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明末玩淘宝》 章节目录 第一章 淘宝系统 崇祯十五年 一月 京城 “咳咳咳!” 金台坊的一个小四合院里传来阵阵的咳嗽声。 方原的父母是外地来京城做买卖的生意人,靠着点经商的行当攒了点家财,从一个落魄的权贵手中买了这个金台坊三百平米的四合院。 父母去世后,没了管教的败家子方原不务正业,成日留恋京城的青楼、妓馆,不到两年就将父母留下的几千两银子败光了,家里也颓败成了眼前的惨淡光景,积蓄也就不到五十两银子。 四合院进门是一个几十平米的院子,正北是方原的寝居,有三间房子,进门是接待的大堂,一间是寝居,一间是书房。 左侧有三间房子,分别是厨房、茅厕,还有老仆七嫂的房间,七嫂是方原的远方亲戚,父母还在时就照顾方原的生活起居,是个忠心耿耿的仆人。 右侧有一个套间,方原租给了一个成日咳嗽不止的老者,四合院里的咳嗽声就是这个老者发出的。 方原穿越来已有三日,穿越前是一个公司的高管,穿越后到了这个败家子身上。 夜深了,七嫂端着盛满了热水的茶壶,敲了敲门,在门口问,“小少爷,茶水好了。” 方原开了门,他年约二十岁,身形挺拔,面目清秀,房间里陈设简朴,只有几件老旧的家具,不见丝毫的奢侈。 七嫂将茶水端在了桌子上,又说,“少爷,你该结门亲事了,这家里没个侍奉的女人,也太冷清了些。” 方原饮了一口茶水说,“家里也掰不出多少银子,哪个女子愿嫁进来受苦?” “少爷这些年若是省着点,早就娶了一门亲事。” 七嫂叹声说,“我这里还有点棺材本,若少爷真的有心成家,我去找李媒婆物色物色有没有合适的闺女。” 她肯花自个儿的棺材本来给方原成亲,就是将方原看成了自家的儿子,方原怎么能用她的钱,忙拒绝了她的好意,“七嫂,如今世道不好,闯贼、后金鞑子不知什么时候又打到京城,成亲的事儿还是缓缓吧!” 七嫂却没有方原这些忧虑,自顾自的说,“朝廷,后金、闯王谁来了不是一样,老百姓的日子还是这么过,听人说开门迎了闯王还不用纳粮。” 方原稍稍一愣,看来如今的大明朝不止是军政崩盘,连人心也已崩盘。皇城根下,天子脚下尚且如此,若是出了京城,民心堪忧啊! “咳咳咳!” 隔壁的套间里再次传来了老者的咳嗽声,在宁静的夜间犹显响亮。 七嫂埋怨说,“小少爷,隔壁房间的那人这些日子咳嗽得更凶,怕不是得了肺痨吧!这可是会传染的,要不我们还是不租了吧!” 穿越者方原知道,所谓的肺痨在现代医学里就是肺结核,确实是一种传染病。 之前的方原愿意租给这个患病的老者也是因老者出了一个月十两银子的高价房租,方家根本没有收入来源,方原败光了家财后,这半年来就靠着老者每月的十两银子过日子。 这个老者支付房租相当及时,不仅没有拖欠,甚至还时常提前支付。行踪也异常的诡异,每日都是趁着院子里无人,就出门去买了一大包药材、吃的,回到四合院就钻进房间里,将自个儿关了起来。 七嫂还见过他几次,方原穿越来后,是一次没见到。 生活所迫,方原也很是无奈,“七嫂,换一个没痛没病的,谁愿意支付每月十两银子的房租?他除了吃饭、倒粪,也很少出门,就当没那间屋子吧!” 七嫂一想也是这个理,大不了不进那个屋子,惹不起还躲不起? 方原嘱咐七嫂早些去休息,送她出了门,便关上了门。 躺在床上的方原,心思并不在娶亲上,大丈夫能功成名就,何患没有娇妻美妾? 他思索的要紧事是,未来应该何去何从。 方原是知晓历史的,明军在松锦已被围困两年,即将在一、两个月内战败,大明彻底丧失最后一支能与满清一战的劲旅,会在两年后亡国! 明末乱世即将开启! 身在京城的小百姓方原是首当其冲会被战乱波及的,该怎么避免危机,在这个乱世好好活着呢? 与方原一同穿越来的,还有一个淘宝系统,简而言之,方原就是这个淘宝系统的宿主。 这个淘宝系统是连接穿越前淘宝商城的媒介,可以提供任意一款淘宝上现有买卖的商品。但需要支付的是这个时代的金银,只收货真价实的金银,不收铜钱,和发行的宝钞。 因明代银子的足银量,还有时空穿越的损耗,系统与方原议定的兑换比例是1两银子可以兑换现代钞票100元,1两金子可以兑换1000元。而由系统跨时空快递来的货物,运费是根据商品重量,收取商品原价的10-30倍的运费。 方原因穿越后手头就甚是拮据,没有本钱,一时也想不到该怎么靠淘宝系统来赚钱。何况在这乱世降临的关头,人命不如狗,所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赚了钱也不过是多了头被人宰的肥羊。 所以方原在穿越后还没在这个淘宝系统里做过一次买卖。 “咳咳咳!” 隔壁的套间里再次传来烦人的咳嗽声,之前败家子方原的选择是不搭理这个患病的老者,只要他按月支付钱财便行。 穿越后的方原却被这个怪异的老者引发了好奇心。 能出得起十两银子一个月的高价房租,就不是寻常人,为什么不去买个房子自个住着,再找些仆人侍奉,非要窝在自己这个小四合院里躲着呢? 肺痨,中医只能养,而无法根治的,要治疗肺结核,必须用现代西医抗结核病毒的专用抗生素药品。 既然这个老者是个有钱人,若能替他治好了这个肺痨,说不定能收他点高价药费,至少下个月的用度便不愁了。 方原偷偷的开了门,见七嫂房间的灯火已灭了,轻手轻脚的来到老者门前,刚一走近便闻到一股浓浓的中药味儿,看来这个老者还独自在房间里熬药。 “咚咚咚!” 方原轻轻的敲了敲门。 房间里传来老者不耐烦的声儿,“谁?!” 方原只听到这个声儿尖声尖气,似不是正常男儿的声调,又问,“我是房东方原,老人家,这么夜了,还没睡呢!” 房间里传来老者怒气冲冲的声音,“我欠你房租了?” 这老者警惕心十足,实在难以沟通,方原忙解释说,“没,我只是听你咳嗽得很厉害,是不是得了肺痨?” 老者显然不愿与他多做交流,反问说,“你是想趁机加房租?” 方原忙说,“老人家,我是有祖传的法子能治好肺痨,你要不要试一试?” 房间里再次寂静无声,老者显然被他说得有些心动,默然良久终于开口说,“罢了!肺痨是治不好的,只能这么拖着,你是想讹诈我钱财吧!” 肺痨乃是古代的绝症,老者不信方原也在情理之中,方原知一时难以说服他,便说,“可以先试药,有疗效后再付钱。” 房间里的老者犹豫了一会,方原的话他是不信的,但还是抱着万一的希望,走到门边隔着木门与方原对话,“好,你将药拿来,若真的有效,多少金银都好说。” “好!成交!” 方原三言两语就与老者达成了协议,轻松的吹着口哨,回到屋子里躺了,自言自语的说,“去天猫上看一看,有没有卖抗结核类的药物吧!” 章节目录 第二章 第一次购物体验 方原在脑子里点开了淘宝系统的界面,在搜索栏里输入‘治疗肺结核’,找到了卖正版商品的天猫商家。 他选中了一个售卖药品的商家,商家的评论区,中、差评不少,追加评论里骂爹骂娘的一大群,绝不能买。 他选择了销量排行,排头的一家已销售上千笔,点击评论区,口碑、好评尚可。差评也有,但商家售后服务相当到位,也做了长篇的解释。 这家靠谱! 方原做出判断,与商家进行了沟通,如实的告知了病情。 商家推荐服用消炎类药物、抗结核类药物,止咳类药物三种,两盒一个疗程,先服用三个疗程,瞧一瞧疗效。 消炎类药物,20元/盒,6盒,共计120元; 抗结核类药物,30元/盒,6盒,共计180元; 止咳类药物,15元/盒,6盒,共计90元。 他本来还想买肺结核理疗仪的,但一台肺结核蒜素理疗仪2800元,已超出他的经济承受范围。 方原将药品放进购物车,点击结账,共计390元。 物品重量:3KG; 运费:3900元 需支付金额合计:4290元,折算银子42.9两,金子4.29两。 “滴滴滴,宿主请选择【金子支付】【银子支付】” 区区三百元的玩意,系统要收42.9两银子,或是4.29两金子,可说是将无商不奸的无良本性发挥到了极点,这一笔买卖就已将方原的所有家财尽数掏空。 方原在心里算过了小九九,这时代金银的兑换比例是1:6到1:8,而系统认可的金银兑换比例是1:10,所以使用金子支付购买商品最为划算,对付无良奸商的淘宝系统,必须与之时刻斗智。 方原没有立刻选择支付,而是决定明日用银子兑换了金子,再来交易。 到了次日,方原带着所有的三十两银子去钱庄兑换了五两金子。这已是方原仅余的家财,打心眼里还是舍不得,但想着留着这不到五两的金子也富不了,还不如去搏一搏,便咬牙买了。 他将金子摆在桌子上,在系统里点击【金子支付】。 眼前一道耀眼的白光闪过,桌子上的金子没了踪影,却落下一些零零散散的碎金子,方原点了点数,系统补回了不到半两的碎金颗粒,还算明码实价,童叟无欺。 系统界面提示,“本次交易支付已成功,所购商品已发货,本次购买商品预计六个时辰内到货,请宿主注意查收。” 方原和七嫂吃过了夜膳,又去帮着七嫂做了些杂活,回到房间时,购买的药品已到货了,摆在他的床上。 方原清点了药物,为了不引起老者的疑心,便将外包装全拆了,只将内里的胶囊、药片分门别类的用三个小瓷瓶装满了,并用小刀在每个小瓷瓶上刻下了服用剂量。 他兜里装着小瓷瓶,等到七嫂睡了后,又来到老者的房间前,敲了敲门,“老人家,祖传的药制好了。” “嘎吱” 木门开了一条缝,老者躲在门后,伸出一只手来接药。 方原见了他这只手,在月光下透着不寻常的苍白,这哪儿是劳动人民的手,分明就未曾碰过一点杂事,甚至比女子的手儿还苍白。 老者接过了方原递上的三个小瓷瓶,打开了小瓷瓶一看,显然这些奇形怪状的胶囊、药片超出了他对药的理解范畴,“咳咳咳!这算什么药?不似药丸,又不见汤水,怎么服用?” 方原敷衍说,“老人家,这是佛朗机人从西洋带来的特效药,专治肺痨类的疾病。” 佛朗机本是一种火炮,是葡萄牙人从西洋传来,明朝人对葡萄牙人的称呼就是佛朗机人。 老者警惕心很强,半信半疑的应了,取过一颗胶囊,用手指捏了捏,软软的有弹性,反正吃了几年汤药还没治好肺痨,既然有佛朗机人带来的怪药,抱着病急乱投医的想法,或许试试也是无妨,“这是怎么治病的?” 方原耐心的告诉了他服用法子,还有每个瓷瓶的服用剂量。 老者收了药品,再次关上了门,门里传来他尖声尖气的声儿,“我试试再与你计较。” 现代药物能不能根治肺结核,方原是没有把握,但止咳消炎的疗效,方原还是很有信心的,至少能在短时间内见到效果。 接下来的几日,老者又没了动静,方原只能从他房间里似有似无的咳嗽声判断出,老者并没有逃走,而是呆在房间里。 听老者咳嗽的间隔越发的久了,方原便知这些止咳、消炎的药物确实起到了抑制咳嗽的疗效。 这日清晨,方原犹豫着是不是要去找老者要第一个疗程的药费,却听到四合院大门传来重重的敲门声。 七嫂去开了门,却发现门口站着两个壮汉,统一的服饰,绣纹蓝底的锦服,外着棉甲,腰间陪着一柄长刀。 方原一见便知,衣是飞鱼服,刀是绣春刀。 这是锦衣卫的装束。 锦衣卫与东厂、西厂齐名,是明朝的特务机关,之前阉党的骨干,飞扬跋扈,无人敢惹。但崇祯帝即位后便诛杀魏忠贤,彻底打压了阉党,锦衣卫的权力已远远比不上万历、天启年间,但老百姓仍是畏之如虎。 “锦衣卫上门做什么?” 方原暗自嘀咕着,他拼命回忆也想不起与锦衣卫之间有什么瓜葛。 七嫂见了锦衣卫,也是吓得惊慌失措,站在门口问,“各位爷,有什么事?” 一个偏瘦的锦衣卫指着七嫂面门厉声说,“没事不能来?我们进去瞧瞧。” 七嫂不敢阻拦这些凶神恶煞的锦衣卫,只能放他们进了四合院。 两个锦衣卫在四合院里转了一圈,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互相嘀咕着说了几句。 瘦子锦衣卫开口便说,“我是锦衣卫小旗张杭,奉人托付,前来协商买卖这个四合院的事儿,谁是四合院的主人?” 买卖四合院? 方原听了一愣,原来是有人看中了自己这个处在闹市的四合院,派出了锦衣卫前来谈判交易。 金台坊的四合院住的都是达官贵人,富商大户,是京城有名的富人区,能在市场上买卖的四合院确实不多。 这些锦衣卫显然上门前是打听过自己这户人是无权无势,无后台背景,可以随意拿捏的。 “这个四合院是父母留下的遗产,卖了搬大街上去睡?” 方原暗想着,硬着头皮站了出来,冲二人说,“二位官爷,这个四合院是方家的祖业,不能卖!” 张杭怒视着他,就这么拔出了绣春刀指着他说,“锦衣卫瞧上了你的四合院,你敢说个不字?找死啊!想去锦衣卫诏狱了?” 张杭一言不合就拔刀,方原听了威胁,心知肚明锦衣卫的权力虽不如前朝,但那是相对于当官的来说,对于自己这个小老百姓,要编排个罪名送去诏狱问罪,还是举手之劳的事儿。 这两个锦衣卫都是得罪不起的,如果价钱合适的话,方原也不是死抗到底的性子。 他犹豫着问,“这,这,你们愿意出多少钱买这个四合院呢?” 张杭还未答话,身边那个胖乎乎的锦衣卫接口说,“我们愿出两......” 他的话刚一出口,张杭已冷声的打断了他,“我瞧着这个四合院破破旧旧的,就值个一百两银子吧!” 方原一听便明白其中的猫腻,有人愿意给两百两银子,而张杭更是虎狼之性,还想压价到一百两,差价一百两就中饱私囊了。 当年方原父母是花了一千两买了这个四合院,无论是两百两,还是一百两,都是远远低于四合院的市场价格,属于强买强卖。 这么低的价,只能在其他坊间买回一个小套的单间房,方原是无论如何不能卖了,否则就只能睡大街。 方原摇头说,“这么低的价?” 张杭见他还不识趣,上前扯了他的衣领,怒视着他说,“大胆!随我去诏狱!” 胖子锦衣卫忙前来劝解,“我是锦衣校尉秦展,小子,你就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乖乖的卖了,少受些皮肉之苦。”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一套富人区的四合院却惹来这么大的祸事方原也是深为无奈,他眼角余光望着老者的房间,心生希望,这不是个现成的肺痨患者,估计能将这帮锦衣卫给吓退了。 方原忙开始编排故事,“官爷,这个房间风水不好,我们一入住,父亲得了重病,现在还在治病,你们也不想搬进来就倒霉透顶吧!” 古人信仰这些风水传说,张杭也是心有忌讳,瞧了瞧那间房门紧闭的屋子,对方原的话就是半信半疑,冷然问,“什么病?” 方原忙说,“是肺痨,估计也活不了多久,这个四合院真是不吉利,唉!” 张杭放开了方原,径直走到房间门口,重重的敲了敲房门,大喝说,“开门!开门!” 房间里老者尖声尖气的声儿传来,“谁?!这么不懂规矩!” 张杭怒说,“锦衣卫办案,立刻给我开门!” 老者冷哼一身说,“原来是锦衣卫啊?!咳咳!报上名来听听。” 张杭没好气的说,“我是锦衣卫小旗张杭,还不给我滚出来!” 老者不屑的冷笑一声,“张杭是谁?没听过!锦衣卫都指挥使骆养性也叫我一声阿翁,在我面前也不敢大呼小叫。” 张杭、秦展二人面面相觑,骆养性就是锦衣卫的头儿,屋子里的老头竟然搬出了骆养性的名头,令二人大吃一惊。 张杭还是先回过神来,冷笑说,“少给我装大尾巴狼,给我滚出来,让我瞧瞧你是何方神圣?” 房间里的老者再次陷入沉默,并不接他的话,显然认为张杭根本没有与他对话的资格。 张杭多了一个心眼,不敢轻易的冲门,转身又去捉了方原,狠狠的踢了他两脚,沉声说,“这房间里是你父亲?” 他做事留了一线余地,不去冲撞房间里的老者,转而去炮制方原。 方原被他踢得疼得弯了腰,怒火上头,却知不能吃了眼前亏,只能强忍了怒火,恨恨的注视着张杭。 张杭见他还不服气,冲上前又是两耳光,“还不服,是不?” 方原的半边脸已被打得肿了起来,七嫂冲了上来,扯着张杭的锦服说,“官爷,你怎么胡乱打人呢?京城脚下,还有没有王法?” 张杭提着七嫂的衣领,就这么重重的摔在地上,还呸了一口,往她身上吐了口口水,“去你娘的贱民,也敢弄脏大爷我的衣服,卖了四合院,再赔我十两银子。” 方原见他竟然对七嫂也动了手,按耐不住的怒火,就想起身跟张杭这欺压百姓的恶官拼命。 秦展见张杭开始动粗打人,动了恻隐之心,担心再动起手了,方原一方还会吃亏,忙将他生生的拦了,低声说,“民不与官斗,该忍就忍忍吧!” 秦展劝过了方原,又回过头对张杭说,“头儿,我瞧着这个四合院不对劲,要不还是先回去禀报,再做定夺。” 张杭瞧了瞧方原,又望了望老者的房间,反正四合院在这里逃不了,也不迟在一日,便决定回去再查一查这个四合院的底细再做决定。 他抽出绣春刀,在方原脖子上来回的比划,恶狠狠的警告,“三日之后,我们会亲自来收房子,若还是不卖,就随我们去诏狱走一遭。” 他抛下一句撑场面的话,和尚有点良知的锦衣卫秦展一起离开了。 方原却知此事远远没有完结,三日之后若不卖院子,肯定会被强行带去诏狱审问。 他对锦衣卫这种强买强卖,还胡乱打人的无耻行径气得是咬牙切齿,但却无可奈何。 方原捂着被打肿的脸颊,双眼瞧着老者的房间,心生一个大大的疑问,这个老者到底是谁呢? 章节目录 第三章 司礼监大太监 方原想了一会也想不出个所以然,迟疑着走近了房间门口,隔着木门没话找话的问,“老人家,你的病好些了吧!” 老者的声儿响起,“小子,你给的药确实神奇,咳嗽是好多了,嗓子也不疼了。” 方原正犹豫着要不要讨要要钱,老者又说,“这个小旗张杭简直混账之极,锦衣卫的名声就是被这些人给弄臭了,难怪背地里人人都骂鹰犬走狗!” 他恨恨的喝骂过,缓了口气又说,“小子,你叫方原是吧!” 方原老老实实的应了,“是。” 老者又问,“你想不想保住这个四合院?” 方原点了点头说,“这是父母的祖产,不能丢的。” “老翁我不喜欢欠人情,你今次保我一命,我也回你一个礼。” 老者说了这句话便默然不语,也不知在折腾什么,方原保住四合院的希望全在老者身上,恭恭敬敬的站在门口,也不催促。 过了半个时辰,木门开了,老者仍是躲在房门后,递出一个玉佩,一封书信交给方原,“小子,你去皇城的北安门交给当值的小太监,令他送给司礼监太监方正化。” 方原看了看两个玩意,玉佩做工精细,一看就价值不菲;书信是密封的,见不到内里的内容,看质地也是十分的名贵。 他愕然问,“交了之后呢?” “咳咳咳!” 老者咳嗽着说,“就等消息吧!” 方原收了老者的两件信物,也不知管不管用,四合院的事儿可拖不得,便立刻动身前去皇城门口。 金台坊离北安门很近,方原一路小跑,不到一刻钟就到了北安门,已是气喘吁吁。 方原找到当值的小太监,交了老者的玉佩和书信,并一再强调要亲自送到方正化手中。 小太监本是不耐烦,但见了这个玉佩乃是宫中之物,又指名点姓要交给司礼监正得宠的秉笔太监方正化,不敢怠慢,只能收了进宫里去禀报。 方原在北安门口等了半个时辰,小太监终于出来,带来了方正化的回话,令方原先行回去等候消息。 方原也不知方正化是不是在敷衍,此行或许是徒劳无功,只能悻悻的回了四合院,告诉了老者方正化的回话。 次日清晨,方原还在睡梦中,就被一阵声响给吵醒了,走到房间门口一看,是一个宫中太监装束的中年男子到了四合院,身后还跟着两个穿着皂衣的低级小太监。 中年男子约莫四十余岁,到了四合院里,冲方原问,“喂,小子,曹公公呢?” “曹公公是谁?一听公公就是宫里的太监,找宫里的太监找到我家来了?” 方原正在暗自纳闷,老者房间传来与中年男子一样尖声尖气的声儿,“小方子,我在这儿,我还以为你不认得旧人了。” 中年太监叫‘小方子’,方原回过神来,这个中年太监就是司礼监的方正化。 方正化听了‘曹公公’的声儿,忙到了房间门口,正要推门而入,却被‘曹公公’给喝止了,木门开了一小条缝,露出一张苍老却白净的脸儿,“小方子,我身患重疾,就隔门说话吧!” 方正化恭恭敬敬的说,“阿翁,你自数年前患病告假,陛下可惦记你得紧,回了京城怎不去面见陛下,而躲......呆在这个小四合院?” 曹公公叹声说,“小方子,我当年就是得了肺痨才离开皇宫,一个病秧子、药罐子回京城治病,何必闹得风风雨雨,又怎敢再去冒犯天颜?唉!这个小四合院不错,离北安门,万全堂也就一刻钟的脚程。” 方原这才知晓,这个曹公公肯花高价房租,就是图的金台坊的四合院离皇宫北门的北安门,还有京城最富盛名的药堂万全堂很近,金台坊其他四合院都被达官贵人给瓜分了,只有自己这个小四合院的主人是完全不认识他的身份。 方正化肃然说,“阿翁就在这里好生静养,我时常会来探望,当年提拔之恩,我是谨记在心,不知这次召唤我前来,有何能相助?” 曹公公说,“静养不了咯!几个锦衣卫的小子要强买强卖,赶我这个老头子出门。” 方正化算是知晓曹公公突然召自己前来的用意,沉声说,“连阿翁也敢得罪,简直是狗眼不识人,我立刻去找骆统领说一说。” 曹公公叹气说,“小方子,你想闹得满城风雨,都知我曹化淳如今的落魄么?” “原来曹公公是曹化淳?” 方原这下是真的吃了一惊,曹化淳是崇祯年间的大太监,几年前已告病回乡,却被一帮林党人诬陷京城城破之时献了城门,没想到他竟然在京城偷偷的治病,甚至还住到了自己这个四合院。 方正化愕然问,“那阿翁的想法是?” 曹化淳咳嗽了一声说,“小方子,这个小子也姓方,叫方原,你无儿无女的,不如就收了他当义子,给他谋个差事,锦衣卫也不敢来收房子。” 既然曹化淳开了口,方正化出于报恩也不便拒绝,瞧了瞧方原,眉清目秀的,样儿倒极是讨喜,“你也姓方?说来我们还是本家,你愿不愿作我的义子呢?” 司礼监太监是崇祯身边的红人,能和宫中的红人搭上线,方原是欢喜还来不及,但他唯一担心的是跟了宫中的太监,不会被捉去当太监吧! 方原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恭敬的应了,“方总管愿纡尊降贵,小的也就甘之如饴了。” 方正化对他不卑不亢的应答很是满意,更被他恭维成司礼监的总管,畅快的笑了笑,“阿翁果是足智多谋,思虑周全,不知给他安排个什么差事?三大营,锦衣卫,还是入宫进司礼监?” 曹化淳咳嗽着说,“三大营乃军政一系,我们内廷之人不能干涉;这小子是家里独子,还没后人,估计也不会入司礼监。我瞧着锦衣卫就很好,安排个总旗的职位,将那个小旗张杭,还有校尉秦展都划归他属下。” 方原听了是大喜过望,这个曹化淳还真是眼光毒,手段狠,安排将方原调任张杭的直接上级,正是不动声色的给了方原个复仇的机会。 锦衣卫总旗就是个锦衣卫中下层官职,方正化盘算着也不是一件大不了的事儿,和骆养性打个招呼就行,一则可以还了曹化淳当年提拔的人情,二则也乐得收了一个义子,三则在锦衣卫埋下一颗棋子,将来也能增强助力,便爽快的应了,“阿翁既然交代,我照办便是。” 曹化淳不忘补充说,“小方子,两日后锦衣卫就要来收房子,可得尽快咯!” 方正化忙说,“还请阿翁宽心,明日锦衣卫的任命书就会下发给方原,耽搁不了阿翁养病。” “方原,今后你就是我的义子,遇事报我方正化的名头便是。” 方正化再交代了方原一些场面话,便与曹化淳告辞去了。 一行人离去后,方原是恍如隔世,之前发生的一切都像是在做梦一样,呆在原地半晌也迈不动步子。 与他同时呆若木鸡的,还有七嫂。 良久,方原才回过神来,必须要去感谢曹化淳这个大恩人,忙吩咐七嫂从今日起,对曹化淳的饮食起居要多加照顾。 等七嫂呆呆的去了,方原又慢吞吞的走到房间,恭敬的说,“曹公公,你还要留在四合院吗?” 曹化淳冷冷的声儿传来,“小子,你是过河拆桥,这么快就想赶我走了?” 方原被他误会了,忙摇手说,“不,不,曹公公想住多久都成。” 曹化淳语气也稍稍缓和,“我已不是宫中的公公,今后还是叫我阿翁,你那些佛朗机人的药很是灵验,再买些来吧!” 方原上次买了两个疗程的药已花光了积蓄,实在是囊中羞涩,支支吾吾的说,“不怕阿翁见笑,佛朗机人的药卖的是天价,我上次买药已是倾家荡产,再买不起了。” 曹化淳失笑说,“你这小子还算好心,我早说了,只要能治病,金银的事儿就不是事儿,需要多少尽管开口。” 方原向曹化淳讨要了一百两银子,又去淘宝系统买了三个疗程的药物,送给了曹化淳。 有司礼监方正化的安排,锦衣卫的效率高了不少,次日晌午,锦衣卫总旗的任命书就下发到了方原的四合院,令他五日内前去北镇抚司的锦衣卫卫所任职。 前些日子还是不务正业的小混混,转眼间就成了端着铁饭碗的锦衣卫,方原拿着任命书是大喜过望,不过前去锦衣卫任职之前,还有件事要做,便是收拾踢了他两脚,打了他两耳光,还打了七嫂,想将他捉去诏狱问罪的锦衣卫小旗张杭。 这就是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现在是有仇报仇的时候到了! 章节目录 第四章 有仇报仇 “咚咚咚!” “小爷我来收房子了,快开门!” 两日后的黄昏时分,方原四合院的木门被人重重的踹响,还传来了张杭的喝骂声。 方原很生气,不是气张杭踹门,还有喝骂,而是气他来得也太迟了,害得方原白白等了他一整日。 方原将锦衣卫总旗的任命书放入在衣袖中,搬了个椅子,端端的坐在院子里,令七嫂去开了门。 张杭虎狼一样的窜入了四合院,秦展也跟在他身后。 他见方原还坐在院子里,指着他面门厉声呵斥说,“我已回去查了,你家根本就是个落魄的商户,没什么大人物,给我装大尾巴狼呢!” 方原是成竹在胸,悠悠的说,“张小旗,你真的探听清楚了,这个四合院里确实没什么大人物?” 张杭哪会吃他这套,一把扯住他的衣领,抽出绣春刀架在他脖子上,“小爷我没空和你闲扯,要么交房子,要么和我去诏狱。” 方原好整以暇的笑了笑,从怀里掏出了任命书,交给了秦展,“秦校尉,你瞧一瞧,这个是真是假?” 秦展接过了打开一看,赫然是锦衣卫总旗的任命书,归北镇抚司千户张行成,百户李达统辖,而张杭也属锦衣卫百户李达统辖。 他在看了看落款,盖着锦衣卫鲜红的印章,绝无虚假。 张杭见他看了任命书,脸色突变,还不知发生了什么,愕然问,“他给你看的是什么?” 秦展颤抖着手儿将任命书交给了张杭,支支吾吾的说,“头儿,这,是锦衣卫总旗的任命书。” 张杭愣了愣,接过了任命书一看,果然全无虚假,顿时愣在当场。 方原理了理被张杭扯乱的衣领,缓缓的说,“还有一个坏消息要告诉张小旗,你的这队人马恰恰归我这支总旗统辖。” 秦展附耳低声说,“头儿,我今日也接到了消息,将我们调离了,归新的总旗统辖。” 事情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张杭在强买方原四合院的时候就被调离原职,方原更被任命为总旗,还将张杭二人调入了方原统辖。 这太多的巧合就不是巧合,分明就是方原能将话儿直接带到锦衣卫的高层! 张杭的脸色一下苍白得有如死色,手儿也渐渐松开了,他如今算是明白过来,这个小四合院的水太深,根本不是他一个小小的小旗能撼动的,但,因之前做事太绝,已全无后路。 方原见已震慑了他,冷笑着说,“既然任命书你们都看了,我现在就算是锦衣卫的总旗,你们的直接上司了?” “是,是,方总旗。” 张杭支支吾吾的应了,想着已是大难临头,立刻厚着脸皮向他解释,“其实这事儿是真有误会,想强买强卖四合院的不是我们,是礼部员外郎吴昌时,他想买个四合院子供复社的达官们酒宴聚会,是他看中了你的四合院,我也就是个跑腿的,唉!” 方原穿越来后,将自己关在屋子里三日,就在淘宝系统里使用了百度搜索引擎服务,恶补了三天明末这段历史,如今已算颇有涉猎。 复社是继东林党后又一文人拉帮结派的社团。之前是以张溥为首,张溥被同是复社成员的吴昌时害死后,如今复社在官场领头人就是礼部主事吴昌时。 这个吴昌时是首辅周延儒的亲信,把持朝政,飞扬跋扈,一年后被崇祯皇帝亲自下令砍头示众。 方原冷然一笑说,“锦衣卫身为陛下的耳目,本该是督查百官有无违法乱纪,依张小旗的说法,竟与外廷的官员勾结,充当官员欺负百姓的打手?!” 他这话是极有见识,一语中的,有明一朝,包括崇祯皇帝最忌讳的就是外廷勾结内廷,若是被人揭发锦衣卫替外廷官员跑腿,那张杭就是有一百颗脑袋也不够砍的。 张杭吓得跪倒在地,冲方原连连磕头求饶,“方总旗,没,没,求你饶我一条狗命吧!” 方原淡淡的说,“这次轻饶了你,等你再去欺压其他百姓?” 张杭的身子颤抖不止,不敢再答他的话。 方原暗想这人确实飞扬跋扈,但却罪不至死,自己刚进锦衣卫就‘大发淫威’,今后的团队也不好带。 他瞧着张杭匍匐磕头的背影,不紧不慢的说,“张杭,既然你喜欢带人去诏狱,那就请君入瓮,你自去诏狱领一百棍杖,再滚出锦衣卫,勾结外廷官员的事我就不追究了!” 张杭今次闯了大祸,更被方原捉着勾结外廷官员的罪名要治罪,能保住一条命已是万幸,想都不想便连连磕头谢恩。 “滚!” 方原冷冷的喝了一声,张杭如遇大赦,忙不迭的鼠窜而出。 他轻描淡写的处置了张杭,秦展愣在当场,早吓得额头冷汗直冒,尴尬的低了头说,“方总旗,我也滚?!” 前几日多亏了这个尚有良知的锦衣卫秦展从中周旋,才保住了方原一家,没酿成更大的祸事,方原对他的仗义行为是感激在心,笑着说,“你们都滚了,我一个光杆司令来做事?” 秦展一听便知方原宽恕了自己,暗自庆幸那日起了好心,拦住了张杭没将事儿闹大,果真是好心有好报,忙拭了拭额头的汗水,赔着笑说,“方总旗若有交代,知会一声便是。” 方原走近了他,亲热的拍了拍他的肩说,“张杭滚了,小旗之位就空了,你来接任他的小旗。” 方原初入锦衣卫就被任命了总旗一职,也没个眼目和心腹,更不知锦衣卫的日常运作和人际关系,既然秦展还算是锦衣卫里的良人,不如就稍作提拔,收为亲信、心腹。 秦展因祸得福,不仅没有被罚,竟然还被升了小旗,双眼一亮,对方原这个新总旗的提拔是甚是感激,连连拱手说,“今后我秦展就以方总旗马首是瞻!” 方原说,“秦展,今日天色已不早,明日你来我院子,与我说一说我们这支锦衣卫的情况。” 今日能扬眉吐气,惩治了张杭,全靠曹化淳的颜面,方原送走了秦展,又来到曹化淳的房间前,肃容说,“阿翁,今日的惩治不算过火吧!” 曹化淳赞赏的声儿响起,“没想到你小子年纪轻轻,行事如此老辣,眼光这么毒,一眼就能看穿此事的症结就在吴昌时勾结内廷的锦衣卫,只要有这个把柄在,相信他也不会再来循私报复。” 方原被他赞赏,却稍显惭愧,心知肚明,这不是行事老辣眼光毒,而是自己知晓了历史的进程,深知明朝皇帝对内廷、外廷勾结的忌讳,之后吴昌时被崇祯皇帝砍头,也是因为这个罪名。 他忙谦逊的说,“这还多亏阿翁赏识和提拔。” 曹化淳叹声说,“小子,锦衣卫的名声并不好,被骂成阉党,鹰犬走狗,这也算是提拔?” 方原对东林党、复社与阉党那点政斗的破事早已了然于胸,政治斗争哪儿来的正义、邪恶,都是为名为利而已。只不过是最终东林党获胜,这帮文人又不遗余力的利用掌握的话语权不断妖魔化阉党、锦衣卫,才会有这种一边倒给阉党、锦衣卫泼脏水的舆论氛围。 方原正容说,“我不知东林党、复社、阉党这几十年来的争斗谁对谁错,只知东林党、复社这帮文官不择手段的要抢我的四合院,而身为阉党的阿翁却保住了我的四合院,我去他娘的东林党、复社!” 他直接污言秽语开骂,曹化淳听了忍不住一笑,“小子倒是有趣,合我的胃口,不似那帮酸臭文官,满口仁义道德,背地里男盗女娼。” 曹化淳顿了顿,又说,“小方子这最后一张感情牌我已打了,我也只能帮你到这一步,今后能闯出什么名堂,全靠你自己的造化,咳咳!在锦衣卫行事,打交道的都是达官贵人,凡事多看少说,不要强自出头,若有不明白的,随时可以来问我。” 方原虽与曹化淳直到此时也没见过面,每次说话都是木门交流。但曹化淳的栽培,还有循循善诱的教诲,令他是感动在心,只觉穿越来这个大明后,最亲的人就是七嫂和曹化淳,两人就如同自个儿的爷爷奶奶一样的亲切。 方原想着等之后手头宽裕了,还是要给曹化淳买一台肺结核理疗仪,这次是花自个儿的钱,不能再要曹化淳一分钱。 章节目录 第五章 何去何从 乾清宫 “松锦战败!十四万明军仅余三万关宁军退守宁远城!完了!全完了!” “.........” 崇祯皇帝朱由检手里紧紧捏着兵部呈交的战报,咆哮的声音已响彻乾清宫,大殿下以首辅周延儒为首的群臣则是默不作声,以沉默来应对盛怒之下的崇祯。 “辽东战局还能否挽回?” “..........” “若后金趁胜入关,甚至攻打京城,该如何应对?” “...........” 崇祯怒喝着连连追问了一个时辰,却没有一个大臣敢站出来接话,他们的策略就是以沉默应万变,一个个如鸵鸟一样埋着头,整个乾清宫里弥漫着令人难堪的尴尬气氛。 这场事关大明存亡之战,似乎与这些位居高官,拿着朝廷俸禄的大臣全无关系,而是成了崇祯皇帝一个人的战斗。 乾清宫殿门口值守的锦衣卫总旗方原,在心里暗暗替这位勤政的崇祯皇帝感到一阵阵的怜悯。 方原身着虎纹青蓝底子的棉甲,腰间挎着绣春刀,这是锦衣卫百户、总旗的标准装备。 他入职锦衣卫总旗已有一个月,全靠着秦展耐心的指点,不到半个月他就将锦衣卫的门道摸了个八八九九。 锦衣卫机构分为南北镇抚司。 南镇抚司负责本卫的法纪、军纪。 北镇抚司的权力要大上不少,直接对皇帝负责,专理皇帝钦定案件,拥有诏狱,可以自行逮捕、刑讯、处决,不必经过司法机构。外出任务也较多,经常出差全国,外出特务皆为钦差。 北镇抚司一共设五卫,每卫千人,设一个锦衣卫千户;一个千户卫所设十个百户,每个百户统领百人;每个百户设三至五个总旗,每个总旗统领二十至三十个锦衣卫不等。 他的义父方正化刚入司礼监当了秉笔太监,因方正化膝下无子,对方原这个新收的义子甚是喜欢,将方原当作亲生儿子来培养。 方正化直接配给了方原这支总旗满员的锦衣卫,三十人,挑选的都是身强力壮的校尉,还配备了最精良的护甲和兵器。 方原的属下只有两个小旗,一个是刚取代之前的小旗张杭而破格提拔成小旗的秦展,还有一个小旗也是与张杭亲近的。 方原摸清楚这些人际关系,上任之后就将另一个小旗也撤职了,一是肃清了张杭的同伙,今后办事也少些掣肘;二则空了一个小旗位子出来,也算是给众锦衣卫校尉画了一个饼,谁要是支持他方原的工作,这个小旗之位就是谁的。 这场松锦战败后的军事会议已开了两个时辰,崇祯也咆哮了两个时辰,却没有得到大臣们任何一点建设性的回应,嘶吼了两个时辰的崇祯已是精疲力尽,只能颓然坐在龙椅上,由掌印太监王承恩搀扶着,下令退朝。 之前还装聋作哑的朝廷高官们一个个如遇大赦,在乾清宫门口的方原只见到一件件红的、紫的朝服鱼贯而出,溜得比兔子还快,只想远离乾清宫这个是非之地。 直到朝会结束,今日的崇祯出人意料的既没有下令捉人下诏狱,也没有下令廷杖此战的相关责任人,值守的方原一日的工作也就算圆满完成,可以回家休息了。 第一个月薪水到手,方原总算是对明朝官员的低俸禄有了清醒的认识。 锦衣卫总旗虽是正七品官员,名义上的月薪也就大米十石,折合白银七、八两,一年不到百两。前几年镇抚司每年还会下发相应的养廉补助三、四百两,还可以去外地勘责当地官员,捞些油水。 近几年朝廷的财政赤字已达惊人的数百上千万两,能足额发放锦衣卫名义上的月薪已是崇祯从牙齿缝里抠出来的,其他的相应补助早就取消。再加上天下大乱,各地流寇四起,京城的政令甚至到不了南京,锦衣卫也无法再四下里捞钱,只能守着微薄的薪水过日子。 方原一直想给曹化淳买一个理疗仪,但一个名牌的理疗仪至少3000元,连同运费就是3.3万元,需要330两银子,如今看来,这个想法暂时属于不切实际的幻想。 一连一个月,曹化淳自服用了抗结核药物后,肺结核的病情较之前有所好转,咳嗽也减轻了许多。 方原在淘宝系统里给售卖药物的店家追加了好评的评论,并附带了一大段评语,店家返回了他20元钱的代金卷。 千万不要小看了这20元的代金卷,能下省2钱银子的商品价还在其次,最重要的是能省200元的系统运费,也就是2两银子,对方原这种跨时空购物者来说,已是一笔可观的节省。 方原回到四合院,还是隔着木门与曹化淳聊了一会天,便回了自个儿的房间。 松锦战败的消息果然传来,大明朝已是危在旦夕,未来的在哪儿呢? 之前的方原只是个平头百姓,无权无势,想也是白想,只能混一天日子算一天。如今他已身为锦衣卫总旗,所谓破巢之下无完卵,若是被李自成打进北京城,大部分官员包括他这个锦衣卫总旗肯定会受到拷打,他是不得不再审视眼前大明的危局,思索未来何去何从。 穿越到明末,未来的出路无非是扶明,投寇,或是自立。 投寇是必败无疑,无论满清,还是明廷,还有各地的士绅都会与李自成、张献忠这些流寇为敌,在各方打击之下,覆灭是迟早的事; 自立,若早穿越几年,或许还有成功的希望,但眼下全国各地已是流寇、军阀遍地,四川的张献忠,河南的李自成已是带甲四、五十万的巨寇,自不必说; 单是打着大明旗号,却干着割据军阀勾当的各地总督、总兵,就有镇守宁远、山海关的辽东总兵吴三桂,镇守山东的山东总兵刘泽清,长江中游的平贼将军左良玉,东南福建、浙江二省的总镇郑芝龙,还有盘踞在广州、广西的朱氏亲王,个个都是拥兵不下十几二万的军事大佬,从零开始发展想要短期内突围而出,既没有地盘,也没有时间,也是一条绝路。 唯一可行的选择只有扶明,至少要高举明王朝的大旗,挟天子以令诸侯,与各地流寇、军阀游走周旋,在乱世中博得一线生机。 如今的方原只是一个锦衣卫总旗,想要最短时间内占居高位,当然不能走寻常路,必须破格提拔。 该怎么打开突破口呢? ‘咚咚咚!’ 方原正思绪如潮,四合院大门传来敲门声,七嫂去开了门,一个浑厚的声儿响起,“头儿,有急事!” 他不用抬头去看,便知进来的是他的属下锦衣卫小旗秦展,秦展与方原年龄相仿,体态微胖,脑子却是异常的机敏,眼光更是独到,乃是方原最倚重的心腹亲信。 方原坐起了身子,愕然问,“老四,一惊一乍的,出事了?” 秦展在家排行老四,这些日子,方原已习惯了直呼他在家的排行。 秦展忙说,“头儿,你离开之后,司礼监传话有急事要你立刻前去乾清门相见,我这就忙慌慌的给你带信来了。” 司礼监派人来带话,也就是义父方正化给他下达任务了。 章节目录 第六章 江南之行 方原称赞了秦展几句,便独自一人急匆匆的从北安门进了紫禁城,在乾清门之侧的偏僻处见到了方正化。 方正化说话的声儿与曹化淳一样是尖声尖气,“义儿,你这些日子当了总旗之后,可还习惯?” 方原知道方正化急招自己前来,绝不是简单的问好,一定有话要说,便省去了所有的客套话儿,开门见山的问,“多亏义父提携,义父若有指派,我定当竭尽全力。” 方正化也不再客套,瞧了瞧四下无人,便压低了声儿,“眼前有个接近贵人,极好升职的机会,我已替你争来了。” 方原愕然问,“什么差事?” 方正化蚊语说,“我军松锦大败,陛下已是一连几日未曾好生安睡,偏偏田贵妃又身患重疾,不能侍奉左右。田贵妃之父,国丈爷田弘遇便准备前往江南寻美入宫,替陛下解解闷。” 明军刚刚在松锦大败,十四万精锐被歼,宁锦防线彻底崩盘,关外国土尽失,只余下吴三桂一支不足五万的孤军守卫着宁远、山海关。 如今的大明朝已是国难当头,离灭亡还有短短两年时间,田弘遇身为国戚,不知为朝廷之事分忧,竟还有心思挥霍巨资去南方买美女入宫。 知晓历史进程的方原却知,其实崇祯皇帝本人并无女色这方面的需求,仅仅是田弘遇自作主张,妄图讨好,买来的美女,崇祯是一个也没纳入后宫,尽数给田弘遇退了回去。 这些退回的美女中就有引得吴三桂冲冠一怒为红颜的陈圆圆。 方原对这种荒唐的行为是又气又恨,不悦说,“田国丈真的摸清了陛下的心思,陛下可曾授意要美人入宫?” 方原对后宫之事多嘴多舌,生性谨慎的方正化忙捂着他的嘴,急说,“后宫之事岂是你一个小小的锦衣卫总旗能插嘴的?这次的差事就是让你率领一个总旗的锦衣卫护送田国丈前往江南购买美人,这是个接近国戚的机会,你可不能办砸了。” 方原是官微言轻,被安排了这个荒唐的差事,再愤懑却也无可奈何,前去江南总归能长长见识,总比成日在京城四合院、皇宫两点一线的混吃等死来得强,便拱手应了,“是,我定不负所托。” 方正化拍了拍他的肩说,“田国丈五日后便会出发,你明日就去兵部武库司挑选火器。” 去一趟江南,有几十个锦衣卫护卫还不够,需要带什么火器? 方原愕然问,“义父,此去江南沿途不太平?” 方正化正容说,“山东李青山之乱刚刚平定,山东境内各股小队流寇不在少数,出行前必须要准备充分了。今次的差事若办好了,回京城我便想法子令你升任锦衣卫百户。” 方原这才知道大明眼下肆虐的流寇绝不止李自成、张献忠等人,各地已是烽火四起,此行绝不是简简单单的游山玩水,回来就升职加薪,护卫还是有着不小的风险。 他之前莫说上过战场,就是与人互殴拍板砖,也是数年前的事,想起要面对流寇真刀真枪的袭击,就是头皮一阵阵的发麻。 幸亏方正化事先有提点,需要备足火器防身,忙连声应了,与方正化告辞回了四合院。 方原先去向曹化淳要陪同田弘遇出门的差事,曹化淳告知他田贵妃是崇祯皇帝当信王时就是信王侧妃,极受崇祯宠爱,曾给崇祯生了四个皇子。 曹化淳还特地嘱咐,田贵妃与周皇后素来不和,眼下田贵妃病重不能服侍君王,田弘遇去江南买美女之举,是打着替崇祯解闷的幌子,前去南方购买美人入宫,充实后宫,其实是为了保住田家的权势、地位,必然会引来周皇后的不满。 这次差事其实是个烫手山芋,过分的亲近田弘遇,就是得罪了周皇后,所以必须与田弘遇保持一定的距离。 方原得了曹化淳的提点,已是心中有数,又找来了七嫂,告知她要出门前往江南一行,令七嫂在自己不在的这段日子,好生照顾曹化淳的起居。 夜间,方原躺在床上思索着这次江南之行的差事,他打心眼里是极为唾弃国丈田弘遇这种不靠谱的行为,但既然是方正化的一番栽培,出行之前还是该做些准备。 之前家里仅余二十两银子,再加上这些日子曹化淳买药还余下了三十余两银子,共计也就不到六十两银子,经费实在有限,只能选择购买最实用的出行用品。 牙膏牙刷非生活必需品,明朝也有可替代的牙刷、牙粉,那就不用买了; 水壶、水瓶也有水袋作替代品,非必买品,能省则省; 方原能想到唯一需要买的,或许就是手表,此去江南路途遥远,没个时间概念,他还真是不习惯。明朝末年也有自西洋传入的自鸣钟,但却没有可以随身携带的手表。 方原打开了淘宝系统,开始挑选价格合适的手表,正版名牌的手表,以他那点银子是买不起的,只能挑选了一家卖高仿版劳力士手表的商家。 高仿版劳力士手表,售价488元,使用20元代金卷后,只需要支付468元,运费4680元,合计支付5148元,使用银子支付,需支付51.48两银子,已是方原五个月的法定薪水,也彻底将他的家底给掏空。 方原咬了咬牙,取出仅有的家底,选择了【银子支付】。 白光闪过,系统收走他支付的50两银子,算是便宜了他一两银子。 一个时辰后,商家发货的货物已到,方原开了包裹,取出高仿版的劳力士手表,戴在手腕上还真像那么回事。 他来回的检查了手表的细节,高仿到和正品也没什么区别,时间也已调整准确,中国不愧是万能的制造业大国,什么产业只要中国一涉足,立马就能做成白菜价。 更意外的是,商家还服务周到的赠送了一瓶手表清洗液。 这次购物体验令方原是相当满意,立刻给店家打了个好评,并耐心的附上一大段评语,得了店家返回的20元代金卷。 方原做好了出行前的准备,脑子里却想到了亲信秦展,直接去了秦展家告知了江南之行的任务。 秦展一听要去花花世界江南,是喜笑颜开,忙去请教母亲的想法。 秦母也爽快的放了行,甚至还取出自个儿的嫁妆,一百两银子,交给秦展,要他在江南买一个温柔贤惠、知书达理的女子回来做妻。 次日,方原领着秦展,还有麾下三十个锦衣卫前去武库司领取火器。京城的锦衣卫是受过专业特训的特工,不仅能使绣春刀,还能使用明朝的各类小型火器。 明朝领用火器的手续是相当繁碎,单是领用文书上需要的印章就有皇帝印,内阁印,内阁首辅私印,还有兵部官印,兵部尚书私印,还有武库司的官印,武库司员外郎的私印。 方正化已和武库司员外郎打过了招呼,方原一行人顺利的进入了武库挑选火器。 明朝的火器分为火铳和火炮两大类。 单是火铳就种类繁多,各类火铳就有鸟嘴铳,迅雷铳,三眼铳,拐子铳,五雷神机,抬枪等至少数十种。 穿越前也只在电视剧里见过军火的方原对这些琳琅满目的火器看得是连连称称叹,若不是满清为了统治汉人的需要,刻意压制火器的发展,哪儿会有中国近代近两百年的国耻? 他也不知这些火铳的功能,只能虚心的向陪同来领取火器的武库司主事张成德请教。 张成德根据此次江南之行主要是以骑兵轻装前行为主,推荐了适用骑兵使用的三眼铳,还有单兵步战使用的鸟嘴铳。 方原和精于火器装备的张成德商议后,决定给每个锦衣卫配备三眼铳两支,鸟嘴铳两支。 据张成德估算,凭着这些火器,事先填满火药,每个锦衣卫至少能在近兵相博前连发八枪,然后再以三眼铳短兵相接。只要在火铳的一百米射程内,应付五十个敌军已是绰绰有余。若是时间充裕,可以填塞火药的话,寻常的一百人也近不了身。 “有了如此精良的火器防身,还怕什么流寇?” 方原悬着的心儿才算稍稍松了口气,万事俱备,只等向江南出发! 章节目录 第七章 兖州境内 兖州府滋阳县 兖州府治所滋阳县乃藩王鲁王朱以派的封地所在,也是京城通往江南的必经之地。 山东兖州府是明末流寇侵扰的重灾区,不仅要面对流寇的骚扰,还要面对小队后金军渡海的侵袭。 时值山东流寇李青山之乱刚刚平定,兖州境内是百业凋零,民不聊生,赤地千里,比之京城的富庶实有天壤之别。 在空旷的平原上,寒风呼啸,一行三十人的马队护送着一辆油壁马车,三辆载着辎重的牛车正在官道上前行。 三十个锦衣卫统一身着青色长袍,束腰束发,腰佩长刀,肩挎两支长形鸟铳,马鞍的两侧,还分别挂着两支三眼神铳。 这些锦衣卫个个虎背熊腰,身形健壮,领头的则是身着棉衣绫袍的方原。 方原领着麾下的三十个锦衣卫,护卫国丈田弘遇前去南京、扬州、苏州一代选美入宫,在出发八日后,进入了山东地界;半月后,抵达了兖州府境内。 一行人来到离滋阳城八十里的驿站,驿丞恭恭敬敬的候立在马车前,准备迎接国戚田弘遇的入驻。 田弘遇从马车里伸出头,冲着方原说,“方总旗,我要入滋阳县城拜会鲁王殿下,就不住驿站了,你要不要与我同去?” 田弘遇年约四十有余,面如冠玉,一袭锦衣,一缕青髯更显雍容华贵的文人气度,也难怪能生养出深受崇祯宠爱的田贵妃。 自齐王因靖难之役被剥去了封地,去了国号后,鲁王朱以派是明朝在山东地界唯一的藩王势力。 方原穿越前就对这些接待应酬有着本能的排斥,眼下更是能躲则躲,“国丈爷,我会安排十个锦衣卫护送国丈爷前去县城,我们留在驿馆看守财物。” 他既不愿去官场的应酬,田弘遇也不强求,随身带着这么多银子去拜见鲁王殿下也太过张扬,便郑重的交代说,“我在滋阳县城逗留三日,随行的银子就有劳方总旗严加护卫。” 田弘遇此行江南,单是随行的银子就带了五大箱子,需两辆牛车专门拉送,也大大影响了行进的速度。 就这五大箱银子,方原估摸着至少有四万两的银子,国难当头,将钱花在购买美女的破事上,方原是既眼馋,也无奈,若是交给他在淘宝购物,至少能武装一个百人队了吧! 他目送田弘遇的马车,还有十骑锦衣卫离去,消失在平原的尽头,便随着驿丞进了驿馆。 秦展则指挥着将载了银子的牛车拉进驿馆,余下的二十骑锦衣卫也安排妥当住宿。 方原回了安排好的房间,梳洗过后,立在木窗边,眺望着窗外一望无垠的大平原,深吸口气,尽情呼吸着青草的清香。 “咯吱” 木门的声儿响起,身后秦展的声儿传来,“头儿,我发现一个异常情况。” 秦展突然前来,肯定是有要事告知,方原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低头品了一口茶,“老四,说吧!” 秦展瞧了瞧身后无人,关上木门,压低声儿说,“国丈爷那几个箱子不对劲,我搬运过的银子也不在少数,银子绝没有这么重,我估计箱子里的是金子。” 在明朝,金、银的比例是一比五左右,若是四万两金子,那就是三十万两银子,采买美人绝花不了这么多金子。 崇祯在皇宫例行节俭已到抠门的境界,连他自个儿的龙袍也是缝缝补补后多次穿戴,后宫以周皇后,田贵妃为首的诸妃也素有节俭之名,甚至亲自洗衣,缝补衣服。 未曾想到田弘遇竟能积蓄数万金的巨额家产,令方原是心生警惕,暗自琢磨,看来身为国丈爷的田弘遇这次江南之行是别有企图啊! 他将茶杯放了,双眼闪过一抹精光,不紧不慢的说,“老四,田国丈来江南买女子,一,两万银子已绰绰有余,他却带来了四万两金子,是想做什么呢?” 秦展与他是心有灵犀,顺着他的话继续说,“头儿,我瞧着就是在转移家产,他是想将家底从京城转到江南。” 方原点了点头,赞同他的判断,“看来这位国丈爷是看着我大明松锦会战大败,闯贼已在攻打开封,京城再无兵可援,已是岌岌可危,事先留好退路了啊!” 秦展低声问,“头儿,我们是不是也该准备准备了?” 方原低了头,轻轻揉着太阳穴以缓解倦意,“准备什么?” 秦展试探着问,“田弘遇是国丈,他都在准备后路,要不我们回了京城,也做好逃亡南方的准备?” 方原双手止了捏揉,也不抬头看他一眼,“我孤家寡人一个,就靠着朝廷的俸禄过日子,也没什么家产可运。” 他拒绝得很干脆,秦展也无话可说,正要告辞,却见驿丞急匆匆的进了,见了方原便急匆匆的说,“方爷,据过往的茶商说,后金鞑子从南边的官道杀来了,距驿站只有不到五十里,明日就能杀到驿站,我们还是先逃了吧!” 满清不仅在正面战场打得明军溃不成军,还时常组织侵袭扫荡大明的腹地,大股的侵袭是从长城关卡进入,小股的侵袭则是直接渡海侵扰。 自毛文龙被袁崇焕处死后,皮岛诸将如孔有德、耿仲明带着舰队、水军投靠后金,之后整个山东半岛便成了后金军渡海侵袭的主要目标。 “满清又来侵袭兖州了?” 方原没想到刚到山东,没遇到流寇前来找事,却遇上了前来抢掠的满清军,望着驿丞问,“后金鞑子来了多少人?” 驿丞也不清楚后金军具体情况,只是听过往茶商谈及,忙说,“只有五十余人,还押了不少抢来的妇人、钱财,准备北返渡海。” “五十余后金军就敢在大明腹地兖州府大摇大摆的抢劫,然后大摇大摆的北返?” 方原这下是大吃一惊,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愕然问,“这才五十个后金鞑子,驿站应该知会兖州府,调集卫所的大军剿灭,为什么要逃走?” 驿丞哭笑不得的说,“方爷,你是京城来的爷,没见识过后金鞑子的厉害!兖州府卫所,还有鲁王的亲军躲都躲不及,巴不得立刻送走这些瘟神离境,谁敢去剿灭?” 大明无论是亲王、官僚,还有百姓,都是对后金畏之如虎,早就失去了一战的勇气。 身为穿越者的方原对这种怯战的情绪却深深的不以为然,沉声说,“后金鞑子就是有三头六臂,也只有五十余人,何至于吓成这样?” 驿丞唉声叹气的说,“方爷有所不知,数年前,山东布政司三府都被南下的后金鞑子洗劫一空,总兵、知府尽数战死。杀了这五十余后金鞑子倒是容易,若是引来数千,甚至数万后金鞑子的疯狂报复,对兖州来说就是灭顶之灾啊!这些鞑子抢够了也就走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吧!” 五十个后金人便能在上万明军眼皮子下堂而皇之的抢劫,这些大明的亲王、官吏想的不是保境安民,而是巴不得用老百姓身家性命、民脂民膏去喂饱这群饿狼,再送他们走人。 之前方原听说数十倭寇能横行江浙一带直到南京城下,就如同黑色幽默,现在身临其境,却知这么真实的事情就发生在眼前,唯一不同的是,主角由倭寇换成了满清鞑子。 驿丞见方原还在犹豫,似乎是不信邪,忙说,“方爷不走,我可要先走了!” 他交代过场面话,便一溜烟的逃了,只留下方原、秦展二人留在屋子里面面相觑。 接下来,方原这一行锦衣卫是跟着驿站的人一齐逃,还是迎战满清鞑子呢?! 章节目录 第八章 哥不是吓大的 方原、秦展二人在屋子里愣了有一刻钟,两人虽同是默不作声,思绪却不在一条回路上。 秦展想的是怎么逃。 方原想的却是怎么战! 区区五十个满清鞑子算什么东西,也敢在大明的领土上大摇大摆的抢劫。自己这队装备如此精良的锦衣卫若是被五十个鞑子就吓得逃之夭夭,还算什么男人?哥虽没打过仗,但也不是吓大的。 方正化给他安排的晋升之路是巴结后宫权贵,方原却有自己的想法,与其奴颜媚骨的巴结权贵上位,不如直接博取皇帝崇祯的眼球上位来得更干脆利落。 满朝文武皆对后金怯战,崇祯缺少的就是敢于向后金鞑子挑战的将才,今次正是一个极好的机会,一个向满清鞑子挑战的机会,一个向崇祯证明的机会。 这支飞扬跋扈的满清鞑子,必须要歼灭!腰间的绣春刀,必须要亮剑! 良久的沉默之后,还是秦展先开了口,“头儿,驿站的人全逃了,我们也撤回滋阳县城吧!” 滋阳县城里有兖州卫所的五千卫军,还有鲁王朱以派的一万亲军,撤进滋阳县城,就算进了避风港湾。 方原不置可否的放了茶杯,平静的注视着他,“逃?今次我们是必胜,为什么要逃?” “必胜?” 方原从未上过战场,秦展不知他的雄心勃勃从何而来,失声说,“头儿,玩笑不是这么开的,后金鞑子对上我大明边军,哪次不是以一敌十,还能大获全胜。常年打仗的边军尚且不敌,何况是我们这队只负责勘察官员,皇家仪仗的锦衣卫?” “啪!” 方原将茶杯重重的砸在桌子上,怒说,“老四,你这是被后金鞑子吓破了胆!我们有上百杆火铳,还有三大桶的火药,区区后金鞑子算什么?” 秦展未曾想到他这次是动了真格,想和后金鞑子正面硬扛,吓得面无血色,“头儿,你对我有提拔之恩,你想战,就是死,我老四也陪着你,但......” 他吞吞吐吐的说,“真要打起来,兄弟们能有一半以上保住性命已是大幸,其他锦衣卫的兄弟不一定会留下来替头儿你卖命啊!” 方原稍稍一愣,秦展说的话自有他们的道理,这些人来锦衣卫当差,就是混个薪水,在整个官场都是懒政、怠政,混日子、贪污成风的大环境下,谁愿意为了这点微薄的薪水就去与后金鞑子拼命?谁家没个妻儿,谁不愿高高兴兴的上班,平平安安的回家? 送上门来五十个鞑子,简直就是天赐刷经验的好机会,方原岂会轻易错过,他是心意已决,沉声说,“老四,去召集所有锦衣卫到驿站大院子里,我要训话!” 夜色降临,整个驿站的驿丞、驿丁、驿夫早逃了个干干净净,唯一还留在驿站的,就只余下方原这一行锦衣卫。 二十个锦衣卫早已从溃散的驿站诸人口中得知后金鞑子即将杀至的噩耗,恨不得立刻拍屁股走人,离开驿站这个是非之地,躲进滋阳县城里才算是安全。 驿站的大院子里,十余个火把照射着大院子是灯火通明,映射着无精打采,面带惊惧的一众锦衣卫。 方原站在众人前,大声说,“后金鞑子来了,距此驿站只有不到五十里,明日黄昏就会达到。” 众人是面面相觑,人人都想逃,却没一个敢站出来当第一个出头鸟,纷纷将目光落在秦展身上,只有他才能在方原说得上话。 秦展却知方原的心思不是逃跑,而是和后劲鞑子开战,他是左右为难,既不能得罪同僚,更不能得罪方原,以他平日里的性情,估计也就首鼠两端不吭气了。 方原的知遇之恩,却无论如何也要报答,秦展便豁出去了大喝说,“头儿怎么说,就怎么打,几个鞑子就吓得我们落荒而逃,还是不是下面带把的?” 生死关头,众人仍是默不作声,方原又给大家打气说,“据说后金鞑子劫掠了不少金银,还有妇人,至少有上万两之多,鞑子们是给大伙送钱财来了。今次歼灭这些后金鞑子,抢回的金银,人人有份!” 若不能晓之以理,便只能诱之以利!所谓有钱能使鬼推磨,方原就不信用钱财作诱饵,这些收入本就低微的底层锦衣卫会平白放过这么一个发财的机会。 方原的攻心战确实有了些些作用,这些习惯了怠政的锦衣卫不会为了国家大义的理想去拼命,但却会为了大发一笔横财而蠢蠢欲动。 但,众人眼中除了对金银的渴望,还有对后金鞑子的恐惧,若是平白的丢了性命,再多钱财也没命去花。 方原善于察言观色,一眼便瞧出众人眼中的疑虑,要想鼓动这些养尊处优惯了的锦衣卫出来和后金鞑子拼命,单是靠金银的诱惑还是不够,必须要向他们证明,这一战,收益远大于风险,发财的机会远大于丢命的机会。 方原咳嗽了一声,继续说,“我们在暗,他们在明,便能攻其不备;再者,我们还有六十支三眼铳,六十支鸟嘴铳,装满弹一次,便能射击二百次,区区五十个鞑子,还不尽数歼灭了?” 他说得轻巧,但众锦衣卫却不是轻易被忽悠的,他们是心知肚明,若战场上的胜负能用火铳的数量来决定,明军就不会在关外被后金鞑子打得溃不成军,全无胜绩。 众锦衣卫里一个身形魁梧的青年汉子站了出来,反问说,“据我观天象,今明两日都夜无月光,双方都目不能视物。敢问方总旗,在黑夜里多少发火铳能杀伤一个后金鞑子,怎么确保这两百发火铳能击中更多的鞑子?我们的火铳在黑夜里会发出耀眼的火光,一旦后金鞑子顺着火铳的火光展开弓箭反击,就不是敌明我暗,而是敌暗我明,到底是谁偷袭谁呢?” 方原微微一怔,这人的反驳句句犀利,倒是个熟悉天象,精于夜战的老手,问出的话儿句句老道,令他这个战场上的菜鸟是哑口无言,看来还是将你死我活的战争视同儿戏了啊! 方原被他当众顶撞,却不见丝毫恼怒,反问说,“你叫什么名儿?” 青年壮汉本就是个耿直性子,还道方原当众下不来台,要寻机报复,他本就打着折道回京城的打算,大不了就不当这个锦衣卫,面无惧色的说,“行不改名,坐不改姓,景杰!” 景杰自报了家门,方原继续追问,“你从过军?上过战场?” 景杰丝毫不让的回敬他说,“五年前曾在卢督师的天雄军效力,中军任职,自卢督师受小人谗言,战死沙场后,我便卸甲回了京城,花钱捐了个锦衣卫的校尉混日子。我今次顶撞方总旗,只是不想兄弟们白白去送死,若方总旗不能相容,这个锦衣卫我还不干了!” 卢督师就是大明的名将卢象升,四年前率五千人孤军奋战,战死在关外,后被追封太子少师。 天雄军乃是大明为数不多的劲旅之一,卢象升战死后,天雄军也就烟消云散。 方原又虚心的请教,“景杰,明夜真的无月光?” 方原谦逊的不耻下问,这倒出乎景杰的预料,想了想说,“这几日阴云密布,明夜绝然没有月光,所以方总旗的偷袭之举,不过是纸上谈兵的臆想而已,真上了战场,必然一败涂地。” 以景杰从军多年的眼光,他的判断十之八九还是靠谱的,方原沉吟说,“景杰,谁说没有月光就不利于我们偷袭呢?若我们能瞧见后金鞑子的一举一动,那偷袭有没有胜算呢?” 景杰根本瞧不起方原这个靠着方正化的裙带关系上位的锦衣卫总旗,听他又在异想天开,哈哈大笑说,“敢问方总旗,没有月光,我们怎么能瞧见后金鞑子的一举一动呢?” 方原悠悠的说,“以你的说法,若是能在黑夜中清楚的瞧见后金鞑子的一举一动,此战胜算大不大?” 景杰稍作思量,便说,“若如此,则此战必胜!” 方原当即大喝说,“这便是了!景校尉,你愿不愿与我打个赌?” 景杰怔了怔说,“赌什么?” 方原似笑非笑的瞧着他说,“若此战胜了,你认我作老大;若此战不胜,我认你当老大。” 景杰沉思片刻,以他过往的经验,擅长偷袭夜战的是后金鞑子,明军并不擅长夜战,何况是战力还逊色边军的锦衣卫。 他实在想不出方原凭什么能在暗无月色的黑夜中取胜,便说,“好!我与你赌!” 方原朗声说,“既然如此,明日便做好作战准备,将所有火铳填满火药。明夜,我们与后金鞑子决一死战!” 他此言一出,众锦衣卫的抗拒心已不如之前的强烈,在方原、景杰两人之前的针锋相对中,甚至还真的见到了获胜的希望。 这也是方原使出的心理战,正是要利用景杰的专业判断来说服还在犹豫怯战的锦衣卫,坚定众人的战心,鼓舞战斗意志。 接下来的就是如何解决在黑夜中视物的难题。 这,只能再次求助于万能的淘宝系统! 章节目录 第九章 夜视仪 方原安排了秦展、景杰二人领了所有的的锦衣卫,专职负责填充火铳的火药,还有扎上能抵挡后金弓箭的草垛。 回到房间的方原则将自个儿关在房间里,做好夜战的准备。 夜间视物的法子,方原在各类大片,还有电视剧里见识过,便是使用红外夜视仪。 二战时期,红外夜视仪就已用于美军攻打日本诸岛的战场。日军躲在全无光线的掩体、地道内,与美军周旋。美军投入大量红外夜视仪进入战场,便能轻轻松松的将地道内负隅顽抗的日军逐一点杀。 方原在搜索框里输入‘夜视仪’,一看价格,专业的夜视仪至少两、三千元一个,山寨的是两、三百左右。 战场,乃生死之地,一个失误便是一条,甚至数条人命,切不可使用成像技术、分辨率,甚至距离等性能指标都不靠谱的山寨版。 若二十个锦衣卫以三段击的方式轮流齐射,夜视仪就可以轮番交换使用,不必购买二十个,十个夜视仪也就够用。 但选择专业的夜视仪,再加上运费也就是三万元一个。十个夜视仪的总价也达到了惊人的三十万元,换算成银子就是三千两。 方原这次出门是公办外派,只带了些碎银子在身上,眼下是囊中羞涩,莫说三千两银子,就是三百两、三十两银子也是拿不出的,该怎么去找这笔巨额的银子呢? 他在房间里来来回回的踱着步,目光终于落在田弘遇携带的几个大箱子上,双眼猛地一亮,这不就是现成的金子? 这些金子是田弘遇来江南购买美女之用的,除了田弘遇私藏的家产外,还有部分是皇宫内库的皇银。私自使用田弘遇,甚至是皇宫内库的金银肯定会引起这位国丈爷,甚至是崇祯皇帝的不满,闹大了杀头的可能都有。 但眼下是危急关头,事出从权,方原的打算是先借用田弘遇三千两银子,等击溃后金鞑子,夺回了鞑子抢掠的钱财,再补上空缺便是。 方原有了这个冒险的想法,再加上天性胆大,当机立断的抽出绣春刀,二话不说,挥刀就将捆绑箱子的麻绳给斩断,打开一个箱子,内里果然密密麻麻的全是金锭,与之前估计的一般无二,田弘遇今次带来江南的,全是金子。 三千两银子,就是三百两金子,方原取出了三个百两重的大金锭,端端摆在桌子上,再将木箱给关了,捆上麻绳恢复原状。 他将十个夜视仪放进购物车,系统默认的普通快递一般到货时间是半日到一日。夜视仪到货之后,方原要先研究使用法子,还要给这些锦衣卫培训使用法子,时间也太过仓促,事态紧急,不能和系统的快递赌效率,便采取稳妥的法子,选择了【加急快递】。 “嘟嘟嘟!” 系统显示,“加急快递,加收运费一百两银子,快递会在三个小时内到货。” 方原看了看表,现在是PM9:23,三个小时后,也就是明日AM1:00左右,收货之后,先熟悉夜视仪的使用法子,再可以美美的睡上一觉,还有整整一日的时间培训锦衣卫夜视仪的使用法子,从时间上来说,应该是够了。 虽然加急快递要收一百两银子的天价,但也只能任由系统宰割。 方原选择了【加急快递】和【金子支付】,系统收去了他的金子,找回了百余两的银子。 不愧是加急快递,系统的发货效率真是神速,付款之后十分钟内,系统就已发货,到了AM1:00时,购买的夜视仪就到货了。 方原拆开了一个夜视仪,照着说明书安装了商家赠送的的电池,打开电源开关。 因户外虽不能视物,却并非严格意义上的无光环境,而是微光环境。在微光环境下,红外夜视仪是可以不使用红外灯作为辅助光源,无须出现之前电视剧里耀眼的红点便能做到在黑暗中完全的隐形。 方原吹灭了房间里的油灯,再打开房间的木门、木窗,门外已是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方原举起新买来的红外透视仪,透过瞄准器朝黑暗中望去,院子里的情景一览无余。 驿站里的大门、石几、木栏、横梁,远处大树的树枝树叶,甚至树干上停着的几只夜枭的眼眉都清晰可见。 方原举着夜视仪,在目不视物的黑夜里绕着驿站走了一大圈,全无磕磕碰碰。 他是玩心大起,来到秦展的房间前,敲了敲门。 “谁啊!” 房间里响起了秦展被吵醒睡觉后不耐烦的声儿。 方原懒得应他,再次敲了敲了门。 秦展从床上怒而起身,点亮了蜡烛,打开木门,往门外望去,却不见人影。 躲在门侧的方原使绣春刀的刀背将他手中的蜡烛给打掉了,火光一灭,四周陷入了一片漆黑之中。 秦展还以为是遇上了偷袭,吓得连忙躲进了房间,连木门也没来得及关上。 “嘭!” 刚后退几步的秦展却察觉到后脑勺被人敲了一下,在目不视物的黑暗中还能准确击中自己的后脑,人是绝然做不到的,这,不是偷袭,而是,遇上鬼了! 秦展这个恐怖的念头一生,顿时惊得丢了三魂七魄,但黑夜中却见不到一点光亮,只能手忙脚乱的去翻找烛台。 “嘭!” 他伸向桌子的手腕又被敲了一下,疼得赶紧缩手,凭着回忆中房间的布局,胡乱摸索着走到床前,正要上床,脚踝又被一击而中,他站立不稳,倒在了床上。 “鬼大爷!饶命啊!我们往日无怨,今日无仇的,你怎么就找上我了?” 秦展已认定是鬼魂所为,吓得在床上连连求饶。 “哈哈哈!” 方原在黑夜中见了他的怂样儿,忍不住大笑起来。 秦展听出是方原的声儿,但举目望去,却仍是不见一点人影,忙问,“是头儿吗?” 方原闹腾够了,也充分证明了夜视仪能在夜战中发挥巨大的作用,便点亮了桌子上的蜡烛,房间里再次恢复了光亮。 秦展见果然是方原,手上还拿着一个从未见过的长条盒子,瞠目结舌的望着他,“头儿,你能在黑夜中见到我?” 方原扬了扬手中的红外夜视仪,笑着说,“有了这个,瞧得是一清二楚。” 秦展吃惊的取过他的红外夜视仪,连连请教使用法子。 方原手把手的教了他使用法子,秦展学了半个小时,终于学会了,再次关了灯试验,果然透过瞄准器的镜头,能在黑夜里将不远处的方原看得清清楚楚。 秦展这下是真的大吃一惊,抚摸着手中的夜视仪,像是抚摸着一件旷世奇珍,“头儿,这宝贝是哪儿来的?” 方原还是找出了老借口,“佛朗机人。” 秦展是半信半疑,愕然问,“佛朗机人我平日里也见过不少,没见这么厉害啊?!” 方原被他连连追问,着实难以应对,便故意扮起了脸,对他的话不予作答,将夜视仪交给他熟悉熟悉,练练手。 这就是作为领导的好处,方原的话秦展必须要回答,而秦展便是有再大的疑心,方原也可以选择不答。 秦展有了这么个宝贝玩意,顿时将之前的疑心抛诸脑后,欣喜的捧着红外夜视仪,奉若至宝。 再次回到房间的方原按耐不住的是心下大喜,自言自语的喝了一声彩,“果然管用!” 有了这种高科技的玩意,再加上黑夜中突如其来的火铳偷袭,只要后金鞑子进入驿站休息,便是必败无疑! 章节目录 第十章 战前准备 次日清晨,众人在驿站用过了早膳,方原便召集景杰,还有其他锦衣卫一起验证红外夜视仪的效果。 方原关了木门、木窗,再用床被遮挡了光线进入的缝隙,营造了一间密不见光的房间。 景杰试验了夜视仪的惊人效果,整个人都愣在房间里,默不作声的望着手中的夜视仪。 方原令秦展去打开了门窗,笑了笑说,“景校尉,如今,你还有何话可说?这一战,打还是不打?有没有胜算呢?” 景杰神色颓然的放了夜视仪,叹声说,“若是当年卢督师能有此神器,何愁后金鞑子不灭?” 卢象升怎么可能有这种领先了几百年的高科技产品?方原是暗暗好笑,随口应付说,“这是佛朗机人的最新产品,四年前,卢督师肯定是见不到的。” 景杰对他的话也没太大的疑心,毕竟方原是司礼监太监方正化的义子,能有这些令人掉眼珠子的珍宝也能解释的通。 方原取出十个红外夜视仪,先是教会了秦展、景杰使用的法子,再由二人将夜视仪的使用法子传播到整个锦衣卫队伍。 有了夜视仪这种夜战的神器,整个锦衣卫里之前弥漫的怯战情绪是一扫而光,众人是士气高昂,斗志昂扬,就等着打劫后金鞑子的财物,大捞一笔。 方原并不担心这种跨时代的宝贝会引起他人的觊觎之心,甚至据为己有。一则他只是教了众人使用法子,而没有传授使用原理,这些锦衣卫顶多是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二则,他还握有能令红外夜视仪彻底报废的利器在手,那就是夜视仪的电池。若是没有他这个唯一宿主在淘宝系统源源不断的购买电池,夜视仪电池的电量用尽之后,也就是一个普通的望远镜,再无夜视的作用。 经过一整日的备战,到了黄昏时分,一切战前准备都已妥当,抵挡后金弓箭的草垛子,还有金银全搬到驿站外的隐蔽处。 方原派出去探查敌情的锦衣卫也回报,一支五十余的后金军队已沿着官道往驿站而来,距驿站只有不到五公里。 据行军经验丰富的景杰估算,后金军在日落之后便会赶到驿站休息,方原令锦衣卫扛着火铳,带着夜视仪先行撤离驿站,到了驿站外,离官道三百米的树林里埋伏,静静等着后金军的到来。 日落西山,埋伏在树林里的方原举起红外夜视仪当望远镜使用,官道一里之内的动静尽收眼底。 一行数十个后金兵驱赶着五十个青壮民夫,押着五辆牛车,在官道上逶迤行进。 其中两辆牛车上以大麻布遮挡,透着麻布露出的一角便能见到掩盖的是抢劫来的金银珠宝,还有宝石玉器;还有三辆牛车上,坐着三、四十个披头散发,衣着不整的年轻女子,看来是后金兵劫掠来,准备带回辽东淫辱的女子。 三、四个骑着高头大马的后金将领落在人群之后,在马背上搂着年轻女子,上身赤裸,肆意的淫乐。 眼见天色已夜,几个颇不耐烦的后金兵狠狠鞭笞着押车的青壮民夫,数十个民夫却没一个敢反抗,只是老老实实的任打任骂。 入夜时分,后金军终于到达了驿站,驿站早已是空无一人。 方原借着夜视仪望去,后金兵在厨房里找出了没来得及带走的烤肉、馒头,还有热汤,在院子里升起了篝火,围在篝火四周大吃大喝。 而被劫掠来的青壮民夫却没有分得一点食物,只有几个年轻女子被剥光了衣服,全身赤裸扔在篝火之前,像狗一样匍匐在地,供后金兵取笑淫乐,才能换来些些充饥的食物。 有一、两个忠烈的女子抵死不从,就被后金兵一刀一个给结果了。 “这帮畜生!” 方原气得是咬牙切齿,转头对冲秦展、景杰说,“三更时分,听我的号令,开始突袭!这群畜生,全宰了,一个都不留!” 众锦衣卫手持着早已填装满火药的鸟嘴铳,齐声应和。 后金兵在驿站的院子里折腾到PM11:00,喝得是横七竖八的躺了一地,丑态毕露,才陆续的散了。 几个后金将领一人搂了个年轻女子回房间去淫乐,余下的后金兵酒壮色胆,瞧着边上被看押的二十来个女子,便一起上去将这些女子拖到了院子里,竟然开始聚众淫辱。 方原目睹了这惨绝人寰的一幕,怒火直冲脑际,收了夜视仪,冷声说,“立刻突袭!” 景杰本能的察觉到时辰不对劲,再加上驿站里还是灯火通明,此时前去突袭无异于笑话,忙说,“方总旗,还没到时辰,偷袭应该等后金鞑子入睡之后!” 方原何尝不知等后金鞑子入睡是最佳偷袭时辰,但再等下去怕是这些女子都难逃被淫辱至死的命运,若再有几个不堪受辱的,怕是还要再增伤亡。 他咬牙切齿的说,“不能再等!开战!” 方原临阵改变作战方案的做法实在风险太大,一则伤亡太大,二则是不易全歼后金鞑子,一个不谨慎还会引发全线的崩盘。 景杰是执拗的性子,捉着方原的手腕说,“方总旗,我是军人!一切行动都要以战场争胜为目的,我不同意你临阵改变作战方案!” 方原也知景杰的顾虑甚是在理,但理归理,情归情,虽然**妇女的事在这个乱世随时在发生,但他是从现代穿越而来的,实在不能眼睁睁见着这淫辱妇女的兽行而无动于衷! 他反握着景杰的手儿,沉声说,“景校尉,你是军人,但你是大明的军人,是黎民百姓的军人!军人的天职就是保境安民,就是保护大明的子民不受外敌的侵犯,否则朝廷养军人来做什么?!” 景杰默然瞧着义正言辞的方原,反驳的话儿再说不出口,他本以为这个方原是靠着裙带关系当上的总旗,如今看来,方原的心胸,眼光确实远大,之前对他误会太深,心生惭愧,眼神中更是透着深深的赞赏,“好吧!既然方总旗要战,那便战!只是......” “我们要先点杀放哨的后金鞑子,再在驿站的前后门设下埋伏,枪声一旦响起,以后金鞑子的战法,肯定会熄灭所有火把,我们就利用夜视仪对这帮鞑子进行围歼!” 方原见他没再反对,反而积极的出谋划策,行动的步骤更是一环扣这一环,心下大喜,朗声说,“秦小旗,你领六个锦衣卫,带两个夜视仪,埋伏在后门,对逃窜之敌进行绞杀!” 这个伏击的差事虽立不了大功,但危险系数也最小,交给没什么作战经验的秦展去实行,也算是量才而用。 秦展本就是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的性子,欣然拱手领命。 方原又继续安排任务,“景校尉,你领六个锦衣卫,埋伏在前门,带两个夜视仪,对逃窜之敌进行绞杀!” 他将轻松的差事都交给了属下,自担了危险的突袭任务,景杰愣了愣说,“方总旗,突袭的重任交给我来吧!我毕竟和后金鞑子交战了多年,对他们的战法还是了如指掌的,能以最低的伤亡换取最大的胜利。” 方原还待再说,景杰又正容说,“自卢督师死后这几年,我还没痛痛快快的杀过鞑子,真是憋得狠了,方总旗,这个替卢督师复仇的机会,你就别和我抢了!” 战场应敌确非方原所长,靠着一股血气之勇,只会徒增伤亡。术业有专攻,战场的事儿还是应该交给景杰这个在辽东见识过战场大场面的职业军人来指挥。 方原紧紧握着他的手儿,肃容说,“景校尉,此战的成败就交给你了!” 景杰豪爽的一笑,“我之前误会了方总旗,出言不逊,此战就搭上这条性命来给方总旗赔罪了吧!” 方原搂着他的肩儿,鼻子微微一酸,泪水已喷涌而出,“景校尉,你可别忘了,我们是打过赌的,你要活着回来和我做兄弟,不许死!” 景杰默然片刻,紧紧的回搂着方原,叹声说,“方总旗,下令开战吧!” 方原站起身子,朗声说,“兄弟们,此战的目标,全歼后金鞑子,一个不留!开战!” 章节目录 第十一章 聚歼 歼灭战开始了! 方原、秦展借着夜色的掩护,分头行动,埋伏在驿站前后门外的草丛里。 六个锦衣卫分成两两一组,成三段击的阵型,齐齐端起火铳,最前排的两队将夜视仪架在火铳上,瞄准了门口,只要有后金鞑子逃出,便立刻点杀。 负责突袭任务的景杰先是率着八个锦衣卫,抬了事先备好的草垛,偷偷的靠近后金兵设下的两个探哨,在夜色无光中,探哨也没见到危机已降临到头上。 景杰再分出六人,借着草垛,翻上驿站的土墙,瞄准了院子里正在**女子的十来个后金兵。 “呯呯呯呯!” 随着景杰的一声令下,四声火铳的枪声响彻夜空,顷刻间就解决了两个探哨。 与此同时,土墙上的锦衣卫朝着院子里落单的后金兵疯狂的射击。 枪声、后金兵的大喝声,女子的惊叫声交织在一起,人人抱头鼠窜,院子里已乱成了一团糟。 锦衣卫一轮齐射之后,当场击毙后金兵八、九个,但也引起了后金兵的警觉。 后金兵不愧是天下第一劲旅,仓促被偷袭之下,仍是能在极短的时间内稳定住阵脚,开始大喊大叫着抽出马刀,还有弓箭。 这些后金兵常年与明军交战,一听枪声响起便知是遭到明军火铳的袭击。按照往常对付火铳的法子就是夜战,火铳发射之时会产生火光,只需要躲在掩体之后,将箭矢朝着火光亮起的地方射箭,便能轻松击杀前来偷袭的明军。 正如景杰之前所料,无需明军动手,后金兵已纷纷开始行动,扑灭了院子里的篝火,还有十余个火把,顷刻间,院子里再次恢复了黑压压的一片,只余下几个女子还在黑夜里惊恐的尖叫,在夜空里更显凄凉。 后金兵以往对付明军百试不爽的战法,今次却失效了,夜战,更有利于佩戴了夜视仪的锦衣卫。 景杰令锦衣卫躲在防备弓箭的草垛后,以夜视仪观察后金兵的动向,发现一个,便数枪齐发点杀一个。 射击之后,锦衣卫便躲在草垛后防备后金兵的弓箭袭击,趁着机会利用夜视仪填充火铳的火药,准备下一轮的齐射。后金兵的弓箭反击,尽数射进草垛里,对锦衣卫全无威胁。 半个时辰过去,几次交锋下来,后金兵在黑夜里无异于是瞎子打明眼人,只能被动挨打,锦衣卫已定点点杀了二十余个后金兵。 后金兵的战损已超过了大半,军心斗志全无,几个后金将领一合计,今日的情景实在太过诡异,已超出了他们对明军战力的认知,这么耗下去必然会被偷袭的明军给全歼在驿站之内。 两、三个后金将领决定趁着黑夜,扔下抢劫来的金银珠宝,还有青壮男女,开始向驿站的前后门突围。 他们的突围计划就是以后金兵士作为掩护,趁乱逃走。 十余个当突围炮灰的后金兵刚一冲出驿站大门,便被埋伏在大门外的锦衣卫给射杀了。 前后门全有埋伏,已将驿站内的后金兵彻底包围。 后金将领顿时傻了眼,心生毒计,唯一能突围的法子,或许只有,以抢劫来的女子作掩护,只要能出了驿站大门,便能逃之夭夭。 几个后金将领率领仅存的八、九个后金兵点亮了火把,押着十余个女子围成一圈,后金人,还有马匹全躲在女子围城的圈子之中,俯低身子,以免被明军火器攻击。 景杰见了这情景,不敢下令锦衣卫射击,令土墙后的锦衣卫赶去前门与方原汇合。 后金人已撤退到驿站门外,因对方有二十个人质在手,方原也是束手无策,明军的火铳射击精度非常低,比不上现代的狙击枪,火铳若射击,首先便会击杀作为掩护的这些女子。 景杰做不了主,只能询问方原的指示,“方总旗,射不射杀?” 方原稍作犹豫,便放弃了连同后金兵和这些女子一起射杀的想法,挥了挥手说,“他们还剩四、五匹马,逃不了多远,等这些女子平安后,再行追击。” 后金将领见明军果是投鼠忌器,知道这招有效,再生悍勇之气,喝令后金兵夹杂在女子里,驱赶着女子齐齐冲向锦衣卫。 几个后金兵不要命似的,大喊大叫着方原听不懂的话儿,挥着精铁腰刀杀向了方原所在之处的锦衣卫。 若被这群正在作困兽之斗的后金鞑子冲到眼前,锦衣卫的伤亡会以倍增。 方原当机立断的令锦衣卫齐齐举枪对准奔近的诸人,以汉语大喝,“不想死的全给我蹲下!再靠近一步,格杀勿论!” 几个汉人女子听了他的喊话,吓得纷纷蹲地,不再逃窜。 后金兵却听不懂他在喊什么,稍稍一愣,正要挥刀去砍杀那些违令不愿前进的女子。 一阵密集的枪声响起,这几个还站着的后金兵成了火铳的活靶子,还未回过神来已被打成了筛子。 余下的后金将领见冲锋的部下已被全歼,趁着锦衣卫填充火药的机会,翻身上马逃之夭夭了。 罪魁祸首逃了,方原忙喝令锦衣卫再次朝着后金将领逃窜的方向齐射,黑夜中再次响起密集的枪响,逃在最后的两个后金将领落马而亡,仅存了一人快马加鞭消失在夜幕之中。 方原见追之不及,只能下令收兵,返回驿站休整。 一行人等到了天明,便开始清点这一战的伤亡,还有战利品。 五十余个后金兵除了逃走的一人,余下的全被射杀,射伤。方原下令锦衣卫将受伤的后金兵尽数砍杀,一个不留,尸体全扔到了驿站外的树林。 后金兵的精铁腰刀、弓箭、盔甲尽数缴获,用作军需。 救回的青壮民夫有二十三人,年轻女子有二十五人;缴获后金兵劫掠的金子八百两,银子三千两,珠宝玉器三十余件。 方原召集秦展、景杰,还有昨夜所有参战的锦衣卫,开始论功行赏,分配战利品。 借支田弘遇的三百两金子肯定是要还上的,在淘宝系统用金子支付要划算得多,余下的五百两金子,就全归方原了。 三千两银子,校尉景杰立了突袭的首功,分了五百两;极力主战的秦展立了次功,分三百两;余下的锦衣卫,每人分一百两。 至于缴获的珠宝玉器,方原也不好这口,拿着也用处不大,就作为战利品交给田弘遇。 每个锦衣卫都拿到了数额不菲的银子,众人是群情振奋,士气高涨,对方原的秉公行赏是心服口服。 秦展和几个锦衣卫偷偷建议,留下几个姿色中上的女子带回京城,却被方原给断然拒绝了! 军纪,是战斗力的保障,抢劫敌人的金银可以,若连大明的子民也不放过,那与后金人还有什么区别?今日一劫掠,明日老百姓就会用支持流寇造反来回击。 方原喝退了秦展和几个锦衣卫,将分配过后余下的百余两银子,分给被劫掠而来的民夫、女子,一人分了二两银子,作为归家的路费。 众民夫、女子是死里逃生,对方原的救命之恩是感恩戴德,齐齐跪在他面前,磕头不止。 方原扶起了这些被后金人劫掠离乡的男男女女,安抚了几句,令人牵来后金兵留下的几辆牛车交给众人,令他们坐着牛车回乡去了。 做过了战后的善后事宜,方原令锦衣卫在驿站休整一日,等着田弘遇的归来,便继续前往江南。 到了第三日,拜见了鲁王朱以派的田弘遇终于回了驿站。 方原如实的上报了歼灭五十个后金鞑子的战报,并上交了缴获的珠宝、玉器。 田弘遇听了方原汇报的战绩是双眼一亮,二十个锦衣卫,歼灭了五十个后金兵,还实现了惊人的零伤亡。虽然歼灭后金兵人数不多,但方原已创造了明朝与后金交战史的奇迹,在田弘遇听来几同天方夜谭,若不是亲眼见到五十个后金军的尸体,他是无论如何不会相信。 田弘遇忍不住对方原是赞扬有加,“方总旗,这一仗歼灭了五百后金鞑子,真是一场了不起的胜仗!” 五百人? 方原稍稍一愣,明明是歼灭了五十人,田弘遇开口就加到了五百人,凭空将胜果夸大了十倍。 他微一错愕,便知田弘遇是起了虚报战功的心思,将歼灭人数夸大十倍,在崇祯面前去捞好处的。 方原也不是不知变通的性子,田弘遇想炒作这场大胜就由得他去炒作,反正自个儿又不吃亏,战果越辉煌,更能引起崇祯的关注。 这其实是一笔双赢的交易,功劳,肯定会被田弘遇分走大半,但,一人吃独食,官场的路会越走越窄,只要能博取崇祯的眼球,借机上位,方原是不吝啬将功劳分给田弘遇。 章节目录 第十二章 苏州桃花坞 苏州府 桃花坞 苏州桃花坞自南宋始建梅园、章园之后,便是富商、权贵修建府邸、园林的处所,坞内桃花河曲水流觞,河北园林邸宅,冠绝一时;豪宅民居,鳞次栉比,一派繁荣昌盛的景象。 坞内遍布二十余个青楼,处处花枝招展,时时莺歌燕舞,灯红酒绿,纸醉金迷。 在桃花坞诸多青楼之中,人气最为最鼎盛、名气最大的青楼是建在桃花河北角的桃花园,集洗浴、谈诗、嫖妓一条龙,在桃花园后院,还可饱览桃花河的美景。 桃花园之所以能在桃花坞脱颖而出,成为最大、最火热的青楼,只因为一个女人,就是苏州名妓陈沅,小字圆圆。 陈沅年方二十有余,色艺双绝,明艳出众,冠绝江左,艳名远播。寻常的文人、富商想要见一面就需十两银子;若想吟诗行酒,少了一百两,提都不用提;就是摆了一百两在她眼前,也要她瞧得上眼才成。 方原一行三十个锦衣卫骑着高头大马进了桃花坞的大街,护送着随行的三驾马车,马车里坐的是国丈爷田弘遇,还有在南京采购的顾寿等数名名妓,和十个千娇百媚的少女。 方原和锦衣卫为了隐藏身份,全都着了便装。 田弘遇还未下马车,便有一个浓妆艳抹,满脸堆笑的老鸨迎了上来,“哎哟,恕老身眼拙,这是哪家的贵客上门了?” 一个仆从跪在马车之下,田弘遇踩着仆从的背下了马车,拿足皇亲国戚的架子,“我们是京城来的富商,在京城新开了间青楼,到苏州府是来买几个青楼名妓去妆点妆点门面。” 老鸨见他是举止气度不凡,忙咯咯媚笑说,“原来是京城来的老爷,你可真找对地方,我们桃花园几百个千娇百媚的女子随你们挑。” 田弘遇令两个随行的仆从端上了一箱银锭,足足有五百两之多,摆在了老鸨面前,“我们要二十个房间,住十日。” 老鸨见大生意上了门,忙令园里的仆人收下了银锭,满脸堆欢的将众人迎进了桃花园,各自安排了房间。 进了桃花园,由老鸨在前方引路,田弘遇、方原并肩走在园里的林荫小道上,身后跟着锦衣卫、买来的名妓,还有抬箱子的仆从。 田弘遇侧过头冲着方原说,“方总旗,一路上辛苦了,我也不亏着众军士,这些日子在桃花园的一切开销,尽由我支付,你们只管玩得尽兴便是。” 方原一愣,想起了曹化淳的嘱咐,若与国戚田弘遇走得过近,会得罪周皇后。再则田弘遇说得好听是由他支付,其实全程的开销全是由皇宫的内库支出,他这么轻而易举的挥一挥手,至少千两的银子就被挥霍了,典型的用公款来收买人心。 田弘遇这么一开口,身后随行,以秦展为首的十来个锦衣卫是面露喜色,公款吃喝,还能嫖妓,那是相当的惬意。 方原却是不冷不热的回应,“我们此行是护卫国丈爷,还有钱财的安全,职责所在,有个栖身之所就行,尽兴就不必了。” 他当面就回绝了田弘遇的好意,不止田弘遇愣在当场,连二人身后的锦衣卫都是面面相觑,露出失落的神色,但因对方原果断击杀后金鞑子的敬畏,却不敢表露丝毫的不满。 田弘遇尴尬的笑了笑,“方总旗尽忠职守,难得,真是难得,待我回了京城,一定向陛下告知你的忠心。” 方原回了备好的房间,打开房间的木窗,木窗之外就是桃花河一隅,迎面而来的河风还带着花香,沁人心脾。 夜色将临,隔着桃花河望去,整个桃花园已是华灯初上,灯火通明,隐约传来仙乐飘飘,还有文人的喝彩声,**的莺声燕语。 他想起大明朝即将到来的亡国灾难,又见田弘遇肆意挥霍着为数不多的皇银,还有仅余的刚正之气,在怒其不争的同时,更生出深深的无能为力,忍不住的低吟,“山外青山楼外楼,西湖歌舞几时休,暖风熏得游人醉,直把杭州当汴州。” 秦展不知什么时候窜进了屋子,听他正在吟诗,便说,“头儿,又在忧国忧民了?” 方原见他进了,回到桌子前,又问,“老四,田国丈买那些女子,花了多少钱?” 秦展忙低声说,“我已逐一核实了这些女子的卖身契,一共三千金,合银一万五千两。” 一、两万白花花的银子就这么花了,这已是方原五十年的收入,大明再大的家当也经不起这么败啊! 连日赶路,方原神色间已甚是疲惫,秦展知机的继续讨好,“头儿,要不找个女子来侍奉你入寝,我们自掏腰包便是。” 明代的女子,既是原生态未整容的,再加上化妆技术也远不如现代,美女的整体水准还是不如穿越前的,至少田弘遇买来的那个名妓顾寿,就不是方原的那口菜。 这些**琴棋书画的造诣或许更胜一筹,但方原对这些文人墨客的玩意是一窍不通,兴趣索然。 方原现在是既没那个念头,也没那个兴致,便摇了摇头,“不必了,你们去玩吧!” ———————————————————————————— 方原、田弘遇一行人在桃花坞连住了八日,却连苏州名妓陈沅的面也没见到。 据桃花园的园主徐华说,陈沅是去了南京招待贵人。 田弘遇不止一次向桃花园园主徐华提出要购买名妓陈沅回京城,出价也到了一千金的高价,桃花园主徐华仍是嫌少,拒绝放走陈沅。 桃花园不放人,这桩买卖僵持了八日,仍是全无进展。 田弘遇对陈沅是志在必得,迫于无奈,只能采取曲线救国的法子,邀请曾经的东林党领袖,被贬官后隐居在苏州府虞山的钱谦益前来当中间人,继续说和这门皮肉买卖。 田弘遇为了款待钱谦益这个东林领袖,在桃花园包了三个大包房,美酒佳肴摆满了整整五大桌子。 大堂里是人声鼎沸,十名歌姬翩翩起舞,舞姿清绮曼妙,观者喝彩如云。 二楼的贵宾包房,天字号包房里坐了田弘遇、钱谦益,还有虞山诗派的代表人物瞿式耜、钱龙惕等人;左侧包房里安排了一些钱门的门生,还些江南的名士、文人;右侧的大包房里,则是方原率领的三十个锦衣卫。 以方原的身份本该在天字号包房里陪同,但他对这些在国难当头还寄情江南山水的什么诗派全然不感兴趣,甚至还有些厌恶,便指派十个锦衣卫护卫田弘遇,自己留在锦衣卫所在的包房,和秦展,还有一众锦衣卫兄弟喝酒吃肉,也比和那些文人打交道来得痛快。 景杰生就一副军人的孤僻性子,不善于应付这种宴席,便留在了房间休息。 众人酒过两巡,正在谈笑风生,说着怎么零伤亡歼灭五十个后金鞑子的大胜仗,却见一个浓妆艳抹,尖嘴猴腮的老婆子进了房间。 章节目录 第十三章 扬州瘦马 “诸位京城来的爷,我的姑娘们一个个比天仙还美,琴棋书画无一不通,还会识字、女红,帮着记账,打理家务,一个只卖一百两银子,买了就是赚了。” 老婆子是苏州府本地牙行的牙婆,她一进房间就开门见山的向方原一行锦衣卫,推销一个当地最火热的生意,就是扬州瘦马的买卖。 所谓扬州瘦马,不是指马,而是指贫困人家的女孩,若眉眼有几分姿色,就被梨园、牙行低价买来,从小调教,识字读书,琴棋书画,又要学待人接物,站姿坐姿,一颦一笑,师成之后,便向外卖个好价钱,这便是有名的“养瘦马”。 牙婆,就是牙行的婆子,牙行是明时的中介机构,牙婆就是职业中间人,闻风而动,哪儿有买家有往哪儿凑。 田弘遇这一行‘美女采购团’刚到苏州府,便放出了风声,要大肆采购美女去京城。京城来了一个采购大户的风声立刻传遍了整个秦淮河,各个牙行是闻风而动,纷纷前来推销牙行里待价而沽的少女。 有门路的牙行早和田弘遇搭上了线,余下一些没门路的,只有亲自上门来向随行的方原等人推销。 方原不置可否的饮着酒,在他身后的二十个锦衣卫听了是蠢蠢欲动,扬州瘦马,声名在外,明代嫖经《青楼韵语》里,嫖妓首推大同婆娘,其次便是扬州瘦马。 这些锦衣卫之前得了百两银子的赏钱,正愁赏钱没处花,正好送上门来的买卖,几乎都有一个心思,就是买一,两个美貌少女回去当妻妾的,眼下已是此次南方之行的最后一站,正是最好的机会。 牙婆见众人里除了端坐的方原神情淡然,大多数有购买的欲望,忙知机的说,“单买一人是一百两,若是买的多,还可以九成的价钱。我看几位京城来的爷也是识货之人,我们的姑娘不仅可以随便挑,还可以带回服侍大爷们一日,不满意的话,我们牙行六成的价钱赎回。” 这个牙行的少女既可以团购,还能试用,这么好的事,方原身后的锦衣卫,包括秦展在内的诸人都是双眼放光,若非碍于身为总旗的方原一直未有表态,早就欣然应诺。 众人的眼光再次落在锦衣卫总旗秦展的身上,他是方原的亲信,只有他才能在方原面前说得上话。 秦展不负众望,凑近了方原赔着笑,低声说,“头儿,你瞧,你至今还是一人,家里也没个女人,好不容易来一次南方,不买个丫头回去暖暖被窝?” 方原听了是暗暗好笑,明明是这帮人想买,却先来怂恿自个儿买,他们也就紧随其后。 他实在提不起这个兴致,端端的放了青瓷酒杯,“老四,你是知道我习惯了一人,还是不买了吧!” 秦展被他一个软钉子顶了回来,仍是满脸堆着笑,不依不饶的说,“大伙儿兜里都有几个银子,想买几个使唤的丫头回去侍奉高堂。” 连父母都搬出来当挡箭牌了,方原直直瞧着眼巴巴等着自己松口的秦展,买卖少女已是秦淮河甚至整个大明朝一项利润丰厚的产业,他可以坚守现代人的道德底线不去买,但却不能非要下属当圣人,这是最基本的管理学问,否则必然不能服众,今后还怎么要他们卖命? 好色乃是男人的本性,只要不是原则性的错误,强买强卖,对这些男女间的破事儿还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 方原看了看时间已是PM9:15,田弘遇这帮人谈了也快一个时辰了,还没完没了的,什么时候能结束? 他起身理了理锦袍,将腰间的绣春刀放正了位子,不紧不慢的说,“老四,我有些气闷,出去走走,透透气,你们随意。” 他这话一出口就是松了口,任由秦展他们去折腾了。 秦展大喜过望,忙叫牙婆将买卖的少女带来供众人挑选,牙婆则是喜笑颜开的去招呼送人前来。 方原苦笑了一下,负手信步出了包房,站在二楼的木栏前,望着大堂里花枝招展、迎来送往的**,还有平日里道貌岸然,到了妓院就丑态毕露的文人,叹声吟着,“烟笼寒水月笼沙,夜泊秦淮近酒家,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 他刚一吟过,身后一个柔和的声音响了起来,“这位仁兄,在此风月之所,何事如此感叹?” 方原回过头一看,说话之人二十五、六岁年纪,着青缎儒衫,丝巾束发,典型的江南书生装束,但瞧她身材纤秀,双眸灿灿生辉,颈脖间露出的皮肤白嫩无暇,清秀至极,更使人心动的是嘴角挂着的迷人浅笑。 方原只要不是瞎子,也能一眼瞧出来人是个女儿身,还是个美丽非凡的女子。 看她的头饰,并非是青楼**,而是已嫁为人妇。 方原正在揣测女子的身份,女子见他不答话,又落落大方的拱手说,“唐突仁兄,鄙人乃钱谦益之妻,姓柳名隐,号如是。” 方原听女子自报家门,这才恍然,原来她就是和陈圆圆齐名的秦淮八艳之一的名妓,现已嫁给东林领袖钱谦益的柳如是。 对这个柳如是,方原还是有深刻印象的,除了她的美貌,博学外,更令方原钦佩的是她的气节。大明亡国之后,柳如是至少比钱谦益那个老汉奸更有骨气,执意要沉江殉国。 方原在经过最初的一刻惊愕之后,继而恢复了一贯的从容。 他对钱谦益这种东林党文人全无好感,恨屋及乌,连带着连柳如是也不大想搭理,回了她一个拱手礼,“有感而发,钱夫人见笑!” 柳如是上下打量了他的装束,目光落在他锦袍衣领处露出的一抹青蓝内服,双眸微微一亮,“原来兄台是与田国丈一起来到桃花园的锦衣卫?” 方原不咸不淡的自报了家门,“锦衣卫总旗方原,护送田国丈前来江南。” 柳如是与他并肩站在栏杆处,浅浅的一笑,“原来是刚刚打败后金鞑子的方统领,田国丈刚还在房间里言及和方统领在兖州府歼灭数百后金兵的大胜!” 方原是暗自苦笑,这还没回京城,田弘遇就开始炒作这场大胜,将功劳占了一半去,口中应付着柳如是,“适逢其会而已,不值一提。” 柳如是上下打量着他挺拔威武的身形,轻声说,“在此莺歌燕舞之地,以方统领这等翩翩少年郎,正该吟,‘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为何口出亡国之诗?” 方原不悦说,“钱夫人,国破在即,北方早已是战火连天,等北土沦陷之后,江南这些些的靡靡之音,淫诗艳词,还能唱到几时呢?” 他这话的口气无论如何也有些重了,更煞了风景,柳如是沉吟着说,“南方繁荣富庶,并未波及战火,纵然是大明亡了,至不济也能学着南宋,与北方政权划江而治吧!” 这帮沉浸在江南山水的文人雅客、青楼名妓真是幼稚到了家,还在幻想满清卧榻之侧能容他人酣睡,方原冷然一笑说,“南宋能与金人划江而治,是岳武穆、韩少保等人浴血沙场得来的,否则凭什么能和金人划江而治?敢问钱夫人,如今的岳武穆、韩少保在哪儿呢?莫非是尊夫?呵!” 方原抛下这么一句讥讽的话儿,已表明了态度不想与柳如是多说,更不会与东林党这帮人打什么交道,“失态无状的话,钱夫人权当一笑,告辞!” 章节目录 第十四章 恬不知耻 方原不顾花容一沉的柳如是,转身而去,正要回包房,却见到护卫田弘遇的一个锦衣卫急匆匆的迎了上来,“田国丈令总旗取四千两金子去包房。” “四千两金子?” 方原闻之一惊,继而眉头大皱,买一个名妓怎么能花这么多金子?简直是荒唐! 但田弘遇终归是田贵妃之父,大明的国丈,方原再恼怒也不能违逆他的安排,指挥四个锦衣卫去抬了一箱金子来,送进了田弘遇、钱谦益所在的包房。 方原一进包房便见到一群至少十来个儒服装束的文人坐满了雅致的小包房,正中位上的是田弘遇和一个苍髯皓首,看着还有几分精神抖擞的老者。 老者身边坐着的是之前聊过几句的柳如是,不用说,这个老者就是东林党的领袖,虞山诗派的创始人钱谦益了。 田弘遇见方原抬着金子进来了,起身大笑说,“方总旗,来,来,坐下与我们一同饮酒,我与你介绍介绍江南的文人雅士。” “这位是钱夫人,钱翁明媒正娶的妻子。” “这位是瞿式耜,钱翁最得意的弟子。” “这位是钱龙惕,钱翁的族侄。” 方原不冷不热的和这帮人打过招呼,便打开装满金锭的箱子,“田国丈,四千两金子全在这里。” 一众虞山诗派的文人见了金子,也将什么清高,什么气节抛在了脑后,双眼放出精光,连钱谦益微眯着的双眼也是微微睁开,“田国丈,你,这是想折煞老夫?” 田弘遇满脸堆笑的说,“四千两金子,区区心意,不足挂齿,万望钱翁做个中,令桃花园卖了陈沅,我回京也对陛下有个交代。” 钱谦益受他的恭维,捻着长长的胡须,得意的笑了笑,“钱某人在苏州府这点面子还是有的,再大的面子,也是有的。只是这金子,我是饱读圣贤书的,成日只与书为伴,要来何用?” 田弘遇见他执意不收钱,正在左右为难,钱谦益慢悠悠的起身,前去入厕。 钱谦益一走,钱龙惕知机的凑近了田弘遇,“既然田国丈千里迢迢来了江南,总不能令你扫兴而回,金子,咳,咳,我先收下了。” 他先令仆从将一箱金子抬到了身后,又趾高气昂的指着边上服侍的侍女说,“去将徐园主给我叫来。” 侍女恭敬的说,“徐园主今夜没在桃花园,留在苏州城了。” 钱龙惕双眼一瞪,在田弘遇面前摆足了架子,冲着侍女厉声呵斥说,“一个时辰内,我要见到徐园主,快去叫人来!” 侍女不敢得罪这个在江南名气响当当的贵人,急慌慌的奔出了包房,前去寻人。 钱谦益回了座位,眼角余光瞥过了身后的一箱金子,视如不见的坐了。 钱氏叔侄的演戏,方原是看在眼里,冷笑不止。 两人一个红脸,一个白脸,尤其是钱谦益这个乾隆钦点的贰臣,当了婊子还想立牌坊。你钱谦益不贪钱,两袖清风,泡名妓,建红豆山庄,修绛云楼的钱是哪儿来的? 众人饮酒过了一巡,个个是红光满面,不知不觉间也高谈阔论起来,有吟诗作对的,有谈论风雅的,还有几个丑态毕露的讨论着嫖经《青楼韵语》里的床榻技巧。 方原神情淡漠的自斟自饮,偶尔应付一下前来敬酒的人,完全置身事外,冷静观察着众人的酒后百态,真正超然众人醉态之外的,只有柳如是一女。 两人目光偶尔一对视,方原想着她虽是出身青楼,但毕竟是个气节的女子,之前也太过失礼,便礼节性的隔远敬了她一杯,算是致歉。 钱谦益的族侄钱龙惕敬过了田弘遇一杯酒,拉着他胳膊大笑着说,“田国丈,听闻朝廷一个月前在关外终于战败了?哈哈哈哈!” 松锦大战是明末与后金最重要的一次会战,此战之后,明朝是大势已去,只能坐等灭亡,钱龙惕事不关己也就罢了,竟然还一副听闻败战幸灾乐祸的样儿,方原听了是怒火陡生,面色也是阴了下来。 田弘遇赔着笑说,“是,是,蓟辽总督洪承畴已战死殉国,只有吴三桂还残存了不到五万的关宁军。” 对行军打仗还有几分兴趣的瞿式耜借着酒劲便说,“洪承畴懂什么打仗?若换做是我来当这个蓟辽总督,这么好的战机,分出十万人布置成十个万人队,给皇太极来个十面埋伏,全歼之;再派出五万骑兵直捣后金老巢,一战定辽东!” “好!瞿先生好豪气!” 众文人拍马屁似的爆出震耳欲聋的鼓掌声、叫好声。 只有方原面带冷笑,鄙夷的瞧着这个只知背后空谈,上了战场保证吓得屁滚尿流的文人,暗想,“洪承畴乃是大明的支柱,他不会打仗,你会打仗?无知者无畏!” 钱龙惕又凑过去拍叔伯钱谦益的马屁,“我说就是崇祯他昏庸无能,若是有钱老主持朝政大局,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流寇算什么?后金又算什么?一年就能荡平流寇,两年就能收复辽土!” 方原暗自冷笑,这个马屁拍得也太过火了,当心拍在钱谦益的马腿上。 哪知钱谦益非但不觉得惭愧,还摇了摇手,大笑说,“两年定是不够的,至少也要五年吧!哈哈!” 钱龙惕忙说,“当年的袁崇焕口称平辽也要五年,叔伯定是比袁崇焕要高明不少,何须五年?” 酒已过两巡,钱谦益酒意有些上头,说话的声儿也响了不少,“陛下刚愎自用,不识忠良,田国丈,我们如今虽不食君禄,也担君之忧啊!京城还能撑多久呢?” 田弘遇全无半点国戚的样儿,冲着钱谦益恭恭敬敬的请教,“京城已岌岌可危,还请钱翁指点明路。” 钱谦益大笑说,“北京的朝廷那是气数已尽,亡了就亡了吧!在南京再建一个不就成了?” “是,是,钱翁说的是。” 田弘遇对这帮人的狂悖之言恍若不闻,反而一个劲的陪笑不止。 钱龙惕举起酒杯说,“来,来,来,今朝有酒今朝醉,哪管大明亡不亡?” 众人齐声叫好,又开始相互敬酒,一醉方休。 身处其中的方原才切身体会到,什么是文人误国,什么是空谈丧邦,军政大事交到这帮东林党的手中,不败亡才是奇了怪了。 他几乎想将手中的酒杯砸在这几人的脸上,但碍于这些人的名气,只能强忍了怒气,重重的将酒杯砸在桌上,发泄着不满。 柳如是端着酒杯,盈盈的走到方原身前,向他敬酒,“那些都是酒后胡话,令方统领见笑了!” 方原也端着酒杯斟满酒,站起身与她饮了一杯,突然咧嘴一笑,“我今日才知什么是恬不知耻,钱夫人的眼光真是独到,偏偏选中了这么个奇葩,哈!” 柳如是愕然瞧着他,脸色掠过一丝怒色,“你说什么?” 方原对她的怒色视如不见,坐回椅子上,不紧不慢的说,“酒后胡话,令钱夫人见笑啦!” 两人相互敬酒、说话也太过显眼,再加上方原并未刻意压低声儿,边上的钱龙惕听得是清清楚楚,脸色微微一沉,正要发作。 “嘎吱” 包房门被大力的推开,桃花园的园主徐华已气喘吁吁的赶到了。 章节目录 第十五章 忍无可忍 徐华恭恭敬敬的凑到钱谦益跟前,点头哈腰的赔笑,“钱翁,你找我?” 钱龙惕酒意上头,斜眼瞧着徐园主,冷冷的说,“徐园主好大的架子,还要不要我亲自来请?” 徐华吓得脸色苍白,连连拱手赔罪,“内人有疾在身,我回府照料,一听说钱翁有请,气都没喘一口就赶来了。” 钱谦益在众人前要足了面子,这才指了指田弘遇说,“这位是我的贵客,他要买桃花园的花魁,陈沅。” 陈沅是桃花园的台柱子,若是被人卖走了,桃花园的生意便要一落千丈,何况田弘遇出的一千金也太少了些,与强买强卖没什么区别。 但,钱谦益这个东林党的大佬是得罪不起的,徐华为难的说,“这,是圆圆她不愿入京,我也不便为难她。” 钱谦益还未说话,钱龙惕已将酒杯扔在了桌子上,冷哼一声,“苏州府知府陈洪谧是我叔伯的密友,你再敢说个不字,这个桃花园明日也不必开了。” 他搬出了官府来压人,没什么官府背景的徐华吓得脸色苍白,连连摇手说,“卖,卖,我卖。” 钱龙惕冷然问,“多少?” 在这帮披着文人外皮的恶霸面前,徐华哪儿有议价权?试探的问,“一千金?!” 钱龙惕冷笑说,“一千金也太贵了些,我看七百金吧!” 以陈沅的身价,一千金都算是强买强卖,何况七百金? 徐华为难的连连搓手,哭丧着脸说,“七百金?钱翁,再加点,再加点。” 飞扬跋扈的钱龙惕见他竟还支支吾吾的不同意,冷然说,“八百金,不能再高。” 徐华遇上这些个和强盗差不多的主儿,只能自认倒霉,唉声叹气的说,“好,好,就八百金!” 方原听了一愣,钱谦益依仗着声望强买强卖,只花八百金买了陈沅,余下的三千两金子就中饱私囊了。 田弘遇还真是慷公家之慨,当然他的私心方原已是心知肚明,买陈沅只是目的之一,余下的金子既是给钱谦益的中介费,也是打通钱谦益的买路钱。以钱谦益在江南的声望,田弘遇若逃难到了江南,也有个庇护之所。 这个田弘遇,既得了美人,又打通了关系,还转移了家产,从头到尾一分钱不花,全是崇祯内库的皇银买单,果然是一箭三雕的好买卖,真是只老狐狸啊! 徐华令仆人点清了八百金,又支支吾吾的问,“钱翁,桃花园是卖了,圆圆她若是执意不去呢?” 钱龙惕眼角的余光瞥过了方原一眼,想起之前他的出言不逊,冷然说,“不还有锦衣卫的?这些锦衣卫能不能打过后金,流寇还是未知之数,押送一个女流之辈还是绰绰有余的吧!” 他这话一出口,就是对方原、对锦衣卫公然的挑衅,更是质疑方原大败后金鞑子的战报是虚报战功,在场的众人除了田弘遇、柳如是等寥寥几人,是哄堂大笑! 这阵阵的笑声就像是一记记耳光打在方原的脸上,是可忍孰不可忍,忍无可忍,便无需再忍! 自从进了这个房间就憋了一肚子气的方原猛地起身,将桌子用力一掀,桌子上酒菜洒落一地。 他擎出绣春刀遥指着诸人,厉声呵斥,“大胆钱龙惕!公然私吞皇银内帑三千两百金,按大明律,应押回诏狱受审!” 方原直接就给钱龙惕安了一个私吞皇银的重罪,目标直指钱谦益的侄子,就是打狗给主人看。 “来人,给我拿下钱龙惕问罪!” 隔壁包房的秦展一听他下令,领着十来个锦衣卫齐刷刷的杀了进来,捉着钱龙惕就捆了个结结实实。 变故陡发,身为东林党领袖的钱谦益是脸色一沉,冲众人使了个眼色,包房里虞山诗派的众文人便想上前抢人,却被手持绣春刀的锦衣卫拦了下来。 钱龙惕大喊大叫,“朝廷鹰犬杀人啦!朝廷鹰犬杀人啦!” 他开始煽风点火,其他包房里闻讯的文人蜂拥而至,堵在包房外,抬椅子的抬椅子,挥拳头的挥拳头,与方原带来的锦衣卫丝毫不让的对峙,仗着人多势众,全无半点惧色。 田弘遇吓得脸色一沉,冲着方原呵斥,“方总旗,这是做什么啊?误会!误会!” 方原持刀立在众人之前,瞥过田弘遇一眼,“田国丈,买卖陈沅只需要八百金,钱龙惕却收了四千金,这是我亲眼所见,怎会是误会?!要不,我押了钱龙惕回京城,在陛下面前对质?” 田弘遇也是行贿受贿的参与者之一,哪儿敢回去对质?连忙摇手说,“这也不必!这也不必!” 钱龙惕被锦衣卫捆了个结结实实,犹自凛然不惧的望着方原,厉声呵斥,“阉党鹰犬,你还当如今是魏阉乱政之时?!当苏州府是北京城啊?!” 瞿式耜举起一个木椅子,指着方原面门说,“杀不干净的魏阉余孽,要威风滚回北京城去威风,立刻放人,不然你们全出不了苏州府!” 两人一口一个鹰犬,魏阉余孽,方原和一众锦衣卫听得是怒火中烧,恨不得立刻劈了这帮文人。 方原的目光落在真正能做主的钱谦益的身上,沉声说,“钱翁,你是什么说法?” 钱谦益仍是气定神闲的坐在位上,从容的说,“方总旗,是吧!当朝首辅周延儒与我也有交情,你捉人走倒是一时痛快,可知后果啊?!谁能护你?方正化,还是王承恩?” 柳如是也上来劝解说,“方统领,本就是酒席间的小事一桩,先放人,再从长计议。之前言语间若有开罪处,杯酒也能泯恩仇呢!” 方原若是就这么认怂了事,这口气怎都咽不下去。 大明朝之所以会亡,就是太纵容这帮文人! 他已是铁了心要给这帮不知天高地厚的江南文人一个教训,冷然说,“钱夫人,这人我是扣定了,你最好也尽快离开!” 方原狠狠的扯过钱龙惕,就这么摔在地上,单脚踩着他胸口,持刀比在他的脖子上,轻轻拨拉了两下,冲着堵在房门前的一众文人厉声呵斥,“再不滚,我立刻将钱龙惕就地正法!” 刀已架在脖子上,冰冷的刀锋触体生寒,方原丝毫没有放人的意图,更威胁当场格杀,钱龙惕早吓得屁滚尿流,之前的嚣张不见了踪影,连声说,“方统领,之前是我酒后无状,抱歉,抱歉!” 这种废柴平日里无事时嚣张跋扈,老子天下第一,一旦事到临头全无节操的摇尾乞怜,典型的键盘党、嘴炮党,方原连话都懒得与他多说一句,直勾勾的盯着钱谦益,“秦展,一刻钟内,钱翁还不将人全带走,连阻碍锦衣卫执法的瞿式耜也一起绑了!我大明律还治不了几个欺行霸市、强买强卖的文痞了?!” 他故意将钱翁念得很响,讽刺意味十足,秦展附和着他,朗声说,“来人,计时!时刻一到,连瞿式耜也一起绑了!” 钱谦益遇上油盐不进的方原,真是秀才遇上兵,气得吹胡子瞪眼,却也无可奈何,只能领着瞿式耜等人一起走了。 瞿式耜放下了椅子,冲方原冷声说,“腌臜鹰犬,给我等着,你们全都出不了苏州府!” 这是要约架的节奏?方原哪儿会吃他这一套威胁,回敬他一个冷笑,“好,我就在桃花园恭候!” 待钱谦益和一众文人散得干干净净,方原才暗暗松了口气,他是故意借题发挥,扣押了江南名士钱龙惕,其实就是进行一场豪赌。 拿几个崇祯最厌恶的东林党文痞开刀,也是为了博取崇祯的眼球,尽快上位! 闯下大祸的方原是心知肚明,接下来将会面对这帮江南文人组织的反扑,他非但不能认怂逃走,还要使出雷霆手段狠狠的打,打出气势,打出名声,打出一片光明的未来! 章节目录 第十六章 遥控无人机 众人散去之后,三个包房里已空无一人,方原令秦展将钱龙惕给关押在一个房间里,还加派了三个锦衣卫日夜轮流看守,以防止他趁机逃走。 身为大明国丈的田弘遇早吓得三魂不见了七魄,他这一次江南之行本是来打通江南士绅的关系,为将来留条后路,哪知方原竟突然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气走了东林党领袖钱谦益,打碎他的如意算盘,他是又气又恨。 但锦衣卫是隶属崇祯直管的亲信,除非崇祯或是锦衣卫指挥使骆养性开口,否则,他拿方原没半点法子。更何况这一路要回京城,还要仰仗方原护卫,上报歼灭后金兵的大功,更是离不开方原的配合。 田弘遇就是再不满,也不会在这时翻脸,忙找到方原商量对策,“方总旗,时局难料,要不放了钱龙惕,我们立刻连夜回京城。” 方原右手握着绣春刀,左手把玩着残席上的酒杯,缓缓的说,“国丈若担心陛下、贵妃的安危,就先回京城吧!” 田弘遇一听他想撂摊子,脸上全无血色,如今时局兵荒马乱的,若没有方原的锦衣卫护卫,借给他一个胆子,他也不敢带着买来的美女,还有金银钱财上路,那是给沿途的大盗小匪送肥猪去宰。 他是习惯了察言观色,眼下真正能做主的不是他这个徒有虚名的国丈,而是手中有刀子的锦衣卫总旗方原,忙向方原笑了笑说,“方总旗,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你与这帮不知天高地厚的文痞计较什么呢?我都当他们在满口喷粪!” 方原将酒杯重重的一放,沉声说,“今次不给他们一点教训,今后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在我们锦衣卫面前叫嚷!” 田弘遇干笑几声说,“方总旗虽是神勇非凡,但架不住这是他们的地盘,他们人多啊!这些年江南这帮文人动辄聚众围攻官府,苏州府知府也时常被打得闭门不出,衙门的大门也被烧了几次,事后也不敢过问。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回了吧!” 方原暗自冷笑,这就是大明法纪荒废,对这帮文人极端的纵容,养了一大帮在边上指指点点的键盘党,转过身就拍拍屁股去给满清磕头当顺臣了。 方原轻抚着绣春刀的刀柄,沉声说,“没有规矩,不成方圆,我就是要令这帮文痞知道,什么是大明律法,什么是锦衣卫的规矩!” 他斜斜的瞧了在边上不以为然的田弘遇一眼,笑了笑说,“国丈爷,你今次是支持我的,是吧!” 田弘遇没听出他的话外之音,随口应付着,“支持,当然支持。” 方原嘿嘿一笑,送走了田弘遇,他是心情大好,坐在包房的椅子上,神情轻松的吹了声口哨,却见到桃花园的徐华又进来了。 徐华面现难色的说,“军爷啊!你就可怜我们是小本生意,尽快走了吧!这些日子的开销算是我孝敬军爷的,全退给你们。” 他是见方原等人惹出了大事,若过两日那帮什么东林党、什么复社的文人又杀上门来,那真是神仙打架凡人遭殃,巴不得立刻送走方原这一行瘟神,平息事端。 方原拍一拍他肥壮的肩膀,笑着说,“徐园主,我们还要住上十天半个月的,一时半会走不了啊!” 他见徐华欲哭无泪,可怜巴巴的样儿,又安慰了起来,“徐园主,不要这么小气,借你的地儿住几日,房费我们照付,还会加倍回报。陈沅嘛!就留给你们桃花园,我们不带走了。” 留这些锦衣卫住上几日,便能留下桃花园的花魁陈沅,这笔账怎么算怎么划算,徐华是喜出望外,试探的问,“军爷此话当真,当真不买陈沅?” 方原心知肚明,留下陈圆圆,田弘遇那个**肯定是舍不得的,但事到如今,田弘遇有私藏巨额家产这么大的把柄在自己手上,还能由得他做主?他虽然没见过陈圆圆,但也知这个女人不过就是一个长得好看些的戏子而已,到了京城也是红颜祸水,会惹出不小的风波,带回去做什么? 方原热情的拉了徐华的手儿,“我们一言为定,这些日子园主定要备好酒菜招待好我的兄弟们!” 徐华连连点头哈腰的承诺,“这是自然,这是自然。” 方原回了房间,将木门给栓紧,这才躺回床榻上,闭目养神,思索着应对之策。 这帮江南名士、读书人,动辄可以聚众数百上千人围攻官府,杀害朝廷的税监,方原随行的三十个锦衣卫在人数上是处于绝对的劣势。而且这帮文人虽是可恶,但却不能轻易的想杀就杀,否则会惹出更大的乱子,回了京城也无法向舆论交代。 这次行动的主旨就是,绝不能大面积杀伤江南文人,只能定点打击以钱谦益为首的东林一党。 在淘宝系统买什么来才能达到这个战略目标呢? 方原在床榻上辗转反侧,脑子里思绪如潮,直到桃花园的五更锣响,一个成熟的计划才渐渐形成。 他翻身起床,在脑子里打开淘宝系统的界面,直接在搜索框里输入‘无人机’三个字,选择了农用喷洒农药、化肥,自带太阳能电池的遥控无人机,每架元;在购买数量里,输入‘2’架,金额元,放进购物车; ‘强效辣椒催泪喷雾’,单价:20元/罐;数量:200罐,合计金额6000元; 固体酒精,30块/袋,单价:9元/袋;数量:30袋,金额270元; 电子打火器,单价:11元/个;数量:10个,金额110元。 方原在购物车里点击结账,购物车里的物品金额合计:元; 物品重量:137KG; 运费:元 需支付金额合计:元,折算银子4857两,金子485.7两。 “滴滴滴,宿主请选择【金子支付】【银子支付】” 他在房间的桌子上摆了从后金那里抢来的五百两金锭,在系统里点击了【金子支付】。 眼前一道耀眼的白光闪过,桌子上的金子没了踪影,却落下一些银锭和零零散散的碎银子,方原点了点数,系统补回了73两银子的差价。 系统界面提示,“本次交易支付已成功,所购商品已发货,一日内到货,请宿主注意查收。” 方原采购了一大堆需要的物品,自问这些已足以应付那帮文人的反击,这才稍稍松口气,躺回床上不到一刻钟就安然入睡。 章节目录 第十七章 谁在祸国殃民? 次日清晨,方原还在睡梦中就被秦展从床榻上给拖了下来。 秦展端着午食摆在了桌子上,神色凝重的告诉他,在桃花园外已聚集了四十余个读书人,叫喊着给钱龙惕抱不平,要锦衣卫立刻放人。 “嘿,效率还挺高,还不让人睡个好觉了。” 方原嘀咕了一句,又冲秦展交代说,“人太少了,等聚集了四百人再来报。” 秦展坐在了他的床榻边,不令方原继续睡觉,“头儿,我们锦衣卫只有三十人,对方人多势众不好应付啊!” 方原被他这么一折腾,只能无奈起身,开始穿衣,“老四,让你们平日里勤加练武,如今连几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都怕得要死。” 秦展赔笑说,“我会怕那些书呆子?!我一个能打十个,我是担心事儿闹大了,头儿回京城怎么向锦衣卫所,向陛下交代?” 方原正是想将事儿闹大,不闹大怎么一战成名?他慢吞吞的对着铜镜整理着锦衣卫的虎纹棉甲,“天塌下来由我去扛,你们做好分内事就行。” 他整理好虎纹棉甲,又佩好了绣春刀,侧头看着秦展说,“老四啊!四十人真是太少了,奏折要是递在陛下的龙案上,估计陛下都不会正眼瞧一下,再等等吧!” 秦展吃惊的望着方原,他不仅执意歼灭了后金鞑子,还去挑衅那帮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的东林党人,这是吃错了药? 他见方原就这么穿着锦衣卫的衣服准备出门,并不稍加掩饰,愕然问,“头儿,我们不低调了?” 方原回过身走到他面前,替他理了理遮掩的青色袍子,“你去吩咐所有锦衣卫的兄弟,自今日起恢复锦衣卫的装束,无须再低调行事,令那帮人瞧一瞧......” 他盯着秦展的双眼,一字一句的说,“真-正-的-锦-衣-卫!” 秦展得了他的激励,也是豪气一生,就这么撕下了外袍,露出了绣着彪纹的棉甲,大声叫好,“好!” 方原坐在桌子前,拿起一个不知名的江南糕点就塞进了嘴里,交代秦展说,“老四,你去苏州锦衣卫的卫所,查一查钱谦益的家产底细,还有纳税的记录。” 秦展领命去了,方原塞了一大盘苏州的软糕入肚,又大饮了两碗新鲜的梅子汤,稍稍解了饥饿,这才躺在床榻上闭目养神,等着淘宝系统购买的物品到货。 到了PM3:05分,前去苏州府办事的秦展是相当的高效,不到三个时辰就送来苏州锦衣卫卫所勘察到钱谦益的家产情报,还有官府的纳税记录。 秦展汇报说,“钱谦益在南京、苏州府至少有三万亩良田,还有城里的商铺两百余间,去年纳的田赋是九十五两,商税未交。” 方原在心里算了一笔账,明朝时期每亩地平均纳税约为10斤粮食,钱谦益的三万亩良田该纳田赋30万斤粮食,而如今的米价约是1两银子买2石米,明朝的一石约150斤,折合应缴纳的银子约为1000两,而钱谦益只缴纳了不足十分之一的田赋。 至于两百间商铺的商税更是一毛不拔。 “真是清廉如水的东林党,比阉党贪起来更狠!” 方原暗暗骂过,又问,“老四,这帮锦衣卫既然早已勘察到情报,怎么没上报京城?” 秦展苦笑说,“林头,这年头当差,那就是混混日子,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陛下他既然打压阉党,锦衣卫,何必凡事去当出头鸟?” 秦展的话是一语中的,无论是东林党,还是阉党,锦衣卫,大明的绝大部分官员早已处于一种‘混’的状态,当一日官便能混一日,贪一日,等混不下去,便带着贪污来的钱财,拍拍屁股辞官走人,学着钱谦益这种人,成立个某某诗派,寄情山水去了。 大明王朝的官僚系统在这帮昏官、混官的把持下,早腐朽不堪,暮气沉沉,行政效率极其低下,不要说比之关外生机勃勃的满清,就是比之中原遍地的流寇,也是大有不及,不被灭亡才是真的奇了怪了。 方原将这些苏州府锦衣卫搜集到的情报收入怀中,等回了京城,也是个教训钱谦益的理由。 到了PM5:30,他还没等到淘宝系统的送货,却等来了有过一面之缘的柳如是前来拜见。 方原暗自嘀咕着,这个钱夫人不顾男女之防前来拜见,是抱着什么目的,难道是钱谦益认怂了,那就太无趣了。 他在桃花园的包房里见到了仍是儒衣装束的柳如是,因桃花园外有读书人聚众闹事,今日的桃花园是格外的冷清,大堂里也只有零零散散的几桌锦衣卫正在喝酒划拳。 这是方原第二次与柳如是见面,他不得不承认,柳如是不愧是秦淮八艳之一的美人,虽已嫁为人妇,更着了儒服,仍是难以掩盖她的明媚动人,天生丽质,确实是个令男儿一见便倾心的佳人。 但方原心挂的是前程,根本无心去欣赏眼前的美色,冲她飒然一笑,“钱夫人,我们又见面了,我与尊夫已势同水火,夫人这么堂而皇之的前来,怕是惹人非议啊!” 柳如是落落大方的坐在了他对面,回了他一抹盈盈浅笑,“我此行就是来问问方统领,为什么双方非得势同水火,大伙和和气气的不好?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呢!” 方原一听便知钱谦益那个老汉奸事到临头还是怂了,派出唯一能和自己搭上话的夫人柳如是前来说和,方原冷笑一下说,“钱夫人,东林党人就是祸国殃民的一帮人,搞得天下大乱,这事和解不了。” 柳如是听他给东林党扣了‘祸国殃民’这么大的罪名,一本正经的反驳说,“我夫君他们就是游山玩水,寄情诗书,怎么就祸国殃民了?祸国殃民,搞得天下大乱的难道不是坐在金銮殿上,胡乱摊派辽饷,激起天下民变的当今皇帝?” 方原见她神情也不似作假,想来是和那帮东林党人呆在一起被洗脑了,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就给她上上课也好,“我大明法定的田赋是每亩10斤左右,如今加派的辽饷不过是每亩6斤,一共就15,16斤左右的田赋,怎么就能造成天下大乱?” 这些却是柳如是不知晓,也无法反驳的,沉吟说,“那与我夫君,还有东林党有什么关系?” 方原取出秦展勘察来的情报,扔在柳如是面前,“钱夫人仔细看看吧!尊夫实纳的田赋不足应纳的十分之一!” 他将钱谦益的底细调查得清清楚楚,可见是有备而来,柳如是花容稍稍一变,拾起方原扔在桌子上的宣纸,开始逐一审阅。 方原厉声说,“尊夫未纳足田赋,而朝廷最后却收足了田赋,亏空的田赋是谁缴纳的?当然是寻常的老百姓!就是成千上万的尊夫这种人摊派了数十倍,上百倍,甚至几百倍的田赋到老百姓的头上,所以才会官逼民反,天下大乱,你说,这是不是祸国殃民?!吸着百姓的血,吃着百姓的脂膏,还寄情诗书,游山玩水,你说,这是不是祸国殃民?!” 柳如是低了目光瞧着写满了钱谦益罪恶的宣纸,纤手轻轻颤抖不止,“东林党至少也争过国本,追查过三大案,还扳倒了祸乱天下的魏阉,也不至于如你所说一无是处。” 方原冷笑一声说,“身为朝廷大员,手握国之重器,不去关心各级官僚,士绅摊派给老百姓的重税会不会官逼民反,不去关心怎么才能令大明兵强马壮平定辽东,不去关心怎么才能令江南的富商、士绅老老实实的交税,充盈国库。而是将所有精力花在研究皇帝喜欢哪个儿子,谁想敲皇帝的儿子一棒子,皇帝临死前是吃了春药还是毒药,皇帝的一个小妈该不该搬家,皇帝和哪个宦人交情好。我想说的是,这些都是皇帝的私事,关东林党这帮人鸟事,这帮人就是在渎职,在八卦,在瞎扯谈!” 他越说越是激愤,柳如是默然不语,无言以对,方原所说的与她平日里耳熏目染的全然不同,可说开辟了另一个审视如今乱局的视角。 方原深嘘口气,稍稍平复了讥讽的情绪,“钱夫人,是我出言无状,我们是道不同不相为谋,到此为止吧!” 柳如是将手中的宣纸放了,叹声说,“我今次是替夫君前来,想摆下一桌酒宴,再奉上银子一千两,方统领能否就此罢手,放了钱龙惕?” 钱谦益是认定方原在趁机讹诈钱财,更是被方原歼灭后金鞑子的名声给震慑了,索性花上一千两银子,打发了方原这个瘟神。 方原不置可否的大笑说,“摆一桌酒宴怕是不够吧!尊夫的家产至少要交出一半来,此事才能说和,哈哈!” 柳如是不动声色的瞧着方原,似在揣摩他的心思,“原来方统领根本就没有谈和的诚意。” 方原被她看穿了小算盘,从容的一笑,“钱夫人不愧是江南才女,心思敏捷,一下就看穿了我的心思,我义父就是司礼监方正化,我就是所谓的阉党,尊夫身为东林党领袖,却和一个阉党说和,说出去简直笑掉人大牙。” 柳如是花容含霜,淡淡的说,“方统领既不谈和,又不贪财,就是贪名了?!方统领想立威,想借打击东林党人上位?!” 她一言就点透了方原真正的目的所在,他的这些心思连心腹亲信秦展都不知晓,却被眼前这个女子一眼看穿,直到此刻方原才终于正视起这个名垂青史的江南才女,双眼凝视着木窗外的桃花河,“钱夫人真是令我刮目相看!既知我的心思,便知再劝下去也是白费口舌。” 他已一再态度坚决的明言拒绝和解,柳如是直勾勾凝视着他,“好,夫君的交代我已做了,余下之事也非我一个妇人所能过问。此刻我代自己劝方统领一句,纵想立威,也少做杀伤,否则对方统领的名声也大大有损。” 她见双方的一场火并在所难免,只能退而求其次,想将今次的伤亡降到最低。 “真是个既聪慧,更有仁心的女子!可惜,一朵鲜花却插在了牛粪上。” 无须柳如是特意提醒,方原今次也不会大开杀戒,但对柳如是却是忍不住暗暗称赞,口中应付说,“钱夫人所言,我牢记在心便是。” 柳如是此行该说的话儿也尽数说了,盈盈的起身,与方原作了别。 方原凝望着她的背影,突然开口问,“钱夫人,我能否代自己也问你一句。” 柳如是却不回头,淡淡的说,“方统领但说便是,我洗耳恭听。” 方原想了想便问,“尊夫令夫人一个弱质女流前来与如狼似虎的锦衣卫谈判,真的不担心夫人的安危?” 柳如是微微一怔,回过头来浅浅一笑,“方统领,这是钱家的家事,你怎么也八卦起来了?” 她只听过一次,便知晓了八卦这个现代词的含义和用法,以牙还牙的回敬了方原,便头也不回的去了。 方原见了她的盈盈浅笑,微微一愣,这才体会到什么叫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 待柳如是的身影消失无踪,方原这才回了房间,却见到房间的角落里已摆满了网购的商品,欣喜的自言自语,“终于到货了,东林党,你们就洗干净脖子给我等着吧!” 章节目录 第十八章 东林邪党 接下来的两日两夜,方原令秦展将所居住的小院子戒严,严禁任何人入内,一应用度饮食,方原都自行前去取回小院子。 方原将自己关在小院子里整整四十八个小时,将到货的遥控无人机安装成功,并按照说明书的介绍,熟练使用法子。 他穿越前也参加过无人机俱乐部,对无人机的操作早有涉猎。但之前的无人机有GPS定位,操作简便,无人机飞行稳定,能航拍传输图片,能自动定位,自动返航,很容易上手;在古代却没有GPS卫星定位系统,只能通过手动遥控器无线传输操作无人机,不仅对遥控操作技巧有极高要求,操作的稳定性,距离,高度,续航里程各项性能都远远降低。 方原有无人机的操作基础,学习资质也算上佳,自行琢磨了两日两夜,终于能顺利掌握人工遥控无人机的操作。 他将两架无人机分为两种作战用途。 一架装满辣椒催泪喷雾,无人机的最大起飞重量是25KG,满载喷雾的重量是20KG,方原花了整整40瓶喷雾,才能满载出击一次;今次购买的200罐喷雾,可以满载出击五次。这一架无人机的用途就是驱散在桃花园外聚众闹事的文人。 一架无人机携带固体酒精,还有电子打火器,30袋,一共900块固体酒精,足以焚烧一座中等规模的木质阁楼。这一架的用途是放火的,目标就是东林党精神领袖钱谦益所居住的红豆山庄,至少焚烧一座山庄里的阁楼,算是回击钱谦益一个响亮的耳光。 ———————————————————————————— “交出钱龙惕,滚出苏州府!” “打死这些朝廷鹰犬!” 因方原与柳如是的谈判破裂,双方再无回旋余地,钱谦益所在的虞山诗派,还有隐居在苏州府的东林党人一齐行动起来,召集了五、六百门生、学子前来桃花园要人,务必要令方原一行知难而退,立刻释放钱龙惕。 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桃花园的歌妓、舞妓吓得花容失色,全躲在了内院,大气不敢出一口。 一身锦衣卫华服的方原负手立在桃花园最高的阁楼上,双目凝视着聚集在园外大门外,群情激奋的文人。整个桃花园已被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个水泄不通。 这些文人大部分手中也拿了砍柴刀,棍子,还有碗瓢当武器。在众人身后指挥聚众闹事的,正是钱谦益的得意门生,成日做着沙场将军梦,连洪承畴也看不起的瞿式耜。 桃花园位于在苏州城边,众人闹出这么大的阵仗,却不见苏州知府陈洪谧出面,甚至苏州府的官员也不见踪影。看来这些州府衙门的官员早已决定明哲保身,学着鸵鸟将头埋进土里,不愿牵涉到这桩锦衣卫、东林党的政治漩涡里。 苏州府官员不愿出面,正中了方原之前的预计,他也不愿与这些混官打交道,没有这些官场的牵牵绊绊,正好放开手脚的大干一场。 方原身后的秦展,还有几个锦衣卫见了这种五、六百人的大阵仗,也是大吃一惊,真要以三十个锦衣卫对付这些群情激奋,又手持武器的五、六百读书人,他们既是心里没底,更不愿冒险受伤,甚至丢命。 秦展支支吾吾的劝说,“头儿,这次的场面不小啊!” 方原斜斜瞧了他一眼,不悦说,“老四,我们连后金鞑子都灭了,还怕这些文人?” 秦展叹声说,“打后金鞑子,既有钱财捞,胜了还铁定受赏;对付这些东林党,没半点油水,纵然胜了,回了京城说不准也会受罚,不值当啊!” 正面与这些读书人冲突流血是在所难免的,以秦展为代表的锦衣卫,一派官僚的作风,哪儿有好处往哪儿凑,没有好处的地儿便不见踪影。 方原对这些锦衣卫的小算盘是了然于心,生出深深的失望,看来需要整顿作风的,远不止以东林党为首的官僚体系,还包括他属下的这些锦衣卫。 他侧头望向身侧的景杰,“景校尉,你说该不该打?” 景杰面不动容的说,“该不该打,那是方总旗思量的。我是军人,只会关心怎么才能打胜!” 方原对他的硬派作风大为欣赏,默不作声的品着茶,只是令锦衣卫守住了园门,不能放任何人进入桃花源。 他在等,在等聚众的文人先出手,便能名正言顺的出击! “鹰犬阉狗冥顽不灵,想顽抗到底!” “和这些阉狗拼了啊!” “捉了他们,让他们变成真正的阉狗!” 日近晌午,聚众的文人们情绪越发的激动,再加上日照当空,天气炎热,一些人就开始哄抢园外其他的商铺,民宅的食物,清水;还有一些人组织起来准备攻打桃花园的园门。 被文人们围着叫骂,左一个一个阉狗,右一个鹰犬,方原手下的三十个锦衣卫也是怒火渐生,任凭涵养再好的人被人指着鼻子骂了几个小时也会有火,何况还是这帮平日里飞扬跋扈惯了的锦衣卫。 一行人之前的畏畏缩缩、躲躲闪闪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愤怒! 秦展紧捏着绣春刀,怒喝说,“头儿,这帮杂碎嘴也太毒,必须要给他们些教训!” “下令吧!” 秦展和锦衣卫的斗志也被文人们的辱骂激将了起来,纷纷叫嚷着求战。 锦衣卫被辱骂后求战的态度也在方原的预料之中,微微一笑,将茶杯轻轻的放了,现在万事俱备,就只差一个导火索了。 桃花园园主徐华吓得大惊失色,若是令这帮人冲了进来打砸抢烧,那还得了,和方原商量后,便开了园门去和激愤的读书人协商。 徐华越过了一群拿着砍柴刀的众文人,来到瞿式耜前,点头哈腰的赔罪说,“这,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瞿式耜怒指着他说,“你敢收留鹰犬,也就是鹰犬一党!” 有了瞿式耜带头,其他的文人开始将矛头对准了徐华。 “收留阉党就是阉党同伙!” “打死他!” 一人将他拖拽在地上,跟上几人猛踢在他身上,踢得徐华惨叫不止,连连求饶。 方原冷冷注视着毒打徐华的众人,怒火已升到了顶峰,魏忠贤将这些人定成邪党,如今看来还真有几分道理。 这些人根本就不是什么文人雅士,而是一群披着文人外皮的类邪教组织成员。 他们的眼中没有君臣,随意对君王指手划脚,甚至连君王的私生活都能八卦个底朝天,还自诩保了大明的国本,江山社稷。 他们的眼中没有大明律法,罔顾法纪,攻打官府,杀死朝廷的税监,对他们来说就是鸡毛蒜皮的小事;还能打着清理阉党的幌子,随意殴打、抢劫无辜的商户、百姓。 他们的眼中没有同僚,一群不做事的人,却站在边上对浴血沙场的将领指指点点,吹毛求疵,动辄弹劾。 他们的眼中没有社稷,大明亡不亡与他们是全无关系,大明亡了,他们还能成立南明;南明亡了,他们还可以集体降清;偶尔有几个自杀殉国的,这也不是真正的勇气,因为他们甚至不敢对满清,对流寇举起刀枪,血战到底,只是采取自杀的法子来沽名钓誉。 他们的眼中没有百姓,既不会为各级官僚摊派给百姓极重负税呐喊,也不会为失了生计的百姓寻求出路,有的只是尽情寻欢作乐,在青楼妓院里作践贫苦百姓的女儿,还自命风流。 他们的眼中只有畸形的师生之宜,从官场所谓的师生关系获取上位的契机。 他们的眼中只有小圈子文化,谁要是触碰了他们小圈子的利益,立刻就如眼前像疯狗一样,不分善恶,不分对错的见谁咬谁。 崇祯皇帝临死前,口称文官人人可杀,真是说到了点子上。 “对待这些东林邪党,根本无须客气!” 方原已下了决心,抬出一架准备好的无人机,打开操控器,点击开关按钮。 景杰稍稍一愣,方原层出不穷的新鲜玩意令他是大为称叹。 秦展瞠目结舌的瞧着,也看不明白这个像鸟又不是鸟的玩意是什么“头儿,你这是什么?太神奇了!竟然能飞也!” 双方交战在即,方原也没时间与他详作解释,只是吩咐说,“秦小旗,安排十个人来助我装载喷雾!” 秦展心知眼前可不是满足好奇心的时候,忙安排在场的十来个锦衣卫留下配合方原的无人机行动。 “景校尉,你带二十个锦衣卫去守卫大门。” 方原交代了任务,担心锦衣卫又会避战,还不忘补充一句,“这也是打仗,若是令一个人进入桃花园,凡护卫大门的锦衣卫,全以军法处置!” 景杰越众而出,在方原身前拱手说,“景杰领命!定当死守大门!” 方原对敢于自告奋勇担重任的景杰甚是满意,走到他跟前,拍了拍他肩膀,凑近他耳边说,“景校尉,大门就拜托了!切不可对这些江南文人大肆杀伤,否则局面更难控制。” 景杰心领神会,二话不说,点了二十个锦衣卫前去护卫大门。 方原眼角余光扫过,却见有五个被选中的锦衣卫并不动身,低了目光站着,以沉默、软对抗来抗拒方原这次的军令。 景杰叫不动这几人,便领着十余人去了。 方原双眼精光一闪而过,也没空与这些临战怯战的锦衣卫计较,目光再次落在遥控仪上。 一架满载着催泪辣椒喷雾的无人机在秦展,还有十个锦衣卫不可思议的眼神中缓缓升空,飞向了桃花园外聚众闹事的文人。 无人机攻击正式开始! 章节目录 第十九章 小试牛刀 经过两日夜以继日的练习,方原对无人机的操控已颇为熟练,他遥控的无人机在众人上空十几、二十米的高度灵巧盘旋,这个高度是方圆经过算计,已是寻常六层楼的高度,足以确保从地面上扔出的石头无法砸到无人机。 众人显然没见过无人机这种怪异的飞鸟,个个仰头目瞪口呆的望着,不知这怪鸟是哪儿来的,更不知为什么会盘旋在空中,似是见到了怪物。 “滋滋滋滋!” 正在众人看得入神时,无人机配备的八个喷头开始朝人群喷洒出催泪辣椒喷雾,犹如洒水车一样,激起浓浓的水雾。 “啊!” “我看不见了!” “痛死了!” 等这一帮文人反应过来无人机的威力时,已纷纷中招。 催泪辣椒喷雾的效果相当强悍,方原操控着无人机往人口密集处不断的盘旋喷洒,无人机所过之处中者无不弯腰倒地,捂着双眼,口鼻,痛苦的咳嗽着,挣扎着。 不到十分钟,无人机第一波攻击结束,返航之时,之前还气势汹汹的文人们已有近两百人中招。 余下的还未波及的,吓得是大呼小叫着连连后退。 “妖术!” “快拿石头砸下来!” “再分出一百人,去攻打护卫大门的锦衣卫!” 瞿式耜还算反应不慢,以他的眼光自然看不出这只怪鸟的来路,却能判断是锦衣卫在使用‘妖术’。 他忙令身边的几个门生拾起地上的石头,准备反击;更派出一队人,开始攻打桃花园大门。 景杰令锦衣卫就地取材,搬来了桌子、椅子挡在大门口,亲自率领二十个锦衣卫手持火铳,齐齐站在桌子后,以桌子、椅子为掩体,将火铳枪口对准了妄图冲关的人群。 他本人则首当其冲的站在桌子上,以绣春刀遥指着众人,高声大喝,“谁再敢上前一步,格杀勿论!” 面对锦衣卫的一排火铳枪口,还有景杰的厉声威胁,一群冲到门口的读书人止步不前,互相观望着,没有一个人敢冲上去当出头鸟。 无人机顺利返航,平平稳稳的落在了方原面前的大桌子上。 方原拆下无人机下方储存喷雾的箱子,取来边上堆满的喷雾罐子,开始给无人机装载第二轮攻击需要的喷雾。 有了十个锦衣卫的配合,装载的效率高出了不少,不到一刻钟,无人机已满载了喷雾,再次出航,开始进行第二波攻势! “哇!怪鸟又来了!” 在众人惊慌的喊叫声中,瞿式耜当机立断的大喝说,“全都不要慌!区区妖术何足惧?给我砸!” 众人齐齐扔出手中的武器,还有石头,却够不着无人机的高度,纷纷落空,还误伤不少自家人。 四周空旷,没有民居的阁楼可供登高攻击,众人也没有弓箭之类的远程攻击性武器,拥有空中打击优势的无人机在人群上空不断的盘旋,尽情喷洒着要命的喷雾,所过之处,当者披靡,尽数放倒。 方原这次攻击目标选择的是准备攻打桃花园大门的一百人,为的是替景杰解围。 在无人机进行过第二轮攻势,开始返航时,正在攻打大门的一百个读书人早已丧失斗志,双眼受伤倒地的,至少有八、九人之多,惨叫声响彻云霄。 恐慌在人群中开始蔓延,有数十个本是前来凑人数看热闹的读书人人,见势不妙,已偷偷从民居溜走。 数百人竟被一个不知名的小小怪鸟打败,甚至连锦衣卫的衣袖都没摸着便溃不成军,自以为胜过洪承畴的‘键盘军事家’瞿式耜面如死色的眼睁睁看着无人机来回的攻击,却拿不出半点应对的法子,今次他是输得灰头土脸。 方原遥控的无人机第三次飞临人群上空时,无制敌之法的众人已全无斗志,丢下‘主帅’瞿式耜,开始争相逃命。 方原站在阁楼上,冷然望着下面被一架无人机打得溃不成军的这帮文人,凭这些窝囊废也想对抗满清铁骑,还妄想划江而治,简直是天下最好笑的笑话! 众人既已溃不成军,便是趁胜追击的机会! 方原遥控无人机回了阁楼,令养精蓄锐已久,斗志正旺的锦衣卫将布巾以清水浸湿了,缠在口鼻间,以避免被催泪辣椒喷雾入口入鼻。 所有的战马都被牵到了桃花园前院的大草坪,方原见门外的催泪辣椒喷雾已渐渐消散,便立在战马上,擎出绣春刀,冲着锦衣卫高声大喝,“景校尉,领二十人随我去捉拿首犯瞿式耜!” “是!” “秦小旗,你领十人驱赶诸人,但凡还有抵抗的,尽数捉拿,一并问罪!切记,少做杀伤!” “是!” 方原策马奔到众人的马前,挥舞着绣春刀,大喝说,“锦衣卫,开战!” 众锦衣卫是士气高昂,齐齐跨上战马,打开大门,随在方原身后,如潮水般的涌向了大门外已是溃不成军的众人。 方原一马当先,擒贼擒王,纵马越过满是倒地挣扎、呼喊的大街,目标直指在后方指挥的瞿式耜。 瞿式耜眼见方原率领二十骑锦衣卫杀了过来,见势不妙,令身边的十来个门生前去挡着方原的冲击,自个儿却往后方逃跑。 这些门生见瞿式耜已逃,面对如狼似虎冲杀而来的锦衣卫,岂会当替死鬼?门生们个个身手矫捷,跑得比瞿式耜更快,三两下就将体力不支的‘恩师’瞿式耜远远甩在身后,早逃得无影无踪。 方原率领的二十骑追上了瞿式耜,将他团团围在当中,瞿式耜已放弃抵抗,颓然望着胜利者方原。 方原以绣春刀指着瞿式耜的面门,冷笑着说,“瞿督师,嘿,你的十面埋伏呢?你的偷袭奇兵呢?洪承畴不会打仗,却还和后金周旋了两年;你倒是真的会打,却连锦衣卫的衣服都没摸到,就输得一干二净,哈哈哈哈!” 他左一个督师,右一个十面埋伏,尽情的嘲弄纸上谈兵一套一套,真到了战场,却两三个回合就被打趴下的瞿式耜。 一战之下,瞿式耜的名将之梦就被彻底的打碎,老脸上全无血色,直直盯着方原,怒喝说,“阉党鹰犬,士可杀不可辱,要杀便杀,休得侮辱我!” 方原身侧的一个锦衣卫挥鞭便要抽打,却被方原给拦了下来。 瞿式耜虽是个纸上谈兵的,至少在未来抗清的战斗中舍身成仁,终究是个值得尊敬的人,比钱谦益那个老汉奸要强出百倍。 方原虽是轻而易举的打败了他,却不想再羞辱他,“瞿式耜,说来我还是救了你一命,你这几把刷子也亏得是遇上了我,若遇上后金的铁骑,那是铁定的没命,还连累无数惨死的无辜。” 瞿式耜命在人手,不敢逞强,颓然说,“受教!受教!” 方原策马绕着瞿式耜行了几圈,又说,“瞿式耜,你敢煽动民乱,我本该赏你几鞭子,没想到你这个老头虽无能,但事到临头倒还真有几分傲气,就凭你这点视死如归的豪气,鞭子就免了吧!” “景校尉,将瞿式耜绑了!” 瞿式耜毫无反抗的任由景杰给绑了,押了下去。 等方原勒马回到桃花园之前时,秦展已率人驱赶了溃不成军的诸人,只捉拿了五、六个还想顽抗的文人,五花大绑的捆了个结结实实。 这几个文人显然算是有几分胆气的,鹰犬、阉狗的喝骂不止。 方原注视着犹自喝骂的众人,冷笑说,“你们真不怕死?!” 当先一个文人怒说,“来,来,砍了我,我们读圣贤书的,没一个怕死!” 方原仰天大笑说,“给我收起这套小把戏,若你们真不怕死,便会与锦衣卫死战到底,而不会被活捉!现在要我杀你们,不过是在沽名钓誉罢了!想名留青史?嘿!我偏偏不成全你们。” 秦展策马近前,等候方原的指令。 方原指了指边上的桃花河说,“秦小旗,将他们给我扔下去,给他们醒醒脑子!” 秦展解开捆绑几个文人的绳索,将几人尽数扔进了桃花河里。 “我不会游水!” “救命!” 几个号称引颈待死的文人被扔下河后,争相开始呼喊求救,引来方原、秦展,还有一众锦衣卫的轰然大笑。 方原又令人将他们给捞了起来,已成落汤鸡的几个文人不敢再与锦衣卫嘴硬,灰溜溜的逃走了。 秦展和一众锦衣卫见今日零死亡,只伤了三、四个锦衣卫就大获全胜,对方原佩服得五体投地。 方原却没有被胜利冲昏了头脑,勒了勒马缰,“罪魁祸首还未伏法,不可懈怠!” 秦展一愣,愕然问,“头儿说的是钱谦益?!” 方原挥了挥马鞭,朗声说,“正是钱谦益,这个幕后的罪魁祸首必须施以惩戒,秦小旗,景校尉,押着瞿式耜,钱龙惕,立刻杀向红豆山庄!” “好!” 经此一战,秦展,景杰,还有一众锦衣卫对方原层出不穷的智谋,还有那两只能自行飞行,还能攻击的怪鸟,已是敬若神明,齐声叫好! 章节目录 第二十章 小惩大诫 方原一行人策马疾驰,不到半日,赶在黄昏之前就到了位于虞山之下的红豆山庄。 整个红豆山庄的屋宇是鳞次栉比,规模着实不小,一座高高的阁楼耸立在正中,正是江南赫赫有名的绛云楼。 在红豆山庄前,已围满了一,两百的钱门学子,这些都是闻讯而来保护钱谦益的。 方原令锦衣卫将二人直接绑在红豆山庄门外的大树上,这才慢悠悠的下了马,径直坐到了山庄前的小亭里,三十个锦衣卫护卫四周。 一身青衫儒衣的钱谦益站在红豆山庄前,面不动容的瞧着被方原押来的瞿式耜、钱龙惕二人。 钱谦益还没得到桃花园外失利的消息,但见到瞿式耜都被活捉了,战果已是一目了然。 他的夫人柳如是仍是一袭文人装束,与钱谦益并肩而立,她见到方原气势汹汹的杀上门来,便知来者不善。 钱谦益见瞿式耜组织了六、七百人去要人都铩羽而归,武的肯定是自讨无趣,便只能来文的。 他缓步走到小亭前,冲着方原冷声说,“方总旗,你捉了钱龙惕也就罢了,瞿式耜犯了什么事,你竟如此羞辱于他?” 方原把玩着石几上的无人机,抬头瞧着钱谦益说,“钱翁,瞿式耜煽动民乱,围攻锦衣卫,论律就是死罪,绑着他们已是从轻发落。” 一阵冷风吹过,钱谦益咳嗽了几下,又说,“既然他犯了大明律法,便该交由苏州官府发落,罪行再大些,也该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会审,何须锦衣卫出手?方总旗此行是得了谁人的授意,是陛下,还是方正化?” 他不愧是官场的老油子,句句扣着理,方原一时倒难以应答,笑了笑说,“我何时说过要会审他,我这不是给钱翁送人来了?” 方原拍了拍手,令锦衣卫放了瞿式耜,送还了钱谦益。 瞿式耜平日里自诩熟读兵书,大明的总兵就没一个他能看上眼的,此时此刻却是被人五花大绑给绑了,又灰头土脸的给放了,颜面尽失,步履蹒跚的回了。 方原冷冷盯着瞿式耜的背影,这人是江南名士,不能轻易开杀戒,所谓捉回京城去受审,那更是自找麻烦。几可预见,一到了京城,便会有与东林党交好的文官,甚至是首辅周延儒也会亲自出来弹劾自己,相救瞿式耜。 如今已是当众打了钱谦益、瞿式耜一记响亮的耳光,这些人将面子看得比性命还重要,这比直接杀了更令他难受。至少这帮东林党人今后一听到他方原的名字,估计都有心理障碍,这便足矣! 钱谦益见三言两语就令方原放了瞿式耜,还以为方原真是卖了自个儿的面子前来谈和的,心下一喜,“既然方总旗已放了一人,不如将钱龙惕也放了,我们还可坐下把酒言欢,一笑泯恩仇。” 方原神秘兮兮的笑了笑,“放了钱龙惕当然可以,但我看中了钱翁的一处宅子,不知钱翁能否割爱?” 柳如是对方原此人的心思还算了解,绝不是贪钱贪宅子的人,一听便知这是方原在给钱谦益挖坑来了,正要开口提醒,“夫君,他......” 若换在平时,钱谦益也会参考爱妾柳如是的建议,但众目睽睽下,他却丢不起这人,以为方原搞出这么大的动静就是来讹诈房产的,稍稍松了口气,爽快的说,“只要方总旗放人,看上了我在南京、苏州府的任一处宅子,开口便是。” “成交!” 方原哈哈一笑,起身说,“钱翁真是爽快,来人,放人!” 秦展又令锦衣卫将钱龙惕也放回了,柳如是见方原如此爽快的放人,已知他要搞鬼。 钱谦益却自以为不战而屈人之,甚是开怀,“既然方总旗爽快,我也就爽快,说吧!看中了我哪处宅子。” 方原缓步走近了钱谦益,目光掠过了他身侧的柳如是,不紧不慢的说,“我只要钱翁红豆山庄里的绛云楼!” 绛云楼既是钱谦益的居所,也是江南赫赫有名的藏书楼,更是江南这帮读书人的精神圣殿。 方原讨要绛云楼的话一出口,钱谦益才知他根本不是来谈和,而是来挑衅的,神色大变,怒说,“方总旗这是欺人太甚了!” 方原大笑说,“哈!这是钱翁亲口承诺的,人我也放了,若是钱翁不愿交换,将钱龙惕给我送回来也行。” 钱谦益这才知中了方原预设的陷阱,这个二十岁左右的后生,行事果然老辣,三言两语就骗得他入了局。 钱龙惕是无论如何不能在送还的。 交出绛云楼,绝无可能; 若不交绛云楼,则是他失信,方原正好可以借机发飙。 钱谦益已是进退两难,沉声说,“方总旗是来挑衅的?” 方原见他色厉内荏的威胁,失笑说,“钱翁误会了,我真是来要绛云楼的。” 钱谦益冷笑说,“好!方总旗若是有能耐,将绛云楼搬走吧!” 他是故意给方原出了一个难题,看他怎么搬走这么大一座绛云楼。 “既然钱翁承诺,绛云楼归我了,是拆是搬都由我来做主!” 方原冲钱谦益一笑,转身回了小亭,厉声说,“秦小旗,准备!” 秦展按照方原的吩咐,取来网购的固体酒精,一袋袋拆开了挂在无人机的八个喷头末端,再混入了遥控点火器。 方原遥控着无人机缓缓升空,越过众人头顶,直冲冲飞向夕阳映射下的绛云楼。 钱谦益、柳如是等人完全看不明白这架无人机的威力,眼睁睁的目送它飞到了绛云楼的上空。 无人机在绛云楼上空盘旋着,继而在顶层的阁楼来回穿梭,将末端的八袋固体酒精尽数抛在绛云楼顶楼的斗拱、栏杆,楼道上。 方原取来点火器的遥控开关,嘴角一笑,轻轻的一按。 点火器发出的明火,顷刻间就点燃了一块块固体酒精,火势陡起,冒出了滚滚的浓烟。 钱谦益、瞿式耜是面面相觑,根本不知方原隔了几十丈,是怎么做到火烧绛云楼的。 方原走近愣在当场的钱谦益,大声提醒他,“喂!钱翁,你绛云楼里的书不要了?还不快去搬书!” 瞿式耜抢先回过神来,连忙大叫,“快去救火!” 绛云楼里有钱谦益毕生的藏书成千上万册,这些书都是他的命根子,钱谦益已没心思再与方原计较,一步一踉跄的呼喊着山庄的仆人,还有门生,“快,快,不要救火,先抢书!” 钱门的门生,山庄的男仆女婢蜂拥的冲向了绛云楼,开始抢救绛云楼里的书籍。 柳如是狠狠的瞪了方原一眼,怒说,“方统领,我今日是真见识了你的心狠手辣,你伤人、辱人也就罢了,连这些典籍都不放过!” 方原悠悠的说,“钱夫人,若我存心要烧这些典籍,就不是用固体酒精,而是燃烧面积更大,燃烧更快的液体酒精啦!” 柳如是虽不明白他所谓的固体酒***体酒精是什么玩意,但见他眼神中满是真诚,也信了他是真的手下留情,花容稍和,“方统领,你今次威风也威风了,名声也赚了,何时才能收手呢?” 确如柳如是所言,方原此行是一战打出了名头,火烧了绛云楼,算是狠狠打了钱谦益这个东林党领袖一记响亮的耳光,再折腾下去,就过犹不及了! 方原冲她拱了拱手,微笑说,“既然钱夫人赶我走,我们这就告辞了!” 方原张口闭口卖的是柳如是的面子,而不是钱谦益,也是当众给了钱谦益一记响亮的耳光。 旁人不知情的,还以为方原、柳如是在背地里有着难以启齿的暧昧勾当。 方原回身去收了无人机,喝令随从而来的锦衣卫齐齐上了马。 他越过了柳如是,策马来到满脸颓然的钱谦益跟前,以马鞭指着他说,“钱翁,你们认为我是阉党,我便是阉党吧!今次我火烧绛云楼就是要告诉你们东林党,从今之后,阉党即将崛起,文人靠嘴炮就能治国的时代已一去不返!” 他策马绕着钱谦益行了一圈,沉声说,“只有铁腕、独裁,才能重建已被你们腐蚀殆尽的江山社稷!只有军人的浴血沙场,才能扞卫行将崩塌的大明王朝!只有手中的刀枪,才能保卫即将沦陷在异族铁骑下的国土!只有男儿的血性,才能留存华夏文明最后一丝傲骨!” 钱谦益平时里的能言善辩不见了踪影,呆望着眼前说出豪言壮语的方原,口齿不清的喝骂,“你,你......孺子不可教!” 方原冷哼一声,擎出绣春刀,遥指以钱谦益众人一圈,大喝说,“钱翁,钱夫人,我方原还会带着大明的铁骑重回江南,我们后会有期!” “驾!” 方原猛地一挥马鞭,领着一行锦衣卫疾驰而去,在最后一丝夕阳落下之时,众人已消失在夕阳的余晖之中。 燃着熊熊大火的绛云楼,火光比夕阳余晖更耀眼。 ‘轰’ 两个时辰后,焚烧殆尽的绛云楼轰然崩塌,只留下一地的残垣断壁,更显凄凉。 钱谦益呆若木鸡的坐在红豆山庄的凉亭里,亭子外的钱龙惕和一众钱门学子看着被焚烧一空的绛云楼,早哭得垂手顿足,恨不得将方原扒皮抽筋。 一直被关押的钱龙惕没领教过方原的手段,犹自不服气的说,“瞿先生,我们再召集几百人,去找锦衣卫讨回场子!” 方原的雷霆手段瞿式耜是深有体会,能送走这个瘟神已是万幸,哪儿还敢再去招惹,又开始卖弄所学的兵法,“兵者,生死之地,岂能轻易言战?须得从长计议,从长计议!” 柳如是实在不想再理这群嘴炮天下第一,实战就是战五渣的所谓名士,独自一人呆呆站在绛云楼的废墟之前,双眸凝视着已成废墟的绛云楼,脑海里翻腾的全是方原的一言一行,层出不穷的智谋,还有举手间就打得众人全无还手之力的‘妖术’‘神鸟’,口中喃喃念着,“这个方原若再回到江南,无论东林党、复社,还是江南的士绅、权贵、富商,必将万劫不复,绝不能令他再次回到江南!”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一章 奖惩分明 方原一行回到桃花园,却发现被殴打的徐华受伤不轻,找来苏州府最好的大夫医治,至少也要在床上躺个十天半个月,才能行动如初。 徐华这次是被殃及了鱼池,受了无妄之灾,方原取些自个儿的银子前去探望。 徐华见他拿着银子到了,急匆匆的支撑着起身推辞,“方爷,你能教训那些文人也是替我出了口气,钱我就不要,只望军爷能信守承诺,放过圆圆一马。” 方原是言出必行,握着他的手儿说,“我说过的话是一言九鼎!” 徐华得他的承诺,这才稍稍松了口气,“军爷们在桃花园可再休整数日,分文不取。” 方原全无半点锦衣卫官爷的架子,冲耿直的徐华连连道谢,安抚了一番,便回了寝居,刚走到门口,却见到国丈爷田弘遇到了。 田弘遇一见方原就欣喜的说,“方总旗今次是大展神威,打得那帮不服管教的文人哭爹喊娘,陛下听了一定会欢喜得合不拢嘴,升任锦衣卫百户、千户那是铁板钉钉,就是锦衣卫指挥使之职也是指日可待啊!” 他的恭维也过了火,八字还没一撇的事儿就被他说得似模似样, 方原还是保持了清醒的头脑,与他谦逊几句,正要告辞,却听田弘遇又说,“方总旗,我们买了陈沅,便尽快回京城吧!” 方原想起了对徐华的承诺,便敷衍着田弘遇,“桃花园不卖,陈沅她本人也不愿入宫,我看此事颇为棘手。” 田弘遇冷笑一声,压低了声儿说,“桃花园是给脸不要脸,不如趁着江南文人闹事的机会,给桃花园扣一个煽动民乱的罪名,便能名正言顺的绑走陈沅,不仅不花费一文钱,还能讹诈桃花园一大笔。” 方原征了怔,这个田弘遇为了一个名妓陈圆圆,连正经做买卖的桃花园也不放过,真的是心狠手辣,行事全无底线,看来平日里是没少用这种栽赃嫁祸的手段鱼肉富商、百姓。 田弘遇这个官场老油子经过与方原的几日接触,也渐渐摸清了方原的性子,知道钱财是买不动他的,要打动他只能另想法子。 他见方原沉吟不语,又笑着说,“这也是替陛下节约皇银啊!等回了京城,我们向陛下一汇报,今次江南之行不仅没花一文皇银,还凭空募集了不少,陛下也会龙颜大悦。陛下龙颜一大悦,方总旗就等着升职吧!” 方原对他的行径是嗤之以鼻,几乎就想对他厉声呵斥,但他始终是皇亲国戚,面子上的和谐还是必要的,便左顾而言他,“陈沅不在桃花园,逼问徐园主,她也不在啊!” 田弘遇低声说,“我早暗中收买了桃花园的女婢,陈沅根本就没去南京,就藏在桃花园西厢院的琴园,方总旗安排几个锦衣卫,便能将她抢过来。” 方原被他逼到了墙角,退无可退,便直言说,“不瞒国丈爷,我已应诺了徐园主,不带桃花园的当红花魁陈沅回京城。” 田弘遇愣了愣,面上的和颜悦色不见了踪影,冷声说,“方总旗,陈沅是要入宫的女子,你岂能随意应承?” 方原是暗暗好笑,历史上的陈圆圆也并未入宫,就是田弘遇借口选美入宫,将大美人陈圆圆据为己有。 既然与崇祯本人意愿无关,田弘遇搬出崇祯来当令箭便吓不退方原,他冷笑回应着田弘遇,“陛下并不知陈沅此人吧!国丈爷少报一个入宫的女子又有何妨?” 他斜斜瞧着满脸阴沉的田弘遇,又不冷不热的说,“国丈爷送这么个狐媚的女子入宫,若是被外朝那些朝廷大员知晓了,少不了又要弹劾你祸乱内廷,嘿!我也是为国丈爷作想,千万不要令那帮外臣找着弹劾的机会,是吧!” 田弘遇被他一番‘义正严词’的托词呛得说不出话来,只能干笑几声说,“是,是,多亏方总旗一语惊醒梦中人啊!” 方原暗自好笑,与他继续演着戏,“锦衣卫和国丈爷都是内廷之人,都是为陛下跑腿的,当然该互相照应。” 田弘遇再无话可说,与方原告辞去了。 方原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冷笑了一声,知道这次是彻底的得罪了田弘遇,但他本就没想过靠田弘遇上位,反正田贵妃也病重在床,田弘遇还能蹦跶几日?得罪就得罪了吧! 他回到居所,却又被秦展捉着去喝酒,这次是徐华请客犒劳众锦衣卫,不花一分钱。 方原已劳累了一日,本想好好休息一下,但想起这些锦衣卫临战却还在推诿,也幸亏今日对付的是散沙一盘的江南文人,还不至于酿成严重的后果,但也足以引起方原的警觉,这种风气若不整顿,真到了实战,那就悔之晚矣。 酒席之上,总旗秦展,还有一众锦衣卫招呼来刚买来准备带回京城的少女,一齐饮酒庆祝。 方原粗粗瞥过这些少女,个个如花年龄,个个洋溢着青春的气息,换在穿越前也是班花的水准。 扬州瘦马,果然是名不虚传。 方原坐在主位上,身侧替他斟酒的是一个年约十二、三岁的少女,晶莹剔透的脸蛋儿,清澈的眼眸,似足了童话里故事里的小精灵,由内而外散发出青春的气息,有如一朵出水芙蓉,是个十足的美人坯子。 方原暗自嘀咕,“这个妞儿也不知是谁买的,真是艳福不浅啊!” 酒宴开始,有方原在场,众锦衣卫也不敢太过放浪形骸,还算有些收敛,不断的有人给方原敬酒,恭维不止,什么文成武德,什么大明第一名将,什么肉麻捡什么说。 少女显是经过专业的培训,行动敛熟、训练有素的替方原热酒、斟酒,不时以清澈的目光偷瞧着方原。 若说方原对这如花似玉的美少女不动心,那是骗人的,但他还有更远大的抱负,必须以身作则。 所谓上梁不正下梁歪,这些锦衣卫本就习惯了不务正业、花天酒地,若身为头儿的方原还一起耽于酒色,这种风气便再难以抑制。 酒过三巡,众人的谈笑声儿也大了不少,方原不动声色的观察着众人,秦展搂了一个买来的少女,还有十余个锦衣卫都各自买了少女。 今次令方原甚是关注的校尉景杰却孤零零一人,看来是没买,而且这个景杰也未如其他锦衣卫一样,早已喝得失态,而是一个自斟自饮,偶尔应付一下他人的敬酒,甚有节制。 方原看在眼里是暗暗点头,能担重任,能克制欲望,这个景杰果是颇有大将之风,是个值得培养的才俊。 他放了酒杯,突然起身开口大喝说,“校尉景杰,出来!” 众人被他突然这么一喝,都是一愣,纷纷放开了边上的少女。 景杰起身到了他跟前,拱手说,“方总旗,请吩咐。” 方原环视众人一周,沉声说,“景杰今次立功,特擢升为锦衣卫小旗,赏银二十两。” 景杰轰然领命,方原又交代说,“景杰,你若有认识的天雄军旧部可堪大用的,可以挑选最得力的进入锦衣卫,随在我身边做事。” 他当众提拔景杰,不仅给出了二十两的赏钱,还留在身边当作亲信,众锦衣卫是眼露艳羡之色。 方原又瞧了瞧校尉秦展,还有几个锦衣卫,厉声说,“小旗秦展,管教属下无方,负领导责任,罚没俸禄三个月,撤销小旗之职。” “张杰、李林、霍奇等五人临战怯战,触犯军法,罚没一个月俸禄,立刻离开锦衣卫,自谋生路。” 他不仅拿五个临战不战的锦衣卫开刀,连亲信秦展也一同受罚,直接降职,众人听了是面面相觑,这才知晓方原这次是动了真格,绝非儿戏。 众锦衣卫齐齐望向秦展,看他是如何应对方原的这次惩戒,若秦展要是不服,众人也会跟着起哄。 秦展看了看正在低头饮茶,并未朝这方看上一眼的方原,想了想还是站了出来,干脆利落的拱手说,“头儿,我认罚,并自加罚三个月的俸禄,以儆效尤。” 连他都带头认罚,被赶出锦衣卫的五人也只能认罚,当众脱了锦服,交出绣春刀,灰溜溜的到了墙角。 方原的目光没瞧向秦展一眼,心里对秦展带头认罚的表现却给了一个大大的赞,果然是个善于察言观色,能替领导分忧的亲信。 他借着酒席的机会,奖惩分明,就是要给这帮锦衣卫传递明确的信号,“你们听着!跟着我方原走,位子、银子、妻子,绝少不了你们的!将来我当了百户,你们当中就有三个总旗,六个小旗;我当了千户,你们个个都是百户、总旗!” “如今小旗还空了一个职位,谁立了功便能当这个小旗!” 他当众给众人画了一个大饼,众人听了是蠢蠢欲动,露出兴奋的神色。 “好!” 秦展带头鼓掌叫好,众人是齐齐叫好。 之前临战怯战被除名的五人悔得肠子都青了,但这世上是没有后悔药卖的。 方原环视一周,话锋一转,沉声说,“但在我手下,任何人胆敢敷衍塞责,见了好处就冲,见了危险就躲,无论你是小旗,还是校尉,立刻滚蛋!” 经此两战,众人对方原已是心服口服,忙整齐划一的拱手领命,齐声应和,“今后我等唯方总旗马首是瞻!” 方原软硬兼施的震慑了这帮作风懒散的锦衣卫,满意的笑了笑,躺回椅子靠背,余光却瞧见身侧的美少女冲他投来对英雄的崇拜目光,心情大好,端起酒杯冲少女扬手,示意与她喝一杯,以示谢意。 少女忙端起茶杯,以茶代酒,陪他喝了。 方原几次三番想开口问问她的名儿,却又强行的忍住了,起身推说身子不适,径直离开了酒席。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二章 名妓陈沅(1) 过了两日,方原一行人收拾齐整行囊,还有买来的二十余名少女,准备次日打道回京城。 方原令秦展去催促田弘遇,却不见了田弘遇,据侍候的女婢说,已有一日不见他的人影,连一同前来的随从,还有几大箱金银也不见了踪影。 秦展再去问了守门的护卫,守门的护卫说,田弘遇一行人昨夜连夜离开了桃花园。 方原估计田弘遇该是去私藏转移到南方的金银,也不太在意。 到了晌午时分,桃花园园主徐华急匆匆的赶了过来,见了方原便跪在地上,不住的作揖,“方爷,你怎么言而无信啊!” 方原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变故,忙扶起他,“徐园主,出事了?” 徐华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哭丧着脸儿,“圆圆她被抢走了!” 方原愕然的瞧着他,一个女子被人给抢走了,不去苏州官府报案,来找锦衣卫做什么,锦衣卫是专管找失踪人口的? 徐华见他确似毫不知情,又说,“方爷,抢走圆圆的,就是与你同来的田国丈,他还派人留话说,是方爷你安排的!” 方原这下真的是大吃一惊,难怪田弘遇突然不见了踪影,原来是亲自动手抢了陈圆圆,连夜离开了。 徐华捉着方原的手儿说,“方爷,若不是你做的,你就替我找回圆圆吧!我愿出五百两银子,哦,不,一千两银子。” 平白无故被栽赃的方原是怒火中烧,他本不想牵涉进这些买卖美人的破事,区区一千两银子也买不动他。 但田弘遇摆明了是故意将水搅浑,准备将黑锅甩给方原背。 青楼妓院是消息最灵通,也是传播最快的地儿,何况陈沅还是江南名妓。若置之不理,不出几个月,整个苏州府,江南,甚至京城都能传遍是锦衣卫,是方原强抢苏州名妓陈沅。 若说火烧绛云楼,还是锦衣卫与东林党的官场恩怨,与民间百姓无关的话,那么强抢名妓这种桃色花边新闻便足够吸引民间的眼球,尽毁他在江南的名声。 传到京城的话,他还怎么抬头做人?言官再一弹劾,他还能有什么仕途? 事关颜面,还有声誉,他是非管不可! 黑锅,绝不会背! 陈沅,必须要找回来还给桃花园,平息悠悠之口! 至于得罪了田弘遇是什么后果,方原也不及去细想,田弘遇私藏至少四万两金子,还有不计其数的金银珠宝,更转移家产到南方就是最大的把柄,大不了就鱼死网破,在崇祯面前互相伤害咯! 方原已有计议,安慰了徐华几句,气冲冲的招来秦展、景杰二人。 他简明扼要的说明了陈沅被田弘遇抢走的情况,秦展听了,开门见山的说,“国丈爷这是准备拉头儿下水,陈沅被强抢的消息传了出去,到时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再加上锦衣卫确实买了不少少女回京城,头儿这个黑锅是背定了。” 他分析得头头是道,与方原的想法一般无二,更坚定了方原夺回陈沅的想法,而且还必须尽快,时间拖得越久,夺回陈沅的可能便少了几分。 方原当机立断的给两人分派各自的任务。 “老四,你立刻带人去苏州府锦衣卫卫所查找有没有国丈田弘遇的家产信息,找出能容下两驾马车,还能堆放大量金银的处所。” “景杰,你带几个锦衣卫去街坊走访,瞧瞧有没有田弘遇一行人的线索。” 二人齐齐领命去了。 方原与徐华一起坐了,一边品茶一边等着二人的回报。 徐华挂心陈沅的安危,魂不守舍,坐立不安,根本无心饮茶。 方原却不去理会他,自顾自的品茶,这些刚上市的江南春茶,清香扑鼻,不时发出赞叹声。 三个时辰后,前去锦衣卫卫所探查的秦展先回了桃花园,禀报说,“据锦衣卫的可靠消息,田国丈在苏州府能停靠马车,堆放金银的一共有三处大院子,分别在城西乐桥的商市、城东的民居坊、还有城北府衙附近,要不要挨着去搜查?” 方原摇了摇头说,“再等等景杰的消息吧!田弘遇毕竟是国丈爷,没有十足把握是不能去搜查的。再者若打草惊了蛇,他为了遮盖丑事,将陈沅转移到无人知晓的处所,甚至杀人灭口,便再找不回来。” 再过了一个时辰,已是黄昏时分,景杰一行人终于回了桃花园,带来了走访来的第一手情报,曾有百姓见到两驾大马车,三辆牛车驶入了城西乐桥的商市,便没见再出来。 乐桥商市繁荣人流量相当大,确实是掩人耳目的好地儿,秦展、景杰的情报一汇总,方原便断定田弘遇是躲进了在乐桥商市的院子里。 他令秦展标注了商市院子的详细地址,再令景杰和几个手脚灵活的锦衣卫先行去探查,田弘遇是否真的躲在商市的院子里。 入夜时分,侦查过后的景杰再次带回了详细的情报,田弘遇在商市的院子是灯火通明,还隐隐传来悠扬的声乐,还有女子嬉笑之声。 田弘遇确然躲在商市无疑! 方原令秦展、景杰叫上所有的锦衣卫,整装出发,偷偷前往商市,伺机救人。 月上枝头,已至二更天,商市的商铺多数已关门,只有数之不清的青楼、妓寨还是灯火通明,花枝招展的**们正在门口迎来送往的招呼着客人。 方原一行人从一间间青楼前一闪而过,吓得门口招揽客人的老鸨不敢吱声。 方原领着众人来到田府的院子门外,院子早已关门闭户,只有门口两个红灯笼还发着幽暗的火光,侧耳听去,已不闻声响。 既然与田弘遇撕破了脸皮,要救回陈沅必须布置周密,一击而中,绝不能令田弘遇再带着人逃了。 方原招来景杰低声交代任务,“去查查院子有几道出入的门?” 景杰一动不动,立刻回报说,“我早已探查过,院子前后两道大门,东角还有一道小门。” 方原对景杰的办事周密很是满意,亲热的拍了拍他的肩,“好!做得很好!你立刻带人去封了所有的院门,蚊子、苍蝇也不许飞出去一只。” 景杰忙带着十个锦衣卫,分守在三道门前,严密监视。 方原布置好一切,田弘遇是插翅也难飞,这才叫来了秦展,令他借口叫开大门,再控制住开门的护卫,之后锦衣卫再一起杀入,打田弘遇一个措手不及。 秦展招来一个面生的锦衣卫,令他脱了棉甲前去敲门。 方原则安排锦衣卫躲在隐蔽处,以防被院子里的人瞧见,事先有了准备。 “咚咚咚!” “咚咚咚!” 秦展敲了至少有十分钟,木门终于开了。 两个仆从装束的人探出头来问,“谁啊?” 躲在门后的秦展二话不说,和敲门的锦衣卫一人扯过一个仆从,死死捂着嘴,按倒在地。 秦展掐着一人的脖子,绣春刀横在他脖子上,厉声逼问,“田弘遇在不在院子里?” 仆从见是锦衣卫杀上门,更被刀架在了脖子上,早吓得面如死色,连声说,“在,在。” 秦展又问,“陈沅在不在?” 仆从又鸡啄米似的点头,“在,在。” 秦展逼问出属实的消息,目光望向方原,听候他的发落。 方原低声分派两人的任务,“老四,你押着一人去搜出田弘遇私藏的金银珠宝,一个子都不能放过,我领人去救回陈沅。” 他做人做事的原则就是,能维持面子上和谐那是最好,既然田弘遇不仁在先,就休怪他方原不义在后。撕破了脸皮,就往大了搞,田弘遇的金子珠宝,必须尽数充公! 方原一声令下,一群如狼似虎的锦衣卫,押着两个仆从,齐刷刷的杀进了田弘遇的府邸。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三章 名妓陈沅(2) 天色已夜,院子里的声乐早已结束,众人也大多入睡,整个府邸里是静悄悄的,却未有人发觉二十个锦衣卫已杀进了府里。 秦展押着一个仆从去库房搜查金银珠宝,方原则押着一人前去田弘遇的寝居救人。 方原一行人绕过了一个大堂,来到了一处灯火通明的园子,几个守在园子门口的护院还未叫出声来,便被锦衣卫给制服了。 众人悄无声息的来到偌大的寝居前,方原却未急着闯入,至少要摸清陈沅本人的态度,是否自愿,才能决定要不要出头。 方原侧耳倾听,却听见里面果然传出田弘遇威胁的话儿,“美人,我们已耗了一整日,你若再不从,莫怨我用强了。” 温柔如水的女子声儿传来,“田国丈竟做出这等强抢民女之事,实是有失体统。” 方原透过木窗的缝隙望去,却只能见到田弘遇的侧脸,和陈沅的背影。 田弘遇被陈沅不卑不亢的呵斥,却不见一丝恼怒,反而是满脸淫笑,便去扯陈沅的手臂,“美人,若你乖乖顺从了,又何须强抢?” 自小便生在纠缠骚扰里的陈沅显是习惯应付男人的骚扰,头顶似长了眼睛,身子后退些许,巧妙的一躲,田弘遇的手便扑了个空,“国丈爷放过我吧!我真的不能入宫!” 田弘遇见她拼死不从的模样,本已不怀好意的眼神里多了几分灼热,皮笑肉不笑的嘿了一声,“这次回京城不必入宫,你就跟了我,荣华富贵都少不了你。” 陈沅仍是坚决抗拒着他抛出的引诱,“易得无价宝,难得有情郎,我早已与冒襄公子有婚约在身,国丈强抢民女一事传了出去,坏了民女清誉倒无关紧要,若坏了国丈的名声,罪过便大了。” 方原听了她巧言拒绝田弘遇的险恶用心,暗赞了一句,“是个口齿伶俐、对爱情忠贞的女子。” 田弘遇费尽口舌,却久久不能得逞,怒火渐生,“那又怎样?我是当朝国丈,他一个读书人算个什么玩意和比我?” 陈沅还是坚定的摇了摇头,“国丈爷尊贵,而民女卑微,门第之差有如天壤之别,不敢高攀。” 她是软硬不吃,任田弘遇舌灿莲花,就是不肯就范。 田弘遇拂然不悦,一再受挫,他的耐心已经耗光了,立时撕下儒雅风流的风度,眼中露出阴冷之色,“圆圆,本国丈瞧上你,是你修来的福气,莫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陈沅与他针锋相对的说,“这种福气我不稀罕,请国丈爷自重。” 田弘遇怒火上升,手已捏成了拳头,一把拉过陈沅搂入怀里,双手死死的箍着,嘴里犹自恶狠狠的说,“待得了你的身子,成了我的人,瞧你还是不是这般难以亲近,拒人千里之外。” 陈沅陡然遇上强行侵犯,连忙惊慌失措的挣扎,田弘遇欺负女人的本事是一套一套的,在他强有力的侵犯之下,陈沅分毫动弹不得。 犹自挣扎不休的陈沅已被田弘遇压在床上,嘴里支吾有声,抵抗是越来越弱。 田弘遇使出霸王硬上弓这招,方原实在看不下去,猛地起身,令一行锦衣卫在门外看守,亲自推开房门。 本是做贼心虚的田弘遇忙回过头望去,见竟是方原杀到了,这下是既惊又怒,死死的盯着他。 方原瞥过床上的陈沅一眼,明眸皓齿,青丝披散在香肩上,全无半点雕饰,却越发显得卓尔不群,令人一见便忍不住再多望上几眼。 陈沅浑然不知发生了什么,似一只受惊的小兔子愕然望着破门而入的方原。 田弘遇回过神来,呵斥说,“方总旗,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方原收回了欣赏美人的目光,落在了田弘遇身上,微笑说,“国丈爷也不知会一声,便连夜离开了桃花园,我担心国丈爷是不是被强人给虏走了,心急如焚,立刻下令所有锦衣卫查找。锦衣卫的本事国丈爷是知晓的,顺藤摸瓜就找上门来了。想请问一句,国丈爷什么时候回京城呢?” 他言语带着讥讽,脸上更挂着一丝嘲弄的笑容,令田弘遇是无地自容,连连挥手说,“我明日就走,明日就走,方总旗先回桃花园安排妥当行程。” 方原轻哦一声,指了指尚在床上呆望着二人的陈沅,“陈圆圆是吧!徐园主托我来寻你回去,你怎到了这处?还不快穿戴齐整,随我回桃花园。” 田弘遇见他不仅坏了自个儿的好事,还想带走陈沅,脸色不由得一沉,开门见山的质问,“方总旗,我一路对你不薄,你为什么非要处处与我作对?” 方原似笑非笑的瞧着他说,“堂堂一个国丈爷,为了得到一个女子竟然用强,传了出去,陛下的脸都要被国丈爷给丢尽了。还要将罪名推给我一个跑腿的,又何为不薄?国丈爷真当我方原是傻子了?” 田弘遇被方原一言揭穿了小心思,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势在人强,他这区区几个人马,怎么斗得过如狼似虎的锦衣卫,眼下只能咽下这口气,“好!好!方总旗忠心为国,我田弘遇受教!陈沅,你带走吧!” 方原令陈沅着好了衣服离开,由锦衣卫护着,又冲田弘遇笑了笑说,“国丈爷,还有你的金子珠宝,留着也是烫手山芋,若被陛下知晓了,国丈爷答不出出处,陛下也饶不过国丈爷,不如我好事做到底,一并也充公了吧!” 田弘遇一夜之间就被方原夺去了美人和金子,气得是脸色铁青,怒视着方原说,“方总旗,你当真要赶尽杀绝,不留一丝后路?!” 方原神秘兮兮的凑近了田弘遇说,“国丈爷这话就错了,我方原绝不会赶尽杀绝,至少也会给国丈爷留下五千两金子。这笔钱,还有十余处宅子,上千亩地,已足够国丈爷在南京、苏州府逍遥一生。国丈爷千万莫要人心不足蛇吞象啊!哈哈哈!” 方原大笑着转身而去,留下田弘遇一人呆若木鸡的在屋子里,偏偏还发作不得。 他盯着方原离去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冷冷的杀意,自言自语的说,“方原,你我走着瞧,今日的羞辱若不雪耻,我田弘遇枉自为人!” ——————————————————————————— 方原将陈沅带出了田弘遇的府邸,却见陈沅卷缩着身子,倚在府邸门口,却不愿离去。 “喂!你走不走?” “..............” “你走不走,倒是说句话啊!” “.............” 秦展一再相催,好说歹说,陈沅是一言不发,只是紧紧靠着田府门口的石狮子,就是不愿跟着方原一行离去。 方原瞧了瞧粉脸儿上全是恐惧的陈沅,愕然问,“怎么不走?” 陈沅蚊语着说,“我不跟朝廷的鹰犬走!” 方原微微一怔,已明白她的心思,经过东林党,还有江南这帮的文人,争相妖魔化,再在民间口口相传,阉党、锦衣卫早已是声名狼藉,甚至比田弘遇的名声更差。 陈沅担心跟着锦衣卫离去,是刚离虎口,又入狼窝,甚至比留在田弘遇的府上更可怕,才会坚决不走。 秦展怒气冲冲的说,“头儿连夜不睡来救你,为了你连国丈爷都得罪了,你竟不识好人心,果然世上唯女子与小人难养!” 陈沅不敢过分的激怒这些如狼似虎的锦衣卫,低声说,“他们都说被锦衣卫捉去,就是生不如死,我不去!” 秦展气得还要再骂,方原挥手打断了他的话,来到陈沅身前,上下的打量着这能令吴三桂冲冠一怒为红颜的美人。 陈圆圆给方原的感觉就只有一个字,‘美’。 好听点来说,就是令男人一见便只能注意到她的‘美’而心无旁骛,只想占有这种令人难以抗拒的‘美’;难听点来说,除了‘美’,其实她毫无其他的特点。 与同是秦淮八艳的柳如是相比,陈沅是多了几分倔强,少了几分睿智聪慧。 相比之下,方原仍是更欣赏柳如是的落落大方,灵动才气,还有那一抹在脑海里挥之不去的盈盈浅笑。 秦展气不过好心被当作了驴肝肺,又说,“头儿,她既不识好人,便捉了她回京城,等我们兄弟玩够了,再卖去妓寨!” 陈沅一听吓得花容失色,不敢与众人的目光对视,死死的依着田府大门的柱子,就是不走。 方原自言自语的嘀咕,“这个陈沅,美是真的美,但却是见面不如闻名,论气度、才气,比钱夫人却差得远了。” 陈沅警惕心甚高,不愿说话,方原也懒得再与她说话,当真以为自己是倾国倾城,任何男人都要对你有非分之想? 方原令景杰前去桃花园请徐华来接人,便抛下陈沅孤零零一人站在府门口,转身去与秦展清点今次在田弘遇府邸搜查出的几大箱子的金银珠宝。 半个时辰后,徐华的马车终于到了,直到见到徐华那张憨直的胖脸,陈沅提到嗓子眼的心才落了下来,松了口气,奔向了犹如父亲的徐华。 徐华见方原果然是安然无恙的救出了陈沅,对方原是感恩戴德,勉强撑起了受伤的身子,冲方原连连作揖,“方爷真是好人!真是好人啊!” 方原笑了笑说,“这次陈沅是完璧归赵,下次再走丢了,莫要再赖在锦衣卫头上,也别再找锦衣卫帮你寻人。” 徐华连连点头说,“是,是,方爷的大恩,我和圆圆永世不忘。” 方原的目光掠过了徐华,落在陈沅的身上,失笑说,“永世不忘就免了,下次见了锦衣卫,不要大喊鹰犬便是。” 陈沅已再次低了目光,这次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羞愧,盈盈下拜,“方爷,贱妾之前有得罪之处,还请大人不计小人过。” 方原今次既挽回了名声,又清洗了田弘遇的大部分家产,收获颇丰,心情正好,便大度的一笑,不再与她计较。 徐华又说,“方爷,一千两银子,我会立刻奉上。” 方原忙摇手说,“我救出陈沅只是为了一个对你的承诺,绝不是为了银子,收回去吧!” 徐华见他竟真的不收银子,愣在当场,瞧了瞧秦展,见秦展正在冲他连使眼色,忙连声应诺。 方原招呼着秦展、景杰找来几个牛车,押着四个箱子的金子珠宝,连夜回了桃花园。 章节目录 第二十四章 返回京城 因徐华的盛情相邀,方原在桃花园再住了两日,锦衣卫的兄弟们都养精蓄锐得足了。 今次所买的十余个‘小瘦马’们该退的退,该换的换,一切安排妥当之后,方原便与徐华告辞,押着充公的金银珠宝北返回京。 从南京回京城,须再次经过山东的兖州府、济南府。 众人押着金银,带着美人,目标太过显眼,行进速度也极慢,在山东境内不敢多作耽搁,昼伏夜行。 连行了七日,方原一行人终于出了山东地界,到了京畿地界河间府的治所河间县。 到了京畿地区,还有十日便能返回京城。 方原是公务在身,急着回京城复命,在县城里包了个大客栈,稍作休整,补给,一日后便再次出发。 押送的金银派出二十个锦衣卫严密看管,随行的女子也统一安排在四个房间里,等回了京城,再各回各家。 夜膳过后,方原正在客房里休息,天气阴冷,他窝在床上,不时的打着寒战。 ‘咚咚咚!’ 方原听见一阵轻细有礼的敲门声,便起身去开了门。 门外站着的赫然是在庆功酒席上的与他有过一面之缘,替他热酒、斟酒,照顾周到的美貌少女。 少女端着一个木盘,木盘里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姜汁羹,还有擦拭用的白布,柔声说,“方爷,寒气来了,还是喝一碗暖暖身子吧!” 方原确也是浑身发冷,没想到这个少女还真是善解人意,及时的送来了一碗姜汤,忙端着姜汤一饮而尽,又用衣袖擦了嘴,冲少女说,“谢啦!” 少女扑哧一笑说,“方爷怎么用衣袖擦拭,这儿有白布呢!” 方原也看见了白布,却没有她那些讲究,笑了笑说,“粗鄙之人,习惯了!” 少女非请自入的进了他的屋子,望了望床上薄薄的毯子,忙出门说,“这么单薄容易着凉,我去给方爷取一床被子来。” 方原征了怔,没想到她竟如此体贴、细心。 过不多时,少女抱了一床厚厚棉被到了,又替他整整齐齐的铺在床上。 方原默然瞧着在在床前忙前忙后的少女,姿色在众多买来的女子里也是出类拔萃的优秀,十足的美人坯子;举止间甚有礼数,便知受过相当良好的培训。 方原的心中却浮起一个更大的疑问,这个少女是谁买的?怎么专门来服侍自己的起居? 他第一个怀疑的对象是秦展,以这个少女的姿色,至少要比其他的女子贵上不少,不会低于三百两银子,锦衣卫里也只有这个小子能拿得出这笔‘巨款’。 他不直接找少女质问,送走少女后,便到了秦展的房间,敲门进了,却见到秦展和买来的女子正在床上搂抱着亲热。 秦展讶然看着突如其来的方原,忙起身整理了衣服,又令女子躲进屏风后整理,尴尬的笑了笑,“头儿,有事?” 方原视如不见的坐在了桌子前,淡淡的问,“老四,那个最美貌的女子是你买的?” 秦展一愣,略作沉吟,便连连点头,“是啊!是啊!” 方原的目光瞥过在他身边的另一个少女,又问,“你这一行买了两个?花了多少?” 秦展伸出两根指头说,“两百两啊!” 方原一听就知是他在撒谎,只要牙行的婆子不是脑子进了水,也不可能这么个如花似玉、知书达理的美人坯子只卖一百两银子。秦展越撒谎,方原就越起了疑心,只觉得中间还有更大的猫腻。 方原冷声说,“老四,你花了大价钱买的女子到我这边来服侍什么?带回去吧!” 秦展为难的搓了搓手,又说,“这是我买来送给头儿你的,你就笑纳了吧!” 以秦展的俸禄,还有抠门品性,竟会在未经方原同意的前提下,送出这么个价格不菲的少女,简直是在侮辱方原的智商。 方原怒而起身,重重的拍着桌子说,“老四,你还在撒谎,还不从实说来,这个女子花了多少银子?” 秦展见他是真的动怒了,不敢再嬉皮笑脸,有所隐瞒,支支吾吾的说,“这,花了一千两银子!” “一千两银子?!” 这笔巨款绝不是秦展的俸禄能买得起的,方原怒说,“这少女是谁买的?” 秦展哭丧着脸儿说,“头儿,你不要动怒,这女子是桃花园的园主徐华买来送给头儿暖被窝的。” “徐华?!” 方原这才想起之前拒绝了徐华感谢他救回陈沅,送上的一千两银子酬金,没想到这个憨直的桃花园老板竟瞒着自己,花一千两买了个如花似玉的少女相赠。 秦展是知晓实情的,却也故意瞒了自己,直到出了苏州府,过了山东地界,到了河间府才告知实情,就是要将生米做成熟饭。 方原直直的瞧着秦展说,“老四,我说了不收银子,你却替我收了这个女子,不是令徐园主背地里笑话?” 秦展赔着笑说,“那个陈沅值多少?至少几千两金子!头儿送了徐华一个天大的恩情,他只是送上一个女子,那是赚大了,这也是头儿应得的。” 虽只是一个女子,但这也是变相受贿,方原摇了摇头说,“老四,今次江南之行,我已树敌不少,不能再落人口实,这个女子,你替我送回给徐园主。” 一听方原还要送回这个女子,秦展脸色大变,支支吾吾的说,“头儿,这儿离江南已有千里之遥,一来一去的怕是不便吧!” 他偷偷瞥过方原脸上的怒色渐消,又说,“再说了,就这么将她送回去,就是再送她去青楼接客,这......” 秦展买来的女子也从屏风盈盈的出来了,娇声说,“她能跟了方爷,已是最大的幸运,若再送回,就是推她再进火坑,方爷怎么忍心呢?方爷就当是行行好,给她一个安身的地儿吧!” 两人一唱一和的游说,本是方原坚决拒绝行贿,最后倒成了方原若不收这个女子,就是害了她一生的罪魁祸首,这世上的理还有这么个说法? 方原生出哭笑不得的荒谬感,他突然有些佩服起那个大明第一清官海瑞,要坚守官员的清正廉洁,还真是个技术活,因为糖衣炮弹无处不在,无孔不入,真是由不得他啊! 方原无奈的站起身,瞧了瞧秦展说,“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他出了秦展的房间,已是哭笑不得,救回陈沅明明是为民做主的官声,被秦展这么一折腾,却成了拿人钱财替人消灾的勾当。 他慢腾腾的回了房间,却见到少女还留在房间里,温顺的站在桌子前,桌子上早摆满了方原的夜膳。 少女一双纤手直直的垂在腰间,目光低垂望地,等候他的归来。 方原瞧了瞧少女的花容月貌,美是真的美,令人见了便心动,但她的年纪实在太小,换在穿越前就是个小学生,怎么下得了手?明朝的富商、官员以玩幼女为时尚风气,但穿越者方原却做不到。 方原坐在桌子前,少女忙乖巧的替他斟了一杯茶水,递到了他手中,“方爷,夜膳都备好了。” 他愣了愣,还是接过了茶杯,一饮而尽,稍稍解了渴,肚子有些饿了,便举起筷子开始扫荡桌子上的饭菜。 方原吃了一会,见少女仍是端端的站着一动不动,估计她也还饿着肚子,便说,“你也一起啊!” 少女柔声说,“小奴要先侍奉方爷进膳,不能共同进膳。” 方原对这些破礼仪甚是头痛,被一个美少女在边上瞧着吃饭,还真是不习惯,忙说,“在我这里,没这些礼节,令你坐下一起吃便一起吃。” 少女确定方原不是在说反话,这才温顺的坐了,端起了小碗,小口小口的吃着。 方原抬头看了看她,连吃饭的样儿也是令人心动的可爱,便问道,“你叫什么名儿?” 少女温柔如水的声儿响起,“禀方爷,小奴叫小苑。”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五章 活色生香 她张口闭口都是方爷,小奴,将自己摆在了极其低贱的位子,身为现代人的方原听了是十分的尴尬,摇着头对她说,“小苑,我不习惯被人叫方爷,你也不必自称小奴,我叫你小苑,你叫我公子、少爷都成。” 小苑愕然抬头瞧了瞧他,虽是猜不透他的心思,但还是乖乖的改了口,“是,公子。” 两人吃着夜膳,方原也顺便打听了小苑的过往旧事。 她是父母双亡,八、九岁就被叔嫂卖给了苏州府的大牙行,因自小就容貌出众,牙行便对她进行了专门的特训,应酬礼仪、琴棋书画、技数算账无一不通,甚至为了将来能卖个好价钱,还将她严密保护起来,不许与任何男子接触,在出售之前必须保持纯洁的女儿身。 经三、四过年的辛苦栽培,小苑已成了牙行最值钱的小瘦马。 牙行这次听闻京城来了个大手大脚花钱买美人的冤大头,立刻决定将她出手,卖个大价钱。 之前秦展挑选瘦马时是一眼就看中了她,但牙行开价是一千两银子,秦展想买也买不起,便决定留给方原,令她先去侍奉方原饮酒,瞧一瞧方原的态度。 当夜庆功的酒席,方原对小苑的侍奉没有特别的拒绝,暗地里察言观色的秦展便知有戏,直到徐华给方原送钱被拒后,决定曲线结交,就找到秦展。 徐华与秦展是一拍即合,便花了一千两银子的高价买了小苑,安插在女人堆里,直到到了京畿地区,才令方原知晓了真相。 方原默然听了小苑的话儿,却生出些些担忧,留下小苑就是和桃花园主徐华勾结的证据,眼下已和田弘遇闹僵,可不能再落下把柄,被田弘遇,还有其他别有用心的对头抓着这个把柄攻击。 他思来想去,权衡利弊下,安全第一,还是不能带她回京城,“小苑,若你不愿去京城,我可以送你回苏州府,回家。” 小苑一再被他拒绝,双眸微微一红,忙摇头说,“我已没有家了,公子买了我,今后公子的家就是我的家。” 方原见她是好说歹说不听,故意板起脸呵斥说,“你能做什么,我要花钱养着你?” 小苑忙开始自我推销说,“公子,我会琴棋书画!” 琴棋书画是培养小瘦马们必修的技能,但方原对这些享乐的玩意造诣着实有限,丝毫不感冒,摇了摇头说,“我是军人,只知刀枪,对这些娘儿的玩意没兴趣。” 小苑想了想,又说,“我还会计数,算账,替公子打理家财。” 能花大价钱买这些女子的,不少都是权贵、富商,牙行平日里除了教琴棋书画,也会教她们计数、记账,既能给富商暖被窝,还能管管帐,一举多得。 方原现在是囊中羞涩,瓜分后金人的战利品八百两金子全花在了购买夜视仪、无人机上,兜里只有几十两金子,百余两银子,便说,“我家里就几百两银子的家当,全端上也摆不满一个桌子,不需要管账的。” 小苑在他这里接连碰了钉子,支支吾吾的说,“那,我还可以给公子打理家务,照顾高堂呢!” 方原见她还不死心,失笑说,“我就一个小四合院,家里只有一个年迈的老仆人,跟了我就是吃苦,生活条件怕是还不如你在牙行。再说我月俸只有不到五两银子,也养不起你。” 他见小苑清纯如水的小脸蛋儿上全是沮丧,又安慰说,“等回了京城,我安排你去个富贵人家,也算生活有个着落。” 小苑轻咬着樱唇,目光凝视着桌子,不置可否。 方原见她不说话,似是有些心动,便说,“小苑,我就当你是答应了,回房去休息吧!” 小苑迟疑着起身,慢吞吞的走向门口,方原瞧着她纤秀的背影,打心眼里还是舍不得送走这么个小美女,但一切大局为重,再舍不得也只能忍痛割爱。 小苑走到房间门口,突然转过身又回了桌子前,眨巴着有如秋水一般明净的双眸,柔声说,“公子,我心里一直有个不解的疑问,你能不能答我呢?” 方原不知她在搞什么玄虚,点了点头说,“问吧!” 小苑抿了抿嘴,便问,“我在苏州府就听人说,朝廷的锦衣卫都是阉人,这是不是真的呢?” 锦衣卫是不是太监,不止这个小丫头搞不明白,连现代的电视剧,也时常将锦衣卫拍成太监,事关‘男人的尊严’,方原是不得不替锦衣卫是不是真正的男人正名,“自万历皇帝之后,锦衣卫虽属东厂管辖,但却和东厂不同。东厂的头儿是厂督,是内廷的宦人;锦衣卫的头儿是锦衣卫指挥使,是内廷的护卫,名副其实的男儿。今后千万不能混淆了。” 他耐心的给小苑解释了一大通,小苑手儿指着脸蛋儿,似模似样的听着,还不住的点头,“但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呢!公子怎么证明呢?” 方原这下彻底是没招,反问说,“你想要什么证明呢?” 小苑嘟着小嘴,突然狡黠的一笑,“公子带我回家,我观察一些时日,便知锦衣卫是不是阉人啦!” 方原一愣,这才发现是被小苑绕来绕去给带到了预先挖好的陷阱里,她根本就是知道锦衣卫不是太监,故意来刺激方原入套的。 这个小丫头,还真有几分聪明,着实的令人喜欢。 她既然千方百计要留下,方原想着七嫂年岁大了,手脚也不灵便,一人要照顾自己和曹化淳也吃力,不如就将他带回去,至少能给七嫂搭把下手。 至于田弘遇回了京城会不会拿着这事儿借题发挥,小苑的存在不过是个借口而已,即使没这个借口,田弘遇仍然会找到其他借口,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 他故意板着脸,佯怒而起身,高高的抬起了右手,“死丫头,你竟敢戏耍我?” “我知错了,公子不要生气!” 小苑吓得低了目光,鼻子一酸,泪珠儿也吧嗒吧嗒的滴在了桌上。 方原抬起的右手轻轻的落在她的粉脸儿上,捏了捏粉嫩滑腻的小脸蛋儿,“先带你回去,再慢慢整治你!” 小苑这才察觉到他不是真的在生气,更承诺不再将她送人,顿时破泣为笑,泪眼朦胧的瞧着他,“无须回家,公子今夜就可以整治我出气呢!” 这么赤裸裸的引诱?! 方原一愣,这个小丫头,随口一句话都透着令男人想入非非的暧昧,实是难以抗拒的诱惑。 他瞧着小苑稚嫩的脸蛋儿,深嘘口气,强压下冲动,坐回椅子上,“小苑,你先回去好好休息,接下来还有几日路程颠簸,到京城前怕是睡不了好觉。” 小苑见他没有令自己留宿侍奉,虽觉惊讶,但还是温顺的行了一礼,“我明日再来侍奉公子起床,公子也早些安息。” 方原瞧着她离去的背影,忍不住的涌出一阵幸福感,遇上这个难缠的小苑,他是哭笑不得,更是乐在其中。 之前他还认为一千两银子买一个女子也太贵了些,但经过与小苑这初次接触,却深深的感到,能带这么个活色生香的小精灵回去,钱花的也不算太亏,莫说一千两,两千、三千两,其实也是值得的。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六章 家的感觉 方原一行人在七日后回到了京城,由广安门进了皇城。 还有一条街就到锦衣卫卫所门口,秦展指着三辆牛车的金子问,“头儿,这些金子是送回锦衣卫卫所?” 方原在高头大马上沉吟不语,最好的法子,当然是吞了这笔金子,但他却知田弘遇绝然不会善罢甘休,私吞金子的想法只能作罢。 这笔金子只能充公,上交崇祯皇帝,但方原还是多了个心思,这些金子该怎么上交还真是一项技术活。 通过正规渠道直接上交吧!田弘遇毕竟是皇亲国戚,就这么公然打了他的脸,皇家的脸面何存?爱面子的崇祯会是什么想法?若崇祯不愿将此事闹得满城风雨,那他方原此举就真的捅了马蜂窝了。 方原思来想去,还是决定金子暂时不能走正规程序上交,只能回去与曹化淳,甚至是方正化商议之后,再做决定。 他望了望牛车上装满金子的箱子,吩咐说,“金子先送回我的四合院,过后再做决议。” 秦展愣了愣,数次欲言又止,还是领命了,指挥锦衣卫将装着金子的牛车赶到了方原的四合院。 锦衣卫忙忙碌碌的将箱子搬到了方原的书房,这才告辞去了,只留下了方原,还有买来的小苑。 七嫂望着几个大箱子,大是吃惊,但更令她吃惊的是,方原竟带回了小苑这么个如花似玉,乖巧温顺的小美女,越看越是喜欢,“少爷,热水已备好了,这个姑娘是你娶回的媳妇?” 方原尴尬的一笑,还未说话,小苑已接口自报家门,“七嫂,我哪儿有这个福气当公子的媳妇,我是公子买回的小丫头,今后家里的家务杂事,交给我便是。” 她机灵乖巧,见方原风尘仆仆的回了还未梳洗,忙去厨房端来了备好的热水,“公子,你先梳洗,夜膳想吃什么呢?” 方原讶然看着她热情的侍奉,失笑说,“随意吧!我其实没这么多讲究。” 小苑支着脸儿说,“那就做些热菜吧!这些日子吃住都在驿站,也没安生吃上一顿好的。我去鱼市瞧一瞧,今夜就做松鼠桂鱼,和湖灌软鳝吧!” 她蹦蹦哒哒的便要出门,方原还真不放心她这么个千娇百媚的小美女独自出门,若是遇上了京城的地痞无赖,还有外地逃难来京城的流民,那还得了?忙喝住了她说,“你能找到鱼市,身上带钱了?” 小苑回过身说,“我来的时候见到鱼市了,我私房钱还有一些,今后还要白吃白住公子的,今日我来请公子和七嫂呢!” 她还真是个大方讨巧的丫头,方原对她是十分的喜欢,不由得失笑说,“你以为在苏州?这是在京城!哪儿来的洪泽湖桂鱼,和苏州软膳?” 小苑这才回过神来,桂鱼、软膳都是苏州名菜,通常是上贡给皇宫的,寻常的鱼市哪儿会有? 她粉脸儿上尽是失望之色,沮丧的回了,叹声说,“我都忘了呢!” 有了小苑在,四合院里果然是热闹了不少,终于有了家的感觉。 方原见她满脸的沮丧,心生怜惜,她执意要做苏州名菜,也是为了讨好自己和七嫂,这点小小的愿望,还是应该满足她。 他思量着淘宝上应该有卖洪泽湖新鲜桂鱼、鳝鱼的,还是去淘宝上瞧一瞧吧! 方原刮了刮她的粉脸儿说,“我去锦衣卫卫所看了看有没有洪泽湖的桂鱼、鳝鱼。” 他交代了便负手出了门,转过几个街口,来到偏僻的河边,在脑海里打开了淘宝系统。 方原点击搜索洪泽湖的桂鱼、鳝鱼,再选择销量优先排序,找到了排名第一的商户。 洪泽湖桂鱼标价是65元/斤,鳝鱼标价是55元/斤。 “真贵!” 方原暗自嘀咕,桂鱼、鳝鱼本就价格不菲,若再加上10倍的运费,那就是天价菜,比青岛的龙虾,海南的海鲜还要贵不少。 若换在平时,方原绝不会去买这些贵重的食材,但今日是小苑第一次到家里,她又满心期待的想露一手讨好,无论如何也该满足她这个小小的心愿。 反正这次出门也捞了不少,只此一次,下次若再这么大手大脚的购物,必须剁手。 方原狠下了心,买了两斤半的桂鱼,162.5元;一斤鳝鱼,110元,合计272.5元。 重量:1.75KG 运费:2725元 支付金额合计:2997.5元,折算银子29两,金子:2.9两。 请宿主选择【金子支付】【银子支付】 方原掏出怀里买夜视仪、无人机余下的碎金子,摆在石几上,选择了【金子支付】。 系统显示,“支付已成功,所购物品会在半个时辰内到货,欢迎再次购物。” 方原在河边等了半个时辰,两袋打包好的桂鱼,鳝鱼就落在了他的脚边。 他拾起两个袋子一看,桂鱼还在活蹦乱跳,鳝鱼已被商家刨好了,血淋淋的装了一袋,甚是新鲜。他立刻给商家打了个五星好评,再加上一段长评,商家大方的赠送了30元的代金卷。 方原提着两个袋子回了四合院,将买来的桂鱼,鳝鱼交给了小苑。 小苑瞪大了双眸,呆呆的望着他带回的鲜活桂鱼,真是洪泽湖的桂鱼,不可思议的说,“公子,这么新鲜的桂鱼,怎么活着从苏州运到京城的呢?” “锦衣卫卫所取来的。” 方原知道越解释漏洞越多,稍作解释便左顾而言他说,“七嫂,你去将桂鱼剖了,我带小苑去拜见曹公公。” 七嫂提了桂鱼、鳝鱼去了厨房,方原则带着小苑到了曹化淳的房间门口。 小苑好奇的问,“公子,这个房间里住的是谁呢?” “他是我的一个亲人,得了肺痨,正在养病。” 方原三言两语解释了,轻轻的敲了敲门,“阿翁,我是方原,我从江南回了。” 过了一会,房间里响起了曹化淳的声儿,“方原,你这一去两个月,终于还是回了。” 方原关心的问,“给阿翁留下的药还够用吧!阿翁的病好些了?” 曹化淳也不见咳嗽,叹声说,“比之前好多了,咳嗽也少了,你留下的药有三个月的分量,够了!够了!” 方原向他介绍了小苑,想着要向他请教今次的应对之法,便冲小苑使了个眼色,令她去厨房给七嫂搭下手。 等小苑去了厨房,方原正容说,“阿翁,今次江南之行,我遇上了大麻烦,还请阿翁指点一二。” 他将江南一行,怎么击溃后金鞑子,怎么得罪了江南东林党钱谦益一帮人,怎么为了夺回陈沅,连田弘遇也一并得罪了的经过一五一十,全无隐瞒的说了。 曹化淳消化了他提供的情报,默然了一会,缓缓的问,“方原啊!明明是小方子给你安排的一趟美差,你搞出这么多事,所为何来?” 方原也不想瞒他,直言不讳的说,“阿翁,大明松锦战败,亡国在即,乱世之中人命不如狗,要想在这个即将到来的乱世生存,便不能再走寻常路,必须要尽快上位。” 曹化淳沉默了半晌,终是叹声说,“没想到在这个人人自危的关头,你竟有为朝廷做事的想法,还有以少胜多击溃后金鞑子,东林党那帮人的才干,唉!若是早遇上陛下几年,或许还有转机吧!” 方原反问说,“阿翁是说,现在没机会了?” 曹化淳叹气说,“人心散了,没救了!” 人心散了,曹化淳这话是一语中的,今次的江南之行方原是深深的意识到,无论是以七嫂为代表的底层百姓,以秦展为代表的低层官僚,以东林党为代表的高层官僚,还是以田弘遇为代表的皇亲国戚,都对大明王朝的灭亡早有预见,人心确实散了,散了队伍就不好带了。 方原肃容说,“阿翁,凡事未到最后关头,总该尽人事,听天命。” 曹化淳说,“你既有心,便去做吧!老翁我有什么可帮你的?” 方原谦虚的求教说,“今次得罪了国丈田弘遇,还充公了他四万两金子,我正在犹豫该不该直接上交这些金子,但又担心此举会对皇家声望有损,引来陛下的不满。” 曹化淳厉声的苛责说,“错了!全错了!方原,你还是太稚嫩了,这些金子就是烫手山芋,你充公来做什么?” 方原对他的指责犹自不服气,辩解说,“这是田弘遇贪污的民脂民膏,充公来弥补朝廷的赤字也是好事一件,怎么就做错了?” 曹化淳叹声说,“田弘遇会承认这是贪污的民脂民膏?他会推说这是内库皇银,是你从江南讹诈东林党得来的钱财啊!再加上东林党早与你不和,调查下来你这个罪名还能逃得了?” 方原恨恨的一拍木门,怒说,“还有这么颠倒黑白的说法?陛下不会这么容易被蒙蔽吧!” 曹化淳继续说,“好!就算照你所说,陛下真认为这是田弘遇贪污的民脂民膏,那又如何?群臣会怎么想?陛下又会怎么想?” 他见方原还是茫然不解,又耐心的解释说,“田弘遇堂堂一个国戚,你身为内廷的锦衣卫无缘无故充公他的家财,会引来群臣人人自危,后果就是群臣会争相弹劾你,真要闹大了,估计方正化、骆养性也保不住你啊!还有陛下,田弘遇就是再贪,他总归是田贵妃之父,陛下四皇子的祖父,要充公也该是陛下下令充公,你这是越俎代庖,让陛下怎么想?” 方原听了是背心、额头直冒冷汗,他凭着一腔血气和田弘遇闹翻了脸,未曾想到背地里还有这般重要的关节,看来还是从政经验太稚嫩,低估了官场的凶险啊!若是明末官场这一摊浑水凭着些些血气之勇就能拨乱反正,哪儿会闹得亡国的境地? 方原忙请教说,“阿翁还请指点迷津,我该怎么做呢?” 曹化淳无奈的说,“事到如今,你只有明日去见小方子,向他阐明原委,瞧瞧有没有挽救的法子,将这些金子给田国丈送回去,再赔礼道歉,趁着事儿没闹大,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吧!” 还要回过头去给田弘遇道歉,方原羞愧得恨不得立刻一头撞死,这个法子是万万不能接受的,但曹化淳总归提到了一个法子,就是去找方正化商议,一切等明日与方正化商议过后再说吧!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七章 大祸临头 小苑在厨房里折腾了一个时辰,终于做好了两道苏州名菜,一道是松鼠桂鱼,一道是灌汤软鳝。 菜是佳肴,但方原现在的心情是糟到了极点,没有心情再吃,一样尝了几口便放下了筷子,起身离开了。 临走前还交代七嫂,每道菜给曹化淳送些去。 小苑忙里忙外的准备了半天,却没得到方原的认可,泪珠儿在双眸里打着转儿,低了目光瞧着桌子。 方原心情烦闷的回了自己的房间,想到小苑今后的住所,四合院的房间早满了,只能安排她住在自己的房里。 他略作思量,便决定将之前的卧室让给小苑,自己抱了被褥和枕头去了书房,将书房木门一关,在书房休息的横榻上铺好了,就这么躺了上去。 方原正在闭目养神,却听见书房外传来小苑低声哭泣的声儿,他现在是大难临头,根本没心情去安慰这个敏感的小丫头,用被子将头一蒙,就这么睡了。 次日清晨,住在书房的方原在耀眼的阳光照射下醒了过来。 他起身伸了伸懒腰,收拾齐整衣饰,找来七嫂询问,“七嫂,小苑她昨日没事吧!” 七嫂端了一盆热水来给他梳洗,口中念叨着,“她昨夜哭到了三更天才入睡。唉!小少爷若不喜欢她,买她回来做什么?” 这其中的原委是说来话长,方原也无心解释,洗了脸,又交代七嫂说,“七嫂,我给你取些碎银子,你陪着小苑去买些女儿家用度的玩意。” 七嫂唯唯诺诺的去准备早膳,方原进了房间,见小苑还在床上,沉睡未起。 他掀开纱帐,坐在小美人的香榻前,凝视着美人海棠春睡的娇态,真是漠漠帐烟笼玉枕,粉肌生汗白莲香。 方原越瞧越是喜欢,伸手想去抚一抚她犹自带着些些香汗的粉脸儿,却见到小苑轻轻的呻吟了一声,似乎要醒过来了。 方原忙起身出了房间,正要出门,却听见一阵“咚咚咚”急促的敲门声传来。 “这么早谁会来?” 方原猛地一惊,心生不祥的预感。 七嫂去开了门,却见到田弘遇和三十余个全副武装的锦衣卫鱼贯而入。锦衣卫领头的人方原认识,正是他名义上的顶头上司,百户李达;还有一人方原也是见过,却没说过话的,是锦衣卫千户卫所的千户,张行成。 在三人身后的,有方原的两个兄弟,新任小旗景杰,还有刚被撤了小旗之职的秦展。 没想到田弘遇的消息竟如此灵通,自己昨日刚回了京城,今日一大早就领着锦衣卫杀上门来。 张行成、李达都是方原的直接上级,两人齐齐前来,那或许就是代表锦衣卫的立场和态度了。 田弘遇双手负后,信步到了方原身前,冷然说,“方总旗,我已等你数日了。” 方原回京一行带着金子和美人,比田弘遇要慢上不少,田弘遇早了数日抵达京城。 方原勉强挤出一丝笑意,与他应付说,“国丈爷带着这么多锦衣卫来做什么?” 田弘遇似笑非笑的瞧着他说,“方原,你犯了五条死罪,惹得陛下是雷霆大怒,简直是罪该万死。” “五条死罪?” 方原愕然不已,田弘遇会在崇祯面前进谗言,那是在他的预料之中,但编排出五条死罪,那就匪夷所思了,“请田国丈赐教,我洗耳恭听。” 田弘遇淡淡的说,“其一,勾结桃花园主徐华,私收金子、美人等贿赂,妄图截留本该进献皇宫的名妓陈沅;其二,讹诈江南文人钱谦益等人过甚,讹诈不成,还火烧绛云楼,激起苏州府民变;其三,私吞皇宫内库的皇银;其四,谎报击杀后金鞑子的战功;其五,当众吟亡国之诗,口出亡国之语,诅咒大明国运。” 田弘遇逐一说了回京后栽赃给方原的罪名,方原听了是倒吸一口凉气,暗想,“这五条罪名,条条都是死罪啊!” 他这才知晓,落入了田弘遇,还有钱谦益等人精心编织的圈套里。这些罪名里,至少收受贿赂、激起民变、口出亡国之语这三条,肯定是田弘遇与江南那些东林党人合议过后罗织的罪名。 这些人不愧个个是玩政治的官场老油条,条条都摸准了崇祯的心思,也打中了方原的死穴,务必要致方原于死地。 方原强掩着震惊,怒极而笑,“国丈爷真是煞费苦心,其实一条也足够要我方原的命,何须五条?” 在边上久不说话的秦展突然开口说,“国丈爷,这次江南之行我也是一同去了的,方总旗忠心为国,对江南文人的反击也是那帮人口出狂悖之言,方总旗是忍无可忍,这中间或许是有误会吧!” 景杰也开口说,“我可以作证,方总旗以少胜多斩杀后金鞑子是确有其事,绝非虚报战功。” 方原感动的望着二人,在这个生死关头,不落井下石已是万幸,能雪中送炭的就是真正的兄弟! 田弘遇斜斜的瞧了二人一眼,冲锦衣卫千户张行成,百户李达使了个眼色。 李达以鞭子指着秦展、景杰二人,厉声呵斥,“我们是奉北镇抚司之命来勘察方原,这里有你二人说话的分?立刻给我滚!” 秦展换在平时肯定就默不作声了,但方原对他有提拔大恩,这帮人明显是要致方原于死地,他是不能不鼓起勇气,继续仗义执言,“李百户,纵然是锦衣卫勘察方总旗,我们的证词也是一方说辞,总不该偏信田国丈的一面说辞吧!” “你算什么玩意,和田国丈比,田国丈一根手指头都比你腰杆子粗!” 李达见他还在顶撞,狠狠一鞭子抽在他脸上,顿时打得皮开肉绽,左脸被打出了一条鲜红的血印。 秦展捂着脸颊,在一众锦衣卫的虎视下,却不敢反抗。 方原见秦展为了自己而被打,头中猛地一炸,冲上前就扯住李达的衣领,狠狠的拽着,“李达,你敢打我兄弟?!” 方原乃是司礼监方正化的义子,在审定他罪名之前,李达对他再不满,也不敢冲他动手,重重的推开了他,又厉声说,“秦展、景杰二人与方原勾结,来人!将二人押入诏狱,先杖责五十,再严刑拷问。” 几个身强力壮的锦衣卫将秦展、景杰二人死死的押了,拖了下去,木门外传来秦展、景杰大声喝骂的声儿。 方原气得是咬牙切齿,指着李达面门说,“李达,你在找死!你敢打他们一下,将来我方原一定十倍奉还!” 李达吓得是不敢与他对视,稍稍的退了两步。 田弘遇冷笑着说,“方总旗,好大的威风。张千户,给我搜,瞧一瞧方家有没有金子。” 李达在张行成的示意下,喝令锦衣卫开始搜查方原的四合院。 如狼似虎的锦衣卫挨个房间的搜查,包括方原的房间、七嫂的房间,厨房,杂物房,甚至曹化淳的套间也没放过。 曹化淳心知今次方原闯下的祸事,也没有阻拦锦衣卫的强行搜查。 方原存放在房间里的四个装着金子的大箱子被翻找了出来,他家中的几十两金子,还有百余两银子,连曹化淳搁在房间里的一千两银子也被搜了出来,一起摆在四合院的院子里。 几个锦衣卫花了一个时辰清点了箱子里的金银,向百户李达汇报,一共搜出三万五千令五十两金子,还有一千一百一十二两银子。 李达恭恭敬敬的向田弘遇、千户张行成回报了,等着二人的指示。 田弘遇冷冷的说,“还少了一人吧!徐华送给方原的小美人呢?” 李达忙冲进房间,将躲在房间里的小苑给强行的拽了出来。 “放开我!” 小苑挣扎、哀求的声儿不断传来,“公子,救命呢!”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八章 化险为夷 这帮锦衣卫不仅打了他兄弟秦展、景杰,现在连无辜的小苑也不放过。 方原是怒火中烧,几步上前推开了李达,将惊恐万分的小苑护在身后,“李达,我方原发誓必要了你的命!” 李达蠕动着嘴唇,面对方原恶狠狠的威胁,他目光中还是露出了怯意。 田弘遇上下打量着他身后的小美女,呵呵一笑说,“徐华出手也真是大方,难怪方总旗为了这个女人,还敢截留入宫的陈圆圆。” 李达知机的躲在了田弘遇的边上,讨好说,“这个女人事关太多的机密,要不送去国丈爷府上,由国丈亲自审问?” 田弘遇双眼蹦出两道精光,连声说,“该审,确实该审。” 捉拿小苑去了田府,那就送羊入了虎口,少不了要被田弘遇淫辱。田弘遇的心思方原已是了然于胸,正是要借淫辱小苑,来报方原带走陈圆圆的一箭之仇。 方原气得紧捏着双拳,早已怒极攻心,死死的盯着田弘遇,“田国丈,我只想与你分胜负,你却执意要与我决生死?!” 田弘遇的目光与他丝毫不让的对视,冷笑不语。 有了田弘遇的撑腰,狗腿子李达的胆气又壮了起来,忙站出来护主,“方原,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和国丈爷说生道死,今日这个院子里的人,一个也逃不了。来人,全押了送去诏狱!” 他一声令下,几个锦衣卫冲上前将还想反抗的方原给绑了,连同小苑也一起捉了过去。 “一个小小锦衣卫的百户,好大的威风!” 一直在房间里默不做声的曹化淳突然推开了房门,走了出来,缓步走在众人当中,开口讥讽说,“再让你做几日锦衣卫,怕是连司礼监也不放在眼里了,是吧!” 这还是方原第一次看清楚曹化淳的样儿,白发苍苍,六十岁左右年纪,脸上虽有皱纹,却是苍白得全无血色。 锦衣卫千户张行成入锦衣卫也就不到五年的时间,那时曹化淳早已告假归乡,他看不出曹化淳的身份,但听曹化淳声儿尖细,又随意直呼锦衣卫都指挥使之名,本能的直觉告诉他,这人估计是内廷的太监,而方原名义上是方正化的义子,此事看来还有司礼监牵涉在内。 百户李达见顶头上司张行成满脸凝重之色,也就知机的缩了回去。 田弘遇与曹化淳算是当年信王府的老相识,当年田贵妃入信王府,也是通过曹化淳牵桥搭线,他一眼就认出了曹化淳,心里猛地一惊。 曹化淳乃是照看着崇祯皇帝长大的亲信太监,类似于前朝天启皇帝和魏忠贤的关系,崇祯皇帝对他是礼敬有加,更甚得重用,数年前因病告假时,就已是内廷大总管。 今次曹化淳的突然出现,倒是打了田弘遇一个措手不及。 田弘遇的惊愕一闪而过,面上还是挂上了一抹笑容,“原来是曹公公,当年一别,至今也有五年未见了,没想到曹公公仍是老当益壮,气色好得很啊!” 曹化淳堆上太监应酬似的皮笑肉不笑,冲着田弘遇说,“比之田国丈的意气风发,那是万万不如的。一个小小的锦衣卫总旗,若真犯了事,交给锦衣卫所审问就行了,也值得田国丈亲自上门?” 田弘遇笑着说,“这个方原官虽小,但犯的罪不小,来头更不小,不仅是方正化的义子,还能搬动曹公公来替他说情。” 他一再想试探方原、曹化淳二人的关系,曹化淳微眯着眼说,“方原有罪无罪,也该由锦衣卫来审问,国丈爷这是要遇阻代庖?” 田弘遇愣了愣,正要答话,曹化淳阴沉的声儿继续响起,“张千户,李百户,你们今次搜查是奉了骆养性之命?” 曹化淳的名头锦衣卫还是听过的,他至少提拔过当今司礼监掌印太监王承恩,还有秉笔太监方正化。 他这一出面,就是代表了司礼监。 千户张行成在顷刻间就决定在如今风向不明朗的情况下,还是留一线余地,凡事不能做得太绝,忙恭敬的说,“禀曹公公,是北镇抚司下的令。” 曹化淳缓缓的说,“有没有陛下的手诏,或是口谕?” 张行成被他的气势所震慑,支支吾吾的说,“这,我接到的是北镇抚司的文书,而非陛下的手诏、口谕。” 曹化淳厉声呵斥说,“既然没有陛下的手诏,你们敢胡乱捉人,谁给你们的胆子?” 被曹化淳抓着流程上把柄的张行成与李达面面相觑,不敢接口。 曹化淳又说,“金子、银子你们尽可以先封存交回锦衣卫卫所,方原,还有这个院子里的人嘛!等陛下下了手诏、口谕后,再行处置。” 方原暗自佩服曹化淳的眼光,一眼便看穿了锦衣卫这次上门根本没有崇祯皇帝的圣旨,而是私自行事,替田弘遇来跑腿的。 张行成默然不语,他接到的命令也不是要捉拿方原去诏狱问罪,而是搜出金子、银子,清点数目上报北镇抚司。既然上头没有明令,眼前又有曹化淳这个宫里德高望重的老太监阻拦,便偷偷望向田弘遇,示意不能再强行捉人。 今日突然杀出个曹化淳,令田弘遇借机报复方原的计划落了空,若是再强行将事儿闹大,锦衣卫也不会再配合,只能先行收兵,反正方原身上背了五条必死的死罪,不过是早死迟死一步而已。 田弘遇呵呵一笑说,“既然曹公公今日要保他,我们就先不捉人了,等陛下的圣裁吧!” 千户张行成令李达领了二十个锦衣卫将搜出的三万五千两金子尽数搬走,为了留下一条后路,便将方原家里的不到60两金子,还有曹化淳的1000两银子归还了。 他又令人将方原的四合院团团包围,不能放任何一人出门,便带着一行锦衣卫回北镇抚司汇报。 方原转眼间就成了被软禁的阶下囚,若非曹化淳的出面,估计此时已被捉去诏狱。 想着被捉去诏狱的秦展、景杰二人还不知要挨多少棍杖,他是又气又恨,却无可奈何,颓然坐在院子里。 受了惊吓的七嫂早迈不动步子,浑然不知方原是惹出了什么祸事。 小苑算是见过些世面的,她稍稍压了恐惧之心,端了一杯热茶递给了方原,“公子,先喝茶压压惊吧!公子是好人,好官,一定不会有事的。” 方原面无神色的端过她递来的茶水,一口饮了,侧头瞧着她稚嫩的脸蛋儿说,“小苑,你和七嫂还少少露面,无论出任何事,都不能强行替我出头,明白了?” 小苑双眸微微的红了,还是点了点头,扶着已走不动路的七嫂回了房间。 回京城之前,方原的判断是田弘遇区区一个名声不好的国丈,还有贪污的铁证在自己手上,怎都搬不动锦衣卫、司礼监,只能吃了这个哑巴亏。 但,今次的风波显然远远超出了方原之前的估计。 田弘遇竟然与东林党勾结在一起,对方原展开铺天盖地的打击,甚至连锦衣卫都转了风向,查封了方原的金子。 今日只是凭着曹化淳出面,暂时化险为夷,但田弘遇加在他身上的五条死罪,却如同悬在他头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随时可能令他死无葬身之地。 该怎么破局呢? 方原能想到的唯一法子,就是必须见到崇祯皇帝,当面澄清事实。当然崇祯虽是勤政,但要见他一面却不容易,必须要指望义父方正化从中安排。 章节目录 第二十九章 曲线救国 方原见曹化淳还在院子里,便上前说,“阿翁,今次我闯下了大祸,一人做事一人当,不能再连累阿翁,阿翁想法子离开四合院,他们也不敢阻拦你的。” “方原,你还真是重情重义,阿翁我没看错人。” 曹化淳苍白的脸上露出一抹赞赏的笑容,拍了拍他的肩说,“凡事不必太过悲观,既然陛下仍未下旨要惩处你,事情便还有转机。我们不必自个儿吓唬自个儿,等方正化来了,探听探听内廷的消息,再商议对策。” 方原得了他的安慰,悬着的心儿稍稍松了些,曹化淳说的在理,崇祯皇帝对此事的看法都一无所知,与其自己吓死自己,不如放宽心,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等到了第二日清晨,方原的义父方正化终于在方原的盼望中姗姗来迟。 方正化进了四合院,就死死的瞪着方原,怒其不争的说,“方原,这次江南之行本来是一桩美差,你怎么就给办成了祸事,唉!你是想气死我啊?!” 方原虽是被他厉声呵斥,却在他的呵斥中听出了关切,忙说,“义父,我是冤枉的,这些罪名全是栽赃陷害!” 方正化紧闭双眼,气得浑身发抖,“你说你是冤枉的,你的话除了我,谁人会信?!那是国丈爷,田贵妃的父亲,四皇子、五皇子的祖父!” 方原是无言以对,方正化说得再清楚不过,他人微言轻,根本没有话语权,冤不冤枉岂是由他说了算的?为他作证的秦展、景杰二人早被捉去了诏狱。 曹化淳接口说,“小方子,祸事已出了,互相埋怨无济于事,说说陛下今次是什么态度吧?” 方正化苦涩的说,“陛下听了当然是雷霆大怒,连王承恩劝说了几句公道话,都被立刻轰出了御书房,差点被廷杖。” 曹化淳直勾勾的瞧着方正化,淡淡的说,“小方子,陛下没有亲自下旨捉拿方原,锦衣卫为何前来搜查?” 方正化摇了摇头说,“陛下只是雷霆大怒,还未下旨,这是骆指挥使的主意。” 方原一愣,锦衣卫上门查封果然不是崇祯的旨意,而是锦衣卫都指挥使骆养性下的令,就是为了撇清锦衣卫与此案的关系,表明锦衣卫绝不会护短方原,定会秉公处置。 他的心儿也沉了下去,他身上担负的罪名实在太大,锦衣卫已先行打了退堂鼓,除了司礼监,还有谁能替自个儿在崇祯面前说话? 今次能不能度过一劫,全在司礼监是否愿意力保了。 生死关头,方原忙说,“义父,能不能容我亲自面见陛下,陈述冤情呢?只要亲自见到陛下,我便有信心能度过难关。” 方正化叹声说,“儿啊!陛下如今是龙威大怒,连事外之人的王承恩都被陛下骂得灰头土脸,我再去触霉头,安排你面圣,怕是要被立刻赶出司礼监。” 曹化淳瞧出了方正化至少也抱着置身事外的心思,正容说,“小方子,你与方原是义父、义子,你们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方原若是保不住,怕是会有不少人会借机来打击你,到时你在司礼监又能呆多久?被赶出司礼监的宦人,有几个能善终的?” 曹化淳说的在理,方正化也深明其中的关键,明朝大内内廷有十二监,分别是司礼监、内官监、御用监、司设监、御马监、神宫监、尚膳监、尚宝监、印绶监、直殿监、尚衣监、都知监。其中权势最大的就是司礼监,专职负责替皇帝批阅奏章,传宣圣旨,主管其他各监事务,甚至还能兼任一些军政要职。 方正化如今甚得崇祯的看重,从闲职的御马监调入了掌握实权的司礼监,不止是外廷,甚至在内廷眼红的人也是不少,这些人绝不会只限于攻打方原这一个靶子,肯定会将火烧到他方正化身上。 内廷的太监不比外廷的官员,可上可下,大不了辞官还能当富豪。太监之路,只能前进不能后退,一旦后退便是死路一条。被赶出司礼监,必然会受到其他小太监加倍的羞辱,到时候的日子那是生不如死。 他唯一的自保之法,就是尽力保住方原,或许才能扭转眼下极端不利的局面。 曹化淳从他的眼神中看出了丝丝的犹豫,又说,“方原想要面圣,这也不失为一条出路。你是当事人,若是前去给方原说情,陛下肯定会怒上加怒。我这个老翁既侍奉过陛下,也侍奉过田贵妃,就由你来安排,送我入宫吧!” 曹化淳愿意出面去面见崇祯,方正化听了是大喜过望,内廷之中,唯有曹化淳资历最老,也是崇祯还是信王时就侍奉在侧的老太监,也只有他出面,崇祯才会念及旧情,不至于被当场轰出。 方原对曹化淳则是万分的感激,鼻子微微一酸,“阿翁,对我恩重如山,我该怎么报答?!” 曹化淳直直瞧着方原说,“方原,你有情有义,坚守原则,更敢于向官场的肮脏腌臜宣战,你才是这浑浊官场的一股清流,保了你也是保了大明最后一丝希望。你若真要报答我,就好好匡扶大明的江山社稷吧!” 方原未曾想到曹化淳竟给了自己如此高的评价,再次冲他深深的鞠躬致谢。 方正化打铁趁热的说,“既然阿翁愿入宫面圣,那是最好不过,陛下盛怒之下,也只有阿翁的话儿才能入耳一,两句。我立刻就安排阿翁入宫面圣。” 曹化淳摇了摇头说,“陛下聪慧过人,但却生性多疑敏感,若我前去说情,怕也是会引起陛下的疑心,所谓解铃还需系铃人......” 他话锋一转,又问,“小方子,田贵妃的病情是否有好转?” 方正化忙说,“没,据御医诊断,田贵妃已病入膏肓,也就是这几个月的事儿了。” 曹化淳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说,“我去找田贵妃叙叙旧吧!此事由田国丈告发而起,只有田贵妃去求情,才能说服陛下召见方原。” 方原听了微微一怔,曹化淳要去面见田贵妃,那就是向田弘遇求饶了,今次脸面算是丢尽了。 曹化淳侧过头瞧见方原愤愤不平的样儿,又替他宽心说,“我这次是去与田贵妃谈判,不是服软认输。” 方正化的想法是令曹化淳直接去见崇祯皇帝,没想到他却想见田贵妃,愕然问,“田弘遇是田贵妃之父,今次的祸事,说不定田贵妃也是参与者,阿翁和她有什么谈判的?” 曹化淳脸上挤出了一丝冷笑,缓缓的说,“田贵妃是我看着她从一个江南的小丫头进了信王府,再成为当朝皇贵妃的。她的性子,我是了如指掌的。今次田弘遇的江南之行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贵妃娘娘知不知情还是在未知之数,我先去探探她口风吧!” 方正化还是放心不下,又问,“阿翁三思,纵然贵妃娘娘她不知情,也不会和父亲田国丈作对吧!” 曹化淳咳嗽着说,“寻常之事,贵妃娘娘当然会帮亲不帮理,但若事关她的两个小皇子呢?娘娘已然病重,她生前就与周皇后不和,若是再得罪内廷司礼监的人,她一去世,谁来照看她两个还未成年的四皇子、五皇子?” 方原是不得不佩服曹化淳的眼光毒辣,田贵妃的两个儿子,四皇子朱慈炤,五皇子朱慈焕同年出生,如今也就十二岁的年龄,远未到外出藩国的年岁。 田贵妃若是去世,看护两位皇子的职责只会落在司礼监的分内。得罪了司礼监的太监,司礼监或许不敢公然报复崇祯的皇子,但在看护皇子上的学问可就大了。 悉心栽培、培养成才是看护,唆使乱服春药、花天酒地、沉溺女色也是看护。 二位皇子又不是大明皇太子,政务缠身的崇祯肯定无暇顾及这些寻常皇子的日常学业,再加上与田贵妃素来不和的周皇后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或是推波助澜,将两个皇子引导向何方,也就是司礼监所能掌控的。 曹化淳看得很准,两个未成年的皇子,就是田贵妃的死穴所在。 方正化听了大喜说,“还是阿翁老辣,我立刻安排阿翁入宫面见田贵妃。” 曹化淳又摇了摇头说,“不止是我,还有方原,你也安排安排。” 安排一个正常男人入后宫,那是事关后宫风化的大事,方正化大吃一惊说,“阿翁,这,安排男子入后宫,若是被陛下知晓了,那还得了?” 曹化淳正容说,“老翁我无权无职,空口白话,怎么和田贵妃谈?小方子你愿否亲自随我去面见田贵妃?” 方正化的打算就是置身事外,暂避风头,由得曹化淳去出头,自然不会亲自去与田贵妃交涉。 曹化淳又说,“小方子你既不愿出面,只有方原出现,才能表明你方正化,司礼监对此事的态度,也令田贵妃瞧一瞧司礼监的决心和能量,她才会真正的投鼠忌器。” 曹化淳的法子实在太过大胆,但方正化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带方原入后宫虽然担了极大的风险,但怎都大不过被人暗算,赶出司礼监的悲惨后果,只能答应了曹化淳的要求,立刻前去安排曹化淳、方原入宫的事宜。 章节目录 第三十章 坤兴公主 崇祯皇帝随时可能下发逮捕方原入诏狱的旨意。 兵贵神速,第三日清晨,方正化便安排了曹化淳、方原入宫。曹化淳本就留有数套宫中太监的衣服,所幸方原面目清秀,没有胡须,不必刻意伪装,只需要换成宫中太监的皂衣,便能扮作曹化淳的随从。 在方正化的打点下,两人顺利出了四合院,并通过了皇宫护卫的盘查,进入后宫。 两人到了皇宫以东的东六宫,东六宫分别是:景仁宫、承乾宫、钟粹宫、延禧宫、永和宫、景阳宫。 田贵妃的居所就是在东六宫居中的永和宫。 几个身着宫装的永和宫宫女守在宫门口,曹化淳自报了身份,来意,因田贵妃早有吩咐,宫女没有过多质疑便带着曹化淳、方原二人进了永和宫。 到了田贵妃的寝宫门口,曹化淳谨慎的令方原暂留在寝宫外等候,由他先去试探田贵妃的口风,若是情形不妙,方原也不必再入田贵妃的寝宫,落人口实。 方原在永和宫的院子里已站了半个时辰,寝宫里仍是全无消息,看来曹化淳与田贵妃这对相识于信王府的旧人,数年不见,有着说不完的话儿。 他等得百无聊赖,腰酸腿疼的,本想四处走走,但宫中有宫中的规矩,再无聊也只能老老实实的站着。不仅不能四处走动,还不能大声喧哗。 至少寝宫门口侍奉的两个小宫女是不敢说一句话,不时用目光瞧瞧方原,因方原生得还算清秀,两个宫女也没看出他并非太监的端倪。 他连打了几个哈欠,正要昏昏欲睡,却见到两、三个宫女簇拥着一个锦衣华服的少女也进了永和宫。 方原暗叫不妙,人来得越多,他不是太监的身份越容易露馅儿,无奈之下,只能身子往边上挪了挪,更埋下了头,目光注视着地面,伪装出一副恭恭敬敬的样儿。 少女径直到了寝宫门口,守在寝宫门口的永和宫宫女忙欠身行礼,“奴婢恭迎坤兴公主!” 就算没有恶补过明末历史,方原也知道这个公主的名头,因为她实在太有名。所谓的坤兴公主就是北京城破时被崇祯皇帝砍断一只胳膊的长平公主,名叫朱媺娖,明朝灭亡不久后就郁郁寡欢而亡。 在当时是默默无闻的一个公主,但在后世文人胡编乱造的传说中,她可就威风八面。 据说她成了独臂神尼,练成了绝世武功,教出了一个徒弟吕四娘,还刺杀了雍正皇帝。 正在方原思绪如潮,回想着后世关于这个公主的八卦时,坤兴公主稚嫩中带着些些顽皮的声儿响起,“我奉母后的嘱咐来探望贵妃娘娘,还带了上好的人参给贵妃娘娘补补身子。” 曹化淳突然入宫乃是机密之事,田贵妃早就嘱咐过不得泄露,任何人不得入内,一个小宫女忙推辞,“禀公主,贵妃娘娘刚刚服了药休息,就请公主留下人参,奴婢会转达皇后娘娘、公主的恩赐。” 坤兴公主瞧了瞧寝宫里全无动静,估计田贵妃真是睡着了,便将人参交给了侍奉的宫女,转身便要离去。 她刚一转身,目光就落在远远躲在一边的方原身上,方原身上的太监皂衣引起了她的注意。 永和宫虽然也有太监侍奉,但方原身上皂衣的样式,明明就是司礼监的纹路,司礼监的太监怎么会突然在永和宫的? 坤兴公主起了疑心,转向又走到了方原跟前,“喂!你是永和宫的宦人?” 方原只嗅到一阵沁人心脾的芬芳袭来,香粉的味儿里还间杂着少女的体香。 紧急关头,他也顾不得去研究坤兴公主身上的香味儿,脑子里念头飞转,对这个坤兴公主的问话,应还是不应呢? 太监的声调比常人要尖细,方原若是一开口说话,十之八九会当场露馅儿,被抓个现行。正常男人竟然混入后宫,意图不轨,他方原就是有十个脑袋也不够崇祯砍的。 再说,司礼监的太监为什么出现在永和宫,坤兴公主的这个话儿还真不好答复。 方原略作思量就做了一个决定,与其去装太监,不如装哑巴。聋哑聋哑,有哑必有聋,要装哑巴,必须连聋子一起装了。 他佯作没听到坤兴公主的话儿,仍是呆呆的看着地上,并不抬头。 坤兴公主见他茫然不知,又碰了碰他的胳膊,娇声大喝说,“喂!和你说话呢!” 方原这才佯作惊醒的抬了头,与坤兴公主四目相交。 这个坤兴公主年方十二、三岁,和小苑同是豆蔻年华的女子,但她修长的身段,艳丽无铸的美貌,昂贵的凤服,高雅的举止,盈盈的微笑,无一不透着令人心动的高贵。 两人目光一对视,坤兴公主便察觉到方原瞧着自个儿的眼神,与其他的太监全不一样。但她是个未经人事的深宫公主,平时接触过的男人只有崇祯皇帝一人,她自然是瞧不出这点不一样,其实是一种男人对美人的欣赏。 方原自知稍有失态,忙低了目光,双手连连胡乱的比划,口中发出“呜呜啊啊”的叫声。 坤兴公主见他竟然不会说话,讶然问边上的宫女,“他是聋的,哑的?” 永和宫的小宫女也不知方原是不是聋哑太监,反正自方原进了永和宫,便没听见他说过话,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早些打发走这个公主,便顺着她的话应了,“是,他就是聋哑的。” 坤兴公主虽然隐隐察觉到方原的不对劲,却瞧不出端倪,目光落在他手腕上戴着的高仿劳力士手表上,好奇心起,双眸微微一亮,指着他的手表说,“这是什么宝贝?给我瞧瞧。” 她终究是个豆蔻年华的少女,虽平日里要装作高不可攀的皇家公主的礼仪,但真见到从未见过的玩意,小女儿家的心性便暴露无余,也顾不得一个公主索要小太监的玩意是不是有失身份,开口便要看方原的手表。 方原微微抬头瞧了瞧她,心知今日若是不交出这支高仿的劳力士手表,必然会惹得这个坤兴公主的纠缠,说不定还会惹出其他祸事来。思来想去,还是决定舍财免灾,交出手表送走这个好奇心十足的公主。 他老老实实的取下了手表,双手奉上给了坤兴公主。 坤兴公主接过了手表,上下打量着,明朝皇宫已有来自西洋的自鸣钟,她还是知晓这种以三个指针来计时的原理,但这么小能戴在手腕上的手表,却是见所未见。 她将手表戴在纤细的手腕上,手表的金属壳在正午阳光的照射下,发出阵阵耀眼的金光,透着十分的炫丽。 坤兴公主对这个手表是爱不释手,又冲着方原说,“喂!小宦人,这个宝贝你哪儿来的?卖给我吧!” 方原巴不得立刻送她走人,继续伪装聋哑人,“呜呜啊啊”的示意根本不知公主在说什么。 坤兴公主自言自语的说,“我都忘了你是聋哑人,这么吧!” 她摘下了脖子上一串珍珠项链,交到了方原的手中,指了指说,“这是你的。” 她又指了指手表说,“这是我的,我们来交换。” 方原捏着手中带着皇室芬芳,还有少女体温的项链,胡乱的比划了一番,算是表示愿意交换。 坤兴公主也看懂了他的手势的意思,戴着方原给她的高仿劳力士手表欣喜的走了。 等坤兴公主离去之后,田贵妃寝宫里的太监、宫女前来通报,令方原立刻入内。 “看来阿翁和田贵妃已谈妥了。” 方原抬头看了看坤兴公主远去的秀丽背影,将珍珠项链放进了怀里,随着宫女进了田贵妃的寝宫。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一章 真凭实据 田贵妃的寝宫,香风缭绕里间杂着药汤的味儿,看来这个田贵妃已是卧病在床久矣。 方原一进寝宫便见到田贵妃坐在床前的布帘之后,看不真切样儿,而曹化淳则端端站在床前,偷偷以目光示意他近前向田贵妃问安。 明朝后宫嫔妃见了皇宫的太医也会躲在珠帘后诊病,何况是见方原这么个并不该出现在后宫的男子,田贵妃是依足了皇宫的礼数,绝不与方原对面相见。 方原到了田贵妃的贵床前一丈处驻足,拱手行礼说,“锦衣卫总旗方原拜见贵妃娘娘。” “咳咳咳!” 田贵妃有重病在身,体力本就不支,再加上寝宫里来了个正常男子,多留一刻便多一分危险,显然没心思与方原墨迹,开门见山的问,“方总旗,我父亲贪了四、五万两金子,被你给尽数充公了?” 方原如实的禀报说,“是!今次田国丈带去江南的,至少有四、五万两金子,还有未点清数目的珠宝,其余的家财有多少在京城,还是未知之数。” 田贵妃显然被方原的话儿给惊了一下,自言自语的说,“父亲怎有这么多家财?前次陛下令群臣募捐,他还和周国丈一起叫穷来着。” 方原听了她言语间的惊愕,显然是对田弘遇在宫外的勾当丝毫不知情,不由得心生黯然,这个田贵妃在后宫是真的节俭,史书上说她平日里都极少梳妆,从未操办过生日,甚至还亲自洗衣,替崇祯皇帝缝补旧衣服。未曾想到作女儿在皇宫里一两一两银子的厉行节约,却被作父亲在江南的大手一挥,几千上万两银子就挥霍殆尽。 当然,这绝不只是田贵妃一人的悲哀,更是崇祯皇帝的悲哀,整个大明朝的悲哀。 田贵妃又问,“我父亲自知松锦战败,京城必将不保,今次前往江南,就是准备将家财转移到江南避祸?” 方原又沉声应了,“是!田国丈还想花钱买通江南东林党的钱谦益等人,以作为在江南的立足之地。” “咳咳咳!” 田贵妃一阵猛烈的咳嗽后,又厉声反问说,“方原,你简直一派胡言,若你所言属实,为什么父亲从未与我商议过?” 田弘遇为什么不与田贵妃商议,其中的原因已是和尚头上的虱子,一目了然。 方原默然片刻,只能低声的如实告知,“若田国丈真的未与贵妃娘娘商议过,那估计田国丈转移家产前往江南的计划里,没将贵妃娘娘算在内吧!” 他这话已是极为直白,就是指明田弘遇认为田贵妃已命不久矣,所以才未告知她实情,和一个将死之人有什么可说的呢? 田贵妃听了气得浑身颤抖,不住的咳嗽,“胡说八道!含血喷人!” 曹化淳见方原的直言已是惹怒了田贵妃,忙在二人中打起了圆场,“娘娘,方原的话虽是失礼,却是话丑理端啊!娘娘想一想,田国丈此次江南之行,难道不是想购买美人入宫,以取代娘娘的位子吗?他背地里与东林党人眉来眼去,可曾告诉过娘娘?” 田贵妃愣在当场,一阵难堪的沉默后,布帘之后传来了轻轻的哭泣声儿。 布帘外的方原能理解田贵妃此时万念俱灰的心情,她人还在世,她的亲生父亲却早已将她看成了死人。 人,临终前的绝望,莫过于此。 曹化淳老脸微微抽动,轻叹了口气,毕竟田贵妃也是他亲眼看着嫁入信王府,一步步从一个天真无邪的江南闺秀变成了信王的侧妃,直到今日的田贵妃。 曹化淳开口安慰她说,“娘娘,老奴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啊!” 田贵妃轻泣的声儿传来,“曹公公,对你本宫还有什么信不过的,照实说吧!” 曹化淳已是七情上脸,老脸含泪的说,“国丈爷早找好了退路,娘娘也该替两位小皇子找好退路啊!一旦娘娘有所不测,老奴身在宫外是照顾不了两位小皇子,必须要托付给内廷、司礼监。眼下,田国丈却为了个人的前程,替东林党卖命,罗织罪名置方原于死地。方原是司礼监方正化的义子,真要处死了他,永和宫与司礼监就是势同水火,只是可怜了两个还未成年的小皇子啊!” 布帘内又是漫长的沉默,显然曹化淳的话是一举击中了田贵妃的死穴。 司礼监的权势,田贵妃是心知肚明,当年明宫里十六个宫女就敢刺杀嘉靖皇帝,司礼监的人若狠下心来,杀死一,两个没了娘照顾,爹又不理的小皇子也绝非什么天方夜谭。 哪个做娘亲的在临死前不想替儿子留下一条退路?哪个娘亲会为了些些个人恩怨,却将儿子置于莫测的危险当中? 良久,田贵妃深嘘口气,语调已恢复了之前的从容,“曹公公,你的话儿我已懂了。” “方原,你所说的可有真凭实据?若无真凭实据,即便本宫信你,陛下也不会信你。” 曹化淳是面露喜色,既然田贵妃愿意寻找真凭实据,至少证明她是真的对父亲田弘遇今次的行为是失望透顶。 方原想了想说,“贵妃娘娘,若我能拿到真凭实据,贵妃娘娘信是不信呢?” 田贵妃阴沉的声儿传来,“只要你有真凭实据,我立刻去陛下前替你说情,令陛下接见你,容你当面辩解。” 方原缓缓的说,“那就请贵妃娘娘再安排我与田国丈再见一次面,代贵妃娘娘向田国丈问几句话。” 田贵妃暗自思量,父女间令方原一个外人前去问话,却是于礼不合。但她此时此刻对父亲田弘遇的行为已是失望透顶,更想知晓田弘遇到底打着什么算盘,是否会危害她的两个小皇子的平安,她亲自去问,远不如令身为锦衣卫的方原前去,更能套出田弘遇的心里话儿。 田贵妃略作思量,便答应了方原的要求,“好,我安排好了,令宫女来知会你。” 她冷冷的盯着方原,又沉声说,“方原,只此一次,你好自为之。” 夜长梦多,方原、曹化淳离开了田贵妃的永和宫,便快步出了皇宫的北安门。 直到两人走在金台坊的大街上,方原想起之前遇上的坤兴公主,突然开口问,“阿翁,我有一事不明,为什么面见陛下要田贵妃去说情,而不去请周后呢?” 至少在方原的印象中,这个周皇后在史书上的记载,素来是以贤惠着称,比田贵妃恃宠而骄的评价要高出不少。 曹化淳双眼微眯,正容说,“我是瞧着周后、田贵妃嫁给陛下的,这么多年,这两人的性情我已看得透了。田贵妃虽恃宠而骄,但却是性情中人,口直心快,重情好义;周后看似贤惠,却总有种令我想敬而远之的阴冷。老翁我宁可与田贵妃打交道,也好过去向周后求情。” 曹化淳顿了顿,又说,“周后,还有国丈周奎,素与东林党,还有东林党推选的首辅周延儒相近,你在江南这么一闹腾,东林党恨不得将你拔之而后快,周后岂会替你求情?反而是田弘遇、田贵妃与内廷相熟,却未曾想田弘遇竟突然与东林党勾搭成奸,借机打击内廷司礼监和锦衣卫。” 方原这才恍然大悟,今次的事件,表面上是自己与田弘遇的私人恩怨,背地里仍是内廷、外廷的争斗,双方都在借这次事件明争暗斗。 田弘遇之所以会突然转向东林党,表面上的原因是因为大美人陈圆圆与方原结怨,其实是看准了北京城已然岌岌可危,内廷势力是依附皇权,皇权一倒,内廷势力就土崩瓦解。 而外廷势力却是依托江南士绅、富商,投靠了外廷,北京城纵然丢了,还可以躲去江南避祸。 今次田弘遇有意无意是被东林党当枪使了,首辅周延儒,甚至远在江南的东林党此时正站在岸边,幸灾乐祸的观望着这一场本同属内廷势力间的内讧。 田弘遇之所以不告知田贵妃实情,是因为以田贵妃的性子,绝不会同意他的临阵倒戈,去与周皇后一方的东林党合作。 而锦衣卫之所以置身事外,也是因为这次外廷的攻势咄咄逼人,又被田弘遇、东林党捉着难以洗刷的把柄,便决定舍卒保帅,牺牲方原这个小棋子,换来平安抽身。 这些官场的争斗是步步凶险,令方原是十分的头疼,任何将领向前要面对后金、流寇的明枪,向后还要堤防自己人的暗箭,都会进退失据。 一代名将卢象升自杀似的战死在关外,就是典型的例子。 曹化淳见方原一路走来都是沉吟不语,说出了心中的担忧,“方原,以田弘遇的老奸,绝不会承认罪行,你真的有法子只见一次面,就能拿到田弘遇私吞,转移家财的真凭实据?” 方原眼望着来往不息的人流,思绪已到了远方。 以田弘遇常年混迹官场的老奸巨猾,怎么能找到真凭实据?除非是抄了他的家,估计能抄出不少的金银珠宝。但这个法子眼前却是幻想,真正被抄了家,还抄出了真金白银的是他方原,而不是田弘遇。 以田弘遇的谨慎,就是叫了他在崇祯、田贵妃前当面对质,他也会咬死不承认,还不会露出丝毫的蛛丝马迹。 该怎么寻找到能令田贵妃,甚至是崇祯皇帝信服的真凭实据呢?! 方原的心思到了淘宝系统上,万能的淘宝,能不能打开眼前这个极端不利的僵局呢? 他心事重重的回了四合院,刚一跨进锦衣卫把守的院门,小苑已备好了热水前来侍奉他梳洗,“公子,热水已备好了。” “对了!只有这个法子能找到真凭实据!” 方原的脑子里突然灵光闪过,欣喜过望,对小苑的殷勤视如不见,大步越过了端着热水盆的小苑,直接进了房间,将木门重重关上。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二章 微型DV机 方原一个人躲在书房里,在脑子里打开了淘宝系统,在搜索框里输入‘微型DV机’。 DV机,就是数码摄像机,可用于自拍、摄影,但方原想的却是用它来偷拍。 田弘遇肯定是没有见过这种偷拍神器的,只要能哄骗他当着DV机的镜头说出背地里和东林党勾结、诬陷方原的阴谋,再将偷拍的影像交到崇祯皇帝、田贵妃的手中,就是铁案如山。 当然,崇祯皇帝、田贵妃肯定从未见过这种DV机,怎么解释DV机的来历倒是要费一番周折。但那已是后话,方原的当务之急,是必须要偷拍到田弘遇亲口招供的证据。 因为偷拍的机会只有一次,若是失败了,田贵妃估计也不会再冒着风险找方原去宫里聊天,所以偷拍行动必须要确保一次性成功,绝不容有闪失。 在淘宝系统里,卖二手DV机的,佛山、杭州生产的高仿山寨机也不少。但方原只能在卖正版商品的天猫超市,选择了一款正版‘SONY’牌的DV机。 这绝不是方原要支持日货,只是在DV机市场,‘SONY’是当之无愧的领头羊,有着外形设计小巧,色彩鲜亮,自动对焦准确性高,还有着市场上最优良的电子防抖功能,这些性能都是偷拍必备的要素。 若是换成一个国产DV,体型硕大容易被田弘遇发现先不说,拍出一些东摇西晃、忽明忽暗、忽大忽小的图像,在崇祯皇帝、田贵妃前,可信度就要低了几个档次。 DV机摄像极耗电池电量,自带的电池只能摄像60分钟,摄像时间太过仓促,若是稍有耽搁,怕是还会再出意外,还要自备一块充满电的电池作为备用,必须做到万无一失。 在与淘宝商家沟通之后,方原决定在购买DV机的同时,还要购买配套的DV机备用电池,电池充电器。 因在大明没有发电厂,也没有电路、电线,只能使用最简单,没有技术准入门槛的太阳能充电。 在淘宝商家客服的推荐下,方原选择的是一款SONY HDR型号的数码DV机,2388元/台,这是偷拍摄像的; 一款国产山寨数码DV机,价格488元/台,这是复制DV带的; 除了两台DV机,方原又买了十盒DV带,105元/盒,十盒合计1050元; DV机电池+充电器,108/个; 便携式太阳能充电宝,188/个。 方原点击支付: “金额合计:4222元。 重量:7.5KG 运费:元,合计支付:元。银子支付:464.42两,金子支付:46.44两。 请宿主选择【金子支付】【银子支付】” 方原这次江南之行,抢了后金人八百两金子,买夜视仪、无人机七七八八的花了七百余两金子,只余下不到50两金子。 之前锦衣卫的搜查,只搜去了四个大箱子里的金子,他自个儿家里的还是没有尽数充公,给他留下了。 “一次购物又将家财尽数给清空,唉!” 方原无奈的嘀咕着,取出仅余的金子,点击【金子支付】。 系统的跨时空快递效率实在是不敢恭维,说好的送货时间6-12个小时,方原一直等到睡意上头,也没等到快递到货,只能先行睡了。 次日的四更天,方原正睡得香,却被系统的到货提示音给吵醒了,“你的快递已到货,请注意查收!” “这个快递还来的真是时候!” 方原打了个哈欠,揉了揉充满着朦胧睡意的双眼,郁闷的点开淘宝系统,找到销售DV机的商家就准备打一个中差评。 他转念又想,这是系统快递的问题,与商家有什么关系,这个差评一打,商家赠送的代金卷就没了,至少亏了2,3两银子,在这个时代已足够方原这一大家子数日的开销。 忍吧!忍吧! 方原正要蒙头睡去,却听见书房外传来女子的哭泣声儿,是小苑! 他这才想起,这段时间被田弘遇诬陷之事弄得焦头烂额,完全将她扔在了一边,也没有去关注过她的感受。 她一个生在江南,长在江南的女子突然到了陌生的京城,再经过今次的惊吓,甚至在她连番示好下,方原连基本的问候都没有一句,她一个小女儿家,心里一定是有说不尽的委屈和惊慌。 方原心生些些愧疚,便披了锦袍打开书房门,来到小苑的房门前。 小苑委屈的哭声断断续续的传来,方原犹豫了一会,还是“咚咚咚”的,敲了敲木门,“小苑,是我。” 小苑显然没料到一直对自己不理不睬的方原竟会突然来敲门,忙起身去开了门,站在门口怔怔的望着方原,“公子,你,还没睡?” 她身上只穿着贴身的内衣,却遮挡不住她纤秀迷人的身段,再加上香风袭人,方原忍不住心儿一颤,但见到她稚嫩的脸儿泪眼摩挲,楚楚可怜,又强压下突生的欲望,挂上和颜悦色的问,“我在书房听你在哭,所以过来瞧一瞧。” 小苑鼻子微微一酸,拭了拭挂在粉脸儿上的泪珠儿,低了目光说,“是我惊扰到公子休息。” 方原笑了笑说,“我们能不能进屋说话呢?” 小苑这才从最初的慌乱回过神来,忙拉着方原进了房间,又给他斟满了一杯茶水,“公子自是想进就进的。” 方原望了望房间里,经过美人拾掇后的房间,比之之前的杂乱自是大大的不同。 物件收拾齐整,光洁如新,就连地面,也是一尘不染。床榻一侧,不远处有生火的火炉;另一侧,则是熏香的小铜炉,烟雾缭绕,香风环绕,散发着阵阵令人陶醉其间的芬芳。 床榻上,是高高的软枕,还有鲜艳的被褥,整洁干净,清爽自然,令方原一见便想躺上去美美的睡个好觉。 小苑见他眼神中闪动着些些的犹豫,壮着胆儿就这么坐在他的腿上,脸蛋儿贴着他的胸口,柔声说,“公子,我是不是哪点不好,惹得你不喜欢?” 方原温香软玉在怀,一阵阵的心猿意马,连手也不知放在哪儿才合适,满是尴尬的说,“没,没。” 他忙端起了茶杯,喝了一口茶,强压下内心激荡起伏的冲动。 小苑轻声说,“我知道,公子是嫌弃我没裹脚,脚太大了,是么?” 方原愣了愣,女子裹脚是这个时代的审美潮流,不过他可没有那种喜欢裹脚的变态审美癖好。小苑竟会胡思乱想出这么个匪夷所思的理由,令他是忍俊不禁, “噗嗤!”一声,方原口中的茶水喷了出来。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三章 深夜交心 “哈哈哈!” 方原擦拭着嘴角的茶水,大笑说,“小苑,你真是满脑子的胡思乱想!” 小苑替他擦拭着水迹,愕然瞧着他问,“那公子说是什么缘由呢!” 方原止了笑,凝视着怀中小美人犹自带着稚气的花容,“小苑,你人长得美,性情又温顺,又多才多艺,还会操持家务,我实在想不出你有什么不好。” 自到了京城,小苑还是第一次从方原口中听到毫不吝啬的赞扬,欣喜的问,“那公子为什么对我不理不睬,既不与我同床,还不与我同房?” 方原也不再隐瞒,说出了内心真实的想法,“小苑,你什么都好,就是太小了,我又不是禽兽,未成年的少女都能下手。” 小苑虽不知他口中的未成年是什么含义,但也听出了方原是嫌弃自己年岁太小,这确实出乎她的预料,愕然问,“我也不小了呢!牙行那些女子,比我小的,那些富商、官儿们也喜欢得不得了。” 方原知道这个时代的达官贵人,甚至所谓文人雅士都有一种戏玩幼女的风俗,以这个时代的眼光来看,小苑自然是不算太小。 但在穿越前,小苑就是小学五、六年级的女生,无民事行为能力人,睡了就算强奸,若就这么睡了她,尼玛简直是禽兽不如啊! 方原耐心的和她解释说,“小苑,我这真是为了你的身子着想,你这个年岁,身子还未发育完全,若是过早的与男子发生性关系,将来会得很多妇科病。” 他的解释小苑至少有大半没听懂,什么发育完全,性关系、妇科病,她是闻所未闻,但唯一能听懂的,就是方原这么做是真心为了她着想。 小苑满脸堆欢,欣喜的问,“公子,那要过多久,才算不小了呢?” 方原想了想,穿越前十八岁的女生才算成年,在这时代,至少也要十五、六岁才说得通吧! 他随口应付说,“十六岁吧!” “啊!” 小苑失声惊呼说,“还要等三、四年呢!到时候公子说不定早将我赶出家门了。” 方原知道这个时代的女子,尤其是小苑这种牙行出身的女子,在与男子同房,甚至生儿育女前,都会缺乏一种安全感,也难怪她这么敏感。 方原突然想起坤兴公主用来和他交换手表的珍珠项链,反正一个大男人留着这串项链也没什么用,不如借花献佛,送给小苑安她的心。 他忙起身回了书房,取来那条珍贵的珍珠项链,对小苑说,“这是送你的。” 小苑望着眼前这条珍珠项链,珍珠个个圆润饱满,晶莹剔透,全是难得的南海珍珠,更难得的是,每一颗大小、颜色都一般无二,竟凑齐了18颗。 以她经过牙行特殊培训出来的眼光,一见便知这些珍珠是名贵至极,市场价值至少也在万两之上,忙受宠若惊的说,“公子,这条项链太贵重了,我......” “嘘!” 方原打断了她后面的话儿,将这串项链绕过她白嫩无暇的脖子,替她系好了,又说,“送你的你便收下,不要再废话。” 小苑这才喜不自胜的点了点头,羞涩的说,“谢谢公子。” 方原将她娇小柔弱的温热身子抱在怀里,就这么放在床上,替她盖上了暖被,“好好休息,不许再胡思乱想,等我忙过了这一阵,带你去四周转一转。” 小苑清纯如水的双眸瞧着他,点了点头,带着甜甜的笑容,闭上了眼睛。 方原起身替她熄了灯,将木门关好出了门,回书房睡了。 等方原再次一觉醒来,已是清晨的辰时。 明亮的阳光透过木窗,照射在他的床上,被子上,脸上。 “有阳光!快充电!” 方原猛地回过神来,太阳能充电宝对天气条件要求极高,艳阳高照,就是难得的充电时间。 他一个翻身起床,胡乱的穿了衣服,先将太阳能充电宝器、DV电池、电池充电器取出,照着说明书安装妥当,便来到房间外。 方原四下打望一番,院子里也有阳光照射的地方,但却不如房顶上日照时间更长。 他找七嫂要来了梯子,就这么窜上了屋顶,贴着屋顶破旧,生满了青苔的青瓦,将太阳能充电宝器、电池,充电器搁在屋顶正中阳光最充沛的地方,开始对DV机电池进行充电。 小苑愕然瞧着他在屋顶上摆弄一些根本看不懂的玩意,好奇的走到梯子下瞧了瞧,也瞧不出任何端倪。 没见过什么世面的七嫂就更看不明白,想问也不知该怎么开口,也就由得方原去折腾了。 安置好了太阳能充电宝,方原回到了房间里,尝试着打开DV机,照着说明书开始摆弄使用法子。 他花了半天的时间,终于熟练的掌握了DV机的使用法子,更学着怎么隐藏在宽大的锦服里偷拍。 方原找来了小苑来做实验,一边与小苑聊着家常,一边在锦服的袖子里偷拍小苑说话,小苑果然没察觉到任何的异常。 初战告捷,方原再回到房间观看偷拍效果,SONY不愧是DV机的行业龙头,无论是画面、防抖动性,甚至聚焦的性能,都是一流的,偷拍出来的画面虽不如直接拍摄的画面稳定,但已是相当的清晰,足以作为给田弘遇定罪的铁证。 屋顶上的太阳能充电宝受阳光照射的限制,充电效率极不稳定。几日来,时而晴天,时而阴天,遇上雨天还要立刻再上屋顶将充电宝给取下来,以免损坏电池。 方原整整在院子里折腾了五日,终于将DV机自带电池,还有备用电池的电量给充满,按照一般耗电量,已可以连续拍摄2、3个小时,作为取证视频来说,已是足够。 这五日间,方正化也来过一次,与曹化淳、方原商议后,决定由方正化前去联络司礼监掌印太监王承恩,东厂厂督王之心,秉笔太监李凤翔等数位司礼监的太监,想法子将崇祯皇帝关注的视线转移到皇银内库的清点上,暂时将审问方原一事押后,给方原搜集证据争取到宝贵的几日时间。 至此内廷阉党的几个手握实权的大太监已尽数出面,闹出这么大的阵仗也不止是为了保住一个方原,而是联合起来回击外廷咄咄逼人的攻势,挽回内廷的脸面。 余下的事儿就只能看方原自个儿的造化,能不能在崇祯皇帝再次想起这件案子之前,找到田弘遇栽赃陷害的真凭实据了。 方原抽空也去了锦衣卫卫所的北镇抚司衙门,得知秦展、景杰两个兄弟确实被李达杖打了五十棍,但所幸性命还在,被关押在诏狱里。 方原暗暗松了口气的同时,也对百户李达恨得咬牙切齿,“李达,打我兄弟的仇,待对付了田弘遇,再与你算总账!” 他的准备工作早已妥当,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就等着田贵妃安排面见田弘遇。 到了第五日,田贵妃终于派来了心腹宫女传话,已知会过国丈田弘遇,方原次日便可前往田府,以田贵妃的名义向田弘遇询问究竟。 送走了永和宫宫女的方原自言自语的说,“田弘遇是个混迹官场近二十年的老油子,怎么从他口中套出话来,还是一个技术活!” 章节目录 第三十四章 针锋相对 次日清晨,方原特意没穿锦衣卫的棉甲,而是换了一身衣袖宽大的锦服,将DV机,还有备用电池尽数藏在了袖子里。 他与曹化淳商量了几句,便径直出了门,前往田弘遇的府邸。 田弘遇的府邸在京城仁寿坊的铁狮子胡同,因元代铸造在仁寿坊的一对铁狮子而得名。但这一对铁狮子,早已被田弘遇所得,置于自家府邸的门口,以示威严。 方原来到田府门前,一眼便见到那一对威武雄壮的铁狮子,气派非凡,田弘遇的飞扬跋扈,可见一斑。 他直接向门口的家仆阐明了来意,奉田贵妃之命前来拜见田弘遇。 家仆早得到了消息,立刻将方原引进了田府。 偌大的田府屋宇锦簇,楼台亭阁,此起彼伏,一路行来,方原是叹为观止。 田弘遇早就得宫中的传话,田贵妃会派人前来询问,因田贵妃病重无法出宫,而他身为外臣,入宫也是不便,也没引起太大的警觉。 但等到田弘遇见到田贵妃派来问话的人是老仇人方原的时候,这才隐隐生出一丝的不安。 场面客套话,方原倒不必急着打开DV机,似见到一个多年好友一样,大笑着迎上了田弘遇,“田国丈,江南一别,我们又见面了,田府少了苏州名妓陈沅,还真是少了一分色彩,哈哈!” 方原故意搬出在江南坏了田弘遇霸占陈圆圆的旧事,就是为了激怒田弘遇,只有一个人真的愤怒了,才有可能失言。 田弘遇却没有方原意料中的怒火,挂上应酬似的笑容,与他回礼说,“方总旗被看押期间,不仅能四处走动,还能得到贵妃娘娘的支持,司礼监、锦衣卫的权势,真是令田某刮目相看啊!” 这个田弘遇确实比方原估计得更为难缠,不仅没有被激怒,更是连消带打的,将目标对准了司礼监、锦衣卫的渎职。 方原失笑说,“国丈爷说笑,锦衣卫就是干些给贵妃娘娘跑腿的活儿,能有什么权势?这不,我是代贵妃娘娘前来问几句话儿。” 他三言两语就将话头拉回了正事,田弘遇面不动容的说,“说吧!” 方原瞧了瞧院子里奴仆女婢人来人往,说话倒不方便,在这种环境下想套出田弘遇的真话,那是痴人说梦,便说,“事关贵妃娘娘的机密,我们还是找个僻静的地儿吧!” 田弘遇点了点头,带着方原在府里转了几个圈,终于来到人烟稀少的后院,到了一个三层高的观景楼。 田弘遇领着方原到了三楼,观景楼的位子非常好,有没有人在偷听,能居高临下的一览无余。 田府的男仆女婢在两个桌子上端上了茶水,还有鲜果、糕点。 茶水、鲜果、糕点上齐之后,田弘遇令侍奉的女婢全退了,并严令任何人不能上观景楼,只留下了自己和方原二人。 看来田弘遇的警惕心确实很强,绝不会给方原任何获取口供翻盘的机会。 方原趁着田弘遇喝茶水的机会,在宽大的袖子里偷偷打开了DV机,将袖子搁在桌子上,将镜头的方向正对准田弘遇。 偷拍准备妥当,方原也就不再转弯抹角,开门见山的问,“贵妃娘娘的第一个问,田国丈有否贪污四万两金子?” 田弘遇果然没发现他袖子里的端倪,开始以编好的说辞来应付方原,“没有,去年陛下令群臣募捐,我已倾尽家财捐了三千两银子,若真有四万两金子,国难当头,我为何还藏着掖着?那四万两金子不是方总旗讹诈江南商户,与桃花园勾结得来的钱财?” 方原是佩服他当面睁眼说瞎话,还脸不红心不跳的厚黑,继续问,“第二个问,田国丈带着四万两金子前往江南,是否准备国难之际临阵脱逃,转移家财?还勾结苏州府的东林党人,事先留有退路?” 田弘遇的脸色微微一怔,瞬间又恢复了从容,笑了笑说,“我田弘遇身为堂堂国丈,生是大明的国丈,死是大明的鬼,国难当头,自当以死以报陛下,以报社稷,岂会临阵脱逃?方总旗,你这是在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方原见他私下仍是伪装得滴水不漏,实在是个难缠的劲敌,必须要改变问话方式,便加快了询问的语速,声调也高了几度,“第三个问,田国丈此次前往江南寻美,为什么不事先告知贵妃娘娘?” “那是贵妃娘娘病重,我不方便入宫。” 方原根本不给他思索的机会,继续追问,“田国丈避祸江南的计划里,有没有安排贵妃娘娘的计划?!” 他这话算是打中了田弘遇的要害,田弘遇一下愣在当场,沉吟着说,“贵妃娘娘病重,旅途颠簸,怕是到不了江南。” 方原厉声追问,“贵妃娘娘确实病重,那贵妃娘娘的两个小皇子呢?国丈爷有没有安排计划?!” 面对方原句句击中要害的穷追猛打,田弘遇顿时感到难以招架,支支吾吾的说,“这,两个小皇子,我自是有安排的。” “好!好!好!” 方原连叫了三声‘好’,又冷笑一声说,“田国丈,所谓人非草木孰能无情,何况躺在病榻上的还是你的亲生女儿,为你争来所有荣华富贵的亲生女儿,在她临死之前,你仍是不愿说一句真话?” 田弘遇的脸上开始微微抽动,显是内心在挣扎,在犹豫,方原继续给他火上浇油,“贵妃娘娘唯一牵挂不下的就是国丈爷,还有两个小皇子的前程,在这个阁楼上,国丈爷的话只有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国丈爷是要令贵妃娘娘死不瞑目?!” 田弘遇猛地一颤,双手撑着阁楼的栏杆,目光越过了方原,凝视着远方,女儿田秀英自小到大的一幕幕情景逐一浮现脑海,脸上的阴沉之气也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舐犊情深的慈爱。 良久,田弘遇仍是呆呆的坐着,一言不发。 方原估计着自两人上了阁楼,谈话过了20分钟,连同田弘遇发呆的时间,至少已过去了60分钟,再这么耽搁下去,第一块电池就快没电了。 但眼下正是田弘遇内心纠结,是否要透露实情的紧要关头,方原更不能去催促,以免适得其反,只能焦急的等待着。 “嘟嘟嘟嘟!” 再过去10分钟,方原袖子里的DV机不合时宜发出了电量即将用尽的提示音。 这个关头竟然出了这种岔子,若引起田弘遇的疑心,一切都完了! 田弘遇的思绪果然被这一阵急促,而又古怪的提示音给打断了,目光落在方原的身上,声音是从他这个方向传来的,沉声问道,“方总旗,你藏着什么,为什么会发声的?” “完了!还是被田弘遇给发现了!” 方原的心儿渐渐沉了下去,脑子里拼命的想着,该怎么向田弘遇解释,才能蒙混过关呢?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五章 和盘托出 在这个紧急关头,方原灵机一动,顺手将DV机的电源一关,提示音也随之消失。 方原将DV机放回锦服的袖子内,双手一摊说,“国丈爷多心了,或许是老鼠叫吧!” 田弘遇皱了皱眉头,他也察觉到方原的举动或有异常,但DV机的存在还是远远超出他的认知范围,虽是怀疑,却全然没想到一言一行都被方原给偷拍了下来。 方原见他没有继续刨根问底,忙知机的借口要去出恭,到了观景楼里入厕的房间,趁着四下无人,将DV机的电池换成新的,再次打开了DV机,回到了观景楼三楼。 一段小小的风波过去,方原再次将换好电池的DV机对准了方向,继续开始偷拍。 田弘遇长长的叹了一声说,“方原,真的不想死不瞑目的人是你吧!你想知道真相,我给你一次机会,你问我答,我只回答是与不是。今次过后,你不要再去利用我女儿,还有皇孙,离间我们父女、祖孙的感情。” 他的口气终于开始松动,方原暗叫有戏,强压着内心的狂喜说,“就请国丈爷赐教。我以少胜多歼灭后金鞑子,国丈爷最初是打心眼里想招揽的,是与不是?” 他既然愿意吐露心迹,方原也就先从拉近二人关系的问话开始。 田弘遇没有丝毫犹豫,点了点头说,“是。” 方原顺着他的话儿说,“这份大功,我本来也想分国丈一份,由国丈去向陛下邀功,本来是双赢的买卖,国丈却转身向陛下陈述了我五条罪状,表面上的缘由是因为一个陈沅,或是几万两金子,其实是因为国丈与东林党勾结在一起,是与不是?” 田弘遇低了目光说,“是。” 方原又问,“国丈爷强行捉走陈沅,却诬陷是我捉的,至少有一大半目的是为了搞臭我在江南的名声,是与不是?” 田弘遇说,“是,区区一个陈沅算什么?几万两金子又算什么?我田弘遇还没愚蠢到为了一个女人,一点金子,就与权势滔天的司礼监为敌吧!” 方原追问说,“要致我于死地的不是国丈爷,而是钱谦益那帮东林党人,我今次江南之行风头太盛,令他们是心有余悸,他们绝不会容我再次回到江南,是与不是?” “是!” “国丈爷是准备转向投靠江南东林党,所以杀我方原就是国丈爷交给江南东林党的投名状,是与不是?” “是!” 田弘遇终归是商贾、游侠出生,事到临头还颇有几分豪侠之气,也就爽快的认了,“方原,你这人是茅厕里的石头,又臭又硬,不识时务,竟然还敢与江南的东林党人为敌。自从你火烧绛云楼之后,钱谦益、钱龙惕次日便找上了我,要我不计手段的置你于死地,不能容你再回到江南。” 方原又问,“怕是不止钱谦益、钱龙惕,还有钱夫人,柳如是吧!” 方原怀疑柳如是也参与其中,只因田弘遇栽赃的五条罪名里,至少有一条口出亡国之诗,就是指他念的那首《夜泊秦淮》,这首诗只有柳如是听到过。 两人的交流越深入,田弘遇的话儿也就多了起来,“是,这五条罪名,也是我们一起合计的,钱夫人本意也是想招揽你,作为东林党、江南士绅、富商推出的军方人士,建立一支能保护江南平安,不受战火侵袭的军队,却未曾想你却与东林党结下了化解不开的深仇。” 方原这才知晓,原来柳如是带着一千银子前来说和,既是为了相救钱龙惕,也是看中了方原在战场大败后金鞑子的才能,想招揽他加入东林党一伙,建立军队,保护江南士绅、富商的安全。 只是她的一番好意被方原给一口回绝了。 方原发现,对柳如是这个江南名妓确实有着严重的误判。之前,他以为柳如是只是个玩诗词的,如今看来,柳如是却是个玩政治的。 其实历史记载的夹缝里,早就说明这个秦淮八艳之首的柳如是具有的能量。 她能随意安排名妓董小宛赎身,可见她的身份地位俨然远在秦淮八艳的其他七个名妓之上; 她与江南东林党、复社、几社的众多名士相熟,可见能通吃各个派别的文人; 后来南明成立时,她能凭着与阉党阮大铖的交情,将钱谦益安排进弘光朝廷当礼部尚书,可见她在阉党之人的心目里,也是举足轻重; 再后来钱谦益因反清案被捕入狱,也是她凭着人脉关系四处奔走,救出了钱谦益,可见她还与投靠满清的汉奸官员相熟。 这个女子绝非是董小宛、陈圆圆之流,以色艺侍人的名妓,而是在江南的青楼界,文化界,甚至政界都有着广泛的人脉,甚至超过了钱谦益这个老汉奸。 换在穿越前,她就是个通吃娱乐圈、文化圈、军政圈的女人,哪里会是个简简单单的诗人、才女? 方原回想着柳如是的一颦一笑,确实是个令人十分着迷的女人,暗暗收了心神,饮了一口茶水,继续追问,“国丈爷带去江南四万两金子,确实是想投奔江南东林党了,是与不是?” 田弘遇如实的说,“是,松锦战败,关外尽失;开封被围,城破在即。大明快完了,我是不得不为田家的未来打算。” 方原又追问说,“两个小皇子呢?” 田弘遇斜斜瞧了他一眼说,“我花钱买通江南的东林党,就是在为我的两个皇孙争取一席之地!” 方原这才恍然,田弘遇的野心远不止逃难到江南,而是在替两个小皇子安排后路。若是京城真的沦陷,江南的小朝廷要新立皇帝的话,两个小皇子身为崇祯皇帝的亲子,也是有被立为南明皇帝的资格。 两人对话至此,田弘遇已将所有的计划和原委和盘托出,只要将偷拍的视频交到崇祯皇帝、田贵妃的面前,便足以洗清方原的冤屈。 方原将袖子里的DV机关机,拱手与他告辞说,“国丈爷,贵妃娘娘想问的话儿我已问过,这便告辞了。” 他正要转身而去,身后的田弘遇突然开口问道,“方原,我一直有一事不明,有我替你在江南宣传名声,你为什么非要与江南的东林党作对?正如钱夫人所说的,大家和和气气的坐下来把酒言欢,在江南再建一套军政体系,难道不是上上之策?” 田弘遇的说法确实对方原有着极强的吸引力,但方原却对眼前的局势有着自己的看法。 所谓的扶明也好,自立也好,投寇也罢,都是表面上的口号而已。 方原此时面临的处境,只有将淘宝系统的商品大量的引入大明,提高这个时代的生产力水平,军事水平才能对抗满清的入侵,本质上其实只有三条路走。 其一、当流寇,四处抢劫金银。此路看似很爽,也不用回京城受窝囊气,但却是绝然行不通的。李自成作为拥兵四十万的巨寇确实在京城拷打出数千万两白银,结果仍是惨败而死。换成他方原,势力还不如李自成,张献忠,若要开始抢劫,能抢到多少金银还是未知之数,只会败得更快更惨。 其二、当江南士绅、富商的代理人。这也是田弘遇和柳如是等人之前希望他走的路。 但,选择与江南的东林党、士绅、富商合作,便会事事受到掣肘。虽然有淘宝系统,但缺的是金子、银子。崇祯皇帝花了十七年也从这帮权贵、富商身上收不到田税、工商税、矿税,换做自己妥协之后也同样收不到。 真到了那时,与崇祯皇帝此时面临的缺钱困境能有什么区别?和之后傀儡的南明弘光朝廷有什么区别?不过是在江南坐等满清上门,然后覆灭而已。 若是方原没有行事原则和民族大义,与其去和东林党妥协,不如直接和满清妥协,更能十拿九稳的富贵一生。 其三、当北京朝廷的代理人。这也是方原如今一直在走的路。 这条路虽然目前走得磕磕绊绊,但却是方原在经过深思熟虑后,眼下唯一的出路。 挟天子以令诸侯,坐北京而虎视江南。 大明的局面已劣无可劣,要对抗声势浩大的流寇,甚至是纵横天下的满清八旗,必须大破大立,建立新的次序。 方原脑子里思绪如潮,猛地止步,回过身瞧着田弘遇说,“田国丈,若只是为了自己,我当然会选择妥协,但......” 他双眼迸出两道慑人的精光,沉声说,“我与东林党,与江南那帮敲髓吸血的士绅、富商是道不同不相为谋,必须要分出个胜负!” 方原这种人,令田弘遇是又敬又气。 田弘遇也是有几分任侠之气的,方原这种人,交朋友,做知己那是没得说;但事关田家的未来和命运,田弘遇是别无选择,只能将方原置于死地。 田弘遇凝视着方原的背影,沉声说道,“既然如此,方总旗,好自为之吧!” 方原头也不回的离开了观景楼,接下来,就是要面见田贵妃、崇祯皇帝了!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六章 未来的志向 方原回到了四合院,将今日DV机里偷拍的视频,放给了曹化淳观看。 对这个DV机的来历,方原的解释已换了说法,若再推到佛朗机人头上,京城里的佛朗机人并不少,只要崇祯皇帝、田贵妃叫两个佛朗机人来问一问,便会识破方原的谎言。 方原这次找的借口就是远在新大陆的美利坚合众国,反正这个时候美国还没成立,就是崇祯找来几个佛朗机人查问,也不知晓这个美利坚合众国是个什么玩意。 曹化淳在最初的惊骇之后,再次恢复了沉默,良久,终于开口问,“方原,如今你有什么打算?” 方原在回来的路上早暗自思量过,如今摆在他面前有两条路,一条是遵守承诺,继续与田贵妃合作,将VD机的内容交给田贵妃;第二条就是背弃与田贵妃的承诺,直接将DV机交到崇祯手里,后果就是,田家必然彻底覆灭,不仅田弘遇完了,连两个小皇子也一起完了。 身为大明皇子,竟然勾结江南的东林党、士绅、富商意图在江南建立小朝廷,还想窃居皇位,崇祯若是知晓实情,不立刻将两个小皇子给软禁起来才是怪事。 两条路都是未知风险重重,方原就是拿不定选择哪条路,才来找曹化淳商议的。 方原如实的说了两条路线的选择,还有内心的担忧,曹化淳点了点头说,“你的思虑已越见周全,看来这次的变故令你成长了不少。” 他赞赏过方原,话锋一转说,“方原啊!你的志向到底有多大呢?” 方原微微一愣,不明白他言中所指,所谓志向,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到了哪个村再说哪家的方言,现在空谈志向,只不过是呓语而已。 方原如实的告知了他,“不瞒阿翁,我的底线是绝不能令满清、流寇入主中原,至于上限嘛!我还没想到。” 曹化淳对他的坦诚心迹很是满意,沉声说,“若是你的志向只在安安稳稳的做好大明的官儿,那就该直接交给陛下,彻底惩戒田家,最好能令田家永世不得翻身。杀鸡儆猴,令东林党那帮人瞧一瞧,你方原绝不是好惹的,惹上了你,随时可能举家覆灭的。今后他人若要惹你,也会三思而后行。” 方原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这个确实是解决眼前危机的最好法子,又问,“若还有更远大的志向呢?” 曹化淳咳嗽着说,“那抛弃与田弘遇的个人恩怨,继续与田贵妃合作,田弘遇可杀可不杀,尚在其次,但必须保住两个小皇子。田贵妃已是病入膏肓,若能将两个小皇子捏在手中,在这个乱世随时将临的关头,就是奇货可居。” 方原经曹化淳一点透,是恍然大悟,曹化淳不愧是个人精,什么都看得透彻,走一步能看五步啊!在方原还在疲于应对田弘遇、东林党的攻势之时,他已见到了乱世降临后的出路。 崇祯的小皇子,价值那是不可估量的。 满清入主中原之后,单单是一个捕风捉影,八成是冒牌货的朱三太子,都折腾了满清整整数十年。何况是两个货真价实的小皇子,那真的能称得上奇货可居,价值连城。 有了两个小皇子在手中,进可辅佐崇祯,匡扶大明;退可扶持小皇子当皇帝,挟天子以令诸侯,时机成熟甚至自己便坐上那个龙椅。 简直是进退皆可,游刃有余啊! 方原欣喜的说,“还是阿翁看得准,我的选择当然是与田贵妃继续合作。” 曹化淳面露为难之色说,“只是,这个......” 他指了指DV机,又说,“若交到陛下手中,还怎么保住小皇子?” 这个对方原来说,再简单不过,法子就是在笔记本电脑里制作、拼接视频资料,然后制作成一个剪接成功的DV视频,将田弘遇为两个小皇子在江南争位的话儿尽数的删减了,甚至可以根据需要,连同田弘遇勾结江南东林党的对话也可以删了。 “这个无须阿翁担忧,我自有法子!” 方原与曹化淳告辞回了书房,点开淘宝系统,挑选了一款二手的笔记本电脑,1888元。 他与淘宝商家沟通后,多花了12元,凑够了1900元,令商家在笔记本电脑里下载了一款DV视频剪接软件,还有DV视频剪接教程。 DV带储存视频资料相当的不便,方原又花了68元买了个64G的U盘用来存储视频资料。 购物车商品支付金额:1968元 系统运费:元。 合计支付金额:元,银子支付:216.48两,金子支付:21.65两。 方原将家底都翻了一圈,也只找出了30余两银子,之前的连续购物早就将他的家产尽数清空。 他迫于无奈,只能厚着脸皮去找曹化淳借了200两银子,等下次有钱了再归还。 在凑齐了220两银子后,方原选择了【银子支付】,到了入夜时分,系统的快递终于到货。 方原先将DV机里的原版视频资料,储存在笔记本电脑,还有U盘里,做好备份的工作。 以防田贵妃为了保住父亲和田家的利益,或许会销毁DV机的证据。田贵妃若是有二心,大不了再买个DV机,托方正化将DV机直接交到崇祯皇帝的手中。 方原对视频的后期制作剪接是个门外汉,必须要照着教程一步一步的开始学。 他在书房里关门研究了两天两夜,一步也没出过书房,连饭也是由小苑端在门口,他去取了进书房吃的。 方原在经过了转化视频格式,运用软件进行视频的剪接、添加、删除等操作,损坏了两个DV带,五、六次用太阳能充电宝给笔记本电脑充电之后,终于在次日黄昏时分,成功制作了一个剪接成功的DV视频。 方原在笔记本电脑里播放了这个剪接成功的DV视频,将田弘遇自认勾结江南东林党,为两个小皇子谋取政治前程的话儿全部删除了,只留下了关于他贪污受贿四万两金子,还有意图转移家财到江南去的对话。 方原将后期制作剪接好的DV视频储存再次储存在笔记本电脑、U盘里,再复制刻了几份DV带,曹化淳、方正化,甚至是小苑、七嫂一人保管一个。 做好了一切准备工作,方原令人传话到了永和宫,已搜集到田弘遇栽赃陷害的真凭实据。 两日后,田贵妃派人前来回话,令方原再去永和宫相见。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七章 双赢的交易 永和宫 田贵妃的寝宫 方原将原版视频资料,还有剪接后的视频资料,全带在了身上。他先交给田贵妃看的,是原版视频资料。 田贵妃花了一个时辰,终于看完了方原交出的偷拍视频。 她对这种能将人像和声音摄入一个小盒子的玩意是见所未见,惊得目瞪口呆。但方原放出的影像,确实是她父亲田弘遇亲口所说的话儿。田弘遇也承认了所有的事实,给方原安的五条罪名都是栽赃陷害。 田贵妃缓缓的放下了DV机,布帘里陷入了良久的沉默,显然,她在犹豫,若真的将田弘遇贪污受贿、转移家财、勾结江南东林党,甚至给两个小皇子的谋划尽数交给崇祯皇帝,估计田弘遇就是有五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良久,田贵妃咳嗽了几声,又‘嘤嘤嘤’的哭了起来,“父亲成日在做些什么呢!曹公公,这个DV机若是交到陛下手中,父亲是完了!田家也完了!” 她的担心,曹化淳、方原是心知肚明,曹化淳冲方原使了个眼色,这个人情当然是由方原送给田贵妃。 方原忙拱手说,“贵妃娘娘,兹事体大,所以我和阿翁才先来与贵妃娘娘商议,而没有直接交给陛下。田国丈此举也是在将两个小皇子逼上绝路啊!” “咳咳咳!” 田贵妃微微一怔问,“方总旗此话何解?” 方原忙解释说,“田国丈的吃相太过难看,强行将两位小皇子拥立成皇位的候选人,若是拥立失败,两位小皇子怎么保命?自古以来,皇位之争就是你死我活,失败者谁能善终?” 寝宫里再次陷入了难堪的沉默。 田贵妃轻叹了口气说,“方总旗,你得来的这个证据交也不是,不交也不是,咳咳咳,该如何是好?” 方原朗声说,“要保住两个小皇子还不简单?这DV机里的内容,可以进行修改,有些可以保留,有些可以删了,只是不知贵妃娘娘对此案的结论有什么想法呢?” 田贵妃是蕙质兰心,一下就能听明白方原的言外之意,想了想便说,“方总旗,父亲他这次虽是利令智昏,但终究是我的父亲,罪不至死吧!” 方原是心领神会,忙说,“那我们只留下田国丈承认贪污受贿,转移家财的对话,其他的尽数删了。” 田弘遇的罪名若只是贪污受贿,转移家财,田贵妃再一求情,田弘遇便能保住性命。 虽然田弘遇被崇祯皇帝轰出朝堂是在所难免的,但没了田弘遇继续在朝堂兴风作浪,方原肯定能洗刷冤情,两个小皇子也不会置于争储的险地,卖了个人情给司礼监,今后司礼监也会好生照看着两个小皇子直到成人,田贵妃也就能安心了。 这实在是方原、田贵妃双赢的解决方案。 田贵妃稍作思量,便认同了方原的这个方案,但心里还是有些担忧,反问说,“咳咳咳,方总旗真的能做到删去父亲勾结东林党,扶持小皇子的对话?” 众人对DV机是一窍不通,方原也无须遮掩,在众目睽睽下将U盘里的视频文件拷贝进了DV机,将原来机子里DV带上的视频文件给覆盖了。 田贵妃再次观看了方原制作剪接好的DV视频,对话的内容果然已剪接完成,掩盖了田弘遇的杀头大罪,还有事关两个小皇子的内容,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好,好,今次多亏了方总旗,我这几日就去面见圣上。” 方原正要告退,却听田贵妃又问,“方总旗,咳咳咳,坤兴公主又来过永和宫,要找一个又聋又哑的宦人,这人是你吧!” 方原猛地一惊,坤兴公主口中又聋又哑的宦人不正是他方原?没想到这个公主还一直念念不忘,又来永和宫找田贵妃来打听了。 他想起那日为了逃避坤兴公主的追问,冒充聋哑小太监的事儿,尴尬的一笑说,“事出紧急,若不冒充聋哑宦人,怕是立刻会被公主给拆穿。” 田贵妃猛地咳嗽了几下,又喘着气说,“常在宫里走,哪能不湿脚?你越接近陛下,被公主识破的机会就越大,公主是个藏不住话儿的小丫头,这话儿要是传到了周皇后的耳里,你有几个脑袋也不够砍的,还会连累永和宫,司礼监。” 方原也知田贵妃的担忧不无道理,今后在皇宫走动,碰上这个坤兴公主是大概率事件,到时被公主给识破了,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田贵妃又说,“待今次事了,你还是少在皇宫走动,以免暴露了身份。” 方原连声应了,这个坤兴公主是周后的女儿,而周后的立场是在东林党一边,若真的被公主识破了身份,后果是不堪设想。 五日后的清晨,永和宫的小太监就来传话,田贵妃今日会去面见崇祯皇帝,令方原先去乾清门等候,若崇祯皇帝要令他入见问话,随时便能入内。 崇祯是极端勤于政务的皇帝,除了钦定的奉天门御门听政之外,也时常在寝宫乾清宫的乾清门召大臣问政。 换成锦衣卫总旗锦服的方原在乾清门外等了一个小时,他今次是做好了充足的面圣准备,带来了曾大胜过后金鞑子,还有江南文人的夜视仪、无人机,用一个大箱子装了。 皇城卫所,皇宫的太监逐一检查了方原的箱子,却未看出夜视仪、无人机的端倪。 方原等了半个时辰,没等来乾清宫宣召的消息,而是等来了一个眼下他最不愿意见到的少女,坤兴公主。 坤兴公主在几个宫女、太监的跟随下,直溜溜的走到了乾清门。 方原暗叹倒霉,“怎么到永和宫,乾清宫都能遇上这个坤兴公主,她是不是成日里闲得无聊,就在皇宫里四处晃荡?” 他担心被坤兴公主认了出来,忙低了头,偷偷的退在御门外的角落边,暗自祈祷这个公主没察觉到他便进了乾清宫。 坤兴公主在太监、宫女的簇拥下,目不斜视的进了乾清门,并未将方原这个锦衣卫装束的男子放在心上。 方原正松了口气,暗自庆幸没被坤兴公主抓个正着,却见坤兴公主突然从乾清门冲了出来,直溜溜的冲到方原跟前,开门见山的问,“喂,你叫什么名儿?你的大箱子里装了什么?”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八章 身份暴露 方原暗叹,这个大箱子确实太过显眼,难怪会引起公主的关注。 他犹豫着要不要继续装聋作哑,但小太监是又聋又哑还说得过去,毕竟不影响做杂活,锦衣卫专职勘察百官,又聋又哑就匪夷所思了。 看来聋哑戏今日是演不下去了,方原忙低了头,如实的自报家门,“禀公主,我是锦衣卫总旗方原,这个箱子里是陛下所要之物。” 坤兴公主上下打量着他,又用手与他比了比身高,顿时起了疑心,“方原,抬起头让我瞧瞧。” 要让坤兴公主见了真容,那还不当场被捉了现行,方原吓得背心渗出了冷汗,忙敷衍说,“我乃外臣,唐突公主天颜,是罪该万死。” 坤兴公主显然对他是起了疑心,根本不去理会他的敷衍,叉着小蛮腰说,“不许推托,立刻抬头,否则才是真正的罪该万死。” “死就死吧!” 方原被逼无奈,一咬牙,便抬起头,与坤兴公主如水的双眸对个正着。 两人四目相交,坤兴公主一眼就认出了他就是那日的聋哑宦人,花容猛地一阴,沉声说,“我就感觉似曾相识,原来真是你!” 方原是不得不佩服坤兴公主女人的第六感,暗叹口气,承认了那日进过永和宫就是杀头大罪,今日只有给她来个抵死不认,所谓坦白从宽,牢底坐穿,抗拒从严,回家过年,就是这么个理。 方原装傻充愣的问,“我见过公主吗?公主怕是认错人了。” 坤兴公主抬起了纤纤玉臂,晃了晃手腕上随时不离身的高仿劳力士手表,“少装蒜,你不认识我,这个总该认识。” 方原佯作愕然说,“这是?恕我眼拙,真的瞧不出来历。” 坤兴公主见他还在抵赖,怒扯着他锦衣卫的衣袖说,“好哇!还敢抵赖,那随我去见父皇,我要揭发你这人一会伪装锦衣卫,一会伪装后宫的宦人,我瞧着就是在秽乱后宫!” 乾清宫里,田贵妃正在替方原求情,若是坤兴公主这么上门去一告状,与田贵妃的说辞一对应,正好坐实了方原与田贵妃背地里有私下勾结的罪名。 “秽乱后宫,就是给崇祯戴绿帽子,估计是个凌迟处死的死罪。” 方原这才知晓,抗拒从严在这个没人权的古代社会是行不通的,甚至在穿越前的文明社会,再倒回去十年,也随时可能被喝水死,躲猫猫死的。 他摊上这么个喜欢较真,偏偏又在宫里闲得无聊四处乱逛的公主,真是欲哭无泪,只能拱手认罪服输,“公主,我认输了,我就是那日的聋哑宦人。” 坤兴公主见他老老实实的认了罪,这才露出一抹小女儿家胜利者的微笑,嬉笑着说,“终于认罪了?我看你还敢抵赖!” 方原哭笑不得的说,“请公主开恩。” 坤兴公主冲身后跟着的太监、宫女指派说,“你们在这里等着,若无我的吩咐,不得跟来。” 她是崇祯最宠爱的女儿,随行的太监、宫女虽觉一个公主私见锦衣卫不符合皇家礼仪,但还是齐齐应了,不敢多说一句。 坤兴公主拉着方原的衣袖,到了乾清门外的偏僻处,这才瞪大了双眸瞧着他呵斥说,“方原,你知不知犯了什么罪?” “还能有什么罪?到哪儿都能遇上你这个闲得无聊的公主,就是最大的原罪。” 方原暗暗嘀咕着,却不敢口中说出,只能摆出一副认打认罚的老实样儿,“公主,我那日只是陪着一个宫里的老公公面见贵妃娘娘,真的没秽乱后宫。” 坤兴公主嘟着樱桃小嘴,嗔怒的说,“方原,还敢以小过掩饰滔天大罪,看来不到父皇面前说理,你是不会老老实实招供的。” “秽乱后宫就是给崇祯戴绿帽子,这也是小过?那什么是大罪,难道要诬陷我造反称帝?” 方原暗自揣摩着这个公主的心思,莫不是她受了周后的教唆,来给自己栽赃陷害的?在这个紧要关头,真是致命的一击啊! 方原背心已渗出了冷汗,但有了此次的教训和经验,坤兴公主既然口风紧,他也没必要自己吓自己,装作一副老实巴交的样儿,虚心的请教,“好,我罪大恶极,简直是十恶不赦,应该立刻凌迟处死,但,公主能不能让我死个明白,至少也要给点提示啊!” 坤兴公主怒说,“你骗了我的珍珠项链,还不是滔天大罪?!” “骗了公主的项链?!” 方原这才想起是她送来交换手表的一串珍珠项链,那串项链夜里交心的时候已送给了小苑。说来这笔买卖是赚大发了,那串珍珠项链至少值上万两,却被方原用一只几十两的手表给换了。 原来她闹腾了半天,甚至还去永和宫找人,就是因为这串项链。 “难道是坤兴公主后悔了,想收回那串价值不菲的珍珠项链?” 方原稍稍松了口气,又愕然问,“我记起了!是公主自愿用珍珠项链换我的手表,你情我愿,童叟无欺的,怎么就骗公主了?公主若是不愿意交换,我将项链还给公主便是。” 坤兴公主再次撩开了锦服,露出洁白无瑕,犹自带着晶莹光洁的玉臂,还有手腕上戴着的金光闪闪的高仿劳力士手表,在方原面前晃了晃,“你给我的这个小钟是赝品,走了两日不到就不走了,你说是不是骗人?你简直是大奸大恶!” 方原被她连珠炮似的呵斥,这才弄明白来龙去脉,这个高仿劳力士手表是全自动机械表,是需要上发条的,必须两到三日就要上一次发条,否则就不会计时。 坤兴公主哪儿知道这种现代手表的使用法子,那日方原装聋作哑的也没告诉她,她还以为是手表坏了,被方原用赝品给忽悠了,上永和宫是找大骗子方原算账来的。 方原之前悬着的心儿是彻底落了地,之前还以为坤兴公主是受周后指使,要给自个儿安个秽乱后宫的罪名,却不料就是因为手表没上发条这种鸡毛蒜皮的事儿。 他暗自好笑,之前也是太过敏感了,这个坤兴公主真不是什么心机婊,就是个没什么花花心思的深宫公主,是自己没跟上她的脑回路罢了,失笑说,“原来是这样,公主,要令手表继续走那是再容易不过,你先给我。” 坤兴公主半信半疑的将手表给了方原,又说,“你不要再骗我,否则,哼!” 崇祯皇帝和田贵妃已聊了近半个时辰,随时可能召见方原,方原是巴不得立刻打发走这个公主,忙接过了高仿的手表,拧了二十圈的发条。 “滴答滴答” 手表的指针再次恢复了走动。 方原将手表交给了坤兴公主说,“我真没骗你,现在又能计时啦!” 坤兴公主见果然恢复了计时功能,这才花容稍和,见手表上的时间与皇宫自鸣钟的时间不同,便问,“该怎么将手表的时辰调得和自鸣钟的时辰一致呢?” 调时这就需要比较复杂的操作,方原一时半会也教不会这个公主,便说,“我正等着陛下召见,等见过了陛下,我再来教公主这个手表怎么玩。” 坤兴公主是个急性子,哪里还能等他去见了崇祯皇帝,正要再纠缠,却听见乾清宫的小太监碎步到了二人跟前,尖声说,“锦衣卫总旗,方原,陛下令你立刻进宫面圣。” 章节目录 第三十九章 崇祯皇帝 “终于可以面见崇祯!” 方原自穿越来等这个机会已等了几个月,如今总算是等来了,冲坤兴公主耸了耸肩说,“对不住,公主。” 崇祯皇帝要召见方原,坤兴公主也只能强压下不满,嘟着嘴儿说,“小林子,父皇不见我?” 叫小林子的小太监恭敬的说,“禀公主,陛下并未要召见公主,公主还是请回吧!” 坤兴公主跺了跺脚,满是恼怒的站在御门边上。 方原冲她笑了笑,便叫小林子和几个小太监抬着大木箱进了乾清门,前去面见这位大明王朝的亡国之君,崇祯皇帝朱由检。 崇祯皇帝坐在乾清宫东暖阁的龙案前,正在全神贯注的观看者田贵妃交给他的DV机。 他对能将人像摄入一个小盒子的新奇玩意甚是好奇,爱不释手的把玩着。 田贵妃因身子不适,已告退回了永和宫。整个东暖阁里,只有司礼监掌印太监王承恩,还有三、四个小太监静静的守候在一侧。 方原大箱子的夜视仪、无人机已被来回的检查了无数次,甚至连王承恩本人也亲自端详了好一会,确定不是行凶的凶器,才令放入了东暖阁。 方原进了东暖阁,崇祯来来回回的观看着田弘遇自行招认的视频,正犹豫着要不要依着礼数,下跪行礼。 崇祯突然抬头瞧了瞧他,扬了扬手中的DV机,“方原,这个DV机是哪儿来的?竟然能将人摄入小盒子,是不是妖术?” 崇祯皇帝年方三十一岁,面容白皙,丰神俊朗,是个年轻英俊的皇帝,但在他俊朗的眉目间,却透着难以掩盖的疲倦。 崇祯是个工作狂人,据说日均用在处理政务的时间达到了十六个小时,换句话说,除了睡觉,还有与后宫妃嫔娱乐的时间外,基本都耗在了乾清宫处理政务。 崇祯皇帝甚至还曾下令,即使在他睡觉期间,只要大臣有重要的奏章,或是军政建议,也可以直接来乾清宫叫门,通常崇祯也会在第一时间接见。 这个大明的亡国皇帝,在方原看来,就是长得白皙英俊的工作狂,无论有没有功劳,苦劳是一定有的,换在其他太平盛世,当一个名留青史的守成明君那是绰绰有余。但却偏偏令他遇上了明末这个无可挽回的乱世,只能背了这个亡国之君的名头。 他的疑问方原早已预料到,方原事先想好了说辞,趁机就不再下跪,忙拱手说,“这并非妖术,而是臣在山东境内遇到的一个美国商人卖来的。” “美国?” 崇祯显然从未听过国名,皱了皱眉头,转头向王承恩查问,“你听过美国?美国在哪儿?” 王承恩摇了摇头说,“禀陛下,老奴只听过佛朗机,倭国,天竺国,甚至红毛国,噜嘧国,从来没听过美国。” 方原忙解释说,“听说是在大洋彼岸新大陆的国家。” 崇祯也无从判断他话里的真假,反正这些也是细枝末节,也就不再追问,放下了DV机,抬头凝视着方原,上下打量了一会,和颜悦色的声儿传来,“方原,这些日子朕听得最多的就是你的名儿。先是田国丈,后是王承恩,今日连朕的爱妃也拖着病体来了。你是个什么神通广大的人物,能令这么多人都来围着朕念叨着你。” 他并没有方原预料中的敏感易怒,方原忙接口说,“臣并非神通广大,而是去江南时干了些大胆的事儿,惹来了田国丈的不满。” 崇祯脸上不见一丝喜怒的靠着龙椅说,“你去江南做了什么事,一一与朕说来。” 方原当着崇祯的面是问心无愧,一一将江南之行发生的事儿事无巨细的说了,只略过了田国丈与东林党勾结起来,为两位小皇子谋取前程一节。 崇祯一言不发的听了方原的述说,沉默了一会,开口说,“你说在兖州府歼灭了五十个后金鞑子,田国丈怎么弹劾你虚报了五百人的战功?” 方原忙解释说,“臣在兖州确实只歼灭了五十个后金鞑子,五百人的战功是田国丈虚报的,却反陷害在臣的头上,陛下明鉴。” 崇祯沉吟着说,“二十个锦衣卫能歼灭五十个后金鞑子,已是很了不起的大胜,若大明边军也有这等战力,何愁辽土不平?你与我说一说是怎么打的?” 崇祯的关注点显然不在虚报军功这些政治斗争上,而是在军事上的可行性,方原如实的说,“这一战,只是因臣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才侥幸取得胜利,换做两军正面交锋,后金仍是天下第一劲旅。” 崇祯愕然问,“什么天时地利人和?” 方原解释说,“天时,就是当夜夜无月光,乃是一场夜战;地利,臣是在驿站的特殊地形伏击了后金鞑子;说到人和......” 方原忙转身去大箱子里取出了夜视仪,双手捧了说,“全靠这个夜视仪,使得夜战更有利我军,而不利于后金军。” 王承恩将夜视仪取来了放在崇祯面前的龙案上,崇祯拿着夜视仪拨弄了几下,却不得要领,便令王承恩搬了龙椅坐在方原前,“这玩意怎么夜战的?” 方原仍是跪在地上,教会了崇祯夜视仪的使用法子,“陛下只要在夜间无光时,透过夜视仪便能清晰的见到黑暗中的物什。” 崇祯听了是欣喜万分,忙问,“有了这个宝贝,是否就不惧后金军了?” 方原不是随口开炮的袁崇焕,眼前的崇祯更不是十五年前那个懵懂无知的青年皇帝,忽悠,只能瞒得过一时,上了战场便会露馅儿,到时估计也是个凌迟处死的结果。 方原忙摇了摇头说,“夜视仪只能用于夜间偷袭,对天象要求很高,两军对垒时,并无用处。” 崇祯略带失望的令王承恩收下了夜视仪,又问,“激起苏州府文人的民变,你是如何应付的?” 方原又取出大箱子里的无人机,摆在崇祯面前说,“陛下,全靠这个无人机。” 崇祯皇帝见了这个形状奇怪,鸟不像鸟,鹰不像鹰的玩意,好奇的问,“无人机是什么?” 方原取出无人机的遥控仪,打开无人机的电源,熟练的操作起来。 无人机在崇祯、王承恩,还有几个小太监的众目睽睽下,绕着东暖阁的屋顶来回的盘旋,时而越过龙床,时而贴着龙案飞过,看得众人是瞠目结舌。 崇祯连连称奇,“神鸟,真是神鸟!” 方原指挥着无人机稳稳的降落在崇祯的面前,崇祯附身拾起了无人机,有如抚着一件稀世奇珍,“这玩意在战场上能战胜后金军?” 方原如实的说,“不能,无人机的有效遥控最高飞行高度是十丈,只能用于火烧敌军粮草,或是高空侦查,两军交锋之时,尚在后金弓箭的射程范围内。” 崇祯轻哦一声,又放了无人机,令王承恩收好,这才起身瞧着跪在地上的方原,“能侦查敌情,火烧粮草也是战场的助力。方原,这些新鲜玩意,你也是从美,美国得来的?花了多少钱?” 方原如实的向他报价,“夜视仪一个三百两银子,无人机一架两千两银子。” 崇祯皱着眉头说,“这,两千两银子也太贵了,抽不出钱来啊!” 他自言自语的说了,又瞧着方原问,“你为何要在江南与东林党为敌?真是因讹诈不成,恼羞成怒?” 方原正容说,“不,江南那帮东林党人只盼望着北京的朝廷尽早灭亡,他们便能在江南再立新朝,藐视大明,大逆不道,臣是不得不出面稍作惩戒。” “稍作惩戒?” 崇祯自言自语说过,面上掠过一丝不满,又问出方原的第五条大罪,“方原,你有否口出亡国之语呢?” 方原叹声说,“臣所谓的亡国之语便是见了江南文人纸醉金迷、醉生梦死的日子,吟了一句‘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如若这也算亡国之语,诅咒大明国运,臣愿领罪。” “亡国恨,亡国恨,方原,你还真是大胆,什么都敢说啊!” 崇祯默默的念叨着,面无神色的坐回龙案前,朗声说,“王承恩,传朕的口谕到锦衣卫所。” 按照明朝的内阁制度,但凡皇帝的手诏、中旨、口谕,若是传到外廷朝堂,必须经过内阁的票拟通过,才能执行;但若是传口谕到本属内廷的锦衣卫所,便无需经过内阁。 王承恩连忙取出口谕诏书,恭候崇祯下旨,在他看来,传手诏到锦衣卫卫所,锦衣卫是做什么的,那是地球人都知道,估计方原是凶多吉少了。 方原显然与王承恩想到一处,心儿也悬了起来,生死攸关的时候终于到了! 崇祯沉声说,“方原在江南行事荒唐,不合律法,特令打入诏狱,杖责一百。” 五个在乾清宫门外值守的锦衣卫如狼似虎的冲了进来。 “被押去诏狱杖责一百,哪里还有命在?” 方原猛地一惊,心儿也沉了谷底,看来这个崇祯皇帝确实是喜怒无常,不辩忠奸,大明真的是没救了! 章节目录 第四十章 风水轮流转 三个锦衣卫押着方原正要带出乾清宫,身后崇祯皇帝的声儿再次响起,“慢着!” 方原被两个锦衣卫强压着跪在地上,崇祯已躺回了龙椅上,王承恩知机的递上了一杯汤羹,他饮了几口,又说,“方原,你知不知朕为何要杖责你?” 方原这次是当真不知崇祯的心思,无奈的说,“臣不知。” 崇祯的目光再次落在龙案上的DV机上,轻轻抚摸着,口中说,“你若想到了,朕就赦免你;若想不到,便去诏狱挨板子吧!” 方原的头皮一阵阵的发麻,暗自思量崇祯的心思,直觉告诉他,崇祯由始至终便不是在恼恨自己,那令崇祯生气的事是什么呢? 崇祯在打哑谜卖关子,方原的脑子里是思绪如潮。 难道是私入田贵妃后宫之事被察觉了?不会!若是被崇祯知晓,不被砍头已是万幸,哪儿还会将自个儿调任乾清宫? 难道是与曹化淳、方正化私相结交?不会!崇祯对曹化淳只字未提,显然是不知道曹化淳已回了京城。 方原思来想去,想起了崇祯安排的罪名,在江南行事不合律法,突然醒悟过来,猛地站起了身。 王承恩见他未经崇祯点头便站了起来,脸色大变,担心又惹怒了崇祯,忙呵斥说,“方原,大胆,没有陛下的旨意你也敢起来。” 方原揉了揉疼痛的双膝,又说,“陛下已金口玉言,我想到缘由便能赦免。” 他此举在王承恩看来是大大的失礼,正要呵斥,却被崇祯挥了挥手打断了,阴沉着龙颜瞧着他,“方原,你说说缘由。” 方原朗声说,“臣唯一的大罪就是,在江南仅仅是对那帮文人稍作惩戒,惩罚太轻,不足以施大明之威,应该当场斩杀罪魁祸首,以儆效尤!” 崇祯听了稍稍一愣,突地哈哈大笑着拍打着龙案,“知朕者,方原也,王承恩,你能猜到?” 王承恩忙将头摇得像巴郎鼓一样,“陛下天威难测,老奴哪儿能猜到陛下的心思?” 崇祯显是心情甚好,大笑说,“哈哈,王承恩,重新宣旨吧!” 王承恩拭了拭额头的汗水,连声应诺。 崇祯朗声说,“方原在兖州府歼灭后金鞑子有功;在江南惩戒聚众生乱的文人,维护大明的尊严更是有功。朕闻之甚是开怀,特擢升方原为锦衣卫百户,任职乾清宫护卫,随时听调。” 方原悬着心儿终于松了下来,今次不仅是升了职,还直接被崇祯调任到乾清宫担任护卫工作,也就是被崇祯视作了亲信,之前所做的一切果然是没有白费。 王承恩这才明白,崇祯皇帝是打算重用方原,之前司礼监的担心确属多余,忙点头哈腰的应了。 崇祯又说,“王承恩,传朕的第二道口谕,特任锦衣卫百户方原专职审查国戚田弘遇贪污钱财,转移家财一案,朕要在十日内见到审查结果。” 崇祯将审查田弘遇一案交到了敌对的方原手中,意图已再明确不过,就是对田弘遇已然失望透顶,令方原编织罪名,给田弘遇定罪了。 王承恩、方原一前一后前往锦衣卫所宣旨。 今次能平安过关,王承恩的暗中相助是功不可没,方原忙趁着没人,拱手谢恩,“多谢王公公周全。” 王承恩满脸堆笑的瞧着他说,“那是方总旗,哦,不,方百户自个儿能得到陛下的宽恕,我能有什么功劳?” 方原想学着电视剧里的样儿从怀里掏出些银子聊表谢意,但却囊中羞涩,只有区区二两银子,怎么拿得出手,不被王承恩给笑掉大牙? 王承恩见他想掏钱,忙摇手说,“别,千万别。方百户,你是曹阿翁的人,当年阿翁对我有提拔之恩,区区小事,不足以还阿翁恩情的万一。与我谈钱,那就俗了。” 方原再次与他拱手致谢,转过两个宫殿,王承恩又说,“方百户,这次你也是为我们内廷狠狠出了一口气,如今成了陛下眼中的红人,我们内廷也与有荣焉啊!” 如今的方原,俨然已成了内廷、阉党推出的一颗明日之星,这是好事还是坏事,以方原的眼光,还真是瞧不出来。 “奉天承运皇帝,谕曰:锦衣卫总旗方原其性之义,其行之良,允文允武,众臣之纲。着即擢升为锦衣卫百户,所属锦衣卫百户,专职乾清宫听调。钦此。” 王承恩在锦衣卫所宣读了崇祯皇帝的口谕,锦衣卫都指挥使骆养性恭恭敬敬的接了旨,交给同行的锦衣卫同知吴孟明收了。 锦衣卫百户的任职,属北镇抚司的职权,甚至都不会惊动骆养性,何况是皇帝亲自下手诏。今次崇祯亲自下诏擢升了方原,那是破天荒的头一遭。 况且乾清宫护卫通常情况下是由锦衣卫卫所轮值担任,但崇祯却言明由方原这支锦衣卫百户专职担任,其中的态度早已是不言而喻。 骆养性、吴孟明这些官场油子也看出了其中的关节,方原这个百户虽官职不大,却是崇祯非常看重的。 王承恩又宣读了第二份诏书,“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国戚田弘遇疏于官仪,懈怠政工,贪赃枉法,犯大不敬罪。着即令锦衣卫百户方原勘察此案,十日内禀明圣听,锦衣卫卫所需提供便利行事。钦此。” 骆养性暗自吞了吞口水,之前明明是田弘遇状告方原五条死罪,眼下崇祯却令方原主审田弘遇一案,这个风头变化得太快,令他是猝不及防。 他是庆幸搜查方原家里之前留了一手,由北镇抚司下令,而没有亲自出面,否则,眼前面对突如其来的大红人方原还真是尴尬到了家。 骆养性的指挥使是正三品,而方原的百户是正六品,职位比方原高了五、六级,官品高了三品,但他见了方原还是满脸的和颜悦色,笑着说,“方百户新官上任,捡日不如撞日,今日锦衣卫所就替方百户接风洗尘,如何?” 方原与骆养性、吴孟明二人行过了礼,便说,“指挥使大人,同知大人,今次勘审田弘遇一案,陛下催得紧,指挥使的好意我心领了,我们就留待结案之后再说,先办案吧!” 骆养性呵呵一笑说,“好,方百户想怎么查,若是人手不够,我再令张行成加派一百个锦衣卫供你指挥。” 方原一听到千户张行成,就想起了还关在锦衣卫诏狱里的两个兄弟秦展、景杰,忙说,“锦衣卫所便有千户、百户与田弘遇勾结,先从内部肃清吧!” 骆养性是心知肚明,方原要拿千户张行成、百户李达开刀了,故作声色的厉声呵斥,“吴同知,你知不知是谁?这么胆大妄为!立刻彻查,查出一个杀一个,锦衣卫绝不能留这些害群之马!” 他抢先表明了绝不护短的立场,吴孟明也心领神会的接了话,“属下愿配合方百户肃清锦衣卫的蛀虫,给陛下一个交代。” 方原似真似假的配合着这两人演戏,笑着说,“指挥使大人,同知大人,二位公务繁忙,彻查一事也就不劳二位大人亲自出面了。我想向指挥使大人讨一纸文书,能在锦衣卫所随处行走,勘问便是。” 牺牲一个千户、一个百户就能换来平安过关,骆养性是求之不得,忙说,“这个简单,来人,取我的指挥使令牌来。” 两个锦衣卫将一块通体金黄,雕刻着龙纹、虎纹的华贵木牌交给了骆养性。 方原一看,木牌上端端的写着,‘锦衣卫都指挥使骆养性’十个字,不用说这就是锦衣卫指挥使的令牌了。 