘,这不怪你。谁也没有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 “我应该想到的!风月楼的人追不上汽车,怎么可能追不上马车?” 裴云的泪水滚滚而落。 陆棠清心疼地把她搂进怀里,不知该如何安慰,只能紧紧地抱着她。 裴云在他怀里哭到抽搐,眼眶被泪水浸得酸疼,无泪可流了,才从陆棠清怀里出来。 陆棠清前襟的里衣已完全湿透,贴在身上。 他小心地擦干裴云脸上的泪痕,轻声说道:“睡吧,好好休息,照顾好自己的身子。裴阁老也不会愿意看你这般伤心难过的。” 裴云诧异地看他一眼,意外他竟然会说出这样的人话来。 “影儿呢?她怎么样了?” “有大夫在一旁照顾着,不会有事。” “天机山上哪儿来的大夫?” 当初她们在这里的时候,这里的大夫就是林月恒,现在林月恒不在,山上哪里还有大夫? “山下听月楼的药铺里请来的,辛未说医术不错,有神医之名,能治好影儿。” “那就好。” 陆棠清信口一说,她便信了。一直以来,陆棠清都不屑于说谎,现如今不想让她难过,也信口雌黄起来了。 章节目录 第1235章 找到暗楼 天一亮,裴云第一件事就是去看影儿。 一问大夫,说法与陆棠清完全不同。 “这姑娘伤势太重,能不能保住性命,老夫也没把握。” “大夫,求求你一定救她!”裴云眼看着又要落泪,陆棠清忙把她带离了影儿的房间。 “你不是说她没事的吗?为什么大夫说没把握?” 陆棠清皱眉道:“芸娘,影儿决定留下来的时候,就已经把命交给你了。” “我不管!我娘已经没了,影儿好不容易还活着,我不能让她死。” “大夫已经在救了。” “他自己也说了没把握了……不行,我得去把月恒找来!” 裴云说着就要下山。 陆棠清怎么肯依她? 他们初建天机阁之时,风月楼就知道此处,只是一时半会攻不下来。 现在他们在这里的消息,风月楼想必也知道,暂时没动静,恐怕也是因为此处易守难攻,没什么办法。 裴云这时下去,就是把自己往他们手里送,他怎肯让她涉险? “要找林月恒,无需你亲自出马,你且手书一封,我自会让人送去。” 裴云便写了一求救信,让人送了过去。 可等了整整三天,杳无音讯。 影儿的情况一日不如一日,那老大夫被逼得胡子头发掉了一大把,也只能拼命吊着影儿一口气。 等到第七天,就在老大夫都摇头说无能为力,准备后事的时候,山下终于传了信来,说林月恒已到山脚。 裴云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立刻让人放了他们进来。 林月恒来得很是狼狈,身上还有伤。 一见到裴云,先声质问: “芸娘,你的玉佩呢?” “丢了,或许在风月楼手里了。月恒,你们这是怎么了?” “果然如此。”林月恒道:“前一阵我接到一封以你的口吻求救的书信,应邀而去,结果遭了埋伏。刚出来,就传了另一封信来,让我帮你救影儿。我就觉得情况有异。” “救影儿的是我写的。你快来看看影儿,大夫说她快撑不住了!” 林月恒忙跟她去了影儿房里,一见影儿的情形,也顾不是多问,先给她下了两针。 “怎么样?” “确是危在旦夕,再耽搁一时半日,恐怕连我也救不了,我先开张方子,你们让人去山下把药抓来。” “好。” 他一开好方子,裴云就让人去抓药了,顺便把老大夫送下了山去。 陆棠清也闻讯赶来了。林月恒正忙着救治影儿,没顾得上与他寒暄。 一旁的孟白尧与他拱了拱手,微微致意,算是见了礼。 陆棠清走到裴云身边,抓住她因紧张而颤抖的手,问: “影儿如何了?” “月恒说还来得及。” “既然如此,便不必担心了。林月恒说有救,就一定有救!” 施过针,喂过药,林月恒总算是松了口气。 “接下来就看她自己了。派人守着,有什么情况立刻叫我。” 他说完这句话,孟白尧就上前来把他搀到桌边,让他坐下歇息。 裴云这才发现,他似乎也伤得不轻。 “月恒,你没事啊?之前你说收到了我的信,中了埋伏,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月恒道:“我与白尧来找你,正是因为此事。我们查到风月楼的线索了。” 一说到风月楼,裴云神色就黯然许多,有凄然之色。 林月恒一愣。 “怎么了?” “她娘死在了风月楼的手中,前两日刚刚下葬。” “什么?难道影儿的伤……” “影儿就是为保护我娘才受伤的。” 裴云将她们如何发现连将军谋反,如何从宫里逃到此处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林月恒听完,才叹道: “原来,江湖上的传闻竟然是真的。” “江湖传闻如何?” “说皇上守不住江山,西戎人打进了家门,他却丢下百姓逃了。久不上朝,是因为他人早已不在宫中。” “如今江湖人都在议论此事,风月楼怕是以此为名,想笼络人心。”孟白尧道。 “就算真是如此,也顾不上这些了。你说你查到了风月楼的消息,又是什么消息?风月楼的人用我的玉佩设计暗算你,可是与你查到的线索有关?” “或许是吧。你们走后,我和了尘道长就一直在追查风月楼的消息。知道他们与西戎人有勾结,我们便从战事入手,结果,还真让我们摸到了一丝蛛丝马迹。我发现,他们在暗中制作火药。” “西戎人攻城的火药,就是他们给提供的。”裴云道。 “制作火药的原料,我最熟悉,当初天机阁的材料大部分是我负责采买的,这些原料要从哪里弄到,我一清二楚。顺藤摸瓜地一查,就查出了风月楼藏身何处。” “你查到他们的据点了?” “我推测出了暗楼在何处!但事情凶险,我没有擅自行动,就写了封信去三清观,想找了尘大哥一起。没想到,了尘大哥还没等到,就等到了你的求救信,上面还拓着咱们的玉佩。我不疑有它,赶去救你,却中了风月楼的陷阱,差点丢了性命。” 一口气说完这么多,忍不住咳嗽了几声,孟白尧忙给他喂水,让他顺气。 裴云道:“我将玉佩留给影儿,是想着万一遇到危险,也好以此为信,向听月楼求救,没想到,竟然成了他们设计你的工具。” “你不必自责,谁也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更没想到,风月楼的人竟然知道这块玉裴你咱们的信物。”林月恒道。 这块玉佩只有他们三人有,连何辕都没有。用的次数也不多,只有亲近的几个人才知道。 “现在玉佩落入了他们的手里,万一他们用再假装成了尘大哥来骗我们怎么办?” “这种伎俩,用一次就用不了第二次,咱们也不会轻易上当。” “那了尘大哥呢?你不是写信给他了吗?” 林月恒轻叹一声。 “我也在担心此事。我是写信给他了,可到现在都还没收到消息。风月楼既然能以你的名义写信骗我,自然也能骗了尘大哥。” “你怀疑了尘大哥也中了埋伏?” “有这个可能。不过你也不必担心,以了尘大哥的武功,这世上恐怕还没有能伤他之人。” “风月楼的暗楼究竟在何处?”陆棠清问。 林月恒四下看了一眼,低声说道:“就在扬州。只是,那里守卫森严,到处都是风月楼的耳目,以咱们现在的情况,想去一探究竟,恐怕不是易事。” “那也要想办法去看看!”裴云说得斩钉截铁。 林月恒道:“看肯定要去看的,但得从长计议。我知道你为你娘报仇的心很迫切,但也要考虑一下眼前的实际情况。天机山还能安全多久暂且不论,影儿昏迷不醒,了尘大哥失联,我还受着伤,如此贸然去扬州,你觉得生还的几率是多少?” “那你说怎么办?”裴云道。 “先养伤。我会继续派人打探扬州的消息,一有机会就动手。” “好。”裴云总算是妥协了。 母亲的死横在她的胸口向是一根痛刺。若不给自己找一个仇恨风月楼的理由,她便会一直陷入将母亲留下的自责里。 另一个原因就是影儿还危在旦夕。 大夫束手无策,她就只信得过林月恒。且林月恒自己也受了伤,就算再迫不及待,她也只能先按奈下来,等到时机成熟再说。 “棠清,我们要在天机山呆多久?你可有准备什么后手?”裴云问道。 逃出来只是权宜之计,不可能窝在这里过一辈子。暂时的躲避,都是为了之后的反击。 陆棠清道:“此事自有我与皇兄想办法,你且好好休息,与皇嫂一起照顾糖包便可。” 林月恒看陆棠清打太极,估摸着是自己不方便听,便找了个借口,拉着孟白尧出去了。 裴云见他们要走,起身跟了上去。 “我带你们去别院休息吧,你们要养伤还要给影儿瞧病,就暂且住在别院里,我让人给你们收拾个房间出来。” “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上山下山不仅危险,还很麻烦。目前山上比山下安全得多,能住在山上,自然比山下要好,也安心不少。 陆棠清难得没跟去,而是去了书房里与皇上商议要事。 裴云带着影儿一起去了别院,把影儿安置在了林月恒房间的隔壁,方便他照料。 把影儿安顿好了,一坐下,裴云就哀声叹气。 “你娘的事,别太难过。”林月恒道。 “怪我。我不该把娘留下的。” “不能怪你。风月楼心狠手辣,无论留下的是谁,都难逃此劫。他们留影儿一条命,挂在客栈门口示众,就是想给你们示威。” “风月楼……实在是太可恨了!”裴云说着,眼泪又差点涌出来。 林月恒道:“芸娘,你娘在危机关头宁愿自尽也不愿落入敌人之手,已经证明她的决心。她自愿与影儿留下,也是不想拖累你们。这份心意,你万不可视而不见啊!” “我明白,可是……那是我娘啊!” “正因为她是你娘,才处处为你着想。你想,你们几人,若她不留下还能把谁留下?皇上?皇后?清王?还是你爹?芸娘,你娘想保的是家国的未来啊!” “我知道,我都知道……” “既然你知道,就别辜负了你娘的一片苦心。战场上的事,我也有所耳闻。虽然西南军叛变,但你与清王也打了几场漂亮的胜仗。风月楼忌惮你与清王不是没道理的。咱们一日安全,风月楼就一日不安心。所以越是紧要关头,你就越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 “嗯。”裴云轻轻地点了点头。 “还有了尘大哥。我已经派人去三清观打听消息了,一旦找到他的下落,他必定会第一时间赶来,到时候找出暗楼也不是什么难事。” “嗯。” “你现在可知道朝廷情形如何?”林月恒问。 裴云摇摇头:“只知道朝中官员都不听命于皇上了。连将军也反了,皇上手中并无可用之兵。” “清王呢?他手下可还有兵?” “应当有一些亲兵,可具体有多少,在何处?我也不知道。” “有兵就好。天机山虽易守难攻,但也很容易被围困。这地方对风月楼来说早已不是什么秘密了,若他们将此处围困起来,无人支援,我们在里头也支撑不了多久。” “这一点,棠清应该想得到。” “也对,既然皇上和清王都在,此事自然也不必我们操心。” “嗯,你们只管在江湖上查风月楼之事,待时机成熟,必定要将他们一网打尽!” 仇恨在心,裴云说这话时也多了几分杀伐果决之意。 林月恒心中一叹,暗自沉默。 他本不想看见裴云变成这般模样的。 她是古代的身,现代的魂,从穿越过来到现在,无论自己吃过多少苦,心中那份善意都不曾被沾染。 现在,母亲的死让她心中多了一份恨意,这一丝恨意,让她增了一丝狠意。 看轻了别人的生死,就不会再轻易生出怜悯了。 无论是江湖还是朝堂,心中的淡漠越来越多,恨意越来越浓,就都会变得嫉恶如仇,再也找不回从前的于心不忍了。 把裴云劝回去歇息之后,林月恒问孟白尧。 “你觉得如何?” “我妹子是无辜的。”孟白尧道。 “我也觉得她说得是实话。影儿身上的伤确是杀手所为,看来,她的玉佩的确是被风月楼的人抢去了。” “得尽快找到了尘。风月楼能用玉佩冒充芸娘写信给你,也能用同样的方法骗了尘。” “嗯。了尘大哥武功高强是,想伤他不容易,只是不知道他现在何处?” “在京城分别之时,他说会关注西戎战事,也不知道西北叛兵和皇上离宫之事,他知是不知?” “若是知道,定然也在来的路上了吧。”林月恒不禁心生侥幸。 了尘道长向来关心芸娘,若知道她身陷险境,定会来找她。 连他都想得到来天机山找人,了尘道长必定也想得到。 “他要是过几日便到,咱们就能早已去查探暗楼,否则,怕是会夜长梦多啊。”孟白尧说道。 章节目录 第1236章 混入风月楼 了尘道长的消息一直没有,派去三清观的人也杳无音讯,倒是陆棠清这边的消息先到,他的亲兵已经按照他的指示前来支援了。 陆棠清手下的亲兵远比裴云想像的多,他们一来,便与朱子潇联手,肃清了衔珠镇上的风月楼暗线。 当年朱黄两家案时,裴云与陆棠清对朱家有恩,这次需要朱子潇相助,他便毫不犹豫地施以援手。 有了亲兵的护卫,天机山暂且安全了。 皇上和皇后的安全有了保障,裴云便迫不及待地想赶去扬州查探暗楼的下落。 “月恒,现在影儿也醒了,你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了,我们什么时候去扬州打探风月楼的线索啊?” 自打林月恒伤势好得差不多之后,裴云几乎天天都问他这个问题。 影儿满脸担忧,有心想跟去保护,可她伤势才刚刚好转,还下不得床。 林月恒道:“再等等。” “还等什么?棠清的亲兵都到了,天机山暂时无忧,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尽快查清楚风月楼的事。” “这我当然知道,可光凭我们几个这样下山,一出衔珠镇就会被发现,要怎么查啊?” “那你的意思是,我们根本查不了了?”裴云有些恼怒。 “那倒不是,不过是要使些手段罢了。” “什么手段?” “易容。” “易容?” “没错,所以才要在这里乖乖等沈宸来。” “他什么时候到?” “估摸着就这两天了。冯余也会来,风月楼是扬州城最大的花楼,他对花楼了如指掌,有他在,打听消息也会更方便一些。” “可是,风月楼早在几年前就被棠清给抄了啊。现在还有?” “之前的那座风月楼是抄了,可他们在原处又建了一座。只是此风月楼是不是仍是彼风月楼,就不得而知了。所以才需要去打探一番。” “只要能找到风月楼的线索,把他们一网打尽,怎么样都好。”裴云道。 母亲之死,她怎么也无法释怀,只要能报此大仇,她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三天之后,沈宸和冯余终于到了衔珠镇。 裴云执意要跟着林月恒下山去扬州,陆棠清拦她不住,便决定与她同往。 大家仍是在听月楼的客栈里汇合。 “清王爷也要去?” “正是。”陆棠清点了下头。 沈宸一笑,道:“那就要委屈清王爷了。” “你们是不是有什么计划了?”裴云问。 沈宸道:“想要混进风月楼可没那么容易,他们有很多恩客去不了的地方,本打算让影儿扮作风月女子混进去查探,没想到,影儿姑娘却是受了重伤。” “我也可以!”裴云举手说道。 “不行!”陆棠清沉着脸,神色骇人。 “你不会武功,不合适。”林月恒也道。 “风月楼中的客人约有半数是江湖人,你不会功夫,的确太危险了。”孟白尧也道。 “那你们还有其他的人选吗?我们几个里只有我一个是女子,难道你们还能女扮男装不成?” 冯余嘿嘿一笑,“有何不可?这可是沈宸的拿手好戏。” “冯兄说笑了,之前的丑事就不必再提了。况且,风月楼是什么地方?我那点微末技俩到风月楼里,非得穿帮不可。” “所以还是只能我去!”裴云道。 “本王说不行就不行!”陆棠清气急败坏,无论如何也不答应。 沈宸与林月恒对视一眼,说道: “清王爷无非是担心芸娘的安危罢了。冯兄在风月楼结识了一个相好,可以安排一个人混进去做龟公,本是让我去的,若是清王实在放心不下……” “本王去!” “这可是给人端茶倒水还得挨骂的活,清王可受得住?”林月恒问。 “莫要小看本王。”陆棠清正色说道。 “那就好,沈宸,给他们易容吧。”林月恒大手一挥,计划就开始了。 易了容之后,裴云虽换了一张脸但仍是绝色美人,只是与先前的美法不同罢了。 对着镜子端详了半天这张新脸,裴云迟疑地说道: “是我的错觉吗?怎么看了半天,越看越觉得自己现在顶着一张网红脸啊?” 林月恒往镜里一瞧,道: “是有那么点影子。网红脸有什么不了?男人就喜欢这样的。” 裴云转头问陆棠清:“你喜欢这样的吗?” 陆棠清皱眉。 “不喜欢。” 陆棠清的变化更大,原本英俊的相貌,现在一脸蜡黄且面容猥琐,偏偏还一本正经地板着张王爷脸,十分有喜感。 裴云笑得直不起腰来。 “棠清,你这样可不行。哪有龟公敢这么端着架子的?” “本王知道。易容之事本王又不是头一回,不用你教。”陆棠清不耐烦地道。 林月恒清了清嗓子道:“我们与沈宸会扮作拐人的人贩子,冯余是牵线搭桥的,把芸娘卖去风月楼。到时候,你们就见机行事。” “怎么见机行事啊?你们至少得告诉我是什么计划吧?” 林月恒道:“据我们得到的消息,暗楼就在风月楼的底下,只可惜不知道如何进去。你混进去的目的,就是找出入口的线索,最好能想办法混进去一探究竟。” “啊?只有我混进去?会不会很危险啊?”裴云有些害怕了。 “当然危险,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林月恒道。 “去就去,谁怕谁啊?今时不同往日,我也是受过特训的人,多少还是能自保的。”裴云毫无底气地给自己壮胆。 受过特训是没错,可只是驾驶和射击。真要近身肉搏,她还跟以前一样,连花拳绣腿的功夫都没有。 “本王会在身边保护你,不必害怕。”陆棠清拉着她的手安慰道。 林月恒道:“暗楼隐蔽,没那么容易进去,清王也要自己小心,当心被人发现了身份。” “本王心里有数。”陆棠清道。 沈宸又给林月恒和孟白尧易了容,把裴云捆了起来,扔在车里让她装昏,出了衔珠镇。 陆棠清则和冯余一起,先一步往扬州而去。 一行人兵分两路,小心地往到了扬州。 陆棠清已经在冯余的安排下先一步混进了风月楼中做了鬼公,伺候一个叫青兰的姑娘。 风月楼重建之后,许多姑娘都是后来买来的或是从别处招来的,这青兰姑娘就是从别的楼子里招来的老人。 她已有二十四了,在青楼妓子中已算是大龄。在原来的楼子里混不出头了,想到新开的楼子里来占个好位子,风光几年,攒几个赎身的钱。 不曾想,这新楼子来头不小,一月不到,就弄来了好些年轻漂亮又有手段的姑娘。她在这楼子里的地位,竟还不如从前。 怕自己后半生凄惨,她便动了不得已的念头——找个好男人把自己赎出去。 她知道十个男人十个都信不得,信誓旦旦的多半是骗钱又骗心的,就算真的被赎了出去,也没一个人得到过善终。 所以,她从未想过把一辈子寄托在一个男人身上,只是年岁已高,除了骗个男人之外,她已经没别的脱身的办法了。 正好,她的恩客之中,当真有一个男人愿意给她钱,为她赎身。而他的要求就是,帮他把一个龟公带进风月楼中。 她身边原本有一个龟公,唤儿大陈,身形高大,相貌寻常,从前是个打后,后来不知道犯了什么事,被毒哑了,就成了龟公,干些杂活。 楼里的姑娘们都怕他,不想让他伺候,就把人推到她这儿来了。 她答应了那男人之后,大陈就不见了,没过两日,他就送了一个和大陈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来。 这个人比大陈的眼神还要阴冷,让人更不敢近身。 “他……不是大陈了吧?”青兰说道。 冯余道:“他就是大陈。” “楼里的妈妈们可不瞎,壳子里换了个芯,未必能瞒得过妈妈的眼。” “若是瞒不过,你赎身的银子可就没着落了。” 青兰瞪他一眼,道:“就知道你们这些臭男人都是没良心的,我替你遮掩就是了,但我丑话说在前头,真要是纸里包不住火了,我可是要先活自己的命的,别指着这几个赎身钱就让我把命也搭进去。” “这是自然。他的命可比你金贵。”冯余笑道。 “最好是这样。有个金贵的人在身边让我看着,也省得你到时候说话不算话,昧了我赎身的银子。”青兰说道。 “过两日,会有一个姑娘卖到楼里来,到时候你找个机会跟她说上话,把大陈送到她身边去。” “知道了。本来行情就不好了,又来了个扮生意的。”青兰没好气地说道。 “马上就要跳出火坑了,还在意什么生意不生意?”冯余嗤笑一声。 “当然在意了。正是因为要离开这个腌臜地了,我才要多攒点银子傍身,不然出去了喝西北风啊。” “你们这些从良的,不都喜欢找个老实人嫁了,过安稳日子吗?” “要找个不介意自己出身的老实人,哪有那么容易?不多备点嫁妆,我们这样的人连看都没人看上一眼。行了行了,我跟你说这些做什么?说得再多你这个负心汉也不会愿意娶我。送完了人就赶紧走吧,免得妈妈们起疑。对了,钱得照给啊!” 冯余放下一锭银子,对陆棠清点了下头,便起身离去。 青兰把银子收了,在袖子里藏好,才抬头对陆棠清道: “我不管你是谁,进了这个楼子,你就是大陈。我现在把大陈的习性和每日要做的事都告诉你,你可不能胡来。楼子里的姑娘一个比一个精,妈妈更是精明,要是让人瞧出了不妥,你我可都吃不了兜着走。” 陆棠清道:“你说。” 青兰瞥他一眼,道:“这头一件事,不许出声。大陈是个哑巴,无论别人说什么,都不许接话,至多也就是点个头,摇个头。他不喜与人眼神接触,走路都低着头,让做什么就做什么,最怕是裘妈妈,见了她你就要躲。对了,裘妈妈喜穿大红袍子,头上戴一只金牡丹大花簪……” 陆棠清细心听着,全都记在了心里。 青兰又带他在楼里走了一圈,介绍了一下楼里的地形,认了认楼里的姑娘。 第二天,裴云就被卖了进来,第三天正式在楼里现身了。 沈宸给她安排的身份是落难的官家女儿,琴棋书画样样皆通,不需要另外调教。 楼里来了个千金大小姐,很快就传了开来。 妈妈们舍了大银子买了这么个人来,也要查看她的本事。 所以她在楼里现身的这天,妈妈们就把楼里的姑娘们都叫到了一起,当着大伙的面考她。 青兰自是也在其中。 裴云一现身,姑娘们就骚动了起来。 当红的都面露不屑,不肯给她脸色,似青兰这般半红不紫只能糊口的,个个都忧心忡忡。 风月楼虽是扬州最大的青楼,名气最高,姑娘最漂亮,可真正过得风光的,只有那几个当红的。 只要一从头几名上退了下来,就要受尽妈妈们的白眼,动辄打骂,受了伤也得忍着接客,日子过得一日不如一日。 姑娘们想要过上好日子,就得拼命搏出位,想尽一切办法熬出头。 裴云光是官家女儿,相貌出挑这两点,就有了当头牌的底子,姑娘们一个个都满心敌意,就盼着她琴棋书画这些都是绣花枕头,空有其名,学艺不精,卖弄不起来。 妈妈们往太师椅上一坐,对着站在舞中间的裴云道: “这里含秋弹琴最好,我给一首曲子,你们一起弹,谁弹错一处,就挨板子。” 含秋上前来福了一礼,命丫鬟取了琴来。 妈妈也让人给裴云取来了一把琴,把曲子分给了二人。 “这曲子你可弹过?”含秋问她。 “不曾。” “可要等你一等,让你好好看看,先熟悉熟悉?即便你是第一次弹,弹错了,妈妈的板子也是不饶人的。” “多谢含秋姑娘美意,这曲子不难,我看一遍就行了。” 含秋也不谦让,给了个调儿起头,就弹了起来。 裴云十指拨弦跟上曲调,一起弹了起来。 这曲子的确不难,对裴云而言,也就是她八九岁练习的难度罢了。调子也是朗朗上口,她看时在心时默哼了一遍,只要仔细些,便不会弹错。 章节目录 第1237章 要当花魁 裴云弹得从容,半点没出差错。 倒是含秋虽然自信十足,心却不定。听裴云弹得不比她差,担心自己被压一头,心一乱,就弹错了一个调。 吓出了一身冷汗之后,再不敢分神。 弹完一曲看向妈妈时,教琴的虞妈妈果然阴沉着脸,拿起了戒尺。 含秋跪到虞妈妈跟前,伸出双手领罚。 戒尺头上开着条缝,一戒尺打下去,竹片夹着肉,扯起来时疼得钻心。 只打了三戒尺,含秋就疼出了一身冷汗,手上留下了三道淤紫痕迹。 “非但输了,还弹错了,你可知错?” “含秋知错。” “今日不许吃饭。” “是!” 含秋受罚,其她的姑娘也心有凄凄,不敢再掉以轻心。 “接下来比下棋吧。侍棋,你来比。” “是,赵妈妈。” 赵妈妈专教棋艺,侍棋是她的得意弟子。 有含秋的教训在前,侍棋不敢轻敌。 棋盘一摆上来,就正经坐在一旁,抓起几粒棋子握在手里。 “猜先吧。” “单。” “三,你执黑。” 裴云执黑先行,一边下,一边观察侍棋的棋路与神色。 她下得倒是认真,每一次都认真思量,棋艺却也只能算是不错。 在青楼之中,或许可以算是佼佼者,但在从小精通这些的裴云面前,却不值一提了。 眼界太短,没考虑全盘定数,只注重一时得失。这样的下法,开头还能看,可五十手之后,就会暴露布局的缺陷,输得一败涂地。 下到第八十六手,侍棋脸色大变,投子认负。 “我输了。” “承让。” 侍棋并未正眼看她,也没理会她的客气之言,直接跪到了赵妈妈面前领罚。 连胜两局,楼里的姑娘们脸色都变了,再不敢轻视,反而有了惶惶之色。 含秋和琴和侍棋的棋也算是风月楼中的招牌之一,这些都是她们锦上添花,取悦恩客的本事。 现在都输在了裴云手里,这地位怕是也要一落千仗。 刘妈妈道:“该比书画了。玲珑,你来。” 被点名的玲珑怯怯上前,既不似含秋那般嚣张,也没侍棋那般胸有成竹。 向刘妈妈福了一福,道:“请妈妈出题。” “那就以风月为题,作画题诗,一个时辰为限。” 玲珑领了题,便铺纸作画。 裴云一边磨墨,一边思索着构图布局。 作画是她的强项。她担心的不是画不好,而是画得太好,被人认出来。 墨磨好,纸铺就,她也没动笔,而是扭头去看玲珑画的。 玲珑已经在勾勒大局了,依稀可以看得出来她画的是山林夜色,一轮皎洁明月当空。 刚看了两眼,玲珑的侍女就移了一步,挡在了画前。 “姑娘有这个闲功夫偷师,还不如先落几笔。时辰到了还没画完的,可要算输的。”丫鬟毫不客气地说道。 “不急,画得完。”裴云说完,就开始慢悠悠地调颜料,依旧没有动笔的意思。 等到时间过半,她才提笔在宣纸上挥洒。 她画的是夜半江水,天上一轮明月,水中一轮明月,碧波辚辚,碎了月痕。 一人倚于江畔阁楼之上,望着月色,唇微启,似在吟诗,似在感怀。 画面无过多的粉饰,寥寥几笔,便出了意境。 画毕,提笔题字,写了几句张若虚的《春江花月夜》。 “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滟滟随波千万里,何处春江无月明。” 写完搁笔,一个时辰还没过完。 刘妈妈早在她画到一半之时,就盯着她的画瞧,待看她题完字搁笔,便道: “不必画了,是玲珑输了。” 玲珑的画正要收尾,还差几笔就要画完,听得刘妈妈这话,手一颤,差点在画上戳出一个墨点。 回头一看,见裴云的画已经画好,意境悠远,画的是江月,但楼上吴带当的立着的那人,却是勾画得栩栩如生。 还有那题字,写得风骨卓然,便知自己便是拼尽全力,也写不出这样好的字来。 颓然放下笔,道:“是我输了。玲珑甘愿领罚。” 跪下领了三戒尺,被丫鬟搀到一边。 最后,庞妈妈说道:“琴棋书画都比了,还得再比一场跳舞。这里是楼子,不是家中,做的是卖笑的生意,光会这些可不行。霓裳,你来和她比。” 姑娘们中已有人窃窃私语。 霓裳施施然上前,对庞妈妈道:“妈妈,容霓裳先去换身衣裳。” 妈妈点了头,霓裳便上楼去了。 “我也要换身衣裳。”裴云道。 庞妈妈看她一眼。 “你也去吧。” “我带她去。”青兰上前说道。 妈妈点了头,青兰便带着裴云上了楼,进了自己的房间。 姑娘们看青兰的眼光酸了起来,在背后窃窃私语。 “这青兰,还真是不死心。才来了一个有点本钱的就舔着脸往上攀,好不要脸!” “还不是指着这位新来的官家小姐成了台柱,帮她谋个出路呗。也不想想,落了难的官家小姐,就是再有本事,也是个奴籍贱身,能好到哪里去?” “那可未必,要是新来的成了花魁,兴许真能够混出个头来也说不定,青兰攀上了她,说不得也要鸡犬升天了。” 这话声音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她们这些小心思,妈妈们向来是不管的。但落在之前落败了的三个台柱耳中,就尤其刺耳,心中对裴云的敌意也愈发浓烈。 青兰带着裴云进了房,给她寻了件自己的舞衣来。 “这是我的衣裳,比不得霓裳的好,但也能将就着穿。你今日出了大风头了,楼里的四大台柱你一口气赢了三个,她们四人之中,霓裳虽然看着宠辱不惊,实则是最傲气的,恩客也是最多,最有身份的。你若是赢了她,她必定会盯上你,处处与你较劲,不会让你有好日子过的。” “你的意思是,让我故意输给她。” “那倒也不是,我只是提醒你一句罢了。这楼子里关系复杂得很,里头的门道说也说不完,要想过上好日子,也没那么容易。你若是赢了霓裳,四位妈妈必定会对你高看一眼,把你往花魁的位置上捧。要想谋个好出路,脱了这奴籍贱身的命,你就得当了这个花魁。” “我明白了。多谢……还不知姑娘怎么称呼。” “你叫我青兰就行了。”青兰也没多说,不敢把冯公子嘱咐她的事情说出来。 换好了衣裳,裴云说想自己准备准备,就让青兰先出去了。 关上房门,她赶紧回忆了一下之前学过的舞蹈动作,一边抬腿架在桌上压着。 她很久没练了,胳膊腿都硬了。尤其是生了孩子之后,愈发懈怠。仔细算起来,竟然有好几年没碰过舞了。 心里有点方。 正压着腿,陆棠清推门进来了。 裴云吓了一跳,认了好一会儿才把他认出来。 “棠……” “我叫大陈。”陆棠清压低了嗓子悄声说道,“大陈是个哑巴。” “你怎么来了?”裴云问道。 “不放心,来看看你。” “不用担心,我会跳舞,虽然有些生疏了,但对上个青楼姑娘,也不至于输得太难看。之前我已经赢了三场,这场就算输了也没什么。” “嗯。这两日我在楼里四下打探过了,我的身份太低,打探不到什么消息,你一会儿好好舞,当上了花魁之后,妈妈应该会带你进一些我进不去的地方。” “这里还分等级的?” “嗯。我不能多说,你好好准备。” 陆棠清说完,就退出去了。 裴云赶紧压了压腿,热了热身,就下了楼去。 楼下,霓裳已经梳妆打扮好在等她了。 “我先跳。”她道。 “好。”裴云让到一边。 霓裳选得是曲子是《踏雪寻梅》,是一支颇为有名的舞曲,也是她会的最难的一支舞。 这支舞裴云也学过,只是太久没跳,都忘得差不多了。 霓裳跳的时候,她便认真看着,一边记一边回忆着动作。 一曲跳完,霓裳冲她一抬下巴: “该你了。” 庞妈妈神情略有得色,对霓裳的表现颇为满意。 见裴云还在出神,便问道:“你选什么曲子?” 裴云道:“也跳这曲《踏雪寻梅》吧。” 霓裳一声冷嗤,神情不屑地吐出四个字:“东施效颦。” 裴云微微一笑,谁效谁还不一定呢。 方才霓裳跳得虽是不错,但楼子里的妈妈舞技能好到哪里去?日日面对的是来逛窑子的下里巴人,再风雅的男人也是冲着姑娘的美色来的,欣赏才艺只不过是附庸风雅罢了。真正有才学的,是不会屑于来这种地方寻找知音的。 所以她们跳的那些舞,本就是俗的。 一样的曲调,一样的舞姿,跳出来的神韵就是不同。 没踏上过云端,又如何能舞出仙人的飘逸之姿来? 音乐一起,裴云一个起势,韵味便出来了,一举手,一投足,一转身,同样的动作,但却比霓裳舞得更勾人心魂,让人移不开眼。 她的舞衣不如霓裳的华丽,但舞姿却更为动人。 一曲舞毕,满堂皆静。 庞妈妈蹙眉沉吟半晌,问道: “你在闺中习过几年舞?” “三岁学舞,学了十二年。” “难怪,跳出如此出色,想必教你的师傅也是位大家吧。”庞妈妈说道。 裴云低头不语,算是默认。 实际上,她学到十五岁,教她舞的女先生便说她已学成,没什么可教的了。之后不到一年,嫁给了陆棠清,便几乎没再跳过,已经生疏了不少。 可即便如此,她这一舞,也惊艳了众人。 姑娘们再没人敢议论。 裴云一口气赢了风月楼中的四位台柱,就连四位妈妈也要对她另眼相看。 庞妈妈道:“你样样都出色,这些就都不必再学了。你虽然才学过人,可毕竟没伺候过人,先跟着妈妈几个学学伺候人的手段,过几日,就为你摆花台。” 摆了花台,就是正式挂出花名,要接客了。 裴云被“卖”来之前,这些基本的常识,沈宸都有特意嘱咐过。 “我有条件。”裴云道。 “什么条件?说来听听。” 兴许是她赢得太过出色,就连最为苛刻的庞妈妈都对她有了几分耐心与宽容。 “我听说,方才四位是风月楼里的台柱。” “正是。” “我赢了她们,是否可以代替她们,当起这个风月楼的台柱来?” 庞妈妈嗤笑一声道:“你口气倒是不小。心气高是好事,但也容易坏事。” “谢妈妈提点。不过我这个人向来喜欢看顶上的风景,学才艺也好,伺候人也好,我都要当拔尖的那个。我想当这风月楼的花魁,不知道妈妈们允是就允。” “若是不允呢?”庞妈妈挑眉说道。 裴云微微一笑:“不允,就做到妈妈们允为止。” “好,你既有这份自信,我便给你这个机会。若做不到妈妈几个满意,风月楼的规矩也不是摆设。” “谢妈妈。” 庞妈妈点了下头,目光往人群里一扫。 “青兰,你领她在楼里转转,让她自己挑一间屋子。” 此话一出,姑娘们的神色都变了。 尤其是刚刚败在她手下的四位,脸色尤其难看。 自己挑屋子住,这是花魁才有的权利。她们四个当了这风月楼的台柱,住处都是妈妈们安排的,还没有资格自己挑屋子住。 挑屋子,就表示在这间楼里,除了妈妈们之外,她最有说话的权力。 无论她看中谁住的屋子,那人都要即刻搬出去,把屋子让给她。 青兰上前,应了声“是”,庞妈妈便一摆手,让众人都散了。 姑娘们散的散,走的走,赶紧躲回屋里议论去了,一时间,舞台之上只剩了裴云和青兰二人。 青兰一边引她上楼,一边说道: “妈妈许你挑屋子,应当也会许你自己取花名,你可以自己先想一个。若是妈妈允你有自己想的名字,自会在摆花台前跟你说。” “知道了。” 青兰又道:“楼子里姑娘们的花名都是妈妈们给取的,就连那四个也不例外,你可是头一个能自己挑屋子,自己取花名的,这会儿,那些人怕是都在背后说道你了。” 章节目录 第1238章 选院子 “挑屋子,是楼子里所有的屋子都任我挑吗?”裴云问道。 “是。只要不是妈妈们住的院子,这楼里的任何一间屋子,任何一间小院,你都可以挑来自己用。原是有人住的,就让她们搬出来。” “那你先带我去瞧瞧,看看要挑间什么样的。” “好。” 青兰帮她换回了衣裳。 陆棠清等在门口,她们一出门,他就在后头跟着。 先逛了一圈楼子里,又去了后院,后院有一处庭落,庭落后头有两间小院。一间含秋的,一间是霓裳的。 裴云先去看了霓裳的院子,她正在院里练舞。 见她们来,冷着个脸转身回房去了,敌意十分明显。 青兰小声说道:“霓裳是庞妈妈的最得意门生,最讨庞妈妈喜欢,这间院子就是庞妈妈以她要地儿练功为由,特意指给她的。” 裴云点了下头,又去看了含秋的院子。 含秋正捧着手在屋里上药,一见她们来,脸色就沉了,阴阳怪气地说道: “可算是来了。早知道你会挑到我这儿来,这里就我和霓裳有单独的院子住,你不会是看中了我这间吧?” 裴云正想话,陆棠清就暗中扯了扯她的袖子,冲她轻点了下头。 裴云便道:“没错,正是看中了你这间。霓裳那间太素净了,我不喜欢。” 霓裳喜净,屋里全是素净的颜色,不像含秋,到处拉着粉色帐幔,弄得很是妖娆。 含秋脸色青了又白,白了又青,很想发脾气。奈何妈妈有言再先,纵是她再不情愿,也没办法。 “小菊,愣着做什么?还不给本姑娘收拾东西!” 小菊被吓得一个哆嗦,赶紧收拾了药箱去屋里给她收拾东西去了。 含秋瞪了裴云一眼,袖子一甩,也进屋去了。 一面气得团团转,一面指使着小菊把自己的钗环首饰全都收进包袱里。 “这些,还有这些胭脂水粉,全都给我收起来,半点也不给那狐狸精留!” 要了这间院子,裴云就转身往外走去了。 边走边问青兰:“还有什么地方是咱们没看过的?” “没了,都看过了。风月楼大就大在这间楼子,出了楼子,后头也就这一个庭落,两间小院。” “那妈妈们住在何处?” “小院的外头另有屋子,妈妈们住在那里,不过从这里过不去,与楼子是分开的。” “那妈妈们平日里如何往来?” “这可就不清楚了。妈妈们都神出鬼没的,姑娘们平日里躲她们来不及呢,哪里还会在意这些?” “含秋可是妈妈的得意门生?我要了她的院子,她可会向妈妈告状,给我穿小鞋?”裴云故意打探道。 青兰道:“含秋的性子确是不大好,睚眦必报,说不定真会给你使绊子,不过她人缘不好,仗着自己琴弹得好,虞妈妈喜欢,不大把人放在眼里。就算她想给你穿小鞋,你也大可不必理会她。” “这楼里的姑娘们都是捧高踩低的,你有本事傍身,又长得好,只要当上了花魁,姑娘们都会巴结你,到时候她一个含秋算什么?” “那霓裳呢?” “霓裳虽然傲气得很,不服输,却不像含秋那般小心眼。她就算不服你,也只会光明正大地赢你,不屑在背后使手段。” “听你这么说,我便放心多了。幸好看中的是含秋的院子,与霓裳做邻居,倒比与含秋做邻居更叫人放心些。” 青兰听了笑道:“看你跟妈妈说话的时候天不怕地不怕的,倒怕跟含秋做邻居?” “明刀明枪的我向来不怕,就怕人背地里使绊子。常言道,宁得罪君子,勿得罪小人啊。” “那倒是,你这么一说,的确是霓裳更君子一些。不过,你既想当花魁,就得好好跟妈妈们学伺候人的本事,琴棋书画于咱们而言,不过是锦上添花罢了,伺候人才是咱们活本的本事。要是讨不得客人喜欢,就算你样样出类拔萃,也当不上这个花魁。” “这我自是明白的。” “你明白就好。看你这么聪慧,想来学会那些手段也不会太难,只要学得好,妈妈们自会喜欢,到时候含秋就算想为难你,有妈妈们撑腰,她也不敢拿你怎么样的。” “谢青兰姐姐提醒。” 青兰连连摆手。 “可当不得。楼里的规矩,谁红谁称姐姐,你这么叫我,让人听见了,可是要戳我脊梁骨的。” “那我便叫你青兰吧。” “好。” 青兰不过二十四岁,算起来并不比裴云大,只是在楼子里蹉跎了,模样显老,看着比裴云大了好几岁。 裴云这些年虽然也经历过一些出生入死,但总体来说没吃过什么苦头,过的都是有人伺候的日子,保养得倒是比寻常人更好一些。 她卖进来时报的年岁是十八,妈妈们也没多问,只验了她的身,知她已经不是红花女儿了,对她的年岁倒没多在乎。 “你可有什么行李需要收拾的?”青兰问道。 裴云摇了摇头。 “那这几日妈妈应该会找人给你做衣裳,添置行头。不过你需得记得,妈妈们花在你身上的钱,都是得从你身上赚回来的,可别觉得妈妈们这是对你好。” “这记下了。” 提点了这么几句,青兰也不再多说。 进了这个楼子里,就是看人脸色过日子,用不了几天,这些事情自己就能看得清楚。 当天,裴云就搬进了含秋的院子里。 含秋被赶出来的消息,也传遍了整个风月楼。 晚上楼里灯火通明,人来人往,笑语不断。 而裴云的院子里却一个客人都没有,只有庞妈妈找来的一个裁缝师傅,给她量体裁衣。 送进了裁缝师傅,庞妈妈又教了她一些行为举止,如何端茶倒水,如何看人脸色之类的。 这些裴云倒真没接触过,听得很是认真,学得也快。 她谦逊的态度让庞妈妈颇为满意。 她道:“你能认清自己的身份,倒是好得很,这般识时务,倒不你是被人卖进楼子里的。” 裴云说道:“我虽曾是官家小姐,可到底是落难之家,今时比不得往日。世道艰难,我一个孤苦无依的弱女子,除了拼尽全力地活命,还有什么能做的?” “你明白再好不过了,也省得我们多费口舌,自己也少吃些苦头。似今日这般好好学着,待摆了花台,登上了花魁之位,也能锦衣玉食,日子过得不比你从前差。” “妈妈说得是。” 裴云嘴里应着,心里却知道这全是哄骗之词。 花魁的日子过得再光鲜,那也只是旁人看到的,背地里的苦水都咽进了肚子里,哪比得上官家小姐自在? 她当年被休,还能回家寻找爹娘的庇护,可花魁被恩客打骂,还得赔着笑脸磕头认错,这其中的折辱,又岂是锦衣玉食换得回的? 送走妈妈,风月楼已经是灯火阑珊,恩客们走的走,留的留,姑娘们也梳洗打扮送客了。 裴云轻吐出一口气来,想揉揉酸痛的肩膀,手才一搭上去,就有另一双手接替了她的工作。 一回头,是大陈那张平平无奇的脸。 “大陈。” “院里没人。” 裴云会心一笑,唤道:“棠清。” 陆棠清唇角微不可察地往上勾了勾,说:“今日才见着你跳舞,果然比花魁跳得好。” 裴云颇为得意地挑了下眉。 “早说了我请的先生不是她们请得起的。我这是多年没练了,中间还生了个孩子,不然的话,我肯定一舞动扬州,你信不信?” “信。”陆棠清将人搂进怀里,贴着她的耳朵酸溜溜地道:“只可惜不是跳给我看的。” “这有什么难的?等天下太平了,我跳给你看就是了。”裴云道。 “那好,这可是你说的。本王就给你个天下太平。” “好啊,我等着。”裴云笑嘻嘻地说道。 刚一说完,肚子就“咕噜”叫了一声。 陆棠清轻笑一声:“饿了?” 裴云叹道:“能不饿么?庞妈妈说,扬州好细腰,让我不许吃晚饭,还要把腰束紧了。今日裁缝给我量衣裳的时候,庞妈妈让他把腰收了三寸,过几日衣裳做出来,还不知道我穿不穿得下呢。” “听她的鬼话,我觉得你现在就好得很,满楼的姑娘都比不上你漂亮。” “你拿我跟青楼姑娘比?说,是看上哪个年轻小姑娘了?想偷腥了是不是?” 裴云佯装生气地要去拧他的耳朵,被陆棠清轻巧躲过。 “我去厨房给你找些吃的,别饿坏了身子?” 裴云想了想,摇摇头道:“在这里也呆不长久,我还是先忍忍吧,要是做出来的衣裳穿不进去,可就不是饿一顿晚饭这么简单了,怕是一日三顿都不让我吃。” “嗯。”陆棠清虽是心疼,却也知道此时别无它法。 芸娘若想得到妈妈们的器重,就必须成为楼里的台柱,只有得了妈妈们的信任,才能方便接近她们打探消息,找出暗楼的入口来。 据庞伯逸所言,教习妈妈和教习先生是时常要出入暗楼的,所以暗楼的入口必定不会离风月楼太远,应当就在附近,很有可能就是妈妈们住的地方。 “对了,你方才为何让我选含秋的院子,而不选霓裳的?”裴云不解地道。 听青兰的说法,含秋心眼小,睚眦必报,选她的院子,将来少不得被她刁难使绊子。 霓裳虽然傲气,但也有几分傲骨,不屑行小人之事。若选她的院子,她虽有不甘,却不至于暗地里使手段陷害于她。 陆棠清道:“选含秋是因为她好利用。你不能在此地久留,要想尽快接近妈妈,便得受些委屈。” “所以你是故意让她对付我,再找机会在妈妈面前装可怜?” “不是装可怜,而是让她们瞧见你的手段。风月楼是吃人的地方,只有不择手段踩着别人往上爬的人,才会被重用。” “啊?我哪有这样的手段啊?”裴云本能地拒绝。 这种事,她连想都不会去想,怎么可能做得出来? “你且放心,我自会给你出谋划策。” “呃……你不会已经想好了什么坏心眼的手段对付她们了吧?”裴云脑子里闪过管种宫斗剧的画面。 “别多想,到时候你只需听我的指示就行了,我让你做什么照做便是。今日你在庞妈妈面前的表现不错,有这般演技,骗过她们绰绰有余。” “我这是夸我还是骂我呢?” “当然是夸你。夸我的芸娘冰雪聪明。” 裴云鼻子一哼,一点也不开心。 “你睡在哪儿?”裴云问。 陆棠清轻笑着反问:“你想我留宿?” 裴云白眼一翻。 “想哪儿了?我是担心你没地方睡。楼里的龟公那么多,却没见他们住的地方在哪儿,你不会是睡大通铺吧?” “芸娘真是冰雪聪明。” “真的是大通铺啊?你睡的什么被子?有虱子吗?睡前洗脚了吗?” 陆棠清两眼一瞪。 “在你眼里,本王就这么腌臜不堪?” “我这不是担心你入乡随俗吗?你之前还说你在军队打仗的时候,一个月不洗澡。” “就说过一句,你倒记得清楚。” “那当然,要跟你睡一个被窝的人可是我。” “不如今晚我就留下与你睡一个被窝如何?” “免了吧,对着你这张脸,我下不去嘴。” “你……”陆棠清气结,伸手就往她最碰不得的腰上挠去。 裴去拧着身子惊叫着躲开,被陆棠清一把捂住了嘴。 “别喊!” 裴云心有余悸地点点头,又气恼地瞪他。 “不逗你了,你早些休息吧,我也要回去了。” 裴云又点了点头,陆棠清这才放开她。 从开着的窗户一跃而出,待裴云走到窗边时,他早已不见了踪影,只剩下一轮将沉的明月。 关了窗,吹熄了烛火,裴云躺到了床上。 楼里已经安静了下来,只能听到更鼓传来五更的声响。 一切,都静了。 第二日,裴云醒来时,天色已亮,她赶紧起身穿戴,走出房门时,才发现院里竟然一片寂静。 不只是她的小院,就连庭落和诺大个风月楼,都瞧不见几个人影。 章节目录 第1239章 买胭脂 在庭落里走了一圈,除了遇见几个打杂的龟公和丫鬟,一个楼里的姑娘都没见着。 想了想,又到霓裳的院里看了一看,发现她的丫鬟才刚刚打热水进去。 “你来做什么?”一见裴云站在她们院门口,丫鬟就没点好气。 “不做什么。都这个点了,你家姑娘还没起呢?” 丫鬟阴阳怪气地道:“没你会讨妈妈们欢心,起这么早,是想让好好觉得你用功,好抢花魁之位吧?我家姑娘虽然舞跳得不如你,可也是这楼里的台柱,你想一个人抢了几位姑娘的风头,还早得很呢。” “早起就是讨妈妈们欢心?” “谁不知道花街上的姑娘都是巳时后才起的,你仗着自己不用接客,起这么早,假装刻苦,不就是想做给妈妈们看的么?昨儿妈妈已经许你挑院子了,就是许你争这花魁之位,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非得把我们姑娘都往绝路上逼么?都是楼子里的可怜人,何必咄咄逼人?还特意到我们姑娘院里来炫耀,安的什么心啊?” 裴云一脸无辜。 她可不是来炫耀的,分明是来打听情况的。 知道楼里的姑娘们都晚,心里的石头就落了地。 打了个哈欠道:“既然你们都不想我表现得太过用功,那我就回去睡个回笼觉了。代我向你们姑娘问个好。” 说完,就施施然回去。留下小丫鬟站在那里气也不是不气也不是。 “什么人啊这是?” 回到屋里之后,裴云也不敢睡得太沉,怕自己一睡实了,就当真睡过头,起不来了。 在床上辗转反侧了一阵,还没眯上一会儿,就已经快到巳时了,不敢再睡,索性起了,坐在妆镜前梳妆打扮。 妆镜头什么也没有,除了昨儿个妈妈给她的一把梳子之外,连盒香粉都没有。 她先梳了头,洗完脸,就发现桶里的水已经见底了。 她也不知道要去哪里打水,屋里也没个丫鬟,连个使唤的人也没有。 听到院子里进了人,她喊了一声:“谁?” 没人应话,走出去一瞧,陆棠清提着一桶水来了,没说话,只冲她点了下头,就把水拎进了屋子里。 “大陈,你来给我打水啊。” 陆棠清点了下头。 “你怎知我这儿没水了?” 陆棠清只做手上的活,没理会她。 裴云估摸着,陆棠清假扮的大陈估计就是这么一个木讷的性子,又问: “你可知如何才能有一个丫鬟伺候?” 陆棠清指了指霓裳院里的方向,又指了指他们脚下这间屋子。 “你是说,混成霓裳和含秋那样,就能有丫鬟伺候?” 陆棠清点了点头。 她又问:“你说,若我现在向妈妈讨一个丫鬟,妈妈们会答应吗?” 陆棠清看她一眼,指了指自己。 “你说让我向妈妈们讨你来?” 陆棠清点了下头。 裴云眉眼弯弯地一笑。 “好啊,那我就讨你来。” 巳时正,庞妈妈又来教导她了,学了一个时辰,才许她吃了午饭。午饭也不许多吃,只小半碗青菜,小半碗米饭。 “吃完饭让青兰带你去胭脂铺里选些胭脂水粉,再去陈记金铺,虞妈妈会在那儿给你选些首饰。想当花魁,就得把自己收拾得像个人样,可不能丢了我们风月楼的脸面,砸了楼里的招牌。” “是。” “出去时记得戴面纱,你还没摆花台,可不能随便让人瞧了去了。被人看到了,可是要折身价的。” “是。” “挑两身好衣裳穿出去。就算现在不是花魁,也得先做出个花魁的样子来。” “是。” “别只会应着,得做得漂亮才行。这两天费点心思给自己想个花名,一会儿摆花台了,得有个好名儿才好出风头。” “是。” 送走了庞妈妈,裴云才吃起了已经凉了的饭菜。 还没吃饱,饭就没了。 她早就不是在家中当小姐那样的猫儿胃口了,历经过几次生死,胃口早大了。就这小半碗青菜小半碗米饭,还不够她塞牙缝的。 又喝了两大杯水,垫了垫肚子,她才去找了青兰。 青兰也正在吃饭,菜色跟她一模一样,都是小半碗青菜和米饭。 裴云一看就发愁了。 “楼子里都吃这些吗?” 青兰小口小口地吃着菜,碗里的饭碰都没碰。 她道:“姑娘们重身段,能不吃就不吃,能少吃一口就吃一口,鸡鸭鱼肉这些都不敢沾。妈妈们每月月初都要给楼里的姑娘们量腰围,谁要是比上一月宽了,就得罚三天不许吃饭。” “啊?如此苛刻?” “不单单是咱们楼子里,其他楼子里也是如此。楼里的姑娘就是门面,若没个好相貌相身段,如何招揽客人?” “对了,庞妈妈今日说,让你带我去胭脂铺子里买些胭脂水粉,再去陈记金铺,让虞妈妈挑些首饰。” “这么快就要给你挑行头了,看来妈妈们也舍不得多留你了,估计用不了几日,就会把消息放出去,给你摆花台了。别愣着了,快过来我柜子里挑身好衣裳,再好好梳妆打扮一番。” “还要如此慎重?” “妈妈可有嘱咐你不要丢了风月楼的脸面?” “有。” “那就是了。这次说是出去挑胭脂水粉,买首饰,其实就是让你在扬州城里过个眼,让人知道咱们风月楼来了个新人,好把风声放出去。所以你的一言一行,穿着打扮,尤为重要,这可直接关系到你的花台摆不摆得风光。” “摆得风光又如何?不风光又如何?” “摆得风光,便是有人为你千金买你一夜,从今往后,你的花名便响彻扬州城。若摆得不风光,就是无人出高价买你头夜,你再想攀上花魁之位,可就难了。” “摆花台,就是卖头夜?”裴云惊得不轻。 “这是自然,不然你以为是什么?” 裴云有些慌了。 这可怎么办?她还没想好对策啊。 要是真有人花重金买了她的头夜,陆棠清怎么办?看着自己被戴绿帽子么? 那场面,裴云想都不敢想。 以陆棠清的爆脾气,非得烧了这风月楼不可! 青兰可没功夫等她吃惊完,就拉着她来橱柜前挑衣裳了。 “别磨蹭了,多留点时间好好打扮,早些出门,挑了胭脂水粉去找虞妈妈,可别让妈妈久等了。” 官家女儿,把清白名节看得比什么都重。裴云看似洒脱,可毕竟是良家女儿,做这等皮肉生意的事,哪里真舍得下这个身段来。吃惊震骇还是理所应当的。 到头来,还是得认命。 裴云也收回了心思,认真的挑起了衣裳来。 青兰衣橱里的衣裳不多,款式也不算多好,裴云挑来挑去,挑了一件素净的,披了件白纱,再挽了一个发髻,露出了雪白的后颈。 再从青兰的妆盒里挑了枝玉簪戴在头上,略施粉黛,便似一个清丽脱俗的出尘仙子自画中走来。 青兰看得啧啧称奇。 “都说人靠衣妆,我看是衣裳还得靠人来衬。同样的衣裳,穿在我身上就被含秋说是披麻戴孝,穿在你身上,就像仙子下凡。” 裴云笑道:“人都说,想要俏,一身孝。从头到脚一身白,只要长得不是太磕碜,母猪都能美三分。” “可也不是人人都能穿出你这般模样来。再戴上这块面纱,往街上一走,我若是个男人,也会想一睹你的真容,看看你究竟是从哪处落凡的仙女。” 裴云忍俊不禁地笑了。 她忽然想起了当初在衔珠镇时,她第一次遇见朱子潇时的场景,正是她面纱不小心被揭落,被他看了真容,才引来的乱事。 虽有被人利用的嫌疑,但因她一人引出了朱黄两家的大案,也是事实。 幸好陆棠清威名震慑四方,不然的话,她在衔珠镇恐怕也会多一个祸水之名了。 她也奇怪了。她虽然长得算是漂亮,但也不至于说惊世骇俗啊,怎么就那么招男人青眼呢? 想当年,她十六七岁最漂亮最灵动的那会儿,陆棠清也对她嫌弃得不要不要的,让她在府里一坐就是三年冷板凳。 要世上的男人都像他这般不为美色所动,那这天下恐怕都要太平不少。 殊不知,陆棠清当年也是被她的美色撼动过的,不然,也不会有新婚之后那几月的温存了。 上了街,果然如青兰所言,裴云成了整条街上最夺人眼球的人。 先不说一身白在人群中本就显眼,她身一身遗世独立的清冷风骨,更是让人见之忘俗。一举一动的大家教养,没人会把她与青楼妓子联系在一起,都在猜测是哪家来的大小姐,直把身边的青兰当成了她的丫鬟了。 青兰暗自替她得意。 悄声说道:“果然不出我所料,你今日这一亮相,花台肯定摆得风光。一会儿到了胭脂铺子,只管挑最好的,铺子的掌柜的自会记了账,到楼子里结银子。” “当真?”裴云有些意外。 她可记得,扬州的胭脂水粉向来都是最有名的,真正的好货可不便宜啊。 “你只管挑就是了。只要你能挑出好的来,掌柜的也会对你另眼相看的。” “这又是何意?” 青兰说道:“扬州盛产胭脂水粉,也以此闻名,做胭脂水粉的人也有些傲气。铺子里的胭脂水粉都是不标价的,就是先考客人的眼力,你若一眼挑出最贵的,掌柜的就会对你另眼相看,引你为知音。至于那些先问价,再挑货的,都是由店小二负责接待的。” “看来,这胭脂铺掌柜的,也是高山流水啊。” “可不。天底下有本事的人皆是如此,不然怎么说三百六十行,行行有状元呢。” “说的是。” 说话间,两人已经进了胭脂铺里。 “呦,这不是青兰姑娘吗?又来买胭脂了?” “这回不是我买,是带我们楼里的新姑娘来挑些东西。” 裴云一进门,掌柜的目光就先在她身上溜了三圈,听她果然是风月楼新来的姑娘,脸上的笑意便浓了几分。 竖起个大拇指说道:“这位姑娘可真人间绝色,等过几日摆了花台,风月楼可又要风光一回了。” “承掌柜的吉言。”青兰笑着应和,也不多言。 “姑娘,来挑挑胭脂香粉,看看哪一款合您的意?”掌柜的伸手一引,将她引到了柜台前。 裴云低头看着这满目琳琅的胭脂香粉,第一先挑色。 古代的胭脂香粉跟现代的口红粉底不一样,没有什么香精色素,用的全都是纯天然的色素和香料。 材料有限,出来的颜色质地自然也有限。 有时候光颜色,就能大致分辨出用的是什么东西做出来的色料。 这里的胭脂颜色多且鲜艳,一眼望过去满目琳琅,可裴云还是一眼就发现了一款与其他的有细微不同。 指着那一盒道:“这一盒拿出来给我瞧瞧。” 青兰转头看了来,道:“这么小一盒,颜色还这么艳丽,你当真用得起来?” “先试试色。”裴云笑道。 这盒胭脂比寻常胭脂盒小了很多。寻常胭脂盒都有小半个巴掌大,可这盒却只有两指宽,半指长,且薄薄的一层,看上去用不了几回就没了。 裴云先闻了闻香味,对青兰道:“这胭脂不是寻常做法,没有花香,而是另添了香料在里头,加了沉香,香味更悠远绵长,没了寻常胭脂的俗气。” 掌柜的大拇指一竖,赞道:“姑娘好眼力!再看看,可还能看得出别的不同来?” 青兰惊讶地凑过来嗅了一嗅,果然闻到了一阵厚重浓郁又不艳俗的香味,沁人心脾,却闻不出沉香的味来。 “你连胭脂都懂?” 掌柜的笑呵呵地道:“青兰姑娘,这位姑娘可不只是懂胭脂,还懂香。” “当真?我听说,香道难学,寻常人学可学不来这个。” 裴云谦虚地笑了笑道:“只是小时候学了些皮毛而已,班门弄斧罢了。” 掌柜可不信她的谦虚之言,能闻出这里头加了沉香的,绝不只是懂些皮毛,一再地催促她:“再看看,再看看。” 章节目录 第1240章 出大血 裴云在手背上试了试,将胭脂细细地推开,仔细观察颜色。 “这颜色,不是用红蓝花做出来的。没一点黄调,反而带点紫调,且颜色浓郁,不像是花汁调出来的色。” 掌柜的微笑颔首。 又细细感受了一下粉质,极细,像是抹在脸上的香粉一般,是扬州城最细的粉,没有一丝杂质在其中。 一瞬间,她想到了一种古法胭脂的颜料。 “难道……是胭脂虫?” 掌柜的瞪大双眼,随即再次竖起大拇指。 “姑娘好眼力,好见识啊!你是如何知道胭脂虫的?” “在闲书上看到过,说是一种长在仙人掌上的虫子,碾碎了呈洋红色,可做胭脂。不过,这种长虫子的仙人掌西南方向才有,那里鲜有人烟,这胭脂虫掌柜的是如何得来的?” “姑娘果然见多识广。正如姑娘所言,这虫子是从西南边带来的,数量稀少,精贵得很呐,做出来的颜色比胭脂花浓艳得多,用最细的粉调制,就能做出最好的胭脂和口脂来。姑娘手上的这一小盒,就值二十两,是本店最贵的胭脂。” 裴云道:“物以稀为贵,确实值这个价。” 这种胭脂虫只有在亚热带干旱地区才适宜生长,在没养殖之前,胭脂虫子对扬州之地来说,确是珍贵无比。 二十两虽然高出普通胭脂数倍,但也算是奇货可居,在扬州这等富饶之地,自是不缺有钱人买稀罕。 “这胭脂就给姑娘包起来了?”掌柜的笑咪咪地道。 “恩,包起来吧。” 听裴云真要买,青兰赶紧扯了扯她的袖子。 “这可是二十两啊!就一小盒胭脂。” “你不是说挑贵的买,楼里会付钱的吗?” “可二十两也太贵了,这一盒胭脂就抵得上你今日要买的全部的胭脂水粉了,按这个挑法,我担心妈妈们会说。” “那就等妈妈们说了再说。” 裴云不以为然,要是妈妈们说了,大不了把这盒胭脂孝敬妈妈们就是了。 又挑了些香粉口脂之类的,随手一点,也都不是便宜的货色。 掌柜的眉开眼笑,对裴云赞不绝口。 “姑娘可真是好眼光,莫非也学过此道不成?” “倒不是学过,只是按平日里用得顺手的挑罢了。” 掌柜的微微一诧,随即了然地想道。这姑娘怕不是家道中落,才会流落到这烟花之地。 她挑的那些东西,样样价值不菲,绝非寻常人家用得起的。 不再多问,怕戳了她的痛处。 把东西包好之后,上前道:“给姑娘送到楼子里去?不知送谁的房里?” 裴云道:“送后院,从前含秋住的那间院子。可认得?” “认得。姑娘现下住了含秋姑娘的院子?” “嗯。” “看来小老儿没看走眼,姑娘一准会是风月楼的头牌!” 又夸赞了一番,叫来小二把东西送去风月楼,自己亲自送裴云二人出了门。 在胭脂水粉上花的钱比青兰想像的多,出门的时候,她还有点担心。 匆匆赶到陈记金铺,虞妈妈也刚好到店门口。 “来的正好,省得我等。”妈妈说道。 裴云微微欠了个身,算是问好,在虞妈妈的招呼下进了铺子里。 才一进铺子,那些跟了她们一路的男人们就都拥到了门口。 掌柜的给店小二使了个眼色,让他去赶人。 这会儿正是生意好的时候,门口被围住,还怎么做生意啊? 又使唤另一个小二给虞妈妈倒茶水。 “虞妈妈,今日想挑什么样的收拾啊?” 虞妈妈朝裴云一努嘴。 “给她挑几件摆花台用的收拾。” “呦,这位可是楼里新来的姑娘?” “刚调教好的,过几日就要出来露脸了,到时候还请诸位赏光,来我们楼里捧个场。” “好说,好说。小二,快把柜子里那盘新到的首饰拿过来给姑娘瞧瞧。” 首饰被捧到跟前,裴云就探头瞧了。 “可有瞧上了眼的?”虞妈妈问道。 裴云轻摇了摇头。 掌柜的忙道:“不着急,还有,还有。” 又让小二换了一盘来。 裴云看了还是摇头。 虞妈妈瞥了她一眼,道:“你倒是眼光高。掌柜的,拿出些好货色来,看她能瞧得上什么样的?” 掌柜的道:“好,就听虞妈妈的。” 从腰间拿下钥匙,亲自开了柜子,从里头取出一个红绸垫着的托盘来。里头只有三支簪子,一对金钗,两只步摇。 “这些可都是好货,姑娘瞧瞧。” 裴云随手拿起一支东珠步摇,看了看又放下。 掌柜的忙道:“这可是上好的东珠,如此圆润,乃上品啊。” “圆润倒是圆润,上品称不上。真正好的东珠,不会用掐丝托底的工艺,金丝托底,多半是为了掩盖瑕疵。若是去了这金丝托,这东珠连中品都算不上。” 被裴云一说破,掌柜的面有尴尬,指着下一件道:“再瞧瞧这一支金凤步摇,这点翠的工艺可是从宫里传出来的,价值不菲啊!” “假的!”裴云连看都没多看一眼。 掌柜的脸一沉,说道:“姑娘,这话可不能乱说。你可以瞧不上眼,可不能诬蔑我卖假货啊!” 裴云道:“掌柜的误会了,我不是说你这步摇是假的,而是指这点翠的工艺是假的。真正的点翠用的是翠鸟的羽毛,翠鸟毛光泽好,颜色鲜亮,配上金边,富丽堂皇。但你这支用的却是孔雀羽毛。孔雀乃陆上生,雀羽易得且粗糙,不够防水,久了易脱落。翠鸟生活在水边捕鱼虾为食,羽毛滴水不沾,不易脱落,且翠鸟娇小,翠羽难得。这簪子用孔雀羽代替翠鸟毛,如何能算点翠?又何一价值不菲?” 掌柜的冷声说道:“宫里才有的稀罕物,民间自是找不到的,娘娘们用的是翠鸟羽,咱平民百姓自然是用这孔雀毛,难道姑娘还能用得上真正的翠鸟毛的点翠步摇不成?” 这话里透着几分不屑,显然是看不起裴云的身份。 不料裴云轻叹一声,道: “从前确是得过一支,见过好的,再见这孔雀毛做的,总觉得还是差了些。” 掌柜的冷冷一哼,阴阳怪气地道:“姑娘,今时不同往日,该将就的时候,还是得懂得将就。” 裴云眉眼一弯,笑道:“我若是不想将就呢?今时虽不同往日,可难道我就不能挑支最好的?妈妈说呢?” 虞妈妈唇角一勾,下巴往托盘上一点: “你尽管挑。” 掌柜的吃了瘪,不再介绍,手一请,随她看。 裴去挨个看过去,依旧没看上眼,瞥见掌柜的手腕子上戴了翠玉手串,笑道: “掌柜的怕是压箱底的好东西还没拿出来吧?怎么?是怕妈妈给不起银子吗?” “这可是我们店里最好的货了。莫说是我店中,便是放眼扬州城,也找不出再好的来。姑娘若是连这也看不上,就只能去宫里找了。” “可我看掌柜的手上那串玻璃种的翡翠珠子就不错,颗颗翠绿,是好东西啊。” 掌柜的下意识地按住了袖口,道:“什么玻璃种不玻璃种,我连听都没听过,就是寻常的翡翠珠子,你若喜欢,店里有的是,你随便挑。” “那我就要你手上那串。” “这串不卖。” “为何不卖?” “祖,祖传的,家里的老物件,岂能说卖就卖。” “不要这珠子也行,有同样成色的拿来瞧瞧也可。” 掌柜的知道来了个识货的,糊弄不过去,又不想店里的宝贝轻易见人,迟疑地看着虞妈妈道: “虞妈妈,实不相瞒,好东西小店确是有那么一两件,只是价格方面……” “价格好说,先拿来瞧瞧。” 见虞妈妈发了话,掌柜的也只好点头答应了。 “几位跟我来。” 带着三人进了后堂,又让她们稍后,自己去取首饰。 虞妈妈看了眼裴云,问: “你如何看出他手上的珠串是好东西的?” 裴云道:“我从前有一串璎珞便是那样的珠子串成的,比他手上的珠子大上一些,颜色也更深一些,阿爹说,这串璎珞值一座大庄子,我便猜想他手上的那串也能值不少银子。” “你爹做的是什么官?哪来这么多银子给你置办如此金贵的首饰的?” “也不是什么大官,只是有些油水罢了,这些都是别人暗地里孝敬的。说是从宫里来的,也不知道是真是假。不过,确是比这店里的成色好得多,想来多半是真的。” 好说得轻描淡写,半真半假,反而让虞妈妈半信半疑,琢磨不出什么毛病来。 会得这么贵重的孝敬,定是个贪官,贪官之女落难,近年来也是常事,不足为奇。 她只道裴云是过惯了养尊处优的好日子,又有些本事,所以就算被卖到楼子里,也不愿意屈于人下,想当花魁,踩在其她姑娘头上,以维护自己往日的风光。 裴云借喝茶的动作,偷偷观察虞妈妈的神色,见她没有生疑,暗自松了一口气。 她想早一步当上花魁,就不能事事被妈妈们牵着鼻子走。 她算是瞧出来了,妈妈们虽然是教姑娘们才艺的,但自己的水平也不过如此。 毕竟是教些青楼妓子,只要能入得寻常人的眼便可,才艺自也不用太过精湛,比起宫里那些教养嬷嬷来,她们的这些微末伎俩都上不得台面。 怕是比起教才艺,这些妈妈们更大的用处,应当是给风月楼送消息,传情报的。 如此一来,她就更要想办法取得妈妈们的信任了。若她们是风月楼里的心腹,接近她们,就能接近暗楼。 掌柜的取了一小匣子进来,用一小钥匙将匣子打开,展给裴云看。 “姑娘,这里的物件,可不比我手上的珠子差,你可瞧好了。” 匣子里放的东西更精致,也更小巧。 她取出一只紫水晶镯子,道:“这镯子倒是挺通透的,颜色也讨人喜爱,还算不错。” “姑娘好眼光,这紫玉也算是难得,算是小店的镇店之宝。” 又拿起一块白玉佩道:“这玉是块好玉,雕工也不错,只是小了点,不够大器,做个扇坠倒可,做玉佩就不成了。” “姑娘说得对,这虽雕刻的是玉佩的样式,却的的确确是个扇坠。” “玉簪水头不行,不够透亮,也欠点颜色,在你的这些货里,算是次的了。” “是,价格也要略低一些,但雕工不错,这簪头凤栩栩如生,也是件好物。” “雕工确实过得去,可奈何底子太差,也就这样了。” 再看下去,便没什么可看的了。 “就这镯子吧。”裴去看来看去,只看中了那只镯子。 虞妈妈道:“簪子也带上,虽入不得你眼,但摆花台时总要有几件首饰装点,再到前头挑几件能用的。想再要好首饰,就要看自己将来挣不挣得来了。” 裴云轻笑道:“妈妈说得是。” 掌柜的连忙把东西包好,殷勤地引着她们往外头走。 “到外头随便挑,随便挑。” 又选了几件略微看得上眼的首饰,虞妈妈便要回了。 坐上小轿时,她对裴云道:“今日买的这些首饰,都是楼里借你用的,可不是你自个儿的东西。若是没坐上花魁的位子,或是保不住这个位置,这些东西可都是要还回来的。” 裴云道:“记下了。” “明白就好。” 目送虞妈妈的小轿走远,青兰长出一口大气,拍拍胸口道: “你今日可是吓死我了,在虞妈妈面前竟敢如此猖狂。” “我猖狂吗?”裴云一脸无辜地反问。 “这还不猖狂?在我看来,你这是压根就没把妈妈放在眼里。” “我如何没把妈妈放在眼里,都是她应允了可以挑,我才挑的。” “你眼睛也够毒的,掌柜的那串珠子天天戴在手上,也没几个人瞧出那是个值大钱的,就你看出来了,还抬出了他店里压箱底的东西。这回妈妈们可是出大血了,从前含秋她们买的首饰,可从来没听说过要收回去的。” 裴云笑了一声,说:“这么一说的话,怕是真的心疼钱了吧。” 章节目录 第1241章 摆花台 裴云学得卖力,没过几天,妈妈们就满意了,安排了时间,给她摆花台。 风月楼里来个了天仙似的姑娘这事,已经在扬州城里传得沸沸扬扬。摆花台的消息一放出去,就迅速传了开来。 时辰还没到,楼里就聚满了人,就等着花台摆起来,一睹天仙的真容。 含秋正在屋里给客人们弹着琴,客人们点的明明是她,可说的却全是今日天仙摆花台的事,都在说她在铺子里的事迹,半点不没听她的琴声。 裴云在铺子里买胭脂挑首饰的事情,也早在扬州城里传开了,就连花街上都人人听说过,都知道风月楼里来了位官家养出来的姑娘。 别的楼子来了好几波人打听了,也有人放出了一些耀眼,说她虽然是官家女儿,却相貌无盐,故意诋毁她。 可不管是称赞还是诋毁,只要话题起来了,人们的好奇心就有了。 所以今日的花街,其他楼子都是门前冷落,只有风月楼台下客满,就连青兰都忙得不可开交了。 林月恒和孟白尧就乔装改扮,混迹在了人群之中。 他们的任务,就是高价拍下裴云的头夜来,让她一夜成名的同时,保全自己的清白。 二人一身锦衣,穿金戴玉,一左一右装作互不相识坐在厅堂之中,各自喝着酒,都没叫姑娘,就等着开台。 妈妈们在楼上打量着楼下的客人们,一眼就瞧见了他们二人。 虞妈妈笑道:“来了两个有钱的主儿,庞妈妈,一会儿让那丫头好好表现,把那两位公子的兜里的银子都给榨出来。” 庞妈妈也瞧见了他们,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打量对比,分不清谁更有钱一些,便道:“好好表现那是她应该的,至于这两人兜里的银子,要榨出来还不方便?只要让他二人斗起来不就成了。一会儿好好嘱咐嘱咐她,让她别忘了咱们这些日子教她的手段。” 虞妈妈乐呵呵地笑道:“说的是。今日若是能立起这个花名来,当初花出去的那些银子,可就全都回来了。” 青兰猜得没错,给裴云买镯子首饰的那日,虞妈妈确是心疼了。 风月楼挑起了两国战事,要补贴军费,自是缺钱得紧,让风月楼上交的钱也多了些。 她们除了不停地逼姑娘们接客之外,还得缩减楼里的开支,手头也并不宽裕。 好不容易买了个能当花魁的好苗子来,她们自然盼着日进斗金,好在上头面前表现一番了。 楼下的舞台已经开始布置起来了,摆上了灯笼,装点了鲜花帐幔,四角点了熏香,气氛已经烘托了起来。 摆花台的时间越来越近,楼时的人就越来越多,等着的客人们也越来越心焦,不停地往楼下花台上看,含秋弹得琴半点也听不进去。 含秋一恼,干脆不弹了。 起身说道:“两位公子既然如此心焦,不如含秋这便去问问,看她准备得如何了?” 一提到仙子姑娘,两位公子立刻点头说道:“再好不过了,含秋姑娘快去快回。” 焦急之色,可见一般。 含秋脸上笑得可人,一转身,神色就阴狠愤怒。 花台还没摆出来就抢她的客人,要真让她轻易踏上了花魁之位,还会有她含秋立足之地吗? 裴云住的院子之前一直是她住,她对那里也是了如指掌。她曾发现屋子里有一处暗道,通往庭落的假山山洞之中,一直没有声张,也没有告诉任何人,连自己的贴身丫鬟都没说。 这次她气不过,趁没人注意,悄悄从密道潜进裴云的房里。 裴云正在屏风后头沐浴,要登台的衣裳就在屋里熏着香。含秋轻手轻脚地进来,拿了妆镜前的胭脂,扣下来全倒在她雪白的新衣上,然后又从原处回了庭院之中。 她刚走,陆棠清就提着热水进来了。 一眼瞥见衣服上红了一片,脸瞬间就黑了。 “大陈吗?”裴云听到动静问了一声。 陆棠清将热水送了进去,压低声音说道:“方才可有人来过?” “不就是你吗?” “你衣裳上被人泼了胭脂。” “什么?这怎么可能?就你刚才进来过,没人进来啊。” “定是有人进来了,你妆台上的胭脂被人扣出来了。” “那怎么办?我就这一套上台的衣裳,弄脏了还怎么上台跳舞啊?” “我去想办法,你在这里等我,千万别出去。” “好,时间不多,你快去快回啊。” 裴云心慌意乱,从浴桶里起身,赶紧穿好衣裳走出屏风。 一看桌上熏着的衣裳,果然被胭脂污了,弄也弄不干净,再看妆台前的胭脂盒子,那盒二十两买来的胭脂就这么空了,只剩下一点点底子在那儿。 “到底会是谁呢?”她喃喃地道。 她想到了含秋,但没证据。楼里各怀心思的人太多,除了含秋,或许还有其他人对她心怀妒意,只是没有表现出来。 大家在一个楼子里抢饭吃,除了青兰,谁都不想她当上花魁之位,每个人都有可能动这个手脚。 只是,动手脚的人到底是怎么进来的呢? 她洗澡的时候明明关了门的,只要有人进来,一推门她肯定能听到声音。可刚才她明明什么也没听到啊。 如果楼里真有人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出入这个房,那她今日能毁她衣裳,明日就能在她饭菜里投毒。 裴云越想越害怕,忍不住在屋里四下翻找起来。 还没找出什么头绪,陆棠清就带着个包袱回来了。 “芸娘,你在做什么?” “我在找有没有密道什么的。你不是说这两间院子单独在这儿很可疑吗?” “先不管这个,你登台的时间快到了,赶紧换衣裳。” 刚一说完,庞妈妈就敲门了。 “如霜,一会狮就要登台了,可准备好了?” “快了快了,马上就好!” 裴云一边说着,一边催促陆棠清帮她换衣裳。 “我进来瞧瞧。” “不用了,我马上就好,很快的!” 妈妈一听她这口气,心里起了疑,声音一凛,问:“你屋里可是有人?” “没有!”话刚一说出口,陆棠清就给她使了个眼色。 她忙改口道:“有,大陈在这儿。” “开门!”庞妈妈不容质疑地吩咐道。 陆棠清上前去开门。 庞妈妈先看了一眼大陈,又在屋里看了一圈,见只有她二人,没有旁人,便呵斥道: “大陈在这儿,你慌什么?” 裴云辩解道:“妈妈,我慌不是因为大陈,是因为有人要害我。” “哦?谁要害你?” “我也不知道。我方我在洗澡,衣裳放在屋里熏着,出来时就发现衣裳上被人泼了胭脂。我怕耽搁了演出,就让大陈帮我另找了一身来,正准备换上呢。” 庞妈妈看她身上正穿着的的确不是定做的那件,又顺着她的目光看了眼放在桌上的那件舞衣,红色的胭脂泼在上头十分醒目。 “这事先放一边,我自会让人去查,你赶紧准备起来,马上就要开台了。今日扬州城里有头有脸的人都来了,你可千万不能出岔子,给妈妈们丢脸。” “是,如霜明白。” 如霜就是裴云想的花名。她是穿一身白衣出的名,就干脆叫如霜,好听,更容易记住。 妈妈打量了一下她身上穿的那身,上好的轻纱罗衣,里头配的是琉璃雪缎,都是上好的料子,价值不菲,比楼里给她定做的那身还要名贵。 “你这衣裳,是大陈给你找的?” “是,时间仓促,能找来一身应急,已是万幸了。” “大陈,这衣裳你是从哪里找来的?” 大陈两手比划了半天,庞妈妈半点也看不明白,越看越糊涂,手一摆,道: “算了,能找来就行了。利落着点,别误了时辰。” “是,妈妈。” 送走了庞妈妈,裴云才轻轻松了口气,瞥了眼陆棠清笑道:“你装哑巴还装得挺像的。刚才你比划的是什么?” “瞎比划的,就是让她看不明白。”陆棠清道。 两人一边说话,手上的活也没停。 裴云穿戴好,又坐在妆镜前化了个妆,额上贴了花钿,戴了面纱,在陆棠清面前翩然转了一圈。 “好看吗?” “好看。”陆棠清几乎看痴了。 裴云嫣然一笑,坏心眼地说道:“可惜,今晚是给别人看的,你就眼红去吧。” 然后,拎着裙子蹦跶着出了房门。 陆棠清在她身后一笑,也跟了出去。 华灯初上,花台上的灯笼都亮起来,风月楼里便一派纸醉金迷,姑娘与恩客们打情骂俏的声音不绝于耳,乍眼看去,一片热闹繁华。 花台上,几个舞姬正在上头翩然起舞,有人看着,有人没看。 这些节目都是暖台的,自然没几个人在意。等庞妈妈上了台,楼中的欢闹声霎时静了下来。 “要开始了,如霜姑娘要出来了!”有人按奈不住地说了出来。 庞妈妈笑道:“公子别心急,如霜姑娘跑不了。” 众人一阵哄笑。 有人借机追问道:“庞妈妈,我们都等了这么久了,如霜姑娘什么时候才肯现身啊?” 庞妈妈道:“急什么?还没说今日花台的规矩呢。” “快说,快说!” “这规矩嘛,也与平常没什么两样,由如霜姑娘先选人,选中者可出价,价高者,可得如霜姑娘头夜。” “如何才能入得如霜姑娘青眼呢?”有人高声问道。 今日来的,都是知道规矩的,自是带足了银子,想来见美人一面。 只是,摆台叫价从来都不是自己想叫就能叫的,再有钱,也得美人愿意才行,所以才有先选人,才叫价一说。 有些美人只爱才,不爱钱,便会选些有才情的书生文人,这时,能吟诗作对,便能得美人青眼。 又有才情又有钱财的,自然能抱得美人归。 问这一声,便是在打听裴云的喜好,想知道她会选什么样的人。 庞妈妈笑道:“这位公子问得可好。我们如霜从前可是大家小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能诗能文,舞也跳得好。各位公子若想得如霜青眼,可得好好表现一番。” 台下顿时喧闹起来,议论之声不绝于耳。尤其是那些读过书的公子哥儿,更是兴致高涨。 他们既是富家子弟,又是读书人,如霜姑娘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自然更青眼他们这等才子。比起那些没读过几年书的富商,自是信心高涨。 也有些人心机深些,已开始暗中打量起在坐的恩客了,看看哪些是需要注意的竞争对手。 这时,楼里的灯一盏接一盏地被吹灭,只有花台上的灯亮如白昼。 音乐声起,几名舞女撒着花瓣进了花台,转成了一个圈,然后身形一矮,露出了中间的裴云。 裴云以长袖遮脸,随音乐起舞,两手交替,换了几个动作,就是没台下观众看到她的脸。 就在观众们被勾得心痒难耐,恨得不把脖子伸出去一睹芳容时,裴云终于一转身,以翩然之姿露出了面容来。 一双明眸星目,额间红莲花钿,白衣胜雪,玉簪青丝,一颦一笑,宛然天人下凡。 人群中传出几声惊叹之声,都移不开目光,再无人议论。 一舞毕,裴云在舞台中间施施然一礼,在面纱之后轻启朱唇,吐字玲珑。 “小女子,如霜。” 待众人回过神来,楼中的灯笼已依次亮起。 庞妈妈走上台,与裴云站在一处。 “方才,如霜的舞技诸位已经见识过了。可有公子愿上台指导如霜琴棋诗画?” “我!”立刻有人站起身来,毛遂自荐。 裴云循声看去,是一青衣书生。穿得虽然简单,手上拿着一柄折扇,可扇子上的玉坠却是价值不菲,一看便是家财殷足之人。 “公子请。” 裴云伸手一请,将他请上了台来。 “不知公子想赐教什么?” “在下刚学了一首新曲,想奏与如霜品评。” 裴云点了点头,让人取来了琴。 这位公子放下折扇,弹了一曲。只得前几声,裴云便听出来他弹的是《高山流水》。 这曲子说难不难,说易也不易,学琴的都得学这首,但要弹得好,却需要几分功夫。 章节目录 第1242章 假戏真做 这位公子弹得有几分火候,不像是初学之人,想必特意选一这首来弹,是想借此曲告诉裴云,想引她为知己吧。 裴云暗自轻笑,待他一曲弹完,也让人取来琴,“铮铮”几声,弹了《断水》的前调。 《断水》此曲比《高山流水》更广为人知,那公子听得这几声,知道裴云是以此为答,不想给他叫价的机会,顿时脸色一变,当场翻了脸。 “有几分才情又如何?不过是一名妓子,终究是千人骑万人压的,还真把自己当成仙子了?敬酒不吃吃罚酒,知道小爷我是谁吗?” 裴云还没开口,庞妈妈也还未来得及上台来打圆场,台下一白衣公子便朗声说道: “这位公子真是好笑,被人拒了就翻脸不认人,风度尽失,丑态毕露。我倒是很好奇,公子究竟是何方神圣?父母是谁?师从何人?如何教出了这般小肚鸡肠之人来?” 一边说,一边走到了台上。 裴云一眼就看到了他腰上系的玉佩,认出了他就是林月恒,止不住掩唇轻笑。 这一笑,又笑得台下几人失神。 “你是谁?想借小爷出风头,我呸!”那书生厉声质问道。 “我想出风头,还需要借你?只是提醒你,如霜姑娘已经拒绝了你,该下台了。琴艺连个妓子都比不过,就不要在这里丢人现眼了。” “你……你给本公子记着!”台下已起了哄,青衣书生没脸再呆下去,放了句狠话就匆匆下台了。 林月恒冲裴云一礼,裴云回一了礼。 他道:“在下想作诗一首,请如霜姑娘品评。” “公子请。” 林月恒清了清嗓子,一开口,裴云就忍不住想笑了。 他吟的是:“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 此诗一出,台下便有了赞叹之声。 裴云回道:“一枝红艳露凝香,云雨巫山枉断肠。借问汉宫谁得似,可怜飞燕倚新妆。” 同样是李白的清平调。 一招手,换人取了一块名牌递给了他。 林月恒接了名牌,给了她一个眼色,便下了台去。 有了这名牌,就是有了今夜叫价的资格。 路过之处,传来不少嫉妒与喝彩之声。 在没有这首诗的对比之前,那青衣书生的琴技还算是能入眼。裴云只弹了几声,虽能听出弹得不比青衣公子差,但到底识货的少,不少人仍觉得她清高,也青衣公子也颇有几分同感。 诗比琴易懂,亦更容易分出高下。 林月恒这诗一出,众人便知他比起方才的青衣公子,更有才情。 而裴云的对诗同样绝妙,两人不分上下。 大伙这才明白,裴云的才情究竟如何。 这两首诗既拔高了裴云的身价,也同样激起了台下公子哥儿们的好胜心。 一个两个上台向她挑战。 有作诗,有下棋,有作画,有弹琴。 裴云一一应对。 孟白尧等了半天,没等着机会,在台下看得头大。 台上这些他一个都不会,月恒叫他过来抢花台,他也得抢得到这个机会才行啊。 眼看着林月恒在台下一个劲地给他使眼色,目光越来越凶狠,孟白尧一咬牙,提着剑就上台去了。 裴云不知他是孟白尧,见他提了剑上来,微微一诧,照例问了一句: “公子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当,姑娘的这些我都不会,我只会舞剑。” 台下有书生嗤笑道: “上台的都是谈风花雪月的,你一个只会舞剑莽夫上去做什么?还想讨如霜姑娘欢心,赶紧下来吧!” 自古学文的看不惯习武的,习武的瞧不上学文的,就算在这楼子里也是一样。 今日好容易来了个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花魁摆台,学文的这些才子们得以一展风彩,突然上来们舞剑的,自然看不上眼。 裴云听了不悦。 她素来知道读书人多对江湖人有偏见,可她偏喜欢江湖人,朋友也多是江湖人。 听这话,忍不住为这位提剑上台的好汉出头。 上前一步道:“会舞剑如何不能谈风花雪月?难道风花雪月就只能是吟诗作对么?” “不然还能是什么?” 裴云道:“吟诗作对,是小情,家国天下,才是大情。” 转身对孟白尧一礼,道:“大侠若不嫌弃,如霜弹唱一曲为大侠伴奏如何?” “有劳姑娘了。” 孟白尧万没想到她还没暗示裴云他的身份,他妹子就为他出头了。心下得意的同时,也扬眉吐气了一回。 他妹子可不是什么世俗之人,不会像那些酸儒书生一般瞧不起他们江湖人。 裴云让人取了筝来,试了几个调,便信手弹了起来。 孟白尧抽出长剑随乐起舞,动作翩然,潇洒恣意,配上裴云的唱词,竟有壮志豪情的磅礴浩气。 她唱的是: “风是盾持缨动烽烟萦带,花是血溅五步抽尸踏骸,雪是尤及马革纷扬棺盖,月是挂言史官心思弗猜……天下为公我为母,山河洞房天星烛,来年妆成万骨枯,癫色深浅入时无……” 风花雪月四个词,在她的唱词之中,成了另一种风采。 一曲唱完,孟白尧潇洒收剑,领裴云的花牌时,悄悄用自己的声音说道: “妹子,是我。” 裴云微微一愣,又飞快掩了眼底的惊讶,暗自开心。 月恒和孟大哥都来了,感觉安心多了,心情都雀跃了。 孟白尧刚下台,庞妈妈就上了台来。 “花牌都发完了,得了花牌的公子们可始叫价,起价一千两。” “一千两……” 台下惊愕声起。 “霓裳姑娘摆花台的时候,起价也才三百两。” “起价就一千两,庞妈妈胃口也未免太大了吧。” 庞妈妈道: “如霜姑娘的本事,诸位也看到了,放眼整个扬州,谁有她这才情?诸位若是想找寻常姑娘作乐,楼子里有的是,不过这如霜可只有一个。” 话音未落,林月恒就举了花牌。 “一千二百两。” 孟白尧赶紧跟着举。 “一千四百两。” 一有人开始叫价,其他人也跟着蠢蠢欲动。 毕竟庞妈妈说得没错。奇货可居,这如霜姑娘不仅才艺过人,还生得花容月貌,举止高雅,在青楼之中确是难得一见,纵是官宦富贾之女,也难有她这般风骨。 男人嘛,征服欲一上来,便管不得这么多了,再加上面子挂在那儿,不争抢一番,岂不显得自己既没品味又小气? “一千五百两!” “一千六百两!” “一千七百两!” …… 虽然加得不多,但叫价还是越来越高。 林月恒和孟白尧时不时地加个价,把价钱往高了推。 等叫价过了三千两,就只有他与孟白尧两人在较劲了,其他人就只能看戏。 三千两,已经能在扬州买一座三进三出的大宅子了,还能添上几个丫鬟仆从。 这么大一笔钱,用来买一个花魁头夜,任谁都会心头滴血。 可叫价还在涨,高得就连庞妈妈都暗自心惊。 两人之间的气氛也愈发剑拔弩张,带上了一些火药气。似乎已经不是在买一个花魁的头夜了,而是在争这一口气。 “三千九百两!”林月恒再出高价。 在场的书生们暗自叫了声好。 “四千两!”孟白尧压过一头,书生们又暗自叹。 林月恒一咬牙。 “四千五百两!” 人群中响起了倒吸凉气的声音。 “四千五百两……可盘下半条街了。”有人窃窃私语道。 “五千两!”孟白尧把剑往桌上一放,以示自己志在必得的决心。 林月恒表情变了几变,思量半晌,终是心怀不甘地冲孟白尧一抱拳,甘拜下风。 丧气之声此起彼伏,所有的书生都觉得今日丢了脸面。 这么多文人在此,竟然让一个只会舞剑的莽夫抱得了美人归,还是位才情过人的才女。 真是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 可惜啊! 只有裴云在台上看得好笑,憋笑差点憋成了内伤。 作为深知内情的局内人,林月恒和孟白尧分明是在作戏给她抬身价,帮她一夜成名,顺利当上花魁。 两人较劲是假的,所有的举动都是演戏,而且在她看来,演得还略显浮夸,奈何如此浮夸的演技,观众却买账得很。 孟白尧欣喜地起身抱拳向在场看客致意,书生们那鄙夷不屑又不甘的表情,看得裴云想笑又不能笑,忍得十分辛苦。 庞妈妈一宣布结果,她就赶紧下台去了。 回到自己的小院里,她才敢笑出来。 满心期待地等着孟白尧来,好一吐这些日子卧底之苦,顺便问一下外头的形势如何。 不过,她也奇怪为何不是林月恒赢? 明显她和林月恒更有话题聊。 等了好一会儿,那人才来。 裴云已着人备了好酒,门一关,她便笑唤一声:“大哥!” 刚喊完,看那人微弯的眼角,瞬时变了脸色。 脸还是方才看到的那张脸,可感觉却完全不对了。 “你不是他,你是何人?” “芸娘,是我。” “……棠清?” 一开口,竟是陆棠清的声音。 “孟大哥呢?” “走了。” 陆棠清自顾自坐下,给自己斟了杯酒。 “他怎么走了?可是有什么急事?” “没有。今日的计划本就是他买下你的头夜,之后换我来。” “换你来做什么?咱们在楼里在天天见面,我还想问问孟大哥外头的情形如何了呢。” “外头的情形,问我也行。” 裴云还是一脸不开心。 还以为能与老朋友聊聊天了,结果白高兴一场。 陆棠清一看她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 轻笑一声道:“你以为花五千两买你头夜,就只是喝酒聊天不成?” “不是作戏吗?”裴云道。 “就算作戏,也得作得像一些,你当风月楼手底下的人是那么好糊弄的?” “那你的意思是?” “自然是得假戏真做。所以才非得本王来不可。” 裴云一撇嘴,嘀咕道: “花钱嫖自己老婆,这事你还真做得出来。” 陆棠清清了清嗓子,用方才孟白尧的声音道: “如霜姑娘,春宵一刻值千金,可别辜负了。” 最后,到底是假戏真做了。 第二天一早,陆棠清戴回人皮面具,准备离去。 裴云为他更衣时,他小声嘱咐道:“一会儿庞妈妈会给你避孕的药丸,那是蛊毒。” “你的意思是,让我别吃?” “吃。她会盯着你吃下去,你千万别当着她的面耍小聪明。” “那吃了岂不会是中蛊毒?” “我会给你逼出来。” “……那好吧。” 衡量了一下,还是选择相信陆棠清。 毕竟要是被庞妈妈怀疑了,她也同样有生命危险,她们之前做的努力也会全部白费。 送走陆棠清,庞妈妈果然来了,先给她验了身,确认她昨夜行了房。 裴云暗自庆幸,幸好他们想得周到,与陆棠清假戏真做了,不然这一关还真混不过去。 验身之后,庞妈妈的态度就好得多了,拿出一个药丸来给她。 “快服下,这是避孕的。要做咱们这一行,可千万不能怀上孩子。” “嗯。”裴云乖巧地应了一声,当着庞妈妈的面把药丸咽了下去。 庞妈妈展颜一笑。 “昨夜你受累了,今日就好好歇歇吧,妈妈就不打扰你歇息了。我把大陈派到你院里来了,以后他就跟着你,有什么事你尽可吩咐他去做。” “如霜谢过妈妈。” 庞妈妈刚走,陆棠清就悄悄带了碗药进来。 “那药你吃了?” “吃了。” 陆棠清手指往她腹上一个穴位一点,裴云就胃气上涌,瞬间想吐。 忙捂着嘴吐到了夜壶里,看着还没消化的药丸吐了出来,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憋屈得很。 “就这样给我逼出来?” “不然还能怎么逼?” 裴云一阵无语。 早知道是吐出来,她自己扣喉咙就行了,还忐忑不安地等他什么? “快把药喝了。” “这又是什么药?” “避子汤。” “……” 无语再加无语,最后,还是捏着鼻子把药喝了。 明明是来当卧底的,结果却感觉又中了陆棠清的套路。 章节目录 第1243章 花街江湖 摆花台之后,裴云算是一夜成名。 五千两一夜在整个扬州城都是独此一家,让人望尘莫及。不单单是风月楼,就连整条花街,如霜之名都如雷贯耳。 不过,也有人酸她,说她有艺还卖身,配不上花魁之名。 花街的花魁分两类,一类卖艺又卖身,一类是卖艺不卖身。 只卖艺的向来自命清高,看不惯卖身的,这是常态。 百花楼的清月便是如此。 在裴云之前,她的花台是花街标价最高的一位,裴云来了之后,非但压她一头,还足足超出她两倍之多,并且还是个卖身的,她如何甘心? 纵是裴云对的那首清平调和唱的那曲风花雪月已传遍了扬州城,让众才子赞不绝口,她仍是不肯服气。 有才又如何?没了名节,便是低人一等! 正好风月楼的庞妈妈先前招揽过她,她本不想答应,如今被裴云激起了斗志,一气之下就答应了。 清月的丫鬟来回复庞妈妈时,风月楼中正闹得人心惶惶。 所有的人都被叫到了正厅里,连同丫鬟龟公和护院一起,满满当当站了一厅人,被四位妈妈一同审问。 “说!到底谁去过账房?自己老老实实战出来,还能留下一条小命。要是被我们查出来了,打死那是轻的!” 裴云刚刚收拾好匆匆赶来,听到这话,问道: “妈妈,这是发生何事了?” 虞妈妈说道:“昨儿夜里,你摆花台收的那五千两标钱不见了。” “什么?怎会不见了?”裴云惊愕万分。 她亲眼见虞妈妈接过的银票,还没捂热呢,这就没了? 虞妈妈怒道:“整整五千两,谁这么大的胆子?要是被我查出来了,有一个算一个,谁都不会有好果子吃!” 含秋说道:“昨夜楼里客满,全是来抢花台的人。人来人往的,说不定是被外人给顺走了。” “含秋姐说得有道理。楼里的人哪有这个胆,敢偷这么大笔银子啊?” 庞妈妈带人搜了一圈,什么也没搜着,有些气急败坏。 对众人说道:“都好好想想,昨夜可有谁见到有人上过楼?” 账房在顶楼,除了四位妈妈,不许人上去,楼道中间的锁也只四位妈妈有钥匙。 虞妈妈问:“全都搜过了?都没有?” 庞妈妈道:“各个屋子都搜过了,没找见银票。” 含秋上前一步说道:“庞妈妈,如霜房里可搜过了?她前脚刚来,妈妈后脚就到了,想来应该没进过她屋子。” 庞妈妈皱眉道:“她昨儿夜里有客,脱不开身。” 含秋道:“正因为她昨儿夜里有客,她的嫌疑才最大。妈妈们想想,昨儿夜里她的客人是谁啊?一个江湖侠客。妈妈们都是知道的,来花楼的江湖人难得能碰上一个阔绰些的,能一口气出五千两买头夜的江湖人,数十年来也就这么一个,那位大侠哪来那么多银子?” “是啊,江湖人可没见过这么阔绰的。”有姑娘附和着说道。 含秋接着说道:“还有,昨儿如霜吟诗作画,上去抢花牌的都是读圣贤书的世家公子,只有这一个江湖人上去,还得了她的花牌。我当时就觉得奇怪得很,如霜的举动怎么看都像是护着那个江湖人,故意给他留花牌似的。现在想来,这就是她们商量好的,说不定那人就是如霜在外头的相好,故意出高价把她头夜标下,再趁着半夜,把钱给偷回去。” “哎呀,那人舞得一手好剑,想必功夫不差,半夜潜去账房偷银子,也不是不可能啊。”有人顺着她的话猜测道。 “咱们楼里的人哪有这个胆儿?定是外人干的。” “如霜昨儿陪了那人一夜,若真是那人干的,如霜怎会不知道?” “我就说嘛,一个江湖人怎么会有那么多银子?还跟那个公子较劲,说不定那五千两都是从那个公子身上偷来的,不然为何那个公子叫多少,他都要高出那么一点?” “说得对啊,江湖人惯爱空手套白狼,没想到竟然算计到咱们楼子里来了。” 众人议论得煞有介事,仿佛事情已经盖棺定论,水落石出了。 含秋挺胸上前,气势汹汹地质问裴云: “你给妈妈们说清楚,银子是不是你拿的?” 议论的众人也不吱声了,一个个都瞪着眼盯着她。 裴云抬手指向自己。 “我?昨夜就我一个人有不在场证明,你们竟然怀疑我?好,那我倒要问问了,昨儿夜里银子失窃的时候,你们都在哪儿?在做什么?与何人接触?又有何人可为你们证明?” “这……昨儿楼里那么多客人,姐妹们都忙得不可开交,自是在接客了。” “接的是哪位客,什么时候走的?吃了什么聊了什么做了什么?他们可能为你做证?” “这哪能做得了证?来这楼子里的男人多少是背着家里的母老虎的,要找他们来作证,他们怎么可能会说实话?” “这么说,你们都没法证明丢银子的时候在接客了?可是庞妈妈,昨儿夜里那位客人可是您亲自领到我院里去的,今早还验了我的身。我一个有证据的被一群没证据的平白诬蔑,我不服!” 庞妈妈道:“如霜说得对。含秋,你没证据就别胡乱攀咬,还嫌今日楼里不够乱吗?” 刚说完,就瞥见门外一个人探头探脑,一声喝道:“什么人在那儿?” 指了两个护院把人拎过来,才发现是自己认识的。 “你是清月身边的丫鬟?” “是。奴婢名叫怜星,是清月姑娘的人。” “来我风月楼做什么?莫不是来替百花楼打探消息来了?” “不是不是,庞妈妈误会了,是我家小姐让我来找庞妈妈的。” “找我何事?” 怜星上前,对庞妈妈耳语了一番。 庞妈妈听罢,微一皱眉,道:“知道了。你先回去,让清月等我消息。” “是。” 含秋眼看着怜星走出楼门,心头的危机感更重了。 早在裴云来之前,她就听过了庞妈妈想招揽清月当风月楼台柱的事。不过只是风声,未有实证。 后来裴云来了,这事就被她抛到了脑后。 这时候怜星来找庞妈妈,又把这事从她脑子里勾起来了,惊得她心头一阵忐忑。 一个如霜就够难对付的了,若再来了个清月,这风月楼中,哪里还有她的位子? 清月也是花街有名的才女,才情虽比不过裴云,却是最得书生才子们喜欢的清倌。想为她赎身的人能绕扬州成几圈。 而似她们这些卖了身的,再有才情,在男人眼里也只是个漂亮些的玩物,比不得清月这般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的天上月,花中仙。 怜星这么一来,妈妈们也不想事情闹得太大,把事情传出去,便让大家都回了自己院子,不许随意走动,继续找人查银子的下落。 裴云回到屋里,关起房门,对陆棠清说道:“你说,好端端的,银子怎么会不见了?那可是整整五千两,虞妈妈不可能随手乱放的。” 虞妈妈是四位妈妈里管帐的,向来精打细算,对银钱的事半点不含糊。这么大一笔钱,不可能是虞妈妈自己弄丢的。 “沈宸偷的。”陆棠清道。 “沈大哥?是孟大哥让他偷的?” “嗯。” 两眼一眯,问道:“你们不会是早就商量好的吧?” “嗯。” 裴云一个白眼翻上了天。 花钱嫖自己老婆就算了,嫖完了还要把钱偷回去,白嫖! 呵,这就是男人! “话又说回来,能偷回去最好。听月楼辛辛苦苦赚来的钱,凭什么便宜了风月楼?” “正是如此。”陆棠清说得毫无愧疚,仿佛昨夜在此过夜的不是他。 “对了,外头的情形究竟如何了?大哥他们在山上还好吗?” “暂时安全。” “那我爹呢?” “也安全。” “边境如何?风月楼可有动静?” “皇兄已想办法调兵了,此事无需你操心。” “这也不用我操心,那也不用我知道,那你让我做什么啊?”裴云恼道。 “你只需要想办法找出通往暗楼的密道,找出风月楼的机密线索。” “那还不如把四位妈妈抓起来严刑拷打算了,反正你有的是手段,还怕审不出来吗?” 陆棠清道:“她们只是喽啰,就算能审出暗楼的密道,也早已经打草惊蛇,等咱们进去的时候,里头怕是什么都不会剩下了。” “可让我这么当卧底,得当到什么时候才能得到妈妈们的信任啊?” “快了。你服了蛊毒,她们三日之内,就会给你喂凝香丸。待她们彻底信了你,就会把你带到暗楼去。” “你怎么知道?” “林月恒说的。” 裴云一肚子气,埋怨道:“既然是月恒说的,你怎么不早告诉我?这样瞒着我,看我着急,很好玩是不是?” “我是怕隔墙有耳,被她们看出了端倪来。你既然要装得像,这些事自然是知道得越少越好。” “哼,什么都是你有理!” 裴云背过身去,赌气不理他。 陆棠清看她一眼,倒了杯茶推过去。 “今日来的那个怜星,你可知道是谁?” “庞妈妈不是说了吗?是清月的丫鬟。” “清月你可听说过?” “来风月楼都这么多天了,当然听说过,最红的清倌呗。不过,她的丫鬟来找庞妈妈做什么?” 裴云终于注意到了可疑的地方。 “我收到消息,庞妈妈曾想招揽清月来风月楼当台柱,当时清月没答应,这次差了丫鬟来,怕是改主意了。” “你什么时候收到的消息啊?怎么连这种小道八卦也知道?”裴云讶然道。 陆棠清没答,反问道:“依我看,清月既然有意,庞妈妈十有八九会答应,到时候你与清月必有一争。” “争什么?花魁之位吗?她是清倌,我不是,走的都不是一个路线,圈的也不是同一波人的钱,有什么争头的?” “自是有的。她若来了,你当心就是。” “嗯。”裴云慎重地点了点头。 陆棠清又道:“庞妈妈招揽清月之事,或许是风月楼的意思。我猜测,风月楼应当是缺姑娘了。” “风月楼会缺姑娘?” “缺郑嫣然那样的姑娘。” “当官夫人给他们作卧底的?” “没错。” 裴云皱眉思忖道:“看来,郑嫣然她们几个的死,对风月楼来说还是有影响的,难怪几位妈妈肯如此不遗余力地栽培我一个新人,一个劲地要把我捧红。那她们招揽清月,难道也是暗中给她喂蛊毒,想一并控制她吗?” “有这个可能。所以,若是清月来了,你必须抢在她前面,得到妈妈们的信任。让她们觉得你更有价值。” 裴云想了想道:“如果她们选人的目标是当官太太的话,那我可比清月有优势多了。” 她伪造的身份就是落难的官家小姐,对官场上的事情自有几分熟悉,若是议论几句朝廷局势之类的,也不会引人怀疑,反而会成为她的长处。 清月就算聪慧过人,也是楼子里出来的,眼界不同,看到的东西也不同。 论起当官太太的机会来,她就算不是清倌,同等的机会之下,她的胜算也比清月更大。 “含秋现在正想法子对付你。我若不在你身边时,你小心提防些。旁人送来的水食,别随便乱吃。” “好,我知道了。” 就算陆棠清不提醒,从今日的事上,她也看出含秋是在故意针对她了。 拼命地把脏水往她身上泼,造她的谣,就是想离间她与妈妈们,让楼里的姐妹们都孤立她。 她初来乍道,却一夜登峰,哪个姑娘不眼红?谁不想看她的笑话,看她刚飞到顶峰就狠狠跌落的模样? 所以方才含秋说的那些揣测,即便是空口无凭,姑娘们也都愿意相信,恨不得那些诬蔑都是真的才好。 都说有人的地方就是江湖,她才来几天,就觉得自己已经卷入到这花街的江湖中去了,想抽身都难。 “这几日妈妈们定会忙着查银票失窃之事,无暇顾及楼中琐事,含秋若是想对付我,必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作妖的。”裴云说道。 章节目录 第1244章 女人之争 裴云猜得没错,这天还没黑呢,含秋那里的手段就开始了。 说是手段,也不是什么上得台面的伎俩,就是造她的谣。 花街里人来人往,人多就嘴杂,唯有谣言传得最快。 昨日她一夜千金之事还热乎,今早就出了标银失窃之事,是个大话题。 纵是妈妈们明里暗里嘱咐过,不要将此事外传,可为了对付裴云,含秋还是悄悄地把风声放了出去。 她放出去的谣言就是在楼中的那一番揣测。 花街里没一个人是嘴紧的,尤其是楼子里的这些龟公丫鬟之流,谁都利用过手里听来的消息赚过几个银钱。 收了含秋的好处,厨娘出楼买菜时,便把这事透露给了菜贩。 昨夜的风月楼已是人尽皆天,菜贩知道她是给风月楼做事的,不用她开口,就主动问起了昨夜摆花台的情形。 厨娘顺势说到今早标银失窃之事,再以八九不离十的口吻说到了标下裴云的那位江湖人身上。 她倒没有说裴云什么不是,只含糊其词地说她八成是被蒙在鼓里,是那个江湖人窃的银。 毕竟裴云现在身份比含秋高,她虽收了含秋的银子,却也不想得罪裴云。 菜贩转头就把这事告诉了肉铺老板娘。一早上还没过去,风月楼昨夜遭贼的事情就传遍了扬州城。如霜的名头也愈发响亮。 下午花街一开,风月楼就满客盈门,都是来一睹花魁的风采,外加打听标银失窃之事。 妈妈们早已嘱咐过了,所以楼里的姑娘谁也不承认,只说是外头的谣传。 可越是遮掩,就越招人揣测,含秋当着众人面的那番诬蔑也从楼里丫鬟们的嘴里漏了出去,一夜之间,裴云的名声又起了变化。 这事也传到了清月的耳里。 她一整日都没等到庞妈妈的回复,正有些忐忑,突然听到如霜有了情郎的消息,心又落回了肚子里。 笑着对丫鬟怜星道:“楼子里最忌讳这些事了,她才当上了花魁,就有了情郎,哪里招得来恩客?” 怜星道:“似她这般的,被妈妈们利用一阵就没用了,再好的才情心里有了人,哪还吊得住旁人的胃口。赚不来银子的花魁,再好也只是落在泥地里的花,没人看得上了。” “她初来青楼,哪里知道这些?官家长大的姑娘,就是喜欢异想天开,不知这世道的艰难。风月楼想再回到当初的风光,庞妈妈必定还会来找我的。” “小姐说得是。能撑起风月楼这块招牌的,除了小姐还能有谁啊?” 这些消息,自然也传到了妈妈们耳里。妈妈们不想事情闹大,只想尽快压下去,便不让裴云出去露面。 裴云正好不想接客,索性呆在院里不出去,落得清闲自在。 次日一早,庞妈妈就回了清月,答应将她买来风月楼。 清月想要换楼子,就得把身契买过去,需要付赎身的银子,就相当于庞妈妈得给清月赎一次身。 这赎身钱也是一个名头,与裴云当初摆花台一样,拼得就是一个身价。 清月有心想压裴云一头,百花楼也不想轻易放弃这个台柱,便要了花街最高的赎身钱。 十万两! 这价一喊出去,庞妈妈还没答应,就传遍了整个花街,立刻把裴云的谣言给顶替了下去。 赎身与头夜不同,价高也是理所应当。 但十万两白银,实在是高得骇人听闻了些。 古往今来,从来没有哪一个花魁卖到过这么高的价。 裴云在院里听到这个消息,吓得茶都喝不下了。 “十万两啊!一支西南军的军饷也不过是几十万两上下,这扬州城买一个花魁就十万两!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尤唱后庭花。这诗还真没写错。” 刚经历过战场,亲眼见过将士们没饭吃,还得抢敌军的粮解燃眉之急,再看这扬州城里纸醉金迷,一掷千金找姑娘,真是内心呵呵。 要她是当兵的,知道自己没饭吃还拼命保护的是这样的人,她也不想打仗。 她愤愤然道:“要是妈妈们真花了十万两把清月买来,就让沈宸再去偷一次,把那十万两全都偷回来。” 反正风月楼的这些钱,也是从百姓身上搜刮的血汗钱,拿去振国兴邦,正好。 清月转楼子的消息传了三天,最后,风月楼以半价将人买了过来。 清月早就听说了风月楼里选屋子的规矩了,来的第一个条件就是要当楼里的花魁,自己选屋子住。 妈妈们允了。 毕竟是楼里唯一一个清倌,与众不同,自是得捧着些。 但她们也看了清月的心思,答应的同时,也提了条件,不许选裴云住的那间院子。 风月楼里单独的院子只有两间,清月只能选了另外一间,把霓裳赶了出去。 这本是寻常的两间院子,当初给霓裳与含秋住,也不过是因为含秋要练琴,霓裳要练舞。 现下,这两间屋子俨然成了身份的标志,像龙椅一样,成了姑娘们眼红想要争抢的地盘了。 清月初到风月楼,着实引来了轰动,风月楼再次人满为患,都来看两位花魁同台的盛景。 妈妈特意安排她二人同台演出,让她二人一人弹琴,一人跳舞。 “我弹琴。”清月抢先选了。 裴云本来也想弹琴。 弹琴轻松啊,往那一坐,动动手指头就行了。 她虽舞跳得好,但跳舞毕竟是体力活,她又许久没练了,体力有些跟不上,跳完一曲就累得慌,自然是能不动就不想动。 但清月已经说了弹琴,她只好选了跳舞。 唉声叹气地回到院里,忍不住对陆棠清抱怨。 “天天连饭都吃不饱,还要跳舞,万一低血糖晕在台上了怎么办?真是不把花魁当人看!” 陆棠清从怀里拿出一包点心来递到她手里。 “方才在外头买的白糖糕,趁热吃。” 裴云许久没吃过这些点心了,闻着这香味就口水直流,狼吞虎咽地吃了两块,正要去拿第三块的时候,赶紧把手收回来了。 “怎么不吃了?” “不敢吃了。明早还要量腰围,这热量太高了,吃多了容易胖。” “想吃便吃。她们不让你吃饭,我还能饿着你不成?” 裴云想了想道:“说得也是哦。” 只是来当个卧底而已,又不是真要做花魁,她那么听话做什么? 妈妈们不给饭吃,她就不能偷偷吃吗?反正她也不会真接客。 这么一想,什么压力都没了,一口气把白糖糕吃得干干净净。 “好了,吃饱肚子了可以练舞了,我去找青兰来帮我伴奏!” 裴云蹦蹦跳跳地找青兰去了。 青兰也会弹琴,只是弹得很一般。青楼里的姑娘,多少都会学一样揽客的手段,青兰的琴技在这些姑娘里也只是平平,半点不出挑。 但裴云要求不高,会弹就行,不出错就可以。实在出错了,她也能忍。毕竟只是练个舞,又不是赏乐。 可隔壁院里的清月却不知裴云在这楼里竟然还有一个朋友,听到她院里传来琴声,只当那是她弹的。 当下嗤笑一声。 “弹成这样,还说她琴技好?也不是哪个聋子传出来的谣言。” 刚一说完,怜星就听出了一处错处。 鄙夷道:“弹得不好,还弹错,连我都弹得比她好。这花魁之名也不知道是如何得来的,摆花台那日该不会是庞妈妈她们请来的托吧?” “也不是没这个可能啊。”清月不屑地道。 或许真是妈妈们见裴云长得不错,便想了这个法子给她弄了这么个噱头来招揽生意呢? 当年风月楼被抄,元气大伤,隔了一年多才在原处重建,但当初那些红遍全扬州的花魁不知去了何处,一个也没见回来。 风月楼也不复当初,再也没有了往日的风光。 那一年,花街的其他几家花楼也迅速声名鹊起,清月所在的百花楼就是其中之一。 风月楼为了重回当年的盛况,也想了不少法子。再加上庞妈妈当初招揽她时,便说过这个想法,清月自然而然就往这处想了。 觉得妈妈们已是山穷水尽,慌不择路了才找了这么一个空有其表的女人来,给她编造了一个身份,捧上花魁之位。 可谎言终究是谎言,草包哪堪大用?能撑起风月楼的,终究只有她而已。 当日,清月好好地练了琴,想在晚上同台之时一展风采,压裴云一头,先占了风月楼花魁这把交椅。 精心打扮上场,用自己全部的实力弹了一首连自己都觉得万分满意的曲子,结果,如下如雷的欢呼声,喊的却是“如霜”二字! 清月如遭雷击,震惊地抬眼看去。 这才发现,裴云一身华丽醒目的舞衣在舞台中间翩然起舞。 她是有几分真功夫的,舞的确是好看,伴着她弹的曲子,身姿妖娆,仪态万千,惹尽众人的目光。 而她,纵是弹出了仙乐,也不过是在舞台一角,毫不起眼。 精心描绘过的妆容,在裴云华丽的舞衣和明艳的妆容之下,显得如此清淡,毫无特色。 她本想借此机会以实力压裴云一头,没想到,竟是将自己沦为了她的陪衬。 清月心情激荡,又怒又悔,却依旧将曲子毫无差错的弹完了。 裴云原本舞得好好的,到快要跳完的时候,发现曲子的意境变了。跳完之后谢幕之时,瞧瞧瞟了清月一眼,恰好看到她眼中的怨毒。 心下一忒。 又来了一个不好对付的。 银子和花钱不停地被投到花台之上,喊的多是如霜的名字。 丫鬟和龟公们在如上拾着,把银子装到放有两人名字的钱盒里。 花楼姑娘的身价,就是自己赚银子的实力。 哪位姑娘赚的银子多,身份地位就高。 即便是同台演出,银子也要明算账。 喊着谁的名字扔上台的银子,就是谁的。 不一会儿,裴云的钱盒就装得满满的了,可清月的钱盒子里却一半都不到。 清月气不过,提前离了场。 她人一走,喊她名字的就更少了。 见她走了,裴云也不想在台上被人当猴一样看,也下了台,回院里卸妆去。 路过庭落之时,看到含秋鬼鬼祟祟地往院子方向去,悄悄跟过去一看,就见她进了清月的院子。 一招手,叫来陆棠清。 “我先回院里,你跟去看看。” 陆棠清点了下头,就悄悄跟了过去,瞧了瞧四下无人,就纵身一跃,飞上了屋顶。 裴云提着裙子进了自己房间,先把门栓好了,才在屏风后头换下了舞衣。 含秋去清月房里,肯定是合谋去了。 若她是在演出之前去找清月,都会碰一个大钉子。因为清月此人性情高冷,傲气十足,这一点,从她刚当上花魁她就跳槽来风月楼一事上就可看得出来。 她就喜欢争,还偏要争第一,从不把旁人放在眼里。 可方才她刚被裴云压了一头,心中受了挫,这时含秋去找她,她心中怨恨,很可能一怒之下就答应与含秋合作。 在裴云看来,含秋心机重,心眼坏,是个小人。而清月虽然傲气,但到目前为止也没使过什么阴毒手段,说不定,她会被含秋利用,又或者说,为了达到同一个目的,心甘情愿地被她给利用。 更衣梳妆的功夫,她脑子里已经猜测了一出几十万字的宅斗大戏了。 敲门声一响,就起身要去开。 手碰到门栓时,警惕心及时回来了,清了清嗓子问了一声: “谁啊?” 房门又被敲了两声,一长一短。 这是她跟陆棠清约定的暗号。 陆棠清扮大陈时不能开口说话,所以就用敲门声作为暗号。 裴云开门让他进来,低声问道:“听到什么了吗?含秋去清月院里,是不是想拉拢她一起对付我啊?” 陆棠清微笑着点头:“没错,你倒是心里清楚。” 裴云一眼瞪过去。 “笑,还笑!我才当上花魁几天,就立了一堆的敌人了,身边到处都是明刀暗枪,你竟然还笑得出来?” 陆棠清轻蔑一哼,“不过是一些上不得台面的小手段罢了,有什么可怕的?” “那你倒是说说,到底什么了?她们究竟想怎么对付我啊?”裴云问道。 章节目录 第1245章 接个客 “还能怎么对付?自是用一些脏手段让你身败名裂。” “所以才问你到底是什么手段啊?” 陆棠清眸色一深,借喝水遮掩。 “你不必管,反正有我在,她们害不着你。” “你又瞒我!” “又不是什么好事。总之,本王不会让她们伤你便是。”陆棠清道。 知道再问下去陆棠清也不会说,裴云也就不问了。 门外一个丫鬟来找裴云,说是有客,庞妈妈问方不方便。 裴云看了陆棠清一眼,道:“方便。” 不多时,小丫鬟便带了个客人来。 裴云换了身衣裳,化了个妆容,本想着就算是卧底也要装得像一点,好好用用妈妈教的手段,结果人一进来,就认出了他手上的那柄扇子。 “月恒?” “是我。”林月恒大大方方地坐下。 “你们这玩的是哪一出啊?” “你说呢?虽然让你在青楼做了卧底,但总不能让你真接客吧?假扮客人来也能跟你通通消息。” “我现在的身价可不低啊,来见我一面,得花不少银子吧?”裴云道。 “银子不是问题,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反正迟早会回来的。” “那你倒是说说,外头现在什么情形了?楼里前几日发现银子被偷了,妈妈们现在还在查呢。” “就凭她们,还查不着银子的下落。天机山现下安好,只是边境那边不甚太平,江湖中也人人自危,已有不少侠义之士赶去边境欲舍身抗敌了。” 裴云叹息道:“江湖的义士都出手了,朝廷却还是不作为。” “也怪不得读书人愚昧,朝廷中大多是风月楼安插的奸细,一些小官小吏根本不知道实情。若想早日天下太平,咱们这边也得抓紧时间。” “我倒是想抓紧时间,可要得到妈妈们的信任,一时半会也急不来啊。”裴云皱眉道。 “所以才需要我们啊。我听说,你在楼中已经树了敌了。” “嗯。还不止一个。”裴云无奈地道。 “很好!” “这还好?” “当然好!有矛盾就会有机会。你完全以利用她们来取得妈妈们的信任,早日出入暗楼。” “你的意思是,踩着她们往上爬?” “没错,就是宫斗的剧本,你懂的啊。” “懂是懂,可这不是我的强项啊。”