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仙人不讲武德》 章节目录 第一章 长安城中的少年郎 北晋,古都长安。

李唐天朝的覆灭,让这千年古都在一场秋雨过后,显得又是萧条了许多。

此日日中,城东怡红院二层楼的一处厢房猛地传出一声娇喝,瞬间打破了往日的宁静。

“李怀安,你丫的又没给钱呢!”

声音的主人怡红院的头牌娇娘儿,粉红的鸭蛋脸,一双媚眼如丝的杏眼,勾得这城里多少男子的心。

娇娘儿趴在窗口,朝着那刚刚跳窗逃走的少年喊了一声,只是得到了个“日后再说”的回应,无奈只能笑了笑,摇摇头瞥了眼街上路过的行人,留下个眉眼,关上秀窗。

“日后再说,你倒是先……”

“这世道好不容易安定了些,还偏生遇见这么个冤家,都白嫖几次了。”她对着有几道裂痕的铜镜细细打扮,嘴里是埋怨,又似欣然笑意,“每次都是差不多的理由……倒是这冤家,只谈情,不做事啊。”

她放下手中柳叶梳,眼中闪过一丝落寞,与此同时,厢房的门被猛地推开,不管外面守着的丫鬟,直接进来四五人。领头的是位女子,娇娘儿认识,不只是她,怕是这城里大半的百姓都认识这人——北晋司天监七品灵台,柳初然。

“李怀安呢?”柳初然迎面便是一句,不带一丝感情。

娇娘儿耸耸肩,一只纤手拖着香腮,另一只将手中秀帕一扬,媚眼一瞥,“回柳灵台的话,姓李的刚跳窗逃了,往城外方向,此时追去,应该能追得上。”

……

城郊,一少年不断穿过数条街,身法轻盈的出了城门,停在了一处荒废了不知多少年的城隍庙里边,手中捧着一把热乎的葵瓜子,优哉游哉的找了处还算干净的地儿坐下。

“这柳家的小娘子还真是执着,不就是那日意外顺手捡到了她的肚兜吗,至于带着人闯勾栏抓我嘛?”李怀安停顿了一下,讪讪一笑:“好像是有点过分。”

肚兜毕竟是女子贴身之物,李怀安也觉得自己这事做得不地道,所以怪不得人柳初然,是自己找事了。

“唉……”李怀安叹了口气,百无聊赖的看着庙中那尊长满蜘蛛丝的像,荒废了几十年的庙早就没了人供奉,自然不会有人打扫,至于他这个过客,累了歇会,没地儿去的时候也来歇会,往日呢,则是在怡春院里度日。

他是三年前来到这世界,然后跟随着这具身体的记忆来了长安城,而三年前的事,一点也不记得,只知道他有个师傅,是个老头,长相猥琐,贼眉鼠眼,不过对他倒是不错,给他留了十几两银子,没饿死。

除此之外,还有一身的轻功以及说不出的本事,不知道师从何门派,因为在城里,他没有找到关于自己这身本事的半点记载。因此,也无法继续追查自己的身世。

“没有系统,没有记忆,没有能用的背景……”他吐出一颗瓜子,盘坐起来。

这个世界跟前世完全不同,此地名叫九州,顾名思义,由九处地方组成,而他所在的便是位于北州的晋国。还有一点,现在所处的是乱世,九州之中数十国群立,其中以五国为最强,而他们强的原因便是国境内有仙山,仙山之中有修仙人。

四十三年前,逆贼朱温篡唐,一夜时间,众仙不断陨落,至今,除了几个山门有半仙存在,早已经没了一个真仙。古之云,“神人主天,真人主地,仙人主风雨,道人化吉凶,圣人治百姓,贤人辅助圣人理万民录也,给助六合之不足也。”

可如今的九州,哪还有圣人,仙人,贤人。仙人,修仙人,一字之差,差之千里。

李怀安并不想成仙,仙这种神乎其技的玩意谁知道是不是真的存在,所以他只想在这个世界寻得一处能够安身的小屋。

李怀安,李怀安,倒只想在这乱世寻个安定,能随遇而安,若遇险能化险为夷。只是目前看来,似乎有些背道而驰了。“怕是有柳初然那妮子在,难得一个安生日子咯。”

柳初然当真是他的天敌,偌大的长安城,身为司天监灵台的前者不去追查凶犯,却整日抓着他不放,闲的没事干了。

这事不算大,反正以他的能耐,躲一个柳初然简简单单,就是接下来不能继续这么混下去,虽然吧,怡春院的娇娘儿允许他赊账,年近三十的后者也似乎生出了成家的意思,但毕竟不是自己人,总是白嫖不好意思。

他李怀安也不是什么手脚不全的废人,还是得找个行当,当然了,这就用上了他前世学到的记忆。

“等会,我前世是什么来着……”忘了一点,失去这具身体三年前记忆的同时,连带着他前世的记忆也所剩无几,而随着他来到长安后,这具身体的记忆收获了一些后,前世的片点记忆也出现了些,所以换句话说,只要这具身体的记忆恢复,那他前世的记忆也会被当成附赠品返还,这是比买卖啊。

“我去,要想赚大钱,还得把这具身体主人的记忆给找回来,这么坑吗?”李怀安吐出最后一颗瓜子壳,站起身,满脸愁容。

偌大的世界,想找一个人的记忆谈何容易,是的,长安得到了些记忆碎片,可下一个地方呢,他完全没有头绪,不然也不会在长安城里呆这么久,还被迫跟柳初然扯上关系。

说到这柳初然,还真是阴魂不散。

“别躲了,大老远就闻到你身上的胭脂味了。”他摇摇头,对着墙外说道。

女人爱美不错,但想柳初然这样的,在衙门里面办事就没必要涂胭脂了吧,这味虽然不浓,但像他这样练过的,还是可以闻出来。

练过什么,寻香暗访,与女夜搏。

还真是柳初然,只见柳灵台今日一席标准的司天监黑衣服侍,如瀑般的长发用一条丝带绾成了马尾,耳上是烧蓝方钠石耳钉,白皙如青葱的手上戴着錾花南方岫玉扳指,腰间系着一柄李唐时候的官刀,漆黑色腰带,溜黑色长靴。

不只是柳灵台,此时跟在她身边一起进来的还有为老者,是北晋特有的官服,白须白发,满脸褶皱,双眸往里凹陷,深邃的似是有无尽的智慧。

“哟,敢问这位老先生,是那庙堂上的哪位大人?”李怀安往后撤了一步,抱拳拱手问道。

朝堂上的事最好不要碰,因为碰不得,碰了就是麻烦。

“司天监监正,周政文。”

章节目录 第二章 干点外快 周政文是何人,在如今的北晋可以算得上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存在,而且听说北晋的皇帝都要称周枢密使一声“亚父”。天下不单只有北晋一国,但整个九州却只有一个司天监,也只有周政文一个监正。

这样的人物却出现在了如此荒废的城隍庙,难道就是为了抓他这个算不得贼的贼?

李怀安下意识的往后退去,一个柳初然,一个年过半百的老人,再加上五六个司天监御林军,这点人马想要逮住他,只能说是痴人说梦。

正当他想要转身离开的时候,周政文做出了一个让人不解的行为。

后者显然是知道李怀安的心思,在这乱世,一般人不会想跟官家扯上关系。不过他并不捉急,摆摆手,让身后的御林军退出去,只留下柳初然与一个双手捧着长木匣的侍卫跟着他。

“李慕鱼。”周政文取出淡色手帕放在嘴边咳嗽两声,对着李怀安问道。

“啥?”李怀安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不知道对面那人为什么会说出这个让他熟悉而又陌生的名字。

见李怀安疑惑,周政文又是咳嗽一声,顿了一瞬,道:“李怀安。”

估计是人老了,记岔了吧。李怀安余光扫视周围,没有说话。

从刚才开始,他就感受到城隍庙的周围有不少于三十道的气息,至少是三十个人,而且根据其气息沉稳程度,怕都是宫里的御林军。

打自然是打得过,但要是打了,那就是跟整个北晋作对,到时候可就不是小偷小摸。

全国通缉令,在加上北晋的威势,怕是其余的十几个小国都不介意用他这么一个没身份的小人物来取悦北晋。

李怀安叹了口气,耸耸肩,放弃挣扎,他不明白,为什么周政文要如此大张旗鼓的出现,还带了这么多御林军,他何德何能被这么对待。

“你不必想太多。”周监正在柳初然的搀扶下寻了处干净的地方坐下,岁月的痕迹将他雕刻的有些衰弱。“今日突然来找你,自然是有事。”

“什么事?”李怀安没有放下警惕。

朝堂上的官员没有一个好对付的,此刻别看周政文一副半生不死的模样,但谁知道这老家伙是不是留了后力。

不过仔细想想,他似乎没有做什么值得北晋以这般阵仗对待的事,毕竟他也不相信一个柳初然会有什么大的身份。

周政文没有说话,而是摆摆手,示意柳初然将侍卫手中的木匣取过,交给李怀安。

柳初然低头犹豫片刻,便按照周政文的意思将木匣取来,接着满脸厌恶的走向李怀安。

虽是面带嫌弃,但还是恭敬的将木匣放在一脸得意笑容的后者手上。而那侍卫便在此刻也退了出去。一时间,庙中只剩下了他们三人。

木匣很长,约莫三尺有余,其上盖着一块黄绸子,李怀安看了眼周政文,后者并没有说什么,便缓慢的将绸子打开,露出木匣的真容。

上边刻有龙纹,是双龙戏珠的模样,但在中间的那颗珠子周边还有一瀑自天而降的泉流,惶惶而不可知,再仔细看看木匣,却发现并没有打开的地方,倒是那珠子似是松动,竟然能轻轻按动下去,看来是类似于机关的装置。

“什么意思?”他重新将绸子盖上,抬起头问道。原以为是什么金银珠宝,如今的他也就却这些玩意,穷人家的泪。

但不论是微微摇晃,还是用真气探查,都无法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不过唯一可以肯定的是,绝不会是珠宝银两。换个意思,这木匣子,怕是个麻烦哟。

周政文将手帕放到一边,满脸微笑着说道:“没什么意思,就是想请李公子帮个忙,送此木匣去个地方。”

李怀安眉头微皱,果然是麻烦,但毕竟是司天监监正在场,他不好像对待柳初然那般直截了当,官面上的冠冕堂皇之词,也是会说一些。“那不好意思了,小子我这几日挺忙的,不能帮监正大人您这个忙,再说了,小子只是个普通老百姓,送东西这种事,您大可以找镖局、朝廷驿站不是?何必找我呢。”

想都不用想,周政文绝对是来送麻烦的,这木匣看上去就不像是寻常的物件,刻有龙纹,又无法用真气探查,而且他不去找本地有名气的镖局以及朝廷驿站送,偏偏找到他这么一个混吃等死的人,这正常吗,这不正常。

可想而知,定然是连朝廷都不想碰的麻烦。

但结果却并不如他所想,周政文只是呵呵一笑,心中明白面前少年的顾虑,在这乱世,安身自保才是最重要的,其他的只如毫毛。

“倒真只是将此物送个地方。”他重新拿起手帕,扶着柳初然的手缓缓起身,接着说道:“当然,相信李公子是聪明人,能看得出这木匣的不同之处。而至于为什么找李公子你,是那边的人亲自点的名。”

周政文并不顾忌此时他们的谈话会被人听去,一城郊城隍庙为中心,方圆十里都是御林军跟戍城卫的人,宵小想要靠近,可以说是痴人说梦。

“那边的人亲自点名让我去?”李怀安有些惊喜,三年了,终于是知道了些与自己相关的事,不免让人他一阵激动,但那边的人看起来也不寻常,估计也会是麻烦吧,“那是哪?”

“中州,与君山,武阳道门。”

周政文缓缓说出,瞬间让李怀安眉头一皱。

武阳道门,那可是当时仅存的仙门之一,虽说名气上不足六大仙门,但在中州也是拔尖儿的存在。如今的九州仙门几近陨落,而魔教四起,与其扯上关系,便意味着与魔教形成对立,那不只是麻烦,更是杀身之祸。

可这事与自己的有关,能在茫茫人海中指名道姓的让他送去,绝不会是巧合,如今的他最主要是活下去,其次便是寻回记忆。

“监正大人,说实在的,小子我不大想去,毕竟山高路远的,一个人不大方便……”李怀安讪讪一笑,将木匣缓缓放下,开口道。

他这种小老百姓毫无势力,孤身一人,若是跟魔教作对,那就是死路一条,的确,寻回记忆这事重要的,按如果命都没得了,要那记忆有何用。

也不是说他李怀安是个贪生怕死之徒,如果真怕是,前世也不会为救落水少女而自己脱力被淹死,只是他觉得,人不能白死,至少得做些有意义的事是吧。最主要的是,他总觉得这具身体是有使命的,并不是为自己一个人而活,所以的细细斟酌斟酌。

还有一点是,从刚才到现在,周政文都没有提及酬劳一事,这让他心里没底。

司天监监正既然能亲自到这,那必然是代表了朝廷,而朝廷向来是不缺钱的,尤其是富庶的北晋,咱也不是贪财,就是想要点银子。

银子不是万能的,但没有银子是万万不能的。在这个世道,身上揣点银子,不是好事,但也不会是坏事。

章节目录 第三章 讨价还价 “此事还是一个人去比较好,不然人多了,麻烦。”周政文咳嗽两声,缓声道。

周监正以为李怀安心中所顾忌的安全问题,所以完全没有朝着报酬方面想去,当然了,以他的身份,从未操心过银两问题。

至于刚才话里是不是真是与君山上的人点名让面前少年去,有待商榷。这点李怀安无法从周政文眼中看出一丝一毫,这个老狐狸很擅长隐藏自己心中的想法。

“不过若是你想找些兵器防身,司天监的藏剑阁,宫里面的仙器楼,里面的兵器都可以由得你挑选,但只能拿一件……多了也带不走。”周监正笑着说道。

这两处地方藏着的都是当世少有的兵器,有些以样貌精美着称,有些则是实用性着称,也有的便是二者兼具。总的来说,里面的每一件兵器,可都是价值连城的玩意,就是没什么人买。

李怀安撇撇嘴,眼皮抽动。别说刀剑了,他可是连厨房的菜刀都不会耍,所以即便拿着什么藏剑阁的名剑,亦或是仙器楼的精品,在他手中毫无用处,甚至还有变成阻碍。

“这些不重要。据小子所知,长安离中州与君山相隔千里,此番又要经过不少于三个国家,所以光是这通关费用便不少,再加上住宿马匹、吃喝娱乐,勾栏听曲……等等杂七杂八的,怎么说也得五六百两吧。”他嘿嘿笑了笑,拍了拍身上并不多的尘灰,表现出两袖清风的模样,继续说道:“想必监正大人早就清楚,小子如今身上可是一点银子都没,甚至还欠了怡红院五十两。”

“咱也知道,朝廷有银子,帮着朝廷干事,为公家跑这一趟,是不是得给点报酬。”

他虽然一贫如洗,但在记忆中是读过不少书,什么地理山川,什么名闻轶事,诗词歌赋都颇有印象,只是不知道是在哪看的这些书,单是隐隐记得那儿有处庭楼,下边是竹林溪水,而身边便是那个早已忘了容貌的老师傅。

一如既往的不着调,看得柳初然牙痒痒,想上前撕了李怀安这副嘴脸。倒是周政文抚须一笑,双手一摆,让前者不必放在心上。

倒也是人之常情,乱世比安世更需要银子,只是司天监不需要为银子这等事情烦心是,所以也就一开始没想到这茬。

“可以,事成之后,定有重谢。”

“重谢是多少,为什么要事成之后,没有定金?”李怀安眉头一挑,脸上露出心境坦然的神色追问道。

“千里之行,身上揣着千两银子不方便……”

“那定金多少总得给点吧,难不成你想让我喝露水吃野菜?”

“定金三百两,如何?”

“可以,重谢呢?”

“一千两!”

“太少了,千里之行呢……”

“两千两!”

“路途艰辛啊……”

“三千两,不能再多了。”

“孤身一人呀……”

“你这孩子,当真是贪心的很……五千两,够了吗?”

二人你一言我一言的讨价还价,让一旁的柳初然嘴角不住的抽动,这还是他平日见到的那个高高在上,气度不凡的司天监监正吗。

“差不多,不过能不能先预支一点。”李怀安始终注意周政文的脸色,这老家伙拿出五千两的时候犹豫了片刻,显然也是意识到五千两并不少,他其实没想要这么多,只是想看看周监正的心,倒是没想到这老家伙竟然要拿出五千两。

五千两白银,是何等概念,摇身一变就成了千万富翁,荣华富贵尽在手中,而要得到这些,只需要将木匣送去中州,最主要的是,这件事怼他也是有用,如果真是像周政文所说,中州与君山上有关于他身世的信息。

所以这一趟送成了完全不亏,不但能得到失去的记忆,更能一跃成为有钱人,拿着这笔银子,娶三两个媳妇,找处安全的地界,度过一生不是梦。

就怕这周监正不讲武德,到时候翻脸不认账,那他可就白白跑这一趟了。

周政文笑着摆摆手,让身侧的柳初然给银子。后者一脸不情愿的去下腰间别着的香囊状物件,随手一甩便扔给了李怀安。他见过不少贪财的,但像李怀安这般贪财的还是第一次见,就算是长安城里最牢靠的镖局,千里送物也不过五百两,可这厮竟然要了五千两,十倍价钱,若是她,绝不会答应。

“真不知道监正是被灌了什么迷幻汤,竟然答应了这不要脸的。”

她可从没听说与君山上的仙人点名让李怀安送去,可她也不知道监正大人是从哪得知李怀安这人,又为什么要让他送木匣去。

是的,木匣中装了什么,她不清楚,但看监正对其的重视程度,定是件贵重物品,然而却让李怀安这个整日混迹在勾栏的二流子做事,想不明白。的确,后者是有些本事,不然也不会屡次在她这个六品武者手中逃脱,但再有本事,能强得过魔教的那些人?

她别过白皙的俏脸,如玉般的下巴微微仰着,不愿去看李怀安那般得意的嘴脸。

“多谢灵台大人馈赠,三百两,李某就收下了。”对柳初然无需客气,这小娘皮属于那种给点脸就灿烂的类型,再说了,二人打了快两年的交道,虽不说是知根知底,但也比陌生人熟络。

柳初然轻哼一声,咬牙切齿。两年了,没有一次像今日这般让他丢脸,李怀安就在面前,却只能看着,不能动手。

数了数钱袋子里面的银子,看来周政文是有备而来,三百两,银票银子混杂在一起,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现在可是能走了?”周政文负手站着,身子微微佝偻,脸上表情很淡,然而却给人一种无法正视的紧迫感。

这便是司天监监正,身在房间,却如仙人立世。

李怀安将银子揣进兜里,拍了拍胸口的巨款,然后抬起头却移开目光没有看向周政文,此时的后者身上散发的气息,让他很不安全的气息,估摸着是没了耐心。他咳嗽两声,再度开口:“监正大人,咱们口说无凭,五千两不是个小数目,你不得留个字据?”

李怀安的话没让周政文有反应,反而让柳初然瞬间暴走,娇喝道:“李怀安,你不要太过分了,监正大人是何等身份,能给你留……”

打脸总是来的很快,周政文从怀中取出一只金镯子,扔给李怀安,说道:“此物纯金打造,是周某自极西昆仑求道得来,可否值五千两?”

昆仑山的玩意,就算是块石头,也比凡尘的物件值钱,更别说是纯金打造的镯子。

柳初然如雪般的俏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无法相信,此等价值连城的宝贝,竟然给了李怀安。后者也是无法相信自己所看见的,双手捧着熠熠生辉的镯子,下意识的咽了口口水,“这是给我的?”

“是的,所以……”

……

章节目录 第四章 离别佳人 “所以你就答应了?”

怡红院二楼的厢房,还是熟悉的装饰,玉珠为帘,罗纱垂落,幽香阵阵。只不过不同与往日的是,娇娘没有躺在李怀安的怀里,二人此时竟然是面对面坐在木桌前。

李怀安点点头,无奈的耸耸肩,“本来只想骗个定金带着你一走了之,可谁知那周政文还很下得了血本,直接把金镯子给了我,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把东西送去与君山了。”

说着,便看向一旁无声放着的长木匣,这是累赘啊。

娇娘儿是值得信任的,他与前者之间只剩下最后一层纸没有撕破,本想赚点银子,也好有底气些,谁知出现了周政文这桩事。

娇娘儿是个好女人,只是世道不公,让本来大家闺秀的她堕入凡尘,成了个风尘女子。

“唉……”娇娘儿叹了口气,想要说些话,但最终还是只在喉咙处,说不出。两年的时间,若说舍得,那是假话,可若说舍不得,她又凭什么呢,一介风尘女子,早已没了与李怀安平起平坐的资格。她紧紧攒着纤手,一对藕臂无力的垂落着,黛眉紧紧皱着,“那你此番去了,何时才能回来。”

两地相隔千里,即便是驾马,也得一月之久,更何况此次李怀安是步行呢。

没错,是步行,通俗来讲,就是走路。李怀安很憋屈,手里有三百两银子,却被告知一路上危险重重,近来魔教那也得到消息,时刻关注着从城里出去的骑马人,所以只能走路去与君山。

所幸时间不限,不然他可能接下来的日子每天都得百米冲刺。

“一两年吧。”李怀安哪有心思去算这个,自打他听到周政文的这番话后,马上就意识到自己是被坑了,这匣子可不轻,光外面的匣子都重达五十斤,更何况里面的物件呢。

一两年……娇娘儿的颔首不由的垂落下来,双眼暗淡无光,身上穿着的轻衫也没了兴趣,无奈地低头看着双足在地上画圈。难得在尘世间遇见一个能够托付终身的人,这个人却要离开,这感觉实在是不好受。倒是能等,可这一两年的时间足以让她人老珠黄,到那时候,哪还有见李怀安的勇气。

她犹豫片刻,再次开口问道:“那李郎你何时离开?”

“一会吧,等柳初然那妮子出了城,我就可以走了。”李怀安说道。周政文最后的安排便是让柳初然佯装带着木匣离开,这一招确实可以吸引走对方大半的眼线,但同样的,柳初然也会被盯上,安全方面没有保障。

至于他,一个本就不起眼的小人物,随意跟着出城的牛车一起,便安全了。

小问题,不重要。

娇娘儿没有问为什么非得等柳初然离开了李怀安才能走,这是他们的安排,没必要过问,此时的她只关心面前的少年。

她是个自私的人,不只是她,在如今的世道,不多为自己想想,那都是傻子。

“对了……”

“对了……”

二人一齐开口,难得的默契让二人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先说吧。”李怀安将钱袋子握在手中,开口道。

女人站起身,犹豫着去了身后的床榻,搜索了片刻,便拿着一只平安符出来,看样子,是城里万安寺内求来的。

“本想着你每日不着调的乱混,还被司天监的人追赶,便去了庙里求道符,没什么用,但也比什么都没有好。”她将黄纸折成的平安符递给李怀安,轻咬嘴唇道:“这么多年了,也没攒下什么,临了就这一点……不值钱的玩意,可别嫌弃。”

风尘仆仆小半生,从江南一路到了长安,活着已经是不容易,哪还能有东西剩下。

李怀安没有说话,捏着平安符久久不语,面前这个女人虽然没有绝世的容颜,但心是好的,在这长安城里,也帮了自己不少,还记得第一顿饱饭,还是在她这吃的,也是从那时候起,就一直赊账,但人家都一直用自身的银子来堵住怡红院老鸨的嘴。

手中的平安符尚存余温,是娇娘儿。努力挤出一抹笑容,他将平安符揣进怀中,接着又是抚了几下,不让其多出褶皱。

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得到的第一份礼物,不值钱,但比他另一只手上的钱袋子要重许多。

“那司天监的大官给了些银子,不多,便当是这三年来欠了的银子吧。”李怀安将那钱袋子放在娇娘儿白嫩的巧手中,不舍的说道。

并不是舍不得银子,而是舍不得眼前的俏人儿。

好不容易在一个地方混得熟悉了,却又得离开,对于恋旧的人来说,这种滋味并不好受。

娇娘儿看着手中沉甸甸的钱袋子,一言不发。此刻的她竟有些怀念李怀安赊账的时候,那时可不用考虑面前的少年什么时候会离开。

窗外天光依旧灿烂,和风徐徐,秋日的长安城不算太冷,然却因为几朝的更替变得萧条孤寂,不复往日的繁华。连北晋的都城都不设置在此处。

时间安得双全法,戏子从楼人去空。

“天色不早了,我……便先走了。”大街上一声尖利的马鸣陡然响起,那是一开始说好的信号,柳初然出城,他也可以准备准备离开。李怀安站起身,接着说道:“这里面是三百两,虽说赎身不足,但也能让你日子过得舒服些。”

他望着窗外那辆朝着城门奔驰而去的马车,两侧是紧随着的骑兵,其中一人便是柳初然。如果不出意外,等他们出了北晋疆域,便能相遇。

美女相伴左右,其实并不是件好事,尤其是柳初然这个女人,以她对李怀安的仇恨程度,就怕会帮着魔门的人一起动手。

“李郎……”娇娘儿欲言又止,一只纤手悬在空中,却没决心抓住李怀安,只能看着后者背上木匣,用熟悉的离开方式跳窗而走。

“妾身,等你……”

李怀安自然是没有听见这道微乎其微的声音,跳下窗的他正好落在了路过的牛车上,这可不是司天监准备的,而是他花了私人的五两银子雇的,一路送出长安城界,上了官道。

虽说官道名副其实,但也多多少少有些作用。比如,路比较平坦。

“公子,听说这怡红院的娇娘儿是长安城里数一数二的美人,可是真的?”农夫见李怀安从怡红院下来,便好奇的问道。

李怀安停顿片刻,望着不愿远去的楼阁,望着那化为黑点的人影,只吐出一个字:“美。”

农夫没有听清,本想多问问,却看见李怀安无神的脸,便闭上嘴,驱使老黄牛出了城去。

如今的长安城,不再是长安。

章节目录 第五章 陈年的黄沙道 长安城在西,与君山在东,出了城便一路往东而去。

在离城十里的位置,李怀安便下了牛车,老农夫朴实,多送了三里地,以及给了个没卖出去的果子,有点酸。

李怀安是从南边来的,并没有走过西边的路,倒是那农夫走南闯北,指了指。

过了长安城外的长安桥,就是望不到尽头的官道,漫天飞扬的尘埃让两侧的树木失去了盎然的绿色,枯枯的,不大好看。

太阳西斜,看看黄土地上枯枝影,估计还有两个时辰天就要完全黑下来。

“倒有点想去看看城隍庙了。”记得来长安的第一个夜晚便是在城隍庙中度过,那时候还是暑夏,他谁在连蚊虫都不愿待的庙中,倒是睡了个安稳觉。

拍了拍裤脚沾了的尘灰,他哑然失笑,似乎、好像……没有必要。

长安城不再是长安城,官道上除了黄沙便没有往来的马车,无奈,只能硬着头皮赶路。

背后的木匣有点重,带着跑不是很方便,但没有办法,谁让他接这个差事,赚那望不到摸不着的银子。

“痴傻。”摇着头往前走去,不知过了多久,该是天快黑了,李怀安找了快被风沙磨平的石头坐下,取出水壶饮了两口。

好在他三年来常常被人追赶,再加上南上长安的经验,不然光是这一段难走的道,便能要了他半条命。

“呼……”他吐出一口浊气,抹了把脸,擦去厚实的黄沙,向前望眼,前面不再是黄沙土道,而是一条河,一座桥,而在对岸,是林荫道。

黄沙道上自然不能过夜,不如过桥,找个安生的地方歇一晚。

李怀安刚要起,身后便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远处黄沙肆意,漫天飞舞得让人蹙眉。

还没等他看清来人是谁,便是十数匹高头大马停在他的面前,其上皆坐着身披黑甲的军士,看制式与御林军并不一样,几处都是尖利的,尤其是马,所用的装饰以灰色为主,上边挂了弓弩箭矢,应该是边疆的战马,而那些马上的人,皆戴着黑色铁口罩,不见其容,但能感受到他们身上散发的杀气。

不过领头那人倒是与众不同,看样子,此人的年纪比李怀安大不了多少,只是骑马的姿势颇为秀气,身上更是穿了件春绿色撮花袍子,腰间系着暗绿祥云纹宽腰带,就是此时已经爬满了黄沙,头上倒是带了顶防沙的帽子,还算有点脑子。

“初然呢?”带着厌恶的语气,领头的少年男子开口问道。

李怀安一边用手扇去惹人不喜的黄沙,一边捂住口鼻看着不懂事的这队人马。

这种官道上还骑快马,一点也不照顾路人,不讲武德,迟早吊销了你们的驾马证。

这个世界没有所谓的驾马证,以来人的身份也完全不需要顾忌平民,而来人居高临下,一脸不屑的样子让人看了就一阵不爽,所以即便是知道来人是来找柳初然的,问的也是他,也选择装作没听见。

还是有些意外,没想到柳初然那小妞竟然会有人找,但转念一想,看这些人的样子,怕不是来保护柳初然的吧。

刘保乾的确是来找柳初然的,在开封的时候,他便对后者一见倾心,两家又是世交,所以便早早提亲,可谁知柳家家主是个女儿奴,凡事都听柳初然的,所以很明显,他失败了。但他刘保乾是个随意放弃的人吗?并不是,因此,便带着府里亲骑来了长安城。

就是中间有事耽搁了两年,导致这刚来就得知柳初然被周监正派出去办事,一来二去,便马不停蹄的出城。

在这天下,还有他刘家黑骑办不成的事?

跟着柳初然办同一件事的还有一人,那便是李怀安,要说为什么能知道李怀安在这件事里,笑话,天下都是他刘家的天下,难道还能有不能知道的事?

下面那布衣少年便是李怀安,可迟迟没有得来回答让刘保乾心中不悦,长这么大,还没人敢无视他,当即便是抽出马鞭,不留余力的朝着前者挥去。

来势汹涌,但仔细看去,就是些花架子。在李怀安眼中,那马鞭挥来的速度不快,力度估计也只有四级疼痛的级别。抬腿往后一撤,便轻易躲开。

马鞭没有打中目标,更是让刘保乾眉头一皱,露出狠厉的表情。

“世子,莫要冲动,这人是司天监派出去的,若是打伤了,王爷那不好跟周监正交代。”身侧的护卫提醒道。

司天监的面子还是得给的,毕竟当代监正还是周政文。

刘保乾重重哼了一声,收回手,胸膛一起一伏着。纵横开封十数年,这是他第一次失手,若是传回去,怕是会被人嘲笑。可也只能收手,虽然他刘保乾纨绔,但也知道哪些人该碰,哪些人碰不得。

显然,司天监的人是属于后者。

看着气呼呼的刘保乾,李怀安是一阵暗爽,没想到这司天监的名头真好用。

“这位公子,请问柳初然,刘灵台去了何处?”这次问话是刚才拦住刘保乾的侍卫,带着口罩,声音听起来有些沉闷,带着沙哑,若是数十人一齐发声,场面定然会很震撼。

灵台,并不是柳初然的字,而是她在司天监的官职——灵台郎,简称灵台。

对方客气,李怀安也没理由装作恶人,拍拍裤脚,手指左侧远处,那山脉对面,开口道:“没记错的话,那小妮子是从正门出的城,能去的也只剩下前面的那条官道,算算时辰,这会该是快到了下一个城,你们若是要追,得赶紧了。”

没有一点假话,柳初然确实快到了下一个地方。至于为什么要说的这么详细,是带着一点点恻隐之心。

这妮子是诱饵,从正门大摇大摆的出去,绝对会吸引大部分的敌人,李怀安是担心,这妮子虽然平日里看起来冷冷的,是悍妇的模样,但要是独自面对那些魔门的人,怕只是砧板上的肉。

当然,周政文将这消息透露给刘保乾,自然也是有这方面的考量。司天监的人不多,全都出去了,容易出事。可刘保乾不一样,这个纨绔世子能带着一帮护卫随心所欲的乱逛,保住一个小姑娘不成问题。

那侍卫点点头,便凑到刘保乾的耳边低语几句,接着便看见后者瞪了眼李怀安,傲娇的转身准备离开。

李怀安也没心思跟一个世家子弟浪费时间,耸耸肩,背上沉沉的木匣。

还未转身,余光便配件一道寒光朝着他射来,下意识的往后仰去,凝神一看,是一只羽箭。

“这倒霉孩子,脾气咋这么大。”看着得意远去的刘保乾,李怀安苦笑一声,捡起羽箭,掂量了几下,“富贵人家,连用的箭矢都是镶了银的。”

……

章节目录 第六章 佳人 目前,这北边的天下基本都是刘家。

李怀安并不知道刘保乾的真实身份,但根据后者身边的黑甲骑兵,便能够猜测出此人不出意外就是北晋的某个贵胄世家子弟。

长安城里少见,但在如今这个世道,能有这般势力的人家,怕是只有开封来的人了。

但这,关咱鸟事。李怀安将镀银的箭矢收好,仰面躺下。

“这鬼遭的司天监,连匹马也不给。”李怀安啐了啐嘴,抬头看着周围的环境。

树林中还算不错,有间能过夜的破庙,不然这种日子在外头睡一宿,不得湿了身?

三百两银子给了娇娘儿,在将身上为数不多的碎钱给了牛车农夫后,就只剩下一星半点的钱两,自然是不够买马车。而且马匹,他还真不会骑。

至于吃饭一类,实在不行将那金镯子给当了,反正他也不会使昆仑的玩意。李怀安揣了揣怀中的圆形物件,微微皱眉。

没了记忆的他总觉得自己身上还有什么隐藏的技能,绝不只有跑得快而已。

想也想不明白,便缩了缩身子,将衣衫裹紧了些。

正准备闭眼睡觉,庙门便“嘎吱”一声被推开。

李怀安下意识的起身,将身旁的木匣往边上蹭了蹭,接着在火光的照射下,朝门的方向看去。

来者共是三人,两女一男,穿的服饰差不多,皆是素白色的修身长衫,手中也各自持着一柄白玉长剑。

男的长得白净,只是在黑夜下显得阴柔了些,而那两女子面颊上,绑着一布面纱,看不清长相,倒是从轮廓上来看,是个美人。

“师姐,有人。”年纪较小的少女看了眼不远处的李怀安,对着其身前女子低声道。

被叫做师姐的女子随即看了过去,约是十数息,才微微点头,回过头去。

并不是认识,而是通过观气来判断李怀安是否对他们存在威胁。

“不必在意。”唐柒汐说道,接着便找了处空旷的歇息处坐下。

一个不存在任何真气反应的凡人,对他们而言并不重要。

苏七七点点头,跟上自家师姐,不再看李怀安。

而他们身后的那个男子,倒是死死盯了眼李怀安,有些嫉妒对方容貌,只不过碍于唐柒汐的存在,没有显露出来。但刚走了两步,便看见李怀安身旁被包裹得死死的木匣,顿了一瞬。

“何明,发什么呆,快些找柴火来,师姐冷了。”苏七七插着腰朝何明喊道。

何明,便是三人中的那个男子。

显然是有些厌恶苏七七的傲慢语气,何明眼中闪过一丝憎恶,但在转身的那一刻完好的掩藏了起来。他努力挤出谄笑,“对不起,唐师姐,我这就去捡柴火。”

唐柒汐只是点点头,没有说话。而苏七七约是很享受这种感觉,抱手坐下。

对于自己师妹这般使唤何明的行为,唐柒汐早已是见怪不怪,摇摇头,看向一遍,只将绝美的侧颜露出。

看着三人,李怀安大致明白了他们的关系,领头那女的最大,不单单地位跟年纪,还有身材。这个女人实力也是最强的,因为自始至终,只有她一人盯着自己看了许久。

虽然不会使用真气,但被对方查探时候,那种如芒在背的感觉还是可以感受到的。

至于那个叫做何明的,应该是介于二女之间,不大也不小,就是地位颇低,想来是因为其对自己师姐生出了不该有的情愫的原因。

而最小的那个,便是利用了这一点,所以才对何明颐指气使,呼来喝去。

“怎么有点看电视剧的感觉。”李怀安摸索着没几根毛的下巴,兴趣真浓。

另一边,何明被赶出去拾柴火,只留下唐柒汐跟苏七七二女原地打坐。

这个世界可不只有凡人,还有比凡人高一阶的修仙者。

所谓修仙者,便是掌握了一丝天地规则,并且将这些规则纳为己有,以此来寻找天道。

这种规则俗称真气。

李怀安也有,但似乎只有他自己能感受到,其他的,比如唐柒汐,即便探查了一番,也没有任何结果。

夜是无趣的,本想着一梦黄粱,去见见尚存在记忆中的几位老湿,谁能想到,竟来了两个美人作伴,虽说是毫无交流,但胜在秀色可餐。

而且,自打这俩妮子进来后,整个屋子便是一阵幽香,沁人心脾的很。

“师姐,那个蛮子在看我们。”苏七七黛眉微皱,眯着眼厌恶说道。

乱世有乱世的规矩。像他们这样的修仙者不得对凡人出手,为的便是不让本就混乱的世界,变得更加混乱。

所以苏七七才忍住想对李怀安出剑的冲动。

这些没见过世面的蛮子,用这种轻佻的目光看着我们,当真是一点礼数也不讲。

唐柒汐自然也是感受到李怀安的目光,好看的眼皮微动,双唇轻启:“不必理会,做好咱们自己的便是,此次下山,师尊让我们莫要生事。”

“此处是长安地界,向来不大安分,明日取了东西就离开,几日来你也闹腾够了,今日忍着点,听到了吗?”

苏七七正值叛逆期,这几日下山来,遇见了不少不规矩的人,有是言词调弄,有是手脚不安分。

苏丫头不是个好惹的主,自然一一出手,将那些人打了个半残。所以放在前几日,像李怀安这般毫不掩藏目光的,最少是断臂。

“荒山野岭的,师姐你不说,何明那小子也不说,师尊又怎会知道。”苏七七笑着说道。

一个平常人而已,就算打死了,师尊也不会怪罪,最多就是关上几日,罚抄几本心经罢了,到时候用师姐的私房手帕诱惑一番何明,让其代抄,不就好了。

何明那小子惦记唐柒汐不是一朝一夕,小小诱惑一下,便会舔狗似的跑过来献殷勤,好用的很。

听罢,唐柒汐摇摇头,不再说话。

苏七七年纪最小,自然深受师尊疼爱,所谓的责罚,不过是表面功夫而已,即便是北晋知道了,也不敢说什么,修者不问俗事,不代表不会杀戮。

只是对面那少年,她总觉得不简单,首先,如今的世道,怎么会有人在荒山野岭独自一人过夜,这又不是百年前的长安。其次,刚才在探查对面的时候,后者竟然不存在一般。

通俗来讲,李怀安能被肉眼看见,也能知道他不是修者,但在灵识的角度,他是完全不存在的。

如此奇怪的人,不多见。

“这都多久了,何明怎么还不回来,真墨迹。”随着入夜,周围的温度低了不少,苏七七感受到明显的凉意,不由缩紧了些。

话音刚落,残破的庙门便“轰”的一声被猛然撞开,随即便是一道单薄的身影摔进来。

尘埃与枯草飞溅。

章节目录 第七章 一线天 待到尘埃落地,才看清被扔进门的是刚刚出去拾柴的何明。

此时的何明满身狼藉,枯草枯木枝散落全身,嘴角一抹血迹沾着,半眯着眼,口齿不清的奔出两个字,“快跑。”

是对唐柒汐说的。

李怀安眉头一皱,意识到情况有点不对劲,同时也明白,他跑不了,对方显然是有备而来。

“师姐……”苏七七早已起身,将佩剑握在手中。

唐柒汐看了眼何明,见后者只是晕过去,并不大碍,便不再关注,她黛眉紧蹙,手中寒水长剑依然拔出,娇躯紧张,呈战斗姿势。

看的出来,唐柒汐比苏七七要有经验的多。

“什么人!胆敢对我水云间的弟子动手。”她娇喝一声,面色满是冷意。能感受到,对方不简单,至少气势上就比她要强上许多。

李怀安站起身,不管来人是不是针对他,便往后躲了躲。

事大事小,躲着就好。

这个想法不太好,但能让人活得安生、安稳,不然没事就路见不平一声吼,岂不得累死。再说了,如今的世道,平常人能顾好自己都是一件难事。

“水云间?一个三流门派不在自己山门混吃等死,居然也敢下山。”随着一道尖利的声音,接着便是一道人影出现。

是一席阴恻恻的黑衣,与其那张惨败的脸相对应,显得极其的分明,来人的双眸颇为邪魅,似女子却是男儿身。再看其手,突兀的持着一柄重锤。

他将重锤随意放下,紧接着便是一阵震动,尘埃荡漾。

与此同时,破庙的屋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骚乱,是有人在,看来不止有一人。

“你是何人,竟敢这般狂妄。”听到有人不屑自家山门,苏七七哪里能忍得住,将长剑拔出便是昂头一喝,面色冷凝。

一旁的唐柒汐脸色一白,没有说话,而是警惕的看着来人。

“黑衣女声,男貌阴锤,你是一线天的四刹,阴。”

一线天是什么,李怀安并不知道,但看唐柒汐的脸色,似乎来人并不简单,最主要的是,唐柒汐好像打不过,那这般说来,今日不大好办了。

“一线天!”道门中人自然是听说过一线天的名号,那可是天下公敌。

苏七七轻呼一声,娇躯不由的一颤,第一次见到这种场面的她头脑不免发蒙。水云间确实是三流门派,门派中也只有他们师尊境界最高,但自小生活在温室中的她并不知道这一点,自认为天下无敌,直到此刻遇见了江湖公敌一线天,心神瞬间被扰乱。

四刹是什么身份,那个个都是在江湖中杀了不少人的存在,每一个的实力也都在他们之上,别说现在何明不省人事,即使是加上后者,也不过算是炮灰罢了。

“师姐……”苏七七脸色暗淡,实力不济的她只能抱希望于唐柒汐。

唐柒汐伸手拍了拍自己师妹的肩,抚平她不安的心,接着紧要牙关,上前一步,道:“见过前辈,在下水云间挽风道尊座下唐柒汐,不知前辈今日到此,所为何事?”

一线天的人不会无缘无故出现,自然也不会为了他们一个小小的三流门派而派出四刹之一,这不现实。

“什么时候那木挽风也成了道尊?”阴铁锤拍了拍手,接着用一布手帕擦去掌中尘埃,随意扫视一眼破庙中的众人,语气带着不屑。

两男两女,倒还挺均匀。

收起戒备心,这就是自负,而是在场的所有人,在他眼中,都是垃圾。唐柒汐是,苏七七是,那捡柴的废物也是,还有那躲在角落的李怀安也是。

也不知宗主是在担心什么,竟然让他来办这件事。

“咱家来做什么事,用得着跟你一个小姑娘汇报?”说着他白了一眼唐柒汐,风情万种。

这时李怀安才发现,原来这人是个太监,他下意识的看向咱家的跨部,有点担心这人会不会做些过分的事。

四刹之一,阴铁锤前身确实是宫里面的一个太监,追溯上去,还是与李唐天朝有点关系。

“看你们的样子,这也是要去那劳什子的游仙会?”阴公公往里面走来,屋顶的几人也随即跳了下来。

不必担心对方回逃,因为在这个地方,阴铁锤实力最强,没人能逃了。

“是的,前辈。”唐柒汐自然是有问必答。

她嘴角不住的抽动,生怕对方是冲着游仙会而来,通过此会,来逐一残杀正道子弟,借此削弱敌方实力。

游仙会是什么玩意,李怀安并不知道,但听起来似乎挺高大上的,毕竟是带了个仙字。

此时的他也没多余的心思去听他们的谈话,看着不断靠近的一线天门人,他总觉得他们是冲着自己而来,可为了什么,似乎只有那只木匣了。

想着,便将木匣放下,实在不行,便扔下木匣就跑,不就是五千两银子吗,咱不要了。但不甘心,无奈又只能重新背上。主要是怕司天监的人怪罪下来,虽然一线天听起来不是好人,但周政文也不是个好人。

再者说,五千两啊,一般人打工一辈子都赚不到的银子。

另一边,阴公公已经走到了何明身前,然而并没有停下,只是顿了一瞬,接着继续往前走去,在众人的目光下,直接便是重重的踩在了后者脚上。

“啊!”瞬间惨叫声骤起,昏迷的何明陡然坐起身,疼痛使他的脸扭曲成一团。

虽然在唐柒汐等人的眼中并不重要,但二女还是顶着恐惧开口道:“何明是我水云间的弟子,求前辈饶他一命。”

“饶他一命?”阴公公哈哈一笑,没有松开腿,“几日来没见血了,手有点痒,你方才说饶这小娃娃一命,那咱家见见血,该如何?”

言外之意,今日必须得死一个,要么是何明,要么是这破庙中的其他一人。

夜风无情的从破门处吹来,拂过那尊早已没了辉光的佛像,发抖嘶嘶的声响。

阴公公喜欢杀人,但并不喜欢直接一刀咔嚓的感觉,因为看多了。如今的他喜欢用人心来杀人,这才是最刺激,最有意思的。

很显然,唐柒汐陷入了抉择,让何明死的确是一个很好的选择,但至少是同一个门派的人,若是畏死而将同伴推向死亡,这种事她不愿意做。

可如果何明不死,那她或者苏七七就得有人代替。

“快些选择,咱家可没时间跟你在这耗着。”阴公公看出唐柒汐俏脸上的犹豫,一个好看的娃娃露出这种表情才是让人最享受的。

唐柒汐下意识的身子一软,手中寒水剑险些落地。

她自然是不想死,可今夜遇见了一线天,以他们的实力,哪还有求生的机会,所以要么舍弃一人保全剩下,要么拼死一搏。

当然,后面的选项自然是死路一条,因此,实际上,留给他们的只有一条路,那便是……

她咬着嘴唇,眼中尽是绝望,“晚辈愿意……”

“那不是还有一个吗,让他去死!”

苏七七的声音突然响起,让原本将要从众人视线中消失的李怀安,眉头一皱。

章节目录 第八章 不讲武德 刚才李怀安就察觉到一丝不对劲,眼皮直跳个不停,原来是那丫头不当人,在他马上溜走的时候,直接把阴铁锤等人的目光吸引了过来。

这招声东击西确实不错,但仅仅只是对唐柒溪等人来说。当然,从刚才被欺负的何明也能缓过一口气,同时能捡回一条命。

可喜可贺啊。

“滚犊子,这呀的是祸水东引……”他看着一旁躺着的木匣,心想一会跑路的时候要不要带着。

五千两银子,说实话,李怀安自己都不觉得自己值五千两,可如果是带着跑,估计跑不了几步就得把命交代在这。可若是抛下,没完成司天监的任务,银子没了倒无所谓。只是如今一半的天下还是姓刘,以司天监的性子,怕是这北边再无他的容身之处。

“几位,你们聊你们的,不必关注我。”他又是退了一步,找了处宽敞的破窗格,脚尖轻抵着木匣。

身后,无声的围上来三四个青衣蒙面人,各自都持着一柄弯刀,月光下,冒着寒光。

李怀安左右看了看,看样子是一点机会都没留下。不仅仅只有两侧,连庙外都有几人等着,默契的堵着门,不留一丝缝隙。

这哪里像是堵门的,明显是有备而来,这等架势怕是早就盯上了那边的何明三人,魔教一线天屠戮正道门人,这等事在江湖中不是少见。但为何他会有种不详的感觉,似乎阴公公一行人的目的不是何明三人,而是他。

看着越来越近的阴公公,李怀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在长安城混了这么多年,哪见过这等世面,死亡似乎在不断逼近,但不知为何,心中竟然平静的无法控制。

“这倒是个合适的替罪羊。”阴公公沙哑的声音让人不由的一阵寒颤。

他拖着巨锤,一步一步的靠近李怀安,锤身在地上划过一道深深的凹陷。至于原本躺在地上的何明,此时也被苏七七拉到了一旁。

“你们都同意让这小子替死?若是想要帮着出头的,大可以上来,咱家这也不是不能商量。”

说着,他侧目看了眼唐柒溪三人。唐柒溪倩影没了光彩,轻咬着嘴唇,微微低头,不敢看向李怀安。在一边,重伤的何明半生不死的躺着,嘴角沁着血迹,胸口无力的起伏,而苏七七则是紧紧靠在唐柒溪身侧,眼神躲闪。

她可不想死,自然也不想唐柒溪死,而一开始本就是要让何明死,可后者毕竟是同门中人,让李怀安死,怎么样都要好。

一个凡人,能为了他们这些修仙人死去,那是莫大的荣耀。

看着一言不发的水云间三人,阴公公哈哈大笑一声,满脸的戏谑。

“这便是堂堂的正道人士,木水云要是知道你们这么做,可得气得从棺材里面蹦出来哩。”

“修仙人不讲武德啊。”

后一句是李怀安心里暗道。不单单是说水云间的那三个,更是一线天。求生本能可以理解,毕竟谁都不会想死,就是这不当人的行为,有些过分了。而阴铁锤,杀人成性,丝毫不讲德行,再说了,年纪也不小了,不为后人考虑考虑。

抱歉,打扰了。李怀安下意识的看向阴铁锤的裆部,那儿只有裆部。

阴公公自然是不知道李怀安心里的那些小九九,对于杀谁,他并没有多大的兴趣,只不过是要杀一个,过过瘾,“小子,去了下边可别怪咱家,是他们几个保不了你。”

唐柒溪黛眉一皱,抬起头藕臂颤抖的想要抬起寒水剑,但很快就被苏七七的按住。只是挣扎了一瞬,便再次放弃。水云间开山宗主木水云,可是号称江湖中数一数二的君子。

翩翩白衣木水云,三界清风皆自在。

可今日的行为,确实是有辱师门,愧对师尊。但这也是无奈之举,一线天四刹之一出现,即便是武阳道门的山主也不敢小觑,更何况是她这么一介女流。

再者说了,连自己的师尊木挽风都不被面前这人放在眼里,她们区区三个弟子,又怎么可能拦得住。

所以李怀安的死是必然,并不是她们造成,凡人一个,即便他们拼死而战,最终前者也得死。而现在,只需要死一个就行,岂不美哉?没错,是这个道理。唐柒溪面色忧虑,姣好的面颊有几丝舒缓。

苏七七并不知道自家师姐心中想的什么,此时的她竟是在想着李怀安那边什么时候结束,他们什么时候能够离开,在这破庙中呆着,着实不自在。

“咳……”不知是谁咳嗽了一声,只一瞬,阴公公动了,与他手中的巨锤一齐朝着李怀安爆射而去。

李怀安早就将全部心思放在阴公公的身上,后者一动,他哪里会呆在原地等死,路是自己走出来的。

脚尖一点,将木匣提起,接着双手持住,挡在身前,同时将脚跟抵在身后的落灰柱子上,形成作用力,通过这样来抵挡住阴公公的猛然一击,当然,这种方式只要自己的身体够硬,便不会发生意外……

想是这么想的,做也是这么做的,木匣并不是凡物,木柱虽然风吹日晒久了,但也还是能挺住。

“呼。”深呼一口气,李怀安凝气屏神,全神贯注。

三息时间过去,只感受到一阵阴风,一道重锤猛然与木匣相交,发出一道重响。接着便只看见李怀安像脱了线的风筝,猛的向后摔去,木柱断裂。

怎么也没想到,阴公公看上去身子柔弱,声音也娘里娘气的,但这力量不同于常人,一只重锤在其手中竟然如同石子一般,挥动自如。

李怀安的喉咙一甜,脑袋不由的一阵发蒙。所幸刚才用的木柱并不是主要的一根,不然仅仅这么片刻,这破庙真要变成破庙。

沉沉的吐出一口黑血,让自己的沉闷的胸口舒服一些。虽然刚才的短暂接触让他很狼狈,但也不是一点收获都没有。

首先,堵在他胸口多年的阻塞通透了不少,呼吸起来顺畅许多,这倒是一个好消息,其次,也确定了一件事,一线天今夜前来,没有其他理由,为的便是这只木匣。

刚才的那一瞬间,在即将接触到木匣的时候,阴公公很明显的减轻了力度,估计是怕将木匣打碎,从而损坏了木匣内部的玩意。

李怀安不知道那里面是什么,但可以肯定的是,这东西绝对珍贵。

也是,从刚才的几人的说话中可以知道,何明一行人所在的宗门并不出众,一线天身为江湖公敌,没必要为这么一个不起眼的门派如此兴师动众。

而他们却这般嚣张的出现在了长安城外,目的为何,其实很明显,破庙只有四人,唯一值得的便只有他手中的长木匣,这估计也是整个破庙中最贵重的一件。

撑着木匣,没有理会凌乱的发丝,只是随意一擦嘴角,努力的从地上爬起来,声音低沉的说道:“把木匣给你们,放我离开可好?”

留下木匣,保下性命,这是目前来看最值当的一条路。

他还不想死,没必要为了一个毫不相干的玩意搭上自己的命,五千两确实贵重,但比起死过一次的他来说,还是活着更有吸引力。

这一刻,他完全没有一点怪苏七七刚才那种不讲武德的行为。

章节目录 第九章 祸水东引 人是求生的,李怀安也不例外。

将木匣背在身上,沉沉的深吸一口气,让还有些翻江倒海的腹部平缓些。

“这一个个的,上来就是困难难度,都不给点经验宝宝缓冲缓冲……”

看着艰难起身的李怀安,阴铁锤的脸上露出一丝疑惑。

刚才的一击确实是收力了,但若是砸在身上,即便有木匣的阻挡,也会是受到不小的伤害,而面前的少年看起来并不是修者,怎么可能会只是受了这么点伤。

他这巨锤乃是一线天花费数年所制,寻常体修,武境高手,也得一阵好受。

“小子,有点能耐,竟然能抗住。”他将巨锤放下,纤长的手指轻轻刮去掌背上落着的土屑,嗲着声线说道。

李怀安咳嗽两声,将卡在喉咙处的几点黑血吐出,接着呵呵一笑,没有说话。

此时的他哪还有多余的力气来贫嘴,对面的仍然虎视眈眈的盯着他,以及他背上的木匣,两侧,不断靠近的青衣客双手早已放在了弯刀上,准备待绪。

团团被围的他唯一的念头并不是后悔接了司天监的这桩差事,而是想着如何脱身。

船到桥头自然直,天无绝人之路……这些好像就是唬人的屁话。

阴铁锤摆摆手,并不着急的让身后的下属搬来一把红木椅子,安然的坐下,接着去过下属递来的热茶,捻起陶瓷茶盖,拂去几抹热气,慢慢悠悠的道:“入夜了,山间的风渐凉,咱家这一把老骨头,不喝杯热茶还真有些挨不住。”

他轻敲杯身,发出清脆的响声,接着说道:“上吧,给那个孩子,一个痛快。”

话音落下,两侧的青衣蒙面人便爆步冲来,明晃晃的弯刀毫不留情的砍来。

李怀安哪里会站在原地等死,当即弯下腰,看都没看便抓起两把沙土,然后朝着两边的来人一甩,便趁着这点时间,双腿一蹬,沿着一侧的木柱往上爬去。

木匣很重,但却没有一点摇晃,破庙很破,但即便如此,常年累月的腐蚀也没让房梁变得如纸一般薄。

长安十月,已然入秋多日,山风呼呼的吹来,下边长时间没继续加柴的火堆已经逐渐暗淡下去,渐渐的,整个破庙都变得凄冷起来。

房梁上的人快速跑着,不断躲避跃上来的杀手,尘埃散落。

一线天不愧是一线天,即使是普通的门人,其身手也不是寻常人能比,再看他们的招式动作,显然训练有素,每一步都井井有条,配合起来,不断的将李怀安赶到角落。

所幸房梁支撑不了太多人,所以大部分的一线天杀手都只是在下面虎视眈眈。

阴铁锤有些意外,没想到这少年还真有点本事。

虽说一直都是跑躲闪,但每一下的躲避都恰当好处。两柄弯刀,愣是每一次都没有砍到要害。

这绝非一个长安城的混混能做到的事。

“这司天监,倒还真会挑人。”

另一边,李怀安一边躲避着来招,一边用余光扫视周围。

在房梁上躲着毕竟不是长久之计,得跑出去。

他会写轻功,暂时来看能相对较量较量,但时间久了,等到阴铁锤没了耐心,参与进来,那便是死路一条。

可无法保证,下一击自己还能否抗住,“若是这趟子事了结了,定要去司天监多要些银子耍耍,而且,还得让柳初然那妮子给我服务服务。”

阴铁锤出现在这,说明司天监的准备并没有奏效,柳初然那的敌人,至少有一部分被他吸引过来。

换句话说,他这是给柳初然挡灾了。

不过让人意外,这一线天并不都是傻子,竟看透了司天监的谋划,而且要知道一点,他可是坐牛车出来的,怎么想都不应该被人发现,除非,司天监里面,有二五仔。

没时间考虑这些,李怀安又是一个闪身,多开身后劈来的一刀,接着往后一个仰面,又是多开侧身而来的杀招。

并没有结束,见两刀都没有砍中,那两人相视一眼,似是得成了某种协议,同时将弯刀劈来,一上一下。

这个角度很刁钻,完全没有留下一点能躲避的角度,李怀安忙是一个转身。

既然躲不开,那就不躲了。随着转身,木匣与他换了个位置,稳稳的,便是两刀都砍在了木匣上。

挡住了,不单单是挡住了,更令他感到意外的是,木匣上面竟然没有一点刀痕。

想着木匣是什么品质的木头,弯刀划过,竟然没有出现痕迹。

青衣杀手因为这一击的缘故,失去了支撑点从房梁上滑落下来,下面等着的几人因为这一点忙是前去扶住,倒是给了李怀安喘息的机会。

可正当他准备稍作歇息的时候,还有一人正死死盯着他。

是阴铁锤。

阴铁锤捏着手中茶杯,看着落下房梁的手下,冷哼一声,道一句:“一群没用的。”接着便是双指用力,直接将白瓷茶杯捏了个粉碎。

茶水顺着他略带沟壑的手滑落下来,软湿的茶叶被他一甩,落再了本就不明亮的火堆上,瞬间冒出白烟。

“师姐,没想到这蛮子竟然有些能耐。”苏七七轻声说道。

李怀安的一顿操作着实让她们感到惊讶,一线天虽然并不都是修者,其中有不少的武境强者,但对付一个凡人,怎么说也是手到擒来。

没错,李怀安确实有点本事,但在受了阴铁锤一击的情况下,跟两个一线天杀手缠斗的有来有回,这就不正常了。

“难不成是某家门派的弟子?”

这个想法困扰着他们,如果真是这样,以这个少年的年纪以及所展现的本事来看,其背后的门派定然是在水云间之上,既如此,那刚才苏七七祸水东引的行为,将来问责起来,岂不会出大事!

唐柒汐攒着双手,满目忧色。

阴铁锤并没有将心思放在唐柒汐几人身上,事到如今,并没有必要装样子。

是的,今夜前来,正是为了李怀安背上的那个木匣。

宗主有先见,知道司天监的人不会这么简单的将木匣送出城,定然有后续,果不其然,还真被他们碰上。

不过一开始因为刘保乾的出现,让他们无法出手,直到入夜,虽是又出现了几个水云间的门人,但在他眼里,只是废物罢了,便不在意。

相对于修仙门派,他们更不想惹的还是北晋,以及司天监的那些让人捉摸不透的人。

不再多想,他往前一步,左手划过身侧属下的腰间,顺出两枚形状古怪的短匕,鱼骨模样。

接着一个将手抬起,内劲汇聚其中,一个甩手,只听见一道破风声,两道寒影冲射而去。

杀机未至,门外便传来一阵马蹄声,紧接着便是一道喊声接踵而至:“手下留人!”

章节目录 第十章 北晋柴氏 人未至,声先到。

听动静,来的人可不少,只不过稍微来晚了一步,阴铁锤的短匕已经掷出,目标正是李怀安。

还在房梁上稍作歇息的李怀安自始至终都时刻关注着阴铁锤的动向,毕竟整个庙中,后者最强,同样的,对他的威胁也是最大的一个。

然而即便如此,短匕飞射来的时候,他第一时间并没有反应过来,尤其是外边那阵马蹄声响起更是让他短暂的失神。

所以当他反应过来时,短匕已经临近身前,其中一把更是离着他的心口只有几寸的距离。

“不好!”李怀安在心里暗道,瞳孔不由的放大。

当时是,从庙外一道寒芒显露,紧接着便是一支羽箭嘶鸣的射来。羽箭是从侧屋而来,从横截面上看,羽箭与两枚短匕几乎是在一条线上。

只听见两声脆响,羽箭飞速划过,两道火花溅射,便带着那两枚短匕,径直插在了对面的墙上。

正当众人疑惑是谁能射出这般箭矢的时候,门外便是一阵嘹亮的马鸣声,随即便是听见盔甲碰撞的叮铃声。

被搅了好事的阴铁锤脸上并没有恼怒,倒是冷哼一声,重新坐了下来,静静的等着来人进来。

无需多时,来人便踏入破庙的门槛,该是三十有五的年纪,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是一身标准的北晋将军服饰,银白色的盔甲在月夜显得格外清冷,腰间的那柄唐刀更是给他增添了不少威慑力,他的腰间是一条藏青蛛纹皮带,一头乌黑光亮的长发,有双明亮的朗目,魁梧沉稳脸庞给人带来不少的安全感,在加上几点胡渣,傲然的便是位将军。

的确是位将军,来人进门便抱拳拱手,接着就是一句:“北晋虎豹骑骠骑将军柴冬青,见过一线天阴铁锤前辈。”

给足了面子,不管阴铁锤接不接受,那将军直接起身,一摆手,示意身后的银甲将士分散开来,片刻功夫,竟然是将一线天的人给围住。

“还请阴前辈见谅,司天监周监正的交代下来的差事,让我等务必要将李公子安全送出长安道。”

他的语气中没有带着半分情感,即便是在面对一线天,这个天下人人得而诛之的魔教,对于他们而言,与那边水云间的弟子无二。

庙堂便是庙堂,江湖便是江湖,或许修仙者会进入庙堂,同样的,庙堂的官员也会前往山门修仙,但只要没过界,二者并不会有太多的争斗,此时也是一样。

一线天并不畏惧北晋,修仙者对武境本身就有优势,但相比于明目张胆的得罪庙堂,可不是一件值当的事。

换句话说,在这些人出现之前,他们将李怀安生吞活剥,抛尸荒野都无所谓,反正没人能证明是他们一线天干的。但这些人既已经出现,被看见了,最好就不要动。

当然,李怀安能杀了,但杀了之后木匣必然会重现回到司天监的手中,他们取不走。若是取了,明日北晋便会大军压境。

一线天强,但在数万大军面前,其实并不算什么。

修者少,这个世道的修者更为的少。

“银甲赤红马,寒眉破军箭。是柴家的人吧。”阴铁锤只想了片刻,淡淡开口说道。

前者是战无败绩的柴家银甲军,后者是当今天下仅次于箭神的柴家箭士,柴小棠。

北晋最强当属平江王柴荣所领的柴家军,不单单只是人数上,还有个体实力都是当今整个天下最强的存在。可惜柴荣并没有称帝的念头,不然这北晋的天下,早就姓了柴。

不过有人猜想,这是因为司天监的存在,因为如今的司天监监正,是那柴荣的授业恩师。

那领头将军往前一步,银白色盔甲在月夜下越发的肃穆,“承蒙阴前辈记得,确实是柴将军的部下。”

平江王柴荣,虽被授予王位,但还是喜欢被人称一声,柴将军。

“既然是柴荣的人,那咱家就卖他个面子,人,带走吧。”阴铁锤侧过头,看不清是何表情。但怎么想都是不会高兴,毕竟即将到手的东西,就这么被人半路截了去,白白忙活了一阵。

“多谢阴前辈。”柴冬青再次抱拳拱手,以示尊敬。

目前来看,场中他们的势力最强,人数也占优势,但秉承着庙堂与江湖互不干涉的原则,还是要对阴铁锤尊敬些。

司天监不弱,北晋也不弱,柴家军更不弱,比起那一线天也有一战之力,但此行的任务并不是与一线天较量较量,血染长安道,这不是江湖想看见的,更不是庙堂想看到的。

柴冬青挺直身,左右看了看,除了几个一线天的人外,便是躲在角落的唐柒溪三人,不过很显然,后者不是他们的目标,所以也没理会,反倒是房梁上的少年。

“李公子,走吧,柴某送你一程。”

李怀安不知道来人是身份,更不知道这是不是一线天所谋划好的另一个阴谋,但仔细一想,首先对方没必要大费周章得搞这么一出戏,如果刚才那只羽箭没有出现,那此刻的他早已是死得透透的。

其次,目前来看,他也只有跟着柴冬青走,这一条路。继续待在这破庙里面,可没有好果子吃。

想着,便直接从房梁上跳了下来。他回头看了眼原来的位置,说实话,梁上君子做多了,还真有些舍不得的意味。

“多谢柴将军搭救。”

“柴将军不敢当。”柴冬青想要结果李怀安背上的木匣,却被后者轻松躲过。并没有恼怒,只是在短暂的停顿后,哈哈一笑。

这少年当真是有趣。柴冬青在心里暗道,在这种情况下还能留有几分警惕,怪不得老师会将这个差事交给他。

当是一个笑话,在北晋,最有威望的人不是皇帝,而是司天监监正。而最有势力的也不是皇帝,确实在东边的柴家柴荣。当然,很多人都知道这点,但没有会提出。

李怀安拱拱手,报之一个微笑,感谢对方的出手相助。先不管是不是因为司天监的缘故让柴冬青出现,单单是刚才生死之间的出手,便值得感激。

阴铁锤仍然坐在原地闷声不说话,李怀安也不去理会,跟着柴冬青便往外走,抱了大腿的他颇有底气,咱不怕,咱有人,有本事当真这么多人的面出手啊。

心里挑衅,表面平静。乱世不作死,作死后悔死。

这是一个原则。

“喂,我们怎么办?”前脚刚踏出庙门,后脚还没抬起,身后便传来那道颇有些无礼的声音。

是苏七七。

对于这个女人,李怀安并没有多好的印象,但介于前者年纪还小,算是不懂事是熊孩子,便没放在心上,然而此时又是出口求救,这算哪门子事?

不想理,不过柴冬青倒是看了眼李怀安,寻求后者的意见。

“算了,小柴将军你做主吧。”李怀安叹了口气,先行出了门。

章节目录 第十一章 夜路难走啊 有一说一,李怀安不想管这档子事,苏七七一行人的死活与他无关。

虽说他没有报复刚才苏七七祸水东引的意思,但以德报怨,目前的他还没有这等品质。

按照常理,现在的他有柴家军撑腰,想要在这种东西弄死一个水云间的不出名弟子,简简单单。自然,一线天的这几人不会说什么,或许对他们而言,还巴不得。

他捏了捏有些酸痛的肩,背着木匣便直接离开。

柴冬青有些无奈,但在身侧的亲信解释了一番,知道苏七七三人来自水云间,是修仙者,无奈,便抱拳拱拱手。

还未开口,对方便知道了他的意思,只是冷哼一声,没有说话。

目的既然是李怀安,那又何必接着为难水云间的这几个娃娃。是的,一线天不畏惧水云间,甚至后者在他们眼里还不如北晋柴家的分毫。

倒只是不想惹上不必要的麻烦,水云间的娘们可比他这个宫里面走出来的公公要多事的很。

“多谢柴将军。”唐柒汐路过柴冬青,行了个山门礼,如雪的脸颊微红,是愧疚。

用凡人来作为替罪羊,这等事本就是师门耻辱,此时此刻的她完全不敢看向李怀安,今夜虽然是苏七七曝出了那少年,但她确实也旁观,也默认了自己师妹的所为。

不过看起来李怀安似乎完全没有注意他们,许是不屑吧。

“李公子,那些都是道门的人。”柴冬青没有选择上马,而是快步跟上李怀安,在其身侧低声说道:“看得出来,刚才你们似乎是闹了些不愉快,你也是知道,他们这些修者本就与咱们这等俗人不同,若是有事,不必放在心上,反正百年后,便看不到他们了。”

说着,他畅快笑了笑。这个百年后有些道理。修仙者的生命可比凡人要长得多。

不说其他,即便是十品武境的高手,最多也只有百年的寿命。而应该上三境的修者,可至少有两百年的寿命。

这是差距,也是芸芸众生寻找修仙之法的最主要原因。不过能走上这条路的,可并不多。

柴小将军说的有点无奈,但事实就是如此,他倒也没郁闷自己无法修仙这点,凡事都有个没办法,如今的日子倒也过得舒坦。

李怀安报之一笑,用力的耸耸肩,道:“若是这点小事都要放在心上,那怀安的以后岂不得忙死,一个个一件件,这世间最不缺的便是这种事,记得或是记不得,便早已是记不得咯。”

说吧,二人相视一眼,各自开怀一笑。

是这么个意思。修仙者与凡人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哪有必要纠结这些。

二人相伴,身后跟着两列柴家骑兵,水云间的三人位于队尾,下意识的离着有些距离,或许在他们心里,在踏入仙途的那一刻,便与这些凡人有所不同了。

不去管他们,夜间赶路不太明智,柴冬青知道这点,但身后的破庙中,一线天的人还在,总不能来个原地扎寨,在别人面前蹦跶,着实是找死行为。

“柴小将军夜里还办事,倒是辛苦了。”李怀安始终与身后身侧的人保持一定的距离,而此刻问的这句话一方面是试探,另一方面确实是佩服对方。

大晚上的不睡觉,若真是受了司天监的命令,那还真算是劳模了。

柴冬青虽然是个粗人,常年在战场,不谙于朝堂上的那些勾心斗角,但还是能感受到身旁少年的警惕,不过他并没有说什么,年少少年有这份心,属实难得。

“老师不放心李公子你行走夜路,正好今夜北边柴将军召我等回去,便将我们派出来看看,顺便将李公子你送出长安道。”柴冬青停顿了片刻,面色逐渐浮现出一抹忧虑。

与柴荣一样,柴冬青身为柴荣的堂弟,也是周政文的弟子,曾抱有修仙梦的兄弟二人,可是欣欣然拜在了海外归来的后者门下。

当然,结果并没有踏入仙途,但也学到了不少。

那些海外的名闻轶事,着实比庙堂里面的事有趣多了。

柴冬青笑了笑,接着说道:“自梁朱覆唐后,长安城便被毁得差不多,近几年才堪堪重建,但并没有山门上的修者布阵,所以如今的长安,只有那座城能勉强御妖,至于这边上,没了皇气的庇佑,常有妖魔出没,夜间赶路,不大安全。”

确实如柴冬青所说,长安城没了结界,没了皇城龙气的庇佑,并不如前朝的那般安全,如今的世道妖魔众多,走夜路,并不安全。

李怀安点点头,认同了对方的话。

“对了,李公子,老师有一句话让我转告你。”柴冬青再次开口说道:“此去千里,路途遥远,若是送到了,司天监答应的五千两,定然不会少一分,可若是没送到,那不仅银子没了,人也得一辈子在司天监打杂。”

司天监有这个本事,没人会怀疑。

临了,柴冬青淡淡一笑,脸上并没有羡慕的表情,只是觉得颇为好笑,“没想到一向抠门的老师,竟然会允诺五千两的酬金。”

听罢,李怀安的嘴角不住的抽动,并不在意柴冬青的调侃,而是周政文这老滑头搞这一手,本来若是碰上了解决不了的麻烦,他倒是可以一走了之,但现在……

司天监打杂,可不得被周政文那老不正经的给玩残咯。

罢了罢了,如今为了五千两,为了远离司天监,便继续走这一趟吧。

只是接下来定会麻烦成堆。他已经被一线天盯上,而那什么水云间又不知道是不是对其有想法。

柳初然那边是能轻松许多,但他这可是得受罪了。

“柴小将军,有个问题想咨询咨询。”

“哦?李公子大可说说,老师交代了,只要是你想知道的,都可以告知。”

此时他们已经离开破庙几里,身后的骑兵也将他们与水云间的三人隔开。估摸着再往前走一些,后者变会自行离开。

毕竟在他们修者眼中,被一群凡人保护着,可不是一件光彩的事。若是说出去,他们丢不起,师门也丢不起。

“那我可就问了。”李怀安呼出一口气,将手抱在胸前,问道:“就是这木匣子里面,装得是什么玩意,是皇帝的尚方宝剑,亦或是某件稀世之宝,我这才出了长安城,便招惹来一线天杀手,今夜,可险些没了命。”

倒不是对木匣子里面的玩意生出了觊觎的心思,只是刚才短匕的那一刻仍旧历历在目,只差那么一点,就得命归黄泉。

有些好奇,但更多的是不想不明不白的死去,至少,得让他知道吧。

柴冬青没有意外,正如老师意料的,李怀安定会问木匣里面的物件,自然,也是交代了该如何回答。

停顿了片刻,随着一阵凉凉的山风拂过,他慢慢开口说道,

“老师并没有直接告知,只是说,这里面的东西,与海外,北冥有关。”

章节目录 第十二章 晕马? 北冥是北海,却又不算北海。

这个世界所说的北冥是一个位于北海的神秘地方,只在传闻中,据说,那儿有一处仙山。

层层海雾,茫茫望不到边,身于其中,不知东西南北中,于其外,不知里边春夏秋冬,是迷境。若无人引路,便是走上十年百年也是徒然。而有人带着或是地图指引,便能穿过那迷境,看到一处不高也不低的山。

山上尽是奇珍异树,稀世之宝,这儿常伴有云雾环绕,似是仙境,也似是魔都。当然最关键的是那山中央的七层楼阁。

于凡人,有绝世秘籍,有延年益寿仙药,有破军之神兵。于仙者,也有触碰天道之功法典籍,更有极品仙丹,以及那遗世仙器。无论是哪一种,都对九州的所有人有着无穷的裨益。

国者可以力挽狂澜,仙门者可以望见仙途,成神成圣,都是诱惑。

这便是世人多年来不断追寻北冥的原因。而要追寻起北冥的历史,似是与李唐王朝有些牵扯,传闻李唐时期的绝大部分珍宝都被藏在北冥仙山上的那处楼阁中。

只是传说,无人证实。也因为是传说,才会这般诱惑。

李怀安走在林荫道上,背上是沉甸甸的木匣,身侧是柴冬青,身后是柴家铁骑。

他抱手走着,若真按柴冬青所说,那北冥可真是让人向往,无论是珍宝还是功法,可都是足以诱惑人的,而身后木匣装着的不知名玩意若是来自北冥,那今夜一线天的行为倒真合理。

不过对于北冥,他倒没多大的兴趣,一个虚无缥缈的地方,即便是真存在,又跟他有什么关系呢。倒是北冥……

“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一锅炖不下。”

这是他第一念头所蹦出来的。

“老师是三十年前唯一去过北冥的人。”柴冬青说道。这个信息并不是什么不能说的秘密,恰恰相反,司天监监正周政文去过北冥这件事,举世皆知,但碍于对方身份,并没有人继续将心思放在他身上。

北晋建国时间短,但司天监不短,其可是历朝历代都一直存在,实力不强,但势力、人脉、背景都是宗门所不及的。

“也不瞒着公子了。”柴冬青叹了口气,面色难堪,“如今北晋皇帝陛下病重,传闻只有武阳道门的仙药做药引子才能治好,但你也知道,武阳道门位于中州,并非北晋境内,虽说武阳真人与监正是好友,但如今的世道,拿了人家的东西,怎么的也得还一些……”

“老师与皇帝乃是至交,道门对凡间的金银珠宝不感兴趣,不得已,便只能将此物作为交换,但从北冥出来的玩意怎么会不引人争夺更何况之间流着的仅此一件,所以……”

仙门与庙堂不相掺和,但毕竟是北冥的东西,那些仙门中人定会出手争夺,仙道与脸面,自然是前者更重要。

北晋倒是可以派一支军队前往,中州荆南小国也不敢说些什么,但再多的人,也不一定挡得住数千仙人的围攻。

修仙人跟凡人,修者与武者,是有本质上的区别。

其实柴冬青还有些话没说,其实没必要上,只是除了李怀安这种不关注朝政的人才会不知道罢了。

老皇帝,也就是如今病重的北晋皇帝信任柴家,不顾朝堂中小人挑拨,仍旧放权平江王柴荣,但太子并不是,年少的太子立志要做一番大事业,重振朝纲,统一天下,而柴家,便是他的第一个目标,正是因为如此,几次朝议,太子都与平江王起了争执。

因此,柴家才会愿意费心费力的帮着司天监,趁着皇帝还活着,将相对友好的二皇子扶持起来。

李怀安他自然是不知道,当然,更是没想到一趟小小的送货,其中竟然还牵扯到了皇权阴谋,这让本就不单纯的差事,变得污浊起来。

“仙门与庙堂有什么纠葛与我无关,咱们将这玩意送到了,他司天监将银子给足了,一切安了。”他顿了一下,讪讪一笑,接着说道:“当然了,怀安只是孤身一人,能送则送,送不了,可别怪我一走了之。”

柴冬青动作缓慢的抚须一笑,说道:“无妨,反正司天监的伙食不错,虽说活累些,但相信公子会喜欢的。”

说的是风轻云淡,李怀安嘴角无奈的抽动,很是无语。喜欢个混球,若是没送到,入了司天监,他不得被周政文那老家伙给玩弄得连裤衩都不剩?

那是只老狐狸,从来不做亏本买卖。

“还有一事李公子得记得。”柴冬青放下手,拍去肩头不知何时落着的秋叶,叹声说道:“此去与君山,途中会遇到不少的州县城镇,是北晋的,也会有其他邦国,但无论是那儿,公子切莫要倚仗这差事,与那些刺史县令走得太近了。”

言外之意,是让李怀安安分些,别拿鸡毛当令箭。司天监是有面子,也有权力,但可不是所有人都愿意顺着司天监,太子还是太子,在北晋,储君的地位还是有的。

李怀安呵呵陪笑,没了解过北晋政局的他确实有这个念头,用着司天监的面儿蹭吃蹭喝,一路不愁,也正是抱着这个想法,才会将刚得来的三百两尽数给了娇娘儿,在他看来,能白嫖就选择白嫖,三百两很多,但一路花过去,可撑不到中州。

也罢,面子借不了,便只能风餐露宿的过着。可怀里的银子似乎不多了。

揣了揣怀中,里面只有寥寥几点碎银子和那只从周政文那坑来的金镯子,镯子精致,但成色略差,当时看着光鲜亮丽,现在瞅瞅,暗淡了许多,已经卖不了几个钱。

周政文老狐狸,果真不会拿好东西出来。

心里一边暗骂着周政文,一边想着该如何谋划接下来的路程,总不能真吃野菜,和溪水吧,以天为被,以地为床的日子不好过,尤其接下里将要入冬。

“那什么,小柴将军……咱们今日也算相识一场,不知能否……”李怀安吞吞吐吐的说道,“借些银子,以后若是发达了,便还上。”

虽然在怡红院经常赊账,但借钱这事,还是第一次。

柴冬青愣了几息,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知道李怀安又问了一遍,才笑了笑,摆摆手让身后的亲卫送来一只银袋子,足有一百两。

“出门得急,只有这些,李公子你且用着。”

他并不知道司天监已经给了李怀安三百两,不过柴家并不缺钱,百两而已,随意便拿了出来。

“再往前面走五里地便出了长安界,咱们也得分道离开。”他又是想了想,琢磨片刻,微微皱眉,“若是步行,以一线天的能耐很快就会追上,公子不如便驾马,一夜时间,便能到华洲境内,州府中,阴铁锤他们也得思量思量。”

入了州府,便等于暂时进了安全区,一夜纵马,若是能到,便是给自己增添了一份安全。

李怀安点点头,同意了这个提议。司天监抠门,不备马,但柴冬青大方,战马随随便便就给了一匹,少走些路,自然是舒服。

没有停顿,柴冬青很快便让亲信将马匹牵到李怀安面前,干粮、银子、剑器一应俱全。

抱拳道了声些,李怀安便按照所剩不多的记忆中,所见过的上马方式,一个高撩腿,便轻松的上了马,接着手中马鞭轻轻一抽。

只听见一声嘹亮的马鸣,柴冬青看到了他这辈子第一次,也是最惊讶的一次,所看见的场面。

相信在九州,他难以再看见一次。

马还没动,李怀安……从马背上,晃晃悠悠的侧身倒了下来。

章节目录 第十三章 有人北夜行 三更的秋夜,并不暖和。在长安城北的官道上,有一队车马缓慢前行,速度不快但也没有停下。

这是司天监的人马,他们是在傍晚时分从长安北城离开的,前边的那杆飘扬在山风中的司天监旗帜发出猎猎的声响,不长的车队在狡黠的月光照射下,卷着黄沙前进。

前后,是肃然威严的北晋不言骑,漆黑的盔甲紧紧贴着,身前是一只弑神的龙虎,长戟握在手中,腰侧是一柄不知杀了多少生灵的制式长刀,模样基本保留李唐时期的风格,只是在上面稍微加了些东西。

比如刀鞘上的银环,响动几下,足可震慑鬼魂,夜间行夜路,可少不了这好家伙。

“老师,茂先有一问不知当不当……”马车中,坐着两人,监正周政文端坐在里侧,双眼微闭,息声养神。此时率先说话是周政文对面的那人。

只见那人一身丛林绿八吉祥锦裰衣,一条暗宝石绿仙花纹金带系在腰间,加之一双沉稳凝重的剑眉,四十余岁的年纪,周身散发着让人畏惧的气势。

此人是平江王柴荣,茂先,便是他的字。他此番来京师,一是多年未见老师,有些想念,恰好近来无事,过来看看。其二么,是在开封,北晋太子近日来权力越发的集中,对柴家似乎有动手的想法,不愿让皇帝难堪的他就想到了这个方法。

暂且离开那让人烦心的庙堂,至于什么事,让叔父挡着先。

周政文缓缓睁开双眼,双手摆着一只暖炉。

离开开封已经将近三年时间,皇帝病重都没有回去,此番正好李怀安离开了长安,后边的事都安排妥当,也是时候会开封了。皇帝命不该绝,以一件于自己无用的东西换取天下的安定,这笔买卖不亏。

“夜间无事,且说说吧。”

他与平江王柴荣以老师学生相称,并不稀奇。

柴家以兵马入庙堂为官,其实在一定程度上与司天监有关。柴荣拜师周监正门下,而北晋皇帝陛下又极为尊敬司天监,不过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为皇帝恰好也需要像柴家这样的人,这才自然而然出现了平江王与北晋柴字铁骑。

司天监其实并不管庙堂上的事,它存在的意义更多的还是维系庙堂与仙门、天下与上天的关系。

“茂先不解,北晋能用的人才不少,可老师为何偏偏选了那长安城中的二流子,来办这件差事。”柴荣眉头微皱,语气有些起伏不定。

柴家还是很重视北晋皇帝的死活,这关系到柴家在北晋是否能够继续存在。同样,这也与天下安定息息相关。

皇帝陛下是个能人,但太子不是,一个庸才罢了,若是让这个庸才执掌北晋,怕是离灭国不远了。所以在得知周政文将这件事交给李怀安的时候,便是不解。

偌大的北晋,可还没听过李怀安这号人物。好在柴家的情报系统不是摆设,只片刻时间,便将前者在三年来在长安的所作所为查了个底朝天。

倒是三年前的查不出,不过他并没深究,毕竟乱世中,少有人知道来历。

李怀安是什么人,一个三年前到了长安,接着什么差事都没找,只知道在城中四处晃荡,赚了些银子,吃吃喝喝后闲来无事,便会泡在怡红院,幸好花魁娇娘儿好心,不然就他哪那点碎银子,还不够在怡红院听个小曲的。

言归正传,就是这么一个来历不明,且又没什么本事的二流子,竟然被老师选中,这是何意?若是低调行事,可也没必要这般低调吧。

“那李怀安只知骗吃骗喝,如此大事,老师是儿戏了?”柴荣小心翼翼的问道。

在他心里,周政文还是很有威严的,但他还是不明白,为何要让李怀安办事,莫非老师不愿管北晋皇家的事,亦或是真的老糊涂了。

听着柴荣的话,周政文伸手想要取过一旁的茶杯,可刚到一半,便不由的一阵咳嗽,只得收回手,取出手帕擦去嘴角那抹淡淡的血迹。

柴荣自然是看到,忙是上前拾起茶杯,动作仔细的放在周政文面前,剑眉紧皱。

不知从何时起,周政文便染上了一种罕见的病,不重,却随着岁月一点一点侵蚀着他的生命。他并不在意,似乎早就预料到,坦然自若的面对。也正是因为如此,柴荣才会疑惑是不是这病让老师不愿操心北晋。

周监正摆摆手,面色有些惨白,他淡淡笑了笑,轻声道了句:“无妨。”

病早该有了,在他从北冥出来的时候,其实便有了。

“怀安是个好孩子,今日是经过了数日的斟酌才安排下来。”他接过尚存余温的茶杯,抿了一口,接着说道:“此番将木匣里的东西送去与君山,路途遥远,若是浩浩汤汤的前去,定然引来麻烦,同样的,北晋的好儿郎也不适合办这事。”

“你可别以为开封里的人都想让陛下好好的,那些人可不是个个都能用。”

一语中的,柴荣下意识的点点头,这点他也明白,但只要是柴家的人,信得过,同样也有能力。

“其实仙门中的那些人我并不担心,主要是开封方面,那些人可比仙门中的要回折腾的多。”周政文放下茶杯,深呼一口气,让自己舒服些,“至于让初然这丫头去,一方面是想借助开封柳家与刘家王字的势力,他们两家能引开不少人,另一方面呢,是凌霄阁看上了初然,柳家也有让她入仙门的意思,所以便准备借着游仙会的名头,拜个师门。”

凌霄阁不强,但也是仙门中位居二流的存在,能被她们看上,是种福分。当然,即便开封的那些人发现柳初然身上没有那件东西,也会碍于柳家,不对其施以杀手。

能给李怀安那减轻压力的同时,还能与凌霄派结个缘分,两全何不为?

“游仙会即将开始,怪不得在这个时候他们提出了这件事,看来是想借着游仙会,对北冥重新起了念头。”柴荣点点头,心中暗自琢磨。

他并没有羡慕柳初然的仙缘,实际上,仙途不好混,如今的世道,十个修仙者能有一个得道飞升就已经不错,可就是这一个,都可以说是难如进北冥。

有句老话怎么说来着,修仙死路一条。

“可学生我还是觉得李怀安此事不太妥当,想必老师也是这么想的,不然为何不让他骑匹快马,而是徒步前往。”

“你这顽固,骑不骑马跟这事妥不妥当有何关系。”周政文没好气的敲了下柴荣的头,语气有些玩笑。

当今世上敢这么做的可没有几个,若是被柴家军看到了,可得吃一惊不可。

“我看怀安那孩子就能办好这事,不信咱们可以打个赌。”他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就赌五千两银子。”

周政文不是个贪财的人,他对银子不感兴趣。不过柴荣还是笑了笑,同意了下来,老师要赌,做学生的自然是答应。

“那为何不让他骑马?”

周政文想了片刻,有些不好意思,微微侧身,尴尬笑着,一道山风晃悠悠的吹了进来……便是难为情的抛出一句:“这孩子……晕马,骑不得,坐不得。”

章节目录 第十四章 聪明人 听完周政文的话,柴荣大张着嘴,完全不敢相信。

如今的九州,还有人不会骑马?不会也就算了,竟荒唐的……晕马。

他摇了摇头,嘴角抽动着拾起青瓷白玉茶杯,想要饮下,却还是放下了手,眉头逐渐皱了起来。他还能信任这个晕马的二流子吗,要知道如今李怀安办的差事,可不仅仅只跟姓李的自己有关,事情成功与否,可是牵连了数千条,乃至数万条人命啊。

“老师,这事我还是觉得不太妥当,你看不如就让我柴家军陪着一起去,冬青好歹是个七品武境,加上小棠,将那物件安全的送去与君山不难。”

七品武境北晋虎豹骑骠骑将军柴冬青,九州第二箭士柴小棠,再加上十数名柴家银甲军,如此阵仗,除了那些一流山门外,可没几个能在光天化日之下,在他们面前造次。

诚然,如一线天,饶是四刹之一,也得掂量掂量。

“茂先,为师知道开封那位能不能醒来,对你柴家而言至关重要,这也是你不远千里从开封赶来长安找我的原因。”周政文抚着暖炉,感受其中的温蕴,笑了笑,接着说道:“你所说的确实有一定的道理,但若是真这么做了,岂不是明摆着让人来抢吗?”

“到时,别说能不能安稳送到与君山,怕是连荆南都进不了。”

李怀安的作用很明确,一个不显眼的二流子,没什么本事,但同时能有掩人耳目的作用。

试问有多少人能想到,一个整日混迹在青楼的流子,身上会带着北冥出来的宝贝。

今夜一线天的出现完全是个意外,周政文没有想到,不过若是按照他的安排,安全处北晋,不是问题。

“再怎么掩人耳目,废物终究还是废物,老师……”柴荣紧锁眉头,语气有些不屑。

周政文只是微微一笑,将面前的茶杯递到柴荣的面前,道了一句:“不试试,怎么知道那娃娃能不能成事呢。”

试试就逝世。周政文能赌,因为无论是皇帝还是太子,都需要司天监,但柴荣不行,柴家赌不起。

“此事便这样,你不必多言,且看且安心。”周政文将面前茶杯推开,顿了顿,似是想到了什么,接着说道:“对了,小棠那孩子多久没回家了。”

突然的换了话题,柴荣现实一愣,接着很快反应过来,开口道:“自打入了柴家,便一直在北方,还未回过中州。”

“回个家吧,离乡久了,这人呐,难免会想家。”周政文幽幽说道。

不明所以的对话,柴荣淡淡一笑,,行了个礼,接然后伸手只掀开一缕窗帘,对着旁边的一言不发的黑骑交代了几句,便重新关上。

夜晚的北晋不暖和,森森的山风可像个能折腾的妖女,这身子啊,就是这么被一点点磨得浑身是疮。

“老师,入夜深了。”柴荣重新点上刚被吹灭了的烛灯,轻声说道。

烛灯重明,倒是带来光亮。

周政文“嗯”了一声,手里的暖炉还是一如既往的散发着暖意,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睁开双眼,深邃的眸子望向窗外。

秋叶窸窸窣窣的落下,周身皆是萧瑟,倒是天的尽头,有一抹不太明亮的光。

他缓缓举起并不溢满的茶杯,放在鼻尖处闻了闻,开口道:“入夜、天明,这是天地规律,饶是那仙人也做不了什么,你我又何必折腾呢。”

言外之意明显,但柴荣并不完全认可,古今中外,又不是没有以武境战天的例子,仙者是仙者,那又如何。

“唉……”夜入五更,不知是谁叹了口气,在这山间,逐渐荡开,伴随着扑翅而非的白鸽,一点点消散。

……另一边,破庙中。

阴公公不爽,即将到手的宝贝就这么跑了,而且他没办法,只能这么眼睁睁的看着。

自然,若是四刹来了两个,一线天还能做些事,但只有他一个,那实在是无能为力。

说实话,这事儿怪不了别人,一开始从长安城里传出的消息晚了些,那时大部分的人早就去追先前离开的柳初然,而他也是抱有私心。

毕竟一个长安城的二流子,何须两刹出手,而这事如果是他一人完成,必能在一线天的地位上升不止一个层级。

那可是北冥,一个足以复国的北冥。

“公公,咱们需要追上去吗?”身侧的亲信凑上前,小声问道。

阴公公的脾气不好,喜怒无常,这事在整个一线天都熟知的事,而且今夜前者可是空手,原本充满希望的,结果却什么都没捞着,这换做谁都会不爽。

所以,即便是亲信,常年伴在左右的,此时此刻也不敢上前搭话。只是现在待的时间有些久了。

教门中的人都不知道真正的北冥神器不是在柳初然那,而是在李怀安这。

事可以耽搁,但消息得送出去。

阴公公没有说话,目光自始至终都放在那只从柴小棠手中射出的箭上。

实在是没有想到,柴家竟然将柴小棠给派了出来。

柴冬青并没有多大的威胁,去取骠骑将军,七品武境罢了,跟他同阶,真打起来,可不怕,毕竟前者最强的还是在战场上。

但柴小棠不一样,这个号称世间第二的箭士,至今都没有透露出他的境界,但有心人估测过,全盛时期,怕是能破上三境。

不过据说只有三箭,三箭之后,便有一段长时间的停滞,简称冷却时间。

但那三箭,怕是四刹中没有一人能挨得住。

“柴小棠……柴荣。”阴公公面色狠厉,眼中尽显杀意。若是放在前朝,李唐时期,什么第二箭士,这点实力可不够看,更别说区区柴家。

“柴荣如今也不好过,北晋的太子动作有点多,所以今夜来的柴家银甲不会一路护送过去。”他收回目光,心中谋划了片刻。

“荆南与君山在东南,北晋开封在往北方向。估摸着出了长安道他们便会分开……”

他拍了拍肩头的落灰,捏着兰花指拂过下颚,用尖尖的声音说道:“派些人回南边宗门将今日的经过说一说,记住,速度需得快些。”

双指摩挲了几下,继续安排着,“再让人去恶那,让他过来。”

四刹之一恶,实力比阴可强上许多,有了他的存在,也能多几分信心。

三两名亲信低头拱手道了句:“是。”接着便要转身离开。此时耽搁不了,一旦李怀安进了下一个州县,他们想要再下手可就难了。这点连他们这些旁末都知道,更别说上面的人了。

“且慢。”阴公公叫住几人,想了想,说道:“回宗门的快些,但去恶那边的慢点。”

人来的越多,分到手的功劳便越少,细细琢磨了一下,没了柴家人的帮助,拿下李怀安那个二流子岂不是简简单单,让恶来,不过是多一份保险。

保险可以有,也可以没有。再说了,他可不想看见那个色欲熏心的糟老头。

几人楞了楞,相视一眼,然后领了命令,快步离开。

“公公,那咱们呢?”

“从此出了长安道,便是华州,一个不入流的小地方。”阴公公笑着扭动腰肢,模样阴柔的让人迷恋。

但至是背影,当他转过头,看见那张涂满胭脂的男儿脸,便是一阵哆嗦。

“走吧,既然不能追,那咱们便赶在那娃娃之前,在陇县小城等着去吧……”

章节目录 第十五章 安排 与周政文、柴荣、阴公公等人差不多,这一夜李怀安过得很不踏实,不过并不是赶夜路,而是睡得不安稳。

从马上晕过去的时候,幸好柴冬青眼疾手快,搀扶住,本想询问几句,关心关心,却发现这个晕马的少年竟然已经沉沉的睡了过去,并不是这一日太累,而是晕马的程度过深。

办事的人晕倒了,他们也不好继续前行,便随意找了处安全的地,安营歇息一晚。

柴冬青往火堆里边丢了根木柴,抬头看了眼远处一棵参天树上的人影,苦笑着的叹了口气。

浩浩汤汤的赶来,沿途安排了一切,也准备得充分,本想着出了长安道便让李怀安快马赶往华州,再让那儿的人接应一番,如此一来,在离开北晋之前,也能安全些,可没想到的是,这人竟然晕马。

晕马了便骑不了马,更别提早些能到华州境内,而他们又有要务在身,无法一直跟着,在他们的身后还有一线天的人虎视眈眈,一旦李怀安落单了,后果不堪设想。

他完全没有寄希望于水云间的三人,酒囊饭袋算不上,只是三个娃娃,定不可能会是阴铁锤的对手。

“唉,走一步算一步吧。”他看向一旁营帐中呼呼大睡的李怀安,无奈的摇摇头。

荒郊野岭的,被一线天的人抢了去,没证据,北晋都没法发作。

他并不知道,阴公公的安排,竟然与今夜李怀安的晕倒,后者阴差阳错的躲过一劫。

……这一夜过得很快,似乎是在一愣神的功夫,天就忽得明亮起来。山风还在吹着,秋叶仍然不停的落,不太暖和的天光从薄薄的窗口射了进来。

没有鸡鸣,没有犬吠。早已养成生物钟的李怀安还是艰难的爬了起来,身子不知何时被汗水浸湿,他揉着头,迷茫的扫视一眼周围。

头还有点疼,发蒙的一时间不知道接下来该干什么。刚醒来的他双目也有些看不清,连是扑腾了几下才站起身。同时手触碰到了一处硬物。

是木匣,不对,是五千两。

他憨憨一笑,抚摸着有些余温的五千两,心中一阵舒畅,这可不只是五千两,更是他后半辈子的幸福。

“李公子,可是醒了?”营帐外传来一道男声,雄浑而又稳重。

“哦,醒了。”回过神的李怀安一边穿着衣服,一边回想着昨夜到底发生了什么,上了马之后的事情他竟然一点也不知道,像是喝断片,却又不像,似乎是在那一瞬间,身子不属于他,记忆也不属于他。

最主要的是,昨夜的梦诡异的真实。

尸山万人坑,血海白骨岗。

他想不起来自己什么时候经历过,或是见过这般场景,只是冥冥感觉。

柴家银甲军侍卫推门而入,手中捧着一盆清水,算是崭新的布巾挂在壁上。在他的身后,便是柴冬青。

“公子昨夜可是吓死我了。”柴冬青见李怀安醒来,先是打量了一番,接着心中松了口气,至少人没事,至于后边的,再行安排,“你这忽然间晕了过去,还以为是一线天留下的手脚。”

自然不会是,如今的一线天可舍不得让李怀安死了,若是他死了,谁知道司天监下次安排的人会是谁。

“让小柴将军担心了。”李怀安将身后的木匣往后推了推,接着站起身,拱拱手行礼道。

“哎,李公子客气了。”柴冬青笑着摆摆手,示意身侧的亲信将水盆放过去,“李公子早些洗漱,昨夜耽搁了些时辰,今日的早些出发,莫要让某些不怀好意的贼子抢了先机。”

哪些不怀好意的贼子,柴冬青并没有说,但李怀安能猜个八九不离十,有那一线天,也有其他觊觎木匣中物件的人。

司天监毕竟是九州唯一的存在,实力不强,最强的监正也不过上三境初期,但受了历代皇家的恩惠,饶是昆仑,也不敢小觑司天监。自然,司天监的宝贝也是琳琅满目,像如今这般,送去仙门的,定不会是普通玩意。

这无论是对凡人还是修者、武者,都是一种诱惑,但李怀安不一样,这个少年心里可只有银子,什么宝贝,什么仙器,当不了饭吃都是白给。

这也是周政文选择李怀安的理由之一,差事差事,办差事的本人,也是重要的一环。

“对了,李公子接下来可有什么打算?”柴冬青看着正在洗漱的李怀安,迟疑的问道。

在他心里,司天监派出去的人总不会是一个真的废物,晕马是小问题,李怀安定然有过人之处。

李怀安擦拭去面颊上的铅华,抖落不屈不挠沾着的黄沙,嘤唔一声,放下手中布巾,随口回答:“按照昨夜说好的呗,你那取一匹高头大马,速度先去华州不就好了。”

醉酒断片的人不会知道自己喝醉,同理晕马晕倒的人永远不会知道自己晕马。

听到李怀安的回答,柴冬青愣了愣,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说。在他眼里,九州的男儿郎不会骑马,这可是一件无比丢脸的事,虽然李怀安昨夜在众人面前摔下了马,但只要自己不知道,就还算过得去。

所以他不想说,给李怀安留下最后的面子。

“怎么?看小柴将军的样子,不愿给?”李怀安看着欲言又止的柴冬青,笑着调侃一句,能随手给出一百两的人,可不会抠门。

周政文除外。

“倒不是这个原因,只是……”柴冬青叹了口气,摇摇头一脸的苦笑,“李公子你,似乎是晕马。”

“蛤?”李怀安一开始没理解柴冬青是什么意思,直到面前的后者重复了一遍,才反应过来,当即噌的一声起来,破了声:“晕马!”

什么情况!晕马!

是的,他没骑过马,但他可不晕车啊,二者不一样,可也差不多。

骑马不就是前后吗,前世他剧烈的做这种动作的时候,也没晕倒,怎么的,突然就曝出这个消息,从何说起。

“当真?”

“当真。”柴冬青点点头,负着手。

李怀安无力的坐下,并不是丢脸,只是在这个年代,如果不能骑马,那一切都得步行,别说是马车,既然晕马,那晕马车也是有可能的。

看着失神的李怀安,柴冬青摇着头转身离开,在他眼里,此时的前者应该是比死了还难受,堂堂男儿晕马,是何等的耻辱。

“将军,主公有消息传来。”刚出门,便是亲信迎面走来,手中是一只小巧的竹筒。

接过竹筒,柴冬青走到一旁,没有他人,便打开看了两眼——

“逸岸速归,小棠回乡。”

逸岸,便是他的字。

章节目录 第十六章 后会无期 山风拂过柴冬青的发梢,他站在一处营帐前,手里捏着密函,静战许久,才慢慢转过身,将密函捏碎,扔入一旁尚存的余火中。

他望着远处,嘴角翘起一抹有趣的弧度。自己的这个堂兄,心中的想法跟他差不多。

“小柴将军这是遇见了什么好事,笑得这么欢。”此时的李怀安穿了件蓝灰色缀衣,腰间的暗灰蓝色花纹腰带缠绕腰身,身后背着那只木匣。

一头杂乱的长发也被绑了起来,长若流水的头发配上清澈明亮的双眸,体型匀称,样貌颇为俊俏,整体看来,与昨日那般的邋遢判若两人。

这模样,若是扮上女装,也不虚那开封的美娇娘。

他不喜那些过于华丽的衣裳,所以便只挑了身柴冬青带来的,较为朴素的一套。不过话说回来,那丝绒衣裳穿起来,倒是还真舒服。嘿嘿一笑,接着说道:“莫不是想哪家的娇娘子了?能勾得小柴将军心的姑娘,啧啧,怕是天仙吧。”

李怀安的声音不轻,一字一句都落在了一旁巡逻的柴家银甲军以及水云间的那三人耳中。

柴家人没说什么,训练有素的他们也只有坐在一边歇息的几人哄笑起来,水云间那边也是,承了李怀安的运气,从一线天手里逃了出来。

所以何明跟唐柒汐二人静静的坐在一旁,一人在擦拭手中长剑,一人则是侧身坐着,眉头微皱,目光不知撇向何处。

只有苏七七那妮子,冷哼一声,小嘴里蹦出几个字:“登徒子,下流!”

这就下流了?李怀安听见了苏七七的话,呵呵一笑,不予计较。毕竟还是个没见过世面孩子,涉世未深,能够理解。

当然,最主要的是边上人多,不然可得抓起那妮子,覆过身,来上一顿。

“公子说笑了,柴某一阶武夫,常年待在边塞,身边的雌性怕是只有营中的母马,说有姑娘,没有没有。”这几日柴冬青过得倒是放松,便是随意说说,并不避讳什么。

“公子若是收拾好了,便早些出发吧,出了长安道,离着华州可不近。”他抬头望了眼天,笑着道:“若是步行,可得要个一两天时间,公子早些去,说不定今日能赶在入夜前,找处能歇息的地儿……”

“若是像昨夜那般,可不好了,孤身一人在外,不安全。”

昨夜人多,又是常年杀伐的边疆将士,自然是不怕那些游离在山野中的孤魂野鬼。

但李怀安一人就不一定了,一个晕马的少年,他可不放心,若是出了意外,让北冥的宝贝落入了那些小鬼的手中,岂不得被南边诸国给笑死。

堂堂北晋,如今的第一大国,竟然连一帮无主的小鬼给劫走了宝贝,当是有趣极了。

“也是。”李怀安抓了抓后脑勺的位置,新衣裳的线头有点突出,此时有些不大舒服。

柴冬青的话有道理,他想了想,早些出发也是好事,早些送到,早些向司天监周政文那老家伙讨了银子,回乡下过安生日子去。

接过柴家亲信手中的一袋干粮,拱拱手道了声谢,便抬起步子要往外走,“昨夜多谢小柴将军了,麻烦了一夜,又顺了身衣裳,改明儿再见面,请吃酒。”

“公子客气了。”柴冬青笑着回礼,“既然公子这么说,那柴某便不客气,来日定要与你一醉方休。”

他喜欢喝酒,这是在边疆时候养出来的习惯,北边气候冷,若是不喝上几盅烈酒,还真难在那地儿过这么些年。

酒与血,是他数年来一直陪伴的两种。

李怀安嘿嘿笑着,双手放在脑后,哼着不着调的小曲。请吃酒,请吃酒,又没说是自己请。

侧头看了眼面色不悦的苏七七,以及唐柒汐那张不染凡尘的俏脸,心中那是偷喜的很。

这刚开始,便又白嫖了一顿,改日定要逮着柴冬青这老实人,狠狠的宰上一宰。

至于这三个来自那什么水云间仙门的弟子,估计今后便不会跟他有交集,也好,他这样的凡人,可是高攀不起他们这些高高在上的修仙人。

“后会无期……”他的双唇张了张,没有发出声音,只是一个样子。

苏七七哼了一声侧过头,便是不再说话。何明倒是饶有兴趣的看了眼李怀安远去的背影,漆黑的眸子动了两下,便是猛地一阵咳嗽。

看来昨夜阴公公的两脚,给他造成的伤害可不小。

“看那人作甚,难不成你也想跟着一起去?”苏七七坐在何明身旁,自是知道自己的这个师弟盯着李怀安看了许久。

师姐默不作声,师弟不明所以。在营帐中的一夜都让她很不舒服。

应该是柴家人不喜欢修者,所以并未给他们安排营帐,只是留了空地,给了干粮水源,聊表意思意思罢了。

然而她苏七七是何人,在宗门里面,那是受尽宠爱,无论是师姐师妹,师兄师弟,可都是对她关心的很,哪会让她受一点伤害,更别提像柴家人这般的冷落。

不爽,她很不爽,尤其是看见李怀安这个凡人被柴冬青这般照顾后,更是不爽。

虽然看着俊俏,翩翩君子,但说起话来,句句不离淫秽。而且,最过分的是,竟然临走时还不忘用恶心的眼神看自己师姐一眼,那般的小人得志,如果不是唐柒汐拽着,定要上前给登徒子来上一剑,出出气。

“七七,莫要胡闹。”唐柒汐知道自己师妹的性子,轻声细语的说道。

先不说昨夜是多亏了柴家银甲的帮忙,就拿此时他们还身处柴家营地这点来说,便不能冲动。

没错,李怀安只是个凡人,想捏死就捏死,但此人对柴冬青来说很重要,若只为了一时之快动手,后果该如何,不用想。

柴冬青不是修者,但他是武境高手,武境不如修者,那也得看是什么境界的修者跟什么品阶的武境。

很显然,他们三人,没有一个打得过柴冬青。

“几位,一会我等便要离开,请问你们是打算如何?”柴冬青身披银甲,银灰色的披风荡漾在身后。

对于修者,即便是再怎么厌恶,也得以礼相待。

虽说李唐之后,众仙陨落,如今也只剩下几大宗门尚存底蕴,但这些个修仙的,总归有过人之处,比如除祟降魔,比如制衡……

身为领队,唐柒汐忙是站起身,莞尔一笑,这一瞬,即便是隔着面纱,也能感受到她那般绝世容颜。

“便不打扰柴将军了,我等一会便离开。”

“既然如此,那就此告辞,几位,一路慢走。”说罢,柴冬青便转身离开,不带丝毫犹豫。

与此同时,一众柴家军手法轻巧的将营帐给收拾了起来,没有一丝停顿。

什么修仙人,也没见着有哪不同。

正如李公子所说的,是头上长犄角,还是身后有尾巴?都没有,细细看去,这几人也没什么特别的。

章节目录 第十七章 乱葬岗 既然水云间三人不与柴冬青一路,后者自然不会舔着脸凑上前哈哈的求着,快速的收拾完营帐,便带着人离开。

而唐柒溪三人也随意收拾了一番,便也动身离开,同时扔给何明一根木棍,防止这个被打伤了师弟拖后腿。他们此去游仙会,本就是下山的晚了些,若是再因为一点小事而拖累,届时没赶上,岂不有愧师门。

的确,水云间只是个三流门派,但他们准备了这么久,不正是为了在游仙会上一展风采,从而提升师门的地位,以此让水云间在众仙门中更上一层。

唐柒溪不是第一次参加游仙会,自然是知道这个由众仙门一起举办的盛会是多么的重要,游仙,游的不只是仙,更是每一个修者步步青云的关键。

“走吧,路还很长。”唐柒溪站起身,一席轻衫在风中伴着仙气,轻轻舞着,她紧握着手中寒水剑,眼神坚定,这是她一生中少有的坚定。

……

在柴冬青这边分为三路离开的时候,李怀安正对着面前的林间小路暗自发愁。

这道儿倒是挺宽,只是这路并不好走,上边没有杂草,没有乱石,望眼所见的,皆是坟茔。

是坟茔,而且还是没有墓碑的坟,说仔细些,这些所谓的坟茔,只不过是由乱石堆成的,有甚者,上面搭了森森白骨,七零八落的,大白天的,竟让人不由的感受到一股寒意。

李怀安下意识的打了个冷颤,站在原地,一时间不敢进去。

此处不是从长安通往华州的唯一一条,但却是最快的一条,贪图速度的他没有选择绕路,而是走这条多年来无人敢涉足的道。

面前的这一段路是出了长安道之后不远的一段,这儿荒无人烟,这儿杳无人至。

“此处原来是叫做顺安道,意为顺应天理,万代皆安,也是因为靠近长安都城,所以便取了这么个名。”李怀安的身后忽然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吓得他一个机灵,差点没把魂给丢了。

他的这七魂六魄啊,险些四散逃了去。

说话的人是个老人家,花白的两鬓,满是皱纹的脸,佝偻的身子让人不由的心怜。

老人家柱着一根油光发亮的拐杖,站在树荫下,静静的,就这么看着李怀安,微微笑着。

突然出现的人让李怀安一阵机灵,左右快速的巡视了一番,接着怯生生的问道:“老人家,您知道这儿发生了什么事?”

虽然不知道来人是谁,但不得不说,这个老人家的出现,以及刚才的一番话,着实勾起的了他的好奇心,如今的长安虽不如往年的繁华,但也恢复的七七八八,而周围的其他城也都恢复的差不多,即便是乡下,田亩之中不再是枯骨,而是生机昂昂的秧苗,十室农舍之中不再是几乎无人,儿女在家,夫耕妻织。

然而面前的这一条不长的道上,竟还是累累白骨,一旁歪斜的界碑无比的讽刺。

此处哪里算是官道,这分明是乱葬岗。

老人家往前走来,每一步都十分均匀,步伐缓慢却又轻盈。他做了个手势,示意李怀安跟着他。

“公子的口音听起来,像是长安本地的人。”老人家一边寻着平坦的路走着,一边问道。

李怀安紧跟其后,答道:“在长安城里面混了三年,多多少少沾染了些。”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跟着老翁进来,也不知道为什么渐渐的,自己心中对后者的戒备一点点的少去。

“哦……”老翁点点头,脸上仍然带着慈祥的笑,“一百多年前,此处还是南北通往长安都城的最主要官道,那时候啊,无论是商队还是官家的人,都是从这儿走的,所以,慢慢的,这儿的两边建起了驿站茶摊,之后的三十几年,便出现了农宅,于是,此处也从单调的官道,便成了村子……”

确实如老翁所说,虽然经过多年岁月的侵蚀,但还是可以依稀看见几处村子的轮廓,残存的石墙,歪斜残破的桅杆,以及一口只有乌鸦停留的枯井。

“别动,安分些。”李怀安皱眉将背上的木匣摁住,不知为何,从进入这段路之后,木匣内的东西就一直不安分,似是悲鸣,也似是痛殇。

老人家转过身,眯着眼,疑惑的看着李怀安。

“抱歉,在下初来此地,心中不免有些不安,自言说几句,安抚安抚。”李怀安呵呵打哈说道。

正如他所说的,此时的的确确有些不安,周围的环境恐怖不用多说,最主要的是,他的心自始至终跳动个不停,说不出个所以然,总而言之,这是一种似曾相识的恐惧。

木匣的异样暂且不去考虑,这里面的玩意是什么都不知道,而且他又无法打开,何必操心什么,难不成北冥的东西,会是什么阴邪的鬼物?

老翁笑了笑,用拐杖漫无目的的敲了敲一侧的无名墓碑,接着说道:“是在四十三年前,也就是后梁朱氏入京的那一年,临安县的百姓来不及离开,便被梁军屠了全县,无论是妇孺老翁,亦或是鸡鸭狗豕,无一存活。”

“那一日,梁军入京,那一日,数百口,无人生还。”

听着老翁的话,李怀安能想象到那日的惨状是如何如何。后梁朱氏,残暴荒淫,虽只存在几年便被后唐李氏灭了,但在仅仅几年,丧命的人可是前朝的数十倍。

“那这些坟茔是怎么回事?也是那梁军做的?”李怀安随口问道,当然,他心里也知道以后梁的性子怎么可能会将人入土为安,那些露天的枯骨,才是梁军的作风。

老翁没有立刻回答,步伐依旧均匀,没有快一丝,也没有慢半步。

没有得来回答的李怀安也不着急,继续跟着,同时警惕的望着四周,越往里走,越是没有阳光,阴暗的不似人呆的地方,而面前的这个老翁也不会是普通人,荒郊野岭的出现这样一个人,不引起怀疑是不可能的。

更何况老翁出现的时候,他都不知道是何时接近,无声无息,非奸即盗。

当然,他既然敢跟进来,便是有底气。

“一群无主之坟罢了,公子没必要知道出现的原因。”老翁幽幽叹了口气,本就佝偻的身子,看起来越发的佝偻。

章节目录 第十八章 一道剑痕 此地本该是向阳,欣欣向荣姿态,但却因为多了这些无主之坟,硬生生的成了阴尸凶地。

是在白天,淡淡的天光落下,所以并不是在极盛时候,不过李怀安肯定,如果是在夜间,怕是这些个坟茔,会冒出些不是人的阴物来。

“小生路过,无意打扰,百无禁忌……”每路过一处长满了杂草的乱石坟,李怀安便是口齿不清的念叨一句牛头不对马嘴的话。他双手紧紧合十,看了眼那破烂不堪的墓碑,又是一句:“阿弥陀佛,无量天尊。”

不知道有没有用,反正他自己是感受到了一丝的安慰。

虽是大白天,但跟着一个不知来历的老翁,在乱葬岗中走过,心里还是难以平静下来。

“公子此去,是陇州城?”老翁佝偻的身子缓缓走着,头也没回的问了一句。

倒是句废话,从这儿经过,往前也只有陇州城一处,李怀安倒没有多想,随口便回答了,“长安城艰难,混不下去,便去陇州城投奔亲戚,谋个营生。”

“亲戚?”老翁笑了笑,语气带了些疑惑,不过并没有多问,继续往前走着。

过了一段不太平的石子小道,眼前便渐渐开阔起来,与身后的不同,前面的路明显多了些花草,连天光都有些许明媚。

嘶嘶的阴风依旧没有停止的意思,老树枝头暂歇的昏鸦嘎嘎叫了几声,飞去了别处,倒是有几只,盘旋在空中,向下看着步履缓慢的二人,眼中露出一丝贪婪。

乱葬岗里可是少见活人,有时是会来几个,但也只是远远的看了眼,转身去了别的小道。

如今的这儿啊,莫说是百姓,连那斩妖除魔的道人,也不愿涉足。

“老人家,冒昧的问一句,你……为什么能在这儿来去自如?”面前不远处就是出口,将要离开,李怀安忍不住开口问道。

有些好奇,毕竟这等的凶地,一个老翁,竟能够来去自如,怎么能不让人怀疑。

这儿又不是没有鬼物妖邪,就在刚才,他都发现不远处的乱石坟堆上,露着一只小鬼,而且迟迟盘旋在空中的昏鸦,只是远远的望着他们,并没有过来袭击。

昏鸦还是昏鸦,但这些早已经不是活物,怕是在四十三年前,便随着这些人一齐逝去。不然,试问有哪些活物,能在乱葬岗中生存这么久。

他可不认为是因为自己,一个凡人,可没有这能耐震慑住五十多年的鬼祟。

所以,唯一的可能就是面前的这个老翁。

突然出现就已经让人可疑,而且到现在为止,对于这个老翁的任何信息,一点也不知道。若不是此时看见了出路,他都要怀疑对方是准备把自己卖了。

“呵呵,公子这是担心老家伙我不是活人?”能够猜得出李怀安为什么会这么问,老翁并没有生气,只是笑了笑,继续走着,“有些路呢,走得多了,便都熟络了。逢年过节的,老家伙我会来这扫扫墓,自然也是会给点面子,再说了,一个老不死的,一个……不懂事的,他们没必要费心思出来吓咱们,不是吗?”

不懂事的……李怀安嘴角不由的抽动两下,没事独闯乱葬岗,确实是不懂事,如果是在平常人家,这样的孩子都会被拉着好好打一顿板子不可。

“老先生是这的常客啊。”他皱眉看了眼天上盘旋的昏鸦,回过目光调侃道。

不再是老人家,而是老先生。一个能在这种地方来去自如的人,称一声先生,不过分。

老翁没有说话,微微笑着,又是不知往前走过几个坟堆,他停下了脚步,站在原地,迟迟没有动作。

李怀安也停了下来,离着出口已经不远,但他没有选择独自离开,而是往前走了一步,站在了老翁身后,看着面前的这座孤坟。

与其他的不同,这座坟与乱葬岗格格不入,大理石制的墓碑,墓身也不是乱石随意搭建,每一处都极其的细致,杂草没有生长,沙石被打扫的一干二净,前边,放了几只新鲜蔬果。

其唯一与周围的相同的是,这座墓的石碑上也没有名字,倒是在上边刻了一道划痕,是一道似是剑的划痕。

说是刻意的,不大想,但若说是有意,却显得随意。

“还以为今年你不来了。”老翁看着墓碑前的蔬果,缓声说道。

不知道在说谁,也不知道目的是什么,李怀安站在一旁,死死的按着木匣。

快要离开了,木匣又开始躁动起来,他深深的怀疑,木匣里面的玩意是不是某件阴邪的鬼祟,不然为何入了乱葬岗,就这么的激动,莫不是碰见了同类?

“不会是跟仙剑的剧情一样,从蜀山吧邪剑仙送去瑶池吧?”

很是相似,所去的地方是仙门,带着的也是不知道是什么玩意的鬼东西,只是唯一不同的是,人家有大弟子带着,身旁还有个妹妹,媳妇也伴在身侧,反观自己,孤身一人,苦逼的人生啊。

“老先生,这是哪位的墓?”

这一路走来,可还没见过老人家有这般的表现,特别的反应总会有发生的原因,难不成是这墓的主人,生前莫不是哪位大拿?

虽说是乡镇农县,但也不乏某些爱好田野的诗人才子、王爷贵族暂居。

说不定,这里头有贵重的陪葬品。

嘿嘿一笑,心里浮现出某些不对劲的念头,但很快打消。

“一个故人。”老翁答道。

“故人。”李怀安没有继续问下去,没有必要,既然是老翁的故人,那他必然不认识,又何必刨根问底寻个无趣。

对着墓碑行了个礼,又是道了那一句:“百无禁忌,阿弥陀佛,逝者长安。”

老翁仍然站在原地,找了处还算干净的地,缓缓坐了下来,让人惊讶的,年迈的身子倒是没有一点停顿,若是在远处看,这老翁与周围的环境是格格不入。

李怀安行完礼,便退开,人家故人叙旧,他也没必要在一旁当个电灯泡。而且,他与老翁素不相识,没什么好多说的。

因为有阳光的原因,这儿倒是还算过得去。

将身后不太安分的木匣取下,想着打开看看里面究竟是什么玩意,难不成真是个邪剑仙?怎么一到了这种阴森的地方,会出现这般异常的反应。

“不会是司天监坑我的吧,别到时候出来个三界之外,银子拿不到不说,命也得搭上了。”省视着木匣,李怀安心里惴惴不安。

不过仔细想想,木匣的模样不像是装鬼祟的,反倒像是一柄剑。

章节目录 第十九章 寥寥 “让公子等久了。”老翁缓缓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沙尘。

听到身后传来声音,李怀安便不再继续瞎捉摸,背上木匣转身,笑着道:“老先生说的哪里话,遇见故人是得叙叙旧,在下不急,等便等了。”

一半是客套话,一半是实话。

老翁笑呵呵的看着李怀安,慈眉善目的模样,眼中是慈祥,并无恶意。

不知为何,看着老翁那张满是沟壑的脸,李怀安的心里会有那么一丝慰藉,周身的阴森也褪去了许多。

“对了,老先生带着我走了这么久,都不知道您叫什么,老是老先生老先生的叫着,有些许变扭。”

老翁抚须淡淡笑了笑,“一个没事带路的老家伙罢了,没必要知道姓名,再说了,老先生这个称呼,听起来挺舒服。”

说罢,他便转过身,一手负在身后,一手拄着拐杖,继续往前边的明媚走去。

这几日来他确实挺闲,正巧到了老朋友的忌日,便来了此处,扫扫墓,喝喝酒,顺便叙叙旧,遇见李怀安,倒是意外。算是有个伴,一路上说说话,也能消遣消遣。

至于李怀安,老翁不告诉,就没继续追问,一个名字,代号罢了,而且相比今日之后,估计就见不到了,又何必执着。

他踢开脚边的一粒碎石,跟了上去,背上的木匣逐渐安分下来。

总的来说,今日还是挺幸运的,老翁的出现让他少走了一段冤枉路,虽然过程有些难熬,但不管怎么说,有惊无险。而下次回来,定是不会像司天监这般小气。

不过话说回来,老翁看上去与一般人并无二异,周身也没发觉跟水云间那三人的灵韵,更莫说是阴恻恻恐怖的死气,这样的人,不是修者,不是鬼物,那又是什么,又为什么能在这乱葬岗如此方便。

是有法器,还是法阵加持,亦或是某种特殊的手法掩盖了气息?

李怀安不知道,也不愿去继续猜测,如果不是这遭的差事,他怕是这辈子都不会跟面前的老翁扯上关系。

老翁不同寻常,但与他无关。

“公子想知道那墓主人是谁吗?”老翁走在前边,突然的说了一句。

想当然是想,但过分的的好奇心往往伴随着危险,通俗地讲,知道的越多,越容易怎么死都不知道。

深深知道这个道理的李怀安呵呵一笑,摇摇头,说道:“既然是老先生的故人,在下也没必要知道,咱们不如快些走,临近正午,有些饿了。”

临不临近正午的,他怎么可能知道,进了乱葬岗,那还能看见外面,更别提在这个没有手表手机的年代,得知准确的时间。他这么说,只不过是随口。但饿是真的饿了,身上是带有干粮,可在乱葬岗吃东西,又不是穷凶极恶的贼人,可没这般的爱好。

“呵呵……”老翁笑了笑,佝偻的身子缓缓挺直了些,抚了抚花白的胡须,他没有理会李怀安的拒绝,开口便是说道:“公子不必紧张,那人并不是前朝的某位贵人,也不是此间哪家世家的某位,他的身份不大,也不常为人所知,如今,怕是鲜有人知道他的名号……”

“老先生,已经到了外边。”李怀安打断老翁的话,说道。

不大礼貌的行为不得不做,难不成真听老翁讲完?没必要,不如早些上路。

老翁抬起头,左右看了看,脸上仍旧是带着微笑,只是眼中闪过一抹遗憾。他这刚进入状态,准备说一说自己的那位老朋友,结果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外边。

出了乱葬岗,没理由留着李怀安继续说自己心里愤慨,倒是抬起头,望了眼天,似乎还真是到了正午。

乱葬岗的前边,是一条宽敞的大道,是因为常年无人行走,两侧的杂草早已爬满,倒是再远一些的那交叉口,有路的味道。

面前的一切都变得明亮起来,天光肆无忌惮的落下,正午的暖和让李怀安的身子一阵舒坦。重重吸了一口清新的空气,感受不同于沉闷的虚妄,真实的感受实在是让人着迷。

若是有下一次机会,定不会再走这条,不就是绕些路,算不得什么。

回头看了眼刚才的路,层层的枯枝下上,竟是弥漫弄弄的黑雾,怪不得乱葬岗中常年不见阳光,只是不知这黑雾是自然形成的,还是人为。

朝着乱葬岗佛礼,这次并没有念叨不成调的话语,仅仅是轻声道了句:“叨扰了。”

对亡人报以尊敬,是最起码的礼貌,无论是前世哈斯今生,他都牢牢记得这一点。完事,便转过身,对着老翁微微躬身,又是行了个礼,“今日多谢老先生带路,劳烦了。”

“公子客气,一点小事罢了,再说了,即便没有我这把老骨头,相信公子一个人也是能走出来的。”老翁说道。

不知道老翁是哪里来的自信,说出这话。李怀安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有这般能耐,一个人走出乱葬岗,怕是刚进去就得被里面恶鬼给啃食个脸骨头都不剩。

不过对方这么说,他也不好直截了当的当键盘侠,钢筋一回,说不定老翁也是在说客套话呢。反正出都出来了,便不计较,拱拱手,道了声别,便准备快步离开。

“孩子……”老翁忽的叫住李怀安,面色微润,“若是有空,回来看看。”

让人摸不着头脑的一句话,李怀安是听得一脸蒙圈,什么回来看看,是乱葬岗吗?想什么呢,这地方他恐怕是不会再来第二次。

想是这么想,他还是礼貌的转过身,面带笑容的行了个礼。老翁对自己客气,自己也报之礼节。

再次抬头,却那原本佝偻站着的老翁,却不知所踪。

“这个人不简单。”看着原地一点点腾直的枯草,他在心里暗道。来无影去无踪,怕是那些至强之人,当然,也有可能是上了等级的鬼。

耸耸肩,他摇了摇头,呼了口气便转身离开。他身上除了木匣之外没什么可以图谋的,当然,还有这一具俊俏的皮囊,若是夺舍了,也是风流一生。

“唉……”一想到风流,便下意识的看了眼双手,说是有了差事,但不管怎么看,都还没在长安的三年来的快活。

居无定所又如何,无所事事又如何,有个关心自己的娇娘儿,便是人间一大幸事。

娇娘儿,长安城的花魁娘子,他怎么会不知道对方的心意,但自己只是个不明来历,一无是处的二流子,可配不上这么好的女子。

湘女有情,然而对她,只是姐弟之间的依赖。

“得勒,早些去,早些归,前路寥寥,山路寥寥,心路也寥寥……”

回头看了眼身后那座千年之城,“长安,来日再见。”

章节目录 第二十章 陇州道士门 陇州城,位于长安城东约六十里地,出了乱葬岗,再过个几十里地,便到了陇州界。

这座城倒是特别,周围没有名山名水,城内也多年未出一个名人,却只因为它是守着东边,挡在长安城前面唯一的存在,而得此繁荣数十年。

陇州城不大,就这么杵在两座危山之间,据地利,保得四方百姓太平。

或许连当初的李唐天朝皇帝都没有想到,四十三年后的今日,本受了长安城恩泽的陇州城,如今也因为长安的变动,一蹶不振。

城还是那个城,即便在朱梁入京的时候,这座城也只是稍微的抵抗,那是大势所趋。只是物是人非,如今的陇州城似乎也忘了曾经的长安。

落日余晖,傍晚,晚霞依旧,天似是着火了一般,半边都是赤红色,云是红的,日是红的,如血一般。

这凄美的天,有趣的竟与那刚刚路过的乱葬岗很是相配。

城外,不同于长安城的懈怠,城门口的守卫不少,其中还夹杂着数名道士,估计是防着二十里外的乱葬岗吧。

“老人家,这陇州城怎么这么多的道士,难不成是哪家在做法事?”牛车上,一少年饶有兴趣的数着道士,笑眯眯的问道。

少年正是出了乱葬岗的李怀安。

说来也奇怪,晕马的他坐在牛车上倒是安稳的很,是命贱?李怀安哑然失笑,看来是他不配享受马车的高档享受。

驾着牛车的老农夫是在乱葬岗前的那条官道上遇见,好说歹说的花了二两银子才允许稍李怀安一趟,可是让后者心疼了好一会。

虽说是从柴冬青那顺来的百两银子,但每一两的出账,可都是心血啊。

能看得出,对方是还顾虑什么,从官道上过来,便是乱葬岗,而如今那条道儿哪还有什么人经过,在这时,突然出现这么一个来历不明的少年,怎么能不让人怀疑。

也幸好是大白天,不然怕是这农夫转身就溜了去。

老农夫挥着草鞭,抽打了一下牵着木架车子的老黄牛,笑了笑,说道:“公子说的哪里话,如今的陇州城又不是五十多年前,莫说是县令老爷,就算是城里头有些家产的商贾做法事,也雇不得起这么多的道士。”

意外收获二两银子的他今日心情不错,要知道在这个世道,赚取二两银子,可是得用上好几个月的日子哩。

虽然这少年是从乱葬岗那边过来,但大白天的,如此炽热的天光下,哪有鬼祟扛得住,或许是哪门哪家的子弟出门历练,有特殊的能耐吧。不过这关他什么事,收了银子,顺路你带个路,多美的事。

银子银子,管他死人活人,任它土里怀里,入了兜,便是能用,能耍。

其实这般的世道,生人死人,又有多大的区别呢。

“咱们身后不就是乱葬岗吗?那儿一到晚上便不太平,往年倒还行,只在周围十里范围内闹腾,就是近年来,这祸害似乎都传到了陇州的西山上。”老农夫喝了口半生不熟的水,叹了口气,面色逐渐难看起来。

陇州城有两座山,分别为西陇山与东陇山,西山,便是陇州百姓对其的俗称。

西山,或是说西陇山,顾名思义便是位于陇州的西边,放眼望去,一座不高的山离着城不远处,疲倦的躺着,是入秋的缘故,显得有些萧条,不过配上这昏黄的天,竟有些半老徐娘的味道。

李怀安揉了揉鼻尖,不知从哪飘来的白絮让他一阵不舒服,痒痒的,不自觉的打了喷嚏。

擦了擦,聊想到上一世,若是在那个时期,大庭广众之下打个喷嚏,怕是会被隔离十天半个月的。

讪讪一笑,双手托在脑后,不知不觉的三年过去了,对于那个世界,与这具身体原主人那般,只有一些零零散散的记忆,但这并不妨碍他总在夜深人静时想起那个世界的种种。

手机、WiFi,电脑,LOL……这些都回不去了。

穿越是个坑,混得好衣食无忧,王权在身,混不好,怕是连骨灰都不剩。

“我看那西山不像是闹邪祟的样子,秋风扫落叶,余晖照山岗,挺美的。”

老农夫顺势望了过去,以往的时候没注意,此时一看,那日落前的西陇山,还真有些美感。

可再有美感,如今也是闹了邪祟,有何用?

“看着是美,但确实是闹了邪祟。”老农夫再次挥动长鞭,驱使牛车前行,“虽然老头子我没亲眼所见到那邪祟,但城里的乡亲可是见过的。而且,没到月圆之夜,便会从西山传来一阵阵的哀嚎。细细听上去,跟女人哭泣很是相似。”

“哦?老人家你的意思是那邪祟是女人?”李怀安随口问道。

世间稀奇时多了去了,什么鬼哭狼嚎,实际上多多少少都是人们的臆想。

他是不信这一套,毕竟在长安城三年来,可从来没见过。甚至是刚才路过的乱葬岗,实际上除了心里的恐惧,并没有什么了。

“哎,公子,这老头子我哪知道。”老农夫摆摆手,忙声说道:“邪祟出了便出了,若不扰到城里的百姓,也没人愿意去掺和,可就是因为前几日县令的女儿被那邪祟掳走,所以县令大人才从月牙关那请了些道士做做法,顺道还个安宁。不过老头子看啊,这些人那有什么本事,一个个整日不是吃便是睡,几日里,也没见他们做过正事。”

看来是作乱到了县令头上,如不然,怕是只骚扰恐吓百姓,陇州县令都不会管这事。

“老人家心有怨言啊。”李怀安不留痕迹的说道。

也是,如果真有本事,可不得早就完事了,哪还有在城门,手里拿着一道不对马嘴的符文,装模作样的……玩闹?

“可不是。”老农夫忿忿不平,语气有些激动,“刚来那日便上了山,当夜是没有动静,就是到了第二日,仅仅只回来一人,至于城门的这些,听说是从师门拉来的助手。”

“狗屁的助手,一群混吃等死之辈。”

李怀安靠在木匣上,身子微微侧着,想了一会,呵呵笑道:“为何不去仙门找那些修仙者,我看那道士似乎不太靠谱,让修仙的来,岂不完美?”

术业有专攻,能当道士的大部分都是能够修行的,或多或少与修仙一路有些牵连,但看此时那些拿着浮尘装模作样的道士,怎么都不会是修仙者吧。

老农夫转过头,脸色有些无奈,干涸的双唇动了动:“修仙者一人一日五十两,月牙关的道士一人一日五两,公子你说哪个划算?”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一章 却道瞎话 终究是被银子给难住。

也是,长安城没了往日的繁荣,商队不经过,作为通往长安的重要枢纽,便渐渐冷淡下来,光靠农户,可赚不了多少银子。

“那些修仙人,他们要银子作甚?”李怀安不解的问道,“不应该是要灵石天材地宝吗?”

先不提水云间的三人,在他的记忆中,修仙人,该是些仙气飘飘,高高在上的存在,银子等等的俗物不该入他们的眼。相反的,灵石、天材地宝才是他们真正需要的,至少……小说里面是这么写的。

将近城门口,因为刚才说到的邪祟缘故,入城门有些繁琐,虽说没什么人,但也因此排起了长队。

老农夫缓缓停下牛车,抚了抚老黄牛沉重的身子,侧过头对着李怀安说道:“公子果真是从大地方来的,尽说些听不懂的话,那林石,莫不是林间的碎石?有何值钱的,还有那天材地宝,老头子我啊,是听都没听过。”

他将手放入怀中,搜索片刻,摸到几点硬邦邦的物件,是二两碎银子,接着满意笑了笑,估计是想到了今日回家,能去城东的肉铺摊子破天荒的买点碎肉,然后去城西买几身新衣裳,不多也不华趁,合适即可。

收回心思,他长长的叹了口气,“再是修那劳什子仙的,不还是个人?是人就离不开五谷,米糟子虽没味,但也能吃饱。再说了,银子与那什么仙无冤无仇的,他们为什么不要。”

听了老农夫的一番话,李怀安讪讪一笑,闭口不再说话。头枕着木匣,侧目望着一旁,秋风败叶。

想想昨日此时,他才刚与花魁娇娘儿离别,出了长安城,遇见一个不知是谁的二世祖,接着刚进破庙歇脚,便遇见水云间门人,这也是他在这个世界上,第一次遇见所谓的修仙人。

骄傲的修仙人没几个看得起凡人,苏七七他们也不例外,所以才会在之后阴公公的出现,毫无犹豫的就将他卖了,幸而有柴冬青的出现,有惊无险,收获了一笔路费的同时,暂时与一线天没有相遇。

不过话说回来,如果一线天的人有脑子,此刻应该是在这等着我,或者在往前推移一些时间,与柴家分开时候便有人跟着,可直到现在,都没有感受到其他人的气息,难不成是因为乱葬岗的出现?可即便如此,自己耽搁了一夜,一线天的人也早该在了陇州城。是应该如此,但为何会这般的安静?