骆养性将木牌递给了方原说,“方百户,你拿着这个令牌,京城、卫所的锦衣卫可随意调配驱使。” 他自知今次是没看清风向,得罪了方原,故意讨好的来善后。当然,骆养性还有个花花肠子就是,崇祯皇帝是喜怒无常,这个恶人方原想做就由他去做,反正又不是骆养性得罪人,将来若风头再转,骆养性也能稳如泰山,随时准备反水。 方原将他的小心思看在眼里,看破却不点破,他的目标是李达,是张行成,是田弘遇!至于骆养性的两面三刀,左右骑墙在官场那是再寻常不过,根本没必要去挂念,只要他安心当个绿色无公害的锦衣卫指挥使,别来捣乱就行。 他接过了骆养性的指挥使令牌,依着下属的礼仪冲他拱手行礼,“多谢指挥使大人,令牌待结案之后,一定归还。” 方原在骆养性、吴孟明二人的注视下转身而去,第一个目标,就是锦衣卫的诏狱,他的兄弟秦展、景杰二人还关押在诏狱,必须立刻救他们出来。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一章 以牙还牙 多留秦展、景杰在诏狱,危险就多一刻,方原拿了骆养性的令牌,领着五、六个锦衣卫,直接就到了锦衣卫所的诏狱。 他取出骆养性的令牌喝令看守诏狱的锦衣卫将秦展、景杰全给放了,又令几人将千户张行成、百户李达带到诏狱大堂。 浑身血迹,污浊不堪,散发着阵阵恶臭的秦展、景杰两人被锦衣卫带到了大堂,两人抬头一见是方原,惊喜过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秦展大喜说,“头儿,你还活着?没事了?” 方原想起二人雪中送炭的兄弟之情,感动得鼻子一酸,亲自上前替他们开了枷锁,又不顾二人身上的恶臭,紧紧的和二人搂了,“好兄弟,没事了,一切已雨过天晴。” 景杰浑然忘了身上杖责后的疼痛,双目含泪的说,“老大,我还一直担心再见不到你,没事就好。” 秦展也趁机讨好说,“我如今算是看明白了,头儿怎么都不会有事儿,以后就跟着头儿混了,怕个鸟啊!哎哟!” 劫后相逢,三人六只眼睛对视着,齐齐流出了泪水。 方原见二人嘴唇干涸,披头散发,忙令锦衣卫领着二人下去梳洗整理,便端端的坐在大堂的大椅上,等候处置张行成、李达。 过了半个时辰,千户张行成,百户李达被锦衣卫带了上来,以他们的级别,显然还没得到崇祯皇帝的手诏,见方原端端的坐在诏狱正中的椅子上,身后十来个锦衣卫严阵以待,两人是面面相觑。 方原将骆养性的令牌在二人眼前一亮,冷笑着说,“张行成,李达,今次我是奉圣命升任锦衣卫百户,专职来审理国戚田弘遇贪赃枉法,骄纵乱纪一案。” 本该是原告的田弘遇顷刻间就成了案犯,张行成听了浑身一颤,直直的望着方原,这个打击来得太突然,吓得他是呆若木鸡。 李达则已吓得屁滚尿流,那日的飞扬跋扈再不见踪影,就这么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一样的求饶,“方总旗,哦,不,方百户,我是被逼的,被田弘遇那歹人逼的,饶命,饶命啊!” 方原看着他匍匐求饶的背影,冷笑说,“我说过,你打了我兄弟,必定十倍相还;欺负了小苑,我必要你性命。今日饶不饶你,我说了不算,我兄弟说了算。” 他高声冷喝说,“景杰,老四,你们出来。” 经过简单梳洗整理的秦展、景杰从后堂走了出来,见了狗一样跪在地上求饶的百户李达。 秦展恼恨被他当众打了一鞭,还在诏狱挨了五十杖,现在冲上前就狠狠朝他身上踹着,“狗东西,还敢打你老四爷爷!” 死到临头,李达被踢得杀猪一样的大叫求饶,“我就是狗,一条瞎了眼的死狗,请四爷爷饶命啊!” 方原冷然瞧着磕头求饶的李达,悠悠的问,“老四、景杰,他是和你们结下的梁子,你们说该如何处置?” 秦展高喝说,“这种畜生,狗都不如,杀了喂狗吧!” 景杰面不动容的说,“以牙还牙便行,我们一人挨了五十杖责,打他一百杖,能活着算他命大,活不了那也与人无尤。” 方原虽有崇祯在身后撑腰,但新官上任,凡事还是要按着规矩来,滥用暴行既不能服众,也不是他的风格,“就依景杰的吧!来人!将李达拖下去杖责一百。” 秦展还是气不过,挽了挽袖子,捂着脸上被李达鞭子打出的伤口,朗声说,“我亲自来打!” 方原知道若是由秦展来打,杖杖落在实处,李达是十之八九就没命了,但这也是李达自作自受,看不清风向,又没有后台,还敢将事儿做绝了,死就死了吧! 方原不置可否,就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着秦展去折腾了。 秦展和三个锦衣卫押着李达下去杖责了,刑室那方传来李达杀猪似的叫喊声。 张行成听了是浑身发颤,不知等待自己的,是不是同一命运。 方原的目光落在张行成的身上,李达是铁定活不了了,但有张行成这个千户的招供也是一样,“张行成,你勾结国戚田弘遇,可知罪?!” 张行成肉在他砧板上,耳中传来李达越发低沉的叫喊,明着就是快被打断气了,吓得他是冷汗直流,颓然低了头说,“方百户,我认罪。但是田弘遇他找上了我,我上有高堂,下有孺子,也是迫于无奈,左右为难啊!” 方原冷冷的瞧着千户张行成,他的难处方原也能感同身受,以田弘遇的飞扬跋扈,他若拒绝,怕是会立刻大难临头。至少在搜查方家之时,没有赶尽杀绝,甚至还留下了方原和曹化淳的金子、银子。 有此一丝余地,就罪不该死。 方原在内心已宽恕了他的死罪,缓缓的说,“张行成,念在你是被胁迫的从犯,杖责就免了,你将勾结田弘遇的罪行如实的写成罪状,由我上报陛下,交由陛下发落。” 张行成久在锦衣卫诏狱,知道免了这一顿杖责,便是方原手下留了情,忙老老实实的下跪认罪。 方原令锦衣卫将他带下去,关进诏狱,等候惩处。 挽起了袖子的秦展从刑室走了出来,呸了一声说,“不经打,才八十杖就没气了。” 景杰淡淡的说,“有这个气力不如去杀后金鞑子,杀流寇。” 秦展被他不冷不热的讥讽,没好气的回敬说,“景杰,你少给我装,在诏狱里,你不比我更恨得咬牙切齿?现在在头儿面前装好人,装鸡毛装。” 景杰被他骂了回来,也不生气,“李达就是仗着人势的狗,真的该清算的不是狗,而是背后的人。” 他直言罪魁祸首就是国丈田弘遇,要算账就该找田弘遇算账。 秦展被他顶得无言以对,望着方原说,“头儿,我老四不是欺软怕硬的主儿,只要你下令,我立刻去将田弘遇也捉来打。” 方原暗自沉吟,田弘遇是国丈爷,与一个区区李达岂能同日而语?要处置田弘遇,不仅要看田贵妃的脸面,还要看崇祯的脸面,哪儿能说打就打? 只有等明日先去田府会一会田弘遇再说了。 方原稍稍收了心神,冲着二人挂上了灿烂的笑容,“你们莫要再争,今后大家都是兄弟。老四,景杰比你大些,他就是老二,哦,不,老三。” 老二这个名号着实不雅,方原立刻改口成了老三。 秦展被降到了景杰之后,当了老四,失声说,“这,头儿,结拜的事,不能依着年龄来吧!” 方原是懒得与他闲扯,呵斥说,“老四,你是不想与我们结拜?” 秦展忙说,“想,想,罢了,罢了,老四就老四吧!头儿,三哥,我认了。” 景杰冲二人拱拳行礼,“老大,四弟。” 方原大笑着说,“今日是大喜的日子,那些晦气的话儿,晦气的人就不说了,我们去教坊司,一切花销算我头上。” 教坊司就是明朝官办的高级妓院,接待的都是六品以上的高级官僚,以方原的品级刚好够资格,秦展、景杰却是连门也没资格进。 秦展一听能去教坊司,立刻便将当了老四的不悦抛在了脑后,大喜说,“好,好,我老四就梦想着能进教坊司,没想到还真等来了这么一日!”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二章 抄家的学问 方原三人在教坊司玩到了二更天,喝得醉醺醺的秦展就找了个漂亮的娘儿留宿在教坊司。 私生活方面甚有节制的方原、景杰没有留宿教坊司,各自回了家。 虽然已是二更天,小苑还在等着方原回家,给他开了门,扶着他进了屋子,端上了早已备好的热水侍奉他梳洗。 方原正在梳洗,却见到小苑粉脸儿上尽是哭过的泪痕,愕然问,“小苑,你怎么了?” 七嫂端着一盆洗脚水进来了,埋怨说,“小少爷,皇宫早就宵禁了,小苑等了你一夜,还没见你回来,还以为你被皇帝老儿关进了天牢,担心得哭了。” “方原,陛下是怎么处置的?” 曹化淳的身影出现在方原的房间门口,原来他也没睡。 方原这才想起,曹化淳、小苑,甚至七嫂都在担心他去面圣的安危,他却忘在了脑后,反而去教坊司玩到了二更天,还浑身沾着酒气、脂粉味的回了,害得他们白白担心了一夜。 方原生出些些愧疚,忙向三人解释说,“阿翁,陛下擢升我为锦衣卫百户,乾清宫听调,还令我主持审查田弘遇一案。” 曹化淳若有所思的说,“陛下这是想以你为群臣楷模,更要以田弘遇为群臣警戒。任何忠于职守的人,就会得到嘉奖,即便是小小的锦衣卫总旗也不例外。” 方原接着说,“任何胆敢南迁避难的,必会受到严惩,即便国丈爷也不会例外,这是陛下在立威,震慑群臣。” 曹化淳点了点头,方原又问,“那依阿翁之见,该怎么处置田弘遇呢?” 曹化淳是不答反问,“方原,知不知陛下为何令你专审田弘遇一案,此案的关节在哪儿?” 方原想起当年崇祯皇帝即位之初,打倒了权倾天下的魏忠贤,却只搜刮出微薄的银子,魏忠贤的钱财去了哪儿,只有负责抄家的东林党人是心知肚明。 他想了想说,“关节在田家的银子吧!陛下是想从田家搜刮钱财来充盈国库,换做其他人能搜刮出多少银子,陛下其实是心中没底,所以将这个担子给了我。” 曹化淳连连点头,又继续考校他,“看得明白,那我问你,从田家抄出的银子,你会上报多少呢?” 方原沉吟着说,“上交多了,不仅田弘遇必死无疑,田贵妃也会脱不了干系,也是将了群臣一军,令群臣人人自危,今后的明枪暗箭还会接踵而至;上交少了,陛下不会满意,还会认为我审案不力,或是中饱私囊,东林党那帮人也会借机兴风作浪。说来,审这个案子还真是个烫手山芋。” 他拨弄着桌子上的茶杯,以筷子沾了水,在桌子上比划着,“我的想法是,按‘三三三一’来分配。留给田家三成,算是卖给田贵妃,还有两个小皇子的人情;上交陛下三成,这个数目不大不小,也算是给陛下一个交代,也可以给群臣一个暗示,我方原并不是一个赶尽杀绝的人;自留三成,我如今也急需用钱;余下的一成,就用来打点相关办案的锦衣卫,还有司礼监的公公们,还有锦衣卫卫所的关系,今次我是风头太劲,适当的示好是必须的。” 曹化淳面露一抹由衷的赞赏,感叹说,“方原,经此一案,你终于成长了,不再一味凭着血气方刚做事。这个‘三三三一’的分配法子好,面面俱到,各方关系已权衡得很是周全,很好。” 既然曹化淳都赞赏有加,方原已是心中有数,忙拱手说,“还是阿翁教导有方,若没有阿翁,绝没有我方原的今日。” ————————————————————————————— 两日后,方原拿到了张行成在诏狱里书写的招供状,供状上明明白白的写了田弘遇私下与锦衣卫的勾结,接下来就是找田弘遇算账了。 方原带着麾下一百个锦衣卫来到田弘遇的府邸,田府的男仆女婢早吓得鸡飞狗跳,东躲西藏。 田弘遇早就得到了风声,既不躲也不藏,而是端端的坐在那日与方原闲聊的观景楼上,自斟自饮。 方原令锦衣卫前去搜查田家的家财,自个儿带着秦展,还有十个锦衣卫来到观景楼。 他令秦展在观景楼下等候,便带着DV机,独自上了楼。 田弘遇见他到了,冲他笑了笑说,“方原,我等你很久了,连茶水都给你备好了。” 方原举目望去,桌子上果然备有一盏茶水,还在冒着热气,显是刚温好不久。 大祸临头,田弘遇还真有几分国戚的儒雅气度,并不见一丝慌张。 田弘遇冲他举着茶杯,悠悠的说,“方百户,莫非你不敢饮?” 方原也不信他在这个关头还敢在茶水里下毒,也端端坐在他对面,举起茶杯,一口饮了,“田国丈,你该已知我今日为何而来。” 田弘遇品了一口茶,吧唧着嘴说,“我只是好奇,陛下为什么会突然转了向信了你,能否给我解惑呢?” 方原取出了DV机,点开了偷拍的视频。 田弘遇听着DV机放着那日二人的对话,渐渐的,脸上的神情由最初的惊愕渐渐转为平静。 等视频播放完毕,田弘遇叹声说,“其实我早该想到,你既然有神鸟,也可能会有其他妖术,真是百密一疏,阴沟里翻了船啊!” 他既然将DV机理解成妖术,方原也懒得去解释,沉声说,“田国丈,你这是机关算尽反自误。” 田弘遇微闭双眼,点了点头说,“我女儿,皇子,不会有事吧!今次与东林党勾结,真与他们全无关系,他们是毫不知情。” 在最后关头,还在关心女儿、皇孙的安危,这个田弘遇至少良知未泯,方原也举起茶盏,敬了他一杯,“田国丈,你今次是真的错了,纵然京城丢了,江南那帮东林党要立新君,若他们认可陛下一系的正统地位,正该被立的是当今的皇太子朱慈烺;若他们不认可陛下一系的正统地位,就会另寻大明的亲王,怎么都落不到两个小皇子手中。” 他的话句句打中了田弘遇的要害,田弘遇肃容与他饮了一杯,叹声说,“方原,还是你看得透彻啊!直到此时,我算明白了,这帮东林党是上屋抽梯,个个畜生不如。只是可怜了我和女儿都没了,两个小皇子孤苦伶仃,无人照顾。” 方原自知今次能顺利的斗倒田弘遇,是因为田弘遇本属内廷的势力,没有触及到东林党的利益,所以东林党群臣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还幸灾乐祸的看戏。 想投靠东林党的田弘遇就这么被东林党弃如敝履的给扔了。 方原正容说,“这点田国丈不必担忧,我已承诺了贵妃娘娘,会好好照顾两个小皇子。” 田弘遇脸上终于露出一抹释然的轻松,望着方原说,“方百户,今次我能不能保命?” “还是那句老话,今次抄家的家财,我会留三成给田家,再加上之前的五千两金子,几处庄园,数千亩良田已足够国丈,还有田家一脉在江南平安的渡过余生。” 方原的话里已是直白的告诉他,田家所有家财大部分会充公,田弘遇会被逐去江南,永不再录用。 田弘遇能博得这么个结局,已是大大出乎预料,没想到方原竟会在最后关头放了他一马,深嘘口气说,“多谢方百户手下留情,田某曾想致方百户于死地,而方百户却是以德报怨,田某感激不尽。” 方原双眼直直的盯着田弘遇,缓缓的说,“我并非是以德报怨,而是看在田贵妃,还有两个小皇子的份上。” 田弘遇浑身微微一颤,睁眼瞧了瞧方原,再次敬了他一杯茶,又闭了起来,“好,方原,两个小皇子有你照看着,我和女儿也放心了。” 方原与他已言尽于此,便起身说,“贵妃娘娘希望国丈爷离开京城前,再去永和宫相见一面。” 田弘遇不置可否,再次恢复之前自斟自饮的状态,再不说话。 方原与他告辞了,转身下了观景楼。 一抹行将落下的夕阳散落在宏伟的田府里,映衬着这个曾经显赫一时的国戚府邸最后一抹辉煌。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三章 抠门的皇帝 景杰领着九十个锦衣卫清点田家家财,田家是家财万贯,清点了整整两日,终于点清了数目。 田家的家财总共金子一万一千三百两,银子二十三万七千五百两,田契四千三百亩,房契七十五间,珠宝玉器不计其数,折合银子四、五十万两左右。 方原是暗暗吃惊,连同之前被充公的四万两金子,田弘遇的家财达到了惊人的七、八十万两银子。 秦展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庞大的家产,搓着手儿说,“头儿,田家这些家财怎么处置啊?” 方原一听便知他的花花心思,锦衣卫里公认最有油水的工作就是抄家,这些家财多报少报点,对朝廷没半点影响,但对这些收入微薄的锦衣卫来说,则是一笔可观的收入。 如何分配这笔钱财,方原早有了算计,召集秦展、景杰两个兄弟,到了田府偏僻处的凉亭里。 方原坐在凉亭里的石桌前,淡淡的说,“老三,你招募的天雄军旧部,可有成效?” 景杰拱手说,“老大,一些天雄军旧部大部分都留在大同镇贩卖些私货为生,若能支付足够的俸禄和军备,我能在两个月内,训练一支三百人的劲旅。” 方原点了点头说,“银子,军备,你不用担心,我会提供最精良的,老三,你只负责好好练兵便是。” 景杰拱手应诺。 秦展巴望着的是怎么分配这些田家家财,能落在他头上的有多少。 方原将他的急切收在眼底,淡淡的说,“一万两金子,两万两银子归我,我要用来练兵,打造一支新式陆军。” “一千三百两金子,十五万两银子,还有所有的田契上交陛下,算是今次抄家的成果。” “珠宝玉器的一半,再加五万银子,留给田家。” “余下的一半珠宝玉器,我会送给司礼监。” “一万两银子留给你们和锦衣卫的兄弟;房契替我上交给锦衣卫所,打点骆指挥使,还有其他人。” 他分配得井井有条,北京城还不知道能不能守得住,房契这些不动产是带不走的,便丢去贿赂有锦衣卫的高层;至于金子、银子这些硬通货,自然是归了他、崇祯,田家,还有手下的一帮兄弟;金银珠宝就给了司礼监的公公们。 秦展拨弄着手儿开始算计,“一万两银子,我和老三一人一千两,余下的八千两,所有参与抄家的锦衣卫一人八十两,哇!头儿,你早已算过了?” 方原不置可否的笑了笑,便令秦展去将需要上报崇祯的抄没家财清单重新修改了,景杰负责对抄家得来的家财进行分割。 等秦展书写成了清单,方原审阅之后并无偏差,便拿着这份清单入宫去面见崇祯皇帝。 乾清宫 崇祯皇帝见了方原上交的抄没清单,脸上的神色越发的凝重。 方原也瞧不出他是喜是怒,有没有看出自己从中捞了一笔的端倪,只能默不作声的站着。 “这个田国丈,田国丈!朕还真信了他的哭穷,没想到竟有家财有四万两金子,十五万两银子,还有五千亩地契。” 崇祯怒火冲冲的拍打着龙案说,“朕真是瞎了眼啊!” 方原是默然不语,崇祯的愤怒是真实的,看来这些年手头的拮据,已彻底限制了崇祯的想象力,完全估料不到大明的那些权贵贪了多少钱财。 崇祯气冲冲的呵斥着,王承恩连忙去给他端水,拍背,连声劝慰。 崇祯的怒火稍稍平息,抬头盯着恭候在龙案前的方原,露出一抹笑容,龙颜大悦说,“方原,你干得很好。有了这四万两金子,十五万两银子,又能给京畿诸卫的官兵发放粮饷了。” 王承恩接口说,“陛下已拖欠了京畿诸卫官兵三个月的粮饷,如今总算是能补上了,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崇祯站起了身子,在龙案前来回的抚掌大笑,像个开心的孩子,“好,很好!方原,朕今次要重重的赏你。” 今次抄家方原已捞了不少,面对崇祯的赏赐,他还是有了些些愧疚,正要推辞,却听到崇祯继续说道,“王承恩,去取赏银十两。” “什么情况?十两银子也算重赏?” 方原听了一愣,这点赏银还不如属下的锦衣卫分得多,他在惊愕的同时,却生出难以抑制的心酸。 眼前这个崇祯皇帝真是节俭到了抠门的地步,连十两银子也能当一回事赏出手。 但,他抠门下来的银子,却不是用在个人的享乐上,而是扔进了大明朝那个深不见底的财政窟窿里。 他纵然喜怒无常,纵然刚愎自用,纵然志大才疏,但终归是为了挽救行将灭亡的大明王朝鞠躬尽瘁,奋斗到了最后一刻,还以身殉国。 无论如何,他也是一个令人尊敬的皇帝。 方原鼻子一酸,泪水忍不住的淌出了眼眶,忙低了头稍作掩饰,恭恭敬敬的接过了王承恩递来的十两银子,拱手谢恩。 崇祯又搓着手儿说,“方原,你再找找田弘遇还有没有同党,家财也一并充公了,若是能抄到十五万两银子,就能再维持一,两个月的京畿军费。至少也要抄到十万两,不然下个月又要拖欠粮饷,唉!” 方原偷偷的拭了拭泪水,这才拱手说,“臣遵旨!” 乾清宫外小太监来报,田贵妃在宫外求见。 崇祯皇帝显然还在恼怒她父亲田弘遇的欺君,脸色一下沉了下来,怒说,“她还有脸来!这些年在朕面前装得好啊!” 他将对田弘遇的怒火迁怒到了田贵妃身上,王承恩几次三番想开口周全,却担心触了霉头,欲言又止。 崇祯还在生着气,时间已过去了半个时辰,既不令田贵妃入内,也不喝令她回永和宫。 方原暗想,田贵妃重疾在身,就这么晾在乾清宫外也不是法子,田贵妃今次总归是大义灭亲,还是应该替她说几句好话,便直言说,“陛下,臣审问田弘遇时,田弘遇已尽数招供,并言此案全是他一人所为,田贵妃全不知情。今次全靠田贵妃大义灭亲,才能顺利的查清田弘遇一案,还请陛下开恩。” 崇祯不置可否的哼了一声,王承恩见他没有呵斥方原,也壮着胆子跪在崇祯面前求情,“陛下,田弘遇是田弘遇,田贵妃是田贵妃,贵妃娘娘陪着陛下在宫里节俭了十余年,永和宫一应用度从俭,连宦人、宫女人数也是后宫各宫里最少的。这些总不是伪装的,还请陛下开恩,赦免了田贵妃。” 两人一唱一和的为田贵妃求情,崇祯怒气稍减,拍了拍龙案说,“令人去传朕口谕,令贵妃回永和宫好好安养身体,再送去两支人参。待朕处置过田弘遇一案,再去永和宫探望。” 王承恩连忙去传崇祯口谕,方原也借机告退了。 两人出了乾清宫,方原趁着没人,低声说,“王公公,今次抄没田弘遇家财,我也给司礼监的诸位公公都留了一份厚礼。” 王承恩愕然看了看他,点了点头说,“方百户,你还是有心,我会去知会其他几位公公。” 两人出了乾清门,田贵妃还拖着病体在宫门外守着。 这还是方原第一次见到田贵妃的真容,形容枯瘦,面无血色,尽显病态,但从她眉目间,还能见到无法磨灭的妩媚和清秀,隐约可见当年迷人的风采。 王承恩宣过了崇祯的口谕,田贵妃失望的说,“咳咳咳,陛下为什么不见我?陛下不见,我就不走。” 王承恩连声安慰说,“贵妃娘娘,田国丈贪了五十万两银子,陛下还在气头上,若不是方百户仗义为你求情,怕是连这句话都没有。娘娘还是先回宫去安养,等过些日子陛下气消了,我再想法子带陛下来永和宫探望娘娘。” 田贵妃沮丧的点了点头,目光落在方原身上,“方,方百户,今次全靠你周旋,否则,田家真的是万劫不复。” 方原忙说,“今次是全靠贵妃娘娘大义灭亲,臣是一言九鼎,应诺过贵妃娘娘的,必然不会食言!” 田贵妃冲他投去一个感激的目光,由宫女秋儿搀扶着,上了凤辇。 方原追上了她的凤辇,低声说,“贵妃娘娘请宽心,我已给田家留下了十万两银子,已足够国丈爷,还有田家一脉在江南的用度。” 田贵妃的泪水再次滑落脸颊,呜咽着说,“呜呜,方百户,咳咳咳,你的恩情,本宫记下了。” 方原目送田贵妃的凤辇远远的离去,暗叹不已,这个田贵妃看似恃宠而骄,其实是个深明大义,重情重义的女人。方原抄没了田家,她也不见恼怒,感激也是发自内心的。若是换做周后,那今次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曹阿翁看人的眼光果然老道! 章节目录 第四十四章 新式陆军 崇祯要找几个田弘遇的同党,就是为了多抄没些家财充盈国库。 方原只能将被关押的千户张行成,被打死的百户李达都判定为田弘遇的同党,再与王承恩、方正化商议之后,决定舍卒保帅,找了三、四个阉党里与田弘遇相熟,和田弘遇一样首鼠两端的六、七品小官一同列为同党。 同时抄没这些官员的家财有十二、三万银子,因为都是些蚊子腿肉,又事关京畿卫所粮饷的发放,方原也就没有从中再截留一笔,尽数的上交给了崇祯。 崇祯见抄没这么多银子,是大喜过望,又再赏赐给方原五两银子。 今次方原虽是大获全胜,但却没有动摇到东林党一根毫毛,令他的成就感是大打折扣,只能下次再找法子收拾那帮以首辅周延儒为首,站在幕后看戏的东林党官员。 方原现在钱包也鼓了,但这些瞒报的金子、银子也太过显眼。 他不敢将金子、银子存进钱庄,只能令秦展安排几个亲信的锦衣卫搬到了四合院的地窖里。 但这么一笔巨额金银放在没有看守的地窖里,也不是个长久之计。 正在方原为了存放这笔金银焦头烂额的时候,突然想起了系统的余额宝功能。 所谓余额宝功能,就是一种资金理财功能,最大的特点就是能随存随取,收益率还高于同期银行利息,通常年化收益为4%左右。 最令方原头疼的金银存放的难题,顿时迎刃而解,可以尽数将金子、银子存进系统的余额宝账户,不仅免去了存储的困扰,还能收取年化为4%的收益,简直是一举两得啊! 只要能升级到VIP1级用户,就能开通余额宝功能。 方原忙在系统里点击个人信息,查看消费总额,系统提示,方原的消费额度已达8661.28两银子。 方原暗中估算,再消费1338.72两银子就能升级为本系统VIP1级用户。 眼下危机已过,方原却是在居安思危,今次的危机实在太过凶险,若不是曹化淳,司礼监力保,早就没命了。 要自保就必须要培养自己的势力,在这个乱世,有刀有枪才是王道,是时候将打造一支属于他方原的新式陆军了。 方原趁着休息时间,和景杰、秦展在四合院里呆了两日,百度了大量的资料,终于总结出了这支新式陆军构想的要点,主要有五点:精兵化、机动化、热兵器化、职能精细化、攻守兼备化。 所谓精兵化。 因这支新式陆军必须秘密培养,一应开销就必须由自己来买单,所以数量绝不能太大。 景杰能联络到的三百名天雄军旧部是个适中的数字,虽然少了点,但兵在精不在多,多了不仅财政负担重,质量无法保证,还容易引起崇祯、朝臣的疑心。 精兵化还有个特点就是,给这支新式陆军的军士以远远高于其他普通军士的待遇。月饷寻常军士是每月2两银子,新式陆军的月饷是5两,打胜仗后的战利另行结算。吃肯定吃最好的,军粮、肉每日管饱,没有气力打仗根本无从谈起。 所谓机动化。 提高新式陆军的作战机动性,这个也是和满清八旗铁骑对抗的关键。眼下的财力暂时不能打造成机械化部队,但一个军士两、三匹军马是必须要保证的,这也是纵横天下的蒙古骑兵作战的标配。即便满清八旗的铁骑也还达不到这种配置,那在战场上对上满清八旗,便有了机动性的优势,扭转因机动力不足而被动挨打的局面。 所谓热兵器化。 这支新式陆军必须淘汰冷兵器的作战方式,以热兵器为主,冷兵器为辅,而且还要是最先进的热兵器。 三眼铳、鸟铳的威力,方原是见识过了。共同的缺点就是每次射击前必须填火药,用火绳打火,效率实在太低,容易暴露身份不说,受天气影响也极大,在雨天就无法使用。 三眼铳因一次三连发,有最原始散弹枪的效果,在战场上对付骑兵还有一定惊扰的作用,暂时可以不用淘汰。那个单发的鸟铳,方原就瞧不上眼了,他看中的是这个时代最强的火铳,噜嘧国的霹雳火铳。 霹雳火铳又称自生火铳,也就是璜轮枪,是比火绳枪进步了一大截的燧发枪,以扳机、火石自动打火,既能缩短每次射击的间隔时间,还能无惧风雨。 欧洲各国在这个时期已经开始以带刺刀的燧发枪逐步替代火绳枪。燧发枪前带刺刀,既能远距离射击,还能近距离搏斗,直到二战时期,还在沿用这种枪管刺刀的战场模式。 而大明的军队,因为研发技术,经费问题等原因,仍是以火绳枪为主流配置,燧发枪的配备是凤毛麟角。 这种带刺刀的燧发枪,至少大明如今的技术条件是不能大批量生产的,而改进生产技术条件,那就不是一朝一夕能做到的,更是一个烧钱的无底洞。在今后手头充裕了,方原又掌握实权了,肯定会加大这部分的经费投入,但眼下只能购买佛朗机人的燧发枪来应急。 所谓职能精细化。 就是细分新式陆军的职能。依方原、景杰的构想,这支新式陆军会分出三个职能营队。 骑兵营,编制两百人,军备以带刺刀的燧发枪、三眼铳等热兵器为主,精铁马刀等冷兵器为辅,专职战场突击; 炮兵营,编制七十人,这个时代最强的火炮是明朝的红夷大炮,还有满清依照红夷大炮改造而成的大将军炮。买卖红夷大炮,必须是官方行为,佛朗机人私下也不敢买卖这种重要的战略性武器。方原的目标就在各式十到十五磅左右的中型铁炮,配备20门中型铁炮,专职攻打各类军寨、要塞; 新建的一个军种-无人机战队,编制三十人,配备十架无人机,遥控的十人、遥控辅助的十人,装填的十人。 至于后勤、运输部队,暂时不纳入三百人的编制,采取以战养战,或是雇佣劳力为主。 所谓攻守兼备化。 就是既要能进攻,还要最大限度的保证自身性命安全。这支新式陆军是方原的命根子,训练一个高战力、高素质的职业军人绝不是随便去抓几个壮丁就能胜任的,必须要尽量确保每一个军士的战场安全。 方原想到的法子是在淘宝上购买警用防爆装备套装,以现代合成材料的质地,虽然还不足以应付红衣大炮,满清大将军炮的威力,但对付远距离弓箭的骑射,还是绰绰有余。 在明确了建立新式陆军思路后,方原开出了一张采购清单。 霹雳火铳,600支,50两银子/支,合计3万两银子。寻常的鸟铳大概是10-15两银子一支,霹雳火铳价格要两倍于鸟铳,加带刺刀的还要贵上50%。 战马,800匹,40两/匹,合计3.2万两银子。太平盛世的战马约为15-20两银子/匹,眼下战事频起,战马价格翻了一倍不止。 中型铁炮20门,200两银子/门,合计4000两银子。 其余的三眼铳,小型火炮,五雷神机、火药、铅弹之类大明能自产的火器和原材料就不必采购了,需要的时候,找个理由从兵部武库司或是神机营里领用出来就行。 这三样开支需要6.6万两银子,再加上马鞍,马匹饲料,还有运输车之类细节上的开支,需要一次性支付的银子在7万两以上。 这个采购价格实在太过昂贵,方原手上的真金白银只有1万两金子,2万两银子,充其量就不到10万两银子,单是这一块就用去了7万两,还怎么在淘宝上采购防爆套装? 看来还要另想法子。 采购价格高昂是一方面,还有更为头痛的问题,采购渠道是什么。 战马的采购,景杰推荐的天雄军旧部常年在大同边镇与关外做走私买卖。在大同边镇悄无声息的采购战马是神不知鬼不觉。 而西洋铁炮,还有霹雳火铳,就只能找到佛朗机人购买。这些敏感的军火交易,若是传得沸沸扬扬,必然会引起崇祯、朝臣的疑心。因大明国策的限制,也不是谁人去找佛朗机人都能买到这些顶级火铳的,必须要找中间人介绍。 该找谁去当这个中间人呢? 方原唯一能想到的人选就是,明清时期,中国人民的老朋友,千里迢迢来中国传教,还帮着制造火铳、铁炮,在冶金、历法着作方面甚有成就,如今在钦天监任职的国际友人-汤若望!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五章 日心说和太阳系 短短半个月,方原就抄没了田弘遇,还有其他五、六家官员的家财,赶走了锦衣卫千户张行成,杖毙了百户李达,深得崇祯皇帝器重,名头早已传遍了整个大明官场。 钦天监监正李洪是正五品官员,但他也是听过方原名头的,见了这个崇祯面前的红人突然找上门来,还以为查田弘遇一案查到了自己头上,也是心惊肉跳,背心冷汗直流。 听说方原此行前来目的是找钦天监监副汤若望时,李洪才暗暗松了口气,立刻令人前去禀告汤若望。 汤若望确实是个能念经的外来和尚,工作作风严谨,尤其是在观察天象,记录历法的时候,任何人上门都会被拒之门外。 方原、景杰在钦天监的大门外已等了一个时辰,仍是不见汤若望出来见面。 李洪不断向方原赔着笑脸说,“方百户,这些佛朗机人乃是蛮夷,不知礼仪,令方百户见笑了,要不我将他强行带来?” 方原却不以为然,汤若望为了工作放弃接待,说明此人是个实干型的人才,而非官僚。方原需要的就是这种钻研型、实干型人才,所谓官僚是一抓一大把,能埋头钻研业务的是凤毛麟角。 方原不置可否的笑了笑,“不必了,反正我不急,李监正很急?” 李洪忙赔笑说,“不急不急!” 方原一口一口的品着茶,不时轻声叹息,不时闭目养神,直到再等了一个时辰,在钦天监的属官一再催促下,汤若望才松了口要方原前去天文楼相见。 “架子很大,我单独去会会他!” 方原令景杰在外面等候,独自一人随着钦天监属官到了天文楼。 方原推开木门进去,却见到一个满脸红胡子,年约4,50岁的老外正在摆弄着架在露天台上的天文望远镜。 这人就是赫赫有名的传教士汤若望了。 汤若望也没往方原这边瞧上一眼,自顾自的调整着望远镜的方位,突然开口问道,“方大人,你信基督耶稣吗?” 他在大明已待了十余年,汉语说得非常的流利。 方原坐在他的西式木桌前,悠悠的说,“汤大人,我是无神论者,基督教、清真教、佛教、道教,统统不信。” 汤若望愣了愣,仍是埋着头调试着天文望远镜的镜头,“在我们家乡,无神论者就是撒旦的使者,比异教徒更可怕。” 他一来就给方原来了个下马威,显然是不愿意与方原这个不信基督耶稣的大明官僚接近。 方原心生怒火,但在这个老外面前发火只能自丢身份,必须要彻底折服他,才能令他改变嘴脸。 “多谢汤大人将我和撒旦这么牛的反派大BOSS扯上了关系,但......” 方原强忍下满腔的怒火,开始卖弄穿越前的知识,反驳他说,“基督耶稣,还有罗马教廷的主教说太阳是围着地球转的,而汤大人传播的是日心说,看来汤大人信基督耶稣也不是这么的虔诚。” 方原在来之前早做足了功课。 在西方一直是以地心说为主流学说,视日心说为异端邪说,100年前的布鲁诺还因这种争论被活活烧死,直到30年前,伽利略通过天文望远镜观望天体,重新提出日心说,日心说才又渐渐为西方学术界所接受。 这才仅仅30年,在大明根本就没有成熟的日心说理论,眼前的方原竟然对这种西方最新的天文理论脱口而出,令汤若望是大吃一惊,这才终于正视起方原这个锦衣卫百户来,愕然问,“方大人是信奉日心说,还是地心说呢?” 方原呵呵一笑说,“我认为日心说,地心说都不对。” 汤若望侧头看了他一眼,讶然问,“请方大人赐教。” 方原举起一个望远镜,随手把玩着,口中悠悠的说,“地心说,是认为地球是宇宙的中心,这自然大错特错;但日心说认为太阳是宇宙的中心,也不过是知之皮毛,不求甚解啊!” 方原能一口说出日心说、地心说的关节所在,令汤若望是大为动容,放下了天文望远镜,直直的走到方原跟前,“那方大人可否指教,何为不求甚解呢?” 方原笑着说,“日,只是太阳系的中心,围着太阳转动的岂止一个地球,太阳系八大行星和一个矮行星,全都围绕太阳转动。” 汤若望怔怔的望着他,之前的倨傲全不见了踪影,虚心的求教说,“八大行星是什么,矮行星又是什么?” 能折服汤若望这个来自现代天文学发源地西方的老外,方原甚有成就感,尽情卖弄着学过的天文学知识,“八大行星依着离太阳距离的远近,分别是水星、金星、地球、火星、木星、土星、天王星、海王星。最后一个距太阳最远,质量最小的矮行星,就是冥王星。” 汤若望浑身剧颤,连忙坐在桌子前,提笔开始记录方原所说八大行星,还有矮行星的名儿,记录完成后,呆呆望着这些行星的名儿,连连感叹,“好,妙,妙不可言。” 良久,他才从震惊中清醒过来,又问,“方大人认为日不是宇宙的中心,那宇宙的中心是什么呢?” 方原是乐于给他继续上最基本的地理课,“太阳系,只是银河系数万恒星系中的一个,而银河系只是宇宙的沧海一粟,宇宙是无边无际的,何来中心一说?” 方原随口说着后世最基础的天文学理论,汤若望就像个小学生记笔记一样,逐一记录了方原所说的每一个字,方原今天给他打开了另一个研究宇宙、天文的天地,令他是彻底折服。 汤若望恭恭敬敬的冲方原拱手说,“我来到大明十余年,从未见过有如方大人学究天人的饱学之士,不,就连我的故国也未曾见过,不,这世上就没有能超过方大人学识之人,受教,受教!” 方原今日是占尽了上风,有风也不必使尽,忙搬出穿越前的舆论宣传,“中西文化,各有所长,我们当在科技技术上互相取长补短,在文化制度上求同存异,建立人类命运共同体嘛!” 汤若望见他还如此谦逊,连声感叹说,“是,是,方大人真是真知灼见,不知方大人今日上门来,究竟所为何事?” 他这句话才算是问到了方原此行的真实目的,方原咳嗽了一声,清了清嗓子说,“我对西洋的火铳很是感兴趣,想买几支来研究研究,还请汤大人做个中间人,卖点西洋火铳给我。” 汤若望本就与在京城的佛朗机商人甚是相熟,忙说,“这是举手之劳而已,方大人是想要什么火铳?火绳枪?” 方原摇了摇头,沉声说,“火绳枪我大明已能大批量制造,我想要的是,噜嘧国的霹雳火铳,还要枪管前固定刺刀的那种。” 带刺刀的霹雳火铳乃是这个年代西方最先进的燧发火铳,比火绳枪有代差的差距,来中国做生意的佛朗机人随行带来买卖的也没有多少,汤若望愕然问,“方大人需要多少这种霹雳火铳呢?三、五支,还是能交易的。” 方原哈哈大笑说,“汤大人,三、五支用来打鸟吗?我要六百支。” 六百支,已超过了欧洲一个中等国家燧发枪的装备量,汤若望这下是大吃一惊,忙问,“方大人买这么多霹雳火铳做什么呢?” 方原当然不会告知他实情,呵呵一笑说,“汤大人是知道的,我大明刚在关外战败,满清鞑子趁胜入关在即,我身为皇帝的近身护卫,当然是要装备最先进的火铳来保护我们的皇帝。” 汤若望默然片刻,认同了他的说法,面露为难之色,“方大人忠心为国,但,这仓促要找六百支霹雳火铳,还是不易。” 方原忙诱之以利,许诺说,“这个价钱不是问题,还可以分批次购买,汤大人的好处也是少不了的。” 汤若望连连摇手说,“好吧!我再去教堂和佛朗机商会那里问问,能不能卖到东瀛、暹罗皇室的霹雳火铳先卖给方大人。至于好处就算了,只要方大人肯赐教腹中的天文学说,我已感激不尽。” “成交!” 方原听了是大喜过望,凭着穿越前那些不值钱的天文学说就能换来汤若望的倾力支持,那是再划算不过的买卖,“汤大人若是有兴趣,我们可结为知己兄弟,我们大明的兄弟间是无话不谈,喝喝酒,谈谈天文,再惬意不过。” 汤若望早已是个中国通,知道中国结拜兄弟就是拉近双方关系的捷径,忙心领神会的连声说,“好,好,那我们就是知己兄弟。” 能结交这么个冶金、火器大师,方原是心下大喜,汤若望对方原所学的天文知识是如痴如迷,两人是一拍即合,越说越是投缘。 方原压低声儿说,“购买火铳一事事关朝廷机密,还请汤大人保密。” 只要汤若望能守口如瓶,方原暗中购买霹雳火铳一事,便无人知晓,这也是方原与汤若望套交情当兄弟的重要原因之一。 汤若望连声说,“是,是,我一定守口如瓶。” 方原是心情畅快,吹着轻松的口哨出了钦天监,今天结交了一个当今大明境内最优秀的冶金、火器大师,对将来大明的采矿技术、火器技术的改进,有着不可估量的好处。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六章 以物易物 采购渠道是打通了,但摆在方原面前的,还有个难题。 无论是购买霹雳火铳,火炮,军马,都是对外的贸易逆差,方原的真金白银有限,更不能眼睁睁看着大明的金银流出国境,落到西洋、蒙古人的手中,造成巨额的贸易逆差。 方原从钦天监回到四合院,思来想去,唯一的法子,就是以物易物,从淘宝上购买一些现代工业品,来和西洋人交换火铳、火炮,和蒙古人交换军马。 既能平衡贸易逆差,还能以最少的银子,采购到最多的军备物资,还能刷一刷淘宝系统的积分,换不少代金卷,今后买些日常用品也就不用再花银子。 在淘宝上采购什么来交换呢? 因为西方科研水平令方原甚为忌惮,凡是与提高国计民生、制造业水平、军事水平有关的现代工业品一概不能大规模的外传到西方。 之前的无人机,夜视仪,一切的电子领域,化工领域,冶金领域都是方原划定的技术封锁领域。 唯一可以销售的,只有日常用品领域的产品。 玻璃制品?不行!西洋的玻璃制作明显高于明朝,而且这玩意根本不适用,卖不了高价; 肥皂、香皂?不行!这个时代的欧洲人连国王、王妃都不洗澡,肥皂、香皂并没有市场,而且这种低附加值的玩意,要卖多少才能换来火铳、火炮? 方原突然想到起源于欧洲,后来传到中国的香水。 中国的贵族自古就有沐浴熏香的传统,香水想要在中国卖上天价,那是绝无可能。 但,这个时代的欧洲人不洗澡,再加上白种人体味较浓,就靠香水来遮盖臭味,这也是现代香水起源于欧洲的原因。 方原去淘宝系统的百度搜索一查,欧洲最早的香水雏形科隆水是在1709年才第一次出现,也就是在这个时代的60多年后,一经出现就风靡整个欧洲,畅销所有欧洲皇室。 他已是心中有数,既然穿越前欧洲人将什么古龙,迪奥,香奈儿以高附加值的价格卖来中国圈钱,我就买些国产香水,再以高附加值的价格卖给这些欧洲人的祖宗。 方原在淘宝系统里查了查,销量第一的国产香水。 女士香水,4瓶礼盒装,售价30元/盒; 男士香水,15元/瓶。 连同运费,折合银子约为3.3两银子,1.65两银子,至少能翻十倍的卖给在京城的佛朗机人,来换回方原最需要的火铳、火炮。 这两款国产香水,方原各买了一款,次日便借口讨论天文学术问题,带着香水又到钦天监找到了汤若望。 两人在钦天监里聊了一会地球自转、公转的周期,汤若望对方原的学识是惊为天人,连连感叹不已。 方原也是点到即止,没有向他吐露太多天文学的知识点,细水长流,交往才能长久。 方原将偷偷带来的香水,交到了汤若望眼前,“汤大人,你瞧一瞧,这些香水如何?” “香水?” 汤若望迟疑着接过了五颜六色的香水瓶子,在方原的帮助下,打开了香水盖子,一阵清淡的香味弥漫当场,令汤若望是大吃一惊。 欧洲也有用花瓣捣碎制成的液体来熏香,但却远远比不上方原这种香水散发香味儿的浓郁,迷人。 汤若望忙问,“这就是香水?” 方原笑了笑说,“这就是香水,可以专供西洋王室女王、王妃、公主使用,能否交换霹雳火铳、中型火炮呢?” 汤若望再次嗅了嗅香水,香味儿是经久不衰,双眼微微一亮,以他老道的眼光,一眼就能看出这种香水在欧洲潜在的巨大市场,还有销路。 何止王室女王、王妃、公主需要,连同那些公国的公爵、侯爵、伯爵夫人都会来疯抢,简直就是个挖之不尽的大金矿。 汤若望试探着问,“方大人这种香水卖多少钱呢?” 方原想了想,在心里已有数,指着女士4瓶套装香水说,“这套女士香水,换一支优质的霹雳火铳。” 他又指了指男士香水说,“这个是主教、国王、各种爵专用的男士香水,两瓶换一支优质的霹雳火铳。” 汤若望失声说,“几瓶香水换一支霹雳火铳?” 方原愣了愣,汤若望的反应也太过强烈,难道是香水卖贵了?他试探着自卖自夸,“这种香水在京城市场上是找不到,是我去江南专门制造的,这是绝密配方,全世界仅有这一品种。” 汤若望叹声说,“一瓶香水在欧洲,至少能换五两金子,两瓶换一支霹雳火铳,那真是太划算了。” 方原这才恍然,两瓶香水在欧洲能卖十两金子,就是七、八十两银子,而一支霹雳火铳的成本最多也就二十两银子不到,不考虑远洋运输成本的话,两瓶香水换一支霹雳火铳,汤若望确实是赚大了。 方原打个哈哈说,“汤大人,我们是兄弟,有钱大家赚,双赢才能合作长久,是吧!” 汤若望感激的望着他说,“方大人仗义疏财,真的与我接触过的大明官员不同,确实是一个值得结交的知己。” 方原暗暗好笑,不是他仗义疏财,而是在淘宝购物,香水的成本3两银子,就能换一支50两银子的霹雳火铳,那是赚得盆满钵溢,细枝末节的小账目,也就不与汤若望计较了。 方原将这两款香水留给了汤若望,由他前去找京城的佛郎机商人估价,再找个时间大伙坐下来敲定这笔军火、香水交易的大买卖。 三日后,方原领着秦展、景杰两个心腹亲信,由汤若望做中,在城南的教坊司里,与京城的两个佛朗机大商会的头儿,布兰克,布鲁斯两个大商人进行了香水、火铳生意的商谈。 按照现代国家来划分,布兰克是荷兰人,布鲁斯是葡萄牙人,而汤若望是德国人,这些西洋来的老外,在大明都统统称为佛朗机人。 “霹雳火铳是最先进的火枪,至少80两银子一支。” “我的香水是最先进的香水,至少10两金子一瓶。” “有了霹雳火铳的男人能征服整个世界。” “有了香水的女人,能征服那个征服世界的男人。” “方大人,你压价、抬价这么狠,就是在抢钱。” “布兰克、布鲁斯,你们20两制造成本的火枪,卖给我80两,不也是在抢钱?我的香水是全世界绝无仅有,而你们的火铳,我还可以去找噜嘧国商会采购。” “好,好,40两就40两,但方大人的香水,只能卖3两金子,折合20两银子。” “成交!” 方原穿越前就是混迹商场的高管,对这些谈判的门道还是十分精通的,经过彻夜,你来我往的讨价还价,最终敲定了最后的交换比例,就是无论男士、女士香水,两瓶香水换一支霹雳火铳,八瓶香水换一门十到十五磅间的中型火炮。 但佛朗机商会的布兰克,布鲁斯提出了两个限制性条件: 1、方原的香水只能销售给佛郎机商会,不能卖给噜嘧国商会; 2、交易的协议,双方必须保密,不能泄露给第三方商会知晓。 噜嘧国就是奥斯曼帝国,两百年前攻灭东罗马帝国后,就是整个欧洲大陆的劲敌。 这是一个横跨亚非欧三个大洲,横在大明、欧洲之间的庞大帝国,垄断了大明、欧洲之间的商路,光是每年东西方交易的过路费,就是一笔异常巨额的数目,能维持奥斯曼帝国的长久不衰。 正是因为有奥斯曼帝国的存在切断了陆地贸易之路,才迫使欧洲大陆的各国只能通过海洋贸易来拓展新的贸易线路,催生了欧洲大陆大航海时代的到来。 汤若望这些佛朗机人要求方原不能将香水卖给噜嘧人,就是为了独家垄断香水在欧洲大陆的经营。交易协议保密,是为了防止更多的佛郎机商会前来京城,以更优惠的条件抢走这门香水、火铳贸易。 这两个条件对方原来说,那是正合心意。 他与噜嘧国的人并无交情,而且噜嘧国最先进的就是火枪,土耳其火枪的威力那是世界闻名,但火炮的质量却比不上欧洲,科研理论也有一定的差距,所以方原宁愿选择与佛朗机人合作,今后可能会有更广阔的合作空间。 至于保密协议,方原更是求之不得,佛朗机商会不提,方原也会将这个条件加进双方的协议之中。 与此同时,方原也提出了一个限制性条件,所有香水不得在大明境内销售,只能运回欧洲大陆。 因为价格因素,方原暂时不会在大明大范围的推广这种现代香水,更不能让大明的银子被这些西洋人给赚走了。 “成交!” 方原起身伸出手,以西方人的礼节与布兰克、布鲁斯二人紧紧握手,宣布这门生意的成交,并约定在六个月时间内,完成总金额为1400瓶香水交换600支霹雳火铳和20门中型火炮的交易合同。在半个月内进行第一个批次,400瓶香水=200支霹雳火铳的交易,余下的会在六个月时间里分批次的完成。 双方在教坊司的包间里签订了交易合同,交易合同中文、葡文各书写两份,方原、布兰克、布鲁斯三人签字按手印确认。 香水、火器交易的谈判成功令方原是信心倍增,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和那些天雄军旧部商谈战马的采购,还有聚集这些曾经的职业军人成立一支新式陆军。 军马采购还在其次,最大的变数就是那些天雄军旧部是不是真心想跟着方原混,连景杰也没有太大的把握。 两人一合计,便决定方原亲自和景杰一起前往大同的乡下,会一会这些天雄军旧部,再行判断。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七章 难缠的公主(1) 次日,方原进宫面见崇祯,借口前去大同调查田弘遇一案同党之名,申请了半个月的公办时间。 自从方原抄家给崇祯抄出了数十万两银子,解了崇祯眼前的燃眉之急,崇祯对方原是信任有加,立刻就准许了他的提议。 方原安排秦展留守乾清宫的锦衣卫所,自己和景杰带二十个锦衣卫前往大同。 今次前去大同,只是商谈采购战马、成立新式陆军的构架,不必带上大量的金银,方原和景杰合计后便决定随行只携带五千两银子。 两人正在乾清宫门外商议此行的细节,身后一个清脆动听的声儿传来,“方原,你这个大骗子!” 方原听到这个熟悉的声儿,不用回头也知是坤兴公主到了,无奈的转身冲她行礼,“臣拜见公主。” 坤兴公主今次是单身一人前来,气冲冲的走到他跟前,呵斥说,“你之前答应过要教我调整手表的时辰,这些日子却找不到你,你去哪儿了?” 方原这些日子都在京城里抄家,谈采购合同,确实很少在皇宫走动,早将教她的事儿忘在了九霄云外,没想到这个公主还在念念不忘,只能苦笑说,“好,我现在正好有些空闲,立刻来教公主。” 到了乾清宫的偏僻处,方原取过劳力士手表,轻车熟路上了几十圈发条,将手表的时间与新买的一支手表校对了准确的时间。 坤兴公主好奇的望着方原手腕上再次出现的手表,又问,“怎么调整的,快教我!” 方原凑近了她,闻着小公主身上处子的芬芳,微微一怔,但还是强忍了绮念,耐心的教她怎么逐一调整时针、分针、秒针来恢复准确时间。 方原为了封她的口,自是尽力的教,坤兴公主本就知晓西洋自鸣钟的计时法子,再加上冰雪聪明,跟着方原学了小半个时辰,就尽数消化了给手表上发条,调整时间、时期、星期的法子。 方原将劳力士手表交回了她,便说,“公主真是冰雪聪明,什么都一学就会,臣这点家底都被公主给学去了,臣可以告退了?” 坤兴公主将手表佩戴齐整,又说,“你还不能走!” 方原不知她又要出什么幺蛾子,愕然问,“公主,臣还有练兵的大事要做,公主若还有事儿,等臣有空闲了再说。” 坤兴公主就这么伸手拦在他身前,气鼓鼓的说,“方原,你给我说清楚,什么是大事,凭什么我的事就不是大事?” 方原被她缠得是哭笑不得,众目睽睽的又不能翻脸,只能投降服软说,“好,公主的事是大事,练兵保卫京城是鸡毛蒜皮的小事,请问公主,还有什么大事要交代的?” 坤兴公主想了想说,“你是不是献给父皇一个D,D什么来的?” 方原提醒她说,“DV机。” 坤兴公主恍然说,“对,就是DV机,那真是太好玩了,我求了父皇几次都不给我玩,你还有没有呢?” 原来坤兴公主是找自己来要DV机玩的,DV机要多少就能买多少,但方原眼下真的是没心思与她纠缠,还是抽空去买一台送她吧! 方原便说,“好,我改日去找美国商人买一个送给公主。” 坤兴公主仍是不放他走说,“改日?不行!我必须现在就要。” 方原明日就要赶去大同,今日还要和景杰做好出行的准备,哪儿来的时间与她折腾,正容说,“今日真的不行,臣告退。” 他不待坤兴公主说话边转身离去,还没走出几步,身后坤兴公主冰冷的声儿又传了过来,“秽乱后宫!” “这个坤兴公主,就知捉着这个死穴来威胁。” 方原虽心头恼火,却很是无奈,只能乖乖的退了回去,挂上笑脸说,“好,公主想要,我立刻去买。” 坤兴公主见这个威胁的法子果然有用,得意洋洋的嬉笑说,“嘻,我可是不好惹的,少耍滑头,一放你走,就见不到人了,你想法子带我出皇宫,我跟你一起去找那个美国商人。” 方原到哪儿去给她找个美国商人出来?带一个公主出宫,若被周皇后知道了,那还得了? 他忙摇头拒绝说,“不成,皇宫规矩森严,公主金枝玉叶,怎么能随意出皇宫?” 他话音未落,坤兴公主又狡黠的一笑,“秽乱后宫!” 方原无奈之下只能将后面的话儿生生的吞了,改口说,“但,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公主想去,我拼着被砍头,被凌迟处死,也一定要带公主去。” 方原被逼无奈,只能和景杰一起带着坤兴公主到乾清宫锦衣卫卫所换衣服。 他先令景杰先遣开了卫所的锦衣卫前去值守,偷偷带着坤兴公主进了卫所。 方原找来一套体型瘦弱的锦衣卫锦服,带着坤兴公主去内室换衣。 公主进了内室换衣,在内室外等候的方原却在暗自思索还怎么应付这个难缠的公主,眼下根本找不出一个能卖DV机的美国商人,但这却难不倒他。 坤兴公主要这个DV机,无非就是用来自拍、摄像的,与其买一个专业摄像的DV机给她,不如买个自拍神器,美颜手机送给她。 他趁着坤兴公主换衣服的时间空隙,在脑子里打开了淘宝系统,在搜索框里输入‘美颜手机’,再点击销量优先,选择了一款国产的美颜手机,价格1888元。 方原与商家客服沟通后,要求商家赠送一个自拍杆,还有两块锂电池,一个充电器,还有50元代金卷。 谈妥条件,方原将美颜手机放进购物车,点击结账,共计1888元。 物品重量:1KG; 运费:元 需支付金额合计:元,折算银子207.68两,金子20.7两。 方原取出乾清门锦衣卫所的公费银子,先借支支付了,收货地址选择的是方原的四合院。 他刚刚下单成功,系统确认支付成功,坤兴公主就换好了锦衣卫的衣服出来了。 美人便是美人,天生丽质便是天生丽质,什么衣服都似为她特意设计的一样。换衣之前的坤兴是个雍容华贵的公主,眼前的她却似足了一个粉脸樱唇,清秀至极的小白脸锦衣卫,再配上浑身散发着迷人的清香,更有一番动人的风情。 方原看了看,又收敛了唐突的目光,“公主,若是被皇城护卫发现了,可不能将罪过推我的头上。” 坤兴公主捉着他的胳膊不耐烦的说,“胆小鬼,真出了事,有我保护你,不要怕啦!” 方原反过来被一个小女生安慰,却只能哭笑不得的应了,与她一起出了锦衣卫卫所。 临行前,方原吩咐景杰去做好出行的准备。 二人就这么出了堂而皇之的皇宫,守卫皇宫的护卫,还有小太监有些是认识坤兴公主的,但却不敢阻拦,只能眼睁睁的放他们出了门,立刻去偷偷报告给了周皇后。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八章 难缠的公主(2) 出了北安门,景杰安排锦衣卫所的一辆马车在等候多时。 系统的发货时间至少要两个小时,方原为了节约钱,也没有点击加急快递,便只能带着坤兴公主在京城里绕圈子。 出了北安门,本来直接向北经过鼓楼大街,再过钟楼、鼓楼便能到金台坊的方家四合院。 但方原估计坤兴公主平日里就出不了皇宫,根本就不熟悉京城的布局,便令马车折道东行,过了安定门大街,绕着教忠坊、崇敬坊慢悠悠的走了一大圈,还没有回到金台坊。 直到系统提示购买的美颜手机已到货,方原这才佯作恍然说,“公主,臣记起了,那个美国商人早些日子已离开京城了。” 从小娇生惯养的坤兴公主早逛得一肚子的火气,之前还强忍着,但听到方原说见不到美国商人,忍不住怒气冲冲的说,“方原,你又在骗我?” 方原忙说,“我真的没骗公主,唉!DV机是买不到了,但在臣的家里还有一个比DV机更好玩的美颜手机,公主要不要去瞧一瞧?” 坤兴公主是女生心性,一听还有更好玩的,立刻就将怒火抛在了脑后,忙问,“什么是美颜手机?” 方原解释说,“这就是自拍神器,可拍照,摄像,正置镜头,反置镜头,还可以使用美图秀秀PS,给照片进行修饰、增白、打粉、上光,或是添加背景装饰,那乖乖的不得了,保证猪八戒都能拍出西施的样儿。” 他的话坤兴公主虽然有大半听不懂,但却听出了这个所谓的自拍神器那是很神奇的玩意,忙兴奋的说,“好,我就要这个自拍神器,快带我去。” 方原见说服了她,这才冲赶马的马夫说,“去金台坊。” 两人到了方原的四合院,坤兴公主进了四合院,站在院子里四下望了望,这个四合院也太小太简陋,便皱了皱眉头说,“方原,你就住这里?” 方原点了点头,令小苑前去准备茶水,还有糕点,瓜果。 他带着坤兴公主进了房间,从书房里找到了刚刚到货的美颜手机。 方原拆了美颜手机的外包装,就拿着手机和自拍杆回到了大堂。 坤兴公主好奇的接过了比DV机更小巧的美颜手机,粉红色的外壳透着晶莹的光芒,喜欢得不得了,忙问方原,“这个美颜手机该怎么用?” 方原之前没玩过美颜手机,却也见公司其他美女用过,便耐心的教坤兴公主这个美颜手机怎么拍照、怎么摄像,怎么调整镜头,怎么使用手机里的美图秀秀修改拍摄好的照片。 还有太阳能充电宝的使用法子,给手机充电的方式。 坤兴公主一见了这个宝贝就入了迷,聚精会神的听方原的讲解,不时取过小苑送来的糕点、瓜果,小口小口的吃着。 直到日落黄昏,时间已过去了四个小时,坤兴公主已掌握了基本的使用法子,用自拍杆举高了,对着自己就是一个五连拍,每一张或卖萌,或装乖,或鬼脸,或大笑,或假哭,全是不同的表情。 她还使用美图秀秀给五连拍的照片都PS上了兔子耳朵、老虎脸、吸血鬼的獠牙等对应的背景装饰。 方原在边上看得是瞠目结舌,没想到她才学了几个小时,就比自己使用得还熟练,看来每个女人天生就有自拍的天赋,无论古今中外,熟女萝莉概莫能外。 日近黄昏,一缕夕阳的金光照射进了房间。 方原今日被她纠缠了一整天,早累得不行,趁机说,“天色不早了,公主再不回宫,怕是会被人察觉。” 坤兴公主一见天色果然不早,必须要回皇宫了,这才将美颜手机和太阳能充电宝一起收了,朝着方原微微一笑,“这个手机很好玩呢!我用什么和你换呢?” 谈钱那就太俗气了,而且以崇祯皇帝的抠门,坤兴公主能拿出多少银子?还不如要她身上的宝贝! 方原上下打量了一下她身上,目光落在她腰间挂着的玉佩上,一看就价值不菲,指了指她腰间,呵呵一笑说,“这,这个,嘿。” 坤兴公主愕然的望了望自己的腰间,稍稍一怔,没去取那块玉佩,而是揭开锦衣卫锦服,取出了掩藏在内里的香囊,似笑非笑的瞧着方原说,“方原,你这人太不老实,想要我的贴身香囊?” 方原一下愣在当场,他明明要的是那个玉佩,却被坤兴公主误会成是香囊,一个香囊能值多少钱?更何况在这个时代要一个女子的贴身香囊,不就是发出求爱的明确信号? 方原真的很是无辜,苦着脸正要稍作解释,却见坤兴公主将香囊放在了他手中,又说,“香囊可以给你,其他的花花心思,就不要想啦!你这人嘴里从来没有实话,最擅长的就是装神弄鬼的骗人,就是个花萝卜大骗子!” 方原无奈的说,“我这人确实坏到了极点,就这么点家底也被公主掏空了,公主今后能不能放过我呢?” 坤兴公主嬉笑着说,“我是要带你走上正道,以免你在骗子的歧途上越走越远,就回不了头啦!” 她话音未落,小苑已进了房间,柔声说,“公子,锦衣卫马车的马夫来问,什么时候回宫,宫门关了便不能再入宫。” 锦衣卫所的马车是方原安排送坤兴公主回宫的。 坤兴公主见了小苑如花似玉的样儿,双眸闪过一丝不悦,“瞧吧!还没成亲,就养了这么美貌的小丫头,还狡辩?” 方原无奈之下,只能摊了摊手说,“好,公主说什么就是什么。” 坤兴公主正要出门,越过小苑身前时,突然见到小苑脖子上的珍珠项链,不正是她和方原交换的那根? 坤兴公主花容阴沉了下来,越瞧小苑的漂亮脸蛋儿越是火大,怒说,“方原,我给你的珍珠项链,你竟然送给她?” 她这么一发火,方原、小苑都愣在当场。 女人天生就喜欢攀比、吃醋,身为公主的坤兴也不例外,这一节倒是方原忽略了的,尴尬的说,“这项链是公主换给我的,我不能自行处置?” 坤兴公主怒视着他说,“你去扔大街,去送乞丐,也不能给她!” 她一再无理取闹,方原的忍耐也快到了极限,强压着怒火说,“好,小苑,你取下项链还给公主。” 小苑委屈的低着头,忙取下了脖子上的项链递给了方原。 方原将项链交到坤兴公主的手上说,“公主,这下你满意了?” 坤兴公主捏着犹自带了小苑体香和温热的项链,重重的扔在地上,狠狠的踏上几脚,“其他女人戴过的,我才不要,方原,你立刻将这个戴过我项链的女人赶走。” 方原未曾想到在她温柔如水的外表下,竟会如此刁蛮任性,不可理喻,看来长期在皇宫里见惯了点头哈腰的太监、宫女,早养成了飞扬跋扈的性子。 这下,方原是真正的见识了传说中的公主病。 他坚决的摇了摇头说,“小苑是我的家人,不行。” 坤兴公主红着脸儿,一根纤纤玉指指着方原的面门,怒喝说,“好,我去告诉母后,你秽乱......” “哐啷!” 方原的耐性已到了顶点,猛地一扫,将桌子上的茶杯尽数扫在地上,摔了个粉碎,吓得坤兴公主娇躯一颤,这才冷声说,“公主要去便去,回宫的马车就在门外,不送了!” 坤兴公主气得粉脸儿生霞,泪珠儿在眼眶里打着转,“方原,你给我记着,我要父皇、母后砍你的头!” 既然撕破了脸,方原也懒得再去侍候她的公主病,捉着她的手儿到了门口,打开了木门,“公主,等我被砍了头,夜夜就变成无头鬼来找你聊天。” 坤兴公主想起无头鬼的恐怖,打了个冷颤,说也说不过方原,只能气鼓鼓的上了马车。 方原不放心她一人回皇宫,若是在路上出了事,对崇祯皇帝、对周皇后怎么交代? 他坐在马车车夫身侧,准备护送坤兴公主到北安门,就万事OK。 坤兴公主见他也在马车上,揭开布帘,狠狠一脚将他踹了下去,这才冷声说,“回皇宫!” 方原无奈,只能交代驾驶马车的马夫,直接将坤兴公主送到皇宫,路上不能有半点耽搁。 马车扬尘而去,方原这才回了四合院,暗想,今天算是倒霉到了家,得罪了坤兴公主,她回宫后向周皇后一告状,又是件棘手的事儿,唉!这才消停了几日,麻烦又上门了。 章节目录 第四十九章 大同边镇 小苑见他满是怒火的回了,怯生生的走上前,低声问,“公子,是不是我闯祸了?” 方原刮了刮她的粉脸蛋儿说,“小苑,与你无关,天天来烦我,我忍她很久了,今后我还不伺候了。” “夜膳做好了!” 小苑回过身走出几步,又转过身说,“公子,其实公主天天来找公子,是喜欢和公子在一起吧!公子这么恶狠狠的对她,她会委屈、伤心的。” 方原一愣,坤兴公主的心思他也懒得去猜,就凭她是周皇后的女儿,而自己与周皇后,国丈周奎,还有他们背后的东林党,就不是一路人。 她会不会委屈、伤心,关我屁事! 方原笑了笑说,“小苑,你做好本分的事便是,朝堂的事你不了解的。” 小苑轻轻点了点头说,“公子明日要出远门,能带我一起吗?我还从来没见过长城呢!” 方原是去边镇与天雄军旧部谈判,顺便再看看有没有香水换战马的买卖,又不是去旅行,带着个小丫头甚是不便,“今次真是有要事在身,等我回来了带你去山海关见识见识。” 小苑失望的嘟了嘟嘴,轻声说,“那我去给公子收拾行囊了。” 曹化淳从房间里走了出来,将方原招了过去,开门见山的说,“方原,如今你也受到陛下重用了,我留着也没用了。” 方原大吃一惊问,“阿翁要走了?” 曹化淳低声说,“是,我兄长已病重,命在须臾,我的病也大有好转,要回天津卫探亲。” 方原打心里早已将曹化淳当成了亲人,是不愿他离开,忙说,“阿翁去探了亲,尽快回来便是。” 曹化淳摇头说,“你的心意我领了,但,乡里事务繁多,下次再来京城也不知是何时。本来前些日子就该离开的,但见你深陷危机,处理能力又稍显稚嫩,便多留了时日。如今的你已能独当一面,我也能放心的离开了。” 方原见他去意已决,也就不再相劝,连忙去淘宝系统购买了调养肺痨的药物,理疗仪,电池,还有各类的保健品,足够曹化淳一年的用度,一共花了1500两银子。 他花了两个小时,分门别类的打了包,大包小包有数十个,并在大包小包上标识了用量、用法。 方原提着理疗仪,还有电池找到了曹化淳,又花了两个小时教会了曹化淳理疗仪的使用法子,还有电池的安装原理。 等曹化淳已能独自操作理疗仪,并且换电池后,方原才语重心长的说,“阿翁,我给你买了一年的药物,一年之后,我会派人再给你送药来。” 方原没有过河拆桥,反而是真的将曹化淳当成了亲人,一切都替他安排得十分周到。 曹化淳感激的望着他,连声说好。 方原再次冲曹化淳这个提拔自己上路的恩人深深的拱手谢恩,低了头时,几滴泪珠又落在了地上。 次日清晨,方原与曹化淳依依作别之后,又交代了七嫂几句。 他想找小苑说说话儿,却不见了这个小丫头的踪影,只能领着景杰,还有二十个锦衣卫,带着5000两银子,往大同而去。 因为给曹化淳采购了1500两银子的药物,方原的淘宝积分已达到.5,成功升级成VIP1级用户,可以开通余额宝功能。 存在余额宝的金银是随存随取,在出行前,方原就将所有的1万两金子,还有1.5万两银子全存进了系统的余额宝账户。 系统显示,根据4%的年化利息,方原存入的金子,银子,每日系统支付的利息是12.6两银子,已远远超过了方原的月薪。 他留着5000两银子没有存入余额宝,而是随行携带,是为了打消景杰和一行锦衣卫的疑心。 大同镇乃是大明九边之一,九边是设置在明朝北疆的九个军镇,从东至西分别是辽东镇、蓟镇、宣府镇、大同镇、太原镇、榆林镇、宁夏镇、固原镇、甘肃镇。 大同镇,居北疆之要害,乃是九边镇之中第一批次成立的重要军镇,因和宣府镇都是长城内外的贸易重镇,所以边镇是繁荣富庶。 如今大同边镇的总兵是姜镶,这就是个李自成来了投降,满清来了也投降的墙头草总兵。 当然,大同边镇更有名的,还是所谓的大同婆娘,不仅在着名的青楼嫖经里被推举为第一,与蓟镇城墙,宣府教场,并成为九边三绝。 出行前,好色的秦展还心有不甘,粘着方原要一同前来大同,再买个大同的女人回去。 方原被他缠得甚是头疼,只能答应了他回京城时,会给他捎带上一个。 方原此行的目的却不在大同镇,而是在镇边堡附近的向阳村,因这个村子靠近大明、蒙古边境,也是个来往贸易的交通要道。 方原一行人赶到向阳村时,却不见以景杰的生死之交,杨宗泽为首的天雄军旧部。 众人在村子里一打听才知道,杨宗泽一行五十人组成了个商队,已带了一批草原的皮草货到镇边堡外的集市售卖。 这个集市处于北疆的交汇区域,布局风格也和西域风格的集市一样,虽简陋却也朴实,窑土搭成的一、两层简易房子,底层摆个摊子就算是做贸易的商铺,上层则是住宿的地方,还有一层是地下室,以窑土或是木板隔离,用于储藏食物和酒水。 方原一行人进入集市的正街,因天色已入夜,集市的商铺大多数已经关门闭户,只有几家还隐隐透着光亮,不时还传出嬉笑打闹,想是夜间还在营业的酒馆、妓院。 方原、景杰在向阳村打听到与这些天雄军旧部联络的地址,就是一家胡风酒馆。 众人打听到胡风酒馆的去向,绕过了两条街,终于到了胡风酒馆门口。 门口几个喝醉的草原莽汉,身穿皮甲,腰间还带着铁钢马刀,冲着方原等人指指点点,神情不善,口中还念叨着,“南蛮子,南蛮子。” 在大明的领土上,还有胡人敢光明正大的羞辱汉人为南蛮子,方原是怒火中烧,正要给这帮人点教训,却被景杰死死的拦住了。 景杰低声说,“老大,这些草原来的蛮子都是成群结队来做买卖的,一行至少有上百人,因口舌之争与他们起冲突殊为不智。” 方原强压着怒火,下了马又问,“这个集市归谁管?” 景杰又说,“这种边镇集市虽是大明领地,但无论是府县衙门,还是大同军镇都管不了这些草原蛮子,在边镇集市就要按照集市的规矩来。” 方原算是涨了见识,与景杰先行下马刚到酒馆门口。 一个大胡子蒙古人出了门口,看了看众人的行头,见来了大生意,忙满脸堆笑,巴拉巴拉的说着方原听不懂的蒙古语。 明知道我们不是蒙古人,说什么蒙古话? 方原正要问他会不会中原话,却被景杰一把拉了拉,示意他不要说话。 景杰对蒙古语是颇有涉猎,以一口还算流利的蒙古语与大胡子交流着。 两人说了一会话,大胡子嘀咕着蒙古话,满脸堆笑的在前面带路,要方原一行人跟着进酒馆。 方原愕然问,“老三,你们说了什么?” 景杰如实的说,“我说我们是来做买卖的,要在集市住五日,要十间上房,他说只有三间房间。我说我娘亲是蒙古人,说来与他还是半个亲戚,要他多给点房间,他才又腾出了两个房间。” 方原失笑说,“你娘亲真是蒙古人?” 景杰笑了笑说,“那怎么可能?这些北疆的蒙古人从大明立国之初就视大明为敌,自从这些年在北疆被后金打得灰头土脸,辽东、蒙古、朝鲜全丢了,他们就更瞧不起只敢躲在城墙上放大炮的大明人。若不拉近关系,怕是还会惹来其他麻烦。” 方原是暗叹不已,景杰说的是至理名言,国不强,老百姓到哪儿都是没尊严的,大明北疆战事打得一塌糊涂,怎么能让这些好勇斗狠的蒙古人心服?不直接上刀子来抢,已是看在景杰是‘半个蒙古人’的份上,想再多要两个房间,那是痴人说梦。 章节目录 第五十章 桀骜不驯 随行的锦衣卫拴马的拴马,搬银子的搬银子,跟着蒙古老板去了楼上的房间。 只有一个身形纤秀的锦衣卫跟着方原、景杰二人进了酒馆大堂。 三人还没走出几步,方原突然问到了一阵熟悉的香味儿,微微一怔,已明白过来,转过身瞧着景杰身后,低着头的锦衣卫,“小苑,你又玩这种把戏?!” 小苑抬起了头,伸了伸舌头,摘下了锦衣卫的帽子,一头乌黑秀丽的长发披散在肩头,支支吾吾的说,“我是担心公子沿途没人温茶,端水,跟着来侍奉公子的。” 方原对她如影随形的跟随是深为无奈,侧头瞧着景杰说,“老三,你也学着老四一样先斩后奏?” 景杰面露尴尬的神情,向他拱手请罪,“老大,我也是半路才发现她藏在马车的货物堆里,既然生米都成了熟饭,只能带着她来了。” 方原看着小苑可怜巴巴望着自己的眼神,心中一软,她虽是任性了些,但终归是舍不得离开自己,也就原谅了她,“走吧!” 三人进了酒馆大门,酒馆的规模很大,后院是一个大火堆,围绕着大火堆盘坐的至少有两百来个饮酒取乐的商旅。 围着后院的圆形长廊上坐满了人,连二楼上也是人山人海。 一群人说着各族语言的商旅七嘴八舌,搂着身边的陪酒女子,饮酒声、喝骂声、谈笑声,污言秽语、高谈阔论不绝于耳。 方原、景杰、小苑三人齐齐而入,众人眼前陡然一亮,几乎都落在小美人小苑身上,有几个壮汉甚至开始交头接耳,低声议论着什么,甚至还有三个蒙古人吹起了调戏的口哨,更有一人想来拉小苑的衣角,被小苑狠狠一甩,躲了开去。 带着小苑想不招摇过市都不可能,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引来他人不怀好意的目光也是无可奈何,方原暗自苦笑不止,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了。 “景杰兄弟!你怎么到了?!” 远处一席,一个穿着汉服,戴着草原上的羊皮帽子,披着羊毛毡的汉子起身与景杰打招呼。 景杰举目望去,低声说,“这就是我生死之交,天雄军第一火器手,李宗泽。” 景杰带着方原二人到了李宗泽的那席,说是席位,其实是在空地上铺开一张大红布,七、八个人围坐在一起。 李宗泽是个二十五、六岁的汉子,虎背熊腰,满脸全是因餐风露宿留下的沧桑印迹,还有一丝充斥着桀骜不驯的双目。 李宗泽热情的将景杰邀请入席,却将方原冷落在一边。 景杰不敢入席,冲方原介绍说,“老大,这是我兄弟,曾经是天雄军火器营百户,李宗泽。” 他又冲李宗泽介绍说,“兄弟,这是我老大,锦衣卫百户方原。” 李宗泽斜眼瞧着方原,怎么看就是个细皮嫩肉的娘炮儿,鄙夷的冷笑一声说,“景兄弟,你何必跟着那些娘儿狗官混,不如随兄弟我,有钱了就大口喝酒、大口吃肉,没钱了就去杀杀人,卖卖皮货,也胜过跟着娘儿狗官受窝囊气。” 景杰见他开口闭口就是娘儿狗官,摆明了是没将细皮嫩肉的方原放在眼里,还待再说,却被方原给制止了。 方原直冲冲走到他身前,面容沉静的说,“这位兄弟,娘儿狗官说的是我?” 李宗泽呸了一口,吐了一口肉在地上,斜斜瞥过方原一眼,目光却落在方原身后的小苑身上,目光一亮,开口调戏说,“这个妞儿不错,多少银子陪我睡一夜?” 小苑吓得躲在了方原的身后,轻呼一声,“公子!” 方原狠狠的捉着李宗泽的衣领,厉声说,“你再说一次?” 李宗泽微微一愣,他同行的七、八人见方原竟敢先惹事,纷纷起身拔刀。 景杰见双方一言不合就动手,忙从中劝和,“宗泽兄弟,他是我老大,你再醉言醉语的喷粪,我们连兄弟都没得做。” 李宗泽看在景杰的份上,也就喝令随行的几人坐下,再推开了方原的抓扯,理了理衣领的皮毡,冷声说,“我看在景兄弟的份上,饶你这一次,既然话不投机,就不必坐在一起喝酒吃肉!” 李宗泽回了席位,自顾自的饮酒,再不理会方原三人。 大胡子蒙古老板凑上来给方原三人铺了大红布,方原点了一壶塞外的马奶酒,还有五斤手抓羊肉,小苑不愿喝马奶茶,只点了几块奶酪小口小口的吃着。 坐下不久,蒙古老板便送上酒肉,比出八根手指,以蹩脚的中原话说,“八两,八两。” 方原微微一怔,就这么点酒肉,竟然要八两,这是在敲诈? 小苑从随身的小兜里掏出八两银子交给了蒙古老板。 蒙古老板看着八两银子,稍稍一愣,嘴角微微上扬,又说了一堆方原听不懂的蒙古话。 方原默然看着蒙古老板退下的背影,心里隐隐生出不妥,看了看小苑,低声说,“小苑,那点酒肉要八两银子分明就是试探,我们出手这么大方的,就证明我们随身还带着很多钱财。” 景杰也赞同方原的说法,“给的确实太爽快了,我们还是小心些。” 小苑本想抢先付钱,以减轻不告而来的罪过,却没想到竟会在大手大脚的给钱上露出马脚,已暗自后悔,低声说,“公子,我真是笨死了,我......” 方原暗想,谁说蒙古人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这个蒙古老板分明就精明像一只草原上的野狼。 既来之则安之,担心有个毛用,方原笑了笑,安慰小苑说,“管他的,露馅儿便露馅儿了,我们锦衣卫怕过什么?!” 方原左手端着酒杯,右手拿着烤肉,大吃大喝起来,嘴里问道,“老三,你的这些天雄军旧部个个都是军中刺头,不服管教啊!” 景杰尴尬的说,“他们个个都是天雄军的火器营精锐,各式火铳,火炮是样样精通,甚至连红夷大炮也会使。脾气不好也是因为卢督师之死,令他们对大明官员失望透顶,老大不要与他们一般见识。” 方原不置可否的吃着酒肉,有能力的人有些脾气,再寻常不过。李宗泽这帮人敢拿着马刀就拼杀在这种各族势力交汇的边镇集市,胆量和好勇斗狠是不用说的,这种人才是方原心目中最理想的兵源。 方原不是小肚鸡肠的人,也没有气恼李宗泽等人的羞辱,而是在思索,如何降服这群桀骜不驯的军中刺头,倒是一件棘手的活儿。 他想着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儿,再带着个如花似玉的小美人,还是低调,低调再低调,少露面的好,匆匆的吃过了酒肉,便和景杰,小苑二人回房间休息。 蒙古老板一共就腾出了五个房间,景杰的安排是方原、小苑各一间,他和二十个锦衣卫住三间。 小苑忙说,“二十一个锦衣卫挤三间,那也太拥挤了些,还是我与公子住一间,多腾出一个房间,稍稍宽敞些。” 方原一愣,她这话一出口,就是当众表明她是方原的女人,平日里也是住一间,睡一起的,但她句句扣着为锦衣卫着想,方原也无法反驳,只能应了她的建议,由自己和她睡一间。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一章 晋商八大家 方原与景杰低声交代,今夜锦衣卫必须轮流值守,以免被人有机可趁。 景杰赞同他的疑虑,便安排五个锦衣卫一组,轮流值守一个时辰。 方原回到了房间,小苑早已铺好了被子,也端来了热水。 方原梳洗过后,实在困得狠了,连衣服也不脱,就这么倒在房间里的胡床上,缩着靠着墙角,给小苑留出了一半的空间。 小苑一下就看出了他这个举动的暗示,两人可以睡在一张胡床上。 之前方原是坚决不会和小苑同房,更不用说同床,眼下愿意一人睡一半的胡床,已是最大的好意。 小苑欣喜的准备宽衣上床休息,却听方原低沉的声儿传来,“今日或有变故,不必脱衣了。” 小苑轻声应了,和衣睡在了他边上,粉脸儿却一阵阵的发烫,犹豫着要不要贴近些,与他挨在一起。 她的身子刚刚动了一下,方原的声儿再次传来,“旅途劳累,还是早些休息吧!” 这话一出口,吓得小苑连忙缩回了身子,再不敢靠近他,辗转反侧中,直到二更天倦意上头才沉沉的睡去。 次日清晨,方原还在睡梦中,就被一阵喧哗声也吵醒了。 “出事了?” 他猛地起身,揭开了房间窗子的布帘,往大街上望去,胡风酒馆门口,已密密麻麻围了一、两百人,大部分是穿蒙古服,腰间系着精铁马刀,肩上还挎着强弓的蒙古汉子,领头的却是二、三十个,统一青色服饰的汉人。 小苑还温顺的睡在胡床上,粉脸儿挂着迷人的微笑,显然还在做着美梦。 方原爱怜的替她搭上了被子,起身整理了锦服,刚刚推门出去,却见景杰急匆匆的来了,“老大,出事了!” 方原站在二楼的土墙边,往庭院里望去,是李宗泽一行天雄军旧部,与人起了争执。 李宗泽抽出马刀,指着对方大喝说,“你们是什么人?集市的规矩,只要交税,就能买卖,凭什么我们不能卖布匹?我没交税,还是少了打点?” 领头一人是个穿着锦衣华服的文雅汉人,至少三、四十岁年纪,在他身后则是一群穿着蒙古皮甲,武装到牙齿的蒙古汉子。 领头之人对李宗泽明晃晃的马刀视如不见,慢悠悠的说,“我是介休范家的范三拔范大公子,宣府、大同的对外买卖,全都由八家晋商说了算,任何人不能私自介入,这,就是集市的规矩。” 方原暗自恍然,八家晋商就是长期活跃于大同、宣府边镇的八家最大的晋商,八家的主事人分别是范永斗、王登库、靳良玉、王大宇、梁嘉宾、田生兰、翟堂、黄云发。 这八大晋商,常年活跃在张家口,全是见利忘义的商贾之性,多年来与关外的满清暗通款曲,贩卖粮食、布帛、铁器等重要的战略物资资敌。 满清不过是一个几十万人的渔猎部落,却能有源源不断的粮***铁与大明鏖战二,三十年之久,连大明的经济都被拖垮了,满清还没被拖垮,这八大晋商的卖国之举可说是功不可没。 其中以范永斗为首的介休范家卖国是最为彻底,不仅买卖粮食,铁器,甚至还借贷大量的银子给满清充作军费,缓解满清的财政危机。 等满清入主中原后,投桃报李,范家便成了晋商里最大的皇商。 这个范三拔,就是范家家主范永斗的儿子。 李宗泽常年混在边镇集市,岂会不知介休范家的名头。这个范家早买通了大明宣府、大同两个边镇的总兵作为后盾,更常年雇佣了上千骁勇善战的蒙古雇佣军看家护院,财力、势力都不可小觑。 在大同、宣府二边镇,甚至是晋北到长城一线,都是能横着走的富商豪强。 范家今次是来势汹汹,酒馆内就有五十个蒙古雇佣军,在酒馆外还不知有多少,自己这行人就不到十人,实力对比也太过悬殊。 李宗泽虽是桀骜不驯的性子,但也不是傻子,与财大势大的范家对抗摆明了是鸡蛋碰石头,想着好汉还不吃眼前亏,便服了软,“好,范公子,我们不知集市的规矩,立刻离开,绝不再来。” 范三拔脸上挂着一抹冷笑,斜斜的瞧着他,“在我们范家的地盘偷偷的做买卖,还惊动了我范大公子舟车劳顿数百里亲自来了,交代这么一句话就想走?嘿!” 他话音刚落,身后的蒙古雇佣军就冲了上去,将李宗泽几人给团团围了,抽出了马刀,叫嚷不止。 李宗泽自知今日是摊上了大事,反问说,“范公子直说吧!这事儿怎么解决?” 范三拔悠悠的说,“今日,我就来教你们点规矩,我们范家的规矩。你们在这个集市买卖布帛,也不止一次,两次了吧!今次的货物尽数罚没,再令人送一千两银子的罚金来赎人。” 李宗泽一行人本就是做的刀口上舔血的买卖,今次的货物被罚没,至少就损失了三、四千两银子,这些可都是同村父老乡亲凑来做买卖的血汗银子,村子里的乡亲还等着这一趟买卖赚了钱回去过点好日子。 范家既要罚没货物,还要扣人交赎金,这等于是将李宗泽一行人逼上了绝路。 是可忍孰不可忍! 李宗泽还算是在辽东见识过大场面的,抽出马刀就冲了上去,想捉住为首的范三拔为人质,伺机脱身。 他还没冲到范三拔跟前,范三拔身后一个身高八尺的蒙古壮汉就冲了出来,提起大马刀冲着李宗泽面门就狠狠的砍去。 李宗泽招架了一刀,对方却是力大无穷,一刀就将他的马刀击落,还被震裂了虎口,鲜血顺着手腕直流。 李宗泽本已是军中汉子,气力不弱,身材也还算魁梧,却被蒙古壮汉提着衣领就像捉小鸡一样,远远的扔了出去,重重的摔在地上,再无一战之力。 范三拔满脸尽是嘲讽的冷笑,冷冷的说,“凭你也配来范家的地盘撒野,来人!给我捆了!” 十来个蒙古人就冲了上来,将李宗泽一行人捆了,但凡不听话还想反抗的,直接用刀柄给打晕了。之所以还留他们几条命,不是因为范家仁慈,只是要留着人命收赎金而已。 景杰见生死之交的兄弟李宗泽被捉,抽出了随身的霹雳火铳,便要和范家的人拼命,却被方原给拦了下来,“老三,不要冲动!” 景杰怒说,“范家简直是欺人太甚,我和他们拼了!” 方原按下了他手中的火铳,低声说,“立刻吩咐锦衣卫,装填霹雳火铳的弹药,两支火铳全装满了,等我的号令。” 方原今次带来的锦衣卫,全都装备了佛朗机商会卖给方原试用的第一批带刺刀的霹雳火铳,一共是五十支。 范家、蒙古雇佣军是人多势众,景杰见方原还敢以身犯险,感动的说,“老大,李宗泽是我兄弟,我丢了性命是尽兄弟的本分,与老大你无关,还是不要亲身犯险了。” 方原拍了拍他的肩头,笑着说,“你不能眼见兄弟丢命,我也不能啊!呵!再说,谁说我们会出事的?我看会出事的是这个范家大公子吧!” 景杰愕然瞧着他,实在不明白在这种强弱悬殊、极端劣势的环境下,方原还能有什么反败为胜的法子。 方原的目光落在了庭院里的范三拔身上,哈哈大笑说,“哈哈,今日我真是涨了见识,当汉奸还要搞垄断的,古往今来唯范家一家了,连秦桧也自愧不如啊!” 他这话一出口,清清楚楚的传到了在场众人每个人的耳里。 这十年来敢在大同边镇挑衅范家的,从未有过,众人惊愕的目光齐刷刷的落在方原身上。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二章 防爆装备 方原在众目睽睽下,缓步走下了二楼,来到庭院内。 范三拔见他斯斯文文的文人装束,一时摸不清他的来历,边上胡风酒馆的蒙古老板凑到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范三拔直直盯着方原,冷笑着说,“原来你也是来集市做买卖的。” 这个蒙古老板就是范家在集市的眼线,专门盯梢从关内往关外买卖货物的商旅,方原一行人出手阔绰,被蒙古老板误会成了做买卖的商旅。 方原呵呵一笑,挑衅似的说,“我也是学着范家的经营本事,往满清卖点货而已。” 范三拔冷冷的说,“你卖什么的?” 方原笑着说,“不比范家做的是粮食、铁器的大买卖,卖点小药,赚点小钱。” 范三拔仍是瞧不出方原的底细,耐着性子又问,“卖什么药的?” 方原摇了摇头说,“不能说,说了范大公子也不敢听。” 范三拔冷笑说,“满清的皇太极我也见过不止一次,还有什么买卖是我范大公子不能听的?你说!” “既然范大公子这么好奇,我真说了。” 方原佯作叹气说,“其实我与皇太极真的不熟,但与睿亲王多尔衮是拜把子兄弟。睿亲王与庄妃偷情用的催情春药,就是我卖的;还有,睿亲王生不出儿子,怕断子绝孙,偷偷吃的壮阳药也是我卖的;还有庄妃和洪承畴那一夜用的迷药.......” “够了!” 范三拔听他当众就爆出了满清皇室的丑闻,若是传到了盛京,七嘴八舌的散播开来,还以为是范家传出的消息,吓得范三拔脸色一变,忙大声喝止了他。 方原环视一周,微笑着说,“这是范大公子想听我才说的,到了睿亲王面前,你们都要给我作证啊!” 酒馆里的众人听了他爆出的猛料,哄堂大笑不止。 范三拔尴尬的站在那里,方原一直是嬉皮笑脸的,想发火也不是,冲边上一刀打翻了李宗泽的蒙古雇佣军头儿使了个眼色。 蒙古壮汉又站了出来,一把扯着方原的衣领,挥舞着马刀,用蹩脚的汉语说,“小子,找死啊?!” 景杰见方原被蒙古壮汉给捉了,立刻下令锦衣卫进入备战状态。 二十个锦衣卫齐刷刷的掏出了霹雳火铳,对准了酒馆院子里的众人,只要一声令下,立刻就会乱枪齐发! 范三拔见了方原一行人的架势,个个装备了火铳,也知不是能轻易摆平的善茬,铁青着脸犹豫着要不要立刻开始火并。 方原被蒙古壮汉捉着,却不见惧色,笑着说,“喂,你叫什么名儿?你是不是铁木真的子孙?” 蒙古壮汉怒视着他说,“我叫赤古台,蒙古人个个都是铁木真的子孙。” 方原与他目光丝毫不让的对视,“既然是铁木真的子孙,敢不敢与我决斗呢?” “决斗?” 方原主动提出要二人决斗,赤古台以为听错了,见方原柔柔弱弱,一掌便能提起来的小身板,说到决斗,怎么看都是绵羊上门来挑战恶狼! “嘘~~~~~” “啊呜啊呜~~~~” 一个汉人竟敢主动挑衅蒙古人,这在集市还是很久未见的奇观,酒馆里的众人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卖力的起哄。 赤古台放开了方原的衣领,狠狠的说,“好,我和你决斗!” 方原理了理衣领,飒然说,“来点彩头如何?若我输了,我赔你们蒙古人五千两银子;若是我赢了......” 他斜眼瞧了瞧边上的范三拔,继续说道,“我与范家的恩怨,你们蒙古人就不要插手。” 范三拔脸色阴沉的看着方原,一时也看不透他提出这个彩头的用意所在。 赤古台这伙本来是蒙古草原上的盗匪,后来在大草原上呆不下去,便南下进了长城关内当起了富商的雇佣军,范家出的价是每人每月五两银子。 这帮蒙古雇佣军和范家本就没有从属关系,赤古台见方原给出了五千两银子的赌注,自然见财眼开,也不去征求范家的看法,便爽快的应承了,“好!就和你赌了。” 方原直直的瞧着他说,“我们都准备准备,决斗两刻钟后进行。” 赤古台带领的一群蒙古雇佣军齐声呐喊着助威,方原在一群蒙古人的狼嚎声中,缓步回了房间。 他早看准了这些蒙古人生性就是好勇斗狠,只会崇拜个人武力,要令这帮人折服,靠火铳,或是人多,肯定是打不服他们的,说不定还会惹来更多人的大群殴,那就得不偿失。 他想到的法子,就是一对一单挑。 方原虽不算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但要和这些常年在刀头上舔血的蒙古人相比,无论是气力、武力,还是斗志,都差了不止一筹。 要战胜这些好勇斗狠的蒙古人,必须要借助万能的淘宝。 今次大同之行,随行就带着几套在淘宝上采购的防爆装备,这些是方原准备在新式陆军全员配备的护具。 这种防爆装备套装,包括保护头部的钢条头盔,保护双手的护肩、护臂、护肘、护手,保护前胸后背的护胸、护腹、护背,还有保护双腿的护膝、护腿,皮靴。 可以说是从头到脚、全方位无死角的防护。 套装的材料是有机合成材料,针对的目标是手枪、步枪的子弹,能不能挡住手枪、步枪子弹,方原是没有把握,但可以肯定的是,寻常的马刀绝然是砍不伤的。 护具是有了,有守还必须有攻,攻击的武器呢? 方原在脑海里打开了淘宝系统,在搜索框里输入“防身狼牙棒”。 这种防身狼牙棒,长度约为半米,可射出强电电光,还能当电击棒使用,实在是中远距离打架斗殴的攻击武器。 方原立刻在淘宝系统下单,买了两根防身狼牙棒,128元/根,连同加急运费一共花费30两银子。 方原用余额宝里账户里的银子支付下单,系统提示,半个小时候快递到货。 这三日,余额宝每日支付的利息是12.6两,三日就赚了近40两银子,这两根防身狼牙棒就等于是白送的。 这个系统余额宝的功能太强大,方原恨不得立刻抱着奸商系统亲上一口。 方原将随行带着的防爆套装取来,不动声色取出防爆装备的各个部件,小苑则乖巧的替他穿戴着防具。 他穿戴整齐防具后,已过去二、三十分钟,系统购买的防身狼牙棒到货了。 两人出了房间门,景杰早已等候多时,赤古台一、两招就能打败天雄军的精锐军士李宗泽,武力之强横是有目共睹,方原的智慧他是心服口服,但说到两人决斗,却从未见他与人打过架,忙劝说道,“老大,你与这些蒙古蛮子斗什么狠?不值得!” 方原与赤古台单挑决斗,绝不止是要逼退赤古台,更是要令桀骜不驯的李宗泽一行人瞧一瞧,他方原到底是不是娘儿官。 作为领导的御下之法,除了必要的管理手段,适当的亮亮肌肉也是一个走捷径的法子。 穿越前的某大国总统时而上天下海的亮肌肉,展示硬汉形象,就是这么个理。 方原将防身狼牙棒插入腰间,笑了笑说,“你担心我会输?小苑,我会不会输?” 小苑对他有着英雄般的崇拜,抿嘴轻笑说,“公子怎么都不会输,公子必胜!” 方原捏了捏她的小脸蛋儿,又对景杰说,“老三,你在楼上指挥锦衣卫,范家的人要是有异动,立刻开枪,一个不留!” 景杰拱手领命,“是!” 方原穿戴齐整防爆装备的下了二楼,来到庭院与赤古台相隔三丈对峙。 他身上穿戴的玩意赤古台是见所未见,但生性悍勇,刀口上找买卖的赤古台岂会畏惧? 赤古台抽出了精铁马刀,高高举起,以蒙语大喝说,“汉人是羊,蒙古人是狼!呜呜呜呜~” 众蒙古人的狼嚎声已响彻酒馆。 景杰、小苑、范三拔,甚至李宗泽等人的目光尽数被吸引到这场二人间的单挑决斗上。 决斗,一触即发!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三章 萨满神的使者 赤古台挑衅似冲方原的勾了勾手,示意让他先来进攻。 方原冷笑了一声,打开防身狼牙棒的强点光,只见一道白光闪过,直接射中了赤古台的双眼。 “啊!” 在强光照射下,赤古台只觉双眼一白,继而酸痛的感觉传来,便什么也看不清,发出一声惨叫。 方原趁着他目不能视物,手持防身狼牙棒冲了过去,打开强电开关,猛地一下砸在他的左肩上。 身体壮如牛的赤古台被狼牙棒的强电一点击,浑身一阵酸麻,乏力,再撑不住身子,单腿跪地。 赤古台也是悍勇之人,中了招之后立刻便挥刀还击,一刀就劈中了方原的左臂。 方原愕然不已,赤古台在电击之下不仅没有晕倒,还能出手反击,实在出乎他的预料。 “好!” 蒙古人和范三拔一行人见方原被砍中了,发出阵阵的喝彩。 “啊!公子!” 寻常的血肉之躯怎么能抵挡马刀的劈砍,小苑吓得发出一声尖叫,连忙闭上了眼不敢再看。 “啊!” 一阵惨叫声传来,发出惨叫的却不是方原,而是赤古台。 他的一马刀没有伤到方原分毫,砍中方原的护臂如同砍中一块棉花,如泥牛入海,全无用处。 方原被砍中的左臂,虽没有受伤,但赤古台的气力太大,被砍中了仍是几欲骨折。 方原强忍着剧痛,挥击狼牙棒,又打中了赤古台的右肩。 “哐啷!” 赤古台的马刀拿捏不住,掉落在地,人也跪在了方原面前。 方原得势不让人,直接第三击打中了他的背心,连中三下电击的赤古台再支持不住,颓然倒地。 众人本以为是方原一边倒被砍杀的局面,哪知方原胜得是干净利落,不费吹灰之力。 众人看得是目瞪口呆,简直不敢相信自个儿的眼睛。 “公子好厉害!公子必胜!” 小苑见方原不费吹灰之力就胜了,高兴得拍掌欢呼起来。 赤古台微微抬起头,却无法再起身,“你,你不是人,这是什么妖术?” 方原以防身狼牙棒指着赤古台的面门,大喝说,“我是萨满神的使者,这是萨满神的法杖,你服不服,不服再来!” 萨满教是蒙古人的国教,萨满神是蒙古人的信仰神,方原要震慑这帮蒙古人,好说是没用的,只能用封建迷信来洗脑。 “萨满神的使者,萨满法杖?” 赤古台已吓得脸色苍白,方原手中的小黑棍不仅能发出耀人眼目的白光,被打中后还能令人全身酸麻,气力消失,这不是萨满神的巫术又是什么? 方原令景杰派了两个锦衣卫,将赤古台捆了下去。 一行蒙古雇佣军还想上前来抢人,方原又打开狼牙棒的强光电筒,指着众蒙古人的面门逐一的照射而过,“你们敢对萨满神不敬?!” 蒙古人被他的白光晃得头昏目眩,和中了邪术一般无二,对他的话已经信了个十足,吓得齐齐止步,下跪匍匐在地,念叨不止,“请萨满神饶过赤古台!请萨满神饶过赤古台!” 方原正容说,“你们先退下,萨满神饶恕你们的大不敬罪。” 雇佣军的首领赤古台落在了方原手中,再加上方原手中神奇的强光法杖,一群蒙古人也不敢再与方原为敌,老老实实的退到了一边。 范三拔见赤古台一行蒙古人被方原所震慑,打了退堂鼓,气得是浑身直打哆嗦,怒视着方原说,“你是哪儿来的?敢不敢留下名儿?” 方原也不理会他,拾起了赤古台的马刀,上前替李宗泽等人割开了捆绑的绳索,“李兄弟,你们自由了。” 李宗泽被方原以德报怨的大义所折服,今日若不是方原出头,众人的下场是不堪设想,忙半跪在地,“我服了!” 方原令他带着众天雄军旧部的兄弟到边上去休息,看守被捆绑好的赤古台,目光这才落在范三拔身上,冷冷的一笑,“我是锦衣卫百户方原,范大公子,你问来做什么呢?想去向阎王爷告状?” 蒙古人退出了战场,方原一行又装备精良,更占尽了地利优势,势在人强,范三拔再不忿,也只能暂时咽下这口气,“好!方原,我们后会有期!” “慢着!” 方原冷笑着说,“范大公子,你惊动我亲自千里迢迢从京城赶来,交代这么一句话就想走?嘿!” 他是有样学样,照着范三拔之前的口气,回敬了他。 他这话一出口,就是在挑事,话音刚落,范三拔身后的二十个范家护卫就冲了上来保护范三拔这个范家大公子。 范三拔不是那帮蒙古人,信他个屁的萨满神,反问说,“你以为我范家会怕你?” 方原环视一周,沉声说,“无关人等立刻离开,若有误伤,与人无尤!” 酒馆剩下的人见了他准备立刻火并的阵势,哪还敢观望,忙连滚带爬的躲上了二楼。 范三拔被团团包围,背心已渗出了冷汗,强作镇静的问,“方原,这事儿,你想怎么解决?” 方原学着他的口气,悠悠的说,“今日,我就来教你们范家一点规矩,我方原的规矩。你卖给满清粮食、铁器也不止一次,两次了吧!今次范大公子就给我留下,范家必须交三万两银子的罚金来赎人。” 横行霸道惯了的范三拔哪儿会受这种鸟气,一听说方原一行是锦衣卫,是朝廷中人,就更是有恃无恐,怒喝说,“做你娘的白日梦!整个宣府、大同边镇的粮食都是范家供应,方原,你有种就开枪试试!” 听了范三拔威胁的话,方原是嗤之以鼻,真当他方原是三岁小孩?范家有种断绝大同、宣府的粮食供应试一试,无须崇祯下令来抄家,光是大同、宣府二边镇的数万官兵就能生吞活剥了范家。 方原懒得去理会这个汉奸的威胁,缓步走到了李宗泽一行人边上,面带微笑的说,“李兄弟,你们有没有见过霹雳火铳的威力?” 李宗泽愕然说,“我们天雄军被克扣军备,能装备上火绳枪已是万幸,何况是霹雳火铳,我只听过这种火铳的名头,见都没见过!” 方原笑了笑说,“今日就让你们见识见识!” 他话音刚落,突然大喝说,“老三,开枪!一轮齐射!” 景杰得了他的指示,立刻挥手下令。 “噼噼啪啪!” 二十支霹雳火铳发出密集的枪声。 “啊!” “啊!” 在一轮枪林箭雨的射击下,范三拔带来的范家护卫顷刻间就倒地了五、六人,或死或伤。 范三拔侥幸的在众护卫保护下,只被击伤了右臂,却也鲜血直流。 方原竟真的敢当众下令开枪杀人,酒馆里众人吓得是目瞪口呆,连李宗泽一行人也是呆若木鸡,根本想不到看似文质彬彬的方原竟会这般杀伐果断。 范三拔在众护卫的掩护下,躲在了庭院的隐蔽处,早吓得面如死色,屎尿齐出。 方原嘴角挂着一丝冷笑,这帮晋商和江南那帮文人是完全不同的。 江南文人是尖酸刻薄的嘴炮,实质性的卖国行为几乎没有,满清入主中原后,甚至还有不少自杀殉国的,所以方原平定江南民乱时,是留了一手,并未大开杀戒。 而这帮晋商却是实实在在的卖国资敌,对汉奸有什么客气,杀一个少一个,杀两个杀一双,如果不是顾忌宣府、大同两个边镇的粮食、军备是由八大晋商供应,这个范三拔是绝不可能活着离开酒馆。 方原隔远了冲范三拔戏谑说,“范大公子真是命大,这都打不死你,哈哈!” 范三拔双腿乏力,颤抖着身子,望着方原说,“你敢下令开枪?!” 方原笑着说,“当汉奸就是提着头玩命的买卖,这么怕死,还敢当汉奸?哈!” 范三拔捂着鲜血直流的手臂,颤抖着嘴唇反驳说,“你.....血口喷人!” 范家就是晋商里最大的汉奸,这点是历史公论,方原没工夫与他闲扯,冷笑说,“范大公子,三万两的赎金交是不交?!” 范三拔还在支支吾吾,方原再次举起了手,大喝说,“老三,准备第二轮齐射!” 再来一轮齐射,范三拔哪里还有命在,之前的飞扬跋扈不见了踪影,吓得跪倒在地,连声求饶,“方原,我认输,三万两赎金,交,立刻交!” 章节目录 第五十四章 组建成军 范三拔一行今次与满清做铁器买卖得来的五万两银子,只能交出三万两作为的赎金,方原这才网开一面,放他们灰溜溜的离开酒馆。 处置了范三拔,接下来就是这群蒙古雇佣军。 方原令人将被捆绑的赤古台捉了过来。 赤古台双腿跪倒在地,颓然说,“你真是萨满神使者,我输了,随你惩处!” 方原对这个耿直的蒙古勇士心生好感,面对满清咄咄逼人的侵略,蒙古怎怎都是与大明同仇敌忾的兄弟国家,也不必大开杀戒,便给他松了绑,“赤古台,萨满神宽恕你了,走吧!” 赤古台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愕然看着他问,“就这么放了我?不需要我交赎金?” 失败者向胜利者缴纳赎金是大草原通行的规矩,方原却不懂这些规矩,大笑着摇了摇手,令他快点走了。 赤古台已被方原给彻底折服,冲他再三下拜,这才老老实实的领着一、两百人的蒙古雇佣军离开了。 酒馆的战事结束,景杰领着所有的锦衣卫到了院子。 方原低声询问景杰,“一轮齐射触发了多少发?” 霹雳火铳是靠燧石打火射击,无须火绳点燃,但这个时代的燧发枪因扳机、轮膛的技术缺陷,并不是每一发都能百分百的触发。 景杰逐一清点了二十支霹雳火铳,向他汇报说,“十发,有一半未触发。” 寻常的燧发枪只有30-40%的触发几率,而这次佛郎机商会卖来的有50%左右的触发几率,确实是优质的燧发枪,这些老外做买卖还算童叟无欺。 李宗泽到了二人跟前,他是天雄军的火器营百户,对火器有着十分的痴迷,瞧着景杰手中带着半米长刺刀的燧发枪,双眼冒出了精光,“这就是霹雳火铳?能不能给我瞧一瞧。” 景杰给了他一支霹雳火铳,李宗泽接过了,爱不释手的把玩着,口中念叨着说,“妙,真是妙,能远战还能近战,巧夺天工啊!若当年的天雄军能尽数装备这种火铳,就不会一边倒的被动挨打。” 方原见他对火器甚有研究,趁热打铁的说,“若天雄军旧部愿跟随我方原,当我的私兵,霹雳火铳一人配置两支,还可以交给你们几门最新型的佛朗机中型火炮。” 李宗泽对这支霹雳火铳是视若珍宝,听了方原的承诺,还有西洋最新型火炮,更为心动,“方大人,当你的私兵,有什么好处?” 他连称呼也变成了恭敬的方大人,方原笑着说,“目前只需要你们先熟悉骑战配合霹雳火铳的战法,还有佛朗机中型火炮的使用法子,等你们练得熟了,我自有调配。” 李宗泽迟疑的问,“平时只是练兵,靠什么养活?” 方原说,“李兄弟,如今得罪了范家,你们的走私买卖也做不下去了吧!练兵期间,我可以支付你们每人每月五两饷银,等有战事了,战利品奖励另行结算。” 闲时有月饷拿,战时还能分战利,旱涝保收,这种买卖怎么看怎么划算,李宗泽听了是大为心动,令方原稍等,便去和随行的天雄军旧部商议。 方原趁着他们商议的关头,与景杰低声说,“老三,你就不必和我一起回京城,留在这里和他们练兵。范家交的三万两赎金,我全留给你,你们可以去采购蒙古战马。” “我再给你留下二十支霹雳火铳,火药、铅弹,但这些霹雳火铳,火药必须严格管理,平时封在仓库,战时、训练时才能分发。” “等中型火炮到货后,我也会令人连同无人机一起送来向阳村。” “老三,从此刻起你就是这支私兵的参谋军师,兼职骑兵营、无人机战队的统领,这里就全托付给你了。” 方原对景杰是全无保留的信任,一一交代清楚。 景杰拱手应诺,“老大放心,我会在最短的时间内练出一支精兵,供老大驱策。” 方原满意的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信任。 两人正说着话,李宗泽带着一行天雄军旧部的兄弟一起过来,齐齐躬身行了天雄军的军礼,“今后,我们愿跟随方大人效犬马之劳。” 方原朗声说,“李宗泽,从此刻起,你就是这支新式陆军的炮兵营统领,享百户的待遇,炮兵营一应物资调配由你全权做主,只有人事任命需报知景杰通过后执行。” 李宗泽连忙冲他行了军礼,“是!” 此行大同目标已达到,方原要赶着回京城,不能再行耽搁。 吃过了午膳,方原便带着小苑,还有随行的二十名锦衣卫,准备离开集市。 景杰送他到了集市口,却见到赤古台领着一、百蒙古人早等候在集市口。 方原、景杰面面相觑,难道这些蒙古人气不过,又准备来群殴? 景杰令锦衣卫取出霹雳火铳,全神戒备。 赤古台单枪匹马的纵马到了方原、景杰跟前,翻身下马,半跪在地,手支在胸口,表示了对方原的臣服,“我们离开了范家,已没了生计,还请萨满神使者给我们一条生计。” 方原双眼一亮,原来这群蒙古雇佣军是前来投靠他的。 他暗自思量,骑战的训练,绝非一朝一夕能有成效的。要说骑战的本事,谁能胜得过在马背上长大的蒙古人?如果能收服了这群蒙古人加入,练成这支火枪骑兵队更是事半功倍。 明朝的朵颜三卫就是由一群蒙古雇佣军组成。 方原想了想说,“要加入我,可以。但,我们是火枪骑兵营,不能单是骑射,使蛮力,必须要学会使用火枪,你们愿意学习火枪作战的法子?” 赤古台忙说,“愿意!” 方原又问,“还必须传授给汉人军士,蒙古人的骑战之法,你们愿意?” 赤古台又说,“愿意!” 方原再次追问,“跟了我们,你们就不是雇佣军,而是我方原的亲军,必须按照亲军的军规来。你们能不能遵守军规,和汉人军士和平相处,互相尊重对方的生活习俗?” 赤古台朗声说,“能!我会约束属下绝不会主动生事!” 方原侧头瞧了瞧景杰,低声问,“你怎么看?” 景杰面不动容的说,“有了蒙古人的加入,管理虽是难题,但好处是增强了战力,在战术战法上还可以互相取长补短,有所增进,我认为可以一试!” “好!” 方原也下了马,走到赤古台跟前,扶起了他,“范家一月给你们多少饷银?” 赤古台如实的说,“五两银子,管吃管住。” 方原笑了笑说,“在我这儿也是这个待遇,若是有战事,还有战利品提成。” 赤古台暗自一估算,在范家只领月饷当打手,却不能分战利品。跟了方原不仅待遇半点没少,还能参与战利品的分配,傻子都能看出这笔账是赚大了。 他忙连声应诺,“多谢萨满神使者赏赐我们一条生路!” 赤古台猛地起身,挥舞着精铁马刀,以蒙语高喝,“萨满神使者!萨满神使者!” 他麾下的蒙古人齐齐举刀附和,士气高昂。 方原朗声说,“从此刻起,赤古台,你就是我亲军的骑兵营统领,一应物资由你全权做主,只有人事任命需报知景杰通过后执行。” 赤古台朗声说,“遵命!” 方原偷偷拉着他到了远处,从怀里掏出了一瓶香水,“赤古台,你瞧一瞧,这个在蒙古草原上有没有销路?” 方原此行大同,也是抱着用香水换军马的想法来的,随行也带了几瓶香水。 赤古台瞧了瞧他手中透着淡黄色的小瓶子,愕然问,“这是什么玩意?” 方原拧开了香水瓶盖,一股香味儿弥漫开来。 赤古台凑近了闻了闻,微微皱眉说,“大草原上的人怕是不习惯这种味儿,我看没人买。” 方原还是相信赤古台对蒙古人习性的了解,既然连蒙古男人都不喜欢这种味儿,女人还买这种香水来做什么? 看来香水换军马的生意是行不通。 他满脸的失望,正要将香水瓶子放入怀中,赤古台突然说,“不过,萨满神使者这个带香味的瓶子,倒炫彩夺目,我看能有销路。” 方原微微一怔,赤古台没看中香水,却只看中了香水瓶,这算不算买椟还珠? 但,方原也不去计较这些细节,既然带香味的瓶子有销路,那就卖瓶子呗! 方原将三瓶香水样品都交给了他,吩咐他去找找蒙古商人,如果愿意用军马换香水瓶的,或直接花银子买的也行,可以直接带来京城,与方原面谈生意。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五章 奇耻大辱 方原一行人在五日后回到京城,他安排小苑先行回家,自己则去皇宫向崇祯复命。 一进了皇宫,方原就察觉到皇宫里的气氛不对劲。 他在乾清宫门口,小太监小林子拦着不让他进,说崇祯没有召见; 折道去锦衣卫所消假,骆养性也是遮遮掩掩,不出来见面; 再去司礼监找方正化,却被告知方正化去了蓟镇代崇祯视察军务,不在司礼监。 方原隐隐察觉到不妙,难道是坤兴公主向崇祯、周后告发自己秽乱后宫?不对!以崇祯的性子,怎会为了这点捕风捉影的小事翻脸无情?最不济也该召自己前去质询啊! 他几乎想杀去坤兴公主的寿宁宫问个究竟,但他一个正常男人怎么可能能进后宫? 这个坤兴公主,不想见她的时候,随时都能碰面;想见她了,却不见踪影。 曹化淳已回了天津,该找谁去商量呢? 方原转了一圈又回到了乾清宫前,突然想起了一个还算相熟的人,司礼监掌印太监王承恩。 他忙冲守门的小林子说,“我要见王公公。” 小林子犹豫了一下,还是进去通报了。 过了两刻钟,王承恩的身影终于出现在乾清宫门口,他见了方原,立刻拉着方原到了隐蔽处。 方原见他是一脸的谨慎,已是心生不妙,忙问,“王公公,我离开的这十日,出什么事了?” 王承恩低声说,“出大事了!你前脚刚走,满清的书信就送到了陛下面前,还是皇太极亲手写的,私下交到陛下的手中。” 方原愕然问,“皇太极的手书与我有关系?” 王承恩连声说,“有,当然有,关系大了。这封手书就是为了你而写的,皇太极声称你在兖州府歼灭了五十个鞑子,与满清结下了死仇,要陛下立刻将你捆了送去盛京,否则,立刻开战入关。” 方原背心是阵阵的发凉,这,不过杀了五十个满清鞑子,值得皇太极亲自书写私信来捉自己去填命?更令他心慌的是,皇太极真是只狡猾的狐狸,知道以国书的形式,大明满朝文武绝对不会容忍这种奇耻大辱。以手书的形式,就是给足了崇祯的脸面,令崇祯有了下台交人的空间。 何况还是以两国开战为威胁,眼下早已被两线作战折腾得焦头烂额的崇祯多半会投鼠忌器,东林党人还会趁机煽风点火,估计被捆去盛京的可能是十之八九。 王承恩又说,“陛下这些日子日日找内阁商议,内阁首辅,还有大学士都说牺牲你一人能换来暂时休战,必须立刻将你押送去盛京。” 周延儒这帮东林党人落井下石早在方原的意料当中,又问,“陛下的态度呢?” 王承恩叹声说,“陛下当然是舍不得你的,但,耐不住内阁那帮人七嘴八舌劝说,陛下也很为难啊!唉!陛下已有五日五夜没睡个安生觉了,一睡下就夜惊,起身就念叨着对不住你,我都瞧得心疼啊!” 方原听了也是暗暗感动,崇祯想保护他的心思是毋庸置疑,但他身为一国之君,凡事绝不会被个人喜好左右,若交出自己真的能换来暂时的平安,崇祯肯定会毫不犹豫的下决心。 王承恩见他不说话,又连声劝说,“方原,快逃了吧!有多远逃多远,我就当今日没见过你。” “逃?连崇祯最亲信的太监王承恩都这么说,看来今次真的是遇上了越不过的难关。” 方原紧捏着双拳,沉声说,“王公公,能不能安排我再见一次陛下,我想当面奏明陛下。” 王承恩低声说,“方原,你可要想明白了,见了陛下,说不定会被当场拿下,再走不了了。” 方原点了点头,去见崇祯确实是冒险,但眼下的局面,纵然逃出了京城,与景杰他们汇合了,区区几百人的势力也太过单薄。 何况向佛朗机人采购的霹雳火铳、火炮还没到手,没有精良武器,没有前程似锦,除了兄弟景杰,谁会跟着他方原去卖命? 那些活生生的人不是NPC,见了主角光环也不会彻底臣服,他们也会考虑未来,考虑前程,考虑跟着方原是杀头,喝汤还是吃肉,才会做出选择。 去见崇祯虽然是冒险,但这个险却不能不冒。 方原已下了决心,沉声说,“王公公,你安排吧!” 王承恩犹豫的望了他一会,终于咬了咬牙说,“好,我拼着被陛下责骂,帮你一次了。你换成小太监的衣服随我进宫,陛下此刻在后宫,待他回了乾清宫,便能见着。” 方原冲他拱手说,“多谢王公公。” 王承恩给方原安排了一身小太监的衣服,带到了乾清宫东暖阁,等候着崇祯归来。 到了夜膳时分,崇祯终于回了东暖阁,脸色阴沉的坐在龙案前,抓扯起龙案上的奏章看了几眼,立刻远远的扔了出去,“满清鞑子要朕交人,闯贼又再次攻打开封。” “还有洪承畴那个贼子,松锦战败,朕还以为他殉国了,还给他追封,国葬,结果他不仅没死,还投了满清鞑子,丢人,朕丢人啊!” 一连串的打击再次接踵袭来,崇祯是焦头烂额,身心俱疲。 王承恩大气不敢出一口,默不作声的听着崇祯发泄着怒气。 崇祯震天的怒吼声响彻了整个东暖阁,“交人!交人!内阁这帮人叫朕交人,连周后也叫朕交人!大明的尊严何在?朕的颜面何在?” 方原听了是暗暗心惊,崇祯口中的交人,自然是押送他方原去盛京了。 崇祯走到王承恩面前说,“王承恩,你说,是不是交了人,满清就不会入关了?” “陛下,老奴真不懂这些军政大事,不敢胡说啊!” 王承恩摇了摇头,试探的问,“老奴今日见方原回了皇宫,陛下要不立刻召见方原,听听他的说法?” 崇祯怒说,“见了方原,朕怎么说?朕难道对他说,因为你杀了满清鞑子,朕现在要押送你去盛京谢罪?!你还嫌朕这次不够丢人?” 方原一惊,崇祯既然有了不愿面见的顾忌,就证明他已做好了将方原押送盛京的打算。 王承恩吓得赶紧住口,不敢再说,偷偷回过头对扮成小太监的方原摇了摇头,示意崇祯正在气头上,千万不能说话。 崇祯高举着双臂,在东暖阁里烦躁不安的来回走动,良久,又坐回了龙案前,满脸颓然的说,“王承恩,你说,朕算不算勤政?” 王承恩忙说,“古往今来,没有比陛下更勤政的皇帝。” “朕算不算节俭?” “古往今来,也没有比陛下更节俭的皇帝。” 崇祯说着说着,已忍不住拍着龙案嚎啕大哭起来,“朕既勤政,又节俭,到底像不像是亡国之君啊!?” 崇祯口出亡国之君的话,王承恩吓得连忙跪倒在地,连连磕头,“陛下,老天爷是长眼的,大明不会亡的。” 崇祯的哭声越来越大,垂头顿足的说,“满清鞑子骑到头上来要人,首辅周延儒,还有魏藻德这帮内阁大学士竟众口一词要朕交人,这是大明开国以来的奇耻大辱,奇耻大辱!老天爷若真的长了眼,为什么要让朕受此奇耻大辱啊?!” 崇祯的情绪已然失控,王承恩再不敢往下接话,忙低了头浑身颤抖不止。 方原默然听着崇祯的痛哭,也是鼻子一酸,但眼下却不是流泪的时候,哭,不能解决任何困局,李自成还是会攻陷开封,满清仍然会入关。 要破解眼前的困局,必须给崇祯皇帝下一副猛药了! 方原也不顾王承恩的眼神阻拦,径直走到了崇祯的龙案前,拱手行礼说,“陛下,方原在此,请听我一言!”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六章 名存实亡 崇祯见方原竟然化妆成小太监出现在东暖阁,先是猛地一惊,继而龙颜大怒,指着方原面门说,“方原,你,大胆!大胆!” 他呵斥过方原,又冲着王承恩怒骂,“王承恩,你给朕滚出东暖阁,快滚,立刻滚!” 自知闯了大祸的王承恩低了头匆匆的去了。 崇祯赶走了王承恩,冲着方原呵斥,“方原,你敢算计朕,信不信朕立刻砍了你的头。” 方原好整以暇的说,“陛下杀不了臣!” 崇祯微微一怔,怒喝说,“你,简直是反了!反了!” 方原直直瞧着崇祯,淡淡的说,“皇太极手书里要的是活的方原,不是死的方原,陛下若是杀了臣,怎么向皇太极交代呢?” 崇祯怒视着他,狠狠拍着龙案说,“你,你,气死朕了!来人,将方原给我拿下!” 五个锦衣卫齐刷刷的冲了进来,再次将方原捆了个结结实实,正要带走。 方原突然大声说,“陛下难道不想知道为什么皇太极要陛下押送臣去盛京?” “慢!” 崇祯一愣,被他的话引起了好奇心,立刻喝令锦衣卫将方原押了回来,“你说,你说,为什么?” 方原叹声说,“如果皇太极只是想出一口兖州府死了五十个鞑子的气,要不入关来杀人报复,要不要臣的人头送去也就行了,似乎不必要活人押送去吧!” 他见崇祯果然在凝神倾听,继续说道,“因为,皇太极根本不是想杀臣,而是想重用臣啊!” 崇祯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但怒气也渐渐的消了,“皇太极是想重用你?” 方原缓缓的说道,“满清鞑子创新的本事没有,但模仿的本事绝对是一流的,缴获了佛朗机人的红夷大炮,就能仿制出射程、威力相仿的大将军炮。在兖州府,满清鞑子被臣夜战偷袭打得溃不成军,若皇太极不弄清楚其中的缘由,还能睡得着觉?满清鞑子还敢随便南下入关?” 崇祯恍然大悟,拍着额头说,“所以说,皇太极要押送你前去盛京,其实是为了学习夜战之法?” 方原点了点头说,“洪承畴在松锦大战杀了多少满清鞑子?皇太极为了拉拢洪承畴投降,还厚礼相待,甚至还派出了庄妃去当说客。可见皇太极此人绝不是鼠目寸光,睚眦必报,而是心胸宽广,目光远大的一代枭雄。如果臣被押送到了盛京,臣只要愿意投降,必会比洪承畴更受重用。” 崇祯默然半晌,若不是方原的提醒,他还真是中了皇太极的奸计。 东暖阁里沉默良久。 崇祯突然开口说,“这么说来,朕真的该立刻杀了你,以免为满清鞑子所用。” 方原佯作惊慌的说,“陛下,千万别做这种令亲者痛,仇者快的事。若陛下杀了臣,皇太极怕是会高兴得大赦天下,满清鞑子再没了顾忌,会立刻入关。” 崇祯拿他是全无法子,杀又不能杀,说又说不过,只能狠狠的瞪着他说,“方原,你......巧言令色,简直是气死朕!” 方原忙说,“陛下,身子骨才是复兴大明的本钱,陛下应少怒多笑,否则陛下龙体垮了,大明也就垮了。” 崇祯被他这一番关切的话说得哭笑不得,之前的怒气也没了踪影,叹声说,“满清鞑子入关在即,闯贼又要攻打开封,祸不单行,朕怎么笑得出口?” 方原见他口气已软,正容说,“陛下,臣纵然拼尽全力,也会阻止满清鞑子入关,剿灭作乱的流寇!此刻臣出现在陛下面前,就是想与陛下详谈定国安邦之策,解决陛下的烦恼。” 崇祯闻之大喜,如同久旱逢甘雨,连忙大喝说,“王承恩,王承恩,死哪儿去了?” 被骂出东暖阁后,王承恩也没有离开,而是一直在东暖阁外等候多时,一听崇祯的召唤,忙窜了进来,点头哈腰的说,“老奴刚刚滚出东暖阁,听到陛下的召唤,又滚回来了。” 崇祯是怒火全无,指着他大笑说,“王承恩,瞧你这张嘴,立刻给朕准备两份糕点、莲子羹送东暖阁来,再去告知袁妃,朕今夜就不去翊坤宫,要与方原秉烛夜谈。” 王承恩见崇祯终于还是原谅了方原,暗暗松了口气,拭了拭额头上的冷汗,“是,老奴立刻令人去准备。” 崇祯盘腿坐在龙榻上,令王承恩给方原搬了个凳子也坐在龙榻前,在皇帝面前能坐下说话,在明朝已是极高的待遇。 方原开门见山的说,“臣首先回答陛下之前问过王公公的一句话,陛下到底像不像亡国之君。” 崇祯凝视着他双眼,满是期盼的说,“说,照实说,朕赦你无罪。” 方原想了想说,“无论陛下像不像亡国之君,松锦之战后,大明已是名存实亡。” 王承恩吓得脸色大变,不知方原突然说这些诅咒大明国运的话做什么,崇祯听了不暴跳如雷才是怪事。 崇祯却不见丝毫的怒火,面色平静的说,“方原,我大明境内不过只有闯贼、张献忠两股巨寇,怎么就名存实亡了?你这话是否危言耸听?” 方原沉声说,“陛下难道忘了闯贼二围开封之时,湖广的左良玉避战不前的教训?陛下难道忘了,满清绕道入关之时,大同、宣府总兵闭门不战,花了大笔银子给满清买平安的教训?” “如今天下虽然还挂着大明的旗号,但山东的刘泽清,湖广、江西的左良玉,浙江、福建的郑芝龙,甚至是山东、广西、云南的朱氏亲王,陪都南京,苏州府、扬州府,谁又会将陛下的旨令放在眼里?” “这些各地总兵无非是领着大明的粮饷,打着大明的旗号在抢地盘,没有一个是和流寇真刀真枪的开战,否则流寇在多次围剿之下,是怎么越战越强的?” “若说江南、福建,湖广这些地儿离得太远,就是京畿附近的大同总兵姜镶,宣府总兵王承胤,宁远总兵吴三桂,陛下立刻下令他们相互换防,他们会不会领旨照办?” “臣此去大同,晋商范永斗勾结大同总兵姜镶、宣府总兵王承胤,垄断了边镇贸易,大肆走私粮食、铁器到满清,甚至还借给满清银子作为军费,这些总兵虽然挂着大明的旗号,不过是骗取陛下的粮饷而已,一旦战事一起,陛下能指望这些人去抵抗满清、流寇?” “松锦战败后,陛下如今真正能指挥的军队,除了京畿诸卫所,也只有陕西的孙总督一支罢了。这点,陛下应该比臣更为清楚,否则也不会派出司礼监的宦人前去各地卫所督导军务。” 崇祯神色凝重的望着方原,想反驳几句,却发现底气不足,神情渐渐的黯淡下来,“方原,你还有没有法子能解救眼前的危局呢?” 方原心知肚明,大明目前的困局是和尚头上虱子,一目了然,换内阁里任何一个大学士来都能指出这些问题症结。 指出问题充其量也就是个键盘侠而已,不会令崇祯高看一眼。 崇祯急需的是能替大明解决这些症结的人,还有法子,如果方原说不出一二三来,后果殊难预料。 方原肃容说,“臣思之良久,此刻便有一个总领方针,还有上中下三策,可供陛下选择。” 崇祯大喜过望,忙端起王承恩递来的莲子羹,递到了方原手中,“来!先吃些糕点,粥羹填填肚子,你我君臣二人慢慢谈。”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七章 诸葛再世 方原象征性的吃了两口糕点,喝了几口莲子羹,在崇祯期盼的目光里,正容说,“陛下,臣提出的总领方针就是,大明君臣应该明白一个最基本的事实,无论对外的宣传口号是什么,本质就是,如今的关内已不是大明一家的天下,大明充其量不过是众多割据军阀里,实力较强的一支,但却是地理位置最差的一支,因为还要面对满清入关的攻击。还是财政负担最大的一支,因为各地的军阀还在打着大明的旗号伸手冲陛下要钱要粮。” 崇祯闻之脸色大变,愤而作色说,“方原,你!” 方原对他愤怒视如不见,良药苦口利于病,若是崇祯连这个最基本的事实都要掩耳盗铃,那大明真的就完了,再没有匡扶的希望。方原只能想法子逃亡,找其他地盘当流寇了。 方原继续说道,“既然大明已不是天下的共主,就无需再承担共主的责任和义务。陛下之后要做的,首先就是只务实不务名,天下之大,寸土必争的结果就是逐渐消耗大明的元气和有生力量,最后被蚕食殆尽,彻底亡国。” 他的提议就是要放弃部分的国土,全线收缩,崇祯死死的盯着方原,双眼中似乎要喷出火来。 方原暗叹不已,皇帝新装的真相确实很残酷,但既然没人愿意来揭穿,就只有自己来揭穿了。 崇祯勃然大怒说,“方原,朕不计较你胡言乱语,只想听你的上中下三策。” 方原淡淡的说,“下策就是维持现状,继续与闯贼争夺河南,与张献忠争夺湖广,再与满清争夺关外,能撑到哪日算哪日。说不准孙总督神勇无敌,援救开封能大破闯贼,南下歼灭张献忠,再北上击退满清呢?” 他话里带着深深的讥讽,凭孙传庭一部,就连李自成也平定不了,遑论张献忠,满清? 崇祯脸上全是浓浓的杀意,冷声说,“上策呢?” 方原想了想说,“上策就是仿效南宋故事,南迁江南,先控制整个江浙,福建,广州,再徐图北进。太祖皇帝能赤手空拳打下大明三百年基业,何况陛下还有雄兵二十万在手。” 崇祯紧咬着牙,眼中的怒火随时可能喷发出来,南迁之议,朝廷早有提及,方原折腾了半天就提出这么个炒剩饭的方案,令他是深深的失望,又冷冷的问,“中策呢?” 方原已察觉到崇祯眼中的杀机,不紧不慢的说,“臣的上中下三策,其实没有优劣之分,只是激进、保守之别。上策太激进,无论陛下,还是群臣都不会通过的;下策却太保守,不过是坐以待毙。臣真正想向陛下推荐的,其实是中策!” 崇祯闻言,龙颜的阴沉之色稍和,追问说,“方原,快说!” 方原缓缓的说,“朝廷暂时无须南迁,留在京城固守大明国本。但却需派出一支偏师经营江浙、福建、广州,为南迁做好充足的准备。否则,若是京城一旦仓促间失守,会重蹈北宋靖康的覆辙,立刻会天下大乱,令满清有了入主中原的机会。” 满清之所以能轻而易举的入主中原,就是因为大明京城仓促丢失,整个南方是群龙无首,被满清个个击破。若是能事先经营江南,打造成铁板一块,即便丢了北疆,也绝对有能力与满清划江而治,甚至北伐收复故土。 崇祯神色间的杀气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凝重,“江南应该怎么经营?” 方原说道,“江浙、福建、广州乃天下富庶之地,无论海贸,还是民间资本都极其的繁荣,南宋凭着这不到半壁的江山就能与北方强敌周旋上百年。只要能彻底掌控这几块地盘,该收的田税、商税,矿税,海洋贸易税尽数收齐,就能令大明国库充盈,厉兵秣马,便有充足的兵马,粮饷源源不断支援京城。” 方原的法子就是解决大明财政赤字的根本良策,但这却不是他发现了新大陆,崇祯、内阁群臣,甚至连钱谦益、柳如是等人也能看出其中的要害。 战略是战略,能不能执行到位却是另一回事。 崇祯沉吟着问,“你的中策确实是个不缓不急的法子,但,经营江南太远了,远水解不了近渴啊!眼下开封再度被围,满清入关在即,该如何化解这场危机?” “此点,臣也有法子或许解陛下的忧虑。” 在崇祯期盼的目光中,方原又冲着边上侍奉的王承恩说,“王公公,能否取一张大明的地图来。” 崇祯皇帝随时接见群臣,有备无患,东暖阁随时准备了十余张地图,王承恩忙令小太监小林子取了一张来,铺在了龙案上。 方原站在龙案上的地图前,粗略的环视了一周,缓缓的说,“陛下,臣说过,以眼下大明的国力,已做不到寸土必争,必须当舍则舍,当弃则弃。” 崇祯也走了过来,看着地图问,“方原,你说哪里该舍弃?” 方原指着地图上陕西的位置说,“陕西,南有四川、湖广的张献忠,北有蒙古人,东有河南的闯贼,往西则是贫瘠的不毛之地。再者,京城与陕西之间还隔着太行山脉。若要相互支援,走太行八陉则不利于大规模行军,绕过太行山脉,则有被河南闯贼拦腰切断的风险。陕西就是块死地,将有生力量、战略资源投入到这里,是得不偿失。” “臣认为,当弃则弃,应该令孙总督将麾下的军士转移到京畿地区,护卫京畿的防务。” 崇祯面现难色的说,“方原,若陕西不战而弃,不是正给了闯贼壮大的机会?” 方原笑了笑说,“臣绝不会给流寇任何壮大的机会,陛下可下旨给陕西的秦王朱存极,效仿河南的周王自行招募兵勇御敌。再者,孙总督撤离陕西之前,可以令不愿离开当地的士绅修书一封到这里。” 他指了指地图上,在陕西东南方向的湖北,“修书给大西张献忠,愿迎接张献忠入陕西。这就是韩国在长平之战,以上党献给赵国的二虎竞食之计,哦,不,是三虎竞食之计。” 明朝自开国之初,就严格限制藩王的军政权力,必须受地方节制,甚至不能出藩镇一步。 方原的计策就是仿效唐王朝平定安史之乱、黄巢之乱的法子,中央军撤出陕西,再度恢复藩王的军政大权,成为镇守一方的藩镇。再引入张献忠的势力,在陕西境内就会存在秦王、李自成、张献忠三股势力并存的局面,任何一家都无法轻易独大,这便是所谓的三虎竞食之计。 “好!” 崇祯重重的拍着龙案说,“好一个三虎竞食之计,只是闯贼,大西贼,还有秦王会不会看穿,不中计呢?” “他们看穿就看穿了,看穿了也会跳进这个坑里,赵国长平之战前也看穿了,还不是落坑里了。” 方原耐心的给崇祯分析说,“陛下,先说张献忠,此人反复的招安,叛乱,已充分说明此人是个志在天下的枭雄,否则,早就学着高杰、白广恩彻底投降大明。这么一块肥肉摆在张献忠面前,纵然再烫嘴,纵然一口吃了会不消化,他能忍得住不去吃?他会甘心当流寇的老二,让闯贼当老大?” 崇祯听了是连连点头,方原继续说,“再说闯贼,已经开始围攻开封,兵力全陷在开封这个大泥潭,抽不出身去吞下陕西的地盘。陛下还可以令孙总督陈兵黄河北岸,以作开封的声援,借给闯贼一个胆子,在攻陷开封之前,也不敢去打陕西的主意。” “还有藩王秦王,洛阳福王,襄阳襄王的殷鉴不远,他不学周王拼死反抗,无论是大西贼、闯贼得了陕西,他还能有生机?” “秦王、张献忠瓜分陕西后,闯贼以河南区区一隅的地盘,根本没能力敢进犯京畿。而张献忠虽有四川、陕西两块地盘,但他也会受到秦王、闯贼,还有湖广左良玉的牵制,能自保已是万幸,也没有能力进犯京畿。抛出陕西这块肥肉,不仅召回了孙总督,加强了京畿防务,还能令二寇互相牵制,再无法进犯京畿,实在是一举两得。” 崇祯听得鼓掌大笑说,“好,这个三虎竞食之计很好,很好。那开封还救不救呢?” 镇守开封的周王朱恭枵也算是明朝藩王里有作为的一位,率领开封百姓抵抗了李自成三次猛攻,但在大战略里,营救开封就是与李自成陷入长期的消耗战,得不偿失。 方原双眼一抹精光闪过,沉声说,“开封就是一枚弃子,唯一的作用就是拖住闯贼大半年宝贵的时间,陛下就有充足的时间,去应付满清的入关袭击,解决迫在眉睫的危机。” 他说到了最为紧迫的满清入关,崇祯忙问,“松锦大败,还拿什么去阻挡满清入关?若是满清直攻京城,该怎么守?” 方原缓缓的说,“皇太极也是一代枭雄,他的目标是入主中原,肯定不会率先来啃大明这块硬骨头。他的战略一定是在关外坐看流寇肆虐中原,消耗中原的元气,再找准机会入主中原。所以,这次入关只是劫掠性质,绝不会选择有京畿诸卫,还有孙总督重兵把守的京畿地区,而会选择这里。” 方原指着地图上,介于京畿和陪都南京之间的山东地界,“满清鞑子会选择山东作为劫掠的目标,今次与满清鞑子的战场就在山东!” “战场?!” 松锦大败之后,崇祯藻认清了现实,对明军的战力和斗志已彻底丧失了信心,苦涩的摇了摇头说,“山东大部是一马平川的平原,正适合满清铁骑肆虐,在山东地界与满清作战,那是凶多吉少。何况,重兵都在护卫京畿,哪儿还能抽出兵力去山东作战?” 方原拱手说,“陛下请宽心,真到了满清入关劫掠之时,臣会率军去狙击满清八旗的铁骑,将他们赶出山东!” 崇祯满脸愕然的看着方原,虽然他不信方原真的能战胜战无不胜的满清八旗,但眼下的局面是大明的各地总兵见了满清八旗的铁骑就如同老鼠见了猫,纷纷避战,只敢在城墙上堆大炮。 而方原竟敢主动提出在平原上去挑战满清八旗的铁骑,无论胜败,单是这份胆量和决心也令崇祯甚是开怀欣慰。 崇祯称叹说,“方原,你真乃朕之诸葛孔明,是上天派给朕来挽救大明的救星。” 方原是暗绝惭愧,以他如今的眼光,怎么可能提出这种大战略?关于明末的局面,无论是历史专家,还是网络小说早给出不同版本挽救危局的方案。 方原只不过是吸取了众人的观点,再根据亲身经历,去其糟柏,取其精华,才提出这么一个自认为还算可行的战略。 崇祯疲倦的伸了伸懒腰,问王承恩,“什么时辰了?” 王承恩忙说,“四更天了,陛下和方原已谈了整晚,该休息了。” 崇祯点了点头,看着方原说,“方原,你先回去休息两日。” “王承恩,立刻通知群臣,三日后,京畿的所有三品以上官员到乾清宫参加朝堂大会,朕有紧急军务商议。”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八章 大朝会 连日的舟车劳顿,再加上通宵的议政,方原回到四合院时,已累成了狗,倒在小苑房间的高床暖被上,就睡了过去。 到他再次醒来时,却发现正搂着小苑香喷喷的身子睡在床上,惊得连忙起身。 小苑也醒了过来,撑起香躯,却是和衣而睡,并未一丝不挂。 她眨巴着钻石般的双眸瞧着他说,“公子,你醒了?” 方原望了望户外,还是艳阳高照,吃惊的问,“现在什么时辰,我们怎么睡一起了?” 小苑抿嘴一笑说,“公子已睡了一天一夜,本来我和公子的各睡一半的,结果,公子睡得太香就......” 方原拍了拍额头,原来自己实在累得狠了,已睡了一整日,还在不知不觉间搂着小苑睡了,连忙起身说,“秦展有没有来过。” 小苑替他整理者衣饰,又端来了热水梳洗,柔声说,“来过了,但见公子太劳累,就离开了。还有一个佛朗机人,叫汤,汤,什么的,也来找过公子。” 原来汤若望也来过了,方原想着与佛朗机人的交易,该是交割香水的时候了,本着诚信的原则,趁着还有一,两日空闲,必须完成第一批次的香水交易。 他匆匆的梳洗过后,便急着去书房购买香水,刚走到门口,却听到小苑羞涩的声儿响起,“公子,今夜还是睡这里,好么?” 方原愣在门口,想着刚才抱着小苑身子的甜蜜,还有这房间,这暖床的暖和温馨,实在比书房冷冰冰的床榻舒服多了,自己又不是苦行僧一枚,凭什么要折磨自个儿? 他想了想便说,“好,从今日起,我就睡这里吧!” 小苑听了,欢喜的娇呼了起来。 方原回到了书房,紧紧的关闭了房门,在淘宝系统里购买了100瓶男士香水,200瓶女士香水,花费1000两左右的银子,系统提示快递会在半日内到货。 购买了香水,方原便出门去找了秦展,秦展早得到了皇太极手书的消息,见他竟平安的回来了,大喜过望。 方原也告知了他此次大同之行的经过,秦展听得连连咂舌,满脸的遗憾没赶上这么精彩的好戏。 秦展又问起买大同婆娘的事儿,方原这才想起全给忘了,忙安慰他,下次去大同会带他一起,想怎么买自己去挑。 两人一起进了皇宫,来到钦天监找到了汤若望,让他去找佛朗机商会的人带着霹雳火铳去四合院交易。 到了黄昏时分,佛郎机商会的布兰克、布鲁斯二人运着牛车,装着150支霹雳火铳到了方原的四合院。 淘宝系统的香水也在一个小时前到货了,双方在四合院完成了第一批次的香水、军火买卖。 方原将这批买来的霹雳火铳暂时藏在了地窖里,为了护卫的安全,他又令秦展,带着五个锦衣卫搬进了曹化淳曾住过的套间,专职负责方原的保卫工作。 到了第三日,大明最重要的一次大朝会开始了。 能参与这次大会的,至少是三品以上官员,文职官员就是内阁大学士,六部侍郎,九卿以上级别,武职官员则是包括锦衣卫,神机营、五军营、三千营,在内京畿各卫所留守,都指挥使以上的级别。 以方原一个区区锦衣卫百户的官职,原本是没资格参与这种重要的军事会议,但崇祯却令他站在了殿廷卫士指挥的位置,破格参与了这次大朝会。 这个位置原本该是锦衣卫都指挥使骆养性的,今日的骆养性却被安排在与群臣站在了一处。 以周延儒为首的文武百官已齐聚一堂,周延儒年约五十,精神抖擞,虽面目沉稳,不时掠过方原的双眼却不时透着一丝阴狠的冷光。 大朝会开始! 崇祯令王承恩取出皇太极的手书,当庭宣读。 首辅周延儒、内阁大学士陈演、魏藻德等人是面面相觑,皇太极之所以写这封私人手书,而不是以国书的形式递交,就是给崇祯留足了私下的脸面,务必要将方原秘密押送到盛京。 但崇祯这么当廷一宣读,那就是将私书公开化,以大明的尊严绝不会答应这种丧国辱权的条件。 崇祯的态度已非常明显,绝不会交出方原,令周延儒等人借刀杀人的谋划落了空。 王承恩宣读过后,一众文臣武将便开始齐声声讨皇太极的飞扬跋扈,不时还有官员含泪跪求崇祯应严词拒绝,以维护大明的尊严。 崇祯见群情激奋,也就顺着梯子就下了台,缓缓的说,“周爱卿,你的意见呢?” 内阁首辅周延儒虽然想借刀杀人,但也不敢违逆群情激愤,只能站出来说,“皇太极欺人太甚,陛下应该立刻修书严词回绝!” “既然众爱卿都是一致的决议,那就照办吧!” 崇祯令王承恩记下了,又扫视群臣一眼说,“开始第二个朝议,闯贼再次围攻开封,周王遣人前来求援,救还是不救,该怎么救?诸卿也议议吧!” 一说到军政大事,以周延儒为首的诸官又沉默了下来,以一贯的沉默来应付崇祯。 崇祯再次扫视一周,冷冷的说,“从首辅周阁老开始说吧!” 周延儒被崇祯指名点姓,无法再推脱,站出来说,“开封乃京畿南线门户,自是要救的,臣提议令陕西的孙传庭、湖广的左良玉,还有山西总兵周遇吉,一同率军前去救援,三面夹攻之下,闯贼必然溃不成军。” 他这么一开口,次辅陈演也趁机站出来说,“周阁老此法甚是周全,臣附议。” 有了这两人一带头,群臣十之八九都纷纷站出来附议。 周延儒的法子就是纸上谈兵,左良玉在二围开封时就避战不前,今次再催促他出战,去了也知是虚应战事,有什么用?刘泽清如今正在山东收拢流寇,前些日子还在向朝廷狮子大张口的要钱要粮,若是知会他前去援救开封,少不了又会先大大的讹诈朝廷一笔粮饷。 崇祯本来是极其信任这个首辅周延儒,但如今将他和方原暗中一比较,一个是瓦烁,一个是明珠。 崇祯对他已是深深的失望,这人除了搞政治斗争,玩玩官场权谋,在军事就是一无是处,微闭双眼,又问,“那满清若是趁机入关,又该如何应对?” 周延儒顺着之前的话继续说,“满清若是入关,就调孙传庭、山西总兵周遇吉,大同总兵姜镶,宣府总兵王承胤立刻入京畿,护卫京畿防务。” 崇祯猛地睁眼,重重的拍着龙案说,“又是孙传庭,周遇吉,他二人是不是有三头六臂,分身法,既能北防满清,还能南攻闯贼?” 周延儒一愣,见崇祯恼怒甚深,自知失言,老老实实的退了回去。 崇祯怒气冲冲的问,“群臣还有没有异议的?” 他一连问了三次,也无人接话,方原见他眼角余光似有似无的瞧向了自己,知道这是暗示自己出来说话了,忙站了出来说,“陛下,臣有异议。” 群臣见他一个锦衣卫百户,身为内臣也敢当廷议政,完全违背了大明内廷不能干政的祖制,齐齐一惊。 周延儒立刻站出来,厉声呵斥说,“锦衣卫乃是内臣,内臣岂能妄议朝政,魏阉之祸,殷鉴不远,荒唐!荒唐!” 有了他领头,内阁大学士张四知、魏炤乘,内阁大学士兼任兵部尚书的张国维、内阁大学士兼任礼部尚书的谢升、内阁大学士兼任户部尚书的蒋德璟,工部尚书范景文也齐齐站出来反对。 内阁大学士里,就只有善于钻营的陈演,还有新近被崇祯提拔成大学士的魏藻德没有出言反对。 方原紧紧捏着绣春刀的刀柄,冷冷的瞧着这些蹦跶得最欢的内阁大学士,六部尚书,自己没本事解决大明眼前的困局,还占着茅坑不拉屎,阻止他人来做事。 在朝廷已陷入四面楚歌的困局之时,还搬出内臣不能干政这种墨守成规的屁话,甚至连死了十五年的魏忠贤也拿出来说事,难怪崇祯临死前会说文官人人可杀,换成自己也恨不得劈了这帮孙子。 崇祯轻轻咳嗽着说,“咳咳,众爱卿不妨也听听其他异见,互补增益也好啊!” 皇帝摆明了是要借方原的口来说话,善于钻营的内阁大学士陈演知机的站了出来,“陛下所言甚是,臣也赞成,既然是朝议,朝议,就应该集思广益,海纳百川嘛!” 崇祯亲自提拔的魏藻德也站了出来,“臣附议。” 崇祯见有两人出来支持,忙顺着二人的话说,“既然二位爱卿有心,方原,你说说吧!” 大朝会足足折腾了一个小时,终于还是轮到方原说话,方原对这种军政大会说话前还要先站一站队的效率是彻底无语,朗声说,“臣认为,开封不能救!” 章节目录 第五十九章 舌战群臣 他这话一出口,顿时引来了群臣的喧哗。 周延儒出来驳斥他说,“天下之大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开封,乃是我大明的王土;周王乃是大明的藩王,既是与陛下血浓于水的至亲,也是我大明忠心耿耿的藩臣,于情于理都应该全力救援。方原,你一个内臣锦衣卫,竟然口出悖言,无视礼法、人伦,荒唐至极,嚣张至极,还请陛下立刻将方原下狱治罪。” 崇祯不置可否的瞧着方原,连他自己也被这帮文臣烦透了,找不到反击的法子,一切只能靠方原来打击这些文臣的嚣张气焰。 方原高声说,“周阁老此言差矣,臣建议不救开封,只是建议想将孙传庭孙总督的军士调入京畿,全力巩固京畿的防务。” “天下之大莫非王土,但,再重要也比不过京畿重地的重要;率土之兵莫非王臣,但,即便是大明的藩王,也大不过陛下的安全。满清入关在即,京畿震动,京畿一丢,北宋靖康之役的灾难便会再现。这世上就没有舍京畿重地不防,而去救援藩国的说法。” 他这话是站在京城安全的角度,周延儒是无言以对,回过头去望着群臣,却也不见一人出来反驳方原。 只因京畿的安全,不仅关系到崇祯等大明皇室成员的安全,也关系到大明群臣的安全,更关系到群臣在京城的财富。救不救开封,只是朝堂口舌之争,防不防京畿,却是关系到身家性命和财产。 这帮文臣会拿自家的性命、财产作赌注才是奇了怪了。 内阁大学士张四知站了出来替周延儒解围,反问方原,“若是抽调孙传庭部援师京畿,那陕西一隅,在闯贼、大西贼的虎视之下,如何守得住?” 方原看着他那张长满了溃疡恶疮的丑脸说,“如此重任,非诸位忠心为国的内阁大学士胜任不可,我建议由德高望重的周阁老去主持陕西军务,必能南御大西贼,东防闯贼。” 周延儒被他反将一军,但总不能当众说出不敢前去陕西的话儿,气得是脸色铁青,心里恨方原恨得是咬牙切齿。 张四知又替周延儒解围说,“朝中还需要周阁老主持大局,无法分身。” 方原笑了笑说,“那请张大学士代劳也能稳定陕西的局面。” 崇祯与方原是一唱一和,知机的问,“周阁老若是去不了,张大学士,愿不愿去陕西主持军政事务,替朕分分忧?” 张四知本是出来给周延儒救火,却未想到被方原连消带打将火引到了自己身上,陕西那种凶险的环境,借给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前去,忙佯作猛烈的咳嗽,“咳咳咳,臣本该鞠躬咳咳咳咳,尽瘁为陛下,咳咳咳,分忧,咳咳咳咳,但,咳咳咳,臣身患,重疾,咳咳咳咳,经不起舟,咳咳咳,车劳顿。” 崇祯挥了挥手说,“既然张学士身子有恙,朕准你立刻退朝,回家去静养;若身子再不能胜任内阁事务,朕特准你致仕。” 皇帝当廷赶人,张四知无奈之下,佯装步履瞒珊的一步步去了。 群臣面面相觑,张四知和周延儒沆瀣一气,却被崇祯三言两语就赶出门,还要威胁要撤职强令致仕,除非是周延儒一党,还有谁敢站出来替周延儒挡枪? 内阁大学士魏炤乘又站了出来,质问方原说,“依你的想法,陕西就这么弃了?” 他这是在给方原挖坑,若是方原公开承认要弃了陕西,立刻会引来全朝堂群臣的反击。 方原早已心中有数,淡淡的说,“魏大学士此言谬以千里!既然内阁大学士没有一人愿意去陕西主持军务,孙总督移军之后,陕西的防务只能仿效河南的周王,交由秦王、当地士绅自行组织,以秦人保秦土。周王能在河南抵挡闯贼两年,魏大学士却断言是弃了陕西,难道是认为秦王不如周王,守不住秦土?” 魏炤乘被他言语挤兑,有周王的先例在,他总不能当众怀疑秦王守住秦土的能力,再无话可说,退了回去。 东林党人,周延儒当了首辅之后,又官至兵书尚书的张国维出来质问说,“方原,既然说到满清入侵,敢问,我大明精锐两、三月前在关外损失殆尽,如今兵备不整,该怎么防御满清入侵?” 方原自信满满的说,“我既然能在兖州府击溃满鞑子清一次,等满清再入中原之时,我仍会再去迎战满清八旗的铁骑。” 张国维冷笑说,“这是大言不惭了吧!兖州府的战报是真是假还未有定论,你带过多少兵,打过几场仗,凭什么去迎战满清八旗?” 方原丝毫不让的回敬他说,“大汉霍骠骑,第一次带兵出征,就以800人攻破匈奴王庭;梁朝陈庆之,第一次带兵就以7000白袍,击溃百万敌军,北伐攻取洛阳。我方原是否大言不惭,是否虚报战功,满清皇太极的判断应该更为准确。皇太极若不是忌惮我方原,怎么会亲自手书一封前来要人?” 方原既有战胜满清铁骑的先例在前,还有皇太极的亲笔手书在后,在大明总兵尽数怯战的战局下,他还愿自告奋勇去迎战满清铁骑,张国维还能有什么话,只有悻悻的退了下去。 东林党人范景文站出来问,“三个月前,朝廷才指派孙总督前去陕西总督军务,如今又要召回,朝令夕改,是将朝堂大事当儿戏了?” 方原知道这个范景文虽是东林党人,但总归还算是个有作为的清官,他被官场、民间称为二不尚书,不受嘱,不受贿,京城城破之日,崇祯自缢而亡三日后,范景文也自缢殉国。 对这种有节气的官员,方原绝对是打心眼里尊重的,也就收了讥讽之色,正容说,“范尚书,此一时彼一时,当时委任孙传庭总督率京畿的精锐之师援救开封,总督陕西军务,那是低估了闯贼的战力。” “闯贼在短短三个月内,襄城擒杀陕西总督汪乔年,逼退湖广的左良玉,再次北上包围开封,可见其战力的强劲,已丝毫不逊色大明的官军,而数量上犹有过之。闯贼如今气候已成,要想再行歼灭,绝非数年之功,必是旷日长久的恶战。” “大明的可战之师,仅有孙总督一支,绝不能抱着孤注一掷的赌徒心态,再投入河南、陕西这两个大泥潭,否则,一旦孙总督战败失利,大明真的危矣!” 他对局势的分析很是透彻,范景文无言以对,只能退了回去。 周延儒一党的骨干,户部尚书蒋德璟又站了出来说,“陛下,孙传庭麾下十万军士,动一动都是要花钱的。平均每个军士的搬家费、安家费10两银子,雇佣农夫,沿途粮食的损耗,又折合每人10两银子,孙传庭部10万军士移师的费用就需要200万两银子。” “户部如今也只有10余万银子,需要用钱之处,多达五百万两,没多余的银子令孙传庭转移防务,方原此策不过是纸上谈兵罢了!” 崇祯面现为难之色,说到银子的问题他是真的没法子。 方原立刻对他施以回击,“朝廷缺银子,还可以令群臣募捐嘛!相信各位大臣都是忠心为国,当不会一毛不拔,能否请蒋尚书带头认个数?” 蒋德璟脸色一变,没想到出来替周延儒解围的结果又和张四知一样,是引火上身,支支吾吾的向崇祯哭穷,“这,陛下,臣每月俸禄微薄,还要养着一大家子人,家中确无余财啊!” 方原笑了笑说,“蚊子腿再小也是肉,蒋尚书多少还是捐点,以为群臣楷模嘛!” 蒋德璟惊得是冷汗淋漓,若真的因自己这一句话,崇祯皇帝又捉着把柄要找群臣捐钱,那自己立刻就会成了群臣的眼中钉。 蒋德璟不敢再硬撑下去,吞吞吐吐的说,“臣,臣,捐一年的俸禄,两百两。” 崇祯忙说,“好,有了蒋大学士领头,诸卿也就捐点吧!” 蒋德璟吓得浑身颤抖,不用回头都知道身后的群臣恨不得冲上来冲着他咬上几口,没事找事提缺钱的事儿招惹崇祯做什么?现在惹出祸事了吧! 周延儒咳嗽了一声说,“群臣募捐自是本分,但,募捐的银子乃是未知之数,何时能募捐上来,也是未知之数,远水解不了近渴啊!还请陛下从皇银内帑里先垫支200万两,等老臣号召群臣捐献后,再补上皇银内帑的亏空。” 周延儒这话一出口,群臣是纷纷附议称是。 方原不得不佩服,周延儒确实是个官场老江湖,这一招连消带打是非常老辣,不仅化解了方原对蒋德璟的追杀攻势,还反将了方原,甚至是崇祯一军,更赢得了不愿募捐的群臣声援。 崇祯若不愿拿出皇银内帑来垫支军费,那方原就是纸上谈兵,该立刻赶出朝堂。 崇祯没想到逼捐不成,还被周延儒倒打了一钉耙,为难的说,“皇银内帑早已......” 方原忙接口说,“陛下今次体谅诸位大人的难处,先行垫支皇银内帑200万两,等事后再由诸位大人募捐垫上。” 方原竟然越俎代庖的替崇祯承诺支出皇银内帑,崇祯愣在当场,继而脸色沉了下来,要多难看便有多难看,心中的怒火已升到脑门。 周延儒愕然的看了看脸色铁青的崇祯,他一时也瞧不出方原的话是不是崇祯的心思,不敢随意揣测,目光又落在方原的身上,“既然陛下愿意慷慨解囊,老臣也一定尽心尽力,主持今次的群臣募捐。” 崇祯颤抖着身子起身说,“方原的提议,诸爱卿还有没有异议?” 方原今次当廷舌战群儒,先后击退了包括首辅周延儒在内的四个内阁大学士、两个尚书的攻势,身后更有崇祯支持的影子,官职更低的群臣还有谁敢站出来自找不痛快,只能以沉默来应对。 方原舌战群臣,令群臣束口,内阁大学士陈演却适时的站出来捡现成的桃子,“臣附议!” 魏藻德也看穿了崇祯的心思,就是想执行方原的建议,也出来连声附议。 崇祯挥了挥手说,“既然无异议,便遵照决议执行,由内阁拟定诏书,再交由朕来批阅,退朝!” “我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崇祯在群臣的万岁声中,看也不看方原一眼,气冲冲的离开了乾清宫。 方原自知今次擅自替崇祯许诺垫支皇银内帑,肯定是惹怒了这个敏感的皇帝,在退朝之后便赶去崇祯休息的东暖阁,迎接崇祯的雷霆大怒。 章节目录 第六十章 皇银内帑 方原急匆匆的赶到了东暖阁,不出所料,崇祯正在东暖阁里摔着杯子,咆哮声刚进宫门远远就能听到,“这个方原,胆大妄为,目无君上,朝堂之上竟敢替朕应了军饷之事!” “他还盯上了朕的皇银内帑,气死朕了!气死朕了!” 在东暖阁门口的王承恩正在不停的擦了擦汗,见方原到了,忙低声说,“方原,你这小子又闯祸了,陛下现在是雷霆大怒。” 方原笑了笑说,“陛下肝火太旺,不利于养生之道啊!我这是替陛下灭火来了,王公公快通传吧!” 王承恩埋怨的看着他说,“唉!你知不知,我跟了陛下十余年,还从未见过一人敢和你一样一再触怒陛下,再跟着你这么胡闹下去,我就是有几个脑袋都不够丢的。” 方原亲热的拍了拍他的肩说,“王公公,我不也只有一颗脑袋,若不是有十足把握,我怎敢去触怒陛下?王公公放心吧!我真是灭火来的,不是来火上浇油。” 王承恩将信将疑的瞧着他,迟疑着进了东暖阁,向崇祯禀报方原在东暖阁外求见。 “好,好!他不来,朕也要找他,快令他进来!” 崇祯的咆哮声清清楚楚的传了出来,方原听了一笑,大步的进了东暖阁。 崇祯见他还敢大摇大摆的进来,怒火冲冲的说,“方原!你罪大恶极,该杀!该杀!” 方原佯作愕然说,“陛下,臣何罪之有?” 崇祯怒指着他面门说,“朝堂之上,竟敢替朕应诺由皇银内帑支付军饷,还不该杀?!” 方原故作讶然说,“国难当头,若是闯贼攻占了京城,陛下留着再多的皇银内帑也是资敌啊!如今军情紧急,还请陛下拨一点吧!” 崇祯气得浑身发颤,将龙案上的奏章全扫在了地上,怒说,“皇银内帑!皇银内帑!你们全盯着朕的那点皇银内帑,你以为朕的皇银内帑是摇钱树,聚宝盆,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崇祯的皇银内帑有多少,自古以来就是史学家纠结不清的历史课题。有说皇银内帑被李自成抄出5000万的,还有3800万,几万等等不同的说法。 方原其实也很好奇,传说中崇祯皇帝的皇银内帑到底有多少,是真的堆积如山,还是空无分文。 要说崇祯有几千万的皇银内帑却一毛不拔,肯定是无稽之谈,这就是李自成的谎言或是满清修史的污蔑,傻子才会相信;但要说分文没有,那也是将崇祯美化成了雷锋。 以方原的估计,崇祯的皇银内帑,虽不到李自成抄出的几千万银子,三,五百万应该还是有的。 方原好奇的问,“臣是听宫里传言,陛下的皇银内帑至少有5000万,臣才敢替陛下应了这200万银子的军饷。” 崇祯死死的瞪了他一眼说,“你是要气死朕啊?!若有5000万两,朕早就免去流寇肆虐最严重的陕西、河南的税赋,何至于闹得眼前这般不可收拾?” 方原又问,“没有5000万,3000万该是有的。” 崇祯摇了摇头说,“若有3000万,朕还会在后宫例行节俭,还会拖欠粮饷?你当朕是守财的财主?” 方原追问说,“1000万是少不了的。” 崇祯继续摇头说,“朕登位之初是有的,这些年自袁崇焕起,东抽一点,西用一点,哪里还有1000万银子?” 方原伸出五个手指头说,“500万呢?” 崇祯看了管理皇银内帑账目的王承恩一眼,王承恩接口说,“没,真没有,若是有500万,无须方原你开口,陛下也会拿出来用作孙总督的移军之用,何至于发这么大的火气?” “连500万两都没有?” 方原暗暗的失望,看来还是高估了崇祯的家底,便开门见山的问,“陛下能否告知臣实情,内库的皇银内帑到底还有多少呢?” 崇祯没好气的盯着他说,“方原,你都不知皇银内帑有多少,就敢替朕承诺?简直是欺君之罪!” 他冷冷的呵斥过方原,又瞧着王承恩说,“王承恩,将皇银内帑的账目取来吧!” 王承恩躬身前去御书房里捣鼓了一阵,取出了一本账目。 崇祯躺回了龙椅上说,“这个账目是前几日最新清查的数目,王承恩,你念吧!” 王承恩翻开了账目说,“皇银内帑一共有金子两万一千两百三十七两,银子五十二万四千五百八十六两,布匹五万两千匹,各色珠宝二百五十六件,玉器一百八十六件。” 方原暗自估算了一番,除去布匹,珠宝玉器这些不易变现的财产,真正能用于发饷的,只有不到七十万两,加一起也还不如抄没国戚田弘遇的财产。 这些数目已精确到了两,应该不是胡乱编写出来的数字。崇祯说的话至少有九成可信度,在他登位之初,1000、2000万的皇银内帑应该是有的。但经过这么多年拆东墙补西墙,寅吃卯粮,早就逐年掏空了崇祯的皇银内帑。 皇银内帑只有不到100万两,比方原之前估计的500万两还少。 崇祯将底细全交代了,颓然的说,“朕当政十五年,如今算是明白了,军饷就是个无底洞,花再多的皇银内帑也是填不满的。朕总要留些给皇后、爱妃,还有几个皇子、公主的用度吧!这七十万两,实在不能再去填那个无底洞了。” 方原已是心中有数,之前实在是高估了崇祯的家底,七十万两银子就是全充当今次移军的军饷,也是远远不够。 他也就不指望崇祯那点皇银内帑了,神秘兮兮的说,“陛下,臣其实一直就没想过动用陛下的皇银内帑。” 崇祯双眼一亮,撑起身子问,“方原,你别卖关子,快与朕说说。” 方原说道,“臣有一法,无须陛下出一两银子,便能完成今次移军的事务。” 崇祯见方原又有鬼点子,是大喜过望,,忙问,“什么法子?快说!” 方原沉声说,“这个法子需陛下先垫支四十万两银子,移军之后,臣定当分文不少的归还陛下。” 先垫支四十万两,在崇祯看来也是相当的肉疼,方原见崇祯满脸的将信将疑,便凑近了崇祯,低声与他耳语一番。 崇祯仔细的听了方原的计划,神色由最初的凝重渐渐转为欣喜,大笑着拍着额头说,“原来你是想......好,很好,这么一来,至少一年的军饷问题就彻底解决了。” 方原退后两步,拱手说,“此法还请陛下配合臣演一演戏,出一纸圣旨。但,却要陛下守口如瓶,不能告知任何人,连后宫的娘娘们也不能知晓,否则一旦消息泄露,那就不灵了。” 崇祯兴奋得连连点头,“此事只有你我君臣二人知晓,一切就拜托你了,方原。” 王承恩见二人神神秘秘的打哑语,却也不敢去追问,只能连连的赔笑不止。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一章 周氏贤后 半个月内,崇祯皇帝依照与方原的商议,对群臣宣布由皇银内帑支拨今次的移师费用。 既然无须户部出钱,又能加强京畿防务,内阁的周延儒等人也就没了反对的理由,五日之内拟诏就到了崇祯的面前。 崇祯效率也是极高,当日就批复执行。 至此,陕西孙传庭部十二、三万军士移师京畿驻防便成了定局。 接下来就是选定前往陕西宣读圣旨,监督孙传庭移师的人选,因事关重大,崇祯和方原商议了三日,终于决定委任方原为监军,率一百锦衣卫、三百神机营,前往陕西,监察孙传庭移师事宜。 十三万人要从陕西移师到京畿,长途行军至少需要10万石粮草。 因孙传庭部所在的陕西今年又是大旱,抽调不出多余的粮草,而从京畿运粮食到陕西,要经过行军不易的太行八陉,沿途消耗的粮草过于庞大。 这部分欠缺的粮草,只能想法子从山西调运,在山西唯一有能力筹集、运输如此庞大规模粮食的,只有与方原有隙的八大晋商。 崇祯与内阁商议过后,决定朝廷负责出银子,八家晋商负责在山西筹集粮草,还有到陕西的粮草运输。 方原接到监军的委任手诏后,立刻与亲信秦展商议,决定在五日后动身,第一站是押送四十万两银子到山西张家口,这是八大晋商的根据地。再与晋商做过银子换粮草的买卖后,再随着粮草运输队,前去陕西和孙传庭部汇合。 佛朗机商会派人来传话,十二磅的中型火炮到货了10门,趁着几日的间隙,方原前去佛朗机商会,完成了这笔50瓶香水换10门中型火炮的军火买卖。 方原先派锦衣卫去和大同乡下向阳村的景杰一行人联络,再以出行陕西的名义,从兵部武库司调出了200支三眼铳,50支五雷神机,10门小火炮,还有上千斤的火药、500个火炮铅弹。 方原出了20瓶香水的运费,令佛朗机商会将10门中型火炮、200支霹雳火铳,500斤火药,200个火炮铅弹借着与关外满清交易军火的名义,偷偷运送去大同,约定双方在镇边堡的集市交货。 临出发前两日,方原却突然接到王承恩派人的传话,崇祯要方原立刻前去乾清宫相见。 方原到了乾清宫的西暖阁,却发现不止崇祯一人在,同在西暖阁的,还有两个女人。 一个是崇祯的皇后,素有贤名的周皇后;一个是前些日子与方原闹翻了的坤兴公主。 按礼制,方原虽是内臣,但明朝后宫的皇后、妃子、公主是不能随意见面的。眼下摆出这么一个阵势,令方原是惴惴不安,看来是自己私入后宫面见田贵妃的事儿东窗事发了。 周皇后选择这个关头发难,就是冲着方原来的。 方原在进入西暖阁后,就在用眼角余光,偷偷打望着周皇后,还有坤兴公主。 周皇后面容白皙秀美,虽已三十余岁,面容的娇嫩却仍是灿若少女,与坤兴公主有六、七分相似,却多了几分端庄成熟,少了几分清纯、任性。 方原是暗暗感叹,周皇后、田贵妃都是一等一的美人,明朝皇后、妃子个个美艳,确非浪得虚名,哪儿会像满清的皇后,后宫妃子,基本全是政治联姻,个个长得寒碜,拉出来不用化妆也可以拍恐怖片。 崇祯见方原进了西暖阁,面容阴沉的说,“方原,你干的好事!” 方原愣愣的瞧着崇祯说,“臣有何罪?请陛下明示!” 崇祯不悦说,“前些日子,你令坤兴假扮锦衣卫,带她出过宫?” 方原也很是委屈,他明明就不想搭理坤兴这个小公主,是坤兴一直缠着他要这要那,现如今倒成了他意图不轨,“臣确实行事荒唐,但这是公主强迫臣带她出宫,臣也是左右为难啊!” 崇祯瞧了瞧低着头不敢直视的坤兴公主说,“坤兴,是你强迫方原带你出宫的?” 坤兴公主支支吾吾的说,“这,父皇,是,我......” 崇祯重重的一拍龙案,怒喝说,“是不是?” 坤兴公主吓得娇躯轻颤,忙低了头说,“我,是,是。” 崇祯死死的瞪着周皇后、坤兴公主二人说,“那你们还有脸来朕面前告状?堂堂公主,没有半点公主的礼仪矜持,成日不呆在后宫,却来缠着乾清宫的锦衣卫;堂堂后宫之母,连个女儿也管教不好,还怎么管理后宫?丢人!丢朕的人!” 坤兴公主被崇祯连声呵斥,已气得流下了泪珠儿。 周皇后却是玉容波澜不惊,不紧不慢的说,“陛下,怎么就不问问,坤兴到底用什么话来威胁方原,令他罔顾锦衣卫的职守,私自带公主出宫?” 方原猛地一惊,看来坤兴公主果然是向周皇后揭发了自己偷偷进入后宫之事。 他对坤兴公主恨得是牙痒痒的,但也是一阵轻松,既然周皇后、坤兴公主主动揭了底牌,撕破了脸,也省得今后还提心吊胆的,日日受到威胁。 崇祯愕然的瞧了瞧方原,又落在周皇后身上,好奇的问,“坤兴说了什么话?” 周皇后缓缓的说,“坤兴的话儿其实只有四个字,秽乱后宫。” 她这话一出口,崇祯、王承恩是脸色齐齐大变,坤兴公主着急的说,“母后,你答应过我不......” “住口!” 周皇后打断了她后面的话儿,沉声说,“方原曾瞒着陛下进过永和宫,与田贵妃私会,却不料被坤兴发现了。” 私通后妃,秽乱后宫,这是凌迟处死的大罪! 王承恩吓得面无血色,心知今日方原是凶多吉少了。 崇祯猛地站起身,指着坤兴公主说,“坤兴,你给父皇老老实实的说,是不是见到方原去过永和宫。” 坤兴公主花容失色,瞧了瞧低头不语的方原,低了头支支吾吾的说,“我,我,只见过一次。” 崇祯恨恨的盯着埋头不说话的方原,厉声说,“方原,原来你是和田贵妃合谋来算计朕啊!” 方原之所以不说话,只因他在沉思,这个周皇后究竟是什么样的女人,是不是一代贤后。 她与田贵妃那点后宫争宠的破事儿,方原不是崇祯本人,也不知晓谁对谁错,暂且不提。 但是在历史相关记载里,这个周皇后的父亲周奎,与周延儒的儿子交好,时常在一起赌博,每次都能赢钱。这是周延儒的儿子故意输钱,就是为了从内廷获取关于崇祯喜好的情报,朝议之时,往往能投其所好,复起之后短时间内就成了内阁首辅。 从内廷传消息给周奎,再给周延儒的人是谁?自是这个周皇后嫌疑最大。 周延儒过五十大寿,周皇后指派周奎大摆寿筵,替周延儒祝寿,可见周家与周延儒的关系亲密是非同寻常。 既然两家关系如此紧密,几乎不干政的周皇后突然在崇祯面前说周延儒的人品不行,崇祯反问消息来源后,又推给懿安皇后张嫣,其用意就不是在诋毁周延儒,而是为了栽赃给懿安皇后张嫣一个后宫干政的名声。 至于周延儒和田贵妃私通的桃色消息云云,其中自然也少不了周皇后的影子。 看来这个东林党笔下的一代白莲花贤后,水分实在有些大啊!东林党人的说法都能相信,母猪也能上树。 当然,方原并没有资格和兴趣去判断这个周皇后贤还是不贤,至少她能顺利打理后宫十余年,没有出现类似郑贵妃、客氏这种为祸后宫的祸水。而且她识大体,除了与田贵妃争宠有点心机外,与其他后妃还算相处和谐,还能在后宫例行节俭,并且亲身力行,肯定有值得称道的贡献。 换田贵妃这种性子的人来当皇后,估计就是第二个郑贵妃,还不知道后宫会乱成什么样儿。 方原现在唯一的想法,就是离周皇后、坤兴这对母女远远的,最好是河水不犯井水。 他听到崇祯的呵斥,忙抬起头说,“陛下,朕确实私下进入过永和宫,但却不是单身一人去的,还有一个陛下也相识的旧人。” 崇祯显是还在耿耿于怀,冷声说,“什么旧人?” 方原如实的说,“就是之前的司礼监大总管曹化淳,曹公公。” 崇祯与曹化淳是相识于旧的交情,突然听到旧人曹化淳的名儿,忙问,“方原,你怎么与曹公公在一起?曹公公人呢?” 方原一五一十的说了怎么与曹化淳相识,怎么替他控制了肺痨的病情的经过,又直直的瞧着崇祯说,“我与曹公公进永和宫,其一是因田弘遇的陷害,当面与贵妃娘娘沟通;其二就是替贵妃娘娘治病的。因事出紧急,未曾先行知会陛下,和皇后娘娘,臣愿受到责罚。” “这个曹公公回了京城竟然不来见朕。” 崇祯脸上的怒容渐渐消失,关切的说,“方原,你还能治肺痨?那贵妃娘娘的病还有没有治?” 方原暗叹,如果淘宝系统都能治疗绝症,那医院也就不用开了。 他缓缓的摇了摇头说,“贵妃娘娘天寿已尽,臣真的是无能为力。但请陛下明鉴,即便是在永和宫里,贵妃娘娘也未与臣当面相见,而是隔着布帘,未曾有丝毫失礼。陛下若是不信,可以去永和宫向贵妃娘娘亲自求证。” 他开口闭口全是说田贵妃的好,还怂恿崇祯去永和宫见田贵妃,就是对周皇后悄无声息的回击。 崇祯面色已不见怒容,满是关切和担忧,坐回了龙椅,搓着手儿说,“说来朕也有些日子未曾去见过贵妃了,王承恩,立刻准备,朕即刻就去永和宫。” 王承恩见崇祯已是雨过天晴,忙连声应了。 周皇后的脸色是越发的阴沉,她本想捉着方原私入后宫的由头,借机替父亲周奎,还有东林党人敲一敲方原,还有田贵妃,未曾想却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反倒激起了崇祯对田贵妃的爱怜之心。 她忍不住开口说,“陛下,方原他私入永和宫,这事就了了?” 崇祯望了望方原,又瞧了瞧她,没好气的说,“方原私入永和宫,事出有因,罢了,罢了。还有,后宫若真的出了丑闻,你皇后面上也没什么光彩,更是你皇后的失职。” 崇祯站起身子,又冲周皇后说,“你与其关心永和宫的事儿,不如多花些心思好好管教坤兴,堂堂大明的公主竟私会,纠缠乾清宫的锦衣卫,你们不要脸,朕还要脸!” 周皇后被崇祯连连呵斥,只能盈盈下拜,拉着坤兴公主告退去了。 方原暗暗松了口气,秽乱后宫这个套在头上的紧箍咒终于没了,他是难以抑制的轻松。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二章 临战资敌 方原一行一百名锦衣卫,三百个神机营军士,还有三百民夫护送着一百辆装满了大箱子的牛车前往位于大同、宣府两个边镇中间的张家口贡市。 神机营就是大明最精锐的火器部队,随行的三百神机营军士,是由千户王谦统领,装备了大明最精良的火铳-鸟铳,三眼神铳,还有五雷神机。 五雷神机就是五个枪管的火绳枪,两人一组组合射击,是比三眼铳火力更为密集的转轮枪。 崇祯、方原对外宣称,这一百辆牛车上的箱子里,装的是两百万两用于陕西孙传庭部移师的银子。 但只有方原才心中有数,真正有银子的只有二十辆牛车的箱子,共计银子四十万两,这还是方原找崇祯预支来的银子。 其余牛车箱子里装的全是石头。 方原、秦展领着一百锦衣卫,还有王谦的三百神机营,在十日后抵达了长城关内的张家口贡市。 张家口贡市是明朝开放与蒙古通商的最大集市,久而久之,就形成了边塞的要镇,筑有城墙,哨岗。 贡市西南方二十里是坚固的军事要塞开阳军堡。 贡市东北方一百里是大明九边镇之一的宣府军镇。 张家口贡市里最大的商人,就是被方原讹诈了三万两银子的介休范家。 因方原一行人多势众,前往张家口贡市恐会引起贡市不必要的恐慌,便令随行的锦衣卫,三百神机营军士看守着四十万两银子,驻扎在开阳军堡。 方原、秦展则率领二十个全副武装的锦衣卫前往贡市内找范家谈粮食买卖。 方原一行人沿着官道向张家口贡市进发,沿途却发现成群结队的流民也在往贡市方向前进。 秦展找来一群流民打听才知道,这些流民都是因开封战乱,向北逃亡到山西境内的,之所以成群结队赶往贡市,是因为听说贡市的晋商范家在贡市门口施粥。 “难道范家还是大善人?” 方原心里有些纳闷,顺着人群前进的方向抵达张家口贡市的南门,城门外早已聚集了上千的流民,排队的长龙至少有半里长。 这些家丁一袭的黑衣,胸口挂着一个族徽似的吊牌,写着大大的一个‘范’字,看来确实是范家的家丁。 方原令锦衣卫在远处的茶水摊里等候,他和秦展二人凑到了南门前。只见城门外摆了两口大锅,至少五十个统一着装的家丁正在给流民施粥, 方原一眼就发现了端倪,这两个大锅前排队的流民必须先经过范家家丁事先审查的。 第一行排队的是体格强壮的流民,施粥后便被叫到城门右侧候命。 第二行排队的是年轻有点姿色的女性流民,施粥之前,女子连同家人被叫到一边,低声商量,手上还比划着数字,双方谈妥,则家丁给一些碎银子,将女子领进城,家人可以去排队领粥;如果没谈妥,女子及其家人都不许排队领粥。 方原算是真正见识了施粥的目的,范家这是在借施粥的名义买卖人口,还是低价买入的那种。 “好仁义的范家!” 方原在心里冷笑不止,慢吞吞的靠近了城门右侧,在上百个体格健壮的青壮劳力,找了一个正在喝粥的壮汉打听,“范家是白给你们施粥的?” 那壮汉看了方原一眼说,“哪儿有这种好事?每日吃了粥就必须替范家干活。” 方原又问,“干的什么活?” 壮汉吧唧着嘴,一边喝着白粥,一边说,“昨日是将一大堆粮食搬到牛车上,今日还要去搬。” “搬运粮食?” 方原微微一惊,又问,“有很多粮食要搬?一日还搬不完?” 壮汉喝完了白粥,被他连连追问,不耐烦的说,“哪儿来这么多话儿?我要去睡一会,一会还要干活。” 方原冲秦展使了个眼色,秦展忙掏出一小块碎银子递给了壮汉,“问你什么就说什么。” 壮汉忙将碎银子放进怀里,又说,“听说要出发八千辆以上的牛车,至少要装五日。” 方原暗自盘算了一下,一辆牛车可以负重10石,八千辆牛车至少需要两万的青壮劳力来押送。 牛车加上民夫的负重,大约就是10万石粮食,难怪范家在这里施粥,就是要召集廉价劳动力。 更令方原心惊的是,这10万石粮食是运去哪儿的?难道是出关运去满清? 他忙低声问,“八千辆牛车是去哪儿的?出关到关外?” 壮汉点了点头说,“来回要一个多月,唉!混口饭吃不容易啊!” 方原的猜测得到了证实,眼下的范家,还有其他七家晋商就是合在一起往关外运输粮食,卖给满清。 这些粮食就是满清用来储备,准备秋后入关所需要的军粮。 方原冷冷的问,“组织八千辆牛车,两万以上的民夫,只是范家一家恐怕没这么大的势力吧!” 壮汉说,“范家是领头的,今次的10万石粮食乃是大数目,听说贡市的八大晋商全参与进来了。” 方原的双眼浮现出一抹浓浓的杀机,之前他对晋商还有所保留的话,如今已亲眼证实。 “大爷们,求求你们,给一口粥吧!” 几个衣着褴褛,满脸都是尘土的流民围着施粥的家丁哀求,顿时引来了众人的围观。 方原冲秦展使了个眼色,两人又凑近了过去。 一个家丁仔细打量着上来哀求的五、六个流民,目光定在了流民中的二女身上,挥着马鞭点着二女,“我是范家家丁主管范福,这两个女子,开个价!” 两个妙龄少女也就十五、六岁的年纪,忙缩在家人身后,怯生生的望着,如豺狼虎豹、凶神恶煞一样的范福。 方原往流民堆里的两个女子望去,虽故意以尘土掩面,却难遮其美貌。 两个俏丽女子的爷爷颤巍巍的拱手作揖,“大爷,我们是开封逃难来找点生计,不卖女人。” 范福不耐烦的怒喝说,“还不捉来?” 他既有令,便有三个家丁推开流民的阻拦,将两个女子押了出来。 老者还待阻拦,却被范福二话不说,一脚踹中胸口, 老者惨叫一声,倒地卷缩成一团,猛的咳嗽起来。 范福狠狠的踢过人,厉声呵斥说,“给脸不要脸!你们给我听着!谁家不愿卖女,立时滚回河南府去自生自灭。” 他摆明了是威逼强买强卖,流民堆里一阵骚动,替老者鸣不平。 横行霸道的范家家丁挨个的拳打脚踢,凡想出头的,更是马鞭狠狠的抽打。 家丁凶恶,又人多势众,流民们争斗不过,只能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再去找打。 在范福的淫威之下,老者不得不答应谈这笔人口买卖。 范福抛出三两银子扔在地上,便令家丁拉着两个女子走。 通常一个女人要价是五两银子,三两银子买两个姿色出众的女子,已算强买强卖,老者和女子家人只能跪着求情,恳求多给一些。 两个范家家丁挥舞着马鞭,呼呼作势,想恐吓走纠缠的女子家人。卖女已是不得已为之,遑论才不足市价三分之一的钱? 女子的家人不服,继续缠着范家家丁讨价还价。 范福狠狠踢着当先一个衣衫褴褛的流民,几名家丁便将两个呼天喊地的美貌女子拉走。 女人的哭喊声,还有众流民的惨叫声,交织一处,围观的流民虽忿忿不平,却不敢出头,只能暗中咒骂不止。 流民逃难已是背井离乡,无家可归,却还要受范家家丁的欺辱,稍有良知的人也看不过眼。 方原缓缓的说,“狗日的范家,不,八家晋商,全都该死!” 秦展低声说,“老大,我们此行是来找这些晋商买粮的,还是少惹事端吧!” 方原侧了头似笑非笑的瞧着他说,“谁说我们此行是来找这些晋商买粮的?” 秦展从方原眼中看出了浓浓的杀机,浑身猛地一颤说,“老大,难道你是想?” 方原不答秦展的话,冷冷的说,“老四,可以开始搞事了!” 秦展心领神会,直接走到施粥的大锅前,将瓷碗就这么扔在了施粥的大锅里,怒喝,“全是米汤,喂狗也喂不饱,当你老四爷爷是要饭的?”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三章 老奸巨猾 秦展这么一闹事,立刻引来了众人的目光。在南门外守着施粥的十来个范家家丁冲了过来,将两人围在当中。 范福被吸引了过来,指着二人呵斥说,“你们做什么的?敢来范家捣乱?找死啊?!” 方原冲秦展使了个眼色,秦展一下冲进人群里,前去找随行的锦衣卫前来护卫。 方原呵呵一笑说,“范福,是吧!你算个什么鸟人,也配和我说话,让你们管事的,范永斗,还是范三拔来谈。” 正说话间,秦展带着随行的锦衣卫也杀到了,个个荷枪实弹,一排霹雳火铳对准了范家的家丁。 范福看着前来挑衅的方原,看不出众人的虚实,立马换了个嘴脸,赔笑说,“请两位爷等着,我立刻去回报!” 方原一把扯着他衣领,狠狠的摔在地上,一脚踩在他背心,取过一支霹雳火铳对准他的后脑勺,“我让你走了?这两个女人是我妹子,你敢强买强卖,该怎么赔?” 范福被枪口指着头,早已吓得脸色苍白,忙说,“这,这,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各位爷,饶命!” 方原冷声说,“你给我听清楚了,立刻准备十大锅白粥,今日所有流民有一个没吃到白粥,我立刻毙了你;还有,你踢人打人,立刻赔银子出来。” 范福忙令范家家丁前去准备白粥,又颤巍巍的从怀里掏出了一两的碎银子,“爷,我只有这么多了。” 方原提着他衣领,连拉带踹的拖到了流民老者,还有两个女子前,喝令他跪下、赔钱。 范福冲着老者和两个女子连连磕头求饶,又赔付了一两银子。 老者和两个女子接了银子,冲二人连连道谢。 秦展打望着两个女子,满脸尘土都难掩出色的姿容,若是梳妆打扮后,那还得了? 他双眼微微一亮,看了看方原,数次欲言又止。 方原一行人押着范福在城门外等了半个时辰,几十个黑衣装束,全副武装的家丁簇拥着一个苍髯皓首的老者出了城门。 当先一人年约六十岁左右,满脸的皱纹,却遮挡不住双眼里透着练达的目光,不用说,这人就是范家的家主范永斗了。 被捆绑在边上的范福见范永斗到了,忙大喜说,“老爷,救我,救我!” 范永斗来到方原身前,也不看范福一眼,上下打量了方原一番,又瞧了瞧他身后举着一排火铳的锦衣卫,便知众人来头不小,忙挂上了笑脸问,“这位军爷是?” 方原冷声说,“我是锦衣卫百户方原,来贡市是与范家商议一笔大买卖。” 范永斗听说是朝廷的锦衣卫,微微一怔,方原这个名儿他也有所耳闻,就是在大同军镇的集市打伤他儿子范三拔,讹诈了三万两银子的方原。 他换做满脸的笑容说,“原来是方大人到了,既然是朝廷来谈买卖,我们进城慢慢谈。” 方原瞧了瞧贡市城墙上武装到牙齿的私人护卫,还有范永斗随行的家丁个个手持精铁腰刀、穿着皮甲,这个架势哪里是谈生意的架势,看来进了这个贡市,就是进了范家的圈套,是个鸿门宴啊! 方原此时随行只有二十名锦衣卫,贡市里至少估计也有上千的私人武装,双方的兵力完全不在一个数量级上。 他在心里稍一合计,这个险,并不值得去冒! 方原也挂上笑脸说,“我还有军务在身,就不进城耽搁,生意在这里谈是一样的,哈!” 范永斗见他不进城,双眼露出一丝愕然,继而又堆上了笑脸,带着众人到了城外的茶水铺,令老板和闲杂人等全都远离。 范永斗清空了茶铺的诸人,邀请方原面对面的坐了,开门见山的问,“既然方大人多有不便,我们就直接谈生意吧!” 方原也不再转弯抹角,缓缓的说,“今次我们这几个锦衣卫前来贡市,就是替朝廷向范家买粮来了。” 范永斗微眯着眼说,“粮食?朝廷要多少呢?” 本来这次需要买粮十万石,但方原为了试一试范家的存粮,便伸出二根手指头说,“二十万石粮食。” 范永斗微微一怔,悠悠的品了一口茶,反问说,“这么大一笔粮食,朝廷用来做什么呢?” “这个范永斗简直是大胆,身为一个朝廷商人,竟敢打听朝廷的军政方略!” 方原强忍着火气,当然也不会告知他实情,不紧不慢的说,“陕西大旱,军士、百姓都饿着肚子,朝廷要买粮食去往陕西赈灾。” 范永斗呵呵一笑说,“朝廷已有数年没在陕西赈灾,如今流寇遍地,怎么突然想起往陕西赈灾了?” 范永斗果然疑心很重,方原面上仍是平淡如水,“我仅仅是个锦衣卫百户,替陛下四处跑腿的,朝中大事岂能轮到我来过问?” 范永斗望了望众人,突然哈哈大笑了起来。 方原、秦展互望了一眼,他笑得莫名其妙,令二人是看不透虚实。 范永斗笑了好一会,这才直直瞧着方原说,“方大人自进了这个茶铺,竟没说一句真话,这份撒谎的本事,范某人真是佩服,佩服。” 方原心中一突,反问说,“愿听凭范先生指教。” 范永斗站起身子,冷声说,“方大人,你们今次前来的不止锦衣卫,还有三百神机营,全留在开阳堡。方大人一来就挑衅范家,估计打的算盘是我范永斗愿与你们合作,就买粮;不愿合作,就抢粮,是吧!” 方原的心思被他看得一清二楚,连随行的人马也全无秘密,看来一进入山西地界,就被人给盯上了,他是不得不佩服这个汉奸晋商老狐狸。 范永斗又说,“其实朝廷这次买粮只需要十万石,方大人说二十万石,就是在试探我范家那点家底,是吧!” 这个范永斗,在短短的不到一个月时间内,就能得到朝廷第一手消息,果然消息灵通。 方原默然不语的继续品着茶。 范永斗又说,“方大人说是赈灾,其实是朝廷要令陕西的孙传庭部移师京畿,加强京畿防务,是吧!” 身为一个商人,竟然连朝堂大会上的决议都一清二楚,既然范永斗已知晓了,满清那边肯定也知晓了消息。 方原对那帮四处扩散消息的朝廷官员恨得是咬牙切齿。 范永斗继续说,“方大人也不是什么跑腿的锦衣卫,而是皇帝身边的大红人,在朝堂上舌战群臣,威风得很啊!” 方原这下是真的服了气,竟然连大朝会上的经过都泄露得一干二净。以那帮文臣的尿性,绝不会主动提及朝会上被方原反驳得灰头土脸的丑事,能传出这种消息的,只能是在内廷。 看来内廷里还有满清的奸细啊!满清的谍报工作做得真是无孔不入,大明的军政战略在满清眼中,还有什么秘密可言? 而明朝对满清的战略计划确实两眼一抹黑,就如同一个瞎子打明眼人,还怎么打? 范永斗连珠炮似的言辞攻击说得方原是哑口无言,背心早已是冷汗淋漓。 方原是暗自庆幸方才多了一个心眼,没有草率的进入贡市那个陷阱,否则眼前十之八九已被范家给活捉了,押送去向满清邀功了。 范永斗冷笑着说,“方大人讹诈范家三万两银子,范家看在京城朝廷的份上,也就不计较了。至于买粮,近年山西也是大旱,范家也没有余粮,还请方大人回禀圣上,告知难处。” 方原听了,怒火已升到了脑门。 商人趋利,乃是人之常情,方原并没有太多苛责。 佛郎机商会那帮人往大明、满清两边都贩卖军火,甚至是战略性武器红夷大炮,也在他的容忍范围内。 但,这个范永斗身为汉人,在汉人土地上收割的粮食,却只卖给满清,不愿卖给大明,那就绝对与商人趋利无关,而是货真价实投靠了满清,祸国殃民的大汉奸。 双方谈判到此,方原再无话可说,暗暗已下了决心,以范永斗为首的八家晋商,必须尽数屠灭,家产充公,男女老幼,一个不留! 茶铺外一个锦衣卫急匆匆的进来,冲秦展附耳低声说了几句。 秦展凑近了方原耳边,蚊语说,“老大,锦衣卫来报,在开阳堡外出现了一支五百人的蒙古雇佣军,远远的驻扎在堡外,打的是范家的旗号。” 方原一惊,不用说,这支蒙古雇佣军就是范家派去盯着开阳堡内锦衣卫、神机营的,不要说去抢粮,就是稍有异动,也逃不过蒙古雇佣军的攻击。 至此方原从京城带来的一切人马,还有全盘计划全在范永斗的算计之中,已处于绝对的下风,或许,只能灰溜溜的认输回京城复命。 范永斗慢悠悠的品着茶说,“晋茶虽不如川茶,但也别有一番风味,方大人,品尝过茶水后,范某人就不送了。” 方原恨恨的盯着眼前这个最大的汉奸奸商,恨得牙痒痒的,但贡市是八大晋商的地盘,拿范永斗半点法子没有。 “若方大人无事,范某人就不招待了。” 范永斗得意洋洋的瞥过方原一行人,领着护卫的家丁离去了。 “真的一切都在范永斗的算计之中了?” 方原头皮一阵阵的发麻,突然脑子里一道灵光闪过,“不!至少还有一支军队没在范永斗的算计之中,就是留在向阳村的那支新式陆军。” 新式陆军自成军到如今已有一个月,所有最先进的火铳、火炮该是已经到位,现在就要看看景杰这一个月来练兵的成果了。 新式陆军还是初上战场,不如就拿晋商的运粮队刷刷经验,练练手吧! 章节目录 第六十四章 小有成就 这批粮食关系到满清入侵的军政大事,若是能抢夺了,至少能延迟满清入侵至少数月,抢粮是势在必行。 方原拉过秦展低声交代,令秦展留在贡市这里,偷偷的打听清楚今次往关外贩卖粮食,有多少晋商参与在内,全都记录在案,准备秋后算账。还有就是范家运粮的护卫人数、时间、路线。 他则独自前往向阳村,与景杰一行人汇合,先检验练兵成果,若是能够胜任战场的攻杀,便使用这支新式陆军,突袭范家的运粮车队。 方原与秦展约好了五日后在向阳村汇合,便单枪匹马,背着两支霹雳神铳纵马往向阳村疾驰而去。 他一路只在驿站住宿,两日后赶到了向阳村。 这个宁静的小山村是鸡鸭成群,鸟语花香。 方原走在村间的小路上,两边全是黄澄澄的稻田,入眼的尽是金色的乡村景色。 眼下已是五月的光景,还有三个月,就是农忙的季节,离满清再次入关,还有不到五个月的时间。 “轰轰轰!” 连续三声炮响从远处传来,不用说,这是李宗泽这些天雄军旧部在练习炮击。 方原找了几个村妇,问明了景杰、李宗泽一行人的练兵地点是在山坡上的荒地,便直接赶了过去。 景杰、李宗泽见方原到了,忙齐齐迎了上来。 方原见到在山坡荒地上齐刷刷摆着10门中型火炮,边上还摆满了火药、铅弹,有三、四十人正在练习火炮的装填、发炮,个个神情专注,精神饱满,还算士气高昂。 方原满意的点了点头,叫上了景杰、李宗泽二人,漫步在山间小道,询问起这一个月练兵的效果。 李宗泽说,“方大人,这一批佛朗机人的中型火炮确实质地优良,比大明自制的火炮炸膛要少很多,我们已连续练了五、六日,还未见到炸膛的。” 方原听了是暗叹不已,万历之前,明朝的火铳、火炮的水平确实不下于西洋。但天启、崇祯这二十余年,因经费问题,还有东林党干政,竟然提出了一个大明的国防安全不能以夷枪夷炮来保卫的奇谈怪论,极大的遏制了先进火器的研究,无论是火铳,还是火炮的制造水平早落后于西洋。 不止落后于西方,甚至比之以骑射起家的满清也有所不如。 当年袁崇焕的红夷大炮还能在战场驰骋一时,守卫宁锦防线。但近几年,满清根据俘获的大明红夷大炮仿制的大将军炮,至少有四十门之多,其威力已不弱于红夷大炮,还有装备有各色的小将军炮、鸟枪、火铳不计其数。 满清大将军炮的威力在松锦之战中,早已初显威力。 而大明因为财政经费不足,仅有的十余门红夷大炮还在宁远总兵吴三桂手中,质量不占优,数量又远远不及。 所以吴三桂投降满清,并不是冲冠一怒为红颜,也不是存了心想当汉奸,而是形势所逼的无奈选择。 即便吴三桂不投降,以满清眼下装备的数十门大将军炮,也足以轰开山海关,进入中原。 满清进入中原后,在大将军炮开路下,明朝各地的城池几乎没有抵抗力,被一路扫平,短短几年就尽数沦陷。 满清之后荒废火器研发的原因,既有统治汉人的需要,更是因为没有战争的紧迫威胁。至少在满清入主中原之初,对火器的仿制、研发,绝对是绞尽脑汁的。 三人来到了山坡顶,可以一览火炮射击的全景。 景杰又令无人机战队给方原展示训练的成果。 他令旗一挥,五架无人机呈雁形阵的队形,凌空飞至,在三人头顶盘旋而过,又直入云霄,渐飞渐远。 景杰向方原禀报说,“我们经过多次实战,这种无人机的作战距离能达到一百丈,而不是三十丈。” 一百丈就是三百米,那要投入实战就需要配备望远镜才能准确的辨别攻击目标。 方原在淘宝系统里选购了一款钓鱼镜,既有望远镜的功能,还能调节焦距,达到放大、拉近的效果。 花了50两银子,购买了五副这种钓鱼眼镜,交给了景杰,并告知他这种钓鱼眼镜的使用方法。 景杰是见过望远镜的,但见了这种轻便灵巧,还能戴在双目前的望远镜还是连连称奇。 方原望着空陆两方正在训练的炮兵营,还有无人机战队,却独独不见了火枪骑兵营的影子,愕然问,“赤古台的蒙古人呢?” 景杰忙解释说,“赤古台说,练习骑战的最好法子就是实战,带着两百个蒙古骑兵,还有一百天雄军的骑士,到关外的集市溜达去了,顺便也瞧一瞧能不能将老大的香水瓶子卖去关外。” 方原又问,“马匹采购齐了?” 景杰如实的说,“赤古台与一个蒙古部落达成了买卖协议,2万两银子买了500匹战马,需要的话,再买1000匹也是可以提供的。” 看来收服了赤古台,对这支新式陆军的建设真是事倍功半,没有他想在这么短时间内形成强大的战斗力,那是天方夜谭。 “轰轰轰!” 方原望着山坡下连续发炮的炮兵营,又问,“老三,依你的判断,现在这支新式陆军,能不能投入实战?” 景杰愕然反问,“老大你是想攻打哪儿呢?” 方原将计划抢劫范家运往关外10万石军粮的想法说了,景杰还未开口,李宗泽已开口说,“方大人,要打范家千万带上我,不炸死几个范家的狗腿子,这口气顺不了!” 他还在记恨镇边堡集市上,被范家打伤、捆绑,索要赎金的深仇大恨。 景杰沉吟着说,“偷袭这支运粮队,只需要出动骑兵营、无人机战队就行,用不上火炮营。” 李宗泽失望的说,“这次出征没我的份?” “炮兵营要勤加练习,提高炮击的准确性,下次有机会的、” 方原安慰了李宗泽一番,又冲景杰问,“赤古台的骑兵还有多久可以回来?” 景杰掰着手指算了算说,“他每日出门都是耽搁十日,眼下已出去了八日,还有两、三日吧!” 方原暗想,反正秦展探听消息还需要五日,就在向阳村里等等吧!正好借机检阅这支新式陆军的战力,还有购买今次野战所需要的防爆装备。 防爆装备套装,淘宝系统的标价是3000元/套,方原今次出击的骑兵营人数在三百人左右,需要购买的防爆套装是三百套。 方原将三百套防爆套装放进购物车,点击结账,共计90万元; 再购买三架无人机,再加上燃烧酒精若干瓶,自动打火器若干个,共计6万元; 合计金额96万元 运费:960万元 需支付金额合计:1056万元,折算银子10.56万两,金子1.056万两。 “宿主请选择【金子支付】【银子支付】” 方原存在余额宝里的金子有1万两,银子2万两,之前购买香水400瓶,花去了1200两银子,现在的余额是1万两金子,银子1.8万两银子,这一个月余额宝支付的利息是400两银子左右。 方原选择【金子支付】,系统在余额宝里扣去了1万两金子,并提示所购货物会在三日内到货。 到了第三日,三百套防爆装备到货了,在贡市探听消息的秦展也到了向阳村。 秦展探听到的消息是,其他七家晋商确实也参与了今次贩卖粮食的买卖,因这次粮食交易关系重大,八大家晋商是倾尽在贡市的家丁,再加上500蒙古雇佣军,凑齐了2000人的护粮队,押送粮食前往关外。 行军路线是从贡市,经宣府镇,出长城关口,最后抵达满清的势力范围。全程估计用时两个月,浩浩荡荡的运输队已在一日前出发。 方原估计这么庞大的运粮队,每日的行程最多不过三、四十里路,而且目标庞大,随时可以追踪袭击,但也不必担心会飞上天去了。 唯一令方原忌惮的是,并不是范家的2000护卫队,这些主要是以家丁组成的护粮队的战力不值得高看。 但,这么庞大的运粮队出关,宣府军镇竟然会熟视无睹,可见总兵王承胤早就被晋商给买通了。 抢劫这些粮队时,宣府军镇的两万边军会做什么呢? 这,才是今次劫粮行动最大的变数! 次日,向阳村外响起了隆隆的马蹄声,方原、景杰、李宗泽三人出村一看,原来是赤古台的三百骑兵回来了。 方原将三百套防爆套装发放给每个今次出征的骑兵营、无人机战队的战士,至于这些防爆装备是怎么来的,秦展、景杰两人一句话也没有问。 方原知道,他们心里肯定是有疑心的,但,方原不愿说,他们也就知情识趣,收起了好奇心。 今次是这支新式陆军的骑兵营、无人机战队第一次出征,方原是极为重视。 每个骑兵营战士都是整齐划一的两匹战马、一套防爆装备,一支霹雳火铳,一支鸟铳,两支三眼神铳,一柄精铁马刀的标准配置。 每个无人机战队的战士,则是一套防爆装备,一匹军马,一支霹雳火铳、一支鸟铳,一柄精铁马刀的标准配置。 每五人配置一架无人机,燃烧酒精、电子打火器若干。 三百全副武装的火枪骑兵、无人机战队在方原、景杰、秦展、赤古台的率领下,浩浩荡荡的杀向了晋商庞大的运粮队伍。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五章 突袭粮队 方原一行骑兵为了避免引起警觉,采取昼伏夜行的行军方式,在三日后,终于在离宣府军镇还有一百里的大平原,追上了范家这支连绵逶迤三十里的运粮队。 入夜时分,浩浩荡荡的运粮队在大平原驻扎休息。 今夜是皓月当空,映照着整个平原上的运粮队,隐约可见。 民夫、牛车挤在河谷正中,护粮队里的500蒙古雇佣军看守在粮队的北侧,余下的1500个家丁,分成500人一组,分别驻守在东、西、南三侧。 整个运粮队正中是漆黑一片,只有四周的护粮队燃着星星点点的火把,在黑夜里格外的引人注目。 方原、秦展、景杰、赤古台四人领着三百骑兵衔尾埋伏在离这支运粮队两里之外,似足了三百头准备突袭猎物的夜狼。 四人聚在一起,开了突袭之前最后一次军事会议。 方原开门见山的问,“景杰、赤古台,运粮队有2000护粮队,这一仗怎么打,你二人来说说。” 景杰看了赤古台一眼,沉声说,“所谓擒贼擒王,这支护粮队战力最强的就是500蒙古雇佣军,必须要先打掉这支蒙古雇佣军。” 方原与他想到了一处,但毕竟赤古台也是蒙古人,而且与这些蒙古雇佣军八成还是相识,令他们蒙古人互相残杀,也不知赤古台是什么想法。 赤古台似乎察觉到三人脸上的异常,也回过神来,忙挥着手中的霹雳火铳说,“杀吧!我的刀枪已是饥渴难耐,在我眼中没什么蒙古人,汉人,只知萨满神的使者给了我生计,我愿永生永世效忠萨满神使者。” 方原见他主动的提出了开战,但省去了很多口舌,起身高举着霹雳火铳,大喝说,“景杰,你指挥无人机战队,偷袭蒙古雇佣军营地。” 景杰沉声说,“是!” 方原继续发号司令,“赤古台,我命你为先锋,一旦蒙古人营地火起,立刻突袭,歼灭蒙古雇佣军后,再由北至南,逐一扫平护粮队营地,不可杀伤运粮民夫。” 赤古台令骑兵营的蒙古战士翻身上马,一手挥舞着霹雳火铳,一手挥舞着精铁马刀,大喝说,“是!” 景杰、赤古台二人的队伍,一前一后,消失在夜幕之中。 秦展看得是心痒痒的,以方原的性子,没有立功就没有战利品分成,他搓着手儿说,“老大,就没我的份?我这队锦衣卫也是和满清鞑子干过仗的,不是孬种。” 方原看了看二人身后的二十个锦衣卫,这些锦衣卫是在兖州府偷袭过满清鞑子,也平定过江南民乱的,就这么缩在后面,也确实委屈了他们,便说,“老四,你们跟着我去偷袭其他的护粮队营地。” 秦展低声问,“老大,这次的作战计划是?” 方原眼望着护粮队营地里的火光,沉声说,“没有作战计划,就是突袭、牵制,能取得多少战果就多少,最重要的是兄弟们要平安。” 秦展高声应了,开始下令锦衣卫随身携带一支霹雳火铳、两支鸟铳,两支三眼铳,全都填装满火药、铅弹。 ‘嘭嘭嘭’ 远处蒙古雇佣军的营地火光四起,喊杀声远远的传来,拉开了突袭战的序幕。 方原选择冲击的目标是护粮队南翼的营地,他率领秦展和二十个锦衣卫冲到营地前的密林中,却见到营地里是一阵慌乱,显然是蒙古雇佣军营地遭受袭击,令这个营地的家丁护卫队也惊慌失措。 方原下令从密林里杀出,冲着这些护粮队就是一轮乱枪射击。 这个营地的护粮家丁正准备前去北翼支援蒙古雇佣军,哪料到敌人会从密林杀出,被杀得措手不及,人仰马翻,顿时丢了十几条人命。 十来个回过神来的护粮家丁稍稍站稳脚跟,开始借着营地牛车的掩护开始据守,一些零星的弓箭远远的射来,对穿了防爆装备的锦衣卫来说,无异于隔靴搔痒。 方原根本不去歼灭这些据守顽抗的残敌,那是得不偿失,带着锦衣卫从营地的另一端杀入,开始歼灭营地另一侧,还未进入备战状态的护粮家丁。 在方原以快打慢连冲三个营寨,歼灭了近一百护粮家丁后,终于被三个方向合围而到的护粮队给追上了,敌人个个手持精铁腰刀,每一路有五十人之多。 与这些护粮队正面近身冲突,火铳的优势便会荡然无存。锦衣卫虽有防爆装备,也会伤亡不小,若是被合围,怕是有被全歼的危险。 “五人一组,轮流断后,跟着我进密林!” 二十个锦衣卫分成四组,每组保持十米的距离,开始往密林撤退。 五人一组进行射击,一轮射击过后,便后撤至最后方,开始填充火药、铅弹,如此循环断后。 几个回合下来,方原带领着锦衣卫,在歼灭二十余个追击的护粮家丁后,已平安的撤退进密林,借助密林的掩护,继续狙击敌人的推进。 ‘噼噼啪啪’ 又是一阵三眼神铳的密集扫射,打得追击的护粮家丁死伤惨重,不得不放弃追击,撤回了营地,推出几辆装满了粮食的牛车作为掩护,躲在牛车后,以弓箭远远的射击,不敢再来追击。 双方各自据守,战事陷入胶着状态。 方原令锦衣卫继续装填火药、铅弹,冲秦展问,“老四,锦衣卫伤亡如何?” 秦展清点了一下锦衣卫的伤亡,向他汇报说,“老大,只有三人受了轻微的箭伤,两人被炸膛的鸟铳、三眼铳所伤,还有一人撤退的过程中,摔下了陡坡,生死未明。” 黑夜之中,也无从去探究陡坡下锦衣卫的生死,敌方护粮队也严阵以待,再无偷袭的良机。 方原当即下令留下五个锦衣卫在原地看护伤员,故作声势,偶尔发几枪吸引护粮队的注意,但若敌人大举来攻,不可能恋战,立刻撤入密林逃离。 方原领着余下的十个锦衣卫,绕道密林的另一侧,前去护粮队西翼的营地,寻找歼敌战机。 双方在黑夜里鏖战了一个时辰,方原这队二十人的锦衣卫,神出鬼没,不断的穿插在南翼、西翼营地,熟练的打着游击战。 方原这方至少牵制了五百以上的护粮队,为赤古台的突袭创造了绝佳的环境。 景杰的无人机战队在蒙古雇佣军营地放火之后,赤古台的火枪骑兵便长驱直入,杀得蒙古雇佣军是人仰马翻。赤古台的骑兵既能远战射击,还能近战砍杀,在营地里往来冲突,没遇上一点像样的抵抗。 不到半个时辰,五百人的蒙古雇佣军就溃不成军,纵马狼狈逃窜,不见了踪影。 赤古台轻松击溃了全无防备的蒙古雇佣军,便折道往东,正面遇上了东翼赶来支援的护粮队。 这种战力较弱的护粮家丁在野战中怎么经得起蒙古火枪骑兵的冲击,被赤古台直接撕开了一个口子,强行突入中军,直接斩杀了领头的家丁总管。 赤古台杀得兴起,再令手下两个百夫长,分出两队人马,往左右突袭,继续撕扯护粮队松散的阵型。 在左右两队骑兵分开厮杀,再合围之后,这支五百人的护粮队也被冲得七零八落,再无成建制的抵抗,只能零星各自为战,逐一被合围歼灭殆尽。 至此,整个突袭战只过去了不到两个时辰,便大局已定。 在南翼与秦展的锦衣卫对峙的三百余护粮队见大势已去,如狼似虎的蒙古火枪骑兵已远远的杀至,吓得魂飞魄散,立刻抛下了武器,还有笨重的盔甲,飞奔似的逃命去了。 被方原牵制的西翼护粮队斗志全无,黑夜中无头苍蝇似的乱窜,自相践踏死者不计其数。 到了黎明时分,整个战场已不见护粮队的影子,只余下一,两万惊慌失措的民夫,惊恐的望着方原、赤古台等人。 这支新式陆军首战便大获全胜,令方原是信心大增,这么强大的野战能力,满清八旗的铁骑也不过如此了吧! 之前他在崇祯面前打了包票要去迎战满清铁骑,其实心里还是没底的,如今这支新式陆军的表现是给他吃了一颗大大的定心丸。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六章 铤而走险 方原令赤古台、景杰二人率骑兵营清点战果,秦展则率领锦衣卫负责安民,并向民夫传达指示,不会再继续往宣府军镇方向,而是折道向西南,往陕西方向行进,并承诺到达陕西境内之后,每人发放一两银子的酬劳。 这些民夫大部分都是从河南逃难而来,无家可归的流民,被范家编进运粮队也是为了讨口生计,粮食运去哪儿他们是毫不关心,何况方原还承诺给银子。 赤古台、景杰清点战果结束,向方原汇报战果。 此战共歼敌1200余人,缴获战马200匹,皮甲900副,精铁马刀800柄,随行的银子1.5万两。而己方的骑兵营伤亡25人,锦衣卫伤亡5人,无人机战队无一伤亡。 这实在是场了不起的大胜! 方原先将骑兵营伤亡的将士一一做了记录,事后再行抚恤,再根据战功进行了战利品的分配。 赤古台今次是立下了头功,赤古台赏银200两,两个百夫长纳术、刘琦山每人赏银100两,骑兵营300战士每人赏银20两; 景杰立下了次功,景杰赏银100两,无人机战队每名将士赏银10两; 秦展立下三功,秦展赏银50两,锦衣卫每人赏银5两。 今次缴获的1.5万两银子,方原拿出了7000两进行战力分配,余下的8000两,他是分文不取,尽数支拨给景杰用作新式陆军的军费。 新式陆军初上战场就满载而归,众人是士气高涨,对方原是心悦诚服。 方原分配了战利品,又偷偷招来赤古台,令他前去招收此战被打散的蒙古雇佣军,凡事愿意接受方原管辖的,充实骑兵营的战损,继续扩编这支新式陆军。 赤古台带着五十火枪骑兵前去召集流窜的蒙古雇佣军,方原、景杰则指挥着这支庞大的运粮队,折道往西南方而行。 一路南行,经过开阳军堡时,方原调出了所有的锦衣卫,令王谦和三百神机营军士留在开阳军堡,继续装模作样的看守着上百个装着石头的大箱子。 而方原则带着真金白银的四十万两银子,和运粮队往太原府进发。 众人行出了十日,还有一日就能抵达太原府境内,方原与景杰讨论,还是决定沿着当年李渊在太原起兵攻打关中的路线,经霍邑、龙门,过黄河再一路南下,经韩城,泾阳,再穿过渭水直达西安。 赤古台也带着新招募的一、两百个蒙古雇佣军追上了方原的大部队,经过方原考核后,只留下了一百个愿意遵守军规、军令,其余的花了点银子便遣散了。 新招募进新式陆军的蒙古雇佣军暂时发给鸟铳、三眼神铳,由赤古台负责火器的使用,训练。 负责探哨的秦展来报,东北方向出现了一支3000人的骑兵队,打的是大明的旗号。 在山西境内,打着大明旗号,数量达到3000骑兵以上的军队,也就只有山西、大同、宣府的总兵了。 方原之前的估计并没有错,范家确实是与大同、宣府两个军镇有勾结,这不,替范家追粮的大明边军来了。 3000骑兵,方原的这支新式陆军若是正面硬扛,肯定损失惨重。 不过在方原看来,他是代表崇祯、代表京城前来征粮,事关军政大事,两个军镇的总兵平日里虽然拥兵自重,但却不敢对自己动手,因为那就是公然造反,他们也没这个胆子。 方原令秦展带了锦衣卫看守着民夫继续前进,自己却带着赤古台、景杰,领着骑兵营的四百军士前去会一会这支追击而来的大明边军。 方原挑选了一个利于伏击的河谷,令三百最精锐火枪骑兵埋伏在山后,一百新招募的蒙古雇佣军则弃马埋伏在密林之中,步战迎敌。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如果这支追击的大明边军能识时务,那就各走各路;若是强行替范家出头,那就直接干一场,再回京城去向崇祯禀报实情。 方原做好了万全的准备,这才和景杰领着三十个无人机战队的军士,就这么光明正大的勒马立在官道正中,迎接追击而来的大明骑兵。 到了晌午时分,追击的大明骑兵终于到了,领头的是宣府总兵王承胤,在王承胤身边的,正是与方原打过交道的老狐狸范永斗。 范永斗本以为严密监视了方原的一举一动,没想到还是被方原的一支奇兵打了个措手不及,丢失了所有运往满清的十万石粮草,只能就近求助早已买通的宣府总兵王承胤,尽起所部的骑兵一路南下找方原来找回场子。 方原勒马瞧着正事不做,却来干涉朝廷运粮的总兵王承胤,嘴角扬起一丝冷笑,“王总兵,你带这么多人马出门,是去援救开封?” 王承胤被他明知故问的一句话给呛了回去,瞧了瞧身侧的范永斗,范永斗纵马而出,开门见山的说,“方大人,你身为朝廷命官,却来抢夺我范家的粮食,成何体统?” 方原笑了笑说,“范先生,你承认这批粮食是你的了?我正要找你算账,今次我到贡市买卖粮食,是奉了陛下的圣旨去陕西赈灾,事关国计民生,你范家既然有粮食,为什么不卖?这批粮食是要运去哪儿的?” 范永斗咳嗽着望了望王承胤,面色从容的说,“这批粮食是要送去宣府军镇,方大人,你连大同、宣府的军粮都劫,若是闹出了兵变,你担得起这个责任?” 他突然找出这么个理由,化解了方原的言辞攻势,倒出乎方原的预料,暗想,“这个范永斗,不愧是老狐狸,果然比那个大兵头子王承胤言辞犀利。” 王承胤心领神会的接口说,“对,方大人,你一抢军粮,我宣府军镇的三万边军只能饿着肚子和满清拼杀!” 方原心知今次的突破口其实在王承胤身上,只要他知难而退,范永斗就是舌灿莲花,吹到天上去,也只能灰溜溜的滚回去。 他挂上一抹微笑说,“王总兵,这些粮食真是运到宣府军镇的?” 王承胤想都不想便应了,“是,都是我宣府军镇的军粮。” 方原冷冷的一笑说,“宣府军镇三万官兵,朝廷已拨付军粮到四月,眼下离农忙还有三个月,满打满算,只需要两万石军粮。王总兵,你却罔顾朝廷往陕西赈灾的指令,擅自囤积十万石军粮,是想图谋不轨,攻打京城啊?!” 王承胤被他抓着言辞间的漏洞,直接一顶造反的帽子就扣了上来,吓得是面无血色。他虽然对朝廷的命令是阳奉阴违,背地里和晋商勾结起来往满清走私火器、粮食捞钱,但总归是挂着大明旗号的总兵,如果坐实了造反的罪名,怕是会立刻遭到大明京畿卫所部队的打击。 这个锅,他怎么也不敢背的。 王承胤连连摇手说,“误会!误会!方大人,我忠心为国,浴血沙场,真是比窦娥还冤啊!” 方原笑呵呵的说,“那这十万石粮食,王总兵还要不要呢?” 王承胤为难的看着范永斗,范永斗早就备好了说辞,冷冷的说,“这十万石军粮,除了宣府的军粮,还有大同的军粮,太原府山西卫所的军粮呢?” 方原哈哈大笑说,“那就拜托山西总兵周遇吉,大同总兵姜镶亲自来找我要粮。” 范永斗无言以对,冲王承胤使了个眼色,两人后退了几十丈,开始低声商议。 范永斗低声说,“王总兵,这批粮食要是运不到大清的盛京,皇太极、睿亲王会非常震怒。到时候,大清铁骑一入关,我范永斗的脑袋八成是保不住,你宣府也免不了被屠城的结果。” 王承胤为难的说,“可,这个方原是代朝廷前来征粮,若是攻打他,就是造反啊!” 范永斗沉声说,“如果崇祯真是昏了头,要惩处王总兵,王总兵就与我一同投靠大清了吧!” 他话锋一转,又说,“何况,只要将方原这一行人杀个鸡犬不留,大可以推说是这些运粮的流民作乱,谁有知道是王总兵动的手?” 王承胤一想也是在理,既然领兵追了上来,方原回京城一弹劾,也免不了一死,做了初一,不如连十五也一起做了,只要不留一个活口,到时候杀几千流民回京城去报功便是。 方原立马官道中,见王承胤,范永斗二人招呼也不打就纵马回了,心头一惊,看来王承胤是准备铤而走险了,一场内讧是在所难免了! 方原向景杰下令,令他立刻后撤,令赤古台的火枪骑兵做好突袭准备!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七章 一代名将 大战一触即发。 方原的身后,赤古台埋伏的方向竟传来震耳欲聋的马蹄声。 方原听了大吃一惊,难道范永斗真的料事如神,还分出一支偏师断了自己的后路? 景杰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与方原是面面相觑,若是在这个河谷遭遇优势敌军的前后夹击,虽然火枪骑兵营的战力要高出几筹,但也凶多吉少。 马蹄声越来越近,直到一百骑直冲到方原的面前,方原这才看清,这支明军挂的是‘周’的旗号。 方原在脑海里一搜索,便知这个旗号的来历,此人便是崇祯末年,京城沦陷之前,在宁武关战死殉国的名将,时任山西总兵的周遇吉。 当先前来的一人身披皮甲,手持精铁马刀,年约四十有余,生得是勇武雄壮,双目不怒自威。 来人纵马到了方原前,立刻翻身下马,冲方原行了个军礼,“监军大人,周某来得迟了,令大人受惊。” 方原面对这个国破之际,凤毛麟角的名将是心生敬仰,连忙也下了马,回敬他一个礼,“周总兵来了便好,我正担心引起神机营与宣府边军的内讧。” 周遇吉望着迎面而来的宣府军,恨得咬牙切齿,“王承胤这个狗杂碎,竟然敢勾结奸商,与押送军粮的监军大人动手,想造反了啊!” 他转身翻身上马,高举着精铁马刀,冲方原说,“监军大人请宽心,我带了五千人马前来,这帮杂碎,全都该军法处置!” 方原忙上了马,拦在他跟前说,“周总兵,等我押送了军粮去陕西,自有法子收拾王承胤、范永斗的法子,眼下还是稍安勿躁,逼退他们就行,切记不要火并内讧。” 周遇吉忙说,“监军大人请与我一同前往,这个狗杂碎退兵则罢,若稍有异动,我立刻打爆他卵蛋!” 方原大喜过望,与他并马前行,领着五千骑兵直抵王承胤阵前。 王承胤见周遇吉这山西境内数一数二的名将到了,更带了数之不清的骑兵,不由得大惊失色,根本没有与他开战的勇气,忙纵马前行,“周总兵,你兴师动众前来,这是?” 周遇吉以马鞭指着王承胤面门,厉声呵斥说,“王总兵,你身为宣府总兵,在此紧要之时,竟然擅离职守,到我太原府境内追击朝廷押送军粮的部队,是要造反啊?!” 王承胤还待再说,周遇吉已给他发出了强硬的警告,“王总兵,三日之内,宣府军若不撤出太原府境内,本总兵将以谋反罪歼灭擅自入境的宣府军!” 王承胤是打也打不过,说也说不过,自负智计如海的范永斗遇上这个油盐不进的周遇吉也是深为无奈。 两人一合计,若是强行开战,凭着方原麾下的精锐骑兵,还有周遇吉的五千步骑混编军,那是必败无疑。 这次的行动只能以失败告终,王承胤、范永斗二人立刻带着三千骑兵,灰溜溜的撤退了。 周遇吉举手间就逼退了王承胤的宣府军,免去了一场内讧的兵祸,方原也松了口气,和周遇吉的五千军队一起返回,与前行的运粮队汇合。 周遇吉令五千军士分成五个千人营,在运粮队的四周充当护卫,南行了一日一夜。 方原见已过了太原府,周遇吉还没有回军的意图,愕然问,“周总兵不回太原府?” 周遇吉忙说,“监军大人,此去陕西路途遥远,今次的军粮运输关系到秦军入京畿的大事,我会率军沿途护送大人入境陕西。” 有周遇吉沿途护送,这运粮前往陕西一行就算有了军事保障,方原冲他连声道谢,又问,“周总兵也知道我此行是要调孙传庭的秦军入京?” 周遇吉低声说道,“监军大人,其实我早就想向陛下上书,将抵御流寇的防线从陕西后撤到山西,依托太行山脉的地形,从龙门、绛县、霍邑、太原,大同到宣府,建立一条连绵五百里的防线,遏制流寇从山西突入京畿。只要流寇胆敢绕过山西,从河南北上,山西诸军南下立刻便能端了流寇河南的老巢。” 他这个收缩战线的建议与方原是不谋而合,在山西建立一条类似于关外宁远-锦州的防线。以宁锦防线的坚固,能消耗满清长达二、三十年,尚且不能突破,流寇的机动力远远不如满清铁骑,肯定是越不过山西防线的。 而且还能与京畿互为犄角,这条防线简直能用固若金汤来形容。 方原听了大喜,连声称是,“周总兵的建议好,非常好,为什么不直接去向陛下建言?” 周遇吉面现难色的说,“放弃陕西的话,只有监军大人你敢当着陛下的面提及,朝臣的非议,令我是不寒而栗啊!唉!” “又是一个和卢象升一样,被内耗的政治斗争拖累的名将。” 方原暗暗叹过,便说,“我回了京城,立刻就将周总兵的建议上报陛下。” 众军是一路前行,经过二十余日的缓慢行军,过了霍邑、绛县、龙门,抵达黄河岸边,再往西就是陕西境内。 一路上,每过一处要塞,周遇吉便会毫无保留的向方原阐述该地如何巩固城防,驻扎多少军队,与邻近的两个要塞怎么协防,在防御薄弱,流寇可能穿插处建设多大规模的军堡。 方原一听便知周遇吉对这一线的地形地貌是经过实地考察,做过深刻的研究。 周遇吉确实是个难得的名将,既有战场之勇,更有治军之谋。 这个周遇吉一上任山西总兵,立刻就找出山西诸卫所的症结所在,淘汰了大批混在卫所官军里混俸禄的老弱病残,在节约了朝廷军饷的同时,也提高了晋军的战斗力。 更令方原刮目相看的是,他全无官僚作风,在山西没有波及流寇战火的时候,还居安思危,亲力亲为的考察地形,提出防患于未然的建议。 方原还在暗中百度过周遇吉过往的经历,周遇吉是个完全靠军功上位的名将。 他曾在满清入关时,与满清血战,还打败过流寇罗汝才、张献忠,再在山东逼降了巨寇李青山,立下了大功。在之后的历史记载中,在满清此次入关时,他大败满清数千精锐;在李自成从陕西进军京畿的过程中,他是大明抵抗最勇猛、激烈的总兵,在宁武关几乎打得李自成弃城而走,最终在宁武关战死殉国。 在战场上,周遇吉从来是遇战主动请战,即便遇上满清铁骑,也从不避战,完全是集合了赤古台与景杰的优点于一身,深有当年的名将卢象升之风。 方原与他是相见恨晚,到了黄河岸边,仍是依依不舍。 直到运粮大军全数度过了黄河,进入陕西境内,方原这才随着后军与周遇吉告别。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八章 下马威 运粮队再南行了十日,终于到达了渭水之北。 方原一行人在渭水边等了半日,也不见有军士前来接应,只得命令景杰开始搭建过河的浮桥。 方原则在暗暗纳闷,崇祯的圣旨应该早传给了在西安总督军务的孙传庭,方原也在五日前派人向西安城送去了消息。 总督孙传庭怎么不派军队来迎接监军?怎么不派人先搭建运粮的木桥? 他脑子里突然浮现出一个不祥的念头,“难道西安城出了变故?” 次日清晨,经过景杰率领民夫一夜的忙碌搭建,终于搭成了三条简易的浮桥,数量虽然少了些,也足够运粮队可以缓慢的渡过渭水。 到了晌午时分,前方终于出现了隐隐约约的数百骑兵,这行骑兵走近了方原才看得清楚,旗帜上写着大大的‘孙’,是孙传庭的旗号。 当先一人生得虎背熊腰,满脸的络腮胡子,手持大狼牙棒,虎虎生威。其率领的骑兵也是全副武装,奔至近前也不见减缓马速,而是一字型,整齐划一的排开,列成军阵的阵型,显是来者不善。 方原见了众人的架势,暗中令赤古台的火枪骑兵做好应对准备,听号令行事。 他和景杰策马迎了上去,当先那人也不下马,只在马上拱了拱手说,“我是临洮总兵牛成虎,奉孙总督之命前来问讯方监军,此来陕西是何目的?” 牛成虎开门见山就是质问的口气,对方原一行来到陕西甚有成见,他的态度就是孙传庭的态度,显然孙传庭对方原的来到是有强烈的抵触情绪。 方原暗自愕然,孙传庭为什么心怀不满,难道是不想移师,想学着关宁军、湖广军,在陕西当个秦军土霸王?可历史的记载,孙传庭是个大大的忠臣,应该不会违抗朝廷的军令啊?! 孙传庭搞出这么个阵仗,完全不按方原预先估计的套路出牌,方原心里是半点没底,但面对牛成虎咄咄逼人的下马威,若是此刻露出半点怂态,只会更令牛成虎,秦军更看不起。 “不给你个下马威,你当我方原是Hello Kitty!” 方原的脸色猛地一沉,厉声回应牛成虎,“大胆!监军是代表陛下前来,孙总督竟然不亲自出城来迎接,是想学着流寇在陕西占山为王了?!” 他又指着牛成虎的面门呵斥说,“见监军如见陛下,虽不必下拜,但你竟敢在马上与我说话,朝廷的军令是管不了你牛总兵?还敢问讯朝廷的军政决议,你牛总兵是想造反了?” 他冲景杰使了个眼色,景杰猛地一挥令旗,准备已久的赤古台率领三百火枪骑兵列阵而出,以三段击的阵型列成三排,齐刷刷抬起了火铳,瞄准了牛成虎一行人。 牛成虎没料到方原见了面就是厉声呵斥,更摆出了三百人的火枪骑兵方阵来对峙。 他是军中干将,一眼就看出方原的火枪骑兵是军容齐整,布阵巧妙,军士个个威武雄壮、干练,都是精锐中的精锐,真要开打,自己这一行骑兵怕是还未冲到眼前,便会损失大半。 牛成虎为之震慑,忙吓得收了之前的倨傲,翻身下马,冲方原恭敬的行礼,“监军大人息怒,牛某就是个军中粗人,失礼,失礼!孙总督的耳疾又犯了,正在总督府养病,牛某是奉孙总督之命,前来迎接监军大人入城的。” 方原冷冷的瞥过他一眼,策马近前沉声说,“牛总兵上马带路,本监军倒要去看看孙总督是得的什么耳疾。” 牛成虎连忙上马,由秦军的骑兵引路,引方原直抵西安城,到了城中的馆驿稍作休整。 方原一行人住进了馆驿,令秦展拿着一万两银子去分发给运粮的民夫,并督导他们与孙传庭部交割粮食,结束粮食交割后,原地立营待命。 方原在馆驿休整了三日,却未见到孙传庭的影子,也不见孙传庭派人来招他前去总督府相见。 众人在西安城里逛了一圈,也还算百业兴隆,但比之京城,还有方原去过的苏州府,那是差之甚远。 方原令秦展前去总督府继续沟通,赤古台则和一帮蒙古人去郊外纵马打猎去了。 方原、景杰二人登上了西安城的鼓楼,了望着这座伟大古都的全景尽收眼底。 这个十三朝古都是华夏文明的起源地之一,也曾见证了三千年中国历史的风风雨雨,还经历过汉唐的辉煌盛世。 但自从黄巢攻占长安之后,火烧了历史上最伟大的宫殿-大明宫,彻底摧毁了这个城市作为帝国首都的资格。 农民起义是否有进步性,方原不愿去置评,但其危害性、破坏性,却是令人是触目惊心。 远有黄巢,榨干了唐王朝的元气,为各地反唐的军阀、节度使做了嫁衣; 近有李自成,张献忠,榨干了明王朝的元气,为关外虎视眈眈的满清做了嫁衣。 景杰见他看得入神,便问,“老大,你在想什么?” 方原叹声说,“看到这座西安城,我就想到了历史上的黄巢之乱,这些流寇全是靠着“均贫富,不纳粮”这些不切实际的煽动性口号来骗取民心,到头来,哪里又均过贫富?不纳粮,这些流寇去喝风?” 景杰接口说,“老大说的在理,这世道确实有太多的不公。但,朝廷再不公,但行事总归有礼法、有律法、有底线,而流寇却只知毫无底线的破坏。在朝廷找不到公平,却妄想跟着流寇造反能找到公平,不过是当了李自成、张献忠这些狼子野心之辈的炮灰、踏脚石罢了。” 方原对他的见识是暗暗点头,正要再说,却见到一个锦衣文人也上了鼓楼,冲方原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说,“我是秦王府长史章问,听说方监军到了西安城,特邀方监军前往秦王府一叙。” 方原稍稍一愣,按照明朝祖制,各地藩王是不能面见朝臣的,何况方原还是崇祯委派前来陕西的监军。 但如今孙传庭所部的精锐京师即将撤出陕西,便会在陕西留下大量的权力真空,这个秦王朱存极能否接管这个权力真空,在陕西站稳脚跟,抵御李自成、张献忠的入侵,还是未知之数。 方原也很想见一见这个即将大任在肩的秦王有几分真本事,说来这一次秦王府之行,还不能不去。 方原也冲这个长史章问一笑说,“我来了几日,还未曾拜见秦王殿下,说来也是失礼,还请长史带路。” 章问见他爽快的答应了,忙恭恭敬敬的给他带路,一直到了位于城北的秦王府邸。 章节目录 第六十九章 战略战术 秦王府邸 偌大的大厅里,二十个轻纱罗裙的舞姬,正在长袖飞扬,翩翩起舞。 秦王朱存极是个胖子,面目还算继承了明皇室一贯的白皙,端正,但身材就有点匪夷所思,虽然不如传说中的福王有300斤,但在方原看来,至少200斤是底线。 这种身材的人,一看就是平日里养尊处优,估计都懒得双脚走路的那种纨绔王爷,遑论还能上战场指挥军士杀敌,提高士气。 方原不由得暗暗感叹,京城的崇祯皇帝成日里殚精竭虑,身形憔悴,这些藩王倒是一个个心宽体胖,似乎这个大明的江山和他们没什么关系。 这些歌姬、舞女,个个美艳动人,一看就是精挑细选出来的美人,比皇宫里的舞女姿色还要高几分,可见这个秦王平日里是耽于酒色。 方原暗暗的失望,将这个秦王和开封的周王相提并论,就是最大的错误,凭他这几下,能挡得住李自成的大军才奇了怪了。 一曲舞毕,秦王大笑着鼓掌,令三个姿色出众的舞姬前去侍奉方原、景杰二人。 一阵迷人的香风袭来,两个舞姬笑颜如花的坐在方原左右,一人则去侍奉景杰。 在这个应酬的场合若是拒绝了秦王的好意也太煞风景,方原默不作声,任由两个舞姬分坐在左右。 两个舞姬见了他眉清目秀,身形挺拔的姿容,比秦王那个胖子更有男儿的魅力,一个个喜笑颜开,尽力的向他讨好献媚。 方原似有似无的与两个舞姬应酬,不时还起身与秦王对饮几杯。 他偶尔用眼角余光瞧向景杰,却见他一本正经的在与身侧的舞姬低声交流着什么。 方原见了大是好奇,这个景杰平日里对女人是从不假以辞色的,今日是转了性了,竟然与舞姬能聊得热火朝天,他们在聊什么呢? 酒过一巡,秦王再次敬了方原一杯酒,目光落在景杰身侧的舞姬身上,却见到这个舞姬竟在暗自垂泪,脸色一沉,厉声说,“章问,将这个煞风景的女人拖下去!” 章问得令,便指挥王府护卫前去捉人。 舞姬吓得娇呼连连躲在了景杰身后,景杰拦下了前来捉人的王府护卫,沉声说,“谁敢动她一下?” 长史章问求助似的望向了秦王,秦王又询问似的望向了方原,景杰是方原的属下,自然该由他来表态。 方原走过去低声问景杰,“老三,你想带她走?” 景杰一个军种莽夫,此时却略带羞涩的点了点头,“是,望老大成全。” 方原转过身回了席位,端着酒杯敬了秦王一杯,呵呵一笑说,“秦王殿下,一场误会而已,我们继续。” 秦王见贵客都不在意,也就收了火气,令章问退下了。 方原言归正传的问,“殿下今日邀我前来,不会就是只谈风月的吧!” 秦王哈哈大笑说,“风月,那是床榻上去谈的,我邀请方监军前来,是想打听一点消息。陛下他调走孙传庭的精锐,又下旨令我全权负责全陕的军务,这是真心,还是试探呢?” 方原是暗暗好笑,明朝自靖难之役后,就严令藩王不得干涉地方事务。这祖制执行了近三百年,崇祯突然下了这么个打破祖制的圣旨,令秦王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还以为是崇祯来试探忠心,不摸清楚底细,哪儿敢轻易的接招? 方原正容说,“秦王殿下请放心,陛下此举绝非试探,而是对秦王殿下的信任。如今天下大乱,陛下既要各州府组织民兵与流寇作战,又担心各地豪强因此坐大,尾大不掉。而秦王殿下乃是皇室的血脉,自然是陛下信得过的人选,所以才委以重任。” 秦王一脉与崇祯也没有太深的交情,方原不断的给秦王灌迷魂汤,就是要坚定秦王抗击流寇李自成、张献忠的决心。 秦王这些年连王府都很少出门,突然委任他这么一个重担,他是喜忧参半,迟疑着说,“可是陛下调走了孙传庭,我无一兵一卒的,怎么抵挡流寇呢?” 方原沉声说,“秦王殿下,这是陛下交给你的重担,也是最终的决议。殿下若担得起,陕西便是殿下的地盘,殿下也就是大明的擎天一柱;殿下若担不起,洛阳福王,襄阳襄王的结局,殿下应该是有所耳闻的。” 襄王朱翊铭被张献忠砍了头,而福王朱常洵更是被李自成煮成了福禄汤,方原抬出这两人的下场,就是给秦王朱存极敲响一个警钟。 秦王听了可能重蹈二王的下场,是大吃一惊,手中的酒杯也落在了桌子上,惊慌的说,“方监军,闯贼、大西贼那是杨嗣昌、孙传庭都奈何不了的强敌,你可要救救我啊?!” 方原对他的无能是既好气又好笑,若不是要指望他能抗住李自成、张献忠一,两年时间,根本就懒得去这个废物王爷,“殿下,我此行正是有三策送给殿下。” 秦王忙走下了王椅,凑到方原眼前,虚心的请教,“方监军,快说!快说!” 方原不紧不慢的说,“其一,性命远比钱财重要,秦王府有多少钱财,我不知晓,但还请殿下至少要仿效周王,取出至少一半的家财用于军费,招揽士兵,鼓励立功的军士;整个陕西的赋税至少减半,切莫再令士绅胡乱摊派税赋给老百姓,否则闯贼一到,老百姓真的会用刀枪支持闯贼来投票,到时殿下再后悔也是迟了。” “好,税赋减半,不摊派税赋,取出王府钱财用于犒军。” 秦王就是没接触过任何军政大事的废材王爷,听得是连连点头,令长史章问记下了,又追问说,“还有两条呢?” 方原又说,“其二,一切流寇都是纸老虎,没什么可怕。杨阁老、孙总督都曾经打得闯贼躲进大山里,殿下切记不要流寇未到,自己先乱了阵脚,要时常去军营走动,鼓励军心士气,坚定抵抗流寇的决心和斗志。” 秦王再次点了点头,令章问记下了。 方原继续说,“其三,殿下要在战略上藐视敌人,战术上重视敌人。潼关乃是进入关中的重要门户,必须在潼关、西安一线多建军堡,建立一条能和宁锦防线相媲美的金汤防线。” “简而言之,就是九个字,深挖壕,高筑墙,堆大炮。堆大炮就是殿下花钱至少采购十门红夷大炮,上百门中小炮,尽数堆放在潼关,西安的城头;深挖壕、高筑墙,就是巩固城防,闯贼若是进犯,直接用大炮轰走。” 这已是方原能想到,完全符合这个秦王智商,最傻瓜的防御打法,当年袁崇焕就是这么打退满清进犯,然后被称为名将的。其他诸如野战,分兵出城骚扰,断粮道之类的,说了怕是秦王朱存极也做不到,也就省些口水了。 秦王一听要买红夷大炮,中小型火炮,面露难色的说,“这,这,需要花多少钱啊?” 方原正容说,“殿下需掏出至少十万两银子,我会替殿下联络佛朗机人,将红夷大炮、其他火炮运送到陛下手中。” “十万两银子?” 秦王朱存极大惊失色,肉疼的说,“这么多银子?” 方原脸色一沉说,“殿下这么快就忘了第一条?” 秦王忙拍了拍额头,思来想去还是保命要紧,下了最大的决心,“好,好,我给,我给,十万两银子,我会载好交给方监军,购买大炮的事儿就有劳方监军了。” 方原暗中无奈的苦笑,这三条秦王这个废物王爷能做到几条,他是殊无把握,但他也只能帮到这里了。若是秦王转眼忘在脑后,那就是自投死路,与人无尤。 方原该说的话已尽数说到位,便起身说,“殿下,今日我就不打扰了。” 朱存极连连挽留他说,“方监军,我还准备留你在府中多住几日,这么快就走?” 方原忙说,“我还有紧急军务要见孙总督,殿下心意我就心领了。” 他瞥过景杰,还有他身侧的美貌舞姬一眼,又指着舞姬说,“我向殿下讨要一个美人,殿下不会吝啬吧!” 朱存极忙说,“方监军与我客气什么?一个怎么够?我送十个到馆驿,方监军带回京城去吧!” 方原连连推辞,他本来还想提醒朱存极,少耽于女色,但转念一想,估计说了也是白说,也就住了口。 他只向朱存极讨要了景杰看中的那个舞姬,便带着二人离开了秦王府。 章节目录 第七十章 孙传庭 方原、景杰二人带着秦王府的舞姬出了秦王府。 方原也不想去问景杰,为什么要带这个女人走,以景杰的严谨,绝不会是秦展那种精虫上脑的勾当,至少会有他的理由。 景杰还是先沉不住气,突然说,“老大,她叫苏红玉,身世很可怜,父亲曾是秦军的一个千户,孙总督被撤职之后,被诬陷害死,她女儿也流落到秦王府当了舞姬。” 方原回过头瞧了瞧这个叫苏红玉的舞姬,确实有几分动人的姿色,艳如桃李间还隐隐带着些些的英气,笑了笑说,“原来还是将门之后,那再好不过。” 三人走出一截,景杰又问,“老大,我从秦王府带走一个舞姬,你不会在暗笑吧!” 方原失笑说,“舞姬怎么了?舞姬难道就低人一等?李卫公的夫人红佛女,也是杨素府中的歌妓,却成就了红拂夜奔的佳话;韩忠武的夫人梁红玉是军中的军妓,也赢得击鼓战金山的美名。” 景杰本来还在因带了舞姬而尴尬,被他这么一安慰,将苏红玉比成了红拂女,梁红玉,羞愧之心尽去,感激是油然而生。 苏红玉突然接口说,“方大人,父亲给我取名苏红玉,就是想我如同梁红玉一样,能亲自上战场杀敌建功。” 方原对这个舞姬苏红玉的豪爽、开朗很有好感,不愧是将门之后,令他一见便想起了远在江南的那个唯一令他心动过的女人,柳如是。 方原大笑着说,“无须去学梁红玉,我大明就有一员能独当一面的女将军秦良玉,看来你有望成为第二个秦良玉。老三,这位女中豪杰,你就别只藏在家里,令她多在军政上帮帮你。” 景杰忙说,“若是老大应允,我立刻教她无人机战队的指挥之法。” 女子的气力终究不如男儿,去战场厮杀确实非她所长,指挥无人机战队倒是一个不错的法子。 方原点了点头,算是应允,景杰、苏红玉二人冲他齐齐拱手谢恩,感谢他的成全。 三人回到了馆驿,却见到秦展、赤古台都已回来了。 秦展汇报了最新的情况,孙传庭仍是借口耳疾,执意不愿相见。 这个孙传庭已折腾了快五日,城外运粮的民夫就是两万张口,每天消耗的粮食就是200石,再耽搁不得。 方原忙召集众人聚在一起,商议对策。 景杰神色凝重的说,“老大,孙传庭这么做是有意为之,难不成他也想不遵朝廷号令了?” 方原虽然也曾有这个怀疑,但转念一想,孙传庭对大明的忠心历史记载还是言之凿凿的,也是唯一一个与李自成死磕到底,并未投降的军方大佬,如左良玉这帮人早就远远避战去了。 而且孙传庭最后也确实在潼关战死殉国,怎么看都不是想在陕西占山为王的人物。 方原思来想去,也只有一个缘由,那就是孙传庭在赌气,“看来这个孙总督,不是不遵朝廷号令,而是对我方原有成见,故意刁难啊!” 秦展又问,“老大,我们该怎么做?” 赤古台挥着马刀虎虎生风的说,“要不杀去总督府,胜过在这里受鸟气。” 景杰见他的马刀在方原面前晃来晃去,差点就能砍到方原头上,忙呵斥他说,“收了你的马刀,在老大面前没点规矩,动辄砍人能解决什么问题?” 赤古台愣了愣,自知在方原前挥马刀甚是失礼,尴尬的笑了笑,忙将马刀回了刀鞘。 方原却制止了景杰的呵斥,笑着说,“赤古台的法子好,文的不行我们就来武的,与其在这里一味的瞎猜,不如立刻杀去总督府,当面问一问孙总督到底想做什么。” 赤古台得了方原的回应,连声说,“我立刻前去组织兄弟!” 方原、景杰、赤古台领着三百军士气势汹汹的越过了西安的地标性建筑钟楼、鼓楼,直接杀向了孙传庭的总督府。 他们一行人招摇过市,惊得众百姓争相围观,巡视的官兵也吓得不敢阻挡,连忙去总督府汇报。 到了总督府门口,却被一个骁将样儿的将领领五百人拦住了众人的去路,挥舞着长剑指着众人说,“我是总督府参将罗尚文,何人这么大胆敢闯总督府?” 方原越众而出,冲那将领说,“监军方原要拜见孙总督,还请罗参将通传。” 罗尚文沉声说,“孙总督说了不见,便是不见,回去吧!” 方原冷声说,“本监军已在城里盘桓数日,就是在给孙总督一个改过的机会,既然孙总督执意不见,那我即刻就返回京城,向陛下禀报,孙总督要在陕西造反了!” 罗尚文一听,脸色微微一变,方原是代表崇祯而来的监军,若真是回去参劾孙传庭一本想聚众谋反,那孙传庭就是百口莫辩。 “兄弟们!我们立刻回京城!” 秦展大声吆喝着,和方原领着众人转身便走,却被罗尚文拦了下来,“方监军,请稍等,我立刻再去通报!” 方原令众人稍安勿躁,在总督府门口再次整肃了军容。 罗尚文进去了一刻钟,便出来回报说,“孙总督只想见方监军一人,方监军请吧!” 方原稍稍一愣,景杰已拉着他的胳膊说,“老大,如果孙传庭有二心,你这次单刀赴会确实太过凶险。” 秦展也大声冲罗尚文叫嚷说,“孙传庭是不是在总督府埋伏了五百刀斧手,我老大一进去就要摔杯捉人啊?!” 二人口口声声直呼孙传庭的名字,方原制止了他们的胡闹,冲二人说,“孙传庭若是有异心,无须在都督府动手,我们也出不了西安城,你们在外面等着,莫要闹事!” 方原嘱咐了几人,便对罗尚文说,“罗参将,领路吧!” 罗尚文领着方原进了总督府的大堂。 当中一人面容清瘦,身形也不算高大,一身文人装束,举止间带着儒将的斯文,方原知道这人就是以文官从戎,统领着大明最后一支劲旅的陕西总督孙传庭。 孙传庭也不起身相迎,只是令方原坐了,再令总督府的仆人上了一杯清茶,神情间甚是倨傲,显然没将方原这个崇祯身上突然出现的红人放在眼里。 双方都不说话,场面气氛极为尴尬。 方原尴尬的饮了一口茶,也不去追问军国大事,而是左顾而言他的大声问,“孙总督,耳疾又犯了?” 孙传庭显然没料到他开口不谈军政大事,而是关心起自个儿的耳疾,还是依着礼节,不冷不热的回礼说,“陈年旧疾,有劳监军大人关心。” 方原早就听闻孙传庭有耳疾,耳朵的听力要弱于常人,前来总督府之前就在淘宝系统上花了几百元买了一个耳内式隐形助听器带在身上。 他从怀里掏出两个耳机头大小的助听器,走到了孙传庭面前说,“孙总督,我有一个西洋玩意,可以助你克服耳疾之症。” 孙传庭本来是不想给他好脸色看的,但见他也是有心,替自己来治疗耳疾,便收了阴沉之色,“方监军,你......这小玩意是什么?” 方原取来隐形助听器,打开了开关按钮,塞进了孙传庭的耳里,又说,“现在,孙总督是不是能听得清楚些了?” 孙传庭一用果然能将方原的声儿听得清清楚楚,甚至连门外护卫小声说话的声儿都能听得一清二楚,这在之前简直是不敢想象的。 他用过之后是大喜过望,忙冲着方原说,“方监军,这西洋玩意真是管用,很好。” 方原又耐心的向他讲解了助听器的用法,还有取换电池的法子,再给他买了至少够两年之用的锂电池。 孙传庭对方原的抵触情绪渐渐的消失,心生愧疚,冲他连连道谢。 方原坐回了原位,缓缓的说,“孙总督,区区耳疾好治。但,我看孙总督的疾,却不是耳疾,而是心疾!” 他拐弯抹角的绕了一大圈,终于说到了正题,孙传庭微微一怔,脸色再次恢复了之前的阴沉,冷冷的说,“方监军既然掏心窝对我孙传庭,与那些朝堂上的小人不同,我就与方监军说句掏心窝的话,我不赞成放弃陕西,移师京畿!”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一章 心服口服 孙传庭反对移师也在方原的意料之中。 他之前因得罪了杨嗣昌,被关押在监牢里整整三年。 几个月前孙传庭才被崇祯从牢里放出,更委以一支集合了京畿三大营神机营、五军营、三千营,总共十万精锐的劲旅前去援救开封、总督陕西军务。 如今孙传庭在陕西屁股还没坐热,崇祯又想将这支劲旅调回京畿,他心有怨言也是在情理之中。 对这个大明最后的顶梁柱,方原是报以了十足的耐心,只要共同的目的都是为了剿灭流寇、满清,那就没什么不能敞开心扉谈论的。 方原笑了笑说,“我今次前来陕西,就是来与孙总督探讨军务的,请孙总督赐教。” 孙传庭说,“若不援救开封,反而将三大营精锐移师京畿,那陕西、河南就都没了,这是助长贼势,饮鸩止渴啊!” 方原耐心的说,“孙总督,纵然去救援开封,闯贼的军队以骑兵为主,而我军以步兵、火枪兵为主,在开封这个无险可守的大平原上,谁占便宜谁吃亏?” 步兵在平原上对上骑兵,吃亏就在若胜不能扩大战果,若败则一溃千里,这是基本的军事常识。 孙传庭神色不悦说,“闯贼更有优势。” 方原又问,“孙总督有多少把握能解救开封之围?” 孙传庭想了想,闯贼战力已在明军之上,兵力也更有优势,援救开封确实也没什么把握,便说,“尽人事,报效陛下的知遇之恩。” 方原缓缓的说,“孙总督出狱之时,曾向陛下夸口‘五千兵便能平贼’,如今陛下给了十万三大营的精锐兵马,孙总督却说尽人事,那之前是在诓骗陛下?” 他见孙传庭脸色大变,又一字一句的说,“孙总督忘了袁崇焕的前车之鉴?” 方原抬出了袁崇焕因夸口五年平辽,结果被崇祯给凌迟处死的先例,孙传庭吓得是背心冷汗直冒。 他在监牢里呆了三年,对流寇战力的印象还停留在几年前活捉高迎祥的时候,所以才敢向崇祯夸口‘五千兵便能平贼’。 哪知复出之后,对上了李自成才察觉到之前是大错特错,李自成的军容之盛,骑兵数量之多,已非高迎祥时期所能比,远超他的预计,五千兵便能平贼就是个天大的笑话。 孙传庭颓然坐回了椅子上,面如死色,“方监军,这,我,唉!” 方原见他盛气已消,淡淡的说,“我建议陛下移师,那是爱惜孙总督是大明为数不多的将才,想保护孙总督,否则一旦战场失利,孙总督必会重蹈当年袁崇焕的覆辙。” 孙传庭神色凝重的低了目光,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显示了内心的惊慌。 良久,他终于叹了口气说,“我辜负了陛下的知遇之恩,方监军将这支精锐之师带走吧!我就留在陕西,自行招募兵马,再与闯贼决一生死。” 方原见他还顽固不化,坐在他的对面说,“孙总督这是何苦?” 孙传庭颓丧着脸说,“我只想杀贼报效大明,报效陛下,回了京畿,还有什么用武之地?” 孙传庭的担心是就这么回了京城,因破敌无功,怕是会被崇祯再次入狱,所以坚决的不肯移师。 方原忙对阵下药的宽他的心,“孙总督想报效大明,又不止在陕西一隅,还有一个更为要紧之地,需要孙总督这样的大将之才前去镇守一方。” 孙传庭一听早有对他的任职安排,双眼一亮,忙问,“在哪儿?” 方原沉沉的吐出了两个字,“山东。” 山东乃是京畿、江南之间的通道,这条通道若顺畅,江南的军备、物资、钱粮便能源源不断的运送到京畿;这条通道若不通畅,江南往京畿输血的管道就被切断。 何况山东北上能救援京城,向西,能攻打河南,向南能支援江南,这么一个要紧处,方原是绝不放心令刘泽清这个墙头草来镇守的,孙传庭,就是最佳的人选。 在方原的设想里,在陕西布置成一条类似宁锦的防线,只守不攻;在山西,由周遇吉也打造这么一条防线,可攻可守;在山东由孙传庭镇守,既能救援京城,还能随时援救山西、江南,互成犄角之势。而他方原,就可以安心的经营江南。 有崇祯、周遇吉、孙传庭在北方顶着满清、闯贼的火力,至少可以留给方原五年的时间将江南打造成铁板一块。 孙传庭见崇祯、方原对他早有安排,还是山东这个战略要地,之前的沮丧一扫而光,起身冲方原拱手行礼,“方监军,之前是我失礼无状,惭愧,惭愧!” 方原反握着他的手儿说,“孙总督,尽快进行移师事宜,陛下还在京城等着回话。” 孙传庭连声应诺,立刻开始移师的具体事宜。 方原在馆驿里等着孙传庭的移师计划,等了五日,孙传庭终于制订了详细的移师计划来与方原商议,提出了两个难题: 其一是移师的军费,按孙传庭五日来与诸将商议,十二、三万军马的移师费用至少在150万两银子,这笔支出必须要朝廷来支付; 其二是十二、三万大军里,至少有三万是陕西本地的秦军将士,这些军士在本地是沾亲带故,不一定会愿意随军前往京畿。 方原想了想说,“移师军费的问题,我和陛下早考虑到了,此行先带了四十万两银子,先行支付军士搬家的费用。” 孙传庭愕然说,“还有一百万两银子呢?” 方原双眼掠过一抹精光,缓缓的说,“因旅途遥远,运送颇有不便,还有一百万两,我留在了山西境内的张家口贡市,孙总督的大军只要到了张家口,立刻便能兑现银子。” 延迟兑付安家费用也是可行的,孙传庭虽不知他说的是真是假,但,方原是朝廷派来的监军,应该不至于信口开河,到时候引起大军兵变,那可是掉脑袋的重罪。 孙传庭便连声应了,承诺去给诸将传达,到了山西境内再支付100万两银子,又问,“那不愿离开陕西的军士呢?” 方原早已心中有数,想都不想便说,“不愿离开陕西的诸将,还有军士,就请孙总督安排两个可靠的总兵,一同辅助秦王殿下,共同安排相关防务吧!” 他的安排甚是妥当,孙传庭连连点头称是,向方原推举了高杰作为留守。高杰本是李自成部下,因与李自成老婆通奸,与李自成有生死之仇,他是绝不会投降李自成的人选。 方原却不赞成令高杰留守,因为此人甚是暴虐,在南明时就是个不服管教的军中刺头,这种靠军功发家的大头兵,秦王那个软脚虾怎么震慑得住? 方原在百度上查一查,李自成进攻陕西,抵抗得最为激烈的就是榆林军镇的保卫战。其中前总兵侯世禄,尤世威、王世钦、李昌龄,还有榆林镇参将刘延杰,都是誓死抵抗,兵败不降被杀的忠诚之士。 方原列出了一个可用之人的名单,交给了孙传庭一份,又令人给了秦王一份,要秦王酌情提拔,委以重任。 至于偷偷引张献忠入陕的计划,方原经过连日的斟酌,根据陕西的实际情况,还是决定取消。只要秦王能彻底贯彻城墙加大炮的策略,再加上配给他的忠勇将官,应该能将李自成挡在潼关之外,也就不必再招来张献忠将水搅浑。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二章 借刀杀人 十日后,孙传庭率领九万精锐之师拔师起行,余下的四万秦军就尽数支拨给了总督陕西军务的秦王朱存极。 方原推荐的几个忠勇之士,对方原是言听计从的秦王也尽数留用。 两万民夫、八千辆牛车载着十二万石粮食再度沿着方原来时的路线,徐徐行军。 一个月后,浩浩荡荡的十余万人终于再次抵达了太原府。 太原巡抚蔡懋德、山西总兵周遇吉出城二十里来迎接这支移师的精锐之师。 孙传庭号令全军在太原城外驻扎停留,便与蔡懋德、周遇吉回了太原府休整数日。 方原与景杰、赤古台、秦展三人留在火枪骑兵营的军营,商议未来的对策。 方原先向众人开了个头,“孙传庭的大军已到了山西,移师的军饷还欠了100万两,这笔银子该怎么找呢?” 景杰默不作声,似在推测方原的真实想法。 秦展愕然问,“老大,开阳军堡不是留了150万两银子?” 方原缓缓的说,“事到如今,也没必要再瞒着诸位兄弟,开阳军堡的一百个大箱子里装的全是石头,陛下今次只垫支了四十万两银子,还是从皇银里借支的,回了京城必须还给陛下。” 秦展大吃一惊说,“这,这,老大,这立马就能被拆穿的谎话怎么瞒得住?若是孙传庭的大军得不到军饷,引起了哗变,后果不堪设想啊!” 方原默不作声的饮着茶,目光不时瞥向景杰、赤古台二人。 赤古台抓着后脑门说,“我只知道马背上冲杀,变不出银子来。” 景杰突然开口问,“老大,你有什么想法,直说了吧!无论做大官还是当流寇,我都跟着老大混了。” 秦展也说,“老大,不如现在就反了吧!” 他们都误以为方原是想造反,方原笑了笑,制止了二人说,“反什么反?我是来与你们商议找银子的事儿。” 秦展叹气说,“100万两银子,凭空从哪儿变出来?” 他咳嗽一声,又说,“既然凭空变不出银子,只能找人要银子。” 秦展愣在当场,还未回过神来,景杰对方原的心思已明白了几分,“原来老大推说银子是在张家口贡市,是想找张家口贡市的晋商讨要银子?” 秦展忙说,“老大,这些晋商与朝廷官员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向他们讨银子,怕是会有人参劾你啊!” 方原冷笑一声说,“老三,我不是讨银子,而是抢银子。” 他又环视三人一周,一字一句的说,“死人是不会参劾的。” 方原的话里话外透着浓浓的杀气,景杰略一沉吟,已摸清了他的心思,恍然说,“老大是想,是想?” 方原重重的点了点头说,“是,我要屠灭与满清有勾结的八家晋商,范永斗、王登库、靳良玉、王大宇、梁嘉宾、田生兰、翟堂、黄云发。这八家晋商,男女老幼,一个不留!” 他这话一出口,景杰、秦展、赤古台三人听了都是目瞪口呆,不知他为何如此心狠手辣要对这八家晋商赶尽杀绝。 景杰试探着问,“老大,屠灭八家晋商,至少数百口人,是不是杀戮过甚?” 方原淡淡的说,“八大晋商,勾结满清,祸害大明十余年,因此而死在辽东、京畿、山东的大明官兵、百姓何止百万?区区数百口人,还远远不足以抵命。屠灭八家晋商,也是杀鸡儆猴,给其他晋商一个警告,谁敢私通满清当汉奸,下场就是死一户口本。” 景杰恍然大悟说,“老大,原来你不止是要杀人偿命,还是要彻底断绝满清的粮食、铁器、钱财供给?” 方原点了点头说,“老三,还是你懂我,呵!” 秦展迟疑着说,“老大,屠杀数百口人命,这可是大案,闹回了京城,免不了群臣的弹劾啊!” 景杰也说,“还有大同、宣府二军镇的总兵,都被晋商给买通了,他们不会坐视不理的吧!” 搞掉八大晋商,方原出行之前,早已与崇祯心有默契,这也是崇祯默许的。 但,毕竟屠人满门并非仁君贤臣所为,方原还是想做得稍微隐晦些,不要过于的明目张胆,“所以这就来找你们商议,怎么做,才能令陛下对群臣有所交代。” 秦展皱了皱眉头,确实想不到两全其美的法子。 赤古台大口喝酒,大口吃肉的说,“我只管杀人,这些花花心肠我也不知。” 景杰突然说,“老大是想借刀杀人?” 方原与他是想到一处去了,说道,“老三,继续说。” 景杰又说,“难道是流民?!” 方原一拍桌子,大笑说,“对,就是流民。我就是要组织这批运粮的流民去攻打贡市,屠灭八家晋商。” 秦展也恍然说,“难怪老大一直留着这两万流民,不令解散,原来是想利用他们来剿灭晋商!好,好,孔明在世,也不过如此神机妙算了啊!” 他开口就是大拍马屁,方原也不去理会他,又说,“老四,这些日子都是你在与流民打交道,联络流民的重担就交给你了。” 秦展这才回过神来,原来方原令他全权押送粮食,又给流民发放银子,就是打着这个算盘。 秦展想到突然要做出灭人满门的大案,还是灭八家的满门,还是有些心有余悸,哭丧着脸儿说,“老大,搞出这么大的事,若是被人给察觉了,你可要罩着我啊!我们说好了,做兄弟就是同生共死的。” 方原没好气的说,“去你娘的,没半点吉利的话。” 景杰又说,“张家口贡市是个大型的军堡,防御力极强,而且八家晋商集合在一起,至少能组织三,四千人的家丁护卫。这些流民手无寸铁,又没有攻城器具,怎么攻陷贡市这个军堡?” 方原悠悠的品了一口茶说,“没有兵器,找孙总督要啊!没有攻城器具,我们的炮兵营是吃素的?李宗泽怕是已闲得手痒痒了吧!” 景杰这才知晓,他是想将孙传庭也拖下水来湿湿脚,就凭方原、孙传庭对大明的重要性,就是闯下了天大的祸事,崇祯也会死保二人。 而派出从未露过面的李宗泽来协助流民攻城,那是任人也找不到半点把柄。 方原放下了茶杯,似笑非笑的瞧着景杰、秦展二人,“老三、老四,你们没有异议吧?” 秦展、景杰二人齐声称是。 赤古台一脸的不满,站起来说,“萨满使者,我有异议,这仗没我的份,那我不是要闲出个鸟来?” 方原对他这种嗜战如命的性子是大为欣赏,看着他说,“有,当然有,你过来。” 赤古台走近了方原,方原低声与他交代说,“你作为攻城的监军,入城之后,八大晋商的人全给我绑了。” 赤古台的脸上这才转阴为晴,大喜说,“好,好,我立刻去准备。” 赤古台大笑着去了后,方原的目光落在秦展、景杰二人身上,开始给二人交代任务,“老四,你立刻去联络愿意搏命的流民,许诺他们事成之后,五万两作为给他们的酬劳。” 秦展一听又是抄家这种好买卖,轰然领命。 方原又瞧着景杰说,“老三,你去联络李宗泽,将炮兵营所有的火炮、火药、铅弹全数调来,做好攻城的准备。” “是!” 景杰应诺后,又迟疑的说,“老大,宣府、大同二军镇的总兵动向难明,若是他们出兵剿灭流民,不得不防啊!” 大同总兵姜镶,宣府总兵王承胤,这二人每人拥兵二、三万,乃是久经沙场的大明边军,这些军队的存在确实是个棘手难题。 方原双眼凝视着桌子上的茶杯说,“我自有法子应付姜镶、王承胤二人,他们自身都难保,哪儿还有心思去救援八大晋商?” 景杰见他一脸的自信满满,看来确实已有对付大同、宣府二军镇的法子,也就不再多问。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三章 分而治之 方原交代过各自的任务,秦展、景杰二人开始分头行动,赤古台则留在军营里,令火枪骑兵营的军士暗中做好突袭的准备。 次日,方原就领着十来个锦衣卫,进了太原城,先找到了孙传庭到密室议事。 方原开门见山的说,“孙总督,其实此次陕西之行,陛下只给了我40万两银子,还是从皇银里垫支的。” 孙传庭猛地一惊,移师费用至少是150万两,方原如今只能拿出40万两银子,那欠缺的银子从哪儿来?若是全军上下知晓没有银子安家,那还不得立刻哗变?就算他是总督也是制止不了。 孙传庭一双大手捉着方原的衣领,怒气冲冲的说,“方监军,你简直大胆,这种弥天大谎也敢说,若是引起了兵变,你担得了责?” 方原推开了他的抓扯,缓缓的说,“我肯定是担不了的,不止我担不了,孙总督也担不了。” 方原的话半点不假,以崇祯的性子,这么一支精锐之师若是哗变了,身为总督的孙传庭也是难辞其咎的。 他生出深深的恐惧,对方原的欺骗是又气又恼,抽出军刀架在方原的脖子上,“方原!我今次被你给害惨了,我恨不得立刻劈了你!” 方原不紧不慢的说,“孙总督莫要着急,如今我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生死与共,劈了我,孙总督能活命?现在唯一的生路,就是找到100万两银子,补上军饷的空缺,就万事大吉。” 孙传庭颓然的收了刀,坐回了椅子上,无精打采的说,“事到如今,哪儿去找100万两?” 方原沉声说,“孙总督也是山西人,该知晓张家口贡市有八大晋商,成日就勾结满清,走私军器、粮食,捞了不少。这种汉奸,该不该杀呢?” 孙传庭愣了愣,似有所悟,“该杀!” 方原又问,“汉奸的家产该不该充公呢?” 孙传庭双眼一亮,忙说,“当然该!但,我早就听说这些晋商与宣府、大同二军镇的总兵交好,在内阁大学士里也有人,我们擅自去抄家杀人,怕是朝堂上,陛下那里不好交代啊!” 方原从怀里取出一卷明黄色的手诏,大声说,“我有陛下秘密手诏在此,今次移师事宜,凡事可以便利行事,先斩后奏,只要能不花陛下的银子将这支精锐之师平平安安的带到京城,还有什么不好交代的?” 这封秘密手诏,正是崇祯皇帝临行前偷偷交给方原的,也只有崇祯、方原二人知晓手诏的存在。 孙传庭见他竟拿出了崇祯的手诏,见手诏如见崇祯,忙冲着崇祯的手诏下跪行礼,“臣孙传庭接旨。” 方原将手诏递给孙传庭仔细的过目,孙传庭审阅了手诏,一眼便能瞧出这是货真价实的崇祯手诏,也就信了个十足,忙说,“臣孙传庭领诏,请方监军下令。” 方原手中捏着崇祯的手诏,淡淡的说,“孙总督不必担心,今次屠灭八大晋商,不必我们出手,由运粮队的流民前去抢劫,只需要孙总督提供军械器具,稍作武装便成。” 孙传庭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方原早有安排,是令流民去打头仗,官军在背后压阵,提供军备支持,如此一来便是到了朝堂上,也有推脱的余地。 孙传庭对方原的这个计划却是仍有顾虑,迟疑的问,“那宣府、大同二镇的总兵会置之不理?” 方原低声说,“大同总兵姜镶,我没抓着他通敌的确凿证据,只需要山西巡抚蔡懋德配合我们,假借援救开封的名义,将大同军镇千户以上的军官全召集到太原府关门议事,拖上个五、六日,张家口贡市早就被攻陷了。” “至于宣府总兵王承胤,勾结范永斗走私粮食,军器,罪行已然彰显,便无须再客气,我和山西总兵周遇吉会立刻去宣府镇解除王承胤的总兵职务,押回京城受审。但......为免王承胤狗急跳墙,拼得鱼死网破,就请孙总督领九万精锐之师移师到宣府坐镇,以作威慑。” 孙传庭这一下算是彻底理清了方原的全盘计划,分明就是使计利用了自己的这支精锐之师,扯虎皮唱大戏来着,但却心思缜密,环环相扣,已彻底封死了八大晋商所有的活路,就等着关门打狗,灭家抄银子了。 事出紧急,方原扬了扬手诏,追问孙传庭,令他立刻表态,“方某的这点小计划,孙总督意下如何?” 孙传庭自知今次是被方原引到坑里,上了方原的贼船,如今是不答应也得答应。否则,若是引起了军中哗变,那就彻底玩完。 孙传庭狠狠的一拍桌子说,“干了!就依着方监军的计划行事!” 方原见说服了孙传庭,是欣喜过往,忙带着孙传庭找到了山西巡抚蔡懋德,山西总兵周遇吉二人,继续商议军政大事。 蔡懋德、周遇吉为了尽地主之谊,领着方原二人出了城,到了四十里外的法华寺,既能拜佛祈祷,还能商议军政。 法华寺乃是太原府的名寺之一,为北齐扩建,寺内最有名的就是舍利佛塔,和全国仅次于乐山大佛的西山大佛。 但西山大佛已在战火中被焚毁,只留下了一座孤零零的舍利佛塔。 四人站在舍利塔前,行香祷告,替大明,替山西百姓祈福后,便直接进入了正题。 因为八大晋商在山西的势力根深蒂固,早就渗透到山西的州府衙门,耳目必定不少,周遇吉令军士将四周尽数戒严,任何一句话也只能入四人之耳。 方原开门见山的取出了崇祯手诏,冲蔡懋德、周遇吉二人宣读。 蔡懋德、周遇吉都是对大明忠义之辈,在李自成攻打山西的过程中,全都战死殉国。周遇吉更是崇祯提拔的总兵,对崇祯的手诏是立刻表明态度,愿意奉诏。 方原简单的交代了八大晋商勾结满清当汉奸的事实,并说出了今次要趁机屠灭八大晋商,家财充公的计划。 蔡懋德、周遇吉都是大吃一惊,面色大变,没想到方原行事竟然如此狠辣决绝,太原府的军备、粮食,甚至布匹,大部分都是向八大晋商采购,若是屠灭了八大晋商,那后果真是殊难预料。 蔡懋德支支吾吾的说,“方监军,千万不要小瞧了八大晋商的势力,仓促间屠灭了八大晋商,怕是会引起山西的动荡,军心、民心不稳啊!” 周遇吉也说,“至少晋军的马匹,都是由八大晋商从关外购入的;还有,八大晋商与满清交情匪浅,就这么屠灭了,怕是会引来满清的军事报复啊!” 方原见二人都是心有顾忌,又替二人宽心说,“蔡巡抚,治乱世,必用重刑,没有张屠户,我们便要吃带毛猪?开玩笑!” “屠灭八大晋商后,我会明正典刑,传告所有贡市和山西境内的晋商,这八大晋商勾结满清当汉奸的罪行,只要老老实实做生意,都可以保住财富。” “八大晋商被屠灭后,短期的动荡是难免的,但留下的市场真空就是块人人垂涎欲滴的肥肉。商人是逐利的,只要有五成的利润,就会铤而走险;只要有十成的利润,就敢践踏大明的所有律法;只要有三倍的利润,就敢冒着杀头的危险。所以蔡巡抚完全不必担心军心、民心的稳定。” 他苦心婆心的劝说,甚至还搬出了修修改改后的资本论,蔡懋德一想也是在理,又迟疑的望向总兵周遇吉。 方原又冲周遇吉说,“周总兵,崇祯二年,皇太极入关,绕道山西攻打京城;崇祯七年,皇太极自宣府、大同入侵,劫掠山西。那时候可有屠灭过晋商,为什么满清还是会入侵?屠灭八大晋商和满清入侵能有多少关联?” “反而,只有屠灭了这八大晋商,才会断绝满清的粮草,军器供应,延缓满清的入侵。坐视八大晋商卖国当汉奸,只是饮鸩止渴罢了,根本换不来山西的平安。” 周遇吉听了是连连点头,再无话可说。 方原向二人承诺说,“蔡巡抚、周总兵,今次屠灭晋商的大计还需你二人鼎力支持。事成之后,我会奏请陛下,抄没的晋商家财,支拨200万两供蔡巡抚、周总兵解决山西迫在眉急的军政民生大事。” 周遇吉双眼一亮,若是能有100万两银子以上的用度,他便有十足的信心一条抵御闯贼入侵的防线,当即表明了态度,“好,我就跟着方监军干了!” 蔡懋德见周遇吉都赞同了方原的计划,他一人再继续坚持下去,也无济于事,但还是小心谨慎的问,“方监军要我做什么呢?” 方原沉声说,“八大晋商的后台就是宣府、大同二军镇的总兵,其中大同总兵姜镶罪行不明,蔡巡抚就将借口援救开封,将大同军镇千户以上的军官尽数召集到太原府闭门议事,这么一来,大同军镇群龙无首,便不敢轻举妄动。” “至于宣府总兵王承胤,竟敢和晋商范永斗一起来追击朝廷的运粮队,汉奸的行迹已明,由我和周总兵令五千军士前去捉拿王承胤归案,回京受审,周总兵暂时接管宣府军镇的军务。” 周遇吉迟疑的说,“若是王承胤狗急跳墙,宣府军镇哗变呢?” 方原正容说,“孙总督还有九万精锐会随我们一同前往,若宣府军镇军官是铁了心要护着王承胤,想勾结满清当汉奸,那这颗毒瘤也不能再留,必须尽数歼灭。” 孙传庭、周遇吉都是面面相觑,剿灭大明九边之一的宣府镇,这个祸事是闯得大了,当年袁崇焕擅杀东江镇总兵毛文龙,便是凌迟处死的大罪,何况是比区区东江镇更为要紧的宣府镇? 方原笑了笑,替二人宽心说,“我相信广大宣府军镇的官兵还是忠于大明的,只是一时受了蒙蔽,大是大非前,还是拧得清轻重的。我会立刻秘密上书陛下,详细禀报宣府总兵王承胤的罪行,请陛下圣裁。有了陛下的指令,二位总不会担心了吧!” 他这么一说,孙传庭、周遇吉二人才稍稍安了心。 方原冲蔡懋德、孙传庭、周遇吉三人深深的一拱手说,“今次拜托三位大人了。” 三人冲方原齐齐回礼,“为大明尽忠,义无反顾!” 章节目录 第七十四章 战前准备 接下来的十日,各方的行动都井然有序的进行。 方原为免重蹈袁崇焕擅杀毛文龙惹来一身骚的覆辙,令两个锦衣卫快马加鞭,前往京城秘密传递书信。 书信中言明要屠灭八大晋商,充公八大晋商家财,并陈述宣府总兵王承胤的种种罪行,提出立刻捉拿宣府总兵王承胤的建议,如果宣府军镇胆敢顽抗到底,便要孙传庭的大军立刻剿灭的方针,交给崇祯定夺。 秦展则去联络运粮队的流民,煽动这两万流民攻打张家口贡市。 景杰、苏红玉二人则去了向阳村,调集李宗泽的炮兵营前来张家口贡市,参与攻城的军事行动。 巡抚蔡懋德派人前往大同军镇,借口朝廷下令援救开封的事宜,召集以总兵姜镶为首的大同镇军官前去太原府议事。 周遇吉在太原府召集兵马一万人,整理军备,准备随时策应方原的行动。 孙传庭的九万精锐大军则依照方原之前的吩咐,开拔向张家口贡市行军。 张家口贡市的八大晋商早得到了孙传庭大军北上的消息,范永斗是老奸巨猾,一下就心生警惕,立刻联络七家晋商,关闭了张家口贡市的城门。 八大晋商组织了贡市里所有晋商的护院家丁,再次凑齐了一千人;又组织了贡市外的青壮流民,参与贡市的防御,又召集了两千人;还分别向宣府、大同军镇发去求救信息,要求二军镇派军前来协助防御。 大同总兵姜镶同时接到了八大晋商的求救消息,还有山西巡抚蔡懋德令他前去太原府的通报,并附上了崇祯皇帝手诏的内容。 姜镶当时就起了疑心,隐隐察觉到今次风平浪静下的暗流涌动,再私下找太原府的官员一打听,蔡懋德只召集了大同军镇的军官,却未召集宣府军镇的。 以姜镶的奸猾,一下就明白了其中的意味,这分明是方原、蔡懋德在逼他姜镶立刻站队,是老老实实的率麾下军官去太原府议事置身事外,还是一脚踩进张家口贡市那滩浑水。 姜镶召集大同军镇的众军官连夜商议,方原是握有崇祯手诏的,就是代表了朝廷前来山西执行军务,若是反抗方原,就是谋反,就是叛国,这个罪名不可谓不大。 而且山西境内,还有孙传庭的九万精锐之师,山西总兵周遇吉的三万兵马,真要开打,大同、宣府二军镇加一起,不过只有四、五万兵马,完全是鸡蛋碰石头。 再加上他姜镶和方原是无冤无仇,走私军火是私下为之,也收过范永斗一些钱财,却做得比较隐蔽,没有把柄落在方原手中,何必要为了捕风捉影的事儿去拼得鱼死网破? 名不正言不顺,又实力不如人,姜镶和众军官最终商议的结果就是老老实实的装傻充愣,前去太原府议事,算是向方原、向太原府表明大同军镇置身之外的态度。 宣府总兵王承胤接到了范永斗的求救消息,私下派在太原府的耳目一打听,蔡懋德召集了大同总兵姜镶及麾下的军官前去太原府开军事会议,却未通知到王承胤。 王承胤已心知不妙,再加上周遇吉正在太原府召集兵马,孙传庭九万精锐之师已开始向宣府、张家口一线移动,是来者不善,令他更是心惊。 王承胤区区两万兵马,哪里还敢去支援张家口贡市,立刻紧闭宣府镇城门,开始剑拔弩张的备战工作。 过了十二日,崇祯从京城派来宣旨的特使到了,效率是相当的高。 崇祯派来的特使正是方原的义父方正化,方原见了方正化前来,是吃了一颗大大的定心丸。 方原在军营外迎上了方正化,拱手说,“义父,我们好久未见。” 方正化神色不悦的瞪着他说,“方原,这些日子你闹出的动静不小,却未知会过义父一声,还当我是你义父?” 方原知道这些日子与方正化没说过话,关系是生疏了些,甚至还不如王承恩,忙压低了声儿说,“这些日子我做的都是提脑袋玩命的事儿,怎么敢劳烦义父?义父的提拔之恩,方原是谨记在心的,当时抄没了田家,不也是给义父备了一份大礼?” 方正化这才脸色稍和,指着他没好气的说,“我早听王公公说了,你,简直是胆大妄为,害得王公公也几次被陛下骂得灰头土脸。” 方原笑了笑说,“听说义父最近深得陛下信任,时常委以监军之职,在司礼监最得宠的,除了王公公也就是义父你了。” 方正化满意的笑了笑道,“方原,你已是眼下陛下跟前最红的红人,说来也多亏了你,陛下也高看了我一线。” 方原一见方正化喜笑颜开的样儿,便知这次带来的好消息,忙与他一同进了军帐,宣读圣旨。 方正化当众宣读了崇祯的手谕,内容与之前交给方原的手诏是一字未变,内里的意思已很清楚,方原有临机专断之权,包括处置宣府军镇一事。 方原令人将崇祯的手谕传示了孙传庭,算是安了孙传庭的心。 方原又偷偷告诉方正化,托他带着手谕往太原府走一遭,也给蔡懋德、周遇吉吃一颗定心丸。 方正化去了太原府后,负责煽动、召集流民的秦展也回到了军营,满脸喜色的说,“煽动流民比想象的更容易,范家强买强卖,欺男霸女,欺负他们得狠了,何况老大还声明有银子赏,两万民夫至少有八成愿意去攻打张家口贡市。只要有兵器,我能立刻组织1.5万人。” 方原凝视着他,缓缓的说,“老四,武装这么多流民,一旦情势失控,你我的罪过就大了。” 秦展愕然问,“老大的意思是无须武装这么的流民?” 方原对武装流民的行为还是甚有顾忌,暗中盘算了一下,大同、宣府的援兵都没到,张家口贡市里至多不过三千护卫。而己方有中型火炮,有火枪骑兵,还有无人机战队,若不是要隐藏实力,无须流民打前锋也能攻下这个贡市。 所以武装的流民不能太多,上限就是三千,再多就不容易控制。 方原沉声说,“这次只武装三千流民,而且你要严令,流民入城不得烧杀抢掠,歼灭守卫力量后,立刻退出城外等待分配战利,由锦衣卫、骑兵营入城做事。” 秦展连声应了,两人正说话间,景杰、李宗泽二人也一起回了。 景杰禀报说,“老大,炮兵营的20门火炮全到了。” 方原侧过头去问李宗泽说,“张家口贡市的城门、城墙,你多少时辰能拿下?” 李宗泽好不容易等到了立功赚银子的机会,忙拱手说,“方大人,张家口贡市这种军堡的防御,只要给我一个时辰,就能轰开大门,长驱直入。” 方原大声叫好,令他立刻去做准备。 到了下午时分,前去探听贡市消息的赤古台也回了,大咧咧的坐在军帐里,掏出随身带着的羊奶酒,大喝了几口,用手擦拭了嘴角,这才说,“萨满神使,我已绕着贡市四周侦查了两百里,宣府、大同方面确实未派一兵一卒前来支援,这次我们是关门打狗,快下令吧!” 方原见各方的准备已相当的充分,张家口贡市所有的援军都不会再来,今次八大晋商是在劫难逃,便起身吩咐说,“景杰,你先派人去贡市招降,攻城日就在后日午时。贡市之内,除了范永斗、王登库、靳良玉、王大宇、梁嘉宾、田生兰、翟堂、黄云发,这八大晋商的族人不赦之外,其余府中的家丁,女婢,贡市内其他的晋商,百姓,尽可投降。无论降与不降,时辰一到,立刻攻城。” 景杰拱手说,“是!” 方原大喝说,“秦展,赤古台,李宗泽!” 三人忙起身恭立,齐齐大喝,“在!” 方原沉声说,“所有作战部队于明日行军到贡市之外,准备攻城!”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五章 不堪一击 在攻打贡市之前,方原决定最后一次检阅攻城的部队。 方原在秦展的带领下,见到了这次组织流民暴乱的头儿,就是那日在贡市外有过一面之缘的老者。 当时范福准备强买强卖,要买他家的两个漂亮闺女,被方原、秦展给救了下来。 老者自报家门,名叫吴步,今年六十三。 方原拉着他的胳膊问,“吴老,这次干的是提着脑袋的勾当,你们可要想明白了。” 吴步恨恨的大骂,“那帮狗日的家丁,自从运粮队被劫走后,就将气出在了我们身上,想打就打,想抢就抢,这些日子已打伤几十人,还抢走了十来个女人。更放出话来,要赶走我们这些流民,只留下年轻女子供他们淫辱。现在我们对这帮杂碎是恨之入骨,巴不得找着机会打死几个狗杂碎。” 方原这才知晓,八大晋商的草菅人命,彻底激起了流民的仇恨,难怪秦展能在短时间里集结成一支庞大的攻城部队。 只是这个吴步当日连自家的闺女都保护不了,怎么突然有这么大的号召力,成了流民的头儿?何况流民本就互不相识,又不是举村迁徙,一帮青壮流民怎么可能认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当首领? 方原暗生疑心,越想越不对劲,侧头瞧了瞧秦展,将他带到了偏僻处,“老四,这个吴步当流民首领,是你安排的?” 秦展见被方原一眼识破了猫腻,尴尬的一笑说,“是,是,我与这吴......吴老有点交情,见他还算德高望重。” 方原一下就听出他的言不由衷,上下打量着他说,“还成吴老了?说吧!其中有什么猫腻?” 秦展不敢隐瞒他,低声说,“其实是......我准备娶他的两个女儿。” “这就对了,这才是秦展的本性,什么德高望重,哄鬼啊?!” 方原已是心中有数,秦展是因为吴步的两个女儿,才将这个流民首领之位交给吴步。攻陷贡市,那是和尚头上的虱子,一目了然的事儿。当了这个首领,便能在事后的战利分配里,从中运作,中饱私囊。 秦展的这些小动作,怎么瞒得过方原的眼睛,只是看在他是自家兄弟,曾经数次陪着方原出生入死的份上,不想与他计较而已。 方原面不动容的说,“你上次在苏州买了一个女人回去,如今又是姐妹花,你准备娶几个?” 秦展忙解释说,“那个骚娘们不会持家,和我娘不和,我娘不准她进家门,我这不是找了两个贤惠的回去侍奉老娘,嘿嘿!” 方原没好气的敲了他一下,沉声说,“老四,我不管你玩什么猫腻,只以结果与你计较。今次的战利分配,必须公平公正公开,若是过了头,引起流民骚乱,我唯你是问。” 他先给秦展打了预防针,秦展连声说,“是,是,老大,我会时刻盯着的。” 方原、秦展二人回了流民营,三千的青壮流民列成十个百人方队,接受方原的检阅。 吴步则站在队伍的最前面,与秦展并肩而行,陪着方原一起检阅。 方原不想去管秦展玩什么猫腻,他还有个私心,就是从今次攻打贡市的流民里,十里挑一的选出三百个能骑马的青壮,充实进他的骑兵营,整个骑兵营大部分是蒙古人,他还是有点心里不踏实。 他的这支新式陆军,兵源的素质必须要保证。 方原逐一行过了众流民,几乎尽是体格强壮之人,秦展虽然有些胡搞乱搞的小动作,但在大方向上还是能把握分寸的,没找些老弱病残来充数。 吴步站在台阶上,朗声说,“贡市里的奸商胡乱打人,奸淫,根本不将我们当人看,你们说,还要不要我们的活的?” 流民群里有人开始议论纷纷,更有家人被打死、被奸淫的流民义愤填膺的出言呵斥官军的无良,哭喊声、喝骂声打破了现场的宁静。 吴步继续煽动说,“还有一个消息,过些日子就会将我们赶尽杀绝,男的卖去关外做苦力,只留下年轻女子卖去边镇当军妓,我们能不能束手待毙?” 流民里顿时有人喝骂说,“去他娘的,杀了!” “狗日的奸商,老子去杀一个够本,杀两个有赚!” “吴老,你是有些见识的,你说,该怎么办,我们都跟着你走!” 吴步高声说,“我们攻下贡市,打死这些狗日的奸商!” 其中一人有些迟疑,又问,“我们赤手空拳,怎么能攻的进去?!” 吴步大声说,“自有贵人提供给我们兵器,今夜,凡事参与攻城的,都发给兵器,事成之后,都有银子。” 有兵器在手,还能打奸商分银子,憋了许多日子鸟气的流民齐齐高举着手,大喝道:“攻下贡市!分银子!” 声势浩大,令人闻之心血澎湃。 方原突然发现,这个吴步老是老了点,但煽动人心的口才还是相当厉害的,也就由得他们去了。 到了夜间,孙传庭部队运输来的军备,皮甲全到了。 方原令赤古台领着火枪骑兵在四周警戒,秦展则负责军器的发放。 孙传庭这次送来的军器有长枪、长刀、长斧三千件,弓箭两百杆,盔甲1000副。 这种规模的装备,除了没有火铳、三眼铳,已与明军的装备配置不相上下,孙传庭可说是坚定的支持了方原今次攻打贡市的战争。 众流民见了是大喜过望,按着分配领取了作战的兵刃,仅有1000副皮甲,便留给了第一轮冲击的流民先锋。 秦展严格的执行了方原的嘱托,令锦衣卫在一侧监视发放,每发出一套军器、盔甲,便嘱托一句今次攻城的规矩,不得擅自杀伤,抢夺,攻城之后,流民军便出城等待。 经过军器、盔甲的武装,这三千人再非是坐以待毙的一众流民,而是一支武装到牙齿的军队,虽然单兵作战能力差了些,但胜在斗志、士气十足。 到了两日后午时,或许是被八大晋商的家丁护卫给拦了下来,贡市里不见一人出来投降。 方原、景杰二人站在高地上,观望着攻城的军阵。 最前方是一排早已装好了铅弹、火药的二十门中型火炮,还有一百个严正以待的火炮营军士。 火炮营统领李宗泽站在最右侧,用令旗指挥着火炮营军士。 火炮营后,则是三千经过武装的流民军,由秦展负责指挥。 火炮营的左右两翼,则是赤古台的火枪骑兵营,各两百骑兵,早已火枪上膛,全副武装,随时准备策应保护火炮营的安全,若是贡市里有袭击的军队出现,立刻便能出击绞杀。 方原用望远镜打望着贡市城头的动静,八大晋商组织的家丁护卫队手持弓箭,长枪,密密麻麻的站在墙头,也是严阵以待,看来是准备顽抗到底了。 方原侧过头去问景杰,“劝降书交到城里了?有没有投降的?” 景杰说道,“交了,但是交到范家主管范福的手中,估计是被扣押下来,并未示众。” 方原点了点头,看来八大晋商真是草菅人命的畜生,为了自家求生,决定拉着全贡市的人来当炮灰了。 列阵了一个时辰,方原看了看手表,已经12点正,约定攻城的时辰已到,便冲景杰说,“炮击开始!” 景杰挥舞着火炮营的令旗,火炮营的李宗泽接到军令,立刻以红色令旗示意,二十门火炮,一齐开炮! “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炮火声响起,二十门火炮一起开炮,声势着实的惊人。 一轮炮击过后,城墙上已是人仰马翻,死伤惨重,冒出浓烟滚滚。 方原透过望远镜也能看到城墙上东躲西藏,抱头鼠串的晋商家丁。 “轰轰轰!” 十分钟后,第二轮炮击响起。 贡市的城墙已被大铅弹打得满目苍夷,留下了大大小小的坑洞,本来就不算坚固的城门一角已被轰开了一个缺口。 方原本以为贡市的城墙能经受半个时辰到一个时辰的炮击,如今看来,却是高估了这个贡市的防御力,最多三至四轮炮击,便能轰开贡市的城门。 “轰轰轰!” 一刻钟后,第三轮炮击再次响起。 三轮炮击过后,城门已被火炮轰开,再不设防。 方原用望远镜观察城墙上的动静,发现城墙上已不见了大规模护卫家丁的人影,只有零零散散的几人缩在城墙后偷偷的观望,连这些家丁脸上的惊恐都赫然在目。 这根本不是一场战争,而是一边倒的屠杀。 方原摆出这么强的阵势,却不料八大晋商是不堪一击,颇有些意味阑珊。既然城墙上已全无抵抗,再炮击下去,也是浪费火药、铅弹,便对景杰说,“攻城!” 景杰再次挥动令旗,得令的秦展在军阵后指挥着流民,开始进攻! 三千流民像一股不可阻挡的洪流,呼啸着,奔腾着,冲上了贡市城门。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六章 清点战果 战斗一直持续到次日清晨才宣告结束。 当日入夜时分,流民军就彻底击溃了贡市内的护卫家丁。这些临时拼凑起来的家丁各自躲回各家,还有些消息灵通人士干脆脱了家丁服,混进了百姓家中避难。 八大晋商的府邸被流民军分割包围,再逐一拔除。 攻陷一个晋商府邸,赤古台便率领骑兵营的军士将府里的男女老幼核实身份后尽数捆绑,捉拿到了贡市外的军营。其他家丁、女婢、杂役、民夫等不相关人等则全部放过,不再追究。 直到八大晋商的府邸被尽数攻陷,时辰已到了次日的辰时。 流民军在秦展的指挥下开始撤离贡市,由景杰、赤古台的军士进入贡市,开始抄没家财的工作。 方原坐在城外高地的军帐里,听着秦展汇报八大晋商的逮捕工作。 “晋商王登库,父母早亡,子三人(捉拿两人),女二人(捉拿一人),远房亲戚十八人,小妾十一人,通房丫鬟七人。” “晋商靳良玉,父早亡,母八十三,子五人(捉拿三人),女四人(捉拿二人),远房亲戚二十九人,小妾七人,通房丫鬟五人。” “晋商王大宇,父母健在,子一人(已捉拿),女二人(已捉拿),远房亲戚十三人,小妾四人,通房丫鬟三人。” “.............” 秦展逐一汇报了今次捉拿八大晋商的情况,王登库、靳良玉、王大宇、梁嘉宾、田生兰、翟堂、黄云发等七个主犯尽数被捉拿,所有在贡市的子女,亲戚,一共三百三十五人。 唯独少了最大的汉奸范永斗一家。 方原愕然问,“范家呢?” 秦展面现难色的说,“我们攻进范家时,却发现范永斗,范三拔,还有几个子女全都从贡市外的小河,坐船溜走了,只捉拿了府里的亲戚十五人。” “竟然逃走了最大的汉奸范家?!” 方原猛地起身,指着秦展面门呵斥说,“为什么不去追?” 秦展愣了愣,见方原已动了真怒,忙说,“我立刻派一队锦衣卫顺着小河去追。” 方原厉声说,“老四,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这最大的汉奸,绝不能逃了。” 秦展忙领命出了军帐,点齐了五十个锦衣卫,便去追击范家。 火炮营统领李宗泽入军帐向方原汇报战果,“方大人,火炮营今次齐射三轮,射击火炮五十八发,哑火两发,火炮无一炸膛。” 今次能以最小的代价顺利的攻进贡市,李宗泽的火炮营功不可没,不愧是天雄军火器营的精锐,方原欣喜的说,“好,宗泽,众兄弟们辛苦了,先下去轮流休息,但不可放松警惕。” 李宗泽忙领命去了。 方原凝视着手中的令牌,暗暗思量,今次若是捉不到范家的人,威慑力要大大减半,若是任由范永斗那只老狐狸逃去了满清地界,倒是一件棘手的事儿。 希望秦展的追击能有所斩获吧! 到了次日的辰时,前去追击范永斗的秦展空手而归,回报方原,范永斗一行人已沿河之下,到了宣府军镇的渡口下了船,顺着一行人的行迹追到了宣府军镇。 范永斗,还有范家人,应该是逃进了宣府军镇躲避。 方原暗暗遗憾,该死的怎么也死不了,既然范家指望宣府军镇的庇护,只能追去宣府军镇要人。 秦展回来过了不到半个时辰,在贡市里抄没八大晋商家产的赤古台用牛车拉着八大晋商的家财回了军帐,足足有五百辆牛车之多。 方原见这次斩获颇丰,心下暗喜,忙令忙碌了一夜的赤古台,还有蒙古骑兵前去休息,改换成秦展的锦衣卫清点五百两牛车的家财。 一百个锦衣卫忙碌了整整两日,终于点清了今次抄没八大晋商家财的数量。 抄没晋商范家家财:金子一万两,银子十三万两,粮食四万石,珠宝玉器,丝棉若干。 晋商王登库家财:金子八万两,银子五十三万两,粮食三万石,珠宝玉器,丝棉若干。 ............... 经过秦展清点汇总之后,今次抄没家产的总数:金子三十六万两,银子五百七十三万两,粮食二十二万石,珠宝玉器、绫罗绸缎若干。若全部折算成银价,则在一千万两左右。 据后世学家估计,八大晋商的家产应该在一千万至两千万两银子。因为最大的汉奸范家因得到风声,转移了家产,只抄没少量的银子,再加上八大晋商留存在老家的家财还未抄没,能抄没一千万两银子,已实实在在是场大丰收。 崇祯末年每年的财政收入也就四百万两,今次抄没的收入已是大明如今两、三年的财政收入。 方原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的银子,反而有些不知所措,眼下最棘手的难题,就是这些银子该怎么上报崇祯,又该怎么私下分配。 他担心走漏了风声,便独自一人坐在军帐里,点开随身的笔记本电脑,在电脑里设计了一个表格,开始逐一统计今次的银子分配。 孙传庭移师费用一百万两是要立刻支付的。 承诺流民军的五万两银子,借支崇祯的四十万两皇银也在必须支付之列。 承诺蔡懋德、周遇吉的两百万两银子,也是要支付的。 这么七七八八的支付一扣下来,也就只有三十六万两金子,还有二百三十万两银子。 因为淘宝购物,用金子支付最为划算,方原看中的是抄没的三十六万两金子。当然,这些金子肯定不能尽数中饱私囊,否则账目一看就对不上,群臣难免又是一轮的弹劾。 方原思来想去,决定划去二十五万两金子的统计,算是中饱私囊,只上交十一万两金子。 抄没的银子,划去十五万两的统计,收入囊中,只上报崇祯二百一十五万两,算是给崇祯一个交代。 至于二十二万石粮食,方原留着也没用,储藏也极为不利,只留下了一万石粮食,供养新式陆军;五千石粮食,分发给众流民;交给周遇吉五万石粮食,用作招募军士的供给。余下的十余万石粮食就带回京城上交崇祯皇帝。 其他的珠宝玉器,丝棉,方原分作若干份,作为孙传庭、蔡懋德、周遇吉等人私下的奖励,还有京城司礼监的公公们,也在犒赏之列。 方原干完这些统计分配的事,再将上报结果进行了修改,已过去了整整一夜。 他对数字根本就不敏感,这一夜的折腾,简直是头昏脑胀,看着一排排密密麻麻的数字就几欲呕吐,暗想,小苑是学过计数、算账的,至少算是个最基础的会计财务人员,而且人品、对自己的忠诚度肯定是毋庸置疑的,要是将她带在身边就好了。 突然间,他发觉家里那个透着几分狡黠的小女生还真能派上大用场,回去就将管理账务的工作交给小苑来负责处理吧!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七章 杀鸡儆猴 眼下最要紧的,除了分配银子,还有就是处置被活捉的八大晋商,三百三十五人。 景杰在贡市里安民了三日,终于平息了其他晋商的恐慌,由最开始的关门闭户,拒不合作,终于敢开门组织人手去清理战场,一切恢复工作进行得有条不紊。 赤古台已来催促过几次,请他下令该怎么处置。 方原心知肚明,在这些所谓的家眷里其实很多是无辜的,那些晋商的小妾,通房丫鬟,乡下来做苦力的远房亲戚,甚至还有八、九个襁褓中的婴儿,都在其中。 在最开始,方原是狠得一口恶气,自然是想尽数杀光,一个不留,但真到了要挥下屠刀的时候,又生了恻隐之心。 方原召集了景杰、秦展两个兄弟,还有与景杰已定了名分的苏红玉,带着一行锦衣卫,开始巡视被关押,等候处置的众人。 秦展有意无意的将年轻女子关押在一个军营,其余的壮丁、老弱病残关在一个军营,其中的花花心思已显而易见。 若不是方原一再要求军纪严明,锦衣卫、新式陆军各营的军士恐怕早已对这些女人进行***辱。 方原不置可否的进了关押年轻女子的军营,其中有八大晋商的正室七人,女儿二十五人,更多则是小妾、通房丫鬟,总共关押了一百八十余人。 这些女子的华衣丽服早就凌乱不堪,满脸的灰头土脸也丧失了几分颜色,但隔远了看去,还是各有几分姿色。 众女子一见他进来,纷纷上千抓扯着方原的锦衣磕头求饶,恳求免死。 方原挣脱了这些女子的抓扯,和几人出了军营。 在军营外,方原开口问道,“这些女子该怎么处理?” 秦展抢先说,“老大,这还用问,先分给众兄弟乐一乐,再尽数杀了便是。” 景杰一时未看透方原的心思,并未答话,身侧的苏红玉已厉声呵斥,“荒唐!方大哥是仁义君子,统领的是仁义之师,做出这种禽兽行径,是想毁了方大哥,和我们三营军士的名声?!” 方原一愣,苏红玉是话中有话,明着是在呵斥秦展,其实是在指桑骂槐,说给方原听的。若是奸淫民女的风气一开,这支新式陆军的军风、军纪就再难控制。 秦展被一个女人当众顶撞,下不来台,忙反击她说,“老三,你的女人管不好,放出来撒泼,是吧!军政大事,有女人插嘴的份儿?” 景杰不想与秦展起争执,忙拉住苏红玉,令她莫要再说,又看着秦展说,“老四,我们不要做口舌之争,一切老大来定夺吧!” 方原不置可否的瞧了瞧苏红玉,又问,“苏妹子,你来说,这些女子该怎么处置?” 苏红玉是个直性子,也没有景杰那些维护兄弟间和谐的顾忌,朗声说,“方大哥,我就曾在秦王府当过舞姬,与这些女子的遭遇是一般无二。她们中大部分也是受压迫的一群人,比如说小妾、通房丫鬟,就是那些晋商发泄**的工具;那些所谓的远房亲戚,不过就是做牛做马的使唤。” “八大晋商卖国,他们这些人得不到实惠,如今秋后算账,却将他们当成了同犯,要处以极刑,这实在是荒唐!” 她口直心快的说过,也不知方原是否在生气,见方原投来鼓励似的目光,又信心十足的继续说,“当年的靖难之役,对建文帝几个重臣的家眷也放过了一马,只是罚没教坊司。难道今次打击晋商还要比当年靖难之役争天下更心狠手辣?” “我建议这些女子,放了也不妥当,就配给三大营中未婚配的军士,既给了这些女子一个出路,也给军士们成了家,也算是一举两得。” 苏红玉的这个提议,秦展听了是心生怒气,这么一分配,就等于宣告没他秦展什么戏了。 秦展反驳说,“三大营军官里有很多都是成了亲的,这么一来,这些女子全分给了军士,军官全都没份?至少也要军官先挑选,余下的再留给军士。” 苏红玉还待与他争执,方原已打断了二人的争执,“老四啊!打仗先上的普通军士,伤亡最惨重的是普通军士,怎么到了享受战利的时候,先上的便成了军官?你这么带兵的话,军心士气怎么保证?遇敌会不会军士先行哗变,未战先溃?” 秦展被他呵斥,却不敢与他顶撞,老老实实的应了,“是,老大说的都是,我是锦衣卫,又不是带兵的料。” 方原拍了拍他的肩说,“老四,那以后锦衣卫的事务全交由你,军营的事儿,全由景杰负责,你就不必插嘴了。” 秦展无奈的应了,“是。” 方原敲打过秦展,目光瞧向了景杰、苏红玉二人说,“苏妹子说得很好,凡八大晋商的直系家眷,包括父母,正室,儿子及其家眷,孙子及其家眷,未出嫁的女儿,全都杀了,一个不留!直系家眷没在贡市,漏网之鱼的,去八大晋商的故居一同捉拿归案,斩草除根!” “八大晋商的远房亲戚,经考察后素无恶行的,放了;行为不端的,杀了;鱼肉过流民的,杀了;勾结过满清的,杀了。这两件事,就交由老三去做。” “至于这些小妾、通房丫鬟,就配给未婚配的三大营将士们,无论军官、军士,都一视同仁。先统计统计人数,若分配女子不够,就抽签来决定。这,交给苏妹子来全权处置。” 方原这么一缩小杀戮的范围,又赦免了至少一,两百条人命,苏红玉冲他是连连赞赏。 三日后,经过景杰连日的考察,分类,需要被处决的一百三十余人,八大晋商的直系家属,被尽数押到了贡市门外。 其余留在贡市的所有晋商全都被叫出了贡市,来到城外的大平原上,观看今次的行刑。 方原正是要杀鸡儆猴,令这些尚存的晋商瞧一瞧,给满清当汉奸的下场就是满门灭绝,看看今后还有谁敢走私军器、粮食到满清。 行刑由赤古台和麾下的蒙古人来执行,方原只是远远站在高地上,用望远镜远观行刑的过程。 他不当众露面,是为了到朝堂上有个交代。 一百余个八大晋商的家眷被捆绑了跪在贡市门口,全被封了口舌,一百余杆黑黝黝的火铳枪口对着他们的后脑勺。 围观行刑的人群已有数千人,恐惧的、庆幸的,叫好的,甚至还有幸灾乐祸的,各怀心思。 赤古台在方原的授意下,当众宣读了八大晋商的二十余条罪状,以明正典刑。 日到正午,行刑的午时到了。 方原沉声说,“行刑!” 景杰挥舞着令旗,以旗语告诉赤古台,可以开始行刑。 “噼噼啪啪!” 一阵密集的枪声响起,一百余个脑袋被打出了脑花,哑枪的,没死的,赤古台又令人前去补枪,或是直接砍了脑袋。 曾经在晋北、蒙古叱咤一时,干尽了走私卖国买卖,成就了满清入关大业的八大晋商家族,在张家口贡市门外,尽数被方原屠灭。 一阵冷风吹过,空气里也弥漫着血腥的气味。 方原吸了吸带着血腥味儿的空气,望着远处被处决的一百余具尸体,侧头对景杰说,“老三,将晋商范永斗、王登库、靳良玉、王大宇、梁嘉宾、田生兰、翟堂、黄云发这八人刻成下跪的雕像,就放在张家口贡市的门口,以作警戒。” 他是仿效西湖边下跪的秦桧雕像,要将这八大晋商作为一个深刻的汉奸教材,警示所有的晋商。 景杰愕然问,“老大,你这是?” 方原冷冷的说,“当汉奸者,无论高居庙堂,还是逐利商人,或是打着曲线救国,民主人权的幌子,必须永远钉在历史的耻辱架上!” 景杰听得是热血沸腾,忙拱手领命,“是,七大晋商的漏网之鱼,我会立刻派人去故居尽数捉拿,一个也不放过!” 方原凝视着远方的张家口贡市,缓缓的说,“八大晋商已诛灭七家,还有范永斗这一家漏网之鱼。” “老三,休整五日后,进军宣府镇,捉拿总兵王承胤,奸商范永斗!”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八章 兵逼宣府 在张家口休整的数日间,方原依照之前的承诺,支付了孙传庭一百万两移师的军费,稳定了军心。 流民军,还有亲军三大营军士的赏钱五万两也暗地里抽调发放。 方原将自己截留的二十五万两金子,还有十万两银子尽数存进了淘宝系统的余额宝账户,收取丰厚的利息。还有五万两银子支拨给景杰作为新式陆军的军费。 承诺蔡懋德、周遇吉的银子,因二人是忠心为国之士,不敢私自分银子,便决定由方原回了京城,向崇祯皇帝禀报之后再行发放。 至于其他的珠宝玉器,方原分作了十份,给孙传庭、蔡懋德、周遇吉各自一份,自留了一份,余下的就要带回京城,用来打点司礼监诸位公公。 在张家口贡市分配过战利品后,方原令景杰、赤古台、李宗泽三人留在贡市,在两万青壮流民里挑选善于骑马作战,有胆气,敢搏命的精兵五百人进入骑兵营,使用过火器、火炮的流民一百人进入火炮营,将新式陆军的编制扩编到一千人。 因这些日子的不断消费,方原再次查看系统的消费积分,已达到了11.53万两银子,可以升级成VIP2用户。 系统VIP2用户可以开通‘花呗’功能。这个花呗功能,类似于系统的信用卡,可以透支与消费金额相等的额度用来购买系统的商品。 这个花呗功能还款的设定是,一个月内还款,不收分期手续费;若是一个月内还不了款,可以选择两期、三期、六期、九期、十二期的分期还款方式,收取相应的利息。 只要使用花呗功能,并按时还款,就能增加宿主的芝麻信用积分。芝麻信用积分的提升,可以增加花呗分期透支的额度加成。 抄没了晋商的家财之后,方原如今是财大气粗,家财还超过了崇祯的皇银内帑,暂时不需要使用花呗分期的透支。 但使用花呗购物,一个月内免息的功能,倒令方原找到了一个赚点利息的途径。 今后每次购物可以先使用花呗购物,一个月内免利息,一个月后归还,他存在余额宝里,本该用来购物的金子、银子就能多赚一个月的利息。 这么一来,既能赚点零花钱利息,还能狂刷系统的芝麻信用积分,将来若是需要在淘宝系统大规模透支购物,便能用得上。 方原在系统里选择花呗购物,预支11.53万两额度,再次购买了500套防爆套装,武装他的新式陆军。 这么大笔的买卖,方原已成了这家防爆装备专卖店的白金VIP级客户,商户大方的送了方原系统不限期的5万元代金卷。有了这5万元的代金卷,一些生活日用品,甚至家装装修,也就可以分文不花。 方原将景杰等人留在了贡市,他则率领秦展的一百锦衣卫,还有苏红玉指挥的无人机战队,周遇吉五千太原府骑兵,还有孙传庭的九万精锐之师北上,浩浩荡荡的杀向了大明九边镇之一的宣府镇。 两日后,大军开到了宣府镇的境内。 宣府镇,乃是大明九边镇最重要的边镇之一。自初建期,就是防御蒙古人南下,拱卫京师最重要的门户。 明朝人常将宣府教场,大同婆娘,蓟镇城墙并列称道。 蓟镇是抵御满清入关的前线,修建的城墙是最大、最厚,最坚固的城墙。 大同婆娘则是全国青楼妓女排名第一,因‘重门叠户’而闻名。 宣府教场,则是指的宣府镇的大教场可以同时容纳十五万军士集结、练兵,可见宣府教场规模的宏大。 万历、天启之前,大明北疆防御的重心,就是在宣府、大同二军镇,常年在宣府、大同驻军十万以上,是大明最强悍的边军所在。 但自天启、崇祯后,辽东的满清陡然崛起,大明的防御重心便由宣大军区,转移到了蓟辽军区,所有的军饷都向蓟辽军区倾斜,就是所谓的倾九边之力养蓟辽一隅。 数年前,卢象升任宣大总督期间,宣府、大同仍有兵力五万到十万左右。卢象升战死后,再经过松锦之战的损耗,如今的宣府、大同的总兵力已不足五万。 方原、孙传庭、周遇吉的大军一路行来,沿途的怀安卫、保安卫、万全卫,还有宣府三卫的军堡里,大多只有一、两千老弱残兵。 这些宣府镇的卫所、军堡见方原的大军开至,也弄不清发生了什么变故,一个个吓得关门闭户,派出军士送来美酒犒军表示示好,一派谁来攻谁是爷,随时准备开门投降的颓废之气。 方原暗自慨然,这种军心士气低落到极点的边军能抵挡满清的虎狼之师,李自成的搏命流寇才是奇了怪了。 王承胤就是占着茅坑不拉屎,只知贪污受贿,中饱私囊的祸国殃民之辈,要整顿山西、宣大军区的军心、士气,看来是任重而道远啊! 孙传庭的九万精锐驻扎在宣府镇的家门口,城墙上大炮的射程之外,连营二十座,以防御阵型圆阵立营。 方原、周遇吉的军士则立营在孙传庭部的右翼,以作掩护。 宣府镇巨大的城门紧闭,城墙上旌旗飘扬,军士个个齐整,甚至还摆出了十余门大炮,完全进入了战备状态。 方原派秦展领锦衣卫,以宣旨的名义前去叫门,城墙上的军士视如不见,既不反击,也不应声,只是装聋作哑,将秦展的锦衣卫当成了空气。 而孙传庭的九万精锐只能是做做样子,擅自攻打大明九边之一的宣府镇,只会比袁崇焕擅杀东江镇总兵毛文龙的罪名更大。 一连七日,双方就是这么无声的耗着,僵持不下。 方原是心知肚明,这其实不是一场军事斗争,而是一场政治斗争。这边和王承胤在宣府镇门口进行军事对峙;京城内,肯定有无数代表着东林党、晋商利益的言官在崇祯面前弹劾他方原是如何的飞扬跋扈,草菅人命。 无论是方原还是王承胤为首的宣府官兵,都在等对方先动手,对方要是先动了手,谁就站在了舆论的制高点上。 方原召集孙传庭、周遇吉,秦展、苏红玉几人商议应对之策。 孙传庭认为,既然宣府镇官兵并没有主动攻击我方的大军,采用的是拖字诀,那就是还不敢撕破脸皮。反正抄没了晋商的家财,粮草多得堆积如山,耗就耗着,等朝廷那边传来具体指示再说。 周遇吉倒是想立刻攻城,捉王承胤那个孙子出来受审,但也知眼下的局面确实十分的诡异,还是赞成了孙传庭的拖字诀。 方原却知道,越拖下去对自己是越不利,因为他在朝堂的后台只有崇祯一人,还有些不能干政的司礼监的公公们;而王承胤、范永斗这帮人在朝堂上的后援可就多如牛毛,久拖不决下,一旦崇祯某日顶不住群臣的压力,那就功亏一篑。 王承胤、范永斗之所以敢在这个关头使出拖字诀,就是眼光毒辣,看准了自己的这个七寸猛打。 方原与众人商议过后,即便要拖也要掌握主动性,而不是被动的等待,还是决定主动出击,以瓦解宣府官兵军心为主。 在两日间,孙传庭的军士书写了几千张招降书,言明罪只及王承胤一人,与宣府其他官兵无关,只要宣府镇交出总兵王承胤这个罪魁祸首,还有晋商范永斗及其家眷,便可既往不咎;谁要是再顽抗,就和王承胤、范永斗同罪。 方原就是要去搅一搅宣府镇的浑水,宣府其他卫所的官兵都是一个个明哲保身的窝囊,他不信在宣府镇内的官兵就会陪王承胤一同上路,王承胤这个贪污受贿的军头,哪来的这么大号召力? 方原令苏红玉指挥的无人机战队,十架无人机载着书写的劝降书,以松散,能有效躲避弓箭攻击的阵型,凌空飞向宣府镇的城头。 宣府镇的官兵从未见过能排成阵型,在空中飞行的怪鸟,惊得一个个是瞠目结舌,纷纷前来围观。 这些军士早得了上头的军令,只能坚守,不能进攻,不敢以弓箭攻击这些在上空盘旋不止的无人机,只能眼睁睁瞧着无人机不断在军镇内抛洒着劝降书,好奇甚至还多于恐惧。 几千张的劝降书抛洒完毕,无人机无一损失,又排成了雁行阵的阵型,在城墙上头盘旋了几周,示威了一番,这才在城墙上宣府官兵呆若木鸡的注视中安全返航。 方原愕然看着苏红玉这种熟练的指挥、操作技巧,她接触无人机战法不过短短的一,两个月时间,便能达到比自己和景杰更高的操作水平,看来这个女子真是花了心思去钻研无人机的各种战法,而且还深有无人机空中作战方面的天赋,不愧是将门虎女! 方原不由得暗自庆幸,又得了一员巾帼英雄! 章节目录 第七十九章 束手就擒 散发劝降书后,一连两日,宣府镇还是全无动静。 方原暗想,难道宣府镇官兵真的是铁板一块,劝降书也离间不了,令他们内讧? 到了第三日夜间,方原正在休息,秦展急匆匆的前来禀报,宣府镇城门开了,一个宣府镇参将偷偷前来投诚,声称他和值守的参将商议好了,愿意领军入军镇,直接去捉拿总兵王承胤。 方原严格拷问了这个参将近两刻钟,以他的眼光,实在看不出这个参将有半点使诈的迹象,一个军营的大头兵想瞒过他方原的眼睛,这个可能性几乎威灵。 方原本想召来周遇吉,领军入城,但想着这么一折腾,就会闹出不小的动静,又要耽搁几个时辰,怕是会坐失良机,所谓机不可失失不再来,“既然曹操官渡之战,敢相信许攸的计策,立刻前去偷袭乌巢粮仓,我怕个鸟啊!难道王承胤还敢使出诈降计,诱骗我入城,扣押了我不成?” 方原令秦展点齐了一百个锦衣卫,准备随前来投降的参将入宣府镇捉人。 秦展忙拦住了他说,“老大,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还是我去,你就留守后方。我秦展没了就和死个蚂蚁一样,老大要是没了,军心会大乱的。” 方原感激的望着他透着真诚的双目,想起那日教训他的口气实在是重了些,愧疚的说,“老四,那日我不该当着老三,苏妹子的面呵斥你,我向你赔礼。” 秦展爽快的笑了笑说,“你是老大,骂了就骂了吧!挡箭的事儿也该是我冲在前,何况,我这还是去立功捞钱。” 方原拍了拍他的肩说,“好兄弟,我等着你的好消息。” 秦展也不和他磨叽,领了一百个锦衣卫,随着前来投诚的参将一起消失在夜幕之中。 方原看着他的背影,双目里含着感动的泪花儿,这个秦展,虽然贪了点,也好色了点,但终归还是个做事靠谱,更出生入死过的兄弟,今后他的那些点破事儿,还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 方原担心这个参将是王承胤前来诈降的奸细,自秦展去了后,便再也无法入睡,只是在军帐里坐立不安的等候消息。 他的手心里已全是冷汗,秦展是他穿越来结交的第一个兄弟,若就这么折在了宣府镇,他会悔恨得发狂。 到了中午时分,宣府镇还没有任何消息传来。 方原的悔意已到了顶点,再也在军帐里坐不住,起身前去找孙传庭、周遇吉二人商议对策。 两人听说秦展竟冒险进了宣府镇,也是眉头微皱,这个险也冒得太大了,是成是败只有天才知晓。 方原一直站在军帐门口,用望远镜观察着城门的动静,度过了难熬的两个时辰,到了申时时分,宣府镇的城门终于打开了。 当先一骑出来的正是秦展,随着秦展纵马而出的,是一排排虎纹锦服的锦衣卫押着五花大绑的王承胤,范永斗之子范三拔,还有一众范家家眷出了城门,随着众人一起出城门的则是宣府镇的副将、参将等高层军官。 众人进了方原的军帐,将五花大绑的王承胤押在了中军帐中。 方原、孙传庭、周遇吉三人分坐在军帐里,其他的宣府镇一个副将李琦、两个参将唐云、汤显,还有四个游击将军尽数以军礼跪拜在地,等候方原等人的处置。 既然宣府镇已交出了王承胤,还有晋商范家的人,方原直接赦免了副将李琦等人的罪状,并安慰了诸将一番,一再声明今次只拿首犯,余者无罪,又令周遇吉随李琦前去宣府镇暂时接管宣府的军务,等候崇祯事后的调遣。 等周遇吉等人去了后,方原直直瞧着萎缩在地的王承胤,目光掠过面如死色的范三拔等范家人,却在人群里没见到罪魁祸首范永斗的踪影。 方原问道,“范永斗呢?” 秦展忙说,“范永斗在两日前,我们散发了劝降书后,就已偷偷出了宣府镇,准备带着银子过长城关隘,出北疆投靠满清去了。” 他指了指被捆绑的范三拔说,“只找到了范家其他的家眷,包括他儿子范三拔,还有范三拔一个刚出生的女儿。” “范永斗这个老狐狸!眼见大势已去,就率先逃命去了。” 方原重重的一拍桌子,捉着王承胤的衣领,厉声说,“王承胤,你竟敢放走要犯范永斗?!” 王承胤此时如同一只斗败的公鸡,苦笑着说,“方监军,若是我放人走的,他儿子范三拔这些人怎么不走,留着被你捉拿?范永斗是偷偷瞒着我,买通了宣府镇一个本是满清内应的游击将军,押着银子逃走了,连他儿子都不知晓。” 方原瞧着面如死色,瑟瑟发抖的范三拔,沉声说,“你父亲将范家人全都抛弃了?” 范三拔平日里飞扬跋扈的公子哥形象不见了踪影,早吓得三魂不见了七魄,支支吾吾的说,“我也不知!父亲说过要带我走,为什么偷偷一人溜了?!” 方原这才信了这个范永斗确实是个心狠手辣的角色,所谓虎毒不食子,这个畜生连亲生儿子都出卖,当了他逃命的挡箭牌,真是丧尽天良。 他暗自思量,范永斗已逃出去两日,还能不能再追回来?一行人带着至少几百万两银子,应该逃不了多远。 方原忙交代秦展,令他派一个锦衣卫前去张家口贡市,通知景杰、赤古台率火枪骑兵前去追击范永斗,不必再到宣府镇,直接出长城关隘,深入蒙古草原,将范永斗一行给截杀了。 就算捉不到范永斗,那几百万两银子必须追回来,这笔银子是计划外的,可以不必交给崇祯,尽数进方原的腰包。 秦展迟疑的问,“老大,要是赤古台抢了银子不回了呢?” 他的担心绝非无的放矢,这也是方原所忧虑的,赤古台毕竟曾经是蒙古雇佣军,就是见钱办事的主儿,几百万两银子摆在面前,会不会生出异心,方原也是殊无把握。 方原想了想说,“再秘密知会景杰,他也一同去追击,带两百蒙古骑兵,两百汉人骑兵,互相牵制。” 秦展立刻派两个锦衣卫快马加鞭前去张家口贡市知会赤古台一行人,准备深入草原追击范永斗。 方原又捉着范三拔问,“范家其他的家产呢?” 范三拔颓然说,“范家的银子,父亲借给了皇太极六百万两,早用作满清的军费。” “六百万两银子,至少是满清十余年的赋税,范永斗这个该千刀万剐的老杂碎!” 方原咬牙切齿的骂过,又厉声问,“范家的账本呢?” 这个账本就是范家私通满清的铁证,也有私下贿赂王承胤的证据,必须要找出来,交给朝廷公审王承胤。 范三拔神情呆滞的瞧着方原说,“我交了能保命吗?” 这个时候,哪里还有范三拔讨价还价的余地,方原沉声说,“老四,你另派一队锦衣卫,将范永斗的家眷,尽数押去张家口贡市前,仿其他七家晋商,当众处决,以儆效尤。” 秦展朗声应了,范三拔已吓得屁滚尿流,跪倒在地,连连磕头。 方原从被捆绑的一个年轻少妇的手中,抱起一个婴儿,蹲下了身子,附耳说,“范三拔,范家的人必须要死!这是你刚出生的女儿吧!我只给你一个机会,交出账本,我留她一条性命,否则......” 范三拔自知已是必死无疑,方原手中抱着的是他唯一的女儿,如果账本真的能换女儿一条性命,那他会毫不犹豫的拿出来。 他将信将疑的望着方原说,“方原,你真的能信守承诺?” 方原冷笑一声说,“范三拔,你除了信我,还有选择的余地?” 范三拔紧咬着牙关,点了点头说,“好,我交!账本有正副两本,正本已被父亲烧毁了,副本在范家在乡下的祖屋里。” 方原站起身子招过了秦展,传令他押着包括范三拔在内的范家人,前往张家口贡市,找出范家的账本后,将范家人也当众处决。 范三拔唯一留下的这个在襁褓中的女儿,方原暂时交给了苏红玉抚养。 孙传庭一行大军每日消耗天量的粮草,何况崇祯还眼巴巴的等着这支精锐之师的归来,便先带着粮草拔营东行,经居庸关,蔚州回到京城。 方原则和周遇吉留在宣府镇处理善后事宜,顺便等待景杰、赤古台追击范永斗的消息。 章节目录 第八十章 江南四府 方原在宣府镇逗留了十日,前去追击范永斗的赤古台、景杰二人终于秘密回了宣府镇。 景杰向方原汇报了此次追击的经过和战果,范永斗就是个奸猾的老狐狸,出了长城关隘后,又将随行的两百万银子分成了两份,一路由范永斗带着继续北上深入蒙古草原,去投靠常有生意往来的蒙古部落,一路由管家范福带着东行直趋满清的地界。 景杰、赤古台二人往东追去,只捉到了范家管家范福,追回了一百万两银子,另一路却追之不及,也不敢大张旗鼓的去蒙古部落捣乱,只能放弃追击,回了长城关隘。 又让大汉奸范永斗给逃了,方原是既气又恨,却无可奈何,只能今后再找机会灭了这个大汉奸。 方原将景杰一行人抢回来的一百万两银子,取出一万两作为骑兵营的奖励;取出一万两,作为炮兵营、无人机战队、锦衣卫的奖励;再支拨五万两交给景杰作为新式陆军的军费,用于采购马匹、马匹草料,还有近千人的军饷,日常用度。 余下的九十余万两银子,方原尽数存进了余额宝账户。 今次屠灭了八大晋商,方原成了最大的赢家,连同之前的金子,还有追回来的银子算一起,至少吞了三百万两银子,已相当于去年大明的财政总收入。 有了这么一大笔银子入账,方原经费拮据,一两银子掰成两半花的日子终于过去了,现在可以放开手脚大干一场。 当然,首先还是要先找一块属于方原自己的根据地,方原相中的地盘就是江南最富庶的四府,苏州府、松江府、常州府、扬州府。 这四府就是大明经济最发达的地区,每年上交的税赋占了大明财政总收入的2/3,可说是名副其实的摇钱树、聚宝盆。 而且这四府还没有明朝藩王的封地,干干净净的一块肥肉,只要能将这四府牢牢的捏在手中,那就是要钱有钱,要人有人。 之前方原已向崇祯表明过,应该派一支偏师去经营江南,就是有毛遂自荐的味儿在里面。 但崇祯会不会派方原前去江南经营,那还是未知之数。 一则是方原的资历太浅,根本没有主政一方的从政经验;二则朝廷上以周延儒为首代表江南东林党利益的群臣也绝不会允许崇祯派方原这个怎么都收买不了的硬茬前去江南。 方原今次愿意上交两百万两银子给崇祯,去填大明那个腐朽至极,已经几近彻底瘫痪的军政系统的无底洞,就是花钱向崇祯买的通行证,让崇祯看清楚,只有方原才能给崇祯找来解决燃眉之急的银子,换了任何人前去江南,都会和那帮东林党、士绅、富商同流合污。 朝堂上的唇枪舌剑肯定是少不了的,只有回了京城走一步看一步。 方原已暗暗打定主意,若是最终的决议派去经营江南的不是他方原,那这个大明就真的没救了,也无须再浪费时间、精力去匡扶,去山东召集流寇直接杀进江南,强行武力接管。 他现在是要银子有银子,要人有人,还有一支战力不弱于满清八旗的新式陆军在手。江南那些卫所里,靠走后门关系去军队混空饷的软脚蟹,能扛得住自己这支虎狼之师才是奇了怪了。 方原与周遇吉告辞后,率一行神机营、锦衣卫压着准备上交崇祯的五百万余的银子,往京城行军而去。 十日后,方原一行人过了居庸关、蔚州,终于抵达了阔别了至少两、三个月的京城。出门的时候是五月,如今已是七月中旬。 方原令秦展、王谦领着神机营、锦衣卫将银子带到皇宫的大广场,他直接去了乾清宫,面见崇祯皇帝。 本来在后宫休息的崇祯皇帝一听说方原回来了,立刻弃了一同赏花的袁妃,赶到了乾清宫。 乾清宫东暖阁里,方原一五一十的向崇祯汇报了这一行发生的变故,并将八大晋商的账本尽数上交了崇祯,以证其罪。只省去了他私吞了三百万银子的事实,还有那支新式陆军的存在。 已经快穷疯了的崇祯最关心的不是王承胤和八大晋商该不该死,而是方原这次又带回了多少银子,“方原,你抄没了八大晋商,抄了多少?” 方原忙说,“抠出需要换给陛下的四十万两银子,还有支付给孙总督部的移师费用,还余下十万两金子,四百一十五万两银子。” 王承恩猛地下跪,连连拱手说,“恭喜陛下,贺喜陛下,大明有救了!有救了!” 崇祯听得双眼发出了阵阵的绿光,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方原,你是说这次带回了十万两金子,四百一十五万两银子?” 