裴云为难地道。 耍耍嘴皮子怼天怼地怼陆棠清她敢,真要让她下狠手对付别人,她还真不一定狠得下这个心来。 “没关系啊,是他的强项也一样。”林月恒说着,朝陆棠清瞥了一眼。 “……好吧,这的确是他的强项。” 林月恒在这里呆到深夜,喝了不少酒,然后才醉醺醺地回去了。 第二天,裴云一早醒来,就发现屋子的地上有一滩血迹,惊得大叫出声。 陆棠清闻声而来,刚到门口就闻到了血腥味,扔了水桶就冲了进来。 裴云指着地上那一滩血迹,喉咙沙哑地问: “哪,哪儿的血啊?一起来就看到这个,吓死我了!” 陆棠清上前仔细看了看,发现桌脚有一滴滴落的血迹。掀开桌布一看,发现一块石板的边缘有半抹血痕。 敲了敲旁边那块石板,然后起身把桌子推了开来。 “你发现什么了?” “这里有个暗道。” 陆棠清一边说着,一边把石板起了出来,下面果然是一个可容一人出入的暗道。 “上次我衣服被弄脏,也是有人从这个暗道进来的吧?”裴云道。 “我先下去看看。” “我也要去!” 陆棠清略一迟疑,点了下头。 “跟在我身后,小心些。” “嗯。” 裴云提了裙子跟他下到了地道之中。 地道中一片昏暗,只容一个人前行。陆棠清吹亮了火折子走在前头,裴云牵着他的衣裳走在后头。 没走多远,前面就看到了光亮。 陆棠清吹熄了火折子,对裴云道:“你在这里等着,我先过去看看。” “你自己小心啊!” “嗯。”陆棠清点了下头,就往前去了。 不一会儿,就回来冲裴云招手,让她跟过去。 从假山中出来,裴云还看到了一只染血的木盆,木盆边上还沾着两根鸡毛。 “鸡血?” “嗯。”陆棠清道。 “是含秋做的?”裴云一下就想到了含秋。 清月是新来的,不可能知道她的院子里有这么一个密道。那原是含秋的院子,她知道有密道也不足为奇。 而且,以她的直觉,会做出这等下三滥的事来的,只有含秋。 “她往我屋里泼鸡血做什么?有这么一条暗道,做点别的事情陷害我不是更有效吗?”裴云嘀咕着说道。 “或许上一次你没怀疑到是她,让她生了侥幸,以为这次你也不会发现。”陆棠清道。 “既然如此,那咱们干脆就假装没有发现。走,原路回去,接着演戏!”裴云拉着陆棠清从原路回到了屋里,又把桌子移了回去,还贴心地把密道口的血迹擦干净了。 然后再装作受惊的样子,让陆棠清去叫人。 青兰是第一个赶到的。一见屋里这一滩血,就跑过来抱住裴云。 “这是怎么回事?你有没有受伤啊?” 裴云摇着头:“我一醒来就看这里有一大滩血,不知道从哪里来的……” “昨夜你屋里可有客?” “没有。昨儿夜里的客人走了,我一个人睡的。” “半夜没人来过吗?” “我睡沉了,不知道……” 裴云满脸慌乱。 青兰见越问她越害怕,也不敢多问了。 四位妈妈也来了,看到这场面,也问了这些个问题,依旧什么也没问出来,就让人把血迹给清理了。 含秋也来了,但没进院里,而是拉着清理血迹的丫鬟问: “血迹可是在屋子的正中间靠床榻的地方?” “是啊,含秋姑娘怎么知道?” 含秋面有异色地道:“我悄悄告诉你,你可不要告诉别人啊。之前,我住那间屋子的时候,也出现过血迹,还在同一个位置,当时我不敢告诉别人,就让丫鬟悄悄清理掉了。” “这么吓人的事,你怎么不说啊?还敢继续住在那儿,你就不害怕吗?” “怎么不害怕?但当时我正红着,怕万一传出了什么闲言碎语,影响了名声,就不敢声张。后来我才听说,那间屋子闹鬼。” “闹鬼?这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你忘了,这院子可是之前就有的,在抄楼之前,不知道住过什么人呢?”含秋神秘兮兮地道。 风月楼抄楼是名动扬州的大事。整个扬州城人尽皆知,也造成了花街的实力大洗牌。 当初风月楼有的是当红的姑娘,抄楼之后,这些姑娘一个都没见着了,但是也留下了不少传言。 现在风月楼的姑娘和丫鬟龟公都是后来才招进来的,对前楼之事一概不知,却好奇得紧。 一听含秋打听到了消息,丫鬟就立刻来了兴致,缠着她说。 含秋一开始再三推脱,不肯说,但经不住丫鬟地纠缠,还是告诉她了。 “我听说,这院里住过一个当红姑娘,怀了情郎的孩子,想让情郎给她赎身,结果遇人不淑,情郎骗了她,还弄掉了她肚里的孩子。当晚,那个姑娘就在那间屋里悬梁自尽了。” “难道那滩血,就是那个孩子?” “这我可就不知道了。”含秋故意含糊其词,不把事情说明,只让丫鬟自己去猜。 造完了谣,含秋还不忘嘱咐丫鬟一句: “你可千万不要说是我说的啊。如霜早就看我不顺眼了,你要是让她知道这是从我嘴里说出来的,她定要去妈妈面前告我的状。” “含秋姑娘放心,我绝不会说出去的。” 还没过半个时辰,楼里的丫鬟们就都知道裴云院里闹鬼的事了。那个落胎悬梁的当红姑娘也被说得有鼻子有眼,还猜出了姓名来。 花街里想脱身的姑娘从没断过,痴妄着母凭子贵的人也年年都有。含秋说的这个故事,隔两年就会有一个,尤其是像当年风月楼那等名楼妓坊,这样的事只会更多。想投射出个原型来,半点不难。 事情一传得有模有样,旁人就会深信不疑。 很快,这事也传到了裴云的耳朵里。 “原来还造谣。感情含秋就只会这一种手段啊。” 不知为何,裴云有些失望。 早上演技爆发演了那么一场好戏,连妈妈们和青兰都骗过去了,结果含秋就只造了谣。 而且还是在她看来并没有什么卵用的谣。 这种闹鬼的事传出去真的能影响她的生意吗? 裴云对此呵呵一笑。 她的生意都是内部来的好吗?她们家棠清会让别的男人轻易碰到她吗? 结果,说什么来什么。 当天晚上,就有一个人砸重金要让她伺候。 好死不死的是昨晚林月恒刚来过,今天没打算来,派来的手下也没准备那么多银子。 裴云就算想找个借口说不舒服,可妈妈们看在钱的份上,还是逼她接客。 陆棠清坐在房梁上,盯着房门口。 看到那个肥头大耳的富商踏进来时,眸光就冷了。 “如霜啊,这位是贾爷,是咱们的贵客,你可得好好伺候。” “是,妈妈。贾爷,进来坐,先喝杯酒吧。” 裴云借着引路的动作,避开了贾爷伸过来的想拉她的那只手,先走到桌子边,给他倒了一杯酒。 贾爷一屁股坐下,两眼直勾勾地看着裴云,目光在她脖子以下屁股以上溜达了十几个来回,哈喇子都快流下来了。 见裴云递过酒来,伸出两只肥手就想去摸她的手。 陆棠清在上头瞪得眼珠子都快出来了,眼看着那两只肥手就要碰到裴云,一怒之下弹出一粒花生米打在酒杯上,把酒打洒了裴云一身。 “哎呀!”裴云吓得倒退一步,酒杯落地,碎成了两半。 看到滚落在脚边的花生米,就知道是陆棠清了。 不动声色地把花生米踩住,挪到裙底,藏住了证据,赶在贾爷起身之前,抢先说道: “贾爷,如霜方才不小心,弄脏了衣裙。贾爷稍候片刻,容如霜先去换身衣裳。” 贾爷见她再次避开不让他碰,本有几分恼意,可一听她要换衣服,当下心花怒放,连声道好。 “不着急,你慢慢换啊。我自己先喝两杯。” 说着,一边给自己倒酒,一边盯着裴云的身影走到屏风后头,看得连酒洒出来了都浑然不觉。 屏风上映着裴云轻解罗裳的倩影,贾爷咽了口唾沫,轻手轻脚地放下酒杯起身,悄悄往屏风走去。 陆棠清在他身后无声落下,面容阴沉似鬼魅罗刹。手一挥,用足了力道往他颈后劈去。 “扑嗵”一声。 贾爷什么都还没来得及知道,壮硕的身躯就倒在了地上,人事不知了。 裴云从屏风后头探出头来,问道: “放倒了?” “嗯。”陆棠清还觉得不解气,又往贾爷身上踹了一脚。 “快把他扔床上去。”裴云说完,继续换那身被弄脏的衣裳。 等她换好了,陆棠清也已经把那胖子扔到了床上。 “现在怎么办啊?他什么时候醒?醒来了我怎么说啊?”裴云问。 昨天林月恒还信誓旦旦地说不让她接客,今日就来了个贾胖子。 “不是有密道吗?先捆着扔进去,让风月楼的人来想办法。” “哦,那你先搜他的身,先把银子留下来。” 把银子留了,就能忽悠妈妈们说他已经走了,这样就不会引起怀疑了。 陆棠清瞥了她一眼,说:“花楼的规矩是见姑娘之前得先给银子,你不知道?” “我又没叫过姑娘,我怎么知道?不像你之前那般风流,对这些事情倒是清楚得很。” “都是过去的事了,还提这些做什么?”一提起旧事,陆棠清就心虚。 他虽然除了芸娘之外,没碰过别的姑娘,但从前也的确因为各种原因,没少逛过花楼。 若非如此,当年也不会着了一次道,还让芸娘记到现在。 陆棠清不想再提此事,赶紧去搬人。 “慢着,还是先搜身,看看他身上还有没有银子。手上的扳指也捋下来,别浪费了。” 陆棠清:“……” 虽十分不情愿行这土匪之事,但还是照做了。 被翻旧帐的时候,还是别惹她的好。 章节目录 第1246章 主动接近 清理了现场痕迹之后,裴云在楼里客人最多的地方,让陆棠清去厨房打了热水来给她洗澡。 正洗着呢,庞妈妈就来了。 “如霜,你要了热水沐浴?” 裴云一惊,赶紧转身,悄悄往水里坐了坐。 “是啊,妈妈怎么来了?” 庞妈妈在屋里看了两眼,问:“贾爷呢?” “走了呀。贾爷不走,我怎会叫水沐浴?” “何时走的?” “才走不久。刚把他送出院,我就叫了热水,才开始沐浴,妈妈就来了。” “贾爷走的时候可有说什么?” “没有啊。”裴云一脸无辜地道。 “当真没说什么?” 裴云故作认真地想了想说:“只说下次还来找我。” “罢了,没说就算了。”庞妈妈似有些丧气,甩了帕子就走了。 裴云一脸纳闷。 “庞妈妈怎会这么紧红姓贾的说什么?这个姓贾的难道是个什么人物不成?” 陆棠清从梁上翻了下来,一边帮裴云沐浴,一边说道: “一会儿让林月恒查一查。” 洗完了澡,她的花牌又挂了出去,不多时妈妈又领来了一位客人。 “妈妈,这位公子又是?”裴云稍有些不耐烦。 一天应付一位就够了,竟然还来俩。 庞妈妈道:“贾爷走了,反正你闲着也是闲着,这位公子执意要见你,别的姑娘都不要,你好好招待招待。” “知道了。” 裴云打量了一下这位公子,相貌一般,身形不错,穿的也不起眼,只是一双眼睛明亮灵动,有似曾相识之感。 进了屋里,房门一关,裴云请那人坐了,为他斟酒。 “酒就不喝了。”那人道。 裴云一愣,笑道:“来风月楼,哪有不喝酒的?莫非公子酒量浅?” “非是酒量浅,而是担心喝酒误事。芸姑娘,方才那位客人,你与清王爷藏哪儿了?” 裴云大惊失色,正要后退,陆棠清就从房梁上翻下来了,站在她背后。 那公子一笑,揭下了人皮面具来,露出一张熟悉的脸。 “是我,沈宸。” “沈大哥,是你啊,吓我一跳。” 沈宸道:“我也吓了一跳。本来今晚我才是你的客人,银子都准备好了,妈妈却说你有客了,不接。我还亲眼看到她把那个胖子带到了你屋里,一直没出来。” “你一直在外头看着?” “那是自然。要是你被那种人欺负了去,楼主和林公子还不得扒了我的皮?不过,有清王爷在,我是多虑了。” “说到那个贾胖子,方才庞妈妈特意来找了我,问我他走之前有没有说什么?” 沈宸道:“一个寻花问柳的,庞妈妈为何如此在意?” “我也觉得奇怪啊!还以为被她发现在端倪,把我给吓得不轻。” “现在人在何处?”沈宸问道。 裴云冲陆棠清努了努嘴,陆棠清指了指桌面。 “桌下有个暗道,他就在暗道之中。” “暗道可有出口?通向何处?” “通向庭落的假山。你今晚把人带回去,好好盘问一番。庞妈妈如此在意此人,说不定与风月楼有关。”陆棠清道。 “不会吧?真是风月楼的人,为什么要来嫖自家的姑娘?” 裴云说得如此直白,惹来陆棠清和沈宸的侧目。 陆棠清皱眉不语,沈宸却是尴尬地咳了一声,瞟了眼陆棠清才道: “芸姑娘,这男人嘛,总是图新鲜的。” 陆棠清道:“带过去好好盘问,宁错杀,不放过。” “论起严刑逼供,我们听月楼在江湖上也是排得上号的,王爷大可放心。” “对了,含秋和清月有没有什么动静?她俩不是一起密谋的吗?含秋泼了鸡血造了我的谣,那清月呢?她有没有什么动作?” “清月今日似乎在接一名熟客。”沈宸道。 “你连这都知道?”裴云讶然得很。 不是一直在盯着她这边么,竟然还顾得上清月。 沈宸像是听到了她的心声一般呵呵笑了一声,道: “你俩院子离得不远,我顺便看了一下。现在在她屋里的是扬州太守之子柳晨,与她相交已久,经常来捧她的场。不过,我听说柳晨似乎对你也有兴趣。” “哦?你从哪儿听说的?” “柳晨是花街的常客,狐朋狗友一大堆,这种事在花街楼子里坐上一天,随便都能听得到消息。” “这么说,如果我主动接近柳晨,就能打听到清月的事了?” “你打听她的事做什么?”陆棠清当下皱眉。 “她要害我啊,我还不得防备防备?”裴云理所当然地说道。 “说了此事不用你操心,本王自会护你周全。你也不必去接近那个什么柳晨了,清月本王自会盯着。” “本王”都出来了,看来陆棠清是真吃醋了。 裴云撇了下嘴道:“就算我不主动接近他,他十有八九也会来接近我。男人嘛,一好奇就会把持不住。” “我觉得,芸姑娘说得有道理。”沈宸小心翼翼地说道。 见陆棠清只瞪了他一眼,却没有反驳,又壮着胆子接着说道: “既然是迟早的事,倒不如像芸姑娘说的,主动接近柳晨,也好引清月出手。清王爷,咱们可没多少时间在这里耗着,事不宜迟,夜长梦多啊。” “没错!早点办完事,我也好早点离开这个鬼地方!”裴云一脸赞同地说道。 裴云这话,总算是把陆棠清给说动了。 要说谁最不想让裴云呆在这种地方,非他莫属。 明明是自己的女人,却要对别的男人卖笑。尤其是跳舞一事,让他至今还耿耿于怀。 说好是只跳给夫君看的,结果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在台上跳,全被旁人看去了。 想想就觉得气愤难当,意难平。 “你想如何接近他?”陆棠清问。 “你觉得呢?”裴云反问。 勾男人这事,她真没什么经验。 仔细一想,陆棠清当年好像是自己硬缠上来的,她真没勾过。 现在突然让她主动接近别人,她一时半会还真没想到怎么做? 陆棠清当然不会提什么建设性的意见。他巴不得裴云什么都不做,最好那个柳晨也别来招惹她。 裴云想了半天道:“我也没什么经验,那就只能用套路了。” 沈宸本还在犹豫着要不要说几句提点一下,一听裴云说要用套路,霎时来了兴致。 “怎么样的套路?说来听听?” “三言两语说不清楚,反正……多半有用吧……”裴云也不敢确定。 毕竟,套路嘛,通常只存在小说和YY里。管用不管用,她哪知道?又没用过。 陆棠清却是皱了眉,捏紧了手中的茶杯。 套路有没有用,他最清楚。 当看对付裴云的套路,还是林月恒教他的。 至今为止,他也不明那些套路究竟有什么道理,甚至有些在他看来根本是匪夷所思,但是,却十分管用。 若是芸娘也用这样的套路去对付柳晨…… 想想就觉得火大! 一口喝干了杯中的水,还是压不下心头的火气,转头瞪向裴云。 裴云被他瞪得有些心头怕怕。 “你,你这么看我干什么?” “什么套路?”陆棠清问。 “套路的意思就是……” “本王知道套路是什么意思。本王是问你,你打算如何做?” 裴云临时想了想说:“就是路上偶遇吧……素不相识,就先找个机会认识一下喽。” “这等惯用手段,也能称之为套路?”沈宸道。 他时常在林月恒口中听到套路二字,一直以为是什么厉害的法子,没想到,竟然是这种最常见不过的手段。 “套路就是管用的法子,招不在新,有用就行。” “行,那你在此等消息,明日午时之前,我把柳晨的行踪告知于你。” “谢了!有个搞情报消息的朋友就是省事!”裴云展颜一笑,眉眼弯弯,娇俏可人。 沈宸猝不及防,面上一热,有些赧然。 陆棠清脸霎时沉了,狠狠地瞪了沈宸一眼。 杯子往桌上一砸。 “时候不早了,该送客了!” 说着起身,手一请,直接赶人。 “那我等你消息啊。”裴云浑然不觉,还笑嘻嘻地冲沈宸摆摆手,目送他离开。 沈宸自是感受到了陆棠清的杀意,尴尬地落荒而逃,都不敢再多看裴云一眼。 碍眼的人一走,陆棠清的脾气就上来了。 “你方才笑什么?” “我又怎么了?”裴云莫名其妙。 笑一笑怎么了?给人道谢,难道还哭丧着个脸啊? “以后不许对他笑!” “你又发什么疯啊?别人也就算了,沈大哥可是朋友,还救过我命呢。” “总之不许!所有对你有非分之想的人,都不许!” “沈大哥哪里对我有非分之想了?真是病得不轻!”裴云翻了个白眼,不想理他。 陆棠清气得不轻。 芸娘看不出来,可他看得出来! 沈宸就是对他的女人有非分之想,而且还不是一天两天了! 男人见男人,才能真真正正地看到骨子里。沈宸觊觎他的女人,他绝不会看错。 所以裴云与林月恒亲近,与孟白尧亲近,与了尘道长亲近,他都不会真正动怒。 但是,沈宸不行!他看芸娘的眼神,绝不是只想把她当朋友!而且还不是一天两天了。 陆棠清也是恼得很。 从他认识芸娘起,芸娘身边就不缺动心思的男人。 只是之前他不在乎,从没放在心上。 后来他自己也对芸娘动了心思,那些有心之人的更看得真切了。 就好比这个沈宸,当年他们在扬州彻查贪污一案时,就动了心思。那等拙劣的掩饰,也只能骗得过芸娘罢了。 现在芸娘已是他的妻,还给他生了孩子,他竟然还不死心。 陆棠清想想就觉得火大。 看裴云脱了外衣,准备上床歇息。 他也宽衣解带,要往床上躺。 “你做什么?回你自己屋睡去。” “你今日来了客。” “那又如何?你不会是想……” “想。” 裴云两眼一瞪:“想也不行!万一妈妈又给我喂药怎么办?我可不想再吐了。你出去!” “不出!” “你出不出去?我可喊了!” “不出!” 陆棠清一手楼上她的腰,把她紧扣在怀里。 裴云用力挣扎,可是半点也挣不动,气得直翻白眼。 “都多少年了,还只会用这一招。力气大了不起啊?” 陆棠清笑道:“招不在新,管用就行。” “你真以为我不敢叫是不是?”裴云鼓着眼睛威胁他。 “是!”陆棠清勾着嘴角,笑得肆无忌惮。 瞪酸了眼后,裴云还是败下阵来。 “算你狠!今天本姑娘就放过你一次。” 陆棠清得意一笑,手往她腰下抚去,被一巴掌拍回。 “别动手动脚,要么安静睡觉,要么回去。” 陆棠清心有不甘,估摸着今日得逞不了,只好就此作罢。 第二天午时不到,沈宸果然送消息来了。 “他今日会去太和酒楼,这么说,就一定会经过胭脂铺旁的那条街。”裴云琢磨着道。 “去酒楼吃饭多是午时,时间不多了。” 陆棠清知裴云性情怠惰,想让她就此作罢,不想她今日却十分积极。 “那就要抓紧时间打扮了!” 陆棠清气结,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为别的男人梳妆打扮。 第一次用套路,裴云卯足了劲,生怕自己套路用不好,用成了笑话。 所以在打扮上也十分精心。 化了一个美美的妆,再费尽心思选了一条仙气十足的裙子,系了条半透明的面纱,在镜子前欣赏了半天,觉得一切完美,这才招呼着陆棠清出门。 陆棠清板着一张脸跟在她着头,幸好大陈也是冷面之人,一路上撞见了不少楼里的人,也没人察觉他在生气。 快要走出楼门时,含秋带着丫鬟走来,阴阳怪气地问: “这是要去哪儿啊?” 裴云本不想答她,但想着今日是演戏,留个证据也好。 便回道:“去买胭脂。” “买个胭脂也要打扮得这样花枝招展,给谁看呢?”白眼一翻,酸得很。 “当然是给扬州城的百姓看了。我与你不同,顶着风月楼花魁的名头,代表的可是风月楼的脸面,自然不能掉心轻心,含秋妹妹你说对不对?” 章节目录 第1247章 来找如霜 故意咬重了“花魁”两个字,就是为了激发含秋的怒意。 两个人在楼门前闹矛盾,必定会引来楼中人的注意,到时候说起此事时,大家伙都知道她是要出门买胭脂,而且还和含秋吵了一架。 含秋果然来了脾气,扯高了嗓门嚷嚷着道:“前几日妈妈刚给你买了最好的胭脂,二十两就那么一小盒,怎可能这么快就用完?你该不会是送情郎了吧?” “你送情郎送胭脂啊?再说了,我的胭脂怎么没的,你不知道么?” 说完冷哼一声,扭头就出门了。 含秋站在原地,脸色又青又白,咬着牙,把帕子拧成了麻花,最后一跺脚,转身回了屋里。 霓裳站在楼上看到了这一幕,皱了皱眉头。 丫鬟小声问道:“姑娘,这个如霜才来几天,就如此飞扬跋扈,半点不把含秋放在眼里,句句带刺儿的,连我都看不过去了。” 霓裳冷冷地道:“那又如何?人家有这个本事,有客人捧,又得妈妈宠,你若有这能耐,也可以不把旁人放在眼里。” “话是这么说,可清月姑娘不也是咱们楼里的头牌么?人家的脾性可比她好得多了。” 霓裳冷嗤一声。 “清月?送了你一盒子香粉就是脾性好了?” “姑娘……”丫鬟心虚地低下头,不敢吱声。 她的确是收了怜星送来的一盒香粉,是清月为了拉拢她,想让她游说霓裳和她们一起对付如霜的。 只是,霓裳姑娘是如何知道此事的? 丫鬟一阵后怕,担心霓裳发怒,再不敢提了。 “含秋和清月想怎么样,与我无关。在这楼子里做事,该是你的总会是你的,不该是你的争也争不来。你既然在我身边做事,就要守我的规矩,旁人的事,就别掺和了。” “是。”丫鬟听出了她的弦外之音,赶忙应了。 裴云出了门,直接去了柳晨要去的那家酒楼,找了个窗边的位置,点了一壶茶水。 “这个柳晨到底长什么模样啊?你认识吗?”她悄声问陆棠清。 昨儿夜里只顾着让沈宸查柳晨的行踪,完全忘了自己压根没见过这个人,想碰瓷都不知道碰谁。 陆棠清也一直瞟着窗外,看到一个锦衣执扇的青年,冲裴云示意。 “来了。” “就是他啊?” 裴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打量了一下那个人。 长得还算不错,中上之姿,一身长衫阔袖,乍一眼看去,也算得上是一名翩翩风流公子。 “清月倒还有几分眼光,找的人条件不错啊。” 不过是有口无心地一说,陆棠清心里就酸了。 “哪里不错了?要长相没长相,要家世没家世。” 裴云瞥他一眼道:“跟你比那是差远了,但配清月还是绰绰有余的。” 陆棠清一哼,心里好受了点。 眼看柳晨快要走到酒楼门口了,裴云赶紧给陆棠清便了个眼色,行色匆匆地走上前去往柳晨怀里一撞。 柳晨其实在裴云撞过来的一瞬就看见了她。原本是能躲开的,见着是个姑娘,就没躲。 伸手将人扶住,温柔道了声:“姑娘,小心。” 裴云一脸惊慌地抬起头来,忙抽身道歉。 “我急着出去,冲撞了公子,还望公子勿怪。” “你是……如霜姑娘?”柳晨欣然道。 裴云没想到她还戴着面纱,柳晨都能把她给认出来。 故作疑惑地问:“公子是?” 柳晨拱手一礼,道:“在下柳晨,乃扬州太守之子。如霜姑娘与清月同台献艺之时,我就在台下。” 裴云恍然道:“原来柳公子是清月姑娘的恩客。” “不,只是颇为欣赏清月姑娘的才华,见过几回罢了。比起清月姑娘,在下更欣赏如霜姑娘的舞艺,恕在下直言,姑娘那日在台上一舞,说是冠绝扬州城也不为过。” “柳公子谬赞了,如霜还有要事在身,不便久留,公子……” “哦,是在下唐突了。在下知道楼里的规矩,要见如霜姑娘,自是要去楼里的。” 裴云忙道:“如霜不是这个意思,柳公子误会了,只是今日本是出来买胭脂的,因贪嘴想吃这里的汤包耽搁了时辰,回去晚了要被妈妈责罚,故不能与公子多聊几句。” 柳晨满脸欣喜。 他在风月之地混得久,自然知道姑娘没有拒绝,便是可以得寸进尺的。 便道:“既然如此,那该日在下约姑娘出来喝茶,姑娘应是不会拒绝的吧?” 裴云笑道:“就当给公子赔礼了。” 说完,盈盈一礼,拜别而去。 虽戴了面纱,可裴云笑意盈盈的明眸倩影仍映在了柳晨的眼里,直到她走远,还在原地凝望着她的背影。 裴云急急忙忙地走进胭脂铺,紧张地连头也不敢回。 “我方才演得怎么样?”借着挑胭脂的时候,悄悄问陆棠清。 “不错。” “你觉得他有没有中招?” “有。”说这话的时候,陆棠清眉头都快拧得打结了。 何止是中招了,都成了只癞蛤蟆了。 “面纱都没摘,这跟我想的套路不一样。我明明系松了带子,它怎么就没掉下来呢?” 她原本预想的是在撞到柳晨之时,抬头的时候,面纱不慎滑落,露出她妆容精致的面容。 可没想到,关键时刻,面纱不给力,纹丝不动,一点都没有掉下来的意思。 更没想到的是,柳晨竟然这样都认出了她。 连着两次意料之外的失误,完全打乱了裴云的节奏,要不是柳晨主动提出约她,她都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 还好,最终的结果还算是不错,目的也达到了。 回去的路上,裴云还在耿耿于怀。 一路上都在小声嘀咕着:“我明明系得松得不能再松了,这面纱怎么就是不掉呢?跟电视里演得完全不一样。都这么久了,还这么顽固,看来电视果然都是摆拍,根本不靠谱……” “小心!” 陆棠清突然伸手一拉,搂着她闪到了路边,躲开了迎面而来的一辆马车。 马车驶过这时,她正吓得瞪着双眼躺在陆棠清的怀里,陆棠清也一脸担心地看着她。掠过的风,撩起了她的面纱,原本就没系紧的系带松了,被吹落到一旁,露出了她妆容精致的面容。 陆棠清呼吸一滞,看得痴了。 裴云回过神来,诧异地眨了下眼,看着飘落在脚边的面纱,愣愣地说了一句: “掉了。” “嗯……”陆棠清回过神,心还跳得飞快,正想收回目光,裴云却突然凑过脸来问他: “刚才我面纱掉下来的时候,你有没有心跳加速的感觉啊?” “没有!”陆棠清回答得飞快,丝毫没有犹豫。 “真的没有?”裴云不甘心。 “就算有,也是担心你受伤。马车都到跟前了你还在发呆,要不是我反应快,你都被撞上了。” “切!没有就没有嘛!凶什么凶?”裴云赌气往前走。 陆棠清气恼得捡起了面纱追了上去。 “快戴上。” “就不戴,反正也没效果。” “叫你戴上你就戴上。”说着,强行给她戴上了面纱。 当天晚上,花街一开,柳晨就来了风月楼。 楼里的妈妈都认得他,他一进门,就迎了上来。 “柳公子,是来找清月的吧?清月她……” “不,我今日不是来找清月姑娘的。” “不是来找清月的?难道……是如霜?”虞妈妈也是个人精,一下就猜中了柳晨的心思。 柳晨是出了名的风雅之士,只喜欢清倌,来楼里找姑娘,也只吟诗作对,弹琴下棋,行这些风雅之事,从不与姑娘过夜,是花街中许多姑娘心中可托付终身的良人。 他向来是清月的门下卿,爱的也是清月的好才情。 今日不来找清月,来找的,必定只能是同样有才情的如霜了。 果然,“如霜”二字一出,柳晨脸上的笑意便不同了。 他颇有些赧然地点了头道:“妈妈猜得没错,今日正是来找如霜姑娘的。” 虞妈妈说道:“要见如霜,规矩可就不一样了,得先付银子。” “这在下自是知道的。” 说着,从袖中抽出早已准备好的银票。 虞妈妈一边接过银票,一边说道:“柳公子是常客,妈妈我自是信得过,只是规矩不能坏,坏了这事就不好做了。如霜现下正好闲着,我这就带柳公子去她院里。” 到了院门口,虞妈妈又道: “柳公子,如霜与清月不同,她可不是清倌,你银子也付了,若是想做什么,她也不敢拒绝的。” 柳晨霎时红了脸,唯唯诺诺地低下头,也不好意思答应。 虞妈妈偷笑了一声,便离开了。 都是风月之人,她才不信柳晨没有非分之想,但也点到为止,看破不说破。 柳晨虽洁身自好的名声在外,但到底是个男人,自是有几分旖旎念头。 本是没动这个心思的,可在如霜的院门前被虞妈妈这么一说,再想到如霜那娇俏的面容和灵动的舞姿,身上也腾起了一丝燥热。 深吸一口气,把这份燥意压了下去,才敲响了裴云的房门。 “如霜姑娘,在下柳晨。” 裴云正在屋里打扮,听到柳晨自报家门,也是惊了一下。 “柳晨?他这么快就上钩了?” 赶紧起身去开门,完全没看到陆棠清的脸已经黑了。 拉开门栓,裴云已经换上了盈盈笑脸,说道: “还以为柳公子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竟真的来了。” 柳晨一见到裴云如花笑颜,心中就像被春风拂过一样。这是与清月在一起时,从不曾有过的感觉。 清月虽好,也有才情,但人如其名,给人的感觉就像是天上的月,可望而不可触,只可远观,稍一靠近,便是满身清冷。 他垂青清月多年,与她诗文往来数载,却始终觉得她仍在远方,不可靠近。 可如霜却全然不同,灵动,娇俏,像盛开的花朵,不仅美,笑起来还如沐春风,让人心头泛暖,全然忘却她是青楼中人。 柳晨跟着裴云进了屋里,目光不离地看着她给自己倒酒的动作,笑着回道: “早就想来见如霜姑娘一面,只是一直没这个机会。” “柳公子可是贵客,若想见我,只需与妈妈说一声便可。公子,请。” 柳晨接过她递来的酒,一饮而尽。 酒有些烈,他一口喝下去,脸上就见了红,却还忍着喉头的火辣赞了声:“好酒!” 裴云又笑着给他倒了第二杯。 柳晨却没接着再喝,而是提起筷子,夹了口菜压下涌起的酒意。 “公子今日来见如霜,是想看如霜的才情,还是想看如霜的身子?” 裴云这话问得太过直接,让柳晨一口酒呛在嗓子里,咳得昏天黑地。 “哎呀,是如霜问得不是时候,惊着公子了。” 柳晨连连摆手,喝了口水缓了口气,涨红了脸道: “如霜姑娘切勿妄自菲薄,在下来见姑娘,自是为了姑娘的才情,怎敢怠慢姑娘?” 裴云灿然一笑,冲他一礼,道:“那就多谢柳公子了。” 柳晨这才与她聊起了诗文。 裴云本就是京城有名的才女,肚子里又那么多唐诗宋词的千古名篇,聊起来如数家珍,滔滔不绝,听得柳晨啧啧称奇,连声赞叹。 “妙,实在是妙!在下自诩诗文不差,可在如霜姑娘面前,竟觉得羞于见人了。” “公子过谦了。” “非也非也,是在下妄自尊大了才是。今日见了姑娘,才真正知道什么是山外有山,人外有人。听闻姑娘曾是官家小姐,如今看来,应是不假了。” 裴云露出一丝落寞地表情,再给他斟了一杯酒。 “都是过去的事了,如今如霜不过是风月楼里的一名妓子罢了。” “如霜姑娘千万不可妄自菲薄,姑娘的才情举世无双,生为女子已是不该,沦落风尘,更是苍天无眼!” “苍天无眼又如何?如霜生来命苦,如今流落到这般境地,还能有什么奢望不成?” “如霜姑娘不该呆在这种地方。”柳晨说道。 裴云苦笑道:“公子这话说得好笑,这楼里的姐妹,有哪个是天生就该呆在这种地方的?都不过是命苦罢了。” 章节目录 第1200章 抢客 柳晨心头一动,想为她赎身的话差点脱口而出。 但裴云很快揭过了这个话题,再给他斟了一杯酒,道: “柳公子,今日是来地开心的,就不要说这些不高兴的事了。公子不是喜欢听琴吗?如霜给公子弹奏一曲吧。” 说着,取来琴弹了起来。 柳晨来找如霜的消息传到了清月耳里,清月心里就犯急了。 对正在接的客人也心不在焉,好几次弹错了曲调。 客人本是慕清月之名而来,见她连个琴都弹不好,心生不满。 “你不是最有才情的清倌吗?大爷我花了大把的银子来听你弹琴,你就弹成这样给爷听?” 清月赶忙道歉。 但客人不依不饶,还是不肯消气。 庞妈妈闻讯过来,一阵好劝,才把客人给安抚下来。 送走了客人,庞妈妈就把脸一拉,呵斥清月: “清月,你平日里可是最让妈妈省心的,今日怎么出这么大的岔子?” “清月今日身子不适。”清月冷冷地说道。 “身子不适?身子不适就能不好好接客了吗?你是第一天进这楼子吗?” 清月气不过,终是憋不住问了庞妈妈。 “柳公子是不是找如霜了?” 庞妈妈瞪她一眼,道:“是人家来找姑娘的,不是你挑客人的。柳公子找谁,那是人家的事,你少操这些心。” “如何能不操心?柳公子是我的恩客,我这才来几天,如霜就最抢我的客人了!” “客人本不都是抢来抢去的吗?要不想自己的客人被别人抢去,就想法子留住了。在楼子里混饭吃的,都是各凭手段,你还指望别人惯着你不成?” 庞妈妈说完,甩袖就走。 她招清月来,是看中了她的人气。 现下楼里有一个如霜,人气还比她高上一截,这个清月也就不是那么重要了。 况且,她这清倌的傲气性子也得磨一磨,不然不服管教。人气再高,不听话的人也派不上什么用场。 庞妈妈一走,清月就心中就更加气愤了。 她才来几天,就被抢了客人,再这么下去的话,楼里哪还有她立足之地? 花楼里的生意,说残酷一些,就是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扬州城里,有头有脸肯在花街里砸银子的就那么些人。凡是有些人气的姑娘,背后都有一两个常客捧着。若是捧的人没了,就离籍籍无名不远了。 所以这些当红的姑娘们对寻常客人都是答搭不理,在真正肯花银子的恩客面前,都是各使手段,百般讨好的。 清月的手段就是装清高,让人看得见,摸不着,心心念念,一再地想接近她。 这样的手段在青楼这等地方,颇为好使,再加上她要相貌有相貌,要才情有才情,本就有这天上月的资本。 然而,当来了一个比她还漂亮,还有才情,又更触手可得之人时,她的清高就只是一个孤芳自赏的笑话了。 清月原本仗着自己的清倌,有副清白身子,不把裴云放在眼里。以为似她那般女子,就算再有才情,也是个腌臜身子,男人看不上眼。 可当听到自己最依仗的柳晨竟然去找了她时,她便半点也坐不住了。 花楼中任何一个姑娘,都盼着在自己最光鲜亮丽的时候找个机会脱了奴籍贱身,而柳晨就是清月最大的机会,也是她苦心经营了多年的机会,她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机会白白地被别人给抢走。 于是,在庞妈妈说出了各凭本事的话之后,她也当真不择手段了。 “怜星,你带着我的团扇去找柳公子。” “姑娘,可柳公子在如霜的院里啊。” “那就是她的院里找!”清月冷声喝道。 怜星从未见她这么气过,不敢再说什么,拿了扇子便去了如霜的院里。 进了谁的屋,就是谁的客,这是花街不成文的规矩。 无论在门外争得多么难看,哪怕是不顾形象地厮打,只要恩客进了一人的房门,另一人就不能再争。 清月让怜星拿着团扇去裴云院里给柳晨,明摆着就是从裴云屋里抢客,这是犯了花街的大忌。 要是说出去,哪个姑娘都要骂她一声龌龊。 裴云不知道这规矩,但怜星在外头喊柳公子时,她下意识地就皱了眉头。 “柳公子可是约了清月?” “不曾。”柳晨日月解释道。 “那怜星怎么会来我屋里找公子?”裴云眉头皱得更深。 “这……我也不知。” 柳晨心里有些不自在。 他混迹花楼多年,自是知道这些明里暗里的规矩。 他今日来找如霜,没找清月,若是清月要怪他,他原本也会有几分内疚。 可现在他人还在如霜的屋里,清月却遣了怜星来找他,让他在如霜面前难堪,原本的那几分愧疚也变成了埋怨。 “柳公子还是出去看看吧,许是有什么要事呢?”裴云冷着脸说道。 柳晨心头一忒,心道如霜姑娘生气了,有些尴尬也有些歉疚。起身出门,一看到怜星,神色就不耐烦起来。 “你来做什么?明知道我在如霜这里,还来找我,这般不懂规矩,就不怕挨罚吗?” “柳公子,清月姑娘让我把这团扇交给公子。” 柳晨瞥了眼那团扇,心下一柔,脑海中浮现了清月的倩影。 这扇子清月作的画,他亲手题的字。 也正是那晚,他为清月的才情倾倒,在百花楼中包下了她,让她一月之内,只需接他一人。 心中的恼怒消散,也不再气清月不懂规矩,只怪自己疏忽了她,一心想着来找如霜,竟没顾虑到她的感受。 “你回去告诉清月姑娘,我一会儿便去找她。” 怜星面露欢喜,雀跃地道:“是,我这就回去告诉清月姑娘,说柳公子要来看她了。” 人还没走,裴云就从屋里走了出来。 说道:“柳公子不如随她一起去吧。如霜乏了,就不多留公子了。” 柳晨本想进屋与裴云道个别再走,以表歉意,没想到裴云却直接送客,连屋都不让他进了。 怜星自是开心得很,柳晨却一脸尴尬。 裴云没理会屋外脸色精彩纷呈的二人,把门一关,自回了屋里。 不多时,屋里传来了寂寥的琴声。 柳晨刚被团扇勾起的心思,被这琴声一搅,全没了。心中只有对如霜的愧疚。 这样一个好女子,流落青楼,已经是可怜。今日得知他只是来欣赏她的才情,不是为了她的身子时,她多么开心啊? 而现在……她想必对自己十分失望吧。觉得自己也不过是一个朝秦暮楚的男人罢了。 一阵烦躁涌上心头,也没了见清月的心思了。 对怜星道:“你回去告诉清月姑娘,我改日再去看她。” 怜星一惊,到嘴的鸭子竟然就这么飞了,忙问他道: “柳公子要去哪里?” 柳晨不耐烦地回道:“还能去哪儿?天色已晚,自是回家歇息。让清月姑娘也早些歇息吧,别胡思乱想。她是第一日进楼子里吗?竟然让你来别人屋里抢客,也太过分了。” 柳晨说完拂袖而去。 怜星吓得不轻,想追上前去解释,可喊了一声“柳公子”,却说不出半句解释的话来。 柳晨说的是事实啊,到别人到里抢客的确不厚道,可本来眼看着就要成了的事,现在却弄巧成拙,怜星也是又急又恼。 回到清月院里,把这事原原本本地对清月一说,清月的心霎时就凉了一半。 “柳公子当真是这么说的?” “千真万确,怜星可不敢骗姑娘。” 清月剩下的一半心也凉了。 她喃喃地道:“柳公子是不会再来了。” “姑娘,你也不要太难过了。柳公子虽然口气重了些,可还是说了改日会来看姑娘的。” 清月苦笑一声,道:“男人嘴里的话如何能信得?他前一刻不是还说一会儿就来的么?话还没冷呢,就换成了改日再来,又说我太过分,他定是不会再来了。” “姑娘……”怜星也不知该如何劝她,只看她这般失魂落魄地难过,心里也不好受。 “都怪那个如霜,不怀好意地针对姑娘。整条花街谁不知道柳公子是姑娘的恩客,就她不识趣,偏要抢。” “不识趣?呵!”清月一声冷笑,道:“花楼里的姑娘,哪个是识趣的?你当旁人不想抢柳公子么?她们都想抢,只是抢不到罢了。柳公子喜爱的是我的才情,是我身在青楼,却出淤泥而不染的风骨。可如今,我竟然沦落到去别的姑娘屋里抢恩客,柳公子会如何看我?我又如何继续成为他心中遗世独立的才女?错了,是我错了……” “姑娘没错。姑娘若是不抢,柳公子就会被如霜夺去了。那如霜是什么人,哪能跟姑娘你的清白身子比?姑娘既然说公子喜欢的是姑娘的风骨,那柳公子定然是喜欢清倌的,怎会看得上她?说不定柳公子只是对她的虚名一时好奇罢了,这几日被传言吸引到如霜屋里去的人还少么?也不差这柳公子一个了。” 这话,让清月心里又生出了一丝希望。 “你说得没错。如霜毕竟是个腌臜身子,柳公子不可能喜欢她的。” “正是如此。柳公子定是喜欢姑娘的,过几日,等柳公子的气消了,定还是会来找姑娘。” “对,我不能这样消沉下去,我得在柳公子来找我之前让他知道,我依旧是他心中遗世独立的才女,不能让他看轻了我。只是,如霜也才情过人,我可不能再让她继续压我一头了。” 她要想继续清高下去,就只能站在旁人遥不可及之地。从前她是靠自己的才情,而如今,有人的才情比她更高,她就再也无法自命清高了。 才情之所以能为人欣赏,便是因为才情之高,非一日之功,尤其是在青楼这种地方,愈有才情,就愈让人怜惜。 原本她的才情在花楼无人可及,她所有的恩客皆为她沦落风尘而不值,愿花重金护她这清白之身,只为让她在青楼过得好一些,不受人欺侮。 现在,如霜的才情高过于她,还要日日在妈妈的安排下接客,比她更是惨上千万倍。若是柳晨动了恻隐之心,定会觉得她的日子过得比如霜好得多了,再在他面前诉苦,只会让他觉得自己矫情,比不上如霜。 唯一的办法,就是让如霜彻底跌落到淤泥里,就连她的才情都救不过她。 说到底,一个姑娘的技艺才情,不过是锦上添花的东西,若她自己本身被人所厌恶了,就算技艺才情再好,也无人问津。 正因为如此,清月才一直以清高孤冷的形象示人。若她的性情泯然于众人,也就吸引不了那些求而不得的恩客了。 清月便是想让裴云变成一个恩客们眼里乏味的女子。让她像楼里其她的姑娘一样麻木,势利,让她泯然于众人。 于是,她想到了含秋。 她自恃身份,不能做一些出格的事,可含秋却十分适合。 她处处针对如霜之事,整个风月楼都知道,把如霜从上头拉下来踩到脚底的事,由她来做再合适不过了。 当天晚上,她便悄悄去找了含秋。 第二日,楼里便传出了裴云剽窃诗文的消息。 “什么?她们说我的《清平乐》是抄袭清月的?这简直是笑话!”裴云嗤道。 为了保持在青兰面前的形象,才忍住了没翻白眼。 她是抄袭了没错,但那也是抄袭的诗仙李太白的,关她清月什么事? 别人的诗硬往自己头上安,这也太不要脸了! “现在楼里都在传一张清月三年前的手稿,的确是清月的字迹,写的也确是你念的那首诗。” “那又怎么样?我现在也能写一张!” “可那纸和墨都是三年前的,现在市面上已经没有了。” “没有就不能有人私藏吗?那诗早就传出去了,一张手稿,怎么能证明就是她所作的?” “可你也没有证据证明不是她所作的啊?现在大家都信了,说你的才情全是假的,是妈妈们为了把你捧上花魁硬捏造出来的。还说,若你当真是个才情过人的官家女子,妈妈怎会舍得让你接客,怎会不让你当一个清倌?” 章节目录 第1201章 脑残粉 裴云轻笑一声。 “让我当清倌,那得少赚多少银子啊?” “话虽这么说,但清倌是细水长流,像咱们这样的,就算红,也红不了多久,那些恩客们迟早会腻了的。” 青兰无不忧虑地叹息着。 她也不是没红过,当红的时候,也是楼中客满,日日有人捧着银子等着见她。 可好景不长,没多久楼里又买来一个小姑娘,长得漂亮,嘴又甜,又讨人喜欢,很快就把她的几头抢了过去。 她从云端跌落到泥地里,也不甘过,也愤懑过,可是又如何? 那个小姑娘也不过是另一个她罢了。 她在还有些名气的时候,转入到了新开的风月楼里,而那个小姑娘,这两年已经没听到过她的消息了,说是被人赎了出去,但不受主母的待见,后来又被发卖了,也不知道卖去了什么地方。 她傍着裴云,是想借她的光,想法子赎身。 可见她才有几天风光的日子,就被人处处挤兑,也替她不值得。 楼里的姑娘,终究就是这么个命。她连自己都指望不了,又何谈指望别人呢? 裴云却不以为意,满脸不在乎的样子,似完全没把她的话放在心上。 青兰心中暗叹,只道裴云正在风头上,听不进老人之言,也无意再劝。 谁没过年轻气盛的时候呢?她当红的时候,不也听不进老姐妹的好言规劝么? 裴云表面上不以为意,青兰一走,她就对着陆棠清抱怨起来。 “这个清月,脸还真是够大,诗仙李白的诗也敢往自己头上安,也不看看那样的诗文,怎么可能是一个青楼女子写得出来的?” “那也是李白的诗?”陆棠清的话里明显透着酸味。 “是啊,《清平调》一共三首,云想衣裳花想容是第一首,我对的那首是最后一首。要不是月恒念出那首诗来,我还不确定是他呢。”裴云说道。 本就心里犯酸的陆棠清,再听到裴云是对诗来认人的,心里就愈发不痛快了。 一个李白就够他气的了,还来一个林月恒。 裴云却不知道他已经吃醋了,还在那里琢磨着清月的心思。 “清月八成是看我抢了她的柳公子,就想抢了我的诗去,好保住她花街第一才女的名头。不过,如果只是抢个虚名,也夺不回柳公子,这种事情,轻易就会被戳穿的。棠清,你说她会不会还有别的花招啊?” “会。”陆棠清想也不想地答道。 “果然你也这么觉得。” 窃诗的事情传出去之后,就开始有人为清月报不平了。但清月从来没有正面提起过这事,在人前也不曾说过裴云半句不是,却借别人的口透露出自己来了风月楼之后,就一直被裴云欺压的消息。 清月的恩客之中,有一书生,名叫钱骏。这书生虽是读书人,却是在市井混迹长大的,认识许多街头混混。 他对清月十分痴迷,可家境贫困,没什么钱财,鲜少能见得到她一面。一直将清月当作天上之月一般为她着迷。 当他听到清月被人欺负时,气愤难当又十分担心,借了银子去风月楼中见了她一面。 清月自是一副心有委屈,却又不能说的模样,看得钱骏心疼万分。 几杯酒下肚,胸中顿生豪气,拉着清月的手道: “月儿,我没有万贯家财,不能救你脱你苦海,但若是眼睁睁地看你被别人欺负还无动于衷,我就不是个男人了。你等着,我定为你出这口气,让那个如霜再也不敢动你分毫!” 说完,便起身离去。 清月没有阻止。 她知道钱骏的为人,书读得不怎么样,却一身的匪气,天生就不是个读书的料,整天与一些市井混混厮混在一起,做的也不是什么光明正大的事。 没过两天,裴云去街上买东西时,就被人堵了。 一看到人是冲她来的,裴云就猜到是什么事了。给了陆棠清一个眼色,让他先不要出手,乖乖地让他们绑了去。 那些人给她们套了一个黑布头套,把她们带走了。 裴云蒙着头走了挺远才停了下来。 只听那个带着的人说:“钱老弟,人我给你抓来了。不愧是花街的头牌,长得那叫一漂亮,兄弟们看一眼都腿软了。” 身旁响起了几声猥琐的笑声。 “怎么还有一个男人?”另一个声音说道。 “我打听过了,那是跟着她的龟公,叫大陈,是个哑巴。听说以前时个护院,有几下功夫,不过也不是我的对手,没几下就让兄弟们给制服了。” “刘大哥果然英勇,由刘大哥出马,就没有办不成的事。” “钱老弟过奖了。”这个刘大哥嘴上说得谦虚,语气却是得意得很。 两人互相恭维了一番,裴云就看到一双布鞋停在了自己面前,然后眼前一亮,头套被人摘了下来。 抬眼一看,面前是一个书生,长得很普通,身材也一般,如果不是穿着一身长衫,她都看不出这人与那些混混有什么区别。 “你是谁?为什么让人绑我?”裴云问道。 钱骏明显愣了一下。 他听说过裴云很漂亮,却没想到她这么漂亮。 “你就是如霜?”他问。 “我是,你是什么人?” “我是什么人你不必管,我只问你,你凭什么欺负清月?” “我没欺负她!”裴云愤愤然道。 “你嫉妒清月的才情,剽窃她的诗,还抢她的客人,仗着妈妈们的宠爱在楼里处处排挤她,还说没有欺负?” 裴云打量他一眼,道:“公子何出此言?看公子的打扮,不像是楼里的常客吧?这些事又是从何处听来的?是清月亲口告诉你的吗?” “哼!不是常客又如何?你的那些龌龊事早就传得到处都是了,清月才不会背后说人的不是,倒是你,尽行些小人之事,卑鄙无耻至极!” 裴云沉了沉气道: “第一,我没有嫉妒她的才华,也没有剽窃她的诗。我弹琴作诗都是在花台上,当着众人的面作的。若她真有才华,何必计较这一首《清平调》?既然都是以才情闻名,谁有才华谁没有才华,时日一长,自见分晓。第二,花楼里抢客人怎么能叫欺负?楼里做什么生意的,公子不会不知道,抢客人本就是常事,抢不抢得过全凭本事。花无百日红,哪有谁欺负谁?” “好一张巧嘴,巧言善辩。你就是见清月性子软弱,才这般欺负于她的!” 裴云冷笑一声:“她性子软弱?公子当真了解她么?就说出这样的话来。真性子软弱的人在花街这个吃人的地方是活不下去的,又怎么当得上花魁?” “你胡说!清月能有今天,全是靠自己的风骨才情!不像你,就只会出卖自己的美色。” “男人都是先看女人的美色才会看女人的才情,然后却只夸女人的才情,不夸女人的美色,以此来显示自己的清高。钱公子,你也不过如此。” “哼!我不和你诡辩。刘大哥,把她关起来,派人看着,别让人发现了!” 姓刘的猥琐的笑了两声,问道:“钱老弟,这女人本就是个娼妓,既然人都抓来了,不如让兄弟们也高兴高兴,尝尝这千金一夜的女人是什么滋味?” “这……刘大哥自己看着办吧。”钱骏看了眼裴云的容貌和身段,也有些动心。 但读书人的身份摆在那儿,且刚刚还为清月报过不平,也拉不下这个脸来。 其他人听了兴奋得很,一个个摩拳擦掌,甚至有些人已经忍不住对裴云动手动脚了。 “你干什么?别碰我!” 陆棠清一听到裴云的惊叫,内力一震,把反拧着他手的人震开,头套一摘,一脚就踹飞了那个对裴云动手动脚的混混。 眼神一冷,杀意迸发。 裴云自动往他身后一站,说:“下手轻点,抓起来就行,别打残了。” 一通惨叫声响过之后,裴云坐在破庙里唯一一个干净的门板上,混混们跪了一地。 钱骏和姓刘的跪在最前面,伤得也最重,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肿得连亲娘都不认识了。 “是清月叫你们来绑我的?” 钱骏连连摇头,指着自己,用含糊不清的口音说: “我,是我,是我自己的主意。” “你为什么绑我?” “我想为清月出口气。” 裴云翻了个白眼。 “你喜欢她?” “喜,喜欢。” “那她喜欢你吗?” 钱骏犹豫了一下,说:“我若是像柳晨一样家财万贯,又是太守之子,她定也是喜欢我的。” 裴云冷笑道:“你心里不是挺清楚的吗?知道她喜欢的是家财万贯,太守之子,根本不喜欢你了,为什么还要冒这个险帮她出这个气啊?如此‘清高’之人,你就算为她做得再多,只要你还是没钱没身份,她连看都不会看你一眼。” “那也是因为她沦落风尘,迫,迫不得已。”钱骏急急地解释道。 裴云叹地摇着头。 陷入自我幻象中的男人是说不通的。 “你们不是说要把我关到没人知道的地方吗?” 刘大哥和钱骏立刻摇头,连说“不敢不敢”。 “那个地方在哪儿?” “在西城外的一间破屋里,是我家的旧宅,很久没人住了。”刘大哥说道。 “带我们去!” “啊?” “啊什么啊?带路啊!” 在陆棠清的武力震慑之下,刘大哥和钱骏只好把裴云带到了旧屋里。 裴云进了屋里看了一眼,旧是旧了些,但勉强还算干净,也能住人。 “比我想像中的好一些,没你说的那么旧嘛。”裴云颇为满意地说道。 “虽是很久没人住了,但我们时常会来此地聚一聚,厨房里也有一些吃的。” “你们家都住在扬州城里吧?” “是。”话题跳得太快,刘大哥愣了一下。 “那就好。我们住在这里的事,你们谁都不许说出去,不然的话,我就让大陈把你们一个个揪出来,一天打三回,打到你们爹妈都记不清你们长什么样子为止!” 几人吓得面无血色,脸上的青青紫紫更加骇人。 赶紧摇头摆手道:“不敢不敢,姑娘住在这里的事,我们绝不敢说出去!” “那就好。都滚吧!” 几人如蒙大赦,落荒而逃。 “就这么放他们走了?”陆棠清问。 “不然呢?还留他们吃饭啊?”裴云寻了个凳子坐下,看了眼茶壶,没水。 陆棠清道:“你打算在此处住下?” “将计就计嘛。我被绑架了,妈妈们肯定得急,就让她们先好了查一查呗。这事由清月而起,肯定得查到她头上。含秋也脱不了干系,没准儿也要吃些瓜落。” 陆棠清轻笑一声,说道:“你还会算计人了。” “一直都会,只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而已。”裴云小鼻子一哼,颇为得意。 陆棠清道:“既然算计了,就算计到底。你被绑来的事瞒不了多久,用不了两天,定会有人找到此处。到时候,你干脆反咬一口,说是清月指使的。” “这……有点狠吧?楼内私斗,伤的是妈妈们的利益,妈妈们不会放过她的。” 严格点来说,她们都算是楼里的财产,如果她们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对楼里来说会是巨大的损失。 这是伤及妈妈们根本的东西,她们绝不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陆棠清却冷笑道:“狠?若不是我在,他们会对你如何,你可有想过?她难道就不狠了么?” 一想到那些人对裴云的龌龊心思,陆棠清就恨得咬牙切齿,恨不得再把人揪回来打断他们的腿! “我这不正是因为有你在,才敢让他们绑的么?不过,既然你这么说,那就按你说的,说是清月指使的吧。反正她就算没这么做,也存了这个心。”裴云道。 把矛盾激化,也是为了让妈妈们自乱阵脚。 风月楼里既然缺姑娘,那么她和清月应该就都是她们看中的人。如果她二人急个你死我活,风月楼就会弃一人,择一人。无论她们选的是谁,都要将人带进暗楼。对她们而言,都是线索。 而她们现在要做的,就是让妈妈们尽快做决断,早日选定一人,带进暗楼去! 章节目录 第1202章 当天晚上风月楼开让迎客时,裴云还没回去,找了一圈也没见人影,妈妈们这才发现人不见了。 “她今日出门后便没回来,说不准,是跟情郎跑了吧。”含秋全没看见虞妈妈焦急的表情的,轻飘飘地说了句风凉话。 “跑了?你跑一个试试看?跟在她身边的人呢?可有回来?” “妈妈说的是大陈吧?也是一下午没见着他人了。”清月说道。 虞妈妈的脸色愈发难看了,心也跟着一忒。 两人都不见了,不会真的是跑了吧? 赶紧派了人去找,又嘱咐楼里的姑娘们先开门迎客,不许把这件事情声张出去。 含秋一边回屋,一边对同行的霓裳说道:“我看,就是妈妈们太宠如霜了,她才这般不把妈妈们放在眼里,今日敢带着大陈走,明日还不知道会干出什么事来呢?” “真相未明,不可乱说。”霓裳头也不回地扔下一句,就回了自己房里。 含秋冷声一哼,看着紧闭的房门道: “哼!假惺惺。同样被抢了风头,我就不信你巴不得她死在外头。” 说完,也甩手回了自己屋里。 此时裴云正在旧屋里吃着林月恒带来的饭菜。 “你们也是可以啊,这才当上花魁几天,就把风月楼搅成了这样,连清月这样声名在外的清倌都不装淡定了,连绑架这种下三滥的手段都用出来了,行啊!”林月恒说道。 “全靠个人魅力。”裴云半开玩笑地说道。 “正好,今天晚上你们可以好好休息一下。钱骏这个人不起眼,又没钱。四位妈妈怕是压根不记得还有这么个人,应该没这么快找到这里来。” “既然机会这么难得,那我们出去玩玩呗。我听说今天扬州不是有什么姻缘会吗?”裴云兴致勃勃地说道。 “那都是未婚小年轻玩的,你一个一把大年的已婚妇女兼孩子她妈,就算了吧。” “已婚怎么了?我就不能寻找第二春了?”裴云不服气地道。 林月恒呵呵一笑。 “能,不过,也得问你旁边那位答应不答应吧?” 裴云那话刚出口时,陆棠清的脸色就黑成了锅底,连人皮面具都遮不住。 “难得碰上,我就想见识见识这扬州风俗嘛。”裴云说道。 孟白尧道:“芸娘妹子,你还是别进城了。你失踪的消息我们已经派人传给柳晨了,他这会儿正带着人满城地找你呢。” “你们告诉他做什么?”裴云不解地道。 她还想多自由一会儿呢。 “这不是将计就计,催化一下你和清月的矛盾吗?让柳晨担心一下心,清月更加嫉妒,到时候真相一查出来,柳晨跟清月翻脸,她必定会与你撕破脸啊!”林月恒说道。 裴云一咂舌,鄙夷地道: “真是恶趣味,是不是看女人互撕,你们都很快心啊?” 林月恒龇牙一笑。 “是挺开心的,好久没看到过这种宛如电视剧一样的大戏了。” 想了想,又道:“不过,说到演戏,去姻缘会上玩玩也不是不可以。姻缘会是扬州城里一年一度的相亲盛会,柳晨再急着找人,也应该不会去搅了这场大会才对。” “你的意思是,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没错!” “那还等什么?赶紧走啊!现在去还来得及。”裴云兴冲冲地就要走。 “急什么,走也得先给你们易容。还有,芸娘啊,你们女人是不是都喜欢玛丽苏式的剧情?”林月恒不怀好意地问道。 “你问这是什么意思啊?”裴云被他笑得有些心里发毛。 林月恒唇角一勾,道:“不如,今晚哥哥们就陪你玩一场。你演女主,他演男主,我和白尧就为其难地陪你们演个男二和男三,如何?” 裴云笑嘻嘻地一挑眉。 “哦?难道,你说的是‘天下美男都爱我’这种的剧本吗?” “不喜欢?” 裴云笑得愈发灿烂。 “喜欢!怎么可能不喜欢?” “那事不宜迟,准备准备就好戏开锣吧!白尧,你先去把沈宸叫来,给演员上妆。” 当所有人都换了一副新面孔时,天也黑了。 扬州城内华灯初上,裴云一行人悄摸着进了城,混进了姻缘会的园子里。 这座园子正是太守大人所有,分南北两门。女子从南门进,男子从北门进。进门时都会发一个面具,一个灯笼,遮住自己的面容,提着灯笼在院子里找有缘之人。 如遇到对眼的,就彼此交换带有名帖的香囊,再请媒人上门说亲。 几人躲在远处,目送着裴云拿着面具灯笼进了南门,才从北门进了园子。 一进园子,陆棠清就提着灯笼迫不及待地往南边走去。 林月恒对孟白尧道:“咱们两个分头走,看谁先找到芸娘。” 孟白尧笑道:“当然不能输给男主了,不然这戏演起来多没意思?” 他已经问清楚了男主男一男二的意思,还知道了所谓玛丽苏剧本到底是个怎么回事。虽然芸娘妹子和清王迟早是要成一对的,但他和月恒也不能让他俩太顺利了。 就像话本说书里写的那样,总得让有情之人坎坷一些。 为了不引人注意,这次她们几人都扮成了寻常模样,衣着打扮也是寻常,并不惹眼。 裴云戴着面具,提着一个兔子形的灯笼走在园子里,周围都是女子,三两结伴,只有她一个人是孤身一人。 再往时走一些,就渐渐能看到一些男人的身影了。 园子里各处也点着灯笼,在朦胧的烛光中,这些戴着面具的身影都像加了一层朦胧的滤镜一样,看不到一个丑的,一眼望去,都是俊男美女。 再加上姻缘会这个名头,少男少女本就心头荡漾,再被这柔光美化,看对眼的几率就大了。 裴云一边张望一边向前走着,满怀期待地等着男一男二男三出场。 大家只分了人设,根本没有安排剧本,林月恒的脑洞向来大得很,不知道他能想出什么奇葩剧情来。 裴云想着这些就觉得乐。感觉好久没有这么放肆地玩过了。 她戴着面具站在花丛中偷笑的俏皮模样,惹来了亭中一对少年的驻足观望。 提莲花灯笼的蓝衣少年对提兔子灯笼的青衣少年道: “齐兄,你看那个花丛里的姑娘,戴着面具都能看出她娇俏可爱,又是孤身一人,还与你一样拿的是兔子灯笼。如此缘分,齐兄难道不想去问一声芳名?” 青衣少年有些犹豫。 这姑娘是他先瞧见的,蓝衣少年正是看到了他的目光才说出这些话来。 他确是被这姑娘吸引了,却又有些羞于上前,有些拘谨。 蓝衣少年看出了他的心意,催促着道:“今日可是姻缘会,本就是来寻姻缘的,你若不去,可就会被别人捷足先登了。” 青衣少年愈发赧然。见附近已经有其他男子注意到了这名女子,不敢再迟疑,鼓起勇气上前搭话。 走到裴云面前,先是一礼,正要开口说话时,却突然冲出一个白衣人来,拉着她的手腕就往怀里一带,倨傲地说道: “兄台,这位姑娘是我先看见的。” 熟悉的声音让裴云惊慌的心落回了肚子里,摸向腰间手枪的手也收了回来,抬头看了眼抱着自己的人,看到的是一个青面獠牙的恶鬼面具,不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咳!严肃点,别笑场!”林月恒用只有两人听得到的声音提醒道。 裴云赶紧收了笑。 “什么你先看到的?明明是齐兄先到,你怎么能强抢人呢?”蓝衣少年冲上前来为青衣少年打抱不平。 “先下手为强。他离了有三步远,如何能算他先到?”林月恒强词夺理。 青衣少年语气不善地道:“这位兄台,男女授受不亲,还请先放开那位姑娘再说话。” 两人这才发现她们的姿势有些暧昧,赶紧分开。 林月恒痞子性一收,架子端起来,立刻恢复了一派谦谦君子的人模狗样,冲裴云行了一个标准的揖礼,道: “在下钦慕姑娘,欲邀姑娘一同夜游,姑娘可愿应允在下?” “这……”裴云故作迟疑地看了眼青衣少年。 青衣少年一激动,也上前行了一个揖礼。 “姑娘,在下也想邀姑娘一同夜游赏景,还望姑娘应允。” 裴云有些为难。 本来按照剧本,她应该答应林月恒的,然后男三或是男主再出场,继续走接下来的剧情。 现在突然来了个路人甲,这情节有些乱了套,她是要无视呢还是无视呢? 默默地在心里向青衣小少年道了个歉,转身向林月恒点了下头,略带娇羞地应了一声: “好。” 青衣少年一急,抢上前道:“姑娘,这位公子行为轻浮孟浪,姑娘切不可答应与他同游!” 裴云道:“多谢这位公子美意,小女子心中自有分寸,不劳公子费心了。” 被无情拒绝,青衣男子很是受伤。 林月恒还偏要在人家伤口上撒盐,眯起眼睛得意一笑,微微弯起胳膊,冲裴云抬了抬下巴。 裴云便在青衣少年心焦地目光中,将手放进了他的臂弯里。 “姑娘,你……”青衣少年震惊无比,眼中即是心疼又是心碎。 就在这时,又有一个黑影闪过,将裴云从林月恒身旁掳走,将人扣进了怀里。 青衣少年刚碎过一次的心又提了起来,看向刚出现在黑衣人。 “你,你又何人?” 陆棠清狠狠瞪了一眼林月恒,才用冰冷的目光看向了青衣少年,薄唇吐出三个字: “她男人!” “噗!”裴云又忍不住笑了场,赶紧把脸扭到一边憋住。 陆棠清隔着面具瞪了他一眼。 他正好戴的是一个赤脸恶鬼的面具,和林月恒的青脸恶鬼站在一起,就像一青一红两只恶鬼在争抢一个弱女子。 一旁的蓝衣少年已经后悔怂恿青衣少年接近这个姑娘了,暗中扯了扯他的袖子,示意他赶紧离开,不要卷入其中。 青衣少年一把将他的手甩开,说道: “袁琪,这位姑娘现下被两位来历不明的人纠缠,我们怎么能视而不见?要是这位姑娘今日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齐旻此生都会良心难安。” 裴云忙道:“公子不必如此,此事与公子无关,还请公子千万不要这么想。” 她本是意相让这两位少年赶紧哪来的回哪儿去,不要再随便乱入她们的剧本了。 没想到青衣少年反而觉得她是不想连累他们,更加不肯离开。 “在下知道姑娘心地善良,不愿牵连他人,可男子汉大丈夫,路见不平,又岂能坐视不理?就算这二人武功高强,我与袁琪也会想办法护得姑娘周全。” “我不是这个意思,你们还是赶紧走吧!”裴云感觉这场面,已经解释不清了。 陆棠清狐疑地看着裴云,咬牙切齿地低声问她: “趁我不在,你又招惹别的男人了?嗯?” “不是我招惹的,我就好好地站在那里,他们自己来的,不信你问月恒。” “哼!我正要问呢,你方才为何挽着他?” 一想起方才裴云与林月恒亲密的举止,陆棠清就加重了手上的力道,将裴云搂得更紧了,两人几乎贴到了一起。 裴云下意认地低头回避,青衣少年却以为她是受人所迫,受到了委屈。 “你放开她!男女授受不亲,就算是这是姻缘会上,也不能如此轻薄!” “碰自己的女人,也叫轻薄?”陆棠清宣示主权似的,不但没放,反而将人搂得更紧,让裴云整个攀在他的身上。 裴云被搂得难受,轻轻捶了一下他的胸膛,娇嗔道:“搂这么紧做什么?轻点!” 陆棠清看她一眼,不甘不愿地松了松胳膊,让她有了一丝喘气的空间。 恰在这时,孟白尧也赶到了。 一看到陆棠清已经把人搂上了,摸了摸后脑勺道: “还是来晚一步,被男主抢先了。” 又看向林月恒问道:“接下来咱们怎么办啊?” “先把这两个小子赶走。这姑娘,咱们三个再慢慢争。” 他这话说得十分像是强抢民女的登徒子,让两位少年脸色大变。 “你们还是走吧,他们不会伤害我的。”裴云道。 “可是,姑娘……” “我与他们是青梅竹马,自小相识,是你们误会了。”裴云不得已扯了个谎。 “青梅竹马?” “没错,青梅竹马,自小相识,就差定娃娃亲了。”林月恒说道。 “齐兄,还是走吧。”蓝衣少年扯了扯青衣少年的衣袖,半拉半拽地把人拖走了。 人一走,裴云就先松了一口气。 玛丽苏剧本什么的,自己玩玩也就算了,牵扯到别人可就一点都不好玩了。 一抬头,对着陆棠清醋意满满的双眼。 “青梅竹马?你是不是又想起顾濂了?” 裴云气得翻了个白眼,往他胸口一捶。 “一个青梅竹马你都能想到顾濂身上去,你怎么什么醋都能吃啊?放开!” 裴云挣扎了一下,文丝未动,恼了。 “你什么意思啊?” “你还没解释,方才为何要挽他?” “哪有什么为什么?就是想让那两个少年赶紧离开呗。”裴云道。 林月恒也站出来解释。 “我可以作证,是那两人想要搭讪芸娘,我才出来英雄救美的。” 陆棠清冷冷一哼:“不必!我的女人,我自己会救!” 说完,才终于放开了裴云。 方才那一闹,已经引来了许多人的注意,青梅竹马的言论也被不少人听了去,已经有些女子凑在一起窃窃私语了。 虽然戴了面具,但他们三人的身形体格还是十分招人眼的。毕竟都是习武之人,身材远比书生要好。再加上方才林月恒和陆棠清那一番霸道的举动,已经惹得不少姑娘心思萌动,娇羞地地往这里偷看了。 “要不,咱们还是换个地方吧,这里太惹眼了。”裴云被看得浑身不自在。 “芸娘说得没错,你们现在的身份,还是不要太惹人注目的好。”林月恒道。 三人换了个地方,向别处走去。 中途的时候,林月恒和孟白尧就识趣地离开了。 “不演那个什么玛丽苏了?”孟白尧问。 方才那场闹剧,他还觉得挺有意思的。那两名少年虽然蠢了点,但逗起来也颇有意思。想到方才的场面,他还忍不住想笑。 “清王都气成那样了,还怎么演?要是让芸娘撇下他和咱们单独逛园子,他的醋坛子非得把这园子给淹了不可。” 孟白尧道:“那可是咱们的妹子,难道咱还能对自己妹子做什么不成?” 林月恒道:“问题是,你这么想,不代表人家也这么想。你没瞧见芸娘只说了‘青梅竹马’四个字,他就能迁怒到顾濂身上了吗?都这么多年老夫老妻了,吃醋这事上,还真是一点长进都没有。” “这说明咱妹子御夫有道,孩子都生了,还这么得相公喜欢,真不愧是我妹子。” 林月恒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严格点说,裴云只是他名义上的义妹,两人什么关系都没有,真不知道他在得意些什么? 章节目录 第1203章 此时,裴云和陆棠清走到了一处僻静的亭子里。 今日姻缘会,园子里到处都是人,想找一处人少的地方也不容易。 “突然想起来,这情形似乎和当初秋猎的时候有些像呢。”裴云说道。 陆棠清看她一眼,说:“当时,你还想嫁给顾濂吧。” “你怎么老记得这些?而且我没想过嫁给顾濂,是我爹娘想……” 一提到娘,裴云的心中又难过了起来。 陆棠清牵起她的手,安慰道:“芸娘,本王一定会为你娘报仇的。” “嗯。”裴云点了下头。 一开始,她报仇的心的确很强烈,可如今,人死不能复生,报仇了又如何呢?她娘亲也不可能再回来了。 轻叹一声,道:“也不知道影儿现在如何?伤好了没?” 刚一说完,就听到旁边的树丛里有了动静,陆棠清大喝一声: “什么人?” 上前扒开树丛用灯笼一照,照出一对衣衫凌乱的男女。 裴云一阵尴尬。 “不是姻缘会吗?交换名帖不就好了,没必要这么心急吧?” 女子羞愧难当,捂着脸不敢见人。 男人也吓得不轻,脸色煞白。 正以为他们要报官或是大喊之时,陆棠清把手一放,让他们继续掩在树丛里,若无其事地对裴云道: “我们走吧。” “就这么走了?” “不然你想留下来看着?” “那倒不是。我是说,你不怕她们听到我们刚才的对话吗?”裴云凑到陆棠清耳边小声说道。 “不怕。他们不敢说出去。他们偷情,报到官府,女子要浸猪笼,男子要发配充军。” “咱们汉国还有这样的律法啊?” “有。” “那我们当初……陆棠清,你是知法犯法啊!”裴云瞪大双眼。 陆棠清轻而一笑,一把抓住裴云的双手,傲然道: “我是王爷,谁敢动我?” 那对被抓包的男女惊得不轻,而此时的风月楼中,同样是一片混乱。 林月恒把裴云失踪之事告诉了柳晨,柳晨第一时间带了人云寻找,自己也亲自去了风月楼中问明情形。 一开始,妈妈们还顾及店里的生意,矢口否认裴云失踪一事,想把这事瞒下来。 可柳晨不信,非要见如霜,还带人闯了如霜的院子。 妈妈们实在瞒不住了,才把如霜失踪的事情合盘托出。 “柳公子,我们已经派人去找了,很快就会把如霜找回来……” “像你们这样偷偷摸摸地找,得找到什么时候?还是我带人去找,你们就别瞎掺和了。” 柳晨带着人正要离去,却在院门前遇见了清月。 “清月姑娘。” “柳公子可是要去找如霜?”清月一脸担忧地问道。 “正是。如霜姑娘失踪,妈妈们却不报案,我得到消息,岂能坐视不理?” 清月心中妒意横生,脸上却是一副关切的模样。 “还请柳公子务必把如霜姑娘找回来。她是我们楼中的头牌,若没了她,其她姑娘也都不会好过。” “清月,我还倒你与如霜不和,没想到你竟然如此担心如霜的安危!”柳晨一时动容。 清月道:“都是苦命谁,谁又比谁强过多少。柳公子,你可一定要把如霜带回来了。” “清月姑娘放心,定不辱命!” 柳晨一走,妈妈就拉下了个脸来。 “清月,柳公子怎会知道如霜失踪的消息?” 清月眉一蹙。 “妈妈这是何意?难不成认为是我把消息透露给柳公子的?” “柳公子是你的恩客,与你最是熟悉。除了你,还有谁会把如霜失踪的消息告诉柳公子?” 清月恼了,没好气道:“敢问妈妈,把柳公子牵扯进来,于我有何好处?若不是如霜把柳公子从我身边抢了去,他又怎会对如霜如此上心?我还指着柳公子替我赎身呢,若不是为了楼里脸面,我何必对柳公子说那些违心的话。” 妈妈冷笑一声。 “可算是说出真心话来了。你这么恨如霜,如霜的失踪,该不会是你在背后捣的鬼吧?” 清月冷冷说道:“妈妈可不要乱冤枉好人。我哪有那个本事啊?妈妈与其怀疑我,不如怀疑怀疑如霜自己。她才来楼里几天,就把整条花街都弄得不成样子,再这么下去,这生意都要被她折腾没了。” 说到生意,妈妈的脸色又难看了几分。 柳公子带着这么大队人马一来,楼里的客人都被吓走了不少,听到了风声的也不敢再来。 今日的生意,肯定是好不起来了。 如霜失踪的消息,也因为柳晨的到来彻底兜不住了,很快就在花街里传了开来。 比起清月的假装关心,大多数人还是很真实地落井下石,毫不忌讳地表现出自己的嫉妒之心。 甚至有些人还大言不惭地说,风月楼又要倒了,这才好了一阵就又出了这么大的事,八成是这座楼风水不好云云。 事情闹到这个地步,四位妈妈也商量不出个什么法子来。 庞妈妈最后叹了一声说道:“咱也别硬撑着了,还是找那位大人吧。” “可要是大人责罚起来,那可如何是好啊?”虞妈妈满心担忧地说道。 庞妈妈道:“咱们银子赚不到,人又训不好,要罚,大人自有一千一万个理由罚我们。现在出了这么多事,咱们几个要抗也抗不住,还不如不要兜着了,让大人出个主意吧。” 其他两位妈妈也没个主意,全听虞妈妈和庞妈妈做主。 “你们在楼里看着,我去暗楼一趟,请示完大人就回来。这期间,可千万不能再出什么乱子了。” 躲在暗处的沈宸听到暗楼二字,提起了十二万分的小心,悄悄地跟在了庞妈妈的身后。 可庞妈妈哪儿也没去,只是回了自己屋里。 沈宸紧随其后跟了上去,躲在屋里偷看,却根要没看到庞妈妈的影子。 前脚进的房门,后脚就不见了人影。这屋里必定有密道。 沈宸偷摸进房里,小心仔细地查探了一番,却什么也没查出来,就在屋里上趴着守着。 守了一夜,第二天一早,却见庞妈妈从院外回来了。 庞妈妈也是一脸疲惫,似乎一夜没睡,回到房里便歇下了。 沈宸觉得再呆下去也无用,便也回了客栈休息。 裴云和陆棠清在姻缘会上逛了一晚上,惊起了无数对野鸳鸯之后,就回了旧屋休息。 第二天晚上,柳晨才找到旧屋去。 柳晨找到她时,她正和大陈捆在一起。 “如霜姑娘,你没事吧?” 柳晨赶忙上前给她松绑。 裴云红着眼眶,一脸虚弱地站起身来,任柳晨扶她进了马车。 将裴云送回了风月楼,柳晨才问起事情的经过。 裴云道:“这事我不欲再追究了,柳公子就不必多问了。” “如霜姑娘受了这么大的委屈,如何能不追究呢?你是不是知道害你的人是谁?” 裴云摇着头道:“如霜一条贱命不足为惜,不值得柳公子如此。况且,抓我那人也没对我做什么,只是将我关在那里几日,饿了几顿罢了。这些对如霜而言也没什么的,跟楼里的日子比起来,也算不上是什么委屈。” 柳晨听得一脸心疼。 “如霜姑娘,那人明明是要害你,你非但不追究,还要为他说情。须知他能害你第一回,就能害你第二回,这次不给他些教训,下次他得寸进尺,要对你下毒手怎么办?” “那也是如霜命苦。” “如霜姑娘!你怎可如此妄自菲薄?在柳晨眼中,姑娘不比大家闺秀差上一星半点,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若不是姑娘家中遭难,沦落至此,柳晨能见姑娘一面,都是三生有幸。” 裴云苦笑一声,道:“柳公子也说了,若不是家中遭难,沦落至此。可如今,如霜已经沦落至此,早已是残花败柳,再不是从前那个大家闺秀了。公子还是请回吧,如霜累了,想要歇息。” 柳晨还要再说什么,如霜却已是背过身去,不想再理。 柳晨一阵懊恼,后悔自己说错了话,只道: “那在下就不打扰如霜姑娘歇息了。” 出了院子,还是无法释怀。 他怎么看都觉得无霜是另有苦衷。她分明知道绑她的人是谁,却偏要包庇对方。越是如此,柳晨就越是担心。 似她这般逆来顺受,欺负她那人必定得寸进尺。 想着,柳晨便坐不住,非要把事情查个水落石出! 这事做得不算隐蔽,真查起来也经不住查。 才一天不到,柳晨的人就查到了钱骏的身上。 钱骏一直痴恋着清月的事,他早就有所耳闻,知道是钱骏下的手之后,再联想着裴云一再息事宁的态度,心中已有了猜想。 上一次怜星来裴云院中抢客时,清月在柳晨心中遗世独立的形象就已有所破灭,如今再查出这般真相,无论此事是不是清月背后指使,她在柳晨心中的形象也已经回不去了。 反倒是裴云,逆来顺受又隐忍的模样,让他愈发怜惜。 妈妈们看到柳晨对如霜如此上心,也不敢苛待于她,这两日都让她在院中好好休息,不必接客。 裴云自然乐得自在,成天和陆棠清在屋里躲懒。 这两日柳晨一直想要见她,她也没见。 “姓柳的又给你下花帖要见你了?” 陆棠清瞥见桌子上的花帖,一脸不悦。 花帖是恩客想见姑娘时用的比较体面的方式。 就是先给妈妈一些银子,买一张花帖请妈妈交给想见的姑娘,若姑娘答应,就会答应相见,恩客只需补足见姑娘的银钱便可。 若是姑娘不答应,那交给妈妈的银子也不会退回。 这是恩客尊重姑娘的一种方式,这种花帖也多用在清倌身上。因为清倌不轻易见客,花帖就像是一块敲门砖,也能保全恩客的体面。 裴云不是清倌,给足了银子就能见。妈妈们若想让她接客,她根本没有权力拒绝。 柳晨没有直接说要见她,而是给她下花帖,就表明把她当作一个清倌,并不想轻贱于她。 可裴云半点也不领情。 她道:“我可不想见他。我根本不是他喜欢的如霜,上次说的那些话也全都是演戏。现在见他,要我说什么啊?我连剧本都没想好呢,逢场作戏随机应变又太累了,还是不见的好。” 这话,陆棠清简直不能再赞同。 就算是在青楼卧底,在他心里,芸娘也始终是他的女人,半点不想让别的男人占了便宜去。 这种明显对她有非分之想的人,他巴不得她不见。 “对了,密道的事,你查得怎么样了?” 陆棠清摇头道:“还是没找到。” 前两日林月恒让人送了消息来,说通往暗楼的密道很有可能在庞妈妈的卧房里。 陆棠清已经找机会去查了两回,还是没能找到机关所在。 “会不会是消息有误啊?”裴云狐疑地道。 连陆棠清都找不到的机关,要么没有,要么就是太隐蔽了,隐蔽地连他都能瞒过。 “沈宸亲眼看到的,应该不会有假。” “可他也只是看到庞妈妈在屋里消失了而已。看来,还是必须得我亲自以身试险才行!”裴云说道。 陆棠清眉头一蹙,神色一凝。 如果可以,他绝不想让裴云身入险境,可如果真的找不到暗楼入口的话,这也只能是唯一的办法了。 自打裴云进了风月楼之后,关于她的话题就一直没断过。再加上有心人士的造谣,“妖女”之名已经在花街传扬了开来。 柳晨查到了钱骏头上的事,传到了清月的耳里,又听到柳晨一直给裴云递花帖,担心引火烧身,连带她的名声也毁了,索性装病,卧床不起。 或许是做多了亏心事,含秋一见清月病倒了,身形消瘦,满脸憔悴,容貌大不如前,开始惶惶不安起来。 逢人便说如霜是妖女,是她施了法,要害死清月,还说下一个就是她了。 再后来,又接连数日半夜惊醒尖叫,把整个楼的姑娘都吵醒了。 渐渐地,就传出了一些不好的风声,说含秋疯了。 妈妈们怕事情变得更坏,就悄悄找人把含秋处理了,用草席裹了,扔进了乱葬岗。 裴云并不知晓此事,只是那两日被含秋的尖叫声惊醒,过问了一句。之后再没听到她的声音,也没多心。 等到数日之后,才察觉到异常。 楼里的姑娘们都有意无意地避着她,除了陆棠清和妈妈们,谁也不敢进她的院子,她的客人也越来越少了,就连柳晨也不再给她递花帖。 而清月的病,也一直没好。 事情在不知不觉中演变成了这样一个局势。 大家都把她当成了妖女,而清月就是受了她的祸害。 只要她在楼里一日,大家就人人自危,而只要把她赶走了,大家就会安全了,清月的病也就能好了。 没有人说出这样的话,但大家心中都是这么想的。并且,态度明显到裴云想忽视忽视不了。 “才多久的功夫,事情就演变成这个地步了。”裴云在屋里感慨道。 林月恒喝着她斟的酒,似恩客一般与她说话。 “人心无常,尤其是花街这样的地方,表面光鲜,实际上背地里吃人不吐骨头。不过,快一些也好,咱们也没那么多时间在这里耽搁了。” 陆棠清道:“照这么下去,用不了多久,妈妈们就会作个决断了。如霜还是清月,她们必须选一个,不然两个都保不住。” “可要是她们两个都不选呢?” “不会,她们现在急着要人,要一个可以掌控的人,成为皇后。” “皇后?”裴云震惊不小,差点把酒给洒出来。 林月恒道:“皇上不在宫里的这段日子,朝堂上那帮老狐狸已经在谋划着选一个的皇帝了。” “他们是想扶持一个新的傀儡?” “没错。风月楼还是一惯的作风,宁愿事情更麻烦,也不愿意自己从水底钻出来,坐上这把龙椅。”林月恒道。 陆棠清皱眉说道:“若他们有这个野心,想坐上那把龙椅,事情倒还好办些。露了明面,就好对付了。” “说得没错,风月楼之所以这么多年还灭不掉,不就是因为他们藏得够深,而且绝不露头么?” “那我们能怎么办?只能这样一点一点地慢慢查下去么?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立新王,推一个傀儡上位,继续把控着朝廷,愚弄百姓?” “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啊。”林月恒叹了一声说道:“除非,幕后主使能自己跳出来。不过,这也是不可能了。都藏了这么多年,就是知道一出来就玩完,所以才始终不肯冒头。” 裴云却想了想道:“也未必啊。你们想,风月楼这么多年了,龙椅上的皇上都换了人坐,风月楼的头领难道就不会换人吗?领导者可都是脑力活,历史上长命的皇帝可不多,风月楼的头领应该也不比皇上轻松多少吧?他们应该也会更新换代的啊。” “就算更新换代,咱们也不知道啊。”林月恒道。 “我的意思是,一朝天子一朝臣,风月楼难道像宗教一样,每一代都有同一个信念,坚持同一个想法不成?就不会有新的领导人产生什么别的想法的?” 章节目录 第1204章 “这就难说了,风月楼背后之人的事,现在一点头绪也没有,说这么多也全都是猜测,根本没有证据。”林月恒道。 裴云也丧气了。 林月恒说得没错,这些都只是推测,半点证据都没有,猜得再也只是臆想,根本不能成为判断的依据。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就这么等着妈妈们从我和清月之中选一个出来?”裴云道。 “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临走时,林月恒又嘱咐道: “你们自己也小心点。这些日子风月楼出了这么多事,难免她们不怀疑到你们身上。你和清月很可能是将来皇后的人选,她们不可能不调查试探你们的。” “我明白。”裴云点头道。 “冯余已经答应帮青兰赎身了,不得已的情况下,你们也可以找她帮忙。” “好,我知道了。” 不到万不得已,裴云并不想把旁人拖下水。 陆棠清一看裴云口不对心的表情,就知道她心中所想。 “我知道你不想把连累青兰,可她早已置身局中,脱不开干系了。” “她是无辜的。”裴云道。 “她的确是无辜的,可她既然答应了冯余的条件,把我放了进来,就跟这事牵扯上了干系。以风月楼的手段,真查到了咱们身上,怎么可能放过她?” 风月楼向来是宁错杀不放过,能灭口就绝不会留下活口。所以这么多年来才一直隐藏在暗处,没有透露出半点讯息。 这一次她们不得已利用了青兰,裴云也是心有不安,生怕牵连到她。 “她不过是想赎身出去,过普通人的日子。” “那就别出岔子。只要事情顺利,她自然能得到她想得到的。”陆棠清道。 这一夜,裴云睡不并不安稳。 楼里尽是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气息,让人心里也觉得压抑沉重。 清月的病情越来越重了,一碗又一碗的苦药往屋里送,也不见她好转。妈妈对她的态度也急转直下。 裴云开始纳闷。 “清月到底是真病还是假病啊?装病没必要装到这种地步吧,再这么下去,她可就真要糊了。” “糊了?”陆棠清不明所以。 “就是红过之后,没人再理会她了。” “确是如此。还是找个机会去瞧瞧吧。”陆棠清道。 花楼这样的地方,最怕的就是姑娘生病。 一日不按生意,就亏了一日的银子,妈妈们不待见,也觉得不吉利。 而姑娘们身子不好,也容易被客人嫌弃。 似清月这般名气过人的清倌。偶尔小病一两日,还能惹人怜惜,可若重病不起,从前的恩客就要另寻新欢了。 裴云被绑之后,也不过是歇了两日就出来接客了,只不过接的都是林月恒安排的客罢了。 这日柳晨花银子来见她,她刻意提起了清月生病一事。 “这几日听就她病得不轻,院里都是药味。我一直想去探望,又怕她对我有偏见,惹她不快。妈妈也不让我去瞧她,说是怕过了病气。”裴云叹道。 “如霜姑娘果然心地善良。清月那么对你,你却还担心她的身子。”柳晨道。 “她也没对我如何。楼子里姑娘争风吃醋本是常事,人人都是如此,本就没有谁对谁错。大家都是一口锅里抢饭吃,谁当了花魁都要招人眼红的。” “可并非人人都能似如霜姑娘这般豁达,与世无争。” “我与世无争,不过是因为我站在高处,不需要再争。可地些站在底下的人呢?她们不争,就连命都活不了了。清月本与我一般,是这楼子里的台柱,有妈妈们捧着,吃穿不愁。可如今这一病,若是再不好,可就……” 轻叹一声,道:“楼子里不养闲人,她若是再病下去,怕是妈妈们也会不管她了。” “没想到,你竟然这么在意清月。”柳晨道。 他曾是清月的恩客,也曾视她作知己,可自从知道清月暗中对付如霜之后,便对她大失所望,再不曾去看过她。 连他都怨恨清月的所做所为,却没想到,被清月害了的如霜,却在这种时候,还担心着她的安危。 “我想去看看清月,不知柳公子可否为我掩护?” “如霜姑娘想让柳某做什么?” “无需做什么,只要假装如霜仍在屋中陪公子喝酒就成了。清月的院子就在隔壁,如霜去去就回。” “好。”柳晨点头答应。 裴云对站在一旁的陆棠清点了下头,陆棠清便拿起挂在一旁的斗篷给她披上,跟她一起去了清月的院子。 怜星正是熬药。 一见来人是她,立刻站了起来。 “如霜,你来做什么?可是来看我们笑话的?” 裴云道:“若是要看笑话,我坐在屋里就能看了,何必来这里?今日我是特意来瞧瞧你家姑娘的。” “你分明就是来看笑话的。清月姑娘会病成这样,全都是拜你所赐!” 裴云眉头一拧,道:“别蛮不讲理,我做什么了?你家姑娘的病是怎么来的,你自己不清楚么?不想让你家姑娘落得跟含秋一个下场,就带我进去瞧瞧。兴许我还能在妈妈面前说几句好话,给她请个好大夫来。” 怜星有心想骂她猫哭耗子假慈悲,可一想到含秋的下场,心里一寒,还是怯了。 “你当真愿意给清月姑娘说情?不是骗我的?” “我现在骗你有什么好处?你赶紧带我去看看你家姑娘得的是什么病。我时间不多,要是被妈妈发现就来不及了。” “寻你随我来吧。” 怜星放下扇子,带她们进了屋。 “小姐,如霜姑娘来看你了。” 清月正靠坐在床上发呆,听到怜星的话,转过头来,愣愣的目光在裴云身上打量一眼,又淡漠地收了回去。 “你来做什么?看我的笑话的么?” “果然是主仆情深,连说的话都是一样的。”裴云道。 清月还是一脸淡漠,一副不想理她的样子。 她形容枯槁,面无血色,整个人都瘦了一圈,怎么看也不像是装病。 “你当真病了?是什么病?大夫怎么说?”裴云道。 清月冷笑一声。 “怎么?想嘲笑我?别以为我不知道,柳公子已经成了你的裙下之臣,过不了多久,你就会缠着他给你赎身吧?” “如果真是这样,那我就不会特意丢下柳公子来看你了。清月,你要是还想好起来,把柳公子抢回去,就老老实实地回答我的问题。” “好起来?你会有这么好心?”清月一脸不信地看着她。 裴云叹了一声,道:“我曾是个官家小姐,你以为我跟你一样,会在意这风月场中的虚名浮利?官场上的事情,就算说给你听,你也未必能听得明白。我躲在这风月楼里,反比外面来得安全。不然的话,你以为我当真找不到人给我赎身?” 清月半信半疑。 “你……当真愿意帮我?” “无论你信不信,你也没有别的选择了,不是吗?你告诉我,你得的是什么病?为何会突然得病?妈妈们究竟有没有给你请大夫?” 清月鼻子一酸,眼眶就红了。 “我的病,一开始的确是装的。后来,妈妈给我送了一碗药来,盯着我喝了下去,自那以后,我就得了这怪病,每天晚上腹痛难忍。妈妈们给我找了大夫瞧,可喝了大夫的药也不见好。我想让妈妈们换个大夫,可妈妈们说……” “说什么?” “说让我接客……卖身!” “你没答应?” “自然是不答应的。我拿出自己攒的私房钱想让怜星去给我找大夫,妈妈们也不让。说是只要我一日不答应卖身,就不许我看大夫。” 裴云皱眉道:“你一直是清倌,赚的银子也不少,妈妈们为何忽然让你卖身?” “我也不知道,我也跟妈妈们说了,只要把我的病治好,一定会加倍赚银报答她们,可妈妈们就是不肯答应,非要我卖身。还要教我手段,我不肯学,她们就不给我药。没了药,我疼得整晚睡不着,只好让怜星收集了药渣,想办法去外面给我抓药。” 怜星道:“妈妈们不让我出门,我都是拿银子买通丫鬟们偷偷去给姑娘抓药的。她们见着姑娘大不如前,一个要的比一个多,姑娘好容易存下来的私房钱,也没剩多少了。” 裴云道:“我有一个恩客,是一个大夫,明日我请他来,让他给你瞧瞧病。” “当真?”清月激动地道。 “嗯。不过,这事你们可千万不能说出去,尤其不能让妈妈们知道,不然我也帮不了你们了。” “这是自然。我们连偷偷买药的事情都不敢说,怎敢把偷偷治病的事情告诉妈妈们?”怜星忙道。 “那就好。我先回去了,免得被人发现,明日这个时候,我再来看你。” 裴云说完,戴起了帽子和陆棠清回了自己的院子。 柳晨还在屋里等她。 “如霜姑娘,清月如何?” 裴云摇头道:“她不大好,病得不轻,妈妈们也不肯给她治病,让她生捱着。” “妈妈们怎么忍心啊?” “有什么不忍心的?这几你可看见含秋了?” “含秋?她怎么了?” “死了。听说是见了鬼,吓疯了,妈妈们就悄悄地把她弄出去了,也不知道是扔到哪处乱葬岗去了。” 柳晨骇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楼子里的姑娘向来命贱,一旦妨碍了妈妈们赚银子,就是这么个下场。我若不是帮清月一把,过不了几日,她就是下一个含秋了。” “那,你为何要帮她?” “一条人命呢,怎能见死不救。不过,这事柳公子就别管了,若是可怜她,就等她病好之后,把她赎出去吧。她是个清倌,身子还是干净的,出去了之后,找个人嫁了,也能好好过日子。” “那如霜姑娘自己呢?你就没想过让柳某赎你出去?” “我?我可是楼里摇钱树,妈妈哪有那么容易放我走?清月现在病成这样,妈妈已经不管她了,你要赎她,妈妈们求之不得,能捞回多少是多少。可你要赎我,不从你身上剐下一层肉来,怎么会轻易放我走?” “就算是剐下一层肉,柳某也……” 裴云摇头止了他的话。 “柳公子,年轻气盛就容易一时冲动。你可以为了如霜舍下万贯家财,可今后呢?你要如何面对柳太守和柳夫人?又让如霜如何自处?我听说,当初你私自调动官兵搜寻如霜的下落,已惹得柳太守大怒,还罚了公子。就算公子真想要给如霜赎身,如霜也不会答应的。” “就算我爹娘不喜欢如霜姑娘,我也可以金屋藏娇,总比在这楼子里强啊。” “那也不过是换了一个地方被关着罢了。况且,如霜也不想欠柳公子人情,更不愿意让公子家中生出矛盾。况且,柳公子也并非是如霜心中的良人啊。” 若前面的话都是婉拒的话,最后一句,就像一把刀子,直戳进了柳晨的心脏。 他一口饮下裴云给她斟的酒,压下喉头的苦涩,许久才问: “如霜……看不上柳晨?” 裴云笑道:“各花入各眼,柳公子的确风流倜傥,又重情重义,只可惜,并非如霜喜欢的男人。” “那姑娘喜欢什么样的?” 一旁冷眼旁观了大半晚的陆棠清突然抬了下头,眼角的余光瞥了过来。 裴云捧着脸笑着说: “长得好看的。” “柳某长得不好看吗?”一展扇子,显露出自己的风流倜傥。 “会打仗的。” 柳晨默默地收起了扇子,一旁的陆棠清却微微地勾起了嘴角。 “够聪明的。” “柳某虽不是才高八斗,但聪明二字,总还是当得起的。”柳晨有些不服气。 裴云继续笑道:“家世显赫,家财万贯,还要对我好的。” “长相英俊,家世显赫,又有勇有谋的男人,哪里找去?在下不是看不起姑娘的身份,只是似姑娘说的这般条件,就算是到了京城也找不出几个这样的人来吧。”柳晨酸溜溜地道。 “哪用找出几个啊?找出一个来就行了。”裴云大言不惭地道。 章节目录 第1205章 “那柳某就祝如霜姑娘早日觅得佳婿!”柳晨颇有些赌气地说道。 “借柳公子吉言了。”裴云笑嘻嘻地说道。 看着裴云娇俏地笑脸,柳晨也分不清她方才说的是真话还是玩笑,气也气不直来了。 叹息了一声,道:“如霜姑娘瞧不上柳某,柳某却不忍姑娘满腹诗书,才华过人,却只能在这青楼之中受苦。若姑娘有需要帮忙之时,还请姑娘记得起柳晨这个人。” “如霜谢过柳公子。柳公子有这份心意,如霜不胜感激。” 饮尽最后一杯酒,柳晨轻叹一声,起身告辞。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裴云道: “他还是跟清月更配一些。” 陆棠清冷声一哼,把裴云往怀里一搂。 “他自然只配得上清月这样的。连你也敢肖想,也不看看是谁的女人?” 裴云默默地翻了个白眼。 刚才都那么夸他了,还吃醋呢。 第二天,林月恒如约而来。 裴云把清月的病情同他一说,林月恒便蹙眉道: “听着像是中蛊毒了。” “我也觉得像,所以才说带你去确认一下。不过,为什么妈妈一定要让清月接客呢?” “因为冷香丸要心理暗示才会有用。如果清月不想接客,给她吃了冷香丸,她要是胡思乱想,自己也会中招。”林月恒道。 “原来如此。” “不过,是不是真的中蛊,还得亲自去看看才行。” 裴云点了下头,道:“棠清,你和月恒换一下衣裳,我们去去就回。” 依旧像昨日一样,穿着斗篷带着林月恒悄悄去了清月院中。今日的清月比昨日更加憔悴,面无血色,眼下一片乌青。 “如霜姑娘,你可来了!” 怜星正是喂清月喝药,一见她来,便像见了救星似的。 “这就是我请来的大夫。”裴云把林月恒让上前来。 林月恒一抬头,露出一张清俊的脸,怜星和清月这才发现跟着她来的人不是大陈。 “如霜姐姐聪明,让他扮作大陈来,妈妈就不会发现我看大夫了。只是,委屈这位公子了。” 清月在床上微微垂首示意。 “清月姑娘不必如此,我不过是受人之托,前来看病罢了。” “公子,请吧。”裴云引他上前。 林月恒往床边一坐,先号了号她的脉,又看了看她的眼睛和舌苔,面色凝重地摇着头道: “不妙啊!” 清月神色立刻紧张起来。 “公子,有何不妥?清月可是……命不久矣了?” 林月恒继续叹息摇头道:“姑娘这病,不是寻常的病。除了身体有疾之外,还其他的东西在祸害姑娘。恕我直言,清月姑娘可是害过人?” “这……公子说的是什么话?清月怎会害人呢?” 林月恒再次摇头。 “清月姑娘若是不肯承认,在下也帮不了姑娘。实不相瞒,姑娘这病,在下曾经医过。只不过,当时在下用尽浑身解数,病人始终不能痊愈,最后受到一位大师点化,却寺中清修数月,再配以在下开的药方,才将此病根治。那大师说,这病本是可治之病,只是那病人心术不正,曾害过人,受了业障,病才迟迟不好。在寺中住了数月,日礼佛念经,消了业障,再服汤药,此病自愈。清月姑娘若不思悔改,就算在下给姑娘开了药,姑娘的病也好不了的。” 清月又惊又慌,见大夫要走,赶忙拉住他的袖子说道: “公子留步,我说,我什么都说。我……我的确害过人,当年被卖到百花楼的时候,有一个与我同岁的姑娘,长得比我漂亮,也比我机灵,很讨妈妈喜欢。妈妈想把她捧作头牌,做清倌,让我去接客,我不愿,就,就想法子,给她的饭菜里下药,让她在摆花台前生了一场大病。后来……” “后来,你就成了清倌,她就去接客了?” 清月低着头点了点。 “青楼到底是做皮肉生意的,捧一个清倌也只是撑个门面,有两个就不稀罕了。她一病不起,妈妈当她是个病秧子,怕花在她身上的银子全折进去,就改了主意,让我替了她。” “那后来呢,她怎么样了?”裴云问。 “两年前,得了花柳,死了……” 裴云一窒,突然难过地说不出话来了。 清月眼巴巴的抬起头来说道:“如霜,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是不是觉得我蛇蝎心肠,心狠手辣,是个彻头彻尾的恶毒女人?可是,如果当初我不这么做,死在乱葬岗的人就会是我!” “就算如此,那你也是抢了别人的命来活。” “对,我是抢了她的。可这楼里讨生活不就是靠抢么?抢客人,抢名气,抢风头。不争不抢,就只会被别人踩在脚下,爬不到最顶上,就只能活在见不得光的地方,烂在泥里。谁不想从这里爬出去?谁又不是一肚子心思?善良的人都少不长,这就是花街!” 裴云艰难地别过脸去,不想看她怨毒又可怜的双眼。 花街的残酷她亲眼见过,却不曾亲身体会过。 没有经历过的事,她没资格评价对错。 “我可以救你。”林月恒道。 “你有什么条件?只要我能做到,我都答应!” “不需要什么条件,只要你以后别再害人就行了。” 清月迟疑了一下,点头道:“好,我答应你,绝不主动害人。但若是别人欺负到我头上,我也不会忍气吞声的。” 林月恒没说什么,只是看向了裴云。 裴云对他点了下头,他便要来纸笔,写了个药方。 “按这个药方去抓药,在子时之前服下,可保她今夜无虞。明日,我会把药送到如霜手上,让她转交给你,你再按时服药就行了。” “清月谢过公子。公子大恩大德,清月无以为报,不知公子尊姓大名?” “贱名不足挂齿,我也不过是受人所托,举手之劳罢了,当不起什么大恩大德。如霜,我们回去吧。” 清月目前送两人离开,心中一片酸楚。 她如何看不明白,这位公子对如霜疼惜得很,可以说是千依百顺,可对她却没给过一个正眼,对她的态度也是极为冷淡。 若不是如霜让他来给她瞧病,他怕是连踏进她这屋里都觉得脏。 可是,她却嫉妒不起来。 刚刚在他们面前露出了自己最丑陋的一面,她再也无法假装清高了,也没资格再与如霜攀比了。 她能在自己落难之时不计前嫌地相助,而自己却是踩着姐妹的尸骨上位,孰胜孰败,早已分明。 她不觉得自己有错,只是,做出了那样的选择,终究是比不过如霜了。 拿出了最后的积蓄给怜星买了药。服下之后,夜里果然没有再疼了,一夜睡到了天亮。 第二天下午,裴云就让大陈给她送药来了。 除了一小瓶药丸之外,还另写了一张字条。 “每日睡前服一粒,服完后燃檀香,诵经半个时辰,药尽便可痊愈。” 清月不信神佛,但却不敢怠慢,挑了几样首饰给怜星,让她去换了一部佛经。 至于药钱,她现在是给不起了。 回了封信给裴云,诚恳地道了谢,又说了日后定会补上诊金药钱,便一心养病。 裴云看了她的信之后,就随手烧了,转头对陆棠清道: “月恒说她的病就是中了蛊毒。妈妈应当也给我下了,但我没吃,现在也一直没反应。你说,妈妈们这么久都不肯行动,会不会是对我起了怀疑啊?” 她这些日子接的客是假的,妈妈送来的药也全都没吃,就连饭菜都是陆棠清细细检查过的。 清月不肯接客,就被折腾成这样,妈妈肯定不会对她这么好,什么毒都没给她下。 “蛊毒定是会给你下的。风月楼就是靠蛊毒来控制女人,把你带进暗楼之前,必定会先给你下蛊毒。” “可她们到底下了没下啊?万一她们下了,我还一点事都没有,她们会不会怀疑我们的身份啊?”裴云问道。 清月病了这么久,楼子里全靠她一人撑着,她已经是风月楼的台柱了。 可是妈妈们却迟迟没有动作,连点暗示都没给她。 裴云都忍不住怀疑自己已经暴露了。 “不急,再等等。”陆棠清道,“蛊毒应当是第一次让你接客的时候就给你下了的,每次你接客前,妈妈们都会给你送一碗避子汤,嘱咐你喝下,冷香丸应当就在那避子汤里。” “所以,我一直没什么异状,妈妈们就以为我每次都乖乖地喝了避子汤?” “没错。你若不喝,十有八九就会像清月那样。”陆棠清道。 裴云倒抽一口凉气。 “幸好当初把那颗药丸给吐出来了。现在清月不肯听话,进暗楼这个名额是不是就一定是我的了?” “未必十拿九稳,还是得等。”陆棠清道。 但这一回,她们并没有等太久。 这天晚上,庞妈妈轻手轻脚地摸进裴云的院子,在她的房间里喷了迷烟。 这本是江湖上采花贼常用的手段,躲在暗处的冯余立刻就来了精神。 悄无声息地翻进房里,先往嘴里喂了一颗解毒丸,又摇醒裴云,捂住她口鼻,示意她看了眼窗户上的烟孔,给她也喂了一颗解毒丸。 看到裴云咽了之后,又示意她装晕,自己则飞身上了房梁。 陆棠清原本就睡在房梁之上。 看到冯余上来了,冲他要了一颗解毒丸。刚咽下,迷烟就飘上来了。 三人静静地在屋里等了一盏茶的功夫,房门才被推开。 庞妈妈带了几个黑衣人进来。 这几个黑衣人走路无声,一看身形就知道是习武之人。 陆棠清和冯余赶紧屏息,在暗处藏好。 庞妈妈到床前借着微弱的月光辨认了裴云的面容,才对几名黑衣人道: “就是她,带上吧。” 一名黑衣人就把人抗在了肩上,跟着妈妈走出了房门。 陆棠清和冯余赶紧跟上,一路跟到了庞妈妈的小院外。 陆棠清给冯余一个示意,让他在屋顶呆着,自己则紧跟在庞妈妈身后。 庞妈妈进了院,推开了房门,亮起了灯,然后又回到房门边,拍了下放在门边那个一人多高的青瓷胆瓶。 瓶底下便露出了一个仅容一人下去的暗道口来。 “先下去一个人接应,里面黑灯瞎火的,要是磕到脸上,这难得的好货就毁了。” 话音刚落,一个黑衣人就率先下从洞中跃下,接着,底下就亮起了光。 庞妈妈找来一根绳子,和另一个黑衣人把裴云绑好,从洞里放下去,然后让另一个黑衣人也跟着下去。自己四下里看了看,吹灭了屋里的灯,才顺着绳梯爬下了洞,头顶刚下到地平线下,就不知道碰了下哪里,瓶子就自动移回到原位了,半点看不出痕迹。 陆棠清心下了然。 难怪沈宸不过是上了房的功夫,庞妈妈就不见了。原来这机关就在门边,她只要动作够快,进去之后立刻把机关合上,看上去就像眨眼的功夫就消失在房里一样。 在外头等了一会儿,确认听不到声音了,陆棠清才打开了机关,钻了进去。 下到洞底之后,里面宽敞多了,脚下是石阶,一路往下。 陆棠清顺着石阶往下走,墙壁上每隔一段都有火把,照得很是光亮,也无处躲藏。 他走得很慢,时刻小心地注意着自己的影子。 走了一阵之后,就下到了一处平台。平台中间还有一个向下的楼梯,但楼梯周围却是一片平坦之地,四周墙壁上也有几处房门。 庞妈妈和那几个黑衣人就在平地之上,裴云就放在他们身前的地上。 “堂主还没来吗?” “堂主今日有事耽搁了,会晚些到。”一黑衣人说道。 “会晚到什么时候?我今日可没给她喂药,要是蛊毒发作了,她可就会醒了。” “发作了岂不是更好,让她先尝尝这滋味,一会儿我们也可少费些口舌。” 庞妈妈迟疑道:“这能成吗?不是暗楼里调教出来的姑娘,就这么拿来用,会不会太危险了?” “庞妈妈,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这样的话?要不是几年前那一批好苗子全在折在了你们手里,咱们风月楼至于落到这个地步吗?” 章节目录 第1206章 “那也怪不得我们啊,谁知道清王爷那年会突然查到我们风月楼来?不仅查了咱们楼子,还把咱们送货的人给除了。风月楼到现在还没恢复元气,还得靠从别人家笼络姑娘来撑场面,我们也是……” “这都是你们的事!你们就是给总楼养姑娘的,现在上头要姑娘,你们交不出来,这就是你们的失职!少在这里推三阻四的。” 庞妈妈被堵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那黑衣人看了看脚下的裴云,道: “这姑娘相貌才情都不错,但愿能过得了堂主那关,不然就剩下一个病秧子清月,哪里当得了皇后之职?” 庞妈妈道:“如霜虽然没来楼里几日,但她的心性却比清月好得多。清月一肚子心思,她倒是单纯,人家害了她,她还眼巴巴地给她找大夫看病。这样的人,以后送进宫里去了也好拿捏,不像那个清月,指不定就动什么心思了。” “这点你倒是考虑得周全。” 这时,其中一扇门打开了,一个身穿黑袍的人走了出来。 庞妈妈和两名黑衣人见了那人腰上的腰牌,毕恭毕敬地行了一礼。 “拜见堂主。” “起来吧。这就是你们送来的皇后人选?” “回禀堂主,正是。此人名叫如霜,曾是官家之女,琴棋书画样样精通,长相也是不俗,性情温婉,十分符合皇后人选。” “曾是官家之女?哪位官家?姓什名谁?” “这……拐卖他来的人不曾细说。” “贩子不说,她自己也不说吗?还是你根本没问?”堂主疾言厉色地问道。 “这……”庞妈妈神情慌张了起来。赶忙跪下告罪。 “堂主恕罪,近来楼中多事,是老奴疏忽了。” “哼!身份不明的人也敢往这里送,真是活得不耐烦了!赶紧把人带回去,查明了身份再来回复!” “是,堂主!”庞妈妈战战兢兢地起身,招呼黑衣人把人抗回去。 堂主又道:“慢着。这几年裴晟的那些门生和皇上明里暗里想重用的那些人,被罢了不少,若查出这女人是那些人的家眷,该怎么做,不用我多说了吧?” “是,老奴明白。” “明白就好,仔细着点,再敢犯这等错误,绝不轻饶!” “是,是,谢堂主不罚之恩!” 庞妈妈小心翼翼地告罪完,就马不停蹄地带着黑衣人把裴云送回了屋里。 陆棠清已先她们一步从密道里出来,趴到了房顶上。 “清王爷,里头情形如何?王妃呢?” 冯余刚问完,密道就开了,陆棠清赶紧让他噤声。 “快点,把人拉上去。”庞妈妈在洞里催促着。 “急什么?这么大的事你都能疏忽,幸好堂主大人今日没有怪罪,否则你就算是死罪可免,活罪也难逃。”黑衣人嗤笑着道。 “你少在这里幸灾乐祸,楼里被逼得乱成这样了,还不是京城那边一团乱麻。我听说,皇上到现在还没找到,裴晟那一派人都猜测皇上被总楼的那些人杀了,不肯承认新皇,正要造反呢。” “那点虾兵蟹将能弄出多大的风浪来,扬州城里山高皇帝远的,京城就算翻了天,浪也扇不到你们这儿。你还是别光打听这些,早点把自己的事情办妥吧。” 黑衣人说完,就抗着裴云出了庞妈妈的房门。 庞妈妈在背后瞪了他一眼,把密道口合上,跟了上去。 把裴云送回了她屋里,把一切回复成原样,庞妈妈和黑衣人才轻手轻脚地离开了。 陆棠清和冯余从房顶上翻下来,跳窗进了屋子。 “芸娘,醒醒!”陆棠清唤了一声。 “棠清,我知道密道在哪里了。”裴云坐起来道。 “我们也知道了。”冯余说。 陆棠清道:“我跟进去看了,她们带你去的地方,应当就是暗楼没错了。” 裴云松了一口气道:“幸好庞妈妈疏忽了,没问过我的身世,不然的话,我恐怕就要留在暗楼里了。” “不过,庞妈妈一直都是风月楼里最有手段的人,心思缜密,把一楼的姑娘都管得服服帖帖的。她怎么会忘记问你的身份呢?”冯余道。 “我也觉得奇怪,咱们来之前明明都把身份背熟了,可她和其他妈妈却是一句也没问过。” “妈妈们疏忽了,楼里的姑娘那么喜欢打听,就没人问过吗?” 裴云摇摇头道:“我跟她们不熟悉,她们要打听也不会打听到我这儿来。” “那可就真奇了怪了。”冯余咂摸着道。 他常年混迹花街,对青楼中的大小事情了如指掌,他若觉得不合常理,那些事必定有些不寻常。 “既然芸娘已经被送出来了,先不必管这些了。暗楼的位置已经查到,你赶紧回听月楼告诉林月恒,让他准备下一步行动。”陆棠清道。 “好,事不宜迟,我就先回去了。清王爷,王妃,你们自己要小心啊!” 说完,冯余就跳窗而出,踏月色离开了。 “芸娘,时候还早,你先睡会儿。” “妈妈们的人应该不会来了,要不你也一起过来躺会儿?” 陆棠清是求之不得,解了衣裳就往床上蹭。 第二日一早,庞妈妈就来找裴云了。 裴云刚刚起身,正在梳洗,一见庞妈妈来了,忙放下手上的东西过来。 “庞妈妈,今日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可是有什么事?” 庞妈妈看了陆棠清一眼,道:“大陈,你先出去。” 陆棠清二话不说就出了屋子,还顺手关上了房门。 “妈妈,什么事这么神秘啊?连大陈这个哑巴都要避着。”裴云玩笑似地说道。 “我今日来找你,是为了你的身世。” “我的身世怎么了?咱们楼里买姑娘,不是向来不问出处吗?”裴云若无其事地问道。 “但总得有个来头。既然对外声称你是官家之女,到底是哪个官家,什么样的女儿,还是得放出点风去,免得旁人胡乱猜测,给你乱安身份,折损了你的名气可就不好了。” 裴云道:“妈妈放心,我如霜行得正坐得端,家中落败也不是家父之过,说出去也不怕丢脸的。” 她早已背好了身份,不怕说出来。 可庞妈妈却摇着头道:“那也不成。你从前是谁的女儿我不管,但从今日起,你就是原柳州知府贺之言的女儿,贺燕儿。她与你年岁相差无几,从前是阮太尉的门生,阮太尉一家被斩之后,贺大人也被查出贪污,家人都充了军。你好不容易逃出来,被拐到了咱们楼子里,家人已经死绝了,身世也是死无对证。” “可是,我分明不是贺燕儿啊,妈妈为何要给我安这样一个身份?”裴云不解地道。 庞妈妈道:“你不必问这么多,问了我现在也不会告诉你,你只需按我说的去做就是了。还有,给你伪造身份之事,千万不可告诉其他三位妈妈,否则,你我都吃不了兜着走。” “既然要瞒着其他三位妈妈,庞妈妈总得给我一个缘由吧。到底是为何?” 庞妈妈道:“我现在还不能说,但用不了多久,我就会跟你解释。你只要记得,若不按我说的去做,你的性命就难保。只有听我的,你才能活命。我言尽于此,是死是活,你自己掂量着办吧。” 说完,就径自离开了,留下裴云一个人在那里百思不得其解。 不一会儿,陆棠清回来了,裴云把方才庞妈妈跟她说的话一五一十地告诉了陆棠清。 “庞妈妈这是几个意思啊?在暗楼的时候,那个什么堂主都说得很明白了,她为什么要伪造我的身份,还一点都不在意我的真实身份?” 陆棠清皱着眉道:“庞妈妈应是有了异心。她现在不告诉你原因,恐怕是担心你不敢,反而坏了她的事。想等你进了暗楼,走投无路了,再逼你与她合作。” “可她为何不选清月?清月现在饱受蛊毒之苦,她只要伸出援手,给清月施恩,清月自会感激她。而且清月一心想从楼子里赎身,她只要告诉清月,与她合作,就能离开这个腌臜之地,这对清月很有吸引力。” 陆棠清道:“原因她在暗楼里已经说了。她觉得清月心机深,不好拿捏。这个庞妈妈,或许没那么简单。” 裴云问:“那要查她吗?要不要跟月恒说说,让他留意一下?” “此事我自会安排,你不用担心。不过,既然庞妈妈把主意打在了你的身上,你在这里就要更加小心才是。” “我知道。”裴云蹙眉应道。 说是要小心,可她也不知道究竟要小心什么。 她们本是打算找出暗楼的机关之后,就全身而退,把剩下的事情交给听月楼和陆棠清手下的大部队。 可现在京城起了变化,庞妈妈又有了异样,她们也不知道该不该按原计划继续进行下去。 “棠清,你说,我要不要试探一下庞妈妈?我觉得她身上应该有什么隐情,否则她也不会背叛堂主,刻意给我捏造一个安全的身份。” 贺之言是阮太尉的门生,阮太尉之前是风月楼的人,从风月楼的角度上来看,贺燕儿的身份无疑是安全的。 庞妈妈给她安排这么一个身份,是想让她蒙混过关。从她的角度上来讲,只要交上去的人过关了,就算是完成了任务,上头自是不会再责罚,这本是无可厚非的。 可她又说要瞒着其他三位妈妈,这就让人匪夷所思了。 找姑娘是四位妈妈共同的责任,庞妈妈只是她们中的一个代表罢了,又不是所有的责任都要她一个人抗,她为何要瞒着其他三人呢? 还有清月,弃清月而选她,难道真是因为她性子看似好拿捏吗? 知人知面不知心,这个道理,在花楼混迹了大半辈子的庞妈妈不可能不懂。 裴云越想越不明白,恨不得去找庞妈妈来问个究竟。 可她现在就算真去问了,庞妈妈也不可能会告诉她的。 所以,在征得了陆棠清的同意之后,她去找了清月。 清月这几日吃了她给的药,已经好多了不少,精神好了许多,能下地了,气色也好了起来。 一见她来,很是欢迎。 “如霜姐姐,今日怎么有空来?妈妈们没拦着你么?”如霜一边请她坐下,一边让怜星去泡茶。 裴云道:“妈妈们这几日不知道在忙些什么,哪有空管我啊?倒是你,身子如何了,可好些了?” “好多了,多亏了姐姐的药。” “我也是举手之劳罢了。我倒是一直想不明白,妈妈们怎么就突然对你如此狠心了呢?庞妈妈之前笼络你,花大价把你买过来,怎么就任你自生自灭,说不管就不管了?” 清月叹了一声,道:“莫说是如霜姐姐,就连我自己也想不明白呢。前一日我还是身价过人的花魁,一朝得病,妈妈们宁愿眼睁睁地看着花出去的银子打水漂也不肯救我。姐姐,我不是自恃清高看不起姐姐,只是说句实在话,在这花街上清倌算是稀罕的,许多楼子里想养出一个像样的清倌还养不来,庞妈妈当初把我买来,图的也应当是我清倌的身份,为何却突然逼我卖身了呢?清月真是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 “也是啊,你还年轻,当清倌还能多赚几年。会不会是妈妈们知道你有赎身的心思,所以想绝了你的念头啊?”裴云试探着问道。 清月摇摇头道:“楼子里哪个姑娘不想赎身的?谁都有这个念头,可为何能脱身的没几个人?就是因为赎身的银子是妈妈们说了算。她若不想我赎身,何须让我卖身?只要把我赎身的银子提到没人出得起就行了,这楼里卖过身的姑娘,不也一个个眼巴巴地盼着找人赎身么?越是卖了身的,这个念头就越深,根本绝不了。” “也对,谁想在这楼子里受这等苦?既然如此,那当初庞妈妈是怎么把你笼络来的?可有允诺你什么?” 裴云陪她绕子半天,终于问到重点了。 