李怀安摆弄着那支从刘保乾得来的银箭头,心有疑惑。

既然对方没有出现,也没必要巴望,又不少贱人,总想着被人抢劫。

“老黄头,今日怎么回得这么晚,怎的,你家的老黄牛没力了?”守城的衙役走上前,习惯性的打招呼。

陇州城只不过是小地方,没有守城士卒,皆是衙役,或者说,衙役便是士卒吧。

来往陇州城的基本都是城内的百姓,乡里乡亲的,大都熟识,实在是没有盘查的必要,但那位从山上唯一逃下来的道士却硬是要他们做这些无用功的事,还偏生县令老爷不知为何极其信任,没办法,反正是混口饭,闲着也是闲着,便做了吧。

老黄头便是老农夫,姓黄,家中又有一头老黄牛,便这么称呼了。

“今日天气好,就走得远了些。”老黄头打哈哈的说道。

话音刚落,便有衙役发现牛车上仰面躺着把玩银箭头的李怀安,忙是一阵机灵,手中官刀拔了几次,才将其取出,动作显得生疏。然后上前指着李怀安,神色警惕,“老黄头,这娃娃是谁?”

忙着打招呼,一时间忘了自己的牛车上还载了个少年,将手放在身前摇了摇,笑呵呵的说道:“这是路上遇见的少年,说是从长安城来的,见着有缘,就顺道一齐送来。”

所谓有缘,是看在银子的面子上。

“长安城?那是从哪条道过来的。”衙役们上前将李怀安团团围住,原本坐在一旁嗑瓜子的道士也站起身,有的掏出桃木剑,动作古怪的耍弄几下,显得颇为滑稽。

众所周知,从此处去往长安的的确确只有一条道,但因为乱葬岗的出现,逐渐的开辟出了一条绕远些的小路,能走人,能过马车。

所以,他们才会发问,李怀安是从那条新道过来的,还是横穿乱葬岗。

乱葬岗,至今可没见过有活人从里边安稳的走出来。

这一问,让老黄头哑口。他从新道上过来,确实是没见到李怀安,遇见后者是在旧道与新道的交界处,无需猜测,自然是从乱葬岗过来。

不过当时他没有多想,加之二两银子的诱惑,稀里糊涂的就答应了,此时想想,这人难不成是乱葬岗的孤魂野鬼?那他这么做岂不是引狼入室……西山那的邪祟还没清除,又是带来一个。

“我看这位公子不像是人啊。”一侧的长胡子道士眯着眼,手中桃木剑不断上前,同时将一枚黄符从怀中取出。

这道士长得不咋地,心也是不咋地。

李怀安坐直身子,将箭头包好放回怀中,镀了银的,想必卖也能卖个好价钱。

他活动几下有些酸麻的脖子,一路上挺踏实,睡得也舒服,就是临近入城,偏生遇到了阻碍以及几个没本事装大佬的牛鼻子老道。尤其是领头的那个,猥琐的面相让人看了就不爽,嘴角的那一颗大痣配上其那张尖嘴猴腮的脸,活生生与电视剧中的反派一毛一样。

“怎地,还没问清楚,我就不是人了?要这么说,那我看你这老道士,也不像是人,嘶,仔细看看,像是山里面的毛猴子。”

“呵呵,伶牙俐齿。”尖脸道士呵呵一笑,接着说道:“那你且说说,你是人还是鬼?”

老黄头也纳闷起来,他载了一路的人,究竟是人还是鬼,说是鬼,可也聊了一路,又是在大白天,不该是。可若说是人,一个穿过乱葬岗中的少年,那还是人吗?

“难不成是仙人?”他轻声嘀咕了两句,竟一字不差的落在了身侧的小道士耳中。

小道士懂事,忙是上前凑到尖脸道士耳畔,说了几句。

“仙人?”尖脸道士疑惑的细细审视一番李怀安,这么想想,面前的这少年还真不像是鬼祟,毕竟后者身上没有一点鬼祟的特征。放在平时,他倒是会来上一手颠倒黑白,但情况不同,若真是仙人,那可不是他们能够惹得起的。

“先不急,看看这人怎么说。”

李怀安不知道下边几人的心思,也没想太多,仍然枕着木匣,优哉游哉的躺在牛车上,懒洋洋的说道,“乱葬岗,怎么几位,要一起去走走?”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二章 刀在手 的确是从乱葬岗过来,李怀安并没有说谎。

对于这小小的陇州城,他也没有丝毫兴趣,若不是周围仅此一个能暂且歇脚的地,怎么都不会选择正在闹邪祟的陇州。

陇州其实并不大,尤其是是城,倒不如称做县,当然,在陇州百姓的眼里,陇州城,也被叫做陇县。

一语既出,让一众衙役道士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两步。长安与陇县之间的乱葬岗他们再清楚不过,如果不出意料,怕是周围百里的邪祟都是聚集与那个地方,而且据有名望的仙人透露,即便是让正午的烈日持续灼烧顺安道乱葬岗,怕是也得要个数十年,才能恢复其往日的欣荣。

如此凶地,怕是早已孕育出了鬼王,不然怎么可能仅仅五十几年的时间,便形成这般规模的邪气。

这也是这些人听到李怀安称自己从乱葬岗出来后,有如此反应的原因。

毕竟从那出来的,只有两种人,或者说是,一种仙,一种鬼。

李怀安并不了解这么多,乱葬岗看起来虽然凶险,但一路出来并未感觉到什么,许是因为那奇怪老人的缘故,反倒有些畅然。

“苟师……师兄,咱们该怎么办?”一名早已失了神的小道士对着尖脸道士问道。

苟不礼是最早入门的一批,虽然也是一样的混日子,做假把戏,但多多少少见过些世面,鬼祟什么的,还是有点接触的。

他率先反应过来,先是朝着李怀安的身后瞧了瞧,确定后者没有援兵后,面色忽得一边,惧意隐藏起来,接着一把拔出身侧衙役腰间的官道,指向李怀安,一副正义凛然的模样。

能出了乱葬岗,周身没有散发的鬼气的鬼祟,可不是区区一把桃木剑能对付的,道观的师傅说过,功夫再高,也怕菜刀。

菜刀没有,但官刀可是不少。鬼祟欺软怕硬,这是永恒不变的真理,而衙役腰间的刀哪一件不都是饮过血,食过肉的,这般凶物,对付起鬼祟来,可比符文咒印来得好使。

一刀在手,天下我有。苟不礼瞬间有了自信,他感觉此时的自己能够一个砍十个,不对,是一百个。

见对方亮了凶器,李怀安的瞳孔微微收缩了几分,倒不是真混吃混喝的没用玩意,竟还知道用刀,不过看他这样子,好像是第一次,这么的生疏,可别失手砍到了自己。

哑然笑了笑,没有理会。

甭管对方是个什么玩愣儿,不予理睬便是。

见李怀安没有理会自己,苟不礼当即脸色一冷,攥紧手中的长刀,啐了啐嘴,怒目圆睁,说出一句经典台词:“大胆阴邪鬼祟,光天化日之下这般嚣张的出现,还不速速下了车,跪地求饶,道爷我也好考虑考虑是否给你一条死路。”

活人是生路,死人是死路,没毛病。

李怀安并没有理会,倒是坐了起来,揉了揉后颈,有点酸麻。

要说徒步出了乱葬岗没影响是不可能的,极阴之地没有防护的他还是沾了些阴气,至阳童子身碰到这玩意,没生个大毛病已经万幸,更何况是安然离开。

说起他的这个童子身,他并没有为此感到骄傲,反而一想到这点便是一股羞愧之意涌上心头。

怪只怪他对娇娘儿的感情不是男欢女爱,怪只怪没银子,其他的姑娘不让白嫖,可怜了一副好皮囊,至今未能行房事。

想着想着,就是无奈的叹了口气,一旦五千两银子到手了,先在勾栏里边玩个十天半个月的,解解人之常情。

看着李怀安的叹气的模样,似乎并没有将苟不礼一众人放在眼里,虽然的确如此。

很是不爽,一直在道观中是众星捧月存在的狗剩儿哪里受得了这等委屈,心中暗骂着李怀安这邪祟该魂飞魄散的同时,便是一道黄纸符文一手甩出,动作之流畅之标准,一看就是常年训练的结果。

月牙关的道士没本事,也算不上是仙门,本事也没多少,但他们的符文可是货真价实的仙门货,是月牙观的老道士花了大价钱从武阳仙山外门那淘来的宝贝,据说,这可是武阳仙师亲自所画。

一符可镇天地邪祟。

夸是夸大,但耐不住有人信。月牙关的月牙观道士就是这些人。

“中了!”片刻功夫,那道黄符便飞射到了李怀安的额头,紧紧的与其贴在一起。

苟不礼心中一喜,黄符所到,鬼哭狼嚎。可正当他要将长刀收起来的时候,本该被黄符打得魂飞魄散的李怀安,竟然一脸茫然的将黄符给扯了下来。

没错,是扯了下来,动作顺畅,没有一丝停顿,似乎那黄符只是一瓣从枯树上落下的枯黄败叶一般。

“这是什么?急急如律令?”李怀安看着手中鬼画符似的黄符赤字,嘴角不住的抽动。

就这玩意,也能算得上是符文,怕是撒把米,鸡都比这个啄得好。

“你怎么没事?”苟不礼指着李怀安,满脸的不可思议。能扛得住黄符的威力,难不成是乱葬岗中修炼的五十多年的鬼王?

没有停顿,当即就是战战兢兢的将长刀挡在身前,努力让自己站直,却更是将他心中的恐惧暴露的一点不剩。

见自家师兄都这般表现,小道士们哪里稳得住,双唇哆嗦,不断的向后一丝丝的挪步,想要躲开,有几个甚至都拿不住手中的桃木剑,一慌神,跌落下来。

陇县衙役见罢,相视一眼,齐刷刷的退了一步。

开什么玩笑,连道士都没办法,他们这些凡夫俗子又能做些什么。

看着下边人的表现,李怀安没有过多的关注,捏了捏黄符,退了口唾沫,鄙夷的说道:“开什么玩笑,就算是三岁小孩也该知道,黄符镇的是妖魔鬼祟,对凡人有什么用,更何况是我这样一个风度翩翩的美男子。”

欠揍的话让人看了以为自己串台。

“你是人?”不知从来响起一道声音,“既然你说人,那为何先前说自己是从顺安道的乱葬岗过来,要知道,那里是生人勿进。”

生人勿进,李怀安瞬间便想到了带他出来的老人家,荒郊野岭的老人,怕不是人罢。

下意识的打了个寒颤,李怀安咳嗽两声,顿了顿:“难道人就过不了吗?这是哪来的道理,再说咯,你们又没亲眼经历,光靠着以讹传讹?”

其实乱葬岗也没什么可怕的,除了满地的白骨,天顶睁着血红眼的枯鸦,以及时不时从身后传来的凉气,除此之外,没什么了……没什么了。

“你难道是仙师?”

“是不是仙师,试试不就知道了。”

几乎是同时,两道声音一起传了过来,与此同时,便是一道身影猛地爆起,火盆耀眼的光芒下,是一道银白色的刀光。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三章 断袖 四十三年前,李唐天朝末年时期,在长安有一处楼阁,名曰摘星阁。其高百尺,占地数百亩,与阁顶,可手触漫天星辰,与日月并肩,望尽天下胜景。

当然,这夸张的有些过分,但在那个盛世,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李怀安听说过摘星阁,这个建造在皇宫外院的参天巨物,若是不亲临一趟,岂不是白来一遭。不到摘星非好汉。只可惜朱梁入京,长安被大火焚毁,摘星阁也在大火之中,随之数万生灵一齐崩塌。

磅礴数十年的摘星阁没了,只在短短一夜之间,失去了与日月同辉的资格。繁华了数百年的长安城还在,但没了曾经的荣光,只剩下了一团残垣断壁,以及数千年难以消散的尘烟。

有些可惜,但王朝更替便是如此,可李怀安还是觉得没必要迁怒于一座默言无话的古都……

不知为何在这个时候会想到这些,或许是因为面前的道士,让他联想到了传遍长安大街小巷的故事:摘星阁的消失,其实是因为里边的道士怯懦的缘故。

“长安是长安,李唐皇帝用毕生来寻找长生,自然,摘星阁的道士便多得数不胜数,一日日的无事混混,一日日的炼着脸狗彘都嫌弃的‘丹药’,一日日的吃着皇帝的钱粮,可一旦需要他们的时候,一个个躲的比谁都快,一个个倒戈的比谁都熟练,一个个的嘴脸比谁都要丑恶……”长安城第三大街道深处胡同内的老迈说书人总是要提起这么一句,每每这个时候,便会控制不住自己的双手,狠狠的掐着早已没了知觉的大腿,咬牙切齿。

不是说道士有罪,只是长安城残存下来的百姓,已经不再相信道士。

三年,李怀安又大半的时间都泡在怡红院,但有一部分的时候便是在那胡同中听着花胡子说书客义愤填膺的谩骂着朱梁,痛斥着那些衣冠楚楚的道士。

他也讲故事,但讲的不多,因为他记得的也不多,不过恰好是因为那说书人的缘故,让他潜移默化的对这个世道的道士有了下意识的警惕。

只听见一道清脆的响声,李怀安伸手挡住了那尖脸道士苟不礼纵身砍来的一击。

手是肉做的,自然是挡不住,但手臂上恰好是阴差阳错的戴上了那只司天监周政文送的镯子,镯子暗淡,却也能挡得住不知用了多少年头的陇县衙役官刀。

镯子在衣裳内侧,手腕往上一些的位置,只差得那么一寸,李怀安的手臂怕是会不保。

“好险。”李怀安心中松了口气,好在一直小心这个贼眉鼠眼的尖脸道士,不然刚才突然的暴起,还真没能反应过来,若是慢点,那就是血溅当场了。

苟不礼也是没有想到,如此突然的偷袭,竟然没能得逞,不可思议。但转念一想,能有如此反应的少年,莫不是个武境高手。

修仙人是比武境强,但只是在某些方面。

通俗来讲,武境高手练的是武术基础以及身体素质,而修仙人则是在于天地灵气的运用,以及调节周身能量的方式。也就是说,武境是肉坦战士,上单席位,而修仙人则是法师、AP,因此,从理论上来说,武境练至巅峰,是完全有能力抗得住顶级修仙人的攻击。当然,也只是抗得住,并不能打得过。

毕竟,练武的,怎么都打不过修仙的。

言归正传,因为身体素质的提升,从而使反应能力大幅度的增长,在苟不礼的眼中,李怀安怕是个武境高人。

有些心怵,初期来看,武境高手对上修仙人是占有绝对的优势,下五境之内,怕是只需要一个七品武境便能随意吊打,而且是那种一打一大片的存在。

而且,最关键的是,他踏么的连最低等的修仙者都不是。

周围的人见此,有惊讶,有下意识的闭眼,也有茫然。惊讶不是因为李怀安挡住,而是这月牙观的道士,真如传闻中说的那般,不讲武德。也是,价格便宜自然是有其中的道理。至于闭眼的与茫然的,无话可说。

无伤,李怀安有些意外,没想到这具身体的反应速度出乎他的意料,原本还以为的出事呢。

想着,正当苟不礼仍然处于诧异的时候,便是一个闪身,刀划破了他的衣袖,与那镯子摩擦发出一道刺耳的声响。

意外李怀安的闪身,一脚脚踩在车架、另一只脚悬在半空的苟不礼瞬间失去了支撑点,身子不由的往前摔去。

李怀安好心,见此,微微蹲下身,一个抬腿,便是一记膝盖痛击,后者闷哼一声,忍不住吐出两三口白臭臭的胃液,身子一屈,朝着身后摔去。

黄泥土地因为雨后的缘故,有些不平的水坑,而牛车的边上便是一处,不凑巧,苟不礼稳稳当当的摔了过去,击开层层水洼。

是泥水溅开的声音,是受痛惨叫的声音。

“苟师兄!”有机灵的小道士见苟不礼落地,特意等到泥水落定了,才跑上前,上下打量着沾满了泥水的后者,连连轻呼,却一时间无从下手。

“新做的道服可不能脏了。”那小道士心中暗道。

“大胆鬼祟,竟敢对我月牙关月牙观道门出手,还不速速下来,俯首,不然可别怪我等手下不留情。”最终那道士还是选择看向李怀安,义正言辞的说道。

“好美的少年。”面是如此,但心里还是不由的感叹李怀安的俊俏,若是个女娃娃,怕会是前朝杨贵妃的那般祸国殃民。而他若是个女儿身,怕是会嫉妒那牛车上少年的,这般容貌。

天道不公,造物主不公。

“呸呸呸,想什么呢。”小道士回过神,心道自己怎么会有这般恐怖的想法,男儿与男儿,岂不是乱了套。

但抛开不说,李怀安确是生得与众不同,当然,对于他个人来说,只是这具身体的原主人罢了。

老农夫也是因为这个原因,不然又怎会带着一个来历不明的少年,前去自个家?若是邪祟,那岂不是引狼入了室?害己又害民。

“邪祟?”李怀安侧目看了眼那小道士,淡淡笑着。他也不知道是自己身上的那一点,与那邪祟长得像。摇摇头,接着抖了抖手,看了眼被划破的衣袖,心中不由的一阵惋惜。

此断袖非彼断袖,不可混为一谈。

好不容易从柴冬青那坑蒙拐骗来的衣裳,仅仅就半日的功夫,成了这个样子,“难道我就只能穿破衣?”

章节目录 第二十四章 黑玉上官氏 是不是这样,李怀安不知道,但他能够确定的是,自己绝不是断袖之癖。

苦笑着摇摇头,随意一跃便从马车上跳了下来,接着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襟,抖去裤脚的尘沙。接着便朝着那小道士前进一步。

小道士下意识的往后退去,一不留神竟是踩在了苟不礼枯树枝般的手掌上,顿时惨叫声连连。

“蠢货,愣着干嘛,上啊!”苟不礼使劲抽回手,同时连声对在旁边愣神看戏的衙役与月牙观道士们大喊。

衙役与小道士们没有动作,站在原地面面相觑,他们可没能耐来分辨李怀安是不是鬼祟,这也是因为月牙观的道士早已经不再是曾经的道人,一个个尽是些混吃等死、碌碌无为之辈,当然,最主要的是上边的人藏拙,不将真本事传授下去,这才导致一辈不如一辈。

苟不礼还算不错,能简单用符印,还会几道不入流的咒语,但这些只能拿来糊弄人,若真是对付其鬼祟来,只有跑路的份。

没时间让他们现场自学,或者说,即便是学了也不会出现什么有用的名堂,一群被仙门刷下来的凡人,难以有拿得出的未来。大师兄苟不礼明白这个道理,所以很好的秉承了月牙观的唬人能耐。

小道士扶着苟不礼,有些内疚刚才踩在后者手上,从始至终都不敢看向后者那只站着泥沙赤红臃肿的手。轻声询问道:“师兄,咱们要不要去请师傅,这般的邪祟,怕只有师傅能够对付了。”

在小道士的心里,月牙观的观主是能够对付得了邪祟。

“找他来有什么用!”

苟不礼心中大声说了一句,新入门的小道士不清楚,但跟她可是明白的很,同样是混吃等死之辈,观主与他区别,不过是一个能在众人面前装得更加的从容,像样而已,若说起真本事,怕是还不如他。

想是这么想,但说定然是不会说出来,若是说了,那他们月牙观还怎么在月牙关、在关内道附近混下去?

关内道,是李唐时期的对长安附近的数座城池州县的总称,是在乱世,所以没有几个朝代有着闲工夫来更改称呼,生存为大,便继续用着唐时的旧称。

他咬了咬牙关,迟疑了一瞬,接着挣脱开小道士的搀扶,死死瞪着李怀安那张让人嫉妒而又厌恶的脸,“他又不是邪祟,怕他作甚,上啊,一起拿下。”

不是邪祟,那更没有动手的道理。

衙役们看了看,便准备收回手中的官刀,有几人埋汰的看了眼苟不礼,心道这骗吃骗喝的瘦骨柴道士,如今连人都要动手。

老农夫倒是松了口气,不是邪祟,那是最好的,他们这些底层的小人物,可不想跟神神鬼鬼的扯上关系,自己照顾好自己,安生的过日子,岂不是没哉。

衙役不动手,总不能寄希望于没能耐的同门吧。而苟不礼忍不了这口气,当然是想要动手。想要达成目的,那就需要一个新的谎言来驱使其他人帮自己完成。

这是月牙观老道士多年来的心得。

深谙其中道理,苟不礼往后撤了一步,出口喝止衙役们的动作,同时从怀里又是取出一枚符文,说道:“是人,但也是从乱葬岗过来的人,绝不会简单,怕是会那些坟头里边的脏玩意有关系。”

“或许是仙人?”也就是那些修仙人。

自然会有人问这个问题,但很快便被苟不礼反驳:“你可曾见过这么年轻的修者从顺安道的乱葬岗出来?如果不是与那些鬼祟有关系,你们谁信?”

没有,从来没有。别说是少年修者,这么多年来,连是修仙人都没有看到。

众所周知,修仙能长寿,能青春永驻,但如果到达那个境界晚上个那么几年,所谓的青春永驻也会成为一个笑话。长寿定容貌,定的只是那个境界的容貌,至于青春的美颜,在如今的九州,是需得大量的丹药要控制,女修者会这么干,但男的是少许多。

毕竟在他们想心里,实力才是重中之重,哪一日得道成仙了,便完全不需要惦记了。

话说回来,听苟不礼这么一说,衙役们反应过来,再是看向李怀安的时候,眼中多了几分警惕,或许当真如前者的意思,面前的这个少年,是人,但也不是人。

老农夫毕竟没见过世面,立场不停的变化,一时是李怀安,一时有变成了苟不礼。他也不知道该听谁的,似乎……应该,谁有道理听谁的。

李怀安眉头微微一皱,初次离开长安的他怎么也没有想到那顺安道的乱葬岗在众人眼中是这么恐怖的存在,若是知道,怎么样也的瞎编个理由。

麻烦,都在城门口墨迹了有半个时辰。

县令听信月牙观道士的话,自然而然,衙役们也没有不听的道理,李怀安是人,但从乱葬岗过来,那即便是人,也可能不是真的人,若不是修仙者,那这个少年或许已经与鬼祟无二。

“动手!”衙役捕头当即下令,只要是人,那都得惧了他们手里的一尺长刀。

李怀安叹了口气,转身想要离开,这陇州县城,不待也罢!

“张头,那是……上官!”一声轻呼打断了衙役们的步伐,同时让李怀安疑惑的回头。

是指着他的方向,是正对着他腰间的位置。

李怀安下意识的看过去,腰间明晃晃的竟是一块墨黑色玉佩,一块不知什么时候挂在他腰间的墨黑色玉佩。他疑惑的取下墨黑色玉佩,看色泽,这是上等货,若是放到长安的当铺,怎么说也能换个三四十两银子。

但是什么时候放在他身上的,竟然完全没有印象。

“上官!”墨黑色玉佩正中央是上官二字。

看着玉佩,李怀安一阵不解,他仔细回忆着脑海中的记忆,不曾认识复姓上官的人,又怎么会有一块刻着上官的玉佩出现在自己身上。

“难不成是小柴将军的?”

只有这个可能,衣裳是柴冬青的,柴家又是北晋颇有名望的氏族,认识什么上官人物,是有可能。“估摸着是小柴将军情人送的定情信物,今晨穿衣裳时没注意,才将这玉佩一并带来。”

看这娟秀的刻字,不是个女儿身,他还真不相信。

也只有这个可能,如若不然,会是某位不熟识的上官人士别在自己腰间?

怕是石乐志了。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五章 仙师? 北晋名流众多,有今朝的世家贵族,也有前朝的遗孤,但无一例外的,这些人都在北晋谋得一份不小的地位。

有封王誉爵,也有成了一方节度使,但更多的还是被皇帝留在了开封附近,这些前朝的遗孤,在皇帝眼中并不安全,是一种该有的警觉,可不能等到哪一天对方用了前朝的名号起兵造反了,才反应过来。

不过总的来说,北晋之中最有名望的便是皇氏刘姓,国师林氏以及平江王柴氏同镇南将军府郭氏,还有等等的氏族,只是这些不如这四大家族,不在细说。

司天监周政文不算在其中,这个特殊的存在,自创立以来,一直在朝堂、在江湖乃至整个天下都有举足轻重的作用。李唐时候的历代仙人,比如李淳罡、袁天罡等等,都是同司天监飞升成了仙。

若非时运不齐,世道导致,不然周政文也是有这个机会。

言归正传,除此之外,在这些贵族之中,还有那么一个姓氏,在北晋地位不输于柴氏。

北晋上官。

上官是复姓,不单单是在北晋,更是在南楚朝堂上,都有他们的踪迹。

这么说,柴氏的地位强是强在兵权,强在综合实力,而北晋上官氏则是因为一个人,一个多年不露面的人。无论是北晋还是南楚,皆因一人而欣荣。

这一人,是同一人。

在北晋,或许没人认识刘氏的末端人物,但没人会不认识上官氏的独特玉佩,产自极寒之地的黑玉。

仅此一家,独此一份。在九州,尤其是北晋,无人不知道当年那复姓上官的人,以一人之力,挡下天坠的场面,尤其是在那漫天落尘之中,一枚黑玉上官玉佩散发着夺目的光。正因为如此,即便是陇州县城这么小小的地方,几个衙役都一眼认出了玉佩。

上官不强,但也绝对不弱。

“快住手!这是极北寒池上官氏的公子。”张捕头连声喝止住跃跃欲试的同僚,与此同时屈膝半跪下来。他摆摆手,让身侧的小厮赶紧回县衙去请县太爷。

极北寒池,是上官氏修炼的地方。

如今的上官氏不仅仅只是一个普通的氏族,而是成了一个修仙门派,也就是说,九州数百个门派之中,有了上官的席位。

听到上官的二字,一众衙役只在短暂的愣神后忙身跪拜下来。连那苟不礼也是一阵错愕,左右看了看自己的师弟,接着同那些衙役一起跪伏,双手重叠,放在额头。

这是对地位高者最大的尊重。

“原来是极北寒池,怪不得有这般体术。”苟不礼心中琢磨。

极北寒池是九州最严寒的地方,冰封千里,万里入眼,皆是冰。正是因为这点,所以在极北寒池修炼的上官氏族,他们的子弟需得有一具强劲的身体,而要做到,至少是五品武境。

也就是说,上官一族,不仅仅修仙,更练武,便是双修。

看着这些跪伏下来的人,无论是衙役还是月牙观道士,亦或者是寻常百姓,此时此刻都显得格外的臣服,“这上官是什么来历,怎么感觉比司天监还好使。”

并不了解上官氏族,李怀安心中自然是一阵纳闷,到底是乱世,一枚黑不溜秋的玉佩都能有这般能量,有趣,有趣。

当然,不知道归不知道,在这个时候总不能直接表露,意气洋洋的来上一句:“我正是上官的人。”

的确不是上官的人,但被人知道不是,而又拥有上官家族的玉佩,怕是会当场被群殴,接着绑起来,送到那什么……极北寒池去。

李怀安怕冷,更怕事,当即咳嗽两声,开口说道:“没错,我就是上官的人,咳咳,是上官家族的人。”

绝对是第一次,他被这么重视,一时间虚荣的满足感让他险些失去了理智。不过实在是太爽了,怪不得有人要当皇帝,“上官,永远滴神。”

“上官家的仙人公子,你可算是来了。”张捕头失态的大声哭着,一瞬间,鼻涕眼泪掺和成一团,就像是鸡蛋清里面进了白水,分不清,离不开。

实在是难以想象,究竟是何等的情况,能让张捕头这么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表现出这般的情绪。

周围的衙役扶住自家捕头,面露不忍,但情绪也被带动,抹着面颊,身子一阵接着一阵的颤抖,至于那些道士,无声的跪在一旁,不安的揣了揣怀里的银子。

那是他们分赃来的,尤其是苟不礼,这个月牙观大弟子分的最多,鼓鼓的银袋子,都已经装不下了。

李怀安不由的动容,抿了抿嘴,站在原地,犹豫而又复杂。

用不着多想,是因为西山闹邪祟的缘故,让这陇州县城的衙役百姓被压抑。可李怀安清楚自己是什么货色,这除邪祟,没这本事啊。但看他们的样子,显然是将他当成了极北寒池的上官人士,可他这个上官啊,是假的啊,“我……你们这……”

“上官仙人!”张捕头一把推开苟不礼,往前蹭了蹭,模样滑稽的让人肃然。他用洗得漂白的官服擦了擦鼻尖,抬起粗糙的脸,风霜的痕迹跃然其上,但早已习惯了的他没有在意,反而担心自己这般的丑陋会不会让生得如此俊俏的上官仙人公子嫌弃。

他心存愧意的低下头,尽量不让李怀安直视,然后哑声说道:“仙人,我们陇县深受那西山上邪祟的折磨,一入夜,便是怪声连连,尤其是月初与月末时候,那山顶会出现一道似人非人的影子,大张着獠牙,久久哀嚎,搅得我们是日夜难眠,都快要撑不下去了。”

“好在是仙人您来了,求仙人除去西山上的祸害,还我们陇县百姓一个安宁。”

“是杀人的邪祟吗?”李怀安下意识的问道。但很快就意识到自己这么问显得有些怂。

“这……倒是没有……”

还未说完,一旁没有说话的小道士便打断,开口道:“哪里没有,我们月牙观十几个师兄都上了山,结果一个都没有回来……”

“除了师傅……”有人补充一句。

“既然不杀人,那理会他作甚,该干嘛就干嘛去。”一个不杀生的邪祟,李怀安耸耸肩,随口说道。

先不说他有没有能力除去邪祟,单单是不杀生一点,其实就没有必要管。谁道邪祟就一定得杀人,一个安分的邪祟,就没有出手的必要。

这是他的理解,总不能凡是邪祟都除了吧,哪家的仙人会这么不分善恶?

听罢,张捕头一时间没有反驳的理由,跪在原地,不知该说什么。

“可是那个邪祟前些日子掳走了小姐……”又是一人提了一嘴,顿时议论纷纷。

“是啊,仙人公子,如今小姐还在西山上啊!”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六章 世故 张捕头口中所说的小姐正是这陇县县衙县令王永寿的长女,王倩倩。

刚开始的时候,西山的祸害只是扰得陇县的百姓睡不了觉,并未开始祸害,但就是在前几日,王县令的长女王倩倩在家沐浴的时候,忽然的失踪,找也找不到,直到有樵夫在西山脚看见王家千金的绣鞋,这才反应过来,这王小姐怕是被西山的那邪祟给掳了去。

所以,王县令才会大老远的从月牙观请道士来,却也是可惜,陇县附近,只有月牙关这一个小小的地方有间月牙观,而且谁知道这些道士竟然是写欺世盗名之辈,没点能耐不说,竟还搭上了十几条人命。

王县令一直来兢兢业业,执掌陇县这么多年,可没出过这么大的案子,可偏偏今朝,因为这些没用道士的出现,将他的业绩给狠狠的抹黑了一把。

但是至于为什么到现在都一直留着那些道士的原因,便不得而知了,或许是因为只有这个希望吧,总不能让朝廷出马,那岂不是显得他这个县令没用?

“这……”李怀安面露为难,掳了人,那就是犯事,而且他还记得刚才牛车农夫所说的,那西山的邪祟,似乎还残骸了十数个月牙观的道士。

虽然这些道士死不足惜,但好歹也是人命,一旦染上人命,按不管是人还是鬼,官家都不会善了。像陇县这样的情况,并不是少见,只需要上报朝廷,让司天监或是军方出面,一切问题都能迎刃而解,只是像如今这般没了十数条命,怕是王永寿没得做这陇县的县令了。

“那邪祟残杀了我月牙观整整十七条人命,可不能善罢甘休了。”小道士昂着头,振振有词的说道。

这才是大头,人被掳走,抢回来便是,可被杀了的,就没办法了。

张捕头可不管劳什子月牙观死了的道士,县令为了头顶乌沙只能求助于他们,但他可不想,将王大千金抢回来,还了陇县一个太平才是他心中所想。

“仙师,求仙师出手,将西山上的那祸害给除了吧。”

直接唤做仙师,而不是仙人公子,可见这张捕头心里的焦急。

但李怀安没有办法,要说蛮力,有点,但关于除祟方面的能耐,是真没有。或许是有,但失去记忆的他,不会。是不会,可此时的场面,怎么拒绝,若是拒绝了,怕是会被强行围堵,抓着去除祟。

李怀安还真没猜错,陇州县城的周围可没有一个仙门,更别提会不会路过一个修仙人,这是因为长安城的没落以及顺安道乱葬岗的出现,反正就一个意思,李怀安有极北寒池上官的黑玉,自然是上官姓氏的仙人,是他们唯一的救命稻草,试问怎么会轻易放过。

就算是面前的少年拒绝了,他们也会不由分说的抗去西山,强行除祟。彪悍的民风让他们能干得出这样的事。

要么除祟,要么被祟反杀。在李怀安自认与极北寒池有关后,结局已定。

他下意识的咽了咽口水,心道早知不贪图方便,坐牛车,大不了在荒郊过一夜,总好比被人赶鸭子上架般送去面对鬼祟。

“德行,不就是除祟吗,一件小事情。”他安慰自己,但很清楚,这趟去,如果自己没有别的本事,那就不是除祟,而是送死。

“仙师,仙师……”刚要开口,城门方向便跑来一个身材微胖,穿着件宝兰彩条动物纹锦锦袍,腰间系着宝石红蛮纹角带的憔悴男子,大概四十左右的年纪,官帽两侧的鬓角竟是有些被雪染白的模样。

此人便是陇州县衙的县令王永寿,大腹便便的他早年趁着乱世买了个小小的陇县县令当当。

官儿小,但是在陇州县,地方小,但自打长安被朱梁焚毁之后,相应的,他这陇县也太平了起来,本就是守着长安,如今长安都没了,哪还会有贵人关注。

捡了个便宜,原以为还能混个一方诸侯的他,没曾想到西山竟然出了个祸害,还将他那如花似玉的女儿给掳走,要知道他的倩倩,可是个大美人,未出阁的年纪,便收到陇县数户富贵人家的提亲,可他这个不争气的女儿,居然一个都没看上,还偏偏与县城中那打铁的高姓娃娃产生了私情。

一个臭打铁的怎么可能配得上他的千金,而且两人也不相配啊,一个白嫩嫩,一个黑漆漆,站在一块,是在玩太极两仪黑白配?

王永寿使劲摇了摇头,跑到城门口,左右看了看,并未看见他心目中的仙师,直到那衙役指向李怀安,才看见一个俊俏的少年。

“如此年轻,能是仙师?”他不由的疑惑。

倒是因为李怀安的装束,是穿了柴冬青的衣裳,而这位小柴将军,都是劲装,相反的,所谓的仙师不都是仙气飘飘的长衫吗。

衙役快速解释了一番,当他说到极北寒池上官的时候,王县令的脸色陡然一变,堆着肥肉的脸拧巴成一团,心里满是喜悦。

因为西山邪祟的缘故,他是快有半个月没睡过安稳觉了,如今有了寒池来的上官氏,一切问题都能一一化解。最主要的是,还不必担心自己被告发,因为极北寒池的上官氏高冷,素来与朝堂不合。乌沙与问题都能解决,岂不使得他心情愉悦?

“仙师,我等你等得好苦啊。”王永寿三步合成一步,几下子就出现在了李怀安的面前,接着抓起后者的手,又是唉声,又是叹气。

李怀安抽从动这嘴角,费力的将手从王县令的手中抽回,太热情了,热情的反常。

衙役跟道士们也都纷纷站了起来,站在二人身后,脸上微微笑着,沉默不语。

“这位是?”李怀安看向牛车农夫,问道。

农夫是他在这群中唯一认识的一个,也是感到最真实,最亲切的一个。

农夫看了看王永寿,又看了看李怀安,开口说道:“这是咱们的陇县县令,王县令。”

不敢直呼大名,这是规矩。

原来是陇县县令,怪不得这些人都这般的恭敬,李怀安哈哈一笑,拱拱手,客套的说道:“原来王县令,久仰久仰。”

久仰个屁,在别人眼里,你是来自寒池的上官氏族人,而王永寿只是个小小的县令,何谈久仰?

王永寿呵呵笑了笑,皮肉不相一,心道面前少年如此圆滑的同时,便是摆摆手让身后的衙役上前帮忙,“今日天色不早,仙师,咱们先进城吃个晚饭,聊聊正事?”

他转过身,对着师爷说道:“快些下去准备,别耽搁了时辰。”

牛车被拉到一旁,木匣被取下,不过是被人双手托着,讪笑着站在李怀安身后。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七章 心有藏拙 尽管王永寿的脸上始终带着笑,满脸的肥肉也彰示着他见到李怀安之后的兴奋,但还能够看出,这位陇县县令心头的郁闷,脸上的憔悴。

看得出来,自家女儿没了的这几日,让他也不好受,丈量丈量,估计会瘦上一圈。

只是李怀安看着王永寿,总觉得这位县令大人,不太真实。或许是其满额的阴郁吧,没多想,毕竟他总不能拉着对方细细观察。

不过还是不由的感叹,这王永寿在官场上不是白混的,也不管李怀安拒绝还是接受,满脸堆笑的将后者拉去了府里。

浩浩汤汤的,该当值的衙役继续在城门口当值,该歇息的道士也都纷纷离开,百姓各回各家,明月照常升起,倒是那苟不礼,心有不满的看了眼被簇拥着离开的李怀安,闷声哼了一句,被小道士搀扶着离开。

夜,是安静的,但陇县因为西山上的邪祟,早已没了安宁,只是近来,在王家小姐被掳走之后,平静了多日。

虽然有人说用王家小姐来作为祭品赠给那西山邪祟,便能让陇县重获安宁,但王家小姐并不是哪家哪户的女子,县令家的千金,怎会简单。

这不,道士都来了好几批,就是没派上什么用场。

最主要的是,怕就是怕,那邪祟在吃完王家小姐之后,还会继续放肆,那到时候难道还要让王县令再生一个?亦或是用别家的小姐?

若是个挑嘴的邪祟,那就不好办了。

自然是不会,王县令可生不出第二人来了。而且对于他来说,时间不够,难不成让开封的那位贵公子再等上个十四五年?

是在做梦。

王永寿知道这一点,所以才会紧紧抓着李怀安不放,这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若是解决不了那邪祟,不将王倩倩带回来,怕是他项上那顶乌纱帽不保了,甚至后半辈子也得交代咯。

那贵公子可不会理会什么邪祟不邪祟的。

陇州县城东,茂业楼,是久违的一派热闹。

“上官仙师,一路奔波,劳累了。”王永寿举着有些温热的酒杯,双手托着,神色是忧又是喜。

经过衙役的汇报,他也瞧见了那标志着极北寒池的上官黑玉,同样的,认定李怀安就是上官家的人,这一句上官仙师,没毛病。

李怀安汗颜,讪讪然举起酒杯回礼,不过他只是放在嘴唇边蹭了蹭,并没有喝下。

可不敢在此刻喝酒,谁知道醉了之后会不会说出些不该说的话。

目前王永寿是客客气气的,但难保一旦知道他不是上官家的人。怕是会被直接五花大绑的送去西山,拿去换王倩倩去。

酒是好酒,上品的女儿红,可惜只能闻闻,不敢多喝。他拱拱手,道:“不胜酒力,还望王县令见谅。”

不胜酒力是不可能的,凡事修仙者总有自己的一套散去醉意的法子,就是从未接触过修仙者的王永寿不知道这一点。

听李怀安说了喝不了,摆摆手,也就作罢,他是求人的,并不是应酬,难不成非得灌醉了?

可不想,灌醉了,谁来除祟?

“既然仙师这么说,那咱就不喝了。”王永寿讪讪一笑,将酒杯轻轻放下,幅度细微。在酒杯放在的那一刻,他叹了口气,接着说道:“仙师啊,我们这可是真受了罪,那西山的邪祟,祸害数月不休,每日扰得城内百姓苦不堪言啊。”

他瞧着木案,眼中似有点点泪光,不太真实,“最主要的是,前几日那邪祟竟然大胆的闯进城,将本官的女儿,给掳走了,可怜我那闺女,才十七八岁的年纪,还未出阁,便在如此花荣年岁,就得遭这般的罪,这让我这当爹的,该怎么办啊……”

王县令紧紧的攥着手中的酒杯,晃动的幅度让尚存余温的女儿红倾覆出来,撒了满手。

这副模样,着实是一位痛失了女儿的父亲。

属实可怜,花样少女竟然被邪祟给掳走,这不就是古代般的美女与野兽吗。李怀安将酒杯放在嘴边,一手耷拉着,余光时不时的瞥向一旁的木匣。

相比于五千两,王氏的事情跟他没有关系,甚至还得不到酬劳,陇州不大富裕,从外面看来便知道,只不过王氏有些银子,但总觉得早已经被那帮月牙观的道士给骗取的差不多了。

“仙师……”久久不语的李怀安让王永寿心里一阵不安,抬起头,小心翼翼的说道:“若是此番仙师将那邪祟给除去,将小女救回,我王永寿定奉上五百两白银作为报酬……不对,是供奉。”

李怀安不是个爱财之人,就是在听到银子的时候,稍稍动容罢了。五百两不多,但也足以在随意一座城内买下一间二开二合的院子,偏远些,甚至还能买几个丫鬟。

“若是仙师觉得不够,那再加二百两。”王永寿咬咬牙,提价。

得了,娶媳妇的钱也有了。

王永寿是肉疼,七百两,他雇那月牙观的道士都只要五百两,而且还是三十几人,到了这位上官仙师这,便需要七百两

“千杀的混蛋玩意。”这是骂着那西山上的邪祟。一个本就该消失在这个世界的玩意,可是好生坑了他千两,最主要的是,阻碍了他的仕途。

七百两,李怀安心动了,五千两毕竟是连见都没见过的,遥遥无期,可若是有了七百两,司天监的差事完不成就完不成,拿着这些银子,躲到山下去当个小财主不是很快意。

“我有一个问题。”李怀安忍住心底的欲望,缓缓放下酒杯,动作显得颇为优雅,他看向一脸疑惑的王永寿,接着说道:“你说王小姐是在城里被邪祟给掳走的,若是如此,那么,你这陇州县城的法阵是在旁观?”

法阵自然不会旁观,自建城初期别可在城墙上的符文为的就是抵御那些心存不善的邪乎玩意,当然,这种法阵挡不了鬼王妖王一类,但对付小小的新鬼那是简简单单,可按照王永寿所说,王家小姐是在城内被掳走,那岂不是证明西山上的邪祟已经不惧怕法阵。

若真是这样,那么那邪祟怕是已经是鬼王了。

小鬼能够凭借人力驱除,因为他们本身就不是很强,但鬼王,这等似人非人的存在,可是能与修仙者相较。

王永寿被李怀安一问,顿时哑口无言,不知该怎么回答。身为县令的他自然是知道护城法阵的作用,那夜,法阵的的确确没有阻拦西山邪祟。

这件事情的猫腻,并不简单。

李怀安看着王永寿,双指不断的摩挲,好看的眉头一点点皱了起来,“小小的陇州县,藏着什么?”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八章 月牙观的道士 越是看似寻常的事情,往往,他的背后总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同样的,越是不寻常的事,其实也正是不寻常。

陇州城简单吗,的确简单,因为就是出了个难缠的邪祟,可就是这么个邪祟,便变得不寻常起来。

首先是那城墙上用来抵御邪祟的法阵,其平白无故的没有触发,其次,便是那陇州县令,虽说一口一个全是为了百姓,为百姓服务,又是将自己的闺女挂在嘴边,是发自内心的失女之痛。

但总让人觉得过于的从容,过分的表演。

当然,最主要的是,一个连护城法阵都无法触发的邪祟,岂是他能对付的?

“说说吧,王大人,解释解释,为何那法阵是在袖手旁观?”他侧目瞥着王永寿,模样置身事外,显得有些高深莫测。

心中虽有胆怯,但不能表露出来,不然怕是连今夜都过不去。

“这……”王永寿支支吾吾的,一副想说却又不知从哪开始说的模样。

他哪里知道那法阵为何没有触发,他对这玩意又没有研究,哪里知道哥所以然。但若是触发了,也好给他们一个提醒,也不会直到第二日清晨了才发现。

“算了,既然你不愿说,那就这样吧,李……咳咳,在下爱莫能助,告辞。”险些说漏了嘴。

不说,李怀安是开心的不得了,正好借此拒绝了除祟的差事,反正也吃得差不多,便带着木匣快些离开,银子银子,哪里有命值当。

想着想着,便举起那杯想喝却迟迟没喝的女儿红,一饮而尽,接着站起身,拍了拍衣袖,面色苦涩。

“仙师,你可不能放着我们不管啊,仙师……”王永寿见罢,哪里能继续坐着,忙是起身,上前就要拉着李怀安的衣袖,但后者只是一甩,双目瞪了一眼,并不凶恶。

不走?那是不可能的,即便是今夜要露宿街头,他也得走,免得那连法阵都挡不住的邪祟闯入,将他也给掳走了。

“这位仙师,怎么刚来就要走?难不成是嫌陇县不如极北?”还未走动两步,门外便传来一阵微微刺耳的声音,像是老鸭子被石子卡住喉咙一般,又像是被人捂着嘴,掐着喉咙说话。

李怀安不喜欢这声音,尖尖的,总让人觉得是反派人物。

倒是王永寿,听到那声音,便是一阵欣喜若狂,似乎是久逢干涸的人望见阴云。忙不迭的双手叠在一起,恭敬的道一句:“邹师。”

“邹师。”房中静安站着的侍女以及陇州衙门的县丞捕头一齐行了个礼。

正当李怀安疑惑来者何人的时候,房门被侍女缓缓拉开,声音的主人轻脚细步的走了进来。

是一席乳白色道服,包裹着来人不胖不瘦的身子,不太合适。

他的发顶由一根苍翠绿玉发髻绾住,稍显凌乱,尤其是两鬓,显然是匆匆整理,而且在他走到李怀安身前时,便是一股浓浓的胭脂味。再看其脸,生的倒是不错,白净白净的,就是五官有些不匀称。

一白遮三丑,虽然五官不咋地,但因为白,瞧起来也算是好看,只是白的有些病态了。

走进了些,身高来看,李怀安稍胜一筹,所以他能够看见面前这衣领处的一抹春色。

枯黄的不像是他看起来的这个年纪。

“邹胜明。月牙关月牙观方丈。”邹胜明淡淡开口,以下往上。

“住持”本为佛教名词,本意为“安住之、维持之”,是掌管一个寺院的主持僧人。不过在李唐时候,变成了方丈一词。而“方丈”本为道教传说中的海上神山,为仙人所居,故其所居丹室,故称“方丈”。

九州有道经说:“方丈乃人天教主,度世宗师,演龙门之正法,撑苦海之慈航,作全真之模范,律门之纲领,非有道之师,不可立也。”

所以,九州的道士也可称“方丈”。

李怀安看过些书籍,所以不会再此刻傻呵呵的嘲讽,随意抱拳拱拱手,没有搭话。

道士是方丈,但只要是道士就该有道号,可面前这月牙观的道士只是介绍了自己的名,却不是道号,这让他想不明白。

不过想想也是,自李唐天朝覆灭后,凡间的道士早已经不是前朝的道士,不正规,或者说只是占了个道士的名号罢了,所谓的道号,如今只不过在仙门中有人用着。

邹胜明并没有因为李怀安的不说话而恼怒,他呵呵一笑,随意找个位子坐下,接着取过哪壶只喝了几杯的女儿红,闻了闻,“好酒,好酒。上官仙师不愿这事,难道也不愿饮这等美酒?”

门边的侍女重新关上房门,同时不知不觉的有几个道士模样的人并排站在了门外。

对此,王永寿没有说话,笑了笑,坐了下来。

不知道为什么,这位陇州县县令会这般信任此刻举着女儿红的月牙观方丈,而且在后者出现后,竟是没了一开始的忧虑,不紧不慢的坐着,满脸堆笑。

想不明白,李怀安眉头微微皱了起来,形成一个小小的川字,姓邹的道士坐在了他的面前,一副掌握一切的模样让人很是不悦。

余光扫视一眼房中,不知不觉的,多了几个道人,占据了关键地方,没有留一点空隙。

“邹……大师?”再次坐下,李怀安笑着说道:“不知你这是什么意思?”

他伸手拂了一圈,指了指房中多出来的道士。

邹胜明轻轻捏起一片熏肉,是兰花指的模样,接着他闻了闻,仰头放入嘴中,细细嚼动几下,咽了下去,期间动作没有一丝停顿,“上官仙师可别想多了,我月牙观地处偏南,与极北寒池遥遥相隔,可没见过从那来的仙人,尤其是这么一位……俊俏的少年郎。”

他一指轻扣桌面,很快便让锦绣桌布起了一层微不可闻的褶皱,“所以啊,便趁着这个机会,想来一睹上官仙师……你的风采。只是为何,仙师只歇息了片刻就要离开,是王大人招待不周,惹得仙师不高兴了,还是仙师准备今夜便是西山除了那邪祟?”

李怀安没有说话,静静的看着邹胜明,瞳孔逐渐缩小。

“王大人。”见李怀安没有说话,邹胜明侧头看了眼王永寿,说道:“不是让你好生照顾上官仙师吗,怎么,还惹得仙师不高兴了?”

王永寿听罢,忙是摆摆手,皱巴着眉头,声音轻微的不似他现在的这个身份,“邹师你这哪的话,我怎么敢怠慢了仙师,是仙师……”

说着说着,叹了口气,将刚刚发生的事诉说了一遍。

章节目录 第二十九章 铁匠的儿子 其实并没有发生什么,只不过是李怀安借着护城法阵没有被邪祟触发,借着这个由头,想要脱身离开,不愿出手相助。

当然,在别人看来是仙师觉得自己被蒙在鼓里,不知全貌,不知事情经过,心中不悦,同样,满屋的人,包括王永寿自己也认为是自己错了,毕竟修仙者、仙师是不会错的。

可即便如此,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眼神躲躲闪闪的,不敢直视李怀安。

李怀安始终将目光放在王永寿与邹胜明的身上,一个陇州县县令,一个月牙观方丈,二人绝对有事瞒着自己。

听完王永寿的话,邹胜明的脸色微微一变,轻扣桌面的手指缓缓停了下来,他举起酒壶,又是倒上另一杯,接着将白瓷玉酒杯放到嘴边停顿了数息时间,迟迟没有饮下,只是看向李怀安,开口问道:“仙师是因为护城法阵?”

王永寿没有避讳他人,是一字一句不漏的尽数转述,从刚才的情况来看,确实是因为王县令说不出护城法阵为何没能挡住邪祟,致使仙师觉得自己受到了隐瞒,不愿出手。

自然,大部分的人并没有将这个问题引向仙师是不是害怕了邪祟,而选择逃避,在他们眼里,极北寒池的上官一族,可是拥有挡天的能力,又岂会畏惧了小小的西山邪祟。

李怀安看着邹胜明,故作镇定的点点头,仍旧没有开口说话。

不知道为什么,与面前这个没有道号的道士对视,总给他一种被人看穿了的感觉,似乎在这人面前,自己这个假仙师的身份已经暴露,可细细想想,从刚才到现在,他都没有展露过一丝异常,何谈暴露一说,许是瞎想了,一个算不得道士的骗子,能有什么本事。

“哈哈,倒是我们的不对了,还望上官仙师莫要放在心上。”邹胜明笑了笑,一手轻轻擦拭嘴角的清酒流浆,一手理了理衣领,继续说道:“那西山上的邪祟没有触发护城法阵,这事也是让邹某不解,心中疑惑的很,直到前几日,我等才找到了原因所在,只是没告知王大人罢了,不过既然仙师是因为这点才恼怒,那邹某便在这说说吧。”

他摆了摆手,退去身上穿着的薄衫,接着说道:“王家小姐的的确确是被邪祟掳去了西山,这点,那也我与十数名师弟徒弟上山的时候,正好瞧见了王小姐被邪祟扛着进了山顶的山神庙,本想着当场制服,谁知道那邪祟早已经知道了我们的出现,在山神庙中设下陷阱,直接将我的一众师弟徒弟给全全杀害了,若非几位师弟护着,怕是邹某也的交代在山上。”

叹了口气,举起酒杯却又放下,摇摇头满脸的愧疚。

这是遗憾没能对付得了邪祟,致使死伤数人,又没能救出王家小姐。满脸的自责溢于言表,不住的摇头叹息让人看了无法责怪,其中不乏装模作样的成分。

李怀安倒是不动声色的看着邹胜明,面无表情。不是说后者的表演不够出众,以刚才的表演,放在后世也能评个不小的影帝,只是在他眼里,不算什么,毕竟自己也是常常做这等事情来赊账。不知是娇娘儿心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他总是能够蒙混过关。

“但是……”邹胜明猛地抬起头,发丝飘动了几下,多了几分憔悴,他看着李怀安,眉头紧锁的说道:“这件事并不能将我月牙观道门的斗志给击垮,恰恰相反,经过那夜,邹某开始着手调查,因为城里定有那邪祟的内应。”

“若不然,那邪祟又怎会知道我们上山的具体时间,又怎会设下埋伏,特意引我等进套。”

“邹师说的有道理。”王永寿以及一众陇州县衙官吏点点头,表示肯定。

是啊,山上山下离的又不近,月牙观的道人更是凌晨时分到的,当夜便直接上山,按理说无法在天光下露面的邪祟是不会知道,可按照邹胜明所说,是那邪祟在山上设下埋伏,才将月牙观的道士给杀害。

这正常吗,这不正常,如果不是有人通风告密,那夜,便能够得手。

“而且,在那山上,我还发现了其他人的痕迹,并不只有王小姐。”邹胜明扫视一眼屋内,再次说道:“就在昨日,我们还发现了那个给邪祟通风报信的贼人……”

他说的是人,而不是邪祟。

留了个悬念,瞬间让屋内沸腾起来,一个个都在猜测那贼人是谁,而那山上不属与王家小姐痕迹的另一人又是谁。

在出现邪祟之前,西山常有人活动,砍柴、种田、打猎……而在西山邪祟出现后,几乎没有人踏足,数月时间,早已能将人所造成的痕迹给清除了,而此时邹胜明说出这番话,瞬间让人警觉起来。

那人是谁?为什么会出现西山?他是修仙者还是邪祟的傀儡?

一连串的疑问缠绕着他们,无法知道答案。无奈,他们都看向了邹胜明,想从后者口中得知。

只见邹胜明脸上没有一丝笑容,神秘的让人不由的起了兴趣,“西山上的其他人,这邹某并不知道,只是看了一眼,记不了太多,但至于给贼人通风报信的那人……”

他看向了李怀安,嘴角逐渐扬起,一双不好看的眸子眯了起来,显得更加的不好看。

举着酒杯的李怀安不解的看着邹胜明,接着又看了看自己,“邹方丈,你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看着他的意思是在说他是那个给邪祟通风报信的人?怎么可能,今日他才到的陇州县,怎么可能与邪祟扯上关系。

他看着邹胜明,心道这狗东西不会是想做些不见人的小动作吧。不大可能,在修仙者面前,还没人敢造次,除非自己的身份被看穿了。

邹胜明大笑一声,行了个礼,说道:“那人自然不会是仙师,那人只是这陇州县的一个打铁匠,住在城门口的位置,只是昨日夜间被邹某的徒弟苟不礼偶然间碰见,发现那见不得人的混账玩意,竟带着一大包炊饼,往西山上赶。”

“铁十三。”

打铁匠的儿子,也是在老铁匠死后,陇州县城唯一的铁匠。

实在是没想到,那个黑黝黝的老实少年,竟然是那个串通了邪祟,让整个陇州县长期陷在不安之中的贼人。

“铁十三!”王永寿重重的拍在木案上,脸上的怒意遏制不住。

章节目录 第三十章 主动,被动 “怪不得这么久这几日没看见那小杂种出现,原来是去了西山。”

王永寿并不喜欢小铁匠,一个末流人物,却总仗着年幼时与自己女儿相识,便一直纠缠,他多次驱赶,却让这个吃里扒外的家伙给邪祟开了门,导致自己的女儿遭遇不测。

他重重的将拳砸在木案上,上牙与下牙紧紧咬合,彰显着他心中的愤怒,此刻,若是那铁十三出现在他面前,怕是会被他咬个骨头都不剩。

李怀安放在酒杯,神色如初,从刚才到现在所发生,所知道的一切跟他毫无关系,包括出现的人,也无关。

不过倒是大概理清楚的事情的来龙去脉,是那城边的铁匠儿子铁十三与王县令的千金小姐是青梅竹马,但因为铁匠的身份,王永寿不同意二人继续接触,致使铁十三勾结西山邪祟,将王小姐给掳走,换句话说,就是远走高飞的意思。

但由于对方是邪祟,或者是别的什么原因,导致王小姐无法停留在了西山,这才让带着食物准备上山的铁十三被苟不礼那假道士给发现。

可还有一个疑点,那西山邪祟究竟是什么,为什么会出现,又跟铁十三达成了什么不可告人的勾当交易。

邪祟与人,可不搭配啊。

“既然知道了是谁勾结邪祟,那你们为什么不当场捉拿,而要现在才讲出来?”

时间过去一天,现在才说出来,那还来得及,怕是铁十三早就跑得没影了,除非邹胜明他们已经捉住了小铁匠。

自然是没有,邹胜明笑了笑,开口说道:“仙师可别忘了,发现那小子的时候,并非是在城内,而是西山脚下,如不然,咱们也不好直接判断那铁家小子与邪祟勾搭啊。”

原来是在西山脚下发现,怪不得直接判断,怪不得不敢动手捉拿。

李怀安点点头,微微低头,是在沉思。

不是思考如何解决邪祟,而是总觉得陇州的这件事不大正常,同时不由的哑然失笑,为何这件事总让他觉得似曾相识,就如同残留在记忆中,前世的某种狗血剧情。

穷小子与富家小姐青梅竹马,结果因为身份,不得不分开,致使前者去修炼邪功,一路无脑升级,从而与青梅幸福的生活在一起。

自然,如今不是穷小子修炼邪功,而是勾结邪祟,但差不多。心中不由失笑,怕是邪祟反悔,穷小子铁十三无法控制局面,致使情况不受掌控。

也或许是因为月牙观道士出现后才发现的变数,这些不是没有可能。

“仙师可有解决的法子?亦或是咱们直接上山除祟?”邹胜明捋去衣袖上的蚕丝,呼一口气,轻轻吹去。

王永寿也是快速说道:“是啊,仙师,既然咱们知道了内应是谁,便快些上山,将那邪祟给除了吧。”

李怀安仍旧没有说话,他在思索,思索该如何拒绝,如何脱身,一朝装13没刹住,竟把自己扯入了麻烦。若是会除祟那还好说,但他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凡人,不是修仙者,更没修习过除祟的法子,尴了个尬了,遭了个罪了。

见李怀安不说话,邹胜明的眼中闪过一抹疑色,或者说并没有闪过,而是一直存在。他站起身,理了理衣襟,笑着说道:“这几日我月牙观也做了不少准备,相信加上仙师的帮助,定能将邪祟给除了,可若是没有仙师,我等还是对付不了。如何,上官……仙师,可决定好了?”

这不是个多项选择,是个单选,而且还是个只有一个选择的单选。

不让李怀安拒绝,也没有留有拒绝的余地。

李怀安咳嗽两声,不长的手指甲动作缓慢的擦着嘴唇下的那点皮肉,双唇微动,说道:“今日天色已晚……”

“今日天色已晚,夜间上山自然是不妥。”邹胜明抢话,笑着说道:“王大人你看不如这样,明日午时,趁着天光最盛,咱们便上山,去寻那邪祟,仙师你说,这样如何?”

该死!李怀安的心中暗道,被占据主动权后的他除了沉默便再也无法说什么,他没有想到,对方邹胜明不单单只是个道观的不成器道士,更是个深谙人情世故,行事狡黠的老滑头。

从一进门开始,就是用李怀安问王永寿的问题来获取主动权,一步一步,告知铁十三,让王永寿更为信任他,然后再将前者逼到角落,不留拒绝的余地。

仅仅片刻时间,便让李怀安不得不接受。

是的,他能够拒绝,但前提是得有本事,他需得真的是极北寒池的上官氏修仙者,如此,那还用顾忌这些。

可他毕竟不是,这样一来需要顾虑的方面就多了许多。

“既然邹方丈这么说,那就这样,明日午时。”

“上山除祟。”邹胜明补充一句。

听到答应,王永寿忙是要下跪感激,好在被师爷拦住,摇摇头,示意他莫要冲动。

好歹是县令,陇州县官职最大的人,他代表的不仅仅是自己,而是整个北晋朝廷。下跪,连北晋皇帝陛下都没向昆仑的上仙下跪,王永寿若是下跪了,李怀安虽是极北寒池的上官氏,但往大了说,是在说朝廷不如仙门。

事实却是如此,但傲娇的北晋皇帝陛下不愿意承认,他是天子,天的儿子,岂可向修仙人下跪?

王县令是个聪明人,明白师爷的意思,讪讪一笑,朝着身后的张捕头说道:“老张,快些下去,给上官仙师安排个住处,记住,要最好的房间,再……”

他看向李怀安,小心翼翼的接上一句:“在安排几个姑娘?”

“王县令。”又是老样子,邹胜明摇摇头,这样的安排对朝廷来的官员或许有用,但对于极北寒池的修仙人,所为的美人姑娘,不过是胭脂水粉,如不了眼。

“上官仙师是修者,你这般让姑娘陪着,可是在侮辱啊。”

“这……是下官欠考量了。”王永寿皮笑肉不笑,心道你邹胜明这几日自个在茂业楼里边快活自在的,怎么到了上官仙师这,却来个侮辱。

也罢,或许这就是修者与骗子的区别吧。

李怀安是眼皮快速抽动着,心里早就用皮鞭烙铁抽打了他十数遍。

他可还没尝过这个世界美人的滋味啊。

无奈,只得笑着说了说:“无妨无妨。”便背着木匣将要离开。

“上官仙师。”

邹胜明突然叫住李怀安,上前走了几步,伸出手缓缓的在后者左肩拍了两下,眯着眼说道:“明日,可得辛苦仙师你了。”

就这么一句,接着瞅了眼李怀安腰间的黑玉,一捋额间的秀发,直接离开。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一章 入西山 不懂邹胜明是什么意思,李怀安转过身,看着前者离去的背影,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这个糟老头子坏得很。

一夜无话,没有美人共枕的李怀安并没有睡得踏实,不是别的原因,而是这不是怡红院。外面还有陇州县衙的衙役守着,让他很是不自在,当然最关键的是在他的隔壁便是那邹胜明的房间,这不要脸的假道士,直到半夜了房间内才消停,此起彼伏,断断续续。

“怪不得脸这么惨白,药嗑多了,还不断透支,早就被掏空了,伪男,伪男。”

心里有点不平衡,可没有办法,只得忍住心中的燥热,叹着气缓缓入眠。

……

……

翌日,吃过早食的李怀安回去补了个回笼觉,这是他最后的安稳时间。

而邹胜明也因为昨夜的操劳,并未醒来。

西山除祟计划安排在午时开始,所以整个陇州,便是在一种暴雨将来的宁静中慢慢度过。

在城中的一处无人的胡同尽头,是一间潮湿而又荒凉的院落。

这儿倒是不怎么安宁。

院中有人。

庭院中的红釉色椅子上坐着一人,此人李怀安认识,正是那夜在破庙中见到的一线天阴公公。

比李怀安早来了一日,快马加鞭在陇州等着李怀安,城门口等到傍晚,却迟迟没见后者出现,饿了一天的几人无奈进程歇息。

倒是在今夜,茂业楼的热闹让他们意外的发现前一夜还被打得节节败退的李怀安,转身一遍就成了极北寒池的修者。

突然发生的变化,让阴公公哑然失笑,还真是个二流子。

“公公,咱们是要动手吗?”阴公公身侧的亲信询问道。

小小的陇州城中,没有一个武境高手,更别说月牙观的道士,一个个甚至都不如衙役,可笑,整个城中,没有一个是他们的对手,想要捉下一个二流子李怀安,易如反掌。

自然,柴冬青的去向也派人查看了,这位骠骑将军此时怕是早就出了长安道,又何谈能不能救得了李怀安。

如今让他头疼的并不是柴冬青或是陇州县衙衙役,而是那西山上的邪祟。

一线天与仙门一样,修行的也是仙道,但邪祟不同,这种似人非人的玩意,走的是魔道。

仙魔不两立,这是自古就存在的。但一线天可不愿意管这些琐事。

阴公公摇着手中一把绣着鸳鸯花的前朝团扇,淡淡开口说道:“那小子,说了什么吗?”

亲信顿了许久,脸色微变,“回公公,小的们什么手段都使了,可姓铁的那小子嘴硬,关于西山邪祟的事一点也不说。”

铁十三被抓了,被阴公公一伙人捉了。

是在今日清晨,他们刚到陇州的时候,便发现偷偷摸摸从西山上下来的铁十三,陇州西山邪祟一事并不是近日才有,一直在长安潜伏的一线天早已有所了解,只是不知那邪祟是从哪出现。

与一线天而言,邪祟没有价值,但一个毫无征兆出现的邪祟,价值可不小。

关键是源头,而这个源头不会是顺安道乱葬岗,因为阴公公没有感受到一丝来自顺安道乱葬岗的气息,可西山上的邪祟,并不简单。这般气息,按照尸的话来说,是有成鬼王的资质。

一个成熟的鬼王,不亚于一个上三境巅峰的强者。

“无事。”阴公公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手里的团扇缓慢的扇着,神态悠闲。

他需要慌张吗?不,不需要。

今日午时,李怀安便要去西山除祟。别人或许不知道,但他跟前者是有过接手,一个体内毫无灵力表现,且又不是武境强者的少年,绝对不可能对付得了一只拥有鬼王潜质的鬼祟。

严重些,怕是今日上山的所有人,都得交代在那。

等到李怀安他们死在邪祟手里,北溟的木匣自然而然就会到一线天手中,还能省些力气。

那邪祟确实有成鬼王的潜质,但在此之前,阴公公他还是能够对付的,六品武境,对付一个初生的邪祟,并不是难事。

“上山了?”

明阳行至正中,耀眼的天光洒落下来,铺在大地上,似是穿上了一件炽热的衣。

正午了。

阴公公放下手中团扇,站起身,扭着胯,走到门边,望向西山的方向,那座并不枝繁叶茂的山,今日少不了一场恶战。

“带上那小子,咱们也去凑凑热闹。”

……陇州县西山,是入秋的缘故,山上的道皆落满了秋叶,一层一层的铺着,即便是无人经过,也巧夺天工似的形成一条康阳大道。

此是美景,就像是从油画中的那般,金黄色的山道,两侧的枯枝老树,一条小小的溪潺潺的从山顶滑下,每过一个拐角,便激起几点波浪,溅射开,落在叶上,成了颗颗珍珠。

“如此惬意啊。”李怀安看着满目的美景,不由的感叹一句。

若是以后有机会,定要在房前屋后钟上几颗银杏,每逢秋日,沐浴在天光下,享受着秋风拂过银杏叶的声音,听着秋叶落地后的呢喃,再品一杯醉八仙,枕着美妻娇妾,人生该如此,此当为人生。

可惜命是劳碌命,事是件件来。他侧目瞥了眼背上的木匣,长长的叹了口气。

“仙师,咱们先去哪?邪祟在哪?”

王永寿搓着手贴过来,不断的左右瞧着。

入了西山,便是邪祟的地儿。

来时意气洋洋,誓要将邪祟灭与西山的王永寿此时是怂的一批,紧紧靠在李怀安身旁,一步跟着一步。

李怀安嫌弃的往边上躲闪,眉头挑动两番,侧目瞥了眼王永寿,语气轻悠悠的说道:“王大人,此时是正午,即便是我……咳咳,你至少得知道,这个时辰,除非是鬼王,不然是不会出现邪祟的。”

说着说着,他想到了昨日在顺安道乱葬岗见到的那个老人。正午是个时辰,是一天中阳气最盛的时候,无需天光照射,若凡是到了这个时候,天地灵气便会顺着躁动起来,是为吉阳,阴邪的玩意是最受不了这个时辰,尤其是在天光下,加之极阳灵气的滋润,除非超脱了的鬼王,其他的鬼祟会是一吹即散。

而昨日的那个老人,却是在正午时分在乱葬岗中来去自如,完全不似虚弱不堪的鬼祟。

“鬼王?”

正当他在疑惑那老人是不是万里挑一的鬼王时,邹胜明一身道袍的朝着二人走来,笑着说道:“王大人不必紧张,今日我等准备的如此充分,只需要那邪祟出现了,定能擒获,再说了,咱们可还有仙师。”

他的身后,月牙观的道士往道路两侧撒着一搓又一搓的白灰。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二章 前朝故事 撒的是邹胜明从某处仙门脚下讨来的香土,如今九州的这些个仙门,大多数都有祖师爷一类的飞升成了仙,自然而然,这些仙门下的香土,也有了几分仙韵。

在抵御邪祟上,也是有些许用处。

毕竟是与仙有关的玩意,多多少少沾了些不属于凡尘的气息。

这算是邹胜明所做的准备之一,他身后跟着大弟子苟不礼,步伐缓慢的随着大部队往山上走去,负手的模样倒是颇有几分仙气飘飘的意味。

此番的目的是那邪祟最后出现的位置,正是那处让月牙观数名道士丧命的山神庙。只是时间相隔过久,西山并不是只有那么一处小地方,这一点该是没有什么参考性了吧。

李怀安不由得疑惑。

但似乎也只有这一个目标地能去,数月来,可没几人敢涉足西山,自然也见不到邪祟。留存的记忆,便是最后的那一刻了吧。

“西山与东山作为陇州县城的两处天然屏障,自建城之日,便为其身后的长安都城拦下了无数的来敌,只可惜当年的守城将军临阵降了朱梁,不然李唐后世也不会消失的这么彻底。”

邹胜明捏起一片枯黄的残叶,无力的趴在枯枝上,轻轻一撇,便脱离开。

按理说李唐皇室是有时间能够逃出去几人,然而却因为陇州关卡的快速失守,让数千皇室中人死在了那场连着十日不熄的大火中。

也是如此,让号称天然绝壁的陇州西山跟东山成了一个笑话。

“人各有志,说不定是那将军被威胁了呢?”李怀安随口回道。

四十三年前的事,他一个刚满二十的少年怎么会了解,此时此刻,还是多多关心自己的安全。

人是不少,但这些人没有一个是修者,谈何对付鬼祟。

难道就凭几把可笑的仙门白灰?还是月牙观的假道士?亦或者是他这个“来自极北寒池”的上官氏?

与其相信这些有的没的,不如趁现在,看好生路,到时候逃跑的时候,也能快些。

“守城将军是不是被威胁了,还是因为是别的原因,这无从得知,毕竟四十三年前的旧事,即便是要查,也没有个苗。”邹胜明将手中黄叶随意一扔,笑着说道。

那片被摆弄了片刻的黄叶提前结束了自己的生命,从枝上脱离,软绵绵的落下,瞬间与满地的枯叶掺杂在一起,往前路过的人,无意一踩,又是伸手一洒,便与白灰融合在了一起。

王永寿不知道邹胜明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将前朝的往事,即将要面对邪祟的他心里是有激动又惧怕。

今日他们出动这么多人,一人一口唾沫都能讲邪祟给淹没了。但那可是邪祟啊,超脱于人类的范畴,谁又能知道那玩意会是什么模样。

“上官仙师,邹师,前朝的事咱们还提它作甚,一个小小的守城将军,即便不降,在那个时候,也撑不了多久。”

气数已尽,做再多的事也没有用处。

陇州的守城将军不过小小七品官职,降不降,哪能决定李唐末期的走向。

或许是能逃走几人,但仅凭几个锦衣玉食惯了的皇室,能做什么?号令群雄,东山再起?

成了是段佳话,败了便是段笑话。

邹胜明笑了笑,停住脚步,望着不远处的山神庙,缓缓说道:“王大人说的有理,不过让人疑惑的是那守城将军在朱梁破长安后,突然的失踪了,没人知道去向。”

这话有点别的意思。

是不是有那么一种可能,朱梁破李唐后,那守城将军因为自责,无颜面对前朝的皇帝陛下,便自刎了,而那他的尸首不见踪影,或者说是被人给葬了起来。

而且那个地点,极有可能是在陇州西山。

数十年养煞,一朝出现,祸乱天下,皆有可能。

“难不成王大人会知道那将军的埋尸地点?”李怀安也停住,将背上的木匣取下,暂时歇息片刻。

这木匣是他坚持要带着,说是里头装了除祟的仙器,需得亲自带着。也只能这么说,不然怕是会被王永寿的人争着背。

李怀安只是随口一说,没有别的意思。对于邹胜明突然引出的这个话题并没有放在心上,四十三年,怕是在场的人,都没几个活了四十三年。

王永寿也是讪讪一笑,往李怀安与邹胜明的位置蹭了蹭,说道:“仙师说笑了,下官是前汉时当的这个陇州县令,那时候都过去了三十几年,相隔两朝了,哪有必要去纠结那将军葬在何处。”

“随口一提,上官仙师,王大人不必多想。”邹胜明哈哈一笑,接着说道:“一路上山无趣,说点前朝时候的趣事,也能耗费些时间。”

他指向不远处的山神庙,然后挥挥手让道士衙役们停下手中的忙活,继续说道:“上次我等便是在这遭遇了邪祟的埋伏,此处是整个西山阴气最重的地方,估计便是那邪祟的藏身之处,当然,即便不是,那邪祟也会回到庙中,吸收阴气死气,是邪祟最主要的修炼方式。”

道士不是白当的,十几年的道士生涯不是完全的混日子,关于除祟方面的书籍看过一些,自然比其他人知道一些。

这个其他人包括李怀安。

邪祟听说过,但从未见过,虚无缥缈的玩意哪有需要去放心思。

李怀安每日琢磨如何度日子都没时间,更别提去了解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情。

邹胜明振振有词的说着,他也就装模作样的点点头,表示赞同。与此同时,余光四下瞥着,摸清楚每一条道从哪走,哪一条道方便些,这是他现在需要关心的。

“那咱们今夜便在这准备,以其人知道还治其人之身,让那邪祟尝尝厉害。”

月牙观名义上是协助,但看李怀安的样子并没有要主持,邹胜明也就一把手指挥下去。

王永寿没有想太多,极北寒池的上官氏本就高冷,不愿意说话是正常,自然,这样才有仙人的模样,一直巴拉巴拉说个没完的,那不就是街边的二流子了吗。

“其鬼之道,还治鬼身。”

李怀安下意识的补充一句。

邹胜明楞了几息,接着大笑一声,连声说道:“确是,确是。”

无他,一行人便往庙中走去,那些月牙观小道士与陇州衙役继续一步接着一步的撒着所谓的仙山仙灰。

倒是苟不礼带着几人,在邹胜明的示意下,往山神庙的两侧,以及周围贴上了许多认不清写的是啥的黄符,以及几面赤红色的旗幡。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三章 山间有阵阴风飘飘来 入夜总是很快,嗖嗖的阴风充斥着这个西山,天边,那轮明月刚一露头,便被不知从何处来的黑云给层层遮住,只露一丝昏暗的光,显示着它最后的倔强。

落叶沙沙的响起来,飘在风中,于火光下,黄色的叶与祭祀时候所用的黄纸并无二异。

今夜的西山很热闹,但同时,也格外的阴森。

山中的山神庙,约是四十人的模样,各自分散,七八个火堆前坐着,手中持着的或是刀剑,或是桃木符文,都不一样,但每个人的脸色却是清一色的凝重,稍有几人,伴着恐惧。

李怀安、邹胜明、王永寿几人坐在堂中央,在他们的身侧,那一尊爬满了蜘蛛网的暗淡山神铜像。

是世道不平的缘故,西山没了信徒供奉山神,原本守护一方太平的庙也逐渐败落下来,多年来无人清扫,无人光临,早已没了往日的荣光。

不再需要,毫无价值。

看着身后的山神像,李怀安幽幽叹了口气,看来不只是长安城外的城隍庙,怕是全天下的庙宇,都不复曾经了。

王永寿紧紧攒着双手,没吃晚食的他似乎一点也不饥饿似的,不时的往外瞅去,紧张表情铺满这个肥脸,“仙师,邹师,你们说今夜那邪祟会不会出现?”

入了山,若是再空手而归,或是狼狈逃离,那他在陇州的威信将一夕之间荡然无存。

最关键的是,开封的那位不会放过他,官位与性命会不属于自己,“什么前程,都是狗屁不通的死路。”

他要捉了邪祟,进献给皇帝陛下,以此邀功,岂不美哉。

邹胜明轻描淡写的盘坐在从山下带来的蒲团上,手中捏着一只白瓷玉酒杯,动作缓慢的摇晃几下,闻着其中的酒香,说道:“王大人不必紧张,今夜乃是月圆,那邪祟不会出去瞎叫唤,没地方,只能找个地方歇脚,而这处最阴的地方,会是它最有可能出现的一处。”

根据李怀安前世残留的记忆,他知道,所谓月光,其实也是太阳光,只不过没有天光的炙热,但也算是阳。

月圆之夜,换句话说也是夜晚阳气最足的一夜。邪祟不喜,会躲着些。

倒是月初月末的时候,残残的月,会让邪祟很舒服,阴极阳衰。

所以一开始陇州衙役说那邪祟总是在这个时候开始在西山吼叫,也是这个原因。

李怀安仍旧是装模作样的点点头,一手搭在木匣上,一手放在腿边,随时准备跑路。

又是一阵阴风,吹起数片轻飘飘的落叶,扬起来,竟是将门边的一处火堆直接吹灭了,接着落叶撒下,余烬白烟瞬间消失。

为什么要点着火堆?这个问题李怀安也不知道,但是邹胜明要求,或许是什么特殊的除祟方式吧。

叶落,李怀安手侧的木匣猛地一颤,幅度不大,却是让他很清晰的感受到。

木匣的反应在乱葬岗时也出现过,不过那时候是缓缓动着,悠悠的一上一下,而此时只是一下,很突然,是在提醒。

“来了。”李怀安回过神,与邹胜明齐声说了一句。

话音未落,门外便是一阵接着一阵的铃铛声,是先前用红线穿插着为了示警的作用。

目标出现,这个山神庙瞬间如一滩似水般死寂,没人敢发出一点声音,只有几十道急促而又慌乱的呼吸,显示着这些人心中的恐惧。尤其是靠门的那几人,步子下意识的往后缩去,几滴冷汗从他们的额头缓缓滑落,倒映着火光,也倒映着天边云内的月光。

无论是月牙观的道士还是陇州县衙的衙役,他们都是第一次面对邪祟,虽是人多,但还是会不由的害怕起来。

“叮铃……”

又是一声铃铛,接着便陷入了一段长长的沉默,没有动静,但也没人敢出去一探究竟,所有人都站起身,齐刷刷的望着摇曳着的残破庙门,嘎吱嘎吱的声音让人们悬着的心一会往外冲,一会又往里缩。

王永寿咽了口口水,咕噜的声音很清晰的落在每一个人的耳中,他侧头看了眼李怀安跟邹胜明,后者二人也是一样的姿势,神色凝重的望着门外,那儿是一方白灰,那儿落了些秋叶。

“会玩。”李怀安看着铺了叶的白灰地,心中猜测被叶遮盖了仙灰还能不能起到除祟的作用。

又是一片秋叶缓缓飘来,在风中旋转了数周,飘飘零落在了最后的一点缝隙上。

“不好!往后撤!”

邹胜明快速说道,但还是慢了几息,庙门的方向忽得一阵爆炸,两扇本就东倒西歪的破门脱离开最后的束缚,朝着李怀安他们摔来,速度极快,伴着不知送哪来的颗颗碎石。

在门边的几人没有反应过来,瞬间被冲击给推开,几颗碎石划破他们的脸颊、衣衫,一口鲜血吐出,晕死过去。

突然发生的变动让李怀安陡然一惊,没想到这邪祟竟然如此聪慧,想到用落叶作为垫脚石,隔绝开白灰,当然,最关键的是,似乎邹胜明所做的埋伏,没有什么用,仅仅一瞬,便成了一个笑话。

“靠不住的假道士。”

“咳咳,本想以火堆作为诱饵引诱这鬼东西出现,再加上摄魂幡、仙门灰来压制,谁知道这鬼物已经有了灵智,以落叶来抗衡白灰,以阴风来扰乱摄魂幡,是我失算了。”邹胜明咳嗽两声,神态有些狼狈。

西山因邪祟常年无人,突然有人出现,用火堆来告知位置,能保证邪祟今夜不会去西山的别处,这便是邹胜明没有熄灭火堆的原因。

自然,他很自信,人数以及仙门香灰,定能马到成功,只可惜他没有考虑到一点,这西山邪祟,是有了灵智。

王永寿显然是被吓了一惊,连滚带爬的到李怀安身边,使劲往后边缩去,浑身的肥肉如波涛般颤抖,用着惊慌失措的声音说道:“仙师,邹师,现在……现在该怎么办?”

整个山神庙中一片混乱,鬼祟的出现让衙役跟道士们无法冷静,慌乱的往外逃去,丢盔弃甲,踩踏造成的尘烟弥漫四周。

有几人还算有些胆识,提着刀剑桃木便往前冲,但无一例外,还未至身前,便被一阵不可抗力推攘开,重重的摔在地上,瞬间失去了意识。好在火堆已经被鬼祟带来阴气压灭,不然落在枯草上,定会引起一场来不及对付的森林大火。

放火烧山,牢底坐穿。你这邹老道,就是元凶。

章节目录 第三十四章 黑雾来袭 没有多余的时间供李怀安多想,冲入山神庙的西山邪祟犹入无人之境,任凭不断冲上前的衙役道士,只见一道道邪风卷过,那些人竟是连邪祟的衣角都没有碰到便被瞬间冲开。

这个世界还是不怕死的人多,即便自己的同伴被震开,仍旧有人冲向那邪祟。

当然,这些人并不包括李怀安、王永寿等人。

又是几道人影如同脱线的风筝,冲摔四周,咚的一声,脑袋一歪,不知是死是活。

扬起的尘埃似一团幕布一般,将门边的那一方天地紧紧包裹起来,不见其中内容,只是有人不断的冲入,同时也有人不断的纵身摔出。

半刻,尘埃落定!

整个山神庙中除了里侧还站着几人外,其余的空隙皆是倒在地上,或是哀嚎呻吟,或是不知死活。

可放眼整个庙宇,竟没有邪祟的踪迹。

“鬼呢?”李怀安皱眉凝视着门边,那儿有一处小地没有落着尘埃,而且,若是修习过的人,便能察觉出那儿藏着的蹊跷。

是一股还未散去的死气。显然是那邪祟一开始站着的地方,可邪祟呢,没了踪迹。整个破庙充斥着一股恶心的腐烂味,也不少纯粹的腐臭,细细闻去,倒是像往一堆臭鸡蛋中喷香水的样子,夹杂起来,变得更加难闻。

这等有了灵智的邪祟本就难对付,更何况还是个毫无了解的存在。

王永寿神色紧张,惊恐的不断往李怀安的身边蹭,声音不住的颤抖,说道:“仙……仙师,那邪玩意呢,怎么不见了。”

满地躺满了不省人事的衙役、道士,而此时那邹胜明也不见踪影。

李怀安心头一紧,没有理会王永寿,全神贯注的注视着周围的一点一滴的情况。他不是个修者,更不是个能对付邪祟的武境高手,是第一次面对邪祟,也极有可能是最后一次。

风慢慢停了下来,扬起的尘埃也一粒粒落下,是在草垛上,也是在旗幡上,更是在人裳上。

夜终于有了夜的样子,但很可惜,只有那么短短的一刻。

“嗖……”不知是在那个方向,忽然一阵窸窸窣窣。

“滚开!”

来不及提醒,李怀安往左侧一倾,同时一把抓住王永寿宽大的衣襟,瞬间将后者甩到一边,接着自己纵身一跃,带着木匣往庙门的方向滚去。

几乎是同一时间,在他们的右侧,一道无光的声音快速冲射出来,伴着桀桀的尖声,似是要划破空间。

是那邪祟,包裹在一层黑雾中的邪祟。

逃过一劫的李怀安半身屈膝着,劫后余生的他一手搭在木匣的羊皮束带上不住的喘气。但跟着身侧的两名衙役却没这么好运气,瞬间被邪祟撕开了胸膛,鲜红的血液流淌一地,发出难闻的血腥味。

这是下意识的反应,许是这具身体本就存在的反应。

他凝视着面前不远处那非人的鬼玩意,浑身上下的神经紧绷起来,随时准备离开。

但好不容易没死的王永寿是紧紧抓着他认为的最后救命稻草,哪里会轻易松开,尤其是此时此刻的山神庙中,仅仅只有李怀安一人还能站着。

“松手!”李怀安没有多余的心思说废话,死死盯着邪祟,目光一刻也不敢移开。

他不知道自己下一次能不能躲开,反正能确定一点,被王永寿托着,必死无疑。

可王永寿哪里愿意松开手,拼命的摇摇头,紧闭双眼。

此情此景,李怀安实在是忍不住,心里暗骂了一句。他要真是上官氏的人那还好,有战天能耐的先祖,相比后人也不会弱到哪里去,对付区区一个陇州西山邪祟,是手到擒来的事。

然而,问题是,他是个普通人啊,先祖还带着一个废柴胖子,岂不是求死?

“滚开!”再次喊了一声,这不是提醒,而是确实动了怒。

在这种连自己的性命都难以保全的时候,哪有别的心思去关系他人的死活。李怀安他不是圣人,更没有死一人而救天下的心胸,他就是他,一个只想安心在乱石活下去的普通人。

被李怀安这么一吓,王永寿下意识的松开了手,愣愣的看着前者,是一句话也不敢说。接着看了眼山神像前的邪祟,惊吓的找了处角落猫着。

这是给了突然与那邪祟一对一的机会?

李怀安眼皮挑动,余光往身后瞅了瞅。

是夜,深深的夜,不留一丝光芒,是在西山,邪祟的地方,如果没有人拖延,他要想逃下山去,那绝无可能的事。

刚才是躲过,但从速度上来说,对方要比他要快上许多,怕是一逃一追,只需要半个时辰,就得把命交代了。

他抓着木匣,自己的命都难保,更别说带着五千两了,可扔了又舍不得。

“坑人的陇州。”

他不是自愿上山,是被王永寿等人红红火火带着上山,然后又欣欣扬扬的准备大干一场,可结局很明显,上山的所有人几乎被打得趴在地方,那说是准备充分的月牙观邹胜明早已跑的没影,当真让人佩服。

叹了口气,自己本事不够,没能第一时间跑开,想再多也没有。将木匣推到一旁,滑到了王永寿的脚边。

总不能是带着木匣打架,总不能是带着木匣逃命。

命与银子,不可兼得了啊。

脚尖勾起一旁的长刀,一阵轻音随着刀身颤抖响起,修长纤细的设计让人很是喜欢,不过没有时间来欣赏,将饮过无数人血的刀握在手中,感受着它沧桑的气息,沉沉的吸两口气。

“咳咳……”常年无人修葺,尘埃让他不由的咳嗽。

这邪祟有些奇怪,从刚才到现在一直站着,没有动作,直到李怀安将长刀提起,才微微一动,黑雾一倾,似是要捡起一旁被衙役握在手中的刀。

兴许是因为僵硬,没能捡起。

“王大人,问你个事。”见此,李怀安立刻想到了刚上山时候邹胜明提起的那个话题。

并不是空穴来风,这假道士提起,定然有他的道理,也定有不可告人的阴谋。

王永寿虽然很害怕,但还是怯生生的回了一句:“仙师……您说。”

“前朝时候,这陇州的守将,你可有印象?”

话毕,未等王永寿回答,那黑雾中的邪祟猛地朝李怀安重来,速度极快。

早已准备好的李怀安忙是将刀挡在身前,一手紧握刀柄,一手抵在刀背上,身子虽是脱开。

没有惊涛骇浪的猛声,只有一声清脆,李怀安被冲击瞬间撞了出去,长衫在风中呼呼的凌声。

还没结束,黑雾没有留给李怀安喘息的机会,又是冲了上去,月光中,前爪露着寒光。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五章 不当人 总有人喜欢做力所不能及的事吗,也有人喜欢做这事,但大多数时候,结局都是以失败告终。

飞蛾喜欢扑火,对它们来说,那冒着明光的暖和,是生命所在,可事实证明,这明光也是生命的终结。鲤鱼总越龙门,在它们眼里,那到鸿沟,那似天擎般的存在,是一生所至,是理想,但却不知道是,或许在那背后,等着它们的不是辉煌,而是一锅热腾腾的浓汤。

香!

李怀安不是飞蛾,更不是鲤鱼,他完全明白此时等待着他的是什么,寻常的小鬼对付起来不难,因为没有灵智,可以戏耍,但有了灵智的,就不在是小鬼,而是祟,真真正正的邪祟。

他看着再次迎面而来的黑雾,又看了看手中仅仅一次交手便断成两截的刀,心瞬间坠入了谷底。

别说桃木剑好使,连这饮过血的长刀都不顶事,那木头玩意能做什么。

他可不信什么桃木为阳,可斩鬼怪。

若真是如此,那桃花鬼是怎么来的?

“去你呀的。”将手中断刀一扔,转身往外跑去。

断刀没有起到一丝用处,但先前撒在地上的仙门白灰却真有些用处。

显然是惧怕白灰,黑雾是绕开白灰追赶,但有一点问题,这白灰竟然比岩石还要沉重,任凭呼啸的阴风吹了一夜,却一点也没挪动位置,仍旧是撒着的那一处。

不过有了这一点助力,也多了些安全。

李怀安没有往山下跑,而是在山神庙周围绕圈,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等到天明,靠着烈烈灼日让这玩意离开。

凭借着灵巧的步法,还是能稍稍牵制牵制。也幸好那邪祟不会放些远程技能,不然还真不一定能稳得住。

但世界的有趣之处就在于变数的无法确定性,人为、天时、地利等等的因素总是在最不想出现的时候出现,这些个糟糕的事似乎是找准了时机,轻描淡写的到来,调皮古怪的搞事。

就像现在,李怀安与黑雾邪祟一逃一追,绕着空地中央的白灰堆,戏剧性的有来有回。

可偏偏在这个时候,这个连黑雾都津津有味的时候,王永寿不知道是吃错了什么药,趴在门边,对着全神贯注的李怀安喊道:“仙师,我想起来了,那个前朝自刎的守将,是韩姓,叫做韩正。”

一个名字有多强大的能耐,这取决于这个名字在人们心中的分量,取决于拥有名字的那人,比如昆仑道门的仙师,一名可镇一方,也比如前朝奸佞李林甫,让后世人听着唾弃,每每谈起,皆是鄙夷唾骂之声。

而像此时,王永寿口中喊出的那个名字,前朝陇州关隘守将,韩正,一个并没有被历史记住的人,一个其实早已消失在漫漫长河中的名字,却被王永寿这个猪队友一口喊出,不知会造成什么结果。

这倒是还要怪李怀安,嘴贱问了一句,却是让王永寿记得很牢。

韩正,二字在空荡的西山传了几声,不知去了何处,回声归来,沉沉的,闷闷的。

幸运的是,黑雾停住,在王永寿喊出韩正的时候,就已经停住,站在原地,没有一点动作,似乎是又一次死了。

松了口气,李怀安用手荡了荡身后的台阶,没了落叶,便坐了下去,邪祟能一直追,不需要力气,但人需要,他又不少修者,能使用灵气来调和,更不是武境高手有强劲的体魄。

他看着黑雾,若隐若现的残败盔甲此时露出了一点,同时也飘出几点女装的衣角。

“这该不会是个女装将军?或者说他本身就是个女的。”

不管是哪一种,这件事跟邹胜明脱不开干系,这个假道士或是早就查清楚的这邪祟的来历,但苦于自己无法对付,才迟迟没有动手。

“韩将军?”李怀安顺了顺胸膛,让起伏不平的气息缓解些。就当是那前朝李唐时候的陇州守将韩正,自然,或许不是,但绝对跟韩正有关。

“韩正将军,我等上山是寻个人,无意与韩将军你作对,若有打扰,还望多多包涵,当然,如果您知道咱们要找的那人,也就是王家小姐,王倩倩的话,是正好,王大人愿意为韩将军你建座坟,也好让韩将军你,住的舒坦。”

姓王的大气,能拿得出建造坟茔的银子。而且又是在这种时候,更不会拒绝,果然,王永寿小鸡啄米般快速点头,趴在门边的模样颇为滑稽。

对于孤魂野鬼最大的诱惑便是能有座坟,对于他们来说,那是家。

可让人意外,黑雾没有回应,甚至连理都没理他们。

高冷。

李怀安的眉头不由的微皱,难道说面前这鬼祟,不是韩正,另有其人?可如果不是,那为何要听见韩正这个名字的时候,停下来。

“既然韩将军不说话,那在下就当你答应了。”他站起身,拱拱手,便转身要拿起王永寿身侧的木匣离开。

黑雾仍旧没有反应,倒是让李怀安放松,看着满地的狼藉,他忽然的想到邹胜明第一次上山时候是怎么活下来的,可能也是因此逃脱。

王永寿看了看李怀安,又看了看黑雾邪祟,想要走,却转念一想,察觉到不对劲,道:“仙师,就这么走了?那下官的女儿咋办?一个朱梁时候的小鬼,仙师不如拿下了算了。”

若是韩正,是死在朱梁时期,也可以说是李唐。但北晋为官的,大多喜欢说朱梁,来彰显北晋国之强大。

灭了李唐的朱梁,只是给北晋做铺垫。

李怀安转过身,看着王永寿,还未开口,那黑雾忽然动了,一声怒吼传来,似是男声,却也似是女声。

是仰头的动作,黑雾长鸣哀嚎,只片刻,周围的树丛便传来一阵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不一会,便是十几道死尸挪步过来,皆穿月牙观道服。

是先前在西山丧命的月牙观道士。受鬼气长时间影响,这些尸体怕是已经成了傀儡。

还没结束,那黑雾猛地冲来,速度之快,前所未有。

李怀安没有反应过来,仓促的双手挡在身前,却还是被撞了出去,身子软绵绵的砸在了身后的撑柱上。接着落地,他喉咙一甜,没忍住,一口鲜血涌了出来,艰难的起身,头不由的眩晕。

狼狈,无比的狼狈。头发凌乱,满脸土灰,身子有些晃晃悠悠,即便是半蹲着,也险些摔倒过去。

莫名其妙的暴走。

“大意了,偷袭。”

忍着剧痛,扶着身后的木柱缓缓起身,黑雾没有继续动手,但周围的死尸傀儡却在不停的前进,尸斑点点,似走为爬。

“真麻烦!”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六章 青莲剑歌 “真麻烦。”

至少有三个人同一时刻说出了这句话。李怀安是其中一个。

他是个怕麻烦的人,能用筷子吃完的饭绝不用勺子,因为得多洗一件。

此时此刻,他所面对的困境实际上与他自己没有关系,人家陇州的事,是可以不掺和,也已经想好了退路,黑雾邪祟默认了离开,自然没有继续缠斗下去的必要。

什么王家小姐,什么除祟,什么月牙观陇州县衙,跟他有关系吗?如果有下一次,一定要将那狗屁不通的什么上官黑玉送当铺卖了去,一定不会再讲自己牵扯到这些莫名其妙的琐事。

拿着木匣,安安分分的去荆南,去与君山,然后拿着五千两银子,逍遥快活。除祟?没有下一次了。

可这世道啊,偏偏不让他好受,你说让走就得了,为什么要穷追不舍,这也就算了,但为何要盯着他不放,在场能动的又不是只有他一个人。

“怎滴,是我身上有宝贝?”

李怀安撑着有些疲倦的身子,轻轻抹去嘴角沁出的一抹血迹,呵呵一笑。

黑雾停住的身影,站在不远处,与他相视对立,仍旧是弥漫在层层的黑雾之中,较之起初,更甚许多。

浓浓的黑雾如水波伴一层层荡漾开,声声嘶哑的声音似是千年的哀嚎,让人不由的毛骨悚然,阵阵让人作呕的腐臭伴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清香圈圈徘徊。

“仙师……”王永寿探出头,看着狼狈的李怀安,想要询问,却不敢出口。

王县令的声音很轻,但还是落入了李怀安的耳中,猛然回头瞪了眼前者,眉头微微皱起,上颚与下颚难以察觉的错动两番,接着轻咳两声,回过头不去理会这个一脸贱笑的王大人。

同刻,那黑雾往前飘了几寸。

李怀安的这一个表情在王永寿眼中却是在认为李怀安让他躲到门后,小心被祸及。

他点点头,回头抱起李怀安先前交代的木匣,带着仅剩的几个衙役,再次寻了个他认为安全的角落,远远地躲着。

而李怀安全然没有理会王永寿,目前的情况看来,只要他不动,那黑雾就不动,而像刚才,仅仅是看了眼王永寿,不就是往后挪动了一点,那黑雾便往前飘了许多,甚至都越过所谓的仙门仙灰。

是的,若真是如此,只要他不动,那黑雾就不动,便可以靠着这点撑到明晨,天光洒落西山,燃尽一切邪祟妖物。

只要天明,便能得救。是这么个道理,可周围不仅仅只有黑雾邪祟一个,是在刚才,出现了十数个干尸傀儡,这些可没有玩你不动我不动的游戏。

一个个,拖着干瘪的身子,不管拦在前边的何物,就这么一步接着一步的走来。

与其说是走,倒不如是爬。短短片刻,就在沙土地上划出十数道拖痕。

李怀安面色微白,是刚才的冲击造成,,翻江倒海的腹部此时才稍稍好转,发麻的后背也能勉强活动。

他叹了口气,双手紧紧合十,闭上眼静静默念了数句不知是不是正宗的佛门往生篇,然后缓缓睁开双眼,眸子中竟是不同于往日的那般浑浊,此刻,清明的不似是李怀安。

再次拾起脚边的剑,不是七歪八斜的桃木。

扫视一眼不断围上来的傀儡,破碎的道服给他们增添了数分凶恶,细细看去,倒还真像是从某个鬼地来的鬼物。

“呼。”李怀安长长的呼出一口气,眸子中尽是反常的认真。

一抹透过云层的月光射到剑身上,又落入李怀安的眼中,是光。

“安息吧,来世,再过个好日子。”

一手持剑,一手呈剑指,二者皆悬在身前,片刻,剑指往身侧一扬,闭上眼嘴里絮絮叨叨的溜出几字,仍旧是听不清。

但在话毕的那一刻,他的周身扬起了一阵飓风,以李怀安为中心,一圈一圈的环绕,带起两侧的旗幡,发出猎猎的声响。

还没停下,他松开持剑的手,诡异的,剑悬空浮了起来,剑尖朝上,直达天听。

接着讲双手置于身前,摆出一个奇怪而又看似普通的手势,陡然睁开双眼。

一瞬,那扬起的风大了几分,一瞬,以他为中心,似是一圈圈淡淡的青色弥漫开,是烟雾状,无骨的飘起,但却没有散去,而是聚拢又四散,而又聚拢,如此重复数次,竟是成了一朵莲花模样。

风渐渐停下,那朵青莲逐渐成形,一起一伏,倒是栩栩如生。

李怀安不是修者,更不知道是不是个武境,现在所产生的情状,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是在梦中,总是重复着一个场景,万人坑,千军万马,一少年持剑口中念叨这些莫名其妙的话,做刚才李怀安所做过的动作,然后,便出现一朵青莲。

“是这具身体的前主人吧。”

看着面前的剑,李怀安第一次对这具身体的原主人起了兴趣,他究竟是个怎么样的人,能独自一人面对千军万马,守着将要被活埋在万人坑中的……人。

他不知道,也怕是永远也不会知道。

“呼。”这是他第二次呼了口长气,嘴角扬起一抹不高弧度,却不是在笑,倒像是惋惜,“诸位,得罪了,去了下边……算了,帮你们解脱了吧。”

摆着奇怪手势的双手松开,剑指一翻,往前踏了一步,不卷起一点尘土。陡然间,从青莲花瓣中的缝隙,飞出无数柄无形的剑,形状模样与他面前的那柄凡剑,完全不同。

“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刺!”

随语而出,随剑而发,数千柄飞剑冲至云端,顿时撕开一道口子,月光浩渺,终是落满西山。

随着月光下来的,还有哪些层层冲天的剑,与狡黠一齐,坠落下来。

傀儡是不知死活,即便李怀安的身边发生异变,也一直往前爬,剑无情,自天而来,只那么几息,瞬间将十数个傀儡刺了个一点不剩。

枯骨?随风散去。

自有数千朝黑雾邪祟而去,但对方毕竟是个前朝守将,四十三年的时间哪里能与这些小喽啰相提并论,剑过拔毛,并未将其直接斩杀,但也将黑雾一丝不剩的击穿。

青莲缓缓散去,三年来第一次这么大规模使用这招的李怀安有些受不了,胸口起伏,力不从心。

而他面前的那柄剑,颤抖了一下,碎成无数碎片,落了一地。

“待到青莲满山遍,世间再无斯文人。他是剑宗的人?”

“青莲剑歌!”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七章 贱人 前朝李唐有一人,姓李名白字太白。白也诗无敌,纵剑可高歌,其名为青莲,出尘无可染。

或是在李唐天朝时候,青莲剑歌算不得最强,但在如今,冠以李太白诗剑仙名号的青莲剑歌,已是天下前三。

九州东南有一仙门,说是仙门,却是宗门,是为剑宗,剑宗之强大,与青莲,与诗剑仙密不可分,但剑宗之中只有剑诀与剑法,并没有剑歌,但青莲三件套极其相似。

剑诀身起青莲,剑法舞出青莲,剑歌生出青莲。都是青莲,有异曲同工之妙。

山间的风逐渐暖和了许多,落满了浩渺月光的西山多了几分恬静,似穿着婚纱的美人儿,薄纱披肩,淡雅素然。

在另一侧,有一队人站在阴暗处,遥遥相望能看见山神庙这边的情况。

“公公,我们该怎么办?”

这几人正是一线天的阴公公等人,原准备坐收渔翁之利的他们却看见李怀安刚才所用的招式,青莲,可是东南剑宗的瑰宝。

李怀安是剑宗的人,那他们还能动手吗?一线天的杀手面面相觑,不知该怎么办。

坐在椅子上的阴公公沉默不语,双手紧紧捏着两枚铜核桃,面色凝重。

怎么办,很简单,直接上,不管是李怀安还是邹胜明,都杀了即可,何必忌惮是不是剑宗,荒山野岭的,谁又能知道呢。

可……

他站起身,余光瞥了眼身后不远处的一棵树,手中的核桃发出咯咯的声音,约莫是半刻时间,才不情愿的道:“走!”

只一个字,没有多余。

听命于阴公公的杀手相视一眼,心道还是害怕了剑宗的那些疯子,轻轻叹气,便跟着准备离开,其中有一人问道:“那这小子怎么处理?”

是铁匠家小子,铁十三。

阴公公没有停下脚步,只撇下一句,“扔在这,生死看天命。”

得令离开,只留下那铁十三不解的看着一线天离去的背影,然后反应过来,疯狂的朝着山神庙的方向飞奔。

许久,这处小丛的树上显出一个人影,在黑暗中,看不清样貌,这人一条腿耷拉着靠在树上,身后那把虎皮犀角流光弓极其的瞩目。

又是许久,该是那山神庙方向的动静过于闹腾,一声声刺耳的奸笑让他眉头紧皱,方是一个翻身,道一句:“聒噪!”随即跟上的是一颗随意从树枝上择下的松果,如一道黑色的光,朝着那处嘈乱,射去。

而那人,消失不见。

大约是半个时辰前,也就是李怀安斩杀了邪祟的一会后,山神庙前。

落叶不再往下落,尘土不再往下沉。李怀安不顾脚下是否干净,疲倦的盘坐下来,面无表情的看着不远处的那道披着陈旧盔甲的身影,蓬松散落的头发让那邪祟显得很凄惨。

不过是个刚刚有了灵智的邪祟,除了能简单的操纵傀儡,并没有别的特殊之处。对付起来,还算不难。

青莲剑歌很强,但如今的他发挥不出全部力量,第一层第二层第三层是他的极限,就像是那柄扛不住威能的凡剑一般,只片刻时间,便碎成了一堆渣渣。

“果然是扛不住。”看着脚边的剑碎,李怀安无奈摇摇头,可怜了一柄剑,若是完整,放在市场上,也值个五两银子。

邪祟的事算是告一段落,第一次出手的他还是很满意,毕竟以前都是在梦中。

王永寿等人见外面没了动静,探出头瞅了许久,见那邪祟真的躺在地上没动静,才一个个半跑半摔的出来,又是瞧了瞧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死了的邪祟,问道:“仙师,可是结束了?”

李怀安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沉默了一会,才从口中沉沉的吐出一个字:“嗯。”

“是结束了,多亏了咱们的上官仙师。”

消失许久的邹胜明不知从什么地方负着手缓缓走了出来,惨白的脸带着让人不悦的笑,在阴暗处,有些诡异。

王永寿见他出来,自然是不大高兴,刚才这般激烈的情况却不见其人,现在打完了,邪祟被上官仙师拿下,却巴巴的出现,原以为有点能耐,现在看来,这几日的银子是白花了。

没有打招呼,而是站在李怀安的身侧,背上背着的是木匣。

倒是李怀安,呵呵一笑,一边调息,一边随口说道:“哟,邹方丈这是去登东了?”

登东,便是出恭,出恭嘛,便是……

邹胜明没有在意李怀安的话,他拍了拍裤腿,那儿沾了些不干净的东西,然后抬起头,看着李怀安二人,说道:“公子说笑了,这么久的登东,怕是掉进了粪坑,邹某消失这一会,是去找王小姐去了。”

他扫过一圈周围,双手怀揣着,继续说道:“这不找到了,便回来,不过倒是辛苦公子了,一番苦战,消耗不少吧。”

笑眯眯的样子贱得让人不由的厌恶。

此时的邹胜明没有称李怀安为仙师,而是一口一句公子,虽并无不妥,但怎么听都有些变扭。

李怀安随意笑了笑,道了句:“还行。”

王永寿倒是焦急的问道:“邹师,本官的女儿呢?”

原先的低声下气已经不在,对于王永寿来说,李怀安才是今夜除祟的重中之重,最主要的功臣,至于邹胜明,也不知道有没有找到王倩倩。

王县令用目光搜索邹胜明的身侧,可并没有看见王倩倩的踪迹,神色不免急躁起来。

邹胜明却是风轻云淡的笑着,似乎王倩倩的死活与他无关。也确实无关,所以他这么做在某种程度上,合情合理,“王大人,别急啊,令爱不正在你面前吗。”

面前,是哪个?

王永寿慌了神,他双手不住的颤抖,看了看李怀安,又看了看邹胜明,又看了看衙役,最后才看向那道倒在山神庙前的身影。

“她不正是王小姐吗,你们看了这么久,不会没看出来吧,哈哈哈。”邹胜明狂笑不止。

是的,那所谓的邪祟,正是王倩倩,没第一时间认出来是因为黑雾的存在,以及包裹在王倩倩身上的破旧盔甲,当然,最主要的是,没人能想到这西山邪祟,竟然是王倩倩。

毕竟,时间对不上。

“不可能!”王永寿不愿意相信自己的女儿就是妖物,连连摇头,神色惊恐。

正此时,从另一个方向,跑来一人。

“倩倩!”伤痕累累的铁十三一路跌摔的奔到王倩倩身前,便是扶起不省人事的后者,带着哭腔。

这一刻,露出了一张沾了黑灰的女人俏脸。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八章 听说你破境了? 灰头土脸,狼狈不堪。

这是对此时的王倩倩的最好的评价。

可怜的王家小姐不省人事,满头散发显示着刚才的惨状,被铁十三抱在怀中,任由后者如何呼叫,也没有半点反应,如果不是其胸膛若有若无的起伏,真以为是没了生机。

李怀安没有留手,在此之前,没人知道王倩倩便是那黑雾邪祟,万剑齐落,斩断的不仅是傀儡,更是黑雾,但王倩倩安然无恙,估计是那邪祟所为吧。

王永寿不知所措,纠缠陇州这么多日的邪祟,竟然是自己的女儿,这放在谁那一时间也难以接受。可事实就摆在他面前,从黑雾中出现的的确是他的女儿。

停顿数息之后,他做出了一个决定,指着铁十三便是怒声道:“铁家小子十三,勾结西山邪祟,意图谋害本官之女,现被上官仙师识破奸计,我等为官之人,定要将此人奸缉拿归案,以示天道昭彰……”

还没说完,一旁笑眯眯的邹胜明突然间鼓掌,双手柔柔的相接,又轻轻松开,如此反复,“王大人不愧是官场上的人,这官面儿上的话说的就是顺溜。”

“你说是吧,这位……公子。”

他看向了李怀安,同时也是对李怀安说的这句话。

依旧调息的李怀安不是很清楚邹胜明做这些事的意义,这个不起眼的假道士,似乎并不像表面上的那么简单,单单是从刚才开始对他的称呼,便有别的意思。

青莲剑歌对他消耗不小,尤其是所用的剑是一柄凡剑的情况下,更是损伤心神。

李太白的诗不是一般人能做,李太白的剑术不是一般剑能承受,所以在使用凡剑时,多余出来的压力便会由用术之人承担。他不愿意用这招,因为直觉告诉他,至今为止,都没有一柄剑能承受得住青莲剑意。

缓缓深吸一口气,让沉闷的胸口舒服些,他侧过头,看着邹胜明,语气强行淡定的说道:“既然早就知道了,邹道长为何不直接表明?”

邹胜明知道李怀安的身份,或者是,知道后者并不是极北寒池的人,至于是什么时候知道的,就只有他一个人晓得了。

没有多大的意外,对于极北寒池上官氏了解不多的李怀安很容易出现纰漏,这一点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在王永寿等人面前还能勉强蒙混过关,但邹胜明不同,这个假道士是假,但也常奔波与仙门,不然也不会有仙门仙灰以及符印等等。

只是没料到,仅一个夜,便被发现。

李怀安问道:“我很好奇,你是怎么发现的,不如说说,下次我也好改进改进。”

邹胜明掩嘴一笑,几条皱纹在月光下显得极其明显,他并不着急,因为局势以及被他牢牢握在手中,至少他自己这么觉得,所以面对李怀安的问题,便是不紧不慢的回答道:“发现你的真假,这有何难,只要是修者,在没有特殊手法的掩藏下,便能感受到对方体内的气息……”

气息的不同与灵气息息相关,武者的气息较为简单,没有常年灵力的滋润,有些像是久不逢甘露的干涸黄土地,虽是刚硬,但却缺乏灵韵。修者则要特殊不少,气息灵动,有如翩翩飞舞的蝴蝶,也有如过云入海的蛟龙,简单来说,是活的。至于凡者,是一条平淡无奇的线,直直的往前。

上了一课。

邹胜明笑了笑,指着李怀安,手指转了个圈,饶有兴趣的接着说道:“不过你的就很特殊,粗略看来,的确是没有灵韵,不是修者,也没有武者的特征,似乎真是一条平淡的直线,但细细感受,却总让人觉得不对劲……现在想想,不对劲的地方似乎是你的周身,总有一股若有若无的灵气环绕……没错,是这样。”

李怀安不是极北寒池上官氏的人,这一点邹胜明可以确认。

上官氏长居寒池,无论是周身还是气息都难免带有一丝寒意,但李怀安没有,而且更不是个武者,唯一的特殊之处,估计便是那一般人所没有的灵漩。

邹胜明摇摇头,不去想太多,或许李怀安是个修者,但被特殊手法给封住筋脉,这才导致灵漩的出现,但一般世家,敢放这么一个少年行走于乱世,还将筋脉封住?岂不是找死,所以,定然是仇家所为。

他敢说出来,自然是不怕后面的事,换句话说,都是死人,那还怕什么。

“至于为什么不将你直接表露出来,自是为了西山的邪祟。”

王永寿完全没听懂,他更不知道李怀安跟邹胜明在做什么,今夜已经结束,邪祟除去了,王倩倩也找到了,背锅的也出现,虽是死了不少人,但算是功德圆满,快些下山去岂不是完美。

邹胜明全然没有看王永寿,他放肆的大笑,谋划了数月,终究还是让他得逞,没人救兵,他更加的无所畏惧,说道:“反正你们都要死了,告诉你们也无妨……”

“三个月前,我无意中发现被埋在陇州西山的前朝守将韩正,这韩正因为投降而让李唐皇室没能逃出长安而自责,四十三年来所产生的怨气正好对我的功法有用,所以才耗费心血的唤醒了他,原想着靠着陇州这座故城多滋养些怨气,从而一举破境,可谁知道……”

刚才的邪祟是韩正的亡魂,先前邹胜明说起韩将军,也正是为了透露出消息。

他停顿了片刻,怒视着铁十三二人,继续说道:“王大人的女儿啊,当真是个找死的玩意,竟然被无意间撞见,无奈,只能让这邪祟附身,不过,从那日之后,我想到了一个更好的方法。”

“人命。”李怀安叹了口气,说道。

“没错,就是人命,好在都是刚入门的小娃娃,不然我还真不舍得。”邹胜明面带邪笑,说道。

是第一次随着他上山的月牙观道士,也是这批,成为了第一批的养料。

“这不能怪我,是你们自己找死。”邹胜明双手张开,额头缓缓出现一道诡异的印记,他肆意狂笑,山间的阴风再度扬起,较之起初,有过之无不及。

“本想用鬼祟养灵,既然你们要找死,便成全了,不过不得不说,用活生生的人命,事半功倍啊。”

滚滚黑风以他身体为中心,一圈圈的急速转动,刚露面的月还未热乎又躲回云中,满地三十几具尸体上被引出一道肉眼可见的光雾,一点接着一点,朝着邹胜明飞去。

这个过程很短,只是短短半刻,尸体上的光消失不见。

邹胜明继续狂笑,声音愈加狂傲。

“三十七条命助我破境,你们死的不……”

“轰!”

一个亏字还没吐出,不知从哪飞来一粒看不清是什么样的东西,仅仅在一瞬间,穿透了邹胜明的太阳穴,血花开放,刚刚破境的他,从空中噗通一声落地,没了生机。

月,再次露头,却已近天明,东边初阳的渐渐升起,带着一声不耐烦,“聒噪。”

……

章节目录 第三十九章 结束 随着邹胜明被不明飞行物击杀,陇州西山邪祟事件到此结束。

归根结底,一切都是邹胜明不知从哪得来的诡异功法造成,当然,还有这个假道士心怀鬼胎的因素。

扰乱陇州多日的西山邪祟确实是前朝李唐时候,陇州的守将,因为对李唐心存愧疚,这才被邹胜明钻了空子,用特殊的手法唤醒,之后就如同陇州百姓知道的那样,每每到月初月末,便会长鸣哀嚎,这是在发泄其心中无法消去的怨气。

本来只是这样,扰乱陇州正常生活罢了,过些日子便会被邹胜明吸收,但却因为王家小姐与铁家小子撞见前者的行径,这才出现邪祟掳走王倩倩一事。

说是掳走,其实只是被韩正将军的遗物附身,铁十三不知原因,每日都上山送食,这才被苟不礼撞见。

而至于李怀安的出现,其实只是个意外,换句话说,李怀安出不出现,对于结果没有多大的变化,只不过这个假上官氏,让邹胜明的计划多了几分保险。

其一,李怀安是假修者,这点只有他知道,但届时能说是仙师跟邪祟同归于尽,对他毫无影响,甚至还没不必出手,其二,虽然李怀安是假修者,对于这个少年,他有种直觉,吸起来,定会比寻常人要好用的多。

一个假修者,一个假道士,倒是有趣。

话说回来,对于邹胜明来说,邪祟能除,但今夜上山的所有人,包括王永寿,都会变成他的养料,成为他修行路上的垫脚石,还有李怀安,也是如此,一切都顺利的发生,却在最后,破境的那一刻,被一颗不知从哪来的松果,给结束了。

李怀安得救,王永寿得救,王倩倩跟铁十三也平安无事。一切的一切,都在天明的那一刻结束。

这桩事算是结束,但王永寿不是个以德报怨的人,邹胜明对他这般算计,还险些坏了他的大事,哪里会轻易放过,李怀安也没有拦着,下了山便回了房间,继续调息歇息。

月牙关不大,但也是有官守着,既然有官,便有关系,王永寿正是以此让月牙关那儿的好友出手,将蛊惑多年的月牙观给连根拔起,其实也没什么,邹胜明似乎并没有留人的意思,月牙观中只有几个刚入门的小道士,以及年迈佝偻的老道士,所谓的抄家月牙观,不过是拆了几根柱子,搬走几座铜像罢了。

就是在清点上山死者身份的时候发现,邹胜明的大弟子,苟不礼不见了。

小事。王永寿不在意,李怀安也没有放在心上的道理。在这个世道,能活着,便是不易。

至于那铁家小子,再次被王永寿强行推开,王县令念及两家关系,只将一切罪责推给了邹胜明,算是不错,只是铁十三忙碌了这么多日,又背锅这么久,受了不少罪,最终似乎,什么都没有得到,但这小铁匠,似乎并没有失落的神色。

或许对他来说,王倩倩平安无事,便是人间最得意的事。

而李怀安,他的身份被邹胜明挑明,确实不是极北寒池上官氏的子弟,当时王永寿也在旁边,但在下山之后,王县令竟是只字未提及,反而将除祟的功劳全全给了李怀安,虽然本就是他的功劳。

相反的,邹胜明那边,只是随意提了句死于邪祟之手,然后派人以欺世盗名的名号将月牙观除去,从头到尾,并没有将邹胜明是西山邪祟一事罪魁祸首的身份给表明,这倒是让李怀安很是不解。

但结果总归是好的,这件事也算是结束,便没有多做计较。王永寿也不会因为假身份而追究下去,毕竟那一招青莲万剑落属实让在场的所有人震惊。

对于那招,倒是可以唤做黄河之水天上来。

最终,这件事情便以邪祟除了,邹胜明落网,月牙观消失,王家小姐得救而告终,只是在临走时,李怀安为前陇州守将韩正将军立了座墓,费用,便是从王永寿先前答应的酬劳里边扣。

倒是还有一事,是在下山时候,从开封送来一封信,是写给王永寿,与开封的那位公子有关。

是王永寿在开封的好友所写,内容大致是原本看上王倩倩的贵人突然间要去参加什么游仙会,所以二者之间的婚事作废。

是作废,而不是延期。

这么一来,王永寿这几日是白折腾了。没能与上边的贵人搭上关系,还折损了十数名府衙衙役,除了个邪祟,真是连家底儿都要搭上了。

王县令睡不着,连连在正厅一会唉声叹气,一会又咬牙切齿,都怪那邹胜明,不然早就趁着贵人游仙会之前,成了亲事。

可邹胜明已经死了,总不能从地里面挖出来,鞭尸吧。

“时不我待,奸人害我啊。”王永寿不住的唉声叹气。

此时日中,茂业楼厢房内的李怀安缓缓睁开了双眼,眸子一阵清明,只可惜仅仅一瞬,便消失不见。

他活动了一番酥麻的手脚,站起身打量身体上下,没有损伤。

幸而昨夜的对手只是个刚有灵智的邪祟,而且韩正将军并没有想真杀人,所以相对的,李怀安他所受到的反噬也并不多。

肚子一阵饥饿,推开门,便是随意取过来往侍女盘中的吃食,然后在后者惊讶的目光中狼吞虎咽起来。

“这位公子是贵客。”王永寿早就交代了一番。

有些撑了,他才下了楼,迎面便是急匆匆的王永寿,王县令。

看着背了木匣的李怀安,王永寿面色有些憔悴,但还是笑嘻嘻的上前,说道:“公子这是要走了?”

李怀安嗯了一声,沉默不语。是要走了,耽搁了一天,靠着步行,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到。

王永寿挽留,李怀安看了眼躲在马车上的王倩倩,心里明白前者心里打着什么鬼主意,开玩笑,五千两,我李某人岂是因为儿女情事而放弃大事的人?

王倩倩长得不错,娇小美人儿,白玉小脸蛋,眉下是碧眼盈波的美目,笑起来有两道酒窝,煞是好看,难怪那铁匠家的小子这迷恋。

笑了笑,李怀安轻咬嘴唇,告诉自己只要有了五千两,什么样的美人得不到,然后拒绝了王永寿的好意。

接着王永寿提议让李怀安坐马车,后者想了片刻,还是拒绝。

其中缘由,有二,不多说。

无奈,只能给了事先说好的五百两,恋恋不舍的看着李怀安离开。

说是说建造韩正将军坟墓的银子由李怀安出,但实际上,王永寿嘴上答应,身体上还是老老实实的交出了完整的五百两。

拿着银子的李怀安脚步有些轻盈,带着沉甸甸,蹦跶的出了城。

这一个过客的离开,有人松了口气,也有人叹了口气。

章节目录 第四十章 剑名无身 李怀安离开陇州的时候是午时三刻,是在秋日的缘故,饶是烈日阳阳,也并没有炽灼的闷热。

他不是步行离开,而是坐着来时的牛车。

为陇州除去了邪祟,陇州县的百姓感激涕零,出力的出力,出财的出财,而那驾着牛车的老农夫,便是出力的一员。

看着身侧满当当的瓜果干粮,李怀安无奈笑了笑,他可带不走这些,只得随意挑了几样,其余的便让老农夫送还给百姓。

在乱世中,存点粮食,不容易。

老农夫今天很高兴,比他地里的庄稼收成了还要高兴,整个陇州的农夫不少,有牛车的家庭也不少,但仙师唯独选择了他,这是莫大的荣幸。今日的他穿上了除夕时候都舍不得穿的新衣,头上的发髻更是从随手捡的木枝换成了店铺中加之五钱的精致木枝。

稍显凌乱的头发在老伴的帮忙下打理的格外整齐,连垫着牛车的干草都清理开,垫上了一块众筹得来的红布绸子,若再盖上些装饰,怕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的闺女出嫁了。

李怀安心里明白他们的好意,心领了,但说实话,这绸子垫着,倒不如干草垛子来得软和。

“仙师啊,这次还真的感谢你了,若不是你,我们陇州不知道还要受那邪祟多少的折磨。小小的陇州,禁不起,也受不起。”

老农夫是笑着说。

李怀安随意抓起一把干果,咬下一颗,笑了笑说道:“分内之事,不必放在心上。”

对于陇州百姓来说,这哪里是分内之事,能出手除去邪祟,可得感恩戴德咯。只可惜自己的孙女年纪太小,不然还正要送给仙师当个座下童女,自然,这个童女也是可以用来侍奉的。

这件事老农夫早就说过,李怀安笑了笑,没有表态。相对于前一个目的,他更愿意相信老农夫是为了后一个。

无话,一夜未眠的李怀安还有些困意,靠在木匣上,享受温旭的天光带来的暖和,长安附近的天气一般都是如此,阳光明媚,风和日丽,如此时候,最美的事便是取一盘五香瓜子,搬一椅太师椅,找个景色宜人的地儿,方为惬意。

看着头顶匆匆飞过的秋雁,他的嘴角微微扬起,有些快意,“长风万里送秋雁,对此可以酣高楼。”

毫无由来的哼上一句,心头一酸,有些想回家了,可那个家,没什么记忆。

老农夫呵呵陪笑,他可听不懂刚才那两句的意思,只当是阳春白雪,高大上的玩意。

他刚要开口奉承几句,便发现前边站了个人,轻手一拉牛绳,缓缓停了下来。

正在伤心头上的李怀安睁开眼,问道:“嗯?怎么停下了。”

老农夫憨憨笑着,说道:“仙师,是铁家的小子。”

是铁十三,这个陇州唯一的铁匠今日没有留在城中与王家小姐偷情,而是背着一只裹了藏布的匣子出现在了此处,面色恭敬,天光下,如松般站立,黑黝黝的皮肤竟是没有违和之意。

李怀安跳下车,没有理会脚边扬起的点点尘埃,笑着走向铁十三。

“公子。”在场的他知道李怀安的身份,其实相比较仙师,他跟喜欢称一句公子,同样的,李怀安也觉得公子这个称呼听起来舒服。

侧目看了眼他身后的匣子,李怀安将手中的干果放在铁十三的手上,接着搓了搓手,说道:“怎么,你不在城里陪着王家小姐,来这作甚,你可要知道,你跟王小姐,还没修成正果啊,不赶紧巴结未来的岳父大人,不明智。”

说着说着,他摇摇头,有点恨铁不成钢的意思。

开封贵人不迎娶王小姐的消息,他知道,在这个时候,正是铁十三趁虚而入的机会,但这小子,竟然奇怪的出现在这,这脑子,是真直的吗。

听了面前俊俏少年的话,铁十三憨憨笑着抓了抓脑袋,甚是腼腆。

他不好意思,也不敢,怕王永寿将他赶出去,毕竟后者一直看他不顺眼。这也是情理之中,毕竟他一个要银子没银子,要权力没权力的打铁匠,无论从那一点都配不上生活在枝头的王倩倩。

“行了行了,赶紧说,干什么来了。”李怀安摆摆手,他没工夫看这孩子瞎闹腾,虽然有牛车,但也还得趁着天暗之前,找个住处歇息。

铁十三顿了顿,开口道:“县令大人过几日便要回登州了。”

登州,是王永寿的老家。李怀安听人提起过。

“怎么,王大人不做了?”李怀安问道。

铁十三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听说是因为开封那位才决定离开,但至于具体情况,我就不知道了。”

王永寿要回老家,这倒是让李怀安一阵惊讶,但没多想,毕竟与自己无关。

“那你是怎么想的,跟着一起去?”

铁十三点点头,眼神坚定。

王倩倩去哪,他就去哪。

李怀安笑了笑,没有说话。对于这个仅见了一面的憨厚小子,说不上喜欢,也说不上讨厌,但后者这颗纯粹追逐爱情的心着实不错,幸好看那王倩倩的面相也是个贤妻良母,不然怕是有一个老实人要落难了。

“所以你现在是来跟我告别的?”

铁十三再次点点头,面带憨笑,他愣了愣,接着将背上的匣子取下,然后扯开灰布,说道:“这是给公子的。”

匣子不大,约五指长,通体深红色,上边没有一点纹路,很是普通。

“这是什么?”李怀安接过匣子,轻轻抚摸,没有打开。

仍旧是一脸的憨笑,铁十三指了指匣子,说道:“家里传下来的,说是祖上在参加锻造李唐神剑—大唐龙泉的时候,顺走的剩余材料铸造而成,祖父说是剑,但阿爷却说是刀。”

前朝李唐太宗时期,为锻造天下第一剑大唐龙泉以昭显天朝国威,遂召集工匠铁匠数千余人,终成第一龙泉,天下之兵器,无一能敌,当初朱梁破城时,便第一时间赶去皇宫藏宝阁,为的便是这俾睨天下的第一,可这剑却莫名其妙的消失,至今都没有人知道在哪。

龙泉很多,但大唐龙泉仅此一剑。

不过此时铁十三说着匣子中的与大唐龙泉有些关系,不由的让李怀安来了兴趣。在铁十三的同意下,缓缓将匣子打开。

银灰色的制式,通体没有多余的纹路,很是普通,但却有一种气息,沉韵凝重,是个剑柄,没有剑身。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一章 剑柄 ……

风照例吹着,漫天洒下的是灿烂,难得的平静。

告别铁十三,继续上路。

坐在牛车上,李怀安看着匣子中的剑柄,陷入了沉思。

很是普通,若不仔细看这酷似唐刀制式的剑柄,都以为是从某些不出名的朴刀上取下。

但最主要的不是这个,而是为何匣子中只有一个剑柄,剑身呢?难不成是常年闲置,被腐蚀了?

自然是不可能。

老农夫缓缓停下牛车,看着不远处的客栈,瞥了眼一旁的石碑,笑着说道:“铁家那小子倒是懂事,仙师救了他一命,能将家传的宝贝给拿出来。”

他抹了把汗,抬头望了眼赤红色的天,似是想到了什么,苦笑一声,说道:“铁家那小子也是一片心意,虽是一点不入流的玩意,但也望仙师莫要嫌弃。”

余光瞥见那匣子中的是何物,也早就听说过铁家的祖传宝贝是什么,一个没有剑身,或是刀身的柄,是银灰色的不假,但没有身子,要一个柄有何用。

李怀安的心里同样是这个疑惑,一路上都在想着这个问题,连最后下牛车的时候也没注意脚下的碎石,险些摔倒。

背上木匣,手指轻轻滑过手中的刀柄,上边有二字,无身。

无身真无身。

笑了笑,李怀安说道:“不至于嫌弃,这刀柄……或是剑柄,模样不错,正好我也不会用剑,闲暇时当个把玩的宝贝也不错,倒是老人家你,今夜不如一起留下,此时回去,到陇州了可得是天黑。”

说是赠送,但他不好意思收,便强硬的塞给铁十三五十两的,当做是……馈赠?

哑然失笑,将剑柄当做是折扇,随意的塞在腰间,朴素的银灰色制式,若不仔细看,确实与寻常公子所用的折扇无二。

为李怀安搬下几件吃食,老农夫双手随意的擦了擦裤脚,笑着。

“仙师说笑了,留倒是可以留,就是老头子我们这些外出办事的,总是只有一个念头,那便是回家,家是不如外边客栈的房间艳丽,但就是多了份温暖,而且家里还有个管家婆,若是在外边过一夜,指不定她会怎么瞎想呢。再说了,这么多年,还是家里的那不大的炕,睡起来舒坦。”

见天色将晚,虽是按路程在入夜前能回陇州,但一个老人家行夜路,不安全,若是再遇上什么鬼邪玩意,可不好办,所以李怀安才会多次提出挽留。

但老农夫都是哈哈一笑,拒绝。既然如此,也不好多说什么,只需要这好心人能平安吧。

看着脚边的一只布袋子,看着远去的牛车背影,他不由摇摇头,心道这看似憨厚的老人家有些心机,这搬下来的吃食,皆是后者送来的,至于其他人家的,仅仅几点罢了。

“早听说长安百姓朴实,一件件,都是争着抢着送出去。”

木匣在背,布袋在侧,红霞斜阳下,青衣少年终是出了关内道。

……入夜三更,饶是关内道经过多年的战火纷扰,每日夜里也还是同样的宁静,只是少了几分往日的繁华。

此处边界,是一座不知什么时候建造的客栈,名为同福。

客栈很旧,但却不落一点尘灰,看的出来,这间客栈的掌柜,是个爱干净的人。

飘在店前的灰红色酒旗在夜风中猎猎的晃着,有路过的落叶飞过,却只是匆匆一眼,便无缘的离开。

是入夜的缘故,当然也是长安城的缘故,来往的客人很少,甚至说并没有几个,可奇怪的是,这客栈仍旧是一直存在,掌柜也似乎没有要搬离的意思。

老农夫提起过,是掌柜念旧,他是有机会去大地方做个富家翁,但不愿离开,说是曾经的家。

又是个恋家的人,这个世道,竟还有这么多恋家。

吃过晚食的李怀安单手托着腮,昏暗的油灯下,把玩着手中的剑柄,百无聊赖。

趁着宁静的夜,他也得好好考虑考虑接下来的安排。

是要将木匣送去与君山,这不必多想,但送完之后呢,真是要拿着五千两去过个安分日子?

是的,没错。

他点点头,捏着剑柄低端的圆形珠子转了个圈,然后轻轻瞧着陈旧的木桌,叹了口气。

总觉得这事没这么简单,似乎是遗漏了什么……

“周政文好像没有说到时候怎么付款。”猛地反应过来,那日出长安前,没有问周政文要去何处,自然不知道该去哪找,茫茫九州,千万人,不容易啊。

司天监周政文是个名人,但找起来也不会简单,当然,最怕的是这老小子会反悔。

余光瞥着一旁随意放着的木匣,叹了口气。

倒是千里的路程,难不成真要一直步行?这次是有老农夫的牛车搭载,但后面呢,千里啊,并不是村口到村尾那么简单。

李怀安放下剑柄,趴了下来,看着面前的舞蹈的烛芯,心中一阵郁闷。

“为什么我会晕马,不应该啊。”失去记忆的他完全不知道该从何找起根源,但能肯定的是,不是天生晕马,而是后天造成的,铭刻在骨子里的。

他翻过身,仰面看着简简单单的天花板,几根横梁穿过,支撑着屋顶不让其落下。

“这具身体在我来之前,到底经历了什么。”

至今,每每洗澡时,他都依稀能看见至今背上,以及胸膛处的,那些触目惊心的伤疤,不少,也不多,至少如今不多。

是在三年前吧,在他真正控制这具身体开始,那些伤疤便开始一点点的消失,时至今日,这具身体接近崭新。

“出厂化设置。”

这个想法让他不由的笑了,但即便是伤疤消失了,也仍然给他留下极其深刻的印象。

他不想去追根究底的麻烦自己,所以一直以来都没有寻找过真相,因为在他看来,这与他无关,再说了,新的灵魂,当然是要一个新的开始,何必纠结呢……

“再说吧。”

又是这样安慰自己。

李怀安站起身,下意识的扶住胸口,无力的笑了笑,便要躺下。

窗外,是一阵轻微的闹腾。

一边疑惑大晚上的怎么还不睡,一边皱眉打开纱窗,探头向下望去。

烛灯盏盏,人烟稀疏。

“不好意思,打扰到公子了。”听到开窗声的客栈掌柜抬起头,赔笑道。手里没有停下忙碌。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二章 夜静人来空 夜当真是深了,按照前世的时间计算,该是过了午夜十二点。

这是个特殊的时间,十二点,也就是零点,意味着一天的结束,同时也是新一天开始的标志。

自然,这个时刻在一年中,或者说是人的一生算不上特殊,所以没什么人会无趣的守着,除了些夜猫子,但这个时代,所谓的夜猫子似乎不太多,也就不知道是不是无趣了。

与前几日不同,这天的夜明亮了许多,无云有星月。

同福客栈在关内道与山南道交接,同一条自山顶而来的河相交,河的这边是长安,那边则是河南府。

在房间中,透过纱窗望去,下边是客栈的后院,再远些,便是静静的躺在黑暗中的河南府。

此番的路线,便是过河南府,再去许州,穿过河南道,再往南走,便是荆南。

距离不远,若是骑马,只需半月时间,但可惜的是,李怀安是步行。倒是无事,反正周政文并未要求时间,慢些来,送到了即可。

风悠悠的溜过,扬起一阵黄沙,接着又落下,同时不知何处传来一阵鹧鸪叫声,并未打破夜的宁静,反而多了几分静谧,叶沙沙作响,又哗哗的落下,与客栈掌柜洒出的灰白色冥钱一同,飘向了山的深处。

这天的夜算是凉快,不冷也不暖和。披着单衣的半百掌柜佝偻着身子,眼中是活跃的火光。

李怀安下了楼,崭新的青衣包裹着本该千疮百孔的身体,随意的坐在了门槛上,单手撑着脑袋,开口道:“这大晚上的,掌柜的不在温暖的床榻上睡觉,怎生在这烤火?”