方原取出了随身携带的抄没家产清单,呈给了崇祯皇帝,“是,这是抄没家产清单,请陛下过目。” 崇祯颤抖着双手接过了方原递上来的清单,逐一审阅过,金子、银子、粮草、布匹、珠宝玉器,果然不是在做梦,大喜着站起身子,走到方原面前,仓促间衣角也被撕下了一大幅,“好!好!方原,你是个忠臣,大大的忠臣!” 他来回在方原面前踱着步说,“朕要赏你,重重的赏你。” 方原愣了愣,他是担心崇祯会不会又拿出十两、二十两银子来当赏钱,那还不如不要,让崇祯欠着一个人情算了。 崇祯止步瞧着他说,“朕特许你,私下见朕可以不跪不拜,只行君臣作揖之礼。” 明清时期,朝臣见了皇帝必须下跪,甚至说话都要跪着。崇祯皇帝今次特许方原在私下场合不跪不拜,那真是只有功勋卓着的股肱大臣才可能享受这种待遇。 自崇祯即位以来,本朝还没有一个大臣能享受这种待遇,崇祯突然给出这个赏赐,就是将方原看成了股肱、心腹亲信,甚至还有些拉拢方原的意味儿了。 方原也不知这事儿是好是坏,身为穿越者的他能不下跪当然是求之不得,忙作揖谢恩,“谢陛下圣明。” 崇祯又喜笑颜开,自言自语的说,“好,五百万两银子,好,方原,你这一路是辛苦了,先回去休息几日,朕会招你前来议事。” 方原拱手告退,刚出了东暖阁,王承恩也偷偷的跟了出来,凑近方原说,“方原,今次你真是立了大功,陛下都高兴得忘形了,竟然特许你不跪不拜,那是内阁首辅都没有的恩赐啊!” 方原笑了笑说,“王公公,除了给陛下的大礼,我也给你和司礼监的公公们备了份大礼。” 王承恩连连谢了,又说,“其实这次你能立功,也全靠陛下顶住了群臣铺天盖地的弹劾,陛下对你可是全无保留的信任啊!” 方原也说不清楚眼下和崇祯算是什么关系,或许是类似于电视剧《大秦帝国》里秦孝公和商鞅的关系吧!两人既是君臣,也是益友,只是这种蜜月期能维持多久,那只有老天才知道。 方原想了想又问,“王公公,陛下这些日子有没有和群臣讨论过我之前经营江南的提议呢?” 王承恩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低声说,“和内阁已讨论了几次,内阁的看法是纵然不迁都,经营江南也是势在必行,主要是去经营江南的人选还未确定。” 方原暗自庆幸崇祯没有在自己离开京城的日子里,确定了去江南的人选,忙问,“陛下看中的人选是谁?” 王承恩低声说,“当然是你。” 这是在方原的预料之中,又问,“群臣选中的人选呢?” 王承恩缓缓的说,“内阁大学士、皇后娘娘提议的人选是...太子殿下。” 方原猛地一惊,太子殿下就是周皇后的儿子,当今大明的皇太子朱慈烺!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一章 托孤 这个皇太子朱慈烺又是一个屁股坐在东林党那方的太子,由他前去江南自然是符合东林党人的利益。 因京城岌岌可危,周皇后的想法也一目了然,将亲儿子先送去江南避难,巩固在江南的势力,若京城一旦不保,朱慈烺就能仿效宋高宗赵构在江南登基为帝。 无论是东林党,还是周皇后,他们派朱慈烺前去江南的目的都与崇祯想在江南地区增加税收缓解财政危机的计划是南辕北辙。 若是真的由朱慈烺前去江南,几可肯定,明朝的历史不可能会有任何的改变,唯一的区别或许就是弘光朝廷的傀儡皇帝由朱由崧变成了朱慈烺而已。 方原正要与王承恩告辞,却见王承恩瞧了瞧四下无人,又压低了声儿,蚊语说,“方原,明日你要留在家里,有贵客会上门来拜访。” 方原见他神神秘秘的样儿,失笑说,“这人是谁啊?王公公这么小心。” 王承恩凑近了他耳边,轻声吐出了三个字,“田-贵-妃!” 方原大吃一惊,说来很久没见过田贵妃了,也不知她的病情有没有好转,便问,“田贵妃的病好些了?” 王承恩摇了摇头说,“病入膏肓,御医诊断就在这几日了。” 方原愣了愣,田贵妃临死之前还违反宫规私下来见自己,目的已是再明显不过,就是想在临终前令自己将两个小皇子朱慈炤、朱慈焕带去江南。 他本来不想参与进这些皇子之争、后宫之争,因为这些都是崇祯的家事,他一个内臣何必去蹚浑水? 但,东林党、周皇后,摆明今次是要以皇太子朱慈烺来与方原争这个前去经营江南的任命。方原区区一个锦衣卫百户,说破了天,前去经营江南也是名不正言不顺,崇祯如果非要强行提拔,必会招到内阁、群臣的抵制。 如果前去经营江南的,不是方原,而是朱慈炤、朱慈焕两个小皇子,方原只是辅政的名义,分量就该足够了,性质也从方原与皇太子之争变成了崇祯的家事,也好封了内阁、群臣的悠悠众口。 说来与田贵妃的这一次见面对方原来说也是一场及时雨,他根本没有拒绝的理由,便爽快的应了,“既然贵妃娘娘有令,就请王公公安排吧!” 方原从皇宫回了四合院,刚进了门,还未走到房间门口,一阵香风从身后袭来,小苑已扑进了他怀里,嘤嘤嘤的哭泣起来。 方原搂着她香喷喷的娇躯,生出一阵爱怜,眼角余光却瞥见七嫂,还有几个护卫的锦衣卫都站在院子里看戏。 方原将她娇小纤瘦的身躯横抱在怀,抱进了房间,关了木门,放在大腿上坐了,这才柔声问,“哭什么呢?” 小苑将脸蛋儿贴着他的胸口,呜咽说,“呜呜呜,公子出门前说只要两个月就回,这都三个月了,担心死我了。” 方原这些日子打心眼里还是有些挂念这个留在家里的小美女,轻轻**着她滚热的粉脸儿说,“我这不是回来了,不哭了。” 小苑仍是呜咽不止的说,“那公子能不能答应我,今后去哪儿都带上我。” 方原正有将财物记账工作交给她的想法,想都不想便答应了,“好,今后我都带着你,而且还将家产和军费的记账工作交给你。” 小苑一听方原不仅答应了,还委以一个记账的重任,一瞬间就破泣为笑,犹自挂着泪珠儿的脸蛋儿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公子说的是真的?不骗人?” 方原见她变脸比变天还快,看来之前的哭泣就是在博取同情和怜悯的,这个小丫头,琴棋书画、计数算账的本事厉不厉害不知道,拴住男人的本事倒是炉火纯青。 他笑了笑说,“等秦展回来,我令他和你交接一下账本,好了,去准备热水,我要沐浴了。” 小苑喜笑颜开的去给他准备沐浴热水。 到了夜间,用过了夜膳,方原与七嫂说了一会这三个月来的见闻,刚回到房间,就被小苑借口要他讲三个月里发生的故事拉着去了寝室。 时值七月,天气也渐渐的热了起来,小苑替他宽了衣,服侍他上了床,搭上了薄被。 小苑又脱了窄袖罗衫和花冠裙,只穿着一件贴身的开襟主腰,钻进被子里,贴进了方原的怀里。 方原温香软玉在怀,搂着她像搂着一只温热滑腻的小精灵,却没有进一步淫亵的举动。 两人一问一答,一直聊到了一更天,方原实在是困得很了,这才将小苑搂在怀里,沉沉的睡了过去。 次日方原醒来时,已是日近晌午,怀里的小苑早就醒了,却担心吵醒了他,任由他搂着还没起身,眨巴着一双清澈如水的双眸,怔怔的瞧着他。 方原打了个哈欠,伸了伸懒腰说,“瞧什么?” 小苑嬉笑着说,“公子,我现在算是信了,锦衣卫真的不是阉人,但是......” 方原微微一怔,不知她又要出什么幺蛾子,“但是什么?” 小苑轻轻咬了咬他的肩头说,“但是这只算半个男人,不知是不是真正的男人。” 这个迷死人的小妖精! 方原若不是顾忌她年纪实在太小,就这么发生性关系,怀孕生子会落下相当严重的妇科病后遗症,恨不得立刻狠狠的‘教训’她一番。 方原正待再说,秦展的声儿在房间门口响起,“老大,贵客到了!” “贵客?” 方原一拍额头这才想起,王承恩昨日说了今日田贵妃会上门,和小苑这么一折腾全忘在了脑后。 他忙匆匆的起身,由小苑服侍着梳洗穿戴齐整,开了房间门,便见到田贵妃,还有永和宫宫女秋儿,端端坐在院子里。 “咳咳咳!” 田贵妃急促,剧烈的咳嗽声不绝于耳,看她的面容苍白,比之三个月前,更显憔悴,枯瘦,确实已到了油尽灯枯的境地了。 田贵妃身前还站着两个穿着锦衣华服,眉目清秀,十一、二岁的少年,二人眉目间还有几分相似,不用说,二人就是崇祯的四皇子朱慈炤,五皇子朱慈焕了。 方原忙上前离了四人有两丈的距离,止步拱手说,“方原拜见贵妃娘娘,四皇子,五皇子。” “咳咳咳咳!” 田贵妃已咳得弯下了腰,好半晌,虚弱的声儿才渐渐传来,“方原,你过来!” 方原再走近了一丈,却见田贵妃由秋儿扶着,一下跪在了他面前。 田贵妃竟然给方原下跪,方原大吃一惊,忙与她面对面的跪下,“贵妃娘娘,你这是做什么啊?!” 田贵妃弯曲着身子,稍稍抬头,呵斥两个皇子说,“过来!给你们的恩师跪下。” “恩师?” 方原一愣之下,还没回过神来,朱慈炤、朱慈焕两个小皇子也给方原跪下了。 “朱慈炤,拜见恩师!” “朱慈焕,拜见恩师!” 方原思绪如潮,他之前的打算是利用两个小皇子前去江南,各取所需,之后就各走各路,互不相欠。但田贵妃却突然上门,要两个小皇子行拜师之礼,那就是将两个小皇子的未来彻底托付给了他,这个肩头的担子似乎也太重了些。 此情此景若是被崇祯知晓了,那就是将天捅了个窟窿,方原忙起身去扶田贵妃,和两个小皇子。 田贵妃摇了摇头,并不起身,又冲着两个皇子说,“从今以后,方原就是你们的恩师,你二人必须以师礼待之。” 两个小皇子互望一眼,又齐齐向方原下拜,行拜师之礼。 方原愣在当场,田贵妃这是要赶鸭子上架,强行将两个小皇子托付给自己,那就是又要当老师,还要当爹的节奏啊! 他想起了明朝历史上给皇帝又当老师,又当爹的只有一人,就是大明数一数二的名相-张居正。不过这个集恩师、便宜爹的名相一死,就被万历给抄了家。 说来说去,这个恩师还真是个烫手山芋,方原一时也有些犹豫。 田贵妃见他还在迟疑,又说,“方原,我已命不久矣,咳咳,父亲也被贬去了江南,咳咳咳,我与周后素来不和,两个小皇子在皇宫里孤苦伶仃的,咳咳咳,若是京城没了,兵荒马乱的,谁又会照顾他们呢?我思来想去,也只想到你了。” “咳咳,方原,我不求有僭越的非分之想,只求他们能平平安安的活着,方原,你能不能答应我?” 这是一个舐犊情深的母亲临死前最后的请求,方原鼻子微微一酸,心中一软,叹声说,“好!贵妃娘娘,我答应你,你们快起来。” 田贵妃露出一抹惨淡的笑容,仍是摇了摇头,转过头令秋儿去取宣纸来。 秋儿将一张大宣纸摊在田贵妃面前,田贵妃猛地咬破了手指,以鲜血在宣纸上书写了起来。 等田贵妃以血书书写完毕,方原抬眼望去,宣纸上是十来个字,“终生以师徒之礼相待,永不相负。” 田贵妃令两个小皇子用匕首割破了手指,在宣纸下面署名。 两个小皇子逐一在下方分别书写了自己的名字,“朱慈炤”,“朱慈焕”。 方原也只能割破了手指,在下方书写了自己的名字,“方原”。 田贵妃将血书交到了方原的手中,这才由秋儿扶着起身,双眼凝视着方原说,“方原,千万莫要忘了今日你我的血书盟誓,我在九泉之下也会日日为你祈福。” “我自当尽力培育两位小皇子成才,不辜负贵妃娘娘今日的托孤之情。” 方原郑重的许诺过,便恭送田贵妃一行人出了四合院,上了马车。 马车渐渐的远去,扬起阵阵的尘土,不见了踪影。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二章 二子封藩 方原在家里休息了两日,崇祯皇帝终于派人招他前去宫后苑面圣。 宫后苑就是御花园,在坤宁宫背后,皇城最北端,坤宁宫在明朝是后宫皇后的住所。 宫后苑本属于后宫妃嫔休闲的处所,朝臣是不能进入宫后苑。 崇祯愿意在宫后苑召见方原,就是将他当做了家人。 方原在王承恩的带领下,在宫后苑的浮碧亭见到了崇祯,与崇祯一同在浮碧亭里乘凉的,还有曾有一面之缘的周皇后。 方原一见周皇后在,便知今日又免不了一番口舌之争,事关皇太子朱慈烺前去江南避难的紧要事,这个周皇后肯定会寸步不让。 方原入了浮碧亭,拱手作揖,冲崇祯、周皇后行了礼。 崇祯令方原在蒲团上坐了,周皇后又令宫女上了瓜果,糕点。 方原吃了几口糕点,心有牵挂,食不甘味,忍不住问,“陛下招臣前来,有何要事?” 崇祯侧眼瞧了瞧周皇后,说道,“方原,你前些日子与朕提过派人前去经营江南一事,朕的内阁、群臣,还有皇后都提议皇太子前去是最佳人选,你是什么想法?” 方原缓缓的说,“陛下派出皇子前去,那是再合适不过的人选,既能彰显皇家威仪,更能令江南群臣有所忌惮。” 崇祯一愣,未曾料到方原是这么个说法,“方原,你认为该派朕的皇子前去江南?” 周皇后也是双眸一亮,忙问,“陛下,方原也认为应该派太子前去江南。我提议,由太子前去江南,再派方原一同前去辅佐,便是两全其美之策。” 周皇后提出太子、方原同去江南的建议,已算是对方原的妥协、让步,就是想要换取方原支持她派太子去南方的安排。 但方原却有自个儿的打算,他打心眼里是不想牵涉到与周皇后、皇太子的争斗之中。 但田贵妃的血书盟誓在前,他必须要为四皇子、五皇子谋个前程。 纵然抛开田贵妃的血书盟誓,带朱慈烺,还是朱慈炤、朱慈焕前去江南,优势劣势两相对比,是一目了然。 皇太子朱慈烺的背后站着庞大的后宫势力,还有东林党人的支持,与他前去江南,必然事事受到掣肘; 朱慈炤、朱慈焕,几乎没有朝臣支持,唯一的靠山田贵妃也即将离世,两个小皇子唯一能依靠的只有他方原,带着这两个全无威胁的小皇子,方原才有可能在江南大展拳脚。 方原略作思量,立刻在内心就否定了周皇后的示好之举,话锋一转,摇了摇头说,“太子,国之储君,不可轻动。在此人心浮动,都望着南迁的当头,陛下、太子更应该坐镇京城,稳定军心、民心。若是太子一动,举朝上下都会看出陛下有南迁之意,京城军心、民心也就散了,无须满清、流寇攻至,便不战自溃。” 他这话一出口,就是表明了立场,崇祯听了是连连点头,周皇后的脸色却是越发的阴沉。 崇祯又问,“方原,太子不能动,江南又需要一个皇子前去坐镇,该派谁前去?” 方原沉声说,“太子必须坐镇京城,不可轻动,三皇子身子骨多病,经不起长途跋涉,须留在京城养病。臣建议陛下封四皇子、五皇子为王,前去江南。” 他这话就是彻底站在了田贵妃一方,周皇后是忍无可忍,也就撕破了脸皮,厉声说,“陛下,兄弟间一南一北,怕是会重蹈当年靖难之役、夺宫之变,叔侄相残,兄弟相争的覆辙啊!” 崇祯不置可否的望向了方原,“方原,你是什么说法?” 方原不紧不慢的说,“陛下,靖难之役、夺宫之变,那也太远了,臣见不到。臣能见到的是,唐高祖、唐玄宗,还有宋徽宗啊!” 唐高祖李渊,被儿子李世民逼迫退位,软禁;唐玄宗李隆基,也是被儿子李亨逼迫退位,软禁;宋徽宗赵佶,主动传位给儿子赵桓,事后也被赵桓给软禁。 这些全是太子逼迫老子皇帝退位后,软禁起来的活生生先例。 方原抬出这些历史典故,就是要告诉崇祯皇帝,政治斗争是没有亲情可言的。 所谓兄弟相残,至少要等崇祯去世之后才会发生;若不限制太子的权力,崇祯在位时就有可能被逼退位软禁,郁郁寡欢而亡。 他这番话是打准了崇祯,还有周皇后的七寸。 崇祯神情凝重,若有所思的望着池水里的绿藻。 周皇后则是脸色大变,盯着方原的双眼里,似乎要冒出火来,“陛下,这个方原竟然敢离间陛下、太子的父子之情,就是大大的奸臣。群臣也曾多次弹劾此人飞扬跋扈,在山西屠灭几家晋商满门,心狠手辣。还请陛下明鉴,将他治罪,明正典刑。” 方原冷冷的一笑说,“屠灭晋商满门的是晋商的蒙古雇佣军,还有当地的流民。这些晋商只知勾结满清敛财,平日里不施仁义,被灭满门是咎由自取,与人无尤!” 周皇后与他针锋相对的说,“方原,我不与你纠缠屠灭晋商之事。我只问你,你想带着两个还未加冠的小皇子前去江南,就是想挟皇子以令江南诸臣,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周皇后是护犊情深,已不顾皇后的礼仪,当场呵斥。 方原完全能感受到她的护子之情,与田贵妃也一般无二,方原唯一厚此薄彼的缘由,只是双方立场不同。在政治前途面前,一切个人的情感都是个屁。 方原一个朝臣若与后宫皇后当着崇祯的面起了争执,还成何体统,便以守为攻的瞧向了崇祯,“臣是不是狼子野心,还请陛下斟酌。” 久不说话的崇祯突然开口问,“皇后,你说自朕登基以来,最缺的是什么?” 周皇后稍稍收敛了怒火,回答了崇祯,“银子,人才。” 崇祯淡淡的说,“当年朕刚刚登基之时,抄了权倾天下的魏忠贤,还有整个阉党的家产,满朝群臣只给朕抄出了几万两银子;而方原抄了一个国戚田弘遇,几个晋商,就抄出了五、六百万两银子。方原和朝中群臣,谁是忠,谁是奸,你真当朕的双眼瞎了吗?” 周皇后蠕动着嘴唇想反驳几句,但却无言以对。 崇祯又说,“当年朕初登大位,袁崇焕就来诓骗朕,要钱要粮要权,结果被满清打到了皇城之下;杨嗣昌也是要钱要粮要权,却被闯贼、大西贼攻破了洛阳、襄阳,杀了大明两个亲王;还有孙传庭,出狱之时也骗朕,五千兵,三个月就能平贼,结果上了战场,却是没有尺寸之功。” “但,方原没有向朕要钱要粮,就替朕找回了几百万两银子,还精心替朕策划了抵御满清、流寇的战略,就是了不起的人才。如今只是要一点权,如果朕这都不给,四处猜忌、堤防,谁还敢没有后顾之忧替朕做事?” “贵妃命在须臾,国戚田弘遇又流放去了江南,将两个小皇子派去江南,与田家的亲人团聚,那是人伦之礼,皇后何必事事都扯上野心,算计?” “王承恩拟诏,朕封四皇子朱慈炤为永王,封地苏州府、扬州府;五皇子朱慈焕为吴越王,封地松江府、常州府;封方原为右佥都御史,锦衣卫千户,巡抚苏州、扬州、松江、常州四府,赐尚方宝剑,再加派神机营一千人,随行听调。” 明朝的南京乃是留都,从未封过藩王,崇祯封两个皇子在南京的四府,已属破格封王。 而右佥都御史是隶属于都察院的官职,与锦衣卫一样直属皇帝管辖。职责就是巡抚十三道省的官员任免、军政事务,可不经由都察院,直接向皇帝奏事。虽是正四品官职,但却是名副其实的钦差大臣,巡抚四府,权力还在四府的知府之上。 锦衣卫千户的任命,就是配备给方原前去江南执行巡抚任务的人员是一个千户卫所的锦衣卫,满编人数为1120人。 崇祯还给方原配备了一千人的神机营军士,这次随方原前去经营江南的所有资源,就是一个千户所的锦衣卫,还有一千神机营军士。 至于尚方宝剑,崇祯赏赐尚方宝剑就和赏白菜差不多,但凡大战出征之前,基本都赏赐过尚方宝剑。 但如今的大明诸臣里,被赐尚方宝剑的,就只有孙传庭一人。如今再加上个方原,已表明了崇祯对方原此行江南的重视,绝不下于一场大战。 崇祯的这道圣旨就是表明态度,支持方原的提议,派遣两个皇子前去江南,再由方原辅政。 没能给太子朱慈烺争取到前去江南的机会,周皇后气得浑身一颤,面色阴沉的与崇祯告退去了。 方原望着周皇后夹怒而去的背影,暗叹不已,他和周后,还有皇太子朱慈烺之间的积怨是越来越深,怕是倾尽黄河水也洗不清了。 崇祯不悦的目光扫过远去的周皇后,又问,“方原,你此行还需要带什么人前去辅助?” 方原几乎想开口向崇祯讨了周遇吉前去江南,但转念一想,这么一员猛将还是给崇祯留在山西,抵御李自成吧! 他唯一能想到需要的人才,就是那个还在钦天监的国际友人汤若望,如果能将汤若望带到江南,从短期来说,能迅速打通西洋佛朗机商会的渠道,无论军火贸易,还是海外贸易都是事半功倍。 从长远来说,汤若望是有西方工业革命理论基础的,有他作为老师,在网上下载一些现代工业铸造、冶金理论的书籍进行系统性的培训,就能培养出一大批懂得现代工业理论的技术性人才,提升明朝的工业水平,实现农业国到工业国的转型。 方原便说,“臣只要钦天监的汤若望汤监副一人前往江南。” 崇祯对这个汤若望的印象只停留在这人是个佛朗机人,在钦天监研究天文,其他的是一无所知,便爽快的应了。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三章 少女的心思 方原的所有要求都得到了崇祯的批准,便告退出了浮碧亭。 因为宫后苑在嫔妃云集的后宫,方原不能久呆,只能由王承恩领着出后宫。 王承恩低声说,“方御史,老奴代贵妃娘娘叩谢你了。” 方原笑了笑说,“王公公,我去永和宫多有不便,你去将这个好消息带给贵妃娘娘吧!” 两人刚走过绛雪轩,就见到坤兴公主迎面走了过来,今日的坤兴穿的是一件圆领的宽袖罗衫,端庄又不失明艳动人。她没有带随行的宫女、太监,看来是特意在这里等待方原的。 方原才与周皇后当着崇祯的面闹翻了,实在不想再与这个周后的女儿有什么牵扯,忙咳嗽着说,“王公公,你替我拦了吧!” 王承恩心领神会,忙去拦着坤兴公主说,“公主啊!陛下严令你不许再私会、纠缠乾清宫的锦衣卫,你就回去吧!陛下见到,老奴又要被责罚啊!” 坤兴公主拉着王承恩的胳膊,娇声说,“王公公,我只说几句话,就几句话。” 王承恩是看着这个小公主长大的,打心眼里还是很疼爱她的,冲方原使了个无奈的眼神。 方原不愿当众拒绝一个小女生,令她难堪,便说,“好,公主有话就说吧!” 坤兴公主拖着方原进了绛雪轩,见四下无人,凝视着他双眼,粉脸儿上带着深深的委屈,“方原,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我不是故意揭发你到过后宫,是母后答应过我不外传,我才说的。” 方原如今是要职在身,心思早飞到江南去了,哪儿有心思去计较一个小女生的使性子?忙说,“我没生公主的气,公主不提我都忘了。” 坤兴公主又轻咬着粉红晶莹的樱唇,低了目光说,“还有那日在你家,我不该发脾气。” 她身为公主竟然会纡尊降贵的来道歉,这倒出乎方原的预料,愣了愣,又随口应付说,“公主是金枝玉叶,天之骄女,有些脾气再正常不过,我无权无势的大老粗一个,有时候脾气也不小。” 坤兴公主判断不出他是不是在生气,试探着说,“如果你不生气,今后有好玩的玩意,能不能再陪我玩?” 这个倒是方原不能答应的,何况和她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公主有什么可玩的? 方原忙如实的说,“我过几日便要去江南,怕是不能再陪公主。” “啊!!” 坤兴公主满脸失望的说,“江南那么远,你什么时候再回京城?” 方原随口敷衍说,“或许过几个月吧!” 坤兴公主犹豫了一下,掏出了腰间的贴身小香囊,递到了方原的手中。 方原捏着手里犹自带着少女芳香、体温的贴身香囊,微微一怔,“公主,你这是?” 坤兴公主的粉脸儿浮现出一抹晕红说,“若你喜欢的话就带着,讨厌的话,就扔了吧!” 她送出贴身的香囊,就是含蓄表达了少女的心思,不敢再看方原一眼,转身迈着碎步匆匆的离开了。 方原望着她娇小的背影,暗暗叹息,这个坤兴公主不犯公主病的时候还是很惹人心动的,但她毕竟是周皇后的女儿,还是避而远之吧! 他本想将香囊随手扔了,但转念一想,毕竟是坤兴的一番心意,便又放回了怀里。 方原回了四合院,秦展、小苑、七嫂都在,他当众宣布了升任了右佥都御史,锦衣卫千户的任命,还有十日之内起身前往江南的任务。 小苑本就是江南水乡的女子,能再次回到江南,自然是喜笑颜开,欢呼得直拍手。 秦展欣喜的说,“老大,你又升职了,这才短短半年时日,真是平步青云啊!” 方原拍了拍他说,“老四,我既要巡抚江南四府,还要管理新式陆军的军务,锦衣卫这一块估计是无法兼顾了,这一个千户所的锦衣卫,就拜托你了。到了江南,我会升任你为锦衣卫百户。” 秦展现在名义上还是锦衣卫的总旗,履行的却是锦衣卫千户的职责,这在半年前根本就是不敢想的奢望,跟着方原却变成了现实,忙说,“我就说跟着老大混,权力、钱财、女人都会有的。老大,我们这次去江南耽搁多久?” 方原想了想说,“老四,我们这次去江南是重任在身,回京城是遥遥无期,你要做好在江南安家的准备。” 江南就是去了就不想离开的温柔乡,秦展欣喜的说,“这么说,我连老娘,还有家里的几个娘们都要一起带着了?” 方原点了点头,又冲七嫂说,“七嫂,我们也准备搬家吧!只带银子和重要物什,其余的去了江南再置办。” 七嫂这一辈子还没离开过京城,嘀咕着说,“好,那这个四合院我就借给老家来的张二郎先住着。” 方原也由得她去了,反正纵然再回京城,也不会再回到这个小四合院。 趁着还有几日空闲,方原去找到了在钦天监的汤若望,开门见山的告诉了他,希望和他一起去江南的想法。 汤若望愕然说,“我在钦天监观天象,研究历法,去江南做什么?” 方原笑着从怀里掏出了一张淘宝系统上买来的,现代人手绘版的明朝时期的世界地图,这份地图长3米,宽1.5米,包括大明在内的世界每个能叫得住名字的大国、小国,七大洲、四大洋,还有各个港口都是一清二楚,一目了然。 他将地图铺开了交到汤若望手中,“汤大人,去了南京还是能研究天文、历法,我们还能研究研究航海地理嘛!哈!” 汤若望不可思议的望着眼前的地图,这个时期虽然有了世界地图的简图坤舆万国图,但比起方原这张精致入微的地图来说,就是天壤之别。 汤若望爱不释手的趴在地上,观察了良久,终于叹声说,“方大人能画出这么精美的地图,真是天人啊!” 方原微笑说,“汤大人若愿意带着一些熟练火炮铸造技术、冶金技术的佛朗机人去江南,为我培养火炮,冶金领域的人才,这份地图就送给汤大人了。” 汤若望将这份地图是奉若至宝,想都不想便说,“愿意,愿意,陛下同意了?” 方原说,“陛下已同意了,十日后便会动身。” 汤若望忙点了点头说,“好,好。” 方原三言两语就说服了汤若望,又和他一起去了佛朗机商会,完成了香水、军火交易的最后一笔交易。 佛朗机商会的布兰克这次带着方原的香水回西洋销售,果然是火热大卖,无论是各国国王、王后,公侯伯子男爵,还有爵爷夫人都纷纷上门,不到十日就抢购一空,一瓶卖出了一百两银子的天价,是大赚特赚。 他又紧赶慢赶,坐着最高时速的多桅杆快船来到明朝,找方原要继续谈下一笔香水、火器的交易。 方原的新式陆军已扩编到了一千人,需要的霹雳火铳也成倍的增加,再加上战场损耗,便又向布兰克订购了八百支霹雳火铳。 他现在已取得了崇祯的首肯,可以买卖红夷大炮,便订购了8门红夷大炮,80门中型火炮。其中3门红夷大炮,30门小炮是送去陕西,给秦王在城墙上堆大炮用的。还有5门红夷大炮,和50门中型火炮是方原带去江南的。 这次军火交易的总量实在太过庞大,佛朗机商会的交易对象不止大明,还有满清、倭国、吕宋、莫卧尔帝国,正常情况下要完成交易至少需要一到两年的时间。 但方原在香水价格上并未抬价,使得布兰克的商会从中有巨额利润可赚,便承诺佛郎机大商会运来远东这边的军火,全部优先满足方原订单的需要,预计可以在半年内完成。 章节目录 第八十四章 君臣交心 临行前的几日间,方原再次向崇祯提出了建议,推荐周遇吉担任山西、宣大总督,总督山西、大同、宣府的军务,再拨出200万两银子,在山西打造出一条遏制李自成北上的防线。 周遇吉本就是崇祯提拔的总兵,方原这么一建议,崇祯就爽快的答应了,如数向山西支拨了150万两银子。 而孙传庭的九万精锐,就安排在九边之一的蓟州镇,与镇守孤城宁远、山海关的总兵吴三桂,构成抵御满清入侵的双重防线。 方原着人去向阳村知会了景杰,令他们带着三营军士赶来京畿,与方原南行的一行人相会。 这支神秘的军队本不能进入京畿地区,但方原是以神机营的名义调动这支兵马,而且行军路线并没有靠近京城方圆四百里,改走太行八陉入河南北部,再绕到京畿、山东交界的河间府,与方原汇合。 在这几日间,病情拖了半年之久的田贵妃已是命在须臾,但她担心自己这一去世,两个皇子前去江南的计划又会生出变故,便靠着服用丹药来强行续命,一再催促方原和两个皇子尽快离京。 方原不得不带着两个皇子与田贵妃挥泪作别,并将离京的日子提前了整整五日。 临行之日,崇祯亲自在城南的崇文门为方原送行。 崇祯今日出人意料的脱了龙袍,着了锦衣便装,叫退了所有的宫女、太监,只留下了王承恩一人,令方原是甚感惊讶。 两人站在崇文门的城楼上,望着一排排整齐划一,陆续驶出京城内城的锦衣卫、神机营。 崇祯突然开口问,“方原,你我今日能不能抛开那些家国天下的大话,不再是君臣,而是益友,推心置腹的交流交流?” 方原一愣,已隐隐感到崇祯今日不穿龙袍前来送行的用意所在,还是想以一种非君臣的关系,来掏他方原的心窝话。看来崇祯的内心还是不放心将两个小皇子,还有江南富庶之地全权交由方原来打理。 方原低了目光说,“陛下但问,臣知无不答。” 崇祯缓缓的说,“今次抄没八家晋商,你上交了五百万两银子,私吞了多少呢?” 方原微微一惊,崇祯的第一个问就这么尖锐,若是回答不慎,必然还会生出变故。 他私吞了这么大笔银子,怎么都会留下蛛丝马迹,或是有锦衣卫、神机营的眼线前去告密,遮遮掩掩,反而会令崇祯更起疑心。 方原如实的说,“臣私留了三百万两银子。” 崇祯不悦说,“方原,你简直胆大包天,朕都穷得一两银子掰成两瓣花,你还来朕这里刮油水。” 崇祯连刮油水这些话都能说出口,全无皇帝的威仪,显然就是没将方原当成外人了。 “五百万两银子,已经够陛下支撑个一,两年。” 他这话说得太过胆大,崇祯听了稍稍一愣,王承恩更是目瞪口呆。 方原视如不见的继续说,“再多的银子给陛下,不过就是填了军饷那个不见底的黑窟窿;而臣拿着这些银子,还能做些实事。比如说能给陛下去江南搞更多的银子回来;还可以募兵、练兵,打造一支能与满清八旗抗衡的精锐陆军,三百万两银子其实远远不够。” 崇祯瞪了瞪他,正要说话,方原已抢先说道,“这是陛下要听实话的,若是实话不好听,臣也可以说些江山社稷的套话。” “你啊!” 崇祯被他先封了后话,哭笑不得的说,“朕还听说你练了一支私兵,战力相当的强劲,张家口贡市其实是你的炮兵营攻下的。” 既然新式陆军的事崇祯都已知晓,方原也不必再隐瞒,老老实实的承认了,“这支私兵就是臣用来狙击满清八旗的秘密武器,事关军事机密,还请陛下代为保密。” “战胜满清的秘密武器?” 崇祯轻轻的念叨了几遍,神色越发的凝重,“方原,你说左良玉、刘泽清、吴三桂这些人早已是割据一方的军阀,朕这么放你去了江南,就如同蛟龙入了大海,难保你就是第二个左良玉,刘泽清,吴三桂。” 方原能隐隐察觉到崇祯话里话外的猜忌,在这个紧要关头,若是再与生性多疑敏感的崇祯扯些大话空话,怕是立刻会引来崇祯的反弹。 他略作沉吟,便老老实实的说,“臣不会说那些家国、苍生的套话来忽悠陛下。臣的心里话就是,无论北方战局演变成什么局面,陛下的手诏,如果合理的话,在臣这里绝对是好使的。” 崇祯侧过头愕然瞧着他问,“不合理的呢?” 方原正容说,“那臣会据理力争,相信陛下必然有识别珠玉、瓦烁的眼光。” 崇祯愣了愣,突然拍着方原的肩说,“方原,朕喜欢与你说话,因为你的话虽然无礼,但却是实话,心里话。而那帮大臣,一个个说得冠冕堂皇,其实全是套话,废话。” 他凝望着城楼上远去的行伍,深深的叹了一口气,“方原,其实朕打心里舍不得放你走,你只去了陕西三个月,朕就再找不到能说话的人儿。你这么一去江南,回京城是遥遥无期,朕会十分的寂寞!” 崇祯的这话纵有作秀的成分,至少也有七分真,这就是所谓的知己难求。 方原心生感动,肃容说,“臣纵然留在京城,唯一能做的,就是帮陛下和那帮大臣成日吵架、打嘴炮。” “吵架?打嘴炮?” 崇祯突然哈哈大笑起来,亲热的拉着方原手儿说,“这个说得真是惟妙惟肖,朕这些年成日做的事就是看他们吵架,或是亲自上场和他们吵架,难怪先帝爷们宁可呆在后宫,也不愿出来理政。” 他渐渐止了笑,双眼中又渗出些些泪花儿,“方原,朕登基之前,以为大明的天下越来越乱是皇兄太昏庸,不用那帮东林清流,而重用魏忠贤那种大奸大恶的宦人。” “但,等折腾了这么些年,朕才真正的发现,皇兄真是太英明,重用魏忠贤至少能搞来银子,维持基本的用度开支,还给朕留下了一、两千万两银子的皇银内帑。而真正昏庸的是朕,错信了那帮自诩清流的东林党,不仅败光了皇兄留下的所有家当,还搞得天下大乱。” “朕这些日子时常想起皇兄的临终之言,魏忠贤是忠臣,可以委以重任,当时朕是真的嗤之以鼻。如今看来,人之将死其言也善,皇兄临终前的遗言,却被朕全抛在了脑后。朕对不住皇兄!对不住大明的列祖列宗!” 方原默然不语,安静的当一个倾听者。他知道,眼前的崇祯皇帝心里肯定有太多憋屈和不满要向人倾述,而他方原正是为数不多的倾听者之一。 能成为崇祯的倾听者,便是被崇祯划拉到心腹、亲信的圈子里去了,至少他义父方正化,甚至孙传庭都没有这个资格的,估计除了他方原,就只有周皇后、王承恩屈指可数的几人。 崇祯激动的情绪渐渐平复,拭了拭眼角的泪水,深嘘口气说,“方原,临行前,你还有什么向朕说的。” 方原想了想,正容说,“臣只有两点要告知陛下,其一,臣此去江南,陛下肯定会接到内廷、外廷有如潮水般的弹劾,希望陛下能不忘初心,对臣保持百分百的信任。” 崇祯点了点头说,“其二呢?” 方原继续说,“其二是有关陛下的,大明诸先帝不明不白驾崩的不在少数,陛下身在深宫也要时刻警惕,保住龙体啊!” 十六个宫女就敢刺杀嘉靖皇帝,还差点得手;而泰昌帝吃了红丸死得不明不白,还不了了之;而天启帝也是吃了仙药之后,英年早逝。 方原突然扯出明朝诸帝的先例,就是提醒崇祯皇帝,皇帝看似高高在上,但拼着一身刮,敢把皇帝拉下马的人多了去了。皇帝要是惹了那帮外廷、内廷的敌人,也随时可能没命的。 崇祯猛地一震,死死的盯着他,蠕动着嘴唇想说什么,终于还是欲言又止,叹了一口气说,“方原,去吧!朕等着你的捷报。” “陛下,保重!” 方原再次向崇祯深深的行了一礼,转身下了城墙,跨上了备好的战马,随着队伍缓缓前行。 在随行的内宫宫女里,一个耀眼的身形映入方原的眼帘,正是金枝玉叶的坤兴公主。 坤兴公主正偷偷的躲在人群里,冲方原轻轻的挥手道别。 “这个小公主还真是有心!” 方原突然发现,这个小公主在不犯公主病的时候,也不是那么令人厌烦,此地一别,还不知何时再能相见,便冲坤兴公主那方微微一拱手,算是打过了招呼,便策马扬鞭而去。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五章 放荡不羁 河间府治所河间县 经过十日的行进,方原率领的锦衣卫、神机营,护送载着永王朱慈炤、吴越王朱慈焕两个皇子的马车,进入了河间县城的驿馆。 河间县是方原与景杰一行人约定好的汇合地点,景杰他们从大同那边千里迢迢的赶来,还没有到河间县。 方原决定先在河间县停留数日,稍作休整。 他安排秦展布置好护卫工作,尤其是两个小皇子的安全,必须确保万无一失。 朱慈炤、朱慈焕两个皇子成日就纠缠着方原,追问母亲田贵妃的生死,方原暗自黯然,照行程来看,田贵妃应该已在京城去世了。 这个母亲为了两个儿子的前途,竟然强忍着连最后一面也不愿再见,这份母爱的伟大,令方原深深的动容。 面对两个皇子的纠缠,方原也很是无奈,只能稍加安慰,应承两兄弟会派人前去京城打探消息。 “老师,江南什么最好玩啊?!” “水乡景色,还有江南园林吧!” “老师,不对,我在皇宫听讲官说,江南最好玩的是扬州瘦马。” “......” “老师,都说大同婆姨的妙处是重门叠户,什么是重门叠户啊?!” “......” 因出行太匆忙,两个皇子虽然封了王,崇祯却没有给两个小皇子王府长史,官吏的配置,教导皇子的责任暂时全落到了方原的头上。 方原被两个皇子折腾得是彻底无语,这尼玛皇宫讲官成日给两个未成年的皇子讲的什么乱七八糟的? 看来这帮崇祯邀请来廷讲的狗屁讲官,当着崇祯面是道貌岸然,背着却是另一个鸟样,将崇祯的那些皇子都教成了什么样? 田贵妃,你的两个皇子这么牛,我何德何能能当他们的老师?我都想拜他们为师! 方原只能装出为人师表的样儿,故意板起脸说,“两个小屁孩,毛都没长齐,问什么问?能不能问点典史经籍?” “好啊!老师,‘人皆曰:予知。择乎中庸,而不能期月守也’。这话怎么解?” “......” “老师,子曰:‘素隐行怪,后世有述焉。吾弗为之矣’,这句又怎么解?” “......” 方原对四书五经几乎是一窍不通,连这几句是出自什么典籍都不知道,只能佯作恼怒的说,“连这么简单的典故都不知道,先罚抄二十次。” 他趁着两个皇子罚抄的机会,偷偷溜去后院找度娘,查出是中庸里的两句,忙背熟了解析,装作做样的回去给两个皇子做了解释。 这十日间,方原被两个皇子折腾得欲哭无泪,又不能冲着两个少不更事的皇子发火,正在郁闷万分。 将他的烦恼看在眼里的小苑突然毛遂自荐的说,“公子是心怀天下的,和两个皇子根本就说不到一路去,还是由我来照看他们吧!我和他们是同龄人,总要容易沟通些。” 方原心中一喜,小苑年方十二、三岁,说来与两个小皇子是同龄人,算是个大姐姐,由她去管教那两个皇子是再好不过。他像是找到了救星,忙说,“你愿去那是最好不过,我就脱离苦海了。” 方原立刻安排小苑去照顾两个皇子,自己则趁机脱身。 他在河间县等了五日,没等到景杰一行人,却等来了一个很久未见的老熟人,桃花园的园主徐华。 “这个徐华来河间府找自己做什么?” 方原看着风尘仆仆,只有满脸肥肉不减当初的徐华,愕然问,“徐园主,难道陈圆圆又走丢了,这找人都找到河间府来了?” 徐华见了他是连连点头哈腰的赔笑,“方大人,圆圆她好好的在桃花园呢!这一趟我是专程来见你,叙叙旧。” 放着偌大的桃花园生意不管,千里迢迢的来到河间府,方原信他个鬼的叙旧,不悦说,“徐老板,你送的小苑,我是由衷的谢你,我们之间不分彼此,有话直说吧!” 徐华可说是苏州青楼圈子里打滚的人物,也是受过方原恩惠,心有默契的。青楼圈子是消息传播最灵通的地方,方原对他善言相待,也是估计着将来肯定有能用上他的地方。 徐华能与方原这种即将在江南大展拳脚的贵人拉上关系,感激的连连作揖说,“其实,此行不止我一人前来,还带来了一个贵客。” 方原望了望他,单身一人,哪儿来的什么贵客? “这个徐华不会是为了拉拢我,将陈圆圆送上门来了吧!” 方原不禁暗自揣度,讶然问道,“徐园主,贵客呢?” 徐华忙尴尬的笑了笑说,“这个贵客不愿上门拜见,要方大人亲自去见。” “什么贵客,架子倒不小!” 方原稍稍一愣,还未说话,秦展已拔出了明晃晃的绣春刀,冰冷的刀锋比在徐华脖子上,厉声说,“放屁!我老大是四府巡抚,就是苏州府知府也要来拜见,什么狗玩意敢在我老大面前装大?” 徐华被他刀架在脖子上,吓得脸色苍白,连声说,“这,这,与我无关,是这个贵客说有关系到方大人安危的要紧事要来通报,我也是陪着来的啊!” 方原面色平静,却没有秦展的恼怒,心里生出了深深的好奇,“到底是个什么人物,敢在他面前来装蒜?还有,什么关系到我安危的要紧事?” 他制止了秦展的粗暴,朝着惊慌失措的徐华仍是满脸的和颜悦色,“徐园主,贵客如今在哪儿呢?” 徐华忙说,“在,在驿馆外的酒肆。” 反正就是挪挪步子的事,方原也想见识见识这个所谓的贵客是有真才实学,还是来装大尾巴狼的,便起身整理了锦衣说,“徐园主,带路吧!” 方原,还有随行护卫的五十个锦衣卫出了驿馆,跟着徐华到了对门的酒肆。 酒肆里是空空荡荡,除了酒肆老板、伙计,就只有一人,身着文人装束,披头散发的斜支在桌子前,不时的仰头饮着酒。 方原走近一看,这人比自己年龄要大上一些,和崇祯差不多大小,却是生得面如冠玉,举止放荡不羁间透着潇洒、从容,是个十足的中青年帅哥。 方原刚一走近,那人已举着酒杯,手指着方原面门说,“方屠子,来,和我喝一杯。” “方屠子是什么鬼?” 方原愣了愣,还未回过神来,秦展已拔刀而上,呵斥说,“大胆!四爷我劈了你这酒癫子。” 方原也有些暗暗生怒,但要打也要探清了这人的来头和本事后再说,便强行将秦展拦了下来,面不动容的坐到了那人的桌子前,“方原何时成了方屠子,还请阁下解惑。” 那人满身的酒气,看着方原的眼神里全是讥讽,“你难道不知,方屠子的名声早传遍了扬州、苏州、松江、常州四府,都在说你吃男婴肉,喝童女的经血,还吃屎尿,哈哈哈!” 这些胡编乱造的谣言,令方原是怒上心头。 火爆脾气的秦展更是怒不可遏,怒喝说,“老大,我们去江南劈了这帮满口喷粪的孙子!”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六章 没有硝烟的战争 方原脸上的神色越发凝重,杀人流血是堵不住众人悠悠之口的。 这疯子的话里话外透露了一个相当重要的信息,就是他方原人还没到江南,已被那帮东林党文人妖魔化成了吃人肉、喝经血的怪胎。 笔如刀锋,杀人诛心,这就是没有硝烟的战场-舆论战了。 所谓的盛世,那是笔杆子里的盛世,只要有御用文人一波波的吹,就是在老外看来百姓面如菜色,无精打采的时代,也是康乾盛世;若得罪了笔杆子,就是老外眼中百姓个个精神饱满,业余生活丰富多彩的万历时代,也是民不聊生的乱世。 所谓历史上的好官、清官,更是任由文人来编排的。历史上的陈世美是清朝时期清正廉洁,刚正不阿的清官,因拒绝受贿,被同乡文人编排成了抛妻弃子,灭绝人性的畜生,最后被包拯直接给砍了头;而那些被李自成敲打出几千万银子的东林党官员,却个个被包装成清廉如水的正人君子,而花光了皇银内帑的崇祯,却被诬陷成了一个宁可上吊也不愿拿出皇银的智障守财奴。 这就是舆论战的可怕,能颠倒黑白,还能指鹿为马。 而他方原,在掌控话语权这一块确实是短板中短板。 方原强忍着怒火,面色平静如水的说,“兄台高姓大名,为什么前来找我这个吃人肉的方屠子?” 那人飒然一笑说,“人人都说你是方屠子,偏偏徐园主,圆圆说你是方善人,我就是很好奇,前来一睹你的庐山真面目。” 方原一下恍然,这人和陈圆圆有关系,更是才貌出众,若估计无误的话,这人就该是陈圆圆的情人,明末四大公子之一,复社在野的骨干,冒辟疆了。 复社就是由一群江南士大夫、青年学子组织的一个社团,不是严格意义上的政治社团,而是一个文学社团,政治理念以东林党后继自居,立场是站在阉党的对立面。 冒辟疆此人,史书明载,他是文采出众,风流倜傥的翩翩公子,屡试不中后便浪荡妓女花丛。曾与陈圆圆有过婚约,后陈圆圆被捉去了京城,便娶了倾慕他才气的名妓董小宛当妾室。满清入侵江南后,终生不仕清,还算是个明末四大公子里有骨气的一位。 方原在脑海里整理了一下关于冒辟疆的事迹,目光又落在了他身上,淡淡一笑说,“冒辟疆,冒公子此行看出什么来了?” 他一口就叫出了冒辟疆的名儿,冒辟疆愕然的瞧向了徐华,以为是他泄了密。 徐华忙摇着头说,“冒公子,我真的什么都没说。” 冒辟疆回过头目光再次落在方原身上,神色倨傲的问,“知人知面不知心,你敢不敢回答我几个问?” 方原笑了笑说,“问吧!” 冒辟疆再次仰头饮尽了一杯酒,将酒杯飒然的往后一扔,开门见山的问,“你到江南是做什么呢?” “哐啷!” 方原听着酒杯落地,摔得粉碎的声儿,淡淡的说,“手头紧,找银子。” “找银子做什么?” “打满清要银子,打流寇要银子,募兵、练兵要银子,购买、铸造军备要银子,冒公子,你问的不是废话?” “找银子为什么来江南找?京城里那么多贪官污吏,随便抄抄家也有了。你是不敢去动京城的高官,只敢来江南欺负小百姓?” “我是老虎、苍蝇一起打。北土烽烟四起,京城稳定才是第一要务,京城的高官我会打,但却不是现在。何况,江南那帮惧怕我方原前来的士绅、富商也算是小百姓?冒公子是在说笑话,还是在侮辱方某的智商?” 冒辟疆为之语塞,左顾而言他说,“若江南的士绅、富商不愿意给银子呢?” 方原冷冷的说,“冒公子是饱学之士,该知天下兴亡匹夫有责,破巢之下无完卵的道理,江南不给银子,满清打上门了,让你们人人都梳猪辫子,你们愿意?” 冒辟疆连番追问,却被方原轻描淡写的化解了,不甘心的问,“你准备在江南怎么收银子?” 方原笑着说,“田税、商税、矿税、市舶税,我全都要。我还有一个胡萝卜,一个大棒,愿意配合的,就给胡萝卜,不愿配合的,只有大棒侍候。” 方原在山西屠灭了八家晋商的消息早传到了江南,他不经意间的威胁,任谁也不会认为他是在说笑。 他也不介意令冒辟疆知晓自己的打算,冒辟疆是江南文坛领袖级的人物,由他去给江南士大夫阶层带话,那是最合适不过。 冒辟疆也是性情中人,听方原口出威胁,愤而起身,正要转身不告而去,身后却传来方原冰冷的声儿,“冒公子曾经考过六次科举,结果连个举人的功名都没捞到,是吧!” 冒辟疆止步驻足,回过身来看着方原说,“我能不能中科举,与你何干?” “冒公子屡次去考科举,证明你也是想为国效力的;胸怀大才,却屡试不中,是因为江南的官场,士大夫阶层已烂到根了。” 方原猛地起身,指着他面门呵斥说,“方某实在想不明白,冒公子,还有你们复社的青年文人不去恨那帮结党营私,蝇营狗苟,搞得江南官场乌烟瘴气的士大夫,却和那帮人站在一个立场来针对我方某,是何道理?” 冒辟疆与他争锋相对的说,“方原,你也是阉党一员,与阮大铖之流有什么区别?” 阮大铖就是自诩阉党成员,在南京官场搞得是乌烟瘴气,成了过街老鼠,冒辟疆等复社成员就曾联名上书弹劾过这个阮大铖。 方原沉声说,“你们认为我是阉党,我就算阉党吧!东林党、阉党争了数十年,耗尽了大明的元气,无非是打着党争的名义,在争权夺利而已,谁是邪恶?谁又能代表正义?” “阉党阮大铖不能给你们复社的读书人公道,换成东林党上位了就会有公道?周延儒是东林党人,靠着利用你们复社文人的支持当上了首辅,转眼就联络复社的叛徒吴昌时毒杀了复社领袖张溥,这过河拆桥的手段玩得是炉火纯青。你们这些读书人不过是被政客利用上位的工具,用过之后就被弃如敝履。” 冒辟疆被他反驳得哑口无言,之前的倨傲不见了踪影,缓缓的坐回了桌子前。 方原指着他面门厉声说,“冒辟疆,我再与你说些事关你们读书人的现实话。你们这些寒窗十年的读书人为了什么?不就是金榜题名,娇妻美妾,衣锦还乡?” “那些拉帮结派,结党营私的士大夫、富商,无论是阉党还是东林党,早就将江南官场腐蚀殆尽,永远给不了你们这个公道,你们就是成立一百个复社,一千个复社,也讨不回这个公道!只有我方原主政江南,才能打破不公平的官场格局,还你们读书人一个公道。” 冒辟疆若有所思的端起酒杯,自斟自饮了一杯,又抬头问,“方原,我们为什么要信你?” 方原沉声说,“我们年龄相仿,出身相似,志向都是打破士绅、富商垄断官场,财富的局面,你们不信我,难道信那些官场老油条?” 冒辟疆沉吟着说,“那你为什么要替青年读书人说话?” 方原正容说,“因为,少年智则国智,少年富则国富,少年强则国强,我们才是大明未来的希望,而不是那帮敲髓吸血的官僚、士绅、富商。” 他一口一个我们,就是在拉近与冒辟疆这些立场相对中立的读书人的关系,舆论战既然已经开打,方原是急需要冒辟疆之类江南名士的支持,才能对抗江南那帮士绅、富商咄咄逼人的攻势。 冒辟疆默然瞧了瞧他,缓缓的放了酒杯,站起身子转身而去。 刚走到门口,冒辟疆回过头看着方原说,“方原,苏州、扬州、松江、常州四府的士绅,富商已花钱、花粮武装了山东的流寇梁敏,或许会在济南、兖州府对你们进行突袭。若你能平安抵达江南,我们再把酒言欢吧!” 徐华担心方原不知流寇梁敏的势力,形成误判,又补充说,“方大人,山东流寇梁敏,是梁山巨寇李青山的余部,聚众两万人,在济南、兖州二府劫掠为生。这次又得了钱粮,还有不少的军器支援,实力不可小觑啊!” 方原稍稍一怔,看来这才是冒辟疆此行带来的秘密情报,若不是一番话打动了他,他也不会告知这个情报。 两万武装精良的流寇,确实是个棘手的对手。看来江南这帮士绅、富商对自己来到江南是深为忌惮,宁可援助流寇,也要将自己这一行人狙击在山东地界。 方原人还没到江南,与江南的士绅、富商已在有硝烟、无硝烟的两个战场,全线开战,这次江南之行,注定是一场恶战连连的较量。 他虽在暗暗担心,面上却是飒然一笑,“冒公子,到了江南,我必会上门拜访。” 冒辟疆点了点头,和徐华一道,头也不回的离开了酒肆。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七章 梁山流寇 五日后,景杰一行人终于抵达了河间县,随行而来的,是扩编之后,训练成军的新式陆军。 赤古台统领的骑兵营有火枪骑兵八百人,其中蒙古骑兵五百人,汉人骑兵三百人,霹雳火铳八百支,其他从神机营领出的三眼铳一千支、鸟铳一千支,五雷神机一百支,再加上新近采购的战马,战马已达到了两千匹,每个骑兵营军士都配备了整套的防爆装备; 李宗泽的炮兵营一百五十人,订购的红夷大炮只交货了1门,其他的中小火炮共40门,从武库司领出的火药、铅弹不计其数; 苏红玉的无人机战队五十人,装备有无人机二十架。 方原与景杰等人稍作商议,决定将新式陆军更名为‘玄甲军’,因为大部分军士都配备了黑色的防爆装备,便取名玄甲。 除了这支一千人的新式陆军,方原一行还有一千神机营军士,一千锦衣卫,共三千军士。 方原告知了众人,进入山东境内,会有梁山流寇两万前来突袭的消息。 赤古台根本不将这些流寇放在眼里,大笑着说,“区区流寇算什么鸟?骑兵营一冲就溃不成军。” 景杰却没有赤古台的乐观,提出了谨慎的建议,“我们对流寇的情况是一无所知,进入山东地界后,切不能大意,多派骑兵侦查,先摸清梁山流寇的底细,再制定相应的作战方案。”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进入了山东的济南府,镇守山东的刘泽清勉强派出了五百军士,似监视、似护卫的,护送众人离开济南府。 进入济南府,方原安排了随行军士沿着京杭大运河南下,令秦展专门率一千锦衣卫护卫两个皇子,汤若望招来的一些佛朗机,大明的火炮、冶金专家,苏红玉的无人机战队,坐着官府的官船沿河南下。 景杰率一千神机营,李宗泽的火炮营,赤古台的火枪骑兵营则负责在大运河的外围警戒。 在济南府行进了十日,方原日夜加强了巡逻,更派出了数队侦查骑兵外出侦查,在方圆两百里内,并未发现半点流寇的踪影。 十二日后,方原一行人离开了济南府,到了兖州府境内,只要过了兖州府,便能抵达留都南京的地界。 刚一进入兖州府,方原派出的侦察骑兵就发现了流寇的踪迹,有三、五股几十人小队的流寇,吊在方原大军背后五十里远。 方原对流寇的作战方式比较陌生,没看明白这些流寇的用意,便找来景杰询问,“这些流寇打也不打,跟着我们做什么?” 景杰所在的天雄军旧部常年与流寇作战,深知流寇的作战方式,便说,“老大,流寇的组织不比正规军队,没有严格的编制,通常是由一个小头目率领几百人的小寇,四散劫掠。若遇到战略性决战,才会拥戴一个共同的首领,统一御敌。” 经他一提醒,方原恍然说,“也就是说,和水浒传中一样,整个山东地区的流寇,平时其实是分散在诸如梁山、少华山、桃花山、二龙山之类的山头,李青山、梁敏只是类似于宋江那样选举出的大头目,只有强敌到来时,才会聚集在一起共同迎敌。” 水浒传成书于明初,在明朝早已流传已久,景杰点了点头说,“是,跟踪我们的几股流寇,其实是分属不同山头、派系,分别来探听我们虚实,真正的大队流寇,或许正从山东各府的山头赶来。” 赤古台不耐烦的说,“这些小股流寇就像苍蝇一样,围着我嗡嗡的叫,烦也烦死了,我先去宰几百人练练手,打散了他们。” 方原制止了他的冲动,又说,“打散了他们,其他流寇被吓走了怎么办?” 赤古台愕然望着他,不解说,“吓走了不是更好?” 景杰心领神会的说,“老大是想借此战立威,彻底剿灭这支流寇。吓跑了他们,我们还要逐一上门去剿灭。让他们集结在一起,就能一战定胜负!” 方原说道,“我倒要瞧一瞧,这个梁山流寇梁敏能玩出什么花样来。赤古台,你派骑兵去侦察时,还要点清聚集流寇的人数,才能估计他们出击的时间。” 方原一行人再行七日,赤古台派去侦查的骑兵回报,确实如方原、景杰的估计,随后跟踪的流寇已由之前的三、五股,变成了十余股,每一股的流寇数也较之前有了明显增加,大股的有上千人,小股的也有三、五百人。 据估算,此时在大运河右岸聚集的流民已有一、两万之多。 最大的一支流寇有三千人,打的旗号是个大大的‘梁’字,不用说这支最大的流寇就是梁山流寇推选出的大首领梁敏了。 方原、景杰一行人再行商议对策。 景杰凭着以往的经验,做出了准确的判断,“老大,我估计流寇已集结完成,应该快出击了。” 方原沉吟着问,“既然集结完成,大头目梁敏也已到了,他们为什么还不出击?在等什么呢?” 赤古台不屑的说,“或许是怕死,谁也不想第一个冲上来送死吧!” 方原赞同了他的说法,自己这一行摆明了是个硬茬,先冲上来的必然是送死,流寇会有犹豫也在情理之中。 景杰却摇了摇头说,“老大,流寇十之八九是亡命之徒,不会怕死。何况谁打头仗,完全可以抽签来决定,不需要迁延时日。” 方原微微一怔,以景杰的经验,判断果然更为精准,便问,“他们还不出击,在等什么呢?” 景杰也不答方原的话,走到军帐外,朝着乌云密布的天空看了半晌,急匆匆的回到了军帐之内,向方原禀报说,“老大,再过两日就会有风雨的气象。我们的军士作战以火铳为主,在雨天,这些火铳会丧失射击的功能。这些流寇正是看了天象,准备在雨天与我们开战!” 方原一愣,流寇竟然研究透了明军的作战方式,还会看天象,选择对明军极端不利,而有利流寇冷兵器作战的气候条件开战,看来这个梁敏还真是不简单,绝非寻常劫掠的流寇。 赤古台抽出了腰刀,朗声说,“既然如此,我们还等什么,趁着没到雨天,主动出击,给我两日,我就能彻底击溃这些流寇!” 景杰也赞同赤古台的作战方案,“老大,先发制人,后发制于人,不能再等,立刻下令开战吧!” 李宗泽也说,“趁着夜色出击,先让老子轰他们几十炮,炸他个人肉横飞再说!” 众人是齐齐请战,士气高昂,方原却是神色凝重,在军帐里来回的踱着步,若有所思。 赤古台是个火爆性子,见方原临战还在犹豫不决,不耐烦的说,“萨满神使,开战吧!” 景杰也赞同立刻开战的做法,“老大,大雨说来就来,不能再耽搁!一旦到了雨天,我们就被动挨打,纵然能制胜也会损失惨重。” 在众人的催促声中,方原突地止步,双手按着军帐的帅桌,沉声说,“慢着,稍安勿躁,我还有个法子能破敌!”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八章 招安 众人瞠目结舌的望着方原,不知在这个双方剑拔弩张,即将刺刀见红的关头,凭的就是真刀真枪的开干,他还异想天开的使什么计谋。 方原见众人都是一脸茫然,更多的则是不满,不满他的磨磨唧唧,便耐心的解释说,“我早听闻山东梁山的流寇李青山,曾经也是想仿效小说里的宋江,向朝廷招安的,也面见过周延儒,却被周延儒给诓骗了,最终才被剿灭。” 景杰见他竟然还有招安这股流寇的想法,忙反驳说,“老大,这个我也听闻过,但自从李青山兵败被凌迟处死后,这股梁山流寇早与朝廷势不两立,成了生死之敌,何必还要冒险费这个心思?” 方原反问众人说,“我们打仗的目的是什么?” 赤古台大声说,“当然是为了打胜仗,分钱分粮分女人啊!” 方原失笑说,“什么才叫胜仗?若是空耗钱粮,损失兵力,只是剿灭了流寇,却没有半点获益,这种仗能不能叫胜仗?朝廷剿流寇,花了银子,死了军士,流寇却越剿越多,就是这个理。” 景杰有些明白方原的心思,就是要降服这支梁山流寇以充实玄甲军的兵力,但他仍是对这些流寇的忠诚度心有顾忌,坚决反对说,“老大,你不会是想现在去招安这支梁山流寇吧!眼下纵然能招安,也必须花费大量的银子去安抚,若是遇上张献忠那种反复无常的小人,白花了银子,还是后患无穷。” 方原沉声说,“老三,谁说我要现在去招安的?谈下来的,始终不如打下来的来得稳当。张献忠之所以敢反复叛变,只是因为他的主力并未受到重创,所以有叛变的资本。” 他环视众人一周,不紧不慢的说,“打,肯定是要打的,还要狠狠的打,不将这帮流寇给打服了,他们会诚心接受招安?!只是,我的打法与各位的想法略有不同。按照各位的想法,玄甲军的八百骑兵直接冲击,面对两万流寇的合击,纵然能打胜,这一战会损失多少匹战马,多少玄甲军军士,多少霹雳火铳,多少防爆装备?” 他见众人都是默然不语,又继续说,“且不说面对两万搏命的流寇能不能打胜,纵然能胜,这些流寇是亦兵亦民,若是一败散,难道我们还要一个山头一个山头去招降?钱粮花了,装备损失了,军士死了,玄甲军的实力却没有半点增强,反而加速的削弱。这种战损的战争,和之前明军剿寇的所谓‘捷报’有什么区别?如果这也能算是胜仗,那我永远不打这种胜仗。” 这支玄甲军是方原花费了巨资精心打造出来的宝贝疙瘩,而流寇却是杀之不尽的,今日杀了,明日一旦有风吹草动,便会春风吹又生。 他是绝舍不得令玄甲军去战场上和源源不绝的流寇硬抗,造成不必要的伤亡。 景杰若有所思的问,“老大,你的想法是?” “我要以最小的代价将这群流寇的主力逼入必死之地,令他们不得不老老实实的投降,为我所用!” 方原领着众人出了军帐,纵马骑行了一里路,到了京杭大运河的河边,指着脚下的京杭大运河说,“要将流寇逼入死地,我们就要先过石桥渡河到对岸去,然后毁了石桥。这帮流寇必然会渡河来追击,我们便半渡而击,用火炮和无人机战队切断流寇渡河部队和后援部队的联系,这么一来,渡河的流寇就入了必死之地,必然会向我臣服。” 景杰凝视着月光照射下的京杭大运河,仔细思索了方原的战略,却发现其中还有一个最大的漏洞,“老大,梁敏既然在等雨天到来,若天不下雨,肯定不会冒险的渡河追击。若天要下了雨,我们的火铳、火炮威力会大大削弱,怎么能将流寇切为两断?又怎么击溃渡河追击的流寇?” 这点方原早已成竹在胸,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说,“雨天有雨天的战法,梁敏自以为谨慎,却不知他犯的最大的失误,就是误判了我方原。在雨天作战,他只会败得更快更惨!” 以景杰的见识,他根本不知在雨天,以火器见长的明军怎么会令梁敏败得更快更惨,但自他与方原相识起,方原的新玩意就层出不穷,今次也不知能使出什么令人瞠目结舌的手段,只能选择了默不作声。 方原转过头去问负责侦查敌情的赤古台,“赤古台,前方能供大军渡河的桥梁有多少?” 赤古台招来了身边的军士问了问,便回答说,“前方一、两百里内有三座可以供大军渡河的桥梁,两座是木桥,一座是大石桥。” 方原又问,“在山东境内大运河的河水深浅如何?” 这个问却是生在北疆的赤古台回答不了的,稍有见识的景杰说,“大运河主河段是在扬州、苏州、杭州,江南地段因是天然的河床,水流较深;而山东南段的运河,大部分是靠人工挖掘的,河床较浅,丰水期估计有一丈左右米,枯水期还时常断流,必须经过船闸的蓄水才能通行。” 他望了望眼前的大运河,又说,“如今丰水期即将到来,我估摸着这段河水的深度,也就半丈左右,无须船只,也能涉水而过。所以老大,我们的火炮,无人机根本截不断溃逃的流寇。” 景杰苦口婆心的劝说,仍是想方原放弃不切实际的幻想,直接与流寇真刀真枪的开打。 方原对他的劝说不置可否,沉声说,“赤古台,你领三百骑去将两座木桥烧毁,在石桥对岸修筑一道能遮风挡雨的防御工事,两日内必须完成!” 赤古台大声应诺,因方原只给了两日的时间,任务紧急,再耽搁不得,急匆匆的策马回了军帐,开始点兵出发。 李宗泽磨拳擦掌的跃跃欲试,“方大人,这次轮到我们火炮营立功了吧!” 方原摇了摇头说,“在雨天,火炮的威力会大减,今次火炮营的任务就是上船,配合秦展的锦衣卫护卫小皇子、汤若望这些火炮专家快速脱离战场。若有追击船队的流寇,便用火炮轰退。” 李宗泽见这次是个不痛不痒的护卫任务,满脸的失望,但军令难违,只能拱手领命。 方原又瞧着苏红玉说,“苏妹子,这次轮到你们无人机战队立大功了。” 之前的几次大战,赤古台的骑兵营,李宗泽的火炮营都得了首功,分了不少奖赏的银子,玄甲军里唯有无人机战队只担任过策应的任务,还没立过首功。 玄甲军是以军功给银子,无人机战队没得过大笔的赏银,战队里是怨声四起,已有不少人向苏红玉提出要转到骑兵营、火炮营。 这次方原终于将立功的机会交给了无人机战队,身为无人机统领的苏红玉是欣喜过往,忙问,“老大,这次无人机战队该怎么打?” 她是跟着景杰的称呼,也认方原当了老大。 方原笑了笑说,“我随军还带来些利于雨战的宝贝,明日,我会告诉你详细的战法。” 他又瞧了瞧欲言又止的景杰,笑着说,“老三,赤古台的骑兵出发后,你的一千神机营担任全军护卫的工作,切记加强警备,莫要被流寇有机可趁。” 一行人回到了军营,方原独自留在军帐里休息,景杰的反对他是看在眼里,也知道景杰的忠心耿耿。 但,景杰的眼界限制了他的战场想象力,雨战其实有雨战的打法,这就必须借助万能的淘宝系统。 章节目录 第八十九章 化学战争 方原打开了万能的淘宝系统。 他穿越前至少是个211本科毕业,虽然没从事化工方面的工作,但基本的化学知识还是相当扎实的。 雨战中,不止会影响霹雳火铳的射击,也会影响火炮的威力。火炮的火药、铅弹在雨天是不易爆炸的,即便偶尔能爆炸,威力也会大大减弱。 但有些工业化工品,遇水是会产生强烈爆炸的,比如说工业金属钠,比如说电石,比如说金属锂,这些活跃性极强的金属遇水会产生强烈的爆炸。 工业金属钠,只能保存在煤油里,大量的金属钠遇水爆炸后,再借助煤油的燃烧性,足以在水面,地面上形成了一片火海,而且这种煤油的大火,绝不是雨水能浇灭的,直到燃烧殆尽才会熄灭; 比如说电石,遇水会产生爆燃气体乙炔,产生爆燃; 再比如说金属锂,遇水不仅会爆炸,还会产生大量的氢气,单位空间内的氢气密度达到了一定浓度,遇上明火,便会产生威力猛烈的氢气爆炸。 方原的想法是大量在淘宝系统上采购这三种工业金属,由无人机战队在战场上混合使用,产生的威力已足以匹敌火炮营的火炮,彻底摧毁这支流寇的战力和斗志。 最关键的是,这些工业金属的价格并不昂贵,买上几吨也花不了多少银子,其实要比火炮战的成本低多了。 梁山流寇想在雨天打仗,却是打错了算盘,因为方原比他们更想雨战。 方原在淘宝上仔细比对了金属钠、电石、金属锂的报价,其中金属钠大约是2.5万/吨,金属锂是13万/吨,电石是3000元/吨。 金属锂的成本太高,方原选择了放弃; 金属钠与水反应能生成氢氧化钠和氢气,价格要低了数倍不止; 而电石与水反应能生成爆燃性气体乙炔,而且价格还是白菜价,自然是首选。 方原考虑了半个时辰,决定购买一吨的金属钠,五吨的电石,用于此次剿灭流寇的作战。 现在的无人机战队只有二十架无人机,方原为了达到震慑流寇的效果,又狠心的咬了咬牙,花了五万两银子购买了三十架最新型防水的无人机,凑足了五十架的战队编制。 无人机一次装载量是20KG左右,出击一次,能投掷一吨的金属钠或电石,今次购买的六顿金属钠、电石,已足以供无人机战队六到十次次出击所用。 方原几乎可以想象如此庞大的无人机战队,铺天盖地的杀向梁山流寇,这群流寇吓得魂飞魄散的场景。 他在淘宝上与出售金属钠、电石的化工经销商协商,将一吨的金属钠,分散成10KG的金属钠,10KG的煤油,混装成一个铁皮小桶,一共分100桶发货。 方原这次的采购金额只有4万元左右,在工业制品采购的客户里算是一个小客户,却提出这么复杂的包装要求,商户是不情不愿,再三推脱。 无奈之下,方原只能再多支付5000元的包装费,商户这才同意按照他的包装要求发货。 方原在系统的代金卷有5.3万元,再加上采购三十架无人机,商家再次赠送了3万元的代金卷,系统的代金卷有8.3万元。 他使用4.5万元的代金卷,支付了今次购买化工金属的费用,而且还没有花费一两银子的运费。他估计奸商系统没能收到他的运费,会气得吹胡子瞪眼,但系统规则的漏洞是不钻白不钻。 接下来的一日,赤古台率军去了前方摧毁桥梁,还有在方原预设的战场布置简易的防御工事去了。 李宗泽的火炮营则将数十门火炮全搬上了船,遵照方原的指示,十余艘租借来的商船,在运河里加速前行,尽快的脱离战场。 方原一行人一路南行,到了黄昏时分,他购买的100个小铁皮桶的金属钠,还有用大铁皮桶包装的五吨电石终于到货了。 这些工业金属都是易燃易爆品,方原是加倍小心的储藏,令人在运输的牛车上,专门搭上了防雨防潮的麻布,裹了数层。 景杰、苏红玉愕然看着眼前的一百个铁皮筒子,完全不知方原在闹什么玄虚。 方原令人搬出一个铁皮小桶,打开了盖子,露出里面浸在煤油里的金属钠。 煤油就是火油,这个味儿,景杰还是知晓的,但在煤油里黑乎乎的一块银白色,似足了银条的金属钠,却不知是何物。 方原令军士抬着20KG的小铁皮桶,还有10KG的电石,与二人一起到了河边,直接令军士将铁皮桶里的金属钠和煤油一起倒入了运河里。 10KG重的金属钠一遇水,立刻产生了剧烈的反应,冒出了白烟。 “轰!” 金属钠发出一声巨响,发生了剧烈爆炸,爆炸激起了巨大的水花。 继而火光四起,大火遇上漂浮在水面的煤油,在水面熊熊燃烧起来,宛如一条火龙在运河的水面上腾升、舞动。 方原再令军士将电石也抛了下去,本是燃烧的火龙腾空而起,火势越发的剧烈。 “轰轰轰!” 金属钠、电石与水充分的反应,产生了大量的氢气,氢气浓度陡然升高,再遇上熊熊烧燃的火焰,立刻引发更为剧烈的爆炸。 震耳欲聋的响声响起,混合着火油的水花抛洒而起,将岸边不远的方原几人浇成了落汤鸡。 一个军士被激起的火星点燃了衣服,吓得忙用麻布给扑灭了。 方原等人后退了十丈,避免被火光波及。 河面上的爆炸还在持续,直到几声响后,才渐渐减弱,消失无踪。 景杰、苏红玉二人看得是瞠目结舌,煤油、银条能在水里自动燃烧,他们还是第一次见识到。 这么恐怖的爆炸,他们更是闻所未闻,所谓红夷大炮的炮弹也没这么大的爆炸力。这简直就等于是数十门能在雨中开炮的红夷大炮同时炮击,威力之大,不想而知。 苏红玉愕然问,“老大,这是什么妖术啊?!” 方原暂时也没空与他们普及化学知识,只是简单的解释说,“这不是妖术,而是这种特殊的银条遇水就会爆炸燃烧,若是在雨天,用无人机抛洒这种混着火油的银条,有没有胜算呢?” 苏红玉见了这种威力的爆炸和燃烧,自然是信心十足,欣喜的说,“老大,当然是十足的把握!” 景杰是战场老鸟,一眼就能看出战场的胜负之势,若是以无人机战队抛洒在进攻的流寇身上,毫无疑问是一场一边倒的屠杀。 他自知之前因见识太过浅薄,而一直与方原唱反调作对,生出了深深的愧疚,“老大,那日我......” 方原制止了他后面的话儿,笑着说,“老三,我或许也有思虑不到的地方,今后该说的话儿还得说,所谓兼听则明嘛!是吧!” 章节目录 第九十章 大获全胜 八月的天,说变就变,天空下起了瓢泼大雨,整个天地北笼罩在白茫茫的雨雾之中。 方原一行千人在赤古台建好的简易防御工事内,稍稍躲避风雨。 这两日间,赤古台已毁了运河上的两座木桥,一座石桥,并在离河岸五十丈处,并就地取材,用河岸边树林的木头建了一个小型的防御工事。 三层长达一百丈的拒马,可以延缓流寇冲击,流寇必须迎着火铳、弓箭的远程射击,再逐一清除这些拦路的拒马,才可能攻到火枪手的阵地前。 火枪手的阵地,已搭成了可供数百人躲避风雨的小型掩体。 再往后,才是简易的指挥中心。 方原站在指挥中心里,用望远镜向河对岸望去,密密麻麻,不计其数的梁山流寇在对岸开始安营扎寨。 梁山流寇显然没料到方原竟会赶在雨天来临之前,全军渡过了大运河,在河对岸建立了防线,还摧毁了两百里内,仅有的三座可供大军通行的桥梁。 梁敏无奈之下,只能下令大军在河对岸安营扎寨,与方原的一千人隔河相望,并派出了三千人沿着运河南下,前去追击载着两个小皇子,南下的一行船队。 江南的士绅、富商派人来说,方原这一行至少带着三百万两银子,他估计大船里装载的就是金银珠宝,绝不愿轻易放过这块肥肉。 方原放下了望远镜,转头去问景杰,“老三,你估计流寇什么时候会进攻?” 景杰望着瓢泼大雨,说道,“此刻风雨太急,利于防御,不利进攻。流寇会等,等我们的火器被瓢泼大雨打湿,待风雨稍减,便会发动攻势。” 方原又逐一交代任务,“景杰,一千神机营军士担任防御工事的正面防守,不能令流寇靠近!” “是!” “赤古台,骑兵营分成左右两翼,一旦战争开打,便以轻骑切断往左右翼逃窜的流寇。” “是!” “苏妹子,你的无人机战队立刻满载,进入战备状态,一旦流寇半渡,便开始攻击!” “是!” 瓢泼大雨后,雨势渐渐的小了,变成了淅淅沥沥的小雨,正如景杰估计的一样,运河对岸的流寇开始往运河方向移动。 因方原之行要通过大运河南下,这一段的运河早被拉了蓄水闸,乃是一段平静的死水。整整半日的大雨,只是升高了运河的河面,而没有造成水流湍急的洪水。 上万的流寇开始借助河岸的乔木渡河,密密麻麻的河面全是过河的流寇。 方原一方并未趁流寇过河之时,趁机突击,而是放任他们过河。 梁敏刚开始渡河时,还颇为谨慎,担心明军会趁着流寇渡河时截击,只派出其他非嫡系的五百流寇做试探性的渡河,先行探查明军的火力强弱。 打先锋的五百人全无阻碍的过了河,直到在岸边集结成队,也未见明军有任何的反击措施。 梁敏见河对岸的明军一直悄无声息,还以为明军没了火器的支援,根本不敢主动出击,胆子也大了起来,开始传令嫡系的梁山流寇也准备渡河,去抢占头功。 五百人、一千人、两千人、五千人...... 一队队手持钢刀的流寇已站上了对岸的河堤,两个时辰里,流寇至少已过了大半,接近一万五千人。渡河的流寇军纪还算严明,并不主动攻击,而是等待后援队的集结。 梁敏见上万流寇已集结完毕,下令分成前中后三军,五千负责进攻的前军,五千负责指挥的中军,还有五千负责压阵的后军,十五个千人队。 方原见流寇已准备进攻,嘴角微微的上扬,沉沉的说,“开战!” 他的开战命令一传达,担任此次攻击主力的苏红玉,立刻下令早已跃跃欲试的无人机战队,开始发动攻击。 苏红玉的战术是将无人机战队分成两队,可以轮流进攻、装载,不给流寇任何喘息的机会。 一排二十五架的无人机腾空而起,以雁行的阵型向流寇呼啸而去。 这些流寇何曾见过这种怪鸟,纷纷仰头观望。 苏红玉的无人机战队飞到了河岸集结的流寇上空,直接开仓,抛出装载着金属钠和煤油的小铁皮桶。 二十个小铁桶砸在前军五千列阵的流寇军阵中,还未等流寇回过神来,被雨水冲洗的金属钠,便发生了剧烈的反应。 “轰轰轰!” 千人军阵里,爆出了冲天的火龙,至少五百人被飞溅的火星、煤油烧个正着,惨叫连连。 中间两个千人队的流寇完全不知这火是怎么生起的,大吃一惊,四散而开,军不成军,阵不成阵。 梁敏还算头脑冷静,立刻下令众流寇稳住阵脚,分出左右翼未受到火势波及的两个千人队开始进攻方原的防御阵地。 他再分出三百弓箭手队,开始对无人机进行弓箭反击。但无人机的飞行高度达到二十丈,早超过了流寇弓箭的射程,这一轮弓箭并未对无人机战队造成任何的损失。 首波进攻的无人机战队平安返航,第二波装载着电石的无人机战队紧接着升空而起,进入攻击状态。 这一轮的攻击目标,是前军还能列阵的千人队。 无人机将几百公斤的电石一抛下去,借助之前煤油的火势,掀起了更剧烈的爆炸,流寇前军的三个千人队已尽数受到波及,烧伤、烧死者不计其数。 攻打方原防御阵地的两个千人队的流寇,刚走到第一个拒马前,已进入神机营火铳的射击范围,“噼噼啪啪!”,一阵枪声响起,便被打倒了一百余人。 景杰指挥着一千神机营军士,排成五段击的阵型,每一队两百人,三队装填,两队轮流射击。五段击的阵型,是经过后世验证,火铳能达到无间隙射击的最合理的阵型。 冲锋的流寇不敢强行越过拒马,只能躲在拒马后以弓箭还击。 射击的神机营军士个个都穿了方原配发的防爆装备,流寇的反击虽是箭如雨下,却无法造成较大的伤亡。 双方就这么隔了三层拒马,以弓箭、火铳,齐齐对射。 三轮对射之后,负责进攻的两千流寇拼着损失了数百人,也只越过了第一道拒马。再往前进攻,神机营火铳的准星更准,威力更大,堪堪攻到第二道拒马前,便被打得难以寸进。 发动攻势的流寇狼狈的借着拒马的掩护,匍匐在地,不敢再往前冲锋,更不敢逃走。 因为后方惨叫声冲霄而起,入目全是大火,逃回去是比往前冲更为可怕的一种选择。 梁敏本以为明军的火器经过大雨的洗礼后,已发挥不出巨大的威力,区区一、两千人,纵然有防御阵地,也能强行突破,将这一行明军杀得鸡犬不留。 哪知明军竟然使出了比火炮、火铳更有威力的怪鸟和燃烧弹。这种燃烧弹竟然还能在雨天使用,吓得他是目瞪口呆。 “轰轰轰轰!” 无人机的第四轮攻势结束后,流寇前军的五个千人队,包括正在进攻的两个千人队,已被打得溃不成军,整个战场已陷入一片熊熊的火海。 被火烧了的流寇纷纷往后逃窜,想跳进运河里扑灭身上的大火。但这么一逃,不仅打乱了中军五个千人队的阵型,更惊得众人是军心、斗志全无。 梁敏不甘心就这么认输,忙指挥中军的五个千人队投入战场,准备再次发动攻势,只要能攻下明军的工事,就能反败为胜。 方原的无人机战队根本就不会给他这个机会,他进攻的命令还未传达出去,数不清的无人机已凌空飞至,再次投下了致命的煤油、钠块、电石,将中军也拖入了战火之中。 至此,整个运河河岸已是处处烽火,前军、中军的一万流寇还没摸到明军的一根毛,就已经被烧得人仰马翻,溃不成军。 数不清的流寇开始往运河里冲去,希望能借助河水,熄灭周身的火烧,因大雨过后,运河水位大涨,跳进河里的流寇不会游泳的,淹死者无数。 今日的战局太过诡异,已完全超出了梁敏的认知,再战下去,渡河的流寇肯定会被全歼,无一人生还。 梁敏当机立断下达了撤退的军令,后军的流寇如遇大赦,后军五个千人队的流寇立刻坐着渡河时的木筏,或是抱着渡河的乔木,往运河那方逃去,远离眼前这个地狱式的战场。 中军、前军的残余流寇逃不到河边,抢不到渡河器具的,便发疯似的往左右翼溃逃。 后军这些争相渡河的流寇却不知,死神正在一步步朝他们逼近。 苏红玉的无人机战队根本不会给他们渡河逃跑的机会,在他们渡过一小半的时候,无人机已成一字型轮番凌空飞至,数百公斤的钠块、煤油、电石抛洒在河中。 因河水的水量充沛,与金属钠、电石的化学反应更为彻底,河里顿时成了一条条流动的火龙,席卷了整个河面。 因化学反应充分,氢气的浓度已达到了爆炸的数值。 “轰轰轰!” 河面传来震耳欲聋的巨响,氢气爆炸的威力非同凡响,渡河逃亡的后军流寇,尽数被火龙给彻底吞噬,惨叫声响彻云霄,只有一,两百水性极好的能潜水逃生,余下的无一生还。 赤古台的左右翼骑兵早已在左右翼严阵以待,直接抄两翼断了流寇的逃往路线。 因在雨天,火铳还不如马刀、弓箭好使,赤古台的骑兵便收了火铳,直接以弓箭射击、马刀砍杀。 一阵密集的箭雨后,赤古台的骑兵杀进了溃散的流寇人堆里,便犹如饿狼入了羊圈,左杀右砍,当者披靡,往左右翼溃逃的流寇又被重新压回了熊熊烈火的战场。 河对岸还未渡河的流寇,吓得是丢了三魂七魄,哪里还敢在有如地狱的战场久呆,飞也似的逃命去了。 至此,战争只进行了两个时辰,一万多渡河的流寇,除去被烧死、炸死,在河里淹死的三千人,重伤的五千人,余下的四、五千人已被彻底的断了退路,被压缩在河岸还未被烈火波及的一隅。 “突突突突突!” 五十架无人机再次出现在众流寇的头顶。 这些流寇军心、斗志全无,眼见催命的燃烧弹又要投下,一个个吓得哭天喊地,声嘶俱裂,已成了数千待宰的羔羊。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一章 杀人的刀 身为梁山流寇首领的梁敏抬头望着一架架盘旋不止的无人机,就如同索命的阎王,已是万念俱灰。 几个小头领捉着梁敏,要他趁着战场混乱,立刻渡河逃命。 梁敏颇有几分之前梁山老大李青山重义的性子,无论如何也不同意先逃,扔下河边那帮待宰的梁山兄弟。 众人争执了良久,盘旋上空的无人机竟然出奇的没有继续投掷致命的燃烧弹,只是在众流寇头顶来回的盘旋,螺旋桨的声儿似乎在催促着什么。 梁敏抢先回过神来,这是明军在招降,前方的明军并不是要赶尽杀绝,而是在催促自己尽快的投降。 他忙脱了外衣,令几个小头领用荆条在自己身上倒绑了短刀,不顾几个生死兄弟的劝阻,便直冲冲的走向了正面的明军防御工事。 梁敏走到明军的防御工事前不到五丈,面对明军一排黑压压的火铳,就这么跪在地上,大喝说,“罪魁祸首仅梁敏一人,梁某愿任你等凌迟,分尸,只求放我梁山兄弟一马。” 两个军士从工事内齐齐而出,将他死死的绑了,带了进去。 坐在中军帐帅椅上的方原起身走近,就这么割断了梁敏身上的荆条,大笑说,“梁头领,你来得太迟了!” 梁敏也不认识方原,只瞧着这个面容颇有几分清秀的青年将军,凛然不惧的说,“罪只在梁敏一人,其他兄弟都是被生活所迫的良民,只求军爷发发善心,宽恕了他们。” 方原呵呵一笑,拉着梁敏的手直接坐到了早备好的椅子上,又令景杰送来一袭锦衣,给他披在身上。 梁敏不知方原在玩什么玄虚,愕然问,“军爷,要杀便杀,我梁敏绝非贪生怕死之人,何必做这些事儿来羞辱于我。” 方原见他冻得嘴角发乌,令人端上一杯热水递给了他,这才慢悠悠的说,“梁山果真是出好汉的地儿,前有宋江,后有李青山,梁敏,个个都是英雄好汉啊!” 梁敏喝了一口热水,身子稍稍暖和了,惭愧的说,“军爷,你在说笑了,我们只是一群不自量力,送上门来找死的流寇,哪儿算什么好汉?” 方原笑着说,“我早就耳闻山东李青山,虽劫大运河的漕运,但却是一门心思仿效当年的梁山宋江,指望朝廷招安,为国效力的豪杰,却不料被奸臣周延儒进谗,诱降,凌迟于京城。” 李青山一众梁山流寇曾经仿效宋江,在周延儒入京担任内阁首辅前,隆重款待过周延儒,并请求周延儒代为向朝廷转达希望招安,为国效力的想法。 哪知道周延儒是当面一套,背地里一套,在梁山做客时满口答应了李青山,回到京城却大肆进谗言,唆使崇祯诱降李青山,并押送到京城,凌迟处死。 梁敏对出尔反尔的周延儒恨得是咬牙切齿,紧捏着双拳说,“周延儒这个奸诈无良的老杂碎,老匹夫,我梁山上下与他不共戴天,恨不得扒它的皮,喝他的血。” 方原正容说,“我也恨不得将周延儒这个老匹夫凌迟处死,看来,我和梁山众兄弟算是志同道合了。” 梁敏愕然望着他说,“军爷,你这是?” 方原拍了拍他的肩说,“梁山兄弟想朝廷招安,我愿招安你们,今后就跟着我吧!” 梁敏上下打量着方原说,“军爷,敢问高姓大名?” 方原向他自报了家门,“方原。” 梁敏恍然说,“原来是在兖州府杀满清鞑子的方大人!” 方原这才知他击杀五十个满清鞑子的名声,早在山东民间传遍了,“梁头领,你们愿不愿归顺我方原呢?” 有李青山的前车之鉴,不止是梁敏,还有整个梁山流寇,对归顺朝廷还是心有余悸,连忙拒绝说,“方大人,这,我们与朝廷已势如水火,不想做这朝廷的官,还是当流寇天高海阔、自由自在些。” 方原沉声说,“与你们势如水火的是周延儒这个老匹夫吧!我方原可向你们保证,终有一日,会将周延儒这老匹夫送给你们梁山兄弟,活剐了他,为李头领报仇。如果你们实在不愿入朝当官,我就与你们结盟吧!” 梁敏虽然感激方原的承诺,但还是愣了愣说,“结盟?官兵和流寇不是该势不两立的?” 方原又说,“是,结盟,梁山众人是靠劫漕运起家的,如今你们还是干回老本行。” 梁敏愕然问,“还是劫漕运?” 方原摇了摇头说,“劫漕运,那是断了朝廷的财路,万万不可。但......劫江南富商的商船,却是可行的,收获既丰,还没有被剿灭的风险。” 梁敏似懂非懂的问,“什么富商的商船?” 方原不紧不慢的说,“梁头领,买通你们前来狙击我方原的江南富商是谁?” 梁敏为难的说,“我们梁山好汉是义字当头,不能出卖雇主。” 方原冷笑一声说,“梁头领,你真以为他们是雇主?他们是在给你们梁山挖坑,想坐看我们拼得两败俱伤,坐收渔翁之利。否则,以他们的消息灵通,为什么不告知你,我方原的名号?为什么不告知你,运河商船里坐的是当今皇帝的皇子?梁头领若真是误杀了皇子,那是什么罪名,不用我多说吧!” 梁敏猛地一颤,终于领悟过来,今次就是被那群江南商会的富商给忽悠了,完全隐瞒了方原这一行人的来头。否则以梁敏的谨慎,也不至于前来袭击抗清英雄方原,还有崇祯的皇子。 他狠狠一拍桌子,厉声说,“洞庭商帮的翁公晋,骗得我好苦啊!可怜我数千兄弟,就这么成了冤死鬼!” 方原暗想,原来是洞庭商帮在背后捣鬼,这个洞庭商帮的名头,他之前做功课时还是查阅过的,乃是苏州,乃至江浙地区与徽商齐名的大商帮。 洞庭商帮是由席氏、翁氏等江南富商世家主导,几乎垄断了整个留都南京地区的纺织业、造纸业、矿业、盐业。商会的商品远销全国,甚至海外,垄断了江南经济命脉行业,正是方原此行要着力整顿的。 如今洞庭商帮的龙头,正是常熟世家翁氏的家主翁翔。 “看来今次到江南,第一个要对付的,就是这个翁家的翁翔。” 方原在心里的小本子上,默默给这个翁翔记下了一笔,又说,“梁头领,今后你我结盟,我负责提供情报,你们负责抢劫,抢来的利润,你我二一添作五。” 梁敏迟疑的说,“若是惊动了南京的官府,出兵前来剿灭呢?” 方原冷笑说,“我方原就是南京四府的巡抚,没有我方原下令,南京官府不敢调一兵一卒北上。何况,以梁头领的势力,只要我方原不出手,会怕南京卫所那些成日软在娘儿怀里的软脚蟹?” 梁敏双眼一亮,方原开出的条件实在是太诱人,不仅愿意放他们一条活路,还提出了一个令他难以抗拒的合作条件。 且不说有方原这个四府巡抚做后台,官场根本没人敢追究,就是想江南卫所那帮娘儿兵,怎么会放在他眼里?! 梁敏站起身说,“方大人,能否容我回去和众兄弟商议商议?” 方原呵呵一笑说,“那是当然,想明白了随时可以来找我,你们走吧!” 梁敏深深鞠躬道谢,刚走出几步,身后方原的声儿响起,“还请劳烦梁头领打扫打扫战场,将战死的兄弟们的尸体搬走吧。” 梁敏应了声,大步离开了军帐。 景杰望着他离去的背影说,“老大,你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怎么不收编了这些流寇,而要与他们结盟?” 方原侧头看着他说,“老三,红夷大炮什么时候威力最大?” 景杰愣了愣说,“发射的时候?” 方原摇了摇头说,“是还未发炮的时候,威慑最大。这些梁山流民,就是我方原手中杀人的刀。只要有他们在山东境内流窜,随时可以震慑南京。若是收编了他们,那还有什么威慑的?” 景杰恍然说,“原来老大是用他们来铲除异己的,但凡不服管教的江南富商,老大不方便出手的,便交由梁山来宰。” 方原哈哈一笑说,“老三,聪明,一点就透。如今湖广、江西、安徽早已战火连天,商路几近被堵死,只要梁山这些人在山东活动,便能控制江南富商运往北方的货物。我想让谁运去,谁才能运去。” 景杰迟疑的问,“若放了他们,他们一去不回呢?” “与我方原合作,有保护伞,还有钱捞;不与我方原合作,随时有覆灭的危机。他们只要有正常头脑,也该知怎么选择。” 方原说过,伸了伸懒腰,打了个哈欠,“老三,我累了,休息一会,战场善后的就交由你了。” 三日后,方原监督着梁山流寇打扫了战场,这才下令继续南行。 梁敏与梁山众头目商议后,决定支持方原的建议,双方结盟,由方原充当流寇的保护伞,提供需要抢劫的江南富商的商船,抢到的钱财,双方平分。 梁敏等流寇与方原约定了在山东各州府传递消息的处所和暗号,便领着众流寇撤走了。 随着梁山流寇的降服,所有阻挡方原进入江南的绊脚石都已被搬开,方原在兖州府的运河钞关租借了二十艘大商船,所有的军士尽数登船顺着京杭大运河,在十日后抵达了目的地,扬州府的治所所在-江都城。 船队缓缓的驶入江都最大的码头-邵伯码头。 经历了太多的波折和憋屈,方原终于抵达了梦寐以求的南京,而南京的四府,正是他计划里最完美的根据地。 方原站在船头,望着扬州府第一城江都城,忍不住志得意满的说,“江南,我方原终于到了!”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二章 史可法 邵伯码头前,早得到消息的扬州知府马鸣禄率领扬州府衙同知曲从直等官员排在码头迎接。 名义上,马鸣禄迎接的是受封在扬州府、常州府的藩王朱慈炤,其实是在迎接新任的四府巡抚方原。 方原下了商船,与马鸣禄客套了几句,便令景杰指挥所有军士下船,进入扬州城休整。 马鸣禄一听说方原的军士想入城,尴尬的说,“方巡抚,这,军士入城恐是多有不便吧!” 方原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因方原在山西屠灭晋商的名声在外,再加上江南文人妖魔化的宣传,扬州府的士绅、富商,怎么敢令他的军士入城?若是再来个屠灭扬州的徽商、山陕商会,那还得了? 方原似笑非笑的看着他说,“马知府,你管好府衙政务便是,军务与你无关。” 马鸣禄为难的说,“方巡抚,我确实不能干涉军务,但有一人却能干涉扬州军务。” 方原一愣,马鸣禄已大声说,“南京兵部尚书史尚书也到了,与下官一同迎接方巡抚。” 南京兵部史尚书就是历史上赫赫有名,死守扬州殉国的史可法,方原暗自沉吟,史可法是南京的兵部尚书,却来到扬州城外,看来绝非是迎接自己这么简单。 一个四十余岁的中年男子身着绯色锦鸡官府,自百官后大步而出,精神抖擞,浑身透着干练的英达之气。 绯色官服绣着锦鸡,就是正二品的文官,不用说,此人就是兵部尚书史可法了。 史可法信步走至方原身前,冲方原身侧的两个皇子恭恭敬敬的行了礼,“二位殿下一路辛苦,我和马知府在府衙馆驿备了酒宴替二位殿下洗尘。” 朱慈焕胆子要小些,第一次见了这么多官员,胆怯的躲在方原身后,不时伸头出来望望。 朱慈炤虽与他同龄,但却要老练得多,依着皇家礼数,令史可法起身,“史尚书不必多礼,请吧!” 史可法依足了礼数,令知府马鸣禄亲自接了两个小皇子入城,这才瞧着方原说,“方巡抚,沿途辛苦了,我陪方巡抚入城吧!” 方原看了看身后的景杰等人,还有在商船上的军士,问道,“史尚书,我的军士在城外喝冷风,怕是不妥吧!” 史可法忙说,“方巡抚来之前,我早做了安排,在城外的卫所安排了下榻之处,方巡抚的军士可以暂时入驻,酒肉饭菜统统都有。” 说老说去,史可法虽然安排得很是周到,但还是不愿令方原的随行军士入城。 方原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紧张气氛,也就赞同了史可法的安排,又说,“史尚书,随行的锦衣卫总该能入城吧!” 史可法依法守礼,一板一眼的说,“锦衣卫乃是陛下的亲信,专职勘察百官,自然是能入内的。” 方原招来秦展、景杰二人,安排景杰率玄甲军、神机营的军士前去卫所驻扎,秦展则率领一千锦衣卫随方原入城。 进了扬州城,方原一眼就见到了扬州城的繁华、富庶。 扬州城分为新城、旧城。其中旧城乃是士绅、官员,还有本地百姓居住之所。而新城建在东南城郭,因靠近大运河的便利,形成了扬州城最繁荣的商业区,手工业区,还有大型的盐市,商贾富商、青楼、酒楼则云集在此。 方原一行是从大运河的新城入城,商户如云,贩夫如雨,青楼、酒楼林立,熙熙攘攘,车水马龙,简直是一派繁荣盛世的景象,比之京城、苏州那是不遑多让。 一路往府衙馆驿的途中,史可法热情的向方原介绍了扬州的风土人情,还有风景名胜,并不见丝毫的排斥。 方原这才知之前是误会了史可法,他不令军士进城并非有意针对,而是严格依照大明律法行事,若非紧急状态,军士不能入城。 到了府衙馆驿,酒宴早已安排妥当,并不见声色女乐,而是普普通通的酒宴。 酒过一巡,方原正在似有似无的与众扬州官员应酬,史可法走近了坐在他边上。 两人互敬了一杯酒后,史可法突然问,“方巡抚,你今次前来扬州府,是打算做什么呢?” 方原知道史可法的这句话已憋了一整日,终于还是问出口了,便说,“我到扬州城是奉了陛下之命,为永王殿下找一处府邸作王府,再替他寻找一个王府长史。” 史可法愣了愣,见方原没了后话,又问,“没了?” 方原笑了笑说,“没了,办完这些事,我会离开扬州府。” 史可法显然不会相信他的说法,开门见山的问,“陛下令方巡抚来江南四府巡抚,难道不是为了加税收银子?” 方原失笑说,“史尚书,我此行巡抚南京四府,绝不会加税。等我离开扬州府后,扬州府一切照旧。” 不用加税也能收银子,史可法是半信半疑,方原一行人来之前,整个南京地区早就一片风声鹤唳,还以为来了个比魏忠贤下手更恐怖的方屠子,必然会在四府掀起一片腥风血雨。 所以史可法才专程从南京赶来,稳定扬州府的军心民心,顺便拜会一下这个只闻其声,不见其面的方原。却不料一番交流下来,眼前的方原竟如此好说话,根本就不提加税的想法。 史可法却不是这么好忽悠的,追问说,“方巡抚不加税,准备怎么收银子呢?” 方原再次敬了这个抗清殉国的民族英雄一杯酒,这才说,“不瞒史尚书,我此时还没有一个成熟的想法,要先巡视四府的官风民情后,再作定论。” 史可法愕然看着他问,“方巡抚此话当真?” 方原笑着说,“当真!只是有一事要拜托史尚书,永王的府邸,还请史尚书多多留心,不必豪奢宏伟,但要风水尚佳,能清净读书的府邸。” 方原受了田贵妃的托孤,至少要尽到看护之责。 所谓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他为永王朱慈炤选择的是远离浮世喧嚣、繁华的居所,正是要朱慈炤在王府安心学习,修身养性。 史可法忙说,“我有一处在城西偏僻处的大宅子,远离城北士绅的居所,还有城东、城南的青楼酒馆,是个安心读书的好去处。” 有这么个现成的去处那是最好,方原大喜说,“史尚书的宅子价值几何,我会照实支付银子。” 史可法摇了摇头说,“我受陛下知遇之恩,才有了报效家国的机会。陛下的恩情比天高,比海深,这是我诚心贡献给陛下,贡献给永王的。” 他既然有这个忠心,方原也不去阻拦他向崇祯报还恩情,推辞了几下,也就应诺了。 史可法又问,“永王王府的长史可有合适的人选?” 王府长史就是藩王的主管,若藩王年龄尚小,长史还要兼任老师之职,位高权重。 方原反问说,“史尚书有推荐的江南大儒?” 史可法说,“江南大儒黄幼玄,曾担任过詹事府少詹事,侍读学士,是当今太子的老师。” 黄幼玄就是大儒黄道周,东林党人。 东林党人在培养大明接班人上是不遗余力的。 从万历开始,就借着所谓争国本,强行扶持了一个亲东林党的太子泰昌帝上位。 泰昌帝不明不白的死后,又借移宫案,将当时的太子,后来的天启皇帝朱由校拿捏在手中。 后来天启皇帝朱由校看穿了东林党人的把戏,扶持魏忠贤打击东林党人,东林党人又扶持了当今的崇祯皇帝朱由检。在天启皇帝不明不白的死了后,拥立崇祯即位。 崇祯之后也看清了东林党的真面目,驱逐了大量的东林党官员,这帮东林党再次故伎重施,将目标瞄准了皇太子朱慈烺。 让东林党人黄道周给永王朱慈炤当长史,就是给了东林党一个向永王朱慈炤潜移默化渗透的机会,方原毫不犹豫就否决了这个方案,但在面子上,还是给史可法留几分脸面,便佯作不解的说,“王府长史,事关永王的前程,轻率不得,我再找找吧!” 史可法是问歌声而知雅意,便不再多谈。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三章 舆论战 史可法因军务繁忙,在次日便回了南京,方原则留在扬州城休整了三日。 三日后,狂放不羁的冒辟疆竟主动到驿馆找到了方原。 与冒辟疆同来的,还有两个方原的老熟人,一个是桃花园主徐华,还有一个就是艳盖江南的大美人陈圆圆。 方原对陈圆圆这种毫无内涵的大美人全然不感兴趣,与她简单的打过了招呼,便邀三人入了座,并令小苑奉上了茶水。 冒辟疆先开口说,“方巡抚,你真是令人刮目相看,竟然真能轻松击溃梁山流寇,毫发无损的来到江南。” 他对方原的称呼已改成了方巡抚,显然对方原的看法已大为改观。 方原饮了一口茶水,淡淡的说,“冒公子的消息很灵通,与洞庭商帮的关系匪浅吧!” 他轻描淡写的提及了今次的罪魁祸首洞庭商帮,试探试探冒辟疆的反应。 冒辟疆稍稍一愣,神色不悦的说,“方巡抚,你认为我和钱谦益、翁阳那些人是一伙的?” 他果然是没什么心机的读书人,开口就暴露了一个重要的信息,就是东林党领袖钱谦益也牵涉其中。 “钱谦益这个老杂碎,好死不死的又凑上门来找死,那就怨不得我方原下黑手了。” 方原暗自冷笑一声,在第一批要收拾的人员名单里又添上了钱谦益这个东林党领袖。 方原淡淡的问,“复社不是以东林党继承者自居?” 冒辟疆面上现出恼怒之色,怒说,“方巡抚仇视东林党是路人皆知,但,复社是复社,东林党是东林党。我冒辟疆确实与东林党的侯方域、方以智以知己论交,如果方巡抚恨屋及乌,连东林党的友人也一并仇视了,那打击面是否也太宽了。” 陈圆圆也接口说,“方大人,若是冒公子真与东林党有勾结,何至于六次科举连个举人都没中呢?” 方原点了点头,陈圆圆这话倒是说到了点子上,以冒辟疆的才华,但凡有一点官场背景,考不上状元,进士还情有可原,但连个举人都考不上,那就太过匪夷所思。 看来这个冒辟疆祖上虽是官宦世家,但到了他这一辈,真是与官场的纠葛甚少。 方原再次敬了冒辟疆一杯茶水,便直入主题,“冒公子,我今日来江南,就是整顿江南的军政事务,还有收税,收银子来的。但我还没到江南,便被那帮文人给妖魔化了,所以我希望借助冒公子,还有复社众文人之力,帮我打赢这场与东林党文人的舆论战。” 冒辟疆沉吟说,“我们复社文人与东林党文人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成日在一起饮酒、赏诗的不少,方巡抚这是在强人所难。” 方原正容说,“冒公子,若是你们复社文人转向我方原这边,我方原承诺,对你们必有回报。” 冒辟疆还是有几分文人的骨气,朗声说,“我若是想做官,阮大铖招揽之时便能做官了,何须等到现在?” 方原笑着说,“我不是给冒公子一个芝麻绿豆大的官做,而是,给你一个能彻底施展才华的机会,当永王府的长史。前两日史可法史尚书向我推荐江南大儒黄道周,我都一口回绝了,这个机会,我想留给冒公子你。” 永王府的长史,其实就是永王朱慈炤的半个老师。崇祯将两个皇子永王、吴越王封成留都南京的藩王,其中的意味是路人皆知,就是做好了京城一旦失陷,有皇子在南京主持大局的打算。 换句话说,永王、吴越王就是崇祯安排的除皇太子朱慈烺之外的第二、三顺位的继承人。 能给永王朱慈炤当长史,将来的前途是不可限量,却非在南京当个芝麻绿豆官可比拟的,方原这个提议,实实在在是给了一个重用冒辟疆的机会。 冒辟疆大吃一惊说,“方巡抚,皇太子、亲王的长史通常都是当代大儒,而我连进士的名号都没有,能当此大任?” 方原笑了笑说,“高学历低能的人多了去,我方原用人,只重能力,不看学历。我初来江南,缺的就是江南的才俊。只要冒公子能帮我打赢这场与东林党的舆论战,不止冒公子是永王府长史,其他复社有名望青年文人,都可以入我方原麾下效力。” 冒辟疆虽是读圣贤书的,但眼下的形势还是心知肚明的。方原是带着崇祯的尚方宝剑来江南,名义上是有总督南京四府的大权,他的许诺绝非是空头支票。 如今方原是初来乍到,缺少江南文人的支持,才会开出这么优厚的条件招揽冒辟疆这些青年文人。若是冒辟疆等复社文人不识趣,拒绝了这个机会,方原还可以去找其他愿意投靠的江南名士。 这个时候向方原卖身才会卖个最好的价钱,再往后,复社文人的身价只会越来越低。 方原悠悠的饮了一口茶,等着冒辟疆最后的答复,其实他是心知肚明,冒辟疆根本没有选择。 江南缺少的是能征惯战的猛将,而读圣贤书的名士遍地都是,在南京扔出一个石头都能砸中几个。 自古文人大部分是没什么气节的,甚至还不如秦淮八艳的妓女有骨气。满清南下后,只要稍施恩惠,愿意投降满清的江南文人是多如牛毛;甚至八国联军打进北京城,满清皇帝仓皇出逃后,竟有数万文人冒雨前去找八国联军司令询问,会不会继续搞科举。 连这些异国、异族人都能轻松统治这些文人,何况方原还是名正言顺带着崇祯的尚方宝剑来的。莫说冒辟疆这些复社文人,甚至只要方原愿意松口,那些眼下号称东林党,自诩怀才不遇的文人前来投靠的也能从扬州城东排到城西。 当然以冒辟疆孤傲的读书人性子,虽然心里已认可了方原的招揽,但当面承认,却是拉不下这个脸面。 徐华趁机打圆场说,“既然方巡抚、冒公子都有合作意向,我们就可以坐下来详谈嘛!圆圆的古筝小曲在江南时首屈一指的,不如我们边饮酒,边听小曲,如何?” 陈圆圆也知情识趣的起身向方原盈盈行了一礼,“贱妾愿为方大人抚琴唱曲助兴。” 冒辟疆趁机下了台阶,点了点头说,“是,方巡抚,我们边听小曲,边喝酒,圆圆不久后便要嫁入冒家,今后他人怕就是很少有这种耳福了。” 陈圆圆都要和冒辟疆在一起了?这历史进程被改得不成样了! 方原暗暗好笑,面上还是一本正经的说,“那还真是听一次就少一次,这个机会千万不能错过了。” “是谁人把奴的窗来舔破,眉儿来眼儿去,暗送秋波。怎肯把你的恩情负,欲要搂抱你,只恐人眼多。” 陈圆圆的清唱小调响起,歌声宛如莺啼,动人心脾,方原虽然对这些古调没什么兴趣,仍是不得不承认,陈圆圆真是个令人心动的天生尤物。 只不过,她不是方原喜欢的这口菜。 耳里听着陈圆圆的小曲,方原的心思早已到了苏州虞山下,红豆山庄里那个英气十足、清丽脱俗,时时挂着一抹浅笑的美人人妻身上。 等陈圆圆一曲完毕,方原的心思也从美人人妻的身上拉了回来,起身说,“徐园主,最近桃花园的生意怎么样?” 徐华忙说,“因上次钱门学子的民乱,受了点影响。” 方原笑了笑说,“徐园主,从此刻起,我全力支持你桃花园在苏州,甚至是南京青楼界的扩张,我要扶持你当最大的青楼老板。你有什么想法和计划,整理好了,等我到了苏州府,报给我便是。” 徐华一听有官方的强力支持,顿时大喜过望,连连点头哈腰的说,“谢谢方大人,谢谢方大人。” 方原坐了回去,再次品了一口茶。 除了学堂,青楼是文人学子传播消息最灵通的地方。在学堂里,那帮文人学子还人模狗样的装正经,到了青楼则全是掏的心里话。 控制了青楼,那就是掌握了南京地区最有效的消息源头,也控制了整个南京地区的舆论传播途径。有了徐华、冒辟疆的配合,那是要场地有场地,要刀笔有刀笔,收拾东林党那帮文人,那是事半功倍。 至于开办报社什么的来争夺舆论,那是扯谈。除非印刷的是带重口味的八卦消息,或是黄色小报,文人、老百姓有几个人会去看中国日报,二十世纪经济报?! 在彻底控制江南局面前,仓促兴办报纸,就会造成人心浮动,七嘴八舌的乱谈,就是自己给自己挖坑。 这就是方原全力支持徐华在青楼领域扩张的原因所在。 章节目录 第九十四章 选址 方原说服了冒辟疆,今次在扬州府的事儿便算完成了,眼下的要紧事儿就是与众人商议,尽快确定落脚点在哪儿,便可以大张旗鼓的开干。 他立刻令秦展去城外军营,召集景杰、赤古台、李宗泽、苏红玉等核心骨干前来馆驿商议选址落脚之事。 众人是齐聚一堂,开始商量之后在四府之中哪一府落脚的事宜。 景杰主动站了出来说,“松江府太偏南,若是北方一旦有警,不利于北上支援,恐怕不适合落脚。” 方原点了点头,赞同他的这个说法,“是,松江府确实不适合。” 景杰又说,“再说常州府,离南京太近,又不临海,既容易引起南京方向的警惕,更不利于海洋贸易和操练水军,这也不是适合的落脚地。” 方原再次点了点头说,“是。” 景杰继续说,“这么一来,唯一可以选择的落脚地,就是扬州府和苏州府。两府都有海运之利,也是四府里最富庶的两府,不相上下。扬州府的地盘要大些,更有大运河之利,富商多以外来的徽商、山陕帮为主,适合与北方诸省的贸易往来。 “而苏州府虽然地方小些,但却有太湖之利,更有镇海卫这一江南最大的两个军港之一,富商多以本地的洞庭商帮为主,适合与海外的贸易。” 他详尽的分析了扬州府、苏州府的优劣,赤古台忙接口说,“扬州府在长江北岸,靠近山东地界,我们可以就近在山东招募流寇,充实玄甲军。” 李宗泽也说,“扬州有大运河之利,可以迅速支援山东战场。” 方原不置可否的望向了久不做声的秦展,“老四,你什么想法?怎么不说话?” 秦展琢磨了一下方原的心思,他既然承诺了史可法,不日将离开扬州府,又给永王朱慈炤找好了老师冒辟疆,便是没有留在扬州府的想法。 经过一番察言观色后,秦展对方原的心思已是心知肚明,“我看苏州府很好,有太湖可以操练水军,还有大明最大的四个港口卫所之一的镇海卫,富商的成分单纯些,便于统一管理整治。” 水战是蒙古人的弱项,赤古台一听水战就甚是头痛,不悦的反驳说,“与满清对战是骑兵的拼杀,练水军有个什么卵用?” 秦展也瞧不出练水军有什么好处,但他对赤古台这个不知情识趣的大老粗是彻底无语,咳嗽了一声说,“练水军当然好,能开拓海外贸易线,要找银子,收税那是必须的,开源是必不可少的嘛!” 他又冲着景杰使了个眼色说,“老三,你说呢?” 景杰也领会了他的暗示,接口说,“再者,永王年长一些,稍加磨砺便能独当一面,可以放心留在扬州府封地;而吴越王年幼一些,还离不开老大的照看,我认为老大应该随同吴越王,留在苏州府。” 方原任众人七嘴八舌的讨论后,这才不紧不慢的说,“扬州府、苏州府是各有优劣,不过我们今后的大战略往南发展,就免不了操练水师,苏州府既有太湖练兵之利,还有镇海卫天然的军港,我认为还是苏州府更为有利一些。” 他既然当众表了态,赤古台,李宗泽也无话可说,只能住了口。 方原又安慰二人说,“水战少不了,陆战更少不了,等打开局面之后,我会在太湖边上开辟一个兼顾陆战、水战的大型军事基地,既能操练水军,还能供骑兵营、火炮营驰骋操练。” 秦展大笑着说,“还是老大思虑周全,老三,你们就快去准备准备,立刻赶去苏州府吧!” 商议已定,众人再无话可说,景杰、赤古台、李宗泽等人一起回城外军营准备移师的工作。 方原目送几人离去,瞧了瞧边上暗自偷笑的秦展,愕然问,“老四,你在笑什么?” 秦展摇了摇头说,“不敢说,说了老大会责罚。” 方原瞪了瞪他说,“责罚个屁,和我卖什么关子,快说!” 秦展似笑非笑的说,“我认为啊!苏州府除了太湖好,军港好,美人更好。” 方原一愣,随即明白他的言外之意,他在暗示自己执意前去苏州府,是冲着苏州虞山脚下的柳如是去的。 方原没好气的说,“老四,我是这种贪恋美色,不顾大局的人?” 秦展忙说,“贪恋美色和顾大局又没什么冲突,这次主动来挑衅的洞庭商帮在苏州府,钱谦益这个老杂碎也在苏州府,不直接干翻这两帮人,老大怎么在江南四府立威?怎么整顿江南四府的官风民风?至于那位苏州府的美人,那是战争胜利后附带的战利品而已。” 方原不得不承认,秦展拍马屁,察言观色的本事已是炉火纯青,三言两语就将一桩风流韵事,变成了为国为民的大义。 方原失笑说,“老四,我墙都不扶,就服你这张嘴,去收拾吧!我们三日后前去苏州府。” 秦展去了后,永王朱慈炤直接进来找到了方原,小脸儿上尽是不悦,见了方原就开门见山的问,“老师,我听苑姐姐说,你在给我找其他的老师?” 既然他已知道了,方原就无须再瞒着他,点了点头说,“永王,你的封地在扬州府、常州府,必须要留在扬州府就藩。我受你母亲的嘱托,自然会挑选一个饱学之士作你的老师。这人是有着江南四公子之称的冒辟疆,琴棋书画,诗词歌赋,四书五经无一不通。” 朱慈炤根本没听过什么冒辟疆,气得浑身一颤说,“老师,你为什么不留在扬州府?只有你才是母亲指派给我的老师,我为什么要认其他人当老师?他也配当我的老师?” 说来说去,他还是不舍得方原这个不是亲人的唯一亲人离开。 方原拉着他的手儿,耐心的安慰说,“永王,我给你找的是江南声名遐迩的名士,稍加磨砺后,你便能在扬州府独当一面。而你的皇弟吴越王,比你还远远不及,更需要老师的照看。几日后,老师便会陪着你皇弟前去苏州就藩。” 朱慈炤一听说他不仅要走,还走得这么急,怒说,“这么说老师就会一直留在苏州府,不留在扬州府了?” 方原其实也不放心他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留在扬州,但这也是迫于无奈,只能做出这种两难的选择,“是。但我路过扬州府时,也会来考校考校你的进展。” 朱慈炤忙可怜巴巴的望着方原说,“我也和你们一起去苏州,不在扬州,我不当这个扬州、常州二府的藩王,我去皇弟的封地。” 他这么说便是小孩子心性,义气用事了,方原正容说,“永王,你的封地在扬州府、常州府,身为大明的藩王怎能随意外出?!再者,我留你在扬州府独当一面,是对你处理政事的磨练。你,无论愿不愿意,必须留在扬州府!” “老师,你这就是偏心!” 朱慈炤怒火上头,甩开了方原的手,怒气冲冲的去了。 方原看着他夹怒而去的背影,也很是无奈,朱慈炤这种被抛弃后的愤怒他是感同身受,但自己又没有分身法,当然不能面面俱到,两者权衡,自然是去苏州府干正事要紧。 朱慈炤要闹腾,就由得他去闹腾,闹够了也就没事了。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五章 非暴力不合作 方原将朱慈炤安排在史可法提供的老宅子里,作为永王府,又亲自引荐了冒辟疆作为朱慈炤的老师。 木已成舟,朱慈炤再怎么不满,也不敢违逆老师方原的安排,只能老老实实的接受了这个事实。 方原在扬州府安排妥当一切,只留下一队一百人的神机营护卫永王府,便率大军往苏州府进发,在五日后抵达了苏州城的枫桥码头。 与扬州府百官,还有富商出来迎接的盛况不同的是,尽管方原已提早知会了苏州府衙,但前来迎接的府衙官员是少之又少,甚至连知府陈洪谧也不见踪影。 只有府衙同知李肖孔率了十余个府衙官员在码头列队迎接,富商是一个没见到。 来了的十来个官吏,也是个个没精打采,面色不善,不像是来迎接,反倒像是来奔丧的。 方原见了这个冷清萧条的场面是怒火暗生,苏州府这帮士绅、富商,甚至包括知府陈洪谧,不仅不给他方原面子,连吴越王朱慈焕的面子也不给。 秦展说道,“老大,他们这是摆明了打你的脸!” 方原冷哼一声说,“这些士绅、富商是在和我玩非暴力不合作啊!” 所谓非暴力不合作,就是变相的软抵抗,既不与方原一行正面冲突,也不配合方原的任何工作。 方原强忍着怒火,面不动容的下了船,与前来迎接的同知李肖孔寒暄了几句,又问道陈洪谧的去处。 李肖孔尴尬的说,“知府大人正在教化乡民,令我为巡抚大人备下了洗尘宴。” 陈洪谧这个时候去教化乡民,那是将方原当傻子来忽悠了。 “苏州府的官吏、富商真是太懂规矩了,哈哈!” 方原冷笑着说,“洗尘宴就免了吧!苏州府衙,两日之内,将自陛下登基那年起,所有举人功名以上士绅,还有家财十万两银子以上的富商,每年纳税的账目全交给我,包括田赋、商税、市舶税,我要逐一审查!” 他冷冷的抛下了这么句话,便不再理会李肖孔,往后冲着景杰厉声大喝,“所有锦衣卫、玄甲军、神机营军士,尽数进城!” 这么一群虎狼之师若是进了苏州城,还不知会在城里闹出什么动静,李肖孔听了是大惊失色,忙拒绝说,“城里没准备军士驻扎的处所,巡抚大人的随行军士还是驻扎在城外的卫所里吧!” 本来军士驻扎在城内还是城外,方原都无所谓,在扬州时为了避免城里百姓的恐慌,他还是会选择驻军在城外。 但,如果说扬州府官吏、富商,还算是阳奉阴违,面子上还能和方原和睦相处。那苏州府的官吏、富商,就是摆明了要与方原对抗到底了。既然他们当众来打方原的脸,方原也就懒得再给他们脸面。 方原冷冷的盯着李肖孔说,“李同知是否还没听明白,从此刻起,我要接管苏州府衙一切军政事务。府衙里除了与税收相关的官吏,留在府衙随时听调,其他人等都在家等候消息。苏州府衙,还有所有馆驿,我借用了。” 李肖孔见他还没进城就搞出这么大动静,立刻终止了整个苏州府衙的日常工作,吓得是冷汗直流,连声说,“巡抚大人,你这是要做什么啊?!” 方原冷声说,“我要做什么,需要告诉你李同知?记着,两日内若是交不齐十五年的纳税账目,你这个同知,还有陈洪谧的知府,都免了吧!” 李肖孔额头上是冷汗直冒,他之前对方原雷厉风行的作风还只是耳闻,如今亲身体验了,才知传言非虚。 他早已暗自后悔,替知府陈洪谧来背这个锅,现在连自己也脱不了身,忙拭了拭额头的汗水,“是,是,巡抚大人,我立刻去准备。” 方原带着三千人入了城,将景杰、苏红玉,还有九百神机营安排在城内的两个大馆驿里;赤古台、李宗泽的一千玄甲军安排在徐华的桃花园,还有附近属于桃花园产业的民宅里。 方原暗令景杰、赤古台等人随时保持警惕,不准有丝毫懈怠,一旦有事,必须相互策应。 交代过这些,方原则和秦展率领一千锦衣卫,直接入驻苏州府衙,将所有占用府衙宅子的官吏尽数驱赶。 入夜时分,桃花园的徐华组织了所有能动用的人力物力,给方原的三千军士提供了吃住。 方原与徐华一同吃过了夜膳,又叫来了秦展,低声吩咐,令他次日前去苏州城的锦衣卫处所提取锦衣卫调查到的士绅、富商拥有的土地情报,再与府衙提供的纳税记录逐一对比,核实清楚这些士绅、富商亏欠的田赋数目。 徐华不无担忧的说,“方巡抚,你一来就这么大的动静,要是引起了苏州民变,那该如何收场?苏州府的民乱可是有传统的。” 方原沉声说,“治乱世用重刑,上次对苏州民乱的惩处太轻,陛下非常不满意,若是苏州府再敢发生暴乱,那就不是喷点辣椒水、催泪水这么简单能过关的。” 徐华还待再说,方原又问,“苏州府曾有一次民乱,是不是本地富商聚集了上万人,打死了朝廷派来的军士,最后不痛不痒的交出了五个人,还修了个什么五义士墓?” 徐华是苏州本地人,对这个五义士墓是再熟悉不过,忙说道,“是,在阊门外,还有个小庙供奉香火。” “五个杀人犯还供奉香火?!” 方原双目射出一道慑人的冷光,缓缓的说,“好!好!我倒要去阊门外,见识见识这个五义士墓。” 徐华从他话里话外听出了浓浓的杀机,不敢再接话,却也再不敢躺这趟混水。 次日清晨,方原正搂着小苑在睡梦中,却被秦展急匆匆的敲门声儿给叫醒了。 方原起身由小苑替他穿戴齐整,梳洗完毕,开门问道,“老四,什么事这么急?” 秦展阴沉着脸说,“老大,苏州府的锦衣卫处所前日夜间已被人给烧了,五个锦衣卫被烧死在处所里,之前调查来的士绅、富商土地情报,也不见了踪影。” 方原猛地一惊,锦衣卫处所被烧,锦衣卫被杀时间点也太过巧合,不用说也是冲着他方原来的。这些人为了隐瞒真相,给方原一个下马威,竟然连朝廷的锦衣卫都敢杀! 方原恨恨的一拍桌子,厉声说,“这些苏州的士绅、富商简直是无法无天,猖狂得很啊!老四,给我仔细的查,锦衣卫死了,他们还有家人,总该有点蛛丝马迹。” “是!” 秦展忙拱手领命,方原又说,“苏州府出了这么大的案子,竟然没人告知我,给我立刻找府衙同知李肖孔来!” 秦展为难的说,“同知李肖孔今日一早就称病告假一月,如今已不在府衙。” 方原又问,“我要的纳税账目呢?” 秦展叹声说,“同知李肖孔是分管收税的,他这么一走,府衙税课司、税库司的官吏集体告假,也没人送账目来。老大,如今我们该如何是好?!” 这帮苏州府的官僚也是铁了心与方原对着干了,苏州府衙的官吏装傻充愣的不配合,本地的士绅、富商还敢擅自杀害锦衣卫,简直是反了天了! 初来乍到的方原气得是咬牙切齿,连声说,“好!好!老四,你派锦衣卫去南京,找大学士史可法讨要苏州府上报的田赋、商税账目。再去召集景杰,叫上所有的锦衣卫、玄甲军,还有神机营军士,前去阊门外!” 秦展愕然望着他,一时没明白他为什么突然提出到阊门外,“老大,去阊门外做什么?” 方原冷冷的吐出了两个字,“立威!”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六章 毁墓立威 晌午时分 苏州城的阊门外 方原令锦衣卫搭建了一个大木台,木台两侧分别摆着两个从淘宝上买来的大型扩音器,扩音器是以太阳充电宝提供电量。 在木台四周护卫的,是方原麾下所有的玄甲军、神机营、锦衣卫,三军军士整齐划一的排阵在阊门外五义士墓的小庙前,维护治安,个个荷枪实弹,手持填充了火药、铅弹的火铳。 方原搞出这么大的动静,直接吸引了无数的苏州城的民众前来围观,不到一个时辰,阊门外已至少聚集了数千人之多。 身着锦衣的方原令锦衣卫将五义士墓里,五人的泥土雕像从小庙里给抬了出来,摆成一排搁在搭建的大木台上。 苏州城的市民都搞不清他想做什么,成群结队,指指点点的围观。 方原见围观的市民是越来越多,至少有五千人之多,将阊门里里外外围了个水泄不通,时机已然成熟,便戴着买来的耳机话筒,手持着一杆霹雳火铳,大步走到大木台上,朗声说,“我,就是新任南京四府巡抚,方原。” 他的话音通过扩音器,远远的传了出去,在场每个围观的苏州市民都听得清清楚楚。 苏州百姓也没有方原预料中的抵触,扔鸡蛋、石头什么的更是没有,都在等着方原下面的训话。 有几个大胆的百姓甚至吹起了口哨,“巡抚大人,有话就说,有屁就放,别耽搁大爷的时辰。” 方原稍感欣慰,至少苏州城的百姓并没有和那些士绅、富商一样,不分青红皂白的就抵触他的到来,仍是愿意倾听他的说法。 方原手持霹雳火铳,来到第一尊周文元的雕像前,用火铳枪口指着周文元的雕像头,沉声说,“我此行南京四府,就是来整顿四府的官风、民风。在我的治下,无论是官员,富商,还是百姓,首先必须做到的,就是遵纪守法!” “轰!” 方原话音刚落,便扣动霹雳火铳的扳机,将周文元的雕像头打得粉碎,枪声响起,惊得围观的众人都是一颤。 方原将火铳交给了秦展,换了一把填充了火药的,又一脚将周文元的雕像踢了出去,“如周文元这种,身为官员家奴,却敢煽动民乱的罪魁祸首,必将受到大明律法严惩。” 围观的众人见他如此横行霸道,嘘声四起,更有大胆的两人高喝说,“原来是朝廷的阉狗又来苏州城逞威风了!” “将这个假传圣旨的阉狗轰出苏州城!” 方原冲秦展使了个眼色,秦展立刻派出十个锦衣卫,将出声的二人给捉了上来,带到了木台上。 眼见锦衣卫又开始捉人行凶,围观的百姓都是忿忿之色,但面对数千军士的枪口,却不敢强自出头。 被押上来的两人早吓得面如死色,本以为是在人群里逞一时口快,却不料被当众给揪了出来。 方原冷冷的扫视过二人,缓步走到第二尊雕像颜佩韦前,用火铳指着雕像的人头,目光却落在二人身上,“你二人就是典型的被人给当枪使了,还帮着数钱的。” “轰!” 方原一枪将颜佩韦的头像也打得粉碎,又远远的踢了出去,“颜佩韦,山西晋商的子弟。商人抗税,那是利益驱使,与义士有什么关系,也配建庙享受香火?” 方原走近了被捉拿上来的二人身前,缓缓的说,“富商组织抗税,是为了有银子花天酒地,妻妾成群。你们这些百姓,在城里的,干着最苦最累的话儿,拿着最微薄的工资,勉强养家敷口;在乡下的,有田的耕着几亩薄田,却要承受数十倍的田赋,没田的更惨,租士绅、富商的土地,还要承受收成的六成、七成,甚至八成的田租。” “你们却还要跟着这些敲髓吸血的士绅、富商起哄,是闲得蛋疼了,还是别有用心?” 他这话是句句说到了点子上,围观的众人起哄声也渐渐的低了下去,现场再次恢复了鸦雀无声。 二人根本不敢直视方原的眼神,埋了头,一个劲的求饶,“大人,我们就是路过随口这么一说,真没想煽动民乱啊!” “那些富商平日里也欺负我们,谁会和他们同流合污啊?!” “没有那是最好!” 方原起身走到杨念如的雕像前,再次用火铳指着雕像头,厉声说,“这人,山西晋阳人,与商人子弟颜佩韦是同乡,若说他二人不是晋商煽动苏州民乱的组织者,鬼才会相信。” “轰!” 方原直接轰碎了雕像头,踢了出去,“苏州城上万百姓,却被几个晋商的子弟,家奴玩得团团转,发动民乱,杀害朝廷的官吏、军人,你们还真以为自己是在匡扶正义?这些商人连朝廷官吏、军人都敢杀,可见平日里是飞扬跋扈惯了的豪强,欺压你们时也绝不会手软!” 其实煽动苏州民乱绝然不止晋商,苏州本地的商帮肯定是参与其中,但方原为了缩小打击面,只将罪名推到了晋商头上。 他的话是句句珠玑,在场之人纷纷议论不止。 方原最后走到了沈扬、马杰二人的雕像前,双手一手扶了一个,冷笑说,“这两人,就是不明真相的群众,被推出来当了替死鬼,背锅侠。我看在他们还算有血性、有胆量的份上,也就不轰碎头像。” “但,在我方原的治下,无论什么缘由,或是官吏、军人犯了什么重罪,也必须经过律法审判,明正典刑,绝不能肆意滥杀。滥杀者与案犯同罪,绝不容许堂而皇之摆在庙里享受供奉。来人!将这两尊雕像给我搬出庙里!” 秦展得了方原的指示,立刻派几个锦衣卫将两尊雕像给搬了下去,扔到了道路边。 方原当众宣布说,“从今日起,五义士庙改成信访处,由锦衣卫接管,专职处理百姓的信访投诉!” 他话音刚落,苏州府知府陈洪谧,带着十来个府衙衙役到了,径直走到方原跟前,看了看被打得粉碎的三个雕像,还有被扔在路边的两个雕像,不悦说,“巡抚大人,你这是做什么啊?!” 方原冷然瞧着眼前这个苏州府知府,淡淡的说,“陈知府不是去教化乡民了?” 陈洪谧尴尬的说,“我刚接到消息说,巡抚大人停了苏州府衙的公事,又在毁五义士庙,便匆忙赶来了。” 方原根本不想给他脸面,冷然说,“我正要与陈知府计较,这些煽动民乱的官员家奴、奸商、暴民也能入庙享受香火,你这个知府是不想干了?” 陈洪谧铁青着脸说,“我是科举进士,朝廷命官,巡抚大人虽是自京城而来,也不能这么霸道,为所欲为吧!” 方原令秦展取来了尚方宝剑,以剑锋指着陈洪谧的面门,“尚方宝剑,斩二品以下文武官员,可先斩后奏。陈知府,阁下是几品官?!” 方原是名正言顺的巡抚四府,尚方宝剑更是能斩文职六部尚书以下,武职总兵以下的官员。苏州知府不过是四品官员,方原完全有临机决断之权。 陈洪谧是讲理也讲不过,硬来的话,带上苏州府所有卫所的军士也拼不过方原带来的这支虎狼之师,气得吹胡子瞪眼,却无可奈何。 方原冷笑一声说,“陈知府,你的知府之位暂停,等我勘察了你的官声政绩后,再决定是斩首,还是官复原职。我本该令锦衣卫将你关押了,但为了给你留点脸面,你还是老老实实的呆在府里,若无我的命令,不能离开苏州城半步。” 陈洪谧被方原当众打了脸,气冲冲的准备离去,却被方原给叫住了,“陈知府稍等,接下来还要请你在边上观摩观摩,我方原是怎么治理苏州府的。” 陈洪谧无奈之下,只能老老实实的站在一边,任由方原继续训话。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七章 信访制度 方原举手间收拾了苏州知府陈洪谧,这才朝着之前被押上来的二人说,“老百姓,无非是求个老婆孩子热炕头,安安稳稳的过日子。你二人今后切记,莫要再逞血气之勇,却当了他人杀人的刀,下去吧!” 二人如释重负,冲方原连连拱手称谢,便灰溜溜的逃了。 众百姓见他并没有胡乱负气惩戒,而是放了开始起哄的二人,又有胆大的开口问,“巡抚大人,你说来说去,也就是说朝廷官员、鹰犬欺负我们百姓那是理所当然,我们百姓稍有反抗就是死罪呗!” “这个话问得好!” 方原朗声大喝,震得众人耳膜都是一颤,这才沉声说,“在我方原这里,无论官员、士绅、富商,还是百姓全都一视同仁,我给老百姓带来的大礼,除了公平,公平,还是公平!” “公平你怎么给?凭嘴巴给啊?!” “当官的都是一个鸟样,面上说些冠冕堂皇的话,背地里就去钻青楼女人的裤腰子!” “哈哈哈哈!刘二郎,说得好!” 众百姓齐齐讥讽似的起哄,哄堂大笑。 秦展又要去捉拿那个起哄的刘二郎,却被方原给拦了下来。 方原拍了拍手,令景杰的军士搬上来一个四节的不锈钢投递信箱。 这个投递信箱是方原刚刚从淘宝系统上买来,再加急快递送到的。信箱一共有四节,每一节长5米,高2米,可投递书信。四节信箱上,分别写着‘扬州府’‘苏州府’‘常州府’‘松江府’,四个地名。 众百姓都不知这个看着光溜溜的铁皮玩意是个什么东西,方原拍了拍信箱,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缓缓的说,“这个,就是我给你们的公平!” 他指着信箱解释说,“这个就是信访信箱,四府的百姓但凡有任何官府的冤案,假案,错案;或官府违法乱纪,摊派、滥收田赋、商税、市舶税;或士绅、富商、豪强有欺男霸女、欺行霸市、逼良为娼;或劳资纠纷,雇主以各种理由不支付劳工薪水等行径,都可以以书信形式投递到这个信访箱。” “我方原向众位承诺,我会安排五百名锦衣卫专职查看信访信箱的投诉,举报,告密,但凡实名举报者,本府内锦衣卫五日内必定上门勘察实情,为你们做主,还你们公平!” 他公布了这个信访制度,围观的众人是面面相觑,将信将疑,尤其是实名举报,令百姓们还是心有余悸的。 “巡抚大人,为什么要实名举报?” “若不实名,与诬告何异?你连实名都不敢留,锦衣卫怎么给你做主?” “实名举报,事后会不会被打击报复啊?!” “我方原再次向你们承诺,锦衣卫会严格执行保密制度,绝不会泄露告密者的个人隐私。而且在我方原治下,谁敢事后对百姓进行打击报复的,无论是官员、士绅、富商、豪强,皆以重罪论处,起判刑是充军,性质严重,影响恶劣的,可判至死刑,凌迟。” “要是锦衣卫也和恶霸沆瀣一气呢?” “锦衣卫身为执法者,若是与当地豪强、恶霸勾结,罪加三等,起判刑是充军为奴,可判至死刑,凌迟。” 方原逐一解释了百姓的疑虑,又令管理锦衣卫,负责信访制度执行的秦展站了出来。 秦展清了清嗓子说,“我是锦衣卫百户秦展,代巡抚大人管理锦衣卫的事务。我们锦衣卫会严格执行巡抚大人制定的信访制度,为民做主,若是锦衣卫里出现任何执法不严,执法不公的害群之马,都可以直接来找我秦展,发现一个,查处一个,绝不徇私!绝不包庇!” “好!” 围观的百姓发出一阵稀稀落落的喝彩声,大部分人仍然对初来乍到,名声甚差的保持着谨慎的态度。 方原今日的目的已达到一半,至少当众宣布了信访制度,虽然百姓们大部分还是持观望态度,但抵触情绪肯定比之前消散了不少。 他的基本盘就是军队、百姓,只要能紧紧捏着军心、民心,那些腐朽的士绅、富商、豪强永远翻不起什么大浪来。 方原斜斜瞧着在边上如同斗败公鸡的陈洪谧,一言不发的正要指挥秦展、景杰等人离去。 “嗖!” 破空声响起,人群中一支冷箭径直射向了正在说话的方原,正中他的胸口。 奇变陡生,秦展、景杰二人忙上前扶着中箭的方原,锦衣卫立刻行动起来,围成一圈,将三人护在当中。 赤古台已手持马刀,拨开惊慌四散的百姓,直接冲向混在人群里施放冷箭的两个刺客。 两个刺客也是亡命之徒,见赤古台追了上来,躲之不及,反手擎出长刀便向赤古台迎面砍来。 赤古台一把扯住一人手腕,用力一拧,那人手中长刀落地,更被赤古台生生的折断了手臂,再重重的砸在地上。 赤古台更不答话,一脚重重踩在那人胸口,那人只觉有万斤巨石压下,惨嚎一声,已痛得晕死了过去。 余下一人见状不妙,正要逃窜,却被赤古台疾步上前,虎爪一张,就这么提着衣领,想捉小鸡一样给活捉了。 “咔嚓” 断骨声响起,又生生折断了余下一人的胳膊,惨叫声再次响起。 赤古台一手提着一人,直接捉到木台上,扔在方原面前。 方原在锦衣里早穿了整套的防爆装备,区区弓箭根本不可能对他造成伤害。他抽出射中护胸的箭头,就这么扔在地上。 方原冷然说,“将那人浇醒,我要当众审问二人!” 赤古台令人取来一盆冷水,就这么浇在晕死的那人头上,那人悠悠的醒转。 方原起身冲着二人说,“谁指使你们来当刺客的?” 两个刺客显是亡命之徒,甚是顽固,看也不看方原一眼。 方原又问,“你们不怕死?” 一个刺客狠狠的呸了一口,吐出一口血水,厉声说,“敢来行刺你这方屠子,我就不会怕死,要杀快杀!” 看来这人是硬茬,方原瞧着另一个默不作声的刺客问,“你也不怕死?” 那人只是埋着头,一言不发,但方原却看出他身体在微微颤抖,他的身体已然出卖了他的惊恐。 方原已找到了突破口,冲赤古台使了个听号令抹脖子的眼色,赤古台立刻会意,重重的点了点头。 方原笑嘻嘻的走到不敢抬头说话的刺客面前,低声问,“你真的不怕死,什么也不招?!” 那人吞了吞口水,支吾着不敢做声。 方原又轻声问,“我是持尚方宝剑代当今皇帝前来巡抚,刺杀我就是刺杀皇帝,你知不知刺杀皇帝是什么罪?” 那刺客吓得浑身颤抖不止,偷偷瞧了方原一眼,与方原如电的目光对了个正着,又埋下了头,不敢答话。 另一个刺客显是顽固许多,犹自骂骂咧咧,“我怕你个鸟,有种......” 他话音未落,身后的赤古台是手起刀落,直接将他砍了头,脑袋骨碌碌的滚在了那个正在瑟瑟发抖的刺客身前。 “啊!” 围观人群传来阵阵的惊呼声,胆小的已不敢再看。 方原站起身当众宣布说,“刺杀钦差大臣如同刺杀皇帝,论大明律,这刺客本该凌迟处死,诛灭九族。但,本巡抚免去他凌迟之罪,只以枭首处决;也免去诛灭九族之罪,罪只及他本家,将此人全家男丁罚没军籍,终生为奴,女眷罚没军籍作营妓。” 他轻描淡写的当众判决了被砍头的刺客,并将其全家罚没军籍,为奴为妓,彻底的震慑了全场。 方原蹲下身子瞧着早吓得屎尿齐流的刺客,笑着说,“看来你是无亲无故,也不怕死,是吧!” 他连恐吓带威胁,更处决了刺客,甚至还惩处了刺客的全家作为前车之鉴,另一个刺客所有防线都已彻底崩溃,吓得向方原连连磕头,“巡抚大人饶命啊!那一箭是他射的,我只是安排来凑数的啊!” 方原大喝说,“谁指使你来的?!” 刺客吓得瘫倒在地,连声说,“我,我,是钱门学子,是钱谦益派我来监督刺客行刺的。” 秦展厉声说,“又是钱谦益这个老杂碎,他是活腻歪了吧!” 方原令锦衣卫将这个钱门学子押下去,白纸黑字写成供状,然后再画押。 这就是他上门向钱谦益问罪的铁证。 但在收拾钱谦益之前,方原还有一件当务之急的要事要做,便是彻底查清苏州府所有士绅、富商这些年拖欠的田赋数额,再逐一派锦衣卫上门催账。 这帮士绅、富商,凡事拖欠,转嫁给百姓的田赋,必须全给我方原吐出来!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八章 逃税的法门 方原回了府衙,今日的刺杀令他是心有余悸,他以株连、连坐的手段惩处了刺客的全家上下,就是给那些为士绅、富商卖命的亡命之徒一个血的教训。 别以为以一条烂命换来的钱财,就可以全家吃穿不愁,今后能还敢替士绅、富商搞暗杀之类的,先去掂量掂量要不要搭上家里高堂、妻子的前程。 当然,惩处刺客那是治标不治本,要想太平必须惩处了幕后主使者。钱谦益这老杂碎肯定是参与者之一,但,单凭他一个退隐之人,哪儿能说得动刺客来为他卖命?与他站在一起的,肯定还有其他富商。 方原正在思绪如潮,负责审讯刺客的秦展已大步的进了,大声说,“老大,这刺客招了,同谋除了钱谦益,还有洞庭商帮的人。” “又是洞庭商帮?” 洞庭商帮直到清末民国初年,也是全国最重要的商帮之一。其中席家在民国被称为金融买办世家;翁氏则是满清的帝师之家;沈氏则是方原穿越之前,天涯论坛最着名的周公子大战易烨卿的帖子提到过的,中国现存六大家族之一的沈家。 洞庭商帮主要的倡导者是以常熟翁氏、东山席氏、东山沈氏为主。当然,这种合作模式的商帮,参与的各富商世家并不能一概而论,大面积的打击。 至少东山席氏,就捐献过大量的家财提供给江南的抗清战争;而东山沈氏也参与了抗清战争,还有沈氏子弟战死沙场。 除了准备死抗到底的常熟翁氏之外,其他的富商、书香世家只要愿意配合方原在江南的工作,还是不能一竿子全给打死了。全打死了,江南的经济也就崩溃了。 方原面不动容的问,“洞庭商帮有多少人参与其中?” 秦展如实说,“刺客只招了一人,就是洞庭商帮的翁家。翁阳与钱谦益是挚友,时常在一起谈诗论道。” 对付钱谦益、翁阳这种名士、富商,单纯靠武力是解决不了问题的,就算要发难也必须师出有名,方原如今最缺少的就是能向这帮人发难的真凭实据。 方原发起信访制度,除了收揽民心外,另一个重要的目的,便是收集这帮人为非作歹的证据,只要有百姓敢来告状,他就能名正言顺的收拾这帮士绅、富商。 他召集来景杰等人,开始商议之后的对策。 眼下,信访制度刚开始推行,也不是短时间能见效的,只能先研究研究怎么收税,搞银子的法子。 饭只能一口一口,方原的目标就是田赋、商税、矿税、市舶税这四种税,至于其他的土地兼并、高额田租之类更复杂的课题,绝不是短时间内能解决的,只能继续暂时搁置。 要想收税,搞银子,就必须搞清楚这些税种的来龙去脉,面临的收税难题,才能对阵下药的解决。 田赋问题。 其实就是类似钱谦益这类的士绅、富商,通过与官府的勾结,本该缴纳的田赋,少缴甚至不缴。而亏空的田赋必须要填补上,所以官府就天才般的发明了水脚费、口食费、运输费、库子费、竹篓费等向百姓、农民征收的苛捐杂税来弥补亏空。 以上的苛捐杂碎还算能叫出口的,甚至还有拜神费,敬天费,甚至还有敬匪费,这些匪夷所思的税名。 明朝的粮食亩产量大约是300斤/亩,而明律规定,一亩地的田赋根据田地的优劣不同,平均大约是20斤左右的粮食,再加上三饷加派,每亩又多了6-9斤粮食,也就不到30斤粮食。 一亩300斤只缴纳30斤粮食,即使加派了三饷后,明朝的田赋仍是不到十分之一,征收比例是相当的低。 但通过层层苛捐杂碎的加码后,农民需要缴纳的田赋就达到了惊人的200-250斤/亩,甚至更高,根本就无法维持最基本的生存,才会风起云涌的起来造反。 这些将农民逼反的加码田赋并不是入了崇祯,甚至是政府的手中,全落进了士绅、富商、官员的腰包里。 商税问题。 就是各大富商,通过买通官府的税收人员,虚报、瞒报,本该缴纳的商税,通常进行运作之后,实收的不到十分之一。 最典型的例子就是逃钞关。钞关是中央政府建立在大运河上的七个收取往来商品运输税的收税机构,其中方原巡抚的四府就占了两个,扬州府的扬州钞关,还有苏州府的浒墅钞关。 明朝富商逃钞关的法子是五花八门。最直接的是买通钞关官吏,以《金瓶梅》里描述为例,西门庆过临清钞关的货物值一万两,本该缴纳三百银子的商税,但通过花五十两银子收买钞关官员,实际缴纳国库的商税只有三十两,等于正常征收的十分之一。 除了收买钞关官员,其他逃钞关的法子也是不少,因为明朝规定上级官员、太监、举人以上功名学子的商船是免税的,所以就诞生了一个热门的逃钞关法子,就是寻常商船只需要挂着官员、太监的牌子,或是请一,两个举人上船,便能不花一两银子过了钞关。当然,商船给这些官员、太监,还有举人的银子是少不了的。 所以照方原估计,单是钞关这一项税收,崇祯年间实收的钞关费是三、四十万两左右的银子,真要如实收齐了,至少也能有三百万银子。中间近九成的差额,就是类似于西门庆、官员、太监、考了功名的读书人这帮人勾结起来大肆侵吞国家税收的额度。 矿税问题 矿税问题是明朝的老大难问题,万历年间就曾闹得沸沸扬扬。 明朝政府明令禁止私人开矿,但私矿却在明朝长期、半公开的存在。私矿的收入,也是一笔公开的灰色收入,尽数到了富商、还有地方监督官员的腰包里。 到了万历年间,因国库开支入不敷出,万历皇帝也关注到矿税这块大肥肉,开征矿税来充盈国库。 万历皇帝开征矿税的行为,和穿越前的嫖娼合法化一样,以国家名义来收税,自然就打破了灰色收入存在的土壤,严重损坏既得利益集团的利益。 其中就包括了开私矿的富商,还有从中收取黑钱的官员。 无论是代表士绅、富商的东林党,还是代表皇帝监督、巡抚地方的阉党,态度出奇的一致,集体反对万历开征矿税。 万历皇帝为了征收矿税,和朝中群臣,还有司礼监太监闹得是鸡飞狗跳,幸好万历算是态度强硬,将矿税的征收坚持了下来。 但自万历皇帝死后,经过东林党人所谓轰轰烈烈的‘保国本’运动,保住的那个逗逼太子朱常洛,即位只有一个月就死了。 但是在这一个月里,这个明光宗除了如饥似渴的玩宫女,投桃报李的提拔了一堆被万历打压的东林党官员,就干了一件正事,就是取消了万历皇帝强硬坚持征收的矿税。 从此以后,矿税就被彻底取消,灰色收入继续回到了富商、监督官员的手中,无论是天启,还是崇祯,都没能再次将这个矿税,提上过收税流程。 重新征收矿税,那是事关国计民生的大事,牵涉的利益关联方多如牛毛,绝不是方原拍拍脑袋就能做主的。既然连万历、天启、崇祯都搞不定的难题,方原一时间其实也想不到法子,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市舶税的问题 所谓市舶税,就是海洋贸易税。大明的海洋贸易非常发达,据统计,通过海洋对外贸易,总共流入大明的银子,达到数亿两之多。明朝还专门设置了市舶司来进行市舶税这块的管理。 但因为海洋贸易走私现象普遍存在,市舶司的课税对象十分稀少,海外流入大明的巨额银子,绝大部分落入了走私海商的手中,造成政府税收严重流失。 其中最大的走私海商、海盗,就是盘踞在浙江、福建一代,打着大明旗号,干着走私勾当的大海商郑芝龙。这个郑芝龙常年勾结佛朗机商会、荷兰人,倭人进行走私活动,带甲十万,战舰上千艘,舰队火炮十分的精良。 论海战实力,郑芝龙的舰队远胜明朝、朝鲜、倭国的水师,绝对是东方第一舰队,比之当年西班牙纵横大航海时代的无敌舰队,也不遑多让,还曾经全歼了明朝的福建水师。 郑芝龙招安后,名义上是福建都督同知,其实早已是浙江、福建二省的实际控制者,官府根本不敢干涉他的任何行动,相反为了买得平安,还不得不对郑芝龙卖力讨好。 方原和众人整理了四种税收的来龙去脉,要一篮子解决这四种税收难题绝不可能,只能逐一解决。 根据难易程度,紧要程度,方原制定了依次解决四种税收的顺序,最先是田赋,这种税在官府是有案可查的,更关系到收拢江南百姓的民心,必须提到首位来解决; 其次是商税,这种税紧要程度要小于田赋,但却是块大肥肉,就放在第二位; 其三是矿税,这种税解决起来非常困难,而且牵一发而动全身,只能走一步看一步,排在第三; 最后是市舶税,这种税是个天文数字,真要能收齐了,能解决明朝至少百年的长治久安。但要整治这种税,其实是难于登天,难度绝不亚于与满清的全面战争。 必然要面对海商走私集团的龙头-郑芝龙,还有荷兰、葡萄牙等佛朗机商会的全面反弹,没有一支强大,对郑芝龙,佛朗机人具有威慑力的水师,贸然去动这块税收,招惹得大海商郑芝龙,还有佛朗机人率水师打上门来,就是自取其辱。 所谓三年陆军,十年空军,百年海军,打造一支强大的海军舰队,所需要花费的银子那是个天文数字,需要的人力、物力更是不计其数,短时间是根本不用指望。 章节目录 第九十九章 现代化的园林 方原在苏州府衙一连等了五日,这五日间,被流放到苏州府的国戚田弘遇前来探望了吴越王朱慈焕。 田弘遇对这个小皇孙喜欢得是无以复加,立刻送出在苏州城南最大的一套占地七十亩的府邸-沧浪亭,给朱慈焕当作吴越王的王府。 而对田贵妃临终托孤的监护人方原,田弘遇没有再记恨,而是再三感谢他将两个皇子带来江南的恩情,并慷慨的送出了在苏州商市的豪宅作为方原的居所。 方原住惯了小四合院,还真不习惯住这种豪宅,再加上朱慈焕一再要求与方原、小苑住在一起,方原只有拒绝田弘遇相赠豪宅的好意,也搬进了沧浪亭东园的明道堂居住。 田弘遇只能再赠送了男仆女婢五十人给朱慈焕、方原作为沧浪亭的下人。 沧浪亭,是与狮子林、拙政园、留园齐名的苏州四大名园之一,始建于北宋,是北宋诗人苏舜钦所建,并留下‘绿杨白鹭俱自得,近水远山皆有情’的名句。 其后是抗金名将韩世忠的府邸,再后又沉寂无名,被田弘遇购来,重新建园后,终于恢复了往日的光彩。 沧浪亭以山水为名,园外绿水环绕,园内假山林立,曲栏回廊,古树苍苍,竹柏交翠,是集苏州园林山水竹石美景之大成者。 方原顺着环绕园林的绿水,将沧浪亭分作了内外二院,外院重新扩建两个大园子,由亲信秦展率领三百锦衣卫驻扎,护卫内园的安保工作;又划出一块地,修建一个别院,由七嫂居住,统一管理府里的男仆女婢。 内院则是沧浪亭的主体,根据东西走向,划分为吴越王府,方府两部分,朱慈焕住在西苑吴越王府,方原则和小苑住在东苑。 这个东苑占地十亩,竹林、绿水、假山、梅园应有尽有,站在巨大的假山之上,还能居高临下的一览苏州城的风光。 几日间,方原每日都会着秦展去信访信箱里查看有没有百姓的投诉书信,但一连等了五日,却没有一个百姓前来投诉,偌大的信箱里是空空如也。 方原绝然不信苏州府的百姓就没有半点冤屈,唯一的解释就是,城里的百姓对他根本不信任,不愿意实名前来举报。 收拢民心,说难不难,说易不易,方原对此也很是无奈,只能眼巴巴的期待着第一个投诉的到来。 政务暂时打不开局面,前去南京调阅账目的锦衣卫也没回,和苏州府那帮官员的冷战还在继续耗着,方原只能将心思放在了新家的装修上。 方原习惯了现代化的生活条件,对古代没有电,没有空调的日子还真有点不适应。 他规划的第一件事,就是提高生活质量。 要提高生活质量,必须要将‘电’,这个现代社会缺少不了的玩意引入。火力发电太过复杂,以方原的工业知识,就不用指望了。 方原能想到的就是光伏太阳能机组发电,家庭用电应该是足够应付了。 方原带着秦展,还有五十个锦衣卫在整个沧浪亭里进行了线路规划,在各园的住宿、茅厕、厨房、走廊、庭园等区域若是要达到光亮无死角,至少需要安装200个以上的节能灯泡。 一个12AH的蓄电池,能提供3个节能灯灯泡,24小时的使用。200个灯泡的话,保守估计至少也需要800AH的蓄电池。 若还要在寝居里安装2套空调、冰箱设备的话,整个沧浪亭里需要输出的电量至少在10KW左右。 方原在淘宝上选择了一家太阳能光伏板的商户,简单的描述了需要的用电量,在商家的推荐下,购买了一套2000W光伏板1500AH电池输出10KW的光伏太阳能套装,价格在5万元左右。 这套太阳能机组满负荷运转的话,正常天气下,日发电量在两百度以上,已足够整个沧浪亭日常的电量消耗。 太阳能发电机组全部安装在东苑屋子的琉璃瓦上,蓄电池、变频器则专门用夯土搭建了一个能遮风避雨,四周通风的控制室用于存放。 为了安全起见,他还给控制室安装了结实的木门,购买了现代的锁具,还专门配备了一个用于降温散热的大风扇。 方原再购买了一千个节能灯,大量的开关,电线,还有安装暗线的PVC走线槽,价格合计3.8万元。 他在沧浪亭的内外院安装了大量的暗线电网,将太阳能机组发出的电量通往全园,安装了两百个以上的节能灯,和电灯开关,照明设备便算是搭建完成了。 因天气炎热,方原还专门在朱慈焕和自己的寝居里安装了两台空调,两个冰箱,用于消暑止热;在厨房则安装了五个大冰柜用于日常食物的冷藏和储藏。 因输出电的限制,秦展,锦衣卫,还有男仆女婢的房间便不能再安装大功率电器,只能一个房间配了一个小功率的风扇。 方原心知,小功率风扇虽不如空调管用,但比之前的生活条件高出不知多少倍,能对锦衣卫、还有府里的下人做到这一步,已算是他这个主人的仁至义尽。 用电的问题便算是完美的解决,虽然一次性投入不小,一共花了一、两万两银子。 但太阳能是绿色环保发电,之后基本就没有蜡烛、油灯之类多余的开销,长久来看,也算是节约了不少。 因为在这个时代没有电工人才,方原只能自个儿花了大量的时间去学习太阳能机组的安装视频,还有线路的铺设,开关的搭线。 在学习后,方原又调集五十个锦衣卫,全园的男仆女婢参与进来。由他亲力亲为的指挥锦衣卫、男仆女婢安装光伏太阳能机组,在杂物间安装蓄电池、变频器,在全园布设暗线,安装灯泡、开关。 秦展、小苑,还有锦衣卫,府里的奴仆们不知方原在搞什么玩意,也只能按照他的吩咐行事。 搞完了这一系列的电力铺设的工作,时间已过去了整整的十日。 方原在杂物间正式启动太阳能发电系统的那一刻,整个沧浪亭里的节能灯泡全亮了起来,全府上下都被包裹在一片灯光的海洋里,各色的灯罩散发出五颜六色的光彩,在夜空中显得尤为炫目。 众人哪里见过这种会发出五颜六色灯光的神奇玩意,包括朱慈焕、秦展在内的诸人都是惊得目瞪口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小苑更是惊喜得欢呼起来! 在朱慈焕连番好奇的追问下,方原只能勉强解释这是海外进口来的宝贝玩意,朱慈焕等人虽是将信将疑,但也没有再追问下去。 方原在次日专门将府里的所有人召集在一起,给他们培训了安全用电的知识,包括各种空调、冰箱、冰柜、风扇,还有电源开关的使用法子,并严令任何人非经他的许可,不能进入控制室。 他花了整整两日的时间,逐一教会了众人府里所有电器的使用法子。经过一,两日的太阳能充电,空调、冰箱、冰柜这些电器终于可以顺利使用。 夜间,整个苏州城已进入了黑夜的寂静之中,只有方原的沧浪亭是灯火通明,耀人眼目。 窗外是炎炎夏日,寝居里则是凉风习习。 方原躺在高床暖被上,搂着小苑的温香软玉,一起审阅着锦衣卫从南京城带来的纳税账目。 现在唯一欠缺的就是苏州的锦衣卫探查的土地情报。这份土地情报是相当的重要,没有这份土地情报,苏州府的士绅、富商便可以咬死不认;若有了这份土地情报,方原就能名正言顺的上门去催收少缴的税款。 那时谁要是再敢抵赖,那就锦衣卫的诏狱伺候! 但这份土地情报到底去哪儿呢?秦展曾勘察过现场,大火确实烧了很多锦衣卫勘察的黑料,但却没有找到任何有关这个土地情报的一点残渣。 这份土地情报是被彻底烧毁在锦衣卫处所,还是事先被人给带走了?方原一时也难以断定。 他正在思绪如潮,小苑身子依偎了过来,香唇也凑到他耳边,“公子,我们休息吧!” 方原嗅着她迷人的少女体香,侧头瞧着她如花似玉的姿容。 半年时间过去,与方原相拥而眠的小苑,眉目间已然少了几分少女的清纯,多了几分成熟风韵,粉脸儿透着动人心魄的晶莹,盈盈一水的眼波流转,更增风情。 方原看了身体也不自觉的有了男人的反应,看来离品尝这个甜美小羔羊的时间是越来越近了,他几乎都要等不及了! 与方原搂在一起的小苑自然察觉到他身体的反应,轻声的笑了笑,“公子忍得很难受?” 方原无奈的点了点头。 小苑指了指樱桃小口,试探的问,“公子,这样可以么?” 方原对她的暗示是心领神会,在这个温暖舒适的新家里,温香软玉在怀,内心放纵的念头油然而生,自然是一千个,一万个的愿意。 小苑得了他的应允,娇笑一声,俯下身子,头也埋了下去。 章节目录 第一百章 第一个投诉 一夜春风,次日清晨午,方原起身时是神清气爽,精神倍儿棒。 小苑在身后替他穿着锦衣,低声的问,“公子喜欢么?” 经过昨夜的缠绵,方原虽没与她发生实质性的关系,但两人的感情显是往前进了一大步,捏了捏她的粉脸儿说,“当然喜欢。” 小苑面对他炽热的目光,还是有些羞涩,轻咬着樱唇说,“公子喜欢,今后我夜夜都这么服侍公子。” 方原那是求之不得,正要再说话,门外秦展的声儿响起,“老大,快开门,信访信箱有投诉了。” 今次真的是双喜临门! 方原闻之大喜,立刻出了寝居,拉着秦展问,“是什么投诉?有没有实名?” 秦展忙取出信访信箱里投递的书信交给了方原,“是实名,投诉的正是常熟翁氏!” “好!” 方原打开了投诉的书信,是城北一个刘卫写来的,投诉的是翁家的族侄翁翔,放高利贷,逼良为娼,草菅人命。 他正找不到兴师问罪的理由向这个富商翁氏发飙,机会就上门来了,满清帝师,是吧!老子这次要弄得你满地吃屎。 方原立刻令秦展带了三十个锦衣卫,直冲冲的杀向了苏州城北的刘卫家。 等方原到了刘卫家,发现这个刘卫在苏州城北开了一间纺织小作坊,看起来还算家境宽裕。 刘卫见锦衣卫上门了,忙招呼众人进了小作坊。 方原进了小作坊才发现,作坊里的五张织布机早已荒废许久了,并没有开工。 他进了堂屋刚一坐定,刘卫已扑通一下向他跪了下来,泪流满面的说,“方巡抚,你要替我做主啊!我真是活不下去了!” 方原忙拉了他起来,善言安慰说,“有话直说,我方原到苏州府来,就是替百姓做主的!” 刘卫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说,“方巡抚,你也见到了,我本来是开了一个纺织的小作坊,雇了几个工人,家境还算富裕,也娶了市井间小有名气的美人戚氏作夫人,一家人日子过得是美美的。” “但翁家的翁翔觊觎我夫人的美色,几次勾引不得,便使出了一个毒招,派牙头诓骗我去他家的赌场赌钱,再作局坑了我,害得我输光了家产,还欠下了两千两银子。我实在还不上银子,他就叫我典妻,偿还这笔银子。” 方原知道所谓的典妻,就是明清时期的一种陋习,将妻子当作货物典押给他人,换取一种报酬的方式。这种典妻的方式起源于明朝,在清朝达到了顶峰。 方原瞧着眼前这个赌徒刘卫,是怒其不幸,恨其不争,“所以你就将妻子典给了翁家?” 刘卫哭丧着脸儿说,“是,典妻合约上写的是典押两年,就抵押这笔欠款。” 方原是暗自为难,欠债还钱,天公地道,钱是刘卫自个儿输的,典妻也是刘卫自个儿同意的,就这么找上门去,也不好趁机发飙啊! 方原又问,“然后呢?” 刘卫大哭着说,“哪知翁翔是个畜生,不到半年就将我夫人又打又骂给折磨死了,我和父亲上门去讨说法,父亲也被他们给打了,回家后不久就死了。” “这算有点意思了!” 方原又问,“你没去报官?” 刘卫哭着说,“去告了,官字两个口,翁家在苏州府根深蒂固,我从县城到了府衙,府衙同知李肖孔与翁家是沆瀣一气,判了我夫人是自杀,我老父之死与被翁家殴打没有关连。” “翁家反倒诬陷我典妻只是还了那两千两欠款的利息,还欠着他们银子的本金!我老父、夫人就这么白死了不说,他们逼得我的小作坊关门歇业,要收了我的小作坊来抵债。” “原来同知李肖孔也牵涉在内,那就更好!” 方原暗自沉吟,有了逼良为娼,草菅人命的由头,已足够向翁家发难了,“翁翔什么时候还会再来?” 三日前来过,扬言要我三日内搬走,估计今、明日便会再来。” 刘卫又担心方原会不会和同知李肖孔一样听了翁家的名头,便打起了退堂鼓,试探着问,“巡抚大人,这事儿,你敢不敢管啊?!” 看来这个刘卫是被逼上了绝路,否则也不会去信访信箱投诉。 方原悠悠的说,“刘老板,你去翁家,邀请翁翔上门来谈,本巡抚就在这里等着翁翔上门。” 方原又不是傻子,绝不会听信刘卫的一面之词就偏听偏信,必须要当面向翁翔求证之后,才能决定下一步的计划。 刘卫见他愿意亲自出马,心生希望,忙连连磕头谢恩。 方原换上粗布衣服,冒充了刘卫的远房亲戚刘原,又令三十个锦衣卫尽数埋伏在小作坊的后堂,等候指令。 到了下午时分,刘卫带着翁家的五、六人回了小作坊,方原则佯作恭恭敬敬的立在边上,看着这翁家的人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翁翔是个二十来岁的青年,满脸的阴狠之色,一看就知非是善类。 翁翔大刺刺的坐在大厅,望着刘卫说,“说吧!什么时候搬走?” 刘卫还未接话,边上的方原已不紧不慢的说,“翁公子,这不公道吧!” 翁翔从未见过方原,也不知他是个什么玩意,恶狠狠的说,“什么不公道?” 方原说道,“是翁公子觊觎刘老板的夫人戚氏的美色,在赌场给刘老板设局,引诱刘老板在赌场输了几千两银子,是吧!” 翁翔冷冷的望着他说,“你是谁?这与你何干?” 方原见他并没有否认,又问,“刘老板既然典妻给你,双方便应该按照合同的约定,三年后平平安安送回戚氏,可半年不到,戚氏却死在了翁家,翁公子该不该赔偿?” 翁翔猛地起身,指着方原的面门说,“你到底是谁?” 方原懒得去答他的话,继续问,“刘家老父上门讨公道,却被翁家打成了重伤,回家后死了,翁家又该不该赔偿?” 翁翔脸色铁青,在苏州府连知府、同知都要给他几分面子,眼下却被方原当众揭了老底,他是老羞成怒,冲仆人使了个眼色。 几个恶仆冲上来就将方原按倒在地。 方原任由他们押了,仍是凛然不惧,又问,“逼死了戚氏,又打死了刘家老父,非但不赔偿,还要收了刘家唯一的小作坊。这还有没有天理、公道?” 翁翔上前扯着方原的头发说,“就算是小爷我做的又怎么?小爷告诉你,什么是天理、公道!在苏州城,翁家就是天理,翁家的话便是公道,小爷我可以无法无天!” 方原冷笑着说,“原来如此,老四,你记下了?” 翁翔还以为方原已吓得傻了,却见到几十个如狼似虎的锦衣卫从后堂鱼贯而出,顿时愣在当场。 秦展领着锦衣卫将翁翔和几个恶仆尽数的捉了。 翁翔这才知遭了刘卫的道,却没有认出锦衣卫的飞鱼服,沉声说,“刘卫,你敢算计小爷我,我要你全家死绝!” 方原起身整理了布衣,笑了笑说,“翁公子,你没这个机会了!老四,这个翁公子犯了什么罪?!” 秦展令锦衣卫掏出无常簿,朗声说,“禀老大,这人犯的罪行有放高利贷,逼良为娼,草菅人命,罔顾国法。” 翁翔察觉到其中的不对劲,怒视着方原,之前嚣张的口气也软了下来,“你们是什么人?苏州衙门的李同知与我相熟,莫要大水冲龙王庙!” 秦展又令锦衣卫记下了一笔,“再加一条,勾结府衙官吏!” 翁翔见苏州府衙也吓不退这些人,才知遇上了硬茬,突然想起了翁家长辈这些日子时常讨论前来江南的巡抚方原,终于回过神来,浑身颤抖不止的说,“是,是方巡抚?之前我唐突冲撞贵人,我,有眼不识泰山。” 秦展又令人记了一条,“最后一条,殴打朝廷巡抚,目无君上。” 方原一行自爆了身份,翁翔才知今次是闯了什么大祸,吓得是面无血色,已软瘫在地。 秦展将记录完成的无常簿交给了方原说,“老大,你看是不是这些罪名?” 方原简略的审阅了无常簿,又交回给了秦展,“老四,这些罪名,该判什么刑?” 秦展想了想说,“枭首死刑。” 方原拍了拍身上锦衣沾满的灰尘说,“好吧!带去信访处,我要公审这个可以在苏州城无法无天的翁公子!” 秦展大声应了,令锦衣卫拖着已吓得屎尿齐出的翁翔,还有几个为虎作伥的恶仆,直接押往了设立在阊门外的信访处。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章 公审恶霸 方原一行人带着刘卫,押了翁翔,还有翁家的五个恶仆顺着苏州城的大街,前往信访处的木台。 沿途是敲锣打鼓,故意引起众苏州百姓的注意,等到了木台时,围观的苏州百姓已有上千人。 方原令刘卫当众述说了翁翔的罪行,刘卫在路上已得了方原的指示,一把鼻子一把眼泪的将翁翔如何觊觎戚氏的美色,如何诱他赌博欠下高利贷,如何逼良为娼,强占了戚氏,如何草菅人命,逼死了戚氏,还有刘家老父的罪行说的是绘声绘色,听者无不垂泪、动容。 老百姓心中还是有着最淳朴的是非善恶观的,听了翁翔这些畜生的行径,齐声高喊。 “杀恶霸!” “惩奸商!” 翁翔知道今日是被方原给捉了个出头鸟,当成了杀鸡儆猴的那只鸡,成了方原收拢民心的垫脚石,但后悔已是迟了。 他不住的向方原磕头讨饶,方原却置若罔闻,在锦衣卫的护卫下,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身边还留了一个空位椅子。 他在等百姓激愤的情绪继续发酵,更是在等翁家说情的人上门。 到了晌午时分,人群里一阵涌动,十余个翁府的家丁簇拥着一个青色布衣的中年人到了木台之上。 翁翔一见中年人到了,似见到了救星,连声说,“翁管家,救我,救救我啊!” 方原暗地里冷笑一声,不必说是翁家管家前来要人了。这个翁家的架子还很大,竟敢派一个管家来和他谈判,简直是目中无人啊! 他也不起身,只是端端坐着,不时的饮了一口茶,叹声不已。 中年人大步到了方原身前,讨好似的赔着笑脸,低声说,“我是翁家管家翁禄,我家这个小主人是飞扬跋扈了些,但终究是翁家的人,能否请方巡抚网开一面,判个流放之罪,翁家自有重酬。” 方原暗暗好笑,翁家不愧是老江湖,知道此事既然已闹得沸沸扬扬,若要方原直接放人,那是令方原为难,根本下不来台。若是判个流放,也在情理之中,既能平息民愤,也能救下翁翔一命。以翁家的身份,判个流放之刑,就是出门旅游,找个时间又能回来。 方原轻哦一声,低声说,“翁家愿意出多少呢?” 翁禄忙说,“这种案子,府衙的通价是五十两到一百两银子。但方巡抚当然不是寻常官吏,翁家愿出一千两银子。” 方原陡然起身,打开了耳麦,大喝说,“我方原岂是一千两银子能收买的?!翁翔犯了死罪,就该明正典刑!” 他当众这么一吆喝,就是将翁家背地里收买朝廷命官的事儿公诸于众,令自诩书香世家的翁家是脸面丢尽。 翁禄这才知晓方原是油盐不进,脸色铁青的正要离去,却被方原给喝住了,“翁家管家翁禄,行贿朝廷官员未遂,该当杖责五十!来人,拖过来,打!” 秦展得了他的命令,立刻指挥锦衣卫上前拖了之前试图行贿的翁禄,直接按在凳子上,扒了裤子就开打。 秦展与方原是心意相通,方原说的杖责五十便是留一条命的暗示,若是杖责一百,便是要锦衣卫当场杖毙。 “啊!”“啊!” 翁禄的惨叫声响起,等打够了五十杖,方原便令锦衣卫将奄奄一息的翁禄拖走,直接交给了翁家人带回去,又当众大喝,“这就是行贿官员,试图徇私枉法的下场!” 他执法严明,连在苏州城能横着走的翁家也一视同仁,围观的百姓议论纷纷,对新来巡抚的印象再一次的改观,对这个信访处的用处也渐渐的生了信心。 到了下午时分,翁家的家丁再次出现,一个锦衣白须的老者在众家丁的簇拥下上了木台,径直来到方原面前说,“方巡抚,我是翁家家主翁阳,我侄儿犯了什么大罪,你要当众审判?” 方原暗暗好笑,当众杖责了翁家管家,令翁家脸面扫地,躲在幕后的正主翁阳终于坐不住了。 “原来是洞庭商帮,翁家的翁老叶子,快请坐!” 方原招呼他坐在身侧的椅子上,笑了笑说,“老四,宣布翁翔的罪名吧!” 秦展摊开了事先准备好的供妆,当众宣布了翁翔逼良为娼、草菅人命、勾结官府、殴打巡抚四大罪名。 方原侧头去问翁阳说,“翁老爷子,这些罪名经锦衣卫审核,确凿无误,你有何说法?” 翁阳淡淡的说,“在苏州府的案子,便该由苏州府衙来审案,方巡抚这是正事不做,越俎代庖吧!” 方原悠悠的说,“府衙同知李肖孔难道没告诉翁老爷子,我方原已暂停了苏州府衙所有官员的职权,审案,也该由我方原来审。” 翁阳被他不冷不热的顶了一句,目光瞥过身后正拿着无常簿准备记录的锦衣卫,便知道方原又在挖坑等着自个儿往下跳,忙撇清与李肖孔的关系,“方巡抚在说笑?我只是个本本分分的生意人,与府衙官员绝无任何私下勾兑。” 他又朗声说,“方巡抚,我与你无冤无仇吧!苏州城的富商成百上千,你为什么就盯着我翁家?” 方原冷笑一声说,“无冤无仇?!翁老既然敢杀五个锦衣卫,烧了我的锦衣卫处所,便知我方原绝不会善罢甘休!” 方原其实也不知苏州锦衣卫处所是何人所烧,趁着翁阳在,便顺口试探,瞧一瞧他的反应。 翁阳稍稍一怔,愕然问,“苏州城死了五个锦衣卫?我怎未听过?!方巡抚,方巡抚凭什么认定是我翁家做的?含血喷人!” 死了五个朝廷的锦衣卫,搁哪儿都是件能惊动州府司三级的大案要案,翁阳岂有不知的道理,他这么欲盖弥彰的一否认,方原便知就里,此事跟翁家九成也脱不了干系。 方原强忍了怒火,面上仍是挂着应酬似的笑容,“那就请翁老替我多留意留意,有了线索立刻来报知我。我初来乍到,还要处处仰仗翁老的支持,哈!” 翁阳沉声说,“我侄儿,方巡抚是不想放人了?” 方原与他针锋相对的说,“令侄有四大罪状,这次肯定是难逃枭首死刑!翁老今次回去记得好好教导翁家诸子弟,莫要为非作歹,作奸犯科,若再犯在本巡抚手上,有多少本巡抚杀多少。今日的苏州府,不再是往日的苏州府!翁家为所欲为,横行霸道的时代已经过去了!” 他这番带有政治宣传的煽动口号并不是说给翁阳听的,而是说给众围观百姓听的。 翁阳冷冷的冲着方原说,“既然方巡抚不识好歹,我们就走着瞧,翁家要保的人,还没有保不住的!” 方原冷冷的说,“翁老慢走,等本巡抚打完了令侄一百杀威棒再走也是不迟!” 先打一百杀威棒是明朝入监服刑的惯例,方原提出打一百杀威棒就是暗示秦展,直接将翁翔给当众杖毙了。翁翔这种人根本没必要走什么司法流程。关入大牢,上报朝廷,等候皇帝朱批,这一个流程走下来,至少也要大半年时间,黄花菜都凉了,哪儿来的震慑效果?若是再被翁家收买了内廷的太监,说不准还会一直死不了。 秦展立刻领命,令锦衣卫架着翁翔,脱了裤子就直接开打。 “啪啪啪!” “啊啊啊!” 杀威棒一棒一棒重重的打下,有如一记记响亮的耳光直接打在翁阳的老脸上。 翁阳虽是气恼,却横不过方原的手腕,只能暗自忍气吞声。 翁翔的惨叫声响彻当场,这个翁翔是横行霸道,平日里欺负的百姓绝不在少数,围观百姓见了是大快人心,甚至整齐划一的帮着锦衣卫开始数数,“一,二,三......” 堪堪打到八十杖,翁翔已被打断了气,再没了声响。 秦展依旧打足了一百杖,这才在方原耳边附耳说,“死了!” 方原笑了笑说,“一百杀威棒够了,将翁翔押进大牢看管。” 翁阳眼睁睁看着侄子翁翔被杀威棒打断了气,怒而起身说,“明明人已死了,方巡抚,你这是在草菅人命!” 方原哈哈一笑说,“死了?既然这个罪犯一百杀威棒都挨不过,就免了枭首之罚吧!” 秦展令人将翁翔的尸体扔给了翁家人,翁阳虽对方原恨得咬牙切齿,却是无可奈何,只能令人抬了翁翔的尸体走了。 方原凑近了翁阳,笑嘻嘻的替他理着衣领,刻意压低了声儿,不紧不慢的说,“翁老!几千梁山兄弟,还有五个锦衣卫的血债,我方原时刻记着的,游戏才刚刚开始,我要你翁家家破人亡来偿还,翁老就回去洗干净脖子等着吧!” 翁阳被方原一再算计,还搭上了族侄翁翔的性命,这一轮交手可以说是惨败。 更令他心颤的是方原的威胁,虽是轻言细语,但以方原过往的手段和战绩,却没人认为他是在信口开河。 翁阳才知这次真的是摊上了灭门的祸事,老脸一沉,推开了方原,和翁家众仆人齐齐的离开了。 翁家人离开后,大难不死的刘卫立刻向方原又跪又拜,高呼说,“谢青天大老爷,为我主持公道!” 方原以实际行动表明了清正严明,绝不会收受贿赂,即便是翁家这种本地富商、豪强,也敢惩治,围观的众人是大快人心,传来此起彼伏的鼓掌声、叫好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章 花花世界 方原当众杖毙了翁家的恶霸翁翔,立刻就打响了信访处的名头。接下来的日子里,前来信访处投递投诉信箱的百姓是络绎不绝,每天至少也能收到数十封投诉信。 方原令秦展的锦衣卫千户所专职负责信访处案件的审理,勘察。 总体方针,方原采取的是穿越前的法律原则。 但凡民事纠纷案件,以调解为主,原则上是倾向于弱势一方; 刑事案件,则刑罚、补偿并重,致人伤残,赔偿范围根据伤势不同,从一两到五十两不等;致人死亡,赔偿封顶一百两银子。 但凡命案,在取得受害者家属谅解的前提下,可以从轻判罚;若受害者家属不谅解,一律以命抵命,没有任何宽松的余地。 锦衣卫办案,至少两人出行,互相监督。 方原公布了大的原则,其他的细节就交给有着丰富锦衣卫经验的秦展去自行决定。他一再严令秦展,自己一行人在南京四府还没站稳脚跟,必须端正锦衣卫的工作作风。 一旦出现任何针对锦衣卫执法的投诉,社会影响轻微的,共同办案的同僚,以及上一级领导负连带责任;社会影响恶劣的,共同办案的同僚,以及上两级领导负连带责任,直至到秦展本人。 有罚则有赏,方原针对锦衣卫还有业绩考核指标,每月会根据每个锦衣卫的办案数量,办案效率,办案投诉率几个指标进行业绩考核。 业绩考核合格的锦衣卫,每月发放绩效月饷三两银子,再加上本来五两银子的基本月饷,就达到了八两银子,已比府衙官员的月饷更高,算是变相的高薪养廉政策。 锦衣卫的月饷,还有日常费用的来源确实是笔不小的负担,方原为了替锦衣卫创收,平衡锦衣卫的财政赤字,直接规定每个案件可以向败诉或是理亏的一方收取涉案总金额一成的办案经费。这么一来可以解决锦衣卫运作的经费问题,二来可以遏制诬告、滥告的情况。 方原令秦展将锦衣卫所有的办案原则直接贴到信访处的布告栏上,并安排专人不间断向苏州百姓解释各个条款。 信访信箱的成功与否,既与制度有关,更与锦衣卫的效率、作风有关,方原找来了秦展,两人绕着沧浪亭的小溪边漫步。 方原凝望着环绕府邸的绿水,还有水面上几只白鹭说,“老四,跟着我这么久,我没亏待过你吧!” 秦展听出他是话里有话,忙说,“我一直将老大当成最敬仰的兄弟,就是派我去刀山火海,也不会皱一下眉头。” 他这番话倒不是随口拍马屁,至少在宣府镇前,他是勇担重任,代替方原冒险进了宣府镇。 方原淡淡的说,“老四,我们兄弟是刀山火海一起趟过来的,客套话就不必说了。到了江南这花花世界,锦衣玉食,美人珠宝,那诱惑真是太大了。景杰他们一直在馆驿,今后我会安排他们驻扎在军营,受到的诱惑还要小些。而锦衣卫却是时常在苏州城里活动的,你能不能经受住糖衣炮弹的攻势?” 秦展被他无端的猜忌,不悦的说,“我老四是贪了些,也好色了些,但老大交代的任务,哪次又没完成?” 方原仍是不放心,必须要向他再次强调这次信访制度的严重性,“老四,不是我不信你,而是推行这信访制度,关系深远啊!我们来到江南,那帮士绅、富商是不服气的,就等着我们出篓子,再伺机兴风作浪,若我们都其行不正,还怎么赢得民心,压制那群士绅、富商?” “说近点,这影响我们能不能得到民心,在四府立足,站稳脚跟;说远点,南京四府就是我们第一块根据地,若是这块根据地都暗流涌动,就更谈不上北伐满清,南灭海盗;再说远点,连四府的百姓都管理不好,又遑论打造一个国强民富,百姓安居乐业的太平盛世!” 他语重心长的冲秦展表明了志向,秦展抽出了绣春刀,将头发割了一缕下来,交到方原手中,沉声说,“我老四不懂什么民心,太平盛世,只会听老大一人的。我现在就割发明志,在老大面前立下军令状,若有半点差池,我这条命都还给老大!” “老四,拜托了!” 方原收了他割下的头发,放入了怀里,目光再次落在小溪上。权力若失去了监督,必然会产生腐败,这绝不是由秦展一人的忠心与否能决定的。 眼下是万事开头,没有头绪,只能暂时由秦展去折腾,将来理顺了所有的军政事务,方原还是会成立一个廉政公署,加强对锦衣卫、府衙官员的监督。 信访处的运行算是正式启动,方原的心思又放在了田赋的征收上。 田赋的征收,其实不需要府衙里那群告假的征税官员,锦衣卫就足以胜任,而且对士绅、富商的威慑力更大。 但,要想对阵下药,必须先找到苏州府各士绅、富商占有土地的情报。 方原又问,“锦衣卫处所的案子,有没有进展?” 经过锦衣卫这十余日的勘察,锦衣卫还是找到些蛛丝马迹,秦展忙向他汇报,“死去的五个锦衣卫校尉有三个是有家有室的,但自从五个锦衣卫校尉死了后,有两家家眷也在同一时间发生意外死亡,没有一个活口。只有锦衣卫校尉乐兴的家眷,或许是事先有了警觉,就这么凭空消失了,再不见踪影。” 锦衣卫乐兴的家眷能躲过士绅、富商的暗杀,肯定是乐兴有了警觉,通知家眷先行逃走了。既然这个乐兴事先有了警觉,八成会将土地情报事先转移,秦展等人在被烧毁的锦衣卫处所没找到这本土地情报,也就在情理之中。 只要能找到乐兴的家眷,或许能找到土地情报的机密资料。 方原问道,“老四,你说说乐兴是什么背景?” 秦展想了想说,“锦衣卫调查乐兴左邻右舍,他们说乐兴祖上九代都是苏州城的人,世袭锦衣卫校尉之职。早年父母双亡,与城里的亲戚关系不好,平时来往较少。他妻子周氏则是北方逃难来的流民,去年刚添了一对在嗷嗷待哺的儿女。” 方原沉吟着说,“那么周氏离开了苏州城应该无处可去吧!” 秦展问,“老大的想法是,周氏还在苏州城里?要不,我派锦衣卫去搜查乐兴亲戚的住所!” 方原摇了摇头说,“我们能想到的,那些士绅、富商早就会想到,若周氏躲在亲戚家,估计早被那些亲戚卖了。周氏应该是带着婴儿躲在另一个隐蔽的住处,不敢再露面。” 秦展忙问,“那我们派锦衣卫在苏州城逐户搜查?” 方原对他简单粗暴,肆意践踏百姓隐私、尊严的做法颇为不满,不悦说,“老四,你这是在扰民,若再搜查不出结果,舆论怎么交代?” 秦展老老实实的住了口,方原又说,“与其去逐户搜查,不如想法子令周氏主动出来见我们。” 秦展忙说,“好,我立刻去布告栏贴布告。” 方原没好气的说,“老四啊!这个周氏刚死了夫君,哪还敢频繁出门?估计出门一趟都是逼不得已,采购生活必需品,怎么会去人流量极大的布告栏看什么布告?” 秦展点了点头说,“还是老大想得远,那我们该怎么寻找周氏?” 方原站起身子,冲秦展说,“老四,锦衣卫死了五人,你身为锦衣卫千户所管事的,是否该在苏州城隆重举办一场法事道场,绕着苏州城全城游行个五日天五夜?” 秦展恍然说,“只要这个法事道场一办,周氏肯定会得到消息,便会出来见我们!” 方原仍是摇了摇头说,“不,若是周氏有疑心,还是不会露面。在道场举行的同时,还要大肆宣传,对每个殉职的锦衣卫家眷,衙门会支出抚恤金一百两银子。周氏一个单身母亲,带着两个婴儿,没了收入来源,能支撑多久呢?一百两银子不是个小数目吧!” 秦展连声应诺,方原前些日子惩治了翁家的奸商子弟,但一个巴掌是拍不响的,没有府衙官员提供的便利,奸商怎么可能肆无忌惮的祸害一方?只打奸商,不打贪官,算什么新政? 方原又问,“被投诉最多的府衙官员是谁?” 秦展忙从怀里取出早备好的统计数据说,“府衙同知李肖孔,二十三条,涉案金额十万两;还有推官李响,十五条,涉案金额三万两,都是与摊派税赋,徇私枉法有关。” “都是实名举报?” “实名举报!” “锦衣卫去核实了没有?” “核实了,确定无疑。” 这几个官员终于还是落在了方原的手上,他找着了发飙的理由,冷冷的一笑说,“立刻着锦衣卫将李肖孔,李响全押去信访处,再令举报之人去信访处参加公审。” 秦展领命而去,刚走到门口,只听到方原又说,“将二人的全家老小也一起押到信访处!”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章 肃贪(1) 方原坐在信访处的椅子上,悠然的品着产自太湖的名茶-碧螺春,目光不时的掠过被押在木台之上的府衙同知李肖孔,推官李响,还有二人的全家老小。 这些人个个被捆绑结实,在众围观百姓的议论声中,一个个垂头丧气的跪在木台上。 连坐,或许是残忍了些,尤其是对于两家还在襁褓中的婴儿。 但,肃贪不连坐,无异于光打雷不下雨。 若是死了贪官一人,便能幸福全家老小几辈子,贪官肯定是层出不穷,肃之不绝。 只有连坐,才能对贪官产生最大的威慑! 前来围观的,不止有百姓,还有不少府衙的官员。 众官员见了被押在木台上的李肖孔、李响二人,还有全家老小,吓得是面无血色,浑身颤抖。 等日近晌午,投递投诉书的百姓都到齐了,方原这才冲秦展使了个眼色,“开始公审吧!” 秦展摊开了锦衣卫勘察来的供状,向众人大声宣读了李肖孔、李响二人的罪行,还有逐笔贪污的钱财,以及受害者人数。 宣读了罪状,秦展将供状交到了方原手中,方原捏着一大卷的罪状,缓步走到李肖孔、李响二人身前,“李肖孔,你当府衙同知才不到两年,光是举报的,就犯案二十三条,贪了十万两,你的胃口真是不小,吃相也太难看!” “还有你,李响,小小一个掌管刑狱的推官,就能犯案二十五条,贪了三万两,在你的那支笔下,究竟有多少冤魂?!” 李响冲他连连磕头,“方巡抚,这些是污蔑,赤裸裸的污蔑!” 几个被李响胡乱判案祸害过的受害者家人,按耐不住的怒火,冲上来就冲他连连的吐口水。 “巡抚大人,他害死了我夫君,要他以命偿命啊!” “方大人,他袒护了淫辱我内人的奸人,这是千真万确啊!” 众人越说越是愤怒,齐齐冲上木台对李响拳打脚踢,打得李响是惨叫连连。 方原令锦衣卫将情绪激动,想上前打死李响的受害者家人隔离开,扯住李响的衣领说,“李推官,这,就是众怒!若不是有官府在保护你,你早就被被百姓给碎尸万段!你还要抵赖不认?!” 李响吓得面如死色,冲着方原连连磕头,再不敢嘴硬,“巡抚大人,我认罪,我认罪,我全都招了,我愿接受律法的严惩。” 与其被百姓活生生的打死,还不如选择接受律法的裁决而死,至少眼下还不会死,死也能死得痛快些,李响这点算盘还是拧得清的。 方原令锦衣卫获取了李响的口供,当众宣判,“推官李响,鱼肉百姓,贪污巨资,特剥夺一切官职,判斩监候,秋后执行。李家抄没家财,赔偿每户受害者一百两,其余的尽数充公。念在其如实招供,免去一百杀威棒。李家家眷,尽数流放雷州。” “好!” 围观百姓爆发出响亮的喝彩声。 几个受害者家人个个是热泪盈眶,齐齐冲方原跪了,高声大喊,“方大人真是包青天、海青天,叩谢青天大老爷!” 方原扶起了跪下的众人,又瞧向了边上的李肖孔,已如一只斗败的公鸡。 这个李肖孔主管财政和征税,与士绅、富商牵连更深,是条名副其实的大鱼,所谓的贪污银子十万两,只不过是冰山一角罢了。 方原只要能挖开他的口,顺藤摸瓜就能抓出不少的大鱼,甚至能挖出不少欠税士绅、富商的名字,“李同知,你有什么说法?” 李肖孔埋了头说,“方巡抚,你能审出多少,我就认多少。” 他摆明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方原冷冷的说,“李同知,进了锦衣卫的诏狱,你还有什么不招的?” 李肖孔抬头看了他一眼说,“好,好,方巡抚够狠,我什么都招了,你给我松绑,我亲自来写供状。” 方原点了点头,秦展便去给他松了绑,递给他一支笔。 李肖孔二话不说,伸手入怀,掏出一颗黑色药丸,就这么吞了下去,秦展想要上去制止,已是迟了。 李肖孔服了毒药不到片刻,便已七窍流血,在地上不断痛苦的翻滚、挣扎。 方原瞧着宁死也不愿招供的同知李肖孔,冷冷的说,“李同知,你连死都不怕,还怕招供?” 李肖孔咬牙强忍着剧痛说,“不招,死我一个,方巡抚你最多判我全家流放;招了,全家都要死。” 方原是默然无语,此刻的他才算领会到官场利益纠葛的可怕。 难怪崇祯想肃贪,满朝官员个个都贪,却没有一个人敢冒大不韪出来举报。因为一旦招供,不止本人会死,连全家也活不了,所以才会选择宁死不招。 莫说是古代,就是在穿越前,何尝不是一样?很多贪官宁可自杀,也不愿招供,就是这么个理。 他正思绪如潮间,受不了剧痛的李肖孔已跃下了木台,拨开了狂奔了出去,直接跳进了苏州河里,投河自尽了。 李肖孔的当众自尽,令方原是怅然若失,坐回了椅子上,看来想征齐了田赋,还是要从那本锦衣卫的土地情报簿上打主意。 方原令秦展当众宣读对李肖孔一案的判决,抄没家财,流放全家到琼州。 二人刚回了府衙,知府陈洪谧带着同知李肖孔,还有苏州府衙上下的官员齐齐到了府衙,求见方原。 方原将这帮官员冷了十余日,这帮官员天天呆在家里,个个都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他们之前故意不来迎接,不配合方原的工作,就是借着秋收征粮的关头,要挟方原来着。 眼见方原的信访处搞得风风火火,他们平日里的那点判案、巡视民生的职责换了锦衣卫来其实也能胜任;而秋收征粮关系到府衙政绩的大事,若真是与方原继续僵持,耽搁了苏州府田赋的征收,个个都是丢官、杀头的罪。方原手持尚方宝剑,甚至不需要上报就能直接砍了他们。 寒窗苦读数十年才换来的官位,谁愿意轻易的舍了? 何况方原的信访处眼下是人流如织,他们今日更是亲眼目睹方原处置了李肖孔、李响二人。 府衙的这帮官员哪个屁股是干净的,若不在府衙守着,随时探听消息,随时向方原求饶,将事端扼杀在萌芽状态,等锦衣卫找上门押去公审,那就彻底完蛋了。 方原在府衙大堂接见了府衙众官员,他令锦衣卫给众人上了茶水,又埋头审阅着秦展交来的,与这些官员有关的投诉。 包括陈洪谧在内的众官员见坐在大堂知府位上的方原自顾自的审阅投诉书信,只能默不作声的在下面等着,一个个大气不敢出一口。 方原似有似无的以眼角余光瞥过这群站得老老实实,如同小学生一样的官员,看了看时间,也晾了他们快半个时辰,便说,“诸公不在家中等候消息,前来找我有何事?” 陈洪谧是诸官之首,当先站了出来说,“方巡抚,这些日子诸同僚在家里已想得明白了,方巡抚是奉天子之命前来,我们自当全力支持方巡抚的工作。” 诸府衙官员,齐齐称是,表明了愿意支持方原的态度。 以陈洪谧为首的府衙官员终于向方原服了软,方原的主政方针是稳定,并不是想搞大清洗,若是真要逐一清查到底,堂下这帮官吏保证没一个清白,能活命的。 既然这些官员不再搞什么非暴力不合作,那就得饶处且饶人,但必要的敲打是少不了的。 方原扔出了三封投诉书,厉声说,“同知陈琦范,这三封是投诉你勾结富商席家占地修建工坊,乱拆民宅的,你认不认?!” 陈琦范忙点头哈腰的去捡起了供状,目光粗粗的扫过,确实并非诬告。之前公审李肖孔、李响时,他也在场,摸清了方原的脾性,不敢再抵赖,忙说,“方巡抚,我认罪,认罪,但我只贪了点钱,没害人啊!请巡抚大人网开一面。” 方原沉声说,“陈同知,我给你一个机会,锦衣卫陪你去投诉的百姓家里,你花再多钱也好,立刻将这三件事解决了。” 这已是方原网开一面,陈琦范连连点头认罚。 方原又扔出了两页投诉状,“通判张凡,这两封是投诉你漕运时胡乱摊派水脚费,还有借屯田之名,一两银子的低价占用百姓良田十亩,你认不认?” 张凡也是抱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想法,忙承诺说,“认,认!我立刻退还这一笔水脚费,退还百姓良田十亩,并做出一些补偿。” 方原沉声说,“岂止要退还一笔水脚费,连陆脚费、竹篓费、拜神费,所有胡乱摊派的费用,必须全部取消!” 他这话一出口,众官员是面面相觑,取消所有摊派费用,就是断了官员们黑色收入的财路。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章 肃贪(2) 方原的这话是彻底触及了官员们的利益,知府陈洪谧带头出来反驳说,“不成!方巡抚,你这也太过儿戏!” 方原不置可否的望着知府陈洪谧说,“陈知府,这些日子竟然没有一封你的投诉,看来你还算是个清官,怎么是你来领头反对?” 陈洪谧说道,“说清廉,肯定是比不上海瑞的。但,我也不是罔顾民生,见钱就收的。” 他望了望方原,又丝毫不让的说,“方巡抚,苏州府的富商个个花天酒地,醉生梦死,而官员每月的俸禄就只够养家敷口。官员也是人,搞一点外水贴补贴补家用,也是天经地义的吧!总不能乡绅、富商个个肥得流油,朝廷的官员个个却穷得像要饭的乞丐!” “就是先贤清廉如水的海瑞,不也还养了两、三个小妾,靠那点官员的月薪能养得起两、三个小妾?方巡抚,再怎么肃贪,总该要讲点人情,不能断了官员所有的路吧!” 陈洪谧这番话算是掏了心里话,至少是愿意和方原讲理,并非一味的抵触。 众官员听了是连连点头,纷纷的说,“方巡抚,苏州府富甲全国,家财十万两以上的百姓是多如牛毛,官员的薪水却才几两银子一个月,苏州府也有苏州府的特殊情况嘛!” “一个推官每月能到手的银子,也就不到五两,比一个作坊的纺织工也高不了多少,推官累死累活的看出刑狱,为一方平安鞠躬尽瘁,这不公平嘛!” “我寒窗苦读十年,好不容易考取了功名,这官却当得窝囊,还不如弃文经商,还落得个自由自在。” “方巡抚,你就是逼死了我们,再换一批人上来,就不贪了?还不是照样的贪。” 众人是七嘴八舌的围着方原煽情诉苦。 方原是暗暗好笑,看来这帮人改变了策略,从之前的不合作变成了装可怜博同情了,好似不令他们贪污,就是在逼他们去死一样。 他冷冷的一笑打断了众官员的诉苦,“朝廷给你们每人配备免费的府邸、马车、杂役,十亩、二十亩数量不等、免赋的耕地,还有寻常百姓五倍的月薪,你们还嫌不够花,要多少才够花呢?!” 陈洪谧是行的正坐的直,没有多少把柄,也就不怕方原追究,直言说,“方巡抚这是饱汉不知饿汉饥啊!以巡抚、锦衣卫千户的薪水,恐怕是住不起沧浪亭,也请不起几十个男仆女婢,更不敢花一千两买一个牙行的小瘦马吧!” 他的情报掌控得很准确,方原被他这番话呛得是一愣一愣的,更不能明说小苑是徐华送的,否则这群官员又要追着徐华送出小苑的企图来刨根问底。 说到底方原与他们都是官场的同僚,自个儿住上了沧浪亭,府里养着几十个奴仆,还收了一个价值不菲的绝色小美人,却要求同僚清廉如水,那是强人所难了。 当然,这事儿本身和沧浪亭,小苑毫无关系,就是将方原和大清官海瑞换个位子,这帮人也会和海瑞吵闹,谁让你海瑞养了两、三个小妾,你就能养如花似玉的小妾,让大伙只能搂着黄脸婆? 除非方原是打算过苦行僧的日子,否则绝然无法在道德制高点上压制这帮官员。 肃贪,是个古今中外都会面临的难题,绝不是方原坐这里拍屁股,或是纯武力镇压能解决的。 镇压了一批,还会再来一批。当年朱元璋连剥皮的酷刑都用上了,也没能阻止一波又一波前仆后继的贪官。 因为贪污本就不是贪官单方面的原因,而是贪官和西门庆之类的奸商,还有郑屠、蒋门神之流‘强势百姓’共同作用的结果。若是西门庆、蒋门神之流不愿给钱,官员也不可能强行从他们包里抢钱;若是西门庆们为了侵吞朝廷的利益,争先恐后,四处找门路的送钱,就是抓了现在的贪官,继任的官员也会被西门庆们的糖衣炮弹给打倒。 真正要彻底反腐,就必须连官员、西门庆们一起打击。这么一来,西门庆们要么远走他府,要么收缩投资规模。无论什么结果,都必然严重制约私有经济的发展。 直接的后果就是城市里会出现大量的失业人员,这些失业人员就是最不稳定的因素,一经煽动、收买,便会酿成严重的群体性事件。 这才是为什么会出现之前的苏州府民乱,而朱元璋反腐,却越反越腐的缘由。 除非是政商合一的国家,贪污属于合法化,也非常隐蔽。大多数国家肃贪通行的做法就是设置一个政府能容忍的底线。底线之下,怎么玩都没人管;过了底线,那就会受到法律惩戒。 方原今日要与这些官员讨论的,就是这个底线的问题。 方原环视一周,冷冷的说,“好,我问诸位多少银子够花,诸位就来和我诉苦,我今日就给诸位划一条底线。一亩地,按明律,应该征收多少粮食的田赋?” 陈洪谧说,“加上加派的三饷,30斤左右。” 方原反问说,“官府层层摊派之后,有多少斤?” 陈洪谧一愣,想了想说,“100斤,这些都是沿途的损耗。” 方原厉声说,“收30斤粮食,沿途损耗了70斤?!你们真当本巡抚是傻子了?” 陈洪谧不服气的说,“我们苏州府的摊派在南京四府已算最少,方巡抚可以去松江府巡抚巡抚,那边是每亩收130斤。” 方原见他使完了拖字诀,又开始使推字诀,推诿出松江府来当挡箭牌,猛地一拍桌子,怒而起身说,“陈知府,谁令你们苏州府富甲全国,赋税占了全国的一成?!我就是要在苏州府打造出一个改革的模子,然后推广到南京四府。松江府那边不过是早一步迟一步而已。” “我给你们两个选择,其一每亩地交30斤粮食给本巡抚,由本巡抚运去京城,沿途损耗由朝廷先行垫付,根据事实损耗的数量再分派到每亩地,由苏州府补足;其二,沿途损耗在苏州府征收补足,每亩地的损耗,我折算给你们10斤,允许你们每亩征收40斤粮。” 方原早与景杰等人做过了功课,包括行军、运粮能损耗的粮食数量,他早已心中有数,每亩40斤其实就是没有摊派的情况下,自耕农民应该承受的田赋。 没有摊派,官员哪儿来的黑色收入?陈洪谧是无言以对,一行官员更是默然不语。 分管漕运的张凡忍不住站出来说,“方巡抚,你这是断了所有官员的财路,这怎么行?” “若巡抚大人真这么不近人情,那就没得谈了,我还是继续告假称病。” “我此刻就申请致仕,还请方巡抚批准吧!” 众官员又是七嘴八舌的起哄起来,有十几人更是脱了官帽,便要致仕离去。 方原打心眼里是想让他们立刻滚蛋的,但,他们一走,今年的秋粮该怎么征收?怎么和当地的士绅、乡绅打交道?总不能派锦衣卫挨家挨户的去找农民要粮食吧! 方原冷然说,“秦展,将府衙里闲杂人等尽数清退!” 秦展得令,立刻令几十个锦衣卫将府衙大门关了,杂役、衙役都尽数清退。 众官员面面相觑,不知他是不是要突然发难。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章 肃贪(3) 方原站起了身子,双手负后,环视众官吏一圈,“诸位同僚,如今我们是关起门来说实话,不必再遮遮掩掩,每亩到底征收多少,才能够你们养家糊口?” 之前方原与这些官吏还在家国百姓的扯谈,眼下,他喝令关了衙门大门,清退了闲杂人等,整个大堂里就只有他,锦衣卫,还有这些官吏。 方原没心情再与官吏们继续没完没了的打嘴炮,将话儿直接挑明了,直入正题,便是对这些官员退让了一步。 经历了这么多事,方原已非之前一味的猛冲猛打。 妥协,也是官场政治的一部分。 当官没有外水捞,谁会十年寒窗苦读来考什么科举?真以为这些官吏会信什么为人民服务,忠君爱国,爱民如子? 彻底断人财路,无异于谋财害命,整个苏州府的官场必然会与方原死磕到底。 苏州府上缴的田赋占了全国的一成,乃是名副其实的纳税大户,苏州府要闹出了官吏集体罢官的风波,影响今年的秋收征粮。这些官吏必然会受到严惩,就连方原也会也吃不了兜着走。 这也是这些官吏敢在这个时候和方原拼得鱼死网破的本钱。 张凡与陈洪谧互望了一眼,两人来之前显然已商量过与方原周旋的策略,见方原已是单刀直入开了口,也就不再磨磨蹭蹭,将征收数额降低了些,说出了他们的心理价位,“80斤。” “胃口真是不小!” 方原暗自冷笑,面上仍是波澜不惊的说,“苏州府耕地930万亩,每亩多收40斤,就是200万石粮食,一石粮食卖2.5两银子,那就是500万两银子,而去年全国的赋税也就400万两。你们养什么家,敷什么口,需要这么多银子,准备开个三宫六院?!” 他来着苏州府之前,就从户部调阅了相关资料,早掌握了苏州府的田赋数据,张凡见轻易忽悠不过去,才知这个方巡抚真是个做实事的,试探着问,“方巡抚认为该征收多少,报个数出来,我们再合计合计?!” 方原暗中无奈的苦笑,没想到这些官吏竟将这个官场搞成了菜市场,你来我往的讨价还价。但要管理明朝这个腐朽至极的官场,还真只有这么一个不是法子的法子。 他唯一能做的,只能是将贪污的标准一再下压,控制在可控范围之内,既能给百姓一些实在的实惠,还能找银子来练兵,巩固实力。 方原面不动容的说,“每亩征收80斤粮食,多收的500万两银子,我要运200万两到京城,只给你们留300万两!” 他提出的这个法子,就是给自耕农每亩减少了20斤的粮食田赋,算是收拢了民心。就是在改革开放前,部分农村在秋收前最后一,两个月都会过农荒,要四处借粮过日子。 方原给拥有自耕地的农民每亩多留了20斤粮食,至少能保证农民在最后一,两个月的农荒,还能熬得过去,只要能合理规划一年中口粮的分配,就不必去借高利贷过农荒,以至于最后被高利贷逼得卖女儿,卖土地。 在替农民减轻负担的同时,他更是拿着把大铲子,直接从官员贪污的银子里,铲了小一半到自己包里。 众官员听了他的建议,这才恍然,原本以为方原是想当海瑞,结果他是和万历皇帝一样,想提着大刀来官员的碗里分肉吃。 方原又说,“北疆已是烽火连天,各地总兵都在打击满清、流寇,南京四府不出力,出点钱也是应该的,让满清、流寇打到了南京,你们藏再多银子,养再多三宫六院,又能不能保住?” 他见官员们一个个默不作声,便知这些人心里想的不是家国大义,而是在暗自盘算着,被他方原切走了一块肥肉,自个儿的碗里还能有多少。值不值得为了这块被切走的肥肉,与方原当众撕破脸皮,闹得两败俱伤。 陈洪谧突然问,“士绅、富商的田赋呢?” 方原知道他所指何事,之前如钱谦益这帮士绅、富商,该缴纳的田赋通常是想法子摊派的,这也是官员创收的一部分来源。 方原冷冷的说,“陈知府,你是否还没听明白我的话?我不想干涉你们以什么名义摊派,也不想追究300万两银子的去向。我只要今年按每亩地征收80斤粮食,还必须足额上缴田赋,再多缴给朝廷200万两银子。” 方原的态度再明确不过,允许官员、士绅、富商在田赋上侵占朝廷、百姓的利益,就是严格划定的300万两银子。若这块肥肉官员想要多吃,就自个儿去限制士绅、富商的胃口。至于他们中间是怎么狼狈为奸进行分配的,方原懒得去搭理,由得他们去狗咬狗那是最好。 陈洪谧这下算是听懂了方原的心思,迟疑的说,“这,方巡抚,若是要限制这些士绅、富商的利益,引起他们的反弹,如何是好?!” 方原直直瞧着他,不紧不慢的说,“你们只需要去宣布我的政策,严格执行便是。他们要反弹,你们尽可以推我头上。反正他们不来找我,我也要去找他们!哪个士绅、富商不愿如实的缴税,你们收不上的,我派锦衣卫陪你们去收。” 他将所有责任都揽在了自个儿身上,并不需要这些苏州府官员承担责任,更会派出锦衣卫去强行镇压那些想要摊派田赋的士绅、富商。对这些苏州府衙的官员来说,虽然今后会吐出部分利益给方原,但总算是花钱买了平安,反正惹出的事都由方原去承担,这笔买卖还是能做的。 陈洪谧叫上众官员下了大堂,去聚众商议。 方原悠然的坐在大堂里,闭目养神,这次不仅收齐了该缴纳的田赋,还多收了200万两银子,送给崇祯100万两当作保护费,估计崇祯会笑得合不拢嘴。朝堂谁要弹劾方原,崇祯也能扔出一百万两银子的事实去封他们的口。 方原自己留下100万两,用来练兵,增强自身的实力。 良久,陈洪谧代表众官员进了大堂,拱手说,“今次秋收征粮,便一切依照方巡抚的法子。” 众官吏这算是同意了方原提出的方案,愿意从自个儿碗里拿出一块肥肉给方原当保护费,换取双方至少能在官场上和睦相处。 方原缓缓的睁开眼说,“那请陈知府立刻派出府衙所有的官吏,前去苏州府各县各乡传达最新的消息。重担,我替你们扛;你们说缺银子花,我也网开一面。” “我只有一个要求,信访信箱里,千万莫要再有关于田赋的投诉。否则,李肖孔,李响的下场,你们都是看到的,到时莫怪我方原不念同僚之情。” 他一再重申严格执法的重要性,还有渎职的严重后果,就是给陈洪谧等官吏划下了一道不能逾越的红线。你们要贪,可以,但谁要是敢去百姓身上报账,逼得百姓走投无路,他方原绝对会秉公执法、严惩不贷。 陈洪谧等官吏是听话听音,也明白了方原的红线所在,连声应承。 方原目送这些官吏离开的背影,与他们周旋搞得方原是精疲力尽,比打一场恶战更为劳心费神。 但经过你来我往的还价,双方的利益终于达成了一致,苏州府官场这边算是暂时稳定下来了,眼下迫在眉急的难关也算是渡过了。 加上这一百万两银子,方原的手中一共有接近四百万两银子,但却远远不足以应付方原打造陆军、水师两支军队,双线的开支。 接下来,该是冲着那些士绅、富商动手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章 千金买骨 五个被杀害锦衣卫的超度道场,一连办了五日,极尽铺张和奢华。 五百个锦衣卫穿着整齐划一的飞鱼服,腰间佩了绣春刀,抬着五个大棺材,在苏州城大街小巷来回的游行,搞的是举城皆知。 秦展更是令锦衣卫四处散播消息,每个被害锦衣卫的遗属,官府都会支付一百两银子的抚恤金。 方原站在道场前,默然看着棺材里五具锦衣卫的尸体。 这五个锦衣卫能搞到士绅、富商们的土地情报,可见平日里还是在做正事,而非在混日子。 而且这些士绅、富商肯定不会直接就对锦衣卫下杀手,应该是先先想过法子收买五人,而五人却并没有将土地情报卖个好价钱,确实是真正忠于职守的锦衣卫。 方原双目里的泪珠在打着转,咬牙切齿的说,“你们安息吧!我方原会抚恤你们的家眷,更会不惜任何代价找出真凶,以慰你们在天之灵。” 道场整整举行了五日,令方原深感失望的是,乐兴的妻子周氏似人间蒸发了一样,即便方原已悬赏了一百两银子,仍是全无消息。 秦展苦笑的说,“老大,看来这个法子不管用啊!不如开始全城搜索吧!” 为了找一个周氏,便要全城搜捕,这动静闹得也太大了,对舆论根本无法交代。 真要下了这个命令,方原铁定就成了整个苏州城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费尽心思营造出来的和谐气氛会荡然无存。 何况,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若是吓到了周氏,她东躲西藏起来,便更不容易找到;若是先落进那帮比锦衣卫更熟悉苏州城的士绅、富商手中,就更是凶多吉少。 方原看了看正午的艳阳,时不我待,越耽搁一日,周氏便多一分危险,既然周氏不敢露面,就只能想法子逼她周围的人将她供出来了。 他与秦展附耳几句,秦展点了点头,带着两百个锦衣卫,直接搬来了一小盒的银子,端端的放在信访处门口的大桌子上。 秦展得了方原的授意,冲着围观的百姓朗声说,“诸位听着,官府现在悬赏寻找锦衣卫乐兴的家眷周氏行踪的线索,凡提供线索者,赏银二两!直接带锦衣卫找到周氏的下落,赏银五十两!” 二两银子已是寻常作坊工人一月的薪水,五十两银子已能在苏州城里买一个小套间的房子。 方原这次实实在在的抛出了重金求线索,众百姓是议论纷纷,这个锦衣卫的家眷周氏究竟是谁?! 方原二人在信访处坐到了下午时分,仍是没有一点线索。 一个地痞样儿的小混混上了木台,嘲讽似的说,“各位锦衣卫的官爷,我在昨日午时三刻见着周氏在阊门外出现过,这算不算线索?” 秦展一见小地痞躲躲闪闪的眼神,就知道他是在撒谎,扯住他的衣领,厉声呵斥说,“锦衣卫的钱财你也敢来骗?!” 小混混被他一捉,立刻拼命的挣扎,还大喊大叫,“锦衣卫无赖不给钱还打人啦!大伙们千万不要上当,说了线索也没钱拿啊!” 方原双眼闪过一抹冷光,这个小混混摆明了就是来捣乱的,甚至就是士绅、富商们派来混淆视听的。 他径直上前拉着秦展的胳膊,沉声说,“老四,放开他!” 待秦展松开了小混混,方原将小混混带到了木台上,当众宣布,“这也算线索,赏银二两!” 他给银子给得这么爽快,秦展是呆在当场,愕然看着他问,“老大,这个小痞子摆明就在胡说八道,凭什么给银子?” 方原再次重复了一句,“给!” 秦展虽是极不情愿,却挨不过方原的指令,只能无奈的给了小地痞二两银子。 小混混见方原爽快的给了赏银,显然出乎他之前的预料,稍稍愣了愣,往木台下的几个人大喊说,“方巡抚给大伙发银子了,还不快来领银子?!” 他这么一鼓动,便有几十个围观的百姓蜂拥似的围了上来。 “我三日前申时二刻,见到周氏在枫桥码头。” “我两日前午时正三刻,见到周氏在留园出现过。” “我昨日辰时正二刻,在山塘街还见到周氏在逛街。” 几十个一看就是串通一气的‘百姓’,七嘴八舌的说了一大通,方原也不去追究是真是假,只要提供线索的,一概给银子,不到半个时辰,送出去的银子已有八十两。 几十两白花花的银子就这么给了,秦展看的是肉疼不已,还以为方原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开始发疯似的胡乱撒银子。 几十个人都领了银子,之前第一个领头的小混混又探头探脑的上来说,“方巡抚,我又想起了周氏的一点蛛丝马迹,算不算第二条?有没有银子领?” 秦展恨不得一拳砸在这个骗银子的人渣脸上,但方原仍是面不动容,依旧重复着说,“当然算,一条线索二两银子。” 有了小混混领头,众人第二轮编故事运动又开始了,再次编了更新的线索和内容,几乎将苏州城的大街小巷都说了个遍。 到第二轮银子发完,已日落西山,秦展算了算,发出去的银子已有一百五十两之多,却没有得到一条有用的线索。 秦展无奈的说,“老大,今日没什么线索的话,明日就别再......” 方原大笑着起身,拉着秦展的胳膊说,“老四,今日如果没有线索的话,明日继续!” 秦展看着一叠全无用处的‘线索’,干笑一声说,“明日还要继续啊?!老大,你今日撒银子得来的这些线索,一点用都没有,何必浪费这个银子?” 方原拉着他一起回沧浪亭,边行边说,“老四,你听过千金买马骨的故事没有?” 秦展愕然瞧着方原问,“这,听过是听过,但......” “为了买千里马,先买千里马的马骨,自然就有人前来卖真的千里马!” 方原打断了他的话儿,继续说,“假消息,我都愿意花二两银子来买,真消息还会远吗?” 秦展恍然说,“原来老大是在等有人来卖真消息。哈哈!就是可惜送给那帮小杂种一,两百两银子。” 方原冷笑说,“老四,小钱不出,大钱不入,我方原从来不做亏本的生意,等我们找出了土地情报,从那群士绅、富商身上搜刮的钱财,至少几千个两百两。” 到了次日,方原继续在信访处门口发疯似的大肆撒银子。 第二日,两百一十五两; 第三日,三百六十一两。 整整三日下来,他送出的银子已有七百两之多,一众锦衣卫见了是瞠目结舌,前来围观的老百姓更是人山人海,都想来瞧一瞧,新任的巡抚是中了什么邪,非要胡乱给银子。 第三日发银子行动结束,方原、秦展二人刚回到沧浪亭,准备吃夜膳,却听到锦衣卫前来禀报,沧浪亭外一个人在探头探脑,要面见方原,说是有周氏的情报要私下禀报。 方原等了三日,终于还是等到了,大笑着说,“真消息终于来了,走,老四,我们一起去瞧一瞧!”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章 热血青年 方原二人和一队锦衣卫刚出了沧浪亭外院,一个乞丐样儿的男人就鬼鬼祟祟的窜了过来。 方原一见不是女子,那就不是周氏,颇为失望,令锦衣卫领着那人进了沧浪亭。 乞丐谨慎的四下打望一番,这才凑到方原跟前,压低了声儿说,“巡抚大人,我是锦衣卫处所的杂役张二,有周氏的消息想卖给你,但,我有个条件。” 方原怎会被突如其来找上门的人牵着鼻子走?佯作漫不经心的说,“老四,给他二两银子。” 张二一见他要给银子,连连摇手说,“我这是真消息,周氏此时正在我家里,不是来骗银子的。” 难怪周氏怎么都不见踪影,原来是被这个张二接到了家里。 方原暗喜不已,斜眼看了看他说,“既然你早知周氏的下落,为什么不早来报我?” 张二双眼闪动着泪花儿,呜咽说,“巡抚大人,因为是你害死了乐兴他们,我怎么信得过你?我不是贪财来的,乐校尉对我有恩,我怎都要保护他的家眷。” 他开口就将乐兴之死推到了方原的头上,秦展怒喝说,“荒唐!乐兴等人被害时,巡抚大人还没到苏州府,怎是巡抚大人害死他们?” 方原制止了秦展的怒喝,淡淡的说,“说吧!这事与我何干?” 张二拭了拭泪水说,“事不宜迟,等接回了周氏,还有一对儿女再说吧!巡抚大人能否答应我,保证周氏还有她一对儿女的安全。” 方原对他义字当头的高风亮节甚是感动,点了点桌子,缓缓的说,“我方原向你保证,此事过后,会将周氏接到沧浪亭安顿,抚养她一对子女成人!” 张二得了他的承诺,稍稍安了心,压低了声儿说,“巡抚大人,你领着锦衣卫,我们一同前去接周氏,我会如实告知锦衣卫处所发生的事。” 方原令秦展领着两百个锦衣卫,全副武装,齐冲冲的杀向张二的住所。 一路上,张二也一五一十的说了锦衣卫处所被烧前后发生的一切。 乐兴等五人都是世袭的锦衣卫世家,因有感整个苏州府土地兼并情况已严重到无以复加的地步。五个心有热血,身怀使命感的青年锦衣卫五年前便决定暗中调查苏州府士绅、富商兼并土地情报,希望有朝一日上报朝廷,引起朝廷的关注,加以遏制。 五年来,一切调查工作都是秘密进行,土地兼并情报也顺利的完成了十之八九。 因方原上次来苏州府时,派人前往锦衣卫处所讨要钱谦益土地情报,五人见方原是朝廷派来的,便如实告知了收集来钱谦益的情报。哪知方原却当着柳如是的面,暴露了锦衣卫早已掌握钱谦益土地情报的秘密,最后不痛不痒的惩戒了钱谦益便离开了苏州府。 方原这一闹腾,便引起钱谦益等人的警觉。之后以钱谦益为首的士绅、以洞庭商帮的翁家为首的富商,多次与乐兴等人协商,并出价一千两银子,要乐兴等五人销毁这份调查来的土地兼并情报。 乐兴等人一面敷衍着钱谦益等人,一面花了几个月时间,将这份情报誊抄了五份,交给五人的家眷各自保存一份。 眼见方原已到了扬州府,不日便要抵达苏州府,钱谦益等士绅、富商再坐不住,假借最后一次谈判,将乐兴等五人约到了锦衣卫处所,并派出刺客杀了五人,还灭了四人的满门,并销毁了其中四份备份的土地兼并情报。 幸亏张二这个杂役不在刺客刺杀的名单里,当时又正在上茅厕,跳进粪坑里才躲过了一劫。张二从粪坑里逃出后,立刻去乐兴的家里接走了乐兴的夫人周氏,带回了自己的小屋藏着。 这些日子,洞庭商帮的翁家派出了无数眼线,就是要捉住周氏这唯一的漏网之鱼在,最关键的,是要找出仅存的那一备份的土地兼并情报。 张二为了怎么保全周氏,还有一对儿女的安全是绞尽脑汁,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所幸方原的到来,还给五个锦衣卫当众发丧,办道场引起了他的注意。 但出于谨慎,和对方原的顾忌,张二仍是强忍了没来相见。后来又见方原大肆的扔银子就是为了见到周氏,这才感受到方原满满的诚意。在与周氏商议后,这才决定冒险相信方原一次,前来报信。 方原听了张二的述说,悔恨、内疚一起涌上心头。 原来张二的责备是半点不假,乐兴等五个锦衣卫果然是因自己的疏忽而死。当时的方原哪里知道有关钱谦益土地情况的机密情报是乐兴等人冒着生命危险调查来的,竟一时冲动,在柳如是面前暴露了如此机密的信息,最终给乐兴等人招来了灭顶之灾。 方原紧紧捏着双拳,双眼闪动着泪花儿,“是我一时大意,铸成大错,我对不住乐兴他们!” 张二叹声说,“死者已矣,乐校尉他们也没责怪过巡抚大人。” 众人到了张二的小黑屋子,在屋子里见到了周氏,方原不想多耽搁,以免夜长梦多,立刻令锦衣卫带着周氏,她的一对儿女,还有最重要的那份土地兼并情报,直接带回了沧浪亭。 周氏跪在方原面前,递上了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包裹,“方巡抚,这些就是你想要的土地情报。” 方原揭开了包裹,果然是厚厚的几叠土地簿,简略的翻开了一下,每一页都是一个士绅或是富商拥有的土地情报,还附上土地坐落的位置,亩数,清清楚楚,一目了然。 最后一页则是几行血书,‘我本热血男儿,无奈黑幕阴云,但愿天日昭昭,还我朗朗乾坤。’ 这份土地情报凝聚的是五个热血青年的血汗,还有对朝廷的憧憬,却不知若非方原到来,他们这番螳臂当车似的努力是徒劳无功的。明朝会在一,两年内灭亡,而江南也会在一年内沦陷。 方原的泪水再次忍不住落在了土地簿上。 周氏跪在地上抱着方原的大腿说,“方巡抚,这血书是夫君他要我交给朝廷派来主持公道的官员的!” 方原忙扶起她说,“英雄的遗孀,我只有敬佩,今后你和张二就留在沧浪亭干活,乐兴的一对儿女,我会抚养成人。” 周氏大哭着说,“方巡抚,你一定要替夫君做主,他死得好惨啊!” 方原沉声说,“钱谦益、翁阳两个畜生!我方原对天发誓,必宰你两个杂碎,以祭奠乐兴等人的在天之灵。” 方原令小苑将周氏安排在东苑照看一对儿女,只做一些简单的针线活儿。张二则安排在内院,做个巡院的男仆。 他安顿好了两人,看着沧浪亭内院朱红大门亮着八盏的节能灯,双目射出一道令人发寒的冷光,有了这本土地兼并情报,找钱谦益算总账的时候终于到了。 这次他是既有钱谦益勾结梁山流寇袭击巡抚、皇子的罪证,钱谦益买凶刺杀的供状,还有欠缴田赋的真凭实据,看钱谦益这个老杂碎还怎么脱罪! 方原杀人的刀已然出鞘,今次便要拿东林党领袖钱谦益满门老小来祭旗,令四府的东林党人彻底在他方原的脚下颤抖!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章 美人如玉(1) “公子,我算好了,钱谦益十五年拖欠的田赋,一共是两万四千八百五十七两银子。” 小苑经过比对钱谦益的纳税账目,还有锦衣卫调查到钱谦益的土地情报,钱谦益总共拖欠的田赋额度。 方原令秦展领着五百名荷枪实弹,武装到牙齿的锦衣卫,杀气腾腾的冲向了苏州府虞山脚下的红豆山庄。 众人到了红豆山庄门前,山庄是大门紧闭,显然是钱谦益事先得知了消息,采取了关门闭户,拒不见客的方式。 这已是方原第二次来到红豆山庄,青山绿水,松柏凉亭依旧,但那座象征着江南藏书圣殿的绛云楼,已不见了踪影。 此时的方原,已不再是当初那个锦衣卫总旗,而已是巡抚四府的封疆大吏;今次前来的目的,也不再是烧烧绛云楼这么小儿科,而是要血洗整个钱氏家族。 方原坐在山庄前的凉亭里,令锦衣卫前去叫门,便闭目养神起来。 秦展走近了他身边,试探的问,“老大,进了红豆山庄,锦衣卫该怎么做?” 方原冷冷的说,“老四啊!我说过,能不动用私刑,便不动用私刑,我要公审处决钱谦益满门老小。若非遇到抵抗,切记少作杀伤。” 秦展忙说,“钱谦益,钱氏族人,还有府中的奴仆,女婢,我自会处置。可是,只有钱夫人,要老大先给点提示,锦衣卫才好办事。” 进了红豆山庄,柳如是该怎么处置? 方原来之前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不是他想不到,而是不愿去想。 他微微睁眼,沉吟着问,“老四,你说勾结田弘遇给我栽赃,收买梁山流寇狙击,甚至给我泼脏水,说我吃男婴肉,喝女童经血,还吃屎尿,有没有这个钱夫人参与在内?” 方原这话就是明知故问,柳如是既是钱谦益的夫人,也是女军师,钱谦益的这些谋划,怎么可能没有柳如是的影子? 秦展察言观色,方原突如其来问出这话儿,其实并不是想要事实的答案,而是一个他想要的答案,一个能赦免柳如是的理由。 秦展试探着说,“钱夫人一个女流之辈,成日就在家里绣花读书,应该不会牵涉进这些男人的争斗吧!” 方原冷冷的说,“老四,你这个解释太过牵强,再想。” 秦展又试探说,“老大与钱谦益争斗,钱夫人帮着夫君也是各为其主,于情可原,谈不上还需秋后算账吧!” 方原点了点头说,“这个解释算是有点意思了,还有没有呢?” 秦展被他一再追问,哭丧着脸儿说,“老大,别逼我了,我真想不到,喜欢她就给她一个机会,需要什么理由嘛!” “这个解释最合我胃口,其实根本就不需要理由!” 方原见红豆山庄的大门缓缓的开了,沉声说,“老四,去吧!” 秦展留下五十个锦衣卫护卫方原,领着余下的锦衣卫,直接杀进了红豆山庄。 红豆山庄里,尖叫声、求饶声远远的传来,响彻云霄。 方原在小亭子里等了一个时辰,圆满完成任务的秦展出来汇报说,“老大,红豆山庄里没有找到钱谦益,钱氏族人倒捉了一堆,还有山庄里男仆女婢共四十七人,已尽数被看押在大花园。” “钱谦益这个老杂碎,逃得比兔子还快,连府邸都不要了!” 方原冷哼一声,缓缓的起身说,“钱夫人呢?” 秦展尴尬的说,“老大,钱夫人没逃,还留在后院,她想单独见你。我已派锦衣卫彻底搜查过了,后院只有钱夫人和她的两个贴身女婢,并无他人。” “柳如是想单独相见,就是想替钱谦益求情来着。” 方原暗暗想过,双手负后,淡淡的说,“老四,钱谦益这老杂碎惹出了事不敢出来面对,却把夫人推在前面当挡箭牌。” 秦展接口说,“老杂碎哪里比得上老大的英雄气概,任他泰山压顶,我自闲庭信步,钱夫人但凡有一点脑子,就会改从了老大了吧!” 方原是彻底服了秦展张口就来的马屁,不过不得不承认,秦展的马屁拍得他真是非常的舒服,十分的到位。 两人说着话儿,已走进了红豆山庄,大花园里被锦衣卫捆绑的男仆女婢密密麻麻的蹲着,有十几个家丁被锦衣卫揍得鼻青脸肿,还有四、五个顽固的钱氏子弟被直接砍杀,余下的男男女女脸上都充满着恐惧。 锦衣卫的名号,经过东林党人长期的妖魔化,和吃人的老虎没什么区别,这些下人不害怕才奇了怪了。 众人到了后院的木门口,方原推开了院子的木门,侧过头对秦展说,“老四,你们在门外守着吧!” 秦展愕然说,“老大,你真不怕里面的三个女人会突然发难?” 方原淡淡的一笑说,“钱夫人是聪明的女人,杀了我方原,钱府上下立刻就会血流成河,她们还想活命,就不会有丝毫轻举妄动。” 留下了秦展,还有一众锦衣卫在后院外守着,方原独自一人进了后院。 “叮叮咚咚!” 一阵悠扬的琴声传来,方原顺着琴声的方向,缓步入了后院的一个小园林。 小园林里,柳如是正端坐在小石几前,纤纤素手拨弄着古琴。在她身侧,两个女婢规规矩矩的站着。 时值盛夏,今日的柳如是再非之前的文人装束,而是身着一抹贴身的印花抹胸,外披白纱襦衣,露出皓白的玉臂,手臂上的碧玉手镯,灿灿生辉;下身着及腰白纱裙。头簪、项链、耳环、手镯,以及女子所能戴上的一切首饰,无一或缺。 方原第一次见着恢复了女装的柳如是,还是盛装出场,瞧着一愣,眼前的柳如是再不见之前豁达的英气,而是风流妩媚的绝色尤物,再配上浑身散发着迷人的气质,更有一番动人心魄的风情,似足了一颗熟透了的大蜜桃。 单论美艳,比之陈圆圆,也没有丝毫的逊色。 方原径直近前,坐在了柳如是早为他备好的椅子上。 柳如是停止了抚琴,一双如水的美眸上打量着对面的方原,扬起一抹方原十分喜欢的盈盈浅笑,“方大人,折腾了半日,也渴了、累了吧!” 她端着石几上几盘卖相极好的糕点,递到了方原面前,“这些是妾身亲手做的点心,苏州府有名的蟹黄酥,请方大人尝一尝,是否还合口味?” 这个钱夫人不愧是秦淮八艳之首,还真是摸透了男人的心思,知道什么时候该使阴谋,什么时候则该使女人的魅力。 方原打量着她曼妙的身躯,小抹衣间若隐若现的沟壑,闻着美人身上的芬芳,有些心猿意马,但还是强忍了绮念,目光落在她做好的蟹黄酥上,黄灿灿的,令人一见就忍不住食欲大增。 柳如是嘴角含笑的瞧着他说,“方大人连满清、流寇都不怕,难道怕了妾身做的这些糕点?宁可饿着也不敢吃吗?” 柳如是说的半点不差,方原在红豆山庄外等了几个小时,肚子确实有些饿了,眼前精致的蟹黄酥,对他有着极强的吸引力,直接用手取了一块蟹黄酥放入嘴里。 蟹黄酥入口即化,油而不腻,算上穿越前,这也是方原吃到过最美味的点心。 方原吃了一块还不尽兴,忍不住又塞了一块,不由得赞道,“钱夫人的蟹黄酥真是色味俱佳、巧夺天工,今后若能日日吃到夫人做的蟹黄酥,真是神仙也不如。” 方原是话里有话的暗示了希望和柳如是在一起的想法,柳如是却似充耳不闻,嫣然巧笑的说,“方大人,慢些吃,小心噎着。” 柳如是轻轻揭开石几侧端放着的荷叶型茶壶,放在微火上加热。 她用水勺舀得半勺沸水,以水均匀地浇在茶壶上,白烟升起。 方原惊讶的望着,暗想,这是什么讲究? 柳如是迎上他惊讶的眼神,天籁般的声儿响起,“方大人,这茶壶是苏州府产的荷叶紫砂里上上品,名师之作,用沸水烫罐,是有助挥发茶香。” 方原穿越前后都不算什么雅人,见紫砂壶精雕细琢,荷叶的外形栩栩如生,没想到饮茶还能这么典雅的饮法,咋舌不已。 柳如是小心翼翼的用小勺从青色锦盒舀青色的茶叶放入紫砂壶,先以沸水浸泡一会,又以沸水倒入,以水醒茶,见得块状的茶叶渐渐舒展,茶块的杂质也浮于壶面,立时将茶壶的沸水倒出。 再次重复了以上的程序,柳如是才将茶壶中的茶汤倒入了事先备好的金镶玉的紫砂小杯里。 方原望着紫砂小杯里的茶汤红浓、明亮,鼻子一嗅,茶香清而不扬,似花似草。 柳如是娇声的解释说,“苏州府的碧螺春,方大人肯定是饮过的。所以妾身特地用的生茶乃是以重金从四川购来头茶,露水也是取今晨新接的晨露,方大人来得也是及时,先品评一番。” 方原对品茶是一知半解,举起紫砂杯猛灌一口饮尽,入口苦不叮嘴,涩不挂舌,浓醇回甘。 柳如是忍不住的扑哧一笑,又替他斟了一小杯,“茶汤是要品色、香、味、气、韵的,方大人是当米水喝的?” 方原被她似有似无的嘲笑没见识,却生不出怒火,茶是绝顶好茶,人更是绝妙佳人! 方原赌气似的再次一口饮尽,这才放了紫砂杯说,“粗人一个,比不上文人雅士的讲究,令钱夫人见笑。” 柳如是轻笑一声说,“方大人乃是性情中人,怎算是粗人?” 她话锋陡然一转,止了笑容说,“方大人吃了点心,饮了香茶,怒火有没有平息呢?” 方原一愣,她这话一出口,便是谈到正事了,之前的点心,香茶,甚至以最迷人的盛装接待方原,不过是避其锋芒,磨平方原盛怒之气的手段而已。 如今方原已彻底掌控大局,反正闲得无聊,他也想瞧一瞧柳如是还能说出个什么花儿来。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章 美人如玉(2) 两人的谈判正式开始,方原岂会被她牵着鼻子,带着话题走,不置可否的笑了笑说,“钱老呢?自上次苏州府一别,还真是挂念钱老。这不,刚到苏州府,忙过军政事务,就上门来找钱老请教,哈!” 柳如是抿嘴轻笑说,“钱老去拜访江左大儒黄道周了,方大人想请教什么,妾身也可代为答复呢!” 黄道周家在浙江,没想到钱谦益遇事能溜得这么快,都溜出南京地界,到浙江避难去了。 这个钱谦益的窝囊令方原是暗暗冷笑,难怪到需要钱谦益自杀殉国之时,他会说出水太冷,不敢跳河自尽这种笑掉人大牙的话儿。 方原缓缓的说,“钱谦益既然畏罪潜逃,先让钱氏族人来抵命也是一样。” 柳如是佯作愕然的问,“钱老犯了什么罪行,方大人竟然罔顾大明律法,要族灭钱家?” 方原见她是明知故问,冷冷的说,“梁山流寇袭击朝廷巡抚、永王、吴越王的事儿,钱夫人能代钱老给个解释?钱夫人千万不要否认,我正好捉了几个梁山首领,可以与钱夫人当面对质。” 面对方原咄咄逼人的攻势,柳如是仍是不见丝毫惊慌,不紧不慢的说,“方大人是问梁山流寇的事?那还真是问对人了,因为梁山流寇的事儿,钱老全然不知情,都是妾身一手策划的!” 方原稍稍一愣,他来之前想到柳如是可能抵赖,也可能替钱氏族人求情,却怎都想不到,柳如是为了保护钱氏族人,会将这些天大的罪名全都揽在自己身上。 这实在是大大出乎方原的预料。 方原强忍着怒火,语带讥讽的说,“那在苏州府阊门外派出刺杀我的刺客,也是钱夫人一手策划的了?” 柳如是似没听出他的嘲讽,仍是浅浅的一笑,“方大人又说对了,这也是妾身策划的。” 她一再替钱谦益顶罪,摆明了就是将方原当成了傻子和冤大头,方原的怒火已到了顶点,厉声说,“钱老在朝为官多年,该知刺杀皇子是连坐、族灭的罪名,即便是钱夫人策划,他也脱不了干系!” 柳如是粉脸儿尽是从容不迫,淡淡的说,“方大人有所不知,钱老他早就写过休书,将妾身逐出钱门了。” 她拍了拍手,身侧的女婢取出一份早准备的文书递给了方原。 方原接过一看,果然是一纸休妻的休书,休书里写得清清楚楚,钱谦益早在半年前便已将柳如是逐出了钱门。这半年内柳如是策划的任何罪行,就与钱谦益没了关系。 这个钱谦益为了撇清关系,简直是无所不用其极,躲在女人背后不说,还使出了休妻这种龌蹉下流的招数。 方原如今算是见识到,东林党人的无耻那是完全没有底线。 “哈哈!钱谦益果然是心思缜密,但......” 方原是怒极而笑,呵斥说,“这种凌迟处死的罪名,钱夫人都敢一人扛了。钱夫人是否认为,我方原不会将你捉去诏狱,严加拷问?” 柳如是面无惧色,盈盈冲他行了一礼说,“方大人当然会秉公执法。但,此事只是妾身一人之罪,更与钱氏族人无关。还有红豆山庄里的仆人、女婢也是无辜的,方大人要收拢四府的民心,便请不要为难这些下人。” “你!” 柳如是的贞烈实在远超方原之前的估计,举手之间就打乱了方原兴师问罪,将钱氏族人捉拿入狱的如意算盘。 方原气得是浑身颤抖,既是气钱谦益的无耻,更是恼怒柳如是对钱氏族人的袒护,竟然连命都可以舍去。 方原取出纳税账目,还有土地情报,重重的扔在柳如是面前,“钱谦益十五年来欠缴的田赋,有二万五千两,这笔账又怎么算?也是钱夫人一手策划的?!” 柳如是默然的看了看方原递上的如山铁证,略作沉吟便说,“欠缴的田赋是钱老之前的疏忽,也是苏州官府的疏忽。多谢方大人提点,我们会尽快如数的补足。方大人,欠缴田赋,不算灭族的大罪,钱氏族人能活命的,是吧!” 柳如是爽快的应允补足田赋,就是想舍财免灾了。 方原今次兴师动众的上门问罪,却被柳如是不顾性命,连消带打的化解了,令方原生出一种深深的挫败感。 当然,他可以选择不理会什么休妻的鬼话,继续刨根问底的追究钱家,将钱氏族人正法。但,若是连从犯钱谦益的族人都要正法,那自承是策划主犯的柳如是,罪行更大,必然会给钱家陪葬。 方原的内心在犹豫,在挣扎,是连同钱氏族人与柳如是一起处决了;还是为了保住柳如是,放过钱家族人一马。 柳如是也看穿了方原的左右为难,她今次是看准方原的倾慕之心,对阵下药的以自身性命当了赌注,逼方原做出选择,这也是唯一能保住钱氏不被满门抄斩的法子。 当然,所有的抉择权不在她手上,而是在方原的一念之间。 她默不作声的给方原斟了一杯香茶,等待方原最后的抉择。 方原饮过了一杯香茶,暗自深呼吸几次,压下了滔天的怒火,双眼迸出令人生寒的冷光,“好,我限钱家五日之内补足应缴的田赋。还有,钱家必须写一份忏悔书,公诸于众,承认欠缴田赋的过失,承诺今后必不再犯,并呼吁所有东林党人老老实实的补齐田赋,我便不再追究此事!” 这话一出口,方原就是做出了选择,在他心中,保住柳如是,比杀了钱氏族人泄愤更为要紧。 柳如是在暗中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生出难以抑制的感动。 钱谦益已畏罪潜逃,方原既然无法捉拿他入狱,只能退而求其次,要钱家写悔过书来杀鸡儆猴,令苏州府的东林党人擦亮眼睛瞧一瞧,拖欠朝廷的田赋,即便是钱谦益这种东林党大佬,也要如数的吐出来。 方原此举已是最大的让步,完全是看在柳如是的份上,对钱家子弟是从轻惩处。 柳如是今次算是狠狠的摆了方原一道,钱家只有协助方原催收东林党人欠缴的田赋,才能将功补过,平息方原的怒火,平安过关。 她没有丝毫的犹豫,忙点了点头,“好,这份悔过书,我会代钱家书写,明日就交到苏州府衙。” 方原出师无功,只讨回了一纸悔过书,烦心透了,怒而起身说,“钱夫人,你今日令我是刮目相看,钱谦益这老杂碎真是好福气,我们后会有期!” 柳如是玉容平静如水的望着方原说,“方大人,你不捉拿妾身入诏狱,再判个凌迟之罪么?” “钱夫人,你这一把是赌赢了!” 方原今日是憋屈至极,越想越气,再顾不得风度不风度,猛地一挥衣袖,将石几上的茶具尽数扫落在地。 “哐啷哐啷!” 苏州府茶具名师之作,上品的紫砂壶,还有紫砂杯被摔了个粉碎。 柳如是望着摔碎的紫砂壶,还有盛怒下的方原,双眸掠过一抹黯然,冲他盈盈行了一礼,“妾身赢不了方大人,只是因方大人宽宏大量,才赦免了妾身凌迟死罪。” 方原怒喝说,“钱夫人,请转告钱谦益,别以为躲在浙江就平安无事,我方原不捉拿他归案,凌迟处死,誓不为人!” 他抛下这句恶狠狠的威胁,转身夹怒而去。 柳如是身侧的女婢俯身拾着碎片,嘴里嘀咕着说,“这个方巡抚动辄灭门,凌迟,真是暴虐成性。” 柳如是望着方原怒气冲冲离去的背影,方原对她已算情深义尽,如水的双眸早充盈着感动的泪花儿,呵斥说,“胡说!他今日已很委屈了,若他真是暴虐成性,此刻的红豆山庄早已血流成河。” 女婢这才知晓红豆山庄的众人刚刚已是在死亡线上走了一圈,吓得连忙收声。 直到出了后院大门,秦展迎了上来问,“老大,这些看押的钱氏族人,我们是捉回府衙,还是就地处决了。” 方原面无神色的说,“将钱府的人全都放了。” 率领三百锦衣卫兴师动众的上门问罪,秦展本以为今日会直接抄了红豆山庄,杀个血流成河的,结果方原的命令却是一个人都不抓,不杀,就打道回府。 秦展是大吃一惊,连忙追问,“老大,真的全放了?!” 方原再次冷冰冰的重复了一句,“全放了!” 秦展既是无奈,更是不解,但却不敢违逆方原的旨令,只能下令锦衣卫放人,然后徒劳无功的打道回府。 在回苏州城的路上,方原的面色阴沉之极,默不作声。 秦展早看出他压抑的怒火,试探的说,“老大,是因为钱夫人?” 方原行出了几十公里,离红豆山庄越远,他的怒火也消减了几分,“莫要再提她,今次也不算全无收获,钱家已应允补足欠缴的田赋,再写一份悔过书。有了这份东林党领袖的悔过书,那些东林党人敢不补缴的,我们就可以名正言顺的捉人问罪。” “这也算收获?平日里锦衣卫上门是要人命的,不是去讨钱,讨悔过书的。” 秦展轻声嘀咕了一句,又忍不住问,“老大,我们真的放过钱家人了?” 方原面色再次沉了下来,“钱谦益潜逃到了浙江,一时半会也无法捉拿归案。钱家的事儿先放一放,我们眼光往前看,下一个目标,是洞庭商帮的翁家!” 他这话一出口,就是默认放过了钱氏族人,秦展叹声说,“老大,原来你对这个钱夫人是动了真情啊!” 方原被他说中了心事,又是一阵烦躁,猛地挥鞭一下,胯下的战马扬长而去,将众人远远的抛在了后面。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章 洞庭商帮(1) 有了土地情报簿,方原清理欠缴田赋的工作就加快了许多。 苏州府欠缴田赋的士绅、富商是多如牛毛,方原的策略是个个击破,最先要收拾的,就是东林党,还有洞庭商帮这帮人欠缴的田赋。这些人也是今次带头闹事的主儿,只要将他们给镇压了,余下的只有乖乖的听教。 小苑领着五十个锦衣卫没日没夜的开始统计,花了五日的时间,终于将第一批曾在朝廷为官,但眼下已致仕的东林党人,洞庭商帮富商欠缴的田赋额度统计了出来。 这一批次一共有三百三十七人,涉及土地二百七十七万亩,欠缴田赋四百八十六万两。其中就包括方原立刻要重点打击的常熟翁家,占地十八万亩,欠缴田赋二十五万两。 单是这少数的几百人,就占了苏州府总耕地的近三分之一,平摊到每个人头上,都是家有良田万亩的主儿。可见东林党人在位之时,贪污了多少钱财;苏州府的富商,兼并了多少农民的土地。 这帮人甚至比府衙的贪污官员更令方原厌恶。 官员再怎么贪污,毕竟是靠着十年寒窗苦读,才考取的功名。平日里也是要维持朝野正常运行,和谐稳定的。虽然效率不怎么高,但总归还是在做正事,也会接受朝廷的考核。 而这些靠着土地兼并而衍生的所谓名门、世家,祖祖辈辈就是躺着收田租,也能过上衣食无忧,人上人的日子。所以才会没事研究研究诗歌,成立个什么这个诗派,那个文社;这个是什么满清帝师,那个是什么当代大儒。 其实就是一群吸着百姓血的寄生蛀虫而已。 土地兼并的问题是动摇国基的问题,更不是苏州府一府的问题,方原一时半会解决不了,但上门催收欠缴的田赋,这是名正言顺,师出有名的。 五日间,柳如是也派女婢交来了钱家欠缴的二万余两银子,还有一封声情并茂的忏悔书。 方原将征收的目标分为两拨。 第一拨是东林党人,这些人通常和钱谦益一样,没什么骨气,欺软怕硬的主儿,就交由秦展的锦衣卫去执行。他令锦衣卫将钱家的忏悔书,还有东林党人欠缴田赋的名单贴在信访处的布告栏,以作公示。 欠缴名单,还有数额也给了秦展一份,令他照着名单上的人名,直接率锦衣卫上门催收,胆敢抗拒不缴的,直接捉去诏狱待审,土地也尽数充公。 第二拨则是洞庭商帮的富商,这部分方原是打算亲自率玄甲军、神机营进行催收。 因为这些富商家中蓄养的家丁并不在少数,八大晋商能召集三千家丁暴力抵抗,洞庭商帮的富商能召集的家丁也不会少于这个数。 单单是锦衣卫上门,若是遇到翁家那种狗急跳墙的,怕是会暴力抗税,甚至引起民乱。收拾这群富商,必须要做好出动精锐军队镇压的准备,锦衣卫就难以胜任。 三日后,方原召集景杰、赤古台二人,点齐了五百玄甲军,五百神机营前往翁家在苏州府治下常熟县县郊的大庄园。 翁家庄园也在常熟虞山下,离钱谦益的红豆山庄不到二十里的路程,难怪翁家能和钱谦益臭味相投。 翁家庄园占地两百亩,比方原的沧浪亭更大,更豪奢,在苏州府是赫赫有名。 苏州城本是元末明初军阀张士诚的都城,这个庄园曾经是张士诚设置在苏州城外无数个军事要塞之一,大明攻占苏州城后,大部分的军事要塞都用作了苏州府卫所的军队驻扎。 但到了明朝中后期,朝廷的军饷严重不足,再加上南方久无战事,苏州府的卫所也就大规模缩减,部分军事要塞便荒废了下来。 苏州城的富商便接手收购了这些防御力较强的军事要塞,改为居住的庄园。翁家庄园也是买来位于常熟县的军事要塞,经过几代人的经营,早已是远近有名。 方原率军到了翁家庄园外,才算见识到翁家庄园的气势恢宏、气象非凡。 庄园是依山而建,单看地形已是按照军事要塞标准修建,易守难攻。庄园前赫然还有一条清澈的小河环绕而过,平日可以用来远观欣赏,战时便有护城河的作用。 远远望去,庄园的府墙分上下两层,东南西北八个方向,分别建了十六个用作防御的箭阁,每个箭阁上,方原都见到至少有五个家丁持弓箭随时待命。十六个箭阁贯通往来,一旦出现紧急情况,还能互相支援。 景杰见了也感叹不已,冲方原介绍说,“这座庄园依山而建,居高临下,已占地利;府墙以黏土、硬石打造;外墙高两丈、内墙高丈半,若非火炮,绝然破不开墙体;再加上十六个可以互相支援的箭阁,错落有致,每个箭阁有八个的射箭口,既可各自为战,也可互相交叉支援,深得防御之精髓。” 方原也来了兴致,指着翁家的庄园问,“老三,怎么才能攻破这个庄园呢?” 景杰思量了一会说,“必须要使用红夷大炮,才能轰开府门。” 方原冷冷一笑说,“赤古台,派人去府门前,令翁阳放弃抵抗,立刻出府。两日后的午时正一刻,翁家再不老老实实的投降,便是聚众谋反,玄甲军开始进攻!” “是!” “老三,立刻去知会李宗泽,调派火炮营前来支援,记得带上红夷大炮。” “是!” 方原的玄甲军、神机营就驻扎在翁家庄园外,整军备战。 两日后,李宗泽带着从苏州城前来支援的火炮营也到了,还带来了两门红夷大炮,二十门中炮。 李宗泽令火炮营给红夷大炮,中炮全都填满了火药,只要方原一声令下,便会开炮。 方原看了看表,已是AM11:30,还有30分钟,便是通牒的最后期限,翁家那方仍是没有半点动静,看来是准备顽抗到底了。 到了AM11:45分,方原正准备起身发号司令开始攻打庄园,玄甲军士前来通报,军营外有一行人要求见方原。 方原令将为首的带了进来,却不是翁家的人,一个是中年男子,四十岁左右,一派腹有诗书气自华的风度;一个是青年男子,不到三十岁,生得是脸儿白净,眉目清秀。 两人都是锦衣华服,穿金戴玉,一看就是富家子弟。 二人进了军帐,冲方原自报了家门,中年男子也是洞庭商帮东山席氏的家主席本桢,青年男子是洞庭商帮东山沈氏家主沈廷章的嫡长子沈祥。 方原听了二人自报家门,原来洞庭商帮的东山席氏、东山沈氏找上门来了,不用说,两人是为翁家求情来了。 他到了苏州府,便派锦衣卫在城里暗访了东山席氏、东山沈氏在苏州的名声。 东山席氏的席本桢确实是个仗义疏财的富商,三年前苏州府大灾,百姓食不果腹,席本桢花了几万两银子去外地买来了粮食,代官府进行赈灾,在苏州府是名声甚佳。 而东山沈氏,就是有着明初首富之称,沈万三的后人。沈家家主沈廷章,乃是浙江布政使沈廷扬的族兄,沈廷扬乃是抗清殉国的英雄,沈家也时常捐款用于购买苏州府卫所的军备。 在方原的欠缴名单里,这两家富商欠缴的田赋加一起也就十余万两银子,还不足翁家的一半、 面对两家没什么恶名,甚至还声明不差的富商,方原自是不能与翁家相同的处理法子,挂上一抹笑容,令二人入座,并令人奉茶。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一章 洞庭商帮(2) 席本桢与方原客套了几句,开门见山的说,“方巡抚,你兴师动众的前来翁家,连红夷大炮都用上了,是什么说法?” 方原品了一口茶,不紧不慢的说,“这是我与翁家的恩怨,与席家、沈家有关?” 席本桢正容说,“方巡抚此行苏州府想做什么,那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席家、沈家与翁家同是洞庭商帮,唇亡齿寒这么简单的道理,还是懂的吧!” 沈祥年轻气盛,火气更大,怒说,“洞庭商帮当年成立时,就约定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方巡抚要收拾翁家,就连沈家也一并收拾了吧!我沈祥今日进了方巡抚的军营,就没想过要活着出去。” 方原冷冷的盯着胆敢要挟自己的沈祥,厉声说,“沈公子是在威胁我?你以为法不责众,我就不敢治你?!” 沈祥怒而起身说,“我叔父是浙江布政使,你若惩治了我,大不了沈家的家业全转移到浙江。” 席本桢拉着沈祥的胳膊,令他稍安勿躁,又缓缓的说,“方巡抚,无论做官,还是经商,凡事总该讲个理,是吧!方巡抚动辄就想屠人满门,还算是朝廷的巡抚?和那些盗匪流寇有什么区别?” “若在方巡抚治下,官府就是这么横行霸道,想抢就抢,哪个富商还敢留在苏州府做买卖?富商全被逼走了,方巡抚又去抢谁的银子?我席本桢今次是代整个洞庭商帮来与方巡抚谈判,能谈妥,我们就继续留在苏州府支持方巡抚,若谈不妥,我们洞庭商帮只能转移家业前去浙江避祸。” 方原的本意也不是要与洞庭商帮水火不容,洞庭商帮没了,苏州府的经济也就垮了,席本桢愿意代表洞庭商帮坐下来谈判,而不是如之前一味的抵触,那是最好不过,“好,席家主想怎么谈?!” 席本桢比出了一根手指头说,“其一,我们先谈欠缴田赋的事儿。” 方原呵呵一笑说,“欠缴名单上白纸黑字写得很清楚,席家欠缴七万三千五百二十六两;沈家欠缴五万四千六百三十两。席家主对欠缴的数额有异议?我们可以逐笔来核对!” 席本桢摇了摇头说,“欠缴的数额,我赞同,但,要我们补缴这么多银子,那就是强人所难。” 方原佯作愕然的问,“席家主这讲的是什么理?” 席本桢淡淡的说,“因为我们欠缴田赋时,是花了银子给苏州府衙的,要我们如数补缴田赋,可以,但苏州府衙必须退还我们花了的银子。” 方原稍稍一愣,席本桢说的也是在理,因为欠缴的田赋绝不是富商一人能吃独食的,必须要花钱收买征税官员,由征税官员代为抹平亏欠的田赋。 这么多年过去,当年征税的官员升迁的升迁,调任的调任,致仕的致仕,早不知换了多少拨?根本就无法再追查下去,出了南京四府,也超出了方原的地盘。若是只追查一部分,余下的又会起哄闹事。 说来说去,这就是笔难以追查的糊涂账,只能糊涂着蒙混过去。 方原沉吟着说,“席家主的条件是?” 席本桢与沈祥互望了一眼说,“我们只能补缴五成,若方巡抚愿意再让一步,只补缴三成的话,席、沈二家愿意代收洞庭商帮的欠缴田赋,收齐了一并交给方巡抚。” 这种谈判,绝没有方原一家坐地抬价,还不许他人还价的说法。真要这么霸道,肉也要吃,汤也不放过,谁还敢与方原做买卖? 商业谈判的过程就是双方互相妥协的过程,最后达成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结果。 不得不说,席本桢提出的条件令方原是颇为心动,若是由洞庭商帮领头的席家、沈家前去代收,虽然只能收三成欠缴的田赋,但却可以省去很多不必要的麻烦,免得方原一家一家上门去要。 方原不是婆婆妈妈的人,反正这些欠缴的田赋也不是崇祯和他计划内的银子,多收一两都是赚了,何况单是洞庭商帮,就需要补缴三、四十万两,便爽快的答应了,“好,补缴的田赋交给席家、沈家去代收,收齐了交来府衙便是。” 席本桢与沈祥互望一眼,欠缴田赋的事儿这么容易就能过关,还只需要支付总额的三成。若是再从中运作一下,多摊派一些出去给其他富商,席、沈两家实际缴纳的银子就更少。 方原似乎也不是他们想象中的那么难以沟通。 席本桢又说,“既然方巡抚这么爽快,那补缴田赋的事,就算谈妥了。接下来是翁家的事儿。” 方原咳嗽一声打断他的话儿说,“我与翁家的恩怨,席、沈二家最好不要来沾浑水。” 沈祥不悦说,“翁家怎么就得罪你了?” 方原沉声说,“收买梁山流寇,袭击巡抚和皇子;公然买凶在阊门外刺杀,这些你们难道不知情?” 沈祥稍稍一惊,方原的说法,他还真是第一次听到,这么严重的事件,沈家若是牵涉在内,怕是也会被带去一起陪葬。 席本桢已接口说,“方巡抚,收买梁山流寇的事,翁家是与我商量过,当时我也是极力反对这种勾结流寇,袭击朝廷命官的荒唐之举。至少应该等方巡抚到来,接触之后再谈,没想到翁老他确实太心急,在此,我代翁家向方巡抚赔罪!” 方原沉声说,“席家主,你是在说笑话?几千梁山流寇性命,几十个我麾下军士的性命,还有五个锦衣卫的性命,简简单单赔罪就能了事?” 席本桢试探的问,“若是翁家交出长子翁公晋给一个交代,再补偿银子,能否就此了结呢?” 这根本就不是赔偿银子的问题,方原仍是摇了摇头说,“远远不够,翁家必须家破人亡!” 席本桢叹声说,“商帮有商帮的规矩,既然席、沈二家答应了要做这个说和人,就不能抛弃翁家,方巡抚真的这点面子也不能给?” 方原丝毫不退让的说,“给了,我还怎么带兵?怎么服众?翁家既然敢走出这一步,就必须承担一切后果。” 双方的条件是南辕北辙,判断的气氛再次陷入尴尬。 方原突然站起身说,“席家主,翁家,必须要家破人亡来谢罪。但我看在席、沈二家都来求情的面子上,可以给出一个承诺,在商战上解决翁家。” 席本桢有些没听明白他的言外之意,愕然问,“这,商战解决翁家,方巡抚的意思是?” 方原冷冷的说,“我方原尊重你们洞庭商帮的规矩,在商言商,我若在商战逼得翁家倾家荡产,家破人亡,你们二家是否还会插手?” 洞庭商帮在经营范围上是有明确的分工。翁家经营的是苏州府的纺织业,瓷器业;席家则是矿业,茶业;而沈家,掌控的是盐业,还有木漆业。 纺织业乃苏州府的龙头产业,翁家的丝绸不仅供应北方半壁江山,还远销海外,就是席家身为洞庭商帮会长,也不敢压了翁家的一头。 方原一个初来乍到的巡抚,除了武力,论势力,人脉,都不可能在丝绸业上能与翁家相提并论,怎可能在商战上逼得翁家倾家荡产、家破人亡? 席本桢实在是看不透这个方巡抚的心思,但他既然同意不使用武力,只靠商场上来解决恩怨,今日翁家至少是平安的,席本桢便算是兑现了对翁家的承诺,还有什么话可说? 席本桢与沈祥交头接耳商议了一会,达成了一致的意见,接受方原提出的在商言商的解决方案,一切恩怨,在商场上决一胜负,并向方原承诺,席沈二家绝不会再插手。 方原笑了笑说,“一言为定!今日翁家交出长子翁公晋,还有十万两该补缴的田赋,我便收兵。”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二章 整合军务 经过席本桢、沈祥二人的协调,到了黄昏时分,翁家只能断臂求生,老老实实的交出了联络梁山流寇的长子翁公晋,还有十万两欠缴田赋的银子。 方原依着与席、沈二家达成的协议,带着银子,还有五花大绑的翁公晋收兵回了苏州城。 他愿意接受席、沈二家的说和,并不是真的放过了翁家。 方原得到的土地情报簿上,太湖边上适合建造大型军事基地的二十余万亩林地,有十五万亩被洞庭商帮的几个经商世家把持。其中翁家占了是七万亩,席家占了五万亩,沈家占了三万亩。 商战干掉翁家,方原的目标之一就是翁家在太湖边上的七万亩林地。轻率的动用武力处决翁家,必然会引起洞庭商帮的全面反弹,要征收这些用作军事基地建设的林地,那就是遥遥无期。 土地,乃是小农社会的重中之重,征收土地绝不能简简单单的使用纯武力镇压。因为这个潘多拉盒子一开,他方原与打土豪分田地的流寇便再无区别,甚至满清暴力征服江南也仅仅是对某些抵抗的地区进行定点屠杀,而不是大面积的抄没土地。 苏州府,甚至整个南京四府,虽然不敢公开与方原作对,但必然对他惧而远之,一旦有风吹草动,便会反戈一击。看似风光无限,传檄而定北方的李自成却被满清一击而溃,再无法翻身,就是这个原因。 如今方原与苏州府衙官员谈妥了条件;与洞庭商帮的席家、沈家也暂时和解;钱谦益、翁家侥幸没被灭门,如今是自身难保,借他们一个胆子,也不敢再来找方原的麻烦。 经过这一个月的经营,方原面临的形式比初入苏州城时已大为好转,既然各方势力已差不多都消停了,留下一千锦衣卫在苏州城里,已足以应付任何突发情况。 玄甲军、神机营成日留在苏州城里也是扰民,更不利于保持军心、战斗力。 方原安排景杰、赤古台、苏红玉三人领着玄甲军、神机营前去苏州城外的苏州卫驻扎。 苏州府境内有明军的两卫、一军港,两卫是苏州卫和太仓卫,军港则是镇海卫。 方原在路上给景杰传达了五个整顿军务的任务。 第一个任务就是调查苏州府三卫军士吃空饷的情况。 彻底调查苏州卫、太仓卫,还有镇海卫等三卫军士吃空饷,老弱病残军士充数的情况,形成两份报告报给方原审阅,一份真实的,一份可以对外公布的。 吃空饷,老弱病残充数是明军不成文的潜规则。 徐光启曾经上奏崇祯,他清点京畿明军卫所时,一万编制的明军阅兵时只到了七千余人,其中大部分还是老弱病残,能称之为‘兵’的只有两千人,能称之为精锐的不到两百人。 换句话说,在一万编制的明军里,能与满清铁骑抗衡的精兵只有不到两百人,这种大面积注水的军队,敢出城和满清铁骑野战才是天大的笑话。 当年袁崇焕拥兵十五万,也只敢躲在城墙上堆大炮,也就在情理之中。因为这十五万明军里,能有一万精锐已是谢天谢地。而区区不到一万的精锐,出城去和皇太极的六万满清铁骑打野战,那是借袁崇焕一个胆子,他也是不敢的。 当年的己巳之变,袁崇焕只带着区区九千骑兵回援京师,倒也不是他拥兵自重。而是这九千骑兵,已是关宁军仅有的精锐,余下留在宁远的几万军士就是上了战场,遇上满清铁骑也会吓破胆子,是关宁军用来骗崇祯军饷的乌合之众。 就是方原麾下的一千玄甲军,也足以以一当十,当五十,轻松扫平苏州府境内三卫的老残兵。所以方原要亲自组建玄甲军,每一个人头都要是实打实的,绝不会依靠所谓的卫所兵来滥竽充数。 当然,方原还没在苏州府站稳脚跟,绝不会主动去碰苏州府卫所明军吃空饷的马蜂窝。现在的苏州府,明军、官僚、士绅、富商还没连成一线,所以才给了方原各个击破的机会。若这几方形成了合力,方原再要整合苏州府,面临的困难就要严峻得多。 方原令景杰去核查清楚,也是对苏州府卫所的明军情况做到心中有数。将来一旦有了战事,才清楚哪一支是精锐,哪一支可以上战场,哪一支只配呆在卫所里凑人数。 第二个任务就是军队整合。 将方原麾下的玄甲军、神机营,还有苏州府三卫的明军。争取在苏州府三卫一万五千编制的明军,还有一千神机营的军士里,挑选出五百到一千个能骑战的精锐健壮补充进主力精锐玄甲军。 最基本的原则就是宁缺毋滥。招募怕死的军士滥竽充数,上了战场会引发难以预料的后果。 然后再清查玄甲军内,包括霹雳火铳、三眼铳、五雷神机、防爆装备、红夷大炮、各种中型火炮以及火药、铅弹等军备的配备情况。按照统一配备的标准,若是有欠缺,损耗的,整理一个采购清单出来,集中进行采购。 第三个任务就是进行军队调防。 将真正能战的玄甲军,还有从京城带来安排在苏州卫驻扎,进行专业的操练;余下滥竽充数的全扔去太仓卫、镇海卫。 既能保证玄甲军的军心、军力,更因若苏州城陡发变故,能就近支援。而将那些老残兵远远的扔到太仓卫,镇海卫,也是避免这些兵与苏州城里的某些反对势力勾结,图谋不轨。 第四个任务就是选择适合地点建立一个适合操练骑兵、水师的大型军事基地。 苏州卫没有操练骑兵的马场,并非训练火枪骑兵的良地,这点必须需要找一块适合当马场的地儿,建立一个军事基地。 操练水师关系到南下剿灭大海商郑芝龙,还有占领大明国土的荷兰人、葡萄牙人等佛朗机舰队,必须要提上议事日程。 镇海卫虽然是个不错的海军基地,但因为镇海卫的水师不堪重任,完全没有防御能力。若是将海军基地建在镇海卫,根本无法抵御外来的袭击。 在方原的水师舰队初具规模之前,无论督见水师,还是操练水军,都不能搁在镇海卫。 建立一个能操练骑兵、水师的水陆两用军事基地是迫在眉睫。 按照方原与景杰之前的商议,这个军事基地要建在太湖边,至少要占地二十万亩。太湖通长江的水道,在春秋吴国时期就已打通了,当年吴国就是在太湖操练的水师,可以经长江口出海。 方原交代景杰去太湖边上寻找能建设军事基地的地点,还要探查征收二十万亩土地需要搬移渔民的数量,花费银子的数量,还有建设大型军士基地需要花费银子的额度,汇总之后再上报方原来商议、讨论。 第五个任务就是去邀请在南京隐居的明朝火器大师毕懋康,令他一起和西洋火器专家汤若望,还有从京城带来的明朝神机营、佛朗机工匠,建设一个专门制造国产火枪、火铳的大型军工厂。 大型军功厂建成之前,先成立一个火器研究所先做好相关的理论研究,以及在苏州府的火器制造房先做初期的实践论证,等方原的大型军事基地建成了,便能进行大批量的生产。 在方原的计划里,类似于鸟铳、三眼铳、五雷神机,甚至包括霹雳神铳、红夷大炮这些火器,都是要逐渐淘汰的。 军工厂制造的火器,至少是在霹雳火铳、红夷大炮威力以上的后装燧发枪,包括能用于陆战、海战的后膛火炮。 方原专门在淘宝上购买了关于后装燧发枪,还有后膛炮的原理图纸,以供毕懋康,还有汤若望等人研究。 为了避免军事技术泄密,方原严令景杰必须严密监视这批参与新型火器开发的火器专家,任何图纸、数据,甚至这些火器专家本人,未经方原许可,都不许离开研究所。 方原交代过这五项紧急军务,又找来赤古台,给他分派一个任务,就是带着一百火枪骑兵前去山东联系梁山流寇,在兖州府的大运河,打劫翁家北上贩卖丝绸、布料的商船,彻底切断翁家前往北方的商路。 打劫后和梁山流寇平分的银子,在京畿、山东、淮北的马场再采购两千匹战马,再走大运河运回苏州府。 在江淮间无论购买,还是蓄养战马,确实比在北疆成本要高。但当年朱元璋能凭着南京这个根据地,组织成一支两、三万的骑兵北伐成功,方原自问应该也能做到。 玄甲军若能有三万精锐火枪骑兵,便足以和满清八旗的铁骑来一场硬碰硬的野战。 目前的玄甲军的骑兵营只有一千余精锐,争取能在整合了苏州府三卫之后,能将这个数字提升到两千。 景杰率着玄甲军、神机营的军士去了苏州卫驻扎,方原则入城和秦展的锦衣卫汇合,押着翁公晋直接到了信访处,令乐兴的遗属周氏前来观刑。 方原先公告了翁公晋就是谋杀五个锦衣卫的凶手,再命锦衣卫将吓得丢了三魂七魄的翁公晋当场枪决,算是以儆效尤。 周氏见大仇得报,冲着方原连连磕头道谢。 方原却知今次真的是无奈的妥协,至少翁家家主翁阳还活得好好的,杀了翁公晋只算是讨回了点利息,离报仇还差了十万八千里。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三章 商战 方原同意在商战解决翁家,第二个目标,还是因为银子。 军事基地一修,接下来就是要大规模募兵,练兵,兴建水师,银子会像流水一样花出去。 田赋事关百姓的切身利益,单在田赋上想法子捞银子,在小农经济的社会,终究是一种与民争利的行为。 穿越前的政府敢取消农业税,就是因为在第二产业、第三产业能收到足够多的税收来维持国家运转,所以有底气对农民让利。 明朝末年,江南资本主义萌芽,第二产业、第三产业也具备了蓬勃发展的条件。方原的打算就是开始向第二产业、第三产业进军,通过扶持官商,垄断苏州府一到两个行业的经营,赚取利润来充实腰包。 而方原首先采取的法子,就是定点打击翁家,将翁家经营的行业利润收入腰包。 在商战上战胜翁家,在席、沈二家看来绝不可能,那是他们都低估了方原,更是低估了万能淘宝这个利器。 方原花了三日时间,令苏州府衙,还有锦衣卫找来关于常熟翁家产业的所有详细情报。 常熟翁家的主营产业,就是丝绸纺织业,还有瓷器业。 丝绸纺织业,苏州府是全国丝绸纺织业的中心,苏州府从事纺织业的专业雇工就有五千人以上。 明朝曾在南京、苏州、杭州建立了三大织造局,司礼监也有专门的织造监进行丝绸、布料的管理。 但因崇祯停废了三大织造局,官营织造局的退出,就留给了私营织造作坊巨大的获利空间。 翁家就是苏州城最大的机户,在苏州城的大作坊,织布机有一千张,雇工三千人以上,苏州府卖到全国,甚至出口海外的丝绸,至少一半以上是出自翁家作坊。 明律虽有严令,一个机户的织机数量不得超过一百张,但翁家以拆分给二十个翁氏子弟,成立二十个机户的方式,经营着这个拥有一千张织机的大作坊,官府收了翁家不少黑钱,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听之任之。 瓷器业,明朝的瓷器业中心是在江西景德镇,但要经过苏州府的港口贩往海外,就必须经由太仓州舶司出具的海引,否则就算是走私物品。 至崇祯末年,朝廷设立的太仓市舶司早已萎缩荒废,瓷器出口海外的中介就由沿海商人所把持。在苏州府把持这个出口中介的,就是翁家。 翁家在瓷器出口中介上的利润,每年至少也有八、九万两银子。有了海引中介在手的翁家也不完全满足于充当中介的角色,经常也会从景德镇官窑买来瓷器,再自个儿销往海外谋利。 方原理清了翁家经商的来龙去脉,又花了三日的时间,制定出了打垮翁家的计划方案。 首先是丝绸纺织业,按明朝的物价,远销海外的上等丝绸是15-20两银子/匹,而在明朝境内自销的丝绸则是6-8两银子/匹。明朝的一匹上等绸缎大约是四丈长,宽三尺,也就是长12米左右,宽1米左右,重量是1.5斤。 而淘宝系统上,工业生产的化纤丝绸价格要低很多,1.5元/米,再加上十倍运费,折合明朝的物价1.8两银子/匹。 化纤丝绸价格远低于明朝的丝绸价格,化纤丝绸虽然严格意义上的质地上不如蚕丝丝绸,但外观印花图案多样,而且色彩丰富,还不会褪色。 依方原的估计,化纤丝绸虽然是工业制品,但胜在价格低廉,贴近普通百姓的生活。在穿越前,销路就远高于真丝丝绸,换在明朝,百姓的生活水平更低,应该会有更广阔的销路。 只要将淘宝上的化纤丝绸大量购入,再在苏州府抛售,就如同当年清末、民国时期洋纱、洋布打垮苏州、松江手工业制成的纱布一个道理,胜负几乎毫无悬念。 方原的唯一短板就是出货渠道,不过这也难不倒方原。翁家的出货渠道,无非就是运往北方,还有远销海外。 运往北方的商路,方原令梁山流寇就能将之彻底切断,山东、京畿、山西的丝绸商也只能来找方原收购。 而远销海外的渠道,方原早已与京城佛朗机大商会搭上了线,与佛朗机大商会的香水、军火合约还在履行当中。只要通过汤若望递个消息过去,丝绸买卖、香水买卖也是可以打包来谈的。 方原令汤若望向苏州府的佛朗机大商会传递了消息,邀请商会的人前来苏州府衙商谈丝绸买卖的细节。 十日后,佛朗机大商会在南京、浙江收购丝绸、瓷器,准备打包回欧洲的布鲁斯到了苏州府府衙。 方原、布鲁斯算是老熟人了,两人依照西洋的礼节,热情的拥抱过,便分主客位坐了,直接进入生意的正题。 方原取出五匹从淘宝系统买来的化纤质地的丝绸,浅粉、蓝紫、咖啡、香槟、深金,五种颜色买了一种,上面还印着直纹、斜纹、花纹、鸟纹各种不同的纹路。 他令人递给了布鲁斯,笑嘻嘻的问,“布鲁斯,你瞧一瞧,这种我大明生产的新款丝绸产品如何?” 布鲁斯目光落在五款不同颜色的丝绸上,双眼猛地一亮,他还从未见过色彩这么丰富,纹路这么清晰的丝绸,用手轻轻的抚摸,有如婴儿的肌肤般柔滑,质地与原来的丝绸一般无二。 布鲁斯对明朝的丝绸工艺水平是赞赏不已,“真是太美了!太棒了!比之前苏州府出售的丝绸更好,方大人真是神人啊!这种新款丝绸卖多少银子?” 方原想了想说,“这种丝绸在大明卖4两银子/匹,我们是老朋友了,卖给你们就10两银子/匹吧!” 10两银子/匹,已远低于之前出口丝绸的价格,应该是布鲁斯能接受的价格。 布鲁斯却摇了摇头,压低了声儿说,“方大人,如今苏州府的丝绸外销全都是走私,不会经过市舶司,销售到西洋的丝绸只比明朝内销的贵2两银子/匹。” 方原这才知晓明朝的市舶司已萎缩到什么样儿了,基本全是摆设,走私是光明正大的,他也只能随行就市,反正1.8两银子/匹买来的,卖6两银子/匹也是赚了3倍。 方原沉吟着说,“6两银子/匹,可以成交!但,布鲁斯,能不能帮我一个小小的忙?” 布鲁斯忙问,“方大人直说了吧!” 方原低声问,“最近翁家与佛朗机大商会有没有瓷器往来呢?” 布鲁斯想了想说,“有,有一笔30万两银子的瓷器大单,一个月内就会交货出航。” 方原双目闪过一抹冷光,淡淡的说,“30万两银子也算大单?太少了,80万两吧!” 布鲁斯没听明白方原的言外之意,愕然问,“方大人能不能说清楚些?” 方原缓缓的说,“我要你们佛朗机大商会在南京市面上放出风声,要追加50万两银子的瓷器采购,翁家若来与你们谈,你们就只和他谈,只要收购翁家的瓷器。” 布鲁斯吃惊的说,“这,可我们不需要80万两的瓷器啊!” 方原淡淡的说,“最后交货的时候再毁约不就行了?” 布鲁斯算是看懂了方原的心思,就是要佛朗机大商会陪着他演一场戏,将翁家给套进陷阱里,等翁家大肆收购80万两瓷器,然后佛郎机大商会再毁约,令翁家的瓷器全砸在手里,赔得血本无归。 布鲁斯为难的说,“方大人,翁家与我们在瓷器上也是合作了多年,我们做生意讲的是契约精神,谈好了买卖若不兑现,今后还怎么在苏州府立足?” 这些老外从欧洲不远万里冒险航海来到远东是来讲契约精神的?!哄鬼去吧! 方原冷冷的一笑,再取出一件从淘宝系统上购买的景德镇‘水墨画马到功成’三件套的瓷瓶。 三件套套装淘宝售价36元,加上系统运费,就是4两银子/套。 布鲁斯瞠目结舌的看着这套瓷器,做工细致,色彩逼真,瓷瓶上印上水墨画的骏马是栩栩如生,论工艺远较明朝的景德镇瓷器为高,已堪比上贡皇宫的贡品。 方原的宝贝是层出不穷,布鲁斯也顾不上追问他的宝贝玩意到底从何处而来,连连赞叹说,“这要是运回欧洲,那是皇室典藏版的瓷器啊!方大人,这一套卖多少呢?” 方原令秦展收了瓷瓶,微微一笑说,“瓷器的事儿我们今后再谈,只要佛郎机大商会愿意与我合作一起玩死翁家,今后我们之间香水、丝绸、瓷器的生意都可以打包来谈嘛!” 布鲁斯吞了吞口水,既然方原能供应远销欧洲的丝绸、瓷器,而且远较翁家的价廉物美,便足以取代翁家合作伙伴的位子。 前来远东的佛朗机商会都是一群唯利是图的冒险者,哪里会讲什么道义?布鲁斯当然知道和谁合作更有‘钱景’,连连点头说,“好,好,方大人说什么就是什么!这次交易的500支霹雳火铳,我们已运到了苏州府,随时可以交货。”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四章 大倾销 方原要与翁家在丝绸行业全线开战,战场一共有三处,一是北方贸易;二是海外贸易;三是江南本地的贸易。 单是断绝翁家北方贸易、海外贸易的商路,还不足以彻底玩死翁家,必须要在江南市场也给予翁家致命一击。 方原找来了桃花园园主徐华,告诉了要在江南市场与翁家开战的想法,并拿出准备再市场上大倾销的化纤丝绸供徐华判断。 徐华时常与青楼女子打交道,对丝绸质地的好坏,销路还是独具眼光的。他仔细端详、体验了方原给的化纤丝绸,做出与布鲁斯相同的判断,这种物美价廉的丝绸在市场绝对是有广阔市场。 方原军政事务繁琐,千般事务都压在身上,根本没心思亲自去与翁家商战。 桃花园是苏州府有名的妓院,徐华认识的本地丝绸商人必定不少,便决定由徐华当这种丝绸的总承销商,具体分销到哪些丝绸商人,一概由徐华本人去做主。 徐华见方原竟愿意要自己做这种丝绸的总承销商,这就是送了块肥肉给自己,顿时笑得喜笑颜开,连声应诺。 方原在淘宝上购买这种丝绸的价格是2两银子/匹,承销给徐华的价格是3两银子/匹。至于徐华再分销出去的价格,方原原则上不干涉,只给出了个价格限制,就是不超过5两银子/匹。 这个价格低于如今6-8两银子/匹的市价,算是方原给苏州府百姓让利了一点实惠,现代工业品的引入,当然该由全社会的人来享受这种福利,而不是商人赚取中间的暴利,交由百姓去买单。 一匹化纤丝绸中间有2两银子的利润空间,徐华稍一盘算,便心知这门生意完全有得做,当即便与方原敲定了第一批五千匹的订单。 在江南市场的倾销战已开打,预示着方原与翁家的商战正式开战! 一连一个月,各方都向方原传来了捷报。 负责征收东林党人欠缴田赋的秦展,因为有名单的便利,东林党人一共欠缴的二百八十七万两银子,在经过讨价还价,还有方原特许减免四成后,已顺利的征收了近一百一十万两。 尚未追缴成功的,就是一些仗势着在京城有背景关系,顽抗到底的死硬份子,欠缴额度大约为二十八万两。 对这些东林党死硬派,方原自然也没什么需要客气的,直接学着满清收拾欠缴田赋的法子,让苏州府衙下令剥夺了这些东林党人身上的功名。再和秦展的锦衣卫约定,欠缴的二、三十万两银子,锦衣卫无论用什么法子追缴,只要不闹出大面积伤亡,只需要上缴一半,余下的交由锦衣卫自行分配。 这个命令一下,无异于给了如狼似虎的锦衣卫一柄尚方宝剑。 锦衣卫收拾人的法子是应有尽有,何况还事关切身利益,自然是无所不用其极,收拾得这帮自以为京城后台很硬的东林党人哭爹喊娘。 因方原对东林党人的高压政策,大批的东林党人都学着钱谦益一样逃去浙江避难,但凡欠缴田赋,又外逃避祸的东林党人,方原一律将土地充公,用作公田。 这么一来,抄没的公田达到了三万亩。这些公田,方原暂时划作军户的土地,十亩地养一个军人,三万亩地至少能招募三千个军户,养三千军士。 但方原暂时不准备在南京四府招募军户,因为苏州府本地历史上就没有能出强兵的传统。再加上本地兵源会与各方势力牵扯不清,不利于控制。 方原的计划是招募外地的流民迁徙到本地作军户。 而洞庭商帮那方,因为有席家、沈家出面调停,方原顺利的追缴回六十三万两银子。 这么一来,第一批次欠缴的田赋四百八十六万两银子,方原已大部分追缴了回来,共计征收了银子二百二十三万两银子。 第一批次的催收大获成功,方原便令小苑,还有锦衣卫,开始第二批次非东林党的士绅,寻常富商欠缴田赋的统计工作。 这部分数额更细,几千、几百、几十两银子不等;涉及人更多,至少数万人。工程量是相当的巨大,没有几个月的时间,估计是出不来结果。 为了分担小苑的担子,方原令她再次回之前的牙行,一次性买了三十个脑子灵活、会计数、算账、记账的小瘦马回府,成立了一个由方原直管的独立核算部门。专门负责包括田赋清算、军事基地修建、府衙各项收入、支出账目,还有方原私人小金库的账务管理。 这个独立核算部门的管理工作,就交由小苑来负责。 苏州府的秋粮征收工作也是进展顺利,因为今年苏州府风调雨顺,再加上陈洪谧等苏州府官吏为了讨好方原,卖力的催收,非常顺利的就征收了四百一十五万石粮食,其中需要上缴朝廷的是两百一十五万石粮食。 余下的两百万石粮食,就依照之前与方原的商议,通过粮食,还有折换成银子的方式,一共上交给方原相当于两百万两银子的保护费。 方原将这部分四百余万两银子的追缴田赋,划拨一百五十万银子秘密上交给崇祯,余下两百五十万两银子,就进了方原自个儿的腰包。 他的余额宝账户上的银子数量已达到六、七百万两,单是余额宝支付的每日利息就有七百两,可说是财大气粗,终于可以放手的进行大型军事基地的建设,还有火器研究局的经费投入。 方原直接拨给了汤若望、毕懋康二人主持的火器研究局,总共五万两银子的研究经费,令二人务必在三个月内,见到研究成果。 而景杰那方关于建设大型军事基地的方案也已出台。 总共预计要征收太湖洞庭山附近的耕地八万亩,林地十九万亩,其中有属于翁家、席家、沈家的耕地五万亩,林地十五万亩;属于自耕农民、渔民的耕地三万亩,林地四万亩需要转移自耕农民五千户,渔民一万人。 征收自耕农民、渔民的这部分土地的费用,按照官方征地的标准,至多就是5两银子/亩耕地,2两银子/亩林地。但市价却是10两/亩耕地,4两/亩林地。 方原不想克扣这些农民、渔民的土地,按照官方征收价,市价折中的价格,7.5两银子/亩耕地,3两银子/亩林地进行征收。 单是这部分需要支出的银子,就是35万两左右。 除了必须要支付足额的土地收购费用之外,还要想法子安置这些以耕地、打猎赖以生存的农民、渔民,至少也要给他们一条生计。否则,这些失去了生计的农民、渔民,也是流寇、劫匪的高发人群。 不过这倒难不倒方原,因为修建大型军事基地,打造战舰扩建水师,缺的就是大量的劳力。只要提供吃住,再按月发放饷银,便能安抚好这些人。而且修建军事基地,打造舰队也是持续数年的大工程,至少在数年时间内,这些农民、渔民还是衣食无忧的。 若水师建成之后,更缺擅长水上作战的军士,而那些常年在渔船上生活,熟悉水性的渔民,就是现成的水兵兵源。而不习水性的农民则可以留在军事基地里当杂役谋生。 至于洞庭商帮席家、沈家土地征收的费用,方原会亲自去找席、沈二家协商;翁家的土地,等搞死了翁家后,可以如数充公。 兴建一个大型军事基地的费用也是不菲,据方原和苏州府府衙官员经过连日测算,一个二、三十万亩的大型军事基地,各项建设费用合计,至少在200万两银子以上。 200万两银子的修建费用,方原的金库也可以承受,但这个数字只是个初步估算的金额,方原却不会轻易的信了这个数字。 苏州府官衙的做派,不从中捞取回扣才是奇了怪了。以明朝官场的尿性,若由官府来承建,修到一半再要求追加费用,或是拖延个几年修不成,也是再寻常不过,那这个军事基地就和宁远防线一样,是坑银子的无底洞。 修建军事基地到底要多少银子,方原眼下也是估算不出的,他麾下暂时也没有这种精通基建方面的人才。 方原能想到唯一得出较为准确费用的法子,就是公开招标。 公开招标,令当地富商来承建,最大的好处就是能找到具体责任人。交给官府来修,超出预算,或是建筑质量出了问题,府衙的官员肯定会互相推诿扯皮给有关部门负责,而这个有关部门通常是找不到的,最终只能不了了之。 若承包给本地富商来修建,无论出了任何纰漏,责任人相当的明确,方原可以直接拿承建富商来问罪,而损失的费用,可以直接充公富商的家产来弥补。 公开招标还有个好处就是,能做到费用相对透明化,只要各个修建项目的承包方将标的金额一报上来,修建这个军事基地需要的大概费用,方原就能做到心中有数,而不是眼前两眼一抹黑的,听凭府衙官员忽悠。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五章 公开招标 苏州府要在太湖修建一个大型军事基地的消息一经发布,便不胫而走,传遍了整个苏州府。 如此大规模的基建工程,通常是由府衙来承建,方原却独辟蹊径,要仿效朱元璋修建南京城的前车之鉴,通过公开招标的方式,交给民间富商承建。 这种工程涉及的金额是数百万两银子,实在是一块人人觊觎的大肥肉,各路富商是竞相奔走,相告。 方原规定递交招标文书的时间是两个月,这才过了一个月,递到方原桌子上的招标文书,就有十三份,有来自扬州府、常州府、松江府,甚至是淮安府,还有浙江的富商也全都参与了进来。 唯独没有苏州府本地的席家、沈家等洞庭商帮的富商,看来他们仍是还有抵触情绪。 方原逐一审阅着这些富商交上来的招标文书,承建金额最高的是220万两银子,承建金额最低的是150万两银子,大部分金额是在160-180万两银子之间。 方原通过简单的一对比,就知道这次承建的费用绝不会超过180万两银子,苏州府府衙官员就是在从中忽悠,想吞了方原至少20万两银子。幸亏采用的是公开招标的方式,否则必然会被那群府衙官员玩得团团转。 方原甄选承建对象,除了看金额之外,还要求这些投标的富商写明过往经历,还有承建大型基建项目的经验,以及富商产业的经营情况,来判断承建能力。 在南京四府境内没有产业的富商,也不在方原的考虑范围内,因为出了责任事故,根本无法追究相关责任。 通过第一轮的初步筛选,方原只留下了三份投标标书,扬州府、松江府、常州府各留下了一份投标书,并通知这三家富商等候官府的消息。 在这两个月间,化纤丝绸的面世,在苏州府,甚至整个南京都形成了不小的震动。这种价廉物美的新品丝绸立刻走出了苏州府,热销了整个南京地区。 据小苑的账目统计,总共投入市场的化纤丝绸已有三万匹之多,方原的账上至少净赚了三、四万两银子。而徐华,还有苏州府其他的丝绸商,更是赚得盆满钵满,对方原是感恩戴德。 唯一被坑惨的,就是翁家的丝绸大作坊。 方原投入的这批丝绸已沉重的打击了翁家丝绸的销量,不仅海外销售的份额被方原全给抢了,苏州府本地的销路也被徐华联合几家丝绸商抢了八九成,唯一运去北方销售的丝绸,也被被梁山流寇劫掠了两次。更可气的是,梁山流寇竟然只劫掠翁家的商船,其他的商船一律放过。 短短两个月,翁家被抢的丝绸就有一万匹,而库房里里囤积了至少两万匹滞销的丝绸。 直接经济损失已有十万两以上,间接经济损失更是不计其数。 翁**本不知方原的丝绸来路,根据探查消息回报,也不见有任何商船运送丝绸到苏州府。以翁阳的估计,方原出售的这批丝绸就是初次来苏州府随船带来的,能投入苏州府市场的总量也是有限的。只要撑过了这段难熬的时间,等市场彻底消化了方原的丝绸,便会迎来转机的希望。 翁家纵然是亏本经营,仍是咬着牙维持这一千张织机的正常运行,指望这守得云开见月明的一日。 但翁阳显然是错估了方原的供货潜力,方原的丝绸供应量几近是无限的,以穿越前的工业水平,大不了相关地区就多开一个以纺织业为支柱的小型工业园区,便足以承受整个大明的丝绸需求。 翁阳是在亏本死撑,而方原却是有1两银子/匹的利润,这种毫无悬念的商战怎么打怎么爽,方原是乐得幸灾乐祸的观望着翁家的垂死挣扎。 若翁家不想继续打了,方原还偶尔会放出新型丝绸断货的风声,给翁家一点希望,再狠狠的将翁家继续踩在脚下,一点点消耗翁家的元气。 当然,能给予翁家致命一击的,就是方原通过佛朗机大商会在瓷器交易上给翁家埋下的一个大坑。 翁家和山西那些晋商不同。 晋商是轻资产,干的是低买高卖,中间商的买卖,玩的是现金流,所以抄没了晋商,能直接抄出几百万两银子。 而翁家是几百年的经商世家,做的是实体经营,资产以兼并的土地、屋舍等不动产,还有丝绸大作坊的资产为主。能实打实拿出的银子,估计也就几十万两银子。 因为一面要与方原进行丝绸贸易拉锯战,占用了翁家大量的真金白银。所以这次80万两银子的瓷器交易,翁家若想吞下这笔交易,九成是要借钱来完成。 只要翁家跳进瓷器交易的这个坑里,离破产也就近在咫尺。 这日清晨,已连续工作了半个月没休息的方原,终于找到一日闲暇的时间,留在沧浪亭休息,享受难得的清净。 府里多了三十个美貌少女,传说这是方原后宫的风言风语不绝于耳,还传闻方原曾有一次一夜就睡了8个少女,玩了9P,甚至连护卫沧浪亭的锦衣卫里也在悄悄流传。 方原对这些流言蜚语甚是无奈,皇帝可以找太监来管理私人金库,而方原信得过的贴身人就只有小苑。 小苑一个娇滴滴的少女,总不能给她安排一些男人来指挥,为了工作便利,方原才买了些少女成立独立核算团队,没想到却传出了这种桃色绯闻。 方原为了避嫌,再次将沧浪亭外院进行了扩建,在锦衣卫护卫的院子与杂役院子间,再建了一个十个房间的大院子,用来安置任职独立核算部门的少女。 小苑坐在方原的大腿上,替他读着刚刚接到的北方战报。 开封城在十月下旬已被李自成引水灌城攻陷了,全城百姓死伤无数,只有周王被朝廷派出的援兵接应过了黄河北岸,幸免于难。 李自成攻占了开封之后,十一月中旬立刻引兵西进,开始攻打进入陕西的门户-潼关天险,这也是方原精心设置的第一道防线。 潼关上堆着方原替朱存极购买的两门红夷大炮,还有三十门西洋中型火炮。 秦王朱存极在生死关头,终于没有辜负方原的期望,迸发了朱家子弟的血性,亲临潼关战场指挥将士迎敌,重用了榆林军镇敢于和流寇血战到底的诸将。并仿效周王的做法,散尽家财劳军、犒军。 十二月初,李自成一打潼关,被潼关上的数十门大炮炸了个人仰马翻,在损失了数千军士后,李自成率军狼狈的逃回了河南休整。 经过第一轮的交锋之后,秦军与闯军暂时处于僵持状态。 而另一个巨寇张献忠,则在夔州与近70岁高龄的四川总兵秦良玉,进行了来回半年的拉锯战,双方在夔州,奉节一线,形成了战略对峙。 而方原最关心的满清方向,因被方原劫掠了八大晋商提供的十万石粮食,大大延缓了满清入关劫掠的时间,还没有半点动静。 赤古台从北方也回到了苏州府,此行一共购买了2000匹军马,梁敏在征询了梁山兄弟的想法后,提供了500名能骑善射,愿意接受招安,加入玄甲军为国效力的精壮之士。 而景杰那方,整合、调防苏州、太仓、镇海三卫军士的工作也已完成。 三卫军士编制一万五千人,实际在军营的人数是一万人,老弱病残充数的五千人,能称之为军士的只有五千人。 景杰在神机营一千军士,还有五千卫所兵里挑选出五百个能骑战,体格强壮的军士,编入了玄甲军。 通过连续新鲜血液的补充后,玄甲军骑兵营的数量达到了2000人。再加上火炮营、无人机战队,玄甲军目前在册的编制是2500人。 战马的数量,加上赤古台这一行购买的2000匹战马,已达到了4500匹。 方原与佛朗机大商会的香水、丝绸、军火交易还在不断的进行。因佛朗机大商会的动员能力,此时卖给方原的霹雳火铳达到惊人的3000支,其他鸟铳、三眼铳加在一起,至少有8000支以上。 北方、四川已是战火连连,方原这边也没有闲着,不断的招兵买马,积蓄军力,整军待战。 小苑刚刚念完了战报,外院护卫的锦衣卫便前来通报,席家、沈家的人前来拜见。 小苑见这些人又找上门来,不悦说,“令他们明日去府衙相见,难得一日的清闲,公子还要休息呢!” 方原根本不用猜都知道,席、沈两家前来就是商谈承建太湖军事基地的事,便摇了摇头说,“这可是一,两百万银子的大买卖,令他们回去,他们能睡得着觉?” 方原在沧浪亭的大厅招待了席本桢和沈祥二人,双方没有太多的客套,就直入主题。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六章 达成协议 席本桢开门见山的说,“方大人,你在苏州府大量倾销新款丝绸,这是要将翁家逼上绝路啊?!” 方原挂心的是军事基地的建设,根本不想和他们纠结翁家那点破事,“在商言商,翁家输了就是输了,与人无尤。” 席本桢不悦的说,“方大人,你这不止会打垮翁家,还会打垮整个苏州府的纺织业!” 沈祥也说,“翁家大作坊养着三千织工,一千染工,你打垮了翁家,这四千人就没了生计。翁家之外,整个苏州府参与纺织业的,至少有万人之多,你也想令他们没了生计?” 二人担心的问题也是问题,苏州府的纺织业至少供养了上万人的生计。若是打垮了苏州府的纺织业,这群失业的百姓,立刻就会成为潜在的不安定因素,集体起来和方原对抗。 说不定还会形成第二次苏州府民乱。 打垮翁家,方原绝不是盲目行事,这些人的生计早已在他的考虑之中,“二位大可放心,我方原行事如下棋,走一步看三步。这些人的生计,我已有安排。” 席本桢愕然问,“方大人,愿闻其详。” 方原搬出了穿越前最时髦的经济改革名词,“其一是进行供给侧改革。” 席本桢对这个新鲜名词是闻所未闻,忙请教他,“敢问方大人,什么是供给侧改革?” “简而言之,就是进行产业升级,提高纺织业的技术含量,提升产品的附加值,迈进高端市场。” 方原见二人还是一知半解,就耐心的解释说,“比如没了生计的女工,可以转行去当绣工,镂金工,提高单位丝绸品的价值;或是大力发展丝绸品的衍生品牌,打出品牌效应。这些都是提升产品附加值的法子嘛!” 沈祥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席本桢又问,“女工还可以绣花,镂金线,而且人数也不多,大量的男工呢?” 方原沉声说,“男人成日干些织布、印染的行当做什么?男工可以去建军事基地,去建舰船,去搞军工生产。我现在最缺的就是劳力,有多少劳力我要多少。” 方原就是要通过市场调整的手段,强行进行行业转型,将苏州府纺织业的劳力全赶去军工产业。 沈祥直冲冲的说道,“方大人这是以官府之名,与民争利!” 席本桢口气要稍微委婉些,却是一语中的,“方大人是否手也伸得太长了,不仅从府衙官吏手中划拉银子,连民间的银子也要来分一杯羹?” 方原知道二人也不是在死挺翁家,而是生出唇亡齿寒的担忧,若不是死保住翁家,洞庭商帮极有可能会被方原个个击破。 他不紧不慢的威胁说,“我与翁家的恩怨是至死方休,席、沈二家最要莫要插手。我能摧毁翁家的丝绸业,就能摧毁席家的矿业、茶业;沈家的盐业、木漆业。大不了对整个苏州府的商帮进行大洗牌,毁了洞庭商帮,再重建一个由我安排代理人成立的商帮,重新整合苏州府的商圈。” 他的这番话若是两个月前说出来,席家、沈家肯定是嗤之以鼻的。但这两个月,方原稍一出手,便给了苏州府的百年经商世家翁家一记重创,翁家此时已是在苟延残喘。 方原为了增加言辞的威慑力,又令锦衣卫取出一袋从淘宝买来的精盐,一袋现代工艺包装后的碧螺春茶叶,还有一张人工刨花板的桌子,令席沈二人观赏。 席本桢、沈祥二人逐一鉴别了精盐、碧螺春茶叶,还有刨花板的桌子,论质量、外观,已远超二人工坊经营的海盐、茶叶,还有家具。尤其是精盐、碧螺春茶叶,已达到了贡品的水平。 方原悠悠的说,“若我将这些也投入苏州府市场,二位的盐场、炒茶工坊,还有木匠工坊,能撑多久呢?” 席本桢二人亲眼目睹了方原提供的精盐、碧螺春的高质量,席家、沈家再也不敢怀疑方原具有摧毁席家、沈家的能力。 徐华以及其他苏州府的富商早就觊觎洞庭商帮掌控的几个暴利行业已久,平日里结怨也不在少数。若是方原真的摧毁了整个洞庭商帮,短期的动荡是难免的,但重建一个商帮的新次序,还是能办到的。 二人默然一会,席本桢已是服软认输,叹声说,“方大人为什么还不动手?” 方原扯虎皮做大旗已震慑住二人,心里是暗暗好笑,他提供的精盐、碧螺春质量确实远比席沈二家的食盐、茶叶好。 但,精盐、茶叶这种非现代工业品的价格着实不低,再算上淘宝的十倍运费,成本远比明朝的食盐、茶叶价格高出数十倍。若投入市场,属于特供品,只能上贡皇室,民间只有权贵、富商能消费得起,在市场上没有价格优势,属于物美价高一类。 没有百姓基础的商品,想击溃席家、沈家的产业,是勉为其难。 方原其实是在故作深沉,吓唬二人来着,他见席本桢已然服软,威慑已见到了成效,咳嗽了一声说,“因为我的本意并不是要打垮洞庭商帮,而是诚心希望,国难临头,席、沈二家能将战略目光放长远些,拧成一股劲,先抗外敌满清、流寇,再来谈财富的多寡。” 他终于说到了军政之事,希望席沈二家,能在大发横财的同时,也稍微兼顾一下家国大义。 席本桢直直瞧着他问,“方大人这分明是想利用苏州府的财力、物力,去替北方挡灾!” 席本桢的态度,就是江南士绅、富商的普遍想法,战火还没烧到江南,凭什么江南要与北方一同抗击满清、流寇。 不止明朝的江南士绅、富商是这种想法,偏安江南一隅的南宋,其实也受制于这种想法。用江南的财力、物力去北伐中原,收复故土,江南的士绅、富商是绝不会同意,任何家国大义在现实的利益面前,那是不堪一击。 方原正容说,“席家主,沈公子,这不是在替北方挡灾,而是江南的自救。我方原没来之前,流寇张献忠曾到江南侵扰过;满清侵袭山东时,也曾到淮安府。苏州府富商个个掩耳盗铃,流寇,满清就不会带来战火了?!苏州府之所以没被卷入战火,你们的家财之所以能保得住,只因为北方还没沦陷,一旦北方沦陷,立刻就轮到江南。” “皮之不存毛将焉附?乱世,人命不如狗,抵抗不住满清、流寇的侵袭,财富越多不过是一头待宰的肥羊罢了,是吧!若北方在一年内崩盘,满清、流寇立刻就能打上门,苏州府,乃至江南富商的下场能比福王、襄王更好?” 方原这番话已算是苦口婆心,按照时间节点,此时已是崇祯十五年十二月,离明王朝崩盘只有一年余的时间。 刚刚传来的战报,李自成与秦军已经开战,陕西和秦王能守多久,方原其实也心中没底。 沈祥问道,“空口大话谁都会说,方大人麾下不过区区两千军士,也就镇压镇压手无寸铁的官员、富商,能抵挡满清、流寇对江南的侵袭?” 方原如实的说,“沈公子问得好,眼下我的兵力确实还稍显单薄,所以才要修建军事基地募兵、练兵。” 沈祥讥讽似的一笑说,“南京八府其实也可以联合自保,还有众多曾在京城任职的东林党人,足以再建一套军政体系,为什么要信任你一个北方来的巡抚?” 方原冷冷的问,“东林党只敢修城墙,堆大炮,能抵抗满清、流寇,沈公子是在说笑话?除了我方原,谁敢去迎战满清铁骑,谁能击溃梁山流寇?!” 他的目光巡视二人一圈,这些江南富商对方原一个外来人,还是抱着疑虑和不信任,便说,“我方原虽是北方人,但第一个巡抚苏州府,还在苏州府修建军事基地练兵,并不是要穷竭苏州府的财力、物力、人力,而是真正将苏州府当作我的家园。” 他这番话已算是与二人的交心之言,席本桢、沈祥二人互望一眼,席本桢又问,“方大人要在太湖建一个操练陆军、水军的军寨,土地征收了多少?” 方原如实的说,“预计征收二十万亩,其中占用耕地五万亩,林地十五万亩。” 沈祥说道,“太湖边上也只有席家、沈家,翁家能有这么多土地,方大人这是冲着我们的土地来的吧!” 方原淡淡的说,“席、沈二家如果想承建这个军事基地,可以与土地征收打包来谈嘛!” 席本桢与沈祥低声耳语几句,突然起身说,“方大人,我们来之前已核算过建设这个军事基地的成本,我们洞庭商帮的报价是150万两银子。” 他突然提出了一个比其他富商价格更低的报价,带着满满的诚意,方原闻之大喜,忙问,“席、沈二家的土地征收呢?” 席本桢与沈祥交换了一个眼色,冲着方原说,“若土地征收与承建军事基地一起谈,我们还可代方大人前去征收其他农户、渔民的土地,方大人总共需要支付200万两银子。” 方原之前的估价,单是承建军事基地,还有收购席沈二家的土地,预算的银子就在230万两。若再加上征收农民、渔民的地,至少也要270万两银子。 席本桢竟报出低了70万两的报价,就是洞庭商帮对方原的让利,两家的土地算半卖半送的给了方原用来建设军事基地。 沈祥朗声说,“方大人,之前我说话是直了些,但我与席家主来之前已是商量妥当,江南再这么群龙无首的折腾下去,只能坐等灭亡。经我和席家的观察、考量,方大人是唯一能拯救江南危局的人选,席、沈二家愿全力支持方大人在苏州府重建军政体系。” 方原这才知二人来之前,已是决定要全力支持,此行不过是对方原进行最后一次试探。 他们选择方原作为苏州府的军政首脑,和当年江南士绅选择赵构成立南宋一个道理,若没有一个统一的中央政府,又怎么能抵抗来自北方的侵略? 方原忙起身感激的冲二人深深的拱手行礼,“方原在此多谢席、沈二家的深明大义!”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七章 走投无路 有了席、沈两个经商世家的支持,方原修建军事基地的计划便从理论化向实际化迈出了一大步。 选地,征收,规划,购买材料等繁琐的工作,也在有条不紊的进行。据方原与席沈二家估算后,修建这个军事基地要要一年时间,至少半年后才能稍见气候。 接下来的一个月,已被洞庭商帮抛弃的翁家还在垂死挣扎。 在丝绸上亏损了十几二十万两银子的翁家,已成了输红眼的赌徒,妄想在与佛朗机大商会巨大的瓷器交易上来找回亏损。 翁家凑不够80万两银子的巨资,便在苏州府的地下黑市钱庄开始借月息两成的高利贷来凑集这笔急需的资金。 方原得知了翁家在借高利贷的消息后,是喜出望外,立刻做出了决定,翁家既然要自杀,便再加一把力送翁家上路。 他通过徐华联系了几个黑市钱庄的高利贷,半威胁半利诱的令这些高利贷全力支持翁家的借钱,不足部分,方原还自掏腰包,也通过徐华的渠道借给了翁家二十万两银子。 翁家凑齐了所需的银子,便去江西景德镇购买了八十万两银子的瓷器运回苏州府。 万事俱备,方原见鱼儿已上钩,便给佛郎机大商会的布鲁斯发出了毁约指示。 到了瓷器交割的日子,布鲁斯事先就运着方原卖的30万两银子的瓷器,登船离开了苏州府,只令副手接待了翁家。 布鲁斯的副手告知翁家因佛郎机大商会在吕宋的生意出了岔子,资金周转不灵,必须取消这笔瓷器买卖。 这一下,翁家是真正的傻了眼。 翁家所有的银子都投在了瓷器上,还借了六十万两银子的高利贷,佛郎机大商会取消了交易,就是给了翁家致命的一击。 方原根本不会给翁家任何喘息的机会,令徐华等商人在市场大肆倾销价廉物美的瓷器,断了翁家妄想在江南市场出售瓷器套现银子的路子。 翁家无法将砸在手中的瓷器变现,高利贷的银子到期了还不上,加上约定的利息,罚金,违约金,短短一个月下来,已亏了利息三十万两银子。 一波一波的高利贷上门逼债,翁家的大作坊再无法支撑,彻底关门歇业。包括翁阳的三个儿子在内翁家的子弟二十余人被高利贷拖去黑打逼债,只关了三日,被打死的就有七、八人之多。 翁阳被高利贷的催债逼上了绝路,向同是洞庭商帮的席家、沈家借钱渡过难关。 席家、沈家与方原早有默契,翁家此时已是洞庭商帮的弃子一枚,席沈二家也不愿再去搭理已是落实狗的翁家。 翁家又到苏州府衙要求府衙出面协调,令高利贷稍作收敛。 府衙官员明知方原与翁家的恩怨,谁还敢这个关头出面去替翁家说情?只能一个个装傻充愣,由得高利贷去暴力逼债。 翁家这下是四面楚歌,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只能想法子自救,贱卖砸在手中的瓷器,还有在苏州府、松江府的房产进行偿债。 墙倒众人推,这批瓷器、房产本就数量巨大,再加上收购商人各种压价,翁家价值八十万两银子的瓷器,三百万两银子的房产,只卖出了六十万两银子,勉强还清了除方原之外高利贷的借款,还有利息。 方原借出的二十万两银子,还有十万两银子的利息,却是怎么也还不上了。 方原偷偷给徐华支了个话儿,翁家还不上钱,可以用太湖的土地抵债。 经过徐华的一再压价,更在市面上放出了狠话,谁也不能接手翁家变卖的土地。这么一来二往,翁家在太湖至少价值一百万两的土地,只折价了二十万两,被方原低价收购。 至此,在苏州府数百年商贾世家翁家,经几百年积累起来的土地、房产、丝绸作坊,已被尽数用来抵债。 还有十万两银子的利息,却是怎么也还不上了,经过一个月的利滚利,这笔十万两银子的利息,又变成了十五万两,将翁家彻底推入了深渊。 当方原带了徐华,十五万两银子的欠条,领着一千玄甲军,还有红夷大炮再次来到翁家庄园催债时,翁阳这才明白过来,一切的一切都是方原策划的陷阱,但是后悔已是迟了。 翁阳见到玄甲军黑压压的红夷大炮炮口时,便知眼下翁家已是到了绝路。 翁阳在临死关头,终于迸发出百年世家的气节,不再龟缩在庄园里等着红夷大炮的炮击,而是亲自到了方原的军营谈判。 方原斜斜的瞧着此时已有如丧家之犬的翁阳,笑吟吟的说,“翁老,我方原说到做到,说要你家破人亡,便会要你家破人亡,如今你是信了?” 翁阳紧闭着双眼说,“方原,罪只在我一人,不及家人。” 方原把玩着手中的那张十五万两银子的欠条,这个翁阳敢孤身前来替家人求情,至少比钱谦益那个望着夫人当挡箭牌的老杂碎有骨气多了,“这张是十五万两银子的欠条,翁老想怎么解决?” 翁阳紧绷着老脸,颤声说,“方原,这个银子是真的还不上了。我认罪,愿自尽向你赎罪,望你仁义之心,饶过翁家无辜的子弟。” 方原想了想,他一直在关注信访信箱关于翁家的投诉,似乎除了一个翁翔,还真没有其他翁家子弟被投诉,缓缓的起身说,“饶过他们?等他们再向我寻仇?” 翁阳叹声说,“方原,我会立下严规,官场、商场凶险,从今以后,翁氏族人只治学问,收藏经史典籍,不再从政,也不再从商。” 方原略作沉吟,反正翁家已是倾家荡产,再翻不起什么大浪,滥杀,只会给方原带来一个嗜杀的名声,而无任何裨益。 何况翁家与席家、沈家同是洞庭商帮,杀戮翁家太甚,也就是直接打了席家、沈家的脸。 席家、沈家,甚至整个苏州府的商界是一片平静如水,全无波澜,但却是暗流涌动。众人都在看着方原处置翁家的一举一动,在内心判断着方原的品行作风是仁义,还是残暴。 一个动辄屠人满门的人,怎么看都不会是一个值得苏州府政商两界拥戴的军政首脑。 “得饶人处且饶人吧!” 方原暗自嘀咕了,便应允了翁阳的求情,“翁老,我只有两个条件,其一,你必须自尽以正国法;其二,翁家子弟搬出翁氏庄园,这个庄园我要征用。” 翁家庄园地形位置偏僻,又易守难攻,方原征用这个庄园,就是要用作未来的军工厂。 翁家眼下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翁阳哪里还有讨价还价的资本,只能应允了方原的两个条件。 方原又说,“我再退还翁家两千亩耕地算作补偿,从今以后,翁氏族人就老老实实的过日子吧!” 翁阳见他最后关头并没有对翁家赶尽杀绝,还退回了两千亩耕地,给了翁氏子弟一条生计、活路,愧疚、悔恨一齐涌上了心头,老眼热泪盈眶,冲方原道谢。 他已深深的后悔,不该和东林党的钱谦益搅合在一起,被拉进了和方原对抗的陷阱中,但此时后悔,已是太迟了。 次日清晨,翁家送来了翁阳自缢而亡的尸体。 方原验明了正身后,将十五万两银子的欠条烧了,再退回了两千亩耕地的田契。 直到翁家子弟、男仆女婢尽数搬出了翁家庄园,方原才令景杰率神机营,接管了这个庄园。 东林党钱谦益、洞庭商帮的翁家这两股分别代表苏州府士绅、富商挑头与方原作对的势力,一个逃难避祸,一个被逼自尽,令整个苏州府的士绅、富商彻底震惊,再没有一人敢公开站出来和方原作对。 将苏州府的士绅、富商一个个收拾得服服帖帖,苏州府一切工作已步入正轨,军事基地也已经开始动工修建。 修建军事基地的是因征地而冲、失去土地的农民,渔民,还有因翁家破产而失业的雇工,一共有两万人。 方原余额宝账户的六百万两银子单是修建军士基地就花去了两百万两,练兵一旦开始,花银子就如流水一样,必须开拓其他的银子来源。 他的目标就是苏州府的商税,还有对下一个府开始征收欠缴田赋。 方原召来秦展、景杰等人商议之后,在松江府的名儿划了一个圈。 下一个目标,就是松江府!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八章 阿巴泰入侵 方原选择松江府作为目标,其一是因为松江府离苏州府近,便于调动军队前往镇压;其二松江府的官吏贪污比苏州府更狠,一亩地比苏州府还要多征收30斤粮食,在松江府能搞出更多的银子。 其次就是商税,主要能征税的行业就是盐业、矿产工业品、丝棉品、奢侈品,酒店、饭店妓院的服务行业,还有就是钞关的关税。 方原找来府衙众官吏进行了专门的研究。 盐业本来就是专卖,明朝实行的开中法,要取得盐引就需要付出一定的代价,而且盐船运输成本高昂,还要在运输途中缴纳钞关税,利润一层层扣减下来,也不算高利润行业,甚至很多盐商必须要走私才能维系生存。 在盐业上打银子的主意,其实是鸡脚杆上刮油,没多少油水。 矿产工业品,无论是金属矿,还是木漆等制品,在生产过程里,就要留出上贡的部分,这已算是缴了税,若再加税,那就是不给这些行业的手工业者留活路了。 矿产工业品也不能轻易去开征新的税收。 丝棉品是苏州府的支柱产业,在购买原材料蚕丝、棉花时,就要纳税,再加上成品的销售,要通过市舶司,钞关纳税,若是再加税,怕是要逼得丝棉业的手工业者搞第二次大规模暴动。 方原也就否去了在丝棉业上征税的可能。 妓院、青楼等服务性行业,早就有教坊司统一管理征税,暂时也动不了;而酒店、茶坊这些基本都是收入微薄的个体工商户,通常都是一家生计所在,更没有征税的空间。 珠宝、玉器等奢侈品征税,在穿越前也难以征税,何况是生产力条件落后很多的明朝,这一块暂时也不能考虑。 方原唯一能想到拓展税源的地方,就是整顿钞关收税。 正在方原准备对钞关收税进行大刀阔斧改革的同时,突然传来了崇祯的圣旨。 据宁远总兵吴三桂报信,在辽东的探子回报,在失去了晋商大规模的粮食供应之后,满清境内今年严冬的粮食供应已几近崩溃。既然买不到足够的粮食,过不了年关的皇太极,只能任命弟弟阿巴泰率四万满清大军,准备入侵关内,抢粮回去过年关。 在辽东境内,已出现大规模军队调动的迹象。 满清入侵在即,崇祯,还有京城的百官立刻慌了神,立刻往山西周遇吉、湖广左良玉,江南南京的史可法,还有巡抚南京四府的方原下了圣旨,令各地勤王之师,立刻回援京城,准备抵御满清入侵。 该来的终于还是来了! 满清入侵早就在方原预料之中,他立刻召集了亲信秦展、景杰、赤古台、李宗泽、苏红玉,还有景杰、赤古台一起推荐,新近提拔成神机营统领的麻林,一起前来沧浪亭召开迄今为止最重要的一次军事会议。 这个麻林是二次入朝鲜抗倭主帅麻贵的后人,也是蒙古后裔,神机营中人称麻二枪,能同时使两支火铳,百发百中,在神机营中名望甚高。 方原照着老规矩,先是取出了圣旨,传阅了一周,便由众人开始讨论。 总领玄甲军、神机营两营军务的景杰面现难色的说,“老大,玄甲军经几次扩编,也就不到三千精锐,满清入侵的铁骑有四万之多,寡不敌众,出兵要三思而行啊!” 赤古台忙附和他的说法,“萨满神使,虽然这几个月我手痒痒的想杀人,但这种实力悬殊的对决,还是能避则避吧!我想的是砍人头,而不是被人砍头。” 李宗泽接口说,“其实朝廷如今的想法也是等满清鞑子入关抢够了也就撤了,何必损耗玄甲军的实力,去填北方那个深坑无底洞?” 苏红玉也说,“不如借口江南未定,委婉回绝了皇帝吧!” 军方诸将虽是七嘴八舌,但态度是出奇的一致,就是不能出兵,出兵必败,不如保存实力,静观其变。 方原默不作声的听了诸将的说法,眼角余光瞧向了迟迟不说话的秦展。 秦展一直不说话,不是在思考援救京城的军事战略可不可行,而是在琢磨方原的心思,到底打着什么算盘。 方原既然不表态支持,心思应该不是拒不出兵,他思来想去,突地恍然说,“皇帝给了老大尚方宝剑,老大也承诺过满清入侵时,会带兵迎战满清八旗,此时拒不出兵怎么向朝廷,向皇帝交代?” 方原点了点头说,“老四,依你的想法是?” 秦展得了他的暗示,又说,“我的想法是,玄甲军主力就驻扎在四府,将三卫里的老残兵带一万人去援救京城。这么一来,既能保存玄甲军的实力,也算对朝廷、对皇帝有个交代。纵然全被满清铁骑给灭了,这也是皇帝,是兵部的责任,苏州府三卫这种吃空饷,用老残兵滥竽充数的烂摊子,也不是老大搞出来的。” 众人听了都是默不作声,秦展的法子就是明末各地总兵惯用的敷衍法子,也是典型的官僚作风。 皇帝要出兵勤王,不勤王无法交代,真的勤王又会自损精锐。 通行的法子就是派出一些老弱病残,淘汰的军士前去勤王,这些军士上了战场有没有战斗力,会不会被敌军屠宰,并不在那些拥兵大佬的考虑之内,只要能向朝廷,向皇帝交了差便是万事大吉。 这种法子玩得最熟练的,就是湖广的左良玉。 史书记载此人时常被李自成、张献忠击败,兵力几万几万的损失,却仍能成为带甲二十万以上的大军阀,就是这么个玩法。一旦左良玉被崇祯督促出战,派出的其实都是些注定要被屠杀的老残兵,既能向朝廷交差,还能清理一下军队过剩的兵源。 秦展此时提出这么个法子,也是一举两得的算盘。既能敷衍了崇祯,还能清理了那些不属于方原嫡系势力的本地卫所兵。至于能不能击退满清的入侵,根本不在考虑范围之内。 “好吧!容我再思量思量!” 方原听过了众人的建议,并没有立刻作出决定,只是令众人先行回去整军待发,无论玄甲军,还是三卫卫所兵都要作好出战的准备。 送走了景杰一行不到三日,以陈洪谧为首的苏州府衙官员,还有席、沈二家为首的富商,都一起找到了方原。 这种公开的军政事务讨论,方原也没必要保密,便在苏州府衙接见了这一行人。 陈洪谧开门见山的说,“方巡抚,苏州市井传闻,是京城的圣旨到了,责令南京四府要出兵勤王?” “是。” 方原将崇祯的圣旨向众人巡视了一圈,陈洪谧又说,“方巡抚是什么想法?” 方原反问他说,“苏州府衙是什么想法?” 陈洪谧直言说,“松锦会战,十五万明军都被击溃,苏州府区区万余卫所兵,去了还不够满清鞑子塞牙缝。” “陈知府说得太好!” “苏州府离京城数千里之遥,长途奔袭,赶到了京城也是强弩之末,其势不能穿鲁缟者也。” 方原一听便知,整个苏州府官场,态度也是出奇的一致,无须以苏州府的人力、财力,去援救京城,甚至还给方原找出了兵法上的理论依据来作为避战的缘由。 方原的目光又落在了席、沈二家的身上,“席家主,沈公子,你们又是什么想法?” 席本桢淡淡的说,“坊间还有一个传闻,就是方大人想以苏州府卫所的军士前去送死,敷衍皇帝,保存实力。” 沈祥立刻直言反对说,“方大人,这些卫所军士都是本地军户,若是牺牲他们送去给满清铁骑屠杀,立刻会引起整个苏州府的民愤!” 方原不得不佩服这些富商的消息灵通,看来秦展他们私下,已是在按照这个方案在运行操作。 方原呵呵一笑说,“二位这些捕风捉影的消息哪儿来的?我还在进行战略规划,因事关军事机密,暂时不便透露给诸位。诸位还是回去静等消息吧!” 陈洪谧、席本桢等人没有得到他确切的答复,也不能逼着他立刻表态,只能将信将疑的离开了。 送走了陈洪谧一行人不到两日,南京的兵部尚书史可法也到了苏州府衙,方原照旧在苏州府衙接待了史可法。 史可法也不拐弯抹角,开门见山的说,“方巡抚,满清入侵,京师危急,你打算什么时候出兵?” 方原应付着说,“正在整军备战,史尚书今次准备带领多少兵马北上援救?” 史可法朗声说,“社稷危矣!陛下危矣!我已召集了南京卫所三万军士准备北上勤王,方巡抚呢?” 方原不置可否的说,“苏州府卫所也能抽调一万军士北上勤王。” 史可法见他的态度是相当的敷衍,也不与他兜圈子,“那我就与方巡抚约定,半个月后,方巡抚的一万军士到江都,我们合兵一处北上勤王。若是稍有延误,自有军法处置!” 史可法是直接赶鸭子上架,更搬出军法来威胁方原,就是担心方原继续玩太极,守着苏州府一亩三分地,拒不出兵勤王。 方原看穿了他的心思,但想着他也是一片忠义,也不去与他计较,连声应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九章 一语惊醒 方原之所以不当众表态,一则是想摸清楚苏州府军政、士绅、富商各方的想法,二则他其实也在犹豫不决。 满清能调动的总兵力怎么也不会超过十万,而今次入侵的精锐有四万之多,占了满清总兵力的一半,看来满清皇太极已是穷凶极恶,准备入关大捞一把了。 这四万满清精锐,已足以再与明军打一场松锦会战。 区区不到三千的玄甲军,要迎战四万满清精锐,怎么看也是飞蛾扑火,自取灭亡。 从军事战略角度的考虑来说,不出兵乃是十分明智之举,不止他方原,估计就是镇守京畿的孙传庭等人,也是抱着喂饱了满清鞑子,自然就会撤走的算盘。 从政治角度考虑,苏州府的官僚、士绅、富商都不同意出兵勤王。若是强行带着三卫军士北上,估计还没走到半路,就会发生兵变。就是勉强带到了京城,那也是一战即溃。 但崇祯几乎毫无保留的信任,大明王朝的生死存亡,却是他不能不考虑的因素。若方原都拥兵自重,不愿出兵勤王,将方原当成了救星的崇祯就是彻底绝望,明朝的覆灭便成定局。 方原的内心在犹豫,在挣扎,一时也决定不了,只能告假了数日,呆在沧浪亭的梅花园里,看着满园的梅花冥想。 这日,大雪初过,暖和的太阳也露出了头。 小苑不在府里,带着独立核算团的几个少女去了锦衣卫驻扎的信访处,清查欠缴的田赋。 方原躺在梅花园的花丛中,嗅着扑鼻的清香,沐浴着冬日难得的阳光。 护卫沧浪亭的锦衣卫来报,柳如是在沧浪亭外求见。 “柳如是来做什么?” 方原略感惊愕,他对几个月前柳如是使诈逼他放过钱氏族人的行为是耿耿于怀,再加上烦心事一堆,实在提不起见美人的兴致,便令锦衣卫将柳如是挡在了沧浪亭外。 过了半个时辰,方原打了个盹醒来,又想起柳如是,招来锦衣卫询问,柳如是果然还在沧浪亭外等候。 方原也很好奇她要见自己,到底在玩什么花样,便令锦衣卫带着她来梅花园。 方原仍是躺在梅花丛里,凝神的观赏梅花,眼角的余光却早将进入梅花园的柳如是看在眼底。 今日的柳如是穿了翠底印花,及足的长袍,还外搭了一件雪白无暇的裘衣,比之几月前的夏秋盛装,冬装的柳如是少了几分妩媚,多了几分楚楚可人。 再加上在沧浪亭外等了一个小时,粉脸儿略见微红,令人忍不住的心生怜悯。 见了美人的楚楚可怜,方原满腔的怒火也渐渐的消了,斜躺着身子,目光落在她纤纤手儿上提着的一个锦盒问,“钱夫人,许久不见,钱谦益还躲在浙江?” 他这是明知故问,锦衣卫之前就在钱府里安插了眼线,钱谦益根本就没回过红豆山庄,这些日子都是柳如是一人在红豆山庄独居。 柳如是将锦盒放在他面前,就这么侧身坐在他身边,露出一抹迷人的浅笑,“方大人,许久不见,你还在气头上?” 方原此时还是没搞清她此行的目的,瞧着她纤细修长的身段儿,忍不住心生绮念,暗想,若是就这么在梅花丛中强行要了她的身子,她今后会不会就从了自己呢? 但想归想,柳如是的贞烈,无论是史书记载,还是方原亲眼见识,都绝无虚假。若是强迫做了她不愿做的事,怕是会立刻自尽吧! 方原压下了强行占有她的想法,又问,“钱夫人,有事说事吧!” 柳如是揭开了锦盒,里面是多层棉布保暖的瓷碗,瓷碗里装着令方原一见便心动的小点心-蟹黄酥。 柳如是抿嘴轻笑说,“方大人说喜欢吃蟹黄酥,妾身为了令方大人消消气,就亲自做了一些,送上门来了。” 方原也不信她会突然其来送些下了毒的蟹黄酥来,这种下毒的手段只会令人哭笑不得。 既然柳如是不说来意,也由得她,反正有美人欣赏,也不憋闷。 方原取过一个点心,塞进了嘴里,还是熟悉的味道,真好吃! 柳如是不紧不慢的说,“方大人若不生气了,妾身真有一事想问。” 方原又塞了一个点心,便问,“钱夫人但问无妨,能答复的,我绝不隐瞒。” 柳如是淡淡的问,“听闻满清入侵在即,京城的圣旨也到了江南,令方大人出兵勤王,方大人是什么打算呢?” 方原猛然心生警觉,柳如是突然找上门来问军国大事,是为钱谦益,或是东林党探听消息来的? 柳如是见他面现疑虑,轻笑一声说,“妾身若是替东林党探听消息,这是否也太过明显,真当方大人是傻子了呢!” 方原一想也是这么个理,便说,“我还在犹豫。” 柳如是愕然问,“方大人在犹豫什么,难道是怕了满清铁骑,不敢去北上勤王?” 方原微微一怔,柳如是这话是在使用激将法?莫非她的算盘是令玄甲军、神机营北上勤王,与满清斗得个两败俱伤,东林党人便能再次收复苏州府的失地? 柳如是一眼就看出了他的心思,花容一沉说,“方大人,你是不是在崇祯皇帝面前拍胸口承诺过,要去迎战满清铁骑?你是不是在苏州府的富商面前保证过,只有你才能保住江南一方平安?你是不是在妾身面前吹嘘过,只有你能打退满清的入侵?” “崇祯皇帝愿意支持你,江南的官吏、富商愿意容忍你来分一份银子,都是因为将你当成了救星。真到了满清入侵之时,你却是畏首畏尾,和那些军阀又有什么区别?难道之前那些都是你为了上位,自卖自夸的谎言?” “若你真的不敢去迎战满清,崇祯皇帝、江南的官吏、富商凭什么要支持你?若他们都撤回了对你的支持,你凭什么在江南立足?