章节目录 第1207章 清月一叹,道: “当初,我在百花楼也是楼子里的台柱。风月楼里虽有含秋霓裳四大名花撑着,但无一人是清倌,名气与百花楼也不相上下。庞妈妈便是在好时找到我的,说想买我来风月楼,捧我当花魁,允我将来许个好人家。” “所以你便来了?” 清月摇头道:“我当时没答应。这些允诺哪里信得?不过是妈妈们惯用来哄骗姑娘们的话罢了。” “那你后来又为何答应了?”裴云问道。 清月道:“因为你来了啊。你一夜千金,风月楼的名声已经压过百花楼了,在风月楼里做清倌自是要比百花楼来得要好。名声上去了,也好哄得人替我赎身。” 裴云笑道:“我还心以你是特意到风月楼来与我一较高下的呢。” “当时确是存了这个心思。”清月颇为惭愧地道,“只是现在想来,争来争去又有什么意思呢?在妈妈们眼里,我们还不就是个物件,可随意买来卖去,没用了,就草席一裹,扔乱葬岗里头。” 清月大病一场之后,看开了许多,对于名利之事,也淡然了。 “庞妈妈允诺你许个好人家时,可有细说?” “没有,我也没问。这话哪里信得啊?花街出去的女子,哪个好人家会要?就算有清白人家肯收,也是要嫁去受苦的。” “可若是妈妈们的话,大可给你弄个有头有脸的身份让你远嫁,只要旁人查不到你的身世,不一样可以找个好人家,过上好日子?” 清月笑道:“没想到如霜姐姐竟是如此天真。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胡诹的身份总有被戳破的一天。再说了,妈妈们就是再有能耐,也不过是楼子里的鸨妈,出了这条花街,能有多少手段啊?你说远嫁,又能远到哪里去?最多也不过是出了这扬州城罢了。” 问到这里,裴云已经知道清月是什么都不知晓了,甚至连自己为何被妈妈们选上也毫不知情。 回到层里,裴云对陆棠清道: “庞妈妈选上清月,绝不是因为她是个清倌,否则的话,不会让她接客的。” 陆棠清道:“给她服下蛊毒之后,就必须用冷香丸压制毒性,否则就会夜夜受腹痛之苦。妈妈们让她接客,一来是让她们学利用冷香丸伺候男人的手段,二来,怕是想磨一磨清月这清高的性子。” “可她什么都不知道,咱们还是猜不透庞妈妈的目的是什么?为何让我伪造身份,还要瞒着四位妈妈。” 陆棠清道:“想不明白就算了,既然已经查到了暗楼的所在,咱们也不必在此久留。我已经通知了林月恒派人来接受,明日咱们就离开风月楼。” “明天?” “对,明天。” 第二天,裴云寻了个借口带着陆棠清出门,去了与林月恒约定的酒楼里。 “今日自己人见面,你怎么还易容了?”林月恒正戴着他去风月楼找裴云时戴着的人皮面具。 林月恒道:“小心使得万年船,用这个身份来约见你,就算被人看见了,也不会有人生疑。” “棠清说,今日我们就要离开风月楼,你可是有安排了?” 林月恒拍拍手,从屏风后头走出两个与她和陆棠清一模一样的两个人来。 “她们是?” “沈宸和他师妹,金玲珑。” 金玲珑冲裴云笑了一笑,学着她的模样冲她行了个礼,一举一动一颦一笑,连她自己都快要分不出来了。 “学得真像,看着她就像是在照镜子一样。” “那是自然,易容本就是他们师门的拿手好戏,让他们师兄妹二人换你们出来,顺便再查查庞妈妈到底打得是什么主意。” “你是想让金姑娘跟进暗楼去?” “林公子正是此意。”金玲珑用她的声音回道。 裴云道:“那太危险了。咱们现在只找到了暗楼的入口,里头是什么情形一概不知,要是被发现了,可就脱不了身了。” “你脱不了身,金玲珑却未必。”沈宸说道,“干我们这一行的,最擅长的就是死里逃生,偷了东西,再固若金汤的地方也能想办法逃出来。” “我师哥说得没错,暗楼这地方,我早就想闯一闯了,好容易有这么个机会,王妃可别拦着我。”金玲珑笑嘻嘻地说道。 裴云转头向林月恒看去,他两手一摊,道: “他们两个可是自动请缨的,我可没有强迫他们。” “那好吧。暗楼不是一般的地方,你们自己要小心啊。”裴云担心地嘱咐道。 “与其担心她们,不如趁抓紧时间把楼里的事和庞妈妈嘱咐过你的话详详细细地告诉她们,免得她们露了马脚。”林月恒道。 “嗯,那我说了,你们可要记牢了。” 裴云把她在风月楼里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她们了。包括庞妈妈和她说的话还有她给清月看病的事情全都说了。 一切交待完了之后,沈宸和金玲珑就给她和陆棠清褪去了易容,再以如霜和大陈的身份离开了雅间,回了酒楼。 然后,陆棠清才带着裴云从窗户离开,林月恒从房门出去。 离开酒楼之后,她们就上了一辆马车,直接出了扬州城,往天机山而去。 在风月楼做卧底时还不觉得,一到真要回去了,裴云就疯狂地想起了女儿来。 “离开这么久,也不知道糖包怎么样了?” 她坐在马车里归心似箭。才出扬州城,就忍不住撩开帘子眼巴巴地往前看。 “有皇嫂在,糖包一定被照顾得很好。”陆棠清道。 “我知道皇后肯定疼她。”裴云道。 林月恒说道:“人说七坐八爬,算起来,糖包也应该会爬了吧。” “是啊,时间过得真快。” “到一岁的时候,就能走路了。还能学说话,到时候我就教她喊干爹。”孟白尧乐呵呵地傻笑,像是他才是糖包的亲爹似的。 “要叫也是先叫爹。”陆棠清没好气地说道。 “干爹也是爹,都一样。”孟白尧心大,完全没听出来陆棠清的醋意。 裴云道:“离学说话还早着呢,这个时候有什么好争的,迟早都会叫的。对了,京城的事,皇上和皇后知道吗?” “知道。” “那可有想什么法子?难道就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另选皇帝登基?” “皇兄自有打算。” 陆棠清显然不想多言。 裴云也不知道他是不想告诉自己,还是不想让林月恒他们听见,也就没再多问。 一路上也算是太平,没有遇到什么刺客。 到了渠州城里,林月恒才嘱咐大家小心。 “近几日得到风声,风月楼在渠州城里布了暗线,想混进天机山。一会儿进城,大家记得戴上面纱,免得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为何不干脆易容啊?”裴云道。 她之前面纱掉落惹过麻烦,所以对面纱这种东西并没有什么安全感。 再说了,以现代人的眼光来看,单单遮住了下半张脸,熟悉的人还是能一眼认得出来,并没有什么用啊。 “我和白尧易容的技术都一般,弄得不自然,反而引人注意,还不如不弄。戴个面纱将就一下就行了。” “这么多人戴着面纱走在一起,岂不是更引人注意?” “所以咱们才要分开进城啊。你和清王爷先进,我和白尧随后,中午在客栈会合。” “好吧。” 四人商量定,裴云就换了衣裳发式,戴着面纱跟着陆棠清进了城。 陆棠清穿了一身下人的衣裳,一路低头着跟在裴云身后。过城门的时候,守城的官兵让裴云揭开面纱看了一眼,连路引都没看,就放她们过去了。 裴云嘀咕道:“现在守城门的士兵都这么松懈了吗?竟然连路引都不看。” “朝堂乱了,下面的小官小吏无人管束,必定也是乱成一团。现在这些都管不了,由得他们去吧。” 渠州城里倒还算热闹。西南边的战事,朝堂上的纷乱,都没有影响到江南的歌舞升平。 扬州城如此,渠州城也是如此。 “可要在街上逛逛,添置些东西?”陆棠清问。 他们什么也没带就从扬州出来了,天机山也许久没住过,怕裴云不习惯。 “不用了,没心思逛,还是去客栈吧。” 两人径直去了客栈,挑了一个僻静的角落坐下,要了一壶茶喝着。 客栈里请了个说书人,正摆着书案在台上说得精彩,店小二也听得入迷,放下茶水连声招呼都没打就凑回去听说书了。 裴云仔细一听,发现说书人说的正是两屏山之战,还正好说到西戎兵用火药炸西南军,西南军火速撤退那里。 “火药在清王阵中炸开,轰然作响,火光冲天,炸得西南军死的死,亡的亡。眼看着就要兵败于此,全军覆没,这时,你们猜怎么着?” 众人跟着问:“怎么着?” 惊堂木一拍,说书先生接着说道: “突然从后方窜来一辆仙车,长驱直入,直奔清王身侧——王妃到了!她来救清王了。” “哦……”人群中响起一阵长吁,皆舒了一口长气。 裴云听得一脸尴尬,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一边借喝茶掩饰,一边道:“哪有那么夸张?” 西戎兵的确是用了火药,但是那火药的威力也就一般,炸开的时候看着恐怖,可也就是能伤人罢了,不直接在人身上炸开,根本死不了人。 那场仗打得看似激烈,实际上撤退得及时,根本没有多少伤亡。 反而是陆棠清之后来的诱敌深入,瓮中捉鳖用得极好,把西戎人全都俘虏了。 这么精彩的连环计,在说书人的嘴里,就成了清王被西戎人打得抬不起头来,还要靠老婆救,最后带着残兵夹着尾巴逃了。 一段书说完,大家听得意犹未尽,也怅然叹息。 “想当年,清王大败西戎人,被称作修罗将军,这才几年的功夫,就成了丧家之犬,连个西戎王子都打不过了。” “我听说啊,都是因为那个王妃。裴芸芸可是出了名的祸国妖女,定是她迷惑了清王,才让清王失了当年的威风。你想啊,清王十五岁上战场,十八岁就大败西戎,现下二十多岁,正是大好年华,怎么可能还比不过少年时候?” “我也听说了。你说这裴阁老一生忠心耿耿,桃李天下,怎么就养出了这么个祸国殃民的女儿了呢?” “何止是祸国殃民,还克父克母,裴夫人不就被她克死了么?” 听到祸国殃民之时,裴云还能一笑了之,可听到她克母,裴云就心气难平,连端茶杯的手都在颤抖。 陆棠清一把抓住她的手,安慰道:“别听,都是些胡言乱语。” “我知道。”裴云哽着嗓子说道,“可我娘的死……” “与你无关。影儿也已经尽力了,无论留下的人是谁,都难逃一死,怪不得你。” 这时,林月恒和孟白尧了走了进来,听到堂中的人都在议论清王与王妃,目光疑惑地瞥了她二人一眼。 装作若无其事地在她们邻桌坐下,才背着身子说道: “你们俩来了多久啊?怎么就闹出了这么大动静?十桌有九桌的人都在议论你们。” 裴云埋怨道:“你还好意思说?你怎么会让人在听月楼的地盘说西南军打败仗的书呢。现在倒好,陆棠清吃败仗,全都算到我头上,都是我这个祸国妖女的锅。” 林月恒忍不住笑出声。 “那有什么办法,吃了败仗还能止得了世人说道?现在西南军谋反的事全天下都知道了,越是不让他们说,他们就越是乱猜。乱世之下,谁还能堵得住悠悠之口?” “那也不能把所有的事情都算到我头上吧?早知道我就不当什么清王妃了。” “是不该当,说不定你不当清王妃了,西南军还不反了呢!”林月恒好笑地说道。 笑过之后,林月恒说道:“说正事啊。说书的我早就关注了,不止这一处有,说的内容也大同小异,都是把脏水往你身上泼,把家国之乱全算到你一个女人头上。再加上京城想选新帝,风月楼又在选姑娘,我怀疑,这些舆论都是在为选新后铺路。” 章节目录 第1208章 “就是往我们身上甩锅泼脏水,让百姓支持换新主呗。老套路,心真脏!”裴云鄙夷道。 “套路老又怎么样?好用就行。百姓就是舆论控制的,只要谣言造得好,没有长城吹不倒!”林月恒道。 “那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这年代难道还能花钱买水军不成?” “水军?”陆棠清下意识的捕捉到了这两个词,满脸不解。 裴云随口解释了一句: “不是你理解的那个水军,这里的水是指口水的水,指专门有目的性的用流言蜚语煽动百姓的人。” 孟白尧嘿嘿一笑,道:“这词好,像我们江湖黑话。” 林月恒白了他一眼。说正经事,他竟然还有闲心管什么江湖黑话。 他道:“水军不是不能买,但是效果肯定没有网络舆论那么好,所以这不是我们的重点。” “那重点是什么?”裴云问。 “是结果!历史都是由成功者书写的,只要阻止了风月楼新帝登基,到时候百姓的舆论还是可以转回来的。” “说得简单。咱们在风月楼埋伏了那么久,也不过是找到了暗楼的下落罢了,离摸清他们的真正目的还早得很呢。”裴云嘀咕着道。 四人的声音都不大,也很小心。但此处毕竟是客栈大堂,人多嘴杂,他们也不敢聊得太深。说了几句菜上来了,就各自吃饭了。 裴云这一桌先吃完,去柜台要了一间上房。 掌柜的打量了她二人一眼,伸出一个手指头问:“就要一间上房?” “对,就要一间。”裴云肯定地说道。 掌柜的又看了眼陆棠清的衣着打扮,最后看了眼他的脸,又瞟了眼他的身材,像是知道了什么似的,拿出房牌钥匙来。 “天字一号房,上楼左手边起头那间。” 陆棠清接过钥匙,和裴云一起上了楼。 掌柜的看着两人的背影,又是叹气又是摇头,悄悄嘀咕: “大家小姐跟下人住一个房,多半是私奔出来的。” 一转头,发现后面站了两个人,吓了一跳,赶紧扯起个笑脸问道:“客官有何吩咐?” 林月恒把他刚才的嘀咕听得清清楚楚,心里乐呵得很,笑着说道:“一间上房。” “又是一间上房?”掌柜的目光在他和孟白尧身上打了个来回。 两人穿的也不差啊,为何两个大男人要挤一个屋里? 林月恒见掌柜的神色狐疑,猜到他必定又在想东想西,冲他笑道: “掌柜的不要多心,我俩是拜过堂成过亲,名正言顺的一对儿,可不是什么私奔出来的。” “啊?” “听到了没?一对儿!一间上房!”孟白尧敲着柜台说道。 “听到了听到了。”掌柜的赶紧把钥匙给了他们,然后一脸懵逼地看着他俩上了楼去。 两个大男人?一对儿? 真是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啊。 林月恒的房间就在陆棠清和裴云的隔壁,两人前脚进了房,后脚就从窗户钻到了隔壁,继续刚才的话题。 他问陆棠清道:“京城我们的人手有限,一些官场上的消息不方便打听,你那边应该有人盯着吧?” 陆棠清点了下头道:“有。” “这么说,京城的消息,皇上也是知道的?”裴云问道。 “知道。”陆棠清道。 林月恒道:“有消息就好。要想阻止新皇登基,只能双管齐下,风月楼这边我们可以盯着,京城那边,恐怕就得靠你们了。” 陆棠清道:“这是自然。” “既然如此,这一趟我们送你们回天机山之后,就得继续回扬州。暗楼的位置已经找到,不能耽搁太久,怕会夜长梦多。” 陆棠清道:“我也要与皇兄商议一番如何行事。” “那就兵分两路,随时保持联系。”裴云道。 说到保持联系,裴云又想到了了尘道长。 “对了,了尘大哥可有消息了?”她问道。 林月恒摇了摇头道:“还没有。了尘大哥不在三清观,问了他的门徒,也不知道他去了何处。” “除了三清观,了尘大哥可还留有其他的联系方式?” 林月恒再次摇头。 “没有了。他云游里居无定所,但通常不会离开太久,这一次这么久不回来,也不知道是去了何处。找不到他,咱们自己也得想办法。国家大事,匹夫有责,总不能事事指着了尘大哥。” “嗯。只是,现在这事连说书人都在传,了尘大哥就算在云游应该也听到风声才对,这种时候杳无音讯,我总觉得有些担心。”裴云说道。 “有什么好担心的?了尘道长本事那么大,只有他担心别人的份。妹子你莫要瞎操心。”孟白尧说道。 陆棠清看了眼天色。 “若是没什么事,还是早些歇息吧。” “这还早吧,天还没黑呢,这么早歇息?”裴云说道。 林月恒道:“还是早些歇息的好,早点睡,也好早点起来赶路。” 结果,第二天,她们真的起得很早。 大半夜的五更天就起来了。 裴云打着哈欠看着头顶上的月朗星稀,很是无语。 “就算要赶路,这也太早了吧。这才半夜啊!” 林月恒一边帮孟白尧套马一边说道:“咱们要避人耳目,就是要不走寻常路。不然为什么叫你早点睡?” “那你也不早说。”裴云说着又打了个哈欠。 她下午根本没怎么睡,吃了晚饭,拖到快掌灯时才歇下了。 本以为只是比平常早起一点,谁知道竟然提前了这么多。 上了马车,走在空荡荡的路上时,裴云才问道: “咱们这是要出城吗?” “当然。”林月恒道。 “这个点城门还是关着的吧?” “昨日进城时,我们进城的时候已经买通了城门守卫了。” 说话间,已经到了城门口了。 裴云赶紧放下帘子钻回了车子里。 孟白尧在城门口勒停了马,跟城门守卫打了个照面,双给了他们一人一锭银子,守卫便开了城门,放她们出去了。 裴云看了眼同在车里的陆棠清,幽幽地说了一句: “腐败啊。” 陆棠清不为所动地道:“上梁不正下梁歪。” 林月恒在外头听到了,笑了一声。 “所以说,朝廷绝不对不能落到风月楼的手里,必须阻止新皇登基,不然的话,这样的都算是轻的。” 裴云道:“回去我得把这事告诉皇后。群龙无首,都乱了套了。” “渠州城也有我们的眼线,这些事,皇兄皇嫂都是知道的。”陆棠清道。 裴云撇了下嘴。 得,告状都没得告了。 赶了半夜的路,第二天中午时分,他们就到了衔珠镇。 在客栈把她们放下,林月恒和孟白尧连门都没进,直接让店小二把牵走了马车,换了两匹马来,连口水都没喝就回了扬州城。 裴云和陆棠清也没耽搁,在客栈里问了下衔珠镇的近况,也赶着回了天机山。 到了衔珠镇,他们就不用顾忌这么多了。 衔珠镇的县令是朱子潇,是他和皇上亲自提拔的人,算是他们的地盘。朱家在镇上的声望颇高,百姓们都很服他,有朱家坐镇,风月楼的人没那么容易混进来。 到了天机山脚下,正好碰见辛未在巡视。见他们回来了,赶忙迎上来。 “爷,王妃,才收到的消息,你们这么快就回来了!” 裴云道:“大半夜就开始赶路,当然快了。山上可好。” “好,一切都好。小郡主已经会爬了,正牙牙学语,可爱得很。见爹爹娘亲回来,小郡主一定会很开心。” 想到很快就能见到女儿了,裴云也是归心似箭,上山的脚步都有些急促。 回到了山上,第一件事就是去皇后的院里见糖包,抱着女儿舍不得撒手。 糖包长大了不少,还记得她,一见她就咧嘴笑,露出了刚长出来的四颗白牙。 “都长牙了。”裴云盯着她的嘴说道。 “是啊,这一个月已经能吃粥了。”皇后道。 “长得真快。才一个月不见,抱着就沉了许多。这些日子,让皇嫂受累了。”裴云道。 “这是哪里的话。在山上好吃好喝,没事还能逗孩子开心,倒是你们,身处险境才是担惊受怕。你嫁到我们皇家来,才真是吃了不少苦呢。”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再说了,皇家的事也是天下的事。国家兴亡,匹夫有责,国难当头之时,谁又能置身事外呢?” 两人一边逗着孩子一边闲聊,陆棠清看了眼糖包就去找皇上去了,一直到吃晚饭的时候才回来。 饭桌上,两人还在说着公事。 皇后听得不悦,说道:“饭桌上说什么公事?棠清和芸娘好容易回来,咱们就不能说点开心的?” 说着,看了眼坐上的裴晟。 下午的时候,裴云就去看了她爹。见女儿回来,裴晟还是颇为高兴的。 饭桌上一说到京城之事,他又是满面愁容。眼看着难得的团员饭吃快要闷闷不乐了,皇后才忍不住说了他们。 陆棠清不以为然,皇上却连忙打起了圆场,给裴晟敬酒,把话题转到了裴云身上。 吃罢饭,裴云就要了水,回房中沐浴。陆棠清又和皇上去了书房。 等她洗完了,头发也擦干了,陆棠清才回来。 “谈到这么晚,都说了些什么?”裴云问。 陆棠清一边宽衣一边说道:“明日一早,我们回京城。” “这么急?”裴云眉一皱,有些舍不得。 “京城的形势不容乐观,本王得亲自去盯着才成。” “开车去吗?要带多少人?”裴云问道。 若不是需要开车去,这么危险的事,陆棠清是不会愿意带上她的。 “就带辛未去。”陆棠清道。 顿了顿,又说:“影儿伤势如何了?若无大碍,你也把她带去吧。” “我今日去看了她,说是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那就好。有影儿在你身边陪着,我也放心些。” 听他这么说,裴云已经有预感,他去了京城必定是会忙得脚不沾地了。 正想着,就听得屏风后头一阵水声。 “你在洗澡?那水我用过,已经凉了。”裴云说道。 “无妨,随便洗洗,你早些歇息吧。” 陆棠清知道开车累人,舍不得她受苦。但车只有她一人会开,旁人也替不了她。 裴云想着明天要回京,躺上了床,却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京城有许多她熟悉的人,可那些原本熟悉的人,现在却都陌生了。 就比如,连茵。 一想到连将军竟然叛变,裴云的心里就像堵了一块巨石一样难受。 她穿来之后,连茵是第一个不畏流言,任何时候都支持她的人。 她一直坚信,她与连茵之间的情谊是最单纯的最纯粹的,可现在,她已经无法确定了。 一遍一遍地回忆着连茵与她相处的种种,依旧判断不出她哪些是出自真心实意,哪些又是别有用心。 她本就不擅长分辨这些,如今遇到这种背叛,也分外无所适从。 陆棠清掀开帐幔钻了进来,见她还醒着,轻声问道: “怎么还不睡?” “睡不着。一想到回京会见到连茵,我心里就堵得慌。棠清,你说她当初接近我,到底是不是别有用心?” 陆棠清道:“如今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我知道没用,可是我心里就是觉得不痛快。我现在都忍不住怀疑,当初风月楼嫁祸我时,铺子里的画失窃,都可能是她们姐妹在背后搞的鬼。我的店是她的表姐管的,铺子的掌柜的也是她们找的,她们要动什么手脚简直易如反掌。” 陆棠清道:“都是过去的事了,何必想那么多。早些休息吧,明天还要早起呢。” 伸出手,将人搂进怀里。 裴云靠在他的胸口,被他身上的气息包围,听着他胸膛传来的心跳声,焦躁不安的心也渐渐平静下来。 没多久,就在他怀里沉沉地睡去。 她的呼吸声一平稳,陆棠清却睁开了眼来。 回京城,裴云面对的只是连茵的背叛,而他要面对的,却是整个朝廷的背叛。 这一趟回去,朝中百官有多少是忠,多少是佞,全都得真真切切地分个清楚。是成是败,全看这一趟能拉拢多少人心了。 章节目录 第1209章 次日一早,裴云天没亮就起了,收拾了东西,随便吃了点早饭,就去了皇上的院子里。 皇后知道她们这日要回京,早早地带着糖包起了,让裴云临走时能抱抱孩子。 裴云抱着孩子舍不得放手,眼看着天光大亮,越拖越晚,才狠心把孩子塞回皇后手里,拉着陆棠清离开。 车一直停在山脚下,由辛未派人看管。 他们下山提了车,裴云坐上驾驶位,点火之前,回头问了声影儿: “你的伤势真的不要紧了吗?当初伤得那么重,才养了一个月,当真好全了?” “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劳小姐挂心。”影儿轻声回道。 对于裴夫人的死,她其实一直心存愧疚。 小姐那么信任她,把自己的亲娘托付给她,结果裴夫人死了,而她却还活着。 她觉得愧对裴云。 养伤期间,得知裴云去了扬州探查风月楼的下落,就一心想等裴云回来以死谢罪。 没想到,裴云回来之后,非但没有责怪她半句,反而第一时间来探望她的伤势。 影儿悲感交集,听到她要回京的消息,无论如何也要跟来。 “没事就好,那我们出发了。” 裴云说着,点火发车,一路向京城开去。 这一次去京城的路上不太平。风月楼的人知道她们在渠州衔珠镇,已经在回京的必经之路上安排了人手盯着。 裴云的车又那么显眼,就算没见过,听人大致描述一番也能一眼就认得出来。 第一天晚上投宿,陆棠清就发现有人跟着了。 房间都定好了,发现有尾巴,大家都不敢掉以轻心。 裴云道:“要不,咱们不住客栈了吧,要是他们毁了车子,那可就麻烦了。” 陆棠清有些犹豫:“我们坐车倒是轻松得很,但你一路开车劳累,晚上若是不好好歇息,怎么撑得住?” 辛未也道:“咱们住的是风月楼的客栈,掌柜的和店小二都是自己人,晚上我就睡在车里守着,应当没什么大碍。” 陆棠清点了下头道:“就这么办。晚上咱们睡一间房里,方便照应。” 原本定了三间房,她们一间,影儿一间,辛未一间。 现在辛未睡车里守着车,影儿也与她们睡到一起,以防晚上有人夜袭。 这么费尽心思,无非是为了裴云能睡个好觉。 裴云也明白她们的意思,同意了这个方案。 车只有她一个人会开,古代的路又烂,不像大马路那样平坦,大部分都是山道小路,开起来本来就累。 接连长时间疲劳驾驶本来就危险,如果晚上再睡不好,她自己都担心会在路上出事。 况且,辛未和影儿晚上虽然守夜辛苦,但白天还是可以在车上小憩一下的,也不至于太过疲倦。 这天上晚,辛未守在车里,影儿守在房里,虽有人窥探,但到底没有所忌惮,没敢轻易出手。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就起了,让厨房早早地准备了早饭,又带了些干粮,再次启程。 休息了一晚,她们的行踪已经彻底暴露,刚出了城没多久,在官道上就遇了劫匪。 一群人冲到路中间,手持武器拦在车前,把车拦停了。 裴云按了按喇叭,放下车窗冲前面吼道: “让开,撞过去是要出人命的!” 劫匪哄堂大笑,嚷嚷道: “爷偏不让!有种的你撞出个人命来试试啊!” “来来来,往你爷爷这里撞。”还有人抬起一条腿,往自己档部指。 裴云阴沉着脸把坐回车里,冷声哼道:“这可是你们说的。” 车窗一关,离合器一松,三档起步,油门一踩! 排气管一下炸响,轰然喷出一丛火星。车子猛地提速,离弦箭一般地向前冲了过去。 那群劫匪哪里见过这个架势啊?听到那一声轰然之声,就吓得连滚带爬地往两边躲。 腿脚慢了些的被车子带起的劲风刮到,倒在地上连滚了几圈才停下来,摔得不轻。 等爬起来时,就只能看到一路烟尘飞扬,连车的影子都追不到了。 “老大,这,这是什么车啊?” “咱还没动手呢,人就跑了,老大,点子扎手啊。” 被唤作老大的那个人神色凝重地看着烟尘,沉默不语。 刚爬起来的那人瘸着腿挤上前来。 “老大,那车太厉害了,咱们就是拍马也追不上,追上了怕是连马都得搭进去。这趟活,要不不接了吧。银子再多,咱也得有命花不是?” 另人一道:“咱们连定金都花了,现在活不接了,难道把定金退回去不成?” 老大瞥了眼瘸着腿的那个人,愤然一哼,道: “不退!退什么退?这车是人劫的了的吗?咱们的人也挂了彩,那些定金就是咱们兄弟的汤药费了!” 大伙立即跟着起哄。 “老大说得对,老大英明!” 裴云一口气冲过那个山口,才把车速放缓了下来。 刚才那一下飙到了200多迈,开起来跟飞一样。后座的辛未和影儿吓得脸都白了,副驾驶的陆棠清也没好到哪里去。 车速一缓下来,裴云就看了眼油表,掉了一截。 “果然炸街飚速还是太耗油了,就开了这么一会儿,油就烧了这么多。” “小,小姐,方才那一下,实在是太快了。”影儿心有余悸地说道。 “那不是为了甩掉他们吗?”瞥了眼后视镜,看到她们脸色发白,好心地问了一声: “你们没事吧?” “没事。”影儿摇头回道,可脸色却不像没事的样子。 辛未也摇了摇头,可他的样子看起来比影儿还不好,眉头拧得紧紧的。 “后座有水壶,你们喝口水压压,我现在开慢点。” 影儿拿过水壶喝了一口,又递给了辛未,辛未摇了摇头,没喝,反而猛地捂住了嘴。 “你不会是要吐吧?忍着点,我现在就停车!” 裴云踩了个刹车停下,还没停稳,辛未就打开车门哇地一口吐了出来。 “他怎么了?”陆棠清问道。 “没什么,就是晕车了。” “晕车?” “开太快的时候,有些人会这样。反正这附近看起来也不像有人的样子,咱们干脆就在这里休息一下吧。” 陆棠清道:“也好,快晌午了,找个阴凉的地方吃点干粮再走。” 裴云找了个阴凉的地方把车停好,陆棠清到附近林子里去打了两只野兔回来。 裴云点了火之后,又和影儿给车子加了点油。 辛未第一次晕车,难受得很,靠坐在树下一直缓不过来。 “小姐,辛大人看起来很难受,可是病了?”影儿担心地问道。 “不是病,但晕车的症状的确跟有些病差不多,会恶心呕吐,浑身难受。” “为何会辛大人如此?” “这个不大好说。科学的说法好像是因为颠簸之类的影响了身体的前庭神经,就是脑子里控制身体平衡的那个东西,所以才会恶心想吐,还会头晕,所以叫做晕车。” “原来如此。可为何我们都没事,只有辛大人晕车了?” “晕不晕车因人而异的。有此人一坐车就晕,有些人怎么样都不晕车,说不准的。” “哦。”影儿半懂不懂地应道,“可有什么办法?” 裴云想了想道:“没有。没有晕车药,就只能靠他自己了。” “既然有药可治,那我们到下个镇上抓些药不就好了?” “不行,晕车药只有药名,没有药方,怎么抓药啊?不过,办法也不是没有。” “什么办法啊?” 裴云两眼一眯,切出一记手刀。 “敲晕他!让他睡过去,就不会晕车了。” 影儿抿了抿嘴,默默地当自己没问过。 烤好了兔子,四人分吃了,便又继续赶路。 辛未的情况还是没有好转,一直在强撑着。 影儿看他辛苦得很,说道:“辛大人,不如今晚我守在车里,你去房里睡吧?” 辛未摇了摇头。 “要不,你在车里睡一会儿吧。睡着了就不晕了。”裴云道。 辛未迟疑了一下,点了下头,放后一靠,闭眼假寐,可身体难受得根本睡不着。 但放松下来,确是好受了不少。 傍晚时分,车子开到一个镇上,裴云找到了风月楼的客栈落脚。刚一进店门,大堂的门就关了起来,楼上冲出来一群黑衣人。 “糟了,咱们中埋伏了!”裴云道。 陆棠清和辛未拔出剑来,把裴云和影儿护在身后。 “我和辛未拖住他们,影儿你带着芸娘赶紧回车里。” “是。”影儿立刻拉紧了裴云的手,准备随时带着她冲出去。 “棠清……” 看着黑压压的一片黑衣人,裴云心里慌得不行,手心一片冰冷。 突然,仿佛有人发出了无声的指令,双方默契地同时出手。 黑衣人冲了上来,陆棠清和辛未也提剑迎了上去。 影儿甩手扔出三枚飞镖开路,拉着裴云就往门口跑,顺手拎起一张桌子砸破了门框,抱起裴云一下跃了出去。 “小姐,开车!” 裴云摸出钥匙开了锁。 车子叫了一声,闪了车灯,影儿冲上前去,拉开车门就把裴云推了进去。 裴云爬到驾驶坐,打开天窗。 “影儿,上来!” 影儿甩出飞镖,逼开身边几个,飞身钻进了车顶。 裴云也从车里站起身来,拿出自己的手枪,瞄准黑衣人扣响了扳机。 陆棠清一听到手枪之声,就知道裴云出手了。 心里一急,就要往外冲。 辛未跟在他身边掩护,但大堂里黑衣人众多,缠着他们不放,他们想冲出去也没那么容易。 陆棠清急得大喊:“芸娘,躲在车里,别出来!” 话音还没落地,影儿的一柄飞刀就撞下了一支长箭。 裴云吓得不轻,这才明白陆棠清的意思。 陆棠清正好透过撞破的车窗看到这一幕,捏了一把冷汗,喊道:“你们先走!快走!” 暗处还不知道埋伏了多少人,影儿也不敢恋战,赶紧甩出最后的飞镖逼退了黑衣人,说道: “小姐,咱们还是听王爷的,先走吧。以王爷和辛大人的身手,一定能脱身的。” “这么多人,怎么脱身啊?” “可咱们留在这里也于事无补,只会拖他们的后腿,只有咱们先安全了,王爷和辛大人才能放手一搏。” 几句话的功夫,刚刚逼退的黑衣人又再次围攻了下来。 裴云开枪击毙了几个,可他们根本不怕,踩着同伴的身体继续往上冲。 影儿飞镖已经用尽,用两只放在后座的水壶替裴云挡飞了两箭,自己被一支箭擦伤了胳膊。 裴云这才下定决心,说道:“好,咱们先走!” 放空了弹匣里的子弹,把枪往后座一扔,关了天窗,直接开着车冲了出去。 黑衣人的刀箭落在车上,打得乒铃乓啷一阵乱响,但很快就被甩在了后头。 影儿捡起裴云的枪换了个新弹匣,又递还给了她。 裴云心不在焉地接了,随手放在了旁边。 “不知道棠清他们怎么样了。”才离开视线,她就开始担心起来。 心慌得像是没底,一下一下跳得清晰,每跳一次就像是喘不过气来一般,胸口紧得难受。 “小姐,咱们现在最重要的是尽快脱身。” “这我当然知道,可是棠清他们……” “王爷和辛大人都是战场上出来的,这样的场面早已见过无数次了,必定会有办法的。”影儿安慰道。 影儿也担心陆棠清和辛未,但她不能说出来,只能安慰裴云。 “我们现在怎么办?”裴云现在全无主意,从镇上出来,开到官道上,也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去,只知道自己不能停。 影儿想了想道:“不如,咱们往回走吧。” “什么?往回走?” “对,从小路,往回走,走到咱们中午休息过的地方。” “好吧。”裴云也没个主意,这会儿就算想动脑子也动不起来。 往回走也是个奇招,索性就死马当活马医吧。 调转车头,开了导航,找到一条小路折了回去。 裴云一路踩着油门,开了两个多小时,才到了中午休息的地方,找到了之前留下的灰烬,把车停在了原地。 也不敢开灯,也不敢下车,就这么在车里坐着。 章节目录 第1210章 “也不知道棠清他们怎么样了?” 裴云只觉得时间过得像龟爬一样慢,慢到让人心焦。她恨不得时间赶快过去,好立刻知道结果,不必再受这样的煎熬。 影儿也没再劝她。 该说的话都说尽了,说再多遍也抵消不了心中的这份担忧,只会让时间更加难熬。 四周静得可怕,只有林子里传来几声鸹噪的虫鸣之声,让人心情更加烦躁。 裴云时不时地往后看一眼,虽然什么也看不见。 不知过了多久,影儿终于也受不住了。 “小姐,咱们回客栈吧。” 裴云二话不说就调了头,一脚油门从原路开了回去。 或许她心里早就是这么想的了,只是理智告诉她这样会拖陆棠清的后腿,才一直忍耐着。 现在有人代她说了出来,她便迫不及待,连一刻也不想耽搁了。 一路油门踩到底,回去时竟然只用了来时一半的时间,到达镇子外时,正好是夜深。 “小姐,先找个地方躲起来,把车灯熄了,我先进去探探,千万躲在车里别出来。” “好。”裴云虽然心急如焚,却也知道,不会功夫的她跟去了,也只是拖后腿。 她虽然射击能力还行,但行动力太弱了,这种近身混战,她只有被保护的份。 影儿一走,她就把车门都锁了,看着她踏着夜色而去。 等待的时间依旧难熬,总觉得时间过了很久,可一看导航上的时间,才只过去了短短几分钟。 终于,影儿回来了,她打开车门锁让她进来。 “情况如何?可有棠清的下落?” 影儿道:“客栈都是官兵,围得严严实实的,只看到一具具尸体抬出来。” “尸体?”裴云声音都颤了。 “我看过了,没有王爷和辛大人,都是风月楼的人。” 裴云长舒了一口气,把心落回了肚子里。 “还活着就好,还活着就好……” 影儿又道:“现在咱们还不知道王爷的下落,又没约定见面的地点,不如就在附近隐匿起来,在镇上打听打听消息。” 裴云点头道:“也好。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还惊动了官府,或许反而会安全一些。还要找个机会进客栈看看,如果棠清他们还活着,说不定会留下什么线索。” “嗯。今日小姐就好好休息,我守着。” “还是你休息吧,我守着。” 不等影儿拒绝,她又说道:“反正我也睡不着,你明天还要去查探他们的消息,必须养精蓄锐才行。” 影儿这才顺从地在后座躺下。 裴云是真睡不着,一闭眼就想到客栈厮杀时的场景,脑子里全是胡思乱想,止都止不住。 好不容易等到东方发白,裴云在座椅上伸了个懒腰,借着微微晨光看了眼后视镜,看到车后两条清晰的车轮印,吓了一跳,赶紧叫醒了影儿。 “影儿,影儿!咱们不能留在这里了,你看!” 她指着后视镜里的车轮印给她看。 影儿也立刻反应过来。 她们行了这一路,虽然来回迂回颇扰乱人的视线,但是如此清晰的车轮印还是会暴露她们的行踪。躲在一处不动,很快就会被发现。 她赶忙起身道:“事不宜迟,我这就去镇上打探消息,顺便买些干粮回来,此地不宜久留,等我一回来,咱们就动身。” “好!” 纵是十分不愿离开,裴云也不敢再呆下去了。 陆棠清和辛未好容易护着她们逃了出来,她们绝不能落在风月楼的手里。 尤其是知道陆棠清和辛未还活着之后,她就更加明白应该保护好自己。 只有她安全了,风月楼才没机会用她来威胁陆棠清。 影儿这一去就去了一个多时辰,回来的时候已经太阳高照。 她带来了干粮,却没带来消息。 “客栈已经被封了,有官兵把守,我进不去。镇上的百姓也知道的不多,官府只对外声称是江湖匪徒乱斗,没有透出消息来。” 裴云道:“这么大的案子,官府封锁消息也是情有可原,只是,不知道此地的官府到底是我们的人还是风月楼的人。” “要不,我再去打听打听?若是我们的人,说不定用王爷留下的信令可以问出些线索来?” 裴云想了想道:“还是不要冒这个险了,就算是我们的人,也难保那么大个衙门里没有风月楼的眼线。这种时候,还是不要节外生枝的好。如果棠清和辛未脱脸,又不知道咱们的下落,我想,他定会继续往京城赶路,咱们也往京城去吧。” “也好。此行的目的就是京城,咱们回京城等,总能等到王爷的。”影儿道。 两人随意吃了点东西,就驱车往京城方向去。 裴云开得很慢,每路过一处,就让影儿去打听陆棠清的消息,可每次都是无功而返。 她不停地安慰自己,风月楼还在追杀他们,以陆棠清的智谋,定会想办法隐匿自己的行踪。 他若是想藏,就连风月楼都找不着,更何况是她们呢? 可是,就算再怎么自我洗脑没消息就是好消息,心底终究还是担心不已。 每夜在车里休息里,总是睡不着。有时候干脆起来开车,一开就是两三个小时,什么时候累了,就什么时候停在路边歇会儿。 影儿看着她这模样心疼得很,也担心她的身子,却什么也做不了,只能更费力地去打听消息,不断地进出听月楼的客栈。 一路上,每一个经过的小镇都问过了,每一间风月楼和客栈都进过了,到了京城外,仍没有陆棠清的任何消息。 裴云开着这么显眼的车,不敢进京城,转道去了京郊的别院。 这院子就是当初她刚穿来时陆棠清打发她来的院子,一别经年,这里却仍是当年的模样。 裴云把车停在门前,让影儿下车去叫了门。 家仆连门都没开,有里头没好气地嚷道:“说了多少回了,这是清王爷的庄子,没有王爷的信物,谁都不许进!” 影儿道:“有信物,开门!” 门开了一条缝,缝里出现一只眼,看了影儿一眼,问: “信物呢?别想着跟我耍花招,这庄子里的护院都是好手,就算带了兵来,也没那么容易收了咱王爷的院子。” 裴云下车走上前来,站在他面前,笑问道: “我算不算是信物?” 那只眼睛瞪得溜圆,下一瞬就拉开了那条缝隙,对着裴云一阵打量。 “真的是王妃?您怎么回来了?” “嗯,回来了。” “快,王妃快请进。快来人,王妃回来了!”那人一声嚷嚷,院里立刻热闹起来了。 “不急,我先把车停进庄子里。你方才说,护院都是好手?” “是。都是从前跟过爷的老兵,有些是年岁大了,不想再拼杀了,有些是伤了残了,被王爷收留,虽然不比当年,可骨子里还有几分血性的。” “那就好,你找人看好我这车,别让人有机会动手脚。”裴云道。 “王妃放心,进了这庄子,兄弟们就都会好好护着。” 回到了熟悉的地方,裴云总算是安心了一些。 泡在浴桶里,浑身筋骨松开了,这几日的辛劳疲倦也一齐涌了上来。 澡还没洗完,就靠在桶里睡着了。 影儿前一刻还在给她洗头发,把皂角冲干净要换干毛巾时,才看见她连眼睛都闭上了,呼吸也绵长均匀,已经睡熟了。 不想惊醒她,手上的动作更加轻缓,将头发上的水吸干,又将她抱了起来,轻轻地放在了榻上,替她擦干身子,穿好衣裳,她还没有醒来。 影儿取来被子给她盖了,取了条毛巾坐在她旁边细细地给她擦着头发。 家丁来送吃食,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他们退出去。 裴云这一觉睡得极沉,到了半夜时,才被饿醒。 影儿就靠在榻边打盹,裴云一醒,她也醒了。 “小姐,你醒了。” “嗯,我怎么睡着了?”裴云看外头天都黑了,却怎么也想不起自己是什么时候睡下的。 “小姐是累极了。” 刚一说完,裴云的肚子就叫了。 影儿道:“厨房里还温着晚饭,我这就去取来。” “好,最好快点,我肚子都快饿扁了。” 这几天裴云的胃口都不好,经常吃不下饭,也感觉不到饿,每次吃干粮都是强迫自己咽几口。 现在一放松下来,休息了一下,胃也开始叫嚣了。 许是影儿叮嘱过了,端上来的晚饭都是清淡的,但却都是裴云喜爱的菜色。 一口气吃了两大碗饭,裴云才有了一些饱足感,感觉胃里有了东西。 又喝了一杯热茶,舒服地往榻上一靠。 “好久没有这么舒坦过了。” 影儿一边收拾残局一边道:“回了庄子,小姐就可安心了。这里都是王爷的人,等王爷回了京城,定然就能知道小姐在此处等王爷。” “嗯。既然这里是他的旧部,那他回京城之后肯定会来这里的。就算自己不来,也肯定会有消息传到这里来。风月楼和朝廷那边的人也一定打过这里的主意,不然的话,这里的护院也不会这般警惕。” “王爷心中早有丘壑,小姐不必担心。”影儿道。 “说得对。况且,就算担心也并没有什么用啊。咱们又帮不上什么忙。” 裴云说完,从榻上爬起来,趿着鞋走到床边,呈一个大字一样躺了上去。 影儿把被子给她抱了回去,重新给她盖好。 “这几天你也累了,好好休息吧,这是咱们自己的地盘,你也不用像之前那么紧张了,好好睡一觉。” “是,影儿知道。” 这一夜,两人都睡得很沉,很香,仿佛很久没有像这样好好睡过了。 第二天一早,一醒来,裴云就感觉身体沉重得很。 很久没有放松过了,突然一放松,所有累积的疲倦就会变得很明显。连骨头都是酸的。 但是,精神却很好,早饭都差点吃撑了。 去后花园里散步,路过之前的莲花池,看莲花已长出几颗花苞,不禁又想起了那年夏天,她被陆棠清打发到这里来,那时,莲花开得正盛,她在这莲池亭中午睡,醒来时就看到陆棠清在看她的诗,还诬蔑她与人私通。 裴云忍不住笑了,走到亭中坐下,轻念起了那首诗来。 “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容。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李太白的诗,确实是精妙得很呐,无论什么时候念出来,都能动人心弦。” 影儿纳闷地说道: “小姐,影儿不懂诗,也不知道这诗究竟好在何处。不过,小姐忽然念起这诗来,可是想到了什么?” “我还能想什么?你家王爷呗。也不知道他死哪儿去了,这么多天了,竟然一点消息都没有。” 一提到这个,裴云又皱起了眉头来。 虽然到了安全的地方,心里放松了下来,但是对陆棠清的担心却并没有减少,反而越来越心焦。 车子的速度陆棠清是知道的。只要她们往京城走了,就算再耽搁,这会儿也到了。 若是陆棠清有心,这时候就应该想办法传个信回来,好让她知道他没事。 可现在半点消息也没有,也不知道他是出了什么事,还是仍身在险境,连个话都传不出来? “小姐,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王爷要是落到了风月楼的手里,他们怎么可能一点动静也没有?必定会以王爷为质,有所行动,京城必定不会如此太平。现下京城安稳得很,新皇登基的消息也仍只是有些许风声,这就说明,风月楼的人还没抓到王爷。” “我知道,不然你以为我还能坐得下去,还能吃得下饭啊?陆棠清他最好没事,不然的话,我跟糖包都不会放过他!”裴云狠狠地说道。 “小姐放心。王爷可是赫赫有名的修罗将军,定会平安归来的。”影儿笑着说道。 裴云能说出这些话来,已经比之前在路上时的情绪好得多了。虽然担心,可到底是吃得下,睡得着,不像之前那样令人担忧了。 章节目录 第1211章 在别院里住了几日,裴云虽足不出户,却每日都让人出去打听消息。 她知道自己已经回京的事情瞒不住,并不敢贸然出去,但等了好几天,京城也没什么动静,仿佛她的消息无人在意,裴云便有些坐不住了。 “影儿,你还是进城去打听打听,看看听月楼那边有没有什么消息?” “是,小姐。” 裴云既然说了,影儿断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如今的京城虽是虎狼之地,但影儿只是一个丫鬟,而且身手过人,裴云想着,若只让她刺探一下消息,应当不是什么问题。 一大早,影儿就乔装打扮了一番进了城去,直到傍晚快要掌灯了才回来。 裴云在别院里一等就是一天,等得心都要慌了。 听到她回来了,一直悬着的心才落回了肚子里。 “怎么样?京城现在情况如何?” 影儿道:“百姓都在议论新皇之事,除此之外,并无异样。” “那客栈你去了没?可有棠清的消息?” 影儿摇了摇头道:“没有王爷的消息。我在客栈留了口信,让听月楼的人帮忙打听王爷的下落。” 裴云有些失落,又问:“你进城时守城官兵查得可严?可有人拿着画像要抓咱们?” “没有。城门口没有画像,官兵查得也不严,我戴着面纱进城,他们也没叫我把面纱摘下来瞧瞧。” “竟如此松散?看来,就连我都能混进城去了。”裴云道。 “小姐想进城去?”影儿惊问道。 “想进去看看京城的情形,听听百姓们都在议论什么,了解一下现在形势如何?”裴云道。 虽然她不知道陆棠清急着回京城是要做什么,但是她还是想多了解一下,知其形势。 “小姐不必如此冒险,只是想知道这些的话,影儿可以去给小姐打听。”影儿说道。 “反正现在查得也不严,想来风月楼的人应该都把心思放在了棠清身上,咱们回京这一路,不也是一个追兵都没遇上么?” “可是……” “你有功夫在身,我也有手枪防身,再带上几个护院远远跟着,一定出不了事。再说了,咱们只是在街上走走,在客栈喝个茶,听几句闲话,在听月楼的地盘,能有多危险?” “那好吧。”影儿见她去意已决,也不再劝了。 次日一早,裴云和影儿都换了装束,戴着面纱进城去。 到了城门口,进城的人排成了长队,官兵手持长枪,站在城门口打哈欠,也不清查进城的人,好几个人连相貌都没细看就直接放进去了,只有大车进城时,才会多问两句。 裴云与影儿进城之时,他们也只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随手一摆就放她们进去了。 进去之后,裴云回头一瞧,发现跟在她们身后的几个护院倒是被打量了几眼,但也有惊无院,都顺利进了城。 “走吧。”她对影儿说道。 城门口有不少受雇的马车和小轿。 此处离客栈不近,影儿担心裴云走得累,便道:“小姐,我去雇顶轿子。” “一起去吧。” 裴云不敢离影儿太远,跟她一起去了。 谈好了价格,直接坐上了轿子,说了地址,轿子就一颠一颠地起了行。 裴云许久没坐轿子了,不是开车就是坐马车,偶尔坐一回轿子,竟然觉得颠儿颠儿的还挺舒服。 掀开轿帘往外一看,影儿就凑了过来。 “小姐?” “没事,我就看看。街上还是这么热闹啊。” 她说这话的时候,正有一个挑着担子卖胭脂首饰的货郎与她们擦肩而过,手里拿着个拨浪鼓边敲边叫卖,不远处还有一家卖糖炒栗子的,香味飘来,惹得人嘴馋。 这还只是城门边上,不算是什么闹市,再往里走,就是东市区,到处都是酒楼客栈,各种铺子,是整个京城最繁华的集市。 听月楼的客栈就开在这里。 裴云在客栈前下了轿,在大堂内找了个角落坐下,要了一壶茶和一些茶点慢慢喝着,听着店里的客人们的谈话。 时候还早,大堂内的客人并不多,几乎都是从二楼下来的住客在店中吃早饭。 这些人多是来行商或是探亲的,说什么的都有,却没人担什么换新皇的事。 等过了早饭的时辰,才陆陆续续地来了一些京城的人,喝着茶,闲聊着京城的事情。 拉拉杂杂地说什么的都有,但说得最多的,还是选新皇的事。 “选什么新皇?连将军带着西南军反了,把皇上逼出了宫,现在又说要立新皇。我看啊,根本就是连将军自己想当皇帝!” “我听说,是清王爷不比当年,带着王妃去打仗,结果被打得落花流水,自己带着王妃跑了。” “就算是清王爷吃了败仗,皇上不是派了连将军去么?派他去是让他打西戎兵的,可结果倒好,他直接降了,比清王还不如。” “说得是啊。这几日说书的天天都在说两屏山清王战败的故事,可那一仗到底打得怎么样,咱们谁都不清楚,全都是说书人一张嘴皮子说出来的。再说了,就算前线战败了,如何牵扯到换新皇啊?” “就是啊,你们难道不觉得,皇上突然离宫,走得实在蹊跷吗?” “蹊跷什么?皇上管不住朝廷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少年登基时,还有裴阁老替他撑着些,现在裴阁老的那些门生都扶不上墙,当大官的一个都没有,撑不起整个朝廷,皇上又能如何?还不是被顾太尉一派牵着鼻子走?” “话说之前阮太尉造反时,皇上和清王魄力惊人,阮府抄得那叫一个痛快,可谁想才几年,自己的皇宫反被人抄了。” “要我看,还是连将军老谋深算。吞了朝廷的军饷,带着朝廷的银子反了。还把皇上逼出了宫去。我看呐,他从一开始就惦记着皇上的那把龙椅了。不然什么时候不反,偏偏这个时候反了?” “你说连将军又没儿子,惦记那把龙椅做什么?他年纪也不小了,就算真坐上去了,又能坐得了几年?等百年归老,天下还不得拱手让人?” 其他人笑道:“那可不就便宜他那个女婿了吗?” 众人哄堂大笑,却不知这话全被刚进门的一妇人听了去。 她满脸怒火地走到这桌人面前,扬手把桌子一掀,喝道: “你们胡说八道什么?我爹爹什么时候想过当皇帝了?就是有你们这些胡说八道的人才会有这么多胡言乱语。朝廷的事你们知道多少就敢在这里乱说,信不信本姑奶奶叫人拔了你们的舌头?” “你,你是连将军的女儿?”被骂的几人脸色煞白。 “就是你姑奶奶,怎么了?还有什么我爹的坏话,都当着我的面说啊!” “不敢了,不敢了。”几人连连后退,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连茵气得不轻,往凳子上一坐。 “小二,换张桌子来,上一壶好茶,给本姑奶奶去火!” 掌柜的赶紧让小二的把东西收拾了,亲自叫茶博士沏了壶好茶送过去。 “这壶上好的雨前龙井就当是小的孝敬姑奶奶的了,姑奶奶慢用。” “不用你孝敬,我还付不起这点茶钱么?”连茵掏出一块碎银放在桌上。 掌柜的战战兢兢地收了,就赶紧回了柜台后头。 裴云本是侧对着那一桌的,一听到连茵的声音,就把头别了过去,不让她看到自己的脸。 她怎么也没想到,来一趟城里,竟然会在这种地方碰见了她。 连茵坐下就不动了,喝着茶像是在等人。 她不动,裴云也不敢轻举妄动,怕是她发现。 没过多久,她表姐王佩佩走进了客栈。 连茵打了声招呼,王佩佩就走了过来。 “为何要约在客栈见面,去酒楼要个雅间不是更好?” “酒楼里尽是些搬弄是非的读书人,我就是想躲清净才来客栈的,没想到还是被惹了一肚子火。”连茵愤愤不平地说道。 王佩佩道:“这也没办法,现在京城到处都在传换新皇的事,你就算是躲在府里都未必能清闲。” “算了,不管了,清者自清,反正我知道我爹不想当皇帝就是了。” “既然知道,那就别为了这些小事动怒了,一会儿回去要是把气撒在相公身上,婆婆又要说你了。” “不说这个了,东西你带来了么?”一提到婆婆,连茵就立刻换了话题。 “都带来了。现如今京城形势谁也不准,王妃名下的铺子也是烫手山芋,我管着是没法子,你当真要淌这趟浑水不成?” “什么叫淌浑水?我与芸姐姐情同姐妹,她不在,我代她管管铺子理所应当。再说了,我也只是对对账罢了,等她哪天回来了,也不必自己从头算过,能省些事罢了。” “我自然知道你是好心,只是,旁人未必这么想啊。京城里七八间书局,她这家的生意算是数一数二的,现在到处都在传你爹想当皇帝,芸姑娘又是清王妃,你管着她的铺子,你让世人怎么想你?” “能想我什么?无非就是谋夺芸姐姐的钱财呗?你是我表姐,又是我介绍给芸姐姐的,这间铺子早跟我脱不开干系了。真要编排我,还缺这一个理由吗?” 王佩佩叹了一声道:“罢了,随你吧。上个月的账本我都带来了,你看吧。” 连茵接过帐本就认真地看了起来。 裴云微微偏过头去,用眼角的余光看她一眼,发现她眉头轻锁,看得十分认真仔细,专心致志。 从前在她面前,连茵向来是跳脱活泼的,半点静不下来,现在却能在喧闹的客栈大堂里旁若无人地看帐本。 一时间,裴云也不知道究竟是她变了,成熟了,还是从一开始她在她面前的样子就是伪装。 连茵也经历了不少,成了亲,还有了孩子,变成熟也是理所当然之事。 可连将军的谋反,让她再不敢轻易相信连茵,就连听到了她方才这些肺腑之言,也不敢相信她仍把她当成是好姐妹。 “茵茵,你可有去看你娘?”王佩佩突然问道。 连茵头也不抬地道:“当然去看了,天天去看,等我爹的消息。” “你娘可好?”王佩佩的语气竟然有些担忧。 连茵眉头皱得更深了。 “说不上来,该吃的吃,该睡的睡,可让人瞧着却担心得很。我娘这个人向来要强,我爹突然做出这种事来,我娘定是心里难过的,只是连我这个女儿都不肯说,强撑着罢了。” “姑姑向来如此,她现在连我爹都不肯见,也只会见见你这个女儿了。” 连茵叹了口气道:“见我有什么用?我嘴笨,脾气又急,像极了我爹,我娘看到我只会更生气。她若是肯见你就好了,你嘴乖,又会哄人,定会把我娘哄得开开心心的。” “姑姑就是不想听我哄她才不肯见我的。姑姑的性子你还不清楚吗?比驴还倔,心里认定了的事,谁都拿她没办法。” 话题一说起来,连茵的脸上了露出了惆怅之色。 “我天天不顾婆婆的脸色往娘家跑,除了看我娘之外,就是想等我爹的消息。他谋反之事只是说书人说的,我是不信的。我爹一辈子忠心耿耿,要功勋有功勋,要身份有身份,为何要反啊?” “我知道,不管事实如何,到头来终会水落石出的。”王佩佩安慰道。 “我相信我爹,我也相信我娘相信我爹,所以她才一直在府里等我爹的消息。我爹一定是被威胁了,只要等来我爹的消息,一切就都会水落石出的。至于什么新皇,我也是不信的。”连茵道。 王佩佩叹了一声,“但皇上不在京城,也是事实啊。已经两个多月没上朝了,京城百姓也都人心惶惶,不知道明日会如何?” “皇上爱民如子,这么多年,大家都是看在眼里的,就算换了个皇帝,百姓的日子又能好到哪里去?我是相信芸姐姐一定会回来的,清王也会回来的,皇上也会回来的。” 连茵赌气似地说道。 章节目录 第1212章 裴云听着这些话,心里百味杂陈,既欣慰又无比惋惜。 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个时候最坚信皇上能回来的,竟然是连茵,却又憾惋连茵是连将军的女儿,血缘一脉,她究终是叛党之女。 她们俩查帐查了快一个时辰,查完之后便离开了。 裴云与影儿坐在那儿一个时辰,喝到茶都凉透了,身子也坐僵了。 看着她二人离开时的背影,裴云不自觉地叹了一声。 “走吧。” “去哪儿?”影儿问道。 裴云想了想说:“去裴府外看看。” 影儿点了下头,放了块碎银子在桌上就随她一同出了客栈。 裴府离东市不近,需得穿过两条街。 裴云没有乘轿,和影儿一路走了过去。 这一路上,又听到不少街头小贩在议论新皇之事。 话里话外,没人关心新皇到底会不会换,为何而换,背后究竟有什么阴谋。没人愤慨,甚至没人像连茵一样表明自己的意愿。他们只是在高谈阔论,并没有为这件事情做什么,更没有人真正关心过这件事情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在他们眼里,这或许只是一件与自己无关,但却值得议论的身外事罢了。 没人会去想,换了新皇,皇上会如何?皇太子会如何?她与陆棠清又会如何? 百姓终究只是百姓罢了,皇位上坐的是谁,他们从来不在乎,只在乎新政如何,他们的日子过得如何? 朝堂大事,不过是茶余饭后的一句闲话罢了。 走到裴府附近,行人渐走。 百姓知道这是一个是非之地,都不靠近了。 裴云与影儿两个姑娘家堂而皇之地走在此处,尤其显眼。 眼看路上只有她们两个人了,身前身后皆不见旁人,影儿便停下了脚步。 “小姐,不宜再往前了。” 裴云也停下了脚步。 她明白影儿的意思。 这一段路都没人走,只有她们两个人,一过去就十分扎眼。若是有人在附近盯梢,她们连躲都躲不开,必定会被怀疑。 可裴云又舍不得回去。 好容易来到附近,内心十分想回去看一眼,哪怕看一眼裴府的大门也好。 挣扎半晌,裴云还是转了身,折了回去。 影儿默默地跟在她后头,一言不发,却默默地心疼。 小姐向来如此,什么事都忍着,任何时候都是以大局为重。 方才,若是小姐再多站一会儿,她便会忍不住带着小姐闯到府门前去瞧一眼。 可是,小姐还是转身离开了。 跟了裴云这么久,影儿从未见她任性过一次。任何时候,她都是理智当先,大局为重。 重新走到了闹市,周身的景像是活过来一样,又有了生动的气息。 裴云心思不在路上,走着走着,才察觉自己竟然又走回了客栈这一条街道,离客栈大门不远。 “小姐,还要进客栈坐坐么?”影儿问道。 在京城里,听月楼的地盘对她们而言是安全的,在听月楼的地方休息,她们才能放下些心防来。 “不用了,既然没什么好打听的,咱们还是……” “芸姐姐?” 话还没说完,头顶突然响起一声惊呼。 裴云循声抬头看去,竟看到连茵趴在头顶的窗户上,半个身子探出来,眼巴巴地望着她。 见她回首望来,欣喜地冲她招手。 “芸姐姐,真是芸姐姐!” 裴云本想转身就走,可一看到路边的许多行人已经被连茵的喊声惊动,都向她看来,她便转身踏进了酒楼里。 与其跑出去等她追来,惊起一路的注意,还不如进酒楼里息事宁人。 连茵见她进楼,跑到楼下去接,一见她就冲上前来。 影儿往前一拦,将裴云挡在身后。 “茵姑娘,请自重!” 连茵一愣,表情瞬间有些尴尬,似乎这才想起自己的身份。 小心翼翼地道:“芸姐姐,我想请姐姐上去喝杯茶。” “走吧。”裴云微微低着头,不想引起酒楼中人的主意,跟着连茵一起上了楼。 王佩佩也在。 见到裴云,她大大方方地行了个礼。 “给王妃请安。” “免了吧。皇上都在宫里坐着了,我这个王妃也不知道还能当几天。” “芸姐姐怎么能这么说呢?”连茵正要争辩,却忽然想起自己的身份是最不适合说这话的人,说到一半又把话给咽了回去。 “我有一事想问芸姐姐。”连茵道。 “你说。” “西南军与西戎作战时,芸姐姐可是在清王身边?” “是。”裴云道。 “那,我爹可是带了兵去支援?” “是。” “那我爹叛国,可是真的?” 裴云顿了顿道:“听说是。” “听说?” “连将军带兵叛变时,我与棠清已不在军中了。但消息是棠清的亲信传来的,应当不会有假的。”裴云如实地说道。 “可是,我爹一直忠心耿耿,尽力尽力地效忠皇上,怎么可能叛国呢?”连茵满脸不信。 “在得到消息之前,皇上对连将军亦是信任有加,不仅把边境托付给他,还自掏腰包给了他百万两军饷。而这笔钱也不翼而飞了。” “这怎么可能?我爹一生清廉,我家连家用都是靠我娘的嫁妆和大舅帮衬来维持的,他怎么可能吞了这么大一笔银子呢?芸姐姐,我不信我爹会做出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来,我娘也不信!” 裴云叹了口气道:“事实不会因为你信或不信就改变的。如果连将军真的叛国了,无论你信不信,这都是事实。” “那芸姐姐信不信呢?” 裴云摇摇头道:“我信或不信,并没有什么用?形势摆在眼前,我只能做自己能做的事。” 话已至此,她与连茵已经没什么要说的了。 起身离开之时,又对她说道: “你若真信你爹的忠义之心,与其在这里苦等消息,不如想办法证实一下。西南军虽然叛了,可家信,应该还是寄得到的吧。” 说完,她便转身离去,只留下连茵一人咬着下唇愣坐在原地。 王佩佩松了口气,道: “没想到,王妃竟然真的回来了。茵茵,你别多想,王妃也说了,她也只是听说而已,并未亲眼见着姨父叛国。” “可是,芸姐姐也说了,清王的亲信传回来的消息,不会有假。” “那你是相信王妃还是相信你爹呢?” 连茵咬牙道:“我都信!所以我相信,这中间必有什么误会。我这就回去写信寄到军营里,向我爹问清楚。” “茵茵,你千万不可冲动啊!现在京城看似太平,可实际上到处都是暗涌,你与你娘现下都是风口浪尖上的人物,不能轻举妄动。” “难道就让我们眼巴巴地等着?要是我爹真是被冤枉的,那我们一家岂不是要等着掉脑袋?还是说等着那个什么新皇登基,再把我爹召回来兔死狗烹?我等不了了,芸姐姐说得对,我一定得证明我爹的清白!” “茵茵!若你爹真的是冤枉的,他必定会人控制了,你一封信寄过去又有什么用?你冷静一点!不要因为王妃的几句话就失了分寸!” 连茵被她吼了一通,人确是冷静了,可眼眶也通红了起来。 她吸着鼻子对王佩佩说道: “表姐,我觉得对不起芸姐姐。” 王佩佩拉着她的手,柔声安慰道:“好茵茵,不是你的错。” 裴云和影儿离了酒楼之后,立刻雇了辆马车出了城。 身份暴露了,她们也不敢多呆,生怕引来不怀好意之人。 可奇怪的是,一路上,她们半个风月楼的人都没遇上,平平安安地回了别院里。 回了房换了衣裳,裴云还是忍不住唏嘘。 她想了千万种和连茵遇见的场面,却唯独没想到会是今天这样。 连茵竟然一直相信她爹是清白的。如此地笃定,让她对连将军的身份都产生了怀疑。 “影儿,你说,连将军会不会不是风月楼的人啊?” “小姐是因为茵姑娘才这么想的?”影儿反问道。 裴云道:“你想啊,阮家也是风月楼的人,阮娉婷自小就知道风月楼的事,阮家一反,一家子都上阵了,没一个含糊的。可连将军呢,他反了,他女儿和妻子都蒙在鼓里,半点也不相信他会做出这等事来。我在想,连将军会不会是被人威胁的,他谋反之事会不会有什么内情?” “小姐,你可千万不能这么想,万一茵姑娘是用来迷惑小姐的,那可如何是好?” “她有什么必要迷惑我?现在连棠清都不在我身边了,迷惑我又有何用?”裴云轻叹着说道。 “此事光猜测也无用,小姐还是早些歇息吧。”影儿说道。 裴云也的确累了,换了身轻快的衣裳就靠在榻上歇息。 没进城之前,天天想着去打听消息,去了之后,觉得还不如不打听。 正这么想着呢,第二天,就收到从城里传来的消息。 连茵不见了。 “她怎么会不见了呢?”裴云惊问道。 不见的难道不应该是她么?她都暴露身份了,还没人来抓她,为何反倒是连茵不见了? 传信之人说:“王妃,据说人是自己不见的,她还留了一封书信在家。” “留书出走?” “正是。” “那她相公可有去找?” 传信人回道:“他相信是想派人去找的,可她婆婆拦着不肯,说什么家丑不可外扬,还让他不要声张。” 裴云怒道:“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啊?名声还不如媳妇的命重要吗?现在外头这么乱,她孤身一个女子在外头出了什么事可如何是好啊?就算不顾媳妇,难道她还不顾孙女吗?” 传信人道:“王妃也说了是孙女了。老太太就一根独苗,媳妇生了个孙女,私下一直对她横挑鼻子竖挑眼,近来连将军在京城名声不好,老太太就更是不给她好脸色了。天天在背后指摘她往娘家跑,没半句好话。” 裴云愈发生气,可到底是别人家的事,她也没法说什么。 “可知道她信里写了什么?要去哪儿?” “不知道,信被老太太撕了,除了老太太和她相公,没人知道信里写了什么。” “知道了,你先回去吧,有什么消息及时来报。” “是。” 打发那人走了,裴云才坐在榻上反思。 “影儿,你说,连茵会不会是因为我跟她说的那些话才离家出走的啊?她不会是去边境找她爹去了吧?” 影儿道:“以茵姑娘的性子,确有可能做出此事。” 裴云立刻坐不住了:“得派人去把她追回来才行!外头那么危险,她一个人去肯定不行!” “小姐,您都明白的道理,连夫人必定也是明白的。就算茵姑娘的婆婆不让人寻,连夫人还能不派人去找她女儿么?再说了,王姑娘也有人脉,定不会不管这个妹妹的。” 影儿说得句句在理,裴云听了之后,也就放下了心来。 “你说得没错,连夫人也就这么一个女儿,必定不会不管她的。” 连茵的出走,让裴云进一步地怀疑起连将军谋反之事。 可影儿也说:“顾大人家不也是如此吗?顾大人是风月楼的人,可顾公子却一心为皇上尽忠。若是连姑娘当真是效忠于皇上的,以皇上的仁慈,也不会追究于她。” “顾家?对啊,我怎么忘了濂哥哥?” 裴云豁然坐起,走到书案前,一边磨墨一边对影儿道: “我这就修书一封,你给我亲自送到濂哥哥手上。顾伯伯还在朝中,他自己也在朝为官,朝中之事,他必定清楚。” “小姐,你当真要找顾公子?” “不找他还能找谁啊?”裴云道。 “可是,要是王爷回来,知道您与顾公子暗通书信,必定是会生气的。” 裴云一哼,道:“他人都不在,你还替他担心这个?要生气,等他回来了再生吧。这么久没个消息,我都没生他的气呢!” 说完,取笔蘸墨,洋洋洒洒地写了一封信,装进信封封好,交给影儿。 “明儿一早,你就找机会进城,想办法把信交到濂哥哥手上。切记,除了他以外,这信不能让任何人看到!” 章节目录 第1213章 第二天一早,影儿就带着信出门了。一去就是一天,天黑了都还没回来。 裴云心中惶惶不安,急得在屋里来回踱步,坐立难安。 别院管事的将晚饭端到房门口,见她这模样,又不动声色地让人送回了厨房。 天彻底黑了,府里都掌起了灯,门房才跑来报信。 “王妃,王妃,影儿姑娘回来了!” “回来了?”裴云欣然地松了口气,快步迎了出去。 远远地见着影儿的身影就遥遥地打招呼。 “影儿!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可是遇着了什么事?有没有受伤?” “没遇着什么事,只是顾府守卫森严,白天不容易混进去,我只好等到天快黑了才动身。” “那你怎么出城的啊?天黑了京城宵禁,应当不能再出城了吧?”裴云道。 影儿回道:“现在京城的宵禁也形同虚设了,我给了守城门的官兵一些银子,说了些好话,他们就放我出来了。” 裴云叹道:“没想到,京城竟然腐败成这样了,守城的官兵这么玩忽职守,京城混进去多少歹人都不知道。算了,现在不是担心这个的时候,影儿,信送到了吗?” “送到了,我将它放在顾大人的卧房的书案上,亲眼看着他进屋瞧见他拆了书信才离开的。” “那就好,只是不知道濂哥哥会不会回我的信。”裴云轻叹着说道。 现下的形势已是迷雾重重,她越来越看不透了,顾濂还会不会帮她,她心里也没个底。 她拉起影儿往屋里边走边道: “还没吃晚饭吧,我让厨房把饭菜送屋里,一起吃吧。” “小姐也还没吃饭?” “总担心你出事,吃不下,现在你平安回来了,我也就放心了。”裴云道。 饭菜很快就上了桌,影儿刚拿起碗筷,正准备吃,又想起了一事。 “对了,小姐,我今日又去了一趟客栈,掌柜的说,好像是有王爷的消息了?” “当真?他现在怎么样?”裴云赶紧问道。 “消息也不是很清楚,说是柳县的客栈里住了两个人,像是爷的辛大人。” “柳县?那是哪儿?”裴云一时半会想不起这个地名来。 “就在咱们被袭的那个客栈往东方向十里远的地方。那里的县令是老爷的门生,爷和辛大人应该是躲到那里去的。” “那个镇子往东十里,也不算远啊,开车的话,一两天也能到。”裴云琢磨着说。 “小姐,您可千万别动这个心思啊!”影儿赶忙阻止她。 “为何?” “先不说爷现在到底安不安全,爷没回来,就表示风月楼的人必定还咬着他不放。小姐这时候送上门去,岂不是把自己往虎口里送?要是被风月楼抓住了,他们定会用小姐来威胁王爷的啊。” “这么说也有道理。可我不去接他的话,棠清怎么突围啊?就算骑快马也会被追上,开车逃命的几率不是更大些吗?”裴云不甘心地说道。 “爷好容易让小姐逃出来,小姐还是安心在别院呆着吧。那样危机的情形下爷和辛大人都能逃出来,定有办法脱出重围,回到小姐身边的。”影儿说道。 裴云又是一叹。 “说是说逃出来了,可他们现在到底如何?有没有受伤?我们也完全不知道。听月楼给的消息也只是可能是,连身份都不能确认,叫我如何能不担心啊?” “小姐,还是安心再等等吧,明日我再去问,天天去,定能打听到爷的消息。” “也是能这样了。” 好容易打听到了消息,却不知是吉是凶。她是坚信陆棠清一定还活着的,可是活得怎么样,她心里却总忍不住胡思乱想。 晚上担心得睡不着,大半夜了都还在辗转反侧。 后半夜里迷迷糊糊地睡了一阵,天快亮的时候,又被噩梦惊醒,还吵醒了影儿。 “小姐,怎么了?”影儿过来瞧她。 裴云擦了把额上的冷汗说:“我梦见风月楼的人砍了棠清一条胳膊,他现在命悬一线,生死不明。” “小姐,梦都是反的,王爷现在一定好好的,等着回来和小姐团结呢。” “希望是这样吧……” 裴云又趟了回去,这回却无论如何都睡不着了。一闭眼,梦中陆棠清断臂的情形就会浮现在脑海里,让她胆战心惊的。 吃罢早饭,影儿又要去城里打听消息,裴云没有挽留,嘱咐道: “一有消息,就立刻回来告诉我,不要耽搁得太晚了。” “我知道了,小姐。” 裴云像望夫石一样目送着影儿出门,等看不到她的身影了才转身回了房间,还没坐下,就忍不住往门口望,想着她什么时候能回来了。 结果,等了还没一个时辰,门房就来报,有一位顾公子拿了王妃的信件来求见王妃。 “顾公子?可是顾濂顾侍郎?”裴云问道。 “这倒是没说,不过他说带了一封王妃的信函来。” 说着,呈上一封信来。 裴云接过一看,正是她昨天晚上让影儿送去的那封。 “快将他请到厅堂,好好招待,我一会儿就出去见客。” 裴云回到房里稍事打扮,就去了厅堂见客。 来的果然是顾濂。 她一进厅堂,顾濂就站起身来,迎上前两步,欣喜地唤了一声: “芸娘,你当真回来了!” “嗯。”裴云轻应了一声,抬手一请,请他落坐,自己也坐到了主位上。 顾濂还没坐稳又问道:“你何时回来的?回来多久了?过得可还好?” “才回来没几天,过得挺好的。倒是濂哥哥,京城现在乱成这样,濂哥哥过得可好?” 顾濂自嘲一笑,道:“我哪有什么不好的?皇上没有苛责我,那些嚷嚷着要立新皇的人也不敢得罪我爹,自然也不敢把我怎么样。” “也对,顾伯父毕竟是风月楼里的老人了,多少总有些情面在。”裴云说道。 顾濂面露苦色地道:“我倒宁愿他不是风月楼的人,宁愿跟裴伯伯一样逃出京城去,也不想受这等煎熬。那些人身居官位,却成天不理朝政之事,就连京城的大小事物都不去理会,成天争论着要立谁为新皇,着实让人厌恶得很。” “他们想立谁当新皇?”裴云问道。 “有说要立连将军的;也有说连将军没儿子,立了也长远不了,不如找出小太子来,立小太子为新皇;也有说旁人的,但呼声不高。” 裴云思忖道:“连将军带兵反了,立他当新皇,就是破而后立,直接推倒了重来。立小太子是想以小太子为质,挟天子以令诸侯,但这样亦有后顾之忧。要想立小太子为王,就得杀了皇上和棠清,才能掌控小太子,可小太子已经能记事了,杀了他父皇和皇叔,他必定会记恨在心,是个隐患。” “说得没错,所以双方争执不休,谁也说服不了谁。皇上没有旁的兄弟,亦没有旁枝,再往上追溯血亲的话,就只能排到前朝去了,那时的开国皇帝还在乡野,其本族兄弟也世代都是平民百姓,不仅难当大任,更是难以服从。本国又没封过异姓王,可用之人选实在少之又少。” 裴云笑了一声打趣道:“若是阮太尉还在,怕是就不用担心这个人选了。” 顾濂也忍不住摇头笑道:“芸娘啊,都这个时候了,你竟然还有闲心说笑。” 裴云道:“形势摆在这里,就算不说笑,情形也不会好上几分。” 顾濂深深看她一眼,颇为感慨地说道: “芸娘的心境愈发豁达了,我已是不及你了。” “关于立新皇的事,顾伯伯是站在哪一边的?”裴云不动声色地问道。 顾濂毫不避讳地答道:“爹哪边都没站。之前被皇上夺了职权,就一直称病在家休息,现在也是如此。官场上的事,我与爹都没参与,但还是时常有人往我家递帖子。” 裴云道:“看来是皇上的做法让风月楼的人也分不清顾伯伯反了没反,皇上夺了顾伯伯的实权,但他经营多年的人脉还在,门生也不少,在朝中说话仍是有分量的,风月楼不想轻易舍弃这枚棋子。” “没错。” “可若是顾伯伯一直称病不理会风月楼的人,难何他们不会怀疑顾伯伯生了反心,狠心断臂。” 顾濂面色凝重地点着头道:“我知道。可这趟浑水,我不想让我爹再去淌了。风月楼就是个万丈深渊,一旦踏进去,就再也出不来了。我爹这么多年都受制于风月楼就是最好的证据,还有我兄长……” 说到庞伯逸,裴云才想起他是被林月恒带去解蛊毒了。这么久没个消息,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顾伯伯现在身子如何?他既是风月楼的人,应当也身中蛊毒才对,风月楼的人没有为难他吗?” 顾濂道:“这还要多谢皇上恩典。皇上明面上夺了我爹的实权,让他在家养病,实际上暗中给了他压制蛊毒的药。我爹现在每日服用,已经不用再吃风月楼每月给的解药了。只不过,身子也比之前虚弱不少。养了这么多年的蛊毒,身子早亏空了,说是在养病,实际上也不是虚言。” “我倒是没想到,顾伯伯竟然比我爹先伤了身子。”裴云说道。 她爹比起顾濂的爹来要长十多岁,又为皇上为朝廷殚精竭虑这么多年,耗费心力心神,身子已经见老。 她近几年来一直为她爹的身子担忧,却没想到,顾濂竟然也是如此。 顾濂叹道:“我爹变成现在这样,也怨不得谁。就算到时候皇上赐我家满门抄斩,我也不会有半句怨言。其实,我爹早有悔意,我也想为皇上尽一份心力,只是不知道该从何做起。” 裴云道:“濂哥哥有这份心就好了。只要不为虎作伥,就是帮了皇上了。” “芸娘还是这么心善。你在信里说,想让我帮忙打听朝廷之事,我答应你。” “可是,你不是说不想顾伯伯淌这趟浑水么?” 顾濂道:“我确是不想我爹再淌这趟浑水了,可不是还有我吗?我大小也算是个侍郎,又是我爹的独子,我爹抱病在身,我难道还不能代他说几句话?” “这也太危险了,濂哥哥还是不要轻举妄动。我想打听朝廷的情况,只是担心罢了,就算当真有了消息,我手边没人,心里没个主意,也依旧什么也做不了。” 裴云自己有几斤几两,她心里还是清楚的。 她写信的目的不过是想试探一下顾濂能不能利用他爹是风月楼的人的身份打听到一些蛛丝马迹,并没想过要让他身入险境,去刺探情报。 若是陆棠清在也就罢了,这些情报或许会对他有用。 可现在陆棠清不在,她手边也只有一些曾是他手下老兵的护院,只能勉强保住这个庄子,还谈什么做大事? “芸娘不必担心我,我这么做是心甘情愿的,不止是为芸娘你,我也想为我爹将功折罪。” “我知道你对皇上,对百姓心中有愧,但现在还不是时候,我真的没有那个能力做什么。万一你有个什么三长两段,我也什么都做不了。”裴云心急地说道。 顾濂坦然一笑,道:“有你这句话,我就算赴汤蹈火也值了。” “濂哥哥……” 裴云还想再劝,顾濂却没让她再说下去。 “芸娘,你且放心。你若真想让我脱离苦海,就给我这个将功折罪的机会。只要你肯信我,你想要的消息,我都会帮你打听来。” “我当然信你,可是……” “只要你信我就够了。你就在这里等我消息,不要轻易出去。京城现在乱得很,不比从前安宁。若有什么要我做的,就像这次一样送信给我便可,我会把回信放在书柜右手边的抽屉,你让人隔日来取就行。这是抽屉的钥匙。” 说着,留下一个钥匙放在茶几上,不待她拒绝,便转身离去。 裴云捏着那枚钥匙,只觉得沉甸甸的,似有千钧重。心中亦是像坠了块铅,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章节目录 第1214章 傍晚时分,影儿回来了,也带回了新的消息。 “小姐,打听清楚了,柳县的的确是王爷和新大人,但是风月楼也在打听他们的消息,所以这事没几个人知道。” “那你是怎么知道的?”裴云问道。 既然要封锁消息,必定不会让人把消息传到京城来,传消息的人多了,难免走漏风声。 影儿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来说:“是信!柳县来了一封信,说是让传来庄子里。” “真的?” 裴云欣喜地把信接过。 信用蜡封着,信封上一个字也没有,裴云打开前先捏了捏,捏到里面有信纸才迫不及待地打开。 “这信我验过了,没什么问题。”影儿以为她是担心有陷阱才如此谨慎。 取出信纸展开看了第一眼,裴云就露出了笑意。 “的确是棠清的字迹。” 匆匆看完了信里的内容,大大地松了口气。 影儿一直注意着她的神色,见她长出一口气,便欣然问道: “小姐,五爷和辛大人是不是都平安无事了?” 裴云点点头道:“他是这么说,他和辛未暂时会在柳州落脚,让我们不必担心。” 影儿笑道:“我就知道王爷是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没事的。” “对了,这里有个钥匙,你拿着。”裴云从袖子里摸出顾濂给她的那枚钥匙递给了影儿。 “小姐,这是哪里的钥匙?为何要给影儿?” “这是濂哥哥房里书案抽屉的钥匙。濂哥哥今日来过别庄了。” “什么?顾侍郎来过了?”影儿心中一忒。 这庄子里可都是王爷的眼线,这事要是传到王爷的耳朵里,王爷说不定会以为小姐和顾公子背着他在此私会呢。 正忐忑着,裴云又道: “我也没想过濂哥哥竟然会亲自过来。顾伯伯是风月楼的旧部,他来这里实在是太冒险了。他还说要帮我打听风月楼在朝廷的动向,我连拒绝都拒绝不了。” “小姐,您怎么能让顾侍郎给你打听消息呢?这要是让王爷知道了……” “哎呀,我也不想的啊。可濂哥哥说想要将功折罪,我又没法拦着他。”裴云也很是苦恼。 顾濂在这个时候做她们的眼线,是最危险的事情。这简直就是自己往风口浪尖上冲。 “那小姐打算怎么做?真要让顾侍郎打听风月楼的安排吗?”影儿小心地问道。 裴云摇摇头道:“不想啊。但就算我不向他打听消息,他肯定也会去刺探情报,濂哥哥就是这样一个人,只要有一丝可能,他就会尽全力去做。” 影儿悄声说道:“是为了小姐,什么都肯做才是吧。” “你说什么?”裴云没听清,又问了一句。 影儿连忙摇头:“没什么,影儿什么也没说。” “那是我听错了吗?”裴云皱了下眉,自我怀疑了一下,不过也不愿深究,就当是自己听错了。 “算了,反正已经有棠清的消息了,我也就放心了。现在别院里也算是安全,咱们只要老老实实地等他回来就行了。”裴云放宽了心说道。 “小姐说得没错,只要小姐平平安安的,就是帮了王爷大忙了。” 裴云别了她一眼。 “你这么说,好像我尽给他拖后腿似的。” “没有的事,小姐可是帮了王爷不少呢。” “真心的?”裴云觉得这话很有马屁的嫌疑。 “千真万确,影儿说的句句真心。”影儿举起三个手指头对天立誓。 “那好吧,本小姐姑且相信你。”裴云大度地说道。 接下来的几天,裴云过得就轻松了,整天在院里无所事事,今日逛逛园子,明日喂喂鲤鱼,虽然闲,却也自在。 结果,京城先出了乱子,而且还闹得不小,连别院里都听到了风声。 裴云无意中听采买的下人说京城出事了,赶忙叫来影儿打听。 起先还以为是京城出了什么歹人,闹出了什么案子。后来才知道,原来还是连茵离家出走的事。 连茵一走好几天,她婆婆一直不闻不问,既不报官也不派人去找,生怕走漏了几钮的,惹来别人的闲话。还想尽办法瞒着连夫人。 连茵的丈夫却是着急得很,十分担心她的安危。前两日,他不敢忤逆母亲,只能偷偷派人打听连茵的下落,却一无所获。 日子一长,连茵的丈夫就越来越担心,见母亲仍然无动于衷,才终于坐不住了,满着母亲去报了官。 这报官,这事就传了出去。 连茵婆婆逢人就哭,说这个媳妇如何苛待她,在家中从不给她好脸色,更不把她这个婆婆放在眼里。还说连茵飞扬跋扈,一点没有大户人家小姐的温柔贤淑,连个乡下的丫头都不如。 明里暗里地说连茵离家出走跟她半点关系都没有,她也没有苛待媳妇,反而常常受媳妇欺负。 这话一散出去,指摘连茵的人就多了。 连茵本就是直性子,急脾气,有什么说什么,更不会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人缘也只是一般。 她婆婆虽然来京城不到两年,可心机颇深,惯会做人,左邻右舍对她的印象都挺不错,加上又是乡下来的,在人前表现得谨小慎微,时常吹捧邻居,她一哭惨,大家自然都帮着她说话。 这话传到了连夫人的耳朵里,她表面不动声色,既没辩驳也没与人争辩,更没有去连茵婆婆面前大吵大闹,而是一封帖子把她请到了酒楼雅间,极为正式地把人约了出来。 那一天,她们在雅间里谈了什么没人知道,只知道她们各自回家之后,就传出了两家要断亲的消息。 “断亲?是连夫人要与连茵断绝母女关系,还是连茵要和相公和离啊?” “这……说什么的都有,影儿也没打听出来。”影儿愧疚地说道。 “那连茵呢?可有她的消息?”裴云问。 影儿摇着头道:“还没有。官府已经派人去找了,可还没有消息,连茵留的书也被她婆婆撕了,官府现在连线索都没有,只能凭她相公的几句说辞找人,难如大海捞针。”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影儿道:“现在京城百姓都在议论连茵姑娘的事,照这么下去,连茵姑娘的名声……” 裴云眉头更深了。 这种事情她深有体会,上一个引起全城议论的女人就是她啊,而且还霸榜多年。用膝盖想都能想到那些人说不出什么好话来的。 这世道对女人总是苛责多过宽容,层层枷锁套在女人身上,无风都能生起三层浪来,更何况像连茵这样直性子急脾气的女子,想往她身上泼点什么脏水简直太容易了。 轻叹了一声,裴云道:“连茵是不是真的离家出走还两说。我之前一直怀疑连茵可能是因为我的话去战场找她爹了,可现在想来,棠清的人也可能对她下手。” “您怀疑王爷?”影儿惊道。 裴云道:“你也知道,棠清做事向来有些不择手段。连将军就只有连茵一个女儿,抓住她来威胁连将军是最有效的手段。现在形势危机,不排除棠清会用这样的法子。”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是王爷若是想抓连茵姑娘的话,有的是机会下手,何必等到现在?”影儿说道。 “所以我也只是说可能嘛。再说了,盯着连茵的民可能不止是棠清一个啊。还有江湖人。” 影儿道:“我听说很多江湖义士知道西南军反了之后,都义愤填膺,若是撞上了离家出走的茵姑娘,倒真有可能抓了她泄愤。” “我就是这个意思。连将军的事情闹得这么大,她竟然还敢离家出走,连茵也真心大。”裴云说道。 “茵姑娘就是这么个脾性。而且现在说这些也晚了,人都已经不见了。” 裴云又叹了一声,觉得头疼。 按说,连将军现在是她们的敌人,连茵失踪,她应该高兴才是。可她就是高兴不起来。 或许,是因为那日在客栈听到连茵的那番话,让她信了连茵不是风月楼的人,又或许是因为她心里根本不愿意相信与连茵这些年的姐妹之情,都只是欺骗。 “你这几日还是去城里留意一下消息,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连茵毕竟是连将军的女儿,她若是有个什么事,也有可能会左右局势。当年阮娉婷之死,不就是阮家造反的导火索么?”裴云道。 “是,影儿明白了。” 裴云又道:“仔细想一想,若是把连将军的态度也考虑进去的话,连茵失踪背后的文章可就大了。现在到底是她真的离家出走,还是背后有什么阴谋,根本就无从判断。你说,这事要不要告棠清啊?” 影儿想了想道:“还是跟爷说一声吧。” “我也是这么想的。那你去取纸笔来,我写封信让听月楼的人送去。” 影儿取来纸笔,一边磨墨一边随口问道:“小姐这么关心连姑娘的安危,要不要也让顾侍郎打听打听?” 裴云诧然转过头来。 “你不是向来站在王爷这边,不想我与濂哥哥有过多的牵扯么?今日怎么主动劝我找他帮忙?” 影儿这才惊觉自己失言,赶忙反口说道: “影儿只是随口一说,小姐不必放在心上。” 裴云仔细考虑了一下,问道: “你是不是怀疑这事也可能是风月楼下的手?” 影儿正色回道:“还是瞒不过小姐的眼睛。影儿是想,万一如连茵姑娘所说,连将军并非自愿叛国的,那么风月楼定是用了连将军的家人来威胁她。连茵姑娘的失踪便有可能是风月楼的手笔。” “这么一说,好像也有些道理哦。那我就找濂哥哥打听打听,再写一封信给他。” 裴云再次提笔,又写了一封信给顾濂,让影儿送到顾濂府里。 影儿满脸不情愿地接过这封信,委屈巴巴地看了裴云一眼。 裴云好笑道:“苦着做什么?这不还是你提醒我的么?怎么自己说的话自己倒不乐意了?” 影儿道:“影儿后悔了,不该一时口快提醒小姐的,要是让王爷知道了,定会怪罪。” 裴云脸一沉,故作生气地道: “你是他的丫鬟还是我的丫鬟啊,怎么怕他怕成这样?他生气怎么了,往我身后躲就是了,我就不信有我在,他敢把你怎么样!” “可是,影儿不想小姐与王爷吵架。” “有什么关系,我们在一起这么多年吵得还少么?再说了,与界上哪对夫妻不吵架?你太高看陆棠清的脾气了。跟他在一起,不吵架才是不可能!” 影儿说不过她,只她不再做声。 百姓口中的风言风语十句九不实,影儿天天去城中打听,也没打听出个什么结果来,反倒是连茵离家出走的背后剧情又多了好几个版本,一个比一个不靠谱。 顾濂那里也回了信来,他向几个同僚试探过了,都不知此事内情。 但这也不能作为判断的依据。 以裴云的经验,风月楼内部分工泾渭分明,这些朝中官员负责新皇一事,很可能对西南军谋反之事一无所知。 当初,庞伯逸也只是接到上头的命令说要弄银子,却并不知道那些银子是要用来做什么的。 她们也是从衔风嘴里听到风月楼要对付陆棠清的消息,才推测他们想要引战的。 连将军谋反和选新皇虽然是一前一后的递进关系,可做后一步的人,可能并不知道前一步的人到底做了什么。 “果然还是要让棠清查一查吗?影儿,这几日可有棠清的消息?”裴云问。 “还没有。这几日我都有去客栈,没有柳县那边来的消息。” 裴云道:“你每天都去客栈的话,未免有些引人注目,你自己也要小心些。” “小姐放心,影儿明白。” “我听说,京城近日里出了好几起案子,可是真的?” “是真的,连出几起大案,衙门已是忙得人仰马翻,抽不出人手去找连姑娘的下落了,连姑娘的相公正四处托同僚帮忙,想让大理寺帮忙寻人。” “这事怕是不好办吧。连家的事,现在朝廷哪个官员敢轻易插手?” 章节目录 第1215章 “小姐猜得没错,大理寺确是将他拒之门外,大理寺卿更是连见都不肯见他一面。” “这个时候躲他都来不及呢。连将军造反之事在民间颇有怨言,若是与他交好,出门就该被百姓扔砖头了。” “话虽这么说,可是朝廷之中选新皇之事却是愈演愈热,听说都已经开始议定新皇的人选了。” “确定要选新皇了么?”裴云惊道。 “怕是真的要选了。”影儿一脸担忧地说道。 裴云面有愠色。 “皇上和棠清都不在,他们还真是猴子称霸王了。” 影儿给她梳头的手一顿,道:“我是担心小姐。若是新皇登基了,小姐住在别院岂不危险?” 裴云道:“现在哪处不危险?在京城和在别处,有何不同?不都是东躲西藏么?” “不如,咱们还是先回天机山吧?” 裴云摇了摇头。 “不回,就呆在这儿。回去的路上未必安全,在京城反而能打听到一些消息,对我们来说更有利一些。而且,我倒要看看,他们究竟会选出一个什么样的新皇来!” 见她心意已绝,影儿也不再劝了。 京城虽危险,但正如裴云所说,回去了也不过如此。既被风月楼视为了眼中盯,对她们而言,这世上也没什么地方是绝对安全的了。 “小姐,不如让顾侍郎打听打听吧。”犹豫半晌,影儿还是说道。 裴云在想的也是这件事。 “让濂哥哥打听固然可行,可是……” 之前才刚刚托他打听了连茵的事,现在又让他打听新皇之事,如此频繁,她怕会给顾濂惹来怀疑。 顾濂对她余情未了,在京城也算是人尽皆知,顾濂若是做得太明显,谁都能往她身上猜。现下京城之中风声鹤唳,人人自危,顾濂的处境很容易就会变得十分危险。 “还是过会儿再说吧。顾伯父是风月楼的人,可濂哥哥不是,万一引起他们的怀疑可就不好了。” “小姐说的是。”影儿说道。 选新皇的消息,终于让裴云无法再安坐下去了。 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朝廷上虽然风月楼的耳目众多,可皇上和先皇这么多年下来,也培养了一些忠心于自己的臣子,潜伏于朝廷之中。 若是新皇登基,肃清朝野,那些好不容易培养出来的忠臣就很可能会被除掉。多年来的心血,便会付之东流。 到时候,就算皇上回来了,重新夺回了皇位,也只是回到之前的局面——明知道朝上的大臣是风月楼的人,却因朝中无人,不得不饮鸩止渴,继续用他们处理朝政,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盘剥百姓。 最让人担心的,还是这个新皇到底会是个什么人选。 要想稳住民心,选出来的新皇就不能太名不正言不顺,多少得与皇上他们搭上点关系才行。 可先皇本就是独子,皇上也只有棠清一个兄弟,连堂兄弟都没有,再往上数,也找不出有血缘的宗亲来。 所以这个新皇的人选,裴云也是毫无头绪。 影儿还是每日去趟客栈打听消息,除了新皇的事,还有连茵的事。 “今日京城传出风声来了,说是连夫人想要让连姑娘和离,可连姑娘的相公不肯答应。” “哦?那连茵婆婆呢?孩子呢?” “孩子定是归夫家人的,听说连姑娘的婆婆已经在给儿子物色新媳妇了。” 裴云眉一皱,忍不住骂道: “这个老婆子,一看就没安好心,怕是早就嫌弃连茵,想把她赶出家门了。” “我听说,连姑娘的婆婆是因为她生的是个女孩所以才不待见她的,加上连将军叛国,在朝廷上名声不好,她就更看连姑娘不顺眼了。不过,连姑娘的相公倒是不曾嫌弃过她,反而对她心疼得紧,这次连姑娘失踪,也是他四处奔走,四处求人的。” “有什么用?自己媳妇在家受婆婆气的时候他去哪儿了?再说了,生女儿又不是连茵的错,生男生女绝大部分都是男人的基因决定的,一半一半的概率,凭啥怪到女人头上?” 影儿默默地不说话。 裴云说的什么基因什么概率她听不懂,只知道世人皆把生不出男丁的错怪到女人头上,虽无什么缘由,却是千百年来皆是如此,所以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如何说。 裴云又叹了一声。 “渣男怎么样都是活该,就算到头来连茵离他而去,也是他自己的锅。人在身边的时候护不住,眼睁睁地看着她受委屈,直到失去了才知道后悔,这样的男人有什么用?” 影儿小声地嘀咕了一句: “失去了才知道后悔的男人世上又不只他一个……” 裴云一下就听出了弦外之音,转头问道: “你说的可是棠清。” 影儿吓了一跳,忙跪下请罪。 “影儿失言,请小姐责罚!” 心下后悔不已。 怎么把心里想的话说出来了?她怎会犯这等错误?定是平日里放纵惯了,在小姐面前就松懈了,竟然失态成这样! 身为一个杀手,任何时候都应该绷紧脑子里那根弦,不得有半点松懈。可小姐待她太好,这些年她在小姐身边越活越安逸,已经快要忘记自己从前是个冷血无情的杀手了。 裴云不知道她心中已经闪过了千头万绪,只随手把她拉了起来,满不在意地说: “你说得没错啊,为什么要责罚?陆棠清他不就是后悔了才转过头来吃我这颗回头草的么?打脸真香。” “啊?”影儿听得一脸懵懂。 打了脸,怎么还会香呢? 不过,玩笑归玩笑,裴云的担心可是半点没少。 “影儿,你说,连茵现在不在,若是连夫人真要断亲,能断得了吗?” 现代离婚可是要夫妻本人亲自去的,别人可代替不了。可这是古代,怕是没这么有人权,她当初不就是被陆棠清扔了一纸休书,然后就被离婚了么? 字没签,押没画,就成了离异人士。 连茵不会也这样吧?要是真离家出走一躺,回来发现自己被休了,那这也太扯了! “小姐,听说,连姑娘的婆婆已经在给儿子物色新夫人了。” “就这么迫不及待吗?”裴云听得脾气都上来了。 “听说那人是户部尚书的亲侄女,也是和离在家,还虚长两岁。” “哼,侄女,当初连茵可是镇远将军的独女!现在就这么饥不择食了?”裴云冷声笑道。 “户部尚书是风月楼的人,推举新皇的人里,也有他的一份。” “哦?”裴云这才沉凝了脸色,思量起其中的关窍来。 “你的意思是,连茵的婆婆是因为要选新皇了,所以才想在新皇登基之前,巴结上户部尚书这艘舢板,好让儿子借机登上新皇这艘大船?” “影儿不敢妄断。” “既然不敢妄断,那就亲眼去看看。你去准备准备,明天我们就进城。” 影儿惊道:“小姐,还是影儿去吧,现在京城形势万变,小姐的身份进城,实在太危险了。” “我当然知道危险了,所以才让你去准备的嘛。这次你务必要把我乔装打扮得连我爹都认不出来,知道了吗?” “……是。” 影儿百般不情愿地应了一声,就去准备了。 她易容的功夫还是沈宸教的,虽然师傅高明,但毕竟学得时间短,只学了些皮毛,不过用在裴云身上还是足够了。 折腾了一个时辰,裴云完全换了一张脸。镜子里的人就连她自己看着都觉得陌生,走在街上自己都认不出来。 “不错啊影儿,这一手学得还不赖嘛。”裴云忍不住夸赞道。 “影儿只学了师傅一些皮毛罢了,若是师傅在一定能做得更加完美。” “已经很好了,就这么进城去,肯定没人认得出我来。”裴云对她的手艺信心满满。 她毕竟在京城生活了那么多年,熟人本就不少,再加上名声又那么大,一露面就容易被人认出来。 看着镜子里那张完全陌生的脸,心里踏实多了,就算是从前的老熟人,在街上撞见,恐怕也认不出她来了。 “小姐,您现在样貌虽然变了,可行动举止没变,熟悉的人还是能一眼就认得出来。所以,您还得改变一下自己的行动举止才行。” “说得有道理!” 光换了脸还不够,还得有演技伪装才行。 裴云半点都不怂。虽然她是学画画的,可来到古代这么多年,经历过那么多大风大浪,演技那是有了长足的长进,早已非当年那个吴下阿蒙了。 换了一身寻常百姓的装束,跟着影儿进了城去。 “咱们先去哪儿?”裴云小声问道。 “先去市集吧,老夫人常去那儿买东西。”影儿说道。 老夫人自然是指连茵的婆婆。 到了集市,影儿径直带她进了一家布庄。布庄生意不错,有好几拨客人,店里的伙计忙得脚不沾地,见她们穿得也不怎么样,就没上前招呼,让她们自己看。 这正合了裴云的意。 她一边假装看布,一边悄声问影儿: “来这儿做什么?” 影儿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回道:“老夫人在这里订了匹布,说好今日会来拿。” “没说什么时候吗?我们要一直在这里等?” 刚一说完,影儿就给她使了个眼色。裴云赶紧转头往门口瞥了一眼,正好看到一个小脚老太太踏进门来。 老太太身材矮小,背微驼,却穿着花锦缎的短夹袄,头发花白,却戴着一只大金簪子,昂着个头,鼻孔朝天,耷着个眼角看人。 一进门来,就扯着嗓门嚷道: “伙计,老身订的那匹二十八两银子的布,到了吗?” “咳!”裴云差点笑喷,到了嘴连硬改成了咳嗽,忙转过头去捂嘴。 老太太吊着眼瞥了过来,白眼一翻,鼻孔里哼出一声。 影儿轻拍着她的后背故意说道:“说了天气凉,叫你加件衣裳,你偏不听,要是染了风寒可如何是好?” 裴云立刻意会,毫不迟疑地接起了词: “这不是来选布做衣裳了吗?我身子骨好着呢,就是呛着了咳嗽了一下,别老大惊小怪的。” 两人假装继续看着布,注意力却全都在老太太的身上。 老太太用极为挑剔的目光审视着那块二十八两银子的布,眼里透着强忍着的不舍,不自觉地伸出手想摸一下,却又克制地收了回来,生怕把这上好的料子给摸坏了。 伙计暗自好笑,脸上却挂着恭维,奉承道: “老夫人,这可是上好的料子,花样颜色都是最时兴的,我们掌柜的是看在侍郎大人的份上才赔本贴一匹给您,要别人来买,少说也得这个数!” 袖子底下的手张开五个手指,看得老太太心花怒放。 “算你们掌柜的识相,回去老身定会在我儿面前美言几句的。” “是,是,有劳老夫人费心,小的替掌柜的谢过老夫人了。老夫人,您是付银票呢,还是现银呢?” “现银!”说着,从怀里摸出三锭银子来。 “诚惠三十两,找银二两。老夫人稍等,这就给您找银子。” 伙计笑嘻嘻地捧着银子进了柜台,裴云给影儿使了个眼色,凑上前去,故作羡慕地赞叹道: “哎呀,好漂亮的缎子。” 老太太面露得色,头昂得更高,尖着嗓门说道: “那可不,这可是上好的绸缎,五十两一匹,像你们这些人是穿不起的。” 方才还说是二十八两订的,这会儿又说五十两。 裴云心中暗笑,却没有戳破,而是更加夸张地惊叹: “这么贵?竟要五十两一匹,老夫人是大富贵人家的吧,买这么好的缎子,是要用来给谁做衣裳啊?” “当然是给我儿做一件新袍子,好穿着去见我未来的媳妇。” “哎呀,那可要恭喜老夫人了。不知是哪家的女儿这么好命,要嫁到这样的富贵人家?” “八字还没一撇呢,不过,也是十拿九稳。我儿可是京城出了名的年少有为,相貌也是没得挑,户部尚书的侄女若是见了我儿,那必定是非他不嫁的!” “说的是,就的是。”裴云强忍着笑意奉承应和。 老太太越发得意,不住地炫耀。不用多问,就什么都说出来了。 章节目录 第1216章 “这月十五,户部尚书的侄女刘姑娘会去城外的天缘寺上香,我得赶紧回去用这五十两的缎子给他做出件新衣裳来,好穿着去。” 老太太一再强调“户部尚书的侄女”、“五十两银子的缎子”,生怕旁人听不见似的。 “天缘寺啊?那可是求姻缘的好地方,听说很灵啊。”裴云一边说一边给影儿使了个眼色。 这么快就得到有用的消息了,看来这一趟没白来。 老太太浑然不觉,还眉开眼笑地继续说道: “灵,灵着呢!我儿的上一个媳妇也是在天缘寺求来的,有求必应!” “上一个媳妇?”裴云故作讶然,心下却有些气愤。 她儿子不是还没和连茵和离吗?怎么就成了上一个媳妇了? 老太太脸色一变,自觉失言,为保全脸面,便道: “那女人命不好,死了。” 裴云面色一沉,目光一冷,但很快又掩饰过去,一脸惋惜地道: “哎呀,真是命不好。”竟然嫁到了这样的人家。 这时伙计拿了银子来,老太太收了钱抱着布匆匆离开了。 裴云这才沉了脸色,和影儿一起踏出了店门。 “连茵跟她相公是在天缘寺认识的?” “小姐,影儿不知。” 裴云懊恼道:“也怪我,当初也没问问她是怎么成的亲,甚至没问过她婆家待她好不好。” 之前见连茵时,见她气色不错,也没有烦恼之色,相公待她也关怀备至,便以为她下嫁之后过得不错,却没想到,婆婆竟然是这么个白眼狼。 “茵姑娘从未在小姐面前提过,小姐不知情也不足为怪。”影儿道。 “可我总觉得有些怪,和刘姑娘相遇在天缘寺,和连茵相遇也在天缘寺,到底是这天缘寺当真灵验,还是背地里有什么阴谋?老太太那句‘有求必应’也让我觉得怪怪的,是我多心吗?”裴云嘀咕道。 “是不是多心,让影儿去瞧瞧就知道了。” “是得去瞧瞧。说起来我在京城生活了这么多年,还从没去过这天缘寺呢。” “小姐本就有好姻缘,自然不必去求。” 裴云轻笑一声,自嘲道:“他算什么好姻缘啊?自打跟他扯上关系,我过过一天安生日子吗?” 去了趟客栈,还是没有陆棠清的消息,裴云便和影儿回了别庄。 “都这么多天了,还没消息,棠清他们不会是出了什么事吧?” 坐在浴桶里,裴云也还是放不下心来,一直惦记着今日在城中看到的事。 京城的气氛已经与她上回见时不同了。 上回进城里,百姓们尚且能畅所欲言,有什么说什么,朝中之事也是张口就来,毫不避讳。可今日在客栈呆了小半个时辰,却没听见一人议论朝中之事,就算说也是窃窃私语。 若不是影儿功夫深,耳力好,她连隔壁桌上的人是在说新皇登基之事都不知道。 如此风声鹤唳,裴云自然忍不住担心起陆棠清来。 “小姐不必担心,王爷武功高强,又有辛大人在身边,定不会有事的。” “但愿如此,真希望他快点回来,我也好安心。” 裴云又是一声轻叹。 她不想当陆棠清拖油瓶,可现在京城的形势,陆棠清不在她身边,她真的是每天都提心吊胆的。 庄子虽然都是陆棠清的旧部守着,但御林军要真来抓他,那些人也撑不了多久。 她在这里的消息肯定是瞒不住的,只是,她也不明白,为什么朝廷里的那些风月楼的暗线都不来动她,也不抓她做人质,反而对她放任不管,难道是断定她在这里也翻不出什么大浪来吗? 空想也是无益。转眼,三日就过去了。 十五这日,裴云带着一起去了天缘寺,要会一会那个刘姑娘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这么得老太太的青眼。 “我看这个刘姑娘也未必是个好人家的女儿,老太太是瞎了眼,才会放着茵姑娘不要,去要什么刘姑娘。”影儿还在为连茵愤愤不平。 虽然连将军叛变,害得陆棠清和芸娘不轻,但连茵在影儿心里仍算是个磊落之人,落得如此下场,难免为她唏嘘。 “她是不是好人家的女儿不重要,性情好不好,长得好不好,也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是户部尚书的侄女,是能且她儿平步青云之人。”裴云笑得嘲讽。 “影儿倒觉得,是老太太目光短浅。小姐,不是影儿胳膊肘往外拐,影儿只是就事论事。连将军叛变于风月楼而言,也算是立了一大功吧,照这么说,连将军应该深得信任才是,茵姑娘的相公若想攀上高位,不应该好生待自己的夫人,攀着岳父大人这根高枝对是吗?现在转投什么户部尚书,还是个侄女,难道就不怕连将军回京之后报复?” “其实,我也在想这事,可想来想去都没想明白。”裴云道。 风月楼向来谨慎,手底下的人都有把柄在手。 顾家和阮家都是交出了自己的儿女才得了信任,而且顾夫人和阮夫人还都是风月楼出来的人,日日夜夜地盯着他们。 可连夫人和连茵却完全不像风月楼的人,一听说连将军叛变,两人的态度竟都是不肯相信。 连茵也就罢了,很可能与顾濂一样,自小被保护得很好,完全不知道风月楼的事。 可连夫人,按照风月楼以往的行事逻辑,她应该是伪装成商户女儿的风月楼姑娘才是啊,可如今看来,却半点不像。 若真是风月楼出来的人,怎么可能主动提出让连茵与夫家和离?不利用他们想攀高枝的心,反而极力的撇清关系? 难道,连夫人也不是风月楼的人? 事情太乱,线索也太少。顾濂或许可以打听打听,可他一打听,必然会引火烧身。裴云还不想连累他以身犯险。 上了山,进了庙,才发现天缘寺虽然名气高,香火盛,却并不大。 山门很小,还比不过水月庵,大门左侧摆了张桌子,坐着一个老和尚给人解签,周围挤满了等着解签的人,都是女子。 裴云越过她们,进了寺,从沙弥手中买了三柱香,去到大殿里。 殿里供的不是如来,而是一尊观音相,瞻仰观音像时,裴云莫名地觉得,这观音像似乎在哪里见过,竟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拜完了佛,就去了后院。 后院里有一棵姻缘树,来求姻缘的善男信女都会买一根红绸写上自己的愿望仍到树上,据说十分灵验。 十五是个吉日,来许愿的人很多,但多是女子,所以一对母子在其中就分外显眼了。 老太太推搡着不情愿的儿子让他去买红绸,她儿子不愿意,她就拉长个脸来,张牙舞爪地逼着她儿子去,最后,还是买了。 老太太又催促着他写愿望,让他往高处扔,也扔了。 老太太眉开眼笑,从怀里摸出个什么东西来塞到他手里,笑嘻嘻地嘱咐着什么。 裴云离得远,听不见,问影儿:“她们在说什么?” 影儿凝神听了听,道:“老太太让她儿子去后山小院里找刘姑娘,还嘱咐他带好刘姑娘的小像,不要认错了人。” “后山还有小院?我还以为天缘寺就这么大了呢。走,咱们也跟上去瞧瞧。” 后山的小院应当是没多少人知道的,也可能是因为后山没佛没树,即便是知道有这么一处地儿,也不会有人闲得无事地到这里来,所以一路走来,倒是清净得很。 小院不大,也没人看守,有种世外桃源之感。 院里传来木鱼之声,是哪位和尚在里头诵经。 如此清净,不染世俗之地,裴云不忍进去打扰。 停在小院外驻足,迟疑地道: “在这种地方私会,不大好吧?” 影儿道:“正因为清净,才不会被旁人所扰啊。” “话是这么说,可这怎么看也不是什么谈情说爱的地方啊。” 正说着,影儿就扯了扯她的袖子,给她使了个眼色。 “有人来了。” “先躲起来。” 想着来的可能是连茵的相公,裴云就赶紧找地方躲。 她今天没易容,要是被看见了,就会被认出来的,她可不想在这种地方惹麻烦。 结果,来的不是他,而是一个梳着妇人发髻的女子,身边带着一个丫鬟,相貌不错,穿得也挺贵气的,年纪也不大,看着就二十出头的模样。 “这不会就是那个刘姑娘吧?”裴云说道。 影儿也道:“倒是比我想得要年轻些。” 裴云也有此感。 听说她也是和离过的,还以为年纪会大些,没想到竟然如此年轻。古代人成亲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感情不和这等原因是不可能离婚的,男子犯错也不会和离,女子犯错则是休妻。和离最大的原因,大多是生不出子嗣,女子又不肯答应纳妾,才会两家商议和离。 不过,这刘姑娘这么年轻,应该成亲也没几年,就算一时半会生不了孩子,也不至于这么早放弃。 这事,可能有猫腻。 裴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风月楼,怀疑这个刘姑娘是风月楼里出来的。 主仆二人从她们藏身的地方经过,进了小院之中。 不一会儿,小院里的木鱼声止了,传来了说话声。 “这刘姑娘是来参禅的?不是来相亲的?” “看着确是不像来相亲的。”影儿也纳闷道。 若是来相亲的,在院外等着就是了,与出家人在一起,还怎么谈姻缘之事?不怕被一点拨,就看破了红尘么? 围墙不高,站直了就能看到里面。 两人应是为了避嫌,并没有在屋里说话,而是坐到了院里。 裴云和影儿远远地躲在外头看着,小声问道: “这么远能听得见么?” 影儿点了下头,道:“能。” “那她们都说了些什么?” 影儿正要答话,小路上又响起了脚步声。 裴云顺着她的目光一回头,就看到连茵的相公穿着那件五十两银子做的新袍子,手里拿着刘姑娘的小像来了。 “真是个妈宝,娘说什么就是什么。看来连茵在他们家是真没少受气。”裴云愤愤地道。 他走到院子前,探头往里看了一眼,见一个姑娘正与老和尚说话,犹豫着要不要进去。 这时,老和尚见他来了,与刘姑娘笑说了一句,便起身开了院门,请他进去,然后,自己出了院子,还贴心地带上了院门。 裴云惊得目瞪口呆。 “这老和尚什么意思?把他们孤男寡女地留在院子里,怎么这么像个拉皮条的呢?” 影儿不知道什么是拉皮条,但能猜出裴云的意思。 “或许真是如此。方才那老和尚对那姑娘说,姑娘要等的人来了,老衲先行告辞。” “所以他们俩是约好了的?不是来装作偶遇的?” “应是如此了。” “这也……太开放了吧……” 在现代,一男一女约着见面根本不是什么事,网友面基也是寻常得很。但是,这可是在古代啊! 别说是两个素不相识的人了,就算是两个相熟的人,私下约见,也是背德的,要被人戳脊梁骨的。 这可是私会啊! 传出去那可就是一身的脏水了。 作为一个过来人,裴云忍不住砸舌。 “就算那刘姑娘不懂事,那个渣男也不懂么?与人私会,他对得起连茵么?” 影儿默默地没说话。 两人面对面坐着,各自低头,都没开腔。 裴云躲在那里等了半天,依旧安静如鸡。 最后,实在等不到渣男开口,刘姑娘先说话了。 裴云一见,愈发看不起他,鄙夷地道: “啧!果然是渣男!” 影儿道:“刘姑娘问他是不是她要等的人,他说是。” “然后呢?” “他说,他有妻室。” “哦?”裴云微感诧异,难道他是来拒绝的?是她误会他了? “刘姑娘说她不介意,说她听说了,他正在与妻和离,她愿意等。” “那他怎么回的?” 连茵的相公迟疑了半天也没开口,最后轻轻点了下头。 裴云脸色一沉,刚才还有的一丝期待全都没了。 “他说……” “我都看见他点头了,他是答应了对吗?” “……嗯。” “果然是个渣男!混蛋!” 影儿默默地点了下头。 的确是个混蛋。 章节目录 第1217章 两人开始闲聊起来,聊得也只是一些诗词书画之类的。 裴云听不见他们说话,全靠影儿一字一句转述,但却越听越怀疑。 说了大约半个时辰,刘姑娘就起身告辞,留下连茵丈夫一人在院里。 刚来时,连茵丈夫还不怎么正眼看她,等聊完之后,已是望着她的背影恋恋不舍了。 影儿心气难平,道: “小姐说得没错,这男人的确不是什么好东西。” 裴云道:“那个刘姑娘也不是个简单人物。你有没有发现,方才她们的谈话,全都是那个刘姑娘主导的?” 影儿想了想道:“听小姐这么一说,确是刘姑娘先起的话头,句句都引着他说的。” “这种说话的技巧不大可能是闺中学来的,而且你看,她们不过聊了一个时辰,那个渣男就已经对她另眼相看了,过不了几天,哭着求着要娶她也不足为怪。” “只是坐在一起说说话,就能有这样手段?”影儿觉得不可置信。 裴云冷笑一声,道:“旁人没有,可风月楼的女人就有,你还记得辛未栽过的跟头么?” 一说起旧事,影儿就恍然了。 辛大人那般沉着冷静之人都着了郑嫣然的道,似连茵丈夫这般风流性子,不入她们的套才是怪事。 “走,咱们去会会他!”裴云说着,从藏身之处出来,向院子走去。 影儿赶紧跟了上去。 连茵的丈夫还站在原地发愣,也不知在想连茵,还是方才的刘姑娘,直到裴云都进了院里,他才被惊动回神,惊慌地抬起头来。 一见是裴云,满脸讶异。 “王妃?” “探花郎,好久不见啊。”裴云笑道。 连茵丈夫隐约听出这语气有些阴阳怪气,却又不知为何,只当是自己的错觉,躬身行礼:“见过王妃。” “免了。现在全京城都知道要立新皇了,朝中的大小官员也忙着巴结新人往上攀,我这个旧王妃也没几天可当的了。” 这话让连茵丈夫无话可接,只得转移话题,问道: “王妃怎会在此处?” “闲来无事,想找个清净之地散心,听说天缘寺的菩萨灵验得很,便过来拜拜。探花郎又怎会在此?” 连茵丈夫微微低头,避开裴云的目光,道:“茵茵失踪数日,我也是来求佛的。” “哦?