是调笑,却也是给孤寂的夜带来一分热闹。

满头华发的掌柜往身侧的香坛中又是插上了一根燃着星星火光的香,接着搓了搓手,笑了笑,“公子不也没在床榻上安睡,下来陪我这个半只脚踏进棺材的老头。”

老掌柜的脸上爬满了岁月的沧桑,满脸的褶皱在火光中显得极其突出,他双手合十,闭眼默念着不知是哪家佛门的往生咒,嘴角微微扬起一抹安宁的笑。

院中的老桂树摇曳着为数不多的枝叶,似是在应和。

不远处是一处山谷,飘扬过去的冥钱久久徘徊,与风一起,在夜里竟是奏起了一曲哀乐。

靠在一旁,李怀安缩了缩衣襟,留住为数不多的暖气,接着打了个哈欠,竟是精神了许多。

“公子若是困了,不如回去歇息,大晚上的风大,可莫要着凉了。”老掌柜睁开双眼,撒出一把冥钱,又往火盆中轻手放了几张黄纸。

李怀安微微一笑,不由的缩紧了身子,脸上露出一抹孤独,他望向天边悬着的皓月,那是玉盘,十五六七的月没有一点瑕疵,团圆得欢喜,团圆得让人羡慕。他叹了口气,说道:“倒是不困,只不过是有些想家了。”

“想家了,便回去看看,路在脚下,又不是有人拦着。”老掌柜低着头,没有看向李怀安。

他的这个客栈啊,没什么生意,每日来的客人至多不超过三人,有时甚至一人也没有,今日不错,有几人,但那些大多是成双结对,除了两人。

其中一个正是李怀安,这个傍晚时分背着一只长木匣出现的俊俏少年,并不特殊,但他却深深的记在了脑子里。

少年是笑着来的,但总给他一种落寞的感觉,夕阳下,走来的仿佛不是一个年华少年,而是一个饱经风雨的糟老头子。不会错的,因为他没看错过。

“看似轻松,然却背负了很多。”这是他对李怀安的第一评价。

是啊,这个世道,哪有什么人能做到真正的轻松。

李怀安垂下眼帘,腰间的剑柄有些硌得慌,“今日是什么节日吗?”

说来惭愧,在这个世界三年了,还是没有搞懂那些什么节。但其实不只是他,九州近五十年的朝代变化实在是太快,朱梁,后唐,至如今的北晋,甚至还有南边的十数个国家。复杂的体系导致一切都变得混乱起来。

老掌柜的抬起头,依旧是跪坐在地上,回答道:“十月十七……”

“十月十七,司南古国的节日,思故节。”李怀安的身后传来一道清亮的女声,如喜鹊般的轻灵,俏皮之中带了些成熟的古灵精怪,“用九州的话来说,便是七月十五的盂兰节,鬼节、中元节。”

转过头去,是个女子,大约十六七的年纪,正值芳华,月光与火光的交替下,是一张红扑扑的杏仁俏脸,双眉有些俏皮,带着海边女子才有的特有英气,眉下是一对清澈明亮的眼眸,如瀑般的三千青丝扎成半腰的马尾,走起路来一晃一晃的,少女恣意,不是千秋绝色,然也桃羞杏让。

少女没有嫌弃门槛上的几点落叶,只是用白玉般的纤手扫去,用青葱般的手指拨开,坐了下来,微微笑着。

这时李怀安才看清,少女穿着一袭绿色平金平毯单罗纱和朗窖红缎绣垂胡袖几何小花罗直领,穿了一件青黄丝理蜡缬木兰裙,身上是冬白洒插针如意云纹绫披风耳上是錾花磷灰石耳环,白皙如青葱的手上戴着织丝滑石扳指,腰间系着粉紫红留宿束腰,轻挂着银丝线绣莲花香囊,足下是一双金丝线绣攒珠绣鞋。

是个富贵人家的小姐。

“姑娘怎么也不歇息,下来吹凉风?”老掌柜笑着打趣。

孤单来的有二人,其一是李怀安,其二便是此时出现的少女。

少年少女,生得倒是好看,就是孤单了些,而且二人又特殊的出现。

那少女莞尔一笑,将耳鬓吹散的丝发捋到耳后,接着伸了个懒腰,平坦的胸脯让她瞬间没了风韵。似是感觉到了身侧少年的目光,少女快速护住没必要遮挡的身子,嘟着嘴说道:“本来是睡着了,但听见下边有一老一少在说话,便醒了,然后睡不着,下来瞧瞧。”

埋怨的话,却没有埋怨的语气。

李怀安收回目光,少女的身子没什么好馋的,只是那双眼睛,清澈的如一潭湖水,似是能看到自己的内心,这么多年,他可没见过如此好看的眸子。

他笑了笑,将酥麻的腿伸直,有些麻烦,所幸将披着的青衣穿上,同时将剑柄别再外侧。不知道少女是不是真的被他跟老掌柜吵醒,反正寂寞的夜,多一人自是极好的。

“是老头子我的不对,大晚上的扰了清净。”老掌柜哈哈一笑,此时没有顾忌声音大小,是否会打扰到他人。

因为,整个客栈中,只有他们三人。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三章 叶洛禾落叶 同福客栈的地理位置不好,自然不会有多少客人。但老掌柜并没有嫌弃,几十年来孤零零的经营。

李怀安今日倒是无意间问过,说是当初这客栈的原身是官家的驿站,因为长安的败落,这处本繁盛如城的小小歇脚处被老掌柜以极低的价格买下。

老掌柜说,不是为了赚钱,只是喜欢这处安静的地方,来了客人也好,不来也罢,反正一个人吃得饱,饿不死。

是让人羡慕的生活,就是少了几个女人,李怀安受不住,说到底,他还是个喜欢热闹的普通人。

风忽的吹来,火盆中的火苗扑腾了一下,似是在欢愉。

老掌柜站起身,步伐缓慢的走进一旁的厨屋,丁零当啷的一阵忙活后,便捧着一只木盘走出。

为李怀安跟少女倒上一杯热腾腾的暖茶,白雾随着淡淡的茶香一点点的向上飘去,香味之中伴着一股暖意。

李怀安抿了一口,不爱喝茶的他都忍不住要称赞老掌柜的手艺。暖滑的茶水顺着喉咙缓缓流入,途经之处皆留下让人舍不得的香味,茶香淡淡,久久散至不去。

“好茶。”少女先一步说出口,她捧着手中的茶杯,笑着说道:“老掌柜的手艺真是不错,比我那不着调的兄长还要好,这几日一直喝这茶,竟是没有腻,唉,怕是再喝个几日,哪还瞧得起别家的茶水。”

老掌柜哈哈大笑,这小姑娘就是讨喜,生得好看不说,还总会说些让人开心的话,只可惜不是自己的孙女。

李怀安摩挲着手中的茶杯,沉默不语。

只有三人,老掌柜看向李怀安,似是想到了什么,放下手中杯具,取过一旁的木墩,坐下,转头看着少女,说道:“姑娘你不是要去长安城看看吗,前几日那边闹了邪祟,今日这位公子正是从那个方向过来,不如便问问情况如何。”

老掌柜口中的邪祟便是陇州县的那件事。

少女只是一笑,一对藕臂环抱住双腿,将颔首搭在上边,面色微润,没有说话。她的脸色并不慌张,听到邪祟的时候,也没有入旁人般的露出惊慌,或许对她来说,算不得什么吧。

既然不问,李怀安也没义务回答,摇晃着手中的茶杯,里边的清液倒映着天上遥遥的星月,有些凄凄的美感。

老掌柜无言,侧目看着星星燃烧的火盆,深邃的双眸露出异样的感情。

是在思念。

夜逐渐更深,山中的鸟鸣也渐渐不再传来,若是往天上向下看,此间方圆数十里,只有客栈后院有一丝光亮。

“刚才听你说起那司南古国的思故节,那是什么?”

李怀安突然打破安静,出口问道。

七月十五的中元节,如今已经是十月十七,不知古国是什么样,又有什么特殊之处。

少女没有因为难得的安静被打破,反而有些高兴,抬起头,便是开口道:“司南古国位于九州之南,是一处小国,因是南边,比北边暖和,加之司南古国开国是在十月,所以他们那的思故节……或者说是中元节要比北边晚上三个月。”

“司南国君是为了纪念那些死在战乱中的臣民,便以建国之日,作为思故节,望司南国的人们,能记住为司南国而死的英魂。”

少女笑了笑,纤长的手指抵着光滑如玉的下巴,加上一句:“曾在书中见过,因为那国君是个女人,便记住。”

她在家中,很无趣,因为身体的缘故,家里的兄长不让她与其他人接触,因此除了贴身的几个丫鬟以及一屋子的书籍外,便什么都没有了。

书都看完了,看腻了,丫鬟也无趣,兄长却仍旧不让他离开,所以就叛逆的离家出走。

“那书里还说了什么吗?”李怀安来了兴趣,接着问道。

有人想听,少女自然是高兴,好久没人这般兴趣正浓的聊天,虽是个不认识的,但又何妨。

她清澈的眼眸转动一番,心里有了个不成熟的主意:“书中还说啊,每到这思故节,为亡者祈福,能让他们早些踏入往生道。”

随口说的,没曾想李怀安竟然当真。

也不知道为什么,从未杀过人的李怀安竟然姿势端正的坐直身子,双手合十,双目紧闭。

实在是想不起来究竟是在什么时候,在他的面前死过很多人,一千还是一万,还是十万,都忘了,但总是会梦见那个迷迷糊糊的场景。

万人坑。

在哪,不知道。只知道他……或是说这具身体,在坑中躺过。还有那些死在他面前的人,每每深夜,历历在目。

“与我无关。”深夜蜷缩在被子中的李怀安这般安慰自己。

可事实怎样,没人知道,又是一个怎么样的人,能有这般狠心,数万人啊,不是草芥,一箭一刀,随意剥夺了生命。

李怀安叹了口气,眼皮颤抖,嘴唇一起一动。

此刻,少女说思故节能让亡者往生,是心怀不安还是别的原因,李怀安希望自己的所为,能有用吧。

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原本灼灼燃烧的火苗慢慢的暗淡了下去。

“你为何想去长安?”李怀安看着星火,问道。

少女歪着脑袋,想了想,嘴角微微扬起,长长的马尾摇晃着,“曾在书上看到过,说是那长安的繁华,举世独一,有诗云:长安一片月,万户捣衣声。”

“我想去看看,那夜幕下的长安城,内外灯火通明的模样,我想去看看悠悠的风动酒肆门口的旗幡有节奏的飞舞,有雾雨轻轻洒落,古朴雕琢的栏杆被蒙上一层湿润,然后再看看那长安十字街头上,来来往往嬉笑着的人,即便是寒夜,也不失热闹,坐在船舫上,听两岸的叫卖声此起彼伏,沿街的摊位周围都围满了人,画舫在湖上游,河灯游满湖面,比那天上的星辰,还要明亮。”

这是四十三年前,不,是玄宗时候的长安。确实是这般的美好,只是如今,长安哪里还是长安,更别说什么画舫河灯。

李怀安笑了笑,久久没有说话。他也想看看这样的长安,想与那李白一同吟诗作对,望盛世之下,是何等的繁华,那般书文都无法记载的繁华。

他侧过头看着少女那张无暇的面颊,问道:“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少女低下仰着的头,调皮一笑,说道:“哪有人问女孩子名字之前,不先报上自己的名字。”

李怀安笑了,少女也笑了。

“李怀安,一个长安街头的,小混混。”

“洛禾……”一片落叶飘到少女的肩头,停顿了一顺,接着笑了笑,说道:“叶洛禾,一个,四处晃悠的该死之人。”

该死之人?李怀安疑惑,但并没有说什么,现在的他连自己都顾不好,哪有心思去担心别人。站起身,腰间的剑柄不再咯人,他望了眼黑暗中的连山,开口道:“前边,不安全,不如先去别处瞧瞧,再说了长安就在那,跑不了。”

章节目录 第四十四章 雨后行 这天的后半夜,不知从哪飘来一片黑云,遮住了灿烂的星空,灰蒙蒙的似乎是什么都看不见。

雨很快便落下,这场北晋自入秋以来的第二场秋雨,来的有些匆忙。

滴答滴答的雨点自天际而来,如玉珠般撒在屋檐上、泥地上、水洼中,砰然碎成七八点,不知去了何处。

雨不大,就是有些急,山路不好走,长久没人修葺的官道更不好走。

一场雨,落了两三天。

总归是闲来无事,李怀安便捏着一只空茶杯,双指轻轻转动,浑浊的双眸无神的望向前路,嘴角轻挑。

同福客栈还是像往常一般,没什么客人,但好在他与叶洛禾走不了,能多几分人气。

“这雨来的倒真不是时候,耽搁了公子。”

见李怀安的房门没有关着,路过打扫的老掌柜一边忙活,一边开口说道。

习惯了一人,忽得来了两人,还是俊男靓女,不说别的,养眼。所以对于李怀安跟叶洛禾,老掌柜是欢喜的很,每日都是好酒好菜招待,只是老掌柜手艺不咋地,所做的饭食,该咸的甜,该甜的酸,该酸的苦,该苦的倒是甜了。

叶洛禾是个富家小姐,至于是谁家的小姐,便不得而知了。但这叶小姐除了读的书多之外,厨艺也是用惨不忍睹来形容,所以大半的时候都是李怀安出手,就是这位俊俏的小李公子,只会个蛋炒饭罢了。

残留着淡淡鸡蛋香味的李怀安笑了笑,放下手中的茶杯,想了片刻,双唇轻启,说道:“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都干了这么久,总不能让这贼老天憋回去吧。”

老掌柜愣了愣,接着大声笑了两声,似乎是听懂了少年的话,低下头继续忙活。

李怀安往外走去,随手拿起放在桌上的剑柄。几日来,把玩的多了,倒是莫名的习惯,这适手的剑柄滑稽的代替了寻常公子手中的折扇,少了些文气风骨,多了许俗气胡闹。

今日的客栈,格外的安静。

“那个闲不下来的呢,走了?”

他说的是叶洛禾。兴许那夜的闲聊后者并未展现太多,但这两日的相处,后者的活泼着实让人耳目一新。

就像是个刚从山里出来的猴子到大城镇的模样。

在李怀安的印象里,这个时代的女子还是大多以文静柔和居多,这或许是因为多年的战乱磨去了李唐时期的女子豪迈之风,但不管怎么来说,女子以柔为美,活泼只是一时,时间久了,这独特的性格极有可能变成让人烦心的嘈杂。

终究是回归静雅。怡红院的娇娘儿便是如此,早年时候的她保留了李唐女子的英气,但生活很快便证明,没点地位,骨子硬,死得快。

有点道理,但李怀安还是比较喜欢叶洛禾这般的女子,能给无趣的生活增添不少的乐趣,兴许是特殊感吧。

老掌柜抬起头,拍拍衣袖,说道:“叶小姐今日一直在马厩,许是离着远,公子没听见吧,反正老头子我啊,今晨是被闹腾醒的。”

说着,老掌柜便是一阵难忍的困意,打了个哈欠。

听完,李怀安窃喜,若不是叶洛禾去了马厩,今日被吵醒的可就不止面前的老掌柜一人。

“对了公子……”老掌柜接着说道:“这场雨耽搁了你不少日程,此去中州,可不近,不如便骑马,马厩中马匹尚有,老头子我也不常出门,便送给公子如何?”

长安至中州与君山,若是骑马,半月即可,再快些,十日时间绰绰有余,即使是中途遇见什么雨天不能赶路,也浪费不了多少时间。

骑马,绝对是首选。毕竟在九州,不是人人都会御剑,更不是人人能够上位神通,千里距离只一个念头罢了。

自然,如果可以的话,骑马绝对是首选。

但李怀安是何人,不收嗟来之马,摆摆手,脸色微微难看了些,“多谢南老好意,但李某还是喜欢步行,年轻人,区区千里,便做回苦行僧,修行罢了。”

老掌柜是司南古国的人,数十年前的一夜,司南古国被黄沙覆盖,变成一片茫茫戈壁,数万司南国人只逃出百人,老掌柜便是其中之一。

但由于九州正逢战乱,百余人,最终只有几人活下来。

作为晕马的借口,其实并没有什么说服力,但老掌柜还是信了,在他眼里,样貌不凡的李怀安气度也不凡,背木匣而来,活脱脱便是个修行者,还有可能是个苦修。

“也是,也是。”老掌柜负着手,笑着离开。

醒的早,乏了。

“公子,在过一会,估摸着雨便要停了。”

他望着逐渐细小的雨滴,玉珠成了银针,远远的天边也逐渐吐出一抹白色,渐渐的明亮了起来。

李怀安也望了过去,伸出手感受着冰冷的水滴,从屋檐上边角上,是动作缓慢的雨水一丝丝凝聚,悬挂着,直到一阵风吹过,才不依不舍的脱落。

地球是圆的,九州也是圆的。

站在客栈二楼向远处望去,分不清那抹白色是从山的那头而来,还是从那头的山而来。

“雨停了。”

雨停了。

老掌柜佝偻的背影消失在木梯的拐角,只留下一句:“雨后山路不好走,公子且行且慢行。”

老人家的忠告,没什么道理,却有不小的道理。

便是抱拳拱手,长衫被一阵风卷起,李怀安说道:“南老,后会有期。”

没有得来回应,他侧过头向下望去,这处停留了两日的客栈,竟是有让人留恋的温暖,人不多,却是欢乐,似乎不必再操心别的事。

往下,是马厩,一道倩影蹲着,周围落下的雨滴似是变成幕布,多了些朦胧。

叶洛禾不知道是哪里人,从哪里来,更不知道这个少女是如何独自一个人到这儿来的。

但她与李怀安不同,前者有明确的目标,她要去长安看看。后者没有,说是送木匣,但那是为了自己吗,怕是为了五千两。

回过头,披上一件淡青色袍子,背上沉沉的匣子,轻轻的关上睡了两日的屋子,下了楼。

老掌柜不知去了何处,不见其踪,没有道别,只不过是两日的交情,说深算不上,说浅却也不是,或许这样的离开,是最好的。

“溪边照影行,天在清溪底。天上有行云,人在行云里。高歌谁和余,空谷清音起。非鬼亦非仙,一曲桃花水。”

“所谓雨后明阳清风,倒不如那儿的一道七彩,红橙黄绿蓝靛紫,不见黑……”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五章 不依不饶 雨后的山道,很滑,但不得不走,如今入了秋,天凉不易干,若是要等,便是数日期间若是再来一场,怕是可以在客栈定居了。

“迟早把晕马的毛病给去了。”李怀安看着足底的泥泞,眉头不由微皱。

不大舒服,越走越是感觉沉重。估摸着还得走一二里路,才能上了官道,到时候,会舒服些。

又是甩去几块黏土,抖抖肩就要继续赶路。

正此时,身后传来一阵马声,带着细微的涧水声。

“怎么,长安街头的小混混,这是要一人走?”

叶洛禾骑着瘦削的小红马,稳稳的停在了李怀安的身前,长发随风飘飘。一身裘衣的她,那张杏仁小脸红扑扑的,是被风吹的。

马上的少女俯视着下边的少年,嘴角浅笑,好看的酒窝若隐若现,多了几分朦胧美,一对干净的双眸似是在说话一般,问着她刚才所说的话。

李怀安看着面前的少女,后者身下的那匹小红马如她一般,并不丰腴。

“现在不走,难道要在这安家?”

他反问一句,便转身继续赶路。听老掌柜说,往前大约五六里的位置,有一处官家的驿站。

该是有的,长安附件不设驿站,但前边便是河南道,五六里的那个位置应该是一处交界,有去往长安方向,也有向南向西的队伍。

叶洛禾笑了笑,身子微微前倾,一边往前行去,一边说道:“在此处安家也是不错啊,你看这,依山傍水,鸟语花香,来往的少有人,可不宁静闲雅?入夜了便望望天数数繁星,在听听南老头讲讲故事,岂不闲适有趣?虽说饭食味道不好,但是不用花银子,住上一辈子,快活自在。”

不管是哪个时代,白嫖,是永远的神。

没有人会拒绝白嫖,以及白嫖带来的满足感。负罪感?在白嫖面前,就是个笑话。

李怀安头也没回的说道:“咱俩不一样,我是花了银子。”

“多少?”

“五十两。”兜里阔绰的李怀安骄傲的回道。谁知叶洛禾不要脸的说道:“那挺不错,其中也有本小姐十几日的费用。”

李怀安不予争辩,既然她这么认为就这么认为,反正都是从陇县得来的五百两,王永寿都不心疼,那他也没必要心疼。

越过一处水洼,险些因为失神而沾湿了裤摆,背后的沉重让他往后仰去,好在一个轻点,稳住身形,接着看着神色悠闲轻松跨过水洼的叶洛禾,问道:“你不是要去长安吗,怎么走这边,你是知道。从这儿走,是离着长安远去的。”

叶洛禾自然是知道,这个女子,是李怀安见过的,怕是最为聪慧机敏的一人,目前来看,她的身上出了两个缺点外,便可以算得上是完美。

其一,有些不同于平常女子的不要脸,换句话说,似乎不太在意周围的对她的看法,这是好处,也是弊处。至于其二,便是那身材,与她的年纪不相符。

小,太小了,穿上衣裳,扮上男装,活脱脱是个男子。而且不只是前边,连后边也是,前不凸后不翘。

“你那夜不是说长安不太平吗,那本小姐为何要去。”叶洛禾看着前方,鼓着红扑扑的脸蛋,缩了缩裘衣,继续说道:“再说了,长安就在那,跑不了,不如先去别处瞧瞧……这也是你说的话,忘了?”

李怀安嘴角抽动,那夜的随口一说,这妮子倒是记住了。

“哎,你怎么不骑马,这条道如此的泥泞,有马儿可以快些。”叶洛禾将两鬓垂散的几缕青丝稍至耳后,无暇的俏脸朝着李怀安,疑惑问道。

李怀安不愿回答,沉默不语。

这几日了解到,在九州,女子不会骑马算不得什么,但一个男子若是不会,可是要被人笑掉大牙。

如此世道,哪家哪户的男娃娃不是在儿时便开始学马,甚至是有些女儿家,更是从小抓起,骑马上阵,为国开疆扩土。

但李怀安不会,也不是不会,只是晕马,因为晕马,所以骑不了马。

没有得来回答,叶洛禾也不生气,美目侧着看了眼李怀安的背后,再次问道:“李怀安,你背上的是什么,这般大,难不成是什么宝贝?”

李怀安摇摇头,仍旧沉默不语。是宝贝,被一线天争夺的,能不是宝贝吗。但里边是什么,他也不知道。

不过说起一线天,有些奇怪这个在他刚离开长安便出现在面前的名门反派,这几日跟失踪了似的,一直没有出现。好像是在破庙之后,便没有见过的。

“难道是因为畏惧柴家?”

不解。

但他很清楚一线天不出现的原因绝不是那夜柴家的出现,因为修仙门派,从不畏惧凡间的任何一个家族。究其原因,最主要的一点是寿命。

修者的寿命,比凡人要多上许多。

可以想象,半百年纪,头发花白的武境高手对上同等年纪,却仍旧年轻力壮的修者,谁赢?

没有可比性。

叶洛禾追问:“你打开看看?”

“锁着的,没钥匙,打不开。”李怀安回答。

九个字让叶洛禾瞬间失去的兴趣。并不是好奇木匣中的宝贝,自己所见过的宝贝没有一千也有一万,说实话,区区北晋,还真没有她想看的。

“没意思。”她吐了吐舌头,冷风吹过,有些凉意,忙得缩回舌头,瞪了眼李怀安,鼓着腮帮子。

李怀安的余光注意到少女的模样,微曦的天光照映着那张毫无瑕疵的脸,让人一阵愣神。

抛去别的不说,叶洛禾绝对是美女,不是美人,因为美人,有一半的可能不是女的。

言归正传,他还是想让叶洛禾离他远点,看一线天的样子,是不会轻易放弃争夺木匣,而那阴公公不是善茬,手段歹毒。叶洛禾跟着他,不安全。

“喂,李怀安,你是从长安那边过来的吗?那你见过长安,就是那夜我说的那般场景吗?”叶洛禾侧过头,双眸有种说不出的颜色。

李怀安停住身子,看着脚下的水洼,沉默了许久。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叶洛禾是从很远的地方而来,远到不知道是哪。这个少女来这只有一个念头,那便是瞧瞧盛世下的长安,但如今,哪有这样的长安。

一个满怀希望的少女,那颗纯粹的心,让他哽住。

“没,没见过,从没见过。”

这不是他撒的第一个慌,也不会是最后一个,但唯独这一个,让他的心没由来的一痛。

“叶洛禾……长安不好看,没有书上写的那么美好,你……早些回家吧。”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六章 笑靥如风 长安确实不好看。

土垣被战火侵蚀得满是黑色,那条环绕在城外的六七米深河也早已干涸了一半,方圆五里,除了黄沙漫天以及几点新长出的嫩苗外,哪还有别的绿色。

至于城里边的屋舍,虽是重建了不少,但绝大部分还是被大火焚烧后的萧条惨状,即便是十数年的雨水冲刷,也洗不净残留的灰烬与血迹。

叶洛禾不信,她所看见的书中的那般美好,岂是李怀安一句话能够敷衍过去的?

她沉默了许久,这是对李怀安所说的话最无言的反驳,所谓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也懒得去反驳,反正长安,她终究还是要去看看的。

叹了口气,李怀安跨过脚下的水洼,看着叶洛禾说道:“我不去长安。”

面前的少女正是叛逆的时候,说什么都没用,也就不去劝导,反正他们二人本就没用瓜葛,也懒得去多管闲事,叶洛禾见到长安,对其如何如何的失望,无关,走自己的路,赚自己的五千两银子去。

“我知道。”叶洛禾高昂着头,看着远方,狡黠的面颊光滑得如脂玉一般,偷着惨惨的白光。

李怀安回过头,继续走着。脚下有些泥泞,但并不在意。他看着远处冒头的一点屋檐,问道:“那你跟着我作甚,即使是不去长安……”

叶洛禾笑了笑,似是想到了些有趣的事,身子一颤一颤的,长长的马尾随之摇曳着。他侧过头,身子稍稍前倾,说道:“你管我?路就这么一条,本小姐想去哪就去哪。如果照你这么说,那也该是你跟着我,毕竟不管怎么看,你都像是本小姐的跟班。”

“用脚的,跟着骑马的。”

这倒是让人无法反驳的实话,李怀安不予反驳,或者说是懒得反驳,不管在哪个时代,他都明白一个道理,跟女人,是不能讲道理的,因为女人本身,就有她们的道理。

而这个道理,只为她们自个服务。

“不过我倒是对你好奇。”叶洛禾往前走了些,回过头看着李怀安的腰间,那块通体黑色的玉佩,接着说道:“一个姓李的,身上是如何能带着极北寒池上官氏的东西。”

李怀安下意识的往腰间看去,又是那块玉佩,今日出门时候没注意,竟是被他别在了腰间。

“你认识?”

叶洛禾点点头,说道:“不认识,但在书上见过。”

“说说?”

路还有点,闲来无趣,叶洛禾说道:“求我。”

李怀安呵呵一笑,将黑玉塞回,不愿搭理。一段无趣的消遣罢了,说不说,跟他有什么关系,难不成知道了上官是什么,他就能得到什么?

见此,叶洛禾柳眉微蹙,心道这姓李的不讲风情,便是求那么一句,你不亏,我也能舒服。

轻哼一声,安慰自己不要与乡间沉闷的小子置气,不值当。随手一撇,择下一片半黄半绿的叶,折成两瓣,放在了小红马的嘴边,却离着有些距离。

小红马本不愿理会,但似乎被挠得有些痒痒,呼呼的哼声,却没有闹腾。

“《仙道书·上官氏》中记载,极北上官氏,久居寒池,修极寒功法,因极北气候,上官氏族人不多,故取黑白两种玉作为上官族人的身份代表。”

“其中,白玉由千年不化冰制成,放与周身,对上官氏寒功有极大帮助,但有一点,白玉为上官氏人人一枚,死之,玉便消散,而黑玉不同,取自寒池之下的熔岩绝壁,为世间第二阳之物……”

第一阳物便是天上的日。

“此与上官氏功法相悖,所以用之很少,但对于集大成者,也就是那些修炼至上层的大家,便是有促进作用,故黑玉不多,如今的寒池,也仅有五枚,都在上官的几位长老手中,但十年前上官鸣池陨落后,其中一枚便不知道所踪,而你腰间的那枚,估摸着便是那陨落的上官长老的吧。”

李怀安愣在原地,看着手中的黑玉,背后一阵发凉。

这还是个死人的玩意,他下意识的要撒手扔了,但又听见叶洛禾说道:“黑玉仅此五枚,由代代的上官氏宗族长老传承,而上官至今已有千年的历史,换句话说,谁知道你手里的这块被多少人用过。”

多手货!李怀安嘴角抽动,拿着手中黑玉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

虽然是个多手货,但听着意思,这还是上官氏的宝贝。虽说不知道是怎么的到他的手里的,但如果被上官氏的人知道他这么扔了,怕是会被全九州追杀。

极北上官是什么身份,一万个李怀安都对付不了。

怕是那与天一掌的上官,轻松松就能将他给抹灭了。

叶洛禾不由的发笑,掩嘴的模样毫无风情,却给人一种很干净的感觉。

“所以本小姐很好奇,你一个李姓,有没有半点修为的人,是怎么得到上官氏独有的黑玉,难不成是偷的?”

李怀安将黑玉轻轻地放回胸口,看着眼前的岔道口,摇了摇头说道:“我不知道。”

他哪里知道,莫名其妙出现的黑玉,让他遭进了陇县的邪祟麻烦,若不是直接有点本事,怕是早就成了邹胜明的养料。

说起邹胜明,也不知道是得罪了哪家的大佬,还没尝到破境的甜头,就被一颗不知道从哪来的松果给一击击杀。结束了匆匆的一生。

罪有应得。

他看向叶洛禾,道:“你怎么这么了解?”

“看的书多了,便知道的多了。”

她看着从面前飘过的彩蝶,这种生物并不多见,至少如今不多见。

还有句话没说,也没必要说,“传闻极北寒池下不止有无尽的阳黑玉,还有囚禁了天地灵力的灵明石,此物,可治灵力衰竭之症。”

明灵灵石世间少有,仅寒池之下有一二。

风带了树枝上的残雨落下,沙沙的叶声伴着滴答的落地,穿过发梢,是一副画。

“哎,李怀安,你腰间的那个,剑柄……”

“你喜欢?”李怀安取下剑柄,几日的相随倒有些习惯,但如果能用一个剑柄让叶洛禾离开,也算是件善事。

美人相陪固然高兴,但一线天那些杀人不眨眼的,可不会理你是不是美人便不杀。

叶洛禾一笑,开口道:“认识而已,并不喜欢。”

家里的兄长整日练剑,练拳,只为往那仙道上走,有何?一个长生换一个该死?

她不喜欢刀剑,从来都不喜欢。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七章 九州品阶 李怀安意外,这剑柄是陇州铁匠之子铁十三交给他的,说是祖上传下来的宝贝,而且还是用大唐龙泉的剩余材料锻造而成。

陇县自四十三年前开始便不再惹人关注,更别提一个在陇县小小铁匠家的剑柄,是剑柄,而不是名剑。

“看的书多了,便知道的多了。”

叶洛禾还是这句,只是这次是看向远处的山丘。

坑坑洼洼的长久未修葺的官道到此就结束,往前,是常有商队官队经过的新鲜官道,平坦的铺上沥青,便能直接上车。

随手扔给叶洛禾,甩去黏在脚跟的棕土。

叶洛禾本不愿接住,但最终还是柳眉一皱,伸手抓住那无华的剑柄。

模样倒是相似的很,但就是这神韵,差了不少,乡土气息浓重,削去了本该有的贵气,而且又是被尘封了数年,早已没了当初刚出炉时候的锋锐。

握着手中的剑柄,挺是舒服,前段的那颗珠子被李怀安擦的锃亮,或许在后者眼中,这是整个剑柄中最值当的,也的确是最值当的。上边环绕着的淡淡花纹被包裹着,但却是用于汇聚灵力根本,然后将其送至前段的珠子中,出剑身。

“此剑是叫做无身吧。”

“你知道?”李怀安脱口而出,但很快便哑然笑了,剑柄上刻了字。

“看的书多了,便知道的多了。”

“看的书多了,便知道的多了。”

二人齐刷刷的说了一句,书看的多了,懂的也就多了。

学宫号称九州最明白的地方,也是这个道理。

叶洛禾举起剑柄,朝着那明晃晃的日,继续道:“倒是神似,重量模样都一样,只可惜剑珠少了许灵韵,是件次品,不过即便是次品,也是由龙泉的料子,天外陨铁,终归有其出众的地方。”

说着,她将剑柄放置身前,约是停了几息,纤手轻轻捏着,双眸出奇的认真。

是一片叶,从她面前飘过,未过,正此时原本只有剑柄的剑,速度极快的冲出了一道剑身,日光下,泛着淡淡的白光。

那叶很快便成了两片,剑身也很快缩了回去,似乎从来没有出现,只有那剑珠残留了点余晖。

李怀安张大了嘴,双目睁得老大,眼中尽是惊讶之色。

剑柄有了剑身,无身,有了身。

叶洛禾不留意的喘了口气,将剑柄扔还给李怀安,别过头看着天边飘过的一朵与她此时的脸一般,白白的云,说道:“剑名无生,是生命的生,不是身躯的身。”

“与你手中这柄一样,无生剑也没有剑身,同样,二者的剑身皆是由灵力引出,前边的那颗珠子,便是整体的核心,不过真品的无生剑用的是独一份,蓬莱仙山的九华生死珠,至于你手中的,应该是它的同源不同本之物,叫什么,记不得了。”

叶洛禾所说的,李怀安一句都没听懂,倒是真的了,他手中的剑是仿造,也就是赝品。

并没有嫌弃的意思,再怎么是赝品,也是用天下第一剑龙泉的材料所铸,换句话说,无身剑不单单跟龙泉剑有亲缘关系,更是与那无生剑也能搭上关系。

无生剑在九州是什么地位,听叶洛禾的话,绝非凡品。

手里的剑,有关系啊。

“所以你是修者?”

能用灵力的,可不就是修者。李怀安看着面前的少女,心里不由的感叹,怪不得敢一个人离家出走,有能耐啊。

但话说回来,这无身或是无生剑,倒是能判别一个人是否为修者,就是这功效,有点鸡肋。

“算是,也算不是吧。”叶洛禾淡淡一笑,说道。她抚了抚耳后,那儿多了一道微不可闻的褶皱,不深,很新。

她看了放下手,接着说道:“但这剑有一个好处,无生剑需得上三境的修者才能使用,而你手中的这柄,该是下五境初期便可用了。”

初步判断,算不得标准,但也是个大概。

赝品自然是有其好处,不似真品无生剑,没那么高的要求,更不像是那天下第一的大唐龙泉,身为第一,自有其的傲气,非不认可的人,不给用。

曾经的剑圣是一个,可直到如今,都没有听说第二人。自然,那大唐龙泉,也没人见过。

“什么下五境,什么上三境,看书多的叶小姐,解释解释。”李怀安把玩手中的剑柄,来了兴趣。

九州是个修仙世界,但对于这个世界的修仙体系还是所知甚少。

叶洛禾一阵吃惊,像看傻子一般看着李怀安,心道这举世都知道一二的东西,竟然还有人不懂,莫不是个山顶洞人?

叹了口气,说道:“天下分三种,是由司天监第一任监正亲自划分命名。其一为武者,也就是武境高手,顾名思义,便是练武的凡人,体魄较之修者强横许多,但境界划分就比较普通,只有一至十品。其中五品之下,在修者面前,皆为蝼蚁,五品之上方有跟修者成为对手的机会。”

“武境没什么好说的,倒是其二的修者,修仙人,境界复杂了些,凡人与下五境是个鸿沟,下五境与上三境也是一道,下五境……”

“下五境?什么?”戛然而止的话就是拐弯抹角,除了挠动人的好奇心外,没有别的好处。

“下五境,顾名思义,便是五种境界,分别为纳灵、通明、问心、知玄、不惑。五境之间其实并没有多大的区别,实力相差无几,只是……”

李怀安心里补充一句,“下五境,越级是常有的事。”

叶洛禾低下头,看着手中的掌纹,接着说道:“只是与上三境相比,是一个地,一个云端。”

“为何不是天?”天地向来是一对,哪有地与云的。

叶洛禾没有理会,这么说,自是有道理,因为与上三境之上比起来,后者倒是显得是地了。

“上三境,共分三重,一为知天命,二为晓星尘,三为呈天启,每一个境界之间,便是一道极为难以越过的悬沟。”

“上三境是为天地强者,除了世间的那十人之外,便是第一之中。不过武境高手,却能对付。”

“七品武境不惧知玄,八品武境可斩不惑,九品当挡天命,十品……”

“可惜世间,未曾有过十品……”

没有继续说话,叶洛禾侧头看着左边的官道,没有尘烟滚滚。

李怀安也看了过去,“有人来了。”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八章 能躺着绝不坐着 十字岔道口的左道,来了人。

是一只风尘仆仆,不知从哪来的商队,领头的是两匹赤红色高头大马,其后是一辆色彩稍稍暗淡的圆蓬马车,锦绣缎布,颇有前朝时期的风格,再往后,便是三四辆满载着红木色箱子的地排马车,其中一辆上盘坐着一头发半百的老者,闭目养神,与周围的一切格格不入,在他们两侧,皆跟着一身粗布衣裳的冷脸刀客。

这些刀客约莫有二十人,两侧各十人,整齐的跟着,每一人的步子如同一个模子刻出来似的,每一步都似是精确计算。

这个左边,也就是东边,是南唐的方向。

商队自然是发现站在岔道中央的少年少女二人,领头身着藏兰壁衣青衣衫的那人伸手止住,退到马车边低头低语了几句。

不多时,便抬起头朝着李怀安二人而来,是下了马,双手放在身前,交叉重叠,行了一礼。

“这位贵小姐,可否行个方便?”

何来此意。李怀安跟叶洛禾好巧不巧的站在中央,两侧可以行人,但不能过马车,又恰巧后者没有退让的意思,骑着小红马,捋了捋脑后的流苏。

大道朝天,各走一边。

叶洛禾没想挡路,只是厌倦了刚才一路而来,慢吞吞的难受。美目瞧了眼那辆华贵马车,水润的红唇一张一合:“让路可以,一个要求,带我们一程。”

她倒是有马,想快便快,但李怀安没有,若真是走过去,按现在的速度,岂不是天黑了还到不了前边的驿站。她可不想在外边吹冷风。

青衫看了看叶洛禾,又看了眼李怀安,眉头微微一皱,满是茧子的手下意识的伸向腰间别着的刀,但最终还是克制住。

终究是异国他乡,不好动手。

“这位小姐,我们,可能不是同路人。”

粗面汉子还是第一次这般客气的对外人说话,腰间的那刀饮过无数人的血,如今到了北晋,却是再也没出过鞘。

叶洛禾侧过头,淡笑。她再次瞧了眼不远处的马车,然后打量片刻面前的青衫汉子,说道:“此处有四条道,东西南北各一条,我想从东边来了北晋,该是去开封吧,而这四条道仅我们身后的那条能去开封,不过想必九州的人都知道,那儿是长安。”

她笑了笑,接着说道:“几位,总不会想过长安去开封吧。除去这些,不必本小姐多说了吧。”

共四条道,一条是商队过来的,一条通往长安,一条往西走,一条往南走,也就是李怀安他们所要去的。

青衫汉子楞住,抬头看着叶洛禾那张人畜无害的脸,眉头微皱。

他身子往后撤了一步,手微不可闻的往腰间挪去,眼中闪过一抹难以察觉的杀意。

“阿涂哥,既然是同路,便带这位小姐跟她的仆人一程,人多,热闹。”

马车中传来一道空灵的女声,有些沙哑,也有些疲倦。该是长途的路程,让其乏了。

听到女声,程涂立刻转身躬身行礼,道了句:“诺。”

看来,马车内的女子,是这支商队的主子。

李怀安站在一旁,离着小红马挺近,身后背着木匣,衣服款式也是朴素,与叶洛禾比起来,他还真像是个仆人。

并没有反驳,他凝视着商队,沉默不语。

倒是佩服叶洛禾,这妮子书看的多,懂的确实也多。面前的商队不似是商队,东洲南唐风格,不是北晋人士。

只要是九州的,没有一个不知道从这条道后边的长安是多难过,可以绕路,但所耗费的时间是其他的数倍,自然,南唐而来的,不是商队,便只有一个目的地,那便是开封。

后边跟着的马车看似装满了木箱,但一般的箱子内都是空的,如此可见,他们刚从开封过来,但却没有回南唐,反而出现在这,四去三,也就前边的这条了。

倒是同路。

叶洛禾驾着小红马从李怀安的身侧经过,笑着朝向后者,说道:“小安子,愣着作甚,还不赶紧过去。”

李怀安瞥了眼偷笑的叶洛禾,在程涂的带领下,来到其中的一处敞篷马车。

他看着前边啤啸的枣红马,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上去。

他还没做过马车,并不知道会不会一瞬间晕过去,丢脸事小,木匣没了事大。

“怎么,公子,是老夫的车架,有刺?”李怀安犹豫不决,老者忍不住开口,但始终闭着双眼,搭在双腿上的手没有一丝变化。

只有老者所在的马车还能坐人,其余的,摆满了木箱。

李怀安苦笑一声,一手抓住木栏栅,翻身上了马车。落定,随着背上的木匣一抖,他缓缓睁开了双眼,有些暗淡,但很快恢复正常。

没有晕。

感受到身侧传来异动,老者缓缓开眼淡淡笑了笑,深邃的双眸似是藏着天地山川,他搓动双指,开口说道:“老夫不是吃人的邪祟,这位公子大胆些坐下,路还有些,不急。”

李怀安行了一礼,庆幸没有晕马的同时找了处角落坐下。

身侧的老者不出意外的话,该是个修者,而且,在他这几日遇见的人中,实力是最强的一人,其身前的阔刀一动不动,但仍旧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不是新鲜,该是陈年。

他不敢小觑,更不敢去打扰。对于修者,他不懂,更不了解,谁知道这些神乎其技的存在,是否像传言中那样,视凡人的命,如草芥一般。

商队拐了个弯,继续前行。

叶洛禾悄无声息的溜到李怀安身侧,慢慢跟着,身下那匹瘦骨嶙峋的小红马竟然能跟上。

她看着上马退到华贵马车旁的程涂,又好奇的往前想瞧一瞧那马车内的女子,只可惜密不透风的,看不出究竟。

“小安子,今日你可得感谢我,若不是本小姐,你估摸着还得走许久。”

不知道马车内的女子出于什么原因,允许带他们二人一程,但不管怎么说,白嫖了一段,便是不亏。

李怀安不予反驳,承了叶洛禾运气,让他省去了些时间,节省了气力,同时又找到一个代步工具。

牛车不常见,马车倒是多。敞篷的马车,不挡风雨不挡沙尘,但不晕啊。

“花些银子,整一辆?”是个好想法。

他往边上蹭了蹭,唤了声叶洛禾,问道:“哎,你刚才所说的,九州境界三种,你只说了武境跟修者,还有一种是什么?”

章节目录 第四十九章 仙魔鬼武,世间大道 百年前,李唐建都,呈天意,顺苍生,设司天监,拜天师张天亦为司天监第一任监正。

唐五年,张监正视天下境界混乱,故于龙虎山,引动十八道天雷,刻于天地神石,其便是九州三种境界。

修者为一,武者为一。其中武者,人数最多,门槛最低,其二便是修者,也就是修仙人。至于其三,无人愿意提起,更是那些凡人百姓,也是刻意避开。

当时,曾有父母者以这第三境界恐吓顽皮孩童,更有说书人以此为反面教材刻意抹黑。

也不能说是抹黑,这第三境,实在是让人闻之怯之。

没人知道,为何张监正要为这一类铭刻境界,引动天雷,也是因为如此,张监正仅仅只有百年便陨落。

要知道,一个修者,尤其是修行到张天亦那般境界的,寿命至少三百年起步。

叶洛禾张了张杏仁小嘴,又是轻咬嘴唇,最终还是不愿说。

武者修者两境已经足够,至于第三境,何必要让自己恶心的。

李怀安并不知道,他看着叶洛禾,后者脸色逐渐难看,也便心道一句算了,不再刨根问底。

“魔者,魔道九境。”

一旁闭眼的老者缓缓睁开双眸,身前的双手不由攥紧,他咬着牙,几乎是一字一句的出口。

“魔者?”李怀安别过头心中疑惑。

古往今来,不管是电影、电视剧还是小说,只要是带个魔字的,绝大部分都与反派有关,倒是到了后期,所谓的正邪天道,黑白两立,变得混乱起来。

魔为黑,却也白,正道为白,却是黑。

不过看叶洛禾与老者的模样,九州的魔,似乎风评不大好。不知是因为魔者势微从而被抹黑,还是这魔者真是那样的杀人不眨眼。

老者握起放在双腿上的阔刀,出鞘,左右转动几番,看了看,然后随着一声长长的嘶鸣,阔刀重新入鞘,接着眼中满是怒意,看向李怀安,问道:“公子不知?”

“实在抱歉,在下出身草莽,确实对修者魔者什么的,了解不多,还望老先生解惑。”李怀安歉意的拱拱手,说道。

一侧的叶洛禾下意识的拉了拉李怀安的衣摆,微微摇头示意他不要多话。

她余光扫视一周,两侧的刀客,或者说是侍卫在听到魔者时,明显的出现了强烈的感情波动,几人甚至将手搭在了刀柄上,稍稍将唐刀取出了些。

李怀安自然是察觉,没曾想到这些人对那所谓的魔者这般愤恨。

老者叹了口气,盯着李怀安的双眸看了许久,少年年少,这般的年纪,眼中却是一片浑浊,而在那浑浊之中,更有一份常人无法企及的城府。

周遭的亮刀,刚才的出刀,竟没让这少年出现一丝惊慌,反倒,兴趣正浓。

“不是修仙人,也没有武境的气息,更没有魔者的阴郁……”他看着李怀安,沉思数息。

“既然公子想听,那老夫我便随口说说。”

叶洛禾惊讶,这老者明显是个修仙人,只是没练到家,无法再往前寻道,只得离开宗门,为世家贵族办差。

这样的修者不在少数。

修仙死路一条,不修仙也是死路一条,不如碰碰那十万分之一的运气,说不定成了呢。再说了,即便不成功,五十年的时间,便下山,也能寻个差事。

履历上比武者多一项,修仙人,听起来便高大上。

老者往后挪动半个身位,让身子靠在身后,舒坦些。接着望了眼天,说道:“如今魔者,分为两种,其一,便是魔者,也就是修行魔道的人,魔道九境,前七分别为傲、嫉、怒、惰、婪、暴、欲。”

分别取自七宗罪。李怀安摩挲着光滑的下巴,轻轻点头。

“其后二境,为修罗刹境与天魔造化境,与前七境不同,魔源本心境与天魔造化境是魔者的顶尖,前几境看似七个,实则只为一种,至于其中的为何如此,便不得而知了,毕竟老夫只是听说。”老者叹了口气,苦笑一声。

如今的世道,正是适合魔者修炼,只是奇怪,偏生这般适合,魔者却越发的少,以至于世间对修魔者的信息,一朝不如一朝。

前七境还行,至少有书籍记载,就是这后两境,前朝今朝,哪有几个修魔者能达到这个高度。

李怀安也不关心,所谓修魔人,实际上与修仙人有什么区别呢,不过是两个不同的方向罢了。他放下手,朝着老者,接着问道:“那其二呢?”

老者继续解释道:“魔者分为二,其一便是刚刚所说的修魔人,也是就魔修,而第二种……”

一种修魔的是人,那另一种,难不成不是人?

“是鬼?”李怀安下意识的脱口而出。

老者点点头,确实如他所说,不是人,是鬼,“亡者有怨念,便成了邪祟。”

“亡者四说,走尸,灵鬼,绝煞,诡王……”

相比于魔修,对于亡者的事,老者了解的要多上许多,毕竟,魔修不常有,但亡者日日出,尤其是如今的这个时代,每天都有人死去,自然,亡者也在不断的增加。

其中,每十个亡者中,便有可能出现一至三个鬼,也就是邪祟。

据老者所说,走尸,便是邪祟的初步形态,没有灵智,一般而言,走尸不会出现的生人面前,因为他们的境界太低,很容易便被烈日,或是人斩杀。直到修炼成了灵鬼,有了灵智,才有可能变成危害。

李怀安心领神会。比如陇县的邪祟,便是灵鬼。

相对于人族,邪祟的修炼要特殊,或是困难,或是简单,有时候得百年才堪堪能有灵智,而有时候,却是十几年,甚至是一两年,便成了绝煞。至于诡王,九州仅知的,只有三个,其一被困于寒池之下,成了冰雕;其一于普陀寺,习佛法,祷往生;而还有一个,在鬼蜮。

“鬼蜮是什么?”

老者抬起头望向远方,神色凝重,再度开口道:“是个名字,一个地方,一个处于上万亡魂的地方。”

顺着老者的目光,李怀安也忘了过去,那儿云淡风轻,那儿落日余晖。

车队缓缓停了下来,他们的面前,是一处招子,上边残破的飘着一个字:唐。

是唐,却早已认不清,几处破碎。幸而破碎,不然早已被朝廷抹去。

“徐先生,到了。”程涂走上前,对着徐由荣毕恭毕敬的行了一礼,双手叠在身前,随着猎猎作响的招子,残阳下,是一道挺拔的身躯。

章节目录 第五十章 横看成岭侧成峰 马栏坡驿站,离着拿出十字岔口很是相近,但却因为前朝的某些原因,并未将驿站设立在那。

到了此处,商队自然无法继续前行,天已经将夜,代替红霞的是无尽的黑暗,前边还是有山路,夜间行走,不大安全,尤其是刚下过一场秋雨,山流滚石、泥沙流木,一个不小心,便是葬身在山石之下,若是运气不好,怕是这辈子都没人会发现。

即使没有这些,以如今长安附近的治安,早已滋生出了一小股的山贼,容易对付,但就是这些不着家的,杀不尽,也追不了,除了平白浪费气力外,对自己没有半分好处。更是在夜间,熟悉的山道是山贼们最适宜的手段。一般的武境高手,甚至是下五境的修者,一个不小心,也得栽在这些看似普通人却不是普通人的手上。

所以,绝大部分的商队,乃至是官家车马,到了夜里,无论是否行走困难,亦或是兵强马壮,也会选择在马栏坡驿站歇息一晚。

毕竟白天,安全些。

说来也奇怪,马栏坡驿站自始至终都有,虽说里头的驿使不多,但个个都是本地人,对周遭环境地势不说是倒背如流,也能闭着眼从这头到那头去,在比起那些不入流的山贼,更是手到擒来,然而即便是这样,也从未出现驿站的兵士与山贼起矛盾。

二者默契的相存近五十年,这边收收过路费买路钱,那边也收收,逢年过节的,大伙还能一起唠个家常,说说那城里的哪家哪家花魁是多么多么的美艳多姿,再说说那庙堂上的哪位大人又被罢了官,说这说那的,其乐融融。

商队在驿站门前停下,飘扬的破碎招子在风中呼呼响着,是刚淋过雨的缘故,黏在一起。

驿站里边的人自然是老远便发现了这支车队,早早的便有三人在门外等候,相比于朝廷每年赏赐的那点微薄俸禄,这些来往商队的“过路费”才是他们的主要收入。

长安没落对他们的影响不小,毕竟少了最大的来源。

领头的是个老头,看其头发花白的程度,估摸着早已过了一甲子。

徐由荣也过了一甲子,实际年龄比这驿站老人还要大,但前者是修仙人,虽然没有证道,但修仙带给了他近三十年的寿命。

当然了,这点并不能弥补他这些年在仙道上所耗费的心力与时间。

“小人马栏坡驿令,马勒各,见过几位。”马勒各便是那领头的驿站老人,驿令,便是北晋的官职,是主使驿站事务的最大官员,其下还有提领等等。

没有过多的言语,兴许是这支自南唐而来的商队不愿与北晋驿站多说。只是上前一人,取出一只鼓鼓当当的钱袋子,放在了马勒各手中,低声交代了几句。

后者恭维谄笑的点点头,收了银子,便招呼手下的人帮着带车马去后院。而他自己呢,便是带着人往里头走去。

驿站虽说是官方,受的是皇命,但如今的驿站,早已成了谁有银子便看谁的脸色。

换句话是,这所谓的驿站,只不过是顶着北晋王朝的名头,而设立在此处的一间客栈旅馆罢了。

李怀安也下了车,叶洛禾站在他的前头,手里牢牢的牵着小红马,不愿松手。

一路奔波,只有这小红马一直陪着她,若是让她交给其他人,怎么说也是不愿意的。上前讪笑的驿站小吏想要取过前者手中的缰绳,去将小红马安排在后院马厩中,但叶洛禾哪里肯放手,死死拽着,非要自己亲自。

小吏无奈,摇摇头退开。这小红马毛色看起来不错,但过于瘦削,卖不了几个钱,也不知道这看起来清秀的小姐,为何这般当宝。

“有钱人,爱好就是不一样。”小吏在心中暗道。

叶洛禾与李怀安身出车队中,但与周围人格格不入,小吏便将二者与马车内的那位贵人联系在了一起,许是亲戚。

李怀安摇摇头,笑着沉默。他的目光放在前边,两侧的带刀护卫大部分跟着马车先行去了后院,徐由荣将阔刀抱在胸前,静静地站在众人中央,没有散发一丝气息。而一身藏兰壁衣青衣衫的程涂便是跟在前边的马车。

青衫汉子一改眉间的桀骜,低着头,一只手伸向马车,作为扶手。

那华贵马车终究是动了,挂满玲珑珠玉的车帘被两侧侍奉站着的侍女缓缓拨开,接着便是一道穿着水晶蓝插针琵琶袖圆金线绛纱袍和秘鲁色网绣八宝云纹锦古香缎的倩影出现在众人视线之中。

是为女子,只见那女子下身是青王迭格针木棉锦凤仙裙,披了一件砂黄长针纺专薄氅,头发绾了个云瀑发饰,精致的云鬓里点缀插着琉璃钗子,耳上挂着烧蓝绿松石耳环,凝脂纤长的手上戴着掐丝玛纳斯碧玉指甲扣,细腰曼妙系着粉紫如意流苏丝绦,上挂了个海棠金丝纹香囊,脚上点着一双缠了金丝的鸳鸯绣鞋。

只可惜那女子下半脸被一层纱布遮挡,一点不多,一点不少,看不清容貌,但可以判断,这女人将过花信年华,而且根据李怀安多年研究岛国艺术练就的直觉,前头的女子,还是个雏。

“身材不错,样貌也该是不错,也不知道会便宜哪家的猪。”李怀安低声念叨。

那女人的确是美,不同于叶洛禾,前者更像是传统意义上的美妇人,一双碧眼盈波的丹凤眼,从李怀安的这个角度,正好能看见一张没有半分瑕疵的侧脸,那左眼边的美人痣,就像是天然雕琢而成,巧夺天工的镶嵌着,身段更是婀娜窈窕,即便是披了身厚厚的绸子,也遮挡不住傲人的山峰。

“横看成岭侧成峰,大师,我悟了。”他不由的感慨一声,却没有让人听见。

“主子,他们二人如何?”程涂站在那女子身侧,轻声询问。

那女子并没回头,一双雪手搭在身前,指若,青葱柔柔的叠着,清冷孤傲的声音仅让程涂一人听见:“相逢便是缘,徐师与那二人看起来算是投缘,便将他们安排在一处。”

程涂没有起身,仍旧微微弓背。

“明日呢?”

他的意思是明日还用不用继续带着李怀安跟叶洛禾一同前行。终究是两个不知来历的人,多少心存芥蒂。

女子没有说话,双腿前后摆动,进了驿站。程涂回头看了李怀安,又是与徐由荣身侧的几个侍卫对视一眼,跟了进去。

夜,悄然来了。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一章 我,全都要 秋雨过后的夜,风似乎小了许多,只袭了几阵,便剩下绵绵长长的喘息。

化雨时候渐凉,但因为今日天遭没有云层,倒是比前几日来的暖和些。一顿忙活过后的汉子不必紧紧裹挟衣襟,来返屋里屋外,也不会受了冷风,鼻尖淌出一长一短两道粘流。

天气转暖,但对于入秋往冬的北晋来说,这不是一个好兆头。

李怀安依旧是站在窗边,一手托着腮,望着天边悬着的明月,残了一角,少了些许美感。

马栏坡驿站的空房间很多,路过几处,里边的摆设也是如复制一般,想必那老年驿令早早的将官家的驿站,当成了自个。

他不知道是,整个北晋,想马栏坡驿站这般情况的驿站不在少数,可开封的那位皇帝陛下一直都是一个态度,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通俗来讲,只要不影响日常文件送递,便由着下边的人胡闹。

但官家驿站,住着外来人,终究是个隐患。

……

入夜三更,夜更凉。应是在城外,没有拿着铜锣的老更夫敲打着报时,倒是那月悬在了半空,照了一半天,又暗了一半天。

离着驿站不远的一处山头,火光点点,不如白日,却灯火通明。

自古尔来,贼,便是一直存在的,能剿灭,然却会像是野草一般,春风吹又生。

何为春风,便是生活。

曾有位前人说的好,若是能活下去,有谁愿意当贼。

像山贼这样的,生活没有保障,没有五险一金,而且随时都有丧失性命的危险,这等高风险职业,有几个人愿意。可不落草为寇,结果只能是被饿死。

马栏坡这儿山贼便是因为如今的世道,不得已才上山,拿起一辈子都没握过的刀,干这说不出口营生。

此时入夜,马栏坡的一处山寨,焦灼的密谋着。

南唐而来的商队自打进了马栏坡界,便被他们盯上,自然不只是他们,还有马栏坡的另一处山寨。

提一句,马栏坡共有两股山贼,分别在马栏坡驿站的两侧,其一是由周边流民聚集起来的,普普通通,叫做百家寨,其领头的唤名曹阿三,是个二十五六的小伙子,曾是农人,因身体健壮,被推举为大当家。

其二,便是这马栏坡的“老地主”,马栏寨,估摸着是前朝隋时便有了,只是那时候没有如今的规模,便没人注意,而乱世的到来让他迅速扩张,一跃成为历代朝廷头疼的存在。

马栏寨与百家寨这两股山贼是同行,自然是敌。其中百家寨的人数最多,粗略来看,是马栏寨的两倍之多,但因为其都是由流民组成,数量多,却实力弱,自保可以,若是主动出击,便是自寻死路。

至于马栏寨,能屹立在马栏坡不倒自是有其的原因,据不可靠消息,如今这马栏寨的当家,是位六品武境高手。

没人知道六品武境高手为什么会愿意屈身此处,安心当个山贼,但不管怎么说,就是因为这一个六品,让马栏坡驿站与百家寨不敢小觑。自然,前者也不会浪费气力,要知道,在这个世道,活着,便已经是不易了。

当然,三者共存,才会维持这一种微妙的平衡,毕竟三角形,最稳定。

但这种平衡始终只是内部而已,一旦有外来因素的掺和,平衡会很容易被打破。

这夜,便是来了一队人,先行去了马栏寨,期间待了一个时辰之久,才出现,这之后,就是出现在了百家寨。

只到了百家寨两人,皆是阴郁的让人不喜。

其一人穿得花哨,暗麦绿八緵布长袍,腰间系着暗紫色师蛮纹锦带,眉下是深黑色的桃花眼圈,是李怀安有过一夜麻烦的阴公公。

至于阴公公身侧那人,是一席黑白衣裳,腰间的总是别着一根坠了七八个白色摆球的竹竿,头戴一顶缺了个角的箬帽,面色苍白,嘴角始终杨着,带着一抹渗人的笑。

同阴公公不同,这人的身上带着一股难闻的尸臭,以及一种只有在扫墓时候才会出现的古怪味道。

“二位,不知今夜来我百家,所谓何事?”阿三虽然心里怵着,但还是壮了壮胆,上前问道。

他是百家寨的主事骨,受了大家伙的信任,当这寨主,便不能怕了。

可百家寨毕竟与马栏寨不同,流民组成,对付一般的商队还行,可要应付高手,那就是炮灰。而面前的两人怎么看都不像是一般人,一个阴柔的却手拿一只巨锤,另一个虽然没有重物在身,但周身不断散发的气息,让人恶心又胆怯。

阴公公站在一旁沉默不语,这模样,完全没有当日在长安郊外时候的傲气,连捏着兰花的手都规规矩矩的摆在一侧,另一只手摆在锤柄上,侧目瞧了眼他身侧的那人。

说是身侧,其实更是比他往前了一个身位,只是一点小小的不同,便足以彰显二人身份之差距。

“曹阿三是吧。”那箬帽男子躲在阴影下,看不清其容貌,只是对着曹阿三淡淡开口,其中伴着一股难闻的恶臭味,“今日前来你这,没有恶意,只是想向你百家寨,讨些人手。”

百家寨人多,这是马栏坡皆知的事。

曹阿三往后一倒,坐在亲信搬来的椅子上,没有习惯的翘起二郎腿,凝视着箬帽男子,说道:“你们不是去过了马栏寨,鞠星纬那了吗,为何还要来我百家?”

原来是借人手。曹阿三松了口气,借人手,换句话说,其实便是谈生意。既然是谈生意,那他作为地主,便是有主动权。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至少他也是这么认为的。

箬帽男子沉默了几息,目光瞥向一侧火盆中冉冉升起的火苗,只一瞬,火盆诡异的熄灭,一道黑烟缓缓飘散。

“不够。”

淡然是吐出两字,不带任何情感。

自然是不够,曹阿三心里窃喜。马栏寨虽然实力强,但流民可基本都是进了他百家寨,所以,若是人,他这最不缺。

他笑了笑,心里却还是有些不安,“借人可以,但我百家的弟兄可不是白白干事,这位客人,你可要借几人,又能出得起什么价?”

箬帽男子淡淡一笑,缓缓抬起头,火光中,露出一张惨白的脸,不似是活人。

“全部!”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二章 一线天的缝尸匠 “全部?”

一语既出,让曹阿三不由的笑了。

他这百家寨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虽不比马栏寨,但也是以人数着称。

“这位客人,你莫不是在开玩笑,我百家寨可有一百七十三人,你要全部,是认真的?”

一百七十三人,这等人数放在外面,倾巢出动,可不是小打小闹,这几年来,因为他们始终都是小股作案,所以北晋朝廷并没有采取措施,也正是如此,除了他们百家寨的人以外,没人知道百家寨内到底有多少人。

箬帽男子只是随意扫视一眼周围,密密麻麻的,不知什么时候沾满了百家寨的人,一个个手中拿着的倒不都是刀枪剑戟,大部分只是锄头木棍,装备落后的让人可怜。

他将手负在身后,嘴角只一边扬起,说道:“是一百七十四人,包括你。”

“我?”曹阿三指了指自己,不敢相信。面前的男子究竟是在玩弄还是真有其事。若说是玩弄,那也太不将他百家寨放在眼里了,一百七十三,不,一百七十四口人,一人一口唾沫都能将其淹死了。

可若真有其事,那究竟是什么,需得用上一百七十四人,更关键的是,他不是只来了百家寨,先前,可是在马栏寨呆了很久。

“行,就当是一百七十四人,那我这一人可是要收五两,本寨主十两,上边的几位便收你十五两,这满打满算……”曹阿三没进过学堂,勾着手指半天没能算出个所以然。

其实不只是他,整个百家寨中,进过学堂的,不过五指之数,研习过算术计数的更是几乎没有。

箬帽男子淡淡吐出三字:“一千两。”

自然不是一千两,只是他懒得算,更懒得在这墨迹。百家寨与马栏寨,还是后者好打交道,那六品武境,一点恩惠,便能成事,不像面前的这些个流民,眼里只有银子,还没有什么本事。

“一千两啊,那是多少?”

“好像可以在长安买套小别居……”

“现在是开封,长安的屋子哪值这个价。”

……百家寨的人们你一言,我一句的说着,一时间喧闹起来。

曹阿三连是重重咳嗽两声,一拳砸在身侧的木桌上,登时扬起一阵尘埃。

有外人在,成何体统!

“你的意思是,用一千两借我百家寨上下一百七十四人?”他凝视着不远处的阴影处男子,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并不是对这个价格不满意,而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说来惭愧,百家寨建立近五十年,还未曾见过一千两长啥样。

箬帽男子没有回答,终是挪动脚步,巡视一圈四周,才缓缓开口道:“你们的人,都在了?”

曹阿三也是看了一圈,熟悉的面孔都在场中,点点头,说道:“都在了。不在了,都是妇孺,动不了手,不过客人,咱们可说好了,不管是不是一百七十四人,你都得给一千两,不然可走不了这马栏坡。”

身为土着,自然是有特殊法子,只要让他们这些人,不管是妇孺还是青壮,随便一人,一旦进了马栏坡林子,没有五百人以上的官军,别想抓到,这般能耐,是连马栏寨的人都无法掌握。

箬帽男子笑了笑,尖利的声线让人很不适耳,“既然都在了,一起走吧。”

“去哪,银子呢……”

还没说完,周边的树丛便传来一阵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不知从何而起的阴风呼啸四周,林中几群鸟雀不顾困倦,扑翅逃开,期间伴着类似于野兽的低吼声,紧接着便是一道道刺耳的响动,似乎是木棍在石板上一下一下的摩擦,又像不知是什么轻而脆的条状物被不断的扭捏。

围在周围的百家寨人下意识的往四周寻去,本该安静的林子,顿时热闹起来。

“啊,有鬼,有鬼!”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众人都转头望了过去,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具白骨!

不,不算是白骨,因为在其上边还有腐烂的不成样子的血肉,粘在骨架上,夹杂着腐烂恶臭,触目惊心。

未等百家寨人退开,又是一具白骨出现,与前面那个相同,只是这具更甚,半张脸还未完全腐烂。

“救命啊,这也有!”

又是一具,还有一具……短短半盏茶的时辰,竟是出现了十五具白骨。

这些白骨的步伐极其一致,而且所到之处,无论是否阻拦,都一一冲破。

百家寨有几人还算清醒,速度极快的关上寨门,心想这些鬼东西总不能直接冲进来,但很快便让他们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那高若两丈的寨门寨墙,竟是被瞬间冲垮,连带着那些守在门边的寨子人,一起被压在了废墟底下,不知生死。

“三哥!”众人望向曹阿三。

曹阿三哪里见过这般阵仗,顿时被吓得不知所措。寨子中也没有一个知道该如何处理此等场面,不断往后撤,不断的有人被前边的十五具白骨弄死。

白骨只是捏死,或是直击要害,并未将损害尸体。

但没人关注这些,一百七十余人,竟在十五具白骨面前,溃不成军,有几人甚至抓不稳手中的锄头,嘭的一声掉落,嘶的一声,尿了裤子,又是噗的一声,没了生机。

“救命啊!”……

求救声,惨叫声,哭喊声混成一团,不断刺激着曹阿三的耳膜。

“曹小九!”曹阿三对着身侧的一男子大喝一声,接着抓住后者的衣襟,双手颤抖的说道:“你……你快下山去,去……去……”

又是十数人倒在了他的面前,好不容易回过神的曹阿三努力按耐住因恐惧不断颤抖的双手,颤颤巍巍的继续说道:“你跑的快,去驿站,找官家的人,让他们派人来解决这些该死的鬼东西。”

曹小九今日刚刚行了成年礼,慌张的他发丝凌乱,但还是用力点点头。

曹阿三笑了,一把推开小九,大声喝道:“乡亲们,护着小九。”

他怒视着寨门口的箬帽男子,大吼一声,眼中血红一片,他反应过来,是那个男人,就是他。

“三哥,逃了一个。”虽然早已知道面前男子的手段,但亲眼所见还是有些心悸。阴公公看着被众人护着逃下山的曹小九的背影,说道。

箬帽男子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往门外走去,刚到门前,从怀里掏出一卷檀红色丝线,扔给阴公公,面无表情的说道:“没关系,废物罢了,老四,挑些干净的,让我的孩子们给他们缝上。至于那个,自然有人在等着。”

“老四,动作麻利些,再出岔子,我可不会在门主面前为你求情了。哦对了,别老是想一个人办事,咱们是一个地方出来的,有些事,你能做,但有些事,你做不得。这是尘大让我转告你的。”

阴公公卑躬作揖,没有说话。

这一夜,本以为逃到世外桃源的百家寨,血流成河。

一线天四刹,缝尸匠,尸线钕,出手便成河。

而那本逃出百家寨的曹小九,确实在山脚处,遇上了马栏寨的人,还未说话,便是被一枪穿喉,瞪着眼,魂归西天。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三章 乱糟糟 那轮月不知什么时候再次躲进了云层,这夜,李怀安睡的很不安分,短短几日的时间,发生了他三年以来最多的事。

都是麻烦。

马栏坡不是山间,这夜却扬起了数阵怪风,不知从何而来,不知从何而起。风吹得窗格咯噔咯噔作响,似是在索命一般,扰得人不得入眠。

叶洛禾无眠,盘坐在床榻上,无力的倚在木墙,呆呆的望着窗外。

相反,李怀安却是紧紧闭着双眼,周围是一片黑暗,梦中的周围,也是一片黑暗。

又是一次,他梦见了那处万人坑,梦见了在万人坑前,插在地上的那些一柄柄沾满了血迹的剑,以及那一道瘦削的身影。

看不清脸,但他可以感受到,那人就是他自己,或者说是这具身体的前主人。

剑随着那身影舞动,骤然间,数千柄剑冲向云霄,落下,浮在他的周身,与此同时,数不尽的青莲在剑尖处悄然开放,散发着夺目的光,接着,在那身影怒吼一声后,却是扛不住数千柄剑的势,一道残血从口中吐出,身影,软绵绵的倒了下去,剑也东倒西斜的落下。

李怀安想大喊,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不只是一次,曾每一次梦见这个场景,他都想让那身影停止,数千柄剑,仍由谁都看得出,绝不是这么一个少年能承受得住,然而结局都一样,甚至,一次接着一次,他竟有了想上前接过剑的冲动。

画面陡然一转,切换到了一处鸟语花香的桃源仙地,那儿绿树如茵,看不清的鸟雀从头顶飞过,迎着山风盘旋。那一望无际,茫茫的蓝色与白色相交直入天际,然却在远处,是一片看不穿的黑色。

还是那道身影,只是较之一开始,要年幼许多。

该还是个孩童,盘坐在山林垂天瀑布前,双腿上是一柄剑,粗略来看,通体长三尺三寸,暗合三百六十个周天,剑宽一寸八分,合天罡半数。

孩童闭目,嘴中低语念叨些杂乱的词句,李怀安离着远,然竟是一次不差的听得清楚。

是青莲剑歌。

李怀安刚要起身上前看了看那孩童的模样,身后却是传来一道成熟的女声,清亮的似是当真发生的一般。

“鱼儿,该吃饭了……”

孩童快速睁眼,满脸欢喜,两双腿间的剑随意一插,然后……然后便没有然后了。

李怀安睁开双眼,此时,已然天明,昏暗的天光透过窗纸,照在他的臀部,是秋日的太阳,却因为天边飘着的黑云,变得不那么炙热。

他擦了擦双眼,一夜的梦让他不知是在哪个时辰衣衫被汗水浸湿,缓缓起身,便是用一旁的冷水快速清洗脸颊,拂去一夜的污浊。接着穿戴整齐,今日还需要继续赶路。

背上木匣,将剑柄随意挂在腰间便要出门。

剑柄不重,可当个饰品,尤其是在昨日被叶洛禾***之后,更是轻盈了起来,向来是因为修仙人灵力的滋润吧。

说起这点,也不知道叶洛禾究竟是不是修者,若是,看起来这妮子看得书很多,找个机会,倒是问一问梦里出现的那地方是在哪。

对于这具身体原主人的身份,他还是挺重视的,毕竟这与他的前世记忆有些关系,一个知道了,那前世的记忆也能想起不少。

是个相互作用,莫名其妙的,不知缘由。

刚一下楼,还未喝杯热茶,便看见叶洛禾独自一人坐在一层楼的窗边,手中舀着都是白水的野菜粥,一勺又一勺的放入含丹似的嘴中。

“李怀安,这么晚才醒?昨夜在忙活什么?”头也没转,她微微蹙眉着开口,齿若编贝。

李怀安没有理会叶洛禾,只是走上前,将木匣摆在一旁,然后随手舀了一碗,自顾自的喝了起来,“今日外边怎么这般喧闹,这一战,来了客人?”

梦刚到紧要关头,他正要看看那女声的主人是谁,却被楼下此起彼伏的闹声给吵醒,。

似是谩骂,又似是争斗。

叶洛禾又是一口含下一小勺粥水,笑着指了指外头,那儿早已打成一片,尘沙滚滚扬起,时有刀剑飞射而出,残片四落,也有人影倒下,血花散开。

有马栏坡驿站的官吏也有昨日那只南唐商队的护卫,更有一些穿着粗布衣裳的农人,只是这些农人手中拿着的,并不是锄头,而是沾满了散发着血腥味的刀。

“怎么打起来了?”李怀安换个了位置,顺着叶洛禾青葱手指望了过去,那情况激烈。他自是不知道这些来人的身份,不由的眉头一皱,问道。

幸好驿站楼屋离着远,没有被波及,但看越战越退的官吏,这事似乎不那么简单。

叶洛禾放下瓷碗调羹,耸耸肩,一脸的无辜,“一醒来便是这样,许是这儿的山贼跟官家闹出了什么矛盾,商队见义勇为出手相助吧。”

不管怎样,与她无关,不过离着稍远的她还是看出哪些来犯之人的异常。

尤其是那些衣着灰色朴素的,活动起来极为机械,面容惨白,是不顾一切的往前冲,浑然不管前方挡路的刀枪剑戟,而且若再靠近些看,能发现他们的瞳孔一片涣散。

有问题。

“前次来时,我绕了一大圈,并没有经过马栏坡,所以并不知道了解这边的情况,但刚才听驿站的那位老驿令说,来的这些都是这马栏坡的山贼,也就是马栏寨与百家寨两个。”叶洛禾看着外边,打的久了,便相互退开,估计是中场歇息。

她叹了口气,因为这帮山贼的出现,让他们一时间无法离开,还偏生马栏坡驿站没有后门。

“那老驿令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平日里三家互为忌惮,从不来犯,而其中更是有北晋朝廷的存在,多年来相安无事。今日的异样,实在是不寻常,而且还有一点,不知你有没有发现……”

“那些山贼中,好像不全是活人。”

山贼之所以是山贼,便是因为他们都是凡人跟不入流的武境武者,若是修仙人,那占据一处山头,自立为王,便是门派了。

也正是因为山贼的不入流,才不会被朝廷放在眼里,一小股一小股的乌合之众,掀不起什么大浪。

马栏坡的山贼共有二百余人,但对于朝廷来说,很少。

章节目录 第五十四章 又是傀儡,更有武境 山贼人少无事,有武境武者也无妨,但朝廷绝不允许出现修仙人,或者说妖道。

何为妖道,便是用邪术的妖人,并不只是北晋,在任何一个时代,妖道,都是如过街老鼠一般,人人所喊打喊骂的存在。

此刻叶洛禾所说,让李怀安眉头不由皱了起来。

他刚经历陇县的事情,对邪祟记忆深刻,所谓妖道,那邹胜明可以算一个,因为他用古怪的功法,吸取死者身上的阴气来修炼,为此,这个月牙观假道士竟是不惜杀害同门弟子,更是在后来的上山除祟时,搭上了月牙观与陇县县衙将近四十条性命。

李怀安的手下意识的抓住一旁的木匣,随时准备一走了之,以他现在的情况,一招青莲剑歌很容易直接掏空他的身体,而且,他那日所斩杀的不过是些无主的干尸傀儡,可此时此刻,那两寨之中来犯的,还有活人。

轰的一声巨响!

就像是爆米花从炉子中炸出来的那一刻,众人将目光看了过去,是三四个护卫随之那道巨响从人群中摔退出来,重重的砸在外边摆放的木案上,碎屑飞溅,昏迷了过去。

拢共二十四名护卫,皆是武境二三品的好手,又是常年与战场流浪的战士,三五人团聚起来,对付其五品武境,也是能打个有来有回。可刚才,仅仅是一个照面,便直接败退,这么快,怕是还未出手吧。

李怀安的目光完全没有放在退出来的几名护卫身上,而是眯着眼,凝视着慢步从尘烟中走出来的戎装汉子。

那个蓄留着络腮胡子满身横练肌肉的胡服男子,手中提着一柄不染一丝锈迹的宽刀,一步接着一步,向前走来。所过之处,仍有护卫不甘同伴被打晕,上前阻拦,却还未近身,便被一掌推开,没了音信。

“这位便是马栏寨的寨主,龚具人了吧。”

程涂领着几位护卫护着那丰腴女子从另一处屋子出来。

他们是贵人,自然住的要好很多。李怀安并没争辩,反正也是白嫖了对方。只是让他奇怪的是,为何让那老者也住这。

程涂显然是护卫首领,受了女子的示意,大步上前,对着龚具人抱拳拱拱手,说道:“不知龚寨主今日为何要一话不说的动手,伤我这么多人?”

虽说他们面对的是山贼,但不管怎么说,程涂一众都是客人。但后者的语气中没有半分的客气,反而有些不耐烦。

在他眼中,龚具人一伙不过是草莽而已,相反,南唐可是正宗的李唐,虽然并不是正儿八经的皇室主血脉,但也是沾上点边。若放在四十三年前,这点山贼,怎么敢大摇大摆的出现在官家驿站,更别提同他们动手。

只是可惜,四十三年的变化,让他们没了曾经骨子里的那种高傲,身在别国,竟得对这般山贼客气。

“几位南唐来的客人不好意思,一大早打扰你们,有人出价让我将你身后的那个女人带走,还望行个方便,此处也不用再死人了。”龚具人大笑着说道。

他也不愿意再动手,这个世道虽然人命不值钱,但死了人,终究是麻烦。

虽然这南唐护卫无事,即便再杀个百十个,北晋朝廷那也不会追究下来,但毕竟还有驿站的官吏在一旁,若是一不小心弄死一两个,开封那边就不会坐视不理。

程涂脸色一冷,眼中尽是杀意,一只手搭在身侧别着的刀上,便要上前。但最终还是停下,回头看了眼身后的女子,别国界内,一切都需要慎重。

他盯着龚具人,几乎是咬牙切齿的再次问道:“我等也不想惹麻烦,不如龚寨主出个价,放我等离开可好?”

“你们出不起。”龚具人一把将身侧不听话的百家寨人砍成两半,说道。

本就是杀人不眨眼的山贼,更别说是马栏寨的人,哪有一个身上不是背了人命才逃上马栏寨,不然身世清白,只是因为过不下去,便是会去百家寨。

可在龚具人眼中,百家寨都是些妇人,一个个丁点本事没有,若非马栏坡驿站从中调和,这马栏坡,早就是他马栏寨一家独大。

他看都没看刚才成了两半的百家寨人,不只是他,周围的所有人,乃至是百家寨人都没有看去,而是半弓着身,双目无神的看着前方。

百家寨寨主曹阿三则是拖着哈喇子,站在龚具人身后。

初到此地的程涂一行人自然是不知道在昨夜,百家寨被神秘的箬帽男子灭了寨,其上下一百七十四口人,无一生还。

“那些都不是活人,而是……死尸傀儡。”叶洛禾黛眉紧皱,放在桌下的手不由的紧握。

放言望去,约莫是一百五十余人,没有一个是活着的,心态几乎相似,都是死人,还是刚死了不久的才被制成傀儡。

这样的傀儡没什么用,只能临时操作,时间久了,残存的生气消失,而死气不足以渗透全身,会导致傀儡失控,变成真正的死尸。

不知道这么多的傀儡是谁造成,但可以确定一点,那人,不对,那样的人,根本不算是人。

李怀安虽然不懂这些,但也能看得出在龚具人那边的,没有几个活人,他不知道这些傀儡是死后而成的还是别的情况,但做这些损阴德的事,那样的人,不该存在世上。

将目光移至腰间挂着的剑柄,伸手想摸去,最终却叹了口气,无能为力。

另一边,龚具人摇摇头,目光放肆的在丰腴女子身上来回游走,眼中露出贪婪的神色,这般美艳女人,若是玩上一夜,死也值得。

但那女子也不少绣花枕头,被这般盯着看,浑身不自在,早已对龚具人忍不住的她转过身,扭着夺命的腰,便坐在了上边的椅子上,接着玉手拈起一杯茶,抿了一口,自始至终都未曾说一句话。

程涂心领神会,拱手作揖道了句:“诺。”

接着便将腰间唐刀滑顺的拔出,寒光刀影,清音绕耳,一刀在手,他左右扭了扭脖子,来了北晋,他可有一肚子的气没地儿出。

龚具人也来了兴趣,提起宽刀,便是大步上前,中间打成一片的众人默契的分散开,退到两侧。

“正好让我尝一尝,南唐的刀有没有传说中天朝时候的锋利。”龚具人大喝一声,大声笑着。

程涂没有说话,指尖划过唐刀的刀身,双眼之中,是炙热的战意。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五章 六品对六品罢了 程涂是何人,堂堂六品武境,手中的刀不知杀过多少人。

南唐靠近海边,自天朝消失,海边的蛮夷便不再安分,时常试探南唐边海沿岸,而打小便在渔村长大的程涂便是早已与这些烧杀抢掠的蛮夷战斗,更是在十五那年入了南唐郁字号军,接着一路从一名小卒,杀到了如今的地位。

他的爵位官职不是阿谀奉承,谄媚欢笑而来,而是用蛮夷的血肉,堆积而来。

实打实的六品武境。

不过相比只在海边小股作案的蛮夷族来说,他更恨北晋,没有缘由,这便是最大的缘由。

“一肚子的气,便都给你。”他一步向前跃起,手中唐刀划破投掷而来的木桩,纵身朝着龚具人飞身而去。眼中杀意尽现。

北晋人杀不得,区区一个山贼随便杀。

龚具人大声一笑,随之便是一脚将身侧的作为风景所用的巨石踹将过来。

那巨石虽说是风景物,但足有百斤。是何其恐怖的力量,单单是一脚,但巨石就如石子一般,呼啸裂空着高速冲来,而途中自然是无人敢上前阻拦。

巨石的目标不只是程涂,还有其身后的丰腴女子。若是前者躲开,那便是后者遭殃。

身批赤红布衣的高大汉子没有半分慌张,不单是他,那丰腴女子也是面不改色。

程涂往前站定,一脚重重的踏在身前,大喝一声,接着便只听见一道轰鸣巨响,巨石瞬间碎成了数片碎屑朝着四周飞溅开来,而后碎屑成了石弹,有些射入屋内,好在里边的人早已躲开,没有造成伤亡。

“不错!”龚具人满意的点点头,能接下这简单一招的,能做他的对手。

刚才的那一击,程涂并没有用唐刀劈开,因为不科学,毕竟是一块百斤重的巨石,一柄唐刀,并没有这般强度。所以抉择之后看,他便是用自己的拳,迎了上去。

吐出一口浊气,他将手放下,没有一丝颤抖,只是被磨破了些皮罢了,不碍事。但只是一次初步接触,便让他不安起来,对着龚具人开口说道:“你是修者?”

修者!顿时场中喧闹起来,马栏寨的寨主龚具人是修者?这怎么没人知道,如若是修者,那朝廷早就派了人剿灭,山贼成了修仙人,那便是威胁。

然而龚具人没有回答,同时也没有丝毫要隐藏自己身份的意思,随之一声如雷般爆喝,便是三步两步冲了上来,周身散发着一道灰蒙蒙的黑色光芒,很淡,即如那清水之中点了一滴墨水一般。

可这便是修仙人的特征,以灵气布满周身,上等品的,靠此便能与武境高手一战,然更别提别的手段是否会让武者更为难受。

程涂没有慌张,甚至连一丝恐惧都没有。于他而言,所谓修者,未成仙之前,不都是一副肉身罢了,能用一刀砍了的,都不是事,比如面前的龚具人,有灵气相助又如何,他照样杀。

……是一眨眼的功夫,一红一黑两道身影便撞在一起,同时宽刀与唐刀相接而产生的嘶鸣声一瞥而过,是天暗的缘故,竟是看见几粒星点的火光迸射。

二人没有继续僵持,各自出了一掌又各自后退数步。

程姓汉子稳住身形,眉头微皱,龚具人是修者,但并不是入境修者,换句话说,他只是个门外汉,可即便如此,这点灵力从旁作梗,倒是变得有些难缠起来,而且最主要的是,龚具人也是个六品武境武者。

六品对六品,旗鼓相当。

他看着自己因刚才短暂接触而仍在微微颤抖的持刀手,咧嘴笑了笑。

龚具人倒是不慌,他也察觉出了对方只是个六品武境,与他相同,但不一样的是,他还有灵力相助,如此,程涂便不是他的对手,只要再来一些时间,便能够拿下。

想着,便身形一抖,手中宽刀从一旁划过,无情的将院中刚冒头的细枝树拦腰斩断,然后,便是对程涂一刀横劈。

并不只是简单的一刀,刚获得灵力不久的他粗略的将其附在碗口的手腕上,力增半分。

虽是半分,却在实力相当之中如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棵稻草一般,起决定性作用。

可程涂并不傻,久经战场的他明白自己与龚具人正面对抗已经不再是占据主动,灵力的加入打破了他们之间的某种平衡,因此,很快反应过来,向后仰身,他的鼻尖几乎是擦着宽刀刀面躲过,接着便是扭身,手中唐刀变换方向,朝着后者的双腿砍去。

龚具人见状不妙,忙是一个侧身,与此同时,宽刀护住腿部,向后退去。

与程涂不同,龚具人的身材较为魁梧,而且足有两米之高,这般的天赋才让其不用多加修炼便能达到六品武境,所以他与程涂的最大的区别还是随即原本的能力。前者与战场上训练,而后者全靠天赋,天生怪力。

可也有弊端,比如此刻,因重心不稳。龚具人险些摔倒,好不容易爆退几步,用宽刀稳住身形。

程涂自然不会放过这般机会,一掌拍在地上,用力一推,又是朝着龚具人冲袭而来……

“武境,就是无趣。”叶洛禾别过,不去看向窗外。

武境的对战向来是缺乏观赏性,刀剑相接,你一拳我一拳皆为肉搏。

但李怀安看得津津有味,曾执迷与武侠小说的他,虽说没了记忆,但还是没由来的喜欢,然不懂其中道道的他,只是看了爽字罢了。

另一边,程涂不断将龚具人逼退,可后者有灵力相助,在二人一掌相撞过后,程涂不敌,闷哼一声,退了十步之远。

在这时候,拥有灵力的修者,便是有如神助,武境武者,遭不住。

不过龚具人也不好受,程涂毕竟是一刀一刀打出来的境界,着实厉害。灵力给了保护作用,却还是让龚具人往后退了几步,用宽刀稳住,大口喘着气,眉头皱了起来。

他不敢想象,如果没有灵力协助,他会不会第一招便败下阵。

“阿涂哥,还行吗?”椅子上的丰腴女子开口询问,娇艳欲滴的红唇让人看了都想一亲芳泽。

程涂没有回答,或者说他没有余力回答。站直身子,缓了缓体内翻涌不止的气血,双手握在刀柄上,刀锋朝前,凝神屏气。

龚具人不甘示弱,拖着宽刀往前走了两步,用力往前一甩,沉沉的落下,只一道闷响。

风吹得愈发的紧了。

李怀安望着乌云密布的天,不由的担忧起来。

十月底的北晋,秋雨未免来的过分频繁了。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六章 如陌一斩 天越来越黑,乌云密布,黑云压城,似人的心一般,难受的喘不过气来。

龚具人与程涂二人死死对视,脸上的表情近乎一致。

这位马栏寨的山贼头头,任由呼啸的风卷起沙尘划过他脸上那道狰狞的刀疤,咧嘴一笑,握着宽刀的手不由的握得更紧。

对于他而言,程涂并不是他遇见过的最强的人,但却是他打得最痛快的一场。二人的实力从严格意义上来说,其实不分上下,相反的,如果没有灵力的掺和,后者要胜他一筹。

天赋是高,是个适合武境的人,但落草为寇的他并未受过指导,武技什么的,一窍不通,而且……他余光瞥向握刀的手,心中浮上一股担忧。

灵力,于他来说,毕竟还是外力,不属于他啊。

而另一边,程涂也是越战越爽,手里的唐刀倒映着他的面颊,土黄色的肌肤粗糙极了,上边还不满大大小小十几道伤疤,不算英俊的脸,却是在这些的衬托下有了一股难以言喻的迷人。

棱角分明,双眉英气,放在女人堆里,定然会引起一阵尖叫,而后便是少儿不宜的欢笑。

木椅上的丰腴女子倒是面不改色,其实也是因为面纱的缘故,看不清真实表情。不过还是能从其坐姿与动作上看出此女的镇定。

绝非一般人!

一旁吃瓜看戏的李怀安跟叶洛禾暗自感叹。也当不上一般人,才能如此胆子大的在北晋瞎逛,而不是会南唐去。

李怀安饮了一口热茶,慢条斯理的笑了笑。这一站打的人痛快,看的人也是痛快。真刀实枪在他面前舞过,真实的让人热血沸腾。

嗡的一声苍鸣。

场中程姓汉子再度动了,他的体力不如对方,又是长途跋涉来到此地,一夜匆匆歇息哪里能回复过来,所以他需要占据主动,不断出刀来寻找对方的破绽。

一刀又是朝着龚具人劈去,这一招简单的出刀早已在他的脑海中经过了数百次,乃至数千次的模拟,更是在这半生之中,看出过无数下一模一样的招式,所以他很熟悉,熟悉到随意便能挥出。

程涂的刀很快,至少在龚寨主遇见的所有人中是最快的,有些难以防备,忙身侧身想要躲过,但明显来不及,便急忙调转,所剩无几的灵力灌注双手,便是横刀身前,档上。

刀是快,但力不大,很轻易便被裆下,但程涂哪里会这么简单,当即一掌劈去,带着沉闷的掌风,正朝着龚具人的胸口冲去。

虽是用刀之人,但刀为沉重之物,久之,手力也会重起来。

他的掌不好看,上边常年养出来的老茧遍布,粗糙的没有几个姑娘愿意触碰,但这一掌,足以掀开常人的天灵盖。

很慢,却强。

龚具人自然是反应过来,一掌迎上,又是轰的一阵巨响,再一次默契的暴退开来。

但没有结束,程涂调整身位,唐刀横插至足下的鹅卵石,大喝一声:“刀来!”

“将军,接刀!”

身后的屋子跑出两个护卫,二人抬着一斩长柄刀,朝着程涂用力一挥。后者稳稳接住,顿时气势陡然变化。

他的手拂过刀柄,光滑的让他兴奋。

“青龙偃月刀?”李怀安看着那刀上边的花纹,没有看清便下意识的说道。

早在那刀出现起,叶洛禾的目光便投了过去,听到李怀安说道,噗嗤一笑,接着开口道:“没想到你还知道些东西,不过并不是武圣的那件,而是西域刀冢的长刀如陌。”

李怀安讪讪一笑,并未多说,如果刚才的战斗只算是开胃小菜,那接下来的,便是重头大轴戏。

果不其然,得到专属兵器的程涂仿佛是变了个人,手中的如陌挥舞两圈,游刃有余。

身位六品武境,他的手劲可也不小,如陌刀在其手中,竟是像件玩具一般。

他往前重踏一步,即刻镶嵌在地面的光滑鹅软石砰然碎裂,强横的斗气顺势扬起两侧的沙尘,似是被劈开的浪一般,成了两片。

一手握刀,负之身后,嘴角微微扬起。

先前的那一刀以及那一掌,他清晰的感受到了对方体内的灵力有些不足,换个词,便是油尽灯枯。

所以,接下来的这一刀,他要一刀决胜负。

在这呆的时间有些长了,眼前的傀儡可别腐臭咯。

龚具人也察觉到了对方在接刀后气势的变化,是愈加的强横,与此同时,他的直觉也在告诉他危险在不断靠近。

有些怯了。毕竟还是个人,毕竟还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山贼。

“昨日,答应那箬帽男子是不是对的。”他仰起头,望着天,无光,如他脸色一样,无光。

或许他并没有察觉直觉脸色的异常,或许他不知道自己昨日的决定是不是正确,或许……他低下头,大笑。

所谓武境武者,不就是该这般吗。

将宽刀提起,活动着被震麻了的双臂,深呼一口气,笑了。

他是个顽皮的孩子,顽皮到幼年便对欺压百姓的地主儿子给打了,顽皮到因此让地主那当参将的小舅子屠了满村,最终只有他一人活下来。

但他不后悔,反正自己是个孤儿,见谁不爽,便揍哪个,山贼,便是他所认为的最适合的归宿,武境,也是他不悔踏入的大门。只是究竟,昨夜对修仙人,对天地长生灵气的沉迷,是不是对的。

“管这么多作甚。”

与昨夜一般的念头。

“马栏寨,龚具人,六品武境,求教。”他大喝一声,手法生疏的行了一礼。

“唐国,上陵将军,程涂,求教!”程涂笑了笑,回之一礼。

语落……

只见一道残影掠过,是持着长柄刀的程涂,而他的目标,便是龚具人。

二人都给相互留了准备时间,所以这一刻,没有半分停顿。

龚具人大步上前,手中宽刀在这一刻似乎是变得漆黑,只一瞬,一刀斩下,而程涂只是淡淡一笑,身法轻巧的躲开,接着一掌挥去,后者迎上。

轰鸣一阵,尘烟滚滚,紧接着一道火光闪过,几颗火星飞溅,再之后,一声刀鸣……

没了,没有声响,没有喧闹,只有静,无尽的静。

尘落散去,一人跪地,低头,嘴角淌着一条鲜红的血迹,刺眼的让人下意识闭上。

程涂站在原地,手中如陌负在身后,其上,没有一丝血迹。

“马栏寨,龚具人,六品武者,今日……”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七章 天下灵器分五品 像个战神一样。

此时此刻,站在院子中央的程涂,长柄刀在身后,风啸过他的发梢,如战神无二。

天还是暗的,没有一丝变化。却迟迟没有下雨,似是在憋着什么一样。

龚具人败了,败的很彻底,就如同他脚边的那柄宽刀一般,断成了两截,他的人生也从此变成两半,一半多云变化,一半毫无色彩。

赤红的温暖之物从他的胸口淌流下来,沙尘朝着他的脸上猛扑。

程涂瞥了一眼脚边的猩红之物,负着手便要走开。

李怀安坐在屋内,手里的茶杯晃荡的剧烈。程涂的这一刀,可比他至今见过的所有招式强,仅仅一刀,似有开山断流之势,尤其是那涌出的气息,饶是躲在屋内看戏的众人也清晰的感受到涌面而来的冲击。

相信在场的任意一人,没有几个能抗得住这一刀。他看着被程涂负在身后的长柄刀,眼中露出奇异的色彩,是仰慕、是憧憬、更是激动。无法控制住自己的嘴,几近颤抖的说道:“真强。”

是强,光是这一刀,足以成为七品之列。

六品、七品,虽只有一境,但却差距甚远,武者的体魄修炼起来,何其的困难。

不过李怀安并不知道,只是这刀与那一招,让的重拾曾经失去记忆中对某些感情的炙热。

“确实。”叶洛禾倒是面不改色,慢条斯理的抿了口茶,接着放下,点点头。但她的目光确实盯着程涂手中的刀。

“上品灵器,长刀如陌。”

“上品灵器?”李怀安侧过头,疑惑的看着说话的叶洛禾。

心知李怀安什么也不懂,便没有打算绕弯子,只是笑了笑,解释道:“所谓上品灵器便是受天地灵气孕育的器物,其中包括传统意义上的刀枪剑戟、矛盾弓矢以及玉石等等,按照其内灵气的多少,分为上中下、凡、绝五个品阶。”

“不过灵器也有其他的途经成长,比如他手中的那柄如陌刀……”

叶洛禾如葱般的手指指了指程涂,接着说道:“如陌刀第一次出世便是在唐前的隋国,上将宇文所使的便是此刀,相传,此刀仅仅莫兰河一战,便弑了上千条人命而后林林总总加起来,怕是已经过万。这也是如陌刀成长如此迅速的原因。”

如陌便是入魔,也是对一切淡然,意味着习惯。习惯什么,便是这杀生的感觉。

“如陌刀以此为阶梯,从一柄凡器,经过百年,成长成了上品。它是用血肉堆积起来的,戾气很重,稍不留意,便会被反噬,但那人的样子,似乎早已经驯化,只是不知是付出了什么代价。”

叶洛禾黛眉微微皱起,变成了一个小小的川字。她叹了口气,摇摇头,安慰自己片刻,继续说道:“刚才能一刀拿下那山贼头子,便是这刀的缘故,凡是灵器,便有其独特之处,刀剑,即增强实力。”

等于一个buff。李怀安点点头,心中暗道。

不管怎么说,此时的他感觉自己浑身上下的血液以及沸腾起来,不知是受了如陌刀的影响还是别的原因,但总而言之,这场战斗,看得痛快。

“那偃月刀呢?”

先前叶洛禾提过一嘴,便记得了没想到还真有青龙偃月刀。关二爷的专属兵器,怎么也得是最顶尖的存在。

“绝顶!”少女心中总算起了一点波澜。

青龙偃月刀,乃是世间少有的绝品灵器,上古武圣的兵器,无论是个人德行滋养,还千年来天地的庇佑,早已使这兵器成为九州为数不多的几件绝品灵器中的一件。

“那大唐龙泉呢?”李怀安点点头,再度问道。

叶洛禾被问的烦了,灵活的小腿蹬了一脚李怀安,没好气的吐了一嘴:“你话好多,看戏看戏。”

这边话刚说完,场中竟是忽得发生了异样。

马栏寨的山贼们见自家当家的落败,哪里还会站在原地傻看着,有几人忙是上前查看,有几人便是驱使那些百家寨的傀儡,但很可惜,龚具人确实是死了,一丝生机都没有,血淌了一地,胸前那道口子不大,却触目惊心。而那些傀儡,竟是纹丝不动,仍由马栏寨的人拳打脚踢。

奇了怪了。“大哥不是说这些百家的废物,都能随便用吗,怎么,不动?”马栏寨的人慌乱的说道。

但没人知道。

茫然的摇头,忙后慌乱的不知所措。

程涂全然没有理会,三步上前,便是半跪下,手中的如陌刀沉立在身侧,低头,恭敬的说道:“脏了眼,望……”

刚说了四字,身后便是传来一阵轰动。

“没死?”

是龚具人,本跪在地上一动不动的龚具人竟是弓着身子起身,胸口仍旧是淌着血,但他似乎没有痛觉,接着站直了身子,浑身上下的肌肉紧紧绷着,青筋乍出,双眸一片漆黑,口中发出呼呼的低吼,在大白天,竟是显得瘆人。

“不对劲!”叶洛禾眉头暗道。

院中,本该死了的龚具人突然间暴起,直接朝着半跪于地的程涂冲去。

程涂忙是起身,一个翻滚巧妙躲开,手里的如陌刀发出只有他可以听见的嘶鸣。

是对危险的警告,也是饮血后的兴奋。

但此时的龚具人不再是先前的六品莽夫,体内虽然没有灵气的存在,但气势截然不同,浓郁的死气弥漫在他的周身,是匍匐着,口中不断低吼,大张着嘴,里边似是獠牙,若是换一副皮囊,怕是与野兽没有差别。

两相对立的程涂眉头紧皱,呼吸有些不太稳定。刚在虽然躲开了致命一击,但龚具人的速度实在是快的异常,不留神受了点伤。

他活动了一番手臂,站起身,凝视着龚具人。

“呼……”吐出一口浊气,让自己的平缓下。接着凝神看向对方,身子往下压,如陌刀朝向身前,呈战斗姿势。

“安息吧!”他轻声道了一句,一刀冲去。

多年来他一直与如陌刀如影随形,二者早已熟知,刀中的煞气乍现,如风卷残云之势,席卷而去。

可奇怪的是,龚具人没有动作,似乎认命了一般,就这么站在原地。

“阿涂哥!小心!”

正当刀要斩向龚具人时,那高椅上的女子快速起身,朝着程涂大喊。

一句,程涂反应过来,忙得回身挡去。

是一只锤子,一只穿过十几道傀儡,疾驰而来的流星锤。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八章 又见一线天 风吹云动,感受到身后传来气浪的程涂顾不上龚具人,如陌刀猛插于地,接着动力拧动,换个身位。

长刀抵在身前,汇聚全身气力挡去。

但刚经过与龚具人的一战,他消耗不小,一锤而来,并非普普通通的一击,其中可是有七品武境高手的蛮劲。

如陌刀是上品灵器,血与肉滋养了百年,但程涂能使用他,是有别的原因,自身实力不过六品,自然是招架不住七品的全力一击。锤砸在刀柄上,他刹不住身子,往后猛地倒退而去。

“撑住!”程涂咬牙顶着。所幸流星锤并不是无线距离,约莫是七八步的距离,便停了下来。

他大口喘着气,双手之上似是磨出了血痕,屈膝着,有些没了气力。

本以为能歇息一下,正此时,原本身后按兵不动的龚具人竟是不讲武德的暴起,如柱粗细的手长出了乌黑泛着黑气的长指甲。如嗜血的野兽一般朝着程涂冲来。

程涂哪能继续坐以待毙,当即一个转身,借着刀柄与石子地的力,朝着一个摔将而去。

扬起一阵砂石尘埃,连他身上的赤红布衣都因此穿了十数个破洞,仅仅两招,原本如战神一般的程大汉子,狼狈不堪。

“一线天!”见自己的属下被两次偷袭,直接失去先机,丰腴女子黛眉紧蹙,对着缓缓走来的那人,咬牙切齿。

院门打开,院门外,阴公公手中不见流星锤,只是一把团扇,笑眯眯的走进来。他经过数道傀儡,嫌弃的绕开,比女人还要纤细的水蛇腰一扭一扭的,极其妖娆。行至前边,一脚踹开仍在低吼的龚具人,对着丰腴女子行了一礼,双手摆在脑门前,作揖。

是唐礼。

“下臣未先通报殿下,突然来访,惊扰了殿下,还望殿下恕罪。”阴公公慢条斯理的说道。

丰腴女子美目一冷,饶是有面纱的存在,还是能感受到她脸上的怒意,“阴公公,你好大的胆子!你们一线天,好大的胆子!”

阴公公掩嘴一笑,风情尽现。若是在前朝,他这等的身份确实该客客气气的,南唐毕竟与李唐皇室有点远亲近邻的关系,身为宫廷太监,可不敢以下犯上,这便是李唐时候的礼。

可这是在乱世,这个世道,道不同不相为谋,理不同不与共存。

你南唐再大,将其血脉说的天花乱坠的,与一线天何干,与他阴公公何干?

“胆子大或小,不都是来了。”阴公公向前慢步走去,手中的团扇越扇越慢,行至与程涂同一个横面,说道:“我等并不是为了杀人而来,只是有两件事,其一,刚才那马栏寨的贼人便说过了,下臣便再说一遍……”

“一线天,再此请南唐舜华郡主殿下,往易武山,一叙!”

易武山,便是一线天的宗门所在。那是一片茫茫山峰,位于蜀国阳贵。

“若本宫不去呢?”丰腴女子舜华郡主当是真性情,面对如此局面,仍旧稳定自己的心,不使自己的声音出现半分颤抖。

前去一线天叙旧?那是笑话,是个人都知道,一旦去了一线天,那哪还有活着出来的机会,里头的各类折磨,足以将一个正常人弄得死去活来数百次。而一线天又与南唐国有纠葛不清的关系,两者之间有仇,估计此番,便是要借此要挟吧。

此地又是在北晋境内,北晋的驿站,南唐国郡主在这消失,若是没人知道是因一线天,那结果可想而知。

听到舜华郡主的回答,阴公公倒是并不意外,笑了笑,说道:“殿下莫要着急嘛,咱这还有件事要办,再说了,你去不去的,由不得你,由不得。”

接着他扫视一圈,最终将目光落在了一旁,正是李怀安所在的位置。

“果然还是冲着我来的。”李怀安下意识的抓住木匣,身子往后缩了缩。

阴公公往李怀安的方向走了两步,刚要开口,屈膝纳气的程涂便是再一次暴起,口中爆喝道:“由不得你吗!贼子,纳命来!”

二人离得很近,但却是因为很近,这导致如陌刀受限。

长柄刀不适合近距离作战啊。

而且,阴公公早已防备程涂,这个六品的武境武者,常年混迹在战场,绝非省油的灯。刚才的片刻,是特意给程涂喘息的机会,以及为了此刻,抹杀掉舜华郡主一行的希望。

随意出了一脚,正中程姓汉子的胸膛,后者遭受不住,喉咙一甜,朝着身后摔去,落地,面色痛苦。

一线天四刹之一,阴公公,以用锤总是将人砸得六亲不认,又以其出手狠辣,而闻名。但此时,对程涂是出了一脚,并非锤,仅仅如此,便让这个六品武境的南唐国上将扛不住,向后一摔,险些昏厥过去。

或许其中是有先前几次战斗以及小伤的缘故,但仅仅是一脚,便能让六品破防,要知道,五品之上的武境高手,其体魄是发生质的变化,六品巅峰,在阴公公面前,竟是如此脆弱。

“宰了吧。”阴公公面无感情的说道。

是对成了傀儡的龚具人说的,尸线钕的杰作,他多少要给点面子。也是幸亏今日他的这个三哥有要事,若不然他在场,这忠心的汉子,怕也是要变成一具供人使唤的傀儡了。

龚具人得了命令,舔了舔嘴唇,满脸污血的上前。

舜华郡主往后退了一步,看着离着他愈来愈近的阴公公以及要上前对程涂出手的龚具人,终是对李怀安那处屋子的二层楼喊道:“徐师,你可还要看戏到几时?”

话音一落,二层楼的某处窗格内飞出一刀,没有花里胡哨的特效,直直的插在了阴公公前进的路上,上了年头的大理石顿时被劈得四零八碎,伴着铺地的砂石,四散溅开。

阴公公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两步,还未等他稳住身形,他的面前便是出现一人,是个半百老人,头发花白。

没人知道这个老者是什么时候出现的,连离着最近的李怀安跟叶洛禾都没有察觉。

徐由荣负手站在刀前,笑着说道:“殿下若是不说,怎么知道是需要老头子我了呢。”

接着他看向阴公公,道:“这位公公,可否就此罢手,咱们……各回各家,互不麻烦?”

“南唐皇室供奉,大御刀师,徐由荣。”

章节目录 第五十九章 一刀惊人 白发徐由荣负手站在丰腴女子前边,他的手侧,便是那日李怀安见过的那柄刀。

刚刚是在一瞬,是在那阔刀出现后,尘烟散尽,老者便出现了。

叶洛禾微微眯眼,盯着的不是那刀,而是徐由荣。

一开始的时候没有认出徐由荣的身份,而此时倒是明了了许多,这几位不出意外的话是南唐国的贵族,殿下殿下的叫着,再傻也能猜出个多少。

一把老刀,一头华发,笑时可道说风云,怒时便斩天斩地破山河。宫廷大刀师,徐由荣。

她没见过徐由荣,但在他人口中听说过这个凭借自身的努力,成就如今地位的南唐第一刀,宫廷第一御刀师。

不同于叶洛禾,李怀安的眼中满是激动兴奋之意,浑身上下不由的沸腾起来。这可是真正的修仙人,光是那气势,足以震慑天地,他不知道对方是什么境界,但这有什么关系呢,所谓境界,不过是一种束缚罢了。

“谁能赢?”

李怀安问道,但叶洛禾只是摇摇头,谁赢谁输,不到最后一刻,谁又能知道呢。李怀安笑了笑,正准备继续看戏,却察觉到一丝不对劲,可又说不出问题出现在哪。

院中,徐由荣将身侧的阔刀提起,随意的收回鞘中,动作与其年纪一样,缓慢。

他那深邃的眼眸瞥了眼被侍卫抬到一边的程涂,说道:“一线天四刹,今日出现其二,倒是看得起,只是在这北晋的地界出手,也就不怕北晋朝廷追究?如今的诸国里边,北晋是有灭了你一线天的能力。”

驿站的年迈驿令忙是招呼官吏将程涂搀扶进屋,满是皱纹的脸上尽是愁色,嘴唇颤抖,怕是要扛不住了。

小小的马栏坡,哪里经得起这般折腾。好不容易扛到这个年纪,接近退休,确实如此大变,不管今日的事是哪一边胜利,他都不好受。朝廷本就对马栏坡驿站有了撤销的意思,如此一整,没了,什么都没了。

阴公公不以为然,任由程涂被扶开也半句话没说,只是大笑一声,朝着徐由荣拱拱手,行了一礼,说道:“这边不需要徐先生操心了,既然敢在此处动手,自然是有了万全的准备。”

他伸手扫了扫身后,接着说道:“虽然对于此等做法,咱也是不大喜欢,但确实是个最好的选择,马栏坡匪患猖獗,多年来北晋庙堂都是旁观的态度,既然如此,我等出手了,也是为北晋做好事,您说是吧。再说了,若不与三哥一起,光我一个人,不得栽在您的手里。”

徐由荣的眉头皱了起来,一个阴公公,对于他来说算不得什么,但并不止,

不是说起身后的那些山贼以及傀儡,更不是由六品成了傀儡的龚具人,而是在这背后操作一切的那人,一线天四刹之一的,缝尸匠。

此人可比面前的阴公公要难对付多了。

“徐先生放心,三哥有别的事,并没有亲自过来。”阴公公笑着说道。

徐由荣面不改色,不管缝尸匠来不来,今日他都得挡在这,他身后的那人如果被一线天掳走,那可不是一个人的事,而是关乎两国。

自然,今日如果他败了,那在场的数十条人命,可都没了。

他不由的握紧手中的阔刀,一步上前,问道:“不知刚公公所说的,第二件事,是什么?”

两件事,其一,“请”舜华郡主去一趟一线天,当然,这一趟怕是有去无回。至于第二件……

阴公公没有说话,而是侧头看向了李怀安所在的屋子,“来了!”

随着众人的目光,李怀安眉头一皱,顿时毛骨悚然,让人危险的直觉让他瞬间紧张起来,一手刚抓紧木匣,只听见一阵暴响,对面的木墙被猛地撞开,是四道白色身影,如四颗炮弹,朝着他冲击而来。

速度极快,李怀安完全没有防备,只是将木匣挡在身前,被其中一道身影硬生生撞了出去。

木椅、木案、窗格,一一具碎,飞散开的木屑炸开,便如花瓣破碎,无一完整。

轰的一声巨响,李怀安被撞到了院中的白石墙上,原本光滑的墙面陷进去了一个洞,撕裂开的裂纹如蛛网般触目。

那道身影退开,给了李怀安喘息的机会,尘烟未散,看不清里边情况,但还未结束,其余的四道白色身影又是冲了过来,逐一赴死般的往内撞去。

“我k……”虽然有木匣的存在,但背后传来的痛感无比真实。李怀安的喉咙一甜,嘴角一抹淡淡的血迹沁了出来。

此时此刻,被连续四击,他感觉自己的背已经不再属于自己,痛得已经麻木,尤是那撑身子的长骨,怕是断成了一颗一颗了吧。

烟尘落下,露出了那四道白色身影……

“骨仆!”

有人轻呼了一声。

不是人,那四道,竟都是白骨,却又不是完全的白骨,而是半尸半骨。

厌人的恶心尸臭味离着李怀安很近,久久徘徊鼻边,让原本要晕过去的他险些直接没了意识。而他的后背,触目惊心的伤痕遍布,完整的衣衫被撕裂开数刀口子,血痕其上,无一干净。

这不是持续的四击,而是留有间隔,便是刚缓过半分,就被瞬间冲散,一次接着一次,击垮的不只是身体,还有意识。

李怀安咳嗽数下,翻江倒海的胃无力的停了下来,站不起来,只得压着木匣,死死拽着。

“倒是个硬骨头。”阴公公哑着嗓子,摆摆手,说道。

得了命令的龚具人便是挪步,面无表情的走向李怀安,目标正是后者身下的木匣。

屋内被突如其来袭击冲倒在地的叶洛禾惊魂未定,谁又能想到,刚才瞬间会出现四道白骨傀儡,以如此迅猛的速度将他们这方“事外之地”毁的一干二净。

这边是一线天四刹之一,缝尸匠的实力吗?只在书中见过描述,此时一见,一线天能存在这么多年,当真是有其存在的原因。

单单是四刹的傀儡,便远超寻常的武境高手。

“何意?”徐由荣问道。他并不知道一线天对李怀安出手的原因,在他眼里,一个少年郎罢了,能与一线天有什么仇怨,值得缝尸匠动用四道傀儡?

阴公公呵呵一笑,掩着嘴的模样颇有几分女子风情,“没什么意思,只是见那小子有缘罢了。”

什么屁话,谁信?

章节目录 第六十章 这刀,是后悔之意 谁信,自然是没有人信。

但徐由荣只是提了一嘴,并没有深究下去,于他而言,李怀安只是个看得顺眼的少年而已,仅仅是顺眼,不在他的管辖范围内。

而此时,他所要面对的不只是一个阴公公,还有缝尸匠。

一线天的没有一个好惹的人,尤其是那缝尸匠,向来不露真容,只是在背地里操作傀儡。有人曾断言,缝尸匠尸纤钕只是个会写控尸书的普通人,但就没有人真正见过。

不论尸纤钕究竟是不是个普通人,他所控制的傀儡绝对不比一般武境强者弱,更别提他那十二具白骨傀儡,六骨可比五品武境,十二对上三境修者而不退。

此时只有四具,但也不是李怀安能对付的。更别提后边还有近乎百具百家寨的傀儡尸体。

阴公公是优势,但没有准备继续浪费时间,毕竟是在北晋的地盘,还是得抓紧些。他看往前一步,笑道:“徐先生,得罪了,还望你一把老骨头,莫要让杂家难堪,和和气气的结束,对谁都好。”

徐由荣只是一笑,深邃的双眸眯了起来,说道:“徐某不是三岁孩童,你们如此阵仗,又岂会轻易放过这院中的众人?北晋未对你们一线天做出反应,若是留下个活口,将今日之事吐了出去,以北晋那位皇帝的性子,怕是一线天难以招架。不如这样,你等就此离开?”

北晋皇帝以武立国,睚眦必报,如今一线天尚未做些出格的事,所以对于一线天而言,北晋还是个净土,可并不意味着,后者能在北晋为所欲为。

阴公公邪佞一笑,一个闪身,几乎是一眨眼的时间,他竟是出现在了徐由荣的面前,接着一掌轰出。

后者并不是等闲之辈,往后撤了一步,一掌迎了上去。

又是轰的一声巨响打破了这片净土的宁静,鸟兽四处逃窜,瓦砾上下跳动,似是地震了一般。

对掌只在一瞬间,阴公公轻飘飘的往后退去,徐由荣站在原地,慢悠悠的收回手,保持一开始的姿势。

他看着不远处刚对掌的阴柔太监,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开口说道:“早就听闻一线天阴刹惯用一柄巨锤,虽说残破之身,但力大无穷,刚才的一掌,倒是不假,七品武境,名不虚传。”

阴公公将对掌的手放在身后,不留痕迹的握了握拳。脸上仍旧是带着笑,他看着徐由荣,这个南唐第一刀客,御刀师,境界虽然不高,甚至十多年了还未踏入上三境的大门,但不得不说,这个人的实力绝对不弱,光是一掌,便差点让他支撑不住。

缓了缓手臂上传来的阵阵麻痹感,抱拳拱拱手,道:“多谢徐先生夸奖,咱家不过是残败的身子,没有江湖上传的这般,而且区区七品武境,在徐先生眼中,可算不了什么。”

他伸手向后抓去,不知从其身后的那个山贼手中飞来一柄剑,光泽暗淡,布了不少铁锈,其上更无花纹,也无灵气波动,是柄凡剑。掂量了一番,将剑尖朝下,行了个礼,接着说道:“上次杂家去南唐时候没遇上徐先生实属遗憾,今日正好有机会,便再次领教领教徐先生的刀,杂家知道,徐先生不爱用灵器,手里的刀也是随意铁匠铺打造的,杂家也不贪便宜,便用手里的这一剑,试试。”

阴公公眉目陡然变化,脸上不再笑,神色极其凝重。

一旁趴在地上无法起身的李怀安感受到身前传来的气浪,竟是忘了自己此时的处境,身下的木匣被压的死死。

龚具人刚上前两步,想要拖动木匣,却被李怀安拦住,自然是不爽,低吼一声,就要一把抓起李怀安。李怀安回过神,忙是用尽全力侧身翻滚躲开,但因为四具白骨仍旧围着,让他进退两难,躲开前者之后,没去取过。

他咳嗽一声,艰难的爬起,木匣因为过重,只能放在地上。看着不断靠近的龚具人,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终究还是自己太弱了。

“清场!”

正此时,前边传来一道爆喝,随之便是一刀刀气斩下,在李怀安的面前,仅仅一刀,将他与龚具人分开。

对此,阴公公不过是摆摆手,让龚具人等人退开,但白骨并不听命于他,仍旧将李怀安围着,只是没有进一步的行动。

“求教!”他的手划过剑身,对准了徐由荣。

徐由荣早已拔出了刀,黝黑的阔刀如此时的天一般,没有一丝光芒,与阴公公手中的剑一样,平平无奇,但不同的是,刀上的气息,是澎湃,没有灵力的澎湃。

徐由荣闭上双眼,山间吹来的风扬起他两鬓的白发,将他的思绪待到了千里之外,五十年之前。

那时的他还是个热衷于武侠江湖的虎头帽小儿,但因为战乱,除了投身行伍的兵士,人人都开始渴望修仙,因为长生的诱惑,比战场要有诱惑力,有安全感太多,于是乎,他也就随着潮流,上了宗门,渴望去求得那一线微乎其微的长生。

可长生哪有那么简单,千名修仙人,到头来甚至连一人都无法成仙,至于剩下的,终究不过是平白浪费时间罢了,正如他这样,修仙了五十年,只是得到了三十年的寿命。可即便是这般虚无缥缈,仍旧有无数的人如飞蛾扑火般,往里跳。

修仙不简单,灵脉灵根灵识,这些个天分,缺一不可。

可如今的世道变了,宗门对于修仙人的门槛低了,只要是能修的,便统统收进门,为何,便是为了那不知是不是真假的谶言—世间至强之无上修者登上泰山神庙之巅,太平安定,降世。

然而,那个境界,又岂是这么容易便能达到的?那些乱世时陨落的仙,不正是说明吗。

“我或许真的是,选错了道路吧。”

徐由荣睁开眼,眸子中一片清明,脸上的皱纹形成似是某种古老的纹路,彰显了岁月的蹉跎。

他将手中的黑刀缓缓抬起,干瘪的双唇起伏,念着听不清的咒语,接着向前一步,震得足下石阶炸裂数片,黝黑的刀身上渐渐附上一层光晕,周围的空气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环绕着徐由荣……

刀身虚影上长,似百丈。

“天地之笑,万物之泣,吾之一刀,当……”

“落!”

“斩!”

“叹!”

黑色刀影速度极快,但刀不长,却刀势一斩而下,径直将前边的地,撕开了一道口子。

阴公公没有料到,忙是侧身躲开,却还是被刀气震退了数步,而后喉咙一甜,一口血红涌出,头脑发昏,脸色瞬间苍白。

武境对修者,败!

徐由荣吸了口气,将刀收回,望着天,一笑。

“若是再来一次,当初还会选择修者这条走不通的死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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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六十一章 天下第二箭 行走在世间的修者不多,更别提比徐由荣强的有几人。

世间大道三千,武道仙道妖道魔道……而徐由荣便无愧为世间凡尘之中,用刀的第一。

一柄凡刀,便以自身修为灌养,仅仅是此时的这一刀,足以冠绝。

地上的那道裂缝触目惊心,它的尽头,是被劈成两半的马栏坡驿站大门,它的源头,是微微喘息着收刀的徐由荣。在刚才的那一刻,院中所有人都清晰的感受到周遭空气的变化,若是涂上颜色,怕是能看见一绕慢速旋转的灵漩。

徐由荣呼出一口浊气,刚才的一击用上了他半数的气力,体内的灵力也被抽用了不少,他缓缓睁开双眸,凝视着侥幸躲开的阴公公,只是随意一瞥那柄断成两截的,不知什么名的剑,开口道:“如何?”

阴公公挑眉,沉默不语。

不必多说,他败了,败的很彻底,没有一丝还手之力。

他看着徐由荣,拍了拍被碎石刺得零碎的裤脚,心神跳动。不愧是修仙人,调动周身灵气使用刀诀,产生的威势绝不是武者能抵御,至少他不行。

只是没想到,徐由荣一上来就全力以赴,一点也没有前奏,本还想试一试南唐第一刀的刀法,却结果竟只有狼狈,亏了。

没人说话,徐由荣淡淡一笑,他很清楚自己的实力,在这大半生的时间里,他都十分清楚,阴公公的出现,他并没有放在心上,区区一个七品武境,至于躲在阴暗处的一线天四刹之一,尸线钕,他也是颇有兴趣,相比于阴公公,尸线钕才是值得关注的对手。

可同时他也很矛盾,若是自己孤身一个人,那自是战个痛快,可身后还有舜华郡主,这便不得不多多考量。

尸线钕是个没有底线的人,一旦与其动手,那无论胜负,周围至少五里,怕是难以有活物,此番北晋之行,南唐皇室既然派他跟随,便是要保住背后那女人的性命,而且在一定意义上来说,后者比他要重要许多。

他心中叹了口气,身子不留意的佝偻了起来。今日对他而言同样也是个很好的契机,十几年来,他都无法踏入上三境的大门,永远只是在门外便观望,他知道,自己缺乏一个时机,一个让他破境的时机。可这又哪有这么容易,多少修者,穷极一生都无法触碰,更别提他这么一个在仙道上算不得惊才艳艳的“普通人”。

所以,他没有选择一刀直接砍了阴公公,他可以自私,但如今的天下,容不得他自私。

徐由荣侧过头望向不远处的一座孤山,与此同时,孤山上,也有两人望着驿站。

……准确来说,其中一人算不上是人。

“结束了。”青石上,背着弓矢的俊俏男子眯着双眸,淡淡开口。

这个人的脸上很干净,没有一点伤痕,一双顾盼生辉的凤眼伴着一对英气逼人的弦月眉,长得便是冷若寒冰、引得万千少女尖叫的惹得人嫉妒的容貌。

暗灰绿色的戎袍并不特别,但其胸口的那个字,却是能让这北晋任何一处,震惊。

柴。

一个简简单单的柴字,直接将此人的身份点的一清二楚。试问在北晋,皇室之下,有哪一人不对那平江王柴荣低眉谄媚,不对那柴氏一族,惧而远之。

背弓男子缓缓睁开双眸,望着前边的那处树荫,接着看向乌云消散的天,说道:“结束了,你还不走?”

没了乌云的遮挡,天光毫无阻拦的落在北晋大地上,是秋日的阳光,金黄透亮,似一层轻纱,披在刚刚睡醒了的女子身上般,午后的马栏坡,醒了。

因为天光的缘故,树荫逐渐变得稀薄,那原本躲在里边的人露出了他的本来面貌。

是苍白,如雪一般苍白的脸,浑身上下披了一件乌漆嘛黑的藏袍,上边遍布朱红笔记,不知写了什么。那人往阴暗处再次躲了躲,嘴里碎碎念道两句:“也不知那极北寒池的上官家的功法是什么样,竟不怕天上那该死的光,烦躁。”

显然是不耐烦,但躲进阴暗处后的他舒服了不少,靠着那棵有些年头的樟木树,笑了笑,用似男非女的阴柔声音说道:“怎么,天下第二的箭手柴小棠,就是这般对待客人的?毕竟远来是客,怎就如此捉急的下逐客令呢。”

“天下第二”这四个字说的格外吐出,无论是谁,都听得出他是故意为之。

背弓男子正是柴小棠,那个柴家的天之骄子,九州第二的箭手。无人知道他的境界是怎样,但世人皆知,柴氏小棠,一箭,少有人挡。

这少有人,便是那些颇有名气的强者。自然,其中并不包括树荫下的那个,不知是男是女、是人是鬼的东西。

柴小棠没有因为对方的故意挑衅而有半点波动,神色如初般淡然,他双指摩挲着一只银蜡箭头,双唇微启,道:“你非客,我非主,何来逐客。”

他抬头看了眼对面的人,接着说道:“北晋尚无对南有想法,但并不意味着你们一线天能在北晋的地界,肆意妄为,今日之事,虽说死的都是山贼,但也是北晋子民,数百条人命,当真是不怕?四刹之一,尸线钕?”

究其北晋不对南边动手的原因,便是立国之初,国内局势仍不稳定,前朝后汉余党仍由活动,相较于半仙门半俗世的一线天,庙堂上还是更愿意先处理那些不安分的人。

可一线天的臭名在九州无人不知,今日的百条性命传了出去,自是要有人背锅,那几个南唐人不是,就只能是一线天。

所以此时尸线钕该考虑的是善后,而不是继续在这做所谓拖延柴小棠的无用事。

尸线钕露出那张难看的脸,阴恻恻的笑了两声,让人毛骨悚然,“一堆流民贼子罢了,谁又知道里边会不会有后汉的余孽呢。”

说的不错,柴小棠也明白这点,相信庙堂上很快便会出现文书,朝内的某些人更是会将今日死在马栏坡的山贼描绘成后汉前朝遗留下的不安分子。

是意料之中的事,所以他并没多说什么,“我倒是希望今日你出现的地方,是下边。不然九州上,也能多一个上三境的修者。”

这才是今日最遗憾的事,同时也是另一层面的幸运。

于他个人而言,徐由荣破境,是一件可喜可贺的事情,九州仙落,正是需要修者的时候,一个上三境,可比一个下五境要有用许多。但与国而言,南唐多了一个上三境的修者,对于北晋而言,绝非好事。

两国之间迟早有一战,上三境的一刀,绝不是刚刚出现在马栏坡驿站的那一刀能够比拟。

上下之间,乃是天地鸿沟。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二章 一箭自山来,可破天 偏居九州东边的南唐国,为何不唤作东唐。倒是有些滑稽,南唐建国立都南昌,九州称南都,故而南唐之名如此得来。

九州之中,文风极盛的便是南唐,风花雪月、诗词歌赋,诸此一类,基本沿袭了前朝李唐之风,自然,曾建国的南唐国主李昇便自称为天朝宪宗之子建王的四世孙,身上流的是唐血,但事实如何,并没有多少人知道,倒是如今的南唐太子李虞,颇为出名。

此太子,只谈风月诗词,不喜国事啊。

是题外话。

言归正传,并不关心南唐如何如何的柴小棠自是不会去八卦过多,但因为南唐的国策,不与立国之时的勤俭,如今的南唐可谓是奢靡泛滥,而且又是重用文官,五鬼奸佞猖獗,使得南唐少有武将,所谓的武境高手,只有堪堪几人。

更别提如徐由荣这般的修者,可徐由荣的南唐第一刀手并非浪得虚名,估摸着除了东南剑宗里边那个特立独行的刀尊外,天下用刀之人,少有比得过徐三刀的。

天下刀势,剑宗刀尊独占五分,而徐由荣便是抢得了其余的一分,若是入了上三境,便是两分之多。

尸线钕自然是知道,但他觉得今日不是时机,一个上三境的修者,或许棘手,但对于一线天而言威胁并不大,同样的,他也想尝一尝传说中的,南唐第一刀是否如传说中的那般。

他阴笑着,似是白骨的手扒拉下一片干枯的树皮,细细闻着上边腐烂的气息,这让他不由的兴奋,移开手,他似笑非笑的说道:“我倒也是想啊,只是门主不多给些人手,没辙啊,不得让我挡着你这天下第二箭吗。”

挡,挡得住?箭士,本就难以修炼,凡是上了品阶的,便不是寻常剑客刀客能阻挡的,像柴小棠这般的天下第二,怕是这九州之中,没几人能扛得住几箭。

至于尸线钕,或许能盘旋片刻,但要说是挡,半箭足以。

柴小棠轻哼一声,淡淡出口:“既然都已经结束,你还不快滚?”

他不喜尸线钕,这个一线天的缝尸匠,身上总带着刺鼻的恶臭,他已经忍了很久,若不是某些原因,早就一箭穿了后者的胸膛,什么缝尸匠,他从未放在眼里。

“结束?可还没结束,尸某在此,便是为了第二件事。”尸线钕将手中的树皮碾得粉碎,接着舔了舔手指,满意的笑着,道:“南唐郡主去不去一线天,这事只不过是尸某顺手,成不成,无所谓,而第二件事,才是最主要的,当然,你出现在这,也是为了这件事,是吧,司天监的宝贝。”

宝贝是什么,没人知道,但这件宝贝可是与北冥有关,仅此一点,便值得一线天折腾。

他看向远处的马栏坡驿站,远远的只能看见一粒粒黑点,密密麻麻的,人不少,“这边,咱俩在唠嗑唠嗑,毕竟十几年的老熟人,难得见一面,至于下边,由得他们折腾去,徐由荣不是个爱管闲事的人,尤其是上了年纪的老人,更知道什么……来之不易。”

他回过头,咧嘴笑着,狰狞的面孔暴露无遗,“倒是你,今日的话,有点多啊,是不是当真想念我了。”

柴小棠冷哼一声,只是惯例吐出一句:“我跟你不熟。”

尸线钕很丑,也很臭,是男是女,也无人知晓。

风自茫茫大海中而来,卷起一层云,又扬起一片沙,只是飘飘荡荡许久,到此只剩下耳边的一抹瘙痒,柴小棠望向驿站,果真如尸线钕所说,徐由荣似是并不想管事。

箭士的双眸比常人要明亮许多,区区几里的距离,虽不是眼前,也看的几乎无二。

被徐由荣的刀气震到,阴公公受了伤,南唐第一刀的一刀并不是厨房里头老妈妈的菜刀,饶是七品武境的身躯,也难以抵挡。

但也只有阴公公一人受伤,早已成了傀儡的龚具人,离得远,只是被震退数步,踉跄的起身,接着便在阴公公的示意下,朝着难以起身的李怀安走去。

李怀安自始至终都没将希望寄托在徐由荣身上,说到底,二者只是一趟不长的路程,一段闲聊罢了,交情不深,没有出手的理由,而且此时的情况,怎么看也是他们落下风,向来不会有人愿意惹麻烦上身。

他看着越来越近的龚具人,一双手紧紧攥着木匣,苦笑一声,无言。

龚具人不断往前,步伐却是三步上前,一步退后。即便如此,也不过片刻便出现在了李怀安的面前,接着僵硬的弯下身,触目的手掌抓向李怀安身下的木匣。

李怀安是个不服输的人,换个意思,就是很倔,自己背了一路的木匣,怎么能这么简单的放手,这不仅仅是五千两的问题,更是尊严的问题。

他死死抱着木匣,任由六品武境的拳砸在背上,口水与血掺杂在一起,一块一块的往下落。

幸而是个傀儡,没有意识。又不幸是个傀儡,一拳一拳的往下砸,似是没有尽头。

很疼,似是被一块接着一块的巨石砸在背上一般,压得人喘不过气,堵得人遭受不住。

傀儡易怒,见李怀安不松手,一声声怒吼,震耳欲聋。

“咳咳……好快啊。”李怀安睁不开眼,此时此刻的他,早已感觉自己不再属于自己,暂居了三年的灵魂仿佛是要离开,只留下那具什么也做不了的身子。

“特么的,劳资的金手指呢,这么弱,贼老天,你是在玩我吧!”

是在吐槽,却一个字也没了力气发出,沉沉的,要没了意识。

柴小棠见此,摇了摇头,慢慢起身。而尸线钕也是在同一时刻紧张起来。

刚才聊的不错,但面对柴小棠,想必没人会不紧张。天下第二的箭士,他只能堪堪拖延,甚至有可能,连拖延都做不到。

没有理会不知从哪落下的秋叶,柴小棠动作缓慢的将背上的虎皮黄桃木离弓取下,双指轻轻擦过,感受其上边的数道花纹,接着慢慢弯腰,仍旧是不慌不忙,一支箭从貂皮箭筒中取了出来,与弓放在一起,就是陡然一变,其周身的气势瞬间截然。

气定神闲,一望千里。

尸线钕哪里还会站在原地躲着,忙是挡在柴小棠面前,干枯的双手结出一个奇怪的手印,神色不再悠闲……

可这不是回合制,一箭脱弦,势如破竹。

嗡……一声长鸣,陡然间,天地为之变色。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三章 结事 君可见茫茫天河之中,星辰坠落时燃尽一切的盛景。君可见蓝蓝天际之中,一抹孤影卷云烟划过的美丽。

此时驿站中的众人,望着那急速靠近的一点寒光,一时间没了想法。

茫然,直到那一箭无声的贯穿了正在忙活的龚具人,听到那庞大身躯重重倒地的声音,才反应过来,回过头,看着的不是龚具人,而是那支似是天而来的竹骨银箭。

箭的主人,徐由荣认识,高椅上的舜华郡主认识,程涂认识,阴公公认识,叶洛禾曾听说过。

晋时北伐后汉,这箭的主人,可是凭借着手中的一弓,挽射出数以百计的箭,夺走战场上数以百计的命,箭无虚发,箭箭如夺命的死神镰刀。

箭无情,人更无情。战场之上,本就是这般。

没人会忘记那个在战场上千里夺人性命的男人,以及那般的无人可挡之势。

北晋平江王座下,天下第二箭士,柴氏柴小棠。

刚才的那一箭不算是惊艳,却足以震慑住场内的所有人。若是他有心,今日,驿站中的人,怕是没有一个能活着出去,而且,没人能够伤到箭主。

这便是箭士,天下第二的箭士。

阴公公愣在原地,茫然的望向那处箭来的山头,眼中复杂一团。

他没有理会被一箭断送行动能力的龚具人,更不敢挪动半步。其实不仅仅是他,驿站中任何一个有意识的人,都不敢动,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丰腴女子,南唐舜华郡主紧紧抓着把手,光滑的额上尽是留下一滴晶莹剔透的香汗。这是在北晋地界,未曾跟北晋朝廷打过招呼便私自来了此处,若是他们被柴小棠射杀在了此处,怕是连说理的地方都没有。

徐由荣看着那支箭,心中百味杂陈。他是第一次看见柴小棠出手,一箭,只是一箭,便让他的心无比激动,这感情,倒是与李怀安刚才看戏的时候一模一样。

“真是的,人比人,气死人啊。”

是嫉妒,也只有嫉妒。他自己也无比清楚,纵使在修炼个五十年,也难以有这一件的威势,莫说什么平淡一箭,那一箭,他挡不住。

李怀安在哪,在落地的那一刻,一个撑不住,晕死过去。

今日的他承受了太多,承受了他三年来最疼的伤。

先前在陇县,与那西山邪祟作战时,也是被冲撞出来,但对方仅仅只是个初有灵智的邪祟,哪里是刚才四具白骨以及六品傀儡龚具人能比。

嗖嗖嗖。

当众人望着那箭出神时,墙外跃进几道身影,是一线天的人,阴公公的手下。

几人扶住阴公公,低声问道:“公公,接下来怎办?”