难道就是因为你有三千玄甲军、神机营、锦衣卫?” 方原猛地一惊,柳如是这话虽是在呵斥,却是一语唤醒了梦中人。 没有崇祯的支持,苏州府衙就可以名正言顺的拒绝执行方原的任何命令,所谓的税收立刻化为乌有;没有江南富商的支持,方原的军事基地,军工厂就是个天大的笑话;再加上方原与东林党正斗得你死我活,士绅阶层也绝不会支持方原。 满清当年南下征服江南,是带了十万铁骑,还有吴三桂关宁集团、左良玉集团等汉奸势力的支持,才彻底平定了南方。 而方原凭着区区三千军士就想强行控制苏州府、扬州府、常州府、松江府四府的千万百姓,岂不是在痴人说梦? 方原恍然说,“钱夫人的意思是,不仅要去勤王,还必须要打出声威,打出名头?” 柳如是浅浅一笑说,“方大人总算是明白了,这一仗不仅要打,还必须要打得轰轰烈烈,还要赢得漂亮。只要能赢,方大人就是大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中流砥柱;只要能赢,就能让苏州府还心怀叵测的势力彻底死心;只要能赢,方大人在苏州府甚至四府就有了说一不二的威望。否则,方大人目前所经营的一切,看似辉煌,却随时都会化为泡影。” 这么一番热血沸腾的话儿从她一个娇滴滴的女子口中说出,别有一番荡气回肠的滋味。 “难道柳如是今日上门不是来试探,而是替自己出谋划策的?” 方原暂时还不确定这个猜测是否是一厢情愿,试探的问,“我方原若真的赢了这一仗,东林党将彻底覆灭,钱谦益也必死无疑,钱夫人自然是希望我方原一败涂地的,是吧!” 柳如是正容说,“方大人真的错了,我是由衷希望方大人旗开得胜,凯旋归来!只要方大人有战胜满清的本事,无论与东林党的斗争是胜是负,江南的一方平安肯定就是保住了。我柳如是难道连这点眼光都没有么?” 方原是不得不佩服她超越党争的长远眼光和非凡见识,若是有这么个贤内助在身边出谋划策,今后也不会再孤军奋战。 美人近在咫尺,方原越瞧越是心动,按捺不住捉过她冰冷的手儿握在掌中轻轻一捏,“钱夫人,我想要......” 柳如是用力一挣,缩回了被她捏着的手儿,似笑非笑的瞧着他说,“方大人想要什么呢?” 方原见她反应这么强烈,一时摸不透她的心思,征了怔说,“我想要什么,钱夫人应该心知肚明。” 柳如是扑哧一声轻笑,“妾身如今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方大人想要什么便能做什么,为何要征询妾身的想法?” 方原索性大胆的挑明了想法,淡淡的说,“若只得到人,却得不到心,便索然无味。” “方大人,妾身告辞了!” 柳如是嘴角仍是挂着那一抹盈盈浅笑,收了锦盒挽在手臂上,不置可否的走了出去。 待走到梅园的门口,她又回过身来冲方原问道,“方大人年岁几何呢?” 美人雪中回眸,此情此景,佳人如玉,方原看得征了怔,自报了年龄,“虚岁二十二。” 柳如是沉吟着说,“妾身二十四,既然妾身已被休出了钱门,钱夫人什么的就免了吧!我们今后以姐弟相称,不算唐突了方大人吧!” 明朝非血缘关系的男女间以姐弟相称,其中透着的暧昧味儿,看一看《金瓶梅》、《红楼梦》就能明白。 方原顺势就唤道,“柳姐,你真的认为我能战胜满清铁骑?” 柳如是冲他嫣然一笑,“方弟,从你火烧绛云楼开始,到谈笑间降服梁山流寇,总是能不断的给我惊讶,这一次,我相信也不会例外。等你凯旋而归时,我再来与你把酒言欢。” 方原望着她离去的背影,美人雪中回眸一笑的情景,已深深烙印在他的脑海里,心里,再也无法抹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章 北上勤王 方原送走了柳如是,已下定了决心,这次不仅要北上勤王,还要全力出击,务必击溃入侵的满清铁骑,挽救大明即将崩溃的危局。 他立刻招来了景杰等核心骨干,宣布了全力出兵勤王的决定。 众人是面面相觑,虽没人敢公开出来反对,但焦虑和恐惧却明明白白的写在脸上。 方原朗声说,“今次我会亲自出征,随我出征的是,赤古台,还有玄甲军的火枪骑兵营。火炮营、无人机战队,神机营,锦衣卫留在苏州府驻守。” 他只带两千火枪骑兵出征,而将其他部队全留在了苏州府。 景杰想起了几年前,率五千天雄军自杀似攻打满清,战死殉国的卢象升,苦口婆心的劝说,“老大,其他诸路明军是指望不上的,你想以两千人去挑战四万满清铁骑,会重蹈当年卢督师的覆辙啊!” 方原沉声说,“卢督师是卢督师,方原是方原,岂能一概而论?” 赤古台虽是悍勇,但对这种摆明了是自杀似送死的行为甚是排斥,不悦说,“萨满神使,这点兵马想要击溃满清铁骑,不是摆明了送死?” 方原失笑说,“击溃满清铁骑,至少需要两万火枪骑兵。但,若是驱赶满清鞑子,两千便足矣!赤古台,此战过后,你定会一战成名,成为天下数一数二的名将!” 他的自信不断感染着在场诸人,首当其冲的赤古台在他的鼓励下,恐惧心,排斥心渐消,反而是成为天下名将的欲望占了上风,忍不住问,“萨满神使,你不是骗我的吧!” 方原正容说,“但凡出征的火枪营骑兵,无论胜败,出征前每人先奖二十两银子,凯旋后再奖三十两银子。若是阵亡,抚恤家人一百两银子。” 五十两银子已是不菲的数目,方原再次抛出了大手笔的犒赏,本是雇佣军出身的赤古台雄心壮志一下被点燃了,挥舞着马刀大喝说,“拼了!拼了!砍头不过碗大的疤!” 既然方原已做了决定,出征的赤古台也没有异议,分管军务的景杰再有疑虑,也不能再坚持,只能选择服从。 方原这一去,估计至少要三个月到半年不能回苏州府,临行之前有太多的军政事务需要交代,便叫秦展、景杰两个心腹股肱上前,逐一交代说,“老三,留守的重任就交给你了。凡事胆敢在我离开期间兴风作浪之人,无论官员、士绅还是富商,不必审讯,皆可先斩后奏!” “是!老大!” “老四,苏州城的政务就交由你来勘察。欠缴的田赋,必须加紧催收;信访制度必须要严格执行,锦衣卫不能有半点松懈。” “是!老大!” “宗泽,火器研究局的进展,你要严密关注,一旦有研究成果,立刻投入生产,检验火器的威力。” “是!方大人!” “苏妹子,军事基地的建设,就由你来监督,不许懈怠工期,更不许虐待民夫。” “是!老大!” “麻林,神机营步兵车阵之法要勤加操练,回来时我要检验操练成果。” “是!方大人!” 方原逐一交代了诸人的任务,将责任落实到了人头。 临行之前,方原又去向吴越王朱慈焕辞行,并令小苑好生照看朱慈焕。他将朱慈焕的学业也安排得满满的,除了学习经史典籍,每周至少要抽出三天时间前去火器研究局,由汤若望传授其天文地理的知识,再由毕懋康传授火器、火炮原理。 大航海、热兵器是世界未来发展的方向,方原必须给朱慈焕从小灌输海洋拓展、火器、火炮发展的重要性,避免出现海禁、闭关锁国、荒废火器发展之类的历史倒车。 三日后,方原、赤古台领着2000火枪骑兵,4000匹马,还有用之不尽的火药、铅弹,出发前往南京与史可法汇合。 史可法在邵伯码头迎接了方原。 两人本来约定好了,方原要带一万兵马前来,但史可法点了点数,却发现方原只带了2000人马,不由得眉头一皱,“方巡抚,京畿告急,陛下召四方兵马紧急勤王,你苏州府一共三卫,才带了2000兵马北上勤王?” 方原知道史可法虽是忠义可嘉,但说到打仗却是个十足的门外汉。后来在南明,死守重镇扬州城也没有组织起有效抵抗,扬州城不到两日便被攻陷。 反而是区区一个不起眼的江阴县,在典史阎应元的率领下,竟然奋勇抗击了满清近三个月,才告陷落,论军事能力、组织能力、动员能力,相去何止千里。 方原只能与他稍做解释,“史尚书,兵贵精不在多,我的2000兵马足当2万铁骑,带上1万卫兵反而是拖累。” 史可法将信将疑的说,“方巡抚,陛下即位之初,京师被围,袁崇焕坐拥10万关宁军,却只带了9000人前去勤王,结果被陛下凌迟处死,可是前车之鉴啊!” 他搬出了袁崇焕被凌迟的例子,也并非全是危言耸听。 从军事角度来说,带1万苏州三卫卫兵或许是拖累,而从政治角度来说,总归是倾尽苏州府所能的北上勤王,勤王的态度相当端正,即便战场战败,崇祯也不会杀头。 但方原却反其道而行之,明明苏州三卫编制上有1万兵马,却只带出了2000兵马北上勤王,本身就容易引起朝中的风言风语,若被朝廷御史参上一本方原是在拥兵自重,敷衍着勤王,就会非常被动。 政治优先,官僚主义优先,也是限制明军战力的重要因素。 方原不是不知道只带2000兵马勤王会造成恶劣的政治影响,但却不在乎,毕竟一切都要以战场上的战绩来说了算。 当年关宁军是眼睁睁看着满清铁骑肆虐京畿,祖大寿反而带兵脱离了战场,溜回了关外,才导致了袁崇焕被凌迟处死。 他只要能率军击退满清八旗的铁骑,一切风言风语都将不攻自破。 方原也不想与习惯了政治眼光看问题的史可法再多做解释,解释就是掩饰,反而越描越黑,“史尚书,一切战场上见分晓吧!” 方原的态度甚是坚决,今次勤王只带2000兵马,史可法拿他没半点法子。 史可法今次聚集了属于南京地区的扬州卫、镇江卫、高邮卫、淮安卫,还有八个千户所,东拼西凑召集的共计三万兵马的‘勤王大军’。 史可法的这些卫所兵,方原一眼就能看出大部分是用来充数的老残兵,这些兵马前去勤王,估计上了战场见到兵强马壮的满清铁骑,会直接吓破了胆,只敢躲在城墙后瑟瑟发抖。 难怪史可法死守扬州时,召集的上万军队会不战自溃,这种老残兵能守住扬州城,真当满清铁骑,大将军炮是来扬州旅游的? 当然,史可法说服不了方原,方原更说服不了史可法,两人的军事理念是南辕北辙,怎么都说不到一处去,便只能各行其是。 史可法一共召集了100艘大型商船、战舰混合船队,运着三万‘勤王大军’浩浩荡荡的沿着大运河北上,只留给了方原10艘战舰用来运载军士,还有战马。 方原与崇祯商议的预设战场是在山东的济南府,兖州府。 因济南府在崇祯12年被满清所毁,济南府的治所搬到了兖州府,目前的济南府是由山东总兵刘泽清镇守。 这个刘泽清目前已是拥兵自重的状态,一年后北京城陷落时,刘泽清就没有派出一兵一卒前去勤王,今次也不会听从方原的指挥。 方原只能将狙击满清的地点,选择在兖州府,只要能说服鲁王朱以派全力抗击满清入侵,方原至少有八、九成把握在兖州府境内,给阿巴泰一个大大的惊喜。 在船队进入兖州府后,方原便与史可法的‘勤王大军’,分道而行。史可法继续北上京畿,而方原则率领两千玄甲军直接赶去兖州府的治所所在地滋阳县,寻求鲁王朱以派的支援。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一章 膏粱王爷 鲁王府 鲁王朱以派和秦王朱存极一样,也是两、三百斤的大胖子。 方原已途经过兖州府两、三次,却一直没有机会来兖州城拜会鲁王朱以派。 这还是他第一次当面见到鲁王朱以派,却能分明的感到王座上的朱以派深深的愤怒和不满。 方原自进了鲁王府便察觉到气氛不对劲,朱以派就在王府的偏堂招待了他,粗茶淡饭,甚至难以下咽。 方原倒也不是非要锦衣玉食讲排场,但朱以派高高在上的态度带着显而易见的敌意,令方原也在暗自揣摩着到底哪里得罪了这个朱氏王爷。 朱以派慢悠悠的说,“方巡抚,你上次在兖州府惹了祸事,却拍拍屁股走人,如今又来做什么?” “之前在兖州府不过是杀了几个满清鞑子,这也算祸事?” 方原略作思量,这才知晓朱以派恼怒的原因所在,本来鲁王他是打算让满清鞑子抢够了就离开兖州府的,却不料方原这个出头鸟,偏偏去歼灭了五十个满清鞑子,招来了满清大军的报复。 无论是大明官僚、将领、甚至朱氏亲王,大部分都是这么一个鸟样,令方原甚是恼怒,也顾不得朱以派朱氏亲王的身份,呵斥说,“歼灭满清鞑子也算是祸事?鲁王你敢不敢当着陛下的面这么说?” 朱以派拍案而起,指着方原面门大喝,“大胆!敢和本亲王这么说话,反正满清皇太极在通缉你,皇帝陛下舍不得送你去满清,我捉了你送去满清,便能消除兵祸!” 对着朱以派这条已是丧心病狂的疯狗,方原再无需对他客气,也是拍案而起,针锋相对的说,“凭你朱以派也敢对我大呼小叫,我看你的封地是不想要了!” “反了!反了!来人!” 朱以派重重的将酒杯摔在地上,早已埋伏好的鲁王府亲兵齐刷刷的涌了出来,将整个大堂围了个水泄不通。 方原身后护卫的赤古台也是凛然不惧,一百个火枪骑兵也掏出早已上膛的火枪,直直对着朱以派,只要方原一声令下,立刻就能将朱以派打成马蜂窝。 双方是一言不合就剑拔弩张,火并在即! “慢着!” 一个锦衣青年男子从后堂走了出来,拦下了即将火并的两方人。 男子冲朱以派拱了拱手说,“王兄,方巡抚乃朝廷巡抚,前来兖州府也是北上勤王,满清即将入侵,更该同仇敌忾,不能自相残杀啊!” 朱以派怒视着青年男子,厉声呵斥说,“朱以海,这鲁王府是我做主,还是你做主?我是鲁王,还是你是鲁王?” 方原查阅过历史,朱以海就是朱以派的弟弟,以后南明朝廷的监国鲁王,南明朝廷覆灭后,又和唐王的隆武政权互相倾轧,最后跟着郑成功等人逃到了台湾,在金门病死。 以方原的判断,这个朱以海四处碰壁仍是四方奔走,直至最后被郑成功给彻底架空,老死在台湾金门,这人是属于有野心,却没军政能力的那一类人。 朱以海不敢与朱以派正面冲突,只能善言相劝,“王兄既然与方巡抚话不投机,便各走各路,放方巡抚一行离城去吧!” 击杀朝廷巡抚那肯定是夺去封地的大罪,朱以派也不是傻子,为了一口气去找方原泄愤。 既然朱以海递上来一个梯子,朱以派也就乐得下了台阶,“好,方原,孤王限你两日内离开兖州城,过期不撤,立刻歼灭!” 朱以派抛下这么句威胁的狠话,怒气冲冲的回了后堂。 方原本来还想与朱以派协商怎么抗击满清,哪知道大敌当头,朱以派还有心思计较私怨,并不愿与方原合作。 他也很是无奈,只能告诉赤古台,下令在馆驿休整的玄甲军准备撤出兖州城。 方原刚出了鲁王府,却见之前替自己解围的朱以海追了上来,冲他拱手说,“方巡抚,能否到兖州府衙一聚呢?” “兖州府衙?” 方原稍稍一怔,对这个没有封王的朱氏子弟还真不好称呼,愕然问,“朱公子,鲁王已将我赶出兖州城,还去府衙做什么呢?” 朱以海也没去计较方原的称呼是不是失礼,亲热的拉着方原的胳膊,低声说,“我与兖州知府邓藩锡邓知府为了抵御满清入侵的军务已商议了数日,方巡抚来的真是及时,我们一起再商议商议嘛!” 方原暗自盘算,朱以海一个没有封王的王府公子私下竟和藩地的兖州府知府结交,论按明律也是大罪。眼下更是越过了鲁王朱以派,私下结交巡抚方原,看来这个朱以海真是野心不小啊! 但朱以海有没有野心,还真不是方原关注的重点,方原需要的是能同仇敌忾对抗满清入侵的帮手,朱以派不愿意合作,找朱以海合作也是一样。 兖州知府邓藩锡在历史也有记载,乃是抗清殉国的忠义之士,与这二人合作,应该能做到协力抗清。 “好,请朱公子带路。” 方原跟着朱以海到了兖州府衙,见到了兖州知府邓藩锡。 邓藩锡令衙役紧闭了府衙大门,带着方原一行人到了一间密室,商议要事,赤古台则只能在密室外护卫。 朱以海、邓藩锡二人搞得神神秘秘,方原也是起了好奇之心,愕然问,“朱公子,邓知府,你们这是?” 邓藩锡冲方原拱手说,“方巡抚来得及时,请留在兖州府抵御满清,救救兖州府子民吧!” 在兖州抵御满清,正是方原的原定计划,但面上却是不置可否的笑了笑,佯作讶然的问,“组织抵御满清入侵的,该是兖州知府,还有鲁王殿下啊!” 邓藩锡叹声说,“我曾多次要求鲁王殿下拿出王府的金银募兵、犒军,提升士气,却被鲁王殿下给轰了出来。眼见满清又要来兖州府报复,我这也是着急得夜不能寐啊!” 朱以海也接口说,“王兄他只知贪恋酒色,固守家财,担不起这个重任啊!” 方原暗自好笑,朱以海这话里话外的暗示,已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朱以派担不了这个重任,就干掉他,换你朱以海来当鲁王呗! 朱以海想杀了朱以派,自是为了登上鲁王之位。 邓藩锡之所以支持朱以海,十之八九真的是对朱以派的种种恶行失望了。 朱以海就是搞政治阴谋在行,说到军政大事却是一窍不通。 这真是合了方原眼下的口味,搞阴谋干了不敢应战满清的朱以派,方原自然是一万个同意。再加上朱以海不知军政,知府邓藩锡也不知军务,两人在具体作战方案上只能对方原言听计从,便要省去很多所谓的争执。 但现在朱以海摆明了是在给他方原挖坑,提出干死一个朱明亲王,日后清算起来,谁能脱得了干系?朱以海既想宰了朱以派得到鲁王之位,又不愿担风险,想唆使方原去宰,世上有这么好的事? 方原装傻充愣的说,“既然鲁王殿下不愿迎战,我去济南府找山东总兵刘泽清再商议商议。” 朱以海、邓藩锡面面相觑,他们招方原前来,就是想借助方原的势力来铲除朱以派。方原这么一走,两人的计划也就泡了汤。 邓藩锡忙捉着方原说,“方巡抚,你这么一走,兖州府百姓就只能任由满清屠杀了,方巡抚于心何忍?” 朱以海咬了咬牙说,“方巡抚,我们明人不说暗话,我希望借助方巡抚之力,杀了我王兄,由我登上鲁王之位,共同抵御满清入侵,救兖州府百姓于水火之中。” 方原暗暗好笑,兖州府百姓又被朱以海给代表了。 他不紧不慢的问,“谋害大明亲王,那罪名可不小啊!朱公子若当了鲁王,与如今的鲁王有何不同呢?” 朱以海见方原对诛杀朱以派并没有十分的排斥,忙朗声说,“我会倾尽鲁王府财富,交给方巡抚、邓知府用于募兵、犒军,组织兖州府军民,同仇敌忾,守卫兖州!” 他爽快的答应了捐出鲁王府所有的家财,并不是他比朱以派大方,而是慷他人之慨。反正这些钱财也不是他朱以海的,能换来个鲁王之位,那是大大的赚了。 方原要的就是他这话,无论朱以派、朱以海,愿意出来领导兖州军民抵御满清,才配坐在鲁王的位子上。朱以派那个废物亲王,兵临城下还忙着搞内讧,不干死他,还留着等过年啊?! 方原也就爽快的答应了朱以海宰了朱以派的谋划,“好!既然朱公子为了兖州府百姓愿意大义灭亲,我方原也为了兖州府百姓,跟着朱公子干了这一票!” 邓藩锡见他终于是应允了,忙起身说,“兖州府百姓必会感谢方巡抚的大仁大义!” 方原心里只觉得荒谬得好笑,兖州府百姓没有一个人到场,却被三人在密室里三言两语给直接代表了,真是火辣辣的讽刺啊!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二章 双硫仑样反应 鲁王朱以派是必须要宰的,怎么宰却是个技术性问题。 朱以海试探的说,“我们三方集结兵马,我在王府作为内应,最迟明夜就可以攻打王府。” 朱以派鲁王府亲兵不少,若是强攻鲁王府,一时半会也攻不下。纵然能强行攻下,损失必然不小,而且会闹得兖州府路人皆知。若闹上了京城,真的清算起来,方原三人谁都讨不了好去。 强攻绝对是个馊主意,这也侧面反映了这个朱以海除了有野心,确实没有什么见识和手段。 方原想都不想就拒绝了朱以海这个强攻的方案,淡淡的说,“强攻变数太大,何况大规模的内讧,那是自耗元气。” 朱以海也没了主意,忙恭敬的请教说,“依方巡抚的意思是?” “毒杀吧!” 方原想到的唯一法子,就是毒杀。毒杀了朱以派既方便又安全,能将恶劣的社会影响降到最低。 邓藩锡愕然问,“方巡抚是想用砒霜毒杀?这只要府衙的仵作一验尸便能察觉,是否也太过明显,怎么掩人耳目?” 朱以海也说,“我王兄行事非常谨慎,但凡食物、饮水,都会令人先尝,或是以银针试毒,砒霜下毒怕是瞒不过啊!” 方原的目光落在朱以海身上,不紧不慢的说,“朱以派他喜欢成日豪饮,是吧!” 朱以海不知他为什么突然问起朱以派平日里是否饮酒,只能如实的答了,“是,平日里就酒不离手,听闻满清入侵后,自知兖州府必然会沦陷,更是今朝有酒今朝醉,时常喝得酩酊大醉。” “那就行了!” 方原暗暗叫好,既然单纯的下毒奈何不了朱以派,便只能以二元合成下毒来要了朱以派的命。 他想到的法子是,头孢类抗生素加酒精,会发生双硫仑样反应。大量的头孢类抗生素加大量的酒精反应,若不能及时抢救,便足以致命。至不济,短时间内也能令朱以派昏迷不醒,倒床不起,再也无法参与任何军政事务。 方原借口出恭,打开了淘宝系统,在系统里买了一小瓶无色无味的高效头孢粉,撕了外包装,带到了朱以海、邓藩锡二人面前。 二人看不出这些白色粉末是什么玩意,方原淡淡的说,“这些白粉是我自制的宝贝,朱公子只要趁朱以派豪饮之时,将这些白粉放入他要饮用的茶汤、清水、或是饭菜里,不出三日,朱公子就能取而代之了。” 朱以海谨慎的取来了一些高效头孢粉,摊在掌心闻了闻,没有任何味道;再倒了些放入清水里,立刻就溶于水,清水没有任何颜色;再用银针试了试毒,全无反应;最后令衙役找来一只野猫,就这么灌了下去,野猫活蹦乱跳,全无不适。 朱以海见野猫活生生的,哪儿有半点要毙命的迹象,愕然问,“方巡抚,这玩意真的能致命?” 方原冷冷的一笑,“你再喂这只野猫一杯酒,试一试。” 邓藩锡立刻令衙役再灌了野猫一大杯酒,继续观察野猫反应。 过了两刻钟,野猫突然开始抽搐,口吐白沫,倒在地上不断的挣扎,慢慢的,挣扎越来越弱,最终休克死亡。 朱以海、邓藩锡看得是瞠目结舌,完全不知这个白粉为什么会有这么神奇的威力。 有了这么神奇的白粉,朱以派哪里还会有活路?朱以海忍不住面露喜色的说,“方巡抚,真是神了啊!这一瓶白粉全给了我吧!” 成日想着弑兄上位的朱以海其实也不是什么好玩意,方原只是迫于无奈暂时与他合作,这种珍贵的毒杀利器,才不会大量的给他,随口敷衍说,“这珍贵的白粉乃是贡品,我也是看在与朱公子的交情,才分一点交给朱公子。” 方原只倒给他半瓶,足以毒杀朱以派的分量便足够。朱以海也不知方原说的是真是假,只能连声应诺了。 余下的高效头孢粉,方原趁人不注意,全到进了臭水沟里,这么一来,所有的证据便已销毁,纵然朱以海、邓藩锡毒杀失败,朱以派追查下来,也找不到任何的蛛丝马迹。 朱以海带着能致朱以派于死地的高效头孢粉,兴冲冲的告辞去了。 方原与赤古台则回了馆驿,收拾起行囊,也在暗中戒备,等候朱以海毒杀朱以派的好消息。 若朱以海窝囊到毒杀也会失败,朱以派着人来追究,便立刻杀出兖州城,回京畿去面见崇祯再做定论了。 方原在驿馆里等了两日,在忐忑不安的期待中,终于盼来了朱以海、邓藩锡的身影。 方原一见朱以海满脸的春风得意,便知今次的毒杀成功了。 此时的朱以海已将方原当成了恩人,连连拱手说,“方巡抚果真是神人也!我王兄饮酒服用之后是倒床昏迷不醒,连医士也诊断不出是什么疾病,只以为是饮酒过量,估计大限也就这一两日了。” 知府邓藩锡欣喜的说,“鲁王子嗣尚在年幼,如今的鲁王府是由殿下代为做主,兖州府有救了!有救了!” 他连对朱以海的称呼都改成了殿下,看来鲁王府确实是掌控在了朱以海的手中,方原也松了口气,“那鲁王殿下便该依着承诺,取出金银珠宝,募兵、犒军吧!” 朱以海听二人都唤自己作鲁王殿下,在朱以派手下窝囊了这么多年,今日总算是彻底翻了身,欣喜若狂的说,“好,好,我立刻募兵,犒军,组织兖州府军民,与满清决一死战!政务有劳邓知府,军务就拜托方巡抚了。” 方原到兖州府只能稍作休整,必须还要先去京城面见崇祯,便说,“鲁王殿下,我要立刻入京面圣,不能耽搁。” 朱以海一听他要离开,失望的说,“方巡抚这么一走,谁来替孤王抵御满清鞑子?” 这八字还没一撇,鲁王的册封必须要朝廷的圣旨,朱以海还没等到圣旨,竟开始称孤了,简直是得意忘形,绝不是干大事的料。 方原安慰说,“我此次入京,最迟一月便回,我会留下两千精锐在兖州城。但,这一个月内,有些要紧事,鲁王殿下必须要立刻去做。” 方原预设的决战地在兖州府,与其带着玄甲军来回奔波的折腾,不如留在兖州府养精蓄锐,以逸待劳。 朱以海打的算盘是,以方原在崇祯面前的分量,守住兖州府的希望全在方原一人身上,只要能说服崇祯派出重兵前来保卫山东,兖州府便有救了。 他此时此刻根本不敢得罪方原,忙恭敬的说,“方巡抚吩咐便是,孤王无不照办。” 方原沉声说,“其一,鲁王殿下立刻传令兖州府每一个卫所,每一个县城,卫所的军士将方圆一百里内村庄的百姓、粮食尽数转移入县城,全部进入备战状态。” 他这个法子,其实就是坚壁清野,这早是朱以海、邓藩锡讨论过的,朱以海忙应了,“好。” “其二,严令各县城无须出战,只要坚守城池。三日内丢城池,主簿、同知、千户所千户以上军法处置;十日内丢失城池,知县、指挥使军法处置;坚守十日以上者,无罪;坚守一月以上,晋升官位一级。” 入城防守,根本无须军令,因为兖州府就没一个卫所的军队敢出城与满清野战,朱以海又应了,“好。” 方原又说,“其三,城池丢失,城中的军粮须尽数销毁,不能留半点粮食资敌。” 事先焚烧城中粮草,城破之后,怕是会引来满清疯狂的屠城报复。更关键的是,那些县城的知县、指挥使会不会遵照执行。 朱以海为难的说,“方巡抚,这道军令传下去,怕是那些守城的官吏、将领会阳奉阴违啊!” 方原缓缓的说,“那就再加一条,将所有县城知县,主簿,卫所指挥使,同知,千户所千户的家眷全押送到兖州府看押。敢有五十石粮食资敌者,主簿、卫所同知、千户所千户族灭;敢有一百石粮食资敌者,知县、卫所指挥使以下尽数族灭。胆敢违抗军令,不交家眷者,就地族灭!” 方原对明朝各府县官吏、卫所将领的尿性是心知肚明,若非以严酷军法威慑,这帮人绝对会见了满清攻上门就开门投降。 朱以海、邓藩锡听了他这道残酷至极的军令,顿时是目瞪口呆。 朱以海吓得支支吾吾的说,“这,方巡抚,是否太残酷了?” 方原也知道这太过残酷,但他也很是无奈,冷冷的说,“这是战争,不是在纸上谈兵!战争,就是这么残酷!” 朱以海这才知晓真实战争的恐怖,远不是坐在王府,谈笑指挥便能决胜千里之外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三章 焦土抗战 邓藩锡闻之脸色大变,颤声说,“方巡抚若只是想坚守城池,待满清鞑子自行退兵,何必下达如此严酷的军令?” 方原斜斜的瞧着他说,“鲁王殿下,邓知府,谁说我只是坚守城池,坐看满清鞑子退兵?我要打得满清的阿巴泰生出心理障碍,终生不敢再踏入关内半步!” 朱以海听他口出雄心勃勃的豪言壮语,但明朝无论是官吏,还是将领都被满清打出了心理障碍,三年前,朱以海就见识过满清扫荡山东的兵威,对方原的话是将信将疑,愕然问,“方巡抚是要出城与满清鞑子野战?” 方原点了点头说,“那是当然。” 邓藩锡知道方原入兖州城的只有两千兵马,这点人马还不够给满清铁骑塞牙缝,又试探的问,“方巡抚前往京城,还要带多少军队前来兖州府支援呢?” 这才是朱以海、邓藩锡讨好方原的关节所在,他们就指望着方原能说服崇祯,派重兵前来保卫山东。 方原本来想像忽悠孙传庭一样忽悠他们一下,说要带十万大军前来。但转念一想,这是实打实的战争,不是移师,开不得半点玩笑,便如实的说,“没了,京畿兵马也捉衿见肘,今次我只能带两千兵马来支援兖州。” 朱以海、邓藩锡面面相觑,两千兵马就想与满清四万铁骑野战,那不是送死是什么?方原若领不来大军解围,兖州府靠什么来坚守? 方原拍了拍惊得瞠目结舌的朱以海,笑着说,“鲁王殿下,今次你我,还有邓知府都是背水一战。此战若胜,殿下就能稳坐鲁王宝座,邓知府便能升任巡抚,兖州府各县城官吏,都能升官发财;此战若败,估计满清鞑子攻陷兖州府后,也会砍了你这个鲁王,邓知府也难逃失土罪责。” 朱以海知道他绝非危言耸听,拭了拭额头上的冷汗,“是,是,但方巡抚此去京城,能否再带点兵来呢?十万,哦,不,五万也行啊!” 方原见了朱以海的怂包样儿,若不安慰他能带来五万大军,估计他会吓得睡不着觉,便随口应付说,“我在陛下前再说说吧!” 朱以海连声说,“有劳方巡抚,有劳方巡抚。” “我出城和满清铁骑野战的都不怕,你们躲在城里的怕什么?” 方原笑着调侃了一句,又正容说,“鲁王殿下,邓知府根本没得选择,想活命,必须照我的军令传达。战端一开,兖州府所有府县军民,必须抛弃一切侥幸心理,全民抗战!贪生则必死,无畏才有生机!” 他既然敢出城与满清铁骑野战,肩上的担子远较兖州府军马躲在城里防守更为沉重,朱以海、邓藩锡再无话可说,齐齐应诺。 方原交代过一切,令赤古台率一千八百的火枪骑兵留在兖州城养精蓄锐,整军备战,自己则领着两百火枪骑兵离开了兖州城。 他在赶去京城面见崇祯之前,还要再去见一股势力,那就是梁山流寇梁敏。 梁山流寇的势力遍布整个山东地区,指望他们去和满清铁骑作战,那是送羊入虎口,但随时提供满清大军的军情情报,还是能胜任的。 方原出了兖州府,立刻快马加鞭的赶往了梁山流寇根据地所在的济宁州。 到了八百里梁山水泊前,方原根据之前与梁敏约定的暗号,令接头的流寇前去通报,只要亲自面见梁敏。 等了半日,梁敏领着几个梁山头领,还有五十个梁山流寇纵马前来迎接方原。 此刻深入梁山腹地,方原还是有几分谨慎的,这个梁敏会不会还在记仇,突然发难,方原其实是心中没底,只能暗令麾下的火枪骑兵暗中备战。 梁敏见了方原,便立刻下了马,冲方原大笑着说,“哈哈,方大人怎么亲自到梁山了?走,我们去梁山上好好聚一聚!” 方原暗中冲火枪骑兵营使了个眼色,令他们不要下马,全神戒备,自个儿下了马,冲梁敏回了一礼,“梁头领,今次上门真的是有要事相商,耽搁不得,梁山大堂就不去了。” 梁敏见方原麾下的军士个个戒备,已明就里,他为了避嫌,立刻令带来的几十个梁山兄弟全撤回梁山之上,只留了两、三个头领以示绝无二心。 方原见他自证全无二心,这才松了口气,与他进了梁山水泊前的一个小乡镇,找了间茶坊,清退所有闲杂人等。 两人客套了几句,谈论着抢劫翁家商船的配合默契,大笑不止。 茶过一盏,梁敏突然开口问道,“方大人有话直说了吧!” 方原也就不再拐弯抹角,告知了他此行目的所在,“梁头领,满清入侵在即,必然会到山东境内劫掠,我会在山东迎战满清鞑子,想请梁山兄弟出一份力。” 梁敏与几个梁山头领互望了一眼,听方原话里话外,似乎要借助梁山的势力与满清开战,顿时面现难色,迟疑的说,“梁山区区两、三万人马,有心杀贼,也无力回天啊!” 方原知道梁敏是误会了他的心思,他不是打算令梁山流寇去火并满清铁骑,因为这就是送羊入虎口,忙解释说,“我并非要梁头领出兵与满清作战,而是要请梁山帮我两个小忙。” 梁敏这下真的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愕然问,“方大人想我们做什么?” 方原缓缓的说,“其一,是借用遍布山东各府县的情报网,我与满清鞑子作战时,梁山各个小山头要为我提供驻扎的处所,还有满清鞑子动向的精准情报。” 梁山在山东的济南府、兖州府、东昌府、青州府等地都有小山头,可以说是每一,两百里便有一个打着梁山旗号,干着劫掠勾当的土匪山头。方原看中的,正是梁山麾下拥有的这个广阔的情报网络,只要有这个情报网络的支持,他的玄甲军便能随时驻扎休整,还能随时掌控满清鞑子动向的准确情报。 方原的要求在梁敏看来并不过分,不需要梁山出兵损耗,也能支持杀满清鞑子,这笔买卖怎么看怎么划算。 梁敏忙说,“既然方大人交代了,为了抗清大义,梁山也一定支持方大人。我立刻派出兄弟传令归属梁山旗号的各个山头,至今日起,随时监控满清鞑子入侵的动向,全力支持方大人的作战计划。” 他令随行一个头领立刻回梁山去各个山头的名册、地图,又问,“方大人,还有一样是什么?” 方原默然了一会,又冷冷的说,“我想请各个山头的梁山兄弟,将方圆一百里内的乡镇、村庄里,所有的百姓,还有粮食全劫掠到山上安置。” 方原在县城周围一百里划了一个圈,再在梁山山头势力的周围一百里划了一个圈,这两个圈一划下来,整个山东地区几乎大部分区域已是坚壁清野。满清要想大规模的劫掠,就必须一个县城一个山头的强攻,这样就能将满清的野战优势压缩到极致,也能将明军的防御优势发挥到极致。 这,就是方原规划的焦土抗战方略! 梁山流寇平日里也是靠着四周几十个村子交粮食,交保护费养着的,但公然大规模的洗劫百姓,这个动作真是搞得有点大了,连梁敏这种刀口上舔血的流寇也是大吃一惊,梁山劫掠一般是抢粮抢钱,还没有这么大规模抢人的说法,“方大人,这是要惹得天怒人怨啊!” 方原又何尝不知这个军令要是执行了,山东的百姓必然会遭受一场浩劫。但,战争有时真的很无奈,这些百姓、粮食若是梁山兄弟不劫掠,也会被满清鞑子给劫掠了。 与其留下百姓、粮食资敌,不如由梁山先抢了。被满清劫掠了,回去也是当包衣奴才;而被梁山劫掠了,战后还能放归回去继续耕种。 这种脏事,方原、官府是绝不能担恶名的,只能由梁山流寇来承担了。当然,方原也不指望梁山流寇能毫不打折的执行,但只要能做到三、五成,也算是最大的支持。 方原缓缓的说,“梁头领,事成之后,我会论功行赏;还会禀明皇帝,为梁山兄弟们彻底平反;战后无主的土地,也会支拨一部分给梁山兄弟。” 他的提议,诱惑力不可谓不大。 大战过后,经过满清的一轮清洗,山东地区肯定会出现大量无主的土地,只要方原的承诺能兑现,梁山势力立刻能从抢劫为生的流寇变成拥有大量土地的大地主,这就是梁山彻底翻身的大好机会。 但风险也同样存在,劫掠当地百姓、粮食,十之八九会引来满清鞑子的攻击,虽无须梁山出兵作战,却几可说关系到梁山各个山头的生死存亡。 方原这次的动静搞得实在是太大,梁敏带来的两个小头领几乎听得傻了,梁敏也不能擅自做主,深嘘口气说,“方大人,此事事关重大,我不能擅自做主,必须召集各山头的头领共议。” 方原也知道梁敏的难处,当然不能过于紧逼,便说,“那我便先回京城,等梁头领商议过后,派人来传个话儿就行。” 梁敏派回梁山的头领取来了一个名册,还有一个令牌,交到方原手中,“方大人,这是梁山各山头的名册,地图。” “这是梁山传递号令的令牌,只要出示这个令牌,各个山头的兄弟们都会提供方大人驻扎,还有提供获取的情报。” 方原收好了名册地图,还有令牌,冲梁敏拱手说,“梁头领大义,方原先行谢过。” 梁敏摇了摇手,正容说,“满清鞑子肆虐山东数次,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我梁山兄弟早就想宰几个满清鞑子,只恨力所不及。方大人杀满清鞑子,就是替我们山东百姓出了一口恶气,是我们要谢过方大人。” 方原告辞了梁敏,又马不停蹄的赶往京城,接下来就是要回京城面见崇祯,陈述今次的作战方略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四章 促膝长谈 十日后,方原从梁山所在的济宁州赶到了京城。 他令玄甲军士驻扎在城外的驿馆稍作休整,立刻入城前去面见崇祯皇帝。 崇祯正在为今次怎么抵御满清入侵焦头烂额,一听方原回了京城,立刻在东暖阁接见了方原。 方原行礼过后,崇祯坐在龙椅前,目光不断的巡视着方原,“方原,今次满清入关侵袭,苏州府三卫有一万明军,你为什么只带了两千兵马前来勤王?朕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崇祯的疑虑在情理之中,方原也无法回避这么尖锐的问题,忙解释说,“陛下,臣带来的是新近练成的精锐之师,足以以一当十。至于苏州府三卫的卫兵,不提也罢,上了战场也是拖累。” 崇祯淡淡的问,“方原,你北上勤王不和史可法一起直接回京城,又去了哪儿?” 方原无奈的解释说,“臣迟回了几日,只是去了山东先行布置战场,令陛下牵挂了。” 时值冬季,寒风呼啸,方原穿的锦衣有些单薄了,一路风餐露宿也没空换一件,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崇祯看在眼里,令王承恩取来了一件自己的毛裘,两个火炉,又令王承恩准备御膳,“方原,今日我们君臣一同进膳,再促膝长谈,一夜不够,再谈个两日两夜。” 赐给方原皇帝的毛裘,君臣一同进膳,还促膝长谈,这些都是相当破格的礼遇。 很显然,崇祯已接受了方原的解释。 方原陪着崇祯一同用了御膳,也给崇祯汇报了前去苏州府后的各种遭遇,还有两百万两银子的来源。 崇祯听了是连连说好。 两人用过了夜膳,收拾齐整了,崇祯这才不紧不慢的问,“方原,今次满清入侵,你准备怎么应战?” 方原反问说,“陛下,群臣是打算怎么应战呢?” 崇祯忙说,“内阁大学士,首辅周延儒都束手无策,只是建议加强京畿防御。但,满清皇太极却送来了一份和议书。” 崇祯令王承恩取来了皇太极的和议书,方原摊开一看,主要内容是满清皇太极提出的议和条件是,明朝一次性奉送金子十万两,银子一百万两,粮食三十万石,布匹两百万匹。之后每年再奉送金子五万两,银子二十万两,粮食十万石,布匹五十万匹。 方原放下了这份和议书,是冷笑不止,“陛下,首辅周延儒对这份和议书是什么说法呢?” 崇祯说道,“周延儒的说法是和议可行,虽然一次性给的金银,粮食、布匹多了些,但,若真能达成和议,两方罢兵休战,也是挽救眼下危局的良策。” 方原又问,“陛下的想法呢?” 崇祯压低了声儿说,“方原,朕只与你交心。这份和议,朕也认为可行,你给朕送来了两百万两银子,再东拼西凑一下,应该能凑够这笔数目。” 方原又追问说,“与满清达成和议之后,陛下又准备做什么呢?” 崇祯愣了愣,迟疑着说,“若与满清休战,朕就能避免两线作战,便能抽调大军前去剿灭河南的闯贼,湖广、四川的大西贼。” 方原将皇太极送来的和议书交回给了崇祯,正容说,“陛下,北宋能与辽国达成檀渊之盟,那是双方能在河北一线形成战略对峙,之后一百余年谁也无法再前进一步;南宋能与金国达成绍兴和议,那是双方能在江淮一线形成战略对峙,之后一百余年,仍是谁也无法前进一步。” “而我大明,长城防线被满清打成了筛子,满清铁骑想入关劫掠,就能直接打到长江边,各地总兵畏战如虎,连一个敢出城野战的都没有,靠什么能与满清形成战略对峙?说简单点,若满清得了金银、粮食、布匹后,再次毁约入关,大明能不能对满清毁约的行为进行惩戒?没有实力作为后盾的和议,不过是废纸一张而已!” 方原这番话太过直白,也太过刺耳,崇祯不悦说,“方原,你是在说朕见识浅薄?” 方原缓缓的说,“臣若是周延儒,肯定也会说陛下和议的行为简直是英明至极,因为天下是陛下的天下,我一个拿俸禄过日子的,起什么哄?能拖一日是一日,等满清再次毁约入关时再来慢慢讨论。大不了还可以投降满清,高官厚禄还是少不了的。” 崇祯脸上的怒气不见,神色越发的凝重。 方原又继续说,“但臣是着眼陛下的未来,大明江山社稷,就不能不直说,虽然话不中听,但却忠言逆耳。” 崇祯沉吟着问,“朕也是逼不得已,想令天下子民休养生息,喘口气了。若是一再两线作战,大明的天下迟早会崩溃的。” 方原沉声说,“没有寇准、皇帝的御驾亲征,就没有檀渊之盟;没有岳武穆、韩少保的血战军功,就没有绍兴和议。臣也建议与满清议和,但,必须是在重创满清入侵的铁骑之后。” 崇祯直直瞧着方原问,“方原,你认为开战前绝不议和?!” 方原迎上了崇祯的目光,坚决的说,“绝不议和!陛下的两百万两银子,与其白白送给满清鞑子资敌,不如在战后,重重抚恤阵亡的官兵!” 崇祯深嘘口气,重重的点了点头说,“这一仗怎么打才能重创满清铁骑?你只带了两千骑兵,可是要面对四万满清铁骑!” 方原淡淡的说,“正面交锋,肯定是必败无疑。臣的战略就是坚壁清野,只打满清的后勤。” 崇祯来了兴致,忙直了直身子问,“方原,你说清楚些,怎么打满清的后勤?” 方原耐心的解释说,“我这是仿效游牧民族游击战的法子,以牙还牙。满清今次是因为没了粮草过冬仓促入侵,随军肯定带不了多少粮食,打的是以战养战,劫掠的主意。等满清铁骑入了关,进入山东地界,臣的两千精锐骑兵,会死死咬住满清铁骑的后勤。” “只要满清鞑子敢分兵劫掠,我就逐一点杀分兵的满清鞑子。” 崇祯听的入了神,忙问,“若满清鞑子不分兵呢?” 方原沉声说,“不分兵的话,四万满清鞑子一日至少要消耗五百石粮食,一个县城,一个村庄去抢掠,后勤补给怎么可能跟得上?” 方原使用的其实就是游牧民族依靠强机动性,惯用的游击战术,只是这次方原的玄甲军人均是两匹战马,机动性强于满清鞑子兵。再加上有霹雳火铳,防爆装备,单兵作战能力也强于满鞑子兵,足以对满清鞑子进行以牙还牙的折腾。 崇祯大喜说,“好,好,很好,方原,朕准了你的作战方案。” 方原缓缓的说,“但请陛下答应臣两个条件。” 崇祯忙问,“什么条件,说!” 方原想了想说,“臣此去山东已令兖州府坚壁清野,但济南府的刘泽清臣却指挥不了,请陛下下一道圣旨,令刘泽清在济南府也坚壁清野,加强防御。” 崇祯也不去计较他未经请示的僭越,忙说,“准奏!还有呢?” 方原又说,“还有就是梁山流寇,李青山余部,臣已许诺他们,只要他们参与今次的作战,便替他们平反,并赏赐山东一些无主的土地,以作褒奖。” 崇祯还能记起在年初在京城被凌迟处死的梁山李青山,只要能打败满清铁骑,平反、赏赐云云,那都是小事一桩罢了,“朕准了。” 方原再次强调说,“当初是因为周延儒的污蔑,陛下才铸成大错,凌迟处死了本欲招安的李青山。陛下若要替梁山平反,就应该追究周延儒的罪责!” 崇祯愣了愣,这才明白方原的言外之意,所谓平反绝不是简简单单的赦免梁山流寇的罪行,而是要严惩造谣污蔑的周延儒,将他绳之于法! 崇祯沉吟着说,“这,周延儒毕竟是内阁首辅,若是因流寇之事严惩他,群臣那边无法交代啊!” 方原冷冷的说,“陛下只要将周延儒逐出京城,接下来的事,就是梁山众人与周延儒的私人恩怨,与陛下,与朝廷无关。” 崇祯对周延儒的行径早就失望透顶,也没心思再去保他,便说,“好,朕准奏!”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五章 驸马爷? 方原与崇祯是兴致勃勃,彻夜长谈,等二人聊完了应战的战术,已是三更天。 崇祯打了个哈欠说,“朕困了,方原,你在京城的府邸在哪儿?” 方原忙说,“臣在京城就只有一个小四合院,也借给远房亲戚住了,臣还真没找到去处。” 崇祯哈哈大笑说,“看来你比朕还节俭啊!这么夜了,你就是出宫也没去处,就留在乾清宫休息吧!” 崇祯侧头去交代王承恩说,“安排方原在东暖阁休息,朕自去西暖阁休息。” 东暖阁是明清皇帝斋戒休息、批阅奏章的寝宫,而西暖阁则是皇帝召后妃侍寝的寝宫。 留方原在东暖阁休息? 王承恩听了是暗自乍舌,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自打崇祯即位以来,从来还没有大臣能在东暖阁留宿,甚至整个大明朝都未听过,哪个大臣有过这个待遇。 令方原睡在龙榻上,分明已是没将方原当成了外臣。 王承恩再次向崇祯确认,“陛下,真的将方原留宿东暖阁?” 崇祯没好气的说,“是朕没说清,还是你没听清?” 王承恩连忙点头哈腰的说,“自是老奴耳背了,耳背了。小林子,留在东暖阁侍奉方大人梳洗就寝。” 小林子连声应了,令其他小太监端来了填肚子的御膳,还有梳洗的热水。 方原是穿越人士,对这些尊卑之别也没太大的触动。他旅途也是太过劳累,梳洗过后,直接躺在东暖阁的龙榻上,呼呼的睡了过去。 他这一觉睡得很香,也不知睡了多久,直到鼻子一痒,猛地打了个喷嚏,这才醒了过来。 方原睁开朦胧的睡眼一看,入目的是坤兴公主笑颜如花的脸蛋儿,入鼻的则是少女淡淡的体香。 “这什么情况?” 方原撑起身子,四下打望了一下,还是在东暖阁,这才松了口气。 但想到这么衣冠不整的和坤兴公主相对,似乎也太过失礼,忙起身整理了锦衣,冲坤兴公主说,“公主,差点被你给吓死!” 坤兴公主笑嘻嘻的说,“我一听王公公说你回了京城,就赶来了,没想到,父皇竟会留你睡在东暖阁。” 原来又是王承恩的报的信,坤兴能随时找上门来,可见平日里是没少缠着王承恩探听方原的消息。 方原避嫌似的离坤兴公主远了些,随手端起龙案上的茶杯,大大的饮了一口茶水,“公主,我们这么相见,若让陛下知道了,我有几颗脑袋也不够砍的,还请公主饶了我一命吧!” 坤兴公主嬉笑着说,“方原,你龙榻也睡了,御茶也喝了,见了父皇也不跪不拜了,在本宫面前连臣也不称了,这么多条族灭的死罪,父皇真要砍你脑袋也不差这一条罪名啦!” 两人正说着话,东暖阁外的王承恩急匆匆的进来了,冲着坤兴公主连声说,“我的小公主,陛下在西暖阁快梳洗完毕了,你快走吧!” 坤兴公主冲王承恩嘘了一声,“王公公,你先出去嘛!我再问方原一句话就走。” 王承恩苦笑着说,“公主,我去东暖阁外守着,你快问。” 方原冲王承恩露出一个哭笑不得的脸色,王承恩出去后,坤兴公主又问,“方原,我送你的香囊呢?有没有随身带着?” 坤兴公主送的香囊,方原也不知搞哪儿去了,更不可能随身带着。但当着坤兴公主的面儿,也不能实话实说伤她的自尊,便随口胡诌说,“公主的香囊那是无价之宝,随身带着,若是丢了,那罪过就大了。我是挂在寝居床头,每日睁眼就能看到。” 方原随口就编了这么个搪塞的理由,反正坤兴公主也不可能去苏州府查证。 坤兴公主粉脸儿上荡漾着幸福的笑容,“算你还有良心!” 方原愕然瞧着她幸福满满的样儿,暗想,这么劣质的谎言也能过关?难怪这么多无知少女会被渣男骗炮。 他担心崇祯随时会到,撞见两人在一起,见坤兴公主还没离去的想法,忙说,“公主,陛下快到了!” 坤兴公主轻咬着粉嫩欲滴的樱唇,双眸波光荡漾的瞧着方原,支支吾吾的说,“方原,父皇这些日子正在挑选......挑选......父皇这么信任你,你能不能......” 她面带羞涩的语焉不详,方原不用猜都知道,坤兴公主已到及笄之年,崇祯是在给她挑选驸马人选了。坤兴公主的少女心思,方原怎么会看不出,她是想方原主动去向崇祯求亲,当这个驸马。 但方原却并不想接坤兴公主的话,原因有三: 其一,他真的想挑选一个能分担繁重军政事务的贤内助,而不是挑选一个身份尊贵,却无所裨益的花瓶公主,回去日日供着,不时还要忍受一下她的公主病。 其二,按明朝祖制,明朝公主选驸马只能从民间,或是低级官员中选择,当选驸马后,不仅本人不能当官,族人也不能当官。虽在明朝存亡的非常时期,崇祯不一定会遵照祖制操作,但终究在头上戴了个紧箍咒。 其三,也是最要紧的,就是与周皇后、皇太子朱慈烺的对立立场。 这古代的血缘关系是远高于夫妻关系的至亲关系。 曹操能到处玩人妻,并不怕这些人妻会施以暗害,因为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女子通常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并不会对前任夫君死心塌地,不顾性命。 而刘备却要对明媒正娶的黄花大闺女孙夫人严加堤防。事实上,刘备的担心并不多余,刘禅就差点被孙夫人带回东吴当了人质。 孙夫人可能为了远在东吴的母亲、兄长,对刘备图谋不轨;坤兴公主自然也可能为了母亲、兄长,出卖方原的利益。 所以,方原可以接受柳如是倔强的拒绝,却不能接受坤兴公主的主动表白。这既与个人喜好有关,更与现实利益有关。 柳如是终会看清钱谦益的真面目,明白哪个男人才值得她跟随。 而坤兴公主与周皇后、朱慈烺的血缘关系是永远也掰扯不断的,尤其是她的尊贵地位全都来自于她的父皇、母后、兄长。紧要时候,她会做出什么选择,方原心里根本没底。 有了这么多顾忌,方原留着坤兴公主在身边,其实是留了一个随时可能引爆的定时炸弹。 他在内心已否定了当这个驸马的选择,但却不能当面扫了坤兴公主的面子,随口应付说,“那我与陛下说说吧!” 坤兴公主就是养在深宫,单纯无邪的小公主,哪里知道方原的心思早转了十万八千里,还有其中牵扯的重大干系,还以为方原这算是同意了。 她喜不致胜的正要再说,却听到东暖阁外响起了崇祯的声儿,“王承恩,方原醒了没有?” 王承恩知道坤兴公主还在东暖阁里,吓得大气不敢出一口,“陛下,醒了,正等着陛下召见。” 崇祯推门而入,却见到坤兴公主也在东暖阁里,愕然的望了望二人,板着脸问,“坤兴,你来东暖阁做什么?” 坤兴公主伸了伸舌头,随口胡诌说,“我来东暖阁找父皇,却发现方原在这里,我正准备离开,父皇就进来了。” 崇祯会信她的鬼话才怪了,却不和她较真,抚了抚她的秀发说,“出去吧!父皇和方原还有要事相商。” 坤兴公主冲方原眨了眨眼,暗示他一定要向崇祯提亲当这个驸马,这才兴冲冲的去了。 崇祯坐在东暖阁的龙榻上,瞧着方原说,“朕的这个公主,成日不知礼节,也不知哪家的公子当了驸马,能管住她。” 方原一愣,崇祯突然在他面前说起了八竿子打不着的招驸马,分明就充满着暗示,不禁暗想,难道崇祯也想将坤兴公主赐婚给自己?崇祯这种行为是出于真心招揽,还是下了一个套,随时可能以驸马不能做官的名义剥夺自个儿的权位? 方原不敢也不愿接这个话,装傻充愣的说,“公主身份尊贵,又貌美如花,眼巴巴望着陛下赐婚的青年才俊,必定数不胜数。” 崇祯见他不接话,还打起了太极,轻轻咳嗽了一声。 王承恩知机的说,“依老奴看,大明眼下最有声望的青年才俊,非方原你莫属。” 既然王承恩将话儿挑明了,方原便不能继续装傻充愣,只能故作吃惊的望着王承恩说,“王公公在说笑?大明祖制,公主是不能下嫁官员子弟,何况还是官员本人?” 王承恩呵呵一笑说,“祖制是祖制,时势不同,岂能固守成规?” 方原被逼到了角落,只能叹声说,“公主年方十四,豆蔻年华,该找一个十四、五,年岁般配的官宦子弟;而我年有二十二,比公主大了八岁,怕是会耽误了公主。” 二十二岁的方原配十四、五岁的坤兴公主其实并无关系,更没有耽误的说法。方原搬出这么个不是理由的理由,就是委婉拒绝了崇祯的好意。 崇祯、王承恩互望了一眼,既然方原明言拒绝了,总不能像塞白菜一样,将大明公主强行塞给方原。 崇祯自我解嘲似的嘿嘿一笑,左顾而言他说,“方原,朕的圣旨已快马送去给了济南府的刘泽清。前方军报传来,阿巴泰已率军逼近宁远城。你何时离开京城,前去山东?” 方原松了一口气,忙说,“臣立刻前往。” 崇祯取来一件自个儿的锦袍,就这么替方原披在身上,“方原,军情紧急,朕就不留你了,等你凯旋之日,朕再为你庆功三日三夜!” 方原拱手谢礼,与崇祯告辞,出了东暖阁。 离开了乾清宫,方原突然问,“王公公,陛下突然赐婚,是什么心思呢?” 王承恩愣了愣说,“方原,你不必疑心,陛下是真的将你当做了股肱之臣,下嫁公主,也是想将你拉成自家人。” 王承恩的解释,方原只能信个五、六成,至少在现在,崇祯应该还没有想剥夺他权位的想法。 王承恩又问,“方原,小公主对你的心思,你是真不明白,还是假不明白?” 方原尴尬的一笑说,“王公公,傻子都能明白,方原岂会不明白?但,我与周皇后、皇太子的关系,应诺了这门婚事,才是害了公主吧!她本该无忧无虑的嫁一个民间子弟,再锦衣玉食的过一生,何必将她牵扯进这纷纷扰扰的朝堂斗争,和政治婚姻中?” 王承恩恍然说,“原来你是为了小公主着想。” 方原笑了笑说,“还请王公公在公主面前善言周旋,不要令她伤心、难堪才好。”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六章 大战阿巴泰(1) 满清的军队编制是十人一长,三百人设一牛录额真,每五个牛录额真设一扎兰额真(一千五百人),五个扎兰额真设一固山额真(七千五百人)。 每个固山额真就是所谓的一旗,满清八旗就是八个固山额真,一共六万人。除了满清八旗,皇太极还设置了蒙古八旗,汉八旗。 今次入侵劫掠,皇太极派出了满清八旗中的五旗,分别是属皇太极嫡系的正黄旗;被皇太极吞并改编后的正蓝旗;多尔衮一系,多铎的镶白旗;代善一系的正红旗;济尔哈朗一系的镶蓝旗。 主帅阿巴泰是统领正黄旗、正蓝旗、正红旗,而副帅图尔格统领镶白旗,镶蓝旗。 阿巴泰、图尔格的四万满清大军并未屯兵宁远城外,而是自长城黄崖关口破关而入。 除湖广的左良玉借口境内有张献忠流寇骚扰,明朝各地勤王之师已齐聚京畿。 孙传庭的十万精锐驻扎在蓟镇、京城,拱卫京师安全; 山西周遇吉已整合完成山西、大同、宣府军镇,率军八万晋军入京畿勤王,被安排驻守在保定府、河间府; 史可法率领的三万勤王之师驻守在广平府、大名府。 二十万明军在京畿地区形成一条链式的防御圈,牢牢把守着通往京城的要塞。 京畿防御圈布有重兵防卫,阿巴泰不敢强行攻打这些军事重镇,只能劫掠了京畿地区的七、八个县城,稍作补给。 明军根本没有与满清野战的胆量和能力,只能眼睁睁看着阿巴泰攻破了几个县城,劫掠了粮食、百姓,浩浩荡荡的继续南下,越过河间府,直抵山东地界的济南府。 镇守济南府的刘泽清拥兵十万,崇祯给他下的圣旨是将济南府各州县附近村庄的粮食抢进县城坚守。 刘泽清粮食是抢了,但面对满清五旗的铁骑,却不敢在济南府坚守,而是直接率军南逃,逃到了兖州府境内的济宁市。 阿巴泰不战而胜就占据了战略重地济南城,因镇守山东的刘泽清已不战而逃,济南府境内再无成建制明军的机动部队。 阿巴泰得意忘形,立刻将五旗大军分兵五路,每一路一旗。 镶蓝旗坐镇劫掠济南府;镶白旗西进劫掠东昌府;正红旗东进劫掠青州府;而阿巴泰则率领主力正黄旗、正蓝旗南下进攻尚有军队驻守的兖州府。 进入兖州府后,因阿巴泰对明军野战能力的蔑视,又再次分兵两路,正黄旗进攻兖州府的治所滋阳县;正蓝旗则沿西线南下,攻打梁山水泊所在的济宁州。 至此,战局从济南府推进到了兖州府。 方原的两千玄甲军却不在兖州城,而是在水泊梁山上休整。 梁敏与山东各山头的梁山流寇商议后,决定支持方原坚壁清野、焦土抗战的策略,将各山头附近村庄的百姓,半强迫半劝说的带到了就近的山头安置,粮食当然也全带上了山。 一个小喽啰来报,正蓝旗的固山额真达尔汉已率军进入济宁州境内,沿途攻灭三个县城,直逼刘泽清主力所在的济宁城。 正蓝旗一共有25个牛录,共7500的满清铁骑,这就是方原精心挑选,第一个准备打残的目标。 方原之所以选择正蓝旗当作第一个目标,其一,是擒贼先擒王,因为入侵主帅阿巴泰是正蓝旗人,打残了正蓝旗,能彻底激怒主帅阿巴泰。只要阿巴泰一怒,派来正黄旗进行报复,便能将战火引到刘泽清镇守的济宁州,替兖州城减压。 其二,就是出于更远大的政治因素考量。正黄旗、正蓝旗是皇太极的嫡系,皇太极还有不到一年便会暴毙。只要打残了皇太极的嫡系,他的儿子豪格在与多尔衮一系的争斗中就绝对处于下风,说不定便能引起满清八旗的彻底内讧。 济南府刘泽清的怯懦避战,令本还是步步推进的满清铁骑是彻底的踌躇满志,竟然将入侵的五旗兵马是一分再分。 既然进入济宁州的只有正蓝旗一旗,而济宁州又是梁山兄弟们的主场,该是出击的时候了! 方原与梁敏告辞后,带着几个小喽啰当向导,直接率军直扑达尔汉的正蓝旗。 行军了一日一夜,到了一个梁山流寇联系消息的小集市。 小集市的梁山探子向方原报告,因济宁州的粮草大部分已被刘泽清、梁山流寇给抢光了,达尔汉的正蓝旗粮食补充不济。 达尔汉为了缓和后勤压力,只留六千人围攻重镇济宁城,而派出了5个牛录(300人),分五个方向,前去各个村庄劫粮,劫人。 最近的一个牛录,已到了一百里外,连抢了三个村庄,正在朝下一个村庄挺进。 一个牛录,三百满清鞑子,先拿来当开胃点心吧! 方原立刻率两千玄甲军直扑这个牛录往前行进的村庄,经过半夜的疾驰,终于赶在满清鞑子达到之前,抢先进了村庄。 方原先对村庄的百姓进行了安抚,将整个村子共五、六百的百姓,直接转移到了山上暂避。 他亲自率领一千人埋伏在村庄里,占领了各个房屋的制高点,准备伏击满清鞑子;令赤古台率领一千骑兵,埋伏村庄外的小山里,对溃逃的满清鞑子进行追击。 一日后,一个牛录的满清鞑子赶到了这个村庄,在村口却不见一个百姓。 满清鞑子以为百姓全躲在了村子里,领头的牛录额真留下一个百人队在村口看守抢劫来的十车粮食,一车钱财,还有两百余个被劫掠为奴的男男女女,派两百人进入村庄,准备挨家逐户的搜查。 方原见两百满清鞑子已进入了伏击圈,立刻令军士吹起了开战的军号。 “呜呜呜呜呜!” 嘹亮的军号声响起,伏击的玄甲军,整齐划一的举枪,朝着进入村庄的满清鞑子就是百枪齐发。 “噼噼啪啪!” 一轮射击之后,满清鞑子被打得人仰马翻,乱成了一团,顷刻间就丢了几十条性命。 满清铁骑也算是天下劲旅,陡遇偷袭却未见慌乱,崩溃,每个十夫长一面开始组织弓箭反击,一面令军士往前快速突进。 方原这支玄甲军都是武装到了牙齿的精锐之师,寻常的弓箭反击,射中防爆装备,那是全无作用,根本伤及不到皮肉。偶尔能射中护具的空隙处,也只能造成轻伤,远不能致命。 再加上玄甲军早占领了制高点,满清鞑子就是冲上来一时半会也攻不上房屋,正在满清鞑子准备抽梯子上房屋的时候,迎接他们的就是第二轮枪击。 “噼噼啪啪!” 第二轮枪击响起,玄甲军的这次反击,又打死了六、七十个准备抽梯子上屋的满清鞑子。 玄甲军这种黑黝黝的“铠甲”竟然能刀枪不入,中了箭非但不倒下,还能继续反击,这实在远远超出了满清鞑子的理解,还以为遇上了怪物,再不敢往屋顶进攻,吓得连连后退,往村口逃命。 “噼噼啪啪” 第三轮枪击响起,方原占领制高点的玄甲军打死了二、三十个跑得稍慢的满清鞑子,便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余下的一百余满清鞑子逃出了村口。 方原双眼掠过一道冷光,接下来,就交给赤古台了。 逃出村庄的满清鞑子,立刻准备拖着抢劫来的金银、粮食,还有一,两百抢劫来的男男女女,逃离这个古怪的村庄。 却不料赤古台率领的一千火枪骑兵已分三路包抄而至,惊天动地的喊打喊杀声,令这些惊魂未定的满清鞑子是肝胆俱裂,这才知道是中了明军的埋伏。 领头的牛录额真立刻下令五十人混杂在劫掠的人群里,以弓箭反击扑杀而来的明军,自己则率领五十人骑马狂奔而去。 方原交给赤古台的任务就是全歼这支满清鞑子,赤古台只分出一队三百人的玄甲军去定点点杀混杂在汉人里的满清鞑子,余下的七百骑兵直接去追杀逃走的牛录额真。 因玄甲军是两匹战马轮流替换,论机动性是超过了逃跑的满清鞑子,双方一前一后的追出了大半日,终于将逃走的五十个满清鞑子尽数定点清除。 赤古台遵照方原的指示,缴获了满清鞑子的马匹,兵器,将正蓝旗的军服也全扒了下来,将所有鞑子的猪辫子,连同头皮一并割了下来,作为战利品带了回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七章 大战阿巴泰(2) 方原花了半个时辰,定点点杀了混在汉人堆里的满清鞑子,只绑了五个会说汉话的鞑子逼问口供,其余的尽数宰了,一个不留。 追击溃逃鞑子的赤古台在次日清晨回了村庄。 方原清点战果,玄甲军阵亡了十人,受伤的有五十余人,方原在淘宝上买了酒精、消毒的白纱,还有止血药,令军医逐一清洗伤口、上药、包扎。 此战一共抢了战马两百匹,缴获精钢马刀三百把,粮食三百石。 被劫掠来的男男女女,被方原安排在村庄外。 因满清鞑子劫掠的标准也是挑选年轻女人和青壮男丁,方原令玄甲军清点这些青壮男丁,会骑马,愿从军的男丁,便暂时安排在村庄里暂住,等战后编入玄甲军编制;还有年轻女人,愿意和玄甲军士配对的就可以留下,战后带回江南去过安生日子。不愿意配对的年轻女子,和不符合标准的青壮男丁,从鞑子劫掠来的粮食里,一人分给了十日的口粮,放归了回去。 至于抢回的金银,清点了一下约有五千余两,方原暂时存进了余额宝账户,等战后再论功行赏,发放。 恶战暂时结束,村庄的百姓陆陆续续从山上下来,煮了米饭,烤了猪、牛肉,犒劳方原一行玄甲军军士。若非方原一行人及时赶到歼灭了满清鞑子,他们也会一样被鞑子劫掠而去。 方原令玄甲军吃饱喝足了,又将抢回的粮食和村庄的百姓换了一万个面饼子,两千斤熟肉。 他令人捉来了被活捉的五个鞑子,开始逼问口供。 这五个鞑子还有些硬气,故意滴哩呱拉的说着方原听不懂的满语,看神情就不是想屈服。 方原懒得和这些跑来大明境内抢劫的鞑子废话,直接令玄甲军斩断了其中四人的双臂,血流如涌,惨叫声直冲云霄。 余下一人眼见这等恐怖的情景,吓得是屎尿齐出,再不敢和方原**叨叨满语,连声用汉语求饶。 方原抽出腰刀搁在他脖子上,缓缓的问,“正蓝旗的军粮存放在哪儿?” 冰冷的刀刃架在脖子上,那个鞑子不敢再有所隐瞒,“嘉......嘉祥县。” “出门劫掠粮食的四路鞑子,分别朝什么方向去了?” 鞑子为了活命,立刻将五路人马劫掠的方向逐一说了。 方原在地图上表明了位置,冲玄甲军士使了个眼色,玄甲军士大刀一挥,将那人连同其他四人的头全给砍了下来。 做好善后事宜,已过去两日,方原领着玄甲军离开了村庄继续上路,朝着下一个牛录的鞑子杀奔过去。 在接下来的十日里,方原照着得来的情报,还有济宁州各地梁山探子的第一手消息,几百里奔袭,或偷袭,或伏击,连续截杀了五路劫掠牛录里的四路,全都是尽数歼灭,没留一个活口,扒下了所有的军服。 只有一路因追之不及,放回了达尔汉在济宁城外的大营。 连续作战下来,方原已歼灭了满清鞑子四个牛录,一千二百余人。但达尔汉大营还没得到任何消息,还以为其他四路耽搁了,只派出了几个侦查探子前去联络。 方原的战略方针就是打后勤,歼灭了四路鞑子,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占领正蓝旗囤积粮草的嘉祥县。根据被歼灭鞑子提供的情报,嘉祥县县城里驻扎了三个牛录的满清鞑子。 他令赤古台率五百火枪骑兵在防爆装备外套了正蓝旗的军服,将火铳全用布裹了,藏在马背后,举着些残破不堪的正蓝旗军旗,开始向嘉祥县城佯作逃窜,方原则率领一千五百火枪骑兵紧随其后。 沿途哨岗的鞑子,见了赤古台的前锋穿着正蓝旗的军服,再加上赤古台蒙语、满语都是十分熟练,在毫无知觉的情况下,就被赤古台给点杀了。 赤古台的五百骑兵逼近了嘉祥县城,却不进城,而是在城外大喊大叫,“明军的骑兵追杀来了,立刻支援!” 守卫县城粮仓的鞑子分不清真假,在城头上问,“追击的明军有多少?” 赤古台大喝说,“两千,快出城支援。” 守城的鞑子统领隔远望去,远方尘土飞扬,确实有一队明军追杀而来。再见赤古台诸人,衣着不整,军旗也东倒西歪,看来是被身后的明军追击得狼狈逃窜。 守城鞑子统领讥笑说,“五百大清勇士竟然会怕两千南方的娘儿兵,丢人现眼。” 他冲着身后的鞑子兵大喝说,“兄弟们,立功的机会来了,只留一个百人队守城,其余的尽数上马,出城击溃明军!” 三个牛录的满清骑兵迅速集结完成,驶出了嘉祥县城。 鞑子统领当先纵马而出,冲着赤古台大喝说,“没出息的东西,滚回城里守城,等战后再来处置你。” 赤古台唯唯诺诺的应了,令麾下的玄甲军给鞑子统领让出了一条道,由这些鞑子兵冲了过去。 赤古台见鞑子统领已走远,依着之前的计划,派出两百人入了嘉祥县县城,直接上了城墙,三个对付一个,将城墙上的几十个鞑子兵给宰了。 城门卫所驻守的鞑子兵这才察觉到不对劲,想关闭城门已是迟了,赤古台已占领了城门,余下的几十个鞑子兵立刻往粮仓方向溃退,想靠着粮仓的地形,坚守待援。 赤古台根本没兴趣去剿灭这些困兽犹斗的鞑子兵,他与方原的计划是,前后夹击,歼灭轻敌出城的这三个牛录的鞑子兵。 方原见嘉祥县的鞑子统领果然上当,带着近千人杀奔而至,立刻下令停止追击,一千五百火枪骑兵分列五队,以五段击的阵型迎敌。 待鞑子兵进入火铳的射程,玄甲军是千枪齐放,先是三眼铳扰敌,接着是鸟铳,最后是霹雳火铳,一股脑全射向了疾驰而来的鞑子骑兵。 鞑子统领也没料到明军的火力竟然如此凶猛,各色火铳是层出不穷,几轮射击下来,已被打伤、打死了两、三百人。 鞑子头领已是骑虎难下,咬了咬牙,喝令鞑子骑兵硬着头皮往前冲,只要能冲到明军跟前,便是胜利。 这个时代的火铳怎么都不可能抵挡住骑兵的冲击,两轮五段击后,五百满清铁骑已杀至阵前,方原立刻喝令火枪骑兵,上了刺刀,准备与鞑子兵进行肉搏战。 两队人马终于短兵相接,绞杀在一起,战况十分激烈。 鞑子统领刚没打到几个汇合,却听到身后竟然有密集的火铳声响起,身后的人马还在不断落马而亡。 他忙举目望去,赫然是之前那队正蓝旗溃兵从身后杀了过来。 鞑子统领这才知是中了明军的奸计,眼前被前后夹击,带出来三个牛录的鞑子骑兵,已损伤大半,余下的只有一个牛录不到。 鞑子统领已是进退失据,往前攻,明军的火铳前竟然还有刺刀,所谓一寸强一寸强,满清骑兵的马刀应付起来是相当吃力,甚至还落在下风,往前突破根本是痴人说梦。 往后退,前方已是战况胶着,这个时候下令改变攻击方向,只会败得更快更惨。 鞑子统领想着今日已损失数百骑兵,回去也是必死无疑,索性凶性大发,立刻抽出马刀,领着仅存的一百骑兵,回身杀向追击而来的赤古台。 在承受了玄甲军两轮枪击后,终于领着四、五十人杀到了赤古台跟前,但已是强弩之末。 赤古台一马当先,也不使什么刺刀,直接举起马刀就猛砍领头的鞑子统领。两人的马刀一交,鞑子头领被一股巨力给掀下了马背,瞬间就被来往的马蹄踏成了肉泥。 群龙无首,这支困兽犹斗的鞑子兵几个回合下来,就被玄甲军给歼灭殆尽。 在赤古台大获全胜之时,方原那方的恶战也接近尾声,陷入前后夹击的鞑子兵没有一个投降,直到战死最后一人。 方原令赤古台清点伤亡,这一战,因鞑子兵临死前的困兽犹斗,玄甲军损失不小,阵亡了四十三人,受伤了一百余人,可说是开战以来最大的损失。 方原是怒火上头,立刻率军进了嘉祥县城,令军医立刻伤兵,又领着玄甲军直扑还在粮仓负隅顽抗的五、六十个鞑子兵。 鞑子兵在墙头不断往外射箭顽抗,方原也不强攻,立刻令玄甲军端来了火油,以火箭回击。 双方你来我往的对射了几轮,粮仓里已是烟雾弥漫,起了大火。 玄甲军扼守在粮仓外,大火烧了整整一天一夜,浓浓的黑烟直上云霄。 到了次日下午,火势终于慢慢的熄灭了,装着两千石军粮的粮仓已被方原焚毁殆尽。 方原令玄甲军进入粮仓点杀残敌,却发现几十个鞑子兵已被尽数烧死在粮仓里,几十具被烧焦的尸体还保留着临死前痛苦挣扎的状态。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八章 大战阿巴泰(3) 嘉祥之战的失利,再加上派出去侦查的骑兵回报,根本没发现四队牛录鞑子的踪影。 身为正蓝旗固山额真的达尔汉才真正醒悟,明军还有一支战力极强的野战机动骑兵在不断的骚扰、袭击正蓝旗外出劫掠的军士。 他带出来正蓝旗的25个牛录,如今已损失7个牛录,只剩下了在济宁城下的18个牛录,囤积粮草的嘉祥县也被攻破,所有劫掠来的粮草损失殆尽。 还没见到明军野战部队的踪影,就发生这种惨重的损失,在满清与明军的交战史上是闻所未闻。 这一下,达尔汉是彻底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继续攻城吧!济宁城里还有刘泽清十万明军,这十万明军战力就是再弱,凭区区18个牛录,5,6000人一时半会也是攻不破的。 粮草已是告急,撤军去和阿巴泰汇合吧!损失了7个牛录,2100个满清军士,却连明军野战部队的影子都没见到,回去了也是军法处置,能否保住脑袋都是未知之数。 达尔汉已如同一个输红了眼的赌徒,收手已是绝不可能,只能将投注注码越押越大,指望着一把就能捞回本钱。若要想免罪,就必须击溃这支神龙看守不见尾的明军机动骑兵。 达尔汉立刻将正蓝旗仅余的18个牛录,分出了10个牛录,共3000人,由他亲自率领,带足了口粮,立刻赶往嘉祥县,寻找明军机动骑兵的踪迹,再沿途追击,务必歼灭。 余下的8个牛录,就守在济宁城下,继续围城,将刘泽清的十万明军压缩在城里,不敢出城半步。 达尔汉10个牛录的满清骑兵赶到嘉祥县时,却发现嘉祥县已是一片狼藉,城中百姓在方原的呼吁下,早带了粮仓里仅存的粮食四散逃命去了。 粮仓里,空空如也;被烧成焦炭的几十具满清鞑子的尸体,被方原直接挂在了粮仓门口,向达尔汉示威。 达尔汉怒极攻心,只能招来城中对满清还有幻想,之前就当了汉奸的三百余大户人家,全家老幼尽数灭了门,以作泄愤。 他根据幸存者留下的线索,还有官道上骑兵留下的足迹,率骑兵直接追了上去。 达尔汉在嘉祥县带路党杀汉奸泄愤的时候,方原早已率军回了梁山水泊休整。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就歼灭了7个牛录的满清骑兵,而玄甲军只损失了一百三十人,已是惊世骇俗的战绩。 方原故意留下了营地、火堆、蹄印等线索,将达尔汉引来梁山水泊,凭满清八旗不习水性,借达尔汉一个胆子,也是不敢进攻梁山水泊的。 方原的目的就是要拉长正蓝旗的战线,再伺机逐一歼灭。 达尔汉沿途追击了七日七夜后,到了梁山水泊前,面对八百里水泊,既无船只,也不善水战的满清骑兵是束手无策,只能暂时驻扎在梁山水泊下的一个集市。 经过七日七夜的追击,达尔汉一行的随军粮食已消耗殆尽,沿途村庄的百姓早被梁敏派人‘请’上了梁山,而靠着水泊生存的渔民,也尽数躲上了渔船,将渔船开到了水泊的隐蔽处,暂时躲避。 达尔汉所过之处,是百里无人烟,根本得不到后勤的补充。 他迫于无奈,派出探骑四处侦查,有没有可供补给的村庄。探子回报,南北各一百里外,各有一个村庄有百姓未曾逃走,田中有牛羊,还升起了炊烟,估计能劫掠到补给的军粮。 达尔汉军中只有三日的军粮,只能再次冒险选择了分兵,将麾下10个牛录的骑兵,分成了5个牛录一队,朝南北分兵劫掠。 等南北分进的鞑子兵赶到两个村庄时,却发现牛羊、粮食全被梁山的船给运走了,扑了个空。 这是方原使的疲兵之计,就是消耗这10个牛录满清鞑子的体力、精力,还有意志力。那些村庄的百姓,全都是梁山的兄弟假扮的,目的是兜着达尔汉绕着梁山水泊绕圈子。 而方原的玄甲军在经过七日的休整、补充之后,早已吃饱喝足,精神抖擞,无论战力、体力,火药的补充都已处于最佳状态。再由梁山的战船直接分批次运到了八十里外的滩头登陆,脱离了达尔汉的监视范围。 方原再次全军换上了正蓝旗的军服,只是在胳膊上带了条红布以示区分。 他派出了一个百人队前去引诱北进劫掠的5个牛录的满清骑兵,寻找战机。 统领5个牛录的扎兰额真终于见到了明军骑兵的踪影,立功赎罪心切,也不能再等达尔汉的支援,直接就展开全军追击,务必要一举歼灭这支神出鬼没的明朝骑兵。 方原见这5个牛录的满清骑兵不等其他的支援就敢追击,心里大叫天助我也,看来今次肯定能吃下这5个牛录的鞑子骑兵。 他为了减少伤亡,也不与鞑子兵立刻决战,而是带着5个牛录的鞑子继续往北兜圈子,保持着半日的马程。 双方绕着济宁州的郓城县城兜了一大圈,满清骑兵疲惫交加,却因机动性不统一,追不上方原的玄甲军,阵型却被扯成一字长蛇型。 其中2个牛录是人均两匹战马,机动性要强一些,奋勇当先,紧追不舍。而余下的3个牛录的鞑子却只有一匹马,无论机动力,还是体力都跟不上大部队,被稀稀拉拉的拉下了两、三百里,至少一日的马程。 方原在熟知本地地形的梁山向导带领下,已经给当先追击而来的2个牛录的满清鞑子预设了埋葬的坟场,就是一个离郓城县五十里之遥的一个小集市。 因鞑子兵入侵,这个平时热闹的小集市早已是空无人烟。 先赶到半日的方原令玄甲军将马匹看守在屋后,以马笼头套住了马嘴,以免发出声响。 安置好马匹后,玄甲军立刻占领了集市屋顶制高点,近两千人埋伏在一,两百的房屋顶上,火铳上膛、弓箭也已准备齐全。 整个集市已成了一个捕兽的陷阱,只要这2个牛录的满清铁骑进入陷阱,便能给予致命一击。 到了黄昏时分,追击的满清骑兵终于赶到了。 刚踏入集市大街,满清骑兵便见到方原安排在集市一侧用以诱敌的一百玄甲军士。 “救命啊!满清鞑子追来啦!” 玄甲军士大喊大叫着,慌张的准备上马逃窜。 满清骑兵见终于追到了明军骑兵,大喜过望,立刻长驱直入,追击逃窜的明军骑兵。 等2个牛录的满清骑兵大部分追入了集市内,方原立刻吹响了攻击的军号。 所有埋伏在集市内的玄甲军一齐探出了头,二话不说,直接就开始歼灭进入埋伏圈的满清鞑子。 “噼噼啪啪!” “砰砰砰砰!” “嘶嘶嘶嘶!” 在玄甲军交织火力网的猛攻下,追入集市的满清鞑子被打得溃不成军,全无还手之力。 整个集市内,鞑子、还有战马的惨叫声更是不绝于耳。 火铳打完了,玄甲军又以弓箭与满清鞑子互相射击。 战争持续了半个时辰,被歼灭了大部的满清鞑子终于露出了怯意,开始纵马撤退。 方原根本不会给这些鞑子任何逃跑的机会,立刻令玄甲军全军上马,开始追击鞑子溃逃的一,两百败兵。 双方顺着鞑子骑兵来时的官道,一前一后的奔袭而去,前后只相隔了不到五里的距离。 追击了半日后,溃逃的败兵已被随后追击的玄甲军歼灭了大部,只余下了不到五十骑。 双方在官道上遇见了因机动力迟缓,随后追击而来的3个牛录的鞑子骑兵。 这3个牛录的鞑子骑兵只见到一群穿着正蓝旗军服的骑兵迎面奔逃而来,根本分不清谁是谁,正在愕然之际,却被己方溃逃的败兵直接给冲散了阵型。 还未回过神来,方原的玄甲军已杀至眼前,先是火枪、弓箭朝着还分不清敌我的满清鞑子猛烈的招呼。 火枪打完了后,玄甲军的火枪骑兵立刻带上了随行的防爆头盔,直接开始冲杀被打乱了阵型的鞑子骑兵。 玄甲军士气正盛,装备精良,又有占据了先机;而鞑子骑兵是既饥且饿,又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此消彼长下,战力相去何止千里? 歼灭战整整持续了一,两个时辰,玄甲军终于完成了对这支鞑子骑兵的彻底击溃。 总共北进劫掠的5个牛录(1500人)的鞑子骑兵,被玄甲军歼灭殆尽,只余下不到两百骑狂奔而回,赶去和达尔汉汇合。 方原战后清点伤亡,玄甲军此战的伤亡也累积到了200人,损失总人数到了350人。缴获的战马则有1000匹,经过连连恶战,战马数量不仅没损失,反而达到了5000匹。 达尔汉见到北进劫掠的5个牛录又被歼灭殆尽,只逃回了不到200人。而且这溃败的1,200鞑子为了减轻罪行,将明军骑兵的怪异装备,还有火器精良吹嘘上了天。 达尔汉清点了一下伤亡,进入济宁州后,他率领的正蓝旗已损失了12个牛录,手中只剩下13个牛录。 这支明军骑兵实在太过诡异,论战力在满清骑兵之上,论机动性也是极强,还胜过了正蓝旗的马匹配置。而且在济宁州境内,后勤根本得不到保障,更有甚者,在济宁城里还有十万蠢蠢欲动的明军。 达尔汉立刻对战场形势做出了判断,正蓝旗若再在济宁州与明军纠缠下去,麾下仅存的13个牛录甚至会有全军覆没的危险。 他立刻决定杀100匹战马,令5个牛录的军士饱餐了一顿,连夜撤军回了济宁城下,和围城的8个牛录汇合。 达尔汉担心济宁城内的明军突然出城偷袭,只敢在济宁城下稍作休整,便下令13个牛录的鞑子骑兵拔寨而走,不到七日就撤出了济宁州,直奔去兖州府投靠阿巴泰正在围攻兖州城的正黄旗。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九章 大战阿巴泰(4) 在兖州城下的阿巴泰也很烦心。 自进入兖州府以来,他所率领的正黄旗军士遭遇了远超想象的抵抗。途径的几个县城,非但没有如同济南府一样望风而降,反而进行十分顽强的抵抗。 战争持续了一个月,满清军队费尽了九牛二虎之力,也仅仅攻陷了三个县城。而强攻县城造成的人员损失却也不小,已达到3个牛录。 更令阿巴泰气恼的是,每攻下一个城,守城的县令、指挥使尽皆战死殉国,还将城中的粮仓尽数烧毁。 阿巴泰只能选择屠城进行报复,劫掠城中百姓家里的粮食充作军粮。百姓家的粮食也早被官兵搜刮一空,尽数给焚毁了,能劫掠的粮食是既少又分散,军队能得到的军粮补充是少之又少。 等阿巴泰攻至兖州城下时,军中只有不到半个月的粮食,迫不得已,阿巴泰也只能派出10个牛录,四下而出劫掠粮食。 兖州城的顽强守卫也远超他的估计,朱以海散尽鲁王府家财用于募兵、犒军。知府邓藩锡则带着官府所有官吏,与守城将士通吃同住。 朱以海、邓藩锡二人甚至还发动全府的女眷,组织全城女性,煮饭、缝衣,支援守城。 再加上满清鞑子屠灭三城的消息早传到了兖州城,兖州城的军民抛却了一切幻想,全力与攻城的满清鞑子展开连场血战。 阿巴泰强攻兖州城已有半个月,战死在兖州城下的鞑子兵已有2个牛录。而兖州城的两万卫兵,一万王府亲兵也损失了一半。 一攻一守的双方已彻底杀红了眼,这场战争,只能以一方的彻底覆灭作为结局。 阿巴泰正在军帐内和麾下的扎兰额真研究次日攻城的方略,依照他的估计,要拿下兖州城这个硬骨头,至少还要损失4-5个牛录,却听见军帐外传来达尔汉前来投奔的消息。 风尘仆仆逃回兖州府的达尔汉一进军帐,就哭着跪倒在地,“贝勒爷,正蓝旗,正蓝旗败了!” “正蓝旗败了?” 阿巴泰愕然问,“达尔汉,是刘泽清与正蓝旗决战了?!” 达尔汉大哭着说,“刘泽清躲在济宁城里没出城一步,正蓝旗是,是败给了一支神出鬼没的明军,整整12个牛录,全没了!” 12个牛录就是3600人,这对四万入关劫掠的满清大军,甚至总数只有六万军士的满清八旗来说,确实是个不小的打击。 阿巴泰气得浑身发颤,厉声问,“神出鬼没的明军?混账!肯定是京畿的明军援救山东了,明军的统领是谁?” 达尔汉摇了摇头说,“不知!” 阿巴泰怒而起身,指着达尔汉面门问,“这支明军有多少人?” 达尔汉还是摇了摇头说,“不知!” 阿巴泰将中军案上的军令,书册尽数扫落在地,顺手扔了砚台就砸在达尔汉的额头,顿时打出了鲜血,“达尔汉!你损失了12个牛录,却连明军的底细都一无所知?” 达尔汉哭丧着脸说,“我只知这支明军是其疾如风,其徐如林,侵掠如火,不动如山!贝勒爷,不是我胡编乱造,这次我军是真的遇上劲敌了啊!” 阿巴泰看出了达尔汉深深的恐惧,能将驰骋沙场,悍勇成性的达尔汉打得连夜逃跑,也隐隐察觉到这支明军的不对劲,怒气稍稍平复了些,“你这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你与我说说,这支明军是怎么个战法?” 达尔汉忙说,“这支明军全是骑兵,一人两匹战马,能三日奔行五百里,连歼我4个牛录,可说是其疾如风;诱敌之时,阵型不乱,进退有序,可说是其徐如林;明军的装备精良,战力凶猛,论单兵作战能力也在我大清勇士之上,一,两个时辰不到,就能拿下嘉祥城,还能野战歼灭我3个牛录,可说是侵掠如火;防守之时,阵容齐整,以五段击阵型迎敌,可说是不动如山。” 阿巴泰突然想起了出征之前,哥哥皇太极曾与自己说过的话,今次入关劫掠,明军唯一可虑者仅有两人,一人是统领明军最后一支精锐之师的孙传庭;一人就是曾率二十个锦衣卫夜战击溃五十个满清军士的方原。 方原这人有如彗星崛起,被崇祯一再破格提拔,不仅灭了满清军士,还屠灭了给满清供应粮食的八大晋商,可说是明朝风头最劲的红人之一。皇太极还特地嘱咐了对方原此人要小心提防,战场上绝不能大意轻敌。 阿巴泰已隐隐约约的猜到今次面临的对手的身份,深嘘口气说,“我知道这支明军的统领是谁了,方原!” 两人正说着话儿,军帐外的军士来报,方原令投降的十个满清军士押送回了一份大礼,要阿巴泰亲自接收。 阿巴泰令人将大礼搬进了军帐,是五个大箱子,打开箱子一看,赫然是一根根连同头皮一起割下的满清人的辫子,犹自带着血淋淋的血水。 五大箱子里,至少有两千以上的辫子! 这就是方原对阿巴泰赤裸裸的挑衅,直接送死人辫子上门来打脸。 阿巴泰被方原欺负上门了,这还是满清建国之后,从未有过的奇耻大辱,是可忍孰不可忍! 整个军帐里的诸统领十齐声喝骂,恨不得将方原剥皮拆骨,纷纷向阿巴泰请战,要去济宁州迎战方原,以雪大耻! 身为入侵大军主帅的阿巴泰却要冷静许多,25个牛录的正蓝旗不到一个月就被方原打掉了12个牛录,再加上正黄旗的20个牛录,能否围歼方原也是未知之数。 单凭血气之勇是无济于事,必须要想出一个万全之策! 正在阿巴泰犹豫不决之时,军帐外再次传来了军报,阿巴泰派出门去劫掠的10个牛录,已有2支传来了被方原全歼的败报。 这一次对正黄旗的攻杀,方原根本就没有遮遮掩掩的隐瞒身份,直接亮出了名号。 达尔汉惊得起了鸡皮疙瘩,没想到方原竟这么快就从济宁州杀到了兖州府,而且一出手就歼灭了正黄旗的2个牛录。 阿巴泰也吓得出了一身冷汗,这才对达尔汉的畏惧感同身受,立刻派出数十骑,传令余下的8个牛录丢下劫掠来的人口,军粮全速回师,不能有半点耽搁。 达尔汉拭了拭额头上的冷汗说,“贝勒爷,正黄旗、正蓝旗千万不能再分兵出去劫掠,否则就是被方原逐一击破啊!” 阿巴泰反问道,“我们33个牛录,每日的军粮消耗至少100石,不分兵劫掠,大军的军粮怎么保证?” 除非歼灭了方原的主力,否则这根本是个无解的死局,也是方原焦土抗战的关键所在。 达尔汉的脑袋已掉了大半,只能指望着将功补过,也就不怕将事儿继续搞大,“贝勒爷,既然分兵劫掠是送死,不如搞一场大的,一次性解决军粮危机。整个兖州府境内,只有两个重镇,其一是刘泽清十万明军把守的济宁城,还有一座就是眼前的兖州城。我们只要集中兵力攻下其中一个重镇,夺取城中的大粮仓,便足够我大军的用度。” 是攻打兖州城,还是济宁城? 阿巴泰略作思量,便一拍军案说,“兖州城与我军连日血战,已是不死不休的局面。眼下纵然能破城,兖州城军民也不会留下任何的军粮;反而是守济宁城的刘泽清是个怕死的孬种,我们只要强攻济宁城,他绝不敢焚烧粮食。只要能围歼或是逼降这十万明军,便足以抵消我们之前兵败的大罪!” 达尔汉之前为了对付方原,只留了8个牛录围攻济宁城,刘泽清都不敢出城一试虚实,可见真是被满清的铁骑吓破了胆,这种人敢焚烧城中军粮才是奇了怪了,忙附和说,“贝勒爷真是目光如炬,但济宁城内有十万明军,我们正黄旗、正蓝旗加一起只有1万人,不如叫上正红旗,还有图尔格的镶白旗、镶蓝旗一起攻打济宁城。” 阿巴泰也不婆婆妈妈,当机立断的说,“来人!向正红旗固山额真叶克书传令,正红旗与镶蓝旗换防,镇守济南城。” “向图尔格传令,镶白旗、镶蓝旗立刻带着劫掠来的粮食南下,与我军合围济宁城!”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章 大战阿巴泰(5) 方原在兖州府连续作战,连歼了正黄旗的3个牛录,正要寻找下一个目标,却发现所有外出劫掠的鞑子兵都抛下了劫掠来的人口、粮食,快马加鞭的逃回了兖州城下的正黄旗大营,再追之不及。 正黄旗、正蓝旗全都采取了集中兵力,不再分兵的战略,势单力薄的方原无法再扩大战果,只能再次收兵,回到了兖州府境内梁山山头之一的二龙山稍作休整。 在二龙山上,方原、赤古台清点了军备物资,经过连日的恶战,玄甲军随军的火药,铅弹,军粮都已消耗殆尽。 军粮,可以在淘宝购买压缩饼干来解决。 至于火药、铅弹,淘宝上买不到现成的硝石、硫磺粉,就算能买到,配出来高纯度的黑火药,也不一定能适用这个时代的火铳,说不定还有爆管的危险。 方原与赤古台一计议,必须要找地方补充火药、铅弹,若没有火器的远距离攻击,面对满清铁骑的正面攻势,损失会以倍增。 而整个兖州府境内,目前能供应火药、铅弹的,只有两个城池,一是正在被鞑子兵围攻的兖州城,二是刘泽清十万大军所在的济宁城。 方原与刘泽清根本没有交情,贸然前去刘泽清所在的济宁城,已是一方军阀的刘泽清不一定会配合方原的战略行动,提供火药、铅弹的支援。 他思来想去,只能在二龙山山头休整数日,观察满清鞑子下一步的动向,再想对策。 方原在二龙山上休息了半个月,他在淘宝上买了大量消毒的酒精、包扎的白纱布,强效的消炎药、外敷的疗伤药,甚至还有止痛药,全力救治玄甲军的伤兵,尽量减少伤兵的痛楚,还有伤亡比。 他提供的现代医疗物品、药品,远高于明朝时军中的救治条件。 赤古台也不知方原这些神奇的玩意从哪儿来,问过几次,方原只推说是萨满神的恩赐。赤古台思来想去,除了萨满神显灵这种解释,也想不到其他更合理的解释,便信了方原的说法,对方原更是佩服到五体投地。 经过半个月的护养,大部分玄甲军伤员的伤势好了大半,连日来恶战的疲劳也一扫而光。 二龙山派出的探子前来回报,兖州城下的鞑子兵已撤军西去,兖州城下已没有一个鞑子兵,而兖州府北面,也有鞑子兵南下的踪迹。 方原根据二龙山探子描述的鞑子兵军服的颜色,已心知肚明,这些南下的鞑子兵,就是镶白旗、镶蓝旗二旗。满清鞑子集合了正黄、正蓝、镶白、镶蓝四旗的兵力,是准备搞一场大战了。 看鞑子兵的动向,应该是冲着济宁城方向去的,方原几可断定,鞑子兵要集结重兵攻陷的目标,就是刘泽清所在的济宁城! 满清鞑子要和拥兵自重的军阀刘泽清去狗咬狗,方原是大喜过望,立刻率军下了二龙山,直接叫开了城门,进了兖州城。 经过连日恶战的兖州城早已是残垣断壁,死伤惨重,路边饿死、累死的尸体随处可见,知府邓藩锡派了官府的杂役去搬运城中的尸体,扔出了城外,以免在城中引起瘟疫。 方原径直到了鲁王府见到了朱以海,邓藩锡。 二人组织兖州城军民齐心协力打退了鞑子兵近二十日的猛攻,整个兖州城、鲁王府都沉浸在劫后余生的喜悦当中。 但满清鞑子的兵威还未解除,朱以海、邓藩锡都不敢放松警惕,王府之内,大部分女眷还在缝缝补补盔甲、军服,一部分则在煮粥、熬药汤,为守城的军士提供食物,救治伤员。 方原见了眼前的一幕,不禁暗暗庆幸当日当机立断宰了废柴王爷朱以派,拥立了行事果绝的朱以海。若非朱以海率全兖州城军民一心抗敌,在历史中,不到三日就失守的兖州城怎么可能撑得过二十日? 朱以海亲自在王府接待了方原,并置办了酒席招待,因为城中物资紧缺,酒席也甚是寒酸。 战争期间,方原对饮食也没有太高的要求,与朱以海简单的客套过,便直入正题,“鲁王殿下,我军经过连日恶战,火药、铅弹已消耗殆尽,今次前来兖州城,是想向殿下借一点火药、铅弹。” 兖州城能坚守二十日,全靠着城墙上的几门大炮,还有守城的火器部队,经过连日的消耗,兖州城的火药、铅弹也是损耗了大半,所剩不多。 朱以海为难的说,“方巡抚,我们明人不说暗话,火药、铅弹,兖州城的府库确实还有些,但这点火药、铅弹已是兖州城的命根子。若给了你,鞑子兵去而复返,兖州城还拿什么抗敌?” 邓藩锡也问,“方巡抚,兖州之围已解,你借火药、铅弹做什么?” 方原淡淡的说,“去解济宁城之围。” 朱以海听说他要消耗兖州城的军备物资去救济宁城,脸色一沉,不悦说,“方巡抚,兖州城围城之前,我向刘泽清发出数十道求救书。这杂碎拥兵自重,骄横不臣,没有派来一兵一卒援救。眼下战火烧到了济宁城,那是他罪有应得,救什么救?令他和鞑子兵拼得两败俱伤那是最好!” 朱以海对刘泽清见死不救的愤怒,方原是深有体会,但朱以海准备对刘泽清以牙还牙的做法,就是典型的鼠目寸光,“鲁王殿下,你这是只见其一,不见其二啊!” 朱以海被他呵斥,强忍着怒火说,“还请方巡抚指教。” 方原反问说,“依鲁王殿下之见,满清鞑子集结了四旗之力,前去攻打济宁城,刘泽清能不能守住济宁城?” 朱以海想了想鞑子兵攻打兖州城时的悍勇,这还只是正黄旗一旗,已打得兖州城几近失守,济宁城面对的是四旗的鞑子兵,哪里还会有侥幸?便说,“以刘泽清的尿性,肯定是守不住吧!” 方原沉声问,“若刘泽清被满清鞑子逼到了绝境,明知济宁州守不住,他会继续血战到底,还是向满清鞑子投降呢?” 朱以海猛地一惊,这才回过神来,支支吾吾的说,“这,这,他,怕是要投降吧!” “对!” 方原大喝说,“刘泽清肯定会率济宁城投降,满清鞑子得了十万投降的明军,还有济宁城的粮食,再回师攻打兖州城,殿下保留的那点火药、铅弹能不能扛得住呢?” 朱以海额头上已渗出了冷汗,连连说,“方巡抚言之有理,肯定是扛不住的。” 方原沉声说,“这就对了!我去解济宁城之围,不是救刘泽清,而是救兖州城,救整个山东。否则,刘泽清一旦投降,山东战场的局势便再难挽回。” 朱以海、邓藩锡互望一眼,这才明白问题的严重性,眼下和刘泽清斗气,只能是自陷绝境。刘泽清再杂碎,为了安抚他不至于投降鞑子,却不能不救。要处置他,只能等满清鞑子撤兵之后再行处置。 朱以海忙说,“好!方巡抚此行需要多少火药、铅弹,孤王全数供应。” 方原见他同意提供火药、铅弹支援,松了一口气,立刻令赤古台率军前去库房领取,至少能坚持两场大战分量的火药、铅弹。 玄甲军在兖州城逗留五日,前去济宁州的探子回报,满清鞑子已完成对济宁城的包围。 正黄旗驻扎在济宁城北门,镶蓝旗驻扎在济宁城西门,正蓝旗驻扎在东门,镶白旗则在外围警戒,预防来自外围的偷袭。只留下了一个南门空着,算是瓦解济宁城死战的决心。 方原是暗暗好笑,看来满清鞑子对自己这支玄甲军的防备是重视到了极点,甚至派出一旗的鞑子兵来进行外围警戒。 他立刻令朱以海派出使者给刘泽清传话,半个月内,会率兵前来济宁城解围,加强刘泽清死守济宁城的决心。 方原率领补充充足的1500玄甲军,出了兖州城西门,杀奔济宁城而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一章 大战阿巴泰(6) 方原率军赶到济宁州时,济宁城已燃起了战火! 满清鞑子兵分三面攻城,根本不给城中的明军喘息的机会,刘泽清麾下虽有十万兵马,却抵挡得甚为吃力。 满清四旗不再分兵,如何解济宁城之围,方原是绞尽脑汁。 要想突击攻城的正黄、正蓝、镶蓝三旗,就必须引开在监控外围的镶白旗。 方原能想到唯一的法子,就是继续带镶白旗在山东地界绕圈,然后杀个回马枪,突击攻城的鞑子兵。 这一次带镶白旗要想绕开济宁城,一个小弯子肯定是不够的,必须要带镶白旗出了济宁州,到东昌府、济南府、青州府绕上一圈。 方原令玄甲军装备齐整,带满了足够十五日所需的压缩饼干,这才令一个百人队前去诱敌。 镶白旗接到了有敌情的警报,副帅图尔格并未仓促追击,而是找到了主帅阿巴泰,商议对策。 阿巴泰、达尔汉与方原交手过几场,知道方原的玄甲军是人均两匹战马的配置,机动性十分的强。 要追击玄甲军,必须拥有不下于玄甲军的机动力,阿巴泰立刻集合了两万匹战马配给镶白旗,也达到人均两匹以上战马的配置。 他令镶白旗全力出击,死死咬住玄甲军,追上千里也要全歼,任何胆敢收留方原的城池,必须攻灭屠城,绝不能再让玄甲军溜走。 图尔格领着25个牛录,共7500人的鞑子骑兵,开始整装出发,追击方原的玄甲军。 1500的玄甲军、7500的满清铁骑,一前一后,一逃一追,开始往济宁州的北方奔进。 三日之后,方原带着玄甲军离开了济宁府境内,直接进入东昌府境内。到了东昌府的治所聊城,方原又折道往东,朝着济南府方向前进。 三日后,玄甲军抵达了济南府; 五日后,玄甲军横穿了济南府,进入青州府境内。 方原的玄甲军在山东地界不断的绕弯前行,图尔格则率镶白旗的铁骑在玄甲军身后不到一日的马程穷追不舍。 双方机动性相近,镶白旗一路杀马为食,到了济南府,镇守济南府的正红旗更是派了10个牛录加入追击的队伍,铁了心要将这支玄甲军追上全歼。 方原的玄甲军被一万满清铁骑咬得死死的,沿途除了休息的时间,不敢有丝毫的停留,幸亏沿途的军粮可以由压缩饼干代替,大大减轻了后勤压力,否则,早已被镶白旗的鞑子骑兵追上。 但经过十余日的追逐奔波,玄甲军的骑士早已疲惫不堪。 “再这么逃下去也不是法子!” 方原犹豫着要不要找一个险要地形,对追击而来的鞑子兵进行伏击。但一路走来,几乎都是一马平川,没发现适合伏击鞑子骑兵的地形。 他寻思还是找熟悉青州府地形的梁山兄弟求助,或许会有法子,便摊开梁山的山头地图,发现在青州府境内,有清风山可供暂时休整。 方原带着玄甲军行进到清风山下,策应的梁山兄弟早等候多时,清风山头领张达也亲自前来迎接。 方原被镶白旗、正红旗的铁骑追之甚急,不敢在清风山下多作逗留,叫住了熟悉青州府地形的张达问,“张头领,清风山附近有没有可供伏击的地形?” 张达如实的说,“方大人,方圆百里之内,只有清风山这么一处险要之地。” 方原暗生失望,又问,“治所益都县,如今情形如何?” 张达又说,“一个月前刚被鞑子兵攻破,死伤殆尽,残破不堪。” 既没有伏击的处所,也没有据守之地,怎么可能应付镶白、正红二旗的追兵? 方原犹豫着是否要继续北上,进入京畿地区暂避风头。但这么一走,济宁城就必破无疑,济宁城一破,兖州城也必然不保。 他辛辛苦苦的在山东折腾了近两个月,所有努力就化为泡影。 赤古台劝说道,“萨满神使,我们开战至今歼灭了15个牛录的鞑子兵,已是尽了人事,见好就收吧!朝廷的二十万大军都不敢出城,刘泽清的十万大军宁可坐以待毙,也不对我们施以援手。这么大个山东布政司,上百万男儿,没一个敢来支援我们的,难道抗击满清鞑子只是我们2000玄甲军的事?” 连骁勇善战的赤古台也没了孤军奋战的信心,更充满着对孤立无援的抱怨,眼前的形势已似山穷水尽。 方原遥望着兖州城的方向,那里还有十万军民正眼巴巴的等着自己前去援救,他是既不甘心也不忍心,“只要能甩下镶白旗、正红旗的追兵,我们就还有机会解济宁城、兖州城之围。” 在边上的张达突然说,“方大人,随我上清风山吧!” 上了清风山就会被满清铁骑彻底困死在山上,再无幸免,方原苦笑着说,“张头领的好意我心领了,我们还是继续赶路吧!” 张达朗声说,“清风山除了上下山的大路,还有一条小路,可以直接出益都县境内,鞑子兵肯定不知道这条小路。方大人在清风山休整一日,我会安排方大人从小路撤走。” 方原愕然瞧着他说,“我若上了山,鞑子兵必定会攻山,清风山就危在旦夕!” 张达双眸含泪的说,“方大人不过是一个外乡人,为救我山东百姓,仍在与鞑子兵浴血奋战。我山东百万热血男儿却无一人敢去挑战鞑子兵,老子真是憋屈啊!兄弟们!我们清风山八百男儿怕不怕死!” 跟随张达下山的清风山流寇齐齐大喝说,“不怕!和鞑子兵拼了!” 群情激昂中,张达亲热的挽着方原的胳膊说,“方大人,走,我们上山,今次清风山要为山东男儿正名,必和鞑子兵决一死战!” 战端一开,清风山上的八百流寇是必死无疑,方原双眼含泪的点了点头说,“梁山好汉,名不虚传,方某只有佩服!” 方原、赤古台率1500玄甲军士先上了清风山,张达随后而行,所过之处,喝令清风山流寇加固防御工事,以狙击攻山的鞑子兵。 方原上了清风山才发现,清风山上不止有八百流寇,还有远近村庄避难而来的村民,至少五千以上。 这些男男女女的村民被安排在山后临时搭建的简陋木棚里。 休息的机会甚是难得,方原忙刚安排玄甲军军士吃饱喝足了,先睡个好觉。 不到半日,山脚下的探子就急匆匆来报,“鞑子兵到了,令我们交出方原,再下山投降就免死,否则杀上山来,鸡犬不留!” 张达拍着桌子说,“给鞑子兵回话,容我们斟酌两日,再给他们答复。” 他也是有勇有谋,想给方原的玄甲军争取一、两日的休息时间。 过了一会,山下的探子再次带来了图尔格最后的通牒,“明日午时,若不交人,立刻攻山!” 张达听了满不在乎的嘿嘿一笑,“午时就午时,能多活一日也是好的。” 他的笑声里带着凄凉,更带着面对死亡的无畏。 次日清晨,在清风山上休整了大半日的玄甲军军士总算恢复了八九成的精力,张达便亲自带着方原一行人,还有在山上避难的五千村民,从山后小路下山。 方原的1500玄甲骑兵牵着马儿在山间小路行走了两个时辰,终于达到了山脚。 远方传来鞑子兵进攻的号角声,鞑子兵开始攻山了! 张达指着山脚仅容两马并行的小径说,“方大人,从这条小径往左行,两日后,就能见到通往济南府的官道。我转移了村民后,便烧断这条小路,鞑子兵追不来的。” 方原捏着他的手儿说,“张头领,回山上是必死无疑,随我一起走吧!” 张达苦笑说,“我歃血为盟的几百兄弟还在山上,要死一起死,我一人独活,那活得也太痛苦了!” 兄弟情深! 方原双目滚动着感动的泪水,拍着他的肩说,“张头领,你还有没有要交代的?” 依方原的估计,清风山最多也就守上三、五日,张达此时留下的话,便是清风山八百兄弟最后的遗言。 张达想了想说,“还真没什么交代的了,方大人记得替我转告金銮殿上的皇帝老儿,我们梁山兄弟是报国无门,不是流寇!” 方原鼻子一酸,泪水忍不住的划过脸颊,也不再婆婆妈妈,拭了拭泪水,冲张达一拱手说,“张头领,告辞了!” 张达默不作声的点了点头,转身往山上而去。 方原策马看着他慷慨赴死的背影,双眼掠过一抹冷光,要报答梁山兄弟的大恩,不是在这里生离死别的煽情,而是将鞑子兵彻底赶出山东,再要崇祯为梁山兄弟彻底平反。 他深嘘口气,再次拭了拭夺眶而出的泪水,扬鞭策马而去。 下一步目标,解济宁城之围!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二章 大战阿巴泰(7) 玄甲军顺着小径行了两日,终于上了通往济南府的官道。 济宁城此时有没有被攻破,方原也是心里没底,立刻率军马不停蹄的直奔济宁城而去。 在半途中,方原还碰巧遇上了1个牛录的鞑子骑兵,是正红旗的,随军还押送着粮草,估计是从济南府往清风山运送军粮的。 方原二话不说,直接率玄甲军全歼了这1个牛录的运粮队,算是给清风山的兄弟讨回了点血债。 他还焚烧了所有押送的粮草,将尸体的军服也全扒了下来。 五日后,方原的玄甲军再次杀到济宁州境内,偷偷进入了曾被攻占的嘉祥县。 嘉祥县被满清鞑子清洗了两次,早已是一座空无一人的鬼城。 不少衣着褴褛的明军沿着济宁城官道而来,方原捉着一个明军询问,原来都是从济宁城逃难来的。 方原询问起济宁城的情况,听了明军的讲述后,简直是哭笑不得。 原来这近一个月来,刘泽清与城外的满清鞑子玩起了时打时停的拖延手段。 被满清猛攻个三、五日,刘泽清立刻就答应投降,每日从无人攻打的南门送出一百石粮食给满清犒军。 谈判拖延个三、五日刘泽清立刻就反悔,阿巴泰见上了当,又开始下令猛攻。 三五日后,刘泽清继续要求投降,再送出几百石粮食犒军。 阿巴泰或是担心十万明军困兽犹斗,强攻会损失惨重;或是在等镶白旗歼灭方原的消息,竟在济宁城下,和刘泽清玩起了反复投降、反悔的闹剧。 刘泽清这个怂包在生死存亡的时候,却比方原预料的稍有骨气,虽然演的是滑稽闹剧,但至少到现在还没向阿巴泰投降。 清风山八百兄弟拼死给方原争取的时间最多只有五日,留给方原解围济宁城的时间并不十分的充裕。 方原为了隐藏行踪,将路过嘉祥县的明军尽数看管了起来,令玄甲军在嘉祥县休整了一、两日,再派出几个探子前去济宁州探听最新的消息,是在投降期,还是在攻城期。 次日探子回报,目前济宁城正处于攻城期,满清的三旗正在三面猛攻济宁城,城墙已是残垣断壁,处处烽火,看来是城中的物资早已消耗殆尽,刘泽清的拖延闹剧估计也坚持不了多久。 突袭的机会终于到了! 方原立刻将玄甲军分成了五队,两个五百人队,穿正黄旗、正蓝旗军服;一个三百人队,穿正红旗军服;一个百人队留在嘉祥城看守马匹;一个百人队由方原领军。 武器装备除了火铳之外,尽数配备的是从满清鞑子那里缴获来的精铁腰刀。 到了济宁城外二十里的驿站已是中午时分,前方探子来报,鞑子兵正在猛攻济宁城。 方原、赤古台带了玄甲军躲在密林里,开始交代今次主攻的策略,还有各队攻打的方向。 今次主攻的策略就是以偷袭为主,绝不恋战;以保存实力为主,歼灭敌人为辅。一旦形成肉搏战,便立刻撤出战场,汇合的地点就是嘉祥县城。嘉祥县离梁山水泊很近,可以逃去梁山水泊避难。 今次主攻的方向就是编制不整的正黄旗、正蓝旗军营,编制完好的镶蓝旗军营则暂时放过。 具体各队攻打的方向是: 穿正黄旗军服的一队,攻打正蓝旗的军营; 穿正蓝旗军服的一队,攻打正黄旗的军营; 穿正红旗军服的三百人,切断正蓝旗、正黄旗两个军营之间的联系,若有互相支援的,就地歼灭。 方原则率领一百玄甲军,从南门入城,说服刘泽清大军出城前后围剿城下的正蓝旗、正黄旗。 任务分派已定,玄甲军已严阵以待,只等着方原最后的训话,便可立刻投入战场。 方原策马来到一千五百名玄甲铁骑前,环视了一周,用扩音器大喝说,“我有一个梦想,就是率领一支世上最精锐的铁骑从草原到江南,踏遍万里河山!今日之前,你们或许是雇佣军、流寇、流民;今日之后,你们只有一个崭新的名字——玄甲铁骑!” 一千五百名玄甲军军士高举着火铳、马刀,齐声大喝。 “玄甲铁骑!” “玄甲铁骑!” 赤古台挥了挥手,令众人收声,方原又继续说着,“今日,你们就是虎狼,鞑子兵就是兔羊!火铳、马刀就是你们的爪牙,去将鞑子兵撕得粉碎,用鞑子兵的鲜血来奠基玄甲铁骑的功成名就!今日之后,玄甲铁骑必将作为天下第一强军载入史册,名扬千古!” “吼吼吼!” 一千五百名玄甲铁骑整齐划一的开始了呐喊,直入云霄。 方原勒了勒马缰,举起了手中的霹雳火铳,高声大喝,“玄甲铁骑,天下无敌!” 众军士的士气已被方原激励到了顶点,齐齐声嘶力竭的跟着他大声呐喊。 “玄甲铁骑,天下无敌!” “玄甲铁骑,天下无敌!” 赤古台纵马在军前来回的驰骋,一手举着火铳,一手举着马刀大喝说,“生擒阿巴泰!必胜!必胜!” “生擒阿巴泰!必胜!必胜!” 赤古台率领着士气、斗志都已提升到顶点的玄甲铁骑浩浩荡荡的杀向了济宁城下。 精神鼓励法,只能起兴奋剂的作用,短时间内提升士气、斗志,却远不能决定战场的胜负,尤其是遇上满清八旗这种天下数一数二的强兵。 真正能决定战争胜负的,只有实力! 换句话说,方原的玄甲铁骑只能起到扰乱鞑子兵军心的作用,真正能给鞑子兵致命一击的,只能是济宁城里,刘泽清的数万明军。 方原愿意抢先出兵扰乱正蓝旗、正黄旗的军心,已给了刘泽清最后一个机会。若刘泽清仍是畏敌如虎,不敢出城合击鞑子兵,那就是彻底没救了,方原只能选择稍作骚扰后,便撤回京畿地区,由得刘泽清去自生自灭。 方原率领一百玄甲铁骑,绕道南门之下,直接去叫了城门。 “咚咚咚” 满清鞑子军营的鸣金声慌乱的响起,看来是遭到赤古台的玄甲铁骑突袭了,开始鸣金预警。 正值大战开始,守南门的军士哪敢给他开门,纷纷抽出弓箭瞄准了方原一行人。 方原举起了尚方宝剑,高声大喝,“这是尚方宝剑,我是方原,令刘泽清立刻来接旨!” 守城军士见方原是手持尚方宝剑而来,不敢怠慢,立刻前去禀报。 不到一刻钟,南门城门开了,刘泽清麾下将领将方原迎入了济宁城,直接带到了济宁府衙面见刘泽清。 刘泽清四十岁左右年纪,生得白面朱唇,相貌俊美,颇有儒将的风度。但身侧却带了一只威武雄壮的黑猩猩,野性的黑猩猩与刘泽清的文质彬彬绝不相称。 刘泽清见了方原,挂上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样儿,一边喂着黑猩猩,一边说,“方巡抚,嘿,怎么不在京城护卫皇帝,来济宁城了?” 济宁城外,赤古台正在与满清鞑子恶战,方原根本没心思和他废话,沉声说,“刘总兵,我军正从背后偷袭鞑子的军营,你立刻派兵出城,聚歼鞑子兵!” 城外的军情,刘泽清自是了如指掌,满清鞑子军营被偷袭,他早就看在眼里。 但在这个军情紧急的关头,刘泽清却不紧不慢的继续喂着黑猩猩,“方巡抚果然神勇,既然一人就能全歼城下的鞑子兵,刘某怎敢和方巡抚抢功劳?” 方原一听就知道刘泽清不愿被方原独占了歼灭满清鞑子的功劳,想来分一杯羹,这个混账东西,这个军情紧急的关头还有心思来瓜分功劳! 方原本想讥讽他几句,但,此时多废话一刻,玄甲铁骑的伤亡便大上几分,只能强忍怒火,挂上了应酬似的笑容,“刘总兵行伍出身、知兵之人,该知军情紧急,战机稍纵即逝,立刻派兵击溃了鞑子兵,胜了这一仗才能谈得上功不功劳。方某只求歼敌,不求功劳,刘总兵若想邀功,全给了你都行。” 刘泽清久经沙场,岂会不知其中的关键,开始与方原开始讨价还价,“既然如此,我就不贻误战机了,击溃城外的满清鞑子,缴获的金银全归我!” 方原挂心的是城外玄甲军的伤亡,想都不想便应了刘泽清的要求,“可以,劫掠的人口归我!” 刘泽清乃贪财之人,看中的是金银,而不是那些人口,爽快的说,“方巡抚是个痛快之人,我也就不啰嗦了,成交!” 两人三言两语便定了战后战利品的分配,刘泽清拍了黑猩猩一下,令属下牵走了,起身说,“各营将领听令,全军出击,歼灭正黄旗,正蓝旗的鞑子兵!” 刘泽清不愧是军营里摸爬滚打上来的军阀,显然早做好了出击的准备,方原暗暗松了口气,今次真的有了一线击溃阿巴泰的希望!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三章 大战阿巴泰(8) 最后的大战终于开始! 方原和刘泽清一起到了北门城头,从城头一眼望去,能将整个北门外的战况一览无余。 方原望向正蓝旗的军营,号角声此起彼伏,汇聚成一条洪流,响彻夜空。 玄甲铁骑第一个突袭的目标是正蓝旗的中军大营,只要能攻陷中军大营,就能令正蓝旗的所有军营陷入彻底慌乱,首尾难以兼顾。 战局刚一开始,正蓝旗鞑子兵眼见正黄旗的骑兵奔袭而来,还以为是阿巴泰那方前来支援攻城作战的,个个是疏于防范。 赤古台领着玄甲铁骑直接突破了营门,推进神速,挡者披靡,一面砍杀醒悟过来的鞑子兵,一面放火烧营。仅仅过了一刻钟,正蓝旗负责防御的外围大营已是火光滔天,尽没入火海,显然已被玄甲铁骑彻底突破,死伤无数。 正在中军大营的达尔汉听闻一群正黄旗的骑兵已攻入了外围大营,大吃一惊,一时没搞清楚是不是正蓝旗、正黄旗间起了冲突,立刻亲自率军前去调解。 他刚奔到外围大营门口,却见到外围大营已被攻陷,立刻醒悟过来,根本不是什么正蓝旗、正黄旗的冲突,而是明军冒充正黄旗的骑兵,前来袭营了。 本该被镶白旗咬死追击的玄甲军会突然穿着正黄旗的军服,趁着正蓝旗的军士攻城之际,发动突然袭击,达尔汉吓得是面无血色。 他立刻往中军营逃窜而去,下令攻城的正蓝旗军士立刻停止了攻城,派兵回援。 刘泽清的五千骑兵早已整装待发,见攻城的鞑子兵一退,立刻率兵出城,衔尾追击。 城头上五百人的军乐队开始敲锣打鼓,震天而起的敲锣声,呐喊声,响彻云霄,犹如一道道催命符咒,摧毁着鞑子兵的斗志。 外围军营的失守,正蓝旗的鞑子兵根本不知来偷袭的是小股骑兵,还是大规模的袭营,慌乱开始往其他军营蔓延。 赤古台一击得手,突破了外围军营,见中军大营至少有4个牛录,已严阵以待,便立刻改变了攻打方向,不去理会中军大营,而是开始歼灭其他溃败的鞑子骑兵,消灭鞑子兵的有生力量。 恐惧和慌乱还在正蓝旗的军营里蔓延,鞑子兵根本无法组织起成建制的有效抵抗。玄甲铁骑犹如神兵天降,偶尔有组织抵抗的零散鞑子兵几乎是一触即溃,被当场剿杀,全无还手之力。 被明军前后夹击的达尔汉根本不敢去援救其他军营,只敢领着4个牛录的残兵缩在中军大营坚守待援,向正黄旗的阿巴泰传去了求救信号。 正黄旗的阿巴泰一接到正蓝旗的求救信号,一面召回了正在攻城的鞑子兵,一面调派外围防御的8个牛录的骑兵前去正蓝旗军营支援。 8个牛录的骑兵刚一撤出外围大营,一群正蓝旗的军士逃奔进了外围大营,二话不说,见人就砍,四处放火。 济宁城里,刘泽清的3000骑兵也一齐杀出,追击正准备撤回军营的正黄旗军士。 接到外围大营被袭、济宁城骑兵出城追击两份警报的阿巴泰已完全懵逼,再搞不清楚明军的攻击到底哪里是实,哪里是虚。 打仗如同博弈,阿巴泰是手手被方原算计,哪里还敢轻易下子?他立刻下令传令正黄旗中军大营仅存的8个牛录不得轻举妄动,其余各营各自据守,又向镶蓝旗的艾席礼派去了求救军士。 镶蓝旗的固山额真艾席礼接到了阿巴泰的求救信号,立刻召集了几个扎兰额真,牛录额真商量对策。 镶蓝旗诸将根本就不愿前去营救,因为在满清八旗里本就地位最低,之前也是皇太极杀了镶蓝旗旗主阿敏,强行接管了镶蓝旗,所以给镶蓝旗的人员、军备配置都是八旗里最差的。 今次入侵山东,阿巴泰先是令镶蓝旗镇守后方的济南府,就是不想令镶蓝旗分配此战的战利。镶蓝旗的军士平日里本就有怨言,眼下正黄旗遭到了袭击,他们幸灾乐祸还来不及,哪里还愿去营救? 正在艾席礼为难之时,济宁城方向突然传来了军报,因刘泽清派出了一支三万人的明军,推着专门防御骑兵的战车,主动开了城门,迫近镶蓝旗大营。 明军几乎倾巢而出,艾席礼终于找到了拒不出兵援救的理由,立刻下令镶蓝旗15个牛录坚守各个营寨,不得擅自出击,一面令10个牛录开始做好全军撤退的准备。 正黄旗中军营里的阿巴泰等不来镶蓝旗的援军,而正蓝旗中军营里的达尔汉也没等来正黄旗的援军。 因为正黄旗8个牛录的援军,也遭到了袭击,几近全军覆没。 这支援军先是在援救的半路遇上了假冒正红旗的玄甲铁骑,拖延了两刻钟时间。 还没等审核这支正红旗是真是假,赤古台率着假冒正蓝旗的玄甲铁骑踏平了正蓝旗除中军大营外所有的营帐,也依照事先的计划杀出了正蓝旗大营,与正红旗汇合,刚好就撞见了前来支援的正黄旗援军。 正黄旗的一个扎兰额真还以为正蓝旗大营出了变故,正要询问究竟,却被赤古台冲到了眼前,直接一枪就给击毙了。 与此同时,赤古台率领的玄甲铁骑开始对这支正黄旗援军进行突击;正黄旗援军突然没了统领,群龙无首,又遇上战力强劲的玄甲铁骑,一时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前队立刻陷入漫天的战火之中。 中队、后队连忙后撤,准备站稳脚跟再迎敌,三百冒充正红旗的玄甲铁骑也突然发难,开始砍杀援军的中队,从中将援军截成了两断。 连续遭到袭击,后队在3个牛录额真的率领下,正准备展开反击,却发现身后又出现了一支正黄旗的军队。 3个牛录额真还以为阿巴泰又派来了支援的军队,正准备汇合一起,却不料后方的这支军队突然对‘自己人’亮起了屠刀,直接杀进阵中,就一顿猛砍。 乱了!全乱了! 这支正黄旗的援军,被冒充正蓝旗、正红旗、正黄旗的玄甲铁骑三面围攻,是彻底的蒙圈,根本分不清谁是敌军,谁是友军。 唯一能辨识敌友的,就是每个十夫长为单位的战友,便只能以十夫长为一个单位自行抵抗,胡砍乱砍。 一方是无组织无纪律,各自为战的乌合之众,一方是有准备,配合默契的精锐之师,胜负已是毫无悬念。 不到两个时辰,这支8个牛录的援军是逃的逃,死的死,已被歼灭殆尽。 赤古台令简单的清理了战场上的火铳、防爆装备,便率军没入了黑夜之中,前去嘉祥县休整。接下来的战局,就交给刘泽清的明军。 接下来的明军与鞑子兵的血战持续了两日两夜,最终以满清鞑子后撤二十里,退出战场而告终。 刘泽清的明军一共损失了骑兵3600人,步兵6800人。 此战,玄甲军、明军联军是大获全胜,总共歼灭了正黄旗10个牛录,正蓝旗8个牛录,共5400个鞑子兵。 阿巴泰还想靠镶蓝旗挽回败局,镶蓝旗对这个输红了眼的败军之将的军令是拒不执行,借口与明军恶战损失较大,先行拔营往济南府方向撤退。 镶蓝旗抗命而去,阿巴泰能掌握的就只有正黄旗的8个牛录,正蓝旗的4个牛录,一共12个牛录,不到4000人。就这么点兵力不要说攻城,就是留在济宁城下,也随时可能全军覆没。 阿巴泰无奈之下,在两日后,也只能放弃了对济宁城的围攻,率军撤回了济南府。 满清鞑子撤退得相当仓促,连随军劫掠来的金银、人口也不敢带着,全留在了济宁城下。 方原在城头上望着缓缓退兵的满清铁骑,内心澎湃,这两三个月的奔波,总算没有白费。 兖州府,终究还是保住了。 接下来,就是收复济南府!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四章 离间之计 济南府 镶蓝旗、正黄旗、正蓝旗三旗先后从兖州府退到了济南府。 此时前去追击方原,却扑了个空的图尔格率镶白旗攻灭了清风山后,也回了济南府。再加上本就镇守济南府的正红旗,今次入关劫掠的五旗全都聚集在了济南城里。 阿巴泰清点了满清五旗入关以来的伤亡,正黄旗损失了17个牛录,正蓝旗损失了21个牛录,镶蓝旗损失了2个牛录,正红旗损失了2个牛录,镶蓝旗损失2个牛录。 开战了三个月,满清五旗,一共损失了44个牛录,共计1.32万人,今次入关带的4万人已损失了三成。 阿巴泰捏着汇总上来的伤亡名单,双手在颤抖,背心已全是冷汗,若带着这么个战绩回盛京,估计会被皇太极立刻给宰了。 他已深深的后悔,当初是鬼迷心窍答应皇太极当了这入关主帅,本以为是来宰肥羊的,却未料遇上了方原这个硬骨头,若这次还能保住脑袋,下次绝不敢再带兵入关。 阿巴泰深吸一口气说,“诸位,兖州之战,我军可说是惨败,接下来该怎么打?大伙来议一议。” 图尔格、艾席礼是默不作声,各自打着自个儿的小算盘。镶白旗、镶蓝旗是全军而退,甚至镶蓝旗还立了小功,歼灭了刘泽清的明军4000余人,自然不必和阿巴泰一样担心回去受罚。 阿巴泰见众人不表态,又问,“达尔汉,你是什么想法?” 达尔汉的正蓝旗只剩下4个牛录,回盛京是必死无疑,现在已是死马当活马医,“我认为,该集中兵力再南下兖州,这次只要我们严明军纪,方原小杂种绝不会再有可趁之机。我们定会攻破济宁城、兖州城,屠城泄愤!” 图尔格、艾席礼互望一眼,达尔汉明显就是想借镶白旗、镶蓝旗、正红旗的2万人来赎他自己的杀头大罪,凭什么三旗要给阿巴泰、达尔汉挡枪? 艾席礼说道,“达尔汉这就是意气用事了嘛!先不说我们还要死多少人才能强行攻占兖州城,济宁城,纵然攻下了,那又如何?得不偿失嘛!” 达尔汉还在恼怒镶蓝旗在济宁城下的见死不救,立刻反击说,“若非镶蓝旗畏敌不前,在济宁城下迁延不战,兖州之战也不会败!” 正黄旗、正蓝旗摆明了是要将战败的过失栽赃给镶白、镶蓝、正红三旗来分担,图尔格再也坐不住,与艾席礼一唱一和的说,“这话就不对了!我听说镶蓝旗面对的是三万明军,还能小有斩获,歼灭了4000余人。而正蓝旗面对的是1000明军,却躲在中军大营不敢出战,谁才是畏敌不战?” 达尔汉无言以对,求助似的望向了阿巴泰。 阿巴泰站了出来给达尔汉扎场子说,“正蓝旗、正黄旗面对的可是方原的数千精锐骑兵。我倒也奇怪,方原明明是被镶白旗给死死咬住,怎么就突然出现在济宁城下?兖州之败,镶白旗当负首责,图尔格,你必须给我个交代。” 图尔格一愣,他一听便知阿巴泰是想将兖州战败的过失全推给镶白旗来承担,当即反驳说,“贝勒爷,明明是你战场指挥不利,却故意抬高一个方原的战力来脱罪!照你的说法,方原是不是有三头六臂,能一个打我大清勇士十个?” 阿巴泰为了脱罪,只能逮着镶白旗追丢了方原的过失死死咬着不放,“好,图尔格,那你来说说,方原歼灭过正黄旗、正蓝旗,甚至还有正红旗。镶蓝旗在济宁城下,也暂且不提,为什么偏偏没有动镶白旗1个牛录?” 图尔格与他针锋相对的说,“贝勒爷是什么意思,直说了吧!” 阿巴泰正要说话,军士前来禀报,在城外截获一纸书信,是方原专门派人交给镶白旗的图尔格。 图尔格猛地一惊,他和方原明明没有交情,方原为什么会传递书信过来? 阿巴泰斜斜的望了图尔格一眼,令军士带来书信,摊开一看,原来是方原感激图尔格的镶白旗让路之恩,并承诺事后送给图尔格,还有睿亲王多尔衮十万两银子的大礼。 阿巴泰重重的将书信拍在桌子上,怒说,“图尔格,你还有什么话说?!” 图尔格接过了书信一看,顿时吓得背心出了冷汗,支支吾吾的说,“贝勒爷,这,这是离间,这是污蔑!” 阿巴泰好不容易找到了洗脱重罪,保命的机会,哪里还会去计较方原的书信是真是假,只能死死的咬住图尔格通敌的罪名不放,“什么污蔑?!范永斗曾带回过话,方原也曾当着晋商的面说过,和睿亲王是拜把子兄弟。我本以为是污蔑了睿亲王,没想到啊,没想到。” 达尔汉也看出了其中的玄机,跟着阿巴泰起哄说,“我就说怪了,明军明明就是豆腐军队,竟然能连战连胜,原来是镶白旗在战场上和方原勾结,害我损失了一万多大清勇士,我正蓝旗的数千勇士,死得太冤了啊!” 两人一唱一和的给镶白旗栽赃,图尔格战战兢兢的说,“这是方原的离间之计,我镶白旗立刻去迎战方原,以示清白!” 有了方原勾结多尔衮、图尔格的重磅证据在手,这下轮到阿巴泰开始不慌不忙了,若令镶白旗去迎战方原,无论胜败,镶白旗也就洗清了嫌疑,败军大罪便又落回他阿巴泰头上,这怎么行? 阿巴泰心里一盘算,纵然方原在使离间之计,这封书信也是他最后的救命稻草,在保命的诱惑面前,方原书信是真是假,其实根本就不重要。 阿巴泰冷笑着说,“不必了!镶白旗之前就不痛不痒和方原玩了一次猫放老鼠的游戏,还要让我再看一次?!我会立刻返回盛京,陈述实情,严惩元凶!” 所谓的元凶,自然就是图尔格背后的大BOSS,睿亲王多尔衮。 图尔格见他是拿定主意要栽赃陷害镶白旗,怒而起身说,“好!我也立刻赶回盛京!” 图尔格、艾席礼二人是夹怒而去,阿巴泰望着二人的背影,冷冷的说,“达尔汉,立刻整军,丢下所有人口,带随身的金银、半月的口粮,全速赶回盛京。若令图尔格先行回去诬告,我们就必死无疑。” 达尔汉为了保命,自是再管不上什么劫掠的金银,人口,欣然应诺,立刻下去传令正黄旗、正蓝旗全军回师。 方原此时驻扎在嘉祥城,依照承诺,鞑子劫掠的金银全被刘泽清给搬走了,他只收编了三万被劫掠的人口,暂时安置在嘉祥城里。 他还抽空写了一封,感激多尔衮、图尔格网开一面的离间书信令军士投递到了济南府。这封离间信有没有作用,他是殊无把握,但,万一能使这些鞑子狗咬狗,那就最好。 一百里外水泊梁山的梁敏也带着兄弟们给方原一行送来了粮食犒军。 方原将清风山张达战死的消息如实告知,众梁山兄弟是大哭一场,立刻在水泊遥祭了张达等八百战死的兄弟。方原也亲自去了梁山,参与这场祭祀。 十日后,方原再次回到嘉祥城时,济南府方向终于传来了鞑子兵丢下了劫掠的金银、人口,撤退北返的消息。 方原暗自狂喜,鞑子兵走得这么匆忙,看来是那封离间书信真的起了作用。 他忙令赤古台召集了余下的玄甲铁骑,还有梁敏的两千兄弟,立刻杀向了济南城。 在济南府再次确认鞑子兵确实已撤往了京畿地区后,这才领兵入城,接管了被鞑子兵丢弃在济南城里的被劫掠的人丁,还有打包在府衙里,未来得及运走的金银,粮食。 赤古台清点了一下战利,人丁有五万余,金银有二十万两,粮食有五千石。 方原见这次收获确实不小,便留下金银十五万两,用于对玄甲军军士的犒赏和抚恤。余下的五万两就交给了梁敏,部分用于抚恤清风山兄弟的遗孤,家人,部分则算是对梁山兄弟此次鼎力相助的报酬。 至于五万人丁,方原令梁山兄弟暂时安置在嘉祥城,等待战后的编制。 方原、赤古台率领一千玄甲铁骑尾随着撤退的鞑子兵追击而去,从山东地区追到了京畿地区,再追到了蓟镇,直到追出了山海关,确认满清鞑子确实撤军了,这才松了口气。 方原、赤古台,还有麾下的玄甲铁骑纵马在旷野直奔,尽情发泄着内心的狂喜。 三个月来的血水、汗水、泪水,阵亡的近千玄甲军兄弟,清风山八百兄弟,一切的牺牲只是为了今日的胜利! “满清鞑子真的退了!” “我们胜了!” “玄甲铁骑,天下无敌!” 胜利的呼声声传千里,在山海关外久久不绝!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五章 甄选驸马(1) 方原、赤古台一行玄甲铁骑在五日后返回了山海关内。 此时满清入侵的威胁已彻底解除,京畿各府勤王的明军依照惯例,开始出城收复‘城池’。再按照崇祯的旨意,分批次的退回驻守地。 方原也接到了崇祯的圣旨,令他立刻返京,圣旨中并未载明,玄甲铁骑是否也一同入京。 凭方原的政治嗅觉,崇祯不明说玄甲铁骑要不要入京,自然是听凭方原自行决定。但更深一层的含义,既然崇祯并未明示方原玄甲铁骑可以入京休整,那就意味着,崇祯内心是希望玄甲铁骑不要入京城休整。 玄甲铁骑今次确实立了大功,但却也展示了远强于明军的战力,要说崇祯,朝廷诸臣没有忌惮,那是不可能的。 方原对这种政治层面的暗示,是哭笑不得,只能招来赤古台,吩咐他不能入京,直接南下,去嘉祥城收编被劫掠的青壮劳力,还有年轻女子。 今次玄甲铁骑虽获全胜,但也损失惨重,出征时是2000编制,如今却只有1100人,阵亡了900人。既然太湖的军事基地已开始修建,在苏州府又充公了东林党的三、四万亩良田,便具备了对玄甲军大规模扩军的条件。 因满清鞑子劫掠的时候,本来挑选的就是青壮劳力,而剔除了病秧子。所以方原交代给赤古台的收编任务是,要从这5万青壮劳力里收编5000人进入玄甲军。至于年轻女子,已家破人亡,愿意去江南安居生活的,可以收编2000-3000人。当然,一切是以自愿为原则。 赤古台接了方原的军令,领着1100玄甲铁骑直接南下去了山东。 方原则领着不到50个玄甲铁骑,经山海关回了京城,带着整理好的战功册,直接去找了崇祯皇帝。 “郓城之战,我军阵亡38人,歼灭满清鞑子1198人。” “嘉祥之战,我军阵亡53人,歼灭满清鞑子859人。” “兖州之战,我军阵亡638人,歼灭满清鞑子4758人。” 东暖阁里,崇祯皇帝听了方原呈上的战报,开怀大笑,“这么爽快的大胜,是自萨尔浒之战以来,从未有过的。方原,你真是大明第一名将!玄甲铁骑,真是天下第一精骑!” 方原却没有得意忘形,淡淡的说,“全仗着陛下运筹帷幄,还有玄甲军将士浴血奋战,臣不敢窃居大功。” 崇祯大笑着拍着龙案说,“好,好,玄甲铁骑今次是立下了首功。方原,你将立功的将领、军士都报上来,朕会重重的犒赏!” 方原拱手称是,又低了目光。他还在等,等崇祯给自己的赏赐,立下这么大的战功,崇祯如果能将镇江府、淮安府也一并交给方原来巡抚,那经济最发达的长江下游地区就凑齐了。 崇祯愕然的看了看他说,“对了,朕还忘了,该怎么赏赐你呢?容朕再想一想,你也先在东暖阁休息几日。” 既然崇祯暂时还不赏赐,方原总不能催着他给,只能老老实实的应了。 山东大捷,总共歼灭鞑子兵1.3万人,可说是给了满清一个沉重的打击,终于一扫明朝二十年来畏鞑子如虎的阴霾,整个皇宫,甚至京城都沉浸在欢天喜地当中。 崇祯兴奋得自掏腰包,举行了一场隆重,盛大的庆典,祭告天地,大明列祖列宗,群臣欢宴,犒赏三军,大赦天下。尤其是立下了首功的方原、刘泽清,更是成了京城百姓心目中的英雄。 崇祯直接令二人披着红绸,千骑护卫,绕着京城纵马一圈,享受京城百姓的膜拜。 刘泽清的封赏,朝廷很快就下来了,封刘泽清为忠勇伯,任济南、青州,莱州、登州四府总督,赏银十万两。 梁山流寇的封赏,崇祯也如数的兑现,为李青山平反,并将梁山所有参战山头的周围十里之地尽数赏赐。 这些土地本来就是脱离了官府的控制,给梁山交保护费的,如今只是变了个说法,由梁山各山头名正言顺的打理罢了。 方原的赏赐却迟迟不见动静,甚至连王承恩也没透露半点风声。 还有一件令方原挂心的事就是,之前还日日找上门来的坤兴公主,却一连十日都没见踪影。 难道王承恩已告诉她真相,她真的死心了? 方原的心儿反而有些莫名的失落起来,不禁暗暗自责,男人通常就是犯贱,小公主主动找上门吧!又要拒之门外。现在不来找了吧!反而挂念起来了。 这不是犯贱是什么? 一连十日的庆典终于结束,一切喧嚣归于平静,京城再次恢复了往日的有序。 在东暖阁的偏殿一连住了十日的方原,正百无聊赖,这日清晨却被王承恩叫了出来,令一个和容嬷嬷有几分相似的中老年宫女,一个俊俏的小宫女领着方原前去乾清宫的沐浴房沐浴。 “沐浴?” 方原有些纳闷,洗个澡而已,还安排两个宫女,整得这么隆重做什么? 方原再次询问王承恩,王承恩神秘兮兮的一笑,“陛下的口谕,令方大人必须配合这两个宫女的一应安排。” 王承恩抛下这么句不着头脑的话,就这么走了,两个宫女则领着方原直接到了乾清宫偏殿的沐浴房。 沐浴房里,放着两个大铜炉,虽是在初春,仍是暖和至极。 屏风后还放着一个偌大的浴桶,撒满花瓣,热气腾腾,令人一见心动,就想在里面舒舒服服的泡个热水澡。 两个宫女带着他到了浴桶前停了下来,小宫女指了指浴桶说,“方大人,请先沐浴再更衣。” 方原脱了最外的锦衣,侧过头去见‘容嬷嬷’和小宫女并没有离去的意思,看着二人讶然问,“你们不出去?” 两个宫女互望一眼,‘容嬷嬷’老脸浮现出一丝阴沉,小宫女低头笑了笑,恭敬的说道,“方大人,奴婢是侍奉方大人沐浴的。” “这什么情况?” 方原估摸着崇祯要赏赐,也不至于直接赏两个宫女来陪睡,大明后宫的体统还要不要了?关键其中还有一个中老年的‘容嬷嬷’,这是要人命哇? 方原忙摇了摇头说,“我无须侍奉,你们退下吧!” 两个宫女是一动不动,小宫女又说,“方大人,奴婢是奉命侍奉方大人沐浴,请方大人不要为难奴婢。” 在两个女人前赤身裸体,那成何体统?方原还待推辞,‘容嬷嬷’对他的磨磨唧唧已是忍无可忍,不耐烦的说,“方大人,宫中有宫中的规矩,让你脱你就脱,方大人认为这宫规也管不了你?!” 方原被‘容嬷嬷’一番抢白,想起王承恩传到的崇祯口谕,只能无奈的脱起了衣裤。 当脱得只剩下贴身衣裤的时候,方原又望了望二女,“还要脱?” 小宫女二话不说,就去帮他脱去了小衣,露出了赤裸的上身。‘容嬷嬷’更是豪放,一把扯掉了方原的小裤,这下方原是彻底赤裸裸的暴露在二女面前。 小宫女见了,略带羞涩的低了头,从怀中取出一个小本子。 方原正要钻进浴桶里,却被‘容嬷嬷’一把抓住了,“慌什么慌?” 她肆无忌惮的上下巡视了方原的裸体一番,找来尺子,丈量着方原的肩宽,臂长、腰宽,折腾了一会,冲小宫女说,“体形,优。” 小宫女忙记下了,‘容嬷嬷’又敲了敲他的胸脯,来回的揉捏着方原的胸肌,还有腹肌,甚至还在方原的屁股上摸了一把。 方原哭笑不得的强人着‘容嬷嬷’的性骚扰,既然是崇祯的口谕,怎么也只能忍了。 ‘容嬷嬷’又回过头对小宫女说,“体格,优。” 她又像查验珍稀货物一般查验了方原的眼口耳鼻舌,“五官,优。” “方大人,你跳一跳,走几步。” 方原只能无奈的跳了跳,走了几步,被她这么来回的折腾着。 “四肢,优。” ‘容嬷嬷’突然探手到方原下身,想要揉捏,却被方原死死的护住了,只能隔空比划比划,“那个,优。” ‘容嬷嬷’折腾了近半个时辰,总算是结束了,“方大人,你只有两刻钟沐浴,然后穿上备好的锦衣。” 她不明不白撂下这么句话,转身便带着小宫女离开了偏房。 方原忙钻进浴桶里,正感叹舒服间,脑中突然想起了明朝选后妃的流程,这哪里是在沐浴,分明是在选,选驸马吧!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六章 甄选驸马(2) 方原沐浴了出来,两个宫女带着他往乾清宫后的坤宁宫走去。 方原忍不住问身边的小宫女,“大明选驸马程序这么复杂?那前朝怎么会选到秃子当驸马的?” 小宫女看了看前面的‘容嬷嬷’,低声说,“坤兴公主是陛下、皇后娘娘第一个出嫁的女儿,皇后娘娘有令,必须严格按照选后妃的标准,来给坤兴公主选驸马。” 方原暗想,看来崇祯、周皇后真的是很疼爱坤兴这个长女,担心她嫁人不淑,严格规范了选取驸马的流程。 ‘容嬷嬷’回过头来说,“方大人,今次选驸马和选后妃一样,有七道流程,从5000人里选出3人,再由李太妃、皇后娘娘、懿安皇后亲自挑选驸马。方大人还算幸运的,陛下特许你直接进入最后3人的选拔,无须再经过其他流程。” 李太妃就是明光宗的宠妃,李选侍,当年移宫案的主角,天启、崇祯都是由她抚养长大。崇祯即位后,被晋封为皇太妃。 懿安皇后就是天启帝的皇后,崇祯的皇嫂,有着大明第一美貌皇后之称的张嫣。 按照大明祖制,皇帝严格意义上是不会参与选驸马的程序里,公主的婚事是由后宫做主。崇祯今次不便露面,只是安排司礼监的王承恩将方原直接推到了最后的决赛。 “幸运?!” 方原是暗自叫苦,这分明就是崇祯在赶鸭子上架,该怎么推了这门婚事呢?!直接拒绝,那就是侮辱皇家尊严,不仅坤兴公主面上过不去,连崇祯也会被打脸。 不过,以方原的估计,选驸马有周皇后在,她应该不会令方原当了这个驸马,否则,就真的是赔了女儿又折兵。 方原思绪如潮的随‘容嬷嬷’到了周皇后所在的坤宁宫,被安排在宫外等候。 与他一起等候的,还有其他通过选拔的两个锦衣男子。 一人穿花纹棉袍,腰带上挂着一块碧绿晶莹的美玉,手里还摇晃着一把折扇,故作风流。评心而论,从卖相上来看,也算是个玉树临风,能讨女人欢心的型男。但,这初春还扇凉,却显得不伦不类,是个装B装得蛋疼的人物。 还有一人单看浑身上下穿金戴银佩玉的行头,就知是个土豪。但方原却能瞧出他步履轻浮,还有脸上粉堆掩盖下的病色,几可肯定,这哥们平日里早被酒色掏空了身子。这种半阉货竟然能通过七道程序的选拔,进入最后决赛,还不知花了多少钱买通了太监,宫女,还有那个负责检验驸马身子骨的‘容嬷嬷’。 明朝选驸马的制度是个相当奇葩的制度。 明朝皇室为了避免形成外戚势力,明朝公主的驸马几乎不从高干子弟里选,而从民间良人中去选。大部分时间,选驸马的权力还掌握在司礼监太监手中。 这就时常闹出只要花大钱贿赂太监,就能当上明朝驸马,分管选驸马的司礼监太监还能靠着‘卖’公主来赚钱的闹剧。 大明朝选出的驸马里,有秃子蒙混过关的;有病秧子娶公主回家冲喜,公主过门就当寡妇的;竟还出现过,家有老婆,想‘买’公主回去当小妾的。 最关键的是,明朝皇室严守封建礼教,身为明朝公主更是必须以身作则,绝不能离婚再嫁,所以明朝公主最终就算是选了个奇葩驸马,也只能自认倒霉,从一而终。 方原斜斜瞧着这两人,不禁暗暗感叹,坤兴公主真要嫁了眼前的蛋疼哥和半阉哥,估计这辈子的幸福就没了吧! 蛋疼哥,半阉哥互相冷眼以对,对方原就更是没好脸色。驸马位子只有一个,他们当然看谁都是‘情敌’,恨不得扑上来咬上两口。 方原懒得和这两人‘争风吃醋’,他想的是,怎么才能依着法理程序,拒绝了这门婚事。 三人等了有半个时辰,被小太监请到了坤宁宫里。 坤宁宫的大厅里早就摆着一张桌子,上面放满了瓜果、点心,还有美味佳肴。在桌子四周,还恭敬的立着十来个宫女,其中就有‘容嬷嬷’,还有有着一个小酒窝的小宫女。 方原举目望去,大厅之后有一个屏风,屏风之后,隐隐约约的坐着几个人,看不清楚衣饰,但猜也能猜到是李太妃、周皇后、懿安皇后三人亲自在屏风后考察驸马。 之前带方原去沐浴的小宫女说,“三位公子连过了数关,应该是累了、饿了吧!请用些点心、瓜果,再进行最后一项审查。” 方原愣了愣,这个时候吃点心、瓜果也太过无厘头,除非就是在借机观察三人的吃相,礼仪。 方原能想到的,自然也瞒不过看着贼精的蛋疼哥,半阉哥。 蛋疼哥故作潇洒的接过了一块煎蛋酥,在手中优雅的把玩着,还故意卖弄学问,轻轻的吟着,“纤手搓来玉色匀,碧油煎出嫩黄深。” 方原几乎想一拳砸在蛋疼哥那张堆满了脂粉的脸上,吃个糕点都不忘装X,一刻不装X你要死啊?!想着坤兴公主若嫁给这种玩意,真是鲜花插在了牛粪上。 半阉哥当然没有蛋疼哥的文采,也就没必要在文采上较劲,故作高深的说,“我时常通宵秉烛夜看兵书,时论,不累,也不饿。” 方原听了是暗暗好笑,“你若真的喜看时论,竟会不知我方原的名头?” 他本就是来虚应故事,再体面的退出,也就懒得去伪装绅士、文采,直冲冲端起一盘卖相极好的糕点,左右开弓,三下五除二的扫了个精光。 在蛋疼哥、半阉哥,还有众宫女瞠目结舌的目光里,方原又冲着小宫女说,“还有没有,再来一盘。” 小宫女掩嘴轻笑说,“好,方公子,我立刻端来。” 方原放了盘子,又吩咐说,“再来点茶水,我渴了。” 小宫女恭敬的点了点头说,“好,立刻就端来。” 方原和着小宫女端来的糕点,还有茶水,大吃了一通,目光掠过屏风后坤兴公主偷看的半边小脸蛋儿,哈哈一笑说,“吃了个半饱,就这么吧!最后一关审查什么时候开始?!” ‘容嬷嬷’从屏风后走了出来,朗声说,“最后一关,就是请三位公子展示最擅长的才艺吧!” 第一个是蛋疼哥上场,蛋疼哥显然也观察到在屏风后偷看的坤兴公主,立刻开始在大厅里踱着步,摇头晃脑的吟着诗,“妙手写徵真,浅水双眸点绛唇;疑是昔年窥宋玉,只露屏风一半身。” 方原是不得不佩服蛋疼哥的文采,这首改变自秦观的诗,不仅优美,更是应景,估计坤兴公主是难逃蛋疼哥此獠的魔爪了。 半阉哥这才知遇上了劲敌,轮到他上场时,紧张得支支吾吾的背了几句事先背好的孙子兵法,却是断断续续,比之蛋疼哥是相形见绌。 轮到方原上场了,他立在屏风前,低了头沉吟不语。 众人等了有一刻钟,方原还是一动不动,小宫女忍不住问,“方公子,你有什么才艺呢?琴棋书画?” 方原摇了摇头说,“不会!” 小宫女又问,“诗词歌赋?” 方原直冲冲的说,“一窍不通!” 小宫女笑吟吟的问,“那定是精通四书五经,饱览兵书了?” 方原回敬她一个灿烂的笑容说,“一本都没背过!” 这么直白的回答,在场诸人都是一愣,屏风后更是传来了惊愕的咳嗽声,还有一声妩媚到骨子里的轻笑。 小宫女呆在那里,回头求助似的望了望‘容嬷嬷’。 ‘容嬷嬷’沉声问,“方公子,那你会什么?” 方原想起穿越前电视剧的一句歌词,不紧不慢的说,“我不会风花雪月,也不识天香国色,我只会画烽烟长河,唱铁马金戈!我的本事冲犯皇宫的祥和之气,还有诸位娘娘,公主的金枝玉体,就无法当众展示啦!” 这一下轮到‘容嬷嬷’也无言以对,只能冲方原三人说,“既然方公子没有才艺展示,那最后一关审查就到此结束。请三位公子稍事休息,等娘娘商议有了结果,会立刻公布。” ‘容嬷嬷’回了屏风后,过了至少半个时辰,又回到了大厅说,“方公子,你请到偏殿,皇后娘娘有话要当面问你。” 这么一宣布,就意味着方原胜出的机会大增。 以方原如此拙劣的表现,都能胜出,装了半天X的蛋疼哥在内心是大骂选驸马的‘黑幕’。而半阉哥则是心疼自己的银子,花了大笔银子买通了王承恩身边的小林子,却只被安排到决赛来逛了一圈。 最头疼的还是方原,暗叹倒霉,这也能选上?真是黑幕哪儿都有,天子面前也不例外啊!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七章 甄选驸马(3) 方原被几个宫女带到了坤宁宫的偏殿,偏殿里已有三个女人端端坐着,注视着方原的一举一动。 当中一人,年纪至少五十岁,却也老当益壮,应该就是李太妃了。 左首一人是方原的老熟人,兼老仇人,周皇后。 右首一人,果是雍容华贵,倾国倾城的容貌,不必说,这女人就是懿安皇后张嫣了。 方原目光略微扫过三人,又落在地上,就这么大刺刺的站着,心里却在八卦历史,崇祯和这个国色天香的皇嫂张嫣,孤男寡女,帅哥美女的,到底有没有私情呢? 李太妃见他不跪不拜,厉声说,“你这人不知皇家礼仪?为何不跪拜?!” 周皇后也冷哼一声说,“这种人也配来选驸马,简直是玷污皇家天威。” 方原无缘无故被崇祯安排来选什么驸马,折腾了半日不说,还要被两个女人埋汰,强忍着怒火,正要反驳,却听张嫣悠悠的说,“太妃娘娘,这人名叫方原,乃是陛下最倚重的大臣,陛下已金口赐方原见了陛下也可以不跪不拜,他眼下不跪不拜也不算失礼。” “陛下怎会许诺这等不分君臣尊卑的规矩?” 李太妃皱了皱眉说,“方原,既然陛下许你不跪不拜,本宫也就不追究你失礼之罪。你之前举止无状,也不展示才艺,也敢来选驸马?皇家尊严,就是被你随意践踏的?” 周皇后接口说,“太妃娘娘,这个方原素与本宫有嫌隙,他今次就是故意来捣乱,令本宫难堪的。” 李太妃、周皇后直接上纲上线,方原只能无奈的拱了拱手,稍作解释,“臣并非故意,只因臣军中粗鄙之人,确实配不上公主的金枝玉叶,不能耽搁了公主,还请太妃娘娘,皇后娘娘,替公主另觅佳婿。” 李太妃愣了愣,她还是第一次遇上当面直言不愿娶公主的,一时也不知如何应答。周皇后脸色也阴沉了下来,方原当面拒婚,就是当面在打她的脸。 偏殿的气氛顿时沉闷了下来,尴尬至极。 懿安皇后张嫣突然开口说,“方原,你随我来内殿,我有陛下的口谕要说与你知。” 崇祯皇帝会令懿安皇后代传口谕,只是因为方原和周皇后已势同水火,两人根本无法当面心平气和的交谈,只能令张嫣来代劳。 既然有崇祯的口谕,方原只能跟着这个大明最美的皇后到了坤宁宫的内殿,张嫣令宫女关了殿门,整个内殿只留下了方原、张嫣二人。 张嫣坐在凤椅上,凝视着方原说,“方原,本宫如今是代陛下问话,你回答本宫如同回答陛下,你是铁了心不想当这个驸马?” 她既然将话挑明了,又是受崇祯委派而来,方原也就不再推诿,拱手说,“是。” 张嫣愕然问,“为什么?给本宫一个理由。” 方原说道,“山河破碎之际,臣根本没心思顾这些儿女私情,会耽误了公主。” 张嫣显然不信他这个说法,继续追问,“还有呢?” 方原当着崇祯的面也是有什么说什么,此时也没必要瞒着代崇祯来问话的张嫣,便说,“臣与周皇后素有嫌隙,娶了公主也是害了公主,她本该有幸福的生活,不必牵涉进这些是是非非中。” 张嫣听了是微微点头,又问,“还有呢?” 方原想了想,又如实的说,“大明祖制,当了驸马就要受到诸般限制,臣还想为江山社稷出一份力,不愿戴上这紧箍咒。这些已是臣的肺腑之言,还请皇后娘娘代为转达陛下,不要再赶鸭子上架。” 张嫣轻哦一声,本是满脸儿的阴沉,终于渐渐的放晴,“方原,你知不知陛下也相当的为难?” 方原愕然问,“请皇后娘娘明示。” 张嫣淡淡的说,“方原,你连陛下最宝贵的女儿都不要,你想要什么呢?难道是陛下的龙椅?” 她这话一出口,方原听了是背心阵阵的发凉,谋逆可是诛灭九族的死罪,方原就是再立了天大的功劳,若是应答稍有不慎,今日就出不了这个坤宁宫。 张嫣也不想听他的解释,冷冷的说,“方原,你今次大胜满清,赫赫声名已是宇内皆知,风头太盛,陛下对你是赐无可赐,若是不赐公主,难道是要陛下赐死?!” “陛下不向你的玄甲军派监军,是顾及到你立下的大功,不愿伤了君臣的和气,你是否也该做点什么,宽了陛下的心?” 张嫣的话儿就是崇祯借她的口想说的话,方原的玄甲军能战胜天下无敌的满清铁骑,大明的豆腐军队就更是不堪一击。这么一个崇祯根本无法制衡的臣下远在江南,怎么能令崇祯安心? 功高盖主,君皇赐无可赐,便只能赐死,乃是千古不变的真理。 至少眼下崇祯是想重用方原,也想拉拢方原,赏赐公主,方原当了驸马都尉就是皇家的人,这才能令崇祯稍稍心安。公主出嫁,随行会有不少太监、宫女侍奉,崇祯就可以名正言顺的安排随行的太监、宫女上门监视方原的一举一动。 这门婚事,根本就是崇祯强行给方原带上的一个紧箍咒。若是方原还想表明忠于崇祯,忠于大明,绝不是随口几句话就能完事的,而是必须戴上这个紧箍咒,接受崇祯的监视。 这就是帝王之术! 女儿的幸福算什么?一切都必须为皇权服务! 方原之前确实是误判了形势,还以为崇祯下嫁公主仅仅是为了恩赏,却不知他越是推辞,崇祯便越是疑心他有比当驸马都尉更大的‘志向’。当然,这些话崇祯绝不能当着方原的面说出来,否则君臣间还怎么推心置腹? 他派出张嫣来带话,就是曲线给了方原一个警示。 方原微闭双眼,一言不发,却是心绪如潮。 张嫣又摊开‘容嬷嬷’奉上的‘体检表’,逐一的审阅了,微微一笑说,“方原,本宫也与你说句心里话。经本宫的观察,你确实是大明一等一的才俊,无论仪表,体格,才干,性情都能入本宫之眼。” “而坤兴公主,也是本宫看着长大的,花容月貌在大明公主里是首屈一指的,而且性情温良,自幼知书达理。再加上她早对你芳心暗许,怎么看你们都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将来在一起肯定是夫妻和谐,如胶似漆。本宫实在不明白,你还有什么不满足,非要推三阻四?” 张嫣的疑问,方原是真的答不上来。若说坤兴公主还有什么缺陷的话,就是与她少了点心灵默契,这点和柳如是大不一样。和坤兴公主在一起,就如同一个官场老鸟和一个高中女生在一起,两人思维完全不在一个维度,根本无法交流。 但方原是无从选择,这门婚事,根本由不得他做主,只能叹声说,“好,臣多谢陛下,娘娘厚恩。” 张嫣见他终于是答应了,满意的笑了笑说,“那我会回禀陛下,这门婚事就这么定了。” 方原转身离去,刚走到大殿门口,张嫣的声儿从身后传来,“方原,好好待坤兴,她是真心喜欢你,与政治斗争无关。” 方原无奈的应了声,推开殿门出去了,走出殿门的一刻,方原已明白过来,崇祯与这个皇嫂张嫣,应该是全无私情,但凡有一点私情,避嫌唯恐不及,怎会还堂而皇之的令张嫣来代传圣旨。 他心神不宁的由宫女带着,正要进入坤宁宫大厅,坤兴公主从花园里钻了出来,拦在方原身前,羞涩的问,“方原,懿安母后与你说了什么?” 张嫣说的半点不假,无论这门婚事里牵涉多少政治因素,至少坤兴公主是无辜的,绝不能当面伤了她的心,方原深嘘口气,淡淡的说,“商谈了公主的婚事。” 坤兴公主的小脸儿荡漾着幸福的容光,“结果呢?” 方原瞧了瞧她略带稚嫩的花容,勉强笑了笑说,“如公主所愿。” 坤兴公主兴奋的欢呼,“真的?!” 方原强笑着说,“真的,公主不信就去问懿安皇后吧!我还有事要面见陛下。” 坤兴公主红着脸儿,喜不致胜的说,“好,方原,我拜见了懿安母后再来找你。” 方原瞧着她远去的背影,既感慨,更多的则是酸楚,真是个不谙世事的公主,被莫名的扯进了政治婚姻里还浑然不觉,还以为找到了一个好郎君。 当然,他并不埋怨崇祯皇帝的多疑,将心比心,换做自己,肯定也会深有顾虑。崇祯皇帝既然有了顾虑,这个驸马都尉也只能当下去,才能打消崇祯的顾虑。 方原抛下了万般思绪,径直前去乾清宫向崇祯回话去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八章 千刀万剐 方原从坤宁宫回到了乾清宫,王承恩在乾清宫门口已等候多时,见方原到了,便领着他到了东暖阁,面见崇祯皇帝。 崇祯皇帝坐在龙案前审阅着奏章,抬头看了看方原,不冷不热的说,“方原,选驸马的事有什么结果?” 崇祯这明知故问,方原只能佯作不知的陪着他演戏,“陛下,承蒙太妃娘娘,周皇后,懿安皇后慧眼,臣选上了。” 崇祯见他终于还是选择了屈服,愿意当驸马都尉,龙颜大悦,放下奏折说,“如此一来,今后你和朕就是一家人了啊!好,很好!” 王承恩忙恭维说,“恭喜陛下!恭喜方大,哦,不,驸马都尉!” 崇祯站起身子说,“方原,你已是准驸马都尉,坤兴她还有一年才到及笄之年。等大婚之前,朕再昭告天下,正式封你为驸马都尉。你还有什么要求,一并提了吧!” 方原第一个想起的是梁山兄弟的仇人-周延儒,“陛下,祸国殃民的首辅周延儒是如何处置的呢?” 崇祯说道,“周延儒此人无能,不堪重任,朕立刻下旨免了他的首辅之职,令他自行回乡。” 崇祯表明态度弃了周延儒,也算是对方原的安抚,稍稍修补君臣二人因驸马都尉一事而生的嫌隙。 连皇帝都递来一个梯子,方原也就顺着台阶下了,“陛下圣明!” 崇祯又问,“还有呢?” 方原想起山东地区此次被满清洗劫的浩劫,又说道,“山东百姓今次遭遇大劫,急需休养生息,请陛下赦免山东百姓一年的赋税。” 明朝在山东打了大胜仗,崇祯是心情大好,反正山东连年战乱,也收不上多少赋税,立刻便应了,“准奏!还有呢?” 方原想了想又说,“陛下,臣今次回江南,会彻底整顿大运河江南河段收税的钞关。但七大钞关里,只有临清钞关、杭州北新钞关能征收船料和货税,臣所辖的两个钞关只能征收船料,臣想请将杭州北新征收货税的税权移交到苏州浒墅钞关。” 崇祯好奇的问,“整顿钞关一年能多收多少银子呢?” 方原说道,“如今一年钞关关税有四十万两,其中扬州、苏州、杭州三个钞关占了至少八成,若能彻底整顿钞关,每年能多收银子五十万两。” 照方原的估计,只要能整顿钞关,每年至少能多收一百万两银子的关税。五十万两,那是上交给崇祯的,余下的大头,是进方原腰包里的。 方原剥夺了杭州钞关的货税权,除了要多收税外的缘由外,还有个原因,就是他准备向浙江布政司动手了。这个浙江布政司,仗势着有福建的郑芝龙当后台,竟敢大肆接收从方原辖区内逃亡的东林党人,害得方原至少少捞了几十万两银子,这次必须要给浙江布政司一点颜色瞧一瞧。 崇祯一听能多收银子,还是五十万两之多,双眼一亮,忙说,“好,好,朕立刻下旨,将杭州府的货税权交到苏州府,还有呢?” 方原说道,“臣在整顿江南事务时,以钱谦益为首的违法乱纪的东林党人,大多逃去了浙江布政司辖内,躲避追捕。臣想请专讨之权,越界捉拿这些东林党要犯!” 方原愿意接受赐婚,还有崇祯派出太监的监视,令崇祯是龙心大悦,想都不想便说,“这好办,朕封你为扬州、常州、苏州、松江四府总督,兼任锦衣卫指挥使。” 总督比巡抚的权力更大,在南京四府有军政、人事大权,甚至无须奏报朝廷,就能出兵平叛、剿匪。 崇祯将方原从四府巡抚改任四府总督,就是派给了方原征讨大权,当了这个总督可以对内平叛,对外征讨。 有了崇祯的授权,方原就可以名正言顺的进入浙江布政司辖内捉拿钱谦益,还有其他东林党人。有了总督之权,还有一个好处,就是可以压制盘踞在浙江、福建,不臣的军阀-郑芝龙。 而兼锦衣卫指挥使,因方原根本没在京城,其实是个虚职,就是给了方原一个提拔锦衣卫下属的名义,方原可以自行在前去江南的锦衣卫里提升官职。 方原的一应要求,崇祯是全都准奏,可见崇祯的内心,还是想着重培养驸马都尉方原,成为大明皇室的中流砥柱。 他心中的烦闷也渐渐没了,冲崇祯拱手谢恩。 方原在三日后就离开了京城,南返江南。 临行前,方原还是专门去找了坤兴公主作别,毕竟她已是自己名义上的妻子。 坤兴公主见他又要离开,依依不舍的牵着他的衣角,蚊语说,“方原,你什么时候再回京城呢?” 方原瞧着她羞涩玉容,真是一个花容月貌的小公主,但他内心浮现的不是欣喜,而是愧疚,至少到现在,他还没想清楚该以什么态度来对待眼前这个小公主,“估计要到与满清和谈之时吧!” 坤兴公主显然没注意他神情的异常,羞涩的问,“那这些日子,我会日日想着你,你会不会想我呢?” 两人名分几已确定,坤兴才敢问出这么羞人的心里话儿,方原却不知怎么接口,默然了一会,勉强挤出一丝笑容,“等与公主成了亲后,便能日日在一起。” 坤兴公主看着四下无人,鼓起勇气,踮着脚在方原脸颊上亲了一下,羞红了粉脸儿,不敢再看方原一眼,转身急匆匆的逃走了。 方原抚着被她亲过的脸儿,又是一阵慨然。 方原离开京城之前还做了一件要紧事,就是拜托王承恩领小太监前去打听清楚了离任首辅周延儒离京的日子,与方原离京日子只在前后一日。 他令两个玄甲铁骑的军士吊在周延儒离京一行人的身后,一直跟踪他到了京杭大运河上了船。 原来周延儒也是坐船南下,那捉他就容易得很了,因为梁山所在的济宁州,就有一个京杭大运河必经的钞关,济宁关。 方原立刻派了数骑兼程南下,通知梁山兄弟在济宁关拦截周延儒。 半个月后,方原在水泊梁山的聚义堂上,见到了被一百个梁山兄弟活捉上了梁山的周延儒。 周延儒之前到梁山是被李青山当成了座上宾,待遇完全比照当年宋江款待高俅。 而周延儒今日再次落入梁山之手,已是时过境迁,昔日的座上宾已成了梁山必欲杀之而后快的仇人。 周延儒吓得面如死色,瞧见方原也在梁山之上,生出些些的希望,慨然说,“方,总督,你我毕竟同朝为官,你身为朝廷总督,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些流寇肆意妄为吧!” 方原嘿嘿一笑说,“周延儒啊!当初,你和钱谦益等人合谋给我编排五项必死大罪之时,有没有想过我们是同朝为官呢?” 周延儒为之语塞,支支吾吾的说,“那五条罪名是钱谦益编排的,与我无关啊!” 方原看着他死到临头还在推诿的嘴脸,冷笑一声说,“钱谦益,我肯定会宰,但你周延儒嘛!要杀你的是梁山兄弟,不是我方原。” 周延儒又望着聚义堂上坐着的梁敏等人,连连拱手说,“各位好汉,如今你们已不是流寇,而是朝廷亲封土地的乡绅。周某人虽已不是内阁的首辅,但却是状元的功名在身,天下名士,杀戮朝廷的状元,你们也是死罪啊!” 方原稍稍一愣,却未想到这个周延儒还颇有几分巧辩之舌,眼光也是独到,一下就找准了要害所在,便低声对梁敏说,“梁头领,周延儒说的并非危言耸听,毕竟他是天下名士,私刑擅杀,崇祯皇帝也不能冒天下之大不韪袒护梁山诸人。土地封赏,怕是立刻会被剥夺。” 梁敏与下首几个头领刘金山,王尽忠互望了一眼,齐齐点了点头,似下了很大的决心,朗声说,“我们梁山兄弟,义字当先,岂能为了区区土地而放过害死李大哥的此獠!” “对!土地我们不要了,杀了他!” “将他千刀万剐,给李大哥报仇!” 整个梁山上是群情激奋,齐齐叫骂着宁可不要土地封赏,也要将周延儒千刀万剐。 周延儒遇上了梁山这群为了义气,却不计后果的‘野蛮人’,是欲哭无泪,忙求饶说,“梁头领,杀了我,你们日后也会被朝廷围剿。冤家宜解不宜结,我愿给李青山的灵位磕头谢罪,再赔上所有家财,恩怨两清了吧!” 梁敏愕然瞧了瞧方原问,“朝廷会围剿我们?” 方原如实的说,“周延儒背后是东林党人,又是天下名士,这种名士被杀,必然立刻传遍大江南北。战乱之时朝廷当然不敢围剿梁山,但事后或许会清算。梁头领,三思而行吧!” 梁敏沉思一会,猛地一拍大桌子,高声说,“千刀万剐了周延儒,我们梁山兄弟都投奔方总督,好不好?!” 上千梁山兄弟齐声大喝,“好!将周延儒千刀万剐!” “投奔方总督!” 周延儒见威胁、利诱都浇不灭梁山众人复仇的决心,已吓得魂飞魄散,支吾不能成声。 方原凭空得了梁山这支人马,那是兵强马壮,自是一百个乐意。 他略作沉吟,又说,“梁头领,你们可要想清楚了。” 梁敏冲他拱手说,“梁山兄弟都想清楚了,有了土地,若抵挡不住满清入侵,也是没用。只有跟着方总督,剿灭满清鞑子、流寇,才能功成名就,闯下一番大事业!” 方原见他投靠之心甚是诚恳,点了点头说,“好,我便收编梁山三千人,一千骑军,一千步军,一千水军。” 玄甲军乃是方原的亲军,必须要确保对玄甲军的绝对控制,所以才会令玄甲军的兵源来源多样化,有蒙古雇佣军,有天雄军旧部,还有流寇、神机营,苏州三卫的卫兵,绝不会单纯令任何一股势力坐大。 他将收编梁山的人数限定在三千,目的就是防止梁山人马太多,在玄甲军里形成新的山头,不利于掌控。 梁敏等梁山兄弟大声叫好,既然找到了退路,立刻令人将周延儒押到李青山的灵位前,直接开膛剖心,千刀万剐宰了。 周延儒临死前的惨叫声不断传来,方原的心思却已到了避难浙江的老杂碎钱谦益身上,什么时候才能将这个老杂碎也千刀万剐了呢?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九章 疏于管教 梁敏在梁山八千流寇里,精心的挑选了骑军、步军、水军各一千人,由梁敏和水军头领刘金山率领,随方原南归江南。 因为梁山人马本就是靠着劫掠为生,个个都是刀口舔血的主儿,绝不会养闲杂人等,寻常的老弱病残早就被淘汰了,整体兵源素质较高。方原检阅后,颇为满意,便同意了这三千人进入玄甲军的编制。 余下没能进入编制,或是不愿离开的五千人,则由坐三把椅子的头领王尽忠率领,暂时在梁山下过起了大地主的日子。 当然,方原若是有命令要劫掠北上的商船,他们也会遵照执行。 收编了梁山三千人马,方原又在嘉祥城与赤古台汇合。 赤古台这次在被满清鞑子劫掠的人口里,挑选出了一千会骑马的,作为玄甲铁骑的后备力量,经过特训之后合格的,便能加入玄甲军。还有三千体格强壮的,编入步兵营。剩下的年轻女人,挑选出家人基本被满清鞑子屠杀干净,无家可归的五千人,一同带回江南安置。 余下的男男女女则放归了乡里,继续当农民耕种。 方原、赤古台经过盘点,今次损失了玄甲铁骑近900人,但收编的兵马至少有7000人,这些兵马虽然暂时还达不到玄甲军的标准,至少要经过一年的特训,才能达到玄甲军的战力。 方原在南返之前,还专门和梁敏等人去了一次清风山,替清风山战死的八百兄弟收尸,安葬。 整个清风山上是尸横遍野,尸臭熏天。 方原含着泪水,强忍着恶心的尸臭,在后山的树林里,找到了张达惨烈战死的尸体。尸体上中了十余箭,可见当时战况的激烈。 方原和梁山兄弟挖了一个千人坑,将战死清风山的八百好汉全埋在了一起,生则同袍,死则同穴。 而满清鞑子的尸体则扔去喂了山中的野狗。 方原花了一千两银子,招募了民夫修了一个大墓,立了一个大石碑,刻字‘清风山忠良埋骨之地’,以作吊念。 安葬了清风山战死的八百好汉,方原一行带着8000军士,5000女人,浩浩荡荡的沿着京杭大运河南下,在半个月后,抵达了扬州府的治所江都城。 今次进入扬州府,与前一次大不一样,如今的方原早已是抗清的大英雄,又是四府的总督,声名显赫,位高权重的封疆大吏。 扬州府知府马鸣禄、同知曲从直哪里还敢怠慢,早率领一干官员,出城二十里迎接方原的到来。 方原将随行的梁敏等人暂时安置在城外的卫所兵营,便领着赤古台和三百玄甲铁骑进了扬州城。 他在扬州城呆了两日,除了与官吏、士绅、富商应酬之外,本希望见到永王朱慈炤前来迎接,却始终没见到朱慈炤的影子。 方原是暗自惊愕,既然朱慈炤不来,他只能特地去了永王府,面见永王朱慈炤。 方原缓步进了永王府,一路行来,此时的永王府早已不是当初史可法赠送时的清贫模样儿。 面积至少扩建两倍,府内是楼台亭阁,富丽堂皇,男仆女婢,来来往往至少有百人之多。 方原看了是暗暗心惊,心中升出了一个疑问,朝廷每个月只给朱慈炤的永王府支拨了两千两银子的用度,永王府扩建、装修至少需要数万两银子,这些银子是从哪儿来的? 朱慈炤在王府的大堂迎接了方原,方原举目望去,却不见他安排的永王府长史,冒辟疆,不由得更生疑惑。 朱慈炤正要恭恭敬敬的冲方原行礼,他身后一个男子却站了出来阻止了朱慈炤的行礼,“论师生之礼,方总督是师,永王是生;但论君臣之礼,永王是亲王,方总督则是臣下。这见面行礼的礼节,也就免了吧!” 朱慈炤顺着男子的话,不再冲方原下拜行礼,不冷不热的说了句,“老师沿途辛苦了,永王府早备好了晚宴,款待老师。不知老师什么时候离开扬州府,我会亲自为老师送行。” 方原冷然的目光来回的巡视着朱慈炤,这个永王朱慈炤,才几个月不见,但明显与方原生疏了许多。之前是求着方原不要走,如今却是赶着方原离去。更有甚者,竟然听任一个下人在众目睽睽下大放厥词,简直是荒唐至极! 方原强压下怒火,不动声色的望向这个素未谋面,敢在自己面前大言不惭的男子,“阁下是?” 男子拱手行了一礼说,“我是永王府新任长史,孙清!” “孙清是谁?” 方原根本没听过,历史上也没记这号人物,应该不是当代有名望、博学之士,朱慈炤竟敢不事先知会方原,就将方原指派的长史冒辟疆赶回了家,真是翅膀硬了想飞了。 方原暗地里是怒火上了头,但脸上还是挂着淡淡的从容,又问朱慈炤,“永王府之前的长史冒辟疆呢?” 朱慈炤面现难色,支支吾吾的不便作答,他身后的孙清又站了出来说,“方大人安排的长史是自恃清高、目中无人,连殿下都不放在眼里,便被赶回家,闭门思过去了。” 方原上下巡视着这个孙清,缓缓的问,“孙长史是什么功名呢?” 朱慈炤尴尬的解释说,“老师,孙清是商籍,没有参加科举。” 所谓商籍,就是扬州府衙给外地来扬州府的商人的临时居住权,有了这个商籍,商人的子女就能在当地学府读书,还有在本地参与科举考试的资格。 朱慈炤竟然令一个商人当了王府长史,其中的官商勾结已昭然若揭。永王府之所以能装修这么豪奢,不必说,都是这些商帮的大商人在背后资助了。 朱慈炤和孙清勾结起来在干什么勾当,方原是无从知晓,但见永王府扩建得这么豪奢,朱慈炤肯定是背地里给了那些商帮天大的好处。 方原越想越不对劲,留在永王府勉强用了午膳,便与朱慈炤告辞而去了。 他出了永王府,并没有回扬州府衙,而是直接去了冒辟疆的府邸,打听事情的来龙去脉。 冒辟疆将方原迎进了冒府,并奉上了香茶,数次欲言又止,显然是有心事。 方原看在眼里,喝了一口茶,开门见山的说,“冒公子,永王为什么要辞了你长史之职?” 冒辟疆叹声说,“方大人,我才疏学浅,真的管教不好永王,还请方大人另觅高才。” 方原也瞧出他的心灰意冷,看来是对永王深深的失望了,忙抚慰说,“冒公子但说无妨,那个新任长史孙清到底是谁?” 冒辟疆淡淡的说,“孙清是山陕帮会孙家的子弟。” 方原想起了这个山陕商帮,其实就是来自山西、陕西的商人在南直隶买卖食盐的大商帮。因盐业的经营,与扬州府的徽商是死对头。 方原又问,“山陕帮会怎么和永王搭上线的?他们勾结起来在做什么?” 冒辟疆如实的说道,“扬州府东郊官府的一个大盐场拍卖,本来是徽商商帮出价高,但山陕帮会给永王花了5万银子,永王就将大盐场低价卖给了山陕帮会,如今闹得扬州府时路人皆知!徽商商帮又准备联名上书到京城,状告永王胡作非为。我不过是规劝了永王几句初来江南要谨小慎微,莫非被人捉着把柄,便被赶出了王府。” 当年山陕商帮和徽商之争,官司就直接打到了崇祯跟前。朱慈炤为了些些钱财,竟然牵涉到这些商人的争斗之中,还要闹到崇祯面前,简直是荒唐至极! 方原沉声说,“永王不过是一个藩王,有什么权力插手府衙事务,安排这个大盐场的归属?” 冒辟疆愕然望着方原说,“方大人是真的不知情?!扬州府是方大人巡抚的府衙,方大人离开之时要锻炼永王的从政能力,扬州府衙自是不敢违逆,交出了部分府衙事务给永王砺练啊!” 没想到朱慈炤一接手政务竟闹出这种权钱交易的丑闻,方原气得是浑身发抖,狠狠的一拍桌子说,“冒公子,我是全不知情,罪魁祸首就是那个山陕商帮的孙清?” 冒辟疆想了想说,“还有一个从京城来的宫女,是田贵妃身边的一个宫女,叫,叫秋儿。” 方原猛地一惊,秋儿方原是见过的,是田贵妃在世时,永和宫的心腹宫女。这个秋儿,当时并未带着一同前来江南,怎么会突然出现在永王府的?!看来其中的水远比方原估计的要深。 他的当务之急不是追究秋儿的来历,而是要立刻平息徽商商帮的怒火,将联名状告强行压下来再说,否则,这联名状一告上去,朱慈炤的前程就彻底的完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章 人各有志 方原再善言安抚了冒辟疆几句,承诺必会给他一个说法,便急匆匆的告辞了,径直来到扬州府府衙。 他直接找到了知府马鸣禄,也不转弯抹角,直接询问东郊大盐场拍卖的事宜。 马鸣禄哭丧着脸儿,急忙的撇清关系,“方总督,那个大盐场是永王殿下卖给了山陕商帮,与下官无关啊!” 方原重重的一拍桌子,厉声呵斥,“永王干出这种荒唐事来,你们身为扬州府衙官员,为什么不阻止?” 曲从直比马鸣禄要刚直得多,直言说,“永王殿下打的是代方总督行使政务的名号,以方总督的雷霆手段,我们怎么敢管?” 这下所有罪名还全栽到方原头上了,看来扬州府衙有意放纵永王胡作非为,也是项庄舞剑,剑指方原啊!这帮官场老油子,比苏州府那些官吏更是难缠! 方原深嘘口气,沉声说,“徽商商帮的联名书上报了没有?” 马鸣禄稍稍一愣,赔着笑说,“还压在扬州府衙,方总督不过目,扬州府衙怎敢上交?” 方原一听马鸣禄这话就是言不由衷,之前接待宴席上他根本就只字未提此事。所谓令方原过目后再上交云云,就是在瞎扯谈!若不是方原主动问及,估计马鸣禄直接就将联名状扔去京城了。眼下来讨好方原,不过是见风使舵罢了! 方原也不去计较马鸣禄的两面三刀,开门见山的说,“徽商商帮的联名状立刻扣下,东郊大盐场之前的买卖全作废,重新选择买方。” 马鸣禄与曲从直互望了一眼,连连点头说,“是,是,扬州府衙立刻下政令,重新选择大盐场的买方,一切由方总督来决断。” 方原又重重的拍着桌子说,“从今日起,若无我的应允,永王不得再插手扬州府衙任何事务。” 马鸣禄连连点头哈腰的说,“是,是,下官立刻照办。” 接下来的几日,方原改变了预定的行程,没有回苏州府,而是留在扬州府,令知府马鸣禄将拍卖的各方报价全都交了上来,由他亲自逐一审阅。 方原审阅了各方的报价,又带着玄甲军去东郊大盐场实地考察了,找来几个盐场的熟工咨询大盐场的年产量,再去市场打听了盐价,最终评估了这个大盐场的价值是30万两银子。 而山陕商帮报价是10万两银子,徽商商帮的报价是15万两银子,都远远低于大盐场的实际价值。徽商商帮其实也是天下乌鸦一般黑,五十步笑一百步,还有脸联名上书,上他们个鸟。 方原二话不说,直接将山陕商帮、徽商商帮的报价全打了回去,取消拍卖的模式,直接给这个大盐场开了价,25万两银子。并当众言明,若山陕商帮、徽商商帮都不想接手,无论任何商帮都可以接手。 方原在扬州府府衙等了五日,山陕商帮、徽商商帮都没有人来接这个价,显然是想将方原的军,若府衙不让利至少15万两出来,他们就不会接手。 方原是懒得理会这帮无奸不商的富商,30万两的大盐场,只卖25万两,已是方原的让步。这两个商帮简直是贪得无厌,难怪会狗咬狗一嘴毛,直接咬到崇祯面前去了。 两个商帮都默契的不出面接手,反而是方原的老熟人,洞庭商帮的沈祥突然造访了扬州府衙,提出沈家愿意花25万两买下这个大盐场。有了沈家来解围,方原是大喜过望,二话不说,直接将大盐场卖给了沈家。过户手续,两日就办理妥当,沈家便可以入主大盐场。 扬州府的盐业本是山陕商帮、徽商商帮的二分天下,如今却平白令洞庭商帮来插了一脚,山陕商帮、徽商商帮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后悔已是迟了。 但方原刚刚大胜了满清铁骑,升任四府总督,如今的声名正如日中天,麾下更是兵强马壮,之前还逼得洞庭商帮的翁家自尽的前车之鉴,借给他们一个胆子,也不敢来和方原讨还贿赂出去的银子,只能打掉了牙往肚子里吞。 方原也不是黑吃钱的主儿,朱慈炤收受贿赂在先,总不能光收钱不办事,世上就没这个说法,传了出去对朱慈炤的名声也是不利。 他从卖大盐场的银子里支拨了五万两银子,退还了山陕商帮贿赂朱慈炤的银子,并严令山陕商帮,今后不许再提这笔五万两银子的事儿,算是给朱慈炤闯下的大祸擦了屁股。 方原雷厉风行的处置了东郊大盐场的事务,无论山陕商帮,徽商商帮服不服气,至少表面上是不敢兴风作浪。接下来就是训斥朱慈炤的荒唐,还有惩处那个从皇宫千里迢迢赶来扬州府,居心叵测的秋儿。 方原领着一百玄甲军直接进了永王府,吓得永王府的男仆女婢是四下躲闪。 朱慈炤被方原剥夺了处理扬州府政务的权力,又见方原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也是大吃一惊。 他见方原的脸色越见阴沉,对这个老师还是有畏惧之心的,忙老老实实的将方原请进了王府大堂,乖乖的站在边上,等候方原的训斥。 方原双目瞥过了孙清一眼,缓缓的说,“山陕商帮的银子我已代永王殿下退了,即刻起,免了孙清王府长史之职,立刻搬出王府。” 孙清求助似的望向朱慈炤,朱慈炤忙说,“老师,你不仅要剥夺我的行使政务的权力,连王府的长史人选也要官?” 方原听出了他言辞间的不满,淡淡的说,“永王,我令你代行扬州府衙的权力,是要你磨砺磨砺。身为一地的执政者,本来应该给各个商帮主持公道,你却为了些些银子,拉起了偏架,差点被弹劾到京城,简直是荒唐!你如今还没有管理一府政务的能力,先在王府面壁思过,真想明白了,我会安排扬州府辖内一个县城给你打理,你还是从基层干起吧!” “至于这个孙清,永王你该学习的是治理天下的王道,而非贪利忘义的诡道,来人!将孙清给我轰出王府!” 玄甲军得令,直接将孙清连拖带拉的扔出了永王府。 朱慈炤吓得大气不敢出一口,眼睁睁的看着孙清被扔出了王府,却不敢多说一句。 方原雷霆手段处治了孙清,又凝视着朱慈炤,缓缓的说,“永王,我听说王府还有一位永和宫的故人,带出来我瞧一瞧吧!” 朱慈炤脸色大变,支支吾吾的说,“没,没!” 方原再追问了一句,“永王,真的没?” 朱慈炤还是坚决的摇了摇头说,“没!” 方原厉声说,“来人!给我搜,将所有女眷给我搜出来!” 朱慈炤还要阻拦,怎又拦得住如狼似虎的玄甲军,玄甲军冲进了王府内院,将王府里有女子全带了出来。 方原在女人堆里一眼就发现了秋儿,指了指她,明知故问的问,“永王,这个女人面熟,是谁啊?!” 朱慈炤忙解释说,“是母妃宫里的贴身宫女,秋儿,老师应该是见过的。” 方原不紧不慢的问,“永王随行之人中,似乎没有秋儿这个宫女,怎么千里迢迢从京城到了扬州府?” 朱慈炤如实的说道,“是,是后宫派人送来的。” 方原微微一惊,后宫派人送来,那分明就是周皇后的指派了,事关重大,方原忍无可忍,沉声说,“永王,皇宫里的宫女,名分上都是陛下的女人,你却留了在身边,若是传到京城,传到陛下的耳里,永王该怎么解释?还是退回宫里去吧!” 他一开口就要赶秋儿回宫,虽然霸道了些,也是为朱慈炤着想,若留秋儿在永王府,肯定会有朱慈炤早就与永和宫宫女私通的风言风语传到崇祯耳里,朱慈炤未来的前程也就黯淡无光了。 这显然是周皇后精心策划的阴谋,先毁了对皇太子朱慈烺威胁最大的朱慈炤,令朱慈烺坐稳了太子的宝座。 秋儿听了是花容失色,忍不住反击方原说,“奴婢是后宫派选来侍奉永王殿下的,天经地义,有什么流言蜚语的?总比不过方总督勾引有夫之妇的名声更差吧!” “哐啷!” 秋儿竟敢拿出方原、柳如是的关系来反击,令方原是深深的震怒,将桌子上的酒杯尽数扫落在地,猛地起身说,“来人!将这个女人给我捉了,押回京城,退还给后宫。” 玄甲军军士立刻便冲上去捉人,将秋儿直接扣押了。 朱慈炤吓得大惊失色,忙替秋儿求情说,“老师,老师,秋儿是母妃的心腹,与我也是从小相识的旧人。老师押送她回了后宫,她就彻底完了!求求你看在母妃和我的份上,饶过她这一次吧!” 方原冷冷的注视着朱慈炤,脑海中浮现出田贵妃临死前的托孤,思来想去,毕竟是自己有过在先,忙于军政事务,疏于对朱慈炤的管教,这才让本地商帮、秋儿,甚至周皇后有机可趁,钻了空子。 方原厉声说,“永王!你再和这个秋儿厮混下去,所有前程就都毁了!” 朱慈炤又跪在地上求情说,“母妃过世之后,学生根本就没想过什么前程。秋儿已是学生唯一的亲人,一切后果,学生愿独自承担!老师若一点情面不讲,要惩处秋儿,先惩处学生吧!” 秋儿却仍是一脸的硬气,呵斥说,“方总督,贵妃娘娘托孤之时,奴婢也是在场的。方总督如此蛮不讲理,动辄呵斥永王殿下,连永王殿下的意中人也要干涉,怕也不是贵妃娘娘托孤的本意吧!方总督要惩处只惩处奴婢一人,不要责罚永王殿下。” 朱慈炤与秋儿的关系显然已超越了主仆,而是男女情爱的关系。明朝皇帝宠爱年龄大的宫女,那是遗传基因的,比如说明宪宗和万贞儿。 这些男女间的事儿,方原还真是无法干涉,更不能自作主张,武断的拆散二人,那也太残忍了些。何况今日若当着朱慈炤的面强行处治了秋儿,与朱慈炤的关系便再难维持。 人各有志,既然朱慈炤自个儿愿意自毁前程,便由得他去吧!朱慈炤是烂泥扶不上墙,幸亏他手里还有一张牌,就是吴越王朱慈焕。 方原长叹一声,转身而去,走到门口淡淡的说,“永王,秋儿,你二人今后好自为之吧!” 朱慈炤、秋儿见他宽恕了二人,忙起身冲他连连拱手,“多谢老师成全。”“多谢方总督成全。”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一章 初具规模 方原离开扬州府前,还是专门去了一次冒府,再次见了冒辟疆。 既然当不了永王府长史,方原给冒辟疆安排的差事就是当吴越王府的长史,专心教导吴越王朱慈焕。 冒辟疆犹豫了一会,还是接受了方原的聘请。 两日后,方原率领浩浩荡荡的一万余人离开了扬州府,前往根据地苏州府。 进行苏州府境内,已是春暖花开,和风暖人,一派万物复苏的景象。方原想了想,离开之时还是去年12月,如今已是4月,整整离开了五个月。 朱慈焕早就得到了方原即将回苏州府的消息,和秦展、小苑两人,领着三百锦衣卫,到扬州府、苏州府的边境迎接。 方原在朱慈炤那里受了打击,见到朱慈焕的明礼,也算稍感欣慰,立刻令朱慈焕拜见了新任的王府长史冒辟疆。 对老师方原的安排,朱慈焕没有半点违逆,立刻就拜了冒辟疆为王府长史,并下令在王府腾出一间大院子,供冒辟疆居住。 安顿了朱慈焕,冒辟疆二人,方原正在休息,秦展又屁颠颠的前来邀功,向方原汇报着离开这五个月锦衣卫取得的战果。 五个月来,锦衣卫已将寻常士绅、富商欠缴的田赋追回了十之八九,总共收回银子一百八十七万两。按照方原和锦衣卫议定的分成协议,提成是五分,其中的九万三千五百两,作为锦衣卫的提成。 秦展又问,“老大,余下的,就是寻常农户,佃户欠缴的田赋,有两、三百万两银子,还追不追呢?” 方原摇了摇头说,“还是令百姓喘口气吧!锦衣卫立刻去信访处发布消息,追缴田赋的工作到此为止,余下农户、佃户欠缴的田赋,免了吧!” 赦免了这些底层农民、佃户的田赋,算是方原收拢人心之举。 方原最关心的还有信访信箱那边的情况。 秦展当然能猜到他的心思,又汇报了信访信箱的进展,五个月一共接到案子一百五十八起,结案率是七成半,正在审办中的是两成半。在锦衣卫的严厉打击下,官吏、士绅、富商被投诉的案件数量,逐月呈下降趋势。 秦展汇报了这些数据,又拍着胸口保证说,“老大,有事交给我,你放一百个心。” 方原微感欣慰,折腾了大半年,总算是稍稍遏制了整个苏州府欺压百姓的恶劣风气,瞧着秦展说,“老四,你立了大功,自然该赏,现在升任你为锦衣卫千户。” 秦展欣喜的说,“多谢老大!” 两人正说着话,小苑端着梳洗的热水进了屋,见秦展还在汇报,不悦的说,“秦四哥,锦衣卫的事还没说完么?公子他旅途劳累,还要休息,你先回去了吧!” 方原稍稍一愣,几个月不见,本是谨小慎微的小苑是越来越大胆,竟还擅自呵斥、安排起秦展来了。 秦展知道她是方原枕边的女人,枕边风的威力,他是心知肚明,忙知情识趣的说,“对,对,老大该休息了,我走了!” 方原冲他点了点头,秦展忙不迭的走了。 秦展刚一出门口,小苑就关了房门,就这么坐在了方原的大腿上,人也扑进了方原的怀里,“公子这些日子有没有累着,有没有人侍奉衣食住行呢?” 方原搂着她的温香软玉,脸色却是阴沉,淡淡的说,“小苑,今后我在谈正事的时候,不许插嘴。还有,秦展虽是我的下属,但也是我的兄弟,与他说话还是应该客气些。” 小苑被他不动声色的呵斥了,‘哇’的一声大哭了起来,脸儿埋在他怀里,呜咽说,“我也是想着公子太劳累,想早些服侍公子休息了,口气才重了些。公子若是生气,下次我就什么都不说了。” 女人的柔情,眼泪确实是最好的武器,毕竟她兴冲冲的出城数百里来迎接,也是为了早些见着方原。 方原的心儿也渐渐软了,抚着她滚热,犹自带着泪水的脸蛋儿说,“小苑,不哭了,我也是口气重了些。” 小苑拭了拭泪水,柔声问,“公子这些日子是不是有了其他女人,不喜欢小苑了?公子会不会将小苑转卖出去呢?” 她的温言细语,胡思乱想反倒激起了方原心儿潜藏的欲望,近半年来,忙于军政事务,还真是没碰过女人,一股欲望渐渐升起,身体也有了反应,“这半年来,我还没碰过其他女人,你这迷死人的小妖精,就是我的无价之宝,怎么舍得卖?” 小苑也察觉到方原的生理反应,破泣为笑的说,“那公子不是憋得厉害了,小苑侍奉公子就寝。” 方原被她的浴火再也忍不住,横抱着她的娇躯,径直走向了床榻。 方原回到苏州府已是两日后,为了不扰民,他选择的是夜间入城。 赤古台、梁敏等人,还有数千军士,根本没有入城,暂时安置在了苏州卫的卫所。 玄甲军是大肆扩编,达到了八千余人,安置地就成了重中之重。方原最挂心的就是军事基地的修建,在府里呆了一日,便传令景杰、赤古台等军方将领,在新修的军事基地召开军事会议。 洞庭东山,乃是洞庭商帮的席沈二家祖居所在,山上是绿树成荫,郁郁葱葱,站在山顶更可一览太湖美景。 方原观赏的可不是太湖的美景,而是修建在太湖边上的军事基地。远远望去,茫茫无边的太湖上,一个大型的军事基地已初见规模。 站在他身边的席本桢给他汇报修建进程,“陆军军事基地已修建完工,有点兵台,大校场,军营区,在背后的山林上,还有两万亩的跑马场,既能操练步兵,也能操练骑兵。所有都是按照方总督的要求修建。” 方原问道,“这个陆军军事基地能容纳多少军队?” 沈祥说道,“大校场的规模比照的是宣府大校场,至少能容纳十二万军士同时操练。” 玄甲军实行的是精兵策略,若这能有十二万玄甲军,已足以横扫天下,再无敌手。 这个陆军基地规模,方原是相当的满意,点了点头,指了指湖边还只搭了个外型的水军军事基地,皱了皱眉头,“水军基地那边进度如何?” 席本桢说道,“水军军寨因为要造战舰,还要操练水师,所以必须先清除湖里淤泥,这个工程要耗时久一些。等清除了淤泥,建造进度会大大加快。” 水师的打造一时是急不来的,陆军基地建设完工,已是解了方原的燃眉之急。 席沈二人领着方原下了洞庭东山,直接进了陆军军事基地,检阅修建成果。 方原领着景杰等军方将领巡视了陆军基地的大校场、点兵台,练兵场,火器场、弓箭场,兵库区。 以景杰等人专业的眼光,对这个军事基地也是赞不绝口。 方原专门还来到军营住宿区,检查了军士住宿的条件。 按照方原之前的规划,一排排两层的木质楼房耸立在两侧,据景杰估算,建好的军营至少能容纳三万军士入主。在军营区的背后还有一大片至少数千亩的空地,若是军队扩编,随时可以再行修建。 方原先是到了百户以上军官的房间,是一人一间,百户的住宿规格是二十个平米;千户的住宿规格是四十个平米;作为玄甲军统帅的景杰,房间的规格是五十个平米,开着两扇大木窗,还算通风透亮。 景杰并没有利用权力之便,自个儿的住宿也和千户差不多,方原很是满意,对他是连加赞赏。 方原再次巡视了几间普通军士的屋子,每间屋里都是几排通铺的横榻,因没有窗子通风,透着阵阵的霉臭味儿。 他立刻向景杰问道,“一个房间安排多少人?” 景杰说道,“苏州卫卫所,一间屋子安排的是十人队。” 方原指着密闭,并不透气的房间,摇了摇头说,“十人太多了,一间屋子只安排五人队。” 玄甲军的编制采用的是五人长、十人长、百户、千户、各营统领、副帅、主帅的构建模式。 方原又叫来席本桢、沈祥二人交代说,“每间屋子开一扇窗子通风,否则,军士住着也太过气闷。对了,加开窗子需要多少银子?” 他是爱兵如子,玄甲军更是他的命根子,只要能改善住宿条件,这点银子还是舍得花的。 席本桢忙说,“方总督,这点工程是我们之前思虑不周的,银子就不需加了。” 方原对席沈二家承建工作很是满意,冲二人连连道谢。 检阅过陆军军事基地,方原送走了席本桢、沈祥二人后,立刻召集景杰等军方将领,还有梁敏等新近加入的头领,在苏州卫卫所召开军事会议。 他准备对玄甲军诸将进行人事升迁调动,还有对军士编制进行大刀阔斧的改革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二章 杂交水稻 方原首先公布的是玄甲军人事升迁变动的调令。 “玄甲军正式扩编为五个营,共人,骑兵营4000,火炮营1000,步战营3000,水军营1000,无人机战队兼后勤1000。” “景杰,你任玄甲军的主帅,统领骑兵营、火炮营、步战营、水军营、无人机战队五营军务,职级待遇比同军卫指挥使。” 军卫指挥使是正三品官职,已属朝廷大员,这是大大的提拔,景杰忙拱手谢恩。 唐朝、宋朝的驸马都尉是从五品的小官,而明朝朱家爸爸们还是非常疼爱女儿的。虽然选驸马的规矩变态了些,驸马都尉也通常没有实权,但却是一品、超品官职,品级还在伯爵之上,官位在五军都督府都督之上。朝堂上站位比国戚周奎、田弘遇还要靠前。 像方原这种驸马都尉,还有总督军政大权在手的,那就是真的位极人臣,在朝堂上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在他的管辖范围内,封赏个三品指挥使的官职,那是名正言顺。 “赤古台,任玄甲军的副帅,兼领骑兵营统领,职级待遇比同军卫指挥司同知。” 军卫指挥司同知,是从三品官职,方原大大的升迁了赤古台,也是对他此战立下大功的赏赐。 赤古台是蒙古人,生性豪爽,毫不掩饰内心的狂喜,当众挥舞着马刀,大喊大叫不止。 “李宗泽,任玄甲军火炮营统领,职级待遇比同卫指挥司千户。” 李宗泽稍稍一愣,卫指挥司千户是正五品官职,比赤古台的从三品低了三级,官职低了两级。他本是和赤古台同级的将领,如今却被赤古台压了一,两头,不禁有些愠色。 方原对他的不满视如不见,继续说道,“麻林,任玄甲军步战营统领,职级待遇比同卫指挥司千户。” 麻林是新近提拔的军官,能当个千户已是意料外的惊喜,何况步战营还有3000人,可说是兵强马壮,自是没什么不满,忙拱手领命。 “苏红玉,任玄甲军无人机战队兼后勤统领,职级待遇比同卫指挥司千户。” 苏红玉是景杰的妻子,丈夫当了主帅,她虽然没什么提升,仍是在原地踏步,但也是喜出望外。 方原继续说道,“玄甲军从今日起,还有增设一个水军营,梁敏,任玄甲军水军营统领,职级待遇比同军卫指挥司佥事。” 军卫指挥司佥事,是正四品官职。 水军营统领本该是千户的待遇,方原将梁敏的待遇提高了一级,是因为梁敏是带三千梁山兄弟股份入伙的,算是小半个合伙人,待遇自然要高出其他千户一级。 方原将梁山投奔来的3000兄弟,分别编制在三个营里,又将梁山的头领都编在水军营里,就是为了防止梁山的权力过大,不好驾驭。 他环视了一周,众将领中唯一闷闷不乐的就是李宗泽,又稍作解释,“赤古台破格连升两级,是因为他在兖州大捷里的军功。在玄甲军里无论是汉人,还是蒙古人,只有敢战,不畏战,才是唯一的升迁之道。但凡畏敌不前者,一次警告,两次就降级处置。” 首当其冲的李宗泽站了出来,拱手说,“好,军门大人,这次我认栽。我火炮营先报个名,排个队,下次有什么战事,我火炮营先上。” 方原如今是有自主征战之权的总督,明代对总督的尊称就是军门。 他倒是来得心直口快,方原笑了笑,也不去计较他的顶撞。 方原公布了玄甲军扩编的消息后,继续的议题,就是这支玄甲军怎么养军的问题。 景杰禀报说,“军门大人,按照玄甲军的优厚待遇,每人的饷银是5两/月,人就是5万银子/月。再加上吃住都要管好,每月至少10万两银子,一年就是120万两。” 一年120万两银子,这,确实是笔不小的开销。当然,节约开销绝不能在吃住、待遇上克扣军士,否则,恶果在战场上就会展露无余。 明朝初年,朱元璋解决养军的法子,就是以军户种植免田赋的军田来代替月饷的支付。 后来随着一,两百年没有战事,还有土地兼并情况越来越严重,军户卖出军田换银子的情况是数不胜数。只要花钱买通了卫所的指挥使、同知,这些军官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这些军田的买卖,甚至还自个儿花钱低价收购这些军田,成了大地主。 军户的军士卖了土地,没了生计,一遇上战事,便是能逃则逃。因军户的逃离,后来继任的卫所军官也找不到足额的军士来当兵,便只能欺上瞒下的继续胡混下去。 一,两百年下来,卫所到底还有多少种植着军田的军户,那根本就是一笔糊涂账,再没人能算得清。一旦遇上上级前来清查军队,就只能找些老弱病残的百姓来充数;一旦上了战场,虽然名义上的兵源有一万,实际上到数的有多少,只有老天才知道。 所以徐光启清查军队时,见到能称之为兵的军士,只有两成;当年性情耿直的熊廷弼提出平定辽东的要求是如数的,能逐一点清人头的18万军队,就是捅了官场的马蜂窝,揭穿了皇帝的新衣,万历皇帝一死,就被东林党人直接给赶下了台。 方原能想到的法子和朱元璋一样,就是以军田的田赋来抵扣军士的月饷。 他不紧不慢的问,“我手中还有3万亩耕地,能不能用军户制度来抵扣月饷?” 景杰说道,“这倒是个法子,一部分编制成发放月饷的募兵,一部分编入军户,确实可以节约一大笔开支。军门大人准备多少亩养一个军户呢?” 方原暗中盘算了一下,缓缓的说,“3亩地一个军户。” 苏州府种植的是稻麦两季,水稻的亩产300斤,小麦的亩产150斤。其中水稻交田赋80斤,小麦交田赋30斤,3亩地缴纳330斤的田赋。3亩地养一个军士,怎么算都亏本的。按惯例是至少5亩地养一个军士。 景杰大吃一惊说,“大人,3亩地养一个军士,根本就没人愿去当军户啊!” 方原不紧不慢的说,“一亩地产量300斤,当然没人愿意当军户。若产量600斤呢?若能种植两季水稻呢?估计玄甲军里人人都想当军户吧!” 景杰等人是面面相觑,1亩地产量600斤,还能种植两季高产的水稻,这不是天方夜谭是什么? 方原想的法子就是在淘宝购买优质水稻种子-杂交水稻。穿越前,施用化肥、农药的杂交水稻的亩产已能达到亩产1800斤/亩。 每亩需要杂交水稻种子成本约为25元,从淘宝购买的价格约为2.5两银子。也就是一亩水稻,改用优质杂交水稻种子的话,增加的种子成本约为一石。 而化肥、农药那些不仅成本太高,还对土地肥沃度损害过大,方原暂时不考虑引入。 一亩杂交水稻,不施化肥,农药的话,一季到底能亩产多少水稻呢?比目前的亩产300斤能高多少? 这点方原还真是没有把握,只能在军户田上种植两季来试一试。 推广杂交水稻最关键的要害是,杂交水稻的种子是不能重复使用的,每种植一季必须重新购买新的种子。这么一来,拥有种子来源垄断权的方原便有足够的资本控制那些想使用杂交水稻种植的军户。 方原笑了笑说,“你们不信?可以试试嘛!景杰,谁愿意试种军户田的,可以向我申请。我可以提供种子,每一季只需纳粮250斤。” 每个军户不仅只有三亩田,每亩每一季还要纳粮250斤,产出的粮食几乎被榨得一干二净,在景杰等人看来,只有冤大头才会来种方原的这个军户田! 现场一阵难堪的沉默,众人都不知道该怎么接口。 新鲜事物总归是令人难以接受的,方原也能理解,失笑说,“每亩纳粮250斤的机会只有一次,等种植出了成果,那就是每亩纳粮350斤了。” 景杰默然了一会,叹声说,“那我去试试吧!”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三章 整顿钞关 方原制定的军田制度,在所有人看来,就是一个大坑,自然没人愿来跳这个坑。 军田推广并不顺利,方原也是头疼,所幸景杰替方原解了围,主动替苏红玉的无人机、后勤战队的300人,认购了1000亩地,全种植了方原配给的杂交水稻。 其他各营都装聋作哑的没半点动静,方原也就直接摊派了任务,各营军士都去就近搬运牛粪、马粪、人粪,还有修建水军基地挖出的太湖淤泥,运去三万亩军田当肥料,先养肥土地半年。 军田的事儿一时半会也见不到成果,方原已得到崇祯的授权,将货税权从杭州府转移到了苏州府,便可以放开手脚的整顿钞关的船料,还有货税了。 所谓船料税,就是钞关根据过往商船的大小,收取的过路费。 这部分税收大多数被钞关官吏,还有拥有过钞关免税权的高官、太监、举人以上功名的文人给私吞了。 整治船料税的法子,方原早就心中有数。 他直接在各个钞关的关卡高处安装了5个太阳能充电的摄像头,将每一艘过钞关的商船全方位的摄像拍照。 方原又和秦展挑选出10个亲信的锦衣卫进行专项培训,学会使用手提电脑,视频资料的拷贝,每七日就去调取一次摄像头的资料,还有钞关税吏提供的账簿,带回方原的府邸,交由方原直管的独立审核团审核。 独立审核团只要将摄像头的每一艘商船和钞关税吏登记的账簿逐一核实,便能查出有没有钞关税吏有没有从中搞猫腻,替商船偷税漏税,查实一起,相关税吏直接去诏狱报道。 至于朝廷高官、宫中太监、举人这些名义上免税的大爷们,方原也没必要强行取缔他们的特权,而是采取了先收再申请返还的政策。 但凡钞关免船料税的商船,必须先收税再返还船料税。 哪家高官、宫中太监,还有举人想免税的,必须由高官、太监、举人本人提交申请书,申请书要写清楚货物的种类、价值,以及货物的进货渠道,用途,去向,并盖本人私章确认。 有了这份申请书,方原就可以让锦衣卫去审查这批货物的来龙去脉,一旦发现有诈,涉事的高官、太监、举人,立刻以贪污罪定罪。若审核无误,但一个月几次商船往返的,也要这些自诩清流的官员、举人给出个巨额财产来源的说法。 方原相信这么一搞,还敢为了贪污些些银子就来行使免税权的官员、太监,还有举人功名的文人,会吓退一大半。 至于货税的收取,就更为简单,可以在苏州钞关安装一个地磅,用来称取货物的重量。地磅会将货物的质量直接统计进收税系统,由系统根据商品价值的不同,直接给出一个收税额。根本不必由钞关的税吏去点货,也就杜绝了税吏从中作梗的空间。 扬州、苏州两个钞关,方原会每个钞关加派100个锦衣卫负责监督,看守。 方原整顿钞关船料税、货税的计划刚一出台,还没正式实施,席沈二家代表洞庭商帮就直接找上门来了。 沈祥开门见山的说,“方总督严格执行钞关船料税、货税的税收,会加重商品在流通环节的成本,羊毛出在羊身上,商户肯定会将多支付的关税转嫁到商品的物价上,造成物价上涨。” 方原淡淡的说,“沈公子,你先说说沈家过钞关时,到底缴了多少船料税、货税吧!” 沈祥迟疑了一下,直冲冲的说,“方总督,我就明人不说暗话,沈家的盐船过钞关,船料税是每船5两,1万两银子的盐货,只需缴纳50两银子,给钞关50两银子,便能过关。” 方原暗中算了一下,现实的情况确实和《金瓶梅》里描述的差不了多少,《金瓶梅》果然是本揭露明朝社会百态的神书,如果不是男女那点性事的情节太多,跻身古典五大名着丝毫不为过。 1万两银子的货物过钞关本来要缴纳300两银子,实际上能入国库的只有50两,钞关税吏贪污了50两,商人节约了200两。若要全缴,商人在运输环节的成本就要多出200两。 方原缓缓的说,“丝绸、瓷器、木漆、酒、茶都是高附加值的商品,钞关的关税只占了三分,纵然物价上涨能涨多少?” 席本桢耐心的劝说道,“方总督这么看问题就偏颇了,这世上的事,不是这么简单说涨三分就三分的。但凡国难当头,或是天灾人祸,不法奸商都会囤积居奇,借机大肆提高物价。方总督这么一整顿钞关,不法奸商就找到了大肆涨价的由头,大捞一笔不说,事后还可以推到方总督的横征暴敛上。” 方原听了是暗暗点头,不得不说,席本桢确实是个混迹商场的老鸟,什么世事都看得透彻,他肯上门苦口婆心来相劝,那是真的站在方原,还有稳定苏州府物价的立场上,绝非和那些奸商同流合污。 商人借整顿钞关的机会哄抬物价,就和东林党那帮孙子,将出现流寇,官逼民反的原因全推罪到皇帝的辽饷上一样。 方原沉吟了一会说,“若我将苏州府的商税降低五成,三十税一改成六十税一呢?” 席本桢、沈祥互望了一眼,若是货税税率减半,那商家的赋税就少了很多。之前通过收买税吏,1万两货物的银子缴纳100两银子的货税。如今无须通过收买税吏,也只需要交150两银子,和之前负担的成本至多增加了25%。 更关键的是,其他不走大运河的货物也降了一半的商税,这么综合成本算下来,其实对富商来说,也相差无几。 而方原能收到的税款,则从原来潜规则下的50两/万两货物变成了现在明规则下的150两/万两货物,整整翻了3倍。以苏州、扬州、杭州三个钞关之前每年能收50万两左右的船料税、货税为例,眼下能征收的钞关税就达到了150万两,凭空就多收了100万两。 方原是故意使了一招减税的障眼法,就是和那些官吏、富商玩了个潜规则对潜规则。 方原悠悠的说,“既然我已减了商税,商品不说降价,至少也不能涨价,是吧!哪个富商还敢和我逼叨商品涨价,那就是为富不仁的奸商,直接诏狱侍候了,是吧!” 席本桢、沈祥对方原这一招装傻充愣,以潜规则对潜规则的法子是颇为叹服,如此一来,那些奸商根本就没有任何叫嚷着涨价的理由。 席本桢叹声说,“方总督这一招真是绝了,席某只能佩服!” 既然富商的税收没增加多少,方原捞的钱几乎都是从钞关税吏手中去搜刮的,沈祥还能有什么话说,只能连连称是。 送走了席本桢、沈祥,过了不到两日,府衙分管税收的府衙同知陈琦范直接找门来向方原诉苦。 方原整顿钞关,就是彻底断了钞关税吏的黑色收入,陈琦范,还有这帮税吏不来叫苦连天才是怪事。 方原默然听了他的诉苦,悠悠的说,“陈同知啊!你说做官,要怎么捞钱才能驶得万年不翻船呢?” 陈琦范支支吾吾的说,“这,请方总督指点迷津。” 方原沉声说,“你们成日想着从朝廷,从本督碗里抢银子,本督不收拾你们收拾谁呢?要你好我好的捞银子,就必须要将银子的基本盘做大,每人分的自然就多了,是吧!” 陈琦范愕然问,“下官愚钝,还是不明白。” 方原说道,“这么吧!我给苏州浒墅钞关限定每年的船料费、货税的收税额度是150万两,能征收上来吧!” 陈琦范低了目光,嘀咕着说,“太祖皇帝说了,不能定额征税,否则就是渔利百姓。” 方原见他搬出了朱元璋来扯谈,暗自冷笑,朱元璋叫你们不贪污,你们怎一个接一个的去贪? 他嘿嘿一笑说,“只要你们能征收到150万两的额度,本督就返还15万两的分成,这个数目不小了吧!” 方原实行的是穿越前税务局税收返还制度,15万两银子也不是一笔小数目,而且还是将支配权全交到了陈琦范手上。至于陈琦范下去怎么分配这15万两,方原并不想去干涉官场的潜规则。 陈琦范听了是大喜过望,连连拱手说,“方总督英明,英明啊!” 方原淡淡的说,“本督不是鱼肉百姓了?” 陈琦范连声说,“不,不是,方总督减轻商税,简直是爱民如子、造福一方的好官啊!” 方原缓缓的说,“本督只有一个要求,无论你怎么分配,别给我惹出麻烦,否则,你明白了?” 陈琦范点头哈腰的应了,忙不迭告辞去了。 方原望着他离去的背影,自言自语的说,“商税也搞定了,接下来,该是接管松江府的政务,还有缉拿钱谦益这个祸首!”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四章 火器技术 钞关船料税,货税到手,每年又多了50万两银子,加上每年从官员手中搜刮的100万两田赋,还有买卖化纤丝绸赚的银子30万两,单是在苏州府,方原一年就有180万两银子入腰包。 方原的目标就落在了四府里经济仅次于苏州府的松江府上。 要接管松江府,就要按照接管苏州府的程序来走,先是以信访信箱来威慑松江府的官吏、士绅、富商,其次是追缴亏欠的田赋,最后则是全面接管松江府的政务。 方原令秦展率300锦衣卫,前去松江府设置信访处,再取回松江府的赋税账簿,以供审查。 趁着秦展前去松江府执行任务的关头,方原抽空去了一趟翁氏庄园,现在已被改建成火器军工厂。 护卫火器军工厂的是李宗泽统领的火器营,还有步战营的1000军士。 方原将神机营、苏州府制造局的军工设备全搬来军工厂,再加上收编了上万原本在纺织行业的雇工至少两千人以上,整个军工厂里正在热火朝天的开工。 方原在火器军工厂里见了负责新型火器开发的毕懋康,汤若望。 在毕懋康、汤若望的辅导下,军工厂已能自主生产类似霹雳火铳的燧发枪,因为明末铸造技术的落后,质量比之正宗的霹雳火铳要差点,但总归能自主生产,无须再从海外进口。 根据毕懋康、汤若望二人估计,以军工厂目前的生产能力,每月能生产燧发枪400支,每支的成本15两银子。单论成本而言,比香水、火器交易要亏一些,但,只有自主生产才能避免受制于老外,贵点就贵点吧! 方原要求的后膛枪、后膛炮的研究,经过五个月的试验,根据提供图纸上的后膛枪结构,还有改进后的西洋锻造技术,后膛枪的雏形倒是造出来了,卖相还算精致,但却只是一个空架子。 因为缺少后膛枪最重要的弹簧击针和子弹,生产出来的后膛枪想投入实战,还差得太远。 方原投入了5万两银子的研究经费,后膛枪的研制仍然是失败告终,毕懋康、汤若望二人显得十分沮丧。 方原也没有责备他二人,弹簧击针、子弹的制造、枪管的膛线是推进枪械进步的重中之重,甚至比前膛、后膛更为要紧,西方迈出这一步至少用了200年。以毕懋康、汤若望对枪械、火炮的认知水平,凭空制造不出弹簧击针、合格的子弹,也在情理之中。 他在淘宝上购买了弹簧击针,还有子弹的横剖面示意图。在子弹示意图里,哪部分是弹壳,哪部分是底火,哪部分填充击发药,哪部分装弹头,是一清二楚。 弹壳、弹头的制作,可以在淘宝上购买模具,批量浇筑,再用手工逐一打磨成形; 火药暂时只能使用黑火药,八路军在敌后抗战使用的就是黑火药,并不影响打了八年的游击; 击发药一般需要的是雷汞,雷汞以及其他击发药是管制物品,在淘宝上是买不到的,只能想法子在明朝制造。 以明代的化学水平要制造雷汞,只能用水银+硝酸+乙醇。 其中水银是现成的,乙醇可以通过蒸馏技术提成,硝酸可以在淘宝上购买; 弹簧击针,击针以明朝的工艺能轻松生产,弹簧在淘宝上几分钱一根,就是白菜价。 方原将制造子弹,弹簧击针的法子交给了毕懋康,汤若望,令他们先做实验。 枪管膛线,西洋在17世纪初就有了螺旋膛线的前膛枪-来复枪。这种来复枪的优点就是提高射击精度,有效射程也能达到滑膛枪的4倍,达200米以上。 因为这种来复枪制作成本高昂,和前膛填充弹药的不便,西洋并未大规模的装备。而方原研制的这种后膛枪,正好就需要这种西洋的来复枪技术。 至于成本高低,并不是主要考虑的,在军事技术的科研上,方原绝对是舍得投入大本钱的。 方原视察了军工厂后,立刻决定追加2万两银子的科研经费,令毕懋康领衔的大明最权威的火器专家组,专门攻克弹簧击针、子弹、枪管膛线技术三个难题。 适用线膛枪管所需要的精钢,明朝是无法大批量生产的,方原再次提供了2万两银子,交给了西洋冶金专家汤若望,令他带领明朝、佛朗机,专业的冶金团队,专门改进枪管所需的精钢锻造技术。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方原也留在军工厂呆了一个星期,在经过数十次失败,花费了数千两银子的成本,炸伤了五、六个军工厂的雇工后,击发药雷汞终于制造成功了。 雷汞的制造成功,离制成简易的子弹便前进了一大步。 方原是暗暗松了口气,至少证明他百度来制造雷汞的法子,还是可行的,虽然这种雷汞的纯度不高,但足以用来做击发药。 方原并不担心汤若望参与其中能泄露了军事机密,因为子弹模具、硝酸、能满足胡克定律的现代弹簧是这个时代的生产技术达不到的,方原具有绝对的垄断权。 至于后膛炮的技术,以明朝的生产力水平,确实很难做到。就算是西方的后膛炮技术,也要等200、300年后才会成熟,连拿破仑时期使用的都是前膛炮。直到一战时期,后膛炮才彻底取代前膛炮。 反正陆战现有的红夷大炮,还有中型火炮已足够使用,后膛炮这种‘高科技’的玩意,还是日后再慢慢研发吧! 方原决定暂时搁置后膛炮的研发工作,转而将资金、精力全投入到能用于水师舰队装备的火炮-加农炮上。 他叫上了汤若望,走在军工厂的小道上,缓缓的说,“汤先生,我准备比照西洋战舰的标准,建立一支新型的海军舰队。” 传说中,郑和的宝船有吨排水量,但这仅仅是个传说而已,现在明朝的造船厂根本就拿不出当初宝船的制造图纸,那种传说中的宝船,现实中是无法操作的。 目前明朝官方造船厂能制造最先进的战舰福船不过是400料,排水量不到200吨,而最强大的郑芝龙舰队主力战舰也只有400吨排水量。 方原的水军营虽然看似有三十余战舰,但所谓战舰都是100料以下的小船,与其说是战舰,不如说是商船、渔船,200料的也只有不到8艘。 反观西方,50年前西班牙无敌舰队能达到1500-2000吨排水量的战舰就有10几艘,其他200-400吨排水量左右的战舰至少有100艘以上。 明朝末年的造船技术早已远远落后,大明眼下唯一的屏障,不是传说中的宝船,而是欧洲各国的内斗不止,还有远隔万里的海疆,但欧洲各国打上门来那是迟早的事。要建立一支保卫近海,甚至远征远洋的强大舰队,必须拜欧洲为师,比照西洋战舰的标准来打造。 汤若望愕然的望着他说,“方总督的这支舰队需要多少战舰?” 方原沉声说,“至少500艘!” 汤若望吃惊的说,“500艘这么庞大?排水量总吨位多少呢?” 方原淡淡的说,“当年西班牙无敌舰队排水量是6万吨,我的这支舰队至少10万吨吧!” 汤若望根本想不到他竟然有这么远大的海洋雄心,目瞪口呆的说,“这,方总督,远东最强舰队郑芝龙的舰队,也就5万吨左右,为什么要造这么强大的舰队?” 方原内心想说的话是,建好了到日不落帝国去卖鸦片呗! 但这些话是不能当着汤若望说的,方原笑了笑说,“火炮配备也要比照最先进战列舰的标准,一艘主力战舰至少装备100门加农炮、快炮。” 郑芝龙的主力战舰,火炮数量在16-30门,排水量400吨左右。方原要求一艘100门火炮,至少是三层甲板,每艘2000吨以上级别的巨型战舰。 他见汤若望还未回过神来,又说,“汤先生,这支舰队需要多少银子,多少年才能打造成功?” 汤若望粗略估算了一下,如实的回答,“一艘千吨级的大型战舰,单是火炮所需的银子就是1、2万两,每一艘的成本不会低于10万两。要重新建立一支类似无敌舰队的超级舰队,包括炮手、水手的训练,需要的银子,绝不会低于3000万两。” “若资金充足的话,至少十年才能打造完成。” 方原皱了皱眉头说,“十年?太慢了!” 汤若望又说,“若是一半外购,一半自造的话,三年后应该能初见规模。” 三年倒是方原能接受的时间,便同意了汤若望的这个方案,“好,任何佛朗机商会愿意来谈这宗丝绸、瓷器、香水交换战舰买卖的,都可以来找我谈。” 燧发枪已能自制,更先进的后膛枪也在研制中,淘宝商品换火铳的交易,对方原完全没了吸引力,佛朗机商会必须用更先进的战舰、舰载加农炮来交换。 半个月后,前去松江府执行任务的秦展和300锦衣卫却狼狈的回了苏州城。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五章 举府皆反 方原正在苏州府衙审阅着松江府的土地、经济、军事情报。 松江府是仅次于苏州府第二大纳粮州府,每年产粮930万石,需缴纳的田赋是120万石,经济与苏州府稍有不同,苏州府是以丝织业为主,松江府是以棉织业为主。 松江府一共有一卫,三个千户所,一卫就是明朝四大军卫港口之一的金山卫,三个千户所分别是松江府的松江千户所,华亭县的青村千户所,上海县的南汇嘴千户所。 更令方原看中的,是松江府上海县黄浦江上的数千艘沙船,还有数万的水手,这些都是现成的水师兵源。 方原见秦展狼狈不堪的回了,愕然问,“老四,松江府出事了?” 秦展哀声叹气的说,“老大,真出事了!松江府辖内两县,华亭县、上海县见了锦衣卫,满城尽皆出动,将锦衣卫打出了县城。锦衣卫伤了30个,被打死了5个。” “大胆!” 松江府的人竟然敢打死朝廷的锦衣卫,方原重重的将松江府卫所资料拍在桌子上,“松江府是想反了?松江府的一卫三个千户所呢?” 秦展低声说,“老大,我也去就近侦查了金山卫,还有三个千户所。金山卫是关闭城门不出,三个千户所的军士全调去了华庭、上海二县的县城。” 方原怒火上头,厉声问,“松江府这些官吏、官兵想做什么?” 秦展低声说,“我打听到消息是,松江府的官吏、士绅、富商为了防止老大的势力伸入松江府,与逃窜去浙江的东林党人连成了一线,背地里与福建、浙江的郑芝弄勾搭成奸,所以这次是有恃无恐。” “郑芝龙?这个海盗军阀竟这么快就出手了!” 方原猛地一惊,至少到现在,他并没有战胜郑芝龙的法子,若是郑芝龙也牵涉在内,问题就要复杂得多,“松江府的官吏、士绅、富商有没有提出什么条件?” 秦展摇了摇头,从怀里取出一纸密封的书信交给方原,“这是郑芝龙经由一个中间人,交给老大你审阅的书信。” 方原撕开了郑芝龙书信,耐心的看过,郑芝龙在书信先公布了方原的三条罪名,一是勾结佛朗机商会,走私丝绸、瓷器;二是焚书坑儒,滥杀东林党人;三是横征暴敛,弄得松江府民不聊生,官逼民反。 郑芝龙并在书信里给方原提出了四个条件。 其一,不得擅自更改松江府的田赋、商税,一应如故; 其二,赦免苏州府的东林党人,令其返回苏州居住,包括东林党魁首钱谦益。 其三,立刻终止太湖水军军事基地的修建; 其四,立刻终止与佛朗机大商会的生意往来。 若是不答应郑芝龙提出的这三个条件,郑芝龙会派出舰队攻打镇海卫,以及苏州府沿海所有城镇,乡村。 郑芝龙提出的三条罪名,四个条件,令方原是怒极而笑。 所谓走私、焚书坑儒、横征暴敛,基本都是捕风捉影的事,就是郑芝龙为了出兵干涉松江府的叛乱,随便找出的由头。 所谓赦免钱谦益为首的东林党人,还有不得擅自更改松江府的田赋、商税,不用说,这是收了东林党人,松江府官吏、士绅、富商的保护费,替人出头来了。 终止太湖水军军事基地,还有与佛郎机大商会的生意往来,这是因为方原的举动已严重威胁到郑芝龙海盗集团的利益,郑芝龙是在防患于未然。 秦展逐一看过了方原扔下的书信,试探的问,“老大,郑芝龙的条件,也欺人太甚了啊!” 方原冷笑着说,“既然郑芝龙敢划下道来,我不亲自率军荡平了华庭、上海二县,还怎么当这个四府总督?老四,替我起草一封《告松江府官吏、百姓书》。” 秦展摊开了纸笔问,“老大,劝降书该怎么写?松江府华庭、上海二县限期之内不投降,立刻屠城?” 方原冷冷的说,“屠什么城?这事就是松江府官府,士绅、富商搞出来的,与百姓何干?我才不信百姓会不支持信访制度,而去支持那帮欺压在他们头上的杂碎。” 他冷笑一声,继续说,“劝降书的内容,松江府举府皆反,祸首本该族灭,但本督念及上天有好生之德,敬告松江府所有官员、军官、士绅、富商:限十五日内投降,即5月15日前投降。若过期不降,松江府知府陈享,华庭、上海二县县令;金山卫指挥使;二县所有一百万两家财以上的富商;凡属东林党举人功名以上的士绅,通通斩立决,家眷流放河南,家财充公!” “三十日之内不投降,即5月30日,松江府知府同知以上;二县县尉以上官员;金山卫同知,千户所千户以上军官;所有五十万两家财以上的富商;所有举人功名以上的士绅,通通斩立决,家眷流放河南,家产充公!” 家眷流放正被李自成折腾得面目全非的河南,那也是死路一条,等同是满门处决的惩处。 秦展见这封劝降书的内容这么狠辣,方原竟是想拿松江府的官员、军官、士绅、富商大开杀戒,按照方原划定的范围一杀下来,估计至少要宰上万人,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老大,这是否太狠了?郑芝龙来了我们该怎么应对?” 方原嘿嘿一笑说,“老四,给郑芝龙回信一封,这是本督辖内之事,令他莫要插手。他若敢插手,一切后果自负,勿谓言之不预。” 秦展立刻起草了劝降书,令府衙文吏誊抄了十余份,又写好了给郑芝龙的回信。 方原令秦展带锦衣卫将劝降书直接送到华亭、上海二县、金山卫,又令景杰等玄甲军高级军官尽数来苏州城,商议出兵松江府平叛事宜。 经过一整日的军事会议,方原决定派出最精锐的骑兵营3000人,步战营2000人,炮兵营500人,无人机战队300人,带3门红夷大炮,100门小炮,前去松江府平叛。 其中方原率2000骑兵,1000步兵,300炮兵,200无人机战队前去镇压华亭、上海二县;景杰则率领1000骑兵,1000步兵,200炮兵,100无人机战队前去镇压金山卫。 这次玄甲军的精锐几乎是倾城而出,景杰等人已能隐隐约约的感到方原兴师动众里的杀机。 三日后,6000玄甲军开拔,前往松江府平叛。 十日后,方原这一支玄甲军抵达华亭县城下,前去传递劝降书的秦展也前来军营汇报,华亭县并未投降。 方原、秦展纵马来到军营前,隔远望着守卫森严的华亭县。 秦展叹声说,“老大,看来华亭县是准备顽抗到底了。” 方原双眼掠过一抹浓浓的杀机,淡淡的说,“老四,我来松江府就不是来受降的,松江府要顽抗那是最好不过。在松江府清洗一大批官僚,东林党的士绅,还有富商,重建松江府的次序。多宰几个官员、军官、士绅、富商,正好充公他们的土地,用作杂交水稻的试验田。” “还有,在松江府杀鸡儆猴,也是做给扬州府、常州府看的,拿下松江府后,立刻就会轮到整顿扬州府、常州府。” 如今的方原,手握天下间最富庶的苏州府,再非初来江南没有立足之地的窘迫,更是战胜了满清铁骑,玄甲军兵威天下皆知,身居四府总督,自然是底气十足,根本就没兴趣去和松江府谈判。 离方原划定的受降日期还有三日,方原令无人机战队,往华亭县城里抛洒誊抄的劝降书。 这些劝降书不是之前交给官吏、官兵、士绅、富商看的劝降书,而是重新书写了一封,给华亭城中百姓看的。 劝降书的内容只有一点,这是方原与松江府贪官污吏,本地豪强的一场战争,与寻常百姓并无干系,城中百姓须置身事外,千万不要牵涉其中。谁若助纣为虐,与反叛者同罪。 三日后,华亭县仍是没有投降,方原冷冷的交代炮兵营头领李宗泽,“宗泽,开炮!” “轰轰轰!” 2门红夷大炮,还有50门中型火炮一齐开炮,发出震耳欲聋的炮击声。一个个大铅弹砸在华亭县城墙上,碎石横飞。 松江府既然不服,那就开干!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六章 镇海卫失陷 李宗泽前些日子被方原不动声色的呵斥了对满清鞑子避战,今次是憋足了劲要找回这个场子。 炮兵营间断性的连轰了三日三夜,华亭县的城门早就沦陷,城墙上也再没了军士的影子,看来是吓得不敢在城墙上呆了。 方原是暗暗好笑,就这点能耐和胆子,也敢聚众谋反,简直是最大的闹剧。 他并没有令玄甲军军士进城,因为玄甲军士一进城,若是与城中顽抗的官兵起了冲突,徒增伤亡。 方原是在等,等最后三十日的期限到来,等城中想活命的官吏、军士自行押了县令,百万家财以上的富商,还有城中挑事的东林党人,出城投降。 方原关心的,还有金山卫那方的消息。 两地就一,两日马程,景杰派人送来了金山卫的战报。金山卫的卫所兵是不知天高地厚,玄甲军抵达后,竟还派出一千人出卫城摆开阵型与玄甲军正面对峙。 结果不到半日时间,就被玄甲军的火炮,玄甲铁骑的冲击打得抱头鼠窜,逃回了卫城里,关闭了城门,不敢再出来一步。 也幸亏景杰得了方原军令,招降为主,攻灭为辅,只惩首恶,不能大面积杀伤金山卫军士,这才没有继续炮轰金山卫,而是驻守在卫城前,继续对金山卫进行招降。 五日后,正如方原所料,华亭县的城门果然开了。 县城的主簿乐临、张县尉,千户所刘千户,领了衙役、千户所军士,将华亭县令,城中百万家财的富商胡百万,还有二十来个举人功名的东林党全都五花大绑,直接押到了方原的军营里。 这些千户、主簿、县尉,还有数百军士齐齐跪在方原的军帐前,连连磕头,向方原请罪。 方原在军帐外接见了众人,询问叛乱的缘由。 众人直接将罪名全都推到了华亭县令、胡百万,还有东林党人的身上,一个个声泪俱下的哭诉自个儿的清白和冤情,简直比窦娥还要冤上十倍不止。 方原却是心知肚明,他们这些官吏、官兵,还有士绅、富商对方原和玄甲军是甚为忌惮,根本一来就报着首鼠两端的心态,也不敢和战胜了满清铁骑的玄甲军顽抗到底。 本来还盼望着郑芝龙的书信会令方原投鼠忌器,稍有顾忌。却不料方原直接将郑芝龙的书信当放屁,一刻不停的就率军杀到了松江府。 他划下的平叛政策是只追首恶,不计从犯,更是给了这帮官吏一线生机,哪里还管什么县令不县令,富商不富商,东林党不东林党,直接联合起来捉拿了方原点名要的所有首犯,出城投降保命。 方原又询问了松江知府陈享的去向,乐主簿告知方原,陈享早就逃去上海县,因为上海县临海,随时可以得到郑芝龙来自海上的支援。 方原懒得与这些墙头草计较,善言安抚了众人,承诺今次叛乱之事既往不咎,令他们回去复职安民。 这些官吏、军官死里逃生,冲方原再次磕头不止。 方原将华亭县令、胡百万,还有煽动闹事的几十个东林党人直接打入大牢,锦衣卫也入城缉捕这些人的家眷,等平定了上海县,再一并公审正法。 当然,秦展对方原的心思是了如指掌,最关心,也最重要的事还是抄房、抄田、抄银子。 金山卫那方也传来了好消息,金山卫指挥同知侯承祖,在兵败三日后,提了金山卫指挥使赵凡的人头,领着金山卫5个千户,全体负荆出了军寨,向景杰投降。 景杰严格依照方原定下的规矩,赦免了同知侯承祖,还有金山卫官兵的死罪,一切官复原职,继续镇守金山卫。 金山卫传来投降的捷报,方原是心情大好。 他在华亭县内巡视了三日,整个华亭县很快就已经恢复了之前的生活次序。 县城大街上做生意的做生意,做买卖的做买卖,纺织的纺织,印染的印染,小贩往来不绝,巡视的衙役也走上了街头。整个华亭县除了被轰塌的城墙还没来得及修补,根本看不出一丝叛乱的痕迹。 方原看着恢复正常次序的县城,心下甚慰,这,才是真正的民心所向。民心思安,几个官吏、富商、东林党人不过是几条死泥鳅,能翻起什么大浪? 当然,今次能如此迅速,兵不刃血的捉拿了松江府祸首,其中还真有柳如是的功劳。 若非玄甲军在山东大胜满清鞑子,声名赫赫,令方原在江南名声大振,要平定这次突如其来的叛乱,多半会杀得血流成河。 想起了柳如是的花容,方原流露出难以抑制的笑容,如今华亭县、金山卫已投降了,等平定了最后一个上海县,还是要抽空去找这个美人姐姐喝喝茶,聊聊天。 若能将柳如是接到府里,那就再好不过。 三日后,方原收拾齐整,正准备兵发上海县,却传来了镇海卫被郑家舰队攻陷,五千郑家军攻陷了镇海卫,正朝着太仓卫进发的军报。 郑家竟动手了?不仅攻陷了镇海卫,还登岸侵扰苏州府内陆? 方原见了这份军报,一时难以置信,半晌才回过神来,立刻招来赤古台,李宗泽二人。 他令赤古台立刻集结玄甲铁骑,准备北上迎击郑家登陆的军队,李宗泽的火炮营,还有步战营则留守华亭县,暂时稳定局面。 次日清晨,整装待发的2000玄甲铁骑,直接沿着官道杀向了太仓为的驻所太仓州。 两日后,方原的玄甲铁骑杀到了太仓州下,郑家军显是事先得到了玄甲铁骑来援的情报,提前半日撤退了。 “撤退?有这么容易?” 方原根本不进太仓州,直接率军往官道追击而去,郑家军竟敢进犯,不拔掉他们一层皮,当苏州府是郑家的自留地? 方原往东北镇海卫方向追击了五十里,却见到被追击上的郑军驻扎在一座高二十丈的小山上,想居高扼守,狙击前来追击的玄甲铁骑,看旗帜的数量这支郑军至少在500人以上。 区区六十米高的小山,能扼守玄甲铁骑的攻势? 赤古台是第一个不信,扬起了马刀说,“总督,郑军是自陷死路,我来带人攻山。” 方原疑惑的望着山上500人的郑军,据军报,此次攻打太仓州的郑军至少3000人。以方原的估计,郑军留下500人是为了吸引玄甲铁骑的攻击,掩护郑军大部队的撤退。 用珍贵的玄甲铁骑攻山?方原还没奢侈到这种地步,可惜今次来得太过匆忙,没随行带着行动力缓慢的火炮营,否则能立马轰平了这种小山。 他摇了摇头说,“赤古台,你带1000人围而不攻,我带1000人沿着官道追击逃窜的郑军。” 方原分派了任务,留下赤古台攻山,自领着1000玄甲铁骑沿官道奔袭而去。 方原在官道奔袭了一个时辰,却不见任何郑军的踪影,心下是越来越疑惑,忙拦下了官道上南行的一辆牛车,询问前方有没有郑军的踪迹。 牛车上的老农将头摇得像巴郎鼓一样,告知方原前方并未有任何军队的踪影。 方原来回扫视着老农,眼神全无躲闪,似乎不是在说谎,这才心叫不妙,中了郑军的奸计了,郑军绝不是从官道撤离的。 他立刻率军回奔,等到了郑军据守的小山,远远就听到了震耳的火炮声儿。 “火炮营明明不在啊?哪儿来的火炮声?难道是......郑军的?” 方原听了是暗暗心惊,立刻前去山下和赤古台汇合。 他见到赤古台的玄甲铁骑远远的躲开了小山,军容不整,甚至还有不少的伤亡军士,战马。 方原忙找到赤古台,见赤古台左臂也受了伤,匆匆的做了包扎,立刻询问缘由。 赤古台沮丧的说,“郑军竟然有十余门火炮,趁我军疏于防备,军心懈怠,直接就是两轮炮击,害我军折损了100余人啊!” 方原失声说,“什么?折损100多人?!” 这绝对是玄甲军迄今为止打过最大的败仗,即便遇上满清鞑子,也没有打出过这种敌我伤亡比。 赤古台也自知今次罪责难逃,半跪在地说,“是我防范不周,愿领军法处治!” 赤古台是身负战伤,方原也从怒火中渐渐冷静下来,郑军竟然在小山上准备了十余门火炮,显是准备充足,绝不是仓促间找了一处小山来据守。 若说赤古台罪在未料到山上还有火力如此强劲的火炮,害得玄甲铁骑遭受了严重损失,那方原何尝不是被蒙在鼓里,换方原在山下,和赤古台能有什么不同? “赤古台,先记下你军杖五十,若不能将功折罪,战后并罚。” 他轻描淡写的处罚了赤古台,又淡淡的说,“看来郑军从头至尾,攻打太仓卫就是个幌子,这里就是预设的战场,我们中了奸计!”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七章 郑家猛将 方原两人正在商议怎么围困山上的郑军,却听见山头传来猛烈而密集的炮击。 因玄甲军早就在郑军火炮射程外,这一轮猛烈的炮击却是没被伤到玄甲军分毫,尽数落了空。 赤古台愕然问,“郑军这是在示威?” 方原却一下猜中了郑军的意图,沉声说,“郑军是想打完所有炮弹,准备撤退了。赤古台,准备突击撤退的郑军!” “轰轰轰!” 郑军火炮持续了一刻钟,终于渐渐消失,以方原的估计,郑军的炮弹应该是打完了。 赤古台早就侦查了这个小山的地形,只有一条下山的道路,他重新集结了玄甲铁骑,等待郑军一撤退下山立刻就给予迎头痛击。 过了一个时辰,山上郑军的旗帜还在飘扬,却没见到一个郑军下山撤退。 眼前的情形实在太过诡异,方原观之良久,突然暗叫不妙,立刻去十里外的村子找来一个当地土生土长的村民,询问这个小山坡的地形和来历。 本地村民对这个小山是相当的熟悉,如实的说道,“这个小山叫穿山,是苏州府境内为数不多的山峰之一。为什么叫穿山呢?就是山中有山洞,可以通往四方。” 经村民这么一提醒,方原如醍醐灌顶,一下醒悟过来,郑军根本就不必走下山的山路,而是从山中的山洞就能撤离! 今次确实是疏忽了,急于歼灭入侵的郑军,竟忘了侦查地形,真是一子错满盘皆输啊! 赤古台气得是咬牙切齿,厉声说,“军门,我们立刻追!” 方原立刻问村民,“穿山之下,有没有水路可通往长江?” 村民说道,“下穿山就是沙溪村,过了沙溪村,就是七浦河,从七浦河乘船就能入长江。” 方原深嘘口气,终于明白郑军在这里坚守的全盘计划,就是拖延玄甲军攻击的时间,以掩护郑军的大部队从七浦河撤退入长江,而不是方原之前判断的走官道到镇海卫;而在山上据守的郑军,更是可以伺机以火炮重创玄甲军。 方原向村民问清了七浦河的方向,立刻和赤古台率玄甲军直扑七浦河的渡口。 半个时辰后,玄甲军杀到七浦河渡口时,果然见到大队的郑军已抬着火炮,上了停泊在河对岸的运兵船。 七浦河的河段下方不断有郑家的运兵船远去,方原是暗叹不已,又来迟了一步,让郑军平安撤走了。 郑家舰队只有一艘运兵船还停留在渡口的河面正中,并不急着离去,似乎留下只是为了向方原挑衅。 方原追到了渡口,因没有船只,根本无法追击,只瞧见运兵船的帅椅上站了一个青年将军。 这个青年将军与方原年纪相若,不超过25岁,生得脸大额高,浓眉大眼,身穿紧身皮甲,器宇轩昂,一见便知是个猛将。 “方总督,本将已等候你多时,你来得太迟啦!” 一个雄浑的声儿从运兵船上青年将军口中远远的传来。 方原是追之不及,今日只能认输,但总要搞清楚是输在谁人手上,便隔河高声问道,“你是郑家哪位将军,敢否留下名号?” 青年将军哈哈大笑着说,“本将行不改名,坐不改姓,郑总兵麾下中军统领施福的副将-副统领施琅是也!” 原来这青年将军就是水师名将-施琅,郑家能盘踞福建、台湾数十年,常年与荷兰人、佛朗机人交战,果然是卧虎藏龙不可小觑啊! 方原自知今次是低估了郑家的实力,首次交锋,竟然以小败收场。 赤古台喝令玄甲铁骑擎出火铳,齐齐瞄准了运兵船上的施琅。 施琅的运兵船缓缓的开动,麾下的军士立刻搭起了一个纸盾阵,纸甲是南方水军专用的铠甲,外以绢布,内填三寸厚纸,防御力绝不弱于铁甲,既能防止生锈,也足以挡住这个时代的火铳铅弹。 施琅敢留下来示威,自然早做好了防御的准备,既然火铳伤不到施琅,何必去自取其辱? 方原制止了赤古台的火铳攻击,只听到施琅大喝说,“玄甲军威名在外,也不过如此,真是见面不如闻名,哈哈哈!方总督,识相的话,立刻答应郑家的条件,否则,苏州府将永无宁日!” 方原被他肆意的讥讽,却不见丝毫怒色,冷然大喝回应,“施将军,胜败乃兵家常事,郑家必会为今次入侵苏州府付出沉重的代价!” 方原目送着施琅的运兵船渐行渐远,恨得是咬牙切齿,这个施琅,果然是个精通陆战、海战的全能型将领,既能算到方原会抛下火炮,率骑兵赶来,还能研究穿山的地形,定下了在穿山狙击玄甲军,掩护大部队撤离的策略。 知谋略,善揣摩人心,熟用地形,更浑身胆气,施琅不愧是一代名将,不能小觑啊! 方原策马回师,立刻马不停蹄的率军直趋镇海卫,查看战况。 等玄甲军赶到镇海卫,方原却见镇海卫城已是一片狼藉,军营、水师港口,被郑家水军炮击轰得满目苍夷。军港被击沉的四、五艘战舰残骸还漂浮在海面上,火光还未熄灭。 军卫里一共四、五千军士,战死了数百人,逃走了三千人,还有一千人被郑军活捉,扒光了衣裤,全都绑在了营内,惨不忍睹。 施琅没有屠杀俘虏的军士,是顾及朝廷的面子,将卫所军士扒得赤身裸体,就是向方原的示威。 方原令赤古台将被俘虏的军士全放了,生火,造饭,暂时安顿了。 他找来几个被俘虏的军士询问此战的战况,原来今次郑家入侵苏州府的统领是施琅的族叔,郑芝龙麾下的水军中军统领-施福。 施福一共派来了二十多艘战舰,五千军士,其中主力战舰十艘,运兵船,补给船十余艘。 镇海卫的战舰最大的只有200料,排水量100吨,和郑家排水量400吨的大福船海战那就是普通人对上了泰森,胜负全无悬念,刚一交战不到三个时辰就被全歼。岸边的火炮也不及郑家水师加农炮的射程,也被摧毁殆尽。 施福在玄甲军赶来援救之前,已整装乘战舰离去。 方原是暗叹不止,郑家水师强大若斯,防不胜防的偷袭,真是令人头疼啊?! 镇海卫一共有十艘战舰,方原又追问起其他战舰的去向,镇海卫败兵回报,还有五艘200料的小型战舰正在南京造船厂维修,没停泊在镇海卫,所以躲过了一劫。 方原自我解嘲似的笑了笑,“差点被施福、施琅两叔侄剃了光头。” 赤古台今次输得甚是憋屈,咬牙切齿的说,“军门,我们该怎么报复郑家,还有那个狗日的施琅?” 报复?论陆战,郑军不比苏州卫、金山卫的豆腐兵强多少,和满清鞑子绝不在一个档次上,方原自问玄甲军能轻松的战而胜之。 但和郑家作战,主要是以海战为主,以方原手中的战舰,就是去给郑家水师塞牙缝的。何况,梁山收编的水军,只会河流、湖泊作战,海战还是外行,根本就缺少一个精通海战的水师统领。 方原追问苏州卫的败兵说,“郑家的战舰是从哪个港口来袭的?” 他估摸着郑家总不可能从福建直接派舰队北上过浙江到苏州府,沿途的浙江肯定有郑家舰队的军港。 败兵如实的说,“听说这支郑家舰队是从浙江的观海卫北上的。” 方原恍然,所料果然半点不差,浙江布政司境内的观海卫就是郑家的水师基地之一。所谓观海卫,就是戚继光当年抗击倭寇时,在浙江布政司修建的带军港的卫城,和松江府的金山卫是隔海相望。 方原只在镇海卫停留了两日,立刻率军赶回了华亭县,召集了李宗泽的炮兵营,步战营,无人机战队。 赤古台、李宗泽以为他要再接再厉前去平定上海县,方原却暂时放过了上海县,而是统帅玄甲军南下,去与在金山卫驻扎的景杰汇合。 上海县是方原囊中之物,收复根本不必急在一时。上海县的官吏、富商之所以还有恃无恐,那是因为仗势着郑家水师撑腰,只要打退了郑家水师,上海县会不攻自破。 方原赶到了金山卫,在卫城之外立营扎寨,这么一来,纵然郑军水师来攻打金山卫,也对玄甲军毫发无损。 立营扎寨后,方原立刻召集玄甲军所有高级将领开会,研究怎么与郑家强大的水师作战。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八章 金山卫炮战 军事会议的气氛是相当的沉闷,过了半个时辰,却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话,因为玄甲军的高级将领们,没一个是懂得海战的专家。 苏红玉的无人机战队,只能适用河流的水战,到了大海,那点金属钠、电石的火攻顷刻就会被海浪给扑灭。 而梁敏那些梁山水师,也就只能在河流,湖泊里作战,去了海上也要双腿打抖。 至于其他骑兵营、步战营、火炮营的统领,就更是搭不上话。身为副帅的赤古台甚至还不会游水,对上战船有着本能的生理恐惧。 一群海战的门外汉要谈怎么和郑家水师海战,无异于夏虫语冰,不知所云,想谈都不知从何谈起。 还是方原主动打破了军事会议的沉默,如何和郑军作战,他早已有了较为成熟的战法,“海战肯定是打不过郑家水师的,我们只有采取不对称作战的战法,才有胜机。” 众人都是一脸的愕然,方原说出的这个新名词还真没听过。 景杰愕然问,“什么叫不对称作战?” 方原缓缓的说,“所谓不对称作战,就是敌人打敌人的,我们打我们的。玄甲军海战不如郑家,我们就不打海战,改打郑家水师的军港!郑家能将军士搬到船上,还能将军港搬到船上去?” 景杰恍然说,“是与金山卫隔海相望的观海卫?” 他接管了金山卫后,立刻就打听清楚了郑家水师在浙江占据了两个军港,一是金山卫对门,位于宁波府的观海卫,一是浙江南部,位于台州府的海门卫。 方原点了点头说,“对!就是观海卫,郑家敢攻破我镇海卫,我就灭了他的观海卫,大不了互相伤害,看谁先撑不下去。” 只要能攻破郑家的观海卫,郑家水师就只能从海门卫北上袭击苏州府,战线便要拉长至少近千里,方原才不信郑家能有多大的家底,能隔着千里海疆,硬着头皮和方原一直这么打消耗战。 身为水军营统领的梁敏却不敢下海作战,支吾的推辞说,“目前玄甲军只有梁山战船十八艘,金山卫、镇海卫还有海船十四艘。就这点船,怎么攻破观海卫?” 方原摊开了浙江布政司的地图,指着地图说,“从海路肯定是攻不下观海卫的,若是走陆路,过嘉兴府、杭州府、绍兴府,便能攻打位于宁波府的观海卫。” 方原的战略就是从金山卫出兵,绕道浙江布政司,绕杭州湾行军一圈,攻打位于杭州湾口的观海卫。 这条行军路线也就是杭州湾跨海大桥建成前,从上海到宁波的国道路线,大约400-500里路的行程,以玄甲军的行军速度。从金山卫出发,半个月后便能抵达观海卫。 在海军不给力的情况下,方原的法子已是唯一能攻打观海卫的路线,当然,前提是途经的嘉兴府、杭州府、绍兴府能给玄甲军放行,否则便只能一路上打过去。 “轰轰轰!” 正在方原等人召开军事会议的时候,金山卫方向也响起了炮击声。 金山卫的同知侯承祖前来回报,郑家水师二十艘战舰开始炮击金山卫了,这支水师打着‘施’字的帅旗。 方原沉吟着说,“又是施福、施琅两叔侄,来得还真快!” 金山卫乃是四大卫所之一,卫城防御极为坚固,城头临海的炮台至少有十门火炮,因军备荒废,都是小型火炮,射程,火力都比不上郑家舰队的炮舰,被打得全无招架之力。 金山卫同知侯承祖令负责火炮的百户继续与郑家舰队炮战,自个儿来向方原求援了。 赤古台对这些勾结郑家叛乱的松江府官兵是深为不满,冷冰冰的说,“勾结郑家作乱的时候,怎么想不到找军门求援?军门,我们就封了卫城大门,一个也不准离开,坐看他们和郑军狗咬狗一嘴毛。” 侯承祖羞愧的说,“这次叛乱是指挥使赵凡闹腾的,大部分官兵也是被逼无奈。军门说过投降之后,此事就既往不咎。” 他猛地跪在了方原面前,磕头说,“方军门,请你宽宏大量,立刻安排火炮支援,否则,金山卫就完了!” 这个侯承祖的名头方原还是见过的,乃是抗清殉国的英雄。 出尔反尔并不是方原的行事风格,立刻召来李宗泽说,“火炮营立刻进驻金山卫,炮击郑家舰队!” 急于立功挽回声誉的李宗泽根本没有半点推迟,轰然领命,立刻率领火炮营源源不断的进入金山卫。 玄甲军的火炮全是中型火炮,甚至还有3门红夷大炮,远胜金山卫炮台配备的小火炮。 玄甲军火炮营进驻不到半个时辰,金山卫临海的三层墙头已架起了三十门中型火炮,还有3门红夷大炮。 而郑家的二十艘战舰显然也通过玄甲军的军旗察觉到了异常,经过短暂的休整,在海面排成了扇形,源源不断的填充火炮弹药。 方原和玄甲军所有高级军官,还有金山卫同知侯承祖站在最高一层,根本不会被战火波及的门楼上,观望着这即将到来的一场大炮战。 火炮营统领李宗泽则站在炮台上,和军士在一起,亲临指挥这一场炮战。 方原也看出他的心思,是为了挽回之前避战满清鞑子的耻辱。 李宗泽沉声下令,“开炮!” “轰轰轰!” 数十门火炮齐射,顷刻间就打中了三艘郑家战舰,甚至红夷大炮还命中了一艘,直接将战舰打出了一个大窟窿。 战舰在水面上摇摇晃晃,渐渐的倾斜。 没有雷达的火炮,命中就是凭经验和运气,所以李宗泽采用的火炮饱和打击策略。 三十门火炮一起开炮,总要命中个十门,至少也要报废郑家一艘战舰。没想到第一轮火炮齐射运气还错,打中了三艘战舰,至少有一艘被打沉。 郑家的战舰横行大明海疆,当然不甘心就这么退出战场,继续以船首的红夷大炮轰击金山卫的炮台。 碎石横飞,一下就砸毁了火炮营的一门火炮,2,3个军士也当场阵亡。 玄甲军的军纪相当严明,整个火炮阵型不见丝毫慌乱,仍是整齐划一,装填,开炮,只有打沉更多的郑家舰队,才是对死去战友最好的祭奠。 “轰轰轰!” 双方你来我往互相炮击,声传数里,响彻云霄,整个金山卫都在为之颤抖。 这种阵地炮战,就是血与火的较量,根本没有任何技巧可言。比拼的就是双方的斗志,还有火力当量,谁更不怕死谁就能站到最后,谁火力够猛谁就能获胜,任何所谓的精准炮击全是扯淡。 海面上,郑家战舰不断冒起浓烟,被击沉,退出战场,二十余艘战舰已损失了八艘。 金山卫炮台上,玄甲军的火炮已损失7门,不断有阵亡的火炮营军士被抬走,不断有新的火炮补充进炮阵。 连统领李宗泽也飞来的铅弹所伤,脸颊已沾满了鲜血和汗水。 方原冷冷注视着伤亡不断攀升的火炮营,他的心也在滴血,但,既然郑家舰队已欺负上门来了,只有反击,不计代价的反击,狠狠的重创郑家舰队,才能护卫苏州府的一方平安。 他的目光又落在受伤的李宗泽身上,不禁生出深深的后悔,之前军事会议上,对他的指责太重,伤了这员虎将的自尊。 金山卫同知侯承祖早看得全身冷汗淋漓,这么火力密集的炮战,他生平还是第一次见到,若换成金山卫的卫兵来,恐怕早就意志力崩溃,被彻底打垮! 炮击整整持续了三个小时,郑家水师显然没想到会在金山卫遭遇到如此强火力的炮击,在损失了十五艘战舰后,终于宣告不支,仅存的战舰纷纷抛锚起航,撤出了战场,江面留下了无数的战舰残骸。 在夕阳照射下,彰显着之前炮战的惨烈、残酷。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九章 大迂回战法 玄甲军火炮营的损失也是惨重,李宗泽战后清点,火炮营一共损失中型火炮13门,军士伤亡78人,阵亡52人,受伤26人。 这么高的伤亡比,就是炮战残酷之所在。 指挥了正常炮战的李宗泽,已是身负十余处伤口,精疲力尽的由军士搀扶着,到了门楼向方原复命,“方军门,火炮营胜了!” 方原忙脱下了外袍,替这位勇将搭在身上,“宗泽,我见到了。” 李宗泽身受重伤,还不忘和方原置气,“火炮营不是避战的孬种!” 方原双眼含泪的点了点头,“嗯,火炮营不是孬种。” 景杰令苏红玉后勤队的军医扶着李宗泽下去休整,并自掏了2万两银子,作为今次对火炮营的犒赏和抚恤。 侯承祖冲方原跪拜在地,沉声说,“方军门,我今日见了玄甲军才知什么是铁血军人,我和金山卫的兄弟愿加入玄甲军,侍奉方军门鞍前马后。” “玄甲军岂是想进就能进的?” 方原淡淡的说,“侯同知是四品军官,玄甲军小庙容不下大佛。” 侯承祖摇头说,“我愿不当这个同知,进玄甲军当一个千户,哦,不,百户都成。” 方原打心眼里是欣赏他这种为了民族大义而不惜命的英雄,又问道,“你真的愿意降职来玄甲军当百户?” 侯承祖坚定的说,“是,百户都行。” 方原失笑问,“为什么?” 侯承祖忙说,“呆在金山卫这群娘儿军里,打仗憋屈得很,加入玄甲军打仗才够爷们,够劲!” 这个理由方原是一百个满意,点头说,“那你在金山卫里挑选100个精通火炮的,由你任百户,编入火炮营。” 方原同意侯承祖进入玄甲军,又问道,“金山卫有没有精通海战的将领?” 侯承祖摇了摇头说,“敢上战船的有,精通的都去当海商、海盗了,谁还留在卫所混吃等死?” 海战头领还没有着落,方原是微感失望,又说,“你将金山卫的水师集结一下,统一编进玄甲军水军营。金山卫余下的军士,等赤古台、麻林他们来挑人,能入眼的,都可以到玄甲军。” 打退了郑家的舰队,方原对郑家的火炮水平已是心中有数,接下来就是按照原计划,进攻郑家在浙江的水军基地-观海卫。 方原与玄甲军停在金山卫卫城里休整,并做出了军事、政治两方面的动员、安排。 军事方面的安排是令火炮营立刻派民夫前去苏州卫运输充足的粮食、火药、铅弹前来。今次是要远征观海卫,必须带足随行的补给。 并派出十余轻骑,前去观海卫打探消息。 政治方面则是令人接来了洞庭商帮沈家的少主人沈祥,因为沈祥的三叔沈廷扬,就是浙江布政司的布政使。 他令沈祥前去向浙江巡抚张秉贞,浙江布政司布政使沈廷扬传话,以方原手持尚方宝剑的四府总督名义,告知浙江布政司,玄甲军要借道浙江境内,前去攻打郑家水师基地观海卫,浙江布政司必须下令所过州府放行。 否则,浙江布政司自巡抚、布政使、按察使、都指挥使以下,以及所过州府官员一律算是欺君抗旨,以谋反罪论处。 方原在金山卫驻留了十日,一面操练兵马,一面帮着金山卫修建新的营地。 十日后,火炮营的粮草、火药、铅弹已从苏州卫运输到了金山卫,补充到位。 而沈祥也从浙江布政司那方带来了消息。 浙江巡抚张秉贞本来就是个只贪污,不管事的混官,再加上布政使沈廷扬一力劝说,方原是崇祯未宣布的驸马都尉,四府总督,又手持尚方宝剑,浙江布政司即便不相助方原,也不能和方原作对,否则就是谋逆大罪。 张秉贞经过一番权衡,郑芝龙确实可怕,但总归可怕在海战,登了陆也就那么回事。而方原的可怕却是在陆战,若是惹恼了方原,方原可以名正言顺的以浙江布政司勾结郑芝龙为名,率军讨伐浙江。 以玄甲军战胜满清鞑子的恐怖战力,张秉贞就是集结整个浙江卫所的兵力,估计也扛不住玄甲军的攻击,他张秉贞就是躲在杭州府里,被方原给捉回去受审也是大概率事件。 张秉贞权衡了两日时间,终于还是同意浙江布政司今次在方原和郑芝龙的恩怨里置身事外的方案。传令浙江布政司辖内嘉兴府、杭州府、绍兴府、宁波府全给玄甲军放行,浙江境内所有卫所军士,绝不参与玄甲军与郑军的战争中。 他只提出了一个附加的条件,就是玄甲军的军粮、火器一律自带,沿途绝不能扰民。 方原本来就没想过要扰民,一应出征所需要的军粮、火药早已准备妥当,自然爽快的答应了张秉贞的条件。 军事、政治两方面的措施都已准备到位,出征观海卫的时机已然成熟,接下来就是重击郑家水师了。 方原留下了景杰驻扎在华亭县,又从太湖军事基地抽调了两千玄甲军进驻,就近监视着金山卫,还有上海县的动静。同时还给景杰下达了任务,就是随时接受上海县的投降。 秦展的一千锦衣卫则调回苏州府,再配给他一千驻扎在苏州卫的神机营军士,维持苏州府的治安,以免被别有用心的人有机可趁。 布置妥当后方,方原这才率领六千精锐的玄甲军,浩浩荡荡的杀向了浙江布政司。 玄甲军刚进入嘉兴府境内,前去观海卫打探消息的轻骑就回来了。 郑军早就听闻方原准备出征观海卫的计划,也采取了相应的战略措施。统领施福将八千郑军分成了两队,一队5000人,由施琅率领,率水师驻守在绍兴府境内的临山卫,狙击方原的玄甲军;一队3000人,由施福率领,固守观海卫。 方原打开了地图,查看了绍兴府临山卫的地形。 临山卫,乃是从绍兴府进入宁波府的必经之路,顾名思义,环卫皆山,是个面山靠海,河道密布的军事重镇。环山,则占尽防守的地利;靠海,河道弥补,则有战舰协同防御。可以说是组成了河道、陆上多线、立体防御体系。 施琅叔侄不愧是名将,眼光独到能找到这个防守地形最佳的军卫对玄甲军进行狙击。 以郑军火炮的威力,若是正面强攻临海卫,便会陷入海陆两方的立体打击中,必然会遭受巨大的损失。 方原召集众将开会,商议该怎么突破施琅在临山卫布置的固若金汤的防线。 李宗泽、苏红玉、麻林的建议就是步步为营,逐一拔除临山卫的各个据点,攻下临山卫后,再向观海卫进军。 赤古台是急于向郑军复仇,哪儿来的兴致迁延时日,建议以玄甲铁骑快速突破临山卫的防线,直扑观海卫。只要能拿下观海卫,再调转头来与后方机动性较差的步战营、火炮营,无人机战队夹击临山卫。 方原先是否定了李宗泽等人的建议,逐一攻占,一则损失太大,二则迁延时日,若是郑军再派战舰从海上来援观海卫,攻陷观海卫将遥遥无期。 至于赤古台的法子,则太过激进,抛下机动力较弱的步战营、火炮营、无人机战队,若是被施琅集中兵力端了,玄甲铁骑将成深入的孤军。况且轻军冒进,也不一定能快速攻占早有防备的观海卫。 方原的目光落在临山卫所在的东西狭长地形的大山,这座大山叫四明山,横跨绍兴府、宁波府。固若金汤的临山卫就背靠四明山的险要地形而修建。 他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正面强攻临山卫,必然损失巨大。若是大迂回,从四明山以南,出绍兴府直插宁波府,再从宁波府治所鄞县北上,便能绕过施琅重兵防御的临山卫,直接攻灭施福所在的观海卫。 方原指着地图开始分派众人的军事任务。 “过了嘉兴府,我军立刻兵分两拨。一队由宗泽、麻林、苏妹子率领,照原计划往临山卫行进,注意拖延行军速度,半个月达到临山卫那是最好不过。” “一队由我和赤古台率领玄甲铁骑,自绍兴府南下,绕四明山,直趋宁波府,再北上攻打观海卫。” 他这一波行军路线至少绕行了三、四百里,但却能避开郑军重兵把守的临山卫,确实是将骑兵作战的大迂回战法运用到了极致。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章 仓皇撤退 方原、赤古台的玄甲铁骑绕行四明山,在七日后抵达了宁波府。 兵贵神速,方原没有在宁波府做任何停留,立刻挥军北上,直扑郑家水师所在的观海卫。按照骑兵的马程,两日后 行出半日,前方探子回报,通往观海卫的官道上,竟然立了一个两千人的军营,打的是‘施’字的旗号。 方原暗自沉吟,没想到施福、施琅竟也猜到了自己可能的作战意图,甚至担心玄甲铁骑快速突进,在官道上立营据守。 既然狭路相逢,那就避无可避。 郑军一共就8000人,施琅在临山卫有5000人,这个军营有2000人,那镇守观海卫的就只有1000人。 只要能突破这个据守的营寨,便能在短时间内攻破防御力薄弱的观海卫。 方原一行玄甲铁骑来到郑军的营寨,却见营寨前早备好了三层拒马,营寨内更是火炮、火枪齐整,严阵以待。 这就是当年织田信长以三段击击溃武田信玄骑兵的战法。 郑军有没有织田信长的作战意志,方原不知道,但玄甲铁骑绝不是武田信玄骑兵所能比的。 区区三道拒马能拦住玄甲铁骑,那是郑军异想天开! 方原立刻重金100两悬赏召集了一百人的敢死队,作为第一波冲锋清除拒马的先锋。面对郑军的火炮,这一百人里肯定有一半以上会阵亡,但这是战胜必须付出的代价。 “呜呜呜!” 军号声响起,玄甲军敢死队的冲锋正式打响。 一百穿着防爆装备的玄甲铁骑开始冲击郑军布下的拒马,顶着隆隆的炮火,拼着三十余人的伤亡,终于攻到了拒马之前,开始清除营寨前的拒马。 玄甲铁骑的防爆装备根本不惧郑军弓箭,火枪的射击,即使被命中也就是受点伤,不至致命。 唯一能对玄甲铁骑造成致命损伤的只有火炮的炮击。但随着逼近营寨,郑军的火炮也越发发挥不出威力,敢死队的压力骤减。 陆战并不是郑军的专长,这支据守的部队也不是郑军精锐,更没有施琅这种浑身是胆,敢于冲锋的将领,所以郑军根本没有出寨野战的勇气,只能躲在营寨后,眼睁睁看着玄甲军的敢死队逐一清除拒马。 两刻钟后,敢死队拼着牺牲了五十余人后,三层拒马被彻底清除。 余下的四十余个玄甲军敢死队根本不等身后骑兵的支援,直接手持火铳,以拒马作为掩护,开始与营寨内的郑军对射。挑选的目标就是火炮阵的炮手。 几轮交火下来,固守寨门的500郑军军士不仅没能打退敢死队的攻击,反而死伤了数十人,火炮炮手也被打死了不少。 赤古台率领的1000玄甲铁骑直冲冲杀至寨门,营寨的郑军再抵挡不住冲击,纷纷溃散。 玄甲铁骑突破了寨门,正面迎击没有营寨保护的郑军,接下来就是一边倒的屠杀。 2000郑军,只有小部队敢留在营寨里,与玄甲铁骑缠斗不休,大部分郑军已是仓皇逃窜,往观海卫方向溃退。 赤古台早狠狠憋了一口气,绝不会放过一个郑军军士逃命,营寨里的郑军交由方原来清扫战场,自个儿率着1000玄甲铁骑立刻开始追击溃退的郑军。 郑军的逃兵被杀火铳打死的,自相践踏死的,不计其数。 赤古台根本不会这些逃兵缠斗,直冲冲的追杀出三十里,直到前方再看不到郑军残兵的身影,这才集结玄甲铁骑,回马聚歼早被抛在身后的郑军军士。 这一招关门打狗,郑军再无逃路,只能等着被玄甲铁骑逐一歼灭,除了极小部分逃进山里,跳进河里逃生的,绝大部分郑军被歼灭殆尽,伏尸三十里。 这场歼灭战只用了不到两个时辰,两千郑军把守的营寨就被彻底攻灭。除了方原专门下令留下的能使用火炮的炮手三十余人,余下被俘虏的300郑军军士,尽数屠杀,一个不留。 留下这些能使用火炮的炮手,方原是用来攻打观海卫卫城的。这个观海卫是戚继光当年督建的,防御力可想而知,若没有火炮的支援,要攻陷观海卫必然要遭受极大的损失。 方原找来几个投降的炮手询问驻守观海卫的统领,还有驻军人数。 炮手哪里还敢有丝毫隐瞒,立刻全盘托出,如今观海卫里驻守的是中军统领施福,只有一千郑军。 果如方原所料,郑军的中军统领施福显然低估了玄甲军的战力,竟敢派出两千陆战战五渣的军士当道立寨,玩什么御敌于国门之外的把戏,结果造成观海卫如今的守备已是十分的薄弱。 兵贵神速,方原在郑军的营寨稍作休整,便率领玄甲铁骑,带着郑军投降的三十个炮手,还有缴获的5门火炮,往观海卫进军。 一日后的夜间,玄甲军抵达了观海卫卫城外,仅余的郑军已尽数龟缩进了观海卫卫城。 方原的玄甲军轻松占据了卫城外山坡的制高点,将观海卫卫城里的情景是一览无余。 他令郑军炮手搬出仅存的5门火炮,还有数之不尽的火药、铅弹,立刻炮击观海卫。 “轰隆!” “轰隆!” 火炮声响彻云霄,打破了观海卫的平静。 几轮炮击之后,观海卫里已是四处火光,叫喊声乱作一团。 投降的郑军炮手告知方原火炮已热得发烫,要不要暂停炮击,等散热后再发炮。 方原却有自个儿的考量,观海卫的防御力极强,他随行并没有带火炮营,强攻观海卫,损失必然惨重。若驻守临山卫,骁勇善战的施琅再回援,战局便再难把控。 只有在夜间狂风暴雨似的炮击,便可能令施福误判形势,以为玄甲军的火炮火力凶猛,坚守观海卫只有死路一条,或许会率郑家舰队逃走。 方原立刻拒绝了郑军炮手的提议,只下了一个命令,那就是狠狠的炮击,直到最后一门火炮报销为止。 炮击持续了两个时辰,直到缴获的火炮全部炸膛,已是黎明时分。 方原举起望远镜向观海卫望去,卫城的城头只有零零散散的数十个郑军军士驻守。近千郑军军士果然已齐聚在卫城军港,开始搬运观海卫物资上战舰,看情形是准备撤离了。 方原数了数,军港里停泊着十五艘大小不一的战舰。 事不宜迟,方原立刻下令玄甲铁骑下山,开始攻打观海卫城门。 施福都准备撤离,城头上的郑军只是稍作抵抗,便立刻逃走,前去军港准备上战舰逃命了。 几个观海卫的杂役根本上不了战舰,为了保命,便立刻开了城门向玄甲军投降。 方原的玄甲军兵不血刃的就进入了观海卫,卫城里各个街道,弄口果然不见郑军踪影。 方原令赤古台率军直趋军港,尽可能多的截留郑家的战舰,还有物资。 赤古台率玄甲铁骑攻到军港时,郑家军士是一片慌乱,扔下了搬运的物资,蜂拥着往战舰上奔逃,落水者无数。 施福只能带着十艘战舰抛锚起航,抛下了数之不尽的物资,驶离了观海卫。到了海面上,又齐齐向停留在军港里的五艘战舰开炮,炸沉了三艘后,便往南撤离了。 方原令人救起了落水的郑家军士,有104人,挑选出熟悉驾驶战舰的56人,在200玄甲军的看押下,将仅存的两艘战舰开到金山卫,编入玄甲军的水师。 这两艘战舰也就300料左右,每艘上门只有火炮24门,但总归比金山卫最大的200料战舰要大一些,有点算点,聊胜于无吧! 余下的50人,方原扒光了他们的衣服,用牛车载着,给临山卫的施琅送去,算是作为施琅挑衅的以牙还牙。 方原、赤古台在清点了战利,观海卫是郑家经营了三年的军港,里面的物资数不胜数。施福仓促间逃离,至少给方原留下了一小半。 小型火炮有8门,战舰所用的加农炮12门,粮食、火药、铅弹是堆积如山,兵器、铠甲满地皆是,收集起来足以装备3000人的水师。 方原这一下是吃了个饱,这些战利物资,估计要雇佣数千农夫才能全拉回苏州府。 郑芝龙这次满以为是来苏州府捞好处的,却不料成了运输大队长,专门给方原送物资来了。 赤古台自顾自的埋怨说,“方军门,若是再快点,施福也是逃不了的。” 方原双眼冷冷的注视着波涛汹涌的大海,暗想,要征服这茫茫大海,没有一个大明朝最优秀的水师统领是不行的。 当然,这个水师统领的人选,他已是心中有数,淡淡的说,“施福算什么?逃就逃了吧!我的目标是......” “活捉施琅!”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一章 一招大棋 临山卫的施琅非常的郁闷。 他离开观海卫时,曾一再嘱咐族叔施福,一旦有警,必须固守观海卫,绝不能出城野战,等待临山卫的回援。 哪知施福竟担心施家叔侄经营了三年的观海卫受到攻击,异想天开的想御敌于观海卫之外,派出了两千人在观海卫与宁波城之间离寨据守。两叔侄还因此闹得不欢而散,毕竟施福是中军统领,他也奈何不了施福的决定。 在两日前,施琅接到观海卫被方原攻打的消息时,立刻率军回援,刚走到半路就传来观海卫失陷的消息,便只能回师临山卫,决定下一步的去向。 观海卫已丢,临山卫没了后援已是必死之地,必须尽快撤离。 陆地上撤离的路线已彻底被切断,走陆地也躲不过玄甲铁骑追击。唯一的法子就是坐战船经临山卫到杭州湾的河道,撤退至杭州湾,再经大海南下。 临山卫的郑军正在准备撤退的时候,又传来警报,自杭州府而来的玄甲军步战营、火炮营已抵达临山卫。 施琅并不担心这支玄甲军攻打临山卫,因为在玄甲军攻打临山卫之时,他可以率水师从河道突进,从侧翼炮击玄甲军,至少能再给玄甲军一个重创。 若玄甲军攻打郑军水师,临山卫的火炮也可以给予玄甲军重击。 这就是施琅自以为万无一失,狙击玄甲军的防守战略。 但令施琅心惊的是,他的如意算盘并未打响,玄甲军到了临山卫,并未采取攻打临山卫的策略,而是慢吞吞的扎营在临山卫至杭州湾的河道一侧的高地上。 施琅虽然只有二十四岁,但十七岁就进入军营,已是指挥过无数次战争的战场老鸟,一看就知道这支玄甲军的目的并不是要攻打临山卫,而是切断临山卫五千郑军逃去杭州湾的路线。 临山卫郑家战舰只有十艘,这十艘战舰每艘能载兵员五百人,若想硬闯玄甲军的火炮阵,必然会损失惨重,纵然有几艘能冲破玄甲军炮阵的封锁逃到杭州湾,也载不了五千郑军。 打仗如同弈棋,方原下的这一子,已打中了施琅的七寸。 若观海卫没丢,玄甲军这么折腾,不过是徒耗军粮。但观海卫已丢,临山卫的军粮最多只有支撑一个月,与玄甲军这么耗下去,先崩溃的必然是郑军。 施琅只能无奈选择出击,他第一个攻击的目标,就是高地上的玄甲军火炮营。 但火炮营是由装备精良的步战营护卫,本来战力就高于郑军,再加上居高临下,还有火炮掩护,岂是区区郑军能攻破的? 郑军一连攻打了两日两夜,十余次攻势全被击退,甚至连防御工事的边都没摸到。施琅见硬攻不下,只能选择放弃,在抛下数百具尸体后,仓皇的撤退回了临山卫。 高地上的玄甲军也不追击,只是固守本军的阵地,继续困死临山卫的郑军。 双方就这么僵持了十日,都未再发动攻势,临山卫的军粮日渐减少,若再不想法子,即便逃到了杭州湾,南下海门卫的军粮也是不够。 施琅迫于无奈,只能集中所有的战舰,开始往河道突围,能逃出多少郑军便逃出多少吧!总比全军困死在临山卫的结局要强。 十余艘郑家战舰开始往河道突围,不出所料,高地上的火炮营至少50门火炮一起炮击,打得河道里的郑军战舰是木屑横飞,火光四起。 而郑军战舰也向炮兵阵地进行还击,却是不痛不痒,根本无法阻止炮兵营强猛的火力。 施琅拼着损失了四艘战舰,终于有三艘战舰成功的脱离了火炮营的射程,却发现天空中突然出现了至少五十架盘旋的‘怪鸟’。 这种‘怪鸟’施琅是听说过的,乃是玄甲军的利器,曾经歼灭过数千梁山流寇。 在河道战场,‘怪鸟’发挥了巨大的威力,不断抛洒能在水中爆炸的玩意,整个河道上已是火龙四起,刚刚逃出火炮营的三艘战舰还没来得及庆幸,就被火龙给吞噬了。 战舰上的郑军被烧死的,跳河里被炸死的,不计其数。 这么一来,突进杭州湾的河道路线就被彻底的封死,施琅只能狼狈的率仅存的两艘战舰后撤至临山卫。 两艘战舰还未驶回临山卫,却已发现船底开始漏水,不必说,是被玄甲军水军营不动声色的凿穿了船底,彻底报废。 施琅眼睁睁看着两艘战舰已渐渐沉没,只能下了战舰,从陆路撤回临山卫。 刚到临山卫卫城前,却发现城头早已换了玄甲军的旗帜,方原正站在墙头,冲他露出了胜利的笑容。原来久不露面的玄甲铁骑已趁着郑军往河道突围的时候,占领了临山卫。 这一次玄甲军五大营是各显神通,利用地形通力合作,打得施琅是没了丝毫脾气,输得一塌糊涂。 施琅一清点伤亡,五千郑军,如今还与施琅随行的只有不到一千人。所有战舰尽毁,也没有任何粮食补给。 北进的路线已被彻底切断,施琅只能选择进入四明山脉,沿着山路南撤,躲避玄甲铁骑的追击。 站在临山卫墙头的赤古台见施琅已率残兵撤走,急得哇哇大叫,“方军门,立刻派玄甲铁骑出击,不到一个时辰就能全歼郑军!” 方原嘿嘿一笑说,“不,施琅我要留着,这支郑军也不能歼灭,我留着有大用途。” 赤古台不解的说,“活捉施琅,我还能明白,留着这支郑军什么大用途?” 这个只知道战场厮杀的大老粗能懂什么大战略?方原只能与他稍作解释说,“浙江并不是郑芝龙的根据地,各地州府与郑芝龙勾结的不在少数,我就是要瞧一瞧,哪个州府敢支援施琅这一行郑军。” 赤古台听了还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却也知这种军政大略对他来说太过复杂,也不再问。 方原令赤古台率一支千人的玄甲铁骑吊在施琅的郑军身后,自个儿却去与炮兵营、步战营汇合。 他就地整合了今次出征的六千玄甲军,给苏红玉留下三千,在当地招募民夫,将临山卫、观海卫缴获的大批物资全部苏州府。 余下的三千人由李宗泽率领,随方原继续追击施琅逃亡的郑军。 李宗泽也是看不明白方原追着施琅在浙江绕圈子的用意,苏红玉已恍然说,“老大是想借着追击郑家残兵的由头,探查整个浙江布政司的行军地形,再试探试探,浙江布政司哪些州府是与郑家勾结的,哪些州府是明哲保身的。顺便再攻灭几个与郑家勾结的州府,算是对浙江布政司的威慑。” “当然,施琅逃亡的最终目的地,还是海门卫,顺便就将郑家的海门卫一起给灭了。” 方原稍稍一怔,继而哈哈大笑说,“还是苏妹子懂我,估计当年的梁红玉也没苏妹子的眼光和见识。” 李宗泽经苏红玉一提醒,这才回过神来,“我懂了,方军门是在为将来吞并浙江布政司做战备!” 他这么直冲冲的将方原的大战略脱口而出,方原不由得失笑说,“宗泽,你能不能不要这么直,我们玄甲军明明是在吊民伐罪!” 歼灭这支郑军,活捉施琅,方原令玄甲铁骑出击立刻就能做到。但这次在浙江行军实战的机会难得,绝不能为了歼灭区区几个郑军,就草草收手。 海门卫,更是必须攻灭的,端了郑家在浙江的两个水师基地,郑芝龙水师从福建北上,想达到苏州府,那就是一,两千里的战线。 任务安排已完毕,苏红玉率三千玄甲军,继续留在临山卫,雇佣民夫将临山卫、观海卫所有的物资运回苏州府。 方原则和赤古台、李宗泽二人,领着兵强马壮的三千玄甲军,拉着充足的后勤补给,开始钓鱼似的追击施琅溃逃的残兵。 施琅!我看你今次还能逃到天边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二章 海门卫 方原的玄甲军如同猫捉老鼠一样,驱赶着施琅一行败兵。 双方一逃一追,在浙江境内兜着大圈子。 五日后,离开绍兴府,进入金华府; 十五日后,离开金华府,进入台州府。 沿途的州府没有一个敢来支援施琅,方原也不可能令郑家残兵进入任何一个县城。 施琅一行残兵没有住宿,就只能驻扎在野地里;没有粮食补给,就只能杀战马,战马吃光了,便开始掠夺村民的粮食;沿途空虚寂寞了,便捉几个民女来发泄发泄。 郑军一路行去,犹如蝗虫一般,所过的村庄尽皆被洗劫一空。 方原却没有去阻止,而是远远的看戏。郑军要败坏军纪,洗劫百姓,那是最好不过。反正遭殃的是浙江百姓,尴尬的是与郑军勾结的浙江布政司,又不是方原治下的百姓。 今后更可以名正言顺的,打着吊民伐罪的旗号,讨伐郑芝龙。 施琅的行军目的地,方原是一目了然,那就是在台州府的郑家水师基地-海门卫。 他自然不可能让施琅的残兵逃进海门卫。 在进入台州府境内后,方原立刻令赤古台出击,将施琅的残兵直接堵在了一座小山林上,但凡下山的,一律就地歼灭。不时还往山林上放上几炮,打击打击施琅的斗志。 这一路行来,施琅的一千残兵逃走的不计其数,眼下还留在施琅身边的,只有不到五百人,全是施氏一族的族兵,基本都是施家的远房亲戚之类的。所以施琅也不可能扔下这些施氏族兵,独自逃生,他一直在咬牙坚持,怎么都要将这五百人带回海门卫。 当然,防备施琅何须三千玄甲军?方原留下了一千玄甲军,由赤古台率领,继续围困山林上的施琅。而方原则自个儿领着精锐之师,直扑海门卫。 连海门卫一起给灭了,端掉郑家在浙江境内的两个水师基地,就是给郑芝龙最响亮的一记耳光,看你还来不来苏州府,来不来方原装牛X。 海门卫仍然是戚继光当年抗倭的重镇,城防之强自是毋庸置疑。卫城正门的护城河宽三丈,引江水入河。为了狙击玄甲军过河,桥梁也被炸毁。 远远望去,城门上已堆了至少二十门火炮。因是在城墙头居高临下,确实对玄甲军的火炮有火力压制的优势。 方原纵马绕着海门卫城走了一圈,观察地形,只见其他其余各门也是防卫严密,更依山建有无数的火炮台。再加上城墙的火炮可以互相支援,无论攻打哪个门,也会受到各个城门的火炮支援。 所有城门前护城河的桥梁都已毁坏,可见施福是吸取了观海卫失守的教训,将所有郑军军士都聚集在海门卫城内防御,再不敢分兵,更不敢再出门野战,彻底贯彻了‘一代名将袁崇焕’城墙加大炮,打死不出城的策略。 方原转了一圈下来,暗叹不已,不愧是戚继光亲自督建的名卫,防守得果然滴水不漏。 海门卫的守军情况,方原早就从俘虏的郑军军士口中得知,仍是施福从观海卫撤退的水师,再加上海门卫的守卫军士,一共五千人,战舰还有近二十艘。 他仔细研究了海门卫的防御体系,正面攻打海门卫城,要迎着郑军的火炮,才能到达护城河。还必须冒着郑军的火炮,填埋护城河才能过河。这一轮炮击下来,玄甲军必然损失惨重。 满清鞑子拿不下宁远城,也是因为这种防御体系,确实难以攻破,若要强行攻破那是得不偿失。 对这种城池,一般的做法就是围困,就像满清围困大凌河,逼降祖大寿一样。但海门卫有来自海上的支援,围困并没有什么卵用,先支撑不下去的,肯定是方原。 但方原却找到了这个海门卫唯一的弱点,或许就是.....海门东山。 海门东山位于海门卫以东的山峰,山下就是城北的宴清门。只要拿下了海门东山,便能攻陷宴清门,占据卫城的制高点。 既然施福烧毁了所有护城河桥梁,根本不打算出城,那无论玄甲军在护城河外怎么故布疑阵,施福也无从派兵试探。 方原立刻令玄甲军在海门卫正门、南侧门外立了两个虚营,每个营只有五百玄甲铁骑充数,每日照常升起炊烟,混淆守军的视听。 真正的玄甲军攻打海门卫的两千步战营、五百火炮营的主力却绕行了一大圈,趁着夜色偷偷的潜入到海门东山下的一个村庄。 方原进入村庄后,为了保密,直接封锁了所有出村的路,将村子里的里长找来。 自戚继光平定倭寇后,海门卫已有几十年没经历过刀兵,里长颤巍巍的杀气腾腾前来的玄甲军,早吓得老脸失色,连连求饶。 方原直接抬出了一千两银子,摆在里长面前,要里长组织村中男女保密,并配合方原所有的行动,这一千两银子就是报酬。 浙江的经济远不如四府,整个浙江上缴的田赋,甚至和苏州府一府持平。台州府更是浙江经济落后的地区,一千两银子对村民来说,实在不是笔小数目。 海门卫的郑军军纪并不好,还时常无偿征用村子里的劳力前去海门卫做杂役。 里长,村民对海门卫郑军是没有半点好感,更是见钱眼开,立刻就同意了方原的要求。 方原先是打听到海门东山的上山道路。 里长如实的告知,在东山之后,还有南北两条小路可以上山,直达东山上的卫城城墙。 本来戚继光当年在海门卫抗倭时,在山上的城墙是修建了一个城门,一个军营进行护卫,防止倭寇从海门东山偷袭。 但这些年来,海门卫既无外敌,再兼军务荒废,山上看着没任何作用的城门,军营早就废弃。郑军进驻后,也没精力再去修葺,只是用土石将城门彻底封死。 方原再令里长安排几个村民上山去打探郑军守卫的情报,村民回来汇报说,海门东山的那一截城墙,只有不到两百郑军负责看守。 大部分郑军,还有火炮都被安排在正门、南门防备玄甲军,再加上施福根本就不重视远离正面战场的海门东山防线,抽调出来防备海门东山的兵力是少之又少。 只有不到两百郑军,那就好办,方原攻陷海门东山的计划,就是最原始的声东击西。 由村民化妆成玄甲军士,敲锣打鼓,在南山路吆喝,将郑军的注意力吸引到南山路。而玄甲军主力则从北山路偷偷上山,一举拿下海门东山的城墙。 山地作战是麻林步战营的强项,今次攻打海门东山的任务,就交到了麻林的肩上。这也是方原对麻林的亲自考验,若是过不了这关,估计麻林这个步战营统领就只有让贤了。 夜色降临,村民们开始敲锣打鼓的在南山路下吆喝起来,引起郑军的注意。麻林率领一千五百的步战营精锐则搬着简单的攀爬工具,趁夜色从北山路上山,突袭城墙。 方原、李宗泽则在村民的帮助下,抬着火炮营的火炮,跟在麻林的步战营后面上山,只要麻林能攻占城墙,立稳脚跟,火炮营的火炮便能堆上城墙,对山下的郑军进行炮击。 海门东山上的郑军主力果然被山下村民的闹腾给吸引开,在北山路的城墙上,只留下不到三十个郑军。 麻林的步战营靠着简单的攀爬工具开始攻打城墙,郑军立刻发现了敌情,一面吹响了号角求救,一面和攀爬上城墙的玄甲军士血战。 城墙上不断传来厮杀声,叫喊声,过了不到一刻钟,麻林传来信号,已攻占城墙,步战营军士已源源不断的上了城墙。 麻林又分出两个百人队,分左右出击,找有利地形狙击得到警报前来支援的郑军,喊打喊杀声已惊动了整个海门卫。 方原、李宗泽的火炮营也上了城墙,火炮营以最快的在城头架好了十门火炮,其中五门火炮开始居高临下,朝着两面城墙前来支援的郑军实施猛烈的炮击。 还有五门火炮则开始炮击宴清门下的郑军军营。 施福显然没料到玄甲军会从海门东山攻入,开始调派各门的军士、火炮开始朝海门东山集结,夺取城墙之战关系到海门卫的得失,务必要拿下东山上的城墙。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三章 穷途末路 以郑军的战力,又被玄甲军占领了地利优势,想要仰攻夺回城墙,谈何容易? 玄甲军的火炮居高临下,每一炮都能打得郑军人仰炮翻。而郑军的火炮还击,射程却是不及,根本无法对玄甲军炮兵阵地形成致命的威胁。 随着玄甲军步战营、火炮营不断的攀上城墙,整个海门东山已构建成一个火力庞大的火炮阵型,城墙上架起了至少五十门火炮。 这么一来,仰攻的郑军被火炮打得节节败退,偶尔能冲到城墙下的也被步战营军士给轻松解决。从左右两侧城墙来援的郑军则被死死的压在山下,还不时受到火炮营的炮击,根本就无法攻破玄甲军侧翼防线。 经过三个时辰的恶战,从入夜打到了黎明,郑军所有元气都已被耗尽,再无还手之力。 施福不得不承认,海门东山已然失守的事实。 海门东山具有压倒性的地利优势,以玄甲军的火炮威力,在海门东山炮击海门卫,会将海门卫炸得鸡犬不留。 施福自知大势已去,海门卫已然失守,立刻开始准备撤离海门卫。 这一次施福还算逃得快,在玄甲军稍作休整,从海门东山俯冲而下,夺取海门卫时,郑军的几十艘战舰已尽数撤离,一艘也没被方原给捞到。物资确实留了些,但,收获远远不及观海卫。 方原开始清点战果,海门卫之战歼灭郑军一千三百余,俘虏五十七人,缴获火炮二十六门,火药、铅弹无数。 玄甲军步战营伤亡一百三十三人,阵亡四十六人,受伤八十七人。 这个战果是差强人意,勉强还算过关。 方原将所有俘虏的郑军给扒光了衣服,关押在海门卫。 随着海门卫的失守,不仅郑家在浙江的水师基地被方原尽数攻灭,也代表着郑家猛将施琅最后一丝求援的希望,也宣告破灭。 方原只在海门卫休整了一日,便率领玄甲军开拔,召集了一千民夫,押送着战利物资,前往招降施琅。海门卫内郑军的尸体也懒得收拾,打扫战场的事,就交给台州府。 施琅被围困在山上已达十余日,所有的粮食都已吃尽,便开始吃草根树皮。 他还抱着一线希望,就是海门卫的叔叔施福能不能及时派出援军前来救援。直到方原将俘虏的郑军军士直接扔上了山,向施琅通报了海门卫失守,施福已难往福建的消息,施琅这才知道这一支施氏族兵已陷必死之地,再无任何生机。 施琅呆呆的站在山林上,欲哭无泪的凝望着山下军容齐整的玄甲军,生出深深的绝望,出征之前,一万郑军,六十艘战舰的庞大水师,还有观海、海门两个经营多年的军卫,那时是何等的不可一世,自认为莫说救援松江府,纵是拿下苏州府,也不在话下。 哪知不到一个月功夫,庞大的水师被方原打得丢盔弃甲,损失了近半郑军,四十艘战舰,还有固若金汤的两个海港军卫。 直到此时,他才真正理解了方原的可怕,玄甲军的可怕。但后悔已是迟了,他已战到了最后一分气力,眼下实在是无能为力,只想永远闭上眼睛,躺下好好休息了。 施琅缓缓的抽出了随身佩剑,比在脖子上,南向而跪,长叹说,“郑总镇,败军之将施琅,自杀谢罪了!” 他刚刚做出自杀的姿态,身侧的几个亲兵立刻死死的保住了他,哭求说,“施统领,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投降了吧!” 施琅苦涩的说,“我已没脸回去见家乡父老,投降也是被方原多一番羞辱,你们要投降便下山去投降吧!” 亲兵苦着脸儿说,“施统领,但方军门那边传来的话是,若你死了,其他五百人都要一起偿命。若你下山去负荆请罪,就放其他五百人回福建。” 施琅没想到方原竟提出这么个要求,愕然说,“方原想做什么?” 亲兵见他自杀的心思渐渐弱了,忙趁机夺下了他的宝剑说,“方军门是想让施统领上门去请降。” 身后数百军士齐齐下跪说,“施统领,降了吧!” 施琅眼望着身后的施氏族人,数百性命就在他一念之间,若能以一命换五百族人的性命,那也是千值万值了。 施琅长叹一声,站起身脱了纸甲、战袍,“替我绑上军鞭,我下山投降。” 方原正在军帐里与诸将讨论今次回苏州府怎么论功行赏,到底是李宗泽的火炮营立了首功,还是赤古台的玄甲铁骑。 两人一个千里奔袭攻陷了观海卫,一个赢得了金山卫炮战的胜利,还和步战营一起攻占了海门卫。论功劳是不相上下,赤古台、李宗泽二人争得是面红耳赤,几乎要拽起袖子,准备单挑。 两人并非只为自个儿的功劳而争,更是为铁骑营、火炮营的名誉而争,谁是玄甲军王牌,谁才能获得方原各方面经费、资金的倾斜。 方原嘴角含笑的望着争执的二人,这种为了集体荣誉感争得要拼命的军队,才是真正有战力的军队。明朝的军队为什么是豆腐军队,就是差了这一股气,没有任何集体荣誉感,所以上了战场只知道保命,甚至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要不为什么现代军队都要讲个尖刀营,好八连,董成瑞班,这就是在培养集体荣誉感。 两人正在吵闹间,军帐外军士突然前来禀报,施琅单身一人到军营负荆请罪来了。 方原立刻令人将施琅带进来,就这么跪在军案前。 施琅满脸倔强、倨傲的神情,朗声说,“方屠子,你施爷爷来了,还不快依着承诺,放了施氏族人?” 方原手里端着酒杯,似笑非笑的瞧着他,显然施琅并未真心的屈服,只是想让方原放了施家族兵,再自杀殉职。 赤古台已忍不住说,“郑家这次北上挑衅,损失了我玄甲军五、六百兄弟,你想死得这么容易?煮了你,每人分一杯羹才解恨!” 施琅怒视着方原说,“少卖口舌之乖,快杀了你施爷爷,你施爷爷皱一下眉头,就是野狗子生的。” 他如今火气正盛,方原也懒得去碰钉子,淡淡的说,“你以为你如今死了就是英雄?在我看来,不过是一个不自量力的手下败将;在郑芝龙看来,不过是该军法处置的败军之将。史书上记载你施琅也就几个字,狂妄自大挑战我方原,战而卒,嘿!” 施琅听了气得是浑身发抖,往方原连吐口水,“呸!呸!” 方原挥了挥手说,“将施琅关押起来,放施氏族人三百人,余者一起押回苏州府关押。” 施琅见他还扣押了两百族人,猛烈的挣扎起来,却被玄甲军士死死的按着。 施琅挣扎不开,怒说,“方屠子,你言而无信!” 赤古台拔出马刀,厉声说,“方军门,我千刀万剐了他。” 方原冲他点了点手指,令他放下手中的马刀,缓缓的说,“我放人的前提是你施琅投降,结果你上了门却和来视察的官大爷一样,我为什么要放人?对了!” “赤古台,留下的两百人必须是和他施琅血缘最近的,只放走那些八竿子打不着一起的族人。” 赤古台领命去了,施琅在军帐里大骂不止,连方原的老娘,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个遍,甚至连方原还没出世的儿女也没能幸免于难。 “如果骂人有用,还打仗来做什么?” 方原冷冷的一笑,令玄甲军士将施琅押下去,关在随军大牢里,好生看押。 李宗泽询问给施琅什么看押的待遇,方原缓缓的说,“我要他吃得饱饱的,没痛没病的回到苏州府。” 李宗泽见他竟然如此优待施琅,不解的问,“方军门,这个施琅满口喷粪,不活刮了他就是最大的仁慈,你捉他回苏州府做什么?” 方原不搭他的话,暗自嘀咕,“施琅可是这个时代最强的海战猛将,在以水师称霸海疆的郑家诸将里也是数一数二,剐了他,我的水军大统领到哪去找?”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四章 凯旋班师 方原今次远征浙江是大获全胜,从嘉兴府打到了台州府,几乎将浙江给打穿了。 在海门卫外的村子休整了几日,雇佣了一千村民当民夫,一百辆牛车,运着海门卫的物资率军班师。 玄甲军从台州府北上到宁波府,再折道往西,经绍兴府,到了杭州府。 方原出于官场的礼节,在杭州府稍作停留,在城外军营面见了浙江巡抚张秉贞。与张秉贞一同出面的,还有浙江布政司布政使沈廷扬,按察使李挺、都指挥使王毅。 方原开门见山的告知了今次在浙江府平定了观海卫,海门卫的战况,慢悠悠的说,“浙江境内的卫所竟与福建的总兵勾结,窃占了两个军卫,张巡抚知不知晓呢?” 张秉贞只巴望着立刻送走方原这一行瘟神,再加上确实理亏在先,哪里还敢和方原顶撞,尴尬的赔着笑说,“郑家在浙江横行不法,我也是略有耳闻,没想到确属实情。” 方原嘿嘿一笑说,“郑军入侵浙江这么些年,张巡抚竟毫不知情,这个巡抚是怎么当的?要不我禀明陛下,换人了吧!” 张秉贞打也打不过,更被方原捉着把柄穷追猛打,丝毫不留情面,瞥过都指挥使王毅一眼,故作冤屈的说,“唉!卫所是归都指挥使司,本巡抚也无法干涉。” 他直接将皮球踢给了布政司都指挥使王毅,郑芝龙窃占两个军卫确属军务,王毅是避无可避,面现难色的说,“都指挥使司属五军都督府,只有统兵权,没有调兵权,只有兵部才有调兵权。调福建郑兵进二卫的,是兵部,不是都指挥司啊!” 方原见眼前的浙江巡抚、浙江都指挥使都开始踢皮球,然后又一球踢给了京城的五军都督府和兵部,果然是官字两个口,有好处各个部门都来捞油水,有责任事故,就根本就找不到这个负责的相关部门。 两人和方原玩起了官场的老套路,方原冷笑着说,“我此行也并非指责张巡抚,王指挥使,而是希望二位与我一起向京城禀报,郑家公然入境浙江的大罪,二位不会反对吧!” 方原的目的很明确,要浙江布政司与他一起奏报郑芝龙擅自入境的罪行,至少在法理上要占领制高点,以免到了京城,他和郑芝龙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又和成了稀泥。 张秉贞尴尬的一笑说,“是,是,幸亏方军门驱赶了入境的郑军,我定会向朝廷上奏方军门的大功。” 方原又冷冷的说,“还有一点,如今观海卫、海门卫的郑军已被我给彻底扫清了,郑军也被赶回了老家福建,若郑军再兴兵入境,张巡抚有守土之责,应该拒绝郑军入境!” 拒绝郑芝龙入境,张秉贞有这心也没这实力,何况每年还能从郑芝龙的贿赂中捞不少,忙望了王毅一眼。 王毅接口说,“这,这,郑芝龙兵强马壮,横行海疆二十余年,浙江也拿他无奈,唉!” 方原呵呵一笑说,“好,但郑军一旦入境,浙江布政司至少应该告知朝廷,还有我方原一声,这个浙江布政司应该能做到,是吧!否则,这个知情不报的罪名,浙江布政司是背定了。” 张秉贞应诺说道,“这是当然,今后只要郑军入境,我会立刻知会方总督。” 浙江本就是夹在福建郑芝龙与南京四府的方原之间的缓冲地带,这些年与郑芝龙走得更近,所以才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默认郑芝龙在浙江的两个军卫港口建了两个军事基地。 方原根本就不指望浙江能扛得住郑芝龙的入侵,只要浙江能及时告知郑芝龙的动向,方原就有十足的把握令郑芝龙的势力无法在浙江立******代过正事,方原也不想与浙江布政司诸人应酬,直接拒绝了张秉贞在杭州府款待几日的邀请,直接率军离开了杭州城。 远征的玄甲军在五日后,抵达了松江府的金山卫。 景杰将玄甲军一行迎入了金山卫休整,连本该在苏州府坐镇的秦展也得到消息,早早到了金山卫,恭候方原凯旋归来。 方原最关心的是上海县的情况,忙询问那方的动静。 景杰迟疑的说,“老大,上海确实派人来投降了,但,我也不知该怎么处治,只能由老大来定夺。” 方原愕然问,“老三,上海县又出幺蛾子了?” “幺蛾子倒是没有,只是该怎么划定缉捕名单,我还在斟酌。” 景杰递上了两份份统计名单,一大一小,小的是15日内不投降该处决的名单,大的是30日内不投降该处决的名单,“上海县的主簿、县尉,富商确实在军门出征后,派人来商议投降了。但扣押知府陈享、上海县令,还有五十七个东林党人,打开城门投降,却是在郑军的观海卫失陷后。这,已超过了一月的期限,请军门定夺斩立决的人数。” 方原一听便知这是上海县的那帮官吏在骑墙观望,先派人在方原这儿占个投降的名额,实际上还是在观望方原与郑军大战的胜负,一旦确认方原战胜了郑军,立马就开门投降。若是方原败了,这帮人立刻会出尔反尔。 方原凝视着这份写着密密麻麻名字的名单,沉思不语,若要严格执法,这些人全都该斩立决,家眷流放。但,这么大范围的处决,会在松江府掀起一阵血雨腥风。 趋利避害乃人之常情,当时连当事人方原都不知能不能打败郑军,何况这些官僚、富商?谁人不是拖家带口,瞻前顾后,举棋不定? 方原将那份大名单仔细看了看,目光落在一人上面,就是松江府海防同知杨之易上。这人是东林党杨涟之子,之后投降了满清。后因向洪承畴举报抗清起义,被抗清义士所杀。 方原直接将这个杨之易划到了处决名单里,其余诸人尽皆赦免。 景杰早打听清楚杨之易的来历,乃是杨涟之子,忙劝说道,“老大,这人是杨涟之子,杨涟是陛下即位之初,亲自平反的名士,当真要杀?!” 方原冷笑着说,“杨涟之子怎么就不能杀?杨涟到底算哪根葱,为了东林党小帮派利益而死,还真以为是什么英雄壮士?别说什么杨涟,就是当时的首辅叶向高,也就是死得早了些,否则我也一样比照周延儒活剐了他。” 景杰深知方原对东林党成员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憎恨,一贯是有机会就赶尽杀绝的作风,还是耐心的再劝,“老大,这么滥杀名士,还有名士之后,朝廷那里不好交代啊!” 方原淡淡的说,“老三,我来问你,杨涟此人干过什么正事?” 景杰想了想说,“他是光宗皇帝的顾命大臣,移宫案安定朝局。” 方原冷笑着说,“他一手操办移宫案的结果是什么呢?李太妃确实没能后宫专政,后宫却让一个奶妈客氏给专政了。有没有他杨涟搞移宫案,大明的政局还能坏到哪儿去?他杨涟有个狗屁功劳?你的意思是李太妃还比不上一个奶妈有见识?” 景杰默然了一会,又说,“但他身居高位,却是清廉如水,两袖清风。” “他清廉如水?那是东林党的宣传吧!辽东经略熊廷弼贿赂的几万两银子送给谁了?” “熊廷弼的案子是魏忠贤的诬陷吧!” “魏忠贤诬陷?我问你,熊廷弼下狱是哪年?” “天启二年。” “那一年还是首辅叶向高,杨涟那帮东林党人掌权吧!魏忠贤能替熊廷弼逃脱死罪?!” “这......” “熊廷弼拿出四万两银子给汪文言四处行贿,杨涟偏偏还曾为熊廷弼伸冤,他有没有受贿,怕是只有老天才知道。” “老大,这是不是有些捕风捉影了?” “捕风捉影?我问你,杨涟身为先帝的顾命大臣,若不是他和叶向高从中操作,熊廷弼能免死?熊家的四万两银子不是给了叶向高,杨涟,难道是给了魏忠贤?” “.....” “我就不扯杨涟有没有贪污,这个杨涟在御史位上除了和魏忠贤打嘴炮,向朝廷推荐过什么人才?大明在山海关外领土丢了个干干净净,他做了什么正事?” “......” “魏忠贤掌握大权后,至少还取得了宁远大捷,宁锦大捷,杨涟除了能打嘴炮,论功绩,论掌控全局的手段,论见识眼光,哪点能和魏忠贤相提并论?我打击东林党就是不想见到这帮祸害把持朝政,却成天嘴炮不干正事。” 景杰默然无语,无言以对,冲方原拱手说,“老大,我服了!” 方原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说,“老三,你是越做官越谨慎了,千万莫要忘了,你是军方统领,不是官僚,你说军人的天职是什么?” 景杰朗声说,“服从,不折不扣的执行军令!” 方原语重心长的说,“这点你真要和赤古台学一学!” 他侧过头对秦展说,“老四,立刻派锦衣卫去给杨之易找点罪名出来,无须编织冤案,如实禀报便是,若这所谓名士之后的屁股真是干净的,我就饶过他。” 秦展忙说,“老大,我立刻派锦衣卫去查。” 方原暗自冷笑,他并非是要将东林党人赶尽杀绝,只因杨涟也是东林党大佬之一,今次只要拆了杨家的婊子牌坊,看今后谁敢在方原的辖内和东林党人勾结在一起,兴风作浪。 锦衣卫的效率确实很高,不到三日就将杨之易在但松江府同知期间贪污受贿的情况查得一清二楚,甚至还查出了和投降满清的洪承畴的私人书信来往。 方原看着秦展递上来的情报,果然和满清鞑子有勾结,冷冷的一笑,这一下这个杨涟之子就在劫难逃了。他这次不仅要整死杨家,还要彻底揭开杨涟、杨之易这对父子的真面目! 这就是所谓的杀人诛心,光宰了杨之易有什么用,必须彻底搞臭了杨家,才是对东林党致命的打击。 方原领着玄甲军直接开进了上海县,令锦衣卫将所有包括松江知府陈享、同知杨之易在内的罪犯,还有所有罪犯家属全都缉捕到案,这才发出公告,召集县城百姓十日后到黄浦江边看公审谋反罪犯。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五章 杀人诛心 在上海县县衙,秦展偷偷向方原汇报了今次抄没家产所得。 知府陈享,抄没银子十三万两,土地六千亩,房产三十七间; 金山卫指挥使赵凡,抄没银子二十九万两,土地一万二千亩,房产八十七间; ........ 总共抄没银子银子八十七万两,土地三万五千亩,房产二百三十六间。 方原将银子的提成给锦衣卫发了,余下的银子存进了余额宝,查看了余额宝金额,已有七百六十八万两; 土地则留作军田,在松江府招募愿意加入水师的军户; 余下的房产整合在一起,进行公开招租,愿意从事商业经营的,只收市面上两成的租金,算是方原对松江府百姓的让利。 处置了抄没的资产,方原令锦衣卫将信访信箱摆在了城门内新建的信访处,这个信访处是由城门卫所改建。方原安排了两百锦衣卫进驻,专门负责松江府的信访工作,这两百锦衣卫的百户曾林是秦展挑选出在苏州府执行信访制度最得力的亲信。 方原亲自考察过曾林,确实是个刚直不阿的性子,便将他提拔成副千户,算是对他信访工作成果的奖励,更是将整个松江府的信访担子就交给了他。 曾林对方原破格两级的提拔是感激在心,连连承诺,定会不辜负方原的栽培。 方原又召集松江府衙所有官吏,公布了松江府今后的田赋、商税政策,与苏州府一样的标准。 因松江府的官吏比苏州府更贪,方原将每亩田赋数量从130斤减到了75斤,直接免去了50斤的田赋,自是立刻赢得了松江府的民心。 至于75斤的分配,除了40斤是上缴朝廷的,余下的35斤,方原只要了15斤,其余的20斤算是让利给松江府官吏的空间。 至于商税,则是比照苏州府的规矩,华亭、上海二县每个县城安排了五十个锦衣卫进行专门的税收核查。 这些松江府官吏今次是大难不死,哪里还敢与方原讨价还价,见方原这么好说话,一个个是连声应诺,比苏州府官吏还老实。 方原暗叹,果然是大棒管用,对这些官吏,先敲几棒子再讲理,一个个就老实多了。 秦展麾下的锦衣卫被东一块西一块,安排得七七八八,人手早已不够,方原便批准他在梁山来的兄弟里招募、补充锦衣卫五百人。 锦衣卫、玄甲军,乃是方原的左膀右臂,绝不能在本地招募,否则会逐渐被本地官僚、士绅、富商渗透,再难控制。梁山兄弟是最好的锦衣卫人选,因为他们本就打着替天行道的旗帜,和贪官污吏势不两立。 花了七日时间,方原将政务逐一理清,却接到了松江知府陈享传来的消息,想要拜见方原一面。 陈享这个时候来见方原,自是想求饶了。方原本来不想搭理这个祸首,但转念一想,今次的公审的目的是杀人诛心,只要陈享愿意配合打击东林党背地里男盗女娼的行径,比杀几个罪犯更为要紧。 陈享一见到方原便开始求饶,“方军门,我知罪了!知罪了!今后松江府一定唯方军门马首是瞻!” 方原冷笑的说,“迟了!陈享,你是必死无疑,不杀你满门本军门怎么服众?!怎么向战死的数百军士,百姓交代?!” 陈享这时才知叛乱不是请客吃饭,是要搭进满门来陪葬的,顿时吓得面如死色,瘫倒在地,嚎啕大哭不止。 方原见了他的怂包样儿,话锋一转,又淡淡的说,“陈享,你有两个儿子,三个女儿,如果你配合本军门,我或许可以留你儿女一命,以免你陈家绝了后。再在苏州府给他们安排一处宅子,一万两银子,抚养成人。” 他的这个条件已很是宽松,不仅给陈家延续了香火,还接到了苏州府看护起来,以免被东林党人事后报复。 陈享呆呆的望着他说,“方军门,此话当真?” 方原悠悠的饮着茶水,叹声说,“那就要看陈享你有没有本军门感兴趣的情报了。” 陈享今次就是受了东林党的蛊惑,更一时鬼迷了心窍,以为可以借郑芝龙的势力来保住既得利益,岂会不知方原与东林党人的恩怨,“方军门,但说无妨,我定会全力配合。” 方原淡淡的说,“好,说吧!这次联络你叛乱的东林党人是谁?” 陈享想了想说,“是钱谦益的侄子钱龙惕,不是钱谦益的声名,也搬不动郑芝龙出马啊!” 果然又是钱谦益! 这个该死的老杂碎怎么死不了! 方原暗暗骂过,又问,“钱谦益怎么就能说动郑芝龙来援?” 陈享垂泪说道,“我只知郑芝龙的儿子郑森曾拜钱谦益为师,这次北上进犯苏州府应该是郑森说动了郑芝龙。” 郑森就是郑成功,史书记载郑成功在求学期间确实拜过钱谦益为师,没想到这个老不死的,人脉还挺广! 方原又问,“杨之易此人有没有参与其中?” 陈享闻音而知雅意,忙附和着说,“此人是东林党祸首杨涟之子,也是同犯啊!” 方原缓缓的问,“此人平素操行如何?” 杨之易平素本就行为不端,这点倒不需陈享编排,只需如实的说便行,“杨之易以忠义之后自居,其实背地里男盗女娼,欺男霸女,无恶不作,简直是丧尽天良!” 方原替他补充说,“再加一条,勾结满清鞑子洪承畴。” 陈享连连点头说,“是,还有勾结满清鞑子洪承畴。” 方原令锦衣卫将陈享的招供逐一誊抄了三份,将其中一份扔到陈享面前,“陈享,这些就是你的供词,你可要记好了,公审之时当众指控钱谦益、杨之易,能做到吧!” 陈享连连磕头的说,“能,能,方军门也要言而有信啊!” “我方原说一是一,老四,去将陈享的儿女接到锦衣卫安置!” 秦展立刻下令去照办,陈享这才松了口气,冲方原连连磕头。 三日后,上海县的黄浦江边。 方原早令锦衣卫搭建了一个公审高台,离公审的时辰还有半个时辰,围观公审的百姓已到达了四千人。 时辰一到,方原喝令将以陈享为首的罪犯全押上了高台,众人的家眷则在高台下跪了一排。 方原起身朗声说,“松江府官富商勾结福建郑芝龙,公然叛乱,本军门今次该灭族的祸首绝不止这些首犯,但,本军门念及余者从犯也是出于无知,赦免了罪行。就请本次祸首陈享,当众招供罪行!” 陈享被锦衣卫押着上了高台,照着之前已背得滚瓜烂熟的供状,当众嚎啕大哭的供述罪行。 他的供状里直指幕后的罪魁祸首是郑芝龙的幕僚,郑森的老师,东林党魁首钱谦益;还有一个就是杨涟之子杨之易。 陈享为了保儿女的性命,直接将钱谦益、杨之易骂了个狗血淋头,将钱谦益、杨之易贪污钱财,兼并土地,结党营私,蝇营狗苟,甚至影响本季春播的罪状彻底公诸于众。 围观的百姓听了,对东林党钱谦益,还有杨涟之子恨得是咬牙切齿,更恼恨这两人给松江府带来了兵祸,影响了松江府的春播、民生,齐齐大叫着处决这两个东林党的祸害,还有其他煽动叛乱,已被扣押的东林党人。 民心可用,至少松江府百姓已看清了东林党人的真面目,方原是暗自欣喜,环视一周说,“本军门今日要重申规矩。其一,东林党,表面上道貌岸然,背地里男盗女娼,恶行累累,恶贯满盈,今后无论百姓,还是官僚、富商,最好与东林党划清界限。” “其二,在苏州府的信访制度,本军门会照搬到松江府,松江府的百姓也可以有冤伸冤。请诸位松江府百姓知晓,本军门永远是你们的后台,在本军门治下,绝不允许贪官污吏、士绅豪强,还有东林党人为非作歹,欺压百姓!” “好!” 苏州府的信访制度已推出了大半年,名声早已传遍了南京诸府,甚至整个江南,无须方原再重申,松江府百姓也知道这个信访制度就是为百姓做主的。 围观百姓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喝彩声! 方原让景杰将所有首犯押送到黄浦江边,直接当众枪毙,扔进了大江喂鱼。罪犯家眷数百人,只漏掉了陈享儿女,其余的由一百玄甲军直接押送,扔去河南自生自灭。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六章 最大的收获 方原费尽了心力,总算是彻底接管了松江府的事务,便率着金山卫的玄甲军打道回了苏州府。 他并没有进苏州城,而是带着三百锦衣卫直接去了虞山脚下的红豆山庄。既然钱谦益勾结松江府叛乱的罪名已审实,岂会还任由钱氏族人继续逍遥法外。 方原派锦衣卫直接去逮捕红豆山庄里的钱氏族人,自个儿则径直去了红豆山庄的内院,去见柳如是。 柳如是今日身着便装,在凉亭里斜倚着身子,怔怔的瞧着池塘里游来游去的小鱼,对气势汹汹上门的方原视如不见。 方原干脆利落的令锦衣卫将内院所有的女婢清走,只留下柳如是一人,便坐在她身侧,凝视着美人洁白晶莹的侧脸,“柳姐,我又来了。” 柳如是淡淡的说,“方军门,你真当我是你柳姐,怎会气势汹汹的上门来找茬?” 方原冷冷的说,“柳姐,我在找茬?松江府勾结郑芝龙叛乱的事儿,你听说了吧!” 柳如是不冷不热的说,“听说了,方军门已平定松江府叛乱了?” 方原冷然一笑说,“郑芝龙北上的水师已被我全歼,在浙江的两个军卫港口,观海卫、海门卫也被我摧毁了,还活捉了郑军悍将,水军统领施琅。” 柳如是转过俏脸,与他四目相交,玉容恬静而眸光深邃,“我早就料到郑芝龙是不自量力,怎会是方军门的对手?不过,这与方军门上门捉人有什么关连呢?” 她一口一个方军门,显然是还在恼怒,故意与方原拉开距离。 方原也不知她是真不知情,还是故作不知,继续说道,“柳姐,不自量力的岂止是郑芝龙,还有钱谦益!” 柳如是猛地一惊,已隐隐约约猜到方原突然杀上门来绝非故意找茬,“方军门,你是说钱谦益与此事有关?” 方原凝视着她如水的双眸,瞧不出半点伪装,看来她是真的不知情,“柳姐,难道你不知钱谦益如今已成了郑芝龙的幕僚,郑森的老师,今次郑芝龙北上进犯苏州府,就是他在背后煽风点火?今次我苏州府损失了一,两千军士,这笔账全该算在钱谦益头上!” 柳如是低了目光,娇躯轻轻的一颤,显然方原传来钱谦益与郑芝龙勾结攻打苏州府的消息,出乎了她的预料。 方原又递上郑芝龙发来的威胁书信,还有松江知府陈享的招供,摆在她面前,点了点书信,“柳姐,钱谦益勾结郑芝龙,证据确凿。” 柳如是捏着方原递来的书信,玉容波澜不惊的审阅了,钱谦益勾结郑芝龙的罪行是历历在目。 渐渐的,两行清泪划过她白嫩的脸颊,又滴落在书信上。 方原看着有些心疼,想替她拭一拭泪水,但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柳姐,你如今是信了吧!” 柳如是呜咽着说,“牧斋到底在做什么啊?苏州府是我们的家园,他怎么能借兵来攻打我们的家园?残害我们的军士、百姓?” 牧斋就是钱谦益的字,这还是方原第一次听到柳如是口呼钱谦益的字,更是第一次见到柳如是的真情流露,看来她真的对钱谦益勾结外人攻打苏州府的行为失望了。 方原沉声说,“柳姐,我来捉拿钱谦益的族人,就是要明正国法,否则,怎么向两府受到牵连的百姓交代?” 柳如是呆呆的坐回了石几上,似自言自语的说,“方弟,等我去一次福建,找牧斋问清楚缘由,你再逮捕钱氏族人,行不行?” 她还想去福建见钱谦益,方原脑子里一炸,想都不想,立刻断然拒绝,“不行!我今次前来除了逮捕钱氏族人,还要接柳姐回苏州城。” 柳如是抬头泪眼朦胧的望着他说,“接我去苏州城做什么?” 方原捉着她的手儿,轻轻的捏在掌中,“我想和柳姐在一起。” 柳如是用力的缩回手,甩开了他,起身呵斥说,“方弟,请自重,在和我牧斋了结一切之前,绝不可能!” 方原被她一口一个自重、牧斋,给彻底激怒了,双眼冷光闪过,就这么上前将柳如是推在朱红柱子上,死死的抵着,俯下头去,就吮上了那两瓣温热柔润的嘴唇。 二人的嘴唇刚一接触,柳如是显是料不到方原竟会强行侵犯,吓得花色失色,使力的拍打着他的胸膛,口中支吾的发出闷响。 方原双臂死死环着她的娇躯,舌头已迅速从两瓣樱唇间溜了进去,勾出了樱唇里小巧迷人的香舌,在唇间甜美地舞动着。 柳如是从未被男人这般娴熟的技巧、这么柔情的亲吻过,从最先的惊慌中回过神来,咿唔连声,反抗也越来越弱,到了最后,轻轻拍打方原的双手也不知是在反抗,还是逢迎。 两人长吻了一刻钟,方原这才松开了她,透过气来的柳如是,脸颊渗出细细的汗珠,散发着令人迷醉的香味,秀美无伦的脸儿染上了泛滥的绯红。 柳如是推开了他,身子也离得远了些,“方弟,现在你满意了?” 方原指尖轻轻抚过之前尽情品尝过的香唇,柔声说,“我为柳姐所做的一切,难道柳姐一点都没动心过?” 柳如是侧过头,避开了他,泪水又忍不住的涌了出来,“方弟,你对我的好,我怎会不动心?但动了心,又能如何呢?你是皇帝钦点的驸马都尉,不久就和会公主完婚,我们这算什么呢?” “我这种女人,先当了他人的小妾,又当了青楼名妓,还名正言顺嫁了人,闹得满苏州府皆知,能和你这个驸马都尉,四府总督牵连在一起?莫说你迎娶我回府,就是和我在一起呆的次数一多,对你的名声也是一种难以估量的损害。” “方弟,你是志在天下社稷的男儿,我,真的配不上你!” 这正是方原头疼,根本不愿去想的症结,和一个当过青楼名妓,又是他人之妇的女人在一起,他方原立刻就会成为全天下的笑柄。何况中间还有一个坤兴公主,等坤兴公主到了苏州府,以她的公主病,还不直接闹得全府上下鸡犬不宁? 方原沉吟着说,“若我不当这个驸马都尉呢?” 柳如是讶然凝视着他,粉脸儿上掠过一抹难以察觉的欣喜,随即又黯淡下来,“方弟,你这话无论真假,至少曾有过一瞬间这种念头,我都感激你的看重。但,你不当这个驸马都尉,皇帝,朝廷会猜忌你的呢!” 崇祯的猜忌,方原真的很是无奈,后退两步,坐回石几上。 柳如是理了理凌乱的衣饰,在他对面坐了,“方弟,牧斋他冒天下之大不韪,将我这个青楼女人娶回了家,他是我的恩人。他的恩我不能不报,也不能不给他一个交代。” “福建之行,我是不能不去!” 她前去福建的要求并不算过分,方原根本没有强行阻止的理由,“柳姐,你会回来?!” 柳如是花容间神情尽是坚毅,“苏州是我的家,我当然会回来。” 方原一想到她和钱谦益在一起的情景,就是满心的恼怒,重重的一拍石几,“如今的钱谦益早已是丧心病狂,若他不放你回来呢?!” 柳如是惨然一笑说,“那我就自尽吧!” 方原忙说道,“千万不要,我会安排柳姐当我的和谈使者前去福建与郑芝龙谈判。” 柳如是花容既喜又惊,愕然问,“方弟,你真的这么信我?要我前去和谈?” 方原点了点头说,“我若信不过柳姐,红豆山庄早就不在了。若郑芝龙、钱谦益敢不放柳姐回来,那就是扣押我方原的使者,我立刻就和郑芝龙全线开战,远征千里也要踏平他的福建老巢!” 柳如是这才知他竟替自个儿想的如此周到,所有最坏的情况全都考虑到了,发自内心的嫣然一笑,“方弟,你这是傻话!不过,我喜欢听这种傻话。” 方原在她额头亲了一下,又将她的娇躯搂进怀里,心儿是一阵的畅快,这,才是今次出征松江府最大的收获!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七章 宁死不降 在柳如是一再保护下,方原暂时放过了红豆山庄的钱氏族人,只是令锦衣卫严密监视,不能放走了一人。 要杀这些钱氏族人,不过是举手之劳,何必在这个关头与柳如是闹得不愉快? 方原纵马离开红豆山庄,赶回苏州城。 他并未急着安排和谈使者出行事宜,要谈也该打了败仗的郑芝龙先来谈,方原身为战胜一方着什么急? 方原的下一个目标就是招降被俘虏的施琅。 他令锦衣卫将全副镣铐的施琅押到了苏州城,也不直接招降,而是带着施琅去游览整个苏州城。 一行人坐着大船穿梭在苏州城的大小水道,所过之处是人流如织、牛马争道。 出行的少女,一个个花枝招展,欢声笑语; 踏春的文人,一个个锦衣博冠,出口成章; 甚至做苦力的民夫,也是一个个精神抖擞,喊着整齐的号子。 整个苏州城是一派安居乐业、富庶繁荣的盛世景象! 方原也是见之欣慰,冲施琅说,“施统领,苏州府比之福建,谁更富庶?” 施琅早已被苏州府的繁华所震慑,这里的盛世景象在生在穷乡僻壤福建的施琅眼里,直如人间天堂,叹声说,“天壤之别。” 大船转过了一条水道,临水阁楼的几个少女认出是方原,大声娇呼,“方大人,方大人到了!” “哇!方大人到了,快来看呢!” 周围阁楼的女子们全探出了头,纷纷往方原的船上投掷鲜花、荷包,还没走出这条水道,船上已满载了这些女子私密之物。 方原人生得俊俏,又爱民如子,再加上战场的赫赫威名,早已是苏州城女子眼中标准的梦中情人形象,比之当年潘安出行掷果盈车的盛况也不遑多让。 方原取出大船里备好的碎银子,冲四周阁楼抛洒而去,得到银子的诸女是娇呼、尖叫不止。 待大船行出了水道,这才问施琅,“施统领,我比之郑芝龙,谁更得民心?” 方原敢不用清场就能与民同乐,而郑芝龙若不清场,根本就不敢出门,施琅叹服说,“天壤之别!” 方原带着施琅从水道出城,直接到了太湖军事基地。 赤古台领着一千威武雄壮的玄甲铁骑早就在水道右边持枪勒马,麻林领着一千步战营军士,持枪立在水道左边,共同等待方原的检阅。 待方原的大船驶近,赤古台、麻林齐声大喝,“鸣枪!” 一千玄甲铁骑、一千步战营军士,冲天上整齐划一的鸣枪致礼,声势惊人。 行过了骑兵营,又到了炮兵营检阅的现场,一排至少一、两百门火炮齐刷刷的列阵在岸边。 李宗泽一声令下,火炮是百炮齐响,砸得水花四溅,震耳欲聋。 刚过了火炮营,一队队无人机凌空飞至,至少有五十架之多,在大船上队列整齐的盘旋良久,才往回飞去,消失在远方。 方原嘿嘿一笑说,“施统领,玄甲军兵威,比之郑芝龙如何?” 施琅早就被玄甲军的威势所震慑,郑芝龙的陆军和玄甲军比起来,简直就如同儿戏,由衷的赞道,“还是天壤之别。” 方原缓缓的说,“郑芝龙钱财不如我,民心不如我,兵威不如我,拿什么和我开战呢?他就是自取灭亡!” 施琅是无言以对,今日陪同方原转了一整日,他打心眼里是被震撼到了,要说郑芝龙想北上与方原争雄,简直是痴人说梦,以卵击石。 大船行驶到还在修建当中的水师营,施琅见到营地岸边停泊的十余艘200料左右的小型战船,失笑说,“这些战船却只配给郑家水师塞牙缝的。” 方原正容说,“那是因为我还缺一个精通海战,操练水军的水师统领。施统领,你就是我心中最适合的水师统领!” 施琅直到此刻才明白,原来方原劳神费力折腾了一整日,就是来招降的。 他凝望着夕阳西下的湖面,沉声说,“方军门,士为知己者死,郑家对我施家有知遇之恩,我绝不能背叛郑家,你杀了我吧!” 施琅神情坚毅,求死的态度甚是坚决,方原也很是无奈,只能令锦衣卫押着他进了军事基地,交给景杰暂时关押了起来。 接下来的十日间,方原还在为怎么招降施琅而苦恼,郑芝龙的和谈书信却送到了,邀请方原派人前去福建商谈。政治是军事的延续,目前是谁也吃不下谁的局面,双方就有必要坐下来好好谈一谈怎么划定势力范围,怎么交换俘虏之类的善后事宜。 方原立刻和景杰等人商议向郑芝龙派遣和谈使者的事宜。 他首先公布了和谈使者的人选是柳如是,众人听了是面面相觑,这简直就是胡闹,因为从来没听过女人能当和谈使者的说法。 景杰劝说道,“老大,派一个女人前去和谈,这太儿戏了。” 方原不悦说,“这有什么儿戏?