来求佛求到姑娘跟前了,还相谈甚欢一个时辰。不知那位女菩萨可是告诉探花郎,妻子没了没关系,再娶一个就成了?” “这……王妃,话不可乱说,下官……” “我是不是乱说,你不清楚吗?”裴云终于现出了怒意,再也伪装不了好脾气。 连茵丈夫神色变了几变,紧握双拳,咬着牙不说话。 影儿怕他恼羞成怒,担心他们离得太近,会伤了裴云,上前一步,挡在裴云身前,道:“方才我和小姐就在附近散心,什么都看见了。” 连茵丈夫惊讶抬头,这才泄了气,无奈道: “这都是我娘的主意,我也是没办法……” 裴云冷嗤一声。 “好一个没办法。自己做了见不得人的事,就把责任都往女人身上一推。你娘是拿绳子捆着你来了,还是拿刀架在自己脖子上逼你了?我问你,是你读的书多还是你娘读的书多,是你知道是非还是你娘知道是非?什么事都听你娘的,那你读这么多书做什么?为何不干脆回老家去,事事听娘的,还当什么官?” “我……” “别跟我狡辩,我也不想听。既然有心娶别人,就早点和离了,放连茵自由,也省得她在你们家受委屈!” 连茵丈夫脸上一阵青一阵白,被骂得抬不起头来,羞愤而去。 影儿道:“小姐骂得好,这种人,就是该骂。” 裴云却道:“到底还是咽不下这口气,冲动了。这是别人的家务事,本轮不到我管的,但我就是气不过。” 连茵那么好的一个姑娘,天真烂漫,生性善良,却嫁了这么个人家。也不知道成亲以来,她那个直脾气在婆家受了多大的委屈? “和离了也好,那样的人,根本就配不上连茵。” “只是不知道茵姑娘现在何处?”影儿叹道。 裴云也一时默然。 纵是她们在这里气愤难平又如何?当事人自己却不在这里。 突然听到一声动响,裴云一愣,问影儿: “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影儿点了下头道:“好像是从屋里传来的。” 正要进屋查看,又忽然顿住,回头往小路上看。压低声音道: “小姐,有人来了,要不要躲躲?” 裴云略一迟疑,点了下头。 “躲吧。” 她的身份不宜露面,自然能躲就躲,况且她为什么会在这儿的原因也不大方便说出去,被人看见也没法解释。 躲到了方才偷听的地方,才发现是老和尚回来了。 老和尚进了院子,又四处张望一眼,见四下无人,方才推门进了屋里。 裴云觉得有古怪,道: “老和尚进自己的屋子还这么谨慎,看来屋里真的有猫腻啊。” 裴云对这个老和尚没什么好感,会帮着孤男寡女私会的和尚,也不是什么正经和尚,现在又这般神神秘秘的,指不定背后做着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呢。 不过,现下还不宜打草惊蛇。 “影儿,咱们先回去,一会儿你找个机会,进老和尚屋里探探,看他是不是在里头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是,小姐。” 两人回到了别庄,刚换好衣服,外头就传来了动静。 影儿出去看了一眼,回来后关门落栓,拉着裴云就要躲。 “怎么了?外头发生什么事了?”裴云道。 “小姐,是御林军!” 裴云一惊,问:“是来抓我的?” “还不知道,官家出去应付了,让我们先躲躲。” 裴云道:“躲什么躲?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如果真是冲我来的,他们就不会把其他人放在眼里,我躲起来了,其他人就会有危险。” “可是,小姐若是落故了他们手里,王爷怎么办?” “你放心,我知道自己对棠清来说有多重要,我也舍不得糖包呢。先别担心,去看看再说。” 裴云整理好了衣裳,让影儿叫来了护院跟着,在重重的保护之下去了门前。 门外,御林军已经将别院包围起来了,为首的是一个裴云没见过的统领。 见裴云出来,那人下得马来,冲裴云行了一礼。 “御林军副统领刘浩,见过王妃。” 裴云原本以为他们是来抓人的,必定盛气凌人,不把她放在眼里,却没想到竟然这么规矩,一上来就行礼。 顿时也歇了气势,端起了架子,虚手一抬,“免礼吧。” 刘副统领起了身,道:“王妃,属下是奉长公主之命,接王妃过去小住几日。” “皇姑母?她老人家怎么忽然想到接我去小住?还让御林军亲自来?”裴云不解地道。 长公主向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成天在家吃斋礼佛,对朝堂之事更是从来不理会,唯一看在眼里的人只有皇上与陆棠清两兄弟,连皇后都不怎么待见。 接她去身边小住? 这话听着就像天方夜谭。 她身上又没有皇家血脉,接陆棠清和糖包去还差不多。 再者,御林军向来只听命于皇上,皇上不在,也不可能听长公主的,而且长公主也不可能会动用御林军。 所以刘副统领的话,裴云是半点也不信的。 可对于裴云的疑问,刘副统领却来了个一问三不知。 只道:“属下只是奉命行事。” “奉谁的命?” “奉长公主之命。” “长会主从不过问府外之事,怎么会让你来接我?” “属下有长公主手谕为证。” 说着,递上来一封懿旨。 裴云看了一眼,的确是长公主的印信,只是那字看着锋芒外露,不仅不像一个女子的字,也完全不像一个礼佛多年的老者写的,更像是出自一个野心勃勃的人之手。 将懿旨还了回去,裴云道:“近日我身子不适,染了风寒,不宜去公主府拜见皇姑母,万一把病气过给了皇姑母,岂不是大不孝?刘副统领先回去吧,待我病好了,自会去向皇姑母请安。” 刘副统领道:“长公主府有全京城最好的御医,王妃去了,正好让御医为王妃诊治。” “不必了。” “王妃,属下只是奉命行事,还请王妃不要让属下以做。” 说着,打了个手势,身后的御林军就换了个架势。 这意思十分明显。 若是裴云不肯乖乖跟他去,他就要强行带人走了。 影儿露了几分杀气,悄悄将手缩回了袖里。 形势剑拔弩张,随时可能动起手来。 裴云眉心一皱,权衡之后,抬手止了影儿和护院的动作。 “好,我跟你们去,你们在外头等着,我进去收拾一下东西。” “属下就在外头候着,还请王妃不要耽搁太久,以免长公主久候。” “知道了。” 裴云说了一声,就转身回屋去了。 一进屋,影儿便道:“小姐,去不得,事情有古怪。” “我当然知道事情有古怪,那封懿旨根本不是长公主写的。” “那小姐为何要答应他?” “正因为有古怪,我才要去看看。棠清与长公主的关系向来亲厚,也只有长公主这一个长辈,对她敬重得很。懿旨虽然不是长公主写的,但上面的印信却是长公主的无疑。我担心长公主已经落在了他们手里了。” “那小姐就更不能去了!长公主已经落在了他们手里,小姐要是再去了,王爷怎么办?他们定会拿小姐和长公主来威胁王爷的。” “如果他们真是来抓我当人质的,大可不必这么客气,直接让御林军杀进来,把我活捉了岂不更好?现在朝廷之上群龙无首,就算御林军来抓我,谁又敢阻拦?” “即便如此,小姐也不能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啊!” 裴云道:“这种事,我又不是头一回做了,我也不是从前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裴芸芸了,就算当了人质,我也能想办法自保,不会再像从前那样,连逃都不敢逃了。再说了,我又没说要一个人去,这不是还带着你吗?” 裴云冲她挤挤眼,笑道:“既然是去做客的,当然得带着自己的贴身丫鬟了。而且,御林军那么多名头不用,偏用长公主这个最容易被我怀疑的,你不觉得奇怪吗?” “说不定,长公主只是担心王爷,想问问小姐王爷和皇上的事情呢。” “的确有这个可能,但我更倾向于长公主和幕后之人有所关联。” “小姐是怀疑长公主?” “我不是怀疑长公主,而是怀疑长公主身边的人。皇姑母再怎么样也是皇亲国戚,皇上也一直对长公主关怀得很,能随意动用长公主印信的人,必定是她亲近的人。咱们这次去,正好查探查探。” “这危险有些太冒险了,况且有没有这个还不知道呢,万一没有,小姐岂不是白白落入虎口了。” “冒险是冒险,但我也不能再坐在这里眼睁睁地看着别人为我冒险了。而且这里也安全不了多久,京城的形势瞬息万变,迟早会牵连到我们头上的,与其坐着等死,不如主动出击。” “可是……” “好了,别可是了,棠清现在还没有消息,我就更不能坐以待毙。能帮得上忙最好,再不济,也得替他把长公主给护住。影儿,你快去把我的枪拿来,自己也准备好,出了这个门,咱们就都得万事小心了。” “是,小姐。” 把能收拾的东西都收拾了,捡了满满一个大包袱,裴云才乘上了御林军准备的马车,去了长公主府。 长公主府在皇城的东北角,清净得很,平时鲜有人去。 裴云当了两次清王妃,也只来过两回,还都是来赴宴,只知道宴厅长什么样,对长公主府其他的地方一概不知。 在门口下了马车,御林军就回去了。 裴云狐疑地给影儿使了个眼色,悄声说道:“还真的是送完人就走,不会真的是皇姑母找我来的吧?” 这么一想,裴云反而更紧张了。 比起风月楼的阴谋,她觉得阴晴不定的皇姑母更让她犯怵啊! 章节目录 第1218章 侍女一路把她引到佛堂,佛堂里传来了木鱼之声,裴云进去之后,就看到一头银发的长公主虔诚地跪在观音像前,小声念诵着佛经。 裴云犹豫了一下,没有立刻上前请安,而是默不作声地站到一旁候着。 等引路的侍女走远了,长公主才停下诵经,把木捶交给贴身伺候的丫鬟,再让她扶自己起身,在一旁的太师椅上坐下。 裴云领着影儿上前请安。 “芸娘见过皇姑母。” 长公主不紧不慢地抬头看她一眼。 “你就是棠清的媳妇?” “是。” “本宫怎么看着你跟他之前那个媳妇模样长得有些相像。” 裴云干笑一声,道: “皇姑母看着像也不奇怪,他之前那个媳妇,也是我。” 长公主微一皱眉,不悦道: “棠清也真是的,怎么把之前休了的女人又娶回来了,真是没一点长进。” 裴云只能陪笑呵呵了。 说陆棠清没长进也就算了,可她被休,那也不是她的错啊,明明全都是陆棠清的锅,到了长公主这儿,就成了全是她的错了。 果然是皇家最护短的人啊,这明辨是非的能力简直叹为观止。 “棠清的媳妇来我这儿做什么?可是棠清让你来的?” 裴云赶紧回话:“回皇姑母,棠清还没回京呢,今日来,不是您让御林军带接我来陪您的么?” 长公主瞪她一眼,道:“傻丫头,本宫岂能使唤得了御林军?没叫你来,你自个儿来我面前,是想碍我的眼啊?敢紧哪儿来的回哪儿去,别耽搁本宫念经。” 裴云满心狐疑,可亲眼见到了长公主的无恙,也没有呆下去的理由,便给影儿使了个眼色,想要告辞离开。 还没开口,佛堂就走进了个人来。 “义母,表嫂好心来陪您解闷,怎么才来,您就要赶人走呢?” “义母?” 裴云循声看去,来人穿着一身白色镶边的锦缎,踏着云靴,头戴玉管,肤色白净,长得也颇为俊俏,只是身量比陆棠清瘦弱一些,手持折扇,看着像个文人。 他向规规矩矩地向裴云行了个礼,道: “在下陆凌昊,是长公主的义子,见过表嫂。” “我怎么不知道皇姑母还有个义子?” “义母收我为义子时,并未声张,表嫂不知道也不为怪。” 裴云眉一挑,道:“这么说,皇上和堂清也不知道了?” 那人笑了一声,道:“现在恐怕要说前皇帝了吧?” 裴云眉一舟,没与他争辩,但却明白了此人非善类。 偷偷瞥了眼长公主,见她脸色难看,正闭着眼睛拨着念珠,嘴里念念有词。 长公主是出了名的护短,把皇上和棠清看作是心尖尖上的宝,现在有人当着她的面对皇上出言不逊,她竟然装作没听见,这事不同寻常。 看来,让御林军带她来的人,并不是长公主,而是这个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义子。长公主刚才赶她走,也是在暗示她此地不宜久留。 “既然皇姑母不想让芸娘陪,那芸娘便不打扰皇姑母诵经了,改日再来向皇姑母请安。” 说完,便要告辞离去。 陆凌昊一步拦在他面前,笑道: “表嫂好容易来一趟公主府,怎么说回去就回去了呢?义母最近无聊得很,正想找人陪,表嫂不妨在此小住几日,给义母解了闷再回去。” 裴云道:“我是被休过的媳妇,重新嫁进皇家门,也不招长辈待见,留下只怕会碍了皇姑母的眼。你既是皇姑母的义子,想必是很得皇姑母喜欢的,有你陪皇姑母,皇姑母岂会无聊?” “可凌昊正是因为忙得腾不开身,才特意把表嫂请来的。想必表嫂也听说了,登基大典在即,那许多的规矩,可要花不少时间去学,万一出了错,闹了笑话,伤得可是皇家的脸面了。表嫂说是也不是?” 裴云心下一忒,重新打量他道:“难道你就是……” 陆凌昊挺了挺胸膛,居高临下地道:“不错,我就是即将登基的新皇。所以,陪义母之事,就有劳表嫂了。” 说完,留下一声轻笑,便转身离去。 刚走出房门口,便听他道:“我不在的时候,伺候好义母和表嫂,不得有半点差池。” “是,公子!” 应话的是个丫鬟。 裴云心下一沉,皱起了眉来。 陆凌昊一走,长公主就睁开眼来,摆摆手谴走了侍女,然后悠长地叹了口气。再抬眼时,神情怅然,看着愈发苍老了。 “皇姑母,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裴云问道。 “你坐吧。” “谢皇姑母。” 裴云依言坐了,长公主才又叹了一声道: “芸娘啊,你不该来的,御林军哪里是我能使唤得动的,就算要请你来,也该是派我府上的人去,这是个圈套。” 裴云道:“是芸娘大意了。不知发生了何事,那个陆凌昊又是何人?当真是皇姑母收的义子吗?” 长公主摇摇头道:“我一人清清净净地过了这么多年,要什么义子啊?他不过是想用我义子的身份堵住世人的嘴,好顺利地坐上我陆家的那把龙椅罢了。” “这么说,皇姑母也是受了他的威胁?” “芸娘啊,我年岁不小了,死不足惜,倒是你,还年轻,又有孩子,可不能随我这老婆子一起去啊!” “皇姑母说得这是哪里话?您可是皇上和棠清唯一的长辈,芸娘怎能扔下你不管呢?” 长公主摇摇头道:“我虽是他们的姑母,却不及你和皇后一分半毫,江山动乱,社稷动摇,我也只能躲在佛堂里,半点忙也帮不上,反而还被坏人利用,把你牵连了进来。要是棠清知道了,指不定要怪我呢。芸娘啊,你赶紧想个法子逃出去吧,千万别陪我一起送死。” 裴云道:“要走也要带皇姑母一起走。棠清向来敬重您,要是把您抛下,他定是要怪我的,我也没脸做糖包的母亲了。” 长公主这才正色打量了她一眼,语重心长地道: “你是个好姑娘,难怪棠清这么喜欢你,非要把你娶回来。” “皇姑母,你可知道陆凌昊是何人?”裴云问。 长公主仍是摇了摇头。 “他是突然来我府上的,一来便将我府上的人换了大半,之后便对外声称是我的义子。没过几日,我便听到下人们议论,说他被选作了新皇。” “看来,他这是早有预谋了。朝上大臣们争执这么多天选不定新皇,十有八九也是为了等他来而拖延时间。” 若真是如此的话,这个陆凌昊必定是风月楼的人。 只是,风月楼不是向来不觊觎皇位的吗?这会儿为什么要把皇上逼走,派个人来当皇帝呢? 难道是觉得皇上和陆棠清都不好拿捏,感觉到了危险,所以特意派了个人来坐皇位,好当他们的傀儡吗? 事情的疑点太多,裴云一时半会实在想不明白。 长公主问她:“芸娘啊,自从皇上和棠清离京之后,本宫就再没有过他们的消息,你可知道他们现在何处?过得可好?” 裴云道:“皇姑母放心,他们好着呢。” “既然如此,为何只你一人回来,棠清没跟着你一起?” “呃,棠清本来是陪我一起回来的,只是半道上突然有些急事,赶着要去处理,就让我一个人先回来了。” “那皇上何时能回京?京城都乱成一团了,再不回来,这天下可就要拱手让人了。” “皇姑母不必担心,皇上和棠清一定会有办法的。”裴云劝道。 长公主一个妇道人家,从来不过问朝堂之事,皇上和皇后突然离宫出走,朝廷一夜之间变了天,她心中定是惶惶不安,能撑着到现在,靠的全是皇家人的自尊和体面。 现在被陆凌昊挟持,又连累了她,又是自责又是不安,也终于要撑不住了。 裴云十分明白她现在的感受。 当初她第一次被掳,差点卖到扬州做瘦马时,一路上便是这般担惊受怕的。所以见到陆棠清时,从前的恩怨全都抛到了脑后,只把他当成了自己的救命稻草,紧紧抓住了就不敢再放开。 长公主想必也是如此。 身边的人一个都不敢信任,不敢露出半点心声,只有在见到了裴云这个自己人,才敢表现出一丝丝地担忧和期许。 长公主长年礼佛,不出家门,长公主府也无人踏足,与山中寺庙只差了一个牌匾。裴云也实在没想到,风月楼竟然连长公主也不放过。 “皇姑母,您也不必自责。我既是棠清的媳妇,人又在京城,他们就不可能放任我不管,无论如何也会想法子把我掳去做人质。以皇姑母的名义请我来,倒是对我客气了。既然陆凌昊会为了坐上龙椅而冒充您的义子,那他一时半会也不会对咱们怎么样。咱们只管安心在这里住着,等皇上和棠清来了,定会救咱们的。” “但愿如此,但愿如此。”长公主应了两声,又闭目诵经,仿佛只要虔诚诵经,菩萨便会真的保佑她们似的。 裴云也不打扰,安静地坐在一旁发着呆。 陆凌昊的出现,是裴云万万没有想到的。 利用皇家的身份坐上皇位,的确能堵住天下的悠悠之口,即便是义子这个身份有些牵强,但也总有个说法,比没有要好。 且陆这个姓,十有八九也不是他的本姓,而是为了让这个天下仍姓陆,而特意改的,其目的依旧是让朝廷和百姓认同他的身份,让大家明白,他是替陆家掌管这个天下,这天下仍是姓陆。 古人是最重这种形式的,用这个方法,即便他是一个与皇家没有半点血缘的人,也能名正言顺地坐上这个皇位,接受百官的朝拜。 但是,这也意味着他要放弃自己原来的身份,原来的姓氏,终身不得再提起过去。 这对一个古代人来说,或许比放弃自己的性命更重要。 可是,这个人竟然毫不犹豫,甚至看不出半点不舍。 到底是风月楼逼他这么做的,还是他自己本身就想当这个皇帝呢? 裴云拧着眉头琢磨着,越琢磨,就越觉得脑子不够用,想得头疼。 晚上,和长公主了一起用了膳之后,就被安排到了一间小院里休息。 外头全是监视她们的丫鬟和家丁,她们的一举一动都被盯着。 原本想让影儿去庙里打探的计划也泡汤了,或者说,现在的她们根本无心去管这些了,就连连茵的事也无心去想。 自己都成了阶下囚,哪里还顾得上别人,更何况,对连茵来说,和离了反而是件好事。 坐在浴桶里,裴云忍不住长叹了口气。 “外头有多少个人在盯着咱们?”她问。 “影儿能察觉的只有五个。” “什么意思?难道府里还有你察觉不了的人?” 她记得影儿的功夫虽然比不上陆棠清,但也算是一流的高手了,连她都察觉不了,那岂不是比她还厉害? 影儿道:“先前在佛堂外等陆凌昊的那个丫鬟,轻功不在我之下。若是她也来监视咱们,只要足够小心,我未必能发现。不过只要她露出杀意,我定能察觉。” “这么说,陆凌昊身边有高手,或许,还不只她一个。” “应是如此的。” “影儿,那你觉得,陆凌昊是像庞伯逸一样只是风月楼的棋子,还是他的身份更高,是风月楼背后的主谋?” 影儿想了想,摇头道:“影儿不知,不过,影儿觉得他或许也像庞伯逸一样,是一个棋子,只不过比他的地位更高一些。” “你也这么觉得啊?我也是这么想的。风月楼太过神秘,主谋之人从来没露过面,就这么轻易地出现在咱们面前也太不可思议了。再说了,风月楼向来不把百姓放在眼里,为了阻挠朝廷,还做过炸堤之事,怎么可能为了安心民而甘心姓陆?除非他原本就姓陆。” “若他真是本就姓陆,岂不是有可能是皇家的人?不然怎会与皇家做对,还想当皇上?” 裴云边想边摇头。 “我觉得也不对,若他真是皇家人,那江山也有他的一份,怎会这么狠心地作践?就算是为了争夺皇位,也不会等到现在才出手,应该像阮太尉那样,早就按捺不住了才对啊。而且,他太年轻了,看着比棠清还小,怎么可能有这么大的野心?” 章节目录 第1219章 确切地说,一个年纪这么小的人,不可能这么老谋深算。 风月楼素来行事不仅是谨慎,而且老谋深算,没有足够的阅历做不到如此滴水不漏。 在裴云眼里,她爹,皇上,皇后,甚至陆棠清,论起心机来都是人中翘楚,随便拉出一个,就能在朝堂和江湖翻出一阵大浪来。 然而,他们这么多个人精联手,却仍只能和风月楼斗得旗鼓相当,还数次被逼到绝境,由此可见,风月楼的心机谋略之深,非常人所有。 如果陆凌昊真是风月楼的楼主,是那个隐于最深处的幕后之人,那裴云真不禁要怀疑他是不是也是一个穿越者,而且还是和了尘道长一样长生不老的系统穿。 因为只有这样才能解释得了,为什么他如此年轻的身体里,会有这等不符合年纪的阅历与谋略。 总不能是像某个名侦探一样,吃了什么能变小的药吧? 这对她来说,比穿越还天方夜谭呢。 泡了个澡之后,裴云身体轻松了不少,但心里却完全没有放松,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 自从生了糖包之后,她已经很久没有失眠了,但最近这些日子,她的失眠症似乎又回来了,人也变得比之前更焦虑。 她不停翻身的动静让榻上的影儿也睡不着,忍不住问道: “小姐,可是有什么心事?” 裴云道:“我是担心皇姑母。” 影儿道:“我倒是觉得,小姐该担心的是自己才是。再怎么说,长公主也是陆凌昊的义母,陆凌昊想要把皇位坐得名正言顺,就必须善待长公主。倒是小姐,被他以长公主的名义诳来,定是另有所图,影儿担心,他会利用小姐来威胁王爷,苛待小姐。” “他若真想苛待我,一开始就不会这么客气了。” “这是他还没当上皇帝。等他坐上了那把龙椅,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就没必要做这些表面功夫了。”影儿说道。 裴云沉吟道:“或许吧。但这些都是躲不过的,我人在京城,他想当皇帝,就必定会利用我来牵制棠清和皇上。我倒是不怕,这些事我也不是头一回经历了,早就有了心理准备,让我担心的反倒是皇姑母今日说的那些话。” “什么话?” 裴云沉默了一会儿,才道: “影儿,你不觉得,皇姑母今日跟我说的话,与我娘说得很像吗?” 都是说自己死不足惜,都是觉得自己是个累赘,觉得是自己连累了她们。 正因为有这样的想法,她的母亲才会在敌人还没有闯进门就先选择了自杀,或许也是不想敌人折辱,但更多的,还是害怕自己会成为累赘,连累她们吧。 天下所有的父母都不愿意成为孩子的绊脚石,一旦年纪大了,就会觉得自己无用。 裴云深深明白这一点,却也无能为力。甚至,她觉得,或许有一天糖包大了,她老了,或许她也会力不从心地有这样的念头。 可是现在,她心里却是害怕着的,她害怕长公主会与她母亲做出一样的决定。她害怕,她会像保护不了她娘一样,保护不了长公主。 影儿也沉默着,没再开口。 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小姐明明是信任她,才让她保护老夫人的,而她不但没有完成任务,还苟延残喘地活了下来。 她对不起小姐,对不起老夫人,可小姐却从来没有怪过她半句。 就连裴老爷也没有责怪过她半分。 她知道,小姐心里其实很自责,怪自己当初把老夫人留了下来。 可是,谁心里都清楚,当时大家根本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谁都不应该怪,可是,谁都没有放过自己。 听小姐再提起老夫人,影儿才知道,小姐对于老夫人的死,始终没有释怀,只是一直藏在心底,默默地自我责怪。 “小姐,影儿觉得,长公主是不希望小姐为她涉险的。她一见小姐就要赶小姐走,是不想小姐留在这个是非之地。” “我明白,我当然明白,可是,我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皇姑母身陷险境,自己却置身事外。虽然皇姑母平日里是很不待见我,可她毕竟是棠清唯一的长辈。” “可小姐现在自身都难保了,当务之急,是要顾好自己才是。小姐应当也明白,在王爷心里,您才是最要紧的。” “我明白……” 就是因为明白,才担心长公主啊。 若是她和长公主同时遇险,陆棠清必定是会先救她,但长公主若是出事了,陆棠清同样也会自责。 她就是不想看到陆棠清自责,才想保护好长公主。 但在她面前的是风月楼,是连棠清和皇上他们联手都对付不了的人,就她那点智商,怎么够用? 叹了一声,裴云又翻了个身。 “睡吧。” 智商的事,不是急一急就有用的,她再怎么想也无济于事,唯一能做的,也只能是养精蓄锐,时刻保持最佳状态了。 第二天一早,她去向长公主请安时,长公主已经跪在佛堂里念经了。 她问长公主身边的侍女: “皇姑母何时来的?” 侍女小声回道:“卯时正就来了。往常都是辰时来的,自打认了陆公子当义子之后,长公主就日日早来晚歇,求菩萨保佑。” 裴云又默默地叹了一声。 长公主的心情她明白,只有束手无策无能为力之时,才会把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菩萨身上。 裴云让影儿拿了一个蒲团过来,在长公主身边跪下,陪她一同诵经。 她不会诵经,也没诵过,不知道要念些什么,就只能不停地默念“南无阿弥陀佛”这几个字。 念了大约半个时辰,裴云的腿就跪麻了,瞧瞧瞥了眼长公主,见她跪在那里不动如山,与半个小时之前一模一样,心里默默地后悔了。 早知道,就不陪她一起跪了,现在起也不是,不起也不是,内心不停地叫着苦。 这时,木鱼声忽然停了,长公主睁开眼,手一伸,把木锤交给了丫鬟,让丫鬟搀扶自己起身。 裴云如蒙大赦,也赶紧一抬胳膊,让影儿把自己扶起来,赶紧坐下捶腿。 长公主喝了口茶,瞥她一眼。 “你闲着无事,在房里绣绣花便是,来这里陪我诵什么经?小小年纪,哪有什么定性?” 裴云陪笑道:“皇姑母说的是。” 虽然话不是好话,但裴云根本不想反驳。 一旦反驳了,说不得就要继续陪着跪下去,与其如此,还不如忍一时之气,让她骂完之后就回房绣花去。 长公主又喝了一口茶,慢慢地放下茶杯,迟疑一阵,才开口问道: “昨日你回去之后,陆凌昊可有找过你?” “没有啊,他找我做什么?”裴云一脸无辜地回问。 心中暗惊:皇姑母问我这话是什么意思?不会是怀疑陆凌昊想打我的主意吧?要真怀疑我给陆棠清戴绿帽子,那这事要就大了。 她一直觉得陆棠清脑子里有个阀门,一提绿帽子三个字就能失去理智,任何时候都是如此。 所以,她担心皇姑母也是这样,把皇家名声看得比她的命还重要,生怕她让自己来个以死殉节,以证清白什么的。 “没有就好。陆凌昊来我府上住了也有一阵了,我几次听丫鬟们说他提起过你,对你与常人不同。” 裴云听了这话,心都提到嗓子眼了,赶紧指天立誓地说: “皇姑母明鉴,我可是从来没听说过这个人啊,昨日在这个佛堂里是我第一次见他,在此之前,我根本不知道世上还有这么个人。” 长公主嫌弃地瞪她一眼,道: “你这么大惊小怪做什么?本宫又没说你的不是,只是让你留心一下陆凌昊这个人,他此次接你过来,说是来陪本宫,实则是想将你与本宫一同软禁在这公主府里。本宫担心,他是想打你什么主意?” 裴云干笑两声,道:“我能有什么主意可打?一把年纪了,还生个孩子,对他来说已经是个老女人了。” 裴云说这话,多少有些违心。 她才二十出头,在现代还是个刚出象牙塔的小公举,内心还觉得自己是个宝宝呢。可在古代,却切切实实地是个老姑娘了。 古代人眼里最佳年纪,是豆蔻年华,是二八年岁,是十六岁情窦初开的小姑娘,纯真中带着一丝丝青涩,懵懂中带着一丝丝娇媚,这才是古代男人眼中女子最美好的形象。 不像现代人,只有要颗少女心,就永远可以觉得自己十八岁。 对古代人而言,二十岁,已经老了。 陆凌昊看起来比她年纪还小,应该也就刚刚二十的样子,所以她猜测,在陆凌昊眼里,她也一定是个老女人了。 “老是老了些,可你毕竟还算有几分姿色。况且,你是棠清的媳妇,他打你的主意,也是想对付棠清。” 言下之意,就是陆凌昊有可能看中她,只会是因为她是陆棠清的女人。用现代的话翻译一下就是,陆凌昊很可能会利用征服她,来达到征服陆棠清的心理安慰。 裴云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她不否认有这个可能,但是,凭啥她就只能成为陆棠清的附属?难道她就没有一点个人魅力吗? 莫名地觉得火大。 但嘴上还得说:“皇姑母说的是,芸娘会小心的。” 又说了几句无关痛痒的话,两人实在没什么了聊的了,长公主也歇够了,又要开始诵经,裴云便赶紧找了个借口告辞了。 回去的路上,她忍不住对影儿吐槽道: “亏我昨天还那么担心皇姑母,今天觉得,完全是我白担心了。” 昨天还觉得这老太太像她娘呢,可今天被怼了一肚子闷气之后,完全没这个感觉了。 这么毒舌的老太太,怎么可能会像她娘?她昨天脑子肯定是秀逗了才会这么想的。 影儿却道:“小姐,影儿想去府上打听打听。” “是打听陆凌昊的事?你也觉得他在意我?”裴云问道。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长公主话虽然说得重了些,但还是为小姐着想的,也没必欺骗小姐。” “她哪里是为我着想啊?她是担心我给她侄儿戴绿帽子!不过,我认同你的后半句,她的确没必要骗我,我也觉得她说的陆凌昊在意我的话是真的。” “小姐是答应让我去打听了?” 裴云点了下头,道:“找安全的时机去,也不要耽搁太久。府里不安全,咱们两个最好不要分开,可以随时照应。” “是,影儿明白。” 事实证明,裴云的担心是对的。 回到屋里之后,影儿就出去了,她前脚刚走,后脚陆凌昊就来了。 “你来做什么?”裴云警惕地皱眉,悄悄把手拢到了身前,随时准备拔袖里藏的枪。 “芸姑娘不必害怕,我只是来看看芸姑娘过得如何?可还习惯?” 裴云道:“不习惯,你会放我回去吗?” 陆凌昊半眯着眼,笑得像个狐狸似的。 “当然不会。” 裴云不出意外地翻了个白眼。 “那还问这些虚情假意地做什么?” 陆凌昊自顾自地进了房间,在桌旁坐了下来,还给自己倒了杯水,半点不客气。 见裴云仍站在原处小心提防着他,不禁笑道: “你不必这么怕我,我是不会伤害你的。” “我凭什么信你?” “就凭我是陆凌昊。” “我呸!你这名字是真是假还两说呢,真当我裴芸芸胸大无脑啊?” 陆凌昊一愣,明显惊了一下,然后下意识地看了眼她的胸前。 “也没很大啊……” 裴云怒目而瞪,咬牙切齿地骂了句:“下流!” 陆凌昊这才回过神来,尴尬地咳嗽了一声,不甘地道: “明明是你自己先说的。还有,你一个大家闺秀,怎么说起话来如此粗俗?” “对卑鄙的人粗俗有什么不对吗?” “何以见得我卑鄙?” “你哪里都卑鄙。你要是不卑鄙,把我骗到这里软禁起来做什么?还长公主,她与世无争,天天除了念经就是念经,你连她都利用,不是卑鄙又是什么?” 章节目录 第1220章 陆凌昊道:“用长公主一事不假,但我接你来公主府,并非软禁,只是想保护你。” 裴云鼻子一哼。 “用不着,我有人护着,用不着你操心。” 陆凌昊嗤笑一声。 “你说得人可是陆棠清?” “他是我丈夫,保护我是他的义务也是他的权力,你算是什么?我的事还轮不到你来管?” 陆凌昊冷着脸道:“他若是护得住你,你又怎会被我接来公主府?芸娘,不管你信不信,我对你没半点恶意,更不会伤害你!” “我凭什么信你?还有,别叫我芸娘,你不配!” “小姐!”影儿从外头冲进来,将裴云护在身后,杀意尽现。 下一瞬,裴云看到眼前人影一闪,一个青衣丫鬟也飞身进屋,挡在了陆凌昊的面前。 “阿青,退下。”陆凌昊一摆折扇。 “是。” 阿青恭敬地站到他身后,但身上的劲力未卸,依旧警惕地盯着影儿。 裴云暗自松了一口气。 虽然形势剑拔弩张了,可影儿回到了身边,她反而更加安心了。 有了胆气,就有了底气。 腰杆子一挺,裴云道: “你口口声声说你不是软禁我,那我现在出去,你是不是也不会拦着我?” “不是。外头太危险,你最后留在府中。” “呵!” 裴云一声冷笑,仿佛早就猜到会是这么个答案,笑得满脸嘲讽。 “以为找个借口就不叫软禁了吗?那我一刀捅死你,说是为你好,那是不是也不叫杀人了?” 陆凌昊道:“你不信我,自然我说什么你都是不会信的。不过,现在京城真的很乱,你身份特殊,实在不宜出府。我接你到身边,也的的确确是为了保护你。” “不需要!我不想再听你这些鬼话,出去!”裴云不耐烦地道。 “大胆!你竟敢对公子如此无礼?” 阿青刚要出手,被陆凌昊一眼瞪过去,立刻惶恐地倒吸一口凉气。 “放肆!她也是你能呵斥的?” 阿青立刻跪下请罪。 “是阿青无礼,请公子责罚!” “滚出去,再有下次,绝不轻饶。” “是。” 阿青低头走了出去,背影像是落荒而逃。 “芸娘……” “别叫我芸娘,我不想见到你,你也走吧。” 陆凌昊叹了一声,不再勉强,起身离开。 他一走远,影儿就关了房门,拉着裴云在桌边坐下。 “小姐,发生了何事?可有受伤?” “没有,就是听了一肚子谎话,被恶心到了。” “他到底对小姐说了什么?” “你刚才不是也听到了吗?他说他让御林军骗我来公主府,不是为了软禁我,而是为了保护我。真可笑,当我是三岁小孩吗?这种话也会信?” “这话的确不可信,不过……” “不过什么?”裴云问。 影儿微微迟疑,道: “小姐,我在外头也打听到了一些消息,我听陆凌昊院里的丫鬟们私下议论,说他的确很在意小姐,不仅吩咐了要好生伺候,还每日过问小姐在府上吃住可习惯?她们还说,给小姐做饭的厨子,是从前在裴府帮过工的,是他特意吩咐找来的,怕公主府上的饭菜小姐吃不惯。” “是吗?难怪我吃得挺习惯的。”裴云闷闷地道。 “不过,他这么做到底有什么目的呢?是想骗我相信他吗?”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丫鬟们私底下闲聊的那些话,也可能是他故意让影儿听见的。 影儿一走他就来找她了,说不定他也有派人暗中监视她的一举一动。 要不是这是在古代,没有窃听器,她都要怀疑自己被窃听了。不然哪有这么巧,影儿才出去一小会儿,他就卡着点到了。 影儿摇摇头道:“咱们现在还不知道陆凌昊的身份,不知道他带小姐来的目的是什么,有机会影儿会再去查探,只是小姐……” “你放心,尽管去,我会自己照顾好自己的。这次只是大意了,没想到他会突然来我这儿,下次有了心理准备,我肯定不会这么慌的。” 影儿担忧地点了点头。 裴云虽有手枪傍身,枪法也十分精湛,但她的弱点也十分明显——力气不足。 只要一被人近身,便是半点反抗能力也没有,尤其是对方学过功夫的话,就算她有枪在手,也敌不过别人的反应能力,连开枪的机会都没有。 这也是为什么只有影儿在,她才能安心的原因。 虽然裴云并不相信陆凌昊的话,却到底也生出了些疑惑。 陆凌昊说不是软禁她,在府上也的确没有限制她的自由,更没给她派什么丫鬟小厮监视她,看起来,的确也他说的一样挺关心她的。 但到底关心到什么程度,还是让裴云很好奇,所以,她决定试探一下。 试探只是说得好听,简单粗暴地翻译一下,也可以说成是作死。 毕竟,陆凌昊在裴云的眼里是敌人,是大BOSS,试探他的底线,不是作死是什么? 心里慌慌的,却还是下定决心了。 要救和救长公主,她就必须这么做。 身在敌营,她必须知道敌人对她的真正态度,才不会被玩弄于鼓掌之中,才能找到机会反击。 第二天,裴云就带着影儿出府去。 刚走到府门,就被家丁拦下了。 “芸姑娘,这是要出府?” “没错。” “芸姑娘有什么事吩咐一声就行了,何必亲自出门呢?” “你的意思是,我事事都要向你汇报,不得踏出府门半步是吗?” “这,小的可没这么说。”家丁有些惶恐地低下头,不敢直视她的双眼。 裴云心下一定,幸好,余威还在,还镇得住几个家丁。 “让开,好狗不挡道。” “芸姑娘,世子爷吩咐了,外头危险,不得放芸姑娘出府。” 裴云一记眼刀子飞了过去,吓得家丁一忒瑟。 “你叫我什么?” “芸,芸姑娘……”家丁下意识地缩了缩肩,想往后躲。 “放肆!”裴云一声震喝。 影儿心领神会地上前怒斥道: “小小一个家丁,竟敢直呼王妃的名讳,你不知道在你眼前的人是清王妃吗?” “这,小的……”家丁开始吓得语无伦次了。 裴云冷笑一声,阴阳怪气地道: “影儿,他们的世子马上就要登基当皇上了,他是世子的人,过不了几日,就是皇上身边的红人了,哪里用得着把我这个清王妃放在眼里啊?说不定人家心里还想着,等过几日世子登基了,就让他废了清王,给自己封个爵位,到时候我这个清王妃见了他,还得向他磕头行礼呢!” 家丁吓得脸色煞白,“扑嗵”一声跪倒在地磕头请罪。 “王妃恕罪,小的不敢,就是借小的一百个胆小的也不敢这么想啊!” 裴云冷哼一声道: “不敢就好,下次要再敢在我面前碍眼,我就告诉你们世子去,让他知道知道自己养的狗,有多狗眼看人低!” 说完,给影儿使了个眼色,直接无视家丁,快步走出了大门。 家丁以为她正在气头上,也没敢追,趴在地上等她走远了些,才匆匆地爬起来,飞快地去给陆凌昊通风报信去了。 “什么?她出府了?”陆凌昊听到这个小心,微微一诧,随后又笑了开来。 “也不是什么稀奇事,听说,她当年还把清王府闹得鸡犬不宁过,闯个公主府算什么?” “可是,公子明明说过,不许她出门的。”阿青说道。 她刚说完,陆凌昊的眼神就冷了下来,声音也冷若冰霜。 “我何时说过不许她出门?我不过说,她若要出门,我不答应。” “可她明知道公子不答应,还硬闯,这岂不是……根本没把公子放在眼里?”阿青的声音低得不能再低,再低一些,对面的人就听不见了。 她以为自己这话会惹陆凌昊生气,毕竟公子最讨厌的就是被人漠视。 可是,他没有。 不但没有,反而还笑了。 他说:“这有什么奇怪?她不是一直都没把我放在眼里么?不只是我,就连陆棠清,她又何曾千依百顺过?” 阿青轻咬下唇,心里一阵酸楚。 她在公子身边伺候多年,稍有不如意,轻则一顿呵斥,重则受罚,不得有半点不从。 可这个裴芸芸才与公子见了一面,故意与公子作对,公子却这般宠着纵着。她真不知道,这个裴芸芸究竟是何方神圣?公子还没见着她时,就对她关心得很,时常打听她的消息,还找来了她的画像,见到了她之后,又被她迷得神魂颠倒。 她不过就是一个被人休过的弃妇,名声坏透的狐狸精罢了! 纵是心中再有不甘,阿青也不敢表露半分。 她不敢在陆凌昊面前多透露一分半毫地情绪,她清楚地知道陆凌昊能容忍的界线是在哪里,方才那一句话,已经是公子的底线了,若再不收敛,等待她的,便是公子的震怒与责罚。 于是,她用平静无波的声音面无表情地问道: “公子可要阿青去拦下她?” “不必了。我倒要看看,她闯得过府门,闯不闯得过御林军。” 唇角一勾,笑容中竟然有了一丝惬意。 阿青神思一恍,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 公子鲜少露出这样的神情,即便是有,也是在数年之前,公子还是个少年之时,久远到她几乎要忘却了。 而现在,公子竟然因为这个女人而愉悦,阿青的心头酸楚难当,就连指法刺破了掌心,都没能察觉。 本以为出了府门,就算过了一关。可还没松下口气来,就迎面来了六名御林军,往她们面前一站,就把巷子拦得严严实实的,排成了一道人肉匝门。 “好狗不挡道!让开!”裴云一点好脾气也没有,张口就放了狠话。 御林军也不怂,不卑不亢地回道: “世子有吩咐,外头危险,让芸姑娘在府上好好休息。” “凭什么他让我休息我就得休息啊?我今天心情不好,就想上街逛逛,买漂亮衣裳华贵首饰,你们要是不让,休怪本王妃不客气!” “请恕属下不能从命!” “好!看来我这个清王妃的身份是不管用了是吧?你们连清王爷的令牌都不放在眼了,是真打算投靠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世子,盼着新皇登基给你们加官进爵了。真是好一个卖国求荣啊!” 几名御林军被骂得哑口无言,连头都不敢抬。 裴云本是假装生气,可一说到这些话,就忍不住动了真怒。 虽然早知道这些人已经投靠了陆凌昊,甚至很有可能一开始就是风月楼的手下,可是,看到他们不把陆棠清放在眼里,不把皇上放在眼里,心中的愤怒就无论如何也止不住。 火气一上来,也忘了什么叫客气了。 袖子一甩,枪一拔,喊了声:“影儿,闯!” 话音未落地,影儿的身影就冲了出去,三招放倒了两个。 其他四人三人围了上去,另一个向裴云冲了过来。 裴云连退几步,同时一枪打在那人的脚边。 “不许动,再动,我就动真格的了!如果你听过两屏山一战的话,就应该知道,本王妃的枪从不打空,就这十步之远,我闭着眼都能打中你的眉心。” 那人果然不敢再轻举妄动,开始警惕地慢慢后退。 突然,跟影儿打斗的人之中,往天上放了一个信号弹。 红色的粉尘在天空炸开,炸得裴云眼角一抽。 什么时候开始,御林军也用信号弹了?火药已经普及到可以这样随便浪费的地步了吗?风月楼这么有钱了? 心里骂着娘,却也知道现在不是吐槽的时候,再不走,她们就会被包围了。万一把陆凌昊引来,那位世子大人恼羞成怒,这些人就不会对她们这么客气了。 “影儿,撤!” 识时务者为俊杰。 她只想试探一下,可没想过要真的作死啊! 一口气跑回了公主府,又马不停蹄地回了自己的院子。 房门一关,裴云就趴在桌子上大喘气。 影儿倒是脸不红气不喘地,还给她倒了杯水。 “小姐,他们应该不会追来了。” 章节目录 第1221章 “嗯,料他们也不敢追过来。”裴云喘着气道。 “小姐,我们接下来怎么做?” 裴云喝着水想了想,道:“先静观其变。我枪都开了,他们信号弹也放了,这么大动静,一定会传到陆凌昊的眼中,如果他来兴师问罪,咱们就兵来将挡,如果他不来……” 裴云话还没说完,就看见影儿神色一凛,侧着耳朵仔细听了听,道: “小姐,他来了。” 裴云腾地起身,脸色都变了。 “这么快?” 难道是做得太过火了?不会一上来就动手吧? 赶紧拿出手枪检查了一下子弹,还给影儿使了个眼色。 “一会儿他身边那个阿青要是动手,你可要护好我啊。” “是,小姐。” 两人刚商量完,裴云就听到门外传来了脚步声,赶紧坐回桌边,假装镇定地喝茶。 房门被敲响,影儿开门,看见门外站着的果然是陆凌昊和阿青。 不过,出乎裴云意料的是,陆凌昊的脸色并不如她想像中的那样难看,竟是笑着的。 “你来做什么?”裴云没好气地问。 陆凌昊一边往屋里走,一边说道: “刘副统领派人来通报,说你要出府?” “没错,我想出去散散心,怎么了?” “没什么。想出去怎么不跟我说?” “我为什么要跟你说?这是长公主府,不是世子府,难道我做什么还要事事经过你的同意不成?” 陆凌昊也不生气,笑道:“御林军在府外保护我的安全,府里的人没有我的同意都不得擅自进出,你若是真想出去,告诉我一声,我可以找人陪你出去。” “哼!是找人监视我吧?”裴云一脸嘲讽地道。 “我说过,外头不安全。” “我也说过,我的事轮不到你管!” 陆凌昊脸色终于沉了沉,可还是没发脾气,反而问道: “你要出去做什么?” “逛街,买东西。” “只是如此? 裴云冲他翻了个白眼,不想回答这种没营养的问题。 “想买东西让他们送到府上来选便可,何必亲自出去?”陆凌昊道。 “你懂什么?逛街本来就是女人最大的乐趣,就算什么都不需要,买东西也能让女人开心。拿回家里来选有什么意思?” “哦?这样的话,我还是第一次听说。”陆凌昊笑得饶有兴致。 “你没听过的话还多着呢。” “既然如此,我就陪你出去逛街,正好我也想见识见识,女人逛个街买个东西,能有多开心。” 裴云眉一挑。 “你付钱?” “嗯,我付钱!” “好,那走吧!” 裴云起身,率先走出了房门。 陆凌昊轻笑一身,跟了上去。 裴云跟影儿走在前面,在陆凌昊看不见的地方一脸地懊恼。 她本来以为陆凌昊是兴师问罪的,没想到他脾气竟然这么好,不仅没生气,还主动提了陪她逛街,不知道打的是什么主意? 事情的发展已经跟她设想的大相径庭,再做什么计划也是无济于事,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不过,既然是逛街,又是他出钱,这么好的机会,裴云也不会客气。 坐着马车到了最繁华的市集,裴云轻车熟路地走进一间首饰铺子,张口就要来了最好的首饰,慢慢地站在那里挑着。 陆凌昊就在一旁饶有兴致地看着她,没有半分不耐。 这时,一个穿着华服的妇人走了进来,一看到裴云,便失声叫道: “裴芸芸,你怎么会在这里?” 裴云回头一看,觉得那人眼熟得很,仔细一想便想起来了。 “王林秀!你嫁人了?” 这人之前总跟阮娉婷在一起,算是她的小跟班,所以她也见过几回。 王林秀道:“早嫁人了,你怎么回京城了?他又是谁?”说着,瞥了眼陆凌昊。 裴云头都没回,说:“只是一不相干的人。” “什么不相干的人?我看,是你不敢说吧?之前清王爷休你的时候,就有传言说你是红杏出墙,看来果然是真的。” 裴云一阵无语,知道争辩也没用,只道: “这话你要是敢当着陆棠清的面说,我就敬你是条汉子!” 王林秀瞪起双眼道:“谁要你敬?我本来就不是汉子!” 不过,见她提起清王爷还面无愧色,王林秀的目光又在她和陆凌昊的身上打了几个来回,狐疑地问: “你和他当真没什么?” “当然!就他这样的,还入不了我的眼。” 王林秀一脸鄙夷。 “你少在这里信口雌黄,就这样的还入不了你的眼,你眼光是有多高?” “也不高啊,陆棠清那样的就行了。” “你……”王林秀被她气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清王爷可是号称京城第一美男的人物,多少姑娘都把他当作梦中情人。尤其是王林秀当初跟在阮娉婷身边,也有幸见过他几面,自然也偷偷有过不该有的念头,虽然现在嫁了人,可当年那份小心思,在心底也依旧是美好的。 清王再娶裴云时,她心里也嫉妒过。裴云的名声都坏到家了,竟然还给入得了清王的爷,还给他生了个女儿,真不知道她上辈子积得了什么德,才有这么好的命! 现在裴云在她面前说出这样的话,怎么听都像是炫耀和嘲讽,她怎能不气? “裴芸芸,既已身为人妻,就应该谨守妇道,跟一个不相干的男人在一起,你就不怕坏了王爷的名声?” 裴云也没反驳,而是一眼向陆凌昊瞪了过去。 “听见了吗?听见了就离我远点,你不要名声我还要呢!” “你怎么跟公子说话的?”阿青被她的态度气得不轻,想也没想就说出来了。 “阿青!放肆!” 陆凌昊怒喝出声,阿青才知失言,赶紧躬身请罪。 裴云看都没看他俩一眼,仿佛什么都没听见,倒是王林秀被陆凌昊的气势吓得不轻,怯怯地瞥了眼裴云,不敢再多言了。 闹了这么一出,裴云也没心思买首饰了,对王林秀道: “我们也有阵子没见了,既然遇到了,不如找个地方喝个茶,叙叙旧怎么样?” 王林秀犹豫了一下,点了下头。 两人本就连朋友都算不上,按说也没什么旧可叙的。裴云主动邀她,是看她穿得不错,应当是嫁了个身份不低的人家,想找她打听打听消息。 而王林秀也是如此,见裴云这等身份还敢大摇大摆地在京城逛街,也想探探她的口风。 找了间茶楼,要了个雅间,两人便坐了下来。 “你什么时候成的亲?夫家是谁?”裴云问道。 “两年前就成亲了,夫家是工部侍郎周祥。你什么时候回京的?清王呢?没随你一起回来?” “他还有要事要办,暂时没回来。我回来有一阵了,只是一直住在别院里,没回清王府。” “也是,京城局势变幻莫测,我听说清王府已经被御林军看守起来了,你要是回了清王府,怕是就出不来了。” “那可不一定,有御林军守着,我也照样出得来。” 王林秀鼻子一哼,只当她是吹牛。 “都这么多年了,你还是这样信口雌黄,什么话都敢说,也不怕大风闪了舌头。真不知道清王爷看上你哪一点了,竟然还娶了你。” “你怎么就知道我是信口雌黄?我要是说的是真的呢?” “就凭你,怎么可能从御林军层层把守的地方出来?不是信口雌黄又是什么?现在京城已经要变天了,我听说他们已经选出了新皇,礼部已经在筹备登基大典之事。一朝天子一朝臣,新皇登了基,哪里还容得下你这个清王妃?” 裴云瞥了陆凌昊一眼,说:“那可不一定!” 王林秀道:“你也别把自己看得太高了,就算你有几分姿色,也不是人人都是顾濂。” 陆凌昊忍不住笑出了声。 裴云气得不轻,有口难辩。 难道自己在她心中就是靠脸征服男人的么? “你想哪儿去了,真以为我裴芸芸降除了脸就没别的长处了?” 陆凌昊再次憋不住笑,说道: “不错,你除了脸,还有胸。” 裴云龇牙咧嘴地狠狠瞪了他一眼。 “闭嘴,臭流氓!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阿青气得怒瞪双眼,拳头都握紧了,却还是忍了下来,不敢在陆凌昊面前对她发难。 裴云又问道:“王林秀,你可知道新皇的身份?” 王林秀摇摇头道:“我倒是问了,可我相公没说,说事情只要一日没定下来,就不能乱说,但是礼部确实已经在筹备登基大典之事了,想来立新皇之事已是板上钉钉,迟早会传出消息的。” 顿了顿又道:“既然你还能出来闲逛,不如早些离开京城去。免得被新皇的人盯上。” “你就不必为我担心了。我记得阮娉婷之前的手帕交不少,那些你你应该也都认识吧?都还有联系吗?” “有些有,有些已经鲜少见面了。你问这些做什么?” “也没什么,我就想打听打听连茵家的事。” “连茵?她不是失踪了么?她们家的事现在可没人敢提,你打听这些做什么?” 一说起连茵,王林秀就讳莫如深,说起话来都警惕了许多。 “就是因为她失踪了,我才想打听她的消息。衙门可有派人去找她?” “谁敢去找啊?躲都躲不及呢!” “可是因为连将军?” “不然呢?连将军犯得可是叛国重罪,是要诛九族的。现在不过是朝中无国君,这才没给连将军定罪,等新皇登基,说不定头一件事就是拿连将军立威,到时候连家上下都会掉脑袋。这个时候,谁敢跟他们有瓜葛啊?” “所以吴家才要跟连家断亲?” “你连这事都听说了?看来你知道的不少啊。”王林秀颇为惊讶地道。 “我不止知道吴家要和连家断亲,我还知道吴侍郎想娶户部侍郎的侄女。” “什么?他要娶刘姑娘?” “你认识啊?”裴云意外地道。 “算不上认识,就是在夫人们的品茶会上见过一面。听说她是前不久才来京的,之前嫁过人,和离了,回来投奔叔父。” “没错,那就是这个刘姑娘。对了,天缘寺你知道吗?” “听说过,你怎么又突然问起天缘寺了?” 话题跳得太快,王林秀都有些跟不上了。 “我听说天缘寺求姻缘很灵?” “是这么说的。不过,这跟你没关系吧?你都嫁了人了,还求什么姻缘?” “我当然不求,我是听说,吴侍郎的两任夫人都是在天缘寺求来的,觉得好奇罢了。” “我是听说连茵和吴侍郎是在寺中上香认识的,难道他和刘姑娘也是?” “可不是?只不过,他认识刘姑娘不是个巧合,而是他娘先看上了刘姑娘,再向菩萨求来的。” “当真这么灵验?想要谁的姻缘就能求来?” “灵不灵我不知道,我只是在想,若是刘姑娘能求来,那连茵会不会也是吴侍郎这么求来的?” 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了,王林秀再听不出来就是个傻子了。 “难道你的意思是,吴侍郎与连茵相遇相识并非偶然,而是早有预谋地想攀上连家?” 说这话时,王林秀的脸色已经不大好看了。 攀上连家情有可原,毕竟吴侍郎虽然是探花郎,却是穷苦出身,空有一身学识,却在朝中无半点根基,若是成了连家的东床快婿,定能平步青云。 不过,这并非什么背德之事,金榜题名之后娶高官之女为妻,是很多举子的选择。只要夫妻和睦,就算他是用计结识的连茵,也不是什么大事,反而会成为一桩美谈。 可偏偏他对连茵就只有利用,没有珍惜,连家刚一出事,他就要与连家断亲,转头就要娶户部侍郎的侄女,并且用得还是同样的手段。 这等行径,便让人不齿了。 “茵妹妹遇上这样的事,的确可怜,姓吴的不是良人,和离了也好。只不过,连家现在自身难保,就算她被欺负了,也无人能给她出头了。” 王林秀心有戚戚。 乱世之中,人人自危。今天连茵能因为连将军被休,他日若她爹也失了势,她在夫家又岂会像现在这般好过? 说不定,也只会是第二个连茵罢了。 章节目录 第1222章 裴云道:“就算连家不能帮她出头,我这个做姐姐的也不会眼睁睁地看着她被欺负!我知道官家太太们消息广,你可有听到过关于连茵下落的风声?” 王林秀大为诧异。 “你要帮她?” “我与她关系向来要好,我不帮她谁帮她?”裴云理所当然地说道。 “她爹带军叛变,把你和清王害到这等地步,你非便不恨她,还要护着她?你,你就不怕清王爷怪你吗?”王林秀不可思议地问道。 “她爹是她爹,她是她。我裴芸芸冤有头债有主,再说了,我也想好好问一问她爹的事,所以才更应该把她给找出来,当面对峙,否则这事岂不是越说不清了?” 王林秀神色复杂地看了她几眼,道:“连茵有你这么个姐妹,也算是她的福分。看在你这么仗义的份上,我就帮你打听打听,不过,你可别抱什么希望,现在大家伙人人自危,谁都不敢沾连家的事,连她们的名字都不敢提,要打听她们家的消息,没那么容易。” “我知道,连茵的事情你尽力就行,若能再帮我盯着点吴家就再好不过了。” “你少得寸进尺!裴芸芸,你自己也是风口浪尖上的人物,我能坐下来与你喝茶叙话也是看得起你了,你别想着使唤我!” 裴云笑道:“我家棠清的爵位还没被削呢,我可还是清王妃。江山一日未易主,就有我裴芸芸的一份。你且放心,你帮我做的事,我都会记得的。” “我才不要你记着呢,我那是看连茵可怜,才动了些恻隐之心,可不是要帮你!” 王林秀被她的话吓得不轻。 新皇登基在即,她还敢说什么江山有她的一份,这话要是传了出去,新皇岂能容得下她? 这是拿自己的脖子往刀口上撞么? 起身要走,又忍不住回头提醒。 “方才那话,我就当你是胡言,你可别在别人面前乱说了,要是传到新皇的耳里,说不定就容不下你了。” “容不下就容不下呗,我还怕他不成?” “你……你自己好自为之吧!”王林秀气恼地说完,拂袖而去。 裴云自笑了两声,起身整了整袖子,心情大好地道: “气消了,买胭脂去!” 先去了胭脂铺子,又转回了首饰铺,之后又去布庄看了一圈,看了些布料和成衣,逛到天色见晚,才打道回府。 陆凌昊跟在她身后付钱,当真半句话没说。 回到院子里,裴云累得不轻。 她这次逛街,虽然是试探,但也是发泄。要的不要的看上了就买,大包小包地买了一堆,最后用马车给拉了回来。 东西送到院里的时候,影儿看着这一车的东西,束手无策。 问她:“小姐,这些东西小姐打算如何安置啊?” 裴云想了想道:“有用的就先拿出来,暂时用不上的,就找个空房先堆着,什么时候想起来什么时候再说吧。” “是。” 于是,影儿就吩咐下人把东西抬到了隔壁的空房里。 等把一切收拾完,也到了掌灯时分。 吃完晚饭,一边让影儿伺候更衣一边与她说起了今日与王林秀相遇之事。 “王林秀的夫家是工部的,新皇登基,少不得大兴土木,整改些宫殿府院,她说的消息应当是真的。” “新皇登基之事,咱们不是早就知道了吗?”影儿道。 “可咱们知道的消息,并不能确定是真的,还是别人故意让咱们知道的啊。咱们现在连自由都掌握在别人的手中,要想混淆我们的视听,简直太容易了。” “小姐说得对,还是小姐想得周全。” 裴云又道:“我与王林秀并不算熟悉,这次相遇应该是个意外,若是想故意试探我,不应该会找上王林秀,而是应该找我更熟悉的人才对。” 影儿点了点头,表示认同。 她并从未见过王林秀,也不知道小姐与她相识,只是小姐这么说,那就应当没错了。 她刚到裴云身边时,她只是比寻常人多几分胆识和气魄的闺中小姐罢了,而如今经历了这么多事,她不仅沉稳了不少,连智谋也有了长足的长进。就算王爷不在,也能独当一面了。 “不过,我倒是没想到,他竟然真的会陪我逛一天的街,还跟我在客栈用膳。也不知道咱们留在客栈的消息能不能传出去。”裴云说道。 另一边,阿青也在与陆凌昊说今日之事。 “公子,您为何要花一日的功夫陪她上街买东西,还如此冒险地进风月楼的客栈?万一他们发现在公子的身份……” “风月楼还没那么大的本事!” “可裴芸芸进风月楼的客栈,万一是想传递什么消息呢?” “那又如何?以她的本事,只是想传个消息,你以为那些御林军拦得住么?” 阿青心里有些不平,她道: “阿青不明白,公子为何如此高看裴芸芸?” 陆凌昊道:“你无需明白,只管做好自己的事便可!” “……是。” 阿青察觉到了陆凌昊的不悦,垂着应了声,便再不敢多言了。 许是与王林秀聊到了连茵的缘故,裴云晚上便梦见了连茵和她的丈夫,还有那个只见过一面的刘姑娘。 早上一醒,便想起了天缘寺的那个后院。 “影儿,你还记不记得天缘寺的那个后院?” 影儿道:“记得,之前小姐还说要去打探一下。” “没错。咱们走之前听见的那声儿,我总觉得怪怪的。你说,会不会是老和尚在屋里藏了个人?” 影儿仔细回忆了一下,道:“小姐这么一说,我也觉得有些像是人捂住嘴发出来的声音。不过,声音不是很大,也有可能只是凑巧罢了。” 裴云思忖着道:“那里是寺庙后院,是老和尚的清修之地,按说不应该有人藏在那里的。不过,那儿都用来给姓吴的相亲了,真藏了个人也不奇怪。我怀疑的是如果真的藏了人,那藏的人到底是谁?” 影儿道:“天缘寺是求姻缘的,多半是哪个去求姻缘的姑娘吧?” 裴云想了想道:“我还是觉得要找个机会去查查比较好。如果真是求姻缘的姑娘被软禁在那里,那老和尚就不是什么好人,被抓的姑娘也多半不是这一个。” 一想到抓姑娘,裴云就不禁想起了自己被拐的经历。 当初和她一起被抓的那些姑娘都惨死了,就只有她一人在沈宸的帮助下逃了出来,也算是福大命大。 只是那些惨死的姑娘就太过可怜了。 想到天缘寺后院也有可能藏的是这样的女子,裴云就于心不忍。 更何况,她本就对吴老太太在天缘寺求姻缘之事有所怀疑,就愈发觉得天缘寺哪里都不正常。真要是寺里有人多绑架姑娘,她头一个想到的就是风月楼头上。 她和棠清已经把风月楼暗楼的位置找出来了,如果不出意外,这会儿皇上和辛未他们应该已经把暗楼给一锅端了。 暗楼一毁,里头培养的那些姑娘们也会跟着一起遭殃,对风月楼而言,这个损失必定惨重。 风月楼里许多事情都是通过控制姑娘来操控他人的,所以,只要一与姑娘有关,裴云总忍不住想到他们头上。 反正也现在被软禁在公主府里也是无所事事,有一丝线索,她就不想放过,必须得给自己找点事做,才能保持警惕。 去给长公主请了个安,裴云就回了自己院里老老实实地寻了本书看,一整天连门都没出过。 第二天仍是看书,第三天也仍是如此。 一连三天都是如此安分,就连陆凌昊都有些诧异了,忍不住去看她。 “听说你近日都在屋里看书?” “嗯。”裴云眼也没抬,爱答不理地又翻了一页手中的书。 “都在看些什么书?” “就是上次买的那些杂书。” 陆凌昊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他上回陪她上街时,的确买了不少书,不过那些都是些落魄书生写的话本,连杂书都算不上,纯粹是一些闲来无事之人消遣用的闲书罢了。 “你竟喜欢看这些东西?” “有什么喜欢不喜欢的,反正闲着也是闲着,看看还能打发时间。”说着,又翻了一页。 “听说你书画一绝,为何不写字画画?反倒看这些闲书浪费光阴?” 裴云没好气地瞥他一眼,冷嘲热讽道: “寄人篱下,哪有那个心境?还不如浪费光阴。” 陆凌昊苦笑一声,知道她不待见自己,也没再没话找话,坐了一会儿,便回去忙了。 待他走后,影儿才开了声。 “小姐,他果然来了。” “嗯。”裴云应了一声,把书一扔。 “我就知道他肯定沉不住气,我刚闹腾完,突然这么消停,他一定以为我在打什么主意。只是,我倒是没想到他这么沉不住气,才三天就来了。” “那小姐接下来怎么打算?” 裴云懊恼道:“他盯咱们这么紧,现在什么都不好做。我本来想着,如果安分一点他能对咱们放任不管,咱们关起门来偷着做点什么也没那么容易被发现。现在咱们闹不闹他都盯着,反而不好下手了。” “兴许他只是还没放松警惕。” “可咱们没那么多时间给他下套了。已经这么久没有棠清的消息,濂哥哥那边也失去了联系,我现在真的放心不下。” “不如,今晚让影儿出去试试?” “不行!太冒险了!” 影儿刚一开口,裴云就断然拒绝。 她急归急,却半点也不想拿影儿去冒险。 影儿轻功虽好,可陆凌昊身边也有一个阿青,而且或许还不只有一个阿青。万一被发现,她之前做的这些就全都白费了,还要搭上一个影儿。 她现在只有影儿在身边了,绝对不能连她也失去了。 “还是再等等吧,看有没有机会再出去打听打听,也不知道棠清的那些旧部还在不在别院?” 他们现在只是普通的护院,没官没职,但愿风月楼的人不会连他们也盯上。 京城里新皇登基的消息也渐渐传了开来。 礼部和工部都忙得脚不沾地,百姓们到处都能打听到消息,瞒都瞒不住,又或者说,根本就没有刻意隐瞒。 大伙都说,要变天了。 一时间,没人再提什么连将军,也没人再敢提什么皇上,清王,生怕落了话柄,被新皇的人听见了。 朝廷中亦是如此。 官员们人人自危,自打歇了早朝,就都无事不出家门。说是修身养性,实则明哲保身。 精明一些的人便算计着跟礼部工部的人打好关系,这两部人为新皇登基大典忙活着,若是做得好了,在新皇眼里必定是大功一件。 如今谁都不知道新皇什么脾性,也没机会表现,唯有礼部工部有机会立功,自然人人都觉得眼红。 王林秀也忙了起来。 自打新皇登基之事在京城彻底传开了之后,官太太们的帖子就像雪花一样地飞来,都是想约她喝茶逛街打听消息的。 王林秀也不敢乱应,却也不好都不应,只能与丈夫商量着,看看要应谁的约。 她丈夫把帖子都看了,最后挑出两封来。 “就礼部侍郎夫人与户部尚书夫人这两封吧,礼部的现在不能得罪,户部的新皇不会轻易动,你就应她二人的约,其他人就不要搭理了。” “好,我知道了。”王林秀应道。 王林秀本想问一问,大理寺司丞的夫人与她有些亲戚关系,也给她送了帖子,她能不能去应个约?顺便也想问一问连茵之事。 不过,看她丈夫这态度,应当是不会答应的,便没开这个口。 大理寺负责京城之中的大案要案,手中有不少官员们的把柄,也是新皇登基最有可能要肃整的部门之一,人人都对他们敬而远之,能不沾就不沾。 就连沾亲带故的,这个时候也避嫌了,不敢再有联络,生怕受到牵连。 王林秀觉得憋屈压抑,却也没办法。 想着那日与裴云相遇,她那恣意又有些猖狂的言论,竟不禁心生羡慕起来。 虽然名声不好,但她也好歹活出了自己的风采,还得了清王的宠爱。似自己这般束手束脚,小心谨慎地,仍是要担心着明日能不能安然无恙,竟不及她半分自在。 章节目录 第1223章 数日后,王林秀去见了户部尚书夫人,没想到,她的侄女刘姑娘也在场。 尚书夫人一见她便亲昵地招呼。 “妹妹,快过来坐,尝尝这上好的新茶。” 王林秀与尚书夫人并不亲近,只有数面之缘,平日打交道也是以夫人相称。这次她叫得如此亲昵,拉拢的意味十分明显。 王林秀从善如流地唤了声“姐姐”,落了坐,便与刘姑娘也打了声招呼。 “刘姑娘也来了,在京城住得可习惯?” 刘姑娘回道:“习惯,京城如此繁华盛景,怎会不习惯?” 尚书夫人道:“这家茶楼的桂花糕是京城一绝,我特意带她来尝尝。” 王林秀笑道:“这里的桂花糕的确不错,我与爱吃。刘姑娘,京城的好东西多着呢,你往后住长了就会知道了。” 刘姑娘笑道:“借夫人吉言,我也想在京城长久地住下去呢。” 原本王林秀与刘姑娘年岁相差不远,姐妹相称也不为过,可她是尚书夫人的侄女,尚书夫人刚与王林秀姐妹相称,刘姑娘若再唤她姐姐,便是乱了辈分,所以只得唤她一声夫人。 说到长住,王林秀便顺着她的话说道: “要想在京城长住下去也简单,在京城找个良人嫁了不就成了?我夫君的同僚有好几个年轻有为又尚未娶妻之人,若刘姑娘有意,我可以做个红娘,为你牵根红线。” 尚书夫人笑道:“妹妹有心了,不过,倩儿这根红钱已经有人牵好了。” “哦?不知是哪家的公子?可是朝廷中人?” 刘姑娘微微羞涩地笑道:“是朝廷中人,说起来夫人应当认识才对,正是工部的吴侍郎。” 王林秀心道果然,却故作惊讶地道: “这个吴侍郎,可是连茵的夫君?” 尚书夫人道:“很快就不是了。吴侍郎这几日常去户部,要与连茵和离。等文书一下来,他二人就不再是夫妻,吴侍郎也会恢复自由之身,可另娶新妻了。” “连茵不是失踪了么?只吴侍郎一人,也可和离?” “原是不能的,和离须得夫妻二人亲自画押,可连茵现在是生是死还不知道,又是连夫人提出的要断亲,这不就便宜处理了么?再说了,连家出了那么大的事,谁都不想沾上,还是早点脱了干系的好。” 王林秀犹疑地道:“话是这么说没错,可吴侍郎与连茵好歹是结发夫妻,连家一有事,吴侍郎就急着和离,会不会太薄情了些?” 尚书夫人道:“有什么薄情不薄情的?识时务者为俊杰。连家犯的那是小事吗?那可是诛九族的大罪。这个时候不撇清关系,难道还要搭上全家的性命吗?” 王林秀忙笑道:“也对,还是姐姐看得通透。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如今这乱世,能保全自己就不错了,谁还会愿意往火坑里跳呢?” “正是如此。若是吴侍郎早知道连将军有谋逆之心,又怎会娶他的女儿为妻?” “姐姐说得有理。” 试探到此结束,王林秀也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看来,裴芸芸跟她说的没错,刘姑娘果然与吴侍郎相看过了,想必天缘寺之事也错不了。 王林秀从前总看不惯连茵大大咧咧的性子,觉得她粗鲁不堪,不像个大家闺秀,可如今看穿了吴侍郎的为人,认清了他的嘴脸,倒觉得同情起连茵来。 同是女人,任谁遇上这个么薄情寡义的男人,也免不了心生怨愤。 次日,王林秀又去见了礼部侍郎的夫人,说话间又偶然提到了天缘寺。 “姐姐也去过天缘寺?”王林秀问道。 “去过,我与夫君就是在天缘寺相识的。”庄夫人回道。 “哦?这我倒是头一回听说。我只听说过天缘寺求姻缘灵验得很,一直不知是真是假。” “自然灵验。我前几日去,就是想还原,顺便给我表妹也求一份好姻缘,只是天缘寺这几日正在休整,闭门谢客,没去成。” “那还真是可惜了。这几日常有人在我面前说天缘寺灵验,我正想去拜拜呢。” “还有何人在你面前提起过?” “户部尚书大人的侄女刘姑娘啊,听说,她和吴侍郎也是在天缘寺相识的。” “哪个吴侍郎?” “就是从前连茵姑娘的夫君。” “是他?他不是有妻室吗?连茵失踪这么多日他不去找,还去天缘寺求姻缘?” “我听说他正与连茵和离,过不了几日就不是夫妻了。” 庄夫人愤愤地道:“真是薄情小人,这样的人,尚书大人也看得上?” “毕竟连家犯了那么大的事,能摘个干净,总好过搭上全家人的性命。”王林秀道。 “就算和离了,那他也曾是连将军的女婿,他女儿身上也流着连家的血脉。尚书大人把侄女嫁给这样的人,就不怕受到牵连?” “这……我倒是没细想过。” “也无需细想,此事与咱们无关,只是瞧瞧热闹罢了。对了,新皇的事,你可有听说些什么?”庄夫人问道。 “没听到什么消息。我夫君成天早出晚归的,也不与我说公务上的事,倒是姐姐可有听到些什么?” “我夫君也一样,这几日都不肯在我面前谈公事,我就连他在忙些什么都不知道。” “看来,大家都不知道新皇到底选了个什么样的人。” “这事也是奇了怪了,你说选新皇这么大的事,怎么可能一点风声也传不出来?” 王林秀道:“这么大的事,肯定是有人知道了,传不出风声来,只怕是上头故意不让说的。我想,我们也别再打听了,该知道的时候自然会知道的。” 庄夫人点点头,也不再问了。 王林秀心里明白,庄夫人和尚书夫人找她,就是想试探她知不知道新皇是何人。 现在局势未稳,哪个位置上的人都坐不安稳,都想知道新皇是个什么样的人物,好尽早琢磨着要怎么应对。 可偏偏她们这些官太太都打听不到消息,未免也太奇怪了些。 越是奇怪,就越让人不安,就连王林秀都开始有了危机感。 这时候,她想起了吴侍郎和刘姑娘的事情是裴芸芸告诉她的,就连天缘寺的事情也是从裴芸芸的嘴里听说的。说不定,裴芸芸会知道些什么。 可是,裴芸芸托她打听连茵的事,她还没打听出什么消息,就这么找上门去,她恐怕也没那么好说话。 王林秀想了半天,最后还是决定挺而走险,悄悄去一趟镇远将军府,见一见连夫人。 她知道,她的一个贴身丫鬟与连将军府的厨娘是同乡,便让那个丫鬟借来了一套连府丫鬟的衣裳,买通厨娘,悄悄放她们从后门进去了。 她还未成亲的时候就来过镇远将军府,她还记得那一年是连茵及笄,她们被邀请来参加及笄礼,那时的将军府热闹得很,将军夫人平易近人,也不太注重礼节,她们都不怎么拘束,笑着闹着也挺开心。 这次一进到府里,便觉得气氛压抑,下人们都板着个脸,连说话都不敢大声,有一种人人自危之感。 整个府里很安静,厨娘领着她在后院里走了半天,一个下人都没撞见。 “府里的下人怎么这么少了?”王林秀问道。 厨娘回道:“都走了。签的活契的都不干了,连工钱都不要就回老家去了,签的死契的走不了才留下来。” “那你为何不走?” 厨娘叹了一声道:“夫人还没嫁给将军时,就是吃我做得饭,我走了,谁做饭给夫人吃啊?好了,前头就是夫人的院子,你在外头等等,我去通报一声。” “好。” 厨娘进了院子,不过会儿,就把王林秀带了进去。 连夫人见到她时很诧异,打量了她好几眼,才问道: “你是钱侍郎的夫人?不知这身打扮来我府上,所谓何事?” 王林秀道:“将军夫人可能不记得了,我闺名叫王林秀,茵妹妹的及笄礼上曾见过夫人。” 连夫人又想了想,摇头道:“不记得了,你今日找来找我,可是有茵茵的消息了?” 王林秀道:“我并没有茵妹妹的消息,倒是见着了清王妃,是她托我打听茵妹妹的消息的。我也没什么头绪,就想着来问问将军夫人。” 连夫人叹了声道:“难为你了。这个时候来将军府,要是被你丈夫知道了,说不定要责怪于你的。” “正是因为不能让人知道,所以我才偷偷来的。夫人,你可有茵妹妹的下落?还有,为何要答应吴侍郎断亲啊?您可知吴侍郎现在要娶户部尚书的侄女了?” 连夫人恨然道:“他娶谁与我何干?我只恨当初自己瞎了眼,竟会答应让茵茵嫁给这等心思恶毒之人。” 又道:“连家出了大事,我也不愿牵连别人。你方才说你遇见了清王妃,难道她回京城了?” 王林秀点头道:“前几日我在首饰铺子里遇见了她,还与她一同喝茶叙旧。她对吴侍郎和茵妹妹的事了如指掌,应当回京有一阵子了,只是不知道住在何处?” 连夫人道:“我曾听茵茵说起过,清王在城外有一处别院,她不便住在城内,想必是住在别院里。你若是去寻她,可否帮我捎一封信?” “这是自然。”王林秀一口答应。 “你且稍候,我这就把信写来。” 连夫人写了信,交给了王林秀之后,便让厨娘送她出去了。 王林秀出了将军府,就从后门进了客栈,回到事先定好的客房里,把衣裳换了回来,和丫鬟一起回了府。 “你去打听一下,清王在城外的别院在何处,过几日咱们找个由头出趟城去。” 丫鬟应了一声,又有些担忧地道: “夫人,咱们背着老爷做这些,会不会闯下祸来啊?连家和清王妃,哪个都是不能招惹的,咱们这个时候帮她们做事,岂不是自己往火坑里跳?” 王林秀听罢长叹一声。 “我又何尝不知道?只是一想到连茵的下场,实在不能坐视不理。再说了,她裴芸芸既然敢回来,说不定背后还有人撑腰,我去见她,说不定能替相公打听打听新皇的下落来。” “裴芸芸是清王妃,跟新皇可是势不两立的,她怎会知道新皇的身份?” “旁人或许不知道,但她可是裴芸芸,是被清王休了还能再娶回去的女人,有什么事是她做不到的?说不定她能好端端地留在京城,就是与新皇有关。” 王林秀对裴云还是有偏见,但这样的偏见,并不妨碍她承认裴云有本事。 能让清王娶两回的女人,这个世上都找不出第二个来,更别说还有一个顾濂在痴心苦等。 这样的女人,就算是把新皇一并拿下了,她也是信的。 想到之前裴云说起新皇时的那个语气,她就觉得不对劲。她那样子,怎么看都不像是什么都不知道的。 现在有连夫人的信在手,跟她交换些消息,也算是有本钱了。 过了两日,她就以去天缘寺拜佛为借口出了城去。一出城门,就往陆棠清的别院而去。 到了别院一问,才知道裴芸芸早就已经被御林军带走去了长公主府,只得打道回府。 “没想到是御林军。”王林秀喃喃地道。 丫鬟的心也越提越高了,忍不住害怕道: “夫人,咱们还是把这事告诉老爷吧。连御林军都牵扯进来了,这可不是小事啊。” “御林军怎么会把裴芸芸带去长公主府?长公主可是从来不问世事的啊?” “那她也是长公主,是皇上的亲姑母。新皇要即位,自然会对皇上的亲眷格外重视,把长公主与清王妃放在一处看管也不足为奇。”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到底是谁下的令,把裴芸芸抓去的?这个时候,还有谁能动用得了御林军?” “这……奴婢可就不知道了。” 王林秀想了想,又摇了摇头道:“事情不对,别院的官家说裴芸芸被带走已经有些时日了,可我是前不久才遇见的她,难道说她进了长公主府,还能出来?那她身边那个男人到底是谁?” 章节目录 第1224章 长公主府里,裴云还在不停地想办法出去。 好几次让影儿偷摸着潜出去,最后都失败了。 每到晚上,御林军巡逻的人数就翻倍,就算影儿轻功在好,要做到不声不响地潜出府去,仍是不可能。 陆凌昊如此警惕,一旦府上发现有刺客,定会派人来她这里查看,只要影儿不在,定会怀疑到她头上。 想来想去也没有好办法,最后只能躲在房间里哀声叹气。 “也不知道王林秀有没有帮我去打听连茵的下落。”裴云无聊地道。 被软禁的日子太无聊了,什么也不能做,除了每天给长公主请安之外,就只是发呆。 府里她已经逛了个遍了,也从下人们那里打听到了一些陆凌昊的小心,可除了留下一肚子的疑问之外,什么线索也没有。只让裴云更郁结。 “茵姑娘已经失踪有些时日了,这个时候还没消息,怕是……”影儿说到一半,就及时住了嘴,偷偷看了眼裴云的眼色。 裴云果然黯然地叹了口气,道: “这么久都没有消息,如果真有事,此时怕已是凶多吉少了吧。这我当然知道。” 失踪营救的最佳时间是四十八小时,超过了这个时间,并且犯人没有联系家属,那么失踪者就很有可能已经没救了。 可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连茵身份特殊,现在又是非常时期,所以裴云也忍不住抱有一丝希望。 连将军就她一个女儿,对风月楼来说,或许她还有用呢? 她和王林秀根本不熟,算不上朋友,甚至更偏向于对头。毕竟,当年她和阮娉婷掐得那么厉害,而王林秀又是阮娉婷的闺蜜,怎么着也不会向着她啊。 之所以跟王林秀喝茶叙旧,并在她面前提起连茵之事,其实是想说给陆凌昊听的,想试探一下他的反应。 结果,陆凌昊半点反应也没有,连府门出没出,就连阿青也没有出去过。 就算连茵失踪之事真的与陆凌昊有关,也能不是他亲自动手的。 风月楼的人那么多,如果不是他亲自处理,裴云就算能断定是风月楼所为,也只能束手无策了。 又叹了一声,她道: “现在咱们要人没人,要自由没自由,是什么事都办不了,当务之急,是要尽快想办法与外头取得联系才对。” “可是,能想的办法咱们都想过了。现下公主府就跟个铁桶似的,身边都是陆凌昊的人,咱们的消息根本传不出去。”影儿道。 她们不是没试过,虽然在府中尚且自由,但是要出府却没那么容易。 外头有御林军把守,只要想出去,陆凌昊就必定知道。 不仅如此,想送点东西出去也不行,她们有什么动静都会被过问,不出一盏茶的功夫,就一定会传到陆凌昊的耳中。 这几日,裴云已经找各种借口试过了。陆凌昊耐心十足地对她千依百顺,要衣裳请裁缝,要吃的叫人买,要什么给什么,但就是守得严严实实的,做什么事都有阿青在旁边守着,连个塞纸条的机会都没有。 如果守着她的人不是阿青,她还可以把风月楼的人叫来,可阿青明显看她不顺眼,只要陆凌昊一不在,就处处找她的茬,裴云也不敢冒这个险。 她看得出来,陆凌昊虽然有时候对她凶,但却是十分信任她的。只要她去陆凌昊面前告状,陆凌昊就会宁可信其有,一定会派人验证。 难道真的只能使出最后的办法,再闹着出去逛一次街吗? 但逛街也只是撞大运,有陆凌昊和阿青在身边盯着,她仍是什么也做不了。 裴云正发愁之际,意料之外的机会突然从天而降。 王林秀竟然递了帖子,说要来看长公主了。 这件事情说来也巧。 王林秀刚打听到裴云被御林军接到长公主府没几日,她相公就回家提到了长公主府,说是休憩宫院之事出了岔子,有几个要紧的问题需要上级确认,他们追问了几次,但确认的结果却迟迟不下来,追问来追问去,上级只提到了长公主府几个字,仍是让他们等。 工部的人心急如焚,生怕耽搁了进度,但也只能干着急。 王林秀正惦记着裴云的事,便道:“提到长公主府,难道休憩宫院之事,是要长公主拿主意?” 她相公道:“这谁知道?天意难测啊。” 王林秀又道:“长公主年岁大了,若此事真要她拿主意,怕是没这么快有结果。她毕竟是皇家最年长的长辈,她不发话,谁又敢催她?” 她相公闻言,又叹了一声。 “我记得从前长公主很是喜欢娉婷,好几次都想让她嫁给清王,做自己的侄媳妇,只可惜清王喜欢的是那个裴芸芸。那时候娉婷还常常带我去看望长公主,一晃多年过去了,也不知道长公主身子可还硬朗。” 她相公听了眼前一亮。 “你从前时常去看望长公主?这么说,长公主认得你了?” 王林秀道:“从前只是跟着娉婷一起去的,兴许长公主早就不记得我了。” “不记得也不打紧,这几日你寻个由头去看望一下长公主,顺便帮为夫打听打听长公主知不知道乾正殿修葺的事。若真是长公主拿主意,你便替为夫过问一声,探探长公主口风。” 王林秀自然是满口答应。 她本就想去长公主府探个风声,只是苦于没机会。 现在机会送上门来了,她自然求之不得。 第二天,她就下了帖子,要去探望长公主。 帖子刚递进府,就先到了陆凌昊的手中。 “王林秀要来探望长公主?”陆凌昊眉一皱,道:“京城那么多名门闺秀,为何来的偏偏是王林秀?” 阿青道:“前一阵王林秀刚与裴芸芸见过面,今日就来长公主府了,会不会是裴芸芸使的诡计?” 陆凌昊仔细想了想道:“她们会面的时候你我都在场,说了什么也都听着了,根本没提到过她现在就住在长公主府。” “那为何会这么凑巧?谁都不来,就她来了。” 陆凌昊瞥了眼书桌,道:“工部前两日递了折子,问乾正殿修葺一事。” “这件事公子不是还没决定吗?” “我记得王林秀夫君就是工部侍郎。” “公子的意思是,王林秀来探望长主公,是为了乾正殿修葺之事?” “不无可能。” 陆凌昊把帖子递给阿青,道: “让她进来吧,差个人盯着,若真是问乾正殿修葺的事,就顺水推舟,把事情透露出去。” “是。” “当那个老太婆的义子,本就是为了借她的身份,正好,由王林秀透出风去,也省得咱们费这个心思。” “阿青明白了。” 王林秀进了长公主府,便由一个侍女一路带着到了长公主的佛堂。 长公主仍像往常一样在佛堂中诵经,听到通报,眼也没抬。 “王林秀?不记得了,是哪家女儿?” 身边的丫鬟提醒道:“是王中书家的女儿,从前与阮娉婷来过几回。” “是娉婷身边的人?她来做什么?” “说是给长公主请安,还带了长公主爱吃的桂花糕。” 长公主这才抬了眼,问:“可是上回芸娘带回来的那家?” “正是。” “那便让她进来吧。” 长公主说着,将木捶递了过去,让丫鬟搀自己起身。 上一回,裴芸芸逛街回来,就给她带了桂花糕,并且把逛街的事情告诉了她听,言明了试探之意,只是当初并没有提到过王林秀。 这次一听到桂花糕,长公主便想起了裴芸芸出府之事。 见了王林秀,便问道:“你怎知我爱吃这家的桂花糕?” 王林秀道:“从前跟娉婷来时,常见她给长公主带,便记下了。” “你倒是有心了。我许久不出门了,世人都把我这个老婆子给忘了,你怎么会想到来看我?” 王林秀道:“前几日我在街上遇到了清王妃,与她喝茶叙旧,说起了许多从前之事,便想起了当年与娉婷常来探望长公主情形,便想着来给长公主请个安。本是早几日就该来的,可夫君在工部任职,近日里一直忙着乾正殿修葺一事,就耽搁了。” 一番话,两处试探。既提到了与裴芸芸相遇之事,又提到了乾正殿修葺一事,就为看长公主府的反应。 长公主眉一动,瞥她一眼。 “你与芸娘交好,既然来了,就让她来陪陪你说说话。”说着,一招手,让人把唤裴云来。 王林秀故作讶然地道: “清王妃住在长公主府?这我倒是不曾提她提过。” “她没告诉你?”长公主问道。 “我只诧异她回京,并不曾问过她住在何处,她也没提。当时,她身边还有一个男子,我也不便多问。”王林秀含蓄地说道。 长公主两眼一眯,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长公主的态度让王林秀有些忐忑,甚至有些后悔说出了那个男子之事。 裴云名声不好,连她一见到裴芸芸身边有个男人时都忍不住多想,长公主身为陆棠清的亲姑母,难免生疑。 她本就对裴芸芸颇为不喜,若是因自己这话对她起了疑心,愈发看她不顺眼,自己岂不是害了她? 可见长公主也没现出怒意,又猜想着会不会长公主早已知晓了此事? 正忐忑着,裴云便到了。 “王林秀,你怎么来了?”这话一听就透着欣喜。 她的确是很欣喜。正愁着怎么想法子送消息出去,就来了个王林秀,还真是雪中送炭啊。 “我是来探望长公主的,没想到你也在这儿。” 裴云笑嘻嘻地道:“来得正好,我交待你打听的事情打听得怎么样子?” 王林秀脸一拉,道:“我只是觉得连茵可怜,可不是为了你去打听的,你凭什么对我颐指气使的?” 王林秀从前与阮娉婷交好,与她同仇敌忾,自是看裴云不顺眼。说不上两句话就忍不住呛起声来。 裴云笑道:“当然是凭我是清王妃了。” 王林秀张了张嘴,正想说清王妃又怎么了,却突然想到长公主也在,赶紧把话咽了下去,起身给裴云行了个礼。 “见过清王妃。” “免礼免礼,自家姐妹,不用多礼。” 王林秀还是把礼做全了才起身,说道: “王妃让我打听的事,我打听了,不过,没什么消息。倒是听说吴侍郎与刘姑娘好事将近,户部尚书夫人已经同意了她们的亲事。” “户部尚书夫人已经同意了?姓吴的桃花运真是不错啊,看来这个天缘寺还真灵验得很。” “可不是?尚书夫人非但同意了,还觉得吴侍郎休妻另娶是明哲保身的明智之举,觉得此人大有前途。” “啧!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啊!”裴云嘲讽地道。 “只是可怜了连茵。虽然我与她交情一般,但好歹也是打小就相识的,看她落得这般下场,心里也不是个滋味。” 裴云叹了一声,说:“打听来打听去,也找不到茵妹妹的消息,你说咱们是不是也该去天缘寺求一求,让菩萨指点迷津啊?” 王林秀道:“天缘寺那是求姻缘的地方,你去求这个,能灵么?” “死马当活马医嘛,菩萨不是普度众生的么?万一灵了呢?” “说的也是,那你何时去?” “自然是越快越好,你可愿与我同去?” “同去就同去,正好也看看这个天缘寺究竟灵不灵。” 两人又说了会闲话,说的也与那天在茶楼说的差不多,除了说连茵的事,王林秀也只提了乾正殿修葺一事。 裴云对乾正殿之事并不知晓,长公主也没说什么。之后王林秀就没再提了,只与裴云拉起了家常。 之后,裴云送她出门,两人边走边聊,路过后花园时,王林秀假装崴脚,趁裴云扶她之际,把连夫人的信交到了她的手上。 裴云也趁机把自己事先准备好的信塞到她怀里,悄声道: “送到福源客栈。” 王林秀点了下头,不着痕迹地把信往里塞了塞,继续哎呦地叫着,蹲在原地揉了好一会儿才起身离开。 章节目录 第1225章 送走了王林秀,裴云回到屋里就让影儿关门闭窗,仔细查探了周围无人后,才从怀里摸出王林秀给她的们,飞快展开。 信封上没字,信纸也只有一张,字写得不怎么样,但裴云都不在意,第一眼就看落落款。 落款只两个字:茵母。 裴云神色一凝,认真地看起了信的内容。 信是王林秀带来的,说明王林秀定是见过连将军夫人的。将军夫人用“茵母”二字为落款,想必也是知道她在担心连茵的安危。 通看了一遍,果然是委托她查找连茵下落之意,并且,还在信中言明,她相信自己的夫君不是叛国之人,那是她同床共枕二十多年的人,是何性情,她清楚的很。 信中还说,连茵离家出走不稀奇,可没点消息却不寻常。 连茵脾气虽急,却并非不懂事之人,就算一时冲动离家出走了,也会回个信报平安。 杳无音讯,定是出事了。 连夫人直言自己在京城已无信得过之人,唯有裴云值得她托付,望裴云看在往日与连茵的情分上,帮她一把。 看完这封信,裴云五味杂陈。 在她的印象里,连夫人和她娘一样,都是骨子里傲气的人。肯低头请人帮忙,就说明已经走投无路,别无他法了。 而且,连夫人笃定连将军不会叛国的态度也让裴云疑惑得很。 正如连夫人所言,在一起二十多年的枕边人是最了解彼此的。 连夫人和连茵都如此烈性忠心,她实在难以想像,连将军会是一个叛国贼。 又将信看了一遍,把内容牢牢记在了脑子里,裴云才让影儿点亮了火折子,亲手把信给烧了。 “小姐给王姑娘的信里写了什么?”影儿一边处理烧尽的灰尘一边问道。 “只是让她给听月楼去了个,剩下的事,听月楼的人自会帮我处理。王林秀会来这里给我送信,说明一早就知道我在这里,她定是去别院找过我了。” “能找到这儿来,说明别院里的人没事?”影儿颇有几分欣喜地说道。 “应该是了。不仅没事,还应该无人看管。若是有御林军看守的话,王林秀也应该没这么轻易打听到我的下落。现在的问题是,咱们要怎么跟他们联系上?” “小姐,不如让影儿去吧?”影儿说道。 “不行!现在就你和我相依为命,你要是走了,我可不是阿青的对手。你也应该看出来她瞧我不顺眼了,要是她给我使绊子,那我就惨了。”裴云怕怕地说道。 被人记恨这种事,她已经见怪不怪了,只有影儿在她身边,她才会有安全感。 “可呆在府里,王爷的人也进不来啊。” “不急,咱们不是约好要和王林秀一起去天缘寺么?到时候还有机会。还有,既然连夫人已经托到我头上来了,找连茵的事也要更上心些才是。希望陆棠清的旧部门本事没生疏,能替我找出点线索来!” 裴云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王林秀的身上了。 等到了约定的日子,裴云天还没亮就让影儿去了陆凌昊的院子里,生怕堵不着他。 陆凌昊也痛快,答应了让她出去,只不过有个条件,就是必须让阿青跟着。 名义是上保护她的安全,实际上就是监视。 裴云无所谓: “好啊,那就让她跟着吧,正好缺个提东西的。” 完全无视阿青阴沉着的脸,扶着影儿的手钻进了马车。 有了阿青的护送,出府就顺利多了,一路上完全没人阻拦。 刚到天缘寺脚下,就瞧见路边停了一辆马车,王林秀正站在马车边翘首张望。 一看到长公主府的马车来了,便欣喜地迎过来。 “清王妃?” 影儿撩开车帘探出来头来看了一眼,扶着裴去下了车。 还未等王林秀再次开口,裴云就道: “礼就免了,咱们快些上山去吧,我早就想见识见识这个天缘寺了。” “我也正是此意。” 两人亲昵地挽着手往山上走去,不知道的还以为两人是感情多要好的姐妹呢。 可实际上,两人只不过是故作感情好罢了,挽在一起,才方便说悄悄话。 “信可替我送到了?”裴云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小心地不让身后的阿青看到自己的嘴在动。 王林秀明白她的意思,也小声回道:“送到了,昨日他们送了封信给我,让我转交给你。” “我身后有眼线,一会儿找机会再给我。” “嗯。你果然是被关在长公主府的?”王林秀不安地问道。 新皇之事,京城仍是人心惶惶。裴芸芸的身份又特殊,她若是被人变相囚禁在长公主府,便是说明了新皇的势力已经足矣压制她了,甚至,还能压制清王。 这对王林秀而言,并不是件好事。 她相公虽然是工部侍郎,办着一件可以在新皇面前立功的差事,可她的爹却是保皇党,一直反对立新皇。 若是新皇得势,她爹便不会有好下场了。 连茵的下场还历历在目,王林秀怎能不担忧。 “差不多,但也不是完全没有自由,我这不是出来了么?”裴云道。 有了王林秀的雪中送炭打破了僵局,裴云的心里也有了些底气了。 “到底是何人调动的御林军,把你关进长公主府的?”王林秀问道。 裴云瞥她一眼道: “你不知道?礼部已经筹备登基大典的事了,我还以为事情已经传开了呢。即将登基的新皇就是皇姑母的义子,陆凌昊。就是他指使御林军以皇姑母的名义把我接到长公主府的。” “新皇是长公主的义子?长公主何时有个义子了?”王林秀万分惊讶地道。 在京城有些身份的人都知道,长公主虽然一心理佛,不问世事,平日里也看着挺和蔼的,但实际上偏心眼地厉害。 在外人面前,她疼裴芸芸,疼皇后,甚至怜妃受宠之时,她还疼怜妃。 可实际上,她真正疼的是皇上,是陆棠清,是她的亲侄子。 皇上敬爱皇后,所以长公主也疼爱皇上,陆棠清娶了裴芸芸为妻,所以她就把裴芸芸也当成了自家人疼着。 但是,一旦谁在她侄子面前失宠了,便也在她面前失宠了,再得不到她半分好脸色。 这一点,裴云切身体会过,就连王林秀也有幸见识过,对长公主两极分化的态度记忆犹新。 长公主最生视的便是皇家的血脉,只有跟皇家沾亲带故之人,她才喜爱,绝不可能收一个毫无干系之人为义子。 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义子,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物?又为何会被选为新皇? 王林秀惊骇之际,也起了一肚子地疑问。 “这我就不清楚了,这人就像是凭空冒出来的,我到长公主府的时候,他就已经是皇姑母的义子了。现在长公主府里都是他说了算,就连御林军都听他的。” “他竟然有这么大的能耐?”王林秀再一次骇然地合不拢嘴。 “没能耐能当皇帝么?虽不知道此人的身份,但像他这样的人,绝对不简单。” “那你有何打算?他囚禁你,可就说过会把你怎么样?” “这倒是没说。老实说,我也想知道他究竟会把我怎么样?按说我是清王妃,是皇上的亲弟妹,他已经把我除掉,或是拿着我当人质才对,可是,他却好像不是这个意思,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他是想攻心。” “攻心?”王林秀始料未及,一脸狐疑。 照裴云的说法,是这位未来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皇帝想讨好好,可以她在京城的名声…… 恐怕十个人中会有十个人会觉得是她攀着新皇不放吧。说不定还觊觎着皇后的位置。 不过,这话王林秀当然没说出来,全烂在了肚子里。 就算再怎么看裴云不顺眼,她二人现在也是结盟的。 她冒险给裴云传递消息,裴云也告知了她想知道的事情。 而且,她心里其实还打着自己的小算盘。 以裴云的身份,回京了还能大摇大摆地上街与她喝茶闲聊,定是背后有靠山。或许是清王和皇上会卷土重回,抢回皇位,也或许是裴芸芸又得了新皇那边人的欢喜,而现在,她几乎确定那个人就是新皇了。 裴芸芸这么有本事,万一她爹当真被新皇拿来杀鸡儆猴,她就可以用今日助她之事托她求情。 只有保住了她爹,她在夫家面前才能抬得起头来。 时局动荡,这几年不少官员落了马,罢官的罢官,流放的流放,还有一些抄了家,斩了首。而他们的家眷自然也跟着凄惨,之前嫁了好人家的女儿,要么被休,要么过得日子大当如前。 这样的事,在京城已经屡见不鲜了,王林秀早就有了危机感。 无论如何,娘家才是靠山。只有她爹无事,她才能无事。 裴芸芸能重得清王的喜爱,不正是因为她爹宠她么?敢为了她在皇上面前拍桌子,就连清王也得退让三分。 裴云对王林秀的印象也是一般,交情更是谈不上,她这会儿与王林秀亲近,理由其实也王林秀差不多,不过就是互相帮助,互相利用罢了。 两人心照不宣,在这方面倒是默契得很。 进了天缘寺,在大殿里敬了香,拜了佛,裴云就说要四处看看。 王林秀当然陪着,和她边走边聊。 影儿和阿青就跟在身后,寸步不离,王林秀的信也就一直没给。 到了姻缘树下,裴云仰头看着高高的姻缘树,问王林秀: “要不要抛一个,也求个姻缘什么的,看看灵不灵?” 王林秀没好气地道:“你我都嫁为人妇了,还求什么姻缘?就算求了,也不是什么好姻缘,而是孽缘。我宁愿让我的丫鬟去求。” 说着,当真给了身边的丫鬟几两银子,让她们买红绸,抛姻缘去了。 裴云也掏出银子来给影儿。 “你也去求一个吧。” 影儿摆手道:“影儿不求姻缘,影儿只要一辈子都能呆在小姐身边伺候小姐,就心满意足了。” 裴云道:“就是应个景嘛,要求菩萨真这么有用,世上哪还来那么多痴男怨女?就当抛个绸子玩。” 影儿只好接过银子,去小摊处卖了个红绸。 裴云看了看站在一旁的阿青,迟疑了一下,还是走上前去,也递给了她一锭银子。 “既然来了,也去抛一个吧。你应该也没成亲吧?” 阿青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道了声谢,跟在影儿后头去买了红绸。 趁她认真写红绸之际,裴云赶紧给王林秀使了个眼色,把信要了过来藏进怀里。 她早看出来了阿青对陆凌昊的感情早已超出了主仆之情,别说她只是个会武功的贴身侍女,就算她是个杀手,动了情,内心也是个小女人。 求姻缘这种事,就算是假的,也总有大把的女孩去信。 原因无他,浪漫耳。 女生天生爱浪漫,这一点,几千年都不会变。唯一变的只是浪漫的方式而已。 古代的浪漫就是求个姻缘啊,写写情诗啊,鸿雁寄个相思啊什么的,甚至不少是女孩一个人的浪漫,给自己脑补一个情郎,连人家长什么样都不知道,不像现代的浪漫,花样繁多,有的是方法让人少女心爆炸。 此情此景此地,让情窦初开的小女生求个姻缘许个愿什么的,她根本拒绝不了,一定会小心翼翼地在红绸上写上心上人的名字,然后和自己的相思一起高高地抛到树上,并盼望着得到心上人的回应。 抛完红绸之后,影儿和阿青一前一后地回来了。 影儿半点表情没有,真如裴云说的那样,就是去走了一个过场罢了。 阿青则不同,俏脸微红,时不时地往树上看,去找自己抛出去的那根红绸。 裴云看在眼里,感慨在心里。 恋爱和不恋爱的女人,就是这么容易区分。也只有陆凌昊那个钢铁直男才看不出来阿青喜欢他了。 可一转念,裴云又想,陆凌昊是真不知道么?还是故意装作不知道的? 不过很快,这个念头就被她抛到了脑好。 别人主仆的事,关她什么事?她没落井下石利用阿青就算好的了,管她主子对她怎么样?又不是她的丫鬟。 章节目录 第1226章 许完了愿,就自然而然地往后山逛去。 一路上,裴云和王林秀都沉默无话。 本来嘛,两人又不怎么相熟,更不对付,能有什么可聊的? 可现在她俩装的是至交,一句话不说未免有些太假了。于是,裴云便寻了个话题问道: “你来找我,你相公可知道?” 王林秀看她一眼道:“自然是不知道的。若是知道,岂能让我来?” “说的也是,毕竟我在京城的名声实在不怎么样。” “你知道就好。” 天聊死了,又没话了。 气氛一阵尴尬。 沉默了一阵,王林秀开口道: “不管外头怎么说你,有一件事我倒是挺佩服你的。” “哦?哪件事?” 王林秀再看她一眼,一脸认真地问道: “你是如何让清王对你回心转意的?之前,他不是对你厌恶至极,连看都不想看你一眼,还不顾你爹的为难,铁了心要休了你,为何后来又要想尽办法把你娶回去?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哦,就这个啊……”裴云若有所思地想了想道:“大概是离开他之后,活得更自我了吧。” “自我?”王林秀皱眉不解。 “简单来说呢,就是一句话。女人若是看轻自己,别人同样也会看轻你,尤其是你看重的男人。” 王林秀若有所思。 裴云又道:“不过,陆棠清这个人嫉妒心重,被休之后濂哥哥立刻向我提亲,也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吧。他那时嫌弃我,大概是看不得我被休之后还过得好。” “当真如此?” “只能是这样了。从前在清王府里,整整三年,我对他一片痴心,把自己降低到尘埃里,只为求他看一眼,可他呢,别说看我一眼了,连我死了都没踏进过我的院子一步,还帮着他的那些莺莺燕燕来欺负我。就我刚被休那会儿,他还特意弄了个赏花会帮阮娉婷刁难我,这事你不是最清楚了吗?” 王林秀道:“此事我的确知晓。” 能不知道吗?那时她就站在阮娉婷身边,看着清王冷眼瞪她呢。 “也就是从那时起,我对他彻底死心了,半点也不留恋。其实,早在被休之前,我就为他死过一次了,为见他一面,绝食七天,差点活活饿死。就这样,他都没来看过我一眼。” “当真?”王林秀讶然回头,不可置信地道:“清王竟然对你如此绝情?” “千真万确,不然我后来怎么躲他都躲不及呢?因为他这个人真狠起心来,是不会把旁人的性命放在眼里呢,哪怕是死在他眼前,他也不会多看一眼。被休回家之后,看到爹娘为了我的事伤心难过,我就越觉得不值得。我在我爹娘眼里如珠如宝,少吃一口饭他们都会为我担心,而我却一颗心全扑在陆棠清身上,为他生为他死。这让我爹娘知道了,该有多心疼啊?” 王林秀点头,感同身受。 她也是爹娘的掌中宝,心头肉,一想起出嫁时爹娘不舍的眼神,心里就一阵难受。 “那时我就想,与其为了一个不爱自己的人死去活来,不如好好珍惜眼前人。我若是有个什么三长两断,陆棠清也不会伤心难过,反倒让我爹娘生不如死,加之那时我名声也坏了,我爹娘也为此平白受了不少委屈,我看在眼里,自然不能再喜欢他了。” 王林秀点头道:“也是,他如此对你,的确不值得你再喜欢。可是,顾侍郎一直对你痴情一片,你为何不愿嫁他?若是你嫁了他,大家也不会觉得你一直缠着清王了。” “因为就算嫁给他也不会幸福啊!” “为何?顾侍郎那般痴心于你,怎舍得苛待你?” “他是不会苛待我,但是他爹娘会啊。”裴云道。 裴云看她一眼,笑道:“从前你或许不了解,可现在你也嫁人了,应当知道,婆媳关系不好处吧?我嫁给陆棠清的时候,在皇后和皇姑母面前也是战战兢兢的,不敢乱说一句话。尤其是那时陆棠清也不护着我,我就更不敢行差踏错了,生怕惹来责怪。被休之后,顾伯伯顾伯母明显不想让我嫁进顾家门,濂哥哥越想娶我,他们就会越嫌弃我。” 王林秀依旧点头。 “所以,不用想也知道,若是我当真嫁过去了,他们定会刁难我,说不定还会想尽办法让濂哥哥嫌弃我,再把我休了。” “顾侍郎那么喜欢你,怎么会休了你?” “或许他不会,但是顾家二老刁难我是一定会的。被休之后,我唯一明白的一件事就是,若我过得不好,我爹娘只会比我更不好。你想啊,当时我本就心疼爹娘为我难过,怎么愿意嫁到一个不会善待我的人家去,再让我爹娘伤心一次?” “你这想法倒是稀奇。难道不该是嫁给一个喜欢自己的人,过得更好,好让你爹娘安心么?” “可我知道,我嫁到顾家,不会比我一个人过得更好。” “你就如此不信任顾侍郎?可是因为清王求娶你时,他退了婚?” “不是,是我不相信男人了。我裴芸芸要家世有家世,要才华有才华,就算什么也不用做,老老实实地呆在娘家,日子也不会差到哪里去,既然如此,何必要把未来寄托在男人身上?” “岂能这样想?女人终归是要嫁人的?你要是真的不嫁,那才会让你爹娘担心呢。” “所以我娘当初一心想把我嫁给顾濂啊。还跟顾家私下商量好,瞒着我把婚事定下来了。结果呢,被陆棠清抢亲不说,还被贼人给掳了。” “那也是怪清王,又不是顾侍郎的过错。” “但也证明了濂哥哥护不住我,不是吗?” “这……” “濂哥哥在陆棠清面前护不住我,在自己亲生爹娘面前,也未必护得住,不然的话,也不会绝食辞官相威胁,逼自己爹娘答应他娶我。” 王林秀再次沉默不语,认真思量起裴云的话来。 “感情是会消耗的。若是一个人过得心力交瘁,再深的喜欢,也会慢慢疲倦,最后变成厌倦。我若是嫁给了顾濂,让他一直在我与他爹娘面前为难,周旋,最后,他对我的喜欢,也会变成他的煎熬。当初我对陆棠清,便是如此。” “所以这才是你执意不想嫁给他的理由?” “没错。如果这一天真的到来,于他于我而言,未来的日子,都只剩下煎熬了。所以一个女子嫁人,不仅要嫁的那个人待你真心实意,也要他的家真心地接纳你,否则,总有难过的时候。” “没想到,你竟然看得如此通透。” 裴云冲她龇牙一笑。 “毕竟二婚了嘛,经验之谈。” 王林秀翻了个白眼。 “好女不嫁二夫,二婚有什么好得意的?” “我又没嫁过二夫,为什么不能得意?” “你……”王林秀气结,竟然无法反驳。 闷闷地哼了一声,道: “你不嫁顾侍郎的原因我算是明白了,但你是如何让清王喜欢你的,你还没告诉我呢?” “其实,我也没做什么,是他自己一开始就误以为我还喜欢他,以为濂哥哥要娶我是我欲擒故纵,故意试探他,然后……” 然后,裴云就想到了那时的陆棠清自作多情,一次又一次自以为是地戳破自己“阴谋”的样子,忍不住发笑。 “然后什么?你别光顾着笑啊!”王林秀急道。 “然后,他就喜欢上我了呗。” “这算什么啊?”王林秀气急败坏。 合着她什么都没做,清王就自己喜欢上她了?若她真有这个本事,当初是怎么被休的? 王林秀一点也不信。 “事实就是这样。所有的喜欢,都是从好奇开始的。当你想了解一个人的时候,就说明你已经开始喜欢他了。因为你越想了解他,就会越关注他,当在他身上花的心思越来越多,就会再也放不下了。” “陆棠清当时会觉得我还喜欢他,大概是因为他在休我之前,我的确对他死心踏地的,但我醒悟之后,已经将这份喜欢放下了,他想不到我会这样绝情,所以才会不甘心,一遍又一遍地试探我。” “不甘心?” “对啊,不甘心啊。他一直觉得我是他的女人,就算被休了,我的心也还攥在他手里。当他发现我已经彻底放下了的时候,他就不甘心了,想重新掌控我,让我喜欢上他。” “可他不是休了你了么?” “这就是男人的自尊心啊,就算自己不喜欢的女人,也不允许她喜欢上别的男人。就好比你相公不喜欢你,但你是他的妻子,你若是喜欢上了别人,他同样会愤怒,会吃醋,会想把那个男人痛揍一顿,警告他不能再接近你。” “会吗?” “当然,事关面子问题,男人的面子比天大。” 王林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似乎明白了什么。 裴云也没再多说,让她自己领悟。 该说的都说了,能不能自己想明白,学以致用,就要看她自己的情商了。 不经意一回头,看到阿青正若有所思地出着神,连她回头了都没发现,不禁暗自生笑。 看来,她方才那番话,听进去的不止是王林秀啊。 边说边聊的功夫,几人不知不觉地就走到了后山别院。 老和尚不在,院里听不到木鱼声。 “这里怎么还有一处院子?”王林秀道。 “正好也走累了,进去歇歇脚吧?” 裴云自然而然地带她们进了院子坐下。桌上有茶有壶有火炉,影儿便去井边打了水来,给她们沏茶。 等水烧开的功夫,王林秀还在想着裴云的话。 “我还有一个问题想问你。”她道。 “你问。” “若你是连茵,娘家失失,夫君要与你和离,另娶她人,你会怎么做?” “当然是和离了?如果可以,我还会把女儿要过来。” “那可是吴家的血脉,怎会给你?而且,你和离之后,带着夫家的女儿,岂不是个累赘?再嫁也不好嫁啊。”王林秀道。 “第一,孩子是两个人的,怎么只是吴家的血脉?怀胎十月,受苦的是母亲,孩子也与母亲在一起的时间最久,怎么着也该是当娘的与孩子更亲近,凭什么把孩子让给爹去?更重要的是,孩子他爹要另娶,后娘能待孩子多好?明知道孩子留在她爹身边是受苦受罪,你怎么忍心?” “第二,和离不是为了再嫁,而是因为不和离也没好日子过。若是有法子让夫君回心转意也就罢了,可夫君看重的是老丈人的势力,娘家失势,夫君想要另娶之时,这桩婚事就已经走到头了,再强求也无济于事,委曲求全,只会让人瞧不起。跌落到尘埃里有多悲哀,没人比我更明白。” “第三,孩子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既然生她下来,就必会好好疼爱她,为了再嫁而放弃孩子,我做不到。再小的孩子也是人,既然生她下来了,就必须好好照顾她。若是连亲娘都不疼她爱她,这个孩子该有多可怜?” “可你娘家已经失势,和离回家,只会被娘家牵连,让孩子跟着你一起送死,还谈什么疼爱孩子?” “所以才更不应该丢下父母不管啊。男人之所以看不起女人,是因为大部分女人没本事,没底气,只能依靠男人而活。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身边没一个男人就活不下去。可有多少女人想过,女人凭什么不如男人?” “凭什么?自然是因为自古以来皆是如此?” “自古以来的东西,就一定是对的吗?女人活的比男人长,比男人能干,比男人坚强,为何一定要屈居于男人之下?遇到困难的时候,你可有想过,如果自己是一个男人,你会怎么做?” “如果自己是个男人……”这句话让王林秀震撼得不轻,但正因为震撼,她才更认真地考虑起这句话来。 如果自己是个男人,明知道爹爹即将面临危险,还会独自担心,惶惶不安吗? 不会,她会与父亲促膝长谈,言明利害关系,与父亲共同商议,想出解决的办法。 可是,因为是女儿身,因为知道父亲不会把自己的意见放在眼里,所以,她压根没想过这条路,连试都没试过就直接放弃了。 章节目录 第1227章 听了裴云一席话,王林秀心境豁然开朗,原本沉甸甸的心也轻松了不少,不再一腔愁苦了。 裴云给影儿使了个眼色,然后面露难色地道:“我有些内急,影儿陪我去找找茅房。” “那你去吧,我在这儿等你。”王林秀道。 “我也陪你一起去。”阿青道。 “上个茅房你也跟,有王林秀在这儿,我还能跑了不成?”裴云虎起了脸来。 王林秀听出了弦外之音,猜到了阿青是来监视她的,便道: “清王妃说的是,上个茅房而已,哪里用的了两个人伺候,你就在这里歇一歇吧,荒山野领的,就这一条路下山,她能跑到哪里去?” 她二人一唱一和,让阿青也觉得难堪,迟疑之时,裴云已经带着影儿走远了。 她追也不是,最后只能留了下来。 王林秀有意打听新皇之事,便与阿青说起话来。 “你是新皇的人吧?”她对阿青说道。 阿青看她一眼,不屑答她。 王林秀也不生气,继续说道: “看你骨子里傲气得紧,想必是新皇的左膀右臂吧,派你来看着清王妃,说明新皇很信任你,同时,也很重视清王妃,我猜得对不对?” 阿青微微皱眉,面有不悦。 陆凌昊的确很重视裴芸芸,而且那重视并非是对于人质的那种,好几次她都察觉出了陆凌昊是有意在讨好这裴芸芸。 可她却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清王的王妃,一介阶下囚,有什么值得讨好的,除非是公子对她…… 一想到这个可能,阿青的脸色就更难看了。 她跟着陆凌昊来京城也有些时日了,关于裴芸芸的谣言也听过一些,知道她是出了名的狐狸精,最会迷惑男人,就连清王都被她迷得团团转。 之前她还只是将信将疑的,觉得从说书人的嘴里说出来的话,总有些夸大其词,可今日听了她和王林秀的对话,才知道她将清王迷得神魂颠倒是确有其事,对其厌恶之时,也惶恐着。 若是公子当真被她这只狐狸精给迷住了,那怎么办? 想到这,她的心里就止不住酸溜溜的。 王林秀是过来人,看到她满脸醋意的表情,就猜到了她的心思。 看来,新皇果然很重视裴芸芸,并且还待她不错。 若真只是软禁监视的话,不可能会带她出街,更不可能放她出来拜佛。 “你可是喜欢新皇?”王林秀突然问道。 阿青一愣,随即满脸通红地慌张不已。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我只是个丫鬟,怎么可能对公子……” “那方才姻缘树下,你红绸上写的人是谁?” “与你何干?”阿青虎着脸道,“不过区区一个四品侍郎的夫人,还是安分些好,不该问的不要多问,不该结交的人也少来往,否则牵连了全家,有你后悔的!” “你说的不该结交的人,可是清王妃?” “哼,明知故问。” “可我怎么觉得,清王妃比你更得新皇的喜爱呢?不然以她的身份,新皇关着她还来不及,怎会一而再地放她出来?” 阿青面色一沉,目光阴狠地瞪她一眼,冷冷地道: “夫人,知道太多的人,总是会死得很早的!” 王林秀心下一寒,忙收回目光,低头喝了口杯中微凉的茶水,不敢再试探了。 这个丫鬟不简单,只看她一眼,她的心里就发冷,像是被毒蛇盯上了一样,感觉随时会丧命。 另一边,裴云和影儿已经从侧面的窗户翻进了屋子里,在里头小心地查看了起来。 院里的青瓦房就左右两间屋子,中间一个堂屋,两侧各有一窗。 影儿用自己的随身携带的柳叶飞刀撬开了窗户,带着裴云翻了进去,从左间找到右间,什么也没找到。 