刚才的动静着实让他们一惊,没想到尸线钕都出手了,却还是拖不住柴小棠,一箭而来,不正是说明尸线钕已经失败,既然如此,那他们还有什么理由继续呆着。

阴公公无神的摆摆手,终究还是因为一个柴小棠,三哥比他强,但还是不及柴小棠。可没人知道柴小棠的真正实力,所谓的天下第二,又有谁尝过他的全力一击。

“撤。”

此地不宜久留,柴小棠的存在,他们没有任何机会,若是再呆下去,怕是会被一箭宰了。

得了命令,一众人护着阴公公快速退了出去,马栏寨的山贼看了眼自己家的老大,犹豫片刻,忙是上前费力架起,退了出去,而百家寨的山贼,或者说是傀儡,仍旧是站在原地,直到那四道白骨离开,才一个个如多米洛骨牌一般,倒了下去。

叶洛禾从废墟中走出,落下的灰洒满她的身子,显得有些狼狈,但还是能感受到她散发的那种出尘的气质。

她快步上前,如葱般的食指放在李怀安的鼻尖底下探了探,感受到后者还有微弱的呼吸,不留意的松了口气。

伸手想取过李怀安身下的木匣,看一看这究竟是什么玩意,能让一线天做出这么大的阵仗来,可李怀安紧紧抓着,取不下。

接着她看向那支箭,箭刺穿了龚具人的心脏,留在了石子地上,深深的插着,在空荡的院中,显得格外突出。

并不是完全的空荡,那些百家寨山贼的尸体横倒一地,让那年过半百的驿站驿令愁眉不止。

老驿令哭丧着脸,想着要不早些辞去这狗屁差事,可一想到家里刚出生的小儿子,又犹豫了,这年头,哪有比给官家做事更稳定的收入来源。

倒是危险了些,但对于他这个马栏坡来说,还是安全啊。对于今日发生的难,他本想发难,将一众过错皆推给南唐,但柴小棠的箭出现了,这便无所谓,有此箭在,一切都变得迎刃而解起来。

一战过后,院中凌乱了许多,碎石碎尸碎末,散成一团。

受了不小伤的南唐汉子程涂被几人搀扶着,手中的如陌刀收回屋中。程汉子靠坐在椅子上,胸口一起一伏的喘气,显然还未恢复过来。

懂事的侍卫上前涂药,药效挺烈,但程涂只是皱眉,并未吭声,比起这点痛,还是曾在边疆时候的铭心些。

一线天的人退去,箭来的方向又迟迟没有动静,驿站便开始收拾起来。

而在另一头,柴小棠面色孤冷的看着一脸不可置信的尸线钕,傲然的背上箭筒,提着弓站在青石上。

他活动了一番双腿,淡淡出口:“坐的久了,麻了。”

刚才的那一箭,穿过的不只是龚具人的胸口,还有尸线钕。这个想靠自己挡住箭矢的一线天四刹,却是仅仅让箭势弱了几分。

双腿一软,他无力的倒了下来,没有流血,对于他来说,血,早已经没了。

北晋十月底的日子,秋叶还在纷纷的往下落,一叶一叶的,很快便盖住了尸线钕的尸体。一线天的缝尸匠,滑稽的死了。

柴小棠望了眼驿站方向,接着转身离开。

天仍旧是明朗,似乎从来没有阴暗过,落叶在风中翩翩舞蹈,如青楼中顺着薄纱下落的年迈舞女一般,一席黄纱,昨日黄花。

不知过了多久,驿站没了人,天彻底入夜,这处无声的战场,窸窸窣窣的骚动起来。

一具具白骨并排着跳跃过来,接着齐刷刷的站在尸线钕的“坟墓”前,接着僵硬的低下身,发出咯咯的响动。

月飞上老树枝头,不知名的富贵房间中珠帘摇动,有老鸦嘎嘎奏唱着难听的曲子,是一曲古老的送魂曲。

人死灯灭走,向前莫回头,奈何桥,彼岸花,君莫留,君莫留……嘎嘎嘎。

章节目录 第六十四章 三日后 人总是会死去,或早或晚,这是天地定数,这是自然规律,无论是人亦或是仙,还是死后的邪祟,他们都有一个期限,一个死亡的期限。

所以李怀安从来没有害怕过,一直以来,面对那随时会出现的死亡,表现的倒是从容。正如他上一世,突如其来的死亡,让他来到了这个世界,等等,上一世,他是怎么死的。

没印象。

或许是壮烈,或许是苟且,还有可能是天灾人祸。

没有必要去纠结,反正已经是过去了的,再如何,也还是过去的。

又是梦。

沉睡中的李怀安感受到周身漫上了一层让人舒的暖意,一缕一缕的拂过他的周身,按摩这他体内的每一个细胞,就像是娇娘儿给他做全身按摩一般,还是在温泉池子中,周身的每一个毛孔都在贪婪的吸收这外来的舒适。

他奋力的睁开双眼,想看一看是哪位美人儿有如此好的手艺,可当他睁开时,映入眼帘的便是梦幻般的虚妄。

霓虹灯的光芒迎面扑来,周围是一层层似是PM2.5的玩意,灯光漂浮其中,一瞬间变得迷离起来。他左右张望着,却发现自己所处的位置是汽车的主驾驶,熟悉的方向盘,减低的油量表,跟真的一模一样。而此时的他正快速航行在高速公诉上,耳畔时常伴有车辆飞驰而过的轰鸣声,震的他不敢相信自己眼中所看见的一切。

木匣呢?驿站呢?傀儡呢?还有叶洛禾、高椅上的女人,手拿一柄黑刀的徐由荣……这人都去哪了。

他不会认为是过去的三年是假的,三年啊,真真切切的三年,他清晰的感受到那些周围出现的,发生的真实感。可此时所看见的,也很真实。

“到底哪一个才是梦!”

他在呐喊,可一个字都喊不出来,只是隐约觉得后脑勺的方向传来一阵滚烫的热浪。

他僵硬的转过头,却只看见满目的火光以及火山喷发时候的,漫天烟尘,是遮天蔽日,看不见一丝光芒,而在那层层雾霭下边,似是三道人影……

轰……失明,翻滚,混乱,暴动。

这是他最后的感觉。

再次睁眼,便是一片无尽的黑暗,望不到边,不知身在何处,只有黑暗,还是黑暗。

记忆在一点点聚拢,耳畔似乎出来少女独有的呢喃,是空灵。

李怀安四处张望,相看一看那声音来源是谁,但紧接着便是一阵阵接踵而至的杂乱声响……

“菠菜,菠菜,菠菜贱卖……”

“妈妈,我想吃烤山药,吃,吃大粪的……”

“我大意了,没有删,年轻人,不讲武德,来骗,来偷袭我六十五岁老同志……”

“你是小丑,我是小丑,原来小丑就在我身边,原来我就是小丑……”

“写小说的,死路一条。写小说本就是逆天而行,而我偏要与天一战……”

“天不生我……剑碑朝南我朝北……”

……杂乱的声音中夹杂着一首首熟悉而又陌生的音乐,很是洗脑,却听不清在念叨着什么。

可还没等他去计较那些究竟是何物时,画面陡然一转,又是那幅常常出现在他梦中的画面,万人坑,漫山血。

“李慕鱼,你当真以为凭你一个人,能做些什么吗,还不赶紧滚。”

万人坑前,一身盔甲的少年低着头,没有理会他面前一道又一道的谩骂驱赶。

“好,既然你执意如此,那便怪不得我们了,从今日起,李慕鱼私通魔族,与魔族同罪,杀之!”

话音落,漫天剑起,直冲云天,似是要将漆黑的夜划出几道明亮的口子出来似的。而下边,只是几道青莲,残破的坚持,而在漫天飞剑落下后,那几朵可怜的青莲,随着那少年人,软绵绵的倒了下去。

而与此同时,是一道怒吼从万人坑中冲出,吼的这贼天,要落。

……咯噔……

李怀安从未见过这副画面,茫然的袖手旁观,虽然他只能旁观,做不了任何。

是马车绊到路边凸起的石块,一阵剧烈抖动,李怀安被拉回了现实。

天是明朗的,就像是那日驿站的后半段一样,风是平静的,无声伴着嘻嘻。

不知为何,不同于前一次的时候,这次的他竟没有醒来后的胸闷气短,反而是平静,他巴望了一圈四周,是在马车中,木匣放在他的身侧,静静的躺着,没有打开的迹象,也难以打开。

有些疲倦,回想着刚才长长的梦中所见到的一切,好家伙,果真跟梦一样,醒来后,记忆会一点点的散去,只记得一个熟悉的名字,似是在那听过,却想不起来。

李慕鱼。

“是这具身体的原主人吗?”他不知道,他只晓得,那个叫做李慕鱼的,是个傻蛋,一个求死的傻蛋。

“公子,醒了。”

说话的徐由荣,发白头发的他盘腿坐在一旁,不是敞篷马车,而是与前边的舜华郡主一样,仅是少了些华丽罢了。

南唐皇室供奉,也不能逾越礼制。

李怀安知道徐由荣的存在,所以并没有慌张,只是缓缓开口问道:“徐先生,我睡了多久?”

“三日而已,倒是公子你这一觉,并不踏实啊。嘴里老是乱叫,还说些听不懂的话,不过其中一点老朽觉得颇为有趣。那形意太极拳,是个什么拳法?为何老朽没在哪家门派那听说过,可是秘法?”徐由荣说道。

形意太极拳,记忆中,似乎是某位姓马的大师发明的新型花式体操,仔细想想,这什么什么太极拳,应该是某类不入流的花里胡哨吧。

李怀安讪讪一笑,随口回道:“村妇和面时候的手段,小子估计是想吃面了,所以叨叨了一句,先生莫要放在心上。”

可别放在心上,这等玩意,怕是会有损武道。

他摸着咕咕作响的肚子,睡了三日,怪不得饿了,抬起头,透过窗缝向外望去,两侧的树影快速闪过,疾驰的山道倒没受雨水的侵蚀,挺是顺畅,收回目光,余光瞧见一道倩影坐在小红马上,像是没见过世面的乡野妮子,左右巴望。

“三日时间,此时我们在……呕……”

话还没说完,便是一阵难忍的呕吐感,本就什么也没有的胃里热闹起来,一波一波的往上涌。

招架不住,李怀安爬起身快速探出头,天光闪耀,一口黑血喷射而出,擦过小红马的后蹄,顿时惊起。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五章 终究是选择了仙道 后腿上的黑血让小红马陡然的惊起,左右快速跑着,让原本稳定行驶的南唐车队不得不停了下来。

程涂尚有伤在身,在这粗汉子还是坚持骑马。

小红马的躁动,让他立刻挡在舜华郡主的马车前,待到叶洛禾好不容易稳定下,才松了口气,看着自己因受伤绑了布带的手,苦笑。

“发生了什么事?”

丰腴女子微微蹙眉,玉手掀开一丝窗帘,对着程涂问道。

听到声音,程姓汉子忙是转身,低头拱手,道:“回郡主殿下,好像是那叶姑娘的马受了惊吓,四处跑动,让其余的马匹不得已停了下来。”

他顿了一下,接着说道:“惊扰到了殿下,还望殿下恕罪。”

舜华郡主放下窗帘,问道:“惊吓?何来的惊吓?又是那一线天的贼子?”

驿站一线天的出现着实让她尚有余悸,一线天之中高手如云,可比南唐多上许多,徐由荣的实力不低,但在一线天的眼里还是不够看的,上次有后者一刀之势,让一线天望而却步,更有那个柴氏的天下第二箭士出手,缓解了压力。

可谁知道柴小棠出手的原因是什么,更没人知道下一次,柴小棠还会不会出手相救。因此,一旦一线天卷土重来,派几个更强的对手,那单靠一个徐由荣,绝对顶不住,得快些完事回去,外头,不是就留之地。

所以他们便连夜离开马栏坡驿站,往东南而去。

车队行进的不快,但缺乏歇息,三日来,这些侍卫显得有些疲惫,舜华郡主李司司自然是知道这点。

程涂明白自己主子心里担忧的是什么,一线天素来与南唐太子李虞不合,此番对于太子交好的李司司动手,估计是受了朝内某些阴惑小人的指示,于北晋做了乱子,那目前九州最强的两国免不了一场大战,如此,正中下怀啊。

他挥手让亲信退下,说道:“似乎不是,此地离北晋边界不远,先前那柴小棠出手,量一线天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动手,若有可能,应该会等我们出了北晋,在我国边域动手。”

太子儒弱,不愿开战,但朝堂内可不是人人都与其一个想法,尤其是那些骨子硬的老家伙,老了,昏了脑袋。

不留意的活动一番发来阵痛的肩,继续说道:“似是那李公子醒来了,吐了一大口黑血,这才惊扰到了叶姑娘的马。”

“李怀安醒了?”李司司意外,本以为这个少年撑不过来,或者的大半月的时间才会醒来,谁知后者身子不错,仅仅三日便醒了过来。要知道,他可是被四具白骨跟一个六品武境的傀儡连番捶打了数下。

话说回来,她同意带着李怀安的原因自然不会是因为后者也是李姓,天下之大,经过李唐天朝的百年,李姓早已遍布天下,换句话说,一个李姓,不值钱。

也不是因为后者长得好看,让李司司看上,对于她而言,容貌,只不过是一副皮囊罢了。

一个倾国倾城、沉鱼落雁的南唐国郡主,李司司如斯说道。

言归正传,马栏坡驿站中,他们不知道柴小棠是因为谁而出手,但可以知道的是,一线天出现的目的便是他们与李怀安,既然如此,何不将李怀安带上,毕竟有百分之五十的可能,这样一来,他们也能多个保障,更何况这是一件互惠互利的事,李怀安乘着他们的马车少走邪路,也有徐由荣的照顾,在她眼里,李怀安能够醒来,与徐由荣脱不开干系。

不过李怀安并没有想这么多,那日晕倒后,柴小棠的箭才出现,自然不清楚。

此时的他奋力的呕出三口黑血,登时让他的胸口舒畅了许多。很明显,这些黑血是那日因为龚具人的捶打而积压着的,借此机会,一并吐出,也算是幸运。

他歉意的看了眼叶洛禾,接着在后者嗔怒的目光中快速躲了回去。

倒是没有想到,他这难受的晕马症,让他意外吐出了黑血。

“看来是没事了。”徐由荣看着喘气的李怀安,笑着说道。他也着实没有想到,李怀安的身子能这般硬朗,六品武境的伤害,一个普通人可没那么容易恢复。

胸口没了堵塞,肚里也空荡荡的,晕马的感觉灭了留下来的必要,李怀安靠在一侧,一把抹掉残留的血迹,然后接过徐由荣递来的茶水,一饮而尽。

车队停了下来,贴心的侍卫敲了敲车架,示意他们下车歇息。

正午时分,烈阳高高,越是靠近南边,越是湿热。

刚苏醒的李怀安身子还是虚弱,加之三日的时间没有进食,是在侍卫的搀扶下下了马车,踉踉跄跄,险些摔倒。

车队暂歇的位置还算不错,一条潺潺的小溪顺着两座山峰蜿蜒流淌,郁郁葱葱的树木倒是没有受秋日的影响而纷纷落叶,溪水倒映着,几点溅起的水珠完好无缺的将此番美景包裹在其中。

李怀安靠坐在一颗古树旁,等待着侍卫将米汤煮好。

四肢不勤五谷不分,与此时的他挺配。

徐由荣坐在一侧,那柄朴素的黑刀放在膝前,背靠两座溪水,山间未散去的烟雾远远飘着,从徐由荣面前望去,倒是让这个半百老人显得仙气飘飘,尤其是那一袭黑衣,随风摇荡,灵气的很。

风刮过李怀安的脸颊,额前的一抹长发吹散开,挠得他下意识的闭眼。

此刻的他没有别的心思去思考其他有的没的事,经过马栏坡驿站一事,深刻的意识到自己与一线天的实力差距所在,那是一条鸿沟,一条无法逾越的鸿沟,仅仅是一个龚具人,四具白骨,就打得他没有半点还手之力。人是爱看戏的人,也是只能挨打的人。

他握住腰间系着的剑柄,所谓的无身剑,如今的他脸赝品都无法使用,正是比叶洛禾那妮子还要不如。

就这点实力,谈何将木匣安全的送去与君山,怕是连自己都难以保全吧。

剑柄很冰冷,就像是死后的人,看着剑柄,他似乎看见了今后的自己,也是一具不会动的尸体。

并不是害怕,或许连他自己都忘了害怕死亡是一种什么感觉,但即便如此,他还是渴望能不枉来这修仙的劳什子地方,走一遭。

不修个仙,对得起这一趟吗?

他朝向闭目养神的徐由荣,说道:“徐先生,我想修道,仙道。”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六章 天废之人 有时候人做出一个决定就是在一瞬间的事。

寻仙问道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无论在哪个朝代,同样的,更没有多少人能探得拿一线天机,羽化而登仙。

而且,修道,尤其是仙道,并不是想修便能修的,茫茫九州,数以千计的修仙人,哪一个不是从小时候抓起,或有天资卓越的天才,比如那昆仑仙门的一人,即便是天生道种,那他也是五岁前便开始修炼,饶是其余的修者,也都是用数以千计的丹药喂养,方得有了那么一丁点机会。

可李怀安呢,一个二十年岁的少年,早已过了那个年纪,此时竟提出要修道,岂不是天方夜谭?

徐由荣睁开双眸,满脸疑惑的看着李怀安,开口道:“李公子,你可知修者入道,不是一件简单的事,首先,你得有机缘,其次,还需得在幼年时便引动天地灵气,让天认可,或者,便是幼年时,用丹药或境界高的前辈贯通灵脉。”

他叹了口气,苦笑一声,接着说道:“恕老夫直言,李公子你已经二十了吧,早已过了那个年纪,而且前几日我为你疗伤时探查过你的筋脉,很遗憾,浑身上下七窍的灵门,无一通顺,经络二十七脉更是暗淡无光,如此的身体,莫说是仙道,连武道都难以修行。”

“如若公子你要强行修炼,以你体内经脉的强度,怕是会落得个半身不遂。并非老夫我藏拙,不愿教授,实在是为了公子你的身体着想,大好的年华,不必执着于那虚无缥缈的仙道。”

徐由荣又是叹了口气,这话说出来,他都不由的脸红,曾几何时,他也是这般贪恋那长生仙道,可事实证明,他也不适合仙道。反倒是在武道方面,有些不错的成长,只是年纪大了,换不了咯。

李怀安听罢,沉默不语,他似是早已经料到这个结局,平淡的接受,正如他平淡的接受死亡。

他抬起头看着天,白云依旧飘过,天依旧的蓝,那轮明日高高挂着,俯视着众生。一切都那么真实,真实到让他感觉自己就是个废柴。

确实是废柴,穿越过来,没了记忆不说,连金手指都没有,估计是那贼老天不愿意吧。

“李公子……”徐由荣看着李怀安,脸上露出不舍的表情,他也不愿意接受后者无法修炼这个事实,可那日也探查了不下于五次,经脉顿时,一窍不通,实属是废人。

这可怜的少年人,除了那张惊艳的脸,也没了别的了吧。

先前时候看见李怀安腰间的那剑柄,倒还以为对方是个修者,可那剑柄不仅是赝品,这人更是没有半点灵力。

“李公子也不必难受,所谓大道三千,总能找到属于自己的一种。”

李怀安苦笑一声,低下头看着脚边爬过的两排蚂蚁,心道自己也是如它们这般,渺小的不知所措。

“修者八境,初境为下五境之纳灵,顾名思义,便是吸收天地灵气与周身所有经脉,这是一个适应的过程,绝大部分修者都是要趁着年纪尚小时,用灵力滋养经脉,为今后的仙道之路做铺垫。”

叶洛禾捧着两只瓷碗,朝着李怀安二人走来,她递给李怀安一只,自顾自的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接着手中汤勺舀动,抿了一口,有些烫,她下意识的呼了口气,显得颇为可爱。

徐由荣的则是侍卫亲自送来,这个车队之中最强的人,面对叶洛禾的时候也是淡淡一笑。

“徐老头说的没错,仙道修者,如果没有在年幼也就是垂髫时候完成纳灵,那今后的路会变得格外困难,每一步,都要付出寻常百倍甚至千倍的努力,当然了,前提是得过了纳灵,不然更别说以后。”叶洛禾接着说道:“你的经脉是什么样,这我不知道,但如果真像徐老头所说的,那这辈子跟仙道是无缘了,至于你腰间那赝品,倒是可以当个摆设吧。”

一如既往的毒舌,李怀安一笑,沉默。叶洛禾懂得却是很多,正如其所说的,看的书多了,自然就知道了。

“纳灵之后的境界呢?”不知出于何种目的,他出口问道。

这个问题很傻,而且没有任何意义,叶洛禾不愿回答,徐由荣更是别过头,装模作样的不说话。

既然都无法修行,又何必知道这些没有意义的事,但叶洛禾看见李怀安那失落神色,心底出现一种奇怪的感情,是母爱。终是叹了口气,说道:“若是在垂髫年纪完成纳灵,那便有机会在孩提之前迈入通明,所谓通明,便是以天地灵力来初步感知,打开天眼。”

“天眼,那是上苍赋予修者,并没有很重要的作用,只是修者可以凭此,探查身体的变化。对于今后的修行,是有莫大的帮助。”

“通明后即为问心,修者问心,问的可能是道,也可能是天下,总之人人不同,不过相对于其他的境界,问心境没什么,只是有许多修者会困在这个境界,严重者,堕入魔道。”

“对于修者,问心越晚越好,因为年纪大了,容易过,只是晚了,进入之后的境界会更难,所以这是个两难的选择。”

“至于后面的知玄,不惑,没什么好说的,一个知晓天地神玄,一个道心坚定,不惑万物。”

“那上三境呢?”

“知道的这么多干嘛,饿了,喝粥去。”叶洛禾不耐烦的说道,境界一类,她本就不愿多说,若非看李怀安可怜,哪会浪费口舌。

徐由荣在一旁笑着,眼中的苦涩一闪而过。

一窍也不通的李怀安耸耸肩,舀了一口热粥,刚苏醒的他暂时也不能胡吃海塞。李怀安侧头看向叶洛禾那张美若天仙的脸,天光下,如脂一般的光滑,挑不出一点毛病,就是那胸,不由的让人想到一句话。

想着想着,不由的噗嗤笑了。

叶洛禾跟徐由荣不由的好奇,心想李怀安莫不是傻了,听到自己无法修仙道,竟还笑得出来。前者没有憋在心里,直接开口道:“怎么?受刺激了,傻笑什么。”

“想到一句话。”李怀安没有掩饰,顺嘴说了出来。

“什么话?”

“胸不平何以平天下。”接着瞥见踩步凳下马车的李司司,傲然的胸脯与叶洛禾的樱桃形成鲜明对比,“乳不巨……何以聚人心啊。”

ps:感谢世界小生的打赏,爱了爱了。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七章 顽皮的二人 世界上总是不乏作死的人,李怀安就是其中一个。

还算是凝重的气氛,瞬间被他两句话冲的溃散。人是肉做的,也是皮包的。皮,是本性。

“李怀安!你……你!”叶洛禾楞了一瞬,但很快便听明白李怀安那两句话里的意思,对她来说,是无比腌臜的言语,登时站起身,皎洁的面颊通红,指着后者那张无辜的脸,接连几个“你”,却一句话也说不出,卡在喉咙,一时间哑嘴。

另一边,踩着步凳倩步下马车的李司司好巧不巧,听到了李怀安说的这句话,一个踉跄,险些绊倒。

一旁的程涂自是听见,伤了一手的他当即便要冲到李怀安面前,但被李司司伸手拦住,后者黛眉微蹙,冷若冰霜的俏脸却是微微红晕,煞是别有一番风味。

“阿涂哥,不要冲动。”李司司微微摇头,面色凝重。

程涂明白面前女子心里所顾忌的是什么,毕竟还是在北晋境内,在没有弄清楚柴小棠是为何出手前,细心些没错,但李怀安那小子实在是气人,一番言语,说什么胸不平,乳不巨,毫无礼数可言。

“看起来人模狗样,没想到竟是个如此污秽之人。”

程姓汉子忿忿不平,但自家主子的顾虑不无道理。握紧双拳,受了伤的手臂如针扎一般疼,粗眉没有一点变化,似乎并没有感受到手臂上传来的刺痛感。

李司司望了眼天,苦笑一声,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实话,在南唐,她听到过的流言蜚语并不算少,哪一个不都是恶语相向,如李怀安这般的,算不得什么,只是从这个少年嘴里听到,总觉得有些变扭,可至于变扭在哪,却说不出个为什么。

她看向溪边,一席紫衣轻衫的叶洛禾没脸面说话,直接上手,也不顾李怀安是不是大病初愈,对边坐着喝粥品茶的徐由荣欣然微笑,于他而言,面前的吵闹,倒显另一种不同的有趣。

不知为何,李司司竟有些触动,此番闲适,或许才为人生吧。

别过头,接过亲信递来的热粥,舀了一勺,放入檀口,竟是五味杂陈,又是一口,却是寡淡如水,奇怪的很。

没人注意到,在她眨眼的一刻,那勾人的媚眼,不留意的划过一滴清泪,落入粥碗之中,是苦的。

清澈的溪水依旧流淌,山间的微风时不时的吹来,云在黑白之中变化各异,但天还是蓝色,没有混杂,干净的很。而这天下,唯一变化的,估计只有这混乱的世道,以及那一个个所谓的皇。

这几日,天没有阴沉,秋雨总算是想到了歇息。

李怀安不断惨叫着被叶洛禾捶打,这妮子的小拳拳一下接着一下,知道轻重,不疼,甚至有按摩店小妹的手法,舒服。

“登徒子……登徒子。”

叶洛禾一遍遍重复,长这么大,她是第一次听见这般言语,太污秽耳朵了。

而且,那胸不平,是什么意思,是在嘲讽吗?平能怪她吗,谁不想有个傲人的身材,可数年过去,服侍她的侍女一个个都明显的凸起,可直接还是保持原样。

说好听点,是保持童真,保持身材,可难听些,丢脸……

这是她的最不愿提及的一点,而李怀安却当中说出,甚至还将她与李司司对比。

俗话说的好,人比人,气死人。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李怀安这不要脸的,自己好心让李司司他们带着一起走,有个照应,可他呢,“嫩死他得了。”

破天荒的,程涂跟叶洛禾的想法一致。

李怀安讪讪笑着,睡了这么久,醒来活动活动倒挺不错,而且叶洛禾的手法挺好,不疼却也舒服。

“徐先生。”一名侍卫走上前,越过李怀安跟叶洛禾,对着徐由荣抱拳作揖,说道:“此去五十里,便能出了北晋,入我朝境内,殿下的让小人来问问徐先生您,是直接入境亦或是还有别的安排?”

这是最后的一段险路。

李司司明白,两国边界,自古以来都是最乱的存在,而一旦入了南唐境内,柴小棠便会受阻,他国可不好动手,少了这一层最强的战力,一线天的出现会让他们的行进几位困难。

所以作为这趟队伍最强的一人,徐由荣有极大的话语权。虽说二者不大对付,但在这个生死攸关的时候,还是得放下身段。

徐由荣将瓷碗放下,取过身侧的茶杯缓缓饮尽。

同样,他也清楚接下来的陷境,以他一个人的力量对付一线天显然是不可能,单是一个尸线钕便难以对付,更别提其余的两位。而且,程涂已经受伤,很难起到帮助。

当然,还有一人,可柴小棠毕竟不是自己人,也不清楚他为何会出手相助。所以,并不能寄托于柴小棠,凡是,终究还是的靠自己。

他看着李怀安二人,笑了笑,说道:“郡主殿下是个有主见的人,凡是让殿下自己拿主意即可,老头子我啊,就是个只会往前冲的莽夫。”

莽夫,这个称呼似乎不妥,南唐第一刀,自然是有其独特之处,莽夫什么的,过谦了。

但那侍卫不会说,恭维着笑了笑,侧目看了眼仍在打闹的李怀安二人,摇摇头离开。

刚才李怀安所说的话,大部分的人都听得清楚,这少年似乎也没有掩饰的意思,倒是敞亮。至于其所说的话,有趣的很。

话说,他们的郡主殿下,却是……

终还是尊敬。

打闹了不知多久,持续被击打一个位置,疼了。李怀安侧身躲闪开,看着开始收拾家伙事的侍卫,开口道:“叶小姐,该走了,咱们先停战。”

停战个球,明显是单方面的殴打。

叶洛禾撇撇嘴,一脚踹去,却被李怀安轻松躲过,接着又是要踹去,但后者已经跟着徐由荣离开。

微润的俏脸露出一丝落寞,刚才的闹腾劲一散而空。

小红马见自己主人孤单一个人,四条小腿咯噔咯噔的上前,用那小脑袋蹭了蹭叶洛禾,低声咿咿的叫唤几声,是在安慰。

感受到藕臂和是哪个传来的动静,叶洛禾笑了笑,拥着小红马许久,微微笑着。

虽说早已经习惯了一个人,但还是熬不过那孤单的一个人,从家中离开这么久,只有小红马始终陪伴着她。

她看着李怀安的背影,百味杂陈,暂时不去长安而跟着这个废柴,其中的原因,也许只有她自己知道。

说到底,自己只是个可怜的孤单人。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八章 太上天门感应篇 再次出发,一行人数不多的车队继续朝着东洲前行。

李怀安并不想就此分开,虽说他们的目的地不是一个,但北晋南唐,不都有通往中州荆南的路吗。而且趁着边上有人,一个南唐第一刀客,多了份安全,也好借此机会恢复恢复伤势。

寻了个舒适的体位坐在,说来也奇怪,今日的他竟然没有晕马车,或许是因为先前吐出积压在胸口的淤血,让一下子放松的身子尝到了甜头,饶是脑子始终说着眩晕,也没有半分难受。

兴许这就是所谓的,口嫌体直,脑子说着不要不要的,身子却是诚实的很。

只是不知道能不能骑马,虽然不会,但晕马这一点放在古代,对于男子而言,丢脸的很。

君子六艺,不善御,会被鄙视。很显然,他已经被柴冬青鄙视了。

透过窗缝,并没有看见叶洛禾的身影,正以为这妮子是不是因为刚才的一番话起了嫌弃,转过头却发现小红马上的那道倩影。

在另一边,估摸着是小红马怕了被射了一腿的缘故,淤血属实难受,所以躲开。

李怀安笑了笑,并没有放在心上。

身子还有些疲倦,靠坐着,用一种古老而没有记录在册的吐息法子缓缓呼吸,一个长吸三四个短呼,没有规律,却有点古怪的有趣。

这种法子,俗称瞎编,瞎胡闹。

徐由荣毕竟是个修仙人,李怀安不着调的呼吸方式引起了他的注意,感受了几息,忍不住哈哈大笑,开口说道:“李公子,你这是哪门哪派的吐息法子,怎么这般……哈哈。”

李怀安尴尬的挠挠头,自制的法子,胡闹台罢了。他叹了口气,说道:“瞎琢磨的。”

眼中闪过一抹落寞,这一点情绪被徐由荣尽收眼底。

白发老人也是不留痕迹的叹了口气,对于面前的少年,他很满意,后者无论是根骨还是体质,包括外貌都十分完美,尤其是外貌,与他年轻时候一样帅气。但很可惜,李怀安七窍不通,二十六经脉堵塞,又已经是二十岁的少年人,若没有什么天地造化,这辈子怕是与仙道无缘。至于那天地造化,唬人的玩意而已。

“李公子……”徐由荣欲言又止,犹豫不决。李怀安不愿放弃的模样让他的心再次触动,这当是少年啊,可是造化弄人,命运如此,无能为力。

他摇摇头,说道:“若是公子不嫌弃,老头子我倒是有一套吐纳功法,虽不是上乘,但也每日练习,也能延年益寿,只是……公子你仙道之途,还是……唉。”

看得出来,李怀安并不想就这么放弃,可天就这么安排了,谁又能做什么呢。

李怀安没想这么多,徐由荣愿意传授,那哪怕是一点边角翎毛,也比他自个瞎琢磨要强,当即便是要跪下拜师,但后者伸手拦住,说道:“一点吐纳法子而已,实在是无颜被道一声老师,就当是长路漫漫无趣,闲聊吧。”

他盘坐起来,双手捏出一个奇怪的手势,放在膝上,继续说道:“老夫所拜入的宗门是东南剑宗之下的一个分宗,受了剑宗的恩惠,得了三两些术法,其中便有这道门吐纳之术,《太上天门感应篇》。”

《太上感应篇》李怀安听说过,至于这加了天门二字,从未耳闻,兴许是这个世界的独特功法吧。而剑宗分宗,他可以理解为某某大学的附中,有了名气,也有上层宗门的帮助。一举二得。

“《太上天门感应篇》分三卷,其中第一卷,纳灵篇便是今日老夫要教于公子你的。”

李怀安感激,但还是不放心的问道:“徐先生,既然是你们宗门的秘法,怀安又不是你们宗门的弟子,直接传授,是不是不大好,若是传出去,岂不是会有麻烦?”

各家宗门都将自己门派里边的功法典籍奉为圭臬,即便是最普通的功法,也不会这般轻易就传授出去,他倒是一个人,没什么好害怕的,但徐由荣不是,后者一片好心,自己可不能害了他。

徐由荣笑了笑,摆摆手,说道:“公子不必担心,《太上天门感应篇》在世间并不少有,就以老夫所知的,至少有三个门派都在用此功法修炼,更别提那些俗世中的世家。”

李怀安哦了一声,没了顾虑。接着照徐由荣的姿势艰难的盘坐。说实话,盘坐的姿势对他来说,第一次,不舒服。但稳定后,竟有种说不出的舒服,慢慢的,迷恋上。

“太上曰……”见李怀安坐好,徐由荣闭上双眸,些许干涸的嘴唇一起一伏,“福祸无门,惟人自召,善恶之报,如影随形……是以天地有司过之神……又有三台北斗神君,在人头上……是道则进,非道则退,不履邪径……”

念着幼年时熟背的篇章,没有一丝卡顿,对徐由荣来说,这长长的一大篇,早已经铭刻入骨子,这辈子是忘不了咯。

对面,李怀安闭目跟着背诵,修长的睫毛随着马车的晃动微微摇着,额上不知何时沁出了几滴细汗。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叶停止了脱落,风停止的呼啸,鸟停止的鸣叫,世界的一切,似乎都在此刻停了下来,只有徐由荣背诵《太上天门感应篇》的声音仍旧是一个字一个字的传入他的双耳,接着灌入脑中,久久挥之不去。

余音绕梁。

“徐先生,他一个经脉全堵塞的人,你教授太上篇有什么用,倒不如寻个法子,给他把阻塞的经脉通了得了。”马车外,叶洛禾的声音慢慢悠悠的传来。

离着马车近,自然听得清楚。《太上天门感应篇》确实是凡人迈入仙道最好的选择,但前提是得可以修炼,但很遗憾,李怀安明显不是。

徐由荣知道,笑了笑,说道:“叶姑娘说的有道理,但一个经脉无一通便的人,再怎么食用丹药,也无济于事,倒不如让太上篇试一试,也好了了,李公子的心愿。”

他没有避讳李怀安,因为此时此刻的后者似乎听不见周围的声音,或者说是自动筛选不想听见的话。

他望向窗外,天光明媚,不断倾斜,刚要回头,顿时睁大双眼,满脸的不可思议,“这……怎么可能!”

发生了什么?叶洛禾询问道,但很快她也察觉到了周围发生的异动。

天地灵力,似乎,活跃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六十九章 纳灵 灵力,天地灵气聚集而成,入人身,游离于每一处,用之特殊方法,便你可以使用这天地给予的馈赠做到玄乎奇迹,常人认知之外的事。

这种人,便是修仙人,俗称修者。

天地之中的灵气似乎是无穷,如那望不见尽头的汪洋。

其实从一定程度来上说,灵力确实可以说是水,无论是无边无际的海水亦或是绵绵悠悠的溪水,还是那自天而降的磅礴。

李怀安的周身随着他一遍接着一遍吐息,逐渐扬起一圈又一圈的灵力漩涡。若是能看见,便是如那宇宙的某些星辰周围环绕着的光晕。

灵力是有颜色的,所以很美,只是这种美丽一般人无法看见。

可作为修者徐由荣能瞧见,能使用无身赝品剑的叶洛禾也能瞧见。

车队行驶在茫茫官道,徐由荣跟叶洛禾清楚的看见,那从四周不断用来一阵又一阵的灵气,是七彩,每一丝都涌入马车,朝着李怀安而去。自然不会是冲着徐由荣而去,叶洛禾看到过徐由荣出手,后者的灵气是一种老而将之的灰黄色,趋向于漆黑,绝不是此时的七彩斑斓。

七彩,代表了这世间所有的灵气类型,而它们在此刻都往李怀安的方向赶。

但奇怪的是,这些七彩灵气,只是绕着李怀安,环绕着,没有一丝进入他的身体,而因为不断聚集灵气,导致那灵漩越来越大,可惜如此的异象,只有叶洛禾与徐由荣二人能够看见。

不容置疑,他们二人已经被震撼住,感受环绕的灵气,车队的所有人都有一种前所未有的舒服,这便是灵力,即便是常人,也能有所体会。

李怀安仍旧按照徐由荣教授的方法进行吐息,同时默念着《太上天门感应篇》,一遍接着一遍,似乎不会腻更不会累,稀奇古怪的,倒有种不一样的乐趣。

此时此刻的他,能感受到周身的气息,随着灵漩,他所感知的范围越来越远。

在这一刻,天地成了黑白色,而唯一有色彩的便是那一圈圈的灵漩,随着灵气探查,身侧,是一道道人影,只是除了三人外,其余的便暗淡的如黑白天地一般。

跳过这些,往远处去,鸟兽虫足皆能看得一清二楚,虽是只有点点米粒儿般的色彩,但能感受到它们是什么样,在做什么。

“呼……”是一口浊气,李怀安双眸星动,盘坐的姿势让他的双腿早已经麻痹。

倒像是个古灵精怪的女子,这些带着他的意识向远处跑去,在他身侧舞蹈的灵气,有趣的欢快。

穿过同福客栈,越过陇州小城,绕开阴沉沉的顺安道乱葬岗,便是离开数日之久的长安城,长安还是那个模样,败落的残垣断壁,屋舍不再有曾经的雕栏。

还是他住了三年的长安城,望着古都城,虽是颓败,却仍给人一种威严肃穆,而在它的顶部,是一抹从未见过的金色,只有一尾,似是会随时消散。他不知道那是什么,甚至都不知道带着他来到此处的七彩漩涡是什么。

只是觉得好看,说不出的好看。

他想接近那团金色,不知道为什么,只是觉得自己应该靠近,然后握住它,或者是……吃掉。

吃是不可能吃掉的,还未等他靠,天边悬着的那轮金色烈阳顿时一阵耀眼,李怀安没有看向天边,却失去视野,没有受到一点伤害,却猛地睁开双眼,喘了两口气。

没有多大的事,就是有些意犹未尽。

陡然间,徘徊着的灵气瞬间消散,落往四方。

“李公子,怎么了?”李怀安的异样让徐由荣忙声询问,如果是他的判断失误,前者可以修行,那不必多说,此人便是万中无一的天才,牵动七彩灵气,古今第一人。

就是唯一问题,为何这些灵气只是环绕着,没有一点要进入李怀安身体的意思。

这个问题不解决,那即便能牵动灵气,也还是个废物,而且还是个万里挑一的废物。同样的,也是古今第一人。

李怀安摇摇头,打量一番自己的身体,除了双腿麻得没了感觉外,并没有别的实质伤害。他捶了两番大腿,缓解些,红润了不少的双唇张开:“我想再试试。”

那般感觉实在是奇妙,仿佛是在梦中,自己没了轻重,脱离地心引力,不用顾忌所有,随着自己的感觉往前或是往后,是一种如临仙境的愉悦,在那个时刻,他甚至能说,自己是这世间的主宰,不为过。

重新闭上双眸,好看的眼皮压在修长的睫毛上,便是完美。再次念起感应篇,那些个刚散去不久的灵气再次聚集,没有停顿,更没有怨言。

他深呼一口气,似乎是要将弥漫的灵气吸入体内,但这只是个荒唐的想法,灵气若真这般容易,那人人都是修仙人,人人都可乘风如天为仙。

《太上仙门感应篇》的文字再度环绕在脑中,徐由荣很贴心的继续念起。

如刚才的景象一样,灵漩一层一层的汇聚,绕着他。但李怀安这次并没有想着要去长安城瞧一瞧那团金色究竟是何物。

将意识放在自己身上,他要亲自看看,浑身二十六条经脉阻塞究竟是一番怎么的景象。

灵漩环绕着,却没有任何一丝要脱离队伍进入李怀安身体的意思,他能瞧见那些灵气,可没法命令,只能看着自己像一个闭塞的茶壶,拒绝或是被灵气拒绝。

经脉是暗淡的,没有一丝光晕,这估计便是凡人的特征吧。李怀安叹了口气,苦涩一笑。

在他眼里,七彩灵气的出现完全归功于徐由荣的感应篇,其实如果与自己有关,那为何三年来,从未见过。

意识中的李怀安摇摇头,去找七窍所在,但很可惜,倒是灵气离着近,可还是没有愿意进入的,都在嫌弃,嫌弃这个将他们唤来的少年人。

嗡……一声清晰的低鸣在他的耳边响起,紧接着后劲一疼。

是真的后颈,而非意识。

李怀安猛地睁开双眼,下意识的伸手朝着后颈抓取,可那什么都没有,甚至连痛感也渐渐消散。

但那是真的疼,就像是无数根针扎了进来,然后在骨头上反复摩擦,尤其是选了神经所在,一针一针的扎,一针一针的疼,是递增的,一开始并没有注意,而在刚刚那一刻,所有的积聚在一起,险些失去意识。

“李公子,怎么了?”徐由荣询问道。

没有人能看到,在那刚刚确认自己的确是废物的少年,在他的后劲,有一道似是胡乱图画的黑色印记。

章节目录 第七十章 脖颈处的印记 贼老天是胡闹的,在给了李怀安奇迹般的牵动七彩灵气能力的同时,竟让其无法吸收,换句话说,就是只能干看着,什么都做不了。

一个字,馋。

不过所幸李怀安只有三年和一些零零散散的记忆,所以他不馋灵气的身子,只是好奇,想拥有,这样能在某种程度上保护自己。

毕竟是乱世,只有强者才能自保。李怀安不求自己成为什么什么天下第一,只想着能保住自己的性命,咱不去惹别人,别人也别来搞事情,偏居一隅,领了司天监的五千两,做个闲散地主爷,快意快意。

可一线天的出现让他意识到,这五千两银子,不是容易拿的。因此他需要强大自己,而唯一最快最有效的途经便是修仙,仙道。

武修需要持之以恒,闻鸡起舞,显然,李怀安没有这方面的时间和经历。而修仙人不同,只要天赋足够,一切问题都不是问题。身为穿越者的他一直认为自己多年来没有发现金手指的原因,是不到时候,在当天了解了修仙人体系时候,心底有个声音在告诉他,自己就是这块料。

一跃登龙成圣,对于穿越大军的一份子,岂不是简简单单,手到擒来?

但现实狠狠的给了他一闷棍,还送上几脚给了倒地不起的他。太……特么真实了。无法吸收灵气,却能让他感受到灵气的存在,这什么意思,搞事情啊。伤口上撒盐的同时,又使劲扒拉,好让其充分接触。

李怀安想骂天,却发现自己能骂什么。指责还是痛斥,无用功罢了。

有的人生来就是凡人,何必追逐那些虚无缥缈的玩意。爷是穿越者,重生了一世,知足吧。何必以长生来自扰。

话虽如此,但又几人愿意接受现实。李怀安无力的靠在一侧,微微颠簸的马车让他的心没有一丝波澜,寡淡如水。

回首三年来,自己似乎还真是个废人,除了一张没有缺点的脸,一无是处。

都说长得好看的人,他的一生都是不平凡的。这就是句屁话,比如他,一个典型的反例。

徐由荣看着满脸生无可恋的李怀安,想要安慰却不知该说什么。

他知道,虽然刚才的视觉效果很震撼,但事实证明,李怀安虽然牵引了浩荡的灵气,但后者的身体却没有吸收半分,那些灵气是路过,只是路过。

这便是二十六经脉阻塞的人吗?徐由荣是个修者,他并没有感受过,也没有心思去看其他凡人,对于李怀安,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可最让他奇怪的是,面前的这个似是看淡生死的少年,刚才所引动的天地灵气,极其特殊,特殊到,没有古籍记载。

并不只是七彩灵气这一点,而是那灵气的程度,可不是一个凡人能够做到的。

怕是方圆百里的灵气都受到了召唤。能有如此能力的,只有不惑境破镜时才会出现,也就是修者所说的,破下五境,如上三境,知天命。

面前的少年莫说是五境,连最基本的纳灵都没有触及,可偏偏是这样的一个少年,出现了这般奇怪的现象。但还是可惜,一个凡人,就算是天地异象,也还是凡人。经脉堵塞,堵塞是那条仙途。

外头的叶洛禾想要进马车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磅礴的七彩灵力,怎么看都不像是李怀安能够做到的,难不成是徐由荣破镜了?若是如此,这辆不太稳当的马车,是承受不住修者入上三境时的灵脉冲击,但若不是,他们这趟车队中,哪有第二人能做到。

心中的疑惑让她不解,看了数以千计书籍的叶洛禾竟是第一次遇见了知识盲区。

但说实话,相比于刚才发生的是李怀安引动,她更愿意相信是因为徐由荣,许是破境失败吧。

但实际情况只有徐由荣知道,书上没记载的,也是存在,比如李怀安。只是这异象,奇怪却无用,百年后,不会有人记得,因为后者与仙途无缘,终究是错付。

他叹声道:“李公子,仙道一途不过是千万大道的一种,即便无法修行,也不必放在心上,老夫相信,你……总会找到适合自己的道路。”

李怀安沉默不语。他倒是没有因为无法修行而难受,这条路本就不好走,就像是写小说,祖师爷不赏口饭吃,再怎么努力也是白费,毕竟如今的世道早已不是曾经,读者们都爱看无脑小白文,有时间刷刷抖音看看动漫不比盯着满屏幕的文字来得舒服?

无法修行就无法修行吧,只是接下来该怎么办,总不能一直跟着徐由荣他们吧。

现在的首要目的就是将这木匣送去与君山,到了那就是货到,然后拿了司天监的银子,无事一身轻,一线天再怎么样,也不会麻烦找到他头上,只是接下来的路,不大好走啊。

后颈的阵痛还有些许,李怀安揉了揉,没有一点减轻,他看着徐由荣,希望能从这位半百老人那得到自己想知道的答案,“徐先生,刚才练习感应篇的时候,我的后颈有些疼痛,您能帮我瞧瞧,是否有异样?”

徐由荣活了大半辈子,可能没有叶洛禾看的书多,但仅仅从见识上来说,前者绝对是这一行人中的难波湾。

徐刀客疑惑了看着李怀安,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不知是他境界不够还是别的原因,实在是看不出对方哪有问题。灵气有一用处,那便是探查,可在他眼中,李怀安还是李怀安,跟第一次见面时候没有两样,若说是后颈出了毛病,也会有察觉,可事实证明,并无异常。

见徐由荣眼中的疑惑,李怀安反应过来,忙是转过身,将衣领往下扯了扯,露出白皙的脖颈。

如新生的肌肤,婴儿般的白嫩丝滑,没有一丁点瑕疵。这是李怀安重生以来得到的最有价值的……算是金手指吧。

他深呼一口气,奋力指了指后颈疼痛的部位。徐由荣看了过去,可凝视寻找了半天,那处肌肤上并没有任何的伤痕,别说是伤痕,连一点污秽都没有。

很干净,就像澄净的湖水,又如饱和的十五明月。可看李怀安的样子不像是在瞎说,将灵力汇聚至双眸,又将粗糙的手指聚集了些灵力缓缓擦过。

结果没有变化,什么也没有出现。

可李怀安却是一阵刺痛,以为徐由荣检查得仔细,便咬牙坚持,没有吭声。

“李公子,此处,并没有任何异样之处。”徐由荣放弃,收回目光,开口道。

在他移开目光的那一刻,李怀安后颈的那一方,快速的闪过一道黑印,似是图腾,极为诡异。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一章 告辞 无论这世道怎么变化,天总是按照它的计划表昼夜明晦。

往东边行了又是一两个时辰,马车在一处城郊客栈前缓缓的停了下来,同样是机敏的小厮,带着马屁辎重去了后院,而上边赶了几日路程的人,便进了客栈歇息。

这是离开北晋的最后一程,因是天黑了,不着急,夜里不安全。

马栏坡驿站一站后,李司司一行少了将近一半的人数,不过这倒是在李司司的意料之中,此番北晋一行,绝不会顺顺利利,本是可以早些离开,但有些私事不得不处理。北晋的内部不太平,南唐也好不到哪去。

丰腴女子叹了口气,修长的中食二指在茶杯上反复摩挲,乱世之中,哪有一个人能闲的下来。她侧目看着外头打闹的二人,清目中藏不住的是羡慕。

她的目光放在李怀安身上,这个少年的身上,有些不同的独特。

此时坐在客栈厢房中的她没有带着面纱,姣好的面颊完整的露出,琼鼻之下是一张杏仁儿小嘴,红唇欲滴。三千青丝随着山间扬来的风微微飘动,玉颈酥胸,锁骨凝脂,如遗世而独立之仙女,不配远观更不得亵玩。

她很美,这一点毋庸置疑,她自己也知道,但这份美若是放在盛世才是最好的,而不是乱世。乱世不需要美人,因为美人,不属于乱世。

风吹起她的发梢,一丝丝一缕缕,黑丝如纱。

轻轻关上纱窗,累了几日,乏了……

客栈前,李怀安随着徐由荣下了马车,后者随着侍卫入了客栈,许是因为先前马栏坡驿站的缘故,此次李司司将他安排在了临近的厢房。

没有亲眼所见李怀安纳灵过程的叶洛禾骑着小红马走到前者身侧,用疑惑的眼神打量着身侧的少年,究竟是自己看错了还是别的原因,无论是此刻还是第一次见面,在她眼中,李怀安都没有任何的异常。

没有变化。即便是用世间最顶级的掩盖手段,像刚刚那般程度的灵气聚集,绝无可能一点迹象都没有留下。可李怀安给她的感觉就是这样,一句没有灵气的躯壳,就像是自我隔绝了这个世界的灵气,不愿接纳。

“怎么,看我这么久,可别看上我了。像你这样的,入不了我老李家的大门。”李怀安注意到客栈那有道目光一闪而过,幽幽清香沁入双鼻,不必猜,那便是李司司了,这趟队伍中只有李司司跟叶洛禾两个女人。

一个是冷寒幽香,一个是凝凝淡香。

自古老李家就有个规定,这女子啊,不用天姿玉色世间绝美,也不必明眸皓齿倾国倾城,必须得臀圆峰峦,其一是好生养,其二是方便区分。

并不是方便李怀安区分,一个成年人,难不成还分不出男女,又不是人人都是姬霓太美。

试想一下,幽幽深夜,半岁孩童从饥饿中醒来,往左摸了摸,是平的,接着往右边探了探,还是平的,真实的无奈。

飞机场大多数都喜欢,飞机场大多数都不喜欢。

叶洛禾轻哼一声,俏脸微红。还是这个样子,爱耍嘴皮子。她没有心思去跟李怀安斗嘴,此时的她很想确认一番,这个少年的身上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徐由荣没有破境,马车上出现的灵漩绝对是由李怀安而起,能牵动如此阵仗的,能是平常人?可事实证明,这个登徒子依旧是个平常人。

灵力与他,不是一路人。

“喂,李怀安,你身上的黑玉到底是怎么来的,还有你背上的木匣,里面装的到底是什么?”叶洛禾皱眉问道。

小红马上的她缓缓下身,莲花小足踩在泥地上,翠裙摇摆。

但论容貌,叶洛禾与李司司绝对有一战之力,只是气质上的不同,以及那帘面纱的存在,多了一层神秘的朦胧美,尤其是二者的山峦,后者傲然,前者平坦。

极北寒池的黑玉,司天监的木匣,这两者李怀安都不知道。黑玉没有人会花心思在此物上,但木匣,却是引的一线天两次出手,尤其是第二次,出动了近乎三百人,其中以普通人占多数,从另一个层面上来说,他们这是草菅人命,可偏偏,这个世道,人命是最不值钱的,说是草芥,甚至还不如草芥。

李怀安低下头,轻轻踢了踢脚边滚着的碎石子,一边走着,一边想着。

他摇了摇头,表示不知道。说实话,如果他知道黑玉为什么会出现在他身上,知道木匣里面装着什么绝世武器,他会说,至少愿意跟叶洛禾说。

可事实证明,这个看过无数书的少女,也不知道。

……

一夜无话。

李怀安从客栈床榻上爬起,醒来的第一件事便张望了一番四周,是客栈,而不是再一次闯入他梦境的万人坑,鬼哭狼嚎的万人坑。

他看了眼床檐挂着的黑玉,漆黑的玉玉融在漆黑的床檐中。

还未等他下床,门外便是三下长短相似的敲门声,咚咚的响声在只有一人的房间内清晰的响着。

推开门,是一名侍卫。

侍卫穿戴整齐,见李怀安出现,便是开口询问:“李公子,殿下让在下来问问,接下来,公子您是要继续同我等入我大唐境内,还是就此分开。”

倒是从叶洛禾口中想着套出李怀安的目的地,但这妮子机灵的很,不知是真不知道还是装模作样,反正就是搪塞,还是敷衍的搪塞。

李怀安想了片刻,说道:“李某还有事,便不打扰各位了,便就此别过,还望兄弟帮着带句话,替我谢谢你们的郡主殿下还有……徐先生。”

一路上,蹭了不少,单单说是昨夜的客栈费,便是财大气粗的李司司出手,在继续下去,就是要离开北晋,能躺是能躺,但不方便,从南唐去中州荆南,可得绕些路。

左右衡量再三,就此别过是最好的选择。

只是过来询问的侍卫作揖行了个礼便转身离开,李怀安也缓缓关上房门,这几日过得很快,毕竟他是睡过去的,而唯一可惜的并不是没能借助徐由荣的力量成为迈入修仙一途,而是没能亲眼瞧瞧南唐郡主李司司的容颜。

据不可靠消息说,这李司司啊,是南唐第一绝色。男人如此,正常。

透过窗格望着南唐车队离开,那辆李司司专属的马车,仍旧是没有透出一丝缝隙。

ps:今天太累了,就一章,见谅哈!!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二章 都是荒凉 换了条道,李司司没有留下马车一类的代步工具,便继续步行。

话说回来,倒得多谢李司司,亏了他们的马车,带了一程,从空间上少了一段距离,估摸着再有三四天,便能进入荆南小国的疆域。

不再是无人的官道与林间小路,越往南走,便越是繁华。这是因为近几年来,北边连年的战乱让经济在一定程度上停滞不前,农商的倒退会使一个国家难以生存,好在李唐时遗留下的财富足以支撑,与南边的富庶商人往来贸易,竟是维持。

不过其中还是因为北晋的那位皇帝陛下,在长安的时候李怀安便听说了北晋皇帝的丰功伟绩,灭了后汉,建立北晋,又靠着卓越的政治才能,让原本千疮百孔的北边疆域得到缓冲,尤其是一开封为中心的数十城,颇有前唐时候的影子。

李怀安不知道是不是真假,三年时间,可还没出过长安,只是听茶楼的说书先生振振有词的夸赞,便信了。至于事实如何,事实上没多少人会去关注。

长安城的百姓,自己都难以顾全,听写故事便已经满足,何必让心中的那抹最后的美好消散呢。

木匣依旧沉重,黑玉从床榻上取下别再腰间内侧。

木匣是五千两,不可能说扔就扔,说不要就不要。黑玉的来历不清楚,本见叶洛禾对黑玉有兴趣,便准备送给后者,但找了一圈没瞧见那妮子,马厩中小红马也不见了踪影,估计是离开了吧,至于去了哪,没必要知道。而黑玉,只能带着,不然要是被上官家的人得知自己将黑玉随意扔了,怕是会被直接抹杀。

自己是一个人,何必执着于有没有人陪着。

强者是孤单的,弱者……也是。

顺了一把客栈的干果,朝着南边启程。如果没有记错,似乎游仙会快要开始,不过跟他没关系,但似乎先前在长安城外遇见的那三个水云间的,便是冲着游仙会而去。

“仙啊!”李怀安望着天边那轮一点点爬至当空的日,很是遥远。

李怀安一路走着,双腿没有闲着,双手也是,将剑柄拿在手上,当做是有剑身,刺划斩,一招一式的有模有样学着,但只得其形。

叹了口气,有些泄气。离开了长安,见过一线天,看过徐由荣的一刀,本以为进入了一股仙侠世界,怎么着再不济也能弄个几招装个模样,可在得知自己属于那种万里无一的废物时,心底多多少少会失落。

好歹也是个穿越人,上天就这般不眷顾?

好吧,眷顾了,万中无一的废物嘛,是万中无一。

抬起手,想要一剑刺出去,却被现实打了一巴掌,“中二了。”

“照你这个速度,到了中州,游仙会都要结束了。”田垄上,叶洛禾趴在小红马上,慵懒的晒着太阳,慵懒的打了个哈欠。

这个时候,赶往中州的人绝大部分都是冲着即将开始的游仙会而去,所以在她眼里,李怀安也是,这个总是不正经的登徒子,似乎对仙道一途颇有兴趣,自然,便这么认为了。

见到叶洛禾,李怀安有些意外,将剑柄挂回腰间,心中窃喜,脸上不为所动,“我还以为你走了,怎么,舍不得?”

叶洛禾跟上,娇柔的身子在天光下有种不一样的美,她瞧了眼身侧的少年,后者还是背着那只不知道装了什么玩意的木匣,对其来说毫无用处的剑柄用一条皮质带子挂在腰间,因是不重,对其没有阻碍。

她顺了顺小红马稍显凌乱的马鬃,笑着说道:“反正又没地方可以去,跟着南唐的那些人并不安全,倒不如跟着你去荆南玩玩,说实话,长这么大,还没见过中州荆南是个什么样子,听说……很美。”

这话说的很假,李怀安一点也不信。

先不说一线天是不是相对南唐李司司动手,反正他自己是清楚的,一线天对他背上的木匣有想法,所以说啊,叶洛禾跟着他不安全,换句话说,与李司司一起,会安生许多,毕竟后者有徐由荣在。

那一刀,很强。

“哎,说真的,你无法修行,是进不去与君山,虽然我还没去过与君山,但在书上看见过,与君山的四周都是绝壁,若非御剑修者,或是攀附悬崖飞檐走壁之人,只能在山下苦巴巴的看着。”叶洛禾侧头看着李怀安,接着说道:“你若是想……对修行感兴趣,其实不必去游仙会,比如那块黑玉……”

“李怀安,虽然我不知道寒池上官氏的长老族物为什么会在你身上,但既然如此,那就说明是某位上官氏的长老看重你,所以你完全可以拿着这块玉,去极北上官。上官一族古法众多,相信能有法子贯通你的……经脉。”

这些是实话,上官氏能有战天的能耐,自然会有法子解决李怀安身上的困境,兴许对他们这种有念头的宗门来说,经脉堵塞并不是一件困难的事。

李怀安停住脚步,望着满目荒凉的田亩,愣神。

一望无际的的枯黄衰败的植被,干裂的泥地爬着寥寥几只小虫,风吹拂而来,扬起一卷黄沙,田舍破烂不堪,土墙与梁木参差倾斜,散落几处的白骨掺杂在一起,不知是人,还是别的什么。偶尔有几声鸦鸣传来,低沉得似是在哭坟。

方圆十里,少有人烟,一股死亡的窒息感扑面而来。

此处离着南唐与北晋边界不远,连年的战乱让农作物无法生存,百姓无法立足,久而久之,便成了如今的这幅模样。

李怀安的心里微微触动,但终究是知道自己什么也做不了,缩了缩衣襟,绕过脚边的枯骨,继续前进。

“若是有法子,那你说说是什么法子。”他双手合十,静站片刻,继续说道:“你懂的这么多,总会知道那什么上官家有什么奇妙的办法吧。”

叶洛禾只是瞧了眼周围,没有过多的放心思。数月来,她几乎走遍九州,像现在这般的情况,见过不少。甚至有些,还能看见横斜的尸体,其惨状,与乱葬岗无异。

“虽然我看的书很多,但你得知道,大多数世家,尤其是像寒池上官,他们族内的古籍绝无可能传于世间。”

所谓的秘法,可都是每个世家最奉为瑰宝的存在,压箱底的宝贝,谁会傻呵呵的送出去。当然,九州中除了那个奇怪的门派。

广开宗门,可供天下人习读。

有看无类。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三章 牛郎镇 天似乎总是敞亮,湛蓝湛蓝的,从未被黑云遮蔽的模样。

山间的溪也似乎总是清澈,一眼望到底,扑腾而过的是一尾青色鲫鱼,晃悠悠的顺着清溪流过,倒是不小,若是捉起,清洗切片、剁块,再撒上几搓香精丝盐,胡椒粉、料酒搅和搅和,接着起锅烧油,放入葱姜蒜、泡菜、泡姜等等。

同时另起锅放鱼骨头,等待半刻,放入炒好的酸菜,加入山间潺潺的甘泉,大火烧开去除泡沫,待到淡淡的香味扑鼻而来,再静等个一两盏茶的时辰,捞出酸菜鱼肉随意选只瓷盘倒入,再配上一碗香喷喷的东北长粒香。

坐于树荫下呼呼吹上两口散去灼热,放入口中,鲜嫩的鱼肉与滋味甘醇的酸菜融合在一起,化入鼓鼓的长粒香中。

香,人间绝香。一位坐在牛车上的少年郎巴巴的想着。

山间的风似是永远不会疲倦,始终轻轻的呼着,偶有落叶,也是顺着风落在山道上,成了供养满山林木的肥料。

牛车在林道上缓缓前行,年迈的老牛哞哞的似是唱着听不懂的歌谣,不过更像是在吸引其身侧傲然随着的小红马。

牛马之间,也是有趣。

只可惜牛儿有意,马儿无情。小红马脸瞥都没瞥一眼,高昂着头,不屑。

叶洛禾显然有些烦了身侧的老黄牛,原本享受着静谧的山间是件多么惬意的事,可一直有蚊子般的叫声打扰,她不大喜欢,可只是黛眉微蹙,并未说什么。

少有乌发的布衣老者疑惑自己的老伙计今日怎么如此不安分,他不过是在那边村子前边接了个少年公子,多了些负重,是不愿意?

疑惑归疑惑,李怀安给的报酬丰富,十两银子说给就给,不带犹豫,正好他要归家,带一程还能赚些银两。只是身侧跟着的骑了一匹红马的女子,不入凡尘的容貌飘飘欲仙,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心中都不由的出现负罪感。

他很好奇,这女子为何要跟着。先前时候,他瞧见二人的时候还以为一人是小姐,一人是奴仆,毕竟李怀安的背上是一只木匣,相反,叶洛禾却是身无一物,不管这么看,都像是主人与下人的关系。

但实际一见,这下人是丝毫不给主人面子。

不过这跟他没关系,反正拿了银子,管他们谁是谁,谁又是谁呢。

老人家笑笑不语,这一男一女从出发开始就没有说过一句话,该是有事,他虽然没上过学堂,大字不识几个,但也知道这个时候需要保持安静,他可不想触霉头。

李怀安靠在一旁,看着水中游过的几尾不知名的鱼,想着那锅记忆中残存的酸菜鱼,痴痴傻笑。来这个世界这么久,说实话,还真没尝过,馋了馋了。

顺着溪水往源头处望去,是他路过的那处荒凉的村子。一处毫无生机,遍地枯骨,一处却是鸟语花香,溪水清清,鱼肥肉嫩。

溪水如镜,倒映出小红马上叶洛禾的倩影,树影横斜,波光粼粼,如画一般。

叶洛禾跟着他自然是有目的,这点李怀安自己也清楚,不过他并没有挑明,同样的,前者也没有继续。

二人很默契的将这个话题跳开。

李怀安感受胸口黑玉传来的触感,回忆先前的点点滴滴,可实在是想不起来,这玩意是谁放在他这,而唯一的可能就是柴冬青了。

这点也可以解释,柴家实力庞大,北晋与上官氏关系不错,自然而然,柴家也有与上官氏交涉的机会,兴许是上官家的某位姑娘与柴冬青联姻,黑玉作为爷孙辈的馈赠,也是一段联姻的代表,所有便出现了。

而他又是穿着柴冬青的衣裳离开,极有可能黑玉便掺杂在其中被带走。

他点点头,似乎认可了这个猜想。但很快无奈一笑,若是如此,等那位柴将军想起自己的黑玉被自己不小心带走,会不会已经被后者的那位未过门的妻子给揍得遍体鳞伤?

或许不用女子动手,柴家的长辈都会出手主持正义。

哑然失笑。

临近游仙会的日子越发的接近。李怀安双手摊在脑后,抬头望着天。

游仙会与他无关,被仙道拒之门外的他似乎早就与仙啊一类的成了反义词。侧目看着木匣,灰布包裹的它没有露出其内的花纹。在李怀安的眼中,里面装着的东西与他无关,这并不只是一只木匣,而是白花花的五千两银子,可这五千两不好拿,几日的奔波早已经让也有些乏了。

支撑着他的从来不是一腔热血,而是五千两,只是在李怀安看来,自己的命不比五千两值钱,这几日中所见到的死人比他三年来加起来还要多。

他的手微微颤抖,好在被颔首压着,没有特别明显。

死亡还是害怕的,哪怕是穷凶极恶视死如归的人,在那一刻,眼中难免露出恐惧。

重生于乱世,三年的时间竟是发现自己没有金手指,平凡的只是个平凡人,甚至在前几日得知,自己还是个万中无一的平凡人,世间大道三千,竟是没有一个愿意为他敞开大门。

换句话说,他是个被遗弃的人。

李怀安翻过身,巧妙的躲开鸟雀飞过时所以撒下的白浆,有些腥臭。

将近傍晚,一行三人一马一牛终是离开了山林,呈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座镇子,青石搭成的墙面上爬满了一块又一块的青苔,石砖与风带来的泥沙长久融合,掺杂在一起,紧紧的贴合。

几棵枯败的树想要点缀,却因为秋日的萧索,有些毁了余晖下的昏黄美感。就像是一副山水画中被不懂事的小仆留下两个不干净脚印的模样,可惜了许多。

又是坐着牛车到了一处歇脚的地儿,恍如昨日,李怀安翻身下了牛车,背上木匣朝着华发老者抱拳拱手。

不同于陇县,面前的这座镇子热闹的很,即便是天将夜,也能瞧见往来的百姓相互寒暄谈论。叶洛禾瞧了许久,镇子虽然年代已久,但并未被邪祟沾染,澄明的是一处好地方。

她依旧是坐着小红马上,路过小道旁的一处水洼,停了一瞬,直接跟着牛车进了镇子。

天要暗了,李怀安弹下肩头的落叶,扫了眼青石墙上那三字,是不知什么年间刻着的镇名,倒感有趣。

牛郎镇。

“不会还有织女村吧?”

章节目录 第七十四章 故事会里说牛郎 今夜的天格外的晴,明月皎皎,星光灿烂,美得如一图绩溪良才徽墨,其中又投了几点金箔与一颗浑圆珍珠。

天色暗淡,今夜李怀安并没有选择住在牛郎镇客栈歇息,而是恬不知耻的在牛车老者家白嫖蹭了一夜。

原因很简单,仅仅是因为老人的一句客套话,李怀安就同意了,很干脆,没有一丝犹豫。

完全没有考虑会不会有危险之类,屁颠屁颠的跟着老者回了后者的家,接着又不要脸的坐下,捧起那碗热腾腾的面片汤面便开始大快朵颐。这般模样,完全不知道什么叫做客气,什么叫做脸皮。

叶洛禾看呆了,她从来没想到李怀安这厮竟然能这般毫无底线,刚才在镇子口,任谁都听得出老人家是客套一下,可某位姓李而无无下限的少年当真了。

她实在是想不明白,住一夜客栈能花得了多少银子,看着把别人家当做自己家的李怀安,这位刚满桃李年华的少女突然间想起,似乎前几日跟着李司司一行人的时候,所有的花销都是后者承担,而李怀安似乎一点都没出过银子。

“太不要脸了!”从腰间取出几粒碎银子,七七八八加起来五六两的模样,将这些放在老者手中,便当做是食宿费用。

不知南边物价如何,但看老者脸上的笑容,看来自己给的银子是多了。

遮不住的笑意昂然于老者那张满是沟壑的脸上,他将干瘪手掌中的碎银子交给迎面走来,满脸疑惑的老伴手上,解释了几句,交代了几句,便带着叶洛禾去了后院。

后院,是老黄牛歇息的地方。

今夜的老黄牛出奇的兴奋,哞哞的叫着,沉沉的身子不时跳动两下,瞅都没瞅一眼平日里自己当做比生命还重要的吃食。

老黄头看着自己的老伙计异常的表现,又是撒下一把不大完整的草,嘴里嘟囔着:“今天是怎么了,这么兴奋,还不赶紧吃了,明早还是干活呢。”

老黄牛没有理会,目光绕过老黄头落在叶洛禾手里牵着的小红马身上。

叶洛禾的心思完全放在别处,自然没有察觉到小红马对今夜的住处露出了极为不满的表情。当然,它也不知道,这间木棚不仅仅是今夜的住处,而是接下来几日的住处。

“这位小姐,屋舍简陋,今夜委屈您的座驾了。”老黄头讪讪笑着,不敢惹到面前的财主。

相比于李怀安,他更愿意接近叶洛禾,后者出手阔气,大家风范,至于前者……倒是让人“亲近”。

叶洛禾沉默着,选了处还算干净的角落将小红马拴住,便要离开,但小红马却是不舍的含住前者的裙摆,不愿松开。

一匹马,在旁人眼里终究是畜生。但在老黄头与叶洛禾眼中却不是。

因为老黄牛的缘故,万物皆有灵的思想深入老黄头骨髓,见小红马异样表现,不由的出口问道:“叶小姐,您的这个座驾,似是不愿意与您分开。”

确实如此,但叶洛禾总不能在这睡一夜吧。蹲下身,抚了抚小红马,凑近些低语。

“你要不今晚就睡在这?不然大晚上的,这匹马瞎叫唤,吵得人睡不着。”

不远处,李怀安捧着一碗冒着白气的陶碗,一口接着一口的嚼着,期间口齿不清的说道。

这是老黄头的老伴新盛的一碗,还是得多亏了叶洛禾给的银子,一家子变得热情了许多。至于李怀安的不要脸行为,随意的被那几粒碎银子给遮挡了过去。

李怀安笑了,笑的很得意。

“吃你的饭去!”叶洛禾没好气的甩了一句过去。

姓李的嘿嘿一笑,打了个饱隔,转身回屋去。

白嫖使他快乐,冤大头让他客气。只要银子给的多,哪有什么二三八五问题事。

不要脸的走了,叶洛禾站起身,小红马的情绪稳定了不少,不再闹腾。

老黄牛倒是依旧亢奋,让老黄头不知所措,只认为是无事来的癫狂吧。

晚风兮兮的吹着,还未出门的叶洛禾刚是收拾心情,便又听见那个贱兮兮的声音。

还是李怀安,手里没了碗,双手搓着,那笑与其容貌完全不搭。他靠在一旁,说道:“老人家,你们的镇子叫做牛郎镇,可有什么有趣的故事?”

“夜里无趣,不如说道说道?”

牛郎,对于这个名字,他的记忆中似乎有一点关于这个的信息,可只有一点,以及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织女。

所以他想问问,牛郎镇是否有某些他不知道的传说,兴许有可能唤起他消失的记忆。

老黄头愣了愣,想了片刻,迟迟没有蹦出个有用的话,在牛郎镇生活了这么久,他好像真没听到过关于镇子的稀奇事。

他也不知道所谓的牛郎镇为何会叫做这个名儿,却是与中州的某座山一样有个荒唐的历史。

“你糊涂了。”老黄头的老伴捋下衣袖,枯黄的双手在脏得成黑色的围裙上擦了擦,接着说道:“临街胡同的那谁谁谁不是说过书吗,咱这牛郎镇是有来历的。”

老黄头摇摇头,他哪里像自己老伴一样闲来没事就去胡同里跟一堆妇人阔论天地事,自然不知道所谓的那谁谁谁说过的书。

李怀安跟叶洛禾来了兴致,二人的目的倒还有些相似。

少年少女坐在木质小板凳上,兴致勃勃的听起故事。

“话说百年前,咱这牛郎镇还是不叫做牛郎镇,那时候的镇子啊,甚至都没有名字,直到某一天,镇子外头的一件茅草屋中,有一位叫做牛郎的放牛郎出现……”

百年前,至于是几百年,还是一百几几年,却没有说明,只是个虚晃的数字罢了。

“传说天上有个织女仙人,还有一个牵牛仙人。二仙情投意合,心心想印。可是,仙界的条律令是不允许男欢女爱、私自相恋的。织女是仙王母的孙女,王母便将牵牛贬下凡尘了,令织女不停地织云锦以作惩罚。

织女的工作,便是用了一种神奇的丝在织布机上织出层层叠叠的美丽的云彩,随着时间和季节的不同而变幻它们的颜色,这是“天衣”。自从牵牛被贬之后,织女常常以泪洗面,愁眉不展地思念牵牛。她坐在织机旁不停地织着美丽的云锦以期博得王母大发慈心,让牵牛早日返回天界……”

“而这边话说牵牛被贬之后,落生在一个农民家中,取名叫牛郎。牛郎和老牛相依为命。不知过了多久,老牛突然开口说话,它对着放牛郎说:……”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五章 怯懦的时候就想想美人 “‘牛郎,今天你去碧莲池一趟,那儿有些仙女在洗澡,你把那件红色的仙衣藏起来,穿红仙衣的仙女就会成为你的妻子。’……于是放牛郎便去了。不一会儿,果不其然仙女们果然翩翩飘至,脱下轻罗衣裳,纵身跃入清流。牛郎便从芦苇里跑出来,拿走了红色的仙衣。仙女们见有人来了,忙乱纷纷地穿上自己的衣裳,像飞鸟般地飞走了,只剩下没有衣服无法逃走的仙女,她正是织女。

……不久,他们生下了一儿一女,十分可爱。牛郎织女满以为能够终身相守,白头到老。

可是,王母知道这件事后,勃然大怒,马上派遣天神仙女捉织女回天庭问罪。

之后的一日,天空狂风大作,天兵天将从天而降,不容分说,押解着织女便飞上了天空。

……从此,牛郎和他的儿女就住在了天上,隔着一条天河,和织女遥遥相望。在秋夜天空的繁星当中,我们至今还可以看见银河两边有两颗较大的星星,晶莹地闪烁着,那便是织女星和牵牛星。

牛郎织女相会的七月七日,无数成群的喜鹊飞来为他们搭桥。鹊桥之上,牛郎织女团聚了!织女和牛郎深情相对,搂抱着他们的儿女,有无数的话儿要说,有无尽的情意要倾诉啊!”

老妇人笑着,被岁月勾画的双眸中似是闪着一种叫做青春的光芒。她看了眼听得津津有味的李怀安三人,心道自己的老伴真是的,牛郎镇的故事不说是家喻户晓,也算得上人人知道一二吧,可老黄头却是像第一次听见一般,一脸的痴像,怎么,这是也想与那放牛郎一样,去溪边捡拾一个天上仙女?

仙女?她看向叶洛禾,少女的美眸中闪着一点不明显的泪光,琼鼻微动,好看的睫毛修长的挺着。

“自此,为了纪念那放牛郎与天上仙女儿的爱情,咱们这镇子便有了名儿,也就是孩子你先前说的,牛郎镇。”

“那织女呢?”李怀安下意识的问道。

听着这个故事,他总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可并不知道在哪见过,这般熟悉而又陌生的意味让人忍不住抓狂。毫无头绪,便只能认为是自己前生或这具身体先前的记忆吧。

但不管是哪一种,他都听了个故事,舒坦。就是心中有些羡慕那放牛郎,能取得仙女为妻,但同时又极其不忿的鄙视放牛郎手段的卑劣,用衣物要挟织女,当这是牛头人?同时又觉得这个事故漏洞百出。

都说是仙女了,还是织女,难道只有一身衣裳?纳戒什么的,总归是有的吧。所以这就不由的让人猜测,那仙女究竟是因为不得衣物被而妥协还是看上了放牛郎。

故事毕竟只是故事,说的人痛快,听的人舒服,便得了,何必杠精般的计较呢。

言归正传,牛郎镇是有了,可也只说了牛郎,织女去了哪?总不得是因为织女回了天宫,便没了跟牛郎一样的纪念吧。

老妇人犹豫不决,老黄头倒是明白了什么,可也没有说话,二人一起沉默,站起身,面有愁色,是可惜,是可怜,是愤愤不平。

李怀安不明白,为何先前说放牛郎时还能有一大串的泱泱故事,算不得悲惨的神话爱情故事讲的是头头是道,可一听见织女二字,立刻变了脸色。

看着相伴回屋的老黄头夫妇,他眉头微微皱起,拧出两道明显的矮沟。不是很明白,究竟是自己说错了话,触碰到了他们的底线,亦或是织女这个词在牛郎镇是一种不可言说的禁忌?

可故事中,放牛郎与天上织布的仙女恩爱的很啊。难不成另有隐情?

他看向叶洛禾,想从这个看书很多的少女那得到些答案,可后者只是用葱般的手指点着光滑的下巴,望着眼前那堆新劈的柴火发愣。

是在思考,自然不好打扰。

木匣少年李怀安走的快,自然不会去注意身侧路过的点点滴滴,而她不同,来九州,便是抱着生命最后的游山玩水,想用自己的这双眼睛多见见九州的每一处,无论是兴盛亦或是颓败,所以在李怀安快速经过的时候,她清晰的瞧见那块被沙尘掩埋过半的石碑,以及上面不大清晰的三个字。

织女村。

原本的一个天一个地,如今倒还真是一个天一个地,只是身份上,发生了天翻地覆的转变。

李怀安静静等着,反正闲来无事。半刻钟过后,明眸少女放下手,轻轻长叹息一声,站起身,便要回老妇人给她安排的房间。

“叶洛禾?”

叶洛禾知道身后的少年要问什么,面有遗憾,站在原地数息,才开口说道:“织女有村,就在今日,咱俩见过。”

“今日?”李怀安愣了,摸不着头脑,实在是难以在脑海中回想起关于织女的一点信息。

银河,鹊桥……

这一夜,李怀安辗转反侧,蜷缩在被窝中,听着窗外呼呼的风声不住的颤抖。他是在害怕,但不是因为猎猎的风响发出的渗人声音,而是陡然间明白了。

故事再怎么美好,终究是故事,世间百态,哪有一味的完美无瑕。老妇人所讲的故事中,放牛郎与织女不过是隔了一条天河,而且每年七月七都会有鹊鸟让他们重逢,人与仙,同源不同类,难圆满,所以无论从哪个角度上看,故事中的也就堪称美好,但现实呢,不尽然。

世道是不公的,也是冷血的。怜悯对于它来说是一件奢侈品。

望着窗外那轮高高挂起的皓月,李怀安突然间有些怯弱了。接下来的路剩不下多少,可也不会太平。先前在马栏坡的一幕依旧会在他眼前浮现,仅仅一日的时候的,便动辄数百条人命。

他怕死,准确来说,没有人不怕死,在死亡来临的时候,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将身边的人先推出去挡命。

现在的他不怨周政文所给的差事,而是怨恨自己。没有金刚钻就别揽瓷器活,五千两不属于自己,为何不在长安城安安分分的混日子呢。

是娇娘儿的被窝不香了,还是不暖了?

一想起怡红院的娇娘儿,他的心里百年不由的升起一阵暖意,这个苦命的风尘女子,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对他最好的一个人,曾想过努力挣钱将她娶回家,平平碌碌过一生,可对这女子,自己还是以姐弟之间的感情居多。

即便如此,还是会在夜深人静时,想起娇娘儿那温玉满怀的香窝,女子不美,也不干净,却是最好的良家妇女。

想着想着,鼾声微起,夜终是静了,风终是累了。

……

ps:这两章有点水,哈哈ouo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六章 牛郎镇里的二世祖 翌日清晨,天蒙蒙亮,李怀安在晨曦到来前的那一刻便早早起了床,随意穿戴了几下,快步去了厨房,向刚准备忙活的老黄头夫妇讨了盆热水,又在叶洛禾醒来前洗漱完毕,同时将昨夜遭受折磨的贴身衣物清洗一番。

索性南边气候不比长安冷,加之些特殊手段便将衣物烘干。这倒是要感谢老黄头夫妇刚烧起来的灶。

只是这么一番忙活,让他又是出了五两银子,心疼的开始怨恨起昨夜那个不干不净,羞耻的梦。但到了此时,竟是一时间分不清昨夜时候梦见的那个女子,是入梦前怀念的怡红楼的那位,还是几日来如影随形的叶洛禾,亦或者是刚刚分别的南唐舜华郡主?

但不管是哪一个,他都要怪昨夜自己的意志力过于脆弱,没有忍耐住,如此羞人的事虽然在前世残存的记忆中似乎不算少见,甚至能称得上老手,但如今初次体验的他还是难免羞涩。

尤其是吃早食时候,都不敢瞧一眼对桌坐着的叶洛禾,深怕对方看出点什么来。

然而叶洛禾并没有将注意力放在李怀安身上,在她看来,后者又是在做什么奇怪事,压根没想到那种事上,仅仅是一脸的嫌弃,似乎是在看傻子一般。

吃过早食,穿上烘干了衣物回房间换上,看着扭曲成一团的被窝,李怀安尴尬一笑,随意的叠好,便背上木匣要离开。

可刚走到门口,便被老黄头拦住,老夫妇俩紧张兮兮的透过门缝望向外头的街道,满脸的担忧。

叶洛禾也走了过来,疑惑的看着木门前的三人,不知为何迟迟没有开门。小红马在院中透气,离开了后院木棚的它如释重负般的轻松,追着一只不知从哪飞来的蝴蝶肆意跃着,丝毫没有注意到前边发生的事。

李怀安跟叶洛禾想要询问发生了什么,但老妇人立刻制止,伸出满是黄斑的手指放在长了不少裂纹的枯黄嘴唇前,嘘声示意不要说话。

这更是让李怀安他们好奇,来牛郎镇时,这镇子是一派祥和景象,其乐融融的让人羡慕,可此时为何会这般紧张,难道又是闹了邪祟?

不会这么背吧!李怀安心中暗道。

离开长安前,邪祟什么的见都没见过,可一离开长安,十几日来,那些神啊鬼啊的,怎么就一个个都冒出头。

他也凑了上去,想瞧瞧外头究竟是发生了什么。

正当几日好奇巴巴的猜想外面是不是发生什么刺激的事情时,便是一阵喧闹。紧接着是一道极其让人讨厌的声音传来。

“怎么?见本少爷来了,就一个个躲了起来?”

来人说谁?为何声音听起来这么欠?

李怀安双眼微眯,看着坐在马车上,带了七八名打手的华衣男子,心里有些平衡。

对方一看就是有钱人,富贵人家,连出门都要带着一堆人,阵仗大,声势壮,羡慕不来,不过有一点,对方没有自己帅,那张脸一看就是将死的炮灰,这般嚣张,迟早死得快。

“这是罗公子,罗衙内。”老黄头看着那人,叹了口气,解释道:“听镇子的人说,这位罗公子是当朝刑部尚书的私生子,是被养在咱们小小的牛郎镇中,刑部尚书那是个什么官,咱们这些吃糙粮的哪里知道,只是觉得应该是个很大很大的官儿吧,咱们惹不起。”

很显然,这位罗衙内知道自己的背景很大,足以在牛郎镇作威作福,丝毫没有顾忌自己那位远在开封的父亲。

刑部尚书,的确是个大官。若按天朝时候,是正三品还是从三品,不大记得了,不过总而言之,确实是牛郎镇的百姓惹不起的存在。

按理说一个私生子这般嚣张绝对死得快,但很可惜,罗衙内在牛郎镇已经十五年了,坏事做尽,就是没有报应。反观是其背后的罗大人,位子是越坐越高,刑部尚书,当朝大员。而且偏偏是牛郎镇因为离着三国交界不远的缘故,后汉以及北晋朝廷都没有在此设立官府,而是交给边疆的军队来管,可军方的人打仗在行,哪里会懂这种事,自然而然,成了如今这副局面。

李怀安的心情顿时让这位突然出现的罗姓私生子搅得难受。看罗衙内的意思,似乎没有打算立刻离开,估摸着是闲来无事,来街上耍耍脾气,发泄发泄自己无法以嫡子的身份堂堂正正的进入罗家大门的不满。

叶洛禾不大喜欢罗衙内,厌恶之色溢于言表,双手抱在胸前,侧头不语。

罗衙内不慌不忙的在街上行着,他的身后还跟着一辆马车,同样的华丽,五彩锦绣铺垫,棕红色的高头大马拖着,是在炫耀。

问老妇人,他们不知道后边那辆马车是什么来历,以往的时候,只有罗衙内一人,今日是怎么了?

但很快老黄头就想起来一件事,开口道:“前几日的时候,镇子里面不是来了几个人吗,穿得锦衣玉饰,似乎是叫什么精龚门的人,被罗衙内迎回了罗府。”

老黄头朝着那两辆马车啐了啐嘴,言辞稍稍激动了些,“一开始看那几个外来的穿得人模人样,有几个还颇有传说中仙人的姿态,但现在一看,呸,还不是跟那姓罗的一个路色?”

听到精龚门三字,叶洛禾有点印象,点点头,对着想要询问的李怀安说道:“书中瞧见过这个门派,一开始叫做精龚武馆,并不能完全算是仙门,严格来说,应该是世俗门派,只是自天朝之后,为躲避战乱带来的天灾人祸,举全门进山,更名精龚门。”

“但只是个门外汉,至今也不过是帮着有些仙门兜售其中的仙品,如今出现,估计是为了不久后的游仙会。”

听起来那什么精龚门在仙道中的风评不算好,兜售商品,那不就是个二道贩子吗,但毕竟是与仙门合作,还是特殊的。

“为了游仙会,那不是应该早些赶路?为何要在这镇子里面,跟着一个二世祖,闹腾?”李怀安想了想,有些不理解精龚门那几人所做的事,意义何在。

叶洛禾无奈一笑,道:“精龚门那是冲着游仙会去的吗?他那是为了游仙会吗?”

“是为了与仙门有关系,这样才有商路。”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七章 目的不纯 精龚门的初衷很简单,只是想在这个乱世中生存下去。其历代的领导人也很清楚,明白精龚门若要在这个乱世生存,不一定要考虚无缥缈的仙道,而可以靠商路。

比如倒卖仙门物品。

世人终究是对仙啊、神啊的充满了好奇,所以那些铭刻了仙门特殊印记的商品很容易就能出手,大到对世人没什么用的炉鼎和废弃的仙器,小到被某门某派的绝代仙女用过的丝绢帕子,以及锅碗瓢盆等等。

而且相比于前一种,仙女所用的物品更容易出手。

你懂,我也懂。

是个赚银子的买卖。

仙门不需要,在世间可以很简单出手。明白这一点的精龚门只不过挂了个仙门的名号,便在俗世吃香的很。

“既然是卖货的商人,那来找刑部尚书的私生子干啥,想要在北晋打开更大的市场,怎么看也得找户部的大员或者是清运司吧。”李怀安问道。

点中关键,可叶洛禾哪里知道精龚门葫芦里面卖了什么药,当然,最关键的是,她对北晋的朝堂局势并没有了解过,再说了,此时此刻,是关注这种事的时候吗?

街上,略有参差的石板路让马车颠簸得不大明显,罗衙内没有得来回应,无趣的钻回马车。

他对于自己如今的生活并不是很满意,虽说离着开封远,能够随意的作威作福,毫无拘束的他甚至连边疆的军队都得礼让其三分,在某种层面上来说,他就是这牛郎镇的皇帝。

可牛郎镇终究是个不出名的小地方,不过几年就玩腻了,所以他很想去开封看看,自己的父亲在哪。当朝三品刑部尚书,朝廷命官,子凭父贵,而且听府里边的管家说,自己的父亲正受皇帝陛下的器重,二皇子又对其青睐有加,不日后便要升职。

二皇子是谁,那可是被传着,最有可能登基的皇子。太子?单单因为与柴家不和这一点,就跟开封皇宫的那把椅子无缘。

北晋的朝局如何如何,与他没有多大关系,只要能让他去开封,他相信以自己的才能,定然能做出一番大事业,让那个不让他泄露祖籍的老不死看看,一个私生子比嫡子强多少。

自信不知从何而来,反正是有了。

缩回马车的罗衙内让驾车的马夫走得慢些,接着举起一杯茶,看着面前的那个身材微微雍胖的男子,说道:“如何,龚公子,在这小小镇子中,可没有我做不到的事。”

此人正是精龚门的少门主,龚仲基。

一身暗麦绿八花晕直裰,腰间系着本厂克蛛纹腰带,身材并不瘦削,那条宽松的腰带紧致的环绕着,二十五六的年纪,长得不算丑陋也不算帅气,中规中矩的容貌,倒是挺高,一米八九左右,粗略看去,倒是像个书生,文质彬彬,举止谈吐颇为风雅,看来作为二道贩子的精龚门门主对自己儿子的教育还是颇为重视的。

对于罗衙内呜呜轩轩的行为,龚仲基不为所动,动作缓慢的举起茶杯,抿了抿,没有说话。

似是在无视,但罗衙内出乎意料的没有生气,笑了笑,开口道:“十几年不见了,你还是这个样子,这儿就我们俩,没必要兜着,放开点,想怎么玩就怎么玩。如何,今夜咱俩,去喝一杯,院里可来了个很润的姑娘。”

没有想到,罗衙内与龚仲基竟然是相识,而且看这模样,关系还不错。

龚仲基只是一笑,放下茶杯,似乎有顾虑,顿了许久,才说道:“先不说这事,此次我来找你,是有要事……”

罗衙内微微蹙眉,看着面前这个比他仅仅大了一岁的男子,有些头疼,撇撇嘴,说道:“什么要事,咱们先不管,等你在我这玩够了,咱们再谈论,如何?”

他凑近些,似是想到了什么,嘿嘿笑了笑,“我看你那师妹长得不错,水灵的很,如何,你要是不下手,让给我咋样,长这么大,还没尝过仙门中的女人是什么味道。”

一脸的淫相将他的本性暴露无遗,龚仲基只是一瞥,便收回目光,没人知道他心里是怎么想的。只听见他淡淡出口:“她不是我师妹,不过是路上遇见,顺带着一起去游仙会,顺道而已。”

顺道而已四个字咬得很清楚,深知自己老友是什么性格的罗衙内并没有继续触及禁忌,心里明白就好。他呵呵一笑,身子往后一靠,打了个哈欠,双眼旁的那两道黑眼圈极其明显。

透过窗缝往外瞥了瞥,依旧是无人,路倒是不短。

龚仲基回过头,双指捏着茶杯,在其边缘一圈接着一圈的滑动,看着满脸优哉游哉似是不愿配合的罗衙内,双眸中闪过一丝狠厉。可还是无奈,有求于后者,再怎么样都得忍着,再说了,他同样清楚后者的心性,越是在这个时候,就越要顺着对方的心思走。

“那个小的,如果你要,可以试试。”

松口了,罗衙内笑了。其实相比起那个小的,他还是比较喜欢大的那个,二者不是一个量级,但没法子,女人在他眼里,即便是那些绝世的,也不过是一件衣服,但兄弟不同。他与龚仲基十几年的关系,如亲兄弟一般,区区一件衣服,抵不过。

若实在要说,起码得两件。

“小的就小的,古灵精怪,调教起来也别有一番滋味。”他淫笑着,眼中露出一种叫做淫-色的炽热目光。

龚仲基没有因为刚才的言论而改变脸色,放松的往后一趟,问道:“现在可以聊聊正事了?”

罗衙内点点头,臆想不久后可能发生的美事,浑身不由的燥热起来,现在的他急切想去勾栏发泄发泄。

马车继续前行,龚仲基耐住性子,深吸一口气,才出口道:“听说令尊要接过清运司,可是真的?”

果真是冲着这件事而来,也只能是因为这件事,如今的精龚门最重视也只能是这件事了。发展到了一个程度,终究还是得靠朝廷,没有北晋庙堂的力量,精龚门在北晋的生意会变得困难。

毕竟北晋的仙门不多,北晋朝内,似乎并没有多少节仙门关系好的派系。

这点,主要是因为平江王柴氏。

“清运司主事一月前病逝,太子盯得紧,朝内没有几人愿意接受,倒是二皇子上书将这件差事扔给了我的那个父亲。”

龚仲基看着罗衙内,淡淡开口:“你会去清运司吗?”

不知多少时间后,咯噔一声,是车轮触碰到某些硬物的声音,马车猛地停下,一阵闹腾。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八章 轻描淡写的,碾过去 这个世道哪里还有什么纯粹的交情可言,一切都在利益之中徘徊。不只是龚仲基与罗衙内二人,更有其他。

作为北晋刑部尚书的私生子,罗衙内的身份并不是不为人知,对于背景朝堂高层来说,这个人的身份早已经是人人皆知。只是将其隐藏起来,那位刑部尚书自然是有自己的安排。

其实也不是什么密辛,那位罗尚书的夫人是开封有名的悍妇,有偏偏家中有些势力,从一定意义上来说,罗尚书有如今的地位,是靠了其岳父家,可偏偏罗尚书又颇为有能力,对此皇帝陛下出手劝解,这才让罗府安宁。

至于如今为何会让罗衙内出现,估计是与那位远在开封的罗家嫡子之死有关。

这也是龚仲基特意来找罗衙内的原因。前面便说过,清运司对精龚门的生意极其重要,如今的北晋,水路上的运输基本交给了清运司负责,还有大大小小的数个生意也都给了清运司。所以罗家接手清运司,精龚门要打开北晋市场,自是要接近罗家,因此,作为与罗衙内少年时候变熟识的精龚门少门主龚仲基自然而然的出现。

此时,龚少门主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将其目的暴露无遗。

罗尚书要接回罗衙内,又怎么会只让他做个混吃等死的二世祖?对于罗尚书来说,罗衙内可是罗家唯一的血脉,是作为接班人看待,清运司是个机会,前任主事的离世,接着让罗衙内借此进入开封,然后靠罗家的势力让罗衙内出现在开封世家的眼中,至此进入仕途,岂不美哉?其后在经过运营,一旦让二皇子登基,那罗家跻身北晋五大世家又怎么会是难事?

指日可待。

罗衙内将茶杯置在嘴边,没有饮下也没有放下,悬在空中数息。他虽然纨绔,但并不傻。北晋有司天监的存在,向来那些仙门都是固守本分,什么售卖仙门物件,那是几乎不存在的事。

作为北晋最大势力的司天监,自然不会让如精龚门这样的存在。清运司的差事是他回到开封,进入世家视眼的唯一机会,一旦出了岔子,相信自己那位十数年没见过面的父亲会毫不犹豫将他抛弃。罗尚书年纪并不是很大,还有生育能力,罗家将来的主人是谁,只需要罗尚书一句话而已。

临近重要关头,罗尚书允许他在牛郎镇作威作福,但绝不允许坏了规矩,尤其是司天监的规矩。

他放下茶杯,凝视着龚仲基,身子前倾,一只手的关节压在腿上,内齿摩挲。罗衙内没有说话,就这么看着龚仲基,后者倒是没有躲避目光,淡淡笑着,手中的茶杯捏的很紧。

这个精龚门的少门主,还是一样的让人看不穿他在想什么。

车厢内沉默了许久,穿着制式极其接近道服的龚仲基哈哈一笑,先行打破尴尬气氛,缓缓放下手中茶杯,抚了一把,开口道:“此事再说,来了北晋,还未好好玩乐,罗兄,趁着游仙会还有几日,咱们抓紧时间快活快活。你是主,可得请客啊。”

精龚门不在北晋,罗衙内清楚自己面前这个少门主背后势力虽然在仙门中属于末流,但在俗世,绝对是顶尖,除了北晋的几大邦国,都多多少少与其有往来贸易,仙门相对于世俗人来说,那些高高在上撒豆成兵挥手落雨的门派有时候还不如一个贩卖仙门物品的二道贩子,就是这么真实,这么可笑。

罗衙内不会明面上挑明,有些关系,面子上还是得给的。

他摆摆手,露出那副常示于人的笑容,答应了下来。接着便要敲敲前边,示意马夫行驶去取乐的地方,不是勾栏。

可手还未触碰到,便是一声嘹亮的嘶鸣,“吁”的一声,马车猛地停了下来,车厢内,罗衙内顺势向后翻去,龚仲基倒是坐的稳当,也瞧见了罗衙内的丑态,但并没有理会,身子微微侧倾,似是没稳住。

受此一遭,罗衙内震怒,在牛郎镇,他可还没这般狼狈,虽然此时的模样算不上狼狈,但对于他来说,已经是能够发怒。

“罗伍,你搞什么,是不是不想干了,想要摔死本衙内?”罗衙内拉车挂在车前的那卷帘布,冲着那惊魂未定的马夫罗伍便是一顿臭骂。

罗伍是下人,惊慌一阵,忙是回过神,又得低眉顺耳的听着罗衙内的斥责。他明白,只要自己顺从,由着骂上几句,一会便没事,罗衙内,就喜欢看着他们低声下气的模样。

“少……少爷,是……是前边……”

他战战兢兢的指向马车前,一个字一个字从口中吐出。

罗衙内一边责骂,一边移动身子,朝着马车前望去。

是一个抱着一只竹球的孩童,约莫七八年岁的模样,龆龀年纪。

与电视剧一样的套路,挡在道路中间的不懂事孩子不知是从哪里冒出来,让搭载脾气不好的纨绔公子的马车无奈停下。

公子自然不会停下,只是那马夫尚存良知,不愿造成一桩惨剧。

李怀安透过窗缝看着,因为视野的受制,并不知道那孩子从哪里冒出来,不过知道这孩子与这孩子的家人将会遭遇难以承受的怒火,是来自这个镇子最无法无天的人的怒火。

没人敢上前搭救,镇子中的人都十分清楚罗衙内的性子,若是出头,孩子是救不下来,出头的人还会受到连带责任。

这对于百姓来说是苦事,可对于罗衙内来说,只是一件可有可无的乐子而已。

老黄头夫妇紧紧攒着手,显然是在为那孩子担忧。李怀安是耸耸肩,心道一个熊孩子,作死吧……他叹了口气,感受背后木匣的重量,总觉得肩头被什么东西压着似的。

“不懂事。”叶洛禾杵着李怀安的肩,面色凝重。

外边,罗衙内见那抱着竹球,面带害怕之色的孩童,似是来了兴趣,但身后的龚仲基还在,便摆摆手,随意道了一句:“碾过去。”

轻描淡写,似乎并不需要经过考虑。也对,在他眼里,没将那孩子吊起来剥皮,没将其父母凌辱,便已是大恩。

罗伍迟疑了一下,有些没反应过来,虽然早已经知道自己家的少爷是这样的人,可有时间难以接受。面前的只是个孩子,碾过去?是不是过分了点。

“你要是还不动,连你一起碾了。”罗衙内接上一句,仍旧是随口说出。

胆小马夫无能为力,他知道罗衙内不是在说笑话,他还不想死,看着面前被高头大马吓得不知所措的孩童,罗伍咬咬牙,心道是后者自己没事出来挡道找死,有他无关。

心中快速重复,紧紧攥着马鞭的手颤抖的挥下,柔软苍劲的鞭子抽在马腿上边,一声似是带着颤音的“驾”从口中逃出,马车继续动了。

章节目录 第七十九章 没想到吧,我死过 红棕色的高头大马感受到后腿处传来的鞭赤感,像是个只是被暂停了的机器,几乎是没有犹豫的往前走去,在它面前的仿佛不是一个人,一条鲜红的生命,而是一团草垛,一团随意一冲便会四分五裂的草垛。

镶铁刚硬的马蹄踏在有些松动的青石板上,溅起几点残存的水滴,带着泥土的色彩与气息,就如那仍旧不知所措抱球站在马车的孩童,其即将要被踩得粉碎的头颅一般。

高马长啸,无须顾忌,早已经习惯了身后拖着的马车内的那人,听着便好,今日晚膳,还能因为前边这个不懂事的人类,多来几盆的上得草料,舒坦。

那孩子傻傻站在原地,紧紧抱着竹球,看着不断接近的马车,那比他胳膊还粗的马腿只需轻轻一下,便能将他的浑身骨架踩得粉碎稀烂。

孩童并不知道自己的命运如何,只是茫然的向后望去,那是他母亲所在。接着感受着一种叫做死亡的奇怪味道,眼泪不争气的滑落下来。

孩童的年轻母亲被死死摁在街道一侧的一处木屋内,摁着他的,皆是亲戚,有人捂着她的嘴,有人死死拉住不让她冲出去送死。这些人比这个母亲清楚,在孩子为那个毫无用处的竹球跑到罗衙内车驾前的时候,就已经是个死人。

罗伍新来,让那个孩子多活了一会,若是其他的仆役,哪会停车,是直接碾压过去,没有一丝犹豫。

可毕竟的亲生骨肉,这位母亲带着孩子原来牛郎镇投奔亲戚,还未过个一日时间,便造此大难。挣扎着往外冲,但她只是个弱小女人,哪里是一堆常耕种农间的汉子的对手,用尽浑身气力往外,却还是在门口的位置被拦住,一句话也喊不出。

亲戚们不傻,若是让这位母亲出去了,那就不仅仅是两条命,这个院子中所有人,怕是难有人能活下来。

“呜呜……”二十五六年岁的母亲呜呜的喊着,带着哭腔,清泪满脸,任凭身上的气力被一点点磨去,最终连一点声音也发不出,然而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无能为力。这种无力感让她几近绝望,正如半月前,自己得知丈夫死在了劳役途中一般,短短十几日的时间,便要接连失去两个亲人,这让她一个弱女子怎么能扛得住。

“不……不要!”

女子本弱,为母则刚。可此时此刻,她实在是无能为力。

上了年纪的老婶婶一个劲的在身侧劝说,但这母亲那里能听得进去,那双用于织布的手在紧闭的木门上抓出一道鲜红的血痕,吱吱的声响却只是淹没在了高头大马嘹亮的嘶鸣中。

离着那孩童较近的一处屋子,那是老黄头的家,也是李怀安与叶洛禾的所在。

李怀安抖了抖肩,问道:“几品?”

叶洛禾道出三个字:“一品半。”

话音一落,与此同时,老黄头家的大门被推开一扇,陡然间一道身影冲射出去,风声一阵,过江斩鲤。

老黄头还未反应过来,那道身影便一把裹挟抱着竹球的孩童往对街摔去,以背抢地,包裹着木匣的灰色绸布在青石板道上划过,几道口子没意外的出现。

马蹄踏下,没有惨叫,没有血红,没有蹦出的让人不忍直视的脏器脑髓,只有一块不大的石板上边,多了一道清晰的裂痕以及一条不值几个钱的碎布条。

水渍溅开,底下传来的质感让高头大马一声长鸣,似是没有得来自己满意的场面,并不过瘾。它瞥向一侧的李怀安,半只拳头大小的鼻孔呼呼的往外吐气,是在哼声,闹脾气。

李怀安身上的孩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愣着,倒是手中的竹球依旧是抱得紧。

躲过一劫的李怀安倒是松了口气,劫后余生般的吐了两口。松开身上的竹球孩童,站起身,摸向衣角,刚才那传来一阵停滞,若非自己速度够快,怕是会因为刚才那一瞬,受点伤。不重,看那块石板的模样,也就是断条腿,至于是左中右的那一条,得看运气了。

倒是木匣帮了大忙,不然在地上擦过,可不得出点血?

他侧头看向木匣,后者却因为布袋的磨损一个不留意滑落下,好在机敏的接住,不然可得出大事不可。

回头看向老黄头的屋子,叶洛禾正插着手饶有兴趣的看着他,嘴角微微扬着,若非刚才所发生的事依旧历历在目,光是后者这副姿态,便称得上倾国倾城。

李怀安啐了啐嘴,说道:“一品半?明明是三品。差点命就没了。”

叶洛禾依旧笑着,耸耸肩,说道:“看着那马蹄的气力应该是一品半,但只是看着而已,又不是亲身体验的,再说了,不管是一品半还是三品,你不都活下来了吗?”

“是活下来了。”李怀安气不打一处来,指着自己的衣角便是要上前对峙,“如果不是中途加了点力,活下来也得遭罪。”

浑然不顾依旧挡在路中央的马车是什么感受,少年少女便是要对骂。

叶姓少女不以为然,与我无关,李姓少年心有余悸,要讨个说法。

“叶洛禾,这趟你得加钱!”

叶洛禾撇撇嘴,转身便要离开。

李怀安那是一个气啊,刚才在屋内,叶洛禾说是十两让他把那孩子救下来,他瞅着对方势力大,犹豫,直到加价到了二十两,又问了那马蹄是什么力量,均衡了一番,觉得这事他动起手来绰绰有余,便答应了下来,可谁知道,后者没说实话,幸好他的轻功还看得过去,不然真的遭遇滑铁卢。

一品半与三品虽然都是五品之下,但二者之间的沟,并不浅。

俗话说的好,有沟必坑,堪比三品的一击马蹄,一旦压上,可不得吃些苦头。所以加钱,理所应当。

李怀安用剩余的布条随意捆扎一番,便将木匣重新背上,大事之后,要追上叶洛禾讨要银子,但没有这么顺利,罗府的马车横斜在牛郎街上,挡在他回去的路途中。而那位脾气不太好的罗府衙内因为马车的再一次停下,一把拉开帘布,怒目圆睁的盯着前者,满脸的不耐烦。

“这年头,怎么是个人都敢挡在本少爷面前?是没死过吗?”

还有一件事没有结束,叶洛禾已经回到后院,而老黄头夫妇也是一副“我们不认识他”的模样,无情的关上木门。倒是那位孩童的母亲见自己的孩子被救,在亲戚迟疑的时候,快速冲出,抱着自己孩子站在李怀安身侧。

算是有情有义。

木匣少年站在街侧,身后的木匣有些沉重,天光明亮的让人有些睁不开眼。他只是一笑,尴尬一笑,挠了挠脑袋,说道:“似乎是,死过一次。”

章节目录 第八十章 不断靠近 李怀安的确是死过,毕竟自己是穿越而来,无论是这具身体的原主人还是自己的前世,都是死过了才会发生穿越这等荒唐事。

自然,他也依稀记得自己前世是如何白白浪费了一条命,几日来也不断梦见这具身体原主人所经历的一些事,其中包括了如何没了性命,同样跟那所谓的万人坑脱不了干系。

平平淡淡的无所谓话语让马车上的华衣少年失笑,在牛郎镇,他还没见过胆子这么大的人,竟敢在他罗衙内手下救人,这是啪啪打他的脸。

他回头看了眼车厢内的龚仲基,后者的存在让他不想在这浪费时间,不然可得好好考虑一番,该如何决定这个少年的生死。在他这,至少有五十种不同的法子,来用生死取乐。

打了个哈欠,罗衙内疲倦的扭动脖子,目光落在那位孩童的母亲身上,凹凸有致的成熟身体哪里是一席粗布衣裳能够遮掩住的,那张小脸生得也颇为有致,不算极美,倒是不错。楚楚可人的模样更是让人忍不住性子微微一起,表示尊重,但看到那个灰头土脸的孩子身上时,有些丧气。

二十五六的年纪,可惜生育了,不然当是个不错的玩物。

“罗三罗四,处理的干净些,别在这个时候留下什么把柄。”随口对着身侧的随从说道,目光可惜的从那妇人身上收回。

被指名了的两位打手随从得令,心里倒是在谋划是不是该将那长得可人的女子拉到小巷中玩乐玩乐,毕竟自家的少爷不好人妻这一口,对寡妇什么的,更是不愿接触,好不容易有个好货留下,就这么宰了,岂不是可惜?

但罗衙内还在,他们只能忍痛割爱,一并杀了。而那没事出来送死的少年,长得不错,就是为人出头都不过脑子,死在这,以后可别找咱们兄弟的麻烦。

摩拳擦掌的往前走去,手往腰间伸去,那是藏刀的位置。

在牛郎镇,也就他们罗府的人,能够有这个资格,光明正大的持刀上街,至于那些百姓,都是刀下的俎肉。

李怀安看着面露凶相的罗家打手,眼中不由凝重起来。在长安城,他可还没见过这个胆子大的二世祖,什么意思,这是指示手底打手当街杀人?无视北晋律法吗。

他下意识的往后退去,而他身侧的母子二人也是恐惧的后退。

“大人,大人,孩子不懂事,请大人饶过小的们。”那位母亲连声求饶,啪的一声跪下,溅出的水渍沾满了一身,不断的磕头,想寻求到一线生机。

她在亲戚那听说过罗衙内的一个什么人,牛郎镇中最需要注意的便是这件事,一般情况下,后者都是待着勾栏或是自家府院,但每月都会出面几次,不为什么,估计是想看看整个镇子的人都对他卑躬屈膝的模样。

这不算什么,只要能安分活着,在这个世道就已经是最大的恩惠。

然而仅仅是这么一点愿望,在罗府打手面前很难给予。

腰间的小刀取出,明晃晃的刀在天光的照射下闪着刺目的光,是一种让人胆颤的寒气,刀虽然不长,却足以将一个人的命轻轻夺走。

恐惧弥漫了那位母亲的全身,求饶无果,一切白费。

按照一般的电视剧,李怀安知道,那位马车上的少爷是绝不会放过他们,后者又不是什么大慈大悲的人物,看他的行径,估摸着不是个善茬。

他身子紧绷,双手抓紧木匣上的布条,从未与人动手过的他并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打得过面前的二人。

青莲剑歌?

这招确实有点能耐,但前提是得有剑,不然怎么出招。再说了,一招剑歌如果不能解决战斗,那留给他的只剩下一具被掏空的身体,没有一段时间的CD冷却,甚至连个小孩都打不过。

这不是危言耸听,上一次在陇县的除祟,那一招的出手让他深深感受到青莲剑歌之后的,那般什么也做不到的无力感。

所以,这招不到万不得已,不能用。

罗三罗四心里道着歉,心道不是哥哥们无情,实在是自家的衙内盯着,不好放水。自然,这些话是对那年轻的母亲所说,对于李怀安,一个长得好看的少年,不在他们的兴趣之中,包括那孩子,死了便死了。

一滴白汗从李怀安的额上缓缓流下,在天光中闪着晶莹的光。

“我尼玛,被叶洛禾那妮子坑了。”他在心里呐喊,怪不得那妮子出手如此大气,二十两,原来这差事不好看。

他哑然失笑,此刻他倒是问了问自己的心,究竟是为了二十两银子而出手,还是遵循了本心。前者后者,他有些分不清。可若说是本心,他一个自己都顾不好的人,哪有资格拥有救世救人的本心。但二十两,他其实自己是知道的,这二十两不会简单。

叹了口气,伸手摸向腰间的剑柄,神色凝重。先不管是不是所谓的本心作祟,倒不如拼一把,或许在这个危机时候,能触发什么隐藏技能,或者是想那些小说中的主角一样,激发天赋,将他体内那二十六道封闭的经脉贯通,一跃成为绝世天才。

是在遐想,但这个时候也只能寄托于这点有的没的,借此来缓解不安的心。

剑柄取下,将浑身的注意力聚集其中,凝视着,可并没有什么用,想来是方法用错。握了握手,双手持住,嘴里念叨起不日前徐由荣教授的太上感应篇,但没有徐由荣的协助,竟是连一点灵气都召唤不来。

这就是万里无一的绝世废柴吗?

李怀安无奈的苦笑,无身剑在他手上,是一点用处都没有,捣鼓了半天,连动都没动,似是在嘲笑般,剑柄前段的珠子闪了下光,之后瞬间暗淡了下去,极其真实。

罗三罗四二人不由发笑,一个没有剑身的剑,为何越看越好笑呢。

终究是错付了,李怀安面露苦涩,拿着剑柄不知所措。

罗府的下人已经围了上来,罗衙内看戏般的没有合上车帘,倒是举着杯茶,一边咬着几颗饱满的葡萄,一边看戏,这等脑浆崩裂,人死无气的局面是他最喜欢看的。

龚仲基无奈摇摇头,多年未见,面前的这少年,变化不小,但在另一个层面来说,其实不大,毕竟只是从蚂蚁虫鸟变成了人而已。

他侧过头,好巧不巧的瞧见了李怀安身后木匣露出的一角,见即将动手的罗三罗四,忙声开口道:“且慢!”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一章 做笔买卖如何 龚仲基出口喝止,接着便钻出马车,却并没有下去。

他看着李怀安,后者面前的罗三罗四二人先是迟疑一阵,回过头看着罗衙内,不知是不是该停手。

对他们来说,龚仲基只是个客人,而自家少爷对于这个十几年前的玩伴并不是很重视,停下动作是对来客的尊重,毕竟龚仲基是仙门精龚门的少门主,但没有收手便是等待罗衙内的命令。

于平常人来说,精龚门是仙门,但在那些仙门眼中,精龚门只是个生意做得广的商户。

罗衙内摆摆手,他倒是想看看龚仲基要做什么。

罗三罗四推开,龚仲基看着李怀安,目光却并不是在后者身上,另有所图,他凝视着李怀安,说道:“这位公子,是哪里人?”

习惯的说出这句话,并没有什么违和感,但在这个场合并不太适合。可龚仲基并不是个傻子,罗衙内还在场,本不该如此出口,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不太理智了。

躲过一劫的李怀安摆摆手,让那对母子快些离开,身侧没有了累赘,他用起剑歌来也能没有顾忌。

“长安人。”

“长安?”龚仲基笑了笑,似乎并没有相信李怀安的回答,“听口音,公子似乎是来自海边,并不像是九州本土人士。”

李怀安呵呵一笑,沉默不语。

他怎么知道自己是哪里人,前世今生的记忆都没有这个印象,再说了,问哪里人,跟现在又什么关系吗?只当是寒暄,那寒暄了这般足够了。

龚仲基哈哈笑了笑,倒是不在意。正如李怀安心里所想,他的确是随口一问,究竟是哪里人,关系不大,像他这样的人,眼中只有利益与宝贝,银子到位了,东西够价值,便行了。

感受到身旁还有一人,他不再绕弯子,挺直了身子,说道:“公子,在下是燕楚精龚门的少门主龚仲基,现在有笔生意想与你谈谈,如何?”

果真是有事。李怀安往后挪动了几步,达到一个安全位置,才开口回答道:“生意?什么生意?”

他不知道面前马车上的龚仲基是看上了自己身上的什么,亦或是他那有什么宝贝要贩卖的,不管是哪种情况,先混过去再说,现在的情况对他不利,也没什么法子。

龚仲基长的不错,算不得容貌顶尖彬彬俊俏,但也不丑,放在后世,也能在某些地方,评上个什么校草班草。

就是看的不自在,似乎是因为其脸上有明显的后期修改的痕迹吧,对于这点,李怀安是听说过仙门中有些丹药是能做到的,例如什么驻颜丹,换容散等等,其本质上类似于前世的一种叫做整容的东西。

龚少门主不知道李怀安心里在想什么,只是以为这少年是在琢磨生意的事。精龚门虽然不是什么仙门,但也是掺杂了武境高手与修者,自小身处门派中的他学过一些本事,自然带着的不是文人傲骨——折扇,而是一柄剑。

看了眼身后的长剑,想着跟了自己这么久的玩意不比李怀安腰间的那个好使?

没错,这次的生意他没有打算花银子,说实话,那柄剑只是样子好看,但并不是灵器,一柄凡剑,倒也值几个钱,若是没见过世面的,怕是会当做稀世珍宝一样,回家供着。

“这位公子,你背上的那木匣子,龚某颇有兴趣,不如这样,我用这柄剑,换你那背上的木匣,可好?”

“剑?什么剑?”

龚仲基笑了笑,取过身后的华剑,晃了晃,接着一剑拔出,露出里头花里胡哨的剑身,是件上等的工艺品,其颜色模样制式在那些仙侠剧中,绝对能算上什么天下第几第几的仙器,不过也只是在电视剧中。在这个世界,他见过南唐程涂的如陌刀,浑身是一片漆黑,哪像这柄剑,花里胡哨的颜色,是干架的时候,想着亮瞎别人的眼?

李怀安呵呵一笑,摇摇头,拒绝。

他不傻,且不说那柄剑是不是灵器,即便是,他也用不了,就算是用得了,他还是觉得五千两银子比较香一点。

见李怀安拒绝,龚仲基一阵诧异,一般人单单是看见这柄剑,都会露出崇拜的神色,面前这少年只是撇了一眼,就是直接拒绝,这般果断,莫不是知道了什么?

眉头不由皱起,咳嗽一声,说道:“公子,我这柄剑可是传说中的剑圣用过,天生带了灵韵,镇魔除祟有奇效,而且带在身边,时间久了,是可以延年益寿,换句话说,等同于那些仙山上的修仙人啊。”

直接将仙这一个名号给搬出来,攻速加暴击。

在九州哪有人不对仙怀揣着向往,因为仙有常人无法匹及的力量,以及长生。

而这柄剑有这个能耐,岂不是等于代替了修仙吗?在某种意义上来说,持剑人都可以不用修行便能拥有仙人的一切,其中的诱惑力不言而喻。不过至于是不是真有这些功能,是不是真的内剑圣用过,自然是有的。

世间剑圣这么多,谁知道是哪个剑圣。而且对于剑圣这种模糊的定义,有几人能说的准。

那一剑开天的剑圣是剑圣,村口拿着木棍捣泥的孩童也可以是。除魔邪祟,这等的一旦遇上,除不了就是个死,谁又能有机会追究。再说长生,谁知道你能活多久,就算是第二日就死了,那也是因为剑让你多活了一日,至于其他的意外死亡,更不会说了。

想是这么想,说是这么说,但李怀安还是没变,直接拒绝。

他其实并不知道那剑有什么用,反正在他看来,要么直接给五千两得了,要么直接算了。

“公子,要不你说说,想要什么?”龚仲基索性不再推销,浪费感情浪费时间。身后的罗衙内似乎没了耐心,不愿意呆在大街上浪费时间,手指轻扣木板的声音很清晰的传到他的耳中。

李怀安嘴角翘起,直接伸出五根指头,说道:“五千两。”

“五千两?”

这一句话瞬间让人沸腾,罗衙内险些喷出茶水,心道这小子真是比他还要贪心,一直成色还行的木匣,出价五千两,蒙谁呢。

龚仲基也是意外,呵呵一笑,努力让自己的心平静下来,说道:“公子,你莫不是在说笑?要不在考虑考虑,五千两,我可不是傻子。”

似乎是真的过分,李怀安回过神,考虑片刻,接着开口:“那就四千五百两,不能再少了。”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二章 呵呵一笑 四千五千,虽然只有一字之差,但差距很大。

有多大?李怀安比划过一番,大概是一个能在开封一环内买间宅子,而另一个却只能在三环。

虽然李怀安没有想过在开封一环买房,但多个一千两,也能少奋斗个几年,不过既然有个冤大头愿意接手,他也同意少个一千两省些麻烦。

龚仲基明显的愣了一下,看着李怀安那张让人嫉妒的脸,眼中缓缓闪过一丝冷意。马上马下的两人,相视着,各有心思。

马上的龚仲基总觉得李怀安是在搞笑,他好歹是精龚门的少门主,见过的宝贝没有一千也有五百,后者背上的木匣虽然看上去精致,纹路雕琢的仔细,即便是被一块灰色土布包裹,在难以掩盖其中蕴含的浓厚气息,一个匣子尚且如此,那其内装着的宝贝,更是富贵的很。

可再怎么贵重,值得了五千两?哦不,是四千两。

四千两是什么概念,仙门灵器排行谱上,第十的灵器也才估价四千五百两,那可是灵器啊,难不成那匣子内装的能是比灵器还要贵重的宝物?

九州之中,凡是上榜的灵器哪一件不是名花有主,所以,在他眼中,李怀安所带木匣中的,不值这个价。

即便是值得,他也不会白白拿出四千两当真冤大头。

李怀安是无辜,人家司天监用五千两让他送去与君山,如今距离与君山也不过几日的行程,五千两指日可待,既然如此,那他要个四千两不过分吧。

他其实也是有了退意,前边一线天的贼人不会少,危机重重,能躲过一劫是一劫,能省点事就省点事,拿着四千两做个闲云野鹤去。

但很显然,龚仲基拒绝。

“这位公子,你莫不是在诓骗我?四千两,就买一件自己都不知道里边是什么东西的东西,这买卖是不是有些容易了?”

龚仲基呵呵一笑,凝视着李怀安说道。他的眉头皱成一个不大的川字,内齿缓缓擦动,若是离得近,都能听见清晰可闻的嘶嘶声。今日不只他一人,只得耐住性子,按捺微微起了杀心的念头,接着说道:“不如这样,你将匣子打开,让我瞧瞧里边究竟是何等宝贝,能值四千两。”

说不定是那些落网之鱼,比如某几件上榜了,但原主人消失或死去,导致这些灵器散落人间,这个可能是极大的。先打开了瞧瞧,再做决定。

可李怀安却是摇摇头,语气有些无奈的说道:“很抱歉,我……打不开。”

开玩笑,他要是能打开,还会等到现在?以他的好奇心程度,早就一窥究竟了。

此话一出,龚仲基瞬间脸黑了下来,脸上的笑容如清晨的云雾般顷刻间消失不见,留下的只有满脸的阴冷,一只手紧紧握着那柄华丽的剑,所射出的目光似是要将李怀安刮个骨肉分离。

他觉得自己被耍了,被面前这个从未谋面的少年耍了。他见过狮子大开口的,可没见过这般的,一件连卖主都打不开的匣子,竟然敢要价四千两,是九州的物价上涨了吗,还是面前的少年觉得自己好骗?

不再说话,而是凝视着李怀安,后者也是沉默,古朴的石板街道上,就这么沐浴在灿烂的天光下。

沉默了下来,没人开口,只有沉沉的呼吸声充斥着。

都在等,李怀安在等对方决定,毕竟是做生意,或许就成了呢。龚仲基也在等,但他等的是自己的心,究竟是直接当街杀了前者,亦或者是离开。

放在平日,敢这般戏耍他的,绝对是一刀砍了这个江湖骗子,可今日不同,身后还有人在,考虑的方面多了。

“龚兄,本衙内饿了,可以走了吗?”

罗衙内从来都不是一个有耐心的人,但这件事他倒是觉得好笑,无他,正是因为龚仲基吃瘪了,以及马车前突然出现的少年有趣。

至于一开始竹球孩童拦车一事,早就被抛之脑后。不过,他确实是饿了,手也痒痒,想摸点什么白白嫩嫩,鼓鼓当当的半球。在这街上,着实是无趣,龚仲基的买卖他更是不感兴趣。倒是对于李怀安,来了兴趣,以至于不由的发出“这少年有点意思”的评价。

认识龚仲基这么多年,还真没见过有人敢如此在其面前要价,而且还是这么理直气壮。

龚仲基说是出身仙门,但其实是商贾之家,像李怀安这样的,当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四千两的高价,也只有这个少年敢说得出口。属实有趣。

听到罗衙内的声音,龚仲基呵呵一笑,一甩衣袖,冷哼一声,便回了马车。

“走。”

只留下一个字,是对李怀安说的,也是跟罗衙内说的。马车随即启动,不顾李怀安是否还站在前边,直接行了过去。

感受到龚仲基杀意的李怀安嘴角抽动,心道这些个二世祖这么这般小气,看看人家司天监,五千两说给就给,如此抠门难成大器啊。

摇摇头,背着木匣回了老黄头的屋子。

他没有注意到的是,罗家马车的第二辆,里边有三人是他熟识,而在他将要跨进老黄家大门的时候,其中一人透过窄小的窗缝瞥见了背着木匣的他。

木匣奇特独一,辨识度很高。

“师姐,是那个二流子。”一道清亮的声音在马车内响起,但其实并没有得来回应,只是那位被叫做师姐的女子,睁开了美眸,随后又重新合上,张了张杏仁檀口,气若幽兰,只是叹了口气。

倒是前边的马车,有些热闹。

罗衙内见龚仲基阴沉着脸,不由的笑了,拍了拍后者的肩,开口道:“龚兄,一个不懂事的二愣子,何必放在心上,那木匣你若是喜欢,本衙内差人给你做一个,不收你四千两,只要个十两手工费,如何?”

听得懂面前罗姓男子话里意思的龚仲基只是一笑,拱拱手,道:“多谢罗兄好意,不过不用了,刚才只是瞧见了有趣而已,不必劳烦罗兄。”

他微微侧头,望着来时的路,似是想看见那个背木匣的少年,但并不是什么爱恨情仇,而是想将其剥皮抽筋。

罗衙内还是明事理,稍稍嘲笑一番就算了,今后他也有要用到精龚门的地方,关系不可搞的太僵。他换了个体位,脸上依旧带着笑。但他的目光放在精龚门先前要与李怀安叫唤的那柄华剑上,眼神逐渐炽热起来。

“龚兄,我看你这柄剑不错,不如赠与我如何?”

龚仲基随手一扔,依旧沉默。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三章 珀雅轩 回了老黄头家,老年夫妇如劫后余生般的上下打量着李怀安,看后者身上是不是少了什么零件,所幸,都在。

经过一番折腾,今日是走不了了,李怀安也不急,他倒是给了人一个机会,或许那位衣着华丽的公子想明白了,原意用四千两购买呢,再说了,即便对方不愿意,那他就趁着这段日子歇息歇息,好好在牛郎镇游玩游玩。

只是一想到牛郎镇的名字,便不由的为织女村感到惋惜,好好的一个美好故事,竟是直接少了一般。

回想起离开长安城之后的日子,每每到达一个地方,都只是浅尝辄止,从未深入了解。他是送货的,但没规定日期的前提下,还是要对自己好一些。身上还有些银子,买些好玩的,吃些好吃的,犒劳犒劳。

人生不只眼前的苟且,还有银子美食和美人儿。

将木匣保存好,便按照老黄头所指的方向,朝着牛郎镇最繁华的地段跑去。

至于罗衙内一行人,据老黄头所说,不出意外的话,他们今日会在镇子东边的酒楼直到半夜了才会回到罗府中。酒楼偏居一隅,算是牺牲了自己造福镇子百姓。

叶洛禾也无趣,她离家出走并不是为了换个地方看书,而是实打实的玩乐消遣。而她身上带的银子不多,沉甸甸的没几个人喜欢带着。

可李怀安不同,五百两,虽然现在只剩下四百多两,但还是没人知道这少年是如何藏于身上的。

不过叶洛禾不管,姓李的蹭了她这么多日,可不得蹭回来?牛郎镇虽然离着几大城区远,但里头的胭脂水粉,珠宝首饰并不少。虽然吧,她不爱这些玩意,但坑人难道只是吃顿饭?那莫不是太无趣了?

李怀安本不愿管叶洛禾,但这妮子撒起娇来实在是没办法,随口答应了下来,直到他看见后者买的那些个玩意,才知道某位大家曾说过的一句话。

别去招惹女人。

男的嘛,在这个世道有钱了最多是逛逛勾栏胡吃海塞一番,可女人不同,无论是今生还是前世,金银首饰、贵重衣物等等从来不是稀罕物,而这些热衷于首饰衣物的女人总是在这方面花起钱来从不顾手顾脚,大方的与在菜市场砍价时候判若两人。

所以看准这一点的商家层出不穷,其中珀雅轩为行业顶尖。在这乱世依旧凭借其超凡的商业头脑以及背后的势力扎稳脚跟。在这偏僻的牛郎镇竟也有一家店铺存在。

在城西,是一处闹市。

叶洛禾的动作极其浮夸,蹦蹦跳跳的进了珀雅轩的店门,说实话,她是第一次来珀雅轩,眼中是好奇,是对琳琅满目的商品憧憬的好奇。

其后的李怀安看着叶洛禾纤细的背影,天光下如一幅天工所做的美人画,虽然刚才在店外,这妮子口口声声说会还的,但他并不信,看着妮子的模样,哪有半分想还钱的意思。

“就当是被狗叼走了吧。”他跟上前,叹了口气。

终究是心软,抵不过一顿软磨硬泡。

珀雅轩的一层楼没什么东西,普普通通的是常见的胭脂水粉,叶洛禾随意瞧了眼,没看得上的,便随着人流往二层楼走去。

二层楼要好一些,不仅仅是装饰上,更是服务。凡是进了二层楼的,都配备了供歇息的场地,几排凳子围成一圈,中间摆了一只木案,上边是几碟花生米、干果,还有身材苗条的店员捧茶过来。

听人说,这是珀雅轩独有的服务特色。而这处休息场地便是给那些陪家中妻妾逛珀雅轩的男子歇息所用。

考虑周到。

李怀安向叶洛禾知会了一声,便去了休息地,接着随意找了个角落坐下,刻着瓜子花生,打量着来来往往从眼前路过的女人。

大多是些妇人,不过牛郎镇不小,自然不乏体态丰腴的妇人。

他可不是曹贼,只是带着艺术的阳光欣赏这个时代女子的美,要知道,这是在乱世,难得的安宁带给那些有家可归的女子,是一种无法言喻的美。当然,最好的还是那些无家可归的,然而只是世道无常,活着不易,无家可归的皆堕入风尘,若不花些银子,是看不到的。

“哟,陈兄,今日怎么有空来珀雅轩了,你家悍妇呢,可来了?”休息区,一位衣着整洁的公子对缓步走来的一人笑着说道。

陈姓男子面带苦笑,摇摇头,叹了口气道:“来了……家中妻子今日不知为何要来珀雅轩,无奈,只能跟着。”

听罢,那些公子都面带惧意,但很快便放松下来,其中有一人倒是上前,拍了拍陈兄的肩,说道:“季常兄,你好歹也是个男子,怎会怕一届女流,丢脸啊。”

陈季常咳嗽两声,下意识的往身后瞅了瞅,确定自家妻子没有出现,便开口说道:“韩兄,你这说的是什么话,陈某那是惧内吗,夫子曰,这是爱,你们不懂。”

接着一屁股坐下,对身侧的侍女说,“温一杯茶,要闽南的乌龙。”接着便掷出几粒碎银子,是打赏。

见陈季常如此大气,一堆老友又故意的高声嚷道,“陈兄,你又藏私房钱了!”陈季常忙是嘘声,瞅着不远处的柜台,说,“你们小点声,这般大声说话,是想害死我吗?”

“怕什么,你堂堂风流陈少,藏点私房钱怎么了,想想当年,你可是我们牛郎镇的第一风流……”

陈季常有些羞涩,那张脸微红,眼神躲闪几下,呵呵说道,“都过去了都过去了,提这些事作甚。”接连便是难懂的话,什么“为爱献身”,什么“者乎”之类,引得众人都哄笑起来,店内外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但只片刻,那位陈姓公子的妻子挑选了几件首饰,走了过来。

陈季常见罢,哪里顾得上与老友吹嘘,忙是起身,上前接过,哈哈的跟着离开。

见此,又是一阵哄笑,甚至有几人趴到窗口看着陈季常夫妇离开。

李怀安看戏看的有趣,没想到在这个时代都有“气管炎”,吹去几瓣茶叶,抿下一口茶,继续沉默。

“是你!二流子!”

突然乍起一阵娇声,陡然让躲在角落的李怀安出现在了众人视野中。

那些先前嘲笑陈季常的少爷公子们纷纷看向李怀安,心道这个新面孔怎么从未见过,不过很快便看向说话的女子,但他们的目光却是被另一人吸引过去。

是仅仅有一面之缘的唐柒溪。

章节目录 第八十四章 又见佳人与烦人 落落不似凡尘女子,青衫薄纱如仙境下凡的天仙,一颦一笑似乎都带着点点仙气,尤其是那两道迷人的酒窝子,望着望着,都能将人陷下去。

虽然唐柒汐此时并没有笑,但在场的所有人眼中竟是脑补出了前者对着他们微笑的模样。

“好美啊。”

不知是谁轻呼了一声,场面一时间竟是热腾起来。

李怀安倒不是第一次看见唐柒汐,并没有像做这些原本还在诉说风云的公子少年们犯花痴。不过话说回来,这水云间的女弟子,确实是比上一次见到的美了几分,也媚了几分。

确实是个美人。

可美中不足的是,唐柒汐身侧的那个少女,苏七七。

本来早该忘记,但还是在这个时候再次遇见,记得上一次,还是这个女人将他推向一线天的刀锋上,当然,经过再一次的经历,他自己也意识到,那次一线天原本的目标便是自己,所以怪不了苏七七,但这并不妨碍他对这个女人的影响朝着负面走去。

而且,此时最关键的是,这女人竟然在大庭广众之下称自己为二流子,登徒子。

居心拨测啊。

李怀安咳嗽一声,没有意外,身侧的众人从唐柒汐的美貌中回过神后,便反应过来,纷纷议论起为何美人身侧的侍女会称这位仪表俊俏的少年是二流子,难不成是后者做了什么天恨人怨的事?