我的文职系统还没建立,你们全是征战沙场的猛将,担任不了这个卖弄口才的活儿。” 秦展自是唯方原马首是瞻,立刻替方原站场子,“我看柳才女去就很好,既对郑芝龙知根知底,谈判起来也是事半功倍。” 景杰反驳说,“柳如是的忠诚度有多高呢?她谈回来的成果,我们是否全盘承认?老大会不会给她交代我方谈判的底线?谈判本就是互相压价的过程,若她提早就泄露了我方底线,还谈什么,不如直接就和郑芝龙摊牌算了!” 面对他连珠炮似的追问,方原是默然无语,之前令柳如是当和谈使者也就是他为了讨美人欢心,一时兴起的决定,如今看来确实有很多关节未曾顾忌。若此时出尔反尔,改派其他人选,对柳如是该怎么交代?任由柳如是单独前往福建,他也是一万个不放心。 秦展知情识趣的解围说,“但老大已答应了柳才女,总不能自食其言吧!” 苏红玉接口说,“这么吧!我和柳才女一起前去谈判,便是两全其美的法子。” 景杰稍稍一愣,几次想开口,却欲言又止。 方原一眼就瞧出他是不愿苏红玉去郑芝龙的虎狼之窝冒险,便说道,“苏妹子,你还是留下吧!我另行安排人选。” 苏红玉爽朗的一笑说,“老大,你多虑了,区区郑芝龙算个什么鬼?他但凡有一点理智,就不敢对我军使者有半点不敬,否则老大,景杰会立刻踏平他老巢的,是吧!” 她这话其实是说给景杰听的,景杰还能有什么话说,只能答应了这个方案,“这,那你还是要万事小心。” 景杰一松口,前去谈判的使者人选就算是确定了,方原哈哈一笑说,“有苏妹子同行,我就彻底放心了。” 苏红玉又问,“老大,这次谈判需要谈个什么结果呢?” 方原正容说,“战场上打下来的,就是谈判桌上能谈下来的,既然我军已清扫了郑家在浙江的所有军卫,我的底线就是郑芝龙的势力不能踏足浙江半步,只要他敢过界,我们就继续打。” 苏红玉拱手领命,“是!” 方原又压低了声儿说,“苏妹子,我还有个秘密任务给你,那就是谈判的时候,想法子唆使郑芝龙斩杀施琅的全家!” 他这话一出口,景杰等人又是一愣,苏红玉愕然问,“老大,空口白话怎么唆使呢?” 方原想了想说,“我会去找施琅写一封书信,阐明施琅他想求和的意愿。有了这封施琅求和的书信,你再传出一点施琅早已与我军勾结,收了我军银子,卖了观海、海门二卫的风声,郑芝龙会不会恼羞成怒的宰了施琅全家呢?” 苏红玉恍然,方原这是想借刀杀人,令郑芝龙杀了施琅全家,到时施琅便已无路可去,只能乖乖的投降了方原。 她对方原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行事狠辣是咂舌不已,又试探的问,“老大,这个消息要不要告诉同行的柳如是呢?” 方原迟疑了一会,叹声说,“事成之前还是瞒着她吧!” 方原派景杰前去找施琅,忽悠他只要双方和谈成功,就放了施琅,还有施氏族人。 施琅果然上当,在写给郑芝龙的书信里大大的赞扬了苏州府的富庶,还有玄甲军的战力强横,劝说郑芝龙早日和谈,莫要再生战端。 方原得到他的这封书信,内心是冷笑不止,这封书信一到郑芝龙手中,再加上苏红玉从中挑拨,郑芝龙不怀疑施琅已被方原收买才是怪了。 方原释放了十个施氏族人,令这些施氏族人将施琅的书信带回福建交给郑芝龙。 另一边,他安排苏红玉、柳如是作为和谈使团起行前去福建和郑芝龙商谈,并随行安排了五十骑玄甲铁骑护卫。 方原望着苏红玉、柳如是远去的马车,嘴角扬起了一丝冷笑,这次谈判成功与否并不重要,他等的只是一个好消息,郑芝龙斩杀施琅全家的好消息!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八章 恃宠而骄 方原收服了松江府的军政事务,又向郑芝龙派出了和谈使团。自回到苏州府后,一连串车马劳顿的日子总算过去,可以稍稍喘口气了。 至于何时前去收服常州府、扬州府,倒也不急在一时。 因扬州府与南京关系密切,无论知府马鸣禄,还是同知曲从直都是史可法的心腹,史可法当年阵亡也是在扬州府。有这个史可法在背后撑腰,扬州府可谓是牵一发而动全身,不能轻举妄动。 而常州府的经济虽不如苏州府、松江府,但却是人尽皆知的书香之地,自唐朝开创科举以来,常州府是出产状元、进士最多的州府,甚至刚刚被方原剐了的状元首辅周延儒,也是常州府宜兴人。 常州府的无锡县还是东林党人的老巢,东林书院就建在无锡县。接管常州府的政治利益远大于经济利益。若强行接管,至少要做好和东林党再次开火的准备。 方原思来想去,还是等将松江府彻底消化了,与郑芝龙和谈成功,解决了海患再说,否则按了葫芦起了瓢,一边要与郑芝龙开战,一边要强行接管常州府,还要提防松江府或许发生的反复,就会顾此失彼。 他抽空去种植杂交水稻的一千亩军田巡视了一圈,杂交水稻的稻穗远比普通种子的要高,稻穗的数量也饱满得多。亩产1800斤,在没有化肥、农药的条件下,估计是达不到,但几可预见,眼下的亩产量肯定不会低。 见到种植军田的300军户捡了个天大的便宜,笑得合不拢嘴,方原这才暗暗松了口气。杂交水稻只要能在这一千亩的军田上推广成功,便能推广到所有军田,甚至整个苏州府、松江府。 所谓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到时方原治下的苏州府、松江府便能像时空黑洞一样,将周围州府的人口、资源全都吸纳过来,有了天大的利益,谁还会抗拒方原的新政改革? 这日方原正在沧浪亭里审阅着锦衣卫一个月来的工作报告,还有投诉案子的清查情况。信访工作乃是方原新政的重中之重,秦展在其他方面都敢打折扣,在信访工作方面,是绝不敢打折扣,否则方原随时都会翻脸。 小苑乖巧的坐在他大腿上,替他整理着锦衣卫的报告,不时还讨巧的问上几句未经世事的话儿,逗得方原是心情大好,不时与她耳鬓厮磨,亲热不止。 小苑突然开口说,“公子,前些日子我发现在独立核算团里,有几个女子已是珠胎暗结,该怎么处治呢?” 男欢女爱乃是人之常情,方原又不是恪守封建礼教的老夫子,也没有太过惊愕,只是淡淡的问,“全是未婚先孕?” 小苑如实的说,“是未婚先孕,而且,而且。” 方原见她支支吾吾的似有隐情,捏了捏她的粉脸儿,“小苑,又不是你珠胎暗结,你怕什么呢?” 小苑低声说,“这事儿与沧浪亭的护卫营有关,因这些女子都是公子买来的,是公子的女人,秦展他不敢和公子说,就托我来说。” 方原听了已是心中有数,原来这支独立核算团的院子和沧浪亭护卫营的驻所是挨在一起,这些未婚男女间时常见面,调笑取乐是免不了的。到后来就是干柴烈火,擦枪走火,也在情理之中。 独立核算团和沧浪亭护卫营都是方原麾下的心腹团队,一个负责银子,一个负责安保,若强行拆散鸳鸯反倒容易生出事端,不如成全他们,算是做一桩好事吧! 方原淡然自若的说,“好吧!今后但凡独立核算团和护卫营想配对的,就交由你和秦展自行决定,一切以自愿为原则。我只有一个要求,配对之后,所生子女需世袭护卫营,独立核算团之职。” 明朝的田户、军户、医户、工户,锦衣卫,卫所指挥使几乎都是世袭制,这样的政策在封建社会里,显然有利于确保相关行业的专业性,忠诚度。 小苑之前还在担心独立核算团出现这种败坏风气的祸事会被方原责罚,见他这么爽快就答应了,欣喜的说,“太好了!我下来就去照办,谢谢公子!” 方原在她樱唇上小吻了一会,又转过头去审阅案件报告。 刚看了一会,小苑又试探着问,“公子,还有一事,我不知该说不该说。” 方原愕然瞧着她,“说吧!” 小苑试探的说,“吴越王他也瞧上了独立核算团里一个叫茗儿的女子,想要去侍奉左右,公子给不给呢?” 方原轻哦一声,头也不侧的应了,“说来吴越王也渐渐的大了,应该有个乖巧的女子贴身照顾,这个茗儿是什么性子呢?” 小苑说道,“性情温良,知书达理,是我在牙行最好的姐妹。” 所谓人以群分,既然与小苑交情匪浅,想来也不会差到哪儿去,方原又点了点头说,“那你将这茗儿给吴越王安排过去吧!” 再过了一会,小苑又问,“公子,桃花园的徐华想请公子同意他兼并松江府的三个大青楼,公子应不应允呢?” 方原微微一怔,脸色渐渐阴沉下来,目光死死的盯着案件报告,一言不发。 小苑还以为他在生气,低了目光,大气不敢喘一口。 方原确实在生气,不过气的不是徐华想兼并松江府的青楼,那是方原既定的方针,就是要将青楼纳入统一管理,才方便打造通畅的信息渠道,还有统一收税。 他恼怒的是,为什么徐华不亲自来问自己,而要找小苑带话。 还包括之前秦展,朱慈焕的带话也是一样,小苑已俨然是这沧浪亭的女主人,长此以往,人人都来通过她走后门,那还得了,这不就是传说中的后宫干政? 方原放下了锦衣卫的报告,捉着她的手儿,凝视着她的双眸,“小苑,徐华为什么会找你来提?莫非是你给过他什么保证?还是他认为只要是你来找我,我都会答应?” 小苑一下就听出他话里话外的不满,一头栽进他怀里,“公子,我哪儿敢有这种念头?公子不喜欢,下次我什么也不说了。” 方原抚着怀里小美人的秀发,淡淡的说,“小苑,当初是徐华将你送给我的,莫非你们私下还有什么交情?” 小苑见他还在刨根究底的追问,显是对自己和徐华的私交起了疑心,吓得瑟瑟发抖,泪水也流了出来,呜咽着说,“没,我和徐老板是清清白白的,公子可以打死小苑,也不能污蔑我的贞洁!” 她的真心,方原是没有半点怀疑,之前的话儿也只是故意吓一吓她而已。见她怕成了这样,爱怜的抬起了她的粉脸儿,替她拭了拭脸蛋儿上的泪水,“小苑,我没怀疑你。只是,你应该做好分内事,管理好独立核算团,还有我的银子,其他事与你无关,不要全揽在身上。” 小苑不敢与他目光对视,娇躯轻颤,连连点头。 方原抚了抚她的脸蛋儿,一字一句的说,“我不喜欢恃宠而骄的女人,明白了?” 小苑温顺的点了点头,泪水还是止不住的往下流,“公子不冤枉我的贞洁了?!” 方原知道她是牙行瘦马出身,本就一无所有,唯一最珍贵的就是贞洁了,所以分外容不得方原在这方面的诋毁。 他也自知之前的话太重了些,苦笑着说,“我能不能收回之前的话儿呢?” “不能!” 小苑又破泣为笑的说,“除非公子今后绝不再提。” 方原是哭笑不得,只能向她投降,“好,今后我都不提。” 小苑这才善罢甘休,方原想起了徐华托小苑来走后门的事儿,这个青楼大老板,光想着跟在自己屁股后捡便宜,青楼生意、丝绸生意,赚了也不少了,但平时需要挑担子的时候,就逃得没影没踪。 银子是这么容易赚的?当我方原是傻子?今次必须要给他安排一个好差事! 方原沉吟了一会,已有主意,“小苑,你去叫徐华来沧浪亭,我与他商议商议开青楼的事儿。” 小苑吃一堑长一智,乖巧的连连摇头,“我不去,去了公子又要疑心。今后若无公子应允,我就只呆在沧浪亭,哪儿都不去。” 方原哑然失笑,刮了刮她的小鼻子,便令锦衣卫去找徐华前来沧浪亭。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九章 东林书院 方原在沧浪亭的池水边接见了徐华,一同面见的还有吴越王府的长史-冒辟疆。 此时的徐华,再非之前简简单单的桃花园园主,在方原大力扶持下,已是苏州府最大的官商。产业遍布青楼、丝绸贸易,甚至连盐业也小小的插上了一脚。 徐华的产业虽然还不及洞庭商帮的庞大规模,但已隐隐成为一股异军突起,能与洞庭商帮抗衡的新兴势力。 这全都是方原在背后全力支持的结果,洞庭商帮,方原确实要倚重,但对洞庭商帮的制衡,也是必不可少的。 小苑替三人斟了茶水,乖巧的站在方原的身侧侍奉。 方原饮了一口茶水,淡淡的说,“徐老板,以你我的交情,今后有事你直接来找我,无须私下找人带话。” 徐华一愣,还在揣摩方原所指何事,小苑已站了出来说,“徐老板,今后你还是不要来沧浪亭私下拜会,否则,若传出了风言风语,谁的脸面上也不好看。” 小苑这话就是与他划清了界限,徐华猛地一惊,立刻回过神,他私下接触小苑,已触及了方原的禁脔,战战兢兢的向方原赔笑说,“是,是,方总督,我这也是一时糊涂,下次绝不敢再犯。” 方原的脸色这才阴转晴,不紧不慢的说,“听说你想在松江府开大青楼?” 徐华挂着应酬似的笑脸儿,连连点头,“是,但开青楼需经教坊司,我是想买下三个松江府最大的青楼。” 开青楼就是稳赚不赔的买卖,何况还是松江府有名的青楼,徐华果然打的是好算盘。 方原却是淡淡的一笑,“松江府人心未定,本地富商都还盯着我,眼下是宜静不宜动,况且我身为四府总督,不能干涉这些商贾之事。” 徐华为难的说,“这,这,还请方总督想想法子,给松江府的官员递个话儿。” 方原初平松江府立刻就伸手去捞钱,还不被松江府富商暗地里骂个狗血淋头?恶名,方原来背,钱,徐华去赚,哪里有这种好事? 方原似笑非笑的瞧着他说,“松江府虽是富庶,但文人骚客却少了些,开在那里客源也不足。我还有个更好的地儿,就看徐老板敢不敢去开青楼。” 一听方原又有好介绍,徐华连忙追问是在哪里。 方原咳嗽了一声,缓缓的说,“就是常州府的东林书院。常州府的学术氛围那是相当浓厚,是文人骚客的大本营,在东林书院开妓院,保管徐老板你赚的盆满钵满。” 东林书院位于常州府的无锡县,始建于宋代,后几经荒废,又由东林党领袖顾宪成重新修葺,用作文人针砭时弊,谈论国事的去处。所谓东林党,就是由这帮在东林书院的文人而来。 简而言之,东林书院就是东林党的精神圣殿。 方原就是冲着东林党的这个精神圣殿去的,将东林书院改成青楼妓院,就是对东林党文人的致命一击。 这帮口口声声家国天下,背地里男盗女娼的官痞、文痞只配与妓院为伍! 冒辟疆听了方原的说法是脸色大变,失声说,“方军门,你这是公然挑衅东林党,后果难料啊!” 听说是去东林书院开妓院,就是和东林党彻底翻脸,徐华就是再赚钱心切,也有些心虚,不由得打起了退堂鼓,支支吾吾的说,“冒公子说的是,方总督,这,这,太难了!” 方原悠悠的品了一口茶,瞧着冒辟疆说,“冒公子,我挑衅东林党不是一回两回了,能有什么后果?对了,后果就是东林党的魁首钱谦益被我赶去福建避难,东林党那个名士杨涟,也被我灭了门,呵!” 冒辟疆叹声说,“方军门,你这是公然与江南文人作对啊!” 方原失笑说,“东林党是东林党,江南文人是江南文人,不必混为一谈。比如冒公子你,一定会支持本督的,是吧!” 冒辟疆被他反将了一军,迟疑的说,“方军门,常州府是书香之地,你在书院开妓院,这是有辱斯文,有辱孔圣人的大不敬,肯定会引起公愤的,还请三思啊!” 方原对儒学既没有好感,也没有反感,说到侮辱孔子,那更是上纲上线,绝非方原的本意。 他收敛了轻佻,面色凝重的说,“其一,我方原绝对是尊重知识,尊重孔老夫子,尊重读书人的,这点毋庸置疑;其二,若我再在常州府开一间更大的综合性书院,算作弥补,算不算有辱斯文呢?” 冒辟疆愕然问,“什么综合性书院?” 方原淡淡的说,“这个书院不止教四书五经,还会教天文地理,工匠技艺,纺织染布,冶金锻造,经商之道,算账计数,甚至是军事理论。简而言之,我要培训的不止是儒家学说的人才,更是社会方方面面,各行各业的人才。” 冒辟疆被方原规划的这座三教九流的综合性书院给震惊了,他怎么也想不到会有这种涵盖世间各行各业的书院存在。 方原继续说道,“书院会根据行业的不同,划分成不同的学院,比如说儒学院,工学院,纺织学院,冶金学院,商学院,会计学院,军事学院,我会招聘各行各业的专家型人才进入书院任职。” “科举一条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那是太难了,甚至连冒公子也没能过了独木桥,是不是?等这座综合性书院建成之后,官吏的选拔、文人的出路绝不止考科举一条,只要肯钻研,肯学习,各行各业都能出状元。今后但凡我方原辖内府县官吏的选拔,首先从这所综合性学院挑选学子进行官吏入职考试,其次才是朝廷的科举。” 方原照搬的就是大学教育,还有公务员考试制度。至少要有一技之长,专业能力,才能参加相匹配专业的官吏考试。否则科举考试出来的全是一帮死读四书五经,只会写锦绣文章的书呆子,理论实践完全脱节,怎么治理府县?事关国计民生,方原绝不会拿百姓当小白鼠的试官制度。 所谓实业才能救国,人人都去读四书五经,诗词歌赋,谁还去学理工科,发展科技水平? 就如同民国一样,扔出个砖头都能砸到几个文学大师。这个是鸳鸯蝴蝶派的才子佳人,那个是新月派的文坛巨匠,却被鬼子打得几乎亡国,这种狗屁大师培养来除了浪费粮食,还能有什么卵用? 鬼子认得你是文学大师,鬼子的枪可认不得你是文学大师! 方原见冒辟疆似有心动,声明大义后又开始给他喂糖吃,“若复社愿意支持我的计划,我可以聘请冒公子当这所综合性书院的山长,也可以聘请复社的青年才俊进儒学院担任教学的夫子。” 冒辟疆虽一时无法判断方原的规划是否可行,但对他这个与科举制度大相径庭的官吏选拔制度是深为震慑,再加上方原对复社青年文人的政策倾斜,令他确实是无法拒绝,“方军门果是见识远大,冒某拜服。” 方原笑了笑说,“冒公子,我比之只会嘴炮的东林党如何?算不算有辱斯文?算不算亵渎了孔老夫子?” 冒辟疆几乎在一瞬间就被方原给折服了,想都不想便恭维说,“东林党与方军门一比,犹如荧光之于皎月,不可同日而语。我在常州府也有点人脉,愿为方军门先去闯一闯常州府这东林党的龙潭虎穴。” 方原见他愿勇挑重担,确实是个值得委以重任的大才子,也不枉方原费尽心思的一番招揽,大喜的一拍桌子,“好!在宣传战场花一两银子,胜过在军事战场花五两银子。若冒公子肯鼎力相助,助我争取常州府文人、百姓的人心,足当五万大军啊!” 方原说服了冒辟疆,又瞧着默不作声,装傻充愣的徐华,“徐老板,你呢?” 徐华是商贾之性,没方原、冒辟疆那些家国天下的想法,他着眼的就是利益。前去常州府开妓院,收益看不到,风险倒是显而易见,搓着手儿,迟疑的说,“方总督,这,还是有点为难啊!” 方原对他婆婆妈妈的性子深为不满,不耐烦的问道,“徐老板有什么为难,说来听听吧!” 徐华支支吾吾的说,“这,将东林书院改成妓院,常州府衙怕是不会应允吧!” 方原冷冷的说,“你可以带着本督的旨令前去常州府衙协商,若常州府衙敢拒绝本督的旨令,就请他们先看看苏州府同知,推官;松江府知府,县令,金山卫指挥使的下场。” 方原说的这些,全是之前在整顿苏州府、松江府时,本人被处决,全家家眷被流放的府衙官吏。 但凡贪官污吏,识时务,老老实实与方原配合的,方原或许还会根据贪污情节轻重,网开一面。敢与方原作对的贪官污吏,他是绝不会手下留情,通常是全家连坐,一并肃清。 除非这些常州府的官吏真是没一点把柄,在这个是官皆贪的年代,这种人是绝不会存在的。 徐华还是非常的害怕,哭丧着脸儿说,“方总督,在东林书院开妓院,那就是得罪了所有东林党人啊!” “那又如何?” 方原开门见山的呵斥说,“徐老板难道还想在本督和东林党人间骑墙观望?” 徐华内心是打着这个算盘的,但岂敢承认?吓得连连摇手说,“不,不,我绝对是支持方总督的。” 方原冷冷的说,“徐老板,真不是我吓唬你,你我现在早已一条船上的蚂蚱。我方原与东林党之间是你死我活的斗争,你以为还能独善其身。如今想扒了你皮的东林党文人是多如牛毛,不彻底将东林党人清除干净,还辖内一方净土,我们都别想安生。” 徐华低了目光看着地上,方原的话是句句在理。既然选择上了方原这条船,与东林党就是势同水火,只能以一方的彻底完蛋为结局。若还想骑墙观望,惹恼了方原,那真的是自取死路。 徐华深嘘口气,终于下了最后的决心,“好,好,我徐华一切以方总督马首是瞻,和东林党拼了!” “哈哈!这就对了!” 方原哈哈大笑一声,还不忘提醒他说,“徐老板,你赚了这么多银子,还是多雇些护卫,出门也小心些,非常时期,莫要被有心算计之人有机可趁啊!”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章 自我救赎 冒辟疆、徐华二人马不停蹄的赶去常州府先行布局,算是给方原打先锋去了。 苏红玉、柳如是去了福建近一个月还没一点消息传来。 刚刚平定的松江府也没再闹出什么幺蛾子,官吏们甚至为了邀功,还将第一个月的商税如数收齐,交到了方原的总督府。 辖内苏州府、松江府是一派风平浪静,北方的军报却一封接一封传来。 张献忠与蜀军的大战持续了一年,双方是互有攻守,仍然没分出胜负。 满清方向,自从在山东吃了大败仗后,辽东是一片平静。但方原却知,这个平静下却酝酿着不可估量的风暴。 因按照史书,皇太极还有不到五个月就会去世,今次在山东又折损了嫡系的正黄、正蓝二旗的主力,如今皇太极嫡系的实力,绝不超过80个牛录。 而多尔衮、多铎的两白旗至少有98个牛录,再加上其他墙头草随时摇摆的正红、镶红旗,怎么也超过了110个牛录。 在多尔衮一系实力已超过皇太极一系的力量对比下,想来野心勃勃的多尔衮也不会再妥协。皇太极的儿子豪格是彻底没戏,就是那个小崽子爱新觉罗.福临能不能顺利的继承皇位,也是未知之数。 若是满清鞑子能在关外来一次大火并,明朝便能有数年休养生息的时间,就再好不过。 陕西方向则是战报频传,李自成经过几个月的休整,再次攻打潼关,更吸取了第一次攻打潼关失利的教训,派出一万轻骑,一万步卒,绕道渭水以北,准备突破渭水防线,绕过固若金汤的潼关,直趋西安。 秦王再从西安抽调了一万秦军,在渭水南岸扎营,全力阻止闯军从渭水突破。双方在渭水血战了半个月,秦军是苦苦支撑,几告不支。幸亏闯军没有水师舰队,否则渭水防线早已崩盘。 没了孙传庭的精锐之师,秦王能在陕西支撑大半年,已是远远超出方原的预计,单凭陕西一隅是绝然抵挡不住闯军的兵势。 崇祯对陕西的战况也是心急如焚,给方原下了数道圣旨,询问对策,是否要出动孙传庭、周遇吉、刘泽清、左良玉、再加上方原共五路,集合二、三十万大军,共同围剿正在攻打陕西的李自成,给李自成一个彻底的了断。 流寇问题,其实是比满清更头疼的问题,毕竟明朝是亡于流寇,而不是亡于满清。 满清入侵,直接开干就能解决;流寇肆虐却远非这么简单。 杨嗣昌当年倾国七省军力,不下于四、五十万军队,搞了个四正六隅十面网,仍是惨败收场。可见这种毕其功于一役的大规模围剿,或许能平定,甚至斩杀李自成、张献忠。 但,这只不过是治标,杀了李自成,张献忠,还有张自成,李献忠。流寇之患久剿不灭,本质是因为大明军队的敌人不是李自成、张献忠这两个具体的符号,而是河南、陕西、湖广数百万,甚至上千万流离失所的流民、百姓。 大明军队是陷在了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之中,结果自是必败无疑。无论杨嗣昌、洪承畴、卢象升、孙传庭这些猛人怎么挣扎,不过是在操作一支舰队与整个大海搏斗,偶尔能乘风破浪,风光无限,终究会被大海给彻底吞噬。 方原这些日子思来想去,要控制流寇之汪洋大海,就必须改堵为疏,开渠放水! 他决定上书劝告崇祯,孙传庭、周遇吉是大明仅有两副家底,千万不要与流寇进行战略决战。流寇之祸,绝非一朝一夕,一场战略决战就能解决的,还是要以防御为主,剿灭为辅,攻心为上,攻伐为下。 方原给出的治本之策,就是彻底放弃被李自成折腾得面目全非的河南,朝廷令京畿的孙传庭、陕西的周遇吉,甚至山东的刘泽清,派出小部骑兵,抄掠李自成的后方。 无须占领城池,最主要的是将河南流离失所,又不想当流寇的良民百姓迁徙到京畿、山西、山东、四川、浙江、甘肃、广西、云南等地进行安置。 安置数百万流民是笔不小的开支,能依靠的只有官府,富商,还有就是各地的朱明皇室藩王、宗室。 官府官员是拿俸禄过日子的,而且名义上的俸禄还非常微薄,和这帮官僚扯皮,肯定是没完没了,效率极低。 至于富商,行仁义是美名,不行仁义是本分,根本没有将流民强行摊派给这些富商的理由。 唯一能在短时间内提供流民安置的,只能是整个朱明皇室的藩王、宗室。这些藩王,每人封王时都是封了土地的;至于宗室,每年都从朝廷领取了大量的俸禄。大明王朝的财政收入几乎有三分之一都是用来供养这些宗室。土地,俸禄,在宗人府都是有案可查的。 每一个大明藩王,宗室,根据占有土地的多寡,还有每年领取的宗室俸禄,必须定额、定量的安置流民。等平定流寇之祸后,再取消这项安置之策,将流民遣返河南。 据方原估计,明朝有封地的藩王,至少有二百二十个,平均每五亩封地安置一个流民,也能解决至少两、三百万流民暂时的生计。 明朝领取俸禄的宗室,在万历年间就有三十万人以上,到此时应该超过了五十万。这些宗室每一人安置流民一人,也能解决五十万流民的生计。 这么一算下来,至少开闸放水,抽去了李自成潜在的兵源三百万。到时再数路大军合围李自成,李自成还能怎么蹦跶?甚至无须攻打,李自成的流寇大军也会不战自溃。流民有了生计,谁还会去跟着李自成造反,说不定还能将李自成捉了来邀功。 对于那些不愿安置流民的藩王宗室,方原也提出了惩处建议,立刻剥夺当时册封的封地,藩王的封号,还有之后每年朝廷应该发放的俸禄。 他这一招开闸放水,釜底抽薪,其实是朱明皇室一场最后的自我救赎。 天下就是朱家的天下,连朱家人都不愿自救,还能指望事不关己的官僚集团,百姓来救?挽救大明只是崇祯、方原的事儿? 是当福王被做福禄汤,还是做秦王、鲁王,散尽家财,反击流寇,都是这些藩王、宗室自个儿的选择。 若朱明的藩王、宗室真的还有希望,能执行这一招釜底抽薪之策,那大明王朝或许还有救。若连朱明皇室都学着其他官僚,富商一样,事不关己,甚至阳奉阴违的哭穷,这个大明王朝不灭亡就是天理不容! 任何一个庞大的宗室群体,都没有权力平日里坐吃百姓的血汗脂膏,消耗着国家三、四成的财富,但在国难当头,还不愿吐出一点,反哺百姓。 方原正好借这次开闸泄水之策观望观望,这个朱明天下还有没有扶持的必要。是继续辅佐崇祯,还是割据江南,自立为王。 他将奏折写好,托心腹亲信秦展亲自送去京城交给崇祯皇帝,崇祯若有疑问,秦展也可当面解答。 又过了几日,方原没等来苏红玉、柳如是的消息,却等来了佛郎机大商会的布兰克。他随行还带了一个红胡子的老外,身形魁梧,着军服,一看就是个军人。 布兰克是尼德兰人,由中间人汤若望介绍来商谈丝绸、瓷器、军舰换战舰贸易的。他向方原做了介绍,原来这个红胡子老外,是荷属东印度公司驻台湾总督普特斯曼派来的使者,名叫科恩。 科恩冲方原行了个军礼,笔直端端的站着,“我奉普特斯曼总督前来拜见方总督。” 方原令二人坐了,却在暗自揣测着布兰克叫来科恩的用意。宝岛台湾,现在还落在这帮尼德兰人手中,有朝一日,等平定了郑芝龙,方原也会出兵收复台湾,赶走这帮在大明领土上划地盘的老外。 双方都是各怀心事,更是在揣测对方的底牌,场面气氛陷入难堪的沉默之中。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一章 卖国条约 经过一番难堪的沉闷,还是布兰克主动的打开了僵局,嘿嘿一笑说,“听闻方总督与福建海贼郑芝龙正在交战,还大胜了两场,恭喜!恭喜啊!” 不得不说,这个布兰克已是个完全的中国通,不仅中文说得很溜,还知道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当着方原的面,称呼堂堂的福建总兵官郑芝龙为海贼,就是来套近乎了。 方原瞥过边上满脸沉稳,不苟言笑的科恩一眼,与布兰克应酬着说,“布兰克,你我何须客套,有事说事吧!” 布兰克忙说,“听说方总督想打造一支舰队歼灭郑家舰队,普特斯曼总督也想歼灭郑家的舰队,我便带着副官科恩上门来了,双方肯定会有合作的空间。” 布兰克这就是在偷换概念,方原打造舰队可不止是歼灭郑芝龙,而是要保卫中国的海疆,若窃据宝岛台湾的普特斯曼不愿滚出台湾,那就连尼德兰鬼子也一并驱逐。 当然,无论方原说不说,普特斯曼,还有科恩稍微有点智商也应该猜到。 方原淡淡的说,“普特斯曼总督想怎么合作呢?” 科恩用蹩脚的中文朗声说,“普特斯曼总督,方总督合作,我们海战歼灭郑芝龙战舰,方总督歼灭郑芝龙在福建的军港。” 这些尼德兰人打的倒是好算盘,分明是想利用方原的军力借刀杀人,铲除对尼德兰人远东贸易威胁最大,时刻准备夺回台湾的郑芝龙。 方原脸色波澜不惊的继续问,“事后怎么瓜分郑芝龙的战利呢?” 科恩忙说,“台湾岛,归我;福建,归你;郑芝龙的舰队,我们瓜分;方总督,开放福建的三个通商港口。” 方原听了是暗暗的冷笑,“按照协议,福建是我打下的,不归我难道归你尼德兰老外?瓜分郑芝龙的舰队不过是顺水人情。说到底,这些尼德兰老外是想空手套白狼,既能一举解除最大的威胁郑芝龙,更能侵占五个福建通商港口,将势力范围从广州、台湾渗透到福建境内。我方原要是答应了,才真的是冤大头。” 方原嘴角微微上扬,冷笑一声说,“你的条件,不好;我的条件,很好。台湾,我的;郑芝龙的舰队,我的;通商港口,没有;丝绸,瓷器,香水,你的。” 他想都不想直接就拒绝了尼德兰人想名正言顺侵占台湾,郑芝龙舰队,还有打开通商港口的企图。只答应谈论丝绸、瓷器、香水的买卖,其他的统统免谈! 科恩一听他还想要回台湾,脸色大变,猛地起身说,“方总督,你,这是不想谈?!” 方原耸了耸肩说,“请转告你家普特斯曼总督,台湾,自古以来就是我中国的领土,一寸土地,一个石头都不会谈!尼德兰人必须无条件的归还台湾,否则,郑芝龙不来,我也要来收复!” 他直接祭出了中国外交的终极绝招-自古以来,不仅不给通商港口,开口就想要回台湾。 两人直接谈崩,科恩是个军人,并不善于言辞,只能求助似的望向商人布兰克。 布兰克忙堆上满脸的笑容,“方总督,台湾是我们尼德兰人在远东的海军基地,这个真不能谈!” 方原沉声说,“布兰克,你们尼德兰人来远东是做生意的,不是侵占我大明领土的,是吧!” 布兰克连连点头,“是,这个是。” 方原又说,“你们纵然占了台湾,我却不愿与你们做生意,台湾占来又有什么用处呢?换句话说,我若愿与你们做生意,就是没有台湾,你们也一样赚得盆满钵满,是吧!” 荷属东印度公司要做生意,广州、福建沿海有一大堆走私商人排着队要来做生意。但尼德兰人看中的是方原手中掌控的精致丝绸、瓷器,还有香水,这些玩意的来历他们还没搞明白,但却打听到其他中国商人手中根本没有这些高档玩意,所以不得不来和方原谈生意。 布兰克赔笑说,“方总督有所不知,我们在台湾建海军基地,也是为了保护我们尼德兰在远东的航线安全。我们还是来谈一谈共同歼灭郑芝龙舰队的事儿。” 方原根本不会为了歼灭郑芝龙就引狼入室,更没有兴趣借助外族的兵力来达到目的,“我与郑芝龙的战争,是我大明的内战,无须尼德兰人插手。区区一个郑芝龙算什么,我建立一支舰队,是为了护卫我大明海疆平安。” 他这话已是说得很直白,打造强大的水师舰队,既是为了打击郑芝龙,更是为了防备所有在中国沿海做买卖的外国人。 科恩一听方原连同尼德兰也算在内,立刻面现怒容,起身说,“那就没的谈,再会!” 布兰克也是无奈,毕竟是尼德兰人在远东的航线安全更为要紧,台湾的海军基地更是重中之重,孰轻孰重还是拧得清的。 方原望着二人夹怒而去的背影,不紧不慢的说,“和尼德兰人谈不拢,我还可以和葡萄牙人,不列颠人谈。我想不列颠人应该很有兴趣打通与大明的贸易壁垒,区区战舰,台湾,都是可以谈的,是吧!” 布兰克、科恩都是一愣,呆在那里再迈不动步子。 明朝无论朝廷、官员还是普通人一般是分不清楚欧洲的葡萄牙、英国、尼德兰这些国名,都统称为佛朗机人。没想到方原身在大明,不仅能信口说出葡萄牙,不列颠国名,更可怕的是,还对欧洲各国之间的内讧了如指掌。 大航海时代开启,葡萄牙人是第一个到大明来做生意的,曾经占领了马六甲海峡,垄断了与远东大明、日本两国的贸易。但后来葡萄牙人的地盘却被后来居上的尼德兰人给逐渐吞噬,甚至连军事要塞马六甲都没能保住,被尼德兰人给攻占。 葡萄牙人自然不甘心在远东的失败,打也打不过尼德兰人,便只能想出一个法子,邀请刚刚打败海洋强国西班牙,正在强势崛起的英国人前来远东一同对付尼德兰人。 英国人的基本盘是在印度,几年前曾独自派过一支舰队前来大明做贸易。却因没有打通与大明官方的门路,双方产生了误会,炮轰虎门后,又与大明水师在虎门打了一仗,结果赔偿了三千两银子,狼狈而回。 若觊觎远东的英国人与位高权重,身为崇祯皇帝驸马的方原搭上了线,双方一拍即合,尼德兰人在远东垄断大明、日本贸易的好日子估计也就到头了。 之前无论葡萄牙人,还是尼德兰人,都是忽悠大明朝廷,还有官员对欧洲各国情况一无所知,在大明与强势崛起的英国之间煽风点火,所以才遏制了英国势力第一次在远东的渗透。 眼下的方原显然是对欧洲各国情况了如指掌,绝对忽悠不过去,若大明断绝与尼德兰商会的买卖,转而去和英国商会做生意,或者方原的上等货物只卖给英国商队,尼德兰占着十个台湾又有什么卵用?难道还敢去攻打大明沿海重镇? 方原这一下是直接打中了尼德兰人的死穴,科恩、布兰克二人是面面相觑,还是布兰克脑子要灵活一些,拉了科恩的胳膊转身回了,将他按在椅子上坐好。 布兰克又走到方原前,赔着笑说,“方总督,天气热了,火气都大了些,消消火。” 方原失笑说,“尼德兰商会消火了?要与我谈了?!” 布兰克连声说,“若将来歼灭了郑芝龙海盗,还有其他国家的舰队。只要大明能保证我们尼德兰人在远东平平安安做生意,台湾的归属也是可以谈嘛!” 他说的倒也是实话,只要能占领马六甲,就能垄断与远东的交易。若能与大明建立深度合作、信任的关系,倒也不必非要占着台湾不可。 方原嘿嘿一笑说,“布兰克,你这话说到点子上了。凡事来与我大明做本分生意的商人,海疆安全该由我大明来护卫,而不是自个儿带着舰队就上门。这不是想做生意,而是想抢劫,明白了?” 布兰克连声说,“是,是,至于战舰,方总督有什么要求尽管提,我们可以造好了运来。” “这么大的战舰,从万里海疆运来,运费也太贵了!” 方原笑了笑说,“谈了这么久,我也不转弯抹角了。尼德兰人想与我合作做生意,可以!要垄断经营,也可以!我只有一个条件,尼德兰要派遣鹿特丹造船厂的造船工匠前来大明进行造船技术,还有海军加农炮铸造的培训。” 鹿特丹是全欧洲最大的港口,鹿特丹造船厂也是最大的造船厂,科恩、布兰克见方原连这个也一清二楚,自知今次是搪塞不过去了。 但方原摆明了要买的是造船技术,然后实行大明自产,而不是区区几艘战舰,布兰克为难的说,“买卖战舰可以,但要派遣造船工匠,这......需要我国大议长同意。” 方原悠悠的说,“那你们回去和大议长慢慢讨论吧!我也会同时给葡萄牙、不列颠商会发去照会,邀请他们上门来谈。这些造船技术在欧洲也不是什么大秘密,西班牙、葡萄牙、不列颠哪个不会造船?你们尼德兰人不卖,想卖的多了。” 方原说的这话倒是实情,若不是考虑到将来收复台湾,他根本不必和尼德兰人一再纠缠,至少葡萄牙人布鲁斯就是现成的合作伙伴。 布兰克尴尬的赔笑说,“是,是,但我们是多次交易的老朋友,我们才有合作的基础,不知方总督愿意开出什么条件呢?” 方原和两人闲扯了这么大一堆,终于说到了正题,便开出了条件,“我要整套的造船技术,愿意出一百匹丝绸,换一个熟练的造船工匠,或是铸造加农炮工匠。” 一匹丝绸的市价是5两银子,一百匹就是500两银子,一个熟手工匠能卖500两银子,方原这是花了重金来交换。 布兰克奸笑着说,“熟练的造船工匠才一百匹丝绸,500两银子?是否太廉价了些?在江南买个姿色出众的女子,也要1000两银子。” 方原一愣,1000两银子买个女子,自然指的是小苑,看来这个布兰克来之前是将他的桃色新闻打听得清清楚楚。 方原咳嗽了一声说,“那你开个价来看看?” 布兰克忙伸出1根手指,“1000两银子一个熟手工匠,丝绸、瓷器、香水,混搭凑足1000两。” 一套造船生产线就算100个熟手工匠,也不过4万两银子,也不是不能接受。 方原爽快的答应了,“好!” 布兰克又凑近了方原,压低了声儿说,“这个价格,只有你知我知,科恩知,方总督千万对外保密。” 方原见他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儿便一清二楚,这个价格定超过了一个熟练工匠在欧洲的市场价。商人趋利,若是不给科恩,布兰克充足的运作空间,他们哪儿来的动力来促成这笔买卖?若不抓着他们这个贪污受贿的把柄,万一他们找些生手来忽悠呢? 大家都有得赚,才是双赢! 方原嘿嘿一笑说,“可以!但你们不能拿劣质生手的工匠来充数,否则,我会将这个交易的价格直接报给台湾的普特斯曼总督,嘿!” 布兰克忙说,“以我和方总督的交情,忽悠谁也不敢忽悠方总督啊!成交!” 方原望着二人离去的背影暗暗好笑,两人本是来要方原签订卖国条约的,却被方原半威胁,半利诱的签订了卖国条约,出卖了整条欧洲战船的生产技术线。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二章 冲冠一怒 与科恩、布兰克谈妥交易七日后,前去福建担任和谈使者的苏红玉终于回了苏州城。 方原带着秦展,还有一百个锦衣卫,在城门外的十里亭迎接了和谈使团,但在归来的和谈使团里却没见到柳如是的影子。 苏红玉下了马,冲方原行过军礼。 方原与她一起进了十里亭,苏红玉开始汇报此次的和谈情况,“老大,我此番前去,申明了我军的和谈要求,郑芝龙也提出了和谈的三个条件。其一,就是我方必须断绝与所有佛朗机商会的来往,但凡从苏州府、松江府卖往海外的货物,必须由郑家接手。” 郑家靠的就是垄断海洋贸易发财的海商集团,提出这个要求也是在方原的预料之中。但方原的目标就是收回大明对外贸易的税权,利润,根本就不会容忍郑家这种海商走私集团的存在。 郑家的第一个条件,是百分百的谈不拢。 方原又问,“其二呢?” 苏红玉又说,“我方需释放扣押的钱谦益族人,令钱氏族人去福建避难。钱谦益在苏州府的土地,我方需折价收回,或是按市价买卖后,运回福建。” 郑家的这个条件算是退了一步,之前是要保整个东林党,如今改成只保钱谦益一族人。 但,若钱谦益这个口子一开,就和同意国内贪官可以合法变卖国内资产,再移民国外一样。估计有不少东林党文人,还有被打压的富商会开始变卖资产,逃去福建经商。 钱谦益、郑芝龙打的真是好算盘,这分明是准备给方原治下的贪官、靠不法手段获利的富商开启一条转移贪污、非法所得的绿色通道。 郑家的第二个条件,方原也绝不可能答应,又问,“其三呢?” 苏红玉又说,“其三就是浙江作为双方的缓冲区,郑家势力不进入浙江,我方势力也不能进入浙江。” 方原是暗暗冷笑,郑家势力不敢进入浙江,那是战场实力的体现,却要求方原也不能进入浙江,这世上还有这么好的事儿? 听了苏红玉汇报的三个条件,方原几可认定,郑家根本就是在狮子大开口,秉承了东林党人一贯的嘴炮原则,战场上得不到的东西,想通过嘴炮来得到,做他娘的千秋大梦去吧! 苏红玉见他没有半点反应,又说,“这些条件我做不了主,郑家等着老大的回话。” 方原面不动容,淡淡的说,“看来郑家挨打还是没挨够啊!苏妹子,下次你也不必去了,派个军事基地的杂役去给郑家回话吧!” 他这话一出口,苏红玉已是心领神会,这次与郑家的谈判算是立刻谈崩了。 方原又问,“施琅的事儿呢?” 苏红玉低声说,“老大果然神机妙算,施琅的信一到福建,我再从中一搅局,郑芝龙果然将施琅的全家二十五口人,包括施琅的父母、施夫人,还有一对儿女,尽数斩杀!施琅的叔叔施福因之前的大功免于一死,被调去南方与尼德兰人作战了。” “我随行还带回了一个想前来苏州府给施琅报信的施氏族人。” “好!” 方原大喜着一拍手,这才是苏红玉此次前去福建最大的收获。郑芝龙既然斩了施琅全家老幼,施琅除了归降,便再无去路,“苏妹子,你这次真是立下了大功,奖赏你一千两银子,无人机战队一个提拔千户的名额。” 在从京城归来之后,方原便在玄甲军里实行了严格的提拔名额制度,每个营必须要立有战功,才能由景杰提起,经方原批准后,奖赏提拔军官的名额。否则,就会陷入和明军一样的死循环,什么总兵、指挥使、统领、千户一大堆,却大部分连战场都没上过。 玄甲军各营的将领,必须要想法子立功,争取回这个提拔名额,才能给予麾下军官相应的职位。若将领成日里混日子,给麾下军官挣不回职位和荣誉,估计坐在那个位子上也会坐如针毡。 这其实是方原实行的一种变向的绩效考核制度。 苏红玉拱手致谢,方原沉吟了一会,终于问出了憋了很久的话儿,“苏妹子,与你同行的柳如是呢?是直接回了红豆山庄?” 苏红玉摇了摇头说,“我们一到福州,柳如是就被接去见钱谦益了,直到和谈使团离开,也没见到她的踪影。” 方原心儿一沉,柳如是没回苏州府,难道被钱谦益、郑芝龙给扣押在福州城了?! 秦展深知柳如是就是方原的命根子,却被苏红玉留在了福州城不闻不问,忙追问说,“三嫂,你没在福州城打探消息?” 苏红玉见方原是满脸的怒容,秦展则满是埋怨,这才知问题的严重性,“老大,老四,我在城里打探了,也询问了郑家的人。他们的回话是,柳如是她不愿再回苏州府,就留在福州城了。我估摸着,柳如是和钱谦益本就是夫妻,或许真是想留在福州城夫妻团聚,就没再继续追问。” 柳如是生在江南,长在江南,一生也没离开过江南,纵然历史上钱谦益去了北京城做官,柳如是乃是没有跟随而去。 这么一个江南水乡的女子,怎么可能莫名其妙留在那个鸟不拉屎的福州城?简直是荒谬! 方原怒极攻心,重重的一拍凉亭,在十里亭里来回的踱步,怒气冲冲的说,“这根本不是柳如是想留在福州城,而是被钱谦益强留在福州城!秦展,去找景杰来,我要立刻发兵福建,踏平了福州城!” 为了一个柳如是,方原竟想越过浙江,远征一、两千里外的福建,这么荒唐的举动,完全是方原恼羞成怒下的失言,秦展吓得根本不敢接口,只是埋怨苏红玉,“三嫂,你这次真的是犯了大错!你知不知柳如是的重要?” 苏红玉自加入玄甲军以来,还从未见过说话文质彬彬,不温不火的方原发过这么大的火。 她之前只是耳闻方原、柳如是之间的亲密关系,曾经也问了景杰,景杰却是语焉不详。所以她这次才没放在心上,留下柳如是独自回了苏州府。但却没想到方原竟会因柳如是没回到苏州府,气得当众失态,更是想发兵千里远征,攻打福建。 “老大,我真的不知柳如是这么重要,否则,纵然拼着性命不要也会带她回苏州府。” 苏红玉惊得花容失色,半跪在地,向方原请罪,“大错已经铸成,我愿接受军法惩处!” 方原深嘘口气,其实这事也不能责怪苏红玉,只因他对柳如是的感情深浅,只有亲信秦展才知晓,甚至连心腹景杰估计也只是耳闻,何况是苏红玉。他之前为了避嫌,临行前也没有向苏红玉透露太多柳如是对自己而言的重要性,苏红玉不了解内情,犯了重大的疏漏,也是情有可原。 方原强压下怒火,俯身扶起了她,善言安抚说,“苏妹子,与你无关,一切都是郑芝龙、钱谦益这两人搞出来的祸事。” 苏红玉自知犯了大错,泪珠儿在双眸里打着转,“老大,我再去一次福州城,将柳如是接回来。” 方原已从盛怒中冷静了下来,苏红玉就是再去一次也是接不回柳如是的,唯一的法子或许就是...... 方原转过头向秦展分派任务,“老四,立刻派出锦衣卫将所有钱氏族人扣押至苏州府大牢。再带十个钱氏族人到城里信访处,公审之后斩首,人头用小箱子装了。” 秦展心知肚明,钱氏族人之所以安然无恙,仅仅是因为有柳如是在竭力保护。此时此刻,连柳如是都被扣押在了福州城,方原还会有什么顾忌?必会拿钱氏族人的人头祭旗,掀起一番腥风血雨。 “是!” 他忙拱手领命,带着锦衣卫前去常熟县的红豆山庄捉人。 方原又瞧着苏红玉,冷冷的说,“苏妹子,你立刻修书一封,派人送去福州城交给郑芝龙、钱谦益。书信内容只有一点,立刻放回柳如是,否则,十日为一个期限,斩杀钱氏族人十人,杀光为止!” 他盛怒之下是杀气腾腾,一声令下就是血流成河。 犯了大错的苏红玉哪里还敢多劝,只能老老实实的领命,令人去准备书信,再和锦衣卫斩杀的人头,一起送去福州城。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三章 针锋相对 方原怒气冲冲的回了府邸,一连数日都是闷闷不乐。 “公子,知府陈洪谧拜见,商谈本月商税提成的事,见不见呢?” “不见,令他依照原先的提成行事。” “公子,席本桢拜见,商讨检阅海军军事基地的事,见不见呢?” “不见,过些日子我去检阅,到时知会他。” “公子,玄甲军副帅赤古台拜见,商量去山东买卖战马的事,见不见呢?” “不见,买卖战马的事,他是专家,由他全权做主。” 方原呆在沧浪亭里,任何人前来拜见,都被挡在了门外。 几日间,方原只见了秦展,询问了钱氏族人被公审斩首的进展。秦展告知他,已有十人被公审斩首,人头也依照吩咐装进了小箱子里,随时可以送去福建。 人头有了,方原却在暗自疑惑,“苏红玉的外交书信呢?这么些日子,怎么还没送来?” 又过了三日,方原正在池塘边钓鱼,小苑走到他身边,柔声说,“公子,玄甲军主帅景杰求见,送来了外交书信,见不见呢?” 方原凝视着池水,景杰前来拜见,显然是为了柳如是被强行扣押在福州城一事,便令小苑带着景杰来钓鱼的水池。 景杰站在他身侧,默然看了一会,开口说道,“老大,我是来代苏红玉请罪的。” 他这个开场白倒是出乎方原的预料,愕然问,“老三,红玉她有什么罪?我从未说过她有罪。” 景杰将苏红玉书写好,准备派人去福建交给郑芝龙的书信,交到了方原面前,“苏红玉身为和谈使者,竟写出这种罔顾我方利益,荒唐至极的外交书信,就是大罪。” 方原接过他递来的书信逐一审阅,苏红玉是一五一十按照方原的意愿写的。他稍稍一愣,随即明白景杰是上门来直谏了,所谓罔顾利益,荒唐至极暗指的并不是苏红玉,而是方原。 方原淡淡的说,“老三,有话直说了吧!” 景杰开门见山的说,“老大之前派柳如是当这个使者,我就反对,因私人感情绝不能与军国大事混为一谈。是老大一意孤行,非要安排柳如是前去福建,才会有今日被扣押之祸。” “柳如是被扣押就扣押了,老大竟然写出这种荒唐的外交书信,为了要回一个女人而滥杀。钱谦益只要将这封外交书信公诸于众,便可令天下人知晓,我们玄甲军针对他钱谦益不是为了公义,而是为了抢他的夫人,老大这是想惹天下人的笑柄?” “何况在这个双方谈判的关头,等于是直接告诉了郑芝龙、钱谦益,柳如是是个重要的人质。郑芝龙、钱谦益必会借题发挥,以柳如是为筹码,来和我们讨价还价。” 景杰的连番指责,十分在理,方原是无法反驳,微闭双眼,自言自语的说,“柳如是她想去福建。” 景杰毫不留情面的继续指责,“老大不令她去,看管在府里,她还能飞到福建去?我这是真不明白,老大在战场上是杀伐果决,对一个女人却一再优柔寡断,磨磨蹭蹭。” “我们玄甲军初入江南,万般事务都未理顺,四府也仅仅才收服了两府,老大竟还有心思和他人之妇玩这种娘儿一样的情情爱爱!甚至还想拒绝皇帝的赐婚,不愿当驸马都尉,这不是荒唐又是什么?!” 方原被他连珠炮的斥责,也是怒火上头,冷冷的说,“老三,我就不能有半点个人喜好?” 景杰厉声说,“老大的心胸若在天下,你的喜好只能是江山社稷!无论你喜不喜欢坤兴公主,也该立刻将她迎娶回苏州府,打消皇帝的疑虑。否则,若皇帝撤销了对老大的总督任命,我们如今取得的些些成就,怕是会立刻付诸东流。” 方原蠕动着嘴唇,想反驳几句,却无言以对。 江南反对方原的东林党人是多如牛毛,背后支持的势力也是十分庞大。 崇祯皇帝的圣旨在江南管不管用,要看圣旨写了些什么。圣旨内容若要这帮东林党人、富商捐款,他们肯定会拒绝;但若圣旨内容是撤销方原的总督之职,估计这帮人会如同找到了救命稻草,争相恐后的借题发挥,出来和方原作对。 方原不悦说,“公主之事稍后再谈,如今柳如是被扣押在福建,该怎么接她回来。” 景杰将外交书信撕得粉碎,沉声说,“根本无须去接,我们该怎么谈还是怎么谈,甚至可以拒绝与郑芝龙谈判。钱谦益杀不杀他的夫人,是他们夫妻间的事,关我们什么事?他要自毁名声是最好不过。” 他的建议其实就是弃了柳如是,以大局为重。 方原见他当面撕碎了外交书信,冷然说,“若我非要救,还要率玄甲军远征福建呢?” 景杰丝毫不退让的说,“为了江山社稷,玄甲军可以抛头颅洒热血与满清鞑子血战。但,若为了救回一个女人而远征福建,我绝不会执行这个军令!” “大胆!” 方原见他竟敢以玄甲军抗命来威胁,怒火猛地冲到顶门,将鱼竿远远的扔了出去,指着景杰面门呵斥,“老三,玄甲军是你景杰的,还是我方原的?!” “玄甲军是老大一手打造的,当然是老大的,我只要当玄甲军主帅一日,就不会执行这种荒唐的军令!” 景杰半跪在地,沉稳坚毅的目光与方原对视片刻,从怀里取出了主帅印,端端放在方原面前,“若老大不愿我再当这个主帅,我立刻交出帅印,请老大另觅贤能。” 他以辞官相威胁,方原的怒火如火山般喷涌而出,“景杰,你敢威胁我?!你以为离了你,玄甲军就不转了?我立刻任命赤古台接任你的主帅!” 方原将景杰交出的帅印狠狠踢进水里,怒喝说,“走!立刻走!” 景杰冲方原再次行了军礼,二话不说的转身离去。 他们兄弟间突然翻脸,近在咫尺的小苑早吓得花容失色,呆呆的望着二人,不知该怎么劝解。 远远观望的秦展,见景杰脸色阴沉的离去,也是一头雾水,忙走近了方原,试探的问,“老大,又吵架了?” 方原冷哼了一声,也转身离开了水池,回了寝居。 秦展冲小苑低声问,“出事了?” 小苑将两人为了柳如是被扣押,政见不合,还有景杰交出玄甲军帅印的事一五一十的说了。 秦展没想到二人竟闹得这么大,他虽然素来与景杰不对口味,但关键时候,还是拧得清轻重的。 景杰这么一走,玄甲军根本找不到一位既能服众又行事稳重的主帅,以赤古台火爆随性的性子,铁定能将玄甲军搞得一团糟,至少李宗泽、苏红玉这些各营统领就不会服气。 秦展忙说,“小苑,你去劝劝老大。我呢!派锦衣卫去将帅印给捞起来。” 小苑忙点头应了,秦展则找来了五个锦衣卫,下河去捞帅印。 柳如是被扣押在福建,景杰又主动辞了主帅之职,方原遭受了双重打击,躺在床榻上两日两夜也没起身。 这两日间,玄甲军诸营统领都来求见方原,却被方原一律拒见,令他们回去各司其职,不许擅离军营。 到了第三日,方原正在休息,却听见‘咚咚咚’的敲门声,“公子,你还在休息?” 小苑进了屋子柔声说,“公子,你醒了?” 方原有气无力的说,“小苑,我想静一静。” 小苑忙说,“我也不敢打扰公子休息,只是苏红玉在府外令我递一句话,就离开了。” 苏红玉来拜见,不用想也是为了景杰来求情的,方原没好气的说,“她说什么?是要我继续任命景杰当玄甲军主帅,还是威胁我要一起辞职不干?!” 小苑摇了摇头说,“都不是,苏红玉是来辞行的,她说既然一切因她而起,她立刻就去福建寻回柳如是,以赎大罪!” 什么?苏红玉孤身一人去福建? 方原一下从床榻上跳了起来,埋怨的说,“我既然已斩首了钱谦益的十个族人,摆明了就是不愿和谈,她这不是去自投罗网?对了!她走了多久了?” 小苑看了看表说,“苏红玉已走了三个时辰了。” 方原大惊失色,忙穿好了锦衣,冲小苑说,“你,怎么不早些来通报。” 小苑委屈的说,“公子在休息,我不敢打扰。” 方原立刻出门找到了秦展,交代他立刻派出十个锦衣卫,顺着管道去追,多备几匹马,日夜兼程,必须要将苏红玉追回来。 当然,追回苏红玉只是治标之策,问题根源还是他与景杰的反目。 这几日方原已进行了深刻的自我反省。景杰虽是刚直了些,终究还是为了方原,为了玄甲军的前途着想。 方原已恢复了之前的淡然从容,悠悠的说,“老四,我们去玄甲军营吧!”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四章 什么是军阀 方原扪心自问,今次的争吵若真要论孰是孰非,那肯定是方原自己错到家了。 将一个女人的安慰凌驾到整个玄甲军利益之上,本就是荒唐的举动,景杰的抗命是一种犯颜直谏,若他方原连这点苦口良药都容不了,还怎么成就大事? 但景杰拿辞职来威胁的行为,还是令方原产生了警惕。他并不急着去找景杰交心,而是决定先去玄甲军营瞧一瞧其他诸将的反应,是不是离了景杰,这帮人就会和自己唱反调。 若这些将领和景杰是穿一条裤子,都来反对方原,证明玄甲军已有脱离掌控,军阀化的倾向。 如同当年袁崇焕口口声声五年平辽,结果一年时间就将大明帝国最精锐的关宁军给军阀化了,彻底脱离崇祯的掌控。直接导致关宁军对满清入侵熟视无睹;在皇城保卫战进行之时,祖大寿竟敢带着关宁军擅自撤离。 崇祯以最残忍的处决方式凌迟了袁崇焕,最根本的原因也就在这里,袁崇焕犯下的这个重罪,怎么杀他也丝毫不为过。 若景杰真的在背地里干的和袁崇焕当年一样的勾当,那方原怎么也不可能再令他复任主帅之职。 方原、秦展在两日后领着五百锦衣卫到了太湖边的军事基地,赤古台、梁敏、李宗泽、麻林等玄甲军将领见他来势汹汹,更随行带着数百锦衣卫,个个是面面相觑,忙将他迎进了军营。 方原端端坐在中军大帐里,令锦衣卫护卫在中军大帐里,把玩着军案上的令牌,淡淡的问,“主帅景杰这些日子在做什么呢?” 赤古台首先说道,“将自个儿关在屋里,一步没出门。” 梁敏接口说,“他将所有军务都和赤古台交接了,不再担任玄甲军主帅之职,说这是军门大人的旨令。” 李宗泽与景杰是过命的交情,忙趁机劝说,“方军门,主帅他虽然口直心快了些,但也罪不至撤职,请军门三思。” 方原不置可否的瞧着众人,缓缓的说,“赤古台,你能胜任玄甲军主帅之职?” 能担任玄甲军主帅,赤古台打心眼里当然是巴不得,直截了当的说,“若军门愿委以重任,我愿意一试。” 赤古台肯定是忠心的。 方原在心里暗暗做了判断,又瞧着与景杰有过命交情的李宗泽问,“宗泽,你是什么想法?赤古台能不能胜任主帅之职。” 李宗泽忙说,“赤古台乃是战场最出色的将才,却非帅才。玄甲军上上下下真正能服众的,只有景主帅一人啊!” 方原不紧不慢的说,“宗泽啊!你的意思是,我亲自接手玄甲军也不能服众?” 李宗泽自知失言,忙半跪在地说,“方军门,我是军中莽汉,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一时胡言乱语。若军门亲自接手,我李宗泽自是唯命是从!” 李宗泽也当众表明了忠心。 方原笑了笑,令他站起来,“宗泽,我倒是想亲自来接手,但军政事务繁忙,还要应付朝廷,应付皇帝,抽不开身啊!” 方原又瞧着梁敏、麻林二人问,“你们有什么想法?” 梁敏说道,“值此多事之秋,玄甲军应该上下一心,而不是内讧。” 麻林口直心快的说,“方军门,你就爽快点下令,到底谁才是主帅,我步战营该听谁的。” 这二人显然也是忠心的。 方原悬着的心儿终于落了地,看来景杰当了主帅后,并未在玄甲军里搞什么景家军之类的勾当,他之前是误会、冤枉了景杰。 方原暗生愧疚,脸上却面不动容,“好,诸位回军营区各司其职,谁是主帅,我自会下达军令。” 赤古台等人起身冲他齐齐拱手,正要告辞,却见几个锦衣卫绑着苏红玉押进了中军大帐。 苏红玉大声叫着,“放开我!老大,你为什么令锦衣卫捉我?!” 诸将见了是面面相觑,锦衣卫在捉拿苏红玉,看来主帅景杰也是凶多吉少了,方原如此心狠,连景杰这种称兄道弟的兄弟都不放过,不由得生出人人自危的感觉。 方原将众将疑惑的目光收于眼底,不过众将这真是误会他了,他也是毫不知情,愕然望着秦展问,“老四,你在做什么?” 秦展也是一脸懵逼,冲着几个锦衣卫愕然问,“老刘,你们在做什么,竟敢捉拿我三嫂!” 负责捉拿苏红玉回苏州府的锦衣卫刘百户立刻禀报,“千户大人,这女子怎么劝也不回来,非要去福建,我们只能捆绑她回来了。” 秦展冲上去大声呵斥捆绑了苏红玉的刘百户,“老刘,你还想回来领功了?我赏你几脚,你要不要?!” 方原立刻从军案下来,亲自前去给苏红玉解了绑,“苏妹子,我是担心你去福建的安危,只能派出锦衣卫带你回来。” 苏红玉冲他半跪在地说,“老大和我夫君争吵就是因柳如是而起,救回了她,你们兄弟才会和好如初。” 诸将这才松了口气,原来是闹了误会,这才纷纷离开了军帐。 方原见众将离去,忙去扶她,“苏妹子,快起来!之前是我太过荒唐,不该为了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和老三闹翻,这不,我亲自上门来找老三谈心来了。” 苏红玉却不愿起来,直言说,“那老大你将景杰官复原职,否则我就不起来!” 她竟使出这种要官的法子,方原是哑然失笑,当然,以苏红玉的稳重、聪慧,也是将方原当成了自家老大,才会使出这么个近乎撒娇赌气的法子。 方原嘿嘿一笑说,“苏妹子,那也要老三他同意当这个主帅才行啊!你问老四,那日是老三他不愿当这个主帅,不是我令交出帅印的。” 苏红玉见他松了口,忙站了起来说,“他再敢倔强,我立刻将他踢出门去和杂役睡在一起。” 秦展叹声说,“这样也能当主帅,看来,我回去要令我家里那三位也来和老大结拜兄妹,撒撒娇或许能换个锦衣卫同知来当一当。” 三人是齐齐大笑,苏红玉立刻带着方原、秦展去见景杰。 景杰见方原一行人到了,还是那副沉稳有度的样儿,拱手说,“罪将拜见方军门。” 他开口就是方军门,显然还在赌气,苏红玉一手掐着他脖子,一手扯着他胳膊,呵斥说,“景杰,你闹一会就行了,老大都亲自上门来了,你再学着阴阳怪气的,我掐死你信不信?” 方原上前拉着景杰的胳膊,坐在床沿说,“老三,我呢!之前确有思虑不周,任性而为;而你,脾气也太大了些。这次风波,我们彼此彼此,扯平了!” 他先说了软话,景杰也望着他说,“老大不千里远征福州城了?” 方原失笑说,“远征个毛线,福州城是郑芝龙的老巢,哪里是数千人能攻下的?至少要等练成了水师,到时候海陆齐下,才能一举拿下郑芝龙。” 景杰又问,“老大,那被扣押在福州城的柳如是呢?” 方原拍着他的手背说,“我这几日想了,其实无须写什么外交书信,只需要每隔十日送两个人头去福州城,什么也不谈,什么也不提。到时候,坐不住的该是钱谦益那个老杂碎,而不是我们。” 景杰忙说,“老大英明!” 方原令秦展取出从池水里捞起的玄甲军帅印,亲自交到了景杰手中,“玄甲军真是少不了老三你这个主帅,你就勉为其难,继续担着重任了吧!” 景杰恭恭敬敬的接过了帅印,双目含泪的说,“老大!那日我也不该说话那么直,令老大下不来台。” 方原叹声说,“老三,我还真少不了你这种敢于直言的兄弟,所谓兼听则明,人人都像老四一样,那就是偏听则暗。” 秦展忙抗议说,“老大,你这话就不对了,我也其实也想仗义执言。但,我又不是老三,有三嫂来求情,被赶了就回不了头咯。” 方原大笑着捉过他的手,将三兄弟的手紧紧握在一起,朗声说,“所谓兄弟同心,其利断金,今后我们可以争吵,但绝不能撂摊子!” 三人,六手,紧紧相连。 秦展、景杰二人齐声说,“绝不能撂摊子!”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五章 水师大统领 方原与景杰和好如初,在军事基地住了几日,又令锦衣卫去找席本桢来基地,准备验收海军基地。 验收海军基地,玄甲军现有统领都不是专业人才,唯一有判断眼光的,就只有被方原关押着的施琅。 方原令人将施琅从大牢里带了出来,领着他到了海军基地。 方原、施琅、景杰三人站在帅台上,远眺着海军基地的码头,营寨,练兵场,水师宿舍,还有仅存的十余艘战舰,在方原看来,这个海军基地还算是颇具规模的。 方原侧头问道,“施统领,我的海军基地还算宏伟吧!” 说到水师,那正是施琅的专业,轻蔑的一笑,“华而不实,徒有其表罢了!” 方原追问缘由,施琅又避而不答。 方原淡淡的说,“施统领,我刚刚在福建得到了一个消息,你想不想听?” 施琅看了他一眼问,“什么消息?和谈成了?” 方原冷笑说,“和谈成与不成,和施统领已无关了。因郑芝龙已斩杀了施统领全家上下二十五口,令叔施福也被削职去了澎湖。” 施琅陡闻这个噩耗,根本就不信,冲着方原喝骂说,“呸!我施家忠于郑家,郑家必不负我施家,少来挑拨离间!” 方原令锦衣卫押来从福建施府带回来的族人。 族人一见施琅,立刻就跪在地上,嚎啕大哭,“施统领,死了!全死了!老爷、老夫人、夫人,还有你的小女儿都被郑家给处决了!” 施琅一眼就认出了这个在施府当杂役的族人,惊得魂飞魄散,上前捉着这人的衣领问,“施亮,你再说一次?!” 施亮大哭着说,“施府上下二十五口,无一幸免,全被郑芝龙给处决了!” 施琅只觉一阵头晕目眩,再也立足不稳,几欲晕倒,幸亏被施亮扶着,不然会当场摔下高台。 施琅由施亮扶着,勉强撑着身子,颤抖着声儿说,“死了?为什么?郑总镇为什么要杀我施琅全家啊?” 施亮支支吾吾的说,“郑芝龙公布的罪名是,施统领你勾结方原,观海失陷时,见死不救,又出卖了海门卫的防御,令郑军损兵折将,呜呜呜!” “郑芝龙!你枉害忠良,我施琅与你势不两立!” 施琅心口传来阵阵剧烈的绞痛,仰天大叫一声,人也晕死了过去。 方原赶紧令施亮,还有锦衣卫扶着施琅回了军营,也不必再关押在大牢,令军医立刻救治。 他在军事基地又住了两日,随时都在关注着施琅那边的情况。 施琅昏迷了两日两夜才悠悠醒来,经过军医,还有施亮的照顾,五日后才开始渐渐进食。 方原再次来到施琅养伤的军营,见施琅神色已恢复了五,六成颜色,便说,“施统领,大祸已是发生,你还是节哀顺变吧!” 施琅紧咬着牙关,咬牙切齿的说,“我算是想明白了,是你方屠子在背后使诡计,诓骗郑芝龙杀了我全家!” 方原冷声说,“施统领,你这话就奇了怪了,不像是个战场老鸟能说出的话儿啊!” 施琅猛地起身,扯着方原的衣领说,“这么说你是承认了?” 几个锦衣卫立刻上前将身体虚弱的施琅按倒在床上,正要用绣春刀击打,却被方原给拦住了。 方原就这么坐在床沿,淡淡的说,“我有什么不承认的?忽悠你写书信的,是我;派人去和郑芝龙和谈,是我;在福建散播谣言,是我。但,杀你全家的,是郑芝龙,不是我。” “冤有头债有主,施统领也是混迹沙场十年的老鸟,该知你我此刻是两军交战,你又未曾归降。战场有战场的规矩,自是反间计、离间计,只要能获胜,那是无所不用其极。但在战场之外,谁没有顾念你施家曾立下的大功,杀了你全家,谁才是你真正的仇人!” 方原站起了身子,盯着他沉声说,“施统领如果连这点关系都拧不清,才真是令我方原失望啊!” 施琅颓然坐在床上,恨得咬牙切齿,“我要杀了郑家满门,才能报我血海深仇!” 方原缓缓的说,“施统领准备怎么报仇?天下间除了我方原,还有谁能给你提供报仇的机会?” 施琅此时早已是穷途末路,无论是方原,还是郑芝龙,都不是势单力孤的他所能撼动的。他此刻就是回去福建招募乡勇,也绝不可能和郑家对抗。唯一的出路,只能是投靠方原,借助方原的力量,才有向郑家复仇的希望。 施琅紧闭双眼,点了点头说,“好!我降了!方军门,我降了!” 方原立刻脱下锦衣,替他披在身上,朗声说,“好!从此刻起,施统领就是我玄甲军水师营的大统领,玄甲军所有战舰,还有1500水师都交由施统领指挥。一应水师事务,施琅你有独断之权。” 施琅还以为方原的招降,只是想利用自己的海战才能,肯定会安排大量节制的军官,甚至会一官半职也不给。 没想到方原开口就将玄甲军的水师事务全权交托,甚至拥有独断之权,这份知遇之恩,显是远远超过了郑芝龙的待遇。 施琅愣在当场,有些不信自己的耳朵,“方军门,你真的信我这个新降之人?” 方原爽快的说,“我方原就是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论海战,施统领是专家,我们都是门外汉,这世上哪儿有外行领导内行的理?” 军营外军士来报,席本桢到了海军基地。 席本桢此行就是来检阅刚刚落成的海军基地,方原拉着施琅说,“施统领,你这个水师营统领可以上任了,第一个任务就是验收海军基地。” 方原、施琅二人再次到了帅台,景杰、席本桢已等候多时。 施琅带头,方原、席本桢、景杰三人紧跟在他身后,在海军基地里走了一圈。 众人再次回到帅台,施琅的脸上带着嘲弄的讥笑,连连摇头叹息不止。 方原忙追问这个海军基地有什么需要改进的,施琅大笑着摇手说,“方军门,没什么需要改进的。” 方原、景杰、席本桢三人面面相觑,照施琅的说法,这就算检验通过了? 施琅又沉声说,“因这个海军基地根本就没用,还改来做什么?” 施琅一开口就否决了方原花了数十万两银子建成的海军基地,方原等三人都愣在当场。 景杰忍不住问,“施统领,你这是否在危言耸听?” 施琅耸耸肩说,“方军门早说了,海战,我施琅是专业的,你们是不专业的,外行还来质疑我内行的?” 方原拉住了景杰,谦虚的问,“施统领说一说理由吧!” 施琅冷笑的说,“方军门,谁人建议将水师基地修在太湖的,该立刻将此人斩首,简直是瞎扯谈!” 方原被他当面打脸,尴尬的笑了笑说,“不瞒施统领,这正是我出的主意。春秋时期的吴王,还有张士诚不都是在太湖练的水军?” 施琅自知失言,也是尴尬的一笑,“方军门,吴王练水师是为了北上和齐国争雄;而张士诚练水师,是在长江进行水战啊!他们可从来没有去打过海战,去打了也是必败无疑。” 方原背心渗出了些些冷汗,对海战他真的是一窍不通,甚至连轮船都没坐过。 “方军门,和大海相比,长江不过是条小水沟,太湖也就是个小水池,能比吗?完全没得比嘛!” 施琅指着太湖波澜不惊的水面说,“太湖里有没有巨浪?有没有飓风?有没有潮信?什么都没有!这里和海战的环境完全不一样,在这里练出的水师,到了大海,遇上真正的海战,那是要吃大亏的!” 方原之前雄心勃勃,花了几十万两银子修建的海军基地,却被海战将才施琅看了几眼就彻底否决。施琅的专业性是毋庸置疑的,而且他才当上水师统领,若真要忽悠展示本事,也没必要对海军基地进行全盘否定。 方原听了头皮是一阵阵的发麻,难道几十万两就这么打水漂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六章 海军基地 方原的海洋雄心被施琅直接当头照面的一盆冷水就给浇醒了一半,更是肉疼花出去的几十万两银子,不由得面露苦笑,“施统领,那我的这个海军基地就没用了?” 施琅想了想说,“方军门,这个基地要说没用,也还有点用,就用来当水师的造船厂吧!地儿还宽敞,周围全是树林,离苏州城近,木材、物资也充足。将来若需要水师顺长江直上,也算是个长江水师基地嘛!” 方原被他小小的安慰了一下,对银子的肉疼也稍稍减轻了些,又取出地图摊开在桌子上,问道,“以施统领的想法,这个海军基地该建在哪儿呢?” 施琅想都不想,指着地图上,观海卫外海一,两百里的舟山群岛说,“在我的全盘规划里,海军基地应该建在这里!” 方原深嘘口气,施琅果是目光敏锐,舟山群岛,是东海黄金航线和长江航线的交汇点,在穿越前就是东海舰队的主力军港。 施琅继续说道,“只要在舟山县建立一个大型海军基地,既能扼守南方水师北上的航线,也能护卫扬州府、苏州府、松江府、杭州府、宁波府的海防安全。” “不瞒方军门,我之前就建议过郑芝龙,先不急着上门来挑衅,而是在舟山建成一个海军基地,远在大陆外,方军门的玄甲军也是鞭长莫及。到时候,郑军进可攻,足以与方军门长期相持;退可守,向南直隶、浙江沿海州府讨要保护费,足以建立一个海洋帝国。” 方原听了是连连点头,扬州府、苏州府、松江府,再加个浙江的杭州府乃是大明的经济命脉,也是方原的基本盘所在。换句话说,只要能在舟山县建成这个海军基地,全天下最富庶地区的海防就能一劳永逸的解决。 这个施琅,眼光真是毒得很啊! 可惜郑芝龙没采用他的法子,否则,眼下方原早已是进退失据,拆东墙补西墙,疲于奔命,哪里还可能活捉施琅,逼他投降? 方原叹声说,“若郑芝龙采用了施统领的战略,苏州府、松江府,甚至扬州府将永无宁日!” 施琅双目掠过一抹黯然,冷冷的说,“郑芝龙哪来这种战略眼光,更舍不得花这么多银子来建军港,连浙江的军港观海卫,海门卫都是强行借用,甚至连防卫上的疏漏也不去修补。” 方原知他所指的疏漏是海门卫的海门东山,若是依照戚继光当年的规划设计,在海门东山驻扎一个军营,玄甲军想要神不知鬼不觉占领制高点绝无可能。纵然能攻克海门卫,也必然损失惨重。 施琅又缓缓的说,“郑芝龙不过是一个靠贸易发家的海商,赚了丰厚的家底,就开始想洗白。满脑子就是登陆,招安,根本没有这么强大的海洋雄心。” 他瞧了方原一眼,又问,“方军门有没有这个海洋雄心呢?” 方原压低了声儿说,“不瞒施统领,我如今正准备引进尼德兰人的造船技术,倾全力打造一支至少200艘大型战舰,舰船总量不低于500艘的水师舰队,用于护卫大明海疆,还有驱逐所有窃据我大明领土,海岛的佛朗机人。甚至,我们还可以带着水师上门去找佛朗机人做生意,或是将当年骚扰我大明沿海的倭国给歼灭了,是吧!” 施琅一听他竟然有如此庞大的海洋雄心,大为折服,口直心快的问,“方军门,我就是这支大型舰队的水师统领?” 方原大笑着说,“是,施统领就是这支舰队的水师头领!” 施琅之前的疑虑一扫而光,升起了满腔的雄心壮志。 方原又问道,“在舟山建立这么一个海军基地,需要多少银子,多少时间呢?” 施琅摇头说,“方军门,现在还不能建这个海军基地。其一,建造这个海军基地,需要动用大量的人力物力,浙江还不是方军门的势力范围,名不正言不顺,也不便招募这么多建设的民夫;其二,建造这个海军基地,花费至少上百万两,这笔银子可是不菲;其三,也是最重要的,若开建这个海军基地,必会引来郑家舰队的攻击。我们的水师目前还很弱小,完全不能抵御郑家战舰的攻击。” “我估计,我们至少要拥有五十至一百艘战舰,才有把握抵御郑家战舰的攻势。” 方原见他并不是一味的怂恿修建这个海军基地,而是进退有度,全盘筹划,甚至连郑家未来的动向都考虑到了。可见施琅是真的在替方原谋划未来的海洋蓝图,而不是单纯的忽悠。 方原说道,“若不用这个太湖海军基地,施统领打算现在哪里操练水军?” 施琅想了想说,“金山卫吧!那里有三层炮台,可以护卫来自海上的攻击,方军门只需要将所有的战舰,水师营军士交给我带去金山卫就行。还有,请方军门拨付点银子,我在实地考察金山卫后,或许会进行必要的改建。” 方原没有半点犹豫,立刻就答应了他的要求,“我再拨付给施统领五万两银子,施统领可根据水师防卫的需要,改建金山卫军港。” 施琅见他这么爽快的给了五万两银子,大笑着说,“还是跟着方军门够痛快,之前向郑芝龙要点银子,就和要了他的命一样。事不宜迟,我明日就带着战舰、水师去金山卫。” 方原愕然问,“这么急?施统领还是再养几日身子,打造水师也不急在一时!” 施琅一刻也等不及,冷然说,“方军门,我是真的很急,恨不得立刻就能率水师杀到福建,生擒郑芝龙!” 他是报仇心切,方原也不能去浇灭他复仇的烈火,便令景杰书写了委任文书,任命施琅为水师营大统领,暂时驻扎在金山卫。 施琅去了后,席本桢尴尬的说,“方军门,这个海军基地没建好,我也不知海战是怎么个战法,唉!” 花了冤枉钱,方原也很是无奈,但做出这种荒唐规划的就是他本人,事已至此,埋怨有什么用?只能自我解嘲似的呵呵一笑,“不,席家主,这个基地修得很好,我可以改造成造船厂,还有长江水师的基地嘛!” 席本桢知他这是在安慰,苦涩的一笑,连连作揖去了。 景杰与方原并肩而立,忍不住问道,“老大,你真的相信施琅是诚心归降了?” 方原凝视着太湖上飞行的孤雁,此时早已无家可归的施琅就和这些孤雁没什么区别,“施琅是没得选了。且不说他和郑家的血海深仇,就说个人前程吧!他是天生的海战天才,满腹才学和抱负,若不归顺我玄甲军,天下之大,哪里还有他施展的地儿?难不成去投靠佛朗机老外?” 景杰见他果是见识周全,点了点头说,“还是老大思虑周到,只是现在的水师统领是梁敏,还是该给他一个说法。” 梁敏是带着三千梁山兄弟前来投奔的,更是在击败满清鞑子的山东大捷里立下了赫赫战功。对梁敏还有他身后的梁山兄弟,必须要做出安抚,不能寒了兄弟们的心。 方原、景杰二人,直接去找到了水师统领梁敏,开门见山的告知了他,水师统领改为施琅的任命。 梁敏尴尬的笑了笑说,“方军门安排的是,我本来也不懂海战,当这个水师统领就是赶鸭子上架。” 方原呵呵一笑说,“我想任命你为后勤部队统领,你看如何?” 梁敏显然对这个后勤统领并不满意,苦笑的说,“一切方军门做主吧!” 方原善言安慰说,“梁统领,所谓三军未动,粮草先行,后勤部队关系到全局战略成败,可是个重要至极的职位。我这也是人尽其才,才压给梁统领这么个重担,千万不能有失啊!” 梁敏听了他的安慰,之前的郁闷稍减,拱手领命。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七章 绝食抗议 方原要将东林书院改成东林妓院的消息一传出,犹如在常州府投入了一颗炸弹,掀起了滔天巨浪。 “常州府的文人开始集体坐在府衙前绝食抗议,将常州府衙堵了个水泄不通,人数达三千人。” “常州府宜兴县、无锡县的文人也开始上街游行抗议,至少有五千人之多。” “常州府衙连上书八封,要老大你前去常州府衙主持大局,安抚民众。” “东林党致仕的官僚三十六人,开始集体向朝廷上血书,向皇帝弹劾你的罪行。” 短短十日时间,一封封急报源源不断的交到了方原手中,内容全是常州府文人群起反抗,甚至开始绝食抗议,上街游行。 整个常州府,包括辖内的武进、无锡,宜兴等县闹得鸡飞狗跳,乱糟糟的一团。 常州府衙的一众官吏夹在方原、文人中间是两头受气,早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手足无措。 支持文人一方吧!方原的锦衣卫一到,那真是会刀刀见血的,谁没有个妻儿老小,谁敢去试一试锦衣卫的屠刀是不是锋利? 支持方原一方吧!外面闹事的都是乡里乡亲的,七大姑八大姨,转个弯全是上门来求情的亲戚。何况,他们这些官吏被绝食抗议的东林党人堵在府衙里,府邸里,根本出不了门。 秦展向方原汇报了五日,方原仍是一副不温不火,爱理不理的态度。每日准时去府衙处理政务,到了下班时间准时回府,和小苑说说笑笑,然后上床休息,浑然就没讲常州府的文人之乱当成一回事。 又过了三日,秦展实在等不急了,赶紧进了沧浪亭,直接找到了方原汇报情况,却见到方原正斜躺在花园的横榻上,一面吃着新鲜的瓜果,一面瞧着小苑和几个活色生香的少女,在花园里嬉笑打闹,玩捉迷藏。 小苑上前捉着他的手儿说,“公子,你蒙上眼来捉我们呢!” 方原坐起了身子,连声说,“好啊!你给我蒙上。” 秦展见他倒有闲情逸致,急匆匆的拦在他身前,“老大,常州府十万火急,快闹翻天了,你还有兴致在这儿玩?” 方原摘下了眼罩,瞧了瞧秦展,不紧不慢的说,“老四,你这是皇帝不急太监急,绝不是你的性子。说吧!常州府衙送了你多少好处,你这么火急火燎的来找我?” 秦展稍稍一愣,常州府衙见惹出了祸事的方原那方迟迟没有回应,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立刻凑了五百两银子走秦展的后门关系,希望秦展能说服方原前去常州府平息事态。 他的那点勾当被方原一眼看穿,尴尬的笑了笑说,“就五百两,其实这个银子......” 方原懒得听他的解释,打断了他的话儿,“老四,说吧!有什么急事,我连玩一局捉迷藏都不行。” 秦展忙拭了拭额头上的汗水说,“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听说老大要将东林书院改成东林妓院,那帮文人一个个疯了似的出来游行,还有绝食抗议,几个县加一起估计有八千人至一万人。” 方原吃了一颗小苑喂的葡萄,淡淡的说,“这个我早就知晓了,常州府出了这么大的乱子,常州府衙现在做了什么?” 秦展忙说,“他们全被堵在府衙,府邸里,门都不敢出,还能做什么?他们自是希望老大能带上玄甲军、锦衣卫前去捉人,平息文人的乱子。” 方原冷冷的一笑,继续问道,“徐华那个青楼大老板是不是吓得回了苏州府?” 秦展说道,“徐华是以老大的名义去的,常州府衙自是将他保护了起来,那些东林党文人也不敢碰他一下。” 方原已是心中有数,有了松江府的先例,若徐华有个三长两短,常州府衙怕是会吃不了兜着走,自是将徐华严加保护起来。至于常州府那些文人,在玄甲军、锦衣卫的威慑下,根本不敢和方原进行正面的暴力冲突。 单单是游行绝食,既能博取名声,也不会丢脑袋的;若动了徐华一下,铁定是要全家陪葬的。这些东林党文人虽是叫嚷得厉害,其实心里跟明镜似的,方寸拿捏得十分到位。 方原哑然失笑,又问道,“冒辟疆在做什么呢?” 秦展又说,“冒公子组织了几百人,正在劝说绝食抗议的文人,不要聚众闹事,回书院去该读书,该考科举考科举” 方原没想到冒辟疆面对如此来势汹汹的游行抗议,还敢站出来力挺,这份担当和勇气,令方原甚是满意,“他有没有和那些文人爆发冲突?” 秦展说道,“没,这些文人间的争执少有动手,几乎都是之乎者也的辩论来辩论去的打嘴炮。据说冒公子和那个游行组织领头的叫什么来着,哦,顾炎武,已连续辩论了三日。” 顾炎武? 这个名字还是响当当的,这人是明末清初的思想家,不止是文学大家,更精通地理、水利,也是终生致力于抗清的义士,绝不是寻常的腐儒之辈。 方原淡淡的说,“好了,老四,我知道了。” 秦展见他轻描淡写的应了,却不说下一步应对之法,追问说,“老大,然后呢?就放任他们继续绝食,游行,不顾不问?” 方原笑了笑说,“老四啊!所谓防民之口甚于防川,无论是百姓,还是文人,都有权利表达自己的观点,是吧!这些青年文人,就是家里有点钱,有点田。他们不用成日劳作,吃饱了穿暖了,满身的精力无处释放,要么就去青楼找女人发泄,要么就来针砭时弊,慷慨激昂。他们既然想闹就让他们闹,闹够了就消停了。” 秦展支支吾吾的说,“其中还有一些借机闹事,煽风点火的呢!” 方原瞧了他一眼,说道,“现在的游行是各类人混杂在一起,无法区分,所以才要慢慢的等。所谓日久见人心,多闹腾几日,谁是在情绪发泄,谁是在煽风点火,谁是在浑水摸鱼,不全都暴露出来了?等常州府百姓的正常生活受到了严重影响,对这些闹事的文人深恶痛绝的时候,我们再派玄甲军、锦衣卫前去镇压,就事半功倍。” 秦展恍然,原来方原看似对常州府大游行不顾不问,其实早有全盘平定这场文人骚乱的计划,那就是先争民心,再行镇压。若此时玄甲军、锦衣卫介入,容易将普通百信牵涉其中,引起更大的骚乱。 他对这些文人的破事儿根本没兴趣,关心的是怎么给常州府衙一个交代,才能对得起那五百两银子,“那,老大,常州府衙那方怎么回话呢?” 方原沉吟了一会,正容说,“老四,立刻替我传话给常州府衙。” “其一,府衙官吏都下乡去视察今年的农事,不得耽误了秋收;其二、文人要绝食,要游行,是他们的权利,随他们折腾,不得干涉;其三,无论绝食,还是游行,必须遵守大明律法,若有借机闹事,扰民,砸车,烧屋的,立刻记录在案;其四,令组织游行、绝食的文人们选举出三个代表,可以当面与我对话,有什么冤情,什么委屈,什么不满,与我当面来说。” 秦展一一记下了,又问,“那些东林党致仕的官员去京城喊冤,老大也不过问?要不要我们也上书一封,陈述缘由?” 方原笑着摇了摇头说,“陛下如今被李自成烦得焦头烂额,哪里还有心思去管这档子破事?陛下对这帮东林党人是恨之入骨,估计杀这帮东林党比我杀得还厉害。” “对了!老四,你立刻派锦衣卫偷偷去无锡县,暗中调查无锡县令林饬,还有修建东林书院那个顾宪成的孙子顾柄,这两人有没有作奸犯科的案子,一并汇总来报我。” 秦展恍然,方原这是要故伎重施,擒贼先擒王,在这个举官皆贪,官绅勾结的年代,县令林饬,名门顾家,若说没点案子在身,那才是天方夜谭。只要找出几个案子,就可以站在道德制高点,名正言顺的公审二人。 方原望着秦展离去的背影,他之所以迟迟不去常州府,还有一个更要紧的原因,就是在观望松江府,还有郑芝龙方向的动静。 这次文人骚乱十之八九是东林党组织策划的,既然常州府开始动了,郑芝龙那方应该也会有所行动,在与郑芝龙谈判取得成果之前,他还是要严防来自海疆的骚扰。 方原令小苑替自己给金山卫的施琅书写一封信,令他严密关注可能来自海上的侵扰,一旦有警,立刻汇报。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八章 考察民心 方原在苏州城等了半个月,郑芝龙那方终于传来了使者的消息,郑芝龙派出的和谈使者前来苏州城,带来了新的和谈条件。 既然主动派和谈使者来了,证明郑芝龙在向方原示弱,暂时还没有北上侵扰的打算,方原悬着的心儿也落了下去。 至于和谈使者,方原根本不想见,甚至连带来的和谈条件也没看,直接令秦展打发了使者一百两银子,赶回了福建,顺便令使者又带回了两个钱氏族人的人头。 这已是方原送去福建的第十个钱氏族人的人头。 方原不和郑芝龙的使者谈判,又示好似的给了一百两银子打发上路,那是在暗示郑芝龙,派来的这个和谈人选,他根本不接受。送上钱氏族人的人头,那是表明斩杀钱氏族人的工作还会继续。 他唯一能接受的和谈人选,就是被扣押的柳如是。不放回柳如是,他会继续杀,直到杀光钱氏族人为止。 郑芝龙主动示弱,松江府那方直到现在还没动静,看来今次是没与常州府勾结在一起。 常州府那方又传来的消息,经过这些游行的文人近一个月的闹腾,文人骚乱的兴头有所减弱,所谓的绝食抗议,也没有饿死一人,全是在作秀。 反倒是确有一些别有用心的文人,开始借着游行,绝食的名义,开始扰民,在百姓家强吃强住,搞得乌烟瘴气。常州府、无锡县、宜兴县的百姓是苦不堪言,已与这些文人爆发了几起较大的冲突,死伤了数十人。 常州府衙官吏的求助书信是一封接着一封,传到了方原面前,全是恳求方原出面干预的。 方原之前的态度是不闻不问,任由这起骚乱事件继续发酵。人,总是会同情弱者的,就这么带玄甲军、锦衣卫平定了文人骚乱,常州府事不关己的百姓多半还会对文人报以同情,怜悯。 只有将整个常州府的百姓也拉下水也湿湿脚,真的感同身受,痛在己身,才能瞧清楚这些文人伪善的真面目。 方原还在等,等锦衣卫那方传来搜集的县令林饬,还有顾家后人作奸犯科的证据。 到了二十日后,前去无锡县收集情报的锦衣卫终于回来了,带来了侦查到县令林饬,顾家至少勾结起来低价侵占民屋的情报。 有了这些顾家作奸犯科的情报,平定文人骚乱的时机终于成熟了。常州府的官吏既然都慌了神,文人骚乱又引起百姓的公愤,顾家的罪行也被查实得一清二楚,方原还有什么担忧的? 他领着四千玄甲军,五百锦衣卫,直接杀到了常州府的境内。 整个常州府闹得最厉害的就是武进、无锡、宜兴三县,方原分别派景杰、李宗泽二人,每人领一千玄甲军,前去常州府治所所在的武进县,还有宜兴县稳定局势。 他交代的原则就是,不要杀伤,只是前去维护当地治安,逮捕趁机扰民,闹事,砸车的别有用心之人,并劝说所有参与游行闹事的文人结束绝食、游行,回家该干嘛干嘛。 方原自个儿则率领两千玄甲军,五百锦衣卫,进驻闹腾得最欢,东林书院所在的无锡县。 方原率军在无锡城外驻足,令麻林领玄甲军从望湖门而入,前去东林书院前控制局面。 他自己却带着秦展,还有五十个着了便装的锦衣卫进入无锡县城。锦衣卫半个月来查实了林饬、顾家的案子有八、九起,大部分是与东林书院扩建相关的案子。 方原要先去面见的,就是这些受到了县令林饬,还有顾家侵犯的百姓,掌握林饬,顾柄第一手违法犯罪的资料。 方原一行人从望湖门而入,步行在无锡县城,整个无锡县城大街小巷的墙壁上贴满了抗议暴政,焚书坑儒,侮辱孔圣,严惩杀人凶手梁山流寇的贴纸,一派乱糟糟的景象。 方原看了这些标语,愕然问,“老四,文然骚乱与梁山流寇有什么关系?” 秦展低声说,“老大,梁山活剐了卸任的首辅周延儒,周延儒是宜兴人,这是宜兴县文人提出的述求。” 方原冷笑了一声,这些文人倒是帮亲不帮理,周延儒栽赃陷害,害得梁山首领李青山被活剐时,怎么不见这些文人出来主持公道? 他绕着大街小巷走了一圈,由锦衣卫带到核实的一户需要向县令林饬、东林书院的顾家伸冤的百姓家,见到一个老者正在默默的撕扯着贴在自家门前的宣传口号。 看来寻常百姓真的对这些骚乱文人已不堪其扰。 方原凑近了老者问,“老翁,这无锡县是在闹腾什么呢?” 老者瞥过他一眼问道,“你是外地人?” 方原随口敷衍说,“是,来本地做做买卖,却见到满城都贴满了这些,谁在焚书坑儒?” 老者叹声说,“不瞒你说,还能有谁,就是四府总督方原方总督。” 方原又问道,“这个方总督怎么个焚书坑儒?” 老者呸了一口说,“哪里有焚书坑儒?听说方总督在苏州府、松江府搞了个什么信访制度,专替老百姓做主,惩戒贪官污吏,富商豪强的,我还巴望着方总督早点来无锡县呢!这些小崽子成日是吃饱了没事闲得慌,弄得整个县城乌烟瘴气。” 看来大字不识几个的百姓还是分得清孰是孰非的,倒是那些读书读傻了的文人却在颠倒是非,强奸民意!既然民心可用,还有什么可顾虑的? 方原已是心中有数,笑了笑说,“老翁,听说你有冤情要伸?” 老者愕然望着他,开始揣测他的身份,“你是谁啊?” 秦展几步上前报上了方原的大名,“他就是方总督,想伸冤找方总督那就对了!” “方总督?” 老者不可思议的望着方原,看了一会,终于还信了,突然跪了下来,“方总督,你爱民如子,海青天在世,替我讨回祖屋吧!我齐家祖祖辈辈都住在那里,不能丢了啊!我给你磕头,磕头了!” 方原忙扶起了他,阻止了他继续磕头,“齐翁,一五一十的说吧!我方原就是百姓最大的靠山,没什么需要顾忌! 齐翁想起了伤心事,神色黯然的说,“就是那个顾家的顾柄,为了重建东林书院,勾结县令林饬低价侵占了我的祖屋,我就被赶到这个小巷子,住了十年啊!说多了都是泪,不说了!” 他说着说着已是老泪纵横,不时用满是皱纹的手擦拭着泪水。 东林书院经顾宪成第一次修建后,在魏忠贤当权时被毁过一次。但在崇祯上台后,顾家又重建了东林书院,看来这个齐翁就是顾家二次重建东林书院时的受害者。 方原根本不理会什么东林党的鼻祖-顾家,既然连杨涟的后人都给灭门了,钱谦益的族人也杀了,还会差一个顾宪成的后人? 方原呵呵一笑说,“齐翁,还有没有其他与这个顾家有牵连,被顾家,东林书院霸占了产业的百姓,你都找来,我一次性给你们办了。” 齐翁连连点头,拉着方原进了一间黑黝黝,光线极差的小屋子,稍稍安顿好,便去走家串户,联络要伸冤的左邻右舍。 方原在这间阴暗潮湿的小屋子里等了两个时辰,齐翁就联络了八户人家,一起来拜见方原。 八户百姓七嘴八舌的控诉着顾家为了扩家东林书院,低价强行占用民屋的恶行。 方原当然不会偏信百姓一方的说辞,便让齐翁,还有这些百姓拿出了卖房契约,又令秦展去无锡城里核实房屋价格,判断是否属于低价收购。 秦展出门了半个时辰,便回来汇报,这些卖房契约确实只有无锡房价的一半左右。 齐翁这些百姓的伸冤至少有九成的可信度,既然证据确凿,还有什么可说的,方原令秦展带着伸冤的百姓,杀向了东林书院。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九章 官绅勾结 方原杀到东林书院时,东林书院里已是人山人海,至少聚集了三千文人,将周围几条街道堵得严严实实。 维护治安的玄甲军已整齐划一的将闹事的文人切割开来,分割成两三百一群,再无法组织起串联似的攻势。 方原刚一走到书院门口,书院大门口,就是顾宪成那副着名的对联,“风声雨声读书声声声入耳,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 书院里传来的喧哗声,“阉党肆虐,世道弥瘴,誓死不屈,保卫书院!” 还有文人学士齐整整的应和直上云霄,“誓死不屈,保卫书院!” 方原冷冷的一笑,所谓阉党,就是指他方原了。 他在玄甲军的护卫下,径直进了东林书院,来到大堂前。 秦展使用扩音器,冲着人群高声大喝,“方总督到了,立刻停止喧闹!” 扩音器的声儿压下了书院里文人的喧哗,清清楚楚的传到在场每个人的耳里。 方原的到来立刻引起了书院里文人的骚动,维持秩序的玄甲军立刻进入警备状态,谁若有丝毫轻举妄动,必将受到雷霆的打击。 领头的文人高喝说,“勿施暴力,还我公道!” 众文人又齐声应和,“勿施暴力,还我公道!” 方原接过了秦展手中的扩音器,朗声说,“好,本军门今日前来,就是还你们公道,谁想与本军门当面对话,立刻派出代表前来。” 他交代了这句,率着众人进了书院大堂,玄甲军当先开路,将书院里蹲坐的文人尽数赶了出去。 东林书院时右祠左学,书院右方是祭祀杨时等宋代理学大家,还有东林党诸人的道南祠;左方则是东林党文人讲学的处所。 方原进了道南祠,交代秦展,立刻派十个锦衣卫去将无锡县令林饬,还有顾家的顾柄带来书院。 他双手负后,端端站在理学大家杨时的雕像前,凝望着一言不发。 对朱程理学,方原的心情十分的矛盾。 要说理学祸害千年吧!它至少传承了千年的中华正统文化,若没有儒学、理学,在蒙元、满清统治之时,汉族文人怕是早就被侵蚀殆尽,更不会有崖山殉葬的十万军民,明亡之后,殉国的无数江南文人。 要说理学功在千秋吧!它禁锢了汉民族的思想,削弱了汉人的血性,还有刚武之气,培养出来的基本是只会之乎者也的书呆子。在理学昌盛之前,汉民族从未被游牧民族亡国过;在理学兴盛之后,却轮流被游牧、渔猎民族坐庄,这绝不是历史的偶然。 正在他沉思不语的时候,众文人挑选出来的代表被带进了道南祠,闹哄哄的三千文人,方原也给出了三个代表的名额,结果敢来与方原当面对峙的,却只有区区两人,这些明哲保身,不立于危墙之下的文人真是令方原哭笑不得。 方原举目望去,一个是四、五十岁的中年文人;一人二、三十岁左右,生得面目清秀,一股书香之气扑面而来。 方原令人搬来了椅子,与二人隔了三丈远,面对面的坐了。 二人自报了家门,中年文人是顾宪成的孙子,顾柄,也就是这个东林书院做主的人,早考取了进士功名,后因阉党之祸,回家乡不再为官。 还有一个就是曾与冒辟疆辩论了数日,一直充大头组织文人骚乱的头领顾炎武。顾炎武虽姓顾,却和顾家没什么关系。 顾柄正是方原要对付之人,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呵呵一笑说,“看来组织文人骚乱,影响常州府民生的,就是你二人了,说吧!你们与本军门作对,到底想做什么?” 顾柄也知道秀才不与大兵斗的道理,彬彬有礼的说,“方军门,我等读书人尊奉孔圣,一心只读圣贤书,哪里敢和方军门作对?只因一个苏州府来的商人徐华,说是奉了方军门的旨意,要在东林书院开妓院,这,实在是欺人太甚。敢问方军门,有没有这事儿呢?” 方原悠悠的饮了一口茶说,“是,确实是我派徐华前来的。” 顾柄脸色一变,支支吾吾的说,“方军门也是朝廷总督,当朝驸马,为何做出此等有辱斯文的勾当?” 顾炎武忍不住接口说,“方军门,你干出这等暴行,比魏阉更暴虐,难道是匪兵,流寇不成?” 面对二人直冲冲的呵斥,方原面色从容的说,“顾柄啊!本军门没读过四书五经,更不知经史典籍,只知最浅显的道理,那就是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来人,带齐翁,还有其他伸冤百姓。” 锦衣卫将齐翁等七、八户百姓都带了上来,众人齐齐向方原跪下,大呼冤枉,请方原为民做主。 方原的目光扫过众百姓,问道,“你们有什么冤屈,说来与本军门听听,也说给顾家公子听一听。” 众百姓七嘴八舌的说了顾家为了重建东林书院,低价强占民屋的事儿,顾柄听了是脸色青一阵,红一阵,无言以对。 方原待众百姓说过了,呵呵一笑说,“顾柄,你读了这么多圣贤书,却连这么浅显的道理都没读明白,你的进士功名,本军门看来还需要回炉重铸啊!” 顾柄被方原当众搬出鱼肉乡里百姓之事,羞愧得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再不敢接一句话。 正在这时,无锡县令林饬也被锦衣卫给带了进来。 林饬自知被锦衣卫找上门了,就绝没有好事,忙知情识趣,点头哈腰的冲方原卖好,“方军门,你找我啊?!” 方原重重的一拍桌子,厉声说,“林县令,我正在审理一件案子,正好与你有关,听闻顾家扩建东林书院时,是你帮着强买强卖百姓的房屋?” 苏州府、松江府被方原满门惩处的官员活生生的眼前,林饬一听吓得跪在地上,不住的拱手说,“方军门,我实不知情,上报的买卖契约,我只是盖了个印章而已啊!” 方原冷冷的说,“这么说来,强买强卖都是顾家所为,你是毫不知情了?” 林饬既不承认,也不否认,而是装傻充愣,“这与顾家有关?本官毫不知情,毫不知情!” 方原不想再和他废话,瞧了瞧边上正在无常簿上登记的锦衣卫,“记好了,就交给林县令看一看,属实的话,带着林县令去书院门口,当众公布顾家的恶行!” 顾家乃是江南名门,根深蒂固,林饬哪里敢去得罪,接过了供状,已吓得双手发抖,支支吾吾的说,“方军门,我想辞官,辞官。” 宁可辞官也不敢得罪顾家,可见顾家这种本地豪强势力的强大,方原嘿嘿一笑说,“林县令想辞官?可以!等锦衣卫核查清楚,你没其他作奸犯科的案子在身,本军门允许你辞官。” 林饬吓得面如死色,在大明的官场,若真要查,全是贪官,他也毫不例外。若任由锦衣卫去查,估计又逃不过满门惩处的结局。 大难临头各自飞,林饬也顾不得再护着顾柄,“方军门,这,这,唉!我认输了!方军门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比起全家人的性命,林饬根本没有选择,只选择与顾家划清界限。 方原冲秦展交代说,“立刻押林饬、顾柄去书院门口,公审顾柄强买强卖民屋的罪名,再将顾家满门上下给我看押起来,等本军门核查清楚,顾家没有其他作奸犯科,再行释放。” 方原轻描淡写的处治了林饬、顾柄二人,待锦衣卫押走了二人,身为代表的顾炎武却是凛然不惧,朗声说,“方军门这是以权压人,我顾炎武不服!” 这个顾炎武倒有几分耿直得可爱,方原是安心要将他拉进麾下的文人团队,耐着性子的问,“顾公子怎么才会服?” 顾炎武倔强的说,“除非,除非,方军门敢和我当众辩论一场。” 方原愕然问,“顾公子想辩论什么?引经据典,诗词歌赋那些书呆子的玩意,我是一窍不通,嘿!” 顾炎武轻蔑的一笑说,“那我们就天马行空,不设辩题,你问我答,或是我问你答,方军门敢不敢呢?!” 方原略作沉吟,他对这些读书人间耍嘴皮子的玩意本是毫无兴趣,但为了令顾炎武这个带头的刺头心服口服,更要令所有参与骚乱的文人心服口服,也就答应了他的挑战,“好,十日后的辰时三刻,东林书院明礼堂见!”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章 公开辩论 四府总督方原要和顾炎武公开辩论的消息立刻传遍了整个无锡县,继而不胫而走,武进县、宜兴县的文人也得到了消息。 远在各县的文人是跃跃欲试,直接赶来无锡县的,至少有五千人之多,再加上无锡县的四、五千文人,聚集在无锡县,想看方原、顾炎武现场直播的文人已近万人。 整个明礼堂最多就能容纳五百人现场观看,方原又想了个法子,在东林书院门口,还有临近的街道安装了十个扩音喇叭,只要在附近街道的文人都能将二人的辩论听得清清楚楚,算是语音的现场直播。 在无锡县等待公开辩论的日子,方原也没闲着。 他先是通过林饬之口,当众公布了顾柄违法乱纪的罪行,将顾柄下狱,责令顾家双倍赔偿了齐翁等八户百姓的卖房款项,共五千两。 而县令林饬,方原直接给了他罚薪水三个月的处罚,这点处罚对林饬来说是鸡毛蒜皮,只能算是轻描淡写的给他一个警告。 顾家赔偿的这些银子已足以寻常百姓一生衣食无忧,齐翁等百姓对方原是感恩戴德,在东林书院门口现身说法,歌颂仁政,替方原争取民心。 其次,方原令玄甲军、锦衣卫去捉拿借机煽风点火、闹事的文痞、地痞,尽数绳之于法。损坏的百姓房屋,强吃强住亏欠的银子,一笔一笔算得一清二楚。 若能缴纳赔偿,吃住银子的,便杖责十次后放人;若不能赔偿百姓损失的,方原自行掏腰包垫付赔偿了百姓,涉事者则直接押去苏州府的军事基地当劳役,还清方原垫付款后,再释放回乡。 所有在这次文人骚乱里得到赔偿的百姓,对方原是感激在心,在县城里争相传颂方总督的仁义之名。 然后,方原还令锦衣卫出榜安民,令无锡县的百姓切勿慌乱,安心过日子,并严令撕毁一切贴在县城里的牛皮癣口号,恢复县城正常的生活次序。 方原花了整整十日理清相关政务,接下来,就轮到和顾炎武的公开辩论了。 到了公开辩论的日子,无锡县东林书院附近早已是人山人海,前来观看公开辩论的,不仅有常州知府吴兆以及府衙官吏,还有常州府各县县令,甚至连苏州府知府陈洪谧全都齐聚一堂,参与这个无锡县百年难得一遇的盛会。 江南文人论武力被方原压得死死的,早憋了一口气,等着代表文人出战的顾炎武打嘴炮能赢回方原一场,一出胸中的恶气。 辰时三刻,东林书院里的公开辩论终于开始! 方原悠然的坐在椅子上,品着上等的碧螺春,以他的身份自然不会先开口,等着顾炎武先来发难。 顾炎武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也不怕有什么把柄落在方原手上,朗声说,“方军门,我想代常州府的文人问一句,,东林书院只不过是个书院,怎么就得罪方军门,竟要改书院为妓院,横加羞辱?” 东林书院改妓院,是这次事件的导火索,顾炎武的辩论就是开门见山,上来就是直指重点。 方原慢吞吞的放了茶杯,瞧着顾炎武问道,“顾公子,我问你,书院到底是做什么用的?” 顾炎武答说,“传道授业解惑之所也。” “说得好!” 方原站起身子,大喝一声说,“书院本该是授业之地,却被顾宪成、顾允成两兄弟办成了一个图谋政治权利的小团体。东林党借着东林书院结党营私,却美其名曰关心天下事,改成妓院还是委屈了妓院。至少青楼妓女赚钱、行事光明磊落,以顾宪成、顾允成为首的东林党人却是当了婊子还想立贞洁牌坊,比青楼妓女的品行那是差得远了。” 他对东林党的怒斥是毫不留情,顾炎武厉声说,“方军门,你信口开河,你凭什么说东林党就是政治团体?” 方原冷冷一笑说,“本军门有信口开河?李三才,高攀龙,杨涟,魏大中、顾大章这群人个个朝廷官员,凑一起不是政治团体是什么?” 顾炎武沉声说,“东林文人在一起,也是针砭时弊,为国为民。” 方原冷声说,“东林党身居高位,在其位不谋其职,不在职权范围内改变大明面临的高额田租、赋税转嫁、土地兼并、****,贪官横行这些事关国计民生的大事,反而成日凑在一起逼叨个家事国事天下事,没完没了,是吃饱了撑的?” 顾炎武说道,“东林党怎么就没做过大事?斗魏阉,正国本,难道不是为民除害的大事!” 斗倒魏忠贤是被崇祯亲政的大功绩之一,方原自不能大庭广众承认东林党斗倒魏忠贤其实是狗咬狗,那就是打了崇祯的脸面。 这顾炎武,话里话外都是套啊! 方原想了想说,“东林党自成立以来,斗了浙党斗楚党,斗了楚党斗阉党,挑事儿的全是你东林党,唯恐天下不乱。全天下、全官场都是腐败、愚昧、乌烟瘴气,就你东林党清清白白?!” “但,本军门在四府抓的贪官、豪强里,东林党文人占了十之八九。杨涟的儿子杨之易,横行乡里,欺男霸女,勾结满清洪承畴,数典忘祖;连顾宪成的孙子也是个祸害乡里,残害百姓的毒瘤,你怎么解释?” 他巧妙的将东林党与阉党之争,切换到东林党与整个官场的斗争,更搬出了杨之易,顾柄的例子,证明东林党也就是一群贪官污吏,和阉党,浙党,楚党,一丘之貉,装什么大尾巴狼? 顾炎武沉吟了一会,又说,“方军门,你所指的弊政,你有什么法子解决?” 方原沉声说,“弊政,乃是百年累积起来的顽症,岂能一朝一夕就改变?我在苏州、松江二府推广的信访制度,就是倾听民生,为民做主的渠道。” 顾炎武说道,“但我听说,方军门的信访制度不过是党同伐异,打击政敌的工具而已。” 方原冷笑着说,“东林党欺压百姓,就是欺压百姓,是铁一样的事实。难道因为东林党是我的政敌,他们欺压百姓就不该受到惩处?顾炎武,你口口声声为民做主,遇事则是政治为先?” 顾炎武继续说,“方军门,但你是在选择性执法,但凡你的政敌,你就从严;但凡乖乖听命的,你就从宽。我想知道,这是什么理?” 看来这个顾炎武背地里做的功课不少,背后是有一群人在给他摇旗呐喊啊! 方原似笑非笑的瞧着他说,“德主刑辅,乃是大明祖制,也是儒家治国之要。左传有云,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又云,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对那些能认识错误,还能积极给予赔偿,赎清罪行的,无论官吏,富商,士绅,还是百姓,当然应该给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对东林党那些冥顽不灵,妄图通过叛乱,勾结外敌,发动文人骚乱来对抗朝廷,达到不可告人目的的,本军门是绝不会留情,有多少杀多少!” 他的目光掠过了顾炎武,环视一周,又沉声说,“但凡如东林党这种结党营私,高高骑上百姓头上,妄言代表百姓,其实在鱼肉百姓的官僚、文人全是文痞,官痞!” “信访制度,本军门会一推到底,在本军门辖内,每一个百姓,都会拥有做人的尊严!无论任何党派敢打着任何动听的幌子,欺压百姓,凌辱百姓,必将受到本军门严惩!” 方原之所以愿意出来和顾炎武辩论,正是要借机会,向常州府,甚至四府的官吏、富商、士绅、百姓再次推广专门为百姓申冤的信访制度。 顾炎武冷然说,“方军门大话说得好听,借口东林党几个贪官污吏,全面打击东林党。其本质不过是方军门在防民之口,打击的不是东林党,也包括复社,还有江南所有的文人。因为我们说了你们不愿听的,你们害怕我们说话!” 他猛地起身,直视着方原呵斥说,“借用方军门的一句话,他人都是贪官污吏,就你方军门麾下都是清清白白的?!方军门可以用锦衣卫来监督官吏、士绅、富商,那谁又来监督锦衣卫?!魏阉殷鉴在前,锦衣卫残害百姓之祸,只会比官吏更为严酷!” 顾炎武这话倒是强有力的反击,东林书院内外的文人,百姓听了是连连点头,议论纷纷。 方原听了是稍稍一愣,这个顾炎武因身在民间,说起话来毫无顾忌,倒还真是难缠。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一章 舆论监督 面对顾炎武凶猛的攻势,方原好整以暇的笑了笑,“说得好!防民之口甚于防川,既然你们文人想监督锦衣卫,想监督官僚、士绅、富商,本军门给你们一个监督的机会。” 方原站起身子,走近了几步,沉声说,“本军门允许你们创建一个报社,公开发行一份报纸。报纸的内容,可以针对任何一件时事,政事,发表你们的观点,评论。” 顾炎武愣在当场,历朝历代都绝不会允许出现这种公开针砭时弊,公开讨论军政事务的报纸存在。方原竟然同意公开发行这种报纸,简直是开创了更古未有的先例,东林党小团队内针砭时弊,根本缺乏百姓基础的举动相比,就是小巫见大巫。 顾炎武反问一句说,“方军门,真的什么都能评论?你们不会使用武力干涉?” 方原点了点头说,“是,你们想说话,我可以给你们言论自由,绝不会以言获罪。但,这个言论自由是有限制的自由,不是无原则的自由。其一,不得无中生有,造谣诽谤,否则,以大明律法论处;其二,报纸只是监督,没有审判权。所有评论只能对事,不能对人,更不能上纲上线,攻击朝廷,朝廷命官。” 顾炎武深吸了口气,方原虽然给这份报纸加了限制,但确实是放开了言论的封锁,给了民间文人一个畅舒己见的机会。 在书院外围观,冒辟疆组织的复社文人开始齐声叫好。其他文人除了东林党组织起来别有用心的,争的不过就是个话语权,既然方原给了这个话语权,他们还有什么话说,在复社文人的带动下,也高声叫好,声势震天! 顾炎武听到书院外震耳欲聋的喝彩声,全是为方原站场子的文人,还能有什么话说,冲方原恭敬的拱手说,“方军门的见识令我敬仰,果真能说到做到,顾炎武愿意认输!” 他当众认输,这场辩论便算决出了胜负。 常州府知府的吴兆却站了起来,反对说,“方军门,官府做事若任由读书人,百姓随意指指点点,那还得了?有失朝廷体统嘛!” 方原的目光在他身上巡视了一圈,他会出来反对,也是在方原的预料之中。 秦展上前低声蚊语问,“老大,需要关了扩音器吗?” 方原摇了摇头,事无不可对人言,他正要借机赢取常州府的民心,关什么扩音器? 无论穿越前后,真正害怕放开舆论的,绝不是权力顶层的皇帝。 任何一个智商、道德水平中等以上的皇帝都会想着国泰民安,将股份公司越做越大,越做越红火,才能青史留名。 朱元璋是这样,朱棣是这样,崇祯也是这样。甚至方原,包括任何一个历史穿越小说的主角都是一样,绝不会有谁是抱着搞得天下大乱,民不聊生的目的去穿越的。 这点上,大部分皇帝和百姓的目标在大方向上其实是一致的。 但夹在皇帝、百姓之间,却存在一个官僚集团。因为社会资源、财富是固定的,老百姓富了,他们就穷了。他们要想致富,不敢去皇帝碗里抢吃的,就只能打百姓的主意。 真正害怕害怕民间舆论监督的,只能是那些官僚集团,还有士绅、富商这些既得利益集团。 之前的明朝皇帝是通过锦衣卫、东厂、西厂来监控官僚集团的一举一动,但锦衣卫、东厂、西厂后期却沦为打击政敌的工具,官僚集团的一份子。 坐在金銮殿上的崇祯,当了皇帝十七年,就被官僚欺骗了十七年。 最初是被袁崇焕所谓的城墙大炮战略能收复辽东骗得失去了对关宁军的控制权,无论是朝臣,还是锦衣卫都守口如瓶; 其后是瞒报西北流寇的规模,以为是一小股流寇,结果酿成大祸,朝臣、锦衣卫又是异口同声; 在后是被那帮负责剿匪的官僚与李自成、张献忠充满默契的剿匪成果欺瞒,结果养成今日李、张二人各自拥兵二、三十万的大患,朝臣、锦衣卫还是惊人的一致; 直到最后吊死煤山,才真正明白过来官僚集团人人该杀的道理。这个官僚集团绝不单单指朝臣,还有锦衣卫。 经过崇祯亲身经验的验证,单凭锦衣卫来监控社会的动向,那是远远不够的。所谓开了厂卫就能耳聪目明,根本就是瞎扯谈。 方原想出的法子,就是通过锦衣卫监控、民间舆论监督,双管齐下,监控整个社会的活动,才能做到兼听则明。今次开放民间舆论监督,实在是一举两得的计划,既能安抚这些骚乱的文人,更能再开一只眼睛,不至于对锦衣卫过分的依赖。 方原丝毫不让的盯着吴兆的双眼,正容说,“吴知府,大明的百姓是世界上最宽容,最勤劳朴实的百姓。承担着最重的赋税,却过着勉强敷口的日子。只要能活得下去,还有一口吃的,也不会起来和官府作对。只要官府肯履行正常的职责,为他们做主,令他们少受些欺压,他们就会高呼包青天,海青天。面对这么一群宽容的百姓,你到底在怕什么?!” 方原的话儿通过扩音器远远的传了出去,凡是书院内外的文人,百姓都听得清清楚楚,众人是出奇的沉默。 吴兆冷声说,“但也不能由他们胡说,长此以往,就是亡国之兆!” 方原淡淡的说,“让人说话天塌不下来,从来没有一个帝国是被百姓说话给说灭亡的。反倒是若不让人说话,欺上瞒下,等百姓用造反来说话的时候,再后悔也是迟了。”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的理,大伙的耳朵都听出了老茧。本军门要说的是,你们要吃肉,至少要给百姓喝汤;你们要贪腐,至少要给百姓留一条活路。否则,那就是逼得百姓和你们同归于尽!” 这些道理是人人都懂,但吴兆是一屁股屎,在常州府的贪腐之名是家喻户晓,哪里敢让方原在常州府引进信访制度,还有报社,只能不顾后果的大喝,“既然方军门一意孤行要欺压同僚,我和常州府官员只能上书朝廷,由朝廷来主持公道。” 这又是个在贪官道路上走得太远,回不了头的,方原冷冷的说,“好啊!我给会上书陛下,看是你吴知府丢官,还是本军门丢官!我只奉劝其他常州府官员一句,罪行有大小,贪污有多少,是不是值得去给这个吴知府一起陪葬,诸位要掂量清楚了。” 他这话就是在分化瓦解常州府官员,是与吴兆这个大贪官划清界限的时候了。 吴兆听了是夹怒而去,其他常州府官员或埋头,或借口去更衣,掩饰着尴尬。 方原瞧了瞧明礼堂内的诸人,缓缓的说,“你们还有话要说?” 他见诸人默不作声,便说道,“那公开辩论到此结束!” 书院内外再次响起了喝彩声,既有文人的,更多的是百姓的。方原推出的信访制度,公开发行报纸制度,全是为民做主的举措,正常的文人,还有老百姓自是有分辨眼光的。 方原在锦衣卫的护卫下径直出了明礼堂,迎接他的不再是嘘声,还有白眼,而是震耳欲聋的掌声。 到了常州府衙,方原见秦展仍是面不动容,忍不住问,“老四,从今以后,锦衣卫也要被监督,你不怕?” 秦展爽快的说,“怕个毛啊!我不贪心,能住着大院子,搂着几个妞儿,还能存下点给子孙的积蓄,也就知足了。我也想看看锦衣卫谁在下面为非作歹的!” 两人相对而笑,进了常州府衙大门。 方原在常州府衙呆了五日,叫来了常州府衙,还有武进、宜兴二县县衙的所有官员。 他当众公布了五条施政方案。 其一,就地免了吴兆的知府之职,看押起来,令锦衣卫查实吴兆贪污的罪行,再行定罪。 由常州府同知李昊代领吴兆知府之职,转正的考核期是半年,半年后考核过关,正式升任知府之职。其余诸官吏职务一概不变,各司其职。 至于被关押的吴兆想上书朝廷,也不必阻拦,由得他去上书。 其二,将信访信箱搬到东林书院的道南祠,今后,这个道南祠除了祭祀孔子、杨时、朱熹等先人大师外,只能用作信访处的办公地点。 东林书院里祭祀的所有东林党名人,包括顾宪成、顾允成、高攀龙、安希范、刘元珍、钱一本、薛敷教、叶茂才等东林八君子,还有叶向高、李三才、赵南星等东林党高官,甚至包括当年那个和顾宪成兄弟串通一气,修建东林书院的常州府知府欧阳东凤的雕像,全被方原给扔出门,丢进书院临湖的小河里。 其三,东林书院改东林妓院的事,方原为了江南平息文人的愤怒,只令徐华执行了一半,将用于祭祀的道南祠单独分割出来,开一道门,专门用于文人瞻仰。 而其他东林党讲学的区域,则全交给徐华改建成妓院。 徐华支付了三万两银子的购置费,方原用这笔购置费,再自掏腰包七万两,凑够了十万两,在无锡城南望湖门外,最早的道南祠遗址上,扩建了一个至少六十亩的大书院。 这个大书院,就是综合性书院的雏形,具体的修建事务,全交由未来的山长冒辟疆,还有今次站在方原这方的复社文人规划,常州府衙负责进行修建。 其四,责令各府县官吏回去之后,必须依照方原在无锡县的样板安民,铲平常州府辖内所有与东林党人有关的书院、祭祀。 但凡执行得力者,之前所犯扰民过失的刑事责任一并购销,只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执行不力者,严格按照明律惩处。胆敢以辞官威胁者,须经由锦衣卫在当地审核政绩,擦干净屁股后,才能离职。 其五,公布常州府田赋的收取原则,比照松江府官吏的标准。商税的额度是30万两,提成按照苏州府、松江府执行。但凡完不成任务的税吏,锦衣卫审核政绩后,卷铺盖滚蛋。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二章 龙颜大怒 乾清宫 大朝会 刚刚取代周延儒被提升到内阁首辅的魏藻德,还有次辅陈演,内阁众大学士,六部尚书,以及其他三品以上的文武百官齐聚一堂。 出人意料的,崇祯还安排了十五岁的皇太子朱慈烺站在群臣之首,参与了这次朝会。 今日是朱慈烺第一次被崇祯批准参加朝会,自是兴奋异常,爱子心切的周皇后也站在乾清宫殿外,偷偷观察太子朱慈烺第一次上朝的表现。 崇祯先是举起了方原上奏关于令朱明皇室接收河南、湖广流民,开闸放水的奏折,令王承恩当众宣读了奏折。 众臣是面面相觑,之前的朝议,善于推责的群臣不过是针对崇祯一人,挤兑着令崇祯取出内帤来缓解财政危机,但也时常惹得崇祯雷霆大怒。 可方原的这一份奏折,竟然敢将矛头对准整个朱明皇室,要全体朱明皇室来买单,简直就是直接往天上猛地捅窟窿。这可是自朱元璋建立大明朝以来,更古未有的奇葩奏折,比当年海瑞咒骂满朝文武皆妇人还要耸人听闻。 事关朱明皇室,群臣在没搞清楚崇祯心思之前哪里敢多言,更不愿去担这个骂名。 崇祯在巡视着群臣,过了一刻钟,整个乾清宫还是一片沉默。 等了很久的崇祯脸色越见阴沉,直接开始点名,“首辅魏藻德,你先说说!” 魏藻德被指名点姓,被逼无奈,只能站了出来,“陛下,此乃皇室内务,应由太子殿下来议一议。” 他直接将皮球踢给了朱慈烺,崇祯的目光又挪向了皇太子朱慈烺,“太子,你来说说。” 朱慈烺深吸了口气,站了出来奏报,“父皇,儿臣认为,方原此举简直是荒谬至极,甚至比请皇银内帤更为荒谬,分明是在避战,是在江南拥兵自重,请父皇速速令人将方原召回京。” 有了朱慈烺带头,群臣是一个接一个的出来表态支持,一边倒的斥责方原。 其实方原奏报的内容,也说出了群臣心中想说却不敢说的话儿,他们和方原也没有直接的冲突,只是因为方原在江南的新政,所谓信访制度,还有民间舆论监督,实在是损害了整个官僚集团的整体利益,必须要将这个不群之马清除出官僚队伍。 崇祯对群臣一边倒的指责不置可否,瞧着朱慈烺问,“方原之策不可行,太子认为应该怎么平定流寇之乱?” 朱慈烺有了群臣的支持,胆气也壮了些,朗声说,“儿臣建议,由孙传庭、周遇吉、刘泽清、左良玉四路出兵,合军二十五万围剿闯贼,一战定胜负,闯贼必然溃败。” 崇祯仍是面不动容,追问说,“闯贼溃败之后,又该如何安民?” 朱慈烺开始卖弄平日里东宫詹事教导的学问,“朝廷当抚恤河南百姓,稳定大局,中兴大明社稷。” 崇祯继续追问,“抚恤百姓的银子需要多少?银子从哪儿来?怎么保证抚恤银子能落到百姓手中,而不是被趁机发国难财的官员层层盘剥?” 朱慈烺是无言以对,只能低头拱手,“儿臣还未曾想到。” 崇祯对这个学着那些朝臣,只会空口白话的说大话,一到遇上落到实处的措施却束手无策的太子颇为失望,“太子既然没想到后续的安民之策,怎么就能随意出兵剿匪?若空耗军力,流寇再次死灰复燃,朕还有几副家当能供太子这么挥霍?太子乃一国储君,落子之前应该走一步看三步,而不是拿着军国大事来胡闹!” 其实历史上的崇祯也不是走一步看三步的主儿,但经过与方原多次交流,还有看过方原的奏折,已是茅塞顿开,再非遇到方原之前的猛冲猛打,胡乱下子,直到最后败光了所有的家当,上吊自杀。 “是!儿臣遵父皇教诲!” 朱慈烺被他呵斥,小脸一红,悻悻的退了回去。 既然群臣无人表态,崇祯也就亲自做了主,“内阁拟旨,传谕宗人府,所有皇室亲王、郡王、公主、宗亲,按照每三亩地接收一个流民,每一个领朝廷俸禄的宗室,安置一个流民的分配原则,严格执行。拒不执行的,战后剥夺封号、封地,取消宗室供养的俸禄。” 魏藻德,还有几个内阁大学士不依不饶的继续阻止。 “陛下,天下最富庶,产粮最多的四府都给了方原,其他地区哪儿还有余力安置流民?” “陛下,我建议,令未有藩王册封的南直隶先行安置三十万流民,给天下藩王先做个表率,再行推进这开闸放水之策。” 崇祯被这些内阁大学士七嘴八舌的议论吵得是头昏脑胀,要推行这开闸放水之策,确实困难重重,群臣,还有藩王的抵制是必然的,先行树立一个表率,也是必要的。 他沉吟了一会,开口改了旨意,“开闸放水之策逐步推进,令史可法、方原迁徙三十万百姓至南直隶安置。” “令周遇吉率晋军从侧翼策应渭水防线,伺机歼灭绕道渭水以北的闯贼,支援秦军的抗战。” 崇祯又举起两份奏折,一份是方原的,一份是常州知府吴兆,连同扬州知府马鸣禄共同上书的奏折,令王承恩当众宣读。 方原的奏折汇报了郑芝龙私下占领浙江境内观海卫,海门卫两个军卫,还有在常州府新开一份针砭时弊报纸的事。 吴兆、马鸣禄的奏折则是弹劾方原在四府肆意滥杀,迫害东林党人,私开民间舆论,身为驸马都尉包养小妾,与钱谦益之妇纠缠不清,玷污皇室威严的大罪。 等王承恩念完了,崇祯再次环视群臣一周问道,“诸卿再议一议,方原、吴兆、马鸣禄三人的奏折,孰是孰非啊!” 首辅魏藻德咳嗽了一声,不再说话。 次辅陈演则开始打起了太极,“依臣看,双方说法不一,此事应先行核实,再论孰是孰非。” 其他大臣也是察言观色,知道崇祯一味重用方原的心思,知情识趣的不再多嘴多舌,自找不痛快。 崇祯再次望向没有发言的皇太子朱慈烺,“太子,你的想法是?” 这还是朱慈烺第一亲临朝堂,忙站了出来,“儿臣的建议还是......既然方原在江南四府惹得怨声载道,就该撤销方原的总督任命,将他召回京城。” 崇祯稍稍一怔,直直的瞧着朱慈烺,“你认为方原放开民间的舆论监督,是对还是错?” 朱慈烺其实也搞不清楚其中的厉害关系,但他和母亲周皇后对方原甚有成见,只要方原支持的,他就应该反对,“自是不该,是方原肆意妄为,荒唐至极!” 崇祯脸色越见的阴沉,又问,“方原如此荒唐,你认为召他回了京城,该如何处治?” 朱慈烺说道,“方原已是父皇钦定的驸马,竟然还蓄养小妾,勾搭有夫之妇,就该立刻剥夺他驸马都尉的任命,关入大牢,交宗人府论罪。” 崇祯微闭着双眼,淡淡的说,“太子,上次满清入侵,全靠方原才取得了山东大捷。若剥夺了方原的军权,将他下狱论罪,满清若再入侵,该谁带兵去迎战?” 朱慈烺朗声说,“若满清再入侵,儿臣愿替父皇分忧,召集孙传庭、周遇吉、刘泽清等勤王之师,前去迎战满清。” “啪!” 崇祯手中的几个奏折远远扔在朱慈烺面前,吓得朱慈烺大惊失色,忙跪在地上,将这些奏折捡了起来。 他打开一看,这些全是吴越王朱慈焕上奏的奏折,其中一个奏折记录了方原与顾炎武辩论的全记录,还附加有朱慈焕支持方原在江南仁政的评论。 甚至还有三个奏折,分别是《论东南海防的重要性》,《水师奇袭辽东之见》,《苏松二府土地兼并论》,汇报的是朱慈焕自到了江南,考察军政、民生后的所见所思。 崇祯沉声说,“太子立刻退下!回东宫好好读一读你皇弟吴越王上的奏折,再给朕闭门三日。” 朱慈烺被崇祯当众赶出乾清宫,愣在那里,脸儿却已涨得通红。但终究皇命难违,只能捏着朱慈焕上的奏折,拖着沉重的脚步,出了乾清宫,身后还传来崇祯阴冷的声儿,“在太子加冠之前,无须再来乾清宫听政。” 朱慈烺浑身一颤,他的第一次听政之旅就这么草草结束,更被崇祯剥夺了今后继续听政的权利,可见是真的触怒了崇祯。 章节目录 一百七十三章 自信的公主 退朝之后,崇祯正在宫后苑闭目养神,却见到周皇后急匆匆的赶到了宫后苑,不用说,也是来替今日朝堂上受了委屈的太子朱慈烺讨公道来了。 周皇后走近了,开门见山的怒喝,“陛下,太子到底犯了什么过错,你要当众呵斥他,终止他到乾清宫听政?” 崇祯坐起了身子,回敬着周皇后质疑的目光,“身为一国太子,人云亦云,不知天高地厚,处处与当朝重臣作对,全无容人之量,赶他出乾清宫还算轻的。” 周皇后怒气冲冲的说,“陛下,你为了一个方原,竟连太子的面子也不顾全,当着朝臣的面,贬低太子,褒奖吴越王?” 崇祯冷声说,“朕不过就事论事,吴越王跟着方原,见识是一日千里,连给朕上了《论东南海防的重要性》,《水师奇袭辽东之见》,《苏松二府土地兼并论》数个奏折,短短一年不见,便已令朕刮目相看。而太子,身为一国储君,却一再针对朝中重臣,真是令朕失望!” 崇祯话里话外透露的是对吴越王朱慈焕的欣赏,对太子朱慈焕的失望,周皇后已隐隐察觉到崇祯话里对两个儿子的微妙变化,惊得是花容失色,“陛下,方原在江南四府是飞扬跋扈,肆意妄为,处决的朝廷三,四、五品官不计其数,动辄灭人满门,甚至剐了卸任首辅周延儒,这简直是目无王法!” “他身为大明的驸马都尉,却和一个他人之妇,一个府中小妾成日厮混,玷污大明皇室的尊严,就是目无君上!太子建议立刻逮捕方原回京城,交宗人府问罪,到底有什么错?” 崇祯望着碧绿的池水,沉声说,“皇后,你知不知大明朝唯一的希望就剩下方原了啊!朕恨不得身边有四个方原,一个替朕经营江南,一个替朕出征满清,一个替朕平定流寇,一个留在朕身边替朕出谋划策。一个方原都远远不够用,你们还想逮捕他交宗人府处治,我看太子,还有你这个皇后是利令智昏!” 方原的才能,周皇后是心知肚明,她也不得不承认此时的方原已是大明的中流砥柱,但双方势同水火,为了爱子那是一步不让,厉声说,“陛下,方原与田贵妃私下勾结,定下血书盟誓,竟将目标对准了太子,扶持亲王干涉储君人选的狼子野心已昭然若揭。陛下若再继续纵容他为祸,终有一日必将反受其害!” 崇祯双眼盯着周皇后,冷声说,“皇后,纵然贵妃与方原立下了血书盟誓,纵然吴越王的奏折是方原在背后指点。但眼下的事实至少证明,方原是在履行与贵妃的血书盟誓,一直在悉心培养吴越王的从政能力,眼光、见识,而不是有个人野心,架空朕的皇子,令他当一个沉溺酒色的傀儡。” “贵妃她临死前,还用血书盟誓牢牢捆住了方原,是替朕分了大忧,若贵妃还在世那就好了。” 崇祯眼神中露出一抹缅怀的神情,目光又落在周皇后的身上,沉声说,“而你,皇后!非但不能替朕分忧,甚至还一再从中作梗,派出那个宫女秋儿去离间永王与方原的关系,你真当朕什么都不知道?甚至太子与方原的面都没见过,却也在朝堂上公然声称要逮捕方原,你这皇后的教导真是功不可没啊!” 他重重的拍着石几,大声呵斥说,“方原此时此刻纵然没有反心,早晚也被皇后、太子给逼反了!” 周皇后怒说,“是!臣妾就是不满方原,田贵妃。凭什么田贵妃、方原犯下后宫私会大臣的重罪,陛下仍要替她和方原开脱罪行,人都死了这么久,陛下还认为我不如她;凭什么陛下要将去江南磨练的机会给了方原和田贵妃的两个儿子永王、吴越王;凭什么陛下身为一国之君,不知怎么驾御方原,便要牺牲女儿坤兴去讨好他!?” 崇祯气得站了起来,伸出手掌就想打她一耳光,但见周皇后凛然不惧的样儿,手掌扬在半空,却迟迟没有打下去。 王承恩吓得跪在地上,连连劝说,“皇后娘娘,小公主她是真心喜欢方原,也是小公主缠着陛下,要让方原当驸马都尉的,陛下并没有牺牲小公主啊!” 周皇后愣在当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身为母亲,竟然一直没察觉到坤兴的少女心思早系在了方原身上。 “朕早与孙传庭、周遇吉密谈过了,若非方原极力阻止孙传庭援救河南,令秦人守秦土,更向朕推荐周遇吉接管了山西、宣大军区,整顿山西军务。此时此刻,怕是闯贼已兵临北京城下,大明朝就要亡国了,还会容你在这儿和朕大呼小叫?!” 崇祯收回了手,冷声说,“皇后,朕今日就与你直说了吧!方原是大明唯一的救星,只有方原才能挽救行将崩塌的大明王朝。朕就是要用贵妃的血书,还有五皇子的舐犊情深来控制他的野心,更要下嫁坤兴去软化他的不臣之心,令他和皇室融为一体,成为朕的左膀右臂,朕的家人。” “太子身为储君,以他眼下的胸襟和见识,绝然无法应对大明眼前的危局。若能执行朕的既定策略,与方原和解,他就还是太子;若做不到,执意要与皇弟的恩师,皇妹的驸马作对,他便没有资格坐在那个太子之位上!” “皇后,朕这是最后一次给你警告,太子未来何去何从,就看你这个当母后的今后怎么管教了!” “臣妾感激陛下给的这次机会!” 话已至此,周皇后再无话可说,冷冰冰的冲崇祯欠身行礼,夹怒而去。 崇祯瞧着周皇后的背影,黯然若失,吩咐王承恩将坤兴公主带来宫后苑。 坤兴公主到了宫后苑,愕然问,“父皇找我有事?” 崇祯令她坐下,凝视着她如水的双眸说,“坤兴,朕得到一个方原的消息,想来问一问你。” 坤兴一听有方原的消息,兴冲冲的问,“父皇快说!” 有些话崇祯是说不出口的,只能冲王承恩使了个眼色。 王承恩忙说,“公主,方原在苏州的府邸养了一个小妾;更有甚者,还和一个有夫之妇纠缠不清,公主还想要他当驸马都尉?若你不愿方原当这个驸马,陛下或许会另作打算。” 坤兴公主养在深宫,也不大明白有夫之妇,小妾到底是个什么概念,愕然问,“王公公,我不懂,你说清楚些。” 王承恩见她真是不谙世事,心疼的说,“我的小公主,方原喜欢的人不是你,至少是不会只喜欢你一人。” 坤兴这才听懂了一些,神色间带着些些傲气,“王公公,这世上还有什么女人比我还好么?无论方原他喜不喜欢我,还是喜欢其他女人,我一定会让他今后只喜欢我一人。” 王承恩见她突如其来爆发的自信满满,愣在当场。 “好!说得太好了!” 崇祯突然哈哈大笑,捏着她的手儿说,“不愧是大明的公主,朱家的女儿,你有这种见识,朕也就放心将你交给方原了!” 王承恩忙连打了自己几个耳光,赔罪说,“老奴真是多嘴!多嘴!” 坤兴花容兴奋的问,“父皇,我什么时候能去江南呢?” 崇祯见她早就迫不及待想嫁给方原,想了想说,“待过了今年,朕就替你们完婚!”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四章 皇帝的哑谜 沧浪亭 京城来的太监向方原、朱慈焕送来了一套绯色的朝服,一件青色的旧锦袍,其中绯色的朝服是给方原的,青色的旧锦袍是给吴越王朱慈焕的,并未留下任何一句圣旨、口谕。 方原心知肚明,既然崇祯连一句口谕都没有,就在打哑谜了。 崇祯并不是个喜欢打哑谜的皇帝,但却是个极好面子的皇帝,平时难以启齿的话儿,比如说给坤兴赐婚,都是由王承恩来带话的。眼下之所以打出这种哑谜,应该是两件衣服里暗藏着不能在口谕里明言的话儿,只能通过打哑谜的方式来宣旨。 方原不是严嵩、严世蕃这种猜哑谜的高手,只能找来亲信秦展,还有吴越王府的长史冒辟疆,开始商议对策。 朱慈焕、冒辟疆、秦展三人一直盯着崇祯突然从京城送来的两件衣服,都在揣测其中的暗示。 朱慈焕先开口说道,“老师,长史,我想父皇送给我这件旧锦袍,应该是在提醒我在江南要勤俭节约,王府的用度不得铺张浪费,不能沉溺江南的花花世界吧!” 方原略作沉吟便否认了这种说法,“若陛下是这种简单的寓意,大可以在口谕里明言,何必打什么哑谜?!” 朱慈焕点头受教,冒辟疆仔细比照着锦袍的颜色,纹样,双肩有龙,九章,以他对大明礼仪的眼光,看出了其中的端倪,恍然说道,“这是亲王样式的锦袍,看来王爷给陛下上了三道奏折,陛下并不满意,送来亲王的锦袍,是在提醒王爷,安守亲王本分吧!” 他的这个猜测倒是有几分依据,朱慈焕面现沮丧之色,望向了出这个上奏折主意的方原。 方原默不作声的接过了小苑递来的香茶。 朱慈焕所上的奏折确实是他在背后指点的,目的很明确,就是要替朱慈焕挑战皇太子朱慈烺的地位。既然已得罪了周皇后、皇太子,只能一条路走到底,再没有退路。 方原一边饮着茶水,却在暗自思索,崇祯送来亲王规格的锦袍,真是在暗示朱慈焕应该恪守本分,不能有僭越之心? 这个哑谜若是这个解法,其中却有些些格格不入的感觉。 方原见朱慈焕惊慌无措的样儿,呵呵一笑说,“冒长史,你不要吓唬王爷。若陛下是这个想法,送件新的亲王锦袍便是,何必送一件旧的来?难道皇宫穷得连一件新锦袍也做不了?” 冒辟疆点了点头,也确实这么个理,便问,“依方军门的看法,陛下到底想暗示什么呢?” 方原令秦展将锦袍撑开,看一看锦袍的尺寸。 秦展打开了崇祯赏赐的破旧锦袍,一比尺寸,身形瘦弱,比永王、吴越王的体型都要大一些,但显然不如成年人的壮实,“看尺寸应该是个少年的吧!质地这么破旧,年代很远了,至少十年以上了哦!” “十年以上的少年亲王?” 方原暗暗揣度,猛地恍然,大笑着说,“这就对了!” 众人还是看不出端倪,齐齐望向他,等待他的高见。 方原见众人还没猜到其中的关节,又笑着说,“你们来猜一猜,自陛下登基以来,只册封过永王、吴越王两个亲王,这套十年以上年生的亲王锦袍,是谁的?” 冒辟疆经方原的一提醒,也回过神来,大声说,“这,是陛下自己的锦袍!” 方原拍了拍桌子,欣喜的说,“对!这应是陛下当信王时留下的亲王锦袍!吴越王,陛下赏赐你信王的锦袍,就是对你的看重,你应该立刻上奏折,叩谢陛下的恩赏。” 崇祯送给朱慈焕一件信王时期的锦袍,用意已是昭然若揭,崇祯能从信王到大明皇帝,朱慈焕当然也能从吴越王到大明皇帝。 方原这一把豪赌又赌对了。 朱慈焕欣喜万分的接过了崇祯的锦袍,冲方原、冒辟疆二人恭敬的拱手道谢,“若无老师,长史的悉心培养,就没有我的今日。” 崇祯赏赐青色锦袍的哑谜算是被解开了,余下的,就是这件绯色朝服的哑谜。 方原的目光又落在绯色的朝服上,朝服的补子,他一眼就看了出来,是麒麟补子。 朱慈焕是熟知朝服的仪礼,朝臣里能使用麒麟补子的只能是公爵、侯爵的朝服,一品大员也没有这个资格,这件朝服的寓意已是呼之欲出,“老师,父皇赏赐给你的是驸马都尉的朝服!恭喜老师,父皇正式封你为驸马都尉了!” 方原却没有他的兴奋,这件朝服确实是驸马都尉的朝服无疑,但,崇祯送来这件驸马都尉的朝服,就是简简单单的告诉方原,如今已是驸马都尉了? 方原摇了摇头说,“册封驸马都尉何须这么神神秘秘,而且,哪儿有大婚之日未到,提前送来驸马朝服的理?” 秦展接口说,“老大,我明白了,陛下送这套驸马都尉的朝服来,是暗示老大应该立刻回京城去完婚。” 他的猜测有一定的依据,但方原还是自言自语的给否决了,“不对!陛下若要召我回京城和公主完婚,应该有明确的口谕带来,而不是打这种儿戏似的哑谜。” 这么一来,众人再次陷入了茫然不解的状态。 秦展讶然问,“陛下这是在暗示什么?” 方原绕着驸马都尉的朝服走了一圈,经过小苑身前时,嗅着她身上散发的清香,目光落在小苑粉嫩无暇的脸儿上,恍然说,“对了!陛下是在警告,要牢记已是驸马都尉,言行之间须自重,勿令皇室蒙羞。” 众人也是醒悟过来,目光齐齐落在小苑身上。崇祯显然已得知,方原和小苑日日睡在一起的情报,赏赐的这件锦袍,至少有一半是冲着她来的。 小苑在众人的目光里,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委屈得哭出声来,泪珠儿吧嗒吧嗒落在驸马都尉的锦袍上,“公子,我......” 方原瞧着她楚楚可怜的样儿,打心眼里还是舍不得与她分开。但,崇祯这次赏赐一件驸马都尉的朝服,只是替坤兴公主提出警告,已算是格外开恩。方原若再肆意妄为,和小苑成日同吃同睡,下次崇祯派出太监来赏赐三尺白绫,鸩酒之类的给小苑,那就真的无法挽回。 崇祯这个未来的老丈人竟然亲自出面给女儿站场子,警告方原府里的小妾,方原也很是无奈,只能以大局为重,委屈小苑了。两人私下有什么亲密,没人会来追究,但至少在明面上,绝不能和小苑再同睡一起。 方原深嘘口气说,“既然陛下有旨,小苑,我会给你安排个院子。自今日起,你搬过去住吧!需要装点家什,首饰,无须省钱,挑你喜欢的买就是。” 他是迫于无奈令小苑搬离了自个儿的寝居,就只能多花些银子算是补偿了。 事关重大,小苑纵然千般不愿,也不敢开口反对,只能呜咽着说,“好,一切遵公子吩咐!” 小苑暂时安排搬离了寝居,但方原心里的石头却还没放下,坤兴公主这还没来苏州府,就搞出这么多事。真的有一日,她嫁入了方家,那还得了?以坤兴的公主病,小苑立刻会成为她首先针对的目标,这一下府里怕是永无宁日。 他是暗叹不已,娶公主不过屌丝意淫的梦想,唐朝的名门公子,明朝的官宦子弟都对当驸马避之不及,也是人之常情。 娶个公主回来,就是娶了个老佛爷供在家里。对这个公主老婆是不能打,不能骂,不能说一句重话,娶小妾什么的就更不要指望,动辄还要看背后老丈人的眼色,真是憋屈到家!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五章 安置流民 过了三、五日,主持南京军政事务的史可法竟带着圣旨亲自找上门来了。 方原暗自揣度着史可法上门的来意,将他迎进了府里。 史可法自从一进门就是脸色阴沉,将不满全写在了脸上,直接宣读了圣旨的内容,是崇祯令南直隶要给朱明皇室的藩王、宗室起表率作用,先行安置三十万河南的流民。 方原这才醒悟过来,史可法为什么会满脸愤懑的登门造访,兴师问罪,因为这个开闸放水的建议就是方原提出的,在史可法看来,崇祯令南直隶先行安置三十万流民,就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史可法当着方原的面宣读了圣旨,也没有太多的客套,直接开门见山的说,“方军门,陛下给南直隶压下了安置三十万流民的重任,这个开闸放水的建议既然是方军门向陛下提出来的,方军门辖内四府准备安置多少流民?” 方原上奏折之前便能想到,这招开闸放水的政策一实施,得罪的绝不止是史可法一人,甚至整个官僚集团,大明藩王都得罪了个遍。 整个大明的官僚集团,无一不希望崇祯能采取与李自成战略决战的方式。这么一来,无论决战的胜败,都与官僚集团无关,大家也不用承担任何责任。纵然战败,责任也是孙传庭、周遇吉这些军人的,大不了李自成打到北京城,直接投降就行,反正他们都是打工,给谁打工不是打工? 而方原这个开闸放水之策,就是将整个官僚集团拉下了水。因为名义上是藩王、宗室安置流民,但要实现这么庞大数目的流民安置,大明各级官僚系统必须全力开动马力,进行后勤支持,到时若出现任何民乱,谁能承担得起责任?怕不是立刻会被崇祯给砍了头。 所以这些官僚集团肯定会将方原恨得牙痒痒的,必定会齐心协力的在朝堂上反对方原的建议。 至于朱明皇室的藩王、宗室,身为安置流民最后买单的受害者,换谁也不愿突然承担这两、三百万流民的安置开销。 面对整个官僚集团、朱明皇室或明或暗的抵制,崇祯要实施这个开闸放水的策略所面临的压力可想而知。崇祯也是逼于无奈,才会下了这道圣旨,先给始作俑者方原摊派了安置三十万流民的重任。 若方原成功的安置了三十万流民,官僚集团、藩王、宗室自是无话可说; 若方原都无法安置流民,其他藩王、宗室便有充足的理由群起而反对,开闸放水之策便只能作罢。 而身为南京总览军政的史可法不过是官僚集团的一员,显然是和官僚集团一个鼻孔出气,方原惹出的事,却将他辖内整个南直隶都牵涉了进来,他能有好脸色给方原看那才奇了怪了。 面对史可法的质问,方原看在眼里,面不动容的说,“原来史尚书是忧心安置流民之事啊!史尚书准备安置多少呢?” 南直隶是天下富庶之地,土地早就被瓜分得一干二净,官府哪里还有多余的土地?至于粮食,江南的赋税本就是重于其他地区,承担了全国一半以上的赋税,哪里还有粮食来安置流民? 史可法一想到要安置三十万流民就是怒火直冲,冷声说,“陛下将南直隶产粮最多的四府全给了方军门,我能做什么主?自然该由方军门来做主,一切方军门来安排吧!” 他这话就是一股脑将安置流民的重任全推给了方原,完成不了崇祯压下的任务,也是方原的失职,与他史可法无关。 方原瞧着眼前这个手握南京军政大权的史可法,是哭笑不得。 史可法镇守扬州殉国,气节确实可嘉。 但,他到了扬州府既不整军备战,更不阻止士卒逃亡,甚至连几个树也不愿砍,他到底为守卫扬州做出什么了不起的贡献? 明知必败,还要率扬州城仅仅抵抗一日,结果引来扬州十日的大屠杀。他临死前为了成全自个儿的气节,却拉着整个扬州城百姓陪葬,真的是忠臣、英雄? 说到底,这个史可法根本就没有任何力挽狂澜的军政能力,仅仅是个有气节的官僚而已。若他只是个普通文人,方原自然对他敬佩有加,但他掌握着国之重器,却打出这种近乎耻辱的扬州守卫战,实在令人很难对他有所尊敬。 方原仍是挂着平淡的笑容说,“史尚书,这可是陛下对你我的看重,令你我成为天下的表率,你确定全交由我来做主?” 史可法见他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没好气的说,“方军门,我南京是没有土地、余粮来安置流民的。既然陛下确实看重方军门,这么可好,我在南京安置两万流民,余下的二十八万流民全交给方军门,令陛下更加高看方军门一眼。” 方原似没听出史可法言语中的讥讽,嘿嘿一笑说,“史尚书,你确定南京只接收两万流民?” 史可法丝毫不让的说,“是,南京的民力只能接收两万流民。” 方原爽快的说,“既然史尚书这么谦让,将好处全让给了我,那我就却之不恭了,余下的二十八万流民,就由我苏州府接收吧!” 史可法见方原接下了安置这么流民的任务还开心的像天上掉了馅儿饼,不知是在说反话,还是在强装死撑,便向他再次确认,“方军门,军政无戏言,就这么定了?” 方原收敛了笑容,正容说,“我绝非是和史尚书说笑,史尚书将二十八万流民送到常州府,我会立刻接手,安置在苏州府。” 史可法还是担心方原会不会突然反悔,便与他共同签订了一份流民安置条约,约定了他与方原各自安置的流民数量,将来要是出了岔子,到了朝廷也是白纸黑字,以免双方扯皮。 流民安置合约一式两份,双方盖官印,私印确认一清二楚。 方原尽数的满足了史可法的要求,史可法不提,方原也会提签订这个安置条约,否则到时候闹上了朝廷,那帮官僚又会逼叨方原在暗中积蓄实力,意图谋反。 史可法、方原签订了安置条约,这才带着条约离开了沧浪亭。 方原送走了史可法,在边上久不说话的秦展,忍不住开口问道,“老大,史可法简直是欺人太甚,你为什么答应他接收这么多流民?” 方原凝视着手中的流民安置合约,冷笑着说,“老四,你来说说,这世间什么是最值钱的?” 秦展开口说道,“银子?土地?” 方原沉声说,“是人口!人口,才是天下间最重要的资源。人口越多,我辖内就越富庶,才能百业兴旺。换在太平盛世,想迁徙这么多百姓到苏州府,朝廷也不会同意。这种千载难逢的机会,史可法竟然会放弃,可见此人真是鼠目寸光之辈啊!” 秦展又说道,“但二十八万人就是二十八万张口啊!苏州府能安置下来?” 方原却心知肚明,如今苏州府的人口是两、三百万左右,清代苏州人口最多达到了五百万,可见整个苏州府确实非常的富庶,只要能解决粮食的问题,能供养的人口至少再加两百万也是绰绰有余。 方原淡淡的说,“老四,之前我的奏折上是建议从河南迁徙的两百万人口,只要陛下愿意点头,无须其他藩王安置,就是苏州府也能全吃了下来。” “甚至而言,再加上松江府、常州府,扬州府,就是将整个河南,湖广人口全搬了过来,我也是乐于接招。若苏州府能拥有五百万人口,松江、常州、扬州加一起,能有一千五百万至两千万人口,那就足以雄视整个江南。” “到时候要兵有兵,要粮有粮,要工匠有工匠,要商户有商户,无论打仗、基建,发展工业,第三产业,都有用之不竭的民力,真的称得上是百业兴旺,强甲天下。” 秦展这才恍然,原来在方原心中,早已规划好了庞大的宏伟蓝图。 方原是暗自好笑,朝廷山那些鼠目寸光的内阁大学士,甚至包括南京城的史可法,都将河南的流民视为洪水猛兽,以为给方原出了一个难题。其实哪里能想到,这实在是喂了一块肥肉到方原的口中。 方原令秦展派出锦衣卫,立刻去通知苏州府衙所有官吏,苏州辖内吴县、长洲县、常熟县、吴江县、昆山县、嘉定县、太仓州,各州县县尉以上官员,还包括洞庭商帮,徐华在内的所有大商帮,十日之后全到苏州府衙集合,商议安置流民的具体事宜。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六章 验收成果 苏州府要安置近三十万河南流民的消息一传出,一石激起千翻浪,以陈洪谧为首的苏州府衙顿时炸开了锅,一齐前来沧浪亭求见方原,想要将事态扼杀在萌芽状态。 方原却是一个官员也不接见,甚至没去府衙处理政务,直接凭空消失了。 陈洪谧等人通过各种渠道打听,得到的消息是方原根本没在沧浪亭,而是带着锦衣卫外出办事了。至于出门去办什么事,连沧浪亭的下人都一无所知。 十日后,苏州府所有官员,包括席本桢、沈祥,徐华等商人遵照方原的指示,齐聚在苏州府衙,却仍是没见到方原的踪影。只有几个锦衣卫前来传话,令众官吏一起前去太湖军事基地开会。 太湖军事基地离苏州城有六、七十里路,众人赶到太湖军事基地时,已是入夜时分,方原早在太湖军事基地里恭候多时。 军营条件简陋,不比在苏州城时,方原还是令军士准备了热喷喷的米饭,还有酒肉,端了上来。 众官吏、富商见方原这么热情的款待,暗自揣度,九成是使出了先礼后兵这招。若是违抗方原的命令,估计就走不出军事基地。 众人各怀心事,惴惴不安的低头吃着米饭,酒肉,一句话也不说。 在场的气氛极为尴尬,方原呵呵一笑,打破了现场的沉闷,“陛下下令安置流民的圣旨,诸位该是见到了。” 众人表面上都一个劲的称是,心里却在暗骂方原是没事找事上什么开闸放水的奏折,惹出这么大的祸事。 陈洪谧身为苏州府知府,管理政务的一把手,避无可避,开口说,“方军门,苏州府今年收成也比不上去年,再加上闹了水灾,也没余粮,怎么安置流民?何况还是二十八万之多!” 有了他带头,余下的诸人是七嘴八舌的开始诉苦。 常熟县是遭了虫灾;嘉定县出现了佃户闹事;昆山县种田的农户,佃户乃是刁民,集体抗税;太仓州则是官仓遭了鼠患,损失惨重。 理由是乱七八糟的一大堆,反正态度是出奇的一致,各县都是手头紧,根本没有余力来安置流民。 甚至连沈祥都直截了当的告诉方原,今年沈家的粮食早用来替本地佃户垫付了应缴的田赋,谷仓里是空空如也。 唯一没开口,只有席本桢,徐华二人。席本桢是老成持重,徐华则是方原一手提拔起来的亲信,哪里敢和方原顶撞,只能缩在人群里暗自祈祷,这帮人能说服方原不安置流民,那就谢天谢地。 方原等众人的诉苦声渐渐的小了,仍是挂着淡淡的笑容,“每个县多少也要分摊一些,你们给我报个数。” 众官吏面面相觑,都望向了知府陈洪谧这个官场的带头大哥。 陈洪谧就在方原的眼皮子底下做事,若一点都不分摊,怕是会日日被方原敲打,试探的说,“苏州城,吴县只能安置五百人。” 苏州府的治所就是吴县,有了知府陈洪谧带头,其他县令就开始比照着陈洪谧提供的标准开始报数。 “太仓州肯定是比不上苏州城,吴县的,我们认三百。” “常熟县产粮要比太仓州少,但常熟县为了支持方军门,还是认三百。” “昆山穷啊!怎么能和太仓州、常熟县比?但方军门的重任总要分担,是吧!我们昆山就咬一咬牙,一人少吃一口饭,认两百。” “长洲县虽不富庶,但既然方军门开口了,我们倾举县之力,拼着被百姓指着鼻子骂,认两百。” 苏州府一共七个县,各县县令的报数加一起也不到三千人,连二十八万的零头都不到。 方原听了是暗暗好笑,这帮善于上下周旋的官场老油子个个都在瞎扯淡,但却能句句扣着替方原着想的名头,他真是恨不得一人踹上一脚,“诸位,就这么点?” 连同陈洪谧在内的官员是个个低了头,默不作声,给方原来了个无言的反抗。 席本桢忍不住开口说,“方军门,这么说吧!你想分摊二十八万流民,已达到苏州府人口的一成有余。凭空多出了这么多张口,怎么可能安置?” 方原冷冷的一笑说,“我再给诸位最后一次机会,真的没人哪个县愿意主动出来分摊流民安置?” 下面还是一片寂静,反正就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他们也不信方原会将苏州府府衙、各县的官吏一网打尽。 方原哈哈一笑,朗声说,“好吧!锦衣卫出来!” 在众官员惊恐的目光中,秦展拿着一份卷册走了出来,遵照方原的指示,摊开了朗声念道,“方军门的杂交水稻在军田的试验,取得重大的成功,亩产达到......” 他环视了一周,继续念道,“亩产达到八百一十六斤。” 方原这些日子没在苏州城,就是到军田来验收最后的亩产成果了。从淘宝买来的杂交水稻,在不施用农药、化肥,纯人工施肥、捉虫的条件下,最高亩产达到了八百七十七斤,平均亩产达到了八百斤左右。 这个数字一公布,包括陈洪谧在内的诸官吏简直不信自己的耳朵,明朝的水稻产量也就是不到300斤/亩,这种杂交水稻的亩产能达到800斤/亩,就是整整的两倍有余,几乎到了三倍,简直是天方夜谭! 陈洪谧是第一个不相信,开口问道,“方军门,你在说笑?水稻的亩产怎么可能达到八百斤?” 方原知道众人凭空也接受不了这么匪夷所思的事儿,也不想多做解释,“诸位旅途劳顿也是累了,明日,随我去农田,所谓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嘛!” 次日清晨,方原直接领着众官吏到了军户的试验田。 景杰正和三百个种植了杂交水稻的军户,喜气洋洋的收割稻田。这些军户之前是被景杰逼着认了这些试验田,景杰私下承诺这些军户补偿其中的差额,算是对方原有个交代。 哪知道杂交水稻种植试验结果一出来,竟然赚大发了,扣了150斤的种子成本,还有250斤需要上缴的粮食,能自留下来的足有近400斤,一亩地等于寻常两亩地的最终收成。 军户们一个个乐得喜笑颜开,见了方原是连连行礼。 景杰带着众人到了偏僻处的十亩稻田,方原故意留下了这十亩水稻田没有收割,就是等陈洪谧等人亲自去检验。 陈洪谧一众官吏虽然官僚,但毕竟是多年的老官员,对农事还是了然于胸的。试验田里的水稻,是又高又大,麦穗更是个个饱满,比寻常稻田的水稻是全然不同。再仔细检查了水稻的茎秆,还有种植,根本不是故意伪装出来的。 陈洪谧和几个县令立刻令随行的衙役,和玄甲军军士一起开始收割稻田,花了整整半日,终于将十亩地的水稻尽数收割。 过秤一称,平均亩产果然达到了八百斤! 众人对方原是彻底的拜服,陈洪谧,还有几个县令看着黄澄澄的水稻,个个露出了艳羡的目光。一亩地能收八百斤粮食,苏州府哪里还会有饥荒?甚至拥有土地的地主、农户,财富会翻倍的上涨。 几个县令趁人不备,偷偷的抓了几把稻种放在了怀里。 方原将众人的举动收于眼底,淡淡的说,“这种水稻的稻种只能使用一次,不能重复使用,你们留下也是无用。” 几个县令尴尬的一笑,当然不会听信方原的一面之词,成与不成回去种了不就知道了。 陈洪谧问道,“方军门,这些稻种是哪儿来的?” 方原随口敷衍说,“是我派出的舰队从海外买来的,大明境内绝无仅有。” 陈洪谧不敢再继续追问在海外哪里买来的,这个也难不倒他,下来去问一问其他去过海外的商人便知晓。 陈洪谧又问,“稻种只能使用一次,每年就只能由方军门去海外采购,再来播种?” 方原笑了笑说,“是,每年由我统一卖出稻种,各府衙、州县需要种植的,来找我购买。” “对了!我还忘了告诉你们,这种水稻是一年两季,秋收之后就可以继续播种,十一月就能收获第二季。” 陈洪谧等人是彻底震惊,苏州府的稻田原先是一年两季。一季水稻,一季小麦,小麦的收成要远低于水稻的收成。若是能收获两季水稻,苏州府的粮食产量简直是个天文数字。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七章 饥饿营销 回了军事基地,军士端来了新打稻米煮成的米饭。 观外形,就比之前水稻的卖相更好;闻香味,稻香扑鼻;尝口味,口感更佳。众人确认无疑,这种亩产八百斤的,真的是上佳的水稻,童叟无欺。 方原打量过众人满意的表情,默不作声的品着茶,这下轮到他稳坐钓鱼台,这些官员、富商来求情了。 沈祥是个直截了当的性子,直冲冲的问,“方军门,这个稻种,怎么个卖价?” 这些杂交水稻的稻种是方原独家垄断,更是实现军政事务的杀手锏,哪里是用银子能衡量的? 粮食这玩意,够温饱就行,并不是越多越好,产量上去了,粮价就跌了,对方原其实并无益处。 何况方原没有掌握大量土地,解决土地兼并问题,大肆倾销杂交水稻的稻种,不过是便宜了兼并大量土地的官员、大地主、富商。 这帮人要是有钱有粮了,对方原的统治是福是祸,殊未可知。 所谓物以稀为贵,方原决定采取的是饥饿营销的策略。 方原不紧不慢的说道,“目前从海外只能引进三十万亩这样的稻种,若想种植这种稻种,必须向我缴纳每亩三百斤水稻的成本,然后按每亩安置一个流民的配额,领取稻种。” 他直接报出了杂交水稻的成本价,众人一个个默不作声,但开始在心里默默的算账。 陈洪谧试探的问,“方军门,种植这个水稻,每年田赋该征收多少粮食?” 方原早已在心中算计妥当,不假思索的报了价,“一百斤,其中四十斤上缴,其余的六十斤,按照老规矩分配。” 所谓的老规矩,就是方原和整个官僚系统,一人分一半。 这个价格是方原深思熟虑后的开价。 对方原来说,杂交水稻在淘宝购买的成本是一百五十斤水稻,每亩方原赚取一百五十斤,三十万亩,一年两季,就能赚至少六十万石粮食,卖种子的收入就足以养兵十万的用度。 再加上每亩收刮三十斤的田赋,三十万亩,每年又是八万石收入。 单是推销三十万亩地的杂交水稻种子,方原每年就能新增收入近七十万石,按如今的粮价,二两银子/石,折合银子一百三十万两。 对地主、富商来说,种植杂交水稻,一亩扣去种子成本三百斤,缴纳田赋一百斤,能赚四百斤粮食,安置一个流民来当佃户,按地租60%收取,一年也能净赚二百四十斤粮食。比之前每亩地至多一百八十斤,增收了六十斤。 对成为佃户的流民来说,一年能获得一百六十斤粮食,既能维持生计,比其他租田种植的佃户每亩还多收了四十斤粮食。 对陈洪谧这些官员来说,每亩能贪污的粮食,从二十斤长成了三十斤,收入增加了五成,已接近方原整顿苏州府田赋之前的收入。 对崇祯皇帝来说,方原还会从多收入的一百三十万两银子里,再上交二十万两,作为崇祯日常的用度。 这就是多方共赢的交易! 推广杂交水稻的收益,必须要在各方利益相关群体里妥善分配,才能得到各方的支持,否则,被损害利益的那些人不和方原玩命才是怪事。 众官吏、富商在心里默默算了账,方原的这个开价各方绝对是有利可图。接下来,就是抢夺这三十万亩的额度了。这是稳赚不赔的买卖,抢的多赚的多。 知府陈洪谧抢先开口说,“苏州城、吴县作为苏州府的治所,安置流民乃是理所当然,方军门,我建议这些流民全交由吴县来安置。” “陈知府这话就不对了,苏州城乃是万众瞩目所在,若流民在苏州城闹出风吹草动,会惊动南京和京城,还是我们太仓州来担这个风险,我们来安置流民。” “太仓州不是才遭了鼠患,粮仓里哪儿来的粮食安置流民?方军门,我常熟县粮仓里还有点富裕,我们可以安置这二十八万流民。” “你们常熟县才遭了虫灾,怎么安置,去常熟县吃虫啊?方军门,太仓州自发生鼠患后,全州上下官吏已将粮仓里的老鼠捉光了,还是交给太仓州吧!” “你们这些富庶的州县就不要肥上添膘了。方军门,我们长洲县土地贫瘠,穷啊!百姓虽辛勤劳作,但还是食不果腹,就指望着方军门能在长洲县施行仁政,照顾照顾。” 之前各县县令是争先恐后的推卸责任,个个配合默契和方原哭穷,眼下见有利可图,立刻换了另一副嘴脸,开始争先要安置流民。 方原强忍着笑,冲众人说,“你们都想安置流民,但本军门是爱民如子的,流民种植这三十万亩稻田,各县收取的地租是多少呢?” 地租问题是一个极其敏感的话题。 因朝廷对江南的赋税较重,羊毛出在羊身上,江南地主收取佃户的地租也是最高的。心善的地主,至少也是五成起收,六成、七成的不计其数,甚至还有每亩收取两石粮食的天价地租。 方原的态度很明显,为了给流民做主,哪个县承诺的地租更低,哪个县的配额就越大。 众官吏哪里敢和方原透这个底,谁要是老实交代了,估计第一个整顿的就是谁,便开始一个个装聋作哑,陪笑不止。 方原见这帮官吏一说到正事又开始打太极,有好处就往前冲,有难题就逃得无影无踪,是恼怒不已。他手中若有足够的土地,自行就能安置这些流民,哪里还会给这帮官吏从中捞钱的机会。 还是席本桢爽快的问道,“方军门,你就直接公布,这三十万亩试验田,每亩的地租是多少吧!” 方原环视一周,淡淡的说,“考虑到安置流民还需搭建屋舍,本军门也不为难诸位,每亩地只能征收六成田租,不能再高。” 席本桢说道,“可以,六成田租,我席家愿接收三万流民。” 沈祥也说,“既然席家主都开口了,我沈家也接收两万流民。” 这两个都是商人,种植杂交水稻的收益,和安置流民的支出,算一下细账就一目了然。 两家共接收五万流民,安置费用一个流民一次性花费一两银子,也就是五万两银子。承包五万亩杂交水稻,每亩增收六十斤,至少可以增收三百万斤,也就是二万五千石,两季就是五万石粮食,十万两银子的收入。 种植一季就能捞回安置费用的成本,傻子才不会去做这个生意。 有了席、沈二家领头,确定了地租的成数,以陈洪谧为首的官吏就开始纷纷认领三十八万亩的配额。 苏州城,吴县,安置流民五万;太仓州,安置流民五万;常熟县,安置流民四万;嘉定县,安置流民三万;长洲县,安置流民三万;吴江县,安置流民两万;昆山县,安置流民一万。 方原分配了具体的份额,又再次向常州府衙,还有各县县令重申,“诸位同僚,安置流民之事,事关剿灭流寇的大政方略,全朝廷都在盯着我们苏州府。此事要是办好了,本军门是脸上有光,诸位自是政绩斐然;若办砸了,本军门脸上无关,诸位日子肯定也不会好过。” 这第一批流民的安置,关系到方原的官声民望,更关系到今后更大量的流民安置。充实辖内人口基数,乃是方原宏图大业中的关键一步,绝不能出岔子。 方原半利诱,半威胁就是要警告这些官吏,安置流民乃是重中之重,不要勾结士绅,富商,从中大肆鱼肉百姓。钱是赚不完的,但,得罪了方原,肯定是要遭殃的。 众官吏对方原是既敬又怕,哪里敢和他玩猫腻,自是连连应承,回到各县会立刻召集乡绅,富商,重申方原的政策,绝不会闹出乱子。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八章 热火朝天 方原愿意接收三十万流民的消息一传出,立刻引起了南直隶辖内靠近河南、湖广的凤阳、庐州、安庆三府的积极响应。 这倒不是这三府府衙的工作效率有多高,而是因流寇肆虐,河南、湖广地区是连连战乱,逃难到临近三府的流民已达四十万以上。这些流民没有土地,更没有生计,要么卖儿卖女为生,要么就劫掠当地。 身为凤阳、庐州、安庆三府总督的马士英早就不堪其烦。 马士英一听说方原的苏州府要敞开大门大量接收河南、湖广逃亡来江南的流民,像是见到了大救星,二话不说,立刻调动辖内的官吏、衙役,还有刘良佐、黄得功这些总兵官的军士开始迁徙流民的工作。 本来按照崇祯圣旨的要求,南京,方原的四府只需要接收三十万流民作为表率便可,但马士英却顾不得这些,像倾倒垃圾一样,直接给扔来了三十五万流民。 流民迁徙的第一站是史可法辖内的应天、镇江、淮安三府。 史可法也是有样学样,按照和方原的约定,只留下了两万流民安排在应天,镇江,淮安三府。余下的三十三万流民,也没点数,安排了五十艘商船,一股脑的全驱赶到方原辖内的苏州府。 苏州城的港口,一艘艘商船来回不停的运送了大半个月,终于陆续将三十余万流民,全运到了方原的苏州府。 方原也是二话不说,照单全收,开始有计划的安置流民。 这些流民的用途,方原划分了三类。 第一类是进入玄甲军。 按照三十选一的标准,收编了一万流民编入玄甲军的新兵营,待遇比照正式军人减半,待经过半年到一年的军训后,正式掌握了相关兵种的技能,再正式入职玄甲军。 随行家眷则编入军户,从事军田的种植劳作,或是军事基地的民夫、马夫,后勤运输等相关职能,由方原先行垫付屋舍安置的费用,等收入稳定后再行归还。 第二类是进入军工厂、造船厂。 军工厂需要的是有一技之长的铁匠、采矿工人;造船厂需要的是精通木工活的木匠。在三十万流民里一共挑选了一千二百个从事过打铁铸造、采矿的工匠,编进了军工厂;挑选了两千五百个会木工的木匠,进入造船厂。 这部分流民的待遇,比照军工厂、造船厂的雇工待遇。 第三类是没有一技之长、体质只能从事务农的流民。 方原分批次的将这些流民安置到分到配额的各县,再如数在淘宝上购买了杂交水稻的稻种,交给当地县衙的官吏,进行种植。并向每个县派出五十个锦衣卫,监督今次流民安置工作。 方原在苏州府各县东奔西跑的忙和了一个月,在平息了七次流民骚乱后,终于将所有迁徙到苏州府的流民安置完成。 至于马士英多扔来的五万流民,方原也是巴不得,直接带到了太湖军事基地安置。 目前方原的手中共拥有翁家贱卖的三万亩耕地,还有松江府抄没叛乱官吏、富商的三万五千亩土地,一共六万五千亩土地。 这些土地,方原划分了两个安置用途。 其一是优先满足玄甲军军户的需要,按照之前约定的一个军户分配三亩地的原则,玄甲军现有的一万军士分配了常熟县境内的三万亩耕地。 其二是松江府的三万五千亩耕地,方原则依照一亩地安置一个流民的方案,安置三万五千个流民。田赋征收按照三百斤的种子成本,一百斤的田赋,第一年免田租,其后每年40%田租的方式收取。 当然这些初来乍到的流民,已是穷得身无分文,既交不出粮食,也交不出钱财来购买杂交水稻的种子。方原只能先行垫付,再由流民分三期归还,共收取五分的利息。 余下的就只有一万精壮的新兵,还有五千没分到耕地的流民。 一万新兵交由景杰开始军训,之后按照军训成果,编入玄甲军各营;余下的五千劳力,方原则暂时安置在太湖海军基地里,准备开始打造战舰。 虽然向尼德兰人买卖的工匠还没到位,但如今可以开始建造一些运输船,运兵船,巡逻船,还有200料至400料的中小型战舰。 建造战舰必须要天量的木头,所幸洞庭东山、西山的木材资源相当的丰富,砍伐的木头可以造船,砍伐后的林地则可以改成耕地。 太湖军事基地一共有十五万亩林地,当初修建骑兵的马场占用了五万亩。还有十万亩林地开发成耕地后,至少还可以安置十万的流民。 方原为了舰队配置的合理性,专业性,还召回了在金山卫训练水师的施琅,他是水师大统领,自然该由他来规划这支水师舰队里,各类战舰的规模,还有战船种类的配置。 此外,方原还追加了三十万两银子交给景杰,作为军训、伐木、打造战舰的用度。他又追加了十万两银子,交给常熟县军工厂的毕懋康、汤若望二人,令他们开始腾出七成的军工生产资源,用于海军加农炮的铸造。 无论太湖军事基地,还是常熟县的兵工厂,都开足了马力进行军训,还有战舰、火器的打造,里里外外忙得是热火朝天。 方原忙完这些零零碎碎的琐事之后,时间已过去了两个月。 在这两个月的时间里,由冒辟疆主持,无锡县的综合性书院也宣告落成,命名为江南大学堂。 现阶段,以方原手中的人才储备,还有人才的稀缺度,先规划出江南大学堂的六个分类学院:儒学院、军事学院、刑侦学院、军工学院、商学院、会计学院。 儒学院,承担之前寻常书院的教育职责,专门培训参加科举考试的学子,老师则经冒辟疆的推荐,聘请的复社大儒,还有一些有声望的文人。 军事学院,专门为玄甲军培养军官人才的摇篮,比照的是黄埔军校的标准。开设骑战、步战、炮战、无人机战队、水师、后勤等各门学科。老师则由景杰负责安排玄甲军里有理论基础的文职人员担任,学期两年,毕业之后由玄甲军组织统一考试,合格后进入玄甲军任职。 军工学院,专门为常熟军工厂培养军工生产方面的人才。开设火枪、火炮、火药、子弹、冶金铸造、矿学等专业。老师由军火、冶金专家毕懋康、汤若望,还有军工厂专业工匠轮流担任。学期两年,毕业后由军工厂统一考试,合格后进入军工厂任职。 刑侦学院,专门为锦衣卫培养人才的学院。开设大明律、刑侦、追踪、法医学、火枪使用、马术等专业。由锦衣卫派出专人前去指导教学。学期两年,毕业后由锦衣卫统一考试,合格后进入锦衣卫任职。 商学院、会计学院则是专门培养商业方面人才的学院。主要面向府衙、州县的小吏,洞庭商帮、还有徐华成立的苏州商会等商会培养的专业人才,由这些商帮、商会安排专家进入学院培训,学期两年,毕业后由府衙、州县选拔从事衙吏的工作,或是商帮、商会安排就业。 如今的江南大学堂,已彻底打破之前书院只教授四书五经,典史经籍,诗词歌赋的纯文科类教学。而是文理兼备,文武俱到,只有经过专业大学堂培训出来的专业人才,才能更好的从事专业工作。 同时更是拓宽了底层百姓进入朝廷公职部门的渠道,之前只有科举,或是花钱成为衙门的胥吏。如今则可以选择通过其他学院,进入军队、军工厂、锦衣卫等相关部门工作。 方原还亲自出席了江南大学堂的开业典礼,作为新兴的官方教学机构,又是在刚刚平定的常州府,便安排了五十个锦衣卫进行专门的护卫。 安置了流民,江南大学堂也步入了正轨,方原接下来的目标,就是四府里最后一府-扬州府!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九章 危机四伏 连常州府这种东林党老巢都轻松攻克,拿下这个地处江北,和江南东林党并没有太多纠葛的扬州府,在方原看来其实就是举手之劳。 纵然南京城的史可法想来插手,方原如今已是总督之职,又是崇祯的驸马都尉,比史可法还要位高权重,史可法也没有权力再来干涉扬州府的事务。何况因为安置流民之事,刚和史可法撕破了脸,也就无须再顾及史可法的面子。 三日后,方原、秦展、麻林三人带着一千玄甲军,三百锦衣卫直接开到了扬州城。 方原此行早知会过了扬州府衙,他刚刚经大运河水路抵达扬州城外,知府马鸣禄,同知曲从直,还有一众府衙官吏早已等候多时。 马鸣禄热情的接待方原进扬州城视察府衙工作。 方原刚要率军入城,马鸣禄瞧着随行的玄甲军军士,为难的说,“方军门,军士入城,恐引起城内的惊慌,还是照老规矩,安排在城外的扬州卫吧!” 按照常理,军士是不能入城,这么一,两千玄甲军进城也确实算是扰民,方原便令麻林带着一千玄甲军士进驻城外的扬州卫,他则和秦展带着三百锦衣卫进入了扬州城。 马鸣禄先是邀请方原前去视察扬州城的山陕商帮的盐场,还有百姓居住的里巷,方原却拒绝了。 无论穿越前后,如同这种事先早有安排的视察,完全就是演戏、作秀,根本没有视察的必要。纵然要视察,方原也会选择没有府衙官吏陪同的微服视察。 马鸣禄又邀请方原前去扬州城最大的酒楼,他在那里早安排了隆重的宴席给方原接风洗尘。 方原此行是有政务在身,不是来吃吃喝喝的。苏州府、海军基地,军工厂,还有诸多事务等着他回去处理,不想在扬州城多耽搁,便拒绝了马鸣禄接风洗尘的安排,令随行的扬州府官吏直接去扬州府衙,开始宣布公务。 知府马鸣禄,同知曲从直,还有一行扬州府衙官吏不敢违逆他的说法,立刻将方原请进了扬州府衙。由他一人高高站在府衙的案台前,众人都在下面恭恭敬敬的等候指示。 方原当众宣布了扬州府田赋、商税的征收政策,是比照常州府、松江府的标准,比大本营苏州府要低一些。 因扬州府还有一个大运河的钞关,他对钞关收税也提出了和苏州府一样的要求,引入监控系统监控税吏的日常工作,将钞关关税收纳入锦衣卫的管理。 马鸣禄、曲从直等人都是面不动容、恭恭敬敬的听着,直到方原一人滔滔不绝的说完,也没有一人站出来,提出半点异议。 方原察觉到现场气氛有些不对劲,环视一周,反问道,“诸位同僚都听清了?” 本是低垂着头的马鸣禄忙挂上应酬似的笑容,“方军门,我们全听清了。” 方原见他没有继续的后话,又问道,“关于田赋、商税、钞关税,扬州府可以遵照执行?” 马鸣禄仍是爽快的答应了,“方军门有令,我们扬州府自会全力以赴,如实执行。” 曲从直,还有其他官吏异口同声的回应,“一切谨遵方军门政令。” 方原来之前也曾考虑过,扬州府毕竟与东林党牵连不深,或许要比常州府、松江府要容易收入囊中。但眼下的马鸣禄、曲从直这帮官吏的爽快还是出乎了方原的估计,最起码的讨价还价都没有,反倒令方原生了些些的疑心。 他再次环视众人一圈,心里又暗自琢磨,无论这些官吏使什么花招,他也是丝毫不惧,有玄甲军、锦衣卫在手,怕个鸟啊!谁要是敢不遵政令,立刻换人便是。 方原朗声说,“既是如此,那就遵照执行,我会尽快安排锦衣卫入驻钞关,监督钞关关税、商税的征收。” 马鸣禄待他说完,又问道,“方军门,要在扬州城逗留几日呢?扬州城的士绅、富商都等着隆重款待方军门。” 方原原定的计划是在扬州城要耽搁日子,整顿田赋和钞关关税。但眼下马鸣禄等人十分爽快的就答应了,令他的计划完全落了空。 但就这么离开,似乎也太过草率,仓促,便决定在扬州城呆上两、三日,私下前去视察视察扬州城的民生、民风,也算是亲自来考校马鸣禄这些府衙官吏的政绩。 方原说道,“我会呆上两、三日,但与士绅、富商的聚会就罢了。这几日也无须马知府接待,我会自行安排住所、行程。” 他既然执意要单独行动,马鸣禄等官吏还是没有任何异议,低声的应了。 方原从气氛怪异的扬州府衙出来,这才突如其来的一阵轻松,沿着扬州城北的小秦淮河漫步,随行只带了二十个亲信的锦衣卫。 余下的锦衣卫则远远的跟在众人身后,监视着周围的动静。 小秦淮河两边绿树成荫,花团锦簇,茶楼、妓馆、商户林立,数以百计莺莺燕燕的青楼妓女在招揽客人。 方原这种生得清秀俊俏的公子自是这些青楼女子最欢迎的客人,不时有人上前来拉拉扯扯,却被方原给婉拒了。 方原突然问道,“老四,你说扬州府这帮官吏是否太过听话了,大棒还没砸在身上,就一个个全老实了。” 秦展点头说,“老大,我也认为他们应允得太过爽快,其中是不是有诈啊!” 方原反问道,“老四,你说之前松江府有福建的郑芝龙撑腰,都被我给平定了,扬州府蹦跶上了天,还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秦展说道,“老大,你是不是太乐观了些?松江府是孤悬海边,只能找到郑芝龙一个靠山。而扬州府,地处南京、河南、湖广、山东各方的交界处,能获得的支援多了去,会不会有其他势力暗中介入?” 方原经他一提醒,顿时恍然,扬州府,西接马士英的凤阳府,西南是史可法的南京,北连鲁王朱以海的兖州府,东北则是刘泽清的青州府,确实是各方势力的焦点所在,名副其实的四战之地。 两人正说话间,几个锦衣卫偷偷的走近,冲秦展一番耳语。 秦展得到了锦衣卫递来的情报,向方原低声汇报,“老大,锦衣卫监视到,周围的情况有些不对劲啊!” 方原心里一惊,愕然问,“老四,怎么了?” 秦展压低了声音,蚊语说道,“护卫的锦衣卫来报,我们自从扬州府衙出来,就一直被人跟踪监视。” 方原倒是不以为然,以马鸣禄等人的官僚作风,不派人来跟踪监视,以便随时掌控方原的一举一动才是怪事,“扬州府衙官员或许是担心我们私访民情,有所察觉吧!” 秦展摇了摇头说,“据锦衣卫来报,跟踪监视的,全是流民的扮相,至少有数十人。若担心我们私访民情派小吏来监视,何必穿成流民的衣服,而且还数十人之多?” 他分析的在理,这些流民前来监视,确实是太过异常,方原再联想到之前在扬州府衙马鸣禄等人异常的言行举止,这才真正的生起了警觉。 毕竟是在人生地不熟的扬州,身边也只有三百个锦衣卫,方原再是艺高人胆大,也没必要冒这个险,“老四,这扬州城确实有些诡异,我们还是立刻赶去和城外的玄甲军汇合!” 扬州卫是在扬州城城南,秦展点了点头,立刻令护卫的锦衣卫开始往方原四周集合,护卫着方原穿城而过,往城南而行。 刚转过两条巷子,却见到一个仆人装束的小童走了过来,恭敬的递上了一张请柬,“方军门,永王邀请你到府上一聚。” 朱慈炤这个时候相邀,倒是给方原出了个难题,他并不想在扬州城里再行耽搁,但,朱慈炤毕竟是他亲自带来江南的,也是田贵妃临死托孤的皇子,若就这么匆匆的离去,对扬州府衙、永王连个交代都没有,反倒显得他胆怯如鼠。 方原当即做出决定,令秦展派出几个锦衣卫前去联络扬州卫的玄甲军往扬州城靠近,准备接应,他去见了永王朱慈炤,便立刻离开扬州城。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章 最大的危机 方原领着随行的三百锦衣卫直接到了城东的永王王府。 朱慈炤早换上了隆重的王服,领着王府的男仆女婢,在王府门口等候迎接方原。 他见方原到来,立刻挂上恭敬的笑脸,冲方原躬身行礼,“朱慈炤,拜见老师!” 朱慈炤虽是礼数周到,而且满脸的恭敬相,但方原却丝毫感觉不到他恭敬背后的真诚,反倒是一种浮夸的做作,充实着演戏的成分。 方原是暗叹不止,没想到来到江南才一年有余,与朱慈炤的生疏,已形同陌路之人。 方原也是应酬似的冲朱慈炤说道,“永王殿下,数月不见,你更显精神了。” 朱慈炤邀请方原进了王府,双方在大堂依师生之礼坐了。 方原见朱慈炤仍是独自前来迎接,却不见王府长史之类的属官,忍不住好奇的问,“永王,如今王府长史是何人呢?” 朱慈炤稍稍一愣,继而笑了笑说,“自上次事件后,徒儿听从老师的教诲,日日在王府苦读圣贤书,也没顾得上再召一个长史。听闻冒公子已成了皇弟的长史,老师还有其他合适的长史人选?” 方原凝视着他稚嫩的面容,毕竟朱慈炤也是一个不到十四岁的未成年人,之前纵然犯了些错,但也不能一竿子打死了。他若真的愿意悔改,方原还是会再给他机会。 方原开口说道,“永王若真是醒悟了,我会安排专门的老师前来王府教导,不止要学儒学,更要学习军学、工学、天文地理。” 朱慈炤听了他的介绍,只是不冷不热的回应着,“多谢老师了。” 方原见他没有继续追问,显然是漫不经心的应付,报着最后一丝希望,劝说道,“永王,秋儿来历甚是可疑,十之八九是周皇后、太子安排的眼线,永王应该立刻将她送回京城。” 朱慈炤愣了愣,又说,“谨遵老师教诲,对于秋儿之事,我会做出妥善安排。” 他说的全是官话、套话,可见根本就没放在心上,方原还能有什么话说,现场的气氛再次陷入了尴尬。 朱慈炤大笑了一声,打破了气氛的沉闷,“来人!还不快给老师上茶!” 几个王府的仆人端着一壶清茶,摆在了方原的面前,替他斟满了茶杯,又替朱慈炤斟了一杯。 方原举起了茶杯,凝视着茶杯里的茶水,生出了警惕之心,因为朱慈炤的行为显然相当的反常。既然要端茶,为什么不一进王府的时候就上茶,要等到双方谈话陷入僵局之后?以王府的礼仪,绝不可能出现这么严重的失礼行为,除非是朱慈炤有意为之。 换而言之,这杯茶水里,肯定是下了砒霜之类的剧毒。 秘密受命安排锦衣卫前去监视王府的秦展急匆匆的进了大堂,上前附耳说道,“老大,王府后院埋伏了大量的甲兵,这就是朱慈炤兔崽子布下的一个陷阱。” 方原深嘘口气,果然不出所料,朱慈炤真的是想谋害自己! 这个念头的升起,令他是心儿一痛,没想到他冒着顶撞周皇后、太子的危险,替朱慈炤兄弟争取到王位,并册封到了江南,换来的竟然是朱慈炤的倒戈一击! 但既然朱慈炤已先撕破了脸,反倒减轻了方原内心的愧疚,接下来就真刀真枪的开干。 危急关头,方原强压下愤怒,瞧着朱慈炤说,“永王,如此上好茶水,你应该先干为尽!” 朱慈炤一听这话便知谋划暴露,忙起身说,“老师,你先坐一会,我去后院更衣。” 方原一见他想逃走,立刻上前捉着他的胳膊,秦展也是配合默契的提着他衣领,又捉回了桌子前,以绣春刀架在他脖子上,“永王殿下,何必急着走,方军门还有话要说!” 朱慈炤知道刺杀方原的计划已然败露,怒视着秦展说,“你敢以下犯上,冒犯本王?” 方原凝望着他惊慌的面容,气定神闲的说,“永王,当初贵妃娘娘初丧,你和五皇子无依无靠、全无着落,是我劝说陛下令你封了王,还封在了远离战火的江南。” “我安排出身江南名门,身后有着复社力量支持的冒辟疆作为你的长史,担负教导之职,也是在培养你的执政团队,甚至还安排你参与扬州府政务,磨练你的从政能力。” “永王啊!我自问对你已做到仁至义尽,你非但不感恩也就罢了,竟然想下毒害我,我是百思不得其解啊?!” 既然双方已撕破了脸,朱慈炤埋伏在王府后院的王府甲兵,也齐冲冲的杀了出来,与方原所率的锦衣卫对峙。 朱慈炤收起了之前的伪装,面露阴沉的笑容,“老师,你再是巧言令色,也掩盖不了一个事实。你说服父皇封王,不过是为了利用我和皇弟,达到挟皇子以令江南的目的。一旦你真正掌控了江南,我和皇弟就是你的傀儡,你肯定会篡位,会卸磨杀驴!” “你就是董卓!就是桓玄!” 不可否认方原的权力欲望是十分的强烈,带他们兄弟前来江南,也是因为两个小皇子比太子朱慈烺更好控制。但方原自问眼下还是没有将两个皇子当成傀儡,任由摆布的心思,至少是在走一步看一步的观望。 因为无论当权臣也好,直接篡位也罢,绝不是方原个人意愿、个人道德就能决定的,必须要根据天下形势而定。否则,曹操为什么不篡位?司马懿为什么也不篡位?难道曹操、司马懿的个人意愿不想篡位,还是曹操、司马懿的个人道德水准和诸葛亮一样,比曹丕、司马炎要高出一大截? 若大势所趋,方原就是不愿当皇帝,也会被下面的人龙袍加身,强行拥立成皇帝。因为方原代表的不是他一个人,甚至一家人,而是整个玄甲军集团的利益。 方原不走出这一步,这些人就只能是指挥使、千户;方原走出了这一步,他们就是总督、督师、总兵。 这种光宗耀祖的诱惑,岂是方原凭着个人道德,凭着几句冠冕堂皇的大话,能说服他们压制下来的? 若大势仍在明朝一方,方原就是成日做梦想篡位当皇帝,也是不敢篡位的,因为随时可能以全家陪葬作为结局。 朱慈炤既然有这么偏激的看法,方原也很是无奈,淡淡的说,“永王,说吧!参与今次刺杀行动的,还有谁?” 朱慈炤为了给自己,还有王府的甲兵壮胆气,朗声说,“老师,扬州府衙全参与其中;山东刘泽清,凤阳、庐州、安庆三府总督马士英也派了军士进入扬州府。他们全都拥护我,只要杀了你,立刻就能成为扬州府、常州府真正的藩王,而不是你的傀儡!” 方原轻哦一声,原来刘泽清、马士英也参与其中,并派军支援,难怪朱慈炤、扬州府衙有这么大的胆子,胆敢谋划对方原的行刺。 大堂外锦衣卫急匆匆的进来汇报,“方军门,麻统领派人来报,扬州城外的玄甲军已被一万武器精良的流民包围在扬州卫,敌众我寡,只能坚守待援。” 方原是暗自心惊,流民哪儿来的武器军备?怎么可能打得玄甲军退守扬州卫?分明就是正规军士伪装的流民! 看来这次马士英、刘泽清,扬州府官吏真的是精心设计了一个圈套,借着迁徙流民的当头,以正轨军士冒充流民,就是要给方原致命一击。 只要能击杀了方原,事后汇报朝廷,也可推脱是流民作乱,捉不到他们半点把柄。 锦衣卫再次来报,“方军门,永王府已被两千武器精良的流民团团包围,水泄不通!” 方原深嘘口气,看来今次真的是太大意,也低估了扬州府反抗的决心,更低估了马士英、刘泽清这帮人的野心,随行只带来一千玄甲军,三百锦衣卫,陷入了自穿越以来前所未有的危局。 朱慈炤见是大局已定,厉声说,“老师,你输了,束手就擒吧!” 秋儿也从幕后站了出来,呵斥说,“方原,你放了永王,还可以留个全尸。否则,立刻会被乱军碎尸万段!” 方原已从最初的慌乱中恢复过来,冲秦展说道,“老四,你也太过无礼,竟然冲撞永王殿下,还不快放人!” 秦展本想拿着朱慈炤当人质,杀出王府,但,既然方原有令,也只能令锦衣卫放了朱慈炤, 朱慈炤恢复了自由,还以为方原真的是怕了才会放人,端端坐在方原面前,得意洋洋的说,“老师,我还以为你是无所不能的,今日终于还是输给我了,哈哈哈!” 方原却是从容的一笑,“事到如今,永王还称我为老师。作为老师,之前也没和你交过心,这次就再教一教你,何谓帝王之道!”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一章 帝王之道 方原陷入了重重包围之中,仍然是一副谈笑自若的从容,令朱慈炤是暗暗心惊。 朱慈炤明明已占尽了上风,将方原逼到了绝路,却仍是感到背心一阵阵的发凉。他毕竟还是个不到十四岁的少年,之前早就目睹过方原打败梁山流寇的辉煌战绩,在这个关头,还是怕极了方原有反败为胜的能力。 秋儿见朱慈炤临阵露出了怯意,忙上前替他打气说,“永王,少听他在危言耸听,立刻下令先拿下他再说。” 朱慈炤有了秋儿鼓励,壮着胆子下令王府甲兵上前捉拿方原。 方原坐在桌子前是一动不动,秦展立刻指挥锦衣卫迎敌,随行的锦衣卫都是精锐中的精锐,使用的是最新式的火枪,还有整套的防爆装备,区区王府甲兵怎么可能对抗? 一个回合下来,就被锦衣卫打死了十来人,余者是心惊胆颤,不断后退,哪里还敢去拿人? 朱慈炤见根本啃不下方原这个硬骨头,吓得面无血色,求助似的望向了秋儿。 秋儿倒是异常的沉着,开始井然有序的分派任务。 “分出一百人保护永王。” “通知王府外的军士,立刻进攻!” 方原也不阻止秋儿前去搬救兵,嘴角挂着一丝冷笑,悠悠的瞧着朱慈炤,“永王,你告诉我,杀人,容不容易?” 朱慈炤支支吾吾的说,“不,容易。” 方原淡淡的说,“杀人说容易当然容易,只要趁人不备,一刀捅进去,就杀人了,这还不容易?” “但,杀人也不容易,因为你杀了人,必然受到律法的制裁,给被杀之人偿命。你说,杀人又哪里容易?” 朱慈炤低了目光,不敢与方原目光直视,他是怕极了这个老师方原,双手都在不停的颤抖。 方原继续说道,“永王不明白这个理,再寻常不过。因历史上有很多自以为比永王更聪明的人,也是不明白这个理。” 他瞥过边上强作镇静的秋儿一眼,又说,“汉司徒王允,他机关算尽,以为杀了董卓就万事大吉,结果全家给董卓偿了命。” “南朝的桓玄,何等气魄,也是机关算尽,以为杀了北府军的刘牢之就万事大吉,结果全族都给刘牢之偿了命。” “魏孝庄帝,以为杀了尔朱荣就万事大吉,结果孝庄帝也给尔朱荣偿了命。” “永王,若简简单单一次刺杀就能解决皇位的问题,谁还敢当皇帝?若简简单单一次刺杀就能解决权臣的问题,谁还敢当权臣?” 他一一列举了历史上因自作聪明的玩刺杀,却遭到惨痛失败,拉上了全家、甚至全族来陪葬的例子,朱慈炤早吓得是冷汗淋漓,支吾不能成声,“老师,这,这。” 方原又继续说道,“永王,何谓帝王之道?帝王之道就是如何拉拢最多的支持者,团结在你周围,认可你的统治。这个过程简而言之,就是团结支持者,拉拢中立者,打击反对者。” “永王,我与你有仇?” 朱慈炤颤声说道,“没,没有!” 方原说道,“我纵然不算是你的支持者,至少也算是个中立者,是吧!你连中立者都要不择手段的打击,搞刺杀,若真当了帝王,是准备将全天下都给逼反了,是吧!” 崇祯皇帝的驾驭手段是相当明确,就是通过一再破格提升方原的地位,给方原腾出封赏玄甲军的空间,安抚玄甲军的军心,杜绝宋太祖黄袍加身的情况。再通过支持朱慈焕、下嫁坤兴双管齐下,安抚住方原的不臣之心。 而朱慈炤这个政治低能儿,显然没有崇祯的眼光、手段,竟然妄想通过一次暗杀来清除方原,然后从方原手中夺回扬州府、常州府的控制权,简直是蠢到了家。 秋儿见朱慈炤一副窝囊到家的样儿,瞧了瞧大堂之外仍是全无动静,厉声大喝,“两千军士为什么还没杀进来?” 门外王府的甲兵匆匆来报,“禀王爷,王府外的军士拒不奉诏,只是围困王府,绝不入内。” 府外军士突如其来的变故简直出乎朱慈炤、秋儿的预料,两人是面如死色,浑然不知中间发生了什么。 方原训斥了朱慈炤,终于轮到背后的罪魁祸首秋儿,“秋儿,你自认为聪明绝顶,是吧!但你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你们已经输了!” 朱慈炤颤抖着声儿说,“老师,我,输,输了?” 方原见他败亡之际还一无所知,不由得生出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怜悯,“永王,我来告诉你,你到底输在哪里。” 方原站起身子,缓缓的说,“王府外的军士,不是永王府的亲兵,而是马鸣禄他们派来的卫所军士,是吧!” 朱慈炤吞吞吐吐的说,“是,是。” 方原走近了他,与他近在咫尺,又说道,“马士英、刘泽清、马鸣禄这些人推举你带头,是因为你有威望,还是因为你有能力?他们不过是令你来背黑锅罢了。若你能杀了我方原,他们会闯入王府,杀了你灭口,然后奏报朝廷,你就是凶手;若你杀不了我方原,事后我会放过你?” 他一只手搭在朱慈炤瑟瑟发抖的肩上,不紧不慢的说,“永王啊!无论你刺杀我能否成功,你都会遭遇灭顶之灾。自你答应了带头来刺杀我方原那一刻起,这个结局已是注定!” 朱慈炤这下才真正的体会到,搞阴谋真的不是请客吃饭,以他和秋儿的智商来玩这些阴谋诡计,那就是幼稚到家了。 朱慈炤吓得瘫倒在地,捉着秋儿的手儿说,“秋儿,你说话,说话啊!” 秋儿比他还稍微镇静一些,盯着方原说,“方原,你在危言耸听,照你的说法,他们为什么不直接杀进王府,将我们全部斩杀?” 方原叹声说,“秋儿,因为他们比你们要聪明百倍,早就看穿了此战的胜负手根本不在王府,不在能否立刻取了我方原的性命,而在他们能否彻底打败,或是瓦解玄甲军啊!” “若他们能打败、瓦解玄甲军,我自是必死无疑。” “若玄甲军能打败马士英、刘泽清的军队,北上扬州府,他们十之八九就会来向我投降,推说是流民作乱,置身事外。” “他们若此时杀了我方原,那就是断了所有后路。玄甲军攻陷扬州府之日,他们必然会给我方原陪葬!” 秋儿仍是不服输的反驳,“方原,他们不杀你,你事后就不会找他们清算?一群胆小鼠辈,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曹操打败袁绍后,截获了大量私通袁绍的书信,为什么不大开杀戒呢?” 方原呵呵一笑说,“他们不是胆小,而是认为我方原比你要聪明百倍,绝不会为了捕风捉影的消息就大开杀戒,因为那是师出无名。滥杀会造成扬州府动荡,更会引起其他各路军阀的猜忌。” 方原将马士英、刘泽清、马鸣禄这些人的计划分析得一清二楚,秋儿听了是无言以对,低了头再不言语。因她自以为是的怂恿,将她和永王送上了这条不归路。 朱慈炤失魂落魄的问道,“老师,我现在该如何是好?” 方原暗叹了口气,扶起他,沉声说,“我们只能在王府静观其变,等候他们与玄甲军决出最后的胜负。” 玄甲军还是第一次面临没有方原决策的危局。景杰,还有其他将领会采取什么措施,是否会群龙无首,各自为战,方原也是殊无把握。 这一战其实也是景杰和玄甲军的验金石,景杰、玄甲军到底有没有独当一面的能力,此战过后便见分晓!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二章 脱颖而出 方原被困在扬州城里的消息,在十日后传到了太湖军事基地。 景杰在这十日时间里,已陆续接到三封来自北方的书信。 一封是麻林令军士突围送回的求援信,言明扬州城发生叛乱,玄甲军受到不明身份的正规军袭击,而方原也被困在扬州城里,请求景杰立刻发兵北上扬州。 一封是扬州知府马鸣禄传来的书信,言明永王朱慈炤勾结迁徙的流民叛乱,意图谋害方原,扬州府正在调兵平叛,请求景杰发兵从运河北上,从邵伯码头登陆,攻打包围扬州卫一千玄甲军的流民。 一封是来自东林党致仕官员-黄道周的来信,言明景杰只要在苏州府按兵不动,朝廷可以承认景杰替代方原继任玄甲军的主帅,并册封为苏州、松江二府的总兵。 景杰看着三封书信,陷入了久久的沉默之中。 苏红玉从门外急匆匆的进来,问道,“夫君,整个军事基地都听说老大被困在扬州城的消息,你怎么还坐得住?” 景杰将三封书信都交给了苏红玉,“红玉,你看看吧!” 苏红玉阅过了他递上来的三封书信,愕然问道,“永王叛乱,谋害老大,这是真是假?还有这个黄道周是谁,他凭什么可以替朝廷许诺官职?” 景杰对她的话置若罔闻,站在窗口,凝视着窗外正在操练的军士,一言不发。 苏红玉着急的说,“先别管什么永王,黄道周,我们先发兵北上,将老大救回来再说。” 她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景杰还是不置可否。 火爆脾气的赤古台直接敲开了景杰的大门,见二人还在迟疑,怒气冲冲的说,“主帅,听闻方军门被困在扬州城,我们何时发兵去救?” 景杰不紧不慢的说,“赤古台,立刻召集玄甲军各营将领,召开军事会议。” 军事会议 景杰将三封书信示众,待众人传阅后,问道,“诸位,你们是什么看法?” 赤古台第一个站了出来,当众大喝,“还能有什么看法,立刻带兵北上救援方军门。” 李宗泽也站出来说,“我火炮营愿配合北上骑兵营作战。” 景杰看了二人一眼,缓缓的说,“兵者,国之大事,岂能不问缘由,仓促发兵?” 二人的满腔热血被景杰当头浇了一盆冷水,都是一愣。 赤古台立刻翻脸说,“主帅,你该不会是想听从黄道周的建议,按兵不动,趁机取方军门而代之,吞了玄甲军吧!” 他拔出了马刀,重重的砍在桌子上,整个桌子被一劈为二,“我赤古台第一个就不服你!” 景杰对他的无理视如不见,站起身子,冷冷盯着他说,“赤古台,你知不知黄道周是什么人?” 这一下倒真的难住了赤古台,他大声呵斥说,“我管他什么鸟人,敢站在我面前,我一刀劈了他!” 景杰沉声说,“黄道周曾任职东宫詹事府,他就是太子的人。他一个致仕的官员凭什么能承诺我继任玄甲军主帅,背后的指使的人就是当今太子!” 赤古台完全想不到此事背后还牵涉这么大的干系,稍稍一愣,犹自不服气的说,“太子又如何?!我赤古台手中的马刀只认方军门,太子敢谋害方军门,我连太子一起砍了!” 景杰冲他露出赞许的目光,又说道,“既然太子牵涉其中,扬州知府却写书信来说,仅仅是流民叛乱,是否太过蹊跷?马知府令玄甲军从邵伯码头登陆,会不会设有埋伏,引我们上钩?” 对这些全盘战略的分析,赤古台显然是个门外汉,尴尬的笑了笑说,“主帅,你说该怎么打?” 景杰沉思了一会,朗声说道,“老大是必须要救的,但我的战略规划是分两步走。其一,立刻派人给郑芝龙写封书信,同意双方势力都不进入浙江的条件,先行稳住郑芝龙,以免陷入两线作战的境地。” “其二,区区扬州府若是没有外援怎么敢谋害老大,这次既然有太子牵头,必然会有外援。” 景杰摊开南直隶的地图,指着南京,凤阳府,青州府,沉声说,“援兵只可能来自三个方向,南京的史可法,凤阳府的马士英,或是山东青州府的刘泽清。我们若是仓促前去扬州卫解围,遭到来自西南、西北、东北三方的偷袭,必然损失惨重。” “所以我的方案是,令施琅统领金山卫所有水师,再配合宗泽的火炮营,直接沿长江进入大运河,扫平沿岸可能伏击我军的水师,直接切断运河水道,断绝来自南京、凤阳府的援军。” “玄甲铁骑则由江阴北上,先北上直趋高邮,攻灭可能自北方南下的援军。如此一来就断绝了扬州府所有援军的希望,到时攻打扬州府就如同瓮中捉鳖,一战而下。” 他的这番战略规划,沉稳有度,不急不躁,令众人是心悦诚服。 苏红玉忍不住问,“主帅,这么迁延时日,老大在扬州城中会不会有危险?” 景杰双眼掠过一抹精光,面不动容的说,“老大随行只带了三百锦衣卫,一千玄甲军还被包围在扬州卫。如今已过去了整整十日,若扬州府真的敢拼得鱼死网破,老大恐怕早就遭遇不测。我们如今只能赌一把运气,马士英、刘泽清,还有扬州府的叛贼根本没有鱼死网破的决心和勇气,老大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苏红玉是真的担心方原的安危,惊慌的说,“若老大真的遭遇不测,我们该如何是好?” 赤古台死死盯着景杰,不悦的说,“方军门真的遭遇不测,你不会就想收编了玄甲军吧!” 景杰环视众将一周,神色坚毅的抽出了随身的佩刀,划拉一下将手臂切开了一个口子,任由鲜血染红了战袍,滴落在地,“我景杰可以当众发誓,若老大,老四在扬州城遭遇不测,我必率军血洗扬州城。无论史可法、马士英、刘泽清,甚至是当今太子,但凡参与此事的人,一个也不会放过!” 赤古台豪情一生,也学着他挥刀割破了手臂,当众大喝,“我赤古台也发誓,参与谋害方军门之人,一个不留,统统杀光!” 李宗泽、梁敏齐齐挥刀,以血盟誓,“参与谋害方军门之人,一个不留,统统杀光!” 众人歃血为盟,军士前来禀报,军营外吴越王朱慈焕前来拜见。 景杰立刻出了军营,将朱慈焕迎进了议事大堂,众人朝朱慈焕齐齐拱手行礼。 朱慈焕着急的说,“诸位将领,何时北上营救老师?” 景杰向他汇报了行军的方案,还有出征的时日,朱慈焕朗声说,“本王决定随同玄甲军北上亲征,救援老师!” 朱慈焕并不知兵,率军亲征,非但于军事无补,还需分派人手来护卫他,简直就是累赘。 景杰为难的说,“吴越王,行军打仗自有我等,你应坐镇苏州府主持大局。” 朱慈焕从怀里抽出一份写好的檄文,交给了景杰,大喝说,“前来军营之前,本王已传檄扬州府各个府县,声言要北上亲征,扫平乱党,营救老师返回苏州府,还请主帅成全!” 景杰摊开他的檄文一看,檄文里以吴越王,还有朝廷的名义明指今次叛乱的目标就是谋害方原,着令扬州府诸州县,诸卫所,胆敢附逆者,以谋反罪论处。 任何胆敢出兵支援扬州府叛乱之人,必将受到朝廷、吴越王的雷霆打击。 参与叛乱者若及早归降,主犯只罪及一人,家眷不连坐;从犯免死,判流放之刑,可以钱财赎罪。 今次出征的主要目的,是营救方原,而不是大肆清洗叛军。景杰根本无权代朝廷发出赦免叛乱者的承诺,他发出的文书,叛乱者也不一定会相信。若在玄甲军的强攻下,叛乱者穷途末路,说不定真的会铤而走险,与方原同归于尽。 这也是景杰出兵之前最担忧,也毫无把握的变数。 但若有吴越王代表朝廷发出劝降书,一则公信度绝不是景杰可比的;二则更是以亲王的名义名正言顺的北征。再加上玄甲军的威慑力,左右开弓,必定能彻底瓦解叛军的斗志,更重要的是能瓦解叛军与方原玉石俱焚的决心,确保方原的人身安全。 吴越王小小年纪便已知晓张弛有度,一文一武的政治手段,已在众皇子里脱颖而出。 景杰对他更是大为叹服,“好!既然吴越王愿领军出征,叛乱的逆贼必定望风而降,本帅愿追随吴越王一同出征。” 景杰恭敬的递上了玄甲军的军令,交到朱慈焕的手中。 朱慈焕举起了玄甲军军令,神采奕奕的高声大喝,“玄甲军诸将士听令,三日后出征,北伐扬州府,救出方军门!” 众将齐声大喝,“北伐扬州府,救出方军门!”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三章 利益所在 方原被困在永王府已有六日,王府里有五百张要吃饭的口,不到五日就将王府储藏的食物吃得干干净净。 朱慈炤是没有法子再找到食物,开门去找围困在永王府外的千户要食物,却被白眼相待,根本没人理会。 方原见失望而归的朱慈炤,呵呵一笑,亲自带着秦展,还有朱慈炤也去王府外讨要食物。 围困的千户见方原出门来,立刻换了一张脸,对他是笑脸相迎,“方军门,我是扬州卫千户胡琦,是指挥使大人下令将你囚禁在王府,还请不要为难下官。” 方原也懒得与他计较,骂他几句也是浪费口水,大咧咧的拍着胡琦壮实的肩膀说,“胡千户,是吧!本军门,还有王府里的五百人已饿了一整日,立刻给找些吃的来。” 他的派头不像是囚徒,倒似足了趾高气昂的官大爷,负责看押的胡琦非但没有恼怒,反而点头哈腰的非常受用,仿佛方原和他说一句话,就是莫大的荣幸,“是,从今日起,我全数供给五百人的口粮。” 他还不忘讨好的问,“方军门,你需要单独点什么佳肴,可以直接报给我,我立刻去准备。” 方原想了想说,“佳肴就不必了,每日供给不能少了三百斤肉。” 胡琦连声应诺,立刻令军士前去准备。 朱慈炤见胡琦对着方原低三下四的样儿,惊得是瞠目结舌,方原除了不能出王府,哪儿有半点被囚禁样儿,反而倒像是在旅游度假的。 众人折回了王府,方原见朱慈炤满脸的不可思议,失笑说,“永王,这些卫所的千户、百户,从军是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老婆孩子热炕头,是吧!这种突如其来的叛乱,纵然成功了,胡琦一个小小的千户能分多少好处,还能升任指挥使、总兵?但失败了,却是要用全家性命来赎罪的。谁都不是傻子,若不是被逼无奈,谁愿意提着脑袋干这种赔本买卖?” 方原滔滔不绝的剖析着人心、利益,朱慈炤已听得入了神,“老师,胡琦他这是怕了老师?” 方原呵呵一笑,耐心的解释,“任何人面临这种生死抉择的时候,心中都会一再盘算,到底该怎么应对,才会将收益提到最高,风险降到最低。” “胡琦他不给你面子,那是因为你本钱太小了,讨不讨好你,对他能有什么好处?而老师我,本钱实在太大了,面对玄甲军的赫赫威名,谁敢把全副身家都压在叛军那一方?胡琦事先来讨好,就是留好了退路,至少在叛乱失败后,或许能保住性命,是吧!” 他瞧着朱慈炤,缓缓的说,“永王,圣贤书,是讲忠奸的;而现实,是讲利益的。大至高高在上的皇帝,小到任何一个百姓,都是活生生的人,都有心里的一个小算盘。永远也不要用书本里的话儿去套现实,那是必败无疑。” 朱慈炤又问,“那老师为什么就断定玄甲军会对老师唯命是从,万一玄甲军不愿北上救援呢?” 方原笑着说,“因为我方原才能给玄甲军带来无上的荣耀,还有天大的利益。有了我方原,玄甲军才是天下第一强军,才有远大的前途,光宗耀祖;若没了我方原,玄甲军算什么,不过是一群草原的马匪、流寇、流民、兵混混罢了!能取代世袭的卫所指挥使,甚至是靠着经营官场上位的各地总兵?!你说玄甲军面临这种抉择,会不会北上救援呢?” 秦展接口说,“老大说的对,比如我老四能当锦衣卫千户,甚至锦衣卫同知,绝不是因我老四的才能足以在这个位子,而仅仅是因为我是老大的兄弟。永王,你明白了?” 朱慈炤听了是心悦诚服,这才知人心哪里有他想的那么简单,每个人都有自己利益述求,绝不是所谓圣贤书上说的,忠就是忠,奸就是奸。谁说千户就必须要听指挥使的,若是利益所在,千户直接抄了指挥使十八代的祖坟也不会皱一下眉头。 但他知道得实在是太迟了,大错已是铸成,还能怎么挽回?朱慈炤鼻子一酸,泪水忍不住的划过了脸颊,滴落在锦袍上。 朱慈焕亲王的名头还是相当的好使。 朱慈焕要亲征扬州府的消息一传出,一下就打乱了马士英、刘泽清,还有扬州府叛军的部署。 若单单是和玄甲军对抗,闹到了朝廷之上还可以推说是玄甲军作乱,或是剿灭流寇。 但朱慈焕这么一露面,谁还敢和大明亲王正面作战? 除非是崇祯皇帝亲自下令平叛,这绝不可能,马士英、刘泽清也不敢将此事闹到朝廷上去。 或者就是马士英、刘泽清已打算造反。 在一年前,大明松锦刚刚战败,满清随时可能入关,人心惶惶的时候,或许他们还有这个胆子。 眼下在方原的辅佐下,不仅打败了满清入侵,更替崇祯集结了孙传庭、周遇吉两支劲旅固守京畿、山西,方原也在江南开疆拓土,已打退了郑芝龙北上的势头,拿下了三府。大明的局势已较之前趋于稳定,这个时候再去谋反,那就是自投死路。 正在马士英犹豫不决的,是否要退兵的时候,施琅的二十艘战舰已自长江而入。 施琅早就得到景杰的指示,战舰所过之处,无须判断谁是忠的,谁是奸的,沿途所遇战舰,无论是归属于扬州卫所,南京长江水师,还是马士英派来准备伏击玄甲军的,愿意投降的一律俘获,不愿投降的一律击沉。 施琅虽然指挥的战舰不算多,只有二十艘,而扬州水师,还有凤阳府的水师加一起有三、四十艘战舰,加上由大型商船临时改装的,至少七,八十艘战舰。 但施琅外号海霹雳,是出了名打仗不要命,再加上火炮营的炮火支援,一支战舰上至少有二十门火炮,火力是具有压倒性的优势。 舰队一路行过,犹如秋风扫落叶。 在江阴长江口,击溃了埋伏在江口,准备趁机突袭北上玄甲军的二十艘凤阳水师,击沉十三艘,俘获战舰七艘。 顺江西进,在扬州城下,又击溃了整军备战的二十五艘扬州水师的战舰,击沉二十艘,俘获五艘。 到了扬州城下,又沿着大运河北上,在高邮附近,击溃了凤阳水师、扬州水师联军的三十艘战舰,击沉二十二艘,俘获八艘。 施琅一路打过了高邮卫,将大运河上的无论石桥,还是木桥全拆了,民船片甲不得出港,否则予以击沉。 直到大运河上再无战舰的影子,施琅又挥军南下,直趋扬州城下,驻守在镇江府的京口。京口是长江和京杭大运河交汇点,切断了京口,就是切断了长江、京杭大运河的航线,任何来自水上的援军,都不可能抵达扬州城。 朱慈焕、景杰则率领玄甲军的精锐骑兵五千,步兵五千,直接由江阴县越长江登陆,三日攻灭仪真卫,五日即抵达扬州城外的扬州卫。 马士英见运河水道已断,玄甲军又逼近了扬州城,正在攻打扬州卫的一万军士再不撤退,便有全军覆没的危险,立刻下令解了扬州卫之围,往西北急撤。 因为水师战舰全被施琅歼灭,大运河上的桥也全被拆了,只能强抢民船,连夜搭成了一座浮桥,全撤回了凤阳府。 刘泽清本就是个典型的墙头草,有好处就冲,没好处就闪的主儿。他在朱慈焕发布檄文之后,便知大势已去,自淮安府南下的两万大军立刻撤回了淮安府,再经淮安府北上,返回了青州府。 至此,扬州叛乱所有的援军都已撤走,扬州城已成一座孤立无援的孤城。北征的一万玄甲军、扬州卫的一千军士汇合,直接开到了扬州城下。 知府马鸣禄等人关闭了扬州城城门,开始派出使者与朱慈焕进行谈判,要求朱慈焕下令赦免叛乱的诸官吏死罪,责令辞官回乡,否则就和城里的被围困的方原同归于尽、玉石俱焚。 朱慈焕再次重申了投降的条件,就是主犯马鸣禄,扬州卫、高邮卫、仪真卫三卫指挥使必须斩首示众,但赦家眷无罪;从犯可以以银子赎罪。但前提只有一个,方原必须平安无事,否则,无论主犯、从犯尽皆灭九族,一个不赦。 扬州城里诸官吏闭门商议了一整天,虽然马鸣禄还想着再周旋几日,争取到更宽厚的投降条件,以期保命。但其他以扬州同知曲从直为首,在保命范围的官吏,还有卫所的千户却不愿再夜长梦多,直接将知府马鸣禄,三卫指挥使尽数扣押。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四章 大局已定 扬州府衙所有官吏,还有卫所的千户一起前来永王府拜见方原时,方原正在和朱慈炤下着围棋,而看守的千户胡琦,却在拍马屁似的给方原端茶倒水。 军士前来禀报后,方原却不起身,而是继续落子。 朱慈炤却是神情慌张,对未知的命运是一无所知,双手都在打颤,“老师,我们不出去?” 方原冷冷的一笑,“永王,一会还会给你上人生最生动的一课,慢慢的看着吧!” 方原不出门,前来拜见的府衙官吏、卫所官兵立刻进了王府,进了大堂就冲方原齐刷刷的跪下了一大片。 “方军门,我们是一时糊涂,冒犯了方军门,饶命啊!” “马鸣禄那个逆贼,蒙蔽我等说是流民作乱,若我早知晓真相,立刻就会来救出方军门!” “方军门,这些日子我偶感风寒,在府里养病,却不知出了这么大的叛乱,今日病体稍愈,就来听候方军门调遣。” 众人七嘴八舌,要么求饶,要么将罪责全给马鸣禄一人,要么撇清关系,一个个之前还和马鸣禄同气连枝,转身就开始声讨马鸣禄。 更有人见到方原身侧的朱慈炤,立刻将目标又对准了朱慈炤。 “方军门,我检举,同谋的还有朱慈炤,他也是主犯,就是他提议毒杀方军门。” “对,当时我就极力反对,未曾想朱慈炤利欲熏心,狼子野心,早就丧心病狂。” “朱慈炤在扬州府,勾结马鸣禄,搞得乌烟瘴气,我等愿集体上书陛下,免除朱慈炤永王的封号。” 只有十四岁的朱慈炤哪里经过这些人情世故,显然料不到这些事发之前还对自己左一个永王,右一个殿下,败露之后,却是逃得比兔子还快,转眼就将自己打成了罪恶滔天的罪魁祸首。 朱慈炤气得满脸通红,指着众官吏大声呵斥,“说服我出来对付老师的是你们,现在第一个出卖我的也是你们,你们还要不要脸?!” 众官吏哪里会搭理他的呵斥,只是一个劲的怂恿方原,立刻逮捕朱慈炤,交京城发落,他们会站在方原这一方集体上书,陈述朱慈炤的罪行。 方原慢悠悠的放了茶杯,环视众人一圈,笑吟吟的说,“诸位忠心可嘉,先回府衙等候,我核查清楚之后,自会颁布惩处名单。” 他赶走了这些见风使舵的官吏,目光落在朱慈炤身上,此时的朱慈炤如同一支斗败的公鸡,他亲眼目睹了所谓的政治联盟若没有利益的维系,是多么不堪一击。正如方原所说,众官吏的表现实实在在的给他上了一节生动的政治课。 负责看押方原的千户胡琦上前跪在方原面前求情说,“方军门,是下官瞎了狗眼,胆敢软禁方军门。念在这些日子下官言听计从的份上,求方军门可怜可怜下官上有八十老母,下有待哺小儿,宽恕罪行。” 不得不说,这一个月来,胡琦鞍前马后的照顾还是很周到的,对方原的要求也是没有半点打折。 方原扶起了他说,“胡千户,这一个月来,连我都是身不由己,何况是你呢?我不仅不罚你,还会重用你,回去等候任职文!” 胡琦冲方原连连磕头谢恩,告辞去了。 方原瞧了瞧朱慈炤说,“永王,看见了吧!胡琦若不是在这一个月里给自个儿留了一条后路,今日我第一个要处决的,就是他!” 朱慈炤也跪在方原面前,冲他磕了三个头,“徒儿知错了,犯下了滔天罪行,差点酿成大祸,请老师责罚!” 秋儿自知大势已去,取出了方原与田贵妃盟誓的血书,高举在头,与朱慈炤并肩跪了,“方军门,一切都是我在背后唆使,我才是主谋。请方军门念在贵妃娘娘临死前托孤的份上,赦免永王之罪。” 方原此时此刻还是没想到该怎么处治朱慈炤,以朱慈炤所犯煽动叛乱、意图弑师的罪行,无须方原动手惩处,直接上报朝廷,也必然会被剥夺封地,押回京城交宗人府论罪。 还有就是秋儿,这个女人就是引导朱慈炤误入歧途的罪魁祸首,千刀万剐也丝毫不为过。 他起身走到秋儿身侧,取过了当年盟誓的血书,沉声问道,“秋儿,你是不是周皇后派来安插在永王身边的眼线?” 秋儿抬头与他目光丝毫不让的对视,“方军门,我确实是周皇后派来永王身边的,但我对永王是真心的,从无算计,耽误他的心思。” 方原厉声说,“你一再引导永王误入歧途,还不算耽误他?” 秋儿反驳说,“我是妇道人家,没什么见识,中了他人的教唆之计也就罢了;而方军门,身为两个皇子的老师,却厚此薄彼,将永王单独留在扬州府,只呆在苏州府悉心培养吴越王,这是否也算耽误了永王?” 方原稍稍一怔,面对秋儿的驳斥,他倒真是无言以对。 两个皇子初来江南之时,朱慈炤的底子显然高于朱慈焕,一年过后两个皇子之所以天壤之别,正是因方原的厚此薄彼。他虽然没有主观上的故意,但朱慈焕确实沾了近水楼台的光。 所谓养不教父之过,教不严师之惰,朱慈炤会犯下这种叛乱、弑师的大罪,本该又当爹又当师的方原自是有渎职之责。 他暗叹了一声,缓缓的说,“自今日起,永王闭门思过十日,十日之后,我自有处治;秋儿你......暂留王府,等候惩戒。” 他又冲秦展说,“王府所有甲兵尽皆驱散,留十个锦衣卫好生看管永王,还有秋儿。” 方原带着锦衣卫终于离开了被困达一个月之久的永王府,回到扬州府衙时,朱慈焕、景杰二人已率玄甲军入城,彻底控制了大局。 朱慈焕见方原平安无事的归来,忙冲他恭敬的行了师生之礼,“老师,我来的迟了!” 方原见到朱慈焕倒是颇感意外,问起了朱慈焕随军而来的缘由,景杰一五一十的如实告知。 朱慈焕临危不乱的处治手段令方原甚是满意,能宽松的惩治叛乱者,也是能迅速平定扬州叛乱,而没有引起叛乱者玉石俱焚的原因,最大可能的保证了方原的平安。 方原善言抚慰了才干、能力一日千里的朱慈焕,脑子里想的却是永王府里那个正在等待惩处的朱慈炤,心底生出了深深的愧疚。 两三日间,水师舰队的施琅、李宗泽也进了扬州城,向方原报功,今次一共击沉了五十艘,缴获了二十五艘战舰,虽然都是小型战船,但总归是充实了水师舰队,战舰数达到了四十五艘。 方原立刻重赏了施琅、李宗泽二人,一营奖赏了一万两银子,给了水师营、火炮营,一营一个任命千户的名额。 景杰、赤古台、苏红玉的三营,一营奖赏五千两银子。 至于负责看管方原的千户胡琦,方原直接将他调到锦衣卫,接替秦展当了沧浪亭护卫营的千户。秦展则提升为锦衣卫佥事,总揽锦衣卫的各项工作。 方原就是要通过提升犯了大罪的千户胡琦来向众人表明,只要忠心方原的,无论之前犯过什么大罪,也可能受到重用。 千户胡琦因祸得福,自是对方原感激涕零,恨不得剖心来表忠心。 一场叛乱在扬州城掀起了恐慌的大波,扬州城的官吏、士绅、富商百姓都屏住了呼吸,等待方原公布的惩罚名单。 方原为了尽快安定扬州府的民心,充分尊重了朱慈焕出兵之前的承诺,只是将首犯马鸣禄、三个军卫的指挥使,公审后当众斩首,家眷尽数赦免。 府衙同知以上官员,卫所千户以上官员全定为从犯,每人罚银五千两,算是以钱赎罪,罚没的银子全用来修葺,在此战中损毁的大运河上石桥。其他府衙官吏、参与叛乱的军士、士绅、富商则尽数赦免。 众人本以为方原在平定了扬州叛乱后会掀起一番腥风血雨的杀戮来震慑整个扬州府,但他却轻描淡写的从轻发落,只在有限范围内斩首了首犯,不由得全都松了口气。 数日间,大大小小的士绅,山陕商帮、徽商商帮的富商都来府衙拜见了方原,表明了支持方原领导扬州府的立场。 方原在扬州府再次公布了田赋、商税、钞关关税的政策,这一下整个扬州府衙官吏是彻底的服从。叛乱之后,方原非但没有严加惩处,反而还尊重了他们的相关利益,一个个是如遇大赦,齐齐表明了全力支持方原在扬州府工作的决心。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五章 皇太极亲征 方原在扬州府留了十日,将军政事务处置妥当后,便率军返回了苏州府。 对永王朱慈炤,方原还是生了舐犊之情,宽恕他所犯罪行,既没有上报朝廷,更是严令所有涉案官吏,不得对外再声张此事。 方原回苏州府时,将朱慈炤、秋儿一同带回了苏州府。 他回了苏州府后,继续扩建了沧浪亭,在沧浪亭外再次征收了民舍十亩,重新建成一个新的永王府,安置永王、秋儿二人。 方原从轻处治朱慈炤,甚至还留在身边亲自教导,还有个重要的原因。所谓弈棋,一口气死两口气活,只有朱慈焕一子在手,若稍有闪失,便再没了和周皇后、太子对抗的筹码。若多了朱慈炤一个子,便可更加游刃有余,多了一条退路。 至于秋儿会不会继续私通周皇后,方原其实是一百个放心。 传说中的美人计,根本就是将政治当小说胡编乱造出来,博取眼球的。因为没有厉害关系的牵制,任何一个智商正常的美人都会根据自身利益,随时调整立场。 借给勾践一个胆子,也不敢告诉西施、郑旦去吴国后,再私通越国。因西施、郑旦成了吴王的妃子,甚至怀上吴王的骨肉后,随时可能将勾践计划全盘出卖。 借给王允一个胆子,也不敢告诉貂蝉,勾引董卓,吕布,令他们互相残杀。因貂蝉跟了董卓、吕布后,随时可能将王允计划全盘出卖。 还是那句老话,只有圣贤书才讲忠奸,现实是讲利益的。任何一个成熟的政治家,是绝不可能将自身利益,甚至整个集团的安危寄托在一个女人忠奸与否上的。 秋儿也是一个道理,跟着永王有享之不尽的荣华富贵,她又怎会去私通周皇后,自找死路。周皇后派秋儿前来江南,也不是为了安排一个朱慈炤身边的卧底,而是为了给朱慈炤栽赃一个私通宫女的恶名,能怂恿朱慈炤生出更大的野心,那是最好不过。 方原回到苏州府后,又去视察了常熟军工厂,新式后装线膛枪已开发成功。 方原在军工厂试了枪,有效杀伤射程能达五十丈米,无论精度,还是射程都远远超过了之前的霹雳火铳。 这种后装线膛枪,已是这个时代全世界威力最强的火枪,就是搁在辛亥革命前,也是尖端武器。 方原给这种后装枪起了个玄甲军专有的名字,玄甲神铳。 适用玄甲神铳的子弹虽造型不如穿越前的子弹精细,弹壳也略显粗糙,但已是划时代的进步。 每支玄甲神铳的生产成本是15两银子/支,产量是500支/月;子弹的生产成本是3发/两银子,产量能到达3000发/月。现已生产出来的玄甲神铳有1000支,子弹是6000发,单是成本就是接近2万两银子。 无论穿越前后,大炮一响,黄金万两,打仗就是打钱,那是半点不假。 这么珍贵的玄甲神铳,还有子弹,当然是配备给战力最强的玄甲铁骑,而且还是久经沙场的一千精锐铁骑。 军工厂的冶金、铸造技术也取得了一定的突破,已能生产适用于火炮的精钢钢管,无论是红夷大炮,还是中型火炮都已实现了自产,火炮的产量已达到红夷大炮2门/月,中型火炮15门/月。 一个月后,尼德兰东印度公司的科恩也领着从欧洲鹿特丹造船厂带来的一百个造船工匠,前来履行双方的合同。 一百个造船工匠,按约定就要支付10万两银子。为了防止尼德兰人是以次充好,方原先行支付了首笔款项2万两银子,余下的银子根据这批工匠的能力水平,分三期支付。 这一百个尼德兰的造船工匠是方原花重金买来的专家,立刻就带到了海军基地,吩咐景杰给这些工匠安排两人一间宿舍的住宿待遇,每人都享受总旗的薪水。 方原又招来了水师统领施琅,更采纳了施琅的建议,根据不同的造船工艺,将这些尼德兰工匠分成了10组,每组的人员配置是10个尼德兰工匠为主,50个从南京造船厂征用来的大明造船工匠,100个精通木工的木工工匠。 这么安排的目的就是令大明的工匠从师这些尼德兰造船工匠,培养大量大明本土的造船工匠,既能实现造船本土化,还能避免受制于老外。 安置妥当这些造船工匠后,已是崇祯十六年十月下旬,八月新近种下的杂交水稻,收割季也将开始。因为这是杂交水稻第一次在苏州府推广,无论是方原,还有苏州府官员,甚至是各县县令,万众的目光都在盯着这次冬季收割的亩产量。 正在这个紧要关头,方原突然接到了京城的八百里急报,是崇祯发来的紧急军情,皇太极率八旗铁骑,至少五万大军再次入侵,已包围了大明在关外唯一的一处据点-宁远城。 据守宁远城的吴三桂立刻向京畿传警,崇祯受到皇太极入侵的军情后,立刻召方原入京商议抗清事宜。 方原立刻召集景杰等玄甲军将领议事,商议如何对抗皇太极这次的入侵。 景杰抢先发言说,“满清今年刚在山东折损了万余精锐,又派出五万大军围攻宁远城,看来皇太极已是倾巢而出。” 赤古台显然从上次大战满清鞑子的山东大捷尝到了甜头,对迎战满清铁骑是信心满满,“骑兵营已练成能野战的骑兵八千,战马也有两万匹,新开发的一千支火铳,玄甲铁骑的精锐已能熟练使用,我们可以北上再给满清一个迎头痛击。” 赤古台是以军功起家的,有仗打,他的声望才会越高,利益才会越稳固,自是希望能北上与满清鞑子作战, 方原却有自己的想法,按照历史,这个时候,皇太极已该去世。既然皇太极还好好的活着,证明方原之前在山东的大捷,影响了历史的进程。 换句话说,历史上的皇太极应该不是正常死亡,否则不会因为山东大捷而续命。看来皇太极确实如同满清秘史的传闻,是死在多尔衮的谋杀。山东大捷后,引起皇太极对多尔衮的疑心,反而延续了皇太极的性命。 照常理,皇太极纵然不死,也应该整顿满清的内务,带大军到宁远城来做什么? 景杰见他对赤古台出征的建议不置可否,问道,“老大,我们今次该采取什么战略?” 方原环视一周,问道,“在决定我们的战略前,必须先搞清楚,满清今次围困宁远城的战略目的是什么?” 景杰说道,“围困宁远城,还是松锦之战的老路子,围点打援吧!” 方原摇了摇头说,“明朝自松锦战败后,见了满清铁骑是畏之如虎,哪里还敢出关去野战?皇太极兴师动众的目的若就是为了围点打援,那必定会失望而归。” 景杰又说道,“难道皇太极是真的想攻占宁远坚城,扫清大明在关外最后一个据点,准备攻打山海关入关了?” 满清要入关,山海关并不是唯一通路。明朝的蓟门防线已被打成了筛子,每一次满清入关都是走的蓟门防线。历史上多尔衮入主中原的一战,最初也是打算从蓟门入关。若不是李自成大军前去攻打山海关,吴三桂又派人向多尔衮搬救兵,多尔衮也不会走山海关入关。 整个关宁防线其实就是个花了大价钱打造出来的摆设,与其说是为了抵御满清从山海关入侵,不如说是关宁军阀集团侵吞大明财政的摇钱树。关宁军阀集团大肆吹嘘关宁防线对于明朝的重要性,是在混淆视听,真正的目的就是为了从崇祯手中骗银子。 有了这个所谓抵御满清的关宁防线在,关宁军阀集团就能理所当然的拥兵自重,理所当然的龟缩在城里不外出野战,理所当然的每年从大明榨走四、五百万两银子,最后一切谎言被戳破的时候,理所当然的投降了满清。 方原沉声说,“为了攻破关宁防线,先去啃下硬骨头宁远城,再强攻天下第一关山海关,简直就是战略败笔,皇太极哪里会这么愚蠢?!” 这一下景杰是真的不知方原的心思,愕然问道,“老大,你的想法是?” 方原凝视着山海关外的地图,一字一句的说,“我估计,围困宁远是假,以战求和是真!皇太极,想和谈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六章 一代枭雄 众人陡然听闻他的判断是皇太极想要求和,都是大吃一惊。 方原判断皇太极是想以战求和,绝非无的放矢,凭感觉猜测。 皇太极虽是敌手,却是名副其实的一代枭雄,满清能入主中原,全是皇太极打下的基础,多尔衮不过是摘了最后胜利果实而已。 当明朝沉浸在所谓的宁锦大捷时,皇太极已攻灭了朝鲜;当明朝还在打造所谓关宁防线的时候,皇太极已收服了蒙古;当明朝还在为流寇焦头烂额的时候,皇太极已基本完成了满清的中央集权。 在努尔哈赤死时,满清还处于大明、蒙古、朝鲜,甚至毛文龙的四方包围圈,苦苦挣扎。到时皇太极死时,满清已彻底统一了长城以北,成为当之无愧的北疆霸主。 皇太极是习惯以砍大树的策略来一步步消耗明朝的元气,所以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关外养精蓄锐,坐看崇祯与流寇的战争。只是在流寇处于劣势,面临被歼灭的紧急关头,才会发动类似松锦战役的战争来替流寇解压。之后又再次养精蓄锐,坐看李自成攻灭开封,占领陕西,最后灭亡明朝。 从来就没在乎过辽西一城一地得失的皇太极,病体缠身,随时可能归西的皇太极,突然举倾国之力围困宁远城,这,无论如何都是反常之举。 从战略形态来讲,李自成攻打陕西甚急,皇太极当前最重要的目标绝不是再次重创明军的主力,那就是替李自成做一盘菜,助李自成一统中原北方。 以满清内部形势来讲,压制多尔衮一系的势力,远比对外战争来得重要,否则他的孤儿寡母完全可能被多尔衮给一锅端了。靠孝庄和多尔衮云遮雾绕的所谓奸情就想给孤儿寡母保命,那只是将皇权斗争当成了言情小说。 所以方原几乎可以肯定,皇太极再次发动宁远之战,目的只有一个,就是以战求和。之前皇太极向明朝主动抛出过和约,在满清强势的局面下,毫无疑问是外交诈术;这次时势易变,皇太极真心想求和,就绝不可能主动来示弱,而是必须示强,逼迫明朝主动去求和。 方原是不得不佩服皇太极,不愧是一代枭雄,军事、外交手段玩得简直驾轻就熟,令人称叹! 方原耐心的解释了判断的缘由,众人的立刻叹服。 秦展问道,“老大,你说我们下一步该怎么走?既然皇太极的目的是和谈,我们今次是否可以按兵不动?区区和谈事宜,陛下,还有那帮习惯打嘴炮的文官最是擅长。” 方原沉声说,“老四,同样是和谈,差别可大了去。赔款是和谈,割地也是和谈,甚至称臣还是和谈。还是那句老话,战场山得不到的利益,谈判桌上必然也得不到。若关外战局打得一塌糊涂,甚至宁远城、山海关尽数失守,谈判桌上除了割地称臣,还能怎么谈?皇太极举国之力前来,也就是在争取最佳的谈判条件!” 秦展恍然说,“依老大的想法,还是要北上与满清作战,只要能打退满清的进攻,便能在和谈上占据主动。” 景杰迟疑的说,“但是宁远城远在关外,出了山海关,我们玄甲军也就没了主场优势,再无法使用游击战术,就必须面对满清铁骑的正面迎击。何况将玄甲铁骑尽数填在辽东那个大坑,江南必定不稳,殊为不智。” 方原环视一周,沉声说道,“打是必须要打,不仅要打,还要狠狠的打!否则,根本无法向陛下交代。但怎么打才能以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胜利。” 赤古台朗声说,“战场争雄还能怎么打?真刀真枪的开战!” 景杰立刻否决了他猛冲猛打的想法,“以玄甲军区区8000骑兵,迎击满清5万铁骑,正面出击,损失太大!” 方原扔在思索此战的战法,沉吟不语。 施琅接口说,“方军门,我建议,以水师奇袭辽东,先在旅顺口登陆,再直趋盛京,攻敌之所必救,皇太极必然回师救援,宁远之围自解。” 方原猛地一惊,施琅奇袭辽东这一招倒是令他怦然心动,盯着地图看了一会,若能从旅顺口登陆,便能避开皇太极的主力,打中满清最薄弱的大后方,皇太极只能撤军解围,回师救援。 当年毛文龙就是这么在大清后方打游击的,只是毛文龙的军士陆战实在差劲,无法对满清腹部造成致命的打击,只能浅尝则止。换做玄甲铁骑的话,若皇太极胆敢不回师救援,一路直接打下盛京也是大概率事件。 “施统领,你这一招简直是绝妙!” 方原夸奖了施琅,瞧着地图问道,“但投降满清的尚可喜在旅顺口有一支水师,施统领有多少把握能歼灭这支水师?” 说到海战施琅是百分百的自信,拍拍胸口向方原打包票说,“尚可喜算个鸟,我打得他满地找牙!” 方原却没有他信口开河的自信,毕竟尚可喜曾是毛文龙的得力干将。投降满清时,带去了毛文龙大部分的水师精锐,也是满清最强大的一支水师,至少有四、五十艘战舰。若不彻底歼灭尚可喜的水师,渡海奇袭辽东就是个笑话! 方原交代说,“施统领,你立刻率金山卫北上至威海卫驻扎,我会说服陛下将天津卫、威海卫所有的水师战舰都划拨由你指挥,必须一战全歼尚可喜的水师!” 景杰是玄甲军的主帅,需要考虑的不仅仅是北上如何取胜的问题,还必须对所有潜在的敌人都要分析在内,“老大,若玄甲军倾巢而出,连水师也北上作战,郑芝龙趁机北上,该如何应对呢?” 福建的郑芝龙确实是个不容忽视的威胁,幸亏之前打掉了郑家在浙江的观海卫、海门卫,否则眼下已是进退失据。 方原对他的全局眼光甚是满意,沉声说,“老三,立刻将扣押的钱谦益族人尽数斩杀,令使者将人头带去福建,交给郑芝龙,并修书一封,同意和谈的条件就是双方势力都不进入浙江。” “再修书一封交给山东的刘泽清,我玄甲骑兵需要入境进驻威海卫。若他全力配合,之前扬州叛乱的事,我便既往不咎。” 他斩杀钱谦益的族人,就是学着皇太极的手段,以残酷的杀戮向郑芝龙示强,只要郑芝龙敢趁机偷袭方原的大后方,方原事后的报复必然更为惨烈。这一次是钱谦益的族人,下一次就是郑家满门! 景杰见他是杀伐果决,直接将换回柳如是的筹码尽数扔了出去,就是以实际行动将柳如是的安危彻底抛开,以玄甲军大局为重了,立刻拱手领命。 方原又冲着秦展说道,“老四,立刻去南京城,以北上勤王之名,将南京玄武湖的水师,还有运兵船尽数征用。再去知会席本桢、沈祥、松江府官吏,我要征集苏州、松江二府的商船,运兵北上。” 秦展拱手应诺,“是!” “老三,这次还是你坐镇后方,麻林的8000玄甲步兵也留守江南四府,时刻关注各方动静。若郑芝龙的水师胆敢北上,只需守住沿海重镇,不令郑军侵扰内陆。” “胡琦,今次你率三百锦衣卫随我前去京城面圣。” “赤古台,8000玄甲铁骑装备充足的火铳,防具,2万匹战马随运河直上,不必进入京城,直接去威海卫驻扎,与施统领汇合。” “宗泽,火炮营尽数登船,支援施统领歼灭尚可喜的水师。” 诸将齐齐领命,方原凝视着远方的太湖,暗自沉吟,这一战若能逼得皇太极签下城下之盟,至少在两、三年内,无须再担心来自关外满清的威胁。大明才能彻底的腾出手来解决流寇的问题。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七章 皇宫家宴 三日后,施琅的水师启程开拔,沿海路北上,直趋威海卫。 十日后,方原征集了一百余艘大中型的商船,勤王大军也开始沿运河北上。 进入山东境内的兖州府,鲁王朱以海提供了大量的犒军军粮,算是全力支持方原的北上勤王。 过了兖州府,进入济南府,方原得到了刘泽清的回应,同意赤古台的玄甲铁骑入境驻扎威海卫,并愿意提供部分军粮、马草。这个刘泽清之前在扬州叛乱惹出了祸事,只能稍作示好,平息方原的怒火。 方原在半个月后,带着三百锦衣卫抵达了京城。 他直接入宫去面见崇祯,崇祯正在为如何解宁远之围焦头烂额,见他回了京城是大喜过望,忙令王承恩安排他在乾清宫的偏殿住下,先洗了风尘。 方原在偏殿梳洗过后,换上了驸马都尉的绯色锦袍,崇祯仍是不急着召见他前去商谈军政,而是令王承恩前来传话,令他参与午后乾清宫的家宴。 所谓皇宫家宴就是皇帝召集后宫嫔妃、未成年皇子、女儿参与的一种家庭宴会。按照大明礼制,连成年皇子都不能与后宫嫔妃一同进食,何况方原这个连家宴都没资格参加的驸马。 崇祯特许方原参加这次家宴,就是对他格外的恩惠,将他当做了家人。方原对这些全是皇家礼仪的宴会是全然不感兴趣,但崇祯的旨令却不能不从。 家宴的时辰到了,方原由王承恩引到了宫后苑,见到参与这次家宴之人全是认识的。有崇祯、周皇后、懿安皇后张嫣,皇太子朱慈烺,还有就是他名义上的妻子坤兴公主,后宫嫔妃倒是一个也没出席。 方原迎着周皇后、朱慈烺没有半点善意的眼神,强掩着尴尬,逐一向众人行了礼。 坤兴公主半年没见着方原,瞧着他偷笑不止,粉脸儿上荡漾着幸福的荣光。 方原迎上她如水的双眸,心儿微微一突,还是依着礼数冲她行了礼,便在最末位的一席坐了。 每一席已摆满了皇宫的佳肴,身侧侍奉的太监冲他逐一汇报了菜名儿,有清蒸乳牛,醋溜鲫鱼,糟腌猪尾,麻辣活兔,脍银鱼,羊双肠,脍羊头。汤品糕点有八宝汤,乳饼,蜜饯,奶皮,酥糕。瓜果则是橄榄,蜜柑。 方原却是心事重重,根本无心美味佳肴。 崇祯安排周皇后、太子朱慈烺、方原三人一起出席家宴,明显就是想在中间替三人说和。但事关太子和方原间的政治斗争,就不是方原、太子两人的关系好坏能左右的。 太子背后是东林党势力,而方原是一直打着反东林党的旗帜,两人代表的路线,背后支持的势力是南辕北辙,怎么可能说和,根本就和解不了。 何况之前的扬州叛乱,曾任东宫詹事的黄道周也牵涉其中,周皇后、太子都脱不了干系。这两人摆明了就要致方原于死地,若非具体的执行人有着各自的小算盘,方原绝然不可能还能活着离开扬州城。 双方已是你死我活的明争暗斗,不废了朱慈烺的太子之位,方原唯一的选择就是造反,这个结局早已注定,岂是一次家宴能说和的? 崇祯朗声说,“驸马是第一次参加朕的家宴,皇后、太子,你们说说吧!” 周皇后冰冷的目光落在方原身上,淡淡的说,“既然陛下如此看重驸马,明日我也在坤宁宫招待驸马用膳。” 她话里话外都带着讥讽,皇后在后宫招待男子就是荒唐至极的事,周皇后正是借此讥讽崇祯破例令方原进入后宫用膳的荒谬。 朱慈烺接口说,“母后如此安排甚好,听闻在驸马的教导下,五皇弟的进境是一日千里,本宫也想向驸马请教请教治国之道。” 这对母子,一个明枪一个暗箭,一唱一和的将方原架在火上烤。 方原与周皇后、朱慈烺是势同水火,哪里敢去坤宁宫用膳,被毒死了找阎王说理去? 他忙起身拒绝说,“臣不敢僭越。” 周皇后冷冰冰的说,“反正驸马平日也是习惯了君不君,臣不臣的,也就不少僭越这一次。” 崇祯见她一再针对方原,大怒而起,正要呵斥,却听见张嫣打圆场道,“这次是家宴,只论丈母、贤婿,不论君臣。” 她巧妙的化解众人的尴尬,方原忙行礼以回应,崇祯也是脸色稍和,又坐了回去。 朱慈烺问道,“本宫有一事想请教驸马,据说永王也参与了扬州叛乱,甚至还想以砒霜毒杀驸马。驸马这次回京城,为什么没带着四皇弟回来,交由宗人府处治?” 方原稍稍一怔,朱慈烺此时突然搬出朱慈炤参与叛乱一事,摆明就是想借机惩治朱慈炤,彻底断了朱慈炤的前程,也就是断了方原的一条退路。 只要朱慈炤一完蛋,方原手中的筹码只剩下一个孤子,朱慈焕。若朱慈焕再有个三长两短,方原就没了名正言顺对抗太子的资本,除了选择谋反,再无选择。 扬州叛乱一事,崇祯是知情的,但朱慈炤也参与其中,却是出乎崇祯的预料,根本就没人敢向他汇报此事。 崇祯愕然瞧向了方原,“驸马,扬州叛乱,永王也参与其中了?” 面对朱慈烺咄咄逼人的攻势,方原却是左右为难。 实话实说吧!朱慈炤铁定就完蛋了,周皇后、太子更可以穷追不放,给方原扣上一个看管皇子不力的罪名。 替朱慈炤隐瞒吧!后果更是不堪设想。朱慈炤是崇祯的儿子,大明的亲王,只有崇祯才有权判定永王有罪无罪。他方原竟敢越俎代庖的包庇朱慈炤,就是公然冒犯皇权,那还得了? 方原沉吟了一会,已想到了化解之策,起身说道,“陛下,这次扬州叛乱实在太过蹊跷,臣得到的消息是五花八门,既有说永王主使的,也有说东宫詹事黄道周参与其中的。臣自然不会信了这些道听途说之言,正要请教陛下,这案子要不要继续往下追查?” 他是连消带打的将东宫也拉下了水,彻底将水搅浑。真要查下去,无论太子、朱慈炤谁的屁股上都是屎,谁都脱不了干系。 崇祯一听,小小的一个扬州叛乱,不仅永王朱慈炤,连太子也牵涉其中,追查下去,若是查出了太子、永王确实涉案,皇家的脸面往哪儿搁? 张嫣早瞧出了其中的微妙和猫腻,忙接口说,“驸马,太子、永王怎会牵涉到远在千里之外的扬州叛乱?分明就是有人在栽赃陷害。我瞧着,这案子就到此为止了吧!” 坤兴公主是不谙世事,自家宴一开席,一颗芳心早系在方原身上,哪里能听出她的母后、兄长,早和她未来的夫君方原爆发了激烈的言辞交锋。 她也开口替方原打起了掩护,“太子是我的兄长,永王是我的弟弟,都是一家人,父皇,这案子别查了吧!” 有了她们二人打圆场,崇祯也借机下了台,“驸马,扬州叛乱一案就此结案,不必再查了!” 方原忙拱手称是,偷偷瞧着周皇后、太子出师无功的阴沉脸色,心里暗笑不止。 崇祯举办这个家宴,就是为了给太子,方原说和的,但自从家宴一开始,双方就你来我往的针锋相对,若非张嫣一再打圆场,早已闹得不可开交,哪里有半点说和的可能? 显然,崇祯的这一次说和的努力,是以彻底失败告终了。 崇祯黯然的叹了口气,什么胃口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冲着众人说,“今次的家宴到此为止,各自散了回宫吧!” 周皇后、太子、张嫣忙起身告退。 坤兴公主却是舍不得方原,愕然问道,“父皇,这么快就散了,我还什么都没吃呢!” 崇祯对她是疼爱有加,露出一抹慈父的笑容,“那你就留下吃吧!驸马,你也留下,朕有军政大事要与你商议。” 坤兴公主试探的问,“父皇,我能不能听呢?我保证绝不说话!” 崇祯爱怜的瞧着她,既然她留下来听方原说话儿,还是决定成全她这一次,“坤兴,不仅不能说话,听过之后也绝不能外传。” 坤兴连忙答应了,“好啊!我什么都不说!”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八章 和谈条约 方原心事重重的用过了午膳,崇祯带着方原在宫后苑散步,坤兴公主、王承恩则紧跟在二人身后。 崇祯问道,“驸马,这次皇太极倾举国之兵而来,满八旗至少有五万之众,汉八旗、蒙八旗也各自出兵三万,总计达十万之多,军容比松锦大战时更为庞大。而宁远城内只有四万关宁军,敌我兵力悬殊,宁远城已被围一月之久,吴三桂不断遣人来求援。你带了多少兵马前来京城?” 方原没想到皇太极这次出征的军容比之前得到的情报更为强大,不过这对方原的计划来说,这不是坏事,反而是大大的好事。进入辽西的军队越多,留守在辽东的军队就越少,更有利于玄甲铁骑的奇袭。 方原忙说道,“八千铁骑。” 以八千玄甲军对上十万满清鞑子,那是败多胜少之局,崇祯还是有些失望,“怎么不见你的兵马进入京畿?” 方原说道,“臣的八千铁骑全驻扎在威海卫,并没有进入京畿。” “去威海卫做什么?” 方原的这个奇怪的调兵举动令崇祯甚是惊愕,沉思了一会,突然醒悟过来,“驸马是想从山东渡海至辽东,袭击满清鞑子的后方?” 既然崇祯已猜到了方原的战略战术,方原也就不再卖关子,“陛下慧眼独具,臣正是想以精锐铁骑袭击满清后方,围魏救赵,解宁远城之围!” 崇祯叹声说,“当年东江镇毛文龙就是这么牵制满清的,结果却被.....是朕自毁长城,逼反了东江镇诸将。若此时此刻东江镇还在那就好了,满清也不敢如此肆无忌惮的大举深入辽西。” 方原见他又开始患得患失,忙劝慰说,“毛文龙已是尾大不掉,不遵朝廷号令的军阀,铲除他也是情有可原,换做臣也是要铲除他的。只是当年袁崇焕志大才疏,铲除了毛文龙后,根本没能力接管东江镇的兵权,才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孔有德、耿仲明、尚可喜三顺王不过就是三个乱臣贼子,陛下何须为了三个贼子投敌自责?” 崇祯得了他的安慰,稍稍收了愧疚之心,“尚可喜的满清水师驻扎在旅顺口,这次渡海计划,驸马准备了多少战舰?” 方原信心满满的说,“陛下放心,臣麾下已有最骁勇善战的海战猛将施琅,区区一个尚可喜知情识趣,就该早点弃船逃跑。否则,臣必定生擒尚可喜回京城正法,以威慑投靠满清的汉奸。” “只是,臣的舰队初具规模,北上的只有四,五十艘战舰,为了一战击溃尚可喜,还需要陛下将天津卫,威海卫的水师尽数拨给施琅指挥。八千玄甲铁骑,近两万匹战马要渡海,至少需要一、两百艘运兵船,这也需要陛下的鼎力支持。” 从山东渡海奇袭辽东是崇祯做梦也想推进的战略计划,问题是自毛文龙的东江镇荒废之后,再没有一个明军将领敢实施这一场危险的军事计划。 既然方原是毛遂自荐,主动请缨,崇祯想都不想立刻准许了他的提议,“好,朕立刻下旨,将调集大明目前所有的水师、运兵船全拨给你,务必要一举击溃尚可喜的水师!” 方原得了崇祯的全力支持,再加上施琅的海战能力,自问已有九成的把握能彻底击溃尚可喜的水师。还有一成就只能看老天是不是站在大明这一方,若出海就遇上飓风,那就是天灭大明。 方原还有一个军事以外的心事,就是与满清的和谈。他打心眼里是支持与皇太极和谈,令大明喘上两年气,恢复恢复元气,腾出手来解决流寇的问题。 但,这个和谈太过敏感,袁崇焕被处死的罪名之一,就是私下与满清和谈。兵部尚书陈新甲因奉命与满清和谈,泄密之后,仍是落了个处死的下场。 和谈,谈不成,就是第二个袁崇焕、陈新甲;谈成了,也就是明朝版的秦桧。可以说是左右不讨好,实实在在就是个烫手山芋。 方原试探的问,“陛下,若皇太极今次想要和谈,谈还是不谈?” 崇祯一听又要和谈,愕然问,“驸马,之前是你说的满清鞑子狼子野心,和约也是一张废纸,如今又要和谈了?” 方原耐心的解释道,“此一时彼一时。山东大捷之时,满清根本就没有和谈诚意,自是不能谈。如今满清山东大败,和我大明一样是内忧外患,若臣能再在满清鞑子的后方捅上一刀,给满清放点血,便由不得皇太极不谈。” 崇祯点了点头,他从内心来说还是想与满清和谈,避免两线作战,否则也不会派陈新甲私自去议和。 陈新甲之所以会被杀,是因为当时拟定的和谈条款绝对是割地、赔款的内容。这种卖国的条款,令大明是丧国辱权,必然惹出群情激奋,崇祯不敢背锅,只能杀陈新甲平息舆论。 崇祯最关心的不是和谈与否,而是和谈的条件到底能不能对天下有个交代,“驸马,你心中的和谈条件呢?” 方原早想好了条款的条件,说道,“大明自开国以来就没有签订屈辱的先例,今次自然也不例外。臣思量的和谈条件就是不割地、不赔款,双方以辽河为界。若满清能遣返投降的叛臣,大明可以支付一笔一次性的银子。” “好!” 崇祯是大声叫好,若当时的陈新甲真能谈回这么个优厚的条件,只是承认满清占据辽河以东的事实,哪里还会被处死? “朕特许驸马,就照这个条件去和谈!待驸马凯旋归来,朕立刻为驸马、坤兴举行一场举国瞩目的婚礼!” 坤兴公主听到崇祯对方原是一口一个驸马,更是许诺此战过后就替二人完婚,已是喜不致胜,接口说道,“渡海奇袭辽东,若在大海里翻船了呢?若遇上风暴袭击了呢?会不会被满清鞑子给堵住,回不来呢?方原,你还是不要亲自前去,换个麾下的将领前去奇袭辽东。” 崇祯见这对名义上的小两口似有临别之言要说,有意无意的令王承恩走得快了些,留给了二人单独说话的机会。 王承恩是知情识趣,忙以眼色暗示随行的宫女、太监,立刻随自己撤走,不要再逗留。 这次奇袭辽东还是和山东大捷一样,采取的是以快打快的战略,就意味着必须要放弃随军的粮草,还是以吃压缩饼干为主。方原若不亲自前去,哪里来的压缩饼干供应? 他对这个小公主的脑回路真的是哭笑不得,今后两人在一起哪里会有共同语言?但她毕竟是一番关切,方原也不能扫了她的面子,微微一笑说,“奇袭辽东可说是深入敌境,我若畏惧不前,只派玄甲铁骑前往,还怎么笼络军心?” 坤兴公主对这些军政大事似懂非懂,也不知该怎么安慰,只能嘱咐说,“方原,辽东乃是满人聚集,穷凶极恶之地,打不过立刻逃!” 她偷偷瞥过已渐走渐远的崇祯、王承恩,还有一行宫女、太监,鼓起勇气,立刻取下了脖子上一块墨绿色的宝石,替方原系在了脖子上,“方原,这是朝鲜国进贡来的平安蛇纹玉,你一定要回来呢!” 方原能清楚的感受到她少女的体温,芬芳,还有她的一缕纯洁无瑕的思恋,心儿一阵阵的悸动,刚想说几句贴心的话儿。 “我去瞧一瞧父皇、王承恩他们在做什么。” 坤兴公主毕竟是受过正统礼仪教育的皇室公主,与男子这么亲密已是不该,送出贴身之物更是破格,哪里还敢多呆,羞涩得一下跑开,前去追崇祯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九章 再见故人 为了确保奇袭辽东计划隐蔽性,崇祯也没有再对这个秘密军事计划进行朝议,而是立刻召集内阁魏藻德、陈演二人以内阁的名义秘密拟旨,由崇祯朱批通过。 崇祯在赶走首辅周延儒,提拔魏藻德为内阁首辅后,已是乾纲独断。魏藻德这种打酱油的内阁首辅,对这种军事计划,哪里敢提出半点质疑。他和陈演商议之后,立刻拟了旨,崇祯朱批过后,再交到方原手中。 整个审批流程,没到一日时间就尽数完成。 方原领了圣旨,立刻前去天津卫调集战舰、运兵船前往威海卫。 他在天津卫耽搁了三日时间,抽空去曹家的老宅,拜访了刚穿越来时,对自己有提拔大恩的太监曹化淳。 如今的方原早已是名扬天下,位极人臣,但到了曹化淳在乡下的老宅,还是令胡琦率领的锦衣卫驻步在老宅之外,不能入内惊扰了曹家诸人。 他独自一人进了老宅,这个老宅也未经修葺,和方原之前的四合院一样的简朴,说难听点就是简陋。看来曹化淳当司礼监大太监时,确实没捞到多少银子,再加上治病花去了不菲的钱财,否则也不至于如此寒酸。 方原在庭院见到了曹化淳,曹化淳比之前离别时容光更好了些,看来肺痨已好了个八八九九。 方原冲着曹化淳恭敬的行了一礼,亲切的呼了声,“阿翁,方原前来拜见了!” 曹化淳这一、两年时间也随时在关注方原的动向,见他仍是恭敬有礼,心下甚慰,“方原,果不出所料,你已是大明的擎天一柱,阿翁我之前的心血没有白废。” 两人进屋寒暄了一下家常,方原再次问道曹化淳的病情,“阿翁,你的肺痨好些了?” 曹化淳感激的说,“全靠你送来的药,还有那个什么治疗仪,这些日子也咳嗽得少了。” 方原立刻在淘宝上再次购买了至少两年的药物,还有一个全新的治疗仪,太阳能充电宝。 他将这些打包送给了曹化淳,并嘱咐说,“阿翁,肺痨的药物是不能停的,这些已足够你两年的用量,到时我还会再派人送来。” 方原难得有几日休息的日子,心情甚好,在曹化淳的邀请下,一起到了后山,参观他种植的五亩蔬菜。 菜地里绿油油的一片 曹化淳亲自下了菜地,用勺子舀了水,给菜地浇了水,又颤巍巍的俯身去拔杂草。 方原担心他年岁大了闪着腰,忙说,“阿翁,我来帮你!” 曹化淳连忙制止了他说,“老是老了,这点农活还是能做的。这些菜,从耕种,到施肥,再到捉虫除草,都是阿翁我一手做的。在宫里看惯了你争我夺,如今与这些菜儿为伍,才发觉,其实它们比人要可爱多了。你也来试试?” 方原蹲在曹化淳身边,与他一起拔着草。他从未做过农活,曹化淳在边上一再纠正他,哪些是杂草,哪些是菜叶。 方原嗅着泥土的气息,还有蔬菜的清香,突然之间有些羡慕起眼前的种田生活来了,若没有担这么重的担子,也能这么悠闲的过日子便是再好不过。 他一面摘草,一面问道,“阿翁,我留些银子给你,修葺修葺老宅,再买点几百亩地吧!” 曹化淳呵呵一笑说,“种几百亩地?你想累死阿翁我?银子什么的就不用留,若曹家子弟有愿意入仕的,你瞧着能不能安排些他们能胜任的位子,官也好,吏也好,就再好不过。” 他的要求并不过分,也没有对具体安排的官职提出要求,方原这点小事还是举手之劳的,连忙答应了,“阿翁报一个名单给我,若愿意随我去江南的,我立刻就安排。” 方原摘了一会菜,突然想起了在皇宫家宴之事,对周皇后的性情他是一无所知,不如趁机向曹化淳打听打听,“阿翁,如今我和周皇后、太子已是势同水火,陛下却在中间一味的说和。请阿翁指点指点,周皇后到底是什么人,有没有说和的可能?” 曹化淳淡淡的说,“周丫头我是再熟悉不过,她自进信王府前,就是个心机深沉的女子。当时陛下选妃的情景我还记忆犹新,最后三个进入挑选的是周丫头、田丫头、袁丫头三人。在懿安皇后张嫣都不看好她的情况下,她最后竟然能选上信王妃,到底使了什么厉害手段,阿翁我至今都百思不得其解啊!” “她就是一个不服输的倔强性子,陛下也不大管得住她,反而还很敬重她。平时两人要是吵了架,还是陛下先服软,前去认错的情况较多。” 曹化淳瞧了瞧方原说道,“周丫头为了太子,必然会和你死磕到底,所以你还是趁早断了和解的心思。通往权力顶峰之路,就是一根独木桥,既不能回头,更不可能与人分享。你要没有灭了对手的决心,还不如学着阿翁我,趁早回家种地。” 方原听了是暗暗点头,曹化淳的话儿令他是彻底下了决心,必须扳倒周皇后、太子,绝没有第二路可行! 方原又问道,“但,陛下却将周皇后的女儿坤兴公主赐婚给了我。阿翁,该怎么对待坤兴公主呢?” 曹化淳瞧着他说,“大明的公主自小受的就是最严格的妇德礼仪,所谓嫁前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你在担心什么呢?” 方原说出了心中的担忧,“我担心她会不会为了周皇后,太子,做出对我不利的事来。” 曹化淳摘起了一把枝叶茂盛的蔬菜,交到了方原的手中,“对待女人,就和种地一样,你对菜儿好点,经常灌溉,将它当作亲人,它就长得光鲜亮丽的来回报你。” “方原,你担心的目标错了,周丫头绝不会愚蠢到唆使亲生女儿来对付你,她母仪天下的形象还要不要,还怎么为人母?且不说坤兴她是不是真心喜欢你,她自小受的教育就是圣贤之道,没有以色相取悦男人,使阴谋害人的内容。说到底她就是个不谙世事的公主,说句谎话估计都会脸红心跳,再加上你刻意的堤防,能搞出什么花样?” 经曹化淳这么一分析,方原也自觉对坤兴的堤防,确实是有点风声鹤唳,草木皆兵了。 曹化淳继续说道,“方原,你真正应该堤防的是,随同坤兴公主一起嫁来的太监、宫女。这些人在宫里长期混迹,早习惯了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能得到随公主出嫁这个美差,必然是善于钻营、心狠手辣之辈。我估摸着,周丫头为了对付你,肯定会在其中安插心腹,甚至可能全安排她的心腹。” 方原顿时恍然,曹化淳确实对皇宫之事看得很透,真正的危险绝不是来自于纯真无邪的坤兴公主,而是随行的宫女、太监。 随同公主出嫁,绝对是个美差中的美差。有了绝对的自由自不必说,以大明的礼法,公主是不能与驸马吃住都在一起,而是必须独居。若需召见驸马来寝居,还要经过随行宫女的批准。所以明朝的公主、驸马经常需要花银子贿赂随行宫女,才能享受到正常的性生活。 能从紫禁城数千上万的太监、宫女里,经过残酷的淘汰,脱颖而出的,无论心机、手段必然会远高于常人,比一个坤兴公主要难对付十倍、百倍。 最令方原心惊的是,这些随行的宫女、太监名义上还是代表崇祯来行监督之权的,类似于崇祯派出的监军。不仅不能随意驱逐,呵斥,甚至连重话都不能说一句,只能循规蹈矩的按照对待监军的规矩来。 今后过的这种日子,方原想一想都觉得头疼,忙向太监头子曹化淳请教,“阿翁,该怎么对付这些宫女、太监呢?” 曹化淳笑了笑说,“方原啊!想不到怎么对付他们,那就不搭理。” 方原稍稍一愣,继而明白了曹化淳言中所指,那就是惹不起,难道还躲不起?! 曹化淳见他面露喜色,也知他已想到了对策,便将装菜的背篼一背,“走吧!夜膳就尝一尝这些最新鲜的菜儿,阿翁我的厨艺保管你大饱口福。” 方原也是一笑道,“我来给阿翁生火!”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章 旅顺口之战 方原在曹化淳的老宅留了三日,便立刻动身赶去了天津卫军港。 天津卫乃是大明四大军港卫之一,也是京畿的海上门户,在天津卫配备了共计战舰三十艘,运输船八十艘的舰队。 方原到了天津卫后,以圣旨和五军都督府的军令直接接管了天津卫所有的战舰,并令天津卫指挥使费成将所有军卫的战舰尽数起航,开到与旅顺口仅渤海海峡之隔的威海卫。 五日后,方原、费成率领的舰队抵达威海卫,其时施琅的舰队,赤古台的玄甲铁骑早已在威海卫静候多日。 方原在威海卫花了两日的时间,彻底整编了天津卫、威海卫,还有金山卫的水师,共计战舰九十三艘,运输船近两百艘。这种规模的舰队对付郑芝龙的庞大水师或许远有不及,但,应付满清那点可怜的水师是绰绰有余。 为了鼓舞天津卫,威海卫的军心士气,方原舍弃了原先整合为一支舰队的计划。再参考了施琅的建议后,临时改变策略,并未将天津卫指挥使费成,威海卫指挥使刘胜划归施琅指挥。 而是将三支分属不同舰队分成了三路,其中施琅的金山卫水师,刘胜的威海卫水师分两线夹击旅顺口的满清水师。而费成的天津卫水师则护送两百艘运兵船,载着八千玄甲铁骑,两万匹战马自三山海口登陆。 之后天津卫水师切断旅顺口水师东逃的去路,玄甲铁骑封锁败兵北逃的去路,以期能全歼尚可喜在旅顺口的水师。若能活捉尚可喜,那是最好不过。 所谓的三山海口就是穿越前的大连市。 三日后,在判断了潮信,风浪适合出航后,三路水师浩浩荡荡的跨过渤海海峡,向辽东半岛进军。 满清为了阻止汉人在东北定局、垦荒、从事采参、渔猎等活动,在整个辽东地区实行了边禁政策。 所谓边禁政策就是在辽东地区修建了长达一千公里的边墙。边墙设有数十道边门,每个边门派数十军士驻守,盘查来往的行人。 因满人不足一百万,整个辽东地区是地广人稀,人口最集中的就是在盛京、辽阳、旧都赫图阿拉一带。旅顺口、三山海口除驻扎了汉八旗的两千人,还有满清水师之外,几乎是千里无人烟的荒地区。 因自总兵毛文龙的东江镇荒废之后,明军再没有大规模的渡海行动袭击辽东半岛。旅顺口也已十余年没有战事,尚可喜将汉八旗两千人,还有水师主力驻扎在旅顺口军港,只在后方的三山海口设下数艘巡逻战舰,不到两百军士的防御力量。 方原这一路奇袭的主力抵达三山海口时,满清的水师战舰才察觉到异常,仍是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实,明军竟敢渡海作战了! 海口港口的水师立刻派出四艘战舰进行拦截,却是螳臂当车,不到一个时辰被天津卫水师数十艘战舰轻松击溃。 港口的两百汉八旗军士见明军来势汹汹,哪里还敢继续抵抗,立刻弃守港口。这些败兵一部分南下旅顺口去报信,一部分北上营口,向内陆示警,明军铁骑登陆了! 方原既是在与满清作战,更是在与时间作战,争分夺秒的率玄甲铁骑登陆,登陆之后也不休整,立刻将玄甲铁骑分成两队。 一队两千人,由赤古台率领,追杀北逃报信的鞑子兵,方原还下了严酷的屠杀令,沿途无论是汉八旗的军士,还是所遇满人一个不留,尽皆屠戮,攻破边墙后驻守等待。 一队六千人,由方原亲自率领挥师南下,配合施琅、刘胜的二卫水师,从海、陆两路进攻旅顺口。 一日后,方原的玄甲铁骑杀到旅顺口时,施琅、刘胜的舰队已与尚可喜的水师展开了整整一日的激烈海战。 尚可喜的舰队虽处于下风,但还在死死的支撑。 驻守在旅顺口的是汉八旗中镶蓝旗的两千人,这些汉八旗的军士全由投降满清的汉人组成,由八个最先投靠满清的汉人任固山额真。 汉镶蓝旗的固山额真是巴颜,就是第一个投降满清的边将,抚顺千户所的游击将军李永芳之子。李永芳投降满清之后,为满清立下战功无数,被努尔哈赤赏赐娶阿巴泰之女为妻,封抚顺额驸。 旅顺口的汉八旗无论军备,还是人丁素质都远远逊色满八旗。尚可喜的水师本已被施琅的舰队打得全线吃紧,正在强撑,哪里还料到自三山海口方向还有南下的明军铁骑。 汉八旗的两千人立刻死守军港,意图在军港负隅顽抗。 方原玄甲铁骑的战力比满八旗铁骑更强,区区几个汉八旗的民兵,战力比郑军也高不了多少,再怎么顽抗也就是给玄甲铁骑送上的一盘菜。 方原二话不说,立刻下令强攻旅顺港。 在海、陆两路夹攻之下,旅顺港口的汉镶蓝旗只抵挡了两日,便全军溃败,被杀者有一千三百人,被俘虏者七百人,旅顺口宣告沦陷。 主持旅顺口防务的尚可喜见军港已然失守,后路已断,哪里还敢继续在海上和施琅鏖战,立刻率残余的战舰撤出了战场。因北上营口的海陆早被施琅牢牢封锁,只能率残余的数艘战舰,往东逃向丹东。 过三山海口时,又被驻守在此的威海卫水师截击,仅余的战舰毁于一旦,穷途末路的尚可喜只能弃船登岸,在一百败兵的掩护下,往北逃窜。 威海卫水师毕竟不擅长陆战,追击了几十里便退了回来,令尚可喜侥幸逃生。 在旅顺口,方原令玄甲铁骑抓紧时间休整,满打满算,只给了一日的休整时间。 而方原则与施琅等将领商讨该如何处治俘虏的七百汉八旗军士。 这些汉八旗的军士,虽是汉人,但也是之后入侵中原的主力,对这种当了汉奸还拼命撕咬同族的畜生,方原是绝不会手下留情。 他立刻令人将汉八旗俘虏里的四个牛录额真由水师押回京城献俘,余下的七百人,尽数斩首,尸体、人口全抛进大海喂鱼。 处决了汉八旗的汉奸,方原便与施琅等人商议,下一步的计划,最主要的是撤退计划。 奇袭行动一旦曝光,皇太极必然会率军回援,并封锁玄甲军逃回海上的通路。若只有旅顺口一个返航通路,一旦被满清铁骑给封锁了去路,登陆的玄甲铁骑处境就十分的危险。 所以方原今次预设的返航港口,并不是旅顺港,而是鸭绿江口的丹东港登陆,南下至毛文龙曾经驻扎的皮岛休整后,再经海路返回天津卫。 方原摊开了整个辽东都司的地图,指着地图的一个个据点,对施琅等人交代今次北进作战,以及如何撤退的两套军事计划。 玄甲铁骑从旅顺口往北,经盖州卫,到达海州卫。 第一套作战计划,若玄甲军攻占海州卫后,皇太极还没从宁远城回师援救,便继续北上攻打辽阳,直趋盛京。盛京是满清的都城,自是防御稳固,方原绝不会去啃这个硬骨头,而是东进攻灭满清的旧都赫图阿拉后,南经东宁卫(本溪),抵达丹东口登陆。 第二套作战计划,若玄甲军攻占海州卫后,皇太极能从宁远城下及时率军回援,便放弃北上攻打辽阳,转而直扑东宁卫(本溪),再南返抵达丹东口登陆。 在玄甲铁骑北上进击后,施琅率三卫水师将旅顺口所有的军备物资、粮草都搬运上船,便前去皮岛休整,随时等待接应方原返航的玄甲铁骑。 方原在明确了各方作战计划之后,在旅顺口休息了一日,便率玄甲铁骑北上,准备攻打第一站-盖州卫。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一章 鸡犬不留 方原的玄甲铁骑北上,至边墙关卡,与赤古台汇合。 今次北上师深入满清腹地,肯定是连场的恶战,必须要合理的分配体力,精力,一味的猛冲猛打,绝不合算。 为了养精蓄锐,方原令连夜赶路的六千玄甲铁骑在边墙关卡休整,由赤古台已休整了三日的两千铁骑直接北上,进攻盖州卫。 今次的策略就不是攻城略地,而是学着皇太极的做法,打击满清的战争潜力。所以方原给赤古台的命令就是不攻城,若有盖州卫守军敢出城野战,一律歼灭;若盖州卫守军不出城,则屠尽盖州城四周的汉人、满人,鸡犬不留。 盖州卫是汉八旗正红旗的驻所,汉八旗正红旗的固山额真是王世选。皇太极出征宁远城,王世选也随军参战,汉正红旗留在盖州卫的只有不到十个牛录,两、三千人。 赤古台的两千玄甲铁骑杀到盖州卫时,正红旗的统领,王世选之子王宁根本就不了解玄甲铁骑的战力高低,还以为杀敌立功的机会到了,在盖州卫里凑齐了一支一千人的骑兵,出城迎战。 这支正红旗的骑兵遇上玄甲铁骑只坚持了不到一个时辰,便宣告不支,开始往盖州卫溃败而去,赤古台直接杀到了盖州卫下。 王宁被一战打出了心理障碍,哪里还敢出城,只能紧闭城门,坚守不战,并向盛京、辽阳方向发去了警报。 赤古台得了方原的旨令,并不攻打盖州卫的城墙,以牙还牙的学着满清入侵关内的战争法则,转而去屠杀盖州卫境内的满人、汉人。短短两日,死在这支玄甲军军刀之下的汉人、满人加在一起,就超过了一万人。 盖州卫里的王宁眼睁睁的看着辖区内的子民被赤古台大肆屠杀,仍是不敢出城,充分的体味到之前明军面临满清铁骑肆虐,却只敢守城不战的挫败感,屈辱感。 赤古台正在盖州卫大肆屠杀的时候,方原的六千玄甲铁骑休整了两日,已沿着官道北上。 方原并未急着赶路,一面时刻探听辽西方向的动静,一面彻底贯彻鸡犬不留的屠杀策略,将沿途赤古台因急于行军,而未曾屠杀的满人,投靠当汉奸的汉镶蓝旗、汉正红旗的旗人逐一杀尽。 这一路杀得是伏尸百里,所过之处屋舍焚烧一空,方原未去刻意统计屠杀人数,据保守估计,也屠杀了至少三、四万人。 方原赶到盖州卫下与赤古台汇合后,顺便还将正红旗固山额真王世选在城外的庄院给端了。王氏族人直接扔到盖州卫城下,杀了喂食野狗;王家的祖坟也刨了,尸体全拖出来挫骨扬灰。 做完了这些,方原见王宁还能忍着不出城,也就懒得再去理会这个忍者神龟,立刻挥师北上,直扑下一个目标,海州卫。 至此,盖州大屠杀才算告一段落。 方原回望着被杀得人畜不留,只剩下一个孤城的盖州卫,冷冷的一笑,“这一场是报扬州十日的!” 一日后,方原的铁骑直接进入海州卫境内。 海州卫是汉八旗镶蓝旗的地盘,固山额真是李永芳与阿巴泰之女所生的巴颜。因镶蓝旗被抽调了三千人前去宁远城助战,又给尚可喜分派了两千人在旅顺口驻守,留在海州卫的汉镶蓝旗只有一千残兵。 区区一千人哪里敢在海州卫驻守,在方原的大军离城还有五十里的时候,立刻往北撤离,逃亡北边的军事重镇辽阳去了。 方原率军抵达时,海州卫已是无兵驻守的空城,玄甲铁骑兵不血刃的进入了海州卫。 在海州卫,方原要做的事儿就多了。 他先将玄甲铁骑分作八队,每队一千人,分七个方向出击。 以一百里为限,百里之内,无论满人,还是入了汉八旗的旗人,一律屠杀。 余下的一千人则直接留在海州卫城里,将城里的一万满汉旗人,无论男女老幼,尽数杀了。 海州卫是尚可喜的老巢,方原怎么会放过将这个大汉奸灭族的机会。尚可喜留在海州卫里的老母,四个妻子,八个还未成年的儿子,九个未成年的女儿,包括尚之信,还有刚刚出生的尚之隆,全部车裂而死。全部家眷的尸体,方原就扔在尚府里,供大汉奸尚可喜逃回海州时“瞻仰”。 杀光尚可喜全族,以免几百年后,还有尚家后人恬不知耻的在海州卫祭奠尚可喜这个狗汉奸。 方原在海州卫休整了两日,假冒汉正红旗的轻骑兵前去辽西侦查的探子回报。宁远城下的皇太极已得到了明军奇袭辽东的战报,开始偃旗息鼓,准备拔营回师。 方原派出去的七队玄甲铁骑也回了海州卫,向方原汇报战果,屠杀了满人两万,汉旗人三万。 海州大屠杀的成果,总共屠杀了满人、汉旗人,共六万人,是盖州大屠杀的一倍。 方原暗暗的念道,“这一场是报嘉定三屠的!” 过了海州卫,再往北,就是军事重镇-辽阳。 在辽东未失陷前,辽阳就是辽东都司所在;在辽东失陷后,辽阳是努尔哈赤定都的第一个都城,也是满清都城盛京的屏障。 军事重镇辽阳的防御力量,绝不是区区盖州卫、海州卫能比的。 皇太极常年在辽阳布置了满八旗一旗,汉八旗一旗,负责辽阳的防卫。眼下守卫重镇辽阳的,是留守辽东代善的镶红旗,主帅代善之子,满达海,兵力五千;还有汉八旗的正白旗,主帅正白旗固山额真,石廷柱,兵力六千。 辽阳,无论从任何角度来说,都是一块难啃的硬骨头。 方原率军抵达离辽阳城一百里的辽中卫时,却发现已有大批的军队进驻了辽中卫,打的旗号是汉八旗的正白旗。看来是正白旗的固山额真石廷柱率军前来扼守,狙击方原的进军。 石廷柱也和王世选、李永芳一样,是早年投靠满清的汉奸,对满清的忠诚度是毋庸置疑的,所以被编成了汉八旗的旗人。 这个石廷柱本是铁岭卫军人出身,跟随满清南征北战,朝鲜之战、大凌河之战、松锦之战都有其人的身影,绝对是个不折不扣的汉奸,而且还是颇有军事才能的那一类。 玄甲铁骑在辽中卫城下扎营休整,方原、赤古台则连夜研究下一步的作战方案。 奇袭辽东以来,方原率领的玄甲铁骑已获得了旅顺口大捷,也在盖州卫,海州卫,玩了两场大屠杀,杀死的满人,汉旗人已接近十万,对总人口也不到两百万的辽东来说,已是沉重的一击。 接下来需要研究的是,是继续攻打辽阳,扩大战果,还是折道往东,攻占奔袭东宁卫(现辽宁本溪市)后,南下丹东口,坐接应的战船离开辽东。 赤古台是战兴不减,干脆利落的说道,“方军门,撤什么撤?依我看,率军越过辽阳,直趋盛京,拿下满清的都城来玩一玩,哈哈!” 方原做梦也想拿下盛京,以雪汉人被满人奴役三百年之耻,但这个想法目前只能是痴人说梦。 盛京至少代善的镶红旗,汉八旗的四旗,还有蒙八旗的三旗,总兵力至少超过四万。以玄甲铁骑的战力,野战都很是吃紧,何况还是攻城! 方原笑了笑说,“盛京太远,辽阳很近,就说说重镇辽阳,打还是不打?” 赤古台想了想说,“还是老法子,若守军敢出城,我们就打守军;若守军不敢出城,我们就屠杀城外的满人,哈哈哈!” 方原赞同他这个战略,以八千玄甲铁骑,强攻一万以上守军的辽阳,实在得不偿失,还是先杀人,继续消耗满清的国力,再伺机歼敌吧! 两人正在商议间,军营外的军士来报,“禀方军门,赤统领,辽中卫城门开了,大批军士出城,准备袭击我军营寨!” 方原微微一怔,石廷柱这个资深汉奸,终于还是按耐不住,派兵出城了! 他是大喜过望,立刻大喝,“赤古台,立刻集全军之力,给汉正白旗迎头痛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二章 四正六隅十面网 正在方原在辽阳血战的时候,皇太极的援军已回师辽河,进抵营口以南的耀州,前方的败报不断传来。 “禀皇上,盖州卫汉镶蓝旗王宁遣败兵来报,明军在盖州屠杀三万五千口。” “禀皇上,海州卫汉正红旗败兵来报,明军在海州屠杀六万口,智顺王尚可喜全族被屠。” “禀皇上,辽中卫失守,汉正白旗固山额真石廷柱所率汉正白旗全军覆没,石廷柱孤身逃往辽阳,被俘正白旗旗人尽数被屠。” “禀皇上,辽阳守军镶红旗满达海出城接应石廷柱,大败,折损两千精锐,余者退入辽阳城据守。” 皇太极脸色铁青的望着一封封传来的败报,他二十日前在宁远城下接到明军渡海奇袭的军报,还以为是小股明军偷袭,并未引起足够的重视。 哪知短短半个月过去,这支渡海的明军已从旅顺口,杀到了辽阳城下。沿途的盖州卫、海州卫,甚至辽中卫几乎是不堪一击,明军兵锋所至,立刻崩盘。整个盛京以南至耀州,只有重镇辽阳还未失守。 皇太极这才察觉到事不寻常,在宁远城下坐不住了,便传令蒙八旗两万人继续围困宁远城,自己则亲率大军返回辽东。 等大军抵达耀州之时,时间又过去了七日,败报则是不断传来。 他重重的放了军报,在军帐里来回的踱着步。 军帐里全是今次随同出征宁远的满汉精锐,齐聚一堂。 正白旗睿亲王多尔衮,镶白旗和硕亲王多铎,镶蓝旗郑亲王济尔哈朗,正蓝旗阿巴泰,正黄旗、镶黄旗肃亲王豪格;还有第一智囊,内院大学士范文程,洪承畴。 皇太极止步问道,“宪斗,明军的进攻如此之速,必是方原领兵入侵了。” 他瞥过边上的败军之将阿巴泰,“老七,你与方原交过手,你来说说,方原的战力到底如何?” 阿巴泰之前在山东被方原打得灰头土脸,回盛京后,又和睿亲王多尔衮互咬了一番。皇太极以大局为重,既没捕风捉影的惩处多尔衮,也宽恕了阿巴泰败军之罪,仍将他留在军中听用。 阿巴泰颤巍巍的站了出来,低声说,“方原麾下的精兵,名曰玄甲铁骑,善使......” 皇太极早对方原的这支玄甲铁骑研究了不少时日,不耐烦的打断他的喋喋不休,“这些我都知晓,说重要的,玄甲铁骑的战力是否在我大清八旗之上?” 阿巴泰如实的说道,“是,据我估计,若正面会战,四万玄甲铁骑便足以战胜五万我大清铁骑。但,方原的玄甲铁骑对兵源,甚至财力的要求十分之高,山东大战时,他麾下也仅有两千玄甲铁骑。” “啪!” 皇太极重重的一拍军案,神色凝重的说,“山东大战时两千玄甲铁骑,今次已有八千,再打上两、三次,我看方原都能反攻辽东了!” 他的担心绝非无的放矢,虽然目前满清铁骑在野战方面还拥有人数优势,方原区区八千玄甲铁骑还不能发动一场正面会战。但长此以往,过不了几年,此消彼长,野战的优势会逐步向方原一方倾斜。若满清既没有钱财优势,又失去了野战的优势,灭亡也就近在眼前了。 范文程附和着说,“是,皇上,方原不除,我大清永无宁日。” 皇太极对这个犹如流星崛起的方原既恨得咬牙切齿,又爱才惜才,闭着双眼说,“宪斗,你有没有法子招降了方原?若方原能归顺我大清,取大明江山如探囊取物尔!” 范文程沉思不语,方原崛起得太过迅速,他对方原的性情根本一无所知,一时也想不到良策来对症下药。 皇太极退而求其次的问,“既然不易招降,那玄甲铁骑神出鬼没,机动力还在我大清铁骑之上,该怎么歼灭了方原?” 去年投降了满清,还未立有寸功的洪承畴突然站了出来说,“皇上,臣有一策,可歼灭方原的玄甲铁骑。” 皇太极见是洪承畴这投降的智囊,大喜问道,“彦演,快快说来!” 洪承畴正容说,“臣所献之策,就是当年杨嗣昌围剿流寇之策,名为四正六隅十面网!” 皇太极兴奋得走下了军案,亲热的拉着他手儿,走到了军案前,“快与朕说一说,此战怎么个打法?!” 洪承畴回身指着军帐里挂着的大地图说道,“皇上,方原从旅顺口率水师登陆,他返航是从哪儿返航呢?” 皇太极凝视着地图说,“这,难道不是从旅顺口原路返航?” 洪承畴笑着摇了摇头,“皇上只要回师就能切断方原撤退到旅顺口的路线,他若预计从旅顺口返航,那他就不是在奇袭辽东,而是在自投罗网。臣断定,方原预设的返航点绝不是旅顺口,而是在.....” 他指着地图上丹东口的位子,沉声说,“丹东口!方原是想从丹东口登船,南下至曾经毛文龙所在的皮岛,再西返天津卫。我们只要切断了方原这条撤退的路线,他就是瓮中之鳖,必然束手就擒!” 皇太极听了洪承畴头头是道的分析是连连点头。 洪承畴继续说道,“所谓四正,就是满八旗、汉八旗、蒙八旗,再加上朝鲜国,四方合力。由汉八旗、蒙八旗专职驻守城池,满八旗专职追击野战,朝鲜国方面则出动水师,自海面攻打一切进入皮岛、丹东口的水师舰队。” “所谓六隅,就是盛京、辽阳、赫图阿拉、海州卫、东宁卫、丹东口,在这六个重镇布置重兵,逐步扼杀方原行动的空间。” “所谓十面网,就是四方、六镇,两两互为掎角之势,形成十面捕兽的大网,方原只要攻打任何一点,便两方策应。如此一来,任方原手段通天,也逃不出皇上的五指山。” 洪承畴当众口若悬河,款款而谈,无论军营里的满清亲王,还是身为第一军师的范文程也是赞许不已。 皇太极更是兴奋得连连叫好,“好!好一个四正六隅十面网!彦演真乃天纵之才,不亚于当年的诸葛孔明啊!” 他对洪承畴大肆褒扬,范文程自是不甘于洪承畴之后,“臣再献三管齐下之计,助皇上生擒方原,扫除心腹大患!” 皇太极连声催促他快说,范文程说道,“其一,皇上可令人前去招降方原,许诺优厚条件,纵然方原不降,也可作为缓兵之计,拖延他行军的时日;其二,皇上趁机令满八旗、蒙八旗、汉八旗各自驻守彦演所言的六个重镇,完成兵力部署,再诏令朝鲜国立刻出动水师,占领皮岛,再北上丹东口;其三,彦演之策,唯一可虑者,就是朝鲜国会不会依约出兵合击,皇上最好再派出一个德高望重的亲王,亲自前去朝鲜国督战,以防朝鲜国阳奉阴违,贻误战机!” 范文程之策更是补充了洪承畴大战略里可能的疏漏点,皇太极听了拍案大笑说,“宪斗、彦演,你二人皆有卧龙、凤雏之才,得一可得天下。如今朕两者皆得,天下必属大清矣!” 他照搬出《三国演义》里的说法,收买人心的手段是炉火纯青。范文程、洪承畴二人是惶恐下拜,冲皇太极连连磕头谢恩。 皇太极朗声宣布作战方案,“汉正红旗、镶红旗,镶白旗合兵一万五千,驻守海州卫,切断方原通往辽西之路;汉正蓝旗、镶蓝旗,蒙镶蓝旗、正蓝旗,共四旗合兵两万五千,由金州东行,连夜占领丹东口,切断方原海归之路;汉镶白、镶黄、正黄,蒙正白旗、镶白旗,共四旗合计两万五千,前去占领东宁卫(今辽宁本溪),切断方原南下之路。” “宪斗,你派出一汉使,前去方原军营劝降。方原如今是明朝的驸马都尉,朕也可以赐婚他一个大清最尊贵的固伦公主,要他当大清的固伦额驸;他是四府总督,朕定鼎天下之后,可以封他为南直隶总督;他如今连公爵都不是,朕可以立刻封他为亲王。只要他愿意投降,崇祯能给的,朕加倍的给!” 皇太极为招降方原已不惜一切代价,不止众满清亲王,甚至连范文程、洪承畴二人也是面面相觑,他二人虽被皇太极赞成卧龙、凤雏,却不可能享受这种待遇。 皇太极瞧着阿巴泰说,“老七,朕给你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派你去朝鲜国督战。” “是!遵旨!” 皇太极瞥过多尔衮一眼,淡淡的说,“睿亲王,朕再给你一个洗刷流言的机会,派你的正白旗、镶白旗前去东宁卫,狙击方原南下的骑兵。” 阿巴泰自山东大败后,回到盛京就告了一状,直言多尔衮与方原勾结。这则流言令多尔衮很是被动,皇太极暗示的意味再明显不过,这次若正白旗、镶白旗狙击方原绝不能再出茬子。 多尔衮很是无奈,只能拱手领命。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三章 国运之争 方原在辽阳城下击溃了汉正白旗的四千人,还有满达海派来援救的两千镶红旗骑兵。 拼光了主力的石廷柱吓得连辽中卫也不敢进,直接逃回了辽阳城。满达海损失了7个牛录的镶红旗精锐,也不敢再出城迎敌,只与石廷柱严防死守。任凭方原在辽阳城外大肆掠夺,也装聋作哑,绝不应战。 既然满达海、石廷柱已被打得吓破了胆,方原在辽中卫休整了一日,将辽中卫里的十万两银子全劫了,存进了余额宝。精铁马刀、盔甲那些尽数焚毁,只带走了镶红旗火器营携带的火药、铅弹。 方原的大军大摇大摆从辽阳城下经过,一路掠夺而过。在辽阳,方原放弃了之前在旅顺口、盖州、海州的屠杀行径。 他并非是嗜杀之人,旅顺、盖州、海州三地的大屠杀已杀了近十三万满、汉旗人,足以对满清形成威慑,再杀下去,就适得其反。 方原的大军过了辽阳,探子回报,皇太极回援的大军仍在耀州驻扎,并未过分紧逼。 玄甲铁骑到了盛京城外十里的军堡驻扎了下来,稍作休整。 这个军堡本是盛京外围防御的十八个军堡之一,镇守盛京的代善生性谨慎,绝不冒险,担心方原兵锋过猛,唯恐一旦疏忽,盛京有失,便将盛京城外一半外围军堡的军士撤进了盛京,全力巩固盛京的安全,以待皇太极回援的援军。 方原刚到军堡驻扎,便收到皇太极使者带来了一封劝降的书信。 他打开书信一看,皇太极招降的条件是十分的优厚,既是赏赐公主,又是封总督,甚至还封了亲王。在方原的历史记忆里,至少股肱范文程,三顺王,甚至汉八旗所有固山额真都没有这么优厚的待遇,可见皇太极之爱才心切。 方原将劝降书信交给了赤古台,出了军堡,远眺十里外的盛京城。直捣黄龙,那是岳武穆毕生的夙愿;更是自萨尔浒战役后,明朝君臣三十年梦寐以求想要收复的失地。 这座宏伟的都城已真真实实的在方原眼前,虽然离收复还差之千里,但方原的数千玄甲铁骑能近距离眺望盛京城,已是目前明朝君臣遥不可及的一个幻想。 区区不到百万人口的满清能入主中原,控制上亿人口的中原达二百多年,这是历史的偶然,还是必然? 方原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历史上,自战国时期的匈奴起,长城以北的游牧民族和长城以南的中原进行了长达两千年的战争,其间可说是互有攻守,胜败。 中原政权既有汉唐远征草原、大漠的辉煌,也有五胡乱华,靖康之耻,崖山国灭的耻辱。但一个不可争辩的事实就是,凡统一了长城以北的游牧、渔猎政权,也就真实具备了入侵中原的实力,对中原王朝构成重大的威胁。 之前的辽国、金国、蒙古,眼前的满清,无一不是如此。 历朝历代的中原王朝要想确保对长城以北的军事优势,必须要做的就是分化、瓦解,要令长城以北无法统一。 但明朝自萨尔浒之后,一直在执行相当错误的国防方针,就是修城堡、堆大炮。尤其是以官僚袁崇焕,关宁军为首的军阀集团,为了一己私利,构建狗屁的宁锦防线,只顾自己修城堡,完全漠视满清征服朝鲜,蒙古,坐看满清统一了长城以北。 眼下的满清已是一个拥有了东北、蒙古草原,甚至朝鲜的庞大帝国,远强于之前的辽国、金国,比之入侵中原前的蒙古帝国,也不遑多让。 明朝莫说是处于天启、崇祯年间,就是在最强盛的成祖朱棣时代,要消灭这么一个强大的统一了长城以北的帝国,也是胜负未知,至少隋炀帝,唐太宗最强盛的时期,征讨高句丽都以失败告终。 而眼下的中原王朝却是一再内讧,流寇肆虐,各地军阀拥兵自重,互相火并。这么点家底能阻止满清的入主中原,才是痴人说梦。 满清在连续经历了顺治、康熙两个小皇帝,仍然能入住中原,那就是国运所在,大势所趋。与崇祯皇帝是否刚愎自用,勤政与否无关;与袁崇焕是不是将才无关;与区区一个军阀吴三桂是投降李自成,还是投降满清更是没半点关系。 长城南北政权的国运之争由一个三、四万人的军阀集团决定,本身就是天大的笑话。以吴三桂的关宁集团面对李自成进攻时的窝囊表现,山海关被攻打一日就几近失守,甚至还不如周遇吉的宁武保卫战。 这种战力水平的军阀集团面对满清进攻,又能撑上几日?吴三桂就是不投降满清,转而和李自成合作,就能阻止满清入主中原?满清继续绕道蓟门入关,李自成敢在北京城和满清铁骑决战?吴三桂敢走出山海关和满清铁骑野战? 故意抬高吴三桂的历史地位,其实是康熙平定三藩时的杰作。只有彻底将吴三桂打在明朝灭亡罪魁祸首的耻辱架上,才能断绝吴三桂反清的旗号,其实就是忽悠,洗脑老百姓的说辞。 方原正在思绪如潮,身后赤古台浑厚的声音响起,“方军门,皇太极的招降书怎么回话?” “皇太极,真是一代雄主啊!” 方原不由得暗自感叹,崇祯能破格重用自己,那是因为处于劣势,说难听点就是死马当活马医。而皇太极明显处于优势,仍是愿意花这么大价钱来招揽,那就不仅是惜才,而是帝王的宽宏雅量。至少那个一代天骄成吉思汗,绝不可能有这种心胸肚量。 抛开民族大义来说,皇太极实在是个令人敬佩的对手。 他接过赤古台递上来的招降书,沉思了良久,终于还是撕得粉碎,扔向了远方,“赤古台,明日清晨,玄甲铁骑立刻出发东行。” 赤古台愕然问道,“方军门,皇太极的主力离我们至少还有四日的脚程,要不再多休整一日。” 方原斜眼瞧着他说,“皇太极在耀州按兵不动,那是在麻痹我们。我估计他是在给我们下套,酝酿着更大的围捕计划。” 赤古台说道,“那,我们为什么不南行去东宁卫,再到丹东口,还要东行?” 方原凝望着眼前的盛京城,双眼一抹精光闪过,“撤离之前,还有一个地方,我必须要去!” 赤古台愕然问,“哪儿?” 方原一字一句的说,“赫图阿拉!我要将明军的战旗插在赫图阿拉的城上!” 赫图阿拉是满清的旧都,也是满清的龙脉、祖先陵墓东陵所在,葬有努尔哈赤,以及其上五代祖先的陵墓。 若能攻下赫图阿拉,将明军战旗插在赫图阿拉的墙头,便是对满清军心、士气最沉重的打击! 次日清晨,玄甲铁骑生火造饭之后,便拔营前往离盛京一百里外的赫图阿拉。 方原勒马立在盛京城前,凝望了一会,沉声说道,“盛京,终有一日,我会再次回来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四章 勒石东陵 赫图阿拉是后金旧都,满人贵族的聚集地。 自努尔哈赤迁都盛京之后,赫图阿拉的军事、政治价值早已不复存在,平日里只安排三个牛录的镶黄旗军士,看守着东陵皇陵。 方原率领玄甲铁骑杀到赫图阿拉时,城里的老满贵族早已得到明军入侵的消息,立刻将城门紧闭,并迅速的组织了老满贵族府里的包衣奴才开始抵抗。 这些老满贵族府里,每家几乎都养了上百包衣奴才。整个赫图阿拉城里的几十上百家老满贵族,东拼西凑的也凑齐近一万包衣奴才,武装起来当作守城军士。 方原抵达赫图阿拉城下时,见城里竟然还有大批的民兵抵抗,立刻下令全军开始攻城。 因赫图阿拉城里的老满贵族是个个家底殷实,无论刀枪、弓箭、盔甲,还是守城所需的火油,都是应有尽有,极大增强了城池的防御力。而且这些老满贵族在战前承诺了立功的包衣奴才,能免去奴隶,赏赐一个旗人身份。这些在城头守城的包衣奴才为了博取主人的好感,脱离奴籍,个个拼死守城,迸发了远超汉八旗的战力。 方原的强兵连续攻城一日,损失了两、三百军士,仍是被狙击在赫图阿拉城下,甚至都没爬上过墙头。 久攻不克,方原气得是咬牙切齿,不断围着赫图阿拉的城墙观察。 赫图阿拉的城墙只有三丈高,方原立刻就找到了破城的关键所在,不惜代价的在淘宝上购买了至少五千个麻袋,令军士在麻袋里装土后,扔在城墙之下。 五千个沙袋一扔,几乎就能直达城墙头,顺着堆高的沙袋,直接就能攀上城墙。 方原令赤古台在全军下令,给出了重赏,第一个爬上赫图阿拉墙头的,赏银一千两;一日之内破城,每人奖赏一百两,战死者,由父母妻儿代领。 玄甲军士为了巨额的赏银,是个个争先,顺着沙袋就冲着城墙发动了一次又一次的猛攻。 守城的包衣奴才没了城墙的优势,无论军备、战力都远远不及玄甲军士,就只剩下烂命一条,用人命铺成了一条血肉的防线,狙击玄甲军士的猛攻。 城墙之上,喊打喊杀声,惨叫声不绝于耳,声传数里。 惨烈的城墙争夺战持续了整整一日,包衣奴才在惨死了四千人之后,终于抵挡不住攻势,开始往城里逃窜。 坚守了两日的城墙终告失守! 城门失守,老满贵族开始组织余下的包衣奴才退守城内的府邸,打起了巷战,准备和方原死磕到底。 方原见这帮老满贵族是茅厕里的石头又臭又硬,决心顽抗到底。若强攻各个府邸,既迁延时日,又徒耗兵力。 为了尽快的取得战争的胜利,他干脆在淘宝上大肆购买了上万两银子的工业酒精,还有电石,开始在赫图阿拉城里大肆的放火,无论是官府的仓库,军营,还是贵族、平民的房屋,直接放火焚烧。 不到半日,整个赫图阿拉城已陷入一片熊熊的火海,滚滚浓烟冲天而起,染黑了半边天。 大部分龟缩在府邸里的老满贵族受不了烟熏火烧,打开府邸大门纷纷逃窜。但凡逃出府邸的,被玄甲铁骑逐一的捉了。 府里的家财全洗劫一空,所有的虎皮、熊皮、貂皮大衣也全搬到了玄甲军营。时值十月下旬,辽东的酷寒即将到来,这些兽皮外衣是用来给军士保暖的。 各府十三岁以上的青壮,包衣奴才全部当场处决,只留下了各贵族族长、宗老,还有十三岁以上的年轻满人贵族女子。两日间被捉拿的贵族族长、宗老有一,两千人,女人有两、三千人。 这些族长、宗老,还有十三岁以下的满人小贵族,方原准备带回京城献俘的,若遇到战事,还能当作人质;女人则全部拖到老皇城里,交给麾下的军士快活快活的,军士们已连续出生入死的作战了一个月,该当找些乐子。 方原将玄甲铁骑分作四队,一队看守族、宗老,一队负责城墙警戒,探查有没有满人骑兵追来的情报,一队在城里巡逻,防止有人作乱偷袭,一队则开始奸淫这些满人贵族的女性。 四队玄甲铁骑,六个时辰轮班一次,一共只有两日放松、找乐子的时间。 满清入关但凡遇到抵抗,都是以屠城结束,玄甲军奸淫点女人不过是小巫见大巫,以牙还牙罢了。 攻下赫图阿拉,方原洗劫了城里至少一半的贵族,缴获了银子二十二万两。他为了犒劳作战英勇,已吃了快一个月压缩饼干的军士,在淘宝上购买了大量的红烧肉、午餐肉、豆汁鱼罐头,供全军将士改善伙食。 既有女人耍乐,还有美食入口,更有大笔的银子奖赏,整个玄甲军是军心、士气高昂,对方原是衷心拥护,敢效死命。 这两日间,方原还抽出了空闲时间,去了埋葬努尔哈赤以及满清皇族数十人的东陵。 方原站在努尔哈赤的陵墓前,凝视着墓碑,这个开创满清三百年王朝的枭雄就静静的躺在地下。纵是打下万里江山,到头来也不过归于三尺黄土。 身后的赤古台问道,“方军门,要不要将满人皇族陵墓全毁了?!” 方原摇了摇头说,“毁满人皇族的祖墓,除引起满人的同仇敌忾,对争天下没有任何益处。努尔哈赤,虽是敌人,总归是一代枭雄,还是令他入土为安吧!” 战场争雄,那是英雄间的对决,毁人祖坟,那是龌蹉手段。 除了对付尚可喜那种带着大明资源投靠满人的汉奸,方原也不会轻易毁人祖坟。 当然,方原不毁努尔哈赤的陵墓,还有个重要的缘由就是,为双方和谈留有余地。若尽毁满人皇族的陵墓,双方就是结下了生死之仇,逼得皇太极不得不和大明死磕,那真是得不偿失。 方原在淘宝上购买了自动打印相片的数码相机,还有数码DV机,准备拍摄后打印出照片,用作珍藏纪念,还有回朝去庆功的证据。 他先是在努尔哈赤的陵墓前,身着玄甲军军服,高扬着玄甲军战旗,比照汉骠骑将军霍去病封狼居胥的仪式,祭告了天地,并全程照相,录像。 接着令赤古台领着玄甲铁骑的中高层军官骑着高头大马,在东陵四处奔行,耀武扬威;若军士愿意拍照的,则按照百户一个全家福,全程照相留念。 其三,方原将玄甲军的战旗,尽数插在赫图阿拉的城墙,以示扬威,并亲自策马,扬刀站在城门前,拍照留念。 最后,方原找了一大块石头,摆在东陵大门口,在巨石上刻下了两行字,“忆往昔,封狼居胥,虽远必诛;看今朝,勒石东陵,虽强必戮。” 封狼居胥,是夸扬霍去病远逐匈奴的;勒石东陵是方原用来纪念今次深入敌后的功绩,他是将自己比作了封狼居胥的霍去病。 做完了这些工作,便是离开赫图阿拉,南下撤离的时候了。 方原清点了玄甲铁骑的数量,渡海奇袭的是八千人,经过近一个月来的恶战,已损失了八百七十人,只余下七千人左右;战马虽经连续消耗,但俘获的战马更多,登岸时有一万八千匹战马,如今已有两万五千匹。 赤古台将四队玄甲军军士合成了三队,前队三千人,当先开路;中军一千人,专门看守俘虏的一,两千满人贵族;后军三千人负责殿后。 一行大军离开了赫图阿拉,折道南行,往东宁卫进发。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五章 人质 刚行军到东宁卫境内,探子就前来回报,前方官道上是旌旗飘扬,是正白旗、镶白旗的军旗。 后方的探子也来报,正黄旗、镶红旗、正红旗、镶蓝旗、正蓝旗五旗满清铁骑已进驻赫图阿拉,离方原一行最多只有两日的马程。 方原微微一惊,看来玄甲铁骑在攻占赫图阿拉时,多尔衮的正白旗、多铎的镶白旗大军已抢先一步进驻了东宁卫,切断方原行军方向。 而身后就是更庞大的五旗满清铁骑在追击。 直到此时,方原有些醒悟过来,为什么皇太极迟迟不追击过来,原来是早就看穿了方原的行军意图,暗中派兵切断退路。眼下是前有堵截,后有追兵,是落进皇太极事先设好的陷阱里了。 玄甲铁骑目前的处境非常不妙,该如何闯过围追堵截,赤古台也是担忧万分,当夜就找到了方原,询问对策。 时值十月中旬,辽东的夜风,寒冷而刺骨。 方原巡视了各个军营,所幸在赫图阿拉时,已抢够了足够的虎皮、貂皮,他监督着将这些抢来的兽皮皮衣,分发到每个军士手中,用以保暖驱寒。 方原身着一件白虎皮大衣,立在军营之外,仰望着夜空的点点繁星,脑海里思索的却是北京城里的小公主-坤兴。今次凯旋而归,就会和她成婚,也会带她回到江南。直到此刻,方原仍没想到该怎么和这个公主相处,更没想到该怎么令小公主和小苑和平相处。 之前在方原的额四合院里,坤兴就因为小苑的存在大吵大闹过一次;而小苑,虽平日温顺,也从不张扬,但却在府里八面玲珑,无论是朱慈焕、秦展都乐于信任她。而且眼下,她已接管方原私人的金库,还有收支账目,俨然已是沧浪亭里,没有女主人名号的女主人。 这两个年龄相若的少女凑在一起,还不知闹出什么风波来,今后的日子,方原想想都觉得非常头疼。 赤古台也出了军营,与他并肩而立,“方军门,明日或许就要大战,在想什么呢?” 方原将千般思绪收了,如实的答了他,“女人,还是两个女人。” 赤古台哈哈大笑说,“方军门果然够实在,但我就惨了,一个女人都没有。” 方原侧过脸来瞧了瞧他,失笑说,“赤古台,自加入了玄甲军,你都没有娶妻生子,我还没问过你缘由。” 赤古台大笑说,“不瞒方军门,我对女人不感兴趣。” 方原故意离他远了些,板着脸儿说,“原来你对男人感兴趣,你能不能别靠这么近?!” 赤古台放声大笑说,“方军门在说笑?我其实是有个青马竹马的未婚妻,不过被蒙古一个部族小可汗给抢了去。成亲的日子,我一怒之下冲去宰了几人,结果就一直被追杀,甚至连我父母都死在他们手中。原来的部族不敢袒护,我只能当了草原上的马匪!哈哈哈!” 这还是方原第一次和麾下这第一猛将面对面交心,之前谈及的只有军务,今日赤古台却连男女感情也一并说了。他虽然在大笑,但方原却能分明的听出来,这笑声中的无奈和凄凉。 杀父之仇,夺妻之恨,这世间两大恨凑一起了,仇恨可说是比天高,比海更深。 方原正容说,“赤古台啊!无论是什么蒙古部族小可汗,等有朝一日,我们的铁骑踏上草原之时,我特许你灭了这个小可汗的部族。” 赤古台双眼含泪,冲他半跪在地行礼,“就是和硕特部族下的小可汗挥格,若我再没机会踏足草原,还请方军门替我报仇。” 方原听了他有如遗言的话儿,心里一突,愕然瞧着他说,“赤古台,你是否对今次突围全无信心?!” 赤古台黯然的说,“方军门,今次敌众我寡太过悬殊,明日到了战场,我会替你往南杀出一条血路,你伺机撤退,只要能到丹东口,满清没有水师,就拿你没法子。” 方原拍了拍他的肩,自信满满的一笑,“赤古台,我们明日不会输的,之后也不会输!我可不是在安慰你,我有三个必胜的理由。” “其一,我们还握有一,两千重要的人质,多尔衮、多铎若是放任不顾,这些满人贵族的遗孀一人一口口水都能喷死了他们。” “其二,玄甲军有你这个大明第一猛将在,还有七千敢打敢冲,不怕死的精锐,我实在想不到悲观的理由!” 赤古台见他分析得头头是道,之前的悲观见了几分,信心却多了几分,又问,“其三呢?” 方原神秘兮兮的笑了笑说,“其三,就是因为我和睿亲王多尔衮是拜把子兄弟啊!” 赤古台大吃一惊,将信将疑的问,“你们还真是拜把子兄弟?我还一直以为方军门在说笑!” 方原笑着说,“之前真不是,但这种拜把子兄弟,随时可以认的,明白了?!” 他见赤古台还在惊愕,知道这个猛将是个实诚性子,就不要再与他打哑语,卖关子,止了笑正容说,“赤古台,明日的作战计划,你率两千装备了玄甲神铳的铁骑,间杂着五百满人的贵族,迎战正白旗、镶白旗。我倒要瞧一瞧,多尔衮,多铎,敢不敢不顾这些满人贵族的死活。” 赤古台恍然说,“方军门是要以人质为要挟,令他们投鼠忌器,再趁机掩杀!” 方原嘴角扬起一丝冷笑,这正是他打开多尔衮、多铎突破口的第一步计划! 次日清晨,多铎的镶白旗三千铁骑推进到玄甲军的军营前,派人前来邀战。 赤古台照着方原教给的法子,以两千玄甲铁骑,夹杂着五百满人被俘虏的贵族,驱赶着他们个个举起本族的旗号,以满语大喊大叫着往多铎的骑兵方阵奔逃而去。 而赤古台的精锐骑兵早已子弹上膛,做好了随后掩杀的准备。 这一场战争只持续了不到两个时辰,战争结果则完全在方原的预料之中。 被方原当成人质的这些老满贵族虽没有职位在身,但他们的子侄在朝中当官的,八旗里当军官的却是不计其数。面对这么一个权贵群体,莫说是大面积的主动放箭屠杀,就是保护不周,伤了几十上百个,事后多半都会被皇太极追责。 多铎的镶白旗精骑临战是畏首畏尾,根本不敢冲着跟随这些老满贵族杀奔而来的玄甲铁骑放箭。 混在人群里的玄甲铁骑以神铳精准射击多铎的骑兵方阵,玄甲神铳不仅射程远,威力更超出了明军之前所有的火铳,刚一交手,就直接打死一,两百镶白旗的骑兵。 这种束手束脚的仗根本就没法继续再打,多铎在损失了一、两个牛录的镶白旗精骑后,当机立断的选择了撤退。 方原的玄甲铁骑顺着多铎撤退的方向,直接推进到东宁卫城下的镶白旗营寨,眼看着镶白旗掩护着四、五百的满人贵族退回东宁卫里。 他将余下没来得及逃进东宁卫,和镶白旗营寨的满人贵族又尽数押回去,这种宝贝人质,每一个都有不菲的价值,可不能随意丢了。 第一日的交锋,以方原小胜一场告终,不仅打死了镶白旗一、两个牛录的骑兵,更将战线由东宁卫边境,推进到了城下。 但是玄甲铁骑的危机显然还没解除,因东宁卫里还有一,两万,正白旗、镶白旗的精锐;身后皇太极的追兵绝不会超过一,两日的马程,随时可能追击而至。 摆在方原面前的难题就是,怎么以最快的时间突破多尔衮的堵截,否则,一旦皇太极追击上来,那就万事皆休!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六章 共有天下 既然多尔衮的正白旗、镶白旗因满老贵族的人质投鼠忌器,不愿出城与方原决战。那方原要攻破东宁卫或许难如登天,但要突破东宁卫的封锁,那倒很是容易。 方原令玄甲军在东宁卫二十里处扎营休整,为了防止东宁卫派人袭营,还直接捆绑了五百满老贵族在营门前,多尔衮要袭营的话,必须先杀了这些人质。 到了夜间,军营外的军士前来传话,满清睿亲王多尔衮邀请方原子时时分前去军营与东宁卫正中十里处大平原上的小湖相见,为了安全起见,双方随行只能带一人。 多尔衮想亲自与方原谈判,那也是在方原预料之中。而且会面的地点在正中的大平原,既不必担心有埋伏,若一旦有警,也可及时返回。双方随行只带一人,也是避免出现不必要的误会。 这次谈判也是相当的必要,毕竟多尔衮的正白旗、镶白旗切断了方原前行的要道,若逼之太紧,真要不顾人质的安危,玄甲军想要突破两旗满清铁骑的封锁,损失也必然惨重。 方原想都不想便应了多尔衮会面的邀请,令赤古台派出十余骑兵前去会面地点侦查,有没有埋伏之类的。 到了子时时分,探骑前来回报,小湖并未埋伏。 方原身穿了防爆装备,还带着火枪,狼牙电棒等防身器械,又带上赤古台这个近战搏斗高手,一同前去和多尔衮见面。 等方原、赤古台二人纵马赶到小湖时,只见到月光下的小湖边,两个傲立在马背上的人影早已等候多时。 方原二人策马走近了,离二人只有三丈远,才看清了带着满清入主中原,当了七年满清摄政王的睿亲王多尔衮。 多尔衮和崇祯差不多年纪,身形魁梧,身着正白旗军服,在头盔之下,却能分明的见到他阴冷的眼神,不怒自威。 多尔衮见方原纵马到了,也迎马而上,直到二人的战马凑在了一起才驻马止步,挂上一抹笑容,“方总督,久闻大名,真是见面更胜闻名!” 他的汉语说得相当熟练,甚至还能引用客套的俗语,可见也是个汉文化的仰慕者,史书上说他精通满、汉、蒙、朝鲜四国语言,果然非虚。 方原冲他笑了笑,也客套了几句,“久闻睿亲王乃是满清第一巴图鲁,果然胆色十足,竟敢独自出来与我相见。” 多尔衮哈哈一笑说,“方总督一直对外宣称你我是拜把子兄弟,既然是拜把子兄弟叙旧情,还有什么可担忧的?” 他竟然直接提到了方原之前的信口胡诌,却不见丝毫愤怒,反而是豪爽的认了,倒是出乎方原的预料,一时还真的猜不透他的心思。 方原稍稍一怔,继而失笑说,“那不过是我施的小小诡计,令睿亲王见笑了!虽是长夜漫漫,睿亲王何不爽快的说明来意,你我能谈拢便谈,谈不拢回去各自休息,明日大战,总胜过在这夜里喝西北风。” 多尔衮止笑正容说,“方总督,皇太极的劝降书信你收到了?你是什么想法?” 事关正事,方原也收了笑容,正容说,“睿亲王这是明知故问,攻打赫图阿拉不就是我的回答?” 多尔衮点了点头,缓缓地说,“方总督连这么优厚的条件都拒绝了,那就是心怀比总督更大的雄心壮志了?” 方原不置可否的笑了笑,“睿亲王,我和洪承畴、范文程那帮人不同,坚守民族大义而已,谈不上野心不野心。” 多尔衮追问道,“方总督,那你愿不愿与我多尔衮结盟?” 他言中所指的是结盟,而不是投降,倒是令方原微觉错愕,好奇的问,“睿亲王的意思是?” 多尔衮也不再转弯抹角,直言说,“方总督,若你我结盟,就在东宁卫设局,给皇太极一个了断,我取而代之。之后,我可承诺你保存完整的玄甲军编制,并将汉八旗所有的土地,子女都交给你统领。你我再联军入关,入主中原后,我们以黄河为界,共分天下。我只要京畿,山西,陕西。” “之后是敌是友,是一决雌雄,还是仿效宋辽、宋金,结百年盟好,全都可以坐下来谈!” 方原微微一愣,多尔衮的意思再明白不过,借助方原之力铲平皇太极的势力,由多尔衮坐上皇帝的宝座。多尔衮能回报方原的是交给他所有汉八旗的土地、子女。征服中原后,再双方平分天下。而且还承诺保证方原的玄甲军编制,绝不会插手玄甲军的军务。 以多尔衮麾下正白旗、镶白旗共98个牛录的强大兵力,再加上方原的玄甲铁骑,真要在东宁卫设局暗算,皇太极猝不及防下,至少有七、八成成功的把握。 多尔衮的这个条件看似苛刻,不过是对方原这个穿越者来说的。若对真实历史来说,多尔衮提出的这个条件,其实是相当的优厚。史可法,还有南明朝廷连向多尔衮争取一个划长江而治的条件都求而不得,何况是黄河。若非方原玄甲军表现出来的惊人战力,而是明军那种豆腐兵,无论皇太极、多尔衮都不可能给出这些优厚的条件。 方原笑了笑,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有多尔衮大半夜出来陪着聊天也是不错,“睿亲王,你这人慷他人之慨,反正不是你的,随你怎么承诺都行。若真的归了你,你若反悔呢?” 多尔衮还以为他在心动,沉声许诺说,“我如今只有一女,名曰东莪,年仅五岁。若方总督愿意与我结盟,我就将小女许配给你,并立刻送到你府中。” 历史上的多尔衮并无儿子,确实只有一女,就是这个东莪格格。一个五岁的女孩怎么可能与方原完婚,所谓许配其实就是将唯一的女儿交到方原手中作人质,以换取方原的支持。 多尔衮突然提出这么个耸人听闻的方案,并愿送上唯一的女儿作为人质,可见与方原结盟的迫切之心确实是毋庸置疑,绝非信口开河。 果然是行事果绝,什么女儿,什么亲情,必须全部为王图霸业让路。 满清的执政者全是皇太极、多尔衮这种强悍至极的枭雄,令方原是暗暗心惊,凝视着眼前月色下的小湖泊。 多尔衮的盘子较小,开出的条件,可以说比皇太极更优厚。皇太极的目的是要方原投降,并加以重用;而多尔衮却是连君臣关系都不用,直接与方原是盟友关系,双方共同入主中原,平分天下后再决定双方的关系。 若方原的目的是要自个儿当皇帝,多尔衮提出的方案就是眼下的最佳方案。只要双方就此达成了协议,方原可以立刻收编汉八旗的数万军士,稍加淘宝的装备,只需两、三个月就能和满清联兵自山海关破关而入。 他的势力早在江南扎根,只要没了对朝廷的顾忌,江南四府的玄甲军立刻就能攻占整个南直隶,再向浙江、福建用兵,一统整个长江以南,再北上争锋。 当年满清对江南几乎也是传檄而定,若没有强制性梳猪辫子的羞辱,江南的那些士绅、富商、文人也不会起来反抗。何况方原也是代表了汉人政权,给谁缴税不是缴税,谁会提着脑袋,全家人的性命来反对? 明朝这块鲜美的肥肉,即便和满清同时入关开抢,方原也有足够的信心,能将最肥美的一大半抢到自个儿的碗里。 远比回了明朝,不仅要应付满清入侵,应付后宫、东宫势力,还要应付各方居心叵测的军阀更为有利。 至于世上的舆论,历史的批判云云,历史都是由胜利者书写的。只要能再开创一个汉唐盛世,谁会去追究汉朝曾给匈奴送钱送女人?唐朝也曾向突厥借兵称臣? 直接当皇帝打江山,还是继续匡扶明朝。 之前的方原只能在脑海里意淫,如今却是一道现实的选择题摆在了眼前,令他是怦然心动。 多尔衮也不去催促他的抉择,只是静静的勒马,等候着他的答复,一个事关天下大势的答复。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七章 道不同不相为谋 与多尔衮结盟,共同联军入关,这个诱惑对方原是相当巨大。 再加上与周皇后、太子的水火不容,令方原是不甚其烦。 崇祯还在时,当然无须多虑;若崇祯一旦有了变故,太子坐上了皇帝宝座,眼下的有利形势会急转直下。 不得不说,多尔衮的建议,方原的内心难免生出蠢蠢欲动。 如此重大的抉择,不止关系到方原本人的前程,更关系到整个玄甲军的荣辱,本该与玄甲军的兄弟们商议过后再做决定。但眼下方原的兄弟景杰、秦展,还有一众高层将领都不在,身边只有赤古台这个只知道沙场冲锋的蒙古汉子,问他这些军政大略等于是对牛弹琴。 眼下时间仓促,根本容不得方原继续犹豫不决,必须乾纲独断的做出一个重大的选择。 在他的脑海里,崇祯、坤兴、柳如是、小苑、景杰、秦展、朱慈焕、周皇后、太子诸人一一闪过...... 良久,方原在权衡利弊之后,终于还是家国大义占了上风,若放任满清入关,纵然最后能驱逐鞑虏,还我汉家河山,整个中国大地必然陷入持久的战乱,生灵涂炭中。 汉家江山、子女要承受这种沉痛的代价,想一想都令方原觉得不寒而栗。 方原深嘘口气,摇了摇头说,“睿亲王,我思来想去,还是更喜欢明朝的公主,对不住了!” 他委婉的拒绝了与多尔衮结盟,双方平分天下的提议。 多尔衮微觉意外,愕然问道,“方总督,成大事者,切不可瞻前顾后,成就霸业的机会稍纵即逝,你真的考虑清楚了?” 方原既然下了决心,便抛开了所有疑虑,“睿亲王,我方原不是洪承畴,范文程之流,自当以大义为先。” 多尔衮沉思了一会,双眼一抹精光闪过,淡淡的说,“方总督,既然这个交易谈不妥,我们再谈下一个交易。” 方原点头说,“好,我洗耳恭听。” 多尔衮沉声说,“方总督,这笔交易就是,你交出扣押的人质,我放你们过东宁卫,之后我们再战场上一决胜负!” 这个条件才是方原真正想来谈的。 皇太极的策略是一目了然,故意吊在方原身后却不决战,而是一步步逼迫玄甲铁骑南下东宁卫。与此同时,他派出多尔衮前来扼守这个南下的要塞,显然是为了借刀杀人,令方原的玄甲铁骑与多尔衮、多铎的两白旗火并,他在背后坐收渔翁之利。 若多尔衮敢放任在满清腹地大肆捣乱的方原平安越过东宁卫,皇太极自会在名义上获得其他诸旗的支持,以失职惩处多尔衮,趁机削弱两白旗的势力,以确保在他过世后,满清皇位还能落在儿子手里。 多尔衮也是个老狐狸,皇太极的算计他是心知肚明。以他对玄甲铁骑战力的评估,要强行火并方原,至少要准备损失两白旗四十个以上的牛录。这么大的兵力损失,已足以令两白旗失去皇位的争夺权。 所以多尔衮才会邀请方原深夜前来密谈,先提出对他最有利的交易,就是趁机联合方原暗算了皇太极,再由他登上皇位。 若这个交易谈不成,还有备选的一笔交易,那就是只要方原交出扣押的人质,便各走各路。夺回这些重要人质的多尔衮,就能赢得大部分老满贵族的军心、民心,在皇族的声望肯定与日俱增。 而皇太极作为最高决策者,今次因出兵宁远城,竟连旧都赫图阿拉都丢了,威望可说是一落千丈。 