房间比较简陋,一桌一床一木箱,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往房中一站,便一览无遗,连个可藏身的柜子都没有,更别说什么人了。 “没人?难道是我们猜错了?”裴去纳闷自语。 “那日的确是听见了有人声,不会错的。”影儿道。 “可这都过去好些天了,要是当时只是暂时把人放在这里,那现在来找,肯定找不着了。不过,这屋子也太简陋了,就算是清心寡欲的老和尚住,也还是太过寒碜。” 当初她和水月庵的静闲太师交好,常去静闲师太的禅房中讨论画作,也不见她房中这般简陋。 连个多余的物件都没有,倒像是没人住一样,连点生人气都没有。 正准备离开之时,裴云脚步下突然踩到一块松动的地砖,忙叫住影儿,停下来敲了敲。 “影儿你听,这块地砖是不是空心的?” “是,的确是空心的。” 影儿一听就听出来了,都不用再敲几声确认。 裴云欣喜伸手,正要把地砖掀开,被影儿伸手一拦。 “小姐,还是让影儿来吧,当心有诈。” “那好,你来,小心一点啊。” 说完,她就远远地躲到一边,还用袖子捂住了口鼻,提防着毒烟。 影儿小心地敲了敲地砖各处,仔细听声,然后才用柳叶飞刀把地砖撬了开来。 地砖撬开之后,露出了一个只比地砖略小一些的空格,空格之中,藏着一个机关。 裴云上前看了一眼,道:“这是一个开头,影儿,你转转看。” 这是一个石头雕刻而成的开关,有一处把手供握,一看就知道是转动开启的,做得有点像现代的电风扇的开关那样。 影儿伸手握住开头一拧,轻易便拧动了,接着,屋子墙边一处悄无声息地露出了一个直通地下的暗门,能看见向下的楼梯。 裴云正要上前看,又被影儿挡在了身后。 “小姐当心,我先进去探探。” “那你自己也小心点啊,楼梯旁边有火把,你先用火折子把火把点上。” “不必,我能夜视,小姐你先在上头等着,若我在下面遇到什么危险,你就跑到阿青身边。她虽不喜小姐,但看在陆凌昊的份上,还是会护小姐周全的。” “我知道了,你不用担心我,下去小心点,要是有什么危险就赶紧上来,万事先顾好自己。” “是,影儿知道了。” 影儿小心地下了楼梯,脚步无声。 裴云揪着心在上头等着,生怕里头是什么陷阱。 一口长气还没出完,影儿的声音就传了出来。 “小姐,快来看,是茵姑娘。” “什么?” 裴去赶紧下了密室。 密室很小,不及房间一半大,只下七八个台阶就到了底。 下面漆黑一片,裴云什么也看不清,影儿就吹亮了火折子给她照光。 火光一亮,裴云就看到脚下躺了一个人,那人发丝凌乱,已经被影儿拨到一旁,的确是连茵的脸,只是,比之前看到她时消瘦了许多,也苍白了许多。 “影儿,快去看看她怎么样了?” 影儿拿着火折子上前查看,道: “小姐,没什么大碍,只是昏过去了。” 一旁的角落里还有一个包袱,裴云走过去将包袱打开,发现里头装着几件衣裳和一个钱袋,钱袋还是满的,衣服也都是干净的。 “看来,连茵是刚出城就被抓了关到这里,抓她的人不是为钱财,也不是要取她性命。” 裴云眉头紧锁,越来越觉得这事蹊跷得很。 连茵离家出走是一时冲动,没理由被仇家恰好撞见,恰好掳了来。唯一最有可能的就是有人一直在监视她,所以她才刚出城就被抓了来,囚禁在这里。 可是,会是谁呢? 正苦想之际,影儿提醒道: “小姐,咱们该出去了,不能耽搁太久,否则阿青起疑就麻烦了。” 裴云这才想起来,外头还有一个阿青在盯着。赶紧把包袱原样系好,提起裙子往外走。 “走,先出去,连茵的事情以后再说。” 沿原路返回,回到桌边时,一眼就察觉到了气氛不对劲。 王林秀的脸色十分难看,并且还有些拘谨。 “怎么了?”裴云问。 “没什么,你怎么去了这么久?”王林秀听到她的声音才回过神来。 “很久吗?”裴云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道,“茶还没凉呢。” 王林秀又给她沏了杯新茶,问道: “你可知新皇上个什么样的人?” 裴云睨她一眼。 “怎么?担心自己的相公了?” “都担心。都是官宦之女,我心里头想什么,你早就猜到了。” 裴云道:“一朝天子一朝臣,不过,新皇初登大宝,又是借着皇姑母的名号才坐上那个位置的,一开始是不会轻易动老臣的,要动也是慢慢来。他现在对我还算客气,不过是因为我是清王妃罢了。” “你是这么想的?”王林秀说着,偷偷瞥了阿青一眼。 “不然还能是什么?他是皇姑母的义子,我就是他的表嫂。他要当皇帝,就要做万民的表率,百善孝为先呢,他当然得好好待我。” “可你毕竟是清王妃啊!” 清王妃三个字,就代表着正经八百的皇家人。 新皇就算是长公主的义子,与皇上和陆棠清同辈,但也只能算是外戚,更何况,还是义子,连一丝皇室血脉也沾上。 在裴云面前,他就是个冒牌货。 若换作是她王林秀,恨不得把裴云关得严严实实的,连门都不让出,哪还容许她如此自由? 毕竟众口烁金,三人成虎。百姓对新皇登基之事本就有不满之声,裴云若是一出现在世人眼里,再以清王的名义说几句话,新皇的威严就更不堪一击了。 裴云看她一眼,道: “跟你说实话吧,其实,我也不知道他到底怎么想的。” “那你怎么还一点也不担心啊?” “谁说我不担心了?我不是担心才来拜佛的吗?” “可你方才不是这么说的,是你说,危难之时,要把自己当成男人,想想男人会怎么做?” “我是这么说过没错。可我现在的情形,就算我是个男人,也束手无策啊。说白了,我现在就是个人质,死活全看陆凌昊的心情。他要是想让我三更死,你觉得我活得过五更吗?更何况,皇姑母还在他手里呢,那可是棠清唯一的长辈,是真正疼他的人,我就算不顾自己,也不能不顾皇姑母的生死吧?” “那,你就打算这样一直受制于人?”王林秀颇有不甘地道。 “除了等棠清来救我,我就只能想开此,让自己活得好一些了。再好好照顾皇姑母。除此之外,想多了也无济于事啊。”裴云说道。 王林秀不再说什么了。 她知道再说也无用。 而且,阿青还在这里,就算裴云真有什么打算,也不可能当着她的面说。 王林秀一叹,道:“没想到,我也有和你相同境遇的一天。从前总看你不顺眼,现在倒觉得你顺眼多了。” “彼此彼此。”裴云道。 “时候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 “也对,早些回去,也省得你夫君操心。现在朝上的局势想必也是人人自危,谁都担心自己会被拿来立威吧。” “这你倒是明白得很!”王林秀道。 “那可不。再怎么说,我也是太傅之女啊。” 两人边说这往回走,走到半道上,撞见了一个提着食盒的老和尚。 老和尚一见她们,先是一愣,随后立掌道了声佛号。 “几位施主为何会在此处?” 裴云等人还了一礼,道: “拜完佛想赏些山中景致,不识路,便走到了此处。前方小院可是大师居所?” “正是。” “我等走累了在院中歇脚,用了些桌上的茶水,还望大师不要介意。” “不介意不介意。” “那便好。时候不早,我等就先告辞了。” 老和尚侧身让路,目送她们的背影走远,才匆匆往院里走去。 打开了房门的锁,进到房里,开了机关,下到密室,看到连茵还在,方才松了口气。 照例检查给她捆上了绳索,让她闻了闻解药,解了她的迷香,再给她喂起了饭来。 喂饭之时,一句话也不说,喂完之后,又把火把熄了,在密室中点了迷香才离开。 连茵再次沉沉地睡了过去,躺在漆黑的密室之中,再听不见半点动静。 章节目录 第1228章 回到长公主府之后,裴云就回了自己的院子。阿青也没跟来,向陆凌昊复命去了。 “影儿,关门,我要歇歇。” “是,小姐。” 门一关,窗一闭,裴云就给影儿使了个眼色。 影儿意会,凝神听了听周围动静,冲她摇了摇头。 裴云这才放心地从怀里摸出王林秀给她的信,飞快地读了起来。 “小姐,信里怎么说?” 裴云叹了声道:“还是没有棠清的消息,但是他们已经想办法联系到了别院的人,现在他们正在想办法跟咱们取得联系。” “小姐在天缘里说的那些话,果然是说给阿青听的。”影儿笑道。 嘴里说着毫无办法,只能坐以待毙等王爷来救,其实早就在暗中谋划了。 影儿一直都知道,裴云从来不是一个坐以待毙的人。虽然不会功夫,而且惜命得很,但也绝不会安坐着等死。 “废话,当然是说给她听的,她可是陆凌昊的人。我告诉你,恋爱中的女人最可怕了,如果陆凌昊对她说,只要她听话就留她一辈子在身边,她绝对会言听计从,半点不敢违抗。” “不过,那番话我不止是说给阿青听的,也是说给王林秀听的。咱们置身局中是迫不得已,我不想把无辜的人牵连进来。王林秀来公主府看我,已经引起陆凌昊的注意了,再有其他动作的话,定会让他看出端倪来,到时候,她一家子都好不了。” 王林秀今天跟她说的那些话,听起来像是没话找话的闲聊,但实际上,也透出了她的心思。 都是官家女儿,她的心思裴云自然猜得到。 娘家势,她在夫家的地位也会一落千丈。再有连茵的前车之鉴,她定是心中不安,日夜担忧着。 裴云知道,这时候王林秀最想知道的肯定是新皇的消息,哪怕比别人多知道一星半点,她也比旁人多占一步先机。 所以,裴云故意把新皇的身份透露给她了,算是还了她帮忙送信的人情。 现在听月楼已经知晓了她的情况,也和陆棠清的旧部联系上了,这事就该跟王林秀撇清关系了。 她再涉足进来,就只会凶多吉少。 陆凌昊虽然在她面前都是和蔼可亲的,从没生过气,动过怒。可裴云的直觉却告诉她,这个人绝对不是好惹的,也亦非良善之辈,所以,她也不会轻易惹他。 照例把信烧了,裴云靠在榻上发着呆,想着接下来要怎么做。 说实话,陆凌昊能答应让她出门,和王林秀去天缘寺礼佛,让她颇为意外,她甚至猜想过会不会是他的阴谋? 但这是她不能错过这次和王林秀会面的机会,就算怀疑,她也还是去了。 听月楼能这么轻易和陆棠清的旧部接头,也让她有些诧异。 陆凌昊抓了她,却对别院的那些人半点不理会,是真不把他们放在眼里,还是另有别的打算,总不会是疏忽了吧? 裴云摇了摇头。 以她的直觉,陆凌昊绝对不可能如此大意,否则怎么可能成为新皇? 这种错都能犯的话,他早就死在片头曲了。 可这些都还不算让裴云费神的,毕竟自打住进了这公主府,她天天琢磨的就是这些。 最让她意想不到的,是小院的暗室里,竟然发现了连茵。 事出突然,连她都想不到,不过是随便一探,竟然找到了连茵的下落。 现在想想,自己当时着实有些慌乱,不够镇定。不然的话,就不应该空手出来,而是应该带出点连茵身上的信物,好让王林秀交给连夫人。 如今想到也晚了。不能及时通知连夫人,连茵就得继续被囚禁在那里,凶多吉少。 悔不当初地一声重叹,惹来影儿的目光。 “小姐叹什么?” “叹我太笨了,竟然没想到通知夫人,现在也不知道她在那黑漆漆的屋子里是生是死,还要呆多久?” 她没有提连茵的名字,也隐去了连夫人的姓氏,怕的是隔墙有耳。 影儿听明白了,劝道: “不是小姐的错。” “现在说什么也晚了。我饿了,影儿,你去厨房给我找些吃的来吧。”说着,给了影儿一个眼神。 影儿点了下头,就出门去了。 她听出了裴云的言外之意。 每次差她出去,其实就只有一个目的,地就是打听府里的消息。 阿青一回来就去给陆凌昊复命去了,这时候差她出去,就是让她陆凌昊的书房里探一探,看看他那边有没有什么新的消息。 陆凌昊听阿青汇报完,半晌没言语。 阿青忍不住问道: “阿青有一事不明。” 陆凌昊一抬眼皮。 “何事不明?” 阿青道:“公子明明看出了王林秀与裴芸芸并非至交好友,她来公府拜访,本就不同寻常,公子为何还要答应裴芸芸出去与她会面?” 陆凌昊轻笑一声,道: “不放饵,怎么钓大鱼?” “公子是以裴芸芸作饵,公子觉得她背后有人?” “她背后的人可不止一个。”陆凌昊道。 “那公子想钓的是谁?清王吗?”阿青小心翼翼地猜测。 陆凌昊却只笑不语。 阿青不敢再问了,默默地站到了一边。 影儿贴在房顶上,听到了这些。又等了一会儿,没见她们再说话,就运起轻功悄然离去,饶到厨房要了碟点心回了院里。 “他真的这么说?”裴云一边吃点心一边问。 “千真万确,我听得一清二楚。” “我相信你听得清楚,那,他们没有发现你吗?阿青也没有发现?”裴云担心地道。 影儿说过,阿青的功夫与她不相上下,不真正交手的话,她也不敢保证能杀得了她。她去陆凌昊那儿偷听,裴云自然担心。 影儿道:“她说话时的心思全在自己主子身上,我只要小心一些,她便发现不了。” “嗯……她果然是喜欢陆凌昊。”裴云点完头,又摇了摇头,惋惜道:“可惜啊,喜欢上了不该喜欢的人,注定悲剧哦!” 影儿忍不住发问: “为何小姐觉得她不该喜欢上陆凌昊?” “因为陆凌昊不喜欢她啊。” “可是,当初您也不喜欢王爷,王爷喜欢您,最后您还不是嫁给王爷了?阿青若是锲而不舍,金诚所至,说不定陆凌昊也会喜欢上她呢。” 裴云还是摇头。 “不大可能。我们的情况不大一样,我和陆棠清是我心软,他冷血,他喜欢上我,死缠烂打,又用点苦肉计的话,我比较容易妥协啊。可反过来,如果我喜欢他,他不喜欢我,那我就是死在他面前,他也不会多看我一眼的。” “那小姐的意思是,阿青就像相当于小姐,陆凌昊就如同清王?” “差不多吧。反正我觉得陆凌昊不是一个会心软的人,尤其是他把阿青当一把刀使,就算有一天刀折了,他也只是觉得可惜罢了,连心疼都算不上。” “影儿明白……”影儿黯然应道。 被人当刀使的感觉,她最明白不过了。 她也曾是一把最好的刀,深得主人的喜爱,可当有一天她不甘愿再当一把刀的时候,她的主人立刻就将她赶尽杀绝,毫不留情。 这种喜欢,与王爷对小姐的喜欢完全不同,哪怕连半点相似之处也没有。 “你可是同情阿青?”裴云问道。 看到影儿落寞的表情,她就知道影儿又想起了自己身世,以为她是感同身受,同情起阿青来了。 影儿摇摇头道: “不同情。人各有命,她既然选择了做一把刀,就该有做一把刀的觉悟。当年影儿背主,也是九死一生,但,至死不悔。” 若不是她背主逃跑,就不会在命悬一线之际遇见林公子,也不会被送到小姐身边,更不会被小姐当家人一样疼爱。 她已是死过一次的人了,对于现在的幸福,哪怕是一丝一毫,都分外珍惜。 裴云道:“像你一样做出这样的决定是很需要勇气的。阿青已经喜欢上了陆凌昊,背叛是不可能背叛的,但让她告白,估计她也没你这个胆。” 毕竟作为一把刀,违背了主人的意愿,爱上了主人,很有可能会被赐死。但正因为她爱上了主人,就会舍不得死,所以,她只可能隐瞒自己的情感,继续陪在陆凌昊的身边,继续当他的刀子。 如此狗血的设定,裴云脑子都不用动就能猜到她的未来了。 如果陆凌昊当上了新皇,必定会娶皇后纳新妃来巩固自己的皇权,到时候阿青就只能羡慕嫉妒恨,一边伤心难过一边受尽陆凌昊女人的刁难,还丝毫不能反抗。不用想都知道无比悲惨。 如果陆凌昊当不了皇上,被皇上和陆棠清反杀,那阿青的结局要么是为陆凌昊而死,要么是陪陆凌昊一起死,要么是陆凌昊死了,她生不如死。 反正,不是死就是比死还惨。 总而言之,悲剧得不能再悲剧了。 相比之下,同样的起点,影儿的选择就幸运多了,置之死地而后生,宛如主角拿到了金手指啊。 虽然,跟着她也是危险不断,没过过几天安稳日子就是了,不过再怎么样也比没有指望的爱情强啊。 想得太远,一不想心就走了神,直到影儿的问话把她的思绪拉了回来。 “小姐难道就不担心陆凌昊背后的阴谋吗?” “阴谋?什么阴谋?” “他想钓出小姐身后的人,可能就是王爷。” “这有什么好担心的?这种事,就算担心也没用啊?陆棠清的性子你还不清楚吗?从我被抓进来的那一刻起,我就注定是他的饵了,无论是阴谋还是阳谋,陆棠清都会来的。” “这倒是。” “不过,我担心的却不是陆棠清。” “不是王爷?那是谁?”影儿微微一诧。 不是王爷?难道是别的男人? 这要是让王爷知道了,还不得跟小姐生气啊? 就算陆棠清不在,影儿还是会下意识地担心她们吵架。毕竟她们好的时候如胶似漆,要吵的时候也是说吵就吵,而且一吵起来就声势浩大,把亲兵们都吓得有多远躲多过,犹如惊弓之鸟。 裴云道:“陆凌昊不是说了吗?我背后的人不止一个。那你想想看,我背后都有些什么人?” 影儿想了想道:“不是王爷,难道是皇上?皇后?还是老爷?” 裴云摇头道:“都是,也都不是。如果他指的是这些人的话,那么唯一会上他当的就只有陆棠清。因为陆棠清为了我,无论什么危险都敢闯。但是,如果是皇上皇后的话,他们两个都不是傻子,就算要救我,也会想好万全之策。而我爹,虽然疼我,但在江山社稷面前,他绝对会选择江山社稷。” “那还会是谁?” 裴云叹了口气道:“我担心的是,他指的不是朝廷里的人。” “不是朝廷里人,难道是江湖中人?小姐指的是林公子?” “有这个可能,不是吗?”裴云看了过去。 “可他钓出林公子来有何用?他马上就要当皇上了啊,跟江湖扯上关系有何用?” “我也想不明白。我只知道,如果他要对付的是陆棠清和皇上他们,用不着如此大费周章,把我关在府里也是一样的,毕竟,皇姑母也在呢。” 影儿也皱起了眉头来。 她觉得裴云说得有理,但她也同样想不明白,陆凌昊与林月恒能有什么关系?难道是怕听月楼查到他之前的身份吗?若真是如此,待顺利登上皇位之后,再想办法把听月楼剿灭,岂不是更好? 看裴云拧着眉头揉着太阳穴,影儿给她倒了杯茶。 “小姐,想不明白就先别想了,歇一歇,免得伤了神,想坏了身子。” 裴云道:“说得有理,这种时候,我可不能病了。而且咱们现在就是两只笼中鸟,就算知道他们的阴谋,也什么都做不了。还是等有人来联系咱们再说了。” “嗯,影儿也是这个意思。” 等待的日子是最难熬的。裴云还是每天早起去给长公主请安,依旧每天在府里闲逛,时不时地弄出点动静来试探陆凌昊的底线。 王林秀也没再来过了。 章节目录 第1229章 等了好几日,裴云每天都去后花园呆着,吃饭的时候先把碗里的饭翻个遍,可还是没等到有人暗中给她送消息。 按说,听月楼传递消息的几个法子都她知道,这样还找不到,那就是真没消息送来。 正心急时,陆凌昊那边却先有了动作。 这日一早,裴云刚从长公主那儿回来,就在院门口撞见了陆凌昊。 心里本来就不大痛快,脸上自然也没什么好表情,说起话来也没什么好气。 “你来我院里做什么?” 陆凌昊笑道:“听说你这几天不大高兴,可是哪个下人惹了你?” “没有。” 嘴上说着没有,可语气却像是有,恼意十分明显。 “就算没有,你不高兴也是真的。恰好我今天有空,你可想出去逛街买首饰?” 裴云狐疑看他一眼。 “你这么好心?” 陆凌昊道:“你住在这里便是客,我身为长公主府的少主,自然不能待客不周。” “你就不怕我出去跑了?”裴云试探着问。 陆凌昊又是一笑。 “上回你去天缘寺那么好的机会都没跑,这次我跟在身边又岂会跑?我所听闻的清王妃还没这么笨。” 裴云眉一挑,道: “既然你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那我就勉为其难地答应你吧。在这儿等着,我回屋准备一下。” 不等陆凌昊回答,她就回了屋里。 给了影儿一个眼神,让她检查好自己的装备,自己也衣柜最里处掏出自己的枪在身上藏好,然后才稍稍整理了一下仪容,重新出了院子。 坐着马车到了市集,一下车就轻车熟路地进了首饰铺。 许是上一回买得太多,掌柜的一看她们进来就忙笑成一脸褶子花似地迎了上来。 “公子,又来给芸姑娘买首饰?前两日刚到了一批好货,件件都是精品啊!” 陆凌昊微笑颔首:“拿出来瞧瞧。” “好勒!”掌柜的一脸欢欣地摸出钥匙,从柜子里掏出一只檀木雕花的盒子,将里面首饰一件件取出来摆在台面上。 裴云瞥他一眼,不紧不慢地凑上去看。 这家店是老字号了,她刚来京城时候就在他店里买过首饰,掌柜不但认识自己,而且还熟悉得很。 她明明是清王妃,梳的还是妇人的发髻,但他却张口就叫自己芸姑娘,裴云心里一阵不痛快。 她是在花陆凌昊的钱没错,可那是他讨好自己的,又不是追求自己,这掌柜的绝对是想歪了,把她想成了丈夫不在就拈花惹草的女人,可是这情形,她又解释不清,只会越描越黑,只好先忍了。 看首饰的时候,心里在想,反正都被误会了,不多花他点钱出口恶气,怎么对得起自己? 大手一挥,道:“这些我都要了。” 说完,挑衅似地看向陆凌昊。 陆凌昊也不恼,轻笑着摆手。 “那就都包起来吧。” 掌柜的眉开眼笑,就差没开心地跳个舞了,赶紧让伙计把桌上的首饰全包了起来,生怕动作慢了金主就反悔了。 “接下来,可要去买胭脂?”陆凌昊依旧笑咪咪地问道。 “去!为什么买?” 裴云头一甩,出店门,去胭脂铺。 陆凌昊在后头跟着,半点怨言也无。 其实,上回她们逛街的时候,就已经买了很多首饰和胭脂了。 首饰也就算了,新买的总是不同的,总可以换着用。可胭脂多了也用不完,翻来覆去也就那几个颜色,不像现代的口红一套都能出几十支。时间隔得也不久,胭脂铺就连上新都没上新。 裴云进了店,逛了一圈,随便指了几个便宜的。 “这个,这个,这个,不要,其他的全包起来。” 掌柜的都傻眼了。 裴云他自然也认得,还清楚得记得她上回就来买了不少,用都用不完呢。 这掌柜的也实在,一见裴云买东西跟扫店似的,悄悄提醒道: “王妃,这些您之前都买过的,又买这么多回去,用得完吗?这些都是好东西,可莫要浪费了。” “掌柜的放心,用不完我就不能拿来送人吗?府里的丫鬟那么多,一人一盒总送得出去。” 听她这么说,掌柜的也不好再说什么了,招了招手,让人把东西都包了。 之后,又去了布庄。 在布庄,裴云倒让像之前那样扫店。丝绸虽贵,可毕竟是布,要想变成衣服还得花许多时间和功夫。 她现在是冲动型消费,要等那么久,也没地么多耐心。 随便翻了几下图册,正想离开,突然看中一匹布,往图册上一指。 “这匹布拿来瞧瞧。” 掌柜的看了眼图册,立刻就把布拿来了。 这是一匹靛蓝色锦缎,暗织云纹锦霞,低调中带着一丝仙气,精美得很。 裴云喜欢得很,抚着锦缎说道:“这布做成衣裳一定好看。” 掌柜的提醒道:“这是男子穿的颜色。” “我知道,我买来就是想做男装的。”又转头对影儿道:“棠清穿这个颜色肯定好看。” 影儿点头应是。 陆凌昊不知为何心中不悦。 他道:“你用我的银子给陆棠清做衣裳?” 裴云头也没抬,随口说道:“你要是不乐意,也可以不掏银子啊。” 陆凌昊赌气道:“好,这可是你说的,掌柜的,银子不给,这布不要了。” “谁说不要了?”裴云总算抬眼瞥了过去。 “你不出银子,我就不能自己买吗?” 说着,从影儿拎着的东西里取出两件方才首饰铺里买来的首饰,往柜台上一放。 “掌柜的,这两件首饰抵布钱,够不够?” “够,绰绰有余。” “多出来的就赏你了,布给我包起来。” “稍等,这就给您包上!” 裴云趾高气昂地带着布离开,陆凌昊一直的好脸色也终于不见。 阿青拧着眉头,目光在陆凌昊和裴云身上打转,心里酸溜溜的。 公子竟然为她生气了。就因为她给自己的丈夫买了块布。 不敢深想,怕深想了自己会受不住。 陆凌昊也是在气头上,没察觉阿青的神色怪异。 他倒不是真有多妒忌陆棠清,只是瞧见裴云说那布做成衣裳陆棠清穿着定会好看时,心中有些不忿罢了。 那布精美,他也瞧见了,看见的第一眼,就觉得裴云的眼光毒辣,挑出了店里最得他心的一匹。 本以为这布会是给他的,却没想到,她竟然买给了陆棠清,还用的是他的钱。 怎能不气? 他与裴云本就是对立面,就算把她囚禁起来也不为过,可他非但没有苛待她半分,还好生照顾,带她逛街哄她开心。 是个女人被这么照顾,多少也会知道感恩吧,可她用这种法子来气他! 这就像是指着他的鼻子说他不如陆棠清。 陆凌昊自是万分不服。 他到底哪一点比不上那个飞扬跋扈的男人了? 他相貌不比陆棠清差,现在又即将登上皇位,还不曾伤过裴云的心,他哪一点比不了他陆棠清? 气归气,但陆凌昊还是好涵养地陪她去了酒楼。 裴云逛街的方式很简单,就是首饰铺,胭脂铺,布庄,偶尔去书斋看看文房四宝什么的,等看得差不多了,就去酒楼吃饭。 吃的也都是最好的,稍差一点的食材都不会入口,但平在府上丫鬟的疏忽怠慢,却从未见她苛责过,更没见她来他面前告过状。 看着裴云不紧不慢吃菜的样子,只觉得赏心悦目。 不愧是大户人家教出来的女儿,一举一动看似随意,仪态却端庄优雅,任何一个动作都让人觉得姿态优美,多一分太多,少一分太少。 这样的女子,只有从出生起就精细养着,才能养成现在这副模样。 在见到裴云之前,他一直觉得风月楼里调教出来的那些姑娘离大户人家的女儿相差不远,至少送进官家府里去,不会被看出端倪来。 可现在一瞧裴云的仪态作派,才知道有些东西是生在骨子里的,再怎么砸银子,请最好的先生,也教不出来这份骨子里的贵气。 说到底,终日里与鸨妈伶人为伍,在下九流的地方长大的人,如何比得上裴晟教出来的女儿。就算礼仪觉得再像,那份气度也差得远了。 一时间,陆凌昊忽然生出一丝自行惭秽之感。 他虽血统尊贵,却也是在下九流的地方长大的,不曾真正过过一天像样的生活。 陆棠清虽然身世坎坷,可再怎么说,他也当了几年皇上亲笔御封的亲王,娶了裴晟的女儿为妃。 在世人眼里,这个暴戾成性不通人情的男人,依旧比他尊贵。 陆凌昊心中生出一丝恨意,不知不觉连目光也变得阴冷起来,表情一片阴鸷。 “你在想什么?”裴云低声问道。 陆凌昊一瞬间回神,露出惯有的温和笑意,开玩笑道: “在想你一会儿还会花我多少银子?” 裴云露出一个懂了的表情,继续吃饭。 陆凌昊低头喝茶,用茶杯掩住了自己的表情。 他不知道方才裴云的那个表情到底是相信了他的借口,还是看清了他是敷衍,所以不再追问。 但是,也正是因为这个表情,化解了他心中的一丝慌乱和尴尬,让气氛恢复如初。 裴云是给他解了围,可陆凌昊却高兴不起来。 这个女人看似笨拙,却又意外地十分聪明。尤其是想到这样的一个女子竟然陆棠清的女人时,他就尤其地不悦。 凭什么? 凭什么这个可以左右天下的女人,会是陆棠清的女人,而不是在他的身边? 他才是真命天子! 越愤怒,脸上的表情却越温柔。这是他多年以来修炼成的伪装,有时候就连他自己都看不透。 裴云自然也没有发觉,或者说,她根本就不在意。 她早知道陆凌昊绝非良善之辈,看到他方才眼中闪过的一丝冷意,裴云心中更多的却是安心,和果然如此的想法。 安心,是因为没有冤枉好人,陆凌昊并非是风月楼推出来当傀儡的皇帝,不是身不由己被风月楼逼迫利用的可怜人。 相反,知道陆凌昊是实打实的坏人了之后,她要下点狠心也容易多了。就比如说,万不得已的时候要向他开枪什么的,她也不会迟疑了。 如此说来,她逃脱的机会又多了那么一丝丝呢。 虽然这种情形之下,逃出去也未必是件好事,但总归让人更安心了些不是? 裴云觉得,这趟街逛得还挺值的。 吃过了饭,裴云就去客栈听书。 这也是既定行程,所以裴云大大方方地走进了福源客栈,要了一壶上等的好茶,叫了些茶点,坐在雅间里等说书先生开堂。 往底下一看,客栈掌柜的不在,店里跑堂的伙计也都是生面孔,没有一个眼熟的。 裴云心下生疑。 平白无故地,店里怎么换人了?就算要换,怎么全换了? 没一个认识的人,裴云都不敢确定他们是不是听月楼的人。 万一福源客栈这个据点出了什么事,听月楼在京城还有其他据点吗? 裴云一时有些慌了。 但脸上却镇定得很,一副认真听说书的样子,半点没有表露出来。 中途,让影儿陪着去了趟茅房,却并没有把事先准备好的书信送出去。 她不信任现在客栈里的这些伙计,自然不会轻举妄动,怕留下证据。 听完说书的,就打道回府了。一回府就关门歇息,连晚饭也没吃。 陆凌昊在书房里纳闷。 “难道有机会出府,她竟然这么沉得住气,看来我真是小看她了。” 阿青道:“难道,裴芸芸与听月楼传递消息的地方,并非福源客栈?” 陆凌昊摇头道:“不可能,她去过的听月楼的地盘,除了群芳街就是福源客栈,去群芳街也只是去自己的铺子里看看,那里的掌柜的伙计我都派人查过了,不是听月楼的人。剩下的就只有福源客栈了。” “那为何她不与福源客栈的人联络?难道是用咱们看不透的方法联络上了?”阿青道。 陆凌昊轻笑一声道:“若是联络上了,怎么会一回去就关门不出,还连晚饭都不吃了,定是在生闷气呢。” 阿青心里一酸,略带一丝委屈地道:“公子怎么知道她是在生闷气,说不定她就是故意做给公子看的呢。” 章节目录 第1230章 正说着,突然御林军来报。 “世子,方才在外头抓住一个人。” “何人?”陆凌昊问。 “工部的顾侍郎。” “顾濂?”陆凌昊微微一诧,下一瞬便瞪向了阿青。 阿青慌忙下跪请罪。 “是阿青失职,请公子责罚。” 陆凌昊冷声斥道:“你还知道失职?一个不会武功的顾濂跟在身后都没察觉,哪日是不是刀架到了本公子脖子上你才能发现?” 阿青吓得脸色煞白,不敢争辩,一头叩在地上。 “阿青知错,阿青该死!” “去领三十大板。” “是!阿青告退!” 阿青一走,陆凌昊又吩咐道: “把顾侍郎带来见我。” 御林军领命下去,不一会儿,就把顾濂带来了。 此时,裴云好容易消了心中郁结,吃了几块桌上的点心,正想宽衣睡下,影儿却道: “小姐,有件事,影儿不知当说不当说。” “你说吧,咱们两个之间有什么不当说的?” 影儿这才说道: “有一个人从咱们出了客栈就一直跟着咱们,跟到了公主府门口。” “什么人啊?”裴云一脸诧异地问道。 影儿摇了摇头道:“他挺谨慎,跟得远,不过听脚步声,应是没练过功夫的。” “不会功夫啊?那估计不是听月楼的人了。” 裴云挺失忘的。 一听说有人跟踪,她还以为是听月楼的人重新跟她接上线了呢,没想到竟然是个不会功夫的。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 “如果是听月楼的人,根本没必要远远地跟着我啊,他们是知道我在长公主府的,还用得着跟来确认吗?” 影儿道:“影儿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才一直不敢断定这人究竟是冲小姐来的,还是冲他们来的。” 裴云叹了声说道: “就算是冲咱们来的也没用,外头都是御林军守着呢,一个不会功夫的人怎么可能进得来。还是早点洗洗睡吧。” “是。” 刚洗漱完,正想在被窝里睡下,陆凌昊就来了。 “芸姑娘,可睡下了?” 裴云一听见他的声音就烦,没好气地说: “睡了。” 外头传来一声轻笑。 陆凌昊又道: “方才御林军在外头抓到一个鬼鬼祟祟的人,他说他是芸姑娘的故友,想见芸姑娘一面,若是芸姑娘不想见,我就让人赶他出去了。” 裴云一愣,跟影儿交换了一个眼色。 那个一路跟来的人,果然是冲她们来的。 忙问道:“是谁啊?” “顾濂!” “濂哥哥?”裴云一惊,赶紧下床开门。 “当真是濂哥哥?”她问道。 陵凌昊瞪着眼看着她散着头发,一身里衣地站在他面前,半晌没说出话来。 天色尚早,屋里的灯也亮着,他以为她说的睡了只是不想见他的托词,万没想到,她竟真的已经睡下了。 回过神来,忙把目光别开,脸上一阵发热,就连耳尖都有些微烫。 “真的是顾侍郎,千真万确。你……还是先把衣服穿上吧,当心着凉。” 话音未落,影儿已经拿了件外袍来给她裹上了。 裴云拢着衣襟道: “把濂哥哥请进来,我要见他,吩咐你手下的人,不许怠慢了。” “好。” 陆凌昊下意识地就应了,待反应过来时,才察觉自己方才就像是她的小喽啰,她颐指气使的样子倒是他的主子了。 心下懊恼,却还是照做了,吩咐手下的人把顾濂带到了偏厅,自己也坐在一旁喝着茶等着,顺便打量着顾濂这个人。 顾濂此人,他早有耳闻。 从裴芸芸嫁给陆棠清时,他听说了之前与她定过亲的顾濂。 当时对他的印象,不过是顾家二子,与阮娉婷一样,是他手上一枚还未启用的棋子罢了,是一个随时可以忘记的存在。 让他对顾濂印象深刻的,是他被陆棠清抢亲,吐血昏倒在城门外,差点撒手人寰。那时他才意识到,顾濂执意要娶被休回家的裴芸芸,并不是顾家的算计,他是真心喜欢裴芸芸的。 也是在那个时候,他才发现,这颗早就埋下但一直不曾动用的棋子,或许已经用不了了。 动了情的人,连自己都掌控不了,如何能为他所控? 况且,让他动情的那个人,还是裴芸芸,是裴晟的女儿,陆棠清的前王妃。 之后,果然不出他所料,顾家已经越来越派不上用场,这个顾濂也投向了皇帝那边。 他倒是起过将顾家灭了的念头,只是舍不得顾太尉这么多年在朝廷打下的根基,还想把他榨干净一些。 方才在书房,他明知道顾濂是为了裴芸芸而来,却故意盘问了他一番,甚至说要治他的罪。 顾濂虽是个文人,却在他的杀气面前仍毫不畏惧,就连他亮出了自己新皇的身份,顾濂也没有半分退却。 有胆识,有魄力,却已经不是他的人了。 陆凌昊多少有些惋惜。 可自从听说可以见到裴芸芸了,顾濂那副凛然不动的神情就彻底破了功,眉梢眼角都是掩盖不住的喜悦和欺骗,盯着门口的样子用望眼欲穿四个字来形容再贴切不过了。 陆凌昊不禁想:裴芸芸到底哪里好?一个两个都被她迷得神魂颠倒的,就连陆棠清都栽在她手上了。 裴云一来,顾濂就激动地站起来,快步迎了上去,眼中闪耀着前所未有的光彩,盖过了偏厅中的一室烛光。 “芸娘!” 就连声音都是掩饰不住的欣喜与激动。 陆凌昊鄙夷地别过头去。 裴云只是稍稍整理了一下就急急忙忙地出来了,头发随意系在脑后,衣裳也只是随便披了一件。 一见到顾濂,便问道: “濂哥哥,你怎么来了?” “我在街上看见你,就一路跟来了。芸娘,你怎会在长公主府?” “我是来探望皇姑母的,正好皇姑母觉得冷清,我就留下来陪她老人家了。” “那,长公主可有为难于你?”顾濂满脸担忧地道。 他还记得裴云刚被休那会儿,长公主偏宠阮娉婷,对她刻薄得很,生怕她在公主府受了委屈。 裴云笑道:“我现在可是正经的皇家媳妇。皇姑母疼我还来不及呢,怎么会为难我呢?” “那就好。”顾濂轻声应道,听不出是喜是悲。 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看到陆凌昊还坐在一旁喝茶,便道: “陆公子,可否回避一下,我有几句话想单独和芸娘说。” 陆凌昊眉一挑。 “不行!芸娘是我表嫂,表哥不在,表嫂怎么能单独和外男相处?岂不要坏了表嫂的名声?” 顾濂怒道:“我与芸娘青梅竹马,又是糖包的干爹,怎么就成外男了?” 陆凌昊毫不客气地回道: “干爹不是外男,难道亲爹才是吗?” 气势完全不输顾濂。 “你……” 顾濂还欲争辩,被裴云扯着袖子拦下。 “好了濂哥哥,算了。这长公主府里就他最大,让他去吧,不回避就不回避,有什么话你直说就好。” “我……”顾濂张了几回嘴,却还是什么也说不出口。 帮芸娘查探的消息也罢,心中的相思之苦也罢,当着一个外人的面,他如何说得出来? 陆凌昊无声嗤笑,眼中隐约闪过一丝得意。 裴云道:“濂哥哥不说,那我可就说了。濂哥哥,我都有孩子了,可濂哥哥还是孤身一人。前几日我去了趟城外的天缘寺,听说那里求姻缘灵验得很,就想着让濂哥哥也是求一求,好早日寻得自己的姻缘。” “芸娘……” “天缘寺后山有一座小院,清净得很,是一个老和尚的居所,看着也是个得道高人。濂哥哥若是有什么想不开的,可去院中小住几日,听听大师讲佛论道。我记得濂哥哥之前也在寺中住过,希望这次能解了濂哥哥心中的结。” “可我这结,早就解不开了。”顾濂咬牙说道。 裴云轻叹一声,握上了他紧握的拳头,轻声道: “濂哥哥,世上没有解不开的结,你认糖包做干女儿时,我以为你早就已经放下了,没想到,你今日还会跟我到公主府来,还被御林军抓了个正着。你可知道,要是被人问起罪来,你会是什么下场?我不想再看你为我出生入死了,你明白吗?” 顾濂眼中痛苦更深,半晌,才点了下头。 裴云抽回手来,对陆凌昊道: “送他回去吧,我乏了,先去歇了。” 说完,转身离开了偏殿。 陆凌昊看完这一切,竟有些同情起顾濂来。 “你对人家情深意重,人家却对你绝情得很。你再痴心又如何,她喜欢的始终都是陆棠清。” “我知道。不过此事又与你何干?”顾濂说完,也离开了偏殿。 陆凌昊摇了摇头,喝了口杯中的茶,咽着苦涩下喉,等着那一丝丝回甘,突然,感到一丝怅然。 痴心…… 顾濂,裴芸芸,陆棠清。 他们各自有各自的痴心。 可他呢? 这半生,连一个可信任的女子都不曾遇见过。 他见过的女子,都是他培养出来的棋子,是精心调教过最会欺骗男人的毒蝎。这样的女人,连她们自己都不相信自己,他又岂会相信? 就连阿青都在骗他。 她以为她隐藏得很好,以为她承认,他就看不出来她喜欢她。 女人,都是如此。 可是,裴芸芸…… 她骗过他么? 眉一皱,深思。 却,不得解。 或许,还是骗过的吧。 毕竟她那么聪明,又那么恨他。 轻抚嘴角,竟然发现自己在苦笑,又一拧眉,把嘴角压平,冷起了神色。 第二日一早,他破天荒地去了花园散步,遇见了刚从长公主那儿请安回来的裴云。 裴云远远地看见他,就开始绕路。 陆凌昊心下不悦,故意拦在了她的面前。 “你躲我?” “我为什么不躲你?” “我对你不好?” “你对我好我就不能讨厌你了吗?” 陆凌昊气结,问: “你跟陆棠清也是这么说话的吗?” 裴云回道: “我跟我夫君怎么说话,关你什么事?” 陆凌昊更气,语气也不善了起来。 “这世上比你脾气好的女人多的是,真不知道陆棠清和顾濂怎么就喜欢上你了?” “这你得问他们去啊,问我做什么?” “你……反正,我是绝对不会喜欢你这个女人的!” “呸呸呸呸呸!” 裴云大惊失色地一通乱“呸”,把陆凌昊“呸”得脸都黑了。 “你做什么?” “我才要问你做什么?这种话你放在心里自己想想就行了,说出来干嘛?是不是嫌声音不够大,老天爷听不见啊?” “你是不是耳朵聋了?我说的是绝对不会喜欢你,可没说喜欢你!” “我没听错,就是绝对不会喜欢我这句话,不能说!立这么大个flag,你不怕死我还怕呢!” “立什么拂什么?本公子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听不懂就算了,我也懒得跟你解释!” 裴云气急败坏地跑回自己院里去了,留下陆凌昊窝了一肚子的火无处可发。 真是莫名其妙! 回屋院里,裴云还是觉得烦躁。 她也莫名其妙,陆凌昊到底是吃错了什么药,才会突然说出这样的话来。 按照套路,这flag妥妥地会倒啊! 天意如此,只能希望自己不是女主了。 她已经有了陆棠清,不想再招惹什么烂桃花了。 影儿看她又叹又着急的样子,十分不解。 “小姐,你方才说的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套路界有一个真理,立了的flag一定会倒,就是有些话一旦说出来了,事情就肯定会反着来。陆凌昊说他绝对不会喜欢我,按照套路,他很有可能最后会狗血地喜欢上我。” “小姐,是你多心了吧?这怎么可能呢?” “世界上还有一种定律,叫做墨菲定律,根本内容是:如果事情有变坏的可能,不管这种可能性有多小,它总会发生。就是所谓的好的不灵坏的灵!” “可您与陆凌昊是势不两立啊。他怎么会喜欢上小姐呢?” “我也希望他不会啊!但你不觉得,他会说出这句话来,就已经很奇怪了吗?” “是有些奇怪……” 被她这么一说,影儿也有些开始动摇了。 对啊,好端端的,陆凌昊为什么要说这样的话呢? 章节目录 第1231章 “小姐已经有王爷了啊,可王爷现在不在京城,要是陆凌昊以新皇的身份胁迫小姐怎么办?”联想到这个可能,连影儿都开始纠结起来了。 裴云叹了一声,说: “算了,不想了。事已至此,只能躲一时是一时了。” 话虽这么说,可裴云平时对陆凌昊已经是能躲就躲,能避就避了,还能躲到哪里去? 整个公主府都是陆凌昊的地盘,如果他要找她的岔,她就是想躲也躲不了啊。 越想越烦,索性不想了,寻了本书坐在窗边看了起来。 没看一会儿又发起了呆,思绪飘到了别处。 也不知道濂哥哥有没有听懂她的暗示,去了天缘寺没? 顾濂的确去了天缘寺,一是听出了裴云的话说得有些刻意,像是天缘寺中有什么隐情,二则是裴云让他做的事,就算自己再痛苦,他也不忍拒绝。 来到天缘寺之后,他就去后山找那座小院了。 小院不难找,从天缘寺后门出来,沿山路一直走,没多久就能看到。 院子果然如裴云说的一般雅致,远远地就听到木鱼声,是一老和尚盘腿坐在堂前诵经。 堂上挂着一幅观音画像,案前点着一盘檀香。 顾濂上前叩门,唤了声:“大师!” 老和尚诵经声止,回头看他一眼,起身近前,纳闷地问: “施主怎会寻到此处?可有何事?” 顾濂道:“来寺中礼佛,偶然寻得此处,闻得大师诵经声,想与大师一同谈佛论道。” 老和尚面上露出一丝为难之色。 他道:“老衲还有功课没做完,施主若想论佛,可去寺中禅房找了慧师兄。” 顾濂微微一笑,道:“在下不急,大师尽管先做功课就是,我就在这里坐会,赏赏这山中景致。” “那,施主请自便。” 老和尚看他一眼,又回去诵经去了,只是诵经的声音明显已心不在焉。 顾濂悟性不错,之前又有过出家之念,对佛经佛理也颇为了解。 坐在院中听了没一会儿,就听出这和尚根本不会诵经。 翻来覆去念的都是那一句谒语,根本不是在背诵经文。 心中纳闷得很。 芸娘明明说这老和尚佛法高深,是得道高僧,特让他来寻,可他非便将有缘之人拒之门外,还不会诵经,着实怪异。 顾濂忍不住怀疑,这个老和尚,究竟是不是真和尚,又为何会单独住在这后山小院之中? 芸娘特意嘱咐他来此处,到底是想让他做什么? 老和尚透过袖中藏的小铜镜,看到顾濂眉心深锁,露出狐疑之色,心下大骇,担心他看出什么端倪来了,忙放下木鱼,来到院中。 “施主,老衲已做完功课了,不知施主想探讨哪些佛理?” 顾濂道:“我看桌上有茶,不如边品边聊如何?” 老和尚心中不愿。 他本是想早些打发顾濂走,免得他在这里东看西看,察觉出些什么。 可若是拒绝,又不符合佛门中人的待客之道,只得点头答应,去井边打了桶水,烹起茶来。 第一盏茶倒入杯中,顾濂就先开了话腔。 “不知大师平日里做的是哪些功课?诵的是哪些经?” “一些寻常经文罢了。今日并非休沐之日,施主怎么来寺中久坐,不必务公吗?” 顾濂反问道:“大师怎知我是公门中人。” “这……老衲是看施主器宇轩昂,一身正气,故此猜测。” “哦,原来是猜的。”顾濂并没深究,反而更确信了这是一个假和尚。 佛门经文一部都说不上来,还一眼就看出他是朝廷官员,必定是什么人安排在此的手下。 芸娘刻意提到这个老和尚,定是想告知他这个老和尚身上藏着什么秘密。 或许,他就是暗中陷害芸娘的幕后之人。 老和尚心中亦是不安。 原以为打发他几句,就能把他诳走,没想到平日里温文尔雅的顾公子,也会在言语上耍心机,一开口就是试探。 失了先机,老和尚自知身份要暴露,眼中不禁闪过一丝狠戾。 顾濂并未察觉老和尚已然不怀好意,还在琢磨着怎么探出老和尚背后的底细,是继续试探,还是先打道回府,召集人马把人抓回去审? 还未打定主意,就忽然觉得脑袋昏昏沉沉,眼前也一阵阵发花,连老和尚的面容都看不清了。 “你……下……” 最后一个“毒”字还没来得及说出来,顾濂就昏倒在了桌上。 老和尚盯着他看了许久,最后把他抗起来,抬到进了屋里,和连茵关在了一起。 自打那天陆凌昊说了那些莫名其妙的话之后,裴云就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了,连长公主那儿也不去请安了,就是不想在后花园碰到陆凌昊。 反正公主府的地形也摸得差不多了,又有影儿帮她打听消息,她就算不出门,也不会错过什么。 “今日有什么新消息吗?”裴云一边吃着影儿从厨房弄来的干果,一边问道。 并非裴云半点自觉也没有,而是陆凌昊在吃穿用度这方面的确没有亏待过她,甚至还对她很好。 新送来的水果会先送到她院里来,厨房里有什么好东西,也总不会少了她的一份,她若是想吃什么,想要什么,影儿只要去问了,就一定会有,绝无托词。 所以,裴云也总借口让影儿去厨房要吃零嘴什么的方便她出去打听消息。 影儿摇摇头。 “还是老样子,陆凌昊一大早就去了书房,阿青在跟前伺候着,没什么动静,倒是丫鬟之中有些闲言碎语,不过都是闲话,不听也罢。” “为什么不听?有时候就是这些闲话里才藏着关键的线索。你说来听听,是不是闲话,我自有论断。” 影儿无奈,只好说道: “那些在陆凌昊跟前伺候的丫鬟们说,阿青姑娘近日里脾气大得很,不敢招惹,都不想在她身边伺候,还说陆凌昊近来总是心不在焉,常出神,连沏给他错了茶也没喝出来。” “沏错茶?” “听过陆凌昊只喝明前龙井,那日丫鬟疏忽,沏了杯碧螺春,他也毫不察觉地喝完了,待丫鬟发现把茶换了,他还没发现。” “说不定他那日恰好想喝碧螺春呢。”裴云随口说道,“还有什么吗?” 影儿迟疑地看了裴云一眼,支吾地道: “丫鬟们还说……” “说什么?” “说……陆凌昊大概是喜欢小姐了……” “噗!”裴云一口茶直接喷了出来。 “她们当真这么说?” 影儿点头道:“她们还说,陆凌昊一看就是犯了相思病,阿青姑娘脾气大,也是因为吃味了。” 裴云一阵烦躁,把茶杯一放,道: “真是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我说什么来着,好的不灵坏的灵!丫鬟们都在背地里嚼舌根子了,就算陆凌昊不喜欢我,这话也传出去了。这要是被有心人听见,倒大霉的人可就是我啊!” 对于谣言这种事,裴云是深恶痛绝的。 她在这种事上受的苦已经够多了,没想到现在嫁了人,生了娃,还要被人嚼舌根子。这种设定她是摘不掉了是吗? 忿怒! 真想问候老天爷祖宗十八代。 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强行冷静了一下。 “淡定!这种情形之下,我们乱不得。影儿,你继续给我盯着那些乱传闲话的丫鬟,千万不能让这件事情传到皇祖母的耳里去。” “是,小姐。” 长公主有多护短,全京城人都知道。 要是她一个皇家儿媳在长公主的眼皮子底下传出了绯闻,那不是茅坑里点灯,找死吗? 裴云心里恨的要死,她现在真的怀疑陆凌昊是故意用这种方式来害她了! 干果也没心思吃了。裴云的日子直接从无所事事转换成了提心吊胆。 每天早起第一件事就是向影儿打听小道消息,问她那些闲得没事的丫鬟又说了什么闲话。 好在,阿青是个醋坛子。 那些话在传到长公主耳朵里之前,先传到了阿青的耳朵里,在她的一通镇压之下,那些丫鬟们再也不敢乱说了。 一场虚惊就这么消泯于无形,让裴云大大地松了一口气,而她也愈发不敢出门了。 才安心了没几日,陆凌昊又坐不住了。 刚吃过早饭,就到她院里来了。 “你来做什么?”裴云一脸不耐烦,就差让影儿关门赶人了。 陆凌昊道:“看你这几日不出门,可是又闹脾气了?” 裴云差点给他翻个白眼。 闹什么脾气?她那是不想见他好吗? 以为她整天呆在屋里就不闷吗?都快闷出蘑菇了。 “听说醉仙楼新请了两个名厨,一个江南来的,一个漠北来的,做的都是稀罕菜色,想带你去尝尝。” 裴云鼻子一哼,不屑道: “江南菜有什么好吃的?我又不是没在江南呆过,没什么了稀罕的。漠北菜嘛,都有些什么?” “焦溜驼峰,烤全羊,涮羊肉……” “咕咚。”裴云咽了声口水。 焦溜驼峰,烤全羊,这些都还好,但是涮羊肉一瞬间就让她想起了火锅。 古代调料少,除了油盐酱醋就只有葱姜蒜和一些花椒桂皮什么的了,辣椒这种高段位的调料还没从南美洲引进过来呢,根本不存在的。 但是,一想到火锅,裴云还是忍不住咽口水,馋得慌。 要是了尘道长在就好了,他连门诊大楼都变得出来,换个火锅底料什么的,肯定不是事! 陆凌昊看着她发馋的样子,忍不住好笑。 “我也对漠北的吃食好奇得很,听说他们有一味特制的香料,叫做孜然,可除去羊肉的膻味,一直想去尝尝。不知道芸姑娘可有兴趣。” 裴云瞥他一眼。 “我有兴趣,但不想和你一起去!” 陆凌昊叹一声道: “那可真是可惜了,我只能自己去了。” 说完,转身就要走。 “等等!” 刚迈步,后面的声音就传了过来,陆凌昊忍不住笑出声来。 回过头道:“影儿,快给你家主子更衣吧!” 影儿看着恨自己不争气的裴云,不敢擅动。 最后还是裴云气得一跺脚。 “更衣!” 加孜然的烤全羊,她也好久没吃了…… 她也没想到,在美食的面前,她的意志力竟然如此地不堪一击。 坐着马车到了醉仙楼,还没进门,就看到楼里人满为患。 裴云下意识地就皱了眉头。 “怎么这么多人?” 陆凌昊道: “人多也无妨,已经定好雅坐了。” 说着,招来小二,递给他一块牌子,小二便把他们引到了雅间。 “二位贵人想要吃些什么?” 裴云道:“不是来了新厨子吗?拿手的好菜全都上上来。” “这……” “怎么?做不出来?”裴云问道。 小二一脸为难地道:“夫人,点二位大厨菜的人实在太多了,二位大厨都累坏了,掌柜的已经发了话,一桌只能点两道这二位的菜,一人一道。” 裴云顿时纠结起来,拿着菜单看了半天,问道: “我不要江南菜,漠北菜点两道行不行?” “夫人可莫要为难小的,大厨们要是累坏了,咱们这酒楼可都要没法开了啊。” 陆凌昊冷声一哼: “那就别开了。要么把拿手好菜上齐,要么醉仙楼明日就关张,我把两位厨子请到府上去做。” “这……客官稍候,小的去把掌柜的请来。” 见人惹不起,小二毫不犹豫地溜了。 裴云瞥了陆凌昊一眼,把菜单扔桌上。 醉仙楼之所以能在京城开这么大,就是因为它是有后台的,而且后台还不小,是好几位位高权重的朝廷命官合股开的。 从前只有陆棠清一个人敢在楼里这么说话,现在又多了一个陆凌昊。 陆棠清在楼里是刷脸的,他清王一到,提什么要求都没人敢说个不字。 陆凌昊虽是新皇,但还没登基,最关键是的连朝廷官员都没几个人知道他的身份,她倒要看看,他在这里能刷什么? 结果,掌柜的风风火火地进来,只跟陆凌昊打了个照面,表情就瞬间变得像是老鼠见了猫似的,恭恭敬敬地弯下腰,行了个礼。 “公子。” 章节目录 第1232章 裴云愣了,不可思议地看了眼陆凌昊。 这是什么情况? 小二也明显地慌了,低着头直往后缩,生怕被两位责怪。 陆凌昊道:“新来那两位大厨的拿手好菜,有多少给本公子上多少。” “是,我这就去办,公子可还有别的吩咐?” 陆凌昊直接向裴云看来。 裴云一愣,赶紧摇头。 “没了,下去吧。” 掌柜的应了一声,赶紧带着小二离开了雅间。 陆凌昊冲裴云一笑,表情颇为得意。 裴云一脸尴尬地问: “你跟掌柜的……认识?” “芸娘觉得呢?”陆凌昊不答反问。 裴云鄙夷地翻了个白眼。 “不想说就算了,反正我也没兴趣知道。” 陆凌昊只笑不语。 不一会儿,菜上来了。第一道就是涮羊肉。 先端上来一口铜锅,中间燃着炭,四周盛着水,端上来的时候,水正烧开,冒着阵阵雾气。 然后再是一盘子生羊肉,片得很薄,比纸厚不了多少。 之后是几碗调料,在羊肉边摆了一圈,有油盐酱醋,也有一些颜色各异的酱料。 裴云先看了一眼酱料,问掌柜的: “那绿的可是韭花酱?” 掌柜的眼一亮,竖起个大拇指赞道:“夫人好眼力,这韭花酱只有漠北以东才有,这一碟可是大厨亲自从漠北带过来,还没露过面。夫人竟一眼就认出来了,见识不凡啊!” 裴云拨了一点韭花酱在自己碗,又端起一碟土黄色的酱料闻了闻,也倒了些在碗里,然后加了一勺酱油一勺醋,从铜锅里舀了一勺白开水放碗里拌匀。 “你这是在做什么?”陆凌昊一脸不解地看着她,跟看小孩子玩过家家似的。 “调酱啊。” “作何用?” “吃涮羊肉啊!” 裴云看白痴似地看他一眼,拿起筷子夹了一片羊肉,往锅里涮了一片,待肉片变色就提起来,在调好的酱料碗里一蘸,开吃! 掌柜的暗自点头,神情赞叹。 陆凌昊见了,问: “当真是这么吃的?” 掌柜的道:“半点不差!夫人果真聪慧无双!” 裴云默默在吐槽。 什么聪慧无双,现代人谁没吃过火锅啊? 陆凌昊一听,看裴云的目光又深了几分,自己也拿着碗照着她的配方调了个酱。 “你从前吃过涮羊肉?”他边吃边问。 裴云一听到涮羊肉的时候,就露出了馋了的表情,之前陆凌昊还没往这处想,以为她只是听到了新奇的吃食才嘴馋的,现在看来,她应是早就吃过才会馋这个。 “很久之前吃的了。”裴云含糊不清地答道。 “其他的漠北名菜你也都吃过?” 裴云瞥他一眼。 “你很意外吗?” “确是有点。” “要是这点小事都意外的话,那你以后意外的事情还多着呢?” “哦?那我倒要看看,你还有多少事能让我意外的。” 裴云轻摇了摇头。小鲜肉就是小鲜肉,果然还是太年轻,不知道穿越者的挂开得有多大。 这还是只有她一个,在外人面前,她还得收敛得。要是林月恒和了尘道长都在,直接惊掉他下巴好吗? 想到这儿,裴云心中忽然升起一丝惆怅。 她已经许久没有过林月恒的消息了,也不知道他在做什么?有没有联系到了尘道长。 还有陆棠清…… 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这时,下一道菜正好上了,诱人的香味打断了裴云的思绪,也让她及时收起了怅惘,没让陆凌昊察觉。 “碳烤羊排!” 焦香的烤肉味,还有浓郁的孜然味,让裴云食指大动,拿帕子擦了擦手,就把手伸进了盘子里。 “慢着!成何休统!”陆凌昊一筷子打在她手上。 裴云吃痛缩手,怒瞪过去。 “你干什么?这个用筷子怎么吃啊?” “那也不能用手!你好歹也是个大家闺秀,怎么能如此失仪?” “这是漠北菜,漠北哪有些这个用餐礼仪啊,懂不懂什么叫入乡随俗?” 说完,不理会他,抓起一根羊排啃了起来。 一根羊排还没啃完,又上来一道蟹粉狮子头。 裴云嘴一舔,手一擦,拿起筷子,又向狮子头伸出了魔爪。 一顿风卷残云,等到全羊烤好上桌时,裴云已经撑得肚皮溜圆,一口也吃不下了。 打了个饱嗝,接过影儿递来的帕子,优雅地擦了擦嘴。 “我吃好了,你们自便。” 说完,就下了桌,去了旁的榻上靠着消食去了。 “小姐,喝口茶解解腻吧。”影儿送过来一杯茶。 裴云就着她的手喝了一口,然后点了下头,让她撤了。 漠北菜油腻,喝了口茶胃中的确舒适不了,但再多的裴云也喝不下了,半靠在榻上无聊地看着窗外发呆。 她放筷子的时候,陆凌昊也把筷子搁下了,下了桌,让阿青去用膳。 裴云冲影儿示意,让她也去吃一些。 影儿放下茶杯上了桌,陆凌昊就占了她的位置,坐在剩下的半张榻上。 “你是在何处吃的这些漠北美食?” “不记得了,就算记得也不告诉你。”裴云回答得一脸敷衍,显然不想理会他。 “我记得你随陆棠清云西北打过仗,可是他带你去吃的?” 裴云头一别,没理他。 陆凌昊也不恼,接着说道: “说到西北战事,就想起连将军叛国一事。朝廷众臣对连将军叛过一事激愤得很,说不定我一登上皇位,他们上奏的第一件事,就是让我下旨给连将军定罪。” 裴云把目光移回到他身上。 “你这是在威胁我?” “我只是告诉你事实罢了。” “朝廷之事,岂是我一个妇道人家管得了的?你告诉我有何用?” “那你怎会觉得我是在威胁你?” “因为我与连茵交好啊。叛国可是诛九族的大罪,连将军定了罪,连茵岂会有活路?” “你想不想让她们活?”陆凌昊问。 裴云深深地打量了他一眼,似乎想要看穿他说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然后轻轻地别过头,面无表情地道: “与你无关。我从头到尾都不觉得你能坐上那把龙椅,跟皇上比起来,你还差得远呢。” 陆凌昊轻笑一声:“你就不觉得你小看我了?” “不觉得。” “你觉得,等我当了皇上之后,让你做皇后,可好?” 裴云一眼瞪过去,义正言辞地道:“不好!你最好别有这样的念头,否则,我夫君绝不会放过你的!” 陆凌昊冷笑一声:“我倒要看看,他怎样个不放过我!” 正闷头吃饭的影儿发现对面的动静停了,抬头一看,阿青僵在那里,脸色煞白。 微一皱眉,低下头继续吃饭。 楼下传来一阵喧闹。 裴云还没示意,影儿就放下碗筷起身,往堂下看了一眼,转头对裴云道: “小姐,来了一群衙役。” “来做什么的?” 影儿又看了几眼,道:“他们拿着画像,应是来找人的。” 说话的功夫,已有几名官兵上楼了,在走廊上抓着店小二问道: “此人名叫顾濂,这几日可有见过?” “没见过。” 裴云猛地起身,问影儿:“方才他说的可是顾濂?” “是。” “去问,问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是,小姐。” 影儿推门出去,拦着一名衙役问了几句,回来报道: “小姐,问清楚了。顾侍郎数日前失踪,至今下落不明。” “他是怎么失踪的?” “似乎是去了天缘寺,就没再回来了。” 裴云脑子“嗡”地一下,差点栽倒在地,被陆凌昊眼疾手快扶了一把,才缓缓地坐回了榻上。 “是我害了他……” “怎会是你的错?你让他去天缘寺求姻缘,也是一片好心。除非……天缘寺中还有隐情?”陆凌昊不着痕迹地试探道。 裴云听到“天缘寺”三个字时,反应太过,似乎已猜到顾濂失踪是什么原因了。 再回想起她那日对顾濂说的那些话,愈发觉得她是刻意让顾濂去天缘寺的。 裴云摇了摇头,没接他的话,对影儿道: “你去打听打听,问问他们去天缘寺找了没?” 影儿点头去了,剩下裴云一个人坐在榻上惶惶不安,紧张地手都在发颤。 陆凌昊从没见过这样的裴云,一时间有些心疼。 他小声安慰道:“别太担心了,顾侍郎失踪也不是你的错,你也没想到他去天缘寺会一去不回。说不定他只是和老和尚聊得投机,多住了几日呢?” 裴云仍是摇头,完全听不进他的话,只是紧张地看着门口,等着影儿的消息。 不一会儿,影儿回来了。 “小姐,他们去找过了,可是没找着顾侍郎,也没找到线索。” 裴云再也坐不住了,豁然起身道: “走,我们现在就去天缘寺!” 刚走到门边,阿青就拦上来。 “你不能走!” “阿青,让她走!” “可是公子……” “你连我的话都不听了吗?” 陆凌昊目光一凛,阿青就低头退了下去。 只是,她后退那一步时,影儿瞥见了她垂下的手,拳头握得紧紧的。 但事情紧急,容不得她多想其她,带着裴云就出了房门,往楼梯走去。 “备车!”陆凌昊继续吩咐道。 “……是!”阿青咬牙应了,一闪身,从窗户跃下。 裴云一出客栈,没跑几步,就跟不上影儿的脚步了。 影儿停下道:“小姐,还是我背你吧。” 裴云点了下头,正要让她背,一辆马车就在她们身边停了下来。 陆凌昊撩开车帘。 “上车!” 裴云二话不说就爬了上去。 影儿也往车上一跃,坐在了赶车的阿青身边。 “谢谢。”裴云道。 陆凌昊有些讶异地看她一眼,没想到她竟会向他道谢。 “你不必向我道谢,你是我表嫂,我照顾你是应该的。” 裴云瞥他一眼,没心情跟他生气。 没人接茬,陆凌昊显得有些尴尬,清了清嗓子道: “我知道你和顾濂是青梅竹马,他失踪了,你自然是会担心的。不过我听说顾侍郎平时为人和善,在朝中并未与人结怨,应当不是有人寻仇。” “我知道。”裴云道。 顾濂的性子本就不容易与人闹矛盾,再加上他爹身居太尉之职,虽然已经交了大部分权力,但余威仍在,就算别人对他有些许不满,也不敢拿他怎么样。 裴云担心的是,顾濂是被天缘寺后山那个老和尚抓了。 她还不知道那个老和尚是什么来路,更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抓连茵,暗示顾濂去天缘寺查那个老和尚,也是因为他那天正好来了公主府,她没有其他人可托付了。 只是没想到,顾濂竟然会只身一人去冒险,既不带官兵,也不通知听月楼的人。 又或许,他是没办法通知风月楼的人。 一想到福源客栈的伙计里没一个熟面孔,裴云心里又沉了几分。 京城,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会出现这么多事? 不管她怎么焦急,马车的速度也不会更快一些。 到了天缘寺,裴云直奔后山。 到小院一看,院门紧闭,大门还落了锁。 “小姐,老和尚不在。”影儿道。 “砸门!进去搜!” 影儿二话不说,一脚把门踹了。 裴云进屋左右看了一眼,然后向右边厢房跑去。 假装四下搜寻了几下,就找出了那块藏有暗门的地砖。 “影儿,这里有机关!” 影儿赶忙上前,打开了机关,拦下裴云,自己打着火折子进了密室。 不一会儿,上来冲她摇摇头。 “小姐,里面什么都没有。” “怎么可能?”裴云神色大变,抢过火折子进去一看,里面果然什么也没有。 不仅没有顾濂,就连连茵和包袱也不见了,什么痕迹也没留下。 陆凌昊也下来了,打量了一眼这个小而空荡的密室,问道: “你怎么知道此处有个密室?” 裴云张口就道: “之前我和王林秀在此喝茶时,我曾在这里寻过茅房,听到里头有动静,当时以为是猫儿什么的,直到濂哥哥失踪,我才怀疑这里头的问题。” 这话是她在马车里就想好的。 她来天缘寺,就是来查看密室的,自然要提前把借口想好。 却没想到,老和尚动作这么快,已经把人都转移走了。 章节目录 第1233章 “人不在这儿,我们还是回去吧。”陆凌昊道。 “不行!我必须去找濂哥哥。” “一点线索都没有,你要去哪儿找?” “线索……”裴云略一思索,道:“老和尚,去查那个老和尚!陆凌昊,把御林军借我!” “胡闹!”陆凌昊厉声喝道:“你用御林军去查一个工部侍郎的下落,这要让朝廷的人怎么想?” “我管他们怎么想?从头到尾,朝廷的人不也从没把我放在眼里么?我凭什么还要在意他们想什么?你借不借?” 陆凌昊不语。 “你不借我就自己查!影儿,咱们去一个一个问,我就不信什么都问不出来!” “是,小姐!” “慢着!谁说你可以去查顾濂的下落了?别忘了你自己的身份?” 裴云回头看他一眼,冷哼道: “你是想提醒我,我还是你手中一个人质是吗?” 陆凌昊眉一蹙,心中有几分不悦,却还是冷声说道: “你自己知道就好。” “我要是一定要查呢?” “那就别怪我了。” 说完,一击掌,就跑来一队御林军,将她和影儿团团围住。 “带清王妃回府!” “清王妃,请!” 御林军让出了一条路来。 影儿摸上了袖中的匕首,只待裴云一声令下,她就准备带着裴云冲杀下去。 可裴云目光狠戾地瞪着陆凌昊看了很久,久到都快把他瞪穿了,最终还是愤愤地哼了一声,走向了御林军给她准备好的路。 一路出了天缘寺,上了马车,裴云也没看过陆凌昊一眼。 回到院里之后,影儿就告诉裴云: “小姐,陆凌昊在小姐的院外也安排了御林军,看来是铁了心不让小姐出去了。” 裴云恨得咬牙切齿。 “这个陆凌昊,成心跟我做对,我看天缘寺的那个老和尚十有八九就是他的人。他不让我去查,就是怕我查出什么猫腻来!” “那顾侍郎岂不是凶多吉少?” 裴云想了想,轻摇了下头道: “如果那老和尚真是陆凌昊的人,濂哥哥或许还没有性命之忧。只要顾伯伯一日还在朝中,濂哥哥对他们而言,就还用利用的价值。我担心的反倒是连茵,连茵在他手中不过是一颗牵制连将军的棋子,没了连茵,他还有连夫人。我怕我让濂哥哥去调查天缘寺的举动已经惹怒陆凌昊了!” 自打陆凌昊抓她进公主府,从未对她疾言厉色过,这次非但变了脸色,还强行将她带回了府里关押起来,本就证明了此事对他而言不同寻常。 联想起之前陆凌昊总借故带她去街上的事,裴云已经猜到他是想让自己出去露面,好放长线钓大鱼了。 “没想到,陆凌量看起来温文尔雅,实际上内心如此之卑鄙。”影儿愤然说道。 “现在说什么也没用了,为今之计,是咱们得尽快想个办法从这里出去。联系听月楼也好,别院的旧部也好,总之,咱们现在是孤掌难鸣,得找些人手。” “不如,我晚上的时候想办法出去。”影儿道。 裴云摇了摇头。 “不行,这么做太危险了,得另想办法。” 裴云心里也急。 顾濂失踪了,多拖一日,就多一日的危险。 连茵也是一样。本来人都已经找着了,可不但没把她救出来,反而还把顾濂搭了进去,裴云也是悔不当初。 现在,她身边只有影儿一个左膀右臂,若是影儿也出了什么事,她就真的是束手无策,孤立无援了。 绝对不能让影儿以身犯险。越是在这样困难的时候,就越要团结一切力量不能分散。 她必须把影儿留在身边。可是,不把影儿放出去的话,她还能有什么办法联系外面呢? 又或者说,究竟有什么办法能把消息送出去,或是让替她传递消息的人主动进来呢? 一个王林秀是意外之喜,总不会天上掉下来第二个? 再说了,这种时候,就算王林秀真的再来了,陆凌昊也不会再放她进来了。 寻常人她肯定是见不到的,陆凌昊也不可能不怀疑。 那么,有什么人是陆凌昊怀疑不到的,亦或是他就算是怀疑,也不得不放进来的呢? 裴云绞尽脑汁的思索着,不停地在房间里踱着步。 突然,她转身的时候脑袋一昏,眼前一阵发花,浑身脱力,差点就要栽倒过去,忙伸手出去要扶住些什么? 幸好影儿眼疾手快,眼看她身形摇晃,摇摇欲坠,忙上前将她扶到了榻上。 “小姐,你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刚才突然头昏了一下。” “会不会是小姐忧思太过,犯了旧疾了?当初回京之前,林公子可是特意嘱咐过的,回京之后,小姐务必要保护好自己的安危,注意自己的身体,万一遇到什么危险,别总想着费神破局,保全好小命等他们来救才是。您的身子可担忧不起啊。” 要说这个世上谁最了解裴云的身体,除了林月恒,不会再有第二个人。 裴云身子的隐患是裴芸芸留下的,她当清王妃的那三年里,为陆棠清熬干了心血,也熬坏了身子,留下了一个虚弱无比的底子。 裴云穿来之后,不仅带来了现代的记忆,还带着从前留下的PTSD,两者结合在一起,身体和心理上都不算是健康的了。 正因为如此,她的身体就变得十分容易受情绪的影响。 心情好时,身体也没什么问题。 如果心情不好,尤其是焦虑、担忧或是恐惧时,就极易引起身体上的不适,甚至会引发旧疾。 林月恒深知她的病因,一直想办法帮她调理,可这样的情况并不是短时间可以调理好的。尤其是PTSD,本就是无法治愈的心理疾病,一旦复发或是有复发的征兆,她好不容易调理好的身体也可能会旧疾重犯。 可偏偏,又逢在这多事之秋。 裴云身了皇家,又是裴晟之女,注定卷入这漩涡之中躲不开去,想调理也没那么容易。 裴云也知道自己是太过着急了,所以才引发了旧疾,忙镇定心神,深呼吸,将这一阵眩晕给压了下去。 喝了口水,冷静了一下,她道: “这样危机的关头,我自己的身体还要拖我的后腿,这样下去,我真是会越来越没用了。” 裴云愈发无奈。 会眩晕,就表示她的身体开始要撑不住了。 自坐被抓到长公主府之后,她其实一直都在焦虑,只是一直都在尽力控制自己的情绪,竭力压制而已。 可今日得知顾濂失踪,她一犯急,就刺激着这些日子累积的压力一同爆发出来,一下子就撑不住了。 再这么担心忧虑下去,恐怕办法还没想到,她自己就先病倒了。 病倒? 裴云突然灵光一闪,想到自己如果病倒了,陆凌昊一定会给她找大夫。 他现在是即将登基的新皇,肯定不会找市井大夫,而是会找宫里的御医。 而宫里的御医,有她们的人啊! 林邈不就是御医吗? 裴云瞬间激动起来。 有希望了! 但仔细一想,她和林邈关系好,是大家都知道的事。 陆凌昊肯定也知道。 就算她病了,要派御医来看病,也不可能让林邈来。 唯一的办法就是,她害的病,是只有林邈能诊断出来的病! 脑筋一转,裴云唇角一勾,办法有了! “影儿,还记得林月恒给我的那个小药盒吗?去给我找来!” “是,小姐。” 那个药盒是她回京之前,林月恒给她防身用的。除了解毒药这种防身必备的药之外,还有几味毒药和解药,以及几粒之前沈宸给她吃过的假死药。 她还记得,那种假死药一颗的有效期是三天,吃下去一日之内,会发高热,症状像是瘟疫,但却治不好,还会假死,等到第三天就会自动恢复正常。 她就不信,她得了急病快死了,陆凌昊会不救她! 找出那颗药丸,闻了一下,确定就是当初吃过的那颗,裴云冲影儿招招手。 “给我倒杯水来。” 影儿把水倒来,送到她手里。 “小姐,真要吃啊?” “没错。这药是医仙谷出品,林邈肯定认得出来。只要他来了,认出了我是吃了这药,就一定能猜出我是有事要找他。” 又道:“我现在吃了这药,明天就会发高热,你到时候就说我得了急病,病得很重,让陆凌昊给我找大夫。” “可万一来的不是林御医呢?” 裴云想的到的影儿也想得到。 世人都知道裴云和林邈交好,找谁也不会找他来的。 裴云笑道:“只要别的御医诊断不出来,除了找林邈,还能找谁。我的这点诡计陆凌昊能猜到不难,就看他是不是像陆棠清一样,能眼睁睁地看着我死了!” “王爷心疼小姐还来不及呢,怎么会眼睁睁地看着小姐去死?” “那是他喜欢我之后,你是没看过他喜欢我之前是什么样的,巴不得我早点死呢!” 说完,裴云把药往嘴里一扔,灌了口茶水一咽,然后就坐着等发病了。 医仙谷的药效没有半点悬念,子时刚过,裴云就发起烧来。 影儿一直在床边守着,看到药起作用了,就赶紧跑出房门。刚要出院子,就被御林军拦下。 “公子吩咐了,没有公子的命领,二位不得离开半步。” 影儿急道:“小姐病了,我要去给小姐请大夫!” 看守的御林军互相看了一眼,问道: “当真是病了?” “千真万确,我怎会拿小姐的身体开玩笑?” “是什么病?” “不知道,小姐额头发烫,像是发烧了。” “知道了,你先回去,我们会去禀报公子,给王妃找大夫的。” 影儿道:“小姐向来身子不好,你们千万别耽搁,要是小病耽搁成了大病,当心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待她一走,两个御林军就轻蔑一笑。 “落毛的凤凰还摆什么谱?都要改朝换代了,还当自己的高高在上的王妃呢?” “诶,你说她当真是病了?” “谁知道是不是耍的什么手段呢?裴芸芸本来就没什么好名声,真要是个良善之辈,怎么把清王弄到手的?我看啊,她这回是想打公子的主意。” “万一她要是真病了呢?没有及时通报,公子要是怪罪下来那可怎么是好?” “有什么好怕的?没听她的丫鬟说只是发烧了吗?恐怕就是吹了点风着了点凉,想让公子心疼心疼。这种小病,明早找个大夫开副药就好了。你这大半夜的为了这点小事去惊扰了公子,那才是找死。” “你说得没错,还是你想得周到。” 现在御林军上下全都听陆凌昊的,在新皇面前,谁敢真正对前皇的人好?不过就是表面上恭敬一些罢了,心里却是半点也不放她们在眼里。 虽然当着裴云的面他们会唤一声“王妃”,可背地里处处诋毁,将她说得比伶人妓子还不堪。 把曾经高高在上可望而不可及的人踩在脚下,肆意嘲弄,是那些人最大的乐趣。 “你把我病了的事情告诉他们了吗?”裴云虚弱地问道。 药效发作了,她的身体切切实实地发起了烧来,烧得她连睡都睡不着,脑袋昏昏沉沉的,口干舌苦,难受得很。 “已经告诉御林军了,他们会去通知陆凌昊。” “那就好,你给我倒杯水来。” 影儿倒来杯温水,扶起她来喂了几口,摸了下她的额头,又比方才更烫了几分。 左等右等,等不到人来。 影儿几次要出门想催那些御林军,都被裴云拦了下来。 “别去,通知了一次就可以了,去得多了就显得咱们太强势了。现在就是要让陆凌昊愧疚,他越愧疚,咱们的机会就越大。” “可是小姐,您现在身子烫成这样,真的没事吗?”影儿满脸担心地道。 裴云的脸已经烧得通红了,目光都开始涣散,说话的声音都细得要听不见了,只有意识还算是清楚,可也是模模糊糊的,撑不到多久了。 天眼看就快亮了,裴云浑身烫得厉害,嘴角都烧起了水泡,连水也喂不进去了。 影儿担心得不行,却又因为裴云的命令不敢出去找陆凌昊,只能不停地用凉水给她擦身子。 章节目录 第1234章 好容易等到天光大亮要用早膳的时候,陆凌昊还没来,也没个大夫来瞧瞧。 眼看裴云已经烧得出气多进气少了,影儿实在是怕了。 她也没见过这种药,不知道这种药吃了竟然会烧得如此严重,怕裴云会有个万一,也顾不得她的叮嘱,出去找人。 “来人啊!大夫还没请来吗?小姐快不行了!” 昨夜守在门口的两位御林军已经换班了,新来的两个不知道发生了何事,一听说人快不行了,当场脸色就变了。 “发生了何事?清王妃怎么就不行了?” “昨夜小姐就发了高热,我告诉了守在门口的军爷,托他们去告知陆公子,可等了一夜也没个消息,现在小姐已经出气多进气少,再不请大夫就来不及了!” “我这就去告知陆公子!” 一听事情如此严重,两位御林军也不敢耽搁,生怕事情变成无可挽回的地步,赶紧去通知了陆凌昊。 陆凌昊正在吃早饭,一听这消息,当场大怒。 “昨夜发的高热,怎么现在才报?” “昨夜不是属下当值,属下不知啊!”报信那人赶紧撇清关系。 陆凌昊也顾不上追究,立即去了裴云院里。 裴云的病已经十分严重了,不用叫大夫来也能一眼看得出她病得不轻,已经快要不行了。 陆凌昊一下急了,也顾不得多想,当下让人去请御医。 “去把御医院最好的御医全请来!要快!” “是!”御林军得了令,赶紧去太医院拿人。 阿青在一旁看着陆凌昊心急如焚,内心一片酸楚,却不敢表露,只能站在一旁眼睁睁地看着他为别的女人心急。 影儿也是慌得很。 理智上,她知道不应该怀疑林公子给的药,可小姐现在明显一副危在旦夕的样子,她又不得不担心,生怕有个什么万一。 “陆公子,我家小姐不会有事吧?” 陆凌昊也不知该如何作答,只问道:“昨儿还好好的,今日她怎么就病成这样了?你是怎么伺候她的?” 影儿回道:“昨儿小姐回来就身子不适,我家小姐的身子从前就遭过罪,底子虚,急不得气不得吓不得,昨日为顾侍郎担心了一阵,就引发了旧疾病,我好容易劝她早早歇下了,半夜就忽然发起烧来。我去找了御林军,想请个大夫给小姐瞧瞧,可等到一早也没个消息,结果,小姐就病成这样了。” 这些话也是裴云一早就跟她通过气的,不过,也多半是实话了。就算陆凌昊调查过她,也听不出什么端倪来。 陆凌昊这个时候也没功夫多想,只气得把昨夜轮值的那两名御林军重罚了,夺了他们的职位。 没多久,几名御医就被连拖带拽的带到了裴云房里。 为首的就是太医院的院首,梅御医。 不待他们看清屋里人是谁,陆凌昊就把他拽到裴云床前,指着她道: “快给她看看,到底是什么病?” 梅御医一看裴云的脸,便愣了一下。 “清王妃?清王妃怎么会在此?” “让你看病没让你管闲事,还不快号脉?要是治不好,你们活着也没用了!” 梅御医吓得一哆嗦,没敢再问。 被御林军带来,说明叫他们来这人绝非等闲之辈。 现在新皇将立之事在朝廷上闹得沸沸扬扬,就连他们太医院也有所耳闻。 这等人人自危的时候,梅太医也不敢多说什么,老老实实地上前号脉。 三指往寸关一搭,眉头霎时凝了起来。 “如何?”陆凌昊一看他脸色沉凝,心就紧了。 梅太医不敢轻言,摇了摇头,又拿过她另一只手号了一遍,脸色越发沉凝。 “她到底如何了?”陆凌昊急道。 梅太医摇头道:“恕老臣直言,清王妃得的是急病,且可能是疫症。” “这怎么可能?她去过的地方我们都去过,为何偏偏她得了疫病,我们都安然无事?你这个庸医,到底会不会看病?”陆凌昊气得不轻,揪着梅太医的领子就是一通呵斥。 梅太医赶紧说道: “老臣只是说,清王妃这病症有可能是疫症,但也有可能是中毒了。” “中毒?什么毒?” “这种毒,老臣也未曾见过。” “废物!”陆凌昊气得一把将梅太医掼在地上。 “连什么病都号不出来,就只会在这里乱猜,太医院养你们这帮庸医是做什么用的?” 梅太医一把年纪被摔在地上,一时爬不起来。 陆凌昊又看向其他御医。 “你们来!” 其他御医连连后退。 “这位公子,梅太医是我们中资历最老,医术最高的,他要是瞧不出来,我们也是……” “废物!都是一群废物!堂堂一个太医院,就连一个有能耐的人都没有吗?” 眼看裴云面色痛苦,气息越来越微弱,随时都可能不行,陆凌昊就越揪心,恨不把这些太医都炼成药来医她。 “有一个人,或许能看得王妃得的是什么病。”梅太医起身说道。 “什么人。” “太医院,林邈。” “林邈?”陆凌昊眉心一皱,想起了这么个人来。 林邈他有所耳闻,是医仙谷来的,林月恒的师侄,与裴芸芸交好。据说裴芸芸之前生病了都是找他,说不定他真能看得芸娘得的是什么病来。 “林邈呢?为何不把他一起带来?” 奉命拿人的御林军忙回道: “回禀公子,太医院的太医全在这里了,没并看到什么林邈。” 梅太医道:“自打皇……前皇出宫之后,林御医没踏进过太医院了。” “去找!他要是不肯来,就说裴芸芸命在旦夕,他不来救就没命了!” “是!” 陆凌昊断定以林邈的性情,知道裴芸芸命悬一线,定不可能见死不救。 他为裴云隐瞒身孕时宁愿犯下欺君之罪也不肯悔诺,就断然不会扔下裴云不管。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林邈就赶来了,比御林军到得还快。 “芸娘呢?还有气吗?” “林御医!小姐在床上躺着呢!” “快让我瞧瞧!我听御林军说她就剩一口气了,没咽了吧?” “还没,不过小姐的情形确是不妙!” “我看看。” 林邈把药箱一扔,往床边一坐,一边看裴云的脸色一边搭上了她的脉。 “咦?” 脉一号,林邈脸色就变了。 这脉象,不对啊! 扫了眼在场的众人,最后,把目光落在了影儿身上。 影儿悄悄给他使了个眼色,暗示他此事另有隐情。 林邈虽没明白影儿的意思,但也看出来影儿是明白她家小姐这病情了,就故作担心地道: “芸娘这病,是急病。我先开副药,影儿留下跟我说说你家小姐是如何犯病的。其他人就先出去吧,当心传染。” “难道她当真得了疫病?”陆凌昊问道。 “呃……当然是疫病,一会儿我这药屋里所有人都得喝一碗,以防万一!” 说着,飞快地写下了一张安神药的方子,想了想,又改了几味药,把安神药的方子改得有些稀奇古怪但又吃不死人,然后才把药方递了出去。 在场的除了他可是还有几位资历甚深的太医,不耍些小聪明,当场就得穿帮。 把人都赶出去了之后,林邈才问影儿: “到底怎么回事啊?你们怎么在这儿?芸娘怎会吃我们医仙谷的假死药?” “这药是林公子给的,说是给小姐防身用的。小姐就是为了见到林御医才吃的这药。” “芸娘可是找我有事?”关键时刻,林邈的智商还是在线的。 影儿点了点头,把她们如何被陆凌昊抓进公主府,又如何在天缘寺找到连茵,顾濂又如何失踪之事全告诉了林邈。 林邈惊得合不拢嘴。 “原来,我闭关的时候,竟然发生了这以多事?” “京城都乱成这样了,你还有心思闭关?”影儿不解地道。 她之前就一直觉得奇怪。 林邈好歹也是一个江湖中人,京城如此之乱,他一个江湖人,应该有足够的手段比寻常百姓打听到更多的消息才对。 小姐都进过几次城,上过几次街了,连王林秀都知道她家小姐回京的消息,林邈竟然还不知道,更不曾来找过小姐。 现在才知道,这种时候,他竟然在闭关。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林邈道:“我也是没什么办法啊。皇上不见了,朝廷上乱了套,又听说要选什么新皇,我一个御医也插不了手,除了闭关在家眼不见为净,还能怎么办?常言说得好,好女不侍二夫,我既然是皇上的官,就不能再效忠别人吧。递了辞官的折子,他们也不接,说没人管,我总不能撂挑子走人吧?再说了,挂着官身出去,我也怕给小师叔和医仙谷添麻烦啊。只能关上大门躲清闲了。” 听他这话,影儿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现在朝廷局势一团乱,江湖人都觉得现在当官的没一个好东西,林邈挂着个官,不但难出京城,就算出去了,也被惹来麻烦。 “好了,这事先不说了,小姐没事啊?” “没事。这就是假死药,等过了三日,病就自己好了。你们这么费尽心思的要见我,就是想让我帮你们找顾濂,还是救你们出去?” 影儿想了想道:“还是先想办法救顾侍郎吧,陆凌昊是即将登基的新皇,全京城都是他的人,就算出了公主府,我们也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说的也是,那我就想想办法。” “你可去清王别院找那里的护院,他们都是王爷的旧部,能派上用场。” “好。” “还有,帮忙联系一下听月楼的人,向他们打听王爷的下落。” “什么?你让我去找听月楼的人?我跟听月楼可是势不两立的啊!怎么可能去找他们?”林邈眼睛瞪得老圆,一脸不情愿。 影儿道:“林公子都和孟楼主成亲了,你还记什么旧仇?照这么说的话,小姐也是孟楼主的义妹,你来见小姐,不还是来见听月楼的人?” “这怎么能一样?就是因为那个姓孟的拐了我小师叔,我才跟他势不两立的。不过,看在芸娘的份上,我就勉为其难地去一次,但是,只此一次啊!” 影儿点了点头,又担忧地道:“还有,找顾侍郎的时候,记得找找茵姑娘的下落,连夫人还在家中等她的消息呢。” “诶。”林邈应了一声,又不解地道:“连将军不是都叛国了吗?为什么芸娘还这么担心仇人的女儿?” 影儿摇头道:“我也不知道,许是小姐与茵姑娘姐妹情深吧。而且,小姐也说过,连将军叛变之事,或许有隐情。” “什么隐情?” “不清楚,总之有些古怪,这些天,我跟着小姐,也觉得事情有些不寻常,可是又没什么证据,说不上来。” “那好吧,也是一条人命,若能找到,我就把她们一并救了。你们只管等我消息便是。只是,三天之后,芸娘这病就好全了,到时候我要再进公主府,恐怕就没那么容易了,怎么给你们传消息?” “这……还是等小姐醒了问问小姐吧。”影儿道。 论起想办法,她和林邈两个加起来也比不过小姐一个,还是等小姐醒了再拿主意吧。 一整天,林邈都守在裴云身边。 一是这假死药会真的假死,烧退了之后,血液流动就变得极为缓慢,连呼吸也变得很浅,浑身冰凉,像是真的死了一样。 若是被别人看到裴云这样子,说不定会以为她是真的死了,所以,林邈和影儿片刻也不敢离开,也不敢让人近前。 二是,他诳了别人这是得了疫病,大家都不敢再靠近了,当然,也不让她们出去,生怕被传染,牵连了整个公主府。 等到第三天,裴药效过了,裴云也醒了。 这三天里,她虽然身体不受控制,可大部分时候脑子还是清醒的,也有意识,知道这三天里林邈和影儿都守在她的身边。 所以,醒来的第一时间,她就没装,一开口就是: “好饿,快给我弄点吃的来!” 三天没吃东西了,只喝了点米汤,胃里早就饿得直抽抽了,现在就是给她一头牛她都能吃下去。 章节目录 第1235章 “有有有,就知道你醒来会饿,早就给你备下了。” 林邈说着,从桌上的食盒里拿出一碗瘦肉粥来。 粥熬得软糯香烂,瘦肉都融在里头了,端出来还是温的,正好入口。 一口粥下去,裴云就感觉活过来了。 边吃边道:“行啊,林邈,认识你这么久,就今天最有眼力见。” 林邈道:“这算什么啊?我师叔打小就夸我聪明机灵,最是讨人喜欢了。” “是讨人喜欢!”裴云忙不迭地点头表示认同。 就这情商能在皇上身边活这么久,当然是讨人喜欢,不然早就被砍头无数次了。 喝完粥,裴云一抹嘴,勾勾手把林邈叫近前来。 神秘兮兮地问:“周围没人吧?” 影儿摇了下头。 “没人。” 林邈说:“我告诉他们你得的是疫病,会传染,现在院里连个下人都不敢进来。” “那就好。那我为什么装病叫你进来,影儿也告诉你了吧?” “说了,我已经完全明白了。” “那就好,既然如此,你也应该知道接下来我想让你帮我做什么了?” “顾侍郎和连茵的事情我是知道了,人命关天,我一定尽力而为。可你在公主府也不安全,若你想出去……” “我不能出去。”裴云道,“陆凌昊假借皇姑母的名义把我接进来,就是想拿我当人质,攥在手里,以防万一。我如果走了,他接下来还不知道会有什么阴谋诡计。而且,皇姑母还在他手里,我不能轻举妄动。” “那怎么办啊?你病一好,我肯定就要离开了。要是找个借口强行留下来,那我也出不去啊。” “没错,所以为了你能出去,我这个病非好不可。” “可是小姐,万一陆凌昊早就猜到小姐叫林御医来是想传消息出去,不放他走怎么办?”影儿问道。 “的确有这个可能,所以我的病才非好不可。林邈好歹也是有官碟的御医,他既然没动太医院,就应当不会做得太过。如果他囚禁了林邈,梅太医他们定会不安。陆凌昊不是陆棠清,应当不会为了这么点猜忌就囚禁一个御医,不然的话,他也不会一而再地带我出去了。” 林邈道:“我是不担心他囚禁我。我堂堂医仙谷弟子,岂是随随便便就能困得住的?莫说是我自己脱身了,就算带你们两个走也不是什么事!” “既然如此,陆凌昊就应该更不会困住你了。”裴云道。 既然把林邈囚禁在府里弊大于利,而且还图增危险,他就更不会铤而走险。 这几日她也琢磨出了一点陆凌昊的性子。他虽然心机深,惯爱试探,但却不像陆棠清那般手段犀利,生性多疑,不如陆棠清果断狠辣。 对于陆棠清,她或许没什么好法子,但是对付陆凌昊,玩心机她也不是完全不行。 她道:“陆凌昊多疑,若是担心你是来救我出去的,待我病一好,定不会多留你,会早早地把你打发走。但你出去之后,短时间内,一定会派人跟踪你,你一定要自己小心,传消息的时候千万不能让他们发现。” “我知道。我林邈好歹也是在江湖混过的,就这点手段岂能对付不了?” “那就好。陆凌昊身边除了阿青之外,应该没有多少自己人,若是跟踪你,派御林军去的可能性比较大。躲官府的人,你应该没问题。” “这是自然。”林邈颇为得意地道。 作为一个江湖人,躲官府的人那是人人都会的技能,毕竟人在江湖飘,惹上了官府麻烦事太多,无论白道黑道都不想沾上。更何况,他在朝廷为官这么久,对官府的行事作派比其他江湖人更清楚,要应付他们,还不是手到擒来? “你要出去应该不是什么问题,问题是,你出去之后,要怎么穿过这些铜墙铁壁把消息传进来。” “你没有什么好法子吗?”林邈问。 他们可是特意等裴云醒来给他们想法子的啊。 “我要是有的话,也不至于用这种方式把你叫进来了。你们江湖上就没有什么手段是可以传递消息的吗?” “有啊!混一个暗桩啊!” 裴云翻了个白眼。 “要是有暗桩,我不早就用了?” 林邈叹了一声,道:“要是小师叔在就好了,听月楼的沈宸最适合做暗桩,他的易容术江湖上没几个人看得出来。” “就是因为联系不上听月楼和月恒才找的你啊。”裴云一脸无奈。 突然,裴云灵光一闪,问: “你的碘酒还有吗?” “有啊!还有两小瓶,我一直没舍得用。” “给我一瓶,咱们就用碘酒通信。” “你是说用米糊写信的法子?” “没错!”裴云说道。 影儿道:“这法子好是好,也不容易被发现,可是要怎么把信传出去啊。” 裴云一笑,道:“你们忘了我的特长是什么了?字画啊!写字画画当然需要买纸了,而且画坏的草纸当然需要扔出去了。” “可万一他们要是烧了呢?”林邈问。 裴云道:“偶尔一两次,他们或许会起疑,但如果我天天画,每天扔一堆,他们应该也不会太在意吧。” 林邈想了想道:“如果没别的法子了,那也只好用这个办法试试了。” “我会让他们到我的铺子里去买最好的云宣,你到时候盯着点,把消息写在宣纸上。” “行,我写好了再在上头做个记号。”林邈道。 “不用,你什么记号都不用做,我画画之前先水裱就行了。”裴云笑道。 “那我怎么知道你的消息写在哪张纸上啊?难道也要一张一张的查?” “当然不行,你一张一张地查,很容易被发现。我会在纸上做记号,有信息的纸上,我会用画紫色。” “紫色?” “对,只要上面用了紫色的画纸,就是有信息的纸,你只要把那张拿回去就行了。” “明白了。” 裴云伸了个懒腰,说:“事情交待清楚了,我也该醒了。影儿,叫热水来给我沐浴吧。” “那我顺便再开个方子,给你泡药浴用。虽然你这次装病是吃了假死药,但你的脉象也确实有些虚弱,是该好好调养调养了。” 林邈说着,提笔写了一副药方,顺便带了出去。 不一会儿,热水就送来了。 裴云刚洗完澡,厨房又送来了吃食。 等裴云吃得差不多了,陆凌昊又带着林邈来了她院里。 “芸娘,听林御医说,你的病已经好了?” “嗯,好了。林御医医术高超,我的病向来都是他治的。”裴云道。 “那就好。既然如此,不如就把林御医留下来,专门照料你的身子,如何?”陆凌昊试探道。 “不如何?你是盼着我天天得病,起不来床才好是吗?”裴云没好气地道。 “我当然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意思是,囚禁我和皇姑母还不够,还要把我的朋友也关起来?” “我也不是这个意思……罢了,既然你不愿意,我也不会强留,明日就送他出府。” 裴云鼻子一哼,这才罢休。 “明儿就走啊?可你身子还没调养好呢!”林邈突然插一句嘴道。 裴云气得直翻白眼,赶紧抢道: “我的身子你还不清楚吗?是一天两天能调养好的吗?还是说你也想跟我一样,被关在这公主府里连院子都出不去?” “不想不想。”林邈连连摇头。 “不想就赶紧离开,把方子留下就好,我会照着吃的。” “那你可真得吃啊!别因为怕苦就偷偷把药倒了!” “知道了!”裴云没好气地应道。 陆凌昊听得好笑。 “你还会偷偷把药给倒了?” 还没等裴云说话呢,林邈就先说了。 “你不知道,芸娘脾胃弱,最喝不得药了,要是喝药的时候没蜜饯,喝进去了都得吐出来。” “还有这事?” “那可不?当初她三天两头生病,清王为了哄她喝药,不知费了多少心思呢,天天派人去正味居买糖渍梅子。” “糖渍梅子?” “好了,你说够了没有?我说了我会喝就会喝。我看你也别等明天了,赶紧把药方子交了就走了吧,不然什么事都被你说完了。” “我也是实话实说嘛。”林邈委委屈屈地说道。 第二天一早,林邈来道了个别,留下了药方就走了。 方子还没在影儿手里放热,就被御林军带去了陆凌昊那里,美其名曰:“让厨房帮着熬,每日熬好送来。” 裴云也没说什么。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她早就是案板上的肉了,陆凌昊想对付她,用不着这么麻烦。 况且,她的确是旧疾犯了,尤其是吃了假死药之后,自己都能明显地感觉到身体的虚弱,的确需要好好养一养了。 不然的话,真要出了什么事,她这身子非拖后腿不可。 当天晚上,陆凌昊就让厨房熬了药给她送来,跟药一起送来的,还有一碟糖渍梅子。 裴云一口药,一口梅子,把药喝完了,然后拍着胸口干呕了好一阵,嘴里的苦劲才过去。 之后,难过得晚饭都没吃,漱了口,就早早地歇下了。 “什么?吃了梅子还干呕?她就这么吃不得药?” 陆凌昊听了丫鬟的汇报,眉头忍不住微皱。 还真有这般金贵的人,连喝个药都这么大反应? 丫鬟回道:“奴婢亲眼看见的,芸姑娘喝药的时候,脸都是白的,跟喝毒什么。喝完了整个人都不舒服,连晚饭也没吃。” 陆凌昊道:“既然如此,以后每次的药都饭后半个时辰再送去。还有,明日一早再去正味居多买些糖渍梅子来。” 说完,就打发丫鬟退下了。 阿青上来给他甜茶。 “公子就这么在意芸姑娘?” 陆凌昊一眼瞥过去。 “你觉得本公子很在意她吗?” 阿青道:“芸姑娘生病的时候,公子就急得吃不下睡不着,还动了那么大脾气。现在芸姑娘病好了,公子又担心她喝不得药。阿青跟了公子这么多年,可从没见公子对其他人这么上心过。” “那是因为没人值得本公子上心。”陆凌昊把书一扔,道。 阿青偷瞥一眼他的脸色,小声道: “还有……” “还有什么?”陆凌昊一眼看来,目光中已有几分冷意。 阿青连忙摇头,低眉垂首,不敢再说了。 还有,陆凌昊不让府中下人唤她清王妃,只能唤芸姑娘。 旁人或许不明其意,可阿青跟了陆瘵昊这么多年,一颗心全都扑在他的心上,怎么可能看不出来他心底的意思? 恐怕连他自己都还不知道,他是不想让记起她是陆棠清的妻子,不想任何人在他面前提起她清王妃这个身份。 阿青不明白,裴芸芸到底哪里得了陆凌昊的青眼,一个处处与公子作对,半点不温柔不贤淑的女子,究竟哪里值得他如此喜欢了? 心中醋意滔天,却不敢表露一星半点,生怕让陆凌昊看出端倪,从此再也不能呆在他的身边。 陆凌昊也察觉到了自己对裴云的心思已经悄悄起了变化了。 对她的关心太过,甚至开始为她的安危而担心。 她就算对他的计划再重要,也只是一枚棋子。生死倒也罢了,可从何时起,她喝药这点小事,也会如此牵动他的心绪了? 陆凌昊懊恼地很,甚至将这份懊恼迁怒到了阿青身上。 明知道她说的全都是实话,却还是忍不住对她动怒。 分明他该气的人是自己。 陆凌昊自己也想不明白。裴芸芸明明和传言中的完全不一样,半点不温柔,不贤惠,全然不似大家闺秀,根本不是传闻中的那个裴家大小姐,本就不可能是他会喜欢的那种女人。 到底问题出在了哪里,他竟然对她如此上心了? 难道,只是因为她特殊的身份? 陆凌昊越想越烦躁,连书也看不进去了,索性不再去想,问阿青道: “让你们去查的事,还没查到?” 阿青回道:“回公子,还没有消息!” 陆凌昊又忍不住怒道:“找个人就这么难吗?他这几年常出没的地方,就不会一处一处搜吗?” 阿青道:“都搜过了,可是,就是没有啊。听说听月楼的人也在找他,也是毫无线索。” 章节目录 第1236章 听到听月楼也找不见,陆凌昊心里总算平衡了些。 “他向来如此,若是真心想躲,谁找都找不到。罢了,接着找就是了,找不到无所谓,但绝对不能让听月楼的抢了先!” “是,公子!”阿青应道。 陆凌昊拿起书来接着看。 没看一会儿,又抬起头来问道: “芸娘这几日身子可好些了?” “好多了,除了不爱喝药,每日好吃好喝,成天折腾人,都没闲着。”阿青的话里透着一股子酸味。 “哦?她都做了些什么?”陆凌昊饶有兴趣地问。 这几日他忙着处理朝中琐事,没顾得上去看她,今日听说她又没闲着,便好奇她又想出了什么鬼主意来。 “也没什么旁的事,就是成天画画,画也不好好画,都是在纸上乱涂鸦,涂完就扔,隔三差五就让人出去给她买纸,还要最好的。短短几日的功夫,光买纸就花了近百两银子了。” 陆凌昊眉心一蹙。 “她就只画画,没什么奇怪的举动?” “没有,就只是画画。” “扔出去的那些画纸呢?” “都看过了,只有画,没有字。画的也都是些寻常东西,不像是有什么暗号。” 陆凌昊这才点了点头,卸下了疑惑之心。 但心里又觉得奇怪。 顾濂还下落不明,芸娘怎还会静得心来画画? 第二日,他便去后花园里看了裴云。 后花园虽大,但裴云却好找得很,因为她架子摆得大得很,让人抬着桌子跟在后头,看中了哪处的景致,就让把桌子放下,就地开画。 她画得很快,把人谴远,在纸上挥毫几笔就成一了幅,还没看两眼,就觉得不满意,不等墨干就团成一团,扔进了丫鬟抱着的一个竹篓子里。接着又去找下一个地方。 陆凌昊跟过去一看,只见裴云让桌子停在莲花池边,先用大笔沾了清水在宣纸四边湿了一遍,将纸裱在桌上,再另用一笔蘸墨,在中间干燥处作画。 聊聊几笔,就画出了一朵粉白娇艳的莲花。 明明池中是秋景,只有接天莲花叶,可在她笔下,却一派盛夏风光,尽是映日荷花。 画完搁笔,审视一番,又将手伸过去,要将画团了扔掉,被陆凌昊伸手拦下。 “且慢!画得这般有意境,为何要扔了?” 这画他只看一眼,就看出布局雅致,画功精湛,虽然画得不算精致,但寥寥几笔却已有神韵,是一幅难得的好画。他不知道裴云是有何处不满,竟要将这画给扔了。 “什么意境?不过是打发时间随便练手画的罢了。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走路没声啊?” 裴云不满地瞥他一眼。 幸好她画的是荷花,不是给林邈传信的,不然要是被他看见了,肯定会知道自己的阴谋。 陆凌昊都走到她身后来了,影儿竟然没提醒她。 往身边看了一圈,没找到影儿,才想起来她方才说口渴,影儿给她添茶去了。 陆凌昊看着她画的莲花,越看越喜欢。 “这画你既然要扔,不如送我。” “好啊,你喜欢就拿去好了。”裴云无所谓道。 陆凌昊小心地把画放到一旁晾干墨迹,又翻了翻纸篓里扔的那些。 有花有鸟,有山有水,画得都不俗,却因为扔得太快,那些未干的墨都把画给弄脏了,好好的画都毁了。 “把自己的画毁成这样,外头那些欣赏你画的才子们知道可要心疼死了。” “说了就是草稿而已,有什么可心疼的?我要是认真画,要比这好多了。”裴云说道。 这些画在她眼里,真的就只是草稿而已,有些敷衍了事滥竽充数的,连草稿都算不上,充其量就只是个草图,纯粹是画来消耗纸张凑数的。 草图越简单,那勾勒的几笔就是结构中最重要的几笔,移了一寸半分都不成画,容不得半点错处。 这正是国画中的意境,胸有乾坤,才能寥寥几笔画出神韵来。 对旁人来说,这是难上加难,可裴云作为专业人士,学过结构和透视,画草图对她来说,那是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了,尤其是这种单一的花草,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来。所以也根本不在乎。 更不在乎陆凌昊在乎不在乎。 他如果真心疼这些画,裴云还巴不得多糟蹋一些虐他呢。 得意之际,又画随手画了一株盛开的桃花,不待陆凌昊反应过来,又团成一团扔了。 动作那叫一个利落,心里那叫一个爽啊! “小姐,茶来了。”影儿端着茶杯回来了,看到陆凌昊也在,不着痕迹地挡在了裴云身前,隔开了她们。 裴云喝了口茶,又看向陆凌昊。 “陆公子今日闲着没事吗?” 陆凌昊道:“忙了几日,出来透透气。听说,芸姑娘这几日都在画画?” “对啊,林邈说我要静养,急不得,气不得,我只好出来画画,修身养性了。省得一静下来没事做,就忍不住担心濂哥哥。” “你且放心,顾濂的下落我已经派人去找了。” “那找到了吗?” “还没……” 裴云道:“失踪最有佳搜救时间是前三日,三日还没下落,凶多吉少。” 陆凌昊目光微凝,道:“顾侍郎好说也是朝廷命官,京城也是天子脚下,谁敢如此放肆,谋害命官?” 裴云嗤笑道:“如今明堂之上天子都没有,天子脚下又如何?影儿,这里的风景我看腻了,换个地方画吧。” 她转身要走,陆凌昊心中徒然不痛快,一把拉着她的手道: “芸娘,你可是在怨我不让你去找顾濂?” 裴云怒将他的手甩开。 “芸娘也是你叫的?” 陆凌昊不理会她的质问,解释道: “我不让你去找,是担心你也会遇到危险,而且你的身子本就不好,如何能劳心奔波。” 他说得情真意切,像是真的很担心她,裴云也不好意思再给他甩脸子了。 “我没怨你,我只是怨我自己连累了濂哥哥。你肯帮我找濂哥哥的下落,我还要谢谢你。” “不必。”陆凌昊总算露出了一丝笑意。 裴云转身离开莲塘,继续寻画画的地方。 陆凌昊在她后头跟着。 没走几步,裴云就回头道: “你跟着我干什么?我画画不喜欢让人看着,你该干嘛干嘛去吧。” 陆凌昊轻叹一声。 “也好,你慢慢画,我先回去了。” 裴云看着他走远,地悄悄地松了口气。 突然来个视察,可把她吓得不轻。 这要是跟在她后头盯着她画,她还怎么悄悄地给林邈写秘信啊。 “影儿,去把方才扔的那张桃花的画拿来。” “是,小姐。” 裴云把画找回来,把人谴开,才用混了碘酒的水重新把画裱在了桌上。 她跟林邈约好了,信就写了四边,她画画时只要用水裱一圈,就能现出字迹。 方才陆凌昊在这儿,她没敢裱纸,生怕这张就是写了秘信的那一张,结果,果然是。 幸好她机智。 也幸好他没把这张画也讨了去。 给影儿使了个眼色,让她过来挡着些,看完上面的信息,又用颜料把那一块给图污了。 拿了张新纸,画了张葡萄图,用影儿事先藏在身上的米糊在纸上写下了秘信,再把这画也扔进了废纸篓子里。 消息上说,林邈已经跟听月楼的人接上头了,说他已经让听月楼的人帮忙找顾濂的下落了,还说别院他也去过了,那些人也信了他的话,只等裴云吩咐了。 裴云传出去的消息是让林邈想办法去见连夫人,把连茵还活着的事情告知连夫人,并把吴老夫人给吴侍郎求姻缘的事情告知连夫人。 吴老夫人求姻缘之事,明显是老和尚牵线搭桥的,这并非巧合,而是人为。 若连茵与吴侍郎的姻缘也是如此,那么吴侍郎娶连茵,很有可能从头到尾就是一阴谋。 连将军与连夫人就连茵这个女儿,虽然平日里对她颇为严厉,却还是骨肉连心,心疼得很。 若是知道女儿的婚事被人算计,定不会饶过吴家,必会将此事追查到底。 把一切能利用的资源全都利用起来,才是现在最应该要做的事。 她现在势单力薄,要对付陆凌昊和他的御林军和朝廷那些走狗,就只能合纵连横,和大家抱团取暖了。 虽然还不能完全证实连夫人和连茵与连将军谋反无关,但是她愿意相信连夫人的爱女之心。 只要找到了连茵的下落,也就能找到顾濂的下落了。 消息传出去之后,影儿问道: “小姐,让连夫人找人有用么?连夫人若能找到连茵的下落,怎么走投无路来求小姐?” 裴云道:“之前找不到是绑匪藏得太好了,若不是我们误打误撞,不也一样毫无头绪?可现在不同了,咱们已经打草惊蛇,全城都在找濂哥哥的下落,他们逼急了必定漏出马脚。咱们多管齐下,各各渠道都撒网,就不相信一点消息都捞不到。” 陆凌昊的御林军走朝廷路子,听月楼是江湖路子,陆棠清的旧部想必也有自己的路子,而连夫人,她娘家是商户人家,有商人的消息渠道。 蛇有蛇路,鼠有鼠道。不管绑匪走的是哪条路,只要有痕迹,总会露出马脚来。 秋风起,下了一场秋雨。 外头风凉了,裴云就没出去画画了,而是每天在屋里画。 她已经画了小半个月的画了,每天都画那么多草稿,风花雪月都画得完了,开始画起人来。 林邈传来的消息正事也少了,琐事却多了。 他本就是个正经不了几天的人,用了这个法子传消息之后,他反倒把这个当玩了。 昨儿个来的消息竟然是让她别把扔出去的画弄脏了,弄脏了不好卖钱! 裴云气得磨牙! 这么重要的消息渠道,他竟然拿去卖钱! 要是这个生财之道被府里的下人知道了,她的画还传得出去吗? 于是,她把画弄得更脏了。 殊不知,听月楼的人每天都守在长公府后门的巷子口,等着倒垃圾的下人出来,花几两银子从他们手里把裴云画废的纸全买回来,然后,把有紫色的全挑出来给林邈,其他的画全都展平叫价,打着裴云的旗号二十两一张全卖了! 自打林月恒接手之后,听月楼赚钱的手段越来越不逊色于他们收集情报的手段了,任何商机都不会放过。 裴云的画在京城一画千金,而且现在还不卖了,就算是污了的草稿,那也是稀罕物,文人墨客都争相购买,收回家中,把没污的地方细细品味,模仿临摹,想学得其一二分神韵。 裴云怎么也没想到,她的废画已经被发展成了一门生意,并且还被听月楼给垄断了。 直到有一天,影儿听到了下人们议论,争着抢着去倒垃圾,才知道这事。 裴云这回不气了,还乐了,也不把画弄脏了,写了信给林邈,说要分红。 林邈满口答应。 本来就是她画的,给她发工资也是应该的。 有钱赚,裴云画得就更起劲了,虽然这点分红连纸钱都不够,可是,开心啊。 而且买纸的钱也不用她出,花的是陆凌昊的银子! 想着自己书店这些年也是一年几万两的进账,陆棠清也是京城一大壕,她也算是身价不菲的有钱人士了。 画画赚这点碎银子,怎么算都是吃力不讨好,还不如她躺着来钱快,但就是莫名地越画越开心。 大概是跟听月楼和林邈这些人混迹久了,也受了他们的影响,感染了智障儿童欢乐多的低BUFF吧。 心情好了最直接的影响就是身体好了。 虽然药还是一样的难喝,但裴云的气色已经比之前好多了,胃口也好了不少。 陆凌昊来看了她几回,见她身子好转,也很是欣喜,主动提出要带她出去散散心。 “散心,好啊!算一算,我也挺久没买新的首饰了。”裴云一边画完最后一笔一边说道。 心里一阵暗爽。 终于可以去收自己的分红了! 陆凌昊可不知道她心里的小九九,看她一脸欢欣的模样,还以为她在府里闷久了,才会如此期待着出去散心。 章节目录 第1237章 裴云欢欢喜喜地打扮了一下,喜滋滋地出了门去。 陆凌昊不明所以,还以为她是因为能出去散心而如此开心,也跟着露出了笑意。 阿青见了,又暗中握紧了拳头,不甘地低下头去。 公子明明说过不会喜欢她的,可如今,却连心绪都被她牵着。 而她,仍只能是个影子,是个丫鬟,稍有僭越,就会被冷眼相对。 阿青心中苦闷,却又不知该如何是好。 马车在坊市口前停下,放她们下车,再停去别处。 裴云下了车就往里走。 陆凌昊看了眼她走的方向,道:“不是去胭脂铺吗?” 裴云道:“今日先去群芳街。” 陆凌昊笑了笑跟上。 “可是要去买画纸?” 裴云画画有多费纸,他这几日可是见识到了。 上好的宣纸隔三差五地就大叠大叠地往府里搬,被她每日扔掉的画也是一竹筐一竹筐地往外抬。 他还听说,那些被她扔掉的画被京城的书生们争相购买,让府里倒垃圾的小厮赚得盆满钵满。 想起自己听到这些消息时的错愕表情,陆凌昊都忍不住想笑。 这个裴芸芸,果然如传闻般的有意思得很,不愧是了尘道长挑出来的人啊。 裴云没回他的话。 宣纸不用她亲自买,她去群芳街是去拿分红的。 林邈早就跟她说了,分给她的那份放在她的书铺里,让掌柜的另外记了账。 原本不去拿也是可以的,反正她的铺子已经完全托管了,经营方面有王佩佩,每月的账目有听月楼的账房事务所核对,年底的利润会定期存到听月楼钱庄中她的账户里,她只要刷脸就能取出来。 严格来说,裴云也是个土豪,而且是不用花自己钱的土豪。 就比如说现在,在自己铺子里买纸,陆凌昊付账。 拿纸的时候,裴云心里美滋滋的。 一头羊扒两次皮的感觉,真好! 尤其是在自己的眼皮下亲手扒的。 简直痛快! 陆凌昊这边刚付完钱,就看到掌柜的转手把银票给了裴云,还另添了好几张。 问道:“掌柜的为何要给你银票?” 京城开店的规矩他也是知道的。 就算是东家在自己的铺子里买东西,也是要付钱的。因为铺子是另找人代管,每月都要核对账目,如果随意乱拿,账目容易做乱,而且也是对合作者不尊重。 京城的商人都是专业代管的,有时候是一人为好几家做事,也相当于是现代的各人事物所,所以圈子里也有一些不成文的规矩。 进店都是客,就是其中一条,东家也不例外。 如果有哪位东家破了这个例,那么其他的商人也不会乐意与他合作。 同样的,随意支钱也是不允许的。 故而陆凌昊才有此一问。 裴云道:“这些银子是我的红利。” 陆凌昊道:“红利不是年结吗?这离年关还早着呢。” 裴云笑了一笑,道:“这可不是铺子的红利,是卖我画的红利。别以为我不知道,我每天扔出去的那些画都让人卖了挣钱,这几日,府上的小厮赚得不少吧?” 陆凌昊愣一了愣,随即止不住笑道: “你连这也知道?” 裴云白眼一翻。 “府上都传遍了,我要是再不知道就真成聋子了。幸好王佩佩聪明得很,知道那画是我画的,就把这个生意接了下来,这些就是我的红利了。” 裴云扬了扬手里的银票,堂而皇之地甩给了影儿。 影儿接过银票,看也没看,就往怀里一塞,根本没把这点钱放在眼里。 陆凌昊又道:“你人在府里,怎知道王佩佩会把卖画的生意接下来,并且还给你分红?难道有人给你透了消息不成?” 裴云道:“不用人给我透消息,事情一定会是这样,整个京城字画类的生意都在我和月恒的手里,既然是我的画,王佩佩就一定会拿到手,绝不可能把这份生意拱手让人的,不管赚不赚钱,都不能开这个先河,这叫做垄断,懂吗?” 陆凌昊信以为真,颇为意外地道: “没想到,一个大家闺秀,竟然还懂做生意?” “我只是略知皮毛而已,真正懂的人是月恒,这些道理我不过是听他说过几次罢了。” “既然你有了银子,那今日买首饰的钱就不用我出了吧?”陆凌昊开玩笑道。 “我无所谓啊,这点小钱,我没放在眼里。”裴云毫不在意地说道。 她买的首饰虽然贵重,也不算便宜,但她还真没把这些钱放在眼里。 无论是她还是陆棠清,都属于钱多得没处花的那一类。 虽说还不能壕到拿家产去赈灾补贴军饷之类,但买首饰胭脂那是真的可以不看价格随便买。 而且对裴云而言,买首饰那买来的都是真金白银,不过是把手里的银子换了个模样罢了,算不得花出去了。 所以她买起首饰来,还真没心疼过。 投资嘛,买到了孤品说不定还能涨呢。 陆凌昊本是玩笑,没想过让她自己付银子。 可一听她这浑不在意的口气,真打算自己出银子买首饰,心里又不痛快了。 裴云第一次闹着要出门买首饰,也没打算让陆凌昊出钱,但陆凌昊带她出来给她花了银子,她也半点没放在心上。 在她眼里,就这么点银子,在她介意都不需要,如果陆凌昊心疼钱,她再还回去就是了。 陆凌昊本也不在意,也没把这么点银子放在眼里,可无意中开了这个玩笑之后,却反而在意了。 不是银子多少的事,而是这银子给谁花。 花在裴云身上,他乐意,裴云不让他花,他反而不开心了。 他也弄不明白为何如此,但就是心里不痛快。 进了首饰铺子,掌柜的依旧笑得满脸褶子花地迎上来一顿吹捧,拿出最好最贵的首饰来给裴云挑。 裴云挑了几件,正要让影儿付银子,陆凌昊就抢先一步把银票给了。 “不是说让我自己付的么?”裴云道。 陆凌昊笑着说:“玩笑而已,真要让你自己付了银子,义母该怪我怠慢客人了。” 裴云瞬间拉下脸来。 “少在我面前拿皇姑母说事,你心里怎么想的,我还不知道么?” 陆凌昊心中一忒,强自镇定地问道: “哦?那你说来听听,我是怎么想的?” 裴云一声冷哼。 “我安安分分地在长公主府里住着,希望你也安安分分地对我和皇姑母。后宫向来不理朝政的,我希望你也能守规矩。” 言下之意,就是她和长公主不过问朝堂之事,陆凌昊也别把朝上的事情算到她们两个女人头上。 陆凌昊要利用她们的身份稳固自己的皇权,她不会管,但是在她心里不可能承认陆凌昊的身份。所以,陆凌昊也不用在她面前演这个戏。 听裴云只说身份的事,陆凌昊暗自松了一口气,一时慌乱的心也平复下来。 可下一瞬,他又皱了眉。 他为何要紧张,他有什么心思是不能让裴芸芸猜到的?难道自己对她当真…… 念头一起,他的心跳便徒然乱一了拍,下意识地向她看去。 目光落在她清冷的面容之上,撞上她看来的目光,飞快地躲了开来。 然后,耳畔响起她不轻不重地冷哼声。 极为不屑。 霎时,心像是被一只手掌狠狠攥了一下,酸涩地疼了疼,不自觉地皱起了眉来。 