在美女面前出头是男性自古就有的美德,几个公子少爷议论了一番,有身材魁梧的便上前,朝着唐柒汐作了个揖,行礼。后者则是礼貌的微微欠身,娇躯盈盈一低,并未说话。

但这足以让这位出头的公子虎躯一震,遐想起来。他笑了笑,转过身,又是对着李怀安行了个礼,这是礼貌,也是邀战,是君子间的约战。

李怀安眉头一皱,没有回礼。这不是无礼,而是一旦回了礼,便等于同意了约战。

并不是打不过这公子,只是不想讲事情闹大了。安安分分的从牛郎镇离开,才是关键,何必做些无意义的事。

可那公子却是以为李怀安怯了,当即挺直了胸,一副得意昂昂的样子,他转过身,想要向唐柒汐邀功,可后者却是直接绕过了他,只一阵香风留下。

唐柒汐朝着李怀安欠身行礼,姿势端正典雅,口吐幽兰:“李公子,那日的事情,还望你莫要放在心上,师妹也是一时心急,她的心还是好的,对公子你并没有恶意。”

只一番话,让那位先前雄赳赳气昂昂的魁梧公子顿时丧了气。在苏七七的推攘下,机械般的回到友人之中,不敢相信自己所看见的一切。

刚才不是骂了李怀安二流子吗,怎么此刻这般的客气。

一旁的人也都看傻了眼,两眼瞪得如铜铃一般大。

李怀安无所谓的笑了笑,随口说了两句:“无妨无妨。”

这事并没有放在心上,于他而言,唐柒汐一行人不过是他行途的三个路人。而且,别说是路人,就算是亲友,在这个世道,也有可能背叛自己,人人自危,哪有别的气力去管他人的死活。

这几日唐柒汐也是想了很多,是内心的负罪感作祟,那日将李怀安推出去挡刀的的确确是他们的错,作为水云间的弟子,这般行径着实让人不齿。

虽然那日并不是她出口,但她也并未阻止,而是默认。

之后幸而北晋柴氏的柴冬青出手,不然若是李怀安死在了庙中,怕是这辈子她都无法忘怀,会成为她心中的梦魇,成为她修行途中最大的垫脚石。

然而此时李怀安虽然说这无妨,但到底是不是真的,谁又能知道呢。

唐柒汐讪讪笑着,一时间也不知该说什么。

而一旁的苏七七却是看不下去,直接上前,尚存青涩的声音带着蛮横,对着李怀安说道:“登徒子,你这是什么态度,我唐师姐如此客气的对你说话,是对你的恩惠,你非但不满怀感恩的接受,却是这般的冷漠……”

“哦……”她似乎是明白了什么,一对不太美丽的眼眸中闪现出恍然大悟以及不屑的神色,“我明白了,你这是欲擒故纵吧,看准了我师姐对你心存内疚,所以故意这般,脸上看着没什么,其实心里早就开始谋划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吧,果真是二流子,登徒子。”

似乎有些道理,周围看戏的公子少爷们纷纷点头,表示同意。接着他们看向李怀安,再次开始议论起。

“这位公子看上去衣冠楚楚,原来是人模狗样,心里如此肮脏,真是我辈耻辱,呸。”

其余人跟着“呸”了一声,接着看戏。

李怀安嘴角忍不住抽动,余光瞥着周身的人,心里一万匹草拟吗崩腾而过,“我特么,你们跟这事有半毛钱关系,这在逼逼赖赖的什么,凑什么热闹。”

他又看向苏七七,极其无奈,“这事似乎就是你挑起来的,怎么现在有脸出来装大头?”

终究是碍于面子,不去跟这个妮子争论个天翻地覆。

“唐小姐,你们怎么会出现在这,若是要去中州,此时的你们应该是在另一条路上。”

也就是原本李怀安要过的路。

“我就知道,你这二流子定然是对我师姐有所图谋,不然怎会知道。”苏七七又是接上一句,登时又是一阵类似于恍然大悟的起哄。

唐柒汐倒是黛眉一皱,将苏七七拉到身后,玉手放在身前,说道:“遇见个熟人,便一起过来,反正都是要去中州的。”

“罗衙内?”

“龚仲基。”

是那个当街要买李怀安木匣的男子。

原本的时候,他们倒是要往那条路前去中州与君山,但中途遇见了龚仲基。唐柒汐与龚仲基是认识的,听后者说也是要去与君山,加之水云间与精龚门有生意往来,便在苏七七的推动下一起从牛郎镇这一条路前去与君山。

至于今日,龚仲基与罗衙内有要事,便让他们在镇子中随意逛逛,反正时间充足,便转了转,当看见珀雅轩的时候,身为女子的唐、苏二人哪里能移开目光,身上还有银子,所以便进来。

上了二层楼的时候,没曾想竟是遇见了李怀安。

李怀安没有感到多少意外,今日在那条街上时,便闻见一阵幽香,此时看见了唐柒汐,便反应过来,原来那后边的马车,里面的人是她啊。

“李公子,龚师兄并没有恶意,还望你莫要放在心上。”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五章 早就预谋? 李怀安拱拱手,微微一笑以示礼貌。龚仲基有没有恶意,他并不在意,凡是与自己没太大关系的事,一应不放在心上,更不会找事,这就是这个世道最基本的守则。

唐柒汐也是回之嫣然一笑,李怀安没有将此事放在心上,她倒是在莫名的安心。

这与她跟龚仲基二人的关系有些许联系。

可苏七七却是不乐意,在这个女娃娃的眼中,自己的师姐是何等的尊贵,能这般对李怀安说话,那是后者莫大的荣幸,不说感恩戴德的跪拜,也该毕恭毕敬的卑微。这种不知从何而起的优越感自她进入水云间,成为一名修仙者的时候,每每对待那些凡人,便会不自觉的油然而生。

虽说是让人不由的厌恶,想上前送她两嘴巴子,但还真没办法,修仙人与凡人的不同,总是极为显着。

“你这是什么态度,我师姐能这般对你说话,竟然如此冷淡,呵,这所谓的欲擒故纵,用的过分刻意了,二流子。”

又是在最后加上这个李怀安早已听习惯了的称号,杀伤力不足,侮辱性么也没多少。

对付苏七七的方法便是不去理会,仍由其在那说个天翻地覆海枯石烂的。

李怀安双手作揖,表示最后的礼貌,接着向后一躺,舒坦的坐下,只一个意思,慢走不送。

他侧过头,做了个自己认为贼帅的姿势,目光落在唐柒汐与二人身后那个,自始至终都没有说话的少年身上。

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当然,这并不是因为见过,而是一种似是血脉中的共鸣。

水云间的卑微弟子,何明。

姓何的长的倒是不错,白净白净的,却从未让唐柒汐跟苏七七看在眼里,这个少年更是透明,在此处也有一两盏茶的时间,怕是除了李怀安之外,没有第二个人注意到他。

不知其中是有什么猫腻,不过毕竟是人家的门内事,只是报之一笑,相视一眼,没有多言。

这个方向,唐柒汐正好是站在何明身前,所以以为李怀安是对着她笑,出于教养,双手搭出一个娇柔的手势,是水云间的标准行礼姿势。

也要离开,毕竟此番是来逛逛这九州闻名的珀雅轩,可不是单纯冲着李怀安而来。再者说,此番上前寒暄,是因为第一次见面时,因一线天而发生的一些不愉快的事,特意前来道个歉之类。

“便不打扰公子了,我等便先……”

话还未说完,在几人身后便是传来一道如丝竹般的女声,轻音绕梁,让人心头一迷,不由的浮想联翩。

“又是位仙女儿?”一侧的公子少爷们心中暗想。

不管是不是,反正单单从声音上听,绝对出落的不似凡人,较之他们府中的那些黄脸婆,绝对是一个瑶池,一个泥潭。

“哟,怀安啊,客人这刚来,还未说上几句话,怎么就赶走呢。”是叶洛禾,手中喷捧着几盒大包好的单色彩盒,笑靥如风,“珀雅轩是有规矩的,凡是进了门的客人,无论是宫里边的皇帝,还是胡同里的乞丐,均无尊卑之分,你这般不给人面子,岂不显得,没有教养?再说了,坏了规矩,可是要被珀雅轩赶出门的。”

作为九州最大的女性用品商铺,在这片大陆的每一个角落,都有他们存在的身影。这没有一点实力,是绝对做不到的事,而珀雅轩能有如此能耐,更是在一家独大的牛郎镇做得生意依旧火爆,其中的能量,怕是一个北晋尚书无法企及。

其背后,至少有仙门撑腰,而且,绝对是一流的仙门。

水云间在九州仙道是末端仙门,进了珀雅轩,其实与这些个牛郎镇的公子少爷,并无两样。

叶洛禾的一番虽然明面上是在说李怀安,但有心人细细听去,稍稍琢磨一番,便能听得出,这是在暗讽苏七七啊。

从刚才开始,苏七七的语气中便一直带着一种“我是修仙人,我就是比你尊贵”的意味,若非看在唐柒汐以及苏七七本人长得还算不错的份上,真有人要上前给她来两下子。

是这么个话,“你呀的谁啊,没看见这是在珀雅轩?是不是虎,是不是憨?”

终究还是忍住,毕竟不能美女面前露出如此不雅的一面。

苏七七虽说蛮横但也不傻,怎么会听不出叶洛禾话语中的的讥讽之意,当即一个转身,两条从包子头饰中垂下的长发晃动两番,指着叶洛禾,哼声道:“你是何人,难道不知道我们是谁吗,竟敢这般说话。”

叶洛禾并没有理会苏七七,径直绕过,走到李怀安身旁,接着踹了踹后者,让其退开些,让出个位置。

李怀安虽是不悦,但毕竟叶洛禾是帮着自己说话,便往一侧挪了挪,顺手接过那几只叮铃哐啷响动几下的盒子。

“我是什么人,你不必知道,同样的,你们是什么人,我也没必要知道。不过提醒你一句,珀雅轩内都是客人,无论你来自哪,都是客人,一样的人。”

说罢,叶洛禾侧过头看着李怀安,低声道:“够不够仗义,如何,这些就当是谢礼。”

不是商量的语气,而是已经决定好的事。

李怀安看着刚被他防到一侧的盒堆,莫名的有些心疼。

自始至终,珀雅轩的首饰向来不便宜,也不知叶洛禾哪来的力气,看着不太壮实的模样,竟拿得动这些,粗略数,少说也得百两。

他有资格怀疑,苏七七等人是不是跟叶洛禾有预谋。

“不多,就四百五十三两。”叶洛禾得意的加上一句。

绝对有阴谋。李怀安不安的揣了揣怀中的那只钱袋子,里边不多不少,正好是叶洛禾说的这个数,这女人有毒。

也不管李怀安是不是同意,就直接让跟着一起来的珀雅轩侍女前去开单子,顺手将前者怀里的银子一把拽了出来,丢了过去。

看着一点点离自己远去的银子,李怀安的心揪成了一团,攒了大半个月,省吃俭用的,就这么被这娘们挥霍干净了。他的手微微颤抖,不太明显,只藏在身后,幅度细微极了,脸上依旧带着笑,至少这笑看着有些可怜。

至少还是个男人,怎么能因为这种事丢了方寸?

他看着叶洛禾那张姣暇如雪、没有一丝粗糙的侧脸,那有一绺青丝散着,琼鼻只留下一侧,下颌与玉颈的曲线似是用横店纯毫一寸一寸勾勒似的,“四百两,你们不会冤,总有一天,我要让这女人在我胯下婉转求饶。”

算是提前透支的嫖资。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六章 三个女人一台戏 看着这个面带微笑,模样俊俏的少年,没有人知道此刻他的心里竟是想着如此……让人热血沸腾的事。

在他们眼中,这个随手便挥斥四百两的少年,是个富庶人家的公子,四百两不是个小数目,即便是在珀雅轩,也没有多少人能一次性花销如此之多。

是个有钱人,是个顾家的有钱人。

不知不觉,叶洛禾与李怀安的关系竟是变成了另一个意味,这些公子少爷的眼中竟是多出了几分羡慕之意,这个少年好福气,能有如此美貌的妻子。当然,也有人猜测二人或许是兄妹、姐弟呢?

唐柒汐看着叶洛禾,有些诧异这位女子是何身份,竟会出现在这。虽说有些伶牙俐齿,但并没有让人厌恶。

她没有将心思放在叶洛禾那平坦的胸脯上,似乎在这个时代,除了李怀安之外,没有几人会注意这等腌臜事,女子胸平又如何,或许是用胸部裹住了呢,不愿流色于人,当是为保守,顾家,坚贞。

但很可惜,她想错了。叶洛禾倒是想裹,可她没什么好裹的。那块紧绷多余的玩意,在她眼中是累赘,是禁锢,是阻碍她发育的绊脚石。

苏七七也是惊讶,没想到那日在长安城外的不起眼少年,竟是位有钱人,不过她只是稍稍惊讶一阵,毕竟银子对于修仙人来说,其实并没有什么用处,就是这身份的两极变化,让她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苏七七是个好胜之人,从小到大亦是如此,面对叶洛禾的一番回怼,哪里会乖乖受着,反复在脑中搜寻回话,小嘴不屈不挠的一张一合:“你这女人,可知道这是哪?是牛郎镇。我们是随着龚师兄来的,龚师兄是精龚门的少门主,更是这牛郎镇罗府公子的好友,你惹恼了我们,小心龚师兄让你们二人走不出这牛郎镇。”

“一个修者,竟跟个凡人如此亲昵,丢脸!”这句话很轻,却毫无遗漏的落在叶洛禾的玲珑耳中。

一句之中连带着三个龚师兄,语气中更是带着妙不可说的花痴味道。

而一旁的众人听到精龚门的时候,脸上明显的变了颜色,几人议论开来,看来,作为九州最出名的商业化门派,精龚门在九州百姓眼中名气不小,而当罗府罗衙内的名字出现后,更是让他们神色一震。

罗衙内的名声不太好,可以说是臭名昭着也不为过。但并没有人敢在明面上说。

这是一种威胁,虽然听起来很让人害怕,但实际上并没有让叶洛禾畏惧。倒是苏七七最后嘟囔的那句话,让前者的脸色缓缓浮上一层冷意。

“修仙人若没有踏及那一步,又与凡人有何异?为何会觉得莫名高人一等?仅靠那比常人通透的几条经脉?还是你那引以为傲的……”

“可笑。”欲言又止,让人揪心的难受。

叶洛禾一把抢过李怀安手中的茶杯,嫌弃的瞧了眼后者,摇晃了半天却是没晃出个所以然,这13装的模样不行。

将茶杯轻弹到一侧,接过侍女递来的茶杯,抿了一口,接着说道:“我实在好奇,书中所说水云间的开派宗师沐水云前辈是位翩翩君子,待人待物从不会视其低人一等,当时更是受到李唐太祖皇帝赞誉无数,着实是惊艳一时,可如今,虽然水云间没落了,但竟是没想到堕落到如此程度,许是书中错了,那位沐水云前辈,也不过是个不入流之辈。”

“门下的弟子什么本事都没有,竟有莫名的优越,光凭一张嘴,还是喜欢依附他人?亦或者说是,如今的仙道里边,都是些平平无奇、趋炎附势之辈?倒不如这样,水云间……归入那什么精龚门算了。”

唐柒汐等人来自水云间,这是李怀安说的。

只不过是随口一说,并没有想到叶洛禾对水云间了解的不少,不过也是,这人书读得多,自然懂得也多。

此时的李怀安心里一时间难以平静,激动惊讶尴尬之色跃然于内心。曾几何时,他也幻想过有两个女人会为了自己吵架,如此美景实属难得,但亲身经历了,有些如坐针毡起来。

他想上前拉住叶洛禾,苏七七毕竟还是个孩子,周围毕竟还有外人在,留点面子。但后者明显是刹不住车,性子起来了,哪里这么容易结束。

往一侧微不可闻的挪了几步,臀部在半圆形长凳上留下一个明显的凹痕。

不像是修罗场的修罗场,也是这般的难熬。

苏七七是涨红了脸,支支吾吾的说道:“你……你,竟敢辱没仙师,我……我……”

“这位姑娘,虽然我师妹刚才说话冒犯了你与李公子,但沐师祖在上,你用如此言语侮辱,是不是过分了?”唐柒汐将苏七七拉倒身后,面色尽是愠色,“你可以指责我与师妹,但沐师祖已经仙逝百年,还望你,道歉。”

唐柒汐性格偏向温和,一般情况下很少生气,但此时她无法站在一旁沉默不语,沐师祖说她最敬重的前辈,她不允许任何人在她面前辱骂师祖。

是逆鳞,叶洛禾还偏偏踩在了上边。

可叶洛禾向来不是个听话的人,这个年纪正好是叛逆心理作祟的时候,自然便是一句:“凭什么?”

三个字,不好不差的落在了在场所有人的耳中。

李怀安暗道一声不好,女人一旦较起真,可不是开玩笑的,他得做点什么,可最终发现,什么也做不了。

这是俩修仙人。

一旁的侍女也是心里一紧,一阵不安的感觉莫名升起,背后的寒毛立起了几条。手中装满茶水的茶杯晃动的险些溅出来。

“道歉!”唐柒汐一双柳叶眉皱了起来,眼中出现前所未有的坚定,她必需要让面前这个女人道歉,不然今日的事,不会结束。

这事叶洛禾没错吗?不她有错,错得离谱。

叶洛禾呵呵一笑,皮笑肉不笑,一副无所谓的模样靠着,道:“做梦!”

这事她有错吗,没有,就是没有,一点错都没有。

唐柒汐饱满的胸脯起伏剧烈,琼鼻之中进出的气息快速的难以镇定,她怒了,确确实实的怒了。

只听见一声绕梁的环音,寒水剑陡然出现在了唐柒汐的玉手中,剑身如雪,剑尖直指叶洛禾。

“道歉!”

ps:今天有点事,就一章哈,抱歉抱歉。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七章 你不是我对手 在珀雅轩动刀子是一件很不明智的事,若是在这被珀雅轩的供奉一刀剐了,连说理的地儿都没有。不过幸运的是,牛郎镇的珀雅轩并没有修仙人或是武境高手供奉暂居,不然仅仅是唐柒汐将寒水剑出鞘的那一刻,这个女人的项上人头便不属于她了。

但也并不意味着能为所欲为。

唐柒汐身后的何明显然是明白这个道理,拉了拉自己师姐的衣袖,提醒前者千万不要意气用事。

苏七七也是不由的担心起来,自己今日似乎真的是做错了什么,她是导火索,若是今日世界出现什么意外,怕是这辈子都会难以原谅自己。

可奇怪的是,她的心里竟是有一种反人的期盼,让唐柒汐一剑斩了这个不知从哪来的伶牙俐齿的女人,谁让叶洛禾刚才辱骂水云间跟她来着,死有余辜。

当然,将李怀安那个二流子也杀了是最好的,看着就恶心。

见唐柒汐的剑出现,那只成了一线的剑影让李怀安的心瞬间拧成一团,似乎真出了事。他下意识的拉了拉叶洛禾,唐柒汐已经上头,目前唯一的办法就是阻止叶洛禾。

珀雅轩的侍女更是紧张的不知所措,这么多年了,她们还是第一次看见这般场面,一方是一下子出了四百两的大客户,一方又是罗府的客人,修仙门派水云间的弟子,得罪哪一边都不好,而且,最主要的是,一旦打起来,遭殃的还是她们珀雅轩。

为什么不在牛郎镇安排一个供奉呢?

这个问题不重要,重要的是面前的事该怎么解决,随时都会打起来的架势,谁能控制住?

“道歉!”

这是唐柒汐第三次说这句话,一次更比一次带着怒意,手中的寒水剑更是剑光乍现,寒气逼人。

叶洛禾却是不慌不忙的笑了笑,似乎此时指着她的只是根烧火柴罢了,“怎么?这是要硬逼不成,哦,我明白了,这就是水云间的做派,所谓修仙门派,不过是……装腔作势的不入流罢了。”

可以看得出来,叶洛禾从未将唐柒汐放在眼里,轻视不屑的语气跃然纸上。

面对如此,唐柒汐的一双美眸缓缓闭了起来,起伏不平的胸脯逐渐稳定下来,这不是放弃,而是暴雨前的最后宁静。

约莫十数息的时间,她睁开双眸,怒意消失不见,转而代替它的是战意,凛然的让人不由一寒,这是动真格了。唐柒汐取过剑,速度极快的割下一缕衣袖,接着看都没看一眼,便甩在叶洛禾面前,沉默不语,一字不说。

这是九州修仙人之间的规矩,是一个不成文的约定。李怀安听长安城的说书人吹嘘过,修仙人用佩剑斩下的随身衣物,只一瓣,交给对手,若对方接受了,那二人便是等于签下了生死状,这将是一场生死决斗。当然,也可以不接受,也没什么惩罚,只不过会被其他的修仙人嘲笑罢了。

李怀安看了眼叶洛禾,他倒是看戏不嫌事大,虽然这件事在一定程度上由他而起,但说实话,他也想看看叶洛禾的实力如何。几日的相处,总觉得这个少女有些高深莫测,而且又能使用他腰间的那柄无身剑,是个修者。

自然,唐柒汐也是修者,但看样子,此女的境界或许还没有她的胸脯大,不过毕竟的正规仙门出身,即便是末流,那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更重要的是,是两个女人打架啊。

某位姓吕的大师曾经说过,他最喜欢看女人打架了,尤其是两个美女。

只是这生死状是不是未免有些过头了。

水云间何明同样也没想到自己的师姐今日会这般冲动,先不说唐柒汐能不能打得过叶洛禾,就算是赢了,除了争一口没什么意义的气之外,还能得到什么呢。而且,这件事后,水云间还会面临珀雅轩的问责。

据说珀雅轩的背后,是六大隐门中的其一。

“生死状?”叶洛禾知道,脸上露出的竟是惊吓,“只在书上见过,没想到这规定竟然真存在,不过这仅仅用一缕衣袖便决定的生死,是不是草率了?”

叶洛禾喃喃自语,脸上的表情却是再说毫不在意。

她淡然一笑,习惯性的笑容负之其上,是俏皮。随后荡开那布衣袖,说道:“我为什么要跟你打?先不说在珀雅轩中不得动武的规定,就单单是一点,也是最浅显的一点——我没有必要跟你打这一场无论输赢都什么也得不到的架。而且,还有一件事……”

“你不是我对手,至少,现在不是。”

很狂妄,但从叶洛禾口中说出却变得没这个味道,像是调侃。

唐柒汐耐住性子,她不能失态,虽然已经没了态,但作为水云间最强的弟子,今日的面子必须找回来,叶洛禾必须得道歉。

她看着叶洛禾那张装作无辜的脸,险些没忍住,握着寒水剑的手愈发的紧。她不知道后者是如何说这“你不是我对手”这句话,因为到现在为止,她都看不出叶洛禾的身上有半分比她强的模样。

灵气程度,该是只有下五境初期的模样,瘦削的模样更不像是会武技,实在是狂妄,难怪会如此目无尊长。

没有继续说话,当即向前一步,点点淡蓝色的灵气漫上周身,一阵冬日极寒的冷意让周围的众人下意识的一颤,她想要逼着叶洛禾接受生死决战的邀请。

“九州寒功以极北上官氏为最,水云间的倒是有些名气,不过,却是有形无意罢了。”叶洛禾淡然说道,并没有理会紧逼上前的唐柒汐。

这般的漠视让这位水云间大师姐怒火中烧,又是一步上前,寒水剑的寒芒尽数乍现。但何明却挡在了她的面前,摇了摇头,眼中是阻止,“师姐,三思啊。”

“阿明,让开!”自长安城外那夜开始,她便称呼何明为阿明,如此简单点的转变却是让何明心花不知怒放了多少朵。

“师姐……”何明的声音很轻,双眸微颤。

但这一次,还未等唐柒汐说话,苏七七便上前一把将其拉开,同时命令道:“你莫要多事,师姐她是生气了。”

“可师姐不是那个女人的对手啊。”何明在脑海中使劲想着该如何解决目前的问题,但很可惜,唐柒汐动了。

与此同时,寒水剑将要刺到叶洛禾的时候,后者也动了。

这一剑会不会见血?众人刚是开始猜测,却只见一道身影闪身而过,不快,在他们眼中看起来不快,可看不清是谁,甚至数日后回想起来,都无法回忆起此时动身的人是哪个。

很奇怪,明明是看见了,明明知道了结局。

“我说过,你不是我对手。”

动身的人是叶洛禾,她的玉手中握着的是一只剑柄,没有剑身,而她此时竟是与唐柒汐在一条横截面上,寒水剑在前。

叶洛禾一手反握着剑柄,在那原本该出现剑身的地方,应是与唐柒汐那洁白的脖颈接触,出现了一条淡而纤细的血痕。

无身剑,再次出鞘。

ps:这两天事有点多,只能一章了,抱歉抱歉。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八章 异想天开的李怀安 刚才发生了什么?李怀安一脸懵逼,苏七七一脸懵逼,周围的公子少爷们更是一脸懵逼。

就那么一瞬间的事,叶洛禾便出现了在唐柒汐身前,剑柄前段没有剑,却是抵在了后者那洁白如初雪的脖颈上。

太快了。

李怀安看了看自己的腰间,下意识的咽下了口腔中含了许久的口水,同时没由来的汗毛直立。

刚才所发生的仅仅是一瞬间,相信这一瞬间,李怀安绝对扛不住,或者说会在第一时间被叶洛禾拿下,一想到这个,便心有余悸,前几日似乎对叶洛禾不大客气啊。

当然,还有一种类似于拜师学艺的想法也慢悠悠的滋生出来。

珀雅轩的侍女更是紧张的不得了,“佟掌柜呢?”

这事他们处理不了,只能寄希望于珀雅轩驻牛郎镇的掌柜佟湘玉,但似乎今日一整天都没有看见他们这位掌柜的身影。

有侍女上前,对着那位领班侍女低声说道:“芙蓉姐,佟掌柜今日凌晨时分便出了城,说是……有贵客。”

名叫芙蓉的侍女抱头苦笑,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有贵客,如此的局面,要是动起手来,可怎么收场。事后是可以问责,但那已经是事后了。

她双手紧握在身前,神色慌张的像一团随意捻揉而成的乱麻,随意再来些烦心事,便会砰的一声变得细碎不堪。

不过似乎,局势有些缓和起来。

白衣胜雪的唐柒汐不同于其他人,她是亲身体验者,剑柄没有剑身?笑话,若没有剑身,她所感受到的那种锋芒死亡气息又是从何而来?

寒水剑微微颤抖,是她的恐惧。这一仗,她败的没有一点办法,正如叶洛禾先前所说,她不是后者的对手。

她不知道叶洛禾为什么会有这般实力,无法感知到的灵气程度也隐藏了武境?

绝无可能,刚才虽然只有一瞬,但灵气的波动还是清晰的感受到,并不浓厚,但却每一点都毫无遗漏的用尽,也就是俗称的灵气使用最大化。

很恐怖,这个女人很恐怖。

唐柒汐怯了,但她还是故作镇定,因为她的对手也是个女子,一个相貌上不相上下的女子。

叶洛禾没有在意周围人的目光,只是瞪了一眼错愕的苏七七,相比于唐柒汐,她对苏七七这个小丫头很不喜欢。

她用极其细微的声音对着唐柒汐说道,“寒功冰法,水云间的镇派法诀,但并不适合你,或者说,你的性格就不适合仙道一途。”

“不如回家织布如何?”

这是侮辱,赤裸裸的侮辱。

“你!”唐柒汐只觉得胸口一蒙,想说什么却只有一个“你”字。

叶洛禾毫不在意,淡淡一笑,将无身剑收回,直接越过唐柒汐,回过头看着李怀安,笑若春风,“还坐着干什么,天色不早了,还不赶紧回家。”

与先前拿着剑柄抵在唐柒汐脖颈下的模样判若两人。

李怀安楞了楞,反应过来,慌忙的起身,也算不上慌,而是带着一股子的激动。

唐柒汐僵硬的转过身,寒水剑垂在一侧,显得很无力。但她还是想要维护水云间、以及自己那最后的尊严,张了张杏嘴,还未开口,就听见叶洛禾再次说道:“先前对沐前辈的一番言辞或许不准确,但我现在不会道歉,以后,或许吧。”

长发依旧丝滑,如潺潺流水一般,杏眉如沫。她没有站在原地傻站,莲步踏在红木梯上,便下了楼。仅遗漏下一阵清幽淡香。

今日的风很清,牛郎镇中铺满了的都是青石板小路,倒是年代久远的缘故,也无人翻修,故而有不少都碎了几条裂痕,踩在上边,涧开数点水珠,进而落在一侧的半黄半绿的草上,倒多了几分腻人的生机。

绿得发黄,黄得发白。

天光不大炽热,十月已过,入了十一,天气便越发的冷了,所谓的铺洒下来的天光,落在大地上,却像是冰箱里边的灯,主要的作用不是带来温暖,而是照明。再冷些,倒有些上天笑话地面上人们的意味。

难得的乖巧,李怀安拎着满当当的纸盒,里边装着的都是叶洛禾今日消费了四百多两的首饰,揪心的疼,但见识过后者所展现的实力,便一瞬间释怀了。

四百两自然不会仅仅被刚才随口两句斗嘴抵消。

他有个想法,徐由荣解决不了的事,叶洛禾兴许有办法,毕竟后者书读得多,见过的东西也多,不就是所有的经脉阻塞,难道九州就没有出现过一个先例?

“哎,叶洛禾,不对,叶姐……”

叶洛禾没有意外李怀安的哈巴行为,只是微微侧头嫣然一笑,闻着掌中喷香扑鼻的胭脂,说道:“怎么了,小李子。”

小李子!我特么。李怀安差点暴走,给了点脸还真装起来了?他嘴角抽动,险些冲动了起来,但掂量了一番,自己是有求于人,客气些客气些。而且,也打不过对方。

深呼一口气,让浮躁的心平静下来,开口说道:“是这样的,叶姐,你也知道,徐先生说,我无法修行的缘故是因为我周身所有的经脉阻塞,所以我想问问叶姐你,咱这有没有什么法子,或者说是先例,是能够让我修行的?除了上官氏的。”

总会有些秘法,可能先前是叶洛禾出于某种禁忌无法告知吧。

异想天开。

听完李怀安的话,叶洛禾形不显露,经脉乃是修者纳灵入体的重要存在,阻塞了,那便说明此人与修行无缘。先前当然,即便是没有阻塞,也不一定与仙道有缘。

许多凡人,通了几脉,然而也只是碌碌无为罢了。

而李怀安极其特别,二十六脉,无一通便,要想修行,就是一句话,四个字,异想天开。

“小李子啊……”她叹了口气,面露怜色,说道:“上次我就说了,兴许上官氏有法子,至于我这,实在是没有,毕竟你得知道,经脉乃人之根本,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有二十六脉阻塞的情况,更不知道你是怎么活到现在,但九州上千年的历史,是一例都没有出现。”

太真实了,九州第一例,难怪是天下第一废柴。

“真的没有吗?”李怀安仍抱有一丝希望,他很不想与黑玉扯上关系,一两次的麻烦已经有了,若再去极北寒池,可不得搞死自己?

很可惜,叶洛禾还是摇摇头,吐出一句,“节哀。”

太阳西落,残阳余晖,照在枯树黄叶上,那般的萧条凄惨,竟是与李怀安此时的表情别无二样。

ps:这两天短了,唉,忙死忙死。

章节目录 第八十九章 封灵淬体 这一天李怀安不知道自己是回到老黄头的家中,实在是心塞的很,不死心的他再次被现实摧残,脆弱的心灵被锤击了十数下,疼,扁,塞。

当然还不够,又是在他满腹疮痍的心上钉上了厚实的木板,做成了一幅密不透风的棺材。

这一夜,李怀安睡不着,辗转反侧心慌意乱。他在院子中站了许久,仍由呼呼的冷风吹起两鬓散落的长发,衣衫鼓鼓的,似是个球。

天很冷,他的心更冷。

天呐,就想修个行,就这么难吗。

“李怀安,大晚上的不睡觉,杵在这是要吓谁呢。”是睡眼惺忪的叶洛禾。

大晚上的瞅见有道人影在院子与她的房门之间来回走动,不用想,定是李怀安。

回想今日傍晚,李怀安很颓废,再一次被告知与仙途无缘的他在某种意义上已经等同于死亡。而唯一让叶洛禾奇怪的是,一个经脉尽数阻塞的人是如何通过太上天门感应篇来牵动天地灵气,而且还是彩色,如此异象,与她所学过的知识相悖。

而且更不寻常的是,那些被李怀安吸引过来的灵气,是一丝一毫都没有被他吸收,这却是与经脉阻塞的症状符合。

李怀安仰望着夜空,漆黑的夜空似是被吐了一盆墨汁,一汪一汪的弥漫,一点一点的变得乌黑,接着又随手扔了一只缺了一角的白玉盘,明晃晃的镶嵌着,至于那一角,便是被碾成碎末,撒在其中,成了那漫天的星。

他叹了口气,低下头扫开石磨上的几瓣落叶,坐了上去,面色无奈,“睡不着,出来赏赏月,看看天。”

“赏月?”叶洛禾无语,今夜的月不美,夜空也不明亮,乌漆嘛黑的有什么好赏的。当然,她知道李怀安并不是赏月,而是郁闷,这种感情跟她当年得知自己身上的重病时是一样的,只是自己身边有兄长陪着,而李怀安只有孤零零一个人。

这个少年还是坚强的,虽然有时候不着调。

“李怀安,我发现你这个人很奇怪,有时候我觉得你是不着调,不要脸的,但又有的时候总觉得你是憨厚老实,一副稳重的老者模样,你是不是双重性格?”

“这话不管怎么听,都像是在损我,不要脸……憨厚老实……”李怀安苦笑着,说道:“你似乎是在说我傻。”

叶洛禾在李怀安的对面坐下,一双藕臂连着白玉纤手轻轻拖着香腮,四十五度角仰望着不大好看的夜空,漆黑的眼眸似乎是能将那夜空尽数包裹下,风吹过她的发梢,是几绺青丝荡漾开,又是那毫无参差的侧脸,也狡黠的月光下,透着一种俏皮的恬静,若是盯着看久了,不由的让人心砰砰直跳。

她没有在意李怀安的目光,伸手朝着残月比划了一番,中指指心紧贴着食指指甲笑着说道:“自信点,把‘似乎’去了。”

“呵呵。”李怀安回过神,白了一眼身侧的少女,沉默着没有说话。

天有些渐冷,但石磨上坐着赏月的一男一女似乎并没有感受到,仅仅是缩紧衣襟,吐了口浊气,看着眼前一散而过的白雾,相坐无言。

主卧老黄头的房间内传来一声接着一声的沉重鼾声,在寂静微风的夜里游荡着,似是要与街道上传着的鼾声比个高低。

这个夜很静,整个牛郎镇中少有人声,只有那镇东的烟花地始终如一的闹腾,没有尽头一般,灯光直冲云天,却也只是融在黑暗中,没有得来回应,只有那林子中停歇的鸟雀,嫌弃的扑翅飞离。

离着镇东勾栏近的牛郎镇百姓,他们的耳朵免不了终日被洗礼,有人不高兴的抱怨了几句,然而只有他一人能够听见。

不知过了多久,叶洛禾终是开口说道:“李怀安。”

李怀安没有说话。

“李怀安,太上天门感应篇,你已经通透了?”

李怀安依旧没有说话。

“李怀安,感应篇对你其实并没有什么用,即便你只有两天的时间便将其背熟,也只有这样,也只能这样。”

李怀安微微侧目,却仍旧没有沉默。

太上天门感应篇字数不多,在他的记忆中,自己是有过一段苦逼的三年生涯,七选三的新改革虽然让那一届的新生少了些压力,但要背默的东西并不少,而且更是提前进行考试,所以,他可以说是连着三年都完全处在全力以赴的备考中,在这种背景下,区区几页的感应篇,算什么。

再加上这具身体机敏的素质,夜以继日的两天时间,便背了下来。

“李怀安,你很想修行?”

“嗯。”李怀安点点头,终是开口应道:“也算不得很想,或许是心里原因作祟吧,仙啊道啊之类的,总是有种莫名的向往,算是好奇吧,也算是不愿意接受现实。”

接受自己无法修行的现实。老人言,勤能补拙,所以他想试试,笨鸟先飞的勤能补拙,能不能弥补经脉尽数堵塞的缺陷。

叶洛禾转过头,看着李怀安那张好看的脸,想了片刻,叹声道:“不是我不想帮你,只是这件事,我帮不了你。你能牵引天地灵气,这点的确异常,但也无法吸收,所以并没有什么用。”

许是冷了,叶洛禾不由的一个冷颤,接着站起身,朝着自己的屋子走去,“六仙门之中或许有法子能够帮你,但你也不要抱太大的希望,毕竟仙门不是善门,通透经脉即使是对于昆仑来说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而你这又是千年难遇的一例,兴许会有古书中记载,但我觉得,除了极北寒池的上官氏外,没有一个仙门愿意为你付出这么多。”

“你有黑玉,若真想修行,可以去极北寒池……”

她在房门前停下脚步,回首看了眼李怀安,后者正握着那上官氏的黑玉发呆。轻咬樱唇,她轻轻推开房门越过了门槛。

她看着挂在床榻檐角的包裹,站了很久。

二十六道经脉皆堵塞,是世间罕见,身法不错,说明此人并不是废物,其恢复能力又强与常人,如此种种,都与她在一本古籍中看见过的一种症状极其相似。

可不同的是,李怀安能牵动天地灵气。一个经脉堵塞,毫无修行痕迹的少年却能牵动周围十里甚至更远范围内的灵气,这才是世间唯一。

叶洛禾透过窗缝望向李怀安,檀口微张,用只有她自己能够听见的声音说出了四个字。

封灵淬体。

章节目录 第九十章 珀雅轩的大靠山 依旧是夜,叶洛禾的那一声呢喃如石沉大海般,没有得来回应,只有她自己能够听见,至于那封灵淬体是什么意思,也无从得知。

院中,李怀安捂着如墨一般的黑玉,在年代久远的石磨上坐了很久,风卷起了几阵树叶的沙沙声,有些低沉,窸窸窣窣的叶也在这一刻纷纷往下落,可惜是在夜里,不然倒是像一幅萧索的寒雀图。

不知是哪起了几声鸦啼,刺耳的声响只是融在了黑夜中,像是在大海中掷入一颗沙,细微的没有人会去追究,也没有人会去在意。只有天边悬着的那轮被某条不听话的犬类啃了一口的缺角皓月,依旧反射着白日里炽热太阳的余光。

在牛郎镇的街上,入夜了向来是少有人走动,自然没人知道老黄头家院中还有两人聊了许久,更没人知道那所谓的封灵淬体是何等玄乎的玩意。

同样是在老黄头宅子的那条街,有一处客栈,占地不多也不显眼,孤不拉稀的也只是祖产的缘故,不然惨淡的生意哪还有人愿意死磕在牛郎镇。

在如此世道,能有一份祖产,那是多么幸运之事。

许久不开张的客栈终是迎来了数十年来的第一位客人,客人是位贵客,牛郎镇珀雅轩的那位掌柜亲自领来,还特意嘱咐不要往外传此事。

半农半商的客栈掌柜哪里会出去瞎传,先不说对方给的银子是平时的好几倍,就只说珀雅轩,那可是比罗府还要尊贵的存在,就是借他十个胆,也不敢到处吹嘘炫耀。

倒是这一笔来之易又不易的银子,可以去镇西的勾栏好生听场快活的曲子。

入夜三更,没有打更夫冒着寒风敲着铜锣游街,牛郎镇没有官府,自然没有星星点点的俸禄来趋势他们干这种吃力不讨好的差事。

懒得取名的客栈是二层楼的建筑,如其周围的屋子一样,没有什么起眼的地方,若非那大门上边的两个大字,怕是会被人认为这也是一处屋舍。

满目枯叶飘落,是萧索的气息。

客栈二楼的一间屋子中闪着不大明亮的烛光,昏而似暗。

房间内有两人,一人站在摇曳的纱纸窗前,负手矗立,一人毕恭毕敬的站在其身后,黄灰色的衣着,一席紧身的袍子前边是三个滑稽的簪花小楷——珀雅轩,他枯黄油腻的双手搭在腹部,脸上带着憨厚的笑容。

后者是珀雅轩的掌柜,身子有些雍胖,双眸微微陷进去,有些深邃。客栈的掌柜今日早早的去了镇西混迹勾栏,老骥伏榻,估计明个都不一定能起得来。所以整个客栈之中,只有他们二人,不必顾忌有人窃听。

他嘘了嘘摇晃得似是要灭了的烛灯,带着疑惑的语气,说道:“公输先生,这小小的客栈不配您的身份,珀雅轩中是有贵房。”

面前的此人是珀雅轩背后的仙门派来审查牛郎镇分铺的修者,这位公输先生,早已过了百岁,其修为更是在人世间少有,估摸着早已经破了下五境的那条鸿沟。

公输南岳依旧是望着窗外,不知前边的那条街有什么好看的,竟是让他站了这么久。珀雅轩掌柜常来福一脸不解,这个时辰的街,连个鬼影都没有,能有什么好看的。

“来福啊,岛里多久没派人瞧瞧你们这儿的生意了?”公输南岳捏起遗漏在窗格上的一瓣枯黄落叶,淡淡笑着,深邃的眼眸依旧凝视着下边,目光似是落在斜对面。

那儿没什么特别的。

常来福神色微变,仔细回忆着这些年自己所经营的珀雅轩有没有出现什么错误,或是某些见不得人的勾当。但兢兢业业的他似乎并没有做过半分出格的事情。

一阵细风穿过窗缝溜了进来,冰冰凉凉的险些将本就不太稳定的烛芯压进那沉黏黏的油泊之中。

“该是有十八年了吧,是在梁朝国都被唐后主李存勖焚烧的那一年来过,记得当时还是先生您抱着幼年的小姐来的这,小的那时候还是干着端茶倒水的差事。”常来福的脸上带着笑,是想起了那位只有一面之缘的小姐。二三岁的年纪,着实是讨人喜欢,至今回忆起来,心头仍旧是会扬起一阵无法掩饰的暖意。

听到小姐二字,公输南岳的脸上也是露出慈祥的笑,他们这个小姐啊,什么都好,长的好看,天赋也高,甚至比他们那位少岛主的天赋还要高,唯一的缺点,就是不听话,尤其是近年来,越发的不听话,前些日子竟然没事离岛。

世道很乱,这么一个女孩子,不安全啊。

他转过身,佝偻着,身子也是有些肥硕,眯着眼看向常来福,目光却是落在后者胸前的那三个大字上,圆润的双唇一张一合:“小姐的手就是巧,这一手簪花小楷,妙的不比学宫里边研究了半辈子书法的老顽固弱。这一笔一画,无可挑剔。”

须发稍乱,公输南岳并没有理会,而是笑了笑,继续说道:“你放心,既然将此处的生意交给你了,上边这么多年没来审查也是对你的放心,当然了,小小的牛郎镇,也没有岛上需要白费心思,放间铺子,不过是小姐当年的顽皮罢了。”

虽说仙门也会做些凡间的生意来赚些银子维持日常开销,但牛郎镇的生意确实不足以吸引六大仙门的关注,而公输南岳他们如此行事,却只是因为那位小姐的一番胡闹。

而牛郎镇的珀雅轩,事实上是对常来福的一种惩罚,同时也是一处世外桃源,不过是没有晋升机会罢了。

常来福深刻明白这个道理,连连是是是的点头。

公输南岳不在意对面那人的举动,自顾自的举起一杯热茶,一饮而尽。

茶叶是牛郎镇自产自销的不入流三无产品,灰色的斑点爬满了本就偏黄的叶上,味道偏苦而涩,一般人不喜欢,但这位公输先生却喝得格外起劲似是别有一番风味。

“二十年前喝的便是这茶叶,这么多年过去,还是这个味道,你们啊你们,难怪日子这般安逸,不想着改变。”

常来福讪讪笑着,他是牛郎镇本地人,听着这句话,那张老脸不免通红。

习惯了慢生活闲适日子的牛郎镇百姓。即便是他们的生活中出现了一位尚书的私生子,蛮横的搅动了安宁的日子,也还是选择乖乖接受。

慢生活是主节奏,逆来顺受的固有习惯。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一章 不太平 夜还在继续,看着常来福的模样,公输南岳不由的一阵发笑。

陶制的茶杯放下,他话锋竟是陡然一转,说道:“来福啊,有没有想过出去看看,前些日子,洛阳的掌柜刚刚病逝,正好缺一人。”

话里的意思很明确,他想提拔常来福。

可洛阳离着牛郎镇几乎是有千里的距离,让他背井离乡,难免犹豫。而且,最重要的是,他依旧不知道面前坐着的公输先生,此行的目的是什么,绝不会为了来将他这么一个小人物带出去。

公输南岳并没有着急得来回答,缓缓起身,再次走到窗前,伸手拉开一条缝,嗖嗖的冷风蜂拥的涌来,让衣衫稍显单薄的常来福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他望着月,月似乎害羞,与点点星辰躲进了自远处飘来的黑云之中。

“九州的天气似乎一直都不大好,是不欢迎老朽呢,还是来的时辰不对,这才几日的时间,便是三场雨,而且这第四场,也有欲来的情绪。”

是又要下雨了。

常来福缩了缩单薄的身子,往一侧挪了两步,说道:“北晋的天气向来如此,尤其是南边,雨水多,这个时节,该是雨季……吧。”

声音愈发的轻微,连他自己都不相信最后的那句话。

倒是公输南岳笑了笑,并没有说什么。依旧望着窗外,却是换了个方向,在那不远处的山丘。

风逐渐舒缓,离着海边远了,便不再是有仇似的催命,树枝上的叶也落得的差不多,孤零零的枝丫在寒风中无定所的摆动,是风烛残年的模样。不过它们知道,待熬过了这段苦逼的冬日,到了来年开春时候,便又会有一页页新芽从那叶落的位置冒头,诉说着新生的欢快。

“来福啊,时辰不早了,你也忙了一天,早些回去歇息。”公输南岳依旧带着淡笑,宽厚的垂肩耳在烛光下很是明显,稍显肥硕的脸庞夹杂了不少岁月皱纹,藏匿其中,形成许多笔画,像是一幅古老的字帖,蕴藏了无穷的文字。

常来福屈躬,双手摆在身前,十指交叉,作揖行礼,“先生您也早些歇息,小的告退。”

他的心自与公输南岳待在一起后便没有平静过,不是说后者给的压力很大,让人喘不过气,而是那种修仙人自带的灵威,尤其是到公输这个境界的修者,一举一动便不容小觑。

对于公输南岳,常来福是敬重,打自心底的敬重,此时的心跳加速,便是一种见到偶像时,难以平复的心情。

他转过身,步伐缓慢的要踏出房门,正此时便听见公输南岳再次说道:“这几日若是没事,便呆在珀雅轩内,反正铺子也没什么生意,里边的生意也歇几天,过些日子,安定了,便去洛阳吧。”

这不是商量,而是直接决定。常来福愣了一瞬,接着转过身拱拱手道:“全听先生的话。”

若说是不愿去洛阳,倒不至于,洛阳的珀雅轩可比牛郎镇的庞大数倍,前途自然是一片光明,后者对于他来说只有乡情。当然了,他也没有资格拒绝,公输南岳说的话,等同于他们的那位少岛主,而且,这几日,尤其是在公输南岳出现之后,他的心里便有一股不安,总觉得这小小的牛郎镇,有大事发生。

离开了无名客栈,快步往珀雅轩跑去,夜凉,两条鼻涕挂在鼻尖,风一吹,更是带走不少的热气。

客栈二楼,公输南岳望着常来福离去的背影,笑了。这常掌柜,还是跟二十年前一样,却了点主见,少了些野心,不然以珀雅轩的实力,区区一个尚书私生子,又能算得了什么呢。

他关上窗,站了许久,目光看向牛郎镇的那处不高的山丘,不知所谓的说了一声:“这北晋啊,真是不太平,开封不太平,长安不太平,现在连这本该无人问津的牛郎镇,也要热闹起来了。”

……没人知道公输南岳话里的意思,更不知道是在说北晋的那股势力,但不得不说,牛郎镇这几日确实变了许多,前前后后多了不少生面孔,不过并没有进镇子,故而没有被发现,可公输南岳不同,一个上三境巅峰的修者,对于周身十里范围内的一切事物,还是有一定程度的感知力,而且,只要他们想,随时能对这范围甚至更远的地方造成打击。

夜更加的深,山间的狼群疲倦的闭上凌厉的眸子,打起了瞌睡,黝黑而又灵敏的狼鼻似是嗅到了什么难闻的问道,却无力起身,昏死过去。

林子中窸窸窣窣的动静闹腾了一会,落叶给扫开,月光使劲透过云层,暗淡的洒落下来,这牛郎镇的山丘林子中,竟是出现了四道阴森森的白骨,没有眼珠的骷髅眼让人望而生畏,修长的白骨爪子抬着一顶竹轿,晃晃悠悠的停了下来。

刚一停下,便是一人从后边走来,手中是一柄铁锤。

“老四啊,锤子不重吗?拎着走这么远,累不累。”轿子上传来一道懒洋洋的声音,有些死亡的沙哑。

阴公公撇下铁锤,沉默许久,才开口回答道:“习惯了,不累。倒是三哥你,当真没事?你可是……”

欲言又止。

竹轿中的那道身影爬了起来,轿子很稳,没有一丝晃动。

“柴小棠的一箭,确实厉害,天下第二的箭手,果真是少有,仅仅一箭,就打坏了我的一具肉身,害得只能用这具身体勉强耍耍。”

此人竟是那夜被柴小棠一箭射杀了的一线天四刹之一,排行第三的尸线钕。

月光下,完全不是一张脸。

“三哥,你的身体还没恢复,如今也只能召动四具白骨士,此番,咱们胜算不大啊。”

阴公公望向一大半陷入黑暗的牛郎镇,眉头紧皱。他的伤也还没有痊愈,徐由荣的一刀在下五境中绝对是顶尖,他一个七品武境自然是扛不住。咳嗽两声,本就白兮兮的脸色愈加的发白。

尸线钕看了眼自己的心脏位置,心有余悸的想起柴小棠的那一箭,幸好他留有后路,不然还真得交出命。不过也是因为如此,他才敢去挡下柴小棠,虽然结果很明显是失败。

依靠在竹轿,令人作呕的涣散眼眸望向镇子中的一处,那儿在他眼中,不住的冒着黑色雾气,“这次,不需要咱们出手,自然有人会做事。”

“谁?”

“北晋。”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二章 雨中有缘人来 夜亮了几分,一线天二人的一番短暂谈话便决定此次牛郎镇,他们选择旁观,而不会插手。

但小小的牛郎镇并不会平静,一切都像这场在昼明前那一刻淅淅沥沥落下的冬雨,夹杂了冰冷刺骨的碎冰,不会平淡。

雨终究是落下,秋冬之际的雨落在身上,冷得打颤。这场雨不太特别,听镇子里的老人家说,每年的这个时候,便会来个这么一场,说是那银河中的天水,洗礼牛郎镇一年的铅华。

“可是这次的雨,真有些冷啊。”

上了年纪的老人家早早的烘起了铜制暖炉,没什么花纹,就是暖和。

“是寒潮来了吧。”

牛郎镇一处灰色调为主的茶摊内,多穿了一身裘衣的李怀安闻着热茶扑面而来的暖意,随口说了一句。

本来准备今天离开牛郎镇,继续朝着与君山前进,但这场突如其来的雨,让牛郎镇前边的那条道出现了滑坡流石,若不等到雨停了清理道路,自然是走不了。

今日闲来无事,又被那不知发什么春病的老黄头哞哞的吵醒,昨夜到了接近四更天的时候才入眠,此时困了,懒洋洋的靠在茶摊的撑柱上,听着雨声,半梦半醒,此时的他早已将昨夜的烦心事尽数甩给了羞涩得躲进云层的月,

几点不大的冰碴子砸在陶瓦上,是一曲登不了堂面的交响乐,倒是那些个雨点,从檐角溜下来,如珠帘一般。天是昏暗的,阴沉沉的,灰中透了点鱼白,显得颇为怡然。

那看雨闲谈的老人家似乎并没有听见李怀安的话,打了个哈欠,“听说昨天老康家的客栈,来了客人?”

老康便是那无名客栈的掌柜,虽说昨夜公输南岳来的隐蔽,但在牛郎镇,哪有什么不透风的墙,随意的几句闲聊,便能将底给摸得屁溜干净,人是八卦的,闲来无事的人更是闲的八卦。

这个话题并没有持续多久,许是那老康本就在众人眼中不大显眼,随口一两句,便发现没什么好说的,倒是话锋偏转,开始议论起了前几日进镇子的几个外乡人。

不是说李怀安二人,那日出手相救孩童的行为深深的触动了大家伙的心。不过仍旧是褒贬不一,其中自然是有珀雅轩二女为之动手的佳话。

在场的公子少爷嫉妒,便越传越是邪乎,说什么,李怀安是抛妻弃子的负心汉,家中有个如此妻,却还要沾花捻草,为一个妾,一掷千金,实在是暴殄天物。

一帮人聊得起劲,一旁的当事人却是听得津津有味,其中有些让人面红耳赤的话语着实让他大开眼界,总结起来,倒是一首不害臊的诗,两竹根处一线天,杂草丛处溪蜜甜,上有山峰碎石点,后有巨石正中残,忽见巨帆入溪间,进进出出不厌烦,巨帆误入后石圈,进出均比溪间难!

摘自某度。

话说回来,那些外乡人,自打进了镇子,便不动神色的租了间院子,至今没有露面,也不知在捣鼓什么,只是有些奇奇怪怪的声响会不时传出。

也因为如此,对于那队人,所知甚少。

“哎,那个是不是那间院子的人?”有位大婶嘟了嘟撑着伞缓步进茶摊的肥硕中年人,轻声说道。

但大婶的声音从来不会轻,李怀安听得很清楚,也顺着看了过去。

茶摊外,珀雅轩的掌柜巴结的跟在公输南岳身侧,手中的油纸伞不敢有一丝倾斜。雨水浸湿了他的一侧,冰冷的寒意让他明显的颤抖,但并没有因此将伞偏向自己。

有人认出了常来福,这位掌柜的深居简出,在加上除了上了年纪的老人家外,见过常掌柜的人少之又少。

“那人是谁,为何珀雅轩的掌柜这般小心?”

“好像是,珀雅轩背后的东家吧。”

这一句话顿时让他们下意识的闭口,珀雅轩的东家那可是身份显贵的大人物,如今怎么屈尊来了他们小小的牛郎镇。

他们动作极其一致的望向公输南岳,老人家握着手中暖炉,一时间忘了转动,任由炽热焦灼。大婶们停下了嗑瓜子的手,被咬开的瓜子壳抓着,悬在空中,姿态丰饶,颇有些徐娘半老的味道。

刨去公输南岳肥胖的身子不说,那张脸还是挺慈祥可爱的,若是瘦些,倒帅气的很。最主要的是,对方的身份,那可是珀雅轩的东家,珀雅轩是什么,牛郎镇中,连罗府的那个蛮横私生子都不敢招惹。

看着公输南岳,她们竟是浮现出了一种有趣的人生第二春。

但公输南岳并没有理会投射而来的目光,甚至连看都没看一眼,长袍翩翩,满脸笑容的走到李怀安桌前,伸手要了杯暖茶。

常来福懂事的推到一旁,湿透了的衣袖甩了甩,找了个没什么人的地方坐了下来。

“这雨真冷。”公输南岳抿了口茶,长袍陡然一震,灵气显露,流进衣衫的剩雨瞬间蒸腾,成了一阵白雾逃散开。

李怀安没有因为突然到来的神秘人物而变脸色,带着困意打了个哈欠,口吐白雾。

叶洛禾今日不愿意出门,而是在老黄头的家中摆弄昨日从珀雅轩购来的饰品。当然,今日老黄头家还有客人,是前日在罗衙内马车前救下的孩童以及他的母亲和亲戚。

后者是有两件事,其一便是带着一大堆农产品来感谢李怀安的相救,其二倒是跑亲戚来了。

说来也巧,老黄头与其邻居,竟都是那孩童的亲戚。

李怀安不喜这般场面,便趁着雨时,看看这冰雨,找个清静,但很可惜,还是听了些有趣的八卦。

困倦少年单手拖着腮,幅度不大的开口:“这雨,还挺大。”

是大,大得让路都封了。

一两句话让公输南岳的话匣子打开,先前没见过李怀安,并不知道这少年是个什么路子,此时一见,倒是有种投缘的感觉,少年不错,唯一的遗憾就是那经脉,实属可惜。

实际年纪已经一百余岁的中年模样的中年人看着对桌的少年,赞许之色遮掩不住。他弹开一粒溅进来的冰渣,双眼依旧是眯着,“李公子是哪里人?”

一句话,七个字,平平淡淡无奇,但李怀安瞬间警觉起来,身子往远处缩了一些,双眸睁开,凝视着对面的丰硕中年人,面露疑色,“你怎么知道我姓李?”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三章 躺着赚钱? 这个世界不乏好人,但并不多,自私些、小心些,对自己没有坏处。

尤其是自己没见过的人,突然间出现,过来套近乎,出口便是知道自己的身份,此等人一般情况下,来者不善。

李怀安的反应很正常,公输南岳哈哈一笑,并没有说话。

常来福却是忙是起身,巴巴的上前,朝着丰硕中年人作揖行了个礼,接着便朝向李怀安,也是行了个礼,但就是很随意,细细看来,其实并没有多大的礼数可言。

“李公子,这位是珀雅轩的公输先生,昨日你在珀雅轩花销四百余两,自然得知道客人的名字,你……算是贵客,至少是在牛郎镇。”

原来如此,珀雅轩实行实名制,凡是购买一百两以上的客人,都得签字,一是证明,二是记录在册,以示尊敬。

依旧心存警惕,李怀安坐正身子,困意全无,双指摩挲着圆乎的茶杯,花纹不多,很淡。他目光瞥向公输南岳,后者仍旧是眯眼笑着。李怀安神色微微凝重,小小的川字逐渐浮现,“这位公输……先生?找我是有何贵干?”

苍蝇不叮无缝的蛋,苍蝇也不会没事瞎蹦跶。

“先生是何等身份,找你自然是有要事,你不起身迎候,怎敢用如此语气说话,如此藐视……”常来福被气得不轻,说话的语气不免大了些。

虽说李怀安在珀雅轩一次性花了四百多两银子,是十几年来,牛郎镇的珀雅轩最贵重的客人,但在珀雅轩面前,也仅仅只是在牛郎镇算是贵客,而公输南岳是何等身份,十个李怀安都不及其一个脚指头,此刻李怀安的态度着实让他恼怒,这少年,毫无礼数,狂妄!

好歹也是学过几年功夫,当即便要上前动手。

公输南岳伸手拦住,笑了笑,表示无妨。

“公子何时打算离开牛郎镇?”中年人的话题变得很快,先前没有得来李怀安的回答,便不再继续追问,而是换了个让李怀安摸不着头脑的问题。

他什么时候离开,跟珀雅轩有什么关系,难不成四百两,还能得个欢送会?

“过些日子吧。”目光瞥向雨中,肉眼可见的,细细麻麻的,多了数粒冰碴子,天更是阴沉了数分。

“过些日子?”公输南岳自语一句,脸色微微变化,沉思了数息,眉头稍稍皱了些,被岁月画了几道沟壑的嘴唇启动:“李公子,长安城的珀雅轩正好要重新开张,缺个掌柜,不知你是否有兴趣?”

珀雅轩的掌柜是什么,李怀安并不了解,但对那长安,颇有兴趣。

“工钱多少,底薪多少,可有抽成、红利?五险一金有没有,工伤重病有没有报销,每月休假情况如何,逢年过节的,有没有红包,具体的福利可有说明?”

串珠炮一般的巴拉巴拉,一连串的问题没有一丝停顿,似乎早已牢记于心,一口气吐出,让常来福不由的怀疑面前这个少年,究竟是不是少年,如此的年纪,行事风格竟是极其古怪,哪有人上来便问这些问题,而且又是在公输先生面前,胆子不小啊。

常掌柜小心翼翼的偷摸看了眼公输南岳,后者的脸上只是微微惊讶,并没有显露太多,气息也平稳,想来是没有恼怒。

“李公子当真是直爽,老夫喜欢。”公输南岳哈哈笑着说道,心中对李怀安却还是褒贬参半。面前的这个小家伙,有趣。

李怀安呵呵陪笑,摆摆手,随口道了一句:“别别别,比起银子,我还是更喜欢美女。”

这番话更是让公输南岳露出同类笑容,“公子说的那些底薪、五险一金什么的,老夫从未听说过,不过,若是你同意了去长安当掌柜,珀雅轩自然不会亏待你的。”

“常来福管着牛郎镇的珀雅轩,月俸禄二十五两,此间所得的银子半之又半也是属于他,至于那休假,该是歇息日子吧,这你得问常掌柜,毕竟牛郎镇偏僻,了解的不多。”

常来福讪讪笑着,走上前,躬着身子,受了公输南岳的指示,便开口说道:“掌柜的是没有歇息日子,不过只要想歇息,那每天都可以歇息,听说南唐有些铺子的掌柜便是如此,但来福在牛郎镇十几年,从未有过一天歇息,即便是除夕元宵,也恪守在铺子中。”

说着,他哈哈点头看了眼公输南岳,似乎是在邀功。

但公输南岳并没有理会,转向外头,玉珠般的水滴不依不饶的落着,毫不吝啬其中夹杂着的,那自天带来的冰寒。他似是在细数面前那连珠落下的雨,缓缓开口:“长安不比牛郎镇,虽然没了往日的繁华,但若是李公子愿意去,老夫倒是可以做主,一个月五十两如何,在长安的收益一半也都作为俸银赠予你,至于休假,若没大事,每日自便。”

每日自便,这是什么,简单来说,就是只要店铺中没有大事发生,那你想上班就上班,不想上班就休息,白领工资,每日可以去怡红院听曲子,也可以整日与女博战不休,仅仅五十两,虽不够挥霍的,但还有每月收益之半,按照长安城来说,保守估计能有百两,一年便是一千两,什么概念,虽然在五十多年前的长安,这点银子算不了什么,但如今,仅需五六年,便是长安城首富。

说实话,李怀安来了兴趣,什么都不做便能躺着收钱,这买卖谁不愿意,但这天下似乎没有这么容易的事。

李怀安咳嗽两声,顿了顿,说道:“咳咳,这事我再考虑考虑吧,毕竟这可是人生大事,贸然决定,是对自己今后的人生不负责。”

当然,他还有一层顾虑,对方来的太过于突兀,又是一言便将长安指出,里头的巧合太多,难免让人怀疑对方是不是有什么小手段,他只是个普通人,无权无势的,怎么可能会有这么舒服的差事找上门。

那司天监的老滑头可是拿了五千两让他干一个赌命的差事。

“哈哈,是老夫唐突了,公子该考虑考虑。”公输南岳眯着眼笑了笑。

这让常来福很是不解,以公输先生这等的身份,怎么会对一个什么背景都没有的少年这般上心思,难道说,这李怀安是有什么他不知道的秘密?难不成,公输先生此番前来牛郎镇,便是冲着李怀安而来?

公输南岳没有理会常来福心里的猜测,而是侧头看向李怀安,眯着的双眸竟是睁开了一条缝,“不过老夫有个算不得提醒的请求,公子你,明日离开牛郎镇,可好?”

珀雅轩,关门了。

章节目录 第九十四章 雨中行人 李怀安也想离开,但山路滑坡,滚石落木撒满一地,是想走也走不了。而这等的情况,总让人觉得不像是天灾形成。

可不管怎么说,走是暂时走不了,倒是仙人能御剑飞行,凌空越渡。

他不是修行人,所以对于公输南岳的提议断然否决,没有一丝犹豫,一番谈话也没有多少有用的信息,依旧是决定等与君山事情结束后在考虑考虑是否接了珀雅轩的差事。

确实是不菲的待遇,可目前来看,五千两很香,而且,突然出现的陌生人怎么能不让人怀疑。

雨缓了些,不再急匆匆的赶命往下坠,冰渣子晶莹剔透,迸溅开来的碎屑化进雨水,成了那串珠帘子中的一点角落。

冰的生命就是这般短暂,在这种或冷或热的时候,更是容易消散。

李怀安伸手握住一粒夹杂在雨水中的碴子,冰冷的触感让他稍稍麻木,但又能清晰的感受到这个世界的真实。

打开有些残破的油纸伞,上边一块蓝白色的补丁极其显眼,入了雨,滴滴答答的雨水撞击感从伞面传导至手臂,似是有节奏,又似是胡乱撒豆。

公输南岳并没有阻止,看着少年远去的背影,匀称的身材倒是让这位早已过百岁的中年人模样的公输先生不由的回忆起了自己年轻时候的模样,那时候的自己,也是这般的雄姿英背。

“先生,就这么放他走了?”常来福好奇,难不成他们来这一趟,就是说些没什么意义的话?或者说,是找个掌柜?

这也太荒谬了。

以珀雅轩的实力,在九州招个看门掌柜,随手一招便会有千人前来应聘,比李怀安那无礼数的纨绔公子优秀的更是多之又多,又何必要找这个少年人。

他想不明白,更想不通,此番公输先生来牛郎镇的具体目的是什么,这两天来,想不明白的他是坐立难安,当然更多的还是兴奋,一定意义上来说,他升职了,虽说要离开生活了大半辈子的牛郎镇,但前来带他走的是公输南岳。

公输南岳笑了笑,带着一阵风起身,早已离开的李怀安已经没了踪迹,后者走得快,并没有留有反应的机会,意思很明确,所以他的脸上并没有多大的脸色变化。

“这小子有趣,若是他直接答应了,我才会感到奇怪。”

他负着手往外走去,淡淡光晕弥漫开,包裹住他的周身,似是一层松软的蛋壳,冰雨落在他的身上,竟是无法渗透进去,反而瞬间蒸腾,成了一层层白色雾气。

街道上没有行人,少有的几把油纸伞匆匆往返,青石板岁月年久,一日的雨水早已经浸湿,踩在上边,溅开的污泥水渍沾在了裤腿上,巧妙的绘画出了一幅幅不入流的水墨画。

肥硕的他走在街上,毫无阻拦,步伐并不匆忙,他很享受这个时刻,雨落的时候总是会让人心情平静。但在旁人眼中,这个独自一人行走在牛郎镇这条街上的胖子,是个怪人,许是上了年纪吧,脑子瓦特了,竟然在雨里边走着。

今日的雨很冷,也不怕受风寒?

但若是有人仔细看看,便会发现,这个奇怪的中年胖子,那些雨竟无法沾染其半分。

无名客栈离的不远,公输南岳很快便到了,可迟迟没有进门,那客栈掌柜见贵客归来,想要上前迎候,但还是被一粒溜进后颈的冰雨阻止了前进的脚步。

客栈掌柜想要喊声,却发生自己竟然不知面前这人姓甚名谁,只得看向常来福,面对同镇子的人,开口道:“常掌柜,外头冷,不如快些进来暖暖身子?”

常来福摆摆手,没有说话。

公输南岳却是望着前路,是睁着双眸,似乎从来没有皱起过的眉头出现一个不大明显的川字,心头百感交集,用只有自己能够听见的声音喃喃自语,“倒是希望你们不要动手,安生些,等那两个孩子离开了,再想怎么在这镇子里边闹腾,都由着去,小姐难得出来一趟,我这一把老骨头,还是想多过些安生日子啊。”

似是感觉到了自己所处位置的奇怪,周围人的目光总是会投过来,重新闭上双眸,眯着眼往客栈走去,刚要进门,便停了下来,接着侧过头看着常来福,说道:“这几日店里的生意就关了吧,你们正好趁着这几日歇息,对了,至于你,早些收拾好行李,带着你们的人,早点去洛阳。”

他管不着其他人,也不愿去管,或许这天下,只有那圣人,会有这般慈悲救世的心吧。

撑着伞的常来福听罢,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有些发懵,但并没有多想,木讷的点点头,回道:“全听先生的吩咐。”

那客栈掌柜是听得一清二楚,心中是无比惊讶,镇子里边数一数二的势力,珀雅轩,仅仅因为一个中年胖子的几句话,便关了门。

他看着漫步上楼的二人,直到一阵风吹响门外的旗幡,门前的铃铛清响一声,才反应过来。

牛郎镇的珀雅轩,自开张以来,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关门了。

……另一边,李怀安绕了些路,才回到老黄头的院子。他也是个喜欢雨的人,尤其是这般清净的雨,他的潜意识总觉得在另一个层面,是在洗涤这个世界的污秽。

“我以为你一个自个离开了。”

叶洛禾靠在木门旁,手中把玩着一直木钗,所雕刻的是说不出名字不起眼的山雀。

李怀安躲了进去,将伞收好,抖了两下,让上边沾着的雨水脱下,没有看向叶洛禾,笑着说道:“倒是想走,就是这贼老天,不给机会啊。”

是在吐槽,天老爷阻碍他发财的步伐。

“你什么时候对这种不值钱的玩意感兴趣了。”李怀安随意看了眼,随口说道。

叶洛禾呵呵一笑,继续摆弄,“在你眼里,我就不能喜欢这些?我又不是那些只喜欢金银珠宝的公主郡主。”

是在说谁,暂且不议。李怀安侧过头,看着兴趣正浓的叶洛禾,有些好笑,“难道不是吗?那我昨日的四百两,是不是可以还我?”

“额……”摆弄木钗的少女顿了一瞬,接着讪讪一笑,咳嗽两声说道:“对了,你刚去哪了,这牛郎镇,也没什么有趣的去处啊。”

话题被扯开,但李怀安并没有继续计较,只是对其话语中说的,牛郎镇没有能玩的场所,这句话有异议。

如果不是昨日,将身上的银子花了个一丝不留,此刻的他应该是在镇东听曲儿,香玉满怀啊。

用哀怨的语气稍显愤懑,“去喝了碗茶,遇见个胖大叔,说是要请我去当掌柜。”

“然后呢?”

“拒绝了,我李怀安岂是会委身当个小小的掌柜?”

并不会,你只会屈服于银子。叶洛禾在心中调侃,目光却是瞥向了阴暗的天,暴雨将歇,有大事要发生啊。

……雨还在落着的一夜,老黄头家中倒是趁着雨季一派热闹,火锅架起,烟雾缭绕的谈论着镇子中的风流八卦事。

隔壁的王家也掺和进来,自然,那日李怀安救下的竹球孩童也在其中。

不过并没有人过多注意这个不起眼的孩子,自然,童稚无邪的孩童便沿着不断滴水的屋檐下,随着烛光,往镇子深处跑去。

他是第一次来牛郎镇,对于新鲜事物的好奇引导着他不知走了多久。

是一处院子,黑漆漆的,让人不免起了好奇心。

尤其是孩童,怯生生的钻进微启的院门。

无人,安静的只有其中一间院子冒着细微的声响。

竹球孩童走了进去,房中依旧黑暗,正如外头漆黑的天。他四处找了找,竟是发现一处贴满了认不得符文的铁笼。孩童往前敲了敲,突然,一个人头冲到笼前,是满脸的黑色纹路,吓人的很。

但竹球孩童似乎并没有害怕,反而胆大的上前,瞧了瞧,稚气未泯的问道:“你是谁呀,为什么会住在笼子里,这里面不挤吗?”

“你饿吗?”

“我叫王重八,是八月八生的,你呢?”

“阿……兀。”哑哑吞吞的,笼中只传出两个磕磕巴巴的字。

……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五章 异变 北晋的第四场秋雨巧妙的下了四个昼夜,夹杂在其中的冰渣子竟是一点也没有减少,那场牛郎镇百姓巴望了三日的大雪也始终没有飘下。

这几日过得倒是平静,许是冰雨的缘故,没人外出喧闹,整个牛郎镇中沉浸在一派祥和安静之中。

老黄头家中也是,少有人外出,除了李怀安第一天的时候为了躲开那孩子家人的探亲,去了趟茶摊,以及叶洛禾中途有一日不知外出去了何处外,都呆在家中,该吃吃该喝喝。

雨终究是会停的,就像终年潮湿的洞穴到了晚年总会流尽深处的泉水,在旱季干涸。

雨停了,也就需要忙碌起来。

老黄头家中的一处屋子内,李怀安停着几声清亮的鸟鸣,缓缓将手中那簿手抄本的《太上天门感应篇》,感受多日来的第一缕天光。

他终还是不愿意放弃,心中那丝没用的希望趋势着他又将着感应篇看了一遍又一遍,渴望从文字中寻找到一点对自己有用的信息,但很可惜,且不说自己的毛笔字丑的不忍直视,区区的文字中或许是藏着仙道之理,但李怀安看了这么多天,愣是一丝一毫都没有参透。

“是资质太差吧。”他苦笑着,推开门,而在这一刻,那才刚刚明媚了半晌的天,竟再一次暗了下来。

“黑云压城城欲摧啊。”

是阴天,但似乎只是阴沉沉的,并没有下雨的意思。

“老人家,外头的路可通顺了?”看着快步走来的老黄头,李怀安出口问道。

在牛郎镇耽搁的时间有些长了,即便再没有时间限制,他也得快些赶路,五千两银子不到手,心里总是不安,而且却是耽搁,也是危险。

叶洛禾似乎有点能耐,但在一线天面前并不够看,而徐由荣早已离开,没有这个最大的助力,个人安全没有保障,能不能活着赶到都是个问题,得早点走。

老黄头楞了楞,几天来,李怀安一直都在房间内,除了日常三餐外边便没有见过,今日不在饭点出现,着实让他一阵惊讶,停住身子搓了搓手,说道:“倒是清理了道路上的滚石落木,除了地滑难走外,倒是没有别的问题。”

效率挺高。

牛郎镇的百姓毕竟是要吃饭的,地产基本都在外边,自然在雨停的那一刻,便组织了人手外出忙活。

李怀安作揖拱手,转身回了屋。

路滑不是问题,只要能走,便离开。这就是打工人,打工人打工魂,打工人是人上人。

严格意义上来说,他是司天监的临时工,一个不入编的临时工,莫得人权,倒是工作自由,没有压力,快活。

背上多日只是陪睡作用的木匣,长而窄的匣子不重却也不轻。雨后天渐冷,缩紧衣襟,不由打了个喷嚏,没有流涎。

“谁在骂我?”

“是我,怎么了?”自言自语的话被叶洛禾听见,那只木钗穿过她那如墨的长发,并不是很搭配。

是气质上的不符。

李怀安的目光在那钗子上停留了一会,笑了笑,说道:“怎么,你还要继续跟着?这么多天了,看你跟那孩子玩得欢快,跟那些妇人相处的融洽,我以为你是想留在牛郎镇了。”

这几日来,叶洛禾几乎是跟老黄头的老妻一帮人待在一起,骑着小红马的少女竟是将其在珀雅轩中买来的首饰尽数分给了这些妇人,这着实让李怀安不敢相信。而她们聊的话题也都是些八卦家常,牵扯的面很广也很窄,比如某家的娘子又产了个闺女,十年七胎,没有一个儿子,或许是犯了什么禁忌。又比如镇子中的某位少爷公子,前几日因为在勾栏听了半晌的曲子,被自家妻子罚跪整整两个时辰。

对着那公子,她们倒是颇为赞成那家夫人的做法,虽说大部分男人嘛喜好逛勾栏,采野花,但在女子们看来,即便是思想还是封建,但心中总归是有芥蒂,平时乖乖受了气,但有脾气的女子,可不会容忍,这不,那家的夫人就是一个榜样。

这些闲家碎语听得李怀安跟老黄头毛骨悚然,前者跑得快,饭后便躲进屋子温习感应篇。

正是因为如此,叶洛禾与他并不是一路人,二人只是萍水相逢罢了,后者留在此处不继续跟着也是能够接受。不过没想到的是,这叶小妞居然在门边等着他,一只小小包裹,至于小红马便是栓在门旁,摇着如扫把般的尾巴,呼呼的哼声。

几日不见,这小红马倒是肥了一圈,有些可爱,但仍旧是桀骜不驯的模样,尤其是在瞥向李怀安的时候。

收回目光,李怀安看着叶洛禾那张人畜无害的脸。

叶洛禾白了眼李怀安,转身便去解开栓束小红马的缰绳,娇艳欲滴的樱唇张合:“通往中州与君山的就这么一条道,你走得,我就不能走得。再说了,你一个……凡人都要去游仙会,那我一个修行人不也得去?”

深知叶洛禾牙口厉害的李怀安没有继续争论,无奈的耸耸肩,转头看向内院。

老黄头前几日答应他,离开时能够用黄牛车载一程,山道难走,其实并不适合车辆行驶,但可以骑在老黄牛上,自然,这也是他花了仅存的几两银子得来的便利。

说起银子,李怀安就想将叶洛禾扒个干净,拿她身上手艺精湛的衣物换银子去。

整整四百多两啊,说没就没了,怪不得说女人是……

一颗残存的冰冷雨滴从屋瓦滑落,好巧不巧的溜进了李怀安的衣襟,顿时一阵机灵,停雨的时候总是比下雨时候要冷许多,仅仅一滴,便差点让他破防。

“哎,花大娘,田婶,你们这是去哪?”叶洛禾对着步伐一致走在街上的二人,随口问道。

都是一起八卦过的忘年交姐妹,几日的时间便熟络了。

但花大娘几人似乎并没有听见叶洛禾的声音,仍旧是沿着前边的石板路,失神的往前走去。她们的双眸黯淡无光,偏向枯黄色的脸上更是没有任何表情,步伐出奇的一致,简直比训练有素的将士还要默契。

李怀安正要嘲笑叶洛禾她们的塑料姐妹情,忽得被撞了一下,稳住身子,揉了揉肩,看了过去。

是老黄头夫妇。

“老人家,牛呢?你们这是要去哪?”

同样没有得来回应,与此同时,街上的百姓越来越多,有茶摊中闲聊的老人,有无名客栈的掌柜,有某家被八卦的公子及其夫人丫鬟……此时此刻,无论怎么看,这些人除了模样不同外,哪里还有别的异处。

叶洛禾面色凝重,黛眉紧蹙,一丝不安浮上心头。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六章 虚弥 一阵恍惚,天黑了。

可此时明明是晌午,却像是午夜三更天一般,整个牛郎镇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周围的每一丝空气中似乎都透着一股诡异的气息,让人不由的心惧,后背似是一阵阴风,发凉的很。

随着人群前行的方向,李怀安下意识的望了过去,只见一道阴沉的光芒扑面涌来,登时眼前一黑,再次睁眼时,面前的场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古朴的徽式建筑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灯红酒绿的金碧辉煌,其下“会所”两字极其醒目。雨后微微湿润的地面也成了一条八米宽的沥青路,周围更是停满了形形色色的奔驰宝马,路人往返经过,短裙旗袍西装水手服,应有尽有。

灯光下,白如雪的一双双长腿晃荡在眼前,但千篇一律的姣好脸庞却是少了几分趣味。

“哎,怀安,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进去,今天哥们带你奢侈一把。”

李怀安侧过头,看着身后那张又熟悉又陌生的脸,满脸的茫然。

这人大概二十三四的年纪,他似乎是见过,可就是想不起来是谁,站在原地,一时间不知所措。

“咋了啊,李怀安,傻了?”那人笑了笑,伸手在李怀安眼前晃了晃,“单身这么久,带你来大地方消费消费,把你这存了二十年的童子身给破了,高兴傻了?放心,第一次,不疼的,而且完事了那些小姐姐还会给你包个大红包,美滋滋。”

那人得意笑着,露出了恬不知耻的笑容。

“别怕,这次老赵我请客,走着。”

“赵右庭。”李怀安看着拉住他衣袖的男子,磕磕巴巴的吐出一个名字。

赵右庭愣了愣,接着一笑,道:“怎么了,老李,关系淡了哈,以前你可是叫我老赵的……”

李怀安忽的感觉一阵长长的耳鸣,听不见赵右庭在说什么,只看见这个人在不断的说话,连珠带炮,速度很快,以至于连嘴型都变得模糊。

他失神的往前走去,金碧辉煌的来客大都是富家子弟,香车美女,一应俱全,路中央有行人走过,忙是一脚刹车停了下来,当即便对着李怀安破口大骂:“草,傻13啊,不看路吗?是不是找死,草拟吗的。”

说完,啐了啐嘴,寡淡如水的痰落在地上,顷刻间沉入无尽的黑暗。

即便如此,李怀安还是茫然的拖着沉重的双腿往前走去,步伐缓慢,没有一丝急促,而两侧的车主依旧是大声咒骂,什么难听的话都一字不差的甩来。

街道依旧是一派繁华,姹紫嫣红的霓虹灯比天上的星月还要明亮,如此的夜晚竟是比昼明时候还要闪烁,人声鼎沸,烟雾缭绕,杂音阵阵,到处都充斥着一股颓废又糜烂的气息。

这里是哪,李怀安记不清了,在他的记忆中似乎没有这一段,但却真实的如同亲身经历一般,触手可及的,是光也是暗。

“欢迎光临。”

身材窈窕的迎宾小姐身着一席金灿灿的装饰,身前挂了快朱红色的帘布,上边是一行看不清的金色字样,训练有素的标准话语让人的耳畔一阵莫名的舒畅。

小姐很美,却依旧是千篇一律的美,看的多了,也就没了感觉。

李怀安站在锃亮的玻璃门前,愣神。

“老李啊,怎么走这么快,是不是急不可耐了。”赵右庭突然上前,拍了拍李怀安的肩,一脸的猥琐奸笑。

没有反驳,更没有解释,只是一只脚站在门前,双目透亮然却无神。

说实话,李怀安现在分不清自己所见到的是真实还是虚妄,但此刻的他并没有想这个问题,只是低下头看了眼地面,沥青路消失,光滑的石板路消失,没有台阶,没有红地毯,没有烟头,没有,什么都没有,一切都变得虚空一般,所有的所有,是突兀,可却感觉不到突兀。

他抬起了头,身上的所有似乎消失不见,瞬间而来的轻松感让他就想往前走,走进去,随便抱起一个姑娘,随便找张软而弹滑的床,躺上去,一睡不起。

很简单,却很困难。当他想着往前,迈出一步的时候,后颈便是一阵难忍的刺痛,是用针在那个位置快速扎了一下,接着又随意杵了数针,搅拌,拨动着每一根神经,而且还是在末梢,挑逗神经的极限,即便是伸手抓去,也无济于事。

“疼……”一声闷哼,李怀安腿一软,瘫软的跪了下来。

没有人能看见,在他的脖颈处,是一道黝黑的印记发着红色瘆人的微光。

“卧槽,老李你怎么了,别吓我啊,老李。”赵右庭见李怀安突然出现的异样,快速蹲下身,查看面前的少年发生了什么事。

“没……没事。”李怀安颤抖的起身,说出了第一句话。

他往后推了一步,顿时那种难忍的刺痛感消失不见,除了余痛让他清晰的意识到刚才所发生的的并不是做梦。

见李怀安没事,赵右庭松了口气,脸上的紧张之色逐渐消失。

他带着李怀安出来快活,自然得安全的带回去,不然回去了可不好交代。

“那咱们还进去吗?”

应该是李怀安刚才出现的症状过于吓人,所以此时赵右庭不由的担心前者的身体能不能吃得消,毕竟接下来的是体力活,作为雏子的李怀安难免撑不住,再加上刚才与痛不欲生相差无几的模样。

若是在这等地方去了西天,那丢的可不只是命,还是脸面。

但李怀安却是站起身,双眸盯着面前那什么也看不见的深处,黝黑的也是虚无,可即便如此,那无尽的虚无却像是蕴藏着某种不可说的吸引力,让他莫名的往前走了一步,仅仅是一步。

后颈再次刺痛,而这一次,较之刚才,更甚。

整个后颈,不是浑身上下的神经都愉悦起来,让他睁不开眼,说不出话,只能哑哑的张着嘴,哈气。他的胸口急剧起伏,痉挛弥漫了他的全身,早已经忘了蹲下,或者说,是蹲不下。

而这次,身旁再也没有关切的询问声,等到他再次睁开眼,周围的成了虚无,绝对的虚无,类似于失明的那种,空无。

什么也没有,连白与黑都没有。

后颈处的疼痛依旧,遭不住的李怀安下意识的向前伸手想要抓住什么,却突然被一只手握住了手腕。

感受到冰冷触感的他再次睁开眼,是位于牛郎镇的中央,石板与木架组成的祭坛赫然于眼前。

至于抓住他的人,是叶洛禾。

“别乱动。”熟悉的声音再次传来,这下,李怀安真的迷茫了。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七章 抉择 在祭坛前边,密密麻麻的站着的皆是牛郎镇的百姓,都是有过一面之缘的镇子百姓。一个个如木桩,低着头,双臂垂在身侧,站着一动不动。

什么是虚无,什么是真实。此时此刻的李怀安分不清,他的大脑已经麻木,是被真假的世界给折磨的,也是被后颈的那般死去活来给刺激。

他呆呆的望着叶洛禾那张熟悉的面颊,愣了许久。

叶洛禾感受到李怀安投来的目光,俏脸微微一红,羞涩的偏过头,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天依旧的阴沉,就像是蒙上了一块厚实的黑布,不透一丝光芒。

他们所在的地方是在牛郎镇的中央广场,李怀安来过一次,但上一次并没有那祭坛的存在,这不知何时出现的祭坛不似临时搭建,精致的让人耳目一新,与牛郎镇更是格格不入。

低头攥了攥双拳,是久违的触感。他看向祭坛方向,那竟是出现一团弥漫的黑暗之中的黑雾,与天上笼罩在牛郎镇的几乎相同。

这玩意李怀安见过,虽然只有一面,但深深的记住。

是邪祟,与陇县的邪祟差不多,不过二者的气势,单单是离着这么远,也能感受得一清二楚,那般让人胸闷的压力让他险些喘不过气来。

“邪祟。”

叶洛禾黛眉紧皱,英气的双眉如画一般,眸子澄亮。

这邪祟很强,比那陇县见过的不知要恐怖多少倍,二者的威势不是一个量级。

回过神的李怀安扫视一圈四周,也是眉头皱起,深情不自觉的凝重起来,“镇子外头的法阵呢?为什么没有作用?难不成是坏了?”

护镇法阵由先前数代先辈修行者研究百年的产物,即便是历经数年战乱也不会轻易损坏,此时并没有出现大的波乱,自然没有损坏,可至于为什么没有触发从而阻挡不远处的邪祟,这点便不由而知了。

叶洛禾也是摇了摇颔首,低声说道:“刚才检查了一番,法阵并没有损害,那邪祟怎么突然出现在镇子里边,附近也不曾听说有如此实力的邪祟存在,此刻的异状很蹊跷。”

邪祟有限制,它们作为人族死后怨念的聚集,只能呆在固定的地方,即便是让修行人头疼的鬼王,也无法离开生成地过远。而牛郎镇的附近,除了一座早已荒芜的村子外,哪还有别的,村子中什么也没有,不足以孕育邪祟,至于其他地方,更是没有听说过。

倒有可能是近来出生的邪祟,但以不远处那只的模样,怎么可能不被人察觉。可他就这么堂而皇之的出现在了牛郎镇,更是将牛郎镇的百姓摄魂,太反常了。

李怀安眉头一皱,下意识的向后看了眼,见木匣还在,松了口气。但很快便想到一线天,不由的往边上躲了躲。

“他们怎么了?”

问的是牛郎镇的百姓,他们为什么会像木桩一样站在这一动不动。

“跟你刚才一样,被摄魂了。”叶洛禾随口回答,接着侧过头看着李怀安,邪邪一笑,“虽然我不知道你被摄魂时候看到了什么,但一定不会是好东西,不然……你不会哈喇子流一地。”

“啊?”李怀安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紧接着忙是擦了擦嘴角,但并没有残留的津液,顿时意识到自己是被叶洛禾耍了,果不其然,后者一脸得逞的笑,彰显着自己刚才的胜利。

又一次坑到李怀安了。

“随便一诈,你这登徒子就显露原形,啧啧。”

面对叶洛禾,李怀安还真没办法,对方书看的多,懂得也多,斗起嘴来,知识面欠缺,干不过。只得呵呵一笑,说道:“现在该怎么办,逃吗?”

逃?

原本嬉笑的叶洛禾顿时笑意全无,看着面前这些前几日还在闲聊的面熟人,犹豫了。

看样子,那邪祟还在积蓄怨念,短时间内不会出手,在这个时间内,逃,是他们最好的选择,可逃了,牛郎镇的百姓怎么办,难不成任由他们自生自灭吗?

不,不可能,一只邪祟算不了什么,至少在叶洛禾家中,可面前的邪祟并不是普普通通的一只小鬼,看样子,粗略估计,绝对有邪祟四说中的,灵鬼后期,其实力相当于问心境的修者,六品初期的武境高手,而且最主要的,那邪祟还在继续提升。

他们没法打断,也不能打断,不知是什么原因,牛郎镇的百姓在被摄魂的那一刻,命格就与那邪祟捆绑在了一起,只有一击斩杀了邪祟,才能让百姓脱离控制,可他们似乎没有这个实力。

叶洛禾看了看自己的手,微微颤抖。

她可以一击必杀,但付出的代价将会使家中对她做出的近二十年的付出随之东流而去,可如果她不动手,那在场的将没有一人能做到。

李怀安不行,身法不错,自保可以,但若是与那邪祟作战,不出三个回合,便会败下阵来,毕竟是凡人之躯,面对邪祟,终究是没有办法。不过倒是很意外这个少年竟然能从摄魂中醒来。

“按理说,没有灵力的保护或一些特殊手法,是无法摆脱摄魂。”

也罢,现在不是思考这个的时候,兴许李怀安有某种偶然得来的秘法呢。

她看着仍旧不断扩张的邪祟,鼻尖似乎闻到一股异样的味道,但没有在意,而是摇摇头,红唇轻启:“我们不能走,这么多条命,不能走。”

李怀安嘴角抽动,心里一万匹草拟吗崩腾而过,“大姐,现在不是圣母心泛滥的时候……”

转念一想,似乎确实不用走,叶洛禾是个修者啊,看她这么厉害,对付一个邪祟不就是手到擒来,“是我以君子之心度大佬之腹了。”

想着,便将腰间的剑柄取下,递到叶洛禾面前,意思很明确,“交给了你,加油。”

不是李怀安怂,他确实打不过,难道不能抱大腿了?他可不认为以他目前的实力,上次用过的青莲剑歌能起到作用。

不是修者终究不是修者,期间的那条鸿沟岂是随意能够越过,又不是某些开挂小说,随意越级,随意的提升,随意的装13.

可叶洛禾只是目光落在面前的剑柄上,藕臂微颤,想要拿起,然而并没有那么简单,她很明显的犹豫,在自私与奉献自我之间,犹豫了。

广场上很安静,静的只有自己能够听见自己那噗通噗通的不停歇心跳声,同样,也很乱,乱的似乎什么都掺杂在了一起。

镇北的一处阁楼,有人,是开封人。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八章 总是人为 镇北的阁楼有人,作为牛郎镇唯一的阁楼,似乎并没有受到邪祟的影响,而更没有人知道的是,这里边人的竟是将那邪祟直接越过法阵带入牛郎镇的罪魁祸首。

这几人并不着急,因为他们知道,今日过后,没人会知道他们的身份,而记载入文书的只会是一句话。

是相近的服饰,均戴了一只黝黑色的面具,奇形怪状,看不清容貌。

站在窗前的一人衣着偏向青色,负手姿态,笔挺的身躯,面上的鸱吻面具亮着獠牙。该人估计便是这行人中的领头,气势与旁人相比判若两派。

此刻,他的目光并没有看向李怀安二人,或者说,自始至终都没有注意到没被摄魂的他们,他凝视的方向是在镇子西北的一处院子,亭台楼阁,那是整个牛郎镇最富庶的院子。

罗府。

风一丝不透,正如那天边想要穿透黑雾的光,也是一丝不透。树静了下来,没了声响,只有久久环绕的一派诡异。雨后的屋瓦尚有些湿润,汇聚起来的几点残雨沿着细缝滑落,落在石板路上,似是要清洗污霾,但又很快被负上一层薄薄的尘埃。

牛郎镇不再欢笑,沉浸在阴森之中,渐渐的,似乎习惯了起来。

“大人,时辰到了。”阁楼中,身后走来一人,对着那窗前的鸱吻面具人行了一个标准的北晋礼,开口说道。

鸱吻面具点点头,依旧注目着罗府院子,极其富贵的院子与牛郎镇中其他的屋舍格格不入,突出的怎么能不让人关注。

他望着罗府院子,不必顾忌有其他人偷听,便是喃喃自语道:“殿下并非没有亏待你,甚至将那南北官家生意的差事求来都交给了你,可你为何这般贪心,两边都想吃,那不是找死?”

嘲意一笑,似乎是对话里的那傻子行为的可笑,“人呢,还是得知足,这个道理在你死了一个儿子的时候就该明白,现在倒好,再来一个,得了,死亡而已,一件,小事罢了。”

说罢,见那间院子的侧门被推开,鸱吻面具转过身,接着轻轻扣上窗,语气没有一丝波动,“开始吧。”

仅仅一句,便径直离开。在他看来,接下来的事不需要他继续盯着,他们数年的准备,今日如果没有上三境的修仙人在场,万无一失。

身后的侍从领命,便取出怀中的一枚灿金色金牌,一笔划过,用力一掰,金牌碎成两半,中间奇形怪状的文字也随即碎裂。

天,变得更暗、更沉了。

下边,李怀安见叶洛禾久久没有接过剑柄,正准备询问是不是后者也害怕了,祭坛上却是发生了异变。

摄魂结束?不断被汲取黑色气息、连接在邪祟与牛郎镇百姓之间的浓黑色雾线缓缓散去,而那久久没有动静的邪祟竟是伴随着一声带有稚气的冲天咆哮,逐渐的起身。

黑雾之中,是一种让人陡然汗毛直立的恐惧。

“吼……”

难闻的恶臭随着这一声吼叫,充斥在牛郎镇的每一个角落,近似于臭鸡蛋腐烂的味道让人险些作呕,原本尚且存有绿色的几株坚强的小草,竟是在如此气味熏陶下瞬间枯黄蔫败下去。

“干吗?”李怀安心生怯意,下意识的往后退了几步。好在二人的位置是在人群的最后,并没有撞到谁。

叶洛禾依旧迟疑,但这次还是紧皱那双柳叶眉,接过了李怀安手中的剑柄。

她不知道镇北阁楼中出现的人,更不知道此时此刻祭坛上的邪祟正是被那些人带进来。手中的剑柄尚存李怀安的余温,她看了眼后者,正要说什么,却发现被摄魂了的牛郎镇百姓竟是出现了剧变。

与邪祟连接的雾线确实消失,但取而代之的竟是一条自每个人天阙穴位蠕动上升的一条青黑色线状虚体。

“来不及了。”无法再继续犹豫,叶洛禾对着李怀安快速说道:“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能醒过来,但现在,你能躲多远,就躲多远,或者,你去镇门那等着,一旦出现缝隙,速度离开,不要回头。”

“那你呢?”

总觉得是在交代后事,李怀安有些纳闷,凭你叶洛禾的实力,还能打不过那玩意了?

叶洛禾没有回答,将无身剑柄握在纤纤玉手中,两眉之间缓缓浮现出一道似是云朵,又似是山岛般的印记,处子微红,灵韵其上。

与此同时,无身剑的剑身一点点的出现,淡而化实,是银灰色的剑身。

而叶洛禾浑身上下的气势瞬间暴露,引得本该要朝着罗府而去邪祟瞬间转头,不解的歪着头望着前者的方向,似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桀桀的笑着。

而从阁楼刚到镇子边缘的古怪面具一行人,也是感受到了因为叶洛禾而出现的异样,停下了脚步。

“大人,这……”亲信上前询问,有修者的出现怕是会打乱他们的布局。

但那鸱吻面具只是一笑,转过身继续离开。

“一个下五境的修仙人,今日也只是个陪葬品罢了。”

何其的嚣张。

另一边,因为突然出现的祭坛以及天边覆盖的黑雾,自然,还有祭坛上边的那发出冲天恶臭的邪祟,罗府上下瞬间禁严,不过幸好有精龚门的龚仲基留宿,整个罗府上下,除了出门未归的下人外,并没有被摄魂的存在。

毕竟是九州第一的商门,与仙门交易,其中的宝贝多的很,早已随手贴在各处的符咒仙宝竟是歪打正着的挡住了邪祟摄魂。

但也仅限于此,灵鬼是邪祟四说的第二个境界,又是大圆满的存在,怕是只有下五境知玄境界的修仙人能够与之一战,可目前,据罗衙内所知,牛郎镇中可没有这般强者,而唐柒汐等人,实力最强的,也只是唐柒汐一人,一个问心境初期罢了。

倒是可以凭借着强大的仙宝解决目前的困境,可如此仙宝,可不是说拿出就拿出的。

龚仲基不愿意,除非到了他的生死关头,不然凭什么浪费一件顶级仙宝。

商人,即便是占了仙门名号的商人,也不是普济众生的。

所以龚仲基一直才藏拙,兴许人家水云间有秘法呢,虽说是三流门派,但据他所知,曾经的水云间也是风极一时,大弟子出门在外,总归不会没点过人的手段。

龚仲基看着唐柒汐那张绝美的脸庞,似乎想从其中看出些道道来。

章节目录 第九十九章 居然是不敌 总归是私心,并不表露,却几乎各怀鬼胎。

当罗府内的众人还在各自寄希望身侧的人时,外头,叶洛禾动了。

手中的无身剑弥漫上了一层薄薄的灵雾,同时也包裹住了她的全身。在她的身前,是一排排整齐排列的牛郎镇百姓,依旧是低着头的姿势,类似于尸藓的不明斑点不断在他们身上出现,双指尖端更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出了锋利的指甲。

可叶洛禾哪有心思去注意这些,身子微动,随着天地灵气,便是一个闪身,瞬间出现在了祭坛上边,没有留有思考空间,一手持剑,一手以剑指对之。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度,横劈。

剑影残残,在旁人眼中,只一道寒光闪过。

那邪祟没有反应过来,伸手想要挡去,但叶洛禾的剑招岂是这么简单能够破解,无身剑结结实实的劈了过去,邪祟挨招,被剑拦腰横劈而过,没有一点阻拦。

这一幕被罗府中的众人看在眼中,先是惊讶于牛郎镇中竟然有如此实力的高人存在,接着便是其中有几人出现了邪恶的想法,如此美人,若是能弄到手,不失为一桩美事。

想是这么想,但他们很清楚自己的实力,若是干附注实际,怕是会被那美人,像劈那邪祟一般,一剑给劈咯。

而唐柒汐等人却是有不一样的情绪。

他们是在珀雅轩中见过叶洛禾的,唐柒汐更是与其接过手,那日只是知道叶洛禾的实力比自己强,那般的身法也不会是普通人,但此时一见,不由的心生惧意。

这一件虽然朴实无华,仅仅是用灵气附着其上劈穿了邪祟,但刚才所展示的身法,绝非一般门派能够拥有,太快了,快到在场没有一个人能够反映过来,而那一剑更是直击要害。

唐柒汐美目凝视,神色凝重,她敢保证,若是那日与叶洛禾真来个生死之战,她必死。

李怀安更是惊讶,虽然早就知道叶洛禾的实力不会简单,但再次所见,还是忍不住赞叹,这妮子,真特娘的厉害。

“可为什么刚才回犹豫这么久?”

这个问题让他想不透,既然打得过,为什么不直接出手,刚才所犹豫的,究竟是为何?

算了,不想了。李怀安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坐了下来。

这还逃嘛呀,看戏不就完了。

可这个念头刚起,祭坛上边发生了异变。

被叶洛禾一剑腰斩了的邪祟竟是没有消散,浓浓包裹的黑雾附着其上,竟是愈发的浓厚,而那一剑产生的缺口,更是以断流水重聚般的速度愈合,只几息时间,竟是完好如初,似乎从来都没有被劈断。

如此异相,让叶洛禾心生一紧,一个区区灵鬼圆满,竟然能硬抗她一剑而没有半分损伤。

没有继续停留,莲足迅速轻点祭坛面,往后退去,但那邪祟尝到了甜头,这是它能行动以来的第一战,刚才被剑斩过,或许说是没挡住,但也有可能是故意的。

因为那一剑的触感,让它感受到了灵为何物。

“桀桀。”邪祟露出了低沉而又充满孩子稚气的诡异笑声,随意便是一爪朝着叶洛禾的抓去,层层黑色雾气包裹下的尖利黑爪如索命的铁索,是夺命。

叶洛禾自然是反应过来,将无身剑挡在身前,想要挡住那冒着黑气的枯爪。

但那邪祟竟是将爪变拳,结结实实的一拳轰在了剑上。

挡住了,但余威却是让原本能控制身体推开的叶洛禾向后无力摔去。

努力稳住身子,落地后连着退了十步距离,才堪堪稳住身躯。

这不是灵鬼圆满,绝对不是。叶洛禾的脸上满是专注,这是她自离开家以来,第一次这么专注,因为此刻她所面对的,不是一只知玄境界便能对付的灵鬼邪祟,而是突破了灵鬼,至于具体境界是在初期还是后期,光靠一拳,无法判断。

“你没事吧?”李怀安心猛地一惊,忙是上前搀扶。

叶洛禾似乎是不敌,落入下风了。

“嘶。”李怀安警惕的看着祭坛上得意狂笑的邪祟,倒吸一口冷气,“咱们要不逃吧?”

天大地大,命最大。说实在的,他们与牛郎镇的百姓非亲非故,没有必要拼上自己的命,救不了就是救不了,人命如草芥的世道,保全自己才是王道。

但叶洛禾性子上来了,倔脾气挡不住,摇了摇头,稳住身躯,让并不饱满的胸口缓和下来。

“你先走。”

将一缕白丝捋到耳后,无身剑紧握手中。

“你的头发?”李怀安自然是注意到了,不由的询问。

可叶洛禾并没有回答,或许只有她自己才知道,在那额间刘海下,刚刚才出现的几点皱纹,让她不愿提及。

李怀安没有办法,本想着如果镇子大门被封上了,那便靠叶洛禾劈开道大门,快些离开,只是要放弃这些共同生活了几日的牛郎镇百姓,可自身难保的前提下,这也是无奈之举。

他这么安慰自己。

叹了口气,便转身离开,“叶洛禾是修者,有自保能力。”

不再理会身后传来的阵阵喧腾,不断的打斗声让他不愿停留。木匣并没有增加重量,但李怀安却感觉自己背着的是一座山,而他的腰间更是像有一条无形的身子捆绑住一般,步子逐渐沉重起来。

李怀安努力让自己走的快些,自然他也清楚以自己的能力,不需要多少时间便能达到镇门口,没什么武力,但身法不错,跑得快。

头顶的不是天,被黑雾包裹,依旧是一片漆黑,阴沉沉的,如他的心一样。

不知跑了多久,短短的一段,竟是让他气喘吁吁,扶着大腿,不住的喘气。停下歇息,却依旧不敢回头看,他在害怕。

余光落在身侧,是住了几日的老黄头家,看见自己主人奇怪行为的老黄头此时正在院子中哞哞直叫,而被拴在门内的小红马也是察觉到了镇子中的异样,使劲往外拽去。

李怀安眉头皱了皱,最终还是决定视而不见。

“看造化吧。”只有这句话能够安慰自己。

“咯噔……”

前头的屋子似是有什么物件落地的声响,陡然打破了死寂的环境。

“谁!”李怀安警惕的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向腰间揣去,却摸了个寂寞。剑柄,给了叶洛禾。而且,就算是在他这,也用不了啊。

ps:是四十三年,不是五十三年,搞错了hhh

章节目录 第一百章 逃生,落败 声响传来的位置是老黄头家的隔壁,也就是那日李怀安出手所救的那孩童亲戚的家。

李怀安记得,那屋子中的主人一家都被摄魂,因为他亲眼所见,可此时竟然从那间屋子中传出啦动静,莫非是有人跟自己一样没有被摄魂?

“公……公子?”未等他上前查探究竟,便是走出来一对母子,正是那外乡来的母子。

二人一看见李怀安就像是看见救命稻草般,忙是上前。他们的眼角各有两道未干的泪迹,身子依旧是微微颤抖,彰显着今日发生的异变留给他们的心灵上的恐怖冲击有多大。

竹球孩童依旧是抱着球,颤颤惊惊的跑到李怀安身侧,似是在诉说着刚才的恐怖。而那位母亲轻轻擦拭眼角,丰腴的身子稍显柔弱,让人不由的生起保护欲。

“公子,叶姑娘呢?她不会也……”王氏左右找了找,又是张望了许久,并没有看见叶洛禾,不由的担忧问道。

李怀安没有立刻回答,下意识的往后转头,却停住,努力挤出一抹笑容,说道:“叶洛禾她没事,不过在跟那……坏人战斗。”

说着揉了揉王重八毛茸茸的小脑袋,是在安慰。

邪祟为人们最恐惧的存在,李怀安再三思索,终究还是决定隐瞒下来,将那邪祟,说成坏人。但似乎冲天的黑色雾气,使得他这句话变得毫无说服力。

王氏点点头,看着不远处,虽是被房屋挡住,看不清实际发生了什么,但不断升起的黑白两道光柱让人不由的担心。

“叶姑娘,当真没事吗?”王氏再次问道。

王重八也是用不大的小手拽了拽李怀安的裤脚,稚气未泯的牙牙道:“怀安哥哥,洛禾姐姐是不是在打妖怪?”

李怀安蹲下身,眉目之中自是存着几丝忧色,但他还是强忍着没有表露,小孩子的心思最为细腻,这一点他还是知道的。

“重八,放心好了,你的洛禾姐姐不会有事的。”

不知道为什么,说这句话的时候,李怀安的心里总有种不安的念头,似乎在某些影视剧中,每每出现这句话的时候,便会出现大问题,比如,获得相反的结果。

里间的老黄牛哞哞的叫唤,动静不小,小红马更是使劲拽拉着想要挣脱,它不是想逃,而是朝着叶洛禾的方向,外头嘶鸣。

本不愿理会,毕竟这种时候,自己的命都保不全,哪还有心思去理会畜生的,转过头,皱了皱眉,便是对王氏母子说道:“咱们这在也帮不上什么忙,先走,出去了再说。”

在邪祟面前,只有武境与修者才能与之一战,至于凡人,一旦不小心入内,只会成为一堆灰烬,简而言之,现在的局面,早已经不是凡人有资格正视的。李怀安很明白这个道理,所以卖队友的时候总是毫不犹豫,美好的日子在朝着他招手,没必要白白搭上自己,做些无用功的事。

但王氏犹豫了,牛郎镇是她的家,是她最后的家,若是离开了,那哪还有地方可以去。而且,几日来与叶洛禾相处的融洽,这位不似凡人的天仙少女,懂的很多,谈吐素雅,此时没有见到,难免担心。

还有她的亲戚们,刚才一个个撕牙舔血的模样,让她到现在都心悸不已,再怎么说,毕竟骨子里流的血是同根同脉,不知他们的生死,心里怎么能安生。

王氏紧紧攥着手,蹙眉担忧,似是没有听见李怀安的话,没有任何动作。

“李公子,他们真的没有事吗?”

祭坛方向的战况愈加激烈,紫黑色与彩色光芒如两柄利剑直冲云天,似是要将满天的阴霾撕出一道口子。

可以看的见,紫黑色的光芒逐渐占据优势,而那彩色光芒却是愈战愈退。

叶洛禾不行了?

这个念头在他心里只一瞬,很快便摇摇头否决,这个女人这么聪明,如果打不过就不会逞强,不用担心。

从某种意义上是躲在女人身后的李怀安安慰自己,可连自己都难以相信。

“走吧。”有气无力的说了一句,便独自一个人往镇外走去。

王氏拉着王重八,看着李怀安的背影,又看了看即便被拴着也努力挣脱开的小红马,顿了短暂的一瞬,小心翼翼的上前慌乱的解开缰绳。

小红马望了眼牛棚的方向,一声嘹亮的马鸣彻“夜”长鸣,瘦削然却有力的四条马蹄蹬着石板道,只轻蔑了看了眼李怀安。

仅仅是一眼,李怀安竟然在一个畜生眼中看到了嘲讽。

“我特么……”自己被畜生嘲讽了?但他似乎还真没法反驳,现在的他是怂了,怂的雅痞。

可这能说是怂吗,明知打不过的事而躲开,这是明智。

深呼一口气,望着头顶暗愈发阴沉的天,快步离开。

……牛郎镇不算是全军覆没,毕竟还有罗府的人以及王氏母子没有被摄魂,而罗府逃过一劫的原因便是精龚门的一大堆氪金灵器阻止邪气入体,可至于王氏母子是为何,这便不得而知了。

此时的叶洛禾没有多余的心思放在这个问题上,罗府中的动静自然是瞧见,但这帮没有一个问心境界之上的存在,若是掺和进战斗,那只会白白送命。

可她自己,似乎也逐渐变得力不从心。

面前的邪祟绝不会只是灵鬼,怕是已经入了绝煞境界,甚至极有可能距离那邪祟最强,只有一步距离。

而叶洛禾因为自身原因,越是持久的战斗,她越是无法支撑,此时焦灼了许久,她体内的灵气尚有,但身子已经极接近衰老。

又是一招剑刺,却被邪祟稳稳接住,似乎是玩腻了的后者此刻没了耐心,面前的女人给不了它乐趣,便是几道黑雾骷髅吐出恶臭朝着叶洛禾冲来。

一时无法收剑,叶洛禾只得用藕臂挡去,灵气附之其上,挡住两道骷髅的同时却没有余力去抵挡第三击。

没有震耳欲聋的声响,只有一声闷哼,腹部传来的剧痛让叶洛禾一时间遭不住,身子一软,便像脱线的风筝往后摔去。

无身剑离开纤手,连着朝远处滚了数丈之远,失去灵气支持的它顿时黯淡无华,剑身消失,仅一个剑柄。

叶洛禾喉咙一甜,朱红色的血从檀口中溜了出去,脸色逐渐苍白,尤其是那三千青丝,此刻竟是花白了一半,双眸疲倦几分,卧蚕似是变成了累赘,让她逐渐睁不开眼。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一章 我辈修仙之人 叶洛禾败了。

祭坛邪祟不是灵鬼境界,而是真真切切的绝煞后期。如此境界的邪祟是如何出现在牛郎镇中,又是如何突破牛郎镇护镇法阵的,这已经不重要了。

一个绝煞后期的邪祟,可不是现在的叶洛禾能够对付。

绝煞,可是邪祟进入诡王的最后一道门槛。

叶洛禾不弱,或许没有身体原因的前提下,能够解决,但她那花白了一半的青丝以及那滩泥沙地上的血迹,便是说明她不行了。

她艰难的起身,体内的虚弱以及刚才的冲击让她狼狈不堪,自成年以来最大的灾难莫过于此。但她的脸上并没有出现惧意,反而淡然,这让祭坛邪祟觉得自己被侮辱。

我好歹是绝煞后期,一招下来,竟然不给点面子?

心智似是不成熟,没有见到叶洛禾出现自己想要的模样,便是一声怒吼,一跃挣脱祭坛,邪风四起。

木质的祭坛是临时搭建,自然遭不住,瞬间崩碎开来。溅开的邪祟落入被摄魂的牛郎镇百姓之中,撕裂了数人的衣裳及面庞。

然而他们似乎并没有察觉一般,依旧保持原来的姿势,原来的神情,原来的大张獠牙。

阴风急骤起来,似是伴着鬼哭狼嚎,让人不由得发寒。

若是今日这邪祟除不了,那牛郎镇方圆五里范围内,将会变成鬼蜮,而这已经是绝煞后期的邪祟,极有可能在数年后,进阶诡王。

诡王所在之地,寸草不生。

叶洛禾自然是明白这个道理,可目前来看,她似乎并没有解决这只邪祟的办法,再严重些,怕是自己都难保。

望向镇子的一处,她苦笑着,抚了一把散乱的长发,这次的胡闹,似乎有些过头了。

邪祟却是咧嘴一笑,磕磕巴巴的吐出两个字:“阿……兀觉得不好玩。”

阿兀,是它的名字?

没有继续留有思考的余地,它冲到了叶洛禾的面前,露出了那张青筋爆满,毫无毛发的脸,双眸是一片漆黑,如无底的幽深黑洞,满齿血丝,与遍体的黑色显得极其突出。

约莫是个成年男子模样,但似乎智商上并没有这么高,尤其是那说话时候,一个绝煞后期的存在,绝不会如此。

“鬼童胎生,怨魂饲养!”

叶洛禾想到了一个可能,但邪祟阿兀的黑爪已经劈了过来,毫不留情,直指叶洛禾的要害。

锵!

一声清亮的响声而过,并没有因为恐惧而下意识闭眼的叶洛禾清清楚楚的看见,她的面前,是一柄剑,一柄寒剑。

唐柒汐?

“你来干什么!”叶洛禾的声音没有一丝感情,似乎并不领情。

她早就发现罗府中幸存下来的人,但并没有什么软用,连她都打不过邪祟阿兀,这镇子中又还有几人能做到。

唐柒汐的声音依旧如一,不大清冷,带着软糯,有些犹豫不定,又带着有趣的坚定味道。

“修仙之人,自当是除妖伏魔,我辈水云间弟子虽不如别家仙门中人,但见此场面,自是要出手。”

出手?那刚才为什么不出来,非得现在。叶洛禾心想着,但没有说出来。

罗府之中,侧门微张,水云间弟子苏七七摇旗呐喊,为自己的师姐助威。但很快便被那水云间的何明拉住,强忍着被前者拳打脚踢,怒目圆睁,让其不要嚣张。

任谁都看得出,连叶洛禾都打不过,那唐柒汐哪有什么胜算。

何明遭这小拳拳不断捶打胸口,满目担忧的看着唐柒汐,后者笔挺纤细的身子,在邪祟阿兀面前,显得越发的弱小。

至于精龚门的几人,却是想着该如何逃离。龚仲基更是开始于罗衙内谈起生意。

“罗兄,咱们虽然关系不错,但你得知道,亲兄弟还明算账呢,这样吧,银子什么的精龚门也不缺……”龚仲基想了想:“若是你能安全离开,北晋的生意如今并没有被仙门占据,你罗衙内届时执掌清运司,便用些特权,让我精龚门,入了北晋,可好?”

这笔买卖不亏,至少对罗衙内来说,毕竟没有任何的损失,但即便是在如此陷境,罗衙内也没有像个无能的二世祖直接惜命接受,仍然是犹豫,深思许久。

“这邪祟,会不会是精龚门造成的?”这个问题很关键。

见罗衙内没有回答,龚仲基倒是不急,他有法子离开,精龚门的底蕴不小的,区区一个结界,难不倒他。

目光回至场中,唐柒汐的突然出现让邪祟阿兀歪着脑袋看了许久。

又是一个美人,但很可惜,它似乎不懂得欣赏,只是觉得顺眼,可爪子中传来的冰寒气息让它快速松开。

灵宝绝寒天,卧池绕江川。这便是寒水剑得名由来。

看着寒水剑,叶洛禾摇了摇头,“你不是它的对手。”剑不错,但用剑的人实力不足。

唐柒汐没有理会,寒水剑在身侧,冰寒刺骨的剑意犹如百尺不化冰川,让周围的空气都结了一层薄薄的冰霜。

她没有看向叶洛禾,只是努力按捺,让语气尽量平和下来,说道:“叶姑娘,我等你的一个道歉。”

这姑娘性子倔啊。叶洛禾有些佩服,到现在了还记得那个没意义的道歉。

不等回答,倩影一闪,手中寒水剑冒着幽蓝色的寒光,沿途滑出一道冰河银川般的流穗。很美,也很柔,正如那用剑的美人,让人不由多注目了几分。

可美只是美,若实力不行,那就只是一副花架子。

很明显,此时的唐柒汐,便是如此。

一剑刺去,本整装以待的邪祟阿兀还以为是像叶洛禾那般,稍不留意便会吃大亏,于是将周身的黑雾汇聚至身前,形成了一道黑色屏障。

寒水剑至,剑尖乃是寒气,可刺到了黑雾,却是难以再前进半分。

唐柒汐无奈,只能将浑身灵气汇聚至剑尖,寒芒骤现,双手持剑竟是往前进了半分。

然而邪祟反应过来,面前的这个女人,不过是个花架子,这一剑,样子好看,实力么,并没有多少,于是,兴趣荡然无存,失望的表情暴露无遗。

伤害不大,侮辱性极强。身为水云间大弟子的唐柒汐竟被一只邪祟嘲笑了,这让她愠怒不已,可事实证明,即便是再怎么生气的她,也不是面前这智商地下的邪祟对手。

“喂,小屁孩!”

正此时,竟是一声轻佻的喊声,从街首牌坊的方向传来。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二章 全本完? 循着声音的方向望去,竟是李怀安。在他的身旁,是那对王氏母子。

见李怀安出现,叶洛禾是一阵头疼,一个凡人,不走也就算了,还把王氏母子给带了过来,这一天天的,怎么就这么不让人省心呢。

她的脸色逐渐阴沉下来,如果可以的话,相信此刻的她会毫不犹豫的上前,给李怀安来上几刀。

但李怀安的出现并不是完全没有用,正是那一声清亮的喊声,让邪祟阿兀的注意力转移过来,同时那周身的黑雾弱了几分,也正是这点,唐柒汐抓住了,一剑往前,寒芒入体,刺入了邪祟阿兀的心脏部位。

邪祟是人死后的产物,积聚怨念而成,乃是极恶。

一般情况下,灵鬼之下的邪祟是没有六识五感,而到了绝煞之上,其实与人无二。所以,唐柒汐的这一剑让它忍不住刺痛,发出幽谷徜徉的哭叫声,刺耳欲聋。

灵气成了寒气,在那剑伤的部位结成了蛛网般的冰晶,不同时先前叶洛禾的那一剑,这冰伤竟是没有立刻恢复。

寒水剑,是灵器。

一剑得逞,邪祟阿兀不住的往后退去,婴儿般的哭声不由让人生怜。也毕竟是孩子想法,让它失利的罪魁祸首是李怀安,便直接抛弃了唐柒汐,一个闪身,留在原地的只快速消散而去的几点黑雾。

李怀安见那消失原地的邪祟,立刻反应过来,推开身侧的王氏母子,将背上木匣取下挡在身前,木匣很硬,能挡住。

木匣是木匣,具体是什么木,便不知道了。

嘶……嘶。这生意与猫爪擦过黑板时候的有模有样。

“挡住了?”双臂传来的酥麻以及面前浓浓的黑雾彰显着这一击,他挡住了。

但实力之间的差距即便是挡住了,那冲击感也让李怀安向后爆摔而去。

轰!一声巨响。镇子的那处茶摊被怦然震碎,各类碎末四处散落,成了一片废墟之地。

而李怀安便是在废墟之中,后背的衣衫被锋利的木屑划出数不清的裂痕,有甚者刺入,血迹遍遍,可见肉骨,触目惊心。

痛!

好痛!

像是无数的小刀在背上擦拭,又用细针挑拨伤口,尤其是那撞击的闷疼,险些让他昏厥过去。

李怀安的狼狈被邪祟阿兀看在眼里,茶摊顷刻间被毁更是让它兴奋不已,欢快的拍着手,彰显着它的杰作。可很快便让它笑不出来,因为李怀安站了起来。

是撑着木匣,颤抖着身子缓缓起来,嘴角一线鲜明的血迹流下,满脸尽是灰尘,几处擦伤更是让他的脸变得尤为可怜,长发散乱,绑好的马尾沾满了灰土,从上到下,遍布伤痕,浑身没有一处完整。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如果我能修炼,打得你跪下唱征服。”

不管邪祟是否听得懂,反正李怀安说了,很坦然,算是最后的垃圾话。

受了一击的人类像个没事人一样站了起来,这让邪祟疑惑,同时更是一种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结果的撒娇。

扭动着身子,发出燥人的声音,接着又是一个闪身。

幸而这个邪祟心智不够成熟,闪身的技能用得并不是十分游刃有余,速度依旧很快,但能够察觉,将木匣往身侧挡去,又是一爪稳稳的接住。

这一下很结实,可邪祟阿兀并没有表现出失望,反而更加兴奋,显然,兴致来了。

又是几爪伴着阵阵阴风撕裂而来,李怀安都一一接住,但不远处的叶洛禾能够感受到,拿着木匣的李怀安跟不上邪祟的速度,并不是李怀安体力不支的表现,而是那邪祟,学习的速度超乎常人,尤是那闪现的技能,越发的熟练,几次下来,险些命中李怀安的要害。

李怀安只能挡,因为他没有兵器,先前拾起的剑柄只是剑柄,没法用,只得一次次用木匣挡上,可一味的防御终究会错付,挨打只会败北。然而即便他明白这个道理,也寻不到一丝反击的机会。

嗖……终是跟不上,他的体力也被消磨的差不多。

邪祟是在戏耍李怀安,左一下右一下,玩的不亦乐乎,就像猫捉老鼠般,不是为了吃,而是不断的玩弄,以从中得到某种趣味。

可猫总会有玩腻的时候,这个时候,往往是老鼠精疲力尽的时候。

李怀安累了,所以邪祟腻了。

“李公子,小心!”王氏惊呼一声。

但来不及,邪祟冲到了李怀安面前,与他面对面,那张以黑色调为主的脸让李怀安心头一沉,扑面而来的腐臭与压倒般的气势让他险些窒息。附身压来,想要后退却无法迈动步伐,双腿僵硬在原地,浑身的肌肉紧绷。

他看着面前这张脸,这是一张怎么样的脸,黑雾的存在看的并不是很清晰,但此时离得近,可以看见这邪祟的每一寸可见的肌肤上,竟是涂满了血红色的咒文,每一笔每一划都透着诡异的气息。

“桀桀。”

邪祟张了张嘴,露出一个极其阴森的笑容,接着,它伸出右手绕到李怀安的脖颈后,深黑色的长指甲缓缓放到了他的后颈,紧接着一寸一寸的扎进了李怀安的皮肤。

很痛?

是失去了痛感?不,是忘记了疼痛,在极度的恐惧下,即便是疼入骨髓,也一个字都喊不出。

风似乎带走了声音,直到李怀安缓缓倒下,木匣沉沉的落在石板上,溅起的余雨水花四散,没人说话,似是忘了。那水花正如生命悄然逝去,脆弱不堪。

李怀安看着水洼中自己那张脸,很浑浊,很陌生,似乎从来没有见过,留了一地的鲜血,像是绘出一幅画,一幅名为生命流逝的画。

“我要死了吗?”

他的后颈被刺穿,邪祟的指甲穿过他的整个喉咙,触目惊心的伤口让人恐惧。一口血水无力的吐出,头越来越晕,周围的世界不停的旋转,速度越来越快,同时又越来越小,是一个奇点,而那世界逐渐汇聚入了奇点,最终,消失不见。

没有力气咳嗽,李怀安缓缓闭上了双眼,鼻尖那一滩水洼不再荡漾开细微的波澜。

老人说,人死之前会看到自己的一生。但他好像,只看见了自己这张陌生而又熟悉的脸。

“又是……作为处男死去的一世。”

……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三章 心理防线 李怀安死了。被刺穿了脖颈,少儿不宜的朱红色的液体流了一地,身子逐渐冰冷,与那满是污泥的水洼一个温度。

虽然在这个世道,每天都有人死去,凡人、修仙人都有,但一条生命在他们面前陨落,看着那喷涌而出的鲜血,不免冲击了自己的心。

叶洛禾看着倒地不起的李怀安,这个没底线的少年,总是蹭吃蹭喝,似乎所有的不要脸事情都能跟他联系在一起,然而此刻,后者死了,如此的程度,除非是大罗真仙,不然哪还有转圜的余地。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李怀安,她的心里竟是会有那么一丝触动,那滩鲜红的血不断刺激着她的双眸,隔着老远的血腥味竟是让她感受到一丝沉沉的窒息感。

不经意间,一滴清泪滑落,没有任何的察觉,就这么毫无征兆的从她脸颊上滑下,似晶莹剔透的珠子,砰然碎成几片。

唐柒汐也是一愣,刚才能一剑刺中,正是多亏了李怀安,可后者将邪祟的仇恨吸引过去的时候,她却仅仅是在旁观,可刚才的她,似乎什么也做不了。

邪祟所展示的实力,已经不是她能够抵挡,那般与李怀安缠斗,其实……不过是戏弄罢了。至于那道剑伤,冰霜其上,早已化为乌有。

握着寒水剑的唐柒汐,竟是不由颤抖,逐渐无力。

与她们相反,鲜血的刺激让邪祟找到的自己真正想要的,让它兴奋的血腥味似乎是某种罂粟制品的禁品,让它瞬间达到顶峰。

可李怀安死了,刺激感没了,失望之时却是瞧见了叶洛禾等人,而那罗府中的几人,更是它的最高潮来源。

“走!”叶洛禾首先反应过来,往后退了几步。

今日的情况不容乐观,最差的结果,便是他们无人生还,即便是最好的,在一只绝煞面前,也逃不了几人,此时此刻的她们,已经失去了关心牛郎镇百姓的能力。

王氏母子已经逃到了叶洛禾身侧,几人不住后退,但奇怪的是,那邪祟竟然没有动手,反而蹦蹦跳跳的,这边点一下,那边望两眼,它所见到的,对于它来说,可是稀罕物。

但并没有这么简单,邪气外泄,似夺命的勾魂,一缕缕,飞至牛郎镇百姓头顶,只盘旋一周,竟是将百姓头顶的那一线吞了下去。

那是魂,最后的魂。

叶洛禾心揪了一下,痛。她的初衷便是救下牛郎镇被摄魂的百姓,可她终究是高估了自己的实力,或者说是,低估了对方。

绝煞后期,半步诡王。

最后一缕青魂被吞噬后,那些被摄魂的牛郎镇百姓动了,僵硬着身子,缓缓的挪转过来,口中吐着黑色烟雾,面目之上皆是条条青筋,黑色的眼珠消失不见,他们的双眸一片惨白,机械般的走动,似是刚从冰窖中解封,十指上头的枯白色指甲,直指叶洛禾等人。

他们成了傀儡,或者说是行尸走肉。仅存在他们脑海中的最后一缕意识,估计便是那邪祟阿兀的想法。

这便是绝煞后期的邪祟,摄魂作为其最基本的技能,能将人的意识剥夺,吸收三魂七魄为自己所用,留下的便是一具具毫无感情的尸体,都是活死人。

这些傀儡……行尸走肉的动作极其缓慢,因为失去了三魂七魄的支持,浑身的肌肉完全紧绷,更是那骨骼,像是钉在一起,每一步都发出咯咯渗人的声响。也幸好只是绝煞,若是诡王,单单是傀儡,就能与灵鬼相提并论。

大部分的行尸走肉都朝着罗府参差不一的往前爬去,只一些老弱病残的目标是叶洛禾等人。

罗府之中,罗衙内透过门缝,看着密密麻麻的行尸走肉,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身后有人,险些绊倒。

“仲基兄,怎么办啊,你快些想想办法。”

他还是慌了,如此成群的行尸走肉,怎么能不让他心怵,长这么,哪里见过这些玩意,更别提刚才亲眼所见,李怀安被邪祟给杀了。

这是真的玩命。

罗衙内不是没杀过人,可轮到仲基面临死亡的时候,恐惧是最真实的写照。

见此,龚仲基淡淡笑了,这才是他想要的结局。罗衙内虽然是个二世祖,但毕竟其早期生活的环境充满了权谋论辩,稍不留神,便会被远在开封的正妻一派给抹了脖子,心眼自然多了些,所以一开始的交易寻求,其实并没有抱多大的希望,而当绝境的到来,便是压垮罗衙内心理防线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不信,死亡来临,罗衙内还会抱着所谓毫无意义的谨慎,也正如他所预料的,后者屈服了。

龚仲基沉默着,将心中的笑意藏匿起来,装出一副若有所思而又眉头紧皱的凝重。

这幅模样被罗衙内看在眼里,让其更是紧张了几分。

“莫非是刚才那鬼东西展现的实力过于强大?让精龚门都没有应对手段?不会,不会的,龚仲基是精龚门少门主,定然有压箱底的法子来解决面前的困境,而且,我印象中的龚仲基绝不会让自己陷入绝境。”

罗衙内咬了咬牙,最终决定先不去理会以后的烦心事,先解决面前的问题再说,“仲基兄,只要你把这些鬼东西解决了,一旦等我执掌清运司,北晋南部的生意,都交给你精龚门,如何?”

龚仲基依旧沉默不语,让罗衙内越发的紧张。

“仲基兄,你得知道,我那便宜父亲绝不会将清运司的全部交给我,能将南边的生意交给你们,已经是最大的限度。”他满脸写着恐惧,紧紧拉着龚仲基的衣袖,摇晃。

外边,行尸走肉们已经逼至门前,前头的几只更是开始不住的挠动赤红色木门,他们已经不知道疼痛,一下跟着一下,让那死死顶住大门的罗府下人,将要遭受不住。

“龚仲基!”罗衙内的最后防线崩塌,显然是彻底慌了,他看着那被强行破开一道口子的大门,上边的那只阴恻恻的爪子,大声说道:“若我能完全掌控清运司,北晋的生意,都给你!”

龚仲基笑了,这是他最想要的结果。从怀中取出一页黄色宣纸,取过罗衙内的手指,短匕轻轻一擦,又是一摁手印。

“说道做到,不然,命不由你。”灵力附着其上,宣纸竟是燃烧起来,只几息时间,便化为几缕青烟消散。

结果亲信递来的长枪,龚仲基淡淡开口:“开门,今日,大开杀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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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四章 不过是,一切归零罢了 大开杀戒,身为精龚门少门主的龚仲基自然不会是个凡人,九州数一数二的仙道财门,定会是有这个实力将其培养出修仙人。

无论是用丹药,亦或是重金聘请高人,醍醐灌顶。

莫说是什么高人看不上银子,行走世间,那件事用不上银子,至于那些高人,也不过是仙道无望,不得已下山谋个生计的错付人。

“还是龙缨枪用得习惯。”龚仲基看了看自己手中的长枪,笑着。

通体为红色,枪尖刻成了一只龙头,龙尾弥漫至枪身,枪头之下的那一撮缨穗更是捆绑成了龙纹模样,取之而出,似是伴着阵阵龙鸣,声声力竭,有吞云吐雾之幻象。

不过,这若是放在前朝李唐时期,除了龙椅上的皇帝陛下外,哪有人敢做与龙相关的兵器,龙缨枪这等的,啥也不是。

但这龙缨枪可是精龚门的第二灵器,用了整整十年铸造而成的枪囚禁了几息龙气,一枪即出,枪出如龙。

罗府下人快步逃离,大门很轻易的被破开,随即就是一大波行尸走肉涌入,他们的目标不是持枪挺立的龚仲基,也不是躲在一旁瑟瑟发抖的水云间剩余的两名弟子,而是躲在一处乳白色假山后边的罗衙内。

目标正是罗府私生子。

“吼!”几声长吼而出,蜂拥席卷而来的行尸走肉就像是某某中学正午时候,吃午饭的人潮一般,人山人海,恐怖如斯。

他们哪里理会面前持着刀剑顶上的精龚门弟子。这些弟子也不过是稍稍顽抗了一番,砍倒几人罢了,随即便被淹没在了人群中,被踩的面目全非。

这是一群讲武德的行尸走肉,除了罗衙内外,并没有对那些下人动手,而是后者体力不支,倒下了,怪不了他们。

龚仲基似乎并没有在意自己亲信的丧命,面色依旧冷静,手中龙缨枪寒光直冒。

一只上前,他一枪捅出,毫不留情。紧接着又是枪尾一扫,龙气显露,将那当上前的行尸走肉抽得回退数步,撞倒后排的数人,空了个档子。

这仅仅是最普通的武技,但在灵器以及修者龚仲基手中,变得不凡。

简单而言,就是加buff。

对于修者来说,面前的这些行尸走肉,实在是低级,龚仲基一枪一个,竟是玩得不亦乐乎,接连毫无感情的斩杀了十数人,居然逐渐迷恋起了这种枪出见血的游戏。而且最主要的是,这些行尸走肉的目标是罗衙内,压根不会攻击他,这更是让他猖獗起来。

但远处还在考虑如何玩弄叶洛禾四人的邪祟阿兀注意到了龚仲基这边的情况,在它眼里,自己是本场最强大的,不能有另一个人抢了自己的风头,后者的枪玩的很欢,着实让它心生恼火,不过在跟叶洛禾对过一丈后的它似乎瞧不上龚仲基这等弱鸡,仅是一个念头,让那些行尸走肉动手便得了。

令到而动,先前不还手的行尸走肉立刻反应过来,朝着龚仲基也是开始了攻袭。

龚仲基虽是修者,但他这个修者是完全用药物氪金氪出来的,换句话说就是虚的,虚胖而已,几经下来,也有些气喘吁吁。

行尸走肉的目标加上了一个他,不由的眉头一皱,但幸好这些并不强,几招下来,又嗑了几颗丹药,这才勉强支撑下来,手中长枪挥动,一个接着一个的扫开,同时他也不住的后退。

“看什么呢,还不赶快过来帮忙。”龚仲基的余光瞥到躲在一旁的苏七七二人。

还有俩修者,养了他们这么久,总得干点事,毕竟现在的情况,有些超过他的预期,绝煞后期的邪祟,不大好控制。

苏七七愣了愣,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她的确是修者,但自己只是个不入流的,仙术没有学到多少,光顾着吃、玩以及欺负何明了,如此不断涌入的行尸场面,早已将她吓在原地不知道该干什么。

倒是不起眼的何明,一把拔出苏七七身侧的剑,冲了上去,剑招熟练,刺劈砍,少有停顿。

何明的加入让龚仲基喘了口气,忙是又嗑下一瓶回元丹,恢复了几分体力。

另一边,叶洛禾与唐柒溪护在王氏母子身前,一人持剑,一人护住自己平坦的胸脯,缓缓向后退去。

邪祟漂浮在空中,邪笑着紧跟。它没有动手,就在这么跟着,很显然是在玩弄。

但叶洛禾她们没有办法,实力不济,只能像待宰的羔羊,等到邪祟阿兀失去兴趣后,轻易的剥夺她们的生命。

不过叶洛禾的脸上并没有显露出慌张的神色,白了半头长发的她脸色微微憔悴,美目望着远处,自然也是不经意的落在凉透了的李怀安身上。

木匣沾了污泥,布衣不在干净,少年没了贱笑,只有这天之下,是依旧的阴沉。

李怀安死了。

李怀安死了?