在满清入关之前,虽经过皇太极十余年的中央集权,但皇权还远未巩固,一般军国大事都是八旗共议制度。经此一役,皇太极、多尔衮的声望是此消彼长,多尔衮便有足够的威望回击皇太极一系。 方原的目的只是想突围南下,这些老满贵族的人质留在手中,其实全无用处,多尔衮早算计得明白,这笔交易,由不得方原不同意。 方原听了多尔衮的建议,正合他的心意,他带着这么多人质南下,也就是抱着这个心思,这笔双赢的交易真是有的做,便呵呵一笑,“睿亲王,这话是说到我心坎里去了,你我都是成大事的,就不必婆婆妈妈。只要睿亲王容我军过了东宁卫南行一百里,我只留下三十个人质,余下全还给睿亲王。” 他留下三十个人质是为了回朝去献俘的,大部分人质就交还给了多尔衮,也就不差这区区三十人。 只要方原愿意交出老满贵族,多尔衮的战略目标已达到。他也根本不怕方原会过了东宁卫事后反悔,因带着这么多人质,根本就逃不过两白旗的追击。 多尔衮爽快的说,“方总督,成交,明日方总督就可以南下!” 方原在马上冲多尔衮行了一个军礼,策马便回。 身后传来多尔衮不无遗憾的声儿,“今后未能与方总督成为拜把子兄弟,并肩作战,本王深以为憾。” 他话里话外带着深深的遗憾,还是希望方原在最后关头能选择与他共同联军入主中原的方案。 方原勒马回头,看了看月光下的一代枭雄多尔衮,叹声说,“睿亲王,你我道不同不相为谋,一切强求不来。今次未能在战场一会睿亲王满清第一巴图鲁的风采,我也深以为憾!” 多尔衮与他相视一笑,生出英雄的惺惺相惜。 方原纵马离去之后,多尔衮冷冷的注视着他的背影。 他身后的一骑缓缓上前,与他并马而立,“王兄,真的就这么放走了方原?以玄甲铁骑的战力,今次放走了会不会放虎归山?” 这人正是多尔衮的十五弟,豫亲王多铎,年约三十岁左右,也是个战功赫赫的猛将。 多尔衮淡淡的说,“此一节我早有算计,眼下最紧要的威胁不是方原,而是皇太极。他已对我起了疑心,今次更想将我正白旗、镶白旗当作炮灰。我们若再不行动,夺取皇位,便要死无葬身之地,方原之患尚在其次。” “况且,包抄的汉蒙八旗已到了丹东口,阿巴泰也已去了朝鲜国督战。此时此刻,接应方原返航的水师怕是已被朝鲜国水师击溃。我就是放方原过了东宁卫,他十之八九也很难平安返航。方原的数千精锐临死前必做困兽之斗,那是要咬伤咬死人的。该着急去灭火的是皇太极,我们两白旗何须去承受这种临死前的疯狂反扑?” 多铎拱手拜服,“还是王兄思虑周全。” 多尔衮仰头看了看万里无云的夜空,叹声说道,“这个方原,我本想与他共谋天下,他却非要去自投死路,便怨不得谁了。” 多铎对昨日束手束脚的败仗颇有些不甘心,不服气的说,“我本想与他凭真本事再公平的大战一次,以洗刷昨日战败的耻辱,如今看来是没这个机会了。” 多尔衮勒了勒马缰,沉声说,“走吧!我们要做的是,准备去联络其他各旗旗主,还有各族族老。一旦皇太极今次围剿方原失败,或是两黄旗损失惨重,皇位便再与他家无关。” 多铎冷哼一声说,“皇太极也太过谨慎,去年松锦大战后,若依王兄的建议,不是派阿巴泰不痛不痒的去山东劫掠,而是大军直接入关,如今怕是整个中原都被我大清收入囊中!” “皇太极他是前怕明朝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后怕流寇李自成坐收渔翁之利!” 多尔衮仰天冷笑了几下,“总而言之,就是他老了,胆子变小了,能带大清入关的,不是他皇太极,只能是我多尔衮!” 方原回了军营,已是黎明时分,他立刻令赤古台传令全军,再休整一日,明日全军南下。 因这是一笔双赢的买卖,与多尔衮的交易很顺利的完成了。 次日清晨,方原率领玄甲铁骑越过了东宁卫,而驻守东宁卫的两白旗精锐目送玄甲铁骑浩浩荡荡的南下,只是派出了一队三千人的骑兵衔尾跟踪。 方原依照之前的约定,在离东宁卫城南一百里的地方,释放了大部分的人质,便立刻挥师南下,直趋此行的最后一个关口,准备登陆返航的丹江口。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八章 望风而逃 由施琅领头的水师舰队在皮岛已驻扎了整整一个月。 皮岛之前就是毛文龙用以骚扰满清内陆的根据地,曾经还是大名鼎鼎的东江军镇。但自总兵毛文龙被袁崇焕处死,三顺王尚可喜、孔有德、耿仲明投降满清后,这个东江军镇早已荒废多年。 如今的皮岛上还有废弃的军营,军堡,港口,但已年久失修。岛上还住了五、六百当年遗留下来的汉族、朝鲜族的渔民,以捕鱼为生。 施琅的舰队登岛之后,立刻就占用了皮岛上的军营、军堡,并将所率的一百艘战舰,两百艘运兵船安排在了西岛岸的军港。 施琅每日都会派出两艘战舰轮流前去丹东口侦查情报,左等右等方原一行的到来,哪知一个月过去,却始终不见踪影。 他站在北安口的军堡,远眺着一望无际的大海,担忧却与日俱增。 这些日子海风卷起的海浪越发的大了,可见这个皮岛到了冬季,海洋季风会越来越大。 更令施琅担心的是,因辽东入冬之后天气异常寒冷,整个海面竟漂浮着一块块的浮冰。这还是十一月,若真的到了冬至,整个海面估计会大面积结冰,战舰会难以航行。 换句话说,纵然能接应到方原一行,估计在入冬之后,也无法再返航回到大明国内,只能在皮岛上留着过冬。 威海卫都指挥使刘胜站在施琅身侧,不无担忧的说,“施统领,我们带来的粮食已消耗殆尽,只有十五日的存粮,仅够返航之用,什么时候撤离皮岛?” 军粮的匮乏也是一大头疼的难题,入冬之后,本地渔民可以下冰层捕鱼为生。但施琅麾下的水兵,往年这个时日早呆在军营里烤火取暖,根本就不必去捕鱼,也不会捕鱼。 施琅也是心烦之极,被他当面提及,不悦说,“方军门没到,返狗屁的航!” 刘胜悻悻的不语,天津卫都指挥使费成与他一唱一和的说,“施统领,这辽东不比福建啊!一到十一月便进入严寒季节,季风更大不说,还会冰冻封海,此时不走,便只有等来年开春冰雪融化才能离开。” 这也是施琅这几日心焦的难题,若方原不能及时赶到丹东口,或许真的会被困在皮岛上,等到明年春天,春暖花开才可能回到大明。 他怒视着二人,大声的呵斥,“依你二人之意,就不理方军门的死活,先当了逃兵?” 刘胜咳嗽着说,“施统领,方军门孤军深入辽东,我瞧着是凶多吉少,估计回不来了吧!” 费成也附和说,“施统领,派出前去丹东口的战船刚刚回报,丹东口已进驻了一,两万满清的大军,彻底封死了登陆口岸,方军门就是到了丹东口,也突破不了满清大军的封锁了吧!” 施琅听了这个噩耗,失声问道,“丹东口竟有满人大军进驻?” 费成忙说,“千真万确,方军门九成是回不来了,你我还留在这皮岛上喝风不成?” 施琅正待再说,军营外军士前来禀报,“皮岛以东二十海里,出现了一支舰队,至少有一百艘战舰。”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方原的玄甲铁骑没接应到,海面上反而还来了敌人,竟然还有一百艘战舰之多。 施琅一时也搞不清楚来的哪路水师,忙问道,“这支水师打的什么旗号?” 军士回报说,“看旗号,应该是朝鲜国的水师!” 刘胜、费成听了是面面相觑,前有一,两万满人在丹东口重兵驻守,后有朝鲜国水师大举来袭。今次若再不逃,估计会被立刻瓮中捉鳖,全无幸免。 紧急关头,刘胜也没心思再拖延,急匆匆的说,“施统领,事态紧急,我们撤了吧!” 费成也说,“再不撤走,我们会全军覆没!” 施琅对这两人的窝囊深为不满,区区一个朝鲜国战舰就吓破了胆。他受了方原的知遇大恩,更委以水师重任,若这个紧要时候逃走,弃方原不顾,他施琅还有什么脸面回到玄甲军,还不如自尽来的痛快。 “死就死吧!就当是还了方军门一个人情!” 施琅并没有多做犹豫,便在心里否决了立刻逃生,弃方原不顾的念头,冲着二人怒斥,“本统领常年与尼德兰红毛子海战,连红毛子的大型战舰都不怕,朝鲜国的战舰怕什么?大不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刘胜见他是油盐不进,眼下是保命要紧,也就不再和他客气,冷冷的说,“施统领若执迷不悟,非要我等陪着方军门殉葬,我就不奉陪了,我会率威海卫水师立刻撤离皮岛。” 费成也对眼前的绝境近乎绝望,若在当逃兵和战死之间选择,他毫不犹豫便会选择当逃兵,“我天津卫水师也立刻撤离!” 两人临阵脱逃的态度已甚是坚决,施琅对他们根本没有节制之权,既然无法阻止他们脱逃,便只能退而求其次,“二位指挥使,你们要逃,可以!战舰可以带走,运兵船全给我留下!” 施琅留下运兵船,就是还没放弃接应方原的任务,只要不到最后一刻,确认方原一行失败的消息,或是死讯传来,他还是必须选择忠于职守。 天津卫、威海卫出动的运兵船至少有一百余艘,运兵船虽没有战舰值钱,但蚊子腿也是肉,刘胜、费成二人还是舍不得,正待推辞,“这,这......” 施琅见二人还敢讨价还价,海霹雳的火爆脾气再按耐不住,立刻抽出了随身腰刀,指着二人面门厉声呵斥,“你二人少给我磨磨唧唧,留下所有运兵船,你们可以走。否则,一个都不许走!” 刘胜、费成低声商议了一会,当逃兵也就罢了,回了京城还可以推说是作战不利的缘故。若还和友军火并,消息传回了京城,二人也是杀头大罪。 再说二人纵然想要火并,以天津、威海二卫吃空饷的水兵,老弱病残充数的不少,也胜不过施琅麾下的精锐水兵。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施琅要运兵船留给他就行了,只要能带走战舰,也算是保留了家底。 刘胜、费成经过短暂的商议就达成了一致,一齐同意将一百艘运兵船全交给施琅。 施琅也就任由他们带着四、五十艘战舰,还有所有二卫的水兵连夜撤离了皮岛,往西逃窜而去。 威海卫、天津卫水师一撤,留在皮岛的就只有五十艘战舰,还有一百艘没有任何战力的运兵船。 区区五十艘战舰能否战胜朝鲜国的一百艘舰队,是未知之数。纵然能战胜眼前的一百艘战舰,若朝鲜国源源不断的派来援军,又该如何应付? 施琅凝望着由远及近的朝鲜国战舰,心里实在没底,但他就是遇强则强的倔强性子,说到海战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是不惧。 施琅立刻召集了随行一千五百个玄甲军的水师水兵,朗声说,“方军门如今还在辽东未归,我们要不要继续坚守,等他归来!?” 玄甲军军士只知道一点,没有方原根本就没有玄甲军的今日,眼睁睁弃了方原不顾,纵然回到江南,也必然再无法立足,齐声大喝,“要!坚守!坚守!” 施琅见玄甲军的军纪严明果然非同小可,远非之前的郑军,还有其他明军可比拟。能带着这种军心,斗志高昂的军队,对任何一个统领来说,都是一件可遇不可求的幸事。 他不由得暗自庆幸,今次留下来是留对了,便大喝说,“朝鲜国水师背信弃义,助纣为虐,我们该不该给他们迎头痛击?!” “该!” “迎头痛击!” 军心可用,施琅再没了顾虑,立刻抽出腰刀高举过头,“各营水师登舰,准备开战!” “开战!” “开战!” 军心激昂,声势震天!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九章 边门攻防战 因满清实行的封禁政策,方原一出东宁卫境内,前方已是一片荒芜人烟的不毛之地。 抵达柳条边关门时,已是四日之后,柳条边边门、边台里寥寥无几的军士见了方原的到来,立刻望风而逃。 所谓柳条边,就是满清种植柳树,再以荆条围作篱笆边墙。柳条边墙前,还挖了深深的壕沟用作阻隔进入辽东的隔栏。整个满清的柳条边修建了2600里,共建边门20座,边台168座。 边台就是小型军堡,方原令玄甲军在边台里休整,并派出两队探子分别前去探查丹东口,还有来自东宁卫方向的敌情。 不到一日,两队探子陆续前来回报,丹东口已进驻了不计其数的满清军士,严防死守,打的是汉八旗、蒙八旗的旗号;而东宁卫方向,皇太极的大军已加速行军越过了东宁卫,离柳条边边门仅有一日。 皇太极突然加快了行军节奏,显然是因为得知了多尔衮放走方原的军情。因这次方原在辽东闹出的动静实在太大,甚至还攻陷了旧都赫图阿拉,若就这么眼睁睁看着方原平安逃离,皇太极的威望就是毁于一旦。纵然他能坐稳皇帝之位,他的儿子想要即位也彻底没戏。 所以皇太极终于是铁了心要开始全力追击方原,务必将方原歼灭在辽东境内。 方原、赤古台二人站在边门上,凝望着远方一望无垠的辽东平原。 赤古台问道,“方军门,今次后有追兵,前有堵截,该如何应对?” 方原淡淡的说,“赤古台,前方丹东口的一,两万汉八旗、蒙八旗的军士,我给你五千玄甲铁骑,你有没有把握攻克?” 赤古台信心十足的说,“十足的把握!” 方原显然没有他的自信满满,缓缓的说,“皇太极的大军最迟明日便抵达,这个边门、边台防御力十分的薄弱,在满清精锐的猛攻下,至多能坚守一日。换句话说,留给你攻克丹东口的时间,只有两日,够是不够?” 赤古台一听时间如此仓促,为难的说,“方军门,就是宰一、两万条狗,两日时间也仓促了些,何况是一,两万军队。” 方原侧头凝视着他说,“赤古台,这不是在和你商量,而是军令。两日,无论任何代价,必须拿下丹东口,否则我军会被两面夹击,全军覆没。” 赤古台心中一突,瞧着方原问,“方军门,你呢?” 方原沉声说,“我会率两千军士坚守柳条边边门,边台,和皇太极一决雌雄。” 方原留在柳条边门抵挡皇太极精锐满八旗的猛攻,肩上的担子比之赤古台面对的汉八旗、蒙八旗要沉重得多。 赤古台还有可推诿的,拍了拍胸口说,“方军门,两日内拿下丹东口,交给我了!” 军情紧急,赤古台立刻带着五千玄甲铁骑南下,前去攻打丹东口,而方原则留在了柳条边边门,开始布置防御工事。 因柳条边与长城不同,并不是严格意义上的城墙,仅仅是荆条建成的简易栅栏,一旦战事一起,根本就不可能阻挡满清铁骑的渗透。若是被满清铁骑突破了柳条边,抄袭了后方,那就是退无可退,死路一条。 方原立刻在淘宝上购买了多达十吨的工业酒精,电石,分派了两队五百人的军士,带着工业酒精分东西两线出击五十里,沿途抛洒在柳条边的枯树。再原路返回,放火焚烧一百里的柳条边墙,以火墙来阻挡满清铁骑的渗透。 方原还令五百军士,直接拆毁了边门的木桥,在边门前的壕沟里倒足了工业酒精,还有电石。满清军士要攻打边门,必然先进入壕沟,便立刻放火焚烧。 做好了这些战前准备,已过了整整一日。 方原举目望去,左右两线五十里已是火光冲天,犹如一条巨大的火龙,一眼望不到头。 日近黄昏,北面远方出现隐隐绰绰的骑兵影子,扬起了漫天红、黄、蓝、白各色军旗,遮天蔽日,是满清八旗的军旗。 皇太极到了! 阵阵的马蹄声就如同死神催命的音符逼近了据守边门的方原。 方原抽出佩刀,高喝说,“玄甲军的兄弟们,和鞑子拼了!” “拼了!” 两千玄甲军士齐齐发出震耳欲聋的高喊。 夜色初临,月上树梢,边门之下火把星星点点,满清八旗三万骑兵已集结完成,形成对边门之上,无形的压力,部分辎重兵开始扎营。 月光下,数骑满清骑兵来至边门之下,开始喊话招降。 方原的目的就是拖延时间,也不去答话。满清军士叫喊了半个时辰,终于悻悻而退。 招降的军士退下不久,满清军阵中战鼓响起,星星点点的火把开始前移。 边门攻防战开始了! 一千鞑子弓手在一千精锐步兵的整装列阵,往前推进。 刚行进到两百步,方原立刻下令,最精锐的玄甲神铳手还击。 因子弹数量有限,只有6000发,自踏入辽东之后,方原只在攻击满达海正红旗,多铎镶白旗的战场使用过玄甲神铳,还余下子弹5000发。 玄甲神铳的有效射程是两百步,而满清弓手的有效射程是一百至一百五十步,远程攻击部队有了射程的优势,自然能彻底压制满清的弓马骑射。 方原一共交给了赤古台八百玄甲神铳手,还有4000发子弹,带在身边的,只有两百神铳手,1000发子弹。 “啪啪啪啪!” 一阵密集的枪声响起,冲到两百步的鞑子精锐步兵顷刻间被打翻了五、六十人。 火铳的威力竟然能达到两百步,这已是远远出乎满清对明军火铳的认知。 但满清八旗仍是天下数一数二的劲旅,军纪严明,一千精锐步兵,一千弓手队经过最初的慌乱,又开始迎着火铳的射击稳步推进。 一百五十步 一百二十步 在损失了两百步兵、弓手后,终于达到了满清弓手的射程。 方原立刻令玄甲军士换下了玄甲神铳,改用最普通的,自产的霹雳神铳应敌。 因在淘宝上购买防爆装备的昂贵,300两银子/套,整个玄甲军的装备量只有5000套,方原交给了肩负丹东口攻坚重任的赤古台4000套。 在边门防守的军士,只有不到1000套的防爆装备,至少一半军士只能使用普通的盔甲。 “嗖嗖嗖!” “啪啪啪!” 双方开始以远程武器进行互相攻击,伤亡也在不断攀升。但满清步兵、弓手因没有地利,装备又是不及,伤亡要远大于玄甲军,比例大约是3:1。 经过了两刻钟的互射,满清的攻城步兵已攻至边门之下,正准备越过壕沟,直接攻打边门。 方原下令向壕沟放火箭,壕沟里的工业酒精大火冲天而起,顷刻间就吞噬了进入壕沟的攻城步兵。 惨叫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在寂静的夜色中更令人心颤。 余下没进入壕沟的攻城步兵被边门上的火铳打死打伤的不在少数,只能纷纷往后溃退。 “叮叮叮!” 满清军营里鸣金收兵声响起,宣告了第一轮攻势的失败。 方原见满清的攻势稍减,立刻令参战的军士换装、轮换休息。刚刚进行了轮换,满清军营里再次响起了进攻的战鼓声。 满清一方立刻就发动了第二波进攻,方原微微一惊,看来皇太极是要不惜一切代价攻下边门了。 在接下来的十个时辰里,从深夜到黎明,再到午后,方原、皇太极围绕边门的争夺,进行了多大七、八次的惨烈攻防战。 皇太极先是拼着三次进攻,损失三个牛录的代价,用沙石泥土填满了边门下的壕沟,凭着血肉之躯开始攻打边门,却被玄甲军猛烈的火铳威力狙击在边门之下。 皇太极接着使用连夜打造的简易攻城槌,开始以攻城槌攻门。 区区边门并没有多强大的防御力,根本无法抵挡攻城槌的威力。方原一边令军士修补城门,一边将工业酒精倾倒而下,再以火攻之,烧毁了至少三个攻城槌后,勉强挡住了攻势。 皇太极见仍是攻打不下,令人找来军中的放火牛皮,尽数以水浸湿透了,再次攻城。 方原见工业酒精烧不燃湿透的牛皮,立刻将工业酒精改成遇水则燃的电石,这一下又烧毁了三,四个攻城槌,勉强抵挡住了这次攻势。 但边门木门早已被毁得残破不堪,摇摇欲坠。 战争已持续了整整一日,皇太极拼尽全力,仍是没拿下边门,是气急败坏,立刻决定休兵三个时辰,再三管齐下,准备给予方原致命一击。 他一面令军士开始清除被火烧阻断的柳条边墙,只要能突破柳条边墙,方原死守的边门便没了用武之地;一面令再造三个攻城槌,再次攻打边门;一面令人催促随军而来,却落后一日脚程的火炮部队加速赶到战场,准备参战。 边门之上的玄甲军经过一整日的恶战,已略显疲惫。 方原凝望着远方突然休战的满清军营,却没有生出半点侥幸,皇太极突然休战,并不是放弃了进攻,而是在准备更猛烈的攻势。 以方原的估计,玄甲军的防守已到了极限,无论如何也挡不住皇太极下一波攻势,必须先做好撤退准备。 他清点了人数,已损失了四、五百军士,仅余下一千五百军士。 方原分出一千军士先行带着战马撤离,直趋丹东口与赤古台汇合,只留下了五百军士在边门守卫。 撤离之前,将所有的工业酒精,尽数倒在了边门前的壕沟,还有边门之内甬道早堆满的杂草堆里。 “咚咚咚!” 三个时辰后,皇太极最猛烈的一次进攻终于开始! “轰轰轰!” 远方响起了震耳欲聋的火炮声,一排排铅弹直接砸中了边墙的城墙上,打得碎石横飞。 满清的火炮已进入战场,方原自知大势已去,再坚守也是徒劳,只下令给予满清鞑子最后一次还击,便立刻撤退。 从两侧窜入柳条边墙的满清军士也开始全速清障,持长矛一点点拨开燃烧过后的茅草和残枝,看架势只要再有一、两个时辰便能突破燃烧殆尽的柳条边墙,包抄方原的后路。 方原已派不出军士前去阻止满清鞑子从柳条边墙的渗透,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鞑子兵一丈一丈的清除障碍,往前推进。 不到三个时辰,鞑子兵已疏通了大半的边墙,最多还有一个时辰,就能突破边墙,包抄方原后路。 炮火声响了半个时辰,终于停息,攻城部队开始再次出动,给予最后一击。 方原令坚守的玄甲军士逐队撤退,只留下了三十人在边门上,见攻城部队再次进入壕沟,立刻令火箭攻击,最后一次点燃了壕沟的酒精,烧得攻城的鞑子兵步步后退,又损失了三、四十人。 “好了!兄弟们,我们撤退!” “是!” 方原身先士卒,留守到了最后一刻,众军士对他是心服口服,立刻高声回应,下了边门城墙,点燃边门甬道杂草,火光四起,烧绝了整个边门。 做过了这些,方原才领着余下的三十余骑,纵马往丹东口方向狂奔而去。 这一战,玄甲军损失了五百余人,而攻城的满清鞑子兵至少损失了两千人以上。在没有火炮支援的前提下,已是一场了不起的大胜。 章节目录 第二百章 朝鲜国(1) 边门的一场大火,至多能阻截满清鞑子两、三个时辰,皇太极突破了边门之后,为了歼灭方原逃走的残兵,必然率军死死的追击。 方原撤离边门之后根本不在沿途有一丝逗留,直接率军南下,狂奔了一日一夜,疾行了两、三百里,在累得几乎精疲力尽之时,终于抵达了丹东口。 以方原的估计,这两、三百里路,寻常的骑兵也至少要走两日,皇太极的追兵至少应该落后有近一日的脚程。 在他到达丹东口后,赤古台确实不负所望,已攻陷驻守丹东口的汉、蒙八旗,派人将他迎入了这个临江的小城。 丹东小城的城墙也就两丈高,还是夯土打造,防御力本就薄弱,较之中原的坚城,差之太远,不过就是类似于张家口集市那样的防御。 小城里是四处烽烟,残垣断壁,可见之前攻坚战的惨烈。 方原连夜行军是精疲力尽,先安排从边门撤退下来的一千五百军士前去军营休息。 他自个儿却暂时没这个福气,强打着精神,与赤古台并肩而行,问起了攻陷丹东口的过程。 赤古台得意洋洋的说,“统帅汉八旗的是那个汉奸王爷耿仲明,这些汉奸兵能有什么战力?我将五千玄甲军分成了五队,三队对蒙八旗把守的三门佯攻,两队对汉正黄旗把守的东门进行轮流强攻。” “第一日就攻陷了东城的汉正黄旗,耿仲明吓得弃军而逃,那帮汉八旗的孙子汉奸个个投降得比狗儿还快。我再花了整整一日的时间,内外夹攻,依次攻破了蒙八旗驻守的三门。耿仲明见大势已去,便率败兵往西逃窜了。” 方原见赤古台浑身浴血,伤痕累累,可见在攻城过程是身先士卒,玄甲军能这么快攻陷丹东口,赤古台是功不可没,连主帅都亲上沙场,将士哪有不拼死用命的? 赤古台今次又立下了大功! 方原亲热的拍了拍他的肩,又问起了此战的损失。 赤古台脸色微微一变,神色尴尬的说,“蒙八旗的军备只逊色于满八旗,再加上作战素质着实不弱,这一战共损失了一千两百军士。” 一场战争,一千两百的战斗减员确实高了些,但这也怪不了赤古台,毕竟是面对一,两万敌军的攻坚战,能在预定的两日内达成战略目标就是最大的胜利。 方原再次安慰了赤古台,只字不提损失惨重的事儿,反而又承诺了会按照之前的标准,对受伤、阵亡的将士足额发放抚恤金。 赤古台微微松了口气,又向他汇报了此战的战果,缴获了粮食、军备、铠甲不计其数,还俘虏了两千汉八旗的军士,一千蒙八旗投降的军士,全被剥光了衣服,看管在兵营里。 这些俘虏该怎么处治,要不要全杀了,一切交由方原来做主。 方原略作思量,令赤古台派军士分批次鉴别这些俘虏的身份,其中的包衣奴才全带走,其余的旗人则押到城墙上,作为抵御皇太极进攻的肉盾。 包衣奴才,在满清不过是最下贱的奴才,对满清根本不会有归属感。方原若将他们编入玄甲军,也是给了他们一次做人的机会,相信这些人会心怀感激,感恩戴德。 而那些有身份的旗人,每年会享受朝廷的供养,忠诚度就要大打折扣,根本不值得信任,只能充作炮灰。 方原估算着这次深入辽东远征的战损,进入辽东时是八千精锐,返航时只余下了五,六千人,至少有两、三千军士永远长眠在了辽东的土地上。 他深嘘口气,令赤古台将战死军士身上宝贵的防爆装备尽数脱下,尸体集中在东城外的军营,挖了一个大坑,进行了简单的土葬,令埋骨辽东的军士们入土为安。 做过了这些,方原早已昏昏欲睡,但如今仍未脱离险境,只能继续与赤古台来到鸭绿江边,凝望着眼前宽达三、四十丈的鸭绿江,却没有一艘战舰前来接应。 方原见了是暗暗心惊,难道是施琅那方出了意外?若施琅不能按时前来接应,这次真的就是凶多吉少。 赤古台望着空空如也的江面,皱眉说,“一连一日,江口连个鬼影子都没有,方军门,施琅是不是叛变了啊?” 施琅是新近归附,他的忠诚度方原是殊无把握,若施琅在这个关键时候和方原算起了满门被屠的旧账,那就万事皆休。 千算万算,一子错满盘皆输啊! 方原强掩着内心的惊骇,脸上仍是从容之色,淡淡的说,“无论施琅是否叛变,我们都必须做好应急准备。赤古台,你说我们向西撤离,经辽西返回,能否躲过皇太极的追击?” 赤古台是一阵阵的头皮发麻,此去辽西至少千里之遥,沿途还不知有多少重兵把守的关卡。面对围追堵截,根本就没信心能平安抵达辽西,“方军门,这是在开玩笑吧!若遇上一处狙击的重镇,前后夹击,我们就是全军覆没的结局。” 方原点了点头,赞同了他的说法,皇太极既然布下了天罗地网,岂会不在逃亡辽西的几个重镇安排重兵把守? 西行只能是自投罗网。 方原凝望着眼前的鸭绿江,思绪突然回到了穿越前的抗美援朝战争,自言自语的沉吟说,“赤古台,若我们渡江去朝鲜国避难呢?” 赤古台对他这个异想天开的想法大为惊愕,失声说,“朝鲜国已投降了满清,岂敢收留我们?怕不是自投罗网啊!” 他的担忧不无道理,朝鲜如今名义上已是满清的属国,怎会收容方原一行?但,方原却知之后的历史,朝鲜虽投降了满清,但对明朝的感恩戴德至少持续到清末。 朝鲜国除了在外交书信上,官方、民间使用的都是明朝的崇祯年号,直到清末被日本占领。还曾经数次举国祭祀曾抗倭援朝的万历,还有明朝最后一个崇祯皇帝,以明朝衣冠传承自居,反而对满清的文化是嗤之以鼻。 况且,方原并未将希望仅仅寄托在朝鲜国的援助上。 逃难去朝鲜国确实是大胆的冒险,朝鲜国能收留那是最好不过。纵然不收留,那双方也就撕破了脸皮,以朝鲜国豆腐兵的战力,和明军就是一对难兄难弟,怎么可能挡得住玄甲铁骑的冲击? 只要攻占朝鲜国水师所在的出海港口,便能抢到战舰、船只,平安抵达皮岛,再西行返航。 事不宜迟,方原立刻下令赤古台安排军士前去搭建浮桥,做好转进到朝鲜国的准备。 与此同时,他还告诉赤古台派出探骑沿着鸭绿江上下游侦查,在鸭绿江的上下游,应该还有更窄的过江口,从那里渡江或许更为快捷便利。 这个军令却是令赤古台大吃一惊,愕然问,“方军门,你第一次到丹东口,怎知还有更窄的过江口?” 方原暗地里好笑,鸭绿江的宽窄不一,穿越前,抗美援朝过的鸭绿江口只有十几米宽。平日里丹东的百姓与朝鲜的民间交流,很多也是徒步涉水而过,根本就不需要桥,可见在丹东口的上下游必然有更窄的过江口。 方原打了个哈欠说,“赤古台,我先去休息,若有紧急军情,或是皇太极追兵到了,再来叫醒我。” 赤古台忙给他安排了休息的处所,便依照他的交代,一面令人准备搭建浮桥的木板,一面派出探骑探查鸭绿江上下游的过江口。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一章 朝鲜国(2) 方原经过两日的折腾,早已是精疲力尽,一躺下就沉沉的睡去。 “方军门!方军门!” 他也不知睡了多久,却被赤古台从睡梦中叫醒,一睁眼就见到赤古台颇为惊慌的面容。 方原揉了揉睡眼,愕然问,“怎么了?” 赤古台忙说,“皇太极的追兵到了!” 方原看了看表,这一睡就睡了18个小时,也就是9个时辰,连忙起身,与赤古台一起到了城墙之上,凝望着远方追击而来的鞑子骑兵,挂着正黄旗号,人数至少五千人。 统领正黄旗的,就是皇太极的儿子豪格! 方原暗暗估算,豪格只是皇太极派来追击的先锋,按照正常行程,鞑子兵的大部队至少还远在近百里外。 豪格显然吸取了在边门的教训,丹东口的防御更胜于边门,若是没有攻城武器,火炮,非要强攻的话,必然损失惨重。 鞑子骑兵便没有急着强攻,而是安营扎寨,等着后续火炮、攻城部队的支援。 方原自知满清的大部队一到,立刻就会发动铺天盖地的攻势,留给玄甲军的时间并不多了,“施琅接应的水师还没到?” 赤古台摇了摇头说,“没到。” 看来施琅那方确实出了计划外的变故,不能再等被动的等待施琅,必须要启动应急方案了。 方原深嘘口气,淡淡的说,“渡江口找到了?” 赤古台忙说,“找到了!方军门简直算无余策,在上游三十里有一处渡江口只有五丈,根本无须浮桥便能涉水而过。” 方原点了点头说,“下令全军,留下一千人守城,余下的开始准备撤退,沿上游进军准备渡江。” 赤古台立刻令一个千户前去传令,全军做好撤退渡江的准备。 军令刚一下达,便有军士来报,鸭绿江上出现了大批舰队的影子。 方原闻之一喜,忙和赤古台赶到了鸭绿江边,举目远眺,果然有大队的战舰逼近了丹东口,至少有三十艘之多。 他暂时还分不清敌我,用望远镜一看,沿江而来的并不是施琅的水师,而是打着朝鲜国旗号的水师。 方原见了猛地一惊,施琅的水师舰队去了哪儿,难道是受到朝鲜国水师的攻打,全军覆没了?朝鲜国此时此刻派出舰队前来,所谓何事,是要配合满清鞑子攻打丹东口? 玄甲军战力虽强,但若满清、朝鲜国双方的水路联攻,那必然彻底歇菜。有朝鲜国水师切断去路,想渡江突进朝鲜也成了一种奢望。 方原的心儿渐渐落到了谷底,难道真是天要亡我? 他是永不服输的性子,初见朝鲜国水师的惊慌是一闪而过,立刻向赤古台下令,立刻放弃丹东口,准备向北撤退,争取在朝鲜国水师封锁鸭绿江之前渡江。 赤古台也是雷厉风行,除了一千守城军士,余下四千余骑兵,一万战马不到一个小时已集结完毕,只要方原一声令下,便可立刻撤退。 鸭绿江上的战舰出奇的没有开炮,而是缓缓的港口停泊,放下了甲板,一个将领当先冲下了战舰,奔向了方原、赤古台。 方原举目望去,这将领赫然就是施琅!原来施琅既没有战败,也没有叛变,终于前来接应了! 这一下真的是喜出望外,幸福来得太过突然,方原忙迎上了施琅,喜极之下,当众与他紧紧相拥。 方原与施琅拥抱过后,哈哈大笑说,“施统领,你等得我好苦。若再不来,我已打算治你失期之罪,哈哈!” 施琅也爽朗的大笑说,“方军门,我派来侦查的战舰见到玄甲军攻破了丹东口,就返航回报,我一接到军报,立刻就带着战舰、运兵船赶来了。若胡乱治罪,我不服啊!” 方原这才恍然,之前是担心则乱,施琅得到丹东口被攻陷的消息,从皮岛起航到丹东口,至少也有一,两日的海程,哪有这么快抵达的? 至于施琅为什么会带着朝鲜国水师前来,方原也来不及询问,直接问道,“运兵船呢?” 施琅回头望了望江面说,“运兵船哪里能跟得上战舰的航速,至少还有半日吧!” 方原这才松了口气,下令赤古台做好登船的准备,便拉着施琅的手儿,直接坐在江边的巨石上,问起了这些日子的情况。 施琅哈哈一笑说,“方军门,我在皮岛上等了一个月,没等来玄甲军,却等来了朝鲜国进攻皮岛的水师,天津卫、威海卫那帮孙子一见到朝鲜水师到了,立刻就脚底抹油逃了。” 方原恍然说,“朝鲜国真的与鞑子勾结在一起了?” 施琅摇了摇头说,“我之前也是这么想的,正准备给朝鲜水师一个迎头痛击。哪知,方军门你猜猜,我遇上了什么?” 方原见他卖起了关子,愕然问,“难道朝鲜水师不是来攻打,而是来相助的?” 施琅失笑说,“不,不,比这个可有趣多了。朝鲜水师有鞑子阿巴泰前来督军,哪里敢公然相助?被阿巴泰逼得不能不出兵,便只能派出水师前来皮岛。” “阿巴泰那个旱鸭子对指挥水师的旗语是一无所知,两军还没开战,朝鲜水师便不断向我军打着友好的信号,还问我是缺少粮食,还是火药、铅弹。” “我当然是回答要粮食、肉类补给,结果开战之后,朝鲜水师一面派出二、三十艘佯攻,一面不断以旗语与我方通话,指挥着我军攻打、俘获这些佯攻的战舰。” “我俘获了这些战舰,上船一检查,果然堆满了粮食,猪肉、牛肉,还有整整一船的美酒。原来朝鲜水师是来支援,给我们送补给的,哈哈哈!” 方原听了这场怪异的海战,也是忍俊不禁,看来大明与朝鲜国的友谊才是真正的源远流长,经得起任何风浪、考验啊! 朝鲜国不敢公然违抗满清的军令,又有阿巴泰在监军,便只能采取这种更古未有的海战方式,在阿巴泰眼皮子下玩起了猫腻,成功将补给的粮食,肉类送到了明军手中。 这个朝鲜国,果然是对大明友好至极,史书记载,诚不我欺! 既然朝鲜国的态度是阳奉阴违,是友非敌,满清便再没了水师支援。玄甲军只要能逃到皮岛,便可平安的返航回到大明。 一切雨过天晴,方原也是松了口气,搂着施琅的肩,“施统领,今次你是立下了大功,回去我必重重有赏。” 施琅突然收了笑容,直直的瞧着方原,“方军门,赏赐什么的就免了吧!你对我有知遇之恩,我也救了你一次,也就不再欠你人情。” 他突然开始见外起来,方原愕然看着他问,“施统领的意思是?” 施琅正容说道,“方军门,我全家虽不是死于你手,却是因你而死,我永不会忘。从今以后,我再不欠你。在歼灭郑芝龙前,我们就是合作关系;歼灭郑芝龙后,我们合则聚,不合则散。” 方原这下才恍然,原来施琅仍是对方原设计害了他全家性命耿耿于怀,明言双方是因为有共同的敌人郑芝龙才勉强合作,歼灭郑芝龙后,就各走各路。 他的丧家之痛,方原能体会,也暗生愧疚。 当时为了招揽施琅确实不择手段,太过心狠手辣,害得他全家惨死。但事实已发生,愧疚也没什么用,只能将来找机会好生安抚这个海霹雳,收揽他的心吧! 两人之间的气氛甚是尴尬,所幸这时江面上出现了影影焯焯的舰船影子,至少有一、两百艘之多。 施琅举目望去,兴奋的说,“方军门,运兵船到的比我预想的更快,立刻准备撤退吧!”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二章 英雄迟暮 玄甲军需要撤退的有五千余军士,还有一、两匹战马,全部上战船至少也需要一日的时间。 一日间,大队的玄甲军士陆陆续续上船撤离了丹东口,整个丹东口里已是空无一人。 最后三艘未撤离的战舰悬在江心,全副防爆装备武装的方原则站在离港口三丈的一艘小船上。同在小船上的,还有五个水性最好的水师军士,纵然不用小船,也能游泳将方原带回江心的战舰上。 方原负手昂立,静静的等待,等待一个人的到来。 皇太极终于到了丹东口,令肃亲王豪格开始攻打丹东口,却发现早已人去城空。 方原冲着抢攻而来的豪格喊话,要求面见皇太极说几句话。 豪格见功亏一篑,本该被围堵在丹东口的玄甲军早乘战舰、运兵船走了,这次可说是栽到家了,立刻回营向皇太极汇报方原见面请求。 皇太极见前去督战朝鲜水师的阿巴泰竟没能歼灭在丹东口接应方原的大名水师,如今在他眼皮子下,玄甲军在辽东劫掠了一,两个月,攻下了赫图阿拉,又平安的撤走,所谓的四正六隅十面网成了一个笑话。 他不禁勃然大怒,将整个军案的大桌子都掀翻在地,攻心之怒牵动了旧疾,又猛烈的咳嗽起来。 军帐内诸人是默不作声,只有多尔衮脸上挂着一抹冷笑,这次皇太极没能歼灭方原,可说是丢人丢到家了,还怎么服众? 皇太极环视了一周,两红旗的代善、满达海,镶蓝旗的济尔哈朗是左右骑墙等着看笑话;正蓝旗的阿巴泰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而他的儿子正黄旗的豪格则是勇猛有余,谋略不足,方原一行在他眼皮子底下撤走了,还浑然不觉;而正白旗、镶白旗的多尔衮、多铎,则摆明了是在幸灾乐祸,等着看他的笑话,再伺机将他从皇帝宝座上给拉下马来。 戎马一生的皇太极突然背心开始冒出冷汗,只觉得眼前的局势,已再非他所能掌握,放眼四周,要么是居心叵测,要么是左右骑墙,而他唯一能依仗的儿子却是烂泥扶不上墙。 若此时此刻他突然死了,他的儿子、女儿们,有几个还能活命?念及此处,追击方原似已成了次要,当务之急就是和谈,解决了外患,再全力清理内忧。 皇太极猛烈的咳嗽着,良久,待咳嗽稍缓,便冲着豪格说,“好,我立刻去见方原。” 他在十余个军士的护卫下,直接来到了港口前。 皇太极五十岁左右年纪,脸颊瘦长,双目炯炯有神,举止之间深有皇者风范。 方原与皇太极隔远了三丈互望着,目光中颇有几分英雄间的惺惺相惜。 皇太极强忍着气血的翻腾,抢先开了口,“方总督如此年轻,便能取得经天纬地的功业,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 方原淡淡的一笑,“我不过是站在一亿大明子民的肩上,比之陛下以区区不到百万的满人,就能一统长城以北,更大有入主中原之势,还真是望尘莫及。” 皇太极面上勉强挂上一抹笑容,“方总督不仅敢奇袭辽东,更能攻下我大清旧都赫图阿拉,真是令人刮目相看。我仅有一事好奇,方总督为什么在旅顺口、盖州、海州搞了三次大屠杀,反而在辽阳,攻下赫图阿拉后,却没有进行大屠杀,更不毁了我大清的龙脉,还有列祖列宗的陵墓。” 方原淡淡的说,“陛下,我是无神论者,从不信什么龙脉之说。两国之争,乃是军事、经济、制度、人才的全方位竞争,与那些风水有什么干系?” “我在旅顺、盖州、海州大屠杀,只是想告诉陛下一点。敌可往我亦可往,只要满人敢入关劫掠大明百姓,我大明也是有能力对满人进行对等,甚至更为严酷的报复。” “至于满人皇族列祖列宗的陵墓,我一直坚信,汉满蒙数百年的争斗,长城南北两千年的战争,不过是民族互相融合的战争,而不是以灭族为结局的战争。我们唯一比拼的是哪个民族的文化更有生命力,可以连绵不绝,哪个民族文化只能彻底消失在历史长河之中。” 皇太极怔怔的听了,双目微闭,显是对方原的理论甚是赞同,叹声说,“可惜明朝气数未尽,竟有方总督横空出世,打乱我入主中原的计划啊!” 方原淡淡的一笑,一,两年前他还是不名一文的穿越屌丝,如今已是能决定天下归属,崇祯、皇太极、多尔衮争相拉拢的人物,回首前尘往事,真是恍如隔世,便正容说,“陛下,我们来打个赌吧!” 皇太极生了好奇之心,愕然问,“赌什么?” 方原缓缓的说,“若我今次能平安逃脱,回到大明,你我双方就此罢兵和谈,如何?” 皇太极冷笑着说,“两国的战和,岂能因此等儿戏的赌局?” 方原见他还在掩藏心事,笑了笑说,“和谈,也是陛下今次出征辽西的初衷吧!况且,若我能平安逃离辽东,就足以证明大明再非之前只敢修城墙、堆大炮,野战也有对满清对等报复的能力,是吧!满清纵然不和谈,双方继续互相伤害,你打我的京畿、山东,我打你的盛京、赫图阿拉,满清又能占多少便宜?” 皇太极被他看穿了心事,强笑着说,“方总督,和谈也不是不成,我出兵山东之前也是一直也想和谈的,就看方总督能替明朝能开出什么和谈条件了。” 方原是暗自好笑,这个皇太极不愧是枭雄、奸雄,老奸巨猾,直到此刻还想忽悠,“陛下,我和谈的条件很简单,双方以辽河为限。两年之内互不侵犯,互不干涉内政。两年之后,是战是和,再凭形势而定。” 皇太极说道,“方总督似乎忘了明朝如今是内忧外患,凭什么和我大清开出这种和谈条件?你我双方以长城为界,每年给我大清五十万两银子,布十万匹。” 他明显是在狮子大开口,方原淡淡的说,“大明确实内忧外患,满清不也是内忧外患?呵!” 皇太极被他一言说中了满清的内讧,忍不住剧烈的咳嗽起来。 方原将他猛烈咳嗽收于眼底,暗自判断,估计皇太极是真的活不了多久了。 他暗中比较了皇太极、多尔衮二人,皇太极虽是敌手,行事却是光明磊落,四平八稳,绝不轻易冒险;而多尔衮显然就是个充满了冒险精神的枭雄。无论是历史记载,多尔衮刚一占领北京城,就立刻迁都到北京,冒险入主中原,甚至是强令汉人剃发;还是方原亲身经历,他想联合方原谋害皇太极一举夺取皇位,都充分说明了他是个天生的赌徒。 相比之间,方原仍是更欣赏皇太极要多一些,而多尔衮却是个更可怕的对手,因为赌徒的心态是看不穿摸不透,不按常理出牌,破坏性也更大,根本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就直接和你梭哈,来个同归于尽。 方原内心是思绪如潮,口中说道,“陛下的围追堵截可说是布下了天罗地网,不过人算不如天算,满清也有太多的内忧外患,否则我纵然能逃离辽东,也必然损失惨重,是吧!” 皇太极咳嗽着一言不发,显然是被方原说中了关键。 方原继续说道,“我大明君臣自开国起,就没有花钱买平安的先例。当年土木堡之变,皇帝都被捉了,瓦剌也没讨到半点银子,何况是眼前?我若谈回了纳贡的条件,便是第二个秦桧!陛下若贪图那点银子,布匹,和谈肯定是谈不成的。还请陛下好生权衡,是银子、布匹重要,还是皇位,子女的平安重要!” 他本来还想提一下多尔衮的阴谋,但转念一想,皇太极成日与多尔衮在一起,会不了解多尔衮的野心?何必又去枉做小人,惹人笑柄,便收口不言。 皇太极咳嗽了良久,终于抬头凝视着方原,叹声说,“方总督,诚不欺我也!” 他对和谈的条件不置可否,由军士扶着转身离去了。 方原凝望着他已接近油尽灯枯的背影,这一次或许是最后一次和这个枭雄见面说话了,心儿不由得生出一种英雄迟暮的怜悯。 过了一会,在军士的提醒下,方原才收回了心神,沉声说,“走吧!我们撤退!”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三章 困守孤岛 方原的舰队在两日后平安的抵达了皮岛。 摆脱了满清铁骑的连日追击,方原终于可以歇口气,悬着的心儿也落了地。 他下令参与今次奇袭辽东的军士,每人赏银子二十两,肉三斤,美酒一坛,全军上下大醉三日三夜。 方原则与赤古台、施琅二人痛饮,绘声绘声的向施琅描述了辽东之战的战况,直至三更时分,才沉沉的睡去。 因连日征战,无论体力、精力早已透支,再加上大醉了一场,方原这一睡就睡了两、三日,才醒了过来。 方原、赤古台,还有征战辽东的玄甲军在岛上休整了五日,接下来就是返航天津卫,再回到京城了。 他找来施琅问到返航的潮信,风向有没有到来,施琅却是一脸神色凝重的说,“方军门,你回师太迟了,我派出的侦查小船回报,返航的航线多处已被冰封,我们怕是回不到天津卫。” 方原猛地一惊,这才想起渤海是在酷寒的辽东半岛,不比南方的东海、南海,到了冬季,渤海海面局部是要冰封的。 他连忙问道,“也就是说,化冰之前,我们都回不去了?” 施琅点头说道,“对,明年三月之前,我们都只能呆在岛上。” 方原头皮是一阵阵的发麻,若是一连数月无法返航,在京城盼着方原传回捷报的崇祯会不会以为此次突袭辽东军事行动以失败告终,方原也葬身在辽东了? 再者,坤兴公主还等着自己回去完婚,这要是等了几个月回不去,误以为阵亡在了辽东,这个公主还不知会伤心成什么样儿。他一想到坤兴公主梨花带雨,伤心啼哭的样儿,就忍不住心疼和怜惜。 还有留在江南四府的景杰、秦展,其他玄甲军的将领,若误以为自个儿在辽东阵亡,不会就此散伙,连收服的四府也不管不顾了吧!若四府的富商、士绅听闻方原可能葬身辽东的消息,估计会再次起来闹事。甚至已平息了事端的郑芝龙,也会再度兴风作浪。 方原越想越是心惊,这些虽是假想,却是有大概率发生的,必须要将自个儿还活着的消息传到明朝,否则后果真的不堪设想。 眼下海陆被冰封,陆路被满清封锁,唯一能向明朝传递消息的,就只有友邦朝鲜国了。 方原向施琅说道,“施统领,立刻派出几个水手渡海前去义州,平壤,面见朝鲜国王,要朝鲜国务必将我还活着,只有明年三月春暖花开才能返航的消息传到京城。” 施琅也知其中的关节,立刻安排了几个水兵,带着盖着方原总督大印的书信,驾小船前去义州,平壤,直接面见朝鲜国王,令朝鲜国向大明传递消息。 前去送信的水兵出发后,方原稍稍松了口气,在岛上住了下来。 因皮岛上还住着数百大明、朝鲜国的百姓,这些百姓见大批的明军登岛,也不知虚实,吓得全躲在了屋里。只有青壮会趁着夜色去海边捞鱼,妇人则根本不敢出门。 方原也知玄甲军一行的到来,已严重打扰了岛上百姓的平静生活,忙向玄甲军士下令,严守军纪,平日就留守在岛上的军堡,必须与岛上的汉人、朝鲜国的百姓秋毫无犯。 之后他又安排军士逐一上门安民,说明了明军登陆皮岛的来龙去脉,令这些岛上的百姓不要惊慌,该干嘛干嘛,恢复平常的生活。 前半个月,岛上的妇人仍是不敢出门,但久而久之,玄甲军士并没有一人有寻衅滋事的行径,胆子也就大了起来,渐渐恢复了平日里的正常作息。 所幸朝鲜国支援了五千石粮食,在攻陷丹东口时,又缴获了三千石粮食,一共有存粮八千石,足以支撑5000余玄甲军士支撑到明年春暖花开。 最令方原头疼的是,不是军士的军粮,还而是战马的饲料问题。 战马的喂养非常昂贵,光吃草只能维持基本的生存需要,这么喂出来的战马养不了马膘,也上不了战场。要保持战马的马力,就必须在喂草的同时,还要喂养精料,也就是粮食。 如今岛上有一,两万匹战马,战马的口粮更远远高于军士的消耗,要坚持明年初春化冰,至少需要一万石粮食。目前的粮食缺口至少有七千石左右。 方原令军士去找岛上的居民购买军粮,明码实价的买粮。因皮岛是以捕鱼为主食,粮食反倒稀缺,岛上的渔民也卖不出粮食,只能带着玄甲军士前去海边的冰层,凿冰层捕鱼。 方原无奈之下,只能安排军士以吃鱼肉、猪肉、压缩饼干、罐头为主,粮食尽量用来喂养战马。若还有粮食缺口,便只能去义州购买。 经过这次辽东之行,方原是深刻的感觉到,何止大明有内忧外患,满清同样有内忧外患,只是整个大明的军政方略完全被关宁集团给忽悠瘸了,根本就无法有效利用满清的内忧外患,错失良机。 就如同搏击,两个高手之间,只要露出一点破绽就可能是致命的。但明朝却被东林党、关宁军阀集团给绑住了手脚,和满清显然不是一个量级的对手,无论满清有再大的破绽,也是抓不住的。而明朝的破绽却被满清一抓一个准,揪住猛打,所以才会导致最后的亡国。 今次若能和谈成功,方原第一件要做的就是割了关宁军阀集团这颗不断蚕食着大明骨血的毒瘤。 一个月后,玄甲军士已熟练的掌握冰层下捕鱼的技巧,独自在岛东的军港外划了一片区域用来捕鱼,不去其他三面与岛上百姓争抢。 方原与施琅来到岛东的军港,远眺着在冰层上捕鱼的玄甲军士,心里却隐隐生出不妥的感觉。 与皮岛一水之隔的朝鲜国义州,之间只隔了二、三十里,而且中间海面,部分也已被冰封。 方原突然想起了之前的觉华岛之战,满清鞑子就是顺着冰封的海面攻陷了觉华岛,屠尽了岛上的明军。 这个防御的疏漏,是不能不防啊! 方原忙问,“若满清鞑子从冰封的海面进攻,该如何防备?” 施琅皱了皱眉头,在南方的海战,根本就不会出现海面结冰的情况。辽东特殊的天气、地理环境倒也难住了他这个海战专家,沉吟着说,“方军门,我们只能加强沿海的防卫,随时警惕来自海面的进攻。” 方原暗想,若鞑子兵趁着夜色进攻,一夜急行军就能攻到皮岛,根本就来不及预警。这个疏漏若不弥补,恐怕休想安生睡觉。 方原沉思了一会,已想到了应对的法子,就是从淘宝购买大量廉价的工业盐,以盐化冰,并凿碎环岛四周能行军的坚固冰层,便可确保万无一失。 这个法子,当年的北周、北齐也经常使用,一到了冬季黄河结冰期,也会凿碎冰层,防止对方从冰面突袭。 方原立刻在淘宝上购买了一吨工业盐,令施琅安排军士,还有熟悉皮岛周遭环境的岛上渔民,去将环岛四周坚固的冰层尽数凿碎。若过于坚固凿不碎的,则先用工业盐化雪,待冰层薄了,然后再凿碎。 凿碎了冰层,既有利于捕鱼,更有利于防御,实在是一举两得。 施琅不明白这些工业盐从哪儿来的,问了几次,方原也是左顾而言他,也就不再追问,立刻照着方原的交代前去执行。 再过了半个月,施琅派去平壤传话的水兵也回来了,不仅将消息带给了朝鲜国王,更带回了朝鲜国王再次送上的过冬补给,五千石粮食,还有五百头猪羊。 朝鲜国本就不富裕,一次性已送出了一万石的粮食,可说是举了倾国之力,对方原的明军已算是仁至义尽。 方原是大喜过望,立刻从余额宝里取出了一万两银子,令看管运粮的朝鲜国军官带回去交给朝鲜国王,算是方原的回礼。 有了朝鲜国鼎力的支援,不仅将消息传回了京城,更彻底解决了玄甲军的口粮、战马饲料难题。再加上方原事先就凿碎冰层,堵住了防御漏洞,可以说是万无一失。 接下来,就等明年春暖花开,平安返航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四章 国葬 崇祯十七年 三月 春暖花开 方原,赤古台,施琅,还有六千玄甲军,在事隔五个月后,终于经旅顺口返回了天津卫。 经过三、四个月的远征,玄甲军士个个衣衫褴褛,却也精神抖擞。 当大批舰队开至天津卫时,天津卫指挥使刘胜见方原竟然还平安归来,惊得是目瞪口呆,支支吾吾的说,“方军门,你,你还活着?” 方原早从施琅口中得知天津卫、威海卫二卫指挥使临战脱逃的事儿,对刘胜也没什么好脸色,淡淡的应了声,“托刘指挥使的福,还没葬身皮岛。” 刘胜面无血色,找了个借口远远躲开去了。 因天津卫乃是京畿屏障,方原一行玄甲军没有得到崇祯的许可,不能擅自进入京城,只能暂时留在天津卫驻扎。 方原、赤古台二人带着一百军士押着俘虏的一百个老满贵族子弟,连夜赶去京城复命。 一日之后抵达京城,方原令随行的玄甲军士看守着俘虏驻扎在城外,自己则和赤古台孤身入城。 他刚一进城门,就见到大街、坊间都挂满了长幅的白绫,一眼望去,整个京城是一片纯白色的海洋。 方原见了是暗暗心惊,举城哀悼,这已是国葬的待遇,是谁去世了?他心底生出不详的预感,“难道是陛下驾崩了?” 方原顺着京城大街行出了一截,找到一个坊间的茶馆,下马找掌柜的问道,“掌柜,这,满城白绫,是谁去世了啊?” 掌柜上下打量着他,来来回回的瞧个不止,神色颇为怪异,又招来了内人,冲着方原指指点点,两人耳语不止。 在方原惊愕中,两人是脸色突变,立刻畏畏缩缩的逃回了后院,口中连连说着,“不知,不知!” 这两人的举止也太过奇怪,方原又捉着正欲躲去后院的店小二问道,“小二,到底是谁去世了?” 店小二被他捉住,吓得脸色苍白,拼命的挣扎开了,忙不迭的逃走了,“鬼啊!” 方原瞧着众人像躲瘟神一样的躲避自己,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又抓着一个外地的行脚商问道,“这位老板,京城出什么事了?” 正在喝酒的行脚商看了看方原,说道,“听说是一个总督死了,陛下专门举行了国葬,还亲自写了悼文。听说要在历代帝王庙祭祀十六坛,每一坛祭祀七日,盛大得很啊!” 历代帝王庙是明朝祭祀历代帝王,还有贤臣名将的庙宇,古往今来臣子能进入历代帝王庙的,也仅有姜尚、萧何、诸葛亮、岳飞、文天祥等七十余位。 方原暗想,什么总督,能得崇祯如此看重,进入历代帝王庙祭祀?难道是孙传庭没了? 他忙追问说,“是哪个总督?” 行脚商想了想说,“我也不知是谁,不过悼文我听过一点,似乎是,是《悼驸马方总督文》,应该是个当了驸马的方总督吧!” 方原猛地一惊,几乎要立足不稳,驸马方总督除了他方原还能有谁?他已让朝鲜国传回了消息,崇祯为什么给他举行国葬? 赤古台一把扯着他的衣领,怒斥说,“混账!他就是驸马方原,好好的活着,葬你娘的狗屁!” 这话一出口,不仅行脚商微微一怔,茶馆里的众人都是满脸的愕然,众人对了个眼色,不约而同的溜了个精光。 行脚商赔着笑脸说,“我是看了坊口的祭文,胡说的!胡说的!” 方原这才恍然,掌柜夫妇,店小二为什么会畏之如虎,因崇祯已当着全天下给方原举行了国葬,之前方原在京城是巡游过的,显然掌柜夫妇、店小二将自己当成了鬼魂。 方原令赤古台放开了行脚商,出了茶馆,径直来到坊口的布告栏,果然贴着崇祯亲自手书的《悼驸马方总督文》,内容是满篇的哀痛,还凭空构想了方原在辽东被十万鞑子重重包围,临死前矢志不屈,对鞑子骂不绝口。还褒扬方原是‘殉死重于泰山,碧血化为长虹,继武穆于青史,传今名于万年’。 方原见了这篇声情并茂的悼文是心下感动,更是心绪起伏,崇祯替自己举行国葬,是误会自己真的阵亡,还是另有深意? 赤古台低声问道,“方军门,这是怎么回事?我们去皇宫找皇帝老儿问个清楚。” 方原却摇了摇头,眼前的情景实在太过诡异,若是有人故意为之,去皇宫不是自投罗网? 他站在布告栏前沉吟了片刻,冲赤古台说,“历代帝王庙不是在举行祭祀?我们去瞧一瞧再说。” 方原带着赤古台直接到了历代帝王庙,庙宇前也是人山人海,上百的锦衣卫将帝王庙四周围了个水泄不通。 赤古台找来一个围观的百姓一问,原来帝王庙里正在进行一场道场法事,崇祯的女儿坤兴公主在替夫君驸马方原守灵招魂。 方原听了鼻子是微微一酸,泪水也充盈了眼眶。 明朝皇室极重礼法,出嫁的公主夫君死后一个改嫁的都没有,必须终生守寡。坤兴公主本来与方原就是个口头婚约,还未过门,大可以推翻了这门婚事,再另觅驸马佳婿。 而她眼下却愿当着天下人承认方原是驸马,是她的夫君,更执意在帝王庙守灵,就是打定主意要为方原‘守寡’。 公主的这份深情,令方原感动之情油然而生,泪水忍不住的划过脸颊,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方原二话不说,和赤古台到了帝王庙门口,便要往里闯。 守门的锦衣卫与方原面对面看了个正着,吓得是脸色苍白,连连叫道,“驸马爷借尸还魂了!还魂了!” 方原也懒得去理会这些惊慌失措的锦衣卫,径直进了帝王庙,来到专门祭祀历代重臣的景德崇圣殿的侧殿。 他刚走到门口,一群太监、宫女见了方原竟活生生的回来了,都以为见到了鬼魂,吓得面无血色。 身着孝服的坤兴公主从侧殿出来,和方原对了个正着,二人都是愣在当场。 俗话说要想俏一身孝,此时此刻穿着孝服的坤兴公主,双眸红红的,显是刚哭过;玉容憔悴,却带着令人心动的楚楚可怜,方原看得一时呆在了那里。 坤兴公主做这场道场,就是为了给方原招魂的,眼下亲自见到方原出现在景德崇圣殿,还以为是道场做法显了灵。 “保护公主!” 一众锦衣卫,还有太监齐刷刷站在坤兴公主的面前。 “全给我退出偏殿!” 坤兴公主生怕人气太重,吓退了方原的鬼魂,连忙呵斥众人离开偏殿,整个偏殿的院子里,只留下了她和方原。 坤兴公主非但没有半点恐惧,反而还走近了几步,“方原,是你来了?” 方原按耐不住激情,就这么冲上去将她温热的娇躯搂在怀里,柔声说,“傻瓜,当然是我。” 坤兴公主还是第一次被方原搂在怀里,虽然是‘鬼魂’,仍是羞涩得将头儿埋在他怀里,又哭了起来,“方原,我好想你,日日夜夜都在想你。” 方原感动得泪水再次夺眶而出,吧嗒吧嗒的落在她的秀发上,脸颊上,“坤兴,我也想你。” 坤兴公主感受着他宽阔温暖的胸膛,微觉诧异,难道鬼魂不该是冰冷的? 她抬头泪眼朦胧的瞧着方原,见到方原满脸的泪水,更是疑窦丛生,鬼魂还会流泪,这是闻所未闻,支支吾吾的问,“方原,是你的鬼魂吗?” 方原替她拭了拭脸上的泪水,又捉着她温热如玉的手儿贴在自己脸颊上,“你摸一摸,我是不是鬼魂?” 坤兴公主分明感觉到他脸上的温热,大吃一惊的缩回了头,不可思议的望着他,“方原,你还活着?” 方原失笑说,“我根本就没死,哪里会是鬼魂?” 坤兴公主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连连揉捏着他的脸,确认无误了,这才大喜过望,“方原,你没死,真的没死!” 方原将她搂得更紧些,凑近了她洁白如珠的小耳,轻轻的吹了口气,“傻瓜,我真的没死。” 坤兴公主之前是一时情动,当众就和方原的‘鬼魂’搂抱在一起,此时突然想起两人还未成婚,怎能当众搂搂抱抱,何况她还是一个皇家公主,顿时羞得满脸通红,忙推开他后退了几步,娇嗔说,“方原,你没死还来骗我,你这个大骗子!” 方原露出一抹无辜的笑容,“我的小公主,我可有一句话说我是鬼魂,全是你在胡思乱想。” “方原,父皇还以为你阵亡在了辽东,还替你举行了国葬。” 坤兴公主破泣为笑,羞涩的低了头说,“我太开心了,我去换下孝服,再与你一起进宫面见父皇。”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五章 外交阴谋 “驸马爷还活着!” “方总督还活着!” 等方原和坤兴公主一行回到皇宫时,随行的锦衣卫、太监早将这个消息传到了皇宫。 乾清宫里,崇祯见到了与坤兴公主一起回宫的方原,果然还活得好好的,崇祯是既喜又怒。 喜的是方原竟然还活着,大明唯一的希望还活着! 怒的是,他又被忽悠了,之前他也替洪承畴举行过国葬,结果被打了一记响亮的耳光;如今又替方原举行,结果方原也还活着。 一连两次犯下大错,他这个皇帝的脸也是丢尽了。 王承恩见了方原平安归来,也是喜极而泣,连忙吩咐小太监给方原接风洗尘。 崇祯拉着方原的手儿,直接到了东暖阁,坤兴公主也紧跟在二人身后。 崇祯拉了方原坐在龙榻上,兴奋的说,“驸马,你活着,朕心甚慰啊!你怎么这么久才回京城,这几个月去哪儿了?” 方原不答反问道,“陛下,谁传消息到京城,说我已阵亡在辽东?” 崇祯忙说,“是天津卫、威海卫指挥使回报,说你和玄甲军在辽东战败,被满清鞑子给擒杀了!” 方原这才恍然,刘胜、费成两个指挥使为了替自己临阵脱逃的行为遮羞,竟然直接向崇祯传递了并未亲眼所见,仅凭猜测的假消息,“陛下,我曾令朝鲜国的使者传回消息,陛下没收到?” 崇祯神色凝重的说,“驸马令人传回国消息?并未见到!王承恩,你见到了朝鲜国的使者?” 王承恩脸色一变,忙低声说,“陛下,朝鲜国是来过使者,当时陛下正在祭祀天地,便没令使者觐见。之后,朝鲜国使者就不知所踪了,这事儿老奴随后也就忘了。” 方原听了是暗暗心惊,朝鲜国使者连重要的消息都没带到,怎么可能无缘无故的消失,除非就是背后出了变故。 看来这事儿背后的水还深得很啊! 崇祯怒气冲冲的问,“驸马,是刘胜、费成二人假传军报?” 方原如实的说,“此二人临战惧战而逃,未曾想到还敢回京来诓骗陛下。” 崇祯这次是当着天下人丢了大脸,极好面子的他这口气是怎么也咽不下,立刻喝令,“王承恩,立刻着锦衣卫将刘胜、费成二人押送来京师问罪!” 他话儿刚一出口,又补充说,“二人的九族也尽数押来!” 崇祯既然下令将二人连同九族一同押来京师,不必说,那就是诛灭九族了。天子一怒,必然血流成河。 方原也懒得去替二人说情,刘胜、费成二人临战脱逃,若非施琅力挽狂澜,数千玄甲军也会损失惨重,这两人是死有余辜! 崇祯又握着方原的手儿说,“驸马,你快与朕说一说,这几个月到底发生了什么。” 方原便将如何奇袭辽东,如何搞了旅顺、盖州、海州大屠杀,如何攻占了满清旧都赫图阿拉,如何撤退到皮岛却遇上了海面冰封,只能等到春暖花开才回到京城的经过一五一十的全说了。 崇祯、坤兴公主二人听得是津津有味,坤兴还好奇的连连追问,方原也耐心的逐一解答了。 交代了这几个月的经过,方原起身拱手说,“陛下,这次奇袭辽东,臣的玄甲军损失两千六百人,歼灭了满八旗四千人,汉八旗、蒙八旗三万人。更将明军的战旗插在了赫图阿拉的城墙上,并仿效大汉霍骠骑封狼居胥,在赫图阿拉勒石东陵,扬我大明国威!” 赫图阿拉,在明朝君臣看来,早就是遥不可及的梦想,崇祯听了是大喜过望,重重的拍着龙案,大笑说,“好!好!驸马你真是朕的霍去病啊!” “陛下,你莫要被方原信口开河的谎言给蒙蔽了!” 冰冷而阴柔的从东暖阁外传来,周皇后的身影出现在东暖阁门口,缓步入内,双眸死死的盯着方原。 紧随其后的是太子朱慈烺。 她的怒气,方原能感同身受,本以为方原已死,对太子最大的威胁也就没了,但此时方原偏偏又回来了,真是体味了一番从天堂到地狱的感觉。 崇祯淡淡的说,“皇后何出此言?” 周皇后冷冷的说,“满清使者所说和驸马所言相去甚远,满清使者言明是方原在辽东惨败,仅率残兵逃回。如今却谎称勒石东陵,分明就是诓骗陛下,罪大恶极。” 满清使者也到了? 方原微微一怔,暗自揣测着中间到底有什么猫腻? 崇祯将信将疑的望着方原、周皇后二人,一时也判断不出孰是孰非,二人到底谁在说谎。 坤兴公主是一心卫护方原,嘀咕着说,“母后,驸马是皇室自家人,为什么宁可信一个满清使者,都不信驸马的话?” 周皇后冲着她厉声呵斥,“住口!堂堂一个公主,还没过门就抛头露面。竟然还当众搂搂抱抱,皇家的脸面都丢尽了,还不给我回坤宁宫去面壁思过!” 坤兴公主自小受周皇后的宠爱,至今还是第一次被周皇后如此严声呵斥,小琼鼻微微一酸,呜咽着冲回了后宫。 方原默然瞧着被骂回了后宫的坤兴,也是心生怒火,但眼下却不是和周皇后顶撞的时候,深嘘口气强压下怒气,问道,“陛下,敢问满清使者此行所为何事?” 崇祯咳嗽了一声说,“和谈,是满清派来的和谈使者。” 方原失声说,“和谈?什么和谈?” 王承恩接口说,“驸马,宁远城被围了半年,吴三桂困守孤城早已兵尽粮绝,若再不和谈,怕是宁远城也没没了啊!” 方原脑子里一炸,失声说,“陛下,皇太极、多尔衮的八旗主力早被臣围魏救赵,给引到了辽东。围困宁远城的不过是汉蒙八旗这些战力不强的军队,吴三桂竟然还不敢出城野战,简直就是贻误军机,该当论罪!” 太子朱慈烺显然对方原成见甚深,淡淡的说,“驸马,什么围魏救赵,不过是你为了洗脱败军之罪的一面之辞。宁远城下的是不是满清精锐,吴三桂该更为清楚。” 方原暗暗心惊,奇袭辽东的胜负直接关系到和谈的条件,整个大明君臣若是连辽东战局的形势都一无所知,任凭满清使者前来忽悠,和谈中肯定会吃大亏的。 而周皇后、太子二人为了政治斗争,竟连军国大事都能拿来儿戏,以满清使者的话来当令箭,这就不可饶恕。 方原沉声问道,“王公公,和谈到底是什么条件?” 王承恩如实的说,“满清提出的条件是双方以宁远城为界,并开放宣府的张家口贡市,大明每年支付银子一百万两、布匹两百万匹。” 方原是暗暗冷笑,满清真是狮子大开口啊!这种条件是谁提出的?皇太极,还是多尔衮? 朱慈烺得意的一笑说,“父皇,经过儿臣连日的谈判,满清已同意双方以大凌河为界,大明也无须每年支付银子、布匹,仅需要一次性支付银子二十万两,布匹五十万匹,并斩了朝鲜国使者,与朝鲜国彻底断交。满清就签订和谈盟约,从宁远城撤兵,并与大明歃血为誓,三年之内互不相犯。” 崇祯听了太子朱慈烺谈回的条件是大喜,若仅仅花二十万两银子,布匹五十万匹就能解宁远之围,还能买到大明三年的平安,那就能腾出精力来扫平李自成的叛乱,实在是赚大了。 至于斩杀朝鲜国使者,崇祯对这些朝鲜国使者是恨之入骨,若非他们未及时将方原活着的消息带到皇宫,崇祯也不会搞个什么国葬丢尽脸面。 何况大明如今在陆地本就没有与朝鲜国接壤,仅有海上的联系,断不断交不过是流程问题,自然是在崇祯容忍的范围内。 更难得的是,满朝文武皆不愿出头和谈,承担责任之时,太子愿替崇祯分忧,主动出面担了和谈的重任,令他是刮目相看。 崇祯大笑着说,“太子今次立下大功,好,好。” “斩杀朝鲜国使者?” 方原听了猛地一惊,这些朝贡的朝鲜国使者,正是奉朝鲜国王之命,带着方原还活着的消息前来大明的。这些使者消失了这么久,根本没将消息带到,如今却又突然出现。 这件蹊跷的外交事件背后必然还藏着一个阴谋!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六章 外交诈术 方原微闭双眼,之前他已当面向皇太极表明和谈的条件就是以辽河为界,不赔款,直接签订和约,如今满清使者却来狮子大开口,到底想做什么? 他的脑子里是百渠成河,已渐渐明白了满清今次和谈的外交诈术,就是趁方原还未回归中土之时,谎报辽东之战的战果和军情,然后大大的敲诈崇祯一笔,便撤军回辽东。 更狠毒的是,若斩首朝鲜国进贡的使者,就是断绝了明朝与朝鲜国的联系,朝鲜国必然转而彻底投向满清。 没了朝鲜国的鼎力支持,甚至还多了这么个拥有数百艘战舰的敌人,之后再想偷袭辽东,那就事倍功半。没了辽东被偷袭的后顾之忧,满清若撕毁和约再发兵攻打明朝便没了顾忌。 这一招真是老谋深算啊! 若非方原及时赶回中土,满清在战场上得不到的利益,靠着外交诈术,在和谈桌上便能轻松得到。 明朝君臣,包括太子朱慈烺连辽东、朝鲜国的局势都一无所知,便凭着想象,想当然去谈判,不被满清算计得输光裤子才是奇了怪了。 “慢着!” 方原沉声打断了崇祯的话儿,淡淡的说,“陛下,这个和谈条件是万万不能接受!” 崇祯众人的目光全都落在方原身上,本是来邀功的太子被方原坏了好事,更是怒目以视。 方原沉声说,“今次辽东之行,我早已摸透了满清的和谈底线,就是辽河为界,互不侵犯,根本无需赔银子,布匹,更无须斩杀朝鲜国使者。” 朱慈烺厉声说,“方总督明明活着,朝鲜国使者却故意知情不报,害得父皇丢尽脸面进行国葬,难道不敢杀?!” 方原冷冷的说,“朝鲜国使者是否知情不报,该杀不该杀,至少应该给他们一个辩驳的机会,为什么要不经审问就杀人?” 他又冲崇祯拱手说,“陛下,臣在辽东全靠朝鲜国支援,才能撑到春暖花开返航。朝鲜国有功无过,绝不能滥杀使者,否则必中了满清的奸计,令亲者痛仇者快!” 他言之有理,斩杀朝鲜国使者是关系到外交大事,哪里能不经询问,想杀就杀? 崇祯也点了点头说,“好,令人召朝鲜使者来乾清宫,朕要亲自审问。” 王承恩立刻派人去了,崇祯又拉着方原的手儿,“御宴准备好了,朕要与驸马共同用膳,再议一议与满清和谈之事。” 崇祯显然是站在方原一方,周皇后、朱慈烺二人面色阴沉的告退去了。 坤兴公主本就躲在东暖阁外,见周皇后离去了,这才偷偷的进来,与崇祯、方原坐在了一起,共进御宴。 方原的话儿又勾起了崇祯蠢蠢欲动的心思,无论如何赔款都是颜面无光的事儿,若能依着方原谈判的条件,双方是站在平等的地位下和谈,那是最好不过。 他其实还有个更大的疑问,就是朝鲜国使者为什么会突然消失,又突然出现,若没有朝廷、宫中之人相助,绝无可能,看来此事的水还深得很,只有等见到朝鲜国使者,问清楚来龙去脉再说。 方原心神不宁的和崇祯吃着夜膳,担心的却是朝鲜国使者那方的情况,崇祯忍不住问道,“驸马,满清真的愿意不带任何条件的签订互不侵犯条约?” 方原如实的说,“我在辽东之时,早与皇太极面谈得清清楚楚,大明虽有内忧外患,满清同样有内忧外患,先休兵那是双方共赢之局,凭什么大明要支付一大笔银子,布匹,还要断绝与属国的关系来和谈?这是中了满清的奸计,战场没输,却在谈判桌上输得个精光!” 崇祯直直瞧着方原,淡淡的说,“驸马,你竟私下和皇太极面谈?” 方原一怔,看来私下和谈的事真是犯了忌讳,但在当时确实是不得已而为之。 他问心无愧的呵呵一笑,“陛下,臣不止和皇太极面谈过,还与睿亲王多尔衮谈过,所以对满清的内讧是一清二楚!” 他又耐心的将皇太极怎么赐婚固伦公主招降,多尔衮又怎么许配女儿东莪格格要结盟入主中原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的全说了。 坤兴公主突然问道,“方原,满清又是固伦公主,又是格格的,你为什么不答应?” 方原知道她想听什么,也就如实的说了讨她的欢心,“我告诉多尔衮的是,我还是喜欢明朝的公主。” 坤兴公主按捺不住的笑颜如花,立刻低下了头,借吃饭掩饰着羞涩,还有内心的喜悦。 崇祯听到满清也是公主、格格的赐婚来招揽方原,却被方原断然拒绝,是心情大好,“好,好,朕真是没看错驸马对大明的忠心!” 众人正说话间,乾清宫的小太监急匆匆的来报,朝鲜国的使者团又失踪了,不见了踪影。 皇城根下,天子脚下,崇祯要审问的人竟然要不回来,还莫名其妙的失踪了,崇祯怒拍着龙案说,“王承恩,立刻派锦衣卫去查,一个使者团这么大动静,岂会说不见就不见?” 方原默然看着恼羞成怒的崇祯,既然朝鲜使者团再次失踪,也就印证了他之前的猜测,朝堂之上,内廷之中必有眼线内奸,否则朝鲜使团绝不可能一再闹出神出鬼没的戏码。 这一次的失踪,估计就是最后一次失踪,很快会被人灭口了! 方原对搜查到朝鲜使团并不抱希望,当务之急并不是这个朝鲜使团的生死,而是崇祯必须下旨安抚朝鲜国,绝不能冷了这个属国小弟的心。 方原直言说道,“陛下,朝鲜使团无论能不能找到,陛下也该下旨褒奖朝鲜国今次立下的大功,莫要令朝鲜国寒了心。” 崇祯点头说,“但朝鲜国如今名义上已是满清的属国,若当众褒奖,恐是对朝鲜国不利。” 方原岂会不知此等关节所在,笑了笑说,“所以只需要陛下偷偷以密书的形式,盖一个玉玺,再赏赐点宫中的宝贝,银子、布匹,臣令属下偷偷送去朝鲜国便是。” 崇祯点了点头,立刻令王承恩安排人去清点内库,找些之前留下的金银玉器,再从皇银里支拨银子五万两,布匹十万匹,作为奖赏一同带去朝鲜国。 这些赏赐全是从皇银内库支出,也就避免了在朝堂上闹得满城风雨,传到了满清的耳里。 方原问起了离开这段时间里陕西秦军与流寇的战事情况,王承恩忙说,“在十二月,闯贼突破了秦军的渭水防线。在潼关死守了近半年的秦军在被包抄后路前,全师回防西安。闯贼随即入关围攻西安,战事已持续了三个月,西安城仍在坚守,并未被闯贼攻破。” 陕西能支撑一年时间,早已大大出乎方原的估计。方原最担心的就是与满清的大战期间,李自成攻破陕西后,再挥师东进,明朝面临两线作战必定崩盘。 但此时此刻,在方原、明军与满清大战了一年,李自成仍然没拿下陕西,再东进攻打山西,甚至京畿,已足以宣告他的失败。只要能与满清取得和谈成果,李自成纵然拿下了陕西,也就是穷途末路,困守西北,坐等被歼的结局。 崇祯问道,“驸马,现在还是不救陕西?” 方原不答反问,“陛下,臣所献开闸放水之策,大明的藩王、宗室可有执行?” 崇祯叹气说,“晋王、鲁王、代王、唐王、蜀王,再加上两、三千在册的宗室接收了点无家可归的流民,估计也就四、五万人,但却杯水车薪,无济于事。” “四、五万人,聊胜于无吧!” 既然这些大明亲王没意识到人口的重要性,方原也就不勉为其难了,笑着说,“臣愿意在四府再接收河南、湖广的五十万流民,望陛下批准。” 他愿意在江南安置无家可归的流民,就是给李自成釜底抽薪,安置五十万,就是令李自成少了五十万兵源,崇祯哪里有不应允之理,连连点头应允,又问,“驸马,西安之围,真的不救?” 方原说道,“救,当然救,陛下立刻派一个文官前去西安城下,和李自成商谈招安之事。” 崇祯愕然问道,“招安?闯贼攻城略地,实乃十恶不赦的祸首,万不能招安。” 方原失笑说,“陛下,这只是缓兵之计,也算是对秦王的支援。待臣与满清谈好了和约,解了宁远之围,再来计较闯贼之事。” 既然方原愿主动担了与满清和谈的重担,自是比太子朱慈烺更令崇祯放心,崇祯大喜道,“好!好!就由驸马全权主持与满清和谈之事。” 方原拱手谢恩后,目光与坤兴公主秋波荡漾的双眸对个正着,这个小公主如今已将方原当做了英雄来崇拜。 方原冲她笑了笑,坤兴公主羞得抿嘴偷笑,喜不致胜。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七章 主持和谈 乾清宫 这次与满清使者的会谈,属于机密会见,崇祯不想闹得满城风雨,步陈新甲当年的后尘,只召集了内阁首辅魏藻德、次辅陈演,还有曾参与和谈的太子朱慈烺。 有首辅、次辅两人在,内阁的票拟那是肯定能通过的,至于其他几个打酱油的大学士同不同意,崇祯也懒得再去逐一说服。 满清派来京城的使者,是顺治朝赫赫有名的重臣赫舍里.索尼。 方原知道这个索尼是顺治临死前安排的四个辅政大臣之一,他的孙女就是康熙皇帝的皇后赫舍里。换句话说,这个索尼肯定是亲皇太极的一系。 索尼前些日子已与太子朱慈烺达成了共识,未知崇祯竟突然召见,待他入了乾清宫见到方原,已知事态不妙,因方原的名声在满清朝廷已是尽人皆知,乃是皇太极钦点的首敌,甚至还超过了崇祯。 索尼这次奉命前来,就是要赶在方原回来之前,抢先讹诈明朝一笔。待见了方原出现,便知这次和谈是凶多吉少。但索尼也是个老江湖,见状不妙立刻开始反将一军,朗声说,“大明皇帝陛下,前几日我已与贵国太子商议了和约的条件,不知皇帝陛下何时能正式签订和约,我也尽快回国向大清皇帝复命。” 崇祯脸色微微一变,太子朱慈烺更是尴尬至极。 方原呵呵一笑,接口说,“贵国皇帝皇太极龙体安康否?” 索尼如实的答道,“龙体安康。” 方原又问,“贵国睿亲王的贵体安康否?” 索尼还是如实答了,“睿亲王贵体也安康。” 方原穷追不舍的继续追问,“贵使索尼,你是代表贵国来的,还是睿亲王来的?” 他的这个问题极为尖锐,可说是满清最忌讳的一个话题。皇太极其时早已重病在床三月,已无法处理朝政,所有朝政都由长子豪格、睿亲王多尔衮二人共同商议。 索尼脸色一变,不卑不亢的回应方原,明知故问的问,“阁下是?” 方原笑了笑说,“大明驸马,四府总督方原。” 索尼故作恍然,左顾而言他说,“本使今次前来,是奉了大清皇帝之命,为和谈而来,其他琐碎之事就不便当众泄露了。” 方原嘿嘿一笑说,“好吧!既然索尼你是代表贵国皇帝,冲着和谈而来,那就不用再谈了。因之前在辽东,我与贵国皇帝皇太极早已谈妥,今次就请索尼履行和约手续吧!” 索尼心中一突,试探的问,“我大清皇帝与方总督谈过和约条件?敢问其详?” 方原笑了笑说,“和约条件很简单,贵方撤出宁远城,双方以辽河为限,三年之内互不侵犯!” 这个条件就是索尼来之前,皇太极与他交底的谈判底线。方原一口就报出了满清谈判的底线,令索尼心头一凉,强掩着惊慌,望了望太子朱慈烺,色厉内荏的呵斥说,“明朝乃堂堂礼仪之邦,我与贵国太子早已谈妥和谈条件,是双方以宁远城为界,明朝银子二十万两、布匹五十万两,明朝斩杀朝鲜国使者。这个条件我早已快马送回辽东,报给大清皇帝,此刻怎能出尔反尔,随意更改?” 他就是一钉耙赖在了朱慈烺的头上,要将生米做成熟饭。 崇祯恨恨的瞪了朱慈烺一眼,埋怨他谈回的条件令满清占尽了便宜,更落人口实。 朱慈烺这次也是丢尽了脸面,此时此刻被索尼反将一军,承认也不是,那就是卖了天大的价码给满清,必然引起崇祯的怒火;否认也不是,这个条件就是他谈出来的,如今当着敌国使者不认账,他这个太子就威望尽失,必然沦为满清的笑柄。 朱慈烺只能保持沉默,心里却将方原恨得牙痒痒的。 方原微笑着说,“那就劳烦索尼使者再快马回去问一问贵国皇帝,之前与我方原谈妥的和约条件还认不认?若是认了,双方立刻就可以缔结和约;若不认,大不了再开战,反正如今是春暖花开,大海又解冻了,我方原绝不吝啬再去一次辽东。” 他虽是和颜悦色,话里话外的开战威胁却是显而易见。 索尼身为使者,却不能输了满清的体面,强撑着说,“方总督,我大清靠着十三副铠甲起兵,就是马上打下的江山。今次和谈不过是体念到两国乃是近交,百姓连连征战也需要休养生息,你当真以为我大清怕了开战?大明皇帝,大明太子,你们是否想好了,要与我大清开战?” 他不敢再与方原硬撑,转而将矛头对准了崇祯,和太子朱慈烺。 朱慈烺说道,“索尼使者,两国交兵事关我大明千千万万的百姓,岂能儿戏?!” 他又冲崇祯说道,“父皇,不能轻开战端,三思啊!” 明军一遇上满清铁骑就是溃不成军,方原此次奇袭辽东,到底取得了什么成果,双方是各执一词,崇祯也有些底气不足,为难的瞧向了方原,“驸马,这,这。” 方原呵呵一笑,从怀里取出两信封的照片,上面全是在赫图阿拉的东陵拍摄的,包括在东陵努尔哈赤的陵墓前刻石扬威的照片。 他将照片交了一份给崇祯,一份给了索尼,这才悠悠的说,“太子,敌可往我亦可往,战端一开,岂止关系到大明千千万万的百姓,更关系大满清千千万万的百姓。” 他冲崇祯拱手说,“陛下,这次辽东之战谁胜谁败,一目了然吧!” 索尼根本无需翻阅照片便知全是事实,死死盯着方原说,“这些不过是奇淫巧计的妖术,便能证明辽东之战是方总督胜了?荒唐!” 方原笑了笑说,“我还有扣押了一百个从赫图阿拉俘虏的满人贵族,这些也是假的?” 他冲王承恩使了个眼色,王承恩便令锦衣卫将俘虏的满人贵族押了上来。 这些都是些不满十三岁的小儿,上了朝堂就吓得软瘫在地,有两、三个还是赫舍里氏的族人,见了索尼就如同见到了救星,立刻上前抱着他的双腿,哭喊不止,口中还说着“玛法!”“玛法!”这些方原听不懂的满语。 人证、物证俱在,索尼再嘴硬不下去,脸色要多难看便有多难看。 崇祯翻阅着照片,越看越是欣喜,再加上方原献上了俘虏的满人贵族,以事实证明了勒石东陵绝非是信口开河。 既然玄甲军能深入敌后,攻下满清旧都赫图阿拉,那还怕什么开战?崇祯将照片重重的拍在龙案上,大喝说,“索尼使者,你还有何话可说?!朕差点被你蒙混过去,满清想和便和,想战便战,朕一概奉陪!” 索尼被挤兑到了墙角,脸色铁青,支支吾吾的说,“大明皇帝,这......” 崇祯呵斥过后,方原又偷偷冲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软硬兼施逼迫索尼就范。 崇祯心领神会,忙使出一招以进为退,“不过,朕天恩浩荡,若满清愿意接受我大明驸马的和谈条件,朕就释放这些满人贵族小儿,算是附赠给满清皇帝的。” 谈判至此,索尼再没了谈判的筹码,要么就答应方原的条件,要么就宣告和谈失败。和谈一旦失败,这些满人的小贵族必然就性命难保,何况其中还有几个是赫舍里氏的族人。 遇上方原,满清无论武的,文的都一筹莫展,索尼无奈的叹了口气,“好,我立刻再将方总督的和谈条件回报大清皇帝,静候大清皇帝定夺。” 方原微微一笑,既然索尼服了软,和谈的条件就算敲定了。 他一出马便将双方的和谈拉到了平等的地位上,避免了大明外交受辱,崇祯是喜出望外,立刻下令御宴招待方原、索尼二人。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八章 聘礼嫁妆 在大明等候索尼传话回辽东的同时,皇宫也在筹办一场举国同庆的婚礼,方原与坤兴公主的大婚。 因方原再次立下了大功,崇祯正式对天下公布了方原大明驸马的身份。 照皇家礼仪,公主出嫁之前要斋戒、沐浴、祈福一个月。 按照婚嫁礼仪,婚嫁之事还要行六礼,既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 第一礼纳采既是请媒人上门,献纳采之礼。方原的父母双亡,只能邀请与自己关系最亲密的阿翁曹化淳作为男方的长辈。而行聘的人员,方原则安排在苏州府的冒辟疆北上,和曹家一个侄子曹嵩一起作为媒人,前去皇宫向崇祯提亲。并按照婚庆的风俗献上雁一只,羊羔一只,酒黍稷米面各一斛作为纳采之礼。 曹化淳长辈的身份刚一确定,便有言官开始上奏折,言明驸马之家,须是家世清白。方原的父母是商贾之家,商贾重利轻义,绝非公主良配。再加上男方出席的长辈是一个太监,就更是荒唐。 这些言官就是在鸡蛋里挑骨头,有理由要弹劾,没理由创造理由也要弹劾,就是在找存在感。 崇祯强忍着怒火,下诏言明,大明律并未言及公主不能婚配商贾之家,更举例之前婚配商贾之家的明朝公主也不少,方原作为驸马人选,完全合乎大明礼法;外廷、内廷俱为一体,曹化淳在内廷德高望重,卸任之前,与内阁首辅相同,作为方原长辈出席,并无失礼。 有崇祯亲自下诏平息事端,言官们便灰溜溜的退了回去。 第二礼问名则是问女方的姓氏,还有生辰八字,然后再卜卦,决定吉凶如何,成婚与否。公主的名儿本是皇家的机密,不过方原早在史书上查到了坤兴公主的名儿是朱媺娖。再加上这是崇祯的婚礼,宫里占卜的太监谁敢说两人是八字不合?自然全往好的方面去说,全是百年好合,大富大贵的吉祥话儿。 这一流程,纯就是在走形式。 第三礼纳吉,就是男方根据卜卦的结果,决定缔结婚姻。方原本是被赶鸭子上架,所谓卜卦结果就是空话,这一流程也可以略去不提。 第四礼纳征,就是男方向女方缴纳聘礼。因事关男方支付聘礼钱财的多寡,在民间婚嫁里,这也是六礼之中最关键的一个环节。 因坤兴是大明公主的身份,方原所交的聘礼也就事关皇家脸面,绝不能寒酸了。曹化淳早就将方原当做了亲儿子一样,将曹家珍藏的金银玉器鼓捣了一大堆出来,有金器50件,银器200件,玉器100件,还有珍珠、玛瑙、珊瑚等名贵的珍宝共30件。 方原在这些金银珠宝的基础上,还自掏腰包金子三万两,银子一百万两作为聘礼,交给了崇祯。 这些既是聘礼,也算是方原对崇祯的再一次上贡。 之前方原上缴的两百万两银子,崇祯全用在了支付九边拖欠的军费,还要防备闯贼的军费,花钱如流水一样,早已花了个八八九九,如今手头又是紧巴巴的,见了这么多银子,笑得是合不拢嘴。 方原一出手就是这么重的大礼,宫里、宫外开始传言这么多的金子、银子都是方原在江南私吞税赋,强取豪夺得来。几个闲得蛋疼的言官又开始找存在感,上奏折弹劾方原在江南搜刮民脂民膏,压榨富商、士绅。 崇祯对此事是心知肚明,见了言官的奏折是勃然大怒。这帮言官正事不做,管闲事管到皇家婚事不说,连驸马的聘礼多少,聘礼来源也要过问,正要下旨惩处这些言官,却被方原给劝阻了。 如今的方原可说是风头正盛,眼下有迎娶了公主,当真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位极人臣,各种风言风语肯定是难免的。方原一贯的原则是让人说话,天塌不下来,这些言官或迂腐,或居心叵测,但绝不能因一己之私,就擅自堵塞了进谏之路。不如大事化小,以免影响了婚礼喜庆的气氛。 崇祯赞同了方原的建议,发出一则诏书,说明方原缴纳的纳征银子是远征辽东,大部分从满清手中抢来。还有一部分是由崇祯从皇银内帤里赏赐给方原的,完全公开合法。 皇银内帤本就是机密,崇祯既然说是从皇银内帤赏赐的,言官们也就无话可说,平息了弹劾之风。 第五礼就是请期,既男方选定了迎亲的婚期告知女方。 按照崇祯、方原的想法,方原离开江南已有半年,又闹出了国葬的笑话,若再不回去主持大局,江南的各方势力又要蠢蠢欲动。婚期之日自然是越快越好,便选定了最近的一个黄道吉日,四月十六日。 第六礼就是迎亲,本来崇祯的打算是在京城完婚,洞房后,方原再携坤兴公主返回苏州府。但方原考虑到最亲近的兄弟们都在苏州府,自己的大婚岂能少了他们的恭贺,便向崇祯提议这次大婚迎亲之地是在皇宫,而举行婚礼之地在江南苏州府。 周皇后爱女心切,是坚决不同意将这门婚事在苏州府举行。但崇祯却站在了方原一方,甚至坤兴公主都来劝说,男女大婚,洞房根本就没有在女方家里举行的说法。 经最后协商,还是周皇后选择了妥协,决定在京城进行盛大的送亲仪式,再由太子作为送亲使者,将坤兴公主的凤撵送到京畿、山东的交界处,便返回京城。接下来就由方原护送坤兴公主回到江南,再举行婚礼,行夫妻洞房之礼。 周皇后给坤兴公主安排了二十个宫女,二十个太监的陪嫁团队,一同前往江南。 至此,整个大婚的流程已基本确定,唯一还没确定的,就是女方坤兴公主出嫁的嫁妆到底是什么。 金银珠宝,皇银内帤里其实没剩多少,方原的手头比崇祯还富裕,自然瞧不上眼; 银子,崇祯都手头紧,巴望着方原献银子,能拿出多少来当嫁妆? 崇祯左顾右盼,竟发现根本没有拿得出手的嫁妆,来维系皇家的尊严。 崇祯令王承恩在中间与方原传话,试探了方原的心思。 方原最想要的只有三样。 一是土地,可以用来种植杂交水稻,安顿流民; 二是可以用作建造海军基地的舟山群岛; 三是浙江境内最富庶的嘉兴府、湖州府、杭州府、绍兴府、宁波府。这就需要崇祯发出的委任状,才能名正言顺的接管这些州府。 王承恩将方原的心思和意图传递给了崇祯,崇祯一下回过神来了,他是天下的皇帝,皇帝的委任状比什么赏赐都值钱。 崇祯与首辅魏藻德、次辅陈演商议委任状之事,二人本就是混日子,溜须拍马的主,也拿不出什么看法,也就赞同了崇祯的意见,决定将南直隶的镇江府,浙江的嘉兴府、湖州府、杭州府、绍兴府、宁波府等六府都划拨方原管辖,再加上之前的南直隶四府,任命方原为十府总督。 这十府再加上应天府便是全大明最富庶的十一府,占了大明三分之二的赋税。崇祯将其中的十府全交给方原打理,就是指望着方原能在十府多捞银子,以解大明财政赤字的燃眉之急。 除了十府总督的任命,崇祯划拨了在南直隶的皇田两万亩,一起作为坤兴公主的嫁妆。寻常公主出嫁的嫁妆只有一,两千亩,崇祯一个大手笔就是两万亩,既是对坤兴公主的宠爱,也是对方原进献百万银子的回报。 这次聘礼嫁妆的交换,崇祯得到了眼红的大笔银子,方原则得到了崇祯的委任状,还有两万亩土地,就是双赢的交易。 在婚礼筹办的过程中,满清索尼那方传来了最新的消息,满清答应了方原提出的条件,双方以辽河为界,互不侵犯,为期两年。 崇祯见之大喜,立刻派出陈演作为出使使者,带着缔约国书前去满清出使,并签订最后的和约。 这份和约本就公正平等,可以说是崇祯送给陈演的一个大功,以换取他在其他方面的支持。 陈演临出使前,还有言官上书,直言这封和约是丧权辱国,应该让满清归还侵占的辽东土地,去帝号才能缔结和约。 崇祯对这种没事找事,只顾嘴炮打得痛快,完全不顾现实的言官是哭笑不得,立刻下了一封诏书,将此人赶回了老家。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九章 最毒妇人心 送亲仪式当日,整个皇宫是张灯结彩、喜气洋洋。 崇祯破例掏出了十万两银子,并在皇极殿举行了这场送亲仪式,并责令八品以上文武官员,朝廷命妇必须入席。 皇极殿便是太和殿,本是明朝皇帝大婚,册封皇后,接见外国使臣,接受群臣朝贺,或是举行祭祀的处所。一个公主的送亲仪式选择在皇极殿举行,已是相当恩遇的荣宠。 身为驸马的方原先是由百余锦衣卫护送,穿着乌沙绛袍,绕着紫禁城转了一大圈,才从奉天门入内。 坤兴公主早着华丽的凤冠霞帔,红绫掩面,在奉天门内等候多时。 方原还是第一次见到太和殿人山人海的壮丽场面,能在万众瞩目下,举行这场婚礼,那是只有在梦中才能出现的情景。 二人走在一处,由两排十个宫女、太监侍奉着,互牵着绸带的一头,缓步由奉天门走向皇极殿。 这一路上,每个三丈摆放着一个火盆,一对新人需从火盆上跨过,寓意是红红火火。 方原不时侧头瞧着同行的坤兴公主,只能见到他苗窍的身段,还有散发的淡淡幽香。 满朝文武分列两边,恭首谨立。 两人到了皇极殿的台阶下,便见到皇极殿门口,崇祯皇帝、周皇后,早并肩立坐在龙椅、凤椅上。 到了皇极殿大门,依着宴会太监的叫和,方原、坤兴公主齐齐跪在,冲崇祯皇帝、周皇后叩首行礼。 崇祯是满心开怀,憔悴的脸上洋溢着开心的笑容;周皇后则是不咸不淡的容色,将坤兴许配给方原,她是一百个不乐意,但既然木已成舟,也不能当众令方原难堪,因令方原难堪也就是令女儿难堪。 行礼过后,便是举行合卺礼,就是喝交杯酒。卺就是瓢,将葫芦剖成两个瓢,以红线相连。 方原、坤兴公主各取一瓢饮酒,同饮一卺,意味着夫妻一体,白头到老。 合卺礼后,满朝文武齐声朝贺,恭贺方总督、坤兴公主新婚大喜。 合卺宴开始,崇祯先是与诸臣敬酒,诸臣又分批次的上前,冲崇祯回敬,再向方原、坤兴公主一对新人敬酒祝贺。 周皇后径直走到方原、坤兴公主二人身前,淡淡的说道,“方原,你随我过来。坤兴,你在这里等着,不许跟来。” 方原无奈的撇下了坤兴公主,随周皇后到了皇极殿的偏僻处。 周皇后见四下无人,只有侍奉的宫女、太监,便冷冷的问,“方原,如今你已是我的贤婿,坤兴的夫君,我最后一次问你,你非要助田贵妃的两个皇子,与我和太子作对?” 方原面色从容的回敬着周皇后的质问,“皇后娘娘,并非我有心与娘娘、太子作对,而是娘娘、太子走的路错了!” 周皇后花容一沉,冷冷的说,“我和太子错了?好,我洗耳恭听,到底错在哪儿了?” 方原想起历史上的周皇后在临上吊前,还指责崇祯十七年来没听过她的话,方原很是好奇,周皇后到底有什么见解,临死还念念不忘责备崇祯不用她的计策,便反问说,“皇后娘娘,你自认为陛下重用我是错了,那请教皇后娘娘,怎么才能挽救大明的危局?” 周皇后沉声说道,“君臣一体,上下一心,满清算什么,流寇又算什么?” 方原失笑说,“大道理谁都会说,皇后娘娘就告诉我,满朝文武全在混日子,用何人为将,何人为首辅,何人去收税,何人整顿吏治?” 周皇后淡淡的说,“满朝文武,那是因为天下兴亡与其无关,若天下也有他们的一份呢?谁人也不会继续混日子,而是要保住权势和地位。” 方原愕然问,“天下也有他们一份?皇后娘娘这话我是越听越糊涂,能否替我解惑呢?” 周皇后望了他一眼,语调平静的说,“当下的症结不在于陛下,也不在于满清、流寇,而是在于国体。宋朝的国体是皇帝与士大夫共天下,大明的国体为何不能改为皇帝与士绅、富商共天下?” “与士绅、富商共有天下?” 方原猛地一惊,士绅、富商控制朝政,这不就是未来的资本主义制度?难怪历史研究表明明末是资本主义萌芽阶段,之前方原学历史的时候,以为是江南那几个雇工作坊代表资本主义萌芽,其实所谓的资本主义萌芽,不单单指生产方式,更是指国家制度的变更。 自明朝中后期开始,万历、天启、崇祯与官僚集团争夺的就是国家行政权,到底是属于皇室,还是属于士绅、富商扶持的东林党。所谓共有天下,就是容许士绅、富商大量的参与朝政,就类似于欧美体制下的议会。 周皇后的看法在大方向上是正确的,资本主义体制确实比封建体制更有活力。因封建社会发展到一定阶段,在没有外敌的情况下,无论皇帝、朝野都失去了进取的追求,社会就会处于发展停滞的局面,无论明朝、清朝皆是如此。 而资本主义政体,社会上的大小资本家为了竞争,整个社会形态随时处于一种高强度的竞争之中,只有持久的竞争才会引发人类生产力的发展,科技技术日新月异。欧洲工业革命之后,生产力突飞猛进,从元朝时仰望东方,到清朝时将东方彻底踩在脚下,绝不是历史的偶然,而是社会发展的必然。 方原暗暗心惊,之前确实是小瞧了这个周皇后,还有太子朱慈烺,没想到他们还有如此领先时代的见识,这下确实是遇上了对手,不由得深嘘口气,“皇后娘娘,若皇帝与士绅、富商共天下,没了皇权的遏制,必然会导致土地兼并越发的剧烈。若土地全到了士绅、富商的手中,大明的百姓就只有生生世世给士绅、富商为奴为婢;没了皇权的遏制,士绅、富商若有作奸犯科,欺男霸女,谁还出来给百姓主持公道?” 方原的担心并非无的放矢,在这个没有人权概念的古代搞资本主义那一套,丧失了皇权的制衡,必然会带来血腥的资本原始积累,背后则是百姓的家破人亡,妻离子散。 周皇后冷笑了一声说,“方原,原来你还有悲天悯人的仁慈啊!为奴为婢又如何?人,自古分男女,生来有尊卑,有男必有女,有尊自有卑。所谓牧民如养鹰,饱则远扬,士绅、富商也需要苦力、劳力,只要能给一口饭吃,令他们活着便足以。人的欲望是无穷无尽的,饱暖思**,再想三妻四妾,三宫六院,那里能满足?” 方原并不是悲天悯人,而是他穿越前就不是权贵、富豪、富N代、官N代,自然而然的会代入到底层百姓,感受他们的喜怒哀乐。 周皇后口出此等冰冷冷毫无人性的话儿,令方原背心生出阵阵的冷汗,已知自己与周皇后并非一路人,之前还是朦朦胧胧的直觉,此时此刻却已笃定。 方原冷然说道,“养人如养鹰,饱则远扬确实不假,但还有一句饥则伤人呢?皇后娘娘就不担心百姓的怒火和暴动?” 周皇后淡淡的说,“方原啊!所以你钻研的那种玄甲神铳,应该大批量制造,只要有这种威力巨大的神铳,还有红夷大炮,百姓敢反抗,直接镇压不就行了?” 她直直的瞧着方原说,“方原,我看在坤兴的份上,愿与你和解。” 周皇后这话若在大婚之前说出,方原或许会考虑,此时此刻,双方根本没有再妥协的余地,方原呵呵一笑说,“皇后娘娘,之前在陛下选妃之时,曹阿翁也没看明白明明田贵妃姿容、仪态都是第一,最终被选作皇后的却是娘娘。我之前也不明白,此刻却明白了,因娘娘本就是士绅、富商扶持起来的,是那帮士绅、富商、东林党人早就买通了选妃的太妃,还有其他太监。相比田弘遇锦衣卫的身份,娘娘来自民间,更容易掌控和收买,是吧!” “他们将娘娘扶到皇后位上,就是想用娘娘、太子来与皇室夺权。可惜陛下却成了你们眼中不开窍的人,非要压制士绅、富商扶持的东林党,殚精竭虑的苦苦死撑。” 周皇后被他一语揭破了底牌,凤颜含霜,已知方原绝非能收买之人,冷冷的一笑,转身而去。 她的身后传来方原低沉的声儿,“之前天启帝扶持阉党打压东林党,莫名其妙的英年早逝;如今陛下又是扶持我方原打压东林党,东林党准备什么时候下手呢?” 周皇后微微一颤,回首有若狼顾,死死盯着方原,“方原,祸从口出,既然你要自取灭亡,我们便走着瞧。” 方原一语便试出了周皇后、太子的盘算,自顾自的笑了笑,转过身正要离去,却见到坤兴公主惨淡的花容,原来她一直在偷听,自己刚才与周皇后的对话,全落进了她的耳里!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章 此地一别 方原与坤兴公主四目相对,他既不知坤兴公主偷听到了多少,便不知从何劝起。她本就是个不谙世事的公主,何必令这些污秽的政治斗争玷污了她的纯净无暇。 坤兴公主娇躯一颤,方原与周皇后的不和,她之前是隐隐察觉,但如今周皇后亲口说出与方原是势不两立,更隐隐约约提到要谋害父皇崇祯,令她是彻底的懵了,泪水不自觉的夺眶而出,“驸马,你和母后在说什么呢?” 方原一直不愿迎娶坤兴公主,就是担心今日的情景发生,内心已打定了主意,不能告知她实情,否则今日盛大的送亲仪式还不知会闹得怎么收场。 方原缓步走上前,替她掩上了红绫盖头,低声的安慰,“坤兴,这些朝堂的争斗她复杂了,你若不知,也无须再知。你我既已行过合卺礼,你便是我的妻子,随我回江南去吧!” 红盖头下传来坤兴公主根本不敢面对眼前发生的一切,只能选择接受方原毫无说服力的安抚,嘤嘤嘤的低泣,“方原,你不许骗我。” 方原对她是心生怜悯,这还仅仅是开始,将来双方斗得你死我活必然更为惨烈,不由得叹声说,“不骗你!今日是大喜的日子,你也不许再哭。” 坤兴公主拼命的点了点头,被方原拉着红绸带回了皇极殿正门。 崇祯浑然不知发生了什么,见二人从偏僻处一起回了,还以为坤兴公主又在使性子,方原是在安抚她,龙颜不悦的说,“坤兴,今日过后,你就是方原的夫人,切不可学着之前一样任性胡闹。” 坤兴公主根本不敢说话,一说话便会被崇祯听出猫腻,只能轻轻的应了声。 合卺宴上,周皇后、太子朱慈烺,甚至国丈周奎都是满脸阴沉,与方原已是势同水火。 方原已是身心俱疲,对宴会上的饭菜毫无胃口,只想着立刻逃离这个令人窒息的紫禁城,回到苏州府,永不再回京城。 崇祯皇帝显然心情甚好,还未察觉到众人神色不善,不断与方原、周奎谈笑风生。 崇祯灿烂的笑脸上已是醉意上头,方原正要与他低声交流几句,小太监小林子又领着一群明朝宗室王爷上来,轮流不断的向崇祯敬酒。这一轮敬酒下来,崇祯皇帝已醉得红光满面,几近不支。 周皇后见状便吩咐说,“王承恩,陛下已是酒力不支,还不快扶陛下回乾清宫休息?记得多熬些醒酒汤,喂陛下服用。” 王承恩忙点头哈腰的应诺了,亲自去扶着崇祯,便要带崇祯回乾清宫休息。 王承恩扶着崇祯正准备出皇极殿,方原的目光却瞥见皇极殿外突如其来的进来了两队人马,一队是骆养性率领的锦衣卫,一队是体格强壮的太监,方原在乾清宫住了多日,是一个没见过,应该是从其他宫调派来的。 来者个个面容不善,目光躲躲闪闪的瞧着方原。 方原一见便知其中的猫腻,背心生出阵阵的寒意,直觉告诉他,这就是要对他动手的征兆。 看来周皇后、太子在送亲婚宴之前就做出了刺杀自己的安排。若能和方原谈好条件,这些刺杀的锦衣卫、太监便用不上,而此时已然谈崩,周皇后、太子是绝不会容忍方原再回到江南。 这个皇宫,甚至京城已不能再留,否则必有血光之灾。 王承恩对崇祯是忠心耿耿,方原能依靠的只有王承恩了,忙趁机几步追了上去,冲他使了个眼色,低声说,“王公公,我也醉了,要休息了,你也送一送我。” 方原今次自到了京城,就一直被崇祯安排在乾清宫偏殿。 王承恩立刻会意,令小林子扶着崇祯下去,自个儿却扶着方原离开了皇极殿的宴会。 前往乾清宫的路上,方原抓紧时间说道,“王公公,救我,否则我命休矣!” 王承恩大吃一惊说,“驸马爷,今日是你大婚的日子,为什么出此不祥之言?” 方原正容说,“王公公,我与周皇后已彻底撕破了脸,我必须与陛下呆在一起,否则是凶多吉少。” 王承恩已是宫里的老江湖,之前离开皇极殿时便见到骆养性率锦衣卫突然前来,与之一起来的还有本属东宫的太监,顿时闻音而知雅意,忙拉着方原到了崇祯休息的东暖阁,并调派了驻守皇宫的三百锦衣卫,三百神机营,加强东暖阁的守卫。 方原稍稍安定下来,便开始挂心心腹赤古台的安危,又拜托王承恩前去给宴会上的赤古台传递消息,令他立刻离开京城,连夜去天津卫集合玄甲铁骑,不必进入京畿,直接到河间府汇合。 王承恩也连忙安排太监去办了。 崇祯醉眼朦胧间见到了方原,拉着他的手儿说,“驸马,你之前与朕有何话要说?” 方原坐在龙榻侧,开口劝道,“陛下,臣有肺腑之言,小心东宫、后宫、内廷的暗算啊!” 崇祯酒劲上头,转过身面朝内,不久就沉沉的睡去。 方原、王承恩在东暖阁守着崇祯皇帝呆了一夜,所幸并无动静。 次日清晨,崇祯酒劲稍稍的醒了,起身见方原还在东暖阁,一边梳洗一边问道,“驸马,昨夜你与朕说什么来着。” 方原正要再说,崇祯的目光落在东暖阁外增加的锦衣卫、神机营上,冲着王承恩大声呵斥,“王承恩,你调这么多锦衣卫、神机营来做什么?” 王承恩吓得跪倒在地,浑身瑟瑟发抖,“老奴是为了陛下的安全作想啊!” 方原岂能令无辜的王承恩来担责,便站了出来说,“陛下,臣昨夜是担心东宫、后宫有人会对陛下不利,所以要王公公加强警卫。” 崇祯在太监的服侍下穿好了龙袍,瞧了方原一眼,“驸马,你所言可有真凭实据?” 这个方原倒是真没有,只能摇了摇头,“没。” 崇祯脸上的怒色一闪而过,将龙案上的奏折扫落在地,勃然大怒的呵斥,“驸马,朕知你与皇后、太子不合,但你们都是朕的亲人。朕不许皇后、太子诬陷你,但也不许你诬陷他们,今后无关猜测的事不许再提。” “王承恩,你擅自调动锦衣卫、神机营,本该赶你出乾清宫。但念在你忠心耿耿的份上,去内廷自领五十杖责,以儆效尤。” 王承恩吓得连连磕头认罪。 方原自知亲疏有别,自己虽身为驸马,但比之周皇后、太子来说也是外人,崇祯岂会听凭他片面之词,就去疑心大明的皇后、太子? 况且崇祯既然分辨不出孰是孰非,他能做的就是帝王之术里最常用的制衡之术,令周皇后和方原,太子和永王、吴越王互相牵制。再安排一个坤兴公主在双方中间衔接缓冲矛盾,以免双方闹得太过火。 若打破了这种平衡,崇祯估计睡觉都不会安稳。 方原、王承恩这次擅自调动锦衣卫、神机营的行为是犯了崇祯的大忌讳,他发火也是情理之中。 崇祯见方原面现悻悻之色,又换做了和颜悦色,“驸马,坤兴已是你的妻子。此去江南,要对坤兴好一些,朕不许坤兴受到委屈。” 方原连声应诺了,随着崇祯一起出了乾清宫,却见到坤兴公主的凤撵已停在了宫内。 送亲的太子朱慈烺,随坤兴公主前去江南的十个宫女、十个太监,早已整装待发,随行的至少有十辆马车,载着坤兴公主的嫁妆,还有随身用品。 方原与崇祯再次依依作别,便上了高头大马,伴着坤兴公主的凤撵出了皇宫。 送亲的太子朱慈烺面无神情,对方原是爱理不理,由三百个东宫侍卫护卫着,随在坤兴公主的凤撵之后。 他在皇宫外与赤古台率领的一百玄甲军汇合。 晨雾渐浓,太子护送着公主凤撵前行,方原驻马在皇宫奉天门外, 却见到崇祯已上了城门,正在目送送亲队伍的离去。 一君一臣的目光对了个正着。 方原突然心生莫名的惆怅和伤感,一种深深的直觉告诉他,与崇祯今次一别,也不知还有没有再见之日。甚至,下次再想进入紫禁城,估计就要靠火枪和大炮。 他思绪如潮,再次凝视着烟雾缭绕的紫禁城,已是隐约可见,崇祯的身影再看不真切。 直到旭日东升,晨雾也渐渐的散了。 与他并肩而立的赤古台见他久久的停留,送亲的马车已去得远了,便说道,“方军门,走吧!” “走!” 方原收了心神,在战马上冲崇祯躬身行了一礼,便纵马奔了出去,赤古台等玄甲铁骑紧随其后,一行人的背影消失在京城最后一缕暮霭之中。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一章 兄妹之情? 方原与太子朱慈烺是话不投机,一路全无交流,偶尔见面也是冰冷冷的路过。 从太子朱慈烺的眼神里,方原能看出他一直压抑的怒火。 坤兴公主从小到大还是第一次出京城,也是第一次到千里之外的江南。其他明朝公主大部分是嫁在京城,随时也能见到父母,她却要远嫁到千里之外的江南。 远离了熟悉的北京城,远离了最亲的父皇、母后、皇兄,再加上对未来未知生活的恐惧,她的芳心紊乱而惆怅,不时躲在凤撵里偷偷的轻泣。 在凤撵之侧护卫的方原看在眼里,听在耳里,却不知如何安慰她才好。而且,这才仅仅是开始,等一行人回了苏州府,住进了沧浪亭,还不知坤兴公主、小苑二人间会闹腾出什么天大的动静来。 小苑是他最信任的丫鬟,接管了他的钱财账目,还有沧浪亭的一应管理,开销,已是沧浪亭实际上的女主人。 而坤兴公主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是方家名义上的女主人,名正言顺该由她管理府中的一切事务。她一到府里,必然要令小苑交出府中的管理权,又该怎么安顿小苑? 他一想到此事就极为头疼,根本不愿去想,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到时候再说了。 七日后,送亲队伍终于到了河间府,本来驻扎在天津卫的玄甲铁骑也赶到了河间府汇合。 太子朱慈烺与皇妹坤兴公主自小就在宫里一起长大,是兄妹情深,临别之际,两人哀怨、柔情交织。 方原立在远处的树荫下,也不去打扰兄妹二人的别离。 坤兴公主下了凤撵,望着朱慈烺哭泣不止,泪水早浸湿了脸颊,冲散了脸儿上红妆,落在大红的苏绣锦服上,“皇兄,我舍不得你,父皇,还有母后。” 朱慈烺强忍着心酸,勉强挤出一丝笑容,“皇妹,若是有选择,我也不愿你远嫁江南,去吃苦受罪,唉!” 他说着说着,泪水也止不住的夺眶而出,“皇妹,若你不愿嫁去江南,我拼着不当这个太子,也要带你回京城。” 坤兴公主瞧着远处的方原,只是摇头哭泣不止。 朱慈烺顺着她的目光瞧向了方原,还以为她是被迫的,新仇旧恨一股脑的涌上心头,按捺不住的怒火令脑门猛地一炸,提起佩刀便冲向方原,找方原拼命来了。 方原正在和赤古台商议,派一快骑前去江南,令景杰、秦展准备一场盛大的婚礼,安排从扬州府至苏州府,所经州府城市,组织官吏、百姓全挂上喜庆的红绫,迎接方原和坤兴公主的到来。 他的婚礼,自然要隆重举行,令天下人瞩目,绝不能草率行事。 赤古台突然见到太子朱慈烺持刀冲了上来,眼见情势不妙,立刻抽出随身马刀,迎了上去。 “哐啷!” 朱慈烺哪里会是赤古台的对手,只一下交锋,佩刀就被砍成了两截,虎口也被震破,刀柄落在了地上,鲜血顺着手掌滴落在草地上。 朱慈烺随行的一百东宫侍卫见他受伤,立刻冲了过来,将方原和赤古台围了起来。 赤古台见状便将方原护在身后,并以口哨传令四周的玄甲军士前来护卫。 一千玄甲军士得到军令,迅速的形成了战斗阵型,反将朱慈烺一行人包围在中间。 双方的火并是一触即发! 朱慈烺是护妹心切,凛然不惧的以佩刀指着方原面门,“方原,你这个贼子,狼子野心,早有一日会生不臣之心;品行肮脏,勾搭有夫之妇,淫乱不堪,竟还有脸强娶皇妹,父皇是瞎了眼才会将皇妹嫁给你。” 方原微眯着眼瞧着他,双手紧握成拳,被朱慈烺连番喝骂,他也是怒火陡生,脑子里浮现出一个大胆的念头,‘杀了朱慈烺,回江南!’ 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此时若杀了朱慈烺,便是断绝了所有退路,只能选择造反! 崇祯对他有知遇之恩,更是有求必应,连连破格提拔,甚至将最宝贝的公主也嫁给了他,眼下突然造反,不仅师出无名,甚至连良心道义这一关也过不去。 除非大明先不仁,他绝不能先不义! 方原强压下杀戮的心思,握紧的拳头也松了,见到朱慈烺对坤兴公主的维护,甚至可以来找方原拼命,似乎已越过了寻常兄妹之情的界限,难道此人还是个妹控? 他挂上一抹淡淡的笑容,试探的说,“太子,我念在你与公主兄妹分离,一时冲动才会口不择言,冲撞我和陛下的话也就不与你计较了。我与公主的大婚,既是陛下钦赐,也是经过公主应允的,哪里来的强娶?” 朱慈烺怒说,“还敢狡辩,我找皇妹来问个清楚。” 方原耸了耸肩,令玄甲军士将坤兴公主带了上来。坤兴公主见双方为了自己突然兵戎相见,早吓得花容失色。 她为了平息双方的兵戈,忙拦在方原身前,冲朱慈烺说道,“皇兄,我喜欢方原,我是心甘情愿嫁给他的,我不回京城,你快回吧!” 朱慈烺气得是咬牙切齿,在他恼羞成怒的目光里,方原故意挑衅似的将坤兴公主的娇躯横抱在怀,冲朱慈烺冷冷的一笑,“太子,我与公主之事是我们夫妻之事,与你全无干系,送亲到此为止,你回京城去吧!” 他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得坤兴公主是一声娇呼,但随之而来的却是一阵阵的甜蜜,喜悦,也就顺从的依在他怀里,羞得一言不发。 朱慈烺见皇妹全不反抗,便知真正自作多情的不是方原,而是他自己,气得将佩刀重重的扔在地上,冲着方原怒喝,“方原,你给我等着!总有一日我要杀了你,杀了你!” 方原从朱慈烺的嚎叫里看出了对情敌的妒忌,仇恨,已是心中有数,这个太子果然自己这个皇妹有着超出了兄妹之情的暧昧。 他目送朱慈烺一行人离去,搂着坤兴公主回了凤撵,将坤兴端端的放在凤撵里。 坤兴公主望着朱慈烺离去的背影,泪水再次划过了脸颊,“方原,我皇兄说的是不是真的?你是不是淫乱不堪?回了江南,你会不会对我不好,欺负我?” 方原见她又开始胡思乱想,失笑说,“我的好公主,你是我妻子,而且还是天姿国色的美貌,我怎么舍得欺负?” 坤兴公主被他赞扬美貌,这才破泣为笑,“从认识你起,你就是个满口谎话的大骗子,谁知你这次是不是又在骗人!” 方原听了一想,似乎还真是这样,自从与坤兴公主相识,对她说的话十句里至少有七句是假的,笑了笑掩饰着内心的愧疚,左顾而言他,“公主,我只求你千万不要再哭了,再哭都快丑死了。” 坤兴公主一惊,这才回过神来,忙让方原找来了铜镜一照,果然粉脸儿上的妆容早已被泪水冲得不成人形,成了一个大花脸。 她天生有爱美之心,吓得忙以双手掩面,躲进凤撵,拉下红帘,不愿令方原瞧见她这么丑的样儿。 方原对她是既爱又怜,便在淘宝上花了一千两银子,买了一套价值8888元,香奈儿‘公主范儿纯天然美容护肤套装’,并下载了店铺里的指导视频存储在手机里,交到了凤撵之内,“公主,这是我送你的大礼,其实我更喜欢你不化妆的样儿。” 坤兴公主将脸儿藏在凤撵内,仍是不愿露面,伸手将这套公主美容护肤套装拿了进去,直到方原离得远了,才令随行的宫女头儿-梁嬷嬷替她找来清水,洗净了脸上的妆容。 方原远远瞧见坤兴公主凤撵那方忙碌的样儿,忍不住的好笑,其实坤兴公主本就肤质水嫩白腻,正要步入女子最精致的年华,哪里需要什么护肤品。 他买这一套纯天然的套装,就是为了给坤兴公主找些事儿做,转移转移她的注意力,也省得她成日的想家,哭泣。 接下来的几日,坤兴公主专注在研究视频里的美容护肤技巧,愁云也渐渐的消了。她随身就带着方原赠送的美颜手机,便熟练的点开视频,视频的声音她听得是似懂非懂,但图像却看得一清二楚。 她天资聪慧,自学能力确实惊人,不到三日便熟练掌握了这一整套美容护肤品的使用法子,还分门别类的将每一瓶逐一放在特定的化妆盒里。 方原一行人坐大商船,再次沿着京杭大运河南下。随行的玄甲铁骑则护卫在运河两侧,以防不测。 半个月后,一行人终于过了兖州府,抵达了扬州城的邵伯码头,秦展、景杰二人,还有玄甲军的各营统领早率领五百锦衣卫,两千玄甲军前来迎接,一同前来迎接的,还有苏州、常州、扬州、松江四府府衙的官吏。因是方原与大明公主的大婚之喜,辖内四府的知府全都齐聚到扬州城。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二章 万民朝贺 方原与秦展、景杰,还有玄甲军的兄弟们是久未见面,下了船便与众兄弟、将领逐一拥抱。 秦展激动的说道,“老大,之前京城传回为你举行国葬的消息,我可是大哭了几日几夜,没想到又是皇帝老儿闹的乌龙,害我白流了眼泪。” 方原亲热的搂着他的肩,问道,“老三,老四,当时玄甲军有什么动静?四府有没有蠢蠢欲动?” 秦展说道,“以老大在四府的威信,还有锦衣卫在看场子,谁敢轻举妄动?” 景杰则没那些邀功的话儿,如实的说,“我和红玉根本就不信老大会在辽东阵亡,除非是特定地形环境的伏击,否则,纵然以满清的骑兵也不可能全歼玄甲铁骑。” 在这个兄弟重逢,又是大喜的日子,景杰还有心思去谈论兵法战略,果然是个典型的军中汉子。 方原哈哈大笑说,“老四,这次老三的话确实比你的顺耳,半年时间不见,你说恭维话的本事那真的是退步了。” 秦展尴尬的笑了笑,“老三那是在拍马屁,我是发自肺腑的。” 苏红玉忙反驳说,“老大,三哥他不是恭维,全是发自内心。一听到老大阵亡,京城举行国葬的消息,兵部、五军都督府都向玄甲军发出了回京城接受改编的军令,三哥是一条也没执行。” 方原微微一怔,兵部尚书是东林党的张国维,田弘遇卸任左都督之后,五军都督府则是由国丈周奎把持。 看来周皇后、太子为了肢解玄甲军是着急得很啊! 景杰在关键时候的抗命不遵又立下了大功! 方原捉着景杰的手儿,叹声说道,“老三,你再这么一直立功,我都不知赏你什么好了。” 景杰面不动容的说道,“有老大在我才是玄甲军主帅;没了老大,我什么都不是,还能要什么赏赐?!” 方原对他的耿直甚是赞赏,呵呵一笑,“老三,你才是玄甲军的军魂啊!” 方原的目光落在诸将的后面,一个艳丽动人的身影,小苑也来了! 他见小苑的玉容略显憔悴,眼神中还带着些些哀怨和楚楚可怜,显是被今日这个喜庆的场面给刺痛了。 方原心生怜惜,想走近与她说会话儿,但想着今日是迎娶坤兴公主的日子,在这个日子再与其他女人谈私情,就是对坤兴公主也太不公平。 方原冲人群后的小苑微微一笑,以示安抚,小苑也是盈盈半躬行礼,算是对方原的回应。 扬州城里是张灯结彩,十里红场,喜气洋洋。 扬州府知府曲从直曾参与过扬州叛乱,但方原感念他也是陪着史可法殉死扬州城的忠烈之士,便宽恕了他的过错,将他从扬州府同知提拔成了扬州知府。 曲从直这次为了报答方原的知遇之恩,便召集扬州城的大盐商共同集资,筹得了银子五万两,将整个扬州城以红绸装点,并备下了盛宴,用作恭贺方原成为驸马的庆典。 曲从直安排的方案是方原骑着高头大马,携坤兴公主的凤撵绕扬州城一周,接受百姓的朝贺;巡游过后,便去扬州府衙参加欢宴,这次欢宴曲从直邀请了扬州城所有有头有脸的士绅、富商参与,可说是倾尽所能的做好了接待工作。 坤兴公主是崇祯朝第一个出嫁的公主,也是自靖难之役,明朝都城从南京迁到北京后,第一个到了扬州城的公主。 扬州城的百姓挤满了小秦淮河两岸,有数万人之多。 既有感激方原施行信访制度,为民做主,自发起来祝贺的百姓。更多的则是想一睹大明公主芳容,一个个争先恐后的往前拥挤,能见着大明公主的美貌,便可以四处吹嘘、炫耀。 “快来看大明公主了!” “这还是两百年来,第一个到扬州城的公主。” “就是遮了红盖头,什么也见不到。” “公主摘下红盖头来瞧一瞧呗!” 方原一行人由锦衣卫开道,绕着小秦淮河行进,爆竹声、鞭炮声、百姓的嬉笑声不绝于耳,更有一个大胆的大声吆喝着要看坤兴公主的真容。 有了一个人领头,围观的百姓开始吆喝。 “看公主!” “看公主!” 先是十人,百人,接着是千人,最后是万人齐声大喝,就是要公主揭开红盖头,想一睹公主的芳容。 秦展低声问方原,“老大,要不要捉拿带头起哄之人?” 以方原的本意,就是想要坤兴公主揭开红盖头,接受百姓的欢呼。美人,之所以精彩,就是要供人欣赏的。独自留在闺房只供方原一人欣赏,再美的女神也就没了色彩。只有在万民之中,接受万民赞颂,才能绽放光彩,成为真正的女神。 但想归想,明朝的风俗,大家闺秀都不能在大庭广众露面,何况是皇室公主,简直是不成体统,估计坤兴公主本人也不会同意。 方原只能选择入乡随俗,冲秦展说,“老四,换做你我与他调个位,也是想看公主的,是吧!随他去吧!” 秦展怒视了那个带头口出狂言之人,那人忙灰溜溜的躲进了人群,不敢再露面。 方原二人正说话间,坤兴公主的凤撵突然停了下来,一个宫女走近前回报,坤兴公主想揭开红盖头,迎接万民的恭贺,派宫女来是征询方原的想法。 方原之前还在担心坤兴公主不会同意这么唐突的要求,既然坤兴公主本人都有这个心思,方原哪儿有拒绝之理,便令宫女前去给坤兴回话,一切随她所愿。 有了方原点头同意,公主凤撵的顶盖被揭开,凤冠霞帔、盛装华服的坤兴公主亭亭玉立在凤撵之上,取下了红盖头接受百姓的朝贺。 阳光下的坤兴公主,双眸闪着令人炫目的波光,秀丽至极、白若凝脂的脸儿在阳光照射下灿灿生辉,再加上自幼所习的皇家礼仪,气质高雅,举手投足间散发着落落大方的大气,端的是光彩照人,年纪虽还稚嫩,却已有母仪天下的气度。 方原也看得呆了呆,他与坤兴公主私下已有数次见面,之前也只觉得她是个长得漂亮的公主,穿越前见惯了银幕美人的他也没有太过在意。 未曾想到今次坤兴公主在大庭广众下,举手投足间散发的皇家气质,分明就是十足的女神范儿,哪里是那些流水线生产的明星能比拟的?庸脂俗粉和女神的差距不仅在皮,更在骨。 方原今次对坤兴公主是彻底的刮目相看。 想着今夜或许便能和这个万众瞩目的公主同房,方原的心儿是既有男人的志得圆满,更有阵阵的悸动。 “公主!” “公主!” 连方原这种百花丛中过来人都看得一呆,扬州城的百姓虽是见惯了秦淮河的莺莺燕燕,却仍是被坤兴公主高贵气质所折服,开始骚动起来,叫喊声更是响彻云霄。 方原一行人过了小秦淮河,便径直前去扬州府衙参加庆宴。 方原以及玄甲军所有将领,只留下了步战营的麻林作为巡守,余者皆出席了这次庆宴。 坤兴公主不喜欢参加这些应酬场合,在征得方原同意后,只在开场敬了众人一盏酒,便提前离场,去了扬州城的永王府暂住。 席间不断有人为方原敬酒,负责方原安全的胡琦因方原的知遇之恩,则是忠于职守,方原所饮的每一壶酒,都必须经过他的层层检验。既要以银针试毒,还要安排一个锦衣卫先饮一杯尝毒,务必要做到万无一失。 觥筹交错间,已是酒过三巡,方原喝得醉醺醺的,由秦展搀扶着,胡琦领着三百锦衣卫护送回到了永王府。 进了永王府,方原已是酒劲上头,站立不稳,前来迎接方原的却是小苑。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三章 毒药砒霜 小苑对照顾方原是驾轻就熟。 她熟练的搀着方原,带到了大堂椅子上坐下,替他解开外袍,打来清水细心的替他擦拭着,犹如一个细心照料丈夫的贤惠妻子。 女婢端来了小苑早备好的醒酒汤,小苑还特地在护卫的胡琦面前先喝上一口,再温柔的喂了方原。 方原一股酸爽刺激的汤水下肚,只觉翻腾几欲呕吐的肠胃要顺畅了些,酒劲也弱了几分,微微睁眼看着小苑说,“辛苦你了!” 小苑柔声问道,“公子,你今夜是独自回房休息,还是去公主的闺房?” 这个问本来很好回答,今夜的庆宴就是庆祝他和坤兴公主大婚的,自该去坤兴公主的闺房。但若是小苑问出口的,那就真难开口。 方原试探的问,“小苑,你吃不吃醋?” 小苑愣了愣,柔情似水的瞧着他说,“公子想要什么答案?” 方原也是一怔,小苑算是问到点子上了,他到底想要个什么答案呢?小苑若回答吃醋,他就该头疼了;若回答不吃醋,估计方原会立刻火冒三丈。 这个问其实非常的愚蠢,而且无趣。 方原自我解嘲的笑了笑,正要说话,一个柔和的声儿在大堂响起,“驸马,你怎么醉成了这样?” 说话的人是坤兴公主,身后还跟着两个侍奉的宫女。 坤兴公主接到方原已应酬了庆宴,回了永王府的消息,赶到大堂时,却见到小苑正在照顾方原。 这个小苑,她在京城的四合院里有过一面之缘,就是方原贴身的女人。 坤兴公主神情漠然的瞧了瞧小苑,强忍着怒气走到方原身侧。小苑知情识趣的站起了身子,恭立在一侧。 坤兴坐在了椅子上,温柔的抚了抚方原的脸颊,低声问道,“驸马,我们回房去,我亲自给你熬了皇家秘制的醒酒汤。” 方原稍稍一怔,他虽醉酒,但神智还是清醒的,坤兴公主陪嫁的宫女、太监里布满了崇祯、周皇后的眼线,就这么醉酒前去,那是肥肉拱门让人宰啊! 他偷偷冲护卫的胡琦使了个眼色,令他带锦衣卫跟随前去,胡琦善于察言观色,不动声色的冲方原点了点头。 方原交代过胡琦,这才呵呵一笑,“好,皇家秘制的醒酒汤我还从未品尝过,有劳公主了。” 在坤兴公主的搀扶下,方原也到了后院的闺房,胡琦领着锦衣卫在众人身后寸步不离的跟着。 到了公主的闺房门口,宫女领头的梁嬷嬷将胡琦一行人拦了下来,冷声说,“驸马、公主圆房,你们还跟着做什么,懂不懂规矩?” 胡琦是忠于职守,厉声说,“方军门与公主圆房,在下自是不能干涉,但方军门的安危,我却要过问。” 梁嬷嬷冷冷的说,“哪里来的蛮子?竟敢口出狂言!你的话儿我听着就是公主要谋害驸马了?” 胡琦索性装傻充愣的大喝,“对了,我就是蛮子,不懂哪些皇家礼仪。来人,进婚房给我搜!” 他随行的锦衣卫鱼贯而入,进入坤兴公主的闺房,开始逐一搜查房内有没有埋伏着刺客,还有陷阱。 坤兴公主在皇宫里是顺风顺水,哪里经历过这些阵仗,惊慌失措的愣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 梁嬷嬷气得浑身发颤,却对胡琦这个二杆子,还有如狼似虎的锦衣卫无可奈何,只能冲着方原呵斥,“驸马,你这是要做什么?” 方原佯作醉酒,对她的呵斥充耳不闻,低了头蹲在地上,装作呕吐不止。 锦衣卫搜查了闺房,出来回报说,“胡统领,闺房里有两个侍奉的宫女。” 胡琦冷声说道,“全请出闺房,一个不留!” 梁嬷嬷怒说,“大胆!这两个宫女都是陪着公主从小到大的,十几年来,每夜都陪着公主入睡的。” 方原嘿嘿一笑说,“梁嬷嬷,今后就是本驸马每夜陪着公主入睡,再无须这些宫女。” 坤兴公主见两人又闹僵了,忙出来打圆场说,“梁嬷嬷,今后小虫子、小豆子在房间外侍奉吧!” 既然公主开了口,梁嬷嬷还能有什么话说,只能将小虫子、小豆子两个宫女给叫出了闺房。 闺房之内,红烛映照,香风缭绕。 方原似醉非醉的躺在高床暖被的婚床之上,坤兴公主令宫女小虫子端来了她亲手熬制的皇家醒酒汤。 胡琦在闺房外拦下了这一壶醒酒汤,以银针试毒,不见异常,便亲自将醒酒汤端进了闺房,摆放在桌子上。 这个时代,检验鸩毒、砒霜,是以银针试毒。但作为穿越者的方原却心知,以银针验毒的法子并不一定靠谱。 银针之所以会变黑,不是因为鸩毒、砒霜本身能令银针变黑。而是民间使用的鸩毒、砒霜,因受制于成本,还有提纯技术,制作的鸩毒、砒霜里往往会残留硫化物,是这种硫化物会与银针发生化学反应,令银针变黑。 换句话说,若特制高纯度的鸩毒、砒霜,里面不含硫化物,以银针验毒根本不会变黑,必须要用专门的化学检验试剂。 与方原目光一对视,胡琦立刻会意,趁着坤兴公主不备,偷偷取了一小杯放入怀里,去找猫狗做实验。 坤兴公主端着斟满了醒酒汤的玉碗到了床沿,用碧玉的汤勺舀了一勺子,凑到方原的嘴边,羞涩的说道,“驸马,来!” 这还是她第一次纡尊降贵的侍奉男子,动作难免生疏,洒了几滴落在锦袍之上。 方原却不敢喝这一碗醒酒汤,勉强笑了笑,站起身说,“公主,我先吃点瓜果。” 宫女早在婚床的暖被下洒满了枣子,坤兴公主吃了三颗枣子,寓意早生贵子。 坤兴是皇家公主,生性端庄,自不会在闺房里主动向夫君求欢,端坐在高床边沿,被动的等着方原的下一步行动,看似低了目光,却不时以眼角余光打量着方原的一举一动。 洞房花烛夜,绝色佳人在前,方原没有与坤兴一起坐在床沿,而是直端端的盘腿坐在小案几前,凝视着案几上的新鲜水果,塞了一颗放入口中。 坤兴端坐在床榻,久久的等待,方原仍是坐在案几前吃着新鲜瓜果醒酒。 方原在等,等待胡琦那方的验毒结果。若醒酒汤里没毒,那今夜尚可和坤兴圆房;若醒酒汤里有毒,事态就太过严重,今日的洞房花烛夜必然泡汤,不由得叹了口气。 美人芳心是既羞又乱,今日洞房花烛夜,本该是夫妻恩爱,鱼水交欢的时候,方原为什么却似足了一个入定的老僧,完全对自己这个新婚妻子视若无睹? 她根本猜不到方原的心思,还有其中的微妙变故,听见方原深深的叹气声,抓着了一个接话的机会,忙问道,“驸马,夜深了,你还不休息,在叹什么气呢?” 方原不冷不热的应付过,“再等等吧!” 坤兴哪里知道背后的诸多关节,更不知方原还在等什么,又柔声说,“驸马,自进了婚房,你就不与我说话,是我哪儿不够好?还是生得丑陋,你瞧不上眼?” 方原缓缓的说,“公主,若你也算丑陋,世间就没有美人了。” 坤兴公主被他称赞美貌,芳心一喜,又问道,“驸马为什么这么冷淡,是不是我日间当众揭面,令你不开心了?” 她见方原不答话,还以为找到了缘由,泪水又流了出来,“明明我已派宫女问过了驸马,你应允了的,如今又来责怪我。你的那个女婢,我也没和你计较,你还先与我赌气了!” 她又在胡思乱想,她的无辜、犹如白纸的纯真,还有对方原的深情,几乎就要击溃方原一直强装的冷漠。 方原按捺不住的冲动,站起身子走近几步,便想和她共入红帐,共度春宵,圆了夫妻之礼。 他刚走到床沿,闺房外就响起了胡琦的声儿,“方军门!方军门!” 方原知道验毒结果已出来了,心中一突,凝视了坤兴的双眸一会,终于还是出了婚房,拉着胡琦到了偏僻处,面无神色的问道,“胡统领,醒酒汤有无下毒?” 胡琦令锦衣卫呈上了醒酒汤,还有一只死去的野猫,沉声说,“方军门,醒酒汤里真的有毒!” 方原头中一炸,他最担心的事儿还是发生了,几乎要站立不稳,全靠胡琦扶着坐到了石椅上。 他呆呆的仰望着夜空的一轮明月,良久,终于叹了口气说,“召集秦展、景杰,大厅议事!”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四章 软禁 秦展、景杰、苏红玉本就住在永王府,胡琦立刻派人将三人叫来大厅,并令锦衣卫封锁了大厅,任何人不能出入。 方原又令胡琦立刻带锦衣卫前去搜查坤兴公主随行所有的物件,务必要搜查出暗藏的砒霜所在。 直到此刻,方原终于理解了刘备为什么每次到孙夫人的房间,就如临大敌,战战兢兢,就是担心眼前这一幕啊! 但为了维系孙刘联盟,孙夫人是不能退婚的,刘备只能选择尽可能的少同房,甚至还安排赵云对孙夫人日防夜防。 这种尴尬遭遇,方原是彻底的感同身受。 胡琦派出的锦衣卫将坤兴公主看守在婚房里,并将公主随行的所有箱子进行了彻底搜查,甚至连宫女、太监也一个没放过。最终锦衣卫果是搜出了三斤高纯度、优质的砒霜。 方原眼见胡琦搜查出的一大包砒霜,这下是人赃并获,深深的叹了口气,令胡琦告知三人,坤兴公主的醒酒汤里下了毒的事实。 秦展、景杰、苏红玉三人听了是面面相觑,这突如其变故,令三人是措手不及。 胡琦忍不住开口说道,“方军门,公主竟敢下毒暗害,应该立刻严加拷问,找出真凶!” “严加拷问?以坤兴公主的性子,估计非气得自杀不可。” 方原暗自否决了这个建议,看着秦展问道,“老四,你的意思是?” 秦展没摸透方原的心思,试探的说,“老大,该将公主一行人尽数软禁起来,以防不测。” “软禁起来?坤兴本人是毫不知情,就是上了法庭,她也是无罪的。” 这个法子方原也觉得对坤兴过于严厉,迟疑的说,“老四,我对公主太了解,她是无辜的。” 秦展一听便知方原的心思是喜欢上了这个公主,连忙改了口说,“但,既然陛下派了监视的太监在内,软禁就是公然造反,行不通的。不如就将她们冷落在沧浪亭的别院,派人暗中监视便是。不过,老大绝不能再去别院亲身犯险。” 秦展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要冷落坤兴公主,令她守活寡了。他平时虽喜欢拍马屁,遇上正事却半点不含糊,立场也是相当明确,那也是为了方原的安全作想。 方原在秦展那里得不到支持的建议,目光落在了景杰身上,他是支持迎娶坤兴公主回江南的,忙问道,“老三,你说呢?” 景杰沉声说,“我赞成胡统领的建议,对公主随行人员进行严刑拷问,审出来龙去脉后再如实上报陛下,一举打垮陛下对周皇后、太子的信任,消除这个最大的威胁。” 他来得比秦展的冷落、软禁更是干脆直接,方原大吃一惊说,“老三,当时说要娶回公主的人是你,如今要毁了公主的也是你!” 景杰面不动容的说,“老大,此一时彼一时,我也想不到老大与周皇后、太子已闹成你死我活的局面,更想不到公主初来江南就敢对老大下毒。今后进了她的闺房还要层层设防,娶这个女人做什么呢?” 方原叹声说,“老三,公主她真的是无辜的,一切都是周皇后、太子在背后指使随行宫女、太监做的。” 景杰说道,“老大,公主是不是无辜的根本不要紧,要紧的是,她是周皇后的女儿,太子的亲妹妹,而我们与周皇后、太子必须要以一方覆灭为结局。老大想袒护公主,我们能理解,但不代表能接受,能容忍。” 在方原看来,铲除周皇后、太子一党,与坤兴公主没半点关系,被他们一再干涉私生活,也是颇为不满,“老三,当初要救柳如是,你们要插手;现在我要留下公主,你们也要插手。是不是我喜欢哪个女人,你们都要干涉到底了?” 苏红玉连忙拉了拉景杰,开口替二人打起了圆场,“老大,我的看法是,这么激烈的手段就是伤了皇家的脸面,不如退而求其次,退婚吧!护送坤兴公主回京城,再暗地里向陛下献一个奏折,说明此事的来龙去脉。” 崇祯早已昭告天下,坤兴公主的驸马就是方原。若突然退了婚,公主回了京城也会守一辈子的活寡,一生也就毁了。 坤兴公主不过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最无辜,最无邪的一个少女,却要承受这么残酷的代价,方原实在是不忍心,怎能同意这个建议? 秦展见方原沉吟着不说话,显然是想袒护坤兴公主到底了,察言观色的试探,“老大,你有什么想法就直说呗!” 方原也不在转弯抹角,开门见山的说,“将公主接到我的院子居住,与随行的宫女、太监分开,也就不必再层层设防。” 景杰反问说,“然后呢?老大想和公主她生儿育女?” 方原直截了当的点了点头,“是,不会连这个你们也想干涉?” “当然要干涉!老大!” 景杰直直冲他半跪在地,朗声说道,“马嵬驿,杨贵妃无不无辜,禁军为什么非杀她不可?吴王李恪,英类太宗,无不无辜,为什么就做不了太子?” 方原微微一震,杨贵妃必死,那是因为禁军杀了杨国忠,担心事后的报复。类比今日,坤兴公主再怎么喜欢方原,也是周皇后的女儿,太子的妹妹,若令坤兴公主得了宠爱,今后若灭了周皇后、太子一党,玄甲军哪个将领能安心,不担心坤兴公主事后的报复? 吴王李恪做不了太子,因他母亲是隋朝的公主,他是隋炀帝的孙子,他若坐上了皇位,大唐群臣必然会人人自危。吴王当不了太子那是因为他既不是长子,也不是嫡子。方原若与坤兴有了儿子,身份既是长子,又是正室所出的嫡子,名正言顺的继承人,那还得了? 景杰见他迟疑不语,双目含泪的牵着他的锦袍,哭谏道,“老大,我们玄甲军眼下还是在打江山,你是玄甲军的头领,若你不以玄甲军的利益为最高利益,那些统领谁敢跟着老大你出生入死?!那是当今的皇后、太子,与他们作对是犯下了牵连九族的大罪。若老大你都不敢挥泪斩马谡,与周皇后、太子一党彻底划清界限,谁敢和周皇后、太子一党死磕到底?!” 方原听了是黯然不语,景杰等人的担心绝非空穴来风,更不是与坤兴公主有什么嫌隙,而是从整个玄甲军集团的利益出发。身为领袖,个人情感比起整个集团的利益,那是微不足道的。否则,他就不配坐在这个领袖的位子上。 方原深嘘口气,扶起了跪在地上苦谏的景杰,叹声说,“好,老三,你我各让一步,行不行?我认为老四的法子还算折中,就将坤兴公主一行人闲置在别院,派人严加看守,我绝不踏入半步,行不行?” 他问了一圈下来,原来还是秦展的法子最为温和,只能将秦展捉出来当挡箭牌。 秦展也知机的出来替方原挡枪,“老三,你那也太激进了,这种下毒谋杀的案子一上报,那就是逼得皇帝必须做出选择,若皇帝不选择我们呢?时间在我们这一边,当下稳定才是第一要务,而不是急着和皇后、太子摊牌,是吧!” 景杰还想再据理力争,却被苏红玉死死的拉住了,苏红玉忙说,“我也认为老四的法子很稳妥,三哥的法子太激进,就这么吧!” 方原见风向已转,趁机说道,“好,就这么定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五章 圆房 经过连夜的折腾,待方原送走了景杰、秦展一行,府外已响起了扬州城巡夜的打更声,已是一更天了。 方原信步回了婚房,刚行过窗沿下,便听到房里坤兴公主在低声的哭泣,宫女、太监们在劝个不止。 坤兴公主呜咽着问,“驸马去了哪儿,这都两个时辰了,为什么还不回?” 梁嬷嬷年约四十余岁,自坤兴公主一出生,就奉命侍奉公主,可以说是看着她长大的,爱怜的抚着她的秀发,“驸马派锦衣卫将公主随行的物品全搜查了,翻得七零八落。” 坤兴愕然问道,“驸马搜查我的物品做什么?他搜出什么来了?” 梁嬷嬷知道被锦衣卫搜出了砒霜,但当着公主的面却不能直说惹得她伤心,便随口敷衍说,“也没搜出什么,我看驸马是突然犯了失心疯了。” 坤兴公主忙说道,“梁嬷嬷,不许说驸马的坏话。驸马这么做自是有他的理由,他想搜便由得他搜,怕什么呢?!” 梁嬷嬷见她是真的喜欢上了方原,爱怜的说,“好,好,奴婢失言,公主若想见驸马,我立刻派宫女去找他。” 坤兴公主拭了拭泪水,倔强的说,“明明是他错了,为什么要我去找他?他不来悔过,我才不去找他。” 方原听了是哑然失笑,有其母必有其女,崇祯、周皇后每次吵了架,几乎都是崇祯先服软。坤兴公主也是一样,还在等着方原去服软。 若不是事关重大,方原绝不介意向她服软,但眼下他的两个兄弟,甚至包括整个玄甲军,都对坤兴公主抱着怀疑、排斥的态度,他也是无可奈何。 方原想进去安慰坤兴公主几句,但刚转过了正门,又止了步,现在进屋去和她能说什么呢?难道告诉她,她此时此刻已被软禁了? 既然梁嬷嬷等人不愿去伤害坤兴公主,瞒下了砒霜之事,方原也就顺水推舟,不能再提了。 方原不想与坤兴公主见面以免尴尬,便召来了胡琦,低声吩咐了几句。 胡琦得令,立刻进了婚房,朗声说,“公主,驸马刚刚接到紧急军情,要连夜与诸将商议,就不回婚房,请公主早些休息。” 坤兴公主一听方原是有军国大事才没能来婚房,也无法判断这个理由是不是太过牵强,止了哭泣,起身端着桌子上一个锦盒,柔声说,“胡统领,我之前还亲自做了些皇宫的糕点,你替我送去给驸马,商议军机大事也不能饿着肚子商议呢!” 坤兴公主竟如此贤惠,身为公主却没有半点架子,还会亲自做糕点,胡琦本是对她下毒的行为甚为排斥,此时也是稍稍一愣。 虽然这些糕点方原肯定是不能吃的,但胡琦还是接过了锦盒,冲她拱手说,“臣一定替公主带到。” 胡琦出了婚房,来到院外,将锦盒交到了方原手中,“方军门,这是公主做的糕点。” 方原凝视着锦盒里五颜六色的点心,在洞房花烛夜,坤兴还能亲自去做糕点,这一个个点心都是她的一颗颗真心。 方原柔情暗生,轻叹了一声,“对不起,坤兴!只能委屈你了!” 他的鼻子微微一酸,泪水忍不住划过了脸颊,深吸口气说,“胡琦,令锦衣卫看好了公主,还有随行所有宫女、太监!” 他不能在坤兴公主的婚房留宿,只能回到事先安排的住处,刚一踏进房间,便见到小苑正在替他收拾床褥。 方原唉声叹气的坐回了椅子上,折腾了一夜,他已是口干舌燥,忙问道,“小苑,有没有茶水,我有些口渴。” 小苑忙端来了一杯早备好的温热茶水,交到了方原手中。 方原捏着茶杯一饮而尽,却察觉到味儿是酸溜溜的,不是寻常的茶水,舔一舔还有些回味无穷,愕然问道,“小苑,你端来的是什么?” 小苑轻声说道,“是熬制的果茶,果茶既是驱寒,也是醒酒的。” 方原轻哦一声,放下了杯子,肚子里一股暖流升腾起来,浑身确实暖和了不少,便起身躺在了小苑铺好的暖床上,“好了,累了一日,我要休息了。” 小苑温柔的替他脱衣解带,方原突然觉得腹中的热流如流水一样慢慢的往全身扩散,心跳也开始加快,浑身燥热无比,脸也热得发烫,下身也突然有了反应。 小苑凑到他耳边,轻轻的咬了咬,柔声问道,“公子,要不要小苑侍奉就寝呢?” 方原身体里的欲望开始升腾,再加上小苑似有似无的**,哪里还按捺得住,立刻捉着她手儿拉上了床榻,将她娇躯压在身下,随手将红帐一拉。 红帐内立刻响起了男人沉重的喘息声,还有女子妩媚的呻吟声。 漫漫长夜,春宵苦短。 一度春风,方原只觉得浑身神清气爽,再瞧一瞧怀里赤裸的小美人,正柔情似水的望着他。这还是两人的第一次男女交合,初为女人的小苑是波光荡漾,粉脸儿艳如桃李,虽不施粉黛,却也动人心魄。 真是个迷人至极的小妖精! 方原上下其手抚弄着,突然想起了之前的那一杯果茶,愕然问道,“小苑,昨夜那杯果茶里放了什么?” 小苑被他识破了小伎俩,花容一变,忙解释说,“那是我学着《金瓶梅话本》里,学着做的催情茶水。” 方原一愣,这些乱七八糟的催情法子,对身体的副作用那是相当大,小说里的西门庆,现实中的张居正,吴宗宪全是吃了春药死的,小苑竟敢偷偷瞒着给他喂春药,不禁皱着眉头大声呵斥,“小苑,你简直是荒唐!” 小苑见他真的发怒了,双眸里的泪水夺眶而出,呜咽说,“我,跟了公子有两年,想真正的做公子的女人。我担心,担心公子娶了公主,再不会宠爱小苑,才......若公子不喜欢,我,我再也不敢了。” 她早已哭成了一个泪人,泪水顺着脸颊,流在方原的胸膛,还带着温热。 方原其实打心眼里对她是喜欢得很,在心里从来是将坤兴公主和她不分伯仲的喜欢。想着昨夜的风流快和,念她也是一片柔情,虽然这个行为太荒唐,但终归是对方原的好,怒火也渐渐的消了。 方原低头见她吓得花容惨淡,心生怜爱,叹声说,“傻丫头,我何时说过不喜欢你了?你至少也是沧浪亭半个女主人,不必如此轻贱卑微。只是以后不许再使什么春药,那玩意我是真不喜欢。” “是,是!” 小苑连连点头,破泣为笑的瞧着他问,“公子不生气了?” 方原见她又哭又笑的,显然之前自甘卑微就是在使小花招博取方原的同情,这种小伎俩方原是一笑而过,开始暗中比较着坤兴公主,小苑二人。 坤兴公主是身在皇宫,根本没有半点心机,对男人的心事也是一窍不通,虽然装作什么都懂,其实她什么也不懂;而小苑出生在培养扬州瘦马的牙行,自幼就要学习在男权社会的生存之道,对男人的心思是了如指掌,虽然装作什么都不懂,其实她什么都懂。 小苑的小心思,方原是一目了然。 以方原对她的宠爱,令她手握后院大权,怎么可能赶她走? 小苑出身牙行,在名分上最多就是小妾,肯定和明媒正娶的坤兴公主没法争的。 唯一能争的,就是能不能先替方原生下长子。 明朝无论皇室,还是民间,继承权都是先嫡后庶,长幼有序。明光宗朱常洛若不是长子,凭什么能挤掉福王朱常洵,继位大统? 小苑是真的着急怀上方原的骨肉,争取替儿子拿下长子地位,才有可能继承方原的一切爵位。否则若坤兴公主先生出了儿子,既是长子,又是嫡子,那就完全没法争了。 她的小算盘,方原完全能理解,哪个女子不算计自己在夫君心目中的地位高低,哪个母亲又不会为儿子争取该得那一份?尤其是小苑这种出身极为贫贱,除了依附方原,就一无所有的少女。 方原感情上的烦心事太多,只有小苑充满青春活力的身体才是他避风的港湾,捏了捏她的粉脸儿,“小苑,今后你住回我的寝居吧!” “谢谢公子!” 小苑欣喜的欢呼过,又试探的问,“那公主呢?” 方原一想起坤兴公主就是头大,也不愿再去想烦心事儿,望了望窗外皎洁的月光,“时辰不早了,休息了吧!” 小苑的纤纤玉指划着方原赤裸的胸膛,娇笑着问,“公子这么快就鸣金收兵,放过小苑了么?” 方原一愣,瞧见她**似的一言一行,还有盈盈浅笑,也是心下大动,翻身将她压在了身下,“死丫头,你是自找的!” 小苑则是欲拒还迎,媚笑连连,“公子,饶命呢!” 在皎洁的月光下,两人再次嘻笑着滚作一团。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六章 商帮之争 次日清晨,耀眼的阳光照射在方原的脸上,他也醒了过来。 方原睁开眼一瞧,小苑早已起床,梳洗穿着完毕,正坐在床头凝视着他。 两人目光一对视,小苑粉脸儿的笑容上甜得似要出水,嘻嘻一笑说,“公子劳累了一夜,不多睡会,今夜怎么令小苑求饶呢?” 这个小妖精,又来**! 方原刮了刮她的小鼻子,想着昨夜与小苑的缠绵,思绪却到了独守了一夜空房的坤兴公主身上,暗叹了一声,令小苑收拾齐整衣饰,去准备早膳。 方原出了房间,找到胡琦,还有护卫的锦衣卫,径直来到坤兴公主的婚房前,向昨夜侍奉的宫女小虫子问道,“公主昨夜休息的可好?” 宫女小虫子看守了坤兴公主一夜,忙汇报说,“驸马,公主昨夜等驸马等到了三更天才入睡。” 方原对坤兴公主的委屈甚是心疼,欲盖弥彰的稍作解释,“那还好,昨夜开会太夜了,就没回婚房,我进去瞧一瞧公主。” 小虫子对方原故意冷落坤兴的行为甚是不满,至于军机大事云云,除了单纯的坤兴公主,鬼才会信他半夜三更天的还开什么军政大会。但想着人在江南,哪里敢和方原强硬,只能佯作不知的应了。 方原进了婚房,见坤兴还在婚床上沉睡未起。 他掀开纱帐,坐在公主的香榻前,凝视着美人海棠春睡的娇态,真是漠漠帐烟笼玉枕,粉肌生汗白莲香。 他越瞧越是喜欢,伸手想去抚一抚犹自带着些些香汗的粉脸儿,却见到坤兴轻轻的呻吟了一声,似乎要醒过来了。 方原忙起身坐回了桌子,以眼角余光瞧着坤兴。 芙蓉暖帐里,坤兴娇慵的坐起了身子,见方原坐在桌子前,鼻子微微一酸,起身着好了云裳,冲方原问道,“驸马,昨夜谈了一夜军机大事么?” 方原昨夜与小苑大战了一夜,与军机大事没有半毛钱关系,面对坤兴公主单纯清澈的目光,说谎的话儿根本说不出口,忙左顾而言他,“公主,你们收拾收拾,我们近日回苏州府。” 坤兴公主忙吩咐宫女小虫子说,“小虫子,上早膳,我与驸马一起用膳。” 小虫子立刻就端上了一大罐梅子羹,犹自冒着呼呼的热气。 方原看着热气腾腾的梅子羹,他的肚子确实也饿得很了,但哪里敢在这儿用膳,强笑了一下,“公主,我已用过了早膳,过来就是瞧一瞧你。” 在坤兴公主愕然的目光里,方原忙告辞去了,回了房间小苑早备好了早膳,是红枣莲子银耳汤,还有花生桂圆糕,全是壮阳补肾的。红枣、花生、桂圆、莲子,寓意再明显不过,就是早生贵子。 方原哑然失笑,回到小苑这里,他才感到真正的轻松自在,捏了捏她的粉脸儿,令她坐下来一起吃了。 用过了早膳,方原召来秦展,令他快马加鞭先行回苏州府,取消了事先准备在苏州府大肆举办的婚礼,再在沧浪亭的后院,将原来的梅花园清扫出来,用来安顿坤兴公主一行。 方原本来计划在扬州城只逗留两日,便赶回苏州府。 正当他准备离开之时,扬州知府曲从直却找上了门,还带来了扬州城最富有、势力也最大的两个帮会-山陕帮会、徽商帮会全希望面见方原的消息。 盐税,乃是大明最主要的税课。崇祯末年商税三百五十万两,盐税就占了二百五十万。扬州府是淮盐的主产区,每年盐税有一百五十万两,占了全天下盐税的近一半。 而山陕商帮,徽商商帮这两个商帮是江南最大的盐帮,因争夺扬州盐场的利益素来不和,为争取朝廷盐引政策的倾斜闹腾了上百年。 两个商帮除了走正常程序找官府打官司,还时常示威游行,偶尔还举行大规模械斗,与饿了么、美团外卖为了抢生意组织员工群殴如出一辙,最后还一起告到了崇祯皇帝面前。 所谓铁打的买卖,流水的衙门,这两个商帮从明朝中期一直闹到清朝康熙后期,爷爷闹完了父亲闹,然后子子孙孙接着闹,祖祖辈辈无穷尽,扬州知府已换了几十人,还没完没了。 明朝初年,朱元璋为了解决北疆边关的粮食、战马供应,实施食盐开中法,允许民间商人向九边军镇运输粮食,换取江南淮盐的盐引。 所谓盐引就是食盐专卖制度下,朝廷颁发的盐业经营许可证,有盐引的卖盐就是合法销售,没有盐引的就是走私私盐。 因陕西商帮、山西商帮大本营就在北疆边关,可以从陕西、山西组织运输粮食到边关军镇,再凭借官府文书到扬州府换取盐引,贩卖食盐获利,可以说占尽了地利的优势。所以至明朝初年到中期,山陕帮会几乎占据了淮盐买卖的大半壁江山。 但明朝中叶后,改输粮换引的开中法为花银买引的折色法,也就是说,贩卖淮盐的商人不必千里迢迢运粮食到边关,单是花银子就能直接购买盐引。 能用银子解决的问题,那就不是问题,这一举措彻底打破了山陕商帮垄断淮盐经营的局面,临近的徽商商帮开始大举涉足扬州府的淮盐买卖,至明朝中后期,形成了与山陕帮会鼎足而立的大盐帮。 如今淮盐八大盐商里,山陕帮会、徽商商帮各占四个,可说是平分秋色。但整体势力而言,而徽商商帮是蒸蒸日上,山陕帮会是在走下坡路。 从知府曲从直的口中得知,今次这事儿的起因,是因山陕商帮而起。 之前江南的总督也好,巡抚也罢,根本不会在江南饲养战马,因为成本太高。而方原是铁了心,不计代价的要在江南打造一支精锐的骑兵部队。 这就让山陕商帮再次看到了难得的商机,便准备提出一个,以边疆战马、战马饲料换取盐引的方案。 具体措施就是山陕商帮凭借地理优势,从陕西、山西的产马地购买战马,还有用以饲养战马的饲料,甚至可以直接承担军马饲料之责。运送到江南换取盐引;再从江南贩卖食盐到北方。可以说既降低了购买盐引成本,商船北上南下都没有空舱,充分利用了商船的运力,可说是一举两得。 但方案一报送到曲从直那里,还没等方原审核,立刻就走漏了消息,被徽商商帮得知了。两个商帮正斗得热火朝天,而且徽商商帮凭借地理优势,正准备对山陕商帮赶尽杀绝,抢夺山陕盐商的地盘,岂能容许山陕帮会找到这么一条出路,扳回下风的局面? 如今双方都通过曲从直的关系找到方原,为了争取最有利的盐引条件,对方原是极尽讨好。 山陕帮会早打听清楚了方原喜欢土地甚于银子的喜好,送出了两万亩水田的贿赂,价值至少二十万两银子,而且战马换盐引的条件也十分优厚,折算下来一匹战马只需三十两银子,比之前四十两一匹的成本降低了不少,而且山陕帮会还愿意承担玄甲军战马的饲养成本; 而徽商商帮则愿意送出两大盐商共一成(10%)的股,方原不参与经营,只要在江南任职一年,就可以参与一年的分红。这个策略就是将方原牢牢的套在徽商商帮的船上。徽商商帮虽然损失了一成股份,只要方原愿意在政策上对徽商商帮进行倾斜,就可以夺取山陕帮会的利益,将蛋糕做大,瓜分的利润会比之前更大。 曲从直报上了双方送来的贿赂,方原听了是暗自好笑,这两个商帮自以为了解方原的爱好,其实他们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若方原仅仅是一个大明官僚,这些贿赂那是送对了路子。但方原的目标显然是将江南作为称霸的根据地,自家的产业来经营,这世间有行贿行到皇帝面前的说法?简直是笑掉人大牙! 方原之前没整理盐税,一是因盐税干系太大,牵一发而动全身;二是扬州府是最后一个收服的,刚刚拿下扬州府就北上去解辽东之围,还没来得及整顿。 既然这一对相爱相杀,纠缠了至少两百年的冤家主动送上门来,方原是乐得拿他们开刀捞银子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七章 走私私盐 方原在网上查阅了淮盐盐税的纵向比较。 南宋北宋每年淮盐盐税能达一千两百万贯,一贯钱约折合五钱至一两银子,每年淮盐盐税也是六百万两至一千二百万两;而之后的清朝乾隆年间,淮盐盐税达到了五、六百万两。 偏偏只有明朝的淮盐盐税只有区区的一百五十万两,纵然明朝的商税要稍低,但这中间的盐税流失也太过庞大,只有应收的三分之一左右。 这盐税流失的三、四百万两银子,两大盐商商帮必须要给出个能接受的说法。 方原、知府曲从直在永王府接见了山陕商帮的领袖吴大山,徽商商帮的领袖程远。 山陕帮会、徽商商帮之间的矛盾由来已久,两个商帮的代表吴大山、程远更是冷眼以对,面对面坐了连基本的客套也懒得打招呼。 方原令永王府的女婢给二人上了茶,呵呵一笑问道,“二位大老板不忙着盐帮的买卖,登门有何要事?” 山陕商帮是农商起家,吴大山也没太多的客套,朗声说,“敝商帮听闻方军门要在江南训练骑兵,便想找方军门谈一谈这一门战马,饲料换盐引的买卖。” 方原不置可否的饮着茶水,还未说话,徽商商帮的程远已接口说,“折色法已实行了一,两百年,哪儿有说改就改的理?” 吴大山见徽商商帮又来阻挠,气不打一处来,“你徽商用银子买盐引,我山陕商帮用战马换盐引,你我井水不犯河水,这你们徽商也要干涉,是不是管得太宽了,真以为扬州府衙是徽商的后花园了?” 程远的徽商商帮是儒商的代表,立刻毫不留情的给予反击,“做买卖,无非讲究一个公平竞争,有利可图,你山陕商帮开出这么个不亏本的条件,就是居心叵测。” 他呵斥了吴大山,又朝着方原说道,“方军门,你曾灭了山西八大晋商,这山陕商帮与八大晋商可是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早就记恨在心。军马之事事关军政大事,千万不可交给山陕商帮经营啊!” 吴大山见他开始拆台,更巧言令色离间方原和山陕商帮的关系,气得满脸通红,开口就骂,“放你娘的狗屁!我山陕商帮两百年前就将祖业从陕西、山西迁移到了江南,和八大晋商有个屁的关系,你简直血口喷人!方军门,这些徽商商帮出了名的钻地鼠,奸诈无良,哪有好处往哪儿钻,之前的扬州叛乱,就有徽商商帮参与其中!” 程远一怔,没想到吴大山竟敢鱼死网破的揭发徽商商帮参与了扬州叛乱,这个是铁证如山,根本无从辩驳,只能倒打一钉耙,将山陕商帮也拖下水,“扬州叛乱,我们徽商是被逼出了些银子,请方军门明鉴!况且马鸣禄那个逆贼也知会过你们山陕商帮,你们为什么不上报方军门?所谓知情不报,与同罪论处!” 方原听着二人的争吵,默不作声的品着茶水,却有自个儿的想法。 之前的扬州叛乱,方原相信无论是徽商商帮,还是山陕商帮必然都参与在内,但估计谁也不是主谋。这些商人,肯定是趋利而行,要他们带头造反,绝无可能。 徽商商帮、山陕商帮双方要斗个热火朝天,这完全有利于市场竞争,抑制垄断的好事,他是乐得观战。山陕商帮如今处于逆势,所以急着找方原打通新的出路,价码肯定是非常优厚。 他的感情天平,还是倾向于山陕商帮的。 方原放下了茶杯,打断了二人的争吵,淡淡的说,“扬州叛乱,本军门早说了既往不咎,没必要纠缠不清。本军门有一事不解,还请二位大老板稍作解惑。” 吴大山、程远互望了一眼,齐声说道,“请方军门明示。” 方原嘴角扬起了一丝笑意,目光来回的巡视着二人,“我查阅了古籍,宋朝时期,淮盐的盐税每年能征收一千二百万贯,为什么到了大明,无论制盐量,还是人口比宋朝更庞大,盐税却仅有二百万两?” 吴大山、程远二人是面面相觑,这才知晓方原的目标哪里是那点贿赂,而是要整顿淮盐的盐税。 这一下莫说二人傻了眼,连知府曲从直也是愣在当场,只觉得今次是搬石头砸了自个儿的脚,自己往方原枪口上撞了。 方原悠悠的问道,“难道是宋朝百姓口味重,吃盐比我大明百姓吃得多?” 吴大山连声附和说,“方军门言之有理,我大明百姓当然更讲究养生之道。其实盐吃多了不好,宋朝之所以被蒙元入主中原,就和吃盐吃多了,体质孱弱有关。” 盐税流失,无非就是官商勾结,私发盐引,这个属于官方走私;还有民间走私泛滥,和百姓吃盐多少有个毛关系。吴大山东拉西扯的胡言乱语,简直就是直接往方原额头刻了一个大大的‘二’字。 方原是怒极而笑,给了他一个梯子,他还真的敢顺着往趴,重重的一拍桌子,将桌子上的茶杯也拍落在地,厉声呵斥,“简直是胡说八道!” 吴大山见他生了雷霆大怒,吓得连忙收声不语。 程远咳嗽了一声说道,“方军门算是问到点子上了,即使方军门不问,我也要向方军门禀报。唉!淮盐走私私盐的实在如过江之鲫,禁之不绝。这些民间走私私盐的盐帮不需要从官府购买盐引,成本就要低得多。我们这些做正经买卖的商人做的就是亏本买卖,也是有苦难言,头疼得很啊!” 程远起身冲方原恭敬的拱手说,“还请方军门替我们正经商人主持公道,剿灭走私私盐的盐帮。” 事关淮盐盐商的整体利益,吴大山立刻放弃了与徽商商帮的旧怨,选择了和程远同一立场,也拱手说,“方军门一定替我们做主,我们山陕商帮去年就亏了五十万两,这生意没法做了。” 程远不愧是个老狐狸,将责任全推给了民间私盐走私,对官商勾结,官方走私的猫腻是只字不提,还使了百试不爽的一招,就是哭穷。 所谓亏本经营云云,就是天大的笑话,若真是亏本经营,两个商帮斗了这么多年,无时无刻不在争抢地盘,就是钱多了没处花,专门来亏本的? 不过私盐走私也确实历朝历代都能遇上大大难题,明朝盐税的流失,到底是官商勾结走私占了大头,还是因民间走私,这根本就是笔糊涂账,换谁来也是算不清的。 不过二人既然提到了民间走私,方原就不得不解决这个问题,淡淡的问,“这么说来,若本军门出兵剿灭了走私私盐的盐帮,山陕商帮,徽商商帮就能给本军门交齐了五百万银子的盐税?” 官商勾结走私牵涉的利益集团简直多如牛毛,北京城、南京城牵涉其中的权贵、高官绝不在少数。这些权贵、高官平时根本不会亲自出面,所有责任全担在山陕商帮、徽商商帮头上。 一旦勾结之事暴露,无论山陕商帮,还是徽商商帮立刻就会遭到灭顶之灾。 程远、吴大山二人能有什么话说,又敢说什么?只能唯唯诺诺的应了,“是,是。” 方原冷冷的问,“最大走私盐帮是谁?” 吴大山、程远异口同声的说,“是海沙帮!” 方原的目光落在了久不说话的扬州知府曲从直身上,悠悠的问,“曲知府,海沙帮是什么来历?” 曲从直说道,“这个海沙帮,各个堂口加一起,有三千人之多,头领是有着‘盐枭’之称的徐宝。” “盐枭?” 方原冷冷一笑,一个走私私盐的也配叫枭雄,“曲知府,这么庞大的走私集团,你也不管不问?” 曲从直忙解释说,“方军门,这个海沙帮的老巢在镇江府,可与扬州府无关。” 镇江府? 方原暗暗一笑,他的下一个目标就是接管镇江府,没想到生意还直接送上门来了,那是再好不过。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八章 微服私访 镇江府地处大运河、长江的交汇处,紧邻应天府,常州府、扬州府,名副其实的交通枢纽,水路交通十分发达。 虽经济在南直隶里要排在苏州、松江、常州、扬州之后,但辖内的京口码头可说是长江以南最重要的军事重镇。 长江以南的政权能否偏安一隅,京口的得失乃是重中之重。东晋时期,北府兵就驻扎在此。韩世忠也在京口困了金兵四十八天,令金兵再也不敢轻率的南渡。 古往今来关于京口的诗词那是数不胜数,李白、王安石、辛弃疾都曾留下脍炙人口的佳句。 “京口瓜洲一水间,钟山只隔数重山” “想当年,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 无论两淮盐区的海盐卖到江西、湖广,还是浙江盐区的海盐卖到南直隶,都要经过镇江府境内的水道。 所以走私私盐的海沙帮才会将老巢选择在这个水路四通八达的镇江府。 海沙帮是私盐走私团伙,明律规定,贩卖私盐者,根据贩卖数量多少,至少杖责一百,徒三年,直至死刑。以明朝的医疗水平,所谓杖责一百,若要打实了,十之八九也就没命了。 海沙帮那些走私私盐的,按明律大部分都是要死刑的,也就是说,整个海沙帮就是一群提着头儿在玩的亡命徒组织。 方原对海沙帮的态度,眼下暂时还不能确定,是招安还是剿灭,他绝不会仅仅听信山陕商帮,徽商商帮的一面之词,在与秦展、景杰商议之后,决定亲自对海沙帮在镇江府京口码头的堂口进行微服私访,一探京口走私私盐的虚实。 方原决定这次微服私访冒充的身份是洞庭商帮的席本桢的侄子-席展,为了这个身份的真实性,他还专门找锦衣卫去席家开了一封介绍书信,明确了身份,前往镇江京口的目的,就是替席家前去和海沙帮商谈私盐走私的买卖。 这次微服私访随行人员不宜过多,多了则引人注目;也不宜过少,少了无法应对突发事故。 方原最终决定,随行人员就带秦展,赤古台二人,再加上三个精明强干的锦衣卫。 秦展冒充席本桢的侄子席展,方原就算是替秦展管账的管家席方,赤古台和三个锦衣卫则是席家专职护卫的打手。 胡琦率领三百锦衣卫便装潜入京口,暗中执行护卫之职。为了通信联络需要,方原在淘宝上购买了一套无线电通话设备,有效通话距离是两公里,以便随时接应。 景杰率玄甲军回苏州府,其中玄甲铁骑因连月作战,放假半个月。再调集一千玄甲军士,一千火炮营,与返航金山卫的施琅汇合,出动战舰二十艘,沿水路北上,进驻一水之隔的扬州卫。一旦镇江府发生战事,准备就近支援。 坤兴公主一行则由苏红玉、小苑陪同,回苏州府,安置在沧浪亭。小苑与坤兴公主在一起不吵架已是阿弥陀佛,绝然是说不到一块去的。方原只能拜托苏红玉随行好好劝慰坤兴公主,稳住她的情绪。 临行之前,方原正在翻阅席家送来的海沙帮联络的据点,还有镇江京口码头的地图。席家在四、五年前曾与海沙帮打过交道,但后来因盐业竞争拼不过山陕商帮、徽商商帮,也就放弃了在盐业立足的打算,与海沙帮断了来往。 据席本桢所说,当时海沙帮在京口码头的堂口就是一个卖酒的酒坊,叫如意酒坊。 小苑已端了一碗莲子羹进来,驾轻就熟的坐在他的大腿上,用嘴轻轻吹了吹,一口一口的喂着。 方原嗅着她身上,还有指尖的芬芳,手儿也环上她的纤腰,喝了几口,只觉入口甘甜,手艺真是不差。 小苑娇声问道,“公子,好不好吃呢?” 方原将手儿伸入她的小衣内,来回摩挲着她没有半点多余赘肉的纤腰,把玩得爱不释手,“好吃,但没有你好吃。” 小苑妩媚的呻吟了一声,一语双关的问,“嘻,公子想不想每日都能吃到呢?” 方原失笑说,“当然想啊!” 小苑狡黠的一笑,香唇凑到了方原耳边,轻轻的咬上了一口,“公子就带我一起去京口呢!微服私访这么好玩,我要一起去玩。” 方原心里一突,原来她绕来绕去就是想跟着自己一起去京口微服私访,为难的说,“这次微服私访,是去探查一个走私私盐的团伙,这帮人都是亡命徒,带着你诸多不便,下次有了闲暇,我再带你去京口玩。” 小苑不依不饶的说,“这么危险,那公子也不许去。” 方原笑道,“我是做正经事,不许胡闹!” 小苑撒娇说道,“我哪里有胡闹,公子都不怕,我也不怕!” 这些日子方原与她是如胶似漆,宠爱到了骨子里,既然小苑执意想去,那就由得她吧! 方原口气也渐渐软了,“你以什么身份一起前去呢?” 小苑双眸掠过一抹异彩,轻声说道,“公子的小妾,可以么?” 方原稍稍一怔,立刻就明白了小苑的心思,她现在的身份不过是个通房丫头,连小妾都算不上。她说要以小妾的身份前去,就是一语双关,暗示方原愿不愿给她一个妾室的身份。 一个小妾的身份看似轻描淡写的不值钱,其实古时候的妾室是身份远高于通房丫头的存在。 丫头就是府里的女奴,通房丫头不过是能陪男主人睡觉的女奴。而小妾则是府里的侧室,虽不如妻,地位明显高出不少,至少不会面临随时被转卖的风险。 如小苑一样大多数牙行出来的少女,能混上个妾室的名分已是到了头,大多数其实就是一辈子的通房丫头,还要面临被转卖的风险。 方原一直没给她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倒不是吝啬,而是对这个时代三妻四妾的名分根本没挂在心上,既然她已是自己的女人,又这么在意名分,除了正室夫人的名分必须留给坤兴公主,其他的名分该给她的还是要给,便说道,“好,好,一切都依你。” “好啦!公子饿了么,可以开饭了!” 小苑笑颜如花的倒在他怀里,主动的送上了樱唇。方原也是兴起,横抱起她,到床上颠龙倒凤去了。 小苑的加入,方原也给她安排了一个伪装的身份,就是当秦展的小妾。 方原次日向秦展、赤古台二人宣布了这个决定,小苑扑哧一笑,冲秦展盈盈欠身行礼,“夫君,请多关照呢!” 秦展听了吓得是连连摇手,“老大,你莫要吓我,给我个胆子我也不敢!” 方原搂着他的肩头,大笑说,“老四,到了京口,你是老大,难道老大不带小妾,一个管家带小妾,成何体统?那些老江湖不是一眼就能瞧出猫腻来?” 秦展一想也是在理,苦着脸儿说,“老大,那先说好了,夜间可不能住一个屋子。” 小苑扑哧一笑说,“四叔,你倒是想得美。” 秦展愕然瞧着她问道,“什么?你叫我四叔?” 方原也是一愣,这个小苑真是有风使劲,昨夜才给了她名分,今日她连对秦展的称呼都变了,算是直接公开了自己的名分,再不是之前的通房丫头,而是妾室了。 小苑低首瞧了方原一眼,方原便替她打了圆场,向秦展稍作解释,“小苑她已是我的妾室,今后我们都是一家人。” 小苑抿嘴轻笑说,“不叫你四叔,难道叫你老四?” 秦展这才恍然,原来方原已决定正式将小苑收为妾室,而不仅仅是之前的通房丫头,忙知情识趣的改了称呼,“那小苑今后就是我的嫂嫂了,呵!” 小苑是芳心大喜,忙低了头掩饰着按捺不住的笑容。 方原愕然看着二人一本正经的改了称呼,没想到古人真是这么在乎名分,一板一眼的规矩都是不能乱的。 哪里像穿越前,见第一面就能叫老婆,对兄弟还称自己的女朋友为马子。若是他敢叫小苑作夫人,估计小苑会吓得不知所措,坤兴公主也会立刻闹上门来,绝不会善罢甘休。若是他敢唤坤兴公主叫马子,那肯定是捅了马蜂窝,绝无宁日。 所谓京口瓜洲一水间,便是扬州的瓜州渡口和京口只有一水之隔,方原安排妥当了,便带着小苑一行人,经过瓜州渡口,渡长江直接到了京口。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九章 肆无忌惮 无论从长江、海运转航大运河,还是从运河沿长江进入内陆,或是出海的商船全都要从京口转运。 京口码头乃是全大明最重要,也是最繁忙的码头之一。 方原一行人坐着商船沿瓜洲渡口渡江,还未抵达京口码头,便见到千帆蔽日,万舸争流的壮观场面,水路交通的壮观繁荣可见一般。 等上了京口码头,码头上卸货的商人、搬货的苦力、拉船的纤夫,还有一堆要钱的乞丐,找雇工的闲人,整个码头是人流涌动,一派忙碌热闹的景象。 小苑一个貌美如花,娇滴滴的女子在这么个充斥着男性荷尔蒙的地儿,自是十分的引人注目,一路行过,无数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小苑,若非方原一行跟着赤古台这个长相凶狠,还有三个身形魁梧的锦衣卫,估计便有登徒子上来找麻烦了。 方原一行人绕着京口码头走了一大圈,花了几个时辰,找了七、八个人询问,也都没听过有这么个如意酒坊。 天气炎热,方原便领了众人坐在一家茶馆内休息。以方原的估计,海沙帮肯定会在京口码头秘密经营,京口码头这么重要的码头,必然会有他们联络的地儿。 方原摊开京口码头的地图,和秦展仔细比对,找寻之前如意酒坊的所在。 “咦,这里明明标着小道,怎么是一条宽阔的大路?” “这里有一个小凉亭到哪去了?” “这里不是一个河神庙吗?怎么变成一个货仓了。” 方原拿着席家给的地图折腾了半天,发现地图上标注的很多建筑物在现实中全对应不上,这才想起,席家标绘的至少是五年前的地图,这几年来的京口码头经过了改建,早已日新月异,焕然一新。 这么个找法真是头痛! 他和秦展硬着头皮一一比划,不时又看看码头的建筑物,想找出当年的一些蛛丝马迹。 他本想找茶馆老板打听问路,秦展连忙劝阻了,低声说道,“老大,海沙帮干的是提头的买卖,行踪必然隐蔽,一个茶馆老板肯定不会知晓,问了反而打草惊蛇。” 方原也觉得他是言之有理,便强忍了这个念头,派出一个锦衣卫去码头秘密寻访,有没有丝毫贩卖私盐的蛛丝马迹。 锦衣卫出门折腾了半日,也是一无所获,眼见是日近黄昏,小苑已颇不耐烦,开口问道,“公子,还没找到如意酒坊?” 秦展忙令她小声些,“嘘!小心隔墙有耳!” 胖乎乎的茶馆老板突然走了上来,一双色眯眯的眼睛冲着小苑上下瞧个不停,“姑娘是在找如意酒坊?” 方原微微一愣,偷偷捏了捏小苑的手儿,令她继续问话。 小苑娇声问道,“是啊!老板,附近有没有一个如意酒坊呢?” 茶馆老板终于等到与绝色小美女搭话的机会,马上接了小苑的话,“如意酒馆?三年前就拆了!” 他见小苑露出一抹失望之色,又兴冲冲的说,“你们找如意酒坊,是要找海沙帮吧!” 他开口就提到了海沙帮,方原暗自起了警惕,冲赤古台使了个眼色,要他做好堤防。 小苑在方原的授意下,点了点头,指着秦展说道,“是啊!我家公子是来找海沙帮买点私盐。” 茶馆老板的讨好得到了回应,忙坐在她对面,满脸堆笑的献媚说,“姑娘买私盐找我就找对人了,我与海沙帮是老交情,能卖到你们最低价。” 方原这次是铁了心要整顿辖内的盐税,就必须从各方了解清楚,私盐、官盐的价格到底是多少,差价的由来,才能对阵下药。 对付男人,尤其是好色的男人,女人远比男人有手段。 小苑对他的想法是心领神会,忙娇声说,“老板,人人都说卖的最低价,我还是去其他地儿再问问,谢谢啦!” 她开口赶人就是欲擒故纵,茶馆老板见和美女再搭不上话,生意也没了着落,尴尬的退了两步,又坐回了桌子前,“姑娘,我这儿真比他处卖的低。” “都说无奸不商,鬼才信你的话!” 小苑索性装起了傻白甜,轻嗔薄怒,风情流露,胖老板瞧得呆在那里,“这,我骗谁也不会骗姑娘啊!” 小苑又一本正经的问,“那你与我说说,这同样是卖私盐,怎么你家就比其他家的便宜?便宜多少呢?” 胖老板忙说道,“这个姑娘就有所不知了,海沙帮卖私盐绝不亲自贩卖,而是有下线的。根据下线的层级,至少分三个等级,从三十文、六十文到一百文不等。从我这条线是直接与海沙帮京口堂口交易,只需要六十文一斤。你去其他商家买,至少也是一百文钱一斤。” 方原暗自皱了皱眉头,所谓的下线层级,按现代术语来说,其实就是发展经销商,总级经销商成本肯定是最低的,最底层的经销商,成本经过层层加码,成本就最高。 没想到这个海沙帮卖私盐还是纯商业化,营销似的管理,将风险全摊在各级经销商头上,真正幕后的黑手反而逍遥法外。所谓卖私盐竟发展到集团化、产业化的管理,简直就是肆无忌惮。 两淮盐区的官盐卖价是三百文/斤,而私盐最高也卖到一百文/斤,便宜的只卖到三十文/斤,价钱只是官盐价格的十分之一,难怪私盐走私会如此泛滥,因为价格优势在那里明摆着的,百姓又不是傻子,价格如此悬殊,自会做出选择。 方原对制盐的成本是一窍不通,但单凭海沙帮的私盐卖价便知,海沙帮又不是活雷锋,绝不会亏本买卖的,制盐成本,从盐户到海沙帮手里,绝不超过三十文钱,甚至只有十几、二十文。 那么撇开走私私盐不谈,成本只有十几、二十文的官盐,最后竟然能卖到三百文钱,价格翻了二十倍,中间又有多少利益集团从中获利?简直是不可想象! 一帮权贵贪官,奸商污吏,吃饱喝足后,竟将所有盐价成本全摊在了百姓头上! 方原已打定了主意,走私私盐的土匪确实该整顿,但,执官方执照明抢的强盗,也不能听之任之。 小苑听他将买卖私盐的价钱门道和盘托出,轻笑一声,娇嗔说,“老板,你这价也不算低嘛!为什么不卖我们三十文钱一斤呢?” 胖老板迟疑的望着众人,为难的说,“这......三十文钱是卖给大商人的,你们买多少引盐呢?” 明朝一引盐是三百斤,每个盐区发盐引二十万引,每引淮盐官盐的售价是90两,私盐的售价是9两至30两不等,小客户是论斤买卖,大客户才论引买卖。 小苑望向了名义上的主人秦展,秦展按照事先约定,咳嗽着说,“一万引算不算大商人?” 一万引至少也是九万两银子,胖老板也是见过世面的,哪里会被他们轻易忽悠,“你们是在拿我开玩笑来着?不想买卖就罢了!” 小苑娇嗔说,“老板,你知不知我家公子是谁?洞庭商帮的席家听过没有?” 胖老板仍是摇了摇头说,“洞庭商帮要找海沙帮买盐会找不到地儿,还需要我去引荐?你们真当我是傻子了?!” 方原笑了笑说,“老板,我说你就没做过大买卖,十万两以上的买卖,哪个商帮不先做市场调查,先了解贩卖私盐的价格?直接去找海沙帮买盐,裤子都会被坑掉。我们来京口码头,就是来搞市场调查,打通渠道的。若老板愿替我们引荐引荐,只要能见到海沙帮坐头几把交易的龙头,一百两酬劳立刻奉上。” 一百两对一个茶馆老板来说,已是笔不小的数目。 胖老板迟疑的望了望众人,还是有些担心,若胡乱引荐商人上门,谈了下来却是在忽悠海沙帮,估计他也吃不了兜着走,休想再做成海沙帮的下线。 胖老板迟疑的问,“海沙帮龙头哪里是想见就能见的,你们说你们是洞庭商帮的人,有没有凭据?” 秦展从怀里掏出了洞庭商帮的介绍书信,上面还有洞庭商帮大大的红印,交到了胖老板手中,“这,总该是如假包换的吧!” 胖老板一见介绍书信,至少有七、八成可信度,洞庭商帮的名头江南谁人不知,洞庭商帮要花十万两银子买私盐,谁也不会质疑洞庭商帮的经济实力。 胖老板这才知真是遇上了发财的机会,点头哈腰的连连承诺,“好,我立刻去引荐,三日,最迟三日就会有回音。” 既然胖老板愿意引荐,方原就先支付了五十两银子的定金,余下的事后再支付。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章 劣币良币 与海沙帮的生意买卖还有三日,方原趁着闲暇时分,便决定去京口四周的景区去转一转。 京口周边最有名的就是金山和北固山。 在明朝时,金山是江面的一个岛屿,山上修建了南朝的佛教名寺,金山寺,也就是白蛇传里水漫金山,梁红玉击鼓战金山的金山寺。 北固山最有名的就是北固亭,辛弃疾的千古名篇《京口北固亭怀古》,就是作于北固山上的北固亭。 以方原的本意,是要去一次北固山,拜会一下北固亭,感受辛弃疾笔下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的壮怀激烈。但小苑却执意要去金山寺,因为由冯梦龙小说改编的戏曲名剧《白蛇传》早已风靡明朝,小苑很想去金山寺瞧一瞧,缅怀那个爱情故事里的主角许仙和白娘子。 为了照顾小苑的少女情怀,方原只能选择妥协,放弃了去北固山的想法,带着一行人坐着渡船去了金山寺。 金山寺乃是佛教圣地,前去许愿,拜佛,上香的香客络绎不绝。 方原是无神论者,对拜佛上香是全然不感兴趣,但小苑却是一板一眼,虔诚的磕头焚香,又郑重其事的在姻缘纸上写下了心愿。 方原想瞧一瞧她写的什么,小苑却红着脸儿藏了起来,迅速的扔进了香炉之内。 众人绕着禅寺,宝殿,慈孝塔,白龙洞,法海洞逛了一圈。白龙洞据说能直通杭州,当年许仙就是从这个白龙洞逃去杭州和白娘子西湖断桥相会。 小苑好奇的问道,“公子,从这个白龙洞真能到杭州?” 镇江到西湖五百里左右,方原哪会信这种虚无缥缈的传说,失笑说,“这怎么可能?” 小苑不依不饶的说,“公子,我们进去试试啊!” 方原为了满足她的好奇心,打开了淘宝上购买的手电筒,拉了小苑进了白龙洞,空气潮湿阴冷,直到走了十余丈,氧气已极为稀薄,已是头晕脑胀,这才退了出来。 方原刚出了白龙洞,便隐隐约约的听见竹林里的禅院中,有做道场的声儿,想必哪家大户人家在做法事。 方原正要离去,却听见道场的诵经,木鱼声里,还间杂着男男女女的哭声,这就事非寻常了。 他走近了几步,透过禅院的大门望去,却见到一群穿着粗麻的男男女女正跪坐在一尊破破旧旧的佛像前,或哭泣,或祷告,至少有两、三百人之多。 方原见这些人几乎个个面黄肌瘦,再加上衣着简陋,哪里是什么大户人家,分明就是穷苦人家的百姓。 这些人衣服都没穿齐整,看一个个面黄肌瘦的,估计饭也没吃饱过,衣食尚无着落,在禅院祷告什么呢? 方原生了深深的好奇,正要入内问个究竟,却被门口小沙弥给拦了下来,“施主,这是私人道场,非请莫入。” 方原好奇的问,“这些是什么人?” “你不是见到了,做道场法事的人呗!施主,快走吧!” 小沙弥不耐烦的说了一句,便匆匆进了禅院,关上了禅院大门。 方原吃了个闭门羹,冲赤古台使了个眼色,赤古台正要破门而入,却听到一个声儿远远的传来,“走过路过,该上香上香,该拜佛拜佛,不要多管闲事,否则佛祖也救不了你。” 方原这才注意到在林间小路的石椅下,正躺着一个二十五、六岁的青年,衣着褴褛,却是文人装束。还未走近便闻到一股浓浓的酒气,青年已喝得酩酊大醉。 方原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对这个醉汉也生了好奇,坐在石椅上问道,“什么闲事这么要紧,他人过问都不成?” 青年撑起了身子,也坐回了石椅上,一下就搂过了方原的肩头,冲他打了个酒嗝,一股恶臭四散开来,“小弟,我看你年纪不大,口气倒大啊?我说了你敢听吗?” “大胆!” 赤古台见他这个竟敢直接冲撞方原,更口出无理的话,正要上前将醉汉捉起来扔出去,却见到方原冲他使了个眼色,忙退了下去。 方原亲热的拍着醉汉的大腿,悠悠的说道,“我不仅口气大,本事还大,胆子更大,说吧!我瞧一瞧何方神圣能吓得我不敢听。” 醉汉哈哈大笑说,“这禅院里的,都是两、三个村子的乡下人,一辈子都没进过京口,你知不知他们为什么来呢?呕!” 方原强忍着他身上的酒气,淡淡的问道,“为什么呢?” 醉汉大笑说,“因为他们的孩子没了,一夜之间,几个村子丢了五、六十个黄口小儿。对,就是这么一夜之间就全丢了。” 小苑听了丢了这么多小孩子,惊得娇呼了起来。 方原猛地一惊,丢失了几十个小儿,换在历朝历代都是大案要案,忙追问道,“丢了小儿,这些百姓为什么不去官府报官查找?” 醉汉斜眼瞧了瞧他,“百姓又不是傻子,当然早去过官府。” 方原追问道,“官府没去查案?” 醉汉鄙夷的说,“查了啊!官府是路人皆知,就是海沙帮干的。” “又是海沙帮!” 方原皱了皱眉头,神色渐渐阴沉了下来,沉声说,“海沙帮抢这些小儿来做什么?” 醉汉说道,“贩卖私盐啊!用小儿运输、贩卖私盐,既不易引人耳目,被捉了就直接用这些来路不明的小儿顶罪,一举两得啊!” 方原恨得是咬牙切齿,这个海沙帮还真是无恶不作,竟强抢小儿作为走私私盐的掩护,简直是罪大恶极! 方原冷冷的问,“官府既然知晓是海沙帮干的,为什么不去捉人?还有,百姓来寺院做什么道场?” 醉汉嘿嘿冷笑说,“因为海沙帮还有更大的来头,镇江府衙惹不起,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啊!官府不作为,百姓又要不回小儿,便只有寄望佛祖保佑,凑了些钱做一场道场,巴望孩子平安归来啊!” 方原倒真想瞧一瞧,谁敢在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之下为非作歹。 在北京城,方原有崇祯当后台,连田弘遇这种皇亲国戚都敢办了。东林党的周延儒被他千刀万剐了,阉党的王承恩是他挚友,还有谁不敢办的。 至于南京城,就是手握军政大权的史可法此刻在方原面前,方原也要他拿话来说,否则绝不会干休! 方原冷冷的问,“海沙帮有什么了不起的后台,在顺天府,还是应天府,说来听听?” 醉汉仰头饮了一口酒说,“要是我知道这个后台是谁,我拼着性命不要,也要上门骂他个狗血淋头。” 方原这才知晓了乡下的百姓丢了小儿,反而在寺庙里做道场的来龙去脉,但这些只是醉汉的一面之词,不能偏信。何况,这个醉汉到底什么来历,竟然了解这些内幕? 方原直直瞧着醉汉的双眼,淡淡的说,“兄台何人?竟会了解这些内情,想必也不是寻常百姓咯!” 醉汉仰天哈哈大笑说,“我本是镇江府的推官宋青,这案子就是我经手的,岂会不知?” 方原一把扯着他的衣领,厉声呵斥说,“身为一府推官,遇此等灭绝人伦的大案要案,不仅不仗义执言,替百姓做主,还敢喝得酩酊大醉,罔顾公务,荒唐!” 醉汉被他突如其来的呵斥吓得酒也醒了几分,支支吾吾的说,“此案我奔走了两月,应天府我都去过了,却也是无处伸冤啊!这个官场太黑,暗无天日,我如今早已辞官,这官做不了,做不了了!” 方原深嘘口气,大明朝无论是官场,还是商场,早已腐朽不堪,已形成劣币驱逐良币的恶劣之局。清官被贪官驱逐,正经商人被奸商打压,国事至此,若非方原在一力死撑,早已亡国! 方原松开了手,重重的拍了拍宋青的肩,冷声说道,“还做什么道场?立刻去令百姓撤了道场,你,还有涉案百姓,一起随我去镇江府衙,讨这个公道!” 宋青此时的酒劲已去了大半,瞠目结舌的望着方原,上下打量了一会,虽不认识方原的来历,但也能猜到眼前这人的来头或许真的不一般,“阁下,阁下是?” 方原冷冷的说,“一个专管世间不平事的人,随我走!”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一章 讨要说法 突如其来在金山寺遇上五、六十个小儿失踪的大案要案,小苑兴致勃勃的金山一日游嘎然而止。 一行人由秦展领头,带着两、三百个百姓,下了金山坐渡船回了京口,并不停留,直接到了镇江府府衙门口。 方原令两、三百乡民直接坐在府衙门口,将镇江府衙堵了个严严实实,又令赤古台前去府衙前击鼓鸣冤。 赤古台猛地挥臂敲鼓,顿时鼓声大震,直上云霄,周围的镇江百姓纷纷围了上来,不到一刻钟,已有数百人之多。 衙门里出来了十来个衙役,领头的一见又是这些前来讨要失踪小儿的乡民,神色间大为厌恶,便持腰刀上前赶人。 秦展拦在众乡民前,冲着上前的衙役怒斥说,“百姓有冤,镇江衙门非但不做主,还恃强赶人,还有没有王法?” 衙役头儿见还来个敢当出头鸟叫板的,挥舞着腰刀在秦展面前比划,“敢来府衙强出头,你找死啊?” 秦展凛然不惧的望着衙役头儿,冷冷的说,“我只问你,百姓击鼓鸣冤,这个案子,镇江府衙接还是不接?” 衙役头儿见他气度不凡,随行之人个个面色从容,赤古台,还有几个锦衣卫更是身强力壮,一看就是一人至少打十人的身手。以他当衙役多年练就的眼光,实在看不清这一行人的底细,本着谨慎的原则,暗中决定还是少惹为妙。 衙役头儿的目光瞥过边上的宋青,这是个能欺负的,顿时又来了火气,大喝说,“宋青,你已辞官两月,如今又带人回府衙来闹事,身上的举人功名还想不想要了?” 功名就是读书人的命根子,寒窗苦读十年,为的也就是这么一个功名,要不范进中了举为什么会发疯? 宋青也是豁出去了,昂首说道,“就是不要功名,我也要替乡民讨一个公道,让知府王秉鉴,同知张万钟出来给乡民一个说法,几十个小儿的性命,镇江府衙管还是不管。” 衙役头儿环视一周,围观的百姓是越来越多,都在议论纷纷。就这么僵持着也是坏了衙门的名声,到了知府王秉鉴面前,又要挨一顿臭骂,便令众人在府衙门口稍等,立刻进了衙门汇报。 过了一会,一个带着乌纱,穿着官服的中年文人由几个衙役护卫着,出了衙门,一见宋青就大声呵斥,“宋青,你再来府衙闹事,本知府立刻就革了你举人的功名,你信是不信。” 宋青见来人正是镇江知府-王秉鉴,也是牛脾气上了头,怒说,“革吧!革吧!今日我非要替乡民讨个说法。” 众乡民哭喊声四起,纷纷喊冤,要镇江府衙出面追查小儿的去向。 知府王秉鉴冷然冲众乡民大喝,“镇江府年年太平,哪儿来的小儿失踪之事?你家小儿不过偶尔走失,且回家去等上几日,不见归来再来报案不迟。” 这个镇江知府王秉鉴遇上如此大案也不解决,反而极力掩盖,粉饰太平,又是个昏官、混官无疑,方原听了是怒火中烧,冲秦展使了个眼色。 秦展得了方原的暗示,冷然说道,“乡民报案已有半年了,真是偶然走失,早该回家了,此案镇江府衙查还是没查?查到哪一步了,总该给个答复。” 王秉鉴的目光扫过带头来闹事的秦展,一看此人举止之间,平日里就是个指挥人的主儿,却没瞧出他的身份,不禁皱眉说,“阁下是?” 秦展冷哼说,“一个行脚商人,路见不平,多问了几句。” 敢来衙门门口叫嚷,哪里会是什么路过的行脚商人? 王秉鉴暗自生了疑心,最近扬州城来了京城的公主,南直隶前去恭贺的官员不在少数,难保没有几个朝廷官员前来一水之隔的京口走访,观光的。 在此众官云集的关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万一被政敌拿住了把柄,影响了仕途,那是得不偿失。 王秉鉴抱着小心驶得万年船的念头,在没看清秦展一行人身份之前,口气也软了些,“在衙门门口诸多不便,还请阁下到府衙里说话。” 秦展哈哈大笑说,“事无不可对人言,要讨说法的不是我,而是这些乡民,有什么隐情需要避开乡民的?” 王秉鉴被他当众将了一军,脸上是青一块红一块,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此案府衙正在追查,我可以向众乡民承诺,一旦有了结果,立刻会派衙役前来告知,今日就散了吧!” 他又在使官场惯用的拖字诀,方原根本不会给他这个机会,快步走上前,冷声说道,“知府大人,这个案子衙门查不了,我们却查了点眉目,听闻是海沙帮干的,可有此事?” 王秉鉴迎上了方原冷峻的目光,心中一颤,此人似有眼熟,一时却想不起在哪儿见过,身上压迫性的气势比之前的秦展更强,不敢与方原对视,目光躲躲闪闪的说,“海沙帮?什么海沙帮?本知府从未听闻这个海沙帮!” 他掩饰似的召来了衙役头儿,故意问道,“老刘,你听过海沙帮?” 刘衙役知机的摇了摇头,与他一唱一和的开始演戏,“没听过啊!” 王秉鉴咳嗽着说,“既然有人举报是这个海沙帮作案,还不快去查实,有没有这个帮派,首犯是谁,老巢在哪儿?” 刘衙役点头哈腰的说,“是,是,小的立刻派人去查。” 王秉鉴怒斥说,“派什么人,你亲自去查!本知府也会亲自督办此案,所谓民为重,社稷次之,君为轻,百姓的事无小事,绝来不得半点敷衍塞责。任何团伙胆敢作奸犯科,伤害百姓,发现一个消灭一个,绝不姑息!” 刘衙役拍马屁说,“知府大人果是爱民如子的好官!” 方原冷冷的看着一唱一和,当众表演二人转的王秉鉴和刘衙役,气极而笑,“知府大人果是好官啊!既然知府大人亲自督办此案,相信这作奸犯科的海沙帮也难逃一劫,三日内应有结果,是吧!” 他懒得去和知府王秉鉴打嘴炮,直接给王秉鉴三日的期限,三日之后镇江府衙若没有说法,方原就会来讨说法。 王秉鉴以堂堂知府之尊,却被方原一个来路不明的小子限期破案,自觉脸上无光。刚想当众发怒,直接和方原撕破脸,但见到方原英俊里带着阴冷的面容,心中又是一突,常年的官场嗅觉告诉他,眼前这人实在是个危险人物。 王秉鉴思来想去,脸色阴晴不定,目光闪烁不止,终于还是选择了谨慎的防守策略,“三日之后,本知府必给众乡民出一个答复。” “真是个老油条,这也能忍!” 方原本来是想激怒王秉鉴这个混官,再借题发飙,扒了他的官皮。但王秉鉴面对方原如此不留情面的咄咄相逼,还是选择了隐忍退让,不愧是个官场人精,深明小心驶得万年船的混官场精髓。 既然无从发飙,方原也只能暂时放过了他,“知府大人,那就静候佳音了!” 方原抛下这么句话,便领着一行人,还有喊冤的百姓离去。 王秉鉴望着方原一行人的背影,叫过了刘衙役,冷声说,“老刘,快去查!” 刘衙役凑上前讨好说,“知府大人,我立刻去查海沙帮在京口的堂口!” 王秉鉴侧过头怒视着他说,“查什么海沙帮?立刻将那个领头的画成画像,带去应天府找那些高官辨认辨认身份。只有三日期限,查不出此人的身份,和海沙帮勾结,作奸犯科的黑锅,就由你来背了!” 海沙帮的事儿在他看来就不叫事儿,剿了立不了大功,不剿也有理由推脱。唯一能令他忌惮的,就是方原的身份,若查实方原只是在装腔作势,没什么后台,三日后就和方原老账新帐一起算;若查实方原是个大人物,那就必须先准备个临时工来当替罪羊了。 刘衙役吓得面无血色,海沙帮不仅走私私盐,还强抢民间小儿,若背了这个勾结海沙帮的大罪,十颗脑袋都不够砍的! 刘衙役为难的问,“知府大人,恕小的眼拙,真没看出他们谁是领头的啊?” 王秉鉴气得一脚踹了过去,踢得刘衙役一个踉跄,摔倒在地,这才冷冷的说,“说你是狗眼就是狗眼,连谁是主人也看不清!当然是那个给我三日期限的,长得眉清目秀那个,你以为是那个胖子啊?愚不可及!” 刘衙役翻身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是,是,小的立刻就去。” 王秉鉴又说,“再派几个人盯着那一行人,有什么动静,随时来向我汇报,明白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二章 玄甲军印 方原暂时放过了知府王秉鉴,是因为他看出了这个王秉鉴生性谨慎,经锦衣卫核查,平日里小打小闹的要贪点,家里也养着一个小妾,就住在府衙提供的院子,绝算不上大贪特贪。 这种性子的官员,是个昏官、闲官无疑,但要说他敢勾结海沙帮走私私盐,还明目张胆袒护海沙帮,那就匪夷所思了。以方原的估计,知府王秉鉴不愿搭理这个案子,确实是因为海沙帮的后台是惹不起的,所以才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若直接去追问王秉鉴,估计他还会装傻充愣,更不会当面承认怕了海沙帮的后台。从知府王秉鉴那里无法打开突破口,方原便想直接从海沙帮下手,搞明白其中的缘由。 前去联系的胖老大回禀说,海沙帮龙头徐宝要亲自来谈这门生意,两日后便可前去拜见,地点是在京口的龙门码头。 方原暗自揣度,贩卖私盐可是重罪,海沙帮的堂口竟然敢公然建在码头,这也太过大胆。 方原立刻联络潜伏在京口的胡琦,还有锦衣卫,查实这个龙门码头的情况,立刻汇报, 一日后,胡琦传来了查实的消息,这个龙门码头,规模不如京口码头,是个专门走军用物资运输的小码头。因军用物资属于机密物资,码头的进出有官兵把守,锦衣卫也无法入内探听虚实。 军用物资码头?海沙帮的老巢竟然建在军用物资码头?难道海沙帮的背后,有军方的人在撑腰?是哪个卫所的军士,镇江卫卫所? 一连串疑问闪过脑海,方原对这个海沙帮倒是生了深深的好奇。 两日后,方原依照约定,带着秦展、赤古台,还有三个锦衣卫来到京口的龙门码头,小苑则安排由胡琦护卫,没有随行。 刚一接近龙门码头,方原便见到二十个穿着卫所军服的军士守卫着码头的进出要道,要进入码头内,必须开具卫所的专用文书。 胖老板早与海沙帮的龙头徐宝约好了,有几个穿着统一劲服的汉子与守卫的军士低声附耳了几句,军士没有过多的为难,便对众人放了行。 不必说这些穿统一劲服的,就是海沙帮的人了,方原冷然看着眼前军方与海沙帮勾结成奸的情景,是怒火中烧,如此一来,所谓从北方运往南方的军用秘密物资还有什么秘密可信? 以胖老板的身份,是没有资格进入码头的,便被拦在了码头之外。 几个护卫带着方原一行人顺着正路入了码头,一路上来来往往的牛车不计其数,扯上全堆满了大麻袋,以稻草、麻布作遮挡,显然这些牛车上装的就是走私的私盐了。 在码头的商船上,还有不少在将私盐装上商船,准备水运出港的。 几个海沙帮的护卫将方原一行人带到了头的东北方,一个大货场里。这个大货场至少占地数十亩,占了整个码头的三分之一大小。 货场里忙忙碌碌的至少有数百人,大广场里堆积如山的私盐,过斗称量的,装载上车的,讨价还价的热闹非凡。 看这个场景,哪里是在走私私盐,分明比官盐还卖得光明正大。 方原看在眼里已是心中有数,难道海沙帮走私买卖能做这么大,连镇江官府也不愿插手,果然是有军方之人作后台。眼前的事实再一次证明,无论穿越前后,黑恶势力之所以会无法无天,背后肯定是有保护伞的,没有保护伞的黑社会,是绝不可能做大做强的。 来到大货场的后院,方原终于见到了这个海沙帮的龙头老大徐宝。此人年约三十五、六岁左右,体格健壮,满脸的横肉,一见就是个杀人不眨眼的主儿。 在院子里护卫的,还有五十个海沙帮帮众。 洞庭商帮的名头在江南时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若洞庭商帮愿再次经营私盐买卖,整个苏州府,松江府的市场销路也就打开了。 徐宝见了方原一行入内,就如同见到了财神爷,亲热的起身大笑说,“席公子来了,还不看座,上酒。” 几个海沙帮的护卫搬来了三张椅子,方原淡淡一笑,和秦展、赤古台坐在了椅子上,身为‘席公子’的秦展立刻拒绝了喝酒的邀请,“席家有规矩,出门在外谈买卖,一不能饮酒,而不能贪色,否则回去必受严惩。” 徐宝见他说的有板有眼,哈哈大笑说,“不愧是大商帮,果然行事规矩多,不喝酒那就上茶。” 秦展端着帮众奉上的香茶,佯作饮了一口,正容说,“徐帮主,我们就客套话少说,直接谈买卖吧!我要一万引私盐,海沙帮最低价能卖多少?” 徐宝伸出四根手指说,“既然席公子爽快,我也就爽快,十二两银子一引。” 秦展皱眉说,“可我们之前谈好的是九两银子一引,徐帮主做买卖不厚道哇!” 徐宝阴笑了一下,说道,“不瞒席公子,私盐的成本二十文一斤,我海沙帮从中赚二十文一斤,四十文一斤,十二两银子一引。若今次合作愉快,下一笔买卖就九两银子了。” 秦展皱眉说,“十两银子。” 徐宝摇了摇头说,“席公子,真不能再少。这些私盐我们海沙帮是包运货到席家的仓库,这中间打通各个关节那是要成本的,十二两银子真不能再少。” 方原、秦展早就计议,这次前来主要是摸清楚海沙帮的后台,还有运货的渠道,秦展与徐宝讲价也就是掩人耳目罢了,见徐宝连成本都透露了,也就不便纠结,正容说道,“徐帮主,几两银子倒在其次,这走私私盐被捉着是要掉脑袋的。海沙帮运货的渠道真的安全,能过得了苏州府的钞关?” 徐宝大笑着说,“莫说苏州府钞关,大运河上那个钞关我海沙帮都能通行无阻。” 秦展与方原互望了一眼,苏州府的钞关是经过整顿的,既有锦衣卫严密监控,又有监控摄像,若这个钞关都能通行无阻,那证明监控摄像还有疏漏,锦衣卫的工作更是失职。 事关锦衣卫的工作业绩,秦展不敢有半点马虎,忙问道,“苏州钞关是在总督方原的眼皮子下,可不是轻易能过关的,海沙帮的货船真的能瞒天过海?” 徐宝讥讽的笑了笑说,“席公子还真以为总督方原是什么善男信女?我告诉你,这世上就没有不偷腥的官儿,我就是在方原眼皮子走私私盐,也没事儿。” 他直接将矛头对准了方原,更直指方原也是个贪官污吏,秦展吓得大气不敢出一口,回头望了方原一眼。 方原连这个徐宝的面都没见过,听他大言不惭,无中生有的诋毁自己声誉,也是哭笑不得,开口问道,“徐帮主,你真的早已买通了总督方原?” 徐宝冷笑了一声说,“这还有假?来人啊!将过钞关的文书拿来给席公子瞧一瞧。” 一个帮众递上了一纸文书,直接上前交到方原手中。 方原翻开文书一看,赫然是一纸运输机密军资的文书,还盖着玄甲军的军印,甚至还有玄甲军主帅景杰的署名。 这一下,方原是彻底的大吃一惊,脑子里浮现出一个念头,“难道,难道,这个海沙帮所谓的军方后台,不是什么镇江卫所,而是玄甲军?” 徐宝见他神色凝重,为了增强说服力,又令帮众抬出了一支火铳,在方原面前得意的显摆,“席公子,你知不知这是什么?” 方原举目望去,更是浑身一颤,震惊是无以复加,因为徐宝手中的火铳也太过明显,就是玄甲军专用的,这个时代最先进的火铳-玄甲神铳。全天下只有玄甲军拥有,只此一家,别无分号。 方原稍稍定了定心神,佯作不知的问,“这是?” 徐宝给玄甲神铳上了一颗子弹,瞄准了一百步之外的旗杆。 “砰!” 一枪打出,旗杆是应声而断,方原一见便知这是货真价实的玄甲神铳,这个时代的火铳根本没有这种威力。外型可能仿制,威力是绝不可能仿制。 徐宝手中这一支火铳,正是货真价实的玄甲神铳。 徐宝哈哈一笑说,“席公子,这就是玄甲军专用的神铳,明白了吧!我的后台就是玄甲军,就是方原!我海沙帮的走私的私盐全是走玄甲军军资的运输渠道,你说大江南北,谁还敢来查我海沙帮的货?” 方原听了他得意的叫嚣,是默然不语,望着通关文书上景杰的签名,心儿都在发颤,难道这走私私盐的勾当竟与玄甲军主帅,自己的好兄弟景杰有关?!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三章 扣押人质 方原若非亲耳听到徐宝的炫耀,绝然不信玄甲军会牵涉其中。 因玄甲军采购的火药、硝石,制造枪炮的铜铁,部分是从北方买来的,方原曾严厉要求这些军用物资必须秘密运输。没想到这条运输渠道,却成了海沙帮走私私盐的渠道。 甚至连他一再要求严格管制的玄甲神铳,也轻而易举的落在徐宝手中。既然徐宝都能轻而易举的搞到玄甲神铳,那满清呢?京城周皇后、太子一党呢?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秦展偷偷望向方原,他的脸色要多阴沉便有多阴沉,一望便知他这次是动了真怒,忙说道,“徐帮主既然能承诺平安送货到席家仓库,这笔买卖便算是成了!” 徐宝呵呵一笑说,“做买卖有做买卖的规矩,席家先预付两万两银子,货到苏州枫桥码头,再支付余下的十万两。” 买私盐需要先支付定金,这一节倒是之前没商议到的,秦展为难的说,“二万两银子不是小数目,我回苏州府后令席家筹银子送来。” 徐宝一听方原一行人还需要回苏州筹备银子,哪里有半点做买卖的样儿,也起了疑心,脸色沉了下来,冷冷的瞥过诸人,将神铳重重的放在桌子上,厉声说,“席家前来谈买卖,竟不带银子,是来耍我海沙帮的?” 诸人身在海沙帮的龙潭虎穴,绝不能与徐宝硬碰硬,秦展挂上了笑脸儿说,“徐帮主,你是在说笑吧!这世上哪里有随身带几万两银子出门做买卖的?” 徐宝冷然说道,“你们当真以为我瞎了眼?” “你是个狗屁的席家公子!你们这行人的头儿明明就是......”他冷冷的瞥过秦展,指着方原厉声说,“是他!” 徐宝猛地起身,大喝说,“装神弄鬼,鬼鬼祟祟,你们到底是来做什么的?!再不从实说来,休想走出我海沙帮的大门!” 赤古台见两方几近撕破了脸,偷偷捏了捏腰间的军刀,准备擒贼擒王,先拿下徐宝,再伺机脱身。 方原冲他使了个眼色,令他不要轻举妄动,这才洒然起身说道,“徐帮主,你眼光确实毒,但就是脑子有点不好使。” 徐宝擎出玄甲神铳,上了子弹,指着方原的面门说,“你敢说我脑子不好使?信不信我一枪毙了你。” 方原面对玄甲神铳的枪口,仍是飒然自如,“我席家在江南也是有头有脸的,你毙了我们容易,想要善后就难之又难。我席家就是将官司打到方原面前,打到京城,也会讨回这个公道。” 他的威胁绝非无的放矢,海沙帮杀几个小百姓,自然没官府来过问,若真的惹上了席家,席家又要追究到底,确实很难善后。海沙帮提着头出来走私私盐,是求财的,得罪了席家这种在江南盘踞了数百年的富商之家,对捞钱是百害而无一利。 徐宝脸色阴晴不定,枪口也不自觉的垂下了几分,方原看出了他的犹豫,又指着秦展说道,“他是席公子,地位以他为尊;我也是席家管家,席家一切生意买卖的事务都由我做主,席公子当然会随时请教于我,致令徐帮主产生了误会,呵!” 方原急中生智,胡诌了一通不是理由的理由,徐宝一想也是这么个理,缓缓的收了枪,冷然说道,“道上的规矩,席家既然听了私盐的门道,便需要下水来湿湿脚,这生意是做也得做,不做也得做。” 方原笑了笑说,“好啊!容我们回去筹银子。” 徐宝狞笑了一下,直直盯着方原说,“你,可以回去筹银子,席公子必须留在海沙帮做客。” 他这就是要扣押秦展做人质,若席家这次不上走私私盐的贼船,十之八九就会撕票。 方原暗自犹豫着留秦展一人在海沙帮会不会有危险,秦展已朗声说,“管家,你立刻回去筹银子!” 秦展这时候开口,就是在暗示方原,不要顾忌自己的安危,立刻先离开海沙帮这个龙潭虎穴,首先确保方原的平安。 方原与他是心有灵犀,感动只藏在心里,也不再婆婆妈妈,点了点头说,“好,席公子,我们筹了银子就来接你!” 方原、赤古台一行人出了龙门码头,不敢再有丝毫停留,立刻回到了镇江城,与胡琦等锦衣卫汇合。 胡琦一听秦展竟被扣押在了海沙帮,怒说,“方军门,我们立刻带人剿了海沙帮救人!” 方原却摇了摇头,秦展留在海沙帮,只是暂时没了自由,人身安全暂时没有大碍。区区两、三千海沙帮算什么,眼下最要紧的不是剿灭海沙帮,而是清理玄甲军内的大鳄。 若玄甲军与海沙帮勾结之人是主帅景杰,那问题可就相当严峻。但以方原对这个兄弟了解,景杰生活俭朴,一门心思全在治理玄甲军上,并不是贪财之人。 他宁可相信秦展在背后贪污,也不信景杰会贪污。 方原沉声说,“胡统领,你立刻派人过江去扬州卫,责令景杰前来京口,我要与他当面对质!” 胡琦拱手领命去了。 方原却也不会轻易信了徐宝的炫耀之词,至少要多方求证之后,才能判断是否就与玄甲军有关。 次日就是方原与镇江知府王秉鉴约定的三日之期,方原一大早就和赤古台,三个锦衣卫杀到了镇江府衙门,找知府王秉鉴讨个说法。 王秉鉴见了方原一行人前来,与三日前是换了一副嘴脸,满脸堆欢的迎了上来,将方原请进了府衙。 到了府衙大堂,王秉鉴恭敬的拱手行礼,“下官恭迎方军门!下官这双眼珠子真是该抠下来扔了,竟然有眼不识泰山,怠慢了方军门,该罚,该罚!” 刘衙役也重重的自扇耳光,求饶说,“是小的冲撞了方军门,与知府大人无关,该打!该打!” 衙役端来了热腾腾的茶水,王秉鉴亲自接了,恭恭敬敬的奉在方原面前。 这王秉鉴虽是个怠政、懒政的闲官,但至少没查实有大肆贪污、鱼肉百姓的恶行。若这种闲官都要清理,大明官员能留在官场的,就凤毛麟角了。 所谓重拳还不打笑脸人,王秉鉴一口一个方军门,又是亲自端茶送水,对方原还是相当恭敬听话,只要知错能改,方原也就懒得去追究到底了。 方原接了王秉鉴端上的茶水,和颜悦色的问,“王知府,失踪小儿的案子,有没有进展了?” 当着方原的面儿,王秉鉴哪里还敢推三阻四,忙正容说,“有,经下官连日追查,失踪小儿确实与海沙帮有关。这个海沙帮强抢这些小儿来贩卖私盐,还冒名顶罪,简直是罪大恶极!” 方原饮了一口茶水,又问道,“王知府,海沙帮之事该怎么处治?” 王秉鉴眼珠转来转去,不断搓着手儿,心思根本没在剿灭海沙帮,救出失踪小儿上,而是在揣测方原的心思,试探的问,“方军门,我近日得到一个未经证实的传闻,海沙帮的后台,似乎,似乎与玄甲军有关。这个消息不知是真是假,还请方军门示下。” 方原微微一怔,既然谨小慎微的王秉鉴都这么说,看来海沙帮的后台是玄甲军已是铁板钉钉的事实。 他深嘘口气,淡淡的说,“王知府,事实就是事实,本军门只尊重事实,这个传闻有没有真凭实据呢?” 王秉鉴赔着笑脸,在没摸清方原的心思前,哪里敢多嘴多舌。若方原也参与到走私私盐中,他这么送上门去,那就是自投死路。 刘衙役忙知情识趣的出来替领导担责,“方军门,这个消息是我听来的,与知府大人无关。真凭实据确实没有,但,海沙帮走私私盐,确实走的玄甲军的军资水运。” 方原轻哦一声,淡淡的说,“我到镇江也听到了这个传闻,为了避嫌,此事我就不参与其中,一切都由镇江府衙来办吧!” 方原直接一个重担押给了镇江府衙,这可急坏了揣度他心思的王秉鉴,急得额头上冒出了冷汗,支支吾吾的说,“下官愚钝不堪,方军门能否给些些提点呢?” 方原不紧不慢的说,“平时衙门怎么办案的,今次就怎么办案。” 王秉鉴唯唯诺诺的说,“是,是。” 方原说话不清不楚,说了等于没说,王秉鉴嘴上说着是,却是一动不动,也不敢随便发号司令。 方原见他还是一动不动,又故意加重了声儿说,“明律国法上怎么办,今次就怎么办!” 王秉鉴这才听出方原的指示就是公事公办,忙拱手领命,“方军门,下官立刻知会镇江卫指挥使,准备剿灭海沙帮。” 方原缓缓的说,“海沙帮都是些亡命之徒,单凭镇江卫怕是人手不够,我会调派扬州卫五千军士南下,配合一起行动,这次剿匪的总指挥就是王知府你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四章 当面对质 因为海沙帮的后台牵涉到玄甲军高层的贪污腐败,若传了出去,对方原、对玄甲军的声誉有着极大的负面影响。 方原并不愿亲自牵涉进剿灭海沙帮的案子里,所以才将一切都交给镇江知府王秉鉴,将这个案子作为镇江府府内的案子来办,而非涉及玄甲军军方的案子。 在这个立足未稳,内忧外患的非常时期,全江南的眼睛都在盯着玄甲军。玄甲军是需要整顿,却不能公开整顿,否则又会落人把柄。 方原眼下要捉出的是玄甲军内的大贪官,只要没了玄甲军的后台,区区三千海沙帮,也就是砧板上的肉。 两日后,得了旨令的玄甲军主帅景杰从扬州卫直冲冲赶到了京口,在酒楼秘密面见了方原。 方原并不急着向景杰问话,而是令小苑先给他上了茶,又说道,“老三,小苑如今是我的妾室,今后大家就是一家人了。” 小苑也欠身行礼说,“妾身拜见三叔。” 景杰端了茶杯,望着热气腾腾的茶水,却是一脸的茫然,方原突如其来的召见,该不是为了小苑作了小妾之事,其中是大有异常,忙起身与她还礼,“嫂嫂太客气了。” 他又冲着方原问道,“老大,你这么急找我来何事?” 方原瞧了瞧边上恭立的胡琦,讶然问道,“老三,胡统领没和你说什么事?” 胡琦尴尬的咳嗽了一声,“方军门,我担心直说了会变生不测,所以还瞒着景主帅。” 他是担心照直说了,万一景杰生出二心,后果不堪设想,办事还算稳妥,方原点了点头,令他退在了一边。 景杰也察觉到其中气氛的不对劲,直言说道,“老大,有话但说无妨,我们兄弟出生入死,何必转弯抹角?” 方原正容说,“老三啊!这次我和老四微服私访,老四被陷在了海沙帮里,找你来就是想法子救他出来。” 景杰心中一突,要救人直接派玄甲军前去就成了,区区几千人的海沙帮算什么玩意,还郑重其事的招自己来讨论法子? 方原明显是话里有话,景杰愕然问道,“海沙帮竟敢扣押老四,简直胆大妄为!” 方原直视着景杰的双眼,想从他眼神中瞧出些些的端倪,不紧不慢的说,“海沙帮不仅敢扣押老四,还强抢民间小儿贩运私盐,胆子大着呢!” 景杰丝毫不让的回敬着方原的目光,并没有一丝丝的怯意,“老大,如此罪大恶极的团伙,先派人救出老四,再出兵剿灭啊!” 方原确实没看出他眼神有半点躲躲闪闪和心虚,已是心中有数,也不再试探,开门见山的告诉了他真相,“剿灭海沙帮可不容易,因海沙帮走私私盐的渠道,竟然是玄甲军运输军资的水运,呵!” 景杰这才回过神来,原来方原招自己前来京口,不是来商议剿灭海沙帮,而是怀疑自己与海沙帮背地里有勾结,是海沙帮的后台,难怪之前胡琦也是吞吞吐吐的不愿说实话。 他脸色一沉,不悦说,“老大,你怀疑我牵涉其中,怀疑我与海沙帮勾结??” 方原起身捉着他的手儿,缓缓的说,“老三啊!我并不怀疑你,我宁可信这事是老四做的,也不会信是你做的。但,我在海沙帮老巢亲眼看见海沙帮持有玄甲军过钞关的通关文书,上面有玄甲军军印,还有老三你的署名。还有,海沙帮竟然有玄甲神铳,所以玄甲军里肯定有人牵涉其中。” 景杰这才知事情的严重性,走私私盐还在其次,若本应该严格管制的玄甲神铳却泄露了,满清、流寇、明军人手一把,战场上的军力大增,后果简直不堪设想,难怪方原会如此恼怒,责令自己前来问话。 景杰自知这次是闯下了大祸,半跪在地说,“老大,通关文书是我最后署名确认,但军中事务繁忙,我也不可能逐船去核查军资。我可以身家性命发誓,此事与我无关啊!” 方原忙扶起他说,“老三,我此刻不怀疑你,但你要想一想,这一份通关文书,到底经过哪个军营之手。” 景杰沉思了一会,说道,“老大之前特意要求军用物资不得走民用航运码头,我便在镇江府的京口规划了一个小码头-龙门码头作为专门的军用码头。” 方原淡淡的说,“如今这个龙门码头早成了海沙帮的老巢!” 景杰的背心是一阵阵的发麻,此事他虽不知情,但身为玄甲军主帅,他的渎职却是显而易见的,“若属军资运输,就是后勤营上报的。后勤营最早是红玉代管的,之后的统领就是......梁敏。” “老大,之前我也隐有察觉,梁敏送来签署的通关文书太多,军资运输量太大,但我还以为是水师营施统领那方打造水师所需巨大,也不以为意,未曾想到竟是在走私私盐!” “梁敏?” 方原暗叹了口气,他不愿去怀疑这些自玄甲军成立之初就投奔的元老兄弟,但事实却摆在眼前。 景杰身为玄甲军主帅,他无暇顾及军资运输还情有可原,最多负有领导责任。而梁敏身为后勤营统领,若军资运输出现这么大疏漏,竟然毫无察觉,那就匪夷所思。梁敏纵然没有牵涉其中,也是严重渎职,绝不能再留任后勤营统领之职。 景杰朗声说,“老大,为了撇清清白,自此刻起,我绝不离老大身边半步。老大尽可以剿灭海沙帮,捉住头领严刑拷问,若查出我牵涉其中的蛛丝马迹,我甘受军法处治;若此事与我无关,我也当负渎职之罪,请老大责罚!” 他生性耿直,愿自担渎职之罪,方原大为满意,好兄弟景杰没有牵涉其中,方原更是大为欣慰,暗中松了口气,亲热的拍了拍他肩膀,“老三,玄甲军闹出这种丢人现眼的事儿,何止你这个主帅该受罚,连我这个总督也该一起受罚。不过,一切要等剿灭了海沙帮之后,再来善后。” 方原稍稍安抚了无辜被怀疑的景杰,又召来胡琦,开始交代今次的任务。 其一,派出锦衣卫将梁敏召来京口,并派人送去海沙帮二万两银子,将秦展给赎出来; 其二,与镇江知府王秉鉴联络,查明海沙帮所有堂口的情报; 其三,令扬州卫五千军士南下,与镇江卫明军汇合,准备一举围歼海沙帮所有的堂口,将这个海沙帮一网打尽; 其四,令施琅率水师从长江口进入,攻打龙门码头海沙帮的战船,断绝水路; 其五,今次剿灭海沙帮,堂口堂主以上的皆为首犯,格杀勿论,只留下帮主徐宝一人,公审定罪;余下的从犯,愿投降,接受改编者赦免,既往不咎。 方原愿意改编海沙帮的帮众,一是因这些帮众中其实大部分也是吃不饱饭的穷苦百姓,贩卖私盐虽获利巨大,但那是海沙帮头领们的活力,这些底层的帮众其实也分不了多少,担的是卖白粉的风险,赚的是卖白菜的钱,不过是为了能有一口饭吃。 二是因这几千人几乎个个都是亡命之徒,剿灭难度极大,强行剿灭,官兵的损失也必然不小。不如改为招安收编,反而能成为玄甲军里,战力极强的一支敢死队。海沙帮能给他们的待遇,在玄甲军更为丰厚,方原愿意改编他们,成为正规军,不愁他们不感恩戴德。 至此,方原已布置下剿灭海沙帮的天罗地网,只等着收网捉鱼。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五章 观战北固亭 七日间,剿灭海沙帮的一切军事行动,已尽数布置周全。 海沙帮显然还没料到灭顶之灾近在眼前,在缴纳了二万两银子购买私盐的定金后,秦展平安的离开了龙门码头。 胡琦、王秉鉴暗中搜集海沙帮堂口的工作也接近了尾声,海沙帮在镇江府有五个堂口,在扬州府有两个堂口,淮安府有一个堂口,一共七个堂口。 方原立刻对阵下药的向王秉鉴分派了今次军事行动的任务。 扬州卫的五千明军借口操练水师,南下至镇江卫,与镇江卫四千明军汇合,剿灭镇江府海沙帮的五个堂口; 仪真卫的两千明军,剿灭淮安府的一个海沙帮堂口; 高邮卫的三千明军,剿灭扬州府的两个海沙帮堂口; 施琅的水师营则负责剿灭海沙帮的水师,切断水路。 各路人马统一出击的时间定在三日后的六月初六午时,军事行动前,各卫所军士只做出征准备,各卫所千户以上才能知晓今次剿灭的对象,谁若擅自泄露了军事行动的机密,以军法论处,绝不姑息。 三日之后,方原、景杰、秦展三人,还有小苑,在胡琦三百锦衣卫的护卫下,登上了京口的北固山,入了北固亭。 在北固亭,能将整个京口江面的情况一览无余,施琅水师如何剿灭海沙帮,甚至如何攻打龙门码头也能看得一清二楚。 方原与景杰并肩而立,望着波澜壮阔的大江,顿生万般豪情,忍不住开口吟道,“江山如此多娇,引无数英雄尽折腰。惜秦皇汉武略输文采,唐宗宋祖稍逊风骚,一代天骄成吉思汗,只识弯弓射大雕。俱往矣,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 他随口吟出了这首《沁园春.雪》,是大气磅礴,连秦皇汉武、唐宗宋祖,成吉思汗这些古往今来战功最卓着的帝王也没看在眼里。 景杰、秦展听了是悠然神往,齐声大喝,“好,好词!” 小苑忙取出笔墨,将他刚吟的这首词抄写了下来。 方原愕然问道,“小苑,你写什么?” 小苑羞红了脸儿说,“公子的词真好,我抄下来才能铭记。” 众人正说话间,午时已至,江面上,玄甲军的舰队开始从京口码头出发,铺天盖地的杀往海沙帮的老巢-龙门码头。 剿匪战开始了! 玄甲军后勤营统领梁敏也被锦衣卫带到了北固亭里。 从太湖军事基地急匆匆赶来京口的梁敏愕然望着北固亭里的方原,讶然问道,“方军门,你召我来京口,所为何事?” 方原的目光凝视着江面上的大战,一言不发,这是玄甲军的军务,自该由玄甲军主帅景杰来惩处。 景杰已指着江面上一触即发的大战,沉声说道,“梁头领,你瞧一瞧江面的水战,这是在剿灭谁啊?” 梁敏举目望向江面,玄甲军水师的旗帜他是认识的,这三十艘战舰直接北上的目标,赫然就是龙门码头。 梁敏浑身一颤,似已知方原这次召唤自己的目的所在,忙低了目光说道,“方军门,我确实在帮海沙帮走私私盐,可那也没错啊!” 景杰见他主动认了,但却不承认有罪,怒声呵斥,“梁统领,走私私盐乃杀头之罪,身为官府之人,罪加一等,你不止有错,更有罪!” 梁敏与他目光对视着,仍是倔强的说,“主帅,官盐卖三百文一斤,私盐才买一百文一斤,这是对百姓大大有利的善行。论律,我自是有罪,但那个律是贪官污吏欺压百姓的律,我犯了律,但我没错,我不服!” 景杰见他还一大通歪理邪说,偏偏还无法反驳,不禁为之语塞。 方原叹声说道,“梁头领,我在想,梁山聚义堂前的大旗杆上写的哪四个字?” 梁敏正容说,“替天行道!” 方原追问道,“何谓替天行道?” 梁敏如实的答了,“代行百姓的意愿,为民除害!” “轰轰轰!” 江面传来震耳欲聋的炮轰声,玄甲军的水师已抵达龙门码头,开始密集炮轰码头。 无数的镇江卫明军也从陆路开始攻打龙门码头。 方原的目光从战场收了回来,直直的瞧着梁敏,不冷不热的说道,“梁头领,给海沙帮走私私盐当保护伞,为虎作伥,也算替天行道?” 梁敏犹自不服气的辩解,“方军门,照我看来,走私私盐就是替天行道!” “海沙帮贿赂的银子,也不是入了我一人的腰包,而是给了后勤营的兄弟们。后勤营的兄弟上不了战场,立不了功,就得不到赏银,月饷、赏银比其他营的兄弟少一大截,怨气大着呢!我给兄弟们找些银子,我没有错!” 方原见他还在死撑,冷冷的问,“走私私盐的事儿,我先不与你计较,玄甲神铳是你送给海沙帮的?你一共流出多少支玄甲神铳?” 梁敏征了怔,说道,“只有一支,那支还是我自己使的。徐宝与我称兄道弟,我只是借他使一使。” 方原厉声呵斥说,“好,玄甲神铳之事,我事后会严查,暂时也不与你计较。胡统领,将人全带上来!” 胡琦立刻去将早安顿在北固亭下空地的两、三百乡民给带了上来,乡民一见了方原,就开始哭诉海沙帮为非作歹,强抢小儿,丧尽天良的行径,齐齐跪倒在地,向方原不断的磕头,哀求方原立刻剿灭海沙帮,救出被抢走的小儿。 方原令众乡民收声,冷冷的瞧着梁敏说,“梁头领,你再说一说,与徐宝这种人称兄道弟,是否算替天行道?” 梁敏见众多乡民的控诉,呆在了当场。海沙帮竟打着玄甲军的名头,为非作歹,残害百姓,他是难辞其咎。与徐宝这么一个连黄口小儿都不放过的畜生称兄道弟,他是错到九霄云外去了,惊得瘫倒在地,支支吾吾的不能成声。 方原沉声说道,“梁头领,你是梁山好汉出身,素来痛恨官府黑暗,我完全能理解。但,你走的路错大了。官府黑,官府不能给公道,我们可以整顿官府风气,正本清源。盐价高,我们可以整顿盐价,打击强取豪夺的奸商。而不是从一个极端走向另一个极点,去支持黑恶势力!” “官府不能给出的公道,如海沙帮这种黑恶势力就能给了?官府的黑,那是有底线的,毕竟还要立牌坊;黑恶势力的黑,那是没有底线的,因为他们可以肆无忌惮,无法无天!明白了?!” 梁敏已是泪如泉涌,跪在方原前大哭不止,“方军门,我错了,认打认罚,听凭处治!” 方原双眼也是泪水模糊,叹声说,“梁头领,我一想起山东之战,梁山兄弟们立下的大功;一想起战死在清风山八百好汉,罚你的话儿怎么能说出口?!但,今次事件给玄甲军造成如此恶劣的影响,若不罚你,怎么向其他兄弟交代?!” “方军门,错了就是错了,我绝不推诿塞责,也不会令方军门为难,自裁谢罪便是。” 梁敏神色颓然的连连点头,从身侧锦衣卫的手中抢过了一支玄甲神铳,将枪口对准了口中。只要一扣扳机,便会脑浆迸裂而死。 景杰忙冲上前抢下了他的火铳,冲方原半跪在地说,“老大,梁头领确实有罪在身,但,我身为主帅也难辞其咎,愿替他一同担责。如今正值用人之际,饶了他死罪,令他戴罪立功吧!” 方原本就舍不得梁敏这一员将领,但在乡民之前却不能有所偏袒,见景杰递上了一个台阶,也就顺着台阶下了,沉声说,“既然如此,景杰,你身为主帅,管理疏漏,特罚你军阶从总兵降到指挥使,罚俸禄一年,军杖五十,全军通报一次。” 景杰恭恭敬敬的领了罚,“是!” 方原的目光又瞧向了梁敏说道,“梁敏,你所犯之罪本该军法处治,但念在你过往功绩的份上,免了你的死罪。特免你玄甲军后勤营统领之职,军杖一百,逐出玄甲军。” 梁敏丢了所有的官职,更被逐出了玄甲军,大吃一惊,“方军门,被逐出玄甲军,我还有脸回去见梁山兄弟?还不如杀了我来得痛快!” 方原淡淡的说道,“梁统领,你的性子过于重义气,军中是讲军纪,不是将义气的地方。无功而赏是为军纪不严,每个军营都如此,我,景杰还如何治军?你并不适合呆在玄甲军,事后,我自会安排你的去处。”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六章 奖惩分明 方原这方处治了景杰、梁敏二人,那方剿灭海沙帮的战事已接近了尾声。在水陆夹攻之下,海沙帮的老巢龙门码头只坚持了不到三个时辰,便被明军攻克。 方原当夜就留住在北固山上的甘露寺。甘露寺位于北固山的后峰封顶,就是当年孙权、刘备结盟,进妹固好的处所。 甘露寺的主持早闻知了方原的名头,立刻将整个甘露寺腾出了大半的僧舍,供方原一行人居住。投桃报李,方原也不愿扰民,如数的供奉了两百两银子的香火钱。 次日辰时时分,镇江知府王秉鉴已攻陷海沙帮老巢,留下了诸卫指挥使清扫战场,只带了之前的额推官宋青,还有俘虏的海沙帮龙头徐宝,一起前来甘露寺向方原汇报战况。 今次剿匪之战,明军活捉了海沙帮龙头徐宝,海沙帮余下几个堂口的堂主死的死,捉的捉,七个堂口一共三千海沙帮帮众打死打上了一千五百人,活捉了一千二百人,逃了三百人。 救出被抢小儿一百三十六人,无辜死于战火的小儿,七十八人。 缴获海沙帮脏银十五万两,走私私盐三万引,折合银价三十万两。 方原听了王秉鉴汇报的战绩,算是将海沙帮一网打尽了,甚至还缴获了出乎方原预料之外的脏银、私盐近五十万两。可见王秉鉴此人并不贪心,纵然从中有侵吞银子,也不算巨额。 方原对他这次的剿匪战绩颇为满意,笑了笑说,“王知府,今次真是辛苦了!” 王秉鉴忙谦逊的说,“为朝廷,为方军门做事,何谈辛苦?不过,下官想请教方军门,剿匪的通报文书该怎么写?” 他暗中所指的是,要不要将玄甲军牵涉其中,还是撇清玄甲军的关系,只是作为镇江府的案子,替玄甲军遮掩丑闻。 这个王秉鉴还真是会做官,知道急上级之所急,想上级之所想。 方原一贯的作风就是有赏有罚,王秉鉴虽是混官一枚,但那是明朝大风气使然,只要在背后赶一下,这人还是有可造之处。今次他干脆利落的拿下了海沙帮,立下了大功,更知情识趣的将玄甲军的丑闻也瞒了下来,该赏的必须要赏。 方原朗声说,“小苑,取出文书,我要发总督文书。” 小苑忙取出笔墨纸砚,准备记录。 方原念道,“镇江知府王秉鉴,奉公爱民,亲冒火矢,剿灭走私私盐,残害百姓之海沙帮,立下大功。特擢升王秉鉴为镇江、常州二府知府,官升一级,为从三品。” 自常州府知府吴兆被方原免官流放之后,知府之位一直空缺,方原今次直接将王秉鉴提成了镇江、常州二府知府,知府本是正四品官阶,方原将他升了一级,成了从三品官阶,介于巡抚、知府之间。 王秉鉴是因祸得福,对方原的提拔是大大的感恩,忙行礼谢恩。 方原瞥过前任推官宋青一眼,这人倒是个品行正直、心系百姓的官员,便继续下令,“前任推官宋青,秉正刚烈,当为诸官之楷模,特官复原职,并擢升为镇江府同知。” 从州府推官到州府同知,那是越级的破格提拔。宋青丢了官职,本就受尽了家人、族人的冷眼、苛责,方原突如其来的提拔,便是给了他一次重生的机会,他是感激在心,忙双目含泪的跪拜谢恩,“方军门的知遇之恩,下官粉身碎骨难保万一。” 方原呵呵一笑说,“宋同知,不必你粉身碎骨,只望做好同知的本分工作,不忘初心才好!” 方原提拔了王秉鉴、宋青二人,便令二人下去,逐一查实被抢小儿的父母,送归家人身边。有小儿死于战火的,从抄没海沙帮的银子里,补偿每户人家三十两银子。 待王秉鉴、宋青二人下去后,方原又令锦衣卫将俘虏的海沙帮龙头徐宝给押上来。 五花大绑的徐宝被押到了方原面前,徐宝定睛一看,方原、秦展、赤古台三人都在,不正是之前来海沙帮来谈过买卖的席家一行人? 徐宝浑然不知这帮人的真实身份,在人群里看见了称兄道弟的梁敏,如同见到了救星,忙大喝说,“梁兄弟,梁兄弟,救救我啊!” 梁敏如今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更加上对徐宝作奸犯科连累自己也丢了玄甲军军职是既气又恼,低了目光,对徐宝的求饶充耳不闻。 方原悠悠的坐在椅子上,瞧着之前还飞扬跋扈,如今却犹如丧家之犬的徐宝,笑了笑问道,“徐帮主,我再问你一次,总督方原是不是善男信女?是不是要偷腥的官儿?” 徐宝当着玄甲军的面儿,支支吾吾的说,“这,这,我,没说过这话儿。” 方原见他矢口否认,敢做还不敢当,鄙夷似的一笑,“我再问你,你真的买通了总督方原?” 徐宝惊慌不知所措,惶恐的指着梁敏说,“梁敏就是玄甲军统领,玄甲军真是我的后台啊!” 秦展怒声呵斥说,“睁大你的狗眼瞧一瞧,坐在你面前的,就是十府总督方原!你之前竟敢用枪口指着方军门,你是活腻歪了?!” 徐宝这时才知道闯下了什么祸事,吓得屎尿齐流,瘫倒在地,连连磕头求饶,“方总督,我,畜生不如,命比猪狗还贱。方总督千金贵体,何必与一头猪,一条狗见识,就饶我一条贱命啊!” 方原瞧着徐宝这怂包样儿,目光落在梁敏身上笑了笑,“梁统领,这,就是你生死之交的兄弟?” 梁敏气得是浑身发颤,手持腰刀指着徐宝怒喝,“梁某大好男儿,竟与你这种蝼蚁为伍,气死我也!气死我也!” 方原冷冷的一笑说,“徐帮主,你犯下的是凌迟处死,株连九族的死罪。我给你最后一个机会,若你能知晓罪在何处,我就免了你凌迟处死之罚,改为绞刑,也赦免你家人的牵连,罪只及你一人。” 徐宝颤抖着声儿,吞吞吐吐的说,“我走私私盐,罪该万死,我愿将所有走私所得都送给方总督,分文不留。” 方原继续问道,“还有呢?” 徐宝支支吾吾的说,“我得罪了方总督,今后只当方总督的一条狗,方总督让我咬谁,我便去咬谁,只望方总督饶我这条狗命啊!” 方原又问,“还有呢?” 徐宝绞尽脑汁也想不到还有何处得罪了方原,便摇了摇头,“没,真没了。” 方原深嘘口气,只要徐宝愿意为七十八个无辜小儿之死悔过,方原也会免了他凌迟的酷刑,给他一个痛快。但,这个徐宝自始至终,就没认为强抢乡民的小儿是一种罪行。 连生性残暴的蒙古人也不杀低于车轮的小儿,可见此人真是灭绝了人性,根本就该千刀万剐。这还是方原自经营江南以来,第一次使出凌迟处死的酷刑,“一条灭绝人性的恶狗,我养着还担心被反咬一口啊!来人!拖他去京口刑场,明日午时,当众凌迟处死!” 徐宝听了,吓得昏死了过去,被锦衣卫如同拖死狗一样拖了下去。 方原条理分明的该奖则奖,当罚则罚,只余下了勾结海沙帮的梁敏一人还未发落。 梁敏误交了狐朋狗友,在方原面前是脸面尽失,颓然说道,“方军门,我再留在玄甲军也是供人笑话,我这就卷铺盖走人,后会有期!” 方原叫住了梁敏,起身走到他跟前,“梁统领,我安排了一个更适合你性子的差事,还是干回你的老本行吧!” 梁敏愕然问道,“老本行?” 方原点了点头说,“对,老本行,战后收编海沙帮的帮众,继续以龙门码头为据点,不再贩卖私盐,而是抢劫从运河、长江过往的贩卖私盐的商船。老规矩,抢来的私盐,我们一人分一半。” 梁敏这才恍然,原来方原是要以暴制暴的对付民间走私私盐,贩卖私盐被抢了,任谁也只能吃了哑巴亏,不敢报官。 劫掠为生是他的老本行,何况还是有官方执照,受方原庇护的抢劫,更不用受玄甲军繁琐的军纪约束,梁敏自是欣然应诺,“好,一切听从方军门安排。” 方原又找来景杰,交代任务,“老三,原金山卫同知侯承祖,现在玄甲军任百户,提升侯承祖为后勤营统领,接任梁敏之职。你立刻回太湖军事基地,清点玄甲神铳的库存,与常熟兵工厂的出厂账目核对,若有五支以上账实不符,必须查清来龙去脉。” “剿灭海沙帮之战,凡参战军士奖励银子二两,盐五十斤。”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七章 盐政新政 方原处治了走私私盐的海沙帮,接下来就轮到山陕商帮、徽商商帮两个成日哭穷,叫嚷着亏本的淮盐大盐商。 他在扬州府接见了吴大山、江演二人。 方原行事是雷厉风行,不到半个月时间就剿灭了盘踞在镇江府多年的海沙帮,更将镇江府也收入囊中。吴大山、江演二人见了是战战兢兢,只能恭恭敬敬的上门,接受方原的训导。 方原开门见山的说,“二位大老板,之前我问明朝盐税流失去向,你们推到走私私盐,如今我将最大的私盐盐帮给剿了,并在京口加强了运河、长江的水路监控,二位还有何话说?” 吴大山支支吾吾的说,“方军门真的是行事果绝,爱民如子,体恤我等经商的不易,山陕商帮愿唯方军门马首是瞻。” 吴大山的态度再明显不过,山陕商帮的策略已经转向,改为和方原合作,争取获得方原的政策支持,打击徽商商帮的市场份额。 江演若再与方原推三阻四的胡扯,方原一怒之下弃了徽商商帮,改为支持山陕商帮,那徽商商帮,甚至徽商江氏在扬州府经营了一,两百年的基业就要毁于一旦。 江演无奈的附和说,“方军门,盐税流失,牵涉甚广,绝非一个徽商商帮,甚至淮盐盐商所能左右的啊!” 方原知他的顾虑所在,区区两个淮盐盐帮怎敢去撼动北京、南京的权贵、高官等既得利益集团,那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方原沉声说,“在官盐利润的背后,还有一堆权贵、高官,是吧!” 江演并不否认,算是给他来了个默认。 方原淡淡的说,“今次找山陕商帮、徽商商帮前来,就是要讨论盐政新政改革。” 自明朝中后叶起,山陕商帮就一直受到江南官府不公正的对待,从开中法到折色法,被徽商商帮逼得喘不过气来,势力一再的萎缩。 方原愿意实施盐政新政,山陕商帮的代表吴大山听了是连连点头,实在是对了他的胃口,忙大声喝彩,“好!方军门的盐政新政改得好,早就该改了!” 占尽上风的徽商商帮打心眼里是不愿改革,但却绝不能和手握军政大权的方原作对,江演试探的问,“方军门想怎么改盐政呢?” 方原缓缓的说,“我做事崇尚简单高效。改革盐政措施只有两点,其一、现有盐引全部作废,今后的盐引上必须加盖本军门的盐引专用章,但凡没有这个专用章的盐引,一律视为走私私盐;其二官盐销售实行限价销售。” 他轻描淡写的两个举措,就是要将所有盐引的发放全部纳入掌控之中,杜绝徇私舞弊的情况。 这个盐政新政,就是彻底打乱了旧有盐政次序的分配格局,对淮盐盐商来说,也是伤筋动骨的折腾,尤其是限价销售。 江演为难的说,“方军门,淮盐盐引是由南京户部发放,若改成方军门来专管,怕是南京户部通不过啊!” 方原冷笑着说,“本军门是陛下钦命的十府总督,只听命于陛下。就是京城户部也管不了本军门,需要南京来管?徽商商帮若要听南京的号令,大可以将徽商的产业搬到南京去嘛!本军门绝不阻拦。” 淮盐的生产地就是在扬州府,淮安府,徽商产业搬到南京去并没有什么卵用。 江演的额头上渗出些些冷汗,方原此举分明就是在逼徽商商帮站队了。若徽商商帮敢听令于南京的政令,方原必然会扶持山陕商帮来打击徽商盐商的势力范围,甚至将整个徽商商帮赶出辖内的十府,也是大概率事件。 方原辖内的十府已是全天下最富裕的十府,若丢失了这十府的市场,对徽商商帮来说,可以说是致命的打击。 吴大山有着北方汉子的爽快,朗声说,“盐引新政,我山陕商帮是支持的,但就是这个限价销售,盐价虽是我们盐商在售卖,却不是我们能左右的啊!与盐引价格,运输成本,权贵、高官的层层盘剥有关。尤其是层层盘剥,可谓是苦不堪言。方军门若能解决了权贵、高官的利益分配,他徽商商帮愿不愿降价我不知,我山陕商帮愿意降价支持方军门的新政。” 他所说的确实就是官盐价格居高不下的原因,算是和方原掏了心窝子话。 方原的目光来回巡视着二人,沉声说道,“本军门就与你们实话实说了吧!任何权贵、高官在本军门这里连屁都不是。本军门就是要在江南大破大立,旧有腐败、繁杂的次序通通滚蛋,重建一套相对清廉,高效的次序,明白了?!” “这个新次序,并不是要剥夺你们的钱财,娇妻美妾,良田万亩。你们江南的富商只要支持本军门的新政,你们的既得利益只会多不会少。只是之前被皇亲国戚、贪官污吏搜刮的银子,如今转交到我方原手中,明白了?!” “我希望你们江南富商看清楚形势,你们仅仅是做生意求财,只要本本分分,胃口不要太贪,无论政治、军事斗争谁输谁赢,与你们并无关系,明白了?!” 事关重大,更涉及到政治斗争,江氏一门也代表不了整个徽商商帮,江演只能选择闭口不语。 吴大山关心的只是商帮是不是有利可图,便问道,“方军门,说一说你的新政里,盐税怎么收,限价盐价是多少吧!” 方原暗自盘算了一下,大明每年产盐200万引,就是6亿斤。盐税却只有250万两左右,实际上每一斤盐税只收了4文,而之前的宋朝每斤盐的盐税至少是30文以上,之后的清朝,则是20文左右/斤。 换句话说,明朝的盐税最低,盐价却最高,可见盐价高昂的关键并不在盐税上,而是在中间层层的贪污环节上。明朝末年的官吏贪污程度是宋朝、清朝的五倍以上。 方原巡视了二人一圈,缓缓的说,“盐引,2.5两银子/引;盐价,不高于一百五十文/斤。” 他将盐引的价格提高了一倍,每年淮盐盐税要收到500万银子,和清朝600万两银子的淮盐盐税持平。而官盐的价格,则是根据私盐价格而来,私盐的承销价是一百文/斤,零售价是一百五十文/斤左右。 江演为难的说,“这,若官盐这个价,我们会亏得精光。” 方原怒说,“无论官盐的销售中间多少环节在分配利润,多少官员在吃银子,于情于理也不能高于私盐价。因走私私盐的承销环节也不少,各个环节也有充足的利润,否则绝不至于提着脑袋去走私私盐。若官盐贪腐比海沙帮捞钱更黑,就是对百姓明目张胆的抢劫!” 他厉声呵斥过江演,又稍稍缓和了口气,“还是那句话,盐,你们来贩卖;贪腐,我方原来治。” 这一下,吴大山、江演二人都是默不作声。他们是百年的贩盐家族,对盐价,利润早已了如指掌,心中微一盘算,便知道方原的方案会造成两个商帮的巨大利润损失。 堡垒必须个个攻破,山陕商帮的吴大山配合度明显要远高于徽商商帮。 方原左手使了大棒,右手就必须给胡萝卜了。 他瞧着吴大山,不紧不慢的说,“山陕商帮战马、饲料换盐引的买卖可以谈,具体事宜,我会安排景杰、赤古台来与你详谈。” 吴大山双眼一亮,忙问道,“方军门真是同意了?” 方原点了点头,却见到江演的脸色要多难看便有多难看,在他看来方原明显是在偏袒山陕商帮,打击徽商商帮,这还怎么谈? 方原又冲着江演说道,“江老板,淮盐盐区销售是在北方,而江南的官盐,是由浙江盐区供应的,是吧!” 江演对方原的偏袒甚为不满,不咸不淡的应了,“是。” 方原又说道,“今后,本军门辖内的松江、苏州、常州、扬州、镇江五府的食盐,由徽商商帮、山陕商帮共同供应,双方各占一半。” 他这话一出口,吴大山、江演猛地一惊,按捺不住的心中狂喜,这五府可说是最富庶的五府,人口基数也远大于其他州府,食盐的使用量是冠绝全天下。之前两个商帮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一块肥肉落进浙盐盐商的腰包,如今方原将五府的供盐划给了淮盐盐区,可以说是送上了一个旺旺大礼包。 江演深吸几口气,问道,“方军门不是在说笑?” 方原嘴角扬起了一丝笑容,“本军门何时承诺的事没有兑现?我早说过,只要你们支持本军门,既得利益只会多不会少。” 跟着方原混明显更有利可图,江演恨不得立刻抱着方原亲上两口,喜笑颜开的承诺,“徽商商帮愿全力支持方军门的盐政新政!” 吴大山也拱手说道,“山陕商帮也愿全力支持方军门的盐政新政!”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八章 经济制裁 方原重新划分供盐区域的举动,其实是将浙盐盐商的利润强行划给了淮盐盐商,也算是他征服浙江的第一步棋。 之前他从京城回到江南,十府总督的任命书早就到了江南。堂堂一个十府总督迎娶大明公主,辖内浙江五府的官员、富商没有一个到场,甚至贺礼也没见到一份。 方原不差那点贺礼,但送或不送,是态度问题,显然,浙江五府的官员以实际行动表明了对方原胜任十府总督的抗拒。 浙江那点卫所军队,连给玄甲军塞牙缝都不够,派出玄甲军,还当是以大欺小。 方原征服浙江的法子,不是武力征服,也懒得再去一个个的收服,而决定采用经济制裁的法子,逼迫浙江的士绅、富商就范。 浙江的支柱产业无非就是杭州的丝织业,浙窑的瓷业,杭州湾的盐业,宁波的走私海运业。 方原早就制定出个个击溃的法子,以化纤丝绸打垮杭州的丝织业;以现代瓷器,打垮浙窑的瓷业;以重新划分盐区,打垮杭州湾的盐业;以舟山群岛为海军基地,开征船舶税的,摧毁宁波的走私海运业。 其中盐业关系到官府的官税,丝织业,瓷业,海运业,关系到浙商的利润。 方原就是要通过经济制裁的方式逼令浙江的士绅、富商跪在自己面前唱征服。谁要是敢不服从方原的统治,方原有一百个法子将浙江士绅、富商的生活水平打回到和福建一个层次。 既然浙江要和福建郑芝龙眉来眼去,那就难兄难弟一起收拾。 穿越之前对付蛙岛的法子,竟然是输血、让利,方原是觉得既可气又可笑。 从古至今只听过困岛统一,逼得那帮岛蛙的生活水平回到封建社会,那帮孙子自然会哭着喊着来统一。 从未听过闹独立,还要输血、让利来安抚的,得了利的岛蛙大部分是不会感激输血、让利,反而会认为是绿营施压的功劳,看对岸怎么看都像傻X。 方原在三日后回到苏州府,立刻便召集洞庭商帮的席、沈二家,还有大商人徐华前来议事。 他分派给沈家沈祥的任务就是利用沈家销售瓷器的渠道,往浙江大肆倾销从淘宝购买来的现代瓷器。自翁家覆灭之后,纺织业归了徐华,瓷器业则归了沈家。 这次方原是对浙窑全线开战,所以绝不止限于占领高端市场,必须连高、低二级市场尽数通吃。 低端市场,方原主打的是淘宝上销售2元/件,折合银子4件/两的瓷器;而类似于景德镇水墨印花三件套之类的,则在高端市场售卖,4两银子/件。 每一件瓷器,方原只赚差价30%的利润。 沈祥见了方原从淘宝上购买来的瓷器,那是巧夺天工,印花、染色技术那是远超浙窑的瓷器,比之瓷器之乡景德镇瓷器,也要高出不少。他是精于商道的生意人,一眼便知这两款产品投入到浙江市场,会造成什么样的轰动效应。 这,无疑是方原交给沈家的一条财路,沈祥是连连应诺。 方原交代徐华的,则是他之前打垮翁家的老本行,化纤丝绸。这种丝绸的价格和销路,徐华早已是驾轻就熟。卖给老外的是6两/匹,对内销售的,方原卖给徐华的是3两银子/匹,每一匹只赚1两银子,而规定徐华贩卖的售价不能高于4两银子/匹。 扩大了浙江的销路,售量至少能提成五成,徐华却有着一丝疑虑,试探的问道,“方军门,凭空去抢浙商的买卖,估计会遭到本地商人的抵触啊!” 方原冷冷的一笑说,“徐华,你这人就是前怕狼后怕虎,你是我的官商,谁敢抵触?浙商老老实实的在生意场上竞争也就罢了,若敢搞什么地方保护主义,当锦衣卫是吃素的?” 徐华为难的说,“方军门,沈公子的后台是浙江布政使沈廷扬,当然是不必担心的,而我是人生地不熟,唉!” 方原见这个徐华又在诉苦,这人不占尽便宜就像是吃了大亏,也是哭笑不得,侧头交代秦展说,“老四,派一队锦衣卫百户全程保护徐华。” 有了锦衣卫插手,给那些浙商十个胆子,也不敢背地里使什么小动作,徐华这才喜笑颜开,冲方原连连谢恩。 方原分配了丝织业,瓷业的倾销计划,沈家、徐华都拿到了好处,最为老成持重的席本桢被冷落在一边,满脸悻悻之色。 方原呵呵一笑,说道,“席老板,我还有一件最为要紧的任务要交给席家来办,就是在舟山群岛,修建海军军事基地。” 席本桢听了是大惊失色,在舟山群岛修建海军基地,与在太湖修建是有天壤之别。且不说舟山群岛远在大陆之外,修建成本的高低。若是在修建期间,受到郑家水师的攻打,海军基地之前的投入必然前功尽弃。 何况,席家是生意人,只能以做买卖的方式来招募雇工,而不能强征劳役。若造成大量的人员伤亡,雇工的赔付金也是笔天文数字。 这其中的风险巨大,令席本桢想一想都不寒而栗,这种随时会将上百万两银子化为乌有的大型工程,席家根本就不敢接手。 席本桢如实的说道,“方军门,在舟山群岛修建海军基地风险太大,万望方军门三思,不要一时冲动啊!” 方原早派人招水师大统领施琅到了苏州府,立刻令胡琦带了施琅入内问话。 方原问道,“施统领,你已视察过太湖造船厂,如今玄甲军水师营,共有战舰多少,新式战舰多少?” 施琅朗声说,“加上缴获的朝鲜国战舰,水师营共有战舰87艘;造船厂在过去大半年时间里,造了排水量2000吨的新式战舰一艘,1500吨的新式战舰一艘。每一艘战舰上安置火炮是一百门至一百二十门,编制水手800-1000人。” 造船厂的修建速度大约是一季建造一艘1500吨至2000吨排水量的巨舰,已大大出乎方原的预料。 养一艘巨舰的费用更是出乎方原的估计,单论巨舰的造价至少在5万两银子,再加上1000水手的薪水,一年至少要支付5万两银子。这其中还不算船只的维护费用,每年至少2、3千两银子。 这尼玛养水军真的就是在大把大把的烧钱,比养陆军要贵的多。 方原暗自肉疼了腰包里的银子,又问道,“施统领,若我要在舟山群岛强建海军基地。单以海战而论,以目前玄甲军水师的战舰,能否应付郑家舰队的强攻?” 施琅略作沉思,又说道,“两艘巨舰的威力还未经过实战检验,若主动进攻,确还架不住多如牛毛的郑家舰队。但仅仅是掩护舟山群岛海军基地的修建,只要方军门能安排一半火炮营上岛,以火炮支援海战,应该能够胜任。” 方原想了想便说道,“我再安排火炮营300门火炮,5000步战营的军士一同上岛,应该能确保海军基地的修建。” 他投入了大量的军力支援水师营的护卫,火炮营是策应水师营的,而步战营上岛则是保护火炮营的,万一郑家舰队在舟山群岛登陆,也越不过步战营这一关。 施琅爽快的说,“方军门,这么一来,就万无一失了!” 方原望向了还在犹豫不决的席本桢,又承诺说,“席老板,若因战争因素,造成海军基地修建无法完工,一切损失都由我来承担;但凡席家修建工作有任何人员伤亡,赔付金由我来支付。这下席家就不用担心了吧!” 施琅专业眼光判断,能护卫修建的平安,何况方原还愿承担因战争而引起的修建损失,还有人员伤亡赔付,席本桢还能有什么话说,忙说道,“好,席家立刻派人去舟山群岛实地考察,再给方军门报一个承包价。” 方原点了点头说,“席老板,一切拜托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九章 反诗 经济制裁浙江浙商,至少要有半年至一年才会见到成效。 方原这日处理了衙门的公务,将两季,三十万亩杂交水稻的种子分发给了已归顺的五府。 一切公务处置妥当,方原特地请了两日的休假,留在沧浪亭,叫小苑带着独立核算团审计的账目,核对一年来各项收入、支出的账目。 收入项目: 崇祯十六下半年,十七年上半年的田赋、商税收齐,除了按规定上缴户部的田赋,商税,总共余下了五百五十万两; 通过官商徐华销售化纤丝绸,净利润一百二十万两; 销售杂交水稻种子,净利润一百一十万两; 各级官吏孝敬的银子,五万两。 收入项目合计:七百八十五万两银子。 支出项目: 需要上缴崇祯皇帝的两百五十万两,方原令玄甲军步战营统领麻林,带了一千玄甲军军士,押送到京城; 景杰上报的两万玄甲军军费,日常开销,连同三万匹战马的饲养,每年七十万两; 玄甲军采购防爆装备五千套,无人机三十架等军备采购,总共一百七十万两 秦展上报三千锦衣卫的饷银,日常开销,每年十万两; 常熟军工厂每年的各项人员开销,连同造枪造炮的成本,共七十万两; 太湖造船厂的各项人员开销,连同造船成本,共八十万两; 江南大学堂,每年需要拨款十万两; 沧浪亭连同朱慈焕吴越王府的开销,每年五万两。 支出项目合计:六百六十五万两。 整个账目统计下来,去年的收支盈利:一百二十万两银子。 目前的财务状况算是十分的健康,方原根据现在的财务情况,令景杰一行前去河南、湖广召集无家可归的流民二十万,带到苏州府,男女各十万。再从中挑选两万精壮,编入玄甲军,将玄甲军的规模扩大到四万人。 其中骑兵营一万五千人;步战营一万五千人;水师五千人;火炮营三千人;无人机战队一千人;后勤一千人。 方原的余额宝上,之前的数额是六百万两,辽东之战花去了五十万两,再加上盈利的一百二十万两,总计六百七十万两。 修建舟山群岛的海军基地是花银子如流水的大工程,方原估计着修建成本至少是三百万两银子以上,这几乎就要抽走方原一半的家产,但也只能咬咬牙承受了。 小苑将所有账目报给了方原,又说道,“公子,预计今年开通了浙江丝绸、瓷器销路,每年盈利会增加一百万两左右;若再多卖二十万亩的杂交水稻种子,还能再盈利七、八十万两。” 方原逐一审阅着账目,院子里凉风习习,小苑体贴入微的为他披上了一件丝绸锦袍。 方原望了望身披的锦袍,做工是相当的精美,还以金丝线绣了九条四爪金蟒。蟒与龙相似,四爪为蟒,五爪为龙。 他生性节俭,对个人物质生活水平要求并不高,尤其是穿着这种形式上的玩意,见锦袍上竟然以金线绣蟒,皱了皱眉头说,“小苑,这件锦袍以金线绣蟒,花了多少银子?” 小苑娇声说,“三百两银子。” 方原神色不悦,脱下了锦袍,“这也太贵了,就是陛下的龙袍,也没有使用过金线,这已是二十户百姓一年的收入。” 小苑嘟着樱桃,不服气的说,“皇帝没银子,节俭些是理所当然。公子定江南,灭东林,山东大捷,奇袭辽东,挽狂澜于既倒,为大明立下赫赫战功,这些享受是公子应得的。当年的张居正没公子的功劳大,出门还坐三十二人抬的轿子,公子何必苦了自己?” 方原猛地一拍石几,怒说,“小苑,你口无遮拦的在说什么?陛下坐拥天下,紫禁城里金银珠宝多如牛毛,真要铺张浪费,岂会没银子?陛下是为了大明的前途殚精竭虑,极为自律,明白了?” 小苑被他厉声呵斥,委屈的低下了头,柔弱的身躯在寒风里打了个冷颤,“公子不喜欢听,我不说就是。” 方原爱怜的将锦袍披在她的身上,抚着她粉嫩的脸蛋儿,柔声说道,“小苑,隔墙有耳啊!今后说话不得口无遮拦。” 小苑这才依偎在方原的怀里,娇声说,“有公子护着,我什么都不怕,嘻!” 两人正亲密时,院子外,听了二人说话,又见了二人亲密的坤兴公主双眸已泪水盈眶。 她亲手绣了一件外袍,兴冲冲的拿来给方原。到了院子外,却被守卫的锦衣卫拦了,不令入内,正好将方原、小苑二人之间的亲密收于眼底。 宫女小虫子低声问道,“公主,我们还给驸马送锦袍么?” 坤兴公主见着小苑送的镂金蟒服,再瞧一瞧自己的丝线绣花袍,越发的寒碜,轻叹口气说,“不了,小虫子,我们走吧!” 两人走出了一截,小虫子犹自不服气的说,“公主自幼受了陛下的熏陶,勤俭贤惠,全是自个儿亲手一针一线缝的。那个小骚狐狸哪里有公主的贤惠,那件蟒服肯定不是她亲手做的。” 坤兴公主拭了拭泪水,不悦说,“小虫子,你少说一句,什么小骚狐狸,这么难听的话儿。” 小虫子还未气消,喋喋不休的说,“公主,这也算难听?那她对陛下口出不敬之言呢?哦,对了!公主,我瞧见驸马之前的那件似乎不是蟒服,而是龙袍呢!” 坤兴公主微微一震,不悦说,“胡说!你看清楚了?” 小虫子回忆了一下,语气坚定的说,“四爪为蟒,五爪为龙,那件锦袍上的五爪,不是蟒服,是龙袍!公主,要不我们密奏给陛下,令陛下下旨杀了这只骚狐狸,惩戒驸马,为公主出一口气。” 坤兴公主直直的瞪着她说,“小虫子,你想连驸马也牵涉在内么?那一定是你看错了,这事儿今后绝不能再提!” “是,是奴婢看错了!” 小虫子唯唯诺诺的应了,又说道,“我就是替公主觉得委屈呢!” 坤兴公主说道,“有什么委屈的,我找个小册子,一笔一笔全给驸马记上,将来和他没完!” 两人回了方原给坤兴公主一行人安排的院子,梁嬷嬷、小豆子迎了上来,小豆子惊慌的说,“公主,出大事了!” 坤兴公主愕然问道,“什么大事?这么慌慌张张的!” 梁嬷嬷正容说道,“公主,有人向我告密驸马吟了反诗。” “告密?” 坤兴公主皱了皱眉头说,“什么反诗?念来听听。” 梁嬷嬷取出一纸黄娟,神情严峻的念道,“驸马的反诗是,‘江山如此多娇,引无数英雄尽折腰。惜秦皇汉武略输文采,唐宗宋祖稍逊风骚,一代天骄成吉思汗,只识弯弓射大雕。俱往矣,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 坤兴公主来来回回的念了几次,只觉得方原这诗里诗外透着傲视天下的豪气,令她芳心是微微一颤,“这诗大气磅礴,写得豪情万丈,远胜那些宫廷里讲学的大儒。” 小豆子惊慌的说,“公主,驸马的诗里,连秦皇汉武、唐宗宋祖,成吉思汗都没放在眼里,分明就是以皇帝自居,是首反诗呢!” 坤兴公主呵斥说,“小豆子,你这是臆想、污蔑,驸马对大明立下赫赫战功,对父皇更是殚精竭虑,自从回了江南,可见他有半日享乐闲暇?不许胡说八道!” “梁嬷嬷,是谁告的密,这人分明是居心叵测。” 梁嬷嬷低声说,“我也只是在院子里见到这一卷黄娟,没见到谁告密。” 坤兴公主又冲众人娇喝,“谁告的密,站出来!” 众宫女、太监一片鸦雀无声。 坤兴公主怒斥说,“敢告密不敢认么?若你问心无愧,站出来怕什么?” 小豆子求助似的望向梁嬷嬷,希望梁嬷嬷出面平息公主的怒火。 梁嬷嬷想了想说,“公主,驸马是否有反心,我们当奴婢的不敢妄自揣测。既然公主认为这不是反诗,我们就如实奏报陛下,由陛下圣裁可好?” 坤兴公主丝毫不怀疑方原的忠心,更是百分百的信任,也就由得梁嬷嬷去了,“好,梁嬷嬷,你写奏折,但我要在奏折附加为驸马的辩解,以免父皇不明实情,对驸马生了误会。” 梁嬷嬷点了点头说,“一切依公主便是。”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章 东宫智囊 乾清宫 东暖阁 崇祯正审阅着江南传来的奏折,周皇后、太子二人已入内。 崇祯瞧着二人说道,“皇后、太子所来何事?” 朱慈烺恭恭敬敬的递上了一纸奏折,“父皇,我这儿还有一份来自苏州府的密报,告密驸马在江南吟反诗,还公然穿龙袍。” 崇祯愣了愣,也不去接奏折,只是瞧着朱慈烺说,“太子,你竟然也派人去监视驸马?” 朱慈烺还未开口,周皇后已接口说,“这哪里是监视?我是疼爱女儿,太子是疼爱妹妹,才安排人手去照顾坤兴,未曾想却发现了驸马不臣之心。” 崇祯接过了太子的奏折,粗略的一扫而过,重重的放在龙案上,“好了,驸马吟反诗、着龙袍一事,朕已知晓,会派人问责驸马。” 周皇后见崇祯又是轻描淡写的处治,愕然问道,“陛下今次仍是不追究方原?” 崇祯淡淡的问道,“你们想朕怎么追究?” 周皇后问道,“方原吟反诗,穿龙袍,不应押回京城受审?” 崇祯令王承恩将手中的奏折交给太子朱慈烺,说道,“坤兴在奏折里力陈驸马无罪,乃是一场误会,朕信女儿的判断。” 周皇后怒说,“陛下,你简直是糊涂啊!坤兴已被陛下你送进方原的魔掌,生不如死,她慑于方原的淫威,不能不这么上奏折啊!这一切都是方原在背后指使的啊!” 崇祯脸上的怒气一闪而过,厉声呵斥,“皇后,朕没追究你和太子过错也就罢了,你倒还指责朕?朕问你,初到扬州之夜,给驸马下毒的,是不是皇后派的人?” 周皇后目光丝毫不让的回应着崇祯,冷冷的应了,“是,方原这种不臣之人,早毒死就是除了一大害,可惜仍是被他逃过了。真是好人不长命,祸害活千年。” “哐啷!” 崇祯怒而起身,将龙案上的奏折全扫落地上,“大明的政局刚刚有一点起色,你们就挑起内讧,自断臂膀,是不是要气死朕啊?!” 周皇后冷冷的说道,“待天下大局已定,便再无人能压制方原,我这是未雨绸缪,先下手为强。” 朱慈烺跪倒在地,哭诉道,“父皇,方原不能留,久必为祸啊!我们先召回皇妹,处决了方原吧!” 崇祯怒不可遏的在龙案前来来回回的踱步,口中念叨着说,“朕不负驸马,驸马也不负朕,你们大胆!大胆!” 朱慈烺仍是跪着上前,捉着崇祯的龙袍,哭求不止,“请父皇下令,处决方原!” 崇祯一脚将他踹了开去,怒说,“太子,朕再给你最后一个机会,立刻回东宫闭门思过。” 朱慈烺坚决的摇头不走,“父皇不下诏,儿臣就不走!” 崇祯恨恨的点了点头说,“好,好,你是在逼朕啊!王承恩,拟旨,废朱慈烺太子之位,交由宗人府看管。” 王承恩吓得跪倒在地说,“废太子是动摇国本,陛下三思啊!” 首当其冲的朱慈烺已吓得面无血色,匍匐的后退了几步,支支吾吾的说,“父皇,父皇!” 周皇后护子心切,怒而上前,扶起了太子,指着崇祯大喝,“陛下要废太子,就连我这个皇后一起废了吧!” 两母子站在一条线和崇祯作对,崇祯是勃然大怒,巨大的吼声已响彻了乾清宫,“好,朕就废后、废太子一起了,王承恩,拟诏!” 王承恩哆嗦着起身,颤巍巍的说,“陛下,废后、废太子必须召集内阁、群臣商议啊!” 崇祯咬牙切齿的说,“好,通知内阁、群臣,三日后皇极殿议事!” 他正在气头上,王承恩哪里还敢再劝。 周皇后最后冷冷的看了崇祯一眼,连招呼也没打一声,扶着太子一同离开了乾清宫,夫妻间已形同陌路。 周皇后、太子朱慈烺回到了东宫,太子朱慈烺还从未经历过这等重大的变故,面如死灰,浑身直哆嗦,支支吾吾的说,“母后,母后,父皇要废太子,我该如何是好啊?” 周皇后端坐在东宫的大殿上,不冷不热的说,“既然你父皇已灭绝人伦,丧心病狂,我们也必须找一条出路了。” 朱慈烺早已乱了方寸,大哭着说,“母后,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圣命难违啊!” 周皇后还未接口,一个阴冷的声儿已在殿侧响起,“太子所言差异,儒家有云,君为圣君则辅之,君为暴君则取而代之。” 朱慈烺猛地一惊,望着从殿侧出来缓步走出来之人,年约五十岁虽面容白净,却有一缕美髯,不是东宫的太监。 这人朱慈烺瞧着有几分眼熟,却记不起在哪儿见过,厉声呵斥说,“你是什么人?敢在东宫口出不臣之言?” 来人淡淡的一笑说,“罪臣洪承畴,前来向太子请罪。” 朱慈烺一听竟是投降了满清的洪承畴,怒而拔剑,指着洪承畴大喝,“你来做什么?来人!将这个投敌的逆贼捉了!” 东宫的诸太监正要上前捉人,却被周皇后给喝止了,“慢着!太子总该听听洪先生有什么话说,要杀要斩何必急于一时?” 朱慈烺愕然瞧着周皇后,听她一口一个洪先生,这才回过神来,洪承畴能进入后宫,显然是母后的安排,持剑的手也渐渐软了,喝令东宫太监先退下去。 洪承畴向他跪拜在地,哭诉说,“太子,罪臣是为了保住有用之身,不得已投降满清,却是身在曹营心在汉,时刻想着回归大明,报效太子啊!” 朱慈烺对这个叛臣是极为不屑,冷声说,“洪先生之归明,犹如秦桧之归宋啊!” 洪承畴正容说,“秦桧就是金国送回到宋朝的,而不是偷偷逃回的,宋高宗赵构会不知晓?为什么宋高宗会重用秦桧呢?” 朱慈烺冷笑一声说,“因为赵构畏金如虎,只想苟安江南,秦桧能帮着赵构卖国啊!” 洪承畴叹声说,“国都是赵构的,赵构卖国不是卖自己?太子所学俱是书本上的学问,却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啊!政治哪里是黑白,忠奸分明的。若忠臣、奸臣全都刻在脑门上,换个黄口小儿来也能治国,历史上哪里还有那许多昏君?” 朱慈烺听了洪承畴的款款而谈,听得入了神。 洪承畴又说道,“秦桧是代表金国主和派南下的,也只有秦桧才能联系到金国主和派。赵构若想和谈,就用秦桧;若想主战,就用岳武穆。主和派强大,就利用主战派打压主和派;主战派一旦尾大不掉,就利用主和派打压主战派。无论主战还是主和,都是赵构控制朝臣的帝王之术啊!谁说的秦桧就一定是奸的,岳武穆就一定是忠的?忠奸不能寄托在个人道德,而在于利益易势和制衡啊!” “所以罪臣此次南归,也是得了多尔衮的首肯。若大明要与满清开战,则重用孙传庭、周遇吉;若要与满清和谈,罪臣是当仁不让啊!” 朱慈烺只觉得洪承畴的话给他开了治国的另一番天地,这些在孔孟书本上是学不到,老师们不懂,也不会教的,连连点头说,“洪先生,且不说与满清和谈,如今本宫已危在旦夕,三日后的朝会父皇就要废我太子之位,该怎么躲过一劫呢?” 洪承畴问道,“是否陛下因方原之故,想要废太子?” 朱慈烺双目含泪的连连点头,忙将洪承畴扶了起来。 洪承畴叹声说,“陛下糊涂啊!如今方原在江南早已尾大不掉,若没了制衡,就是岳武穆都难保没有反心,何况是一个方原?” 朱慈烺忙问道,“洪先生,你有法子可以对付方原?” 洪承畴微微一笑说,“区区方原何足道哉?当初方原在辽东,臣就献了四正六隅十面网之计。若非满清皇太极、多尔衮起了内讧,还有朝鲜国阳奉阴违,已将方原困死在辽东。” 周皇后冲朱慈烺说道,“太子,还不快拜洪先生为师?” 朱慈烺忙冲洪承畴跪倒在地,深深的磕头,“朱慈烺拜见老师,请老师教我!”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一章 连环计 洪承畴忙扶起了朱慈烺,淡淡的说,“太子,我已想到了一个连环计,可以对付方原。” 朱慈烺追问说,“老师,何谓连环计?” 洪承畴笑了笑说,“方原的靠山就是陛下,要对付方原,必先对付陛下,这是连环计的第一计,釜底抽薪。” 朱慈烺猛地一惊,失声说,“对付父皇?釜底抽薪?” 洪承畴瞧了瞧朱慈烺,双目一寒,沉声说道,“既然陛下是以个人喜好,而不以大明江山为重,那就没资格再坐在那个皇位上了,否则天下必将大乱。” 朱慈烺大吃一惊,呆呆的望着洪承畴说道,“洪先生,你难道想,想,这是不忠不孝,大逆不道啊!不行!绝不行!” 洪承畴冷冷的说,“孟子曰:‘贼仁者,谓之贼;贼义者,谓之残。残贼之人,谓之一夫。闻诛一夫纣矣,未闻弑君也!’陛下既然已倒行逆施,太子取而代之,便不是不忠、不孝,而是替天行道,吊民伐罪!” 朱慈烺仍是坚决的摇头,绝不认同洪承畴的弑君、弑父之策。 周皇后缓缓的说,“太子仁孝,果是明君之典范。弑君弑父大可不必,令陛下退位,加为太上皇,赡养在宫里倒是一举两得。” 朱慈烺听了这个两全其美之法,脸色稍和,深吸了几口气说,“洪先生,内阁首辅、次辅全是父皇提拔的,怎么逼父皇退位呢?” 洪承畴缓缓的说,“陛下宠信佞臣方原,在江南倒行逆施,压榨勒索,江南百姓是苦不堪言,早已激起满朝正直忠义之士的不满。皇后、太子若登高一呼,群臣必然响应。首辅、次辅算得什么,太子是替天行道,他二人还敢逆天而行?这便是臣为太子献的第二计,反客为主。” 朱慈烺听了是连连点头,周皇后问道,“洪先生,外廷自不必说,内廷呢?” 洪承畴冷冷的一笑,“内廷,无非就是锦衣卫,还有内廷宦官。自陛下登基以来,废了厂卫,锦衣卫早无昔日的大权独揽指挥使骆养性岂会卖命?至于内廷宦官,以司礼监太监王承恩为首,只要能先除了这个王承恩,将司礼监换上皇后、太子的人,内廷便不足惧。” 朱慈烺欣喜的问,“父皇极为信任王承恩,怎么能除了王承恩?” 洪承畴说道,“这便是连环计里的第三计,无中生有,在三日后的大朝会上,我们就废了王承恩。” 朱慈烺兴奋的说道,“好,好,老师,快说说怎么个无中生有?” 洪承畴说道,“太子如今该立刻出宫,去见国丈周奎,由周奎联络锦衣卫指挥使骆养性,还有其他一批早被方原欺压已久的东林党,准备大朝会时一举功成。” 三日后 皇极殿大朝会 凡朝中五品以上官员已齐聚一堂,待废太子朱慈烺,国丈周奎也在其列,周皇后则在皇极殿外,静听朝会的结果。 崇祯早令王承恩拟好了废太子、废后诏书,令王承恩当众宣读。 王承恩宣读了诏书,朝堂之下是鸦雀无声,静得落针可闻。 崇祯见众人仍是以沉默来对待,目光望向了魏藻德、陈演二人,“内阁首辅,次辅,你们来说说。” 首辅魏藻德,次辅陈演也判断不出朝议的风向,更事关废太子、废后,哪里敢随便开口? 国丈周奎出列说道,“陛下,皇后、太子犯了什么弥天大罪,竟然要废后、废太子?” 崇祯厉声呵斥说,“他们竟然合谋给总督方原下毒,谋害大明的股肱之臣,倒行逆施,不该被废?” 周奎沉声说道,“真正倒行逆施的反而是总督方原,皇后、太子是在为大明除一大害!” 他这话一出口,身后的东林党群臣,甚至连内阁其他大学士,各部尚书都开始逐一出来弹劾方原。 “陛下,总督方原在江南擅杀知府,指挥使,同知不计其数,吏部要弹劾方原,滥用职权,草菅士绅人命,该当凌迟处死!” “陛下,总督方原私改田赋、商税,大肆侵吞银子达数百万两,造成户部入不敷出,户部弹劾方原,该当凌迟处死!” “陛下,玄甲军不尊兵部、五军都督府的军令,反相毕露,兵部、五军都督府联名弹劾方原,该当凌迟处死!” “陛下,方原擅杀东林党钱谦益全族,更勾结梁山贼寇,凌迟了前任首辅周延儒,钱谦益、周延儒族人已上京到刑部、都察院告了状,刑部、都察院联名弹劾方原,该当凌迟处死!” “陛下,方原身为总督,竟越过礼部擅自与满清和议,更将本属大明的辽东一笔划给了满清,乃我大明几百年来更古未有的奇耻大辱啊!礼部弹劾方原,该当凌迟处死!” “陛下,方原前去江南与佛朗机人勾结,擅改我大明的火器建制,私造军器,还不顾列位先帝的禁海令,在江南大肆建造巨舰,劳民伤财,工部弹劾方原,该当凌迟处死!” 崇祯见内阁大学士、六部尚书,不约而同的出来弹劾方原,脸色铁青,气得是浑身颤抖。但群情激愤,他也是无可奈何,只能求助似的望向了首辅魏藻德,次辅陈演二人,希望二人出来带一带风向。 魏藻德、陈演见众怒难犯,哪里敢吭声,只是埋了头,颓然不语。 周奎厉声说道,“陛下,方原的罪行已是罄竹难书,请陛下下诏,逮捕方原,再依法论罪!” 本是一场废后、废太子的朝会,却演变成满朝文武一边倒的讨伐方原,崇祯无可奈何,也顾不得再去讨论废后、废太子,只能起身说道,“朕今日累了,改日再议!” 周奎冲上前去,拦在崇祯面前,不令他离开皇极殿,“陛下不给满朝文武一个说法,不能离开!” 崇祯怒视着这个拦路的周奎,厉声呵斥,“大胆!敢拦朕的去路,王承恩,将他拿下!” 王承恩立刻召集护卫宦官,前去捉拿周奎,却被群情激奋的百官将周奎护在当中,护卫宦官也无法拿人,总不能连群臣也一起捉了。 皇极殿上,场面已是十分的混乱。 周奎继续呵斥说,“臣还要弹劾王承恩,收受方原贿赂,银子三万两,珠宝玉器不计其数,该当杖毙!” “杖毙勾结方原的阉党余孽王承恩!” “杖毙勾结方原的阉党余孽王承恩!” 皇极殿上已是喊声震天,群臣一个个状如疯狗,局面再难控制,崇祯是走也走不了,王承恩更是吓得面无血色,愣在当场。 崇祯见护卫宦官拿这些大臣无可奈何,是怒火攻心,直直盯着护卫在殿侧,一动不动的锦衣卫指挥使骆养性,“锦衣卫,拿人!” 骆养性不紧不慢的站了出来,拱手说,“陛下,臣也要弹劾方原,在江南圈养了三千锦衣卫欺压百姓,令百姓畏之如虎,败坏锦衣卫名声,该当凌迟处死!” 崇祯见连锦衣卫也指挥不了,这才意识到眼下局面的严重性,目光落在太子身上,平日里本是孱弱的太子,此刻却是神色自若,回敬自己的目光里精光连连,显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儿。 崇祯深吸一口气,终于明白了今日朝会的乱局,背后真正主使的,就是本该被废的周皇后,还有太子朱慈烺。 眼下真正待宰的,不是周后、太子,而是崇祯自己。若再强硬下去,后果不堪设想,只能先安抚群臣的情绪,过后再做计议。 崇祯缓步坐回了龙椅上,端端的直了直身子,“好,既然诸卿一起弹劾方原,方原想必有论罪之处。但方原远在江南,不能打草惊蛇,以免生变。诸卿暂将奏折递上,待审核方原罪行后,再行逮捕。” 周奎不依不饶的说,“方原可以秘密逮捕,与方原勾结的王承恩呢?必须惩戒以正国法!” 众臣是齐声大喝,要求严惩勾结方原的司礼监太监王承恩。 王承恩吓得跪在崇祯面前,连连求饶。 众怒之下,崇祯如今是自身难保,哪里还能护得住王承恩?颓然说道,“好,王承恩勾结方原,罪证确凿,但念在他对朕忠心耿耿,免去牢狱之灾,即日贬去南京,永不得入京城。” 周奎和群臣的本意是要严办王承恩,见崇祯不痛不痒的惩处,正要再闹,却被太子朱慈烺给制止了,“父皇既然已惩戒了王承恩,诸卿就莫要逼之过甚,否则与谋反何异?” 国丈周奎,内阁大学士,六部尚书这才齐声说,“太子仁孝!” 崇祯瞥过了太子朱慈烺一眼,由王承恩搀扶着,一步一踉跄的回了乾清宫。 朱慈烺见到崇祯沮丧的神情,还有蹒跚的背影,按捺不住在心里狂笑,平日高高在上,看似无所不能的父皇,没想到在自己的反戈一击下,却如此脆弱而不堪一击,高大伟岸的形象瞬间坍塌! 皇权,真是有着令人着迷的神秘和魔力啊!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二章 君臣离别 回到乾清宫的崇祯皇帝颓然呆坐在龙椅上,时间已过去了两个时辰,他仍是脸色阴沉,一言不发。 今日群臣的反戈一击,令他是措手不及;锦衣卫的吃里扒外更是令他反击乏力,已完全丧失了对外廷、内廷的掌控。眼下唯一能依靠的,或许就只有王承恩,还有数百后宫经过武装的宦官。 这点内廷的兵马想震慑群臣简直是痴人说梦,甚至连确保崇祯本人的安全都杯水车薪。 崇祯遥望着东暖阁的一花一草,一桌一椅,遥想十七年前初即位时,谈笑间就铲除了魏忠贤,当时还以为是自己英明神武。其实真正大权在握的,不是他崇祯,而是江南士绅、富商扶持的东林党。 没有皇权庇护,没有锦衣卫、东厂护卫的魏忠贤,面对东林党的反击是不堪一击,和他崇祯的英明与否全然无关。 如今,历史再次轮回,不过被东林党扳倒的主角不再是魏忠贤,而是试图扶持方原打击东林党的崇祯。 崇祯是深深的悔恨,没有趁方原从辽东归来,玄甲军驻扎在天津卫时,彻底整顿朝政,废了周皇后、太子朱慈烺,将朝中的东林党连根拔起。还自作聪明的玩起了制衡,呵斥方原回了江南,眼下谁忠谁奸已一目了然,他是玩火自焚,却也悔之晚矣。 崇祯双目含泪,泪水再次划过了脸颊,喃喃的说,“承恩,朕没用,朕护不了你。” 王承恩跪在他面前,垂泪不止,“陛下,老奴一死不足惜,今后再不能照顾陛下,陛下要保重啊!” 他与崇祯道理了别,端起一杯早备好的毒酒,便要一饮而尽。如今大局已定,贬去南京也是自取其辱,何不干脆利落的自尽,以免落人耻笑。 崇祯一拂袖掀翻了他手中的毒酒,沉声说,“承恩,留住有用之身,去江南找驸马吧!” 王承恩愕然道,“老奴死也要留在紫禁城,做了鬼也要守护陛下,不想去江南啊!” 崇祯缓缓的说,“这是朕的诏命,你敢抗旨?朕的话在你这里也不管用了?” 王承恩大哭着说,“陛下!陛下!” 崇祯取出一纸手诏,在龙案上奋笔疾书,书写完后,取出龙案上的玉玺,想了想,又用精致的小匕首在玉玺的印面横竖划了一道,再在诏书上盖上了玉玺。 崇祯将诏书交到了王承恩手里,双目含泪的说,“承恩,这或许是朕最后一次下诏书,你收好了!” 王承恩打开诏书一看,诏书的内容是,‘总督方原、永王、吴越王:今后但凡来自京城的诏书,此诏书上的印模相同才是朕的旨意,否则就是矫诏,万不能奉诏。’ 王承恩这才知晓崇祯估计在玉玺上划下横竖两道的用意,就是避免今后太子,东林党冒充崇祯的诏书,诓骗远在江南的方原、永王、吴越王入局。原来,事到临头,崇祯非但没有向忤逆的太子、东林党妥协,反而是在担心方原、永王、吴越王在江南的安全,并留下了诏书作为凭证。 王承恩珍而重之的放入怀里,崇祯俯下身子,拉着王承恩的手儿,附耳低声说道,“承恩,朕亲自送你出京城。出了京城后,你就化妆成百姓,从陆路南下,切不可走水路。” 王承恩再次大声恸哭,“陛下!” 东宫 今日在朝堂上大获全胜的太子朱慈烺是喜笑颜开,在寝宫里哈哈大笑,声若洪钟,“老师果是诸葛再世,稍一出手就逆转朝局,哈哈!” 洪承畴却没有太子的得意忘形,正容说,“太子,切莫高兴得太早,内廷的王承恩扳倒了?” 朱慈烺得意洋洋的说道,“老师,王承恩已经完了!父皇已下旨剥夺他司礼监太监之职,贬去南京了。” 洪承畴皱眉说道,“贬去南京?这是放虎归山,太子为什么不当场将之杖毙?王承恩若拿了陛下清君侧的圣旨到江南,与方原勾结在一起,这是落人口实,方原接了圣旨会立刻造反啊!” 朱慈烺这才恍然,之前因大胜而得意忘形,在朝堂上,还在念及王承恩过去对崇祯的忠心耿耿,对太子,对坤兴公主的用心照顾,动了恻隐之心,留下其一命。 如今洪承畴阐明其中的厉害关系,朱慈烺才恍然过来,留下王承恩一个活口,确实是心腹大患,绝不能令王承恩回到江南,与方原勾结在一起。 朱慈烺忙喝令东宫的太监前去乾清宫,监视王承恩的一举一动,一旦王承恩离开了乾清宫,立刻找机会将他处死。 朱慈烺一想起方原造反,就是胆战心惊,匆忙的问道,“老师,方原若反了,该怎么应对?玄甲军的战力可不敢小觑,没有一支明军能与之抗衡啊!” 洪承畴微眯着眼,沉思不语。 朱慈烺又问道,“我是不是该矫诏,谎称父皇病重,宣方原、公主回京城,然后逮捕方原,就地处决?!” 洪承畴摇了摇头说,“不,矫诏一出,若被方原察觉,直接北上京城勤王,后果不堪设想。” 朱慈烺搓着手儿,着急的说,“朝堂上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方原总有一日会知晓的,北上勤王也是迟早的事儿,若抵挡不住玄甲军,到时候你我全会死无葬身之地啊!” 洪承畴缓缓的说,“太子不必惊慌,玄甲军虽是战力凶猛,但毕竟数量有限,我们只要布置两条针对方原、玄甲军的包围圈,便可坐观其胜败。这也是臣为太子献的第四计,隔岸观火。” 朱慈烺忙请教道,“何谓两条包围圈?” 洪承畴拉着朱慈烺来到东宫寝宫挂着的大明地图前,在地图上比划着,“其一条包围圈,就是南直隶包围圈,包括南京的史可法,凤阳、安庆、庐州三府的马士英,池州的黄得功,徽州的刘良佐。这四方兵力总共有十五万,足以令方原彼于奔命,顾此失彼。” 朱慈烺对玄甲军的战力还是深为忌惮,区区十五万明军能不能困住方原,他心里是半点没底,“若南直隶的包围圈困不住方原呢?” 洪承畴指着地图说道,“若第一条包围圈困不住方原,那方原已拥有了整个南直隶。第二条包围圈,就是与南直隶相邻的山东、浙江、湖广、江西、河南五省。山东的刘泽清、福建的郑芝龙、江西的左良玉,都是带甲十万、二十万的大军阀,个个与方原都有一战之力。” 朱慈烺看着地图问道,“河南、湖广呢?” 洪承畴淡淡的说,“河南是李自成,湖广是张献忠。” 朱慈烺失声说道,“这两个都是巨寇,岂会参与这个包围圈?” 洪承畴说道,“如今天下形势已大为好转,李自成久攻西安不下,又愿与朝廷和谈,已回到河南休整;张献忠攻打蜀中失利,也退回了湖广。太子只需派人前去给二人封爵,令李自成永镇河南,张献忠永镇湖广。此二巨寇谋反不过是求得封妻荫子,能成为河南,湖广的土霸王,哪里还会和太子作对?至少陛下、方原绝不会给二寇开出这种宽厚的招安条件。” 朱慈烺听了是连连点头。 洪承畴继续说道,“二巨寇纵不主动出兵,也可给南直隶形成巨大的压力,方原绝不能等闲视之。如此一来,第二条包围圈的总兵力已在一百二十万以上,再加上京畿的孙传庭十二万精锐,山西的周遇吉十万晋军,方原能自保已要求神拜佛,哪还能北上勤王?太子还有什么担忧的?” 朱慈烺听了是心下大喜,沉吟着说,“可是给流寇封爵,恐对大明,对我的声望有损啊!” 洪承畴捻着胡须,笑了笑说,“太子不愿担责,可以找两个替罪羊嘛!内阁里不是有现成的两个替罪羊?” 朱慈烺恍然说,“是首辅魏德藻,次辅陈演!” 魏德藻、陈演乃是崇祯亲手提拔的心腹,绝不是朱慈烺的心腹,派二人前去招降李自成、张献忠,再杀之以平舆论,是一石二鸟之策。 周皇后的见识却高于朱慈烺,突然问道,“洪先生,方原辖内的五府掌握着全天下五成的粮食供应,八成的丝绸布帛供应,还有朝廷七成的赋税。若方原断绝了这些供给,京城的经济怕是会立刻崩溃。” 洪承畴高深莫测的笑了笑说,“皇后娘娘放宽心,若方原真敢断绝北方的粮食、银子、布帛供给,那就是天助娘娘和太子。” 周皇后愕然问,“洪先生,此话何解?” 洪承畴大笑着说,“那方原会立刻成为各方军阀的公敌,娘娘、太子可以立刻组织各地军阀共同讨伐方原,区区五府之地,两、三万玄甲军能坚持多久呢?” 经洪承畴一番滴水不漏的战略谋划,周皇后、太子已是信心十足,齐齐大笑不止。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三章 噩耗传来 苏州府 沧浪亭 方原正在与席本桢商谈舟山群岛海军基地建造的事宜,席家经过半个月的实地考察,最终给出的报价是230万两银子,为期至少一年。 230万两银子,比之前估计的要低了几十万两,方原立刻决定支付第一期五十万两银子交给席本桢。 两人正在商讨修建的细节,开工的良辰吉日,秦展急匆匆的近前,拉着方原到了偏僻处,附耳低声说道,“老大,王公公到了沧浪亭外。” 方原愣了愣,一时没回过神来,反问道,“老四,哪个王公公?” 秦展忙说,“老大,是京城的王承恩,王公公啊!还是化妆成百姓潜来江南的。” 王承恩竟然到了苏州府?难道京城出了变故? 方原心底生出一丝不详的预感,忙令秦展做好保密,切不可传出一丝风声,立刻安排王承恩到太湖军事基地等候。 他先安顿了王承恩,又回去和席本桢继续商谈海军基地的细节。 直到次日清晨,方原才借口视察军务,前往太湖基地面见王承恩。 王承恩一见了方原,立刻大哭着跪在地上,“驸马,驸马,太子反了,反了啊!” 他大哭着将朝堂之上的变故一五一十的说了。 方原深吸一口气,不祥的预感果然成了现实,东林党反扑的这一日早晚会到来,只是想不到来得这么快。 他忙扶起了恸哭不止的王承恩,追问说,“王公公,陛下如今可还平安?” 王承恩摇头哭道,“陛下送老奴出城后,就被追来的锦衣卫给带回了皇宫,他们还要追杀老奴,全靠一个与老奴体型相近的宦官替老奴送了命,才逃脱了追杀啊!陛下,陛下,如今该是被软禁了吧!” 方原也是双目含泪,望着王承恩说,“王公公,我一定会护你周全,你暂时先留在太湖军事基地。” 王承恩将怀里崇祯的手诏交到了方原的手中,呜咽着说,“驸马,你何时北上勤王,清君侧,救出陛下啊?!” 北上勤王?清君侧? 方原打开崇祯的手诏一看,没有半句是要方原北上勤王,清君侧的,只是提醒方原来自京城的矫诏,暗自感叹不已,崇祯也瞧得一清二楚,仓促间北上勤王,那是败多胜少之局,必须待时机成熟。 如今玄甲军刚刚扩军到四万人,新兵还没操练成形;海军基地也未建成,根本无力阻止郑芝龙来自海上的攻势,若草率北上,战局一旦陷入僵局,郑芝龙必然会抄了方原在江南的老巢。 此时此刻,北上勤王的时机根本就不成熟。 方原已拿定了主意,先南后北的大战略仍是不能有丝毫动摇,在南下讨灭郑芝龙前,绝不能北上! 方原只能先善言安抚王承恩,“王公公,陛下只要一日还在皇位上,就暂时还是安全的,我们先静观其变,切不可草率。” 王承恩是含泪点头,他也是有点军政见识的,战事一起,那就不死不休,哪能这么草率的开战? 方原妥善的安顿了王承恩,立刻召来玄甲军所有将领,商议对策。 他一五一十的说了在京城发生的重大变故,众将领都是面面相觑,局面已逼得方原、玄甲军必须做出选择,是继续遵守京城号令,还是自立为王。 秦展朗声说道,“老大,之前我们还遵京城的号令,有所收敛,那是因为陛下的知遇之恩。眼下陛下都被架空了,是正中下怀,还在犹豫什么?反了吧!” 方原见他是第一个出头,完全不似之前的作风,微感惊讶,瞧着玄甲军主帅景杰问,“老三,你说呢?” 景杰淡淡的说,“老大,我们控制着最富裕的五府,兵强马壮,粮食、银子堆积如山,还担心什么?反了吧!” 赤古台也是个不怕事大的,挥舞着马刀大喝,“反了!反了!我立刻率兵攻打南京,先占了南直隶再说。” 李宗泽、麻林二人也是齐声说,“唯方军门马首是瞻!” 只有苏红玉一人略感担心的说,“老大,新兵也还没练成,水师也还没打造完成,何须如此着急挂上反旗?只要京城不来招惹我们,我们何不装聋作哑,闷头继续发展?” 方原听了众人的发言,崇祯被周皇后、太子架空,既是噩耗,也是好消息,至少眼下无论做出任何行动,也无须再顾忌京城的脸面,甚可以立刻断绝交给京城的田赋、商税,还有上贡崇祯的银子。 可以说,眼下的方原才算是摆脱了京城的控制,成了真正割据一方的军阀。不仅没有任何政令的束缚,连每年上贡的两、三百万两银子也可以省了。 方原环视一周,淡淡的说,“我赞成苏妹子这个建议,还是安心发展。京城的诏令,我们绝不会尊奉;若京城胆敢主动来招惹,立刻还击便是。” 景杰出言反对说,“老大,此刻向四方用兵,可以立刻拿下整个南直隶。若迁延时日,待京城布好了局,再想出击,可就难上加难了。” 方原沉吟着说,“老三,变故初起,五府内会有什么动静,殊未可知。若五府还有暗流涌动,再贪多去占领整个南直隶,扩张也速,其败亡也速啊!我认为,至少要等新兵练成,海军军事基地建成,才能对外用兵。” 他这是保守的战略方针,和众将领的军事冒险谈不上孰是孰非,策略不同而已。 景杰拱手应诺,“是,一切便依老大!” 方原凝视着景杰、秦展二人说道,“老三、老四,还有一条必须要立刻做出决定,今年秋收的田赋,商税,丝绸布帛,交还是不交?” 他这个议题也并非多余,整个北京朝廷,九边军镇的粮食供应全来自江南的田赋,北方的丝绸布匹也是来自江南。若方原立刻断绝了上贡田赋、商税、丝绸布帛,京城,甚至整个北方立刻就会出现经济危机。 秦展说道,“老大,全天下一半的粮食、布帛都由我们五府供应,这可是奇货可居。周围势力,只要顺从我们的,就提供粮食、布帛供给;不顺从的,就断绝粮食、布帛供给,哈哈!” 景杰却和秦展有不同的看法,“老大,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正因为我们掌握着全天下一半的粮食供应,八成的布帛供应,才是人人都眼红的众矢之的。若仓促间打破旧有粮食、布帛供应体系,那必然引来朝廷、各方军阀的群起而攻之,一场大决战就在眼前啊!” 方原的担心也在于此,要暂时维持眼前的和谐,争取时间来练兵,修炼内功,就必须花钱买平安,不令北方势力狗急跳墙,否则就要立刻做好决战的准备。 苏红玉也说道,“老大,我们暂时还是装作一无所知,维持既有粮食、布帛供应体系不变。” 方原点了点头说,“好,就依老三、苏妹子的建议,维持既有粮食、布帛供应数量不变。只是之前私下上缴陛下的银子,尽数断绝,不再上缴。” 这么一来,方原每年就省下了三百万两银子。 才去京城送了银子归来的麻林惋惜的说,“可惜了才送去京城的两百五十万两银子,唉!早知就不送了。” 方原环视众人一周,不紧不慢的说,“诸位,切记在军事基地、沧浪亭里封锁一切王公公来过苏州府的消息,就当我们对朝廷的变故一无所知,明白了?若有一丝泄露,军法处治!” 众将领齐齐拱手领命。 方原、秦展从太湖基地回了苏州城,秦展忍不住问道,“老大,接下来,坤兴公主该如何处治呢?” 方原双目寒光掠过,一切都是因坤兴公主一行状告他吟反诗,穿龙袍而起,这一笔帐必须要算个清楚。既然眼下崇祯皇帝都被软禁,方原还需对京城安插在沧浪亭的眼线、刺客有什么客气的? 方原沉声说道,“老四,走,我们去找坤兴!”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四章 哭笑不得 申时三刻 别院里,坤兴公主令贴身宫女小虫子、小豆子备好了夜膳,准备用膳。 小虫子问道,“公主,今日还是要给驸马准备一份夜膳?” 坤兴公主说道,“当然,我亲手做的那一份清蒸桂鱼,留一条给驸马。” 自从到了苏州府,坤兴公主每日都会特意亲手多做一份夜膳,等待方原的到来,小虫子叹声说,“驸马从没来过公主的院子,公主还日日给驸马备上一份,不是浪费么?” 坤兴公主呆呆望着满桌子的夜膳,鼻子微微一酸,喃喃的说,“万一驸马来了,不是还要重新准备?” 二人正说话间,宫女急匆匆来报,“公主,驸马到了!” 这还是方原第一次踏进坤兴公主的院子,坤兴公主欣喜的起身,理了理华服,刚一走出寝居,就见到方原脸色阴沉的进了院子。 方原缓步来到寝居前,目光掠过了坤兴公主带着期盼的粉脸儿,淡淡的说,“公主这些日子住的,吃的可好?” 坤兴公主见他目光里尽是拒人千里的冷漠,便知热脸贴了他的冷屁股,低了目光说,“驸马要一同进膳么?” 方原缓缓的说,“公主,将院子里所有宫女、太监召集在一起,我有话说。” 坤兴公主愣了愣,还是依照他的说法,将院子里所有宫女、太监召集在了一起。 方原立刻令胡琦的五十个锦衣卫将整个院子尽数包围,每个宫女、太监都控制了起来,任何人也插翅难飞。 坤兴公主见他气势汹汹而来,莫名其妙又将随身的宫女、太监给扣押了,愣在当场,不知所措。 梁嬷嬷本是坤宁宫的令人,掌坤宁宫大小事务,乃是宫里正三品女官,在宫里受惯了下人的尊敬,眼下却被锦衣卫给扣押了,气不打一处来,怒视着方原说,“驸马,公主随行的内侍你都敢扣押,到底想做什么?想反了么?” 随行的太监、宫女里的眼线,就以这个梁嬷嬷的可能最大,方原冷冷的注视着她说,“梁嬷嬷,是吧!自到了苏州府,公主的起居,都是你安排的?” 梁嬷嬷冷然说道,“不止到了苏州府,之前在宫里,也是我安排公主的起居。” 方原呵呵一笑说,“本驸马请教梁嬷嬷,公主给陛下上了一份奏折,直陈本驸马吟反诗,穿龙袍,可是有的?” 坤兴公主一听有人诬告方原穿龙袍,目光挪向了宫女小虫子,失声道,“小虫子,是你告密的?” 小虫子吓得花容失色,连连摇手说,“公主,没,没,奴婢什么都没做呢!” 方原的目光掠过了坤兴,宫女小虫子,再次落在梁嬷嬷身上,“嬷嬷,你不会不知奏折之事吧!” 梁嬷嬷凛然不惧的回敬着方原质问的目光,沉声说道,“本令人确实向京城上了奏折,禀报了驸马吟反诗一事。怎么?驸马还穿龙袍了?那我还要再次向陛下禀报。” 方原一听便知编造穿龙袍之事,与梁嬷嬷,甚至是坤兴公主无关。 吟反诗,虽然个人理解不同,但总归是事实,方原确实念过《沁园春.雪》,无可争辩。但穿龙袍,就是赤裸裸的,无中生有的污蔑,谁告密的,谁就是周皇后、太子的爪牙无疑。 只要对这个小虫子严刑逼供,就能找出坤兴公主随行的宫女、太监里,所有周皇后、太子派来的眼线。 方原的目光落在宫女小虫子身上,缓步的走近。 他面色阴沉,不怒自威,吓得小虫子连连后退,泪水也流了出来,“驸马,不是奴婢,不是奴婢。” 她又吓得跪在坤兴公主面前,连连磕头,“公主,真不是奴婢告密的,不是奴婢告密的。” 方原双目中的杀气一掠而过,沉声说道,“当时穿那件蟒服,就只有公主和你见过,告密的不是你,那就是公主了?” 坤兴公主蹲下身子,捉着小虫子瑟瑟发抖的手儿问道,“小虫子,不要怕,驸马穿蟒服之事,你是不是告诉过其他人?快说出来,不要再隐瞒了!” 小虫子大哭了起来,摇了摇头说,“公主,奴婢,谁也没说啊!” 既然小虫子招供不出其他人,告密者就是她无疑,方原冲胡琦使了个眼色。 “锦衣卫有一百种法子要你招供!” 胡琦立刻上前捉着小虫子的胳膊,想将她拖走下去刑讯逼供。 坤兴公主死死拽开了胡琦,护在小虫子前,“我信小虫子是无辜的,谁也不能带她走!” 胡琦哪里敢和坤兴公主起冲突,求助似望向了方原。 方原微眯着眼瞧着坤兴公主,这个公主是从未经过世事险恶,还以为身边的宫女全是好人,他是哭笑不得,淡淡的说,“公主,是不是小虫子告密,锦衣卫审过便知。” 坤兴公主丝毫不让的说,“严刑逼供出来的结果,有什么可信?驸马,是龙袍,还是蟒服,你拿出来瞧一瞧,不就一目了然?” 方原为了要坤兴心服口服,令胡琦去找小苑,取来了那件锦袍。 小苑当众摊开了锦袍,令熟知宫中礼法的梁嬷嬷上前逐一辨认,确实只有四爪,九条全是蟒,而不是龙。 梁嬷嬷说道,“公主,这是蟒服无疑,不是龙袍!小虫子,你竟敢造谣、污蔑驸马穿龙袍?还闹到了陛下面前,大胆!” 小虫子呜咽着说,“公主,梁嬷嬷。当时我见到背心那条最大的,明明是五爪,是龙,不是蟒。” 坤兴公主在宫里精于烹饪,女红,径直走上前,找到了绣在背心那条最大的金蟒。粗一看去,确实只有四爪,但凑到眼前仔细辨认,四肢的爪牙似有丝线改动过的痕迹,却又瞧不真切,不能断定。 坤兴公主指着锦袍说道,“驸马,我怀疑这条龙的四肢爪牙被人改过,之前或许就是五爪!” 方原之前只见过这件锦袍一次,真未留意背心这条最大的,到底是四爪的蟒,还是五爪的龙。 他见坤兴公主为了保护小虫子是无所不用其极的信口开河,冷冷的一笑,“好,老四,你立刻带这件锦袍去城里最好的女工坊鉴定,有没有修改过。” 秦展拿着锦袍急匆匆的去了,方原冷然瞧着坤兴公主说道,“公主,这件锦袍只出现过一次,我之后再未穿过,不是小虫子,还能是谁告密的?” 坤兴公主瞧向了方原身后诸人,却没瞧见小苑,只能嘟着樱桃小口说,“驸马,凭什么使坏的就是我身边的人,不是驸马那边的人?” 方原见她为了袒护小虫子,还栽赃到自己身上,怒极而笑,“呵呵,公主,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夫人,我本不想出口伤人,但也请你莫要信口开河的随意诬陷人。” 坤兴公主也不与他争执,只等着最后鉴定的结果。 过了半个时辰,秦展回了沧浪亭,将锦袍交回了方原手中,“老大,经女工坊证实,这件锦袍从未经过改动。” 方原侧头瞧向了坤兴公主,淡淡的说,“公主,你还有话说?” 坤兴公主不悦说,“胡说!这件锦袍明明就有改动过,你们是合伙起来栽赃。” 见她为了袒护一个周皇后、太子派来的内奸,连好兄弟秦展也诬陷在内,方原这下再按捺不住怒火,厉声呵斥说,“公主,偏你身边的就是好人?简直不可理喻!愚不可及!” 坤兴公主也是冷然回敬着方原,“驸马,我确实没出过宫,也没见过世面,但我心思单纯,能见到最本真的人性,我信小虫子真是被冤枉的。” 她深嘘口气,继续说道,“驸马,你确实见多识广,也足智多谋,但你的眼光早被其他牵绊所遮挡,再见不到真相。总有一日水落石出,你便会知晓,真正被人蒙蔽,愚不可及的人,是你!” 方原今次本想找出周皇后、太子的内奸,然后解除对坤兴公主一行的监控,做一对正常的夫妻,却未想到被她连番强词夺理的顶撞,气得浑身发颤,挥手便想一个耳光打过去。 梁嬷嬷怒喝说,“驸马,你敢打公主?” 坤兴公主眼角余光瞥过他扬起的手掌,视如不见的说,“驸马,我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你想打,我无话可说。但,小虫子绝不能带走,若要带走小虫子,就一纸休书将我也休了吧!” 坤兴公主态度坚决的袒护宫女小虫子,方原也是无可奈何,要么放过小虫子,要么就连坤兴公主一起处治。 方原犹豫了一会,终于还是收回了扬在空中的手掌,恨恨的瞧了坤兴公主一眼,“公主,好自为之,将来不要后悔才好!” 他刚要转身离去,却听到坤兴公主在身后冷冷的顶撞,“驸马,你也好自为之,将来你就是回来向我赔礼,我也不会轻易饶过你!” “这个死丫头!” 方原对这个倔强的坤兴公主是又爱又气,却又哭笑不得,快步离开了院子。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五章 现成的媒人 过了几日,方原正在沧浪亭的小池边钓鱼,胡琦、两个女婢守在他身边侍奉。 方原手儿拿着鱼竿,目光盯在池里的鱼线,脑子想的则全是那个倔强的坤兴公主, 前几日他本是去向坤兴公主兴师问罪,却落了个灰头土脸的离开。这个坤兴公主,倒真有几分其母的作风,令他是无可奈何,有气也只能自己咽了。 该怎么给坤兴公主点教训,令她服软呢? 因心事重重,过了半个时辰,他还是一条鱼也没上钩。 胡琦凑上前说道,“方军门,公主院里的宫女小虫子来求见。” 方原微微一愣,稍感惊讶,一切祸事都是这个小虫子惹出来的,她还敢来相见? 这一下,方原倒是真的有点好奇,令胡琦将小虫子带了上来。 小虫子冲方原恭恭敬敬的跪拜行礼,“小虫子拜见驸马!” 方原视如不见,目光只盯着池水,淡淡的说,“小虫子,你是来招供的?” 小虫子埋了头,低声说道,“驸马,若奴婢认罪了,你能和公主和好,不再对公主冷若冰霜?” 方原嘴角微微一扬,说道,“和公主和好,是我和公主的事,你就只招供你的罪行便是。” 小虫子呜咽着说,“是奴婢胡言乱语,诬陷了驸马穿龙袍。” 方原淡淡的说,“你的同党还有谁?全部招了!” 小虫摇了摇头说,“都是我一人做的,没有同党。” 方原见她还在袒护同党,索性再吓唬吓唬她,她一个小女子,能有什么胆量,真的死到临头,必然全部招了,“好啊!既然你不怕死,要一个人扛,我成全你!” 方原侧过头冲护卫的胡琦使了个眼色,厉声大喝,“胡统领,赐她一杯鸩酒。” 胡琦心领神会,方原只是想吓唬吓唬这个宫女,令锦衣卫去找来了一杯没有毒的酒,端到小虫子面前,令她饮下自尽。 小虫子端着酒杯,望了望方原说,“驸马,你应了奴婢,奴婢死了,龙袍的事就到此为止,不要再记恨公主了,是吧!” 方原面不动容的说,“是!” 小虫子颤抖着端起了酒杯,花容苍白,犹豫了一下,还是深吸口气,仰头将杯里的酒全喝了下去。 方原愕然瞧着饮尽了‘毒酒’的小虫子,这个宫女来到底想做什么?就是来喝毒酒自杀,替坤兴洗清委屈的? 方原讶然问道,“小虫子,你既然快死了,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你真的只是替公主求情来的?” 小虫子伏地大哭着说,“公主待奴婢有如姐妹,奴婢不想见驸马和公主有所误会,宁可以死明志。” 方原微微点头,既然小虫子为了替坤兴洗清委屈,连死也不怕,就肯定不是周皇后、太子派来的眼线了,之前是冤枉她了。 方原心中念头一动,这个小虫子既然对坤兴公主忠心耿耿,或许还能派上其他的用场。 他冲小虫子挥了挥手,令小虫子走近了些。 小虫子跪着近了几步,仍是埋着头,不敢抬头看方原一眼。 方原俯下了身子,伸手抬起了她的小下巴,这才看清了她的脸蛋儿,至少也有坤兴公主七、八分美貌,是个十分精致的女子。 小虫子还是第一次和年轻男子这么四目相对,尤其这个男子还是公主的驸马,吓得紧闭双眼,不敢再看。 方原缩回了手儿,瞧着她清秀的粉脸儿,笑着问道,“小虫子,你入宫前是什么出身?” 小虫子想不到驸马还会问起她的身世,愕然的睁开眼,如实的说,“奴婢入宫前是阉党许显纯的孙女,许茹,阉党覆灭后,许家女眷被充入浣衣局,后来奴婢被特许进了坤宁宫,侍奉公主。” “原来是阉党许显纯之后,与东林党无关那就最好不过。” 方原暗自念了,冲她笑了笑,继续问道,“你在宫中有没有和宦官对食过?” 宫里寂寞的宫女、太监结为夫妻,互相照顾,就是对食。 小虫子忙摇头说,“没,没,驸马,坤宁宫礼法十分森严,绝不敢搞这些污秽之事。” 方原轻哦了一声,又问道,“那你还是处子之身了?” 小虫子想不到他竟开口问出这么羞人的话儿,羞红了脸儿说,“驸马,是,是。” 方原放了鱼竿,起身吩咐女婢带小虫子前去换衣。 小虫子大吃一惊说,“驸马,奴婢喝了毒酒......” 方原大笑着说,“哪里来的毒酒?吓你的!本驸马看上你了,快去换衣。” 小虫子是死里逃生,心生狂喜,随着女婢前去换衣。 众女去了后,胡琦几次三番想开口相问,却又吞了回去。 方原见了他的疑心,爽快的说,“胡统领,你想问什么?” 胡琦尴尬的笑了笑说,“方军门,这个宫女虽是清纯可人,却还不如公主,在下实在不明白。” 方原哈哈大笑说,“你以为我看上了小虫子?哈哈哈!我是想将这个小虫子许配给施统领。之前我害得施统领满门被诛,总该对他稍作补偿。” 胡琦恍然说道,“原来方军门是想替施统领做个媒人。” 方原点了点头说,“对,小虫子生得清纯可人,与公主又情同姐妹,过后我再替她讨个县主的封号,总该能配得上施统领了吧!” 两人正说话间,小虫子已换好了锦衣华服,盈盈的走近。 人靠衣装,换了华服的小虫子,比之之前宫女的装束已非同日而语,清纯里带着些些贵气,不仔细辨别,还真与官宦人家的女子一般无二。 但方原瞧得真切,却也能瞧出小虫子因做惯了侍奉人的宫女,举手投足间仍显得卑微怯懦,与坤兴公主的差距,就在内在气质。而这种气质的训练绝非一朝一夕,只能慢慢的培养。 换了锦衣华服的小虫子浑然不知发生了什么,还以为是方原瞧上了自己,羞红着脸儿,目光低了瞧着地上。 方原带了换成了华服的小虫子,径直来到了坤兴公主的别院。 华服的小虫子一进别院,众宫女包括梁嬷嬷见了都是一惊。 梁嬷嬷皱眉说,“小虫子,你得失心疯了?竟敢私下换装?” 小虫子吓得不知所措,却听方原呵呵一笑说,“梁嬷嬷,这是本驸马给她换的,今后,小虫子不再是宫女,而是县主。” 梁嬷嬷不悦说,“驸马,县主是随意能封的?” 方原哈哈大笑说,“我会给京城上奏折,要求册封小虫子为县主。” 众宫女面面相觑,梁嬷嬷见小虫子满脸晕红,还以为她是私下和方原有了苟且之事,才会得了方原的赏赐,不悦的冷哼了一声。 坤兴公主出了寝居,见了方原、小虫子一眼,愕然问,“驸马,你又在玩什么?” 方原挑衅似的看了坤兴公主一眼,笑了笑说,“公主,今后小虫子就是县主,望公主多多培养她的仪态,礼仪,不要丢了皇家的脸面。” 方原故意招摇过市的带小虫子回来,还要替她求封县主,还有个原因,就是想借机气一气坤兴公主。 坤兴公主来回的巡视了两人,迎上方原的目光却不见丝毫生气,微笑着说,“好,一切依驸马就是。” 方原见她不生气,微微一愣,双手负后的去了,并驻足在院子外偷听,看坤兴公主会不会在背后恼羞成怒。 待方原去了后,梁嬷嬷怒视着小虫子说,“没规没矩的贱奴,竟敢背着公主去勾引驸马?” 小虫子吓得连忙脱了锦衣华服,跪倒在地,呜咽说,“公主,梁嬷嬷,奴婢只是去找驸马求情,求驸马与公主和好,没,没,和驸马有苟且之事。” 梁嬷嬷冷冷的讥讽说,“既然没有苟且之事,驸马之前还对你恨之入骨,为什么突然要替你求封县主?好大的面子,小虫子县主!要不要奴婢给你请安呢?” 小虫子吓得花容失色,跪在坤兴公主面前说,“公主,奴婢真的没勾引驸马,奴婢与驸马是清清白白的。” 梁嬷嬷冷喝说,“按照坤宁宫的规矩,如此胆大妄为的奴婢,该当立刻杖毙!” 几个眼红的宫女、太监便要上前拖小虫子下去杖毙。 “住手!” 坤兴公主冷冷的喝止了众人,冲梁嬷嬷说,“嬷嬷,小虫子是本宫陪嫁的侍女,本也是驸马的人。莫说她与驸马并无私情,就是真有私情,也是合乎礼法,罪不至死!” 坤兴公主又扶起了小虫子,柔声说道,“小虫子,我虽不知驸马为什么要封你当县主,但既然是驸马的安排,必然有他的谋划。今后,你就是县主,就是我的姐妹,我会教你皇家的礼仪。” 死里逃生的小虫子冲坤兴公主连连磕头谢恩。 别院外的方原对这个聪慧识大体,深有皇家雍容华贵风华气质的坤兴公主,越瞧越是喜欢,飒然一笑,离开了别院。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六章 儿女亲家 方原轻描淡写的宽恕了内奸嫌疑最大的小虫子,一个新的疑问又浮现在脑海,既然不是小虫子,那告密者是怎么见到被诬陷成龙袍的蟒服? 夜间,方原是思绪如潮,辗转反侧,难以入睡。 三更时分,他从床榻上坐起了身子,望了望睡在身侧,还在梦乡里的小苑,目光凝视着窗外的月光,陷入了沉思。 “公子,你有心事?” 身后小苑甜甜的声儿响起,方原回过头看了她一眼,“小苑,那件蟒服是你亲手做的?” 小苑沉吟着说,“公子,是沧浪亭的女婢一起做的。” 方原沉声问道,“你确定背心绣的是四爪的蟒,不是五爪的龙?” 小苑委屈的低了头说,“公子,我也没瞧清楚,公子是在怀疑我?” 方原这次是想要追查个水落石出,既然坤兴公主、小虫子暂时洗脱了嫌疑,那嫌疑之人就在做蟒服的女婢上了,不依不饶的问,“小苑,哪些女婢经手过,必须追查个一清二楚。” 小苑轻咬着樱唇说,“好,明日我和公子一起去查。” “呕!” 小苑突然做出了呕吐状,起身朝着寝居里的铜盆不断的呕吐。 方原微微一愣,继而回过神来,欣喜的说,“小苑,你有身孕了?” 小苑呕吐了一会,胸口的恶心稍稍减弱,这才回了床上,冲方原露出了得意的笑容,“我问过了大夫,真是有身孕了!” 方原穿越来了两、三年,终于有后人了,兴奋得将追查之事抛在了九霄云外,将她重重的搂在怀里,大笑说,“多久了?” 小苑羞涩的低了头说,“算日子是在扬州城怀上的。” 方原兴奋的说,“那今后你就不要做奴婢的活儿,安心静养。对了,沧浪亭里士绅、富商送来的人参、灵芝,全都给你补身子;还有独立核算团的事,你暂时不用管了。” 小苑轻抚着肚子,抿嘴轻笑说,“公子,你真这么喜欢这个孩子?” 这是方原的第一个孩子,岂会不喜欢?他忙说道,“那是当然。” 小苑自言自语的说,“可这个孩子又不是嫡出,庶子今后在府里也抬不起头,公子再喜欢有什么用呢?” 方原稍稍一愣,小苑是妾室,这个名分是变不了的,生出的孩子是庶出,这也是铁板钉钉的。 小苑的心思他是心知肚明,但却不知怎么安慰,总不能休了坤兴公主,将她转正吧! 方原略带愧疚的问道,“小苑,你想要什么补偿,但说无妨。” 小苑轻轻倚在方原的怀里,柔声说,“公子,能不能给这个孩子结一门好的儿女亲家,他今后就不会被人欺负。” “儿女亲家?” 这个时代结婚年龄再小,至少也要十五岁,方原也料不到她的脑回路竟能飞到了十五年后去了,“这,孩子都还没影,怎么就扯到儿女亲家上去了?” 小苑嘟着樱桃小口说,“公子答应了,我才安心!” 方原虽有些不情愿,但考虑到对她名分的愧疚,只能无奈的说,“好吧!你想和谁结亲家?” 小苑既然主动提出了结亲,又一再坚持,可见心中必然已是有了人选。 小苑轻声说,“若是女儿呢!就和四叔家的公子结亲。” 他口中的四叔就是老四秦展,半年前刚添了个儿子,取名秦远。 方原愣了愣,又问道,“若是男儿呢?老四家可没女儿和你结亲。” 小苑忙说道,“三叔家还有个养女呢!若是男儿,就和三叔家的养女结亲吧!” 三叔就是景杰,所谓的养女,就是之前八大晋商范三拔还在襁褓里的遗女。当时方原见这个孤女年幼,就交给了苏红玉抚养,后来就被景杰、苏红玉收为了养女,改名叫景玲,今年已有两岁。因景杰、苏红玉一直没有亲生骨肉,就将养女景玲视如己出。 景杰、秦展乃是方原的股肱兄弟,一个掌管玄甲军,一个掌管锦衣卫。小苑果是打的好算盘,只要与两人中其中任何一人结成了亲家,至少可以确保她肚子里的孩子背后拥有强大的靠山,大富大贵。 方原对小苑人小鬼大的花花心思颇为反感,但转念一想,与景杰、秦展结成亲家,既有利于整个集团利益捆绑,更是收买人心之举,实在是一举两得。 既然小苑开口提出了这个要求,方原也就乐得顺水推舟。 方原沉吟了一下,便爽快的应了,“好,就这么定了!” 小苑打铁趁热的说,“那公子明日就召三叔、四叔、三嫂一起来商议吧!” 方原直接被她架在了火上烤,无奈的说,“好,明日就商议。” 沧浪亭的水池边 被临时召来的景杰、秦展恭立在小亭子里,等候方原的指示。因与结亲有关,苏红玉也随景杰一起到了,小苑也留在了小亭里侍奉。 方原咳嗽了一声说,“老三、老四,先先向你公布一个好消息,小苑她有喜了。” 景杰、秦展、苏红玉齐齐说道,“恭喜老大!贺喜老大!” 待二人恭贺过,方原尴尬的笑了笑说,“我想替这个孩子结一门亲家,你们瞧谁家的合适?” 景杰、秦展、苏红玉三人是面面相觑,孩子是男是女还不知晓,这么快就结亲家实在出乎三人的理解。 既然方原叫上了三家一起来商议,目标人选当然就是景杰、秦展二家里了。 还是秦展先回过神来,忙说道,“这个孩子若是女儿,就不知我家犬子有没有这个福气,也不知嫂嫂会不会同意,嘿。” 小苑接口说道,“四叔若不嫌弃这个孩子是庶出,那就是我高攀了,哪里会不同意?” 秦展哈哈说道,“那就这么定了,是女儿,就是我秦家的媳妇了,谁也不许来抢!” 秦展爽快的应了,小苑偷偷的瞧了瞧默不作声的景杰,“三叔,若是男儿,能不能配得上三叔家的玲儿呢?” 景杰面不动容的说道,“将来的一切都还是未知之数,如今就谈婚论嫁,是否太仓促了?” 他不动声色的拒绝了小苑提出的结亲要求,小苑的花容微微一沉,方原却在自顾自的饮着茶,不置可否。 苏红玉忙打圆场说,“老大,嫂嫂,这个孩儿若是男儿,那就关系到玄甲军的未来。犬女自幼多病,性情是否顽劣,能否做好贤内助也是未知之数,还不知有没有福气给老大当儿媳。若仓促的订婚,将来犬女若顽劣不堪,我和三哥担心会影响老大,还有玄甲军的前程。至少要养到十岁,过了黄口之年,再谈婚论嫁不迟。” 