烦躁袭来,连逛街的心情也没了。 “我先去茶馆坐坐,阿青,你跟着芸姑娘。” “……是,公子。”见陆凌昊不容拒绝的转身往茶馆走去,阿青才不情愿地应了一声。 “小姐,他今日怎么了?好像有些怪怪的。”影儿瞥了眼陆凌昊的背影说道。 “谁知道?大概是被我说中了,戳了他的痛脚了呗。” 影儿若有所思地摇摇头。 “影儿觉得不像,他这样子,倒有几分像王爷,喜怒无常的。” “呸!你拿他跟棠清比,他配吗?”裴云气呼呼地道。 “影儿知错。”影儿赶紧认错。 可嘴上这么说,心里还是觉得,陆凌昊今日喜怒无常的样子,的确有几分像她刚到小姐身边时候的王爷。 阿青气不过,忍不住回嘴道: “公子哪里比不上清王了?要我看,分明是清王不配跟我家公子比!” 裴云看她一眼,轻飘飘地道: “我不怪你,情人眼里出西施嘛。” 阿青脸一红,磕巴地道:“什,什么情人?你胡说八道。” “只是打个比方,你紧张什么?西施指的是美女,你觉得自家主子举世无双,不是情人眼里出西施是什么?我也觉得我相公是天下第一的美男子啊,这是人之常情,有何不对?” “你,你不害臊!这样的话也说得出口,难怪外头都那样传你!”阿青满脸羞恼。 裴云道:“我是心里想什么,嘴上就说什么,不像有些人,心里想什么,嘴上都说反的。明明在意的很,偏要否认,还以为自己多伟大呢!” 阿青怒了,喝道: “你懂什么?你以为人人都能像你那般好命?我只是个丫鬟,有什么资格……” “你是想说自己是个丫鬟,就什么都不配是吗?”裴云打断她的话道。 “我……丫鬟是仆,自然不配!”阿青道。 裴云转身就对影儿说道: “影儿,她说的话我不认同,我也不允许你这么想。丫鬟也是人,就算卖了身的丫鬟也有喜欢别人的资格,你以若是喜欢了谁,千万不要藏着掖着,告诉我,我替你作主。不过,作为一个女人,自己也要拎得清,背德的事不能做,因为没有任何一个男人,值得我们女人放下自己的尊严去喜欢,明白吗?” “是,影儿记下了。”影儿认真应道。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阿青怒不可遏。 她这是在指桑骂槐地讽刺她吗? “你看不出来吗?我是在拿你当反面例子教育自己的丫鬟啊。”裴云道。 “你的想法错了。你是个丫鬟没错,但在是个丫鬟之前,你还是个人,是个女人。丫鬟不能喜欢自己的主子,但女人会喜欢男人啊。你的主子虽然是你的主子,但是在这个身份之外,他也是个男人啊!女人喜欢男人,有什么不对的?执着于丫鬟和主子的身份,才是傻,身份又不是一成不变的,夫妻在成婚之前,不也是没见过面的陌生人么?” 阿青被震撼地说不出话来。 心中有一个角落在辩驳,她说的这些是歪理。 但是更大的声音却是觉得她说的没错。 女人喜欢男人,有什么不对? 既然如此,丫鬟为何不能喜欢主子? 她是个女人,公子也是个男人啊。 可是,她却又无法说服自己,不敢坦然面对自己心中的那份情感。 她害怕,惶恐,害怕公子若是知道了,便不要她这个丫鬟了。 这一刻,她忽然看清了自己的懦弱。 她不肯承认裴云说的话是对的,是因为自己胆怯,而不是因为她说错了。 一瞬间,她迷茫了。 万分不解地看着裴云,仿佛看不透她这个人。 “你……总是这般有恃无恐吗?”她问。 “我?你觉得我是有恃无恐吗?”裴云不可思议地反问。 “难道不是吗?明明是一个阶下囚,为何还敢如此理直气壮地对我家公子呼来喝去?” “就因为是阶下囚,事已成定局,所以才没有委屈求全地必要啊?难道要哭着喊着抱着他大腿苦苦哀求才叫阶下囚。你怕不是对这个词有什么误会吧?”裴云一脸狐疑地道。 同时心中哀叹。 这丫鬟怕是没被人关过,不知道被囚禁对她而言,早就是家常便饭了。不苦中作乐一下,这日子得多难熬啊。 她自己也是唏嘘,觉得古人说金屋藏娇这个词造得实在太精辟了,完完全全是直男的写照。 陆棠清喜欢她时就关她,现在陆凌昊要利用她,也关她。 她还真是红颜祸水啊! 这种时候,还有心情玩一把自恋,裴云自己都觉得佩服自己了。 见阿青一脸伤心,为情所恼的模样,裴云好心劝道: “是你想太多了,我早被关习惯了。你既然打听过我的传言,那就应该听说过我和棠清的往事吧,成亲之前,我都不知道被他关在清王府多少回了。这种事情在我这里早就成家常便饭了,只是软禁,都吓不到我的好吗?” 章节目录 第1238章 阿青没有说话。 就算她不是有恃无恐,但公子在意她也是事实。 她在身边看得一清二楚,就连想骗自己都骗不了。 裴云又去了胭脂铺子,可胭脂铺子没上什么新货,所以空手而归。 到了布庄,又买了两匹好布,依旧是阿青付的钱。 付钱的时候,阿青忿忿不平。 “又买的是男人用的布,总拿我们公子的钱给别的男人做衣裳,你也好意思。” 裴云道:“为什么不好意思,是他自己要出的。” “给你你就接么?” 裴云瞥她一眼,沉着脸道: “你的意思是,让我堂堂清王妃为了这几十两银子在大街上跟人推让么?” “我没这么说,我只是觉得,你受了公子的好,心里却总想着别的男人,就是朝三暮四,水性杨花!” “啧!”裴云咂了下舌。 “你搞清楚,他约我出来逛街,我是给他面子才出来的,上街给姑娘家买东西,这也叫受他的好?不过是几匹布,几件首饰,我又不是自己买不起,你家公子要是舍不得,直说就是了,我还不乐意要了呢!” 说着,招招手,让影儿把银票拿出来,往她手里一塞。 “给你,不用找了!” 然后头一扭,往客栈走去。 阿青拿着这一叠银票,不知所措,也不知该如何还回去。 她不过是一时气话,真要让公子知道让她自己付了银子,定是要责罚自己的。 一抬头,见她要去客栈,忙追上去。 “你怎么去客栈了?咱们不是该去茶楼么?” “我不想去茶楼了,要去你自己去!” “不行,你一定得去!公子还在等着呢。” “关我什么事?我何时说过让他等我了?我又何时说过我会去了?你要是不放心你家公子,自己差人给他报信去。” 裴云理都不理她,径自走进了客栈。 阿青拿她没办法,有影儿在身边护着,她也没法动手,只好继续跟着。 刚寻了个桌子坐下,叫的茶水还没上桌,顾濂进了客栈,一眼就看到了她。 “芸娘!你怎么在这儿!”他一脸欣喜,快步走了过来。 裴云也惊喜得很,站起身来道: “濂哥哥,你回来了!没事吧?” “我没事,多亏了林御医相救。” “没事就好。”裴云松了口气道。 林邈还没来得及把救出顾濂的事情告诉她,所以见到顾濂好端端地出现在面前,裴云着实惊喜得很。 很想问问连茵的下落,问问她有没有也被救出来,可是碍于阿青就在身边坐着,不好开口。 顾濂似乎也知道连茵的下落不好当着外人的面说,裴云没问,他也没提,说起了别的话题。 “听林御医说,你前几日病得不轻,如今身子可好了?怎么不多休息休息?” “已经休息得够多了,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闷得很,难得才有机会出来散散心。” “他可有为难于你?”顾濂问道。 此话一出,就惹来阿青的瞪眼。 这个“他”,指的自然就是陆凌昊。 “就那样吧,好吃好喝,就是不得自由。”裴云道。 顾濂颓然一叹,道: “是我无能,不能救你出来。” “不是濂哥哥的错,时势如此,谁也奈何不得。与其想这些不开心的,濂哥哥还不如与我说说,林邈是如可把你救出来的?” “这你得问我啊!” 一个爽朗的声音传来。 裴云闻声抬头,只见林邈也进了客栈,正向她们这桌走来。 “你怎么也来了?”裴云更是欣喜。 出来一趟,就遇见了两个熟人,可比跟陆凌昊在一起相看两不顺眼开心多了。 “我本来就是跟顾侍郎约在此处见面的,没想到你倒是比我先来了。”林邈一边笑道一边给她使了个眼色。 裴云立刻明白了。 他与顾濂约在此处恐怕只是借口,暗中派人监视了长公主府才是真的。 至于监视的人是听月楼的还是别院的,那就不得而知了,但他们会出现在此处,怕是监视的人从一开始就已经跟着她们了。 裴云开心啊! 被关了这么久,终于和大部队牵上线了,不用孤军奋战了。 咱也是有人民群众做后盾的人了! 除了还有一个阿青在这里碍眼之外,这简直是一次战略性的完美会师啊! 是我军化被动为主动的第一步! 兴奋之余,还不忘继续接下方才的话题,在敌军面前继续打掩护。 “那你们快说说,到底是怎么把濂哥哥救出来的。” 林邈嘿嘿一笑,道: “这就要归功于我的江湖威望了,多亏我找了道上的朋友相助,才打听到顾侍郎的消息,把人给救了出来。” “林御医还有这样的江湖朋友?”阿青阴阳怪气地道。 公子也派了御林军去找人,但是什么也没找到,直到今早才知道顾侍郎已经回府了。 输给了区区一个小御医,阿青多少为自家主子不平。 “那是,也不去打听打听我医仙谷在江湖上的地位!” 一说起医仙谷,林邈例行骄傲了一把。 “医仙谷擅长治病,可没听说过也擅长找人的吧?”阿青继续怼道。 “这就是你消息不灵通了,医仙谷是不擅长找人,可听月楼擅长啊,江湖上谁不知道听月楼的楼主是我们医仙谷少谷主的媳妇?” “啪!” 话音刚落,掌柜的算盘就拍在了桌上。 “这话我就不爱听了,明明是医仙谷少谷主是我们听月楼的楼主夫人!” “怎么说话的?什么楼主夫人?我小师叔又不是个女的!” “只是这么一说,你不是还管我们楼主叫媳妇么?” 裴云掩唇一笑。 又来了,医仙谷和听月楼的攻受之争。 “掌柜的,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啊?”裴云问道。 掌柜的上前回道: “早就回来了,前些日子带着伙计出去进了趟货,出去了几日。” “怎么伙计也不见了。” “人手不够,就带走了一些,这不是都回来了么?” 裴云放眼一看,果然看到了几个熟面孔。 阿青突然警觉。 “你们都认识!你每次都来客栈听书,其实是想来传消息的!” 裴云没好气道:“我是这里的常客,本就喜欢来这里逛,再说了,每次来你不都跟着么?你可看见我传什么消息了?” “我要去告诉公子!” “你去啊,又没人拦你!” 阿青刚起身,又坐了下来。 “我才没那么傻。我走了,你就会跟他们溜了。” “呦,果然不傻嘛!你说得没错,你要是走了,我绝对会溜!” 裴云故意说道。 实际上,她哪有那么容易说溜就溜。长公主还在他们手里呢,她要是真溜了,谁知道陆凌昊会对长公主做些什么? 如果不是顾忌长公主的安危,就凭她这脾性,还能安安分分地在长公主府住着?早就闹得天翻地覆了好吗? 阿青觉得形势不妙。 她的功夫和影儿势均力敌,原本有她跟着裴云,出不了什么岔子,只靠影儿一人想把裴云从她手里带走根本不可能。 可如今,这里不仅多了一个林邈,就连掌柜的和伙计都是听月楼的人。 一旦动起手来,她很容易被牵制住,根本拦不住他们。 但裴云似乎根本没有注意到这点,只顾着和林邈顾濂两人聊天。 正当阿青思索着要怎么通知陆凌昊时,就瞥见陆凌昊的身影走进了客栈。 “公子!”她猛地起身,欣喜地唤了一声。 裴云三人同时转头,然后又同时收回目光。 “不想见的人来了。”裴云道。 林邈看了眼旁边堆的那半桌子的战利品,道: “花完了人家的银子,现在说这话,不大好吧,这是过河拆桥啊。” “谁花他银子了?这是我自己的钱买的。”裴云白眼一翻,小鼻子一哼。 “他连这点银子都舍不得了?带你出来逛街,还让你自己出钱?”林邈又说道。 也不知道他到底站哪边的。 陆凌昊正好听到了这句,一眼向阿青瞪去。 阿青从怀里掏出裴云塞给她的银票,支支吾吾地道: “是她自己硬塞给我的。” 影儿不服气地回嘴: “明明是你先讽刺我家小姐。” 陆凌昊霎时变了脸色。不等阿青解释,便怒喝一声: “阿青!她说的是真的?你可有对芸姑娘不敬?” “我……”阿青心虚地低下头。 陆凌昊脸色更沉了。 “滚!” “公子……”阿青猛地抬头,眼眶已红。 “你还是让她留下吧。”裴云轻飘飘地说道,“这里可是听月楼的地盘,把她赶走了,你就不怕我溜了?” 陆凌昊冷笑一声道: “敢把你带出来,自然能把你带回去。” 裴云冷冷地把脸别开,以为他又是拿长公主做把柄来威胁她。 陆凌昊也在桌边坐下,与顾濂与林邈对峙。 裴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觉得茶都没那么好喝了。 四个人,三男一女,一人坐了一向,两个丫鬟分别站在她和陆凌昊的身后,气氛诡异。 陆凌昊目光从顾濂身上掠过,落到了林邈身上。 “林御医,今日并非休沐日,为何不去太医院任职?” “我告假已经很久了,有梅御医亲批的假条。” 林邈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悠哉地喝着茶。 像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不想干了。 陆凌昊知道一个御医的身份根本束缚不了他。以医仙谷在江湖上的势力,和如今与听月楼的关系,他就算出去闯荡江湖也没人敢惹他。 于是,又把目光移到顾濂身上。 “顾侍郎,你身为工部侍郎,为何不去忙公务,反而还有闲心在此喝茶?” 顾濂也不紧不慢以说道: “下官刚被救回来,告了假在家中修养。” “那为何不在家中呆着,出来做什么?”陆凌昊语气中已有些恼意。 “自然是来谢过林御医的救命之恩了。” 陆凌昊气结,捏着拳头说不出话来。 半晌,挤出一句话道: “芸姑娘,时候不早了,该回去了!” 裴云不满,道:“说书的还没来呢。” “你若是想听,我把他请到府上单独给你说。” “那就不用了,我不听就是了。” 裴云赌气离开,头也不回地往外走去。 难得遇见战友这么开心,陆凌昊一来就没有好事! 陆凌昊瞪着他二人哼了一声,跟着裴云起身离开。 还没走到门口,一个拿着勺子的大厨就从后堂钻出来,满脸惊惶地大喊:“快走,走水了!快走!” 一时间,满坐惊慌,都抢着往外跑。 裴云刚走到门口,被人群挤了出去,才出客栈大门,就被一只大手拽住往外拖。 “救……” 刚要喊,就被捂住了嘴。 抓她的人力大如牛,从背后禁锢住她,让她连挣扎的力气都使不上。 那人还会轻功,抓着她几个腾挪,就轻巧地钻到了一条偏僻的小巷,隐入了一处小院。 进了屋,门一关,下一瞬,她就被紧紧地抱进了怀里。 “芸娘……” 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让裴云心头一颤,几乎不敢相信。 “棠清?” “嗯。” “真的是你?” 裴云从他的怀里挣开,看向他的脸。 他幽深的眸子里映照着她的身影,的的确确是她的陆棠清。 只是,形销骨立,瘦了许多,下巴上满是胡茬,头发也是乱的。 “你怎么瘦成这样了?” 裴云瞬间心疼了,伸手抚上他的脸。 陆棠清抓着她的手,再一次用力地把她抱进怀里。 “再让本王抱你一会儿。” “我就知道你不会有事的。”裴云不自觉地露出了笑意。 这一刻,她的心,才真正地安定了下来。 自从失去陆棠清消息的那一刻起,她就一刻也没有安下心来过。虽然一直相信他还活着,相信他不会有事,可一日没有得到他安好的消息,她就一日无法安心。 如今,总算是整个人都踏实了,就连被囚禁,被当作人质的事情,也都抛在了脑后。 陆棠清回来了,她的心,也终于有了靠山了。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前不久。” “那你知不知道新皇是陆凌昊,他对外声称认了皇姑母做义母,现在就住在长公主府?” 章节目录 第1239章 “知道。” “棠清,京城发生了好多事,陆凌昊他……” 不待她说完,陆棠清就一下捂住她的嘴,一脸不悦地道: “本王不想听你说其他人的事,尤其是他!” 裴云一愣,随即好笑地把他的手拿了下来。 “好,那就先不说。” 陆棠清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些,但是也没好看到哪里去。 他一手揽着裴云的腰,一手轻抚着她的脸,像个委屈的孩子似地闷闷地道: “本王都给你留了那么多人,你竟然还让顾濂帮你。” “他是帮我打听朝堂上的消息嘛。” “我的人也可以打听。” “太危险了。” “顾濂也一样危险。” 意识到他是在赌气,裴云没再和他争下去,撒娇地扭了一下腰。 “知道了,下次听你的就是。” 陆棠清得寸进尺地道: “林邈也就罢了,你明知道我不喜欢顾濂。” “知道了。”裴云难得地顺从地应道。 “你也不许再让陆凌昊给你买首饰了,本王不喜欢你花别的男人的钱。” 裴云点了点头,心里直发笑。 这个男人,果然是个醋坛子,好容易见个面,一开口竟然全是吃醋。 一提到陆凌昊,裴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神色立即紧张起来。 “棠清,你得快点离开。陆凌昊他带我出来逛街,就是为了引蛇出洞!” “本王知道。” “那你还来见我!”裴云瞪起了双眼。 他究竟知不知道这样的举动有多危险? “本王不想看到你和别的男人在一起。芸娘,本王想你!” 说着,他又把裴云拥进了怀里。 裴云急地直抱怨。 “就算想我,那也不能不顾自身的安全啊,你知不知道我会担心你啊?” “知道。” 陆棠清的声音中竟然有一丝窃喜,听得裴云连气都生不起来了。 “好了,既然见到了,你就快点走吧,千万不要让人发现了。” “再让本王抱一会儿。” “不行!万一他们追来了就晚了!快走!” 裴云再三催促,陆棠清才不情不愿地在她嘴上啄了一下,叮嘱道: “不许趁本王不在,和别的男人亲近,尤其是顾濂和陆凌昊!” “知道了!我是那么随便的人吗?快走!” 陆棠清这才一咬牙,开了门,身形一闪,便消失在了裴云的眼前。 裴云不自觉地追出去一步,找不见他的身影,心中徒然一阵失落。 不一会儿,影儿的身影出现在了院里。 “小姐,爷走了?” “嗯,你方才一直跟着?” “嗯。” “那我们走吧,不能让人发现他回来了。” “是,小姐。” 影儿带着裴云又回到了那条街上。 客栈门口挤满了看热闹的人,她俩混在人群里,寻找着顾濂与林邈的踪迹。 不过,却是陆凌昊先找到了她们。 “芸娘!”隔着人群,陆凌昊远远地喊了一声。 裴云循声看去,见是他,脸色差了一半。 “你方才去哪儿了?我找了你半天。” 裴云没好气道:“还能去哪儿?被人群挤着乱走呗。” “你没事就好。”陆凌昊松了口气道,“客栈走水了,厨房和柴房都被烧了,火势不小,幸亏发现得及时,人手也够多,火已经扑灭了。” “幸亏只是烧了厨房和柴房。” 裴云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却早已猜到,这火,八成是陆棠清放的。 烧厨房无非是想引起出乱子,趁机把她从陆凌昊的眼皮子底下偷出来。 虽然是为了见她挺而走险,也挺撩的,但一想到他方才清瘦的样子,还是忍不住担心和心疼。 怕陆凌昊看出她的情绪,她连忙转了个话题,问道: “濂哥哥和林邈呢?他们去哪儿了?” “方才太乱,没顾得上,八成是走了吧。” “应该不会吧,这客栈是听月楼的产业,出了事,他们不会不闻不问的啊。” “那也不是咱们该管的。这里太乱了,先回去吧。” 说完,就带着她往人群外走。 裴云又往人群里找了一圈,没看到顾濂和林邈,也没看到陆棠清,这才惋惜地跟着他往回走。 回去的路上,也是魂不守舍的,总是出神。 陆凌昊自己也是心神不宁,没有察觉到裴云的不妥。 回府之后,就头也不回地去了书房,让阿青送裴云回了院里。 关上了房门,裴云才露出了担心的神色。 “影儿,你说陆凌昊到底有没有发现棠清回来了啊。他现在会不会已经在派人追捕棠清了?” 影儿说道:“小姐,您别太担心了。王爷聪明得很,都有本事回京了,又岂会那么容易被抓住?” “说的也是,不过,我还是不放心。陆凌昊上次明明说了,我是饵,是用来钓大鱼的,如果他说的大鱼真是棠清,那这条鱼已经咬了他的钩了。” “就算如此,以王爷的智慧,谁钓谁也还不一定呢。”影儿笑道。 裴云看她一眼,道:“你倒是对他有信心得很。” 影儿道:“这是自然,江湖人都敬佩王爷的本事,那可是修罗将军啊,凭一己之力震慑西戎的大英雄!” 裴云鼻子一哼:“那也是我的男人!” 影儿笑了一声,道:“小姐才是最厉害的。” 轻叹一声,坐了下来。 影儿说得没错,担心也是枉然。就算陆凌昊真的是利用她引出陆棠清来,她现在也什么都做不了。 这才刚刚跟大部队接上线呢,局势又出现了变化。 也不知道陆棠清这次回来是暗中行动的,还是听月楼也知道消息了。 不知道内情,她也不敢把这个消息告诉给林邈知道,更不能让他帮忙联系陆棠清。 好想再见他一面,问清楚他这些天到底是怎么过的,有没有受伤,知不知道现在京城是如何形势? 却又担心他暴露行踪惹来麻烦,希望他不要露头。 心情矛盾着,连画都不想画了。 陆凌昊此时也没好到哪里去。 他本是为了纾解心情才想带着裴云出去逛街的。 她不管心情有多不好,只要一买首饰,就能立刻开心起来。 看到她开心,他的心情也仿佛跟着好了起来。 原本应该是如此的。 可是,一听她提起陆棠清,他心中就生出一阵莫名地怒火。 明知道她是陆棠清的妻子,与陆棠清两情相悦,可还是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 意识到了自己的不妥,所以他才避开了她,躲去了茶楼里,想一个人静一静。 可还没静下来,就听到安排的线人来报,她又与顾濂见面了。 才压下去的火又蹭地烧了起来,他这才意思到,自己对裴云究竟是存了怎样的心思。 陆凌昊心里慌得很。 他知道这样不对,却又控制不了自己。 只要一想到,她是陆棠清的妻子,心里时时刻刻想的人都是陆棠清,他就忍不住妒火滔天。 凭什么? 凭什么他喜欢的都是陆棠清的? 一拳捶在桌案上,震得茶杯撞出一声脆响。 门外守着的阿青听得心头一忒,抬头看了眼紧闭的房门,心里一阵泛酸。 这个时候,安排去监视裴云的人又按时来报信了。 “公子,芸姑娘回府之后,在屋里歇息了一会儿,就用今日买来的布裁起了衣裳,还让影儿姑娘出来说,要买些绣线。” 陆凌昊略一沉吟,道: “买给她。” “是,属下这就派人去采办。” 想起今日裴云买的那两匹布也同样是男人用的花色,陆凌昊心中又是一阵不快。 男人的衣裳,想也知道是给陆棠清做的。 人都不在这儿,衣裳倒是做得勤。 裴云在屋里拿着新买的布量来量去,犹豫着是按原来的尺寸做,还是做小一点。 陆棠清都瘦了那么多了,她担心按原来的尺寸做出来,他会穿得不合身。可又觉得他现在太瘦了,想让他长回去。 尺子一直在布上比划来比划去,剪刀也来回移,迟疑着下不去手。 “咳咳!”背后突然响起一阵咳嗽声,吓了裴云一跳。 回过身来一看,道:“是你啊,找我有事吗?” 来人是陆凌昊。 “在做衣裳?”陆凌昊踏进房来,目光落在她手中的布料上。 裴云把尺子和剪刀放下,道: “看就知道了吧,反正闲着也是没事,就找点事做背。” “这匹布我也喜欢,既然是没事找事,不如给我做一件衣裳如何?” “你喜欢就拿去吧,一匹而而已,我还能舍不得么?”裴云大方地道。 陆凌昊道:“我要的不是布,是衣裳。” “你找人做不就是了。” “我想让你做。” 裴云两眼一瞪,怒了。 “你把我当裁缝啊?” 陆凌昊也皱眉道:“给陆棠清做得,给我就做不得了?” “那是当然,他是我夫君!” 她说得理直气壮,陆凌昊一听就心头火起。 怒而拍桌起身,瞪着她道: “既然如此,那我就把你抢过来!” “你说什么乱七八糟的?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裴云也愤怒地站起身来与他对峙。 “我当然知道!再过半月,我就是皇上,天下都是我的,更何况区区一个你?” “你是想用我向棠清示威是吗?从一开始你就这么打算的,所以才将我掳来?”裴云冷着脸质问道。 “掳?别说得这么难听,明明是你自己自愿来的。”陆凌昊道。 “你有皇姑母威胁我,有何两样?” 陆凌昊又一皱眉,万分不解地质问她: “我对你不够好么?为什么你的眼里只有陆棠清,在你眼里,我到底哪一些比不上他?” 裴云也质问道: “我在你眼里就是这么肤浅的女人么?以为一些虚情假意的好,就会让我迷上你?你也太小看我和陆棠清这么多年的感情了。我也是不明白,你到底看上了我什么,非要在我身上纠缠。你马上就要当皇帝了,坐上了那把龙椅,受着百官朝拜,还需要用我一个女人来示威吗?还是你心里根本就不自信,就算坐上了皇位也摆脱不了骨子里的卑微?” “裴芸芸!你好大地胆子!竟敢这么跟我说话!”陆凌昊一声怒喝,鼓起眼睛瞪着她,额上青筋都暴了起来。 裴云吓了一跳,心生胆怯,却毫不示弱。 笑了一声,道:“怎么,难道是被我说中了吗?” “皇位本来就是我的,陆棠麟才是窃国贼子!”陆凌昊指着门外骂道。 “皇兄的皇位是先皇传给他的,你说他是窃国贼子,难道你是先皇的私生子?就算是,皇兄也是兄长,轮不到你头上。” “什么私生子?我乃永昌帝曾孙,这皇位本来就是我们楚家的!” “永昌帝?曾孙?”裴云惊得瞪大双眼。 永昌帝可是前朝最后一个皇帝,永昌帝的曾孙,那他岂不就是前朝遗孤? 陆凌昊也意识到自己太过冲动,说了不该说的话,一时心乱如麻。 “今日的话,不许告诉任何人。从现在开始,没我的命令,不许踏出房门半步!你那个丫鬟也是一样!” 说完,拂袖而走。 不一会儿,影儿也回来了。 一回来就问道:“小姐,发生了何事?方才我去打听消息时,听说小姐被关了禁足了。” 裴云道:“陆凌昊来过来,他说没有他的命令,不许我们踏出房门半步。” “什么?他怎么能这么对小姐?” “怎么不能?我们本来就是阶下囚。他这么做才是正常的,之前不过是逢场作戏罢了。” 顿了顿,裴云又道: “影儿,他刚才说漏了嘴,告诉了我一个天大的秘密。” “什么秘密?” “他说,他是永昌帝的曾孙,他不姓陆,姓楚!” “永昌帝,他是前朝遗孤?难怪他处心积虑地想要登上皇位,原来是想要复国。” 裴云点了下头,道: “我怎么也没想到,他竟然会是这样的身份。现在看来,风月楼之所以会处处针对朝廷,恐怕正是因为前朝的积怨。不过,我实在想不明白,本朝立国已近百年,前朝一脉就算留存下来,也应该是人丁单薄才对,怎么都曾孙了,还处心积虑地想复国呢?” 影儿摇摇头道: “当年一夕之间改朝换代,本就来得突然,很多百姓也是换了国号才知道换了朝代,其中秘事恐怕只有皇室中人才知晓内情了。” “难道要问陆棠清?”裴云皱着眉道。 章节目录 第1240章 影儿道:“王爷乃王室中人,确有可能知晓,但是,我们要如何把消息传给王爷呢?” 裴云一愣,这才想到:“对啊,我们连消息都传不出去,怎么问啊。” 问不到缘由是小事,至多也是就是满足不了好奇心罢了,陆凌昊的身份传不出去才是大事。 也不知道这么隐秘的消息,陆棠清查到了没有? “现在陆凌昊连院门都不让我出,更不会带我出去了,咱们现在能联系的就只有林邈,而且这条线也不知道有没有被陆凌昊察觉。” 之前没有深思,现在仔细一想,以陆凌昊的心机之深,或许早就察觉了她们在用画纸传信一事,只是一直没放在眼里,或是想放长线钓大鱼,所以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如果连这条路都断了,那她就真的成了一只笼中鸟,半点消息也传不出去了。 想来想去,裴云越发心急,连衣裳也没心思做了,拿出画纸让影儿磨墨,飞快地画起画来。 一口气画了二十多张,每一张都是寥寥几笔,像是速写一样。 画完之后,全都团在一起,扔在桌上。 “影儿,去找一个篓子来,把这些画都装在一起扔出去。” “是,小姐。” 影儿提着纸篓刚到院门口,就被守在那里的御林军拦了下来。问明缘由之后,御林军拿了一个火盆过来。 “陆公子吩咐了,以后芸姑娘画了不要的画,全都烧毁,不得再送出府去。” 裴云在屋里听了,气得走出去道: “凭什么烧了?还能买钱呢!” 御林军道:“卖画的钱陆公子会给,芸姑娘大可放心。” “谁稀罕他的臭钱?影儿,让他烧!” 说完,赌气回屋。 影儿放下纸篓回了屋里,不一会儿,外头就传来了纸张燃烧的焦味。 裴云懊恼道:“他果然知道了,就算不知道咱们传的消息是什么,也猜到了咱们是利用画纸在与外头联系。” “小姐,林御医那儿也联系不到了,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我也不知道,陆凌昊铁了心要囚禁我们,这次逃开他的监视,怕是没那么容易了。” 她也想过再装病一次,可是,这么明显的伎俩恐怕不会再管用了。 毕竟,陆凌昊也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上了一次的当,不可能再上第二次。 不过,比起她自己,她更担心的是陆棠清。 她现在的身份虽是阶下之囚,但陆凌昊好歹对她算是客气,至少吃穿没短,日子过得还可以。 可陆棠清现在不知道过的是什么日子,还有没有人在追杀他? 一想到他那消瘦的模样,裴云就一阵心疼。 她从来没见过那样憔悴的陆棠清,就连他当初身受重伤之时,也不曾像这般浑身写满风霜的模样让人心疼。 这些日子,他到底经历了什么?现在又在经历着什么? 裴云有心想与他同甘共苦,却又明白,这个时候,保护好自己,不让他担心,才是对他最好的帮助。 望着窗外的树影,她轻叹道: “影儿,咱们现在被困在这里,外面发生了什么事都一无所知,甚至连咱们知道的这些,都只是陆凌昊想让咱们知道的。现在,我什么都不敢做,生怕自己的一个举动,就会让他们陷入危险之中。” 这一刻,她才真切地有一种自己是鱼饵的感觉。 这座公主府就是鱼钩,挂着她这个饵,她在这里头动一动,陆棠清,林邈这些鱼儿就会跟着她动,而陆凌昊这个垂钓者就在岸上盯着她和那些鱼儿,静待着时机,准备将他们一网打尽。 所以,裴云不敢再轻举妄动了。 陆棠清不在时,她无所顾忌,因为所有的鱼都早已暴露在陆凌昊的眼皮底下,无论她动不动,都已经被困在了他的网中,他随时都能捞上来。 可现在知道陆棠清回来了,裴云就不再动。 因为她知道自己这只饵对陆棠清多有效果,更重要的是,她也舍不得陆棠清再吃苦受伤。 怎么办? 处处被束缚,她连想办法都得瞻前顾后,什么也不敢做。更不知道陆棠清一时冲动与她见面,到底有没有被陆凌昊察觉。 裴云心焦得很,顾濂获救的喜悦早被她抛在了脑后,满脑子想的都是陆棠清的事。 很快,天暗了,掌灯了。 晚饭上了桌,都是她平日里爱吃的和一些滋补的药膳,可是她一点喂口也没有。 看到这些明显精心安排过的饭菜,裴云反而食难下咽。 陆凌昊对她的好,在她看来都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从前在她面前装得温柔和善,也只让她觉得虚伪。 晚饭什么样子端上来,就什么样子撤下去了。 负责传信的丫鬟看了一眼菜码,就去陆凌昊书房里报了信。 “公子,今日的晚饭芸姑娘没用。” “一口也没吃吗?”陆凌昊皱眉问道。 丫鬟回道:“回公子,饭菜纹丝未动,一口也没用过。” 陆凌昊气得脸色都变了。 “重新备一桌,再送过去!” 阿青动了动唇,却还是把劝说的话忍了回去,眼睁睁地看着丫鬟领了命下去。 就算再送过去,裴云也是不会吃的。 这一点她心里清楚,陆凌昊也同样清楚。 公子明知道这样做只是徒劳,却还是要去做。 这样的举动,让阿青心里一阵难受。 裴芸芸究竟哪里好?公子为何偏把心放在了她的心上? 就因为她是陆棠清的女人么? 阿青始终想不明白。 陆凌昊在书房里踱来踱去。 这些日子他睡得越发晚了,可公事却做得比之前更少。 大部分的时间,他都在想自己的心事。 而这些心事,大都是关于裴云。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对她的关心越来越多,而且也越来越控制不了自己的喜怒。他知道这样不妥,大大地不妥,可就是没办法不去关注她。 就好比现在,他明知道送去的饭菜,她仍是不会吃的,却依旧心焦地在这里等着消息,片刻也静不下来。 一听到丫鬟的脚步声,陆凌昊就停下来,看向房门。 “公子。” “如何?”陆凌昊焦急地问道。 “芸姑娘还是没吃。” 陆凌昊一听,就出了房门,快步往她院里去了。 阿青急急地跟了上去,眼神苦涩地追寻着他远去的背影,可陆凌昊连头也没回。 院前的御林军见他匆匆赶来,不知发生了何事,忙给他行礼。 “公子!” 还没起身,陆凌昊就毫不减速地进了院里。 裴云正坐在榻上发呆,听见敲门声,就使了个眼色,让影儿去开门。 一见门口站的是陆凌昊,瞬间拉下脸来。 “你来做什么?” 陆凌昊本有怒意,可一见裴云这般模样,反倒生不起气来,有些小心翼翼地放低了姿态,一边进门一边柔声问道: “为何不吃饭?若是饭菜不合你胃口,我再让你给你重做。” “不用了,我不想吃。”裴云头一扭,不想理他。 陆凌昊眉头微皱,但声音还是一如既往地温和。 “你大病初愈,身子还需细细调养,不吃饭怎么行?” “我的身子如何是我的事,你操什么心?” “那可不行,你现在住在我府上,我自然要照顾好你。” 裴云冷声一嗤。 “你府上?终于连装都不屑装了,要明目张胆地登堂入室了?” 陆凌昊眉头皱得更紧,轻叹一声。 “芸娘,你就不能对我好一些?你既然知道我的身份,就应该明白我的立场。这天下本就是我楚家的,我夺回来,有何不对?” 裴云道:“你的是非对错我不管,这天下之事也与我一个小女子无关,只是你囚禁我,对付我的亲人,我的丈夫,还想让我对你好?你不觉得这话太可笑了么?” “可你在陆棠清身边不是这样的!凭什么你能为了他去北邙和亲,为了他上战场?在我这里就是天下大事与小女子无关?芸娘,你还说没有厚此薄彼?” 裴云两眼一瞪,理直气壮地道: “我厚此薄彼怎么了?我就是喜欢他,我就是偏心眼,不行吗?” “你……”陆凌昊气得满脸通红,半晌说不出话来。 等缓过了这口气,才道: “你当真这般喜欢他?” “没错,我就是喜欢他!” “为什么?我哪里不如他?我楚凌昊哪里比不上他陆棠清?”他气急败坏地说,声音都提高了一个八度。 裴云瞥他一眼,故意气他一般说道: “远的不说,就说脸,你就长得没他好看。” 又嫌弃地打量了一下他的身段,说: “身材也不如他。” “……你就只看重这个?”陆凌昊几乎不敢相信。 “不行吗?不好意思,我就是一个这么肤浅的女人!”裴云说得坦荡无比,不知道的还觉得她以此为傲呢。 “可我会待你比他好!”陆凌昊道,“我知道他伤害过你,亏欠过你,还总是囚禁你,欺负你。这些我都不会做,我只会对你好,比他好上千倍百倍!” 裴云忍不住再次嗤笑起来。 “咱能不这么打脸么?一边囚禁我一边说不会囚禁我,论睁眼说瞎话的功夫,陆棠清的确比不过你。” “我那是没办法!你若是答应一心一意留在我身边,我又怎会如此对你?” “巧了,陆棠清当年囚禁我,也是想让我留在他身边。” “可你最后答应了,还嫁给了他!” 裴云两眼一瞪,道: “我嫁给他是因为喜欢他,可不是因为他囚禁了我。你别搞错了,我可没有斯德哥尔摩综合症!” 陆凌昊道: “我若一直把你留在身边,不让任何男人靠近,你是不是也会喜欢上我?” “不可能!”裴云想也不想地道。 “为什么?” 裴云两眼一翻,心中冷笑,还好意思问为什么? 陆凌昊也意识到这个问题不对,又道: “为什么陆棠清可以,我就不行。他关你你能喜欢他,我关你就不行?” “因为我心里已经有他了啊。这个回答你满意吗?”裴云一脸故意地道。 陆凌昊越是纠结,她就越想气他。 她知道陆凌昊八成是喜欢上她了,可就是这样她才生气。 不是说了不会喜欢她的吗? 这才几天,就上演这种戏码了,这特么是在逗她吗? 陆凌昊果然气得咬牙。 一字一顿地道:“我不满意!既然你心里已经有了他,我就把他拿出来,直到你喜欢上我为止。” “我这个人死心眼,装进去了就拿不出来了,更不可能喜欢上你!” “那我就杀了他!时间是最好的良药,只要他死了,我自然有办法让你忘了他!” 裴云一愣,看着他离开的身影,一阵纳闷。 “他怎么知道‘时间是最好的良药’这句话。” 时间这个词,在古代用得并不多,这话应该是可能是他一时兴起说出来的。 他到底是从别人嘴里听来的,还是他也是穿越来的? 裴云蹙着眉头,心又沉了几分。 事情,好像越来越复杂了。 可她却被困在这里,连房门也不得出。 第二天一早,裴云刚梳洗完毕,就送来了一桌早饭。 本来昨晚什么都没吃,裴云已经饿了,一看到满桌子的吃的就食指大动。 可刚一坐下,就想到昨天她只不过没吃晚饭陆凌昊就跑来找她质问了,并且还对她说了一通有的没的。 如果她今天还不吃饭,陆凌昊会不会又跑来给她透露什么消息? 心里有些痒痒的,正犹豫要不要实践一下,影儿就给她添好了一碗燕窝粥。 闻着扑鼻的粥香,裴云只挣扎了一稍,就决定放弃了。 拿起勺子喝了一口,又冲桌上的灌汤小笼包看了一眼,让影儿夹了一个过来。 好吃! 果然还是不能亏待了自己的身体。 要是又饿出什么问题来,棠清也是要心疼的。 裴云一边吃,一边给自己找借口。 陆凌昊听说裴云吃了早饭,难得地露出了一丝笑意,愈发觉得自己的想法是对的。 芸娘果然是刀子嘴豆腐心,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昨日还说得那么决绝,一副要绝食明志的样子,今日就用了饭,看来,只要再对她更好些,守得云开,也不会像想像的那么难。 章节目录 第1241章 阿青瞥见陆凌昊嘴角那丝笑意,心中百味杂陈。 “公子,您之前不是说过,裴芸芸只是您计划之中的一颗棋子吗?她当真如此重要?值得您一而再再而三地忍让迁就?” 在她看来,裴芸芸对公子的态度恶劣至极,只此一条就够她死上百回。 可是,公子不但一再容忍退让,还纵着她胡来,以至于她的脾气越来越大,也越来越不把公子放在眼里。 陆凌昊神色一冷,道: “本公子怎么做,还轮不到你插嘴。” “是。”阿青垂下头,再不敢多言。 “那人的消息有了吗?”陆凌昊问道。 阿青道:“还没有。听月楼也没有他的消息。” “林月恒呢?可有找到他的下落?” “也不曾到找。林月恒机敏得很,察觉到咱们在找他的下落便和孟白尧一同藏了起来。” 陆凌昊眉一皱,脸色又难看了几分。 把手上的公文一放,道: “看来我想得没错,利用这些人的关键,果然是裴芸芸。” 阿青脸上闪过一丝疑惑,却没再问。 她知道陆凌昊的目的。陆凌昊一直对裴芸芸与林月恒等人刮目相看,他觉得,要一统天下,就必须有裴芸芸等人的帮助才行。 可阿青一直不明白。 这几人虽有几分本事,也帮过几回陆棠清,助他成过几次事,可充其量也不过是中喽罗,不至于影响大局,为何公子的目光却总是落在他们身上,还对他们评价如此之高? 难道就因为坏过他们的几次好事? 还有那个什么了尘道长。 之前从未听公子提起过,但自从公子到了京城之后,就不停地打听他的下落,还非要找到他不可。 阿青问过几回,陆凌昊都绝口不言,不曾告诉她缘由。 这次,又是裴芸芸。 明明说过她只是一颗棋子,如今却为她魂不守舍,也不知道公子对她如此,究竟是为公还是为私? 满心醋意,却有口难言,明知道裴芸芸对公子无意,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公子越陷越深。 陆凌昊开始学陆棠清。 把裴云关了屋里,不让她踏出房门半步,却每日去陪她用饭。 裴云本来好不容易有了些喂口,一看到他,又吃不下去了。 “你是来倒我喂口的么?”裴云没好气地道。 陆凌昊不恼,反而给她夹了一筷子她最爱吃的菜。 裴芸芸把碗筷一放,不领他的情。 影儿见了,给她换了一副新的碗筷。 陆凌昊叹道:“我知道你现在很嫌弃我,不想看到我,但我只是想陪你用饭,除此之外,不会再做别的。” “可我看见你就没喂口。”裴云道。 陆凌昊脸色难看了一瞬,随即往嘴里扒了一口饭,飞快把饭吃完,放下碗筷便离开了。 裴云愣了一愣,看看影儿,觉得意外得很。 她都对他这般态度了,他竟然也不生气。每回都过来找气受,他这是欠虐么? 影儿也一脸不解,冲她摇了摇头,不知道陆凌昊到底什么意思? 裴云拿起新的碗筷吃起了饭来。 虽然讨厌陆凌昊是真的,但也没必要跟自己过不去。 吃完了饭之后,房门又给关上了。 裴云坐在榻上消食,一边喝着茶,一边吃着影儿给她递的山楂糕。 这山楂糕也是陆凌昊给她送来的。 她胃不好,容易不消化,吃完饭后吃点山楂糕容易助消化。 从前在清王府的时候,陆棠清就常给她备着,但这种事,她不曾与人说过,更没向陆凌昊提过。 可自打被关在屋里之后,每回饭后,陆凌昊都会派人送一碟子山楂糕来。 裴云一边吃着一边琢磨着道: “你说这个陆凌昊,到底打的什么主意啊?要关我就安安静静地关不就好了?每餐吃饭都过来找骂,他到底几个意思啊?” “影儿也想不明白,或许只是想在小姐面前……刷存在?”影儿迟疑地说出这个生疏地词汇。 裴云看她一眼,若有所思地道: “可是,在这种情况下刷存在,只会降低我对他的好感度啊。连这点都意识不到,难道他像陆棠清一样,都是情商低下的钢铁直男?” 说着,又往嘴里塞了一块山楂糕嚼着,然后喝了一口茶。 正要拿下一块时,突然愣了一下。 “影儿,山楂糕是什么时候送来的?” 影儿道:“饭菜撤下后就送来了啊。” “我不是说这个,我是说,这个是什么时候开始往我这儿送的?” “是陆凌昊不许小姐出房门一步的第二日下午。”影儿道。 “也是我见棠清的第二天下午。”裴云沉声道。 “小姐这是何意?”影儿蹙眉问道。 “他怎么知道我饭后喜欢吃山楂糕的?我从来没提过这事,那他就只能是从别处打听到的。你觉得会是谁?” 影儿道:“难道小姐觉得是王爷?” 裴云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 “棠清不会这么容易被抓的,也应该不会告诉陆凌昊这种小事。说不定是清王府的人。” 陆棠清醋意大,就算被抓了,也不会告诉别的男人她的习性。 而她饭后爱吃山楂糕又是在清王府时留下的习惯,很有可能是陆凌昊向清王府的人打听的。 可清王府的下人她大都熟悉,会是谁呢? 一想到陆凌昊一直都在陆棠清身边留了眼线,裴云心里就不安得很。 也不知道他现在安不安全,有没有暴露行踪,被陆凌昊的人发现? 一担心起来,就食不下咽,连山楂糕也吃不下了。 把茶杯一放,裴云道:“不能再这么坐以待毙了,我得想办法弄清楚陆凌昊到底是要打什么主意?” 她们现在这样太被动了,再这么下去,她生怕突然有一天会听到什么不好的消息。 陆凌昊登基大典在即,棠清又已经回到了京城,很有可能会在近期内有所动作,她也得想办法打听点什么消息才行。 晚上吃饭的时候,陆凌昊果然又来了。 裴云这次没赶他,只默默地吃着饭。 她没开口,陆凌昊也没说话,两人相都各自吃着,桌上面静得很。 吃完了,陆凌昊就离开了,从头到尾,一句话也没说,也没有任何举动。 丫鬟照例送来了山楂糕。 裴云依旧依在榻上就着茶吃着。 影儿不解地问: “小姐不是要打听消息么?怎么一句话也不说?” 裴云道:“我若是说了,意图就太明显了。陆凌昊那么精明的人,我只要开了口,他八成能猜到我的心思。” 他可不像陆棠清,性子急,脾气大。 裴云对付陆棠清向来是直来直去,只要看他的反应,她就能猜到他的心思。 可陆凌昊不一样,一肚子的诡计,根本不知道他说出的话哪句是真哪句是假。要是直接问,被骗的肯定是自己。 “问都不能问,小姐要如何打听消息?” 裴云道:“当然是等他自己说。咱们从他那里得到的消息,不都是他自己说出来的么?” 虽然他自己说出来的也无法判断是真是假,但是总比她们自己问出来暴露意图要靠谱些。 无论消息是真是假,至少他自己主动说出来的,是他想让她们知道的。 这一点,也算是她们判断真假的一条依据了。 “那他要是一直不开口,小姐就一直跟他耗着?” “当然不能一直耗着,得从其他地方下功夫。” “影儿不明白。”影儿一脸不解地道。 她一直跟在小姐身边,从头到尾都看在眼里,也没见小姐做什么。 裴云道:“你不觉得,陆凌昊晚饭时的心情,比午饭时好了许多么?” “的确是好了一些。” “我晚上没赶他走。”裴云道。 见影儿还是不懂,她便道: “陆凌昊一连几日都来陪我吃饭,肯定是有所图的。我回回都对他冷言冷语,把他气走,都没让他如愿,现在不赶他了,他就会以为自己的目的快要达到了。只要让他觉得我快要妥协了,他自己就会有所行动。” “所以小姐这是在对他放长线,钓大鱼?”影儿恍然道。 裴云一笑,道:“没错!这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谁叫他一直用我当饵的。” 影儿笑道:“小姐真聪明。” 裴云故作得意地道: “这种小聪明,我在陆棠清身上就学会了,对他可管用了。” “陆凌昊也喜欢小姐,对他也一定管用。”影儿说道。 裴云嗤之以鼻。 “谁知道他的喜欢是真是假?说不定只是为了欺骗我的感情而逢场作的戏呢。” “小姐以为他是逢场作戏?”影儿有些诧异。 在她看来,陆凌昊的种种举动都表明他是喜欢她的,这种的感觉,她曾经也在陆棠清身上看到过。 裴云道:“他没理由喜欢我啊。陆凌昊多理智的一个人啊,会因为儿女私情误了自己的大事么?不会!他可是有当皇帝野心的人啊,最是无情帝王家,听过没有?” “可是,皇上和王爷都是深情之人啊,皇上和皇后鹣鲽情深,王爷对小姐也是用情至深啊。” “那不一样,皇上和皇后那是什么感情啊?青梅竹马,又是患难夫妻,光是那份信任都是旁人比不了的。至于我和陆棠清,你也是知道的,也算是几经生死了。可陆凌昊呢?我跟他才认识多久啊?这么快就有感情了?怎么可能?” “小姐说的,似乎也有道理。”影儿很快就被她带节奏了。 对于感情的事,影儿向来一窍不通,所以裴云只要说出一番道理来,她就信了。 裴云又道:“陆凌昊肯定是个感情骗子。他可是风月楼的头头,你想啊,风月楼是做什么的?就是专门利用女子控制男人的地方,玩的都是些虚情假意的勾当。我要是陆凌昊,早就不相信人与人之间还有真感情了。” 影儿听得连连点头。 “小姐说得有道理。” 对于裴云的这番话,她是深表认同的。 就像她还是个杀手的时候,也从不轻信任何人。 “陆凌昊一定是想利用我,想让我死心塌地地帮他,所以他就假装自己喜欢我,想让我也喜欢上他,从而利用我对他的感情来帮他达到自己的目的。毕竟恋爱中的女人是最傻的,为了自己心爱的人,可以连命都不要!” 影儿一愣,问:“小姐也会如此吗?” “当然不会!”裴云答得毫不犹豫。 影儿点头道:“影儿也觉得小姐不会。当初小姐明明喜欢王爷,可王爷骗小姐去和亲时,小姐也还是铁了心要和王爷分手。” 这件事情,影儿记得十分清楚。 不仅如此,只要陆棠清背着她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裴云就不依不饶地,非要他给个说法不可。 在影儿看来,小姐虽然平日里看着柔弱得很,可在感情上,却比王爷还要强势。甚至她还觉得,王爷有些惧内,还有些怕她家小姐呢。 她跟在裴云身边这么久,亲眼见过陆棠清吃醋,生气,之后又小心翼翼地哄她,却从未见过裴云因为感情做过什么冲动的事。 相比起之下,反倒是裴云在感情方面理智得多,完全不像是那些她平日里看的话本中那些为情所困的女子,只为了个一面之缘的书生,就可抛弃一切。 所以,当裴云说陆凌昊是想利用感情来迷惑她时,影儿半点不信。 小姐这等聪慧之人,怎会被区区感情迷惑? 若是说她用感情迷惑别人还差不多。 看王爷,顾侍郎,哪个不是为了小姐的一句话,就可以赴汤蹈火的? 这么一想,她反倒说道: “小姐,既然陆凌昊想利用小姐的感情,那咱们为什么不将计就计,以小姐的本事,利用陆凌昊的感情,也不在话下啊!” 裴云一乐,道: “哎呦,你变聪明了嘛!我就是这么想的,所以今天才没骂他的啊!让他以为我开始慢慢接受他了,才好对他提要求,毕竟撒娇女人的天性嘛!” “还是小姐聪明!”影儿乐呵呵地道。 两人虽然不谋而合,可她理解的利用和裴云理解的又完全不同。 影儿是觉得陆凌昊会真心喜欢上裴云,从而心甘情愿被她利用,而裴云却始终觉得陆凌昊对她只是逢场作戏,她想利用他,就得和他斗智斗勇。 所以,她的压力,其实大得很! 章节目录 第1242章 就在裴云处心积虑地琢磨着怎么自然而又迅速地让陆凌昊放松对自己的戒心,把他内心的阴谋都老老实实说出来的时候,陆凌昊突然不来了。 不仅没来看她,就连吃饭的时候出不出现了。 第一天没出现,裴云还可以安慰自己,或许这又是他耍的什么欲擒故纵的把戏,好吊她的胃口。 第二天没出现在的时候,裴云就开始有些心急了。 离登基大典的日子已经只有半个来月了,要是他再不来,就算从他嘴里套出了消息,到时候恐怕也来不及了。 第三天,陆凌昊还是没来。 裴云终于坐不住了,趁着丫鬟布菜的时候,故意说道: “我就说了,男人都是嘴上功夫,只是说得好听,一转眼,还不就忘得干净了?” 影儿琢磨了一下,道: “小姐难道是在说陆公子?” 裴云没好气地道:“不是他是谁?” 影儿悻悻地低下头不说话了,生怕裴云的脾气上来,殃及到自己这条池鱼。 布菜的丫鬟偷偷瞥了裴云一眼,默默地有提着食盒出去。 影儿把房门一关,先从袖里摸出一根银针来试了毒,然后才给裴云布菜。 这里从陆棠清那里学来的习惯。 陆棠清用餐之前,一定先有人试毒的,裴云跟他在一起之后,影儿就把这个习惯学了来,在袖子里藏了根银针,若有旁人在场,她就借着布菜的时候悄悄试。 裴云也没说什么,毕竟她和陆棠清交往之后,身边就一直不安全,试过毒也能安心些。 影儿也知道裴云不喜欢弄这些个排场,所以试毒之时都很隐蔽,只有没人外人在场的时候,才不会避开他人。 “小姐,方才那话,您是故意说给那个丫鬟听的吧?”影儿迟疑地问道。 裴云边吃边点了下头道: “没错,就是说给她听的。” “小姐说得这么隐晦,她能听得懂么?” 她是天天在小姐身边伺候,听多了她的念叨,才知道她是心急了,想让陆凌昊来,这才听明白了她说的是陆凌昊。 可那丫鬟不过是个布菜的,平白无故地听了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当真能听说她话中之意么? 裴云却道: “你放心,这些府里长大的丫鬟们精明着呢,我都说得这么明显了,她们怎么会听不懂?只要陆凌昊还在府里,这话肯定会传到他的耳里。” 可是,第四天,陆凌昊还是没来。 裴云索性连饭都不吃了,让人把饭菜原样撤了回去。 影儿担心道: “小姐,陆凌昊不来,就再想想别的办法,赌气不吃饭,要是饿坏了身子怎么办?” 裴云丧气道:“我也想用别的办法啊,可是咱们现在这么被动,能有什么办法?门外都是御林军,连房门都踏不出去,除了这种方法抗议,我们什么都做不了。” 影儿道:“实在没别的办法,不如我闯出去试试?” 裴云问道:“不惊动御林军悄出去,再悄无声息地回来,你有几分把握做到?” 影儿摇摇头道:“不到一分。” “那就别做无用功了,你就乖乖呆在我身边,不许去以身犯险。” “是。”影儿垂首应道。 她已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有以身犯险了。 明明她才是小姐的丫鬟,明明她才是保护小姐的人,可却总觉得自己才是一直在被小姐保护着,安全地几乎忘记了自己曾经是个时刻处在危险之中的杀手。 第五天,陆凌昊终于来了。 一身倦意,面容憔悴,进来的第一句话便是责备: “怎么又不吃饭?” “没胃口。”裴云头一扭,刚说完,肚子就“咕噜”叫了一声。 顿时,一脸尴尬。 陆凌昊笑了一声,一招手,让人把饭菜送了进来。 “正好我也饿了。” 裴云在饭桌边坐下,故作不经意地问: “看来你最近很忙啊。” 陆凌昊笑道:“是忙了些。” 裴云瞪他一眼,道:“忙就好,最好忙得吃不下,睡不着,日日夜夜连轴转,最后过劳死掉,天下就太平了。” “过劳死?你是说想让我把自己累死?”陆凌昊好笑地道。 这话说得,跟小孩似的。 累得受不住了他还能不歇一歇么?怎么可能把自己累死? 看到裴云眼底的乌青,又忍不住心疼了。 “你这几日没睡好?” “你要是天天被关着,你能睡得好?” 陆凌昊道:“睡不好,吃也不吃,我看我还没把自己累死,你倒是先把自己给折腾坏了。你忘了林邈说的了?你的身子要细养,糟践不得。” 说着,一边给她盛了碗鸡汤。 影儿伸手接过,放到裴云面前。 就这一个错手的功夫,已经验过了碗里的毒。 裴云用调羹搅着鸡汤嘀咕着道: “我自己的身子那是我自己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 陆凌昊皱眉道: “就算跟我没关系,那陆棠清呢?你就不担心他会心疼?” 裴云一愣,猛地抬头。 “你为何突然提起棠清?你是不是有他的消息了?” 陆凌昊脸色一沉,瞬间变得十分难看。 “你心里就只有陆棠清?” “废话,他是我丈夫,我心里不是他还能是谁?”裴云有些怯怯地回嘴。 她头一回见陆凌昊翻脸像翻书一样,心里确实有些害怕。 但陆凌昊没有像她担心的那样对她发脾气,而是忍了一忍,将怒意忍了回去,然后拿起碗筷默不作声地吃起饭来。 裴云小心翼翼地跟着鸡汤,时不时地偷偷瞥他一眼。 心里止不住地猜测陆凌昊的意思。 他是在试探吗?是想试探她是不是知道棠清的下落? 还是说他已经查到了棠清的下落,一时得意忘形才在她面前说漏了嘴? 她方才没说错什么话吧?没有哪外字眼会让陆凌昊起疑吧?他会不会已经猜到自己跟棠清见过面了? 满脑子的想法纷乱,连碗里的汤什么时候喝完了都不知道。 陆凌昊盯着她在喝了半天的空气,最后终于看不下去,把碗一放,道: “我只不过提了一句,你就魂不守舍了。你当真这么喜欢陆棠清?” “我,我喜不喜欢他要你管?他是我丈夫,我担心他有什么不对?” “你不用把这句话挂在嘴边我也知道他是你丈夫!”陆凌昊突然变得气急败坏。 过了一会儿,他又道: “你可知这几日我在忙什么?” “你在忙什么?”裴云赶紧问道。 他终于要透露消息了! “我在忙我们的婚事。” “骗人!”裴云一脸鄙夷,满脸不屑,下意识地认定这是陆凌昊在耍她。 他肯定是看出了自己想探听他的消息,才故意说这样的假话来拿自己寻开心。 真是恶趣味。 可翻完了白眼,陆凌昊还没有发笑,反而一脸认真地看着她。 裴云的心这才沉了下来。 “你……说得不会是真的吧?” “千真万确。” “你疯了啊?我是有夫之妇,跟你成婚?这开什么玩笑?” “我知道你是有夫之妇,还知道你和他有过两个孩子,还生了个女儿!但那又如何?我就是要娶你当我的皇后!” 裴云吓得后退一步。 “你,你一定是病了,还病得不轻!我怎么可能当你的皇后?就算你答应,朝廷里的那些人也不会答应,天下百姓也不会答应!我可是清王妃啊!论辈份是你的表嫂!你,你这是大逆不道!” 裴云指着他就是一通乱骂。 陆凌昊丝毫不为所动。 “大逆不道又如何?当年陆棠清不也是从顾濂手里把你抢过来的?我不过是再抢一次罢了。” “可那时我和顾濂只是定了亲,还没成亲呢!” “他难道没抢过亲?” “抢,抢是抢过……不过那也只是抢亲,我现在是已经嫁给他了,是他的妻子了!” “不算!” “你说什么?” 裴云眉一皱,心想,这人不会是开玩笑吧?全天下都知道她跟陆棠清又成了一次婚,怎么可能不算? 陆凌昊认真无比地看着她道: “你没上玉碟,没入族谱,就算不是他陆家的媳妇,就不是他陆棠清的妻子!” 裴云脑袋一懵。 完了,把这事给忘了! 当初她新婚之夜发现陆棠清是装昏骗婚,一怒之下没答应上玉碟,没想到竟然落下了这个祸根。 “那,那,那我们也拜过堂,入过洞房了。”裴云梗着脖子说道。 “我不在乎。你嫁过他一回,这些都不算什么。” “那,那……”裴云突然词穷了。 一个古代男人,连她的清白名声都不在乎了,他还能在乎什么? 难道他是非娶自己不可了? 裴云一时想不明白。 她问道:“你为什么要娶我?再过没几天,你可就是皇帝了,全天下的美女任你挑任你选,你干嘛偏偏要娶我一个有夫之妇啊?找几个美人享齐人之福不好吗?” “可她们都不是你!”陆凌昊道。 “可是,为什么非得是我啊?”裴云快要抓狂了。 顾濂一直执着于她不肯放手,她可以理解,毕竟情之到至,自己又是他年少时候刻骨铭心的初恋。 可是,陆凌昊他才跟自己认识多久?而且自己在古人眼里都是一大把年纪的当娘的人了,各方面条件那不是一般的不怎么样,他到底是哪只眼瞎了看上了自己啊? 陆凌昊却道: “因为你和他一样,都是不一般人。芸娘,你是从另一个世界过来的吧?” 裴云宛若雷击,瞬间定住,霎时间,脑海里一片空白。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是和他一样?什么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 他知道自己是穿越来的了? 那个他指的又是谁? “你,你说什么?我听不明白。”裴云开始装傻。 陆凌昊道:“你不承认也没关系,我早就认定你的身份了,也知道你们才是助我夺得天下的关键。所以我绝不会让我留在陆棠清的身边,我非娶你不可!” “神经病!你是不是脑子被雷劈了?是,我的确是帝师裴晟的女儿,但再怎么样,我也只是个女人啊!什么夺得天下的关键,简直是无稽之谈!如此大事,怎么可能在我一个女儿家的身上?” “你信也好,不信也罢,事实就是如此。自从陆棠清开始缠着你不放,他们的势力就开始不断壮大,行事也越来越顺利。你先是助他们查到了风月楼,再是助他们与北邙通商,之后又要助他平定西戎。我要是再不出手,这下天下就彻底姓陆了!” “这天下本来就姓陆!” “不!这天下该姓楚!”陆凌昊声嘶力竭地道。 裴云定了定神,道: “你错了,这些事都不是我做的,我只是被陆棠清缠上了罢了。这些事都是他做的,我不过是恰好在他身边才被牵扯其中,你完全是误会了!” “我没有误会!若不是因为你,他怎么可能查到风月楼?” 裴云一噎,一口气差点上不来。 怒道:“你还有脸跟我提这个?要不是柳媚儿暗中对付我,让人把我拐去扬州做瘦马,我会跟风月楼扯上关系吗?” 一想起当初受的那些苦,经历过的那些噩梦,裴云就一阵火大。 那些日子,到现在都还是她心里的阴影,不堪回首。 “那的确是我的疏忽,没有察觉你的真实身份。若我早知道你与众不同,定不会让她们对付你,更不会眼睁睁地看着你留在陆棠清身边,还嫁给他!” “你非要觉得我是另一个世界的人?” “不是我非要觉得,而是你就是!” “那你说说,另一个人是谁?我认识吗?” 陆凌昊看着她,不说话。 裴云冷笑一声,“你连这都不肯告诉我,还想让我帮你?我看你就是在睁眼说瞎话骗我!” “我没有骗你,那个人已经失踪了,我找不到他了,所以,我无论如何也不会让你再离开我的身边。我若登上皇位,你就必须是皇后!” “我若是不答应呢?”裴云道。 陆凌昊看着她,眼里闪过一丝冷意。 “我意已决,由不得你不答应!” “陆凌昊,你真的是疯了!”裴云冷冷地说道。 章节目录 第1243章 陆凌昊离开之后,裴云就再也冷静不下来。 这次他留下的话信息量太大了,大到裴云都不敢断定他的话究竟是真还是假。 他怎么知道自己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 她在这个世界的身份明明没有半点破绽,就连陆棠清和她的亲生爹娘都没有说过她任何的不妥,旁人就更不可能看出什么端倪了。 陆凌昊明明从来没有见过她,怎么可能知道她与从前的裴芸芸不是同一个人,而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 难道,是谁告诉他的吗? 林月恒连自己的身份都不敢乱说,更不可能暴露她的身份。 何辕在天机山上没机会下山,也不可能接触到风月楼的人。 唯一剩下的,就是了尘道长了。 可是,了尘道长有什么理由暴露她的身份呢? 难道说,陆凌昊也是穿越之人? 这个念头让裴云皱起了眉头。 若真是如此,那事情就麻烦了。 古人之间的权谋,若是夹杂进了现代人矛盾的世界观,这性质就有差别了。 与林月恒了尘之间的相处,让她觉得她们现代人就是一个互相互助的团体,她们都有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却又不舍得抛弃的那一部分,所以,彼此之间有一种无可替代的归属感。 所以,她们很容易亲近起来,像是没有血缘关系的家人。 但前提是,他们没有人在彼此的对立面上。 林月恒虽是黑道,但却并非穷凶极恶之人。 她虽在朝堂,却不曾参与权谋之争。 了尘道长更是看破红尘,不与任何人为敌。 何辕就更不用说了,只不是想安安稳稳当个普通公务员而已。 换句话说,她们之间的利益是共通的,再加上身为现代人她们三观上也比较契合,所以才能关系如此亲近。 可如果,她们之中有一个人像陆凌昊一样,不顾百姓生死,一心只想自己当皇帝,她们之间的关系恐怕也好不起来。 甚至,会反目成仇。 可是,与古代人为敌和与现代人为敌,对裴云而言,感情上是不一样的。 毕竟,能穿越来的现代人万里挑一,能遇见已是万分不易,若还要与他为敌,实在是让人难以接受。 但若真是如此,除了斗个你死我活,似乎也没有别的办法。 正因为无能为力,才愈发难受。 裴云不自觉地将眉头越皱越深,直到影儿担心地问她时,她才发现自己的眉心许久没舒展,已经用力地有些发酸了。 用手指轻轻地揉了揉,放松了一下情绪,裴云道: “影儿,我有些担心,陆凌昊这个人,心机或许比我们想的还要深。” 影儿道:“心机再深,也不会是咱们王爷的对手。” “那可未必,他或许知道很多棠清不知道的东西。” 现代的人知识面不是古人可以想象的。 如果陆凌昊真的是穿越来的,能混到现在的地步,智商和知识水平肯定也不是泛泛之辈。 只可惜,她只是书画觉得好一些,林月恒也只是个外科医生,唯一能称得上秘密武器的,也就是理工科的何辕了,但是情商低。 学管理,学政治,研究历史这些内涵型的专业,她们之中一个都没有。 万一陆凌昊恰好是这方面的人才,那可就麻烦了。 裴云觉得,这么下去不行,她得想办法再探探陆凌昊的口风才行。至少也得确定他是不是个穿越人士。 但一想到要和陆凌昊接触,她心里又有些害怕。 她觉得,自打那次出去之后,陆凌昊就变了,不仅性情变得古怪了许多,不似之前的温文尔雅,连脾气都变得易怒了。 之前他在裴云面前一直都是让人如沐春风的感觉,可现在,裴云看到他的样子,心里都会觉得有些害怕。 这种害怕与见到陆棠清生气时满脸杀意时的害怕不同,更像是那种被毒蛇盯上,随时可能趁你不注意咬你一口的那种心中发毛的感觉。 她实在不想再见陆凌昊,甚至恨不得躲得远远的,却又不得不思索着要怎么样才能再见他一面。 裴云这次是真吃不下饭了。 “现在连外头看门的人都不给咱们通传了,要怎么样才能让陆凌昊再来看我啊?”裴云苦恼地叹道。 “小姐,就算咱们从陆凌昊口中套出了什么消息,也照样传不出去。再过十几日就是他的登基典礼了,咱们还要跟他这么折腾么?” 影儿看出了裴云是真的讨厌陆凌昊,并且以她的性子,在讨厌的人面前也装不出喜欢的模样来。 “不能这么放弃,陆凌昊藏了这么多不可告人的秘密,棠清肯定没那么容易查得到,只有我能从他嘴里挖出来了。” “可他分明对小姐图谋不轨,万一这是他用来对付小姐的诡计怎么办?”影儿担心地说道。 她对男女之事不甚明了,但也能看得出来陆凌昊对裴云的确存了不轨的心思的。 现在她们是陆凌昊的阶下之囚,本就受制于人,若是再被他牵制,她担心裴云会吃亏。 裴云当然也知道形势对自己不利,可越是如此,她就越不能坐以待毙。 什么都不做,只会让她更焦虑,无论如何,她都不能就这么坐着等死下去。 思量了半晌,她才说道: “不管怎么样,我还是得找陆凌昊谈谈才行。陆凌昊现在还在忙登基之事,甚至背后还有更可怕的阴谋。或许我们做了,事情不会变得更好,但若是我们什么都不做,事情只会越变越糟糕。” “那好,影儿全听小姐的。”影儿说道。 她知道裴云说得没错,并且,她也没有更好的办法,所以选择听裴云的。 只是暗自下定决心,就算豁出性命,也要护得小姐周全,绝不能让陆凌昊危害到小姐一分一毫。 “绝食这一招已经用过了,还有什么招能引起陆凌昊的注意呢?”裴云坐在榻上思索着。 一边想一边觉得无语。 想当年,裴芸芸对陆棠清爱得死去活来的时候,都不曾对他费过这些个心思。这要是让陆棠清知道自己为了见陆凌昊一面消耗这么多脑细胞想法子,不知道醋坛子得翻成什么样子呢? 一想到自己只是和陆凌昊逛了几次街,陆棠清就宁愿冒着被发现的危险也要来见自己一面,裴云就忍不住心里甜丝丝的。 担心归担心,可每次他为自己奋不顾身的时候,还是会觉得很感动。 “不如,小姐再装一次病吧。”影儿说道。 裴云迟疑地摇了摇头道: “装病虽然不错,但是之前已经用过这招了,我担心不管用。” 裴云担心一招用得太多,就成了狼来了,任自己再怎么折腾,陆凌昊也不过来,到时候就真的麻烦了。 她一直坚信,陆凌昊不是真的喜欢她,现在对她关怀备至,不过是逢场作戏,就像当初陆棠清刚娶裴芸芸时对她好的那三个月一样。 如果她作得太过,那陆凌昊也可能会像蜜月期过了的陆棠清一样,就算她饿死在这院里,也不会再来看她一眼的。 所以,她一定要把握好这个度,要做得让他虽然有所怀疑,但仍要有一两分相信是真的,才有可能会亲自过来看看。 同一招不能用得太勤,否则对方习以为常,就不会重视了。 之前那次她吃的是假死药,像是得了急病要死了,陆凌昊担心情有可原,毕竟对他而言,现在的她仍是一颗重要的棋子。 这么严重的事情都过去了,这会儿她要是得个风寒什么的,陆凌昊八成不会放在眼里。 这也是裴云不想装病的原因。 假死药不能一直吃,风寒感冒又不能装,剩下的病一装,随便找一个大夫来看一眼就能知道真假,到时候被戳穿,岂不是更尴尬? “如果有人来行刺小姐呢?”影儿忽然说道。 “行刺我?”裴云愣了一下,“这说得通吗?” “怎么说不通?小姐之前有扬州的时候,不是总遇到行刺么?” “在扬州的时候?你说的是我们抄风月楼的那一回?”裴云问道。 “正是那一回。我记得当时小姐和王爷都受过伤,还都伤得不轻呢。”影儿说道。 裴云也想起来了。 那时她们的确受到过风月楼的行刺,陆棠清中了奇毒,浑身无力伤口还一直好不了。她也被刺客一掌打伤心脉,养了好几个月才养好,身体还留下了病根。 “如果真有刺客,陆凌昊十有八九会来看我一眼,但是,现在府上守卫这么森严,怎么可能有刺客混进来?” 影儿道:“不用刺客混进来,只要影儿把自己弄伤,再大喊有刺客,御林军定会相信的。” “不行!你现在是我身边唯一值得信任的人,绝对不能受伤!你要是受伤了,谁来保护我?” “可是小姐……” “不用说了,这个法子我不答应。不过……” “不过什么?” 裴云若有所思地想了想,道: “不过,这个思路咱们倒是可以用,不来刺客,也可以来点别的危及生命的意外啊,比如……放个火什么的……” 两人目光一交换,彼此相视一笑。 是夜,月黑风高,天上没有月亮,只有几粒稀落的星光。 裴云躺在床上没睡,一直等到半夜。 听到更鼓咱了三声,她悄然起身,撩开床幔,冲榻上的影儿招了招手。 影儿立刻起了身,无声无息走到屏风前,把燃在那旁边的一盏蜡烛拨倒,掉到事先泼了头油的衣服上。 烛火引燃了头油,飞快地点着了丝稠衣裳,火势迅速的撩着了屏风上挂的衣裙,又烧着了屏风,蔓延到了附近的帐幔之上。 见火烧了起来,裴云冲影儿点了下头。 影儿便开始大喊: “小姐,着火了,快醒醒!” 一边向床边扑去。 裴云顺势捂着嘴咳嗽着,一边惊惶失措地道:“怎么了?怎么着火了?” 影儿道:“留亮子的烛台倒了,烧着了小姐放在屏风后的衣裳,都怪影儿睡得沉,没早些发现。” “快,快救火!”裴云一边呛得咳嗽,一边指挥着影儿拿盆里的水去救火。 但在她们耽搁之下,火势早就烧大了,这么一小盆水怎么可能灭得了火? 古代的房子都是木头的,一点就着。 她们为了引火快,又泼了头油。 就说这两句话的功夫,火势已经迅速在屋里蔓延开来,把那一个角落全都烧着了。 裴云已经和影儿退到了房门口,却还是能感觉到灼人的温度。 裴云暗自心惊,心想,完了,这次玩大了,这火烧得太快了,恐怕灭不了了。 正要拍门呼救,门就开了。 看守的御林军一见火势如此之大,立刻变了脸色,忙把裴云和影儿拉出来,一边大嚷着:“走水了!” 很快,附近的守卫都来了,还叫来了许多丫鬟下人来灭火。 院里没有井,但幸好放了两口大缸,里头装满了水,就是用来防止走水的。 下人们用盆装了水往屋里泼,没多久,就把火给泼灭了。 火虽灭了,但裴云的房间也彻底烧毁了,附近的几间房也都有了不同程度的损毁,住人是住不了了。 陆凌昊也闻讯赶来了,披头散发,随便披了件外衣,一进院里,就先找裴云的身影。 见她只穿着一身里衣,忙把自己的外衣披在她的身上。 “芸娘,你没事吧?” 裴云摇摇头道:“没事,就是呛了几下。” “没事就好,好端端地怎么会着火了?” 裴云道:“烛台倒在衣裳上,燎着了帐幔。” 陆凌昊怒道:“丫鬟怎么做事的?连烛台不熄都敢睡?” 裴云道:“是我怕黑,怕夜里做噩梦才留灯的,以前也一直这样,没想到这次会发生意外。幸好影儿睡得浅,及时把我喊起来了。不过,这屋子,怕是住不了了。” “住不了就换个院子,今晚你先到我那里将就一晚,明日我再让人给你清扫出一间新院子来。” “我不去!我去你院里住,像个什么话?”裴云一口回绝。 “这大半夜的,只有我的院里能住人,你不住我那儿,能住哪儿?” 章节目录 第1244章 “我还可以住皇姑母那儿。”裴云道。 “这么晚了,就不要再去打扰长公主了。”陆凌昊道。 “这么大动静,就算睡着了也该吵醒了,打都打扰了,也不在乎多这一下。”裴云很是不服气,看样子像是真的不肯去陆凌昊院里住下。 影儿小心翼翼地站在一旁,不敢开口,生怕自己说错话。 她现在也不知道裴云是真不愿意去还是假不愿意,不知道她现在打的是什么主意。 放火烧屋本就是引陆凌昊来而想的办法。按道理说,这个时候顺势去他院里住下,以后相见他也就方便了,若是住去了长公主那儿,那就麻烦了。 自打住进长公主府以来,除了裴云来的那次,就没见陆凌昊去过长公主的院里,要是裴云住了过去,想再见陆凌昊,怕是比在自己院里都困难。 就在影儿以为事情要砸了的时候,陆凌昊突然拉下脸来,强硬地道: “这里是本公子做主,一切都由本公子说了算,由不得你拒绝。阿青,立刻在院里收拾一间屋子!” “是。”阿青不情愿地应下,看了裴云一眼,就点了几个手脚麻利的丫鬟去了。 陆凌昊道:“夜里风凉,随我去院里早点歇着吧。” 裴云终于不再说什么,乖乖地跟在他身后。 影儿也悄悄松了一口气,默默地跟在裴云身后。 裴云裹着陆凌昊的外衣还觉得有些寒意,转头看了眼只穿着里衣的影儿,小声问她道: “冷不冷?” 影儿回道:“小姐,影儿不冷。” 陆凌昊听到了她们的对话,回过头来看了一眼,看见裴云的影儿竟然都光着脚,眼里掠起一丝心疼,转身一把将她抱了起来。 影儿刚要动手,看到裴云暗中给她打的手势,又停了下来。 “你干什么?”裴云质问道。 “光着脚走,当心着凉。” “那你把鞋给我穿啊!”裴云脱口而出。 陆凌昊一冷,完全没想到裴云会这么说,下意识地看了眼她的脚,道: “你脚小,本公子的鞋你穿不了。” “我不介意,总比光着脚好吧。” 陆凌昊一噎,道: “我抱着你走就行了,这样咱俩就都不用光着脚了。” “不行!”裴云着急地嚷道。 “为何不行?” “男女授受不亲。我是有夫之妇,传出去名声不好。” “你还有名声吗?”陆凌昊满不在乎地问。 “那也不能这么败坏。你放我下来!” “本公子就不放!”陆凌昊不顾她的挣扎,抱着她就往前走。 裴云挣扎了一下,挣不下来,又怕把自己摔了,也不敢太用力,只能一脸嫌弃地让他抱着,尽量缩着身子不和他触碰。 陆凌昊看裴云脸上不情愿,却没太反抗,更像是半推半就,心中反而更加欢喜。 “陆棠清把你关在府里时,也是这么对你的?” 陆凌昊一直以为,陆棠清把裴云关在府里,不可能什么都不做,至少会有些肌肤之亲。 毕竟,两人曾是夫妻,虽然感情淡漠,但也有过相敬如宾的日子,而且,他还是裴云唯一的男人。 既然都有心把人强留下来了,怎么可能忍得了什么也不对她做?至少像抱总该抱过。 就像他现在抱着她这样。 可裴云却压根没往这处去想,以为他说的陆棠清蛮不讲理的事。 她轻哼一声道: “棠清可比你会撩。” 陆凌昊眉一皱,“何为会撩?” “你连撩都不知道?” “我应该知道吗?” 裴云认真的看着他的确,确定他不是在说谎之后,才解释道: “会撩,就是指会哄女孩子开心。” 陆凌昊嗤笑一声。 “陆棠清?他比本公子还会哄女孩子开心?我看你是对他有私心才是!” 对于陆棠清此人,陆凌昊自认为还是了解的。 此人孤傲自大,从不把旁人放在眼里,更别说女人了。 虽时常留恋于花街柳巷,却从不碰那里的女人,唯一次与女人有染,还是醉酒时不察,中了那个女人的醉梦三生,才让那个女人有了他的孩子。 但没过几个月,他就亲手把那个女人肚里的孩子活生生地剖了出来,并把那个女人剐了喂狗。 之所以忍她那几个月,还是为了利用她把裴云给休了。 如此心狠手辣之人,能比他会哄女孩子? 他断然不信。 除非是裴云心里喜欢他,觉得他做什么都是好的,才会如此觉得。 谁想,裴云却一本正经地道: “我可没有偏心,我说的是事实。当初我可是对陆棠清心灰意冷,要不是他把我撩到了,我怎么可能还答应跟他在一起?” “那他究竟是如何撩你的?”陆凌昊好奇地问。 “他啊?嗯……”裴云一边翘着小脚一边回忆着,想着想着就笑了出来。 那甜蜜的模样半点作不得假。 陆凌昊突然觉得心里犯堵,一阵生气。 “他做得到的,本公子也做得到!” “那可不一定,你长得没就他好看。” 裴云刚一说完,陆凌昊就停下了脚步,吓得裴云愣愣地看着他。 “你……想干嘛?” 陆凌昊冷声一哼。 “你觉得本公子相貌不好?” 裴云打量着他道:“不是不好,不过,我比较喜欢棠清那样的。” “他那样的哪里好?” “也不是哪里好,就是我比较喜欢禁欲系。” “何为禁欲系?” “就是,看起来不喜欢女人,宁愿自己当和尚也不愿意随便碰女人,但是只要喜欢上了,就很喜欢的那种。” “我也是!”陆凌昊一脸认真地道。 “噗!”裴云一下就笑出来了。 “你才不是,你是腹黑好吗?” “何为腹黑?” “就是看着温柔和善,实际上一肚子坏水。” 陆凌昊脸色瞬间就黑了。 “陆棠清难道就不是一肚子坏水了?他娶你休你,哪件不是他的算计?” “就算是这样,但他的气质还是禁欲系的啊。”裴云开始觉得跟他解释不通了。 但好在陆凌昊也没让她继续解释下去,冷冷地哼了一声,就抱着她继续往前走了。 进了院里,直接走进一间亮着灯的屋子里,把她放在床上。 床上的被褥都是乱的,一看就是刚有人睡过,旁边的屏风上还放着陆凌昊的衣物。 “你把我带你房间做什么?”裴云神色大变。 “今晚你就住在这儿。” “我不要!你不是让人给我收拾屋子了吗,我住那屋就行了!”裴云急切地说道。 明知道陆凌昊对她有不轨之心,还跟他住一间房里,这不是把自己往虎口里送吗? 她就算心再大,也不至于这么没心没肺。 “你睡这儿,我住客房。” “啊?你说真的?”裴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人这么好心?把自己的房间让给她住? 眼睁睁看着陆凌昊离开,裴云赶紧让影儿把房门关起来了,并且落了栓,生怕他反悔了又回来。 又把窗户也关上了,影儿就在房里打量了一眼。 “小姐,屋里有热水,影儿给您打点水洗洗脚吧。” 说着,就打了盆热水来给她洗脚。 裴云也在打量着他的房间。 房间的陈设乍一眼看简单,仔细一看,却处处透着奢华。 几上的梅瓶,架上的古玩,墙上的挂画,每一件都是价值连城的好物,就连布局都很有讲究。 在陆棠清房里,她可没见到过这些。这些东西清王府不是没有,只是全都搁在库房里落着灰,陆棠清连看都不曾看过一眼,他的房里只有一桌,一床,干净地连张榻都没有,有好些东西都是她住进去之后才临时添置的。 给她洗完了脚,影儿又打开箱笼,看到里头有几床新被子,便问裴云道: “小姐,可要把床上的被子换了?” “换吧。”裴云道。 陆凌昊刚睡过的被子,她可不想睡。 影儿给她换好被子之后,就把换下来的被子铺榻上,准备自己睡在榻上。 裴云道:“影儿,你也别睡榻了,过来跟我一起睡吧。” “这如何使得?” “我说使得就使得,快过来,你睡外侧,要是晚上有什么事,你还可以贴身保护我。” 影儿这才放下手中的被子,躺到了床上,但仍是很拘谨,睡得直直的,生怕碰到了裴云。 裴云翻了个身,面向影儿,说道: “方才我与陆凌昊的对话,你可有听出些什么?” 影儿道:“他似乎是把王爷当成了对手。” “我说的不是这个。” 陆凌昊把陆棠清当成了对手,这一点她也早就察觉了。 一再地在她这里找存在,还处处和陆棠清比,意图已经很明显了,想不发现都难。 “小姐指的是什么?”影儿转过了头来问道。 “我是说,他听不懂我说的那些话。” 影儿想了想道:“小姐说的是你平日里说的那些让人听不懂的话?” “没错。我之前怀疑他和我和月恒是一样的,可现在看来,并非如此,他跟我们不是一路人。”裴云道。 “小姐的意思是,您之前怀疑他也认识了尘道长,可是听不懂小姐的暗语,就证明了他不认识了尘道长?” 裴云摇摇头道: “他未必不知道了尘大哥,但肯定跟我和月恒和了尘大哥是不一样的。就好比你和棠清也认识了尘大哥,但同样听不懂我们说的那些暗语。” “这倒是。”影儿点了点头道。 她早就看出了尘道长对裴云和林月恒与旁人不同,比起萍水相逢的朋友来,他们更像是失散多年的亲人,一见面就无比熟稔。 林公子虽然比小姐还小上一岁,却总是像兄长一般照顾她,了尘道长更是像大家的大哥一样,对她二人百般照顾不说,还几次三番为她们奔波。 若不是把她们当成了亲人,又怎会如此真心相待? 知道他不是现代人之后,裴云心里好受了许多。 不仅心理上的挣扎小了,而且知道他没有现代知识加持之后,觉得胜算也大了。 “既然知道他不是我们这边的人了,我也就更有把握了些。棠清已经到京城了,也知道了我在公主府,他一定不会坐以待毙的,一定会想办法来救我们的。” “嗯,王爷一定能想到办法的,小姐安心等着便是。”影儿说道。 裴云每次想什么点子,她虽然都会尽力相助,但实际上心里却是担心得很。 就像今日,虽然是自己放的火,但火势也着实凶猛,若是看守的御林军晚开门一步,小姐就该呛着了。 幸好陆凌昊对小姐还算得上是关怀备至,不然的话,以小姐胡闹的能力,早不知被折磨成什么样了? 庆幸之余,影儿心里也担忧着。 陆凌昊对小姐好明显是有所图的,他现在对小姐还算是礼遇有加,但万一哪天他兽性大发怎么办? 这里是他的地盘,他若是想对小姐用强,就凭她一人之力,怕是护不住小姐的。 要是王爷能快点把小姐救出去就好了。 影儿忧心地想着。 裴云熬了大半夜,早就累得不行了。躺下之后,没多久就睡熟了过去。 影儿却是半点睡意也无。 在陆凌昊的房里,她如何能安睡?一想到陆凌昊就睡在这个院里,与小姐不过咫尺之遥,她就不自觉地绷紧了浑身的肌肉,时刻担心着他会突然冲进来,半点睡意也无。 同样也睡不着的人,还有阿青。 阿青刚把客房准备好,想去复命时,陆凌昊就进来了,并说要在这间客房住下。 阿青愣了半晌,才明白过来,他是把自己的房间让给了裴云。 一时间,心里的醋意翻江倒海,酸上了鼻子,差点酸出泪来。 公子是何等尊贵之人,从小到大,吃的穿的用的,无一不是最好的,从没受过这等委屈。 现在,为了一个别人的妻子,宁愿屈尊将贵地住在临时收拾出来的简陋客房里。 要知道,这种地方别说是睡了,他可是连踏都不愿意踏入的,哪里还会用这些寻常的棉被? 裴云这一觉睡得很好。 床很舒服,被子很舒服,枕头也很舒服。 早晨醒来,眼还没睁,就懒懒地转过身,伸手往旁边摸,嘴里含糊不清地喊了声: “棠清……” 章节目录 第1245章 影儿正要起身,突然被一把摸在身上,霎时愣住,脸涨得通红,尴尬无比。 “小姐……” 裴云察觉到手感不对,才清醒过来,睁眼一看,发现睡在自己身边的人竟是影儿。 “影儿?” 一想,才记起昨天发生的事来。 一脸失落地道:“我睡迷糊了,还以为这里是清王府呢。” 影儿说道:“这锦云被的确是王爷小姐惯用的被褥,小姐会睡迷糊,怕是很久没睡得如此安稳了。” “那也是因为有你陪着我睡啊。有你这么靠谱的保镖在,我才能睡得着。”裴云一边起身一边说道。 她二人的衣物早有人放在门外了,影儿一出门就看到,端了进来,伺候裴云更衣。 不一会儿,热水也送了过来。 阿青带着家仆搬了许多女儿家用的东西过来,全都是簇新的。 “都哪儿来的啊?” 裴云打眼瞧了一下,发现全是一些新款首饰,最时兴的胭脂水粉,还有一些精美衣物。 阿青板着脸回道:“这些都是公子一早派人出去置办的。芸姑娘的东西都烧毁了,这些东西就给姑娘先用着,若是用着不顺心的,知会阿青一声,阿青再派人重买。” 裴云笑看着她道: “你这话说得是有多不情愿啊?你家公子很快就是九五之尊了,全天下都是他的,你还替他心疼钱啊?” 阿青怒道: “我才不是心疼钱,我是心疼我们家公子!” “他都是要当皇帝的人了,有什么好心疼的?” “你自是不会心疼,你只会心疼你的夫君,清王陆棠清!” “废话!你心疼你家公子,难道不是心里把他当夫君喜欢着?” “你……”阿青气得脸色发白,愤而离开。 裴云也冷哼一声,沉下脸来。 影儿不解地道: “小姐,您为何激怒阿青?” “当然是为了让陆凌昊不省心!阿青是他的左膀右臂,她若是意气用事,替陆棠清办事时便容易出岔子,他们出了纰漏,棠清的听月楼才有机会。” “原来,小姐是在给王爷铺路。”影儿欣喜地道。 她没想到,裴云在这样的绝境之地,竟然还能用这种法子帮助王爷,果然不愧是帝师的女儿,机智过人。 裴云却叹道: “这只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但凡有一点法子可想,我也不会用这种方式去撞大运啊。” “那这些东西怎么办?”影儿望着堆了一桌子的东西说道。 “当然是拿来用了!替陆凌昊省什么?” “那,今儿小姐想用什么?” “我瞧瞧……”裴云探着头在这一堆里找了起来,认认真真的挑选胭脂水粉和首饰。 刚细心装扮好,陆凌昊就来了,同时,早饭也到了。 “昨日睡得可好?”陆凌昊问道。 “好,好得很,我还梦见我家棠清了。”裴云喜滋滋地道。 陆凌昊霎时黑了脸,冷哼一声。 “梦见他休了你么?” 裴云嫌弃地哼了一声。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棠清才舍不得休我呢。” 陆凌昊在桌边坐下,一边用着早饭一边说道: “我已经在派人安排封后大典了。待我登基,就立刻封你为后。” “那你就等着被百官弹劾吧,说不定,连皇位都还没坐稳,就会被唾沫星子给冲下来了。”裴云幸灾乐祸地说道。 他一个连身份都需要长公主给他背书才坐得上皇位的人,想立她为后,这是嫌龙椅太硬想往下跳。 她什么身份啊? 二嫁陆棠清唾沫星子都淹了半座京城,是三岁小孩都知道的狐狸精,妖女。 他要是敢娶,这皇位岂能坐得稳? 百官答应,百姓都不答应了! 陆凌昊威严十足地道: “等我当了皇帝,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朕说什么他们就得听什么,封谁为后,还容得着他们插嘴。” 裴云嗤之以鼻。 “天真!皇上也是人,真以为皇上就无所不能了啊?” “皇上当然不是无所不能的,不然,我怎么把陆棠麟从皇位上拉下来的?” “那你还敢大放厥词?” 陆凌昊笑道: “从别人嘴里说出来,自然是大放厥词,可是从我嘴里说出来,却是名正言顺!” 裴云很是不屑地道:“一个前朝皇子而已,真以为自己是什么真命天子啊?几千年前就有人说过了,王侯将相宁有种乎?那些奉天承运之类的说法,纯粹是统治者编出来迷惑百姓的瞎话罢了,哪有什么真命天子啊?” 陆凌昊道:“你说得没错,坐在皇位上的不一定是真命天子,没坐上皇位的,也未必就不是。陆棠麟虽然在皇位上坐了那么多年,却从来都没弄明白,天下要如何拥有。” “难道你知道?”裴云鄙夷地道。 “我当然知道,所以,我才要娶你当皇后。芸娘,得你者,得天下!” 裴云一口粥差点没把自己噎着。 好容易捶着胸口咽下去,却是哭笑不得,无语得很。 “这话,连京城三岁小孩都不会信,我看你是真的脑子进水了!” “你可以不相信我,但我会证明给你看。”陆凌昊道。 “你不用证明给我看,事实已经证明你是错的了。我嫁给陆棠清两次,你看他得了天下了吗?” “那不一样!因为他不知道真正的你到底有多好。” “咦……”裴云嫌弃地缩了缩肩膀,用力地搓着胳膊上起的一层鸡皮疙瘩。 “芸娘,识时务者为俊杰,这天下注定是我的,你乖乖地留在我身边,做我的皇后,我自然会千百倍地疼你,让你成为天底下最幸福的女人。”陆凌昊说得深情款款,还给她夹了个汤包。 裴云放下筷子,说道:“你不是说过,不会喜欢我的吗?你是想打脸呢,还是想食言呢?” 陆凌昊面不改色地说道: “本公子喜不喜欢你是一回事,疼不疼你又是另外一回事。” 裴云嗤笑一声。 “你这话,倒真像是一个当皇帝的人说出来的。对你们这种男人而言,对女人的好,不过就是逢场做戏罢了,在你们的眼里,女人也就只是用这种逢场作戏的手段应付一下,就能很满足的傀儡了对吧?” “难道不是吗?” 裴云微微一笑,从嘴里吐出两个字。 “渣渣。” “你说什么?”陆凌昊一脸不解。 裴云笑得更甜。 “你不需要知道。” “陆棠清对你不也是如此吗?”陆凌昊问道。 “我不想跟你说我和棠清之间的事,反正说了你也不懂。我和棠清都二婚了,你连亲都没成过,能明白什么啊?” “你敢小看我?”陆凌昊气得不轻。 一个男人被女人这样看不起,不生气才怪。 “你本来就比我小啊。”裴云故意说道。 陆凌昊深吸一口气,忍了忍脾气,说道: “裴芸芸,我的确不想对你动粗,但我也不会对你无限度地容忍,你一再地激怒我,当真觉得我舍不得动你?” “你不是说我得我者得天下吗?你想怎么动我?杀了我,你敢吗?” 陆凌昊冷冷一笑,道: “杀你,我当然不会。但让你给我生个孩子,继承我的皇位,听起来不错。” “你……无耻!”裴云怒骂道。 这人,果然肚子全是花花肠子,没安什么好心。 陆凌昊轻笑一声,露出三分得色,似乎总算是扳回了一局,笑得格外舒畅。 又往裴云碗里夹了一块米糕,却见裴云碗里的汤包还没动过。 他也不在意,自顾自地吃完了早饭就离开了。 影儿担心起来。 “小姐,陆凌昊不会真让小姐给他生孩子吧?这不是……”要给王爷戴绿帽子吗? 后半句话,影儿忍住了没说出口。 别的男人多看了裴云一眼,他就能气上半天,要是知道陆凌昊打的这般主意,还不得把他挫骨扬灰啊? “就算他有这个打算,也绝对不能让他得逞!让我给他生孩子,还不如一刀杀了我!”裴云怒道。 “影儿会誓死保护小姐的!”影儿一脸认真地说道。 虽然她自己心里也没有底,但是,只要有她一口气在,她就定要将小姐的清白誓死护到底,绝不会让陆凌昊给玷污了。 “有你在,我才会安心。不过,我可从来没想过要坐以待毙,影儿,你去看看,房外有没有御林军看守?” “是,小姐。” 影儿应了一声,就出门去查看了。 在外头看了一圈之后,影儿回道: “院外头的确有御林军看守,但是院里头就只有些家丁和丫鬟看着。咱们现在是在正屋,左右两边各有厢房,前面有厅堂,正屋后面还有个小院。” “环境这么好?这可比咱们之前住的小院好多了。”裴云道。 “这是公主府的正院,在陆凌昊来之前,应当是长公主住的。” “鸠占鹊巢,自己把正院占了,把皇姑母赶去佛堂住,真没良心。”裴云啐道。 “他现在住在这间院里东厢房,与小姐的住所只有百步之遥。”影儿道。 “那他现在在不在房里?”裴云问道。 影儿摇了摇头:“据丫鬟说,他去了书房。” “阿青也不在院子里吧?” “不在。” 裴云沉吟着一招手。 “影儿,关门!” “是,小姐。” 影儿把门窗都关好了,裴云就开始撸袖子。 “别愣着,快跟我一起找找看这屋子里有没有什么线索,看他有没有落下公文什么的,查看一下屋里有没有密室。” “是。”影儿应了一声,就帮着找了起来。 尽管她觉得陆凌昊应当不至于如此大意,但小姐既然说了,那就找就是了。 没找一会儿,裴云就在抽屉里发现了一叠公文,一打开,全是一些机密要事。 裴云一封封看过去,越看越心惊。 “原来,他们一直在追杀棠清,还数次派人攻打天机山,棠清和皇上,他一个都不想放过!” “幸好有何大人的火器在,做出神武大炮,守住了天机山,王爷也数次脱险,逃出生天。” “可是天机山物资有限,一直被围困下去形势就会很不利。棠清也是,虽然人回了京城,可是却连面都不能露,现在恐怕也是凶多吉少。”裴云无不担忧地说道。 上回见陆棠清时,她就猜到他的处境很不好。 她从来没见陆棠清那么狼狈过,平日哪怕受了重伤,他那股子霸道的气势也还在。可现在呢,他就像是仓皇躲藏的逃犯,收敛了一身的气势,生怕被发现了。 “小姐,皇上和王爷都吉人自有天相,定不会有事的。” 裴云点头道:“希望他胸中自有乾坤,已经有了破局的办法吧。” 再认真翻找了一下公文,发现最后的消息也是在数日之前,恰好是她和陆棠清见过面的那一天。 之后,就再没有过新的消息了。 陆凌昊也是自那之后就开始忙了起来,忙得脚不沾地,日日不在府里。 他说他是在忙登基大典之事,裴云也不疑有他,可看到了这些密折之后,裴云心中就万分不安起来。 陆凌昊在忙的,不会是追捕棠清吧? 他会不会是早就知道棠清已经回了京城,故意带自己去逛街买首饰买胭脂,就是为了引他现身? 这么一想,裴云便后悔不已。 她出门虽也是为了传递消息,但若是因为这个而让陆棠清身处险境,那她宁愿当乖乖当一只金丝鸟,什么也不做,就这么等着他来救她。 可现在说什么都于事无补。 她又将整间房间翻了个遍,也还是没找到其他的消息。 “怎么办,影儿?我担心棠清。”裴云说道。 不知道陆棠清就在京城还好,一知道,她就有些沉不住气了。 “小姐,不如我想法子溜出去瞧瞧?”影儿道。 “你溜得了去么?有把握么?”裴云问。 影儿点了下头。 “在从前那个院里,影儿没什么把握,但这间正院离正门近,看守也比较薄弱,要想逃出去,比咱们之前那个小院方便许多,我应当有六七成把握。” “才六七成……要是被抓到了呢?”裴云神色担忧地道。 “被抓到了也不要紧啊,陆凌昊既然如此看重小姐,我又是小姐唯一的贴身丫鬟,就算看小姐的份上,御林军也不会伤我性命的。” “就怕刀剑无眼,万一他们连话都不问,直接上手了怎么办?” 章节目录 第1246章 “那他们也未必是我的对手。”影儿道。 裴云犹豫半晌,还是觉得放心不下。 “不行,我不能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你去冒险。”裴云道。 “可是小姐,现在咱们在公主府里守卫最松懈的时候,要是错过了这个机会,可就再难出去了。” “那也不能让你冒这么大的险,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咱们先想好一个万全的后路。” 裴云也明白影儿说的道理。 她们现在好不容易住进了正院,正院又是陆凌昊的居所,御林军不可能把陆凌昊住的地方看守得滴水不露,在未来的主子面前,他们多少也得通融些,谁知道这院里哪个丫鬟小厮就成了陆凌昊面前的红人了? 从前那院里只有她们两个人住着,每日来送东西打杂的丫鬟也就那几个,还每日都要去陆凌昊那里汇报消息,影儿就算易容成她们的样子,也出不了府,而且很容易被人察觉。 现在院里每日进进出出那么多丫鬟,影儿想要用易容术混出去,可比之前简单太多了。 就算遇到御林军盘问,他们也会对陆凌昊院里的人客气几分,可以蒙混过去。 但是,想要出府,仍没那么容易。 裴云担心影儿冒充之事一旦穿帮,那些御林军会连问都不问就直接动手,宁可错杀三千也不放过一个漏网之鱼,到时候,她得给影儿铺好一条后路,得让她能躲过御林军的追杀才行。 凭着自己记忆和对皇家府院格局的了解,裴云画出了一张公主府的平面图来。 点着平面图正中间画的那个院子道: “这里是咱们所在的正院,若是从这里出去,你从哪条路离开公主府?” 影儿道:“从左边绕路,去后门。” 裴云道:“左边是皇姑母住的佛常,会有御林军看守,不过一旦暴露了行踪,你躲到皇姑母那儿去,她也应该会帮你。不过,还是不安全。” 影儿也蹙眉凝思。 裴云说得没错,这条路的确不安全。 影儿选这条路的原因,就和裴云想的一样。 那里毕竟是长公住的地方,容易躲藏,万一被长公主的人发现,也不会暴露她的行踪,还会帮她隐瞒。毕竟,她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都与陆凌昊为敌。 但同样的,正因为那是长公主的住所,看守的御林军也不少。 但右侧是陆凌昊的书房所在,虽然看守不多,但一旦被发现,境况就会更加危险,所以,影儿从一开始就没考虑过那边。 她倒不是怕死,只是,小姐如今身陷囹圄,她是唯一可以保护小姐的人,若是连她都死了,谁来保护小姐? 心有所系之后,她便不敢轻易冒险,变得贪生怕死了。 裴云认真考虑了之后,道:“我建议你从右边走。” “为何?那处虽然看守之人不多,可个个都是精兵良将,而且,陆凌昊可能也会在。”影儿不解地道。 “我知道,但是,我曾经听棠清提起过,他小时候经常瞒着长公主从正院偷溜到书房去熬夜看书,早上又偷偷溜回来,因为他发现正院的后花园里,有一条连着右厢房的密道。这条密道长公主肯定知道,但陆凌昊却未必。” “小姐的意思是,影儿可以利用密道出去?” “不,我的意思是,一旦你被发现了,就用密道回来。” 影儿认真地点了下头答应。 “是,小姐。” “如果他们追得紧,来得太快,我们就没时间处理你易容的东西,所以,还得在房里做些这排,好让他们不能进屋来查看。” “小姐想做什么样的安排?” “这个到时候再说,现在的问题是,咱们得想个办法出院子,去探望一下皇姑母,然后问出密道的所在。” 本以为去探望长公主会没那么容易,没想到,却意外地顺利。 她不过是让影儿的看守的御林军说了一声,他们便答应了,半点为难都没有,只不过提了个条件,他们得一直跟着。 裴云也爽快地答应了。 她知道,这肯定是陆凌昊的安排,就算她不答应也没办法。 要么让他们跟着,要么不出院子,她只有这两种选择。 到了佛堂里,长公主依旧是跪在菩萨面前虔诚地念着经,裴云进到佛堂,在长公主身边的蒲团上跪下叩拜了三个头,轻轻冲长公主唤了一声: “皇祖母。” 长公主缓缓睁开眼,冲她抬了抬胳膊。 裴云乖巧地搀着她的胳膊扶她起身坐下。 “终于记得要来看看我这个老婆子了。”长公主似是责怪地说道。 裴云连忙告罪。 “是侄媳不孝,许久没来给皇姑母请安了。” “坐吧。”长公主摆了下手,让人赐了坐。 裴云在她身边坐下,一边不轻不重地给她捶着腿一边说道: “我昨日梦见棠清了,一早醒来,便想起他曾与我说过,刚恢复身份那会儿,他跟在皇姑母身边几年。” 一说起陆棠清,长公主就来了精神,神色也和蔼了许多。 “本宫还记得很清楚,他到本宫身边的时候,才不过八岁,瘦得跟个小猴儿似的,个子小小的,像是一捏就会坏了。也不跟人亲近,看谁都觉得不怀好意,凶得很。府里的丫鬟下人都怕他。” “可他常说,皇姑母待他很好。” 长公主更是眉开眼笑。 “他可是我的亲侄儿,我能不待他好待谁好?看着他堂堂一个皇子,竟然瘦成那样,我这个做姑姑的岂能不心疼啊?天天给他吃好的喝好的,为了让他长好身子,还请了师傅来教他功夫。” “可我听说,棠清小时候爱看书。”裴云道。 “书也爱看,但更爱练功夫。天天拳不离手,小小年纪,没学几天就打得有模有样,连师傅都说他是个好苗子,能吃得苦,学得也快。” “那他念书就不刻苦了么?” “他习字倒也认真,但每天做完先生布置的功课之后,就不碰书了,只是天天练拳。我问他为何重文轻武,他说,他和大哥约好了,学好武艺,保家卫国。后来我才知道啊,他不是不爱看书,他是晚上偷偷看。小小年纪就知道韬光养晦,连我都没想到啊。” 裴云笑道:“也听他说起过此事,他还说,他每天晚上趁皇姑母睡下之后,就偷偷跑去书房看书,一连好几个月,皇姑母都没发现。” 长公主笑道: “那是他机灵,主院后头有到右厢房有一条密道,比从上面走近上许多。本是驸马从前为偷懒建的,我不过与他说过一次,他就背着我从那里偷溜过去。若不是我早就知道有那条密道,还不知道他每日夜里不见都是溜去了书房呢。” “那条密道的入口是在哪儿?皇姑母可否告知芸娘?” 每回她二人叙话之时,都不会有旁人在场。 长公主喜欢安静,身边除了最信任的贴身丫鬟之外,都不许留旁边人在一旁站着,就连御林军也不准进她的佛堂。 所以此时她们的身边只有影儿和那个懂事的丫鬟。 长公主看她一眼,冷声道: “你问密道做什么?” 她现在住的是正院,书房又只有陆凌昊在用,裴云突然问从正院到书房的密道,她下意识地就以为裴云问密道的目的,是为了偷偷去见陆凌昊,想屈从于他。 顿时,也没了好气。 裴云道:“皇姑母放心,我问密道之事,也不过是为了给影儿留个好路。” 说着,她就把先制定好的那一半的计划告诉了工公主。 长公主也就欣然地把密道的入口告诉了她,并嘱咐道: “万事当心,陆凌昊生性多疑,就算现在对你颇为看重,但却也未必会相信你二人。” “皇姑母放心,芸娘自会有办法的。” 从佛堂回来之后,裴云很想第一时间就去确认一下那个密道,但还是忍住了。 等到了晚上,才让影儿换了身夜行衣,悄悄摸着去密道看了一眼,确认她的猜测不假,那条密道的确通到了右厢房书房所在的院里。 “小姐,密道是真的,并且里头积灰颇重,除了我没旁人的脚印刷,想必是王爷之后,就再没人用过了。” 裴云道:“没人用过,从很大一部分程度上讲,也可能是其他人不知道。你到时候用密道求生之时,也一定要牢记,安全第一,一旦被人发现端倪,就赶紧从密道里回来,千万不要耽搁。” “是,小姐。” “好了,那早些休息吧,明天晚上若是天公作美,你就趁那时溜出去吧,但要记得,天亮之前一定要回来!” 待影儿应下之后,便与裴云同榻而眠。 陆凌昊用的被子和之前她在清王府里用的是同一种,都是锦云被。 这种被子,只有皇宫里才用得上,因为做被子的锦云缎是贡缎,一年就那么十几二十匹,连宫里的娘娘们做衣裳都不够用,陆棠清却用来缝被子。 裴云当年也暗骂过他奢侈。 可一旦睡过了这锦云被之后,舒服地连自己都跟着堕落了,每天睡在里头都不想起来。 长公主自然也是有这锦云被,她是皇上的亲姑母,这样好的东西,定然会拿来孝敬她老人家的。 至于为何也会做成被子,就不知道是她信佛之后,早已看淡了这种世俗之物,还是只是给陆棠清备着,想让他来府上多住几日? 可没想到,这锦云缎反倒给陆凌昊享受了,连她的房里都没有见过这缎子。 所以,自从有了这锦云被之后,裴云就再也没提过换院子的事了,索性安心地在这院里住下了。 也不去管丫鬟下人们的嚼舌根,反正她早就被那个人泼得一身脏水,就算跳进黄河也未必洗得干净了。 对于一个有失眠困扰的人,一床好的床品,说是续命的良药也不为过。 舒舒服服地睡了一天,第二天一起床,就满脑子都是影儿要逃出去的事,紧张得饭都吃不下,生怕陆凌昊看出什么端倪来,她今天在他面前的脾气又差了几分。 左等右等,等得时间都漫长了,终于等来了晚上。 这一天是下弦月,外头不怎么明亮。 影儿一身夜行衣,先易容把自己变成了别人的样子,再戴上面纱,就悄无声息地出门去了。 裴云已经事先叫了一桶水来,说是准备晚上洗澡,等影儿首站战告捷归来。 万一影儿被抓,她人坐在浴桶里,御林军也不敢进来随便翻找,可以给影儿打个掩护。 她一切都计划得好好的,却万万没想到,影儿出去的顺利,可出去之后,却半点也不顺。 她好小心翼翼地躲过了御林军的耳目,却撞上了另一个黑衣人,结果被御林军发现了。 那个黑衣人比她还慌,随便找了棵树翻了上去,以一种高难度的姿势躲在了树上。 影儿也寻了个地方躲好,认真打量起那个黑衣人来。 她觉得这个人看起来有些眼熟,尤其是他的轻功。 四目相对之际,两人同时认出了对方,都惊讶无比,却又都不能开口说话,只能一边躲着,一边用眼神无声地交流。 好不容易逮到个空隙,影儿赶紧把人拉着往密道入口跑,把黑衣人带到了裴云的卧室。 行踪暴露了,她就不能再继续离开了,必须得回到裴云的屋子里去。 府里进了刺客,御林军必定会全府搜查刺客的下落,一旦搜到了裴云的院子,发现影儿不在,陆凌昊定会怀疑。 所以,无论今晚还有没有机会出去,她都得第一时间赶回到裴云身边。 那个黑衣人被她拉着,也没反抗。 一是因为影儿的武功的确不差,擒拿练得很不错,一旦被她抓住了,就很难再脱身。 二是那人也认出了影儿的身份,知道她要去的地方必定是裴云那儿,而他此行来的目的,就是为了见裴云。 有人引路,自然比他自己冒着被御林军追杀至死的危险在外头躲躲藏藏好多了。 从右厢房到后花园的距离并不远,在御林军到达正院之前,影儿和黑衣人就先一步到了裴云房里。 章节目录 第1247章 裴云正往浴桶里到花瓣,洒到一半,影儿就从她留的窗里飞了进来。 “这么快就回来了?被发现了?”裴云抬头惊道。 刚一说完,又一个黑衣人从窗外跳了进来。 裴云愣了,盯着那人半天没敢动。 “芸娘,是我啊!”那人一把拉下面巾来。 “沈宸!你怎么进来的?”裴云又惊又喜,张口就问了。 影儿忙打断她的话。 “小姐,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御林军很快就会追来了。” “哦,对对对,影儿,快脱衣服!”裴云一边说,一边自己也脱起了衣服来。 “你,你们这是……”沈宸吓得满脸通红,眼睛不知道该往哪儿看,说话都结巴了。 “还愣着干什么?快进桶里来!” 裴云说着率先迈进了桶里。 沈宸本来想进去的,一看她进了,顿时就犹豫了。 “快点!再晚就来不及了!”裴云催促道。 “可这……” “快躲进桶里去,被发现就晚了!”影儿也催道。 沈宸这才会过意来,道了声“失礼了”,就进了桶里。 裴云特意准备了一个大桶,但沈宸人高马大,一躲进去,本只到她胸口的水就没了过脖子。 门外传来了脚步声。裴云忙把他脑袋往水里一按,又拢了些花瓣遮着。 影儿从屏风上拿下一件裙子,他们一冲进来,就飞快地将裙子盖在了桶上。 “芸娘……”陆凌昊站在门口傻了眼,怎么也没想到推开门来竟是这般景象。 裴云一边怯怯地往桶里缩,一边怒骂道: “你做什么?女人的屋子也敢乱闯,你还要不要脸了?” 影儿也忙把没遮住的地方遮严实,把桶面完全盖在了裙子之下,只露出了裴云的半个脑袋来。 “还不快出去!”影儿用身体挡在裴云身前,隔开他们的视线。 陆凌昊总算回过神来,飞快把门关上,将人带了出去。 “芸娘,我…我并非有意,是西院来了刺客,我只是担心你有危险。” “西院来了刺客,你来我房里找什么?我好好地在屋里能有什么危险?我看你才是比刺客都危险。” “你没事就好,我再带人去别处找找。” 陆凌昊自知理亏,不好意思再呆下去,赶紧带人撤了。 裴云正在沐浴,御林军里又都是男人,留下也不合适,就让人去把阿青回院里来。 屋里,影儿听到脚步声走远了,才把裙子拉开,把沈宸从桶里放了出来。 沈宸一出来,就赶紧避到一边打坐,用内力把衣服烘干了。 裴云也在屏风后换了一身新衣裳,然后才把沈宸叫到了里间来。 “沈宸,你怎么会来公主府?” 沈宸笑道:“受王爷之托,特来看看王妃是否安好。” 裴云眉一挑。 “你亲自出马,这一单生意,坑了陆棠清不少银子吧?” 沈宸道:“明码标价的买卖,怎么能叫坑呢?公主府守卫森严,我也是豁出命来做买卖的。” “棠清可好?”裴云问道。 “陆凌昊的人一直在追杀他,林公子也是一样。” “什么?陆凌昊连月恒也追杀?” “没错,林公子是因为有楼主不离身护着,才没遇到什么危险,后来他们就干脆隐匿了行踪,让陆凌昊的人找不着。林公子知道清王也被追杀,也想法子隐匿了也的行踪,把人带到了京城来。” “这么说,棠清现在和月恒和孟大哥在一起了?” “正是如此。” “那我就放心了。”裴云松了一口气道。 林月恒在她心目中是仅次于了尘道长第二靠谱的存在,有他在,陆棠清就安全多了。 “那,月恒现在也在京城?” “没错。”沈宸继续点头。 “那太好了!”裴云军心大振,这可算是她回京之后听到的最好的消息了! “他们让你来,是不是在想办法救我们出去啊?”裴云问道。 沈宸笑着再次点头,说道: “虽是如此,可现在还没想到什么法子。我今日前来,一是接了清王的任务,来看看你过得可安好,二也是来摸个底,探探长公主府布防如何。不过府里三步一亭,五步一岗,要救你出去,怕是没那么容易了。” “意料之中,要是有那么容易,我至于一点消息也传不出去么?”裴云叹声说道。 “不过你也别灰心,以月恒和楼主他们的智慧,定能想出法子来的。看你在这里也过得不错,想必陆凌昊一时半会也不会对你怎么样。”沈宸说道。 本以为裴云被软禁在长公主府里,多少得遭些罪过。可方才见陆凌昊在她面前大气也不敢出的模样,倒像是她才这是长公主府的主子,陆凌昊都要敬她三分呢。 不想影儿脱口急道: “谁说他不会对小姐怎么样?他可是明目张胆地在打小姐的主意,说等他当了皇上,就要封小姐为后呢!” 沈宸大吃一惊,两眼都瞪圆了。 “影儿说的可是真的?” 裴云点了点头,道: “他的确这么说过,还说什么,得我者得天下,也不知道抽的什么风。” 突然,裴云想到什么对沈宸道: “对了,有一件事,你得替我告诉月恒。你就说,陆凌昊对我说了一些奇怪的话,他说,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还说得我者得天下,只要有我在身边,他就能稳坐天下。” 沈宸一脸不解地道:“这是何意?为何得你者得天下?那清王又算什么?” “哎呀,都说了是奇奇怪怪的话了,你还当真了。你只要把这话原原本本地告诉月恒就好了。” “既然是怪话,又为何要告诉林公子。” “让你告诉你告诉就是了。越是奇怪的话,说不定背后越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月恒那么聪明,让他猜猜嘛。” “说的也是,这话确实奇怪得紧,说不定背后真有什么玄机。不过,他当真说要封你为后?”沈宸神秘兮兮地问道,还是觉得不可置信。 芸娘可是清王明媒正娶的妻子,还给他生了个女儿,全京城随便找个人都能把他二人的往事讲上几段,陆凌昊一个要当皇上的人,娶她为后? 这怎么想都匪夷所思啊。 可方才看陆凌昊对她的态度,似乎的确挺在乎她的。 一时好奇心起,就忍不住八卦起来了。 裴云道:“他的确是这么说的,还说等他正在安排封后大典,等他登基了,就封我为后。” “这可就得好好查查了。”沈宸琢磨着道。 既然在准备封后大典,就必有动作,是不是真的,一查就一清二楚了。 裴云急道:“查什么查啊?有什么好查的?我又不打算当他的皇后,你们只要想办法把我们救出去,不就什么事都没了吗?” 沈宸幸灾乐祸地笑道:“你该不会是怕这事传到清王耳朵里吧?” 裴云一眼瞪过去道: “怎么?你就不怕吗?陆棠清生起气来,连我都不知道他会做出什么事来。” “这倒是。万一他一时冲动,坏了我们的大事,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哼,知道就好。这事最好是瞒着他,别经他透露半个字,不然的话,你们什么计划都不用想了,不如直接带着人杀进来。” “跟御林军硬碰硬,那不是找死么?使不得使不得!”沈宸连连摇头。 他们几个虽然武功在江湖上算是排得上名号的,单打独斗也是以一敌十的好汉,但毕竟是散兵游勇,在御林军这样的正规军面前,那就是一盘散沙,根本撼动不了他们这些受过训练的铜墙铁壁。 要真硬闯公主府,绝对是拿鸡蛋碰石头。 “所以,千万不能让陆棠清知道。这事你只要告诉月恒就好了,最好连孟大哥都不要说,以防万一。” “我明白了,我会替你保守秘密的。”沈宸终于接受了裴云的想法,答应把这件事情瞒下来。 “你们可得抓紧时间想办法,要是陆凌昊登基了,再要救小姐出去就是难上加难了。”影儿说道。 陆凌昊登基之后,就要住进皇宫去。到时候他必定会把裴云也带进去。 皇宫里三屋外三层,步步守卫森严,要从里头把人带出来,可比从长公主府把人带出去难得多了。 “我当然知道,一回去我就立刻和林公子商议,不过……” “不过什么?”裴云问道。 “不过,我也得先出去才行啊。” 这话一出,屋里一阵沉默。 一心想着出去以后的事,却忽略了现在他连出去都还是个问题。 已经打草惊蛇了,现在的守卫肯定比之前更森严,这个时候他连这个房间都出不去,更别说出公主府了。 “既然暂时出不去,你就先躲在我房里吧。等守卫松懈了一些,再从密道出去。”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沈宸略有些尴尬地道。 明知男女授受不亲,可此时此刻,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屋里还有着裴云浴桶里的水气,还能闻到花瓣的香味,一时间,沈宸觉得脸上有些发热,忙喝了口水掩饰了一下,然后飞身上了房梁。 裴云眼前人影一闪,就没了沈宸的影子,抬头一看,问道: “你上梁做什么?” 沈宸低头回道:“我就躲上面,你不必理会我,只要给我留口饭就行了。” “那好吧,时候也不早了,那我们就先睡了。”裴云一笑,随他去了。 沈宸本就是江湖有名的神偷,躲房梁之上,再熟练不过了,恐怕对他而言,别的地方都没有房梁上来得安全。 拉下帐幔,裴云就和影儿睡下了。 知道屋里有个男人,裴云感觉有些怪怪的,可没过多久,还是抵挡不住倦意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起来时,悄悄往梁上找了很久,也没找到沈宸的影子,仿佛屋里根本就没这个人似的。 吃早饭的时候,陆凌昊也来了。 裴云故意拿昨日的事跟他赌气,把陆凌昊轰走了,然后让影儿关了房门。 门刚一关上,沈宸就从房梁上下来了,一边拿起一个包子啃着,一边表情怪异地打量着裴云。 裴云被他看得极不自在,忍不住道: “你吃就吃,看我做什么?” 沈宸道: “我怎么觉得,陆凌昊在你面前,跟清王似的?” “你什么意思啊?”裴云不明所以。 “我觉着他喜欢你。” 裴云白眼一翻。 “喜欢我的人多了呢。” “不是,我是真觉得他喜欢你。要不是喜欢你,能这么纵着你么?” “他那是把我当屠龙宝刀呢。” “屠龙宝刀?” “武林至尊,宝刀屠龙,号令天下,莫敢不从。就相当于是皇帝的玉玺,号令天下的东西。” “你不会真信他那句鬼话吧?我看他那不过是找个借口娶你罢了。” 沈宸越发觉得他的那些话是胡扯了。 谁会相信得到了一个女人就能得到天下啊?若真如此,陆棠清为何还是清王?早就该当皇上了! 裴云瞥他一眼道: “你不信归不信,但我交待你的那些话,你可一定得给月恒带到啊!就算是个借口,他找这样的借口,也一定是有理由的!” “好,我带到就是了。”沈宸不以为意地道。 他笃定了陆凌昊是喜欢上了裴云,所以才扯这些谎话做借口娶她为后。说白了,就是看上了芸娘的美色。 他不是第一个这样的男人,自然也不是最后一个。所以,清王容易吃醋的性子也不是没来由的,有这么多男人觊觎自己的媳妇,是个男人都受不了。 沈宸一边啃包子一边想。 吃完了包子,又上了房梁。 裴云喊着他问道: “你要一直躲上面吗?要不要下来睡会儿?” “不必了,我在梁上也睡得着。” “不会摔下来吧?” 梁上传来一声嗤笑。 裴云一耸肩,也不说了,随他去吧。 江湖大咖,谁没有个怪癖啊,睡房梁算个啥?小龙女还睡绳子呢。 想到小龙女,裴云就随口问了一句。 “沈宸,你能睡绳子么?” 沈宸从房梁上探下半个头来。 “睡什么绳子?” “就是拉一根麻绳,睡绳子上。”裴云两手一比划,跟他解释道。 本只是玩笑话,没想到沈宸当真来兴致了,想了想道: “听着挺有意思的,改天我试试。”说完,又把脑袋缩回去了,半点人影都看不到。 章节目录 第1248章 “我就随便说说的。”裴云说道。 “我觉得挺有意思的,说不定可以用来练轻功。”沈宸的声音听起来饶有兴趣,从头顶上传来,听不出具体方位。 裴云佩服得很。 “你可真有才,一下就猜出这是用来练轻功的了。” 沈宸轻笑一声,只当她在说笑。 世上哪个人会好好地放着床不睡去睡绳子的? 躺在绳子上练轻功倒是有可能,但是睡着了练,只可能会摔残了。 更何况,这还是一个不会功夫的人随口说出来的法子,怎么可能有实用价值? 殊不知,他腹诽之时,裴云也在暗自惊叹着。 原来金大大武侠小说里写的竟然是直的啊!睡绳子练轻功真的可以啊?不会连杨过小龙女也是真的吧? 细思极恐呢! 到了晚上,裴云特意找了个借口让影儿给长公主送点心出了院子,去外头查看情况。 没过多久,影儿回来,冲她摇摇头道: “外头守卫比昨日还要森严,怕是出不去了。” “那怎么办啊?沈宸在这里躲个一两日还成,时日一长,肯定会被陆凌昊看出端倪的。” 关键是,陆凌昊登基的日子迫在眉睫,她们也耗不起了! 沈宸也着急。 他身陷此处,就犹如困于龙潭虎穴,一旦被发现就是个死,连裴云都保不住他。 陆凌昊虽然是喜欢裴云,但也不会像陆棠清似地宠着,只要裴云一闹,天大的事都能妥协。 不然的话,裴云又怎会被困在此处一点办法也没有? “怕是得想想办法了。”沈宸对裴云说道。 “你有什么办法?” 沈宸想了想道:“声东击西。” 裴云立刻意会。 “你的意思是,让我想办法引开陆凌昊的注意力?” “没错。” “这倒不是什么难事,可这个计划如此简单粗暴,万一被陆凌昊看穿了怎么办?” 沈宸不明所以道: “简单是简单了些,但何来的粗暴?” 这明明是避免针锋相对最温和的法子了。 “不要在意那些细节,你听得懂大概就好。”裴云大手一挥,说得十分不拘小节。 “万一被发现了,就只能各安天命了。我想办法逃出去,你想办法拖住陆凌昊。” 裴云无语凝噎。 就这种计划,还说不粗暴?连个备选方案都没有。 “那我们还是提前研究一下具体该怎么做吧,明天再实施。” 这么粗糙的计划,裴云实在不敢说上就上,在没有备选方案还需要随机应变的情况之下,只能将细节预想地详细一点,尽量不出岔子了。 三人研究了大半夜,将可能发生的情况全都考虑了一遍,才各自睡去。 第二天,陆凌昊来陪裴云吃早饭时,裴云就“好心”地没赶人,让他留了下来。 但全程也没跟他说一句话,没看过他一眼,只当没这个人。 即便如此,陆凌昊离开时的神色也比来时好看多了,连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不过,沈宸就只能躲在房梁之上,眼睁睁地看着陆凌昊前脚离开,丫鬟后脚就把桌上的吃食全都收走了,一口都没给他留下。 好在没过多久,她们又给裴云送来了点心,让他还有东西可以充饥。 中午饭点一到,陆凌昊就又来了。 昨天被赶走之后,他一天都没露面,今天裴云不生他气了,他就立刻变回了从前。 沈宸屏息凝视地躲在房梁上,留心着陆凌昊在屋里的举动。 躲在裴云房中的这两日,他已然确信陆凌昊是喜欢裴云的,只是裴云一直对他心存偏见,觉得他的喜欢只是出于对她的利用。 可男人看男人,就能看得真真切切。 沈宸可以断定,陆凌昊对裴云的喜欢,绝对是男人对女人的那种,只不过还没喜欢到陆棠清那种地步罢了,甚至连顾濂都比不上。 在沈宸看来,陆凌昊会喜欢上裴云,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了。 像裴云这样有才有貌,性子又好,敢爱敢恨,还敢陪夫君同生共死赴战场的女人,哪个男人不喜欢? 知道裴云喜欢上陆棠清时,他心里也不是没感伤过,但终究还是看开了。 像裴云这样的女子,他一个江湖上的偷儿怎么配得上? 可偏偏她这般优秀,自己还不自知,总以为别人对她的喜欢都是逢场作戏,想要欺她愚钝戏弄她。 饭桌上,陆凌昊主动说起了封后大典之事。 裴云冷着一张脸,要么嗤之以鼻,要么冷嘲热讽,有些话说得沈宸都几乎听不下去了,可陆凌昊还是一脸好脾气,没有半分恼意。 吃完饭之后,还嘱咐了裴云好好休息才离开。 他一走,沈宸就从房梁上探下头来,对裴云道: “我若是把陆凌昊每日来你房里陪你吃饭这事告诉清王,你说他会不会一怒之下冲到皇宫大殿之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拔了陆凌昊的舌头?” 裴云翻了个白眼道: “你想太多了,就算是陆棠清,也不可能干出这么血腥的事来!” 还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拔人舌头? 他当陆棠清是地府逃出来的厉鬼吗? “你信不信?他晚上还得来。”沈宸道。 “信啊,为什么不信?”裴云说道。 在昨天之前,陆凌昊本来就顿顿饭都来。别的不学,关人陪饭学得有模有样,那些陆棠清撩妹的本事,倒是一点都没见他学来。 晚饭的时候,陆凌昊果然来了。 这次他倒是没说封后之事,只说了一些京城这几日发生的趣事。 裴云也难得没怼他,时不时地还应付他两句。 沈宸看得出来,陆凌昊这一顿饭吃得格外舒心,脸上的笑意就没断过,纵是裴云没给他半点好脸色,他也甘之如饴。 沈宸也有些想不明白了。 若是坐在芸娘面前的是顾濂也就罢了,她二人好歹也是青梅竹马,有过两小无猜的时候,顾濂喜欢芸娘那是情有可原。 可陆凌昊也能对芸娘的性子容忍到这般地步,着实令他佩服得紧。 这一连两天了,裴云连半个好脸色都没给过他,他还能乐得出来,这份心性,沈宸可是自愧不如的。 吃完晚饭之后,陆凌昊难得地没有离开,而是留在裴云房里喝起了茶来。 裴云脸上已经露出了不耐烦的神色,可他却像没看见一样,仍是一脸惬意地坐在那儿,直到掌灯了,还赖着不走。 裴云终于忍无可忍地问了: “你怎么还不走?” “再坐会儿。”陆凌昊微笑着说道。 裴云脸一沉。 “你不会是想今晚留下来吧?” 陆凌昊双眼霎时一亮,满脸期待地问: “你肯?” “当然不肯!”裴云想也没想地就脱口而出,声音整整提高了一个八度。 陆凌昊肉眼可见地失落一叹。 不甘心地问: “若是陆棠清说要留下,你肯是不肯?” 裴云道:“废话!我们是夫妻,他不跟我睡,想跟谁睡啊?” 陆凌昊脸色沉了几分。 “若是成亲之前呢?你肯是不肯?” “我们之间的事,凭什么告诉你啊?”裴云白眼一翻,一如既往地不屑。 她当然不会告诉陆凌昊,以陆棠清的性格,要是想留下,根本连问都不会问她,直接就赖着不走了。 要是告诉了他,他有样学样,那她岂不是挖了个坑给自己埋? 陆凌昊心里一阵不痛快。 方才的问题,无论裴云答得是是还是否,他都不会痛快。 陆棠清与裴云是夫妻已经是既定的事实,他们之间连孩子都有了,平日里做的亲密的事,只会比他脑子里想的更多。 他刻意忽略这一个事实,却又不可避免一再追问裴云,拿陆棠清来攀比。 他道:“陆棠清把你害成那样,你都还喜欢他,总有一天,我也会让你喜欢上我的!” “不会有这个总有一天的!” 陆凌昊忽而一笑,问: “你从前是不是也对陆棠清这么说过?” 裴云一愣,眼神中明显带着惊讶。 这个白痴竟然变聪明了,还学会了换个套路问了。 陆凌昊笑意更甚。 “看来,我猜得没错,这种的话,你果然也对陆棠清说过。” “说过又怎么样?那也不代表我会喜欢上你。” “你会的!用不了多久,你就会发现,本公子不但不比陆棠清差,还比他更好!” “不可能的!实话告诉你,我裴芸芸就是一个肤浅的女人,我喜欢陆棠清不是因为他是什么王爷,也不是因为他有钱,纯粹只是因为他长得好看,身材好,我只是垂涎于他的美色罢了!”裴云无比真诚地说道。 “本公子长得也不差吧!” “是不差,可是比他差啊!你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叫做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不怕你就多优秀,就怕还有比你更优秀的。我既然已经有了长得比你好得陆棠清,又怎么可能看得上长得还不如他的你呢?” 陆凌昊怒了,没好气地道: “长得好看有何用?又不是女人!” 裴云道:“是没用啊,可是我就是喜欢啊!我一不缺钱,二不缺势,什么都有了,也就这么点追求了。其实说白了,女人和男人都是一样的,你们男人喜欢漂亮姑娘爱逛窑子喝花酒,我们女人也是一样的。这是外头没有男妓,不然的话,在京城开间小倌馆,生意肯定比花楼好!” 裴云说得大言不惭,听得陆凌昊脸都绿了。 “你一个女儿家,怎么能说出这么不知廉耻的话来?” 裴云满不在乎地两眼一翻。 “女儿都生了,还装什么黄花大闺女?” 陆凌昊气得不轻,最后还是忍下了脾气,没有呵斥于她。 裴云悄悄瞥了他一眼,有恃无恐地喝了口茶。 陆凌昊一直如此,无论她如何惹他生气,他都是一个字——忍! 不像陆棠清,稍有不顺就武力相逼。 恰巧,裴云这个人,在感情的事情上最是欺软怕硬,对方越是能忍,她就越猖狂。 所以在知道陆棠清喜欢她之前,她一直对陆棠清心存畏惧,在他面前从来都是小心翼翼,能不招惹就不招惹。 可知道他喜欢自己之后,裴云就越来越猖狂了,小恶魔本性暴露无疑。 陆棠清忍无可忍之时,脾气一发,裴云还会畏惧几分。可陆凌昊除了那次她见陆棠清那天在她面前发了一次脾气,说出了自己的真实身份,之后对她都是一忍再忍。 他并不知道,他越是如此,裴云就越不把他放在眼里。他眼中所谓的宠,所谓的纵容,在裴云这里,全都一文不值。 沈宸在房梁上憋笑都快憋出内伤了,好容易等到陆凌昊离开,他一个翻身从梁上翻下来,揉着憋疼了的腹肌,坐在桌子上直不起腰来。 冲裴云竖起一个大拇指,道: “厉害!女中豪杰,振聋发聩!” 裴云鼻子一哼,说道: “像他这种直男癌,不让他见识一下世界有多广阔,他就不知道花儿为什么这么红!” “骂储君是小倌的,你也是千古第一人了!” “他自己送上门来的,还怪我喽?”裴云一脸无辜地道。 谁叫他自己吃完了饭还赖着不走的,非要她赶人。明知道她看他顺眼,还天天在她面前晃悠,这不是自己找骂么? 笑完之后,沈宸终于说起了正事。 “今日陆凌昊如此惬意,想必府上的守卫也会松上些,你一会儿按计划行事,我找机会从密道溜出去。” “那你自己要小心啊!”裴云忍不住担心起来。 府里的御林军守卫有多森严,她也是亲眼见识过的,她和影儿用尽手段都没出去,就算沈宸是神偷,要想神不知鬼不觉地混出府去,也没那么容易。 沈宸也道: “你也要顾好你自己,千万别被别的男人占了便宜了,不然的话,清王那儿我可没法交待!” “这你就放心吧,哪个不长眼的敢碰我,我就给他一夹子弹,让他先跟阎王爷亲热去。” “那就好。”沈宸轻笑一声说道。 又看了眼外头的夜色,道: “时候不早了,我先走了,咱们见机行事!” “去吧,等我信号,自己小心!” 打开窗户,把沈宸送了出去,裴云就忍不住紧张起来。 章节目录 第1249章 她一直觉得陆凌昊是个心机很深的人,虽然他一直在她面前表现得很和善,脾气很好,甚至在很多时候还处于弱势地位,可裴云就是直觉他这个人很危险,就像一条毒蛇,守在洞口冷眼看着地洞里的小白鼠垂死挣扎。 裴云本就觉得他有些犯怵,总感觉他虽对自己没有过多的限制,却对自己的一举一动都了如指掌。 把沈宸藏在房里,其实她一直都提心吊胆,总疑心陆凌昊早就看穿了她,却只是一直不肯戳破,在暗地里看着好戏。 再加上这次的计划本就仓促得很,本身就有很多地漏洞,裴云就越发地不放心了。 熄了灯,在房间里坐立难安地等到半夜,听到了三更鼓响,裴云一鼓作气地坐起了身子来。 影儿也跟着她起身,轻轻地扯了看她的袖子。 裴云极轻地“嗯”了一声,然后,还没等她做好心理准备,就感觉到胳膊上细细地凉了一道,随后,才感受到一阵尖锐地痛楚。 “啊!” 疼痛袭来的一瞬间,她就不由自主地喊了出来。 一半是疼的,一半是毫无心理准备地状态下被吓的。 影儿扔下匕首闪身飞出窗外,一边往东边追去,一边喊着: “站住!” 并随手甩出两枚飞刀。 这阵势,看得守在院外的御林军一阵惊惶。 “有刺客!” “保护公子!” 御林军兵分两路,一路追着影儿,一路冲进院里,将陆凌昊的房间团团护住。 陆凌昊也听到了裴云的那一声惊叫,披着衣服出来时,看见御林军都往他这儿赶,气得怒骂道: “去保护芸姑娘!” 刺客明明是冲着芸娘去的,御林军却来了他这儿,那芸娘怎么办? 心急如焚地赶到裴云房里时,屋里正一片漆黑。 陆凌昊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夺过火把快步走进里屋,就看到裴云正捂着胳膊坐在床边的地上,指缝中还流着鲜血。 “芸娘,伤着哪儿?快让我瞧瞧!”陆凌昊忙上前去,把她从地上搀了起来。 裴云疼得脸都皱成了一团,还不忘怼他。 “给你看有什么用?你是大夫吗?” 陆凌昊这才想起来要找大夫,对跟来的御林军喊道: “还愣着干什么?快去找大夫!” 又转头对裴云道: “芸娘,让我看看伤口,伤得重不重?” 裴云这才拿捂着伤口的手,把胳膊上的刀伤亮给他看。 伤口不深,但也不算浅,大概一指来长,还在往外流血。 袖子上已经红了一大片,陆凌昊还没碰到伤口,她就先吸起了凉气。 看她是真怕疼,陆凌昊下意识地缩了下手,不敢碰她。 转头对阿青道:“快找些金创药来,先给她敷上!” 金创药有止血的作用,裴云的伤口还在流血,自然是要先止血。 “我有金创药,在我妆奁最底下那一格。”裴云道。 阿青打开她的妆奁,从里头取出金创药递给了陆凌昊。 陆凌昊接过之后先闻了一闻,轻易认出了那个味道。 “这是御药?” “我是清王妃,有御药有什么好奇怪的?”裴云道。 陆凌昊一边给她上药一边道: “没什么好奇怪的,只是好奇你身边为何会带着金创药,还放在妆奁里。” 裴云平日里最爱摆弄的就是她的那些画具和妆奁,里头放着的都是胭脂水粉和首饰,以及描眉画眼的大大小小的笔。金创药与这些放在一起格格不入,陆凌昊自然觉得怪异了。 裴云道:“棠清和影儿都是习武之人,平日里受伤都成了习惯,久而久之,我也就习惯了带着些伤药。” 听她又提起陆棠清,陆凌昊心中掠过一丝不快,只不过看在她受伤的份上,并没有说什么。 刚敷好药,影儿就回来了。 光着脚从外头冲到裴云跟前,第一件事也是查看她的伤口。 “小姐,您没事吧?影儿无能,把人给追丢了。” “追丢了就追丢了,你没事就好。” “可是小姐却受了伤,是影儿保护不力,影儿该死!” “只是小伤,没什么大碍。”裴云扯出个笑来宽慰道。 陆凌昊冷着个脸,道: “芸娘,你这个丫鬟确是护主不力,该罚的就得罚,不然的话,如何能长记性?” 一旁的阿青听了这放,恭顺地垂下了头去。 裴云气势汹汹地向陆凌昊瞪了过去。 “我的丫鬟我自己会管,不用你指手画脚。” 陆凌昊皱眉道: “你是主,她是仆,尊卑有别,她犯了错你都不罚,这么纵着她,总有一天她会忘了自己的身份。” “那又怎么样?我本来就没当她是下人!” “主就是主,仆就是仆,丫鬟就该尽丫鬟的本分,你如此不懂御下,难怪丫鬟派不上用场!” 陆凌昊说着,瞪了影儿一眼。 影儿浑身一紧,感受到了一阵杀意。 裴云被他这话气得不轻,连争辩都不想争辩。 “我的丫鬟我爱怎么样就怎么样,你少管闲事!” “你若是不会调教人,把她交给我,我替你调教!” “你敢?”裴云怒道。 “我为何不敢?你现在可是我的阶下囚,在这公主府里,我有什么不敢管的?” 陆凌昊难得强势一回,还威胁她,裴云也没敢跟他硬刚,只是说道: “我就这么一个丫鬟,把她交给你,谁来伺候我啊?” “我把阿青给你便是。她是我的贴身丫鬟,跟在我身边多年,定能把你伺候好。” “公子……”阿青上前半步,神情焦急又哀求。 陆凌昊却头也不回,连看都没有看她一眼,丝毫不见动容。 裴云看了眼阿青,见她在自己看来时,飞快地垂下眼眸,心里好一阵不是滋味。 她对陆凌昊一片真情,陆凌昊却只把她当成一个物件,一个下人,随随便便就能给出去。 “我不要。影儿跟在我身边多年,我对她信任得很,你派一个既会功夫我又不熟的人在我身边伺候,我晚上怎么睡得着?” “你若是忌惮她会功夫,我让人废了她的功夫便是。” 话间刚落,裴云就瞥见阿青的身子猛地抖了一下,而后一直不停地战栗,脸色也变得煞白。 “废了功夫那还怎么保护我?” “你这个会功夫的丫鬟不也照样没保护于你?” “你怎么知道她没保护啊?要不是影儿,我的伤能这么轻吗?早就被一匕首扎胸口上了!” 正说着,御林军就把大夫带来了。 陆凌昊起身腾了个地儿,让大夫给裴云瞧伤势。 大夫看裴云面色红润,中气十足,又见她胳膊上的伤口已经包好了,便道: “这是有人先看过了?” “没有,就上了点药血,大夫您还是再看看吧。” 裴云把胳膊一抬,对到大夫眼皮底下。 大夫便放下药箱,拆开她的伤口认真看了几眼,道: “伤口有些深,不过也只是皮外伤,这几日不要沾水,好好养着便是。” 又闻了闻绷带上的金创药,微微一惊,看了眼裴云,一边把绷带给她缠回去,一边道: “这金创药是难得的好药,用了这个药,过不了几日伤口就能结痂了。” 又给裴云号了个脉,道: “刀上无毒,只不过受了点惊吓,我开一副安神药,喝了就没事了。” 裴云一脸不情愿地道: “既然没事,就不用喝药了吧?” 陆凌昊道:“大夫都说受了惊吓,你就喝一副安神药,喝了也好休息。” “我不想喝。” “这是药,哪由得你想不想喝?” 陆凌昊让人去抓了药熬着,这才有闲心问起了刺客之事。 跟着影儿去追凶的御林军早已在门口等着复命。 陆凌昊一从里间出来,他们便跪在门外禀报: “公子,属下办事不力,人跟丢了!” “知道了,可有看出是什么人?”陆凌昊道。 影儿一进来的时候,就说了人跟丢了,他便知道御林军肯定也是无功而返。 “回公子,没,没看清。”御林军战战兢兢地回道,背后已冒出了涔涔冷汗。 他们岂止是没看清,是压根没看见刺客,就看见影儿姑娘不停追逐的影子了。 等他们追上影儿时,人早跑得没影儿了。 “人逃到了何处?”陆凌昊问道。 “回公子,逃去了东院,属下已经命人将东院全都搜查了一遍,并没有发现刺客。” “继续搜,府上里里外外,一个角落也别放过!” 陆凌昊心中愠怒。 这才几天的功夫,就出现了两回刺客。 长公主府何时变得如此任人来去了? 最可气的是,两回刺客不仅都没抓着,还连一丝线索也没找到,还让芸娘受了伤! 早知道御林军都是些饭桶,他何必费这么大心思把他们弄到手? 盯着裴云喝了药,陆凌昊才离开,留了几个人在外头把守着,自己就带人继续搜查刺客去了。 熄了灯,屋里暗了下来。 外头搜查的嘈杂声传进了屋子里,听着愈显安静,静得呼吸可闻。 “成了吗?”裴云悄声问道。 影儿用更小的声音回道: “给沈公子去了暗号,这会儿他应当已经逃出去了。” “他的机会你回来后到陆凌昊离开前的这点时间,现在陆凌昊带人重新搜查公主府,他如果还在府里那就麻烦了。” 影儿道:“沈公子是赫赫有名的神偷,这点道理他自然是清楚的,计划如此顺利,小姐就不用担心了。” “可你觉不觉得有些太顺利了?陆凌昊如此生性多疑的人,两次没有抓到刺客,竟然没有半点怀疑?” “说不定他是认为御林军办事不力呢?小姐,沈公子已经逃出了府去,您也就不必……” 影儿话还未说完,外头就突然传来震天的铜锣声。 “走水了,快来救火!” 裴云惊坐而起。 “着火了?” 影儿耸着鼻子嗅了嗅,道: “似乎真的有烟味。” “不会是沈宸放的火吧?”裴云道。 她们之前就用过放火的法子。难道是沈宸还没逃出府去,所以才放了一把火来引开御林军的注意力? 就这一思量的功夫,空气中的焦糊味就越来越浓了,连裴云都闻到了。 “小姐,咱们还是换了衣服先离开屋子吧。” 影儿麻利地起了身,拿来了裴云的衣服给她穿上。 两人穿戴整齐出了房门,外面的烟味更浓,混乱的声音也更大。 阿青站在院里,看着火光的方向出神。 “阿青,你怎么在这儿?”裴云问道。 阿青转过头来回道: “公子让阿青留下保护芸姑娘。” “我没事,不用你保护。外面怎么回事?怎么着火了?” 阿青摇了摇头,道:“阿青未曾离开过院子,不知。” 裴云道:“我们去看看。” 阿青上前一拦。 “不可,阿青奉命保护芸姑娘,不能让芸姑娘犯险。” “那找个人去问问总可以吧?” 阿青点了点头,找了个守在院里的御林军去问。 御林军刚出去没一会儿,另一边也响起了铜锣声。 “走水了,这边也走水了,快来人呐!” 裴云惊而转头,果然在另一边也看到了火光,登时诧异地和影儿交换了一个眼色。 沈宸要逃出去,只要在一个地方放火引开御林军的注意力就行了,没有理由要在两个地方同时放火啊! 府里的人手就这些,一处起火或许还能救,要是两处都起了火,要救火也难啊! 古代的建筑都是全木质结构的,一旦着火,轻则是房子烧没了,重则是整个院子都燃起来,火势蔓延到整个府邸。 正惊惶疑惑之际,就听见影儿叫了声“不好了!”,循声看去,就见她指着的方向火光冲天,火势已经蔓延开来了。 跑去救火的御林军和下人们已经开始往后退,一边退一边喊: “火势太大了,救不了了!” 阿青也变了脸色,道: “火势太大了,芸姑娘,咱们也先出去躲躲吧。” 裴云转身就往屋里走。 “影儿,点灯,收拾细软。” 阿青在背后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惦记着银子!” 裴云反手把门一关,把她的抱怨关在了门外。 阿青赌气没跟进去。反正这里还没烧过来,一时半会也出不了事。 章节目录 第1250章 窗户里的影子看得真真切切,影儿点了灯,裴云就埋头手势细软,阿青看着她们忙碌的身影气得不轻。 亏得公子把她的命看得那么得,她倒好,火都烧到眉毛上了,还只知道惦记着银子。 殊不知,裴云哪里是惦记银子,她是惦记自己那些比银子还值钱的家当。 一进屋就直奔衣橱,从一堆衣裳的最里头扒出一个包袱,检查了一下里头的ipad和手枪都在,双从另一头翻出几支弹匣来,正要把手枪往身上别,影儿就赶紧来到她后,用自己的影子叠在她的影子上,并冲外头给她使了个眼色。 裴云一回头,看到她二人的影子明晃晃地映在窗上,心道一声好悬,差点犯了和之前一样的错误了。 之前她被关在清王府时,也做过这样的蠢事,在屋里攀绳子,结果影子映在了窗户上,看起来跟上吊一样。 不过那时还好,陆棠清有求于她,不会对她怎么样。 现在外头站着个跟她不对盘的阿青,要上让她看见自己往身上藏东西的影子,再一告诉陆凌昊,怕是她保命的家伙都要被没收了。 没了武器是小,但这两把枪可是了尘道长给她从系统里换出来的,绝无仅有,没了可会真心疼的。 藏好了枪和ipad,裴云才把妆奁里的抽屉全都抽出来,一股脑的全倒进了包袱里,拎着就出了房门。 影儿吹熄了蜡烛紧随其后。 阿青不耐烦地道: “收拾好了吗?收拾好了赶紧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只一会儿的功夫,外头的火势就更大了,站在院里也能感觉到空气中飘来的灼热温度,场面也愈发混乱了。 守在院外的御林军已经不见了踪影,路上见到的家丁丫鬟也都是带着包袱往大门跑的。 影儿一路上护着裴云往外跑。阿青原本跑在前头,没跑几步,就发现裴云跑得比丫鬟还慢,急得扯着她的胳膊就往前拽。 裴云本就跑得气喘吁吁,被她这么一拉扯,差点摔倒。 影儿一把制止,道: “你对我家小姐做什么?” 阿青恼道: “我能对她做什么?我敢做什么?火势这么大,随时可能烧过来,你她这么跑,我们什么时候才能跑出去?” 影儿道:“我家小姐身子弱,你这么生拉硬拽的,要是伤着了小姐怎么办?” “那我们就在这儿陪她等死吗?” 裴云喘着粗气道: “别,别吵了!有功夫吵架,还不快跑?” “还不是因为你……”阿青正要骂,被影儿狠狠一瞪,又把到嘴的话憋了回去。 她也看出来了,裴云不是不想跑快,而是她真的跑不动。方才她们吵架的时候,她一个人撑着腰喘得快要端断气了似的,要是真拽着她跑,说不准她就真上不来气了。 影儿二话不说,往她身前一蹲。 裴云也不客气,直接趴上了背。 然后,影儿就甩出了轻功,足下一发力,窜出去老远,只留下了一个残影。 阿青赶紧跟上,脸上愤然得很。 既然要背,怎么不早背?存心让她干着急。 逃出府没多久,长公主府就变成了一片熊熊火海,烧得天边都泛了红光。 京城也喧闹了起来,连守城的将士们都惊动了,带了许多衙门的人来灭火。 裴云和影儿被安排到了客栈落脚,一路上有御林军跟着,她们想借机脱身都没机会。 等到天亮时,陆凌昊也来了客栈。 他一脸倦容,一看就知道一夜没睡。 裴云也满脸憔悴地起来吃早饭,一下楼就看到他进了客栈。 “火势如何?” “灭了。” “公主府呢?” “没了。” “那我皇姑母呢?”裴云急问道。 陆凌昊看她一眼,指了指身后。 裴云心头一紧,提着裙子就往外跑,还没跑出客栈,就见长公主被她的贴身丫鬟搀了进来,忙迎上前去。 “皇姑母,您没事吧?” 长公主黯然不语,像失了神一样,任她们把她扶到桌边坐下,手里还握着那串金黄色的蜜蜡念珠,却没有像往常一样习惯性地拨动它。 “没了。”良久,她轻轻一叹息。 “皇兄赐我的宅子,没了……” 她颤巍巍地说着,眼眶隐隐有些湿润。 裴云一时有些伤感,不知道该说什么话来安慰。 长公主不问世事,她对她的了解也并不多,只知道她十分看重皇家血脉,极为偏心自家人,却不知道这宅子,原是先皇赐给她的。 裴云道:“皇姑母,宅子没了,还能再建,等皇上回了京,再让他给您重新建一座便是。” “可那是皇兄赐我的宅子,皇兄赐我的。”长公主喃喃地说道,重复着这句话,固执地像个撒娇地孩子。 裴云叹了一声,更不知道该如何劝解她了。 只得转头问陆凌昊:“好端端地,怎么会失火了?到底是何处失火?” 陆凌昊道:“失火的不止一处,为何会失火,大理寺正在详查。” “你可有其他落脚的地方?我皇姑母年事已高,不便住在客栈这等喧闹之处。若是没有……” “清王府!”陆凌昊道。 “什么?”裴云愣在当场,“你说哪儿?” “我说,我们暂住清王府!” 裴云一股火气直冲头顶。 她怒道:“我们住可以!你不行!清王府是我和棠清的地方,就算他现在不在京城,也轮不到你做主!” “现在整个京城都是由我做主,清王府也不例外!” 裴云不依不饶:“我是清王妃,我说不行就不行!” “由不得你说了算!” 裴云怒火中烧,气得指着他破口大骂: “陆凌昊,你要是敢踏进清王府一步,我就,就……” “就什么?” 裴云憋了半天也没憋出个所以然来。 她倒是想放个狠话,却发现自己没什么能威胁到他的。 大家伙的小命都捏在他手里,京城所有的兵力权力也都在他手中,她们早已无从反抗。 “反正我就是不答应!”裴云也没办法,不妥协是她最后的倔强。 陆凌昊叹了一声,解释道: “我知道你不想我住进清王府,但一时间也没什么好地方可以落脚的。你也说了,长公主年事已高,又久居长公主府,不问世事,若是安排到别的院子里,你觉得她老人家能住得习惯?” “谁说的?京郊不是还有间别院吗?” 清王府那是什么地方?那是陆棠清的府邸,是她们的家! 让一个乱臣贼子登堂入室,还要接管她们的地盘,这种将自家宅子拱手让人的事,她才不会答应! “可你也说了,那是京郊,多有不便!” “没什么不便!我之前在那也住得好好的。皇姑母本就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更不会有什么不便!” “我是说我不便!” “你不便关我们什么事?” 陆凌昊也恼了,道: “那好,你们去住别院,我住清王府。” “你敢?”裴云拍案而起,气得两只眼睛都快瞪出眶来。 陆凌昊道:“既然你如此不愿,那我们就住裴府。” “不行!”裴云仍不同意。 裴府是她娘家,她爹还没死了,凭什么给别人住?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到底想如何?” “我才要问你,一心想住进我家打的又什么主意?” “你家?裴府?清王府?哪个是你家?” “两个都是!”裴云说得理直气壮,倒让陆凌昊一时语塞。 “好,清王府就算了。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你早就不是裴家人了。” “谁说的?嫁给谁我都是我爹的女儿,再说了,我们家的事,轮得到你一个外人说话吗?” “你……你还讲不讲道理了?”陆凌昊说着就气了起来。 “我不讲道理还是你不讲道理?先是占了我皇姑母的府邸不说,现在还想霸占我家?你才是蛮不讲理!” “我……这天下都要是我的了,我就算无法无天又如何?”陆凌昊被她带了进去,也跟着蛮不讲理起来。 “呵,你终于承认自己无法无天了?”裴云嘲讽到。 陆凌昊被她气狠了,道: “好,既然你非要说我无法无天,那我今日就无法无天给你看看!来人啊,去清王府!” “你给我站住!” 裴云气得在原地直跳脚。 她现在终于明白长公主的心情了。眼睁睁地看着自家宅子被人夺了去,这种心情,恨不得当场把陆凌昊给撕了! 陆凌昊还是去了清王府,裴云固执地赖在客栈,任陆凌昊派人三催四请就是不肯走。 眼见天黑了,御林军统领第六次上门来,百般无奈地道: “王妃,您就从了公子吧。公子说了,要是天黑还不把您请回去,我就得提头去见了。” “那你就提过去啊。你不是誓死效忠吗?正好借此机会证明一下自己的忠心。” “王妃真会说笑。”御林军统领面无表情地说道。 “我不是在说笑。”裴云认真地看着他道,“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觉得你眼熟,之前,我应该在宫里见过你吧?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应该就是陆凌昊早就安插在皇宫里的眼线,现在他由暗转眼,盯上了皇位,你也就借机高升了对吧?” 御林军统领没说话,默认了。 “既然是踩着别人尸骨上的位,就应该知道这个位置不好坐。主子让你死,那你就去死,谁叫你当初跟了他!” 御林军统领道: “王妃此言差矣,前皇和清王可没踩着别人的尸骨坐上那个位置,可他们到头来结局如何?还不是落得个皇位被夺,老婆被人抢的落魄下场?” “呸!你老婆才被人抢呢!” 裴云被气得不轻。 她的确是被陆凌昊软禁了,可她还是清白的好吗? 她明明喜欢的还是陆棠清,对陆凌昊嫌弃地要死,什么老婆被抢?要不要说得这么难听? “就算王妃不承认,可您现在是跟在公子身边却是事实,这事放在谁眼里,不是清王的老婆被公子抢了?王妃说是也不是?”御林军统领面不改色。 “哦,原来如此。”裴云恍然大悟地说道,“我总算是明白了。陆凌昊嫉妒我们家棠清,又比不过他,就想法子给他泼脏水,把我留在身边,就是为了给他扣一顶绿帽子,想坏了他的名声是吧?” 裴云总算觉得这事解释地通了。 她就说嘛,无缘无故地,陆凌昊怎么可能就平白喜欢上她?又不是在演什么玛丽苏偶像剧。原来一切都是做给别人看的,就是想让别人觉得,她受不了他的糖衣炮弹,甘心委身于他,好让人世人都觉得陆棠清头顶绿了。 反正在世人眼里,她也不是什么洁身自好的人,本就顶着狐狸精的名号,传出这样的谣言,根本不会有人怀疑。 要封她当什么皇后也是一样,就是为了给她灌迷魂汤而已,想把她哄得晕头转向,再戏弄完就甩,最后把她和陆棠清都霍霍完了,自己再看着她们落魄的样子嘲笑她们,好满足自己变态的虚荣心。 理清了这个逻辑,裴云对陆凌昊的鄙视又更上了一层楼,更不愿意与他再同住一个屋檐下了。 御林军统领一直在注意着窗外的天色。 眼见夕阳落山,天色越来越暗,他目光一沉,道了声:“王妃,得罪了!” 裴云还没反应过来,影儿就与他交上手了。 见两人打起来,裴云才明白他方才那句话的意思。 气急而起,道:“口口声声叫我王妃,却想对我动手?” 御林军统领边打边道: “属下也是迫不得已。” 裴云怒道:“我管你什么迫不得已不迫不得已,影儿,给我往死里打!” “是,小姐!” 影儿刚一应完,裴云就觉得脖子后一疼,像被针扎了一样,倒吸了一声凉气,正要伸手往后脖颈摸,就觉得脑袋昏昏沉沉地,身体也使不上劲来了。 “影儿……”用尽全力喊了一声,她就晕了过去。 影儿纵身赶回,却只来得及接住她倒下的身子。 拔出裴云脖子后的银针,眼含杀意地瞪了过去。 “卑鄙!” 章节目录 第1251章 御林军统领道:“无奈之举,还望勿怪。” 随后一挥手,让隐在暗处的人出来,吩咐道: “把王妃带回清王府!” 这时候若还看不出方才的动手是声东击西,影儿就是傻的了。 她拔出了许久未用的匕首,横在身前,将裴云紧紧护住。 “谁敢动我家小姐?” 浑身杀意散发出来,如寒风一般冷冽。 奉命上前的几名御林军都被这杀意震慑住了,停在了原地,不约而同地各统领看去。 御林军统领也没料到区区一个丫鬟,竟能有这么重的杀气。 可皇命当头,纵是刀山火海他也得闯。 “动手,不许伤到王妃!” 御林军迟疑地上前,手按在腰刀的刀柄上,却没拔出来。 不能伤到裴云,自是不用兵器最好,可那丫鬟匕首在手,又怕不敌,反伤了自己。 御林军统领还在后头劝着: “影姑娘,公子请王妃回府,也是为了让王妃住得舒心些,是为王妃着想,影姑娘又何必执意阻挠?” 影儿道:“小姐不愿去,你们休想带她走!” “王妃只是跟公子赌气罢了,使小性子而已。客栈如此简陋,王妃身子又弱,如何能久住?” “那也是小姐的决定,轮不到你们多嘴!” “既然多说无益,那就怪不得我们无礼了!” 该说的都说了,眼见天就要黑,御林军统领也不敢再耽搁下去。一声令下,御林军们就拔刀上前,与影儿交上了手。 影儿甩出几柄飞刀,将人逼退,带着裴云躲到了床边,将裴云放到床上,自己拿着匕守在床前。 裴云一不在她手上,御林军也少了顾忌,与影儿缠斗起来。 影儿功夫不弱,可双拳难敌四手,御林军人多示众,没过一会儿,影儿就有些捉襟见肘,顾得了东顾不了西,开始挂了些彩。 好在御林军了不敢真伤了她性命,及时收手,只在她身上留下了些轻伤。 影儿面不改色,完且不顾身上的伤势,死地着不肯退半步。 御林军统领见僵持下去也不是个事,亲自加入了战局,趁影儿防守不及时,一掌劈在她胸口。 但影儿也不是吃素的,挨这一掌的同时,也反手一刀,将匕首犯犯扎进御林军统领的右肩膀,直至没柄,但自己也喷出一口鲜血,跌坐在了床沿上。 “统领!” 御林军忙停下手来将统领扶住,看了眼他的伤势,神色皆是骇然。 他这一掌虽然打实了,可却留了力,没使出全力来。 毕竟是王妃的贴身丫鬟,王妃护得紧,谁敢真伤了她? 可这丫鬟下手却狠,这一刀用了全力,若是扎在别的地方,恐怕当场就得要了他的命! 大家伙这才意识到,这丫鬟的杀意不是糊弄人的,他们若是强行抢人,怕是真的弄出人命来! “统领,还抢吗?”有人开始心生退意了,警惕地看着已经重新站起来,并且摸出了三柄飞刀夹在手中的影儿。 御林军统领已经站不稳了,脸上血色褪尽,显然伤得不轻。 他咬着牙道: “抢!只要不出人命就行,无论如何都要在天黑之前把王妃带回去!” 御林军再次上前。 横竖都是个死,与其背着一个办事不力的罪名回去领死,还不如死在这丫鬟手上,好歹还有个因公殉职的名声。 御林军不再留手之后,影儿的形势愈发危机,再加上她有伤在身,招架起来就更是艰难。 但她招招逼人,只攻不守,都冲着要害而去,每一招都是杀招,也逼得御林军不敢近身。 伤口在不断增加,但是御林军们却没靠近裴云半步,反而身上也开始挂了彩。 不过,他们人多,有人受了伤就退下去,换新人了,几番车轮下来,影儿也渐渐体力不支,开始有些吃力了。 再加上受伤流血过多,已是在勉力支撑。 御林军也看出了影儿是强弩之末,总以为再过一会儿,她就支撑不住了,这可一个会儿,竟然过了许久还没过完。 此时,外头的天色已经全黑了,屋里的光线暗了下来,几乎快要看不清了。 御林军的动作还始变慢,但影儿却没多大影响。 在江湖上混的人,多有夜视的本事,可御林军是吃公家粮的,夜里就算巡视守卫,也有火把照亮,不用做暗地里的事,夜视的能力自然是不如影儿的。 御林军统领一直撑着没去处理伤势,不能把人带回去,回去也是个死。 眼见天黑了,还没得手,他的脸色也愈发难看。 黑暗之中,他煞白的脸色乍一眼看去,就像是一个死人。 “火把!” 看出了影儿不受黑暗的影响,他有气无力地说出了这两个字来。 很快,就有人点了火把进来。 被火光一照,先惊醒的是裴云。 她先是看到屋里站了许多人,然后才想起来晕倒前的事,紧接着,就闻到了血腥味。 “影儿,你受伤了?” “小姐,您醒了?”影儿欣喜回头。 看到影儿嘴角的血迹和眼前的场面,再看了眼窗外的天色,裴云如何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伤得重不重?”裴云关切地问道。 影儿摇摇头道: “小伤罢了,小姐不必担心。” 虽然影儿说得轻松,但可裴云看到她衣服上到处都是鲜红的血迹,就知道她伤得并不轻。 脑袋还有些昏昏沉沉的,身体也有些使不上劲,但裴云还是坚持着坐了起来。 整理了一下衣衫,就对御林军统领道:“走吧,去清王府。” “小姐,您不是不想去吗?”影儿问道。 裴云一改之前的强硬与固执,轻描淡写地道: “去了又不会少块肉。” 御林军们总算松了口气,放松了警惕,身子卸下了力来,连房间里的空气都变得轻松了。 御林军统领更是彻底晕了过去。 一直搀着他的人忙把他抬去找大夫了,其他人便把裴云请出了房间。 影儿默不作声地搀着裴云,心里不是滋味。 她知道小姐心里是委屈的。 她不愿意回到那个物是人非地清王府,不想眼睁睁地看着王爷的府邸被旁人占去,可是,为了不让她再受伤,小姐还是妥协了。 影儿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有没有做错,但是,如果再来一回,她还是会选择守着小姐,寸步不让。 其实,影儿很想守着小姐一直守到底,可她知道,小姐心软,看不得自己受伤,宁愿自己一个人悄悄难受。 对她如此,对王爷亦是如此。 她总是把心放在身边在乎的人身上,却把苦水都往自己肚里咽。 影儿觉得心疼,可更多地却是幸福。 因为她是小姐在乎的人,只有小姐是真正心疼她的。 陆凌昊在府里等得坐立难安,连饭都吃不下。 一桌子菜热了又凉,也没见他动过一口。 阿青在一旁等着,连劝的话都不敢说一句。 她早就看出陆凌昊是在等裴云用晚饭了,可从日落等到掌灯都没等到人来,陆凌昊已经开始有脾气了。 终于,外头传来御林军带着裴云回来了的消息,他赶紧迎上前去,却见到裴云神色漠然,既没愤怒,也没怨恨,只是连看都不看他一眼,像是压根没看到他这个人一样。 陆凌昊心中霎时一空,像是有劲无处使一样,设想过的种种情形全都化作一片空白,早已准备好的那些哄她的话也全说不出口,甚至有些不知所措。 不经意,目光瞟到了她身后的影儿,才看到影儿身上的血迹,瞬间有些恍然。 原来是御林军伤了影儿,她才恼了自己,不理他的。 当下脸一沉,喝道:“怎么回事?徐武成呢?” 一御林军上前回道: “回公子,徐统领身受重伤,已送去疗伤了。” “不是说了毫发无损地把人给请回来吗?你们都把本公子的话当成耳旁风是不是?” 御林军慌忙告罪: “公子误会了,徐统领本是计划好了的,谁知那丫鬟以命相搏,不肯让我们把王妃带走,徐统领亲自动手,却身受重伤。” “那她是怎么答应回来的?”陆凌昊问道。 “后来是王妃醒了,看到自己的丫鬟受了伤,才愿意来清王府的。” 陆凌昊脸色一沉,两眼一眯,声音危险地道: “醒了?你们打昏她了?” 御林军背后立刻起了一层冷汗。 “没,没有,是用的迷针。” 陆凌昊瞬间暴怒。 “本公子说了毫发无损,你们还敢伤她?都去领罚,下次再敢不听本公子的吩咐,就别都别活了!滚!” 御林军连滚带爬地离开了,吓得褪都软了半截。 陆凌昊气得往桌旁一坐,一拳捶在桌上,震得碗盘乱响。 看了眼桌上已经凉了一半的饭菜,他道: “把饭菜送到芸娘房里,再送些上好的伤药。” “是,公子。” 阿青应了声,转身去安排。 裴云回了清王府,也不管陆凌昊有没有给她安排房间,径自走回了自己和陆棠清原来的房里。 在她眼里,这就是她的家,她住哪儿,由不得别人说了算。 屋里的一切如常,也没有半点灰尘,不知道是她们走了之后府里的下人依旧每日打扫,还是陆凌昊来了之后,吩咐人打扫过了。 裴云也没心思管这些,一进屋,就点了灯关了房门,让影儿坐到榻上要给她查看伤势。 看到她身上到处都是刀伤,裴云心疼得不行。 她只胳膊上伤了一道就疼得睡不着,影儿身上伤了这么多道,连眉头都没皱过一下。 “我去给你打盆水来清洗一下伤口,你先坐着别动。” 影儿赶紧起身,道: “使不得,怎么能让小姐伺候我呢?小姐自己胳膊上也有伤,万一伤口裂开了怎么办?” “我那点小伤算什么?你身上的伤才要紧,你好好坐着,别乱动。” 裴云刚打开门来,就发现阿青站在门外,手里还拿着金疮药。 “还是我去吧。要是你的伤口裂开了,心疼的还是我家公子。” 阿青把药往裴云手里一塞,便去打水了。 裴云打开金创药闻了闻,又倒出一些在手里仔细查看了一番,狐疑地道: “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也不知道她这药给的是真是假的?” 影儿看了眼她手里的药,道:“应当是真的,害了我,她也没什么好处。况且,小姐手上也有伤,今晚也得换药。” “说不定她这药就是准备好来害我的呢?” 裴云虽然嘴上这么说着,却还是把药小心地敷在了影儿身上。 不一会儿,水打来了,裴云就拧了毛巾,亲自给影儿擦拭伤口,一边擦一边不停地问:“疼不疼?疼就告诉我,我再轻点。” 影儿笑道:“小姐已经很轻了,影儿不疼。” 裴云皱着眉道:“都伤成这样了,怎么可能不疼?” “影儿真的不疼。” 疼当然还是疼的,只不过这点小伤跟她之前受过的那些一比,根本不值得一提,于她而言,这点疼也算不得疼了。 上完药之后,饭菜也上了桌。 裴云让影儿上桌跟自己一起吃饭,一边吃还一边担心着影儿的伤势。 “还是请个大夫来看一下吧,外伤是敷了药,可你还吐血了,肯定还受了内伤。” 影儿道:“徐统领下手有分寸,没打算要我的命,伤得不重,只要休息几天就没事了。” “果然是他伤的你!”裴云气鼓鼓地道。 “我也还了他一刀,没吃亏。”影儿笑道。 “怎么能这么算呢?他根本就不该动手!不动手就不会有人受伤!为虎作伥,受伤了也是活该。” 刚说完,又确认似地地问影儿: “你扎的好像是右肩吧?” “是右肩,右肩下没有脏器,虽然扎得深,但也只是皮外伤。” “那就好。” 影儿低头轻笑。 她还记得,在扬州之时,王爷也曾伤过右肩,当时林御医说王爷命在旦夕,小姐也是这么说的。 她这么问,定是在担心徐统领的安危,担心自己伤了他性命。 或许,裴云是真的在担心徐统领的伤势,但是影儿理解的却是,小姐是担心自己身上又多背上一条人命。 章节目录 第1252章 影儿曾杀人无数,自己杀过多少人,连自己都记不清楚,但在她心里,那仍是债,纵是下了十八层地狱也还不清的债。 她当杀手时,杀人不问缘由,也没资格问。不经意回忆起自己杀过的人时,她也会不由自主地想,她杀的那些人,到底该不该杀?她身上的罪孽,是不是又多了一层? 可自从跟了裴云之后,她鲜少沾染人命。 小姐心软,每次嘴上说得气势汹汹,可临到头时,总会于心不忍。 时日久了,就连她的心底,也生出了一丝怜悯之心。 就如同淤泥里生出了莲花,托着她逃出了污秽不堪的黑暗之地,让她重见了光明。 跟着裴云,也并非没杀过人,需要护着她时,任何人挡在面前她都不会手软。但她却不会再觉得自己污秽不堪,不会再觉得自己罪孽深重。 她只知道,小姐就是她的佛,只要守着她,她就能逃脱苦海。 生在乱世,没有谁能纤尘不染,但是,至少,有人可以做到心如明镜。 最后,裴云还是让阿青连夜请了大夫来给影儿号了脉,看着影儿喝了药,才放下心来。 这屋子里一景一物裴云都无比熟悉,影儿亦是如此,伺候起裴云来得心应手,两人之间无一句言语交流,都默契十足。 阿青看着她们主仆二人各安其事,彼此之间却相互照应,裴云不动声色,影儿就能知她心中所想,心中竟有些羡慕。 她自小跟在公子身边,侍奉公子多年,却始终觉得公子身在云端,纵是踮起脚尖也难以触碰。 反面影儿和裴云,两人虽有主仆之名,却亲如姐妹。 影儿能为了裴云豁出命去,裴云亦会为了影儿迁就妥协。 相互关怀,彼此包容,都能为对方付出,就像是一家人。 阿青并不知道有家人是什么感觉。 她是个孤儿,从记事起就跟在公子身边,自小就被教导,她这条命就是公子的,她这一辈子,只能为公子而活。 她也可以为公子豁出命去,可公子对她呢? 这个问题,从前的她连想都不曾想过,她生来就是公子的,公子让她做什么都是天经地义,而若是拖累公子半分,便是天大的罪过,万死难辞其咎。 可如今看到裴云对影儿这般关怀维护,她心中也起了别样的心思,竟然觉得落寂起来。 服侍裴云睡下之后,影儿在到里留了一盏灯,便退到了外间,外间处有一间隔室,是她的卧室。平日里她就住在这里,夜里若是裴云有什么吩咐,唤一声她就能过来。 进隔室时,看到阿青还站在外间,便问道: “你怎么还在这儿?” 阿青道:“公子让我来伺候芸姑娘。” “小姐睡得轻,不习惯屋里人多,夜里有我看着就够了,你先回去吧。” 阿青没应,也没动。 她不是不想回去,而是公子没给她安排住的地方,她没地方可去,只能呆在这里。 裴云已经睡下了,影儿也不想弄出什么动静来,便用下巴往外间一指。 “那儿还有张小榻,你不想走的话,就在那儿将就一晚吧,明儿再看小姐如何安排。” 说完,也不管阿青了,径自回屋里睡了。 阿青躺在影儿指的小榻上,清醒地睡不着。 半夜,她听见裴云迷迷糊糊地喊影儿,声音很轻,很浅,像是梦呓。 只喊了一声,影儿便从隔室里出来,不必近前,便知道裴云是口渴了,倒了杯温水喂给她喝,然后,裴云的呼吸便又平稳了下来。 影儿给裴云掖了掖被子,又把手伸进被子里摸了摸,似是轻叹了一声,起身回隔室。 走进外间里,看到阿青正睁着眼看着她,便用极轻的声音问: “为何不睡?” 阿青也用极轻的声音回道: “睡不着。” 影儿没再追问,转身就要进隔间。 阿青及时喊住她,道: “能陪我说说话吗?” 影儿皱眉迟疑了一下,然后往房门一指,示意她到外面去说。 阿青离房门较近,先出了房门,影儿影随其后跟了出来。 屋外夜风凉,影儿拢了拢外衣,问道: “你想说什么?” 阿青看着她道: “你跟在芸姑娘身边多久了?” “有四五年了,你问这做什么?” “才四五年?”阿青很是诧异。 她以为似她们这般的情谊与默契,不是自小跟着,根本养不出来。 “那你从前是做什么?为何会给她做丫鬟?” 影儿很时反感地皱眉道: “你问这做什么?是你家公子让你来打听的?” “不是的,与公子无关,是我见你主仆情深,觉得好奇罢了。芸姑娘是官宦之女,大家闺秀,身边却有一个武功如此之高的丫鬟,实在是匪夷所思。” 影儿道:“是小姐收留了我,让我有了个安身立命的地方。” “我也是自小被公子收养,一直跟在公子身边。可是,如今公子却想把我送给别人了。” “你说的别人,是指我家小姐?” 阿青轻叹着,落寞地点了点头。 影儿轻嗤一声,道:“就算他想送,我家小姐也是不会要的。我家小姐好歹也是个王妃,也不是什么人都会留在身边的。” 尤其是居心叵测之人送来的丫鬟,更是不可能留下。 阿青心里也明白。 裴云的身份与公子两相对立,心中又只有清王爷一人,纵是公子为她心心念念,她也不曾正眼看过公子一眼。 她对自己也抱有敌意,自己对她亦是如此,且她早已有所察觉,自是不会把她留在身边的。 只是,若是公子待她有芸姑娘待影儿一分半毫地重视,芸姑娘不要她,她也能回到公子身边。 可是,她在公子眼里,就只是一个好用的工具,若是这件工具派不上用场了,她也就没资格呆在公子的身边了。 自己在公子心中的地位,阿青心知肚明,也同样知道,以裴云对公子的敌意,断然不会将自己留在身边。 所以,阿青辗转难眠,不知自己该何去何从。 “没什么事我就回去了。” 影儿担心裴云,也不想陪她在这里吹冷风,丢下这一句便回了屋里。 阿青睡意全无,也不想回去,就坐在房门前看起了月亮。 她小时候也曾时常像这样看月亮,想着自己长大了会怎么样,要做什么? 长大之后,她只知道日夜守在公子身边,为公子办事,已经许久没有像这样一个人安静地看过月亮了。 第二日一早,影儿还没起身,她就已经早早地把热水备好了。 屋里一有动静,她就抢在影儿之前进了屋里,先唤了一声: “芸姑娘。” 裴云懒腰伸到一半,听到这一声,迷惑地睁开眼来,扭头一看。 “阿青?影儿呢?” 刚一说完,影儿就进来了。 看了眼阿青,唤了声:“小姐。” “嗯,你来了就好。”裴云松了口气道。 一大早没看到影儿,只看到阿青,她还以为影儿出了什么事呢。 看见裴云这神色,阿青不敢再上前了。 昨夜好不容易鼓起来的勇气,这会儿也提不起来,只得侧身让到一边,换影儿近前去伺候。 阿青如此恭顺谦卑的样子,让裴云极不习惯。 更衣时,她悄悄问影儿。 “你有没有觉得今天的阿青有些怪怪的?过了一夜,就像换了个人似的,该不会是有人易容假扮的吧?” 影儿道: “昨儿半夜,她说睡不着,想与我说话。” “啊?她找你谈心?”裴云愈发觉得怪异了,总觉得有一种阴谋的味道。 难道是陆凌昊觉得之前的那些方法对她都不管用,所以想派贴身丫鬟打入她们内部,攻心为上了? “她都找你谈了些什么啊?”裴云好奇地问。 “也没什么,就是说陆凌昊想把她送给小姐什么的。” “陆凌昊要把她送给我?她真是这么说的?”裴云一脸惊诧。 “确是这么说的。” 裴云凝眉轻蹙,越发觉得事情不对劲了。 武功高强的贴身丫鬟说送人就送人,这种事,只要稍微设身处地地想一下,就能发现这根本不科学啊。 就好比说,她如果有一天把影儿拱手送人,那一定是派影儿去做卧底的。 自己最贴身的丫鬟,必定是知道自己秘密最多的人啊,也必定是自己最信任的人啊。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送给别人?这不是等于砍了自己的左膀右臂,还把自己的小辫子往别人手里送么? 再说了,阿青的武功可是很不错的,这样的人不单单是丫鬟,还是保镖,失了她,就相当于把自己暴露在危险之中,太不智了。 她就算身陷囹圄,被软禁在长公主府里,她也从没想过把影儿当弃子。 因为影儿是她身边最后的一道屏障,一旦失去了影儿,她就像是失去了壳的肉蚌,到哪儿都是个死啊! 所以,对于阿青,她是半点也不信任的。 这个平白送来的丫鬟,她也是半点都不想要的。 洗漱完毕之后,阿青又带着丫鬟们送来的早饭。 裴云看着满桌子丰盛的早饭,又瞥了眼垂首顺目站在一旁的阿青,浑身上下都觉得不自在。 从前,这些活都是影儿干的,她觉得哪儿都没问题。 可现地还是这些活,也同样挑不出什么毛病来,只是换了一个人干,她就觉得哪哪儿都不对了。 影儿也对阿青不放心,先用一只小碗盛了粥,自己喝了一口,验了没事,才给裴云添了一碗。 裴云刚接过,陆凌昊就来了。 原本要送到嘴边的手往下一放,立刻就摆起了脸色。 “你来做什么?” “吃早饭。”陆凌昊毫不客气地往桌边一坐,完全把这里当成了自己的房间。 裴云气得瞪起了眼来。 “谁让你坐下的?这是你能坐的地方么?” “现在清王府是是我说了算,我想坐哪儿就坐哪儿。” “那好,你坐,我走!”裴云起身就走。 影儿赶紧跟着。 陆凌昊气得不轻,赌气没有跟上去。 “阿青!” 阿青立刻意会,给他添了碗粥。 陆凌昊端起粥送到嘴边,张了张嘴,还是把碗放回了桌上,气急败坏地生了个闷气,又回了书房。 裴云气得在后花园里一通乱走,看到眼前这些熟悉的风景,脑子里却全是陆凌昊那嚣张的模样。 “简直欺人太甚!”她愤愤不平地骂道。 明明是她的家,明明是她的房间,他凭什么反客为主? 马上当皇帝又怎么了?还没坐上皇位就先摆起了皇上的架子,他怎么不趁着还没死,先给自己打好棺材呢? 气出到一半,发现阿青跟了过来,没好气地一眼瞪过去: “你跟来做什么?是替你们公子来看我笑话的吗?” “阿青不敢。”阿青垂首回道。 裴云冷哼一声。 “你可是新皇面前的大红人,未来跺一跺脚京城就要抖三抖的人物,这点小事,怎会不敢?” 阿青面不改色地说道: “芸姑娘的事,不会是小事。” “呵!我算是什么?从前在这府里,大伙还唤我一声清王妃,现在呢?芸姑娘。都不是主子了,还有什么资格摆架子?” “芸姑娘是主子。” “是谁的主子?全府上下也只有影儿还当我是主子了。其他人不都听你们公子的了么?” 阿青不敢作声。 府里的人是都听公子的没错,可公子做的哪一件事,不是为了芸姑娘? 这话她不敢说出口,因为一说出口,裴云必定会生气。 裴云见她不说话,也没兴趣再骂下去了,走到亭子里去坐下歇脚。 影儿担心她没吃饭饿着,想去厨房给她找点东西吃,可阿青就在不远处跟着,她不敢轻易离开。 想让阿青去弄些吃的来,又怕小姐生气。 裴云倒不觉得饿,她这会儿气都气饱了。 早就猜到回了清王府会不痛快,却没想到,明明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自己却还是连装都装不下去。 一想到这个原本属于她和棠清,充满着她二人回忆的地方,现在被人鸠占鹊巢,她心里就咽不下这口气来,气得连漠视都做不到。 章节目录 第1253章 裴云分外地想念着陆棠清。 长公主府被烧这么大的事,陆棠清人在京城,不可能毫不知情。稍一打听,就能知道她们现在全都住进了清王府里。 自己的府邸如今落入了敌人手里,陆棠清又怎会容忍得了? 裴云既期盼陆棠清能像神兵天降一般,把府邸给夺回来,又担心他冲动之下暴露了自己的行踪,落入陆凌昊的陷阱。 气愤劲一过,她便低落起来,默不作声地坐在亭中发起了呆。 也不知道沈宸怎么样了?有没有把自己的消息带回去? 裴云闹了这么大的脾气,多少分了陆凌昊的心,但他现在也腾不出空来哄裴云,因为他刚得到消息,陆棠清人就在京城。 从之前得知陆棠清要带着裴云回京开始,他就一直暗中设计阻止。 那次在客栈的刺客,也是他一手安排的。 陆棠清和裴云分开之后,他就一直全力追杀陆棠清。 不仅是因为裴云开着车,他要追也追不上,还因为他从一开始就不想要裴云的性命,陆棠清才是他真正的目标。 所以裴云回了京城之后,他才一直没什么动作,只是派人盯着她的一举一动,随时禀报。 直到确定了要立新帝的消息,他才让人把裴云接了过来。 而陆棠清那边,他也一直没有放松警惕,可是却一直不顺利。好几次都失去了陆棠清的踪迹,派四处搜查,都毫无线索。 后来从裴云这里好不容易搜查出他的下落,刚派人过去,他就又消失了。 陆凌昊为此不仅一次大发过雷霆,可仍无济于事。 陆棠清武功高强,心机过人,论斗智斗勇,他手下那些人根本不是对手。 直到昨日长公主府被烧,他才偶然间又重新得到了陆棠清的消息——他竟然就在京城! 这个消息让他吃惊不小,当即下了令,让御林军统领无论如何也要在天黑之前,把裴云带回清王府来! 把裴云留在客栈只是一时赌气,可陆棠清就在京城,他若得知裴云的下落,必定会想办法把她夺回去。 陆凌昊不敢冒这个险,所以才下了死命令,一定不能让裴云在客栈过夜,否则夜长梦多。 原本以裴云为诱饵,引蛇出洞也不失为良策,可权衡之下,陆凌昊还是不敢冒这个险。 如今的清王府,被御林军层层包围,就连在王府之中,也随时有御林军四处巡查,就连之前在王府做事的那些下人,也全都没他换成了自己人,一个也没留。 对裴云而言,诺大的清王府,已是真真正正的物是人非,除了影儿之外,再无一个熟悉之人了。 可她并不知道,此时的陆凌昊,正在处心积虑地想着对付陆棠清。 而此时此刻,长公主府被烧的消息也传到了陆棠清的耳朵里。 长公主府的这场大火,足足烧了一天一夜,烧得整个京城人尽皆知,想不知道都难。 大火烧起来时,沈宸已经顺利地从府里逃了出去,并且在逃出去的途中,还亲眼目睹了放火的那人。 “当真是府里的人放的火?”林月恒问道。 沈宸道:“是不是府里的下人我不清楚,但他的确穿的是公主府下人的衣服,人也在府里。当时长公主府里三层外三层地全是御林军,连我都出不来,旁人又岂是那么好混进去的?” 言下之意,就是放火之人只能是长公主府里的人了。 “可是,长公主府里的人为何要放火呢?” 说着,林月恒的目光瞥到了陆棠清的身上。 陆棠清自打听到了裴云的消息以来,就一直阴沉着脸,紧握着拳头,感受到了林月恒的视线,也没有抬头看他一眼,良久才道: “有人收买。” “什么人会收买长公主府的下人烧了公主府?”沈宸不解地说道。 陆棠清想也不想地回道: “不想陆凌昊当皇帝的人。” “那不就是我们么?” 话音刚落,就被陆棠清瞪了一眼。 沈宸悻悻地摸了摸鼻子,看向了林月恒。 林月恒道:“你说的是那些江湖和朝廷之中的有志之士?” 陆棠清点了点头。 “自从平定了边境以来,皇兄一直广纳贤才,招揽了不少有识之士,想将风月楼安插在朝廷里的耳目取而代之,但风月楼也有所察觉,一直在排挤他们。” “这些事我们也有所耳闻。江湖人虽然不关心朝堂之事,但也会听到一些民声。在这些年来,在官场上郁郁不得志的,多是那些心系百姓的好官。”林月恒道。 “这次火烧公主府,很可能与他们有关。”陆棠清道。 沈宸插嘴说道: “那些当官的,不都是些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么?会做出这种杀人放火的事来?” 自古以来,读对贤书的人在他们这些江湖人的眼里,都是胆小怕事的。 火烧长公主府这么大的事,实难想像是他们所为。 陆棠清轻飘飘瞥他一眼,道: “兔子急了也会咬人,改朝换代这么大的事,足够把他们逼急了。” 林月恒也点头道: “一朝天子一朝臣,皇帝换了,那些立志为官的人心中的抱负就会无从施展,做出火烧公主府之事,也不是没可能。甚至,他们还有可能把过错怪到芸娘和长公主的身上。” “这跟芸娘和长公主有何关系,她们也是被逼迫的。” “那是因为咱们是自己人,知道芸娘的为人。在外人眼里,他们会觉得芸娘是贞洁烈女么?” 听在林月恒的话,沈宸闷闷地说不出话来。 的确,自打裴云新皇的身份传出来之后,京城之人就对裴云议论纷纷了。 都说她住进长公主府是因为迷惑了新皇,见清王落了难,就抛旧爱,喜新欢,把她说得万分不堪。 再加上裴云几回出来买首饰胭脂都出手阔绰,身边又有年轻男子陪着,这事一传十,十传百,更是把裴云传成了狐媚妖精,迷惑了一个又一个男人。 甚至还有说书人为夺人眼求,编出了许多不堪入耳的荒唐传言,说裴云迷惑男人全靠房中功夫,把她说成了连妓子都不如的浪荡女子。 这些流言,在京城随处可闻。 就连沈宸他们平日里躲在暗处不出门,都听到过好几回。 陆棠清自然也知道,却因为不能露出行踪,一直咬牙忍着。 一开始,林月恒还担心他会冲动,可是,他却什么也没做,像是完全不知情一样。 昨日,沈宸回来,带回了裴云的消息,他的神色才见了波动。 得知芸娘被陆凌昊软禁,与他发脾气,还气病过身子,陆棠清的眼中也只有心疼。 “对了,芸娘还有话嘱咐我一定要带给林公子。” “什么话?”陆棠清冷声问道。 沈宸看他一眼,道:“这话是让我带给林公子的。” 言下之意,就是没他什么事。 陆棠清两眼一瞪,道:“到底什么事?” 林月恒叹了一声,道:“说吧。既然都当着他的面说了,瞒是肯定瞒不过了。” 以陆棠清那醋坛子的个性,怎么容得了自己的女人和别的男人有秘密? 哪怕这个男人是弯的,还成了亲。 沈宸便道: “也不是什么要紧事,就是芸娘嘱咐我告诉林公子,说那个陆凌昊总是跟她说些奇奇怪怪的话。说什么,他知道芸娘和林公子都是从别处来的,还说什么得芸娘者得天下。都是些不着边迹的怪话,都信不得。” 谁知道,话一说完,林月恒就拧起眉头来,一脸严肃地道: “她当真嘱咐你这么说的?陆凌昊真的跟她说过,他知道我和芸娘都是从别处来的这话?” 沈宸愣道:“芸娘的确是这么说的。还特意嘱咐我一定要告诉你。” 林月恒听罢,便断定自己没有多想,裴云想传达给他的,正是他理解的这个意思。 陆凌昊知道他们是穿越来的! 这么说,情况只有两种可能。 第一种,陆凌昊也是穿越来的,所以才能猜到他和裴云的身份。 毕竟,她们在这个世界这么多年,也并不低调。 芸娘的裸眼3D和卖的那些字帖就不多说了,他的医术和经商之道在江湖上也广为流传,只要是现代人稍一打听,就能猜到几分。 了尘道长也正是这样找到他们的。 第二种可能就是,陆凌昊就是这个世界的人,但他不知道从哪里知道了穿越者的事,并且还知道穿越者拥有这个时代的人所不知晓的先进知识,所以才会说出得芸娘者得天下这些话。 之所以为什么是芸娘,林月恒也大概能猜到原因。 首当其冲的一个原因,就是芸娘的身份。 帝师之女,又是远近闻名的才女,并且又是大名鼎鼎的清王妃,光是这几个光环,就让裴云不同寻常了。 再者,自打裴云被送去北邙和亲,和亲失败却救了北邙王子,最后还从叛党手中救出了北邙王和公主查雅,促成了汉国的北邙的互市。 这一事迹,在民间已经流传成了神话一般的传说。 并且,裴云在商议互市之时在北邙人面前的那一番慷慨言论也被流传了出去,那些让人听不懂的长篇大论,在平民百姓的耳中,更是犹如天书,半点也听不明白,但却又莫名地觉得厉害无比。 能把北邙人说得心服口服,兵不血刃地就签订了和平互市盟约,能不厉害么? 但这种厉害在百姓的眼中,又成了狐仙显灵。 在世人眼中,裴云就是那咱一半狐狸精,一半活菩萨的人,但是,那一半的活菩萨也是为了迷惑清王而装出来的假象,所以,裴云还是一个狐狸精,只不过道行极深,不会轻易显露出原形的狐狸精罢了。 不过,有了狐狸精这个传闻在,说出得裴云者得天下这话,倒也能煽动一些百姓。 裴云的功绩切切实实地摆在那里,又没做过什么吃人啖血吸人精魄的恶事来,大家倒也没对她喊打喊杀,欲除之而后快。 若是以林月恒的性子,换作他是陆凌昊,他也会把裴云包装成慈悲心肠入成渡劫的狐仙,把她捧得高高的,封个圣女什么的,以此来收揽民心。 如要陆凌昊知道裴云是个现代人,知道很多古代人不知道的先进知识,就更有可能这么做。 毕竟,用现代的一些伎俩来伪装面仙术道法之类的迷惑百姓,要做出效果来十分容易。 而陆凌昊登基在即,面临的最大的问题就是民心,会有此想法,也不足为奇。 正思索着,沈宸又道: “不过,芸娘还说了,陆凌昊虽然说她和林公子是什么别的世界的人,但是,陆凌昊并不是。” “为何?她怎么知道的?”林月恒问道。 “因为他似乎听不懂你们的暗语。” 林月恒霎时笑了起来,一副了然的模样。 听不懂现代词汇,十有八九就不是现代人。 虽然也有可能不是一个年代穿来的,但是林月恒认为,这个可能性并不是很大。 原因很简单,现在已知的四个穿越者之中,没有一个是跨了年代的。 大家都是差不多年代穿越来的,就连已经穿越过来两百多年的了尘道长,也和他们是一个年代的,那些网络用语,口头习惯,完全相同,交流起来一点障碍也没有。 那么,剩下的可能就是,陆凌昊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古代人,并不是和他们一样,是穿越来的。 既然如此,那他也就不会跟他们一样有现代的思想,思维方式一定还是古人的。 但是,问题也来了。 他一个彻头彻尾的古人,是怎么知道他们是穿越者这回事的? 他究竟是从哪里得知穿越的这个概念,并且确信他和裴云都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他肯定接触过其他的穿越者,并且知道那个人的身份。 但是,那人会是谁? 是何辕吗? 林月恒第一个怀疑的就是何辕。 毕竟他是胎穿,是切切实实地从娘胎里生出来的,身份确实,没有任何值得怀疑的地方,就算知道很多不属于他那个年纪的知识,也只是被认为是神童而已,不会把他当成妖怪。 而裴云是魂穿,并且皮一直披得很好,从没掉过马,连她的亲爹和陆棠清都没有怀疑过她的身份,就更不要说是别人了。 那些愚蠢的百姓就算是把她当成了神通广大的狐狸精,也不会想到她骨子里其实早就换了一个魂了。 章节目录 第1254章 而何辕是身穿过来的,一出现就被天机阁的人当作不明人士抓住,并且还关押利用了那么久,怀疑他的身份,最合情合理。 另外,天机阁与风月楼也有过勾结,何辕的身份被风月楼的人知晓,也并非没有可能。 但是,这终归只猜测。 何辕一直胆小怕事,在天机山也一直安分守己,连山都不曾下过,又上又都是陆棠清的人,他要是想与别人勾结,也不是那么简单的事。 既然裴云已经确认了陆凌昊并非穿越而来的人,那他的担心也就减少了大半。 陆凌昊并没现代人的知识,更没有现代人的思维,即便是有个现代人在他身边给他出谋划策,也没什么可怕的。 人与人之间的信任是很脆弱的,相爱至深的两个人之间都能制造出误会,更合况只是合作关系呢? 林月恒的思绪已经在脑子里转了一个来回,陆棠清却依旧不明就里。 “芸娘的话到底是何意?”陆棠清问道。 林月恒道:“没什么意思。就是芸娘一开始怀疑陆凌昊是我们这边的人,但后来发现,他其实不是,不过,他肯定也知道些与我们有关的事就是了。” “是我们这边的人?”陆棠清清空是不明所以。 林月恒指指自己。 “是我们,我和芸娘还有了尘大哥……” 话说到一半,他突然一愣。 这才想起,自己似乎忘了一个人。 了尘道长。 如果不是他,不是裴云,不是何辕,那么让陆凌昊知道穿越这回事的,会不会是了尘道长? 他们几个就是被了尘道长找出来的,说起来,了尘道长才是他们的牵线人。 还有,偏偏在这个时候,了尘道长失踪了,不知去向,任谁也找不到。 林月恒心中生起了疑惑。 从始至终,他都从来没有怀疑过了尘道长。一直以来,了尘道长也都是一个如兄如友的存在帮助他们,并且助他们渡过了不少难关,就连裴云的命都是他救下来的。 可是,为什么偏偏在陆凌昊出现在的时候,了尘道长就不见了踪迹? 若这只是巧合的话,也未免太巧了吧? 眉一皱,林月恒问: “关于陆凌昊的身份,你可有查到些什么?” “你们又查到了些什么?”陆棠清反问道。 “前朝遗孤,除此之外,一无所获。” 陆棠清道:“一样。” 林月恒一时丧气。 “如果只是这样的话,他不可能知道我和芸娘的关系。” 陆棠清登时鼓起了眼来。 “你和芸娘能有什么关系?” “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芸娘是本王的女人!” “我知道。不仅我知道,全天下都知道。” 林月恒很是心累。 陆棠清现在这情形,就像是得了芸娘饥渴症一样,一提到芸娘他的占有欲就爆棚,很可能是被外头的传闻刺激到了,却又不得不隐忍,所以才憋成了现在这样。 林月恒叹了口气,如果裴云再不回来,或是再听不到点什么好消息,陆棠清的脾气迟早会暴发的。 不过,不单单是陆棠清,他其实也一直在担心着裴云。 虽然从沈宸口中得到的信息是陆凌昊并没有对裴云怎么样,纵然是软禁着她,却也没有苛待,反而还有些纵容,并没有占她便宜,更没有欺负于她。 但是,谁也不知道这是不是表面现象。 裴云对陆凌昊而言,除了是一个比较有价值的肉票以外,并没有其他实际的价值,除非他像他之前想的那样,想把裴云打造成一个圣女之类的人物神话她的存在来笼络民心。 只不过,就现在地发展形势来看,这个可能性也并不大。 陆凌昊登基之就在眼前,若他真有这个打算,就应该这个时候就放出风来,开始为裴云的身份做铺垫了。 可现在外头的风言风语全都是泼裴云脏水的,并没有任何一种传言是神话她的。 “现在他们就住在清王府,清王爷,那是你的地盘,你有没有什么办法?” 林月恒只是随口一问,并没有抱什么希望。 毕竟,他从一开始就知道,陆凌昊搬进清王府之时,就把清王府原来的旧人全都换掉了,一个都不剩,就连后厨养的那条大黄狗都没留下。 没想到,陆棠清却回道: “有。” “嗯?你真的有办法?”林月恒又惊又喜。 陆棠清一点头,道:“府里有密道。” 惊喜变成巨大地惊喜,林月恒笑得嘴都合不拢。 “有密道你不早说?敌在明,我在暗,这下就好办多了!” 这种暗地里阴人的手段,他们听月楼再擅长不过了,放眼江湖,玩这种手段能胜过他们的人都还没出生呢。 沈宸已经摩拳擦掌。 “既然如此,赶紧把密道图画出来,我先进去探探路。” 陆棠清不为所动。 “怎么?你不想救出芸娘?”林月恒问道。 陆棠清想了想道: “我可以把密道图画给你们,但是,我只信任你和孟白尧。”陆棠清道。 沈宸讪讪地摸了摸鼻子,识趣地离开。 “我去把楼主叫来,顺便看看饭怎么还没送来?” 自己找了个借口离开,主动避开了他们的机密话题。 孟白尧正忙着调兵遣将,处理听月楼的各种事宜,也没怎么和林月恒腻在一起,连沈宸带了裴云的消息来,都没顾得上听。 这次听说救裴云有望,他赶紧放下手边的事赶了过来。 林月恒和陆棠清所在的地方,共实是一间极为隐蔽的密室,孟白尧在外主持大局,脱不开身,所以大多数时候,都是只有他二人在密室之中。 孟白尧并不放心。 纵是知道陆棠清不喜欢男人,但是他还是会忍不住胡思乱想,奈何脱不开身。 这次听到了沈宸传来的消息,不管三七二十一主地把手上的事一丢,飞快地奔进了密室里。 他正需要这一个这样的借口说服自己去见月恒,不然的话,几千兄弟的命担在他肩上,他想放下担子歇个一时半刻都不能。 但凡有一丝松懈,都不知道会不会有哪个兄弟丧命于风月楼之手。 不过,除了与风月楼斗智斗勇之外,救出裴云也是头等中的大事,只有与救裴云有关的事,孟白尧才能说服自己暂时放一放手边的事情。 一进密室,人还没到,就先传出了声去。 “当真有救我妹子的办法了?” 林月恒一听到声音就转过了头去。 “清王爷说,清王府中有密道,咱们或许可以通过密道救出芸娘来。”林月恒道。 他也很多天没见着孟白尧了,都不习惯了。一看到孟白尧的身影出现在视线里,霎时就露出了一个笑意。 孟白尧回以一笑,露出一口雪白的牙来。 “当真?那快把密道图画出来,我好叫人去探探风。” 陆棠清道:“事关朝廷机密,不能随便告知于外人。告诉你们,是因为芸娘信你们,她们,我便也信。” “我跟芸娘之间的交情,你大可放心。”林月恒道。 一起经历了这么多事,经历过这么多生死,他和裴云之间的感情早已不是亲人却胜是亲人了。 在茫茫古代,能遇到一个与自己相见恨晚的现代人,这已经不仅仅是缘分了,更是一种难能可贵的幸运。 “既然如此,那我便亲自去一趟!”孟白尧拍着胸脯道。 “本王与你同去。” 林月恒赶忙说道: “这样最好,彼此也好有个照应。” 听到陆棠清也会去,林月恒着实松了口气。 虽然陆棠清现在不宜露面,一旦被人发现,便十分危险,但让孟白尧只身涉险,他又担心不已。 孟白尧武功虽高,但却不可能是御林军上百精兵的对手,一旦被发现,就算能侥幸逃出来,也讨不得好,必定会受伤不轻。 而陆棠清同去则不同了。 那本就是他的地盘,对清王府的一切他都了如指掌,再加上他的武功并不比孟白尧差,强强联合造成的效果往往是一加一大于二的。 他们还可以给陆棠清易容。 就算骗不过陆凌昊,只要能骗得过那些御林军也足够了。 “拿纸笔来。” 陆棠清先画出了一张清王府的平面图,然后再在平面图上画出了密道所在。 不画不知道,一画还真是让林月恒吓了一跳。 原来,他口中的密道,并不是沈宸方才说的那种,从主屋到东院的这么一条简单的密道,而是贯穿了整个清王府,将清王府整个串联起来的密道,犹如一个城市中四通八达的下水道一样,只要身在其中,就可以轻易到达清王府的任何一个地方。 除此之外,还有好几条密道被他画到了纸张边缘,不知通向何处。 林月恒看着那复杂如蛛网的密道分布图,惊得目瞪口呆。 半晌才问道: “这些密道,芸娘知道吗?” “不知。”陆棠清毫不犹豫地回道。 “果然如此。”林月怀点了点头。 他就知道。 陆棠清这个人,连自己最心爱的女人都瞒,难怪当初追裴云的时候这么难追。 如此重要的事,并不是说他瞒着芸娘有何不对,只法这以芸娘的性子,若是知道了自己每天都睡在一张密道蜘蛛网上,难保不会生陆棠清的气。 不过,这个问题也很快就不是问题了。 一旦陆棠清和孟白尧顺利的潜入了进去,见到了裴云,密道一事必定会暴露,到时候,裴云就算不知道也知道了。 有了密道分布图,还差清王府中的御林军守卫图了。 孟白尧说:“这好办,我这就让人去盯着。” 说着,就问林月恒要了望远镜,让人整天去京城最高的七骨塔蹲着,记下了清王府中御林军每日巡视的路线。 白天眯着眼睛在府里打人,盯得眼都快瞎了,到了晚上反而好找,人人都提着灯笼,只要看火光就行了。 三日之后,林月恒让沈宸给陆棠清易了容,他二人便换上一身夜行衣,悄悄去了七骨塔。 清王府的其中有条密道,便是连着七骨塔的。 七骨塔并百寻常佛塔,而一座供奉着七位开国烈士遗骸的七层高塔。 这七位烈士,都是与开国皇帝拜把子的兄弟。前朝末年,战火不断,恶病横行,民不聊生,无人耕种,田地颗粒无收,百姓流离失所,易子而食。 开国皇帝看着这样的惨状,痛心疾首,立志要推翻暴君统治,便与有共同志向的七人结成了义兄弟,共同举事,却遭到了前朝暴君的无情镇压。 这一仗一打就是十数年,与开国皇帝结义的几个义兄弟也分别战死沙场,只有开国皇帝侥幸活了下来,并且在一位圣人的帮助下,赢得了胜利,改朝换代。 但是,在他登基的那天,辅佐他称帝的那位圣人不告而别,自此消失不见。 开国皇帝苦寻他多年,却始终没能找到他的踪迹,就连史官都只能在史书中将其称为仙人,声称他扶天子称帝后,便重返天庭。 而开国皇帝登基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修建了七骨塔,将七位义兄弟的骸骨安放在塔中,让他们能在京城的最高处看他们一同打下的天下。 在建七骨塔的时候,开国皇帝就在塔下挖了一条密道,直通皇宫。 之后,先皇封了八岁的陆棠清为亲王,为他在宫外建府邸,也挖了一条密道通向七骨塔。 从外表上看,清王府建在宫外,要进宫必须得通过重重宫门,一层一层地通报。 但实际上,他只要利用密道从清王府到七骨塔,便能直接去到皇宫了。 清王府中密道连结的并不只七骨塔一处,但是京城中最安全的地方,就是七骨塔了。 因为七骨塔是一座封塔,塔外石门全部被机关封死,只有历代的皇帝才知晓如何将其打开。 自打开国皇帝登基以来,也只有每年几位义兄弟的祭日,才会将七骨塔打开祭奠,自开国皇帝驾崩之后,七骨塔就再没开过了。 而开启石门的方法,在先帝驾崩之前,也告诉了陆棠清。 数百年间,塔中从未进过活人。 就连陆棠清,也是第一次进七骨塔。 章节目录 第1255章 七骨塔内,一片漆黑,空气也十分浑浊,置身其中有一种喘不上气的窒息感。 石门一闭上,塔内便伸手不见五指,连一丝光线都见不着,纵是陆棠清和孟白尧都有夜视的能力,在这样完全的漆黑的环境里,也像是瞎了眼一般,什么也看不见。 孟白尧从怀里摸出一支火折子,放在嘴边吃了起来。 吹了几下,火折子没起一点火星,倒是吹得自己喘不上气了,头都开始发昏了。 “没用的。”陆棠清道,“此地长年不见光,不通气,燃不起火来。” “没有亮子,这黑灯瞎火的,怎么找密道啊?” 话音刚落,眼前就见了光了,绿幽幽的荧光,既安静又奢华。 孟白尧眼睛一亮,嘿嘿一笑,道: “不愧是王爷啊,逃难之身还带着夜明珠,有钱!” 陆棠清道:“废话少说,此地不宜久留。” 说罢,便一边摸索着找出了暗门,带着孟白尧一同进了密道。 密道也是一片漆黑,但空气比起塔里来要好上许多,应是在暗处设了通风口,维持空气的流通,以防把人闷死在密道之中。 两人就着夜明珠地光芒顺着密道往前走。 漆黑的密道一眼望不到头,又安静得只有两人微不可察地脚步声和呼吸声,气氛也显得有些压抑。 陆棠清自带低气压,走在前头一言不发。 孟白尧生情爽朗,这样的气氛一开始还能忍受,时间一长,便觉得闷了。 “这密道怎么这么长啊?不会已经走过头了吧?” 陆棠清也理他。 孟白尧瞥他一眼,又道:“也不知道这么晚上,芸娘妹子睡了没?” 陆棠清面不改色,却忍不住微微皱了下眉。 芸娘睡觉容易不安稳,被陆凌昊囚禁这么久,也不知道夜里睡不睡得着。 “我听说啊,陆凌昊可不是什么良善之辈,他从前姓楚,时常混迹于风月之中,是不少楼中女子的入幕之宾呢。” 这是孟白尧的人在江南查到的消息。 自打知道陆凌昊的身份之后,风月楼就盯上他了,把他的身份从头到尾都摸了个遍,但却只查到了他久居江南,常混迹于风月场所,与无数楼中女子交好,是十分受姑娘欢迎的恩客。 也有不少人说,他之所以受姑娘们喜欢,除了长相俊美,家财万贯之外,还因其房中之术亦是过人。 这些个消息尽数传回了孟白尧手上,全都过了林月恒的手,自然,陆棠清也知道。 孟白尧只是闲得无聊,便说起了此事,不过是为了打破安静,打发时间罢了。 可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这话落在了陆棠清的耳朵里,就相当于是指着裴云的鼻子骂她与陆凌昊不清不白。 登时脸上一沉,铁青着脸浑身散发着阴森寒气地瞪着孟白尧道: “芸娘不是随便之人,区区一个陆凌昊,休想占她半分便宜。” 孟白尧毫无所觉地哼了一鼻子。 “我芸娘妹子当然不是好惹的,陆凌昊要是敢动她一根头发丝儿,孟爷爷第一个不放过他!” 陆棠清冷声一哼,不屑地道: “还轮不到你!” 又往前走了约莫一柱香的功夫,中间经过几个岔口,拐了几个弯,陆棠清就带着孟白瑶走到一个死胡同里面。 “怎么没路了?不会是走错了吧?”孟白尧一边说一边看向陆棠清,那眼神就像是在确认他是不是带错了路,要不要回去再换条道走。 只见陆棠清一抬头,看着头顶道:“路在上面。” “到了?”孟白尧开始摩拳擦掌。 陆棠清虽没走过这条密道,但是密道的分布图他却早已烂熟于心,就算闭着眼睛走,也能找到自己想去的地方。 此时,他们的头顶之上,就是他与裴云的卧房。 只是,不知道现在住在这间房里的,到底是谁? “机关呢?”孟白尧急不可耐地在墙上搜寻起来。 孟白尧早已做好了大闹天宫的准备,在清王府的外头,听月楼在京城的好手也全都安排上了,一旦府里有什么动静,他们就会里应外和。 陆凌昊拦住了在墙上乱摸乱动的孟白尧,道: “这些机关乃是高人设计,没那么容易找到。头顶之上就是我从前的卧房,如果里头住的是陆凌昊……” “那还有什么说的,直接动手,擒贼先擒王!” 陆棠清点了点头,没有异议。 若真是陆凌昊,他也是会先打一顿再说,然后留他一条小命,逼他交出芸娘。 简单的商议结束之后,陆棠清就打开了密道开关。一个出口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他们的头顶。 没有梯子,也没有可供攀爬的东西,但以陆棠清和孟白尧的身高,够到出口也并非难事。 陆棠清纵身一跃,单手攀上出口边缘,小心翼翼地往外爬出去。 孟白尧看到他的动作始终不直起身来,便猜到出口处并不宽敞,而且似乎还很低矮,便学着他的动作先攀上出口边缘,再探出头去,伸手往头顶上摸了摸,果然摸到一处木板,于是将上前身贴着地面,像一条蛇一样的从洞口钻了出来。 钻出来之后,才发现此地不仅低矮,还十分逼仄,他和陆棠清两人并排趴着,就把这个地方占得满满的,连个转身移动的地方都没有。 陆棠清已经将夜明珠遮了一大半,只留了一条小缝隙来透光,借着这点微弱的光线,孟白尧粗略地将藏身之地看了一眼,发现有些眼熟。 再仔细一超,顿时瞪大了双眼。 这不就是床底下吗? 没想到清王府这等虎狼这地,逃命的密道竟然设在床底下这种地方,实在让人难以想象。 不过,惊讶之后,他也不禁佩服起设计密道的人来。 能有此奇思,也确实大胆。 孟白尧胡思乱想的功夫,陆棠清已经收了夜明珠从床底下出去了,悄无声息地站到了床边。 屋里留着灯,床幔也没有拉上,陆棠清一眼就看出了床上躺的人是裴云,霎时间,愣在原地,就这么看着她的安静地睡颜,看得有些痴了。 孟白尧出来时,见他跟个木桩似地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扭头看了眼床上,瞬间欣喜地低声说道:“芸娘!” 这一声不大,甚至极轻,但足矣唤醒失了神的陆棠清。 他不顾自己刚从床底钻出来还浑身灰尘,轻轻往床边一坐,温柔地为裴云理了理睡乱了的鬓发。 一被触碰,裴云便不安稳地皱起了眉,似要醒来。 此时,影儿也察觉到了屋里的动静,喊了声:“谁?” 这一声,唤醒了阿青,也喊醒了裴云。 “怎么了?”阿青从榻上惊起。 刚睁眼被眼前的陆棠清惊到的裴云听到这声时,还恍惚地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但即便是做梦,她也知道不能让阿青知道陆棠清在她房里,忙在里头应道: “我睡到一半惊醒了,没事。” 外头没了声响,裴云便躺在床上和陆棠清大眼瞪小眼,然后,她缓缓地伸出手去,想摸一摸陆棠清的脸,看看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手伸到一半,被陆棠清的大手接住,牢牢在握在掌心里。 是暖的。 裴云心中也跟着一暖,嘴角浮起一抹笑意。 然后,她发现触感有些奇怪,陆棠清握着她的手上,似乎沾了不少粉末。 把手抽回来,在指间捻了捻,摸不出什么,但却看得出手上黑了一圈。 拿到眼前仔细看,便一脸无语地皱起了眉头。 好像是灰…… 再看看陆棠清,一身夜行衣,乌漆墨黑的什么也看不清,下半张脸上也干干净净,可是额头上却有一抹黑得深沉地痕迹,像是看相的说的印堂发黑。 裴云心下登时凉了半截。 这不会是棠清给她托的梦吧? 战战兢兢地伸出手摸上了他的额头,轻轻一蹭,黑的蹭掉了一块,再看自己的手指,黑的。 瞬间,愈发无语。 还真是灰。 陆棠清也好像察觉到了自己额头上脏了,用袖子擦了擦,把那道黑的痕迹擦得更均匀了。 裴云脸色沉了沉,看着那一层均匀地灰色,确认了他身上也全都是灰。 然后,默默地看着他坐下的被子。 孟白尧看懂了裴云的神色,悄悄地拉了拉陆棠清,示意他起来。 陆棠清不以为意,还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再一把抓起裴云的手,握在手里不放。 裴云迟疑了一下,还是没把手抽回来。 反正被子都已经脏了,再让他起来也晚了。 她看了看陆棠清,又看了看孟白尧,很想问他们是怎么来的,为什么会出在她的房里,可是,却又不敢开口,怕外间的阿青察觉。 孟白尧早就听出了方才那个声音不是影儿的声音,猜想她定是陆凌昊派来监视裴云的人,给她打了个手势,就悄无声息地向外间走去。 像鬼魅一般地摸到了阿青身边,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抛出一把迷魂香,阿青便在睡梦之中昏迷了过去。 回到里间,对裴云一龇牙,道: “芸娘妹子,外间榻上的那个姑娘已经被我弄昏了,不必担心。” 裴云这才大大地出了一口气,道: “孟大哥,棠清,你们怎么在这里?” 影儿听到动静,也从隔间出来,看到他二人的声音,讶然道: “孟楼主,王爷!” 孟白尧道:“芸娘妹子,我们来救你们了。” 裴云心中自是欢喜,但也忍不住担心,笑问道: “现在的清王府戒备森严,到处都是御林军,而且全都是陆凌昊的人,你们就这么来救我,会不会太危险了?” 陆棠清脸一沉,道:“你不想走?” 裴云道:“我当然想走!不过,要走也得咱们一起安全地走,还有,皇姑母也在清王府中,咱们不能丢下皇姑母不管啊!” “陆凌昊对外声称自己的身份是皇姑母的义子,在他登基称帝之前,不会对皇姑母怎么样的。” “可是距他登基已经没几日了,一旦他坐上了皇位,皇姑母对他而言就没了利用价值,到时她老人家可就凶多吉少了!” 方才的欢喜,已经被担忧而取代。 她自是可以逃得洒脱,可长公主呢? 她待陆棠清比亲生儿子还要亲,难道就眼睁睁地看着她被陆凌昊利用完之后,再被他残忍地害死么? “棠清,既然你们有本事进来一次,就肯定能进来第二次。这次就先不要管我,你们先去琉璃院,把皇姑母救走吧。” 陆棠清皱眉不肯,虽不说话,但他攥着裴云手的手却握得更紧,半点不想松开,像是执意要带她走。 裴云用另一只手覆在他的手上,好言劝慰道: “我和皇姑母被软禁在公主府的这断时间,她老人家跟我说了很多你小时候的事,你自打八岁之后,就跟在皇姑母的身边,是她一直悉心照顾你,请人教你读书习武,你平日里也对皇姑母十分敬重,如今她年岁已高,还要被陆凌昊软禁利用,你于心何忍呢?” “我也不能弃你不顾!”陆棠清道。 “我没关系,我年轻嘛,怎么样也比皇姑母能熬啊。再说了,你看我现在还住着正屋呢,陆凌昊也没苛待过我。” “可他对你图谋不轨!”陆棠清咬牙切齿地道。 “那又怎么样?我喜欢的只有你一个!”裴云冲他甜甜一笑,霎时让陆棠清心头的阴霾一扫而空。 若不是影儿和孟白尧两人还看着,他真想立刻把裴云拥进怀里。 裴云继续好声好气地劝道: “棠清,再没几天,陆凌昊就要登基了。他一登基,皇姑母就危险了,我若是在,还能拼尽全力保她一保,若是我走了,皇姑母一人在陆凌昊手里,便是必死无疑。你听我的,你们先把皇姑母救出去,等安顿好皇姑母之后,再来救我。” “那怎么成?把长公主救出去之后,便是打草惊蛇了,再想救你出去就是难上加难。不成不成。”孟白尧连连摇头。 他才不管什么长公主,长公主长什么样他都没见过,才不放在心上。他只担心他的芸娘妹子! 章节目录 第1256章 陆棠清也道: “他说的不错,不能把你留在这儿!” “但凭你们,能从府里把我们和皇姑母一同救出去吗?”裴云问道。 孟白尧尴尬地挠头。 清王府五步一岗,十步一哨,要想从府里把她们带出去,还真没那么容易,除非用床底下的密道才行。 陆棠清道:“密道在这间房里,只能带你出去。” 孟白尧赶紧点头附和。 “说得对啊!要是我们再去接一趟长公主的话,恐怕人还没接着,一出门就被御林军发现了。” “密道?什么密道?”裴云问道。 “你不知道?清王府底下有密道,直接连着城中的七骨塔。”孟白尧心直口快。 裴云转头看向陆棠清。 “这事我怎么不知道?” 陆棠清道:“这密道本王打知道起,这也是头一回用。” “可我也不能丢下皇姑母不管啊。要是明儿一早,陆凌昊发现我的影儿逃了,利用皇姑母威胁我们怎么办?皇姑母年事已高,不能让再她受这种苦了!” “那怎么着?难道让我们再冒险去救长公主?”孟白尧拧着眉道。 能一出密道就如此顺利地找到裴云,也是运气过人。原本他们的计划是擒贼先擒王,是想陆凌昊会派人看守着裴云,没那么容易把人救出来,只要先一步抓到陆凌昊,才能威胁也放人。 这也是兵不血刃的最稳妥的办法。 可是,谁也没想到,裴云被软禁之身,竟然还能住在清王府的主屋里,反倒是陆凌昊身在何处,他们却猜不着了。 裴云也觉得,府里守卫那么森严,陆凌昊看得那么紧,要想去救长公主,难度确实是太高了。 但是,她若是现在离开,陆凌昊肯定会利用长公主来逼她现身,就算在登基前他不敢明目张胆地对长公主不敬,但想让一个人受罪的手段太多了,自己一个人逃走,留长公主只身留在如此危险的地方,她无论如何也做不到。 更何况,她知道陆棠清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对长公主还是十分在乎的。 “棠清,我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陆棠清问道。 裴云道:“今晚你们先回去,三天之后,我想办法让长公主来房里陪我睡,到时候你们再来把我们一同救出去。” 陆棠清一听还要再等三天,登时皱眉。 “芸娘,你难道不想离开这里?你是不是真的看上那个陆凌昊了?” 裴云一怒,道:“我眼光有那么差吗?他是长得比你好还是身材比你好了?我连你都挑剔,还能看得上他?” 虽是骂声,却都是夸奖的话,陆棠清听得心里舒坦了不少,也不急不恼了。 “既然不想呆在这儿,就随我们走,皇姑母我自会另想办法。” “但另想办法并不能保证皇姑母的安全吧?反正只有三天,三天后你们再来一次有何不可?” “夜长梦多啊,能救一个是一个。”孟白尧道。 在黑道上混得久了,最明白什么叫做迟则生变。 远的不说,就像长公主府被烧,不也是一夜之间的事么? 再等三天,谁知道事情会不会又生出什么变故? “我会保护好小姐的。”影儿说道。 “你们就相信我,也相信影儿吧。”裴云反握着陆棠清的手道:“就算舍得你,我也舍不得糖包啊,我还等着回去见她,听她叫我一声娘呢。” 提到糖包,陆棠清的眼中也闪过一道柔光。 他终于轻点了下头,道:“好,就三天,三天后,本王再来救你。” “嗯,三天之后,我一定把皇姑母带来!”裴云也信誓旦旦地说道。 “对了,密道究竟在哪儿啊?我在这屋里住了这么久,竟然半点也没发现。”裴云好奇地问道。 孟白尧往她身下一指,笑呵呵道:“就在你这床底下啊。” “呃……”这么简单粗暴吗?怎么感觉像是小孩子过家家似的,竟然藏床底下? 难怪她没发现。 又看到陆棠清已经看不出脏,但实际上已经很脏了的夜行衣,心里默默地想着: 看来,下次再住回来的时候,一定要叮嘱丫鬟打扫床底。 亲眼看着陆棠清和孟白尧钻了床底,然后从床底的洞里消失不见,裴云的心里还是不能消除那种无厘头感。总觉得明明是这么危险而又刺激的事情,就因为一个密道口而变得搞笑起来。 “影儿,你去看看阿青怎么样了?” “是,小姐。” 影儿端着灯出去,仔细查看了昏迷中的阿青,回去告诉裴云道: “她中了林公子的迷香,睡得很熟。” “一时半会不会醒吧?” “这可是林公子研制出来的迷魂香,现在就算在她耳边敲锣打鼓都醒不了,至少得明早才能醒来。” “那就好,趁她醒不来,你赶紧记住我接下来的计划。” 于是,裴云就把她的计划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影儿一边听一边点头,把裴云说的事无巨细地都记下来了。 第二天一早,影儿去把阿青喊醒了。 “醒醒,快醒醒,你怎么还睡啊?” 阿青好不容易从睡梦中醒来,还是觉得脑袋有些昏昏沉沉的。 “现在什么绝时辰了?”她迷迷糊糊地问。 “都辰时了,小姐都起来,你也赶紧起来去给小姐找个大夫去。” “大夫?找大夫做什么?”阿青大惊失色道。 影儿道:“小姐昨儿发梦魇了,今早起来就心神不宁,得找大夫来瞧瞧,开几碗安神汤喝。” 看了她一眼,又道:“你自己也瞧瞧吧,睡得这么沉,怕不是昨儿夜里见风着凉了。” 阿青又摇了摇浑浑噩噩的脑袋,说道: “你说的对,我确是觉得身子有些不舒服,你在这儿好好照顾芸姑娘,我这就去告诉公子,让他找个大夫来给芸姑娘看病。” 阿青快速起身,更了衣就出门去了。 影儿目前她离开之后,才回到了里屋里。 “小姐,阿青走了。” 裴云正靠坐在床上,撑着脑袋装虚弱。 一听说阿青走了,立刻精神了起来。 “她怎么说的?” “她去找陆凌昊了,说是让他请大夫来给小姐瞧病。” “看来昨儿那迷香果然还没全消,她竟然没来亲自确认一下我的病情就去找陆凌昊了。这么不谨慎,不像是她一惯的作风。” 影儿也点着头道: “不只是今日,自打进了清王府之后,影儿便觉得她对小姐的态度大变了。她怕小姐倒也罢了,小姐毕竟是主子,她的主子陆凌昊也不曾苛待过小姐,她对小姐敬重是应该的。她向来是看我最不顺眼,可这几日她对我也是顺从得很,我让她做什么,她也从来没有推辞过,总是说什么听什么。” “大概是想讨好我们吧。陆凌昊之前有说过要把她送给我,她大概是未雨绸缪,想先跟我们打好关系,以免将来没好日子过。” “那是她不知道小姐心善。就算她不讨好我们,小姐难道会刁难于她?” “……不会……”公报私仇这种事,她还做不出来。 再说了,阿青就算是对她们有敌意,但毕竟没做出过伤害她们的事来,也谈不上打击包袱,最多就是眼不见为净罢了,刁难倒不至于。 可这些对裴云来说,只是最基本的做人的素质,和心不心善还真没什么关系。 人叫要伤害了你才能叫报复,人家没有伤害我,你就去报复别人,这叫迫害。 影儿其实很担心裴云。 昨日夜里明明那么好的一个机会可以把小姐救出去,可小姐偏偏要留下来。 虽是知道她是为了救长公主,可是,陆凌昊心思百变,在此地留上三天,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变故,实在是太危险了。 裴云又何尝不知道? 上一回本来下定了决心让影儿冒险出去,结果遇到了沈宸;冒险想办法送沈宸出去,长公主府又被一把火烧了。 完全都是计划赶不上变化。 现在住进了清王府,裴云心里本就不安得很,现在陆棠清和孟白尧又冒险来救她了,她也分不清这份不安到底是来自何处? 但让她弃长公主于不顾,自己去逃命,她又做不出这样的事来。不想自己良心难安,她只能带着长公主一起逃了。 不多时,影儿听到外头响起了脚步声,忙给裴云使了个眼色,让她靠好。 裴云心领神会,立刻装出了一副虚弱的样子来。 “芸娘,你怎么了?”陆凌昊焦急地踏进房门来。 他本准备来陪芸娘用早饭。他之前便听说,陆棠清从前囚禁裴云时,也是一三餐必来陪她,所以他也有学有样。 只不过,他并不知道陆棠清那时候每天来陪裴云吃饭,是因为他真的想见裴云,每天最期待的就是和她吃饭这片刻的时光,心里恨不得一整日整夜都能看到她。 可那时裴云一见他就生气,他舍不得她动气伤身,又不想离她离开,只能不和她见面。 唯有在吃饭的时候,裴云会不那么生气。 毕竟她再怎么气,也会顾及自己的身子,不会像别的姑娘一样,一赌气就不吃不喝。 陆凌昊以为这是陆棠清的手段,却不知陆棠清此人,根本不懂哄女人的手段,仅有的那两招还都是林月恒教他的。 裴云不想看到他,别过头去不理他。 陆凌昊便问影儿: “芸娘这是怎么了?” 影儿把之前对阿青说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小姐昨儿夜里梦魇了,今日早上起来便精神不济,心神不宁,得找个大夫来瞧瞧。” 陆凌昊道:“大夫已经去请了,芸娘可还有其他不舒服的地方?可有胃口用早饭?” 影儿摇摇头道:“怕是没这个胃口了。小姐昨儿夜里梦见了王爷,一早醒来心里就难受得紧,现在还没缓过来呢。” 陆凌昊一听她是梦见陆棠清了,心里一阵不痛快,可看到她这般低落又惴惴不安的神情,便猜想她做的恐怕也不是什么好梦。 “我让厨房熬一锅粥,放在灶上坐着,她要是什么时候有了胃口,你让阿青去取便是。” 影儿点了下头,算是应了。 阿青默不作声地站在一旁。 虽然取膳端水这些事,向来是她在做的,但是这些话从陆凌昊嘴里说出来,还是让她心中一阵酸楚。 她本是陆凌昊身边的贴身丫鬟,这些琐事从来没做过,现在被送到裴云身边,就成了一个打杂的丫头。 难道在公子眼里,裴云的地位比他自己还要重么? 心中虽是苦楚,可阿青脸上却半点也没表露出来。她垂首立在一旁,以一副恭顺无比地姿态,像是一个只会按主人指令行动的机器人一般,将情绪掩藏得丝毫不见,只露出自己该露出的模样。 什么时候开始,她又回到了从前的样子,回到了发现自己是个女子,会喜欢上男子这件事情之前。 大夫来了之后,先给裴云号了个脉。 裴云本就没病,都是装出来的,大夫也号不出个所以然来。只是见她气虚久弱,又没什么精神,便顺着她的梦魇之事说了几句医理,开了几副安神药让她吃着。 陆凌昊也不疑有他,把药方给了阿青,让她去抓药熬药了。 这一切,都和裴云预料的一模一样。 中医怎么看病的,她不大了解。但林月恒和她聊天时曾经说起过,中医看病,三成靠医理,七成靠经验,所谓望闻问切,既是指看病的顺序,也算是给人看病的判断依据。 也就是说,要判断一个人得了什么病,先要看其脸色,精神状态,有没有什么肉眼可判断的症状,这便是望。 闻,指的是闻气味。人的身体若是出现在什么症状,在气味方面也会有所变化。例如,一个人若是有口臭,那么十有八九是在脾胃上有什么毛病。 之后便是问了。 大夫对于病人临床症状的了解,都是靠问。这也是中医看病最重要的一个判断依据。有经验的大夫甚至只需要这一步,就能知道病人得的是什么病,但前提是,病人的回答够准确,不是胡诹出来的症状。 而裴云的症状就是基于自己的身体状况胡诹出来的,完完全全是没病装病! 章节目录 第1257章 大夫最重要的判断依依据是裴云刻意引导他的谎话,而她的脉象又一直是气虚体弱,旧疾未愈。 就算再仔细地号脉,也号不出她是在装病来,只能顺着她的话,说一些无关紧要的话,再开一些安神定志的药让她喝着。 大夫都看不出来,陆凌昊自然就更不会怀疑了。 坐在裴云床边,看着她虚弱无力的模样,有些心疼。 “你这么担心陆棠清?” “他是我孩子的爹,你说我担不担心他?”裴云没好气地说道。 “我也可以把糖包当我的亲生女儿。”陆凌昊说得毫不犹豫。 “不需要,糖包的亲爹比你帅多了!” “何谓帅?” “就是长得好看!” “……”陆凌昊一时语结。 “你就这么在意男人长得好看不好看?”他很是无奈。 自古从来都是男人介意妇人的长相,头一次见一个女人如此介意男人的长相。 他承认,陆棠清的确长得相貌堂堂,颇为英俊,可他也不差啊,自小到大被他的皮相吸引的女子也不在少数,偏偏到了裴云这里,就只知道他不及陆棠清好看。 “身为男儿,当胸怀天地,你为何偏偏只着眼于相貌?你难道就不想想,你嫁给我之后,就能成为皇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与我站在一起,受百官来朝,岂不风光?” “你说的这些,我站在陆棠清身边也一样啊!不,他不会舍得我站着,他会让我坐着。” “可你跟着他,永远只能是一个清王妃。” “清王妃挺好啊,皇后才又苦又累,你都不知道,平日里皇嫂在我面前倒了多少苦水,就算把皇后的位置拱手让给我,我都不想坐!”裴云很是不屑地说道。 陆凌昊气结,分不清裴云说的是真心话,还是故意说这些话来气他。 这时,阿青断了药进来。 她还没到床边,裴云就闻到了药味,苦得脸都皱了起来。 托盘上放着一碗药,一盘子糖渍梅子。 陆凌昊一手端着药送到裴云嘴边,一手拿起一颗糖渍梅子。 “来,先吃一口药,再吃一颗梅子。” 裴云皱紧着眉,从他手里把药碗端了过来。 “我自己来。” 端着药碗放到嘴边,下定了决心张开嘴来,可一闻到那苦涩的药味,又闭上嘴别过脸去,一脸不情愿。 “芸娘,听话,把药给喝了。” 裴云用另一只手捏着鼻子,忍下了苦涩的气味,张开口小小地抿了一口。 然后,飞快地从盘子里拿起一颗梅子往嘴里一塞,用力地嚼着。 吃完一颗梅子之后,嘴里的苦叶就散去了,她又喝了一口药,觉得这一口更苦。 刚吃了甜的,再吃苦的,只会觉得苦涩地难以下咽。 裴云好不容易带自己咽下去,又往嘴里塞了一大颗地糖渍梅子。 就这么一口药,一口梅子地把药喝完,裴云也苦得眉心紧锁,舒展不开,还觉得胃里苦得直翻腾,随时可能把刚才吃的药都吐出来。 尤其是眼前还有一个看不顺眼的人赖着,她胃里就更难受了。 “好了,药也喝完了,你可以先走了吧?” 裴云都不爽地直接赶人了,陆凌昊也识趣地没有再呆下去,嘱咐了她好照顾自己的身体之后,就回去忙去了。 这几日他都在忙着登基的事宜,事物也越来越繁琐,越来越忙乱。 裴云赶他离开,他也没有多耽搁,赶去忙别的事了。 阿青收拾了药碗之后,就要一旁候着。 裴云有事吩咐时,她就闷头去做;裴云没有吩咐时,她就一声不响地站在地里,像一根木桩子似的,似乎连一动也不动。 有阿青在旁边盯着,裴云觉得不自在地很。 装病本就是一件难受的事情。只有自己人在场的话,她还能歇上一歇,现在这个阿青是敌多过是友,裴云自然不敢把她当成是自己人。 她既不是圣母白莲又不是恶毒绿婊,既没办法用玛丽苏的BUFF让她彻底叛变,也没法对她落井下石,把人给弄死了。 熬了大半天,心力交瘁地不止一次地想要开掉阿青。 可阿青是陆凌昊送来的,她不能说退回去就退回去。况且那次她还跟自己说了,如果把她送回去,可能连陆凌昊都不会再要她了。 她看出来,阿青也是被当作过杀手来培养的。 虽然与影儿杀人无眼相比,阿青的经历显然没有她这么残酷,不过也必定轻松不到哪里去? 至少,影儿刚到她身边的时候,除了杀人,连端茶倒水叠被这些基本的事表都做不好。 反观阿青,伺候起人来还挺熟练妥帖的,说明她至少在伺候人的功夫上,花了不少时间和心思磨练。 裴云其实早就饿了,她本打算等陆凌昊走了,再寻什理由把阿青支开,然后屋里就是她和影儿的天下了。 有影儿的轻功在,去厨房里顺点好吃的还是绰绰有余的。 虽然府里哪里都有御林军在巡视,可影儿的本事,偷个菜还不在话下。 可偏偏,阿青哪儿也不去,只垂首站在那处。 裴云悄悄地给影儿使了眼色,想让她寻个借口把阿青谴出去。 影儿想了想,便对阿青道: “小姐不舒服的时候就喜欢看些杂书来分散心思,你去给小姐找几本杂书来吧,去市面上看看,有没有什么新出的话本子。” “是。” 阿青应了一声,就出去找书去了。 影儿目送她走远,又回到裴云身边道: “我差她出去找书去了,没半个时辰,她回不来。” “那就好,快去厨房给我弄点吃的来,我饿死了。” “是,小姐。”影儿笑应道。 “诶,等等,陆凌昊在灶上热着的粥不要动啊,动了就穿帮了。” “知道,影儿明白。” 影儿飞快地回屋里换了身利落又不起眼的衣裳,悄悄闪出房门,几个残影在空中一闪而逝,就悄然地往厨房而去。 等裴云吃饱喝足,影儿也把残局收拾干净了,阿青才带着话本回来。 这些话本,裴云连看都没看一眼。 她并非故意刁难阿青,而是已经入了戏,进入了自己的角色里。 原本,这些民间话本裴云是挺喜欢看的,尤其是闲着无聊的时候一目十行地看着打发时间,最让人心情舒畅了。 但她这么会可是在装病,还是那种心病,不可以表现得太过开心,自然,也就不能哈哈大笑地看话本了,只能坐在床边唉声叹气。 下午的时候,裴云在影儿的劝说下睡了一觉,这一觉睡得很沉,足足睡了两个时辰,等醒来的时候,就已经快到傍晚了。 夜里,裴云开始装梦魇。 梦魇是什么样的,裴云只在电视里看过,她就凭着记忆装,故意喊出梦话声来,惊动影儿和阿青。 影儿披着衣服走出隔间来看,睡在外头小榻上的阿青也跟了过来。 “小姐,小姐,您怎么了?快醒醒!” 影儿一边抓着她的手,一边给她说一些安慰的话。 终于,裴云醒了,却是一脸惊骇,心有余悸。 “影儿,我梦见棠清他在被人追杀,好多人,好多人要杀他!” “小姐,王爷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没事的,是小姐您想多了。定是小姐日日担心王爷,才会连做梦都胡思乱想。” 裴云慌乱无措地道: “影儿,我现在心里慌乱地厉害。我连续两天都梦到棠清遭了大难,生死未卜,你说,这会不会是什么预兆啊?” “小姐,不过是做梦而已,不是什么预兆。” “可我就是不安心。影儿,你来陪我睡吧。” “好,那我陪小姐睡。” 影儿说着,脱了外衣披在屏风上,然后自己躺在裴云身坐睡下了。 阿青见没她什么事,紧了紧裹在身上的外衣,有些落寞地回了外间。 在裴云身边呆得越久,她就越羡慕裴云与影儿主仆情深。 她甚至还忍不住想,如果裴云是个男子,那影儿会不会也像她一样苦恼,为情所困,却又不敢言。 一想到这些烦心事,阿青就又睡不着了。 辗转反侧到了后半夜,又听到了裴云慌乱的梦呓声。 紧接着,影儿劝慰裴云的声音传了出来。 “小姐,没事,只是做梦,王爷没事的。” 阿青起身起到一半,又停在了原地。 她不知道自己要不要过去。 因为以自己的身份,小姐受了梦魇,她是应该去上前照顾的。 可是,有影儿在,她又插不上手去,只觉得自己是个局外人,根本融入不进她们主仆二人之间。 阿青很是颓然,觉得自己既照顾不好公子,也伺候不好裴云。 她从前自视甚高,看不起影儿,可现在她却觉得自己连影儿都不如。 至少,影儿的主子真心疼爱她,处处为她着想,可她的主子,却平白将她送给别人。 屋里的声音渐渐低了下来,听声音,像是影儿又把裴云哄睡下了。 阿青便又睡了回去,只是,仍是失眠。 裴云这一次睡得很熟,直到日上三杆也还没醒。 陆凌昊来过一回,探望她的病情,还想和她一同吃早饭。见裴云没醒,又听了阿青说她昨夜梦靥惊醒了两回,便嘱咐不要叫醒她,让她好好歇息。 这一切,都被影儿默默地看在了眼里,趁房里没人的时候,就悄悄地告诉了裴云。 “很好,只要他们相信了我是得了梦魇之症,事情就成功了一半。接下来我得继续装的精神不济,甚至连精神都开始要出问题了,这样才能顺理成章地把皇姑母叫来陪我。影儿,接下来的事就靠你了!” 这一次,她们其实是在利用阿青。 阿青是陆凌昊身边最信任的人,裴云一直都在怀疑,陆凌昊把阿青送给她,是为了监视她。 而现在,她要利用的就是这份监视——把她们伪装出来的梦魇整传到陆凌昊的耳朵里,从而让他相信裴云是真的得了梦魇整,面不是什么胡编乱造出来的。 从今天的效果来看,阿青是真的相信她们了,陆凌昊也信了阿青的话。 白天,裴云整个人就表现得昏昏沉沉的,有气无力,怎么也提不起精神来。 这些并不完全是装出来的。 半夜装梦魇得醒着演,所以,她昨天晚上是生生熬了大半夜,熬到天都快亮才累极地睡着。 晚上缺了睡,白天不管睡多少,都是弥补不回来的,依旧会觉得万分疲惫。 