这件事他自己也分不清,又似是在梦中。

一身休闲运动装的李怀安再一次看见那间“金碧辉煌”,同样是两位肤白貌美,长腿黑丝的迎宾小姐,依旧是姹紫嫣红的热闹街市,依旧是人来人往,香车美女的繁华街市。

他所在的位置,还是那处先前醒来的地方,眼前除了看不清容貌的小姐,就只有无尽的黑暗。

仍旧是让他忍不住想踏进去的冲动,但先前后颈那难忍的刺痛感让他记忆犹新,但很快便哑然失笑,自己还在乎这点干嘛,刚才不都是体验了死亡吗,致命伤的部位还是刺痛根源地的后颈,再痛又能痛到哪里去。

“怀安,你没事吧?”熟悉的关切询问声在他的耳边响起,又是赵右庭。

李怀安摇了摇头,转过头竟发现这位陌生的熟人竟然也是没有脸,不只是他,周围来来往往的所有人,都看不清脸。

“先生,欢迎光临。”一口闽南腔的迎宾小姐保持不清晰的笑容,欠身说道。

赵右庭拍了拍李怀安的肩,确定后者真没事,便开口说道:“走吧,进去吧,不早了。”

进去,里面是哪?地狱吗?

望着黑暗,李怀安苦笑,他啊,就是想的太多,里面是什么,进去看看不就得了,是地狱还是天堂,还是金碧辉煌,对他一个算是死了两遭的人来说,算什么呢。

不过是,一切归零罢了。

……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五章 两人茶谈 这是一个没有光与暗,没有色彩与声音的世界。

李怀安纵身跃进了张着漆黑大口的金碧辉煌,刚落地,便是一阵前所未有的轻松,他的双肩,似乎什么都没有了,身子更是像在云端,轻飘飘的。

但他的周围却是一片的黑暗,没有一点光芒,无边的空寂逐渐弥漫了他的全身,想要摸到什么,可终究什么也没有触摸到。

在他的身后,原本灯红酒绿的街道逐渐淡去,融入黑暗之中,什么也没有剩下。他往前走了一步,脚下是黑暗,但他能感觉到,自己脚踩的地方,竟是涟漪泛滥。

“妹子呢?”李怀安呵呵一笑,左右随意看了看。

他依旧站在原地,双手随意的插在裤兜里边,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好久不见。”

不明所以的朝着面前的黑暗说了这么一句,顿时黑暗退散,转而是一片无尽的白色茫茫,是光,亮到极限的光。

而在李怀安面前,竟是一人微笑的站着,儒服青衫,风度不凡。

“好久不见,李怀安。”那人开口,往前走了两步,在李怀安的面前两臂距离前停下。接着他伸手一扬,二人之间竟是凭空出现了一只大理石案台,不多时,又是两条大理石石凳冒出,缓缓的,景德镇陶瓷茶壶一盏,水墨琉璃瓷茶杯两只。

微微一笑,那人坐了下来。

李怀安自然没有客气,一屁股坐下,“我说,这是哪你不会不知道吧,你搞这么多花里胡哨的干嘛,咱们又喝不了。”

听罢,对面那人只是一笑,自顾自的倒了杯冒着热气的茶,墨绿色的茶水似乎香气溢满,其色彩更是让人不由的欣然。

那人抿了一口,动作缓慢的放下手,摩挲片刻,说道:“记得咱们上一次见面,是三年前了吧。”

他们俩,认识。

刚举起茶杯的李怀安手悬在了半空,他的脸色犹豫,似乎不大愿意提起那人所说的三年前。

“都过去的事,提这个干嘛?”

“至少是个大日子,怎么的也得记着点吧,再说了,按照你们那的话,那可是咱们的纪念日,不是吗?”

李怀安没有说话,而是选择沉默,看着杯中墨绿色的茶水,他看见了自己的脸。而坐在他对面的那人,那张脸也是看的一清二楚。

他们两人,仿佛是在一个模子中刻出来一样,似乎并没有半分不同。只是一人现代休闲装,而另一人,则是古装长衫。

叹了口气,李怀安欲言又止,双眸之中的神色逐渐暗淡,“其实我不太愿意看见你,因为……”

“因为不管是这次,还是三年前,咱俩都是在‘死亡’出现的时候,见面。”那人补充道,无所谓的摆摆手,似乎并没有忌讳李怀安心中所犹豫的。

“不过……”李怀安抬起头,看着面前的“自己”,苦笑一声,说道:“不过上次是你我都死了,而这次,仅仅是我死了。”

不必反驳,这次确实是李怀安死了,死得透透的,毕竟一爪刺穿脖颈,任谁也活不下来。

这个道理谁都懂,但那人却是摇摇头,笑了笑:“你没死。”

怎么可能没死,在那种情况下,一个凡人,是必死。可那人却是这么说,李怀安没死。

“说吧,你有什么想问的。”那人看着李怀安,顿了顿,接着说道:“这应该是我最后一次跟你见面吧。”

是直觉,不只是那人,李怀安也感受到自己是最后一次见到这个人了。

也是不舍,毕竟自己与他相处了三年之久,共用一具身体,虽然除了三年前的那一次之外,没有别的交流,但二人能清晰的感受到对方的存在。

“我很好奇,你到底是谁,毕竟穿越过来,不但你的记忆没有一点继承,连自己的记忆都莫名的消失,零星点点的,什么也没有,什么也瞧不明白。”李怀安摆摆手,颇为无奈。

这是让他最头痛的事,没有记忆的穿越跟不加调料包的康师傅一样,索然无味。而且,作为穿越者来说,前世的记忆算是一种金手指,然而,他没有。只有在获得面前这人的记忆的时候,才会回忆起前世的些许点点滴滴。

鸡肋坑爹的被动技能完全不当人,没了金手指的他直接失去了其他穿越者该有的本世界优先择偶权,不然凭借着一本唐诗宋词三百首,岂不随便称霸九州?又何必苦逼兮兮的,干着卖命的勾当。

五千两,是拿命换的啊。

然而,这个问题让李怀安对面坐着的那人也回答不上来,苦笑一声,说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跟你一样,也是出于失忆状态。一缕残魂而已,知道的没多少。我是谁,名字倒是有印象,但别的方面,就爱莫能助了。不过你也不必苦恼,现在不找到一些关于自己的记忆了吗?”

他说的是先前李怀安看见的种种,也就是那条莺歌燕舞的现代“红灯区”。

“没什么用。”李怀安嫌弃着瞥了一眼,别过头,嘴角歪着。

本以为能得到点有用的信息,可结果还是熟悉的让人失望。他想知道面前这人,也就是这句身体原主人的身世,因为在这三年间遇见的种种,都让他感觉到这具身体原主人的不凡,或许是有什么牛哔轰轰的背景呢。

小说中的主人公不都是这样。

他还是想咸鱼啃老,做个有钱的废柴,多好啊。

“我总觉得你是个很强的人,身后的背景也好像很牛叉,但为什么,你会死在万人坑,还是被一群,铜甲军士给射杀的?”

原本带着笑意的那人瞬间笑意全无,他也不记得当时为什么要这么做,明明是可以离开的,然而却选择挡在万人坑前面,至于那万人坑里面,全是,人。

兴许是出于怜悯吧,可,这个世道,怜悯不值钱。

“对不起,我,忘了。”那人面色难看,失落的说了一句。

“算了,问这么干嘛,反正人都死了,那些个劳什子的鬼事情,不管了。”摊开手,李怀安满脸写着与我无关。

身前死后的烦心事,想了无益。

但那人却是看向李怀安,一摆手,将面前的茶具扫开,接着身子前倾,单指移开残留下的杯盖。

茶具瞬间化为烟雾,四散消失,融入在了光明之中。

“我不是说了吗,你没死,怎么,你不会不信吧?”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六章 李慕鱼 显然是不相信的,哪有人在那种情况下还能活下来,这种事连春哥都做不到。

李怀安摆摆手,身子倾斜坐着,说道:“当然了,我也希望我没死,但大动脉被直接挖出来,任谁都活不了吧,而且,即便是侥幸,流了这么多血,失血都得没命了。”

他也不想死,这一世好不容易有些盼头,五千两到手就能任由自己逍遥快活,届时香玉满怀,金樽琼浆,过那从未体验过的奢靡日子,可一切都在牛郎镇,被那突然出现的邪祟给斩断了,重归于零,什么也没有。

“唉。”他叹了口气,早知道先将叶洛禾攻略了,这个女人虽然胸小、嘴毒之外,似乎不错,至少比他前世尚存的记忆中,那些光彩照人的女明星还要优秀。

脸蛋顶尖,身材窈窕,更不是长发无脑,倾国倾城的容貌,若是其不说话,还真是绝了。柳叶儿弯弯杏仁儿脸,一张小巧樱嘴娇艳欲滴,清新靓丽是她的常态,放在后世,绝对是一个学霸女神。

还有那柳初然,自打二人十几日前的长安一别后,便再也没有遇见,说真的,他还真有些想柳初然了,毕竟二人可是长安三年的交情,不说日久生情吧,也该是惺惺相惜,当然,说些不害臊的话,三年里的某些个深夜,他还是对着柳初然做过一些不可描述的YY。

言归正传,对于面前这人的话,李怀安并不相信,在某种意义上来说,面前的这个只是一缕残魂,还是一个失去大部分记忆的残魂,从其口中说出来的话,似乎并没有什么说服力。

那人知道李怀安不信,没有真凭实据的存在谁会信。笑了笑,他开口说道:“虽然我很不愿意承认,但事实就是这样,李怀安,你的天赋很高,十七岁的身体,若是重头开始修炼,与仙道早已是殊途,但你却靠着自己的能力,仅仅只用了三年间零零散散的时间,竟是硬生生的学会了青莲剑歌的前三式,说来也惭愧,我当年用了五年的时间,才勉勉强强触碰到青莲剑歌的皮毛。”

什么意思,这是说李怀安能修仙。

那人停顿了几息,接着说道:“如今的你无法修仙道,是我的问题,不过能引动天地灵气,完完全全是你自己的实力。很抱歉,如果没有我,今日的你,至少不会被压着打。”

“虽说青莲剑歌对灵气没有过多硬性要求,但你的灵魂条件,确实是适合。”

李怀安只是讪讪一笑,没有说话。

其实他不过是随意试试,至于能不能修炼,似乎并没有那么重要。而今日之事,其实也是因为自己作死,听叶洛禾的话离开,自己哪会丧命。

不过啊,他向来是个不听话的“熊孩子”。

“你说这么多没啥用,我可没听说过穿越的人死了一次还能复活的先例。”

那人愣了愣,似乎是在消化李怀安所说的“穿越”二字,不过片刻。便笑着说道:“这次死的是你,跟我有什么关系。再说了,上次复活的是你,也跟我有什么关系。”

什么意思,听罢,李怀安顿时警觉起来,下意识的起身,但很快便耸耸肩,重新坐了下来。

这具身体本就不属于他,今日自己死了,将身体归还别人,这是应该的,总不能自己夺舍了,还霸占着不给,还蛮不讲理吧。

“你不用想太多。”那人显然是看出了李怀安心中所想的,快意笑了笑,继续说道:“我倒是想回去,到底是我自己的路,让别人替我受罪,心里过意不去,现在的我没有这个能力,一缕残魂,用你们那个世界的话来说,就是个过路送些外挂的NPC。”

这话说的很失落。

“上次的能够复活,是因为你的突然到来,不得不说,你应该是打破了这个世界的规则,让本该在万人坑中腐化的这具支离破碎的身体得到痊愈,更是在这个世界晃荡了三年。不过这次,你死了,我活着,虽然残魂无法重生,但你可以。”

“我已经回不去了,不过我还是要感谢你,李怀安,你我其实是一样的人,所以希望你不要记恨我,因为我自私的想法,让你不得不在这个世界继续煎熬。”那人努力挤出一抹笑意,说道:“毕竟,这个世界不是你的世界,换句话说,你是孤单一人。”

“李怀安,做个交易吧。”

“什么交易?”李怀安脱口而出,他明白,面前这人,或者说是残魂,说出最后的这句话是为了什么。

一场交易,一场不公平的交易。毋庸置疑,李怀安是受益最匪浅的一人,相反,面前这人将会面临的,是天谴,甚至,永世不得超生。但他并没有害怕,反而坦然自若。

“这次我让你活,然后,你帮我办点事,或者说是,帮我们两个人办点事。”那人说道。

“好。”

李怀安立刻答应。他不知道是什么事,可能是上刀山,也可能是下火海,但无论是哪一种,他并没有过多的猜测,一个愿意用死换取你重生,以此来求你办事的人,有什么资格拒绝。

“说来也惭愧,本来是想用自己的法子迎合这个世界的潮流,结果到头来,白费一场,最终还是得靠你。”他喃喃自语,语气中略带些自嘲的意味:“你这二十六道灵脉全封,过分了,一点机会都不留啊。”

“从今往后,不会了。”听到李怀安答应的果断,那人笑了,站起身,瞬间,在他们面前的案几石凳消失,紧接着从怀中取出一只鱼状木雕,摊开前者的手放下,“李怀安,若有机会,你去趟南疆吧。”

“南疆?在哪?去那干嘛?”李怀安下意识的问道。说实话,九州有哪些地界,他还不知道,至于南疆在哪,更是一无所知,自然,对于面前这人的这个请求,茫然的一批。

“你,不,是我,死在南疆。”那人眉头微皱,解释道。

但只说了这些,他的形体便逐渐变得透明,是没时间了,也便没有过多的解释。

“是找杀你的人吧,那人是谁,你知道吗?”李怀安追问,但并没有得来回答。九州很大,南疆自是不小,若是在其中找一个凶手,谈何容易。

然而面前这人消失的只剩下薄薄的一层,那还有时间询问。

李怀安无奈一笑,正想询问他该如何离开,顿时又想到一个问题:“对了,你知道我的名字,我还不知道你叫啥呢。”

“李慕鱼。”幽幽,似是回荡在无人而又四面环墙的地方,那般空灵的声音在李怀安的周身久久游荡。

“李慕鱼。”

这个名字很耳熟,似乎是在梦中见过。

“对了,你……”还要开口,顿时周围的空间一圈圈旋转起来,包括他这个人,尽数卷入了中间的一个点内,只片刻,紧接着,那个点炸开,这片天地,恢复如初。

……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七章 天之剑来,青莲花开 牛郎镇中,没有人注意街上“早已凉透”的李怀安,自然也不会发现少年那本被贯穿了的脖颈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复原,至于那流了满地的鲜血,不会回收,但少年似是有些干瘪的身子逐渐红润起来。

气机恢复。

而更是少有人发现此时此刻,周围的灵气竟是形成了一道灵漩,淡淡得不易察觉,但这灵漩确实环绕着李怀安,不是像上一次那般,无法进入他的身体,此次,是一丝丝涌入。

叶洛禾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但那个方向是李怀安,便不愿瞧过去。虽说李怀安的死跟她没有关系,但仅仅几日的朝夕相处,还是让她无法相信那个恬不知耻的少年,今日死了,大概是内疚吧,也可能是哀思,或者说两者都有。

不过此时的情况并不允许她将心思放在别的事情身上,邪祟阿兀找到新的快乐来源,一路紧逼着叶洛禾、唐柒汐等人朝着一处死胡同而去。

它阴恻恻的笑着,不断闻着那只刺穿李怀安的手,上边残留的血腥味让它很是着迷,本就是邪祟,是死亡的产物,自然对鲜血有着别样的依恋,尤其是人类的鲜血。

不单单只有邪祟,还是十几个被摄魂的牛郎镇百姓,早已没了意识的他们完全不认识面前的四人,即便王氏母子不住的唤着他们生前的名字,也无济于事,相反,还是增加邪祟阿兀的快感。

这是一种本能,听着猎物的求饶,不断的刺激它的感官,恶态。

对于叶洛禾跟唐柒汐二人来说,对付邪祟自然是毫不留情,想怎么来就怎么来,但这邪祟阿兀显然是学到了,只让牛郎镇的百姓上前,一人一招的攻向她们,而对这些朝夕相处数日的平民百姓,二人哪里能出的了手。

唐柒汐倒是一直在罗府中,但她毕竟不是龚仲基,实在是无法下死手。

于是乎,二人只得不断的后退躲闪,即便是面前不断上前的百姓露出破绽,也只得无视。

罗府之中,龚仲基早已上头,手中长枪耍的那是愈发的爽快,至于不断涌入罗府的牛郎镇百姓,他更是毫不在意,也别提这些是被控制,即便是没有,他杀起来也是这般无情。

自保与怜悯之间,他毫不犹豫的选择了自保。

又是一记穿刺,将面前的一名半百老人的胸膛穿了个血洞,接着往傍边一甩,便是将尸体扔到一旁,然后腰间一道雷符脱手,雷鸣电闪,将面前冲来的数名百姓烤焦,衣着褴褛,浑身焦黑。

面对如此惨状,龚仲基的脸上竟是露出了一抹异样的笑容,似乎这一场战斗让他尽兴。

人命在这个世界不值钱,但随意的坑杀人,在每一个国家都是犯了国法,自然而然,即便是手再痒,也不得杀人。而今日不同,整个镇子的人都是被那邪祟控制,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啊,这些人不再是人,他可以杀,而且可以杀的肆意妄为,不必顾虑后果,因为后果早就由那场中央的邪祟担了去。

罗府中还有一人也在杀人,不过他并没有像龚仲基一样,为了杀人而杀人。

何明的目光始终落在广场中的唐柒汐身上,他想要冲出去挡在后者面前,但不断人潮涌入的牛郎镇百姓阻挡了他的步伐,也是杀人,因为他急了,手中拿着的是剑,若是考虑他人,怕是今日的他难以得生。

不过让人诧异的是,这位水云间的小师弟,杀起人来,似乎过于自然了。

但没人有余力来注意何明,在绝境面前,为了自保而除去面前的障碍,这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罗衙内躲在假山后边,为数不多的罗府护卫战战兢兢的躲在一旁,不敢上前。这些牛郎镇的百姓并没有因为被摄魂而获得超乎常人的技能,相反的,他们的一招一式还是普普通通的抓跟撞,可让护卫们害怕的是,这些人的脸上,那些凸出的青筋以及那一块块紫红色的血斑。

哪里是正常人该有的,加之不远处的邪祟,第一次瞧见这种玩意的他们,差一点就要跪下。

“该不会是来索命的吧?”其中一人声音颤抖的说道,其余的护卫纷纷低声嘀咕起来,似乎也是觉得这话说的有道理。

这些人跟着罗衙内做的欺男霸女,烧杀抢掠的勾当多了去了,谁知道今日出现的邪祟是不是其中某一人或某几人前来寻仇而产生的,毕竟那些故事中,邪祟不都是冤魂所致吗。

幸好现在是在日仄,头顶的黑雾即便是再怎么环绕,也终究是无法完全挡住散落的天光。

透过雾层落在地上的薄薄天光,让这些心中有鬼的人们,得到了些许慰藉。

罗衙内是一阵恼怒,不断斥责自己养着的这些废物为什么不出去挡住不断涌进府中的牛郎镇百姓,而是在这双手合十,祈祷些有的没的。同时他也很后悔为何不在府中养个修仙人,不然今日也不用屈服于龚仲基,要知道,清运司不是某家的商队,其中牵扯的利益面很广。

相反,北晋与精龚门的关系有点尴尬,以商为主的精龚门至今无法进入北晋,其中有很大部分的原因是因为清运司。

清运司的权力被皇帝牢牢攥在手里,若非近年皇帝重病,清运司司正意外丧命,哪里能有这个口子让精龚门钻。

而且,最主要是,皇帝如今只是病重,有很大的机会能够醒来,届时若是看见北晋境内出现了精龚门的生意,那他的项上人头哪里还能保得住。

可若是不同意,怕是今日都过不去了。

渐渐的,罗衙内开始懊悔自己为什么要在出去罗府嫡子的事情上插一手,那个嫡子如果还活着,哪里会有他什么事。

到头来,是自己坑了自己,纨绔自在生活,他不香吗。大梦中惊觉,原来小丑是他自己啊。

相比于罗府内的水深火热,外头倒是相对来说平静些,然而不断攻来的牛郎镇百姓是一个难题。

唐柒汐将寒水剑锋利的两面避开,只用平阔的剑身挡去,但她只有一剑,而面前的人,足有十几人。还有叶洛禾,手中没有兵器,一战之后的虚弱感让他没有余力反击,只能回头,期间还得护着王氏母子。

一心二用,冷不丁被一人抓了一爪,衣裳碎屑数片,洁白如雪的玉脂藕臂被划出了三条触目惊心的爪痕。

“小心!”唐柒汐忙声推开面前几人,对着叶洛禾忙声提醒。虽然后者与她有过节,但在这个时候,不是计较这点的时候。

又是三人而来,龇牙丑态。

刚愣神的叶洛禾哪里能躲开,下意识的伸手护去,却在这一刻,出现了一遍。

是剑,整整百柄剑。

自天际而来,穿过那黑雾,透出百来道细细光柱。一柄柄,直勾勾的落在这些牛郎镇百姓的身侧。

各自而落,犹如那急骤的雨点,俯冲而来,星星点点,密密麻麻,其中四剑为一,化而为囚笼,阻止了被摄魂的牛郎镇百姓继续前进。

而在这一刻,似是有几瓣青莲花,在朵朵绽开。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八章 一脉天通 青莲很美,晶莹如翠玉,瓣瓣骨朵,放眼望去,足足有十数朵之多,其中大小相同,除了环绕着李怀安周身的那朵。

叶洛禾望着剑来的方向,美眸之中写着的尽是不可思议,但只是一闪而过,随便便是噗嗤一声,似是带着哭腔,笑了,而那久久紧攥的双手,在这一刻也放松了些许。

唐柒汐美目微侧,同样也是完全不敢相信李怀安活了。

在九州,可还未层有过这等先例,一个死透了的人,仅在片刻时间,活生生的站在了他们面前,而且,最主要的是,先前的李怀安是个凡人,体内毫无灵力,而此时,却是灵气环绕,虽不说是充沛溢满,也与那些无法踏足仙道的平凡人完全两异。

这等的奇迹,前所未见,闻所未闻。

心中思索片刻,唐柒汐看着面前那些自天际落下的剑,回忆起了与李怀安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后者的模样,在对比此时此刻。

判若两人。

不知道刚才在李怀安的身上发生了什么,其实她也不会去浪费心思在这种事情上,李怀安毕竟与她的关系不深,更非门派之内或是门派之间的竞争关系,换言之,二者之间的难以出现瓜葛。唐柒汐是个简单的人,心中只容得下水云间复兴这一条道,同时她也是个复杂的人,这倒是与她的性格息息相关。

但不管怎么说,对于李怀安,唐柒汐的第一映像便是此人无需多虑。兴许其中有长安城外那夜内疚的成分,可到底来说,李怀安对于水云间,对于唐柒汐,有没有威胁,显而易见。

“姐姐,你们先去罗府中躲着,这儿,不太安全。”叶洛禾对着王氏母子说道。

那邪祟之事还未了结,她也清楚,虽然李怀安不知什么原因复活了,甚至还有出乎意料的青莲招数,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能打得过那邪祟。

李怀安的境界,依旧不高啊。

“青莲,剑宗?”她的双眸落在李怀安周身的青莲上,心中不由浮上一层疑惑。

世人皆知,九州东南有一仙门,名为剑宗。开宗之初,以三人之剑开山门,其中一人用的便是青莲剑术。

而青莲剑术又分之为三,剑法、剑诀与剑歌。

剑法乃是武者重中修炼,剑诀为修仙人主要习之。不过剑法、剑诀,二者可混合修行,只是武者与修仙人之间的侧重点有所差异罢了。

反观剑歌,此法的修炼条件极其独特,说是苛刻,也可说是简单。

世间所有的功法,其实都是由人创造,自然是由人来选择修炼何种,可也有一些特殊的存在,例如这青莲剑歌,是它来选择人,而非人选择它。

简而言之,能修炼青莲剑歌之人,很少。

叶洛禾毕竟没有见过青莲剑歌,数百年来变化让书中对青莲剑歌的记载少之又少,自然,她只觉得李怀安所用的招数,仅仅只是青莲剑法或是剑诀中的其一。

倒是没想到,这看似不起眼的李怀安,竟然与东南剑宗有些关系,只是不知他是剑宗青莲派系的哪位长老门下。

邪祟阿兀也是被突然出现的天际来剑吓了一跳,带着孩子气的扑腾闹了几下,像是对着母亲撒娇的孩子,便是转身看向李怀安的方向。

看着李怀安,它满脸写着的不是惊恐,而是兴致正浓。它也很奇怪,为什么刚刚被直接一爪杀了的少年,此时是怎么活蹦乱跳的站在那儿,更是用奇怪的百来柄剑,给破坏了正在进行的“游戏”。

它很恼火,相对于李怀安复生的原因,它更像将后者身上的肉,一块一块的扯下来。

“吼……”一声怒吼,黑色的气息弥漫开来。

它不愿意被打扰,尤其是自己兴趣正盛的时候,所以现在的它,很讨厌李怀安。

然而李怀安并没有因此怯懦,现在的他不是刚才的他,无身剑在手,青莲剑歌磅礴的剑意并没有让这柄赝品剑承受不住而砰然碎成粒粒碎片,兴许是有灵力帮着分担了压力。无身剑的剑身已然出现,只不过不如叶洛禾使用时候的那般,惊艳。

当然,最主要的是,现在的他不再是一个平平凡凡的普通人,而是一名堂堂正正的修仙人。

他看向自己的心脏位置,天地之间的灵力随之血液从他心房流淌而过,带来一阵柔和舒适,半是苦笑半是无奈,他知道,这是那个叫做李慕鱼的人,留给他最后的礼物。

一脉天通。

通脉了的他也意味着自己与仙道之间的鸿沟被搭上了一座独木桥,不好走,但总归是有了路子,而更为不同的是,他已经能使用灵力。

只是仅仅只有一脉通了而已,在修仙人中,只是末流。但他体内的灵力程度,可丝毫不像是末流的修仙人啊。

总而言之,他被复活了,因为李慕鱼舍弃了自己,以此用最后一枚“复活币”,复活了他。

握紧手中的无身剑,眼中那平日里惯有的轻佻一扫而尽,随之替换的是那难得一见的坚定。

如今的他不只是李怀安,更是李慕鱼,二人不过是灵魂的简单两面而已,可同居一具身体,三年来的朝夕相处,李怀安怎能不知道李慕鱼是个怎样的人。

“有时候,你其实挺傻的。”李怀安呵呵笑了笑,看着从掌中流过的几缕灵息,自嘲说道:“不过,我也差不多,咱俩,一样的傻。”

话音落下,绽放的青莲闭合,灵气收纳入体,接着便是一个闪身。

通明境初期。

仅通一脉,便是直接跳过了纳灵境,如此天赋,如此脉象,如此境界,前所未有。

李怀安原本的身法便是超乎常人的好,灵巧轻动,难以判别是何门何派的武学,然后加之通脉之后一跃进入通明境界的余威,让他这一个闪身,近乎有了知玄后期的实力。

那邪祟阿兀只是稍稍惊讶李怀安突然展现的实力,但本能的反应还是让它快速伸手,一爪挡下了后者突然袭来的一剑。

然而李怀安自是知道自己这突然爆发的一剑并不能够伤到这邪祟,毕竟此刻的他再怎么灵力溢满,也不如鼎盛时期的叶洛禾五分实力。

因此,一剑而下,伴随着的,是一朵倒立开放的青莲,以及十数柄,青芒乍现的幻剑灵影。

“青莲剑歌,第二式,剑西来。”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九章 千层饼 朝朝暮暮青莲下,千般万般银剑逐。青莲花开绽天启,疑是苍穹落青河。

十数柄剑自李怀安的背后喷射而出,一语而出青莲剑歌剑西来,直冲这挡剑嘲笑李怀安的邪祟刺去。

这边是青莲剑歌的第二式?十几柄剑而已,不如第一式的磅礴气派,二者相比起来,第二式竟是显得有些小家子气了。

这招的威力过于普通,邪祟阿兀只是稍稍惊讶,便将黑雾汇聚于身前,聚集为盾,轻易挡住了那些自青莲中而来的剑。剑很脆,刚一触及,便皆是碎成了粒粒碎末,如惨白衰落的花朵一般,晶莹的闪着最后的光,可怜兮兮的消失在了半空中。

“桀桀,就这?阿兀觉得,没意……”

话还没说完,邪祟阿兀缓缓低下头,无法相信的看着自己的腹部,一柄两手之宽的剑影刺穿了他的腹部,陡然间,环绕着他周身的黑气,消散大半。悬浮在空中的他更是直勾勾的往下摔去。

中了。

李怀安缓缓落地,稍显急促的胸口彰示着他此刻也有些吃力。

幸好是刚破境,众所周知,刚破境的修者,其体内的灵力会处于一个盆满钵满的状态,这也是其在进入下一个境界前最强的时刻,简称新手保护期。不过这个时间很短,有的甚至会一闪而过。

倒是这刚重生的少年,完美的运用了这个时间段,又因为他的身体在此之前都是两个灵魂,故而此次破境所带来的充盈灵力,是双倍。所以,这一剑,也就是青莲剑歌的真正第二式,能有这般威力。而且,即便是连用几招,他也只是微微喘气,并没有像前一次那样,被榨干。

看着环绕在邪祟周身的黑雾消散大半,李怀安满脸得逞的笑。

这波啊,李怀安是在第三层。

有时候,胜利就是这么简单。闪身一剑,你以为我是在第一层,但随之的十几剑作为第二次紧跟其后,而当你以为这些很容易就能挡住的时候,第二层又接上了第三层,老千层饼了。

作为汇聚了李怀安大部分灵力的第三剑,才是真正的杀招。

灵力对邪祟有致命性的伤害,比如先前唐柒汐的那一剑,虽然伤害不高,但也需要邪祟花时间恢复。但是,李怀安的这一剑,自西而来,其灵力雄厚程度绝不是水云间大弟子的一剑能够比拟。

青莲剑歌加上破境的双倍灵力,是直接超越了唐柒汐,一剑,足以重伤邪祟阿兀。

阴沉沉的天散去了大部分的阴霾,露出了湛蓝色的天,只是日仄将过,天光并没有想象中的那般炽热,倒是封闭了牛郎镇那道淡淡的屏障有破碎的迹象,自林间吹来的清风扬起了李怀安稍显凌乱的衣衫,显得颇为潇洒帅气。

“今天倒是装了个好不容易的13。”

李怀安深呼一口气,感受着体内不住流动的灵气,笑了。可很快便想到了一命换一命的李慕鱼,心情不由的失落起来。

三年来,是有了李慕鱼的存在,他才能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感受到一抹安慰。

摇了摇头,便是朝着邪祟走去。

感慨归感慨,作为看过无数狗血电视剧的李怀安来说,记忆没了,但肢体记忆还在,自然,他深刻明白补刀的重要性,尤其是在我方没有绝对实力的情况下,需要将随时发生的危险扼杀在摇篮里。

叶洛禾依旧扶住并不饱满的胸口,身子些许虚弱,说话的时候有点断断续续,“不用浪费力气,你杀不了它。倒不如想点办法将他们救下。”

这是在瞧不起李怀安吗?不,并非是。

除去邪祟的方法有很多,登记在册以传遍世间的也比比皆是。但总结起来有那么几种方法。其一,最简单粗暴就是用灵力轰炸,高于邪祟百倍的灵力能在绝对领域下直接抹杀对方,而且完全不会有死灰复燃的机会,不过这个方法并没有那么简单。因为一般实力较弱的灵鬼及以下的邪祟,都是用符咒炼化,而绝煞之上的邪祟,其所需要的灵力,知玄之下的修者,是不可能拥有的。

也可以用佛门金文度化,但这个方法的耗时实在是过长,尤其是绝煞往上,每个三五年,等同于零下十五的天,往冰上倒冷水,不仅白费功夫,还会增长邪祟的实力,不可取。

还有镇压的法子,然而牛郎镇的周围没有适合的风水宝地,在场的几人中也没有炼地能耐的存在,不可取。

……林林总总的,能用的几乎没有,因为在场的众人中,没有符合条件的存在。

李怀安相信叶洛禾的话,便耸耸肩,无身剑收回,顺便将木匣背回。

架打完了,五千两不能忘了拿。

他看向叶洛禾,残余的天光下,后者满头的三千青丝,竟是花白了一半,若非那张绝世俏脸没有过分的变化,他还真得吓一跳。

“你怎么了,染发了?”

随口的言语只是得来了叶洛禾的白眼,她并没有理会自身的情况,反而走向依旧被青莲剑歌困住的牛郎镇百姓。因为邪祟阿兀的中剑,让百姓们缓解了一番,没有亢奋的继续往前,而是茫然的望着地面,黑色的涎水往下滴着。

李怀安上前,负着手问道:“你又办法?”

叶洛禾的脸色有些难看,书中似乎并没有记载如何解除摄魂状态的记录。还是她书看的不多的原因,因为在李唐时期,是有这方面的解决办法记载,只是那场长安的不夜大火,焚毁了名誉天下的藏经阁。

“北冥或许有吧。”她叹了口气,语气疲倦的说道。

北冥,是唯一的希望,因为传说那里,有李唐天朝时候的大部分遗产。不只是灵器,还有各类典籍经传。

听罢,李怀安的露出异样的神色,北冥,这个神秘的地方,他曾听柴冬青说起,此时又听叶洛禾提起,心中不免出现好奇,可北冥在哪,没人知道。倒是他背上木匣里面的东西,可能有北冥的点点信息吧。

他感受着木匣的存在,眉头轻皱,声音有些不忍,开口道:“那他们该怎么办?”

北冥不可能立刻就去,即便是能去,这些被摄魂的人定然是熬不到他们从北冥归来的那一天,所以如何处理这些人,是一件难事。因为如果处理不当,后者们还是会被邪祟继续控制。

叶洛禾明白这个道理,但她无法开口,因为就目前来看,只有一个解决方法,那就是——

“杀了得了,怎么,不敢动手?”身后的罗府传来一道让人不喜的声音,“这些可都不能算是人了,杀了,是为民除害。”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章 风轻云淡的小人 风轻了些,云也淡了不少。邪祟阿兀半跪于地,低着头,身上的黑雾逐渐消散,露出了满身狰狞的黑色纹路,密密麻麻,遍布在每一个角落,触目惊心。

但被李怀安那一剑刺穿胸膛之后,便没了动静。

似乎一切暂时都结束了,这让经历一场生死的众人松了口气,不过他们都知道,危机仅仅是暂时解除。

李怀安的那一剑看上去很强,象征着剑宗的青莲一脉的朵朵青莲花也让众人心中得到些许安慰,然而虽然这个少年有可能是出自天下第三的剑宗,但毕竟天高皇帝远的,他再怎么强,也无法帮着解决面前的困境。

而李怀安,依旧是境界不够,实力太弱啊。

叶洛禾似乎并不担心,根据她的初步判断,邪祟是被命中的要害,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至少还有三两个时辰,后者才能恢复,而在这段时间内,他们能抽身离开。

绝煞境界的邪祟,所能控制的范围并不多。

可当她转身朝向那道声音来源的方向时候,脸上留下的仅仅只有惊恐。

她看到了一幅怎么样的画面,那原本该是一座雕栏玉砌,朱门高栏的宅院,大开着院门,与那外头端庄肃穆的石狮子遥相呼应,便是与那开封皇城的些许贵胄人家的院子也是不相上下。然而此时,那哪是院子,哪里还有平日里堪比王公大院的风范。

血流成河,满目尸山,落眼之处,竟是四处横歪残斜的尸体,有尚未倒下仍旧站立的,也被押送王家母子出来的罗府护卫给一脚踹到,接着便是一口挤压许久的唾沫,伴随着满腹的怨气,啐在了尸体上边。

冲进罗府的牛郎镇百姓都死了,整整三百四十五人,除了外头围着叶洛禾的十几人外,无一幸免。

刀架在王氏母子的脖子上,有两道清晰的血痕附之其上,满目的泪水显示着他们心中的恐惧。刚逃过一劫,还没缓过神来,便被提枪出门的龚仲基等人逮了个正着,本以为同为人类,此刻又是邪祟之祸,后者能帮着救命,可终究还是他们想多了,杀红了眼的龚仲基没有立刻刺穿这对母子的胸膛,便已经是网开一面。

“洛……洛禾姑娘,救重八,救救重八。”

王氏苦苦哀求,满目的泪水止不住的留,她朝着叶洛禾寻求最后的希望。

叶洛禾想出手,但此时的身子是一阵虚弱涌来,喉咙一酸,险些是一阵翻涌。她没了气力,苍白的俏脸彰显着她现在憔悴不堪的身子。

她也想动手,但身体的不适让她一阵呕吐,是冲天袭来的难闻血腥恶臭,如今的罗府,若是说地狱,也不为过。

李怀安也无法相信自己眼睛所看见的,他下意识的闭眼,视觉带来刺痛感让他眼前出现的似乎不再是牛郎镇,不再是罗府,而是那时常出现在自己梦中的万人坑。今日这罗府中的惨状,与那万人坑也是有不少的相似。

不住的后退两步,差点没有稳住身子摔倒。对于那万人坑,李怀安从李慕鱼那知道了不少信息,同时他有种预感,后者让他前去南疆,与这件事有莫大的关系,或许在南疆,有杀害李慕鱼的人存在。

强行让自己回归现实,李怀安刚经历一场费尽大半灵力的战斗,身体上传来阵阵疲倦感。他上前搀扶住叶洛禾,低声问道:“你有办法吗?”

青莲剑歌造成的剑牢能够在几个时辰内捆住被摄魂的牛郎镇百姓,但面前的龚仲基一伙似乎并没有要放过这些人的意义,甚至,想把王氏母子与他们二人也一起杀了。

叶洛禾黛眉紧蹙,眸子中的惊恐被隐藏起来,贝齿紧咬,胸口不住的起伏。

“师姐,快过来。”

唐柒汐跟李怀安二人站在一起,迟迟没有离开,这不免让苏七七担心,此时的局面很明显,精龚门的龚师兄占据主导地位,师姐若是继续站在那登徒子那边,怕是会被龚师兄仇视,一旦恼怒,那师姐可就会被遭遇祸手,届时,自己与何明二人极有可能被波及。

不过何明在刚才罗府保卫战中的表现不错,一改老实胆小的模样,一人一剑,也杀了不少被摄魂的傀儡人,而且龚仲基似乎一开始就对自己师姐有好感,能蹭着这点,安全离开牛郎镇。

听到自己师妹的声音,唐柒汐站在原地犹豫许久,双手紧攥着寒水剑,看了看李怀安跟叶洛禾,美目忧色尽现。

对于她来说,虽然叶洛禾跟她有矛盾,但总归是刚才有了点交情,生死之间,她与那姓叶的女人也多了一丝微不可闻的信任,所以才会犹豫,是不是要抛弃二人。

水云间的唐大师姐也不傻,自然是知道龚仲基的为人,最主要的是,那罗府中的惨状,让她也是一阵心悸,若非即使撇开目光克制自己,怕是会当场失态。

上百具尸体,若是说人间惨剧也不为过。

“师姐,没事了,快过来!”苏七七焦急的说道。她的目光落在龚仲基手中那柄仍旧流淌着混杂鲜血的龙樱枪,有些害怕。

精龚门的少门主一人一枪杀百人的场面,着实是让水云间尚未经历世事的她留下了不小的心理阴影。好在何明及时安慰,不然怕是要当场哭出声,但今日之后,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怕是还会做噩梦。

说到底,放在现代,她还是个十三四岁的孩子啊。

又是一言,唐柒汐满目忧虑的看了眼叶洛禾,又是将目光放在一剑重伤邪祟的李怀安身上,叹了口气,迈开莲步,走了过去。

看见唐柒汐的举动,龚仲基不由笑了,身子传来的虚脱感在五颗回灵丹下肚后荡然无存,他收回龙樱枪,笑着说道:“二位,今日牛郎镇遭此大难,实属这无名邪祟导致,而你们也是修仙人,自然是知道被绝煞以上的邪祟摄魂的百姓,要想恢复如初,基本是没可能,所以,将这些……剩下的祸害都铲除了,才是首选,毕竟龚某人也是仙门中人,除祟安良,是本分。”

这番话的意思是说,就算他杀了三百多人,也没有错,因为他除的是祸害,站在天下的角度,他,是今日的正义派。

叶洛禾无言反驳,龚仲基说的很对,但那是三百余条人命,哪里是说杀了就杀了的,这精龚门的少门主竟然将这种事说的如此风轻云淡,还是人吗?

“义正言辞的小人。”李怀安呵呵一笑,低声嘲讽。成为修仙人的他倒是多了点底气。

他想要上前为牛郎镇的百姓讨个公道,但叶洛禾却拉住了他,摇摇头,示意前者莫要冲动。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一章 下贱的人,下贱的话,下贱的事 叶洛禾的柳眉渐冷,想要发作,但身体上传来的不适让她无能为力。

极其虚弱,此时的她浑身灵力涣散,怕是连剑都提不起来,更别说为牛郎镇的百姓讨个公道。

咬了咬贝齿,略显苍白的双唇让人不由怜惜,她看着龚仲基那副得意洋洋的面庞,小人得志的模样,不由的让她一阵恶心。

余光扫视周围,身后,是被李怀安捆住的剩下的十几名牛郎镇百姓,其中便有老黄头老夫妇与王氏的那一众亲戚,不知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后者被困住后,似是安静了许多。

她看向前边,王氏母子被刀架着顶在了最前边,明晃晃的长刀上边,讽刺的是竟没有一滴鲜血。王氏母子的眼中更是一片恐惧,王重八更是抱着竹球,哇哇的想哭,却忍住了。

因为母亲告诉他,决不能哭,可如此的局面,怎么能让一个七八岁的孩童心中不露出胆怯,两行苦泪流下,融进了鼻中忍不住滑落的涕水中,掺杂在了一起。

见此,叶洛禾的心中一痛,杀意掺在冷意之中,是要将展露,但最终还是藏了下去。

“他们母子并没有被摄魂,没有被邪祟控制,为什么要如此对待,都是人啊。”她强忍住翻涌的气息,按下语气说道。

为什么,自然是要全都杀了。虽然今日龚仲基杀的都是被摄魂控制了的牛郎镇百姓,但那可是三百多条人命,就算能说破了天,将罪名撇干,但这个世界最不缺的就是人,尤其是抱着纸笔的人。

北晋在这一点上特别突出,庙堂里边的每一个御史,那张嘴可是真的能说,一丁点污点落在他们那,能将龚仲基跟其背后精龚门搅得天翻地覆,一根狼毫笔,一本宣化纸,杀的是摄魂傀儡人,记的是为一己私欲,残害北晋百姓,意图引起国乱。届时,诸国不仅仅会显露出排斥的心理,连北晋都不会允许精龚门进入。

虽然如今也不允许,但并且有明令禁止,尚有转圜的余地,可一旦龚仲基杀人的罪名成立,一纸诏书落下,北晋便于精龚门彻底无缘。

而罗衙内自然是等同于共犯,清运司黄了,龚仲基来牛郎镇的一趟便没了意义,等于白跑一趟。

龚仲基呵呵一笑,轻轻摆手,让罗府的护卫退下,将手一扬,便是说道:“先前不知道,以为是被控制的百姓,便让人先捉了,既然这位姑娘说了,那就放了。不过龚某倒是有笔买卖要与姑娘你做一做,如何?”

又是买卖?前一次的时候,是与李怀安买卖,目的便是李怀安背上的木匣,而这一次,这精龚门的不善人,肚子里又卖得什么坏水。

虽然龚仲基允许王氏母子离开,但后者却不敢挪动半步,是打心底里的害怕,对方没有说话示意,他们哪里敢动。

叶洛禾柳眉蹙起,缓住身子,琢磨片刻,说道:“龚少门主不如先说说。”

就目前来看,敌我整体实力的悬殊让她没有别的选择,她还行,短暂的歇息恢复了许多,但剩余实力,十不存三。再看李怀安,入境的时候灵力爆棚,一招藏在表面之下的剑一举击败了邪祟,可那毕竟只有短短的一刻时间,回归原样的李怀安,哪里是龚仲基的对手。

几颗昂贵的丹药下肚,即使是一次性连杀上百人,竟也是在这一刻恢复的七七八八。

这就是氪金的强大所在啊。李怀安看着那丹药当糖豆的龚仲基,心里那是一个嫉妒。

丹香幽幽,只能观而不能碰的他还是可以闻见,沁人的香味让他心里一痒。他有一个冲动,想将木匣卖给龚仲基,后者有钱,自然是不在意这几千两,而且最主要的是,跟一个富二代做朋友,何愁没有大把大把的丹药嗑?

想是这么想,但当他看见那满院的尸体以及流出的那条尚未干涸的血河,双拳不由握紧,双眸中,是藏不住杀意。

如今的世道,人命是不值钱,在落后的地方,十钱便能买走一个奴隶,而即便是在最繁华的开封城,用百两买街头的人命,也是能挑个十几二十。

罗府中死了的,整整三百余人,再怎么不值钱,这么多人,还能不值钱吗?

再是个无视人命的杀手,也该动容吧,但龚仲基呢,依旧是一副无所谓的“潇洒”模样,不过分吗?

龚仲基没有在意李怀安的目光,一个有幸破境的少年人,还入不了他的法眼,倒是叶洛禾,虽然不知道这个女人身上藏着什么秘密,又为何会瞬间白了半头,但不管怎么说,能随意显露出下五境后期实力的人,值得他下心思。

“想必姑娘在九州是听说过燕楚精龚门吧。”

叶洛禾摇了摇头,冷漠一笑.

龚仲基见罢,倒没有恼怒,接着说道:“无妨,精龚门的生意遍布九州南方,而在北方,南唐那儿也是有所涉及,若是有机会,是能看到的。”

“当然了,此番龚某也不是在吹嘘,龚某如今二十有五,可奈何天赋不足,境界不高,是门内缺了个老师,而刚才见姑娘与那邪祟战斗时,那番的银子让震慑到了龚某,所以斗胆,想请姑娘你去燕楚,当龚某的老师如何?自然,价钱方面姑娘随便开,只要是龚某拿得出的,都可以交由姑娘你。”

这番话不仅仅让苏七七震惊,更是让李怀安嗤之以鼻。

苏七七看着这位“英姿不凡”的精龚门少门主,一时间没有想明白是为什么,水云间难道不行吗,她们也是仙门啊,能不比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好?

她想要说话,却被何明拉住,刚才后者一人一剑的架势,也是让她对何明做出了不小的改观,此时眼前的场面还未消失,便听话的退下。

至于李怀安,呵呵笑着。同为男人,拥有两世的他哪里能看不出龚仲基心里卖着什么猫腻。什么想让叶洛禾做他的老师,不过是一番好听的说辞罢了。

摆明了说,龚仲基是冲着学习去的?他那是馋上了叶洛禾的实力以及身子,他下贱。

不过话说回来,抛去叶洛禾的胸不说,他也馋前者的身子。

叶洛禾却是面无表情的说道:“呵呵,以龚少门主的实力,想必在九州找一个老师不难吧。算了,都是聪明人,话没必要藏着掖着,挑明了说,如何?”

她并不想这么说话,但时间在一分一秒的过去,她能清晰的感受到,身后,那原本被刺伤了的邪祟,在逐渐恢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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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二章 何说谈血红 听到叶洛禾的话,龚仲基哈哈大笑一声,正要说些什么,但碍于身侧水云间唐柒汐的存在,便只是这般,没有说话。

但他那眼神之中,是藏不住的肆意窥看,若是付诸行动,怕是早已将叶洛禾“生吞活剥”了上百次吧。

龚仲基的眼神很让叶洛禾厌恶,虽然李怀安也时常会露出这般贪痴的模样,但后者明显是收敛许多,在大多数时候,也是会害羞的掩饰,与前者此时这般,丝毫不同。

倒是因为龚仲基站的位置稍稍靠前,唐柒汐的注意力还被罗府之中的惨状给吸引,自然是没有发觉与她相处半月之久的精龚门少门主竟是有这般污秽的想法。

罗衙内稍有不悦,但龚仲基刚才所展示的实力过于强大,一连击杀数百人,结结实实的震撼了他的心。

“这就是修仙人吗,好强。”

他的内心第一次被修仙人这一职业给震惊到,然而深知自己无法修炼的他只是将目光贪婪的在叶洛禾以及唐柒汐的身上开会游走,二女各有美丽动人之处,身手也是各有差异,最关键的是,这两人可都是修仙人,她们二人哪一个不比勾栏的风尘女子好使?若是能掳一个回去,那可真是一桩美到极致的快活事。

想是这么想,但他不敢表露出来,因为龚仲基的存在。

这个外表堂堂的精龚门少门主,实际上跟他这个放浪形骸的纨绔世家子弟有什么不同。

罗衙内撇了撇嘴,往一侧缩了缩。

龚仲基上前一步,负着手姿态颇为儒雅。他的手做了个手势,身后的精龚门人得到指令,低着头去了后院。淡淡一笑,开口说道:“哈哈,既然姑娘说的这么明白,按龚某也就不说些虚话。精龚门只是一处小小的宗门,龚某想找姑娘你做老师也是肺腑之言,而且,想必姑娘你也能看得出,虽然刚才罗府中的战况激烈,龚某也受了点伤,但相比起你们二人,还是颇有胜算的。”

说着,龚仲基转头看向罗衙内,皮笑肉不笑的问道:“对了,罗兄,你知道牛郎镇死了几人?”

这话似乎问的是罗衙内,也似乎是在暗示罗衙内与叶洛禾等人。

前者眉头不经意的微皱,但很快被他隐藏起来,唇齿相接,目光逐渐微冷,随口回答道:“仲基兄,我不知道。”

那么多人,他怎么知道。

另一边,叶洛禾的眼中杀意尽现,似是被刚才龚仲基所问的那句话给刺激到了。李怀安更是握紧手中无身剑,淡淡的光晕似乎是要随着剑身一起再次出现。

龚仲基并不在意罗衙内的回答,或者说,后者的回答是如何,是怎样,其实没有任何关系,再次看向叶洛禾,以一副胜利者的姿态昂着头,再次说道:“姑娘,如何?龚某的确是求贤若渴,这样吧,只要姑娘你答应了,任何的要求,龚某都可以答应。”

李怀安的嘴角微微抽动,有些想笑。一般说出这样的话,大多数情况下是不会兑现的。

这句话中是有漏洞,难道叶洛禾让龚仲基自己杀了自己,后者就会答应了吗?显然不可能的。

叶洛禾也是知道这点,自然不会无意义的说出这等要求,只是冷冷的看着龚仲基,有些许惨白的双唇微启,说道:“牛郎镇遭此劫难,上百口人十不存一,归根结底倒是那邪祟的过错,少门主若有心,不妨将王氏母子给放了,也好给这牛郎镇,留点血脉。”

缓过些神的叶洛禾侧目往后看了眼,被摄魂的十几位牛郎镇的百姓依旧是那副狰狞的面孔,她知道,绝煞后期的摄魂没那么容易解除,而即便是有方法,其中要付出的灵力绝不会是一个小数,而九州之中,没有一个境界高深的修仙人愿意给这些平民白白浪费大半的精力,所以,换句话说,她身后的这些牛郎镇百姓,今日是难逃一劫了。

但王氏母子没有被摄魂,能救一救。

而此时她选择救下王氏母子,也是一种缓兵之计。正如先前龚仲基所说的,此刻她与李怀安二人,同后者实力的差距很大,硬拼起来绝没有胜算,在她实力恢复之前,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可没有家中兄长的存在,她身上的伤,哪里这么容易恢复,而在刚才一战中所耗费的灵气,更是难以恢复过来。

叶洛禾叹了口气,先不去费心思在这等事情上。

龚仲基笑了笑,现在的他是主动,绝对实力面前压根不需要顾忌叶洛禾心里的那些小猫腻。诚然,他清楚后者在琢磨也什么小九九,自然,也无需担心,身为九州第一的商业仙门,怎么会没有一个上三境的修仙人?反观叶洛禾,所展现的实力确实比他强,下五境巅峰的存在在这个九州都是顶尖的天才,但在上三境面前,还是不够看的。所以现在的他只需要将后者待会门内,剩下的,只需要时间了。

他心里猥琐的得意,一想到这,便有一股难忍的冲动,如此美人,在我精龚门少门主面前,跟水云间这个娇滴滴的大弟子唐柒汐一样,都不过是一个玩物罢了。

并没有在意李怀安,在他眼中,李怀安是一个死人,随便找个理由或者找个胡同杀了便是,而有了叶洛禾,还需要在意那木匣吗?

木匣能有叶洛禾好玩?

想着,便摆摆手,道:“那就依姑娘的意思,你们母子,走吧。”

他放了王氏母子,或者从另一个角度上来说,他开始了自己心里的谋划。今日只要不出意外,这面前的小娘子,便是他囊中之物。

王氏母子没有反应过来,知道罗府护卫踹了踹,才胆怯的快步跑向叶洛禾。很明显,那些白刀子,以及罗府之中的惨状,着实让她一个妇道人家吓丢了魂。

抱着王重八,哪里顾得上孩子脱手落地的竹球,赶忙逃开。

但龚仲基真的要放了王氏母子吗?

从后院回来的精龚门弟子恭敬的递给龚仲基一只锦盒,后者打开,从其中取出一柄貂皮黄桃紫金弓,放在手中把玩两下,随之接过两只燕羽箭,擦了擦。

他的嘴角露出一抹别样的笑,上箭拉弓一气呵成,脱手取箭没有犹豫。

天光朱红,残霞遍天,云着了火快速的逃开,天黑了脸不远目睹血色,只有那散去多时的黑雾,在一层层重新覆盖上。

竹球落地的时候是没有声音的,因为它不是铁制的,更不是银制的,在撒了些红血的石板地上弹跳了两下,便被一阵不知从何刮来的风带走,滚到了一旁,与那积压多年的蛛网尘灰,融合在了一起。

“娘!”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三章 义正言辞的贱人 龚仲基的这一箭很弱,放在战场上也不过是寻常弓弩兵的一箭,与柴小棠想比,甚至不如后者的千分之一。

龚仲基是个要强的人,虽然知道自己的箭术很弱,但还是喜欢收集弓箭一类,尤其是十大灵器之一的后羿射日弓。所以在先前看见李怀安身后的木匣时,才会猜测到那里边装着的是不是弓弩,而以那木匣的纹路,里头装着的绝不平凡。

但不管怎么说,再普通的箭,拉满弓射出去了,也是能杀人的。

燕羽箭划破空气,发出刺耳的嘶鸣,速度不快,不是寒芒,却是夺命的镰刀。

这日的风很轻,这日的风很臭,浓浓的血腥味让人扑鼻难闻。这日的日很红,赤红的像是滚烫的鲜血。

今天死的人很多了,在王氏被燕羽箭贯穿胸口倒下的时候,似乎并没有什么特别,好像仅仅就是,一个人没了生命,如此而已。

可在三分之一秒后,王重八看着身旁倒下的母亲,茫然的愣在原地,许久才喊出一个“娘”字。

因为王氏的存在,这是他第一次直面死亡,可这唯一的第一次,竟然是看见自己的母亲丧失了生命,躺在自己面前,在短暂的死亡抽搐后,无力的呼出了在这个世界上的最后一口气。

叶洛禾不敢相信自己眼前所见,原本将要跑到他们身前的王氏,就这么死了。

燕羽箭冰冷的结束了将这位苦命半生的母亲,一切似乎都变得无声起来,只有孩童久久的哭泣,以及那声撕心裂肺的哭喊。

“龚仲基,你干什么!”李怀安往前一步,怒视着龚仲基,手中的无身剑同时迸射出剑身。

他不是圣人,但在这种时候,怎么可能耐住性子。

叶洛禾黛眉紧蹙,想要说话,但身体内传来的不适加上刚才一幕的气急,喉咙倚天,险些吐出血来。

为何出箭,龚仲基笑了。今日无论什么情况,牛郎镇中的人不能有一个人活着出去,自然,如果叶洛禾答应了,那他能活下来,可若是不答应,也不碍事,后者如此虚弱,强行带走即可。至于李怀安,杀了吧。

他再次举起弓,身侧的精龚门弟子也同时挽弓上箭,目标正是那些被李怀安困住的牛郎镇百姓。

嗖嗖嗖。

两批燕羽箭划破空气的嘶鸣陡然响起,利箭出弓,少有人能反应过来,接着便是十数道血雾炸开。

箭雨过后,牛郎镇所有被摄魂的百姓无一生还,甚至,在整个镇子中,只有王重八这一个孩子还活着,连王氏一个弱妇人也被夺取了生命。

叶洛禾不敢相信的看着身后的惨状,里面是她熟悉的几人,十几个时辰前,她还与这些人在欢声笑语的八卦,可现在,却是一个都说不出话了。

她摇摇欲坠的娇躯有些无力,虽然早已料到龚仲基会将这些人都杀了,但在这一刻到来的时候,还是会反应不过来,毕竟是十几条生命啊,而且还是与他朝夕相处了数日的朴实无华的百姓,死在自己面前,心中怎么会没有波澜。

而最让她痛心的是,王氏也死了。

龚仲基依旧挽着弓,面带微笑,眼中是一种复杂的冷漠与默然的笑,“抱歉,刚才经历一场恶战,上百人,难免眼花了,二位,能够理解吗?”

话虽然是道歉,但那语气丝毫没有歉意,反而很得意。

说罢,手中的箭再次脱手,而这次的目标,便是牛郎镇那唯一活下来的孩童,王重八。

“住手!”

叶洛禾看出了龚仲基的目的,忙是出口制止,但还是晚了一步。

燕羽箭很随意的便穿过了王重八那弱小的身子,随着众人诧异的目光,那个抱着竹球的无邪少年,带着哑哑的哭腔,像是一只矮小的木桩,就这么倒在了王氏的身边。

都死了。

“姓龚的,你究竟想要干什么!”叶洛禾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任由胸口闷疼的厉害,也还是朝着那该千刀万剐的狗东西大喊道。

此时,若是她还能拿起剑,定会一剑将龚仲基的头颅给割下来。

这还是人吗?不是了。

唐柒汐等人同样也是吃惊,王氏母子没有被摄魂,这点她们是知道的,可此时,龚仲基却将他们母子也给杀了,为何?

想不通,唐柒汐握紧手中的寒水剑,侧目看着龚仲基的背影,看不清后者的表情。

“哎呀,手滑了。”龚仲基笑着说道,接着便又是挽弓,继续说道:“不过各位仔细想想,整个牛郎镇三百余人都被那邪祟摄魂了,然而偏偏就他们这对母子没事,不觉得蹊跷吗?所以啊,龚某便擅自做主,先将他们杀了,免得出现什么岔子,毕竟咱们,可没多余的力气了。”

“而且,还有一事,这位李公子,刚才咱们可是真真切切的瞧见你被那邪祟杀了,此时却生龙活虎的站在这,难道没有想要解释的吗?”

需要解释吗?不需要。

李怀安也不会解释什么,现在的他满身的怒火没地方发泄,龚仲基这厮又让人可恨的很。再说了,他是如何重生的,难道还需要说是因为自己一体双魂?

他怒视着龚仲基,面前这个看似风度翩翩的精龚门少门主,不是善人。

“他可是剑宗……”罗衙内听说过剑宗,不免出口提醒。

东南剑宗,可比精龚门要强大许多,他可不想因为龚仲基,自己被剑宗盯上。

龚仲基确实呵呵一笑,说道:“罗兄莫要害怕,东南剑宗,龚某也是略有耳闻,尤其是那青莲一脉,因为功法的确实,现如今拢共不过十几弟子罢了,而那十几人中,可没有听说过有姓李的,所以在下可否斗胆猜测,你身上关于剑宗的,是偷学来的。”

他笑了笑,接着说道:“如果真是这样,那李公子可别怪龚某,出手杀贼了。”

这番言语似乎有些道理,毕竟剑宗青莲一脉已经没什么人,李怀安却又使出了青莲,不免让人怀疑。唐柒汐等人都微微点头,似是认可了龚仲基的话。

龚仲基阴险一笑,拉着弓弦的手松开,又是一只燕羽箭脱手,这次的目标,是李怀安。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四章 死亡 龚仲基不是个好人,这点在李怀安第一次看见他的时候就已经知道,虽然此时的注意力都放在前者滥杀无辜之事上,但在那燕羽箭脱手的时候,李怀安便反应过来。

手中无身剑随意出手,很轻松的便挡了下来。

话说回来,这该死的龚仲基当真是个小人,随意几句便直接摸黑了李怀安,将后者说成是盗了剑宗秘诀的贼人,如此一来,出手杀了李怀安也是为民除害,毕竟贼人,在九州向来是受人唾弃。

而偏偏李怀安他,竟无语反驳。青莲剑歌是李慕鱼所传授,而先前时候,他也问过后者,可作为两个相似失仪的同病相怜,自然是两眼一摸黑,什么也不知道,至于自己是不是从剑宗出来的某位不入流的弟子,似乎并没有记忆,而且,此时龚仲基也搬出了实打实的证据。

剑宗青莲一脉,拢共十几人,并没有李怀安的半分信息啊。

李怀安回头看了眼清泪满脸的叶洛禾,心头不由一痛,接着转过身,运转体内不多的灵力,无身剑,灵光波澜。

剑指龚仲基,身子因为气愤而微微颤抖起来,剑眉蹙然,眸子中是前所未有的杀意。、

此刻的李怀安清楚自己的实力与龚仲基的相差甚远,但他也明白,今日的自己怕是逃不过一劫,既然如此,困兽犹斗,他为何不举剑战一战。

看着躺在地上没了生机的王氏母子,这对一心求生的苦命人,却被龚仲基这等小人给轻松夺去了身躯。

这个世界是不公平的,恶长生善短命。李怀安很明白以自己的实力无法改变,但这等腌臜事发生在自己面前,谁人能够不举起手中的三尺青峰,讨个本知道无法获得什么的公道?

李怀安做了,因为后世铭刻在他骨子里的教育在告诉他,他应该举剑,他需要举剑,他必须举剑。

“龚仲基!纳命……”

话还未说完,身后竟是传来一阵极致的压抑感,在他破境成为修仙人之后,能更加清晰的感受到。

不只是他,还有叶洛禾,唐柒溪等人。

他们都朝着李怀安的身后看去,不远处,是那本该跪地不起的邪祟阿兀。

此时此刻,竟然站了起来,层层的黑雾再一次弥漫了它的全身,将其包裹起来,气势更甚。

不过让人奇怪的是,邪祟的目光是落在王氏母子的身上,凑近些,似是有声声低鸣,像是某种未曾耳闻的哀悼。

还未等人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让这邪祟复原的这么快,就是一声直冲云天的怒吼,从那邪祟直冒黑气的口中,冲涌出来,震耳欲聋。

“杀,阿……兀,杀,阿……兀,害怕。”邪祟反复说着这句话,不似正常长度的双臂垂在两侧,阴森修长的指甲划过石板地,发出类似于钢筋杵地的声响。

李怀安眉头一皱,看了看自己手中的剑,不禁怀疑是不是自己太弱了,竟然只让那邪祟安静了短短了半个时辰?

“不该啊?”直觉以及叶洛禾的表情告诉他,那一剑,最少能让这邪祟安静两个时辰,这么会是缩水了一半又一半。

不过没有时间思考这个,再次复原的邪祟缓缓升到空中,双瞳冒着紫色光芒,不知从何而来的黑雾再一次将牛郎镇给死死包裹起来,径直将逃生的希望给掩盖起来。

唐柒溪与叶洛禾黛眉紧蹙,作为跟邪祟亲身战斗过一次的二女,深知这玩意的实力有多恐怖,没了因为破境而灵气爆棚的李怀安,显然不是邪祟的对手,加之没有多重掩藏的偷袭,怕是挨不过一招,更别提她们二女了。至于龚仲基,杀杀一般傀儡还行,在面对着邪祟的时候,没有上百件的道具,也是白搭,绝煞后期境界的邪祟,在某种意义上,是能够让寻常灵器恐惧的存在。

然而龚仲基像是没事人一样,似乎并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在那一个劲的得意。

“或许是有压箱底的保命手段吧。”李怀安腹诽一句,心里痛骂这等不要脸的氪金玩家,同时又怨恨自己实力不够,怕是今日保命都是件难事,更别提替王氏母子报仇一事了。

正在发愣,叶洛禾突然喊了一句:“李怀安,躲开!”

还以为李怀安又被摄魂了,叶洛禾忙声提醒。而在他们面前,是悬浮在空中的邪祟。

到了这个时候,虽然只过了短短的片刻,但不知怎地,邪祟的实力增长的飞快,此刻竟是给人一种无法呼吸的压迫感,像是每个人的胸口都压了一座雪兰山,冰冷刺骨而又无法动弹。

与此同时,那扑腾冒出的黑气像是太阳耀斑,每一缕都在往外射着黑色利箭,无差别的混乱攻击。

自打入境,李怀安的六识便变得异常灵敏,反应速度也是成倍速上升,随意一闪接着无身剑挡上,便躲开数击,但那不断冲出的黑色箭矢如骤雨一般,让人满目惊讶。

李怀安没有余力去思考,但若是仔细看看,会发现那邪祟的状态,跟曾经在科教频道中见到的恒星爆发,极其相似。

同样是凝聚气息,同样是能量试探。

又是几息的时间,黑色箭矢挺直飞射,李怀安不由松了口气,可紧接着出现的场面让他终身难忘。

邪祟周身的所有黑气都朝着它的身体聚拢,甚至还有那漫天的阴霾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缕缕朝着它汇聚而去,如此,便是一幅漫天黑河灌顶的场面,其中似乎夹杂着一声声撕心裂肺的哀嚎,是从地狱而来,一声声冲击着在场所有的人的心灵。

黑气汇聚终会结束,半晌之后,覆盖在牛郎镇上空的黑气消失,可同时,天也已经入了夜。

阴风阵阵,沙沙落叶卷起的黄尘一齐,舞着一曲死亡的舞。天是黑的,没有星月没有光,无尽的黑暗像是虚无,望着天,却什么也察觉不到,而更加恐怖的是,周围的灵气也畏惧了这等场面,除了自己体内的之外,便什么也感受不到了。

“你们,都得死!”

五个字,一字一句的从邪祟口中吐出,在这同一时刻,那些被汇聚入体的黑气,瞬间爆射出来,以邪祟为中心,朝着四周,如潮水般喷涌而去,毫无保留。

叶洛禾离着那邪祟最近,身体不适的她即便反应过来,却没来余力躲闪。

如此的黑气乃是修仙人的致命攻击,死气能很轻松的搅碎灵气。看着覆天的黑气,她下意识的闭上了双眼。

叶洛禾,终究还是个刚满二十的少女啊。

ps:今天有点事,只有一更,望理解。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五章 黑潮 少女闭上了双眸,似乎是做好了迎接死亡的准备,略显惨白的俏脸上带着一丝恐惧,这是一个人在即将死亡时候,最正常的反应。而更多的,竟是一种莫名的洒脱释然。

世界在这一刻并没有安静下来,嘈杂的地狱之声充斥了在场所有人的耳中,更是不断摩擦他们的耳膜,让人浑身上下的神经都在这一刻紧绷起来,面对着巨浪滔天般的黑色气体潮水,似乎没了活下去的希望。

李怀安剑眉紧皱,握紧手中的无身剑,在一个短暂的迟疑后,便是瞬间闪身,出现在了叶洛禾的身前。

面对如此的黑潮,李怀安很清楚,以自己的实力绝无可能挡得下,而他能做的也十分的少,甚至连那活下去的希望都变得渺茫起来。

在这一刻,背上的木匣变得异常沉重,虚无缥缈的五千两逐渐离他远去,他体内那本就不多的灵气在这铺天盖地的黑潮下,显得渺小的如一滴水,随时会被掩埋。

“叶洛禾,你其实没必要多管闲事的。”他背对着叶洛禾,努力笑着,问道。

以叶洛禾的实力,离开被封印的牛郎镇绝非难事,可这个女人竟是没事找事,何必要理会内摄魂的牛郎镇百姓呢。李怀安想笑,多管闲事的总是让人想笑,可现在的他却笑不出来,因为自己,也成了那个多管闲事的人。

哑然没有笑,无身剑挡在身前,形成一道无力的屏障,想着挡下黑潮。

叶洛禾没有回答李怀安的问题,只是看着面前少年的背影,微微发愣。木匣很长,挡住了大半的背影,木匣也不长,并没有完全挡下。

不知为何,有些想笑,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歪着颔首,说道:“李怀安,你为什么不走?”

问的是这次也是先前。

李怀安没有死,却没有离开,不像是这个不要脸的无底线男人的作风。而现在,同样的,他没有选择自保,却是挡在了叶洛禾的面前,是男子气概,英雄救美,还是自大狂妄,过分自信?

这都不重要了,至少此刻,在叶洛禾的眼中,不重要了。

也没有回答,李怀安似笑非笑,双手紧握,竟是有些麻木。对于他来说,自己已经是死过两次的人,在一定意义上,对于死亡已经是一个模糊的概念,即便在知道自己不会再复活之后,对面起来,其实也有种不同于常人的洒脱。

死亡而已,又不是没死过。

不知从何而起的莫名自信让他的心逐渐平静下来。灵气再一次漫上剑身,而后熟悉的用起青莲剑歌,然而,那朵朵绽放的青莲,在与那黑潮对比下,也显得渺小不堪,有些可怜。

“剑落天!”“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青莲剑歌第一式再度使用,这是他第三次用这招,数百剑影悬在他的身前,一朵青莲一柄剑,碧光闪耀,如不见其踪的星辰,眨巴着眼。

青莲剑歌,招招式式,强度相同,损耗相同。

剑随声往,快速冲向黑潮,一剑跟着一剑,一朵跟着一朵,可这些剑,这些青莲,与那黑潮相碰,却是顿时间碎成灵沫,顷刻消失。至于那黑潮,完全没有受到半分损耗。

“草!”一种植物。

李怀安忍不住骂了句,这太难了吧。虽然他早就知道自己的实力与邪祟相差甚远,但也不能这么绝情吧,青莲剑歌,什么也没有做到。

黑潮迎面而来,扑鼻的是死亡的恶臭味,像是臭鸡蛋腐烂时候的味道,熏的双眸阵痛,让人下意识的闭眼。

无身剑挡在身前,青莲剑歌无果,便只能扩散灵力,形成一层薄薄的屏障,将他与叶洛禾包裹在其中。

可李怀安的实力毕竟太弱了,刚破境的他只不过是个通明境界的修者,怎么可能挡得住绝煞后期的邪祟,全力的一击。而后者的这一击,还是因为这邪祟未曾研究过术法,只会用邪祟黑气冲袭,不然仅仅只需要一瞬间,李怀安就得交代了。

“有点想念一线天了。”李怀安呵呵一笑。

一线天虽然也强,但至少都迎刃而解。尤其是听叶洛禾所说,那日在马栏坡驿站,有高人出手。

李怀安在想,这高人怎么还不出手,难道真的是只保护南唐使者的吗?

轰。又是一阵低沉的冲击,李怀安身子被击退两步,双臂不住颤抖,嗓子眼一甜,嘴角一抹血迹流淌下来,发梢凌乱,接着便是两声咳嗽,胸口发闷的难受。

“李怀安……”叶洛禾上前一步,却因为二度重来的冲击向后摔去。

李怀安也是,但还是强忍住,颤抖着站着,剑已落地,屏障砰然碎裂。

终究还是挡不住。

黑潮继续翻涌,没有留给众人喘息的机会。

叶洛禾想要调动灵力格挡,但身子传来的虚弱感让她哪怕是半分灵力都无法汇聚,更是在尝试后不住的开始咳嗽。

“李怀安……”她看向李怀安,后者竟然在无法再次聚集灵力之后,将其压在身下,以自己的背为盾,双手撑地,挡住黑潮。

淡淡的灵力包裹在二人身上,不让黑气渗透,而木匣在后,挡住压倒性的威压。

李怀安吃力的笑了笑,有些无奈。如今的他也只有这个最笨的法子,当然,他不是因为某些龌龊的念头。不过可惜,身下的是叶洛禾而不是唐柒汐,无法感受到让男人们梦寐以求的那般柔软。

现在的他也没有多余的心思去想这等事情,木匣的材料特殊,能不被黑潮压垮,但他的身子是肉做的,哪里扛得住,双臂一软,险些倒下。

“如果你能活下来,替我去趟长安,找一个叫娇娘儿的女人……”李怀安说道,却很吃力。

叶洛禾没有说话,双眸带着清泪,鼻尖微酸,双肩酸疼的厉害。而在她的心里,还有一种异样的感情浮上,不是滋味。

“吼!”又是一阵怒吼,顿时,昏天暗地的黑潮翻腾,如一床大被无情盖下。

李怀安的余光往前看去,精龚门的几名弟子被黑潮吞噬,早已没了气息,只有那龚仲基,用了不知什么法宝,勉强维持,可看他们的情况,似乎也撑不了多久。

在这一刻,漫天都是黑潮,似水似浆,将这方天地都要吞噬了一半。

叶洛禾笑了,“这样死去,好像也不错。”

她安然的躺下,仰面翘着李怀安那张近在咫尺的脸,挺好看的。

“小姐,老夫我都还没来,怎么就说这种丧气话了。”黑潮中一道略显肥硕的身影出现,负着手,带着笑,衣衫随风动。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六章 山中全是高手 两个时辰前。

珀雅轩的掌柜已经连夜离开了牛郎镇。

九州的城镇绝大部分都靠着山而建,其中还有一条或大或小的河,寓意着依山傍水,恪守风水之道。

固然,牛郎镇也靠了座山。

是在东边,山不高,只是有些荒芜,所以多年来一直是人迹罕至。

刚过晌午,天还未暗,明媚的天光从天际落下,似是一席灿烂的金色衣裳,尤其是在雨后,更为的耀眼,雨水蒸发后的气息充斥在空气中,是一种说不出的清醒素雅,其中有带了泥土的味道,是一味调味剂,更显诱人。

今日的风格外的静,轻轻拂过阴公公的发梢,竟是只扬起几丝。

倒是没注意,阴公公望着山下不远处的牛郎镇,惬意的笑了笑,但眸子中还是有一缕藏不住的担忧,不知从何而起,但挥之不去。

尸线钕看在眼中,只是一笑,说道:“老四啊,不用担心,今日的事又不是我们做的,届时咱们不过是下去捡点东西,即便北晋再怎么查,在查不到我们头上,而且你也不必担心,谋划今日之事的那位北晋人,与司天监的关系可不太好。”

阴公公点点头,沉默不语。

二人同时沉默片刻,接着便只感觉到一阵风,再是侧头,竟是看见了公输南岳出现在他们身侧不远处的石台上。

安然的坐着,安然的手握暖炉,神态自若,似乎丝毫都没有担心下面牛郎镇中发生的情况。只是微微转头,望着镇子,用只有自己能够听见的声音,喃喃道:“小姐当真还任性,不过也没办法,谁让小姐像夫人呢,只是不知今日一遭过后,岛里又得用上多少灵石灵材了。”

依旧笑着,刚才的一句话,一个念头并没有让他感到忧虑。

尸线钕二人自然是看见了公输南岳,稍稍迟疑这人是谁,为何出现的这般突然,但很快便瞧见了后者掌中的那只暖炉,上边清晰可见的三个字映入眼帘。

珀雅轩。

或许尸线钕一时间没认出公输南岳,但联想到珀雅轩与突然出现的后者,便立刻反应过来。

此人,是珀雅轩明面上的主事人,公输南岳。

诚然,一个行走于世间的珀雅轩算不了什么,但修仙界,大部分的人都知道,珀雅轩背后的主人是谁,那可是九州六大最强最豪的仙门之一的,蓬莱仙岛。

而公输南岳作为珀雅轩的主事人,同时也兼蓬莱仙岛的第一管家,其修为在九州之中也是拔尖的存在,如此之人,哪里能够小觑。

虽说六大仙门从未主动对一线天出手,可并不意味着会放由一线天肆意妄为。

当然了,一线天在这六大仙门的眼中,弱不禁风。

“公输南岳出现,或许是为了珀雅轩在牛郎镇的生意吧。”尸线钕心中猜测,只是这个理由看起来,啥也不是。

“公输前辈。”也不敢多想,在一线天四刹排行老三的尸线钕忙是屈膝半跪,毕恭毕敬的称了一句,神色是从未瞧见过的恭敬。与此同时,他也将自己周身散发的那般恶心气息给收敛起来,又是挥挥手,让几具白骨傀儡退下。

在公输南岳面前,他与阴公公,完全是不够看的,而他那引以为傲的缝尸复生的手段,更是能被前者轻易抹灭。

柴小棠自然也是有着能耐,上一次他不过是不想在尸线钕这浪费时间,一箭可隔世,亦也灭光阴。

公输南岳笑了笑,轻轻抚摸手中的暖炉,面色慈祥。

他这个境界修仙人,对于冷暖早已没了概念,手持暖炉,不过是一种情调而已。他看向尸线钕二人,说道:“你们二人不必紧张,老夫我啊,不过是瞧见这山上有三个人,所以想来看看,毕竟这么多年没出过岛,不免好奇是不是哪位旧人在此设下这局,绝煞后期,阴邪囚牢,啧啧,手笔可不小啊。”

“公输前辈,这不是晚辈做的。”尸线钕忙声解释,额间一滴冷汗缓缓落下。

今日的牛郎镇死了上百人啊,还牵扯到了珀雅轩的生意,谁知道公输南岳会不会以这件事动手,想着,不免发憷。

但公输南岳只是随意一笑,开口道:“紧张什么,以你尸线钕的能耐,捣鼓捣鼓灵鬼境界的傀儡还行,绝煞后期,半步诡王,呵呵,自然是没这个本事,而且看那玩意,应该是养了十五年之上,你们一线天,没这个耐心。”

这一番养育让尸线钕是面红耳赤又不由放松,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又绝对没有毛病。没想太多,便是讪讪一笑。

但很快便从公输南岳说的第一句话间反应过来,拱手作揖说道:“不知公输前辈,您刚才所说的,这山上有三人,是哪三人,不是只有我与阴公公吗?”

自然没有算公输南岳。

公输南岳没有回答,只是看了眼远处的一棵参天松树,同时又扫过不远处的一间废弃茅屋,接着看了眼尸线钕,然后便看向山下的牛郎镇,远远的只是将目光落在从阁楼离开的那一队人身上。

尸线钕,不算人了。

“哎,你俩说说,这北晋皇帝是不是个废物,除了能打仗外什么也不会,连自己手底下的人也管不好,尤其是他生的那两个儿子,没有一个是好人。”公输南岳随意的说着,丝毫没有避讳那棵松树上的背弓男子。

随着公输南岳的目光,尸线钕二人也是注意到了柴小棠的存在,便是呵呵笑着,不敢妄自评价。

倒是公输南岳,摆摆手,笑道:“怕什么,又是北晋的人,有何不能说的。再者说了,绝都来了,你们需要害怕?就算他姓柴的天下第二,绝也能挡个把时辰,你们说,是吧?”

公输南岳一副不嫌事大的模样,让远处的柴小棠跟绝二人,呵呵嗔鼻。

这时,尸线钕才反应过来,怪不得这么久都不见柴小棠出手,原来是老大到了,顿时有了些底气,但很快便想到,面前的这个老人不是一般的修仙人,在九州,可是号称上三境中无敌手的存在,绝很强,柴小棠也很强,但论一对一,可并不是公输南岳的对手。

于是继续选择沉默,安静的看戏。

柴小棠还是沉默,一线天四刹之一的绝却是开口,声音中性,有些沙哑,像是被闷在一块厚厚的布匹中,分辨不清是男还是女。

“公输老前辈,你家小姐还在下边用命求生,而您在这跟我们说些有的没的,难道这是蓬莱那位的意思?”

公输南岳只是笑了笑,一如既往的泰然,“我家这位小姐不听话,如果不吃些苦头,哪里愿意跟老夫回去?倒是你们几位,在北晋的地方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就不怕司天监找你们麻烦?”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七章 南岳一掌 “司天监?”只是一声呵呵,便没有回应。

司天监作为与仙境连通的唯二存在,曾经的确是让无数仙门尊敬,即便历代监正的境界都不高,但也无人敢触及司天监的威严。可在李唐王朝覆灭后,众仙陨落的同时,司天监与仙境的连接也在那一刻断裂。

换句话说,如今的司天监早已没了往日的风采,实力更是十不存一,这也是一线天敢如此明目张胆的抢夺李怀安背上那木匣的原因。

没人说话,公输南岳感到一丝无趣,他缓缓站起身,将掌中暖炉随意一扔,便被收进了随身空间之中。

值得一提的是,九州之中,一旦到了上三境,便有自己独立的一处空间,或大或小,由人定。

公输南岳望向山脚,层层的黑雾正被邪祟阿兀吸入体内,那漫天遮蔽的屏障也在这一刻渐渐消失,但这并不是结束,而是开始。他很清楚,能让一只绝煞后期的邪祟做到这些事,定然有原因,“是有什么刺激到它了吗?”

他心中猜测,眉头微微皱起,心道:“这些北晋人,当真是为达目的什么都敢做,如此刺激一只绝煞后期的邪祟,是不怕死吗?”

绝煞后期,半步诡王,少有人能敌。

华发苍苍的他望向对面那座矮小的坡,那些刚刚离开的北晋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也看了过来,但境界不足,什么也看不见。

不再停留,牛郎镇中那铺天盖地的黑潮,在夕阳下显得格外瞩目,大半的房屋建筑被吞噬的一干二净,只有两道淡淡的灵光垂死挣扎,而即便镇子中的活下来的人很少,也能清晰的听见其中被黑气吞噬后,发出的极其惨烈的叫声。

尸线钕二人相互看了看,心底也是震惊,这北晋人果真是狠。

下意识的咽了口口水,再转头,却没发现公输南岳的身影,来时无声,去时无形,上三境巅峰强者,恐怖如斯。

……山脚下,牛郎镇中。

李怀安再也扛不住这黑潮的阵阵侵袭,口中鲜血直流,腹部更是如同翻江倒海般难受,双腿双臂不住的颤抖,脸色逐渐苍白起来,那眉头更是皱成一团,冷汗直冒,呼吸急促的有一下没一下。

油尽灯枯,很符合现在的李怀安。

叶洛禾想帮忙,可现在的她实在是无法汇聚灵力,而且,最主要的是,这漫天的黑潮,带来的不只是压迫,还隔绝了天地之中的灵气,如此场面,寻常的修仙人已经无法感知到灵气,自然只能靠着体内的灵气艰难求生。

倒是龚仲基那边,一堆灵器的存在让他还算好受,但一件接着一件的损坏也让这位精龚门的少门主心头一紧,咬牙切齿的喃喃道:“该死北晋人,坑我。”

邪祟阿兀的暴走必然是受到了某种刺激,最主要的是,在场的人没有一个能挡得住。

不过邪祟的暴走一般都是用剩余的灵魂作为代价,如此汹涌的黑潮,怕是赌上命了,所以,他们只需要扛过去,就能活下来,但如今的局面,怕是即便扛住了,也得落个半身不遂,严重的,命还得搭上。

他看了眼被黑潮吞噬了的精龚门以及罗府的几名护卫,心头一颤,怕是不久后,他也得跟这些人一个下场啊。

左手颤抖的从怀中取出一枚银色臂章,这是他最后的底牌。将其放在身前,缓缓催动,包裹了他的屏障在一瞬间明亮,但在黑潮面前,依旧是显得渺小不堪,随时都有破碎的趋势。

说实话,龚仲基有点后悔了。

但下一幕,便让他一阵放松。

公输南岳出现了。

虽然龚仲基不认识这老头是谁,但不管怎么说,他得救了,漫天的黑潮在这个老头面前,竟然是瞬间消散,后者随手一挥,便是开始一条裂口,接着衣袖随意甩动,由死气凝结而成的黑潮顿时如太阳升起后的薄雾一般,顷刻散去。

他下意识的咽了一口口水,正要上前行礼,巴结巴结,却瞧见了那依旧悬浮在空中的邪祟阿兀,下意识的停住了脚步。

事情还没结束。

前边,被李怀安压在身下的叶洛禾因为前者彻底虚脱了,所以没有起身,只是用好不容易汇集起来的灵气一丝丝送入李怀安的体内,为后者缓解身体上带来的疲劳与损伤。

公输南岳并没有阻止,看了眼李怀安身后的木匣,淡淡一笑,眼中是一抹赞许。

“小姐,周围好友旁人在,你们这个模样,是不是有失体面?而且,老头子我还在呢,当着长辈干这种事,不太好吧。”公输南岳一边随意格挡来自邪祟阿兀的鬼头攻击,一边笑着说道。

不过他呀看出来李怀安身上的伤,用了些灵气,将其抬起,好让叶洛禾起身。

叶洛禾扶住浑身软骨无力的李怀安,对着公输南岳说道:“公输伯伯,你不看不就好了,至于那些人,算人吗?”

前半句是俏皮调侃,后半句却是冷到极致的嘲讽,其中还带有杀意。

公输南岳自然是听得出叶洛禾话里的意思,没有理会龚仲基那些人,只一掌轰开冲来的邪祟,接着单手变化数个手势,一剑落下,直直的插入邪祟的胸膛,让其动弹不得。

“叶洛禾,他是?”李怀安认得公输南岳,那日在茶摊中有过一面之缘,他半闭着双眼,有气无力的问道。

“哟,小友还记得老夫啊,怎么,可考虑清楚了?”公输南岳仍旧是一副慈眉善目的笑,一指放在李怀安额头,几缕灵气入体,让后者舒服了许多,“九州还是风险不小的,找个安生差事才是首选,人嘛,一辈子还是的活下去的为好。”

这番话有理,李怀安认同。

如此风轻云淡的聊天让邪祟阿兀看在眼中,此刻的它还没死,怎么能够不恼怒,瞬间起身,比刀剑还要锋利的十指直插入地,微微屈身,黑色死气凝聚,然却不足先前的一半气势。

它,也到了油尽灯枯的时候。

再次袭来,残影黑气,伴着声声刺耳的鬼哭狼嚎,没有留有余力,这是它最后的一击。

但即便是它鼎盛时期的一击,在公输南岳面前,也不过是小孩子的玩乐罢了,上三境巅峰,呈天启之境,除却诡王,无一可敌。

一掌,随意的一掌,毫不在意的一掌,排山倒海的气势冲杀而去,公输南岳,如山岳不倒,如山岳憾天。

只片刻,风云落定,邪祟阿兀,败!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八章 经典双标公输南岳 那是何等的场面,惊涛骇浪般的一掌,便随意解决了李怀安他们苦战半天的邪祟,再看公输南岳那面不改色的从容,无不让人心生敬畏。

绝煞后期,便是下五境巅峰,仅仅与那上三境的天命境界有一线距离,而半步诡王,那可是真正切切的能睥睨上三境初期,也就是天命境界的修仙人,至于诡王,便是那呈天启境界。

半步诡王,诡王,虽有两字之差,但其中的差距可谓是天地之别。

李怀安半眯着眼,身体上传来的疼痛让他浑身发软,若不是叶洛禾搀扶着,怕是会随时躺下。

黑潮在李怀安他们面前无人能挡,而在公输南岳面前却是随手颠覆,这便是差距。

叶洛禾看着面前负手站立的白发老人,不知是该喜还是该悲。眼前的困境被随意解决,但伴随着的,是她将要结束自己的旅程。

公输南岳上前一步,眼睛眯成两道弯弯的小月,开口说道:“本来呢,老头子我倒是想在边上跟着,跟北晋那个背弓的一样,不出面的,这样一来,小姐你可以多在外边玩些日子,但如今的局面,若是老夫我再不出手,回去了可不得被关上个把月?所以啊,小姐你也别怪老头子我,再说了,你在外面疯了这么久,也该回去了,老头子可不像你这么年轻,老骨头了,可逛不过来整个九州。”

这是一番玩笑话。叶洛禾清楚的很,在岛内,自家兄长最尊敬最信任的便是面前的这位老管家,不然也不会放心让其来九州找自己,而所谓的老骨头,更是无稽之谈。

上三境巅峰的修者,根骨可不比寻常青年人要脆弱,别看公输南岳满头的白发,但他的身材便是简单说明了一点,此人的身子好。

李怀安的心中倒是有些意外,本就猜测叶洛禾的身份不低,怕是某家某户的富贵小姐,但看到公输南岳的时候还是不免惊讶,一个上三境巅峰的强者,可是九州少有的存在,如此的人仅仅只是个官家,那叶洛禾背后的势力得多强大。

而更让李怀安意外的是,珀雅轩,竟也是叶洛禾家中的产业,这真是……难怪那天叶洛禾会买这么多,如今细细想想,还真是蓄谋已久。

可怜年少太天真,如今想来,一把鼻涕一把泪啊。

现在的李怀安心中开始谋划该如何吧白白浪费了的四百多两银子给要回来。

“所以公输伯伯今日出现,便是要将我带回去吧。”叶洛禾的神色有些黯淡,声音低沉,但并没有反抗,只是勉强挤出一抹笑容。

见此,公输南岳的心头也是一疼。

叶洛禾是他看着长大的,怎会不知道这个少女心中想着的是什么。在岛内生活了二十年,只得在院中不得外出,数十年的寂寞若非少女的心境,寻常人怕是早已崩溃。

可这也没有办法,即便是将小姐放出去,最后结果也只会像今日这般,灵气枯竭之症,难啊。纵使让珀雅轩收集天下异宝,也无一能彻底解决,最终更是只能让少岛主强行缓慢病症的爆发。

“小姐,还望你理解理解……”公输南岳欲言又止,他实在是不愿说出口。

谁人不渴望自由,谁人愿意一辈子做那小小的笼中雀。

“公输伯伯,我跟你回去。”出乎意料的,叶洛禾竟是答应的很果断,她看了眼叶洛禾,苦笑一声,然后再次朝向公输南岳,继续说道:“但我有个请求,还请公输伯伯答应。”

没想到这差事完成的这般简单,不过公输南岳并没有半分的轻松,因为他看见了小姐脸上的那道愤恨的表情。

从何而起,为何而起?

“是何人惹得咱家的洛禾小姐不高兴了?”

“公输伯伯……”叶洛禾侧过身,如青葱般的手指指向龚仲基一行人,接着说道:“我要你杀了他们,罗府的那个以及精龚门的畜生,给这牛郎镇的百姓,一个公道。”

是咬牙切齿的说话,是叶洛禾从未展现于表的愤怒。

从何而起?自然是因为这牛郎镇的三百余口人命,以及最后本该能活命却被无情射杀的王氏母子。

都是人命,连李怀安都有限制他们的手段,难道堂堂的精龚门就没有吗?那传呼的神乎其技的上千上万件灵器,难道没有一件能够做到吗?

显然是有的,名单龚仲基仅仅是为了自己的一己私欲,为了满足自己那颗变态的心,才随意的杀害了这些人。

所以,叶洛禾要杀了他们,为了这牛郎镇的三百口人,杀了龚仲基他们,用后者那肮脏的血,来祭奠牛郎镇苦命的人,虽然龚仲基不配,但这事必须进行。

公输南岳将目光投射过去,落在刚刚缓过神的龚仲基身上,后者陡然一个机灵,下意识的向后推了几步。

他自然是听见了叶洛禾说的话,原本还想着巴结公输南岳的心顿时坠入湖底,紧接着又被压上了一块巨石。

上三境巅峰的修仙人,这不是开玩笑,对方随手一掌,便能将他这个知玄初期境界的小萌新给抹灭了。他的心一颤一颤的,想到先前对叶洛禾的态度,顿时冷汗直冒,忙是噗通一声跪下,没有一丝停顿。

识时务者为俊杰。

“老前辈饶命啊,小的,小的刚才所做的一切不过是自保而已。”龚仲基边磕头便求饶,“再说了,那些人都是被摄魂了的,没有转圜的余地,已经不再算是人了……”

公输南岳并没有理会龚仲基的求饶,于他而言,这番话其实毫无意义,包括龚仲基背后的势力,也毫无意义。他所在乎的,只有自家小姐一人而已。

或者说,精龚门与公输南岳背后的势力并没有可比性。蓬莱洛姓,天下唯一。

他摆摆手,让龚仲基闭嘴,“聒噪。老夫不管你是杀了一百人还是一千人,亦或者是一万人,这都与老夫我无关,老夫所关心的,是小姐,既然此时小姐开口了,那就得动手,不然,回去了老夫我可得被小姐抓胡子咯。”

抓胡子,多么可笑的惩罚。但在公输南岳眼中,却是有趣的很。

他上前一步,略显干枯的手掌缓缓聚集灵力。

龚仲基见罢,连连爬着后退,“你不能杀我,你不能杀我,我是精龚门的少门主,你不能杀我。”

这番话在公输南岳眼中就跟小孩子打架告家长一般,当然,叶洛禾的行为不算。

又是上前两步,正要一掌拍下,天边竟是传来一声秀气的声音,紧接着便是一道身影踩着飞剑出现在了众人视线中。

白衣胜雪,衣衫飘飘,胸口那显眼的八卦图案让人一眼便能知晓其来历。

昆仑仙门,九州第一。

ps:月底准备上架啦!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九章 昆仑首徒许牧生 来人是谁?

只见那人缓缓落地,一身白衣飘飘,仙气十足,一头如风般的长发,有双顾盼生辉的凤眼,面颊俊美,男儿英气,当真是人面桃花。将剑收回,便是拱手作揖说道:“晚辈昆仑仙门许牧生,见过公输前辈。”

昆仑仙门?

公输南岳停住脚步,凝视着面前的少年,掌中汇聚的灵力也直接收回,负手而立,淡淡开口道:“什么意思?”

问的是为什么要出现阻止他动手。

许牧生负剑而立,毕恭毕敬的行礼说道:“此人乃是精龚门的少门主。”

“与你何干?”公输南岳依旧是一面冷淡,对于许牧生的出现着实不悦,但又不能动手,虽然对方的实力不如自己,但其背后的昆仑仙门,让人忌惮。毕竟是九州第一的仙门,蓬莱不惧,但也不会因为一点小事而伤了和气。

六大仙门,在这个世道还是得同仇敌忾。

至于公输南岳口中的你,自然还是包括了昆仑仙门。这句话翻译过来,意思便是在问,精龚门与昆仑仙门有什么关系。

六大仙门中,可没有一个愿意屈尊与精龚门纠缠。

许牧生还是那般风度飘飘,白衣在混乱的场合竟没有一丝被沾染,似乎在其周身有一圈淡淡的光晕,隔绝了他与周围世界的一切联系。

“与晚辈有关而已。”许牧生笑着说道:“晚辈被师尊收入门内时,曾是精龚门门主的收养的义子,也就是这位少门主的,异父异母的弟弟。”

“此番而来,便是受了师尊以及义父的嘱托,前来接应,当然了,师尊的意思是让晚辈去游仙会见见世面,精龚门义父那,便是因为顺路,一同前去中州,也好路上有个照应。”

有个照应?公输南岳不由失笑。这精龚门的门主算盘倒是打的清楚的很,堂堂昆仑仙门的弟子,何须跟二流门派照应?

而且这许牧生,他也是颇有耳闻。天生道种,昆仑首徒,其修为在整个九州年轻一辈中乃是拔尖的存在,更是相传,此人是将会是九州最有希望进入仙境的第一人,至于第二是谁,那便是他蓬莱仙岛的现任岛主,也就是叶洛禾,或者说是洛禾的兄长。

李怀安的目光落在许牧生的身上,眸子中露出了羡慕的眼色。

御剑行空,飘飘如仙,这般的装饰加上那迷人的颜值,随随便便就能迷倒一大群未经世事的女子,只是看着许牧生的模样,似乎还没有意识到开后宫的快乐。

他靠在叶洛禾的身上,仔细打量着许牧生。

公输南岳却是转过头看了眼叶洛禾,是在询问后者的意见。正如他心中所想,许牧生的出现其实算不了威胁,即便他杀了龚仲基,以昆仑仙门与蓬莱仙岛的关系,也不会怪罪,至于那精龚门,更是无话可说。只是会将这过错怪在许牧生的身上。

仙门中人皆知,这昆仑首徒许牧生,最尊敬的人有二,其一便是他的师尊,灵虚道长,而其二,则是收养他的精龚门门主,龚义诊。

龚义诊此人不多做评价,没有见过。但可以知道的是,许牧生极为尊敬,对于前者的话,基本可以算得上是言听计从,以至于此番若是要出手,许牧生必然会阻止。

许牧生不会畏死。但公输南岳不想许牧生死。

九州百年来才出一个天生道种,不容易。而这些有望触及仙境的修仙人,可都是九州不可多得的瑰宝。所以他犹豫了,但若是自家小姐坚持,那再不忍心,也得动手,天大地大,自家小姐最大。再说了,天生道种,又不是他蓬莱的,严格来说,与他无关。

叶洛禾也迟疑了,许牧生的到来的确可以算是龚仲基的幸运。虽然她也是第一次看见许牧生,但在些新编书籍以及长辈的口口谈论中听说过这个人的些许信息,确实惊艳。

但龚仲基的行为必死,这点毋庸置疑。

“杀了他。”在叶洛禾迟疑的时候,李怀安是艰难的开口,嘴角的血迹是伴随着涎水,黏糊糊的晶莹剔透。

李怀安可不会管你是什么昆仑首徒,如果不是他现在连动弹都是个问题,绝对会直接冲上去,一剑砍了龚仲基。他与这牛郎镇的百姓并没有过深的交情,但龚仲基的这等腌臜行为,实在是让他这个旁观者都愤慨不已。

但说实在的,也是他心底那可笑的怜悯作怪,自然或许也跟前世遗留在骨子里头的性子,那种人人平等的和谐社会留给他那无法磨灭的情感,在驱使着他举剑。

如果官府无法向精龚门,向龚仲基问罪,如果公输南岳碍于许牧生的存在无法动手,如果这件事只能这么不了了之,那他李怀安,一个从长安走出来的平平无奇少年,会用手中的这柄无身剑,用自己这个渺小的身子,为今日在牛郎镇死去的三百余口人,讨个公道。

他不是圣人,从来都是,只是看不惯这等让人作呕的畜生,在这个世界活着。

当然了,现在他甚至都入不了龚仲基的眼,但当他将剑刺进后者的身体的时候,鲜血会告知一切。

感受到身侧传来的杀意,叶洛禾诧异的转过头,看着李怀安的侧脸,对后者竟有些陌生。

她回过头,看着许牧生,轻咬贝齿,紧握双拳,说道:“那今日这牛郎镇中的三百人命该怎么办,难道就这么算了?”

这话是问许牧生,是想看看这位昆仑首徒,如何对待这些死去的人。

许牧生自然是发现身后的三百多具尸体,自然也是看见了躺在中央,那对无辜的母子,剑眉皱起,想要转身给龚仲基来上一拳,却只化为了一口叹息,作揖行礼,开口道:“只要今日洛小姐放了我的这位义兄,牧生由你处置。”

叶洛禾不姓叶,能被公输南岳称一句小姐的,自然是蓬莱的那位,所以,叶洛禾,便是洛禾。

还是那句话,蓬莱洛姓,九州唯一。

唯一,也是独一。正如那极北寒池的上官,成了独特的代表。

洛禾看着对面的那一行人许久,目光在几人身上来回游走,迟迟没有下决定。现在的她只想杀龚仲基,可许牧生阻拦了一切。

李怀安看出洛禾脸上的迟疑,笑了笑,艰难的对着许牧生问道:“只是今日?那过了今日呢?”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章 又多了一个理由 短短的一句话,竟是让这位道门首徒愣住了。不善言辞的他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

毕竟许牧生在修仙界是出了名的不善言辞,寻常都是直言直语,门派之中也少有人会与他说些稀奇古怪的话。而刚才他的一言,竟是让自己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地步。当然,还是因为李怀安的话,这过了今日,确实不大好说。

许牧生如果想保,那自热是能保住的。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他不知该怎么回答。

而李怀安显然是看出了面前这个道门首徒的实诚,心中窃喜的同时却又不免心疼,这么好的少年,怎么就跟龚仲基这等龌龊的小人待在一起。

他不知道的是,自打五岁起,被灵虚道人看重的许牧生便离开了精龚门,与龚仲基之间的关系,可谓是淡之又淡,除了每五年的一次下山探亲外,其实与这位精龚门少门主并不联系,至于今日,也是受了其义父,也就是精龚门的那位门主,才前来相助。

许牧生似乎也不大喜欢龚仲基,身子离的有些远,限制他依旧站在原地的,是那些礼。

龚仲基显然是知道自己这位便宜弟弟的存在,那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不由的让人称赞他一句演技不错,这一副模样,舔起来让人恶心。

许牧生更是微微皱眉,但碍于义父的原因,便只得上前一步,说道:“这位公子,在下的这位兄长刚才只是救人心切,面对绝煞后期的邪祟难免心生恐惧,这才失手……总之若是公子心有怨念,可冲着牧生而来。”

似乎也是觉得自己话有些说不过,许牧生叹了口气,想硬着头皮抗下一切。

李怀安却是呵呵一笑,语气中满是讥讽:“好一个救人心切,好一个失手过错,倘若我现在杀了那姓龚的畜生,是不是也可以算是失手?”

说着,他便要挣脱洛禾的怀抱,举着无身剑便要上前。

此话让许牧生一惊,往后撤了一步,竟是有些怵了李怀安此时的气势。

但后者身上有伤,只两步便差点摔倒,如此模样让龚仲基窃喜不已,心道:“就你这么一个垃圾,就算全盛时期,也奈何不了小爷我。”

洛禾扶住李怀安,美目之中满是担忧,她摇了摇头,低声说道:“李怀安,你别冲动,现在的你不是他们的对手。”

她的黛眉紧蹙,继续解释道:“而且寻常情况下,尤其是有名门人士在场的时候,修仙人之间更是不得争斗,不然到时候,不管你是胜是负,都会被惩罚,轻则逐出师门,重则修为尽废。”

“那你先前在珀雅轩?”李怀安随口问道。

对于此问,洛禾并不愿意回答,似是在顾忌什么,但还是在李怀安的再度追问下,不得不说道:“先前是因为水云间的那个女人以生死决斗相邀,在场的又没什么名门,自是可以接了,但现在的情况不同……李怀安,你可千万别做傻事,有名门的出现,这件事便不再简单。”

这是在害怕李怀安会一时间冲动,用他现在这副无力的身体打一场生死决斗。

别看龚仲基现在一副可怜的模样,但他身上定还有别的灵器,正如龚仲基心中所想,就算是鼎盛时期的李怀安,也决不可能是他的对手。毕竟前者在修仙界行走十几年,而李怀安只是个刚刚破境的小萌新罢了。

可这又如何,即便世界终究是上层人的世界,也该有那些该有的秩序。虽然所谓的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是一句玩笑话,但总会有讨要公道的人存在。

李怀安不是黑脸的包青天,他只是个人,一个普普通通只想乱世求生的人,但有这点便足够了。

精龚门又如何,昆仑仙门也如何,生死看淡,不服就干,烂命一条,没了便没了,总之,今日的这个公道,他李怀安,讨定了。

“你若是不方便动手,那就由我来,这天底下,杀了人就得偿命,这是天理,这是公道。”李怀安咳嗽着说道,眸子中是少有的坚定,这是在他认定一件该做又不得不做的事情时,便会出现的表情。

但今日的情况,显然是没法讨公道,他的身体不允许,不过不久后便会有这么一个机会。

游仙会。

也是洛禾闲谈时候所说。

仙门之间不得私自缠斗,为的便是保留九州本就少之又少的修仙血脉,但人活一世,怎么能没点小摩擦,若是不及时得到释放,按最终的结果便是让人无法弥补,众仙门也是知道这个道理,所以,自然而然,游仙会便成为一种宣泄各自之间矛盾的行事,出现了。

游仙会中有一项,便是让有矛盾的个人或仙门出面,来一场点到为止的仙斗。

而这,也是李怀安唯一的机会。

龚仲基被许牧生带走后,定然不会在外面多做停留,不过他们几人也是要去游仙会的,因此,只要李怀安去了中州,参加那劳什子游仙会,便能向龚仲基提出仙斗,届时,管什么点到为止,这不是切磋。

当然了,生死契也是可以签的。而且最主要的是,游仙会上的仙斗环节,对方不得拒绝,倒是可以让同门人代替出面,不过只要那提出的人没有倒下,仙斗便不会结束,也就是说,只要李怀安比龚仲基强,那一旦到了游仙会,这个公道便能讨要回来。

“精龚门之中,修仙人数量不多,其中修为在龚仲基之上的年轻弟子,无一人。而游仙会上,长辈是不得出面。”洛禾解释道。她自然是也想在游仙会上亲自讨要公道,但蓬莱仙岛不参加游仙会已然成了习惯。

她倒是可以去,但自己的这副身体若是不及时赶回仙岛,怕是脸聚集一丝灵气的能力都没了。

李怀安笑了笑,冷眼看着仍旧躲在许牧生身后的龚仲基,不禁握紧了手中的无身剑,沉默着没有说话。

见对面几人不说话,许牧生便是作揖行了个礼,带着剩余的精龚门弟子就要离开。

罗衙内见此,哪里能耐得住,忙是上前拉住龚仲基的衣袖,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说道:“仲基兄,你可不能把我留在这啊,只要你带我走,先前我所说的,北晋清运司,定会允你精龚门方便。”

条件不错,但龚仲基犹豫了,他看了看身前的许牧生,后者只是站立,一言不发。

正要说话,迎面便是一阵掌风袭来,惊涛骇浪,正中罗衙内的命门。

是公输南岳。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一章 你会不会来 罗衙内死了,死得很快,很轻松。

上三境巅峰的一掌,在场的人,包括许牧生都没有能力阻挡,而罗衙内的死也不过是洛禾对于牛郎镇死去百姓的一个祭奠罢了。

反正这个北晋尚书的私生子为非作歹这么多年,死了便死了,想必那位刑部罗尚书也不敢说些什么。一个私生子,又是被仙门中人所杀,连冤屈都没地方说去。

只是就这么让他死了,有些便宜了。

罗府剩余的护卫见罢,恐惧的下意识跪下,他们都是跟着罗衙内在这牛郎镇为非作歹了数年,手里沾着的血也不少,生怕公输南岳一个不高兴,也将他们也抹杀了。

洛禾的显然没有注意这些人,他们的生死对于前者而言毫无意义。只是一摆手,檀口开张:“把你们的主子带回去,不必隐瞒什么,大可跟那位尚书大人之言,这罗衙内,是我洛禾所杀,若想寻仇,来了便是。”

冷哼一声,与平时判若两人的气势让李怀安不由一惊。

对面,龚仲基自然不会为了一个罗衙内而对洛禾出手,先不说公输南岳还在场,单单是他知道了洛禾背后的是蓬莱仙岛便连那些猥琐的念头都不敢生出。

九州六大仙门,没一个是好惹的。

昆仑仙门,蓬莱仙岛,东南剑宗,极北寒池,灵山学宫,西湖灵隐寺。还有近年来无限接近六大仙门实力的西境月城。

这些都是九州最强战力的体现,当然,位于海外的蓬莱仙岛不算在九州之内,算是第十州吧,独占一州。

许牧生虽然没有想到公输南岳会突然间出手,只是震惊片刻,便再次作揖,带着龚仲基缓缓离开了牛郎镇。罗衙内不在他的保护范围之内,而最主要的是,他知道这个姓罗是什么混账玩意,与龚仲基勾结在一起,与这牛郎镇中发生的惨案脱不了干系。

水云间几人也是跟着许牧生快速离开,不敢多做停留。杀了罗衙内后,洛禾并未继续让公输南岳对剩下的人动手。

水云间在这场异变中并无做些过分的事,自然,她也没有理由对他们出手。

“这位小友,你的身上,倒是给老夫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水云间的小弟子何明刚刚路过公输南岳身侧,是低着头。但还是让这位蓬莱仙岛的老管家莫名其妙的说了一句。

无关痛痒,没有察觉出过多异常的公输南岳笑了笑,便没有多说什么。

至此,几人安全离开。那水云间的苏七七确实一脸痴像的看着许牧生,嘴角似乎还有一条晶莹的水渍,此刻的她似乎早已经将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抛之脑后。

天彻底黑了,但又了昆仑仙门的大弟子带路,龚仲基几人并不用害怕周围游离在山间的孤魂野鬼,不过他们境界不足,只得坐马车前行。

牛郎镇中,重伤未愈的李怀安自然无法立刻离开,跟着公输南岳进了珀雅轩的房间稍作休息。

上三境的修者果然是强,随意几下便让李怀安舒服了许久,刚刚破境的他更是有了即将到达下一个境界的迹象。

这点倒是很奇怪。

但李怀安自己清楚的很,一脉通天虽然自己看起来很强,但与同阶的修者比起来渺小不堪,而作为只通一脉便能修炼的他在某种层面上其实也算得上是天赋异禀。

不过在夜里探查自身情况的时候,竟是察觉到自己的第二条灵脉也有了松动的迹象,仔细想想,似乎是因为几个时辰前被那邪祟的黑潮久久冲袭所得来的馈赠。算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吧。

一夜很快就过去了。逃离出牛郎镇的珀雅轩掌柜及几名仆役也在凌晨时分赶了回来,当他们看见罗府和广场中的惨状时,也是痛哭不已。里边虽然没有他们的亲人,但可都是相处多年的邻里乡里,如今忽然间天人两隔,怎么能不使他们难受。

当他得知事情的真相时,更是痛骂这邪祟以及龚仲基那畜生。

不过奇怪的是,天明时候,当他们收拾尸体,要将牛郎镇死去的百姓好生安葬的时候,竟是没有发现那邪祟阿兀以及王氏母子的尸体。

而在离着不远的一座山上,不知何时,立起了两座只一个“王”字的石墓,在墓前,只留下来一具整体漆黑的枯骨。

没人知道其中有着什么故事,路过的行人见此也只会远远离开,所谓的盗墓贼更不会冒着风险来将这两座简陋的墓刨开,至于那前边的黑色枯骨,只会在多年之后,化为尘埃,散落天下。

尘埃落定。

一脉通天,成为修仙人,这或许就是李怀安在牛郎镇中所得到的最大的收获,但让他自己选,这个嘴上说着不管闲事、个人主义的少年郎,怕是会愿意牛郎镇没有出现这档子事。

叶洛禾不姓叶,名为洛禾。这倒是没有多大意外,行走江湖之中,乱世之下,隐藏真名素来正常,他只是对洛禾背后的势力无比震惊,同时想到这些日子来与这位洛禾大小姐的一些个事情,不免想要解释。

但叶洛禾没有放在心上,洛禾更是不会,换言之,与李怀安呆在一起的短短几日时间,竟是她二十年来最愉快的一段时光。

“怀安小友,老夫先带着小姐回去疗伤了,若是你什么时候想通了,可以去各国的珀雅轩中,报我公输南岳的名字即可,当然,若有机会,也可以来岛上玩玩,南唐、吴越、殷、闽等国都有可通往蓬莱的船只。”公输南岳拍了拍李怀安的肩,笑着说道。

很久前,蓬莱极为神秘,但如今的蓬莱,倒是家喻户晓。

李怀安拱拱手,双手抱拳,连说了几声一定一定,便对着洛禾有些不好意思的问道:“我们还能见面吗?”

洛禾教会了他很多,九州境界划分、各个仙门异闻等等,都是从洛禾那脑袋瓜里得知,少女很美,他很喜欢。

“能。”洛禾想了想,考虑到了自己身体的情况,脸色难堪了些。她看向李怀安,双颊泛上一层绯红,笑着说道:“如果我不能出岛,那你可以来,就是不知道兄长会不会把你赶出去。”

“李怀安,你会不会来?”

这是一种询问,介于友情与爱情之间的询问。

这话没什么,只是李怀安在听到要去蓬莱的时候,迟疑了。他不知道自己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作为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他来说,一切都未可知,所以不敢给人承诺。

见面前少年的样子,洛禾噗嗤笑出了声,接着露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说道:“如果游仙会上实在不行,可别逞英雄,精龚门毕竟底蕴雄厚。”

只是劝告,至于李怀安听不听得进去,就不得而知了。

摆摆手,留下一阵久久挥之不去的香风,洛禾便跟着公输南岳离开。

风,静了片刻,又起了。

看着远去的背影,李怀安紧握双拳,感受背上的木匣带来的沉重,想要说话,却始终说不去那句,“等我,我会来的。”

哑然失笑,二人不是情侣,这等的话,说了有什么意义呢。

转头看了眼身后的牛郎镇,那三个初来时清晰可见的大字,此时竟变得模糊。叹了口气,望着前路,迈出了他离开牛郎镇后的第一步。

云散露蓝天,雨过湿山路。

“龚仲基,给爷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二章 从来都是这样 北晋天启十四年,九州相对平静,除个别邦国边疆交界处有些许摩擦外,并没有发生什么大的战役。

是难得的相安无事。

而至于处在北晋南境的不起眼城镇——牛郎镇,出了个绝煞后期邪祟的事,也不过是在开封的那些贵人那,在某本札记中随意添上了几句话,以及在九州舆图上画上了一个鲜红的叉叉罢了。

对于他们来说,一座仅仅只有三百余人的小城镇,还不足以花费人力财力,去除掉一只绝煞。而且,牛郎镇也并非什么重要关卡,周边连通的也不过是些羊肠小道,官家的官道也不从此间经过,自然,也没有除祟的必要。

毕竟绝煞后期的邪祟,只有上三境的修者才能彻底抹除。当然,对于公输南岳的出现,他们也并不知情。牛郎镇出现绝煞是消息也是终止到那伙离开牛郎镇的开封人在见到王氏母子死后,在那些人眼中,绝煞暴走之后的情况,不必多看,而且他们的位置离得不远,容易受了波及,以至于等到第二日晌午时分,才蹑手蹑脚的赶去了牛郎镇查探。

不过那个时候,公输南岳早已经带着洛禾离开了北晋,李怀安也踏上了赶往中州荆南的旅途,以至于他们所看见的,不过只是一座座崭新整齐的坟茔罢了。上三境巅峰的修仙人做了法,所谓养尸的怨念也不复存在。

只是让他们奇怪的是,那邪祟去哪了。

找寻数日无果的一行人只得硬着头皮回去复命,但让他们感到震惊的是,此行的目标,刑部尚书的私生子罗衙内死了。据说是被蓬莱的人杀的。

六大仙门的蓬莱,北晋朝廷再怎么糊涂也不会为了一个私生子对其讨罪。于是乎这位无名无分的私生子最终只讨得了一个旁支的身份入了罗家的祖籍。

当然了,罗尚书很是生气,接连在家用笔耕谩骂了那蓬莱仗势欺人的行径,但最终也不过是扔进火炉,成了几缕青烟。

末了,膝下无儿的罗尚书便盯着太医院送来的几味壮阳药以及健体丸陷入了沉思。

此后的几日,罗府内的几间夫人厢房都传着沉重的喘息声,久久挥之不去。

自然,这些事少有人知,而这些药当然便是得知罗尚书再次丧子的太子殿下悉心送来,如此贴心,倒是让罗尚书感激涕零,至于那清运司,便是要看罗尚书的表现再决定是否继续交由其。

同时,正如前边所说,牛郎镇发生的事情,最终也在太子殿下的暗箱操作下,抹去了蓬莱的影子,将其中涉案的仙门中人,包括龚仲基都一一抹去,那三百余条人命尽数都算在了那只邪祟的头上,与此同时,将那牛郎镇列为了风险地区。

这是最好的处理结果。

一切,并没有因为李怀安等人的出现而改变发展轨迹,想要死的人已经死了,想要做的事也都做了,唯一难受的也只有那位精龚门的少门主,龚仲基。白跑一趟不说,还惹了一个麻烦,虽然这个麻烦在这位少门主眼里,压根算不得什么。

牛郎与织女,皆不复存在。

在牛郎镇的这一桩事上,一线天始终是保持旁观的姿态,四刹之二的阴与尸也不过是在山上旁观,虽然期间公输南岳出现了片刻,但也并未说些什么,倒是被差距出绝的出现。

尸线钕不似阴公公,前者的心思比较多,本就觉得牛郎镇邪祟出现的异常的他,很快便醒悟过来,绝的出现若只是为了牵制柴小棠,那在邪祟出现的那一刻便可以离开,因为任谁都看得出,柴小棠跟着李怀安的原因只是因为那木匣,而邪祟的目的并非木匣,自然不会让柴小棠出手。

可绝却迟迟未曾离开,向来该是那邪祟的诞生与绝脱不开干系。

就是让尸线钕想不明白的是,为何绝要掺和进北晋庙堂的这些个琐事,即便一线天原本的初衷便是为复唐,但一个私生子的死活,似乎对整体来说起不来决定性的作用。作为一线天最强战力的绝,不应该将这种事情上浪费时间。

百思不得其解,便不再乱想,绝的想法向来异于常人,或许是有其自己的打算吧。

尸线钕想着,便要带着阴公公继续追李怀安而去。如今是最好的机会,后者现在只是孤身一人,蓬莱那位小公主离开,南唐那边也被告知有老二亲自去了皇宫,不必让他们二人花费心思。至于李怀安,仅仅限制住柴小棠,一切便能迎刃而解。

可天下第二的箭手,怕是一线天中只有老大绝才能勉强纠缠。

柴小棠,终究是他们完成这桩事情最大的阻力。

而最关键的是,此处离中州已经没了多少距离,游仙会也即将开始,届时周围都是修仙人,他们再想下手,那便是难上加难。

可绝突然到来的命令却让他们二人捉摸不透。

“放弃?”如果不知信函右下角的那个象征着绝独一无二身份的标志,阴公公都无法相信这个命令是绝发出的。

就这么让他们放弃了追赶了十数日的目标?要知道李怀安背上所带的是关乎于北冥秘密的东西,若是得到了,那就意味着有机会找到传说中的北冥,从而得到登仙入境的法子。

成仙啊,那是多少修仙人,乃至多少世人梦寐以求的事,然而绝却让他们二人放弃,实在是无法理解。

二人远远的望着李怀安渐行渐远的背影,那沉重的木匣在他们眼中炙灼的发光。同时叹了口气,面色带着遗憾,转身离开。对于他们二人来说,绝是他们最为尊敬的存在,后者的命令自然是遵从,即便不知道是出于何种原因,后者会下如此奇怪的决定,但也只能这样。

而至于这个命令为何出现的原因,便只有那位一线天四刹第一的绝以及蓬莱的那位老管家才会知道。

是在一处海滨,一席黑衣带着狰狞面具的绝亭亭而立,对着面前的白发老人恭敬的行了一礼,“师傅。”

没人想到,叱咤九州的一线天四刹之一,作为一线天最强者的绝,竟是蓬莱仙岛老管家公输南岳的弟子。

公输南岳笑了笑,摆摆手说道:“你还是这个样子,一点也没变。不过老头子实在是没有脸当你的师傅,要知道老头子我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可没有这般境界。三十而立,与岛主差不多年纪,境界倒也是差不多。”

是上三境后期,并非巅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三章 雨总是连绵的下 公输南岳话里的差不多落在绝的耳中却像是某种嘲讽,但绝并没有生气,只是一笑,说道:“师傅这话是在打弟子的脸,少岛主早已破了上下之境,而弟子却只是在这上三境之中徘徊数年,甚至未曾有半分进步,反倒是师傅你,离那道门槛,越发的近了吧。”

说起蓬莱的少岛主,公输南岳的脸色明显的发生了些许变化,叹了口气,沉默着。

有谁知,蓬莱少岛主若没有洛禾的帮助,其天赋也只是与面前自己的这个弟子一样,而洛禾也是苦命人,蓬莱兄妹,向来只能活一人。

见公输南岳没有说话,绝再度开口说道:“师傅,按照你的意思,弟子已经让阴公公跟尸线钕二人放弃李怀安。”

绝停顿了一瞬,笑着继续说道:“至于那木匣,此番一线天放弃了,自然,这是看在师傅您的面子上,不过还请师傅您可别忘了咱们的约定。”

“自然不会。”公输南岳苦笑一声,说道。

一线天抢夺木匣,自然是为了窥得入仙境的法子,而这种法子,六大仙门各有其法,固然不需要像武阳道门以及一线天这般争夺。而此时公输南岳便奉了洛禾的命令,用蓬莱的那个法子换取李怀安的一路安全。

这就是二人的交易。

当然了,这笔交易对于蓬莱来说,其实没什么。绝本就是公输南岳的弟子,作为蓬莱的老管家,本就有使用此法的资格,只是岛内事务让他早早的放弃了这个念头,而让身为其弟子的绝代替其瞧一瞧,也无可厚非,自然,最主要的是,无论是前任岛主还是现任的少岛主,也曾多次让他带着绝进入蓬莱秘境。

毕竟数十年来,除了少岛主外,只有这个早已经脱离蓬莱进入一线天的四刹之一,有这个实力。

九州之中,六大仙门,还是颇为希望有能力者能进入仙境,登泰山,给这天下,真正的一个和平。

所以,公输南岳让绝放弃对李怀安背上木匣的争夺,说到底,其实并没有任何损失。老谋深算的公输用一个本就存在的机会换取了洛禾的欢心。

“既然如此,宗门内还有要事,徒弟便先告退了。”得到许诺的绝笑了笑,再次行了个礼,闪身离开。

看着离开的绝,公输南岳缓缓睁开了他那一直眯着的双眼,面带微笑,似乎是想到了曾经那个孩子在他手下学艺时候的日子,多么的惬意,只可惜这个孩子的父母在九州的连年战乱中丧了命。

“可惜,若是天朝还在,那这孩子如今也该是享受荣华富贵,而不用四处奔波。”公输南岳叹了口气,望着湛蓝色的天,那远处缓缓飘来的层层乌云,让他的心也是一沉:“天,又要凉了。”

……牛郎镇事件只是九州的一桩渺小的不能再渺小的事,无人问津是常态。同时,留了一镇子的血也在不日后再次而来的雨个洗涮的一干二净。

十一月的某一天,九州又迎来了入秋后的一场雨。诚然,牛郎镇的那场雨只不过是伴随着邪祟且被某些人故意施法而成的,不算天来。

秋雨连绵数日而不休,渐而转凉,伴有点点冰雪,寒风嘶嘶,冷得与往年不同。

“这狗娘养鬼天气,怎么就变得这么的……晦气。”

数百里的山间,一处破落客栈迎来了它今日的第二批客人,不同于前面的翩翩公子,这次进来的皆是写五大三粗的糙汉子,手里也都持着宽刀阔斧,满脸胡渣的样子完全不似好人。

在这个混乱的时代,好人坏人,其实没有分别。

领头的糙汉面上有一处两寸刀疤,他渗人的扫视一眼客栈,只一队人,那最大的该是自始至终都坐着抿茶的少年,不过那少年身穿了件茶褐发泡印花袍子,腰间系着暗灰蓝色连勾雷纹角带,留着墨黑色的发丝,眉下是美目盼兮的眼眸,腰背挺直,一看便是他们惹不起的人,而且少年身旁还跟着几个护卫,看模样应该是南汉人。

“二公子……”少年身侧的老者凑到前者耳边,低声说道。

少年只是摆摆手,放下茶杯,轻声道:“张伯,不必理会他们,一堆乌合之众罢了,眼下的首要是等雨停了,早些赶去游仙会才是。”

张伯点点头,退到一边,目光却是瞧向了窗外,连绵的大雨完全没有要停下的意思,此番走山路不安全,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赶到武阳山。

此地处于九州西南,在一片茫茫的山脉之中,方圆百里只此一家客栈,这倒没什么,毕竟在这个世道,多的苦命人,多的是不寻常事。

另一边,后边进来的粗汉们一屁股坐在了落了些灰的木凳上,随之手中兵器重重一放,发出一阵闷响,接着领头汉子便朝向颤颤巍巍的小二,扯着粗糙的声线,喊道:“小二,赶紧过来,躲这么远,是瞧不起俺们?”

被这么一喊,小二下意识的腿一软,向后摔倒下去,一瞬间便惹得一众粗汉哄笑一堂,刀疤脸笑道:“就这胆量,也敢在野边山郊独自开店?算了,大爷我时间紧,快些上坛好酒,十斤牛肉。”

小二赶忙逃开,不敢多停留一刻。

“哟,在鬼地方居然还有这等姿色的姑娘。”刀疤脸转而发觉躲在柜台处瑟瑟发抖的一名少女,走上前,凑得近些,接着说道:“小美人,如今的世道躲在山沟沟里是没用的,不如跟了大爷我,保你太平如何?”

这赶了十几天的路,都没碰过女人,一看见小美人,刀疤脸这心里手里就不由的痒起来,这白嫩嫩的小脸蛋,可人极了。

“哎呦,大爷手下留情,这是小女,才十五年岁。”厨屋内跑来一老翁,白发苍苍,满脸褶皱,手中捧着一坛酒,谄笑着上前,他瞥了眼少女,眼中尽是担忧,低声道:“丫丫,便下去,别在这碍眼。”。

“下去作甚,在这呆着不是正好?”刀疤脸上下贪婪的打量着少女,女人年纪虽小,但身材样貌俱佳,通红的脸蛋,眉下那灵秀的杏眼,绰约多姿得越看越让人兴奋。他一把拿过老翁手中的酒坛,饮了一口,接着扔给手下人,往前又是压上一步,“陪着大爷我,今后吃香的喝辣的去,可别把大好的年纪浪费在这山沟沟里,不值当。”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四章 山间黑店 盛世中,美人是珍宝,藏于宫苑。而在乱世,美人只是一件玩物,像刀疤脸这样的人,从来不会对女人起怜悯之心,凡是所遇见的女人,若身旁没有强者陪伴,便是劫掠以供自己快活。此时玩心起了,见少女模样有些心动,再看周围,除了窗边角落那个自始至终都在抿茶的小白脸外,只一个年迈的老翁,一个没胆的小二罢了,对他们造不成任何威胁。

所以不管那少女是否答应,对他而言,早已是今日雨天的一个乐子了。

老翁想要上前,却被刀疤脸的手下拦住,苦苦哀求也是无果,只得眼睁睁的看着刀疤脸离着自己女儿越来越近。

“二公子,咱们是否要出手?”张伯皱眉再度问道,他是度过安世的人,对于这样的事情,见到了,心中不免难受。但自己的主子却淡淡开口,“咱们歇着便好,没必要惹事上身。”

惹事上身?这二二公子当真是不如大公子那般的豪气,修了这么多年的仙道,真是越发的退后了。张伯别过头,不愿再看自己的主子,心中忿忿不平。

府上共有二公子二人,但这两人性格正是截然不同。大公子豪气,江湖气息浓厚,又有一身的领兵才能,不过二十有五的年纪,便是一身的战功,反观这二二公子,本以为是个修道之人,心系苍生,却在此刻见到这种场面选择袖手旁观,还要去那什么游仙会,准备拜入仙门,“去他个二愣子仙门。”

修仙的如果想管,这世道又怎会变成如今的模样,修仙?何用?

“小娘皮,让本大爷好好看看你今日穿的什么……”

话音刚落,客栈大门“轰”的一声被推开,随即走进来一位布衣少年,一把惨白色的油纸伞,身后背了一副木匣。

少年将伞收好,一边抖了两下,一边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喃喃自语:“怎么我一来这南汉地界,就开始下雨,莫不是这贼老天故意刁难我李怀安?”

此人正是孤身离开牛郎镇后,赶往中州的李怀安。

客栈中的众人被李怀安搞出的动静吸引去了目光,来人穿的简单,只是身后那长木匣颇为的奇怪。

李怀安似是感受到了众人的目光,抬头奇怪的看了一眼,将伞扔到一旁,装着镇定自若的模样找了另一处角落坐下。

“小二,来壶醉八仙,再……”他伸手在兜里搜寻了片刻,最终讪讪一笑,继续说道:“再来几个免费的小菜,记住,是免费,不要银子的那种。”

这客栈小二还未从刀疤脸的威吓中缓过神,便因为李怀安的出现,得提着胆子上前道:“这位客官,咱们这……没有醉八仙。”

醉八仙是种酒,是这南汉最有名的一种,相传此酒只需四两,便能让那山上的仙人都醉了。不过只是传言,也不知是不是真的,倒是这酒是越传越有名,短短数月的时间,就在这南汉传遍,可是此刻却没有,着实让李怀安一阵失望。

在这雨时,喝上一壶热腾腾的醉八仙,才是人间最美的事。

“没有醉八仙?那可有燕京啤……或是青岛啤?”李怀安再次问道,这两种也是名酒,只不过没有醉八仙有名罢了。

“这……,客官,小店只有二三两。”

能喝得起醉八仙的不会是寻常人,毕竟这就名气大了,相应的,价格也会涨,不过最主要的是,那味道,简直是飘飘欲仙,欲罢不能。

李怀安有幸在南唐使团中蹭了一碗,

刀疤脸停下了骚扰的动作,回到座位上,警惕的审视着李怀安,至于那角落的人,更是手握茶杯,摩挲着。

并不是说李怀安在山间客栈要喝醉八仙的行为奇怪,而是突然出现的少年,身后还背着一个木匣。

“看那样子,不出意外的话是个宝贝。”刀疤脸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对着身侧的同伴说道。虽然李怀安的动作很轻佻,只是将木匣随意的扔到一旁,但这可能只是障眼法。

孤身一人出门在外,又带着一个显眼的物件,怎么能不引起他人的注意。

他往边上看了眼,见角落那几人似乎也对刚刚来人又兴趣,便缓慢的将手放在的阔刀上,接着眼神示意自己的同伴准备准备,对方不出意外的话是军伍中人,接下来如果要动手,该是场硬战。

而被众人盯了许久的李怀安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处于威胁之中,此时的他看着桌上的酒食,正摩拳擦掌。

自极南之地而来,背着木匣走了数百里地,累了个半死,一路上更是连餐饱饭都没吃,若不是为了履行那老头的承诺,将这木匣送去中州与君山,亲自交给那谁手中,他才不会费劲扒拉跑这么远,活受罪。

客栈的确没有醉八仙,也就没有燕京跟青岛两种酒,没办法,只能用小二口中的二三两代替,凑合倒是能凑合,就是没那味儿。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免费的菜食吃得爽快,所谓的二三两也喝得差不多,就是外面这雨仍旧没有要停下的意思,但李怀安没时间等下去,早一点将木匣交给那人,自己也能早一些干自己的事,不过一路上一直听见那什么游仙会,却不知是什么,不如去看看,凑个热闹。

他并不知道今年的游仙会是开设在与君山,也就是此番他送木匣的目的地。

“得勒,小二,算账。”

这话像是发令枪一般,客栈中的所有人都瞬间警惕起来,尤其是那刀疤脸,重拍木桌,陡然起身,将刀对着李怀安,道:“小子,这就想走?不留下点什么?”

跟着他的一众手下也起身,各自都亮出兵器,凶神恶煞,这模样,一看便是常年做这些勾当的人。

可其身侧的一个手下刚起身,便感到一阵头晕目眩,手里斧子没拿稳,松落下来,而这人也随机应声软绵绵的倒下,只留下一句:“酒里有问题。”

废话,现在谁都知道有问题。刀疤脸看着自己的倒下去的同伴,还未说话,便又是几人倒了下去,他看向李怀安,气血不稳,大口喘气道:“是你小子做的手脚……”

话还没说话,刀疤脸也倒了下去,他的症状最为奇怪,浑身上下长了数不清的红痘,类似于麻风病,让人不寒而栗。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五章 又是绝煞 “二公子小心。”张伯上前护在华衣少年身前,一脸紧张,可还未站稳,也软绵绵的倒了下去。他只是个寻常武夫,有些手脚功夫罢了。

明煦,便是那华衣少年的名字。见罢,并没有惊慌,而是动作缓慢的放下茶杯,将手放在了身侧的那柄镶嵌了朱玉的长剑上,气沉丹田。

没有一人幸免,跟他一同来的侍卫刚来时也都喝了杯茶解渴,即便是他,刚才也喝了半杯茶水。

仅仅几息时间,客栈中就只剩下了五人还有意识,刀疤脸那是全军覆没,没有一人醒着,至于明煦这,也只有他一人用灵力抵挡不断涌来的困意,“大意了……”

荒山野岭有一家客栈本就让人奇怪,只是这条山道是通往中州与君山最近的一条,一开始他们也是绕了半天,没办法才选择歇息片刻,而客栈中只有老翁、小二与那少女三人,便没有多想,然而让人意料之外的是,这客栈竟然是家黑店。

怪不得没什么客人,怕是来这的人早已都没了性命吧。

“还以为是些多难对付的人,结果也都是酒囊饭袋,看着唬人,实际上没什么本事。”说话的是那小二,此时的他浑然没有一开始那般唯唯诺诺,任谁都能欺负的样子。

在他的身旁,是那老翁以及少女。只是老翁不再是年老无力,少女也不是任人调弄。此时此刻的三人周身都散发的黑色气息,小二与老翁更是青筋显露,双眼发白的不像是活人,倒是那少女好一些,脸还是那脸,有些好看,就是阴沉得恐怖。

三人缓缓走来,小二怀中搂着少女,看着那刀疤脸,嘴角一扬,伸腿踹了一脚,道:“颖儿也是你这垃圾能碰的?废物,如果不是看你身上的肉多,气息也很让我们舒服,哪轮得到你说话!”