小苑正待再说,方原已放了茶杯,哈哈一笑说,“苏妹子说的十分有理,这婚事确实仓促不得,哈哈!” 既然方原都开口,暂缓方家与景玲的婚事,小苑只能轻咬着樱唇,无可奈何的应了。 景杰、苏红玉出了沧浪亭,沿着小河纵马赶回太湖军事基地。 苏红玉勒马止步,愕然问道,“三哥,你为什么不应允这门婚事?老大其实是想拉拢你成为一家人。” 景杰与她并马立在河边,凝视着波光粼粼的河水,沉声说道,“红玉,无论结不结亲家,我对老大是不会动摇的。只是,这个小苑看似柔柔弱弱,野心实在太大。这才刚刚有孕,就要上下通吃。身为妾室,却不给正室夫人留一点余地,久必为祸啊!” 苏红玉点了点头说,“三哥说的是,小苑此刻的手就伸到玄甲军来了,若将来真的得了势,那还得了?” 景杰补充说道,“必有吕后,武则天之祸!” 苏红玉失笑说,“三哥,怎么说的吕后、武则天是女魔似的,我们女人得了势,你们男人很委屈,是不是?” 景杰笑了笑说,“红玉,失言!失言!” 他望着河水,叹了一口气说,“红玉,我此时此刻有些后悔,当时在扬州城阻止老大与公主在一起,是对还是错?” 苏红玉悠悠的说,“三哥,你以为老大瞧不出其中的端倪,那就真的低估老大了。老大顺水推舟没强行推进这门婚事,就是留有余地,不想有人将手伸到玄甲军。” 苏红玉又黯然的说,“三哥,我们在一起两年了,还没给景家生下一男半女,要不,你还是纳个小妾......” 景杰挥了挥马鞭,阻止了她后面的话儿,“有你有玲儿就很好,其他的话儿无须再提。走,红玉!” 苏红玉双眸含泪,感动的点了点头。 两人纵马扬鞭,消失在日落西山的余晖之中。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七章 千里归来 几日后,方原找到坤兴公主,邀她一起,以夫妻的名义给京城上了一份奏折。 奏折的内容简单明了,就是请朝廷册封宫女小虫子为县主。 明朝礼制约定俗成,皇帝之女为公主,亲王之女为郡主,其他宗室王爷之女为县主。要想朝廷册封为县主,要么生来就是宗室王爷之女,要么就是皇帝对股肱重臣家眷的一种赏赐。以小虫子的身份,要想册封为县主,只能是看京城愿不愿给十府总督方原,还有坤兴公主的面子。 方原上这个奏折,除了想给小虫子要个县主封号,更大的原因,就是一种对北京朝廷的政治试探。 即便两军即将开战,政治试探也是必不可少的,既能麻痹敌人,也能争取备战的时间。 封个县主,其实是不痛不痒的小事,若周皇后、太子册封了,那证明朝廷还不愿立刻和方原翻脸,至少双方还要维持表面上的和谐。若周皇后、太子直接驳回方原的奏折打脸,证明双方已剑拔弩张,随时可能开战。 还有一个原因则是,方原是真的想试一试,如今紫禁城里的崇祯到底处于什么状态,被彻底软禁,还是半架空。无论这次政治试探的结果是册封还是驳回,诏书一到苏州府,稍一比对诏书上的皇帝印章,方原就能一目了然。 奏折发出之后不到三日,方原又收到了一个从南方来的消息,是福建派出几个使者前来苏州府送信的,带来的消息是,郑芝龙希望再次派出一个使团,北上与方原进行谈判,商谈的主要内容包括之后浙江的地盘划分、远洋贸易利的分配,还有舟山群岛海军基地的修建。 之前郑芝龙已不下三次派出使团前来谈判,方原见都没见,直接给拒之门外。因使团出使的人选,方原并不满意,郑家不先服软,放扣押的柳如是回苏州府,谈个毛线谈。 郑芝龙这个南海最大的走私海商、劫掠海盗集团,不仅事关大明海疆的安全,更事关远洋贸易的税收,甚至包括方原或许会执行的海洋对外扩张战略。 所以挟海洋自重的郑氏集团,方原是绝不会留的,更没有谈判的余地。解决的方案只有两个,要么郑芝龙登陆,交出所有战舰归降,要么彻底歼灭郑氏集团。 当然眼下方原是南北受敌,确实需要一长段时间来练兵和打造水师,若郑芝龙这么想谈,方原是不介意和郑家派来的使者聊聊天,解解闷,打发打发无聊的时间。 前提是郑家要放回被扣押的柳如是,否则,方原连和郑家聊天解闷的心思也欠奉。 方原向前来递话的郑家使者询问,郑家使团这次出使的人选。使者如实的禀报,这次使团的团长是郑芝龙的五弟,郑芝豹。 无论是郑芝龙、郑芝凤还是郑芝豹,方原对郑家兄弟是全无兴趣,脸色平淡的不置可否,正要令人将使者赶出门去。 使者见状不妙,又惊慌的说,“方军门,这次使团随行的还有钱谦益的夫人,柳如是。” 方原这下才暗自冷笑,郑芝龙这个老儿今次终于想明白了,愿意放回扣押的柳如是。之前郑芝龙是一直强硬,不愿放人,看来舟山群岛海军基地的修建,确实给了郑家巨大的压力,令郑家是不能不妥协。 海霹雳施琅真是个海战的大将之才,这次使出婚配拉拢的法子,真是使对了。 方原呵呵一笑说,“既然郑家这么有诚意,本军门就恭候使团的到来了。” 他也松了口,算是同意了与郑家开始正式的和谈。 之后的两个月,方原又接到了两个重要的情报,一是从京城来的册封诏书,朝廷竟然同意册封小虫子为昆山县主,并正式更名为许茹。但这个县主的册封只是封号上的,封地是一亩没给。 坤兴公主又从自己的两万亩皇田封地里,给了许茹两千亩地,作为她的封地。 方原见了诏书,上面的玉玺印章确实与之前王承恩带来的印模不符。换句话说,这一纸册封诏书与崇祯并无干系。看来崇祯确实已丧失了实权,只挂着个皇帝的名头。 另一个情报则是施琅自舟山群岛发来的军报。舟山群岛正在修建海军基地,而施琅在舟山群岛四周发现郑家派来侦查的小型船队,立刻出击,击沉一艘,俘虏一艘,逃跑了三艘。 方原见了军报是暗自冷笑,边打边谈,那是争取谈判筹码的老伎俩了。抗美援朝,双方谈了一年,那边战场就打了一年。叙利亚打了六、七年,就谈了六、七年。 郑芝龙一面派出使者团来谈判,一面又做好攻打舟山群岛海军基地的准备,看来这次谈判若不成功,双方之间的一场大海战又是一触即发。 方原令施琅做好大战的战备准备,又再调派了一百门火炮,还有不计其数的铅弹、火药上岛,以备战时之需。 在做好了战备之后,五日后,郑芝豹的使者团抵达了苏州府。 出于礼节需要,方原令苏州府衙包括知府陈洪谧在内的官吏,在苏州府衙设宴招待了郑芝豹一行人,算是为北上的众人接风洗尘。 方原远远在使团的人堆里见到了至少有一年未曾见面的柳如是。 柳如是果然随着使者团回了苏州府,方原见她是面容憔悴,也不知是在福建住的不适应,还是旅途奔波太过劳累。 方原对她很是怜惜,只想拉着她的手儿,找个没人的地,和她说说话。 但众目睽睽下,方原堂堂一个十府总督,天下间最声名显赫的统帅,总不能当众失态,令苏州府衙的官吏,还有郑芝豹一行使团耻笑,只能强忍着怜爱,只是礼节性的冲她拱了拱手。 柳如是却也不动声色,也是礼节性的冲他欠身行礼。 酒过三巡,觥筹交错,郑芝豹一行人也喝得醉话连连,方原正要安排府衙的衙役送郑芝豹去苏州城的馆驿休息。 郑芝豹突然捉着方原的胳膊,哈哈大笑说,“方军门,奉大哥之命,我一路上护送钱夫人来苏州府可是尽心尽力的,既没热着,也没饿着。如今算是完整的将钱夫人交到方军门手里了,之后就随军门安排了。” 他这话虽是酒话,也是在向方原讨好卖乖,但在方原听来,却是怎么听怎么刺耳。一口一个钱夫人,更像是讥讽方原私通他人之妇的恶劣行径。 柳如是的粉脸也是一沉,娇躯轻轻颤抖,坐在角落里是一言不发,鼻子微微一酸,双眸已渗出了泪花儿。 在场的陈洪谧等苏州府衙的官吏一下也愣住了,继而欲盖弥彰的要么互相敬酒,要么借口去更衣,向方原表明其实大伙什么都没听到,也没看到。 方原脸色阴沉,坐在一侧是默不作声。 胡琦已知机的上前,冷冷的呵斥,“贵使,你喝多了吧!要不锦衣卫送你回馆驿休息了?!” 郑芝豹被胡琦厉声呵斥,更要派出锦衣卫来护送,酒劲也吓醒了三分,突然想起之前当众的失言,令方原十分难堪,尴尬的连连摇手,“这,方军门,我,是大老粗一个,酒后失言,酒后失言!” 方原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拍着他的手儿,淡淡的说,“既然贵使喝多了,就先下去休息吧!” 郑芝豹自知闯了大祸,忙冲方原连连拱手,忙不迭的离开了酒宴。 知府陈洪谧还有一众官吏,也知情识趣的纷纷告辞走了。 宴终人散,整个府衙大厅只剩下了方原、柳如是二人,胡琦,还有护卫的锦衣卫则在大厅门口警戒。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八章 真情流露 方原、柳如是之间已有一年没见面,本该有说不完的话儿,甚至方原还曾想过,今夜直接就拿下了这个美人。 但眼下的方原却一句话也说不出口,只是离了柳如是有十米远,一个人呆坐着饮酒。 柳如是双眸已渗出些些泪花儿,众人明里暗里的嘲笑令她羞愧得无地自容,低声说道,“方弟,如今你我都成了他人茶后饭余的笑柄,这就是你想要的?” 方原是气不打一处来,却又无可奈何,今日能封了郑芝豹的口,明日又封得了天下悠悠众口? 他本想问一问柳如是这一年来宰福州城的情况,但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阴沉的脸上神色淡漠的说,“柳姐,我救你回来还救错了?你本不想回来,舍不得钱谦益,是吧!” 柳如是黯然说道,“方弟,我当然想回来,更与钱谦益无关。他如今为了和你作对,早已丧失理智,我根本不愿和他多说一句。方弟始终不明白,这一切本就和钱谦益无关。” 方原不悦说道,“柳姐,你还有什么歪理邪说,我愿闻其详。” 她怔怔的瞧着方原说,“之前,我嫁给钱谦益时,就在背后被人指着嘲笑一个青楼妓女为了荣华富贵,勾引行将就木的老者。如今我还以钱夫人的身份,弃了失势的钱谦益和天下最炙手可热的方弟你在一起,背后会有多少流言蜚语,骂我不知廉耻,攀龙附凤?” “之前在红豆山庄,我闲暇时,还可以去找寇眉,横波聚一聚,聊一聊。如今钱氏族人被你杀光了,红豆山庄也彻底荒废了,我哪里还有脸去见她们?她们纵不问起你方弟,若问我如今住在哪儿,我如何回答?我能回答住在方弟你的沧浪亭里?” “纵然我留在沧浪亭,也见不得光,见不得人,就是关在笼子里的金丝鸟,还能有什么光彩?” 方原这才知晓,原来他千方百计的救柳如是回来,其实柳如是并不领情,或许她之前还是故意远远的躲到福建去的。 方原苦笑了一声说,“柳姐,一切是我自作多情?” 柳如是双眸的泪水划过脸颊,落在胸前、肩头,“方弟,你对我好,我岂会不知?但,人言可畏呢!方弟你不在乎,我是真的在乎。我怕,怕被人当作不知廉耻的下贱女人;怕被人背后骂成**荡妇。你给的,我想要,但不敢要,更不能要!” 柳如是这番话已是真情流露,方原算是彻底清楚了她的心思,若说她对方原一点都不动心那是假的,但动了心不代表就能接受。 这个时代,良家妇人离婚再嫁都是一种耻辱,甚至连皇室公主都不能改嫁,必须从一而终。何况柳如是还是顶着钱夫人的身份,和方原在一起,按照明朝的礼教,那是该浸猪笼的。 方原身为穿越者,可以不在乎世俗眼光,柳如是却不能不在乎,她如今早从青楼女子洗白成了良家妇人,所以宁可单身一人,也不愿接受方原,再回到千人万人唾骂的境地。 正如她所说的心里话儿,方原给的,她不敢要,也不能要! 方原的心儿痛得一下下的抽搐,微闭双眼,双手紧握成拳。若强行将她关在沧浪亭,这样的柳如是和一具行尸走肉有什么区别? 良久,还是心中的柔情那一部分占了上风,方原叹声说道,“好,好,今夜柳姐暂住在沧浪亭,这些日子,我令人带柳姐去另寻一处住所,再给柳姐安排一个谋生的生计。” 柳如是见他终于软了口,拭了拭泪水,冲他感激的盈盈行礼,“方弟,谢谢!” 方原冲胡琦说道,“锦衣卫,回府!” 回沧浪亭的马车里,方原与柳如是对面而坐,都是一言不发。 柳如是突然开口问道,“方弟,这次和谈,你是什么想法?” 方原被她打击得意味索然,随口应付说,“没什么可谈的,拖延拖延开战的时日而已。” 柳如是又说道,“方弟,郑芝龙是真心来和谈的。” 方原瞧了瞧她,失笑说,“郑芝龙一面和谈,一面还派舰队北上,这也算真心和谈?呵呵!” 柳如是正容说道,“据我所知,派舰队北上的,不是郑芝龙,而是郑芝龙的儿子郑森。” 郑森就是未来的郑成功,柳如是竟然提供了这么一个重要的郑家情报,方原这下是来了兴致,忙问道,“郑森和郑芝龙有分别?” 柳如是不紧不慢的说,“我在福建呆了一年,郑家的情况还是一清二楚的。郑芝龙、郑森父子的战略还是有所不同,郑芝龙一门心思想的是登岸,归顺,而郑森想的是不登岸,割据海外。” 方原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郑芝龙的想法,之后的历史早已验证。郑芝龙就是想登岸,在朝廷谋求一官半职,无论这个朝廷是明朝,还是满清。 而郑森恰恰相反,就是不登岸,成为割据一方的军阀,无论这个朝廷是明朝,还是满清。 郑森收复台湾,是民族英雄不假,但远远谈不上爱国。至少在方原看来,郑森之后的种种表现,就是个凭借海军优势割据台湾,与大陆对抗的军阀。 抗清是有的,复不复明那就另说。 曹操虽然挟天子以令诸侯,时刻提防着汉献帝,至少还将汉献帝摆在皇帝的神坛上。董卓虽然乱政,随心所欲的换皇帝,但至少还立了个活生生的汉朝皇帝。这两人,古往今来,绝没有史书承认二人是忠君爱国之辈。 而反观郑森的所作所为,宁可拥立了一个远在广西,八竿子打不着的永历皇帝为正统。而四处奔波抗清的监国鲁王朱以海,却被郑森放逐在金门喝风,最后死在了金门。但凡活着的明朝宗室王爷在郑森、郑经的管辖领地里,根本就没有容身之所。 郑家真能反清成功,当皇帝的也是郑家,而不是明朝宗室。 就这么一个意图割据台湾的郑氏政权,却被史书褒奖成忠君爱国,方原实在是不能理解。若以郑森的标准也算忠君爱国的话,那曹操、董卓全都是忠臣,而悉心培养永王、吴越王成才的方原更是能与诸葛亮媲美的千古忠臣。 柳如是见方原默不作声,又说道,“方弟,在郑家兄弟里,郑芝龙是想登岸的,而郑芝凤、郑森,包括水师统领施福,都是支持不登岸,割据海外的。今次的使者郑芝豹则是个两方都不得罪的中立派,所以被派来和谈。” 方原从历史走向也知晓,郑氏集团里支持割据海外的,绝对是占了绝大多数,所以郑芝龙投降满清后,立刻就众叛亲离。郑森、郑芝凤、郑芝豹、施福、施琅全都与之划清了界限。 满清见郑芝龙已是孤家寡人一个,直接就斩杀了这个被郑氏集团抛弃的弃子。 换句话来说,纵然眼前方原能与郑芝龙派来的使者达成和谈协议,其实这个和议也是废纸一张。郑森,还有其他郑氏集团的实权派绝不会允许一个能挑战郑氏集团海上霸权的势力出现,那对想割据海外的郑氏集团来说,几乎就意味着灭顶之灾。 何况郑氏集团所有的财源就是走私,还有海外贸易的保护费。若令方原分去了一部分,郑氏手中就少一部分。郑氏集团少了这一笔财源,还如何供养一致五百艘以上战舰的东方第一舰队? 郑芝龙想不想登岸、和解,无关轻重,他若能代表郑氏集团割据海外的路线,他就是郑氏集团的头领。若他想违背这个路线,所有实权派都会找借口将他赶下头领的位子。 所有的父子亲情在集团政治利益面前,全是扯谈。 但是柳如是今次提供的这个重要情报,可以说是相当的及时,至少令方原明确了今后征讨郑氏集团的战略方针。没有太大野心的郑芝龙其实是可以软硬兼施逼降的,而郑森、郑芝凤等野心派就只能武力讨平,没有招降空间。 方原感激的捉过了她纤嫩的手儿,轻轻的一吻,“柳姐,你提供的这个情报太重要了,我是真要谢你。” 柳如是忙缩回了手儿,正容说道,“方弟,我不想欠你的人情,感谢什么的就不必了,你莫要在心里记恨我这个不识时务的顽固女人就行。” 方原叹了一声,闭了双目开始养神,有了柳如是提供的消息,同郑芝豹的谈判,采取什么方略,他已是胸有成竹。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九章 五路讨伐 紫禁城 东暖阁 崇祯被禁在东暖阁已有一个月。这一月间,他的身份还是皇帝,但内阁的票拟再未送到过东暖阁。 崇祯偷偷摸了摸龙袍里藏着的玉玺,他使用的玉玺一共有两个。 一个玉玺留在司礼监,由司礼监代为朱批,盖龙印,自王承恩被驱逐后,司礼监也由之前的东厂都督王之心任掌印太监。这个王之心是个典型的墙头草,早就转投到太子朱慈烺那方。 如今大明的朝政,就是由外廷的内阁票拟,然后交到内廷的司礼监,由朱慈烺、王之心二人朱批,盖印,与崇祯再无任何的干系。 还有一个玉玺,则是崇祯藏在怀里的这个,也是在方原处留有印模的玉玺。 如今还守在崇祯身边的,就只有被赶出司礼监的方正化。自朱慈烺掌控了司礼监后,方正化这个方原名义上的义父,自是第一个被清洗的对象。方正化花尽了家财,才买通了关系较好的锦衣卫指挥使骆养性,没有被当场处决,而是赶到了基本已成了冷宫的东暖阁,继续侍奉崇祯。 东暖阁的门开了,朱慈烺并没有令东暖阁的太监通报,就龙行虎步的入了,短短两个月,他早已尝到了皇权的甜头,走路的姿势、气派也是不可同日而语。 朱慈烺见了崇祯既不跪也不拜,只是朗声说道,“儿臣来给父皇请安了。” 这一个月来,朱慈烺也就来了两次,崇祯知道他是无事不登三宝殿,默然看了看这个全无半点人臣之礼的太子,苦笑了一下,又转头去继续看书。 朱慈烺又说道,“父皇,今次儿臣前来,是有两件要紧军务,须父皇亲自定夺。” 崇祯抬头看了他一眼,缓缓说道,“太子,如今军务还用告知朕?你自行拿主意就是。” 朱慈烺淡淡的一笑说,“这两件事事关重大,儿臣根本无法做主,必须要父皇来钦定。” 他先递上了一本内阁的票拟到了崇祯的龙案上,“父皇,这是内阁票拟,请父皇御览。若无异议,便请父皇盖上龙印。” 崇祯取来内阁的票拟,逐一阅过,神色也越发的凝重。原来朱慈烺递上的是册封李自成为平西伯,兼河南总督;张献忠为镇南伯,兼湖广总督的内阁票拟。 崇祯这才回过神来,太子朱慈烺哪里是无法做主?分明是册封流寇李自成、张献忠二人会引起朝野震动,朱慈烺爱护羽毛,不愿背这个黑锅,便直接将黑锅扔给了内阁首辅魏藻德,次辅陈演,还有崇祯这个傀儡皇帝。 崇祯看穿了太子的心思,是怒极而笑,“太子,册封李自成,张献忠,简直是荒唐!你是要将大明搞得天下大乱,各地军阀割据,重蹈唐朝灭亡的覆辙?” 朱慈烺当了一个月的监国太子,心气早就高上了天,眼下对这个父皇是极为不屑,冷冷的讥讽说,“父皇即位之初,大明哪来的流寇?满清也被遏制在辽东一隅。而父皇即位十七年,眼下是流寇肆虐,满清也六次入关劫掠,大明已是奄奄一息。将天下搞得大乱的是父皇,儿臣只是在替父皇善后啊!” 崇祯被他冷冷的讥讽,气得是浑身发颤,奏折也落在龙案上,他偷偷以匕首在袖里的玉玺印面再划了三道划痕,冷冷的说,“太子,这奏折我绝不应允,你若强行要通过朱批,就先弑父弑君吧!” 朱慈烺未想到崇祯被软禁了还如此刚烈不屈,冷然说道,“父皇,是你不顾父子情面在先,就莫怪儿臣了!来人,去将玉玺抢了!” 三个锦衣卫为了表功,如狼似虎的冲上前,就去抓扯崇祯龙袍,要抢夺玉玺。 方正化见众人对崇祯逼之太甚,又气又恼,忙挡在崇祯身前,厉声呵斥,“太子,陛下既是你的君,也是你的父,你竟敢逼君逼父,简直大逆不道啊!” 朱慈烺冷冷的瞪了方正化一眼,冷笑说,“你这个老阉奴,教出了一个祸国殃民的方原,本该凌迟处死,本宫念你老迈,给你一条生路,你还蹬鼻子上眼来了?来人!将老阉奴拖下去杖毙了!” 朱慈烺身后的锦衣卫上前捉拿方正化,崇祯也只能眼睁睁的瞧着,却是无可奈何,只能连连咒骂,“逆子!逆子!” “住手!” 一个冷冰冰的声儿喝止了锦衣卫,是周皇后! 朱慈烺吓得忙冲她下跪行礼,“儿臣拜见母后!” 周皇后厉声呵斥说,“太子,你简直胆大妄为,将奏折放下,回东宫闭门思过三日!” “之前哪些锦衣卫要抢夺陛下玉玺的,立刻拖去午门外杖毙!” 朱慈烺根本不敢和一手扶持他上位的母后顶撞,只能带着锦衣卫唯唯诺诺的撤走了。之前强抢崇祯玉玺的三个锦衣卫,被直接拖了出去,求饶惨叫声远远的传来。 崇祯漠然看着处治太子、锦衣卫的周皇后,冷笑着说,“皇后,你这是演的哪一出戏啊?!” 周皇后令宫女端上一碗浓郁飘香的参汤,放在了龙案上,“陛下这些日子越发的憔悴了,在东暖阁也足不出户,妾特地熬了一碗参汤。喝过之后,妾陪着陛下去宫后苑转一转,总不能成日关在东暖阁。” 崇祯嘿嘿一笑说,“这不是拜皇后、太子所赐?!” 他瞧着周皇后端上的参汤,散发了浓浓的香味儿,却也藏着浓浓的杀机,冷冷的说道,“皇后,这参汤下了砒霜,还是鸩药,你们是等不及想弑君篡位了?” 周皇后花容微微一沉,神色黯然的坐到了龙案前,端来参汤,先亲自尝了一口,又舀了一勺,喂到崇祯嘴边,“陛下,我们十七年的夫妻,你竟会怀疑我要下毒害你?” 崇祯见她亲尝了一口,也就一口吃了,黯然说道,“朕也不信十七年的夫妻,皇后竟会逼朕到悬崖边上。” 周皇后一口一口的喂着他参汤,口中继续说道,“陛下,你殚精竭虑的劳累了十七年,没过几日舒心的日子,不如将皇位禅让给太子,安心的在宫里当太上皇不好么?” 崇祯听了周皇后要他禅位,是雷霆大怒,怒而起身说,“要朕禅位,绝不可能!朕绝不会禅位,你们母子想篡位,就杀了朕!” 周皇后拉着他的手儿坐回了龙案,一下下的轻轻拍着,安抚着他的怒火,柔声说,“陛下若不愿禅位,那就不禅位,就交出玉玺,令太子监国便是,何必发这么大的火气?” 崇祯眼下本就是被软禁,太子处置一切政务,所谓监不监国,根本就无须崇祯来认可,交不交玉玺也就是几个锦衣卫的事儿。 周皇后轻言细语的劝说,反倒令崇祯生出些些好奇,愕然瞧着她问,“皇后,朕如今是真的看不清你了。” 周皇后苦笑了一下说,“陛下十七年来不是忙于朝政,就是迷恋田妃那个狐狸精,何曾正眼瞧过臣妾?陛下不是看不清,是从来没用心看过。臣妾与陛下是十七年的夫妻,没有陛下,就没有臣妾,臣妾绝不会容许他人欺辱陛下。” 崇祯凝视着她的玉容,俨然还是十七年前出入信王府时的模样,双目涌出了感动的泪水,叹声说道,“皇后,你们这么乱搞下去,是想将大明置于万劫不复啊!” 周皇后正容说,“臣妾相信,无论是陛下,臣妾,太子,都想令大明永存不灭,绝不会巴望着大明灭亡。如今无非是陛下认为方原是栋梁之才,臣妾、太子认为方原是祸国殃民,双方的政见不同罢了。陛下十七年来刚愎自用,没听过臣妾一次,今次算是臣妾恳求陛下,能否放手一次,令太子去施展呢?” 崇祯将那本册封李自成、张献忠的奏折重重的扔在龙案上,又取过另一份奏折,上面竟然是传给南京的史可法、三府总督马士英、徽州副总兵黄得功、池州总兵刘良佐,还有福建郑芝龙的诏命。令郑芝龙率主力水师北上讨伐方原,其余四路也陈兵边境,策应郑氏的攻势,五路同伐方原。 崇祯缓缓的放了奏折,叹声说,“皇后,可知大明如今的大好局面,驸马是居功至伟。否则,满清早已入关,流寇也早已逼近京畿。皇后如今却要玩走狗烹,良弓藏那一套,唉!所谓行不义者必自毙,小心害人者反受其害!” 周皇后淡淡的一笑说,“陛下!臣妾也知方原为大明立下了大功。但身为臣子,立功再大,也是臣子,总不能恃功而骄,还凌驾在君权之上了吧!方原确实是难得的才俊,臣妾并不否认,但陛下对方原的宠信也确实过了头,早逾越了君臣的礼制。” “俗话说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方原若真是忠君的,就该束手就擒;若方原要顽抗到底,那就证明他本有反心,是他自取死路,不是么?臣妾可以应承陛下,若方原愿束手就擒,臣妾仍视他为坤兴的驸马,只会加恩,绝不加害。” 她一通滔滔不绝的道理,崇祯听了是反击乏力,两人十七年的恩爱夫妻,从未生过真正的嫌隙,如今唯一的分歧,也就是在对方原忠心与否的看法上。 如今周皇后在掌控全局,占尽上风的局面,仍是苦口婆心的劝说,充分尊重了崇祯的尊严和脸面,崇祯还能有什么话去呵斥她? 崇祯神色颓然的交出了怀中的玉玺,扔在了龙案上,长叹一声说,“去吧!去吧!终有一日,你们会后悔的。” 周皇后令随行的宫女、太监收了玉玺,又叫来了锦衣卫指挥使骆养性,还有司礼监太监王之心,沉声说道,“你二人听清楚了!从今日起,陛下的膳食比之前只能多,不能少。陛下可以任意出入紫禁城任何一个宫殿,绝不能阻拦,否则以大不敬罪论处!听明白了?!” 她的旨意再明白不过,崇祯除了不能离开紫禁城,可以随意活动,骆养性、王之心二人忙恭恭敬敬的领旨。 待骆养性、王之心二人离开了,周皇后盈盈的起身,又扶起了崇祯,柔声说道,“陛下,这些日子你也闷得很了,臣妾陪你去宫后苑转一转。今后臣妾也搬进乾清宫,日夜不离的陪着陛下!”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章 安居平五路(1) 与郑家的和谈本来是安排在两日后举行,但这两日间,施琅又传来军报,郑氏一支两百艘战舰的庞大舰队,由郑芝龙的四弟郑芝凤率领,已进驻与舟山群岛隔海相望,只有一,两百海里的观海卫。 这个观海卫曾被方原出兵攻陷过,还打败了郑家水战猛将施福,俘虏了施琅,但因离得太远,方原没精力、资金去防御、经营,只是由浙江总兵代管。 郑家舰队一北上,观海卫立刻再次失守,被用作了郑家舰队的海军基地。 在江南监控的锦衣卫也传来消息,南京的史可法,三府总督马士英,池州总兵刘良佐,徽州副总兵黄得功也出现了兵马调动的迹象。 这四路各自出兵两万,三万不等,再加上郑家的五万水师,总兵力达到了十五万。 玄甲军如今面临的不再是郑氏集团一路出击,而是五路兵马的合围,形势已十分危急,得到消息的景杰等玄甲军将领,立刻赶到了沧浪亭,商议对策。 景杰诸将赶到沧浪亭时,却被锦衣卫告知,方原已和秦展、胡琦去了桃花河,乘舟游阅桃花河的美景,还有沿岸莺莺燕燕的青楼花魁。 军情已十万火急,方原不呆在沧浪亭,甚至苏州府府衙商谈对策,却还游历桃花河,景杰立刻率众将乘了大船,沿着桃花河追了过去。 众将追出了十里,远远看见锦衣卫护卫的大船在徐华的桃花园河岸边停靠,正在欣赏河岸桃花园的一个头牌歌妓,正唱着轻曲小调。 景杰立刻上了船,见方原果然躺在躺椅上,闭目养神,口中还悠闲说着,“老四,比起昆曲,我还是更喜欢这种民间小调。陈沅不在,桃花园果然失色不少,绝色美人果是天生丽质,可遇不可求啊!” 秦展在边上拍着马屁说,“我觉得这个女子不差,是老大的眼光太高了,除了秦淮八艳,公主那种,谁能入得了老大的眼?” 景杰见二人还在谈论美人,气不打一处来,上前怒说,“老大,军情十万火急了,你还在听小调?” 方原微微睁眼,撑起身子,拉着他的手儿说,“老三,你来得正好,坐下来一起听小调,呵呵!” 景杰神色不悦的坐在他边上说,“老大,五路兵马,至少十五万大军压境,五府已是处处烽火,顾此失彼,你还真有闲心!” 方原失笑说,“诸葛亮不也悠闲的钓鱼,就能安居平五路?东晋谢安,淝水之战时还在游玩下棋。我们也学学什么是所谓魏晋风度,什么是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哈哈!” 景杰被他搞得是哭笑不得,没好气的说,“老大,那也要胜了才是魏晋风度,名士风流,才是诸葛亮、谢安,不然就是高纬、陈叔宝!老大有什么退敌之策,我洗耳恭听。” 方原品了一口茶,悠悠的说,“老三,南京史可法、三府总督马士英、徽州黄得功、池州刘良佐,这四路兵马,我已有法子令他们退兵了。” 景杰愕然瞧着他问,“老大,你在开玩笑?快说说退敌之法!” 方原拉着他的手儿说,“老三,不急,不急,你以为我在游历桃花河?其实我是在等人。来,我们先坐下,喝喝茶,听听小曲,磨刀不误砍柴工,是吧!” 景杰将信将疑的坐在方原边上,陪着他听了一会小曲,只见远方一艘花船驶近,一人上了方原所在的大船,是山陕商帮的龙头吴大山。 吴大山上了船,恭敬的冲方原行了礼,问道,“方军门找我有事?” 方原冲他微笑着说,“老吴啊!我待你们山陕商帮不薄吧!” 吴大山也看不清方原找自个儿来做什么,忙拍胸口说道,“方军门,有话吩咐便是,老吴我能做到的,绝不说半个不字。” 方原呵呵一笑说,“池州总兵刘良佐,是山西大同左卫的人吧!” 山陕商帮是北方南下的商帮,平日里就善于拉帮结派,自然与刘良佐也做过些走私的买卖,吴大山忙说道,“是,是!” 方原笑了笑说,“如今这个刘良佐竟敢兴兵入境,你们山陕商帮替本军门想一想退兵之策?” 他的笑容越发的灿烂,吴大山是越发的心惊,摇手说道,“方军门,我们与刘良佐也是萍水之交,哪里会有退兵之策?” 方原亲热的拍了拍他肩膀,悠悠的说,“本军门倒有一退兵之策,不过需要你们山陕商帮帮个小忙。” 吴大山连忙追问,方原继续说道,“你们山陕商帮派人去给刘良佐递个信,只要池州府有一兵一马敢踏入本军门辖内,你们山陕商帮就抄了刘家在山西的祖坟,刘氏全族老幼,一个不留全宰了!你们还可以替本军门再带一句话给刘良佐,本军门事后第一个就灭他刘良佐,活捉了带到苏州府凌迟处死!” 方原是满脸的杀气腾腾,吴大山哪里敢说个不字,说不准惹恼了方原,连山陕商帮一起给灭了,连声说道,“好,好,方军门,我立刻派人前去带话。” 吴大山去后,方原冲景杰笑了笑说,“老三,刘良佐此人就是胆小如鼠的怂包一个,我量他也没胆子来啃玄甲军这个硬骨头。吓一吓,他也就退回池州了。第一路,退了,呵!” 景杰深吸口气,这才信了方原前来游历桃花河绝不是故作风雅,而真是在实施退兵之策。 过了半个时辰,已是华灯初上,一艘商船又靠了上来。这一次上船的,是徽商商帮的江演。 见了江演,方原之前的笑容不见了踪影,面色阴沉的说,“江老板,你们徽商商帮干的好事!” 江演听了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讶然问道,“此话何解?方军门请明示。” 方原重重的一拍桌子,茶水四溅,沉声说道,“本军门给你徽商商帮一条大大的财路,你们倒好,赚了银子反咬本军门一口,是不是在逼本军门发飙?!” 江演见他是动了真怒,吓得连连拱手说,“方军门,我是真的不明白,徽商商帮哪里得罪了方军门啊!” 方原缓缓的说,“徽州是你们徽商的地盘?” 江演拭了拭额头上渗出的冷汗,连声说,“是,是。” 方原冷冷的说道,“如今徽州府的粮草、兵马、军备都是找你们徽商商帮花低价买的,是吧!卫所指挥使、同知,游击几乎都是与徽商商帮沾亲带故的,是吧!本军门喂饱了徽商商帮,如今徽州副总兵黄得功竟率三万大军犯境,徽商商帮脱不了干系吧!” 事关军政大事,江演吓得背心冷汗直冒,连连说道,“这,这,黄总兵出兵前,也没与我们徽商商帮商议过啊!” 方原斜斜的瞧着他,嘴角扬起了一丝冷笑,“好,好,本军门暂且当你们徽商商帮不知情,免去你们刑狱之灾。但,但凡因黄得功入侵造成的兵马、粮草损失,还有百姓的伤亡,我尽数找你们徽商商帮报账,应不算过分吧!” 江演是面无血色,但总算也明白了方原突然发飙的心思,就是要徽商商帮给徽州府府衙、卫所施压,令副总兵黄得功退兵。否则,就会抄没徽商商帮的家财以弥补战场的损失,以方原之前的雷霆手段,那肯定是说到做到。 江演忙说道,“徽商商帮是绝对支持方军门的,我立刻派人去和黄总兵商议商议,打打杀杀的不好,双方应以和为贵嘛!” 方原冷冷的问道,“若黄总兵一意孤行呢?” 江演忙说道,“我们商帮在徽州卫所的人,会立刻断了黄总兵的军粮供应,没有军粮,黄总兵也只能退兵。” 方原得了他的承诺,这才露出了笑容,“那一切拜托江老板了!” 江演唯唯诺诺的去了,方原冲景杰比了个‘OK’的手势,“老三,黄得功也算是个遵朝廷之命的总兵。这种人只能通过同僚、下属给他施压,实在不行就令人在背后拖他后后腿,焉能不退?第二路,也退了!” 景杰不得不佩服方原对阵下药的本事,轻描淡写的几个举动就退了黄得功、刘良佐两路兵马,无论眼光,还是手段都是一等一的熟练。 景杰拱手说道,“老大高明,我服了!其他三路呢?”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一章 安居平五路(2) 方原微眯着眼,直直的瞧着远方台上唱小调的女子,淡淡的说,“南京的史可法,志大才疏,根本不足惧。我们只需要派出五千兵马陈兵边境,做出要先下手为强,先行攻打南京的架势。我敢断定会吓得南京鸡飞狗跳,南京诸卫的明军,一步也不敢离开南京卫所,甚至还会全撤到南京城。” “我再找与史可法交好的扬州知府曲从直,令他从中周旋,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史可法这一路,不足虑也!” 方原又说道,“三府总督马士英动向不明,我决定调派麻林,率三千骑兵营、五千步战营军士北上扬州府,五千步战营入驻扬州府的高邮卫、仪真卫、扬州卫三卫。三千玄甲铁骑分三路突袭凤阳、安庆、庐州三府,将能攻陷的州府县城里的官吏全捉来太湖基地,切记不能伤无辜的官吏、百姓。” “这也算是给马士英一个教训,得罪玄甲军是必须付出惨重代价的,省得此人经常来当出头鸟。马士英这一路,也不足虑也!” 景杰听了是连连点头,问道,“老大,郑芝龙这一路呢?” 方原面色凝重的说,“其他四路都是赶鸭子上架,与我们并无实际的冲突,真要开打,也就是几场友谊赛。而郑家这一路,绝对是真枪实战的硬仗,我真是没把握。” “观海卫离舟山群岛太近,施统领虽海战能力极强,但郑芝凤也是精于海战,而郑家舰队的战舰数量多出了一倍,施统领能不能退敌,真是未知之数。老三,你有没有良策?” 景杰说道,“老大,光比拼水师,玄甲军仍是落在下风,我认为还是要派出陆路的支援。赤古台率一万骑兵,李宗泽率五百火炮营,带着三百门火炮急速进军,采用之前攻陷观海卫的法子,绕道杭州湾,直接从陆地攻打观海卫,策应施统领那方的海战战事。若没有观海卫陆基的支援,郑家舰队一战无功,就只能退回福建休整,而无法与施统领的舰队长期对峙。” 方原同意了他的战法,又交代说,“老三,你就留守太湖基地,留两千玄甲铁骑、八千步战营军士。若南京、池州府、徽州府方向有变,随时准备策应战场的战局。” 他为了击退以郑氏集团的这次进犯,玄甲军已是精锐尽出,竭尽全力的支援了施琅的水师营,余下的就只能看施琅这个海霹雳的真本事,能否击退郑氏主力的攻击。 方原打了个哈欠,起身说道,“好!万事俱备,可以找郑芝豹聊天了,若能软硬兼施的吓退了他,也算是策应施统领的战局。” 谈判开始! 方原这方出席谈判的,有秦展,苏州府知府、同知,还有已去浙江打通商路的徐华、沈祥二人。这种军政谈判,商人本不该参与,但因为关系到浙江势力的划分,此二人对浙江的了解,比方原更为透彻。 玄甲军主帅景杰,要坐镇太湖军事基地,关注各方战事,并未出席这场谈判。 郑芝豹先是献上了郑芝龙的书信,方原粗略的看过,无非就是些愿两方和睦相处,停息兵戈的套话。 方原放了郑芝龙的书信,微微一笑说,“曰文啊!郑家什么时候归顺朝廷呢?” 曰文就是郑芝豹的字,郑芝豹见他开门见山就是个下马威,尴尬的赔笑说,“方军门说笑吧!郑家早就归顺朝廷,我大哥如今是福建总兵,兼都督同知。” 方原失笑说,“曰文,你是在揣着明白装糊涂,我问的是,郑家什么时候登岸,将郑家水师编为朝廷的水师。” 郑芝豹皮笑肉不笑的说,“方军门有所不知,朝廷熟知水战的将才是凤毛麟角,郑总兵只能日夜操劳,管辖着东南的海事,护卫一方国土、百姓。若没有郑总兵的操劳,那些佛朗机白胡子、红胡子,早就将东南沿海闹得乌烟瘴气。” 方原见他开始东拉西扯的瞎扯谈,也就陪着他继续演戏,“本军门麾下也有海战的将才,可分担郑总兵的重担,只要郑家交出舰队,本军门也能扫平在台湾岛的红胡子。” 郑芝豹轻轻咳嗽着,方原是咄咄逼人,若再不反击,气势上就输了五分,还怎么谈判? 郑芝豹呵呵笑道,“方军门真有这个海战本事?施琅那个有奶就是娘的墙头草可信不得啊!” 方原直视着他双目说道,“不信?郑家的舰队已经北上,到时候战场上见分晓咯!” 郑芝豹取出了一封朝廷的诏命,交到了方原手中。 方原打开一看,是朝廷下令郑氏舰队为主力,南京、三府、池州、徽州四路为策应的讨伐诏书。 郑芝豹哈哈大笑说,“朝廷诏命,郑氏是不能不遵啊!但我们郑总兵和方军门是不打不相识,英雄惺惺相惜,愿意当这个和事佬,向朝廷表明方军门的忠心,停息兵戈。” 朝廷的诏书是在方原的预料之中,就是要以郑芝龙的水师舰队为主力,消耗方原的实力。而郑芝龙摆明了也想保存实力,不愿当这个出头鸟,和方原拼得两败俱伤,令朝廷渔翁得利,才会一再要与方原和谈。 当然和谈的条件必须要令郑氏集团满意,否则,郑氏集团绝不介意在其他四路的牵制策应下,与方原进行一场海上决战。 方原微闭着眼说,“郑家和谈条件是什么?” 郑芝豹见终于谈及了正事,令下人取来早写好的和谈条件,摊开了朗声道,“郑总兵的和谈条件一共三条。其一,浙江为双方的势力范围,其中嘉兴、湖州、杭州、绍兴、宁波五府属于方军门,其余的台州、严州、金华、衢州、处州、温州六府属郑总兵。” 这个条件,在方原能容忍的范围内,毕竟要彻底消化浙江五府,也需要一的时间,一年之内不会继续进攻浙南诸府;水师建成之前,也不可能主动进攻郑芝龙。至于一年后,消化了浙江五府,到时候随便找个什么理由也能和郑芝龙继续开战。 和谈本来就是有期限的,根据敌我势力此消彼长会重新谈判条件的,哪里会有永远和平的条约? 方原点了点头说,“这个条件,本军门可以接受。” 郑芝龙面现喜色,又说道,“其二,双方平分海洋贸易税的利润,每年由郑家先行征收贸易税,然后对半分给方军门。” 方原嘴角微微一扬,郑家的这个条件就是将方原当猴来耍了,任谁都知晓,海洋贸易的利润,绝不止贸易税这一项,甚至可以说贸易税是占了不到一成的利润,而其他九成的利润,则是海洋走私。 这利润最微薄的一项,郑家还要和方原平分,就是在耍猴了。 方原咳嗽了一声说,“沈公子、徐老板,你们来说说,每年苏州府往海外销售的丝绸,瓷器,通过市舶司正规渠道销售的有多少,走私的有多少?” 沈祥说道,“瓷器,走私的至少八成,通过市舶司的不足两成。” 徐华补充说,“丝绸销售走私的占到了九成。” 方原冲着郑芝豹呵呵一笑说,“曰文,听到了吧!不如贸易税全给郑家,走私利润给本军门如何?” 郑芝豹一下被方原识破了小心思,打个哈哈说,“方军门真是在说笑,呵!郑总兵还有个备选方案,再加一条,但凡入境贸易征收的银子,归方军门所有;出境的归郑总兵,如何?” 所谓征收的银子,其实就是收取过往船只的保护费。 方原还是暗自冷笑,大明是贸易顺差的国家。进口的无非是肉桂、丁香、香料,还有些诸如钟表之类价格昂贵的西洋玩意;而出口的则是大宗的丝绸、瓷器。 方原笑了笑问道,“陈知府,苏州府每年出口额,进口额分别是多少?” 陈洪谧接口说道,“进口贸易额占总额不到一成五;出口贸易额占总额超过八成五。” 郑芝龙将出口贸易的保护费交给方原,也就是交出了海洋贸易不到两成的利润。就是这点利润,也是方原远征观海卫,海门卫,辛辛苦苦从战场上挣来的,否则郑家连这一、两成利润也不会吐出来。 方原微笑着说,“曰文,要不,出口贸易的银子给本军门,进口贸易的银子给郑总兵,如何?” 郑芝豹的脸色越发的阴沉,无论出口贸易,还是进口贸易,之前收取的保护费都是全归郑家的。郑芝龙愿意吐出一成五给方原,已是抱着息事宁人的态度。 可方原却步步紧逼,狮子大开口,这还怎么谈? 郑芝豹沉声说道,“原来方军门是根本不想谈?” 方原哈哈大笑道,“哈哈!曰文,你说对了,本军门此时此刻是真的不想谈!”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二章 连哄带骗 方原爽快的承认不愿和谈,令郑芝豹生出一种被愚弄的感觉,怒而起身,呵斥说,“那方军门还郑重其事的摆出谈判的架势,是在消遣郑家了?” 郑芝豹正要拂袖而去,秦展之前得了方原的授意,起身几步冲上前捉着郑芝豹的手,冷笑着说,“老郑啊!方军门还有几包上好的碧螺春要送给你,随我去取吧!” 这些日子都是秦展负责接待郑芝豹,两人早已相熟,以老郑、老秦互称。 秦展捉着郑芝豹的手儿,直接拖到了后院,令他凉亭里稍等。 凉亭里的桌子上端端摆着一卷明黄色的诏书,郑芝豹一见便知是朝廷的诏书。方原既然将诏书摆在这里,就是要令郑芝豹一睹的。 郑芝龙打开了诏书一看,赫然是京城朝廷将公主随行宫女小虫子册封为县主的诏书,而且日期还是半个月前,看出诏书的时间还在下发给郑家讨伐方原的诏书之后。 郑芝豹见了不由得心里一惊,朝廷不是要号召五路总督、总兵讨伐方原?那之后又册封公主的陪嫁宫女为县主,是闹的哪一出,他再看不明白。 正在郑芝豹心神不宁的关头,秦展也取了一大罐碧螺春出来,见郑芝豹已见过了诏书,便耐心的解释说,“老郑,见了朝廷的诏书很奇怪吧!其实方军门也十分不解,郑总兵非要牵涉到这桩朱家的家事里,是出于什么想法?胜则无功,败则不保,这笔怎么看都是亏本买卖,郑总兵出兵之前是怎么算计的?” 郑芝豹愕然问道,“老秦,你说清楚些,什么朱家的家事?” 秦展坐在了他的对面,神秘兮兮的压低了声儿说,“老郑啊!要知方军门可不止是十府总督,更是陛下的驸马,公主的夫婿,太子的妹夫。方军门虽与朝廷闹了点小别扭,但开起门来两家话,关起门来一家人。” 他遵照方原的指示,搬出公主的名头,对郑芝豹是连哄带骗。有些话儿,方原是不能说的,只能由秦展出面来说。 郑芝豹听了额头上的冷汗直冒,身子也在微微颤抖,公主身边的一个宫女,朝廷都能封成县主,可见北京朝廷与方原之间的暧昧。其他四路什么动静,郑家是一无所知,就傻乎乎的陷进这滩浑水里,说不准真是应了秦展的话儿,胜则无功,败则不保。 真要拼尽全力战胜了方原,方原拍拍屁股回了京城仍是位高权重,随时可以给郑家小鞋穿,简直得不偿失;若输给了方原,郑家的海洋霸权或许就会易主,后果更是不堪设想。 这场仗,怎么看都是亏本的买卖。 秦展见郑芝豹已是面无血色,可见其内心已深深的触动,继续火上浇油的说,“有些话我是不能不说,老郑,你应该是知晓当年的靖难之役吧!” 郑芝豹支支吾吾的说,“是,是。” 秦展说道,“朱家人关起门来怎么打,终归是一家人。建文帝下令不准杀成祖,成祖得了江山,也只是软禁了建文帝的子女。而其他跟着起哄的文武大臣,方孝孺,凌迟,灭十族;黄子澄,凌迟,灭三族;练子宁,凌迟,灭三族;卓敬,凌迟,灭三族;铁铉,凌迟,杀子,妻女没入教坊司为妓。” “公主可是周皇后唯一的女儿,素来疼爱至极。如今更已是珠胎暗结,方军门纵是败了,周皇后会舍得唯一的爱女守寡?唯一的外孙自幼没了父亲?呵!” 郑芝豹听得是背心阵阵的发麻,秦展的话儿是有理有据,更有册封县主的文书为证,哪里由得他不信? 所谓朝廷派出四路兵马前来支援,或许,就是给郑家许下的空头支票,哄骗郑家北上来卖命的。到时候四路兵马全不见踪影,就轮到郑家单挑玄甲军,无论胜败都得不偿失。 两人短暂的交心,郑芝豹收了一大罐的碧螺春,无奈回了大堂的座上。 秦展冲方原暗中使了个眼色,暗示该说的话儿已说了,方原便继续说道,“曰文,本军门不想谈,那是因为此时此刻再怎么谈也是空谈。本军门认为能全歼郑家北上的舰队,郑家认为能一战端了本军门在舟山群岛的海军基地。” “不如先看看战场的局势,打过之后孰强孰弱一目了然,省得我们在这里空口白话的吹牛,是吧!” 郑芝豹愣在当场,玄甲军的水师是初具规模,怎么也不可能是郑家舰队的敌手,何况还有四路援兵的支援,战局对方原来说可说是劣无可劣。 但方原的话里话外倒似巴不得快点开战,更充满了对赢得战局胜利的自信,反倒令郑芝豹更坚信,所谓其他四路援兵,就是朝廷忽悠郑家的,“方军门真这么有信心?” 秦展朗声说道,“玄甲军早出兵去攻打观海卫了,郑家水陆受敌,能撑多久?!” 郑芝豹脸色一变,若观海卫失陷,郑家舰队会再次失去补给基地,那这一场海战必须要速战速决,绝不能再拖延时日。 方原见郑芝豹已是方寸大乱,心理战术果是起了作用,悠悠的一笑,“曰文,本军门不喜欢说空口白话。你呢!就在苏州城多留几日,我会着桃花园主徐华带你去体味体味江南水乡女子的风情,咱们就等着各方战报吧!” 郑芝豹默然不语,方原提出的方案再合理不过,只能等各方战报有了结果,才能决定双方在谈判桌上的筹码。 不过郑芝豹还是多了个心眼儿,打算一下来就立刻向郑芝凤修书一封,要做好没有其他四路兵马,独自应付玄甲军的准备,更要观海卫堤防玄甲军来自陆上的进攻。 他的小心思,真落进了方原之前的算计,只要郑芝豹将消息传到郑家舰队,郑芝凤临战之时必然瞻前顾后,更会分兵防卫观海卫。一旦郑家舰队分兵,就为施琅歼敌赢得了宝贵的取胜战机。 方原望着郑芝豹离去的背影,这次和谈,他已是费尽了周折,能使得招全都使了,甚至连公主也搬出来了,只能在心里暗自祈祷,“海霹雳,本军门已为你创造了最佳的作战局势,剩下一切就看你了!” 接下来的一个月,各方的战报陆续传来。 池州总兵刘良佐,兵出池州,越宁国府,抵达常州府边境,突然自称得了伤寒,病重在床无法行军。只能在常州府边境发表了一通悲情十足,不能以死报效朝廷的作秀演讲,大有出师未捷身先死的悲壮,然后调头挥师回了池州府。 徽州副总兵黄得功,不顾卫所诸将劝阻,执意率军前往征讨方原。三万大军刚刚出了徽州府,抵达太平府境内,却得报两万石军粮无端被焚。黄得功师出无功,只能重返徽州府调查军粮被焚缘由,却发现被焚军粮只有三千石,余下的却不知去向。查来查去,也不知被卫所的哪一级军官给私吞瓜分了,只能作罢。 南京兵部尚书史可法一听说五千玄甲军压境,‘老成持重’的他随即感到南京城的危机,立刻下令南京诸州县、诸卫所只留下少量兵力,将南京境内的三万明军全调回了南京,保卫南京。更亲自带领南京的文武又是祭奠朱元璋,又是在城头发表了一通誓与南京城共存亡的豪言壮语,鼓励南京城的明军齐心协力,打退玄甲军的进犯。 三府总督马士英,率三万明军进犯扬州府。负责扬州府守卫的麻林主动出击,派出两千玄甲步兵在高邮卫以北立营与三万明军对峙。三万明军一连五日没能攻破玄甲军营寨,只能选择暂时休兵。 而另一路三千玄甲铁骑却乘了一百艘运兵船,偷偷沿长江逆流而上,长驱直入,在庐州府登陆。然后北攻凤阳府,南击安庆府。因马士英今次出击带走了三府绝大部分的明军,三府各州县、卫所防御极为薄弱,短短一个月,三府境内就有十个州县失陷。 参与突击的玄甲铁骑千户赵全忠,遵照方原之前的军令,攻城略地之时只分胜负,少作杀伤,只是将十个州县衙门的县丞以上的官员一百零六人尽数捆绑捉拿,直接沿水路回师,再经大运河回了苏州府。 马士英见前方攻势未有进展,损兵折将;后院却接连失火,被捉走了一百余三府官员,可说一败涂地,无奈之下只能撤兵回凤阳府。 最重要的一路,本是方原最担心的,郑家水师与玄甲军舰队在舟山的大海战,却发生了出人意料的战况。 郑芝凤仅仅在首日派出一百艘战舰,与施琅的六十艘战舰在舟山群岛以南五十海里处,进行了遭遇战。双方恶战了半日,施琅的水师营稍占上风。此战郑家水师损失了十三艘战舰,而施琅的舰队也损失了八艘战舰。 在经过首日的大海战后,郑芝凤选择了保守战略,只派出游击的战舰,对舟山群岛进行侦查似的骚扰,大部分战舰则停在观海卫待战。 郑芝凤是在等待其他四路进攻的消息。 但噩耗却接连传来,池州刘良佐,徽州黄得功全都无故回师;史可法被压境的玄甲军吓得转攻为守,专心防守南京城去了;而唯一真正出击的马士英却被狙击在高邮卫北,连扬州城的影子都没见到;前方更是传来一万携火炮的玄甲铁骑已逼近观海卫的紧急军情。 郑芝凤思来想去,与众将商议了一日,终于决定采取安全第一的策略,向施琅发出了暂时休战的信息,放弃立刻进行海上决战,并向在苏州府的郑芝豹传递了和谈为主,战事为辅的策略。 施琅本就不想在劣势下与郑家决战,他的水师舰队是拼一艘少一艘,即便拼光了郑芝凤的舰队,郑家还能源源不断的派舰队北上,到时候又怎么抵挡?既然郑芝凤不想战,施琅也就乐得停战休兵。 战局演变至此,本来是轰轰烈烈的五路总督、总兵,共十五万兵马讨伐方原的大战,却成了一出不折不扣的闹剧,草草收场。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三章 相亲(1) 战场的战事暂告一段落,方原却心知肚明,接下来少不了的,又是继续嘴炮。 第一场嘴炮,是和朝廷打的。玄甲军无缘无故的和三府总督马士英打了一场,捉了上百个三府官吏,甚至还出兵威胁要攻打南京。全天下人都瞧着,方原只要一日未挂上反明的反旗,无论如何也必须向京城朝廷给出个合理的说法。 方原找来了苏州知府陈洪谧,还有吴越王府长史冒辟疆,令他二人草拟一封奏折。奏折上写明,是马士英先抱着不臣之心入侵扬州府,玄甲军是不能不反击。至于兵逼南京,则是方原担心马士英居心叵测,想占领南京,玄甲军是去护卫南京城。 总而言之一句话,方原将开战的责任全推给三府总督马士英,算是给了北京朝廷一个说法,至于朝廷信不信,那就爱信不信。 奏折写好后,方原令锦衣卫快马送去了京城。 第二场嘴炮,是和郑芝豹打的。战场战事不分胜负,就轮到双方继续回到谈判桌上。 之前的谈判,双方分歧太大,根本谈不拢。战后双方再谈,方原、郑芝豹也就各退了一步。不再谈贸易税,走私利润的分成,反正之后方原辖内十府的丝绸出口,可以不再向郑家缴过境的保护费。 因方原管辖的官商所销售的丝绸,销路远大于其他丝绸,浙商丝织业也被打得奄奄一息,已占据了丝绸销售的八成份额。郑家不再管丝绸贸易这一块,就等于将丝绸贸易,无论是贸易税,还是走私利润,全吐给了方原。 丝绸贸易额占了大明对外贸易总额的三成,这已是郑家能做出最大的让步。 就这一项每年就能创收两、三百万两,方原也知见好就收的道理,前两个条件,方原、郑家算是达成了一致。 郑芝豹又说出了郑家的第三个条件,方原必须立刻停止舟山群岛海军基地的修建,还有水师舰队的打造。 方原听了冷笑不止,说道,“曰文,郑家在说笑话?所谓高筑墙、广积粮,本军门在辖内的宁波府修海军基地与郑家有什么干系?郑家的手伸得也太长,要不要在苏州城也给郑家设一个监督衙门?” 郑芝豹也知这个条件是理亏,为难的说道,“但,但,这个海军基地,还有舰队分明就是冲着郑家修的。” 方原失笑说,“且不说本军门是不是冲着郑家来的,郑家真要担心,大可以再打造一千艘战舰,谁还能威胁得了郑家?” 郑芝豹哭笑不得的说,“方军门这......” 方原神秘兮兮的低声说道,“本军门还有个法子,只要郑家应允了,本军门就不再打造战舰。” 郑芝豹忙问道,“方军门快说!” 方原嘿嘿一笑说,“我们双方签订了一个战舰削减条约,规定双方战舰的持有量不能超过一百艘,五百艘,还是一千艘,数量多寡随郑家规定,曰文看这个条件如何?” 郑芝豹几乎要一口老血喷出,这分明是要郑家销毁战舰,算个什么条件? 他苦笑着说,“方军门在强人所难。” 方原悠悠的坐了回去,微笑着说,“既然如此,本军门只有最后一个条件。本军门在宁波府舟山群岛修海军基地,郑家不要插手;郑家可以入驻台州府的海门卫,本军门也不插手。若这个条件郑家还不应允,那就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方原做出了唯一的退步,就是允许郑家继续在浙江经营海门卫,这也是底线。郑芝豹还能有什么可说的,连声应了,将谈成的条件,火速送回福建,供郑芝龙定夺。 今次海战,全靠施琅立下了大功,方原立刻令锦衣卫召施琅回苏州城,为他设了庆功宴。 施琅赶到沧浪亭时,却发现沧浪亭里冷冷清清的,只有方原一人,玄甲军将领、府衙官吏一个没有,哪里有什么庆功宴? 他愕然问道,“方军门,这是,庆功宴?” 方原哈哈大笑着,将他带到了钓鱼的小池边,正在池边的,还有锦衣华服,盛装出场,刚刚被封为县主的小虫子许茹。 他召施琅前来沧浪亭,根本就不是举行庆功宴,而是给施琅、小虫子安排的一场相亲。 方原早告知了坤兴公主,还有小虫子,想将她许配给玄甲军最勇猛的海战统领,也是未来的海军主帅,还是明媒正娶的正室夫人。 小虫子的心其实在俊俏的驸马方原身上,起先是怎都不愿,只愿留下来侍奉公主。但经坤兴的一再劝说,再加上方原也应承了她,若她瞧得上施琅才会赐婚,瞧不上那便作罢,一切依她本意。 小虫子才答应见一见施琅,她正在池边学着钓鱼,见了方原来到,目光羞涩的掠过方原,在施琅的身上稍作停留,便低了下去,盈盈的行礼,“小女拜见驸马。” 她如今已是县主的身份,也就无须再对方原自称奴婢。 方原见如今的小虫子比之前要落落大方了几分,甚是满意,将她扶了起来,“茹儿,在做什么呢?” 他一边说着话儿,一边偷偷瞥过施琅。 施琅的目光不时在小虫子身上打转,想要掩饰似的望向远方,一会却又忍不住的回到小虫子身上。 小虫子柔声说道,“驸马,我正在学钓鱼。” 胡琦知机的说道,“方军门,苏州知府求见。” 方原嘿嘿一笑说,“茹儿,你先玩着。” 他又冲施琅说道,“施统领,你在此稍等,我去去就来。” 方原将二人抛在水池边,便和胡琦等锦衣卫一同离去了,给二人留下了充足的说话时间。 方原想给施琅、小虫子做媒人,那也要施琅、小虫子本人同意才行。若提前贸然提亲,被施琅、小虫子拒绝了,三人都下不来台。不如先安排一场二人相亲,若二人郎有情妾有意,一切也就水到渠成。 方原去了后,小虫子仍是目不斜视的端端坐在池边,双眸直直的盯着水面的鱼线,一言不发。 她打心眼里其实是没瞧上施琅的容貌,脸又大又黑,生得五大三粗,比方原的英姿勃发就差得远了,完全就不是她心目中如意郎君的形象。她是宁可留在公主身边,也不愿嫁给这么个粗汉子,只想等到方原回来,向他拒绝了这门婚事。 施琅站了离小虫子三丈远,不时的偷瞧着美人侧脸的玉容。 在他眼里的小虫子是姿容出众、气质高贵,在福建那种穷乡僻壤,哪里接触过这等精致得犹如画中人,温柔似水,声儿有若莺啼的女子?反倒令他有些自惭形秽,再加上没摸清楚小虫子的身份,虽然内心想极了与她搭话,却不敢搭话。 过了半个时辰,方原还未回来,小虫子几次三番收线也没钓上一条鱼,芳心却在起伏不定。她本就是宫女出身,虽然陪公主出嫁,又封了县主,但这个县主的封号水分有多大,她是心知肚明。 若拒绝方原的赐婚,惹恼了方原,会不会事后受到责罚?她还是有些后怕。 况且,她强行留在公主身边,未来顶多也就是内室丫头,能不能成为通房丫头,成为方原的女人,还要看公主应不应允。而施琅虽丑陋了些,却是海军主将,未来是前途无量,嫁给施琅就是明媒正娶的正室夫人,海军主帅的夫人。 这一来一去的身份之差就是天壤之别。 小虫子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再试一试施琅,瞧一瞧他的口才,还有品性,再决定应不应允这门婚事,盈盈起身自言自语的说,“怎么钓,也钓不上!” 施琅等了一个时辰终于等到美人说话,忙接口说,“钓鱼真是无趣得很。” 小虫子侧头瞧了瞧施琅说,“将军,你会不会钓鱼?” 小美人主动来搭话,施琅平日也是出生入死,见惯了大场面的,此刻面对一个娇滴滴的美人,一张大脸竟突然胀得通红,支支吾吾的说,“我,大,老粗,不,不,会这些雅人的玩意。” 小虫子见他连好听的话儿也不会说,口才十分之差,心儿又沉了下去,粉脸儿上露出失望之色,只想立刻结束这场相亲,“那我走了,不玩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四章 相亲(2) 施琅见她便要离开,有些急了,忙开口说道,“我们平日在海边都不是钓鱼,全是下海捉鱼。” 小虫子愣愣的看了看他那张粗犷里还带着黝黑的脸儿,试探着说,“那将军能不能去捉几条上来给我,我也好向公主交差,否则会被公主责备的。” 美人娇声软语的请求,施琅哪里会扫她的兴,豪气一生,脱了身上用于海战的纸甲,就这么扑通一声,跳下了水池,就开始在水里扑腾着捉鱼。 小虫子见了他在池水里忙碌着捉鱼的一幕,芳心突然生出一阵阵的甜蜜,一个男人美丑、会不会甜言蜜语,其实都是外在的,对自己好不好,才是事关一生幸福的。 施琅身为水师大统领,连驸马方原都要想法子拉拢的人物,她一开口,竟二话不说就下河捉鱼,显是将她当做了心中的宝贝。 施琅水性极好,不到几下就捉了一条最大的锦鲤,高举在手,冲小虫子说,“一条,快过来!” 小虫子走到水池边,正要伸手去接,施琅忙说道,“取竹篓来,这鱼力大又脏,不要弄脏了你的手儿,和好看的衣服。” 她微微一怔,在施琅心中,已将她当成了不能玷污的女神,在宫中这么多年,还有谁用这种仰视的目光瞧过她? 小虫子去取过竹篓,转身交给施琅,见到他被池水浸湿的战袍,带着水珠儿的头发、脸颊,还有大脸上那一抹憨厚的笑容,在一瞬间,已在内心打定了主意,“就是他了吧!” 这一情景早有暗中监视的女婢通知了方原,方原一听施琅竟会为了小虫子在池水里扑腾着捉鱼,便知施琅是看中小虫子了。 方原率锦衣卫回了水池,小虫子知趣的提了竹篓冲施琅盈盈行礼告辞。上了岸的施琅愣了一下,虽有万般不舍,但只能无奈的应了。 小虫子经过方原身边时,方原低声问道,“茹儿,你是什么想法?” 小虫子羞涩的答了,“一切由驸马做主。” 方原一听便知小虫子也是答应了,既然两人都有意,这门婚事也就成了。 他心情畅快的到了池边,迎上犹自不舍望着小虫子离去背影的施琅,笑了笑说,“施统领,公务繁忙,你等久了!” 施琅忙收回了目光,连声说,“方军门,不急,不急!” 方原似笑非笑的瞧着施琅浑身湿透的战袍,佯作愕然问,“施统领,你这是落水里了?” 施琅尴尬的说道,“没,我是去池里替那位姑娘捉了鱼,方军门见笑,见笑。” 方原佯怒说,“这个丫头,简直大胆,敢令我军大将下水捉鱼,荒唐!来人,去公主院里,将这丫头捉了,杖责三十。” 施琅一听方原要打三十杖,小虫子娇娇嫩嫩的小身板哪里能挨得住,忙阻止说,“方军门,与那位姑娘无关,是我,是我主动跳下去捉鱼的。” 方原轻哦一声,令胡琦带着施琅前去换衣,再一起共进夜膳。 换了锦衣的施琅在用膳时仍是有些魂不守舍,记挂着芳踪不见的小虫子,他几次三番想开口相问,但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 他是在担心,担心之前见过小虫子若是方原的女人,这一问出口,就是在以下犯上,打方原的脸。 方原将他局促的神色收于眼底,却视如不见,等用过了膳,这才问道,“施统领,今次你打退了郑家的进攻,想要什么赏赐?” 施琅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说,“方军门,也就不痛不痒的打了一仗,令郑家战舰全身而退,算不得什么功,嘿。” 方原见他仍没问出口,继续给他喂话,“施统领,当初你全家虽未死于我手,却也是因我之故,我是深有愧疚。这一,两年,你也孤身一人,未有再娶,我想着要不给你说一门亲事,既能弥补当初的过失,也能替你施家再续香火。施统领,你有没有瞧上的姑娘?” 他不紧不慢的说了这番话,便端过茶杯,佯作饮茶,等施琅自个儿开口讨要小虫子。 “我......就要......” 施琅几乎要脱口而出,就要有一面之缘的小虫子,但还是不敢出口,立刻改口了说,“匈奴未灭,何以家为?方军门的好意,属下心领了。” 方原见他事到临头还是怂了,只觉哭笑不得,“匈奴灭不灭,和成不成家有什么干系?霍骠骑也没等匈奴灭了才成家的嘛!” 他咳嗽了一声,胡琦心领神会,开口大喝说,“施统领,我实在看不下去了,方才那个姑娘没入眼?” 施琅望了望方原,尴尬的一笑,“胡统领,那个姑娘是方军门的内眷,开不得玩笑!” 方原这才回过神来,这个施琅东拉西扯的,原来担心小虫子是自己的女人,根本不敢开口,忍俊不禁的说,“她,名叫许茹,年方十五,前锦衣卫指挥许显纯的孙女。之前是公主宫里的女官,与公主情同姐妹,我和公主替她请封了个县主的名号。如今是待字闺中,我和公主正在替她寻找合适的夫婿。” 他缓缓的说了小虫子的身世,又反问道,“施统领看上她了?” 施琅一听小虫子不是方原的内眷,悬着的心儿也松了下来,神情轻松的说,“方军门,属下是高攀了许姑娘,也不知她是不是心甘情愿嫁入施门。若她不情愿,方军门还是不要勉强她。” 方原呵呵一笑说,“她若不愿,会陪施统领一直呆了半个时辰?” 施琅这才喜笑颜开,兴奋的半跪在地,“请方军门成全!” 方原忙扶起了他,说道,“施统领,你父母已不建在,许茹的父母也不建在,那些纳采、问名的繁文缛节也就免了。我和公主替你们做主,捡日不如撞日,就和庆功宴一起办了吧!” 施琅连连点头,不住的说,“好,好。” 方原继续说道,“许茹有两千亩良田的封地,我和公主还会再送她一套婚后居住的豪宅作为嫁妆。” 施琅之前是被俘虏投靠了方原,在水师营一年余也还算廉洁,多而不少的吞了千余两银子,置办了点家私,也没剩多少。这点银子当作聘礼,比起小虫子的两千亩良田,还有一套豪宅的丰厚嫁妆,就是寒碜到了极点,怎么拿得出手? 施琅不断的搓着手儿,为难的说,“方军门,我,我真没多少积蓄,聘礼也太过寒酸,拿不出手哇!” 方原暗暗失笑,若他真能拿出大笔银子的聘礼,便要追究他到底私吞了多少公款。 方原握着他的手儿,一下下的拍着,缓缓的说,“施统领,我不要你什么聘礼,你的谅解就是给我最珍贵的聘礼!” 施琅见方原还念念不忘当初的愧疚,恩情之深比之郑芝龙的心狠手辣,简直是不可同日而语,双目顷刻涌出了泪水,冲方原跪拜在地,“方军门的宽宏大量,施琅愧疚至极,今后绝不再提过去恩恩怨怨。” 方原哈哈一笑说,“对了!施统领,小虫子如今是公主的妹妹,既然你们成了婚,你也就是我的兄弟了。今后千万别方军门、施统领的叫来叫去。我正好有景杰、秦展两个兄弟,多算你一个,从今日起,你就是老五了。” 他不动声色的就将施琅拉进了自己的核心圈子,施琅感动得无以复加,再次冲方原跪拜,连叫老大。 待施琅去了后,胡琦想着小虫子这么个如花似玉,又家底丰厚的小美人归了施琅,暗中的羡慕不已。 方原突然问道,“老胡,告密之人查清楚了?” 胡琦忙说道,“送往京城的告密奏折是秘密走的馆驿路线,我已严查了苏州府的馆驿,证实了递送奏折之人,不是我们之前疑心的梁嬷嬷,而是公主贴身宫女小豆子。梁嬷嬷也送过奏折,不过是光明正大走的馆驿,估计是陛下派来的。” “我再派人严密监视小豆子,发现院子里与她同伙的还有三个宫女,四个太监。方军门要不要立刻收网捉人?” 方原默然了片刻,不置可否的侧头瞧了瞧胡琦说,“老胡,你立了大功,那日桃花河边唱小曲的女子,就送给你当小妾了吧!” 胡琦那日见了唱小曲的头牌,眼珠子都不转了,一听方原要赏赐是心下狂喜,但还是面不动容,连忙摇手说,“这,她是方军门看上的女人,千万使不得。” 方原见他还在和自个儿玩心思,明明想要还先试探自己是不是也看上了,莞尔不禁的说,“老胡,施琅是真不懂男女之事,你是什么都懂装不懂,还给我身上泼脏水。我只问你一句,要还是不要?” 胡琦这才连连点头说,“多谢方军门成全!”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五章 暗流涌动 施琅、许茹的婚礼定在十日后的沧浪亭举行。 消息一传出,玄甲军主帅景杰,还有诸位将领一同发来了贺礼,庆贺这一桩天作之合的婚事。 沧浪亭里是张灯结彩,男仆女婢个个忙碌着搭建喜庆的婚堂,婚房,还有准备一百大宴的厨子、食材。 正院里众人忙得是热火朝廷,在沧浪亭后院安置着机房的院子里,却出现了一男一女两个身影。 男的是秦展,女的是小苑。 小苑花容阴沉的坐在石桌前,秦展则是谨慎的四下观望无人后,苦笑着说,“嫂子,我们还是少私下见面,被老大知晓了,我就真的完了!” 小苑侧头瞧着他,粉脸上挂着讥讽的笑容,“四叔,三叔他对着公子怎么顶撞都不怕,你却怕得像是老鼠见了猫,都是公子的兄弟,怎么就差这么大?” 秦展赔笑着说,“嫂子,老三他是掌着玄甲军,有底气啊!” 小苑冷冷的说,“四叔不是还掌着锦衣卫?” 秦展哭丧着脸儿说,“嫂子,快别说锦衣卫,胡琦随时能取代我,唉!之前老大令锦衣卫去查告密的案子,都没我的事儿,而是派的胡琦。嫂子,你成日和老大在一起,老大是不是对我起了疑心了?” 小苑不答反问说,“四叔既然知晓已被公子给怀疑上了,就去向公子坦白,或许还能博得个从宽处治。” 秦展见她毫不露口风,反而连连讥讽,也是怒气陡生,不悦说,“嫂子,反诗、龙袍全是嫂子做出来的,出了事就我担着,嫂子总不能过河拆桥吧!” 小苑怒视着他说,“四叔再说大声些,令前面院子里的人都听见!” 秦展吓得连忙住了口,哀求着说,“嫂子总要想想法子啊!我过不了关,嫂子也过不了,是吧!” 小苑自顾自的冷笑了一下,“四叔,你跟了公子这么久,全忙着拍马屁去了,是真不了解公子啊!” 秦展连忙请教,小苑盈盈起身,抚摸着已略有显形的肚子,绕着石桌子缓步而行,“公子早就疑心反诗、龙袍之事,查到绣龙袍的女婢却没有继续查了,四叔说是为什么?” 秦展连连摇头,小苑继续说道,“两个缘由,其一,因为公子眼下最宠爱,最信任的还是我,和我肚子里的孩子。他明知道是我做的,却不愿再继续追查,就是想息事宁人;其二,我们做的事正合公子的心思,公子自从京城回到江南后,其实就不看好崇祯皇帝了,反诗也好,龙袍也罢,正是公子心中所想,我们所做的不过是推波助澜而已。否则,公子早就拿我们开刀了,四叔现在懂了吗?” 秦展拭了拭额头上的冷汗,恍然说,“原来老大是在通过公主随行眼线告密,不断给京城朝廷口实,若朝廷不能忍先行派兵讨伐,我们就可以公开的挂起反旗了。” “老大早就原谅了嫂子,唉!嫂子怎不早些说?这几日吓得我都没睡个安生觉。那这事既然已过去了,今后我和嫂子还是少见面为好!” 小苑冷声说,“四叔,你高兴得太早了吧!这事说过去也算过去了,说没过去也还没过去。” 秦展愣了愣,忙追问缘由。 小苑轻叹了一声说,“我们的账全在公子那里记着,若有朝一日,我失宠了,公主得宠了,万一公子、公主要翻旧账呢?!” 居安思危,秦展听了是连连点头,若坤兴公主得了势,小苑因为有方原的孩子,或许还能蒙混过关,而秦展自己就是典型的替罪羊。 他想了想,说道,“嫂子多虑了吧!有老三在那里顶着,公主她就得不了势。一旦老大真的反了,公主唯一赖以尊贵的娘家地位都没了,老大不赶她走就已是仁慈,她根本不可能翻身,得宠。” 小苑冷冷的问道,“四叔,若公子喜欢上了公主的人,而不是她娘家的尊贵地位呢?” 秦展失笑说,“嫂子,这怎么可能?!” 小苑不紧不慢的说道,“四叔,锦衣卫追查到公主随行宫女、太监里的告密者了?” 秦展低声说道,“嫂子,我这里有新出炉,热腾腾的消息,老大五日前已查到了,是公主的贴身宫女宫女小豆子,还有三个宫女,四个太监。” 小苑继续说道,“四叔,你说一说,公子既然查到了,为什么这么多日还未收网捉人?” 秦展沉吟了一下,恍然说,“原来老大真是在怜惜公主,顾忌公主的脸面,也是在息事宁人” 小苑点了点头说,“四叔总算是明白了,既然明白了,总该做点什么了吧!” 秦展摇了摇头说,“嫂子,公主的事,最好还是老三去和老大顶着,我们在边上坐观其变。” 小苑怒说道,“四叔,都火烧眉毛了,玄甲军都和公主连成一线了,你还在想着不劳而获,等三叔和公子顶着?” 秦展大吃一惊说,“老三和公主一条线了?我没看明白啊!” 小苑对他是恨铁不成钢,没好气的说,“我问你,施琅是玄甲军的人,许茹是公主的人,三叔若不愿玄甲军和公主扯上干系,为什么不学着上次一样,极力反对这门婚事,反而和诸将一起送上了贺礼?三叔摆明了已站在公主那方,和我们作对了!” 她说的是句句在理,秦展也信了个十足,支支吾吾的说,“说来也是,老三他怎么突然就转向了呢?嫂子,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 小苑冷笑着说,“我不管三叔为什么突然转向,公子想要灭火,我们偏要点火,明日我们就大闹一下婚礼。” 她见秦展还是一脸的茫然,又说道,“四叔,锦衣卫之前从那些宫女、太监处查抄的砒霜还在吧!” 秦展一听她要在婚礼上下毒,吓得面无血色,失声说道,“嫂子,给谁下毒,施琅,还是许茹?老大若知晓了,我是必死无疑啊!” 小苑失笑说,“四叔,这门婚事是公子亲自撮合的,关系到水师舰队的搭建,关系到讨伐郑芝龙的成败,这是重中之重的军政大事,绝不能开玩笑,无论施琅、许茹都不能下毒。我是要借下毒来栽赃给小豆子那些眼线,逼公子将公主赶走!” 秦展问道,“嫂子,若没毒死人,老大大不了惩治小豆子那帮人,为什么要赶走公主?” 小苑冷笑着说,“四叔,公子若不说出周皇后背后的图谋,要惩治小豆子,公主会同意?我就是要揭开他们之间那一层窗户纸,浑水摸鱼。” 秦展又问道,“老大完全可能再次息事宁人啊!” 小苑沉吟着说,“我听说顾炎武那个和公子辩论过的书呆子,在常州府办了个光明报,专门针砭时弊,揭露权贵、富商、社会的阴暗面,是吧!四叔派一个忠心的锦衣卫给顾炎武递上第一手的内幕猛料,只要将这事闹得路人皆知,沸沸扬扬,公子还怎么息事宁人?” 秦展还是有些担心的说,“若老大察觉是我们做的呢?” 小苑悠悠的说,“四叔,我早说了,只要我们做的事,能合公子的心思,他就不会计较。公子正愁占不到道义制高点,将周皇后派人给驸马下毒的事儿闹得沸沸扬扬,不就正好合了公子的心思?公子其实也是在犹豫纠结,要不要和公主揭开这层窗户纸,我们就助他下决心咯!” 秦展叹声说,“若我们逼老大做选择,老大会翻脸的。” 小苑见他怂包的样儿,就气不打一处来,偏偏能精明干练的景杰又不愿站在自己这方,只能无奈的选择了妥协,“四叔,我们是不能不赌,若能逼得公子赶走公主,我们就可以安枕无忧。公子事后必然会生气恼怒,但一切由我来灭火,四叔袖手旁观就是。” 既然小苑愿意承担方原的责难,秦展还有什么拒绝的理由,忙连声应了。 他刚走出几步,又回头苦笑着说,“第一次见嫂子柔柔弱弱的,我老四真是看走了眼啊!” 小苑冷笑了几声,反问说,“四叔,你的锦衣卫之职是怎么来的?” 秦展如实的答了,“世袭来的,我祖上都是锦衣卫。” 小苑失笑说,“那四叔了解我过去过的是什么日子?崇祯七年,河南大旱,百姓易子而食。所幸我父母没将我换了吃了,而是卖给了前来河南收购五岁女子去当瘦马的牙行。” “与我一样从各地买来当小瘦马的姐妹千千万万,要么被牙婆、老鸨折磨死了;要么得了恶心的花柳死得苦不堪言;要么被卖去最下贱的窑子,接待最恶心的客人,直到死了为止;要么卖去军营当军妓,生不如死;境遇最好的不过就是当了权贵、富商的玩物,或是玩够了就被卖来卖去,或是被正室折磨死,打死!” “选皇后不过是五千人里选出来的,而我,是苏州城数万小瘦马里脱颖而出的,甚至可说是,从数万少女的尸山血海里挣扎出来的。女人之间的战争和男人的战争并无分别,四叔不会以为历朝历代的开国皇帝是爱民如子,吊民伐罪的白莲花吧!我真要是柔柔弱弱的女子,早被其他的姐妹们吃了,连骨头都不会吐!” 秦展听了背心阵阵的发麻,失声问道,“嫂子之前全是伪装的?” 小苑掩嘴轻笑了一声,“公子喜欢清纯如水的少女,我就是清纯如水;公子若喜欢放荡多情的,我就是放荡多情。对男子必须见药开方,对阵下药,在我八岁时,牙行的牙婆就教了。那个牙婆虽然对我严厉了些,但我很感激她,若没有她就没有我的今天。” 秦展看着眼前,粉脸儿清纯可人的小苑,突然生出一种上了贼船的无奈,苦笑着问,“嫂子,我不明白,既然你已守得云开见月明。老大这么宠爱你,又有了老大的骨肉,为什么还不知足,非要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和公主斗个你死我活?” 小苑双眸掠过一丝阴冷,淡淡的说,“四叔,我第一次见她,她就瞧不起我,连我戴过的项链她也不愿碰一下,还要赶我离开公子。她不过就是投胎投的好,有个好爹,凭什么看不起我?凭什么她就要是正室,我就必须是小妾?凭什么我要受她的欺辱,我的孩子还要受她孩子的欺辱?公子就是我的一切,谁也不能抢走!” 秦展唯唯诺诺的应了,连忙前去布置明日在施琅婚礼上的局。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六章 婚礼之上 次日正午,施琅的大婚婚礼正式开始! 沧浪亭里是锣鼓喧天,热闹非凡。 苏州府衙的官吏,洞庭商帮,所有玄甲军千户以上的军官都来出席了这场婚礼。 大堂的正中,摆放的是施琅、许茹二人高堂的灵位,方原、坤兴公主二人则作为双方各自的证婚人。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交拜!” 满脸挂着憨笑的施琅,和红盖头遮面的许茹,按照婚礼的流程,有条不紊的逐一叩拜。 “夫妻喝合卺酒!” 司礼官唱和着,女婢给二人面前的葫芦瓢里,盛满了酒水。 施琅、许茹二人依照礼仪端起了半个葫芦瓢,正准备饮了合卺酒,突然听到秦展的一声大喝,“施统领,慢着!” 众人都是一愣,施琅、许茹二人也放下了葫芦瓢,目光全落在秦展身上。 秦展匆忙的来到方原面前,令锦衣卫提来了一只死去的猫儿说道,“老大,厨房的女婢来报,一只猫儿被毒死了,我怀疑席间有人下毒,先停了婚礼吧!” 方原瞧着秦展提来的那只死猫,眉头微微一皱,指着二人手中盛着合卺酒的葫芦瓢,“老四,立刻令锦衣卫彻查在场所有佳肴,还有,合卺酒。” 秦展立刻指挥锦衣卫开始逐一检查酒席的佳肴,他则亲自端了施琅、许茹面前的葫芦瓢,先以银针试毒,银针并无反应。 秦展又当众找来一只野猫儿喂下,众目睽睽下,野猫儿不到三分钟就毒发抽搐,一刻钟左右就已毙命。 方原望着这一切,脸色阴沉的一言不发。 秦展到了方原面前,拱手说道,“老大,这种砒霜竟然连银针都无法验毒,厉害得很啊!” 胡琦附耳低声说道,“方军门,这是与公主洞房那夜的砒霜啊!” 方原瞥过了秦展一眼,秦展心儿一颤,担心被他看出端倪,忙低了目光说道,“老大,这帮人也太过猖狂,要不要动手?” 方原收回了目光,微闭双眼沉思了一会,睁眼说道,“胡统领,捉人吧!” 胡琦得了他的旨令,立刻派出二十个锦衣卫从外院鱼贯而入,直接冲到大堂外,将坤兴公主的贴身女婢小豆子,连同被核实为奸细的三个宫女,四个太监尽数捉拿。 坤兴公主见锦衣卫一入内就拿了自己身边侍奉的人,惊得花容失色,正要阻止,却被方原起身上前,拉扯着出了大堂。 宾客齐聚一堂,又是施琅的大婚之礼,方原令秦展留下来继续接待宾客,胡琦的锦衣卫则带着被扣押的宫女、太监去了后院。 水池边的凉亭里,方原端端坐在正中,小苑因有身孕,也坐在他身边,胡琦、景杰、苏红玉三人则立在边上,等候方原的指示。 方原的手指一下下的敲着石椅,冷冷的目光掠过了惊慌失措的坤兴公主,盯着押上来的小豆子等人,缓缓的说,“招了吧!” 小豆子是做贼心虚,低了目光,犹自嘴硬的说,“驸马在说什么?奴婢听不懂!” 本是施琅大喜的日子,却被突如其来的下毒之事闹得气氛尴尬,方原也是心中恼怒,懒得与这些周皇后派来的奸细多费口舌,“胡统领,开始杖责,打到她招了为止!” 坤兴公主见如狼似虎的锦衣卫又要上前,忙拦在了小豆子前,冲方原问道,“驸马,你又要严刑逼供?” 方原打心眼里是不愿扯出之前小豆子等人在洞房花烛夜下毒的事,更不想揭穿周皇后派人下毒暗害方原的阴谋令她难堪,冷冷的说道,“公主,我早已审查清楚,小豆子就是下毒的奸细。” 坤兴公主不悦说,“你才抓到人,还没问话,怎就知道是她?” 方原对她无知袒护的行为是哭笑不得,冲胡琦说道,“胡统领,你来说。” 胡琦忙恭敬的说道,“公主,锦衣卫早已核实,小豆子,还有这三个宫女,四个太监就是混在公主身边,随时准备下毒暗害的奸细。” 坤兴公主不服气的说,“证据呢?我要看证据!” 胡琦冲方原望了一眼,方原点了点头,胡琦便取出锦衣卫调查来的,小豆子暗地里通过驿站往京城送奏折的凭据。 坤兴公主看了看驿站签收的凭据,冲小豆子愕然问道,“小豆子,你往宫里递什么奏折?” 小豆子见物证俱在,单纯的抵赖是无法蒙混过关,只能五分真五分假的开始编故事,“是,是皇后娘娘挂念公主,要奴婢每十日就偷偷往宫里汇报公主的情况。” 周皇后本就十分疼爱坤兴公主,母亲关心远在江南的女儿是理所当然,坤兴公主对小豆子的话信了个八九成,凝视着方原说,“这只是往宫里送奏折,哪里有小豆子下毒的证据?” 小苑嘴角含着一丝冷笑,给方原斟满了茶水,坤兴公主越是顶撞,方原的怒火也就越大,正中她的下怀。一旦方原的怒火无法控制,就是坤兴公主倒霉的时候了。 “够了!” 胡琦正待再说,方原已沉沉的冷喝了一声,打断他的话,“公主,陛下将你许配给我,就是为了派她......” 方原指着公主身边的梁嬷嬷说道,“来监视我和玄甲军的。” 坤兴公主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粉脸含怒的说道,“胡说!梁嬷嬷,你说是不是?” 既然已被方原给看穿了,梁嬷嬷也是坦坦荡荡替崇祯来当监军的,没必要再隐瞒身份,朗声说,“公主,是陛下令我来侍奉公主,但还有个任务,就是监视驸马,每半月就上一份奏折到京城。” 梁嬷嬷又直直盯着方原说,“驸马,这一点,甄选驸马之时,懿安皇后是告知你了,你也是应允了的,陛下并未瞒你。” 方原点了点头说,“是,梁嬷嬷你是陛下派来的监军,这一点我认,我接受陛下的监视。” “但是!” 方原的目光落在吓得面无血色的小豆子身上,厉声说道,“你们却是周皇后派来浑水摸鱼,想伺机暗害我的。” 坤兴公主的目光与方原丝毫不让的对视,大声呵斥说,“胡说!母后最疼我,她为什么要害你?!” 方原对她的忍耐是到了顶点,反而怒火渐消,面不动容的说道,“公主,我与周皇后、太子早已是势同水火,皇后、太子早视我为眼中钉,欲除之而后快。” 坤兴公主捂着双耳,拼命的摇着头,“我不听!我不信!真如你所说,为什么要娶我回江南?” 方原的心儿微微一颤,紧闭着双眼,稍稍平息了内心的起伏,缓缓的说,“公主,娶你并非我所愿,是陛下派懿安皇后前来强行赐婚的,我是圣命难违!” 坤兴公主听了这话如遇雷击,娇躯摇摇晃晃的几乎要站立不稳,粉脸儿早已苍白犹如死灰,泪水儿也喷涌而出,怒气冲冲的质问,“方原,你是说你从来没喜欢过我,你娶我只是迫不得已?!” 面对她的质问,方原的心儿生出阵阵绞痛,身子也在轻轻的颤抖,海事沉沉的应了声,“是!” 坤兴公主气得上气不接下气,剧烈的咳嗽着,低头大哭了起来,“父皇、母后、方原,你们全骗了我!我恨你们!恨你们!” 她是从小到大还没受过这种委屈和欺骗,何况还是她最亲近的三个人一起欺骗了她,出卖了她,又气又急,再加上一口气喘不上来,人已晕死过去。 离她最近的苏红玉忙上前去扶着她的身子,拥在怀里,令侍奉的梁嬷嬷将她扶下去休息。 小苑再次起身替方原斟满了茶水,内心的欣喜是无以复加,她的谋划轻而易举的取得成功,比意料中的更顺利。 待公主被扶了下去,方原这才缓缓的睁开眼说道,“胡琦,将所有奸细扣押,等候发落。” 胡琦派锦衣卫将小豆子等人押了下去,又问道,“方军门,公主如何处治呢?” 方原默然了一会,淡淡的说道,“如何处治待我再想想,先找最好的医生来替她诊病。” 他又望着苏红玉交代说,“苏妹子,你也是女子,就去照看、安抚一下公主,不能有半点差池。” 苏红玉点头应了,随梁嬷嬷一行宫女去了。 小苑听了微微一怔,脸蛋儿上的阴冷一闪而过,继而挂上一抹关切的笑容,柔声说道,“公子,你也累了,我扶你回去休息。” 方原点了点头,小苑又冲景杰说道,“三叔,婚宴的接待就交给你了,记着,千万不能有一个字外传!” 景杰愣了愣,锦衣卫在宴会上捉的人,在场之人都看在眼里,哪里还能瞒得住?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七章 众怒难犯 坤兴公主这次受的打击太重,在床上一连躺了十日,每日只吃一点热粥,终日啼哭不止。 十日间,本想息事宁人,将这件丑闻压下的方原却接到了一个来自常州府的奏报。顾炎武撰写的光明报上,竟然详细的刊登了这次下毒事件的始末,甚至还将内幕也爆的一清二楚,周皇后背后指使,公主随行人员下毒,多次毒杀驸马方原无果,差点就毒杀了玄甲军最重要的水师统领施琅。 这个劲爆的皇室自相残杀的猛料在江南十不胫而走,等光明报到了方原手中之时,连苏州府也已传得路人皆知。 方原逐一审阅了这篇名为《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的文章,顾炎武不愧是江南有名的笔杆子,将一段皇室皇后、驸马同室操戈的好戏写得十句句精彩,字字珠玑。 方原看了后,脸色也沉了下来,将报纸重重的砸在桌子上。 小苑见他恼怒了,摘了一颗洗干净的葡萄,塞入他口中,劝慰说道,“真是好事不出门,丑事传千里。公主下毒之事确实过火了,但这终归是方家的家事,不能任由外面那些人胡说八道呢!” 胡琦拱手问道,“方军门,这个顾炎武太大胆,连皇室的家事也敢讥讽、污蔑,要不派出锦衣卫,将顾炎武,还有相关的文人立刻就地正法,再将那个光明报给查抄了。” 方原虽然也是怒火上头,但广开言路是他向江南文人当众承诺过的,顾炎武的消息虽不知从哪儿来的,但事关周皇后、太子和自己的恩怨,并无半句虚构,不实。 方原制止了胡琦捉人,灭口的举动,淡淡的说,“胡统领,我早说过,防民之口甚于防川,让人说话天塌不下来,由他去吧!” 胡琦见方原的脾气也太好,不悦的说,“可方军门的家事被人指指点点,传的路人皆知,甚至以讹传讹,总归要想个法子。” 胡琦说的也是在理,若是任由这些舆论发酵,必然会越传越不成话。舆论自由是可以的,但这世上任何事都没有绝对的自由,必要的监管还有风向引导也是必须的,不然整个舆论氛围也会如同泼妇骂街一样的乌烟瘴气。 民间的报纸可以存在,官方的报纸也必不可少,必须要找一个在文化界人脉甚广,又文笔斐然的人前来主持这个官报的撰写、发行。 冒辟疆倒是一个适合的人选,但他如今已是吴越王府长史,还身兼江南大学堂的山长,不能再给他压担子。其他复社文人不少,却都不是心腹,舆论工作事关官方脸面,还是需要信得过的人来把关。 方原沉思了半个时辰,终于想到了一个人,就是寄居在沧浪亭的柳如是。 论人脉,柳如是在江南时不必说的,结交了无数文人,秦淮八艳里的名妓也有不少是她的姐妹。论文笔,她是江南少有的才女,自是不必说的。而且柳如是现在孤身一人,若不给她找些事儿来做,估计她成日呆在沧浪亭里也会憋得难受。 思来想去,这份官办报纸最合适的主持人选就是柳如是。 方原立刻令胡琦找来了在沧浪亭一个偏僻院子里暂住的柳如是。 柳如是到了后,方原开门见山的说,“柳姐,我有一重任,你能否替我担一担,主持《江南周报》的撰写、发行。” “江南周报?” 柳如是愕然问道,“方弟,这份报是做什么的?” 方原淡淡的说道,“在我方原辖内,社会风气,还有文坛的文风,必须健康、和谐,尊重,守律。” 柳如是算是听明白了几分,说道,“这份报纸就是代表官方专门端正舆论风气,批判那些低俗,恶意谩骂,随意诽谤,诬陷,揭他人隐私,违反明律的文章。” 方原拱了拱手说,“柳姐,拜托了!我会拨给你二万两银子,你可以在城内买一处豪宅作为居所,办报的场地,再招募些人手,将报纸尽快的发行。《江南日报》一应的开销,全由我来支付。” 他妥善的安置了柳如是,又提供了一个最适合的工作,柳如是感激的冲他盈盈下拜,“好,我定不负方弟所托。” 小苑瞧着柳如是离去的背影,没想到今次既打击了公主,还送走了柳如是,真是意外之喜,一箭双雕。 她之前还担心怀孕期间,被柳如是,公主抢走了方原。没想到这胜利也来得太突然,太快了,如今只等赶走公主,沧浪亭里便没有能对她有威胁的女人,方原的心思也只能在她身上。 小苑按捺不住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抹得意的微笑。 秦展又来报,玄甲军诸将领已等候多时。 方原立刻接见了以景杰为首的诸将,诸将一见了方原就七嘴八舌的叫嚷开来。 赤古台怒说,“方军门,毒害军方大将,这次事件必须严惩,否则风气一开,那还得了?!” 李宗泽也接口说,“朝廷,还有公主是不给我们留活路啊!方军门要严惩公主,还有下毒之人!” 麻林沉声说道,“我们在战场上拼杀,公主却在背后下毒害人,若不严惩,军心难平!” 骑兵营统领赵全忠也附和道,“方军门,应该立刻以军法严惩!” 玄甲军统领里,没说话的,只有景杰、苏红玉,还有下毒的当事人施琅。 小苑目光低垂,这三人既然不发表意见,便是不赞同其他诸将惩处公主的建议了。 方原望了望默不作声的三人,淡淡的问道,“老三,老五,苏妹子,你们也说说。” 施琅是得了新婚妻子许茹的交代,在事情查清楚前,不要参与其中,与公主为难,便说道,“老大,我也问过了内人,她说公主是无辜的,奸细之事与公主无关。” 小苑淡淡的说道,“施统领,你是天下有数的水师名将,身系玄甲军与郑家海战胜负之所在,你的安危既是自己的,也是方军门的,更是数万玄甲军的。你的新婚妻子也牵涉此案之中,在事情水落石出前,还是留个心眼,不要被人有机可趁了。” 施琅愣了愣,拱手说道,“苑夫人提醒的是,我无话可说,一切老大做主吧!” 景杰瞥过了小苑一眼,朗声说道,“老大,我认为此事甚有蹊跷,无论下毒之人,还有舆论宣传都异乎寻常,应该追查到底,等水落石出之时,再做定夺。” 他这话明里暗里就是针对小苑而去,小苑佯作不闻,冲秦展使了个眼色。 秦展忙开口说道,“老三,查是必须要查的,锦衣卫已赶去了常州府,追查消息的来源,但,这一查至少要十天半个月。” 小苑柔声说道,“公子,如今江南都传遍了,若再不尽快给舆论一个结案的交代,估计都要传到辽东了。” 苏红玉微笑着说,“苑夫人,事情来龙去脉还没查清,就仓促惩处,若最后查实公主是无辜的呢?” 小苑抿嘴轻笑说,“三嫂,你这话就不对了,公主是不是无辜的,对结案有什么影响么?现在舆论传的是周皇后要毒害驸马、施统领,玄甲军已是人心惶惶,必须要尽快给军方一个交代。” “锦衣卫再怎么卖力的查,难道能查出这事不是周皇后、太子在背后组织的?朝廷不是想谋害驸马?还是能查出公主其实并不是皇后的亲女儿,太子的亲妹妹?” 她的话里话外再明确不过,公主是不是无辜与此案定性无关。方原要么承认是周皇后、太子在背后指使,向公主问罪,安抚军心。 要么替周皇后、太子隐瞒,继续护着公主。 但此事如今是人尽皆知,玄甲军诸将已上门来讨要说法,瞒肯定是瞒不住的。难道还能告诉赤古台,李宗泽等人,其实和周皇后、太子还是女婿、丈母娘,大舅子的亲戚?若方原选择这条路,今后若战场上对上了周皇后、太子,谁还敢替他卖命? 事关重大,苏红玉被小苑将了一军,无言以对,只能退了下去。 赤古台站出来说道,“苑夫人所言极是,无论方军门,还是施统领,都身系数万玄甲军的性命,绝不能轻身涉险,还是驱逐了公主,许茹吧!两个女人而已,与玄甲军数万人的性命相比,算个鸟啊!” 李宗泽、麻林、赵全忠三人齐声说道,“请方军门大局为重!” 众怒难犯,景杰虽然身为玄甲军主帅,也不能凭着个人喜好,强行压制众人的怒火,只能选择闭口不言。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八章 军法处治 众人争锋相对时,方原微闭双眼,一言不发,似充耳不闻。 等众人全都表了态,方原才睁开眼说道,“老三,苏妹子,这事事关玄甲军,你二人说该怎么惩处?” 他将玄甲军三个字念得很重,似有暗指。 景杰暗自沉吟,揣度着方原的心思,苏红玉突然接口说,“老大,此事既然事关玄甲军,公主、许茹毒害的又是玄甲军的将领,论罪也不是单单一个驱逐能了事的,军威不振,何以服众?” 景杰也醒悟过来,忙接口说道,“老大,我建议先将公主、许茹关押在太湖基地,由军方来主审此案,审定之后,再由军法处治!” 小苑微微一怔,立刻清楚了其中的缘由,景杰、苏红玉明显是在袒护公主,说是捉去太湖基地关押,其实是变向的保护,忙说道,“公子,此事交给锦衣卫办了就行,何须军方出面?” 方原咳嗽了一声,缓缓的起身说,“既然今日玄甲军的将领上门来讨说法,锦衣卫无论审出什么结果,都难以安抚军心。由玄甲军去审,最合适不过。老三,公主、许茹二人,你带走吧!” 小苑花容一沉,但方原已做出了决定,她也不能再违逆。 景杰忙拱手说,“是!” 方原又冲着秦展说道,“老四,派锦衣卫将小豆子一行人押回京城,并附上审实的所有罪状,还有向朝廷讨要说法,要求查出幕后主使的奏折。” 他这是要反将朝廷一军,直接将周皇后的眼线送回了京城,就是在打朝廷的脸,秦展连声应了。 小苑问道,“公子,公主其他随行的太监宫女呢?” 方原想了想说,“全送去太湖基地,交由老三看管。” 他的这个安排,公主去了太湖基地哪里是关押,和旅游有什么分别?小苑虽是不满,但众目睽睽却不能和方原顶撞,反正今次虽然没将公主赶尽杀绝,但终归是大获全胜,也就暂时忍了。 三日后,待坤兴公主身子好了些,景杰、苏红玉便押着公主、许茹,还有梁嬷嬷一行宫女去了太湖基地。 景杰在太湖基地的宿舍区的帅营后腾出了一整层房子作为公主一行人的住处,并将公主随行的所有物什全搬了过来。 住宿条件、生活日常虽及不上沧浪亭,但也是太湖基地所能提供最好的条件。 坤兴公主仍是郁郁寡欢,成日呆在屋子里,足不出户。用膳也只是吃上一小口,不到几日身子骨已是虚弱至极。 梁嬷嬷一行人急得暗自抹泪,将方原的绝情咒骂了百次,千次。 到了第十日晨间,苏红玉亲自端着早膳上了门,敲了敲门,问道,“公主,开一开门,香喷喷、热腾腾的葵叶粥来了。” 屋子里坤兴公主虚弱的声儿传来,“我不饿,什么都不想吃。” 边上的梁嬷嬷听了也是不断的埋怨,“那个没人性,挨千刀的方原,将公主害惨了!” 苏红玉呵斥说,“梁嬷嬷,你们知不知为什么公主日日郁郁寡欢,就是因你们奴婢都是一身的怨气,晦气,传染给公主的。最该责骂的,不是驸马,而是你们奴婢!” 梁嬷嬷被她呵斥,面子上挂不住了,反驳说,“你说什么?!” 苏红玉冷冷的说道,“梁嬷嬷,这里的宫女、太监都是你领头,我警告你,我苏红玉若再听到任何一句离间驸马、公主的话儿,就将你扔去太湖喂鱼!” 梁嬷嬷气得立足不稳,被身后的宫女扶着才没有摔倒在地。 “嘎吱”一声传来,木门从里面打开了。 屋子里传来公主微弱的声儿,“苏姐姐,你进来吧!” 苏红玉端了葵叶粥进了屋子,屋子的窗户紧闭,黝黑的一片,坤兴公主就这么卷缩着身子坐在床上,头也深深的埋在两膝之间,显是不愿见人。 苏红玉将葵叶粥放在桌子上,盛满了一碗,“公主,来,趁热的。” 坤兴公主呜咽的说,“苏姐姐,让我饿死了算了。” 苏红玉将窗户全打开,屋子里一下亮堂起来,一股清新的海风吹过,将憋闷的空气也吹散了许多。 苏红玉端了一碗粥放在床边,又挨着她坐了,“公主,你为什么想死?” 坤兴公主哭着说,“父皇、母后都卖了我,驸马也不要我了,天大地大,哪里还有我容身之地?还不如死了算了!” 苏红玉拉着她到了大铜镜前,指了指铜镜里的坤兴公主说,“这么美的公主,是老天苦思冥想出来的杰作,就这么饿死了,岂不是要气死老天爷?” 坤兴公主被她恭维了美貌,也止了哭泣,怔怔的瞧着她。 苏红玉继续说道,“陛下哪里有卖了你?将你许配给驸马这个如意郎君,又不是许配给七老八十的老头儿,怎么就是卖了你?” 坤兴公主嘟着小嘴说,“母后为什么也利用我去下毒害人。” 苏红玉一边温柔的替她理了理凌乱的鬓发,一边耐心劝慰,“下毒害人那是皇后与驸马之间的斗争,公主既然嫁给了驸马,就该做好妻子的本分,不能牵涉到这些斗争之中。” 坤兴公主听了她的安慰,心里的郁结舒缓了不少,“驸马不喜欢我,我还呆在这里做什么。苏姐姐,我想回京城了!” 苏红玉替她梳着秀发,失笑说,“驸马怎么就不喜欢你了?驸马若不喜欢你,会安排你住到这里来?” 坤兴公主摇头说,“我不明白,自从到了江南,他从没吃过我煮的东西,也没与我同过房,还将我扔在这里,根本就是厌恶我。” 苏红玉微微的笑着说,“公主,驸马他不止是你的夫君,还是担着玄甲军数万人性命的主帅,更是管理着上千万人福祉的总督。他若想要会做饭菜,会女工,甚至会陪房暖床的女人,只要伸一伸手指,就能有成千上万。他需要的是真正能有助力的贤内助,明白了?!” 坤兴公主愕然问道,“但我在皇宫里只学过做饭,女工的本事,还需要学些什么呢?” 苏红玉见她纯得和一张白纸一样,也不知该从哪里教起,“公主,你知不知自入了沧浪亭,为什么会诸事不顺么?” 坤兴公主仔细回忆了一会,开口说道,“是那个小苑,还有沧浪亭的锦衣卫合伙起来栽赃,陷害我,驸马被那个女人迷了心窍!” 苏红玉怔了怔,突然发觉这个公主的悟性确实出乎她之前的预料,所谓吃一堑长一智,她至少能敏锐的捕捉到输在了哪里,而不是被人卖了还一头雾水,“所以若公主自暴自弃,不是正趁了他人的心?公主越活得开心,她就越不开心,是不是呢?这里要看风景有大湖,要吃佳肴有河鲜,要游玩有大船,还有洞庭山,住在这里哪里不比住沧浪亭好,是不是呢?” 坤兴公主黯然的说,“可就是没有驸马。” 苏红玉失笑说,“公主,你信不信,驸马这人,公主越想他,他越不在乎;公主不要去想他,说不准他巴巴的就上门来了。” 坤兴公主恍然的点了点头。 苏红玉试探的问,“今后胜了苑夫人,我们就将她杀了泄愤!” 坤兴公主摇了摇头说,“她也是喜欢驸马,罪不至死吧!何况驸马也很喜欢她,若她安安分分的不再惹事,我宽恕了她。” 苏红玉愣了愣,没想到公主还有这份仁慈之心,却听公主又说道,“驸马的那首诗写得很好,他应该很喜欢秦皇汉武唐宗宋祖,我要学这几个皇帝的丰功伟绩。苏姐姐,有没有这几个皇帝的史书呢?” 苏红玉吃惊的望着眼前的公主,突然似变了个人,替她挽起了秀发,再上了发簪,凑近她白嫩的脸颊,“来,我们先喝粥,喝了粥后,我陪着公主在太湖基地四处透透气。” 等坤兴公主和苏红玉一起出门时,已恢复了之前阳光灿烂的笑容,梁嬷嬷诸人瞧得目瞪口呆,对苏红玉是彻底的拜服,连忙服侍公主更衣。 苏红玉先走了一步,等候已久的景杰远远的迎了上来,问道,“红玉,公主还安好?” 苏红玉点头说,“三哥,公主纯的像张白纸一样,更是宅心仁厚。她是真心喜欢老大的,也是无辜的,之前真是我们太偏激了。” 景杰生出深深的悔意,比之野心勃勃,心狠手辣的小苑,眼前宽宏雅量的公主或许才配得上做玄甲军真正的女主人。 苏红玉又说道,“对了,公主要看《史记》、《汉书》、《后汉书》、《旧唐书》、《新唐书》、《宋史》,三哥那里的史籍借给公主吧!” 景杰微微一愣,随即应允了,“好,你取来给公主送去。”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九章 清查军务 景杰一行人去了太湖基地后,方原过了几日,就召来了秦展问话。 秦展进入沧浪亭时,方原面不动容的坐在椅子上,正阅读着五府送来的收支明细,公文,小苑挺着大肚子,仍在替方原撰写着批复公文。 秦展心下忐忑不安,不敢接话,只能恭立在一边静候。 方原对他的到来视如不见,放下松江府发来的公文,问道,“小苑,松江府遭了水灾,松江府衙报来需赈灾款项二十万两,你说该怎么回文?” 小苑说道,“赈灾是必须的,但,以这些贪官的秉性,申报二十万两,至少有一半以上的银子是被他们吞了。不如只拨付十万两,再给松江府下严令,若赈灾不力,自知府以下官吏,全以渎职论罪。” 方原轻哦一声,吩咐说,“好,就照你说的,下发公文去松江府。” 小苑记下了,又取过一份公文,娇声念道,“公子,这是浙江绍兴府、宁波府发来的急报,二府发生了十年难遇的大蝗灾,今年秋收几乎颗粒无收,需公子出面赈灾。” 方原接过公文看了看说,“小苑,你说这浙江的州府,我们赈不赈灾?还是将公文交去朝廷,令朝廷赈灾。” 小苑沉吟着说,“公子,浙江二府的官府、百姓既然望公子如盼甘霖,正是公子收揽官心、民心的好机会。不过,这帮人平日里不给公子脸面,需要粮食、银子就来找公子当冤大头,绝不能轻易给了。公子该招浙江五府的官吏一起来商讨赈灾事宜,恩威并施。” 方原满意的笑了笑,令她照这个法子下发公文。 处置了两份公文,方原这才瞧着秦展问道,“老四,常州府的案子查出结果了?” 真要追查就是贼喊捉贼,秦展只能无奈的回话,“没,没查到消息来源。” 方原肃容说道,“老四,这个小案也查不到,锦衣卫是做什么的?” 秦展支吾的说,“那帮读书人个个清高得很,老大又严令不能严刑逼供,唉!” “这么说来,还是我的过失了。” 方原瞥过神色不自然的秦展,淡淡的说道,“老四,我却知晓锦衣卫查不到的缘由。” 他是话里有话,秦展、小苑互望一眼,都是默不作声。 方原的目光巡视了二人一圈,沉沉的说道,“那是因为锦衣卫忙着帮人争风吃醋,贼喊捉贼,哪里还有心思去查案子?!” 他这话一出口,就是看穿了秦展、小苑二人间玩的小把戏。 小苑是神色自若的书写着之前商议妥当,准备下发的公文,似乎方原说的与她全无干系。 秦展吓得低了目光,不敢再狡辩,“老大,我,我......” 方原面色不见一丝喜怒,继续说道,“反诗是谁透露给公主那边的?龙袍是不是改过,苏州绣工坊是怎么说的?” 秦展背心已全是冷汗,支支吾吾的说,“老大,我,我认罚。反诗、龙袍,还有施琅婚礼的下毒,卖消息给顾炎武,都是我做的。” 方原是怒火上头,冷笑了一声,却见小苑不紧不慢的将写好的两份公文整理了,以火漆封了封口,盖上方原的总督印,交给秦展说道,“四叔,令锦衣卫将这两份公文分别发去松江府衙、浙江巡抚衙门。” 秦展偷偷瞥了瞥方原,见他并不反对,也就是默认了,忙取过两份公文,忙不迭的逃出了沧浪亭,才如释重负。 秦展去了后,方原直直的凝视着小苑,冷冷的说道,“小苑,你怀有身孕,不安心养胎,还这么不消停?!” 小苑令沧浪亭的女婢端来了一碗药汤,端端的放在桌子上,这才低声说道,“公子,我做错什么了么?” 方原见她还在顶撞,怒说道,“小苑,你搞出这么大的动静,泄露反诗、龙袍之事给公主那边的眼线,连京城里的陛下都因而被软禁了,你还没做错?” 小苑凛然不惧的回敬着方原质问的目光,“是,全是我做的,但我没做错呢!在这大争之世,公子却碍于陛下的知遇之恩,做事一直束手束脚,这么做是替公子解绑,我哪里错了?如今公子想南征便南征,想占领南直隶就占领南直隶,我哪里错了?” 方原冷冷的问道,“婚礼下毒,闹得全天下路人皆知,也没错?” 小苑柔声说道,“公子,施琅是玄甲军猛将,许茹是拉拢施琅的,我岂会真的对他们下毒?至于闹得路人皆知,如今全天下都知晓周皇后要下毒害公子,玩的是走狗烹,良弓藏,局面对公子是大大有利。公子就是我的一切,我怎都不会做出对公子不利的事儿来。” 方原听了她温言细语的辩解,她的所作所为也确实是站在方原的立场,怒气也渐渐消了,没好气的说,“小苑,你明明就是公报私仇,打着公事名头在争风吃醋。” 小苑低了头端着药汤,泪水儿也流了出来,“公子,这是打胎药,我不想要肚子里的孩子。” 方原猛地一惊,直直的凝视着她,怒气冲冲的大声呵斥,“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小苑泪水顺着脸颊流在了肩头,呜咽着说,“我既是牙行出身,又是妾室,无论娶妓为妻,还是以妾为妻,按明律都要被杖责。我肚子里的孩子还没生下来就要低人一等,生出来也是受人欺负,还不如不要的好!” 明朝崇尚朱程理学,明律早有规定,除非正妻过世,或是被休出门,妓女、妾室都不许立为正妻。当年钱谦益迎娶柳如是,还不算正妻,也被江南文人大扔臭鸡蛋。何况方原还是总督级别的大员?若带头违反民风民俗,必然会受到天下的嘲笑。 小苑的法子是想令方原休了坤兴公主,将公主打发回娘家,才可以名正言顺的转成方家的正室。 方原轻叹了一声,替她拭了拭泪水,安慰说道,“公主之事,到此作罢,今后你不许胡思乱想。” 他一拂袖将打胎药汤扫落在地,摔得粉碎,再脱下了身上的锦袍替小苑搭在身上,“更不许做这种蠢事,好好的养胎,今后我自有处治,明白了?” 小苑含泪点了点头,抬头凝视着方原说,“公子,我还有一个建议,但却不敢说,怕公子责备。” 方原俯首在她樱唇亲了一会,这才问道,“说吧!你这个小脑子里,又想搞什么伎俩去针对公主?!” 小苑轻声说道,“我想建议公子彻查玄甲军,包括军士编制,军备库藏,还有军饷的账目,全都要查得一清二楚。” 方原愕然看着她说,“小苑,你这是在针对老三,气恼他收留了公主,是吧!” 小苑抿嘴轻笑说,“公子之前虽然退了五路大军,但危机远远未解除,今后必定是大战连连。本就该趁这个闲暇的时间,彻底整顿玄甲军。否则,若大战之时再出现梁敏勾结外人,玄甲神铳外泄,甚至徽州黄总兵临战被后方焚烧军粮的重大变故,会影响战局胜负的,到时候牵涉的就是成千上万条人命呢!” 方原深嘘口气,她说的非常在理,之前梁敏、玄甲神铳,甚至黄得功临战被断了后勤军粮的事件确实令方原心有余悸。玄甲军确实该彻查一次了,之后大战开始,想彻查也没了机会。 方原缓缓的点头,赞同了小苑的建议,“胡统领,去将秦展叫来。” 秦展忐忑不安的再次被叫了回来,还在担心方原会不会剥夺了自己锦衣卫同知的官职,却听方原说道,“老四,今次给你个重任,带三百锦衣卫前去太湖军士基地,彻查玄甲军的军官、军士编制,百户以上中层军官的过往资历、升迁依据,军备库藏,还有军饷账目,全都查个一清二楚。” 秦展一听方原不是要撤职,而是委以重任,终于松了口气,兴奋的说,“是,是,老大,我立刻就去。” 方原又说道,“总督府的整军文书会立刻发到你手上,你带着文书去,令老三全程配合这次清查事务。记着!这次清查是就事论事,不要预先带着结论去找证据,否则必会严惩;清查的结论,须老三本人认可,才能写入公文上报。” 他这么说,就是担心小苑、秦展借着清查的机会报复景杰,先给二人打了一针预防针。 他们之间要小打小闹,方原是乐得观战,这也是必要的御下之术。但军政大事绝不能开玩笑,谁要是闹过火了,也别当方原是傻子。 秦展听了是连声应诺,小苑还不忘补充一句,“四叔,我再在独立核算团调派二十人与你一同前去。”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章 赈灾粮食 秦展的三百锦衣卫,小苑调派的独立核算团,两日后就进驻了太湖基地。 景杰一听秦展说明了来意,便知是因之前收留了公主,小苑找上门来打击报复了。 他本要亲自去苏州府向方原陈请,但却被苏红玉给死死的拦住了。既然方原开出了清查的公文,这次清查行动就是方原同意的,再去闹腾,那是名不正言不顺,或许还会令方原生疑,以为玄甲军有什么不能查的秘密。 那边锦衣卫、独立核算团正在如火如荼的清查军务,这边浙江受灾的宁波府知府陆自岳,绍兴府知府于颖上门前来拜见方原。 方原在苏州府衙接见了二人,陪同的还有苏州府同知以上官吏。 面谈刚一开始,陆自岳就开门见山的说,“方总督,宁波府今年因蝗灾,粮食歉收,受灾的百姓至少有二十万。方总督若不施以援手,那就是上十万条人命啊!” 于颖也说道,“绍兴府今年也受了蝗灾,至少缺粮食十万石才能度过荒年,方总督是朝廷钦命的十府总督,宁波府、绍兴府的百姓也是方总督的子民,请方总督运粮赈灾啊!” 陆自岳献上了一份宁波府、绍兴府百姓请求上的万言书,方原打开这份厚厚一沓的万言书,一个个鲜红的手印,令人是触目惊心。 苏州知府陈洪谧为难的说道,“陆知府,于知府,赈灾,需要朝廷的诏命,否则官仓的粮食怎能轻动?” 他这就是典型的官话、套话,世人皆知,如今方原与朝廷早已闹得不可开交,甚至到了要下毒,暗害的地步。如今的苏州府就是方原一人说了算,所谓需要朝廷的诏命,就是敷衍的官话。 陆自岳是崇祯初年的进士,也是混了十几年官场的老油子,听到陈洪谧开始打官腔,怒声说道,“陈知府,口口声声朝廷的诏命,若朝廷的诏命是要苏州府运三十万两银子,二十万石粮食北上,苏州府运是不运呢?” 陆自岳的这个问题很尖锐,陈洪谧不能擅自表态,目光挪向了默不作声的方原。 方原淡淡的问道,“既然陆知府口口声声说本军门是十府总督,宁波府的百姓是本军门的子民,若本军门要信访制度进入宁波府,宁波府必须接受监管,陆知府应是不应呢?” 陆自岳被问的哑口无言,浙江五府之所以迟迟不愿表态向方原效忠,就是不想接受信访制度的监管。今次前来苏州府之前,宁波府的官吏、富商就明确了底线,可以向方原效忠,甚至可以比照苏州等府的标准缴纳田赋,商税,但唯一的底线,就是不能引入信访制度。 陆自岳想了想,开始使用缓兵之计,“方总督能不能先运粮赈灾,待我回去与众同僚商议后,再答复方总督?” 方原嘿嘿一笑,咳嗽了一声,低了头品着香茗。 得了暗示的陈洪谧又说道,“这么吧!若宁波府不愿接受方军门的监管,那苏州府官仓的粮食就不能动了。不过看在宁波府二十万嗷嗷待哺的百姓,我们可以在苏州府市面上凑集粮食,借给宁波府。按照苏州府的民间规矩,需要支付三成的利息。” 陆自岳脸色一变,为难的说,“陈知府,三成的息也太高了,到了明年也还不上,你们的胃口也太大了!” “陆知府这话就不对了,这利息又不是苏州官府要收,而是借粮的大户要收,难道要苏州官府替宁波府偿还利息?” 陈洪谧故意掰着手指算了算,“还有,明年还不上的话,利息会涨成五成,对了,还是利滚利。宁波府千万不要想抵赖,明年方总督会派出玄甲军来收粮的。” 这摆明了就是讹诈,要借着借粮逼宁波府就范,陆自岳怒而起身,指着方原大骂道,“方总督,宁波府官吏、士绅、富商接不接受你,与宁波府百姓何干?你视宁波百姓为子民,百姓才会视你为父母官。没想到你为了争权夺利,竟然用二十万百姓的性命来作为筹码,讨价还价,我陆自岳第一个就不服你这个十府总督!” 他当众开始喝骂方原,方原身后的胡琦抽出了绣春刀,指着叫嚷喝骂的陆自岳,“大胆!敢在方军门面前撒野!” 绍兴知府于颖吓得是脸色苍白,惹怒了方原,估计二人会吃不了兜着走,端着茶杯的手都在颤抖,不住的劝道,“陆知府,消消气,有话好好说,我们是来借粮的,不是来吵架的。” 陆自岳怒说道,“若借不到粮,二十万百姓至少要饿死一半,十万条人命在前,我身为宁波府的父母官,恨不得立刻自尽以向百姓赎罪,还怕个什么?方总督要打要杀,我还是要骂!” 方原微微一笑,放了茶杯说道,“好,陆知府,我敬你是个爱民如子的好官,赈灾粮食,我免息借给你,还可以分三年还清。” 陆自岳愕然瞧着方原问道,“方总督突然这么好心,还有什么条件,一并说了吧!” 方原仍是一脸和颜悦色,继续说道,“借粮,就必须有抵押。二十万石粮食,我要观海卫周遭两万亩地的地契作为抵押。” 他要以观海卫为控制宁波府的据点,这些土地就是供养驻扎观海卫军士的军户田。 陆自岳忙找来在大堂外等候的随行官吏,低声交流了几句,这才答复说,“好,方总督的条件可以接受。地契,我会在一月内凑齐了交给方总督。但救灾如救火,拖一天就有无数的百姓丧命,方总督的粮食多久能运到宁波府?” 方原笑了笑说,“陆知府,正如你所说,宁波府的百姓就是本军门的子民,本军门岂会因争权夺利而罔顾百姓的性命?本军门早备好了二十万石粮食在金山卫军港,两日后就能在观海卫登陆。接下来,就要看陆知府的赈灾效率了。” 陆自岳这才明白,原来方原早就准备好了赈灾粮食,做好了赈灾的工作,悬着的心儿也落了地,连连冲方原拱手谢恩,“方总督果然仁义,之前是我太过莽撞,冲撞了方总督,还请方总督责罚。” 方原呵呵一笑说,“陆知府,回去告诉宁波府的官吏、士绅、富商,待本次灾情之后,本军门会派驻军队进入宁波府的观海卫。他们要想留在宁波府,不接受也得接受。当然,若想离开,去他地另谋官职、生计的,可以提前打包走人。” 陆自岳脸色微微一变,还是低声的应了。 方原的目光掠过了陆自岳,落在绍兴府知府于颖的身上,“于知府,你是怎么个借粮法?” 于颖见方原一借粮,势力就要伸入当地,眼珠微微一转,忙起身说道,“方总督,粮就暂时不借了,我再去杭州府想想法子。” 方原微微一怔,绍兴府若能在杭州府借到粮,哪里会跨了省来方原这里找不痛快?于颖不愿借粮,摆明了就是宁可饿死绍兴府受灾的百姓,也不愿向方原妥协了。 他在心里立刻下了判断,这个于颖就是个草菅人命的畜生,这种人也配呆在绍兴知府的位上? 方原再次反问道,“于知府,真的不借粮了?” “不了,不敢有劳方总督。” 于颖抛下了这句话,转身便要离去,却听到方原大喝了一声,“于知府既然不愿借粮,那本军门就要吊民伐罪,为民除害了!明日,玄甲军就进驻临山卫,开始赈灾!” 于颖见他竟要霸王硬上弓的接管绍兴府,回过头来面如死色的说,“方总督,你,你!” 方原冷冷的喝道,“胡统领,将这草菅人命的知府于颖捉了,关押在苏州大牢。等本军门在绍兴府审实了此人的罪行,再一并问罪。” 几个身强力壮的锦衣卫直接冲了进来将绍兴知府于颖给连拖带拽的押了下去,于颖杀猪般的叫喊声从大堂外远远的传来,惊得陆自岳也是一惊一颤。 方原微微一笑说,“陆知府不必惊慌,本军门只惩治鱼肉百姓的贪官污吏,如陆知府这种敢于替百姓生计仗义执言的,本军门只有钦佩。” 陆自岳拭了拭额头上的冷汗,冲方原告辞去了。 方原瞧着陆自岳的背影,转过头冲胡琦说道,“去传令施琅,运粮船明日就从金山卫出海,二十万石运去观海卫与陆知府交割;还有十万石,由二十艘战舰护送,本军门和施统领一起前去绍兴府赈灾。胡统领,你也带上五百锦衣卫,随我一起前去。” 胡琦恍然,方原这是要亲自去接管绍兴府了,忙拱手应诺。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一章 两本账簿 在小苑的授意下,一连半个月,锦衣卫、独立核算团对玄甲军进行了近乎于严苛的清查。 不仅彻查了整个太湖基地的军营,军器库,军需库,还有档案库。总共四万人的玄甲军,中层军官每人都进行隔离审查。其他普通军士,也随机抽取了至少一万人,进行身份核实,以统计吃空饷的情况。 半个月后,一本完整的清查账簿,由秦展送到了苏州府。 因方原率胡琦前去绍兴府接管府务,第一个见到这本账簿,是总管沧浪亭事务的小苑。 小苑一面翻阅着账簿,一面听着秦展的汇报,“军士在册四万三千人,实际查实人数,四万一千三百人,吃空饷一千七百人。” “百户以上军官一百七十六人,无战功提拔者十三人,其中千户三人,百户十人。” “军备库藏玄甲神铳在册八千支,实际清点七千七百三十支;红夷大炮在册二十门,实际清点二十门;中小型火炮在册七百五十门,实际清点七百二十门;防爆盔甲在册一万副,实际清点九千五百万副......” “战马在册三万一千匹,实际清点二万八千匹;火药在册十万三千斤,实际清点九万八千一百斤。” “去年拨付军饷七十万两,能核实用途的六十四万两,六万两银子去向不明。” 秦展汇报完毕,小苑也放了账簿,没有追问账簿的事,反而问道,“四叔,你去了太湖基地,可有见到公主在做什么?” 探听公主的动向也是小苑交给秦展此行的任务之一,秦展忙向她汇报,“公主将自己关在屋子里,我还未见过一面。” 小苑秀眉微蹙,神色不悦的说,“四叔,你也太大意,为什么不上门拜见,探听虚实?” 秦展为难的说,“三嫂随时都盯得紧,不让锦衣卫接近公主的寝居,我也没法子,总不能强闯。” 小苑也知他的难处,也就不再追问,点着厚厚的账簿说,“这本账簿,三叔画押确认了没有?” 秦展忙说,“嫂子,这本账簿的记录绝无虚假,都是有案可查,还未交给老三看,先送来请你过目。” 小苑点了点头说,“好,四叔,麻烦你再花两日时间制作一本账簿,将每项账实不符的数量减为一成。” 秦展吃惊的说,“嫂子,为什么要两本账簿?这不是做假账?被老大知晓了,那还得了?” 小苑瞧了瞧他,没好气的说,“四叔,你能不能有点担当?一直装傻充愣,想将黑锅全扔给我来背,你就只负责拍马屁?” 对小苑的心思,秦展一直是心里透彻,却揣着明白装糊涂,被小苑看穿了心思,尴尬的笑了笑,“我这就去依照嫂子的说法,再制作一本账簿。” 三日后,小苑召来了秦展、景杰、苏红玉三人,桌子上端端摆着两本账簿。一本是真实的账目,一本是制作的虚假账簿。 小苑开门见山的说,“三叔,这两本账簿,左一本是真实的账簿,右一本是将账实不符数减到一成的账簿。三叔、三嫂,你们过目吧!” 景杰、苏红玉花了两个时辰,逐一翻阅了两本账簿,再次端端正正的放在桌子上。 苏红玉说道,“苑夫人,如锦衣卫、独立核算团这么吹毛求疵的查,连每一两银子,每一支火铳,每一斤火药都要追问去处,就是换成岳武穆的岳家军,也是贪污遍地的。这本账簿的数字,我不服!” 小苑失笑说,“三嫂,你的意思是,锦衣卫、核算团应该跑马观花,蜻蜓点水的查?若公子责怪下来,我们也要受罚的呢!” 她又冲着秦展说道,“四叔,三嫂方才责备我们不该细查的话儿令锦衣卫的无常簿记下,一并转告给公子知晓。” 秦展应着声儿,却一动不动,这种口舌之争的破事若上报方原,不被方原当场扔了无常簿才是怪事。 苏红玉被她反驳得无言以对,只能闭口不言。 “红玉,少说一句!” 景杰呵斥了苏红玉,又问道,“既然是锦衣卫、核算团审出的结果,我有什么不认的?!但,苑夫人为什么要造两本账簿?” 小苑面不动容的不答反问,“三叔,我实在不解,之前你是反对公主嫁给公子的,如今你为什么又要护着公主?” 景杰正容说道,“公主是老大明媒正娶的夫人,之前我极力反对是因一个忠字,对玄甲军,对老大的忠;如今袒护公主,是因一个义字,是良知、公义。” “若之前将公主送回京城,她虽会守寡,却还能活一条命。如今苑夫人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只下毒谋害亲夫一条,公主的名声就全毁了。此时此刻再送她回京城,人言可畏,她还有脸活在世上?苑夫人这是往死里的逼公主,你的所作所为,我绝不认同,更不会纵容!老大也绝不会同意苑夫人这种做法!” 公主的存在令小苑感到了本能的威胁,她见景杰还不识时务,冷然说道,“三叔,公子的王图霸业,需要的不是公主那种深宫里长大的花朵,更不是她的一无所知。而是我这样能替公子担重任,还能当避风港湾的贤内助。” 景杰反驳说道,“贤内助?这个贤字与苑夫人是毫不沾边吧!所谓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眼光、见识是可以培养的;而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品行、本性却是很难改变的。” 小苑被他讥讽品性不佳,冷冷的说,“三叔,我们才是一类人,都是从底层凭真本事摸爬滚打上来的,若不靠着非常的手段,怎么能杀出重围?这在三叔看来就算品行不佳。公主这种不过就是投胎好,有个好爹,就天生享尽一切荣华富贵,不需要使手段就能上位,在三叔看来这就是品行贤良。” “三叔,若我换成公主,我也不会使手段,也会当白莲花;若公主换成了我,说不准比我还心狠手辣。三叔,你扪心自问,你的这种评判标准,公不公平?!是不是对我太过苛责,而对公主太过宽容?!” 景杰默然了片刻,淡淡的说,“苑夫人说的是,如此评判对苑夫人确实有失公平,我收回之前苛责苑夫人的话儿。但,若公主得势,还有苑夫人的一席之地;若苑夫人得势,公主绝无活路。我是别无选择,只能请苑夫人得饶人处且饶人,不要再赶尽杀绝!” “还有,苑夫人怀了老大的骨肉,还请安心养胎,不要动辄生气,坏了身子,对老大,对苑夫人都不好。之前若有冲撞之处,老三向苑夫人赔礼。” 小苑见他一面固执的要护着公主,一面又关心自己的身孕,是哭笑不得,“好,我不与三叔做口舌之争,这两本账簿,三叔选一本账簿画押吧!” 景杰与苏红玉互望一眼,已清楚小苑的心思,她故意伪装了一本假账簿,若景杰要领她的情,就选择空缺数额较少的那本假账簿。若景杰不愿领情,就直接将真实的账簿交给方原。 景杰几乎毫无犹豫,就取来那本真实的账簿,在尾页署名,还取出主帅帅印在上面盖章确认。 小苑冷冷的望着景杰、苏红玉离去的背影,气不打一处来,遇上这种刚直不阿,绝不低头的三叔,她是既喜又气。 景杰的所作所为,任谁也会发自内心的欣赏,无论君子、小人,都会喜欢君子,而不喜欢小人。但眼下事关她与公主的争斗,偏偏这个君子又是与自己对立,怎能不气?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二章 口舌之争 十日之后,前去接管绍兴府的方原令麻林率一千玄甲军步战营的军士留在临山卫驻扎,再令锦衣卫的张百户领一百锦衣卫在绍兴府推进信访工作。 他和胡琦率军回了苏州府,施琅则继续回舟山群岛,监督海军基地的建造。 方原回到苏州城的第一件事,就是召集玄甲军主帅景杰、副帅赤古台、秦展、苏红玉,开始汇报今次清查军务的结果。 因这次清查军务行动事关玄甲军的机密,其他玄甲军中高层军官并未参与其中。 小苑先是将经过景杰画押确认的真实账簿交给方原审核过目。 方原逐页的翻阅账簿,一言不发,神色却越发的凝重。 苏红玉见方原的脸色不对劲,想着小苑故意从中作梗,越想越是不忿,按捺不住的开口向方原告状,“老大,除了这本真实的账簿,苑夫人还制造了一本假的账簿,想收买三哥虚报账目,却被三哥严词拒绝。” 她抢先告了小苑一状,众人都是一愣。 小苑成竹在胸的笑了笑,倒也不急着辩解,只有制造假账簿的秦展担心方原追究假账簿的事儿,又会查到秦展的头上,惊得暗中搓着手儿,心已提到了嗓子眼儿上。 方原轻哦了一声,目光从账簿上移开,望向了小苑,“小苑,苏妹子说的可是实情,是不是还有一本虚假的账簿?” “是,公子,我确实又造了一本虚假的账簿,将账实不符的数据减到了真实账目的一成。” 小苑并没有对虚假账簿有丝毫隐瞒,令女婢取来那本虚假的账簿,也交到方原面前,柔声说道,“公子,请过目。” 苏红玉见她爽快的承认,倒也出乎预料,便继续追问,“苑夫人,你这次清查军务本就是苑夫人为了争风吃醋,公报私仇,针对三哥的报复,想逼三哥就范,是或不是?!” 小苑正容说道,“三嫂,你真的误会了,虚假账簿我确实造了一本。但,绝不是想威胁三哥、三嫂。” 她又朝着方原解释说,“公子,无论官府、富商清查账目,都是要做两本账的,一本是真实留底的,一本是对外公布的。锦衣卫到玄甲军查了半个月,总不成连最终结果都不公布吧!那军营里肯定会谣言四起,认为其中有多大的猫腻。但,若对外公布数字太大,会抹黑玄甲军的。” “所以我才想法子造了一本虚假账簿,因公子在绍兴府公务繁忙,还未来得及禀报公子。今次商讨清查账目,我本就会拿出来的,却引起了三嫂的误会,公子明鉴!” 苏红玉没想到小苑竟如此巧言善辩,不仅没告到她,被她倒打一钉耙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顿时为之语塞。 方原不置可否的放了真实的账簿,又取来了那本虚假的账簿,打开了随手翻阅着,口中随口问道,“老三,你有什么说法?” 这次清查的结果,若要上纲上线的惩罚,已足以撤了景杰玄甲军主帅之职。 景杰半跪在地,拱手说,“老大,玄甲军这次清查军务,确实有数额较大的账实不符,我身为玄甲军主帅难辞其咎,请老大责罚。” 苏红玉也与他并肩跪了,求情说,“老大,你不要被苑夫人给蒙蔽了啊!一笔笔吹毛求疵,鸡蛋里挑骨头的查,哪支军队能经得起这么查账?!她就不是在查账,而是在循私报复。” 方原关上了虚假的账簿,交给了小苑,“小苑,这次你做的很好,就对外公布这本账簿的数据吧!” 他又自言自语的说道,“这次玄甲军查账结果,真令我意外啊!” 小苑抿嘴轻笑,接过了递来的账簿,挑衅似的冲苏红玉笑了笑,“三嫂对我偏见太深呢!” 苏红玉见方原如此袒护小苑,明明是做假账不仅不惩罚,还大加赞扬,双眸含泪的半跪在地说,“老大,三哥他为了军中事务是兢兢业业,每半月就会亲自去清点一次军需库,每笔支出的银子都会核实用途,每一次军官的提升都会考校,问讯,平日几乎没有休息的日子。” “但军中的事务,真不是这么黑就是黑,白就是白的,比如说军士编制,明明有些是回乡务农,或是照看父母重疾,或是娶妻生子、守孝的,苑夫人只要没见到人在军营,全都算成吃空饷。” “再比如银子支出,肉、米、菜的价格是随行就市,不断的波动,苑夫人却按照审查当日的价格来核算,这怎么能算贪污军饷?” “还有军需库藏,近期与马士英,郑芝龙连番大战,步战营至今还有六千军士没回到基地,那边的战损还没统计完全,怎么能算军备流失?老大,若这种查账法,就是包青天,海青天那也都是贪官污吏!” 小苑悠悠的笑了笑说,“三嫂能找出这么多理由来搪塞,看来是真不服气了。若不服这份账目,我们可以再查一次嘛!令公子也瞧一瞧,扣去三嫂所找的那些理由,账实是不是就能吻合了。” 纵然再查一次,肯定还是会有账实不符的,景杰气得是脸色铁青,怒喝道,“红玉,住口!老大就是从总旗一步步到了总督,军中的事务还需你来教?!是我们本有渎职才被他人捉到了把柄,对就是对,错就是错,在老大面前做什么口舌之争,令他人看笑话!” 苏红玉见他是动了真怒,连忙收声,不敢再继续和小苑顶撞。 一直默不作声的方原突然哈哈大笑起来,负手而起,来到景杰、苏红玉二人身前,将二人扶了起来,“老三,苏妹子,你们跪什么?今次查账的结果确实是大大出乎我的意料,因为我很满意,哈哈!” 他这一番话出口是大大出乎众人的预料,小苑稍稍一怔,粉脸儿又沉了下来,原来方原就是在两边和稀泥,根本没有想惩处景杰、苏红玉二人。 景杰、苏红玉不知所措望着他,也不知他是不是说的反话。 景杰还是坚决跪着,不肯起身,朗声说,“老大无须袒护,有过就要罚,请老大责罚。” 方原见他不肯起身,拉又拉扯不动,干脆就这么盘腿坐在他身前,“老三,我真不是在袒护你。我与你算一算,关宁集团吃空饷的有五成,精兵不到一成,已是天下劲旅。如今按照锦衣卫如此严苛的清查,玄甲军吃空饷的也只不足半成,这么完整的编制,纵然满清八旗也没有这么齐整的军队!” “还有军饷的亏空,赫赫有名、百战百胜的戚家军也亏空军饷,否则戚继光怎么向张居正行贿,送女人的?而老三你的军队,这么不计物价波动,吹毛求疵的查,也就查出区区六万两银子的账实不符,不足一成的亏空。这已是如今天下间最廉洁的军队。” 景杰叹声说道,“但,没能像岳家军一样,冻死不拆屋,饿死不掳掠的军纪严明。” 方原大笑说,“老三,那是书呆子的话,换在其他重大场合,我也会说大话套话,要坚决清除军队里的害群之马。但今日是我们几个核心成员开会,那些官话套话也就扔了,我就与你们交交心,说点实际的吧!”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三章 内廷外廷 方原也不顾满地的灰尘,自顾自的继续说道,“清廉的军队,或是官员体系,只存在在政治宣传中。无论太祖、成祖时期的明军,还是天启、陛下的明军,全都存在贪污腐败。但太祖、成祖时期,贪腐能控制在红线之下,所以并不影响明军的战力。而到了天启、陛下时期,军队贪腐显然失控了,所以明军战力才会急速下降。我们要做的,是控制贪腐,令玄甲军的战力冠绝天下,而不是杜绝贪腐,因为那根本就是痴人说梦。” “玄甲军成军才两年,尚初具雏形,而且大部分时间还在对外作战,各项规章军纪确实还不严谨,我们可以花时间规范,调整,却不能以偏概全,以小过就将老三你的功劳全抹杀,所谓瑕不掩瑜,就是这么个理,是吧!” 景杰体会到方原言辞间的宽容和袒护,双目含泪的点了点头。 方原继续说道,“老三,若明年将玄甲军里吃空饷的数字控制在一千以下;军饷的坏账控制在半成,也就是三万两以内;军官考核,无功而上位的数量,千户最多一人,百户不超过五人,能不能做到?” “还有,玄甲神铳,防爆装备、火炮是重要的战略资源,这个可不能等闲视之,必须引起重视。老三回去之后立刻追查去向,尽量挽回损失,而且,今后要将这三样军备作为绝密的战略军备,严格保管制度,将整改的结果报给我,能不能做到?” 方原提出的整改条件也并不苛刻,景杰感激的点了点头,“好!” 方原捉着景杰的手儿,一下下亲热的拍着,继续安抚他说,“老三,这次查账并不是针对你和红玉,而是大战在即,我们必须要对玄甲军的实情了如指掌,否则上了战场再出岔子,那还得了?所以你没过失,老四吹毛求疵的查,也做得很好!” “我早说了,老三你就是玄甲军的军魂,没有任何人能取代你!” 景杰冲他深深鞠躬,行了个军礼。 苏红玉见他这么通情达理,呜咽的说,“谢老大明鉴!我真是气糊涂了,还来教老大管理军务!” 方原侧头瞧着她,失笑说,“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苏妹子哭,快别哭了,我真是不习惯。” 苏红玉忙拭了拭泪水,破泣为笑。 方原拉着景杰一起站起身,拍了拍锦袍的尘土,冲着众人朗声说道,“历朝历代整肃贪污,无非是三个目的,一是将贪腐控制在红线之下;二是抄没贪官家财,充实国库;三是借机打击政敌。” 他环视了一周,继续说道,“我希望锦衣卫、玄甲军整肃贪污的目的简单一些,就是争取将贪腐控制在红线以下,最大限度的提高军队战力。若谁还有其他目的,有则改之,无则嘉勉。” 他这话再明显不过,就是在给小苑、秦展敲了警钟。 秦展是心中有鬼,默然不语,不敢答话。小苑被当众打了脸,花容一沉,不悦之色全挂在了粉脸儿上。 方原当众继续宣布,“玄甲军主帅景杰,治军有方,恢复其总兵之职。” 景杰今次非但没受罚,还恢复之前被贬的总兵之职,忙拱手应了。 “锦衣卫同知秦展今次尽心尽力,也立了大功,擢升为锦衣卫指挥使,全权负责锦衣卫事务。” 秦展一听梦寐以求的锦衣卫指挥使的职位突然到手,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忙向方原连连谢恩。 “苏红玉,贤良淑德,我会向朝廷请封你为二品诰命夫人。” 苏红玉也受了诰命夫人的封赏,笑着说道,“谢谢老大!” 方原斜斜的瞧了瞧花容阴沉、闷闷不乐的小苑,缓缓的说,“至于苑夫人嘛!” 小苑面容平静的冲他说道,“方军门说我有过就有过,我也不想辩解,方军门要罚就罚吧!” 她一口一个方军门,连公子都不叫了,不满之情是溢于言表。 方原取出了怀里的总督印,端端的摆在了桌子上,“既然你这么想受罚,就罚你多担点事,今后就替我掌管总督印吧!若有疏漏,遗失,交锦衣卫问罪。” 方原又缓缓的说道,“自今日起,军务由景杰全权票拟,锦衣卫事务由秦展票拟,所有票拟需加盖总督印,才能正式生效执行。” 小苑征了怔,方原这么安排,就意味着能替方原掌管总督印,就有了临时代行总督之职的权力。换句话说,只要方原本人不在,最终的决策必须由小苑盖印批准,才能实行。可说方原对她的信任是更上了一层,远超对景杰、秦展的提拔。 小苑这才笑颜如花,喜形于色的接过了总督印,稳稳的放进怀里。 方原今次是各有封赏,算是给双方和了稀泥,更是一种暗中警告,双方谁也不要再闹,再闹也不会有任何结果。 众人听了齐齐领命。 景杰、苏红玉二人出了苏州城,苏红玉突然说道,“三哥,老大真是偏心啊!” 景杰愕然问道,“红玉,今次我们能顺利过关,你还得了诰命夫人的封赏还不满意?” 苏红玉叹声说,“三哥,老大封赏给我们的,其实都是虚名,所谓总兵的名头,诰命夫人有什么用?而封赏给苑夫人的,却是掌管总督印的实权。” “大明历来是内廷、外廷并立的政局,如今苑夫人掌印的权力已等同是司礼监的权力,而且还掌控了后宫,锦衣卫,比当年魏忠贤的权力还大。而我们不过是外廷掌管军队的部分,只有外廷一半的权力。这明明就是偏心苑夫人啊!” 景杰沉默了一会,开口说道,“不,红玉,你错了,老大不是偏心苑夫人,而是真的在为反明做最后的准备了。” 苏红玉愕然问道,“提拔苑夫人与反明有关么?” 景杰缓缓的说道,“红玉,反明绝不是挂个旗号这么简单,军政体系也必须随之改变。没有一个成熟的军政体系,和流寇就没什么分别,一经波折便会彻底崩盘。之前玄甲军松散的管理体制显然是不合时宜,更不可能承担一个政权的管理职能,老大如今暂时借鉴的是明朝内廷、外廷制衡的体系。” 苏红玉这才恍然,方原将内廷属于司礼监、锦衣卫的权力全给了小苑、秦展,就是要用来制衡外廷玄甲军,还有各府行政体系的。 小苑侍奉了方原多年,更怀了方原的骨肉,在方原看来,她是绝不可能会背叛的亲信,在内廷条线里无疑是最亲近、最信任的人,远不是懵懂无知的坤兴公主能取而代之的,不将总督印交给小苑来保管,还能交给谁? 至于小苑和景杰、苏红玉的矛盾,其实就是内廷、外廷的矛盾。双方闹腾闹腾再寻常不过。若内廷、外廷一体,不闹腾了,这才是方原最忧心的,所以方原是乐于见到小苑、秦展偶尔上门来挑衅的。 景杰缓缓的说道,“既然老大已规划了内廷、外廷制衡的布局,如今我们再帮公主去对付苑夫人,就是外廷将手伸进了内廷,老大必然会恼怒生气,接下来只能看公主自己的造化了。” 苏红玉也赞同了他的说法,之前内廷、外廷没有明确的界限,还可以随时顶撞、插手,如今方原明确了内廷、外廷之别,若再干涉内廷的事务,那就真是犯了忌讳。 她不由得叹声说,“三哥,就是委屈了公主。” 景杰沉声说道,“红玉,你这真是妇人之仁了。说到委屈,谁不委屈?征战山东、浙江、辽东,死去的玄甲军军士,百姓,多了去了,他们委不委屈?苑夫人自小就生在穷苦之家,被卖到牙行当瘦马,她委不委屈?凭什么公主就不能受委屈?” “这是大争之世,有能者上之,苑夫人也是从成千上万的牙行瘦马里打拼出来的佼佼者。公主要想反击苑夫人,必须要向所有人证明,她除了投胎有个好爹,还有真本事做母仪天下的皇后,明白了?!” 苏红玉不得不承认景杰是言之有理,轻轻应了声。 眼下景杰和她只能保公主的命,至于公主能不能争得过小苑,那只能看她自己的本事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四章 上兵伐交 东宫 东宫的大殿传来朱慈烺咆哮怒吼的声音,震耳欲聋,“方原简直胆大妄为,竟敢在江南大肆散播,母后派人毒杀的消息;还敢将母后派去的人送回了京城挑衅,他,这是想造反了啊!” 周皇后微闭双眸,任由宫女轻轻敲打、按摩着双肩。 洪承畴默不作声的恭立在一侧,几个月来,大明政局又有了变化。魏藻德、陈演,一个首辅、一个次辅,被朱慈烺扣上与流寇谈判有损国体的名头,全流放到了蜀地。 如今的内阁首辅换成了出自东林党的兵部尚书张国维,算是安抚了东林党的群臣。朱慈烺与张国维背地里则有交换条件,由首辅张国维提名洪承畴入阁,升为次辅。 内阁、群臣虽然有一部分反对洪承畴这投降满清的汉奸入阁,但首辅张国维力排众议,行了票拟,再由司礼监王之心批红后,强行生了效。再加上朝廷众高官对方原的新政是恨之入骨,巴不得出来一个能对抗方原的先锋,反对也不是太过坚决,闹腾了几日也就散了。 如今的洪承畴已是内阁次辅,朱慈烺的首席智囊。 朱慈烺还在大殿上大喊大叫,“母后、老师,方原这个喂不饱的白眼狼,朝廷已依着他,封了个宫女当县主,没想到转眼就被他反咬一口。应立刻下旨到江南,令方原入京面圣!” 洪承畴不紧不慢的说,“太子,这封诏书一到江南,方原会遵旨前来京城吗?几可预见,方原要么拖延不来,要么立刻就挂上反旗。若方原拖延不来,损的是朝廷的威信和脸面;若方原直接挂上反旗,太子又该如何应对?” 朱慈烺朗声大喝,“方原胆敢抗旨不来,本宫亲率孙传庭、周遇吉二十万兵马,征讨方原!” “嘭!” 周皇后将身侧的小桌子一下掀翻在地,打断了朱慈烺的豪言壮语,“太子,住口!听洪先生怎么说!” 朱慈烺在母后面前不敢顶撞,只能乖乖的收声。 洪承畴继续说说道,“太子勇武,乃是大明之幸,社稷之幸。但,孙子有云,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天下是大明的天下,以李自成、张献忠的顽劣,也不敢挂起反明的大旗。太子监国,身为国之储君,乃天下共主,动辄亲自伐兵,却是落了下乘。” “太子亲征,胜之不武,败则蒙羞,岂不见周王伐郑之先鉴?” 所谓周王伐郑,就是周桓王亲征伐郑失利,周王室共主的地位一落千丈的典故。 周皇后赞道,“洪先生真是金玉良言!” 朱慈烺连忙谦逊的向他求教,“请老师指教,该如何应对方原的挑衅?” 洪承畴捻着胡须,缓缓的说道,“皇后娘娘、太子,朝廷要解决方原,须得堂堂正正的阳谋。些些阴谋诡计是没用的,陡然授人以柄,惹人耻笑。方原借力打力,顺水推舟,打击朝廷的威望,这一招真是绝了啊!” 周皇后面带愧色的说道,“洪先生教训的是,之前也是本宫见识太浅,授人以柄。如今已铸成大错,悔之晚矣。” 她自称见识浅薄,洪承畴才知失言,惶恐的拜在地说,“老臣口不择言,皇后娘娘赎罪!” 周皇后忙令侍奉的太监扶起了他,又说道,“洪先生,说一说解决方原的阳谋吧!” 洪承畴起身继续说,“五路讨伐方原的计划只是老臣对方原的一次试探,看来方原的势力相当强横,南直隶诸府总督、总兵对其是畏之如虎。若方原要对外扩张,最迟两、三个月,南直隶必然失守。如今要遏制方原的扩张,老臣只有三策。” “其一,朝廷可找一个司礼监的宦官,令其顶罪,将其和送回来的宫女、宦官一起斩杀以平息这场下毒风波,挽回朝廷的脸面。并下诏书责令马士英与方原和解,各打五十大板,方原放回三府官吏,马士英赔偿战场损失的银子,令方原师出无名。” 周皇后说道,“好,立刻令司礼监照办。” 洪承畴又说道,“其二,方原正在大肆打造舰队,火炮,所需的铁矿、铜矿、硝石之数以天量计。而我大明的铁矿主产在北直隶,广东、福建三省,而铜矿、硝石主产自四川、云南。朝廷应立刻下旨广东布政司,四川的蜀王,云南的沐王府,将铁矿、铜矿、硝石的售价提高五倍,打乱方原铸造军备的进度,增加其发动战争的成本。” 周皇后点头说道,“此法可行,内阁立刻票拟,司礼监批红执行。但,单是这些,怕是远水解不了近渴啊!” 洪承畴继续说道,“其三,江南唯一能与方原一战的只有福建郑氏。我们要挑唆郑氏与方原对抗,绝不能令方原有喘息发展的机会。” 周皇后说道,“但江南发来的情报,郑氏与方原已和谈罢兵,舰队也回了福建。” 洪承畴笑着说道,“郑氏、方原既有浙江的领土之争,还有海洋贸易之争。所谓一山不能容二虎,双方是不死不休之局,哪里是和谈就能罢兵的?臣为皇后娘娘、太子再献二虎竞食之计,必然挑拨双方再次开战!” 朱慈烺忙问道,“老师快说,何谓二虎竞食之计?” 洪承畴说道,“臣之好友,东林名宿钱谦益如今也在郑家为幕僚,也是郑芝龙之子郑森的恩师。据钱谦益所言,前次讨伐方原,郑芝龙、郑芝豹是主和派,而郑森、郑芝凤则是坚决的主战派。娘娘、太子可以册封郑芝龙为福建总督,郑森为浙江总兵,再赏赐郑家可以先斩后奏的尚方宝剑。以郑森的性子,必然全力北上与方原在浙江争一日之长短。” 周皇后沉吟着问,“但郑家之前之所以和谈,那是忌惮玄甲军陆战战力太强,郑家北上浙江在陆地与方原争雄,若一旦兵败,江南便是方原的囊中之物。” 洪承畴突然跪拜在地,冲周皇后、太子重重的磕了一个头说,“老臣还有一冒死之言,不能不说,先请娘娘、太子清退左右,再宽恕老臣死罪!” 周皇后见他郑重其事,忙清退了侍奉的宫女、太监,只留下了洪承畴三人,“洪先生请起,直言无妨,本宫赦你无罪。” 洪承畴这才含泪起身,压低了声儿说道,“钱谦益曾说过,郑森之母乃是倭国倭女田川氏,从小也在倭国长大,还得到过倭国幕府将军德川家光的接见。郑家常年与倭国也有大量的贸易往来,郑森若能向倭国借兵参战,攻打南直隶,方原还能有多少胜算?” 倭寇海患曾骚扰了大明数十年,杀烧抢掠无所不为,浙江、福建的百姓深受其害。在万历时期,大明甚至还在朝鲜与倭国进行过血战。 眼下洪承畴却要借助倭国的势力讨伐方原,实在是忤逆大明列祖列宗的滔天罪行。但有一个字传了出去,怕是立刻会掀起难以抑制的轩然大波。 周皇后这一下惊得是花容失色,深吸了几口气,连连摇头说,“洪先生,这万万不可啊!引倭国入侵南直隶,我还有什么脸面去见陛下,去见大明列祖列宗?万万不可!” 洪承畴深深的跪拜磕头说,“老臣愿当了这千古罪人,无须朝廷出任何诏书,由老臣去给钱谦益递个口信,暗示郑森可以向倭国借兵,事后朝廷不会论罪。若事成,是娘娘、太子之功;若事败,罪在老臣一人,娘娘、太子可斩老臣之首,以平息众怒。” 周皇后愕然问道,“洪先生对大明竟如此忠诚?” 洪承畴垂泪说道,“老臣一个叛臣,本以为能回归故土已是大幸。未曾想得娘娘、太子不计前嫌,仍是加以重用。娘娘、太子以国士待老臣,老臣虽万死不能报娘娘、太子知遇之恩的万一。” 周皇后冲太子朱慈烺使了个眼色,朱慈烺忙冲到洪承畴对面而跪,“老师真是大明的栋梁之才!”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五章 四管齐下 福建 福州城 总兵府里,郑氏诸人,郑芝龙、郑芝凤、郑芝豹、郑森,还有水师统领施福,郑森之师,郑氏的幕僚钱谦益已齐聚一堂。 郑森年约二十岁,青春正盛,一派意气风发的英姿。 “加封郑芝龙为福建总督,赐尚方宝剑,其子郑森为浙江总兵,令专御浙江防务,钦此。” 京城朝廷派来的太监宣读了诏命,郑芝龙、郑森二人恭敬的接了旨,再令仆人将宣旨的太监恭送出了总兵府。 郑芝龙站到了大军案后,举着朝廷来的诏命,望着堂下诸人说道,“朝廷的诏命到了,各位议一议吧!” 郑芝豹与方原打过照面,之前被连哄带骗的吓回福建,对方原是心有余悸,第一个出来说道,“朝廷分明就是要我们与方原两败俱伤,朝廷坐收渔翁之利。如今我们已与方原和谈,朝廷的这个诏命,就姑妄领之,阳奉阴违了吧!” 郑芝龙听了暗暗点头,观海卫、海门卫二战,郑家输的是灰头土脸,陆战能力比方原差之甚远。如今朝廷却封了儿子郑森为浙江总兵,总管浙江一切防务,就是要郑家率军北上狙击方原在南直隶、浙江势力的扩张,这不是送羊入虎口?以他本意,郑家还是必须以保存实力为主。 郑森却站了出来说,“五叔此言差矣,我不认同那份和约。让利丝绸的利润给方原,就是养虎为患,早晚自损其身。” 郑芝凤站了出来,赞同郑森的说法,“大哥,我之前前去舟山群岛,已见识过玄甲军规模宏大的海军基地,足以容纳上千艘战舰,远胜我军任何一个海军基地。若这个海军基地建成,对郑家将是致命的打击!全是因施琅那个贼子投敌,该千刀万剐了他!” 施福是施琅的族叔,听了他的喝骂,是满脸的忿忿之色,却不敢插嘴。 和约是郑芝豹签回来的,如今却被郑森、郑芝凤给否了,就是当众打了郑芝豹的老脸,郑芝豹不悦说,“之前就是我军先去挑衅方原,结果导致经营了两、三年之久的观海、海门二卫丢失。如今再去招惹方原,万一招来方原攻打福建,后果不堪设想啊!” 郑森厉声说道,“五叔,你能否保证,我军不去招惹方原,方原就不会侵略福建?” 和约本就是有条件、期限的,郑芝豹怎敢做这个担保?支支吾吾的说,“这,这,至少在和约期内,方原没有撕毁和约的借口。” 郑森冷笑着说,“方原的势力在南直隶、浙江扩张太速,绍兴府已被强行接管,宁波府也有玄甲军入驻的迹象。浙江杭州、湖州、嘉兴三府已联名上书向郑家求救。我们若不去狙击方原在浙江势力的扩张,坐看浙江诸府落入其魔掌,等和约一到期,估计方原都能直接攻打仙霞关了!” 福建是环山临海的地形,仙霞关乃是浙江进入福建的咽喉要冲,与山海关、嘉峪关、剑门关、函谷关并成为天下五大关隘,素有‘两浙之锁钥,入闽之咽喉’之称。 郑芝豹反驳他说,“若去招惹方原,无须一、两年,一、两个月内,方原就会前来攻打仙霞关!” 郑家的主战派、主和派闹得是不可开交,郑芝龙望向在边上一直老脸带笑的钱谦益,虚心的求教。“钱老对朝廷的形势甚是了解,望不吝赐教。” 钱谦益捻着胡须笑道,“郑总兵先答老夫一句,在此乱世之际,郑总兵的雄心壮志是什么?据守福建,还是志在天下?” 郑芝龙略作沉吟说道,“虽有宏图伟业,却也要量力而行。” 钱谦益摇头叹息说,“郑总兵带甲二十万,坐拥千艘战舰,更手握可以专征专伐的尚方宝剑,本该雄踞东南,成为一方巨擎,却对区区一个方原畏之如虎。拿着这么一副丰厚的家底,若被方原温水煮青蛙给煮没了,钱某也替郑总兵惋惜!” 郑芝龙被他不留情面的讥讽,尴尬的咳嗽了一声。 郑芝豹接口说道,“钱老这话差矣,纵然要对外扩张,我认为与其北上去挑衅方原,不如南下占领广东,打通所有海洋贸易的通商港口,对郑家更为有利。” 钱谦益摇头笑道,“南直隶,兵家必争之地,得之,进,能成太祖霸业,退,以郑家水师足以封锁长江,与北方政权划江而治。敢问郑总兵,纵观史册,有闻据福建、广东而能独善其身者乎?” 以郑芝龙的想法,能在福建当个土霸王已是心满意足,实在不成,能归顺朝廷封个爵,当个高官,富贵一生也就别无他求。所谓争霸天下云云,就是可望而不可及。钱谦益的这番话在他看来,就是腐儒之言。但钱谦益乃是东南名士,素来附庸风雅的郑芝龙也不便随意呵斥,只能干笑了一声。 “好!老师之言甚合我心!” 叫好之人是郑森,他的雄心壮志远非郑芝龙可比,“父亲,朝廷授予郑家专征之权,正是北上扩大势力的千载难逢之机,天予我而不受,反遭天遣也!” 郑芝龙见他年纪轻轻,不知天高地厚,没好气的说,“森儿,玄甲军战力如此之强,郑家北上争雄该如何应对?” 郑森朗声说道,“玄甲军战力确实强劲,但若受到南北夹击,四管齐下,也会顾此失彼。” 郑芝龙冷笑一声说,“什么南北夹击,四管齐下?森儿不会还在指望马士英、史可法那帮人吧!” 郑森沉声说道,“父亲,孩儿愿领兵十万北上,接受浙北五府的投降,此一路也;四叔率郑家水师三百艘北上,攻打舟山群岛,此二路也;前方消息,施琅的新婚妻子被扣押,必然心怀不满,还请施福统领致书施琅,劝其归降,此三路也。” “孩儿愿亲去倭国一次,向幕府将军德川家光借兵讨伐方原。若倭国出兵南直隶,在松江府登陆,直取松江府、苏州府,此四路也。四管齐下,方原必然顾此失彼,疲于奔命。” 郑芝龙一听说他要去倭国借兵,这可是卖国的大罪,惊得是脸色大变,连连摇手说,“森儿,你这是要令为父付成为千古罪人,万人唾骂啊!” 郑森不悦说,“父亲为什么一说到倭国就是洪水猛兽?母亲不也是倭人?我也有一半倭人血统!我们是向倭国幕后将军借兵消灭大明的反贼,不是招惹倭寇来劫掠大明,乃是大明千古功臣,不是罪人!” 倭国的军队,虽人长得三寸丁高矮,但火器全是采购至西洋,装备率颇高,再加上佩刀多是出自祖传,极为精良。若倭国愿意借兵三、五万,确实能给方原造成沉重的打击。 郑芝龙的内心有了些些的波动,但还是有些迟疑,“森儿,我听说幕府将军前些年也和大明一样实行海禁,你怎说动倭国借兵?” 郑森朗声说道,“父亲,三十年前倭国的丰臣政权灭亡,倭国刚刚结束战国。但却因为几百年的战乱兼并,倭国境内有大量失去耕地,无法谋生的武士浪人,据说有三、四十万之多。这些武士浪人留在倭国也是德川将军的心腹之患,正巴不得将这些武士浪人扔海外征战。” “我们再承诺德川将军,借兵攻下南直隶后,赠送大量的酬劳,对德川将军来说,实在是一举两得的买卖,他焉能不动心?” 郑芝龙仍是瞻前顾后的问道,“若被朝廷知道,降旨怪罪,那还得了?” 钱谦益呵呵一笑说,“郑总兵多虑,我刚从京城回来,得到内阁次辅洪承畴的口讯,周皇后、太子是默许郑家向倭国借兵,只要能灭了方原,朝廷绝不会降罪。” 既然朝廷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郑芝龙已没了推脱的借口,见水师统领施福久不说话,忙问道,“施统领,你说呢?!” 施福在观海卫、海门卫是领教过玄甲军的陆战战力,郑家的军士敢陆路北上浙江,就是给玄甲军送一道美味佳肴。 但他的族侄施琅投降了方原,成了玄甲军的水师大统领,施福虽是求和的想法,却不敢说出口,若被扣一顶私通施琅的帽子,他是吃不了兜着走。 施福只能选择站在主战派一方,低了目光说,“属下认为,不能令方原在南直隶、浙江坐大,应遵朝廷的诏命,借兵讨伐方原。” 郑芝龙深嘘口气,郑家大部分将领都是主战派,若再推脱,就是犯了众怒,无奈的开始分派任务,“森儿,你前去联络倭国的德川将军,只要愿借兵五万,一应军饷、粮草,兵员运输由郑家提供,事成之后重重犒赏。” “施统领,你书信一封给施琅,若愿回归郑家,我既往不咎,并将小女嫁他作为补偿。” “四弟,你再次集结三百艘战舰,待倭国同意借兵,便大举北上,攻占舟山群岛。”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六章 海霹雳的抉择 施琅这一,两个月来是非常的郁闷,好好的一场婚礼,被苑夫人给搅了;如胶似漆的新婚妻子,又被扣押在了太湖基地,没有半点消息。只留下他一人在舟山群岛的海军基地喝海风。 施琅内心是愤懑异常,几次三番想直接去太湖基地接回自己的新婚夫人,但却因军令难违,若擅自离开舟山群岛海军基地,一旦海军基地的修建出了变故,这个军法重责他可担不起。 他在已完工了一半的海军军港转了一圈,临场找来了修建的工头,告知其军港大门的朝向错了,必须立刻整改。 工头忙在绢帛上画了详细的图纸,在施琅手把手的指点下,修改了寨门的朝向,立刻下去令工人整改。 施琅在军港里百无聊赖的散着步,却接到一个消息,一个舟山群岛的百姓点名要面见施琅,并附上了一个玉佩。 施琅公务繁忙,心情又欠佳,哪里有心思去见一个寻常百姓,正要喝退,目光落在那个玉佩上,正是施族族人的玉佩,心下一惊,忙令军士将那个求见的百姓带了上来。 两人刚一见面,施琅是猛地一震,前来求见的百姓不是郑家的水师统领,族叔施福,还能有谁?如今方原与郑家正是两军交战,和约还没签,施福出现海军基地,若被人知晓,施琅就难逃通敌的嫌疑。 施琅忙佯作不认识施福,面色阴冷的说,“你是什么人,找本统领什么事?” 化妆成百姓的施福冲他恭恭敬敬的递上了一纸书信,拱手说道,“施统领,舟山大户陈氏,想邀请施统领前去参加陈家儿子的大婚,这是拜帖书信。” 施琅打开书信一看,宣纸上上只写着四个小字,‘早降,望归。’ 他捏着书信的手儿在不断的颤抖,施福已是开门见山的表明了来意,就是劝他早些投降,在福建的施家族人还在盼着他归去故里。 施琅沉默了一会,挥了挥手令随行军士退下,拉扯着族叔施福到了军港无人的偏僻处,低声说道,“叔叔,如今你我是各为其主,我念在都是施氏族人的份上,不想扣押你,你回吧!” 施福忙抓扯着他的胳膊,苦口婆心的劝说道,“侄啊!郑总兵已知之前是中了方原的反间诡计,误杀了你全家,如今早已是懊悔不已,更对你被杀的亲人做出了丰厚的补偿。但,使诡计的是方原,罪魁祸首也是方原,你怎能为虎作伥,替方原卖命来攻打郑家?你在天之灵的老母,妻儿,死不瞑目啊!” 施琅冷笑一声驳斥说,“叔叔,孰是孰非,我还是心知肚明的。方军门确实使了诡计,但杀我全家是丧尽天良的郑芝龙,不杀了郑芝龙老贼,我母亲、妻儿才会死不瞑目!” 施福见无法混淆黑白,又叹声说,“侄,你的故乡在福建,不在这儿。我,还有施家族人全在盼着你归去振兴施族啊!” 施琅也握着施福的手儿,亲热的说,“叔叔,郑芝龙寡恩薄义,不是良主。方军门如今正缺海战良才,你还是归顺方军门吧!方军门兵强马壮,银子、粮食多如牛毛,我们叔侄并肩作战,等打回了福建,灭了郑芝龙,也可以振兴施族啊!” 施福本想对施琅动之以情,没想到却被他反过来说服归降方原,又大喝说,“施琅!你简直糊涂啊!方原如今乃是大明叛臣,天下共讨之,跟着他能闯出什么名堂?若一旦方原被诛,你这个为虎作伥的水师统领还能保命?!” 施琅脸色微微一变,论名分,如今的天下是大明的天下,方原确实名不正言不顺,但他见过玄甲军的军威,还有五府的富庶,对方原的未来还是有着乐观的判断,“叔叔,玄甲军战力天下第一,绝不会败。郑家的陆战军士与方军门为敌是必败无疑,海战也在被方军门逐步赶超。郑家的未来是没有出路的,跟着郑家才是死路一条啊!” 施福冷笑着说,“好,我且不与你论郑家、方原最终谁胜谁败。我再问你,纵然方原胜利又如何?他不过是在利用你的海战才能,郑家在,你还在,郑家灭,你的结局不过是走狗烹,良弓藏!” 施琅听他开始使出挑拨离间的招数,神色不悦的说,“我与方军门相交于心,方军门绝不会负我施琅!” 施福见他是冥顽不灵,喝骂道,“愚蠢!方原不负你,为什么才赐婚给你,又将你新婚夫人给看押了?分明就是在猜忌你,以你新婚夫人作为人质,这算什么相交于心?!郑总兵之前也未扣押过将领的家眷作为人质吧!” 施琅目光低了下去,施福的话也并非全是信口开河,他这些日子也在郁闷方原为什么出尔反尔的扣押了他正如胶似漆的新婚夫人。 他喃喃的说道,“这或许是因内人牵涉到了方军门的后院之争,并非被扣押为人质。” 施福大笑着说,“蠢啊蠢!好,便依你的说法,如今方原的后院是那个苑夫人当权,而你的新婚夫人和朝廷的公主是一派的。你根本就是苑夫人的眼中钉、肉中刺,你还指望方原胜了你能有什么前程?淮阴侯立了盖世之功,吕后杀之后,汉高祖刘邦可有半点降罪吕后?你的功劳还能和淮阴侯相比?侄啊!你是叔叔一人带出来的,叔叔还会害你不成?” 他见施琅默不作声,似有心动,又说道,“侄,郑总兵也承诺,过去之事既往不咎,还愿许配给你小女作为弥补,你还有什么不知足的?非要跟着方原一条路走到黑。” 施琅坚决的摇了摇头说,“不,我绝不会抛下方军门、内人不管不问!叔叔,你快回了吧!” 施福见他是油盐不进,气不打一处来,眼珠微微一转,嘴角扬起了一抹奸诈的笑容,“好,既然你如此舍不得那个新婚夫人,而你新婚夫人又是无辜的。你敢不敢上书给方原,令他交回夫人给你。若方原不愿交回你夫人,甚至还疑心你,你总该死心了吧!” 施琅沉思了半晌,终于深嘘了口气说,“好,我立刻上书方军门,陈情内人是无辜的,请他交还内人。叔叔,你先回福建去吧!” 施福说道,“叔叔就舍了一条命,在这里陪侄儿等最后的结果!” 施琅见他执意不走,也很是无奈,更想劝说他一起归降方原,共同讨伐郑芝龙,以免将来叔侄战场相见,自相残杀,也就决定留下施福在舟山群岛暂住。 施福故意落后了几步,望着施琅的背影,眼角的余光瞥过了远方,似近似远在监视二人谈话的几个军士。 他将那张写着‘早降,望归’的纸条,偷偷的扔在地上,待见到到几个监视的军士拾了起来,急匆匆的离去,这才冷冷的一笑。 方原使反间计逼降了施琅,他这是以彼之道还使彼身,将施琅与郑家暗中接头的消息传给方原。 他这边故意传递了私通郑家的消息,施琅那方又去讨要夫人,方原必然会起疑心,以为施琅要回了夫人便要反水。 若方原有猜忌施琅,甚至招施琅回去问罪的举动,便能趁机说服施琅反水,带着舰队回去投靠郑家。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七章 军政天赋 十日后,方原正在沧浪亭休息,和已有六个月身孕的小苑商议着接管浙北五府的计划。 小苑如今已掌了总督印,方原有意要考校考校她的眼光、见识,便想听一听她有没有接管嘉兴府、湖州府的计划。 小苑望着地图说道,“公子,嘉兴府、湖州府都是江南产粮的大府。而嘉兴府地靠我们的领地,接管相对容易。” “嘉兴府有一个海宁卫所,军力在三、四千左右,这只是账面在册的数字,实际兵力照我估计,顶多就只有一、两千人左右。对这些丧失了战力的豆腐兵,玄甲军随便派出两个千户就能接管。” “我建议令麻统领领步战营的一个千户前去接管嘉兴府的海宁卫。若海宁卫接受改编,依旧履行原职;若抗拒不从,从卫所指挥使、千户、百户逐级的斩首,家眷连坐流放。” “四叔领锦衣卫两个百户前去接管嘉兴府府衙,先行将信访制度落实。若嘉兴府自知府以下的官吏愿服从、配合接管,百姓举报的案件,便以赔偿为主,刑罚为辅。若不配合接管,便以大明律罪加一等执法。” 方原听了她井井有条,兼顾各方的计划,甚是满意,令她立刻书写公文,加盖总督印后,分别发到太湖基地、锦衣卫。 小苑的目光落在湖州府说,“湖州府要复杂一些,湖州府虽然只有一个守御千户所,兵力不是很强,但紧邻杭州府、广德府、太平府,容易遭到来自池州刘良佐、徽州黄得功的进攻。若只派出两、三千玄甲军也太过托大,一旦发生战事,便会陷入以寡敌众的劣局。我建议,令三叔带五千玄甲军前去湖州府,将湖州守御千户所,扩建成湖州卫,驻扎五千玄甲军,以防御来自池州、徽州方向的敌人。公子,你说好不好?” 她虽才十六、七岁年纪,但这些年玄甲军的每次会议,她都在边上侍奉,听了、学了不少,再加上自个儿暗地里用功,无论眼光、见识都是一日千里。 方原不得不承认,某些女人就是特别有军政这方面的天分。 比如武则天,太宗时期坐了十几年后宫的冷板凳。到了高宗时期,刚回宫就坐火箭似的上升,短短两、三年时间就打垮了王皇后,正得宠的萧淑妃,还拉拢了许敬宗、李绩这些外朝大臣站在自己这方。 这绝不是武则天相貌多美,高宗多缺母爱,而是武则天无论驾驭后宫,还是外朝的手段都已是炉火纯青。武则天接触政治的时间也很短,充其量也就不到两、三年,却能在极短时间内融会贯通,并行之有效的实施,这就是她的天赋所在。 这种天赋决定了有些女人一点就会,有些女人学一辈子也学不会。小苑恰恰就是武则天这种极有天赋的女人,也是方原眼下最需要,能替自己出谋划策,分担政务的女人。 方原捏了捏她的粉脸儿,笑着说,“你已计划得面面俱到,早青出于蓝胜于蓝,还有什么不好?武则天也不过如此了。” 小苑怔了怔,继而欣喜的一笑,“哪里能和武则天比?武则天有个宁可得罪天下,身负千古骂名,也要立她为后的高宗皇帝,我还差得远呢!” 方原愣在那里,这个死丫头,随时随刻没忘了挤兑自己。要提小苑当正室夫人,就必须休了公主。于公,在眼下这个敏感的时刻,除非是打算立刻挂反旗,否则还是应该留下公主,以静制动,以免与朝廷出现任何误判;于私,对坤兴公主,方原还是有深深的愧疚,她对自己真是一往情深,却做了政治斗争的牺牲品,若眼下再推她一把,估计她这一生也就毁了。 小苑见他又不置可否,开始犹豫、纠结,低了目光说,“所以我还是安守本分,为公子管好总督印,不要有非分之想。” 方原是哭笑不得,一时也不知该怎么接口。 小苑书写好了接管湖州府计划的公文,加盖了总督印。 突然沧浪亭的护卫来报,舟山群岛锦衣卫的密报到了。 为了监控外廷的各方情报,包括太湖基地、舟山群岛海军基地,常熟兵工厂,江南大学堂,甚至是各府、州县府的衙门在内,都有秦展安插进去秘密监视动向的锦衣卫,可说是全方位无死角的监控。 小苑打开了锦衣卫传回的密报,娇声念道,“公子,锦衣卫密报,施琅在十二日前,密会过郑家派来的密使,锦衣卫查获现场遗留字条,请公子过目。” 方原接过了施福写给施琅的那张字条,直直盯着上面‘早降,望归’四个字,笑了笑说,“我与施统领相交于心,他绝不会背叛我再去投郑家,不可胡乱猜疑。” 小苑正容说道,“公子是否对施琅太过信任?玄甲军水师全托付给了他,若一旦施琅的忠诚有了变故,后果不堪设想啊!” 方原正待再说,却听到锦衣卫再次送来了施琅从舟山群岛发来的书信。书信以火漆封口,更加盖了水师营的军印,一见便知是来自水师营的正式公文书信。 方原亲自拆开信封,打开书信,逐字逐句的阅了至少三遍,神色凝重越发的凝重。 小苑见他神色不对劲,愕然问道,“公子,让我瞧一瞧书信。” 方原突然怒而起身,猛地将书信撕成碎片,厉声大喝,“这个施琅,简直大胆妄为!” 小苑见他突然发了这么大的火,气得连书信也撕了,忙问道,“公子,施琅在书信里说了什么?” 方原重重的拍着桌子,大喝说,“他竟敢来书信讨要许茹,要我将许茹放回舟山群岛。” 小苑正容说,“公子,你还说施琅没有反心?他也是行军打仗的老江湖了,不知留在太湖基地的许茹就是人质?就这么讨要回许茹,那是居心叵测啊!” 方原微闭着双眼,缓缓的说,“小苑,你说该如何是好?” 小苑想了想说,“公子,我们立刻借口许茹有重疾在身,骗施琅前去太湖基地探病,将他就地捉拿!” 方原点了点头说,“你立刻发一封私信给施琅,将他骗去太湖基地逮捕!再令水师营副统领李万全接任施琅水师大统领之职。” 小苑轻声应了,私信还未书写完毕,锦衣卫又来报,大官商徐华带来了来自倭国,朝鲜国的使者,是来商谈丝绸采购的大买卖。 方原询问了缘由,徐华向方原简明扼要的汇报了情况,因江南的丝绸生产掌控在方原的手里,而方原与北京朝廷早闹腾得沸沸扬扬。这次两国使者是越过了北京朝廷,直接来找了方原采购丝绸。 据之前的商谈,朝鲜国使者要购买五千匹新款丝绸,而倭国使者更是要一次性购买五万匹的巨量。而徐华给二国使者的报价都是比照卖给西洋的价格,6两银子/匹。 方原一听他的报价,微微一怔,还是令他去将倭国使者、朝鲜国使者全请来当面详谈。因新款丝绸是方原,徐华自个儿赚钱的生意,与苏州织造无关,面谈的地点就安排在了沧浪亭。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八章 倭国使者 方原脱去了便装,换了大明官服,在沧浪亭接见了倭国、朝鲜国使者。 他先安排见面的是朝鲜国使者。 朝鲜国使者向方原恭敬的行礼,他是代表朝鲜国王前来采购最新款的丝绸,共五千匹。 徐华说道,“五千匹,6两银子/匹,一共3万两银子。” 朝鲜国使者操着一口并不流利的明朝官话,为难的说,“方总督,敝国国小民贫,银子也捉衿见肘,这次前来上国只带了2万两银子。上国总督能否卖4两银子/匹,和贵国国内卖价一样?” 徐华就是个势利眼,眼光更是高了不少,对国小民穷的朝鲜国是嗤之以鼻,区区3万两银子的交易总量还不放在他眼里。 眼下他见朝鲜国事到临头还要讨价还价,脸色一下沉了下去,“这,这,说好的6两银子/匹就6两银子/匹,哪有临签契约还降价的说法。贵国若银子不足,就少买点,3500匹吧!” 朝鲜国使者冲方原恭敬的行礼说,“愿上国总督宽容宽容。” 方原曾在辽东大战时,受过朝鲜国的大恩,若非朝鲜国提供了充足的补给,玄甲军虽不至于饿死在皮岛,但也要花费巨资在淘宝上购买压缩饼干、罐头等,才能度过那个皮岛的冬天。 他对朝鲜国的资助是感激在心,爽快的应了,“朝鲜国既奉我大明为上国,朝鲜国的子民与我大明子民一般无二。就4两银子/匹,代我向贵国国王致以最诚挚的问候,感谢贵国国王之前的相助。” 朝鲜国使者见方原爽快减免了一万两银子,这笔银子对大明来说或许是九牛一毛,但对贫瘠的朝鲜国来说,却是一笔天文数字。朝鲜国使者是喜出望外,冲方原连连谢恩去了。 徐华代销的成本就是4两银子/匹,如今只以成本销售给了朝鲜国使者,他就是白忙和了一场。但又不敢冲方原发火,只能苦着脸儿说,“方军门,对外销售有行规,若厚此薄彼,他国的商人会起哄的。” 方原斜眼瞧着他说,“徐老板,我是总督,我关心的是对外邦交,而不是商人的利润,明白了?莫说今次只是成本价卖出,若需要赔本赚吆喝,有时候还真的就要赔本的卖了,明白了?” 徐华苦笑了一下,连连点头,“方总督教训的是,我就是浑身铜臭的商人,唉!之前还接待朝鲜国使团五日五夜,接待的银子都亏了上千两。” 方原见他是口服心不服,还在嘀咕着亏本,没好气的说道,“徐老板,卖给朝鲜国使者便宜了,找其他使者报账就行,请倭国使者进来吧!” 徐华令人将等候的倭国使者请了进来。 倭国使者冲方原行了礼,也报明了来意,是九州萨摩藩藩主岛津氏派来的使者,需要购买新款丝绸五万匹。 岛津氏乃是九州萨摩的世代贵族,也是靠当明朝与倭国本土的中间贩子来盈利。 这对徐华来说可是笔数十万两银子的大买卖,只要做成了这一笔,之前白白便宜朝鲜国的银子,也就可以不计较了。 方原悠悠的品了一口碧螺春,淡淡的说,“五万匹丝绸,可以,8两银子/匹,一共40万两银子!” 他一开口就将之前谈好的价格抬高了2两银子/匹,这么一来,这一批丝绸,倭国至少要多支付10万两银子。 徐华一下愣在当场,方原擅自抬价,竟然比卖去西洋的价格还高,简直就是将倭国当成了冤大头,生意还怎么做? 倭国使者听了他突然提高的报价是脸色大变,摇头说道,“不,不,方总督卖给朝鲜国是4两银子/匹,卖给我国却是8两银子/匹,厚此薄彼,是瞧不起我国?” 方原脸上挂上了一抹柔和的笑容,不紧不慢的说,“朝鲜国奉我大明为上国,称臣进贡,倭国愿不愿自居属国,称臣进贡呢?” 所谓倭国,是明朝对日本国的蔑称,按照官方交往,应该称为日本国。方原开口就是倭国,倭国,是拿着日本人三寸丁的身材在取笑,就是对日本国最大的羞辱。 倭国使者听了这话是大惊失色,怒而起身说,“方总督,你简直口不择言,竟敢污蔑我大日本国为倭国,身为大明总督,信口开河,成何体统?!” 方原当然是心知肚明,他对倭国的羞辱,既是因为历史情结,更是现实利益。倭国在战国时期,境内发现了一座储量非常丰富的银矿山,名叫石见银山,自此以后,倭国就用这个石见银山开采的银子往海外大肆倾销白银,采购回了非常丰厚的物资。 与倭国有着巨大贸易往来的明朝是首当其冲,因为来自日本,和西洋的白银大量内流,继而就是严重的通货膨胀。在万历之前一石米只卖不到一两银子,到了天启、崇祯年间,便翻了一倍,达到了二两银子一石。 这些内流的银子绝大部分进了江南商人的腰包,但通货膨胀的代价却必须由老百姓来承担。 所以对倭国的贸易请求,方原不是不同意,故意为难这个倭国使者,在他内心是倾向以物易物,而不想收倭国的银子。 方原佯作吃惊的说,“对不住,贵使,平日里在大明叫惯了倭国,一下改不了口。对了,徐老板,我该称呼这倭,哦,不,什么国叫什么国?” 他是明知故问,徐华只能干笑了一声,在中间打起了圆场,“方总督,大明的邦交国书上称为日本国。” 方原故作恍然的说,“原来是日本国,大日本国是不沾边了,就叫小日本,这个贴切!” 倭国使者气得面无血色,抽出随身佩戴的倭刀,厉声大喝,“八嘎!” 方原见他这么快就沉不住气,开始当众动刀子,大笑几声,令锦衣卫上去将这个倭国使者捉了。 胡琦立刻喝令锦衣卫,举起一排玄甲神铳,对准了倭国使者,喝令他放下倭刀, 倭国使者见到锦衣卫一排黑压压的枪口,他手中的倭刀除了能自尽,还有个卵用,估计还没走近就被打成马蜂窝,无奈之下,只能扔下倭刀,束手就擒,被锦衣卫五花大绑的捆了。 方原拾起了倭国使者掉落在地上的倭刀,观其剑锋寒气逼人,锋利异常,挥舞了两下,破空声脆而不闷,确实是一柄家传的宝刀。 他将倭刀回鞘,又令人给倭国使者解绑,“我也不与贵使说笑,从今以后,但凡我方原与日本国的贸易,不再收取银子,而是必须以物易物。” 倭国使者愣在了那里,之前日本国就是靠倾销白银来换取大量物资,若要以物易物,将彻底打破日本现有对外贸易的格局。 倭国使者吃惊的问,“方总督,怎么个以物易物法?” 方原直直盯着倭国使者,淡淡的说,“很简单,我只要日本国最精良的薙刀、太刀、大野刀,还有日本国的夹钢锻造术。” 明朝从日本进口最多的就是倭刀,这些倭刀甚利于步战,也是《武备志》上明文记载。锦衣卫、戚家军都装备有大量的倭刀,因价格较贵,普通军士是无法装备,只有军官以上级别的才能装备。 而日本国夹钢锻造技术,来源于唐刀的锻造术,经过几百年改良,确实领先明朝现有的刀剑铸造术。 明朝后期仿制了大量的倭刀,无论外观还是质量都是不如。但倭刀的夹钢术,各种硬度的钢材互相的配比,火候的掌握,如何降低报废率,都是重要的军事机密,绝不外传。所以大明仿制了倭刀多年,仍是没有取得突破。 这种实践的锻造技术,方原在百度上也是查不到的,只能与通过与倭国贸易获得。 只要能得到日本的夹钢锻造技术,至少能将玄甲军步战的近战搏击能力提升一个档次。征服南方,必须步战为主,骑战为辅,方原要交换这门夹钢锻造术,也是在为征服江南做着充足的准备。 当然,还有个重要的原因就是,日本国除了倭刀技术,再没有方原瞧得上眼的。 倭国使者却是神色坚决的说,“买卖军刀可以谈,夹钢术不能谈!” 反正生意是谈出来的,看谁熬不住,方原也不慌不忙的一笑,“请回去通报天皇,幕府将军,愿意谈了再来,我不急。” 倭国使者问道,“方总督,丝绸先不谈,生丝买卖呢?” 日本的生丝自产不足,至少有五成需要从大明购买。生丝买卖关系到日本国内的穿衣取暖问题,远比购买新款丝绸更为要紧。 方原仍是不紧不慢的给日本国施压,“要谈一起谈,在谈妥之前,我会断绝辖内十府与日本国的丝绸、生丝买卖。” 方原辖内的十府就是最重要的生丝产地,若方原断绝了生丝买卖,日本也找不到其他州府可以进口生丝。 倭国使者一听,再无话可说,脸色阴沉的夹怒而去。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九章 噩耗传来 送走了倭国使者的半个月后,方原再次接到舟山群岛施琅的来信,施琅自称身子不适,正在舟山群岛养病,无法来太湖基地探望许茹的病情。 施琅的这一反常举动,立刻引起了众人的警觉。 方原、秦展二人立刻到了太湖基地,召集玄甲军所有高层将领召开军事会议,商议如何应对抗令不遵的施琅。 景杰之前是一点风声没得到,如今陡然听闻这个噩耗,眉头大皱,“老大,之前得到施琅要讨回许茹的来信,怎不早些告知我等商议。如今施琅已走出了反叛的一步,木已成舟,还能如何挽回?” 方原默不作声的瞧了瞧他,目光又凝视着远方的太湖,一言不发。 秦展见他不议应对之策,却先责备起了方原,立刻反驳说,“老三,你这就不对了。施琅的信是交给了老大,老大难道连处治权都没了,凡是都要经过玄甲军的同意?如今施琅确实是反了,那就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责怪老大有什么用?” 眼下已是火烧眉毛,秦展还在拍马屁,景杰怒视着他,沉声说,“好,那你们锦衣卫说一说,该怎么善后?” 秦展朗声说道,“施琅既然不来太湖基地,那就派锦衣卫上岛去捉了他来。” 景杰冷冷的一笑说,“施琅既然与郑氏早就勾结,肯定已留好了退路,锦衣卫一去捉人,施琅立刻就反了。还真以为施琅是毛文龙,由得锦衣卫想捉就捉?” 苏红玉说道,“老大,如今当务之急,是要先侦查清楚,水师营是不是全都和施琅一起反了。” 景杰神色凝重的说道,“老大全权委任施琅经营水师营已有一年,水师营上上下下都是施琅提拔的军官,大部分都会听从施琅的调派。” 苏红玉反问道,“三哥,还有普通军士呢?总不能都反了吧!” 景杰缓缓的说,“红玉,只要施琅瞒着消息,普通军士怎会知晓发生了什么变故?等被郑家水师登岛接管之时,再想反抗已是迟了。” 麻林提议说,“军门、主帅,在舟山群岛上还有三千步战营的军士,若给他们秘密下令捉拿施琅,或许能迅速平息这场叛乱。” 景杰仍是否决了他的说法,“步战营的三千军士分别驻扎在舟山群岛的五个大岛,互相之间策应必须要依靠施琅的水师。若施琅反叛,步战营的三千军士就等于被分割在五个孤岛,根本无法形成合力,怎么捉拿施琅?若施琅再断绝了粮食供给,三千步战营军士必死无疑。” 众人面面相觑,施琅这么一反叛,水师营全赔了进去,局势确实已十万火急。 久不说话的方原巡视了众人一圈,突然开了口,“当务之急有两个,其一就是将舟山群岛的步战营三千军士,还有修建海军基地的雇工全撤回来,以免白白牺牲。” 景杰赞同他放弃无谓的冒险,撤回军士、雇工的决定,“老大说的是,施琅如今还未公开反叛,不能再去刺激施琅,以调防的名义,撤回所有军士、雇工,我立刻着人去行动。” 方原点了点头,继续说道,“其二,策反施琅绝不是孤立的行动,郑家必然还有进一步军事进犯,老四,立刻派锦衣卫飞马前去探查浙江虚实,有消息立刻回报。” 军情如火,秦展不敢耽搁,立刻派人前去侦查。 方原在太湖基地连住了半个月,因大战在即,军务繁忙,连日检阅玄甲军各营军士的备战,也没机会前去见上公主一面。 半个月内,各方的消息陆续传来。 浙江传来的紧急军情,郑森率十万精锐郑军大举入驻金华府,先头部队三万人,兵锋直指杭州湾以南的绍兴、宁波二府。 宁波府知府陆自岳的应对策略是既不犒劳郑军,也不狙击,而是闭门自守,两不相帮,任由方原、郑氏火并之后,宁波府再效忠最后的胜利者。 绍兴府态度非常明确,敞开大门迎接郑森的先锋部队进入城里休整,与临山卫的一千玄甲军士对峙。 浙江巡抚张秉贞,杭州总兵王毅开始抽调杭州府各卫明军入驻杭州城,并没有向方原这方传递任何消息,目前动向不明。 浙北五府里,只有离方原辖区最近的嘉兴府、湖州府虽然民心浮动,暗流涌动,却仍是牢牢掌控在方原的手中。 海路方向,前去福建做生意返航的沈家船队来报,郑芝凤再次聚集了比上次入侵规模更大的三百艘战舰组成的舰队,气势汹汹的北上,战舰铺天盖地而来。最迟十日后便会抵达宁波府的观海卫。 方原看了各方的军报,已下了准确的判断,郑家今次真的是海陆两路大举入侵,准备玩一把大的,再非之前的试探性进攻。 他将军情传阅了众将,令众人商议应对之策。 景杰双目精光闪过,沉声说道,“老大,既然郑家是倾巢而来,这一场决战避无可避,迎头痛击吧!” 赤古台、麻林、李宗泽、苏红玉齐声请战。 方原望着身后的大地图,开始逐一分派任务。 “步战营两个千户,北上入驻扬州,防马士英趁虚进攻扬州府。” “步战营两个千户进驻镇江府,配合梁敏的海沙帮,一同扼守长江水道,不能放一兵一卒过江。” “施琅既已投敌,郑家水师肯定会派战舰直取苏州府的镇海卫,松江府的金山卫。麻林,你亲率步战营,各四个千户,火炮营各五个百户,分别入驻镇海卫,金山卫,必须遏制郑家水师从二卫登陆,入侵苏州、松江二府。步战营须死守二卫,二卫若有失,你,军法处治!” 麻林拱手领命,轰然应诺。 景杰说道,“老大,绍兴、宁波二府因隔了杭州湾,又无水师支援,若被郑家水陆夹击,必然失守。我建议立刻弃守绍兴、宁波二府,将驻扎的两千玄甲军士连夜撤出,返回太湖基地,迟则必亡。” 绍兴、宁波二府并未诚心归顺方原,驻扎在临山卫、观海卫的玄甲军根本得不到军粮补充,再不撤走,一旦被断了军粮,只能坐以待毙。面对郑家来势汹汹的攻势,方原只能无奈的选择退守。 方原赞同了景杰弃守二府的建议,又开始继续分派任务,“从二府撤回的两千人回守太湖基地。景杰,你留守太湖基地,再派给你五千玄甲铁骑,随时接应各方战局,不得有失。” “秦展,你的锦衣卫必须严密监控五府,维护五府的治安,但凡有异动,无须上报,就地斩杀!” 景杰、秦展二人仍是被安排留守的重任,齐齐领命。 “赤古台,赵全忠,你二人率一万玄甲铁骑;李宗泽,你率一千火炮营,随我一起进驻湖州卫所,准备应战郑森。” 方原指着地图上,位于浙北五府正中,杭州湾西面的杭州府,沉声说道,“今次迎战郑森的主战场,就是杭州府!” 方原分派了任务,目光落在舟山群岛那方,唯一还没有传回消息的,就是施琅那方了。 两日间,各路人马开始拔营,准备前去湖州府迎战郑森主力的玄甲铁骑,也开始整备军马、军粮,三日后便可以出征。 两日后,施琅那方终于回了书信,提出了以许茹来换回留守在舟山群岛的玄甲军步战营军士,还有三千雇工的条件。 景杰得到这份来自舟山的情报,也不敢擅自做主,立刻前去找方原商议是否将许茹送回施琅,以换取步战营诸将士,修建民夫的平安归来。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章 向死而生 洞庭东山 方原、景杰、秦展三兄弟并肩站在观景台,举目远眺波澜壮阔的太湖,迎面清新的河风吹来,带来阵阵的寒意。 景杰低声说道,“老大,今次郑家大举入侵,我还有两个久思不得其解的疑问。” 方原稍稍一怔,侧过头瞧着他,微笑着说,“老三,说吧!瞧一瞧你我是不是想到一处去了。” 景杰理了理身上的战袍,继续说道,“郑家十万军士北上,是否太过匪夷所思了。全天下都知道,玄甲军的战力足以和满清八旗匹敌,郑家在经过观海、海门二卫失利后,也该知道双方陆战战力的差距。为什么还要大举北上攻略浙北五府?” 方原凝视着远方,点了点头说,“是,之前五路讨伐时,郑家也没这个胆子敢单挑玄甲军,为什么这才短短三个月,突然又雄心勃勃要和玄甲军豪赌一把?!老三,你是怎么想的?” 景杰面色凝重的说,“我怀疑郑家是不是在使声东击西之计,郑森大军北上其实是虚晃一枪,真正的攻势是在其他方向?” 方原沉吟着说,“郑家上次就无功而返,今次还敢寄希望在南直隶诸府的总督、总兵上?郑森又不是傻子,会在一个陷阱里栽两次?” 景杰正容说道,“老大,会不会是河南的李自成、湖广的张献忠,或是江西的左良玉有动静了?” 方原深嘘口气,他的担忧不无道理,若是李自成、张献忠、左良玉这些带甲二、三十万的大军阀中有一个配合郑家出兵前来夹击,玄甲军战力再强也会捉衿见肘。 秦展接口说道,“老大,河南、湖广、江西若要大举入侵,总该有蛛丝马迹。在南直隶监控的锦衣卫传来消息,临近的河南、湖广、江西没有大规模调动兵马的痕迹。” 方原沉思不语,郑家到底有没有援军,援军从哪个方向,锦衣卫并没有侦查到任何消息。目前一切只是猜测,单纯的猜测,绝不能作为军事行动的判断依据。 景杰朗声说道,“老大,我们也不要胡乱猜测,我建议再调派五千玄甲铁骑留守太湖基地,以一万玄甲铁骑作为战略机动部队,策应各方战场。” 景杰这样的军事行动,方原能带去与郑森开战的玄甲铁骑顶多就只有六千骑,面对郑森的迅猛攻势,这点兵马还是稍显单薄。换句话说,方原这一路就是引蛇出洞的虚招,太湖基地一万精锐的玄甲铁骑才是真正的杀招,等敌人全盘计划暴露之后,再给予致命的一击。 秦展不悦说,“老三,老大只带六千铁骑前去迎战郑森的十万郑军,若一旦有闪失,那还得了?” 景杰也知这种军事安排,就是让方原这个出征主帅吸引郑军的火力攻击,引蛇出洞。在军事上是一招面面俱到妙棋,但在政治上却是大忌讳,忙拱手说道,“我愿领兵去引蛇出洞,老大坐镇太湖基地,一切听从老大安排。” 方原笑了笑说,“我这个总督若不亲自出面,郑森岂会继续放大杀招?我今次就给老三当一次诱饵吧!我现在是真的好奇,郑森还能玩出什么花儿来。” 他又问道,“老三,你还有个疑心是什么?” 景杰说道,“施琅今次叛乱也太过诡异,他在玄甲军是说一不二的水师大统领,回了郑家只能屈居郑芝凤,甚至是施福之下,他图的是什么?” 方原淡淡的说道,“说不准他认为跟着玄甲军是凶多吉少,不如提前反水呢?” 景杰摇了摇头说,“老大,若他想与玄甲军撇清关系,一个劲的讨要许茹回去做什么?堂堂一个水师统领,来往书信全是一个女人,这么眷恋许茹,他反什么反?” 方原反问道,“老三,你认为施琅是什么缘由呢?” 景杰仍是摇头说道,“老大,我也看不透!唉!直到此刻,我仍是不信施琅会反叛。” 三人正说话间,许茹在锦衣卫的带领下到了观景台。 许茹显是已知晓了施琅在舟山群岛抗令不尊的消息,见了方原就跪拜在地,呜咽的说,“驸马,施琅,他,真反了?!” 方原见她楚楚可怜的样儿,哪个女人能接受这么沉重的打击,默然了一会,叹声说,“绝无虚假,施琅是真的反了!还用三千步战营军士,五千民夫的性命要挟,要换你前去舟山群岛。” 许茹匍匐在地,失声痛哭,“驸马,我不信施琅会叛变,我不信!” 方原令秦展取来施琅讨要许茹去舟山的书信,扔在她面前,“小虫子,看看吧!” 许茹摊开了地上书信,施琅那潦草别扭的字,她是一眼就能认出来,白纸黑字,许茹再怎么不信,也只能接受了这个令她痛苦、绝望的事实,将书信撕得粉碎,“驸马,我是瞎了眼才看上了他,宁死也不会再跟着这个叛将,你赐我一死吧!” 方原蹲下了身子,沉声说道,“我不需要你死,我要你前去舟山换回三千军士,五千民夫。” 许茹抬头看着方原说,“我,我,恨不得立刻杀了他,我,不去。” 方原轻轻的捏着她柔若无骨的香肩,双目里射出一道复杂南明的眼神,缓缓的说,“既然施琅喜欢你,你就必须去!就当是以身饲虎的,报答公主和我了吧!” 许茹怔怔的与方原的目光对视了一会,从方原的眼神中看出了深深的怜悯,终于还是拭了拭泪水,颤抖着娇躯,再次冲方原跪拜在地,“好,既然公主、驸马要我去,我这就去舟山。” 许茹站起了身子,从怀里取出一个密封的信封交到了方原手中,“这是公主托我交给驸马的,请驸马过目。” 方原接过了信封,冲她挥了挥手,“小虫子,去吧!” 待许茹在锦衣卫的护送下下了洞庭山,方原这才打开了公主托小虫子交来的信封,取出内里的书信。 方原的目光刚一扫过书信,便猛地一惊,沉声说道,“老四,立刻派二十个亲信的锦衣卫去将公主的寝居给我团团围了!记着,无论公主还是宫女、太监,一步不能离开,一个字也不能传出去!若走了一人,泄露了一个字,看守的锦衣卫一同治罪!” 秦展见他突然要将公主一行人严加看管起来,更是颁布了严厉的惩处措施,也是大惊失色,急匆匆的领命去了。 景杰见方原突然要严加看管公主一行,定是公主的书信里揭穿了一个天大的秘密,一个绝不能泄露的秘密。 景杰试探的问,“老大,公主书信里写了什么?” 方原将公主的书信的交给了景杰,景杰打开一看,书信上字迹娟秀,墨迹还未干,显是刚刚书写而成。以景杰这些日子与公主的接触,这些字确实是出自公主的手笔,只有十二个字,‘兵法五间,向死而生,谓之死间’。 景杰见了这十二个字,是《孙子兵法-间篇》里提到的,他观之良久,突然醒悟过来,失声说,“老大,原来,原来......” 方原冲他投来一个严厉的眼神,令他立刻禁声,“老三,这事儿只有你知我知,公主也猜到了,连苑夫人、老四都不知道,绝不能再入第四人之耳,明白了?!” 景杰这才知晓方原为什么要将公主一行严加看管,绝不能泄露一点秘密,忙拱手说,“老大,我连红玉也不会透露一个字。” 方原将公主的书信以火烧了,又问道,“老三,公主这三、四个月在做什么呢?” 景杰如实的说道,“公主在看《史记》、《汉书》这些有关秦皇汉武、唐宗宋祖的史书。半个月前,还借了本《孙子兵法》,没想到短短半个月间,就能活学活用。公主真是聪慧过人,悟性很高啊!” 方原嘴角扬起了一丝柔和的微笑,面上却仍是淡淡的说,“她是自作聪明,若泄了密,她就是罪人!” 景杰劝说道,“公主也是想博得老大的认同,其行虽偏颇了些,但其心可原。” 方原不置可否的凝望着太湖基地里来往调动的兵马,一队队齐齐整整出了基地,开拔到各个战场,眼神也黯淡了下来,与郑家的决战终于开始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一章 郑家第一猛将 五日后,方原、骑兵营统领赵全忠率领六千玄甲铁骑,五百火炮营自湖州府南下,强行进驻杭州府的钱塘卫,将本属钱塘卫的明军尽数驱赶至杭州城。 方原刚一进驻钱塘卫,就接到前方军报,从临山卫、观海卫撤退下来的步战营军士,半途遭到两万郑军压倒性优势兵力的截击,死伤近半。两千军士能逃回钱塘卫的,只有一千一百余。 郑森击溃了两千玄甲军士,三万先头部队也进驻杭州府的杭州卫和杭州前卫、杭州右卫。三卫互成犄角之势,与方原进驻的钱塘卫成四足鼎力之势。 郑家中后队的七万军士则由郑芝龙率领,以金华府的金华卫为大本营,分兵驻扎在临山卫、绍兴卫、严州卫等军事据点,支援杭州府的战场。 至此,双方的主力都推进到今次预定的主战场,杭州府。 郑森从来未与玄甲军主力正面交锋过,又歼灭了两千步战营军士,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郑军进驻杭州府后,郑森立刻派出杭州卫的三千郑军北上湖州府,袭击方原的后方。 郑森亲率八千郑军精锐,再令杭州前卫的小将周全斌派出五千郑军,两路往钱塘卫推进,准备合围钱塘卫,拔掉这个玄甲军伸入杭州府的钉子。 郑森亲率的这支精锐,由三千轻骑兵,还有五千铁甲重步兵组成。五千铁甲重步兵装备远程火铳,近战则为倭刀,穿铁甲,持大盾,号虎贲近卫,是郑军的野战主力,先锋大将乃是全福建赫赫有名的第一猛将甘辉。 行出了半日,迎面遇上了方原率领的三千玄甲铁骑。 方原见郑森的主力到了,当即下令赵全忠的玄甲铁骑摆开阵势,准备应战。 郑军也摆了个偃月阵,以严密的步兵阵型,阻挡玄甲铁骑的冲锋。 赵全忠一声军令,一千玄甲铁骑也不去正面冲击郑家的步兵阵型,而是分左右两翼,从侧翼绕行,一旦郑军阵型有疏漏,立刻便破阵而入。 这也是骑兵对战步兵方阵最有利的战法。玄甲铁骑更有其他骑兵所不具备的优势,就是还装备了火力强猛的玄甲神铳。 “噼噼啪啪!” 绕击两翼的玄甲铁骑一阵密集的枪击,目标不是前排持盾的盾兵,而是步兵阵型内的数十个火铳手。 郑森的亲军乃是野战精锐,虽是一阵骚乱,但余下的火铳手、弓箭手开始组织反击,因射程较远,不足以对玄甲铁骑造成巨大的伤害。 赵全忠领着玄甲铁骑绕着郑军阵型转了两圈,从侧翼杀到了后翼,仍是不见冲阵的机会,只能不断的骚扰,伺机突破。 方原见赵全忠一行玄甲铁骑仍是没有突破的机会,正在等待战机,而郑军的阵型突然开了一个口子,至少三千郑军虎贲近卫竟然开始往方原的主阵冲锋。 这三千虎贲近卫,三人一组,两人持大盾,一人持长刀,稳步向方原的主阵推进。 方原立刻下令一千玄甲铁骑当头痛击进攻的郑军,只留下一千铁骑守卫本阵,并吹响了敌军进攻的号角,提醒正在伺机破阵的赵全忠。 赵全忠听到了军号,立刻指挥玄甲铁骑开始回撤,准备前后夹击出击的郑军重步兵,却见郑军阵型一变,两队两千人的重甲步兵方阵将赵全忠的一千玄甲铁骑拦了下来,狙击他的回撤。 赵全忠见了大惊,立刻下令玄甲铁骑强攻前来狙击的郑军重步兵方阵。 郑家的虎贲近卫的三人阵型就是脱胎自当年戚继光的鸳鸯阵,专门克制骑兵方阵所设计的。 双方初一交战,冲锋而至的玄甲铁骑就被两个大盾挡在外,继而两人身后的大倭刀手一刀劈下,将玄甲铁骑连人带马给砍下马来。 战场上玄甲铁骑与郑家的虎贲近卫一战,竟然还稍落下风,损失还超过了郑家的重步兵方阵,这种战况在玄甲铁骑成军之后,还是从未遇上的。 方原纵马在主军阵来回的踱步,再这么亏本的战下去,玄甲铁骑必然损失惨重,只能选择退兵避战。 观战良久,方原终于还是找到了打败这支重甲步兵的法子,就是正宗游牧民族的打法,不再使用之前惯用的摧枯拉朽般的正面强攻,而是利用重甲步兵机动性太差,己方火铳、弓箭的射程优势,以速射打乱重步兵方阵的阵型。 他立刻吹响了停止强攻,转而游击的军号,再派出八百骑亲军,绕行进攻的重步兵方阵,以远程的火铳、弓箭扰敌,进行游击战法。 赵全忠,还有出击的玄甲铁骑千户得了军令,开始凭借玄甲军的火铳、弓箭优势,且战且退,与郑军的重甲步兵打起了敌进我退,敌退我进的游击。 经过方原这一重大的战略调整,玄甲铁骑渐渐将下风之局扳成了上风,控制了战场的局势。 郑家的重步兵方队若追击则难以保持三人一体的阵型,被玄甲铁骑回身击杀;若不追击,则只能坐等被火铳、弓箭逐一射杀。 正在方原勒马观战之时,探骑来报,一支两千人的郑家骑兵已从两翼包抄而至,直攻方原所在的本阵。 方原听了微微一惊,猛地恍然,郑森玩了这么多虚招,所谓重步兵出击,不过是诱敌之计,想引出方原本阵护卫的骑兵,实招就是这支突袭的郑家骑兵,目的只有一个,就是突破本阵,活捉方原。 “这个郑森,果是出招刚猛,壮如猛虎!” 方原感叹了一声,举起望远镜,往郑家冲锋的骑兵队望去,领头的一人,挂着‘甘’字的旗号,背扛倭式大刀,肩携能抵挡弓箭、子弹的大盾牌,双手一手持了一支火铳,疾驰而来。 这人一见就是一等一的猛将,绝不亚于赤古台,不必说,就是郑家第一猛将-甘辉无疑。 方原喝令余下的两百玄甲铁骑,列阵,火铳上膛,准备待敌。 “噼噼啪啪!” 郑家的骑兵转瞬而至,却被玄甲铁骑一排排密集的火力狙击,等冲到近前时,已被打死了至少上百人。 双方的骑兵终于开始近战肉搏! 千余郑家骑兵,将方原和两百玄甲铁骑围在正中,毕其功于一役的全力攻杀,只要能斩杀了方原,便是大功告成。 郑家当先的猛将甘辉更是手持大刀,全力砍杀,杀得是马血横飞,挡者披靡。 这支护卫的玄甲铁骑,个个身穿防爆装备,使的是带长刺刀的玄甲神铳,无论攻守能力都超过了突袭的郑家骑兵,虽然遭到猛攻,仍是能坚守阵地,丝毫不让。 甘辉杀得兴起,更是跃起一刀,猛砍眼前一名死守阵地的玄甲军士,他力大无穷,手起刀落,当头照面的砍中,直接将那个军士砍下了战马。虽有防爆头盔的抵御,脑袋仍是被活生生的打断,顷刻毙命。 甘辉是悍勇异常,方原举枪往他瞄准射击,却被甘辉瞧个正着,以盾牌挡了,子弹虽勉强打穿了盾牌,却没能对甘辉造成伤害,甚至还被甘辉以盾牌直接将一个玄甲铁骑军士生生砸下马来,践踏而死。 战局对方原一方已是极为不利,方原只能使出最后的杀手锏,令麾下的五个亲兵,将事先在淘宝上买的拍戏用的大烟饼,再混上催泪、辣椒喷雾,全装进了一个个小麻袋里,再塞上棉布,用酒精点燃了,直接扔向外围正在进攻的郑军军阵里。 棉布点燃酒精,使得大烟饼发出了阵阵的浓烟,再加上混合了催泪、辣椒喷雾,四下扩散。 中前排正在进攻的郑军被烟雾一熏,目不见物,更是不断的呕吐,便被玄甲铁骑以刺刀逐一刺杀,再将备好的子弹上膛,密集的枪击响起,无数的郑军骑兵纷纷落马。 “瘴气!” “他们会使蛊瘴!” “是妖瘴!” 郑军骑兵从未见过这种妖术,陡然遇袭,还以为是在福建南方丛林里经常出现的瘴气,吓得是纷纷策马后退,后退了至少一、两百步远远的避开了这股可怕,或许能致命的‘妖瘴’。 只有猛将甘辉是悍不畏死,不仅不退,反而带着百余亲兵,继续猛冲方原的主阵。 再一阵枪击过后,甘辉的亲兵已死伤一半,甘辉也以大刀掀翻了挡在方原身前最后一层护卫,瞅准了阵中的主帅方原,挥舞着大刀猛砍而至,离方原也只有五丈的距离。 方原举起玄甲神铳冲着甘辉就是一枪,却被甘辉以左手的盾牌挡了。 甘辉见方原一枪无功,忙扔去了盾牌,双手持大倭刀,凌空向方原猛劈而至,务求一刀就劈死方原。 生死关头,方原猛地后退两步,身侧两个护卫的军士持刀拼死阻挡,硬生生的架住了甘辉石破天惊的一刀,两人的手臂被齐齐震脱了臼。 两人稍稍的一阻挡,方原也找到了将子弹上膛,再次枪击的机会,一枪射出。 甘辉没了盾牌保护,仓促的一躲,堪堪避过了要害,子弹正中甘辉的胳膊。 甘辉胳膊中枪,鲜血直流,唯一砍杀方原的机会也就稍纵即逝,围攻而来玄甲军士再次将甘辉和方原隔离了开,一阵密集枪声响起,甘辉带着冲锋的亲兵已死伤殆尽。 甘辉的麾下只剩十来个亲兵,立刻掩护甘辉开始撤退,与大部郑军骑兵汇合。 甘辉拼死一击仍是无功而返,战场的形势再次逆转,赵全忠的一千铁骑已拉散了郑军重步兵方阵的阵型,杀得郑军是节节败退。而出击的一,两千玄甲铁骑,也击退进攻的三千郑军虎贲近卫。 郑森见玄甲铁骑再次掌握了战场的主动,猛将甘辉也负伤而回。若再战下去,八千精锐郑军估计会死伤惨重,无奈之下,只能下令出击的郑军回师,列成阵型缓缓退兵。 方原、郑森两个大明朝最年轻的统帅间第一场遭遇战,算是暂时偃旗息鼓。 方原清点了伤亡,玄甲铁骑阵亡八、九百人,击杀了郑军至少两千人以上,算是一场小胜。这一战,郑家第一猛将甘辉是左突右挡,神勇异常,方原想起之前九死一生的危机,犹自心有余悸,重重的赏了因护卫自己而战死、重伤的玄甲军士三十两银子。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二章 四处烽火 三日间,其他两路郑军也传来了战报,杭州卫的郑军刚进湖州府境内,就被两千玄甲铁骑追击,郑军大败,三千人只有一千八百人逃回了杭州卫。 杭州前卫的周全斌,也是郑森麾下的虎将之一,郑军在行军途中与一千玄甲铁骑遭遇。在江边战了一日一夜,杭州前卫的郑军小败,周全斌丢下了几百具尸体,退回了杭州前卫。 方原这次出击的战略是以诱敌为主,因玄甲铁骑数量太少,孤军深入怕会遭到郑森大军的合围,更顾忌后方钱塘卫的安危,方原便主动退却。 郑森见玄甲铁骑退却,便趁胜将郑军推进到钱塘卫卫城外十里处安营驻守,准备攻打钱塘卫。 方原待其他几路玄甲铁骑大胜而回后,开始主动出击郑森在钱塘卫下的营寨。玄甲铁骑的猛攻,再加上火炮营的火力,郑森的主力郑军在坚持了一日一夜后,终告不支,只能安排猛将甘辉率一千郑军断后,余下的郑军连夜分批次退回杭州右卫。 方原令赵全忠率领一千铁骑去追击撤退的郑森,自己亲率五百铁骑,五百火炮营前去攻打,甘辉驻守的营地,还下了一个军令,尽量活捉这个郑家第一猛将甘辉。 被留守的郑军是军心大乱,士气低落,刚一交战,火炮齐轰之下,就被突破了寨门,四下溃散。 等方原赶到战场第一线时,郑军唯一还在左突右挡的,还是猛将甘辉。他一手持刀攻杀,一手持盾抵御枪击,带着五十余甘家的亲兵独守主军营,杀入的玄甲军士已有三百,却无法近身,被甘辉砍杀了二十人,暂时退出了主军营。 玄甲军以火枪齐射,甘辉,还有一众亲兵,早备好了盾牌,以盾牌连成一线,将枪击齐射的伤亡减到了最低。 双方已僵持了两个时辰,仍是无法活捉甘辉。方原曾多次派人招降,甘辉是油盐不进,铁了心要为郑家殉葬。 方原见甘辉就是打不死的小强,单单一人给玄甲军造成了不小的伤亡,是气不打一处来,既然甘辉要殉葬,也就只能成全他了,便令火炮营准备炮击。 甘辉与郑森约定的固守两个时辰,时间一到,没等方原的火炮营开始炮击,就从后寨突围而出了。玄甲铁骑开始追击,却被甘辉和几个亲兵逃进了树林,没了踪影。 方原进了郑家军寨,眼见被甘辉砍杀的三、四十个玄甲军士的尸体,长叹一声,“古之典韦也不过如此!” 他令人将阵亡的军士好生安葬,抚恤,再将重要的战略物资防爆装备、玄甲神铳回收了。 与郑森的第一轮交锋,以玄甲军大胜,郑军主动进攻失利而告终。玄甲铁骑损失了一千二百人,而郑军则损失了足足五千人。 郑森这才真正领教了玄甲铁骑恐怖的野战战力,在投入了郑家最精锐的虎贲近卫,还有优势兵力的攻击下,仍是只能取得4:1这种战损比。再而言之,其他郑军遇上了玄甲军,几乎没有一战之力。若双方真的拉开阵势来一场灭国之战,郑家的老本全带来拼干净了,最终获胜的仍然是玄甲军。 在经过初战,对玄甲军的战力有了清醒的认识后,之前打法还大开大合的郑森当机立断的决定改变主动出击的战略,转而与方原在杭州府进行战略对峙,等待其他方向的战果。 方原今次带来杭州府的兵力有六千玄甲铁骑,如今折损了一千二百骑。郑家三卫互为掎角之势,突破任何一点,后方都可能受到攻击。何况在严州府、绍兴府还有随时待援的数万郑军,强攻郑森的风险实在太大,他便决定暂时息兵休整。 方原、郑森都没有进攻的主观意愿,杭州府的战场再次回到了战略对峙的局面。 郑家是北上客军作战,福建的军粮、战略物资也十分贫瘠,本来不足以支撑十万大军北上的军事行动。但因整个浙南六府,浙北杭州府、绍兴府的官吏、士绅、富商全都恐惧接受方原的管理,尤其是信访制度的引进。所过州府对郑军提供了足以支撑一年的军粮,希望郑军能将将方原挡在浙江势力之外。 所以郑军虽然是远征,却能就地的得到充足军粮,甚至是劳力的补给,根本就不惧怕和方原在浙江打这场消耗战。 方原这方与郑森在战略对峙,施琅那方也依照协商,在许茹到达舟山群岛后,立刻释放了三千步战营军士,五千民夫,并安排运输船,将这些军士、民夫扔回了金山卫,由金山卫的步战营军士接应,全送回到太湖基地。 郑家由三百五十艘战舰组成的庞大水师在半个月后抵达了南直隶沿海。 施琅的舰队既不投降郑家接受改编,也不狙击郑家舰队的北上,只是固守舟山群岛的海军基地,玩起了坐山观虎斗的招数。 施琅既然不战,显然是施福的劝降起了作用,郑芝凤为了全盘大局作想,也就暂时没去招惹施琅的舰队,以免将施琅又给逼回了方原那方。 郑芝凤令与施琅关系要好的大将林习山率一百艘战舰驻扎在观海卫,监控着一水之隔的舟山海军基地,并说服施琅交出舰队,接受郑家改编。 没了施琅水师的牵制,郑家舰队的海战优势发挥到了极致。 郑芝凤派出一百艘舰队攻打金山卫,一百艘舰队攻打镇海卫。 在郑家水师的猛攻之下,镇海卫、金山卫立刻陷入战火之中,卫城的军港毫无抵抗的丢失。所幸方原事先就各调派五千步战营驻守,并安排了上百门的火炮参与卫所的防御。虽还击乏力,但因双方单兵战力的差距,郑军也不敢直接攻打二卫的卫城。 双方一个驻守卫城,一个驻守军港,隔远了不时以火炮对轰,也暂时陷入战局对峙。 郑芝凤见无法突破镇海、金山二卫的防御,根据侦查船传回的情况,嘉兴府的海宁卫没有玄甲军进驻。 郑芝凤立刻敏锐的发现了这个攻击点,立刻安排了五十艘战舰攻陷了防御薄弱的嘉兴府海宁卫。 海宁卫失陷之后,由运兵船运送的五千郑军源源不断从海宁卫登陆,站稳脚跟后,开始四下骚扰嘉兴府,更兵锋东进,直指方原后方的苏州、松江二府。 在太湖基地坐镇的景杰得到海宁卫被攻陷,五千郑军登陆侵扰的警讯,立刻动用了备好的第一支机动部队,两千玄甲铁骑开始出击从海宁卫登陆的郑军。 双方在海宁卫之北五十里的海盐县鏖战了一日,四千郑军不敌两千玄甲铁骑,无奈的退回海宁卫,据城不出。外出劫掠,没有来得及撤退的一千郑军被玄甲铁骑尽数截杀。 景杰派出的玄甲铁骑抵达海宁卫城之下,因随行没带攻城的火炮,强行攻城损失太大,便也不急着攻打海宁卫,而是屯兵在海宁卫下,死死的将登陆郑军压制在卫所里,不敢出门半步。 在浙江四处烽火的时候,三府总督马士英再次发挥了牛皮糖,死缠烂打的本色,趁着郑家入侵的机会,再次出兵扬州府。 这一次马士英采取的是兵分两路的策略。 一路是一万凤阳军自凤阳府入侵扬州府,和上次一样,在高邮卫下被方原安排在扬州府两个千户的玄甲军狙击,无法再向前推进。 一路是五千庐州军,五千安庆军,自长江水路顺流而下,攻打镇江府,却被驻扎在镇江京口码头的两千玄甲军,还有梁敏的一千海沙帮帮众联合狙击,连续攻打了多日,仍是无法突破京口码头。 自此方原的玄甲军已承受了来自南北,甚至海面的猛烈攻势,四万玄甲军除了景杰留在太湖基地的机动部队,几乎是倾巢而出,御敌于国门之外,战火并未波及方原辖内的五府核心区域。 战况持续了十余日,仍是胶着不下,双方互有攻守,谁也无法取得战场的突破。 半个月后,在钱塘卫的方原突然接到了一封来自景杰的紧急军报,要方原立刻回太湖基地。 军情紧急,方原将钱塘卫的防务交给了骑兵营统领赵全忠,严令他不得出战,固守阵地。 方原只带着数十骑,纵马疾驰回了太湖基地。 景杰见到了方原,神色凝重的说,“镇海卫、金山卫失陷了!” 方原听了这个噩耗,惊愕的问,“老三,镇海卫、金山卫驻扎了一万步战营军士,还有上百门火炮,凭郑军战力怎么可能攻陷二卫?” 景杰缓缓的说,“据军报传闻,攻陷二卫的,不是郑军,而是数万倭兵!” 方原大吃一惊,脑子里一炸,深吸了口气才收回心神,郑军之所以大举进犯,原来杀手锏就是向倭国借兵大举入侵!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三章 迎击倭军 方原脸色阴沉的坐在中军营里,听着从战场负伤而回的步战营统领麻林,汇报镇海、金山二卫失陷的详细军报。 “方军门,镇海、金山二卫的玄甲步战军几乎在同时遭到倭兵的进攻。这些倭兵战力强劲,远超郑军,本是防御严密的镇海卫、金山卫只坚守了两日便被失陷。金山卫的步战营军士损失了两千三百人,镇海卫的步战营军士损失了一千七百人,败兵护送着二卫的火炮退回了临近的上海县,太仓州。” 两战损失了四千步战营军士,这已是玄甲军成军以来最大的败仗,方原盯着匍匐在地,等候军法处治的步战营统领麻林,“麻统领,倭兵入侵的有多少人?” 麻林败得太快,根本来不及探查倭兵入侵的人数,只能以战场的经验推测,“方军门,估我估算,一路倭兵至少两万,两路倭兵至少四万以上!” 八千玄甲军面对四万倭兵的突然袭击,败北虽在情理之中,但,麻林所犯的乃是死罪,若是不杀,军威何在? 景杰冷声说,“麻统领,不杀你不能服众,你去自领军法吧!” 麻林自知必死,冲二人深深的磕头,满面含泪的说,“方军门,主帅,我犯了丧军大罪,心甘情愿接受军法处治,但请照顾好我的家人,他们是无辜的!” 景杰冷冷的说,“去吧!你的家人我会好生照顾。” “回来!” 麻林正要退出中军营,却听方原一声大喝给叫了回来,“麻统领,你这颗头我先寄在你肩上,现在给你一个任务,允许你戴罪立功。” 麻林连忙跪倒在地,冲他匍匐行礼,“方军门,前面就是刀山火海,我也闯了!” 方原缓缓的说,“你立刻率两千步战营的军士前去湖州府驻守,再令钱塘卫的赵全忠放弃钱塘卫,两日之内将所有玄甲铁骑带回太湖基地。麻统领,你的任务就是死守湖州府,绝不能令郑森越雷池半步,湖州府若丢了,或是郑森突破了湖州府防线,进入辖内五府骚扰,你也不用回太湖基地,直接自尽殉职了吧!” 既然倭兵已入侵,方原数面受敌,再无法在杭州府与郑森对峙,只能选择战略收缩,将兵力撤出了杭州府,转而固守湖州府。 湖州府是苏州、常州二府的屏障,湖州府一丢,二府,甚至太湖基地就会直面郑森的攻势,若郑森四面出击,那真是防不胜防。 方原交给麻林的军令就是以两千步战营抵抗整个郑军的攻势,这几乎仍是个无法完成的任务。 麻林挽起了胳膊的战袍,以军刀划出一道口子,歃血为誓,“谨遵方军门军令,若郑军有一兵一卒突破湖州府,我麻林不会再回来请罪,必自尽殉职!” 死里逃生的麻林领命而去,景杰仍是不放心的说,“老大,两千军士要抵挡数万郑军的进攻,是否太过儿戏?” 方原神色凝重的冲着他说,“老三,一则我只能抽调两千军士交给麻林,二则麻林是知耻后勇,兵是置死地而后生。在郑森以为必胜之时,麻林一定会给郑森一个大大的惊喜。” 景杰点了点头,当年张辽能凭七千兵力打得孙权的十万大军丢盔弃甲,连孙权都差点被宰,麻林当然也有可能复制张辽威震逍遥津的大胜,又问道,“老大,倭兵已数十年没有进犯过大明,怎么这次突然又大举参战?” 方原面现愧疚之色,自责道,“老三,这也怪我太过冲动,之前拒绝了与倭国的生丝买卖。倭国的生丝至少有五成需要从大明进口,若没有足够的生丝交易,倭人连穿衣都不能自给自足。嘉靖帝之前,大明就是靠着对倭国的贸易,笼络着倭国没有骚扰大明沿海。嘉靖帝断绝了与倭国的贸易,结果引发了数十年,上百年的倭患。” “到万历帝抗倭援朝之后,德川幕府与大明再次恢复了通商贸易,所以大明沿海平静了几十年。如今我再次断绝了与倭国的生丝、丝绸交易,再加上郑家的怂恿,甚至是承诺巨额的犒赏,倭兵再次入侵本该在预料之中。今次确实是我太过大意,草率。” 景杰这才知晓了倭兵入侵的缘由,沉声说道,“老大也没什么过错,不与他倭国做生意,就要入侵,这算哪门子的说法?看来倭国也就是个穷山恶水的刁顽之国,该打该杀!如今倭兵已占领镇海、金山二卫,恐是立刻会出兵攻打苏州府的太仓州,还有松江府的上海县。” 方原双目闪过一抹精光,冷笑着说,“倭兵出击既是坏事,也是好事。郑森的虎贲近卫已出击,倭兵的入侵就是郑森最后的底牌。如今,郑森是底牌尽出,接下来就该轮到我们出招了。” 两军对垒就如同搏击,方原一直没看清郑家的底牌是什么,有多少底牌,所以一直不敢反击,就担心郑家会冷不丁冒出一记致命杀招,直接就被KO了。 如今郑家最后的杀手锏-倭兵既然已现身,方原基本也看清了郑家的所有招数,筹码,知己知彼,郑家的这次总攻在方原看来,也就再没有秘密。 方原调回了所有的玄甲铁骑,战略目标再明确不过,就是集中最强的玄甲铁骑击溃这一支入侵的倭兵。 久不说话的赤古台朗声说,“方军门,开战这么久,我皮都痒痒了,终于该我上场了!对了,话又说回来,倭兵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听说个个三寸丁,这样的也能打仗?” 方原正容说,“赤古台,我们可以战略上藐视倭兵,但战术上一定要重视。倭兵的火器是从红胡子尼德兰人买的,虽不如玄甲神铳,但也比明朝自产的火铳强大,装备率也是极高;倭兵的倭刀乃是近身肉搏的利器;这些倭兵大部分是战后余生的老兵,无论战斗意志,战斗技巧都毋庸置疑。论单兵作战能力远胜明军,只在玄甲军和满八旗之下。” 赤古台见他对倭兵是极为重视,忙收了轻视之心,“方军门,你说这一仗怎么打?” 方原手中把玩着军令牌,缓缓的说,“我会给出征的玄甲铁骑配备最齐备的防爆装备,最强大的玄甲神铳,最充足的子弹,还有最猛的火炮支援。与倭兵之战,一个大原则就是,以远战为主,近战为辅。” 战争,通常打的就是兵员素质、军心斗志和武器装备,以上三项没有代差的情况下,才会考校统领素质,谋略施展和战场具体战法。 玄甲军的兵源素质在全大明都是最优良的;作为一支常胜的军队,军心斗志是毋庸置疑的;只要再提供最精良的装备,无须过多的交代谋略、战法,怎么打都是天下无敌的劲旅。 方原这么安排,就是准备以最强的军士,最强的火力,给予入侵的倭兵迎头痛击,一战就要将他们打出方原的领土。否则,这些蝗虫一样,没什么军规军纪的倭兵会四下劫掠百姓,奸淫掳掠,造成百姓巨大的伤亡。 赤古台又问道,“方军门,怎么个远战为主?” 方原站起身,用木棒在沙盘上一边比划着,一边说道,“简而言之,三百步外,火炮;两百步内,火铳五段击,盾兵列阵防御;一百步内,弓箭;若倭兵逃亡,骑兵追杀。” 他交代了最基本的原则,又开始布置军力的分配,“老三、赵全忠,你们领八千玄甲铁骑,两千步战营,五百火炮营,中小火炮一百门,迎战松江府的倭兵;我、赤古台率八千玄甲铁骑,两千步战营,五百火炮营,中小火炮一百门,歼灭太仓州的倭兵。” 方原将兵力平分了,分两路进击两路倭寇,景杰接了军令,拱手领命。 方原再将手中的小木棒一扔,朗声说道,“你们都是战场数一数二的百胜将军,带领的是百战百胜的威武之师、雄壮之师,肩负的是玄甲军不败的荣光,保护的是五府千万的百姓!多余的话我就不说了,此战目标只有一个,将倭兵赶下海去喂王八!凯旋之后,与诸君大醉三日共庆!” 众将齐声大喝,声震军帐,“将倭兵赶下海去喂王八!凯旋之后,大醉三日共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四章 攻防大战 这次入侵的倭兵军团总大将,是幕府将军德川家光的首席重臣-松平信纲。 松平信纲别号智慧伊豆,以谋略着称,在六、七年前刚刚平定了倭国的农民、浪人、基督教徒的大起义-岛原之乱。 今次幕府将军德川家光将松平信纲派来当了倭兵军团的总大将,充分证明倭国对入侵的重视,也可见方原断绝与倭国的贸易往来,对地贫民穷的倭国沉重的打击。 倭兵军团的构成,是松平信纲的武藏藩出兵,九州萨摩藩藩主岛津氏出兵5000,福冈藩藩主黑田忠之出兵5000,余下的皆是幕府武装起来的倭国浪人武士。再而言之,这支倭兵军团就是正规倭兵押送着浪人武士的混编军团。 松平信纲作为侵略大明的总大将,留守后方观海卫指挥全局,派往攻打镇海卫的是福冈藩黑田忠之的5000人,加上的浪人武士;攻打金山卫的,是萨摩藩藩主岛津氏的5000人,加上的浪人武士。 方原的大军在太仓州城下遭遇的,是福冈藩藩主黑田忠之率领的的倭兵。黑田忠之只留下5000倭兵留守镇海卫,余下的倭兵全带了出来劫掠。 黑田忠之的祖父黑田官兵卫是入侵朝鲜国罪魁祸首丰臣秀吉的重臣,其父黑田长政也参与过抗倭援朝战役。 黑田忠之这次是主动请兵前来,一是为了劫掠钱财,美女,一是为了在朝鲜战场战败的父亲正名来了。 父亲黑田长政在朝鲜国,面对明军失去的武者荣耀,今次将由他黑田忠之亲自夺回! 方原和倭国既有历史情结的仇恨,还有现实的侵略之仇,连基本的战书也懒得下了,回敬这些倭兵的只有火炮和火铳! 因郑森前去倭国搬救兵,为了说动德川家光,这次入侵之行是利益远大于风险,故意隐瞒了玄甲军的恐怖战力。 倭兵首领黑田忠之对大明,对方原,对玄甲军是一知半解,还以为玄甲军也就是明军的水准,这次出动的倭兵,足以一战摧垮明军。只要能打垮这支明军的援军,钱财、珠宝、绫罗绸缎堆积如山,美女如云的苏州府,就成了倭兵尽情肆虐的乐土。 方原、黑田忠之既然都有迫切决战的欲望,双方便在太仓城下的大平原上摆开了决战的阵势。 崇祯十八年十二月初六 大战开始! 黑田忠之先派出3000浪人武士当炮灰,直冲玄甲军的前阵,火炮阵地。 “轰轰轰!” 至少八十门火炮一起开炮,炮声震耳欲聋,大地都在为之颤抖。 一个个或大或小的铅弹砸在亡命冲锋的倭兵阵地,砸的是血肉横飞,尸横遍野,惨叫声冲天而起。 浪人武士仍是亡命的往前冲着,因为若后退,等待他们的是更为严厉的军法处治。这群浪人武士拼着三、四百人的伤亡,已冲到了离炮兵阵地两百步内。 玄甲军最后一轮炮击结束,火炮阵地开始后移,玄甲步战营的盾牌阵前移至最前排,结成了一条长龙的盾牌方阵。 玄甲铁骑结成了五段击的阵型,举枪开始瞄准,等倭兵冲到了一百五十步内,第一轮齐射开始喷出了火舌! “噼噼啪啪!” 密集的枪声过后,倭兵倒下了至少一百人。 等倭兵冲到一百步内,玄甲铁骑的五轮火铳射击也刚刚结束,抽弓搭箭,开始以弓箭伤敌。 悍不畏死的倭兵顶着两轮箭雨,总算是冲到了盾牌阵前,但却被盾牌阵挡在了阵外,用倭刀拼命的砍击,也无法冲破。 盾牌阵后的玄甲铁骑开始继续以火铳、弓箭散射歼灭,倭兵也凭着火铳、弓箭还击。 因玄甲铁骑有防爆装备护体,伤亡是远小于只有竹甲护体的倭兵,双方的伤亡比至少在1:15以上。 双方互射几轮,倭兵在损失一半以上的人马后,再扛不住玄甲军迅猛的火力,之前悍不畏死的斗志也消失得无影无踪,开始向后逃窜。 赤古台喝令四千玄甲铁骑上马,盾牌阵也随之一变,任由四千铁骑鱼贯而出,开始追杀逃窜的倭兵。 玄甲军一路追杀,刀砍,枪击,战马践踏,这股倭兵还没逃出三百步,就被斩杀殆尽,只有数十人眼疾脚快,不逃往本阵,而是直接窜进树林,才勉强躲过一劫。 在本阵观战的黑田忠之惊得目瞪口呆,他在决战之前做梦也没想到玄甲军的火力竟如此强猛。先是火炮,接着是五段火铳射击,再下来是弓箭,最后是骑兵强力冲杀,冲锋的3000倭兵竟没有一个能活着回到本阵。 双方在阵地战的巨大差距,令黑田忠之近乎绝望,3000人在一个时辰内就死得干干净净,这在日本国战国内战史上,几乎是不可想象的败战。 直到此时此刻,黑田忠之也终于明白了,父亲黑田长政为什么会在朝鲜战场铩羽而归。他比父亲黑田长政也不高明,所谓夺回黑田家的武者荣誉已是痴人说梦。 野战是明军所长,再战下去是必败无疑,所率的倭兵,随时可能全军覆没。保命的唯一法门,就是逃回镇海卫打巷战,才能发挥倭兵的近战优势。 黑田忠之当机立断的挂起了免战牌,下令全军收兵。此时此刻全军撤退至镇海卫,必会引来明军铁骑的衔尾追杀,只有等入夜之后才偷偷撤退。 方原一眼就看穿黑田忠之的些些伎俩,撤退的倭兵必然有防备,此时去追击,必然损失较大。既然黑田忠之想连夜逃走,便半路截杀,打他个措手不及。 两日之后,在撑过玄甲铁骑的半路截杀,再一路追杀后,黑田忠之只带着6000残兵逃回镇海卫城,开始据城而守。 倭兵的这一次出击只有短短的不到十日,却总共损失了9000倭兵,可说是惨败而归。 在黑田忠之逃回镇海卫之后,方原的追兵也追到镇海卫,将镇海卫围了个水泄不通。 倭兵擅长近战,防御的巷战更是其所长,强行派兵攻打镇海卫,绝对是得不偿失。 方原摆出所携带的一百门火炮,围着镇海卫轰炸了一日一夜,整个镇海卫已是四处火光。据守在镇海卫里的倭兵因有来自海路的支援和情报,既不出击,也不撤退,就是准备顽抗到底。 景杰那方也传来捷报,上海县城下的一场大战,岛津氏所率的倭兵也被打退,仓皇逃回了金山卫,仍是学着黑田忠之,在金山卫拼死据守。 两路倭兵之所以拼着伤亡也要顽抗,是因得到郑森那方正在猛攻湖州府的军报。 在方原与黑田忠之,景杰与岛津氏恶战之时,占据了整个杭州府的郑森也捕捉到了拿下湖州府的战机,立刻率领经兵员补充的四万郑军猛扑向湖州府。 其中郑森率三万郑军强攻湖州城,周全斌率一万郑军开始攻打湖州府最重要的城池-安吉州。 麻林的步战营只有两千,面对三万郑军的强攻,听从了方原关于张辽大战逍遥津的暗示,没有一味的死守湖州城。而是置之死地而后生,只留下500军士留守湖州城,余下的1500人埋伏在湖州城外,趁着夜色立刻伏击了郑森立寨未稳的三万郑军。 双方在湖州城外大战了一夜,郑军在黑夜里敌友不明,自相践踏者无数,不得不后退二十里。郑森清点伤亡,竟损失了4500郑军,其中还有800是最精锐的虎贲近卫。 麻林取得了湖州大捷,伏击的步战营军士却没有回城,而是连夜扑向攻陷了安吉州的周全斌。 麻林所部玄甲军士打着方原的主帅旗号,一日一夜疾行了一百里,突袭了刚刚攻陷安吉州,正在休整的周全斌所部。 周全斌陡遇偷袭,根本不知敌方的底细,还以为是方原大军来袭,吓得抛下了几百具郑军尸体,连夜退兵去和郑森的郑军主力汇合。 等麻林在湖州府一个大迂回再次回到湖州城时,所率的1500军士只剩下了不足700人。 郑森败给方原也就罢了,在区区一个湖州府败给了声名不显的麻林,气得他是恼羞成怒,也不再分兵,而是将三万余郑军分成了四队,围着湖州府的四个城门猛攻不止,不拿下湖州城里的麻林来挽回荣誉,是誓不罢休。 镇海卫、金山卫、湖州城都在进行着惨烈异常的攻防战。 方原一直在关心湖州城的战局,麻林接连取得了湖州、安吉州两场大胜,但兵力终归是太过薄弱,能打到现在已是强弩之末。以他的估计,麻林再怎么神勇,也绝撑不过一个月。 方原也陷入了两难的境地,在湖州城失陷之前,必须拿下镇海卫,才能回师救援。但镇海卫里有一万以上的倭兵,若要强吃,损失实在太大。唯一能兵不刃血解决倭寇的法子,就是切断二卫的海路,令倭军不战自溃。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五章 死间计划 几十日间,郑家水师大将林习山一直派出使者来与施琅商谈受降收编之事。施琅也开出了投降的条件,就是可以让出修建成一半的舟山海军基地,但玄甲军水师营必须保持完整编制,由施琅统领。 林习山将这个投降条件递给了郑芝龙,舟山基地的战略位置十分的重要,郑芝龙也看中了这个宏伟的海军基地,若能扼守这个基地,整个南直隶全在郑家水师的打击范围之内,再不用从福建劳师远征。 施琅愿意交出舟山海军基地,郑芝龙虽不满意他半拉子的投降,但只要郑家水师能在舟山海军基地登陆,就在舟山站稳了脚跟。到时候可以继续给施琅施压,只要施琅还不同意接收改编,便可以随时攻打施琅。 郑芝龙暂时同意施琅的条件,令他继续担任玄甲军舰队的统领。 郑家舰队大统帅郑芝凤立刻令林习山率一百五十艘战舰在舟山海军基地登陆,接管了海军基地。郑芝凤更加派了三万郑军登陆,一则护卫海军基地的安全,二则给施琅施压,迫使施琅彻底投降。 舟山海军基地原本规划设计有四个大军港,如今只修建完成了舟山岛上的两个。一个在舟山岛以北,由施琅的舰队驻扎;一个在舟山岛以南,由林习山驻扎。 双方就隔着五十里的距离,各不侵犯。 林习山得了郑芝龙的授意,继续以嫁女作为诱饵,与施琅继续谈判,要求施琅接受改编,否则就伺机开战。 施琅这十余日与林习山详尽的商谈了归降的条件,还有获封的官职,如何为施琅被斩杀的亲人平反,以及施家族人今后的待遇,双方的使者是往来不绝。 许茹从太湖基地来到舟山海军基地已有十日,她自到了舟山基地,就没与施琅说过一句话。任凭施琅怎么热心问候,她仍是足不出户,只固执的在屋子里,侍奉的女婢也被她全赶了出去。 施琅更是不能留在寝居内,否则她就立刻以匕首抹脖子自杀。 这日晌午,施琅亲自端了热粥来到许茹的寝居,盛了一碗热粥端在她面前,见她还在气头上,脸上堆满笑容,“夫人,还是吃点吧!” 许茹懒得看他一眼,挥手就将热粥扫落在地,冷冷的说,“与你这个叛将多说一句,我都觉得恶心。” 施琅瞧着地上洒落的热粥,仍是微笑着说,“夫人,方原派你来之前,与你说了什么?是令你来使性子的,还是令你来给我老施家留个种的?” 许茹一愣,方原之前确实是要她来侍奉施琅,而不是来闹腾的,但这个念头如今想一想就觉得恶心,侧过头瞪了施琅一眼,“施琅,枉驸马、公主对你信任有加,畜生还知知恩图报,你转身就反咬一口,连畜生都不如。莫说我现在没有你的骨肉,就是有了也绝不会留下!” “夫人,你!” 施琅脸色阴沉的走近两步,许茹忙抽出怀里的匕首,比在脖子上,怒喝说,“谁是你夫人,滚远些!” 施琅愣了愣,双目闪过一丝黯然,还是自觉的退出了寝居。刚走到门口,又回头叹声说道,“夫人,在岛东的渔民家,我早备了一条小战船,你还是先去那里躲一躲。若三日之内我没回来,你就逃回驸马、公主那里去吧!” 许茹怔了怔,似乎察觉到些些的异常,问道,“施琅,你说什么,说清楚些,我不明白!” “罢了!罢了!就这么吧!” 施琅苦笑了一下,打开房门走了出去,只留给她一个黯然远去的背影。 施福也在施琅的水师营里呆了有一,两个月,名义上是说服施琅,其实是奉了郑芝凤的命令,就近监视施琅的一举一动,还有水师营里有没有异常的兵马调动。能说服施琅归降,当然是万事大吉,但也不能不防备施琅的异心。 午后,施福午膳吃过了两条海鱼,正在海边转悠散步。 突然一阵巨大的海风吹过他的盔甲、披风,常年在海边生活的他猛然察觉到,今日的海风与往日的不同。 前十余日要么是西南风,要么是东南风,今日却变成了北风。身为郑家水师统领的他立刻生出了职业性的警觉,施琅的军港是在岛北,林习山的军港是在岛南。若西南风、东南风,利于林习山攻打施琅,而风向转为若北风的话,显然利于施琅攻打林习山。 施福心生疑惑,再疾奔着冲到海边,举目远眺海面上战舰的浮动来判断潮流,潮流也是向南的,换句话说,无论风向、还有潮流都有利于以北攻南。 “难道一切都是巧合?” 施福暗自沉吟着,心事重重的缓步回了施琅的水师营,坐在军寨门口,望着来来往往的水军军士。 突然间,施福又察觉到了一些不易发觉的异常,有几队往来的军士竟然穿了军靴。 战舰上的水兵,为了适应海战的需要,通常都不穿鞋,无论是战舰上,还是在岸上训练时,都是光着脚的。以施琅对海战要领的熟悉,怎么可能令水师营的军士穿着军靴训练? 除非,这些军士根本就不是水军?! 施福越想越不对劲,立刻拦住了一个迎面而来的,正在搬运物资的军靴军士,脱下了他的军靴一看,脚板较小,有些些老茧,却几乎见不到伤痕。 常年海战的水兵,脚板通常较大,否则在摇晃的船甲上难以站稳。因常年不穿鞋不止有老茧,还会伤痕累累。 施福深嘘口气,他如今几可肯定,这些穿军靴的军士根本不是水兵,而是步战军! “施琅这小子有诈!” 施福也是在战场混迹几十年的老江湖,一眼就看穿中间的猫腻。 施琅根本就是诈降,目的就是想将郑家水师引诱到舟山基地这个陷阱里; 施琅与林习山来回的谈判也是为了拖延时间,在等待风向、潮流最有利于施琅一方的日子,进行偷袭; 这个施琅,是想一口吃了郑家在舟山基地的水师舰队! 施福看穿了施琅的诡计,二话不说往军寨大门就急奔而去,刚走到军寨门口,却见着了盔甲、戎装的施琅已等候多时,见施福一到,笑吟吟的说,“叔叔,你这么急,打算去哪儿?” 施福咳嗽了一声说,“林统领与施家素来交好,邀我前去聚一聚,你与我一同前去。” 施琅走近了几步,大笑着说,“叔叔,就不是林习山邀请你,而是你想去报信,是吧!” 施琅望了望天,深吸口海风说,“北风,潮流,还有么?对了,还有穿军靴的步战军!” 他既然将话挑明了,施福这下知道今日是走不了了,怒而反问说,“施琅,我一直在监视你的军营,这些步战军哪儿来的?” 施琅耸了耸肩说,“叔叔,他们一直就在舟山海军基地,你忘了之前用许茹交换三千步战营军士,五千民夫了?” 施福立刻恍然,失声说,“这三千步战军根本没离开舟山,而是被你借送回民夫的机会,鱼目混珠的隐藏在其他岛上了。” 施琅正是故意借着以许茹换回三千军士、五千民夫的机会,将分割在五个岛上的三千步战军士集中在一起,当着施福的面运兵船出海后,绕了一小圈,又折道返回其他的岛上统一安置。 这一切都在施福的眼皮子底下进行,施福却没看出半点端倪,反而不断的向郑芝龙、郑芝凤传出了错误的情报,令郑芝凤误判了施琅这支水师舰队的真正实力。 虽然舟山岛上有三万郑军驻扎,但这三千预料之外的玄甲步战军,就是一把能直插林习山水师心脏的利刃! 施福颓然说道,“原来你一直在演戏给叔叔看,你是怎么向方原汇报计划的?” 施琅笑了笑说,“叔叔,这不是演戏,而是孙子兵法-间篇五间里,最危险的一招-死间!我第一次交给方军门的书信里,根本就不是讨要许茹,而是向方军门详细的汇报了这次死间计划的方案。” “方军门之后就一直在配合而已,甚至还将唯一的人质许茹都送回给了我,这就是方军门对我施琅全无保留的信任。叔叔,单是这份知遇之恩,郑芝龙根本就给不了。士为知己者死,我施琅怎么会背叛方军门?对了,如今不该叫他方军门,而是叫他老大,我们早就是异姓兄弟。” 施福这才知晓今次是中了方原、施琅二人的死间计,想着在福建的族人肯定会被连坐诛杀,当场气填满胸,气得一下晕死了过去。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六章 舟山突袭战 林习山在一日前就分别接到了施琅、施福两叔侄的情报。 施琅的书信言明,同意郑家之前提出的受降方案,两日后就率水师和水师营的水兵前来投降。 林习山与施福约定的是每两日必须传递一次情报,这一次施福的情报是施琅的军营里确实有战船、军士调动的迹象。 在林习山看来,郑家水师已攻破镇海卫、金山卫多日,至少运送了四万倭兵登陆,施琅那方仍是一动不动。再加这几十日的谈判,施琅提出了大量的投降条件,每个条件都仔细斟酌一,两次才能拍板,似乎也真的在商议投降事宜。 以他的判断,施琅确实是在做着投降的准备。 两日后的黎明时分,岛南海军基地的郑军水师还在沉睡之中。还未起身的林习山接到值守哨岗传来的消息,海面上出现了施琅的水师,通往岛南的官道也出现了施琅旗号的军士。 他忙令军士着衣,准备迎接前来归降的施琅,还未收拾齐整,却听到一声巨响,“轰!” 这一声炮响犹如一记重锤砸在了林习山的心坎上,他还以为是不是郑家的火炮炸膛了,忙准备出营查看究竟。 林习山还未走出主帅营,“轰轰轰!”,密集的炮响连续不断的响起,炮响是来自海面上的。 林习山大叫不好,等他率亲兵抵达海岸时,却见到令他胆颤心惊的一幕,施琅的七十艘战舰已摧毁了郑家巡逻探查的五艘战舰,正向着停靠着一百五十艘郑家战舰的军港疯狂的炮击,目标还不是郑家的战舰,而是军港登岸的码头。 他立刻明白,是施琅前来偷袭了! 林习山立刻下令水师各营兵马立刻上战船迎战,等大批郑家水师赶到军港码头时,却发现施琅专炸码头的策略真的是毒,三十个登岸码头早被炸毁了七七八八,只有八个还能供水兵登船。 郑家水师登船迎战的效率只有四分之一,大部分战舰刚一抛锚就被施琅的水师炸沉,能开炮反击的寥寥无几。 在战舰数量上,郑家的数量多了一倍有余,但能迅速投入战场还击的,只有施琅舰队的六分之一。 这种火力悬殊的海战还怎么打? 林习山也算是个海战老手,在劣势下风之局,他很快就恢复了镇静,开始指挥郑军步兵队开始在海岸的高崖上架设火炮,以五十门陆基火炮支援郑家战舰的海战。 “轰轰轰!” 半个时辰后,郑家的火炮架设完成,开始密集的还击,主要的目标只有一个,就是施琅所在主战舰,排水量有2000吨的巨型战舰。只要能打沉了施琅所在的首舰,便能遏制住施琅的这一轮偷袭。 郑家的火炮阵地因为是居高临下,施琅的大部分战舰都在火炮阵地的射程之内,再加上目标统一,只过了两轮,施琅所在的主舰便中了十余炮,被炸的木屑横飞。 所幸这艘巨舰乃是方原倾力打造的庞大大物,更是西洋战舰工艺的巅峰,虽然连续中弹,却仍是屹立不倒,若换成其他战舰,早就被炸沉。 施琅在主舰上被炸得摇摇晃晃,因地形处于劣势,拿郑家的火炮阵地是没有半点法子,眼见本该是一边倒屠杀的迅猛攻势,被郑家五十门火炮给强行压制,也是无可奈何。 战场的形势本是郑家处于绝对的下风,却被火炮阵地的火力压制渐渐的扳成了平手,再这么打下去,郑家还会渐渐占领上风。 施琅眼下唯一的指望,就是玄甲军的三千步战军士,能否突破郑军的军营,由陆路攻占郑家的火炮阵地。 指挥三千步战营军士的,是玄甲军步战营三个副统领之一的冯廷,是个实打实靠军功升到副统领位上的猛将,曾在远征临山卫、观海卫、海门卫的战役中立下了大功,被景杰亲自提拔成副统领。 因郑家根本不知还有三千步战营的存在,冯廷所率三千步战营军士犹如猛虎下山冲至岛南的军港卫城,守门的一百郑军还没回过神来,就被瞬间冲散,三千步战军士毫无阻拦的杀进了军港卫城。 军港卫城里虽然驻扎了三万郑军,但陡然遇到偷袭,又不及玄甲军士的骁勇善战,仓促集结起来,数十人、成建制的郑军被瞬间冲垮,大部分郑军开始小股小股的各自为战。 冯廷在卫城里辗转杀了一个来回,专拣成建制的郑军屠杀,等再次杀回卫城门口时,惊恐万分的郑军被逼得跳水淹死的,自相践踏死的不计其数,还有大部分郑军吓得只敢躲在军营后自保,只有林习山率领五千仓促应战的郑军杀了过来。 冯廷冲到海岸边,却见到郑军高崖上的火炮阵地正在疯狂的炮击施琅舰队,军事嗅觉颇为敏感的冯廷虽不懂海战的诀窍,但也察觉到高崖上炮兵阵地对施琅舰队的巨大威胁。 他当机立断的分派出一千人前去绞杀试图登舰的郑家水兵,一千人去迎战林习山杀来的三千郑军,自己则亲率一千人前去攻打高崖上的炮兵阵地。 林习山见玄甲军士前去攻打火炮阵地,若是这个火炮阵地一丢,这一仗就必输无疑,立刻亲率两千人前去护卫火炮阵地,三千郑军则继续迎战一千玄甲军士。 半个时辰后,冯廷的一千军士冲破了林习山两千郑军的阻拦,全歼火炮阵地的郑军,甚至统领林习山也被冯廷活捉。 没了火炮阵地的压制,施琅的水师彻底掌控了海战的战局,一、两个时辰后,便从海面登陆,和步战营军士合兵一处。 施琅也是福建人,不愿对这些来自老家的军士大肆屠杀,更重要的是这些郑军虽已丧失斗志,但人数仍有两万之多,若逼得他们作困兽之斗,玄甲军损失必然惨重,完全是得不偿失。 施琅便令军士押着被俘虏的主帅林习山,招摇过市的前去招降各营已丧失斗志的郑军,并承诺绝不杀害,愿回福建的,统一组织运回郑家在金山卫的军营;愿投靠他施琅建功立业的,一律收编进水师营。 这么一分化,大部分郑军见主帅已被俘,再加上施琅一再承诺绝不滥杀,纷纷出来投降。只有小部分还想顽抗的,被冯廷领着步战营军士歼灭殆尽,一个不留。 至此,这一场持续了五个时辰的偷袭战,终于以施琅、冯廷的全胜而告终。 这一战,玄甲军损失步战营军士九百人,水师营战舰十八艘,水兵七百八十人。 打死、淹死的郑军至少约一万三千左右,被俘虏,主动投降的郑军一万七千人,活捉了主帅林习山,郑军各营千户十人。 击沉郑军战舰四十艘,缴获郑军战舰一百余艘,运兵船两百艘,火炮两百门,火药、粮草、辎重不计其数,可说是一场辉煌耀眼的大胜仗。 施琅、冯廷花了五日的时间,整肃了一万七千投降的郑军。其中愿回福建的,有一万两千人,施琅便令冯廷和步战营军士看押着这些郑军打扫军港卫城的战场;仰慕施琅这一战的威名,愿意跟着施琅建功立业,在福建无亲无故的有五千人,施琅便令水师营军士带着俘获的战舰,愿归降的水兵返程回了岛北的基地安置。 岛东的渔村,许茹在村里等了五日五夜,本来施琅令她三日便离去,但她听渔民传来玄甲军与郑军突然开战的消息,便知之前真的是冤枉了施琅,无论施琅是胜是败,她也不会再离去。 七日后,许茹终于在渔村村口见到了施琅魁梧的身影,还有那张并不俊俏,却阳刚十足的黑脸。 玄甲军战胜的消息早就传来,她按捺不住的狂喜,双眸泪水喷涌而出,猛地扑在了施琅的怀里,“夫君,是我冤枉你了!呜呜呜!” 施琅将她搂了个满怀,抬起了她的下巴,在她的脸蛋儿上,樱唇上猛亲不止,“不哭了,谁还会和自家夫人计较,只要夫人不要害了我施家的香火便成。” 许茹被他当众亲吻,既羞又喜的说,“那我今后补偿,生几个都随你。” 施琅是战后余生,对她更是疼爱到了极点,将她横抱在怀说,“不要等今后,现在就补偿!夫人,只有两日空闲时间,我便要再次出征,不要辜负了春宵苦短。” 许茹害羞的躲在他怀里,任由他去折腾。 施琅回头对随行军士大喝说,“全队清场,谁也不许靠近,我老施要办正事了!” 他哈哈大笑说过,搂着许茹就进了简陋的渔民小屋,用脚一踢,将门重重的关上。 随行军士愣了一会,屋里已传来男人重重的喘息声,还有女人妩媚的呻吟声。 众军士先是面面相觑,突然偷笑着匆忙离去。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七章 切腹作秀 在观海卫驻扎的海军统领郑芝凤接到舟山败报时,已是七日之后,此时施琅率领着整编后的一百五十艘战舰已起航北上,并未与郑芝凤的舰队决战,而是直扑镇海、金山二卫。 郑芝凤本想追击施琅的舰队,却发现风向、潮流都是利用由北攻南,若此时去追击施琅,被施琅的舰队调头攻击,郑家水师怕是会损失惨重。 郑芝凤无奈之下,只能暂时息兵,决定等风向、潮流有利之时再行北上与施琅的舰队决战。 施琅的舰队到达镇海、金山二卫后,立刻攻占了二卫的军港,并与方原水路合击,打得死守二卫的倭兵只敢躲在卫城里,动弹不得。 镇海卫、金山卫的海路补给线被切断,二卫里的倭兵没了后援,已是粮草断绝,坚守了十日,将卫城里能抢的食物全抢了,仍是食不果腹,只能苦苦的支撑,巴望着郑家的水师能从海战来援。 在观海卫指挥的松平信纲知二卫的倭兵断绝军粮已有十日,若再不派舰队打通救援二卫的海路,四万倭兵必然全军覆没。 他一再责令郑芝龙、郑芝凤立刻派舰队出战,至少也要救出被围困在二卫的倭兵,否则今后倭国不仅会断绝与郑家的交往,更会与方原商议投降,转投方原一方。 郑芝龙迫于松平信纲施加的压力,更要维护与倭国的盟约,强行下了军令,迫令郑芝凤立刻率观海卫的两百艘出战施琅,打通海路补给线。 郑芝凤无奈之下,虽然战机未到,却只能勉强带领着两百艘战舰组成的水师舰队浩浩荡荡的北上,与施琅进行最后的决战! 双方的舰队在杭州湾以北遭遇,天时地利人和全部占优,施琅早做好了战备,令来自镇海、金山二卫的舰队两面夹击郑家舰队,他自己则率着三艘新型巨舰,在郑家的战舰中横冲直撞,当者披靡。 郑家水师强撑了两日两夜,在损失了七十艘战舰后,终告不支,败退回了观海卫。 施琅以二十五艘战舰损失,击沉了郑家六十四艘战舰,俘获了六艘战舰,又大胜了一场。 杭州湾海战后,郑家北上的水师只余下一百二十余艘,而施琅的舰队已达到了一百七十艘,胜利的天平已彻底的偏向了施琅一方。连战连败,无论军心士气,还是战舰数量都落在下风的郑芝凤不敢再主动出击,派出运输船接回了攻占海宁卫的郑军,退兵坚守观海卫。 郑军一撤退,两千玄甲铁骑立刻收复了海宁卫。唯一还在死撑的,就只有镇海、金山二卫的两、三万倭兵。 玄甲军在二卫前设置了一重栅栏,一道大壕沟,将整个卫城围得水泄不通,并以一千火枪手轮流看守,防止这些倭兵偷出卫城,四处溃散,给苏州府、松江府的百姓造成巨大伤亡。 倭兵在饿肚子,日夜火炮炮击的双重折磨下,坚持了二十日,仍是见不到海面上有前来援助的水师,再也支撑不住,黑田忠之派出使者想与方原谈判,愿意有条件的投降。 方原接过倭兵使者带来的和谈书信,看都不看,直接就撕了。 倭兵的这次入侵,不仅造成了镇海、金山二卫城防的严重破坏,更给太仓州、上海县的百姓造成了巨大损失,打不过就想投降?简直是在做梦! 方原直接将倭兵使者砍了头,悬挂在阵前,态度十分的坚决,不接受投降,镇海卫里的倭兵只有两个下场,要么战死,要么去海里喂王八。 黑田忠之的和谈请求被拒绝,迫于无奈,只能组织起还能活动的八千倭兵,出了卫城城门,便开始突围。 因玄甲军火力凶猛,再加上一道难以逾越的大壕沟,倭兵根本无法越过壕沟突围,两日两夜的激战下来,被打死在壕沟、栅栏前的倭兵至少有三千人之多,尸体是堆积如山,隔了数十里仍是恶臭连连。 倭兵最后一波困兽之斗仍是失败告终,再没了后续的攻势,只能坐以待毙。 方原令赤古台率三千玄甲铁骑回师湖州府,突袭仍未攻陷湖州府的郑森主力,再向围困金山卫的景杰发出军令,也抽调三千铁骑,配合赤古台的攻势,两面夹击湖州府的郑森,将郑军彻底赶出湖州府。 七日之后,湖州府传来捷报,被狙击在湖州城下二十日,士气低落,更是疏于防备的郑军主力被六千玄甲铁骑左右夹击,刚一交战就溃不成军,郑森见无法再战,立刻败军退回杭州府。 玄甲铁骑一路追杀至钱塘卫才收兵,这一战歼灭郑军八千余,还包括两千最精锐的虎贲近卫。郑森的四万郑军主力,经过连番大战,仅余一万七千,惨败而归,再无力,也不敢再越过湖州府雷池一步。 再过了七日,镇海卫里被围困的倭兵再没了动静,方原令玄甲军士试探性的进城查看,却发现卫城里到处是饿死倭兵的尸体,至少有数千具之多,整个卫城都弥漫着恶心至极的恶臭。更令人作呕的是,还有数之不尽被分而食之的倭兵尸体,只留了一具空骨架,肌肉、内脏都被吃得干干净净。 唯一还没死的,就是黑田忠之这个罪魁祸首,还有百余亲兵,但也已饿得奄奄一息。 玄甲军士直接将黑田忠之还有一众亲兵的兵器全缴了,五花大绑的带到了方原的中军帐。 之前还有如丧家之犬的黑田忠之见了敌方主帅,突然来了精神,以方原根本听不懂的日语开始大喊大叫。 方原找遍了军中也没找到一个会日语的,还是从施琅俘获的郑家水兵里,找到了一个常年在大明、日本国间做生意的小卒前来当翻译。 小卒听了黑田忠之的喊叫,冲方原翻译道,“他说他要切腹自尽,绝不会投降!” 方原听了是冷笑不止,黑田忠之要是真想自杀,这些天早就该自杀了,这个时候却叫嚷着切腹,根本就是在作秀! 要死就死,古来今往战败自尽的军人多了去了,只有倭国这帮孙子从古至今都在用这种极尽夸张表现手法的自尽法子来作秀,再经过舆论宣传,还真以为这帮孙子有多不怕死。 说到底,所谓切腹的本质和不怕死根本不沾边,而是真正的怕死。真要不怕死就该带头冲锋突围,纵然死在玄甲军的火铳之下,指不定还能拉几个玄甲军士来陪葬,而不是用切腹这种根本没痛苦的死法。 方原今日就是要扒了倭国所谓切腹自尽的老底,令玄甲军士替黑田忠之松了绑,又递给他一把专门用来切腹的肋差,令小卒翻译,要他快点切腹来看一看。 黑田忠之颤抖着手儿接过了肋差,又冲着方原大喊大叫。 小卒翻译说,“他说切腹,需要介错人。” 所谓介错人就是在切腹者背后斩首的人,换句话说,只要切腹者一切腹,介错人就挥刀斩首。其本质根本就不是切腹而死,而是斩首而死,就是所有死法里最轻松,最没有痛苦的。发展到江户时代,甚至连肋差都不敢用,直接用扇子来作秀切腹,就是所谓的‘扇子切’。 方原意定神闲的瞧着黑田忠之,微笑着说,“问问他,死就死了,哪里来的这么多花样?没有介错人,是不是不敢切腹?” 小卒如实的翻译了过去,黑田忠之似乎受到了侮辱,大喝了一声,‘八嘎!’,掀开了盔甲,举起肋差对准了腹部,因为没有介错人,迟迟不敢下刀。 但恼怒归恼怒,黑田忠之握刀的双手却在颤抖,迟疑了至少一刻钟,也不敢挥刀切下去。 方原故意打了哈欠,没好气的说,“问问他,切个腹还要多久?要不要等我吃了饭再来看他切了没有?” 众将听了是哄堂大笑。 黑田忠之犹豫了至少小半个时辰,还是没胆量在缺少介错人的情况下,就这么切腹,将肋差扔了,冲方原拜倒在地,滴哩呱拉的说着什么。 小卒翻译说,“他说愿意投降,请开方总督出放人的条件。” 方原哈哈大笑着起身,指着黑田忠之说道,“我早就在等你这句话,你非说要切腹,浪费大伙的时间,哈哈!” 方原侧过头冲着小卒交代说,“告诉他,放人条件只有一个,福冈藩用一百熟悉夹钢术的匠人,一千倭国十五岁至二十五岁的女人来交换。” 杀黑田忠之就像杀一条野狗一样,除了发泄是屁用没有,还不如换回些实在好处更有利。倭国匠人是用来改善大明的刀剑铸造的,倭国女人是用来当慰安妇,以牙还牙的。 黑田忠之听了这个苛刻的条件,先是一愣,但人在屋檐下,他既然决定了苟且偷生,也只能应了这个屈辱的交换条件。 处治了福冈藩藩主黑田忠之,接下来就轮到在金山卫的那个萨摩藩藩主岛津光久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八章 倭国内战 岛津光久的祖父是岛津义弘,也就是抗倭援朝战役,在露梁海战打死了朝鲜国水师统领李舜臣的日本国岛津水军的大名。 岛津义弘后来参与了决定日本国战国历史走向的关键会战-关原会战,加入的是文臣派小西行长的西军,结果兵败。 之后岛津氏被德川幕府一直打压,在九州的领土被瓜分殆尽,仅留有萨摩藩的领地。后来岛津氏趁着明朝水师乏力,攻占琉球群岛,成为大明和日本国贸易的枢纽。 方原之前就给景杰下了秘密军令,要留岛津光久一命。 在金山卫被围二十日,粮草断绝的情况下,岛津光久派人出来和谈。景杰同意了与岛津光久的和谈,但岛津军不能出卫城一步,而且每日只提供可以供养五十人的口粮,只保住岛津光久一条命,余下的倭兵由得去饿死光了最好。 方原赶到金山卫时,另行征召的大官商徐华也到了金山卫。 岛津光久的使者正在景杰的军帐内讨要粮食补给,方原二话不说就将使者赶回金山卫,并要他传话,要岛津光久亲自出来谈判。 待倭兵使者去了,景杰见徐华也来了金山卫,愕然问道,“老大,你和岛津光久有什么可谈的?” 方原不答反问道,“金山卫里还有多少倭兵?” 景杰如实的说道,“倭兵使者之前讨要三千人的粮食,估计还有两、三千活人吧!” 方原点了点头说,“再送两千人,一日口粮到金山卫城门口。” 景杰也不知他搞什么玄虚,只能前去照办,卫城里的倭兵见明军送来了粮食,连忙开了城门,将这些粮食搬进了卫城里。 次日清晨,倭兵使者前来回话,岛津光久同意亲自前来方原的军帐进行和谈。 方原在军帐里接待了岛津光久,还有两个倭兵侍卫。徐华常年与倭国做丝绸买卖,随行就带着会日语的翻译。 方原开门见山的质问说,“岛津家为什么要来侵略我大明?” 岛津光久反驳说,“方总督为什么要断绝与岛津家的贸易买卖?断绝了贸易,岛津家怎么生存?” 不做买卖就要杀上门来的逻辑,和游牧民族南下侵略、鸦片战争西方强盗的逻辑是如出一辙,方原是既好气又好笑,冷冷的说,“我对贵国的白银不感兴趣,要交易拿黄金或是以物易物。” 岛津氏所在的九州萨摩其实有黄金矿山,只是几年前被德川幕府给禁采了,方原故意提到这事,就是搞事来了。 岛津光久愣了愣,装傻充愣的说,“什么黄金?哪儿来的黄金?” 方原呵呵一笑说,“就是几年前被江户幕府禁采的黄金矿山。” 岛津光久见他竟然连九州的黄金山被禁采的事都知道,脸色微微一变,“方总督既然知道金矿山被禁采了,还要黄金交易,不是强人所难?” 方原微笑着说,“堂堂一个九州数百年的大贵族,德川幕府算什么玩意,他不让采,就不敢采?” 岛津光久愕然问道,“德川家是幕府将军,我们萨摩一个小藩当然要听命。” 方原沉声说道,“岛津家真的这么听话?我问你,几年前岛原之乱,岛津氏有在背地里支持吧!岛原之乱后,那些参与叛乱的浪人武士,至少有十万人逃到了萨摩藩境内吧!” 岛原之乱就是几年前,由天草四郎领导,日本国内的农民、基督教徒、浪人武士,还有反德川幕府势力共同推动的一次内乱,也是江户时代最大的一场内乱。其背后就有岛津氏支持的影子,因为事后,大量的浪人武士都躲到了萨摩藩境内。 叛乱之后,德川幕府在国内禁绝了基督教的传播,不再与尼德兰人,明人之外的其他任何国家做买卖。 岛津光久显然没想到方原竟对日本国国内的内幕都了如指掌,直到此时还没听出方原话里有话想说什么,追问道,“方总督,我是个武人,有话直说了吧!” 方原淡淡的说,“岛津家,基督教徒既然被幕府一直打压,我愿意提供各方面支援,支持岛津家,信奉基督教的浪人武士,还有捣乱之乱残余的叛乱武士,推翻德川幕府。” 岛津光久没想到方原的目的竟然是支援己方推翻德川幕府,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失声问道,“方总督为什么要支持我们?” 方原也不去隐瞒他,开门见山的说,“德川幕府竟敢出兵支持郑家与我作对,杀我的子民,就是我的死敌。我要出兵攻灭福建郑家,不希望德川幕府再来插手。我灭郑家,岛津家讨伐德川幕府,各取所需而已。” 他的这个解释相当合理,岛津光久深嘘口气,夺回岛津氏固有的九州封地,日本关西诸藩,甚至是倒推德川幕府,统一日本国的野心之火开始渐渐的膨胀起来。 德川幕府能统一日本国,那是因为没有外来势力的干预。若方原这个强大的外来势力愿意提供支援,再联合国内不满德川幕府的各藩主,还有被打压的基督教徒,无家可归的浪人武士,似乎也可以与德川幕府一战。 岛津光久稍稍平息了内心的激动,面色平静的凝视了方原良久,“方总督愿给岛津家提供什么支援?” 方原缓缓的说,“提供你们最需要的粮食、布匹,还有替你们联络尼德兰人之外的佛朗机商会,共同讨伐德川幕府。” 日本国地小民穷,僧多粥少,一群乡长、村长打来打去,不过就是在抢封地,抢粮食。丰臣秀吉统一日本后,就是因为没有封赏功臣的封地,才带着麾下的功臣去朝鲜国抢封地,结果间接导致丰臣氏的灭亡。 日本国限制拥兵数的重要因素就是粮食,所以日本战国时期大名的势力大小直接与封地多少有关。每万石极限的养兵数五百,实际能养兵顶多就是一至两百。岛津氏目前的封地也就六十万石,能供养的兵卒最多就是一万。 如果能有多余的粮食、布匹的资助,不仅可以养兵卒,还能招募更多的浪人武士参战,在萨摩藩内,就有近二十万的浪人武士聚集在岛津氏的领地内。 但岛津光久是心知肚明,天下绝没有免费的午餐,方原愿意提供资助,肯定是附带了不少附加的条件,试探的问,“方总督有什么条件,大家快人快语,直说了吧!” 方原呵呵一笑,借口有军务要汇报,冲徐华使了个眼色,便转身出了军营。 徐华忙按照方原事先交代好的条件开了口,“方总督的粮食、布匹都是由我徐华来代售。我只要日本国的黄金、铁矿,还有日本国女人,以物易物,以人易物的交易。” 方原一个堂堂总督怎么能代表大明开口去要交易女人,简直笑掉人大牙,只能交给徐华这种开青楼的官商去前面顶着。 黄金、铁矿还可以谈,若要牵涉到人口买卖,岛津光久还是有些为难,“徐老板,你买卖女人来做什么呢?” 徐华笑着反问说,“我掌管着江南的青楼行业,岛津藩主,你认为我买贵国女人来做什么呢?” 岛津光久默然不语,这个买卖女人的条件虽然有些为难,但日本国的女人,尤其是平民女人本来就是为男权社会服务的,和商品也差不多,还是在他能接受的范围内,只是具体的买卖价钱还需商议。而且这么大的事件,也不是他一人在这里就能做主的,必须回去和岛津家的家臣,还有元老商议。 方原见二人谈妥了初步意向,又回到了军帐,补充了一句,“岛津藩主,生意上的买卖,你和徐老板谈,我还有一个附带条件,就是岛津家必须撤出琉球。” 岛津光久讶然问道,“这,琉球离方总督的辖区太远,更不是什么贸易交道,方总督要我们撤出琉球所为何事?” 方原冷声说道,“因为琉球自古以来就是我大明的领土,在我方原这里,只有开疆扩土,绝不会丢一寸土地!” 岛津光久不置可否,提出要方原放了他和岛津氏的亲兵回到日本国,再行派人来商议具体的合作事宜。 方原淡淡的说,“岛津藩主可以回去,三千亲兵要留下清理镇海、金山二卫的倭兵尸体,还有修葺城墙、军港。” 他留下这些亲兵,一是可以当人质,一旦与岛津氏的合作谈不妥,这些亲兵永远也回不去日本国;二是可以当免费的劳役来清扫战场。 岛津光久能回日本国,哪里会拒绝,忙连声应了。 待岛津光久去了,景杰说道,“原来老大是想挑起倭国的内战,倭国不会再来插手我们与郑家的恩怨。” 方原嘴角微微上扬,内心却还有一个眼下不便出口的想法,那就是等倭国自相残杀,将来自己就可以率玄甲军登岛去摘现成的桃子。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九章 庆功宴会 方原放走了岛津光久,还有不足十个亲信的倭兵,余下的倭兵全当作苦役去清扫战场。 如今方原已彻底掌控了战局的主动,开始清点战果,论功行赏。 施琅先交出了水师的捷报,被俘虏的郑军统帅林习山,十余个郑军千户,还有看押在舟山海军基地的一万余郑军。他的叔叔施福,他是想再劝降归顺,并不在献俘的名单之内。 这次施琅是立下了大功,再多的奖励也不足以褒奖他的功劳,方原将他提升成玄甲军副统领,与赤古台的地位并列,相当于副总兵的职位。 至于施福,还有林习山等人的处治,方原全权委托给了施琅处治。若是施福愿归降,可以用林习山,还有一万郑家水师的性命,去换回在福建的施家上千口族人,以免再遭郑芝龙屠杀。 方原对施家族人的保护,令施琅是感激涕零,急着回了舟山基地,再派人去和郑家谈判,交换俘虏之事。 景杰也报上了陆战的清点结果,今次玄甲军伤亡九千二百人,其中步战营损失最为惨重,达六千一百人;骑兵营损失二千人;水师营损失一千一百人,消耗的粮食、军备、战马、火炮、硝石等折合银子二十三万两。 而敌方伤亡总数在七万五千人,被俘虏一万二千人。其中郑家陆军损失三万七千人,俘虏一万二千人,连最精锐的五千虎贲近卫也损失了四千,几乎被打残;郑家水师损失战舰二百二十艘,战死四千八百人;倭兵损失三万七千人,俘虏三千人。 玄甲军一共缴获了郑军水师的军粮两万石,金银二千两,火炮八十门,倭刀三万一千把,倭式的鸟枪八千支。 双方战损比达到了1:8左右,玄甲军虽损失不小,但打出这么大的战损比,确实是一场了不起的胜仗。 景杰汇报了战果后,负责锦衣卫的秦展又汇报说,“老大,这次大战期间,辖内除了被入侵的苏州府、松江府,引起了当地百姓的恐慌,并无一起大规模的聚众闹事事件。” 方原问道,“那帮官员呢?文人呢?顾炎武的那个光明报呢?” 秦展如实的说道,“那帮官员是各司其职,没有任何异动,常州、镇江的王秉鉴还亲自召集民夫支援京口码头的战事;苏州府的陈洪谧也在召集苏州府百姓前去太仓州支援抵抗倭兵入侵。” “文人嘛!谈的最多就是在苏州、松江二府被入侵时,指责方总督根本不会打仗瞎指挥,要换他们来,直接放上几炮,骑兵一冲,倭兵就没了。” 方原忍俊不禁的笑了笑,这些酸文人喜欢自恃清高,自以为是的打嘴炮全在他的预料之中,但他们谈论的是怎么抵抗外敌,而不是如同浙江一样希望引狼入室,充分证明了如今的五府,无论官员,还是民间都安心的认可了方原的统治。 方原欣慰的一笑,支拨了秦展,锦衣卫五千两银子,算是奖赏。 秦展汇报后,麻林又前来请罪,等候方原的责罚。 麻林丢失了镇海、金山二卫,但在湖州府以区区两千人拖住了郑森的四万大军,更取得了湖州大捷,可以说是功过相抵,方原也就稍作训诫后,令他继续担任步战营统领。 方原还交给麻林一个任务,就是由水师营配合,派人前去河南、湖广等人招募流离失所的精壮流民、年轻女子十万人回来安置,用于充实损失惨重的步战营,还有给玄甲军士分派配偶。 他还支拨给了麻林五万两银子用作这次流民招募、安置的费用。 方原逐一论功行赏后,景杰站了出来开始请战出兵浙江,“老大,郑家现在已遭受重创,再无一战之力,我军该趁胜出击,将郑军彻底赶出浙江。” 众将是群情激奋,纷纷出来请战,要将郑军赶尽杀绝。 方原摇了摇头,只冲着麻林说道,“麻统领,赵全忠,你二人继续固守湖州府,我再调拨三千步战营,三千玄甲铁骑,和杭州府的郑森继续对峙,其余的各营军士全回太湖基地休整。” 众将见他不趁胜追击,反而收兵,都是面面相觑。 景杰愕然问道,“老大,战机不可失,你这是?” 方原笑着说,“老三,我们要将郑军赶回福建,随时都是战机。但将郑军赶回福建容易,收服浙江的民心难,还是再等等吧!” 景杰不解的问道,“老大,还在等什么?” 方原悠悠的说,“郑军、倭兵远道而来,补给全靠浙江诸府支援。福建、浙江,一个富庶天堂,一个穷乡僻壤,一个是毫无抵抗的肥羊,一个是穷凶极恶的饿狼,双方焉能和平相处,久则必生变!” “我在等,等浙江的官僚、士绅、富商来求我方原前去吊民伐罪,替天行道,那时才是真正出击,一举收服浙北五府的战机。” 景杰这才恍然,打败郑军相当容易,但令浙江诚心归顺难。 方原就是看准了郑军、倭军、浙江只是表面上和睦相处,浙江总不能无休止的提供军粮、民夫来供养这些远来的大爷。而且郑军、倭兵连吃败仗,迁延时日,必然士气低落,军纪败坏,就会开始骚扰浙江民间,甚至是奸淫掳掠。 浙江的官府、民间吃足这些远来大兵的的苦头,自会在投靠方原和福建之间做出明智的选择。到时,方原便能兵不血刃的进入浙江,接管浙北五府,甚至将手直接伸进浙南六府。 这也是对浙江引狼入室的小惩大诫! 方原站起身,开始兑现之前的承诺,“为庆祝今次的大捷,每个军士,赏银二两,肉一斤,米一石。太湖基地的玄甲军分为三队,轮流值守,大醉三日,同庆大胜!” 这个大手笔奖励的军令一下去,整个太湖基地是欢声震天,对方原是歌功颂德,心悦诚服。 第一日的盛宴,方原就令所有未值守的军士全都参与其中,甚至还包括躲在太湖基地的王承恩。王承恩对方原是相助良多,如今虽然落了难被赶出了京城,但方原对他仍是礼敬有加,令他坐在了首席。 酒过一巡,赤古台、李宗泽这对从第一次见面就是对头的冤家,更是谁也不服谁,当众比拼起了酒量。 众统领、千户等军官更是在边上开了赌局,押上了注码,至少有几百两银子之多。到了最后,两人都是醉得不省人事,被护卫七手八脚的抬了回去。 负责后勤的苏红玉立刻派人给二人送去了早备好的醒酒汤,还有方原交给她的醒酒药,这些全是方原从淘宝上买来的。 在首席的方原也被诸将轮流敬酒,灌得晕头转向。 半醉半醒间,方原醉眼朦胧间突然发现席间少了点什么人,连醉得大笑不止的王承恩都在,还少了谁呢? 他单手捂着头,拼命想了一下,才想起是少了关押在太湖基地的坤兴公主。 这个明媒正娶的妻子至今还没圆过房,方原腹中的一团火腾升了起来,醉醺醺的起身,令景杰带他前去公主居住的寝居。 景杰愣了愣,方原这么醉醺醺的找上门去,还能有什么好事,遇上公主随行的太监、宫女,估计又会起冲突。但他却不能违逆方原的话儿,只能令苏红玉亲自带着方原,还有胡琦一行锦衣卫前去公主的寝居,也能就近打圆场。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章 公主的嫁妆 方原醉醺醺的来到公主的寝居前,却被守在门口的女官梁嬷嬷给拦了下来,“驸马,你满身酒气的来见公主,就是蔑视皇家礼节,成何体统?” 方原咳嗽着还未说话,身后的胡琦已厉声呵斥,“在这里,方军门的话就是体统,你让不让?不让我将你们全扔出去。” 梁嬷嬷见他们来者不善,也豁了出去,坚决不让进公主的寝居。 胡琦正要去拉人,苏红玉及时赶到了,拦在中间开始打圆场,“梁嬷嬷,驸马和公主才是夫妻,你该去问问公主,要不要驸马进屋。” 梁嬷嬷进了寝居汇报,过了一会出来说,“公主说了,只要驸马一人进去。” 胡琦的身上担着方原的安危,哪里敢令方原单独一人进去,沉声说道,“不成,方军门不能孤身犯险。” 苏红玉失笑说,“胡统领,若驸马今夜要和公主圆房,你也要在边上守着,看着?那也要问一问驸马应还是不应。” 胡琦为之语塞,却听到方原令所有人都在寝居外守着,便推门进了公主的寝居。 方原晕头转向的,只觉寝居内一股沁人心脾的清香传来,隐隐约约瞧着公主正端坐在床前,便昏沉沉的坐到了桌子前,大声说道,“还不过来给我宽衣解带,替我醒酒?” 坤兴公主见他要么一直不来,要么一来就发酒疯,气不打一处来,端起之前沐浴后的水,就这么当头照脸的给方原泼了过去。 方原被冷水一浇,浑身打了个冷颤,稍稍清醒了些,朦胧间见识公主泼的水,也是心头火起,快步冲了过去,将公主直接扑在床上,压在了身下,便要去吻她的樱唇。 坤兴公主忙侧头躲了开去,偏偏就是不配合。 方原连吻了几次,都没有得逞,怒视着她粉嫩的脸蛋儿说,“你我是名正言顺的夫妻,你侍奉为夫是人伦之礼!” 公主回敬着她的目光说,“圣人有云,夫妻还该相敬如宾。你不视我为妻,我为什么要视你为夫?” 真正喝醉了酒的人,是没有多少气力的,那些喝醉了酒还能力大无穷,强X女人的,其实是喝二两装八两的。 方原折腾了几下,也奈何不了拼命挣扎的坤兴,也就意味阑珊的倒在了一边,呼呼的睡了过去。 次日方原醒来时,一缕明亮的阳光正照在他脸上,晃得双眼也睁不开。 他拉了拉身上的暖被,全是沁人心脾的幽香,摸了摸额头,还搭着一条早干透的布巾,显然是昨夜坤兴公主趁自己睡着时再搭上的。 坤兴公主正端坐在铜镜前梳着秀发,因方原在寝居里,胡琦也不许任何女婢入内,她见方原醒了,只能亲力亲为,替方原端了一盆早备好的热水,“驸马,今后还是少喝点酒,堂堂一个总督这么失态,我见着也就罢了,不怕惹他人耻笑?” 方原自知昨夜是酒后失态,只隐隐约约记得要强行侵犯她,最终却没有得逞,尴尬的笑了笑,“昨夜,我......” 公主不想去听他的解释,打断了他的话儿,“驸马,换衣服吧!一身的酒味,臭都臭死了。” 方原低头瞧了瞧沾满酒水的衣衫,望着坤兴准备的一袭干净的薄衫,该是早已准备好的。 公主取过薄衫,亲手替方原穿上,又系起腰带,举止间温柔得像个贤惠的妻子。 方原微微一怔,她一举一动都是端庄有礼,既不失妻子的本分,也没有惯着方原发酒疯的臭毛病,若换成小苑,昨夜早就投怀送抱了。 两人相隔咫尺,呼吸可闻,因是初春季节,又是难得的艳阳天,公主的脸颊渗出细细的汗珠,散发着令人迷醉的香味,秀美无伦的脸儿染上绯红。 方原深吸口气,强忍着再去侵犯的冲动,左顾而言他的问,“公主,你是怎么看穿那是我和施琅设下的死间之计?” 坤兴公主凝视着他的双眼,怔怔的说,“驸马,玩阴谋诡计,我是不如你和那个苑夫人,但任何阴谋诡计,云遮雾绕,但万变不离其宗,仍是离不开‘人心’二字。我信施琅、小虫子间的夫妻之情是真的,我根本不信施琅会投敌,所以你们玩再多花招,那也是假的。” 方原微微一怔,不得不承认坤兴公主说的是一语中的。这和争天下是一个理,什么各种兵法、三十六计,那都是诡道。争天下的王道只有一个,就是争民心,得民心者得天下。用穿越后的话来说,就是天下大势浩浩荡荡,顺之者昌逆之者亡。 顺应大势时,李存勖、拿破仑怎么打怎么顺,个个是战神、军神;逆大势而行时,怎么打怎么不顺,什么战神、军神都要歇菜。 方原正在梳洗之时,坤兴公主突然问道,“驸马,我问你,为什么始皇帝,汉武帝,唐太宗都是千古明君,但却无一例外的在继承人上出了岔子,都与太子闹出了不和,都扶持了幼子与太子相争,甚至还父子相残?” 方原没想到她还关心这些历史,也就耐心的说道,“因为皇帝、太子都是人,是人就会有利益诉求,当父子的利益诉求产生矛盾时,父子相残也属寻常。始皇帝与扶苏政见不合,汉武帝与戾太子政见不合,唐太宗和李承乾也是不合。若不扶持幼子与太子相争,估计就会担心提早被逼退位,去当太上皇了。唐高祖、唐睿宗、唐玄宗、宋高宗全是被逼退位当太上皇的。” 坤兴公主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又问,“那本朝怎么就没有太上皇呢?” 方原笑着说,“因为本朝皇帝,基本都将皇子散养的,宁可将权力交给司礼监的宦官,也没交给皇子啊!所以本朝中后期每个皇帝即位都会有几年的‘犯傻期’。从英宗皇帝开始,到当今陛下,谁即位之初没有几年的犯傻期?” 坤兴公主噗嗤一声笑道,“驸马,你敢说列祖列宗当皇帝是在犯傻,这话儿算不算大逆不道呢?我父皇就从小培养的皇兄,也没见到他们自相残杀呢?” 方原微微一愣,公主此时此刻还不知崇祯已被软禁,如今已是太子监国的事实。他几乎想告诉公主这个噩耗,但转念一想,她的母后、皇兄软禁了她的父皇,这么残酷的打击,她一个娇滴滴的公主又怎么受得了? 方原强行将嘴边的话儿吞了回去,左顾而言他的说,“公主,我想借你的嫁妆用一用。” 公主愕然问道,“什么嫁妆?金银珠宝,还是首饰玉器?” 方原摇了摇头说,“我想借公主的封地,一万七千亩皇田,来种植杂交水稻。当然,我会如数的支付公主该得的田租。” 他一开口就要借一万七千亩皇田,公主也不刨根究底的问,爽快的说,“好!要不要将送给小虫子的三千亩也一并借你呢?” 这下轮到方原吃惊,他借皇田种植杂交水稻,是因为要对倭兵内战进行援助,需要更多的粮食储备。单是公主名下的两万亩皇田,就可以多产1000万斤粮食,约合6万石粮食。 方原之前一直对公主是爱理不理,甚至将她囚禁在太湖基地,她问也不问一下缘由,就将本属于私人嫁妆的皇田全借了出来,方原怎能不吃惊,“公主不问一下杂交水稻是什么?” 公主似笑非笑的说,“一听这个名儿,就是亩产比较高的水稻。你自有你的用处,我问来做什么呢?再多问几句,万一知晓了你天大的秘密,又被你看押囚犯一样看押起来呢?” 方原被她一挤兑,是哭笑不得,“公主,那是非常时期的被迫之举,我立刻撤走所有的锦衣卫。” 公主悠悠的说,“我的皇田就不用你交田租了。小虫子的三千亩,你还是要按正常的田租支付。” 她又凝望着方原说道,“驸马,知不知我为什么这么爽快的就借你皇田了呢?” 方原是真不知她的心思,忙追问缘由。 坤兴公主说道,“至少驸马敢在我的寝居安睡了,没有担心我会趁夜里害了你吧!” 方原听了是哑口无言,几乎就想将她接回沧浪亭去,但在她以实际行动彻底与周皇后、太子划清界限前,却仍有不妥,更无法平息众人的疑虑,还是再等一等看吧!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一章 官商一体 东宫 郑家、倭兵联军战败的军情已在一日前传到了京城。 郑森上的奏折里,一是表明会调派福建的郑军北上,再找倭国借兵,与方原再战;二是请求朝廷也派大军南下,南北夹攻方原。 太子朱慈烺见了这份奏折气得是咬牙切齿,直接撕了个粉碎。他本来还算计着以郑家、倭兵十五万军队北上,至少能和方原在战场僵持个一年半载,却未曾想到短短两、三个月,郑、倭联军就已转攻为守。 首席智囊洪承畴是默不作声,周皇后沉吟说,“方原的战力果然强劲,郑家竟败得这么快。” 朱慈烺厉声说,“母后,这个方原不能再留,我还是御驾亲征,号召大明各地总督、总兵共讨方原吧!” 周皇后怒斥说,“什么御驾亲征?你就是个监国太子,还御驾亲征?名不正言不顺,怎么号召各地总督,总兵?” 朱慈烺趁机说道,“母后,不然就废黜了父皇,我直接登基,那就名正言顺了。” 周皇后重重的一拍桌子,大喝说,“荒唐!你父皇培养你这么多年,你脑子里到底学了什么?连挟天子以令诸侯都不会。你若敢废黜了你父皇擅自登基,方原就敢打着清君侧的名义独立,河南李自成、湖广张献忠,他们也就敢跟着独立,到时还不知几人称王,几人称帝。你这就是将自己架在火上烤,在为他们做嫁衣!” 朱慈烺无言以对,洪承畴拱手说,“皇后娘娘真是英明,真知灼见,如今还是该以朝廷的名义发一纸诏书,令方原、郑家罢战,以目前的势力范围为限,不得越界互相攻打,否则就是谋逆。” 朝廷以目前的势力范围为限,摆明了就是在袒护战败的郑家。 周皇后说道,“准奏!但,洪先生,迁延时日,郑家是远征浙江,军心士气会一落千丈,再无一战之力。” 洪承畴说道,“所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精兵拖成了疲兵,疲则生变。方原迟迟不出兵,就是在等郑军、倭兵在浙江生变,便能兵不血刃夺取浙江。浙江之争,郑家已是必败无疑!” 周皇后也赞同洪承畴的判断,无论郑芝龙,还是郑森根本就不是方原的对手,“若浙江一丢,方原就能趁势攻打福建。郑家一灭亡,整个江南就尽在方原的掌控。洪先生。有什么法子替郑家解围呢?” 洪承畴恭敬的说道,“单从朝廷目前的军事力量,要战胜方原,是难上加难。其他各省的总督、总兵都是割据一方,没有利益冲突,谁也不会当出头鸟去和方原玩命。朝廷的兵马要震慑各省,还有关外的满清,不能轻动。老臣的提议是,仿效方原之前走的路子,在现有军制之外,再打造一支新式明军。” 周皇后连忙追问怎么打造这支新式明军,洪承畴先令锦衣卫送上了一支火铳,恭敬的呈给了太子朱慈烺,“太子,这就是方原的玄甲军使用的火铳,名叫玄甲神铳,你先试一试威力。” 朱慈烺接过了火铳,只见这种火铳比大明的火铳要沉重、精致得多了。众人到了东宫的大院子,在锦衣卫的指导下,从后膛上了子弹。朱慈烺瞄准一百五十步外的木人的头,扣动扳机,试了一枪。 “砰” 一声巨响过后,一百五十步外木人的头被打得粉碎。 朱慈烺之前也玩过大明的鸟铳、三眼铳,绝没有玄甲神铳这么远的射程,这么巨大的威力,甚至还不需点火,不需填充火药,惊得是瞠目结舌。 周皇后若有所思的说,“没想到玄甲军竟有威力如此巨大的火铳,难怪玄甲军是百战百胜。洪先生,方原的这种玄甲神铳是从哪儿来的?我们能不能大量仿制这种威力巨大的火铳呢?” 洪承畴说道,“玄甲军在常熟有一个兵工厂,由之前的佛朗机人汤若望,还有我大明的火器专家毕懋康主持。虽然方原对玄甲神铳的制作流程严加保护,但世上总归没有不透风的墙,我们也花重金挖来了几个在军工厂的工匠,初步的制作流程,所需的材料也已知晓。” “但唯独还差一样材料,就是所谓的硝酸,这种材料是由方原提供的,连军工厂的工匠也不知是从何处而来。不过,老臣正在召集所有京城的佛朗机人,噜嘧人都来看一看,这种硝酸是什么来头,该怎么制作。” 周皇后兴冲冲的说,“好,洪先生做得好!” 洪承畴却没有她的兴奋,仍是神色凝重的说,“皇后娘娘,这种火铳的制造成本就是二十两银子一支。方原打造玄甲军,制造的火铳、火炮,甚至战舰就是用大量的银子堆出来的。若朝廷没银子,也打造不出能与方原匹敌的新式明军。” 周皇后沉吟着说,“如今富庶的江南全在方原的掌控之中,朝廷的粮食、银子还受制于方原,确实也支拨不出多余的粮食、银子。” 银子问题是明朝的老大难问题,从嘉靖年间就已存在,到如今近百年,也没有谁能真正的解决,洪承畴自然也不例外,只能闭口不言。 周皇后沉思了一会,花容上浮现出一丝笑容,突然开口说,“洪先生,我有一个不成熟的建议,一直不为陛下所用,还请洪先生指点。” 洪承畴忙问道,“娘娘请赐教。” 周皇后说道,“打仗无非是打的粮食、银子。耕地是不变的,唯一能提高的,就是亩产了。我听闻南方有一种黍薯,也能填饱肚子,亩产能打达到几千斤。若能推广这种黍薯,粮食也就解决了吧!” 洪承畴皱眉说道,“老臣也听闻过,但这种黍薯并不是主食,吃多了会腹胀、疼痛,在江南之地也大多是用来喂养猪彘的,百姓怕是不会接受这种口粮。” 周皇后冷声说道,“喂养猪彘的又怎么了?百姓有吃的能活命就行了。我决定从今次春播开始,种植京城三十万亩皇田的佃户先行推广,按照一亩黍薯配十亩小麦来种植。佃户的口粮按照九成黍薯一成小麦搭配,多余的黍麦一律上缴,用来打造新式陆军。” 洪承畴听了这种将百姓当猪彘来喂养的政策是不寒而凛,只能唯唯诺诺的应了。 周皇后又说道,“至于银子,募捐,那帮官员、士绅是不会交银子的,我的想法有两点。其一,就是实行勋爵制,所谓勋爵制,朝廷明码标价的出售爵位,公侯伯子男每个爵位能合法拥有田地数量不同,价格也不同。比如说公爵能合法拥有十万亩地,家财一百万,售价十万两银子;侯爵能合法拥有五万亩地,家财五十万,售价五万两银子,以此类推。” 洪承畴听了是猛地一惊,朝廷这种售卖爵位的行为,其实就是变向的在搞贪污合法化、制度化。 换而言之,朝廷任职的官员,还有地方的士绅,之前无论贪污了多少,或兼并了多少土地,只要向朝廷缴纳了贪污,或兼并土地所得的十分之一来购买勋爵,之前贪污,兼并所得一律视为合法,朝廷不会追究。甚至在今后,也可在勋爵制的庇护下,合法的贪污,兼并百姓的土地。 洪承畴浑身都在微微颤抖,未想到眼前养在后宫的周皇后竟能想出这么一个奇思妙想的揽财法子,不由得深吸口气,又问道,“皇后娘娘,这种法子似乎是在饮鸩止渴啊!” 周皇后冷冷的说,“洪先生,那些被贪污的银子,无论合不合明律,我们也追不回来了。为什么不直接爽快的承认,还能换回点银子?若不能迅速打造一支新式明军,无论满清、流寇、方原都可能灭了我大明朝,灭亡都在眼前了,还管什么是不是饮鸩止渴?” 洪承畴是无言以对,也不得不赞同周皇后的法子确实是眼下财政困境下的最佳选择,能迅速凑齐出一笔不菲的银子用作军队开销,“娘娘还有一条呢?” 周皇后继续说道,“从始皇帝统一中国开始,历朝历代就是重农抑商,我认为这个国策错了。我也问过京城里那些从西洋来的佛朗机人,西洋的国度都是重商不重农,只要经商成功能为朝廷带来足够的银子,就可以封爵、在朝廷担任重要官职。所以这些商人不远万里,冒险都要来我大明经商。” “再看看我大明的商人,却被重农抑商的国策压制得无法抬头,甚至还不能穿绫罗绸缎,谁还有动力去替朝廷赚钱,给朝廷如实的缴纳银子?而那些得过且过,成日混日子的农民、百姓,地位还排在商人之前,这种公然的鼓励懒惰,不思进取,还受到鼓励。所以我大明朝如今才是死水一潭,毫无列祖列宗开疆扩土时的进取之心。” “我认为大明的国策应该立刻改为重商,实行官商一体制。只要能如数的缴纳银子,商人可以进入仕途,官员也可以经商。” 洪承畴也是饱读圣贤书的文官出身,之前学习的是孔孟圣人之道,这么赤裸裸鼓励商人为上,银子最重要的国策,可说是亘古未有,也是耸人听闻的。他其实也了解过西洋佛朗机人的运作,确实有如周皇后所说,也不得不承认佛朗机各国的这种国策,确实激发了民间的进取之心。 洪承畴为难的说,“但这个国策一出,就是违背了推行两千年的儒家之说,朝野的读书人怕是不服啊!” 周皇后冷笑一声说,“儒家学说,不过就是一个婊子牌坊,用来遮挡背地里藏污纳垢的。至于民心,那些天天叫嚷重义不重利的文人能击退满清,剿灭流寇?只有银子才能做到。洪先生你说,我们该选择这帮文人的民心,还是选择银子?” 他见洪承畴不置可否,又说道,“其他势力,无论是满清,还是方原,都不会有比官商一体的国策更有利于保护商人利益的国策,那些官员、富商为了保住自己的地位,怎么也不会坐视大明灭亡,又回到之前的重农抑商的年代。” “洪先生,方原之所以强大,无非是占据了五府富庶之地,而五府的士绅、富商都愿意接受他的统治,所以他才会有用之不竭的民力、财力。若京城实行官商一体的国策更有利江南士绅、富商的利益,那些士绅、富商自然知晓取舍,明里暗里和方原作对,我们就有机可趁。这也是我能想到的一计,浑水摸鱼,洪先生说是不是?” 周皇后提出的建议,虽然石破天惊,但也确实有可行性。至少满朝文武,一半都是江南士绅、富商扶持的代言人,实行这种官商一体的国策,必然符合这些人的利益,十之八九能非常顺利的推行。至于推行后的效果,洪承畴没有未卜先知的本事,也不敢去断言,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洪承畴深深的匍匐在地,叩拜说道,“皇后娘娘高见,老臣愿意支持娘娘推行官商一体的国策。”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二章 贸易战 又是一个月过去。 这段时间里,施琅已说服了叔叔施福,一同归降了方原,任职水师营副统领。施琅也与郑家谈妥了人质交换条件,以被俘虏的林习山,还有一万郑家水师的性命,交换施家在福建的一,两千族人。 施琅先释放了三千俘虏以表明履约的诚意,郑家则安排专人回到福建,开始召集施家族人迁徙。 满清也传来了重大的消息,病了一年的皇太极终于过世。因支持睿亲王多尔衮的势力已远超皇太极的嫡系,再加上满清是八旗议会制,并没有皇位必须世袭的制度。 在索尼力争无果的情况下,皇太极的长子豪格,小儿子福临都没能继承皇位,继承皇位的是多尔衮。 京城朝廷在洪承畴的授意下,向满清发去了悼文,并恭祝多尔衮登基。多尔衮也再一次重申了,希望切实履行与大明和约,双方互不侵犯。 多尔衮这个赌徒愿意暂时与明朝维系和平,和两国的和约无关。只是因满清国内还有皇太极的长子豪格和其他支持皇太极势力在偷偷的蛰伏,多尔衮坐在这个棘手的皇位上,在没有摆平其他反对势力之前,也不敢轻易南下入关。 日本国的福冈藩已遵照协议,送来了一百个工匠,还有一千个倭国的适龄女人,换回了被俘虏的黑田忠之。 方原直接将工匠送去了常熟兵工厂,一千个倭国女人则十两银子/个,全卖给了徐华。 他本想将这些倭国女人用作玄甲军的军妓、慰安妇的。但,这种公开鼓励奸**女的行为,无论对军规、军纪,还是玄甲军的名声都有难以弥补的伤害。 方原思来想去,还是决定放弃慰安妇的计划,将卖女人的银子用作玄甲军的婚配费用,有成家婚配的,军中贴补一半银子。他要鼓励的是正常的军婚关系,而不是肆意奸**人。 沧浪亭 方原独自一人坐在溪边垂钓,双眼全神贯注的盯着湖面,思绪却已飞到了天边。 是因为刚刚收到了三个不利的情报。 其一,是铜矿、铁矿、硝石的价格飞涨。据负责这些战略物资采购的席家来报,四川、云南、广东那边的商人全都提高了铜矿、铁矿、硝石的价格,涨价幅度从三倍至五倍不等。若这些战略物资涨价,必然会提高方原打造军备的成本。而且,这些战略物资一起涨价,若没有背后的推手,才是奇了怪了。 其二,就是朝廷在北直隶的三十万亩皇田开始按照十一法,推广种植黍薯,也就是穿越前的红薯。红薯亩产极高,一亩红薯至少等于七八亩地的小麦。朝廷突然开始推广并非主食的红薯作为老百姓的口粮,也就是要大量征收小麦,用于军粮了。 简而言之,京城朝廷是要开始做战备,或是准备暴兵了。无论是什么目的,对方原来说,都是相当不利的消息。 其三,京城朝廷突然连续推行了两个新政。一个是勋爵制,一个是官商一体制。主要推行区域,目前暂定是北直隶,山西,山东。 方原一见到这两个新政的具体内容,就看穿了这两个制度,其本质一个是鼓励贪污、兼并合法化、制度化;一个则是玩的穿越前欧美那一套资本主义制度。 朝廷的主要目的当然就是敛财,解决财政危机,再者还是暴兵、做战备。 唯一不同的是,穿越前通常是实行的君主立宪制,而朝廷玩的是皇帝与士绅、富商共天下。皇帝让渡部分权力给士绅、富商,天下不再是朱家一人的天下,而是共同的天下,但皇帝仍是最大的实权派。 这一套方原之前在京城听周皇后提到过,如今朝廷的改革倒也不令他十分的意外。若是勋爵制,资本主义制度一起搞,其实就是进行社会阶级的固化。之前拥有大量土地、家财的官员、士绅、富商就会形成一个介于皇权、底层百姓之间,垄断了最重要的生产资料-土地,垄断了最重要的流通货币-金银,甚至还垄断了行政权的特权阶级。 这就是官僚政治之前的贵族政治,还有官僚政治之后的财阀政治有机的统一。若说之前的大明朝还是资本主义萌芽的话,眼下这么一场突如其来的变革,就是实打实的权贵资本主义。 身为穿越者的方原也不得不承认,这种新兴,充满活力、野性的制度,至少保证欧美白人种族在世界民族的巅峰稳坐三百年的江山,无疑是对以儒家学说为主的陈旧制度巨大的冲击。 朝廷突然使出了这一招,就是为达目的而不择手段。一改之前崇祯爱护羽毛,不愿背负恶名的国策,完全转变成利益大于名声,实用性策略。不用说,在背后主要的推手就是他的丈母娘,周皇后了。 女人确实是感性的,要是发起狠来,比男人还狠。这么重大的国策既不调研,也不在某地试行,直接在北直隶、山西、山东全线铺开,就是不计后果的一场赌博。 方原虽是在垂钓,其实是在苦苦的思索应对之策,遇上这么个不按常理出牌的丈母娘,真是令他头痛啊! 已怀胎九月的小苑缓步的来到他身边,坐在椅子上,柔声问道,“公子,你今日怎么一直闷闷不乐?是不是遇上什么麻烦了?” 方原凑上前,半蹲在地,爱怜的轻抚着她圆圆的肚子,微笑着说,“小苑,你就安心养胎,替我方家延续香火。这些日子的军政之事都不要问,不要想,明白了?” 小苑嘟着小嘴问道,“公子,我也是闲得无聊嘛!成日在沧浪亭里转来转去,闷都闷死了。看了独立核算团的账目,是不是铁矿、铜矿、硝石原料全都涨价了?” 这正是方原担心的一条,神色凝重的说,“是,四川的硝石,云南的铜矿,广东的铁矿突然全都涨了价,估计是得了朝廷的旨意。这么一来,军费开支要增长至少一倍。” 小苑轻笑一声说,“公子,他们要涨价,还真不能惯着他们,我们就一点不买,由得那些硝石、铜矿、铁矿囤着好了。而且,他们加价,我们就加税,大不了两败俱伤,看是富庶的南直隶先撑不住,还是那些穷乡僻壤先撑不住。” 方原之前还在犹豫,是否先高价买了这些战略物资,再个个击破,慢慢将成本降下来。哪知小苑娇滴滴的一个小女子,一来就摆出了和四川、云南、广东三省同时硬扛的架势,令方原也是一惊,问道,“怎么个两败俱伤,你说来听听。” “四川的蜀锦,是要经过长江水道远销海外吧!我们就加收蜀锦五倍的市舶税,若有走私出海的蜀锦,令梁敏在长江水道全抢了。” “广东卖到南直隶的肉桂、香料、瓜果,全退回广东,肉桂、香料,今年从尼德兰人那里直接采购。至于瓜果,烂了,就扔了吧!” “云南的银器,土特产,凡是销往南直隶的,加收五倍商税。” “还有,所有四川、广东、云南在南直隶做买卖的商人,全部彻查有没有欠商税的,作奸犯科的,欺压百姓的,强买强卖的。但凡违反了明律的,全部依律关进大牢,商帮的货物全部扣押,充作罚税。” 方原微微一怔,小苑雷厉风行的手段,换在穿越前,就是既有以牙还牙的贸易战,更有政府行政干预处罚。双管齐下,霸道确实霸道了些,但确实是医治四川、云南、广东三省的一剂猛药。 小苑的鬼点子层出不穷,不少还是出乎方原预料的,令方原欣喜过望,“小苑,你就是女中诸葛啊!” 小苑花容带着愠色的说,“我哪里是女中诸葛,之前公子、施琅的计谋,公主看穿了,我就没看穿,公主她才是女中诸葛。” 方原见她又开始吃坤兴的醋,失笑说,“那是公主和许茹亲近,看得透彻些,论计谋手段,十个公主加一起也比不上你。” 小苑不依不饶的问,“听说公子去太湖基地时,在公主寝居里住了一夜,还是让公主替方家延续香火,反正她才是公子明媒正娶的妻子,我是名不正言不顺。” 她满腹的牢骚,方原是颇为无奈,这个临产在即的关键时候,又不能去刺激她,只能稍作解释,“我只是醉酒在公主房间里睡了一夜,和公主什么都没。” 方原吩咐女婢带着她下去好好养胎,并提前一个月请来苏州城最好的稳婆,还有大夫,每日必须前来沧浪亭检查小苑的临产情况,千万不能有失。 小苑见他这么热心体贴,抿嘴一笑,这才放过他一马。 方原送走小苑,又令胡琦去招秦展前来。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三章 缔结盟约 大明之前的市舶司是由宫里的司礼监主管,方原打心眼里是不想使用太监这种畸形的产物,便将原先属于市舶司,织造局的差事全交给了秦展的锦衣卫执行。 秦展进了沧浪亭,方原便开始逐一交代他任务。 其一就是在南直隶境内,将四川蜀锦的市舶税提高五倍;广东肉桂、香料、瓜果全退回去,不能在南直隶销售;云南的银器、土特产,加收五倍的商税。 其二就是锦衣卫在五府严查四川、云南、广东的商人,但有违反明律的,一律抓捕,货物充公。 秦展一听就知道方原要同时与广东、四川、云南三省开打贸易战了,忙一一记录,锦衣卫下来就严格遵照执行。 方原沉吟了片刻,又吩咐说道,“老四,你再派几个机灵点的锦衣卫,偷偷前去京城联络几个王公公亲自提拔的小宦官,打听一下宫里宫外,朝野对朝廷勋爵制、官商一体制的风声。还有,南直隶境内也加强对那些大商帮,大商会的监控,听一听他们是什么想法。” 朝廷风风火火的推出了两项新政,具体实施效果如何,无论朝廷,还是方原都是心中没底。时间才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方原只能等观察了新政实施的效果,才能决定下一步应对之策。 半个月后,日本国的岛津家再次派来了二十艘商船的商队,还有岛津家的家老岛津久通作为使者,前来和方原商谈缔结盟约之事。 这次岛津家前来大明的商船上,载了二万两黄金,两千十五至二十岁的倭国少女,还有足足二十船的铁矿,就是来交易粮食、布匹这些战略物资回倭国的。 日本国本是国贫民穷,能一次性带来这么多的黄金、铁矿、女人,岛津家已是倾尽所有之力。 因为是生意买卖,更牵涉到人口交易,方原堂堂一个总督真的不便亲自开口,只能再次找来大官商徐华,一起接见了岛津家的家老岛津久通。 双方的谈判由方原主持,徐华和岛津久通商谈。 双方经过三日三夜,你来我往的讨价还价,终于谈妥了交易条件。 两千倭国女人,一人五两银子,折合银子一万两;二十船铁矿折合银子三万五千两;黄金按照1:6的比例,折合银子十二万两。 岛津家带来的这批货物、女人的总价值十六万五千两银子左右。 而岛津家需要方原提供的,是十万石粮食,十万匹麻布,用于招募第一批的八万浪人武士,还有制作取暖的衣服和战袍。 按照市价,十万石粮食价值二十万两银子;十万匹麻布,价值十万两银子。这一批所需要提供物资的总价是三十万两银子。 方原出于战略扶持的需要,也就特许了这一笔买卖,岛津家可以用银子补足不足的差价。 与此同时,方原还着汤若望安排了在江南的葡萄牙人,不列颠人开的佛朗机商会前来,由方原来做东,连同岛津久通,四方坐下来一同会面,商议缔结盟约之事。 如今在远东,西洋各国的局势是,葡萄牙在尼德兰人的攻势下,苦苦的死守既得利益。而不列颠人则是新兴海洋强国,正准备打破尼德兰人对远东贸易的垄断。 而日本国作为除大明之外最大的岛国,自然也是几方势力争夺的焦点。之前岛原之乱时,信奉基督新教的尼德兰人背信弃义,相助幕府讨伐的大军,从海面上炮轰了岛原,加速了起义的失败。 之后德川幕府禁绝基督教,只与尼德兰人做生意,显然是严重损害了葡萄牙人,不列颠人在远东的利益。 岛津久通与两国的商会达成了协议,先以九州岛的五个通商码头作为抵押,向两国商会借五千支铁炮,二十门大筒。一旦推翻了德川幕府,承诺立刻驱赶尼德兰商人,改为和葡萄牙、不列颠商会合作。 对葡萄牙、不列颠人来说,这就是一笔一本万利的战略投资,和当年甲午海战,英国人投资在日本身上,之后赚得盆满钵满如出一辙。 当然,葡萄牙人、不列颠人之所以看好岛津家,愿意下大注码在岛津家身上,最重要的因素,还是因为看好方原这个外来势力出面干预日本国的内战。 方原是兵强马壮,要钱有钱,要粮有粮,要水师有水师,只要拿出一小半的资源来资助岛津家,也足以令岛津家雄霸九州岛,关西是绰绰有余。 再加上他们从日本国赚来的银子,主要还是前来大明购买瓷器、丝绸运回西洋。而方原对二国商会承诺了,可以接受两国商会从日本国赚来的银子,买卖专营的瓷器,丝绸。 而岛津家为了回馈方原的资助,也承诺只要方原征服了福建郑芝龙,岛津家立刻归还已占领的琉球群岛。 四方势力至此是谈妥了一切条件,缔结了反德川幕府的盟约。 镇海、金山二卫的善后工作清理、修葺得差不多了,方原也就放回了岛津家的三千亲兵,随岛津久通一起回了日本国。 在岛津家回国后不道半个月,德川幕府也派来了使者,也是幕府将军德川家光的心腹,德川家的老中酒井忠胜。 酒井忠胜带来了德川幕府的道歉书信,称之前幕府将军是受了郑家的蛊惑,派兵参与了与方原的战役。如今幕府将军愿意撤回对郑家的支持,并与方原缔结万世不相侵犯的和约,并赔偿方原在战争中的损失五万两银子,请方原放弃对岛津家的支持。 日本国就喜欢用一些夸张至极的语言来耸人听闻,什么‘四千年出一个的美女’‘一亿光年美少女’,谁信了谁才是脑残。这种所谓万世不相侵犯的和约在方原看来,连擦屁股的纸都不如。 这帮孙子从唐朝起就开始蛰伏在中国之侧,一直等待反咬一口的机会。几十年前丰臣秀吉来咬了一口,被崩坏了牙。到了近代终于成功的扑上来狠狠的撕了一口。 历史的教训太过惨痛,方原无论如何也不会放过这个极端变态的岛国,再留下祸害。之前本来讨伐日本国还没排在前面,至少也是排在解决满清、蒙古这些心腹大患之后。可德川幕府好死不死,突然来插手他与郑家的恩恩怨怨,那只能将解决日本国的日程提前。 支持岛津家发动日本国内乱,令这帮孙子先在岛上互咬,是方原迈出的第一步布局,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方原想都不想在内心就拒绝了这个和约,但面上却不动声色,冲随行的秦展使了个眼色。那些不好开口的调侃,必须由秦展来代劳。 秦展咳嗽了一声说,“这,五万两银子的赔偿少了吧!至少要一百万两,外加送五万个日本国女人来,只要十五以上,二十岁以下的。” 他这明显属于是狮子大开口的讹诈,酒井忠胜脸色一沉,厉声说,“八嘎!欺人太甚!若方总督不想谈,我可以去找你们大明朝廷谈!” 方原见他口出威胁,还搬出大明朝廷,失笑说,“去吧!去吧!要不要我派马车送你去京城?呵!” 他抛下了这么一句,转身出门而去,对这个德川幕府的使者酒井忠胜再没有半点兴趣,只留下秦展去送客。 方原刚回到梅园,侍奉小苑的女婢便前急匆匆的前来汇报,苑夫人疼痛不止,估计快临盆生产了。 这个年代没有剖腹产,女人生子和过鬼门关没什么区别,有三成夭折率。方原忙令女婢去找苏州府最好的大夫,还有稳婆前来,不得有半点耽误。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四章 争风吃醋 “哇!” 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划过沧浪亭的夜空,在寝居外的院子里焦急等候了快一个时辰的方原终于松了口气,悬着的心也落了地。 守在寝居外的两个苏州城大夫也拭了拭额头上的汗水,所幸方总督的苑夫人生产一切顺利,没有出任何变故,否则两人还不知能不能活着出沧浪亭。 “嘎吱!” 寝居门打开了,接生的稳婆、女婢兴冲冲的前来向方原报喜,“方总督,苑夫人生的是一个儿子,母子平安。” 方原抬头望了望天上的一轮圆月,一切那么的不真实,恍如梦中,暗自沉吟说,“穿越来大明三、四年时间,终于有后人了!” 两个大夫忙说道,“方总督,我已给苑夫人开好了一副坐月子补身子的药方,药立刻送到府上。” 方原强忍着内心的兴奋,面不动容的点了点头,令胡琦取来一百两银子,给了大夫、接生的稳婆各五十两赏银。 为了庆贺这桩大喜事,他更是开出了大手笔的奖赏,沧浪亭里每个男仆女婢,赏银五两。 五两银子,已是这些男仆女婢三个月的月薪,众人听了齐声欢呼了起来。 陪着方原一起等候的秦展、胡琦二人冲他连连道贺。 方原进去产房时,生产后的小苑已是疲倦之极,躺在床上沉沉的睡了。刚出生的孩子由女婢看护着,双眼还睁不开,没发出半点声响,似乎也入睡了。 这次小苑真是为方家立下了大功,方原爱怜至极的在她额头上吻了吻,着令三个看护的女婢必须好好照顾苑夫人,等大夫的药送来了,服侍苑夫人用药。 同住在沧浪亭其他院子的朱慈炤、朱慈焕两个亲王得到了消息,当夜就陆续来向方原祝贺,并送上了不菲的贺礼。 到了次日,方原喜获贵子的消息已在苏州府衙传开了。 以知府陈洪谧为首的府衙官吏,以冒辟疆为首的江南文人,以洞庭商帮的席本桢、沈祥为首,大官商徐华,还有佛朗机商会的大商人也接踵而至。 整整一日下来,单是众人送上的贺礼,已堆了满满一屋。 人参、灵芝、何首乌各种补身子的贵重药材应有尽有;珠宝类的有玛瑙、五尺的红珊瑚、南海的大珍珠,各种珍稀,琳琅满目;还有送金子、银子,田契,屋契的,不一而足。 方原的这个小儿比之红楼梦里含着金钥匙出生的贾宝玉是半点不差。 方原算是切身的体会到了,为什么穿越前反腐要严禁领导干部办生日宴,婚宴,每办一次这种宴会,就是赤裸裸的大捞一笔。 到了第三日,太湖基地也得到了这个消息,玄甲军主帅景杰,带着赤古台等所有在基地的高层军官也急匆匆的到了沧浪亭,随行的还有坤兴公主,以及代替海水师统领施琅而来的许茹。 景杰、苏红玉送的是专门替小儿镇邪保平安的纯金狮子牌;许茹送来的是和田玉的麒麟锁。 坤兴公主见了方原便兴奋的问道,“驸马,苑夫人生的是儿子?” 方原点了点头说,“是,是男儿。” “我进去瞧一瞧!” 坤兴公主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抱过初生的婴儿,兴冲冲的进了小苑的寝居。 小苑正在女婢的服侍下喝着大夫开出的药汤,见公主进来了,花容一怔,但还是礼节性的冲她行了一礼。 公主大咧咧的冲她一笑,“苑夫人,我这里有颗出生时母后送我的佛牌,是经过大师开光,可以驱邪报平安的。” 她便要去抱初生的小婴儿,给孩子戴上佛牌。 小苑见她竟要自己去抱孩子,这个孩子就是小苑的命根子,哪里敢让居心不明的公主去接近,忙挣扎着起身,出声喝止,“公主,你不能......碰孩子。” 坤兴公主本想抱起孩子逗一逗,但见小苑反应太过激烈,也就停止了下一步动作,愕然的瞧了瞧她,“为什么?” 小苑回敬着她的目光,稍作掩饰说,“婴儿太小了,带佛牌反而压不住正气,公主的好意心领了,还是由他好好休息吧!” 坤兴公主见她目光躲躲闪闪,怀着深深的戒备,这才知是自讨了没趣,神色悻悻的退出了寝居。 方原见她兴冲冲的进去,却闷闷不乐的出来,便知她肯定和小苑闹了不痛快,问道,“公主,怎么了?” 公主嘟着小嘴说,“苑夫人担心我会害了驸马的儿子。” 方原是为之语塞,随行的梁嬷嬷却不服气公主受了屈辱,大声呵斥说,“这个苑夫人懂不懂礼仪,知不知自己的身份?她不过是个小妾,生了儿子也不是她的,而是方家的香火。这个孩子该认公主作母,由公主来抚养。” 她故意大声的说话,更搬出了严格的封建礼教。 在明朝的礼教里,正妻与小妾有着严格的身份界限。小妾所生的庶子,也必须交由正妻抚养,而这个庶子只能称呼正妻为母亲,称呼生母的小妾只能叫姨娘,而不能称母亲。 寝居里的小苑是听得清清楚楚,气得娇躯发颤,剧烈的咳嗽声从寝居里传来。 方原对这种令亲生母子分离的封建陋习是极为不屑,见小苑被气得咳嗽了起来,狠狠瞪了梁嬷嬷一眼,立刻进了寝居,前去安抚小苑。 小苑见他进来,再忍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呜咽说,“公子,不要送走我的儿子,呜呜呜。” 方原爱怜的抚着她的秀发,在她额头重重的亲了一下,大声说道,“小苑,你的儿子就是你的,谁也带不走!” 他也是故意大声说话,令寝居外的梁嬷嬷听清楚了,有他方原在,就绝不会允许小苑母子分离。 梁嬷嬷就是个火爆脾气,正要向方原顶撞回去,却被公主给喝止了,“梁嬷嬷,还是少说一句吧!我也不喜欢带她人的孩子,我喜欢带自己的孩子。” 她这话虽是在呵斥梁嬷嬷,却是在指桑骂槐,矛头直指小苑。 两个女人一见面就是火药十足,方原也很是无奈,爱不释手的抱着孩子逗了一会,又轻轻的放下了,令公主、梁嬷嬷一起入内。 公主、梁嬷嬷进了寝居,在桌子前坐了。 方原这才缓缓的说,“公主来的正好,一起给孩子取个名儿吧!” 公主在名义上就是方家的女主人,至少给孩子取名儿的一事,方原也要入乡随俗,尊重她身为女主人的想法。 坤兴公主对这个孩子已有些意味阑珊,淡淡的说,“我还是不越俎代庖了吧!一切由驸马做主。” 小苑趁机说道,“公子,我已想好了,叫方麟吧!麒麟贵子,你说好不好?” 方原还未说话,梁嬷嬷已冷冰冰的讥讽说,“一个小妾之子,说到天上去,也就是个庶子,还能贵到哪儿去?取这个名儿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折了阳寿。” 小苑听了她开口闭口就是折阳寿,显然是在诅咒儿子,立马花容失色,冷冷的反击说,“梁嬷嬷,你话口无遮拦的,是在诅咒这个无辜的小儿么?” 方原的脸色也阴沉了下来,重重的一拍桌子,厉声说道,“梁嬷嬷,你若再胡说八道,太湖基地也不要回了,直接回京城去吧!” 梁嬷嬷一听要被赶回京城,才知方原是动了真怒,也自知失言,吓得面无血色,不敢再去顶撞。 坤兴公主瞪了梁嬷嬷一眼,令她退出了寝居,又冷冷的说,“我看方麟这个名儿也不够富贵,不如叫方霸天,这个名儿够霸气了吧!” 小苑见她分明就是故意在抬杠,拉扯着方原说道,“公子,哪里有给孩子取这么古怪名儿的。” 二女不停的在互相抬杠,方原只能亲自来做主,打断了二女的吵闹,“够了!我看就叫方和吧!取这个名儿只是希望你们记住,一切以和为贵。” 方原既然亲自拍了板,二女再无话可说,这个婴儿的名儿也就定下来了,名叫方和。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五章 人心浮动 方原喜得贵子之时,锦衣卫那方也传来了盼望已久的情报。 朝廷新政推出短短两个月时间,北直隶、山东、山西愿意花钱来买勋爵的官员、富商是不计其数。朝廷也在短时间内,募集了至少三百万两银子,而且这个数目还在不断的攀升。 监国太子朱慈烺立刻令洪承畴、孙传庭用这笔专项的银子开始筹备新式明军的打造。 这支明军完全仿造方原打造玄甲军的模式,不再使用卫所那些吃空饷的军士。按照四十两银子打造一个新式明军的标准,初定的编制是八千人,直接从十万晋军、十万京畿明军里挑选精锐。骑兵不足的编制,再出关去招募草原的蒙古人、辽东的辽人。 练兵地点设在宣府镇,驻扎在宣府,训练骑兵则长城关隘,到蒙古草原去操练。 战马,朝廷是现成的,倒不需要专门去购买,而且饲养战马显然比方原在江南更为有利;至于火铳的改进,因迟迟未能解决硝酸的制造问题,只能暂时装备明军固有的火铳。 朝廷不止进行了新式明军的打造,而且还对大明九边军镇,宁远的关宁集团进行了改革、整顿。 大明九大边镇里,位于宁夏的宁夏镇、固原镇,全交由宁夏的藩国庆王;位于甘肃的甘肃镇,交由甘肃的藩国肃王接手;位于陕西的榆林镇,则交给秦王接手;再将太原、宣府二军镇合并,驻扎在宣府镇,由周遇吉任宣太总督;大同军镇还是由世代将门之后姜镶任总兵;蓟镇,由京蓟总督孙传庭管辖。 至此,大明之前的九边镇,属于朝廷直管的,便只有大同、宣府、蓟镇三个军镇。 对宁远吴三桂的关宁集团,每年消耗的饷银是三百九十万。对于这支半独立状态的军阀集团,因与满清的局势暂时趋于缓和,而且这笔饷银之前是宁远、锦州、山海关、东江、蓟镇五地的开销。 如今东江镇早就没了,锦州也丢了,蓟镇由孙传庭主管,只剩下宁远、山海关。再加上关宁集团在松锦惨败后,经吴襄清点,只剩下三、四万人。 朝廷决定按照四万人的编制,每人的月饷从五两减到四两,支拨关宁集团的军费再缩减关宁集团每年的军费开支一百四十万,只支拨二百五十万。 方原接到这份情报,便知如今的北京朝廷,确实采用了之前方原向崇祯进献的方略,便是放弃大明王朝的脸面,没银子还要大包大揽的死要面子活受罪。直接轻装上阵,转而开始专心巩固经营北直隶、山西、山东三个核心统治区域,操练新式明军,再徐图进取。 其余鞭长莫及的地区,直接就交由各地亲王、总督自治。只要这些地区名义上还承认北京朝廷的宗主地位,每年按时向朝廷上缴田赋、银子,然后在辖内怎么行使军政大权,朝廷一律不再干涉。 换而言之,如今的天下也再次回到了三国时期,军阀割据,群雄并起的乱局。 这种局势,对北方势力遏制满清入关确实有难以言尽的好处。因之前的大明王朝是中央集权,朝廷是大包大揽,各省基本是一盘散沙。只要能打垮朝廷的明军,各省几乎没有抵抗的就被满清个个击破。 之前各省的官员、总兵是在为朝廷而战,能应付就应付过去,保命最为要紧,至于是明朝、满清、李自成来当老大,他们现在干嘛,满清来了还是干嘛,能有什么斗志去和满清玩命? 而如今,占据各省的是一个个基本半独立的军阀,满清要一个省一个省的啃硬骨头,比历史上轻松入主中原的难度,是不可同日而语。 周皇后、太子是坚决的执行了方原之前所提的策略。方原生出一种作茧自缚的感觉,如今他想要往各省进兵,也是会遇到激烈的抵抗,郑芝龙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又过了一个月,洞庭商帮、徽商商帮、山陕商帮,还有大官商徐华这四家江南最大的商帮一同找上门来,要面见总督方原。 方原在沧浪亭接见了众人。 小苑已坐过了月子,能继续替方原打理军政事务,就在边上旁听众人的商谈。 吴大山要直爽不少,开门见山的说,“方总督,朝廷刚出的新政令是官商一体,商人可以做官,江南什么时候推行?” 方原之前早就估计到,这些江南商帮的大富商都巴望着推行这种官商一体的制度,他们就可以名正言顺的兼当了裁判员、运动员,想怎么玩就怎么玩,什么政策对他们捞钱有利就会出什么政策。至于老百姓,只要饿不死,不造反,喂点红薯什么的当猪养着就行了。 以方原的想法,在自己的辖内绝不能实行这种权贵资本主义制度。否则,他会彻底失去赖以在江南立足的亲民之策。力推的信访制度也会成为一纸空文,再无法落到实处。 方原淡淡的一笑,不置可否的望向了其他诸人。 江演也附和说道,“朝廷的国策,我们江南大商帮应该率先执行,以为全天下的表率。” 沈祥接口说,“方总督,我得到浙江叔父那边的情报,浙江杭州府、宁波府的官府、商帮已准备实行官商一体的国策。福建的郑芝龙也立刻响应,准备在福建实行。” 郑芝龙本就是大海商出身的军阀,自然是巴不得搞这种政策,便能名正言顺的将势力直接伸入福建的官僚体系。 方原暗叹不已,朝廷要征税,这帮富商怎么不积极?出台对他们有利的国策,就像嗅到了鱼腥味的猫儿一样,立刻找上门来讨好处。 他环视了一圈,只有席本桢、徐华二人是默不作声。他们虽然没说出内心的想法,但无疑也是支持推行这项国策的。 方原咳嗽了一声说道,“好,诸位先在苏州府留上几日,我再想一想便与诸位回话。” 