裴云这样子落入阿青和陆凌昊的眼里,自然就变成了她在担心陆棠清,担心地吃不下也睡不着,不是唉声叹气就是发呆,活像是得了相思病。 当天晚上,裴云再次梦魇,而且比之前还更严重,不仅是阿青,连外头看守的御林军都惊动了。 她害怕地抱着影儿瑟瑟发抖,影儿抬起一只手,挡住了想要靠前的阿青。 “别过来,小姐吓得不轻,你别过来惊着她。” 阿青清楚地看到在影儿怀里的裴云正不停地颤抖着,她忍不住担心地问: “要不要再找个大夫来看一看?” 影儿点了点头,道:“也好。这两天小姐天天吃这神药,却越吃越严重,定是之前那大夫功夫没到家,没看出个所以然来。” 阿青跑去请大夫了,裴云这才趴在影儿怀里送了口气。 装发抖很累人,要表现出那种像是控制不住地颤抖,她全身的肌肉都得用力,比打架还来,阿青再不走,她都要坚持不住了。 这件事情也惊动了陆凌昊,半夜亲自带了大夫来给她看病。 大夫这次要慎重得多,把脉的时间都比之前的时间长了两倍不止。 把完脉之后,战战兢兢地擦了把汗,道: “这位姑娘久虚体弱,最不能胡思乱想。她脾胃曾有过大损,忧思伤脾,更容易让姑娘在睡梦中不安稳,频频被梦魇所扰。” “可有什么办法医治?”陆凌昊问道。 大夫捋着胡子想了半天,道:“只能继续吃安神药,要想调理她的身子,得让她放宽心才可用药,不然脾胃不调,多少药下肚都是白喝,于身子无益。” 这番话总算是在陆凌昊面前过了关。 不是他医术不行,而是裴云脾胃太弱,加上忧思过重,不宜用药。 章节目录 第1258章 “不管用的药,吃了有什么用?”陆凌昊很是恼怒,忍不住对大夫发起了脾气。 “芸娘没吃你的药之前,一夜只梦靥一次,吃了药之后,不但没有好转,反而病情加重,你到底会不会看病?” 大夫吓得哆嗦着跪下。 “公子息怒,这芸姑娘的脉象确是如此,不对症,小的不敢随便乱用药啊!” “那就是你医术不精,这点小病都看不好!” “公子明查,芸姑娘虽是小病,可她底子弱,治起来尤为不易,这我……” “这么说看不好病还不是你的错,是芸娘的错了?若是天底下的病人都能不药而愈,那还要你们这此大夫做什么?” 陆凌昊气得不轻,直接派人把大夫给轰了出去。 听说裴云病情加重心情已是不好,便怀疑之前喝的药不对。 芸娘本就不能喝药,一喝药便不舒服,严重时还会把药吐出来。 这个大夫对她的病症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知道开一些无功无过的药敷衍他,药没效,却把芸娘的身子越喝越坏了。 陆凌昊很是后悔,明明知道芸娘身子娇贵,还让人去城中请大夫,早知如此,就应该直接请御医了! 可一想到御医,他就想到了那个林邈。 林邈与芸娘和陆棠清都有交情,又江湖中人,重情重义,很有可能包庇藏在京城的陆棠清。 万一请了御医来,他们向芸娘透露了他正在全城搜捕陆棠清的消息,芸娘怕是又要生他的气了。 他本不愿多惹是非,不想让芸娘见到太医院的人,可是这些民间庸医连她的病情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陆凌昊也别无他法了。 “来人,去请梅太医!”陆凌昊吩咐道。 裴云听到梅太医时,心中一忒,下意识地看了陆凌昊一眼,察觉之后,又飞快地收回了目光。 梅太医是太医院首座,医术高明,找他来,裴云担心自己的谎话要穿帮。 陆凌昊却以为,她是觉得自己找梅太医而不找林邈,对他心有不瞒,所以才瞪了他一眼。 毕竟,之前她病重之时,梅太医也是束手无策,是林邈把她给治好的。 他好声宽慰道: “芸娘,梅太医经验丰富,做事稳重,让他来给你瞧病,我更放心。林邈虽然更了解你些,可毕竟太年轻,若是梅太医仍是瞧不好你,我再派人把林邈找来。” 裴云轻应了一声,便没说什么了。 她在想,若是直接叫林邈来反而好了,她还能赌一把林邈情商在不在线,能不能看懂她的暗示,给她来一波配合。 现在,来的是梅太医,她只能临时想对策了。 裴云装病的目的,不过是想顺理成章地找个理由让长公主来房里陪她睡觉。 这两天不停地假装梦魇,并且让影儿睡在她身边,就是为了提出这个要求而埋下的伏笔。 毕竟她和长公主虽有亲属关系,可感情并不深厚,甚至根本不能算熟。 突然要让她来陪自己安寝,莫说是陆凌昊了,恐怕就连阿青都骗不过。 所以,只能演得她病入膏肓,夜不能寐,不得已之下,才让长公主来陪她了。 不多时,梅太医就被还来了。 一进来,先向陆凌昊行了个礼,又向裴云行了个礼。 “不知王妃身子何处不适?” “小姐这几日时常梦靥,夜不能寐,还请梅太医为小姐诊治。”影儿说道。 梅太医一边拿出脉枕来给裴云把脉,一边问起了裴云的症状。 裴云仍是像之前应付那个大夫一般,真的假的混在一起说,但也不敢说得太多,更是心虚地不敢看梅太医。 好在她今天惊吓过度,纵是神色有些不对,陆凌昊也不会有所怀疑,只会心伪她受到了惊吓,还未缓过来。 梅太医听完她的症状,沉吟道:“王妃这情形,应是遭遇了之前公主府的那场大火,受到了惊吓,从脉象上看,肝火虚望,脾湿胃寒,近日里可有动过怒?” “有。”裴云点头说道。 陆凌昊心虚地看了裴云一眼,又问:“动怒也与她的病有关?” 梅太医道:“公子有所不知,人之七情本就与身体息息相通,过喜过怒,都于身体有损。王妃本就体弱,之前便有过动气伤身的先例,自然不可随意动怒。” “之前便有过先例?她从前也曾气病过?”陆凌昊很是讶然。 “这……老夫了是无意中听林御医说起。” “是陆棠清把她气病的?” “似,似乎……正是王爷。”梅太医很是羞愧,显然是不想多提。 他一大把年纪,打听旁人的事本就不该,现在又将此事拿出来说道,犹如一个长舌妇人,已让他觉得十分汗颜了。 早知陆凌昊会如此刨根问底,他就不会把裴云曾经气病过的事说出来了。 可陆凌昊听到气病裴云的是陆棠清,非便没有再追究下去,反而看起来还高兴了些。 “你继续说,还号出了些什么?” 梅御医说道:“脾虚胃弱,这些日子,王妃应有不少忧虑,伤了脾胃。王妃这些日子胃口可好?” 陆凌昊道:“不怎么好。” 他时常来陪裴云用饭,却不见她多吃,每次都只吃个几口就放下了,确是看起来胃口不好。 倒是之前在公主府的时候,失火之前那几日,她的胃口倒是出奇地好,听丫鬟汇报,那几日她顿顿都吃的比平日里要多。 或许,当真是梅太医说的那样,是大火之日受到了惊吓吧。 陆凌昊如此想着。 “可有法子治她的病?”陆凌昊问道。 梅太医捋着胡子思索了一阵,道: “王妃身子太弱,又不能喝苦药,最好是用食补。” “如何食补?” “老夫先将需多食之物写下来,一日三餐给王妃做着吃便是,若连食三日不见效,老夫再来瞧瞧。” “给梅太医取纸笔来!” 听说不要吃药,陆凌昊的心情也好了不少。 裴云吐药的样子他是见过的,看着都觉得难受,更心疼。 既然不用吃药就能治好她的病,自是再好不过了。 同时,他也更懊悔当初没直接找梅太医而是找了个民间大夫来,不然的话,芸娘也不会多受这两日苦了。 把人送走之后,陆凌昊便收好了那张写了食材的纸,并嘱咐裴云好好休息。 他离开之后,影儿替裴云放平枕头,说道: “小姐,又一夜没睡。天快亮了,您先眯一会儿吧。” 裴云瞪着熬红了的双眼,道:“不能睡,现在睡了,晚上就没理由把皇姑母请来了。” “可是梅太医不是说小姐是受了惊了吗?” “可他也给我开了药了,若等到我晚上再发梦靥才把皇姑母找来,就太迟了。” 她若是半夜发梦魇,就一定会惊动阿青,一惊动阿青,就恐生变故。 所以她一定要在白天的时候就把长公主接来,为此,她必须让自己表现得更严重才行。 以裴云这样的身体,要熬上一天一夜,实在有些辛苦。 天快亮的时候,裴云实在撑不住了,就让影儿给她泡了杯浓茶,一口气灌了下去。 喝了浓茶之后,困意总算消退了些,但精神上仍是十分疲倦。 可她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天亮之后,陆凌昊第一时间来看她了。 一见她两眼通红,神情疲倦的模样,就变了脸色,忙问:“芸娘,你怎么这副模样?难道我走之后,你又梦靥了?” 裴云摇摇头,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影儿道:“小姐不是梦靥了,是一晚上都没睡着。” “怎会这样?” “小姐这样子,像是病情又加重了。之前即便会发梦靥,可至少还睡得着,白天还能歇息一会儿,可现在小姐已是完全睡不着了。” “这么熬下去,可怎么得了?”陆凌昊心里着急得很。 从前没听说过有什么病是让人睡不着觉的。芸娘身子本就弱,再这么虚耗,可怎么得了? “我这就让人去把梅太医请来!” “没用的,昨儿不是来过吗?”裴云有气无力地说道。 “那怎么办?难道就眼睁睁地看着你病情越来越重吗?不然,我让人把林邈找来!” 裴云还是摇头。 “你也说了,梅太医经验老到,非寻常大夫可比,连他都看不出个所以然来,林邈来了也好不到哪里去。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清楚,我这不是病,是心病,用药是治不好的。” “那要怎么办?难道让我给你把陆棠清找到吗?” “如果我说这样能治好我的病,你会这么做吗?” 陆凌昊一时语塞,皱着眉头避开了她的目光。 “既然做不到,也别做那些无谓的事了,我这病大夫是治不好的,与其请他们来,不如让皇姑母来陪陪我。” “也好,今晚就让长公主陪陪你。”陆凌昊柔声说道。 他如何看不出来芸娘这是心病? 可是,看她为别的男人忧思成疾,日渐消瘦,他心中却只有愤怒与无力。 什么时候,芸娘才能为他如此忧心,相思成疾? 裴云总说她是看上陆棠清的脸,看上了他的身子,才会如此喜欢他的。 陆凌昊虽然听着这些话仍觉得愤怒,可心中却是不信的。 似芸娘这般有才情的女子,断不是以貌取人的女子。 况且,她一不图钱财,二不图地位,三者,陆棠清品性之差也是人尽皆知,如此重要的东西,她都没放在眼里,只图他的美色?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他绝不相信芸娘是这样的人。 若是她心中所系是顾濂也就罢了,毕竟是青梅竹马,还对她一往情深。 可陆棠清?绝无可能! 一定是他用了什么手段才骗得了芸娘的心。 不然的话,芸娘这般心善,似他那等冷酷无情之人,如何入得了芸娘的眼? 其实,陆凌昊对裴云的了解并没有错。 裴云的确心善,也并非颜控,喜欢上陆棠清,也绝非只是因为他长得好,她只是想气陆凌昊才故意这么说的。 毕竟陆凌昊可以在钱财上超过他,也可以在权势上超过他,甚至在武功上,也能想办法赢过他,可唯有颜值在这个世界里是完全不可逆转的。 陆凌昊和陆棠清都是富家子弟,平日里就已经十分注重自己的外在形象了,不存在化个妆,减个肥就逆袭的情况。 在没有整容技术的古代,在不易容的情况下,一个人只能变得越来越丑,想变帅,根本不可能。 正因为如此,陆凌昊才会为此事而愤怒,即便他并不相信,但却也无法反驳。 毕竟,他的外貌是他的爹娘给的,他根本没有办法去改变。 所以,他只能暗中较劲,想找出陆棠清打动芸娘的办法,彻底把芸娘从他手中给夺过来。 陆棠清对芸娘做过的事,他也做,可效果似乎并不如何,反倒把芸娘给气病了。 难道,当初陆棠清也是这么对芸娘的?先把她惹恼,再想办法让他喜欢上自己? 可是,他已经把人给惹恼了,如何才能让她对自己从厌恶变成喜欢呢? 陆凌昊觉得,这才是最关键的一步,但问题是,关于这一步,他还一点线索也没有。 陆棠清到底还对芸娘做了什么? 他苦思冥想,却终究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就连把阿青派到她的身边暗中打探,也依旧没打探到什么消息。 陆凌昊很是苦恼。 登基之日就近在眼前,一旦登上了皇位,他要处理的事情只会更多,就愈发没有时间陪伴芸娘了,到时候再想得到她的心,便是难上加难。 陆棠清的下落也没查到,两边的事情都是一筹莫展。 当天晚上,陆凌昊陪裴云用晚饭时,裴云几乎一口都没吃。 陆凌昊看着满桌子特意为她做的药膳,苦口婆心地劝道: “芸娘,这些都是特意为你做的药膳,就算没什么胃口,也好歹吃一点。你身子本就弱,再不吃饭,饿坏了可怎么办?” 裴云有气无力地叹了一声。 她不是不想吃,而是比起饿,她更累啊。累得连张嘴吃饭的力气都提不起来了,只想躺到床上去睡个昏天黑地。 章节目录 第1259章 吃过晚饭,不用裴云开口,陆凌昊就亲自命人把长公主给请来了。 长公主对裴云的喜爱,并非是喜欢她本人,而只是因为她是陆棠清的王妃才对她颇为关怀。 如今,陆棠清和皇上都不知生死,她每日忙着求佛诵经,保皇上和陆棠清平安,怎会理会裴云的梦靥之症? 最多不过是认为小女儿撒娇,置之不理罢了。 陆凌昊也早知长公主脾性,知道若是裴云去请她,未必能将她请来,这才亲自下令去请的。 长公主受制于他,对他颇为忌惮,他的话,长公主倒是不敢不听。 长公主来到裴云卧房,见到她那心神虚耗的模样,倒是有几分心疼。 “听说,你得了梦靥之症?” 裴云点了下头道:“这几日总是梦见棠清。” 长公主神色一紧,捏紧手上的佛珠问道: “你梦见他什么了?” “梦见他被人追杀。” “是生是死?” 裴云皱眉摇头道:“只是身受重伤,倒不曾死过。” 长公主缓缓松了口气,似是听到的不止是裴云的梦境,而是一种预兆一样。 “没死就好,没死就好。真是菩萨保佑,菩萨保佑啊!” 长公主说着,又闭起双目,拨动着佛珠念起了经文来。 裴云道:“皇姑母潜心理佛多年,自有菩萨保佑,芸娘今夜请皇姑母来,就是想借皇姑母的佛光保佑梦里的棠清化险为夷,也好让芸娘安心啊!” 长公主诵了声佛号,道: “今夜你且安心睡着,我来为你诵经,助你化解梦靥。” “皇姑母也陪芸娘一同睡吧,有皇姑母在身侧,芸娘才能安心啊。” 老人本就早困,也熬不得夜,长公主诵了一天的经,本就已有倦意,听裴云这么说,也不再坚持。 “好吧,本宫今日陪你睡便是。” 洗漱完毕,裴云已是哈欠连连。 影儿为她更衣之地,见她眼皮都睁不开了,便悄声说道: “小姐,您都困成这样了,一会儿躺到了床上,还是先睡一会儿吧,等爷来了,我再叫您。” “那你盯着阿青,也顺便看着些皇姑母,她日夜都为棠清担心,别等见了棠清喊出声来,惊来了外头的锦衣卫。” “是,影儿明白。” 裴云又打了个还欠,眼里打出了泪花,两只眼皮粘在一起都快要睁不开了,抬抬手让影儿扶着,一边往床边走,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 “不行,撑不住了,我真的要先睡一会儿了,等棠清来了叫我。” “是,小姐。” 扶裴云睡下之后,影儿又去伺候长公主,把长公主也扶到床上歇息,她便回了隔间,竖起耳朵听着屋里的动静。 里间是裴云和长公主绵长的呼吸声,外间,是阿青的呼吸声。 阿青的呼吸声极轻,却又有些乱,影儿皱着眉听着,不一会儿就听到了她翻身的声音。 更鼓打过三更,阿青的呼吸声终于平稳了下来,裴云的呼吸声也变得很轻很长,这说明她睡得很熟。 影儿也轻出了一口气,轻手轻脚地推开了隔间的门,悄地声息地进到了里间。 她的武功与阿青不相上下,但是轻功,却强过阿青些许。 她二人虽未真正比过,却各为其主,一直暗中较量。至今为止,她发现阿青的次数,远比阿青发现她的次数要多。 进到了屋里,未惊动阿青,她便站在床边等着。 等到四更时分,夜正沉的时候,床下突然有了轻微的动静。 影儿退开一步,别过头去,不一会儿,陆棠清就从床底下窜了出来,未发出任何声响。 冲影儿看来一眼,影儿轻一点头,示意床上。 陆棠清等孟白尧先从床底下出来,去到外间迷倒了阿青,这才迫不及待地掀帐幔,看到裴云和长公主都安然睡着,长出了一口气。 “她们为何睡得如此沉?”陆棠清问道。 她二人的呼吸都极轻且绵长,一听便知入眠已深,几近昏迷。 影儿道:“小姐是熬了几宿没好好歇着了,一入夜便熬不住,睡沉了。长公主也是担心王爷的安危,日日诵经,未有一日懈怠,想来也是累了。” 陆棠清道:“这几日听月楼的人打听到芸娘是得了梦靥之症,她熬夜几宿,就是因为这个?” 影儿正要回话,外头突然传来阿青虚弱的声音: “你……是谁……” 陆棠清和影儿俱是一愣,他忙让影儿去看个究竟。 影儿来到外间一看,就见孟白尧站在阿青的睡榻前,苦恼地抓着头。 见影儿来,一脸懊恼地道:“刚撒了迷香,她就睁眼了,瞧见了我,这下身份暴露了。” “穿了夜行衣,当是不妨事。”影儿道。 “可我没蒙脸啊!” 昨儿就摸清了道路,今日来是轻车熟路,而且是直接进到芸娘卧房里,连外人都不用见,他索性就没带面巾,免得遮了口鼻,呼吸不顺。 可没想到,这个丫鬟竟然说醒就醒,中了迷香还睁开眼来了,也不知是何时惊动了她, 影儿说道:“她既然已经中了迷香,想必是看不清楼主的脸的,楼主不必担心。” “可万一她看清了呢?回头一告诉陆凌昊,岂不是要暴露芸娘的踪迹?不成,我看,还是杀了她灭口,一了百了!” 说着,举掌就要往下劈! 影儿抬手一拦,道: “孟楼主且慢!这丫鬟是陆凌昊送给小姐的,既然送了,就是小姐人,杀与不杀,当由小姐说了算!” 其实,她心里也是认同孟白尧的话的。 只有死人是不会泄露消息的,无论方才阿青到底有没有看清孟白尧,杀了她都是最稳妥的法子,而且还可以把此事嫁祸给旁人,让陆凌昊相信小姐是被歹人掳走的。 毕竟,小姐最看不得无辜之人枉死,若是来救小姐的,断不可能当着小姐的面杀人。 但是,她也知道,裴云是最看重人命的。小姐虽不喜阿青,但阿青也在她身边伺候过几日,更没做过伤害小姐的事。 若是她们不过问小姐一声就把人给杀了,影儿担心裴云会责怪于她,生她的气。 正好裴云也嘱咐过了,陆棠清来了便要叫醒她,影儿便去了床边,想要把人唤醒。 近到跟前,看到长公主也在安睡,便对陆棠清道: “小姐睡前嘱咐过,让我盯着长公主,莫要让长公主殿下因见了王爷而惊喜出声,免得引来了御林军。” “那就先别让皇姑母醒了。” 陆棠清伸手就往长公主的黑甜穴上一点,让她彻底睡了过去。 影儿这才去叫醒裴云。 “小姐,小姐醒醒,王爷来了!” “还有我!大哥!”孟白尧弱弱地加了一句,惹来了陆棠清一瞪。 影儿推了三次,唤了三遍,裴云才有了些动静。 “让我再睡一会儿……”裴云翻了个身,拍开她的手迷糊地睁不开眼。 “小姐,王爷来了!” “他来就来……” “您说王爷来了就叫醒您的。” 裴云眼睛还眯着,困得睁不开,脑子却因为听到了这句话,勉强转了一下,然后,想起来了,顿时清醒了不少。 她睁开眼来,盯着眼前的床幔呆愣了看了一阵,总算理清了现在是什么情况。 “棠清来了?”她豁然转身,然后就看到了身着夜行衣的陆棠清和孟白尧。 “你们果然来了!”裴云喜道。 “那是!君子一诺千金,答应了妹子的事,当大哥的怎么能不说到做到?”孟白尧一脸洒脱地脱口而出。 陆棠清气得眼角直抽,咬牙切齿地说道: “不说话没人当你哑巴!” “我说错了吗?”孟白尧不服。 他这回答明明好得不能再好,凭什么让他不说话? 陆棠清气得狠瞪他一眼,念着是来救芸娘的,才忍着没对他动手。 芸娘刚醒,他都还没来得及跟芸娘说句话呢,他孟白尧插什么嘴? 孟白尧自然不会知道陆棠清是在气这个,赶忙对裴云说起了方才的事。 “芸娘妹子,大事不好了,方才我给外间那个丫头下迷药的时候,她突然醒了,看见了我。” 影儿跟在后头说道: “她已经中了迷香,或许没看清楚。” “刚中的,说不准,兴许也看清了。”孟白尧不确定地道。 药虽是林月恒研制出来的,百试不爽,中之即倒,但在场的这些人里偏偏没一个中过他这药,所以刚中药的时候,看不看得清人,他们谁也不知道。 “她看见你了?”裴云问孟白尧。 “兴许。”孟白尧有些心虚。 这么大的事,谁都没有露出马脚,就他出了岔子,这让他这个堂堂听月楼楼主的面上十分无光。 “要杀了她灭口吗?”孟白尧问。 裴云一惊,反问道:“杀她干嘛?” “她看见我了啊!万一她告诉陆凌昊怎么办?陆凌昊虽然将这丫鬟送给你了,可她毕竟是陆凌昊的人啊,肯定会去告密!” “那是必须会去告的啊!陆凌昊送她来我这儿就没安什么好心,有定是来监视我的!” “我还是去杀了她吧!”孟白尧撸起袖子就要去外间动手。 裴云赶紧喊住: “等等!别杀,她只是听命于陆凌昊而已,你杀了她也没什么用。” “可她都看见了我,要是明日她去告密……” “那就让她去告呗。我和皇姑母同时失踪,影儿也不见了,就剩下阿青一人,傻子也能猜到是凶手是你们啊!”裴云说道。 孟白尧站在原地想了想,道: “好像是这么个理儿,那不杀就不杀吧。” 反正他也不喜欢杀人,既然芸娘也不介意,那就这么着吧。 等他们聊完了阿青的事,陆棠清总算有机会开口说话了。 “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走,我带上芸娘,孟白尧带上皇姑母。” 孟白尧一脸不痛快。 “你自己的姑母你自己背,我带我妹子!” “你敢?”陆棠清杀气都露出来了。 他的女人也想碰,活得不耐烦了! 裴云赶紧劝道:“这有什么好吵的?我跟棠清在前头开道,孟大哥,我皇姑母就拜托你了。影儿,你断后。” “是,小姐。” 孟白尧虽不情愿,可芸娘都开口了,也不好拒绝。 “既然芸娘妹子都这么说了,大哥我背就背吧。” “可要小心些,皇姑母年纪大了,受不起颠簸。” “你放心,大哥我的轻功你还信不过么?”孟白尧拍着胸脯道。 “我先下去!”陆棠清挪开踏脚凳,像泥鳅一样地往床底一滑,人就不见了踪影。 裴云招招手,让影儿拿来烛灯往里头一照,看到床底下一个四四方方的黑洞,正是密道的入口,陆棠清两手扒在洞口,冒出个脑袋来看着她。 “芸娘,下来!” “哦。”裴云颇为不情愿地应了一声。 爬床底就算了,还得钻洞,这么坑爹的密道入口,到底是哪个奇人设计的,这是存心整人的吧。 姿势艰难地爬到了洞口,低头看了眼洞底下的陆棠清。 洞有约两人高,目测三米多,大概相当于两层楼的高度。 陆棠清就站在洞底下,腰上坠着一颗夜明珠,在黑暗中看起来十分显眼。 “下来!”他站在洞底对裴云招了下手。 “我来了!”裴云再往前挪了挪,正要下去,却发现姿势有些困难。 “我,我是头先下,还是脚先下啊?”她一脸为难地道。 头先下,就用现在这个姿势往里栽就好了,但是太危险,万一头着地,那是必死无疑啊。 要是脚先下,安全是安全,但她人得在床底下转个向,想想都觉得费力,而且,时间也紧迫,怕是等她挪过向去,天都要亮了。 “你下来吧,本王接得住你。”陆棠清张开双臂,自信满满地说道。 裴云迟疑一想,道: “那好吧,信你一次,你可一定要接住啊,不然就没媳妇了!” 陆棠清轻声一笑,道:“好!” 裴云深吸一口气,往前一撑,将半个身子撑到洞口,闭着眼,低头往里一栽,整个人就这么一头栽进了洞里。 然后,腰上一只有力的胳膊一揽,也不知他怎么弄的,一阵天旋地转之后,她就横躺在了陆棠清的怀里,还是公主抱。 裴云睁开眼来时惊讶不已,陆棠清冲她一笑。 “本王说过会接住你的。” 章节目录 第1260章 “那这个你也接好了!” 头上响起孟白尧的声音。 陆棠清一抬头,就见昏睡之中的长公主被推了下来。 忙把裴云往旁边一放,千钧一发之际把长公主接了下来。 “孟白尧,这可是本王的皇姑母,方才若有什么差池,本王要了你狗命!”陆棠清气得脸色发青,说得咬牙切齿。 方才要不是他眼疾手快,长公主就脑袋着地了。 芸娘笨手笨脚不知道怎么下密道,他来了这么多次,连次个人都不会么? 孟白尧一跃而下,笑呵呵地道: “你方才不是说接得住么?大哥信你啊!” “大哥?”陆棠清两眼一瞪。 “你和我芸娘妹子是结发夫妻,她叫我一声大哥,你自然得随她,我没占你便宜。” 孟白尧反倒一副“便宜了你”的表情说道。 陆棠清攥紧了拳头,恨不得一脚步当着他心窝踹过去。 “棠清,正事要紧,赶紧离开这里吧。”裴云适时劝道。 “我芸娘妹子说得对,事不宜迟,赶紧走吧。” 孟白尧这时倒是识趣地把长公主过手去,背在了背上。 影儿也处理好了现场,下到了密道之中,把暗门关上,还顺便点了根烛火照着光。 有了烛火,照得比夜明珠亮多了,裴云的胆气也足了些。 她一直有些怕黑,所以夜里睡觉也时常点着灯,夜明珠虽有些光亮,可是要在这漆黑的密道中前行,还是看不大清楚,又是冷光,朦朦胧胧地反而让人觉得阴森森的。 烛火一亮,暖光驱散了冷光,似乎连空气都没那么阴冷了,看得也清楚了许多。 裴云拉着陆棠清的手,走在他的身后,一边走一边探着头向前张望,却只能看到一片漆黑,不知道密道有多长。 这里头空气也沉闷,呼吸起来颇为费力。 裴云本就中气不足,便更觉辛苦,总觉得不用力吸气,就会喘不上气来。 “棠清,我们还要走多远啊?” 穿透入耳的声音,把裴云自己都吓了一跳。 她本以自己是很轻声地问的,可是这密道之中回音比想像中的要大得多,声音比她想像中的大了数倍,还余音环绕,把她惊得不轻。 陆棠清道:“要走一阵子,不过你放心,这条道,本王熟得很。” 孟白尧在身后哼了一声,无情地戳破。 “什么熟得很,你也不过就走了两回,跟我一样。” 陆棠清突然站定,回头猛瞪了他一眼。 “若不是时机不对,本王定把你打得满地找牙!” 裴云也道:“孟大哥,棠清这性子你也知道,怼他做什么?” “这也叫怼?我说话可比月恒好听多了。”孟白尧满不在乎地说道。 “那确实,不过,大哥,你也是近朱者赤了。”裴云凭心而道。 林月恒那张嘴怼人的效果那是毋庸置疑的,而且他狐假虎威这一点,根裴云是如出一辙。 仗着听月楼楼主的撑腰,想必在江湖上也祸祸了不少人。 孟白尧在认识林月恒之前是个什么样的人,裴云不清楚,但是现在,她已经能在孟白尧的身上清楚地看到林月恒的影子了。 尤其是在怼人这方面上,肯定是被带坏了! 只不过,林月恒分得清什么是欺负人,什么是作死,但是,孟白尧好像还有点拎不清。 大概因为他是堂堂听月楼主,所以,向来只有他欺负人的份,还没被人欺负过吧。 裴云默默地想。 好在,她这个便宜大哥倒是挺给她面子的,她一开口,他就收了神通,竟然真的没再怼陆棠清了。 “棠清,我听说,陆凌昊这些日子一直在想办法追杀你,你有没有遇到什么危险?” “没有,本王好得很。” “那你这些日子究竟躲在哪儿?”裴云问道。 现在宫里到处都在忙新帝登基的事,陆凌昊称帝为王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朝廷百官十个有九个忙着巴结他,说京城都是他陆凌昊的耳目,半点不为过。 谁都知道,新帝登基,那上一任皇帝和他的亲弟弟对陆凌昊来说,无疑就是心腹大患,必除之而后快。 所以陆凌昊在京城暗中搜查陆棠清的下落,虽是暗中,却早已是人尽皆知,只是心照不宣罢了。 若谁知道陆棠清的线索,也绝不会瞒着,而是第一时间告诉陆凌昊,好向新帝邀功。 所以想巴结新帝的人都会是他的眼线,陆棠清若不是找了一处极隐蔽的地方,必定会被陆凌昊的人发现。 陆棠清道:“藏在听月楼在京城的分舵。” “听月楼的分舵不是福源客栈吗?”裴云转过头去问孟白尧。 孟白尧道:“原来是福源客栈,可是后来它太显眼了,前一阵风声又紧又危机重重,我便让他们般到地下了,想办法掩人耳目。” “所以,你们重新找了一个不为人知的隐蔽场所?” “说得没错,不愧是读过书的姑娘,脑子就是好使!” “难道那天我去客栈的时候,连一个熟悉的小二都没有,掌柜的也不见了踪影。” 孟白尧道:“那应是撞上了我们搬家,人手不够,就把能用的都调去了。” “那现在的福源客栈呢?” “还是我们的地盘啊,不过不是分舵了,就是一个接着的地儿。”孟白尧道。 “那你们现在的分舵在哪里啊?” “这不是正要带你去吗?去了就知道了。”孟白尧嘿嘿一笑。 裴云也不再问了,既然如此,那就等去了再揭晓谜题吧。 救出了长公主,自己也脱得了牢笼,裴云心情也舒畅起来,拉着陆棠清的手也不自觉地随着脚步的节奏轻轻晃动着。 察觉到了她的心情愉悦,陆棠清也开心地很,不由自主是攥紧了她的手。 担心了这么久,终于见到裴云,纵是在密道之中,还未完全脱离险境,这一刻,他的心里也是欢喜的。 “你们有没有想过怎么阻止陆凌昊登基啊?”裴云问道。 陆棠清道:“想过。” “哦?你有法子?快说来听听。”孟白尧兴奋地抬头看了过来。 他虽不愿意沾染朝堂中事,但是更不愿意看到陆凌昊称帝。 听月楼和风月楼向来势不两立,在江湖上就明争暗斗不断,若是陆凌昊当了皇帝,坐稳了那个皇位后的第一件事,恐怕就是要想尽办法除掉听月楼了。 到时候,他身死是小,要是连累了林月恒和医仙谷,他便无论如何也不会原谅自己。 所以,听到有不让陆凌昊称帝的法子,孟白尧也是十分欣喜的。 谁叫他是听月楼的楼主呢? 陆棠清道:“法子很简单,火烧祈天殿。” “什么?你要烧皇宫?”裴云大惊失色。 “不是要烧皇宫,只是要烧了祈年殿。”陆棠清道。 “那还不是一样,祈年殿不就是在皇宫里吗?” 并且,祈年殿还是专门举行大礼用的宫殿。 皇上登基,册封皇后,亲王正妃入碟,皇子上谱封位,祭奠先祖,祈福祭祀……都是在祈年殿。 其地位,不亚于百官上朝议事的正乾殿。 烧了祈年殿,那就是烧了皇宫最重要的宫殿之一,这与火烧皇宫有何两样? 陆棠清道:“登基事宜已经全部筹备好,这件事情他本就是做得慎之又慎,就算有什么纰漏,以他的手段,也会让继承典礼顺利进行。但,如果烧了祈年殿,没有举办典礼的地方,他就没法名正言顺地当这个皇帝。” “可祈年殿里,还放着先祖们的牌位啊!” “不过就是一些木牌罢了,往后回了宫里再派人写回来不就成了?” 裴云一时无言以对。 的确是一些木牌不假,但那好歹也是祖宗灵位啊,就算知道里头不可能藏着先灵啊什么的,可是烧祈年殿,确实有些太过张扬了。 裴云庆幸,幸好陆棠清已经长公主的睡穴,她现在听不到这些。 要是让她知道,她向来看得比性命还重要的皇室颜面,就要被她疼爱的亲侄子给烧了,怎能不伤心难过? “那,烧祈年殿,你们可有什么计划?”裴云问。 她想,既然连目的都想得如此明确了,过程,还会远吗? 只听陆棠清说道:“还没想到,等回去了再说。” 裴云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还以为他心思缜密,一定想好了万全之策,没想到,竟然也是走一步看一步。 本心为像陆棠清这样擅长心机之人,不会做出这种事来,没想到……难道也是近朱者赤? 想了想自己,裴云挺胸抬头。 她才不是墨呢,一点都不黑! 又走了很长,中间还拐了几个弯,拐得裴云已经完全辨不清方向了。 “棠清,这里的路你真的认识吗?” “认识。你放心,我一定带你出去。” “那还要多久啊?” “快了。” “你之前也这么说。” “这次是真的快了。” 裴云撇撇嘴,不信。 同样的话,他都说了三回了,让她还怎么信? 她张大嘴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皮子又开始打架了,困得脑袋都开始一点一点。 陆棠清察觉到了她脚步不稳,停下脚步,回过头来看她。 “芸娘,可是困了。” “嗯,没怎么睡,困得厉害。” “本王背你吧。”说着,他便在裴云面前蹲了下来。 裴云也不推辞,直接就趴了上去,还道: “那你走稳点,我先睡会。一天一宿没合过眼了,实在熬到极限了。” “你睡吧,有本王护着,不会有事的。” “嗯……”裴云的声音已经迷糊了。 这一觉她睡得很沉,等到醒来时,就感觉已经过去了很久。 刚睁眼时,脑子里一片空白,像是睡久后的后遗症,得先发一会儿呆,才能想起之前的情况。 此时她不是睡在陆棠清的背上,而是睡在一间布置尚算精巧的房里。 床外已经天光大亮,不知是什么时辰。 这时,门发出“吱呀”一声轻响,有人推门进来。 “芸娘,你醒了。饿不饿,我让厨房送碗粥过来。” 进来的人是陆棠清。 裴云道:“刚醒,还不觉得饿。棠清,我这一觉睡了多久啊,总觉得睡了好久似的,睡得浑身都没劲了。” “你已经睡了一天一夜了。”陆棠清道。 裴云在他背上睡着之后,白天就一直没醒。 陆棠清担心得不行,特意让林月恒来给她号过脉,结果林月恒说没事,就是累着了,让她睡,睡醒了就没事了。 结果,这一睡又睡了一个晚上,到第二天快中午了才醒,睡醒了又说浑身没劲,可把陆棠清吓得不轻。 “芸娘,现在身子可有哪里觉得不适的地方?要不要本王把林月怀叫来给你诊治诊治。” “月恒也在?”裴云欣喜道。 “在。” “那太好了!你们都在,我心里就有底了,以后再也不怕那个陆凌昊了!” 裴云胆气十足地说道,脸上得意洋洋。 靠山们都在,那个狐假虎威的裴云又回来了! 陆棠清却是一哼。 “怎么?有本王在,还不能让你心里有底吗?非得要靠别的男人心里才有底?” “我不是这个意思,人多力量大嘛!必要的时候,杀鸡也要用用牛刀,才显得有气势!”裴云脸不红心不跳地说道。 跟陆棠清在一起久了,她越来越能get到他生气的点了,顺毛的功夫也是日益见长。 听了她这番话,陆棠清果然不生气了,拉起了她的手,摸了摸她的脉,一脸关切地道: “当真没事?真不要把林月恒叫来瞧瞧?” “要啊!好久没见了,当然得叫过来好好聊一聊。” 陆棠清脸又黑了。 裴云察觉到暴露了心思,赶紧正色说道: “好好聊一聊烧祈年殿的事!像陆凌昊这样的乱臣贼子,必须要以及雷霆手段除之而后快!” “那你先吃点东西,吃了我就去叫他过来。” “可是我还不饿啊。”裴云道。 “不成!你已经一天一夜没吃东西了,就算不饿,也得吃一点。我这就让影儿去厨房端碗粥过来,你乖乖给本王喝了,否则,谁也不许见。” “好吧……”裴云只得弱弱地答应了。 章节目录 第1261章 陆棠清亲眼看着裴云把一碗燕窝粥全喝完了,才允影儿去叫林月恒。 裴云兴冲冲地起身更衣梳洗,一边抽着空问陆棠清: “这里是哪儿啊?是不是就是孟大哥说的分舵?” “算是吧。”陆棠清忙着为手忙脚乱地她牵衣袖,答得随意无比。 “这里不会被陆凌昊发现吧?” “暂时不会。” “我们还在京城吗?” “在。” “那这到底是京城哪儿啊?竟然连陆凌昊都找不到。” “他找不到的地方多着呢。” 正说着,林月恒就从里屋外走了进来。 一进屋就瞧见陆棠清正在帮裴云梳头,张口便调侃道: “呦,恩爱着呢。” “月恒!”裴云欣喜地冲镜子里的林月恒笑道。 “别动,好好梳头,难得见清王做这种事,你可得配合点,让我看个仔细了。” 陆棠清冷声一哼,手上动作没停。 影儿赶忙前。 “王爷,还是让影儿来吧。” 陆棠清便放了手,把剩下的交给了影儿。 他虽享受和芸娘这般亲近,却不想让旁人看了笑话。 梳好了头,裴走到桌边坐下,先和林月恒打了个招呼。 “月恒,好久不见,听说,陆凌昊追杀你好久了。” “是好久不见,我也听说,陆凌昊想娶你当皇后。” 说着,还适时地瞥了眼陆棠清。 裴云道:“他那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想得美!除了会囚禁女人,还会做什么?” “会囚禁女人的,不止他一个吧?我记得当初你不是也经常被某人掳回府去,一关就是十天半个月么?” 陆棠清面不改色地喝着茶,仿佛他说的人根本不是自己。 见陆棠清没反应,林月恒调侃得也没意思,正了神色道: “好了,玩笑就到此结束,咱们还是说正事吧。昨天一早,陆凌昊就知道你们逃出来了。” “哦,已经过了一天了,那清王府里可有什么动静?” 从他嘴里听到“昨天”二字,裴云才警觉这事已经过了一天一夜了,也才意识到,这一天一夜,是可以发生很多事的。 “到现在为止,清王府还没什么动静,但是清王府外头,暗地里的人已经动起来了。” “暗地里的人?” “是陆凌昊手底下的暗线,风月楼的人。”陆棠清道。 “他果然是风月楼的头儿。”裴云道。 “八九不离十了。能这么快地调动这么多好手进京,就算不是一把手,也是个二把手。”林月恒道。 “那我们躲的这个地方安全么?”裴云小心翼翼地问道。 林月恒轻笑一声,说:“担心啊?担心也没用。这已经是最隐蔽的地方了,如果这个地方都被发现了,那藏在其他地方也是一样。” 裴云皱着眉道:“你这么说也太让人不放心了。你就不会说点听的安慰安慰我啊?” “如果自欺欺人有用的话,我们早就打败陆凌昊,把皇上迎回宫了。” “说得有道理,那接下来打算怎么办?有什么计划没?”裴云问。 “这不是来商量了么?”林月恒喝着茶道。 陆棠清点了下头,表示赞同。 “现在才商量?”裴云讶然无比。 怎么看起来,这些人像是没把陆凌昊当回事啊?都这么心大的吗? 人家可是马上就要当皇上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到时候一声令下,发几张海捕公文,她们分分钟就成通缉犯了! “这都过了一天一夜了,会不会耽搁得太久了点?”裴云担忧地问道。 “不久,咱们也需要时间静观其变嘛。” 林月恒刚一说完,就扭头往房门口看去。 陆棠清也看了过去。 裴云见了,也跟着把目光往那一瞧,结果,就看到孟白尧出现在了门口。 “都到了,商量到哪儿了?”孟白尧一屁股在凳子上坐下,顺手给自己倒了杯茶。 “还没开始呢,刚说到静观其变。”裴云道。 “外头可有什么消息?”林月恒问。 孟白尧一口把茶喝干,又倒了一杯。 “风月楼派出来的探子越来越多了,京城的弟兄们都不敢外出露头,风声紧得很。” “让弟兄们都小心着些,别落到了风月楼的手里。”林月恒道。 “这你放心,都是老江湖,谁算计谁还不一定呢。不过,顾侍郎那边倒是传来了,说是长公主和芸娘失踪的事,还瞒得严严实实的,一点风声都没漏出去。” “他当然不敢走漏了风声,不然的话,这登基大典就办不成了!”陆棠清冷声哼道。 “为什么?”裴云道。 陆凌昊早已掌握了朝中权势,扮作长公主的义子,不过借长公主的身份,为自己谋一个好名声,好在百姓口中有个交待。 毕竟,前皇帝和先皇在位以来,一直兢兢业业,励精图治,陆棠清更是凭一人之力,将西戎打得跪地求饶。 先不论这一场仗打下来得了多少好处,但是汉国被西戎进犯多年,一直扰乱边境安宁,这一场大胜仗,不仅平定了边陲,更是汇拢了民心,无论是江湖朝堂还是平民百姓,都欢欣鼓舞,爱国情绪高涨,也让汉国的经济来始有了上升的趋势。 日子过得越来越好,百姓对前皇自然有尊崇之情。这次连将军谋反,勾结西戎倒戈相向,害汉国失了两座城池,现下第三座下难保,虽而皇上却在此危急之即,逃出了皇宫。 虽怒其不争,恨其无能,但也不至于说罢了皇帝就罢了,还欢天喜地地迎接一个不知哪里来的新皇上位啊! 百姓心中也有杆称,分得清是非黑白。 皇上在位多年,功大于过,更何况谋反的是连将军,皇上从前的左膀右臂,任谁都没想到他会阵前倒戈,反过来用自己的枪尖对准从前誓死效忠的皇上。 所以,百姓虽恨皇上逃离皇宫之举懦弱无能,却也没想过要随随便便就换个人来当。 皇上乃是真命天子。皇帝之位,也并非人人都坐得。 况服听说新皇来的这个皇帝,年纪尚幼,还没有清王年纪大。 想着清王向来仗着皇帝的宠爱,干过不少荒唐事,还来一个更小的当皇帝,他们如何能相信这个年轻的新皇会比从前的皇帝更好? 百姓们看热闹归看热闹,当真关系到自己的切身利益时,又岂能真的能置之不理?不然的话,史书上哪来的那么多农民起义? 陆棠清不屑地道: “他陆凌昊算是个什么东西?皇兄励精图治这么多年,多少总会有些忠心之人,若是没有皇姑母义子这个身份,就算把他抬上那把龙椅,百姓的唾沫星子也能把他轰下来。” “所以他才不能把皇姑母失踪的消息传出去,否则,大家就都会知道长公主是被逼无奈才会认他做干儿子的,陆凌昊完全是在欺骗百姓。” “不止如此,陆凌昊的身份本就是假的,就连姓也是厚着脸皮自己换的。他本就名不正言不顺,容易落人话柄,若是登基大典上没有皇姑母出席,文武百官都会有所猜忌。到时候,就算他坐上了皇位,也是个孤家寡人,没人会理会于他。” “也就是说,他的登基典礼上,必须得有长公主出面,否则就是名不下主不顺。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只要把皇姑母藏过他登基之日,不也可以阻他登基吗?” 林月恒摇头道: “芸娘,你想得未免太过简单了。他若只是一个普通的富家子弟弟,这个办法或可以一试,但他可是风月楼的头儿,知道的江湖手段多不胜数,找上会易容的手下,让人易容成长公主,不就可以瞒天过海了?什么阴谋阳谋,在黑道人的的眼中,就是比试双方手段,至于真相到底如何?那不重要!” “所以,祈年殿还是得烧?” “对,还是得烧。”陆棠清道。 “可是要怎么烧?祈年殿可是在宫里啊。”裴云道。 “想办法进宫。” “什么办法?” 这次不待陆棠清开口,孟白尧就迫不及待的说道: “密道。芸娘妹子,咱们前天夜里走的那条密道,肯定有可以通向皇宫的!” “真的有吗?”裴云暗搓搓地问。 “有。”陆棠清淡然回道。 裴云则是大惊失色,外加十分不解。 宫门层层把守,看得严严实实的,一路走下去,宫里的侍卫都能撞上一堆。 可是走昨天那样的密道的话,在里头唱哥跳舞放肆喧哗,外头都听不到任何声音。 若真有这么一条隐蔽又隔音的密道可以直通皇宫,那些每日里看守的禁军,不就形同虚设了么? “没错,所以这张地图,绝不能泄露出去。”陆棠清道。 “这不会是准备逃命用的密道吧?”裴云开玩笑似地说道。 “嗯。”陆棠清竟然一本正经地应了一声,肯定了她的说法。 “还真是逃命用的啊?”裴云抽着嘴角问道。 那准备这条密道的皇上也未免有些太贪生怕死了。 皇上乃是一国之主,自古以来,向来是国在人在,国亡人亡。 这样堂而皇之地做一条道命密道的,倒是挺清新脱俗,世间少见啊。 陆棠清道:“自建朝以来,朝堂上的明争暗斗就没停过,就算是皇上,也不过是朝堂之争的一颗棋子罢了,多的是身不由己。父皇和皇兄一直想摆脱这样的地境地,但依旧有心无力。所以,留下一条密道,是为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裴云叹了一声,道: “国情如此,皇帝也是不好当的啊。” 又道:“那,既然进宫的问题解决了,烧殿的事呢?” “先用火油。”陆棠清道。 “那些大殿都是木头做的,天干物燥的时候,很容易就会起火的。烧倒是好烧,不过要什么时候烧才最有用呢?” 对于烧房子,裴云已经颇有些经验了。 当初在长公主府的时候,她住的那间小院不就是被她一把火给烧的么? 当时,她也就让影儿颇了一小碟火油引火,本就是打算虚张声势一下,没想火竟然烧得那么快,眨眼的功夫,就把一整间院子都烧毁了。 后来,长公主府遭了大火,巨大的火势也是见风就走,那么多人去了,也只能任长公主府被烧个干干净净。 木质结构的房子烧起来实在是太快了,快到根本控制得了火势,一旦烧起来,很可能连逃跑都来不及了。 “烧当然得在最要紧的时候烧了,不能太早,也不能太晚。”林月恒道。 孟白尧也颇有经验地点着头,道: “最好是在他登基那日去烧,不仅能在百官百前让他丢尽颜面,还能打他个措手不及,免得他又出什么歪主意,把事情蒙混过去。” “我同意白尧说的,在登基当天烧,时间的确是最好的。但是登基那日祈年殿也必定守备森严,要想去放火,谈何容易?而且如果火烧得不大,轻易就被扑灭了的话,也同样阻止不了陆凌昊登基称帝。” “要不,我们提前一天烧?” “那万一他一晚上想出对策了呢?” “不会有这么快吧?” “有。”陆棠清毫不犹豫地戳破了她的侥幸心理。 “连夜把礼部尚书叫过来,换一个大殿举行登基仪式。” “可宫里还有其他的大殿能举办登基大典的吗?” “有,乾元殿。” “百官上朝的地方啊?的确是挺适合的。那如果登基当天烧了祈年殿,他也临时改用乾元殿呢?” “所以,这才是我们要商量的地方。怎么样杜绝他的第一条后路,让他彻底当不成这个皇帝!”林月恒道。 裴云皱着眉头想了半天,也想不到什么办法,于是,看向其他同样做沉思状的三人道: “有没有谁能提出点建设性的想法来参考一下?” 陆棠清眉头一皱。 “何为建设性?” “就是有用的。” 陆棠清道:“除非,乾元殿也不能用了。” “你不会是想连乾元殿也烧吧?烧一个祈年殿就够大逆不道的了,乾元殿可是早朝议事的地方啊!”裴云道。 “不能烧,都烧就太过显露痕迹了,得用别的法子。”林月恒道。 章节目录 第1262章 “那怎么办?祈年殿一旦被烧了,他们肯定会想到用乾元殿,好好的大殿立在那儿,有什么办法让他们不用呢?” “用毒。”陆棠清突然说道。 “毒?”裴云面有不解。 毒用在大殿上?这是什么操作? 林月恒也看了过来。 “你是想在大殿上用毒,让他们不得进入?” “正是。”陆棠清道,“百官惜命,不可能会为了一个登基大典而以身试险。” “好像有点道理啊,不用陆凌昊不能去,只要朝中百官不愿去就行了。这么说的话,是不是造个谣也能成?” “你想说乾元殿闹鬼么?那也要有人信啊。再说了,青天白日的,就算闹鬼也吓不住人好吗?”林月恒翻了个白眼道。 “什么闹鬼啊?棠清不是说了吗?用毒啊。你能不能弄个什么毒在里头,让进去的人都会中毒,然后让乾元殿被隔离起来用不了?”裴云兴冲冲地道。 “要放毒不难,难的是让毒保持这么长时间,并且不被清理出去。你要搞清楚,毒不是病毒,要中毒必须有中毒的条件,又不能靠空气传播,吸一口就感染。” “不是有毒烟么?”裴云道。 “一吹风就会散的!” “那持续性的毒烟呢?” “你想让整个皇宫都变成毒海么?”林月恒又翻了个白眼。 跟不通医理的人解释起来就是这和累人。 “那……如果是像香水一样,慢挥发型的呢?”裴云沉吟着说道。 林月恒瞬时看了过来,脑中灵光一闪,道: “这个想法或许可行!” “真的?” “的确可以调制如那些让人闻一下就中毒的毒,如果能控制好挥发话,放在乾元殿内保持一到三天是没什么问题的。” “既然如此,什么都别说了,赶紧做起来!”裴云兴奋地摩拳擦掌。 “我需要材料。”林月恒道。 “我去弄!”孟白尧拍着胸脯道。 “我还需要人打下手。”林月恒意有所指地看向裴云。 裴云很给面子地举起手来。 “我,我!” 陆棠清一把将她的手按下。 “不行,太危险了,要来也是本王来!” “你就来就不危险了吗?” “本王身子比你好。” 裴云脸一鼓,不高兴。 她被陆凌昊囚禁了那么久,好不容易得了自由,见了老友,正想好好放松一下,结果这也不准那也不准。 陆棠清道:“你身子还弱,先养好身子再说。” “我之前都是装的,根本就没病。” “没病也要好好养着,若是闲得慌,就多陪陪皇姑母,好好照顾照顾她老人家。” 裴云气得话到嘴边,又扭头咽了回去。 有些话,她连说都不想多说。 林月恒在一旁听得摇头直叹。 这么多年过去了,陆棠清竟然还是这么直。 让媳妇去照顾姑母,这脑回路怎么转的? 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最复杂的关系就是婆媳关系么?长公主带了陆棠清好几年,也勉强算他半个娘了,又护短得很,让芸娘去伺候她,那不是找罪受是什么? “念佛的人都喜欢清净,芸娘还是来帮我吧,人说久病成医,给你看了这么多回病,你也该回报回报我了。”林月恒一边说着一边给裴云去了个眼色。 “那必须的,我不帮你帮谁啊?”裴云也冲他挤了下眼,心领神会。 果然现代人的心思还是只有现代人能懂啊。 伺候姑母什么的,她才不去呢。 长公主那么喜欢陆棠清,知道是被他救出来了之后,怎么可能不想见他呢?与其让陆棠清去帮忙,她去照顾长公主,还不如反过来,她去帮忙,陆棠清去照顾长公主,各取所需,岂不皆大欢喜? 陆棠清也敬重长公主,十分挂念她的安危,却并不会主动提出去照顾她,至多也就是去探望一眼。 古代对于男子的教诲,都是好男儿志在四方,不能耽于家室。 一切家中事务,都是交给女人的。而对于女人的要求也是能辅佐男人,让男人无后顾之忧。 陆棠清正是因为打心眼里把裴云当成了自己的妻子,所以才会让她去照顾长公主,这是对她的信任和期许。 可是,在这个想法在古代是理所当然,可在现代就完全不一样了。 现代的女人,哪个愿意去伺候婆婆啊? 尤其是在古代这种对媳妇苛待的教条之下,去伺候一个明显偏向自家人的婆婆。 光想想就觉得煎熬,简直躲都还来不及呢。 况且,长公主还有看裴云不顺眼的黑历史在前,裴云就更不想在她面前找不痛快了。 好在,陆棠清对这方面也不是十分在意。 毕竟是皇家,亲缘薄,就算他心中敬重长公主,也不会过于流于形式。即便裴云不去伺候也并不介意,大不了多派两个丫鬟伺候便是了。 而且,林月恒都开了口,裴云又自己想去,陆棠清就是想拦也拦不住。 再加上有林月恒这个神医在,料想也出不了什么岔子。于是,便松了口。 “要想帮忙也行,但一定要小心,不许碰毒物,更不许累着。” “知道了,我都这么大人了,还能照顾不好自己么?” 见裴云说得毫无自知之明,陆棠清忍不住心下直叹。 离陆凌昊登基的日子越来越近,京城的排查也越来越严,孟白尧纵是把采购药材的人分几批出去,并且每个人都买的再寻常不过的药物,结果,还是被盘查到了。 就在买药之人被盘问的差点出纰漏的时候,林邈恰好走进了这家药铺,一眼就觉得买药之人眼熟。 被派来买药的这名听月楼的人认得林邈,一见他就两眼一亮,立刻高声说道: “林御医,小的在这儿!” 一边喊,还一边冲他招手。 “您让小的买的药,小的已经买好了,不过遇到了几位官爷,一直盘问不放小的走。” 林邈眉一皱,道:“药?我何时让你买过药了?” “林御医,您忘了?就是之前您说的那个什么谁的小师叔,托您看病,你说给抓几副药试试,让小的给您找药。这好容易找齐了,您倒是给忘了。” 林邈听到“小师叔”三个字,又见到了那人暗中使的眼色,立刻想起了此人是听月楼的人。当初在裴云的婚礼上,他见过一面,所以才觉得眼熟。 立刻反应过来道: “说得没错,我相来了。既然药找齐了,那就随我去给那个谁的小师叔看看去。医者父母心,可不能耽搁了病情!” 最后一句话,说得那叫一个正直坦然,让盘查的官兵都忍不住在心里吐槽: 方才还把病人的事忘得一干二净,转头就是医者父母心,天下哪有这么心大的父母? 另一人道:“早听说这个林御医是个怪人,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啊!” “就这样的人,还有人求医上门?也不怕被他治出个好歹来?”方才吐槽之人笑道。 “那可未必,我听说林御医虽然人怪了点,但医术可高明得很呐,还是那个什么医仙谷的弟子,连太医院院首梅御医都对他的医术甘拜下风。” “什么甘拜下风啊?那是看皇上喜欢他,才没给他小鞋穿。” “慎言,什么皇上?现在能称皇上二字的,就只有那位!”另一个赶紧提醒道。 那人反应过来,连忙捂嘴,四下里看了看,没人察觉,赶紧低头匆匆离开。 心下惶恐之余,也就把给林邈买药的那个人抛在脑后了。 林邈带着那人避开官兵,走到僻静处,把手一伸。 “药呢?给我看看!” 那人把药递了过去,放心地让他看。 林邈看了眼药,瞥他一眼。 “治肺痨的?谁病了?” 那人道:“没人病,药是楼主让抓的,我们只管办事,不问别的。” “小师娘让抓的?有人病了?我小师叔瞧了没?” “小师娘”三个字让那人眼角一抽,脑海里浮现出了楼主那张英气伟岸的脸,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不知道,我只管按方子抓药。” “那你带我去瞧瞧。” 那人迟疑了一下,想着外头都是官兵,有林邈这个御医的身份在,也好掩人耳目,于是,点了下头,道: “行,那你跟我来。” “好,你带路。” 那人带着林邈七拐八拐,绕了好几个弯,最后带他走进了一条细窄的胡同。进到一间屋里,换了身衣裳,又从窗户里用轻功离开。 然后,才带他到了一间青楼的后院,双从后院拐到旁的一处别院,在别院的假山处又按了处机关,走过了密道,最后才到了一处隐蔽的小院里。 “这是在哪儿了?”林邈已经天上地下地彻底转懵了。 “是哪儿您就别管了,楼主和林公子就在里头,清王爷和王妃也在。” 林邈乍然一喜。 “芸娘也在?” 那人又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 只提王妃不提清王,还如此喜形于色,幸好清王不在这儿,不然这林御医,怕是真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愣着干嘛?还不快带路!”林邈急不可耐地催促道。 那人叹息着摇了摇头,把人往院里领。 刚一进门,就看到孟白尧正要出来。 那人行了个礼,“楼主。” 孟白尧看到林邈一愣。 “你是月恒的御医师侄?” 林邈也跟着脱口而出。 “你是小师叔的楼主媳妇?” 孟白尧的脸顿时就黑了,扭头就骂起了那个手下。 “我是怎么吩咐你的?不能打草惊蛇节外生枝,一个大活人往里带,当本楼主眼瞎是么?” 一边说一边给他使睁色。 那人赶紧点头认错,拉着林邈往外拖。 “楼主,属下知错了,这就把人带走!” 可林邈来都来了,岂能说走就走? 甩开那人就要往里走,还一边高喊着:“小师叔,芸娘!是我啊,林邈!” 那人上前阻拦,但也没敢真动手,毕竟听月楼和医仙谷已经是亲家了,往大了讲,那就是一家人,哪里会真赶? 陆棠清和林月恒先听到了动静,都皱起眉来往外看。 裴云见他二人动作,好奇问道: “怎么了?” 林月恒一边起身道:“林邈来了。” “他怎么来了?” “出去看看就知道了,走吧,他也叫你了。” “哦,那就去看看吧。” 起身之时,看到陆棠清黑着一张脸,问:“你不去?” 陆棠清冷哼一声,咬着牙道:“去!为何不去?” “哎呦,清王爷亲自出门迎接,当心林御医受宠若惊啊!” 裴云浑然不知陆棠清已经吃醋了,还幸灾乐祸地打着趣呢。 才走出院子,就撞见孟白尧提着药包走了进来。 “外头的可是林邈?” “是他。”孟白庶道。 “都知道我们在这儿了,怎么不让他进来?”林月恒问。 “我哪儿知道?”孟白尧两眼一翻,看着头顶一片天,装傻装得毫无技术含量。 林月恒鼻子一哼,冲裴云一勾手。 “去看看。” 走远几步,裴云忍不住对林月恒道:“孟大哥是不是知道些什么啊?” 方才孟白尧那表情,傻子都能看得出他是在装傻了,简直太明显了,想无视都做不到。 林月恒道:“这么明显地装傻,还以为骗得过谁,人肯这定是他让拦着的。” “为什么要拦着他啊?”裴云不解地问。 “谁知道他又抽的什么风?八成是看我们医仙谷的人不顺眼。” “那不至于啊,你不也是医仙谷的么?他可有看你不顺眼?” “他敢?”林月恒两眼一瞪,重重一哼,气势十足。 一直走在他们旁边的陆棠清冷不丁地说了一句: “拦得好!” 裴云听了瞥他一眼。 “你怎么跟孟大哥一个鼻孔出气?” 陆棠清反看回去。 “有何不妥?” “呃……” 裴云一时语塞。 孟白尧是他大哥,是林月恒的伴侣,还是糖包的干爹,和他一个鼻孔出气,好像……的确没什么不妥啊。 “好吧,你开心就好。” 走到门口,林邈和那个拦他的听月楼下属已经手脚并用地扭在一起了。 见他三人出来,忙挣脱出来把那人往旁边一推,喜笑颜开地走上前来。 “小师叔,芸娘,你们真在这儿啊!我找你们好久了!” 章节目录 第1263章 “找我们有什么事吗?”林月恒道。 “当然有事,陆凌昊就快要当皇帝了!”林邈表情夸张地说道。 林月恒白眼一翻。 “全天下都知道了的事,你以为我会不知道吗?” “小师叔消息灵通,肯定会知道的。不过,他若是当了皇帝,那我这个御医也不想当了,我才不想给他这种人看病呢。这种人,病死才好!” 林月恒两眼一瞪。 “林邈,我当初怎么教你的?医者父母心,你怎么能以一个御医的身份平白咒人家病死?” “师叔,我错了!”林邈赶紧低头认错。 刚一说完,林月恒就道: “不过,陆凌昊是个例外,他的确病死才好。” 林邈一愣。 “那我刚才不是白认错了?” 裴云在一旁看得哑然失笑。 “你在乎的只是这个?” 难道不是应该吐槽林月恒装逼吗? 仗着自己辈分高,就在小辈面前摆架子,林邈年纪还比他大呢! 仿佛看到了裴云的内心吐槽,林月恒冲她挑眉勾了下唇角,表情颇为得意。 裴云默默地翻了个白眼。 算了,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这样的师叔侄也是没谁了。 “既然来了,就进来吧,正好有事想找你商量。” 裴云听了这话,赶紧跟上林月恒,边走边问。 “你这话什么意思啊?难道你还想带上林邈?他是说过想辞职,可现在还没辞呢,还是拿着朝廷俸禄的当朝太医啊!” 林月恒满不在乎地道: “嗟来之食而已,太医这个工作,在医仙谷的眼里,不是什么好工作,丢了也没什么好可惜的。” “那好歹也是个吃皇粮的公务员啊,你看看何辕,为了一个公务员身份都勤奋地996了。” “那不一样,他没靠山啊。林邈好歹也是医生谷的人,一生医术,离了皇宫难道还能饿死吗?没准还过得更好。” “那倒是……” 裴云想起来了,医生在这个时代的地位很高,一般人都不敢得罪的。更何况,他还是名门正派的弟子,还跟江湖黑道是亲家,黑白两道的身份出去混,这样的充值玩家,想混出个名堂来还真不是什么难事。 而陆凌昊那边不安定的因素就多了,又跟棠清是对头,光林邈是她朋友这一点,就足够引来陆凌昊的针对了,再加上陆凌昊的心眼又那么小…… 这么算起来,还是辞职下海前途光明多了。 “既然这样,那不如让他辞职算了。我看他对太医这个职位也没多大情怀,纯粹只是觉得这个工作福利待遇还行罢了。” “那可不一定,以我对他的了解,他估计是盯上了同僚家里的医书吧。要知道,太医都是医学世家出身,不乏有几代人都是太医的,他们家中收藏的医术,很多是孤本,连医仙谷都没有。” “看不出来,他这么好学啊。”裴云感慨地说道。 “在这个没有系统医学知识的时代,不好学是当不了医生的。”林月恒道。 “那你的意思是,真要把你小师侄拖下水?”裴云还是有些于心不忍。 毕竟,这可是掉脑袋的活啊。 他们几个那是本来就已是在刀口浪尖上了,就算他们不动手,陆凌昊也不会放过他们,赶尽杀绝都是迟早的事。 可是,林邈不一样,他现在还能好好地当着他这个御医,并且这种三天两头翘班的情况下还没被问罪,足以证明陆凌昊现在还不想对付他。 他若是想从此事中抽身而出,现在随时都可以。 但是跟着她们一起混,那就是和她们一样,是拿命在玩啊。 本想着,林月恒怎么说也是从小看着林邈长大的小师叔,对于自己的师侄,应当不会这么狠心才对。 谁料他却说: “都是自家孩子,哪有什么拖不拖的,孝敬长辈,这不是他应该做的事么?” 裴云:“……” “那他还真得谢您这个长辈了。” “人生嘛,就应该多历练,这可是个好机会。”林月恒睁着眼睛说得瞎话都跟真的似的。 既然他都不担心,裴云也没必要瞎操心了。 “不过,林邈现在的身份随时进宫不是什么问题,有他帮忙,我们的事情说不定会顺利许多。” “那是当然,不然的话,我为什么要让他跟进来?” 看到林月恒狡黠的笑意,裴云默默地在心里为林邈默哀了一个。 有这样的师叔,他能长这么大也是不容易啊。 进了屋里坐定,林邈还是兴冲冲地。 他也得知了陆棠清回到京城的消息,这些日子,也的确一直在找他们的消息。 之前跟裴云约定好的传信之法也不管用了,他也一直在琢磨着怎么和裴云得新取得联系。 长公主府失火之后,他就一直担心着裴云的安危,想确认她是否平安,可是一直都找不到机会。 这几日,京城中四处搜查的人多了,他便猜想是出了什么事,便也在街上到处晃荡,想打听点消息。 没想到,他运气不错,偶然去了趟药铺,就遇到了听月楼的人,还直接把他带到了这个里来。 最重要的是,他想找的人,竟然全部都在,一个都没落下。 心情自然是好到不行了,自己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运气竟然这么好。 “没想到,外面找你们找得翻天覆地的,你们躲在这里还挺自在。”林邈一边打量着这个精致的小院一边说道。 “叫你来是有事想跟你说。”林月恒道。 “小师叔有什么事尽管吩咐就是。” “事情呢,也不难,就是找个机会去乾元殿下个毒。” “哦……啊?” 林邈应得自然,等意识到林月恒说的是什么之后,才转而惊讶。 “给大殿下毒?” 这怎么下?又不是个人,下什么毒啊?是要把大殿毒死还是毒残啊?难度有点大啊。 林邈脑子里开始纠结起来。 “不是给大殿是毒,是在乾元殿里投毒。” “原来只是投毒啊。”林邈捋顺了这个逻辑,大大地松了一口气,轻松地笑了出来。 他还以为小师叔又出了什么难题来考他呢,原来是虚惊一场。 “不过,为何要在乾元殿投毒啊?那可是百官上朝的地方。”但是他们太医不用去就是了。 不关自己的事,所以林邈也只是随口一问,心里其实并没有很在乎。 反正现在在朝的朝官们,没一个他看得顺眼的,下个毒什么的,一点心理压力也没有。 “陆凌昊再过几天就要登基的事,你知道吧?”裴云道。 “知道啊,我方才不是还说了吗?”林邈道。 “在乾元殿下毒,就是不想让他在那里行登基大典。” “那就错了!”林邈一拍大腿道,“乾元殿乃是朝臣议事之地,用来举行登基大礼的是祈年殿啊,要想阻止陆凌昊登基,得去祈年殿投毒才行啊!” “我们知道,我和棠清都是正儿八经的皇家人,能不知道登基大典是用哪个殿么?” “那为什么还要去乾元殿投毒啊?”林邈一脸不解。 裴云故作神秘兮兮地凑过去道: “因为我们打算烧了祈年殿!” 林邈瞪眼后仰,倒吸一口凉气。 “那可供奉皇家先祖牌位的地方啊,这你们也敢烧?” 裴云大言不惭地道:“棠清都说了,不过是几块木头而已,以后再刻一个就行了。” 林邈愣了愣一,然后淡然地应道: “哦,既然如此,那就是你们的家务事,像我这种外人就不方便多嘴了。” “你接受地倒是快。”裴云道。 就这么就接受了,不知是该说他神经大条还是心太宽了。 林邈道:“江湖之大,什么奇人怪事没有?不过是烧了自家祠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事。” “既然如此,这个艰巨的任务就交给你了!”裴云玩心一起,煞有介事地拍了拍林邈地肩膀。 这一拍,可把林邈吓得不轻,把送进嘴里的茶都吓喷出来了。 连连摆手道: “这可使不得啊!我怎么敢去烧皇家祠堂?这个是诛九族的大罪,会连累医生谷的事我可不干啊!” 林月恒也道: “林邈去做这事,的确会连累医仙谷。即便是为了威胁我,陆凌昊也会以此事发难。皇家祠堂被烧,这是大事,他身在其位,不可能不追查。” “我只是开个玩笑,这种事,当然只能棠清来做了。”裴云道。 毕竟是皇家祠堂,非同小可。 寻常百姓家的祠堂被烧都是天大的罪过,这性质就跟刨祖坟差不多。 这种事,任谁去做,都是天大的罪过,唯有陆棠清这个离经叛道惯了的人去做,众人才不会那么惊讶。 再说了,陆凌昊的身份众人皆知,陆棠清再怎么说也是皇室正统血脉,陆凌昊的身份就算要问罪于他,也不是那么名正言顺。 况且,天下人都知道皇上向来宠爱陆棠清,就算是做出了烧祠堂的事来,说不定皇上最后还是会原谅他。 所以,想让这件事情的影响力不是那么大,又够噱头,就只能陆棠清去做了。 并且这也是不牵连其他人的唯一的办法。 就连裴云去点这把火都不行。 媳妇毕竟是外姓人,烧了夫家的祠堂,传出去,天下必定群情激奋,必定会给她的坏名声上又抹上一笔浓墨,她就算是再怎么辩解都说不过去了。 想得一深,裴云就忍不住觉得,自己是真的难啊! 果然,大定一听说这事是陆棠清去做,立刻都一脸寻常,仿佛对这事一点都不惊讶,十分容易接受,没有半点不妥之处。 由此也可以遇见,就算祈年殿真的被烧了,百姓一听是陆棠清烧的,十有八九也是如此表情,最多也就是听个八卦的态度,连惊讶都得看心情。 一看众人这态度,裴云心里的担心也就去了一半了,又继续说起了投毒的事。 “放火的事就交给我和棠清,至于投毒的事,就得靠你们了。” “明白,一人负责一边嘛。”林月恒道。 既然主意是一起想出来的,当然得大家一起出力。 况且,在乾元殿投毒的罪过比火烧祈年殿轻多了,让他选,他也选投毒啊。 再说,术业有专攻嘛。 投毒他在行,杀人放火还是陆棠清更在行。 “乾元殿那么大,究竟要投什么毒啊?”林邈问道。 说到投毒,他就想起了方才在药铺里碰到听月楼弟子的事,就立刻想起了看过的那包药。 一琢磨,便道:“小师叔是想配新的毒药?” “聪明了嘛,的确是要配新的毒药,就是用在乾元殿上的。” “我来帮忙!”林邈立刻兴奋起来。 从小到大,林月恒的心思都是医仙谷里最匪夷所思的。 偏偏这些最匪夷所思的心思,最后都成了奇迹,从小到大,他就靠着这些匪夷所思的想法做出了不少奇毒奇药,还对前人的医书和医术做出了许多修正,让医仙谷的医术医理都有了大大地提升,在江湖上的地位也提高了不少。 医仙谷的人都将他神作神童,只可惜,这位神童自打被黑道少主掳走之后,就再没回过谷了。 自此以后,医仙谷的医术就一直停在那里,再没有什么进步。 所以,林月恒一说要研制新毒,林邈就兴奋。立刻想起了小时候他跟在林月恒身边学医的时候,也是这么一边给他打着小手一边学的。 要不是当初跟在小师叔屁股后头为虎作伥,他今天也不可能会有这一身的医术。 林月恒很早就说过,中医是一门临床学科,实践学到的东西,远比读死书来得多,林邈也深受其益,难得有机会能重新在小师叔身边学习,他哪里舍得放过这个机会。 “就算你不说,我也会要你来帮忙的。这次要做的毒药跟以往做的都不一样,你在一旁打下手,到时候下毒的时候就省得我再提醒一遍。” “小师叔说的对!”林邈一秒进入狗腿模式,看得裴云一阵眼瞎。 这一脸地主家的傻儿子似的笑容,真的是她认识的那个林邈吗?要是让宫里的那些人看到林邈的这副样子,八成以后不敢给他看病了吧。 章节目录 第1264章 有了林邈的帮忙,买药一事顺利了许多,一些药铺里被人买断了的药,他也能从太医院里顺利弄出来。 林月恒有了他的帮助,制毒的速度也快了许多,没几天,就把新毒给研制好了。 药瓶往桌上一放,他便对裴云道: “按你的办法,做了一瓶有毒的香水,喷在物件上能自动挥发,闻了就能中毒,还能通过皮肤毛孔渗透,就算捂住口鼻,也能中招。” 正打算拿起来看一看的裴云默默地收了手,谨慎地问了一句: “有解药吗?” “有啊。保险起见,做毒的时候就顺便把解药一起做了。” “那就好,就知道你靠谱!” 裴云盯着那瓶子看了一阵,还是端起茶杯喝了口茶。 好奇是真好奇啊,但是还是小命要紧,虽有解药,但她也不想遭罪。 毒药这东西,还是不要一时好奇就去看吧。 “那你们打算什么时候下毒啊?” “怎么着也得在登基大典之前吧,等他们发现这毒也得要一阵子,得提前动手。” “我们晚点,登基大典前一晚。” “我们这边有林邈,进宫不成问题,你们那边要怎么进宫?现在皇宫守备森严,想进去怕是没那么容易吧?” “棠清说他会想办法。”裴云道。 陆棠清道:“林邈进宫也要当心。陆凌昊知道你与我们的关系,要没个借口平白进宫,定会惹他怀疑。” “怀疑也没用,小师叔说了,这毒往殿内一洒,就算用水冲洗,也能三日不散,就算抓了我,他们也还是不能在乾元殿内举行登基大典。” “但是,他们可以把登基大典押后,等毒散了再办啊。只要抓住了下毒之人,就没有后顾之忧,可若是没抓住下毒之人,他们就不敢轻易举行登基大典。”裴云道。 “可是,这么拖下去,有用吗?你们除了破坏登基大典,就没想过点什么别的法子?”林邈问道。 裴云扭看向陆棠清。 其实她也是这么想的。 破坏登大典,其实就是在拖延时间。 陆凌昊一登上皇位,就是手握了大权,可以下圣旨,命令文武百官。虽然他现在亦是权势滔天,可总有些事情名不正言不顺,不能做得太过。 一旦他登上了皇位,就能下海捕文书,到时候,她们就更加没有立足之地了。 这近百年间,皇权更迭,朝中纷乱,百姓们早已习惯了这些。如今,他们大多不会理会龙椅上坐的到底是谁,不过是谁发了官家文书就听谁的罢了。谁也不想闹事,只想在乱世中安身。 陆棠清缄默不语,像是没听见一样。 裴云心中一叹,知道他又不想说,便没再纠结,只道: “总之,陆凌昊手中的权势已经够大了,不能再让他登基当皇帝,不然的话,第一个要对付的就是咱们,所以就算是拖,也得把他拖着了。” “也罢,反正我也不想让陆凌昊当皇帝。”林邈说道。 “离登基大典已经没几天了,大家各自去准备吧。”裴云道。 大家应了一声,各自回去了。 影儿去送客了,屋里只留下了裴云和陆棠清两人。 裴云问道:“棠清,林邈说得没错,阻止陆凌昊登基,不过是缓兵之计,他若一心要当皇帝,总有办法。你不惜烧了祈年殿也要拖延,是不是有什么打算?” 陆棠清沉默一瞬,最后说道: “此事我自有打算,到时候你自会知晓。你刚被救出来,身子还弱,还是别操这个心,好好修养。” “又瞒着我。你什么事都不告诉我,是不是不相信我?”裴云懊恼地说道。 明知道瞒着只会让她担心,可陆棠清却是死性不改,每回都是这样,说他也是没用,只会让自己更加郁闷。 见裴云又使性子,陆棠清看得心疼,将人轻轻拥进了怀里,好声哄道: “别恼了,本王心都给你了,怎会不信你?不跟你说,是因为这些事情本就是三言两语讲不清的,要一五一十地告诉你,怕是说个三天三夜也说不完,还不如等一切尘埃落定,到时候你自会知晓。” 裴云不轻不重地哼了一声,算是原谅了他。 陆棠清微一勾唇,将下巴靠在她肩上,正想与她再亲近亲近,影儿正好回来,见她二人拥在一处,转身就回避。 可没等她退出房门,裴云就察觉了,轻轻地从陆棠清的怀里挣了出来。 “对了,这几日都没去看皇姑母,也不知道她老人家这些日子在这里过得如何了?今日你难得有空,不如陪我一同去看看她老人家吧。” 自打住进了这里之后,陆棠清就去探望过长公主一回。裴云虽是三天两头去请安,但是只要她一去,长公主就唉声叹气的,问的念的都是陆棠清,显然想看的人并不是她。 今天难得陆棠清有空,裴云又正好想起了这事,就想让陆棠清去看看她。 陆棠清本是难得得了闲,想好好陪陪芸娘,可裴云说了这话,他又不好推辞,只好带着裴云去了。 长公主见了陆棠清高兴得很,拉着陆棠清坐在她的向畔,握着他的手不肯放开,一遍又一遍地嘘寒问暖,又问起了许多皇上的事,完全没把坐在一旁的裴云放在眼里。 裴云也乐得清闲,自顾自地喝着茶,有一句没一句地听着。 陆棠清没留多久,与长公主叙了会儿话便推脱事忙,告辞离开。 “你不喜欢皇姑母?”陆棠清问。 在长公主屋里时,他看得真切,长公主未曾关怀过裴云一句,裴云也不曾多看长公主一眼。 他不懂女人之间的那些事,只能感觉得出裴云与长公主之间并不亲厚,应是长公主不喜欢裴云,裴云也不喜欢长公主。 “皇姑母是长辈,又抚养过你几年,我自然是敬重她的。” “可你不喜欢。就如同我敬重你爹,但也不喜欢你爹。” 这话噎的裴云没法接,狠狠地瞪他一眼,道: “你倒是坦诚。当着自己妻子的面说不喜欢老丈人,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想吵架呢。” “本王不过是说出事实而已,有何好吵的,即便吵了,我也不会喜欢你爹。” 裴云翻了个白眼,不想与他理论。 说得这么冠冕堂皇,好像不喜欢自己的老丈人是一件多光荣的事似的。要不是他是王爷,有高贵的身份托着,早就被小舅子打死了。 不过……他好像也没小舅子,这种时候,义兄也作不了数。 算他走运! 裴云愤愤地想。 “你若是不喜欢皇姑母,以后也不必常去请安。”陆棠清说道。 “当真?”裴云有些讶然。 她看得出来,陆棠清是真心敬重长公主的,之前还说让她去照顾长公主,这会儿又说不必常去请安,这是打的什么主意? 陆棠清道:“不喜欢就不喜欢,皇姑母养了本王长大,又没养你长大,你不喜欢,本王也不会逼你喜欢。” “你当真是这么想的?”裴云狐疑地问道。 男子娶妻,无非是宜室宜家,伺候长辈是一项重要职责,这会儿陆棠清说出这话来,这就是允了她不侍奉长辈啊。 “当然。本王不会平白无故喜欢你爹,你自然也不必勉强喜欢皇姑母。” 裴云更加惊讶了,忍不住张大了嘴。 陆棠清竟然会以己度人了,不双标了,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吗? 扭头往门外看了看,又抬手摸上了陆棠清的额头,问道: “你今日是吃错药了吗?什么时候见你这么宽宏大度过了?竟允许我不侍奉长辈?” 陆棠清一把将她的手拿下来。 “本王何时对你不宽宏大度了?就你做的那些事,换作是旁人,早不知道在本王手底下死过多少回了!” “你说清楚啊,我做什么了我?” “你还好意思问,当着本王的面与别的男人卿卿我我已不是一回两回了。” “我说句话也叫卿卿我我啊?” “何止是说话,你还笑了!” “跟人说话不笑我哭啊?” “你是有夫之妇,就不该对别的男人乱笑,到处招蜂引蝶!” “陆棠清,旁人这么说我也就算了,竟然连你也这么说?” 裴云怒了。 本来只是假装生气,可招蜂引蝶这四个字从陆棠清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她真的生气了。 虽然知道陆棠清这个人口无遮拦,可她还是忍不住动了真怒。 别人说什么她可以不理会,可陆棠清是她最亲近人的,连他都这和想,她真的不能忍。 她明明什么都没做,凭什么受这莫名的冤屈? 陆棠清察觉到了裴云的怒意,也知道是自己的话惹她生气了,可是说出去的话又不想收回来,因为他心里的的确确是这么想的。 他知道,芸娘性情就是如此,生性开朗,活泼可人,他也喜欢芸娘冲他笑的样子,可正是如此,他才受不了她对别的男人也笑。 他知道她并无他意,也并非勾引,可那些男人却都是真的对她动了心思! 漂亮女人哪个男人不喜欢?正因为知道男人心里都是什么龌龊念头,所以他才生气! 他抓着裴云的手道: “芸娘,世上的男人没几个是好东西,多的是陆凌昊这样打你主意的人,你对他们笑,他们就会得寸进尺,对你图谋不轨!” 裴云瞪他一眼道: “我知道,当初你不也是这样么?” 陆棠清两眼一瞪。 “本王怎与他们一样?你本就是本王的女人,本王对你那是名正言顺!” “自己写的休书,好意思说名正言顺!”裴云哼哼地嘀咕道。 陆棠清气得把人往怀里一扣,道: “你的清白身子是给了本王,这辈子都是本王的人,谁都抢不走!” “什么歪理,狗屁不通!”裴云说着,嘴角却不自觉地露出了笑意来。 陆棠清也不知道自己是哪句话得了她的心,见她笑了,不生气了,他心里也不恼了。 卸了手上的劲,改为轻轻搂着,低头埋在她的颈间,轻嗅着她身上的气息。 “陆凌昊当真说要封你为后?”陆棠清突然问道。 “嗯。为何突然说这个?” 一提到陆凌昊,裴云的心里就一阵膈应。 这个人给她的感觉很不好,像一条滑腻又阴狠的毒蛇,一想起来就让她浑身不自在。 “皇后母仪天下,风光无比,你就没动心过?” “动什么心?我才不想遭那个罪呢?” “是不想遭那个罪,还是舍不得本王?”陆棠清轻笑着道。 裴云也笑道: “不想遭罪是假的,舍不得你是真的,行了吧?” 陆棠清一愣,放开她问道: “这么说,你当真想当皇后?” 裴云失笑道:“如果我说想,你会把我让给陆凌昊吗?” 陆凌昊剑眉一蹙,正声问道: “你当真想?” 裴云见他神情忽然严肃,心下一忒。 “你这是什么表情?你不会是想当皇帝吧?” “你若真想当皇后,我也不是不能……” 裴云吓得赶紧捂住他的嘴。 “你想乱说什么?我不想当皇后,一点都不想。我又不是没见过皇后过的是什么日子,我哪受得了她那个罪啊?” 又瞪了一眼陆棠清道: “你什么也别想!我早说过了,娶了我你就别想再找别的女人,否则的话,你就跟别的女人过去,这辈子都别想见到我了!” 裴云说得愤然,因为她又想起了之前被休的事。 分手了还跟前任做朋友什么的,她可没这么大度,必须是老死不相往来! 陆棠清听了她后面这段话,才松了口气,笑着把她的手拿下来。 “你果然不想当皇后。连我身边多个人都容不了,这么小心眼,也当不了皇后。” 裴云一眼瞥过去,不服地回嘴: “要是我身边多个人,你容得了吗?” 陆棠清目光凛,杀意迸出。 “谁敢?本王剐了他!” 裴云噗嗤一声笑着推搡了他一下。 “吓谁呢?现在都躲着逃难了,还充王爷的威风,有这个时间放狠话,不如想想怎么对付即将登基的新皇,再把皇上皇后重新接回宫来。” “你不必担心,本王自有打算。”把人往怀里一抱,眼底的杀意却没有消散。 他方才那句话,是真心的。 谁要是敢动她的芸娘,他非剐了他不可! 章节目录 第1265章 转眼,就到了登基大典前夕。 大礼在即,整个京城的气氛都变得不一样了。就连她们深藏在小院之中,也能感觉到空气中微妙的变化,像是整个京城上布了一张蛛网,轻触上任何一根丝弦,就会惹来一阵震颤。 自打毒药做成之后,林邈就再没来过。 登基大典前一日,孟白尧派去皇宫外头盯着的人得到了消息,宫中出了乱子,但是具体发生了何事,却被瞒得死死的,没有透出半个字来。 裴云估摸着,八成是林邈的毒如期下了,乾元殿里出了事了。 当日晚上,林邈悄摸摸地来了院里,跟大家伙说了他下毒的事。 “毒我下了。”他一开口便道。 “我的人已经打听到宫里头出了事了,但是事情被压了下来,具体发生了何事,就打听不到了。”孟白尧道。 裴云道:“御林军早已被陆凌昊一手掌控了,宫中禁军也听命于他,皇宫已跟一只铁桶似的,他要是封锁消息,我们连条缝也扒不着。” “清王难道就没个旧部?”林邈狐疑地道。 陆棠清好歹也是个亲王,是皇上的亲兄弟,又是赫赫有名的赤眼修罗,名声在外,怎么在宫里连个亲信也没有? 见陆棠清闭口不言,裴云便道: “陆凌昊狡猾得很,这么多年,宫里一直有他的眼线,他定是一早就把棠清的亲信想法子清除掉了,不然的话,怎么能这么顺利地就掌握了禁军和御林军呢?” “说得也有道理。”林邈并没有多想,转而说起了宫中发生的事。 “今儿一早我就在乾元殿里下毒了,可是下了半天的毒,也没个动静,诺大的殿上连个人影都没有。直到晌午时分,来了几个宫女太监进殿洒扫,中了毒倒在殿里,后来有人来寻他们,才发现他们晕倒在了殿里。” “那现在呢?他们发现乾元殿里有毒了没有?”裴云问。 “已经发现了。那些个宫女太监一抬出殿来,太医就看出他们是中毒了,我当初也在场,顺水推舟了一下,他们就都信了。” “那然后呢?这事传开了没?” “那倒没有,宫里那群太医解不了那些人的毒,而且连抬他们的小太监也出现在中毒的症状,当时那个人心惶惶啊,眼看着这事就要闹大了,结果,禁军统领来了,把中了毒的人全都带走了,下令封锁乾元殿,任何人不得再提此事。” “这是要封口,那几个宫女太监肯定是被处死了。”裴云沉着声音道。 陆棠清看她一眼,知道她又是心软了,因那几个太监宫女之死,心中生了愧疚之意。 便道:“明日便是陆凌昊登基大典,新皇即位在即,谁都不想让宫里出事,即便有什么事,也会全力压下来,等他登基后再说。” 言下之意,便是那几人既然中毒难愈,便非死不可。 乾元殿是朝中百官议事的正殿,可以说是整个皇宫最要紧的地方。乾元殿出了事,还闹出了人命,这要是传了出去,必会有人妖言惑众,必定有损于陆凌昊的名声,被不想让他当皇帝的人拿来做文章。 陆凌昊虽被当选为新皇,可朝中不想让他当皇帝的人并不在少数。 他虽在朝中安插了不少风月楼的人,也通过权术的金钱利益拉拢了不少朝廷命官,得了他们的支持,并被推举为了新皇。 可是,朝中仍有不畏权势,一心为百姓着想的好官存在。 这些都是忠于皇上,忠于朝廷之人,也有不少人得过裴晟的教诲,对他极为敬重。 即便胳膊拧不过大腿,无法阻止陆凌昊成为新皇,位是,他们心中仍是不服。 陆凌昊心里也清楚得很,不动他们,是因为他们现在也是朝廷的顶梁柱,并且团结一心。 动了他们之中的任何一个,都会牵一发而动全身,最后惹得大山倾覆,朝廷半边瘫痪。 所以,他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暂且容忍,就如同当初皇上和陆棠清对风月楼安插在朝廷中的眼线一样,装瞎。 但那些人并不像当初风月楼的暗线,只知蛰伏,似藏在木头中的虫,只蚕食内里,不动其表。 他们更像是沉寂的风,深藏的浪,等待着每一个咆哮的时机。 只要一有机会,他们就会奋不顾身地扑身上去,犹如飞蛾扑火般地将他置于死地。 正因为如此,陆凌昊才不敢轻举妄动,即便对陆家恨之入骨,也不得不借了陆家的姓,顶着陆家人的名号来登上皇位。 这般隐忍,这才是他与陆棠清最不同的地方。 陆棠清可以在逆境中拼死相博,化身修罗将敌人送入地狱,纵是身旁开遍白骨红莲,仍是腰杆笔直,宁折不弯。 可陆凌昊却会小心隐忍,宁愿顶着仇人的姓氏,也要踏上皇位,登到最高峰去。 他们同样都是为了目的不折手段之人,可他们不择手段的方式,却又完全不同。 为了登基大典不被影响,陆凌昊必定会将乾元殿的事情压下来。死几个宫女太监,不过是微不足道的小事,在他的登基大典面前,根本不值得一提,这几条卑贱低微的性命,他甚至根本不会在意。 “不过,会有人把这事压下来,就表示他们已经知道了这事的重要性,我们的目的也算是达到了。”林月恒说着,把目光往裴云和陆棠清这儿一扫。 裴云道:“那接下来,就看我们的了。” “你们打算怎么动手?宫中现在守备异常森严,连我都进不去了,你们打算怎么烧祈年殿啊?”林邈问道。 他是在禁军全宫戒严之时,才意识到这个后果。 全宫戒严了,进出宫门的通道定会封锁,以免有人混入,亦防止有人逃出。 现在就连他们太医都非召不得入内,陆棠清他们这些重点被盯着的人,就更进不去了。 裴云扭头看向陆棠清,他仍是那句话: “本王自有打算。” “既然如此,我们也不多问了。你武功高强,在禁军之中杀进杀出也不在话下,不过,这么危险的事,还是不要带上芸娘了吧?”林月恒道。 “不行,芸娘必须与我同去!” 林月恒眉一皱,道:“不过是放把火而已,你带她去干什么?拖后腿么?” “喂,你这么说可就过分了。有些事自己知道就好,何必说出来?”裴云不满地道。 她本来也是不打算去的。 就她那点微末技俩,又不会轻功,说拖后腿都是看得起她了,带她去根本相当于是打瘸自己一条腿,还不如带影儿去,好歹和禁军拼杀的时候还能搭把手。 可她也没想到,陆棠清竟然想带她去,还说得这么肯定。 于是,怼完林月恒,又立刻问陆棠清: “你带我去做什么?我又帮不上你忙。” 陆棠清道:“带你去不是为了你让给本王帮忙的,你只管乖乖跟本王去就好。” “那你总得给我个理由啊。” “去了你自然就会知道。” “又是这句……”裴云翻了个白眼嘀咕。 “你去吗?”林月恒一脸担忧地问。 这个时候正是皇宫最危险的时候,这个时候闯后宫,本就是危险至极,就连陆棠清去,都未必能全身而退,现在还要带裴云去,实在是太危险了。 林月恒从心底里不想她去,他宁愿让孟白尧代她去,孟白尧好歹一身功夫傍身,即便身陷险境,也有奋力一搏之力。 可裴云,遇到了陆凌昊还好,若是遇到了哪个不长眼的,那可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裴云自己也不想去,太危险了,去那种危险的地方,就感觉自己是把脖子往刀锋上抹,必死无疑。 可是,一想到自己就算不去,也是在家彻夜担心陆棠清的安危,那滋味也好受不到哪里去。 再说了,陆棠清如此坚定地说要带她去,必定有他的理由。 更重要的是,她相信陆棠清是不会带她去送死的,他既然决定带她去,就一定会护好她的安全。 于是,她点了头道: “我去。” “那里现在可是很危险的,连我都不敢说去了就能回来。”林月恒眉宇间现出一丝担忧。 “我知道,有棠清在,他不会让我有事的。”裴云说着,仰头冲陆棠清甜甜一笑。 陆棠清回以一笑,两人的默契尽在不言中。 “那好吧,既然决定了要去,就把这些收下。” 说着,从怀里、袖子里掏出了一堆东西。 “这是什么?”裴云正要伸手,被林月恒一擅自打开。 “别乱碰,先听我给你介绍。这个竹筒,里头装的是最强力的迷药,只要吸入一丁点,一分钟之内必倒。为了使用方便,我特意让何辕设计了一个喷头,不过使用前要先摇一摇才喷得出来。你把它绑手腕上,万一在宫里撞到了禁军,拿出来冲他们喷就是。记住,别逆风用啊!” “知道,我又不傻,谁逆风用迷烟啊?” 裴云一把拿起,拧开盖子,果然见到一个木制的喷头,正要按下去试一试,林月恒就神色大变地握住了她的手,及时制止。 “在这里喷,你想把我们都放倒啊?” “一时好奇,就想试试。对了,这样的大杀器,有解药么?” “有,但是解药见效没这么快,就算含在嘴里,也会中药昏迷,只不过很快会醒来。” “那也行啊!” “宫中危险,你哪怕昏迷一分钟,都可能身首异处,所以不到万不得已,千万不要冒这个险。” 说完,又从那一堆瓶瓶罐罐之中找出了一只绿塞头的瓷瓶。 “这里头装的就是解药。” 裴云打开闻了一下,记住了这个味道,小心地收进了怀里。 林月恒又拿出一个竹筒,动作小心翼翼地放到裴云面前。 “这也是喷雾,但是比刚才那个迷药危险得多,这是毒药,吸入此毒能让人如哮喘一样喘不上气来,若不及时服用解药,便会窒息而亡。” “吸一口多久会死?”裴云问道。 “因人而异常,内力深厚者活得久一些,但吸入此毒之后,即便功力再深厚,也运不了功,相当于武力全失。你一旦用了这个毒,就千万不要做愚蠢的农夫,起那些不该起的善心。就算那些人会死,也别想着救他们!” “我知道了。” 裴云虽然嘴上应得爽快,可眼中仍有不忍。 怎么说也是活生生的人命啊,明知道他们倒死却不能去救,那种感觉真的很让人愧疚。 可林月恒说得没错。 如果那些人真的把她逼到了要用毒的地步,那她们也就成了农夫和蛇。 不忍心那些蛇被冻死的话,她就会是那个被蛇咬死的农夫。 “解药呢?”裴云把毒药绑在另一只胳膊上,伸手问林月恒要解药。 林月恒找出一只黄色塞布的瓶子给她。 “这一瓶就是。” 裴云打开一看,是一瓶白色粉末。 “这个怎么用啊?一次吃多少?” “随便往喉咙管里倒一点就行了,药粉会被粘膜吸收,能帮助呼吸,缓解哮喘,只要重新恢复呼吸,这毒自然就解了。” “原来如此,那这药是不是也能治哮喘?” “能。” “不错。”裴云再次把药小心地收进怀里。 一药两治,的确不错。虽然她没有哮喘用不上,但还是证明了林月恒确实有才啊。 “还有别的吗?”裴云问道。 林月恒道: “这两件是最管用的,是担心你离清王太远,无法自救,才做来给你保命防身用的。用了这两件东西之后,就抓住一切时机往清王身边跑,让他保护你。如果他和你失了联系,那就只能用这个了。” 说着,他拿起一个小木盒交给了裴云。 “这是什么?” “是乾元殿毒药的解药。” “给我这个干嘛?” 嘴上虽然这么问,可裴云还是毫不手慢地收了下来,顺便打开看了一眼。 盒子里分了两层,一层里放着一小玉瓶,玉瓶清透得很,依稀可见里头装的是黑黑的药丸。 另一层里则装着一包药粉,并且,量还不少。 章节目录 第1266章 “这要怎么用啊?”裴云问道。 “玉瓶里的内服,药粉外敷。如果实在被逼走投无路,就往乾元殿里躲,吃下瓶中药丸,再在裸露的肌肤上敷上药粉,殿里的毒就伤不了你了。” “哦……”裴云拖长了尾音,说道:“你是想金屋藏娇!” “呸!没文化就别乱用词,你就算娇也是个病娇。” “什么病娇,你才不懂就别乱说!” 两人互相吐槽一通,旁人听得一脸莫名。 孟白尧第一个跳出来为林月恒说话。 “我觉得月恒说得没错,乾元殿说是金屋也不为错,不过金屋藏娇那是指男人偷养女人,确实不该那么用。不过,芸娘你确实是个病弱身子啊!月恒可没说错!” 看林月恒憋着笑背过脸去,裴云气得翻了个白眼。 “你没听明白,他这是接我的梗,金屋藏娇不能光理解字面意思,病娇也是一样。你知道什么叫病娇吗?” “不就是病中娇弱的女子吗?” “不是,是病态傲娇,简称病娇!懂吗?” 孟白尧老老实实地摇头:“不懂,何谓病态傲娇?” “病态傲娇就是……就是……算了,说了你也理解不了。” 裴云在脑子里搜刮了一圈形容词,最后还是放弃了。 为年头连傲娇这个词都没有,她上哪儿去给他们解释什么叫病娇? 林月恒笑得前仰后合,见裴云解释不出,便对孟白尧道: “我来告诉你,清王,就是傲娇,芸娘,就是病娇。明白了吗?” 孟白尧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裴云赶紧啐了一声: “呸!别听他胡说,刚才的话一个字也别信!” 孟白尧不服了,赶紧维护: “清王爷怎么就不傲了,你自己不也三天两头生病么?” 虽然,他并不明白清王爷的“娇”从何来,不过,月恒说的怎么会错呢? 裴云气得直跺脚,就孟白尧这直男脑回路,还能强行理解,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也说不出了。 只能愤愤地道: “大哥,就你这理解能力,这辈子也别指望听懂我和月恒的对话了。” 陆棠清本对他们这种言语胡闹习以为常,并不放在心上。但听到裴云这话,霎时来了性质。 什么病娇傲娇,他也一头雾水,却并不想弄个明白。左右也是无聊之事,知不知道也没什么要紧。 可现在芸娘说若能理解这些,便能听懂她们的话,他顿时就来了性质。 难道,这些暗语也有诀窍可言? 一番笑闹之后,天色已晚,林月恒等人也告辞而去,不打扰她二人休息。 裴云把林月恒给她的弹药解药都一一收好,便准让影儿伺候更衣洗漱,准备歇下。 毕竟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疏忽不得,必须要好好休息,养精蓄锐。 刚更完衣,陆棠清就对影儿道:“明日你也要随我们一同进宫,先回去歇着吧。” 语气容质疑,连退让的余地都没给影儿留下。 “是。”影儿也不敢多问,应了一声便退下了。 裴云瞥了眼床铺,道: “这么急着让她回去做什么?好歹也铺了床再走啊。” 一边说着,一边起身去铺床。 陆棠清一把将人拉住,扣在怀里问道: “你那时对孟白尧说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什么叫不明白傲娇病娇的话,就听不懂你与林月恒的对话?你们的暗语可是有什么诀窍?” “没有,哪有什么诀窍?” “那你那话到底是何意?” “我只是实话实说罢了。我与月恒之间的对话,许多意思都只可意会,他懂我懂,旁人听不明白,自然是解释也解释不清的。就好像秀才遇上兵,哪里说得清?” 陆棠清两眼一眯。 “秀才遇上兵?你是在讽刺本王粗鲁?” “我没这个意思,就是打个比方。” 陆棠清还要再质问,她赶紧打了个哈欠,道: “时候不早了,我都困死了,明早天不亮就要起,还是赶紧睡吧。” 陆棠清舍不得她累着,只好暂且将此事搁到一旁,改日再问。 次日一早,天还没亮,陆棠清就把裴云叫了起来。 让她带上林月恒给她的那些防身之物,带着她悄悄出了小院,从七骨塔进了密道。 “咱们不是要进宫吗?你又带我来这密道做什么?” “就是从这里进宫去。” “可这条密道不是去清王府的吗?”裴云不解问道。 “本王何时说过这条密道只能通向一个地方?” 陆棠清举着火把走在前头,另一手牵着裴云的手,小心地将她护在身后。 裴云紧贴着他的胳膊小心翼翼地往前走。 密道仄逼而冗长,像是走在一条长长地甬道之中,有一种扑面而来的憋闷感,走久了十分难受。 可这条道就像是没有尽头似的,一成不变。 走了半盏茶功夫,周围的环境一点都没有变化,就连火把的光圈都没有什么改变,像是他们一直都在原地踏步一样。 突然,火光沉入一个黑洞之中,前面的暗道终于有了一个分岔路。 陆棠清毫不犹豫地拐进了一个方向,裴云不禁回头看被她们放弃了的那条路,看到一个黑沉沉的洞口,吓得将陆棠清的胳膊贴得更紧了。 密道之中十分安全,一点微弱的小动静都会被回声放大,什么动静都逃不掉陆棠清的耳,所以他也走得十分放心。 周围的景色一成不变,走得久了,也难免放松下来。 骤然感受到裴云贴着她胳膊的身子压得更紧,她身体的温度隔着衣衫透过来,惹得他有些心猿意马。 紧握了她的手,回头看她一眼。 “芸娘,可是怕了?” “怕倒是不怕,只是觉得这条密道又黑又长,觉得有些阴森森的。” 陆棠汪清笑道:“是有年头了,不过你放心,这么密道自建成以来,还没人用过,没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真的吗?” “本王岂会骗你?” “那我们现在这里往哪里走啊?” “皇宫。” “这条密道能进皇宫?” “嗯。” “不会被禁军发现?” “不会。” “那这条密道除了你还有谁知道吗?” “皇兄,皇嫂。” “陆凌昊知道吗?” “自是不知。” “那就好。”裴云松了口气。 要是陆凌昊知道,在口处布置些埋伏,那她们岂不是把自己送上门让他们抓么? 突然想起陆棠清和孟白尧就是利用密道将她和长公主从清王府救出来的,又觉得自己刚才的问题实在是太傻了。 如果陆凌昊知道密道的存在,又怎么可能不知道这条密道的另一头是通向清王府的叫? 猛地,她霎时一愣。 “棠清,这条密道一边通向清王府咱们的卧房,一边通向皇宫,这岂不是就是说,你随时可以从自己的房间出入皇宫,还能神不知鬼不觉?” “正是,小心,再往前,就小心说话,免得被上头的人听见。” 陆棠清回头看她一眼,示意她小声些。 裴云干紧闭嘴,不再说话了。 里头说话回声极大,轻轻说一句话,都会被回声放大数倍。裴云总觉得,在里面的声音这么大,外头要是离得近,肯定能听见。 被陆棠清这么一警告,她小心地连呼吸都放轻了。 又往前走了一阵,前面就到了尽头。 裴云下意识地看了看头顶,冲着陆棠清指了指上头。 无声问他,是不是出口处与清王府一样,都在上头? 陆棠清点了下头,先细耳听了听,再按动了一处机关,头顶就开了一个出口。 他先一个纵身跃了出去,确认过安全之后,便向下伸出手去。 “芸娘,拉住本王的手。” 这个暗道比清王府的那个口矮多了,裴云只要稍稍踮起脚就能够到陆棠清伸下来的手。 在影儿的托举下,她顺利被陆棠清拉上了洞口。然后,发现这里还是一个小密室。 “棠清……” 正要开口问什么情况,陆棠清就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在密室的一个角落里翻出了一个包袱,从里头拿出一套宫女的衣服递给她。 “快换上。” 影儿也跃了上来,他又扔给了影儿一件。 “这衣裳哪儿来的?”裴云一边换衣服一边问道。 衣裳正好三件,她们三人穿在身上也正好合身,不大不小,简直就像是为她们量身定做的。 若不是有人提前准备好了,又怎么会这么巧? “皇兄自小在宫中长大,又当了多年的皇帝,怎会没些个亲信?只不过现在陆凌昊一手遮天,不能让他们露了明面。” “所以这些衣服是皇上在宫里的亲信准备的?” “嗯。”陆棠清应道。 换好了衣服,裴云又细细地检查了一遍,才问道: “咱们就扮成这样去祈年殿?” “没错,我已经打好了祈年殿准备的大理的时辰,趁现在天还没亮,咱们赶紧去放火。” 虽然的确是去放火的,但是听到这两个字从陆棠清嘴里说出来,她还是有一种跟着绿林好汉去打家劫舍的感觉。 陆棠清穿的是一身太监的衣服。 衣服虽是很合身,处处妥帖,可穿在他身上,就觉得不像是一身太监服了。 他的好身段衬得太监服也十分地好看。就在裴云还想多欣赏两眼的时候,陆棠清一缩脖子,躬下腰来,气质啥时候恭谦起来,气质像是个太监了。 “跟上。” 瞥她的那个眼神,却依旧犀利得很。 裴云心中那一丝丝地惋惜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也低眉垂首地学起了宫女的模样,把头压得低低地,只看着自己的脚尖,踏着小碎步奋力地跟在陆棠清的身后。 宫女走路都是步子小,频率快。这样走路不容易走出声来,不会打扰到主子。 但是这样走路可比平日大着步子地走要累多了。 裴云没走多少,就有些跟不上陆棠清的脚步了。 她又不敢离陆棠清太远,生怕被人发现了。快要跟不上时,就悄悄往前跑两步,可没走几步路,她又落后了。 陆棠清察觉到她跟不上,稍稍放慢了脚步,让她跟得上,但心里仍是焦急。 “走快些,要在祈年殿进人之前进去,不能让其他人发现。” 裴云点了下头,咬着牙努力地跟着。 到了祈年殿,裴云一抬眼看到殿前守着好几个禁军,心里霎时就打起了退堂鼓。 “棠清,有人看着。” 而且,看着的人还不少。除了守在殿外的一小队人马之外,还有一些守在四角,四处巡视的人。 “放心,只管跟本王来便是。” 说着,拉着她的手快步走到祈年殿的大门外,对着看守大门的两个禁军亮了下牌子。 那牌子裴云之前就见过。那是他清王爷的牌子,并且还是金牌,分量重得很。 裴云惊得倒吸一口凉气。 现在京城里都是陆凌昊的人,在他们面前亮清王爷的牌子,简直就是故意暴露自己的身份,要找死吗? 可是,那名守卫看了眼陆棠清的小金牌之后,就对旁边那人点了下头,两人便二话不说地离开了。 临走时,还把附近的守卫都调走了。 此时,殿前就只有她和陆棠清和影儿三人。 裴云纳闷地道: “他们是你和皇上的亲信?你们早就商量好的?” 陆棠清随意地点了下头,算是默认,然后拉着裴云进了祈年殿。 祈年殿裴云不是第一次来了,或者说,她是第一次来,但这具身体却不是。 从前,真正的裴芸芸和陆棠清成亲之后,曾来此处上过玉碟,裴云从裴芸芸的记忆中看到了这里的景像。 只不过,当初的裴芸芸太重规矩,心中又十分羞怯,竟没敢正眼看过一眼,所以在此刻裴云的眼中,此处看起来也只是有几分熟悉而已,但仍忍不住四下仔细打量。 这座殿建得十分宏伟,与乾元殿相比也不遑多让,只不过没有高阶龙椅,有的只是一排排长长的灵位牌。 “不是说祈年殿是皇室祠堂吗?如今皇位才不过传到三代,怎么会有这么多牌位立在这里?” 陆棠清道:“只有正中间这些牌位是皇家牌位,左边那些是当年与先祖皇帝征战时战死沙场的忠将的牌位,右边是先祖皇帝与先皇嫔妃的牌位。” 章节目录 第1267章 “芸娘,来,跪下!” 陆棠清拉着裴云在正中间的牌位前跪下。 裴云猝不及防,但也赶紧跪正。 她心里紧张着,时刻担心外头来人,发现她们在殿内,揪着一颗心,总想往后看。 可在皇家祖先牌位前,又不敢放肆。 再怎么说,这也是她夫家的牌位,她成亲之后还没来拜见过一回,跪一下也是应该的,更何况,她今日来,还是来烧它们了,心中就更是愧疚了,三个头都磕得结结实实的。 磕完了头,陆棠清站起身来,她也跟着要起,却被陆棠清按住。 “芸娘,你先跪着。” “你想做什么啊?”裴云嘴上问着,却是顺从地把支起的腿又放了下去,继续跪在蒲团之上。 “跪好,影儿,你过来。” 陆棠清将影儿招了过去,信步走到牌位前,从怀中掏出一块墨绿色的玉佩来。 那玉佩裴云曾见过一回,但记不清是何时见过的了,只知道这是陆棠清的东西,雕工精致,玉质更是通透翠绿,是难得一见的好物。 清王府里好东西多,这样通透的好玉她虽不稀罕,可再见也能一眼认出来这是陆棠清之物。 顿时,心下纳闷。 摸着黑出来杀人放火的日子,他带着块玉佩做什么?而且,离京这么久,现在虽然回来了,可他也没机会回清王府,什么时候拿的这块玉?难道是救她的那两回顺手牵羊了? 正想着,就见陆棠清把正中间的先祖牌位挪开,掀开了桌子上的盖布,扣开桌上的一条缝隙,把玉佩按进了桌上。 只听机括声一响,台面上露出一个暗格来,陆棠清从里暗格里取出一本册子,又让影儿找来了纸笔,翻开册子,在上头写了几个字,又走到裴云面前,咬破自己的手指,把血按到她手指上,抓着她的手在册子上按了个手印。 裴云这才看见,他方才在册子上写的是自己的名字,就写在他的外字旁边,不过,两人的前缀不同,陆棠清的名字前面是“子”,她名字的前,是一个“妻”字。 按完手印,陆棠清才把她拉了起来。 “这是什么?”裴云不禁问道。 “族谱。” “族谱?皇家不是用玉碟的么?” “玉碟也用,不过那是做给世人看的,充的是皇室的脸面,我手上这本,才是真正的陆家族谱。我五岁记事那年,还不曾见过父皇,是皇兄和皇嫂半夜偷偷带我来的祈年殿,将我的写字在写族谱上,让我盖了手印,告诉我父皇赐了我名,许我入谱,自那天起,我便是名正言顺的陆家人了。” “原来是这样。” 世人只知道,陆棠清八岁那年,皇上才承认了他的身份,自那之后,他才以皇子的身份跟在了长公主身边,却没人知道,早在他五岁的时候,皇上就承认了他的身份,让皇上给他入了谱。 “那你让我按这个手印又是什么意思?我可没答应入你陆家的谱啊!”裴云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那也晚上,我已经把你的名字写上去了,从今往后,你生是我陆家的人,死是我陆家的鬼。” “你想得美,你以为一本族谱就束缚得了我吗?我裴家的族谱上名字还没去掉呢。” 陆棠清乍然失笑,道: “女孩是不能上族谱的,因为迟早是要嫁出去,入别人家的谱,你连这都不知道?” “怎么可能?”裴云不信。 见陆棠清不似玩笑,影儿也是理所当然的样子,将信将疑地问道: “真的?” 影儿点点头道:“女孩的确不能入谱,这是早就有的规矩了。” 裴云瞬间尴尬了。 她还以为族谱跟现代的户口本一样,入到夫家的谱上就是过个户,没想到,没成亲的女子连上谱的资格都没有。 这么说的话,要是女子一辈子不出嫁,那岂不是连个户籍都没有了? 难怪古代女人将嫁人看得这么重。不结婚,人权都没了。 正琢磨着以后要怎么让糖包不用受这委屈,就见陆棠清把族谱一把塞进怀里,从放灵位的台子底下拖出了一桶火油来。 火油桶封得严严实实的,刚拖出来的时候看不出是什么,但一拍开泥封,立刻就闻到了刺鼻的火油味。 “连火油都有?”裴云惊道。 皇上是在宫里藏了多少耳目啊,竟然把路铺得如妥帖。 早知道陆棠清这么神通广大,她就不担心了。 “芸娘,你们先出去。” “我帮你吧。”裴云说着就要去帮忙。 陆棠清忙把她手挡下,不让她碰火油。 “你别碰,这东西沾火就着,当心被火星子撩到。” “我会小心的。” “那也不行。带你来就是为了在先祖牌位前给你上谱,现在谱上过了,烧祈年殿的事,你不必插手。” 想了想,又把族谱从怀里掏出来塞在她手里。 “护好。这本族谱可比玉碟的牌位重要。” 又对影儿道: “带芸娘出去,护好她。” “是,王爷。” 裴云小心地将族谱贴身放进怀里,才对陆棠清道: “那你自己小心啊,点了火就跑,千万别耽搁,我就在外头等你。” “嗯,先出去吧。” 裴云和影儿出了大殿,殿外空无一人,天边已泛起了一道微光,隐约可见东边开始见了亮。 天就要亮了,用不了多久,宫女和太监们就要起了,大臣就要进宫了。 火油味从殿里飘出来,不一会儿,浓烟也冒了出来,陆棠清捂着口鼻从里头窜出来,一把抓着她的手,拔腿就跑。 “走!” “影儿!”裴云不望回头招呼影儿。 影儿哪用她招呼,陆棠清身形一动,她就跟上了。 三人刚跑出祈年殿外,就听到了慌乱的脚步声和太监们惊慌失措的喊声: “快来人啊!祈年殿走水了,祈年殿走水了!” 裴云被这扯得变调了的嗓子吓得不轻。 “棠清,有人来了!” 陆棠清拉着她一转,拐了个向,和奔来救火的太监们错来。 可刚避过一劫,迎头又来了一群人。 陆棠清忙把她的手一放,装起了管事的太监,捏着嗓子呵斥道: “快点,赶紧的!” 一边对裴云二人使眼色,一边吩咐: “你们两个跟我去喊人,越多越好!今儿是新皇登基大礼,祈年殿要是出了岔子,谁都好不了!” 裴云忙战战兢兢地拉戏。 “是,奴婢这就去。” 头一低,跟在陆棠清后头继续走。 一路上,陆棠清都刻意带她避开人群,遇到那些宫中管事的就躲开,实在躲不过,就宁愿撞到小太监小宫女的面前,冒充管事的太监。 小太监们多是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对宫里的人认不全,见到陆棠清这身衣裳,当真以为他是管事的公公,被呵斥地连看都不敢多看他一眼,赶紧往祈年殿方向跑。 很快,看守皇宫的禁军来了,陆棠清避开了几波,还是被一队人看出了端倪,喊住了他们。 “那边三个,不去救火往哪里去?” 裴云正要回话,企图用陆棠清之前的借口蒙混过去,陆棠清却一把按住了她的脑袋,不让她抬头,低声对影儿道: “带她走。” 影儿二话不出,拉起裴云扭头就跑。 刚迈开步子,身后就传来了拔刀声,接着,但是拳脚相搏的打斗声。 “有刺客!快来人啊!抓刺客!” 裴云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被影儿拖着,跑得仿佛飞了起来,两条腿都没知觉,只机械般地交替着,嘴里喘着大气,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被影儿扯着转了几个向,终于还是撞上了一队御林军。 影儿把她往身后一藏,摆开了架势与御林军打了起来。 裴云躲在她身后喘允了一口气,就开始往袖子里摸暗器。 “影儿,低头!” 话音刚落,影儿的身子就闪了开来。 裴云立刻一筒子迷烟喷出去。 喷完之后,就扯上了影儿的手,扭头就跑。 身后的御林军追了几步就昏倒在地,不省人事了。 用这样的方法躲过了几波人的追赶,竹筒里的迷烟也见了底。 但是他们已经惊动了禁军。追她们的人越来越多。 而她们因为要避人耳目,七拐八拐的,已经离暗道口越来越远了。 影儿本就对宫中不熟悉,一直拉着裴云闷头跑,根本不知道自己跑到了哪里。 裴云比她好一些,勉强辨认出了身在何处。 指着一个方向道: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那边应该就是乾元殿,咱们往那儿跑,实在没办法,还能躲到乾元殿里去。” “好,就听小姐的。” 影儿拉着刚一迈步,裴云就一个不支,摔倒在地了。 她已经被拖着疯狂地跑了一路,双腿的运动量早就超出了身体的附和,一旦停下来,想再重新跑起来就不可能了,肌肉不停地在颤抖,两条腿就跟不是自己的似的,完全不听使唤。 “影儿,我跑不动了。” “我来背小姐。” 影儿一把将裴云背在背上,往她指的方向跑去。 刚跑没多久,迎面又来了一队禁军。 影儿脚步一迟疑,刚想转身避开,就听裴云道:“冲过去,我来掩护你。” 影儿一听,毫不犹豫地就冲了过去。 裴云虽然武力不行,可反应能力却不错,所以一手快枪也练得极准。 她看准与禁军接触的那一瞬间,将手里的毒药喷了出去,同时捂住了影儿的口鼻,自己也憋了气。 错身而过的一瞬间,那些御林军就全中了毒了。 裴云脑海里想起了林月恒的话,这些毒药能让人像哮喘病犯了一样窒息,没有解药的话,很有可能会送命,但她还是忍住了没有回头。 她心里很清楚此时此刻是什么状况。 她不能被抓,一旦被抓,影儿第一个活不了,她也会被当作人质,被他们用来逼陆棠清现身。 她宁愿躲在乾元殿,也不能落在他们的手里。 躲在乾元殿,至少性命无忧。他们不敢进来,自然也不能对她们怎么样。她们还能够争取时间等人来救。 而一旦被抓,落入了陆凌昊的手里,这些日子处心积虑的谋划可就全都白费了。 更重要的是,她现在怀里还藏着陆家的族谱。 这东西有多重要她不知道,但是她却是半点也不想让这本族谱落在陆凌昊的手里。 一想到他对清王府的所做所为,裴云就心生厌恶,任何陆家的东西,都不想让他碰上一下。 靠着林月恒给的毒药,一路上有惊无险地躲过了不少次围堵。 这毒药果然见效奇快,只要迎风一喷,那些人连回头追的机会都没有,就全都挣扎着倒地了。 她在喷完第一次之后,就给影儿孟了块沾了解药的帕子,自己也撕了块衣脚沾了药粉捂着口鼻,半点没被毒雾影响。 可就在离乾元殿还有几步之遥的时候,毒药用完了。 裴云把空了的药瓶一扔,对影儿道: “不管了,冲吧。” “是,小姐!” 影儿一口气加快了脚步,不管不顾地往乾元殿里冲去。 乾元殿虽然剧毒未解,可仍安排了不少人看守,毕竟是宫中最重要的议事大殿,又正值新皇登基前夕,为了新皇登基这后,可以后此殿议事,禁军正在处心积虑地想办法乾元殿解毒。 此时,不仅有禁军在殿外看守,还有好几个御医也在。 裴云的影儿一冲进来,禁军就拉开了架势。 “什么人?” “别管他们,冲啊!”裴云一边扯着嗓子大喊,一边从怀里掏出了手枪。 子弹早已上了膛,一开枪,就准确地打中了一名禁军右肩下的琵琶骨。 只听得那人一声惨叫,撒手扔刀,单膝跪倒在地,捂着右边肩膀哀号不已。 影儿微微一愣,更加快脚步往里头冲去。 御医哪里见过这等场面,听到枪响,就抱头乱躲。 禁官也认出了是火枪,忌惮于火枪的威力,不敢靠近。 突然,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嗓子,道: “是清王妃!她是清王妃!” 众人皆是一愣。 裴云心中一忒,心想:坏了,身份暴露了。这些禁军一定是陆凌昊的人,为了立功,肯定会不顾性命地扑上来抓她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