颖儿,便是那少女的名字,不过少女并不是十五年岁,现在看样子,怕是早已过了桃李。而且也没有一开始的那般楚楚可怜,反倒是依偎在小二怀中,妩媚阴险。再看那老翁,身子不再佝偻,浑身上下满是劲装肌肉,不带一丝感情的将每一个昏迷的人拖到一旁,包括明煦带来的人。

至于赵明煦,长剑拔出,插之与地,半跪着死死扛着昏厥,没想到那药效这般浓烈,他只喝了半杯,却只能用灵力勉强招架,若是说反抗,怕是难了。

“二三两,先不用管他,是个练过的人,但也只能抗一会,先处理昏迷了的,记住,弄废了,可别到时候煮到一半突然醒来。”小二搂着颖儿,找了个干净的地方坐下。

没想到二三两竟然是名字。赵明煦强忍着难受,拼命在脑海中搜寻脱身之计,这几个不是人,阴恻恻的没有一丝人样。

可是现在的局面容不得他多想,修仙者以斩妖除魔的为己任,他也是修仙者,虽然还是个不入流的修者,但很明显,所谓的斩妖除魔,怕是会被妖魔给反杀了。

而且,面前的这三个并不简单,即便是他鼎盛时期,怕是也打不过,“没想到这狗屁地方竟然会有绝煞。”

按照现在的情况来看,是一绝煞,两灵鬼。

“世子,那个人还醒着。”二三两指着李怀安,忽然出声。

如果刚才没有听错的话,二三两喊小二是绝煞世子。看来这三人生前也是有身份的人物。

顺着二三两,三人都看了过去,的确,客栈之中,基本上的人都晕了过去,他们也任人宰割般的被二三两搬到一旁,尤其是刀疤脸一行人,直接在挑断了手脚,完全失去反抗能力。

但唯独有一人,那便是李怀安,此人跟其余的不同,因为他不单单只是喝了酒水,而是吃了三四盘菜。不论是酒还是菜,可都是下了药的,像刀疤脸这样的人,都因为喝了几碗酒都倒下,再比如明煦,可以明显的感受到其身上不断散发的气息,这是修仙者。然而李怀安呢,这么多药下肚,却迟迟没有反应,不太正常。

“我也得倒下吗?”李怀安指了指自己,呵呵笑道。他一边将桌上的木匣往自己这边拉,一边动作缓慢的往外移动。

酒菜中是被下了药,但饿久了,便不管这么多,先吃了再说。有句老话说的好,不干不净,吃了没病。有没有病不知道,反正自打他再次重生之后,伴随而来的一脉通天更是将他的体质进行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双魂同体,封灵淬体,寻常的毒药已经无法对他造成损伤。对李怀安而言,这也已然是一个金手指。

“二三两,动手!”绝煞世子皱眉喝道,对于李怀安为什么没有倒下,他并不感兴趣,反而是后者手中的木匣,里面定然有非比寻常的玩意,因为从刚才到现在,他都没法探查到里面究竟是何物。

二三两只是灵鬼,得到了绝煞世子的庇佑方能破格获得生前的意识,所以对于后者的命令,他是言听计从,当即得令,便猛地起身,大张着冒着腥臭的獠牙扑过去。

“轰隆……”一道闷雷响过,带来一丝明亮的同时,雨变得更加的凶猛。

“秋雨闷雷,雷而不阴。今夜看来是得死人了。”赵明煦吞下一颗丹药,调整好气息。趁着那三人的注意力被李怀安吸引过去,他也好驱动灵力散去体内的昏厥药力,这样才能给自己的逃生增添一点希望,而张伯他们,自己是无能为力。

他叹了口气,屏息凝神,淡淡晕光逐渐附上周身。他是家族唯一的修仙者,也是被誉为最具有天赋的修者,十五年岁的时候,便凭着自己的能力,破了纳灵境,更是在二十那年,接触到了下五境中期的门槛,这在如今的九州可谓是天才,为此,中州武阳山发出邀请函,要收他为徒。

能在凡世中有如此境界,几乎能算是天才的存在了。

另一边,那绝煞世子倒是不急,与颖儿调笑着,不时抛出几道鬼气来缩减李怀安的空间。

“你好了没,能动的话就赶紧过来帮忙。”李怀安一边躲闪着迎面而来的黑气,一边喘着气对那被叫做二公子的少年喊道。

不过那二公子的称呼落在他的耳中,竟是滑稽的变成了二狗子。最没让他想到的是,这个地方竟然又遇见了一只绝煞,难道如今的九州,是绝煞满地跑的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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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六章 北晋世家 凭李怀安一个人,绝对是没有办法对付绝煞,虽然此时被称为世子的绝煞并没有牛郎镇的那只实力强横,但也绝非他一个刚踏入修行界的小萌新能够应对。

不过话又说回来,他的运气也是够背的,只是找了间客栈歇脚,却又是遇见一只绝煞,虽说一起落难的不只他一人,但看边上的那位富家少爷,也就是衣着华丽了些,样貌英俊了些,至于实力嘛,二人差不多,顶多就是比他高上那么一点。

然而,这在绝煞的邪祟面前,依旧是不够看,更何况对方还有两只灵鬼。

单单是这两只灵鬼,便够他们二人吃一壶了。

李怀安剑眉一皱,将腰间的无身剑柄取下,实而不华的剑身缓缓出现,灵韵其周围。

受了主子命令的二三两没有留给李怀安过多的反应时间,便是张牙舞爪的朝着后者猛地冲来,其周身的鬼气并不浓烈,洋洋几道,倒真是灵鬼境界才有的模样。

见面前那灵鬼冲来,李怀安依依不舍的移开原本落在颖儿那凹凸有致身材上的目光,一个侧身快速躲闪着。同时手中的无身剑更是挡在身前,灵力其中,拨开另一边那世子投来的鬼气。

也主要是李怀安刚刚破境,未曾系统的学习过修仙人的招式,只会简简单单的用普通剑式格挡,而青莲剑歌在经过牛郎镇一事后,他便变得谨慎起来,不到万不得已,不会使用。毕竟是剑宗的独特标志,若是旁人在,指不定会像龚仲基那厮一样,随意安插一个盗窃的罪名。

又是一爪而来,李怀安挡下,鬼气与灵气交替的瞬间竟是迸射出了几粒火花,犹如转瞬即逝的星光,让他一惊。

见自己如此突然的一爪被挡下,二三两显然是微微吃惊,曾经过往的行人,也不乏修仙人,但都是些境界不高的外门弟子,自然在其手下过不了几招,而此刻面前的李怀安,同样是境界不高,但却打得有来有回,几次挡下了攻势却不显颓势,看其所用的兵器,莫非是哪家门派的内门弟子?

那绝煞世子也有相同的疑惑,刚刚只看赵明煦的穿着不凡,但也只是俗世的模样,不足为惧,可谁知这后来的木匣少年这点境界,竟然有如此能耐,有趣。

收回揉捏颖儿某个翘起部位的手,绝煞世子坐了下来,指尖弹出鬼气的频率莫名加快了些。

在他的山头,管你是什么仙门,都得跪下。

“我去,没完没了了?”看着不断逼近的鬼气,李怀安忙是一剑推开二三两,随即一个翻身,捡起掉落地上的木匣往身前一挡,数道鬼气撞击到木匣的那一瞬间,竟是直接化为乌有。

是正常,这等程度的鬼气,即便是撞到身上,也没多大的损伤,仅仅会让人局部麻痹三四个时辰罢了。

自始至终,绝煞世子都是在玩弄而已,对于他来说,李怀安等人早已经是瓮中之鳖,逃也逃不了,打也打不过。

倒是对李怀安手中那木匣有了些兴趣,虽然感受不到里面装着物件的气息,但仅是外头的木匣,便足够让人起兴致,那制式,那材质,不同寻常。

李怀安费力推开二三两,将木匣放到一旁,没有鬼气的继续骚扰,他也没有必要继续挺着木匣。

然而现在的情况对他而言越发不利,敌我实力的绝对差距似乎正是在说着今日一战的失败,没有外来助力的他也明白了这一点,但若是让束手就擒,认命的放弃,也是做不到的。

他还有很多事要干,答应李慕鱼的那些个劳碌事,可一桩都还没有完成。

二三两毕竟是灵鬼境界,又在绝煞手下混了这么多年,自然是有点出人的本事,小小的灵鬼,已然能将鬼气附着于爪中,周围也有形成了一处空间,灵气不可入,这就是邪祟最好的保护。

几剑下来,李怀安也是发觉出了不对劲的地方,那不依不饶的攻势让他的气力消耗的极快,被逼至墙角的他更是险些失手。

他抵住阴森的鬼爪,胸膛微微起伏。

一脉通天,成为修仙人之后的李怀安对于周围的气息越发的敏感,此时此刻的他望着二层楼的一处不起眼的包厢,心头一紧,这野间客栈,竟然还有一道更加恐怖的气息。

不寒而栗。

握剑的手微颤,但如今的他哪有心思去关系那二层楼包厢内的是何方神圣,面前二三两步步紧逼的攻势早已经让他应接不暇。

又是一招,李怀安死死抵住。灵力护住周身,不让迎面压迫的邪祟死气侵蚀,这也是他唯一能做的事。

而撑了这么久,他也在等一个人,一个或许能帮上忙的人。

面目狰狞的二三两似乎很享受这个时刻,数年来遇见的人类不是傻呵呵的喝了药便倒下外,就是不堪一击的送命,未有面前这少年,境界虽然不高,但对方却出乎意料的抗揍,几招下来,后者虽略有损伤,但都是些皮外伤,几次的致命一击,都被轻易躲开,不由的让他感到惊讶。

二三两想要说话,但灵鬼境界的邪祟只是有了灵识,并不会言语,如今也只会一句“世子”,所以哑哑的几句,却是让李怀安一个字也没听懂,懵圈的后者以为是在嘲讽。

绝煞世子与灵鬼颖儿倒是饶有兴趣的看着李怀安这边,注意力完全放上,想要瞧瞧,这场灵鬼与修仙人之间的战斗,谁能获胜。

如果不出意外,李怀安将会在不久后战败。

可正当他们开始用某些羞羞的赌注进行打赌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一剑寒芒,华衣青衫。

是赵明煦。

掺和了死气的迷药对于修仙人来说是一味剧毒,连着咳了五颗丹药又用灵气化解了许久才勉强恢复。当然,这得多亏了李怀安,若没有后者拖延了这么久,怕是现在的他连动都是一件难事。

而身为世家子弟的赵明煦大小有府中修仙人供奉教授,自然有一套自己能使用的功法,其剑术虽说比不上李怀安的青莲剑歌,但也比后者随意挥动的几招来得猛烈。

只此一剑,灵附其中,如夜空中的一点星辰,明亮了半个客栈。

灯火倾斜,烛光暗淡,唯有赵明煦的这一剑,才是明亮。

北晋世家,自当有如此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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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七章 临危破境可还行? 作为这个世界最强的国家,北晋,其底蕴自然也是最强的,而其内的各大世家,又无一没有固有的本事。

比如那北晋柴氏,不但有天下第二的箭士柴小棠,更有可南征北战的骠骑将军柴冬青,更别提那不可一世的北晋平江王柴荣,至于柴荣义父郭威,虽武不行,但其谋略与柴荣无二,诚然,他最大的成就也正是当年的慧眼,将流浪桥洞的柴荣收为义子。

当然,这些都是题外话,相比于北晋柴氏,世间已然是少有,但放眼九州诸国之中,出了北晋皇室,其余的几大世家可也能算得上名门。

北晋的世家很多,跟着北晋皇帝打了半辈子家业的他们家中也颇为富庶,自然便都喜欢请个供奉什么的,这些个供奉又都是那些名望仙门中退隐下来,见过的世面多,其中有个修行天才也不为过。

赵明煦便是其中之一。其一身的剑法也是从家中那位自九州东南剑宗还俗的半百弟子学来,习的是天罡一脉,用的不怎么入流。天罡三十六剑,师傅也只得用十六,至于弟子嘛,一半而已。

所以此次前去游仙会,赵明煦的目的很显然,便是冲着剑宗而去。

是这么一回事,虽然六大仙门不怎么参加游仙会,但每次都会有外门或是想要看看世面的内门弟子前来参加,比如公输南岳,比如许牧生。

各家功法不得随意传授于人,若是被发现了,轻则废了修行,重则神魂俱灭。但若是有天赋被看中了,也是有机会进入宗门。

所以,这等行径,是有风险,想来那位教授赵明煦的剑宗人士,是看中了前者的天资,不然也不会冒如此之大的风险。

目光收回,那山间客栈内,赵明煦的天罡一剑,幻化出了六柄白芒,与那邪祟二三两周身弥漫的黑气相比,犹如夜空中明亮的六颗星,陡然间刺过,加之其冲击力,将二三两推了开去。

但随即,赵明煦便因为身子上带来的疲惫感险些摔倒。

李怀安搀扶住,见后者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不免眉头皱起。

此刻,他的体力也被二三两消耗的七七八八,而赵明煦刚才化解迷药也已经耗费了不少的气力,可以说,现在的二人还真的算是瓮中之鳖。而对方,仅仅只是排除了一只灵鬼便将二人耗尽,还有一只绝煞以及一只灵鬼又该如何对付。最主要的是,那二层楼有一道比绝煞世子还要恐怖的气息,又该如何。

握紧手中的无身剑,李怀安依旧不想认命,或许,可以像那些龙傲天玄幻小说一样,来个破境无敌,或者越境杀敌,当然了,因为他身上并没有什么天材地宝,能够创造奇迹,所以只能将希望寄托于这等不切实际的幻想中。

深呼一口气,他闭上了双眸,努力感受着周围游荡在空气之中的天地灵气,这是他最后的希望,如果破境了,那便可以利用破境后那短暂时间内灵力充盈的状态,上演一出奇迹。

周身的灵气出奇的没有被客栈中邪祟死气阻挡,竟然在每一个角落都有一丝一缕的存在,天地之间的灵气似乎也想响应李怀安的呼唤一般,朝着其涌来,形成灵漩,缓缓绕行其中,在他眼里,周围的可都是五彩灵力,是天地对他呼唤的回应。

澎湃的灵气自山间的每一处角落而来,五彩斑斓,如薄纱,如轻烟,似仙境,似云端,修仙人喜之相邀,邪祟恶之避及,凡若仙道鬼道之人,皆可见。

“天不生我李怀安,修仙道万古如长夜,哈哈,给爷破境!”指天一指,李怀安面色一喜,还未一脉通天,迈入修行界的时候,还以为修炼有多难,如今亲身经历一番,小小的破境,简直比喝水还简单。

绝煞世子以及二灵鬼都被弥漫而来的灵力震惊,能在邪祟的空间之中召集灵力,若不是上位大能者,哪有如此的本事,可面前这个少年做到了,这不由的让他们心生警惕。

“难道这少年,隐藏了实力?”

赵明煦与他们想法一致,心中也自然是兴奋,出门一趟,竟然见到了修仙人之中的天才,双手摩挲,登时忘了身上的那般酥麻。

但仅仅是半柱香的时间后,原本兴奋的成了失望,原本震惊的成了嘲笑,原本欣喜若狂的瞬间开始怀疑人生。

灵漩在环绕短暂的两圈之后,竟然,轰然间溃散。

不是外来因素的破坏,而是因为李怀安,仅仅只有一脉通顺,灵气无法一次性灌入,而那一道经脉又无法承受住如此丰盈的灵气灌输,自然在李怀安一声咳嗽泄体后,灵气溃散。

少年无法相信的看着自己的双手,掌中什么都没有,正如他刚才所做的事,什么都没有。

上天又一次跟李怀安开了个笑话,天生我才必有用的激情再一次被消磨的一干二净。原以为一脉通天是无敌,谁知道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李怀安无力的后退两步,无身剑的剑身也躲藏起来。赵明煦担心的上前一步,问道:“这位道友,你,没事吧?”

没有回答,而是看着掌中那缕被强行留下的灵气,李怀安似乎是想要问出点什么,但灵气只是气息,哪里会说话,被茫然召集而来的它们哪里知道通往这个少年体内的,只有一道窄小的口子,来了个寂寞,来了个荒唐。

绝煞与灵鬼大笑起来,都准备一场恶战的他们倒也是准备了个寂寞,仅仅通顺了一脉的修仙人,能够修行便已经是件不容易之事,又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破境?这种事连仙门之中的天赋最高者也无法做到吧。

临危破境,这是在搞笑吗?

若真是如此,那人人都是上位高修,又哪会有这么多人在下五境苦苦挣扎百年而无一丝进步?

“可笑的少年。二三两,送这两位一程。”绝煞世子再次下命令。

戏也看够了,得吃饭了。

听话的二三两点点头,龇牙咧嘴的一步一步朝着赵明煦与李怀安走来,每一步,都激起一阵淡淡的尘灰,如浪潮般而起,而砰然间落下。

他不急,一个还未恢复完全的世家公子,一个在怀疑人生的搞笑少年,二者加一起,都不是他的对手。

“桀桀。”阴森的笑声发出,阴森的鬼爪抬起。

“二三两,等等。”

正此时,二层楼传来一道沉重缓慢的声音,有些适耳,颇为成熟而又磁性。

ps:大年初一快乐啊,新的一年快乐。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八章 绝煞之上 就像个突然间被断电的机械,二三两戛然停止了即将划过赵明煦胸膛的手,悬在了半空,接着缓缓收回,望了眼二层楼的方向,然后低头折恭敬的退到一边。

邪祟世子也是一样的动作,与颖儿一起推开,而二层楼那说话的人,让开一条道。

那人,或者说不是人。

赵明煦放眼而去,客栈二层楼是一位身穿了件白色二色金长袍,腰间系着白杏色连勾雷纹腰带,留着如风般的发丝由一支淡青色玉钗束缚,修长的眉下是一对黑色深邃的眸子,体型匀称,手一把丹青折扇,面带微笑,慈眉善目。一缕黑色长须挂在下巴处,手一捋,便是将手负在身后,步履缓慢,一步一阶,并不着急。

“父亲。”绝煞世子恭敬的称了一句。身侧的颖儿也将一对纤手搭在腰间,欠身行礼。

此人是谁,赵明煦疑惑的看着。

用了师傅所教的法子,竟是察觉不到面前出现的这人身上的气息,不管是第一眼还是第二眼,此人都与平常的那些百姓无异,但这人的衣着却不简单,如此穿着,定然是位贵人,尤其是其手中折扇上的丹青,粗略看来,是天朝时候有名的画师吴道子所做。

当赵明煦在猜测来人身份的时候,那人竟是开口率先说话:“这位公子猜的不错,老夫手中的折扇,正是吴道子的手笔,当年可是老夫烦了吴先生几年,才好不容易求得这一副字画,听说这世上,只此一件,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说着,便心疼似的抚了几把,丝毫没有注意此刻的赵明煦已经张大了嘴,身子僵硬。

此人能听见别人心中所想,能有这般能耐,又出现在邪祟地方,绝不会是绝煞,怕是已经……但他可没听说过北晋南边,有这么一位鬼物的存在啊。

那人接着说道:“老夫也就会些不入流的本事,听到公子心中所想的也只是一时兴起,至于这北晋南边,呵呵,这几年九州一直忙着争掠天朝国土,又何曾将心思放在这等事情上了?不过公子不必害怕,老夫既然出现,便没有打算伤害二位,至于是何等目的,聊聊再说?”

将手一扬,一侧的木桌椅子数年飘来,然后他直接坐下,二三两又懂事的倒上三杯茶,示意赵明煦与李怀安坐下。

李怀安还陷在难受的怀疑人生之中,赵明煦硬拉着尚且不认识的前者连忙坐下,绝对的实力面前,是识时务者为俊杰。

倒也没理会李怀安的异样,那人说道:“老夫复姓长孙,双字景明。”

长孙富贵指了指绝煞世子,继续说道:“这位是老夫的养子,康达仁,这是颖儿,那个你们应该认识了,是二三两,出手有些不知分寸,还望二位公子见谅。”

拱拱手,作揖行礼,给足了赵明煦与李怀安面子。

但赵明煦是想知道这些吗?几人的名字对于他而言有什么意义,自始至终,他都保持警惕的姿态,虽然明知道打不过,但还是将手搭在佩剑上,随时都准备做最后的拼命。

他用肘子拱了拱李怀安,但后者依旧是怀疑人生。

见此,长孙富贵却是一笑,说道:“赵公子,少年有如此心性固然不错,但想必你自己也清楚,你们二人的境界,加起来都无法入老夫眼里,所以现在的你们做什么都是徒劳,不如喝杯茶,放松下来聊聊天,岂不美哉?”

康达仁不清楚自己的义父为何要做这些事,毫无意义,但一想到自己的身世,便稍稍理解了些。

当年的自己也是在这被贼人无情伤害,是长孙富贵见自己有缘,便出手报了仇,又将自己练成了绝煞,颖儿与二三两也是如此。

当然了,他的心中并没有怨恨,反而颇为感激长孙富贵,成为人人喊打的邪祟没什么不好的,至少总比那些冠冕堂皇的人要过得快意,自然,今日在客栈中丧命的人,也是他们罪有应得,若非贪念,又怎会送命。

这是对那些无礼的蛮子而言,至于赵明煦的仆人侍卫,是运气不好而已。

赵明煦听罢,机械的举起茶杯闻了闻,却闻不出个名堂,也是哑然一笑,凭自己的境界,又能做得了什么呢。叹了口气,便一饮而尽,反正都是个死,没差。

“哈哈,赵公子爽快,果真是赵氏的后代。”长孙富贵大笑着说道。

赵氏,在天朝时候也是有不小的地位,而北晋赵氏能有如今的地位,其中也是因为前朝先辈的些许原因。

赵明煦讪讪笑着,沉默不语。

长孙富贵并不恼怒对方不言,缓缓开口:“赵公子这是要去中州,参加游仙会?”

赵明煦点点头,举着茶杯的手无所适从,面色也是略显尴尬。

世家子弟参加游仙会的例子不少,但被一个邪祟说出口,总归觉得有点不太舒服。

康达仁倒是站在一旁,随意的瞥了几眼二者,不太明白为何要留下这两人的命,而不是直接杀了了事。

“是到了这个时候,不过游仙会在中州举行,总归听起来有点奇怪。”长孙富贵若有所思,游仙会开展的条件之一就是得有钱,因为如此盛会是需要银子作为铺垫,可中州乃是贫瘠之地,多年来经历了大大小小的战争更是不计其数,哪有这个资本。

他的目光有意无意的落在了李怀安身旁的木匣上,从一开始,他便开始注意这只木匣,是一种久违的熟悉感让他忍不住下楼一见。

目光停留在李怀安的脸上,总觉得此人也给他一种若有若无的亲切,但二者相隔上百年,这等的亲切感,只能作为假象解释。

虽然知道对方有读心术一类的能力,赵明煦还是要开口:“阁下此时所做,想来并不是单纯的为了闲谈吧,不知有什么别的目的,不如详细说说,若是有什么需要明煦代为完成的愿望,明煦也可尽一尽绵薄之力。”

超脱绝煞境界的邪祟可不会单纯的留人聊天,不必多猜,定然是有别的目的,至于是什么,便不得而知了。

此话一出,长孙富贵不免大笑起来,他一个死了上百年的人,又能有什么坏心思呢?至于愿望什么的,早已经被那漫漫岁月长河卷走,或许对于他而言,唯一值得期望的,便只有“囚禁”了百年的天地规则了吧。

毕竟绝煞之上的存在,与上三境巅峰是没有差别的。而这规则,只有一人可破。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九章 小屁孩与老古董 赵明煦自然是知道这一点,说实话,单论阅书籍数量一点,这位北晋世家的公子也之比蓬莱洛禾少了一半而已,至于那一半,也都是些不传于世间的宗门典籍,世家瞧不见,自是正常。

言归正传,此时的赵明煦实在是想不明白,绝煞之上的存在要与他们二人闲聊是出于何种目的,难道说是戏弄?那大可不必,绝煞之上随意掷出一个幻境,都够他们二人吃一壶,又何必说些没意义的废话?

或许,可能还真是宰杀之前的娱乐吧。

猜是猜不明白的,便只能摩挲着茶杯,默默等待对方的回答。

长孙富贵看出了赵明煦心中的顾虑,寻常下五境的修者心中所想的什么,他都能一一得知,诚然,这些个废话大多数时候对于他而言并没有多大的意义,所以这一项技能也就被他当成了一种玩乐罢了。

此刻,他并没有戳穿赵明煦,任由其胡思乱想,只是缓缓放下茶杯,手指轻扣木案,发出的噔噔的声响让对面的两位少年心中微颤。

李怀安还好,至少仍旧处于一种怀疑自己的状态,并没有过分失态,倒是赵明煦,脸色惨白了几分。

初来乍到的赵二公子,因为家中老大的原因,甚至连自己原本周围充斥着的密密麻麻的官场阴谋阳谋都未曾了解,更别提世间的种种,换句话说,他与李怀安其实一样,都是萌新罢了,此时自然是险些失态。

长孙富贵微微一笑,开口说道:“倒还真有件事要拜托二位……”

思索片刻,这位绝煞之上竟是脸色微微红润,一丝莫名其妙的羞涩浮上那张老脸,深邃的眼眸更是多了几分明亮,顿了顿,继续说道:“听闻南唐皇宫有一副画像,画的是那李唐时期,天朝的第一美人,玄宗的后宫杨氏贵妃,还是那极乐之宴的贵妃,老夫当年正好有事外出,未曾得见一眼,所以此时,想请二位公子,替老夫走一遭,去那南唐皇宫,将此画借出来,给老夫瞧一瞧即可,如何?”

“杨贵妃……”赵明煦若有所思,虽然他也未曾瞧见过那位传说中天朝第一美人的面儿,但从所剩不多的史籍中,从那字里行间内能够依稀瞧见那位国色天香的天朝女子。

有些羞涩,他也想见一见,但不再同一时代,自然是没有机会,而此时长孙富贵提起,便不由的也幻想起来。

南唐皇宫的那副杨贵妃的画像,有所耳闻,可毕竟是九州第二强大的国家,又有天朝余威存在,进皇宫讨要贵妃画像,哪里是一件容易的是,怕是九州六大仙门,作为南唐守护的灵山学宫才有一窥真容的资格吧。

这些个前朝大家名迹,个个都是对仙道有着独特增益的存在。

固然,赵明煦露出如此犹豫的脸色,也是正常。但此刻的他哪里有资格拒绝,纵使这差事再怎么困难,也得硬着头皮接下,在犹豫片刻后,他开口说道:“此事晚辈可以试一试,但还请老先生宽限些时候,待到游仙会……结束了,才有时间往那南唐一趟。”

是权宜之计,也是不得已的允诺。当然了,这个念头并没有出现,深知对方有读心术的他很好的掩藏起来,只不过让他没想到的是,长孙富贵没有使用读心术,面对两个小辈,早早的便收起了这般神通。

听到赵明煦的话,此人竟不是立刻行动,而是要将此事放在游仙会之后,不由让康达仁面色一怒,当即就要发作,二三两也是感受到了康达仁的情绪,利爪缓缓伸出,面露凶色。

长孙富贵摆了摆手,表示没事,接着将他的目光落在了李怀安的身上,后者没有理睬,或者说,哪有心思理睬。

一脉通天之后,在李怀安眼中,自己的仙途就算不是一帆风顺,扶摇直上九万里,那也得是有寻常小说主角那把有如天助,刚才天地力气如此的呼应,竟是什么也没有,过分真实了。

现在的他已经在怀疑自己是不是拿错了剧本,“难道说身为穿越的自己,在仙侠世界得苟着?”

赵明煦忙是杵了杵李怀安,努力挤出笑容对着面前的长孙富贵,说道:“老先生,这位公子也是同意的,当然了,跟晚辈一样,也得游仙会之后才能去南唐一趟。”

也不知是不是长孙富贵真正的目的没有放在那贵妃画像上的原因,他对赵明煦所说的游仙会之后的拖延并不在意,只是一笑,说道:“两位公子何时有时间,便何时去就行,老夫等了这么多年,有何不差这几年,倒是我看这位公子,似乎状态有些不对劲。”

长孙富贵看向李怀安,细细打量着后者。

这下子,赵明煦不知道该怎么说,他哪里清楚先前风华正茂的李怀安怎么瞬间变成这般模样,是受了何等打击吗?

但长孙富贵却是看出了些道道来,刚才那般的灵漩自然是收入眼底,还在诧异是哪门哪户的天才造成的时候,确实发现仅仅在一瞬间的时间,灵漩便砰然消失,似乎从来都有没有存在过一样,如此的情况,极有可能对一位心性不稳的少年能造成难以复原的伤害。

他伸手将木匣缓缓收到手中,对此,李怀安认命般的没有阻止。

接着用手轻抚木匣,像是在见一位久别重逢的老朋友一般,每一处的纹路都无比的熟悉,能刻有龙纹的奇巧灵木,怕是只有皇家才敢,有是这般巧夺天工、惟妙惟肖的手艺,更是九州少有。

龙似是活的,云似是动的,山海是无恙,天地乃是恢弘。

这是李唐天朝的皇家工匠所制。

长孙富贵欣慰笑着,想要打开木匣,却发现后者被锁的很紧。并不恼怒,只是有点微微失落。

“是送去中州的?”他开口询问道。

李怀安没有说话,为了不惹恼对方,赵明煦只得苦着脸点头。

可长孙富贵这次却没有理会赵明煦,而是直勾勾的盯着李怀安,道:“我记得这龙鳞匣是放在司天监中,是谁让你送去中州的?”

他不关心里面装的是什么,在他眼中,木匣,或者说是龙鳞匣比里头的玩意重要许多。

然李怀安依旧没有反应,木讷的看着自己的手,破境无果,这一打击对于他而言,实在是太大了。

该是有些不悦,长孙富贵站起身,手中折扇往李怀安的眉心一点,瞬间一股气息涌入。

是灵气。

与此同时,在他睁开眼的那一瞬间,眸子中的,竟是震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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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章 轻松破境 绝煞之上,便是诡王。诡王虽然还是邪祟,但在某种意义上,其实与寻常修仙人无二。而他们又是经历数百个日月春秋的洗礼,其境界实则与上三境巅峰的修仙人一致。

诚然,因为如此,超脱世俗的存在,诡王便能运用两种能力,死气以及灵气。所以此刻长孙富贵将灵气注入李怀安体内,并没有让赵明煦感到震惊。

倒是有些许嫉妒。

长孙富贵的灵气很快便游离在李怀安全身,自然感受到了后者身上的那块极北寒池上官氏的黑玉,本以为此人是上官人家的他竟是没有感受到李怀安体内乃至半丝的,专属于上官氏的专属灵气,这不免让他感到惊讶,但当所用灵气遭到一种莫名阻拦的他,猛地睁开双眼,似笑非笑。

用他自己才能听见的声音喃喃说道:“多少年了,没想到九州还有这玩意的存在,还以为,跟着魔族一起消失了。”

“封灵淬体。”

九州魔族,罪恶滔天,早在三十多年前,便在一场九州大战中被消灭殆尽,又是几年前,剩下的余党也被一并杀尽。

于魔族,修仙人不容,九州百姓不容,而邪祟,只不过是不掺和的态度。

魔族居南部极炎之地,灵气稀薄,故在千年前便发明出了一种极为险恶的法子用于修炼,此名,便是封灵淬体。

何为封灵淬体,便是将一个修仙人浑身上下的经脉全数封闭,以内敛之灵力洗涤周身,不纳外灵,浑然一体。之后便是重新修炼,固然,重新修炼不再同刚开始那般简单,其中难度因为需要通顺经脉的缘故,难度可谓是数十倍之差。

很多经历封灵淬体的修仙人,今生都无法贯通一脉。而即便是贯通经脉的,在修仙一途上也再难有极高的造诣。

换句话说,许多可称为天赋之才的修者,在封灵淬体后也只是泯然众人矣。

魔族用这法子是苦苦挣扎,而修仙人,则是自断前程。

所谓的封灵淬体,不过是封灵罢了,哪有什么淬体一说,至于魔族将此法留下,便只有一个用途,即惩罚那些被俘的修仙人而已,毕竟千年的时光,因为封灵淬体而陨落的修仙人,不计其数,其中更是不乏传说中的天生道种,某家仙缘。

看着面前的少年,长孙富贵有些想笑。虽然自知这少年与自己没什么关系,但还是心生怜悯。

一脉通顺,自是可以修行,但其中难度可不小,自己此时是可以将李怀安的境界直接提升,但接下来的路并不会好走,首先一点,下境入上境的那一道坎,恐怕将会是这个少年要付出生命才能越过的存在。

一脉终究是一脉。

淡淡一笑,深知李怀安此刻为什么会这般魔怔的长孙富贵不再浪费时间,最后一丝灵力注入,只见一道灵光冲向天际,与那阴霾之上的日遥相呼应,天光一束落下,是为辉煌,是为天赐。而后清风一阵,扫去铅华数瓣。

李怀安,破境了。

下五境中期,即问心境。

看着破境的李怀安,长孙富贵饶有兴趣的打量前者,说实话,他也想看看面前这个被封灵淬体的少年,将来会达到什么样的高度,或许一生只得这个境界,也或许会丧命在那道天坎上,但不管怎么说,在某种意义上作为稀罕物的李怀安,不正是给人一种期待感吗。

赵明煦看着破境后的李怀安,心中难免生出一丝嫉妒情绪。想当年,他从通明境界进入问心境界的时候,可是用了数个日月,经历了多少风吹雨打、日月春秋,才在府中供奉师傅的帮助下破境,而李怀安呢,诡王随手一招,便是轻轻松松破境,如此简单,怎么能让人不妒忌几分。

但没有办法,相当于上三境巅峰的诡王是有这个能力,但对于问心境的修者而言,即便是上下境界之上的大能者也无奈,毕竟下五境的两个境界,一个问心一个不惑,都得靠自己才能破境。

或难或易,都得看自己。

长孙富贵笑了笑,随口说道:“赵公子,不是老夫不愿意帮你破境,向来你自己也清楚,问心境,重在问心,问心问明白了,便破境了,至于外来的力量,可帮不了一分。”

赵明煦点点头,轻叹一声。

若非破境困难,他也不至于去游仙会,想要寻个名师,传授些经验啊。

“我破境了?”感受到体内传来变化的李怀安不可思议的看着自己的双手,与前一刻不同的灵韵让他可以确信,自己的确是破境了。

抬起头,看着黑色长发的半百老人,竟是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九州诡王,亡者黑发,正常不过。

大概是忘了自己身处的环境,李怀安忙是起身拱手作揖,满脸欣喜神色藏不住的说道:“感谢长孙前辈。”

“长孙前辈?”赵明煦先是一阵疑惑,但很快便满脸鄙夷的看着李怀安,心道这小子真是鸡贼。

长孙富贵并没有说什么,李怀安是什么状态,他哪里不清楚,只是不缓不慢的说道:“感谢就不必了,刚才老夫所说的忙,赵公子已经同意,倒是你,意下如何?”

“一件小事,晚辈都受了前辈如此大恩,哪有不答应的道理,待到晚辈中州游仙会一行结束,便替前辈去南唐皇宫一趟。”李怀安脸不红心不跳的说道。

一件小事。这无论是赵明煦听起来还是长孙富贵听起来都像是一种不要脸的敷衍。

尤其是赵明煦,上下审视着李怀安,心道后者这般穿着,又是南唐的哪位贵人,怎么敢如此大言不惭。那可是皇宫,哪里是想去就去的。

他叹了口气,权当是李怀安为了赶紧脱身的权宜之计吧。

不过他还真没猜错,此时说的这些话还真是如此。三年都没在长安混出个人样的李怀安哪里能进得了南唐皇宫的大门,而取前朝贵妃画像一事,连之前有过几日缘分的南唐郡主李司司都没有这个资格,凭他一个不入流的少年人,怕是连周围百里都无法靠近。

长孙却是一笑,将话题转移,他指着木匣,又是摩搓了几下,出口询问:“这里头装着的是什么,你可知道?”

这还真是难到了李怀安,犹犹豫豫片刻,才磕磕巴巴的小心回答:“大概,或许,是银子?”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一章 白嫖的新目标 连相当于上三境巅峰的诡王都无法探查里边的物件,李怀安哪里知道木匣里边装的是什么,他没有钥匙,即便是相处了大半个月,又有何用,顶多是知道里头的东西不轻,大半月来,倒是将他锻炼出了一身的不小力气。

至于为何猜测是银子,正是胡扯。

能被一线天觊觎的物件,怎么可能会是银子这等俗物,而且又是从那传说中的北冥出来,可谓是见稀世珍宝。

不过长孙富贵不相信李怀安所说的话,仅仅是因为木匣。

前朝李唐时期特别打造的木匣,又怎么会用来装银子呢,但他也不多问,看李怀安的样子,似乎也并不知道木匣内所装的是什么。

当然了,今日他出现的原因也只是因为看见了龙鳞匣以及感受到李怀安身上那丝让他熟悉的气息而已。

站起身,将折扇收起,衣摆一晃,富态隆中的模样毫无保留的展现,接着打了个哈欠便要离开。

“赵公子的人就都让他带走吧,其余的,仁儿你们看着办就行。老夫有点困了,先去歇息了。”

这几句话,几个动作,将李唐时期的富家翁模样表现的淋漓尽致。

赵明煦松了口气,与诡王同坐,即便对方没有施展领域,但只需在场,就有一种独特的威压让他喘不过气来。强者对弱者的展示,如此是最普通的一种。

作为客栈中实力最弱的二人,也是难得捡回两条命。

可还未抹去额间的几滴冷汗,李怀安竟是起身,对着长孙富贵的背影,拱手问道:“前辈出手让晚辈破境,如此大恩,还未询问过前辈姓名。”

在过去的二十二年里,身为北晋世家公子的赵明煦见过不少人,但又王侯将相,有平民百姓,这些人无一例外的不会做那些找死的事,说那些作死的话,可今日他长见识了,李怀安的一番话,当真是茅坑里面点灯,找死。

都已经知道是诡王了,都已经身处邪祟之地了,怎么还问这种毫无意义的是,当长孙富贵真的是善人吗?

五大诡王哪一个的手中没有上万条人命。而仙门不对他们征伐,也正是因为诡王之地的固有领域。换言之,限制诡王的天地法则,对于他们而言,也是一种极大的助力,在诡王领域,饶是上下之境往上的大能者,都得小心。

至于在诡王领域询问诡王名号的行为,无异于一种自觉自己活得太久的表现。

好在长孙富贵不在意李怀安的无礼行为,站在楼梯口的他负着单手,展开折扇,没有晃动,约莫是停顿了一盏茶的功夫,才开口说道:“时间过去的有些久了,记不大清了,只记得曾经的家是在长安城的贵人坊,门前有两只精雕缠丝纹路石狮子,大门是朱红色金钉镶嵌,雕栏玉砌,檐牙高啄,楼台座座,形态不一。往日时候,来访客众络绎不绝,一河而过,来往水泄不通……”

说着说着,他的眼中露出了满怀的迷幻,是对曾经生活的憧憬。

而对于他所说的贵人坊,李怀安略有耳闻,只是如今,那处坊成了寻常百姓孩童,来往嬉戏的场所,长孙富贵的家,也早早的成了一搭荒废弃园。

物是人非。

说者笑了笑,偏转话题:“曾经的不可见,毕竟四十三年前,长安便不是长安。而且,老夫也颇为喜欢世俗人们给我的称号,锦衣夜行,诡王丹青。”

手中折扇展开,完整的露出了那副来自前朝名家的丹青画。

诡王长孙富贵,因手中折扇丹青画而闻名。锦衣夜行,是一副丹青,闻人需畏,而所到之处,是一方死地。当然,这所到之处,怕便是通明所在的这方天地,怪不得,方圆几十里的范围内,没有一个活人。

看着楼梯口的长孙富贵,赵明煦无法将此人与书中所见的诡王联系在一起,而若不是那副清晰可见的举世独一丹青画,怕是真无法相信。

李怀安并没有听说过这些,自当仅是一个外号罢了,是行了一礼,没有说话。

看赵明煦的样子,他清楚此时的自己需要的是沉默。

……半个时辰后,赵明煦带来的人都苏醒过来,一行人也被送出了客栈,而那些对颖儿调笑的蛮大汉子便没这么好运,十几缕淡淡的血色融入云雾之中,怕是丧了命。

李怀安坐在赵明煦的马车上,破境后的他有灵力的协助,并没有晕车迹象的出现。

名为龙鳞匣的木匣放在身侧,虽然长孙富贵千般不舍,但还是那句话,如今的他早已经斩断与前世的瓜葛,安心在这方无人之地当个诡王,这不仅仅是天地规则的束缚,更是五大诡王与六大仙门之间的约定。

此刻,李怀安感受着体内破境带来快感,脸上不免露出满意的微笑,可很快便消失不见。

问心境的修仙人虽然不同于通明境,但在仙道上也不过还是渺小的存在,以他这么一个小小的修者,自然是无法对精龚门造成威胁。所以说,他的前路还很茫茫,然而游仙会即将开始,已经没有时间留给他了。

赵明煦看出了李怀安脸上的忧虑,想要询问,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此番客栈一行,毫无疑问,李怀安是最受益的一人,轻松破境,直达问心境巅峰,与修炼十几年的他瞬间一致,难免让苦苦学习的一类人感慨世间的不公。

可没办法,这是李怀安的机遇,可遇而不可求,毕竟少有诡王能做这般少有的事,帮一个修仙人破境。

叹了口气,赵明煦靠在一边,听着耳旁传来的丝丝鸟鸣。

李怀安睁开双眼,看着面前这位公子,面相不错,长得也之比他稍逊一丝,脾气也不错,堂堂世家公子竟能放下身段与他同坐一马车,是个可结交的对象。

最主要的是,这赵明煦看起来,好糊弄的很,一个长期可白嫖的存在,怎么能不让人喜欢。

他不怀好意的笑着,笑声让赵明煦没由来的一机灵。

“咳咳。”李怀安咳嗽两嘴,随手取过车厢内的一本泛黄古籍,看了两眼,醉翁之意不在酒的问道:“这六大仙门我倒是听说过,那五大诡王又是怎么回事,长孙前辈是诡王,其余的四个呢,你知道吗,赵兄?”

六大仙门于洛禾那得知一二,而五大诡王,他是一无所知。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二章 五大诡王 或许有人不知道五大诡王如今的所在,因为那是诡王与六大仙门的某种约定,但若是说有人不知道五大诡王是哪五个,这就有些好笑了。

赵明煦白了一眼李怀安,心道这人是不是在拿他开涮,身为修仙人,怎么可能会不知道五大诡王,于是他没有回答,而是反问了另外的问题:“话说你刚才在客栈中留下的那个,是什么?”

临走时,李怀安随手给客栈留下了一纸,里头是匆忙手写的一些个字,不知道是什么,但看那排列顺序,似乎是一首诗。

“先前记得的一点玩意,估计你们早已经知道了。”李怀安随口回答,接着随口将那留下来的诗给抛了出来。

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

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

这个世界有青莲剑仙李太白,这个世界有李唐天朝,这个世界有杨家贵妃,有诗文歌赋,有琴棋书画,但唯独没有的,便是他没听到过的这些个名满天下的诗。

尤其是李太白的诗。或许是因为剑仙的缘故,诗仙一名被抹除。

可让李怀安喜欢李太白的,正是那些诗。

留给长孙富贵这首清平调,没有别的原因,只是为了宣传一番太白诗文,诉说一下自己心中对记忆里那个世界的眷恋,与此同时也是抱有侥幸心理。

毕竟南唐皇宫,他自己也是清楚,进不去的,自然,那什么画像连看都没机会看,不如留下首名作,即便不是自己的,届时也能有个由头说说,也不至于被诡王给直接秒杀了。

再说了,这可是描写杨贵妃的大作,怎么着也不比名家画像差几分吧。

与此同时,离开时客栈二层楼的某个房间,一手折扇一手茶杯的长孙富贵看着面前的那几十个歪歪斜斜的字,淡淡笑着。他的身后是义子康达仁。

康达仁看着面前这首诗,读过书的他自是能体会到这首诗中描写的那女子的美丽,即便只是一首诗,也能够依稀瞧见那女子,似乎就站在他面前一般,倩影独立与屋檐,明月是她的背景板,风是轻的,也是清的,云是淡的,也是单的。

世界的一切似乎都平静下来,只有那檐头的女子在轻舞霓裳,一颦一笑,都透着古典风韵女子的气息,那微微红晕的脸颊,更是引的无数男子为之欣然而往,此是美人,当举世独一。

长孙富贵似乎也是瞧见了这副画面,脸上的笑洋溢着,许久才咳嗽两声,将自己与康达仁拉回现实,他望着李怀安离去的方向,开口说道:“这小子,还真有心思。”

“义父,此话怎讲。”康达仁不解,问道。

放下茶杯,长孙富贵单手划过半空,那副歪斜不成体的字帖便被卷起,挂在了一旁的单独瓷瓮中,接着站起身,手中折扇有规律的摇晃,“一诗如此,已可传世,即便那小子没从南唐皇宫取回画卷,咱们又没什么好说的,毕竟此诗此句,当真能将那位姓杨的贵妃给画出来。”

当然,最主要的是,长孙富贵的真实目的,也并非要一睹杨贵妃的画卷。陈年老古董心有寂寞不假,但他更想看看的,是这位被封灵淬体的少年,能在九州掀起多大的风浪。

毕竟这天下,身子里面流了李唐血的人,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正如那横空出世,号称李唐皇室遗孤血脉的一线天宗主,不也正是搅的这九州仙门,数年的不安宁吗。

不似长孙,赵明煦在听完李怀安念的诗后,久久沉溺在其中,险些被那幻想里边的杨贵妃给勾了魂去,知道车轱辘磕碰到凸起的尖石后,才猛然醒来,又是一炷香的品味,才一拍大腿,满脸欣喜的道了一句:“好诗。”

世家出身的赵明煦能体会到这首诗每一个字里头的美,眼中是不可思议,他看着李怀安,似乎是在看一只稀有动物。

没曾想,这个少年,能做出如此诗篇。

紧紧握着李怀安的手,却是吐不出一个字来。此情此景,唯有结拜。

李怀安匆忙撇开,看着脸色微微红润的赵明煦,为何他的心中会有一丝不宁,后者的眼神似是要将他扒个遍体不剩,这般炙热的目光更是让他坐立不安。

尴尬的撇开目光,李怀安再度开口问道:“赵公子,现在可以将五大诡王的事说道说道了吗?”

自然是可以,虽然赵明煦此刻极其想跟李怀安讨论一番那首清平调,比如第一句“云想衣裳花想容”是如何出来等等,但还是按捺住心中的躁动,想了片刻,开口说道:“九州五大诡王,曾经是六大诡王,其中有二自天朝之前便已经存在,当时为祸一方,是太宗皇帝亲率雄兵百万,才将那两大诡王,一个灭于荒野,一个囚于天阙。”

“不过如今那天阙中的诡王已经离开,并与其他四位诡王一齐同仙门立了约定。诚然,这也是因为太宗皇帝向天求了一道规则,正是用于限制邪祟之用。”

对于规则什么的,赵明煦没有多说,反正是一种由仙门与天地而成,限制九州邪祟的规则。无二,就是将邪祟困于出生地,不让其四处游荡为祸人间。城墙法阵是为了抵挡邪祟入侵的形式之一。

至于邪祟之地,那便只能看邪祟的心情了。但若是过分了,比如牛郎镇一事,若不出意外,定会有仙门中人前来除祟,但上百人的怨念也会是牛郎镇在百年内不适合人族居住。

赵明煦缩了缩衣襟,微微吹来的凉风有些冷意,他咳嗽一声去,清了清嗓子,接着说道:“锦衣夜行,诡王丹青,也就是咱们刚刚看见的那位,正是五大诡王之一,而其余四位,分别是百鬼夜行、魑魅魍魉、寒霜冻骨、魔童祸世。”

“其中,寒霜冻骨,便是那个本被囚于天阙的诡王。百鬼夜行则是生于鬼脉之地。魑魅魍魉不知,有传闻说是四个,合纵实力足以比拟诡王。而魔童祸事,呵呵,乃是南地,炽灼魔教区域,最凶险,名声最不好的诡王,他的前身,是魔教,魔修。”

青衣公子赵明煦一边说着,脸上的表情风云变幻,尤其是说到魔童诡王的时候,一副咬牙切齿,似乎想要将其给生吞活剥了。

不知道是什么仇什么怨,能让赵明煦露出如此表情。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三章 与君山脚下 李怀安不动声色的泯了口茶。

大约是在三四十年前,九州因为战乱的缘故,魔修数量极具增加,魔修的功法也是层出不穷,但这种现状仅仅只维持了几年而已。

在六大仙门为首的斩魔大会展开后,无论是诸侯国还是仙门,都对魔修进行了大范围的剿灭,以至于仅一年的时间,便将魔修铲除殆尽,只南疆炎热之地尚有些老弱病残存活,但也在三年前,一并杀了。

这起大战的原因,李怀安自然是不知道,但少有的几本典籍之中还是有过记载。

不是其他,正是因为魔修将本该封藏与历史长河的一套功法给搬了出来。

是功法,也是一种修炼法子。

封灵淬体。

当时,几近上千名各门各派的修仙人都用了这个办法,为的便是修行。其中不只有修行根基不稳的萌新,更有许许多多的天赋极高之人,包括了一位百年难遇的天生道种。

不过这些人的下场几乎一样,无一例外的,在封灵淬体后,泯然众人。

尤其是那位天生道种,或许是因为无法接受现实,也或许是对人生失去了希望,竟是自绝,自此,先后上千人都一一自绝,造成了天朝覆灭后的,又一仙门惨案。

那时候的九州,修仙人本就稀少许多,有一下子没了这么多人,怎么不让众仙门恼火。

封灵淬体虽然是为自愿,但魔教却为一己私欲,隐瞒了此法带来的副作用。

假若以一千人为基,皆用封灵淬体,那最终能重新开脉的不会超过半数,而能通顺十脉的更是过不了十分之一,即便是成功了,寻常能够修行的,哪一个不是十五脉起步,可最终通过封灵淬体重新达到这个数目的,是千里挑一啊。而那唯一的一,此后的修行之路又哪会简单。

正如那位天生道种,死时,也不过五脉罢了。至于那一千人,不是自绝,便是灵脉封闭过长,灵力入体之时扛不住,爆体而亡。

封灵淬体,所求的只是用极少的灵力,达到那常人无法企及的高度罢了。

或许在灵力匮乏的时代,此法是极佳,但在如今的九州,实属下下之举。估摸着当时的魔教正是在大肆宣扬此法之好,却没有告知弊端,才被众仙门围攻覆灭。

李怀安也不了解什么封灵淬体,自当对自己身体的情况也所知甚少。如今的他也只是觉得自己是一个百年难遇的废柴,好不容易可以修炼的倒霉蛋罢了。

李慕鱼所说,自己的天赋高也无用,毕竟被封了经脉,灵气进不来,天赋再高也是白搭。

回归马车内,赵明煦停下来对魔教的愤慨,喝了口热茶,让自己的心平复下来。接着便想继续跟李怀安聊天,但后者只是看着窗外,面无表情。

于是他也望向窗外,而那不远处,正是标志着北晋疆域的界碑。

出了此处,便是中州境内。而赵明煦带来的侍卫便不得跟着,也就是说,接下来的路得他们直接走。当然,能坐马车,其中还有个拥有九州通行资格的车夫相随。

中州不大,在九州中,是最小的存在。

小小的地盘,仅荆南一国存在,而在荆南,便是此次游仙会的目的地,与君山,武阳道门。

吃过午食,赵府官家与侍卫行礼离去,马车继续上路,伴随着一阵扑翅鸟动,李怀安,终是离开了北晋,终是到了中州。

与君山不远,半日的时间,便能到。

这是赵明煦说的,是他看着手中九州舆图,经过一系列稀奇古怪的测量后,计算得出。但事实上,二人是午夜时分,才堪堪到了与君山脚下的一处村子。

村子名为王家村,其中居民有一个特点,男的名字都叫做王富贵,女的,则是叫做王吉祥。

为何,说是与君山上的仙人百年前赐名,寓意着王家村,富贵吉祥。

已过三更,天黑路难行,二人便在山脚农家住下。赵明煦有钱,随手便是五十两,包下了二人几日的吃喝拉撒睡,那一副富家子弟挥霍的模样让李怀安当即判断:“赵明煦是个好兄弟。”

二人虽然只有短短一日时间,但其实二人只差了一个拜把子的过程。

……不知是什么原因,游仙会往后推迟了几日,以至于本以为自己来晚了的李怀安实际上早来了几日,也正是因为游仙会延迟举办的原因,通往与君山的几条铁索道并没有连通,所以前来参加游仙会的修仙人都住进了山脚下几个村子之中。

一时间,山脚的村子经济瞬间发展了数倍,杀猪的杀猪,杀鸡的杀鸡,每个村子都燃起了篝火,数日不灭,似乎是在庆祝。

李怀安看在眼里,心中却是在谋划。

像是这些个仙门脚下,的确可以建造些旅游度假村之类,可是暴利。尤其是在游仙会一类盛会时候,短短一日,便是上千两的流水,他这一趟千里之行,才堪堪能的五千两,王家村的一日暴利,怎么能不让他羡慕。

看着李怀安的样子,身后温书的赵明煦却是认为前者又在作诗,便不去打扰,正好他也得临时抱佛脚一番,争取在游仙会上取得一个好名次,若是因此被六大仙门的人看上,岂不美哉。

“赵兄,六大仙门的人不是不出面吗?”李怀安随口问道。

赵明煦放下书,思索了片刻,回答道:“一般是这样的,毕竟游仙会对于他们来说还不如门派内的一场比武,但今年不同,据说六大仙门都派来门内的一位长老。”

“那蓬莱仙岛呢?”李怀安继续问道。

“好像是蓬莱仙岛的管家,公输先生。”赵明煦缓缓说道,接着叹了口气,开口:“但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此次蓬莱仙岛却在前几日突然宣布不参加游仙会,所以此番,只有四大仙门了。”

是因为洛禾吧。李怀安有些失落,但还是将对洛禾的担心藏下,“四大仙门,不是五大吗?”

“极北寒池的上官氏,向来不参加。”赵明煦耸耸肩,苦笑着。

寒池位于极北,太远,所以没有参加,也是可以理解。

“那一线天呢?”李怀安想到一线天,后者也是仙门,不知道会不会参加游仙会此等的盛会。

但赵明煦显然是被李怀安吓到了,满脸吃惊的看着穿上新衣的少年,说道:“李兄,你在说什么胡话,一线天怎么可能会参加。”

一线天来游仙会,那岂不是自寻死路?

李怀安笑了,赵明煦不明所以,但也是跟着笑了。

ps:准备上架,一章续命先,上架爆更。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四章 游仙会 稍作歇息的几日后,游仙会开始了。

作为九州各大仙门共同举办的盛会,自然一开始便由各大仙门派来的代表人物入场,一般的散修或是看戏的人都只能在山脚巴望。

这些散修自是包括了各个邦国前来的世家,比如北晋的几个世家,也在其列。

众所周知,仙门对于世家一直是一个不温不火的态度,得罪了不好,毕竟为了维持门派的日常生机,但也不会过分巴结,入了门派,便代表自己与世俗的事情斩断了大部分的联系,所以不管你是出自哪个世家,一入仙门深似海,从此家人变路人。

寻常情况下,仙门与世俗,是少有联系了,除了每年都有一两次的下山探亲外。

不过这些跟李怀安没有关系,他前来游仙会目的跟周围这些一起趴在窗口,投以羡慕的目光望向天上徐徐飞过的仙人,的散修、世家弟子不一样。

他也是羡慕,但并没有想过拜入谁家山门。于他而言,仙门是一种束缚,或许会有超脱凡人的好处,但他还是喜欢一个人,轻轻松松,自由自在,自己已然能修仙,没有旁人,没有宗门,届时修炼成个什么鸟样也不会有人在一旁讥讽,自娱自乐,便是够了。

又何必想天上那些修仙人一样,总感觉是被看杂耍了。

李怀安笑了笑,钻了回去。

赵明煦还在看,他千里迢迢来这与君山的目的便是成为像天上飞的那些仙人一样,家中有长兄存在的原因,让他能够随意放纵自己,而赵府上下对于他这么一个愿望也是支持,毕竟相比较于吃喝嫖赌抽,寻仙问道,可谓是一个难得的爱好了。

诚然,赵明煦不知道是,赵府上下,包括赵父、赵大公子,都没有对赵明煦成为修仙人顶点报以半分希望。

天赋或许不错,但也仅限于此,老天爷不赏口饭吃,赵二公子一辈子也只有那么点造化。不过赵府也并未担心赵明煦的吃饭问题,身为世家,有赵大公子的存在,还能养不活一个无所事事的修仙人?

赵大公子疼爱弟弟赵明煦,这件事,整个开封人尽皆知。赵二公子只爱修仙,不愿归家,这件事,整个开封也人尽皆知。

言归正传,游仙会的开场很无趣,所幸呆在山下的散修与世家看不到,不然可得吐槽白白浪费了一天时间。

然而,倒是这漫天一次次徐徐飞向与君山的仙人盛观,让人望而欣然神往。

首先,游仙会开始的第一日,负责举办此次游仙会的仙门会大开宗门,沿途也早已摆设好了旌旗阵阵,迎风舞蹈,猎猎作响,随着满山沙沙叶声,仿佛是在欢迎那自远处御剑而来的各大仙门之人。

与此同时,被某些手法调动的灵气会随着第一缕天光乍现的那一刻,发出惊艳的五彩光芒,四射而开使得整个与君山如同一盏彩灯,夺目的让人无比向往。

数百仙鹤腾云鸣唳,烟雾缭绕似是能扩展天下,即便是在冬日也百花齐开、争相斗艳。青山绿树随着灵气舞乐,只道是白日时候,不然那自山顶一一悬挂的彩灯会齐齐绽放,照得这不大不小的与君山,如仙境一般。倒是那钟鼓锣声,悠扬响彻云帆,过尽万般也清晰的传在每一个人耳中,是喃喃,是仙乐。

诚然,都只是做派罢了。

接下来,便是各大参加游仙会仙门的入场。

自然了,并不是随意入场,先来先上,这也是有规矩的。

第一批,是六大仙门先行。但往常的时候,六大仙门不参加,所以便是二流门派按前一次游仙会上比试的排名,一一入场。

不过这次的游仙会,六大仙门表明了,除蓬莱仙岛与极北寒池外,另外四大仙门都会在场。所以,第一排而上的,是四大仙门的代表。

在中间,御剑而行的人,李怀安认识,正是那位牛郎镇有过一面之缘,且救了畜生之人龚仲基的许牧生。

今日的许牧生与那日一样,一席飘飘白衣,与人群中,如雪一般无暇,双手负之身后,凛然仙人矣。他是第一排进场中最年轻的一人,可以看得出,昆仑仙门此次让许牧生出面,便是在昭告天下,或者说是一种炫耀。

但是其余四大仙门的代表实力都在许牧生之上,最次的也在上三境的中期。

剑宗的代表是天下第二刀,陈子辉,此人出生剑宗,却特立独行的用刀,据内部人员透露,是因为此人曾经败在剑圣手下,所以才弃剑用刀,好在最终也成了些名气,不然可得被剑宗给抛弃了。

不得不说,第二刀陈子辉确实有些胆魄,身在剑宗,却用刀,刀剑刀剑,虽是总将二者放在一起说,但最归是在剑宗,弃剑练刀,实属为大不敬。

陈子辉御刀而行,丝毫没有理会下边谈论激烈的众人,身上的一席灰布衣裳将他表现的颇为朴素,略显花白的头发也显示了他年纪已然不小,众人都知,这是陈子辉练刀而白,毕竟是在剑宗,怎么能没有压力。

陈子辉位居一旁,并不靠中。在他旁边的,是灵山学宫的代表,书圣亲传弟子,曾湘湘。年过三十的她,却是容貌与十八岁少女一般,儒雅随和的气息即便是远在下方也能清晰的感受,身上那一袭淡青色儒服却是难以遮住她那凹凸有致的身材,水蛇细腰看得人是难以按捺住心头的那股子燥热,只是不知那裙底的是不是一双苍劲有力的美人腿,但能看见她脚穿黑白色素然小靴,足下是一支庞然狼毫笔。

感受到下方传来的火辣目光的她却是目不斜视,望着前方,有时对身侧的许牧生说两句其他人听不见的话,有时将散乱的青丝挽到而后。她的杏仁小脸被风吹得有些微红,但这更容易激发男人们焦躁的兴趣,眉下是黑溜溜的美眸,似是含着水珠,再之侧,是一颗显眼的美人痣,随风舞动的三千青丝包裹不住的,是她那宛若凝脂的白皙脖颈。

“是御姐。”再次钻出头的李怀安评价道。

“李兄,御姐是什么?”赵明煦不解。

但李怀安只是一笑,没有解释。赵明煦也不多问,二人便继续望向头顶。

曾湘湘确实是美女,还是古典的温婉女子。

偏移过目光,另一侧,想必便是西湖灵隐寺的代表,听赵明煦说,那位是叫做道明的和尚,实力大概是在上三境后期,也就是天启境界初境。

双手合十,闭目盘坐法杖上,俨然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样。

李怀安本要收回目光,但看着那和尚,不由的后颈猛地一阵刺痛,下意识的后退两步,摔倒在地上。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五章 西境月城 “这西湖灵隐寺乃是佛门,虽次次都会参加游仙会,但每一次的存在感都极其微小,据说,甚至有时候,都记不起来灵隐寺的僧人在游仙会做了什么事,说了什么话。”赵明煦虔诚的站着,行了一礼,接着说道:“不过,好像那些老师傅们都不怎么说话。”

他转过头,咧嘴一笑,但看见摔倒在地的李怀安,不由的一阵错愕,忙是上前,搀扶起后者,接着关切的询问道:“李兄,你怎么了?”

赵明煦以为李怀安在那客栈时候,长孙富贵为后者破境时留下了点什么小手段,毕竟是诡王,对于他们来说,是邪物。

李怀安揉了揉尚还有些酥麻的后颈,摇了摇头,“没什么事,让老赵你担心了。”

几日的相处,对于赵明煦,他已然熟悉。一个世家公子,心肠不会,还有些天真,可相处。所以此时便以老赵相称。

赵二公子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但并未对这个称呼有所反感,只是一笑,将李怀安搀扶起来,上下审视一番,确定没什么大碍后,才松了口气。

他与李怀安,可是有算不上过命的交情。

二人重新回到窗台边,看着远去的四大仙门代表人的背影,李怀安微微眯起眼,神色不太轻松。

赵明煦没有注意,而是看着接下来将要经过的那些仙门,双手不由的炽热起来。

相比于六大仙门,他自觉是没有机会的,而二流仙门便是最好的选择,至于三流仙门,实在是没有前途,怕是修炼了一辈子,到时候回乡了,啥也不是,若真得靠着兄长吃饭,那他赵二公子可是丢脸。

其余的六大仙门经过的顺序是由前一次游仙会排名决定,首先经过的是一人,身负一只白桐木匣,一道清晰的月色花纹其上,明月如辉,即便在天光炙热的正午,也能感受到浩瀚的明月光辉。

“他是吴逸凡,西境月城城主的儿子,也是下一任月城的主事者。”赵明煦的语气略带有羡慕,耸耸肩继续说道:“月城城主共有儿女一双,男的便是他吴逸凡,身后背着的是剑匣,大小倒是与李兄你的相似,不过你那木匣子里面装着的什么道道,就不知道,不过肯定没有他那匣子里面装着的名贵。”

赵明煦信誓旦旦的说着。

李怀安没有反驳,不知自己那被叫做龙鳞匣里头是何物的他自然无话可说,目光瞥了瞥一闪而过的吴逸凡,问道:“那里面装的是什么?”

“月城五剑。”赵明煦说道。

他沉默了半刻,似乎是在回忆自己在书中看到的关于月城的介绍,不多时,便开口说道:“月城五剑是由月城城主之女吴琉丝所铸,仅仅一剑并不出名,但五剑合一,便能挤进天下灵器前十的队列。”

“五剑,分别名为通碧、断魄、坠明、荧焰、折镜。”赵明煦比划两番,却显得很粗糙,让人难以辨认,只是可以依稀瞧出点大小来。

五剑之中,通碧似乎最长,碧色,是为长剑,断魄为双剑,赤红色的剑身,大小比匕首长两段。坠明,有些类似于斧头,但赵明煦却说是一柄连接了链子的剑,通体紫色调为主,可束缚对手。至于荧焰,为蓝白,一剑而上,能将灵力化为冷火,对于邪祟一类有致命伤害,其为重剑,怕是那木匣中,大部分的空间都是荧焰一剑居之。

还有折镜,说是剑,却不是剑,而又说不出其具体是什么,只知道是一柄前后都为剑身的剑,极为轻巧,可攻可守,其色与名一样,可以当做镜子。

赵明煦缓了口气,继续说道:“吴琉丝是位女子,却能铸造出如此五剑,着实让人惊艳,不过月城之中最强的却不是五剑,而是……”

“是什么?”卖关子的行为让李怀安很不齿,便是拉住赵明煦,死死问道。

“清辉夜凝。”赵明煦坏笑一声,表情颇为神秘。

李怀安没听懂,便是再度开口询问:“清辉夜凝?也是剑?”

赵二公子这次没有回答,只是摇摇头,表示不知。作为月城镇城之宝,他哪里会知道能位居天下灵器谱第四的清辉夜凝是什么。而且书上也未曾记载,因为凡是见过清辉夜凝出手的人,除了使用者,可都是死了。

“不过,月城正是靠着五剑与清辉夜凝,硬生生的成为了除六大仙门外最强的存在,而且据说,西境月城只差一个机缘,便能成为那第七仙门,届时九州,就变成了七大仙门。”

听罢,李怀安想要吐槽什么,但还是忍住了。蓬莱好像不包括在九州。

这点不重要,蓬莱仙岛独居一岛,能算,也可不算九州。

没有继续在这个话题上停留,赵明煦继续望着天上不断飞过的二流仙门。跟着西境月城之后的原本该是武阳道门,但武阳道门作为东道主,自然是没有出面,因此便是第三的凌霄阁代替,之后七七八八的都是些不认识的仙门,李怀安本打算不继续巴望。

但没有看见万恶的精龚门出现的他,还是努力睁着直打架的眼皮,带着怒意找寻。

可直到最后一个二流仙门经过都不见精龚门出现。

“接下来是三流门派,嗯,就是剩下的所有门派了,没什么好看的。”赵明煦停了一瞬,再次说道:“不过其中还有些二流门派的末尾,他们派来的弟子不会御剑术,便跟着三流门派一起从石阶上进山。”

二流门派的弟子不会御剑术,着实有些丢脸,只要是过了问心境,都是有资格修炼御剑术,向来那些弟子境界不高啊。

不过三流门派中也是有会御剑术的存在,只是少之又少,几人飘过,便没了。于是就剩下了趴着石阶往前的茫茫人群。

嗯,人不多,算不了海。

游仙会对于三流门派,有些丢脸,所以大多数的都只派一二人来,充个数,一是为了给六大仙门与二流门派面子,二则抱有私心,想着有机会接触一二,岂不美哉。

李怀安的心思没有放在这些人上边,此刻他的目光死死盯着人潮中那位低着头快步前行的人。

那人的身侧,是唐柒汐等人,而那人,便是该杀千刀的龚仲基。

“李兄,你怎么了?为何会有这般的表情?”侧头看着李怀安的赵明煦不解,微微皱眉,心中不由疑惑起来。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六章 越境武学 李怀安来与君山的目的有二,其一,是司天监监正周政文交于的差事,将木匣送来,完事后能得五千两白银。

虽说千里之行,路途遥远,是一桩苦差事,但不得不说,五千两银子很香。

至于第二件事,便是冲着那该千刀万剐的精龚门少门主龚仲基而来。当然了,李怀安并非为了与这半商半仙的宗门做笔让自己作呕的生意。

牛郎镇一事,对于那些位高权重的贵人,他们兴许不会感兴趣,三百多条人命在他们眼里也不过草芥罢了,即便是得知这些人都是龚仲基所杀,最终也只会稍稍惩戒,警告一番罢了,多年后,除了贵人们会以此事作为要挟精龚门或借此漫天要价的筹码外,并不会有其他表现。

在他们眼中,牛郎镇的百姓死了就死了,贱民罢了。反观精龚门,毕竟如今限制精龚门进入北晋的只是老皇帝与司天监。不过明眼人都看得出,老皇帝迟早不行,司天监也越发的没了威望,固然,权力的最终只会在太子殿下与二皇子殿下,他们二人手中。

两位皇子高高在上,又怎会蹲下身投以那些草芥于怜悯呢。

都是利益使然罢了。

李怀安深深明白这个道理,天上地下,唯有帝王家最为无情。所以他并不指望北晋朝廷为自己国土内的一处小小城镇讨个公道,身为人的他愿意自己一个人,讨回这个似乎很蠢的公道。

他是一个人,只有一个人。龚仲基也是一个人,但他的背后可是富可敌国的精龚门。无论怎么看,这个少年的行为都是一件极其可笑而又无果的,但就是这样,李怀安还是要前来,为的已经不只是五千两,而是一个公道。

杀人就要偿命,这是自古便有的道理。

如雪般的石阶上,龚仲基极力的隐藏自己的身影,但还是被李怀安找到了位置所在。

莫名地方传来的炽热杀气目光让这位少门主很不自在,刻意的躲了躲,险些摔倒。而不远处某间小小阁楼上看戏的李怀安并没有打算放过前者,一只手不知何时已经握住了无身剑柄,淡淡的灵韵不自觉的显露了几分。

这让一旁的赵明煦更是疑惑不已,轻轻握住李怀安的手,眸子中是担忧。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或是李怀安看见了什么,竟然其在游仙会如此大场面上展现出如此表情,更是外放灵力,要知道,若是被武阳道门的修仙人察觉,可是大不敬。

好歹是在别人家地盘,多少得给点面子。

“李兄,虽然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你得冷静。”赵明煦顿了顿,接着说道:“这可是在与君山脚下,是在武阳道门的地盘。”

其实李怀安还算冷静,多日的沉淀让他的心不再浮躁,不然放在那日,以他现在的身体状态,绝对会直接三步上前,一剑斩下龚仲基的狗头。

他微微一笑,道了声谢,便回了房间。

阁楼是用于观看,大多数时候便是闲置,但赵明煦有钱任性,一掷千金买下了这处地理位置极好的阁楼。

此处也便于休憩,接下来三流门派进场后还需等到明日,才到散修与世家进入。

那些仙门在与君山山作甚,他们并不知道,许是闲聊吧。

回了房间的李怀安随意捡了本赵明煦带来的剑谱,接着不管内容如何,翻了几页,便放着,心绪飞往他方。

虽然如今的他已然在长孙富贵的帮助下迈入了问心境,可离龚仲基还是有些距离,后者是知玄初境,二者相差不多,但有精龚门帮助的龚少门主也绝非他能够对付的,诚然,青莲剑歌能弥补这点差距,但游仙会上可是有剑宗之人。

李怀安不确定自己所学的青莲剑歌是不是剑宗机密,若是,那到时候自己使用出来,怕是会被直接当场拿获,届时别提能不能讨要公道,自己的命都难以保留下来。

可若不是,说实话,他不敢赌。

所以青莲剑歌不到万不得已,是不能使用,可不用,那他哪还会别的手段,难不成乱砍?

怕是在搞笑。

费力摇摇头,李怀安看向仍旧依依不舍看戏的赵明煦,出口问道:“老赵,你那有可以越境干仗的武学剑谱吗?”

“啥?”听到李怀安的话,赵明煦一脸懵圈的转过头,不解的愣了许久,才说道:“越境?那是何物?”

对于前者的粗俗话语,赵明煦并没有在意,只是那越境武学,他可还未听说过。超过了他的知识范畴,难免发蒙。当然了,武学秘籍他带了不少,这些也都是家中兄长为他寻来的,什么辟邪剑谱,什么葵花宝典,什么绝世刀法、如来神掌,应有尽有,但大多数都只是看两眼便直接弃了。

赵大公子不懂武学,自然收集来的都是稀奇古怪的玩意,那些个剑谱、宝典,怕是街头小摊上三文钱一本淘来的。

当然了,都是手底下的小人欺骗赵大公子,毕竟后者对于武学实在是小白一个。

对于此,赵二公子并未说些什么,被骗几两银子罢了,赵府不在意,还是那句话,赵府有钱,赵大公子有本事,身为北晋户部侍郎的赵大公子,身为北晋都护府大都尉的赵老爷,可从来都没差过钱。

他们一家子,对钱没有兴趣。

李怀安想了想,解释了一番:“就是那种,能让下五境的修者打的赢上三境修者的秘籍,也就是越境。

赵明煦张大了嘴,满脸写着不可思议。

上下之境,岂是随意跨越?再说越境,异想天开的话语,荒唐。

而在李怀安眼里,赵明煦的此番言语显得落后了。

“李兄,你在说些什么胡话,世上哪有这等的神功秘籍,能让下五境的修者打赢上三境的修者,这等的事,连灵器榜第一的大唐龙泉都无法做到啊。”赵二公子连忙上前,左右瞧了瞧,用奇怪的眼神审视李怀安,心想后者是不是因为刚才看了飞过的名门修仙人受到了刺激,才会说出这样的话。

“越境这等事,在下五境或许常有发生,但上三境,绝无可能。更别说是下境与上境了。要知道,上三境每一步,堪比纳灵境修炼至不惑境。此等差距,此等灵力悬殊,早已经不是灵器能够弥补的。”

这样的话太过于绝对,李怀安不大相信。事实证明,在某些特殊的外力支持下,在将来的某些时刻,还是能够做到越境这等荒唐事的。

而且,赵明煦的这番话,是基于前朝时候,也就是李唐天朝,那时候的确如此,但乱世九州,便不能一概而论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七章 我都要 此时,对于赵明煦的一番话,李怀安姑且当是真的吧,反正现在的他并不是要越境对战上三境的强者,一个龚仲基,不过是跟他一样,都是下五境的修仙人,所以还是有越境胜利的可能。

问心境与知玄境,差不多,差不多。

所以现在就剩下一个问题,那就是武学。游仙会上他需要尽量少的使用青莲剑歌,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惹上身,所以现在的他继续几套剑法功法来充足自己,到时候挥出几剑,也好有应对的手法。

到底是精龚门,到底是二流门派,孤身一人的李怀安不太好对付。

他笑了笑,将手中不出名的剑谱随手一放,接着问道:“那你这可有什么仙家所用的剑法,或者是功法推荐?”

寻常小说中总说功法一生只能练一样,也就是心法一类,但剑法就不一样了,多多益善,艺多不压身。

而且这些,赵明煦显然是有了,稍作思量,便准备找出几本来。赵二公子并不在意,这些个功法不过是他从上千本赵大公子收集而来的功法中淘出来的几本,是货真价实的仙门之物,可修炼,有质量保证。

“李兄你为何突然想起要功法了?”赵明煦停住,满脸疑惑。

临时抱佛脚也不是这么抱的,功法一类,哪里是一天两天就行练会的,天生道种都没这个能耐,更别提李怀安这个只通顺一脉了的问心境。

他想了片刻,忽然明白了什么,上前一步,盯着李怀安的眼,四目相对:“李兄,你老实说,是不是刚才看到了谁,不然以你的性格,淡然不会花时间在修炼上的。”

何等的虎狼之词,说的李怀安不觉的面红耳赤。

他是懒,但也不能这么说吧,什么叫断然不会将时间花在修炼上,好歹三年来也是尝试过修行的,尤其是与徐由荣待在一起时候,太上仙门感应篇练了许久,虽然没有任何用处,但不正是表明了他对于修炼的渴望吗。

“不对劲,不对劲。”赵明煦魔怔般的来回踱步,眉头逐渐皱了起来,嘴里喃喃说着:“以你的性子,这般情况,定然是瞧见了仇人,,而你刚才是盯着那仙门看的。”

他转过身,一把抓住李怀安的双肩,语气沉重,神色凝重:“虽然那些都是末端仙门,但李兄你需得知道,那些也不是咱们能够对付的,尤其是你我还未进入仙门的时候,一个人,是对付不了仙门的。”

赵二公子停顿几息,面色稍稍难堪,“我……倒是可以试试。赵家与柴氏有些交情,或许能帮上点忙,你我二人也是多日的交情,能帮的忙明煦自然会出手相助,但你还是的知道,仙门,咱们得能避就避,即便是有朝一日入了仙门,也不得私斗,这不是俗世,不是武者,修仙人作为九州为数不多的财富,在私斗一块,是很严格的,除非是生死……还有游仙会……”

赵明煦的语气有些重,他又着重强调了“多日”二字,使得那个“日”字微微倾向于第四声。

声音越说越轻,忽然,赵明煦恍然大悟,不可思议的看着李怀安,口中缓缓吐出一句话:“李怀安,你该不是想在游仙会上……”

“断然不可!”赵二公子语气格外的坚决,眉头紧锁,“那可是仙门,自古以来,少有散修能与仙门弟子相比较,而且,即便是境界高于,也没人可以在仙门面前对那些弟子下重手,最主要的是,对于被散修指剑的仙门弟子,同仙门的门人可以代为出战,这点,李兄你该知道。”

李怀安点点头,沉默着。

同门人可以代替,这点李怀安自然是知道,不过并不慌。当然,他也清楚以龚仲基那小人的做派断然会派同门的其他弟子参加,可这又如何,来一个,他打一个,打到只有龚仲基那龟孙子一人为止。

“李兄,我不知道你与何人有仇,但只要是仙门,还是得把仇怨先行放下,仇怨对于修行没有帮助。”赵明煦依旧是苦口婆心,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的话有没有作用。

但总归是要说的。

他继续说道:“游仙会仙斗环节不过是让仙门发泄各自情绪,对于世家与散修而言,仅仅是看戏之用,在游仙会上,也只有末尾的仙秀对我们有用,展现自己,争取被某家仙门看上。”

“唉。”说着说着,赵明煦没由来的叹了口气,“不过这大部分都是三流仙门寻找弟子,六大仙门与二流仙门都是私底下寻找有缘人,不过若是表现好了,也是能被看上的。”

此话就比如柳初然,此女便是被二流之中的第三,凌霄阁看上了。

“若是想要表现好,在仙斗上表现岂不最佳?”李怀安说道,语气有些随意也有些坚决。

“开什么玩笑!”赵明煦拉过一把椅子一屁股坐下,左右看了看李怀安,确定后者没有发烧,才接着说道:“仙斗之中都是仙门弟子,寻常世家与散修怎么可能打得过,呵呵呵,对于他们来说,咱们这些人如果上去了,就是背景板而已,要想战胜,谈何容易,更别提能够表现了,到时候,怕是连脸都没得咯。”

摇头叹气的赵明煦越显无奈,也不知为何,他没被仙门看上,反而是柳家那小姐,被凌霄阁看上了。

论资质,他自觉与柳初然差不多。

“或许是凌霄阁此次只收女子吧。”他只能这么安慰自己。

李怀安看出了赵明煦脸上的苦涩,没有继续说些让人不舒服的话,只是拍了拍后者的肩,道:“身上没点本事,现在只是想学点,届时不会丢脸即可。”

“你不是会那什么青莲吗?”赵明煦欲言又止,似乎明白了什么。

去了隔壁,随意翻找了一番,再出来时,掌中是五本泛黄的古籍,各有裂痕,略显沧桑。

“李兄,你是想要这本火光剑法呢,还是要这本飞影腿法呢,还是金刚拳法,我这还有火刑拳、幻影刀法。”赵明煦神神秘秘的走来,将五本秘籍一手展开,表情邪笑。

李怀安站起身,没有挑选,只是理了理衣襟,说道:“小孩子才做选择,成年人都是,我都要!”

一把夺过五本秘籍,便转身下楼回农舍。

阁楼只有一日使用权,可惜可惜。

……接下来的时间,李怀安一直在房间内修炼从赵明煦那抢来的五本秘籍,时间不多,学的也不精,只是一整日,都不见少年的身影。

游仙会,依旧在不紧不慢的进行着。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八章 上山(一) 游仙会的步骤有些繁琐,虽然如今的九州已经是仙人几近陨落的状态,但有些需要遵守的礼还是逐一缓缓进行着。

仙门进山的第二日,便是散修与世家子弟进山的时候。

自天明时分,就有不少的散修陆陆续续的进山,但同时,也有不少的哀嚎声从山中传出。山脚下的村子百姓对此,都会报以了怜悯,毕竟这些都是没了命的人。

当然,也有极少数的散修会御剑之法,这些人倒是可以安然上山下山。

李怀安不知这些个哀嚎声从何而来,不过也不多问,只是奇怪从昨日开始便持续亢奋的赵明煦为何此时会这般淡定,而村子中不少的世家弟子也是这般,安然坐着,静静的看着散修们匆忙进山。

看出李怀安心中疑惑的赵明煦解释道:“诸国世家的子弟虽然与散修一同入场,但毕竟是世家,与九州散修自有所不同。游仙会会上有各大仙门的座位,也有不大的世家坐席,只是这些个散修的座位,便少之又少,而参加游仙会的散修人数又是最多,所谓粥少僧多,便是这般了。”

“如此急匆匆的争先恐后,便是为了能够有个方便观看游仙会的位置,当然,若是靠前,说不定会被各大仙门的代表人看上,此等情况也不是没有,飞黄腾达,可只在这短短的片刻时间。”

李怀安点点头,想着自己是蹭了赵明煦的福。不过他转念一想,自己又不是冲着游仙会而来,身后的龙鳞匣便是一张价值连城的通行证,摆弄出来,那与君山上的武阳道门岂不会忙着下山迎接?

哑然失笑,将掌中的秘籍翻了一页,快速瞥着。

赵二公子顿了顿,又道:“李兄不必担心,咱们二人已然有交情,断然会有个座位。说来也巧,我家兄长本也是要来参加,但临时有事便没来,不过却早早的通知,估摸着此次的坐席,会给我等留二,你一个,我一个,完美。”

他面带笑容,一口接着一口咬下花五两银子买来的果子,表情悠闲极了。

“那这哀嚎声呢?是武阳道门的人不然散修进入?”李怀安抛出一个问题,低头继续温书。

这赵明煦便不知道了,他还未参加过,对于先前的一席话也是道听途说,摇了摇头,面色微微尴尬。

“那是散修们坠崖的惨叫。”身后,一身着藏青色袍子的少年缓步走来,手中一纸折扇轻盈有力,一条彩蓝虎纹带系在腰间,伴一头乌黑光亮的长发,有双炯炯有神的凤眼,当真是温文尔雅。

那人上前两步,对着李怀安二人作揖拱手:“在下张伟,大楚人士。”

大楚,便是南边最强大的国家。大楚张氏,边缘世家罢了。

游仙会上无敌国,虽然楚与晋关系向来不好,但赵明煦还是拱拱手,笑着回礼:“在下赵明煦,北晋赵氏。”

他将北晋二字咬的很重,而向来,晋国的人在外都会自称北晋,意味着自己的国家是占据了北州,国力最强。北晋北晋,可说是北州晋国,名为北晋,是为最强。

张伟的脸色明显暗了几分,但还是客客气气的笑着。还是那句话,游仙会上无敌国。

想来也是,如果游仙会上还抱着仇恨,按到时候有机会一齐入了一个仙门,岂不是会闹个鸡犬不宁?

仙门之中可不喜欢这样。

李怀安倒是没想太多,呵呵一笑,抱书作揖:“李怀安,北晋。”

“赵、李?”张伟轻声嘀咕,似乎对于这两个姓氏有些不解。北晋贵族中有赵氏,几大世家赵氏也有名,可这李氏,如今的九州怕只有南唐才有吧。而南唐,虽然有半边国土落在北州,但也正是因为如此,才与北晋关系不好。

李怀安姓李,却不与散修一同上山,这着实让人不解。

看出张伟心中疑惑的赵明煦随口解释:“李兄与我半路相识,一见如故。”

简简单单,没有拐弯抹角。

张伟点点头,不再追问,便是上前一步,望着那人潮冲涌的散修,继续说道:“虽然武阳道门会派些能御剑的修者从旁保护,但散修人数过多,难以一一顾及,所以才会有这般惨叫。不过年年如此,若胆小不敢上山的,大可不必前来。”

他转过身,神神秘秘的凑到李怀安二人面前,邪笑着再次道:“不过还有一种解释。散修游离天地,不属于任何一家仙门,而这些人的天赋本就不高,自然不受仙门重视,天地灵气虽然庞大,但也有限,所以便会趁着游仙会此等时候,削减削减散修人数。”

“留下有用的,去掉没用的,是为大道所驱。”

“这个解释二位听听即可,反正与我等无关,不必放在心上。”张伟随手取过一只果子,一口吞下。

赵明煦没有介意,似乎是沉浸在张伟刚才的那一番话语中,久久沉思,脸色也逐渐难堪起来。李怀安却是停下温书的姿势,眉头不经意的皱起。

散修大多数出身卑微,自然不受待见,若是真像张伟所说,也大有可能。九州只要天赋极高之人,为之大道而上,通过游仙会筛选掉一些,自是可以,去劣存优,本就是生存规则,仙门所用此法,可以理解,诚然,散修也可以不参加,但他们来了,在此丧命,也无话可说。

是心中贪婪所致,无处寻仇。

叹了口气,苦笑一声,李怀安回了房间,在此出现,便是背了木匣。赵明煦也随意收拾一番,将该带走的行李包裹。

散修上山的差不多,时辰也到了正午,烈阳高照,接下来,是世家弟子上山的时候了。

山上,哀嚎声逐渐轻微了许多,倒是一路上不断有伤员送下,张伟说,这些都是侥幸逃过一劫的散修,只受了点伤,回去休养休养即可,倒是那些拥有留在悬崖底下的人,再也无法呼吸了。

世家之中有心善的人,踩上石阶时,会驻足,双手合十,默哀数息,也有留下些许银两,聊表心意的几人。

是在少数,而那少数中,赵明煦便是其中一人。

赵二公子银子多,一人一两的分发,很快钱袋子中便见了底。

李怀安与张伟无奈,摇着头继续走着。

上头,云雾缭绕,终日不散,乃是仙门,那是仙气。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九章 上山(二) 五百级青白石阶而上,似是入云帆。

听张伟说,这样的石阶在与君山共有四处,东西南北各一,只是早年来过与君山的张公子并不知道上完石阶后会是如何。

三人成一群,只能边走边瞧着。

没了散修的一路,世家们都走得不快,神态悠闲的让人以为这些人是来游玩,不过细细想想,不同于散修的他们受的是长辈的福荫,仙门给足了世家面子,才特意会腾出一块地来,给世家子弟歇息。而且,这些世家子弟都不需要担心没有坐席的问题,慢条斯理方显世家本色,若是走的快了,反倒会被嘲笑一番。

三人一路走着,有一句没一句的搭着话。张伟虽然出身大楚,但身为边缘世家的他似乎对大楚并没有多少感情,所以与赵明煦、李怀安二人聊的很是火辣。

相安无事。

五百级说高不高,说长不长,倒是有人相伴,显得有些轻松。

“张兄,此番游仙会,你想拜入哪家仙门?”赵明煦拂去肩头的一片枯黄落叶,随口问道。

世家参加游仙会的目的无非有二,见见世面与拜入仙门。大楚与荆南与君山不远,但跑一趟也不必从赵明煦的一路轻松,而又是边缘世家的张家,自然会显得麻烦起来。张伟此番一行,总不会是看看热闹吧。而且后者对游仙会的了解程度如此之深,想来是做足了功课,因此,拜入仙门,便是他的目的。

张伟只是一笑,没有回答,或许对他来说,这并不重要。

可他不回答,总会有人说的。正如此时,三人身后缓缓走来一人,一身暗海兰色独梭绢袍子,一条暗水绿龙凤纹宽腰带系在腰间,一头飘逸的长发,额前是巧妙的中分刘海,有双含情脉脉似女子的双目,举手投足间竟是透着一丝阴柔娘气。

阴柔不是娘,而此人,是二者的结合。

“咱们这位张家大公子,可是立誓要进入剑宗的,只是五年了,次次参加游仙会,都没入那剑宗长老的眼,哈哈哈。”来人放肆的大声笑着,一句话中还将那大公子三个字说得极为清晰。

张伟是张家小妾所生,名不正言不顺的当了个大公子,有功不成低不就的,让本就在大楚没名望的张家更是落为笑柄。

“张家老爷身子不行,这么多年了,只生了张伟一个废物。”

“怎地,还想张老爷多生几个废物?”

世家之中,常有此等对话,连带着讥讽嘲笑,无不落入张老爷的耳中,而此时更是在来人仆从口中再次说出。

与君山石阶上,张伟听了来人的话,满脸涨红不已,双拳握的死死,虽是低着头,却还是可以从其颤抖的身体上感受到这位张大公子的愤怒。

“项家明,你别太过分。”张伟咬着牙,一字一句说道。

大楚国姓为马,楚姓为第二世家,第三世家则是项氏。而项家明,则是项氏如今新一辈的长子,与张伟身份相似,只是两家在大楚的地位,相差甚远。而二人追究起恩怨,又是一桩能道上几天几夜的故事。

简而言之,张伟与项家明的关系并不好。

项家明并没有理会张伟,一个蝼蚁般的存在,还入不了他项大少的眼,倒是一旁的赵明煦与李怀安,有些兴趣。

目光快速瞥过二人,好巧不巧的瞅见了李怀安腰间露出一角的黑玉以及赵明煦腰间那刻了一个“赵”字,象征着北晋赵氏身份的玉佩。

黑玉是寒池上官氏的族物,但大楚位于南洲,所崇尚的只是剑宗,六大仙门,尤其是那极北寒池,不怎么了解,项家明自然是没有认出。

北晋赵氏虽然位居北晋第五世家,但相比于大楚第三世家的项氏,单凭实力上似乎并没有相差多少,甚至赵氏有碾压的局面。

项家明是个骄傲的人,即便事实如此,也不会打心底的接受,伸手朝着一侧抱去,没有感受到熟悉的柔软娇躯的他讪讪收回手臂,咳嗽两声,对着张伟继续说道:“张家虽然在大楚没什么地位,但也不至于跟北晋的蛮子勾搭在一起吧,再说了,北晋赵氏,呵呵,自身难保。”

最后四个字很轻,只那一身笑讽落入三人耳中。

在大楚人眼中,以武建国的北晋就是蛮子之属,对此,北晋大多数并不多做解释,在后者他们眼中,实力是解决一切的最佳办法,别看现在这大楚嘲笑的欢快,真要是在北晋掌权世家面前,哪怕是第一姓氏的马氏,也不敢说一句“蛮子”。

有言说,柴氏十万铁骑,能轻易横扫南边诸国,再加之北晋十六路军,荡平九州不是一件难事。只是现在的北晋,内部的局势不大明朗,两位皇子的皇位之争也拖延了统一天下的步伐。

而最主要的,还是北晋皇帝,若是后者能够醒来,一切都能结束。

从这个意义上来说,李怀安的这一趟中州一行,倒是变得尤为重要起来。

话说回来,项家明不认识寒池上官氏黑玉,自然没有认出李怀安的身份,只是当后者为赵明煦的仆从。所以自始至终也只有一眼而已。

赵明煦实诚,听到项家明称北晋为蛮子时,险些没有按捺住自己的暴脾气,好在被李怀安拉住。

“此处是仙门,老赵冷静些。”声音很轻,却在理。

虽说是世家,但若是在仙门之地搞事情,后者也不会轻易放过,而且仙门与世家都好面子,难保不会将赵明煦拖出来问罪。

李怀安笑了笑,往前走了一步,挡在项家明三人中间,拱手作揖,道:“梦想是要有的,说不定哪一天就能实现了,你说是吧,大楚南蛮。”

大楚位于南部,李怀安听说一二,也是武力见过,只是近来几年常与南唐接触,多学了点文气,实则也是蛮人。

项家明听到南蛮二字,当即便要发作,但同样也是被好友拉住,仙门之地,有何怨恨大可放在仙斗上。

项家大少指了指李怀安,又指了指张伟,怒目圆睁,意思很明确。

“本少暂且放过你们,张伟,看在咱们同是大楚人的面子上,好心提醒你一句。”项家明走到张伟身前,凑到后者耳边,低声道:“别以为抱了北晋赵氏的大腿就以为你们张家能崛起,你也不看看,如今的北晋有多乱,他赵氏,不过是赵大公子趁着,而柴氏,十万铁骑,如今不过二三万之众。张伟,有时候,看人得准,别找那些泥菩萨。”

说罢,便长袖一甩,扬长而去。

游仙会在即,他项家明没时间浪费在张伟等人身上,而张伟一个蠢货,又怎么可能落入他的眼中。

项氏与张氏,二者一个天,一个地。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章 上山(三) 在五百级石阶上与项家明的冲突不算什么,这样的事在石阶上也常有发生,如同李怀安他们的,大大小小也有十几次的模样。毕竟在场的世家来自九州诸国,其中矛盾,有甚者能追溯到千年前。

自然,如此小事,只要不发生血斗,仙门并不会掺和进来,深深明白这点的张、项二人各自离开,几人靠右走,快些,几人靠左走,慢些,区分开来。

李怀安并不在意这个,与张伟尚未熟识的他也不会做替人撑腰的事,嘴上说说几句,已经够意思了。当然,刚才也是帮着北晋与赵明煦说话。

背着木匣的他望了眼山顶,五百级,不算多,却也不算少,尤其像他与赵明煦这种,一个背着木匣,一个带着包裹,即便是慢许多,也着实累着,只得将一部分灵力松缓全身,一部分灵力用于行走。

奇怪的是,张伟没有表现出疲倦的表情,只是额间留了些汗珠。

感受到二人目光的张伟擦了擦额头,笑着解释:“正如那姓项的人说了,游仙会,张某来过几次,想比前几次,与君山的百级天阶不算什么,倒是那西境月城的茫茫戈壁,才叫做磨人。”

张大公子自二十二时便开始参加游仙会,从当初的通明境界,到如今的知玄境界,已然过了五年,坎坎坷坷一路,也是可怜。

九州的西边,西洲,大部分的疆域都在沙漠之中,而西境月城则是沙漠中的一处月牙状绿洲,午夜时分,在月城,能与那天边皓月遥遥相望,故名月城。

这点,赵明煦讲过一二。

张伟接过赵明煦递来的清泉水,饮了一口,继续说道:“其实仙门设计的这些难走的道,都是为了考验参加游仙会的人,前些年的时候,因为九州动荡,所以游仙会很少进行,不过最近几年,九州相对太平,修仙人数量也明显增多,可这些人中并没有多少天赋极高之人,大多数也都是碌碌无为,混日子的废柴罢了。”

“而且,以世家子弟居多。”他将水壶交还,接着说道:“舒服日子过多了,难免吃不了苦。而散修之中,能够通过这简单试炼的,绝对比世家多,虽说仙门也需要与诸国世家打好关系,但谁不喜欢天赋上乘之人。”

他指向山脚方向,那陆陆续续有不少的世家子弟受不了苦,或是离开,或是坐在中央等待府中仆人援救。

“这些中途离开的世家子弟,仙门不会阻止,至于他们的位置,要么卖给有些银钱的散修,要么由其他仙门自行安排。”张大公子的脸上没有多少情绪的变化,想来这等的场面见得多了,淡然了。

“二位。”张伟看向李怀安二人,眸子诚恳:“如果支撑不住了,不如算了,三百七十九阶,已经不错了。游仙会上没什么有趣,枯燥的很,基本是各大仙门的吹嘘,若是为了新鲜,不如离开得了,无趣。而且,我看你们二人,也不像是特意为了游仙会而来。”

听的出来,张伟不是为了减少竞争对手而这么说,表情确实诚恳,话语也没有一丝隐瞒。

李怀安报之一笑,沉默着。张伟说的也不错,赵明煦的目的是拜入仙门,自不是冲着无趣的游仙会,或者说,游仙会只是他借以拜入师门的垫脚石罢了,就是这垫脚石,有些摇摇欲坠的样子。而李怀安,一是将龙鳞匣送来此间,完成司天监的差事,二,则是带着三百七十八条人命,向精龚门龚仲基讨要公道。

前一个在认识赵明煦后,重要性下降一半,而龚仲基一事,才是重中之重。

“张兄,精龚门,是在马楚吧?”李怀安询问。

马楚,便是大楚,大楚皇帝姓马,所以便俗称为马楚。

张伟点点头,有些不解李怀安为何如此发问。精龚门的宗门是在大楚,不过游仙会上,从未有散修或是世家弟子关注精龚门,因为后者性质的极特殊性,一般修仙人,不会拜入。

他带着疑惑,随着二人边走边说:“精龚门离着潭州城不远,故而与我大楚的几大世家关系都不错,其售卖的仙门之物也颇受贵人们喜欢。张府没有其他世家身家显赫,与那精龚门的交集,并不多,只几年前随家父参加陛下寿宴时,遥遥见过那精龚门门主。”

颇为可惜,倒也幸运。

精龚门向来游离与显赫世家与仙门之间,像张氏这样的,并不在他们的服务范围内。

“那张兄,你对精龚门门主的印象如何?”李怀安看向张伟,面带微笑:“随便说说,这就咱们三人,不会有人说出去的。”

大楚皇室与精龚门关系不错,张伟害怕,也是正常。

张大公子左右看了看,耸耸肩,便是说道:“没什么好说的,李公子,那精龚门的龚门主又不曾与我交谈,说不出什么。”

面色难堪,眼神躲闪,一丝微妙的厌恶一闪而过。看来是对那龚门主印象不好。

确实不好。张伟不想说,不愿说。那日的宴会,精龚门连一个下人都没对张家施以好脸色,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样,着实让人厌恶。可他却没有办法,虽说商在诸国都不受终是,但与仙有关的商却不同。精龚门抓住了这个机会,便飞黄腾达,像张氏这样的世家,有何资格落入精龚门的眼。

既然不愿说,李怀安便不再多问。闷声继续走着。

四百一十三,四百一十四,四百一十五……最后一百级似乎变得越发困难,李怀安有种微不可闻的感觉,他总觉得这些台阶,在不断的拉长。

这等的设计是在耍贱。

“李兄,张兄,还有多少啊。”赵明煦浑身发麻,确实累了。

他努力的再次抬起腿,沉沉的放在上一阶台阶上,却一不小心,险些失去平衡,被身后的包裹也拉下山去。

几百级,若是一失误,可得摔个够呛。

“快了,快了。”李怀安调整呼吸,让天地灵气汇聚双腿之间,轻盈些。

颇有经验的张伟屏气凝神,一跃,上了十步台阶。

赵明煦羡慕的看着二人,哀嚎着面露苦涩。没办法,张伟跟李怀安只得退后几步,硬生生拖着前者继续爬行。

是爬行,因为,太累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一章 桥 又过去了一个时辰,三人终于是拖着疲倦的身子到了山顶。

向下一望,是看不到尽头的白色石阶,星星点点的黑色人影散落开来,缓慢的移动。九州世家不多,又是分了四个方向上山,仅仅这一处,自然人不多,粗略数数,约莫也就二十几个世家。

攀爬五百级石阶本就不算什么,稍微有些耐心的都能通过。一般而言,散修少有几人会再次折返,倒是世家弟子,迈入石阶的有二十余,登上顶的却只有十几余。

仙门不会理会这些中途离开的世家,游仙会本就是给了世家机会,既然放弃,便无所谓。

三人稍作歇息,观赏一番与君山周围山脉的美景,感慨一番人生的世事无常,抒发抒发情感,聊表聊表心情,便要继续前进。

但不得不说,与君山周围倒还真是美景,即便只是身在半山腰,也有一种“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的感觉。

山清水秀,风轻云淡,散落的天光没有吝啬,为山林铺上了一席金卷。除了人声,便是静谧的,只时而有鸟雀从林中腾云而上,鸣上两声,是在感慨婉转。

也是因为只在半山腰,所见的,也不过是些不高不矮的山,无法瞧见那云雾弥漫的耸入天际,无法触及那飘飘欲仙、轻盈虚无的白色云烟,倒是离天近了些,落在身上的天光也似乎更加纯粹,是少了几分世俗沉重的原因吧。

李怀安随便找了块半腰高度的石块坐下,望了望前路,是一条笔直的石子路。

赵明煦已然累的不行,无力说话,只得用低鸣呻吟来表达自己心中对这凌绝顶的感慨。张大公子对二人懒散模样并没有反感,毕竟三人同行五百石阶,毕竟二人也在一定程度上帮了自己对付那项氏长子。

当然,最主要的是,熟知游仙会流程的张大公子知道,这个点的游仙会,是很无趣。不过是开场白,不过是各个仙门相互之间的吹嘘,看与不看,都无所谓。

趁着休息的时间,李怀安又用《太上仙门感应篇》的法子运转了一番周身的灵气,与第一次不同,成为修仙人的他可以控制天地灵气,不然在仙门中,那般澎湃的五彩灵气汇聚,可不得造成一番不小的震动。

他是个嫌麻烦的人,自然还是选择低调的进行。只是让他遗憾的是,感应篇对他似乎起不了多大作用,除了能用灵气洗涤周身外,便没有别的获得,也更别提境界的进展了。

苦笑一声,侧头正好瞧见活动筋骨的张伟。短短一日的接触,对这位来自大楚的张氏长子,李怀安也有了不小的了解。

张伟显然是个练家子,李怀安也曾问过前者境界,张大公子也没有藏拙的意思,很随意的便回答:“五品武境与知玄境界罢了。”

有些许苦涩,二十七岁,只有堪堪这点境界,实在是不够看,也很明显,这位张公子无论是在武道还是仙道上,都不是吃这碗饭的人,放在常人,该是早早放弃二者,去寻找其他修行法子了。

可张大公子没有办法,如今的张家也只有这两条路是捷径,能快速复兴,其余的,都没用。

但时运不齐的他,五年了,就是没有一个仙门收留。

李怀安站起身,拍了拍裤脚的泥沙,回头望了眼不断离去的世家子弟,耸耸肩,便一把拉起还是瘫软状态的赵明煦。

赵二公子依旧有些不情愿,带还是在挣扎了几下,爬了起来。

接下来的路,才是最难走的。

……

与君山是一座山,历史悠久,千年前便已经存在,而在这座山上开宗立派的武阳道门,便一直受了与君山的福荫,虽说后来是因为昆仑仙门的帮助才勉强没有被天朝覆灭后的动乱抹去,但终究说来,都是靠了与君山的天险。

何为天险,便是那从东西南北四个方向连接通往与君山主山的玄铁链桥。

是一条千年不锈的铁链,也是一座桥。

修仙人能御剑而过,但凡人,却只能攀爬此桥,艰难前行。至于还未修成御剑之法的散修、世家子弟,便也只得以此进入。

好在武阳道门在四座算是桥的桥便派了几名道门弟子,皆会些御剑术,若是无能为力的散修、世家子弟,都可以花些银子,当然,这些人被派出来的初衷便是方便众人前行,只是在银子的诱惑下,变了味。

武阳道门的弟子也清楚这份差事是桩美差,经此一日,便能有上千两的进账,无论是散修还是世家子弟,都会为了游仙会,花些银子。其中也自然是包括那些五百石阶上,半途而废的世家子弟。

无论在哪里年代,有钱确实可以办成一大堆事情。

“三师兄,今日挣了多少?”御剑空中,其中聊然无趣的一名武阳道门弟子对着飞来的男子问道。

说话的名为陆任假,来人名为岳云朋。

岳云朋缓缓而来,左右敲了敲,确定没有他人在场才开口道:“五百两罢了,有些少。”

此话一出,让那陆任假吹嘘不已:“师弟我忙活了大半天,也就三百多两银子,师兄你才下山片刻,便五百两,竟还说这样的话,岂不是让师弟没法混了吗。”

师弟眼中的羡慕毫无遗漏的落在了岳云朋眼中,身为武阳道门三师兄的他哪里会没点刷子,十几年来,虽然游仙会只在武阳道门开设过几次,但也琢磨出了点道道来。

三师兄邪魅一笑,凑近了些:“赚钱也是需要法子的。”

修仙人需要银子,因为吃喝拉撒,仙门建立以及仙道修炼无果之后的生活,都需要银子,换句话说,一般的修仙人,趁着在宗门的这段时间,是最容易捞钱的时候,尤其是像游仙会这样与俗世有联系的盛会,那家伙,一天下来,最多能有万两进账。

跟了岳云朋这么多年,陆任假自然是知道师兄的意义,当即将怀中忙活一早上挣来的三百两银子塞进前者怀中,讪讪笑着说道:“师弟的一点心意,还望师兄千万不要嫌弃。”

感受怀中鼓鼓当当的岳云朋拍了拍懂事师弟的肩,道:“一般呢,像这样的差事,大师兄与二师兄都不愿意,他们嫌弃,怕丢脸掉面子,但你三师兄我啊,可知道,这是份美差。”

陆任假全神贯注的睁大双眼,聚精会神的听着。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二章 过山 师兄向师弟传授经验,无非有四:修行之道,挣钱之道,生存之道以及男女之道。

道门之中修行为重,自然以修行之道为主,而生存之道又是关乎能否在乱世中存活以及在道门之中生存,自然也会传授一二,至于后二者的挣钱、男女之道,便又是其他的路子了。

身为武阳道门弟子的陆任假以三百两银子很轻易的便成为了岳云朋的心腹,身为武阳道门三师兄的岳云朋自然也不好意思藏拙。

“早晨时候,上山的都是散修,这些人你别看人数多,人山人海的,但其实没什么银子。”岳云朋面露嫌弃,负着手,居高临下的俯视下方的世家子弟,“散修中,能遇到几个愿意给银子插队的就已经不错,而大多数宁愿实力不济坠崖,也不愿意花银子。他们是什么人,不必多说,只想来游仙会碰碰运气的行为也是需要付出代价的,即便是坠崖后还能活下来的,也与仙道彻底无缘。这点想必你也感受到了。”

陆任假点点头,忙活一早上,飞上飞下,却很少遇见愿意花钱的散修,整的他差点灵气枯竭。

岳云朋伸手择过一只果子,咬了一口,接着说道:“不过午后的这些人便不一样。可都是世家啊。九州的世家都有钱,区区百两换个方便轻松,是极其愿意的,没事时候下山一趟,带几个因为疲倦不愿意走五百石阶的世家子弟,不就能赚个盆满钵满了。”

他咬着手中果子,面带笑容。这也就是他早上故意睡过头,让门下师弟代为帮忙的原因。

师弟陆任假重重点头,一瞬间恍然大悟,对着岳云朋一行礼,说道:“多谢三师兄解惑,师弟这就去尝试尝试。”

说吧,便要御剑下山,却被岳云朋拦住:“你这时候去还有什么用。”

三师兄指了指下方,五百石阶的顶部,已经站了不少的世家子弟,而在他们身侧,是一个个御剑离开的武阳道门弟子,当然,其中不乏直接带着这些个世家弟子进入与君主山的弟子。

一条龙服务,也受青睐。

“这事早就被其他的师弟们抢走,师兄我也只抢到两单而已。不过你也不用伤心,下一次的游仙会,你不就有了经验吗?”岳云朋安慰着陆任假,表情淡然:“不如将目光放在眼下,虽然带人过山崖不怎么挣钱,但目前来看,也只有这点了。瞧,下面那三人,不正可以。”

岳云朋口中的三人正是赶到此处的李怀安三人,衣着华丽的赵明煦瞬间吸引了这两位武阳道门弟子的目光。

“能行吗?”陆任假下意识的迟疑。

三个人,就一个看上去有钱的模样,而能靠自己走到此处的世家子弟,有几个愿意花冤枉钱?此间悬崖确实危险,但看这三人的模样,似乎有办法。

“试试不就知道了。”岳云朋寻了个位置坐下,浑然一副不管事的模样。他的位置又在一颗树上,若是他真不愿意管,还真能混过去。

周围有其他乖巧师弟的存在,也正好给了岳云朋偷懒的机会。

“胆子要大,脸皮要厚,这样才能挣到银子。”最后一句金言脱口,岳云朋正式睡了过去。

陆任假没有办法,咬了咬牙,便是朝着李怀安三人飞了过去。

“三位公子,在下武阳道门陆任假。”陆任假落地,朝着三人作揖行礼,接着一扬手指了指对面主山,说道:“此悬崖宽六百尺,高千丈,三位可有在下需要帮忙的?”

他将悬崖的高宽着重强调,任谁都能听出其中的意思。

张大公子微微皱眉,本不富裕的他第一想法就是拒绝,当然,再说了,这一行本就是修行,若能靠一条铁链便跨过这百米悬崖,对于灵气的也是一种锻炼。

赵二公子却动心了。五百台阶已然让他体内空虚,若再爬个六百尺悬崖,怕是会半路丧命。

李怀安看出赵明煦心中的渴求,便上前一步,拱手说道:“这位道长,过此间悬崖,需要多少银子?”

刚才五百台阶时候,他瞧见过不少武阳道门弟子下山,特意将一些走不动道的世家弟子背上,御剑而走,当然,也抽取了一部分不菲的银子作为报酬。

陆任假显然一愣,没反应过来。自己原本的潜台词被人给直接抛出来,换做谁都会尴尬,但先前师兄所说的话还记在脑子中,便强忍着尴尬,缓缓伸出一根手指:“一个人,一百两,一件包裹,也是一百两。”

比早上时候带散修过悬崖要贵上五十两。

李怀安没有立刻回答,双指摩挲腰间剑柄,心中捉摸。

但早已累的不行的赵明煦已然忍不住,从怀中便是取出一只厚厚的钱袋子,扔给了陆任假,接着说道:“五百两,赶紧带我们过去,别墨迹。”

五百两,五个人,也就是李怀安三人加上赵明煦身上的包裹。李怀安的龙鳞匣不算,被陆任假定义成兵器,直接排除在包裹一列。所以三人只需四百两,剩下的一百两,便当做是小费。

陆任假哪里见过这么多银子,辛辛苦苦一个早上也不过三百多两而已,兴奋的抓着掌中的银子,久久没有反应过来,原本接近枯竭的灵力此时似乎瞬间充盈起来。

“快点行不,累一天了都。”赵明煦不耐烦的又说道。

这时陆任假才反应过来,巴巴的哈腰,接着便拉起略带反抗的张伟,直接御剑飞了过去。紧接着不多时,又折返归来,依次带上李怀安二人过去。

简简单单到达对面的李怀安脸上满是不好意思,接连叹了三声,对着赵明煦作揖:“让赵兄破费了,实在是,唉,唉,唉。”

没有底线的他心中自是没有尴尬,他本以为自己是能凭借自身实力通过简单试炼,可五百石阶过后,也有些累了,正巧遇见陆任假下来招揽“生意”,便又一次抱住赵明煦的大腿。

北晋赵氏,果真是有钱。

张伟也一同尴尬行礼,相比于李怀安的不要脸,张大公子明显拘谨许多,连着道谢,听得赵明煦有点烦了。

五百两,对于赵二公子来说,算银子吗?

另一边,短短片刻便赚了五百两的陆任假忙是跑回去向师兄岳云朋诉说回报,而本以为前者灰头土脸碰壁的岳云朋却惊讶地看着陆任假以及那五百两,不敢相信。

“早知道那三个小子这么有钱,我就自己去了。”岳云朋心中暗道。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三章 武阳道门 人生是有捷径的,而这个世界上大多数的人都会选择捷径,这根过程虽然短暂,但着实让人很爽。

当然,也有很多人愿意披荆斩棘,顺着最难的一条道,通往成功的彼岸,他们所追求的是一种过程的满足感,无可反驳,这些人在人生道路上向来是顶尖的存在。

不过,李怀安从来不是这样的人,有捷径不走,岂不是不给捷径面子?能躺着绝不carry,这是他的人生哲理。

而在过铁链桥这件事上,他确实用了些说不出口的心机,诚然,在赵明煦眼中其中算不得什么,同样的,财大气粗的赵二公子也不会放在心上。

过了桥,便是一条歪斜几个拐弯的白石子路,沿着走,便能到达此行的目的,游仙会中央。

两侧的风景倒是不错,常年孕育在天地灵气中的植被颇为新鲜,即便是在冬日,也焕发着生机的色彩。鸟兽虫足略有几只过往,鸣叫几声,也显得颇为有趣。

不算嘈杂。

与李怀安相反,得了赵明煦恩惠的张伟显得极为拘谨,步子没先前自然,同时也不敢看赵明煦一眼,握着手中的长剑,只得跟在李怀安二人身后。

察觉到张伟异样的李怀安却是一笑,回过头说道:“张兄,这游仙会可有什么讲究?我与赵兄初次前来,怕不懂规矩,惹了什么麻烦。”

赵明煦也回过头,耸了耸有些滑落的包裹,说道:“是啊,毕竟是仙门,与咱们那的规矩总有些不同,张兄既然来过几次,便是能懂些的,说说,也好让我与李兄有所准备。”

张伟明白二人的心意,眸子中泪光一闪而过。

身为世家,游仙会上的规矩自然是早早的通知到位,赵明煦身为北晋赵氏的二公子,又怎么会不知。

“无非是一些较为传统的,不喧哗,安安静静的即可……”虽是这么想,但张大公子还是笑了笑,往前跟上二人,解释道。

……游仙会设立在与君山的主峰,云雾缭绕其间,亭台楼阁其上。

所处之地并不是武阳道门最高的地方,但放眼望去,也是能看见不少的美景,虽是在午后,天光最盛的时间,那弥漫在群山中的白色雾气也挥之不散,身临其中,给人一种如临仙境的感觉,郁郁葱葱,青色与白色相间的畅然自然美丽,很容易让人沉迷。

三人沉浸片刻,继续前进。

穿过歪歪斜斜的山道后便是一座恢弘气派的古朴宫殿,沉沉浓厚的古典气息扑面而来,是一种树木丛生、古韵悠扬的味道。这宫殿的建筑风格与那俗世间的有些相似,高啄檐牙如鹰隼尖嘴般朝上,远远望去,似是要将那烈日一口啄下,而那宫殿正中央的一轮圆形太阳轮,更是完美的切合下方刻了“武阳道观”四字的牌匾,只是殿门紧闭,不像是让人通过的模样。

若不是门口有尚冒着青烟的香炉,他们还真以为自己到了什么无人的地方。

据守门打扫落叶的道人说,这是武阳道门供奉上位仙人的宫殿,而游仙会真正的场地则是在宫殿后方的一处山峰盆地。仙人不愿被打扰几人只能绕开。也不长,又只一会,便瞧见了那地方所在。

并不十分凹陷,粗略看去,倒有种希腊角斗场的味道。此地仅仅是武阳道门的修炼场,而日常住所以及别的宫殿,便在别处。

四周被设计成了坐席,雕栏玉砌,颇为华丽,淡淡烟雾,又显得仙气十足,华而不俗,其又显仙。而在最里处,则是一间阁楼。

楼阁自是分为两层,底楼无人,上层才是六大仙门与武阳道门所在。高而是高,却不耸云直上,仙鹤雕琢其顶,三两只腾翅之姿尤为壮观,又在天光照射下,齐齐一排,有扑翅欲飞,有低头歇息,有回头观望,有仰头长鸣,好不一派栩栩如生。

李怀安离得远,便无法仔细瞧瞧九州仙门的建筑到底是何等模样。而阁楼宽敞,看得他不由嫉妒,“如此大的地方,就容纳这么几人,可耻的浪费。”

修仙人与凡人二者身份差异巨大,而六大仙门与九州其他仙门想比,又是一个天一个地的差距,自然在游仙会会,除了主办方能有机会与六大仙门的代表共处一室外,其余的当然得区分开来。

随着武阳道门的弟子上了右侧的坐席,李怀安终是看清了整个广场的全貌。

左右各有两汪清泉水将仙门与世家、散修区分开,靠近阁楼的都是仙门。而世家与散修这边的栅栏有笔仙门那高上几许,是在保护?倒像是膈应。

而世家与散修又有不同的座次,世家在右,散修在左。世家地方宽敞,散修地方狭窄。

赵明煦有赵氏腰牌作为身份证明,张伟有张氏腰牌作为身份证明,而李怀安则什么也没有。

是有块黑玉,但哪里敢拿出来。身为六大仙门之一的极北寒池,若是得知来人,岂不扬起一阵轩然大波。好在那武阳道门弟子不仔细,随意看了看,又在赵明煦惯有的世家嚣张气焰下屈服,不然李怀安得去散修那三寸之地挤挤。

何为嚣张气焰,就是一张价值一百两的汇丰钱庄的银票。

李怀安没有打算直接表明自己此行的目的,虽然已经到了与君山,虽然将要触及到那五千两白银,但他还是因为龚仲基隐瞒了下去。

当然,武阳道门似乎与木匣并不是很重视,上山这么久,都未曾看见一个迎接他的人。

他不知道的是,刚开始路过供奉上位仙门宫殿门前的老道人,此刻却是望着前路,愤然骂着司天监的不讲信用,同时也吐槽道门内不讲道理的让他这么一个老人家等待司天监的差使。

被人骂着,李怀安不由鼻尖一痒,猛然间一个喷嚏。

“李兄怎么了?”张伟跟赵明煦同时关切询问。

李怀安摆摆手,不明所以的搓了搓鼻尖,暗道是谁家娘子在想着自己,难不成是怡红楼的娇娘儿?

三人分在一处,遮阳所用的布质棚子,面前是长长木案一件,摆了些瓜果炒货,一壶清茶,三只瓷杯。抿上一口,解解一路的疲倦。

“李怀安?”

李怀安刚咽下一口,便被一道女声呛住,正想着是谁,寻声看去,来人他还真就认识。

“你为何在此处?”那人凑上前,一把抓住李怀安的衣襟,香风袭来,依旧蛮横的问道。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四章 柳家小姐 大半月前,柳初然按照司天监监正周政文的指示,带着“北冥之物”先李怀安一步离开了长安,马车很快,比后者步行要快上许多。

而她这么做便是引开一线天,好让李怀安一行安全点。

她是五品武境,又是北晋柳家的小姐,即便到时候被一线天发现自己所带的东西是件假的,也会看在这重身份的面子上,放过她。

当然,离开长安的第二个目的便是游仙会。

早在半年前,柳初然便收到了仙门凌霄阁的邀请,能被凌霄阁看上那当然是一件幸运的事,所以便趁着这个机会,离开了长安,顺便完成她在司天监的最后一件差事。

可仅仅只到了一半,她便发现身后没了一线天的踪迹,心怀不安的她忙是转向李怀安的路线,想要给予点帮忙,但那个时候,李怀安早已经跟着南唐使团去了另一条道,至此,二人算是彻底没了联系。

怀揣着紧张与担心,柳初然只得先去游仙会再说,好巧不巧,此时竟然找到了李怀安,可这二流子竟然是在世家所在的地方歇息,而不是在武阳道门内门。

见到熟人的李怀安心中当然是开心的,往旁边蹭了蹭,让出一个位置。

“柳小姐,好巧了,你也来游仙会。”李怀安笑着说道。

柳初然面色如霜,双手抱在胸前,神色不悦:“你大哥呢?”

这话是对赵明煦说的。同为北晋世家的二人自是相识。与此同时,站在柳初然身后一男子也同时出口:“对啊,赵明胤呢?不是说这次他也来吗?”

赵明胤便是赵明煦兄长的名字。

说话的男子是谁,此人李怀安也见过,却只有一面,而此时情况,想来这位来自北晋世家的公子哥也早早的忘记来了李怀安,除了一开始对后者瞥了一眼外,便直接无视。

柳初然与刘保乾的出现让向来温文尔雅的赵二公子险些破防。

看得出来,赵二公子与这两位的关系并不好。

是这样的,北晋之中有五大世家,其中赵、刘、柳便是其三。而五大世家中都与司天监关系不错,除了几位刘姓皇子外。

赵氏与柴氏关系不错,柴氏与其他世家关系平平。至于柳氏,因为北晋开国前的矛盾导致两家关系势同水火。刘氏作为皇姓,当然是一碗水端平,可偏偏刘氏一脉的刘保乾,倾心于柳初然,故而恨屋及乌,对赵氏也没好态度。

李怀安不懂其中的纠葛,只是看得出柳初然心情不佳。

赵明煦轻哼一声,昂着头不甘示弱:“家兄在哪,与二位何干,倒是你柳初然,一介女儿家,也来凑这热闹?”

柳初然是五品武境的事情整个开封人人皆知,一个女儿身,却在司天监中有着差事,又习武,难免不被人说上两句。最主要的是,武境与仙道向来不是一路,可以双修,但不能串修。

这柳家小姐既然是武境,又多年来么听说她在仙道有何建树,怎么会来游仙会。

无法修行的人也是可以参加游仙会,这不假,比如赵明煦的兄长,又比如刘保乾,但武境高手是向来不对仙道感兴趣的,或者说,不愿意接触。所以赵明煦才会说此话。

听完赵明煦的话,柳初然轻蔑一笑,没有立刻说话。

赵家二公子沉迷修仙多年,有点境界当真不假,但一个小小的问心境,可不一定是她这个五品武境的对手。她也没有给对方好脸色,只沉默片刻,说道:“赵二公子都来得,我又为何来不得。司天监中的多年也不是白待的。”

看戏的李怀安跟张伟二人兴趣正浓。前者也早早的感受到了柳初然体内那淡淡的灵气波动,想来这位柳家小姐在司天监也不是混混日子。

闻着近在咫尺的柳家小姐体香,李怀安有些心猿意马,一位身材相貌俱佳的仙家女子,可是能满足大多数男子的臆想。

比如那些十八禁的同人小说,其中以某位黄姓丐帮女侠的小说为李怀安看得居多。

赵明煦显然有些惊讶,同时又颇为嫉妒。司天监作为百年仙门,手段还真不同,能让早早被断定无法修行的柳初然也踏入仙道。当然,最让他不平衡的是,后者可是以为五品武境。

武仙双修,嫉妒了。

忿忿然的赵二公子没有说话,盯着场中来回比试的仙门弟子,眼前逐渐模糊,意不在此。

“游仙会我也没想来,只是监正大人嘱托,只能来。”柳初然继续说道。

是因为龙鳞匣的原因吗?李怀安猜测。

并不是。柳初然看着赵明煦的表情,越发的得意,赵家二公子仙道有为又如何,还是得在游仙会上有过人表现才可,而她就不一样了。

“不知赵二公子此次准备拜入哪家仙门?可是……”柳初然上前一步,直直挡在赵明煦前边,俯视后者,她如葱般的手指指向远处,那是仙门所在,接着说道:“凌霄阁。”

凌霄阁是赵明煦心之所往。

赵二公子抬起头,盯着柳初然那张脸,鼓着腮帮子的模样颇为可爱。

而柳初然却在赵二公子的怒视中缓缓从怀中取出一块玉佩,上边清晰的刻着三个字——“凌霄阁”。

“你!”

是赵明煦心心念念的凌霄阁,此时那象征着被收入门内的玉佩却出现在了家中政敌子嗣的手中,怎么能让赵二公子不气愤。可他没有办法,毫无对策的他只能指着柳初然,以此来抒发心中的愤慨。

“赵兄,或许此次凌霄阁只收女子呢。”张伟了解过赵明煦此番想要拜入的仙门,也知道北晋赵氏与柳氏之间的不和,自然是知道后者此刻为何会如此。

而“奸计”得逞的柳初然也不继续留在原地,打击一个赵二公子不算什么,她最想要打败的是那位在开封无所不能的赵大公子。

赵明胤,绝对是百年奇才,柳家在他手中,吃了不少亏,而她柳初然也在其手中折损不少面子。

一把拉起李怀安,推开窃喜的刘保乾,同时警告后者别跟过来。

二人来到一处无人的角落,不是多日未见的偷情,没有暧昧,只有佳人冷眉,少年贱笑。

柳家小姐看了看李怀安背上的木匣,又看了看少年,说道:“我还以为你死了。”

“柳小姐,你这是在关心我?”李怀安不怀好意的说道。

“你在找死?”一如既往的,柳初然还是这句话对着李怀安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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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五章 道门追星,恐怖如斯 与李怀安也是三年的相处,柳初然自然对这个时常不着调的二流子了解些许,一句斥责过后便没了下文。

李怀安也嘿嘿一笑,没有继续。

“行了,这些日子你去了哪里,我管不着,经历了什么,是生是死也与我无关,但是现在,你不应该出现在这。”柳初然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才说道。

“那我应该在哪?”李怀安不以为然。

柳家小姐黛眉微皱,脸色黑了一层:“武阳道门。”

她总觉得李怀安是在明知故问,后者身上是有重要事情,这事又关乎到北晋。可这姓李的冤家却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让柳初然不由恨的牙痒痒。如果不是监正大人说此人能用,她还真得以为这厮是别国派来的奸细。

“这不就是武阳道门吗?”李怀安有些奇怪,左右快速搜寻着,知道看见那写明了武阳道门的牌子才确定自己没有走错。

柳初然听罢,没有理会那路边的招牌,只是白了一眼李怀安,说道:“是武阳道门,不是游仙会。”

李怀安哑然不解,“这两者有什么区别吗?游仙会不正是在武阳道门举办?”

事实确实如此,柳初然也找不出反驳的言语,但总觉得不对,因为司天监的差事可不是让李怀安出现在游仙会。而武阳道门当初也没有让李怀安将那北冥之物在游仙会上当场拿出。

看着李怀安那张无辜的脸,她总觉得要出事。

“你应该将此物送到武阳道门掌门那去。”她指着龙鳞匣,眉头紧锁。

事关北冥,兹事体大,岂容李怀安胡闹。

“送那送这,不都一样,反正那什么武阳掌门也没规定具体位置,只要在与君山,在武阳道门不就行了。”李怀安双手托在脑后,没皮没脸的说道。

将此物带到这来的愿意自然是他不确定当吧龙鳞匣交给武阳道门掌门时候,对方会不会将自己赶下山去。而且看散修的待遇显然是没有世家优越,相比于挤在一团,李怀安还是更加喜欢磕着瓜子看戏来得舒坦。

这句话没什么毛病,这动作表情也颇为悠闲,但在柳初然眼中,却是变了个样。

柳家小姐细细审视一番李怀安,一会轻抿嘴唇,一会揉搓下巴沉思,姣好的面颊逐渐凝重,珠玉般的眸子似乎是能看透一切。倩影在天光下越发诱人,纤细的小蛮腰包裹的盈盈可握。

约莫是半柱香的时间,她再度开口:“不对,李怀安,你没说实话。”

莲步上前,又是一把抓起李怀安本就稍显凌乱的衣襟,道:“你肯定在隐瞒什么,就你现在说话的语气跟动作,跟一年前计划偷看我洗澡时候一模一样。”

也只有柳初然敢直截了当的说出李怀安想要偷看她洗澡的事。

当然,让她说出这件事的原因也并非偷看,而是这件事从头到尾,李怀安都没有看到,只是一个打算以及被直接当场捉获。

“柳灵台,你这说的是什么话,虽然咱们有点交情,但你也不能这般污蔑吧。我李怀安好歹也是个黄花小伙子,这等的话传出去,岂不坏了名声。”李怀安忙是变了脸色,言语逐渐激动几分:“当初在长安的时候,我确实有过如此想法,但终究是没有看见,你怎么还继续说着这件事,龌龊。”

柳初然没有被李怀安话语带偏,依旧是凝视着后者,根据她做灵台这么久的经验,和与李怀安斗智斗勇三年的经验,以及女人的第六感,这些都告诉她,李怀安今日出现在这,绝不正常。

“别扯别的,说吧,李怀安,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自觉逃不开一劫的李怀安依旧没有选择坦白,只脸上的笑消失不见,转而变成一股子柳初然从未见过的沉重。看着后者那张俏脸,淡淡出口:“没什么,你不用管。还有,如果你担心匣子的事,那你就先送去。”

“我送去?我倒是想,可周伯伯是让你亲自送去,而且还是万般叮嘱,不然哪有你的事。”柳初然柳眉微皱,语气逐渐冲动几分。

李怀安听罢,心中苦笑一声,情绪不经意的低落下来,没有说话,而是在心中喃喃:“我也想没有我的事,我也想这一趟不是我来。”

安安心心在长安城当个混日子的颓废少年,也是不错。

“你知道这里面的是什么吗?李怀安,你能不能懂点事。”莫名其妙的说出这样的话,不像是柳初然的风格。

摇摇头,李怀安沉默着。

柳初然见罢,气不打一处来,上前就要动手,但知道二人所处地方,便忍住,只是沉声道:“虽然我也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但这东西是来换取能医治陛下的药物,是关乎成千上万条人命的,你若早些送去,陛下若能早点痊愈,那北晋、乃至九州都能少出现点腥风血雨,你知道吗?”

北冥之物换取良方秘药,这是司天监与武阳道门之间的交易,而这迷药则是医治好北晋皇帝陛下的关键所在。

皇帝病重,此时尚未出现大问题,两位皇子也相对来说安分的很,但若是一旦出现问题,那到时候九州,可又要陷入混乱之中。

虽然如今也算不得十分太平。

可这一切,与他李怀安有何干?说到底,他只是个普普通通的打工仔,若没有司天监的这一遭子事,他也不过是个混混日子,调调情的穿越人罢了。

因此,如今他所做的所有事,其实只需要遵循自己的心即可,何必理会那些林林总总的国家大义,以及可笑的责任感。

正如他早些年所说的一句话:“所谓北晋,与我何关,我又不是北晋人,更不是这九州人。”

李怀安不是,李慕鱼也不是。

越过柳初然,一步接着一步朝里走去。

柳家小姐蹙眉,站在原地不知所措,与曾经一样,他还是看不懂李怀安这个人心里到底想的是什么。

“李怀安,你到底想要干什么?”声音有些响,对着的也是那只走了几步,仍旧站在她身前的李怀安。

或许是心中某种感情使然,李怀安虽没有回头,却还是说出了口,话语很轻也很清,一字不差的落在身后的柳家小姐耳中:“前几日北晋南部牛郎镇发生的事,你可知道?”

“略知一二。”柳初然木讷回答,“可那不是已经结束了吗?牛郎镇三百余口人,都被一只不知从何而来的邪祟所杀,是精龚门少门主龚仲基在场,与某位不透露性命的修仙人一同,将其诛杀……”

还未说完,却只得来李怀安的一句:“呵,好一个,诛杀邪祟,好一个为民除害。”

头也没回,衣带不颤,直直的走了回去。

柳初然不知自己刚才说错了什么,竟是觉得李怀安,不再是李怀安。

李怀安站在那入口,看着远处与唐柒汐相谈甚欢的龚仲基,微微仰头,仍由自天倾洒下来的天光沐浴自己的身体,轻轻而呢喃了一句:“我李怀安不是个爱管闲事的人,从来都不是,像牛郎镇这等的麻烦事,是应该无视,但很遗憾……”

“李慕鱼是个爱管闲事的人,不然也不会落得个……”

“万人坑。”

……天色略有些微沉,一片红霞颇有些遮盖满目的意味。

武阳道门,举办游仙会的仙台也不留痕迹的点明了十几盏白煌石灯,这武阳道门特产,明亮四周,犹如白昼。

是不是白昼不知道,反正有些亮。

李怀安与柳初然二人的谈话也没人注意,且不说离得远,单单是场中正在进行的各大仙门排名之比就比那一男一女说些奇怪话语要来得紧张刺激。

这不比博人传来得热血?

你来我往的剑来剑去,火光迸射开的经验,灵光乍现的仙术,轻舞飘飘或是白衣徐徐的道门弟子,没有特效,或者说全都是特效。

如山海般的呐喊声,还真堪比前世某某演唱会时候的激烈。

而所谓散修、世家也明显的各自分成两种。无论是何等身份,其一便是为某位仙门弟子呐喊的一派,这架势,这声浪,若说他们是修者,属实配不上他们的身份,那借助灵气为某位仙门弟子呼喊出的山浪又毫无遗漏的彰显出他们的身份,追星族。

第二类就显得普通,无非是仔细观看比试,从中学到不少有益于仙道的营养,或是装模作样的整上几招,却最终还是有形无心,不得其果。但这并不能抹灭他们对于仙道的热爱,他们穷极一生虽追求的,便是如此。

“肖白衣哥哥好帅,白衣哥哥不要哭,我们白衣门永远支持你。”

“杨冰冰加油,你是最棒的,我们杨家将永远是你最坚实的后盾。”

“……”“……”

看着那气浪翻涌,似是要与天比高的追星一派,李怀安讪讪然快速回了位置。

“那肖白衣是谁?还有杨冰冰,他们二人是哪个门派的首席弟子吗?”李怀安问道。

赵明煦茫然的摇摇头,脸上是他被刚才那山呼海啸的呼喊声所留下的震惊,握着茶杯的手悬在半空,无所适从。

张大公子却是一笑,耸耸肩,说道:“肖白衣跟杨冰冰并不是仙门之中的弟子,严格来说,只是散修而已。”

“散修?这是到了仙斗环节了吗?”李怀安再次问道。

前来武阳道门参加游仙会的目的便是仙斗,他要在游仙会上,光明正大的打败龚仲基,用他的血祭奠牛郎镇中死去的黎民百姓。

张伟摇摇头,道:“咱们的仙斗是在明日开始,今日是各大仙门之间的仙斗,与咱们无关,至于那两位,虽然是散修,但却是各派仙门早年间在散修中寻到的代表。”

“代表?”李怀安跟赵明煦不解。

柳初然走上前,在三人旁边寻了个座位,刘保乾也跟着。

“是仙门宣传仙道的代表。”柳初然抱胸于前,语气冷漠的说道:“因为这两人长的好看,可以吸引一大波世人参与修行。”

肖白衣与杨冰冰确实长得不错,肤白貌美,体态匀称,动作优雅,衣着翩翩。

“柳灵台你也长得不错,怎么不去。”李怀安随口说道。

刘保乾顿时来了兴趣,这话说的有理。他一把抹掉刚才观赏杨冰冰时候流着的涎水,往柳初然的位置靠了靠,但后者嫌弃的避开,冷眉一横,让刘公子下意识的退了几步。

身为柳家小姐的柳初然并没有理会李怀安的一句奉承,当然,她自己也清楚自己的容貌,虽不能算是倾国倾城,但也不差,而若是让她去当杨冰冰这样的仙门花瓶,绝无可能。而且,她极其讨厌想肖、杨二人这样的存在,仙道是何等的高尚,岂能被这等世俗玷污。

但这是各大仙门共同同意的,作为仙道代表偶读肖杨二人在一定意义上确实完成了宣传,比如这些到场的散修,大部分可都是被二人吸引来的。九州一大半的散修也基本是因为二人的宣传才入门,世家之中,也离不开二人的存在,其基本的收入可是世家追星子弟贡献的为最多。

换句话说,九州仙门的日常开销,有一部分与肖杨二人息息相关。

“二人的招式都是些花架子,没什么好看的。”虽然李怀安刚刚入门,但还是能够分辨出肖杨二人招式的基本。

看上去确实华丽,但也只是如此,一招一式毫无章法,充足了就是个表演用处。

但经过张伟跟柳初然一番解释,他也能理解。瞥了眼那些激动的追星一族,便不再注意,现在的他需要养精蓄锐,毕竟明日才是真正的恶战。

“六大仙门不参加吗?”李怀安问道。

张伟解释:“六大仙门与游仙会上排名靠前的几个仙门自有他们自己的比试,我等,没有资格。”

有点可惜,但没有办法,游仙会上即便能有幸进入仙门,也不一定有资格参加与六大仙门一起举办的仙会,九州之中,也只有月城、武阳道门、凌霄阁等几个仙门有这个资格。

“吴逸凡!吴大,吴大!”正说着,又是一阵浪潮翻涌,而那场中出现的,赫然是来自西境月城的吴逸凡,其身后剑匣极其的耀眼。

“今日压轴肖杨仙演,大轴,西境月城吴逸凡对阵武阳道门虞子书。”张大公子缓缓说道,目光也在这一刻缓缓炽热起来。

六大仙门之下的第一第二仙门,其最强弟子之间的比试,即将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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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六章 月城五剑VS武阳炎灼 吴逸凡,西境月城城主之子,月城之中当之无愧的第二人,九州年轻一辈中属于顶尖的存在。

吴少城主所用兵器为月城至宝,月城五剑,而作为月城第二人的他也早早的破了上下境界之间的鸿沟,而身为上三境初期的他在五剑的加持下与与上三境中期的高手也有一战之力。

吴城主很满意自己的这对儿女,一文一武,只需加之一点小小的机缘,便有机会跻身六大仙门之列,成为第七大仙门。而常年来一直占据六大仙门之下排名第一的仙门,月城,也的确有这个实力。

吴逸凡自出道以来,未尝一败,十九场战斗,以全胜傲立人世间,颇有当年的昆仑道首年轻时的风范。而今日作为他的第二十场比试,若是胜了,便是开辟了先河,成为九州第一个连胜二十场的存在。所以,今日的比试对这位吴少城主来说,极其重要。

月城作为后来居上的仙门,需要一个噱头来造势,而一个二十连胜的少城主,便当得了这个势。

另一边,与其对战的也不是一个无名之辈,换句话说,一个无名之辈也不会允许上前与吴逸凡对战。

月城少城主,年轻一辈最强者之一的存在,岂是一介小二有资格直视的?