他送走了这几个掌握着江南经济命脉的大商帮代表,又令锦衣卫派人去传话,将席本桢、徐华二人留了下来。 沧浪亭的后院,方原、席本桢、徐华三人沿着小溪池塘,踏着满地的桃花花瓣,悠闲的散着步。 方原先开口问道,“席家主,徐老板,你们也说说吧!” 席本桢说道,“方总督,我之前也想不到,朝廷竟会突然颁出对官员、富商如此大让步的国策。无须我再多言,方总督也该知晓,但凡官员、富商没有不支持这项国策的。既然朝廷出了新政,江南也不能不变。否则,那些江南的官员、富商会明里暗里支持这种国策,巴望着朝廷前来统治江南,这对方总督的统治极为不利啊!” 徐华也说道,“方总督,官府的事,我不知情,也不插言,但经商的事儿,我还是能说几句的。商人是逐利而居的,若方总督不准备对富商让步,江南很多家财十万贯、百万贯的大富商肯定会转移家财前去国策更有利的北方,或是浙江、福建经商。” 方原点了点头,十分认同他二人的看法。 三国时期,蜀国之所以会灭亡,绝不是因为邓艾一只深入的孤军战力有多强,邓艾打仗有多牛。其根本原因是曹魏实行的九品中正制,显然比蜀汉实行的察举制更能满足蜀地世家豪强的利益。 这些世家豪强无一不是巴望着曹魏大军来‘解放’蜀地,谯周之流才会在蜀地不断的散播蜀汉必亡的天命舆论。在军事稍稍失利,蜀军主力还在剑阁之时,就说服蜀主刘禅投降。 刘禅也不是傻子,会被劝说几句就轻率投降。只因蜀地的世家豪强都不想抵抗,刘禅、姜维想不想抵抗已没有任何意义。刘禅再想抵抗,绝对就有人大开城门,直接领邓艾的魏军入城。 这就是所谓的天下大势浩浩荡荡,刘禅、姜维没法子阻挡,他方原也没法子阻挡。若要强行阻挡这股不可遏止的潮流,不过就是在螳臂当车,无非是第二个李存勖、拿破仑而已。 方原已是心中有数,冲二人说道,“好,你们也先回去,等我思量好了,再召你们一同来回话。”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六章 改革措施 寝居 方原躺在小苑的双腿上,闭目养神,小苑则温柔的替他揉按着太阳穴。 小方和则由女婢带着,去院子里晒太阳去了。 方原看似在休息,其实心思早没在寝居里。 几可预见,见了这种国策蠢蠢欲动的,绝不止各大商帮的富商。这些大富商只是来打前阵的,在他们身后还有各府府衙的官员在巴巴的望着。商人可以名正言顺的谈利,这帮官员却还要立牌坊,不敢亲自前来找方原讨要政策。 朝廷玩出这么一手,真的是刁钻。方原若跟着朝廷的改革,那他还有什么脸自称是百姓利益的代言人,那个信访信箱也可以直接撤了;若不改革,显然无法安抚那些内心已开始骚动的官员、富商。 民心确实重要,但这些官员、富商的心也不能不拉拢。否则,他们表面上什么也不会说,但却会阳奉阴违的在下面串联,到时候冷不丁给方原来一招重击,怕是立刻会陷入曹操征讨徐州,却被吕布轻松夺了兖州的境地。 曹操遭受了这一下重击能翻身,那是因为有更强大的袁绍在支持他,方原如果挨这么一下,估计永远也翻不了身了。 小苑见他脸上的肌肉时而紧促,时而舒缓,显是心事重重,柔声问道,“公子在想朝廷变革的事儿?” 方原点了点头说,“是,朝廷这是在政治攻势为主,军事手段为辅,对我是步步紧逼、收网啊!” 小苑轻声说道,“公子,那些官员、富商闹腾,无非是想要权力。公子不如下放些些的权力,便能安抚他们了。凡事大包大揽,公子、锦衣卫、玄甲军哪来这么旺盛的精力?” 方原微微一怔,小苑说的有理,凡事都大包大揽,就是典型的计划经济。对官场、市场运作干涉太多,不仅会引起下面官员、富商的不满,还增加了不菲的管理成本。 照目前的管理体制,五府不到五十个县就需要三千锦衣卫,若推广到全国,总共一千二百个县左右,那就需要十万的锦衣卫。单是这笔费用,每年就要支出两、三百万两银子,简直是天文数字。 看来下放权力,精兵简政,是势在必行啊! 方原沉吟着问,“小苑,你说说该下放什么权力呢?” 小苑说道,“那些官员、富商大部分就是图财,当然是下放税收的权力,还有各宗重要货物的经营权。目前的市舶司、盐运司、盐课司、钞关、织造局全是锦衣卫在代管,浪费人力财力,还不讨好。不如将盐运司、织造局的权力下放给那些商帮的富商,市舶司、盐课司、钞关的权力下放给官府府衙。” “只要他们照如今的田赋、税收,一分不少的缴纳,其余的他们想怎么折腾都不必去搭理;但若是田赋、商税收不齐,直接派锦衣卫去抓人便是。” “而公子只需要牢牢抓着军队、锦衣卫、刑律勘审、政略的制定、官府官吏的任免便行,这些人再怎么折腾也翻不了天的。” 方原暗自琢磨,所谓盐运司、织造局权力下放,就意味取消了盐业、丝绸布帛的专营政策;所谓市舶司、盐课司、钞关的权力下放,就意味着将海关税、盐税、商税由朝廷直接收取便成了地方府衙收取,再上缴朝廷。 中间的猫腻是显而易见的,官府、富商确实拥有了不少自主权,还不知从中要捞取多少回扣。但只要能如数的收足田赋、商税、市舶税,又没有给百姓造成巨大的负担,该给他们的回扣还必须要给。穿越前的税务局只要完成了收税目标,也是有提成奖励的。 而且这次只下放经济权,牢牢抓着军权、司法权、监察权、政策权,还有人事任免权,那些官员、富商确实也闹不出什么花儿来。 方原心中的全盘计划已渐渐成形,睁眼瞧了瞧小苑说,“这么一来,锦衣卫的权力可就丢了不少,你和老四是怎么想的?” 令方原诧异的是,减少了锦衣卫的权力,就分走了锦衣卫盘子里的蛋糕,负责管理锦衣卫的是秦展,小苑提出这么个改革措施,就是损害了秦展的利益,她这么做怎么向秦展交代? 小苑抿嘴轻笑说,“公子,我是我,老四是老四。我是公子的人,和儿是公子的儿子,将来或许还要继承公子的事业,岂能因私废公?这世上哪有太子联合大臣,去挖社稷墙角的理?” 方原又是一怔,小苑这么说,完全是将方和直接摆在了继承者的位子上,话倒也言之有理,但却令方原生出了一种逼宫的感觉,不由得默然不语。 小苑善于察言观色,忙低了目光说,“公子,我又说错话了。” 毕竟她还是费尽心力的为方原的大业在作想,女人嘛!为了孩子有些些私心也是母性使然、人之常情。 方原的不快是一闪而过,呵呵一笑,纵起身子在她的小嘴上深吻了一会,感激的说,“小苑,你做得很好,就这么吧!我立刻找老三、老四,席家主,徐华他们来商议!” 景杰负责的是玄甲军的军权,对行政、经济领域的改革,自然没有任何意见。 这次改革确实削弱了锦衣卫的权力,秦展也吃了亏。但小苑也背地里着人给他递了话儿,必须严格执行今次的改革措施,锦衣卫短的那一笔收入,等拿下了浙江,在浙江州府推广了信访信箱,从审核经办费里找补回来。反正反对是屁用没有,秦展还不如老老实实的同意,还能在方原面前博取个好感。 席本桢、徐华二人听了今次的改革措施,丝绸布帛专营的下放,对大官商徐华来说,是求之不得的好事,单此一项就能令他收入不菲,自然是一百个支持。 而对席本桢,方原则对他承诺了,今后席家就是玄甲军的专用承包商、采购商,但凡军中一应大规模基建、采购,全都交由席家来承包,席本桢自然是无话可说。 至于官府的官员,既然他们没有一个前来找方原讨要权力,方原也懒得去找他们商议,到时候直接公布新政改革的政策便是。 半个月之后,方原召来了负责玄甲军的景杰;锦衣卫的秦展;所有五府府衙同知以上的官员;洞庭商帮、徽商商帮、山陕商帮、新兴苏州商帮的代表人,甚至连南京城的富商也不来了不少;还有冒辟疆、顾炎武、柳如是等文人的代表人前来苏州府开会。 这次最重要的改革大会在洞庭东山上举行,由席本桢、沈祥二家洞庭东山的东道主做东进行接待。 这次盛会,与会的几乎都是南直隶军政领域,还有各行各业的精英人士,可以说是南直隶数十年难得一见的盛会。 席沈二家的接待工作也做得尽善尽美,出动的男仆女婢达五百人。锦衣卫更是将整个洞庭东山的山间小道进行了管制,将山间小道与百姓居住区完全隔离开来,确保安保工作的万无一失。 盛宴当日,方原领着一行军政、商场、文化界的精英走上山道时,却见到沿途都是隔离百姓的警戒线,锦衣卫是一丈一人,护卫着众人的安全。前来围观盛会的百姓已是人山人海,却一个也无法靠近。 方原皱了皱眉头,召来了秦展偷偷问道,“老四,这么多锦衣卫挡着百姓做什么?” 秦展尴尬的说,“这也是席家主、沈公子的想法,今日到宴的全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可不能松了警惕,以防有人借机生事。” 方原怒说,“荒唐!今日的盛宴是与民同乐,待宴会开始,放一千百姓入席。” 秦展不敢违逆,忙去找到席本桢,提出了方原最新的指令。席本桢忙令席家管家前去临时再增加一千百姓的席位。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七章 建立内阁 宴席之间,一千百姓被安排在山下的一围,并不能参与到军政会议,但能参与这种盛宴,这些百姓已是对方原的特许开恩感激不已。 最紧张的还是南直隶的一众官员、富商,除了早已知晓内情的景杰、秦展,还有席本桢、徐华等人,余下的众人无不望着方原今日或许会宣布的改革措施。 方原举杯大笑着说,“诸公等久了吧!朝廷既然改革了,我们自然也不能不改,但......” 他环视一圈,又笑道,“我们要取其精华去其糟粕,朝廷改革有利的,我们肯定要吸取;不利的,也不能墨守成规,是吧!” 众人大多是默不作声,本就是站在方原这方的席本桢开口说道,“方总督但说无妨,变革变革,本就是要商议着来。” 靠方原提拔成两府巡抚的王秉鉴也站了出来,“镇江、常州二府是唯方总督马首是瞻。” 方原呵呵一笑说,“这次改革的新政,主要有三点。其一,撤销盐运司、织造局,从今之后,盐业、丝绸布帛的经营由行业的富商自行买卖经营。其余的瓷器、木漆、酒业等行业,参照盐业、丝绸布帛业执行,也一并下放。” “朝廷不再参与这些行业的经营管理,也取消所有行业的征派。各大商帮可以自由买卖、经营,如何占领市场、拓宽销售渠道,完全采用自由竞争的方式。” 他全面取消了盐、丝绸布帛、瓷器、木漆、酒业的专营,连原本要缴纳朝廷的征派也一并取消。这一政策如同石破天惊,在平静的湖面砸出了巨大的水花。 参会的,无论是洞庭商帮、徽商商帮、山陕商帮,还是大官商徐华的苏州商帮,甚至连几个从南京来的大商人都是齐声叫好。 方原的目光巡视了一圈,又缓缓的说,“但,取消专营归取消专营,这些行业的商税,必须按照三十税一,如实的缴纳。各个行业上缴缴纳商税的总税额,不能低于去年年底的额度。若哪个行业缴税不足,我会安排锦衣卫、独立核算团上门来彻底的清点账目,欠一罚百。” “还有各行各业的货物价格,尤其是盐业、丝绸布帛的价格,比照去年年底的价,只能低不能高。若有特殊缘由需要涨价的,必须附上理由向官府申报,待官府审查了实情,审核通过,才能涨价。” “我再重申一次,信访信箱我会一直开着,百姓上访的渠道一直也是通的。所谓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哪个商帮要是逼得盐户、工户、桑农的雇工、百姓来上访,到时自有锦衣卫上门。” 随着南直隶人口的增加,经济的发展,该缴纳的商税必定是与年俱增。方原只是按照去年的固定标准来收取商税,就是对众商帮的让步。若连这点商税都要打折扣,那就是逼得方原派出锦衣卫来发飙。 这点门道众商帮是心知肚明,个个喜笑颜开的齐声称是,算是表态支持新政。 方原的目光又落在了官府官员围坐的一席,淡淡的说,“第二条改革方案,市舶司、各课司、钞关的权力下放到各州府。由各州府收税之后,再上缴府库。” 以陈洪谧、王秉鉴为首的各知府知府是互望了一眼,从对方眼中都能见到难以掩饰的喜色。 商税的收税权就是个肥差,方原直接将收税权下放,中间的猫腻,这些混迹官场多年的老狐狸们一听就已是心中有数。但他们毕竟是朝廷的官员,读圣贤书出来的,众目睽睽下,绝不能学着那些商人一样将兴奋挂在了脸上,失了朝廷的体统。 方原继续补充说,“我的条件只有一个,各课司的商税,钞关的船舶税比照去年的标准;市舶税,等我灭了郑家,海路贸易打通后,按照实际海外贸易额五成的比例上缴。余下的,就由你们各州府来自行支配。” 他的条件并不苛刻,征税权下放,而且只需要去年定额的上缴标准。除了该上缴的商税外,官府官吏完全可以按照实际查实的税收数目,私下去找那些商帮刮油,能多捞一笔全是进了官员的腰包。 这种官员、富商间的夺利,方原也就懒得去干涉了。 唯一令各州府官员不解的是,这些本该是衙门机密的信息,方原为什么要当众说出来? 善于拍马屁的王秉鉴还是第一个起身拱手道,“下官还是那句老话,一切唯方总督马首是瞻。” 陈洪谧、曲从直等知府领着府衙同知齐齐起身,连连称是。 方原公布了两条新政,品了一口碧螺春,又说道,“第三条新政,就是......” 他咳嗽了一声,继续说道,“仿朝廷的体制设立内阁,负责我辖内各州府的施政方略,还有政策的拟定。这个内阁,与朝廷的内阁稍有不同。内阁初定为五人,每三年重新选一次,从官府的官员甄选三人,商会甄选一人,百姓里甄选一人。” 众人听了是面面相觑,他这个想法倒是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商人、百姓还能入内阁?这在所有人看来,简直是天方夜谭。 众人的目瞪口呆,方原是视如不见,继续说道,“在内阁之下,设两个机构。一个是商业协会,由各个商帮组成,商会的入阁人选由商业协会内部推选。” “一个是人民总会,由每个县在拥有自耕地的农民,工户、医户等没有举人以上功名,会写字、识字的百姓里推荐一人,再由人民总会推选一人入阁。” “第一届内阁,商业协会、人民总会的人选由我先指定,商业协会入阁的是洞庭商帮席家的席本桢;人民总会入阁的是冒辟疆。今后商业协会、人民总会的组织搭建、选址、运作由你二人负责。” 他这些安排私下已与席本桢、冒辟疆沟通过了,二人站起身子拱手领命。 方原令二人坐了,又说道,“官府入阁的三人由总督来点名指定,愿意入阁的,州府同知以上的官员可以毛遂自荐。” 这三个官府入阁的名额,本来是毫无悬念,就该是王秉鉴、陈洪谧、曲从直三各知府的,但前提是三人愿意主动来申请入阁。 王秉鉴想了想,又是第一个起身拱手说,“方总督,我愿卸了两府巡抚之职,入内阁理政。” 方原点了点头说,“好,你的知府之位由二府同知代理。” 他又瞥过默不作声的陈洪谧、曲从直二人一眼,这两个老狐狸的心思他是心知肚明,是在犹豫要不要站队在方原这边。 方原一个总督竟然成立只有朝廷才能设置的内阁班子,和朝廷对抗之心已是昭然若揭。若不入这个内阁,等方原失败了,朝廷追究起来,二人也可推说是受了方原的胁迫,不得已而为之。若入了这个内阁,就是旗帜鲜明的站在方原这一方的核心成员,方原一旦失败,连脱罪的理由都找不到。 方原令官府的官员在众目睽睽下表态,也是要他们公开的站队,以免内阁里还混入有二心的官员,那就笑掉人大牙。 既然二人心不甘情不愿,其他府衙的同知也没毛遂自荐的,方原也不去勉强,继续说道,“既然五人的人选不足,内阁的人选就暂定由王秉鉴、席本桢、冒辟疆三人,王秉鉴为内阁首辅。” “今后但凡各项政略的制定,赈灾、修建道路桥梁等款项的支拨,同知以下官吏的任免,由各府府衙上报内阁,再由内阁票拟后交总督府审核,加盖总督印后才能实施。” 至此,行政条线的政务,方原全交给了这个新成立的内阁来打理。这个内阁班子,有政务、官场经验老到的王秉鉴,有精通商业成本计算的席本桢,还有刚正不阿的冒辟疆,实在是最合理的搭配。 军队作为独立条线交给了景杰,内廷的锦衣卫交给了秦展,独立核算团交给了小苑,方原只负责总理各项事务,不再经手具体的事务。 这种适用于国家管理的内廷、外廷互相牵制的布局到此时此刻终于是构建成功,纵然方原不在总督府,外出征战,各条线的事务也能维持正常的运转。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八章 坐堂大骂 接下来的两个月,方原统治体系里,外廷的内阁试运行非常良好,没有出现荒怠政务,积压任何一桩政务。 在方原的新政退出之后,南京来的几个商人也逐渐在五府辖内来经营买卖,试着开了十余间木漆铺,北方皮货铺,还有铁器作坊。 方原为了吸引南京城的大商人资金注入,专门令各州府的衙门,给来自南京城的大富商简化审批手续。第一年的商税只六十什一,是其他本地商帮的一半。 玄甲军体系里,麻林在河南、湖广各拉两万的民夫、女人,从水路带回了苏州府。方原将其中的一半,以军户的待遇安置在坤兴公主的皇田。余下的作为职业军人,编入了玄甲军。 玄甲军的规模扩大到了六万人,其中骑兵营一万五千,步战营三万,水师营一万人,余下的火炮营、后勤营、无人机战队,共五千人。其中约有三万是军户编制,三万是领饷银的职业军人。 在内廷,因小苑之前一直是住在方原的寝居,没有单独的住所,如今她产下一子,于情于理也该给她安排一个单独的院子。 方原再次购买了沧浪亭南的十亩荒地,花了二万两银子对沧浪亭进行了再次扩建,经过多次扩建之后,最初只有六十亩的沧浪亭,如今已有一百亩的规模,雄踞苏州城南门之外。 小苑领导的独立核算团履行了司礼监大部分的职责,扩大到五十人的规模。唯一闷闷不乐的,就是秦展的锦衣卫。突然一下少了一大块肥肉,秦展也没法和三千锦衣卫交代,只能不断的安抚兄弟们,等拿下浙江就能拓宽财路创收。 在锦衣卫对浙江是垂涎欲滴,恨不得扑上去咬上两口时,浙江宁波府知府陆自岳偷偷的北上苏州府,在沈祥的引荐下,代表着浙北五府,专门来拜见了方原。 方原一听竟然来了个知府当说客,是暗暗好笑,看来浙北五府真的是被郑兵、倭兵折腾得忍无可忍了。 他在沧浪亭接见了陆自岳,陆自岳一见方原就朗声说道,“方总督,一定要救救浙江的百姓啊!” 方原悠悠的问道,“陆知府,我们又见面了,呵!浙江百姓不是在给郑兵、倭兵提供军粮,物资?应该找郑家、倭国救命才是正理。” 陆自岳被他狠狠的讥讽了一句,却不见丝毫的愧色,就这么脱了官帽,坐在大堂的地上,厉声的反驳,“方总督,我宁波府从来就不赞成引狼入室招郑军前来,何况是与浙江百姓有着切肤之痛的倭兵?况且,宁波府被郑兵、倭兵劫掠,方总督就没半点过失?” 方原被他倒打了一钉耙,微微一怔,失笑说,“你们宁波府自去和郑兵、倭兵勾结,我有什么过失?” “当初宁波府之前已归顺了方总督,可是真的?是方总督撤走了在宁波府的玄甲军,弃了宁波府,可是真的?连威震天下的玄甲军都撤走了,宁波府的官员、百姓还怎么抵抗如狼似虎的郑兵、倭兵?宁波府两不相帮,只提供军粮、物资援助是迫不得已的自保之策!” 陆自岳是越说越激动,声儿也越来越响亮,响彻了整个大堂,“明明是方总督的失土之责,害得百姓遭受劫难,却偏偏来责备宁波府百姓。更有甚者,玄甲军已大获全胜,而宁波府百姓还在水生火热之中,方总督不知吊民伐罪,替天行道,却玩起了隔岸观火,坐看百姓被郑兵、倭兵凌辱,这世上还有如方总督这等厚颜无耻之人?!” 他开口闭口将方原骂了个狗血淋头,胡琦听了是脸色大变,立刻令锦衣卫上去将他往大堂外拖拽。 陆自岳全无半点知府的派头,死死的抱着大堂的柱子,无论锦衣卫怎么拖拽就是不走,反而还高声的大喝,“我死也要留在这里,还有一口气在就要大骂你方原!” 方原见他如此刚烈,倒有几分刚烈的性子,与当年的海瑞颇有几分相似,忍不住大笑着起身,令锦衣卫将他放开,“陆知府,我对你是真的拜服。好,好,要我出兵宁波府,我只有一个条件,你陆知府必须留下来,我的内阁里还有位子虚位以待。” 陆自岳愣了愣,方原在辖内开设内阁的事已传遍了大江南北,他自是有所耳闻。但这么重要的职位,本该是亲信来担任,方原岂会交给自己一个才有过两面之缘的外人? 陆自岳愕然问道,“方总督,你这是在说笑,拿我开涮来着?” 方原止了笑,正容说,“陆知府,我绝没有说笑,我辖内正缺少如陆知府这种敢为百姓仗义执言的父母官,还望陆知府不要担心上贼船容易,下贼船难才好。” 陆自岳朗声说道,“政治斗争本就该与百姓无关,无论是为朝廷,还是为方总督做事,我都只会为百姓说话。朝廷的人来了,我还是这么说。” 方原对他是欣赏有加,也不回正中的总督位上,而是直接坐到地上,与陆自岳对面而向,“陆知府,说一说宁波府,观海卫的郑兵、倭兵吧!” 陆自岳如实的告知了如今宁波府的情报,“观海卫里有一万松平信纲的倭兵,还有郑家所有的水师舰队。” 郑家水师虽经惨败,却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要一股脑吃下在观海卫一百余艘郑家的舰队,还有观海卫里的一万近战、巷战能力极强的倭兵,强攻仍是会损失惨重。 方原又问道,“观海卫常备的军粮有多少?由谁提供的?” 陆自岳叹声说道,“观海卫的军粮、民夫全由宁波府供养,这一连快三、四个月,宁波府早已苦不堪言,刮地三尺,也凑不出多少粮了。之前是一次筹集十日的粮草,近日只能一次筹集三日的粮食。” 他的双眼里开始闪动着泪花儿,“那些郑兵、倭兵缺了粮,就开始去临近的乡里劫掠,不止抢粮,还四处抢年轻女子去卫城奸淫,唉!” 方原沉吟不语,对浙江百姓遭受的灾难,他确是动了恻隐之心,既然民心可用,也该是出兵的时候了。 既然郑兵、倭兵全都缺粮,那就仿效镇海、金山二卫的先鉴,直接断了观海卫的军粮补给,困死这些入侵的倭兵。 方原令人安顿了陆自岳,便着人去召来了景杰,开始商议这次的作战方案。 景杰听了来自陆自岳的,关于观海卫的情报,制定了对阵下药的军事方案,“老大,我们直接攻打观海卫,损失太大。不如声东击西,大张旗鼓的攻打观海卫,其实暗度陈仓,偷袭绍兴府的临山卫。” 方原十分赞同他的作战方案,只要攻占了临山卫,就扼守住浙江境内最大的山脉-四明山脉的要冲。直接就切断了杭州府的郑森,与观海卫之间的联系。只要宁波府再断绝供养的军粮,观海卫立刻就会陷入断粮的危机之中。 纵然南面金华府大本营的郑芝龙想援助宁波府,要么强攻临山卫,要么远行数百里路,绕过四明山脉运粮前去。无论郑芝龙选择哪一条路,都会完全暴露在玄甲铁骑的打击之下。 一战就能收复宁波、绍兴二府,再兵逼金华府郑家的大本营,一石三鸟。 方原立刻就批准了景杰的作战计划,“老三,这一战兵分三路,一路由赤古台率军在湖州府佯作进攻杭州府,吸引郑森的注意,若郑森退兵,则率军追杀。” “一路由施琅率领,从海面佯攻观海卫,若郑家水师撤退,则切断观海卫的海路。” “一路是出击的主力,由你、麻林、赵全忠统领一万玄甲铁骑,两万步战营军士,突袭临山卫,切断观海卫的军粮通道,然后伺机攻打郑芝龙、郑森,还是观海卫的倭兵,由你根据战场形势而定。” 景杰见他将这次出击的任务全压给了自己,讶然问道,“老大,你这次留守苏州府?” 方原呵呵一笑说,“老三,有你领兵出征足矣!我还是趁着闲暇,多陪陪苑夫人,还有和儿。” 景杰愕然说道,“老大,儿女情长不是你的作风啊!” 方原哈哈大笑说,“老三,还是瞒不过你,其实我要留在苏州城,监督商业协会、人民总会的组织搭建,这也是刻不容缓的事务,更要应付来自朝廷的问责。” 景杰这才恍然,方原擅自成立了内阁,朝廷必然会遣使发诏书前来问责,在这个紧要时刻,方原是真不能离开苏州城。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九章 朝廷使者 玄甲军大举出兵浙江后,方原则留在苏州城,召来了席本桢、冒辟疆二人,一起进行商业协会、人民总会的组织构建。 所谓商业协会,说穿了其实就是穿越前的政协。在明朝因交通、技术条件的限制,对社会实行的是粗放型管理,政府职能分工没那么细。所以之前政协有关民族、宗教、统战等需要的相关人士可以省去,只保留了政协的主体人员构成,就是富商。 因江南的富商早就脱离孤军奋战的阶段,开始大规模的抱团取暖,成立了各种商帮,组织起来就更为简洁。这个商业协会,目前暂时就由洞庭商帮、徽商商帮、山陕商帮、苏州商帮组成,入阁的人选由各大商帮内部推选出来。之后随着方原领地的扩大,南京的商帮、北上的鲁商、晋商,南方的浙商、闽商都可以随时加入。 所谓人民总会,就是穿越前的人大。由人民总会推选入阁的成员和古罗马保民官这个职位类似。 但这种人大的模式管理起来相对复杂,在封建社会,官府的权力不下乡,只到州县一级。真要逐级的选举那是不可能实现的,而且民智未开,百姓文盲率至少90%以上,也没必要花费这个精力、财力去折腾。 方原的设想是,由各县推选当地有名望的民间人士,再由锦衣卫去当地审查是否和申报的资历、名望相符。若不相符,立刻问责各县县令,若相符则由人民总会首任会长冒辟疆从中推荐一人,经方原批准后,便可以入阁。 方原花了整整十日,与席本桢、冒辟疆共同制订了各项规章制度,终于算是完善了商业协会、人民总会的内部规章。 方原趁着闲暇时分,在寝居逗弄着爱子,亲吻着个不止,小苑在边上突然说道,“公子,入阁人选这么草率的决定,是否不妥啊?” 方原微微一怔,也不知她所指何事,轻轻刮了刮方和嫩滑的小鼻子,问道,“你认为选谁入内阁太过草率?” 小苑沉吟着说,“巡抚王秉鉴一直唯公子马首是瞻,眼下敢出来担担子,自是没得说;冒辟疆与公子相识于来江南之前,也是没得说。洞庭商帮的席本桢,公子初来江南,他们洞庭商帮就收买流寇袭击公子,之后又一再勾结官府与公子作对,这种忠诚都不可靠的人,怎么能入阁?” 方原这一下算是猜到了小苑的心思,将小方和放在了婴儿的摇篮里,不冷不热的问道,“那你认为什么人能顶替席本桢?” 小苑轻声说道,“还是相识于旧,最初就支持公子的旧人可靠些。” 她虽没有明言具体人选是谁,但她特意的提到了之前就投靠的冒辟疆,话里话外所指何人已昭然若揭,就是方原初来江南前,与冒辟疆一同前来河间府拜见,投靠的大官商徐华。 “哐啷!” 方原听了是勃然大怒,拂袖将桌子上的茶壶、茶杯扫落了一地,厉声呵斥说,“席本桢是谦谦君子的儒商,事事顾全大局,利义并重,处事老持沉稳,他没有资格,谁有资格?徐华就是个奸诈的商人,唯利是图,这种人你也敢推荐入阁,你是利令智昏了?!” 他的吼声越来越大,本是安静的方和也被吓得哇哇大哭起来。小苑还从未被方原这么严厉的呵斥过,也吓得花容失色,忙去抱起了哭泣的婴儿,呜咽着说,“公子,你吓着和儿了。” 方原是余怒未消,指着小苑继续呵斥,“苑夫人,独立核算团给你了,锦衣卫也听你的了,连总督印也归你了,整个内廷已是你说了算。你竟还不知足,还插手外廷内阁的事务?!” 小苑的泪水吧嗒吧嗒的落在婴儿的裹布上,面对盛怒之下的方原,不敢再接一句话,只是一个劲的哄着啼哭不止的孩子。 方原冷冷的说,“苑夫人,我再说一次,内廷不得插手外廷内阁、玄甲军的事务,总督印,你还是交出来吧!” 他冷冷的抛下了这么句话,气冲冲的拂袖而去,出了寝居,坐在院子里是余怒未消。 小苑放下了方和,追出了院子,将总督印端端的放在方原面前,就这么跪了下去,呜咽着说,“公子若不喜欢我,我立刻交出总督印。” 方原见她又使出这种东拉西扯,左顾而言他的法子,冷然说道,“苑夫人,我承认你确实有几分见识,也有些聪慧。但,你最大的毛病就是气量太小,任人唯亲,目光短浅,只会诡道,不知何谓王道。” 小苑轻泣着说,“公子训斥的是,但我还是不懂。” 方原俯下身,凑近了她的脸蛋儿,沉声说道,“我来告诉你,何谓王道。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不是你那个小团体的天下。争天下,就要争天下人的人心,也不是你那个小团体的人心。席本桢也好,陆自岳也罢,他们不是我亲信、股肱。但,他们却身系江南百姓的民心,我要争的,就是这种民心。” “所谓帝王之道,一手用佞臣,使阴谋,行诡道,所以老四、徐华是必不可少;一手用直臣,争民心,行王道,所以老三、席本桢、陆自岳更不可少。到了你这里,只知用佞臣,排挤直臣,怎么能行使好总督之职?!” 寝居里小方和还在不断的哭,方原的心也微微一软,目光瞥过端放在地上的总督印,缓缓的说,“小苑,你自己想清楚了,这个总督印的分量。能担得起,你就留着,若担不起,就交出来吧!” 小苑粉脸儿是梨花带雨,但内心却在揣摩方原的心思,之所以苦口婆心的说出这么一番王道、帝王之道的道理,其实还是不想夺回自己手中的总督印。 她将总督印再次放回了怀里,柔声说道,“总督印我就暂时替公子保管,等公子有了更合适的人选,我就交出来。” 方原一怔,不得不承认她口才很好,能将这么尴尬的场面轻描淡写的化解,便说,“好,你去哄一哄和儿吧!” 待小苑回了寝居,方原却见到胡琦来报,朝廷的使者到了。 他追问这个使者是谁,胡琦想了想,回报说是东宫詹事黄道周。 黄道周,当代大儒,曾经在朝堂上和杨嗣昌吵得天翻地覆,百官瞠目结舌,崇祯皇帝袒护杨嗣昌,也被黄道周犯颜顶得为之语塞。之后黄道周就被贬官离开了京城,虽曾有起用,但还是辞官回了江南。 之后黄道周在弘光、隆武两个南明小朝廷任高官,清兵南下,福建的郑芝龙拥兵自重,不愿抗清。黄道周招募一支不足万人的孤军出仙霞关北上,最终兵败被俘。经洪承畴劝降无果后,从容就义。 这个黄道周是典型的东林党文人,方原虽与他是立场不同,而且也没认为黄道周有什么了不起的军政才干。但他打心眼里还是敬佩这种为了内心的理想、敬仰,飞蛾扑火似的慷慨赴死的文人。大汉民族就是因为流传了这种固执得近乎偏执的精神、信仰,所以才会渊源流传不息,在两次被异族统治之后,还能夺回华夏正统。 朝廷派这么个人,目的再明显不过,就是准备来和方原打嘴炮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章 唇枪舌剑 方原打心眼里是不愿和黄道周这个脾气火爆的当代大儒打嘴炮。 赢了他吧!他年岁一大把,又是一个堂堂的大忠臣,面子上挂不住,也下不了台,方原是于心不忍。 让着他吧!方原自己的面子挂不住,更不能在朝廷宣召使者面前丢了脸面。 但黄道周是带着朝廷的诏书而来,方原是不能不见。他只能换上了朝服,赶去苏州府衙面见了黄道周。 黄道周年约六十,苍髯皓首,已颇有老态,但却精神抖擞,见了方原更是一副桀骜不驯的傲慢样儿。 方原挂上应酬似的笑容,邀请黄道周上坐。 黄道周手举着明黄色的诏书,厉声呵斥说,“十府总督方原,见了诏书,还不下跪接诏?!” 方原见他一见面就来了个下马威,是哭笑不得,大咧咧的坐在总督的正位上,回敬他说,“黄先生,陛下曾下令,亲见陛下我也无须跪拜,何况区区一纸诏书?” 黄道周愣了愣,既然崇祯下了圣谕,方原自然有见了诏书不跪的特权,“好,好,诏书里只有三个问,由我代监国太子来问方总督。” 方原品了一口茶,悠悠的说,“黄先生但问,本督自会知无不答。” 黄道周冷声说道,“其一,方总督在十府建立内阁之制,就是僭越皇权,方总督可知此举是谋反大罪?” 方原淡淡的说道,“请黄先生禀报朝廷,所谓内阁之制,不在其名而在其实。本督就是想在江南建立一个比之前腐败吏治更高效、廉洁的行政体制。至于这个体系叫内阁,外阁,天阁、地阁,有什么区别?若朝廷要多心,我可以改名叫议会吧!” 黄道周高声呵斥说,“吏治,我大明开国两、三百年自有体统,无须方总督擅自变革,否则就是篡逆!” 方原哈哈大笑说,“黄先生此言差矣,我有陛下御赐的尚方宝剑,在江南有全权管理之权,自是怎么行之有效怎么改。若陛下对我的政略不满意,可以亲自来江南收回我的尚方宝剑,十府总督的任命。” 他将陛下二字咬得很重,就是提醒黄道周,他方原的眼中只有崇祯皇帝,什么监国太子统统一边去。 第一个问,黄道周是为之语塞,老脸铁青的继续问道,“好,第二问,方总督为什么减少了对朝廷缴纳的银子、田赋?” 方原在朝廷实行官商一体的改革之后,就将原来十府该上缴的田赋减了四十万石,税银减了三十万两。一则是节约开支,用于十府的民生,玄甲军的扩军;二则是对朝廷令郑兵入侵浙江,还令四川、云南、广东三省提高铁矿、铜矿、硝石矿,是对等的报复。 明明是朝廷先来挑事,如今却来倒打一钉耙,方原冷冷的一笑说,“黄先生,近日来江南也不太平啊!郑氏公然纠集倭兵入侵浙江,四川、云南、广东又不知中了什么风,提高了各种矿产的价格。本督为了保住江南一方水土平安也是不易,就是上贡的那些田赋、银子,也是从牙齿缝里抠出来的,还有些是从私人腰包里掏出来的,不足部分就只能欠着吧!” 他也使出了官僚、富商惯用的,又屡试不爽的法子,就是哭穷。明末各省欠缴田赋、银子本就是家常便饭,黄道周是哑然失语。 这次朝廷给他的任务就是讨回方原欠缴的田赋、银子,偏偏方原又学着开始哭穷,黄道周迫于无奈,只能稍稍软了口气说,“方总督,江南乃是天下的钱米之乡,江南的田赋、银子关系着朝廷的运转,还有边镇军士的军饷。若方总督缴不足田赋、银子,朝廷还要不要练兵,要不要抵御满清入侵,要不要剿灭流寇?” 方原是默然不语,黄道周这话倒是说到点子上了,若方原直接断绝,或是欠缴给京城朝廷的田赋、银子,一旦朝廷发不出军饷,抵御满清的边镇崩盘了,整个北方也会陷入战乱之中,这一场浩劫绝不亚于当年的靖康之耻。 黄道周见他的态度也不算坚决,甚至有些犹豫迟疑,忙正容说道,“方总督,你若想反了大明朝,就立刻挂上反旗;若方总督不反,还愿意忠于大明朝,就该足额的补缴田赋、银子。要不回欠缴的田赋、银子,我也没脸再回去京城,立刻就自尽在方总督面前。” 黄道周是一身的浩然正气,视死如归,方原见了也颇为动容。他是天下名士,号称天下第一直谏之臣,要是真的在苏州府,方原的辖内自尽,对方原是一个难以抹平的污点。 他以死相逼,就是直接将了方原一军,目前摆在方原眼前的,无非就是上中下三策。 上策就是直接反明自立。这个策略确实太过激进,如今的天下还是大明的天下,虽然一大堆等着称王、称帝的军阀,他要当这个出头鸟,三国第一个称帝的袁术怎么玩完的就是前车之鉴。 中策就是在江南另立一个亲王,作为和北方对抗的朝廷。这个策略相对缓和,若周皇后、太子废黜了崇祯,方原会做出这个选择。眼下崇祯仍在帝位上,方原缺少出师之名。总不能怂恿朱慈炤、朱慈焕和他们的父皇对抗着称帝吧!估计这两个亲王不愿,也不敢应允。 下策就是继续和京城朝廷周旋,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只要朝廷不继续来找事,该上缴的田赋、银子还是要如数的上缴。 方原缓缓的说,“黄先生所言甚是,本督绝无背叛大明之心,请回去禀报朝廷,只要朝廷不再干涉我与郑家的过节,也不再诏令四川、云南、广东三省的矿产涨价,本督会如实补足欠缴的田赋、银子。” “好!” 黄道周见他终于松了口,也松了口气,“第三件事,若方总督不满意与公主的这门婚事,就请送公主回京城,双方婚事取消。” 这个条件倒是真的出乎方原的预料,周皇后、监国太子想要回公主,就是与方原斩断一切姻亲关系。从今以后,与方原就是君臣关系,而不是家人关系。方原也不能再以驸马的名义自居,对外虚张声势。 方原想起软禁在太湖基地的坤兴公主,心儿也泛起些些的柔情蜜意。送回公主,先不说政治利益的损失,单从个人喜爱的角度,他就舍不得。 他立刻就开口拒绝了送回公主的提议,“黄先生,公主是本督明媒正娶的夫人,不能送回朝廷。” 此行江南,带回坤兴公主也是周皇后给黄道周的任务之一。 黄道周说道,“既然是明媒正娶的夫人,方总督为什么一直软禁公主?方总督敢不敢请公主前来,由我亲自问公主的意愿?” 方原见黄道周是不依不饶,看来坤兴公主不亲自表态,他还要继续纠缠不止,便令他在府衙的客房先休息几日,立刻派人去太湖基地将公主接过来问话。 次日午间,坤兴公主、梁嬷嬷赶到沧浪亭,见到了黄道周。 黄道周冲公主恭敬的行礼说,“公主,皇后娘娘、监国太子令老臣来接公主回京城,不知公主意下如何。” 公主瞧了瞧方原,还未说话,梁嬷嬷已接口说,“黄詹事,驸马由始至终未与公主同房,全无夫妻之情。驸马宠幸的一个小妾,竟然敢对公主大呼小叫,全无体统。公主在驸马这里是受尽了折磨和委屈,是生不如死,就等着京城来人救我们脱离苦海。” 黄道周听了梁嬷嬷加油添醋的控诉,双眼瞪了瞪方原,冷声说道,“驸马是什么说法?” 梁嬷嬷的控诉至少有七成是真的,方原也无从反驳,无奈的说,“我没说法,一切由公主做主吧!” 坤兴公主双眸波光闪动,过了一会,轻启樱唇说,“黄詹事,我想回京城去!” 她这话一出口,方原是愣在当场,他打心眼里是舍不得公主离去,但之前的话说得太满,如今要改口也是来不及。 黄道周见公主愿意回朝廷,忙趁机挤兑方原,“驸马,既然你与公主夫妻情绝,就请容我带回公主。” 他又冲公主拱手行礼,“老臣立刻护送公主回京城。” 方原舍不得归舍不得,但公主若执意想回朝廷,强扭的瓜也不甜。他突然生出一种作茧自缚的感觉,更有一种难以抑制的惆怅袭来。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一章 贤良淑德 方原既不松口放人,黄道周也无法强行带走公主,在场的气氛陷入尴尬、沉闷。 坤兴公主瞧了瞧默不作声,以沉默来对抗的方原,嘴角微微上扬,又继续说道,“但我此时此刻却不能回京城,因母后将我嫁到江南的目的还没达到。黄詹事,你将这话带回给母后吧!” 黄道周愕然不已,实在猜不透公主是什么心思,更不能再去追问有什么目的,只能将这话儿记下了。 方原稍稍松了口气,也明白了坤兴公主的心思。她之前开口说要回京城,就是在反过来在试探方原的态度。 若方原不愿留人,强扭的瓜也不甜,她也就顺水推舟的回京城去了;若方原舍不得她回去,她早就想好了圆话回来的说辞,话里话外,全透着对周皇后的不满和憎恨,控诉着这桩婚姻被周皇后利用来暗害、打击方原,女儿的终生幸福也被当成了政治斗争的工具,并没有半点令身为夫君的方原在外人黄道周面前难堪。 方原不禁的暗叹,如今的坤兴公主确实是成长了不少,绝对是个聪慧、贤惠的妻子! 待黄道周去了后,方原朝着坤兴公主一笑说,“多谢公主没有令我当场难堪。” 他这纯属是没话找话,坤兴公主直接甩了个冷脸给他,“驸马,就这么走了,我的两万亩稻田不是白送你了?至少要等我变卖了稻田之后,才会回京城去。” 她的怒火,方原设身处地便能感受到,她想发泄脾气,方原也只能默然受着,顺着她的话儿说,“是,是,要变卖稻田,至少要等稻田的水稻今季收成了之后。” 坤兴公主淡淡的说,“那就请驸马替我关注着,有没有江南富商要买这一万七千亩上好稻田的。我还要回基地去读书,就不打扰驸马的天伦之乐了。” 方原见她又要离去,忙伸手去拉她的胳膊,“公主,还是住回沧浪亭吧!我立刻令下人收拾收拾原先的院子。” 坤兴公主狠狠甩开他的手说,“沧浪亭如今是乌烟瘴气,我住不习惯,还是太湖那边清净些。梁嬷嬷,我们回太湖去吧!” 梁嬷嬷将方原与坤兴公主隔开了两边,冷声说道,“驸马,如今是公主不愿回来,也不想见你,请你自重些。” 方原连碰了钉子,被公主折腾的是欲哭无泪。当初是自己将她强行赶去太湖基地,如今她执意不愿回来,总不能又出尔反尔的将她强行带回沧浪亭。 他只能无奈的目送公主一行离开了沧浪亭,立刻令胡琦加派锦衣卫护卫,要平安的将公主送回太湖基地。 返回太湖基地的马车上,梁嬷嬷忍不住问道,“公主,驸马行事如此荒唐,我们为什么不回京城去呢?” 坤兴公主凝望着窗外穿梭的稻田,淡淡的说,“梁嬷嬷你若想回京城,就随着黄詹事一起回去吧!” 梁嬷嬷叹声说,“奴婢是看着公主长大的,要一辈子侍奉公主,公主不回去,女婢也不会回去。只是公主受了这么多委屈,被驸马这么欺负还不离去,到底为了什么?” 坤兴公主抚摸着手腕儿上的那支高仿的劳力士手表,思绪已回到初见方原之时,粉脸儿上露出一抹甜蜜的笑容,“梁嬷嬷,因为我第一次见到驸马,就喜欢上了她,虽然那时他是冒充宫里的宦官,但我还是喜欢他。” 梁嬷嬷见他对方原确实是动了真情,叹声说道,“可驸马根本不知公主的心思,竟然将公主软禁在太湖基地!” 坤兴公主摇了摇头说,“梁嬷嬷,这也不全责备驸马,这桩婚事本来就不干净,参杂着太多其他因素,驸马的为难也在情理之中。” 梁嬷嬷气冲冲的说,“公主真是太善良了,驸马无原则的纵容那个苑夫人来挑衅公主,甚至还给了她总督印,这就不能原谅!” 坤兴公主放下了马车车帘,朝着梁嬷嬷笑了笑,“梁嬷嬷,我有时也很生气。但,苑夫人从驸马于微时,驸马目前最信任的人还是苑夫人吧!人与人之间的信任是日积月累的,驸马如今不信任我,也是情有可原。” 梁嬷嬷未曾想到她竟还帮着苑夫人说话,苦笑着说,“那公主执意要回太湖基地,又怎么应付那个苑夫人呢?” 坤兴公主手支着脸蛋儿,轻轻闭上了双眼,“所谓修身齐家,我还是回太湖基地去继续修身,驸马若有情时,自会来太湖基地;若无情时,我留在沧浪亭除了生气恼怒,还能做什么呢?” 黄道周在苏州府逗留了十日,一直监督着方原凑齐了补缴的粮食,银子,这才带着粮食、银子北上返回了京城。 方原这边送走了黄道周,那边就接到了玄甲军的捷报。 景杰这一次出兵浙江很是顺利,因有施琅、赤古台两路大军的掩护,郑家的主力全被吸引到了杭州府、观海卫。 两万玄甲军在临山卫登陆,守卫临山卫的两千郑兵一战而溃,一举就拿下了绍兴府的临山卫。 临山卫一丢,玄甲军就切断了郑军主力所在的杭州府、观海卫之间的粮道,更形成了战略态势上的绝对压制。 临山卫的玄甲军,既能西进攻打杭州府的郑森,也能东进攻打观海卫的郑芝凤、松平信纲,还能南下攻打金华府的郑芝龙。无论杭州府、金华府、观海卫的郑军、倭兵都感到了犹如泰山压顶般的压力。 在玄甲军攻占临山卫时,宁波府的陆自岳也立刻响应玄甲军的攻势,直接断绝了观海卫的军粮供养。 观海卫的郑、倭联军没了军粮资助,又被临山卫,还有施琅的水师两路围攻,形势已十分危急。松平信纲见大势已去,若再不撤离观海卫,一旦郑芝凤的水师被歼,仅存的一万倭兵也会步黑田忠之、岛津光久的后尘。 松平信纲立刻借口率兵前去攻打宁波城,逼迫知府陆自岳交粮,带着一万倭兵南下往宁波城方向撤退。 回到宁波府的陆自岳早就召集宁波卫的三千卫所兵入城防御,见倭兵杀来,立刻闭门自守。 有两万玄甲军在临山卫虎视眈眈,以玄甲铁骑的马程,一日便能杀到宁波城下。松平信纲哪里敢在宁波府境内逗留,直接越过了宁波府继续南下,进入了台州府境内。 倭兵是缺粮的虎狼之师,更是客军作战,再没有任何军纪可言。一远离浙北五府的战场进入台州府,立刻就开始暴露了压抑了大半年的兽性,开始肆无忌惮的烧杀掳掠。倭兵从台州府一路南下至温州府,沿途攻陷五个县城,抢劫的军粮、钱粮不计其数,随行还带着三千抢来的年轻女子,肆意的奸淫取乐。 从嘉靖末年开始,禁绝了八十年的倭患,在当年戚继光抗倭的台州府、温州府再次蔓延开来,唯一不同的是,这次再没了戚继光,俞大猷,浙南的台州、温州二府只是两只待宰的羔羊。 郑芝凤见松平信纲倭兵已怯战逃走,区区五千郑兵绝不可能再守得住观海卫,趁着施琅的水师还没合围,当机立断的弃了观海卫,拉着一百多艘战舰,南下返航去了海门卫。 施琅率水师赶到观海卫时,见郑芝凤已脚底抹油溜走了,立刻收复了观海卫,至此,整个宁波府已再次落回了方原的手中。 景杰在捷报里,还附带了来自宁波府知府陆自岳的请愿书,请玄甲军看来台州府百姓的份上,立刻率军南下台州、温州二府,剿灭在二府肆虐的倭兵。 景杰这次出征的战略目标是攻下浙北五府,浙南的台州、温江二府并不在原定的战略目标内,他不能自作主张,立刻将陆自岳的请愿书也一同发给了方原。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二章 战略储备粮 方原在接到景杰捷报、请愿书的同时,也接到了江西左良玉派使者送来的一封书信。 左良玉是盘踞在长江中上游,带甲至少二、三十万的大军阀。军纪极其败坏,靠着在湖广、江西奸淫掳掠养军练兵。 左良玉的书信里对方原对郑军连战连捷是大加恭维、褒扬,将引倭入寇的郑芝龙骂了个狗血淋头,更提出愿派大将金声桓攻打浙江的衢州府、严州府,两路夹攻郑家,将郑芝龙赶回福建老巢。 方原见了左良玉的书信是冷笑不止,之前玄甲军与郑家大战之时,左良玉不来两路夹攻。如今见郑家已崩溃在即便来讨好处,真当他方原是傻子了。 方原将书信扔回了使者,冷冷的说,“请回报宁南伯,郑家、倭兵跳梁小丑而已,浙江是朝廷封给本督的,本督自会平乱,就不劳宁南伯费心了。宁南伯若真的有心为朝廷效力,就该去攻打河南的李自成、湖广的张献忠。” 左良玉的使者尴尬的一笑说,“既然方总督神威无敌,不愿我军相助,那我军就去攻打安庆府,替方总督教训教训马士英那个勾结郑家、倭寇的乱臣贼子!” 方原这才看明白,左良玉书信里夹攻郑芝龙是虚,想攻打马士英的安庆府是实。 左良玉雄踞雄踞长江中游,北面是李自成、西面是张献忠,都是硬骨头,他根本不敢去抢占地盘。下游的南直隶是一块觊觎已久的肥肉,马士英、刘良佐、黄得功等人势力更是远不如李自成、张献忠,只要不来招惹方原,在南直隶来抢地盘,显然比去李自成、张献忠口中虎口夺食要容易的多。 左良玉只要攻下了南直隶的安庆府,庐州府,就能占据长江水道,直逼应天府的南京城。 方原对马士英这个时常出来冒头的搅屎棍早就心怀不满,更担心大军南下浙江,后方的史可法、马士英这帮人又要来搅屎。这个时候左良玉要去教训马士英,方原正好乐得坐山观虎斗。 至于左良玉拿下了马士英的三府会不会势力大增,更是不足虑。因左良玉向南直隶的安庆府扩张势力,无论史可法、黄得功、刘良佐都会人人自危,联合起来对抗左良玉的入侵。 这几方势力与左良玉开战,方原就可以没有后顾之忧的南下浙江,将郑家彻底的赶出浙江。 方原呵呵一笑说,“护卫安庆府的是三府总督马士英,又不是本督的职责所在,宁南伯是否要攻打马士英,与本督无关。” 左良玉的使者得到了方原爽快的首肯,欣喜而去。 送走了左良玉的使者,五日后,方原便亲自和秦展领着一千锦衣卫乘船到了绍兴府的临山卫。 景杰迎接他进了军营,问道,“老大,前来军营为什么还带着锦衣卫?” 方原先告知了他左良玉要攻打安庆府的最新消息,又说道,“既然左良玉向马士英动手了,我们还可以再抽调留守后方的一万玄甲军进入浙江,全线与郑家开战!” 景杰担忧的问,“若左良玉使的诈术呢?” 方原呵呵一笑说,“左良玉再怎么使诈,也不可能越过马士英、黄得功、刘良佐的地盘从陆路攻打苏州、常州府,必须从长江水道攻打、扬州、镇江二府。我已令水师副统领施福率八十艘战舰驻守在京口,随便左良玉怎么玩,也翻不出任何浪花来。” 景杰又问道,“施福新降之人,是否真的忠心呢?” 方原笑了笑说,“施琅主动将换回的一千施族族人送到了太湖基地,我已安排红玉将他们作为许茹皇田的佃户安置了下来。有施氏整族的人质在手,施福怎么可能有二心?” 景杰这才知道方原早已安排妥当了一切,也就不再多说,再次问道,“老大,这些锦衣卫来做什么的?” 方原不答反问道,“绍兴府开门投降了?” 景杰如实的说道,“山阴、会稽二县还在闭门自守,我曾派人前去招降,城中仍是拒不开门。” 方原双目闪过一丝阴冷,冲着景杰、秦展二人交代说,“老三,派三千步战营、五百火炮营强攻,三日之内,必须破城!” “老四,绍兴府是今次资助郑兵、倭兵最彻底的一府。等城破之后,锦衣卫立刻进入绍兴府安民、彻查,但凡勾结过郑兵、倭兵的官员、士绅、富商全部以通倭之罪逮捕,不得走漏了一个,家眷全部流放福建,令他们去和郑家作伴,田地、家产尽数充公。但凡出钱出粮资助过郑兵、倭兵的,资一罚百,粮食、银子不够罚的,以土地、房产充数。” 秦展对他的旨令是心领神会,宰杀那些通倭的官员、士绅、富商,真正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充公其家产,自从下放了税权、改革了内阁之后,锦衣卫早已囊中羞涩了数月,这次终于是等到捞财的好机会,忙朗声说道,“老大请宽心,锦衣卫的绣春刀出鞘,肯定是刀刀见血。” 景杰一听他的这项政策实在太过强硬,必然在绍兴府掀起一番腥风血雨,忙说道,“老大,是不是打击面太宽了?” 方原冷笑着说,“老三,我就是要杀一儆百,胆敢资助倭兵入侵,不一刀全宰了,已是手下留了情。” 景杰仍是担忧的说,“可要是执行了这铁血政策,浙江其他几府怕是抵抗会更加激烈啊!” 方原默然了一会,与景杰、秦展二人出了军营,凝望着杭州湾的海面,缓缓的说,“老三,我今次在绍兴府大肆抄没土地是有远虑的。” 景杰忙追问缘由,方原继续说道,“老三,这些年是大战连连,各府官府几乎没有多少储备粮,所幸还没遇上大面积的灾荒之年。一旦遇上了,需要官府派粮赈灾的时候,我们从哪儿抽调粮食?” 他迎着扑面而来的海风,淡淡的说道,“我来之前已查过了,绍兴府山阴、会稽二县有土地两百三十万亩,这次我预计至少要抄没一百万亩。这一百万亩全作为官府的应急储备田,全部种植杂交水稻,每年可以多产三百万石粮食,作为江南的应急储备粮。一旦某府、某州县遭了水灾、旱灾,或是天灾人祸的原因粮价飞涨,可以立刻动用应急储备粮进行赈灾,平衡粮价。” 景杰恍然说道,“老大真是用心良苦,思虑周全,其他州府没有大过,不能随意抄没土地。绍兴府乃是资助倭兵的出头鸟,严惩绍兴府的这些官绅、富商,大肆抄没土地,能将舆论的负面影响降到最低。” 方原笑了笑说,“而且绍兴府乃四通八达之地,海路运输更是便利,又紧靠舟山海军基地,更容易调动护卫力量。” 牺牲区区一府的官绅、富商,能换来整个江南粮食的稳定供给,何况这些官绅、富商还是罪有应得。景杰是无话可说,拱手应诺,“好,老大,我立刻派兵强攻绍兴府,配合锦衣卫的行动。” 方原凝视着波涛起伏的海面,又问道,“老三,台州、温州二府的倭患,你是什么看法?” 景杰默然了一会,说道,“东进攻占杭州府,或是南下攻打倭兵,只能二选其一。我的想法是,杭州府是囊中之物,郑森也守不住,还是应该南下台州、温州二府,驱逐倭兵,争取浙南诸府的民心。当然,一切由老大做主。” 方原呵呵一笑说,“我是来绍兴府抄没土地的,你是玄甲军主帅,将在外君命都有所不受,何况是我一个总督?呵!我只是要提醒你,倭兵单兵作战能力相当的强,在没有炮火支援下,最好不要对倭兵的据点强攻硬打。” 景杰得了他的应允,欣喜的说,“好!等攻陷了绍兴府,我在临山卫留下一万步战营防备郑森,再派玄甲铁骑、步战营、火炮营主力南下,剿灭二府的倭寇!”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三章 腥风血雨 在玄甲军猛烈的炮火声中,山阴、会稽二县不到三日就已陷落。 一万玄甲军、两千锦衣卫分别入驻二县,在短暂的安民之后,锦衣卫开始彻查与郑兵、倭兵勾结的官绅、富商。 两千锦衣卫在绍兴府彻查了整整两个月,绍兴知府、同知、佥事以上的官吏尽数落网,无一幸免;山阴、会稽二县的县令、主簿、县丞、县尉、书吏共三十三人,也抓了二十九人。 整个绍兴府官场几乎被方原彻底的清洗一空,空缺的官位,直接由这两年江南大学堂毕业,正等待分配的青年才俊,还有科举考试中了功名却还在候补等候官位安排的进士、举人直接进驻绍兴府衙门,还有山阴、会稽二县,接管当地政务。 至于绍兴府的乡绅、富商牵连案子里的是不计其数,锦衣卫这次是得了方原的密令,宁可错杀十人,不能放过一个。锦衣卫是挖地三尺的搜查,寻访了绍兴府的百姓、民夫近十万人,只要在坊间传闻有向郑兵、倭寇捐钱粮的,无论真假,立刻逮捕。两个月内,一共抓获主犯五百三十六人,连同家眷至少上万人。 方原当然知道这么血腥的清洗,必然有很多冤枉的乡绅、富商,但能被百姓血泪指控的,毫无疑问是在当地名声不好的,既然平日里都是对百姓敲髓吸血、为富不仁,这次的大清洗被误伤,也算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了吧! 方原这两个月来一直留在绍兴府衙,事无巨细,亲自审实了诸人的罪行。但凡与倭寇勾结的,主犯本人拖到绍兴府的母亲河曹娥江边斩首示众,家眷无论男女老幼,全扔去了福建,自生自灭。 给郑兵、倭寇捐了钱、粮的,无论主动、被迫,按照捐钱粮的数量,捐一罚百,不足部分由土地、房产折价补足。补足了还不够罚的,青壮直接扔去舟山海军基地当苦役,女人就派去给玄甲军士配对。 两个月来,曹娥江下游随时都能见到被处决后,漂浮的尸体。 郑森也曾得到绍兴府官绅、富商的求救书,但郑森麾下的郑兵也只有两万,士气低落,既要守住杭州府的三卫,还要应付驻扎在湖州府玄甲铁骑的威慑,本就在苦苦支撑,哪里还敢分兵去救援绍兴府?只能推脱有疾在身,对求救之人是闭门不见。 绍兴府的官绅、富商没了外援,也曾想过自救,组织起了一些小规模的反抗。但玄甲军目的相当明确,一切与民秋毫无犯,只捉拿官绅、富商。乡间无论是自耕农,还是租种的佃户是事不关己,面对玄甲军的兵锋都是避之唯恐不及,哪里会去给官绅、富商卖命。 再兼玄甲军火器精良,更有威力巨大的火炮,无论各乡建的用于护卫的堡坞,还是躲去山腰险要地形的老宅,全被玄甲军轻松的逐一攻克,将主犯捉拿归案。 整个绍兴城里的百姓见锦衣卫杀气腾腾的开始全城搜捕抓人,吓得是三魂丢了七魄,还担心方原会不会在绍兴府搞个绍兴几日,山阴几屠什么的大屠杀。 再加上之前的官绅、富商大肆的妖魔化方原和玄甲军,传闻女人只要落进了玄甲军手中,每夜都要遭到二十人的轮流蹂躏。 大户人家的女眷早就送去了乡下躲避,小户人家的年轻女人则几乎都躲在柴房、密室隔间里,以灶灰抹脸,生怕被来来往往的玄甲军、锦衣卫捉了去凌辱。 一连两个月,偌大的绍兴城,大街上是人烟罕有,之前繁荣的商业区,店铺全都大门紧闭,不敢开门营业。只有家中没余粮,断炊了的百姓,才勉强出门去官府门口领取方原派人专门发放的救济粮。 锦衣卫在绍兴府掀起的恐怖的腥风血雨,成果也是斐然。 锦衣卫一共抄没了土地一百一十万亩,占了绍兴府耕地总面积的近二分之一。不到一千的乡绅、富商,就拥有绍兴府近半的土地,可见绍兴府土地兼并的严重。 抄没了银子三百五十七万两,粮食一百二十万石,房产一千两百间,其余的珍贵古籍、古玩珍宝是不计其数。 方原对这些抄没的战利,进行了分类的分配。 一百一十万亩土地,其中十万亩用于玄甲军、锦衣卫的奖励,十万亩归入方原名下的私田,其余的九十万全部用作官府的官田,目前暂时交由新成立的内阁打理,之后方原会成立专门的官府粮库司,进行官粮的专门管理。 抄没的三百五十七万两银子,一百二十万石粮食,因锦衣卫在绍兴府绍扰民了一,两个月,方原决定开始对百姓进行赈济补偿。 绍兴府乃是浙江的人口大省,据绍兴府官府的官册统计在案的百姓有九十万户,四、五百万人口。 方原按照人丁册每户二两银子,一石米的标准,令锦衣卫开始发放安抚银,赈济粮。之前侥幸没被清算的三、四个县丞开始前去组织百姓到绍兴府衙门口,按次序排队,逐家逐户的领银子、领粮。 官府大规模的赈济钱粮,这个消息是一传十、十传百,不到五日,整个绍兴城都轰动了。之前笼罩在绍兴府上空的恐怖气息一扫而光,终于百姓开始出门来领钱粮。 拖家带口的前来搬粮的百姓排成了长龙,从府衙一直排到了城门外的十里亭。方原在府衙门口亲自监督赈济工作,观察了两日,却见到前来领钱粮的,大多是男子,年轻女子是凤毛麟角。可见绍兴府的百姓对方原这一行人还是有着本能的警惕,根本不敢让家中适龄的女子出门来领钱粮。 方原等到了下午,见到领取钱粮的两个老翁、老妪,一次性领了两石米,一石米至少是150斤,两石就是300斤,老两口没气力怎么搬得动?只能拖拽着大米袋,一步一蹒跚的前行,甚是吃力。 方原立刻带了胡琦上前,令锦衣卫替二老找来了四轮车,将两个大米袋搬上车子。 二老也不认识方原的身份,忙冲他磕头道谢不止。 方原愕然问道,“阿翁啊!你们二老怎么领两户的钱粮?” 老翁还担心他要收回一户的钱粮,忙解释说,“官爷啊!一户是我们的,一户是我家儿子、媳妇的。” 方原皱眉说,“怎么你们的儿子、媳妇不来领?” 老翁老脸微微的一抽,叹声说,“我儿他被征召去给倭寇当民夫,再没回来,唉!” 方原又问,“你家媳妇怎么也不来?” 老翁还没开口,老妪已接口说道,“官爷,如今哪家的年轻女人敢出门啊?!” 方原失笑说,“女人怎么不敢出门了?光天化日朗朗乾坤,怕被人抢了不成?” 老妪叹了一口气说,“绍兴城都在传闻,那个总督方原就是个就是玩女人不吐骨头的淫棍。他人奸**人也就罢了,方原奸**人是不过夜的,奸过就杀,一夜至少杀一个!” 方原愣在当场,没想到绍兴府的那帮官绅、富商竟然给自己编排了这么个段子,故意造成百姓与玄甲军的对立,以便供他们驱使,看来宰杀那帮杂碎是真的宰对了。 老翁见方原脸色阴沉了下来,察言观色也知其中的不对劲,忙拉了拉老妪说,“老婆子,不要多嘴了,走吧!走吧!” 方原呵呵一笑,自报了家门,“二老,我就是总督方原,我真的有这么可怕?” 他这话一出口,二老自知失言,吓得是齐齐跪倒在地,冲他磕头求饶不止。周围排队的人群更是屏住了呼吸,这二老敢当面揭露方原的恶行,哪里还会有活路? 方原忙将二人扶了起来,环视了一周围观排队的百姓,正容说道,“诸位听着,无论玄甲军,锦衣卫,若之前有奸淫民女的,你们现在就可以向我举报,我立刻将之正法!” 众百姓听了是面面相觑,城里虽然有着传闻,但似乎周围的亲友街邻也没有听说哪家女人被玄甲军、锦衣卫给奸淫了,一时鸦雀无声。 方原又朗声大喝,“若没有受害的民女,就请诸位不要以讹传讹,听那帮官绅胡说八道。我方原杀的只是骑在百姓头上作威作福的贪官污吏,不法富商,还有劣绅。绍兴府在我方原的统治下,只会比之前更加的繁荣富庶,百姓更能安居乐业!” 围观的百姓立刻欢呼起来,齐声叫好!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四章 自缚而降 南下追击倭寇的景杰已和松平信纲在台州府、温州府大战数场。 倭兵在正面会战的冲击力是远逊于玄甲军,但却极善于筑堡据守,一路上与追击的玄甲军不断的死磕。 景杰这次出征带足了攻城拔寨的大杀器-火炮,虽然战事打得胶着,却是一路顺利推进,从台州府一直追击到了温州府。 温州府西面多山,东面河道交错,不利于于骑兵,而利于步兵近战,倭兵是以战养战,见山结寨,遇水搭营,在温州府的山岭、河道间和玄甲军打起了敌退我进的游击战。 双方在温州府一追一退的大战了两个月,战况仍是胶着难分,所幸有了玄甲军的衔尾追击,倭兵自保犹是不及,也不敢在温州府大肆的奸淫掳掠。 方原在绍兴府又花了两个月时间,进行了一连串的土地置换,将九十万亩官田全换在了临山卫与山阴、会稽二县之间的土地。 他还计划专门安排一万玄甲军步战营的军士驻扎在临山卫,一是就近护卫杭州湾以南的绍兴、宁波二府,一是对近一百万亩的官田,还有属于方原的十万亩私田进行军事化的管理。 方原安排了被充作劳役的官绅、富商的家人,在临山卫四周的修建了十个大粮仓,专门用来储备这些专项专用的战略储备粮。 这九十万亩官田全种植了杂交水稻,种植的佃户还是交给之前土地上的佃户,亩产八百斤,田租七成,留给这些佃户的口粮是二百五十斤/亩,已远超周边州府的所得。 每亩多收的五百六十斤粮食,除了成本约一石粮食,上缴的田赋半石粮食,每亩地至少要多产二、三石水稻。九十万亩,每年多产的水稻就是二百万石。这些全部作为战略储备粮,已足以应付整个南直隶、浙江的天灾赈济,还有紧急事件的军粮支拨。若还有多余的粮食,还可以定期清仓,换做银子充当军费。 方原拿下了绍兴府后,整个浙北五府绍兴、宁波、湖州、嘉兴四府都已收复,只有郑森据守的杭州府还没纳入掌控之中。 他在绍兴府的铁血清洗,令周围诸府都是胆颤心惊,陆自岳更是代表宁波府的官绅、富商亲自上门来说服,若方原要在宁波府搞这种大清洗,他是宁死不能将玄甲军放进宁波府。 方原这次的计划就是定点打击绍兴府,绝不扩散打击范围。区区一个绍兴府的官绅、富商,宰了也就宰了,只要不波及到其他州府,便不会对方原的统治造成太大影响。 他对陆自岳是一再的安抚,承诺这次大清洗只是因为绍兴府的官绅、富商通倭,与其他州府的官绅、富商、百姓无关。在宁波府,只会引入信访政策,其余的田赋、商税全比照苏州等州府收取,请陆自岳回去安民,控制宁波府的恐慌情绪。 陆自岳这才半信半疑的回了宁波府,按照方原的指示,开始出具安民告示。 六月初,方原正在绍兴府清点田产,视察杂交水稻的种植。浙江巡抚张秉贞,杭州总兵王毅突然亲自找上门来了。二人这次是瞒着郑森的耳目,偷偷前来,等锦衣卫领着二人进入府衙时,才发现二人是着了布衣,双手紧缚,以一种负荆请罪的姿态前来面见方原。 二人此行的来意,方原是一目了然。明眼人都能看出郑家在浙江是大势已去,不趁早前来投降方原,而是选择继续对抗,估计杭州府的下场和绍兴府是一模一样。早些来投降了,方原是重拳难打笑脸人,事后纵然清算起来,至少也能保命。 张秉贞见了方原,立刻跪拜在地,王毅也与他并肩跪拜。 张秉贞诚惶诚恐的连连磕头,“方总督,下官张秉贞代表杭州府的三百万百姓前来向方总督请罪!” 方原见他二人负荆请罪的滑稽样儿,早知今日何必当初?他淡淡的一笑说,“张巡抚有什么罪?杭州府百姓有什么罪?” 张秉贞碰了个软钉子,尴尬的继续说道,“杭州只有军士不到五千人,怎么挡得住郑家、倭兵的虎狼之师?张巡抚和我为了百姓的平安,只能忍辱负重,与恶狼周旋。我等盼方总督王师出征如久旱盼甘霖,请方总督吊民伐罪,解救杭州府生活在水生火热中的百姓!” 这两人明明是首鼠两端,眼下却自我包装成了学勾践忍辱负重。 方原也懒得去理会这他将百姓作为挡箭牌的演戏作秀,他们怎么演戏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此时此刻的态度是站在了方原这一方,这便足够。 方原似笑非笑的说道,“张巡抚,王总兵,空口白话的投降,我怎么信任你们?万一你们要是郑军派来的奸细,准备里应外合的呢?” 王毅连连摇头说,“在方总督面前玩诡计,不是班门弄斧?!” 方原见这个武夫连恭维话都不会说,失笑说,“这么说本督是玩诡计的专家了?” 王毅忙改口说,“是我胡说八道,方总督是仁义之师,王者之师,哪里会玩什么诡计?” 方原是笑而不答,张秉贞却猜出了方原并不是不愿纳降,而是想给二人布置任务,试探的问,“方总督有什么旨令,下官定当照办。” 方原嘿嘿一笑说,“这,旨令谈不上,我需要的是一个杭州府与郑家划清界限的投名状,你二人交不交得出呢?” 他这算是划出了道,话却还是只说了一半,王毅忙问道,“方总督想要什么投名状,给点提点也好啊!” 方原把玩着手中的玄甲军军令,悠悠的说,“你们去捉拿一个郑家的要害人物前来投降吧!” 张秉贞、王毅互望了一眼,还以为方原要的投名状就是要二人去捉拿了郑森前来投降,这不是在紧赶慢赶着令他们去送死? 张秉贞哭丧着脸儿说,“方总督,郑森护卫森严,驻扎的杭州卫更有上万郑军,这,这,我们也无计可施啊!” 王毅也附和说道,“杭州府的卫所兵更不是郑军之敌,方总督这是要我们去送死啊!” 方原巡视了二人一圈,缓缓的说,“我有说过要你们去捉拿郑森?我要你们捉拿的是,郑家麾下的猛将-甘辉!” 他自从初次与郑森交锋,差点被甘辉阵斩后,就一直想捉拿这个郑家的猛将,收为己用。之前有一次机会失之交臂,如今郑军是人心惶惶,捉拿甘辉的机会终于到了。只要张秉贞、王毅二人愿意配合,方原是十拿九稳能活捉了猛将甘辉。 张秉贞与王毅附耳商议了一会,张秉贞“方总督,甘辉驻守在杭州前卫,每隔五日会带着亲兵来杭州府督运粮草,若我们趁这个机会捉拿甘辉,必能一举功成。” 王毅接口说,“到时我们在城里布置三千伏兵,甘辉就是有三头六臂,也必然束手就擒。只是,这个甘辉,方总督要死的还是活的。” 方原说道,“活口吧!一个死的甘辉本督拿来有什么用?本督就在绍兴府静候二位捷报。” 张秉贞连声应了,又偷偷的瞥过方原一眼,为难的说,“可若郑森得知了消息,立刻率兵前来攻打杭州府,杭州府也撑不过几日。” 方原知他这是以退为进,向自己讨要兵力支援,呵呵一笑说,“等你们捉拿了甘辉,立刻快马向我传信,我会立刻派出玄甲军攻打杭州府的郑军。到时候郑森是自身难保,逃跑还恨少生了两条腿,哪里还敢来攻打杭州城?呵!” 他承诺出兵相助,那郑兵就是必败无疑了,张秉贞、王毅二人是欣然领命去了。 方原望着二人背影,沉吟着自言自语说,“甘辉,只要有了这一员猛将,福建必是我方原囊中之物!”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五章 强渡钱塘江 张秉贞、王毅二人在杭州城捉拿郑家的猛将甘辉,方原也在绍兴府开始调动兵马,准备支援杭州府,一举攻破在杭州府至少据守了大半年的郑森。 景杰南下追击倭寇带去了一万玄甲铁骑,一万步战营军士;‘赤古台在湖州府牵制郑森的是五千玄甲铁骑;如今留守在绍兴府的,只有三千玄甲铁骑,一万步战营军士。这些军士里至少一半是刚刚从河南、江西带回来的新卒,战力比之老兵要弱了不少。而且还要防备金华府郑芝龙的郑兵。 方原估算了一下,能抽调前去杭州府的,不超过八千人。 单是方原这一路进攻,恐怕无法给予郑森致命的一击,方原立刻派人前去联络湖州府的赤古台,整军备战,准备杀入杭州府,强攻郑森主力。 十日之后,方原终于接到了张秉坚、王毅派人送来的急报。 急报里是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二人果是依照约定,率领三千杭州卫所的明军袭击了甘辉前来杭州府催粮的督粮队。 坏消息是因甘辉骁勇善战,竟然在三千明军的重重包围中杀出了一条血路,逃去了杭州城外的凤凰山上,据险死守。 这个甘辉是方原指名点姓要活捉的,王毅根本不敢大意,立刻派兵将凤凰山脚围了个水泄不通,纵然攻不上山,但也不能让甘辉就这么溜了。 方原捉拿甘辉的计划只成功了一半,无奈之下,只能率军前去策应杭州城的防卫。 郑森见杭州府突然发难,也是措手不及,立刻派出军队前去杭州城。到了杭州城下,郑森面临着两个选择,其一是攻打围困凤凰山的明军,替甘辉解围;其二是直接攻打杭州城,先拿下杭州城。 郑森思来想去,杭州城既然投降了方原,杭州府也必然守不住了。攻打凤凰山的明军,是劳军费力。还不如在玄甲军赶到之前先拿下杭州城,然后洗劫城中钱粮。 杭州城曾经是南宋的都城,所谓上有天堂下有苏杭,杭州历来就是江南与苏州齐名的富庶之地。若能洗劫了杭州城内的官绅、富商,足以令郑军吃个饱,然后从容南撤。 郑森放弃了攻打凤凰山明军的计划,转而实施攻打杭州城的计划。 为了狙击玄甲军的支援,郑森立刻令麾下的虎将周全斌的五千兵马出杭州右卫,依着杭州府北河网密布的地形结营,步步狙击从湖州府南下的玄甲铁骑;另一员虎将冯信率五千兵马在杭州、绍兴二府交界处的凤凰山东南,据守钱塘江,狙击方原的援军。 郑森自率仅余的一万五千郑军,从杭州卫倾巢而出,准备攻打杭州城。 郑军到了杭州城下,连使者也没派进程,二话不说就开始攻城。 浙江巡抚张秉贞见郑森的军事目的,就是不惜一切代价的攻下杭州城,至于攻下杭州城的目的,已是昭然若揭。 杭州城眼下已是退无可退,唯一的生路就是死守杭州城,等待玄甲军前来救援。 指挥使王毅前去追击甘辉,已带走了杭州城绝大部分的守卫力量。如今还留在杭州城的,只有两千卫所兵。区区两千人要防守偌大一个杭州城,显然是杯水车薪。 所幸杭州城里至少有一百万百姓,张秉贞立刻组织了自告奋勇的五千精壮百姓,分发了武器,间杂着卫所的两千明军,开始登上杭州城的城门守卫。 杭州城共有七个城门,三个水门,七千守军分散在十个城门,每个城门只有五百至一千人不等。面对一万五千郑军专门突破一点的攻城,还是捉衿见肘。 面对郑军的猛攻,能不能守住杭州城,无论张秉贞还是杭州城的官绅,百姓其实心中根本没底,只能守一日算一日,巴望着玄甲军的援军尽快到来。 方原率军在出征五日后抵达了钱塘江东岸,据探马回报,沿江上下游一百里的浮桥早被郑军给拆了。 郑军的虎将冯信在对岸扎营驻守,他的任务不是歼敌,而是狙击方原的玄甲军渡江,为郑森攻打杭州城赢取宝贵的时间。 随方原出征的是玄甲军步战营副统领冯廷,见郑军在钱塘江西岸据江而守,便向方原提议,立刻征集百姓的渡船、渔船,趁着夜色强行渡河,攻打对岸的郑军。 方原在内心否决了这个建议,强行渡江,对门的郑军又不是傻子,万一半渡而击,那不是自投罗网? 他想采用的是当年红军强渡大渡河的战略,就是往上下游转进,避开郑军守卫的主力,然后强渡钱塘江。 方原微微一笑说,“冯统领,强行渡河攻打,或许会损失惨重。我的建议是,我留守在这里,以强行渡河为诱饵。你率精锐主力往上游转进,若有未拆的浮桥,立刻强渡钱塘江。若未有可以渡江的浮桥,不见郑军主力前来狙击,也可租用民船,搭建浮桥强渡大江。” 冯廷今次还是第一次随同方原出征,听到他这个大迂回转进的战略,大大出乎预料,恍然说道,“待我军渡了河,然后北上夹击江对岸的郑军!” 方原摇了摇头说,“杭州城危在旦夕,你渡了河后,立刻率军直插杭州城下的郑森主力,务必一战重创郑军主力,解了杭州城之围。对岸的郑军,等你解了杭州城之围,自会回兵支援,那时我再渡江追击,可大获全胜!” 冯廷也是战场的老将,方原这一招简直就是奇兵突击,在杭州城下的郑森做梦也不会想到,冯信的郑军还据守在钱塘江边,而玄甲军已杀至杭州城下。 他深嘘口气,对方原是由衷的赞扬,“方总督真是用兵如神啊!” 施琅早向方原汇报了冯廷在舟山群岛,突袭郑军军营,活捉了郑军水师大将林习山的大功,方原也早将冯廷纳入了重要培养的年轻将领行列。这次随军出征就是方原亲自对冯廷的考验,若能考验通过,便会加以重用。 方原不由得失笑说,“恭维话儿就少说吧!奇谋妙计不可少,但能贯彻执行的猛将更不可少。冯统领,杭州城百万百姓的性命,就全在你身上了!” 冯廷半跪在地,领下了军令状,“方总督,若不能解杭州城之围,我愿立刻自刎谢罪,绝不再来见方总督!” 方原本想安抚他几句,没有预料中的战果也不必自尽,但一想到若能置之死地而后生,冯廷或许能爆发出惊人的潜力,也就不再多言。 当夜,冯廷率了五千精锐主力连夜拔营,往上游寻找渡河良机。而方原则留在原地,安排了留守的三千军士开始装模作样的搭建浮桥,迷惑郑军的耳目。 对岸防守方原的冯信也没察觉到任何异常,见方原还在慢吞吞的搭建浮桥,只是固守原地。他打的如意算盘是等方原搭成了浮桥,渡河的时候才半渡而击,一举击溃方原的主力。 十日后,冯廷的玄甲军在沿着大江转进两百里后,终于找着适合强渡渡河的地点,见对岸的郑军并未追来,立刻召集当地渔民、船民,征用了所有的民夫、渔船,更许以了重金酬谢,连夜搭建三座浮桥。 到了次日清晨,浮桥搭建完成,五千玄甲军顺着浮桥轻而易举的渡了江,开始轻兵东进,杀奔杭州城下的郑军而去。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六章 杭州保卫战 郑军在杭州城下猛攻了十日,费尽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攻破了杭州西门-涌金旱门和水门。 大批的郑军从涌金门鱼贯而入,防御其他诸门的杭州城守军除了每个门留守两百人,其他的开始往涌金门集结,在城西的坊间和郑军打起了巷战。 双方在杭州城西大战了一日一夜,城西的三个坊已是火光冲天,整个杭州城西的百姓蜂拥逃窜至其他未被战火波及的民坊。 浙江布政司署里,浙江巡抚张秉贞已是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一个坊一个坊失守的军报不断传来府衙,郑军几乎已控制了整个城西。 更令人恐慌的是,杭州城守城的三千军士已战死了二千,能成建制抵抗郑军的不足五百人。这么点兵马,入城的郑军无须一日就能全吃了,然后整个杭州城就彻底成了一座待宰的羔羊。 他也向前去凤凰山的总兵王毅发出了回援的旨令,但王毅区区三千明军哪里敢去和郑军硬碰硬,全填进去也就只够郑军吃上一口,给杭州城续命一、两日而已。 王毅接到调兵的公文,也就视如不见,借口要继续围困甘辉,在凤凰山拥兵不前,坐看杭州城逐步的陷落。 浙江布政司官署已乱成了一锅粥,巡抚张秉贞向按察使李挺问道,“老李,按察使衙门还有多少衙役、兵丁?” 李挺哭着脸儿说,“兵丁全拨去城西了,衙役一听要上战场全不见踪影,巡抚大人,我们这次真是上了方原的当,他不会来支援我们,只是想坐看我们和郑军两败俱伤。老沈,就是你一再坚持投降方原,郑家攻城之祸就是你引来的。” 布政使沈廷扬沉声说道,“以我族侄对方总督的评价,他是一言九鼎之人,说了会来救援就一定会来救援。玄甲军迟迟不到,九成是因为遇上了郑军的狙击。” 两人又开始无谓的争吵,张秉贞叹声说,“老沈,如今不是争吵的时候,快想想法子怎么挡住城西的郑军。” 沈廷扬说道,“巡抚大人,按察使衙门,杭州府衙大牢里还关着数百囚犯,我前去组织起来去城西吧!” 张秉贞赞同了他这个提议,立刻令他前去组织牢里的囚犯,分发了武器,再次投入了城西的战场。 郑军杀入了城西,一面清理还在打巷战的明军,一面开始洗劫城西的富商、大户,奸淫的奸淫,劫掠的劫掠,金银一车车的打包好了,准备运走。 不到一日,郑军抢来的财物,已装了满满的一、两百车。 到了入城后的第三日,亲自在城西指挥巷战的郑森突然接到紧急军情,城西二十里的郑军大营已被玄甲军攻陷,数之不尽的玄甲军正蜂拥扑向了杭州城,开始一路剿杀参与攻城的郑军。 郑森闻之是大惊失色,玄甲军来的如此之快,更有甚者,冯信那边是一点消息没传来,难道玄甲军能神出鬼没? 玄甲军的神兵天降比郑森至少估计的至少提前了五到十日,这一下是彻底打乱了郑军洗劫杭州城,再满载而归的如意算盘,打包好的几百车财物,估计是很难带走了。 城西的明军,组织的囚犯还在拼死的抵抗,身后又被玄甲军包夹,若再不当机立断的撤走,郑军会在杭州城下全军覆没。 郑森立刻下令,弃了抢劫来的财物,不得耽搁,全军撤退至金华府,与郑芝龙汇合。 郑森显然是高估了郑军的军纪,这帮从福建千里迢迢前来浙江的大头兵,就是图财图女人来的,如今要他们白白丢弃到手的财物、女人,无异于虎口夺食。 为了钱财、女人,郑森所谓的军令连个屁都不如。一听说郑森要丢弃财物、女人撤退,郑军开始一哄而散,开始各自抢夺打包好的财物,金子、银子、珠宝,全往怀里塞。还有几百个郑军为了最后再爽一把,又开始集体**被捉来的年轻女子。 整个城西的郑军早已如乱作一团,有如人间炼狱。 郑森见乱兵已状如禽兽,便知大势已去,只能带着七千亲兵立刻撤出了杭州城的涌金门,却得败军来报,十里外数千玄甲军军士如疾风般的杀至。 两军距离已如此之近,若无一支军队前去狙击,郑军仓促往南撤,会被玄甲军立刻衔尾追杀,七千人估计没几个能平安逃到金华府。 郑家如今的四大猛将是甘辉、施琅、周全斌、冯信。 如今施琅早已投敌;甘辉被围困在凤凰山;周全斌、冯信正在狙击玄甲军,跟着郑森身边的,连一个能担大任的大将也不见踪影,怎么去抵挡如狼似虎杀来的玄甲军? 郑森正暗叹今日要全军覆没,却见一个十七、八岁的小将站了出来,生的是虎背熊腰,孔武有力。 小将匆忙的行了个军礼说道,“末将刘国轩,精通水性,愿领两千军士殿后,掩护总兵大人撤退。” 这个刘国轩是初入中军帐不久,之前颇有军功,但因其年幼,在郑家又无举荐之人,郑森一时也未曾留意,只令他在中军帐留职。未曾想到,在这个士气低落,军心惶惶的危难关头,刘国轩竟然敢主动请缨去狙击玄甲军。 郑森也来不及多想,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立刻调拨给刘国轩两千郑军,令他前去断后,能拖住玄甲军两日,便可撤退。 刘国轩领兵去后,郑森远眺着凤凰山的方向,郑家第一猛将甘辉还被困在凤凰山上,若不去营救,甘辉必会兵败陷在敌手。 郑森盘算着要不要立刻前去解救甘辉,却被手下死死的拦住了,七嘴八舌的开始劝说郑森。 “总兵,凤凰山下还有三千明军驻守,若此时前去,且不说能不能打退明军,纵然打退了,五千郑军有几个能活着回到金华府的?” “岂能为了甘辉一人,致总兵大人性命,五千郑军性命于不顾?” “甘辉勇猛无敌,说不准此时早已从山路逃走了。” 诸人是七嘴八舌,反正态度只有一个,就是任由甘辉自生自灭,保住五千郑军要紧。 郑森是绝然舍不得抛下猛将甘辉,但麾下诸将无一人愿率兵前去营救甘辉,法不责众,他也很是无奈。莫说诸将调不动,就是五千郑军,也没有多少会执行这项几乎是陷入必死之地的军令。若郑森再强硬下去,估计眼下这支五千郑军也会一哄而散,抛下他直接南逃。 郑森百般无奈,只能再次眺望凤凰山一眼,遥敬了一个军礼,暗自祈祷甘辉能杀出重围后,便下令派出两队哨骑分别前去知会周全斌、冯信二人不要再恋战,撤退至金华府汇合。 布置妥当一切,郑森便率着五千郑军开始加速的南撤。 郑森从杭州府撤退的消息一传出,正在利用水网地形,与赤古台打着游击战的周全斌,还有驻守在钱塘江边的冯信得了军令,不敢再在杭州府逗留,全军南下金华府。 赤古台率玄甲铁骑追击,斩杀了一千郑军,终于还是让周全斌借着水道逃走了。 冯信的五千郑军正准备撤退,被突然渡河的玄甲军打了个措手不及,损失了一千余郑军。方原的目标是尽快至杭州城安民,还有招降猛将甘辉,也没再去扩大胜果,冯信也就借机成功的逃脱了追杀。 等方原在三日后赶到杭州城郊时,却见到冯廷还没能突破把守各处水道的两千郑军。 两千郑军能拖住五千玄甲军精锐,坚守了三日之久,方原是微微一惊,忙追问郑军的统领是何人。 冯廷如实的汇报说,是一个叫刘国轩的小将,精通陆战、水战,忽水忽陆,互相策应,玄甲军每推进一步,都十分艰难。在杭州城外大战了三日,只推进了五里。 方原暗自恍然,这个刘国轩可不是什么小将,乃与甘辉、施琅并称郑家五虎将之一,史书上郑家那个台湾小朝廷的军事支柱,初一露面便已崭露头角。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七章 入城安民 方原来到与刘国轩对峙的河道边,见郑军左中右三军,水路二军的营寨是互相策应,攻打任何一营,至少有二营可以支援,果是深得兵法列阵之妙,忍不住感叹说,“刘国轩,果是名不虚传啊!甘辉、施琅,如今再加个刘国轩,郑家良将如此之多,可惜郑家父子不知用人,否则岂会败得如此之速?” 冯廷听他褒扬刘国轩,其实就在打自个儿的脸,满脸羞愧的向方原请罪,“方总督,我没能击破刘国轩的后军,追击逃亡的郑森,请军法责罚。” 方原见他实在也太过敏感,还以为自己在指桑骂槐,哈哈一笑,又开始安慰他说,“冯统领,你如期赶到杭州城外,吓得郑森落荒而逃,挽救了一城的百姓,只有功没有过。不过嘛!打仗,猛冲猛打固然勇气可嘉,但若能善用计谋,智慧与勇气相结合,更能事半功倍。” 冯廷忙向他请教,这一仗到底该怎么打才能迅速突破刘国轩布置的防线。 方原凝望着河对岸的刘国轩军营,沉思了一会,笑了笑说,“我军有单兵战力,还有兵力优势,对岸的郑军必然如临大敌,时时刻刻堤防我军的异动。任何一个小小的兵员调动,都能使郑兵成为惊弓之鸟之卒。” “此地河流密布,无论是进攻、撤退都会受限,我建议冯统领使一招疑兵之计,分三路突进,两路佯攻,一路主攻。你说刘国轩能不能猜到我军哪一路是真,哪一路是假?若他猜不到虚实,他还敢不敢在原地驻守,等着我军去包抄他的后路?” 冯廷听了他的一番说教,顿时恍然,立刻将全军分兵三路,只有左路是实攻,中右二路是虚攻。 刘国轩见玄甲军兵分三路,也摸不清其中的虚虚实实。他已死守了三日,算是圆满完成了郑森下达的坚守两日的军令,再战下去,若被玄甲军钻了空子,损兵折将,那就得不偿失,还不如趁好就收。 刘国轩立刻下令两、三千郑兵合军一处,趁着夜色南撤,前去和金华府汇合。 次日清晨,冯廷见对岸的刘国轩果然撤了兵,对方原的疑兵之计是心悦诚服,立刻去向方原汇报捷报。 方原,冯廷令哨骑先去城里报信,便驱兵直抵杭州城下。 杭州城涌金门口,巡抚张秉贞、布政使沈廷扬、按察使李挺带着布政司衙门,还有杭州府衙的各级官吏,已排好了队迎接方原进城。 张秉贞、沈廷扬二人陪同方原从涌金门入城,刚到城门口,入目的是残破不堪的水、旱二门,残垣断壁彰显着之前攻城战是何等惨烈。 张秉贞说道,“今次的主战场就在涌金门,城里的卫兵坚守了整整十日,战死了二千三百余人,几乎损失殆尽。” 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浙江、杭州府若在大明治下,张秉贞确实是浙江巡抚。但如今已换成方原的治下,张秉贞能不能继续当这个浙江巡抚,完全就要看方原的脸色。方原一个旨令立刻就能剥夺他身上一切的官职。 张秉贞趁机前来邀功,将守城的功劳全揽在自个儿身上,就是想换取方原继续支持自己当这个浙江巡抚。 方原听了是默然不语,张秉贞的心思他懒得去理会,真正令他无语的是,郑森撤退前最后的疯狂确实出乎预料。 众人进了城门,路过城西诸坊,方原一眼便见到诸坊的街道、商 铺、民舍被郑兵摧残过后的凄惨景象,还有成群结队失去了钱财、女眷,正在家门口撕心裂肺哭喊的百姓。 方原见了百姓的惨状,气得是咬牙切齿,问道,“郑兵在城里奸淫掳掠了?” 张秉贞如实的禀报,“方总督,郑兵进城之后,我立刻组织了官兵、囚犯与之进行了三日三夜的巷战。但终是寡不敌众,郑兵在城西抢银子、抢女人,无恶不作!” 方原心中升腾了浓浓的杀机,暗暗念道,“郑森啊,郑森!未曾想你也是心狠手辣之辈,你既然做了初一,就莫怪我做十五了!” 数百百姓突然上前拦着众人的车马,齐刷刷的跪地求恳,“官爷们啊!求你们快去追赶那帮畜生,救回被抢走的女人啊!” 数百人一起求恳,声嘶力竭,这也是张秉贞故意安排的。他也想着去追击郑兵,夺回被抢走的女人。但单凭杭州府的卫所兵追去也是给郑兵送菜,只能激将方原派出玄甲军追击。 方原气得是浑身一颤,厉声问道,“张巡抚,郑兵还劫掠了银子,女人撤离的?撤离多久了?” 张秉贞说道,“据统计,郑兵至少劫掠了五百女人。” 负责军事的浙江布政使沈廷扬也汇报说,“郑森的主力已撤退了三日之久。留在城中凌虐百姓的五千郑军是一日前才撤离,他们带着抢来的金银、女人率军沿着水路南撤。” 这些郑军带着金银、女人肯定逃不了多远,方原立刻叫来冯廷,朗声说道,“冯统领,你领五千玄甲军去追击郑兵,抢回被夺走的银子,还有女人。” 冯廷拱手领命,却听方原又大喝说,“这次的军令只有一个,对这帮畜生不受降,尽数屠杀,一个不留!” 冯廷是轰然领命,立刻去调派兵马,追击郑兵。 跪拜的百姓见方原出兵去追击郑兵,更下了军令,将作恶多端,恨得咬牙切齿的郑兵全部诛杀,齐齐冲他磕头谢恩。 方原朗声说道,“诸位,今次杭州的战火是郑家引来的,但也因我等官府护民不利,没能御敌于城门之外。本督会拨付十万两银子作为专项银子,重建被战火摧毁的城西三坊,帮你们早日回归家园,过上以前的平安日子。” 战火本是天灾人祸,方原肯自掏腰包十万两来替百姓重建家园,简直是仁至义尽,立刻引来杭州城百姓们此起彼伏的欢呼声,‘方总督千岁千岁千千岁’的喊声响彻云霄! 方原的这一善举令张秉贞、沈廷扬二人也是深深动容。 杭州城之战,严格意义上,是杭州府引狼入室引发的恶果。方原不来援救是本分,来援救是仁义,并无任何的过失,但他却自担了责任,更愿支拨巨款来援建。 比之烧杀抢掠的郑兵,方原的仁义,玄甲军的军纪严明简直是天壤之别,再想起众人之前勾结郑兵,引狼入室的愚蠢,是既感激,又惭愧,冲方原心悦诚服的行礼道谢。 方原回了二人一礼,行出了一截,又问道,“张巡抚,郑军的甘辉在哪儿呢?” 张秉贞一听他称呼自己为张巡抚,那就是认可了自己这个浙江巡抚的身份,悬着的心儿也落了地,忙说道,“甘辉的督粮队被我军围困在凤凰山上。” 方原捉拿甘辉心切,追问道,“甘辉随行有多少兵马?” 张秉贞愣了愣,甘辉随行的督粮队也就三百兵马,但却因甘辉骁勇善战,三千明军也没能围住,被他逃上了凤凰山。若直言甘辉只有区区两、三百兵马,三千明军却不敢攻山拿人,估计方原会恼羞成怒。 张秉贞想了想说,“甘辉随行至少一千兵马,又占据了地利,我军一时也攻不上去。” 方原一眼就看出他脸上的迟疑之色,冷冷的说,“张巡抚,军中之事可不比官场,牵一发就是成百人的性命,甘辉在凤凰山上到底有多少兵马?” 张秉贞被他看穿了小伎俩,不敢再隐瞒,老老实实的说道,“只有两、三百兵马。” 方原大怒的呵斥说,“甘辉只有两、三百兵马,至多一千明军凭着地形,就能将他围困在山上,为什么不抽调两千兵马回城守城?若再有两千兵马,郑兵也不至于这么快就攻陷涌金门,还有城西三坊!” 张秉贞吓得脸色大变,忙如实的说道,“方总督,我向王总兵下了调派军令,王总兵他说要替方总督办事,不能回来守城啊!” 方原这下算是心知肚明,这个王毅,就是在怯战避战,身为杭州总兵却坐视杭州城失陷,这个罪名已足以将他军法处治。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八章 撒网捕兽 甘辉随行虽然只有两、三百人,但却占据了凤凰山有利的地形,再加上骁勇善战的甘辉,还有手下一帮亡命徒。单凭区区三千杭州卫所兵,要上山捉人,估计也会死伤惨重。 方原令军士前去给赤古台传令,令赤古台的六千玄甲铁骑,星夜兼程的赶来杭州城,准备以装备精良的玄甲军士攻山。 两日后,方原、赤古台率领五千玄甲军来到凤凰山脚,杭州总兵王毅恭恭敬敬的将二人接入了军营,鞍前马后的招呼侍奉。 方原默然的看着眼前这个卖力讨好的杭州总兵,眼下还真是重拳难打笑脸人,要惩处他也要等捉拿了凤凰山上的甘辉之后,便不紧不慢的问道,“王总兵,甘辉还在山上?” “是!” 王毅又如实的告知如今的军情,“凤凰山曾是南宋的皇宫所在,后改建成寺庙,毁于一场大火。但山上仍有不少当年皇宫遗留下的的城墙和屋宇,甘辉是据险而守,我军迟迟拿不下。” 方原已是军事上的老鸟,一听王毅的介绍便知这些南宋的宫墙,还有屋宇虽已废弃,但毕竟之前是按照护卫皇宫的标准修建,肯定是利于防御。只要稍经加固便是现成的防御工事,以这些卫所兵的尿性,攻不下来也是正常发挥。 方原、赤古台二人在王毅的带领下,步行上山,崇山峻岭中屋宇、城墙是若隐若现,一片寂静,但于无声中却能分明的感受到隐隐的肃杀之气。 方原一行人隔远了以望远镜探查,城墙缺口早已沙石填了,屋宇墙后军士的刀兵是隐约可见,看来郑军还在驻守。既然还有郑兵,那甘辉肯定还困在山上。 一行人绕着山路走了一圈,并未发现明显的破绽和缺口可以长驱直入,看来甘辉也是目光如炬,早将防御工事布置得固若金汤。 方原、赤古台回到山下的中军帐,开始商议破敌之策。 赤古台开门见山的说,“郑军想在皇宫屋宇间与我们打巷战,强攻的话必然损失较大。如今已是秋季,天干物燥,只要放一把火,就能将郑军一焚而光。” 他的法子倒是简单粗暴,只要一点火,郑军肯定是守不住的。 但在凤凰山上一点火,浓烟借着大风一吹,立刻会弥漫到整个杭州城,城里的数十万百姓必然深受其害。为了对付区区两、三百,而损害数十万人的利益,实在有点小题大做了。 方原立刻否决了赤古台的法子,他想采用的,还是之前对阵甘辉的老法子,就是以催泪、辣椒烟雾开路,迫使郑军根本无法坚守,再逐一攻克每道防线。 方原召集了赤古台,还有三百精锐的玄甲军士,给每人配备了一个防毒面罩,一套防爆装备,一支玄甲神铳,一柄用于砍杀的马刀,一柄用于劈刺的倭刀,一把防身的军用匕首,十个催泪、辣椒喷雾,还有三十发子弹。 这已是方原打造出来的最精锐的突击部队,完全按照现代化标准建成,这种精锐突击部队对付这些古代的军队,方原坚信就是砍瓜切菜、信手拈来。 三百突击部队已集结成军,杭州总兵王毅见了这种武装到牙齿的精兵悍将,威武雄壮之师,惊的是目瞪口呆,对方原是彻底拜服。 带领突击部队冲锋的是猛将赤古台。 攻坚战开始! 赤古台的突袭部队借着树林的掩护,开始往宫墙突进。郑兵的火铳、弓箭,根本无法穿透突击部队的防爆装备,造成致命的伤害。 突击部队拼着受了些些轻伤,抵达宫墙之侧,开始从宫墙的缺口往工事内扔催泪、辣椒喷雾。在工事后,准备打巷战的郑军被呛得是头晕目眩,纷纷逃离了本来坚守的阵地。 赤古台率军轻而易举的突破了第一道工事,待冲到南宋皇宫的正殿,却遇上了迎面而来的甘辉。 全副铠甲武装的甘辉从殿后闪出,一手持盾,一手持倭国大刀冲着赤古台杀奔而来,想使用惯用的斩首策略。 赤古台也是蒙古人好勇斗狠的性子,也不使用火铳,一手使马刀,一手使倭刀,正面迎上。 这是玄甲军、郑军最猛的二将之间的肉搏,众军士没一个敢来参与其中,纷纷闪开,各自应战。 甘辉、赤古台二人杀得兴起,你来我往,刀光剑影的缠斗了半个时辰,仍是不胜不败之局。 这边两个主将在拼肉搏,那边没了主心骨的郑军再无法阻挡装备精良、无论单兵素质,还是斗志军心都远胜的玄甲军士,被突击部队杀得四散溃逃,根本无法组织成有效的抵抗,只能龟缩在一间间屋宇内外,凭着地形优势苦苦的支撑。 突击部队在两个百户的带领下,分出两队,挨着一间间屋宇清点郑军的残兵。 开战了一个时辰,突击部队将已成了残垣断壁的皇宫、寺庙搜了个八八九九,打死郑兵百余人。还有百余郑兵扛不住突击部队的攻势,不敢再在皇宫据守,而是选择立刻往凤凰山的主峰逃去。 甘辉也并非一味斗狠的莽夫,之所以一直缠着赤古台恶斗,而不去带领郑兵据守,是自知大势已去,再怎么防御,今日也到了大限之日。与其畏畏缩缩的逃避,不如直接斩杀一个玄甲军的猛将,还能捞回本来。 哪知他与赤古台恶斗了一个时辰,仍是拿不下赤古台,甚至连上风也没占到,仅仅是个平手之局。 甘辉眼见郑兵已溃散往后山,已心知肚明,要斩杀赤古台是不可能了,立刻虚晃一刀,往殿后逃去,赶去和逃往主峰的郑军汇合。 因山路狭窄,一条小路仅能通过一人,赤古台也没有再去追击,而是留守在攻占的皇宫、寺庙遗址之内,派人去向方原报捷,令方原前来主持大局。 方原带领着两千玄甲军士进驻了南宋皇宫遗址,主峰上根本没有粮食补给,此时再强攻已没有任何意义,只需要派人守住下主峰的山道,便能将甘辉一行人困死在山上。 方原一面令玄甲军封锁了从主峰下山的所有山道,包括没有道路,坡度较缓的山间树林,以免甘辉趁机从山间逃脱。一面派军士向主峰上的甘辉送去了劝降书信,承诺只要甘辉投降,立刻重用,所有亲兵都既往不咎。 在主峰上的甘辉坚守了半日,甚至还派出几个军士去探查主峰的各条山路,寻找有没有坡度较小的缓坡山林可以逃生。 半日之后,前去探查的军士回报,但凡可以下山的缓坡都已驻扎了一百以上的玄甲军,树林间荆条封路,荆棘密布;余下的就是跳下去生死全看天意的陡坡。 至此,甘辉所有的退路已被彻底封死,再坚持了一日,随行的百余亲兵已饿得头晕眼花,只能勉强的或坐或站。 甘辉见众亲兵颓丧等死的惨状,若此时玄甲军攻打,郑兵已无一战之力。 甘辉最后一次从主峰远眺凤凰山下的杭州城,在这个最高峰鸟瞰,对方圆十里内的情况能一览无余,玄甲军的旗帜飘扬,目光所及之内,再不见任何郑军的军队。 主帅郑森已撤离了杭州城,竟抛下自己这一支孤军撤离了! 他双眼渗出绝望的泪水,如今已陷入绝境,唯有自尽殉葬,报答郑氏的知遇之恩。 甘辉面向南跪倒在地,缓缓的抽出佩刀,搭在了在脖子上,准备自尽而亡。 一个亲兵急匆匆的传来了方原的劝降书,甘辉斜斜的瞥过一眼,对内容是看也不看,惨然一笑说,“战败,但有一死以报郑氏,绝不做三姓家奴。” 几个亲兵知道他一死,众人是绝无幸免,开始纷纷劝说。 “甘统领,死有轻于鸿毛重于泰山,留着有用之身才能报郑家的知遇之恩啊!” “不如先诈降,只要下了山,随时都有机会能逃走。” “为什么要逃走,甘统领不如诈降,然后找机会斩了方原,这才是对郑家最大的报恩。” 甘辉一听众人的劝说,一想也是在理,先诈降方原,再伺机刺杀,便能一举灭了这个郑家最大的对手,比之眼前毫无价值的自尽,害死亲兵百余条人命,显然是更好的选择。 甘辉念及此处,将佩刀一扔,颓然说道,“立刻去禀报方原,只要他放过我的百余亲兵,甘辉愿意接受投降!”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九章 反间计 甘辉自缚着双臂,由亲兵押送着下了凤凰山主峰,来到方原的军营前,跪拜受降。 方原大笑着解开了他的捆绑,只令玄甲军缴了众人的兵器,亲热的拉着甘辉,带回了军营,善言安抚说,“甘统领,自上次一战之后,我就望着能得甘统领效力,今日终于如愿以偿,哈哈!” 甘辉是个战场的猛将,但却不是个合格的演员,说起谎来还是相当的不自然,更不专业,忙低了目光说,“方总督能赦免罪将万死之罪,已是浩荡之恩。罪将感方总督大恩,必当鞠躬尽瘁,为方总督鞍前马后的效力。” 方原微微一怔,却也察觉到甘辉话里话外中的异味儿。捉拿施琅时,施琅是誓死不降,还是方原使尽了各种手段,诱骗郑芝龙杀了施琅全家才令施琅降服。 眼下这个甘辉乃是郑家头号猛将,之前在战场冒死冲锋要阵斩方原,已经充分的证明此人是悍不畏死之徒。如今甘辉轻易的投降,本就令方原起了疑心。 单纯的投降,尚可理解为甘辉珍惜生命,留住有用之身以图进身之计。但一个人的本性是数十年养成的,投降前,誓死不屈,投降后态度立刻来了个三百六十度的转变,这就令方原觉得匪夷所思。 甘辉不寻常的表现只有一个解释,他是在演戏,看似投降,实有二心! 方原看破却不点破,冲着甘辉爽朗的一笑,“甘统领,郑芝龙、郑森父子还盘踞在金华府,你对郑家父子的战法十分熟悉,就随我出征金华府,彻底将郑家父子赶回福建老家,哈哈!” 甘辉佯作领命,随同方原一起下了凤凰山。 王毅见方原活捉了甘辉下山,忙迎上众人,连连恭维说,“方总督的玄甲军真是神兵天降,战则必胜,攻则必克,所向披靡啊!” 方原下了战马,令赤古台带着甘辉一行人去休息,拉着王毅的手儿进了中军账,微微一笑说,“王总兵,你家中尚有何人啊?” 王毅见他突然问出这么个唐突的话儿,惊愕的答了,“上有七旬高堂,中有贤妻持家,下有三子二女。” 方原拉了他亲热的坐在身边说道,“令堂,令妻贤良淑德,我替她们讨个诰命夫人的封号吧!你的儿子,我会安排进江南大学堂学习深造;你的女儿,我会指配一个好人家。” 王毅听了猛地一惊,连自己的母亲、贤妻、二子女都有了安排,却偏偏不提自己的官职安排,便知方原是话中有话,吃惊的问,“方总督,那下官,下官,是什么安置?” 方原一下下拍着他的手背,正容说,“王总兵,杭州城陷落,城西的百姓死伤数万人,被摧毁的民舍、商铺不计其数,这个责任该谁来担啊?” 杭州城陷落,他这个杭州总兵自是要负首要罪责,王毅额头上是冷汗淋漓,颤抖着声儿说,“方总督,当时我并不在杭州城,是替方总督捉拿郑军的甘辉啊!方总督,你的一个旨令,我是赴汤蹈火,死而后已,你不能过河拆桥啊!” 方原默然了一会,又问道,“王总兵的意思,这次杭州城失陷的责任,其实是我调派不当了?” 王毅猛地一惊,已知其中的要害所在。杭州城失陷这么重大的事件,官府必然要给出一个说法。王毅身为杭州总兵,必然会受到明律军法的严惩,但若照他的说法公布出去,方原其实也难辞其咎。 方原愿意重重的抚恤他高堂,妻儿,就是要他闭嘴,主动认罪伏法来平息杭州府的民怨。 王毅想到今次已是必死无疑,吓得跪倒在方原面前,匍匐磕头说,“方总督,我真的是必死无疑?!” 方原上前抚摸着他的背心,淡淡的说,“王总兵,你身为杭州总兵,在郑军攻城之时,避战怯战,致使杭州城陷落,难道你还想活命?你放心的去吧!我承诺对你家人的照顾,必会一一兑现。” 王毅颤抖着声儿说,“好,好,我伏法,认罪!” 方原点了点头,令王毅在招供书上按手印画押后,再令军士将他带了下去,关押、饮食的条件,宽厚待之。 方原令锦衣卫在杭州城里放榜安民,并将杭州城陷落的一切罪责全推到总兵王毅头上,其他的官员一概澄清了关系,平安脱险,算是对这次杭州城陷落的事件进行了官方的定案。 冯廷奉命追击南撤的郑兵,这些郑兵满载着金银珠宝、女人的牛车至少一百辆,日行不到四十里,在两日后,杭州城南一百里就被冯廷给截杀了。 郑兵早就军心涣散,面对兵强马壮的玄甲军,只抵抗了不到一个时辰就彻底溃败,纷纷放下了武器,向玄甲军跪地投降。 冯廷奉了方原的严令,对这些丧尽天良,荼毒杭州百姓,奸**人的郑兵一律不准降,只能屠尽灭绝,便拒绝了郑兵的集体投降。 他责令郑兵拾起武器,重新开战,直接以战场的方式将三千郑兵血洗殆尽,人头也尽数砍下。 这三千郑兵趁着夜色逃走的,只有不足百人。 冯廷直接令所有的女人下车步行,用三十辆之前载着女人的牛车装着郑军的头颅搁在牛车上,连同所有劫掠来的金银珠宝全押回了杭州城,向方原复命。 方原将冯廷押送回来的女人,尽数放归了家里。金银珠宝除了作了记号的金元宝、银锭,按照来源一一送还。大部分无法确认归属的,留下了五万两犒赏参与杭州一战的玄甲军,余下的平均分配给了三坊所有登记在案的百姓。 郑军的三千颗人头,方原令玄甲军士直接挂在了城南的郊区,示众十日,以平息杭州城百姓的民怨。 投降的甘辉,方原直接提拔他成了亲兵营的副统领,和亲信的锦衣卫统领胡琦一同负责方原的护卫工作。 甘辉见方原如此不加警备,是暗暗欣喜,开始与之前一同投降,被编在其他军营的亲兵开始私下联络,伺机而动。 胡琦是个老江湖,甘辉的些些小伎俩早就落在他眼中,趁着方原视察军务的当口,见甘辉不在,忙低声提醒方原,“方总督,甘辉此人新降,切不可重用,更不能将护卫之职交到他手里啊!万一仓促有变,悔之晚矣!” 方原见胡琦也起了疑心,看来甘辉这场诈降戏真是太不专业,搞得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需要去演员培训班重新培训,不由得一笑,“老胡,这个甘辉最近有什么动静?” 胡琦如实的将所见所闻向方原禀报,“甘辉与编在其他营的亲兵私下联系甚密,居心叵测,不得不防!” 方原失笑说,“老胡,你也太小看我,甘辉区区一个诈降计,岂能瞒得过我的双眼?他既然想使诈降计,我就将计就计,送他一个反间计,再送郑芝龙一个借刀杀人计,彻底断了他报效郑家的念想,他才会真正的归顺。” 胡琦这才知道方原其实早有防备,只是在将计就计而已,恍然说,“原来方总督是想.....呵呵,这一招真是高明啊!” 方原比了个收声的姿势,又交代说,“锦衣卫必须外松内紧,将甘辉,还有一众投降的亲兵看紧了,但又不能令他们看出破绽。还有,甘辉是个猛将,等闲之人挡不住他三拳两腿,必须抽调锦衣卫里的精锐之士前来护卫。” 胡琦将他的交代一一记下了,方原又笑了笑说,“老胡,这些日子,我的身家性命全在你手上了,哈哈!” 胡琦正容说,“方总督对我有知遇之恩,我胡琦万死不能报,只要我胡琦还活着,方总督就一定安然无恙。” 方原拍了拍他的肩,凝望着远方的军营,嘴角扬起了一丝冷笑。郑芝龙之前就中了计,杀了施琅全家。如今故伎重施,要郑芝龙在一个陷阱里再摔一次,再杀甘辉全家,令甘辉也死了报效郑家之心。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章 输红眼的赌徒 金华府治所 金华县 郑芝龙、郑芝豹、郑森三人正在视察从浙北五府溃退回到金华府的郑军败兵。 从杭州府撤回的败兵有一万五千,再加上金华府留守的两万郑军,目前还留在浙江的郑军总数是三万五千人。 整个军营早已是军心涣散,人心惶惶。 郑芝龙遥想大半年前,十万郑家陆军,三万水师,三百五十艘战舰,再加上倭兵五万,铺天盖地的北上,声势何其浩大。 出征的将领是猛将如云,郑芝龙、郑芝凤全是身经百战的战场老鸟,初生牛犊不怕虎的郑森,水师大将施福、林习山,陆军三虎将甘辉、周全斌、冯信。倭兵方面还有德川幕府第一老中-松平信纲,黑田、岛津两藩的藩主,麾下的倭将也是多如牛毛。 郑芝龙满以为浙北五府能收入囊中自不必说,就连南直隶,也应该能顺势拿下,将方原赶到长江以北。 但理想是丰满的,现实是骨感的。和玄甲军连番大战,战果令郑芝龙是瞠目结舌。 倭兵方面,两藩藩主黑田忠之、岛津光久全部投降,五万倭兵只有不足一万,由松平信纲去了浙南六府打起了游击; 郑兵方面,三万郑家水师,全军覆没,只被施琅放回了不足一万降兵,三百五十艘战舰的庞大舰队也被施琅打得南逃,在海门卫苟延残喘;十万郑家陆军,损失了至少六、七万,连最精锐的五千虎贲近卫也只余下不足千人,几近全军覆没。 将领方面的折损也是惨重。 水师方面,大将施福投降了方原,战败后的林习山被罚去金门岛,水师营的千户、百户等中下级军官是折损殆尽。 陆军方面,郑家第一猛将甘辉被方原逼降,其他的虎将周全斌、冯信也被打得灰头土脸,幸亏多生了两只脚才仓皇逃回。折损的中下层军官更是不计其数。 郑家这次北上,败得是惨不可言。 如今,只余下三、四万败兵在金华府苟延残喘,收复浙北五府是痴人说梦,就连能否守住浙南六府也是捉衿见肘。 郑芝龙是悔不当初,对郑森擅自挑起兵祸的行为更是恼怒至极,沉声说道,“森儿,为父早说过不能北上南直隶,应该南下广东,如今遭此大败,你还有何话说?” 郑森出征前雄心勃勃,但如今却被泼了一头冷水,他这个主战派的主帅应该负全权之责,若非郑芝龙袒护这个爱子,早就该军法处治。 郑森是默然不语,郑芝龙也不想理会他,目光又落在郑芝豹的身上,“老五,战场打得一败涂地,如今该如何是好?是留守金华府,控制浙南六府,还有退回福建,稳守仙霞关?” 郑芝豹颓然说道,“大哥,这仗没法再打了,浙南六府也守不住了。不如借着金华府还有三、四万人马,倭兵还未彻底崩溃,派使者与方原和谈。浙南六府里,郑家只要陆路的衢州府作为仙霞关的缓冲,还有台州、温州二府的军港作为贸易通道。余下的处州、严州、金华三府,全让给方原,罢兵休战吧!” 郑芝龙的大本营就在福建,浙江共十一府,富庶的浙北五府根本是鞭长莫及,再争下去也是徒劳无功。能够得上的浙南六府却是穷乡僻壤,得了无所裨益,还要分兵驻守,得不偿失。 以郑芝龙商人的眼光,与方原在浙江相争,本就是笔亏本的买卖。郑芝豹提议保留在浙南沿海的军港,再加上一个衢州府作为与方原的战略缓冲,是正合他意。 郑芝龙忙说道,“好,好,老五,你立刻派人去......” 郑森还是输得不服气,开口打断了郑芝龙的话儿,“父亲,我们还有三、四万郑军,大将周全斌、冯信还在,更有一员虎将刘国轩崭露头角,完全可以与方原再战,何必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郑芝龙沉声说道,“森儿,十八万大军如今只剩不到五万人,你还在大言不惭?!” 郑森冷冷的说道,“父亲,战场本就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你只算郑家的损失,那是自己吓自己。郑家确实吃紧,方原难道就不吃紧?哪里有不战就割让领土的说法?” “郑家没有后顾之忧,可以全力与方原周旋,方原却还要担心来自北边的压力,比我军更为难受。这一场战争,双方谁能撑到最后,谁就是胜者!” 割让领土绝对是个能压死人的大帽子,各朝各代的帝王将相都是不敢碰这个大雷区。郑芝龙、郑芝豹自然也不敢,若传了出去,光是三军将领,还有福建军民的口水都能将二人喷死。 郑芝豹叹了一口气,不敢再继续说下去。 郑芝龙默然了一会,又问道,“森儿啊!战事一败至此,你还有什么反败为胜之计?” 郑森冷然说道,“抵御方原入侵,又不是我郑家一家之事,浙南六府坐山观虎斗那可不成。我建议在浙南六府强拉兵丁入伍,并责令六府供应郑军一切军粮,劳力。” 郑芝龙深嘘口气说,“强征暴敛,若引起浙南六府反抗,该当如何是好?” 郑森冷冷一笑说,“若守不住浙南六府,反正也是归了方原,横征暴敛也是在方原的领地,总比在福建横征暴敛好!” 郑森望了望二人,又取出一纸书信说道,“父亲、五叔,这是甘辉送来的书信,甘辉的投降是诈降,伺机行刺。而且他如今被方原安排在亲兵营,能接触到方原军中最机密的军情,可与我军暗通情报。只要找着一个机会,就能致方原于死地,方原一死,玄甲军必然不战自溃!” 郑芝龙、郑芝豹二人互望了一眼,照郑森的说法,这场战争还可以再继续等等,若甘辉真的能刺杀方原,那说不定真能反败为胜。 众人正说话间,周全斌急匆匆的拿着一纸军报,交给了郑森,“郑总兵,这是甘辉从方原的军中刚传来的紧急情报。” 郑森摊开一看,大笑着说,“父亲、五叔,我刚说机会机会真的就来了!” 三人摊开了书信,甘辉在书信里告知了方原最新的军事行动计划,就是兵分两路,一路由杭州府直下金华府,一路由绍兴府直下金华府。但两路之中,杭州府一路是由玄甲军副帅赤古台率领,乃是攻打的主力,至少有两万玄甲军士;绍兴府一路是由方原率领,乃是佯攻,其实只有三千军士不到。 甘辉在书信里的建议是,一旦杭州府的玄甲军杀进金华府,郑家不要管金华府的失陷与否,而是立刻率所有主力北上,攻打绍兴府的一路虚兵。只要能击溃方原麾下的三千玄甲军士,甘辉就有机会趁着战乱行刺方原,一举功成。 郑森哈哈大笑说,“父亲、五叔,此战是成是败,就押上三、四万郑军还有猛将甘辉,与方原再赌上这一把了!若成,则我们郑家趁势攻占南直隶,一统江南;若败,我们再撤回福建,据守仙霞关也不迟啊!” 郑芝龙、郑芝豹是面面相觑,郑森说的半点不假,这一把就是押上在浙江境内三、四郑军的一把豪赌!甘辉的计划里描绘前景实在太过美妙,利益的诱惑也足以令二人心动。 郑芝龙问道,“老五,你是什么想法?” 郑芝豹叹声说道,“大哥,一切由你做主了。” 郑森拱手请命,“父亲,机会稍纵即逝,千万不能再犹豫了!若父亲担心失败,可先回福建,以免身陷战乱之地。” 周全斌也立刻跪地向他请战,“郑总督,拼了吧!我愿领军北上绍兴府,击溃方原,不成功便成仁!” 郑芝龙见众人都如同一个个输红了眼的赌徒,全都倾向于押上三、四万郑军的赌注,和方原玩这个生死赌局。他反对与否,也无关大局,不但不能阻止这一个赌局,无非是自损在军中的威望而已。 郑芝龙再不推脱,朗声说道,“好,好,森儿,这里就全交给你了。我率五千军士先回福建加强仙霞关的守卫,以免战败后,被方原长驱直入,破关而入。”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一章 赌局揭晓 方原今次攻打金华府的军事计划确实是两路进军。 一路是赤古台率两万玄甲军主力,从杭州府南下;一路是方原率两千老兵带三千新兵的搭配组合,从绍兴府南下佯攻。 在赤古台率军出征之时,方原这一路也领军出发,到了绍兴府南的会稽山,突然声称得了风寒,不能再往前行军,五千军士则在会稽山扎营休整,依山结营。 会稽山乃是当年大禹会盟万国诸侯之地,在春秋时期,也是越国的都城所在地。会稽山地形易守难攻,因越国曾在此建都,山中更是交通便利。 这个会稽山,就是方原预设与郑军决战的战场,也是给北上的四万郑军送终之地。 之前甘辉传送给郑家的军事计划乃是烟雾弹,方原真正的军事计划是,用自己这支孤军作为诱饵,将郑军从金华、绍兴二府的山地、丘陵引诱出来。到更有利于骑兵冲击的浙北片区,与郑兵决战。 赤古台那一路确实是从杭州府出发,目标却不是金华府,而是先南行再东进,在郑军与方原的孤军开战之后,从郑军背后突袭,彻底给郑军一个了断。 会稽山下,方原将这支五千人的军队分为两拨,新兵则上山搭建防御工事,承担的是修建之职;老兵则在山脚扎营驻守,那是这次防御战的主力。 甘辉见玄甲军在山脚扎营,更有一队队军士往山间而去,大感异常,疑心又起,难道方原是在装病,并不是要去征战金华府? 甘辉进了中军营,冲方原恭敬行了礼,又抬头观察着方原的脸色。 方原要令甘辉去了疑心,正在床榻上装病,不断的咳嗽着。做戏要做全套,全身也早裹得严严实实,脸上红通通的,望去便知是热气侵体。当然,秋天暑气刚退,就故意裹了厚厚的几层兽皮,不热得浑身大汗才是奇了怪了。 胡琦安排了十个锦衣卫,在大营,还有五十人,分别在军营外等候,只要甘辉稍有异动,立刻便会上前拿人。 甘辉瞧了一会,也没看出什么异常,疑心稍去,“方总督,我们要在会稽山扎营多久?” 方原佯作咳嗽了几声,低了目光说道,“等我伤寒稍愈便出征。” 甘辉又问道,“既然稍作停留,为什么有大量军士上山?” 方原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说,“山上有大禹当年的封禅台,我准备病体稍愈就前去祭祀,愿苍天佑我玄甲军大破郑军,那些军士是前去准备祭祀大典的。” 甘辉听了疑心又去了三分,方原的解释合情合理,他虽未疑心尽去,但此时此刻郑军该早已倾巢北上,若非有确凿证据证明方原有诈,也不能仅凭猜测就临场改变如此重大的军事计划。 三日之后,孤注一掷北上的郑军终于抵达了会稽山,而玄甲军早已严阵以待,分别在山脚、山腰布置了三道防御工事,用以抵御郑军的进攻。 郑森的大军一到,见玄甲军早有准备,更是凭借地形优势,扎营据守,也是出乎他的预料。 郑森先是令三军扎营,他、周全斌、冯信分作左中右,下令全军休整一日后,全力攻打玄甲军。 次日清晨,郑军的第一波攻势终于开始! 方原、胡琦,还有甘辉一行人则在山腰的封禅台,这里可以将山下的战况一览无余。左右还有一百锦衣卫护卫着方原的安全。 甘辉和众亲兵早已私下联系好了,郑军的攻势一旦发动,便秘密集结,发动对方原的斩首行动。护卫方原的锦衣卫只有百人,只要突然袭击,至少有七成以上的把握能将方原给击杀斩首了。 郑军的攻坚战从清晨持续到第二日的午间,发动了一波又一波的攻势,也仅仅攻下了玄甲军在山脚的军营。失守的玄甲军知机的撤回了山腰第二道防御工事。 这一日间,甘辉有数次想冲动的对方原下手,却一直找不到机会,只能静静的等待最佳时机。 到了次日的午间,西北方向突然出现了大批的骑兵,挂的是玄甲军的旗帜。 这支强大的玄甲铁骑一抵达战场,便立刻发动对列阵攻山的郑军的冲击。 方原一见便知是赤古台的主力到了,微微松了口气。 赤古台能及时赶到,战局就大局已定,山下的郑军是必败无疑,方原唯一要做的,就是收拾身边这个诈降的眼线-甘辉了。 甘辉见到玄甲铁骑的神兵天降,惊得是目瞪口呆,本该前去攻打金华府的玄甲军主力竟然出现在会稽山下,甘辉也心知肚明,中了方原的诡计。 战局突变,他的手也握上佩刀的刀柄,立刻令心腹军士给联络的亲兵传递信号,立刻赶来封禅台发动攻势,袭击方原。 方原似全无察觉甘辉的动静,目光仍是一直盯着山下的战况,不时鼓掌欢呼。 “郑军右营已被攻破,那个冯信枉有虎将之名,名不副实啊!比刘国轩差得远了。” “郑军的中军营也被攻破,赤古台能活捉郑森那是最好不过。” 甘辉听着方原对战况的点评,静静的等着亲兵赶到,便立刻发难。可他等了近一个时辰,亲兵却一个没见到,甚至派去传话的亲信也没回来。 正在甘辉犹豫着要不要不等那些军士,亲自动手之时,方原突然回过头冲他笑了笑,“甘统领,过来陪我说说话儿。” 甘辉手捏着刀柄,迟疑着上前来到方原的身侧,问道,“方总督,这一切都是你安排的,给郑家设下的陷阱?” 负责方原护卫的胡琦,还有三十个锦衣卫目光紧盯着甘辉的一举一动,甚至在山腰之后,还埋伏了五十锦衣卫,至少有二十支玄甲神铳已对准了甘辉。只要他敢动手,立刻就会开枪将之击毙。 方原瞥过他捏着刀柄的手儿,呵呵一笑说,“这一战充分证明了,郑军在我玄甲军面前,就是羊和虎狼的搏斗,不过是找死而已。” 甘辉几乎就想拔刀开砍,但亲兵未至,他单枪匹马的开打,好汉也架不住人多,成功的几率几乎为零。 方原见甘辉蠢蠢欲动的,还想着搏命一击,心里是在暗暗的祈祷,甘辉千万不能拔刀,只要刀一出鞘,埋伏的锦衣卫便会百枪齐发,将他打成了马蜂窝。 方原正容说道,“甘统领不会在等你的亲兵吧!那甘统领真的会失望,他们早被我拿下了,再等个三日三夜也到不了。” 甘辉心下一惊,这才醒悟过来,所谓的诈降,斩首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闹剧,一切早在方原掌控之中。更利用他去给郑家传递了假情报,将郑家的主力全引进了会稽山这个陷阱里。 他是又气又急,浑身颤抖不止,数万郑军的性命全败在了他手里,他还有什么脸面回福建去见家乡父老? 方原似看透了他的心思,继续劝说道,“害了数万郑军性命的,不是甘统领,而是郑森啊!郑森此人看似年轻勇猛,离名将还差得远了。胜则忘形,败则失控,不过是输红眼的赌徒罢了。甘统领,这个将四万军士性命当作赌博筹码的赌徒,这个对麾下猛将生死不顾的统帅,真值得你用性命去效忠?” 甘辉苦笑着摇了摇头,这次与方原的斗智斗勇,都输得干干净净。方原不计前嫌的重用他,他却反咬一口,如今被识破了奸计,还有什么脸面再去拔刀砍人,自取其辱! 他猛地向前冲去,便想从封禅台跳崖自尽。 胡琦等锦衣卫早有防备,立刻一拥而上,将他死死的按在身下,五花大绑着再次押到了方原跟前。 方原令锦衣卫放开了他,与他并肩坐在封禅台上,指着山下正在追逐郑军败兵的玄甲军说道,“甘统领,大丈夫生于世,就该率最强大的军队征战天下,才能不负平生所学。动辄哭闹着自尽,和娘儿一哭二闹三上吊有什么分别?” 甘辉摇了摇头说,“败军之将,不死已是万幸,还谈征战天下?!” 方原呵呵一笑说,“甘统领,与你并称为郑家四虎将的施琅,我已提拔为水师大统领。如今,玄甲军的步战营还缺一位能征善战的统领,若甘统领愿真心投降,你就是步战营大统领。” 甘辉侧过头,不可思议的望着方原说,“方总督,所谓一次不忠,百次不用,你还愿重用我?” “但你宁可自尽,也没拔刀啊!” 方原掏出怀里新制的步战营统领令牌,直接交到甘辉的手中,“早为甘统领准备好了,不要再婆婆妈妈,接着吧!” 甘辉对他宽宏大量是感激在心,颤抖着手儿接过了令牌,冲他深深的跪拜在地,“方总督的知遇之恩,罪将只能拼死以报。” 方原望着甘辉跪拜的背影,微微的一笑。 这一次,甘辉真的投降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二章 吞并浙江 会稽山之战,持续了两日两夜,郑军大败。 从金华府北上的四万郑军在战场被屠杀,仓皇溃败自相践踏而死的不计其数。 赤古台率玄甲铁骑一直追到绍兴、金华府边界,因地形不再利于骑兵冲击,才收兵而回。这一路上百里,杀的是伏尸遍地,四处可见郑兵的尸体。 郑森只带了三百骑侥幸逃脱,麾下的大将周全斌重伤,另一员虎将冯信战死,连尸首都找不到去处。 本以为北上来一局捞回本钱的郑森,一把豪赌后,却将手上的筹码输了个干干净净。 郑芝龙提前就撤军回了仙霞关,在浙江境内的郑军已所剩无几。郑森、郑芝豹根本不敢再留在金华府,只能连夜南逃。直到十日后逃进了仙霞关,这才算捡回了一条命。 浙江战局全线溃败,撤退到海门卫的郑家水师大将-郑芝凤也不敢继续在台州府的海门卫逗留,只能率舰队继续南撤至福建最大的军港,也是郑家水师的大本营-镇海卫。 还在温州府和玄甲军打游击的松平信纲听闻郑军已全被玄甲军赶回了仙霞关,只余下三千倭兵的松平信纲不敢再在浙江硬撑下去,也就全军撤回了仙霞关。 景杰完成了这次南下剿倭的重任,没有继续攻打仙霞关,而是收兵而归,在半个月后,进入了杭州城。 至此,方原的玄甲军与郑军围绕着浙江的归属,持续了近一年的大战,终于以郑军惨败,方原大获全胜而告终。 如今不止是浙北五府全被方原收入囊中,浙南六府也敞开了大门,只要方原一伸手便能收归己有。浙江的总面积和整个南直隶的面积差不多,等于是直接送给方原一个南直隶大小的领土。 但方原接手了这么一块肥肉,却没有一丝开心,因浙北五府还好说,浙南六府对他来说,实在与鸡肋无异。 浙南六府多丘陵、山地,因不属于大运河经济带,除了沿海几个通商港口,内陆的商业极不发达,又远离方原的核心统治区域,还有福建的郑家在虎视眈眈。要想占领这么一块地盘,不仅要派出重兵把守,还要时刻提防郑家的北上偷袭。 所以领土并不是越大越好,而是能有效治理,能产生效益的领土越大才越好,否则就是拉长战线、徒耗兵力,却得不偿失,久而久之必然拖垮整个财政预算。 方原叫来了浙江巡抚张秉贞,还有浙江十一府的知府,对浙江的经济状况,尤其是浙南六府的税收情况进行了一次彻底的摸底。 浙江布政司统计,浙江的人口是一千万左右,之前每年能上缴的田赋是五、六百万石,商税不足百万两银子。而浙南六府,人口只有不到四百万,能上缴的田赋只有一、两百万石,商税不足五十万两银子,还不及苏州一府的田赋,商税。 方原暗中估算了一下,要镇守浙南六府,至少要派出一万玄甲军,每年的军饷是六十万两银子,两万石粮食。再加上浙南六府的卫所兵五万人,这些卫所兵都是有军户田的,虽然如今不知还剩多少,但却可以节约下支付的军饷,只需要再支拨十万石粮食,便能养活数万的卫所兵。 他与景杰商议之后,认为接管浙南六府算总账还是有盈余的,不至于亏本,这笔买卖可以做。 既然决定了接手浙南六府,方原便在杭州府进行了一系列军政的战略部署。 首先第一个重要的职位是浙江巡抚。 这一职位,方原还是决定交给熟悉浙江行政事务,愿意投降,还围困甘辉,交了投名状的原浙江巡抚张秉贞来担任。至于浙江布政司的官员,纵然无功但也无过,官职也就一切照旧。 方原做出的唯一人事变动,就是将原宁波府知府陆自岳调任了浙南六府的巡抚。这个爱民的知府,方原之前本想提拔他入阁,但转念一想,还是目前刚刚经过战火摧残,急需安民措施的浙南六府更需要他。等平定了福建郑氏,陆自岳又在浙南做出了政绩,再提拔他也是不迟。 其他政务方面,因浙南的特殊性,方原并未有太大变动,只是信访制度必须进驻每个州府,他还在每府安排了一百个锦衣卫落实信访制度。 整个浙江,设一个锦衣卫千户,每个州府设一个锦衣卫百户。所有千户、百户一律纳入军事化管理,必须每年向锦衣卫的指挥使秦展述职,而且每年还要派出锦衣卫前去当地核查。若发现有勾结当地官绅、富商,为虎作伥欺压百姓的,一律军法处治,家眷连坐。 田赋,比照苏州府的标准,必须多上交两百万石粮食,算是浙江官府支援玄甲军建设的军粮。 商税,属于大运河经济带的杭州府,湖州府,总共加收六十万两银子的商税,其余地区商税本就不多,也就一切照旧。 方原在浙江全省,只加收了两百万石粮食,六十万两银子的田赋、商税,比之前确实要苛刻一些。但在这个乱世,四处都是带甲几十万的大军阀,能投靠方原总归算是傍上了一个大靠山,而且这个大靠山还是个膀大腰圆,不奸不抢,与民秋毫无犯的。 这些官绅、富商多给的田赋、银子,就当是花钱买平安了。 张秉贞,还有浙江诸府的知府对方原的政策没有太大的排斥,而之前十分抗拒的信访制度,也只能无奈的接受。这次战火洗礼,活生生的给了他们一个深刻的教训,再怎么被锦衣卫严格监控,也比被郑兵来奸淫掳掠要强多了。 众人经过两日两夜的商议,就应允了方原的这个田赋、商税征收方案,也同意引进了信访制度。 政务方面算是搞定了,接下来就是军务方面。 浙江诸府愿每年多缴田赋、商税,其实是交给方原的保护费。换句话说,方原的玄甲军必须要保护浙江诸府的平安。 方原决定将浙江的军务系统分为两部分。 一部分是原先的卫所卫兵。浙江诸府在册的卫所兵士共有五万,这五万人里,实打实的能有两万,已要谢天谢地。但要指望这些卫所兵来护卫浙江的平安,那真是撞了鬼了。 所以护卫浙江的主力,只能是另行委派的玄甲军。 方原决定加派两万玄甲军入驻浙江,这支护卫浙江的玄甲军主帅,任命为浙江总兵一职,治所在金华府。 其中一万部署在浙北的绍兴府,护卫浙北五府的防务,兼职看守应急储备粮的官田,还有方原、玄甲军的私田;一万入驻浙南的金华府,负责浙南六府的防务,抵御来自福建的攻势。 这个浙江总兵的人选,方原在与景杰商议之后,决定任命之前步战营的统领麻林担任浙江总兵。麻林忠诚度是足够的,再加上资历丰富,确实是这个浙江总兵最适合的人选。 而麻林出任浙江总兵后,空缺出来的玄甲军步战营统领之职,正好由新近归降的甘辉来担任。 方原、景杰找来了麻林,告知了这个军职任命,并征求他个人的想法和意见。 麻林一听这个浙江总兵虽然要面对郑家的攻势,但却能在浙江独当一面,确实是一个极好的历练机会,也就爽快的应了。 因郑家的虎视眈眈,麻林面临的防务是相当严峻,方原临行前又提醒了麻林两个防务要点。 其一,以浙人守浙南,对浙南六府的所有卫所进行大整顿,减少吃空饷的,充实真正的防御力量;其二,若郑军大举进犯,切记不能赌徒似的进行大规模会战,而是要利用浙南利于防御的山地、丘陵地形,能战则战,消耗郑军的军心士气,不能战则坚守待援。福建的物资并不丰富,若在浙南找不到充足的军粮补给,绝对无法久战。 麻林听了欣然受教,拱手领命。 方原花了一个月时间,分派了整个浙江的军政事务,便和景杰率军返回了至少阔别了大半年的大本营-苏州府。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三章 天下大势 方原、郑家在浙江大战之时,天下大势又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镇守巴蜀数十年的女将秦良玉在崇祯十八年春过世,一直攻打夔州一线没有进展的张献忠终于找到了入川的机会。 在河南、江西没有重大突破的张献忠,决定改变之前鏖战中原的战略,转而采取刘备当年成就帝王之业的路线,先据四川、湖广,再徐图进取。至不济,也能割据四川,当个川中的土霸王。 张献忠尽起三十万大军先是攻占川北重镇重庆,再令四大义子之首的孙可望留守湖广,分派其他三子李定国、刘文秀、艾能奇各领一路大军,每路十万之众,分三路大举入川。 三路大军势不可当,仅用了一个月内便攻占四川的首府成都,四川藩国的蜀王朱至澍,太平王朱至渌自尽,四川巡抚龙文光被虏,坚决不降,被杀。 攻陷四川之后,张献忠已独占了湖广、四川二省,势力大增,引来了相邻军阀,河南李自成,江西左良玉的恐惧。 张、李二人虽然都出自农民起义,当年也曾有过合作,但之前就有宿怨,也有过火并。 张献忠若得了四川、湖广,便成了除大明朝廷之外,唯一一个拥有二省之地的大军阀,下一步的目标就可能兵锋直指江西左良玉,或是河南李自成。 李自成所在的河南,因夹在京畿明军、秦军、晋军、张献忠、左良玉五大势力之间,形势最为恶劣,必须要想法子取得战略突破。 李自成曾经试着往北突破,却被秦军、晋军挡在了黄河以南。唯一突破战略困境的法子,就是向南突破,准备趁着张献忠的精兵强将大举入川,后防空虚的机会,袭取湖广,扩充势力。 李自成先是派人与江西的大军阀左良玉达成秘密协议,他取张献忠的湖广,左良玉取南直隶的安庆、庐州、凤阳三府,互不干涉。 在与左良玉达成了默契之后,李自成担心北面会被陕西的秦军、山西的晋军攻打,又派人给朝廷上了密折,以张献忠擅自攻伐为由。愿替朝廷讨伐不臣的张献忠,请求朝廷名义上的支持。 曾经的两大巨寇要自相残杀,朝廷当然是乐观其成。内阁愿承认李自成这一次出征的合法性,但只提出了一个条件,那就是李自成占领了湖广之后,必须归还朝廷河南的彰德、怀庆、卫辉、开封、归德五府。 这五府其实是河南北边的五府,其中彰德、怀庆、卫辉三府在黄河以北,缺少水师策应的李自成对这三府的统治力本就薄弱,只要京畿明军、晋军南下,三府肯定是守不住的。占着三府也无法消化,不如卖个面子给朝廷,痛快的送还了。 开封府是个大府,两年前也是耗尽了军力,三次进兵才攻陷了开封。但经过战火常年洗礼的开封城早已残败不堪,再加上开封乃是无险可守的大平原,根本不适合坚守。强行驻守,需要付出惨烈的代价。 况且开封府利于骑兵突击,李自成麾下的五营精骑兵十分凶猛,若是愿意的话,随时能再次打下开封。 至于归德府,紧靠南直隶,开封一旦没了,归德府就是孤悬在外的一府,还与不还,并无区别。 若能以这五府换取张献忠的湖广,那就是笔合算的买卖。 李自成在经过与军师牛金星、宋献策的反复论证利弊之后,也就认可了朝廷提出的这个方案。 李自成令侄儿李过,田见秀留守河南,以大将刘宗敏为先锋,李岩为后军,牛金星、宋献策为谋士,率军二十万全面攻打湖广。 张献忠初入四川,各地还有不少反抗的明军,入川的主力正在四川平定各地的反叛,根本不及抽军前去湖广救援。 面临李自成的猛攻,孙可望勉强支撑了三个月,便宣告不支,逃回了川中。湖广大部分沦陷,落入李自成的囊中。 本是占据两省的张献忠是先甜后苦,成了刘备第二,得了四川,丢了湖广,为李自成做了嫁衣。他对李自成是恨之入骨,但因川中各地明军反抗不断,也不敢轻易出川争夺湖广,只能暂时忍气吞声,先彻底消化了四川,再想法子出川争雄。 李自成攻打张献忠之后,立刻向朝廷上了奏折,要求剥夺张献忠湖广总督之职,转而交给他。 朝廷立刻下了诏书,再次册封张献忠为四川总督,李自成为湖广兼河南三府总督,在二流寇间不偏不倚,保持中立的态度。对二流寇攻占的地盘,也一概承认,只是强烈的敦促李自成交割河南的北五府。 李自成为了避免多线作战,也就依照承诺,送还了朝廷北五府的统治权,令侄儿李过将二十万闯军驻扎在汝宁州,与北五府对峙。 京畿的孙传庭、山西的周遇吉得了朝廷的旨意,出兵开始接收河南的北五府。其中开封、归德二府,归京蓟总督孙传庭驻防;彰德、卫辉、怀庆三府,归宣太总督周遇吉驻防。并委派了两个巡抚,五府的知府前去当地聚集流民,开始在五府种植红薯充饥,恢复民生。 川蜀、中原方向的大战,张献忠丢了湖广,却得了四川,算是不赚不赔,但战略形势却还优于之前,算是小有盈余。 李自成占据了湖广,半个河南,拥有1.5省的势力范围,显然比之前大赚了一笔,成了赢家之一。 而朝廷不动一兵一卒,只发出几纸不值钱的诏书就收复了河南的五府,成了最大的赢家。 三方势力开始偃旗息鼓,开始消化、巩固战略成果,一时间归于风平浪静。 长江中下游方向也是大战连连。 左良玉趁着方原、郑家在浙江血战,李自成、张献忠在湖广火并的机会,毫无后顾之忧的率军攻占了安庆、庐州二府,还有江北的滁州、和州二州,兵锋直指凤阳府,还有长江以南的南京城。 三府丢了两府的马士英惊恐之下,立刻向南京的史可法,池州的刘良佐、徽州的黄得功,甚至是山东兖州府的鲁王朱以海发去了成立联军作战的请求。 面对来势汹汹的左良玉,五方势力终于达成了联合作战的协议。 鲁王朱以海派出鲁军三万,进驻凤阳府,巩固凤阳府的防务。 史可法、黄得功,联军五万,扼守长江水道,不时还派兵过长江袭击庐州府的左军。 刘良佐从池州府渡江攻打安庆府,牵制左良玉前方的军事行动。 左良玉与五方势力鏖战了半年,仍是无法攻陷凤阳府,反而还在黄得功的反击下,丢了之前占领的和州、滁州。 左良玉又气又急,引发了身患的重疾,只能暂时息兵,留大将金声桓驻守在安庆、庐州二府,自己则回江西养病去了。 至此,长江中下游的大战也宣告一段落,各方息兵,休养生息。 满清方向,当了皇帝的多尔衮,却受到豪格、济尔哈朗各方掣肘。想入关再次抢劫,正黄、镶黄旗的豪格,镶蓝旗的济尔哈朗不愿出兵,一贯和稀泥的代善也闪烁其词。 多尔衮唯一能抽调入关的,就只有正白、镶白二旗,一百余牛录。但后方形势如此微妙,借给他一个胆子,也不敢抽调正白、镶白旗离开辽东,否则估计会重蹈当年完颜亮南征南宋,却后院失火的覆辙。 多尔衮只能选择先内后外的策略,花了大半年的时间,吞并了之前本属于皇太极的正蓝旗,八旗中控制了正白、镶白、正蓝三旗,牛录数达到一百三十个,超过其他诸旗的总和,他人是敢怒而不敢言。 倭国方向,岛津光久得到了方原的物资资助,还有不列颠人、葡萄牙人的火器资助,招揽了十万浪人武士开始挂起了反幕府的大旗,并号召所有反德川幕府的诸侯群起而攻之。 岛津军不费吹灰之力就攻占了整个九州,德川家光立刻调回了还留在大明的松平信纲,连同老中酒井忠胜,号召各地忠于德川幕府的诸侯,倾力凑集了十五万大军前去九州岛镇压这场叛乱。 双方大战了几场,因有葡萄牙、不列颠人的战舰、火器支持,九州岛的战局是不分胜负。德川幕府倾力东征,仍是拿不下岛津家,幕府的脸面也算是丢了八八九九。其他各地之前已投降的诸侯,也开始蠢蠢欲动起来。 天下大势,经过第一轮大洗牌,势力最大的仍然是大明中央朝廷,拥有京畿、山西、山东,还有河南北五府,一共3.5省的领土。 其次是方原、李自成,各自拥有1.5省的领土。 再次是左良玉,拥有一省二府,1.25省的领土。 其余的就是郑芝龙、张献忠、秦王、庆王、肃王这些拥有1省的领土。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四章 中秋佳节 十日后,方原、景杰率着玄甲军行军到了湖州府。 日子已临近八月十五中秋节。 二人本该在湖州府分道扬镳,方原从官道回苏州城去过中秋节,而景杰则率军返回太湖基地。 过了湖州城,方原却突然决定不回苏州城,而是转道陪景杰一起去太湖基地。 景杰愕然问道,“老大,你已大半年没回苏州城,后日就是中秋节,你不去见见苑夫人和儿子,到太湖基地做什么?” 方原尴尬的笑了笑说,“攻占浙江玄甲军立了大功,应该举行一场盛大的庆功宴,我来掏腰包。” 景杰微微一怔,玄甲军要庆功也需要筹备的时间,还要大肆采购美酒,肉食,没有五日的时间根本也办不成,方原大可以回了苏州城过了中秋节再来太湖基地举行庆功宴,“老大,其实庆功宴不急在一时,我筹备好了,自会邀请老大前来。” 方原不置可否的一笑,目光落在身边的胡琦身上,虽然在胡琦的脸上看不出端倪,但毕竟他也跟随自己出来了大半年,中秋节不想回家与妻儿团聚那是不可能的。 本来已回到了苏州府,却过家门而不能入,还要跟着自己去太湖基地,胡琦内心的郁闷是几可预见。 方原也不是不近人情,问道,“老胡,你想回家了?” 保护方原是胡琦的职责所在,方原不回苏州城,胡琦怎么能回去?他忙咳嗽了一声,“方总督若不回,我自是要随行护卫方总督。” 方原爽快的说道,“我特许你中秋节的假期,你先回苏州城去吧!” 胡琦脸上的欣喜之色是一掠而过,但随即又掩饰了起来,“我若回了苏州城,谁来护卫方总督的平安?” 景杰忙接口说道,“老大、胡统领,若你二人放心的话,我会派出亲兵来护卫老大。” 方原呵呵一笑说,“有老三的亲兵护卫,这就对了。老胡,你带着锦衣卫的兄弟们都回去和家人过中秋,到了苏州城,去找秦展一人领二两银子的过节费。” 胡琦,还有随行的锦衣卫这才如遇大赦,齐声欢呼,忙冲方原告辞了,纵马朝苏州城的方向狂奔而去。秋风荡漾马蹄急,不到一会就消失不见了踪影,可见众人着急回家的急切心思。 方原、景杰便顺着通往太湖基地的官道再次上路,行军了一,两日,在八月十五,中秋节当日的清晨,终于赶到太湖基地。 苏红玉早得到了众人归程的消息,带了只有四岁的小女儿景玲在太湖基地门口迎接凯旋而归的景杰,还有出征的众将士。 满脸欣喜的苏红玉迎上了众人,景玲见了景杰平安归来,红红的小脸蛋儿上笑颜如花,一下扑到了景杰的怀里,“父亲,我和母亲手做了一个大月饼,等着父亲一起过中秋呢!” 景杰也是大半年没见这个女儿了,就这么搂起景玲,在她额头亲了几下,“玲儿想去哪儿玩,我都陪着你。” 景玲支着脸儿想了想说,“我要去山上看大大的月亮。” 景杰爽快的应了,“好,红玉,你准备准备,我们一家就去登山赏月,吃月饼。” 中秋节赏月是自古有之,但吃月饼的习俗却是自明朝而始,月饼的来历据说就和当年朱元璋反元而来。 苏红玉也走上前,正要问几句嘘寒问暖的话儿,却发现方原竟然也一同回了太湖基地,这倒是大大的出乎她的预料,吃惊的问道,“老大,你,也来了?” 方原突然发觉自己就是一个千瓦的大灯泡,自己的存在只会打破他人家庭本该有的欢乐气氛,忙尴尬的笑了笑说,“这,苏妹子,我是来视察军务,再给玄甲军军士发点过节的银子。” 正值中秋佳节,整个太湖基地都是喜气洋洋,苏红玉出于人性化的考虑,特许了一、两万玄甲军士的家眷前来太湖基地,在基地里欢度中秋节,并安排了闲置的一万个军营宿舍供他们团聚。 这个举家欢庆的时候方原来视察军务,真是闲得慌了,发银子也可令景杰代发了就行,完全不必亲自来太湖基地走一遭。 苏红玉与景杰互望了一眼,想景杰给点暗示,方原来太湖基地到底是做什么的。景杰耸了耸肩,表示一无所知。 苏红玉虽是丈二和尚摸不着,还是热情的招呼他说,“老大既然来了,就与我们一家人一起过中秋节吧!” 景玲嘟着小嘴说道,“我只要父亲、母亲,不要方叔!” 景杰忙呵斥景玲说,“玲儿,怎么对方叔说话的?没半点教养!” 景玲被他呵斥,瘪着樱桃小嘴,哇的一声大哭了起来。 方原在边上观看了景杰一家其乐融融的温馨场面,心中生出了难以抑制的惆怅。景杰一家人团聚,他去凑什么热闹,单身狗一枚想被虐狗了?他不自在也就罢了,还要惹得景杰一家也不自在。 他勉强挤出了一丝笑意,捏了捏景玲粉嫩的小脸蛋儿说,“好,好,方叔不和你们一起,不哭了!” 景杰尴尬的说道,“老大,童言无忌......” 方原哈哈一笑说,“老三,你们去玩,我就在军营到处转转。” 苏红玉猛地醒悟过来,方原哪里是来视察军务的,明明就是想来见坤兴公主的,失笑说,“老大,公主她们也正在做月饼,反正你也来了,明日再去视察军务,今日去和她们一起做月饼吧!” 她这话一出口,终于说中了方原太湖基地此行的真正心思,方原松了口气说,“好,好,我还真不知月饼怎么做的,我去看看。” 苏红玉将他带到了公主一行人的寝居,又安排了二十个本该值守的亲兵护卫,便着急陪景玲去洞庭东山,向方原急匆匆的告辞去了。 方原独自一人走近了公主的寝居,驻步在门外,偷听着屋子里众女传来的欢声笑语。 宫女嬉笑着说道,“公主,你最喜欢吃瓜果馅儿的月饼,我们多做些。” 坤兴公主说道,“不,我一个人哪里吃得了这么多,还是做几个砂糖、红糖的。今日是中秋佳节,若小虫子、小豆子也在,那就好了。” 宫女又说道,“公主,小虫子她去了舟山和施将军一起,才不会来理我们。不过小豆子也死得冤枉,驸马真是心狠手辣!” 坤兴公主冷冷的呵斥说,“小豆子她下毒毒害驸马,就是论罪当死,有什么冤枉的?驸马哪里有心狠手辣?小豆子其实也不是坏人,母后要逼她下毒害驸马,她也没有其他选择。” 方原偷听到坤兴公主不止当着黄道周的面,甚至在背后也没说过自己的半点不是,反而是处处维护,感动得鼻子微微一酸。 屋子里的气氛也是其乐融融,他犹豫着要不要进去,打破屋子里和谐欢快的气氛。 梁嬷嬷咳嗽了一声打断众人的说话儿,“中秋佳节,什么死不死的?不许再说这种不吉利的话儿,好了,我再去端些瓜果馅儿来。” 出了房门的梁嬷嬷一眼就见到了躲在门外偷听的方原,脸色一下阴了下来,没好气的问,“哎哟,什么风把驸马爷给吹来了?” 她这话是大声说出来的,无论屋里屋外都听得清清楚楚,屋子里的欢笑声消失得无影无踪,一片的寂静。 方原掩饰着稍作解释,“梁嬷嬷,我来太湖基地视察军务,顺道来瞧一瞧你们做月饼。” 梁嬷嬷冷冷的讥讽说,“驸马爷,今日是中秋佳节,军士们也要和家人团聚,就别去扰乱军心了。奴婢建议驸马爷还是该回去苏州城,陪陪你的苑夫人,还有那个麒麟贵子。” 方原这一下被她顶得下不来台,突然间觉得自己在太湖基地就是一个完全多余的搅屎棍,走到哪儿哪儿就不痛快,干笑了一声说,“好,那我去其他军营转一转,不打扰你们继续做月饼。” 梁嬷嬷仍是阴阳怪气的讥讽说,“奴婢不送驸马爷,驸马爷走好!” 方原无奈的准备转身离去,却听见坤兴公主的声儿在门口响起,“驸马,既然来了,就与我们一起做月饼吧!”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五章 袒露心迹 坤兴公主知机的给了方原一个台阶,方原立马顺着台阶下了,冲梁嬷嬷笑了笑,进了众人做月饼的大堂屋。 他一进了屋子,众宫女立刻给他让了个公主身边的座儿。 方原大咧咧在群花丛中坐了,冲拘谨起来的几个宫女笑道,“你们都当我是空气,该说说,该笑笑。” 他从怀里取出了一大盒子从郑兵那里缴获的各种带有福建土着风格的各种奇形怪状的银器首饰,摆在桌子上说,“来得仓促,没带什么好玩意,就这些福建的银饰,一人分几件去吧!” 这些银器首饰不算值钱,但却胜在新奇,众宫女见了是娇呼不已,冲方原是齐齐谢恩。 公主问道,“驸马,没我的礼物么?” 方原立刻取来刚从淘宝上购买的卡通蛇的毛绒公仔,至少有一米五高,完全的萌化卡哇伊。 坤兴公主是1629年9月26日出生,她的生肖是属蛇的,还有一个来月就是她的生日,到时方原还不知在不在太湖基地,送她的这个大公仔,就是提前给她的生日礼物。 坤兴公主从来没见过这么大,这么可爱,这么逼真的绒毛公仔,一下就抱了过来,爱不释手的抚摸了一会,便令宫女拿去放在床榻上,“驸马,谢谢啦!” 方原举手之间就收买了包括坤兴公主在内,身边所有宫女的心,只气得梁嬷嬷一人在边上恼怒不止。 方原见了满满一桌子的面团,砂糖、红糖馅儿,问道,“公主,那种能印字的月饼是怎么做的?” 坤兴公主抿嘴一笑,令宫女抬来了一个烤月饼的小铁模,上面赫然刻着各种吉祥字印,还有兔子,月亮等图像的印模。 坤兴公主取来一个包好馅儿的月饼,放进了刻有‘中秋月圆’字样的模具里,向方原解释说,“驸马,这么烤出来的月饼就有字啦!” 方原身为一个穿越者,还是第一次见到月饼是怎么做成的,不由得暗呼惭愧。 众宫女在梁嬷嬷的指挥下,七手八脚的将塞满了二十个月饼的铁模抬了下去,开始加热制作月饼。 坤兴公主起身娇慵的伸了伸玉臂,冲着方原一笑,“驸马,急不急着走呢?若不急着走,陪我去走一走呢!” 方原与坤兴公主出了房门,也不令宫女随行,二人漫步在太湖之畔,护卫的亲兵只是远远的跟着。 坤兴公主问道,“驸马,这次出征浙江,终于凯旋而归了?” 方原如实的答了,“是,歼灭了郑兵、倭兵共十五万,大获全胜,整个浙江都已归我所有。” 坤兴公主轻哦一声,双眸凝视着方原的眼睛,悠悠的问,“驸马,我父皇是担心你谋反,才会派梁嬷嬷来监视你的吧!我母后、皇兄都认定你有异心,想谋朝篡位,才会派小豆子下毒害你的吧!你若真的当我是你妻子,能不能如实的答我,你到底有没有谋反的野心呢?” 方原微微一怔,迎上她质疑的目光,叹了口气说,“秦始皇在赵国流落之时,能想到他日后就是一统天下的第一个皇帝?唐太宗在起兵反唐之前,也料不到他日后就是一代千古明君吧!谁也不可能一来就野心勃勃,谁也不可能永远没有野心。如今天下大乱,时势造英雄而已。” 坤兴公主听了沉吟不语,方原又叹声说,“公主,我之前是一心想扶持大明朝,三番两次的出征满清八旗,定山东,袭辽东,费尽心思离间皇太极、多尔衮,令满清内讧,如今北京朝廷没有两线作战的风险,皆是我的功劳。结果换来的是什么?不过是你母后、皇兄的猜忌,暗害。公主,我想做个大明朝的忠臣,还真是难啊!” 他这番话已是由衷之言,向坤兴公主袒露了心迹。 坤兴公主凝视着他说,“梁嬷嬷说已很久没收到我父皇的旨令,我父皇到底怎么了,你能告诉我实话么?” 方原默然了一会,还是决定不再瞒她,“王公公已逃到了江南,陛下应该已被你母后、皇兄软禁了吧!如今已是太子监国。” 坤兴公主本就起了疑心,也担心了几个月,此时此刻由方原亲口说出,正好印证了她之前的担忧。她几乎不能接受这个父母相残的现实,轻咬着樱桃,娇躯是颤抖不止。 两人已漫步到造船厂,平日里造船厂是不许闲杂人等入内的。护卫的军士见是方原到了,忙恭恭敬敬的将他请进了船坞。 船务之内,一艘2000吨排水级的巨型战舰巍然耸立在太湖之边,已接近完工检验。 方原为了分散她的伤心,指着眼前的巨舰说,“公主还没上过这么大的战舰吧!我带你去瞧一瞧。” 方原令护卫亲兵在外围守着,捉着公主的手儿登上了上船的梯子,来到巨舰的甲板上。 两人就这么躺在甲板上,望着湖面上万顷湖光连天,渔帆鸥影点点的美景。 方原柔情暗生,忍不住开口问了一个十分幼稚的问题,“公主,若我与你母后、皇兄沙场相见,你站在哪一边呢?” 坤兴公主双眸闪动着晶莹的泪花儿,深呼吸了几次才不紧不慢的说,“驸马,我如今怎么答你,也是空口白话,凡事要听其言,观其行,是么?” 方原闻着她身上的淡淡清香,一时心猿意马,凑上前想吻她的脸蛋儿一下,却被她灵巧的躲开了。 方原欲火陡生,今日并未醉酒,气力远超过公主,强行腾身而上,半压在她身上,将她的双手牢牢的箍着,令她无法反抗,“公主,身为将你明媒正娶娶进门的夫君,如今连碰你一下都不行了?” 坤兴公主挣扎了几下,也挣扎不开,灵动的双眸盯着方原,娇嗔说,“驸马,你有没有将我真正当作你的夫人呢?你从来就没喜欢过我,娶我也是因为被父皇所迫,如今却来指责我,你羞不羞?” “是,是我亏欠你的,所以我此刻是在补偿你。” 方原凑近她的粉脸儿,便要强行去亲吻她的樱唇,坤兴公主侧头躲开了他的侵犯,偏偏就不让他得逞,“驸马,你再胡来,我要大声喊了,令你的护卫,还有船坞的人全都听见。” 方原微微一怔,坤兴公主就是他案板上的肉,若铁了心要强行侵犯她,她今日是逃不了的,随便喊破喉咙也没人敢来干涉。 但方原是不得不佩服她的聪慧,看准了方原是重脸面的,若在玄甲军军中传出了他在中秋佳节,在战舰上强行奸淫了自己的夫人,闹出船震的绯闻,他立刻就成了谈资笑料,什么面子都丢得干干净净。 方原的浴火也渐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怒火陡生,松开了对坤兴公主的禁锢,坐起身子开始整理凌乱的衣饰,“好,好,今次我就不该来自取其辱。” 坤兴公主也坐起身子,与他并肩而坐,扑哧一笑说,“驸马,真的生气了?!” 方原见了她的盈盈轻笑,更是恼怒异常,“不用你管,我连夜回苏州城去!” 坤兴公主取来他落在地上的锦袍,温柔的替他披上,柔声说道,“驸马,自从第一次知道你不是小宦官,我就想做你的女人,拒绝你,我比你更难受。但,如今多出个苑夫人,她倒像是你明媒正娶的夫人。我若再顺从你,就成了你养在太湖基地的小妾。驸马要脸面,我还要不要脸面呢?你能在我立场想一想么?” 方原恍然,公主身为明媒正娶的夫人,如今被关押在太湖基地,本就脸面尽失。若再接受方原时而前来的宠幸,那和包养的小三有什么区别?人言可畏,方原要脸面,公主也需要脸面。所谓夫妻相敬如宾,若连这点最基本的敬重都不能给她,还谈什么夫妻之情? 方原的怒气渐消,牵着她的手儿说,“公主,随我回沧浪亭吧!” 坤兴公主摇了摇头说,“我此刻回去,驸马的后院能消停吗?若后院都不消停,不影响驸马的军政大事?!” 她想的真是体贴周到,方原的感动在心,伸手轻轻抚着她滑嫩无暇的脸蛋儿,爱不释手。 日近黄昏,落日的余晖洒在二人身上。 坤兴公主低了目光,羞涩的说,“驸马,中秋佳节,你能来这里陪我,我已很感激。我们回去吃月饼吧!”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六章 一荣俱荣 当夜,方原和坤兴公主一行人一起过了中秋节。 他们在寝居前的大空地上,搭起了大火堆,一行人围着火堆,赏月、吃着亲手做成的月饼,几个宫女还跳起了宫廷的舞蹈,众人是其乐融融。 曲终人散后,该各自回去休息了。 梁嬷嬷明知故问的说道,“驸马,公主要回寝居休息了,驸马今夜还是去别处找地儿睡吧!” 坤兴公主听了,扑哧一笑,低了头默不作声。 按照皇室礼仪,明朝公主与驸马同房前,必须经过梁嬷嬷的应允。当然,若坤兴公主本人愿意方原住进寝居,方原也可不去理会什么皇室礼仪。 但坤兴公主的态度就是默认了梁嬷嬷的说法,方原就是脸皮再厚,也不能强行住进公主的寝居。 方原突然发觉自己此时此刻竟没了去处,尴尬的笑了笑,“那公主早些休息了,我去找个空置的军营。” 坤兴公主失笑说,“这么夜了,驸马还去哪儿找军营?就在边上的堂屋里凑合了吧!” 有堂屋总比没堂屋来的强,方原也很是无奈,只能在堂屋里搭了个简易的地铺,将就着住下了。 过了中秋节,方原还在太湖基地逗留了十日,准备今次浙江大捷的庆功宴。 庆功宴规模盛大,分为两日举行。但凡留在太湖基地的军士,分为两批,每日一批值守,一批参与庆功宴。 酒过一巡,方原当众宣布了两条犒军的奖赏。 其一是发放中秋节的过节银子,还有奖励三军将士今次征服浙江,大获全胜的十万两银子。 这笔银子按照老规矩,依着军阶大小逐级分配,每个军士至少也能分到二两银子。 其二就是这次犒军的重头戏,在绍兴府抄没的,奖赏给玄甲军上下军官,还有军士的十万亩土地。 十万亩良田的分配方案,方原这几日已与景杰,赤古台,还有各营统领商议过了。 具体的分配方案是:主帅景杰五百亩地;副帅赤古台,享受副帅待遇的施琅每人三百亩地;骑兵、步战、火炮、后勤、无人机战队各营统领一百亩地;千户三十亩地,百户十亩地,老兵两亩地,新兵一亩地。 能拥有一、两亩绍兴府的良田,而且还能种植年产800斤以上的杂交水稻,每亩田的固定收入就是六、七两银子,这个奖赏不可谓不丰厚,算是方原给三军将士送去了一个旺旺大礼包。 方原更是当众承诺,今后只要打下一省,就拿出该省的十万亩土地,对三军将士进行奖励。而且这些奖励的军田虽不能交易,但可以世袭,纵然阵亡,也是由后人来继承。 但有奖就有惩,一旦玄甲军士受到了军纪处分,根据处分的大小,扣罚名下拥有的土地数量。若遇上非战争原因背叛玄甲军的,所有名下的土地一律没收。 这次大肆封赏土地的计划,是方原经过深思熟虑后的结果。在这个乱世,枪杆子是最重要的,稳定军心是重中之重。 玄甲军的军士基本都是雇佣兵、流民出身,提着头来给他方原卖命,原因无非两个。 一个是参加玄甲军容易打胜仗,丢性命的风险比当雇佣军、流民的小;二是玄甲军奖赏丰厚,赏罚相对公平,能博个封妻荫子。 方原只要能满足他们这些需求,就能将他们全绑在他和玄甲军的战车上。 方原成就了霸业,这些军士是土地、银子、女人,什么都有。任何一个忠心耿耿替方原、玄甲军卖命的军士,等打下了两京十三省,纵然再不济、没立大的战功,也能成为一个拥有二十亩土地以上的富农,甚至是小地主。若方原失败了,或是立场不坚定,背叛了玄甲军,分发的土地立刻就会被回收。 保卫方原的霸业,也就是保卫他们自己的土地、财富。他们与方原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方总督千岁!千岁!” 整个太湖基地,全军将士是欢天喜地,对爱兵如子的方原是感恩戴德,称颂不止。 方原做完了这些安抚军心,提升士气的工作,才返回了苏州城。 他回到沧浪亭时,因没有派人事先通知,小苑也没准备迎接,直到他踏进了寝居,众人才知晓他回来了。 方原这一次出征浙江已过去了大半年,方和虽还没满周岁,但已可以在床榻上爬行,还能咿咿呀呀的学着他人说话。 小苑见他回来了,先是一愣,继而扑进他怀里大哭起来。方原轻轻搂着她的娇躯,柔声安慰不止。 小苑含泪的双眸望着他说,“胡统领中秋节就回了苏州城,公子去了哪儿,怎不回来与我们一起过节?” 方原没想到胡琦的嘴这么严,回了沧浪亭竟没告诉小苑自己是去了太湖基地。 中秋佳节没回来陪她和儿子方和,方原还是有些愧疚,抱起方和亲了一会,才开口说道,“我去太湖基地视察军务,迟了几日回来,令你们久等了。” 小苑是何等聪慧的少女,一下就听出了他这话里话外的言不由衷,轻声说道,“我看公子就不是去视察军务,是去视察公主了吧!” 方原放下了方和,捉着她的手儿,放在掌中揉捏不止,“苑夫人啊!我大半年不近女色,一回来你不来好生侍奉,只知道找茬?” 他这算是变向的解释,和公主什么都没有发生,小苑这才抿嘴轻笑一声,冲寝居里的女婢使了个眼色,众女婢忙知情识趣的抱着方和出了寝居。 方原这大半年真是憋的狠了,在坤兴公主那里又碰了个冷钉子,上前横抱了小苑往寝居的床榻去了。 接下来的几日,方原并没去苏州府衙处理政务,而是令小苑,还有独立核算团,将这大半年来,内阁送来的票拟副本取来,方原要进行逐一审核。 这大半年来,内阁一共发来了一百一十八份票拟,小苑一共批了九十七份,拒绝了二十一份。 方原花了整整五日的时间,将这一百一十八份内阁票拟逐一审阅了,连被小苑拒绝的票拟也全都看了。 方原不得不承认,小苑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女,处理政务的能力已相当的娴熟。无论是田赋、商税的征收、减免,还是各地救灾款,甚至是道路、桥梁整修的支拨用度,批复的额度都令方原甚是满意。 他再看了看被小苑拒绝的票拟,大部分是各行业富商要求变更盐、木漆、瓷器物价的申请。这些富商,方原一旦不在苏州府,就看准机会准备兴风作浪,小苑将这些票拟直接打回去,那是再好不过。 真正能引起方原关注的票拟,只有四份。 苏州、松江、常州、镇江四府知府联名上奏,要求兴修一条连通苏州、松江、常州、镇江四府官道,申请拨付六十万两银子的票拟;江南大学堂申请特许户籍在乡村的学子、或是城里的白丁人家入学费用减免八成的票拟;柳如是主持的《江南周报》要求改月报为半月报,每月增加经费一千两的申请;尼德兰东印度公司的科恩要求开放镇海卫为通商口岸的申请。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七章 四份票拟 方原先拿起了第一份,四府知府联名申请兴修连通苏州、松江、常州、镇江四府官道,需要支拨银子六十万两的票拟,淡淡的问,“小苑,这份票拟为什么拒绝?” 小苑看了看票拟说,“四府之间本来就有官道,为什么还要修?四府的官府分明是借修路之名,行敛财之实。” 方原将票拟放了,缓缓的说,“所谓要想富,先修路。只有道路通畅了,商品货物的运输成本才会降低,各行各业的商人、雇工流动才更加顺畅,那些在穷山沟里的田地才能发挥更大的价值。四府原先的官道我走过,年久失修,而且也不是直线距离,若从镇江府到松江府绕的路太长了。修一条直通四府的官道,也是势在必行。” 小苑吃惊的说,“公子,这可是六十万两银子,总督府的银子也不是天上掉下来的,东花一点,西花一点,就没多少了。” 方原看了看票拟,笑着说,“谁说修路就是花银子?隋炀帝修了京杭大运河,方便了南北的漕运不说,过了一千年,历朝历代都在收过路费。你说花上百万劳力修这条京杭大运河,是亏还是赚?” 他将票拟摆在了小苑面前,继续说道,“所以啊!这条路还真要修,不仅要修,还不止修四府的官道,再将杭州府、湖州府、嘉兴府这些江南最富庶的州府,和大运河的航道全连在一起,直接修一条连通七府,大运河的官道吧!” 他突然抛出这么个大手笔的基建方案,小苑心疼的是总督府私库的银子,吃惊的问,“公子,这,怕是需要两百万两银子吧!” 方原淡淡的说,“我会安排锦衣卫在沿途设关卡,征收过路费。以这七府之间流通的商品货物量,每年收个十万两银子,十来二十年也就回本了,再之后就是白赚的。” 小苑这才恍然,他打的主意是仿效京杭大运河,由官方收取过路费来冲抵基建的成本,忙重新拟定了批复的公文。 方原又举起第二份,关于江南大学堂申请特许户籍在乡村的学子、或是城里的白丁人家入学费用减免八成的票拟,问道,“这个票拟,为什么拒绝?” 小苑看了看说道,“那些乡村的百姓,城里的白丁,有银子就来学,没银子就不要学,为什么要减免?” 方原缓缓的说,“小苑,减免学费是为了让更多的百姓,不识字的白丁都能识字,学习,才会知大道,明事理。” 小苑不服气的反驳说,“孔子有云,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只需要照官府的政策去做就行了,何必令他们懂那么多道理?” ‘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孔子的这句话该怎么断句,怎么解释,是提倡愚民政策,还是提倡仁德爱民。几千年来那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完全是根据统治者自己的需要,随意的解读。 方原也不想去追究孔老夫子的原话到底是出于什么本意,但愚民政策的优劣是一目了然。优点是将老百姓当猪来养,可以保国基长存;但缺点也显而易见,严重遏制了民间的想象力、创造力。 中国封建社会无一例外不是实行的愚民政策,就是1%的社会精英阶层统治着99%只会干活,没有思考的愚民。 在没有外来侵略的环境下,这种金字塔型的愚民政策或许是管用的。但若遇上外来的强敌入侵,这种愚民模式的弊端是显而易见的。只需要打垮在金字塔顶端的精英阶层,余下的百姓也就随波逐流的张三来了跟张三,李四来了从李四。 中国历史上两次被只有几百万人口的异族统治,近代被欧美吊打,就是这种愚民政策弊端的综合体现。若不是民国时期开放民智,民族主义思潮崛起,几可预见,抗日战争绝撑不了八年就会全线崩盘。 眼下的局面就是欧美各国虽然没有大规模入侵,但也已打上门来了。若再闭关锁国,实行愚民政策,历史发展的方向几可想象,又会回到既定的轨道上去。 这一番道理,方原没打算与小苑交流,因为交流起来就会涉及到他穿越者身份的曝光,只是淡淡的说,“小苑,要强军强国富民,单靠农业可不行,必须要大力发展工业、商业和服务业。若百姓完全不识字,就连最简单的工坊雇工的活儿也胜任不了,除了能种地,还能做什么呢?哪儿来的那么多劳力来从事生产丝绸、瓷器等商品?更不要提造枪造炮造战舰这种高技术含量的活儿。” 小苑听得是似懂非懂,但方原既然坚持要减免,她也不能违逆,只能应允说,“我说不过公子,这份票拟,公子想怎么批复呢?” 方原沉思了一会,说道,“票拟可以执行,令江南大学堂专门开设一个普及识字的学院。减免学费的条件只有一个,但凡儒学院毕业的,三年内不能参加科举,必须在江南大学堂担任普及识字的老师,教那些不识字的百姓普及识字。愿意来学习识字的百姓,缴纳五十文学费就能入学。” 小苑遵照他的心思,再次重新拟定了批文。 方原再次拿起第三份票拟,是关于柳如是申请主持的《江南周报》要求改月报为半月报,每月增加经费一千两的票拟,问道,“这份为什么拒绝?” 小苑低了目光说,“公子,你办这个《江南周报》就是花钱养着柳姐姐了吧!难道一个月一千两银子还不够她花,为什么还要追加一千两银子?沧浪亭里上百号人,每月也才四千两银子呢!” 方原伸出手指点了点她的脑门,没好气的说,“你这个脑子里,除了争风吃醋,就不能想点别的?” 小苑娇嗔说,“这个《江南周报》有什么用?公子难道不是花钱买柳姐姐开心的?” 方原听了是哭笑不得,耐心的说,“在宣传领域花一两银子,等于在军事领域花五两银子。争天下就是争民心,既要有军事震慑,更要在宣传领域争夺话语权,明白了?柳姐要将《江南周报》改月报为半月报,就是加强舆论轰炸,主导话语权,一个月不过花二千两银子,实际的作用要大于二万两,十万两银子,明白了?” 方原花这个钱,既是给柳如是谋一条她喜欢的生计,也是争夺话语权必不可少的一环。 舆论宣传的重要性,方原穿越前是深有体会,一大波水军在网上霸屏,就能颠倒黑白,将荡妇包装成白莲花。以最小的本钱撬动最大的杠杆,非宣传莫属。百姓通常是没什么理智和判断能力的,只需要掌控话语权,给他们不停的洗脑,带领他们喊口号就能达到千军万马也达不到的效果。 小苑轻哦了一声,照着方原的意思拟定了批复。 方原拿起了第四份票拟,是关于尼德兰东印度公司的科恩要求开放镇海卫为通商口岸的票拟,问道,“这一份呢?为什么拒绝?” 小苑沉吟着说,“大明的国策就是片甲不得下水,不能与外国通商,怎么能开放通商口岸?万一引狼入室呢?” 方原笑了笑说,“大明之所以实行海禁之策,无非就是担心倭患,还有子民私通外藩。我大明对西洋是贸易顺差,每年赚取大量的黄金、白银、铁矿,还有世界各地的商品货物,赚钱的生意为什么不做?加强与西洋诸国的生意,还能吸取他人之长,改进我大明的科技短板,为什么不做生意?倭人为患,灭倭就行了,为了区区几个倭人就实行海禁,本就是治标不治本的法子。” 小苑听出了他其实是想开放镇海卫作为通商口岸,试探的说,“那我就照着公子的想法批复了。” “慢着!” 方原取过了票拟仔细的看了看,又说道,“尼德兰人来得正好,暂时不要批复,只给内阁回复,令东印度公司的科恩来苏州府,我有笔大生意还要和尼德兰人详谈。” 小苑愕然问道,“还有什么大生意呢?” 方原凝视着手中的票拟,缓缓的吐出了几个字,“当然是收复台湾的大生意!”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八章 厚德载物 方原要在江南修建一条连接七府,还有大运河航道官道的批复刚刚送到内阁,第三日的午间,大官商徐华就找上门来了。 他不必去猜,就知道又是小苑在通风报信给了徐华,这么大一笔肥缺,小苑显然是想照顾她那一派的徐华。 方原悠悠的瞥过小苑一眼,淡淡的说,“苑夫人,又是你给徐华通风报信的?” 小苑嘟着小嘴说,“公子不喜欢我去见他,我就再没亲自去见过他,这次只是令女婢去传话的。” 方原淡淡的一笑说,“苑夫人啊,苑夫人!你这是白费心机,因为我这次要提出的承建方案,徐华绝不会应允的。今次借着这条官道的修建,我就再给你上一课,什么是厚德载物!” 小苑听了是猜不透方原的心思,只能默然不语,方原面不动容的在大堂接见了徐华。 徐华一进大厅,忙向方原、小苑请安,又赔笑说道,“方总督在浙江大胜归来,回到苏州城,怎么也不知会我一声,我也好替方总督接风洗尘啊!” 方原随口与他客套几句,便开门见山的问,“徐老板,你今次来找我做什么,直说了吧!” 徐华搓着手儿说,“方总督,这,坊间传闻在江南要建一条连接七府,大运河的官道,不知是真是假。” 方原淡淡的说,“是,徐老板的消息很灵通啊!你想承包这条官道的修建?” 徐华满脸堆笑的说,“是,我在南直隶、浙江的门路较广,这条官道交给我来做,方总督放一千个心,一万个心。” 方原轻哦了一声说,“徐老板这么热心官府事务,真是令我感动。这条官道确实要修建,估算的银子要两百万两。我呢!最近战事连连,库房的银子都打了个八八九九,一时也凑不出两百万两银子。这么吧!我还有个想法,就是我们一起花钱来修这条官道。” 徐华一听他这话,笑容一下僵在了脸上,来之前还以为是个肥缺,如今突然发现,原来是跳进了一个方原挖好的坑里,支支吾吾的说,“这,方总督在说笑?我们一起花银子?” 方原正容说道,“徐老板,我没和你说笑,我的想法是,我出一半,你出一半,共同来修这条官道。修成之后,但凡过这条官道的就要缴过路费,这条官道三十年内的经营权都归你所有,收取的过路费,我们一人一半。算一算总账,你至少要赚一百万两银子以上。若再包括三十年之后的保养、经营费用,那是不计其数。” 徐华就是个投机赚商品流通快钱的商人,哪里敢大手笔的投入这种未来盈利水平未知的大型基建项目? 他暗自盘算了一番,思来想去,这个烫手的山芋是千万不能接,苦着脸儿开始推辞,“方总督,我也拿不出这么大笔银子啊!” 方原是暗自冷笑,这些年徐华从自己这里拿去经销的丝绸至少有一百万匹了,再加上垄断了诸府青楼的生意,他的身家至少在两百万银子以上。区区一百万两银子就在哭穷,那就是不想承建了。 方原也懒得去揭穿他,只是面色平静的说,“徐老板做不了,那我再问问其他商人吧!” 徐华拭了拭额头上的冷汗,连声应了,忙不迭的告辞去了。 方原看着徐华的背影,品了一口碧螺春,冲着小苑冷冷的说,“苑夫人,这就是你想提拔重用的人,烂泥扶不上墙啊!” 小苑嘟着小嘴,犹自不服气的反驳说,“公子的这个方案也太苛刻了,徐华他不愿也是情有可原,我估计江南就没有商人愿意接手。” 方原淡淡的一笑说,“是么?那我们再等等吧!” 五日之后,席本桢、沈祥二人再次一起找上门来了,谈的还是这条官道承建的买卖。 方原叫上了小苑在座位之侧恭立,也听一听席沈二家的说法。 方原也不转弯抹角,直接将官府、承建方一家出一半的修建方案报给了二人。 席本桢、沈祥二人互望了一眼,来之前二人早就得到了徐华讨要承建失败的消息,对方原提出的这个方案也是经过了连日的商议才找上门来。 席本桢没有太多的迟疑,反问说,“方总督真的愿将这条官道的经营、收费权全都交给我们?” 方原呵呵一笑说,“我不与你们说笑,三十年内,怎么经营,收费都是你们来决定。三十年后,总督府接管这条官道,这条路的过路费减为五成,但日常的保养仍旧可以交给你们,费用由官府照付。” 方原的目光落在二人身上,又说道,“我还可以给你们二家一个特权,这条官道的命名,由你们来决定。” 这条贯通七府、连接大运河的官道至少是江南五十年之计的大手笔,官道的命名交给席沈二家来决定,这就是给了二家一个将家族声名流芳的机会。这种流传地方府志,甚至是整个江南的好名声,绝不是区区一百万两银子能买来的。 何况修建这条官道,本身还是有不少盈余的,只是需要较长的时间来沉淀,积累。 席本桢、沈祥二人互视了一眼,齐齐点了点头。 席本桢说道,“方总督,这条大官道,我席沈二家愿意出一百万两银子承建,就命名成洞庭官道吧!” 洞庭官道,一听这个名儿,就是洞庭东山经商名门席、沈二家修建的。只要这条官道存在一日,席沈二家的名声就会流传一日。 方原微微一笑,品了一口茶,继续说道,“席家主、沈公子,那就一言为定了。你们将测算的方案做好之后,交来总督府吧!” 待席沈二家去了后,方原瞥过立在身侧的小苑一眼,淡淡的说,“苑夫人,这该怎么说?” 今次席沈二家竟会同意接手这笔多年才能回收本钱的买卖,已是大大的出乎小苑的预料。 她乖巧的坐在了方原的大腿上,轻声问道,“公子,我是真想不明白,一百万两银子若去放贷,每年纵然两成利,四、五年也就回本了。修建官道至少需要十年才能回本,摆明就是不划算的买卖,他们为什么会应允?” 方原笑了笑说,“徐华做买卖看的是银子,席沈二家是数百年的经商世家,他们要算计的可不止是银子,更有名声,德行。” “我不是早给你说过,要给你上一课,何谓厚德载物?家产越大,便越需要良好的家风、德行来支撑。若没有家风、德行的支撑,再大的家产也会轰然倒塌。所谓富不过三代,他们二家能在江南屹立数百年不倒,是深明其理,为富一方,只有造福乡邻,与人为善,家业才能长长久久啊!” “苑夫人,徐华这种眼中只认银子的暴发户哪里能看明白这中间的大道理?” 小苑对他的见识是心悦诚服,撒娇似的搂着方原的脖子,娇嗔说,“我就是妇道人家,哪里会有公子这般深远的见识?以后我再也不插言外廷的军政大事,惹公子烦心,公子就饶过我一次吧!” 方原凝视着她狡黠的双眸,也判断不出她是真的听了进去,还是在故意讨自己欢心。 两人正说话间,锦衣卫来报,尼德兰东印度公司的科恩前来拜见。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九章 海上马车夫 一身笔挺西式军装的科恩见了方原,仍是恭敬的行礼说,“方总督,我们又见面了。” 这个科恩是方原的老熟人了,一,两年前来代表东印度公司总督普特斯曼来谈丝绸交换造舰工匠的就是他。 方原微笑着说,“一、两年不见,科恩副将你的中文是越说越好。” 科恩与他寒暄客套了几句,便令随从端上了一个锦盒,打开锦盒一看,内里装的是一大一小两个玉佩。 科恩说道,“这是德川将军,本理院鹰司御台所敬送给方总督的苑夫人,还有贵子方和的子母玉。” 方原微微一怔,他之前还以为科恩是来谈通商口岸的,却未料到科恩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其实是来德川幕府说和的。德川家光之前派来的老中酒井忠胜被方原二话不说打发了回去,又再次托尼德兰人前来说情。 所谓御台所就是幕府将军的正室,鹰司御台所就是幕府将军德川家光的正室-鹰司孝子,本理院则是鹰司孝子的敬称。 小苑也不知送礼的这个本理院鹰司御台所到底是什么人,见方原不置可否,也就令女婢取来子母玉,通体晶莹,确实是件上品。但方和本就是含着金钥匙出生的,珍宝见的多了,这子母玉若没有特别的内涵,其实也算不得什么了不起的珍品。 小苑忍不住问道,“科恩副将,这子母玉有什么来历么?” 科恩如实的说道,“这子母玉是当年日本国关白丰臣秀吉的独子丰臣秀赖出生时,丰臣秀吉送给丰臣秀赖,还有其母侧室淀姬的。在日本国可算得上是相当宝贵的珍品。” 小苑也不知丰臣秀吉是日本国的什么人,但听科恩的说法,似乎也是日本国了不起的人物,这种有历史内涵的珍品当然是令她心动。 小苑瞧了方原一眼,征询方原的意见。 方原说道,“既然是送你的,你就收下了吧!” 小苑这才欣然令女婢接受了,“那就请科恩副将代我向本理院鹰司御台所致谢了。” 方原缓缓的问道,“科恩副将,你有什么来意就直说了吧!” 科恩开门见山的说了来意,“方总督,我们普特斯曼总督有一事不明,我们尼德兰人才是方总督的好朋友,为什么方总督要参与日本国内,岛津光久、葡萄牙人、不列颠人反幕府同盟?” 方原笑了笑说,“这是我们与德川幕府的恩怨,并不影响我与尼德兰,与普特斯曼总督的传统友谊啊!” 科恩肃容说道,“方总督,日本国的德川幕府是我们尼德兰东印度公司的朋友,方总督也是我们的朋友,我们希望双方罢战,坐下来好好谈一谈,当好朋友。” 科恩此来至少有一半是受了德川幕府的委托,看来日本国内的内战,德川幕府的战局确实不甚乐观啊!四方联盟无须灭了德川幕府,只要日本国再次打回丰臣秀吉统一日本之前的战国混战,就是方原最喜闻乐见的结果。 方原大笑着摇手说,“我们中国人的想法,朋友的朋友可不一定是朋友,也有可能是敌人。我们中国人还有句话,互不干涉内政,我们与德川幕府的恩怨,与普特斯曼总督无关,还请不要插手。” 如今的局面是尼德兰人彻底垄断了与日本国的交易,若日本国的政局出现变故,吃亏的也包括尼德兰人。 在更大的战略层面,尼德兰人在西洋的国土本就不大,充当的就是海上马车夫的角色,只有垄断了东洋的贸易,才能有源源不断的货物、钱财供养一支强大的护航海军。若东洋的贸易出了变故,尼德兰人的海上霸权就会面临崩盘的危机。 所以尼德兰人绝不会允许不列颠人、葡萄牙人的势力伸入马六甲以东。若这两国在日本国这个基地找到了盟友,甚至建立了水师基地,那尼德兰人占领的台湾就失去了战略价值,会彻底颠覆西洋人在马六甲以东的政治、贸易格局。 这中间的微妙,方原是心知肚明,但他绝不可能坐视西洋任何一国在东洋坐大,尼德兰人不行,换成不列颠、葡萄牙人也不行。方原的目标就是要驱逐这些西洋人在东洋的军事势力,只能规规矩矩的做生意。 只是目前大明的内战还没结束,方原腾不出手来对付这些西洋人,这几个西洋的海洋强国争斗不休是最好的局面。只有他们互相之间狗咬狗,方原才能以最小的代价收复台湾,攻灭日本国,收复马六甲以东的中国南海。 论口才,科恩这个海盗出身的军官是差得远了,他也不准备再和方原打嘴炮,而是直率的将了方原一军,“方总督,你要什么条件,才能撤回对岛津家的支持。” 无论什么条件,方原都不会撤回对岛津家的支持,除非是岛津家已占了优势,要统一日本国了,那就另说。 方原微笑着说,“岛津家送了我琉球群岛,嘿,普特斯曼总督能送我一个什么岛呢?” 科恩犹豫了一会,开口说道,“普特斯曼总督早就听闻方总督与郑家在浙江大战的消息,我们可以将澎湖列岛送给方总督。只要方总督在澎湖列岛驻扎水师,就可以轻松攻占郑家的金门岛,还可以直接登陆打击福建腹地,郑家是必败无疑啊!” 科恩来之前是得了普特斯曼总督的授意,既然方原对台湾岛念念不忘,这次谈判的底线,台湾岛是万万不能还的,但可以归还台湾岛西部的澎湖列岛。 方原闻音而知雅意,郑家一直试图收复台湾岛作为海外割据的大本营,所以在金门驻扎了大量的舰队,显示出咄咄逼人的架势。 郑家的攻势给了这些尼德兰人巨大的压力,不得不分出部分水师驻守澎湖列岛。如今尼德兰人愿意将澎湖列岛归还方原,其实是想借方原的水师,来减轻郑家水师的压力,一举两得。 玄甲军的舰队如今只是稍成气候,若贸然深入金门、澎湖这种各方势力角力的险地,说不准一个疏忽,就会将之前赢的全吐了出去。要大举征讨郑家,必须还要等水师成了气候,那是急也急不来的。 方原想都不想便立刻拒绝了科恩的提议,“澎湖列岛太小,我要的是台湾岛,之前就与科恩副将明说了的。” 科恩听他开口闭口就是要讨回台湾岛,脸色一下沉了下去,不悦的说,“台湾岛之事稍后再说,方总督请给我们普特斯曼总督一个明确的答复,能不能撤回对岛津家的支持?” 方原轻轻抚着茶杯说道,“其实日本国内战关我什么事呢?若德川幕府同意与岛津家以关原为界,我就可以撤回对岛津家的支持。” 关原就是日本国划分东西势力的分界线,方原提出的以关原为界,就是要将日本国彻底分裂成东、西两国。 德川幕府绝不会同意这个条件,因日本天皇所在的京都就在关西,幕府是宁可决战到底,也不可能将关西让出去。 尼德兰东印度公司也不会接受这个条件,因日本国最好的对外通商港口全在关西,这个条件就是令不列颠人,葡萄牙人的势力占据日本国最好的对外通商港口,尼德兰人还怎么在日本国立足? 科恩怒说,“方总督这是横行霸道,无理取闹!” 方原笑了笑说,“科恩副将请息怒,现在谈不妥,我们就求同存异,慢慢谈嘛!” 科恩冷声威胁说,“若方总督如此固执,我们普特斯曼总督就要与郑家水师联合,切断方总督的对外贸易路线了。” 章节目录 第三百章 铁甲舰 之前尼德兰人是与郑家围绕着东南海域的海权争斗不止,但如今方原的迅速崛起,便成了尼德兰人、郑家共同面对的更强大的敌人。利益所在,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额敌人,这两家能联合在一起对抗方原,并不出方原的预料。 要同时应付郑家、尼德兰人的海上联军,玄甲军目前的水师还是吃不消的。如果有可能,方原还是不愿此时与尼德兰人翻脸。但,分化日本国的战略关系到大明沿海,尤其是浙江诸府的倭患,绝不容有丝毫退让。 何况,这帮尼德兰人找上门来叫嚣支持日本国,还有郑家,简直是猖狂至极,傲慢至极。西洋的造舰技术、火炮技术已尽在方原的掌控之中,反正今后收复台湾也会翻脸,尼德兰人得罪就得罪了,正好和郑家一并解决了。 方原沉吟了一会,双目一抹精光闪过,“既然普特斯曼总督要与郑家抱团取暖,作困兽之斗,那就走着瞧吧!从此刻起,我会断绝一切与尼德兰人的贸易。” 方原是摆明了车马,宁可与尼德兰人开战,也绝不放弃对日本国的分化战略,要战便战! 谈判至此,双方算是彻底谈崩了,科恩冷哼一声,挟怒而去。 等科恩怒气冲冲的去了后,小苑望着科恩代德川家光送来的子母玉,按常理既然谈判破裂,这个子母玉应该送回给日本国。但这子母玉毕竟是日本国的珍宝,更难得的是将她和儿子栓在了一起,还是有些舍不得,试探的问,“公子,这个子母玉,我还要不要呢?” 方原见她对这个子母玉背后的故事是一无所知,还想霸着不松手,忍俊不禁的说,“小苑,你知不知这对子母玉的男主人丰臣秀赖,和他母亲淀姬后来是什么下场呢?” 日本国的历史小苑是真的一无所知,忙追问这个子母玉的故事。 方原失笑说,“三十年前,丰臣政权灭亡之时,丰臣秀赖和他母亲淀姬自杀在大阪城的一个仓库内,当时的丰臣秀赖才二十来岁。” 小苑一听这个子母玉的来历竟如此不吉利,就像是对她和方和的诅咒,不由得花容失色,将子母玉扫落在地上,怒说,“真是晦气!德川幕府送来这种礼物,就是在诅咒公子呢!” 方原对这些封建迷信倒也没什么忌讳,若这个也算晦气,那穿越前收藏的那些古董有几个不晦气的?他令女婢将子母玉收了起来,妥善藏好,若将来与日本国打交道,兴许还能用得上。 既然今次与尼德兰人是闹僵了,而尼德兰人又是如今马六甲以东最大的西洋水师强国,看来大明的海疆又会有一段时间的不太平了。 无论是征讨郑家老巢,还是驱逐尼德兰人,收复台湾岛,一支强大的水师是必不可少的。 眼下玄甲军的水师虽是初见气候,但要同时大战郑家、尼德兰的联军,数量还是太少,必须加速战舰的制造。 无论造船还是铸造火炮,都是用银子堆出来的,方原冲小苑问道,“总督府的账目上,还有多少银子?” 总督府的账目早牢记在小苑的心里,根本无须去取账本,便说道,“公子的账目总和是五百七十三万两银子,但总督府库房里只有一百三十万两。” 她向方原汇报了库存的银子,又试探的问,“公子,余下的银子公子没存在库房里,存在哪儿呢?” 方原的银子有大半存在淘宝系统的余额宝账户里吃利息,小半存在总督府的库房里,以备不时之需。 当然,这个淘宝系统是方原最大的秘密,是不能告诉小苑的,笑了笑说,“银子当然是不能放在一起,万一被人一锅端了呢?从库房支拨一百万两交给席本桢他们,修建官道。过些日子,我会运些银子到库房。” 他左顾而言他,小苑也不敢再追问,只能闭口不言。 要加速打造水师,必须水师营,后勤营、造船厂、常熟兵工厂四方通力配合才行。 方原立刻召来了在舟山海军基地训练水师的施琅,施福叔侄,常熟兵工厂的汤若望、毕懋康,令四人到太湖基地的造船厂汇合。 五日后,方原、景杰,施琅叔侄,后勤营的统领侯承祖,常熟兵工厂的诸事汤若望,太湖造船厂的最高长官沈茂,站在刚刚竣工的2000吨级巨型战舰上,这已是玄甲军下水的第五艘巨型战舰。 沈茂是攥写《南船纪》沈启的后人,沈家历代都是专门研究战舰铸造,方原成立造船厂时,就将沈茂请了出来专门主持造船厂的工作。 方原站在甲板上,凝望着太湖的美景,首先问道,“施老统领,你常年在金门与尼德兰人交战,说一说尼德兰人的海战实力如何?” 施福如实的禀报说,“方总督,尼德兰人的舰队数量不算多,只有四、五十艘战舰,但他们的战舰吨位大,至少也是800吨以上;桅帆与我大明不同,不仅航速极快,还能逆风行驶;战舰上的火炮数量多,威力大,射程远,五炮就能击沉一艘郑家战舰。若是正面发生海战,足以以一当十。” 方原暗叹不已,这就是大明数百年海禁,片甲不能下水的恶果。这两百年的科技树,要几年内追上,真是令人头疼。 方原又问,“施统领,你说说,如今玄甲军的舰队,能否同时和郑家、尼德兰人的水师开战?” 施琅皱着眉头说,“方总督,玄甲军如今能与尼德兰人吨位、火炮数量相近的战舰只有二十余艘。郑家舰队以数胜,尼德兰人战舰以航速、强炮胜,若二家联合,不能小觑啊!若能克制尼德兰人威力巨大的火炮,胜算就能大上几分。” 方原微皱眉头,随着火炮威力的不断加大,这个时代的木质战舰是绝经受不住的,若能造出铁甲舰,就可以不惧尼德兰人的火炮。 所谓铁甲舰,并不是现代意义的军舰,那种铁甲军舰人力、风力是无法驱动的,必须以蒸汽机作为航行动力。这个时期的西洋已有蒸汽机的雏形,对现代工业的研究可以跟进,但要短期内取得巨大突破,造成蒸汽动力的铁甲舰,还是遥不可及。 方原能想到的铁甲舰,就是木质结构,外层覆盖铁板的铁甲舰。这种铁甲舰东方是日本国的织田信长首创。但这种铁甲舰因重量太大,并不适用远洋海战,所以铁甲舰并未参与侵略朝鲜的海战。 覆盖铁皮的铁甲舰必须要做出重大的改进才能真正的投入海战。 他将对铁甲舰的构想对众人三人说了,又向沈茂问道,“沈先生,这种铁甲舰有没有可行性?” 沈茂沉吟着说,“若在舰身,甲板覆盖铁板容易,但如此一来就加重了战舰的重量,要想浮在水面,就必须加大战舰的密闭舱。” 施琅担心方原听不明白加大战舰密闭舱的含义,解释说道,“老大,若密闭舱增大,就意味着水手舱要减小,战舰上能承载的水手数量就要减少。” 熟悉西洋海战的汤若望补充说道,“大明,还有郑家的海战,是以接舷近战为主,火炮为辅;而西洋海战,是以火炮为主,接舷近战为辅。双方战法完全不同,也是两种完全不同的路线,所以方总督必须先明确,是重火炮,追求更猛的火炮,更坚固的甲板;还是重短兵相接,追求装载更多的水兵。” 众人群策群力的解释,方原算是听明白了其中的关键,其实就是两条海战路线的选择。 其一就是大明,甚至是整个东洋固有的接舷战法,以水兵近战为主。这种战法必须增加水手舱,减少密闭舱,就不能安装铁甲。优点是水兵多,接舷近战有极大优势;缺点是打法相对简单粗暴,拼的就是人多力量大。 历史上郑成功就是这么靠着拼血厚将尼德兰人赶出台湾的。 其二就是采用西洋的海战战法,以远程火炮攻击为主,给战舰装铁甲,增大密闭舱,减少水手舱。优点是加固了远战的火力,还有战舰的防御;缺点是水兵少了,一旦被他舰登船,短兵相接会吃大亏。 历史上满清就是固守拼血厚的战法,被西方列强吊打的。 方原是默不作声,众人都在平心静气的等待他的选择。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一章 大明的航母编队 方原其实根本没有选择,历史的发展早已告诉了真相,拼血只能一时爽,拼火力才是未来发展的王道,终究是要被淘汰的。 方原目光坚毅的望着太湖的水面说,“那就采用西洋的海战战法,加铁甲,增大船舱的密闭舱,每艘战舰上再加两层甲板,达到四层甲板,将每艘战舰的排水量加到3500吨,火炮数量提高到四百门。” 施琅叔侄、沈茂、汤若望这些海战内行的人听了是大吃一惊。之前方原打造的巨舰已是令他们震惊,但毕竟在面上的数据,还比不上传说中郑和下西洋的巨舰。 如今方原突然提出了打造排水量3500吨,至少是一万料的超级巨舰,那就超过了郑和当年下西洋的巨舰,无论在西洋,还是大明都是从未出现过的庞然巨兽。 这种异想天开的战舰设计,众人是无言以对,因为根本就无从判断可行性,还有海战的实战性。 方原见众人的默然不语,也知这个疯狂的想法将众人全都震撼了。其实他的这个想法,就是借鉴了穿越前航空母舰的设计。 唯一不同的是,航空母舰是舰载机的起降基地,以舰载机作为攻击火力,而方原的铁甲巨舰是作为海上的火炮基地而存在,攻击火力就是战舰上的四百门火炮。 他向施琅等人耐心的解释了这种铁甲巨舰的作战原理,其实就是海基火炮阵地,施琅等人听了还是咂舌不已,因为将四百门火炮的阵地从路基搬到海基,根本是海战史上从未出现过的作战方式。 沈茂好不容易消化了方原提出的方案,提醒说道,“方总督,这种一万料的铁甲巨舰,需要大大的增加密闭舱;若要堆放大量的火药、铅弹,也要大大增加货仓。那水手舱必须进行大幅度的缩减,至多能搭载1500人。其中驱动的水手需要400;400门炮,需要800专业的火炮手。也就是说,每艘战舰上,真正用于甲板防御的水兵只有300人。” 施琅、施福二人是习惯了接舷战的水师统领,听了这么少的水兵配备数量是面面相觑。 施福忍不住提醒说,“方总督想加强战舰的火力,还有铁甲防御力,我是支持的。但凡事也不能太走极端,无论海战,还是陆战,都是军士在打,不能只重火炮数量,船坚炮利,而忽视了战舰的防御啊!郑家800料的战舰,水兵就有400人,若被两、三艘这种战舰的水兵登船,战舰再坚固、火炮在猛,也只能束手就擒!” 施琅也说道,“老大,郑家最擅长的就是接舷战,万万不能大意!” 方原沉声说道,“施老统领,老五,我的想法是,每艘铁甲巨舰上的300水兵全挑选最精锐的,能海战、能陆战、能远程攻击、能短兵相接的全能型水兵,改名为海军陆战队。每个人全部装备最先进的防爆装备,火铳,短兵武器。一应待遇从优,每月10两银子的月饷。” “还有每艘铁甲巨舰就是一个火炮母舰编队,安排三艘1500吨的巨舰,十艘西洋800吨的大型快舰,八艘400吨的福船,三艘运兵船,三艘补给船护卫,一共二十八艘各类战舰组成一个战斗编队。每个编队的水兵数量是人,水兵的总数也不算少了吧!无论是火炮战,还是接舷战,郑家哪里来的登船机会?” 施琅被他宏伟的海战规划所震慑,细想起来,这种规划虽然匪夷所思,但也不是完全的信口开河。 方原又说道,“目前我的计划,是每两年打造一支火炮母舰编队,若能建成三支火炮母舰编队,便足以统治整个马六甲以东的海域,更可以学着当年的郑和,去西洋那边溜达一圈嘛!” 施琅深嘘口气拱手说道,“老大,我和叔叔会按照老大的设计,再研究最新的海战战法。” 方原又直视着汤若望问道,“汤先生,兵工厂能否将每年生产的舰载火炮数提高到400门?” 汤若望点头说,“能是能,但就要扩大兵工厂的规模,估计要征用周围的土地,还有每年兵工厂的预算就要提高三十万两银子。” 方原肉疼了一下,但该花的钱还是要花,当场就批准了这项预算。 方原又问造船厂的主事沈茂道,“沈主事,造船厂能否一年打造一艘火炮母舰?成本是多少?” 沈茂为难的说,“方总督,成本还需要再估算,其实我还有两个更大的担忧。其一就是这种万料的铁甲舰,也不知木质龙骨能不能承受这么大的压力,会不会遭遇风浪就散架。” 方原正容说,“技术材料问题,若遇到什么难关,我们可以下来商谈。既然当年郑和下西洋能造出来2000吨以上的巨舰,我们造个3500吨的也不是不可能,还有一个难题呢?” 方原这话倒不是在吹牛,万能的淘宝上能买到强力粘和胶水,还有各种减震减压的材料,既然郑和当年能造2000吨的,现在大规模的使用现代化的材料来辅助造舰,不至于达不到3500吨的技术水平。 沈茂继续说道,“万料铁甲舰吃水极深,太湖通往长江的水道太浅,估计过不了万料的巨型战舰,需要重新在临江、临海的水域建造一个造船厂。” 方原听了是默然不语,沈茂提出的这个倒是个真正棘手的问题,而且提的非常及时。若一旦建成的铁甲舰出不了太湖水道,进入长江,那真的是蠢到家了。 不过再建一个造船厂是劳神费力,至少又要浪费一年的时间,才能正式启动铁甲舰的组装,这也等得太久了。 方原突然灵机一动,其实南直隶还有个现成的造船厂,就是流传了《龙江船厂志》,据说当年生产郑和下西洋宝船的龙江造船厂。 这个龙江造船厂在南京城外,西接长江,东邻秦淮河,是江南,也是大明除了太湖造船厂外,规模最大的造船厂。若能将这个造船厂抢了,那立刻就能动工组建铁甲舰。 方原忍不住为这个想法叫好,突然大笑了起来,“既然没有现成的造船厂,那就去借了南京的龙江造船厂,太湖基地生产的巨舰,再到龙江造船厂组装成铁甲舰,最后交给施统领的水军。这么一来,双管齐下,每年就能组装两艘铁甲巨舰,还不影响其他中型战舰的建造,是吧!” 龙江造船厂是南京水师的命根子,而且南京城也不属于方原的地盘,他却说的和回家一样容易,众人是默不作声。 景杰问道,“老大是想出兵攻占南京城了?” 方原失笑说,“攻占南京城太敏感了,会引来各方势力的目光。而且南京城有一套行政班子,各种势力纷繁杂乱,解决起来太复杂,占来有什么用?我们只要龙江造船厂,不要南京城,我一想到史老头儿吹胡子瞪眼,却无可奈何的样儿就想笑,哈哈!” 景杰笑了笑说,“那我立刻出兵攻打龙江造船厂。” 方原摇了摇手说,“南京毕竟是江南的中心,我们还是应该先礼后兵。老三,你以军方的名义邀请史老头儿来太湖基地谈一谈租借龙江造船厂的事儿。若史老头儿不识时务,我们再出兵强夺不迟。” “还有,老三,占领浙江,抽调了两万玄甲军南下,如今在太湖的基地还有多少?” 景杰说道,“骑兵营一万八千,步战营三万,其他诸营一万左右。” 方原淡淡的说道,“玄甲军要扩军到十万,再去招揽些流民吧!” 景杰为难的说,“老大,如今河南有朝廷、李自成在安民,江西是左良玉的地盘,我们再去招揽流民,就是上门去挑事啊!” 方原轻哦一声,所以朝廷实行这种藩镇的策略,是大大压缩了方原的生存空间。之前方原提出令各地藩王安抚流民,结果没人愿接手,流民是一船船的往辖内运。如今遍地军阀,个个都要护着自个儿的地盘,哪里会容忍这种人口流失的行为? 方原想了想说,“凤阳、安庆、庐州不是刚经过战乱?去那里招募点。还有,戚继光的戚家军是从浙江义乌招来的,我们也去浙江义乌招点来。” 扩军备战是势在必行,景杰知其中难度不小,但仍是拱手领命。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二章 租借码头 方原在造船厂呆了半个月,与沈茂一起研究了建造铁甲舰的资金成本和技术难题。 据沈茂的估算,建造一艘能满足方原要求的火炮母舰,至少需要五十万两银子以上,再加上火炮母舰编队里其他战舰的开销,火炮的装备,人员编制的配备。打造一支火炮母舰编队,至少需要一百五十万两银子。而且每年的维护开销,也在八十万两银子以上。 这个成本在方原看了是暗暗的肉疼,养这种战略性的航空母舰编队,无论穿越前后都是烧钱的行为。 但再算一笔细账,每年大明的对外贸易总额至少是两千万银子,其中被郑芝龙海盗集团,还有尼德兰人、葡萄牙人通过走私的方式,赚走的就有一千五百万两以上,真正通过大明正规渠道销售的,不足五百万两,利润就更低,最多只有两百万银子。 只要能夺回海权,掌控贸易通道,每年的纯利润至少在一千万两银子以上。为了这么一大笔银子,为了歼灭盘踞在福建的郑家,还有窃据台湾的尼德兰人,养一个火炮航母编队再怎么烧钱,也只能咬咬牙忍了。 方原没有经过太多的犹豫,就批准了打造火炮母舰编队的计划,需要支付的银子,后续会分批次的拨付。 至于打造铁甲舰的技术难题,对明朝人来说或许是难题,在方原看来就不算难题。沈茂根据造船工匠提出的材料、工艺的问题,方原在淘宝上大肆采购了一大批用于船体契合的工业原料,还有船身龙骨抗压减震所需要的现代钢材等材料,逐一对现阶段材料的瓶颈进行了有针对性的弥补。 在造船厂的耽搁了一个月,镇守南京的史可法终于应方原的邀请,亲自前来太湖基地进行谈判。 方原在太湖基地举行了庆宴,欢迎史可法的到来。因为史可法是大明朝的忠臣,方原又请了坤兴公主一同赴宴。 庆宴之间,史可法是满脸的阴沉,全程没露出过笑容,偶尔应酬也是点点头,点到即止,就好似方原杀了他祖宗十八代一样。 酒过一巡,史可法就按捺不住,开门见山的问,“驸马爷,你不过是个十府总督,得了陇复望蜀,擅自侵占了浙江也就罢了,连南京城都不放过了?” 方原呵呵一笑说,“史尚书,你这话就有失偏颇了,浙江深受郑兵、倭兵屠戮,才来邀请我前去吊民伐罪。我劳神费力的打退了郑兵、倭兵,难道还有错了不成?” 史可法冷冷的说道,“驸马爷赶走了郑兵、倭兵却雀占鸠巢,这是什么缘故?” 方原还未答话,坤兴公主已接口说,“史尚书,这话就真的错怪驸马了。驸马和本宫已向朝廷上了奏折,请求册封驸马为浙直总督。三日前,朝廷已下了诏书,册封驸马为辖区为南直隶五府,再兼浙江的浙直总督。浙直总督留守浙江,也是雀占鸠巢?” 朝廷的这份诏书史可法是从未见过,更不能和公主顶撞,“公主,这,老臣回去再查明查明。” 坤兴公主淡淡的说道,“史尚书,驸马是本宫的夫君,陛下,皇后娘娘,太子也是本宫的至亲,都是一家人。本宫实在不解,不知为什么史尚书要一味针对驸马?” 史可法正容说道,“禀公主,老臣也是奉旨镇守南京城,不能不为大明尽忠。” 坤兴公主冷冷的呵斥说,“依史尚书言外之意,驸马和本宫就不是大明朝的忠臣,是乱臣贼子了?” 史可法被她一个大帽子扣了下来,顿时为之语塞。 坤兴公主又冷冷的说道,“驸马、本宫与朝廷的恩恩怨怨乃是大明皇室的家事,史尚书不过是一个臣子,知道多少内情,竟敢污蔑驸马、本宫,更在挑拨离间皇室的关系。若我父皇、母后有诏书给史尚书,要你监控驸马、本宫,你现在就拿出来,本宫无话可说。若没有诏书,史尚书的闲事是否管得太宽了些,将手都伸到皇室内廷去了?” 史可法无言以对,忙起身拱手说,“公主,老臣绝不敢干涉皇室的家事,之前是老臣失言,还请公主宽恕。” 方原见史可法这个老顽固被坤兴公主呵斥得服服帖帖,大笑着说,“史尚书,这次邀请你前来,是有正事要谈。” 史可法默不作声,根本不接他的话。 方原自顾自的继续说道,“我想租借南京城的龙江码头,龙江造船厂,还请史尚书割爱、成全。” 他一开口就要龙江造船厂,将手直接伸到了南京城下,史可法一听大怒而起,将桌子上的茶杯摔落在地,“驸马,老臣奉命镇守南京城,一寸土地也不会让。若驸马自恃兵强马壮,强夺南京城,老臣愿与南京城共存亡!” 方原见他一言不合,火爆脾气又来了,笑着说,“史尚书,你千万莫要激动,心平气和的听我说。我只是借用龙江码头,龙江造船厂,不是想强抢南京城。而且,我还会投桃报李,给南京城丰厚的补偿。” 史可法还以为他使出收买、贿赂的手段,要将势力渗透进南京城,大怒说,“老臣虽家贫,却不是贪财之人,更不敢以南京城来换驸马的补偿!” 方原哈哈大笑说,“哈哈!史尚书是误会了,我的补偿不是金银珠宝,而是稍尽绵力,替南京城百万百姓看好最重要的龙江码头。” 史可法还未接话,方原又继续说道,“江西的左良玉狼子野心,妄想吞并凤阳府,还有南京城。有玄甲军的水师在龙江码头,左良玉想进逼南京城是痴人说梦。” 龙江码头乃是南京最重要的码头,扼守着长江水道,还有秦淮河的航道安全,若左良玉要攻打南京城,就必须要先攻陷龙江码头。方原提出的条件很简单,史可法租借位于龙江码头的造船厂,方原就替南京城看好这个最重要的码头。 这也是方原一箭双雕之计,其一当然是要借用龙江造船厂打造铁甲巨舰;其二则是遏制左良玉的势力往长江下游渗透。 左良玉在江北再怎么折腾,吊打马士英都成,但方原绝不会容许左良玉的势力伸入南京城。之前五家联盟打退了左良玉的攻势,已是非常吃力,方原若再不插手,一旦南京城有失,再仓促应对,那就太迟了。 史可法也是知晓当前南京城面临的巨大压力,西有左良玉虎视眈眈,东有方原觊觎在侧,全都是如狼似虎的人物,能否守住南京城他是心中没底。 方原主动提出要驻扎在龙江码头,替南京城抵御来自左良玉的压力,史可法是既惊喜又忧虑。 惊喜的是,若方原真心出兵与左良玉对抗,南京城就算是保住了。忧虑的是,引玄甲军到龙江码头,会不会是引狼入室。 方原见他犹豫不决,又呵呵一笑说,“史尚书,我说句冒犯尊颜的话儿,若此时此刻我出兵强夺龙江码头,甚至大举攻打南京城,南京城能不能守得住?我邀请史尚书前来,就是不愿攻打南京城,只是借用一下龙江码头,和龙江造船厂而已。” 史可法低了目光,沉吟不语。方原一邀请,他就来了太湖基地,就是看准了方原之前数次北上兴兵勤王一次也没逃避过,比之狼子野心,从不遵旨的左良玉,显然更忠于大明朝廷。 他此行就是打算拼着一条老命,前来说服方原不要觊觎南京城。 此时此刻,方原明明可以强攻南京城,却一再好言相劝,就是给足了他史可法的面子。若租借一个龙江码头,龙江造船厂就能换来方原不攻打南京城,甚至替南京城看守住龙江码头,这个条件可谓是十分的丰厚,史可法还是颇为心动。 坤兴公主又开口劝道,“史尚书,本宫可以担保,驸马绝不会觊觎南京城,你连本宫都信不过?” 有了坤兴公主出面担保,史可法也就顺着台阶下了,起身冲坤兴公主拱手说,“既然公主愿担保,老臣还有什么信不过的,驸马的水师随时可以进驻龙江码头。”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三章 奠基仪式 史可法回南京城,与南京朝廷官员商议后,正式向方原发去了公文,同意玄甲军入驻龙江码头,借用龙江造船厂。但附加条件有两个,其一是玄甲军必须确保龙江码头的安全,抵御左良玉的攻势,南京城可以投桃报李,供养驻守玄甲军的军粮;其二是玄甲军的活动范围只限于龙江一带,不能靠近南京城城门。 能进驻龙江码头,就能将左良玉的势力遏制在江北。至于南京城官员有警惕,也是情有可原,方原也不去计较这些附加条件里对玄甲军的堤防和不友善。 十日后,方原便安排玄甲军步战营5000人,施福的率水师营2000人,战舰五十艘,太湖造船厂的500工匠,分别进驻了龙江码头,龙江造船厂。 方原一行人经过实地观察,龙江造船厂的造船船坞早已不是之前建造郑和宝船时的规格,而是只能生产400-800料小型战舰的规格。 所幸龙江造船厂面积还宽敞,水道也是现成的,造船船坞有十个。经沈茂现场测量,这个造船厂位于长江之侧,水底很深,只要清除了水底的泥沙,能满足建造铁甲舰的水文地理环境。 方原得到了沈茂肯定的答复,便发动了2000民夫开始清淤拓深水深,并将造船厂的十个船坞拆了甲板,合成了一个大船坞。这个龙江造船厂只有一个目标,就是打造能满足方原需求的铁甲舰。余下的巨舰、大型快船、福船、运兵船、补给船的建造还是交给太湖造船厂来执行。 一个月过去,船坞的改造工作完成,清淤工作也接近尾声,建造巨舰的工程正式启动。 方原继续在龙江造船厂逗留了半个月,见证了巨舰完成底舱的搭建,巨舰的规模已初见雏形,长至少有六十五丈,宽有二十丈,按照数据来看,也超过了当年的整合宝船。 龙江造船厂在建造庞然的海上怪兽! 巨舰的建造刚一动工,消息早已传遍了整个南京城,前来围观的百姓不计其数。造船厂是不让闲杂人等进入的,不少百姓为参观这种超前所未见的巨型战舰,甚至成群结队的登上紫金山,或是租用船只隔远了观望。 这艘还在打造过程中的巨舰早已成了南京城最亮丽的风景线。 按照常理,这种巨舰的建造是军事秘密,对外要绝对的保密。穿越前信息技术那么发达,新建航母也不能随意供人参观。 方原却并未禁止百姓对这艘巨舰的观赏,目的就是给这个曾经建造过郑和宝船,如今对远洋航海早已没有任何概念的江南注入一丝新的气息和活力。 在开工的奠基仪式上,方原邀请了玄甲军各营千户以上级别的军官,还有一百名军士代表;史可法一众南京城的官员;还有南直隶、浙江所有排得上名的商帮;文化界人士;各地有名望的乡绅;还有三百南京城百姓的代表前来参加这个奠基仪式。 五千玄甲军军士全是精挑细选,个个都着了最精良的防爆护具,手持玄甲神铳,腰挂精制的倭刀,一个个军容齐整、威严肃穆。 在玄甲军士之前,还有一排两百门的火炮,从龙江码头,排到了龙江造船厂。 史可法等官员、富商、文人见了这等齐整的军容,这等精良的军器装备,这等强大的火炮真容,再加上那艘在造船厂里静静躺着,恐怖的超巨型战舰,一个个惊得目瞪口呆,更多的则是无可奈何的默然。 玄甲军拥有这么恐怖的实力,真要攻打南京城不就和玩一样,他们对南京城的未来再也心中没底。 方原摆出这么强大的阵势,就是向整个江南官绅、富商、文人、百姓宣扬玄甲军的强横实力,提振士气、威慑力的宣传手段。 方原令秦展陪同史可法一行人前去参观底舱,他凑近了也一同前来参观的柳如是,微笑着说,“柳姐,你我当初初见之时,可曾想到会有今日?” 柳如是对方原层出不穷的奇思妙想是由衷的敬服,抿嘴轻笑说,“当年我一见方弟就看好你,想邀你一同来江南,可惜是你不愿意。如今总归是殊途同归了,方弟终于是用事实证明了,当初我的眼光没看错人。” 方原压低了声儿说道,“可惜柳姐一直拒人于千里之外?” 柳如是轻叹一声说,“方弟原来一直在耿耿于怀,若方弟真认为男女之间芙蓉帐内,翻云覆雨那点事很重要,我的门从来是为方弟敞开的。我拒绝方弟,那是因为方弟应该有更远大的抱负,没有必要为了一点闺房之乐,牺牲了本该流芳千古的好名声。我愿默默的陪方弟,支持方弟一起结束这个战乱纷飞的乱世。” 方原听了她的话这才恍然,其实柳如是从小到大都是在青楼长大,早就看开男女之间那点事,在她心里,比起结束乱世的天下大业,男女之间那点闺房之乐就不叫个事。反而是自己一再纠结在这点男女的巫山云雨、肉体之欢上,无论境界,还是眼界,完全落了下乘。 柳如是突然说道,“方弟,听说你的后院如今是一团糟啊!” 方原微微一怔说,“这......” 柳如是悠悠的说道,“正室夫人公主被看押在太湖基地,一个小妾在府里耀武扬威,大权独揽。方弟,你在想什么呢?” 方原对着她其实没什么可隐瞒的,叹声说,“柳姐,苑夫人给我生了一个儿子,还能替我处理政务,公主她与朝廷的关系太亲近,又没有处理政务的能力。” 柳如是淡淡一笑说,“方弟,你若给公主机会,怎知她做得不会比那个苑夫人好呢?妻妾尊卑有度,嫡子庶子有别,宠爱妾室,溺爱庶子,乃取祸之道,方弟不能不防啊!” 方原默然不语,柳如是的话确实说的在理,史书上血的教训更是比比皆是。但道理是道理,人情是人情,小苑又没犯大过,将政务处理得井井有条,岂能随意剥夺她的权力? 柳如是见他还是犹豫不决,也不再强劝,“方弟,你的家事你自行斟酌,我先去看一看其他人。” 方原深嘘口气,强压下这些烦恼,见史可法一行人已参观了巨舰的底舱归来,忙迎了上去,哈哈大笑说,“史尚书,我的巨舰还雄壮否?哈哈!” 史可法是心底服气,嘴上却不肯认输的主儿,反驳说,“雄壮自然是雄壮,但成祖皇帝有祖制,片甲不得下水,更不能建造800料以上的大船,驸马此举分明这是违背了大明的祖制。” 方原见他面子上还在嘴硬,冷笑着讥讽说,“正因为有这个祖制,大明福建水师才会被佛朗机人,郑芝龙轮流践踏。郑芝龙不过是个海盗,走私的大海商,佛朗机人不过是几个不知天朝礼仪的红毛,大明还不得不送福建给郑芝龙,送台湾岛给红毛,安抚其心,否则大明沿海就永无宁日。” 史可法等官员是哑然不语,方原所说的全是实情,没有一支强大的水师,根本就无法对抗来自海疆的威胁。福建、台湾虽然没有名义上的割地求和,但本质已是一般无二。 方原缓缓的说,“史尚书,只有本驸马才是大明的擎天一柱,只有本驸马才能安定大明的海疆,仿效当年的郑和下西洋,再扬国威于海外!” 史可法不冷不热的说,“那也要驸马爷真的忠于大明才能夸这个海口,若是狼子野心,就不是大明的擎天一柱,而是大明的心腹大患。” 方原微微一怔,也不去和他这个老顽固计较,而是冲秦展使了个眼色,今日邀请众人前来,还有个目的,就是想找那些金陵商帮的富商要点银子的。 无论修路,还是打造巨舰,银子是如流水一样花了出去。玄甲军出兵来保护南京城,又不是来当活雷锋的,必须要找点回补才行。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四章 保护费 秦展得了方原的暗示,也不顾及场合,直接扯开了嗓门冲金陵商帮的富商大喊着问,“赵老板,这巨舰,南京城从未出现过吧!” 金陵商帮的会长赵明义见了这艘巨舰,是由衷的赞赏,估摸着改日要不要也仿建一艘小的,作为海上的青楼妓馆,那生意肯定红火得不得了,忙赞扬说,“这艘巨舰简直是雄伟至极,亘古未有啊!” 秦展说道,“巨舰虽然雄伟,但花银子也不少哇!打造巨舰要银子;改造龙江造船厂要银子;出兵保护龙江码头要银子。这一来二去,至少花了一百多万两银子,驸马爷的银子又不是风吹来的。赵老板,你们金陵商帮富甲南京城,有银子的捐点银子,给我们锦衣卫,还有玄甲军的兄弟们给点茶水钱,哈哈!” 方原忍不住暗暗好笑,本是要秦展暗示众富商捐银子,没想到秦展竟开门见山的开口就是直接讨银子,简单而粗暴。 面对秦展赤裸裸的讹诈,以赵明义为首的南京金陵商帮前来的富商是面面相觑,不知该怎么接口。 官商勾结,史可法是见惯不惯了,像方原这种手握重兵的大军阀,当地富商通常也愿意花些银子去结交,以换取保护,其实就是变向的保护费。 但像方原这种讹诈银子也不带点隐晦的,史可法是从未遇到过的,不悦说,“驸马爷,你一到南京城就讹诈城里的富商,这,有辱斯文啊!” 方原搬出5000玄甲军士演了大半天的戏,就是想捞点银子回去填补打造巨舰的支出,何况,既然玄甲军要保护南京城,动用了人力物力,总不能白白打工,哪里还管是不是有辱斯文? “史尚书说的在理!” 他笑了笑,又冲着秦展大喝说,“老四,我早告诉过你,这是自愿捐献,不愿捐献的也不能勉强,玄甲军、锦衣卫又不是强盗!” 秦展得了他的指示,又冲着富商们说道,“驸马说了,这是自愿捐献,不是讹诈,愿意捐献的留下,不愿捐献的,就请那边入席。” 两人一唱一和的,以赵明义为首的富商谁又敢在众目睽睽下不给方原的面子,离开去入席? 秦展咳嗽了一声,大喝说,“老大,金陵商帮没一个自愿捐献!” 方原嘿嘿一笑说,“好,好,那就请入席吧!” 方原虽是面带笑容,但笑容背后藏着什么后招,这帮富商是完全没底,个个是惊慌万分,目光全落在会长赵明义一人身上。 他们就是一群墙头草,谁能保护他们财富的安全,就跟谁走。 眼下的局面,左良玉攻占南京城的狼子野心已昭然若揭,而且上次失利之后,绝不会善罢甘休。单凭南京城的那群大明官员,想守住南京城那是痴人说梦。 南京城将来真的易主了,最先倒霉的就是他们这帮家财万贯,良田万亩的肥猪。他们唯一最优的选择就是先下注在看好的一方,买通后路,以免战乱一生再想赊钱免灾,那就迟了。 金陵商帮的这帮富商一个个眼光贼尖贼尖的,早就暗地里将方原、左良玉两个南京城周围的大军阀做过了全方位比较。 左良玉的军队有二,三十万之众,区区江西只有景德镇瓷器固定的财源,田赋、商税收入怎么可能养得起?左军通常就是靠劫掠来维持军队的正常运转。左军犹如蝗虫,一路吃过来,连骨头都不会吐。 而方原有内阁,有明确的施政纲领,在辖内放开了官府对商人的束缚,允许自由贸易,甚至内阁里还有商人的一席之地。虽然不如大明朝廷官商一体的国策,给予商人的地位、权力更大,但除了不许商人插足行政领域,经济领域几乎全面开放,也算是做出巨大的让步。 何况方原占据了南直隶、浙江最富庶的州府,财政情况非常良好,除了在绍兴府大肆抄没田地、家产外,还从未有过劫掠官绅、富商的恶劣行径。但凡及早归顺的富商,如洞庭商帮,都能完整的保留,甚至还身居内阁要职。而没有及时归顺的绍兴府富商,招来的就是灭顶之灾。 两相权衡之下,南京城最有势力的金陵商帮,也早就做出了决定。南京城的大明朝廷是保护不了他们的,如狼似虎的左良玉更是不能去招惹,唯一能选择的,就是如今身为浙直总督的方原了。 赵明义在来参加奠基仪式之前,金陵商帮就达成了共识,准备投靠方原了,忙连连赔笑说,“方总督前来南京城,真是令蓬荜生辉,我们金陵商帮早就备下了些些薄礼,银子八十万两,还望方总督不吝笑纳。” 八十万两银子,已是不菲的数目,方原一听这些南京城的富商还算知情识趣,满意的笑了笑,“既然如此,我就不客气了。金陵商帮若有兴趣的话,也可以加入我的商业协会,参与商业协会内阁人选的竞选嘛!” 亲疏有别,比起洞庭商帮与方原的关系,金陵商帮还差了十万八千里,内阁人选那是不指望的,能在方原的商业协会挂个号,金陵商帮就算是平安上岸,不会被方原事后清算。 赵明义忙说道,“既然方总督看得起我们金陵商帮,是金陵商帮修来的福气,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既然金陵商帮的富商都给了银子,随同而来的乡绅代表,曾考取过进士功名的刘敬也代表乡绅阶层站了出来,“方总督初来南京,我们乡里的父老乡亲也没什么可款待方总督的。” 他从怀里掏出了厚厚的一叠田契,交到了秦展手中,“这,是我们乡里孝敬给方总督的五万亩良田,望方总督笑纳。” 方原在绍兴府抄没一百万亩良田的‘光辉事迹’令这些南京的乡绅大地主们是不寒而栗,提早凑齐了五万亩田契相送,就当是向方原买个平安的承诺。否则若等方原派玄甲军来取的时候,就不是五万亩良田能轻松过关的。 方原令秦展收好了田契,又安慰他们说,“南京城的乡绅也可以参加人民总会,参与评选内阁人选。” 刘敬忙恭敬的点头,连声称好。 史可法见方原口中说不觊觎南京城,结果人刚到龙江,就开始与南京城的富商、乡绅开始眉来眼去,分明就是别有企图。但方原并未插手南京城的军政事务,只是与富商、乡绅眉来眼去,官府也管不着,史可法也只能吃了这个哑巴亏。 更可气的是,之前与左良玉开战,史可法向金陵商帮、乡绅募集银子,这些富商、乡绅个个哭穷,最终也只给了二万两银子,五千石粮食来凑数。而眼下方原只是暗示了一下,金陵商帮在众目睽睽下一出手就是八十万两的孝敬,乡绅也送出了五万亩良田,还丝毫不避讳他史可法的面子,就是赤裸裸的打脸啊! 这些消息灵通,门路甚广的富商、乡绅就是最现实的政治风向标,他们愿意给方原良田、银子,而不愿给史可法,就是完全看好方原会成为南京城的新主人,先去投靠明主了。 史可法是又气又急,却是无可奈何。 方原是暗中好笑,南京城这么敏感的重镇,强攻而下是惹天下非议,成为众矢之的。不如慢慢的向南京城的富商、乡绅渗透,只要挖空了南京城的经济资源,到时候,南京城不过是一座毫不设防的空城而已,弹指而下。 在史可法气恼之时,方原凑近了他的耳边轻声说道,“人心散了,队伍就不好带了。史尚书已是尽力而为,凡事岂能强求,但求无愧于心吧!” 方原这话是一语中的,说中了史可法眼下的心境和无奈,更是语带真挚的劝慰。史可法突然发现,对眼前这个浙直总督,大明驸马很难真的发火,只能无奈的苦笑了一下。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五章 新式明军 东宫 史可法的奏折发来京城已有十日,他在奏折里汇报了已同意方原的玄甲军驻扎在龙江码头,还有方原在南京龙江造船厂打造庞然巨舰的情报。 接到史可法的奏折后,周皇后、朱慈烺立刻召来了洪承畴、京蓟督师孙传庭前来一同议事,对战争形势的判断,显然孙传庭更为专业。 朱慈烺举着史可法的奏折大怒说,“这个史可法,明知方原是狼子野心,还将龙江码头、造船厂租借给方原驻扎?!若方原一旦发难,南京城不保啊!史可法是不是也有反心了?” 洪承畴耐心的解释说,“太子,如今南京城夹在方原、左良玉双方势力之间已是岌岌可危。纵然不租借龙江码头、造船厂给方原,以玄甲军的战力要攻占南京城也是举手之劳。史尚书租借龙江码头、造船厂,也是在借力打力,苦苦支撑,仿效当年韩国借上党给赵国,挑起方原、左良玉的对抗而已。请太子不必怀疑史尚书的忠心耿耿。” 太子不悦说,“史可法他到底知不知孰轻孰重?左良玉不过是疥癣之疾,方原才是心腹大患,宁可将南京城让给左良玉,也不能让给方原啊!” 洪承畴反驳说,“太子啊!左良玉就是挂着官兵名义的流寇,所过之处,寸草不留,方原则是朝廷的驸马,将江南打理得井然有序。左良玉从不出兵勤王,而方原数次出兵勤王,谁为祸更大,一目了然!纵然是为了南京的上百万百姓,南京城宁可交给方原,也不能交给左良玉啊!” 朱慈烺厉声反驳说,“老师,正是因为方原善于在江南收买人心,所以为祸更深啊!宁可南京城寸草不生,也不能留给方原资敌!” 洪承畴、孙传庭听了这话都是浑身一颤,默然不语。 朱家人自己争天下也就罢了,百姓何罪之有?宁可南京城寸草不生,也要遏制方原的势力,当政者心里想想也就罢了,当众说出这种毫无人性的话来就是丧尽天良,哪里还有半点君临天下的帝王之仁? 周皇后厉声呵斥说,“太子,竟敢对老师出言不逊,立刻给洪先生赔罪!史尚书的行为,非但无罪,而且有功!” 洪承畴恭敬的说道,“娘娘真是真知灼见!” 因为方原娶走了坤兴公主,朱慈烺对方原有着莫名的仇恨,被母后一呵斥,只能冲洪承畴恭敬的下拜,“老师,我之前多有不敬,请老师责罚。” 周皇后又虚心的问道,“洪先生,孙督师,史尚书奏折上说方原在龙江造船厂的巨舰长六十五丈,宽十五丈。他打造这个前所未有的巨舰,是不是针对朝廷的呢?” 洪承畴说道,“依老臣得到的情报,方原不仅打退了郑家,而且还参与了倭国的内战,甚至还与窃据台湾岛的佛朗机人翻脸。他在南京打造巨舰,针对的似乎不是北方的朝廷,而是南方的海疆势力。” 孙传庭与方原更为相熟,以他的眼光看来,方原几次三番出兵与满清恶战,也不是铁了心要独立的叛逆之臣。当然朝廷若逼之过甚,将他逼反,那就另说。 孙传庭接口说道,“方原打造的这种巨舰,大运河是无法通行的。臣附议洪阁老的想法,方原的目标其实是南方,并非京城朝廷。对方原,朝廷应采取怀柔之策,不易逼之过甚啊!” 周皇后轻叹一声说,“可方原在江南搞什么内阁,这难道还不是反心毕露?” 孙传庭继续说道,“方原练玄甲军,朝廷可以跟着操练。方原搞内阁,若真有可取之处,朝廷也可以借鉴。” 他还是坚持自己的看法,更对朝廷搞官商一体,官商可以公开勾结的国策是颇有微词。 官商一体是周皇后提出的国策,孙传庭虽未直言反对,却是指桑骂槐的称赞方原的国策,她是心生不满,不置可否的望向了洪承畴问道,“洪先生的想法呢?” 洪承畴说道,“老臣仔细的研究过方原实行的,全面开放商业,还令商人、百姓竞选入阁的内阁制度,倒也有可取之处。” 连洪承畴都这么夸奖方原,周皇后是无话可说,叹声说道,“陛下真是慧眼独具,他大力提拔的方原真是数百年难遇的才俊,可偏偏与我们作对。” 洪承畴拱手说道,“老臣有一话,娘娘纵不愿听,老臣也是要说。至少在此刻,方原仍是没表现出半点反叛的举动,不仅没攻打南京城,甚至北上,而是将矛头对准了南方骚扰大明海疆的各方势力。方原的目标显然是先南后北,朝廷就该将目标对准北方的军阀和藩王,先北后南。” 周皇后赞同了他的建议,又问道,“洪先生,内阁关于今年各省拖欠田赋、商税的票拟出了没有?各地藩王、总督今年的田赋、商税,有没有如实交齐?方原呢?李自成、张献忠二贼呢?” 洪承畴如实的禀报,“河南、湖广的李自成足额缴纳了之前湖广应上缴的田赋、商税,四川的张献忠田赋是缴足了,销售蜀锦的商税拖欠了一半。方原去年拖欠的田赋、商税,朝廷派黄詹事上门讨要后,也尽数补齐了。” 周皇后满意的笑了笑,这两贼虽然在自相残杀,但至少对朝廷的号令还算老实的遵行了,看来封地之举算是走对了,“内阁下诏书给李自成,加封伯爵,以示嘉奖。并带去朝廷的旨意,令他再接再厉,继续出兵剿灭不臣的军阀、流寇。” 洪承畴领了旨意,又说道,“今年各省唯一拖欠田赋未缴纳的,只有山东的刘泽清。此人不止未缴纳田赋,还截留了大运河的钞关关税,一两银子也没缴纳给朝廷。内阁已三次向刘泽清下发催收的公文,刘泽清一概置之不理,未回复一封。老臣建议,应该出兵严惩飞扬跋扈,不臣之心已昭然若揭的刘泽清。” “这个刘泽清简直胆大妄为!” 周皇后重重的一拍小桌子,怒说,“孙督师,朝廷的新式明军操练得如何了?” 孙传庭说道,“新式明军的编制已有一万骑兵,一万步兵,五百炮兵。经臣操练了一年,再加上朝廷的钱粮支持。火器用的是采购自噜嘧国的霹雳神铳,武器全是倭式战刀,盔甲是一层铁甲,一层皮甲。这已是朝廷最精锐的军士,随时可以上战场杀敌报国。” 周皇后点了点头说,“洪先生,仿造玄甲神铳还没有结果么?” 洪承畴说道,“大明的技术确实研究不出那种硝酸的制造,老臣已重金请佛朗机人回西洋买来化学仪器,还有专业的人才再行研制,可能要多花些时日,还请娘娘耐心等候。” 周皇后说道,“洪先生,先令孙督师率新练的两万新式明军前去讨伐刘泽清,验证新军的战力,可不可行?” 洪承畴说道,“可行,孙督师,你即刻率两万新式明军前去征讨刘泽清,攻心为上,攻杀为下。目标只是刘泽清一人还有其党羽,对刘军以收编为主,不可多做杀伤。” 孙传庭拱手领命,“是!臣立刻率军出征!”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六章 畏首畏尾 方原在太湖造船厂、龙江造船厂下饺子一样打造战舰时,东南海域的尼德兰人与郑家在共同敌人方原的威胁已结成了联盟。双方一个拥有南海最强大的舰队,一个拥有上千艘的货物商船,直接将葡萄牙人、不列颠人前来购买方原销售海外丝绸的商船尽数劫掠了。 尼德兰人也不再采购方原的丝绸,转而去购买大明原产,通过沿海的奸商走私出来的丝绸,再贩往西洋。 因海上贸易路线的切断,方原的化纤丝绸买卖几个月来是严重滞销,利润额减少到之前的五分之一,每年损失的银子有百万两银子。但他的火炮母舰编队至少需要一年才能成型,打造完成后还要军事演练战法,要形成作战战力,估计至少要两年时间。 依施琅、施福的估计,在火炮母舰形成作战能力之前,南下与郑家、尼德兰人决战胜算最多只有两成。 方原是迫不得已,只能暂时忍了这口气。转而采取之前陆上丝绸之路的路线,走陆路贸易,开始与噜嘧国的商会接触。 噜嘧国倒是一万个愿意当这个中间商人捞取利润,双方是一拍即合,唯一的条件就是,方原必须将丝绸运输到西安,噜嘧国商人在西安接货。 这倒不是噜嘧国商人坐地起价,而是因大明内战,江南的丝绸必须走大运河北上,再经河南的开封府西进,达到西安。沿途至少经过山东刘泽清,朝廷的开封府,还有陕西秦王三家的地盘。 这沿途的三家肯定不会坐视江南的丝绸运送到西安,必然会坐地起价,收取不菲的过路费。 方原派出大官商徐华分别前往京城的朝廷,还有陕西秦王处商谈货物过境的事宜。 京城朝廷经内阁商议后,给方原的回复是,朝廷不切断江南丝绸卖去陕西的商路,但每运输十匹丝绸到陕西,必须给朝廷缴纳三匹丝绸的过路费。 方原与陕西的秦王朱存极是老交情,朱存极也爽快的答应了过境陕西的要求,只收了每十匹丝绸缴纳两匹丝绸的过路费。 原先是销售6两银子/匹的丝绸,经过沿途的加价,到西安的价格则变成了9两银子/匹。再加上沿途的运费,至少是12两银子/匹。这个价钱比原来的高出了一倍,噜嘧国也是爽快的应了,因为转手卖去西洋,至少能翻上几倍。 尼德兰人既然要自断商路,与方原打起了贸易战,西洋化纤丝绸的涨价也就在所难免。 徐华从京城,陕西走了一圈,谈妥了所有运输环节的通行证后,正准备返程时前去山东的济南府与刘泽清谈判,却传来了京城朝廷派出孙传庭,率两万新式明军攻打山东军阀刘泽清的消息。 徐华忙逃到了兖州府暂住下来,因济南府是丝绸北上的必经之地,他只能在兖州府等候朝廷讨伐刘泽清的结果,再决定要不要前去和刘泽清商谈。 刘泽清面对朝廷的征讨,仗势着有十万大军,起初还想与朝廷掰一掰手腕,争取个独立军阀的地位。 双方刚一开战,孙传庭的大军刚刚开到河间府,便向山东省的东昌、青州、莱州、登州,还有兖州府的鲁王朱以海下达了诏书,令各府的知府、指挥使一同起兵,共同讨伐刘泽清的大本营-济南府。 朝廷的诏书一到,山东省境内的东昌、青州二府的知府、指挥使立刻就宣告归顺朝廷,与刘泽清划清界限,并派出卫所的军队,与孙传庭讨伐的大军遥相呼应。 莱州、登州二府虽未立刻响应,但还是关闭了城门,显示绝不会支持刘泽清的态度。 平日里这些知府、指挥使对刘泽清是恭恭敬敬,令刘泽清形成了严重的误判,以为山东以北已是他刘泽清的自留地,可以据山东对抗朝廷。未战便生内乱,输了个七七八八。刘泽清这才看清楚形势,天下,仍然还是大明的天下;山东省,还是大明的山东省,而不是他刘泽清的。他想据山东对抗朝廷,那根本是异想天开。 面对孙传庭咄咄逼人的攻势,刘泽清孤军一支不敢在济南府死守,一战未打,便放弃了大本营,山东重镇济南府,率军带着搜刮而来的金银,往莱州、登州二府逃窜。 兖州府的鲁王朱以海心里的小九九还盘算着要不要学秦王、庆王、肃王,争取在兖州府当个土霸王。结果一见到刘泽清兵败如山倒的崩盘,吓得连忙派出两万鲁军,开始北上与孙传庭汇合,共同讨伐逃去了登、莱二州的刘泽清。 刘泽清一行在莱州府被拒之门外,因孙传庭的军事压力,却不敢攻城,转进到登州府。 登州府仍是不愿接纳他,刘泽清见孙传庭还未追至,立刻发兵攻打登州府。一连五日,终于攻陷了登州府。还未喘过气来,孙传庭的两万新式明军已如影随形的追至了莱州府。 莱州府知府、卫所指挥使立刻开门迎接朝廷的大军入城。 刘泽清守着区区一个登州府,哪里还有和朝廷叫板的本钱,吓得连忙上书向朝廷求饶,愿意恢复对朝廷的田赋、商税,双方罢兵言和。 内阁立刻拒绝了刘泽清罢兵言和的要求,责令刘泽清立刻投降,交出手中的军队,然后前往京城受审。 刘泽清被断了所有的后路,若被押去朝廷受审,那就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这个险绝不能冒。刘泽清走投无路,干脆一咬牙,向满清皇帝多尔衮发去了诏书,请求多尔衮出兵援助山东,事后以金三万两,银五十万两,男女人丁十万酬谢。 多尔衮因国内皇太极嫡系力量的牵制,不敢大规模从辽东进军关内,但派出一支偏师援助山东,讹诈刘泽清,捞点好处的能力还是有的。他一得到刘泽清的诏书,便集结了镶白旗的五十个牛录,由固山额真何洛会率领,会同尚可喜的水师两万人,战舰三十艘,运兵船上百艘,摆出了渡江作战支援的架势。 何洛会遵照多尔衮的安排,直接向刘泽清狮子大开口的讹诈,提高了之前谈好的要价,必须立刻送金银两百万两、人丁二十万,才会出兵渡海援助。 刘泽清在山东经营数年,搜刮而来的金银不计其数,至少有五百万两之多。覆灭在即,区区二百万两银子能保命,他还是毫不犹豫的应允了,直接先送了金子三万两,五十万两银子前去满清在辽东半岛的军营。 得到刘泽清五十万两银子的何洛会,还是没有依约渡河援助,只是向大明朝廷,还有督师孙传庭发去了外交照会,立刻停止攻打刘泽清,否则满清将出兵支援。 多尔衮的算盘就是以最小的代价讹诈最多的银子、人丁,能不牺牲一个满清战士,靠恐吓就能吓退大明朝廷,得到刘泽清承诺的金银,人丁,那是最划算的买卖。 孙传庭得到了何洛会送来的恐吓书,气得是脸色发青,但与满清的邦交,事关北疆的稳定,他也不敢擅自做主,立刻向朝廷发去了奏折,请求朝廷的定夺。 半个月后,朝廷的诏书到了,令孙传庭征讨刘泽清的军事行动暂缓,并要求孙传庭以谈判为主,军事打击为辅,只要刘泽清愿意回归朝廷,可以允许他占据登州,保留军事实力。 战机不可失,刘泽清此时是士气低落,被追得犹如丧家之犬,攻灭刘泽清只是在弹指之间。若谈判耽搁时间,刘泽清在登州站稳了脚,再要攻灭,那就难了。 孙传庭气得是拍案大怒,朝廷的旨意不能违抗,但就这么放过了刘泽清,实在是不甘心。他左思右想,终于决定将与刘泽清和谈之事暂时搁置,又私书一封,派人带到江南交给方原。 大官商徐华在兖州府逗留了三个月,终于等到刘泽清被赶到了登州,靠着勾结满清才能苟延残喘的情报。徐华与朝廷的通商协议早已谈妥,也没必要再耽搁,立刻带着山东的战报回了苏州府,向方原汇报去了。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七章 外战优先 沧浪亭 方原神色凝重的听了徐华关于朝廷讨伐刘泽清的汇报。 朝廷能在短短一、两个月时间就打败盘踞在山东多年,拥兵十万的中等军阀刘泽清,令方原是真正的大吃一惊。 他吃惊的既是那支新式明军的战力,更是因为京城朝廷如今对天下的号召力。 刘泽清自以为盘踞山东数年,早就与各府军政官员达成了默契,所以才有底气断绝了向朝廷的田赋、商税,甚至敢向朝廷叫板。但战事一开,却发现完全不是那么回事,之前达成默契的各州府的军政官员纷纷倒戈,出奇一致的选择支持朝廷,反抗刘泽清。 刘泽清惨败龟缩登州,靠着满清声援才能苟延残喘的例子,是给方原敲响了一个警钟:如今的天下,虽军阀割据,仍是大明的天下,大明统治的合法性早已深入人心,各地军阀、官绅仍是会选择团结在大明的旗帜下。 真要与朝廷作对,方原辖内的浙直诸府会不会突然也挂上反旗,他其实也是心中没底。南直隶各府因方原的掌控力较强,或许还不会出大乱,但从各府知府不愿加入他的内阁来看,也不会站在他那方。 而再南面的浙江,则是完全听天由命。 浙江虽然有两万玄甲军,但要是各府真的全反了,区区两万玄甲军绝对是震慑不住拥有十一府的浙江的军政大局。玄甲军就是再强,总不能手举两把砍刀,从嘉兴府一直砍到衢州府。争天下若是这么简单粗暴,那大明王朝在土木堡之变之后就灭亡了。 一个延续三百年的王朝在军政两界,甚至在民间的影响力,绝不是轻而易举能消失的。满清入主中原,拿着屠刀在南方东砍西砍,结果过了近百年,还有反清复明的口号;三国战乱,从董卓乱政直到蜀汉灭亡,过了近七十年才算消除了汉朝的影响力;唐朝从安史之乱后,就吊着半口气,结果还维持了一百多年。 方原深嘘口气,暗自庆幸没有草率的取起反明的大旗,否则,会不会和刘泽清一个下场,殊难预料。 徐华刚刚离去,锦衣卫又带来了孙传庭派人送来的私信。 方原打开书信一看,孙传庭的书信里言明了,满清今次的军事行动只是讹诈银子、人丁,绝不会真的开战。孙传庭请求方原派水师北上,切断满清从海上对登州的支援,孙传庭便能从容的攻灭刘泽清。 孙传庭承诺给方原的回报,就是等攻灭刘泽请后,赠送刘泽清搜刮的银子一百万两。 方原缓缓的放了孙传庭的书信,暗中冷笑,这个多尔衮,靠着一张嘴皮子就想来讹诈银子,简直笑掉人大牙,真当中原无人,可以任由满清随意摆布? 他和朝廷是有嫌隙,但那是大明的内战。满清敢来讹诈,那是外族的侵略,从民族大义的角度,也不能放任满清肆无忌惮的讹诈,而不闻不问。 何况,这次孙传庭只是请求方原的水师支援,而不需要派出大批玄甲军北上。这个要求,对方原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 满清尚可喜的水师和玄甲军的巨舰一比,和渔船也没什么区别,纯粹就是奥德曼打小怪兽,用来刷经验、军功的。 派水师北上支援,简直是一举四得。 一则可以捞取北上勤王,抗击满清入侵的名声;二则还能捞点银子填补府库;三则能练练水师营新近招募的水兵;四则可以给满清皇帝多尔衮一个警告,别以为方原在南方忙于内战,满清就能有机可趁。只要敢踏入长城之内半步,他绝对是外战优先内战。 方原立刻召来玄甲军主帅景杰,水师大统领施琅前来商议派水师北上的事。经过不到半个时辰的商议,景杰、施琅便决定派水师北上,支援朝廷山东战场。 十日后,施琅率水师舰队五十艘,巨舰两艘,水兵四千人从舟山海军基地北上,五日后抵达登州府的威海卫。 施琅抵达威海卫之时,威海卫是由尚可喜的水师在驻守。 尚可喜的这支水师并不是来替刘泽清防卫登州府的,而是遵照多尔衮的旨意,来搬运刘泽清承诺的金银、人丁的。以运兵船为主,至少有两百艘,真正的战舰只有二十艘。 之前刘泽清见孙传庭停止了攻势,便又开始百般拖延承诺满清的二百万两银子,二十万人丁。刘泽清的借口找了一大堆,也只送去了八十万两银子,气得多尔衮是火冒三丈,直接派尚可喜的水师到了威海卫,亲自动手来搬银子。并威胁刘泽清若再不老老实实的交银子,无须孙传庭动手,满清就要渡海灭了他。 这一次,刘泽清再也推脱不过。满清只是讨要银子,而朝廷是要他的命,如何取舍,他心里还是拧得清的。无奈之下,他只能将备好的一百万两银子、劫掠自登州府的十万男女人丁送给了尚可喜接手。 这些金银、人丁,尚可喜至少动用了两百艘运兵船来搬运,刚刚打好包,准备运回辽东,施琅的舰队就杀上门来了。 尚可喜水师最大的战船就是400料的小型战舰,在施琅的巨舰面前是不堪一击。 巨舰上的火炮铺天盖地的抛洒在尚军水师的战舰、运兵船上,中者立沉,无不例外。不到一日,尚可喜带来威海卫的战舰就被施琅的水师歼灭殆尽。 尚可喜本人靠着水师的掩护,抛弃了打包好的金银、人丁,带着几艘小舰船,孤身逃回了辽东。 施琅杀得兴起,直接一路追着尚可喜的屁股,追到了旅顺口,直接将旅顺口满清的水师大营又夷为平地。然后又绕着渤海湾,将辽东沿海的港口,军镇,州府全炸成了打了个遍。 捉拿的俘虏,但凡属于满八旗名下的户丁,汉蒙八旗里家里有一个参军的,无论男女老幼,尽数宰了,一个不留。施琅在辽东沿海这一圈杀回了威海卫,至少斩杀满人六千,汉、蒙八旗的户丁一万。 这次小屠杀比之方原之前的盖州、海州大屠杀,只能算是小惩大诫,算是给多尔衮一个小小的教训。满清老老实实的呆在辽东就罢了,胆敢再来参和大明的内战,方原的水师随时可以深入辽东腹地,刷满人,还有汉奸的人头。 施琅骚扰辽东海疆,宰杀上万满汉蒙人的消息传到了盛京,多尔衮气得是龙颜大怒,无奈水师不济,也是无可奈何。 被屠杀了人丁的各旗旗主代善、豪格、济尔哈朗等人,还有诸旗的固山额真齐齐找多尔衮讨要说法。多尔衮只能舍财免灾,将刘泽清贡献的八十万两银子,分给了各旗作为补偿。 这一次干涉大明内政,多尔衮是半点银子没捞到,满清的水师又被打得全军覆没,还被施琅沿海刷了一圈人头,简直是得不偿失。他是懊悔莫及,只能令尚可喜继续打造战舰,恢复满清的水师编制。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八章 大明的擎天一柱 刘泽清没了满清的海上支援,自知大限已到临头,勉强聚集仅存的八万军队,反扑孙传庭。希望能先重创孙传庭麾下的两万新式明军,然后再与朝廷谈判。 双方的最后一场决战在莱州府爆发。 孙传庭的新式明军新近成军,军心、士气正在顶点,武器装备虽不如玄甲军,但比之刘泽清的军队,那是犹如饿虎扑黄牛。 战端一开,刘泽清是五战五败。刘军战死一万,投降五万,被彻底击溃。 刘泽清勉强带着三千人逃回登州府,还未入城便被属下的军官给捆绑了,直接送到孙传庭所在的莱州城。 大获全胜的孙传庭令人将俘虏的刘泽清送到京城问罪,并抄没刘泽清所有搜刮的银子四百万两,依照承诺送给了施琅一百万两,作为犒军的银子。还允许施琅在之前刘泽清准备送给满清,已打包好的十万男女人丁里,挑选了愿意去江南的男女各二万人,一同带回了江南。 施琅带着银子、人丁顺利班师回江南后,雷厉风行的孙传庭立刻占领了鲁北诸府。 因鲁王朱以海之前首鼠两端的观望,没有第一次就出兵援助,孙传庭的兵锋再次南下,顺道将朱以海的兖州府收归了朝廷。甚至打得兴起,将属于南直隶的徐州、淮安府也收入了囊中,止步于方原辖内的扬州府前。 至此,朝廷的势力已深入淮南,与方原的领地扬州府相邻。 孙传庭这次收复山东的战役打得是虎虎生威,一转之前明军无论面对流寇还是满清,连战连败的颓丧之气。战后还收编了刘泽清的五万军士,大大的充实了明军编制。 孙传庭虽然有背着朝廷私下联系方原的行径,但终归是瑕不掩瑜。朝廷立刻论功行赏,剥夺了刘泽清的宁南伯伯爵,转赐给孙传庭,世袭罔替,并赏了济南府良田五千亩。 周皇后更是奏请了崇祯皇帝,大大表了孙传庭的大功。崇祯皇帝亲笔手书了《大明擎天一柱》六个字,装裱成了金制匾额,赏赐给了孙传庭,并许传之后世。 至于方原北上援助的大功,周皇后也下了诏书褒扬,赏赐的五千亩良田则没方原的份儿,直接赏到了坤兴公主的名下。 勾结满清举兵顽抗的刘泽清,押赴午门,凌迟。同时被处死的,还有刘泽清部下的千户、百户五十余人。 刘泽清最喜欢的那两只大黑猩猩,则直接送去了皇家园林。 鲁王朱以海,虽开战之初首鼠两端。但念在他是朱明宗室,之后也及时的派兵相助,免死,但剥夺兖州府的封国,转封淮安府。反正朱以海与方原有旧交情,就令他去与方原相邻,作为朝廷与方原之间的缓冲区。 朝廷彻底收归了山东省,又下了一系列的人事变更。 忠心耿耿的南直隶兵部尚书史可法调任山东总督,主政山东军政事务,更是作为抵御南直隶的屏障。 凤阳府总督马士英则调到南京城主政,接管南京城的军政事务。 徽州副总兵黄得功调任凤阳府任总兵,率徽军三万北上抵御左良玉的攻势。 刘良佐则兼任池州、和州、滁州三州总兵,只要他能顶住左良玉的压力,和州、滁州就是刘良佐的地盘。 施琅带着银子、人丁回了江南,方原大方的拿出了三十万两赏给了施琅、施福,还有水师营。四万人丁,愿参军的有八千人,方原令景杰编进了玄甲军,并婚配了随行回来的八千女人。 余下不愿参军,愿意务农的则交由内阁在南直隶,浙江各府妥善安置。 这边刚送走了施琅,那边主政南京城的史可法又找上门来了。 方原与他是话不投机,也想不到这个顽固的老头儿找上门来做什么,还是在沧浪亭接待了他。 史可法见到方原,二话不说,连客套都省了,直接要求先见朱慈炤、朱慈焕两个崇祯亲封的亲王。 史可法要见两个亲王显然是居心不良,但两个亲王又不是关在沧浪亭的囚犯,方原也没正当理由来拒绝史可法对两个亲王的拜见,便令女婢带了朱慈炤、朱慈焕二人出来与史可法相见。 史可法冲二位亲王恭恭敬敬,一板一眼的行了臣子之礼。 方原突然发现,这个顽固的老头儿的愚忠其实还是蛮令人尊敬,也蛮可爱的。他其实和黄道周是一类人,论能力确实没有多少,但对大明朝的忠心耿耿令方原也是肃然起敬。 史可法行了礼,这才向方原开门见山的说明了来意,他要调任山东当山东总督,是来向两个亲王,方原辞行的。 方原一听,对朝廷的算盘是心知肚明,史可法这么一走,就意味着朝廷几乎是放弃根本不可能守住的南京了,任由方原、左良玉围绕南京城以及周围的州府去火并,朝廷是乐得坐山观虎斗。 史可法又说道,“老臣临行前,有几句话要与两位王爷交心。” 他冲着朱慈炤、朱慈焕,恭敬的说道,“二位殿下,古人有云,亲疏有别。陛下毕竟是你们的父亲,周皇后、太子毕竟是你们的母亲,兄长。如今大明江山已是岌岌可危,朱家的血脉更应该团结一致,而不是妄动贪念。二位殿下万不可利令智昏,被他人利用来对付京城朝廷,做出亲者痛,仇者快的事儿。” 他这番话虽然没指明利用两个王爷的他人是谁,但话里话外的暗示已表明了,就是眼前的方原。 永王朱慈炤是默然不语,双目的眼神却在闪烁不止,暗自揣测史可法的心思。况且史可法这话就是针对的方原,在方原面前,更不能轻易表露态度。 年幼些的吴越王朱慈焕要单纯一些,反问道,“史尚书,你的意思是?” 史可法朗声说道,“陛下卧病在后宫已一年有余,二位王爷随老臣一起回朝廷去探视陛下的病疾吧!” 他毫不避讳的当着方原的面提出要两个王爷回朝廷,也是对方原的釜底抽薪,打破他试图利用两个小王爷,来达到与朝廷对抗的目的。而且在方原看来,他公开叫嚷的这招非但不是冲动,而且是高明之极。若史可法私会两个王爷,方原大可以施缓兵之计,拖着不让两个王爷离去。公开叫嚣,反而能堵着方原的口,直接将两个王爷带走。 这个手法和之前黄道周想带走公主是如出一辙,若朱慈炤、朱慈焕两个亲王自愿离去,方原除非是真的立刻反了,强行扣押,不然于情于理,也是不能阻止的。 朱慈炤、朱慈焕二人陡然听闻史可法要将二人带回朝廷,齐齐望向了母亲托孤的老师-方原,等待方原的说法。 “既然事关陛下的疾病,就请史尚书向陛下带去我的关切。至于两位亲王,去或是不去,由他们自行做主吧!” 方原说过之后,面色平静的,一口一口的饮着茶水。如今不是该他表态,而是朱慈炤、朱慈焕两个王爷表态的时候。 方原其实也想瞧一瞧,这两个渐渐长大成人的王爷到底是什么心思。强扭的瓜不甜,勉强扶持一个时时刻刻想着投靠北方朝廷的王爷,对方原是百害而无一利。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九章 师徒交心 朱慈炤沉吟了一会,朗声表明了态度,“母妃临终前将我们托孤给了老师,若没有老师,就没有我们的今日,我愿遵循母妃的遗愿,跟着老师,不愿去京城。” 他开口闭口就是田贵妃的遗愿,反倒是没有半点真诚,而是在刻意的讨好方原。不过这在方原看来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的政治立场就是在方原这方,这就足够了。 朱慈炤表明了态度不愿回朝廷,那就是铁了心要和朝廷作对了,史可法脸色一沉,目光落在了朱慈焕的身上。 方原也是呵呵一笑,朝着默不作声的朱慈焕问道,“永王不愿回朝廷,吴越王你的心思呢?” 朱慈焕怔了怔,低声说,“我想回去占卜问一问前程吉凶,能否明日给老师、史尚书答复?” 他既然没当众反对,就是动了回朝廷的心思。所谓占卜吉凶云云,是个借口罢了,这么重大的决定,当然需要时间来斟酌,甚至是问一问身边的亲信。 史可法见说服朱慈焕回归朝廷还算有戏,忙说道,“那老臣就在苏州城暂住几日,等候吴越王的消息。” 他又朝着方原说道,“驸马,你总不能拦着吴越王前去京城探望陛下的一片孝心吧!” 方原默然了一会,开口说道,“当然,若吴越王决定了回归朝廷,我会礼送吴越王出境,绝不会干涉。” 待史可法去后,朱慈炤先是冲朱慈焕说道,“五弟,不要再犹豫了,你就替我和母后回去京城侍奉父皇!” 朱慈焕点了点头,再看了老师方原一眼,彬彬有礼的告辞去了。 朱慈焕离去后,朱慈炤冲方原拱了拱手,开始拍起了马屁,“经过老师之前的教诲,我已深刻的反思过,今后一切唯老师马首是瞻,绝不会再擅作主张。” 方原微微一怔,朱慈炤开口就是拍马屁,显然就没将方原当作值得交心的老师,而是需要恭维、讨好的对象。两人在亲疏关系上,明显就远了一层。 方原根本不信他身为大明亲王,被看管在府里,还会对方原心存感激。所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而已。 朱慈炤的心思,方原一眼就能看穿。他怂恿朱慈焕和史可法一起回了朝廷,就是想支开这个对自己威胁最大的弟弟。朱慈焕走了后,方原能利用来和朝廷对抗的筹码,就只有他朱慈炤。 到时候他就是奇货可居,必然得到方原的看重。将来京城若是出了变故,方原要立一个傀儡皇帝,便非他朱慈炤莫属。傀儡皇帝总归是皇帝,方原纵然不给实权,但皇帝的待遇还是有的。何况,只有先当上傀儡皇帝,才能想法子夺回皇帝的权力。 朱慈炤这样的徒弟,可以用,却不能交心。 方原打心眼里对朱慈炤是彻底的失望,面上却是呵呵一笑,“永王既然有心,我会向朝廷申请,改封永王的封地去浙江的金华府。跟着陆自岳,麻林多学学政务吧!” 他将朱慈炤封去南方的浙江,既是对朱慈炤的安抚,交给他一些政务和实权,也算对得住崇祯的知遇之恩,还有田贵妃的临死托孤。而且将朱慈炤调到远离北方的浙江,朱慈炤纵是有异心,也掀不起什么大风大浪。 朱慈炤能脱离看押的日子,虽然是调去浙江,远离了权力中心,但总归是有了些些实权,忙冲方原深深的鞠躬行礼。 永王的态度虽然令方原失望,但也在预料之中。真正令方原感到心疼的,则是吴越王朱慈焕。 两个田贵妃托孤的小皇子里,他看好的是朱慈焕,当初他被困在扬州城,愿意带头领兵北伐的,也是朱慈焕。没想到在这个当头,朱慈焕却反戈一击,宁可跟着史可法回京城,也不愿留在江南。 看来,还是平日里忙于政务,与朱慈焕交心太少,必须要去和他彻谈一次,真正的了解他的心思,顾忌。 方原令小苑备好了夜膳,前去邀请朱慈焕前来用膳。 朱慈焕和唯一的妾妃茗儿一起前来赴宴。这个茗儿是从独立核算团里被朱慈焕看中了,方原送给朱慈焕的,如今已被封为了三品夫人。因朱慈焕王妃之位空缺,茗儿其实就是王府实际的控制人。 朱慈焕脸色平淡的冲方原行过师生之礼后,和茗儿坐到了席间。 他既不开口,方原也不知从何说起。与朱慈焕相熟的小苑知机的问道,“王爷,茗儿,你们有多少日子没来后院看望老师和苑姐了?” 朱慈焕也不避讳,开口说道,“自从皇姐被关押在太湖基地后,就没怎么来过了。” 他算是直接挑明了,就是因为看不过眼,方原将他的皇姐软禁在太湖基地。 这话一出口,方原是微微一怔,小苑则是花容一冷。 小苑可以说是茗儿的贵人,若不是小苑的推荐,她也没机会进入王府,成为三品的夫人。茗儿见双方一开场就闹僵了,朱慈焕更是将矛头直指在方原后院掌控一切的小苑,忙出来打圆场说,“那也是因为方总督,还有苑姐政务繁忙,我们不便来叨扰。” 方原默然听着二人的话儿,开口说道,“吴越王,我是你老师,也是贵妃娘娘托孤之人,这里没有外人,你有什么不痛快,就直接说了吧!我绝不会责怪于你。” 朱慈焕瞧着他说道,“老师,是你要我说的,我就真说了。老师关押了皇姐,四哥和我,父皇一共就五个子女,老师关押了三个,是否真的有不臣之心?” 方原凝视着他稚嫩的脸颊,淡淡的说道,“王爷,且不说我有没有不臣之心,我只问你,何时有关押过你们?公主她是自愿留在太湖基地,永王的态度你也亲眼见到了,是他自己不愿走。而你,若是要走,沧浪亭的大门是随时打开的,我有派锦衣卫监控过你?” 小苑也嘀咕着说,“王爷,你是真的误会你老师了,你的那个皇姐是怎么赶都赶不走。” 朱慈焕一想也是这么个理,方原从来就没派军士看押诸人,哪里有关押的说法?他为之语塞,又问道,“老师留下我们,不过是想留条后路,将来若与父皇翻脸,你想找我和四哥当傀儡皇帝与父皇对抗,是吧!” 方原从怀里掏出了王承恩从京城逃亡时带来的奏折,交到朱慈焕手中,“吴越王,你看一看吧!” 朱慈焕看了看诏书,他对崇祯的笔迹还是相当熟悉,一眼就看出这是崇祯亲笔写的诏书。原来父亲早被皇后和他皇兄软禁,如今的朝廷已是太子监国。 朱慈焕颤抖着手儿,诏书也落在地上,问道,“这,这,是真的?” 方原点了点头说,“既然事情已挑明了,我会安排王公公住到沧浪亭,你信不过为师,还信不过你父皇的亲信王承恩?” 朱慈焕紧闭双眼,深嘘口气,又问道,“但老师想将我和四哥当作傀儡王爷,甚至傀儡皇帝却是事实,老师难道要否认?从我和四哥到了江南,老师就没有培养过我们政务能力。” 方原叹声说道,“王爷,曹操与汉献帝的事儿,你该知晓吧!曹操令汉献帝当傀儡,那也要汉献帝安心留在许都才行。若汉献帝成日想往刘备、孙权那里逃,或是拒不执行曹操的战略方针。这种傀儡就没有留下来的必要,总不能时时刻刻派人看守着,随时令人拿刀去威胁献帝下圣旨吧!我来问你,为什么汉献帝宁可在曹操那里当傀儡皇帝,也不愿逃去孙权、刘备那里呢?” 朱慈焕支支吾吾的说,“这,这......” 方原继续说道,“汉献帝之所以不逃,自然是因为在曹操这里更能受到庇护,也拥有更大的权力,至少曹操划出了许都那一片地盘给了献帝当自留地。真要逃去刘备、孙权那里,估计汉献帝连这么一块地盘也不会有,日子只会更悲催。” 他这话已是说得透彻,跟着方原,方原虽然不会给他太大的实权,但总归还能自由做主。若朱慈焕认为跟着方原没有自由,而选择回朝廷的话,就和汉献帝想离开曹操,去投靠孙权、刘备一样,立刻就会被真正的软禁起来,永远也出不了皇宫半步。 朱慈焕浑身一颤,双目含泪的向方原跪拜在地,“老师,若你真的想培养我成才,就不要将我关在府里,让我去见见军政事务;若只是想我当傀儡,就求你看在母妃托孤的情面,放我去自生自灭了吧!” 茗儿也和他并肩而跪说,“方总督,王爷不回朝廷,也不想留在总督府,放王爷去浙江吧!王爷不想再牵涉进这些权谋争斗里,只想安安稳稳的过点日子。” 方原俯身凑近了朱慈焕的脸颊,两人目光一对视,朱慈焕吓得闭上了双眼,他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也不知等待他的是什么结局。 方原脑子里浮现出扬州被困时,朱慈焕亲自提兵前来相救的情景,还有田贵妃托孤时,匍匐在地上那一抹无依无靠的背影,长叹了一声说,“既然王爷想学如何打理政务,从明日起,就去内阁跟着王秉鉴他们学着书写票拟吧!” 他这么一安排,虽然只是个书写票拟的工作,就是令朱慈焕前去内阁熟悉政务了。这个入内阁旁听的待遇,就是大明大部分皇太子也不曾有的。 朱慈焕睁开双眼,不可思议的望着方原,“老师,这是真的?” 方原扶起了他的身子,不紧不慢的说,“王爷,我只希望你莫要胡思乱想,也莫要听信了他人的挑唆之语,明白了?” 朱慈焕愧疚的泪水喷涌而出,冲方原大哭说,“我误会了老师,还无礼顶撞老师,请老师责罚。” 方原拭了拭眼中的泪水,呵呵一笑说,“王爷,责罚什么的就免了。好生用功学习,去吧!”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章 新官上任五把火 方原将两个田贵妃托孤的亲王都进行了妥善的安置,史可法等了一日,却等来这么个结果,却是无可奈何。 两个亲王都不愿回京城,他也没有本事从方原手中将二人绑回京城去,只能启程上路北上,到山东当总督去了。 朱慈炤被调去浙江本还是满怀欣喜,却听到本是叫囔着要回朝廷的朱慈焕却被方原委以了重任,调去内阁学写票拟,其实就是熟悉中央朝廷的政务。 而朱慈炤本人去浙江,不过是实习各地州府的政务,两者境界、高下立判。可见在方原心目中,仍是看中朱慈焕高于朱慈炤,将朱慈焕当成皇帝的培养,而自己上天了也不过是个封疆的藩王。 朱慈炤气得直接找到了方原,朱慈焕正好也在向方原请教,见到朱慈炤怒气冲冲的进来,愕然问道,“四哥,你这是?” 朱慈炤怒说,“五弟,你不是要回京城探望父皇?怎么又留着去内阁了?” 朱慈焕忙解释说,“四哥,既然父皇将我们册封到了江南,母妃又将我们托孤给老师,我们还是该跟着老师多多的学习,早日成才,才是最好的报答父皇。” 他说得彬彬有礼,礼数周到,更顾全了两兄弟的脸面。不过在朱慈炤看来,朱慈焕的行为就是得了便宜还卖乖,在方原面前装小白兔,大怒说,“五弟,你是口是心非!老师,我进内阁,五弟去浙江吧!” 方原微闭着双眼,一言不发,朱慈炤主动上门来找事,他正好借机再观察观察,尤其是重点培养的朱慈焕,品行到底如何? 朱慈焕愣在当场,这才知晓四哥上门来吵闹的目的为了去内阁,还是去浙江,忙谦让说,“好,四哥既然想去内阁,我就去浙江。” 朱慈炤捉着方原的衣领说道,“老师,让我进内阁!” 他的权利欲熏心,令方原生出深深的反感,朱慈焕是他在这个世人仅存的两个亲人之一,他也连兄弟之情都不顾,要争个面红耳赤,将来对没有血缘关系的方原,又岂会轻易相让? 反倒是朱慈焕谦谦有礼,令方原是大大的心生好感,将来若与他有权力之争,一个懂谦让,权力欲望不强的亲王,当然最好不过。 方原淡淡的说道,“永王,你若不愿去浙江,愿意到内阁,那就去内阁下面的人民总会,参与人民总会内阁人选的竞选工作。” 去人民总会管理竞选工作,就是典型的闲置养老。 朱慈炤愣了愣,脸色沉了下来,相比之下,去浙江虽然远了些,但总比投闲散置来得强,他忙改口说道,“老师,那,我还是去浙江。” 方原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语重心长的说,“永王,成大事者,既要懂权术,更要知民生,若不去基层磨砺,怎知民生疾苦?” 穿越前但凡选拔领导干部,几乎都要去基层锻炼,熟悉民风、民情。大明的皇太子们,从小学习的就只有儒家学说和帝王之术,完全与世隔绝,根本不知民间疾苦。这种太子就是继承了皇位,不过就是摆在神坛上的一座雕像,看似受万人朝拜,其实是听凭内阁或是太监们教唆、忽悠罢了。 方原这番耐心的敦敦教诲算是对朱慈炤最后的劝诫,若他能在浙江做出政绩,方原还是会酌情给他更大的实权。若他只是眼高手低,不脚踏实地,谁也救不了他。 朱慈炤低了目光说,“老师,我明白了。” 他故意逃避与方原的目光对视,方原也无从判断他是真懂了还是假懂了,令他下去准备准备,即日动身前去浙江。 南京城的主政换成了马士英,此人和史可法的作风是大大不同。 史可法出于保护南京城百姓的考虑,在方原、左良玉两者之间择其善者方原而妥协,对方原采取的是怀柔政策,更希望以方原与皇室之间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来遏制方原觊觎南京的野心。 而马士英则完全是出于小利益集团考虑,将南京城当成了他的自留地。相对于只知破坏不知建设的左良玉,显然大肆招揽南京城民心的方原对南京城的威胁更大。 何况他已是数次与方原在战场交手,早已是无法回头。他如今初掌大权,对方原的敌意远超史可法,一改之前怀柔的手段,改为更强硬的应对。 所谓新官上任三把火,马士英一到南京城,直接烧了五把火,而且把把火都烧向方原和玄甲军。 其一是徽州总兵与黄得功换防,黄得功三万人入驻凤阳府,原属马士英的凤阳府两万明军则尽数入驻南京城,并借了离南京城只有一百里的采石矶供刘良佐驻扎。 马士英的这种调防,就是加强南京城的防御,而且还以刘良佐的四万军队为南京城的外援,一旦南京城有警,刘良佐可以迅速的出兵支援。 其二是立刻切断了驻扎在龙江码头的玄甲军的军粮供应,责令方原自行筹备军粮,原先供应方原的军粮转而供应给刘良佐。 若南京城不供给军粮,龙江码头、造船厂的军粮则必须由镇江府的京口码头提供,无形中就大大增加了驻军的成本。 其三是龙江造船厂在南京地域砍木头造船,必须每月缴纳二万两银子的用度。 马士英切断军粮,还有强收砍木头的费用,就是要在无形中逼方原的势力撤离南京城。 其四是提拔相交好友阮大铖为南京兵部侍郎,督导南京城的军务。阮大铖上任的第一件事,就是逐一审查南京城里曾与方原眉来眼去的乡绅、富商。但凡给方原捐过银子、良田的,必须如数给官府也捐献一份,否则,就以通贼罪论处。 其五,私下勾结与方原翻脸的尼德兰人,提出大量采购西洋火炮、火铳的方案。尼德兰东印度公司为了惩戒、牵制方原的威胁,双方一拍即合,同意将本是用于台湾岛防卫的火炮一百门,五千支火铳,以西洋买卖的原价,不赚一两银子的价格提供给马士英。 马士英这五把火一烧,就是打算与方原硬碰硬,绝不妥协了。整个南京城是噤若寒蝉,看似平静,却已是战云密布。 方原这边也接到了马士英在南京城里厉兵秣马,极度敌视的政策。马士英就是个搅屎棍兼战争狂人,之前任三府总督时就死咬着方原不放,牛皮糖一样与方原缠斗。 如今他主政南京城,会不会进行军事冒险,偷袭龙江码头,造船厂,方原其实也是心中没底。 事关龙江码头五千玄甲军士的平安、供给,事不宜迟,方原令胡琦前去太湖基地传信,三日之后召集所有中高层军官开会。 方原还想起了之前在巨舰奠基仪式上,柳如是曾劝过他的话儿,不给坤兴公主机会磨练,又怎知坤兴公主不能当个贤内助?便令胡琦传话,坤兴公主也可以一同参加军事会议。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一章 一鸣惊人 太湖基地 中军营议事大堂 方原独自坐在主帅位,坤兴公主坐在他身边的侧位上,主帅景杰则坐在下首位,余下的中高层将领则分成两排端坐。 方原直接公布了锦衣卫传回的南京城里马士英实行的诸多敌视政策,还有在南京城里搞白色恐怖,学着方原之前在绍兴府劫掠钱财、土地的情报。 马士英之前就是玄甲军的死对头,如今主政了南京城,却是变本加厉的强硬,更试图切断龙江码头玄甲军士的军粮,就是对玄甲军最大的挑衅。 在玄甲军诸将看来,无论是南京城,还是凤阳府的明军,都是不堪一击,软脚蟹的存在,马士英是得了失心疯,敢和玄甲军作对。 这一次众将的态度是极为一致,没有半点杂音,南京城主政的若采用敌视的政策,战略形势就太过被动,只能攻打南京城挽回被动的局面。 骑兵营统领赵全忠连连叫嚷要当先锋,“方总督,南下浙江就没我的份,今次打南京也该轮到我了!” 新投靠方原,眼下是立功心切的步战营统领甘辉也当仁不让的说道,“方总督,自入了玄甲军还未有寸功,这次步战营愿为先锋,夺取南京城!” 骑兵、步战二营的两个统领是争先恐后的请战,军心可用,方原满意的笑了笑,望向了默不作声的景杰,“老三,你的想法呢?” 景杰正容说道,“老大,攻打南京城不是军事层面的问题,而是政治层面的问题。” 他这话是一语中的,南京城不过区区数万明军,真要开战,城里的明军出来野战就是给玄甲军送菜。若选择守城,单是龙江码头就是一百门火炮,南京城能经得住多久的狂轰滥炸? 若没有外部势力的干预,南京城几乎是必丢无疑。 唯一令方原顾虑的,只有攻打南京城的政治影响力。南京是当年朱元璋定都的都城,大明立国数百年,除了靖难之役,南京城还从未有过被攻陷的记录。若方原就这么无缘无故的攻下了南京城,北京朝廷是绝不会坐视不理。 如今的方原既有郑家在福建的威胁,尼德兰人来自海疆的威胁,还有长江中游左良玉的威胁,若再引来了朝廷征讨的大军,那真的是四面开战。玄甲军就是再强,也经不起这么折腾。 方原又问道,“老三,依你之见该如何是好?” 景杰闭口不言,面不动容的望了望坤兴公主,暗示方原还是考校考校坤兴公主的眼光和见识。今日他不想当主角,让坤兴公主来当这个主角。 方原看穿了他的心思,与他也是想到一块去了,冲着侧位的坤兴公主问道,“公主,你说呢?” 坤兴公主前日就接到苏红玉的暗示,今次军事会议或许会令她也参与,并告知了她南京城里发生的一切,令她先准备准备军事会议上的说辞。 她为了这次军事会议准备了整整一日,忙说道,“马士英没驱赶玄甲军,我们直接打南京城在舆论上太过被动,反倒落人口实。何况觊觎南京城又不止我们一家,若逼之过甚,南京城与左良玉联合,引狼入室,战争又会旷日持久。” 她说得有理有据,倒是令方原微觉惊讶,又问,“公主的想法呢?” 坤兴公主继续说道,“我的想法是双管齐下,做好军政两方的准备,便能兵不血刃的取得南京城。” 方原本是考察一下她的眼光,原本也不指望她能有什么奇谋妙计,未想到她竟然能说得一板一眼,连军政两方面的应对之策都想到了,也对她的应对之策生了好奇之心,“政治方面做什么准备?” 坤兴公主说道,“既然马士英派人在南京城搜刮钱财,我们就先占领道义的高点,派人去南京城搜集乡绅、富商状告马士英的联名状纸。再由我上奏折给母后、皇兄,直言马士英在南京城倒行逆施,在南京城搞得是天怒人怨,驸马只是吊民伐罪,不得已而出兵捉拿马士英,与南京城无关。” 她的这个建议倒是合了方原的胃口,对南京城这么敏感的重镇,牵一发而动全身,没有出师之名就攻打南京城绝不可行。若找到出师之名,更打着吊民伐罪的幌子,只针对马士英一人,而不是南京城,就可以名正言顺出兵。 方原面露一丝欣喜之色,又问道,“军事方向呢?” 坤兴公主说道,“我建议,采用三国袁绍取冀州之谋。先派人去邀左良玉一同攻打南京城,战后平分战利。等左良玉出兵之后,马士英必然会派兵迎战,我们再私下联系南京城的官员,愿意保护南京城对抗左良玉,然后就能兵不血刃的进驻不设防的南京城。” 她这一仿效袁绍夺韩馥冀州的奇谋,是一鸣惊人,令方原,还有在场的诸将都是大吃一惊。 方原只知道公主关起门来在读史书,但未曾料到公主竟能想到这般行之有效的奇谋。读史书的书呆子多了去了,能将理论联系到实际的,就是少之又少。正如孙子兵法摆在那里,谁都能看,但能学以致用,成为名将的,那就是凤毛麟角。 公主今日的一席话,令方原刮目相看之余,更起了深深的疑心,望了景杰一眼,问道,“老三,这条计谋是你事先教的?” 景杰正容说道,“不,老大,我从未教过,公主的聪慧也是出乎我的预料。” 以方原对景杰的了解,他是不会说谎的,尤其是在这种敏感的后宫问题上,更没有必要去给坤兴公主背锅。 坤兴公主见众人震慑的样儿,连方原也是既惊又喜的神情,便知是功夫不负有心人,准备了一整日的说辞真的是成功了,得意洋洋的抿嘴一笑,“驸马,这个法子还可行么?” 方原反问说,“公主,这真是你想出来的?” 坤兴公主莞尔一笑说,“也有三哥、三嫂平日里教导的功劳,若不是他们耐心的解释,很多史书我也看不懂。” 方原瞧着她在烛光下晶莹剔透的小脸蛋儿,越瞧越是心动,恨不得立刻将她抱入怀里,恣意爱怜。 在众目睽睽下,方原还是收敛了炽热的目光,强压下欲望,咳嗽着说,“老三,公主的方案可不可行?” 景杰点头赞许说,“可行!” 方原环视了诸将一周,宣布说,“玄甲铁骑,步战营全都整军备战,待我们上书了朝廷,联络了南京城的官绅、富商,师出有名后,便出兵南京城!” 诸将是齐声应诺,声势响彻整个中军营。 方原交代了军政任务,却坐在主帅上一动不动。 景杰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便召集诸将回营去休息,中军营的大堂里只剩下方原、坤兴公主二人。 公主见景杰诸将都离去了,少女的心思是非常敏感,面对方原炽热的目光,她哪里会不知方原的花花心思。 她脸儿一红,忙起身跟在了景杰他们身后,到了中军营门口,才回头对方原说,“驸马,我和三哥一起去见三嫂呢!” 方原见她又在故意逃避,是既好气又好笑,也就由得她去了。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二章 禽兽窝 在这个明末乱世,左良玉的军队军纪败坏是天下闻名,每攻下一座城池,必然劫掠的,就是银子、女人。在大街上公然纵兵**女子,也成了左军的常态。 左军号称八十万,正规军士也就三、四十万,中间的差额就是随军家眷,还有数万年轻女子充作军妓。 这些军妓基本来源就是左军抢掠来的年轻女子,养在军**从上到下的总兵官、军官、军士淫辱发泄的工具。 方原是打心眼里不愿与左良玉这种声名狼藉的军阀打交道,传了出去,对方原的名声是难以抹去的污点。 这次唆使左良玉出兵南直隶只能采用非正式谈判的方式,以免落人口实。方原派出的使者非军非政,而是经营着江南妓院的徐华前去江西,借口则是做丝绸交换女人的买卖。 马士英一到南京城就针对方原做出了敌视的战略部署,时刻关注着南直隶动向的左良玉早已得到了情报。 徐华身份太过特殊,既是大商人,更是方原的亲信,他在这个敏感时刻突如其来的到了江西,虽打着丝绸换女人的买卖,但左良玉已感受到方原释放的明确信号,绝不是谈丝绸买卖这么简单。 左良玉因有疾在身,急需静养,就安排了儿子左梦庚代替他出面,接见了徐华。 左梦庚是左良玉的接班人,刚被朝廷封作平贼将军,在府里摆出了豪华阵容接待徐华,左军大将除了驻守庐州、安庆二府的左良玉,其他的总兵官吴学礼、李国英、马进忠等全都齐聚一堂。 徐华进了军营,入目的是连同左梦庚在内,每一个总兵官搂着两、三个上身几近赤裸的女人,全无半点军营的体统。 他的第一感觉就是如同进了禽兽窝,左梦庚直接令人推了两个上身**的女人给了徐华,哈哈大笑说,“来,来,这就是我们左军的待客之礼,笑纳,笑纳!” 徐华虽是开青楼的大老板,但也是来自书香之气的江南,还知道什么是廉耻,猛地一惊,忙推开两个女子,强压下惊骇,嘿嘿一笑说,“左将军,我是来做生意的,何必搞出这么大阵仗?!” 所谓穿鞋的怕光脚的,光脚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脸的,不要脸的怕不要命的。 左梦庚故意摆出这种架势,就是要令徐华亲眼目睹,亲身感受了,然后回去告诉方原,左军就是一群一无所有,也没有任何仁义廉耻的流寇、土匪,眼中只认战刀、银子、女人,其他道理没什么可讲。 他冲最末席的景德镇大瓷商韩进使了个眼色,韩进肃容说道,“我是景德镇大瓷商韩进,丝绸买卖暂且不提,方总督买卖的新款瓷器,据验也是景德镇的工艺,但景德镇官窑、私窑都未出过这些批次的瓷器。敢问,方总督是从哪里偷到的这门技艺?” 徐华没想到左家开门见山就是问罪仿造景德镇瓷器的事,他是习惯了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应酬,赔着笑脸说,“这,我只卖丝绸,不卖瓷器,这笔买卖不归我管。” 韩进怒说道,“方总督向海外大肆倾销假冒的景德镇瓷器,令我们真正的瓷器滞销,每年损失至少二百万两银子,这笔账该怎么算?” 徐华这才听明白了,左家是在找借口讹诈银子来了,他连消带打的说,“若左将军、韩老板有什么疑问,可以派人与我一同去苏州城,拜见方总督。其实,只要其他买卖做成了,区区瓷器的银子又算得了什么?” 他左顾而言他,就是在暗示左梦庚,讹诈银子的事儿先放一边,可以谈军政大事了。只要军政大事谈妥了,其他的什么都好谈。若军政大事谈不妥,其他的谈了也白谈。 左梦庚点了点头说,“方总督的想法是?” 徐华根本不会落人口实,开始打起了太极,“方总督与此事全无关系,我就是来做生意的,做生意就是双赢,各取所需而已。” 左梦庚知道方原这种爱惜羽毛的,十分忌讳与左军牵扯上任何关系,直言说道,“我也不拐弯抹角,凤阳府、和州、滁州归我们,你们不能干涉;至于你们在江南做什么,我们也不干涉。但有一个附加条件,就是你们必须答应瓷器换军粮的买卖。” 左军在江西也没有长期的规划,基本是全劫掠的状态。因左军的军纪败坏,无论农户、佃户都大量的逃亡,听闻左军到来,男人、女人全都往山上逃,所以左军无论军粮还是军饷都十分吃紧。 左梦庚提出瓷器换军粮的买卖,其实就是要方原的军粮支援。 徐华这次来只是进行初步试探,也没权力承诺这笔买卖,一切还是只能由景德镇大瓷商韩进一起去江南和方原详谈。 徐华、韩进二人一同借着瓷器买卖的名义回了苏州城,韩进被安排在馆驿住下,徐华则偷偷的将左梦庚开出的瓷器换军粮的条件带给了方原,并将左军军营里肆意奸**人的所见所闻也一并告知。 左梦庚愿意用瓷器换军粮,方原也爽快的同意了。那些明版的景德镇瓷器,可以原价内销卖给江南的百姓,也算是变向的提高百姓的生活水平。 当然,和左军交易的粮食不能太多,也不能太少。 军粮的交易量太大,左军这种半流寇半土匪似的军队,军粮一旦充足,那就能大规模的暴兵。虽然兵员素质不能保证,但数量规模一旦上去,也有不小的威胁。 军粮交易量也不能太少,左军就是官兵、流寇的组合,基本就是乌合之众,无论军士质量,还是装备都不如黄得功,刘良佐这些正规明军。一旦战事陷入胶着状态,三、四十万人的开销可不是个小数目,若左军先没军粮崩盘,那方原的计划就落空了。 在经过仔细算计后,方原将与左军交易的军粮限定在二十万石。这批粮食,可以供三十万左军大约两、三个月的用度,能支撑到这场战争结束。 二十万石军粮,就是三十万两银子,景德镇成品的瓷器只价值不到二十万两。方原又提出了以人丁抵扣银子的建议,而且只要三十岁以下的女子。以每个女子三两银子折价,十二万两银子,左良玉就需要交出四万个女人。 韩进是代表左良玉来谈判的,这些年轻女人只要在庐州、安庆二府随时随地可以抢来,要多少有多少,方原愿意花军粮来换,韩进哪里会拒绝?直接就替左良玉答应了用女人换军粮的交易。 方原如今还不能和左良玉翻脸,此举就是稍尽绵薄之力的拯救那些在左军军营里被充作军妓的可怜女人们,他不是救世主,管不完天下不平之事,能救一个是一个吧!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三章 左良玉出兵 方原和左良玉交易的二十万石军粮,是绍兴府官田新产的杂交水稻稻米。 一个月前,绍兴府官田的稻米刚刚收进官仓,今年还算风调雨顺,收成颇丰。秋收的稻米每亩扣去上缴的田赋半石,佃户所得两石,入应急储备官仓的有两石有余。九十万亩官田就有两百万石稻米之多,新建的十个大官仓已堆积如山。 金华府、严州府赈灾花去了五十万石; 和岛津家交易了二十万石,换了大量的白银、铁矿、倭刀,还有倭国的三千年轻女人; 方原又拿出五十万石来平抑了南直隶、浙江上涨的粮价,将粮价从2两银子/石打到了1.5两银子/石,算是再给百姓送了个不大也不算小的礼包; 最后在各个州府设立了福利收容所,但凡在江南诸府暂时无家可归的流民,可以提供五日的粥食;满足加入玄甲军的条件,或是愿意到官田当佃户的,可以供养半个月的粥食。这一项花销,又支拨了十万石出去。 就这么东支出一点,西支出一点,还有六、七十万石在官仓里,根本没地儿使用,和左良玉的这笔交易,也算是清一清粮食库存。 方原、左军达成了交易的默契,却不会亲自参与这次交易。这种不得不做的脏事,他是不会过手的,只能交给大官商徐华来操作。 徐华以名下一个大米行的名义,赊账从官仓采购了二十万石粮食运到京口码头。然后左军派一百艘运输船,先是一船一船的运送瓷器、女人到镇江京口码头。清点数目后,再从镇江码头运走了一船一船的军粮。 在最后一批五万石军粮运到了江西九江后,粮草充足的左军便雷厉风行的发动了第二次对南直隶凤阳府、和州、滁州的猛攻。 这次军事行动,因得到方原的默许,还有军粮支持。左军再无任何后顾之忧,出动了至少二十万大军,连同之前留守安庆、庐州二府的十万大军。 整个战役,左军派出的军队已有三十万之多,可说是倾巢而出。 总兵官李国英率领十万大军,与安庆、庐州二府的大将金声桓分两路进军,进攻凤阳府;左梦庚亲自率领十万大军,与吴学礼、马进忠两个总兵分兵进击,一路攻打滁州、一路攻打和州。 南直隶境内再燃战火,而且这一次左军的攻势比上一次更为猛烈,一副不拿下江北的凤阳府、和州、滁州誓不罢休的架势。 驻守凤阳府的黄得功立刻向南京城的马士英发去紧急求援军报;而驻守和州、滁州的刘良佐吓得立刻放弃了二州,将兵力全撤回了长江以南的采石矶,想凭着长江天险与左军对峙。 马士英最初的算盘是趁着左良玉病重,左军新退需要休养生息的关头,先排挤走方原伸入南京城的势力,然后再应付左军的东侵,独吞了南京城。 哪知道局势的发展是大大出乎他的预料,左梦庚直接替父出征,而且出兵的规模更是空前的强大,令他措手不及。 更有坊间传闻,这次是左良玉、方原联合出兵南直隶,双方协议瓜分了南直隶。左良玉攻打江北的凤阳府、和州、滁州;方原攻打南京城,徽州、池州,将南直隶江南诸府尽数收入囊中。 而马士英这方,南京城三万明军,凤阳府黄得功三万明军,采石矶刘良佐四万明军,加一起也就十一万明军,单挑左良玉也颇为吃力,何况还要应付近在咫尺,太湖基地的六万玄甲军。 马士英经过一番深思熟虑,能想到唯一的对策,就是对左良玉、方原分化而击之。 左军是没有任何廉耻,暴掠成性的匪兵,和左军是没道理可讲的,只能以强兵拒之,南京城的明军必须前去支援江北战场。马士英还向之前就有过结盟,淮安府的藩王朱以海发去了求援书信,请求朱以海再次发兵支援凤阳府。 而方原毕竟是朝廷的驸马,更顾忌名声、羽毛,对方原只能对症下药的排兵布阵。 马士英想到了一个三管齐下的法子,应对方原可能的入侵。 其一,最关键的一环,就是仿效当年靖难之役,铁铉守济南城的鬼点子,令死党阮大铖在南京城的所有城门挂上明太祖朱元璋的牌位。只要方原还要忠于大明朝,就不敢用炮轰南京城门。寻常攻城战的话,以南京城城防的坚固,也不会轻易被攻破。方原攻打南京城的时间越长,舆论压力就会令他越被动。 其二,令人释放了南京城所有的囚犯,劳役五千人,许诺只要参与守城,战后便尽数赦免。又给阮大铖留下五千明军,凑够一万守城军队。 其三,令阮大铖找人传消息给愤青顾炎武办的《光明报》,揭露方原与声名狼藉的左良玉勾结侵吞南直隶的内幕,希望发动舆论宣传攻势给方原施压,和方原玩起了舆论战。 做好这些南京城的守备工作,马士英就带着南京城二万五千明军南下到采石矶与刘良佐部汇合,商议收复江北和州、滁州的事宜。 马士英这三管齐下之策,确实给方原出了一个大难题。 顾炎武虽然年过三十,但还是个老愤青,他的《光明报》一接到南京城传来的内幕情报,立刻就大篇幅的撰文,谴责方原与暴掠成性的左军狼狈为奸的行径。 一时间方原辖内诸府是谣言满天飞,甚至直接传播左良玉用一百美女收买方原,令方原贪淫而忘义的桃色绯闻。 诸府的学子对左良玉的残暴是切齿痛恨,对方原与左良玉勾结的行径更是义愤填膺。 不到五日,在沧浪亭,总督府门前已聚集了五百学子静坐示威,要求方原立刻出面解释,并断绝与左良玉的往来。 十日之内,涌进苏州城的各府学子至少有上千人之多。 负责锦衣卫工作的秦展见事态越来越严重,立刻前来请示方原,要不要派出锦衣卫强行镇压,将这些学子全赶出苏州城,遣送回原籍。 方原要镇压这些骚乱的学子,那是举手之劳。但引发这次骚乱的导火索,确实是方原本人点燃的。大部分的学子也不过是一腔热血,仗义执言,并非要借机生乱,推翻方原的统治。若强行镇压,那就是强行浇灭民间爱国的热情。 一旦人心垮了,热血冷了,重建就非一朝一夕之功了。 方原是不得不佩服马士英,他这三管齐下之计,直接将南京城的政治优势发挥到了极点,而将方原这方的军事优势也压制到了极点。看来此人和当年的魏公公一般无二,虽品行恶劣不堪,但能力值却是一等一的强。 应对这次突发事件,暴力镇压绝不可取,既然马士英要玩舆论战,那就以舆论战的方式来解决。 方原立刻召来了负责舆论宣传工作的冒辟疆,主持《江南日报》编撰的柳如是,还有这次军粮换瓷器买卖的直接经手人徐华,共同商议应对的法子。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四章 怎么打舆论战 方原凝视着手中的茶杯,沉吟着说,“冒公子,柳姐,你们都是文化圈子的代表,来说一说这场舆论战该怎么打?” 冒辟疆先不谈对策,而是开门见山的问道,“方总督,民间传闻方总督与左良玉有私下的军粮交易,这到底是真是假呢?” 冒辟疆、柳如是二人虽不掌管军政大事,但一个是内阁成员,一个是红颜知己,已算是核心圈子里的人,方原也没什么信不过的,便爽快的认了,“是真的。” 冒辟疆显然对与声名狼藉的左良玉勾结的行为甚为不满,脸色不悦的继续追问道,“那这笔交易是谁谈的,谁去和左良玉交易的呢?” 方原默不作声,瞥过了徐华一眼,“是徐老板去谈的,也是徐老板去交易的军粮。” 冒辟疆冷冷的说,“既然是徐老板去江西谈的,军粮也是徐老板交易的,那就依照明律,惩处徐老板便是。方总督可以置身事外,交给锦衣卫去处治便是。” 徐华没想到这次事件闹得这么大,担心方原会用他的命去平息舆论的怒火,吓得面无血色,扑通一下冲方原跪倒在地,“方总督,我是无辜的,冤枉的啊!救命,救命啊!” “徐老板,起来吧!” 方原当然不至于就这么将徐华这个黑锅专业户弃了,忙令徐华站了起来,又说道,“谈判、交易的是徐老板,也是我令他这么做的。” 他自领了此事的责任,也算对徐华的宽慰,令他莫要惊慌过度。 冒辟疆、柳如是二人对视了一眼,方原自己承认了是幕后主使,果然与二人之前的估计一样。 冒辟疆怒说,“方总督,你这是放任禽兽一样的左军荼毒南直隶的百姓啊!” 方原默然了一会,叹声说道,“冒公子,左军确实和禽兽一般无二,但那是三、四十万禽兽,绝不是靠几句仁义的嘴炮就能凭空消失的,必须徐图之。这笔交易牵涉到军政大事,我是不得不与左良玉暂时达成妥协。” 柳如是开口说道,“冒公子,既然方弟这么做自有这么做的理由,如今我们还是该想法子,怎么平息这次舆论风波。” 冒辟疆强压下怒火,沉声说道,“既然一切都是徐老板经手的,还是只能徐老板来担这个责,否则方总督就脱不了干系。” 徐华脸色又是一变,冒辟疆继续说道,“不过徐老板可以将罪责下推给大米行的掌柜,令那个掌柜担主责,徐老板担次责吧!” 方原点了点头,这倒是个妥善解决的法子,“徐老板,那个大米行的掌柜,你令他和家眷即刻消失。我会在浙江安排个山清水秀的地儿,给他几百亩良田,他就隐姓埋名的过日子吧!两日之后,锦衣卫会去查抄大米行。” “至于徐老板你,就罚没五万两银子,罚没的银子全捐给江南大学堂,用于普及识字教育的经费。” 徐华这次花五万两银子能侥幸过关,已是长松了口气,何况这笔银子方原事后会找补给他,罚没只是做做样子,平息舆论谴责而已,并不是真的失去了方原的信任。 关键时候能替领导扛黑锅的下属,才是领导真正的心腹,这个锅若他不想背,想背的人能从苏州排到杭州,忙连连称是。 “单是查封大米行,还不足以平息风波,我的想法是......” 方原又朝柳如是问道,柳姐,你秦淮八艳的姐妹里,最近有没有闹出大绯闻的?” 柳如是微微一怔,不知他突然关心起这些女人的事做什么,愕然问道,“方弟,你是想?” 方原不紧不慢的说,“我想再制造另一个娱乐八卦新闻,来转移这帮学子关注的目标,免得他们揪着不依不饶。你的那些姐妹也可以借机炒作炒作,博取眼球关注度,我们是各取所需嘛!” 柳如是这才恍然,扑哧一笑说,“方弟,你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我的好姐妹寇湄最近刚刚与夫君朱国弼分居,从京城回了江南。若她愿意,我们可以炒作炒作她与朱国弼闺房秘事的八卦!” 方原呵呵一笑,这是穿越前娱乐圈惯用的炒作,转移关注的手段。因为有研究表明,大部分人对某一条新闻的新鲜感至多只有一周,只要能及时提供更新鲜的新闻,就足以转移令大部分人关注的目光。 还有少部分不依不饶的,直接派出水军就能将他们给淹了,也翻不起什么大浪来。 寇湄就是秦淮八艳的寇白门,秦淮八艳换穿越前就是娱乐圈的当红女星,在那帮文人中的声望那是不必说的。 那帮闹事的文人,以啃老的二代,附庸风雅的书生为主。只要编排些女星和谁去宾馆了,她孩子的亲爹是谁,甚至谁来插一脚当小三之类的八卦新闻,就能将舆论的热点转移,将舆论的水彻底搅浑。 何况那些女星,尤其是寇湄这种嫁了人又想复重新出的女星,必然需要大肆的炒作,来博取眼球关注度,确实是双方各取所需而已。 方原交代了柳如是,又冲着冒辟疆说道,“冒公子,你再去写一篇文章,批判批判马士英将太祖皇帝的灵位挂在南京城头,是不是欺师灭祖的行径。然后再将这篇文章发在柳姐的《江南周报》上,供那些学子文人来个大讨论,引发另一个舆论的焦点。” 冒辟疆愣了愣,方原这也是一招三管齐下,这么多劲爆的舆论新闻一上线,大部分学子哪里还顾得上去追究方原有没有和左良玉勾结的事儿。 他是不得不佩服方原的手段高明,忙拱手应诺了。 待柳如是、冒辟疆二人去了后,方原伸了伸懒腰,躺回了座椅上,正在闭目养神。 小苑端了冬日进补的枸杞姜汤,轻声的放在他面前,“这些日子这么闹腾,公子又烦心了?” 她见方原仍是闭了眼默不作声,亲手一口一口的给他喂着,口中说道,“今次就是因公主出的馊主意,才闯下了这么大的祸事。锦衣卫得报,公主身边的梁嬷嬷还在背地里联系京城朝廷,是不是里应外合,故意给公子添乱的?” 方原见她又在针对坤兴公主,心生不满,睁开了眼说道,“小苑,这次事件虽是公主提出来的,但也是我应允才执行的。要闯祸也是我闯的祸更大,与公主无关。” “还有,且不说梁嬷嬷与京城的联系,公主到底知不知情。纵然知情,公主与周皇后、太子是血脉之亲,有点书信往来也属寻常,不要捕风捉影的随意诬陷。” 小苑见他还在言语间袒护坤兴公主,不悦说,“公子,我不过犯了点小过,公子就要凶巴巴的呵斥;公主犯了如此大罪,公子还替她顶罪,公子这是否算厚此薄彼?” 公主都被赶去太湖基地了,小苑还是不依不饶的针对她。这种后院的争斗初时,方原还觉得新鲜,被两个女人争来争去,还有些些的虚荣。但一旦时间久了,之前的新鲜和虚荣就变成了无奈,只能选择两边和稀泥。到了现在,耳边随时都是这种诋毁,无奈就变成了深深的厌恶,只想避而远之。 方原话也不想多说,不耐烦的说,“好,好,我立刻去太湖基地惩戒公主。” 他说了这话,不顾花容失色的小苑,冲胡琦说道,“安排锦衣卫,我们明日就去太湖基地。”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五章 里应外合 次日,方原带着几十骑锦衣卫赶到了太湖基地,并未去知会景杰,直接就到寝居见了坤兴公主。 坤兴公主显然已从景杰那里得知她在军事会议上提出的奇谋,实行的结果却造成了南直隶诸府严重的学子骚乱。 她见方原急匆匆的赶来,还以为是来兴师问罪的,紧张局促的低了目光,“驸马,我是不是又闯祸了?” 方原大咧咧的坐在桌子前,似笑非笑的瞧着她充满了惊慌之色的小脸蛋儿,明知故问道,“闯什么祸?” 坤兴公主在他对面坐了,低声说道,“就是私下与左良玉的勾结引发的学子骚乱,听说有上千人在驸马的总督府前静坐抗议。” “公主,马士英又不是木头人,怎么可能一帆风顺的任我们摆布?这种政治博弈本就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谈不上祸不祸的。” 方原面色从容的安慰了她,又说道,“那些骚乱的学子,就是好日子过久了,找个理由来发泄发泄。我已安排了对策,不出几日,他们就会老老实实回家去。” 坤兴公主也知方原这番话是来宽她的心,轻咬着樱唇说,“驸马,你真的半点也不责怪我?” 方原凝视着她清澈如水的双眸,呵呵一笑说,“失败是成功之母,哪里有人天生就是军政奇才的?当初我还不是愣头青,自不量力的去挑战田弘遇,结果差点陛下被砍了头?” 坤兴公主芳心生出一股暖流,避开了他的目光,从梳妆台的小盒里取出一纸奏折,交到方原的手中,“这是我前几日书写好的,以我们的名义交给朝廷的奏折。” 方原打开奏折,逐一审阅了,上面全是以驸马方原、坤兴公主的名义控诉马士英勾结阮大铖在南京城胡作为非,草菅人命,强取豪夺的罪行。 只要这个奏折一送到朝廷,再加上去南京城找来的万人联名控诉书,已足以给马士英扣上一个大大的罪名,也是给足了朝廷的脸面。若铁证如山之下,朝廷都还要替马士英护短,那就怨不得方原翻脸了。 “好!” 方原对公主写的奏折非常满意,直接交给了胡琦,交代他说,“老胡,派锦衣卫将这些罪状贴满南京城大街小巷。再去联络金陵商帮,还有那些给我捐献过良田的乡绅大地主,派人前来商谈。” 十日后,被马士英讹诈过的南京乡绅、金陵商帮,派了会长赵明义,还有乡绅代表刘敬前来太湖基地,和方原商议引玄甲军进驻南京城的事宜。 赵明义、刘敬一见到方原,先是声泪俱下的控诉了马士英、阮大铖逼他们捐献银子,土地用来犒军的罪行。 方原听了是暗暗好笑,平心而论,南京城在强敌环视之际,马士英、阮大铖向富商、乡绅征收点银子,土地来犒军,提振士气以抵抗强敌是无可厚非、无奈之举。换做方原设身处地与马士英换个位子,也会这么操作。 但道理归道理,这却是马士英、阮大铖二人落在方原手中的把柄,必须要将这点把柄无限放大,上纲上线,才能占领道义制高点,扳倒马士英、阮大铖。 “今日只是强令捐银子,明日估计就要上门来抢银子、抢女人。” 方原故意的煽风点火,吓唬吓唬二人,以换取更大的支持。 赵明义、刘敬二人齐齐向方原跪拜磕头,“南京城里的百万百姓,就等着方总督前来拯救于水火之中啊!” 方原佯作点了点头,又故作为难的说,“可是,南京城是大明的陪都,曾经太祖皇帝建都之地。本督若贸然派兵进驻南京城,名不正言不顺,更会引来朝廷的猜忌。这么吧!不如待我禀奏了朝廷,朝廷若下诏令我进驻,我立刻派兵进驻。” 赵明义、刘敬二人面面相觑,若等上奏朝廷,朝廷批不批复还是两说。单是这中间的时日耽搁,至少也是几个月了。到时无论马士英、左良玉之间的胜败如何,胜利的一方也会再次将南京城的乡绅、富商搜刮个遍,那还得了? 方原虽然手段强硬,对官员、乡绅、富商欺凌百姓的行为打击十分严令,如同一只猛虎,但却是喂饱了的猛虎。而马士英、左良玉却是两头还没吃饱的饿狼,相比之下,他们当然会选择方原的庇护。大不了之后少干些为祸百姓的勾当,也比被人强抢银子、女人强啊! 二人一把鼻涕一把泪的齐声哀求说,“方总督,你若迟疑不决,南京城的百姓就暗无天日,生不如死了啊!”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如今还差的就是南京城乡绅、富商邀请方原进驻的劝进万人书,还有控诉马士英、阮大铖暴行的万人诉状。 但这个要求,却不能由方原主动提出,咳嗽了一声,暗示了边上的胡琦。 胡琦指着二人大喝说,“既然南京城百姓盼方总督如盼甘霖,那就上一纸万人书,声讨马士英、阮大铖的恶行,再邀请方总督进驻。有这份万人书,方总督才算对朝廷有个交代。” 赵明义闻音而知雅意,忙说道,“方总督这是吊民伐罪,哪里是名不正言不顺?只要方总督进驻南京城,我们立刻组织南京城的一万百姓上万言书,哦,不,十万百姓上书,向朝廷澄清实情。” 有了这一纸十万百姓的万人书,政治方面的顾虑就可以打消了。但军事方面的顾虑,方原还是颇有为难,尤其是挂在南京城城门上的朱元璋灵牌。炮轰明太祖朱元璋的灵位,事情是可大可小,若朝廷要借题发飙,也是顺理成章。 方原还是不愿给朝廷留下这个口实,沉吟着说,“可是南京城城防固若金汤,城门上还挂着太祖皇帝的令牌,我也不敢炮轰南京城,该怎么入城呢?” 赵明义、刘敬互望了一眼,忙劝说道,“方总督,根本无须炮轰南京城。南京城外城十八道城门,内城十三道城门,守城的明军不过一万人,还有五千石临时拼凑起来的囚犯、劳役,我们有法子开了城门,迎接方总督入城。” 方原等的就是他们里应外合的支持,若能兵不血刃的进驻南京城,那是最好不过。 如今他的一切条件,南京城的乡绅、富商都答应了,还有什么可推脱的,“好,既然如此,我就立刻整军。等你们开了城门,就入城清除奸佞。” 送走了赵明义、刘敬二人,方原这才召来了景杰,与他商议攻打南京城的准备。 因马士英,刘良佐还有六、七万明军在采石矶,随时可能回援南京城,景杰建议的方式是围点打援。 在龙江码头已驻扎了装备精良的五千玄甲军,若有里应外合的话,便由甘辉率领这支精锐玄甲军士直接入城,进行斩首行动,捉拿阮大铖,控制驻守南京的官员、官兵。 再由赵全忠率五千精骑埋伏在采石矶援救南京城的必经之路上,采石矶的明军不动则罢,若胆敢回援,立刻予以剿灭。 万事俱备,方原今次对南京城已是志在必得。若刘良佐按兵不动,则暂时放过池州、徽州;若刘良佐敢援救南京城,就连池州、徽州一起拿下。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六章 神策门之战 五日之后,南京城里的金陵商帮,乡绅传来了消息,已联络了北城神策门的守将,只要玄甲军一到城门下,立刻开门献城。 南京城乃明朝留都,乃是朱元璋当年倾力打造而成,南京皇宫的规模甚至还超过了紫禁城。 内城十三道城门更是防守森严,东有朝阳门,南有聚宝、通济、正阳三门,北有神策、太平、钟阜、金川四门,西有三山、石城、清凉、定淮、仪凤五门。其中防御最坚固的是聚宝、通济、三山三门,各有三道瓮城;石城门有两道瓮城;朝阳、神策二门有一道瓮城。 神策门是位于南京城北,乃是南京城十三道内城门里,唯一一个外瓮城的城门,有左右两个瓮城门洞,当年是宰相刘伯温亲自勘察修建,乃是一道防御最坚固的军事要塞。 郑成功北伐南京城,就是惨败在神策门外,满清大胜后,改神策门为得胜门。 方原接到金陵商帮的这个消息,打心眼里还是有些怀疑这是不是一个陷阱。他们为什么不选择献出没有瓮城的城门,而是选择这么一座有瓮城的城门,一旦玄甲军进入瓮城,守军将内城城门、瓮城城门一关,便能轻松的围歼进入内城的军士。 金陵商帮的消息不能尽信,也不能不信,方原和景杰、秦展带着二十个精锐之士,乔装成百姓前去神策门探查了一番。 神策门之外是一片荒芜的山林,人烟罕至。 方原、景杰、秦展三人对视了一眼,凭他们的经验和眼光,金陵商帮选择这种防御坚固,利于伏兵,城门外空无一人的城门来献城,其中就是有诈。 方原凝望着远方的神策门,问道,“老四,金陵商帮的戏演得真好啊!连我也瞒了过去。” 秦展摇头说,“老大,金陵商帮之前的投靠似不是作假,锦衣卫探查了神策门的守将,是南京城的守备太监韩赞周麾下的监军李成。这些宦官里忠于朝廷的可不在少数,应该是金陵商帮泄露了献城的消息,神策门守军是将计就计吧!” 自明成祖迁都到北京后,南京城的军事防御一般是由守备太监和参赞军务的兵部尚书共同主持。 方原拼命的回忆历史,这才记了起来,这个韩赞周就是南京城的守备太监,和阮大铖关系甚好,也是对大明朝忠心的太监,满清破南京城后,韩赞周也自杀身亡。 看来神策门真的是一个陷阱,就等着方原的玄甲军去上钩了。 方原问道,“老三,你说是不是该放弃攻打神策门的计划,再想法子破城?” 景杰朗声说道,“老大,我只听过猛虎扑羊,还从未听过羊还设陷阱捉拿猛虎的理!所谓一力压十巧,无论南京城的明军玩什么花招,在玄甲军的雷霆军威面前也是徒增笑柄!” 方原听了他的豪言壮语也是豪情陡生,明军怎么玩计谋也打不过抱着三国演义当兵法的满清,宋军怎么玩计谋也被才从东北深山里出来的金人碾压。在压倒性的实力优势前,任何兵法奇谋也是笑话。 大笑说,“好,老三你说,这仗该怎么打?” 景杰说道,“既然南京守军要设陷阱,就在神策门全歼南京守军,省得我们还要打巷战逐一歼灭。我建议将计就计,将入城的玄甲军分作三队,一队入瓮城诱敌,伺机爆破内城城门,一队待城外山林的敌军埋伏尽出,歼灭伏兵,一队在城外巡视,伺机歼灭前来神策门救援的援军。” 方原点了点头,赞同了他的战法,“好,今次南京之战,就由老三你来指挥,我给你呐喊助威了。” 三日后的入夜时分,五千玄甲军分作三队,前队一千人,中、后队各两千人。 步战营统领甘辉率前队的一千人依着与金陵商帮的约定,到了神策门外,开始叫开城门。 城门的守将李成见玄甲军的一千前队随行竟然还带着沉重的大盾,也是心生疑惑。按常理,斩首行动当然以机动力取胜,玄甲军带着沉重的大盾做什么? 但神策门的这个陷阱是经过阮大铖、韩赞周商议后确定的奇谋。所有伏兵、援军也都准备妥当,他区区一个守将也不敢凭猜测就拒绝放玄甲军入城。否则,一旦瓮中捉鳖之计失败,他担不了这个罪责。 甘辉在城门外不断的喊叫,李成也不敢在多做犹豫,只能依着约定打开了城门,放甘辉的玄甲军前队入内。 玄甲军进入瓮城城门之后,正准备突进内城的城门。 李成大喝一声,令守军立刻关闭内城城门,整个瓮城已是灯火通明,瓮城的城墙上出现数百明军的弓箭手。 “放箭!” 李成一声令下,千箭齐发,抛洒向瓮城里的玄甲军士。 甘辉早就得到了明军是假献城门的消息,按照之前的部署,玄甲军阵型一变,三百军士举起一百面大盾,形成了一个坚固的防御工事,将绝大部分的箭雨挡在了外面。 在大盾的防御工事内,十个火炮手将早备好的黑火药包堆到神策门内城的城门下,做好引线,开始引爆黑火药,准备直接炸开城门。 与此同时,在神策门外埋伏的三千明军也齐齐出动,准备从瓮城城门杀入,歼灭中了埋伏的玄甲军士。 这支埋伏的三千明军刚一出动,山林后方就传来一阵骚乱,步战营副统领冯廷率领的中军二千人突然出现在山林之侧,开始攻打这支山林里的明军伏兵。 双方在神策门外的山林内厮杀不休,这支明军大部分是由囚犯组成,无论斗志、战力都与玄甲军相去甚远,刚一交战便处于绝对的下风,只能靠着山林的地形苦苦支撑。 “轰!” 神策门内城城门外,第一次巨大的爆破声响起,整个瓮城都在颤抖。固若金汤的神策门也为之一颤,但所幸城门还算坚固,抗住了第一次爆破。 守将李成见状不妙,若再给玄甲军爆破一,两次,神策门估计也就塌了。他立刻下令瓮城的军士开始往瓮城内扔备好的巨石,猛砸下方想爆破神策门的玄甲军士。与此同时,还释放烟花作为信号弹,给临近太平门备战的明军发去了信号:神策门危矣,立刻来救! 瓮城内,被城墙上巨石猛砸的玄甲军支撑得甚是艰难,不到一刻钟,大盾的防御工事就被砸垮了一角,没了巨盾掩护的军士立刻被箭雨射成了刺猬,死伤至少有一、两百人。 甘辉一面下令放弃砸垮的一角,开始收缩阵型,继续坚守,一面令爆破手准备对神策门的第二次爆破。 “轰!” 在太平门的三千明军蜂拥似出了太平门赶往神策门时,瓮城内第二次爆破也响了起来。 固若金汤的神策门城门在经受了两次剧烈的爆破之后,已是摇摇欲坠。而瓮城内的玄甲军防御阵地也再次被巨石砸垮了一角,伤亡超过三百人。 内城城门上,李成指挥明军更加疯狂的抛洒巨石,比之前更大更猛。坚守在城门下的玄甲军出现了一丝慌乱,准备稍稍放弃城门下的阵地,往瓮城中转移。 统领甘辉再次表现他悍不畏死的勇猛,一人举了两个大盾,亲自守在内城城门外,喝令所有军士不能后退一步。 主将都在搏命,其他玄甲军士怎敢后退?再次纷纷冲上前搭起了两层的巨盾,抵御城门上砸来的巨石。 神策门下的玄甲军死战不退,顶着数百斤巨石的猛砸,也誓要一举拿下神策门,李成惊得是目瞪口呆,如今也只能寄希望于太平门的援军。 他在城门楼上,望着太平门星星点点的火把亮起,大量的明军出了城门,准备赶来神策门支援。 李成正要松一口气,却见到远方的荒地上突然冒出一条火把的洪流,杀向了太平门出来的援军。明军的援军刚一出太平门就被玄甲军狙击,再无法赶来神策门救援。 “轰!” “砰!” 正在守将李成无计可施时,神策门城门下传来第三声爆破,坚固无比的城门也轰然倒下。 神策门终于还是被攻破了!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七章 孤忠的勇士 随着神策门倒塌,神策门守城的明军知大势已去,吓得一哄而散,两千人逃走了一半。余下的一半,也丢了弓箭、兵刃,就这么跪在城墙上,向玄甲军投降了。 唯一还手握兵刃的,只有寥寥的一、两百人。李成在城墙上再也呆不住了,急匆匆的带着一、两百明军下了神策门的城墙,准备往南京皇宫方向撤退。 李成退出城门不到两坊之地,却见到迎面上来一营人马,是他的上司,南京城的守备太监韩赞周。在韩赞周身后的,还有从南京城皇宫勉强凑齐的两百太监兵团。 李成见了韩赞周,跪拜在地,大哭着说,“干爹,玄甲军状若猛虎,神策门失守了!南京城完了!” 这个噩耗也在韩赞周的预料之中,一把大力的扯起了李成,用他尖锐刺耳的声儿大喊说,“儿子们!今日就是我们为陛下尽忠,为南京殉城,为大明殉国的时候到了!你们怕不怕!” 两百个太监高举着简陋的刀剑,齐声大喝,“不怕!” “好!” 韩赞周抽出了军刀,厉声高喝,“我们立刻收复神策门,冲啊!” 他在前面领头冲锋,后面的两百太监竟没一个退缩,又照着溃退的原路,再次杀往了神策门。 甘辉攻进了神策门,立刻派出三百军士前去城墙上接收俘虏,缴了所有投降明军的弓箭,武器,令他们全部蹲在瓮城里,等候处置。 甘辉正在清点战场,却听到南京城内喊打喊杀声再起,为了防止投降的明军再次叛乱,立刻令军士去关了瓮城城门,再派出一百个武装到牙齿的军士,看守着众降兵。 余下的五百人,三百军士排头的举着巨盾,顺着城内的大道推进五十步整队列阵,两百人上了城墙,占据有利地形,举弓搭箭,举起火铳,瞄准敌人来攻的方向。 杀喊越来越近,甘辉这才看清楚,这次杀来的根本不是明军,而是一群宫里的太监。 站在城墙上的甘辉实在看不明白,这些没有强弓硬弩,没有刀枪盔甲的太监就这么杀了过来,面对军容齐整的玄甲军简直是以卵击石,他们到底想做什么?! 甘辉大喝着说,“方总督有令,我们乃王者之师,仁义之师,入城只捉拿首恶马士英、阮大铖,绝不滥杀无辜。你等放下武器,投降则免死!” 韩赞周、李成二人杀到玄甲军的大盾军阵前,韩赞周指着甘辉大骂,“无朝廷诏命擅自入南京城者,即是乱臣贼子,我韩赞周身为南京城守备,誓与南京城共存亡!” 李成大喝说,“收复神策门!死守南京城!’ 这个太监军团没有太多的犹豫,立刻大喊着口号,开始对着玄甲军的步兵方阵进行自杀似的冲锋。 不止甘辉被这些基本毫无战斗力的太监给震撼了,连列阵的玄甲军士也是默然不语。 这些太监不是正常男人,在南京城即将失陷的关头,却爆发出比正常男儿更多的血性。手中的武器不算精良,就是些宫里的佩剑、军刀;人数更不算多,满打满算只有区区两百人左右,还不足以给玄甲军塞牙齿缝。 但他们的忠义和血性却令甘辉和玄甲军士彻底的震惊,没有任何反击,就被韩赞周率军冲到了大盾前。 这些太监开始疯狂的猛击盾牌,或推或砍。一番冲杀下来,拼着数十个太监的伤亡,竟然将玄甲军的大盾方阵逼退了五十步,退到了神策门前。 甘辉冷冷的望着自杀似冲锋的太监,心知再这么犹豫下去,若再惊动了瓮城内本已投降的明军,玄甲军士必然还会有更大的伤亡。 甘辉再次举起了扩音话筒,扩音器里的声儿远远的飘了出去,令现场的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这是最后的通牒,我们乃驸马方原的仁义之师,降则免死!若再不投降,立刻歼灭!” 韩赞周、李成已杀成了血人,对甘辉最后的通牒恍若不闻。 甘辉沉声传达了绞杀的军令。 “弓箭手,火铳手,准备射击!” “步兵方阵,转守为攻,杀!” 神策门内的血战持续了一个时辰,便宣告结束。 与其说是血战,不如说是一边倒的屠杀。在火铳、弓箭的齐射下,韩赞周的太监军团是死伤惨重。转守为攻的步战方阵,更是凭着强横的战力将这些毫无战斗经验的太监逐一击杀。 南京城守备太监韩赞周,神策门守将李成,各自身中数十枪、箭,当场战死。所率的两百太监没一个选择逃走,尽数殉城。 甘辉立刻命令投降的明军,开始打扫瓮城的战场,每一位战死的玄甲军士的尸体,都整齐划一的放在神策门外,准备统一的安葬。 他有感战死的韩赞周、李成的忠义,也令一百投降的明军将韩赞周、李成,以及两百太监的尸体,也齐整的摆在大街两侧,等候方原进城后的处治。 次日清晨,南京城第一抹太阳升起的时候,神策门的大战已悄无声息的结束。 城北的百姓经历了一夜的炮轰声,喊杀声,浑然不知神策门这方发生了什么,但大多数人根本不敢出门探查。只有几个胆大的,推开门来一看,便见到大街两侧整齐躺着的太监尸体,还有被热血侵染的街道,这种情景也太过恐怖,立刻吓得缩了回去,关紧了房门。 午间时分,坐镇指挥的方原、景杰二人带着五千步战营的援军到了神策门外。 步战营统领甘辉来向方原汇报昨夜神策门大战的军报。 神策门内,甘辉俘虏明军两千人;神策门外,冯廷击溃了山林的伏兵,还有太平门的缘由,打伤打死两千明军,俘虏三千明军。 而玄甲军此战伤亡步战营五百三十一军士。 副统领冯廷则率三千玄甲军士进了南京城,前去各个城门招降各门守将。 方原见到城门外躺着的五百余玄甲军士的尸体,深嘘口气,令景杰厚葬每一个阵亡的军士,每个军士的家人抚恤五两银子,除了继承原有的军田外,再加赏良田三亩。 方原二人纵马从神策门进了南京城,瓮城早已清扫干净,首先入目的就是大街两侧摆着的太监尸体,愕然问道,“甘统领,这些是?” 甘辉将昨夜韩赞周、李成率着这五百太监向玄甲军军阵发动自杀似冲锋的震撼一幕,一五一十的如实说了,然后禀报了他将这些太监尸体留了下来,等候方原的旨令。 方原凝望着两排齐整的太监尸体,还有大街上淋漓的鲜血,无一不预示着这些太监昨夜犹如飞蛾扑火似的悲壮。 他立马止步良久,终于开口说道,“甘统领,将韩赞周、李成和所有太监尸体搬到城内的皇宫广场,还有,将韩赞周、李成二人的家人尽数带到皇宫!”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八章 顽固的忠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