这个世界需要名,而仙门之中,尤为的注重名。

作为六大仙门之下第二仙门的武阳道门,大弟子虞子书,便有这个资格。

与吴逸凡不同,虞子书自打灵识初开之日起便一直在与君山上,没人知道虞子书曾经的身份,而相比起这点,虞子书如今的身份能够很轻易的遮盖曾经。

三十有三的虞子书已然是上三境初期,二十一脉天通的他境界上与吴逸凡相差无几,甚至会高上那么一点,但后者的灵器却比这位大师兄要强上许多。

武阳道门并非西境月城那般属于近几年崛起的仙门,究其瓜葛,似是与昆仑仙门有些许联系,诚然,武阳道门每年所得银两有一部分是上供给了昆仑,而换取的,是一些不出世的功法以及灵器。

恰好,虞子书得到一件。

是一剑,炎灼十二。

阳之盛出炎,灼之天下十二,普天安。

十二,是十二个时辰,是十二生肖,是一年。

但很可惜,炎灼十二比不上月城五剑,但却与月城五剑一般,与使用者的功法极其贴合。换句话说,炎灼十二与虞子书所修之武阳道决,如同一处所出,天作之合。

“吴逸凡为月城少城主,虞子书是武阳道门大弟子,游仙会又不是第一次举行了,二人怎么可能没有打过,这些人怎么还这么激动,难不成有人境界提升了?”赵明煦不解的问道。

参加过数次游仙会的张伟笑了笑,解释道:“赵兄你有所不知,西境月城是十年前突然崛起,当时还在下五境的吴少城主初入江湖,月城又非什么名门,自然没有资格与身为武阳道门大弟子的虞子书对战,而当月城跻身前十的仙门后,虞子书又到了破境的时候,从而闭关。”

“闭关几年?”赵明煦接着问道。

“闭关一年,准备三年。”张伟说道,“破下五境的过程极其凶险,若没有充足的把握,很容易便会丧命,武阳道门这样的顶级仙门还好,有前辈护着,若是散修,可就倒霉了。九州这么多年来,死在这个环节的修者不在少数,而像虞子书这样,仅仅一年便破境的,也是少数。”

赵明煦点点头,眼神中多了几分异样,没有说话。

场中,吴逸凡与虞子书二人皆已到场。

虞子书率先抱拳作揖,灰色衣衫在山风中徐徐摇晃,几缕仙气缭绕而过,“吴少城主,久仰大名。”

一身墨绿色衣裳的吴逸凡将白桐木匣垂放身侧,接着便是回礼:“虞师兄。”

年长吴逸凡两岁的虞子书当得起师兄二字。

“前几次因为破境缘故,未能与吴师弟交手,实属遗憾,还望师弟莫要怪罪。”虞子书一笑,几抹清晰的胡渣让这位大师兄显得成熟,一笑之间,竟是说不出的迷人。

有几位离得近,眼神好的女修者见罢,竟是一时间春心荡漾,若非身前的栅栏,怕是会直接冲下去将虞子书淹没在胸膛中。

吴逸凡双手放在身前,鞠了一礼,长衫飘飘的姿态让他的后援团瞬间沸腾,大声叫喊着他的名字,甚至有几人叫出了“凡凡,妈妈我爱你”的口号。

但吴少城主像是没有听见一般,只对着虞子书说道:“逸凡也早就想与师兄过招,今日一战,逸凡想念许久,作为师弟的第二十战,还望师兄不吝赐教。”

“一样。”虞子书回礼。

没有继续说话,二人默契的各自后撤一步,虞子书持剑身侧,吴逸凡沉匣身侧。

天逐渐黑了几分,明晃晃的石灯却照得整个场地如同白昼。在场的散修与世家也并未着急,两位仙门中年轻一辈前者的对局可比某某青楼姑娘的歌舞要好看许多。而因为明日仙斗环节的原因,武阳道门内也为各位与会人员准备了房间,这也是他们不着急的原因所在。

另一边,虞子书与吴逸凡二人齐刷刷的闭上了双眸,又同时将体内的气息给平静下来。

风静了下来,月行至天际一角,云变得微红而又昏暗。

鸟雀停止了鸣叫,树叶停止了沙沙作响,日月各执一边,都是暗淡,一切似乎都停止了下来。在吴虞二人的视角中,世界并没有因为闭眼而变得一片虚无,而是充满了色彩,这些色彩是灵气,包括天地之间的灵气,也包括在场所有修仙人的灵气。

“唰。”

几乎是同时睁开双眸,灵光附着在二人双眸中。

“铮!”

是黑暗中的一抹绿光乍现。

“通碧剑。”五剑之首通碧剑。

“吴城主,你家这位挺看重这场比试啊,一上来就是通碧剑。”阁楼汇总,武阳道门长老,宋青书对着身侧的那人说道。

月城城主自然在场,而六大仙门之下,其三大仙门是有资格坐在阁楼中的。

吴为一笑,没有回答这个话题,而是对着宋青书说道:“宋长老,莫门主呢?”

宋青书也是一笑,满是皱纹的脸拧成一团:“门主今日身体有恙,便让宋某代为出场,毕竟是在与君山,咱们也不好怠慢了。”

是这个理。

吴为也没有在这个话题停留太长时间,毕竟眼下最精彩的,是自家儿子与武阳道门大弟子虞子书的对战。

显然,吴虞二人听不见阁楼上诸位长辈之间的谈话,他们的注意力也一直放在对方身上。

吴逸凡唤出了通碧剑,虞子书缓缓将炎灼十二给脱了鞘。

五剑其一,自然是比不上昆仑出厂的炎灼十二,但吴逸凡最承受的通碧剑也是能够与之一战,当然,他也想试试通碧剑真正的实力。

“请赐教。”

“请赐教。”

相隔五十步的二人一同出口。

没有人动,或者说他们二人都在等对方先动,这是一种默契,一种实力相当的二人之间的默契。

虞子书嘴角微微一扬,同时,对面的吴逸凡也是相同的表情。一脉通天后的李怀安视力不同常人,很清楚的瞧见二人的表情、动作,有些哑然,如果不是二人所持兵器不同以及相貌不同,李怀安还得意外中间是一面镜子。

“磨磨唧唧的,还打不打。”

正当他吐槽的时候,二人动了。

是同样的速度,不同的身法。不过很明显,身为百年道门的武阳道门大弟子,虞子书的身法要比吴逸凡快上几分。

浑身赤红的炎灼十二通体冒着火光,犹如明日一般,耀眼。另一边,碧绿色的通碧剑如玉一般,修长的剑身透着一层淡淡的灵气,是为月色。

“锵!”一声翠响,红绿两道气息撞在了一起,迸射出的几粒火花竟是瞬间被两剑散发的灵气吞噬。

自然还未结束,相互借力退开,虞子书稳住身形,当即念动口诀,武阳道决之力相助,手中炎灼十二火光翻涌,垂至身侧,浓郁的灵气随着他的周身弥漫开来,竟如一尊天神。

而后单手幻化几道手诀,在其身前便是出现一圈道门太极印,没有黑白之分,只有通体赤红色,如烈火灼烧般。

紧接着虞子书一掌推出,熊熊烈火般的热浪气息朝着吴逸凡冲杀而去。

“阳炎印。”

“好热。”有围观群众感受到扑面而来的热浪,不由的摸了几把汗。这是在冬日,虽说与君山靠南,但冬日时候也是微冷,可此时却炎热的如同在夏威夷度假一般。

要知道,在他们面前,是有法阵的存在。

吴逸凡作为亲身经历者,其所感受的灼热感更为浓郁,身为沙漠居民的他竟也感受到一阵难忍的焦灼。

可身为月城少城主的他又怎么会没点本事,将通碧剑刺在身前,伴随着悬天皎洁的皓月,微寒月色灵气附着剑上,只几息时间,便在其身前幻化出一道半月状印记,其中透着的月色寒气让人自觉清爽。

阳炎印抵至身前,月印挡上,吴逸凡却还是被击退半步。

如火焰般的气息一哄而散,在场所有人顿觉舒爽。

“武阳道门的阳炎印作为最基本的道术,却在虞子书手中,竟能有如此威力,连月城月牙都只能堪堪抵挡,厉害厉害。”有年长者说道,顿时引来一众人点头同意。

但很快便有人反驳,“可吴逸凡只用了一剑,众所周知,月城五剑,得五剑一起才是最强。”

也有道理。

吴逸凡自然没有听见这些人的话语,此刻的他抹去额间残留的几滴汗珠,手指缓缓拂过通碧剑,脸上是洋溢的是无法掩藏的笑意。

如此战斗才有意思。

“虞师兄,厉害。”吴逸凡说道。

虞子书笑了笑,不紧不慢的开口道:“吴师弟过奖,但虞某早就听说吴师弟所擅长的并不是持剑相斗,而是御剑,也不知道今日虞某能见识到师弟的几剑。”

缓缓擦去炎灼十二上边的落尘,虞子书剑眉微挑。

月城五剑有五,而人只有两只手,固然若是使用五剑,便只有御剑术了。

“月城五剑,即便是大剑师也只能用三剑,四剑之人便是上三境中期,五剑方是上三境后期,逸凡不才,如今也只得用三剑。”吴逸凡用手将白桐剑匣打开,接着说道:“不过今日对战的是师兄,那逸凡定不会藏拙,三剑,用之。”

松开手中通碧剑,同时背对着剑匣。奇怪的是,通碧剑并没有落地,而是悬在控制,“坠明,荧焰,出!”

随着话音落下,剑匣中紫黑色与蓝白色二剑一同冲出,与通碧一齐悬在吴逸凡的周身。接着吴少城主双手交叉,摆出一个手势,便双腿盘坐下来。

松开,单手一扬,剑指为势,顿时通碧剑幻化,一分为二,二又分为四,四分为八。

吴逸凡朝着虞子书剑指一挥,八柄通碧剑便朝着后者冲去,各有仙灵之气,碧色如玉,划过空气而产生的噪鸣让人不得不警觉起来。

这是一剑。

虞子书不敢小觑,便是将手中炎灼十二再次附上灵气,阳炎之力炸开,而后一跃腾空,身子一转,炎灼十二便接上一剑。

是幻象。

但虞子书此时的身法变得诡异起来,灵巧一动,又是三剑震开,与此同时阳炎之火射出,三四道皆朝着吴逸凡而去。

不得已,吴逸凡将荧焰剑唤到身侧,剑身庞大的荧焰陡然间灵气弥漫,似火非焰的灵气让人不由一阵寒颤。据说,这是冷火,产自深海之下,遇水而不灭,焚之冰寒然可杀人。

深海冰寒与阳炎之气两相不对付,在接触的那一刻便顷刻间消失。而通碧剑缠绕了虞子书半晌,却未曾伤及半分。

吴逸凡一笑,又是一挥手,坠明剑也冲杀而去。

坠明不像剑,而像是斧头,长长的锁链由千年玄铁所制,炎灼十二即便再强也无法击败。

而吴逸凡的目的也很明确,通碧剑为攻,长而可幻化的碧色长剑攻击力不俗。荧焰为守,来自深海的冷火能抵挡虞子书的纯阳真气。坠明为阻,被玄铁缠上,一时间可不好脱身,而坠明的沉重剑身又能使虞子书难以招架。

局势逐渐明朗,虞子书有些乱了手脚,胜利的天平似乎在朝着吴逸凡倾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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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八章 谁赢了 “轰!”

似是天地初开的那一道轰鸣,蒸腾而上的是烟雾。

接着便是几道剑影寒光从中闪现,没有火光,只有清脆的震鸣。

左右坐着的人看不清里边发生的情况,两股力量交错一团绽放的能量很轻易的便将整个比试台包裹,烟雾缭绕,只能瞧见里面不断飞射而出的几道剑影。

此时已然是黑夜,但有石灯存在。一切都还算是光明。

但任谁都看得出此刻的战斗已经到达尾声,最为紧张刺激的时候已经到来。

李怀安全神贯注的盯着,这样的战斗可不多见,两个上三境的修者之间的战斗,在九州也只有这个时刻能够看见了,而二人战斗时候所展现出的,无论是剑术还是道术,都无不让他感到震惊。他也清楚,虽然自己的青莲剑歌不弱,但跟着二人比起来,皮毛都算不上。

是境界之间的差距。

当然,不只是他一人没见过,在场之中也少有人能够见过。修仙人在九州已经是少数,而上三境的修者更是凤毛麟角的存在,虽然虞子书与吴逸凡年已三十,但不得不说,他们二人的实力在九州修者之中属于上层,同那昆仑的天生道种一样,将来都是有机会触及最强仙道的存在。

而且,对那些花痴来说,最主要的是当属二人身上那种帅气成熟的气质和容貌。那一颦一笑,一举一动,无不让她们原地沸腾。在场有一大半的呐喊声都是这些人创造的。

言归正传,约莫半柱香的时间,场中不再发出剑影,山呼般的呐喊声也逐渐轻了下来,虞子书与吴逸凡似乎也不再教交手。

又是片刻,烟雾散去,只见二人相互站立,手中兵器交接,冒着火光冰寒,只那气势在一点点散去。

是打完了?不,是气息内敛。

相互借力猛然推开数步,二人的衣衫皆有些不整,其上各有不少的剑伤,倒没有伤口,还算是万幸。

“虞师兄,想喝酒了。”吴逸凡紧紧握住手中荧焰,忽然说了这么一句。

此话很是奇怪,突然的来了一句,让人不明所以。但虞子书听懂了,哈哈大笑一声,回道:“听闻月城花酒是九州一绝,可是当真?”

月城花酒,也是有名,由沙漠之中最艳丽的花所酿造而成的酒,有着沙漠独特的味道,而九州仅仅西境月城那一方沙漠之地,固然成为一代绝酒。

吴逸凡报之一笑,握着荧焰的双手不经意的颤抖几下,“虚名而已,相比于月花酒,逸凡更喜欢的南唐国的醉八仙,听闻这酒是根据前朝李唐皇室秘方所制,是宫廷御酒。逸凡可惜,只品尝过一次。”

荧焰为重剑,长久使用,不只是手腕扛不住,更是那体内的灵力也扛不住,尤其是那冷火,吴逸凡的身体也并非完全适应,不可否认的是,荧焰是他最不喜欢使用的一剑。

负剑一侧的虞子书也不留意的缓了缓手腕上传来的酸麻感,与重剑对阵,不仅仅是使用者难受,对阵者也不会好受,刚才的每一击,他都能感受到如山般的倾压,而修者之间的战斗更多的是灵力,二者相互消耗,是有些遭受不住。

“若是有机会,吴师弟,咱俩倒是可以去南唐玩一玩。”

“逸凡正有此意。”

仅此片刻,一个没有纸面约定的约定便在对战的二人之中形成。

也是话音一落,吴逸凡将荧焰摆在身侧,动作缓慢的取过通碧,同时另外七剑幻影合为一体,此刻,便是荧焰与坠明护在跟他的左右。灰与紫相伴,手中是碧色长剑。

虞子书一笑,再次驱动体内已经消耗大半的灵气,炎灼十二似乎是感受到了主人体内的战意,陡然间再度活跃起来,十二幻剑聚拢,又是快速散开,焰火更甚。

没有花里胡哨的停顿,没有长达半日的准备,是在一片不知何处而来的黄叶落地的那一瞬间,残影如风。

“锵!”

似乎是黎明初开那一刻的一道清鸣。

碧色长剑与炎灼十二再次战在一起,接着是快速的剑招,焰尾划过,如迸射开的火光,又如从天而降的陨石。通碧剑幻化七剑而开,与护在吴逸凡身侧的两剑一同震开纠缠而来的炎灼十二剑,碧光如雨,剑点如沙,在吴逸凡手上的通碧剑似是绿洲落雨,迎招而上。

约十招左右,二人默契的侧身,再面对面时,便是一掌。

太极八卦灵印在虞子书的掌中一层一层的展开,如一朵刚刚盛开的红莲花,每一层之中都蕴含着无穷能量。另一边,吴逸凡也是一掌迎上,月牙狡黠,在他掌中的是一轮弯月,虽有残缺,但此刻竟是比那满月时候还要美上几分。

月牙印与太极印轰在一起,只短暂一瞬,二者轰然碎裂,撞击而产生的冲击波让二人不由自主的往后退了数步。

稳住身形,虞子书便是将剑悬在身前,双手结印,陡然间数以千计的剑影展现,淡淡灵韵弥漫开来,徐徐而生的剑影绕着其快速旋转,紧接着他取过炎灼十二,剑指划出道印,双手交叉,翻转,同时划开,炎灼十二便带着无数有灵气化成的剑影一同朝着吴逸凡冲射而去,焰尾依旧,滚滚如一条望不见尾的火蛇。

他朗声一句:“阳炎敕,开!”

吴逸凡也不甘示弱,通碧悬在身前,双手呈剑指从额前缓缓擦过,接着双手于身前半拳位置交叉,快速翻转,凛声道三句:“月闪”、“暗蚀”、“暝涌”。

“噌噌噌”三声轻响出现。同时三道巴掌大小的弯月印记在其双手手腕出显现一瞬。

随着话音,通碧长剑化而为十六,剑尖相接,如盾般快速旋转,坠明剑为斧剑,长长玄铁链舞动,形似乎在不断增大。而荧焰剑愈加,如深海般的呢喃陡然间响起,灰色冷火弥漫剑之全身,重剑所朝方向,便是目的。

本就是念师的吴逸凡很轻松的便驱动三剑各自为战。

荧焰为先行,冷火阻之虞子书的阳炎,两股火焰相接,犹如滔天般的翻涌,各自无法前进半步,耽美很明显,一剑之势只能抵挡虞子书片刻,所幸便是坠明接上,斧剑长链,将那冲射而出的火焰一点点包裹而下,在其灵力控制,无法逃脱半分。

如此一来,虞子书便落入下风,阳炎敕的势头被一点点磨去,行至吴逸凡身前时候,早已经不足十分之一。

而后便是月闪,手握通碧剑的吴少城主随着十六通碧,一剑荡开面前弱不禁风的阳炎敕,接着便是一个闪身朝着虞子书冲去。

“虞师兄,得罪了。”

剑不在手的虞子书任由谁看都无法挡住吴逸凡此番的剑势,十六通碧的威力也绝非八剑通碧乘二那般。

“刹。”

绿光闪过,十六通碧划过,吴逸凡徐徐一笑:“结束了。”

西境月城少城主吴逸凡的第二十胜便要出现,今日之后,月城便是当之无愧的第一。当然,这是除了六大仙门。

“打了半天,没想到是吴少城主更胜一筹。”台下有人点赞说道。

“恭喜恭喜。”也有人开始恭喜起了吴为城主。

“吴少城主年轻有为,堪称年轻一代第一人。”阁楼上,凌霄阁阁主不由称赞。刚才的一战着实让他惊讶,两个小辈之间的战斗都能如此,当真是让他这老家后汗颜,但不得不佩服新一辈,正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啊。

“等等,那是什么……是虞师兄。”忽得有人轻呼。

十六通碧斩下,尘埃散尽,但那原地空无一人。而原本该被击败的虞子书此刻却是悬浮空中,与吴逸凡形成一上一下状态。

飞在空中的虞子书伸过手,便将那炎灼十二再度唤回身侧:“月城五剑着实厉害,仅仅两剑便跟化去我武阳道门真诀阳炎敕,吴师弟,厉害。”

虞子书面带微笑,在石灯照射下显得很是儒雅。他擦过炎灼十二,接着剑指一挥,竟又是一招:“落日朝歌。”

赤炎火翼在其背后庞然张开,发出夺目耀眼的光芒。这只是一剑,没有阳炎敕那般的轰然,却速度极快,自上而下。

吴逸凡凝视着快速接近的炎灼十二,他很清楚,以现在他的状态,绝无可能再次接住,灵气皆已经耗尽的他将坠明与荧焰召回的气力都已经不够,当即一个咬牙,将十六通碧合而为一,半月灵光在背后嗡声一现,用尽最后的灵气与念力,一剑朝天冲去。

成败在此一举。

“嗡”“嗡”。

炎灼十二与通碧剑在二人面门前同时停下,大约是停顿了十息时间,便同时没了支撑,叮铃一声落在地上。悬在空中的虞子书也虚脱的缓缓落地,吴逸凡更是半跪姿势,单手拖着胸口,脱力的喘息。

战斗结束。

这场战斗因为二人各自消耗殆尽灵力而结束。

“这……”在场的人看着二人,陷入了久久沉默。

武阳道门长老宋青书眉头一皱,说道:“如此,该算谁赢?”

他看向月城城主吴为,是询问的语气,但任谁都听得出他语气中的焦急,看得出来,这位宋长老对这场战斗谁胜谁负这一点极其关心。

可一时间不好判断,毕竟二人的剑都在各自前边停顿一瞬,二人也是一样的虚脱无力。

几位六大仙门的代表没有说话,这种场合选谁胜都是得罪另一人,几个代表很默契的都选择了沉默,一切都交给其他人决定得了。

下边,结界打开,武阳道门与月城的弟子都相继进场搀扶起虞子书跟吴逸凡。

虞子书还好,被人搀扶起来后顺手召回炎灼十二,收回剑鞘之中,接着回头看了眼吴逸凡,点头一笑。吴逸凡自然是看见,回笑一礼,便跟着月城弟子离开,而三剑也被弟子们收回白桐木匣中一并带走。

二人很默契,比试既然结束,就没有他们的事,至于谁胜谁负,便让那些老人们各自决定算了。

今日一战,他们二人都很痛快,作为虞子书出关后的第一战,着实舒坦,虽然有很多道门所学没有用处,但这又何妨,战到最后一丝灵气用尽,还不足以彰显此战的淋漓尽致?

而吴逸凡也没有在意这一仗他是不是赢家,所谓的第二十胜也从未在意过,最主要的是,今日一战,对于他修为有不小的帮助,相信虞子书也是这么想的。

各自退去,只有那阁楼上还在议论结果的宋青书与吴为几人,许牧生等人没有离开,毕竟于情于理,他们都得在场,不然像什么话。

对于许牧生来说,上三境修者的战斗并非第一次看见,但不得不说,像今日这般的战斗绝对是少见,看的他不由的热血沸腾起来,说实话,若非身份缘故,此刻的他还真会直接飞下去与二人较量较量。当然,下五境巅峰的他并不是虞吴二人之中任何一个人的对手,但能与这样旗鼓相当的对手打一场,换做谁都会有兴趣的。

……

随着战斗的结束,场中的散修都要离开,毕竟自家男神都离开了,大部分的追星族也不再逗留,只是他们还在争论此战究竟是谁获胜,很可惜,最终的答案依旧是无果,不过他们还是乐此不疲的你一句我一句。

世家也散去不少,不过大多数都早早跟着武阳道门弟子去了后山,那儿是世家休息的地方。

李怀安没有离开,坐在原地盯着比试台看了许久,同样的,他的目光也在那龚仲基的身上落了许久。

“走了,李兄,时辰不早了,早些回去休息吧,明天可是我们最关键的一天了。”赵明煦戳了戳李怀安,打了个哈欠。

已然是二更时候,不免让人犯困。

“是啊,李兄,该走了。”张大公子附和道。

早早被凌霄阁内定的柳初然并不着急,她也坐在原地,目光却是盯着李怀安那张人畜无害的脸。她身侧巴巴跟着刘保乾却不解,是怒目圆睁的盯着李怀安,心道这厮凭什么让柳初然看。

从开封一直追到与君山的刘世子虽然早已经知道柳初然被收入凌霄阁门下,但他并没有放弃,同样的,家中也很同意他追求柳初然,毕竟拥有作为柳家唯一小姐的柳初然,那便等于掌握了柳家一半的势力,所以,在凌霄阁收了柳初然的第二天,刘家便花重金资助,让刘保乾也被凌霄阁收下。

金钱的力量是无穷的。

李怀安没有在意二人的目光,听到赵明煦的话,便点点头,移开目光松开被捏的粉碎的茶杯,起身,“走吧。”

见李怀安要离开,柳初然猛地站起身,对着前者道:“李怀安。”

没有回头,李怀安只淡淡出口:“我知道我自己在做什么,放心,你们的事,我会做完,但也请你不要掺和我的事。”

说罢,便在众人不解的目光中,移步离开。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七章 剑修念师 天下修行者之中,分为多类。有精修与兵器的修行者,比如刀修剑修枪修等等;也有精通术法一类,以咒印对敌,比如咒师,术师;还有专注于炼体一脉,以灵气修行体魄灵魂,是为体修,诚然,这一类与武境高手相似,二者之间的区别也仅仅是有无灵气而已,其体魄的差距其实并无十分明显,除非是十品与上下境界之上的强者之间,或许有极其明显的差距。不过不可否认,体修在实战中要有明显的优势。

因为强大身体存在的原因,若非高出自己几个境界,怕是很难破防,但也因为体修修行之难,导致如今的九州并没有过多的修仙人能扛得过,固然,体修一脉,便少之又少。

此刻对战的吴逸凡与虞子书二人也并非体修。

皆为剑修,只是能够御剑对敌的吴少城主更是倾向于念师。

所谓念师,便是用意念趋势兵器对敌,念力与灵气成正比,境界越高,所能趋势的兵器便越强。而能一次性使用月城五剑之三的吴逸凡显然在念师这一行列已经属于上层。

要知道,天下念师虽多,但少有人能用灵力锻炼自身本就脆弱的念力,像吴逸凡这样的,已然属于少数,而在念师之中,也唯有如今的月城城主吴为是最强,据说,他可以驱使月城全部五剑,实力也早早的到了恐怖如斯的上三境后期。

但能用月城五剑的吴为城主,似乎只能支撑堪堪一刻时间。相比之下,更是让人不得不感叹其女儿锻造技艺之精湛,小小年纪便跟铸造出如此之强的五剑。

动用月城五剑之三的吴逸凡实力上与虞子书相差无几,炎灼十二毕竟是昆仑之物,饱含最为精纯的天地灵气,纯阳之器由修行纯阳之力者使用,便是绝佳搭配。

吴逸凡的攻势凶猛,但因为只是切磋比试的原因并没有发挥其最大威力。

但二人并没有因为切磋而刻意让步,每一招放在平日也是剑剑见血的存在,在场的众人中也少有人能够挡得住这两位的攻击。

八剑通碧如跗骨之蛆死死缠绕着虞子书,碧色剑影如灯光华彩般编制着一副明艳的画,而紫黑色的坠明又不住的寻找机会想要限制虞子书的身法,长而坚固的玄铁链如蛇如龙,鞭打之身上,更是极为沉重,与炎灼十二相撞时候发出的闷响,也让虞子书耳膜一颤。

虞子书身法巧妙,快速躲闪着来势,手中炎灼十二赤炎滔天,荡开通碧剑影的同时用剑尖柔顺的化去坠明重击,一个侧身躲避,接着便是四五道炽灼火球冲向吴逸凡。

后者自然是用荧焰剑挡去,这也是虞子书所想的。两件招架堪堪能挡,若是再来一剑,怕是有些困难。

吴逸凡却未曾想过荧焰也参与冲杀,对于念师距离越长,所消耗的灵力以及念力就越多,若是三剑齐上,那以他的身体来说,只有一炷香的时间而已,所以将荧焰放在身侧,是最好的选择,没有之一。也或者说,荧焰是他最后的招数。

重剑荧焰,在肉搏上本就比长剑通碧的伤害高,加之冷火存在,断然不弱。

诚然,只有,或者只能用一剑。

虞子书的炎灼十二算是长剑,虽不上榜,但这剑与他这个人极其的贴合,似乎他就是为此剑而生。

他是武阳道门大弟子,其武学境界在门中弟子是属于顶尖存在,闭关多年的他出山所遇见的第一人便是吴逸凡这等不世的天才,自是让他精神一振,虽说此刻的他略显狼狈,发梢凌乱的少了刚开始的风采,但一生中能有一场此等的战斗,岂不快哉。

炎灼十二剑舞如火,斩散一剑通碧剑影,可通碧又会在同一时刻多出一剑,如此反复,是一种消耗。

但对于吴逸凡来说,消耗也并不比虞子书少。

剑影用的是灵气,驱使三剑用的是念力,双重的消耗已然让他的额头冒出不少的汗珠,微微粗了几分的喘息也彰显着他在这场战斗中所消耗的体力之多。

通碧幻化出的八剑,也绝非凡物,更不是小儿打架时候的乱砍乱刺,虞子书也能感受到,八剑影与坠明之间是有些配合,看似杂乱无章,实则每一步都让人防不胜防。

此是为剑招,来自念师的剑招。

又是一剑而来,虞子书一跃半空,翻转三百六十度,手中炎灼十二迸射出耀眼的火光击开那碧色一剑,他身上的灰色道袍随之舞动,于火光中极为瞩目。

沾火而不焦,这便是武阳道门特有的道服。

荡开八重剑影,虞子书脚尖点地,身法快速向后退去,瞬间于吴逸凡拉开距离,行至比武台边缘,身后是台上的结界。

淡淡青白色的结界光晕在月色先冒着惨淡白光,天上悬着的月往正空偏移几分,而那久久为落的日也同一时刻逃了几里。

光芒照耀,虞子书的衣衫有些破损,显然是被通碧与坠明所伤。

不过不碍事,一点破损而已,堂堂武阳道门还没有几件衣裳了?只是从局势上来看,虞子书似乎不大乐观。

武阳道门好歹背靠昆仑仙门,其大弟子在比试中未伤月城少城主分毫便落败,怎么看都掉面子,而二人缠斗了这么久,除了一开始的对剑外,这位大弟子是未曾靠近吴逸凡周身,念师与剑师是有天然差距不假,但若是闭关多年的大师兄都未能战胜吴逸凡,甚至连伤都无法伤及对方,那可不得落下口柄,即便是依旧坐稳第二的宝座,也会让修行界嗤笑。

武阳道门长老宋青书自然是知道这点,脸色从一开始的轻松自在已经成了此时的复杂紧张。

他早早的将虞子书从闭关中唤醒,便是为了今日,武阳道门这么多年来一直被说成昆仑附属,这谁能忍。在他心中,昆仑不就是比武阳多了个可以登顶仙境的宗门秘法吗,一旦武阳有了这个,凭借着多年的底蕴,不也是能跻身六大仙门之列。

如今的武阳想要发展,只能靠着这点,而要完成这点,便需要两件事,其一便是关乎今日虞子书能否给武阳争个面子。

从不关心虞子书的宋青书今日竟是后悔起来,“如此,倒不如让岳云朋来试试。”

武阳道门岳云朋,是宋青书的心腹,二人知根知底。

……诚然,此刻的局势已然明朗起来,但只有在场的二人才知道,这场比试的最终结果。

不过场中的呐喊声已经越发的倾向于吴逸凡,如山般的尖叫直冲云霄,似是要与那月比高。

但虞子书并没有在意,修行之人,早早的摒弃世俗腌臜,浑然一心,只求道,这在他当初问心境时候便已然明确,在不惑破境之时又坚定心中的道。

“传闻虞师兄当初一日便破了问心境,可是当真?”吴逸凡将三剑召回,悬在周身,出口问道。

一日入问心境,一日破问心境,这是九州中最快的记录。

虞子书一笑,脸上并没有骄傲自满色彩,只是用极为淡然的语气道:“问心之境本就因人而异,或长或短,也都是见平常的事,师兄也只是对心中的道明白,方有一日破境之说。而何为道,即自我心中所想所向,或是长生富贵,或是金银珠宝,或是天下第一,等等,这些都是道,只是有的人不愿意面对,问心之境算不得什么,只要对心中所追寻的道清晰坚定,我相信,九州之中定会有片刻便能破境之人存在。”

问心境由人而定,虞子书所言,倒是准确,只是千年时间,九州还曾出现过一人能够片刻破境。

吴逸凡听罢,沉思几息,忽得恍然大悟,当即作揖:“听虞师兄一言,胜修行十年,也是汗颜,若当初逸凡能够听师兄这么一席话,也不会用了半年时间,才破境。”

“师弟言重了,一点道理,书中都有,算不得什么。”虞子书一笑,风度翩翩。

吴少城主一愣,便又是说道:“虞师兄谦虚,虽说是书中都有的道理,但千百年来又没多少人能够看破,但听师兄刚才一言,着实受益斐然,而如今师兄又是一年时间破了不惑之境,如此险些创立九州不惑境的记录。”

九州不惑破境最快则是蓬莱仙岛如今的岛主,当初仅仅用了九个月时间。

虞子书笑着沉默。蓬莱仙岛岛主也是人中龙凤,天赋之高将近与天生道种。曾经那位岛主游历九州时候,他也与其有过接触,二人之间也是朋友,是君子之交,只是后来一个回了岛,一个归了山,从未得见。

想到天生道种,虞子书的目光不由的看向阁楼方向,直觉也很快让他找到许牧生的位置,欣慰一笑,后者也心领神会的回了一礼。

天生道种,九州已经多少年没有出过如此的天才。

吴逸凡自然也是听说过昆仑寻找多年才找到的天生道种,如此极高天赋的存在,同时加之其身上的压力可也不小。

九州需要太平。智者预言,只有一位堪比仙境境界的修仙人登上泰山之巅时,方有太平。

人人都能成仙,但其中唯有天生道种的希望,是最大。

“吴师弟,天色不早了。”虞子书抬头望了望天,漆黑一片,少有几粒零散星辰,一轮弯月将至正空,是为残缺之美。

吴逸凡回过头,明白虞子书话里意思的他嘴角微扬,刚才的一阵废话浪费了不少时间,但在二人看来却是一种相见恨晚的诉说,有些依依不舍,但不是时候。

想必在场的观众想看的也不是他们二人站在中间你一言我一句的谈论,所谓游仙会之比,也是二人实力之间的较量,你来我往的仙术比斗才是最让人欣然的存在。

但说回来,刚才的停顿也是给了二人一样的休整时间,虽说虞子书狼狈,但吴逸凡也不好受,若看真实造成的损伤,其实还是后者要大许多,毕竟虞子书身上的只是些连皮毛都未伤及的破损而已,但后者,确实结结实实的消耗了不少的灵力与念力。

各自往前走了一步,环绕在台上的烟雾霎时间消散。

虞子书单手呈剑指,缓缓拂过炎灼十二的剑身,赤红色的灵气再一次出现,接着一扬,划出一道焰尾,待到消散,在他的周身幻化出了一柄又一柄的剑,其模样与炎灼十二无异。

炎灼十二,也是十二剑。

看着不远处的虞子书,吴逸凡知道这位武阳道门的大弟子动真格了,但这也正中下怀,而接下来的这一招,二人都知道,将会决定谁胜谁负。

伸手搭上一柄剑,不是长剑通碧,而是重剑荧焰。

同样的,八剑通碧环绕在他周身,坠明在其头顶,各自散发着独有的光芒,是碧色,是紫色,是灰色。

八剑通碧,一剑坠明,重剑荧焰。

十二剑炎灼十二。

是夜,漆黑无比的夜。

虞子书率先动了,略显破损的道袍在风中肆意舞着,十二剑炎灼十二环绕周身,速度极快,不由让人眼花缭乱起来。

吴逸凡没有停顿,一跃而起,铁链剑坠明先行,紫黑色的灵韵在月色中越显明澈,能与黑暗融为一体,也能冲破着不羁的一片漆黑。

炎灼十二为盾,剑影交叱,坠明与其相撞,无法前进半步,而八剑通碧又起,剑尖相触,化为成钻头,碧色旋转,形成一道凌厉的碧绿色旋风,于吴逸凡身前,有所向披靡之态。

虞子书不甘示弱,一道剑影先行,没有意外的瞬间被击碎成粉末,但炎灼十二在手,并没有因此停住脚步。

他剑指松开,刹血一滴,在空中画出一道符咒,随即便是太极轮盘在他身前展开,八边八角,变化无穷。

轮盘是为盾,通碧剑阵是为矛,二者相接,又是因为二人实力相近,竟是瞬间一同轰散。

“昆仑的八转太极印。”有人解释。

当然,这仅仅是开胃菜,二人手中的剑,才是真正的一击。

两人剑上都是火,一者是阳火,滔天巨浪般的炎热感让徐凉的山风都变得润热起来,一者是冷火,取自深海之底的冷火有着接近绝对零度的势头,冰寒几滴,露水潮生。

“轰!”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八章 谁赢了 “轰!”

似是天地初开的那一道轰鸣,蒸腾而上的是烟雾。

接着便是几道剑影寒光从中闪现,没有火光,只有清脆的震鸣。

左右坐着的人看不清里边发生的情况,两股力量交错一团绽放的能量很轻易的便将整个比试台包裹,烟雾缭绕,只能瞧见里面不断飞射而出的几道剑影。

此时已然是黑夜,但有石灯存在。一切都还算是光明。

但任谁都看得出此刻的战斗已经到达尾声,最为紧张刺激的时候已经到来。

李怀安全神贯注的盯着,这样的战斗可不多见,两个上三境的修者之间的战斗,在九州也只有这个时刻能够看见了,而二人战斗时候所展现出的,无论是剑术还是道术,都无不让他感到震惊。他也清楚,虽然自己的青莲剑歌不弱,但跟着二人比起来,皮毛都算不上。

是境界之间的差距。

当然,不只是他一人没见过,在场之中也少有人能够见过。修仙人在九州已经是少数,而上三境的修者更是凤毛麟角的存在,虽然虞子书与吴逸凡年已三十,但不得不说,他们二人的实力在九州修者之中属于上层,同那昆仑的天生道种一样,将来都是有机会触及最强仙道的存在。

而且,对那些花痴来说,最主要的是当属二人身上那种帅气成熟的气质和容貌。那一颦一笑,一举一动,无不让她们原地沸腾。在场有一大半的呐喊声都是这些人创造的。

言归正传,约莫半柱香的时间,场中不再发出剑影,山呼般的呐喊声也逐渐轻了下来,虞子书与吴逸凡似乎也不再交手。

又是片刻,烟雾散去,只见二人相互站立,手中兵器交接,冒着火光冰寒,只那气势在一点点散去。

是打完了?不,是气息内敛。

相互借力猛然推开数步,二人的衣衫皆有些不整,其上各有不少的剑伤,倒没有伤口,还算是万幸。

“虞师兄,想喝酒了。”吴逸凡紧紧握住手中荧焰,忽然说了这么一句。

此话很是奇怪,突然的来了一句,让人不明所以。但虞子书听懂了,哈哈大笑一声,回道:“听闻月城花酒是九州一绝,可是当真?”

月城花酒,也是有名,由沙漠之中最艳丽的花所酿造而成的酒,有着沙漠独特的味道,而九州仅仅西境月城那一方沙漠之地,固然成为一代绝酒。

吴逸凡报之一笑,握着荧焰的双手不经意的颤抖几下,“虚名而已,相比于月花酒,逸凡更喜欢的南唐国的醉八仙,听闻这酒是根据前朝李唐皇室秘方所制,是宫廷御酒。逸凡可惜,只品尝过一次。”

荧焰为重剑,长久使用,不只是手腕扛不住,更是那体内的灵力也扛不住,尤其是那冷火,吴逸凡的身体也并非完全适应,不可否认的是,荧焰是他最不喜欢使用的一剑。

负剑一侧的虞子书也不留意的缓了缓手腕上传来的酸麻感,与重剑对阵,不仅仅是使用者难受,对阵者也不会好受,刚才的每一击,他都能感受到如山般的倾压,而修者之间的战斗更多的是灵力,二者相互消耗,是有些遭受不住。

“若是有机会,吴师弟,咱俩倒是可以去南唐玩一玩。”

“逸凡正有此意。”

仅此片刻,一个没有纸面约定的约定便在对战的二人之中形成。

也是话音一落,吴逸凡将荧焰摆在身侧,动作缓慢的取过通碧,同时另外七剑幻影合为一体,此刻,便是荧焰与坠明护在跟他的左右。灰与紫相伴,手中是碧色长剑。

虞子书一笑,再次驱动体内已经消耗大半的灵气,炎灼十二似乎是感受到了主人体内的战意,陡然间再度活跃起来,十二幻剑聚拢,又是快速散开,焰火更甚。

没有花里胡哨的停顿,没有长达半日的准备,是在一片不知何处而来的黄叶落地的那一瞬间,残影如风。

“锵!”

似乎是黎明初开那一刻的一道清鸣。

碧色长剑与炎灼十二再次战在一起,接着是快速的剑招,焰尾划过,如迸射开的火光,又如从天而降的陨石。通碧剑幻化七剑而开,与护在吴逸凡身侧的两剑一同震开纠缠而来的炎灼十二剑,碧光如雨,剑点如沙,在吴逸凡手上的通碧剑似是绿洲落雨,迎招而上。

约十招左右,二人默契的侧身,再面对面时,便是一掌。

太极八卦灵印在虞子书的掌中一层一层的展开,如一朵刚刚盛开的红莲花,每一层之中都蕴含着无穷能量。另一边,吴逸凡也是一掌迎上,月牙狡黠,在他掌中的是一轮弯月,虽有残缺,但此刻竟是比那满月时候还要美上几分。

月牙印与太极印轰在一起,只短暂一瞬,二者轰然碎裂,撞击而产生的冲击波让二人不由自主的往后退了数步。

稳住身形,虞子书便是将剑悬在身前,双手结印,陡然间数以千计的剑影展现,淡淡灵韵弥漫开来,徐徐而生的剑影绕着其快速旋转,紧接着他取过炎灼十二,剑指划出道印,双手交叉,翻转,同时划开,炎灼十二便带着无数有灵气化成的剑影一同朝着吴逸凡冲射而去,焰尾依旧,滚滚如一条望不见尾的火蛇。

他朗声一句:“阳炎敕,开!”

吴逸凡也不甘示弱,通碧悬在身前,双手呈剑指从额前缓缓擦过,接着双手于身前半拳位置交叉,快速翻转,凛声道三句:“月闪”、“暗蚀”、“暝涌”。

“噌噌噌”三声轻响出现。同时三道巴掌大小的弯月印记在其双手手腕出显现一瞬。

随着话音,通碧长剑化而为十六,剑尖相接,如盾般快速旋转,坠明剑为斧剑,长长玄铁链舞动,形似乎在不断增大。而荧焰剑愈加,如深海般的呢喃陡然间响起,灰色冷火弥漫剑之全身,重剑所朝方向,便是目的。

本就是念师的吴逸凡很轻松的便驱动三剑各自为战。

念师,便是九州修仙界一个极特殊的派系。

荧焰为先行,冷火阻之虞子书的阳炎,两股火焰相接,犹如滔天般的翻涌,各自无法前进半步,但很明显,一剑之势只能抵挡虞子书片刻,所幸便是坠明接上,斧剑长链,将那冲射而出的火焰一点点包裹而下,在其灵力控制,无法逃脱半分。

如此一来,虞子书便落入下风,阳炎敕的势头被一点点磨去,行至吴逸凡身前时候,早已经不足十分之一。

而后便是月闪,手握通碧剑的吴少城主随着十六通碧,一剑荡开面前弱不禁风的阳炎敕,接着便是一个闪身朝着虞子书冲去。

“虞师兄,得罪了。”

剑不在手的虞子书任由谁看都无法挡住吴逸凡此番的剑势,十六通碧的威力也绝非八剑通碧乘二那般。

“刹。”

绿光闪过,十六通碧划过,吴逸凡徐徐一笑:“结束了。”

西境月城少城主吴逸凡的第二十胜便要出现,今日之后,月城便是当之无愧的第一。当然,这是除了六大仙门。

“打了半天,没想到是吴少城主更胜一筹。”台下有人点赞说道。

“恭喜恭喜。”也有人开始恭喜起了吴为城主。

“吴少城主年轻有为,堪称年轻一代第一人。”阁楼上,凌霄阁阁主不由称赞。刚才的一战着实让他惊讶,两个小辈之间的战斗都能如此,当真是让他这老家后汗颜,但不得不佩服新一辈,正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啊。

“等等,那是什么……是虞师兄。”忽得有人轻呼。

十六通碧斩下,尘埃散尽,但那原地空无一人。而原本该被击败的虞子书此刻却是悬浮空中,与吴逸凡形成一上一下状态。

飞在空中的虞子书伸过手,便将那炎灼十二再度唤回身侧:“月城五剑着实厉害,仅仅两剑便跟化去我武阳道门真诀阳炎敕,吴师弟,厉害。”

虞子书面带微笑,在石灯照射下显得很是儒雅。他擦过炎灼十二,接着剑指一挥,竟又是一招:“落日朝歌。”

赤炎火翼在其背后庞然张开,发出夺目耀眼的光芒。这只是一剑,没有阳炎敕那般的轰然,却速度极快,自上而下。

吴逸凡凝视着快速接近的炎灼十二,他很清楚,以现在他的状态,绝无可能再次接住,灵气皆已经耗尽的他将坠明与荧焰召回的气力都已经不够,当即一个咬牙,将十六通碧合而为一,半月灵光在背后嗡声一现,用尽最后的灵气与念力,一剑朝天冲去。

成败在此一举。

“嗡”“嗡”。

炎灼十二与通碧剑在二人面门前同时停下,大约是停顿了十息时间,便同时没了支撑,叮铃一声落在地上。悬在空中的虞子书也虚脱的缓缓落地,吴逸凡更是半跪姿势,单手拖着胸口,脱力的喘息。

战斗结束。

这场战斗因为二人各自消耗殆尽灵力而结束。

“这……”在场的人看着二人,陷入了久久沉默。

武阳道门长老宋青书眉头一皱,说道:“如此,该算谁赢?”

他看向月城城主吴为,是询问的语气,但任谁都听得出他语气中的焦急,看得出来,这位宋长老对这场战斗谁胜谁负这一点极其关心。

可一时间不好判断,毕竟二人的剑都在各自前边停顿一瞬,二人也是一样的虚脱无力。

几位六大仙门的代表没有说话,这种场合选谁胜都是得罪另一人,几个代表很默契的都选择了沉默,一切都交给其他人决定得了。

下边,结界打开,武阳道门与月城的弟子都相继进场搀扶起虞子书跟吴逸凡。

虞子书还好,被人搀扶起来后顺手召回炎灼十二,收回剑鞘之中,接着回头看了眼吴逸凡,点头一笑。吴逸凡自然是看见,回笑一礼,便跟着月城弟子离开,而三剑也被弟子们收回白桐木匣中一并带走。

二人很默契,比试既然结束,就没有他们的事,至于谁胜谁负,便让那些老人们各自决定算了。

今日一战,他们二人都很痛快,作为虞子书出关后的第一战,着实舒坦,虽然有很多道门所学没有用处,但这又何妨,战到最后一丝灵气用尽,还不足以彰显此战的淋漓尽致?

而吴逸凡也没有在意这一仗他是不是赢家,所谓的第二十胜也从未在意过,最主要的是,今日一战,对于他修为有不小的帮助,相信虞子书也是这么想的。

各自退去,只有那阁楼上还在议论结果的宋青书与吴为几人,许牧生等人没有离开,毕竟于情于理,他们都得在场,不然像什么话。

对于许牧生来说,上三境修者的战斗并非第一次看见,但不得不说,像今日这般的战斗绝对是少见,看的他不由的热血沸腾起来,说实话,若非身份缘故,此刻的他还真会直接飞下去与二人较量较量。当然,下五境巅峰的他并不是虞吴二人之中任何一个人的对手,但能与这样旗鼓相当的对手打一场,换做谁都会有兴趣的。

……

随着战斗的结束,场中的散修都要离开,毕竟自家男神都离开了,大部分的追星族也不再逗留,只是他们还在争论此战究竟是谁获胜,很可惜,最终的答案依旧是无果,不过他们还是乐此不疲的你一句我一句。

世家也散去不少,不过大多数都早早跟着武阳道门弟子去了后山,那儿是世家休息的地方。

李怀安没有离开,坐在原地盯着比试台看了许久,同样的,他的目光也在那龚仲基的身上落了许久。

“走了,李兄,时辰不早了,早些回去休息吧,明天可是我们最关键的一天了。”赵明煦戳了戳李怀安,打了个哈欠。

已然是二更时候,不免让人犯困。

“是啊,李兄,该走了。”张大公子附和道。

早早被凌霄阁内定的柳初然并不着急,她也坐在原地,目光却是盯着李怀安那张人畜无害的脸。她身侧巴巴跟着刘保乾却不解,是怒目圆睁的盯着李怀安,心道这厮凭什么让柳初然看。

从开封一直追到与君山的刘世子虽然早已经知道柳初然被收入凌霄阁门下,但他并没有放弃,同样的,家中也很同意他追求柳初然,毕竟拥有作为柳家唯一小姐的柳初然,那便等于掌握了柳家一半的势力,所以,在凌霄阁收了柳初然的第二天,刘家便花重金资助,让刘保乾也被凌霄阁收下。

金钱的力量是无穷的。

李怀安没有在意二人的目光,听到赵明煦的话,便点点头,移开目光松开被捏的粉碎的茶杯,起身,“走吧。”

见李怀安要离开,柳初然猛地站起身,对着前者道:“李怀安。”

没有回头,李怀安只淡淡出口:“我知道我自己在做什么,放心,你们的事,我会做完,但也请你不要掺和我的事。”

说罢,便在众人不解的目光中,移步离开。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九章 这个夜不安宁 李怀安与柳初然之间定然是有猫腻,对于其中是什么这点,众人也颇为好奇。毕竟是柳家小姐,北晋世家,不免让人怀疑是什么见不得人的皮肉交易。

当然,对于这点,当属刘保乾要最为好奇,但他也不敢当着柳初然的面询问,十几年来可是被揍的怕了,或者说是有些迷恋。

夜,越发的深了,小气的不露一丝天光。

与君山主峰由东西南北四条铁链桥连通着外界,其中北边与西边的悬崖要宽许多,因为其中还相互隔了三座峰。

北边的那座少有人去,即便是游仙会也没人愿意从那经过,因为那是武阳道门高人所在,清净之地,不得入内。西边有两座,分别是武阳道门弟子与接待外来客人所用,而今日与会的散修、世家子弟便在后者那座峰上。

话又说回来,南边与东边交界的位置也有一座不起眼的山峰,寥无人烟的样子,也不知是作何用处。

与君山的夜似乎比俗世间的要静上许多,灵韵抚摸之下似乎更为的舒服,登上五百石阶的散修早已累的不行,刚一躺下,也不管周围的环境是否不尽如人意,只需片刻,无论是那如何高谈阔论明日自己将有多强表现的散修,还是那死死抱着自家男神女神木雕刻物的追星修者,都沉沉的鼾声淋漓起来。

一切变得有声的静谧起来。

落叶伴着山风轻舞,鸟雀只鸣了几声便停在枝头享受灵气抚摸,山间是有清泉,林间自有微风,云间也有星辰。

今夜有人眠,也有人未眠。

是众仙门休息的山峰,是武阳道门之中休息的地方。洞府许多,楼阁不少。

待到众人入睡时,那山上一间不起眼的院落中悄咪咪的点亮了一盏油灯,与此同时,其中一间屋子内,缓缓出现了几道人影,其中一人便是那日被许牧生从牛郎镇中带走的精龚门少门主龚仲基。

龚少门主这几日过得并不安宁,虽然脱离了李怀安与洛禾,虽然身边有许牧生相伴,但总觉得有人在盯着他似的,不是一个,而是上百个。他也常常在梦中,半夜惊醒,可环视周围,却除了自己并无他人的存在。

或许是心中有刺的存在。至于这根刺,便是那日背着木匣的少年,李怀安,以及蓬莱的那位小姐,洛禾。

也只能这么想,难不成得说是牛郎镇死掉的那些个草芥吗?堂堂精龚门少门主,仙门之中,能惧怕这些个玩意?

而身为蓬莱仙岛的洛禾,他想要动手,简直是异想天开,前者对付他,如果没有许牧生,没有昆仑的存在,只需要轻轻一挥手就行了。但至于李怀安,查明后者身份来历的龚仲基明白,自己完全不需要忌惮,将李怀安杀了,让自己的心舒坦些,也灭掉一个对自己不利的苗头,是一件不亏的事。

而蓬莱?堂堂六大仙门之一的存在,又怎么会为了一个来历不明的长安城二流子而对同为仙门之列的精龚门动手呢。

更何况,如今的精龚门也并非任人宰割的存在,他们在仙门之首的昆仑仙门,是有人的。

但今夜的他,依旧是无法入眠的一天。

“你确定那小子也到这了?”举着茶杯久久无法饮下的龚仲基对着跪在他面前的几名精龚门弟子问道。

商仙同体的精龚门不需要在游仙会上有名次,自然没有派出门内有本事的弟子前来,龚仲基的出现,也就是给个意思罢了,但事实上,精龚门中除了外来供奉外,门内其实并没有几个实力超过龚仲基的弟子存在。

跪在地上的弟子共三人,都是孤儿,精龚门门主赐姓为龚,便是龚一,龚二,龚三。

龚一年级最大,二十有八,是三人中的老大。他抱拳跪地,面色恭敬而无感情的说道:“回少门主,那来自长安的李怀安确实出现在了这,是前几日到的,今日时候登五百石阶的时候与我大楚国的项氏公子项家明有过冲突,而后与北晋赵氏的二公子一同在会上,现在被安排在隔壁那座峰上。”

虽然龚一的年已高于龚仲基,自己也对外说是精龚门的弟子,但说实在的,他三兄弟只是精龚门,龚家的奴仆罢了,对外对内,都需得恭敬。

“项家明。”龚仲基摩挲着茶杯,微微低头沉思。

大楚项氏与精龚门的关系不错,其中正是因为二者之间有仙门器物的交易,都挣到银子了,便和和气气的。项家明此人龚仲基也熟识,二人在大楚时候常常混迹各大青楼勾栏,品酒作乐,关系便一点点积攒起来。

这位项氏公子与他一样,不过要论起实力,身为项氏子孙的项家明有着家族传承,要比他强上几分,粗略来看,二十有五的项公子该是知玄境界了。又有项氏霸道灵气功法的协助,听说能与不惑境界的修者一战。而明日便是散修、世家的展示,其中有道环节便是由参加者表演,是仙斗,可任意挑选对手。

这点的规定没有限制,只要你胆子大,甚至可以选择九州第一的昆仑仙门道首作为比试对手。当然,这不大可能,且不说道首不会出现在这等场合,就是一个傻子也没有胆子与道首对视。

所以,以往的仙斗环节,所想要拜入各大仙门的,无论是散修还是世家子弟,都会挑选实力相近的对手,或是仙门弟子,或是同为世家且有些仇恨的子弟,也会是江湖中颇有些名气的散修,无论胜负,表现好了便能被仙门看上,之后则是拜入仙门了。

不过项公子的心思从未放在仙门上,其参加游仙会的目的也十分单纯,就是找找有没有可以下手的目标,凭借着大楚项氏的地位,泡上一两个如花似玉的修仙姑娘。

人生短短几载,寻欢作乐才是应该。

此话是项家明的口头禅。

“少门主,可是要给项公子送点礼,让他在游仙会上对付那李怀安吗?”龚一想了想,上前说道。

近几日来龚仲基唯独对着李怀安尤其的上心,也不知道是为什么,一个身份地位境界都没有的穷酸小子,凭什么能入龚仲基的眼。这不是他们该想的,而龚一唯一知道的,便是自家少门主对这毛头小子很不喜欢,有除之后快的想法,自然他便如此出口。

让项家明对付李怀安,这不乏一个好办法。

“不可。”但龚仲基很快便驳回,他站起身,本该略显肥硕的身子早已被这几日磨的啥也不剩,眼角有些憔悴,清晰的黑眼圈画了一周又一周。

虽然借项家明这把刀的法子很好,但其中成本可不低,只是粗略算了算,便直接超过了一个不惑境界的供奉一年的俸禄。

精龚门是有钱,但也得花在刀刃上,项家明出手,并不一定百分百能够成功。姓项的贪心,他是知道的,现在没有个五百两金子,绝不会出手,而此后也得送上十个八个的姑娘给他,今后项氏也会借由此事对精龚门的寻取回报。

游仙会上的猫腻,可不是一件小事,身为仙门的精龚门还是得小心些。

况且,与项家明相处后,对于这个项家公子是什么样的人,他也是清楚的很,所以此时不妥。

“项家明此人贪得无厌,如今我精龚门发展快速,早已被项氏、楚氏虎视眈眈的盯着,游仙会这等的事看似是小,但若有心人添油加醋,也可说成大事,如此一来,便会对门内不利。”龚仲基眉头微皱,对李怀安的怨恨并没有让他失去该有的理智,“大楚之人是什么尿性你等也很清楚,近来父亲也在抓紧对北晋的扩展,若成功,咱们方可不受大楚限制,所以,咱们万万不可在这个时候留下一丝把柄。”

精龚门抓紧对北晋生意上的渗透,便是为了早一日脱离大楚,不然以大楚几大世家的能耐,精龚门迟早要被他们瓜分的一点不剩。

龚一点点头,说道:“那该如何?那小子看起来来者不善。”

龚仲基望着油灯,想了许久,双手负在身后,眉头紧皱。

李怀安还真是个麻烦,在武阳道门中,他们还真没有办法动手,什么阳谋阴谋,强杀毒药,似乎都没有用武之地,毕竟在场的都是修仙人,他们所做的任何一点手段,都会被那些存活百年以上的老古董给看破,而最为棘手的是,李怀安竟与北晋赵氏的二公子混在一起,和那北晋柳氏、刘氏还有交流。

一拳砸在木桌上,发出沉沉的闷响,“这小子拿来的狗屎运,一个二流子跟蓬莱扯上关系也就算了,如今竟然还跟北晋的几大世家搭上线。”

精龚门若要在北晋发展,离不开几大世家。柴氏不必想,所以便是其余四大家,而偏偏,三家都与李怀安有关系,这可就难办了。

他脑子快速运转,琢磨着应对之策。

很难保证,若有朝一日精龚门在北晋的发展到了关键时候,自己的那位父亲会不会为了取世家的欢心,让李怀安那小子舒坦而将自己推出去,以一人之死,换得无尽财富。

“呵呵,不可能,就这个小子,怎么可能。”龚仲基摇摇头,白净的脸上越发的阴沉。

但不管有没有可能,他都得将李怀安这个麻烦给尽早摘除,作为为数不多知道牛郎镇惨案真相的存在,李怀安应该闭嘴。

“我爹什么时候来。”龚仲基重新坐下,有些无力。

龚一回答道:“门主明日会到。”

近日来,听闻武阳道门中要出现一件与北冥有关的宝贝,所以这次的游仙会是在与君山举行,同时,九州各大仙门的主事人也都一一出现。不过是除了六大仙门。北冥之物,对于六大仙门的吸引力并不多,其实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北冥是与六大仙门齐名的存在,故而同阶的六大仙门没必要如此激动。

但这只是世人的看法,真正的北冥,没有几个人知道究竟是如何。

龚仲基点点头,中指与食指并拢,轻轻扣着木桌,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道:“这件事你们先不管,明日我亲自去,若是能让那李怀安闭嘴,是极好,若是不愿意,那就……”

龚仲基欲言又止,他很是不想在这个时候出幺蛾子,但没有办法,有时候只有血才能让人看清自己是不是真的惹得起面前的人。

摆摆手,稍显困意的他踱步躺回僵硬的床板。

龚一三人听话离开,吹灭那盏昏暗的油灯,接着轻轻关上房门,趁着夜色,快速下山。

月,又移动了几步。

与君山中不起眼的东南交界的那处山峰,也有人缓缓进入。

左手上是一盏昏黄的提灯,一席并不显眼的粗布衣裳,头系一只上了年头的道家钗子,足下的靴子沾了些泥土显得越发朴实,满是沟壑的枯黄面庞更是彰显了此人年纪之大。

另一只手则是一提沉甸甸的饭盒,淡淡香味从中冒出,惹人流涎。

此山是武阳道门闭关所用,当然,是门主与长老才能进入,连身为大弟子的虞子书都无权涉足。

山峰无华,只几棵稀疏的古树,枯黄色的枝干显示了它们承受的长久岁月。山峰简单,只有一道府洞,几丛泛黄的草垛,以及几块遍体伤痕的巨石。

来人步伐缓慢,行至门前,将饭盒放下,接着伸手放上石门中间的那个道印,灵力几缕,向右一转,便听见如深渊似的沉重声响,石门缓缓打开。

重新提起饭盒,那人继续往里走去,没有驻足关上石壁上刻满的图画文字,更没有理会从头顶尖嘴朝下的石锥,其中滴落的那些个山间寒泉,只复行数十步,才停下。

而此时出现在他面前的是一只石案,三五圆形石凳,一颗朝天的千年古树,以及一汪波光粼粼的山泉。

内头顶部通天,皓月光芒竟有几许透过云层,落在洞内。其中有一缕,落在了内侧的一处石台,而石台上,盘腿坐着一人,铁链束缚,无法行动。

披头散发,有气无力。

来人没有理会石台上的人,而是自顾自的坐在了石凳上,又将饭盒中的食物一件接着一件的取出,精致摆放好,然后便是倒了两杯佳酿,取过自己那杯,一饮而尽。

似乎是闻见了喷香食物的气息,也似乎是感受到了有人出现,石台上的那人才缓缓抬头,满头白发下露出那张满是疮痍的脸,声音沙哑的险些难以听清:“南唐的醉八仙,真香。”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章 师兄与师弟 浓郁的酒酿香味快速弥漫了整个山洞,扑腾的上升,连那悬在半空中、躲避在云层中的皓月都微微醉了几分,探出头来,贪婪的凝视着那壶两个巴掌大小的酒。

酒名醉八仙,南唐皇室特供,也是前朝李唐时期皇室贡品,此酒一出,据说那天宫上的仙人闻见了,也得跳出墙来,垂涎几分,若是品上一两口,可得醉上个一年半载。

当然,这是吹过了,实际上也就比九州的酒香,比九州的酒烈。

听到被铁链束缚的那人说话,来人不慌不忙的放下酒杯,细细品味许久,才抬起头看着前人,似笑非笑的出口道:“知道师兄喜欢,特意带来,如何,师兄可要喝一杯?”

此间武阳道门修行禁地来人赫然是代为处理掌门之事的长老,宋青书,至于那被捆绑在石台之上的华发老者,正是向外告知闭关的武阳道门掌门,莫闻道。

师兄被囚,师弟确实优哉游哉,只有脸上那一抹微不可闻的不情愿彰显着后者心中尚有一丝良知。

莫闻道的声音有些虚弱,显然是被长久的囚禁给磨去的心中仙灵之气,已然无力,却还是强忍着心中疲倦,用全身的力气去说道:“酒虽香浓甜腻,但不可多饮,师兄早年去南唐时候,醉八仙喝的多了,此时也不过是闻见此酒想到了故人,喝不喝的,无所谓了。”

莫掌门一心扑在仙道,少有朋友,只在早年时候在九州游历时遇见一人,当时便说是生死莫逆之交,只如今因为二人的观念不同,加之距离遥远,便也只有个故人的名号,至于交情,似乎早已经变得愈发的平淡。

宋青书自然是知道这故人指的是谁,如今估计知道自己师兄与他的这位故人交情的怕是也不过五指之数。

宋长老一笑,轻轻抚摸着花白胡须,低头看着面前的清酒,缓缓说道:“师兄,想清楚了吗?”

“想清楚什么?”莫闻道明知故问。

这像是在找死,但宋青书却没有一丝恼怒,但他与自己师兄之间,也是交情颇深,对于后者的性格,自也是清楚的很,如果莫闻道不这么说,他还真会觉得有问题,所以此时宋长老淡笑着,又给自己甄了一杯,接着夹起一株完好被煮熟的山菜,放入口中,咀嚼许久,伴着那杯温热的醉八仙,咽入腹中。

喉结滑动,脸色微微红润几分。

是酒意上来了。

“师兄,今日师弟我不是来找你叙旧的。”宋青书停顿了一下,脸上愈发的显示着轻松,想来是近来的事情颇为让他满意,“北晋那边的人说,东西已经进了山门,此时估计就在那些散修之中,还有,今日仙门之比上,子书拔得了头筹,所以武阳重回第一之位。”

两个消息,都让宋青书很是满意。至于虞子书的头筹,是众仙门之间商讨之后得出的结果,同时也是月城吴逸凡自我认输后确定的排名。

据吴少城主本人所说,虞子书最后是留有余力,毕竟在境界上就比他高上那么一段,体内之灵气也便多了许多。最后用尽灵力的吴逸凡显然无法再将通碧剑前进半分,而虞子书却尚有能力,只是也未进半分,便是二人其中对面默契。不容置疑,这位吴少城主与虞子书已然因为一场对战产生了友人感情,是为难得。

深知自己弟子实力的莫闻道潸然一笑,微微动容,这般有气无力的模样依旧是让人心疼,“子书是个好孩子。”

“确实是个好孩子,刚一出关便要见你。”宋青书面无表情的说道。

并不是嫉妒自己师兄能拥有虞子书这样的弟子,只是有些惋惜,这对武阳道门最强的师傅与弟子,竟是一样的牛角脾气,复兴武阳道门有何不可,他不明白自己的师兄为什么要管那些天下无知的百姓而放弃这么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子书没受伤吧?”莫闻道问道,在这世间,他心中牵挂的除了当年被带出来的那个孩子外,便是自己的这个一直住在山上的弟子了。

不谙世事的虞子书,他的心中只有莫闻道的理想,就是那个可笑到理想,登顶仙道的顶峰。

宋青书抬起头看着莫闻道,眼中神色复杂,却终是化为一笑,“子书不只是你的弟子,更是武阳的大师兄。师兄啊,你不必担心的我亏待子书,他是道门年轻一代唯一的希望,我不会把他怎么样。”

他站起身,在那汪水池边来回走了片刻,接着说道:“师兄,你不如再考虑考虑。”

“没什么需要考虑的,虽然我也想让武阳发展,但若是用九州百姓的性命作为交换这等行为我做不出来。”莫闻道猛然咳嗽两声,体内灵力的空虚让他很难振作精神,努力抬起头,让自己的气息稳定下来,继续说道:“修行者,当以拯救天下苍生为己任,若只为了私欲而至苍生于不顾,这等行为与禽兽,与邪祟妖魔何异!青书,你我修行的初衷,可不能忘了,师傅仙去之日也是这般教导我们二人的,青书!”

“老顽固。”宋青书在心中嘀咕,拂袖一扬,面色极其冷峻。他侧过头,身体中炸开的一抹灵气瞬间将那朵苦苦盛开的灵香花直接斩断。

他的眼中闪现冷厉,清澈的山泉倒映下,逐渐显得有些狰狞起来,一言一语之间,早已不再是当初莫闻道认识的那个师弟。

“什么狗屁的苍生己任。师兄,如今你还信这等屁话,我不信!”宋青书的脸似乎扭曲起来,脸上透着的是一股对世俗的厌恶以及不同于往日慈祥的愤恨:“难道你忘了当年吗?天朝覆灭,朱温梁朝被灭,诸侯国混战,武阳好心收留那些流离失所的流民,供他们住供他们睡供他们吃,可到头来呢,百年宗门啊,险些毁在那些忘恩负义的混蛋手中,师妹更是被一群畜生给玷污至死,什么百姓?什么黎民苍生,你要救,我偏要杀。”

他往外走了两步,指着山下王家村的方向,怒意中带着笑:“你再看看山下的那些人,当年师傅好心收留他们再次安身立命,但最终得来的是什么,一场战乱,便看清了什么叫做人心。”

“青书……”莫闻道欲言又止。

“当年冲破山门的人中,就有他们!”宋青书的情绪越发的难以控制,这个上三境中期的高手不断冲出的灵气让这山峰上不住的呼啸着风,“别以为山下那些参与者死了,我就会忘了,也别扯山门魔教煽动。呵呵,如果不是他们心中有这等邪念,又怎么会被这么容易煽动,师妹又怎么会死去。如果当年不是我们挡在殿门前,用这四方铁链桥挡住那些无知的混蛋,你以为如今的武阳还能够存在吗?”

“师兄,这九州早已经不是曾经的九州,李唐的覆灭便是一个警示。”宋青书往后走了走,说道:“如今的仙门只有一条路子,那便是入仙境,无论是六大仙门还是其他的仙门,都只有这条路可以走。”

他收敛气息,语气逐渐平静下来,但虽如此,还是能够感受到话语中带着的那几丝杀气:“六大仙门有办法,只需时日便能进入,但我们没有,即便是修行千年,也不过是个老怪物,可现在有机会了,北冥,北冥里面有除了六大仙门之外的办法,司天监那有北冥之物,只需要进入北冥,便能得到那第七种办法,加之北冥那无穷无尽的宝物,到时候又何必在这世间苦苦挣扎呢。”

“修仙修仙,不就是为了成仙才修行的吗?”

看着宋青书,莫闻道越发绝对自己这个相处了数十年的师弟变得陌生起来,他知道问题出在那,正是十几年前发生在山门的那场动乱,或许在他们师妹离世的那一天,宋青书便不再是宋青书。

“你难道就不怕他在骗你吗?难道你就十分肯定北冥中有那东西吗?”莫闻道说道。

莫掌门口中的他正是当代司天监周政文。

世人或许不清楚,但莫闻道心中能够猜到一二,对于北冥之中有着除六大仙门之外登仙之法的消息,有极大的可能就是那位周监正透露出来,他将这个消息告知天下,正是让天下去争夺那件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存在的法子,诚然,这事他也不敢确定,北冥如此神奇之地,世上有能有几人可以确定是否属实。

但他很明白,周政文绝不会这么简单便让人去争夺北冥之物,毕竟在后者心中,北冥是被司天监还要神圣的地方,所以,这件事中绝对有不可告人的秘密存在。

“青书,收手吧。”

“收手?”宋青书面色一冷,气息逐渐沉重起来,“我不管那姓周的所说的是否属实,只要他将北冥之物交给我就行,至于此后,我自有打算,北冥,不只我一个人想去,也不知我们武阳一处仙门想要登仙。以前的时候,师兄你的话我是要听的,但如今你已经老了,老的无法修行,老的神志不清,所以恕青书我这次得一意孤行了,届时若出什么岔子,都有我一人承担,与武阳无关。”

“东西已经到了,武阳已然正名,师兄,再过些日子,我便放你出去,但还是请师兄你莫要阻拦了。走到这一步,没有一个人容易。”

都不容易,尤其是那行走千里距离赶来送宝贝的少年。诚然,没有人知道李怀安一行是如何如何,跟少有人会去关心,毕竟想比一个少年,还是他背上木匣内的宝贝要诱人的许多。

宋青书面色疲倦几分,刚才激动让他头脑发热不少,缓缓了,沉默着。

说实话,一线天参与争夺此物,在他看来就是一件笑话,因为届时他是打算将北冥之物公之于众,不久后也是邀请众仙门一同参与。因为他知道,单凭武阳一家的力量,绝无可能进入北冥,因此他需要炮灰,需要心甘情愿的炮灰。

但一线天似乎并不想宋青书心中所想的那般,与其他仙门一样,其争夺北冥之物,也并非单纯为了那可以登仙境之法,其中而是由别的目的。一线天与前朝李唐有不可磨灭的关系,或许这么做,也是为了李唐之物不落入其他仙门之手。

“师兄,天色不早了,就委屈你继续在这待几日吧,师弟我先告退。”宋青书拱拱手,双手叠在身前,弯腰鞠了一躬。

这是标准的武阳道门礼仪,师兄与师弟之间其实不必行此大礼,但宋青书还是犹豫片刻,这么做了。

将莫闻道囚禁在这,本就是大不敬之事,心中存有愧疚。乃是正常。

“青书……”莫闻道叫住宋青书,声音低沉,又沉默许久,似乎是做出了一个决定,眼神坚定几分,也有神几分,“我想见见那个将东西送来的孩子,千里距离,是辛苦了。”

无论是从长安出发还是从开封,到达与君山都是千里。

宋青书愣了愣,原以为莫闻道想通了,愿意助他一臂之力,谁知最后竟是说出这么一句莫名其妙的话,一个将物件送来的司天监小吏,能有什么好看的。

“好。”他答应下来,“但师兄,你能否回答我一个问题。”

“你说。”莫闻道说道。

宋青书测过头看着莫闻道,问道:“那日,你跟姓周的两人,说了什么?”

周政文前来求药,莫闻道留其密探许久。也是那日,宋青书与周政文约好了这个交易。

“没什么。”莫闻道别过头,没有看向宋青书,俨然一副不愿回答的模样。

没办法,宋青书也不强求,转身离开。

看着自己师弟的背影,莫闻道的脸色愈发沉闷,而那本逃出层层黑云的皓月也再一次被掩盖起来。

九州重新陷入黑暗,让人愈发的不适。黑压压的风翻滚着,搅得满山的本就不多的林子沙沙作响,枝丫丫的树枝在风中摇曳的有些可怜起来。

许久,此间山洞又来了一人,负着一柄长弓。

“贵客来了,但老夫如此,无法一见,还望莫要怪罪。”莫闻道看着黑暗中的那人,笑着说道。语气略显平和,气息也不似刚才那般沉重。

那人没有说话。

莫闻道又说:“九州要乱了。”

那人沉默了许久,才淡淡然说了一句:“现在也很乱。”

接着转身离开只留下莫闻道讪讪然苦笑着自言自语:“以后会更乱……不过,会好的,会好的。”

原地,留下了一片被箭贯穿了的叶。

风,停了下来,天空中缓缓落着的,是一卷卷腾空的碎叶。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一章 南唐灵山 数日前,一辆棕红色的朴素马车从北晋都城开封离开,而后过了三日进入南唐境内,接着便直直的到达南唐灵山郡,之后仅停留半日时间,便灵山郡那的灵山上的人给带入了学宫。

马车内的自然是北晋的贵人,但绝非北晋庙堂上的官员,也更不会是皇亲国戚。

灵山乃是六大仙门之一学宫的所在,是仙家不可知之地,寻常的凡人自是没有资格进入,即便是九州诸国的皇室,也不会如同这辆马车般顺利。

灵山有七大峰,各为学宫院长清修之地,学宫琴棋书画混五大院主峰,以及弟子研习修行之地。

地处南唐的灵山孕育了九州最为书香的气息,是整个九州读书人最崇尚的一处仙门,当然,如今礼崩乐坏的九州,也没有几个读书人了。倒是还在李唐时期,学宫那时也是以君子六艺为主,加之琴棋书画,共有十圣人,但那糟子的变故,学宫拼尽全部,也只保留下了四名圣人。

“监正大人。”学宫弟子接待来人,皆为作揖,行礼姿势更是九州最标准的。

来人是周政文,身为司天监监正的他并非全身心投在修行之中,固然,境界也只有堪堪上三境知命而已,但这并不能阻止其在仙门之中的地位。

而学宫弟子更是将这位周监正以学宫四大圣人礼仪招待,这是院长的吩咐,也是十几年前便形成的,也只是如今司天监的地位尴尬,不然放在曾经,可是以院长之礼。

学宫讲规矩。

周政文点点头,笑着回了一礼,问道:“院长可在?”

学宫院长,是九州少有的顶尖修仙人之一,其境界更是让人望而不可及的上三境之上,那将临仙境的境界。

“院长自然是在的,不过近来正闭关,不知周监正今日前来所谓何事?”远处山雾之中飞来一人,白衣淡墨,双唇淡红,口若含丹,齿若编贝,柳叶为眉,丹凤为眸,额间点一点朱红,长发轻幽,绾成了朝月髻,白皙如柔夷的手上带着一只青白色软玉镯,腰间系着墨黑色留宿宫绦,轻挂着绣白鹤展翅的香囊,一双无华朴素相花纹云头缎鞋,足下的一只上品狼嚎毛笔,站立其上,翩翩而来。

靠的近些了,细细看去,倒是有些不可见的皱纹,不多,却不失风韵。

是成熟的女子之美。

“书圣。”周政文双手作揖,行了一礼。那名招待前者一行的学宫弟子也是行礼。

此人正是学宫四圣人之一的书圣,颜白衣。

“周监正。”颜白衣落地,欠身翩翩行礼,同时更是一阵浓浓的墨汁香味扑鼻而来,是清幽,是淡然,是怡人。

“不知周监正今日来我灵山所谓何事?”她再次问道。

周政文不慌不忙的笑了笑,道:“寻院长有事。”

“何事?”颜白衣继续问道。

“私事。”周政文依旧笑着,姿态恭敬。

他也是读书人,自然对学宫有着不可轻视的敬意。

“哦……私事……”颜白衣将声音拖的很长,如葱般的手指转动这那只法器狼毫笔,一圈接着一圈,不紧不慢,神色略微有些挑逗的意味。

她打量着周政文,似是想从这位老朋友身上看出点什么,但许久,并没有发现任何,也是正常,司天监居世俗,周政文作为监正,他的心思又怎么会被轻易发觉,倒是一笑,说道:“如今院长闭关清修,学宫上下事务,我的那三位师兄,闭关的闭关,研习的研习,都忙着躲开,也就可怜了我一届弱女子,得打理这灵山七峰的琐事,而我那湘湘小可爱又去了劳什子无趣的游仙会,一个人,忙不过来啊。”

“唉,还是羡慕我的欧阳师妹,一个人一座峰,不收弟子,自不用去关心这些个不成器的家伙,清静自在。”说着说着,颜白衣白了一眼周身的几名学宫弟子,语气颇有些恨铁不成钢,“忙了好些日子,都起了皱纹,也不知道的吃多少驻颜丹才能恢复。”

女人,无论什么年纪,都是爱美的。

听着颜白衣的抱怨,周政文呵呵笑着,也不插嘴。

他与学宫四圣人也算是熟识,自然是知道颜白衣是什么样人,别看着女人丰腴貌美,但其实她的年纪比他还要大。

见周政文一副讨好的无趣笑容,颜白衣瞬间失去了兴趣,摆摆手,道:“没意思,滚吧滚吧,每一次来都一大堆凡人的烦人事,一点也不知道关心小仙女。”

周政文眉头微微颤了颤,心道小仙女,老女人罢了。

颜白衣扭过身,头也不回的往另一处峰飞去,“院长在灵主峰上,那儿就一个洞府,你也常去,我就不带路了。”

看着颜白衣的背影,周政文抹了一把汗,好在今日前者不算空闲,不然哪里会管他是否为了正事而来,定然会抓着他好一顿调戏不可。不必怀疑,被世人尊称为书圣的颜白衣干得出这种事,而且她偏偏就喜欢干这种事。

顺着熟悉的山道往灵山主峰走去,主峰是有禁制,无法以御剑术飞往,这倒是小事,毕竟能在灵山主峰走一遭,对于修行是有莫大的帮助。

微而润滑的灵压让人身处其中便感受到一股独特的气息,这种气息抚摸修仙人体内每一处的经脉,其中吐纳灵力,若是能承受下来,习惯这种灵压,其境界的巩固会变得十分容易。

周政文走走停停,半日时候过去了,傍晚时分,在那抹艳阳落下前的一刻,终是站在了主峰洞府面前。

“这一趟,还是一如既往的累啊。”周政文不由的吐槽。

“监正大人。”洞府外边看门的学宫弟子上前。

“院长呢?”周政文问道。

“政文,我还以为你把我忘了,这都多久了,你才来找我一回。”洞府深处,传来一道深邃沉重的声音。

学宫弟子听到声音,懂事的行了一礼,快步退下,只留下周政文与洞府内的学宫院长。

周政文随意找了出石块坐下,没有掸去上边的灰尘枯草,微微喘息,婉如一个刚爬完上的老头子。

他确实刚爬完山,还是一座富有灵压的山。

“不是说院长在清修吗,怎么还能说话,难不成是躲在里面开小灶?”周政文笑着说道。

二人之间的谈话很是亲昵,是好友,还是结交多年的好友。

学宫院长一笑,呵呵的说道:“怎么,是谁规定的闭关清修时候不能说话?不过你说的也是,清修就是清修,来人,送客……”

周政文面带笑容,依靠起来,说道:“行了,你这清修还真没有个像样,洞里面飘出来的肉香我在这都闻见了。”

滋溜,是某种滑嫩肉片入肚的声音。

“香。”学宫院长感慨一声,接着说道:“怎么样,政文,要不来尝尝我灵山独有的野猪肉,绝对比你在开封吃的那些家畜香百倍,对了,还有山里边的野菜,可不会比你们北晋人种的那些差几分。”

灵山地处仙灵之地,物产丰富,其中动物植物长久孕育在灵山的浓厚灵气之中,所以正如院长所说,这些早已经不再是凡物,自然味道也随之改变。

“改日吧。”周政文说道,神色凝重几分。

如此回答,让洞府里面不再传出声音,只有一声接着一声的进食让人不由的馋嘴起来。

周政文也没有说话,抬头望着带着白云的湛蓝色天空,身心不由的放松下来,他呼了一口,接着猛烈咳嗽两声,抹干嘴角的淡淡血迹,却是在这一刻噗嗤一声笑了。

历代的司天监监正都有一个奇怪的毛病,也算是特征,年过四十,便会咳血。

有人说这是富贵带来的灾难,也有人说这是与仙境接触的时间太久了,凡人的身子撑不住那仙人的气息。

不管是哪一种,反正,他得了这个病。

“政文……”院长沉默了一会,是一声叹息,才开口说道:“司天监不是个好地方,不如告老,来我这,正好紫衣那只有一个人,你俩凑个伴,也好让那丫头安分些。”

“欧阳紫衣。”周政文听罢,眼前浮现出多年前学宫的那个不懂事少女,那是学宫院长那一脉最小的弟子,也是前学宫院长收的最后一个弟子。

笑了笑,摇摇头道:“别了,紫衣那丫头,我可镇不住,到时候可别早早的送我走了。”

“确实。”院长点点头,同意周政文的话,偌大的学宫,还真没有一个镇得住欧阳紫衣那丫头的。

“得,院长,怎么想起来这个时候闭关了。”周政文扯开话题。

人人都有其闭关的方式,而学宫院长则是喜欢在食物中得到天地灵感。

院长叹了口气,洞府内传出一声轻响,是碗筷放下的叮铃,“没办法啊,咱们这一辈的,你早早的就不修行了,做了个狗屁监正,剑宗那一脉,青莲剑歌的失踪让如今只剩下两位剑仙,少了一份灵韵,自然与仙境无缘,蓬莱那位少岛主,是我见过天赋最高的,但一心只想着给自己的妹妹续命,如今也还未破了上三境的那一道天险,只有公输老爷子一人苦苦支撑。”

“再说极北寒池,上官氏族一生少有出世,战天的那一人离世后,已然只剩下几个长老,年迈之人,寿命之末,也与仙境无缘,而昆仑,道首是如今九州最强之人,但相信他也知道了自己的境界已然无法更进一步,所以才会将心思全部放在灵虚从大楚带回来的天生道种身上,可那道种,也不知为什么,竟在不惑境界停滞了五年,道心都没找到,又谈何登临仙境。灵隐寺佛门,清净自我,无欲无求,救济世人还行,若是将希望寄托于他们,怕是无望了。至于我灵山一脉,唉……”

他再次叹气,面色遗憾:“四圣人,两个钻研阵法,一个早年受伤,经脉受损,还有一个,来时你也看见了。六大仙门,年轻一辈中除了蓬莱的那位少岛主、昆仑的天生道种,那还有别的能有机会登临仙境的存在,所以啊,如果我这老骨头不努力一把,九州什么时候能迎来盛世。”

九州先贤谶言,有临仙境修仙者登顶泰山之巅,便可得九州太平盛世百年。

“行了,感慨也感慨了,你若是有什么事,便说吧,完事我还得继续努力啊。”院长神色忧愁,颇有些疲倦,“仙道一途茫茫,何时才是尽头啊。”

周政文沉默许久,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若是李唐天朝时期,找一个临仙境的修仙人虽说不是一件容易事,但也绝不会是一件难事,各大仙门,即便是如今除精龚门外的二流仙门,在他们之中都能找到一个。

是四十三年前的那场变乱,让九州不再太平。

“政文有一事,想请院长出手相助。”周政文回过神,说道。

“是牛郎镇的那件事?”院长直接点出。

点点头,周政文说道:“是,也不是。”

“政文想请院长你,收留一个孩子,他叫李怀安……三年前,他叫做李慕鱼。如今,他正在游仙会。”

他也不知道这几年里发生了什么,李怀安与李慕鱼的气息完全相同,可这孩子为何要改名为李怀安,他很想知道期间的事情,但一切都无处可寻,只能知道这孩子,是三年前突然出现在了长安。

院长似乎是知道李慕鱼,沉默了好一会,才莫名其妙的说道:“听说你将司天监的那件北冥之物送了出去?”

“是。”周政文没有隐藏,北冥之物这件事,如今的九州已然基本都知道了。

“嗯。”院长接着说道,答应了周政文的请求:“行吧,那孩子我也是见过一面,收留便收留了。游仙会,湘湘那孩子好像在,正好白衣想休息几天……”

院长思考片刻,继续说道:“这样吧,政文,你在山上多待几天,我让白衣去一趟中州,这几日你就帮白衣处理一下山上的琐事,反正你也不是第一次了。”

“多谢院长。”周政文起身,对着洞府行了一礼。

按照颜白衣的性子,只有这样,她才会愿意千里跑中州一趟。

“院长,那我便先去熟悉熟悉了。”周政文笑着说道,所谓的熟悉也不过是一句玩笑话罢了,对于灵山学宫的琐事,这方面,他可是老手。

说罢,没有得来回应,他便要离开,但在转身的那一刻,院长再次出口:“政文,如今那北冥之物的消息,是你传的吧。”

“……”周政文瞬间停住脚步,却只有一瞬,没有回答,直接离开。

这是默认。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二章 此前 没有人知道莫闻道最后所说的那番话是什么意思,但正如最后来人说的那样,如今的九州很乱,不管以后是否会变好,如今已经很乱。

而莫闻道似乎是想到了某个人,以及某些事,心中愕然升起一股美好的向往,也只有一瞬,紧接着便随那轻飘飘的烟尘一起,缓缓升空,飞向那无人的不可知之地。

是一种大势所趋吧,

翌日,在一声嘹亮的山鸡鸣声中,天明初开,笼罩九州一夜的阴霾终是退去,不同于吝啬的月光,灿烂明媚的阳光毫无保留的从天上落下,普照大地。宁静了一夜的与君山也如出一辙,熙熙攘攘的又喧腾起来,而今日热情最为高涨的当属散修一列。

世家子弟尚且稳定,所谓的大世面他们看的不少,而且即便无法被收入仙门,各自家中养活一两个闲人也不是一件难事。

但也有人心情忐忑不安,正是张伟一类。

诚如张大公子,大楚张氏在大楚的地位并不显赫,而又颇为受排挤,这点从一开始那项家明的针对便能瞧出来,所以,游仙会可以说是张伟唯一的出入,不成功便成仁,而五年来一直被拒绝进入仙门的他今日显然有些颓然,平平无奇的他若再过几年,那可就真的与仙门无缘了。

年至三十,该是而立之年,与仙道有无缘,便在此刻决定。

不同是前日,今日的李怀安一行出发的早,也很显然,几人昨夜休息的都不错,吃过晚斋后便直接入眠,倒是在出发前凝神吸气了一番。

可是在仙门之中,这儿的灵气比外头世俗间的要纯厚浓郁不少。

“张兄,你不必紧张,一个游仙会而已,莫要放在心上,压力太大,对于发挥也是一种阻碍。”赵明煦咬着一块鲜嫩肉脯,口齿不清的顿了顿:“这是府里高伯伯说的。他还说,求仙一道本就是天注定,若天老爷不赏口饭吃,那怎么样都没用……”

还未说完,赵二公子便被李怀安捂住嘴巴,同时示意他不要继续说下去。

高伯伯便是赵府的一位供奉。

赵二公子有些傻呵呵的感觉,张伟明显对游仙会极其重视,而且张大公子可是连续参加了四次,你此刻说这样的话,岂不是一种打击,别到时候在这第五次,就因为你这一番话,直接崩溃了。

深居府中,不谙世事的赵二公子显然不懂这些,咿咿呀呀的还想高谈阔论一番他那位老师的名言,但最终还是被李怀安拦下,用幽怨的眼神瞅了瞅后者,闷闷不乐了一路。

“张兄,赵兄不懂事,还望你不要放在心上,游仙会上发挥自己的所能即可,我想那些仙门之人也不是为了完全选取胜者,若是将自己所有的都能展现出来,即便是……”李怀安停顿一下,接着说道:“反正按自己的心走,定不会错,管什么天道,管什么天老爷,路是自己的,选好了,走上去了,就算错了,无悔就行,世间哪有什么对对错错的,后不后悔的,让那天自个论去。”

纯属是谬论,李怀安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但张伟似乎是听懂了,点点头,神色诚恳。

李怀安不由挑眉,心道这“主角的演讲”,牛批。

又是铁链桥,如昨日一样,赵明煦随手掷出一百两,几人便被武阳道门的弟子给带了过去,对于这位阔绰的公子爷,自然是要优待,连昨夜的屋舍都是那峰上最豪华的一间。

刚落地,李怀安便看见一身青蓝色锦缎劲装的柳初然迎面走来,黛眉微皱,只抹了一层淡妆,一点朱红缀如雪脂般的额间,红唇微润,天光下,照印着她那绝尘气质以及包裹在劲装内的窈窕身姿,苍劲的长腿笔挺,盈盈一握的腰肢卷了条淡青色的腰带,头顶的三千青丝披散着,只一支碧色钗子而已,整体看来显得素雅却不失北晋女子该有那种豪迈。

她的身后,依旧那位刘家的公子,刘保乾跟着,衣着华丽,暗宝石绿博多织裰衣,腰间系着大青蛛纹金缕带,一看就又是一个有钱的主。

“李怀安,我想跟你……”柳初然上前,还未说完,便被李怀安打断。

“柳小姐,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很遗憾,在下心有所属,咱们二人,已无可能,所以柳小姐你还是忘了在下吧。”李怀安微微皱眉,言语中带着一股不舍的叹气,再联想起二人刚才的对话,无不让人猜疑。

这不着凡尘的柳家小姐,与李怀安之间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私情吗?

刘保乾本摩搓文玩的手瞬间停滞,面色瞬间消失不见,在这一刻,他的脑子一片空白,但很快便反应过来,看了看李怀安,有看了看身前柳初然的背影,不禁咬牙起来。

柳初然是他早已经预定的妻子,但听二人这一番话,似乎这位不该沾染污秽的绝美女子早已经被那背着木匣满脸奸笑的少年给玷污了。

一想到这,刘保乾便不由感到一阵窒息。原来柳初然在长安的这三年,竟是干着这等的不要脸的事,红杏出墙,不要脸。

想着想着,便要上前动手,问一问这对狗男女,究竟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不过柳初然显然没有理会身后刘保乾,对于后者,她向来是不予理会,直接无视,只奈何刘家是北晋皇姓,只能表面客气些,而至于后者心里想的是什么龌龊的念头,也是清楚的很,忍耐了一路,本想着进了仙门便没有这厮的骚扰,可北晋皇室在仙门中也颇有话语权,迫于压力,凌霄阁只得也将一位毫无灵气的少年给收入门内。

身不由己。

没有在意李怀安的随口胡话,在长安时候也没少听这二流子说这种胡乱话,所以柳初然表情依旧淡然:“三年还没说完废话吗?”

李怀安面带微笑,眼眸中确实淡然,毫无感情:“废话要是说的完,那还叫做废话吗?”

柳初然不吃这一套,周围几人不清楚这二人之间有何故事的情况下也选择纷纷必然,免得祸及。

赵明煦惹不起柳家小姐,这位巾帼不让须眉的柳初然在整个开封世家子弟之中的风评都不好,后者在长安的这几年可谓是开封最安宁的日子,而赵二公子曾经也没少被柳初然欺负,最主要的是,被欺负了还说不出口,只能任劳任怨的挨着。

柳家蛮横,与皇室刘家搭上线,一般的小事上,其余的世家也不好计较太多。

但其实柳初然从未靠着家中势力欺负他人,自身的五品武境是她最仰仗的实力所在,而显然,问心境的赵明煦并不是前者的对手。

正说着,一旁走来一人,是精龚门的龚二。

来人身份并不显赫,自然没什么人认识。

“几位公子,小姐。”龚二毕恭毕敬的行了一礼,满脸憨笑。

别看此人表面如此,其中心底可恭敬的很。出身大楚精龚门的他,在大楚境内,凡是知道精龚门的人,连最为显赫的世家,见面也得回个礼,但面前几人来自北晋,他也只能在心中腹诽几句,暗道北晋蛮子之毫无礼数外,没什么能做的。

毕竟精龚门还要在北晋发展,可不能得罪这几位世家。

这是出发时,龚仲基特意交代的。

“你是?”李怀安问道。

几人都投了目光过去,除了柳初然,连看都没看一眼来人,明显是因为后者打断她说话而感到不悦。

龚二抬起头,笑着说道:“在下名为龚二,来自精龚门。”

精龚门三字一出,当即反应最大的便是李怀安,但只在心中,而未显露在脸上。

柳初然听到这个名字,面无表情的说道:“大楚精龚门来干嘛,难不成想来我北晋拉人?”

仙门之人出现,无非是这个目的。但精龚门一个以商为主的仙门,需要收仙门弟子吗?显然是不需要的,对于精龚门而言,银子永远比仙道重要,这是他们的立宗准则,数十年来从未改变。

有些可笑,柳初然始终觉得精龚门不该出现在此处,违和不说,让外人听起来,可是一个笑话。

龚二没有理会此话,笑了笑,抱拳说道:“柳小姐严重了,北晋人杰地灵,个中人才,早已被各大仙门看中,哪里轮得到小小的精龚门,此时前来,只是我家少门主有请,想邀李怀安李公子前去一叙。”

“找李怀安的?”柳初然终是侧头,美目一凝,眸子微微眯了起来。

但未等柳初然反应,当事人李怀安便先行拱手,对着前者说道:“柳小姐,在下还有事,便不相陪了。”接着对着龚二道:“既然是龚少门主相邀,那李某便没有拒绝的道理,烦请兄弟带个路。”

他转过身,看着赵明煦二人道:“赵兄,张兄,我有事,你们先去,帮我占个座,留些吃食。”

赵张二人点点头,告别离开。

对他们二人来说,不管精龚门是什么性质的仙门,既然出现了,那就是对李怀安的一种认可,所谓游仙会不正是为拜入仙门吗。

二人离开,龚二对着柳初然行了个礼,带着李怀安告别离开。

还未走几步,低头沉思的柳初然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一把拉住李怀安,道:“李怀安,我不管你要做什么,把东西给我,我去送。”

李怀安回过头一笑:“那五千两算谁的?”

“你的。”柳初然想都没想,直接说道。

但那背着木匣的少年今日却格外倔,摇了摇头,淡笑着说道:“不必了,现在,此物需要我亲自送。”

“因为我还有用。”这句话没有说出口,因为从那一天开始,这龙鳞匣对于李怀安就有别的用处,他来与君山的第二件,若是想要完成,便需要这匣子,需要这匣子里面的东西推波助澜一番。

“你!”柳初然嗔怒,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李怀安回之一笑,没有等待柳初然继续说话,便直接离开。

与君山主峰,离中央比斗场的不远处周围设有不少的亭台,亭亭玉立,望着远处的群山,颇有一副遗世独立的意味。

仙地之中设有亭台,便是为了观赏,也是一种修行。

今日,西南角的一处亭台被精龚门给提前买下,五百两银子,用一日。

随着龚二绕过几圈,方才到了此处无人的地方。

千年的古桐树其旁,郁郁葱葱不似是在秋日。青色与黑色相间的山间流水亭伫立,沐浴在天光下,如一位素然嫣笑的女子。

将李怀安带来此处,龚二便站在亭子外头,没有进入,与其相伴的还有龚三,至于龚一去了何处,李怀安从未见过,也自然不知道有这个人的存在,不过单单有龚二龚三的存在,便让李怀安心中升起警觉。

此处少有人经过,而他又只自己一人,若是在此期间龚仲基做些小人之事,那他可就白死了。

亭中,龚仲基淡然煮着一壶从山脚连夜购买来的上等美酒,待到温热,便是取出,倒了一杯,也给李怀安倒了一杯,淡淡说道:“李公子怎么不进来,是在害怕吗?”

先行来个下马威,是惯有的方式。

李怀安却一笑,大步走了进去。如果他害怕,那就不会出现在游仙会上,更不会孤身一人,赴会。

他清楚龚仲基邀他来此的目的是什么,除却一个收买目的,还有什么。

直接坐在龚仲基的对面,背上的木匣没有放下,同时任由山间徐徐而来的风刮动他的长发,衣衫舞动,天色微凉。

“是在冬日了,中州也变得冷了许多。”龚仲基又舀了一杯,说道:“中州的酒,没有北晋的烈,也没有大楚的醇,李公子不嫌弃的话,喝一杯?”

看着面前清如水的酒,李怀安嘴角扬起一个小角,道:“不必了,李某学的不是醉拳醉剑,喝了酒,一会上台可不好。”

他拿起酒杯,在面前晃了晃,闻了闻,接着很快放下,接着说道:“喝酒不上台,上台不喝酒。”

李怀安的话很是奇怪,龚仲基愣了许久,也没有琢磨出是个什么意思,在他眼里,都是些认识的字,但组合在一起,就变得不认识了,比如那什么醉拳,什么喝酒不上台,跟面前这该死的少年一样,奇奇怪怪的。

李怀安余光扫视周围,毫无感情的说道:“时辰不早了,龚少门主,咱们二人,不如说的明白些,今日,你找我来的目的,是什么。”

不是问句,是肯定句。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三章 我不听我不听 龚仲基找李怀安的目的只有一种,也可能是一种,那便是为了牛郎镇的事情。

三百条人命,虽然当时这位精龚门的少门主杀的很起劲,但时候终究还是心有余悸。是在北晋境内,又有蓬莱仙岛的存在,若是将这等事情传出去,对于精龚门的名声极为不利。

李怀安很轻轻易的便猜到这点,看着对面那人举着酒杯不经意颤抖的手,淡然一笑。

很明显,正是如此。

龚仲基毕竟是早早处事,不说是心机深沉的老变态,也能很轻松的稳住内心的波动,对于李怀安所说,也只是轻轻一笑,说道:“李公子很急?”

“很急。”李怀安不带一丝感情的回答,“游仙会即将开始,少门主你突然将在下邀到此处,地方偏远,寥无人影,今日又是极其关键的一日,若是错过了,可得可惜,你说是吧。”

与一个寻常的散修一样的想法。

对此,龚仲基心中轻蔑笑了笑,所谓散修,确实会将游仙会这等事情放在心中,而对于仙门来说,不过是修行过程中的一段额外表演罢了。相对于精龚门而言,也不过是一场扩展与各大仙门之间交易的交流会。

但他不知道的是,所谓的游仙会,在李怀安眼中,是公正的讨得一个公道的地方罢了。

今日的他要向世人将龚仲基在牛郎镇的恶行公之于众,为那死去的三百七十四条人命,说道说道。为那让人恶心的颠倒黑白,告知天下。

“既然李公子你很急……”龚仲基又倒了一杯,同时取过一颗晶莹剔透的海外葡萄放入酒杯,摇晃许久,一起咽入,咀嚼片刻,继续说道:“不如这样,精龚门近来与川蜀仙门雷火山庄有生意,也正好能将一个人安排进入。”

他看着李怀安,接着说道:“虽然雷火山庄不如六大仙门,也没有武阳道门、西境月城等几家仙门有名气,但其底蕴也是有的,在川蜀一代同样也是颇具名声,寻常散修进入也是不亏,而若是由我精龚门介绍,还能当个内门弟子,若是天赋好些,说不定能成为亲传弟子,届时也不说什么登顶天阙,将来也极有可能继承山庄,而且据说那雷火山庄的小姐,很润。如何,李公子,考虑考虑?”

一番长篇,结果对于李怀安来说,只有那最后的一句是最具有诱惑的。

自古川蜀出美女,而那雷火山庄的小姐很润便能体现出来。但很遗憾,李怀安对此并不感兴趣,即便那什么小姐脱光了衣服躺在他面前,也只会稍显一点尊重外,不感兴趣。

双指轻扣面前木案,轻微的震动让酒杯中的清酒水不断荡漾开一圈又一圈的波纹,很淡。

李怀安往后靠了靠,让背上那沉重的木匣有个支点,感受到肩头传来的阵阵轻松的他才缓缓说道:“不必了,川蜀多虫足,而且人生地不熟的,李某还是觉得长安比较好。”

拒绝了,李怀安又拒绝了。龚仲基的脸色明显有些不悦起来,长这么大,他还是第一次被同一个人拒绝两次,面前的这人他怎么看都只是个小小的散修,不应该拒绝这般不可多得的疑惑。

“长安?”没想到李怀安会拒绝,但龚仲基还是按捺住心中怒气,接着说道:“李公子你在长安待了三年,总该知道如今的长安城是没有前途的,即便是九州最不起眼的仙门也不会踏进长安。李公子,龚某还是得劝劝你,虽然雷火山庄并不有名,但对于一个散修而言,能够进入仙门,已然是不易,没必要为了一点闲事,放弃自己的前程。”

“咚咚咚。”

是三声扣木案的声响,一下接着一下,而在第三声停止的时候,李怀安缓缓抬起手,在指尖中,赫然是一根不知何时被挑起的木刺。

看着木刺,背着木匣的少年面色笑容,似乎是在自言自语:“一根刺,很小,出自木案也脆弱不堪,但就是这么一根刺,它就是存在,能看得见,摸得着,若是扎在身上,多多少少也是会留下点印记,你说是吧,龚少门主。”

他抬起头,看着龚仲基,脸上不带有一丝表情,冷漠的平淡,平淡的冷漠:“龚少门主,你说我是这根刺吗?”

将问题抛还给龚仲基,同时将那根木刺放在木案中间。

看着那根细而可见的木刺,龚仲基的脸色阴云变幻,有些咬牙切齿,他很明白,李怀安的话是什么意思,“我不想着根刺存在。”

“可他就这么存在了。”李怀安立刻接道。

龚仲基死死盯着木刺,也死死盯着李怀安,再次说道:“一根刺很脆弱,轻轻一捏便能碎成几片,它没用。”

“再怎么脆弱,再怎么没用,只要存在了,扎在身上,有效果了,就行。”李怀安再次不慌不忙的说道。

这一句话,每一个字都深深落在龚仲基的耳中,似乎是一种挑衅。

“李怀安,你开个价,怎么样才能让这根刺消失。”

李怀安沉默,没有说话。听得出来,龚仲基已经有些按捺不住,在这呆了很久,已经让这位龚少门主的耐心磨的差不多。

华衣少门主微微眯起双眸,再次说道:“多少银子,一千两,还是五千两……”他看向李怀安背上的木匣,露出一丝笑容:“记得上一次,你开价四千两?可以,只要你让这根刺消失了,别说四千两,我给你一万两,如何?”

对于龚仲基而言,能用银子解决的事那都不是事,至于多少,只要不超过某个界限,都无所谓。

而精龚门如今对北晋的生意开发已经到了关键时候,到时候只要开通市场,如今的一万两与之相比,不过是九牛一毛,算不得什么,所以他敢这么开价,也不怕对方开价。

听到一万两,李怀安的脸上很明显的出现了点变化,似乎是动容,他揉搓着酒杯,缓声道:“我很好奇,龚少门主,你为何要执着于这点小事呢,难道堂堂九州精龚门会在意这跟小刺?”

能让商门出价到一万两,这就不是一件简单的事,能够看得出龚仲基的决心。

龚仲基不留意的侧头,显然不愿回答这个问题,但为了达成这就的目的还是说了一句:“我只是不想让这根刺存在,同样,精龚门也不想让这根刺存在。”

如今的精龚门正值关键时候,也想过杀人灭口的龚仲基在深思熟虑过后还是决定用最温和的方式解决,毕竟在这这个时候,精龚门沾染上任何的麻烦都会让前面所准备的一切都功亏一篑。

而李怀安对于精龚门来说就是一个定时炸弹,随时都有爆炸的可能,最主要的是,这件事是龚仲基自己惹出来的,他需要亲自解决,以此来将功赎罪,表现自己的能力。

为了这糟子破事,精龚门已经花费上万两将牛郎镇的真相掩藏,同时收买北晋高级官员,将牛郎镇除祟一事的功劳放在了他们身上。这么做为的是什么,便是在九州树立起精龚门的形象。如果这件事败露,那么那些银子便会付之东流,而以北晋那些贪得无厌的官员,他们绝对会将这件事都扔给精龚门,届时,一切可都难办了。

李怀安却是风轻云淡的说道:“可这根刺就这么存在了。”

话题又绕了回来,这让龚仲基越发的生气,面色恼怒,双拳更是紧紧握住。

周围的风似乎在这一次忽然紧张起来,猎猎作响的树木之间也变得不太平起来。

“所以我想让他消失!”龚仲基的声音带着怒意,却还是强忍住,以此不由的有种闷沉嘶哑。

“消失?”李怀安有些发笑,却又颇为不屑:“凭什么?就凭四千两?还是五千两?亦或者是一万两?龚少门主,银子终究只是银子,即便再多,又带不进土里边,待到死后,就是一堆无用的化学元素。”

“生前身后,又有何用。但事情只有活着能做,也只有自己做了才行。李某不是个爱管闲事的人,所以那些旁人的生死,说到底其实与我无关,生生死死的,也就那样而已,还不如管好自己,安心活着,安心睡着,安心的……”

李怀安话锋一转,脸色也从一开始的漫不经心变得凌厉起来,仿佛这人,不是一个人,“但是啊,有些事不是自己的,也得来,毕竟李某答应了一个……朋友,管一管这点无关的闲事。”

“闲事?呵呵。”龚仲基不再藏纳住自己心底的情绪,或许在他看来,已经不再需要。而对于面前这个少年,他也已经忍够了。

他拍桌而起,陡然间的震怒让亭外的龚二龚三二人下意识的一颤,是被吓到了。

“李怀安,闲事?你可知道,你管这件事,所面对的是什么吗?闲事,难道你真的以为自己能够管得了?”

看着面容逐渐扭曲狰狞的龚仲基,李怀安依旧毫不在意,相反,他要的便是这个效果,愤怒,能让人失去理智,虽然这个愤怒会很有可能直接波及到自己,此刻自己的生命安全也不容易被保障,但他就是需要如此。

同时,李怀安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自己所面对的又是怎么样的对手。

与龚仲基不同,李怀安丝毫不慌的淡然说道:“自然是知道的,至于闲事什么的,如果不试试,又怎么知道自己管不了呢。难道说,龚少门主,你害怕了?”

龚仲基听罢,呵呵一笑,居高临下的轻蔑看着李怀安,说道:“我害怕?笑话,一个小小的散修,足以让堂堂精龚门害怕?李怀安,你莫不是将自己看的太重了。”

“我想是龚少门主你将自己看的太重了。”李怀安望了眼天,算算时辰,接着缓缓起身,喃喃道:“没有手表,就是不太方便。”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落着的几瓣树叶,同时瞧了眼还剩下半盏的酒杯,笑着说道:“人呢,从来都是渺小的,不管你是天上的仙人,还是地上乞丐,都渺小。唯一不同的就是那个身份,一个是仙一个是丐。其实人的一生所追求的也就是那个身份,简而言之,也就是你们这所说的道。但终究是人,即便是最低劣的一等,也不能……肆意乱杀吧。”

少年走到亭外,看着拦在身前的龚二龚三,回过头道:“杀人就要偿命,这就是天理,诚然,或许也不用偿命,但……也不能颠倒黑白吧。这里没有互联网,这里没有键盘侠,这里没有能够诉说光明的先行者,所以你没事。”

他指着龚仲基,漠然失笑:“你杀了人,却成了英雄,这是个什么狗屁道理!怎么,有钱就能为所欲为?是的,是可以为所欲为,我也曾想这样,但也得讲点道理吧。”

“或许别人不想管,或许凭我一个人管不了,或许即便我说出真相也没人会信一个普普通通的少年,一个毫无地位的散修,但是得做,为了一个承诺,为了问心无愧,为了将你这样的混蛋,送入地狱!”

一番多么可笑的话语,无论在谁听来,都无比的可笑,一个刚进入修行境界的少年,竟然敢对着九州闻名的精龚门少门主说这样的话。

但就是这么一番话,在龚仲基听来,却显得不由毛骨悚然起来。他愣在原地,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该干什么。

龚二龚三也不知如何,深知如今精龚门处境的二人最终只能让李怀安直接离开。

待到李怀安离开,许久,龚仲基才反应过来,他似乎情绪化了。

“少门主,怎么办?”龚二上前问道。

此时,龚仲基摇摇头,浑然不知道该怎么办。本想着威逼利诱让李怀安放弃,但一个铁了心的少年,似乎没有一点办法。

“早知道,杀了算了。”一个念头出现在他脑海中,“是该这么做。”

……一番言论,李怀安快步离开了山间凉亭,待到连走了数十步,才缓下来。不知不觉,他背上的衣衫早已经湿成一片。

说不害怕那是骗人的,那种环境,那种情况下,若是龚仲基心狠一点,来个抛尸荒野,那他可没地方说礼去。对方是三个人,三对一绝无胜算。

他没有夸大自己的实力,能够感受出,那两个守在亭子外面的精龚门弟子,境界上与他无二,所以一旦打起来,他将会是绝无胜算。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四章 这事,你去 对于龚仲基而言,李怀安是个找死的少年,而偏偏是这么一个人,又偏偏是在这么一个特殊的地方,让他对其毫无办法,所有的手段,都被受限,强制之法更是束头束尾,无法进行。

握紧双拳,满脸狰狞的他二十几年来第一次感受到无力感,周围宁静淡雅的环境丝毫没有减轻他心中那股子挤压许久的愤闷,他凝视着逐渐消失在视野中的李怀安,眸子中逐渐布漫一条条血丝,牙齿紧咬的似乎能听见咯咯的摩擦声。

“我爹什么时候到?”龚仲基一字一句的问道。

龚二龚三不敢犹豫,忙是上前回答:“师兄已经去了,估摸着这个时候,该是到了中州境内。”

他们口中的师兄,便是龚一。

龚仲基点点头,直起身子,目光俯视着木案上的酒壶酒杯,接着轻笑一声,伸手一扬,这些杯具便是尽数落入谷中,沉入云雾之内,消失不见。

杯具终是成了悲剧。

另一边,游仙会上依旧是一派热闹的局面,各路散修都趁着今日这个机会,一跃而下,入了比试台,点了对手,好想一展武技,博得仙门目光。但很可惜,除了几个长得稍显不错的散修能引起周围人一阵喧腾外,其余的不过是惹得相识之人喝彩罢了。

如此一来,显得有气无力,与昨日肖杨二人的表演以及虞子书同吴逸凡之间的战斗成了两极。

阁楼上,几位六大仙门之人本对此等表演并没有兴趣,但架不住武阳道门宋青书的盛情邀请,便只得耐着性子,看上些无趣到极致的战斗。

在他们眼中,下边那些散修之间的战斗甚至不如自家门内的随意一场切磋,招式虽然看上去华丽,但实际上没有什么软用,若是他们上场,也就是一招之间的事情。

“许师弟,昨日你不是说不来了吗,要回昆仑去,怎么今日坐在这?”灵山学宫书圣亲传弟子曾湘湘藕臂撑着颔首,微微笑着。

同为六大仙门,学宫与昆仑之间自是有点针锋相对的意味,尤其是曾湘湘。她对昆仑的这位天生道种并不客气,其中最主要的是许牧生早早的被定为下一任道首的继承人,这点便让她很不爽。

曾湘湘是个好强的女子,学宫如今的年轻一脉,几大圣人之中的弟子,也只有她还算看得过去,但昆仑却不同,一个许牧生便能轻轻松松吊打其他几大仙门。

天生道种,未来道首。单单是这点名头便足以让人不得小觑。而许牧生也没有让人失望,二十出头的年纪,便已然是下五境巅峰,虽是在不惑境界停留时间较长,但任谁都看得出,这是一种压制,毕竟对于天生道种来说,寻找心中的道不难,而一但此人破了下五境,将来的修行道路便会简单的如同喝水,寻常天才一生难以企及的高度,也会被他轻松跨越。

如今的道首并不是天生道种,而若许牧生能够达到那个高度,那么将来或许真有可能登上仙境。

一想到这,曾湘湘就不由的鼓起腮帮子,想她修行二十几年,在九州也是属于天才之列,但跟许牧生比起来,真的是一个天一个地。

没错,她是酸了,也没什么不好意思承认的,想必在九州,任何的一个修仙人,都是嫉妒许牧生。

许牧生幼年时便在精龚门之中,那时的他只是个不起眼的打工仔,但突然有一天,被昆仑游历九州的灵虚道长看上,又被断定是九州千年难得一遇的天生道种,于是乎,自那一天起,他的地位便发生的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时的他仅仅六岁。

而后,精龚门门主便宣布许牧生是他的义子,同时在半月后便被灵虚道长带上了昆仑,此后,也仅仅见过他的那位义父几面而已。

不过话说回来,许牧生对于自己的那位便宜义父,可以说基本没有感情基础,如今对其这般听话也不过是一点伦理礼节的限制以及当初被后者收养入门的点点恩情罢了。

可谁又能知道那位精龚门门主收养许牧生的真实目的是什么呢,或许是留个童工,也或许是心中怜悯而起,但不管怎么说,以那位的目光,绝无可能看出许牧生是天生道种的。

面对曾湘湘的问话,一声白衣墨彩的许牧生藏下因为身侧不断传来香风而微微晕红的脸,动作极其儒雅的行了一礼,作揖的姿势更是标准至极,“曾师姐,牧生本是要回昆仑,但今晨时候义父托人来让牧生多待一会,似乎是有要事。”

精龚门门主龚义珍,此人在六大仙门的眼中,是个十足的小人。

曾湘湘也是这么认为,所以她很不理解,像许牧生这样的人,怎么会这般的对此等小人言听计从,但她也不便说什么,毕竟身为局外人,看着便好,倒是有些可惜,好端端的天生道种,竟有如此不堪的经历,而那昆仑对此事也从未说过半句话。

虽说九州礼之出便是由学宫中来,但昆仑作为千年道门,也不乏礼仪,可如今反常的这般沉默,无不让人怀疑是不是堂堂仙门之首与为人不齿的精龚门之间,进行了什么不可见人的交易?

撇撇嘴,曾湘湘将一丝垂在美眸前的青丝捋到耳后,恢复一派清冷的面容,语气不带有一丝感情的说道:“怎么,那位龚门主是有什么新的指示?”

无非是以挣钱为主,商业化的精龚门又能做出什么事。

许牧生摇摇头,脸上带着淡淡笑。

说实话,他也不知道自己的那位义父今日让他留下所谓何事,但也没有多问,一日时间不长不短,对于他来说,也算不得什么。

他看了看自己时常握剑的手,有些自嘲。

天下人说他是天生道种,修行路上比旁人轻松不知几倍,但这又如何,九州之中比他快速破问心境、不惑境的修者不在少数,诚如昨日的那位武阳道门大弟子,仅用了一日便突破问心境,相比之下,他这个三日破境的实在是配不上天生道种这个名号。

至于如今在不惑境卡了三年,这更是无奈,不知为何,当初在问心境的道放在不惑境,竟是无用,如此无奈之下,他不由开始怀疑自己心中道到底是什么。

少年总是迷茫,不知所措,尤其是在这个年纪,更是怀疑自己所走的路到底是不是正确。

许牧生的老实让曾湘湘瞬间索然无味,摇摇头,便不去打趣。

与她每日笔画的字帖相比,这位书圣弟子还是觉得,与其同许牧生说笑,倒不如回去山上无聊刻字得了。

“无趣。”抛下一个无趣,曾湘湘侧过头,换了个姿势。

“嗯?上场的这人有些面熟啊。”曾湘湘忽得瞥见下边刚上场的一人,细细想了几许,却发现并没有见过此人,但总觉得眼熟。

一旁凌霄阁的阁主穆凌霄取过侍从的笔册,对比下边那人身份后,笑着对曾湘湘说道:“此人是大楚世家张氏的长子,张伟,这几年一直参加游仙会,年年上场,所以咱们自然是见过,有点眼熟也是正常。”

“世家长子?”曾湘湘打量了一番张伟,投以好奇的目光,“世家子弟年年参加游仙会的不少见,反正他们待在家中也是无视,此等盛会放在他们那,也是长见识的存在,但年年都上场的世家弟子,便不多见了,家中又不是没点银子,何必浪费气力浪费时间。”

曾湘湘出身南唐世家曾氏,自然是对世家之中的运作熟悉些,固然,此时看见张伟上场,同时听穆凌霄这么一说,不由的奇怪。

而世家弟子虽然常听见被收入仙门,但绝大多数都是银子使然,只是对于一些名气比较大的仙门,就难以用银子贯通,比如六大仙门之列。因为在一般有天赋的世家子弟,都早早被仙门看上,除却那些平平无奇的,便只能通过游仙会。

而游仙会上,没被看上的,那便是实力不足,像张伟这样多年来没被看上,可想而知此人天赋之低。

虽然这等情况在散修之列时有发生,但世家,可就几乎没有了。

穆凌霄似乎对大楚的情况有些了解,笑了笑,说道:“大楚张氏在大楚的地位是为末流,固然张氏不必其他世家,而这张伟,穆某也听说过,前几次的游仙会上也是有仙门对其伸手,有招揽的意思,但都被此人拒绝,原因……似乎是不太中意。哈哈,也毕竟是些不入流的仙门,想着招揽世家子弟能提升名望,这等情况对于大部分世家倒是适用,只是这张伟,可不能在那些个仙门混混日子。”

“是这么个情况。”月城城主点点头,表示赞同。

“张氏不比其他世家,据说整个氏族的兴亡都被那张老爷子给压在这孩子身上了。”排名第四的雪见山庄庄主有些可怜。

有毅力固然是好事,但没有实力以及天赋,做的再多,这这条路上永远都是一场空。很显然,这位张氏的大公子张伟还没有看清自己,依旧是倔,可想想也没有办法,除了拜入上品仙门,还真没有让张氏崛起的其他办法。

至于所谓的上品仙门,便是六大仙门之下,九州排名前十的,都算是上品仙门。但上品仙门又怎么会收一个天赋不高,家中没什么银子的的世家子弟呢。

曾湘湘托着香腮,如葱般的指尖在清茶中点了一点,接着在木案上缓缓写了一字:“成。”

虽然不知道哪里来的感觉,但今日的她总觉张伟此人,能成。

另一边,回到坐席的李怀安将额间冷汗抹去,连喝了三杯茶水才喘着粗气坐下。

“李兄,你?”赵明煦看着李怀安,一时间不明所以。

柳初然更是冷眸盯着李怀安,只看着后者后背发凉。

“没什么。”李怀安躲闪开,摆摆手,笑着说道:“有些口渴而已,对了张兄呢?”

没看见张伟,着实让他意外,要知道张大公子对于游仙会的重视程度不亚于李怀安对美女的关注程度,更不亚于赵明煦的憨憨程度。

赵明煦指了指下边,是张伟的位置。

“这么快?”李怀安有些意外,没想到这么一会,张伟就上场了,“那跟赵兄对战的是谁?”

赵明煦摇摇头,表示不知道。游仙会散修、世家子弟仙斗环节的对手一般由上场之人决定,而对手的实力若是太低,呈碾压局势会让众仙门无趣,直接断了拜入仙门的资格,而实力太高又只会显得自己垃圾,跟是与仙门无缘,所以,挑选一个实力相近的对手,是一件难事。

在九州,除了各大仙门的实力稍稍会公布一些外,散修与世家子弟之间,可不会透露半分,而张伟显然是被这点难住。

李怀安他们不知道的是,张伟第一次参加游仙会的时候便挑选了一个刚刚入门的修者,导致一边倒的局势让人无趣的想睡觉,于是乎他被刷下来的,但还是有仙门邀请,只是太过于不起眼的十二线仙门实在是无法让张伟接受,所以第一次黄了。

第二次,吸取经验的他挑选了实力强劲的对手,结果很明显,他被体无完肤的吊打,于是,又黄了。第三次,深受打击的张大公子躲在家中,足足用了一年才走出阴影。到了第四次,他连挑两场,一强一弱,结果强的先上,弱的后一局,最终,他连弱的那人都没有打赢。

第五次就是今日,也不知道这第五次张伟会作何选择。

“大楚国张氏张伟,你要挑选的对手是谁?”上边,住持游仙会事宜的武阳道门弟子对着张伟问道。

张伟没有回答,或者说,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几次的失败让他不知该怎么做,虽然身处场中,但大脑却是一片空白,惹得周围看戏人一阵哄笑。

“张伟,你这是什么意思,上来搞笑吗?”项氏长子项家明毫不留情的讥讽。

“这莫不是个傻子?”

“难怪张氏如今这般落魄,哈哈。”

……听着这些话语,场中的张伟不由握紧双拳,低着头浑然不知所措。

“张兄这是怎么了,上台了这么就发蒙了。”赵明煦不由的替张伟紧张起来。

李怀安凝视着张伟,久久没有说话,直到赵明煦坐立不安的站起身眺望,才开口道:“明煦,你去。”

“什么?”赵明煦没有听清,不由问道。

“你去做张伟的对手。”李怀安抬起头,眸子清亮。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五章 赵明煦vs张伟 赵明煦愣在原地,趴着栏栅回头看的模样无邪的像个憨憨。

他没有反应过来,什么叫他上去做张伟的对手,他与张大公子虽然没有什么过命的交情,但怎么说几日的接触也是莫逆之交,若是二人以武相对,还真有些下不了手,再说了,张伟作为参加多次游仙会的“老人”,修行年纪又比他多许多,单论实力更不必说张伟早已经是知玄境界的修仙人,而他赵明煦如今也才问心中期。

若打起来,也能说是碾压。

赵二公子也想拜入仙门,自然是有私心,他可不想被碾压导致自己的今日惨败。

李怀安侧过头看着赵明煦,自是知道赵二公子心中想着的是什么,也知道其担心什么,想了片刻,说道:“那你今日有心仪的对手?”

心仪这个词用在此处不恰当,但就是不恰当,却显得恰当。

游仙会上的对手是要自己找的,自个挑选的对手正如挑选媳妇一样,当然配得起心仪二字。

摇摇头,赵明煦的神色显然有点黯淡下去,声音更是低落了几分:“还没有。”

对手哪里这么好找,赵二公子几日来也多方询问实力相近的,但有的散修虽然是问心境,但察觉起来,实际还不如一个通明修者,而其他不知根知底的,又怎么会知道他是不是在藏拙,届时正好借自己为垫脚石,一跃进入仙门?

赵明煦虽然天真,但不等于傻,所谓的点点人情世故自然是知道一些。

张伟与李怀安作为相处多日的好友,对二人的人品自当是了解,可在这茫茫人群之中,也只有他们二人了解罢了。

“那张兄正好做你的对手。”李怀安看着场中不断颤抖身子的张伟,眉头不由皱起,

张大公子有人选,但并不敢说出来,而那个人选是谁,李怀安也能猜到一二。至于此刻,久久不敢说话的张伟显然成为一个笑话,若不及时施以援手,怕是有损张伟的道心。

而此时李怀安让张伟上场,有私心,也有斟酌。

他不能现在上,因为他来游仙会的目的并不是与赵明煦、张伟二人一样,而且,在这个目的计划开始前,他不能暴露自己的实力。所以赵二公子上场是此时最好的选择。

二人都是冲着拜入仙门而去,一旦交手,便是毫无余力的保留,虽然有些惨烈,但想来那些仙门想要看的便是这些,至于二人之间的实力差距,那是小事。

“你去是最好的选择。”李怀安拍拍赵明煦的肩,将他刚才对于二人的考量说了说,接着话题转移到境界之间的差距,“至于你们二人的实力差距,这是小事。所谓境界,不过是给人一种具象化的表现,那些个什么上三下五境界,不都是让人觉得他们很牛叉吗。”

“这是直观的,但事实上完全可以用别的东西弥补,比如上好的功法,上等的技巧,以及独特、出人意料的手段。你与张兄之间确实是有实力差距,但难道堂堂北晋赵氏门下的功法,比张兄弱?我想是不会的。”

大楚张氏本就不如从前,而北晋赵氏却风头依旧,两国之间差距更是明显之至,所谓境界之间的差距,很容易便能被这些给弥补。

赵明煦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却还是没有确定:“可越境之事,我还是觉得不靠谱,境界是第一代司天监监正定下,断然是区分每一个修者的差距,若是能用功法什么的顶上,那这功法哪里还有什么用,再说了,我也未曾听说越境一事。昨日你也看见了,月城的少城主与武阳大师兄之间,不是大师兄胜了吗。”

吴逸凡是为上三境初期,也就是知天命中期,而虞子书则是知天命后期,是有差距,虽然不大,但上三境的一点,其中的差距便如同鸿沟。

李怀安听罢,一时间梗塞,挑眉不已。

这赵二公子着实是个倔脾气,死脑筋,此时的李怀安真想站起来拽着前者的衣襟,大声说道:“我特么前世看了这么多的主角装逼小说,能不知道可不可以越境?如果真不能越境,那那些个主角还玩个屁,早就被反派摁死在泥沟沟里面了。”

“赵兄啊,有些事不能用寻常思维去看,你想啊,那位监正大人分境界是什么时候,现在又是什么时候,这么多年了,时代是在变化的,千年前的东西放在如今的确是有参考价值,但谁又能保证不会产生新的呢。”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再说了,在场我觉得也只有张兄适合你,你们二人的境界差的真的不多,而且你会的招式功法多,至少能打一会,到时候说不定那些个仙门看你长得这么白嫩,就收了呢。”

这话戳进了赵明煦的心坎,这个白嫩着实点睛之笔。作为赵府最为俊俏的存在,整个开封迷恋他的小姐可不少,自然,赵二公子对自己的容貌便是自信的很。

“这么一说,我倒是可以试试。”赵明煦摸着下巴,丝滑的刘海映衬着他那张绝世容颜。

未经世事的赵二公子就被这么带进去,一步接着一步往下走去,脑中显现的不是如何战斗的场面,而是那些癫狂女仙人为他呐喊的沸腾场景,想着想着,便痴痴笑了。

“这若是赵家大公子,便有趣了。”一旁的柳初然俏脸清冷,语气中带着一丝嘲讽的意味。

赵家二子,老大跟老二的性格是天壤之别。

赵大公子精明,善于算计,对赵家在北晋立足有着莫大的关系。赵二公子憨厚,一心想着修仙,与世无争,无论在谁看来,都是个无所事事的公子哥。

李怀安听得出柳初然话中的意思,别过头,看着那张熟悉的冷脸,咧嘴一笑,道:“可赵大公子是不会出现在这的,毕竟对于修仙一事从不感兴趣的赵大公子,本就不会愿意与我等待在一起。”

柳初然看着李怀安那张纯洁的脸,沉默着。后者的话很平淡,没有藏着什么,但却让人觉得话里有话。

移开目光,不去理会。

李怀安也回过头,目光落在场中的赵明煦与张伟身上,没有人知道,一丝不经意的凝重闪现而过。

场中,赵明煦的出现很突然,让在场原本喧闹嬉笑的人声瞬间凝滞下来,唯有几声细细碎碎的谈论冒头而出,但也都是猜测上场之人的身份以及猜测此人为何出现。

“难道是等不及,要将那呆子直接推下去?哈哈”

呆子,是他们对张伟的称呼。

“这位公子,大楚张公子的比试还未……结束,你若是想上场,还需要等一会。”那位武阳道门弟子郑重说道,“此会明日还会开展,所以公子你不必着急。”

散修与世家子弟人数众多,自然要多来一日。

赵明煦反应过来,左右看了看,接着对那武阳道门的弟子行了一礼,道:“我是张公子的对手。”

很直接了当的一句,同时摆出一个潇洒的姿势,衣摆一扬,丁零当啷的是金银器物碰撞产生的声音。

“你确定?你的对手是大楚张氏长子张伟?”那弟子不敢相信自己听见的,连是问了两遍。

游仙会至今,可从未有过上场之人未挑选对手,对手便直接出场的,是这两人之间的约定产生误差了亦或者是某种奇怪的原因。

若是前者,那这场比试怕毫无意义。毕竟世家子弟中不乏花银两做戏的存在,如此虽然能够胜的华丽,但实际上毫无看点,稍微有些境界的修仙人更是能看出其中的真假,但这样的事情很多,仙门也不追究,届时不去理会就行,权当是看场戏罢了。

阁楼上的几人都认为如此,有的打了个哈欠,闭目养神,对于他们来说,这又是一场无趣至极的……表演罢了。

“宋长老。”灵隐寺代表双手紧紧合十,叫了一声宋青书,但后者没有反应,便又是叫了一句:“宋长老?”

“啊。道明大师,您叫我?”宋青书反应过来,忙是回了一礼。

灵隐寺道明和尚无论是辈分还是修为,都在宋青书之上,而灵隐寺又是九州闻名的佛家圣地,固然颇为受尊敬。

道明和尚面带温和微笑,厚厚的双唇一闭一合:“刚才看宋长老你失神,不住的往下边搜寻着什么,便唤了一声,倒没什么事。但宋长老这般,可是昨夜没有睡好?”

“虽然莫掌门闭关,门中事宜都交由宋长老你处理,但也得劳逸结合,不过如今道门再夺游仙会魁首,也算是一种回报吧。”

毫无意义的担心,上三境的强者早已不同于常人,所谓的休息已经少之又少,像宋青书这样的存在,每日也仅仅需要休息片刻即可,所谓的没有睡好,对于他们而言,就是一句随口的吐露罢了。

宋青书呵呵笑着,道:“多谢道明大师关心,青书明白。”

一场随口的对话很快过去,这位武阳道门长老继续在下边散修或世家阵营中搜寻,至于是为了什么,正是李怀安。不过他所找的只是一个带来北冥之物的差使,而非李怀安此人。

另一边,场中武阳道门弟子很快便确定二人身份,退到一旁,随意的打开了结界。

对他来说,此刻对战的不过是两位世家的子弟而已,这两人更颇有做戏的嫌疑,不指出也是个这两大世家面子。

忙碌一日的主持弟子有些困倦,闲散的靠在一侧的石像边,打起了哈欠,片刻,便传来轻微鼾声。

“赵兄,多谢。”张伟见赵明煦出现,自当是惊讶,虽然不知道后者出于什么原因来当他的对手,但还是得感谢后者的解围,不然今日的他还真得变成一个笑话。

赵明煦摆摆手,依旧是那副憨厚的笑:“没什么,正好我也缺一个对手,咱俩既然认识,也正好凑一对,省得受骗。”

他不会直接了当的表明自己的真实目的,毕竟这等时刻得最为强盛的那一刻表现出来,才能做到一鸣惊人,到时候英姿挺立,惹得一大圈女道友尖叫,那才叫人间最美之事,一想到这,赵二公子便忍不住摩拳擦掌。

“也是。”张伟点点头,左手已然搭在刀柄上。

他是左撇子,或者说,左手使刀更为趁手,“正好我早就想领教一番北晋赵氏的招式,还请赵兄你不吝赐教。”

北晋之中,武力最强自是柴氏,其次为刘氏,柳氏,而后方到赵氏,而赵氏之强,只是因为曾经出过个九品武境的高手。

赵二公子捋了一把刘海,拱手作揖道:“请张兄手下留情。”

说着,右手搭在剑柄上,深呼一口气。

“嗡……”

是长剑快速出鞘的鸣音。

宽窄各比寻常剑多几分,同时也重几分,这就是赵氏之剑,不华丽,却凌厉。

张伟一笑,顺势将腰间长刀拔出,锃亮的刀身不着一点锈迹,如雪一般,显然这位张大公子长长擦拭自己的这柄佩刀,而刀虽无暇,却依旧能够感受到藏在其中的煞气,虽只有几丝,但也能让人不由看到一位久经沙场,无人能敌的杀神将军。

大楚是为霸道国度,举国修行,而曾经的张氏又是大楚有名将门,所用武器便都多多少少藏了血气,也就是煞气。

张伟所用功法乃是张氏独门,霸道凌厉的煞气是其精髓所在,但却只是不入流,同其他世俗的将军一般,虽然有些修仙人的底子,但实际上也不过是武境武者而已。

他们都不重功法,而重武学。只唯独北晋赵氏不同,有些杂,似乎什么都有。

“得罪了。”张伟不怎么会说话,他也清楚赵明煦也是这般,所以便直接跳过开头的废话,双手持刀,一步先行上前,所产生的刀风似乎将周围的空气尽数斩开。

赵明煦先是一愣,没想到张伟这么果断,便是忙身运作起体内灵力,一圈道印缓缓出现在其掌中,同时右手的剑幻化出四道剑影,剑尖相对,快速转动。

“是昆仑的太极四方印和剑宗的四剑归太虚。”众人认出赵明煦所用功法,然而张伟所用,只有几人知道而已。

“大楚张氏的刀法,不入流而已。”世家坐席中,项家明漫不经心的说道。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六章 赵明煦VS 张伟(二) 在场的绝大部分的修仙人眼中,赵明煦与张伟的这一场战斗毋庸置疑是最为寡淡无趣的,或许在此之后,九州更是会流传着一个挥之不去数百年的梗。

就是在遇见某些战斗或是比试的时候,甚至是一些表演,都可以说出,一句:“这不是那赵张一战要燃?”

这是个反问句,直戳心灵的反问句。

但此时的二人显然并不知道这点,即便围观坐席上已然冒出类似的话语。

场中,单手持剑单手结印的赵明煦目光凝重的盯着不远处的张伟,从严格意义上来说,这是他人生中的第一场实战,对手更是一位不比他弱的存在。

赵二公子的心不由的激动起来,虽然他知道即使自己与张大公子之间的战斗如何的刺激,也无法超过昨日武阳道门大弟子虞子书与西境月城少城主吴逸凡的那场,但又何妨。

像那样的战斗,在整个九州都属于少数,年轻一辈之间最强二人的战斗可不是虽是都能看见。

诚然,他也想成为那二人之中的任何一人,但同样,他很清楚自己与虞子书或者说吴逸凡之间差距有多大,且不说是鸿沟,也是无法逾越的悬崖山涧,那二人可都是仙门之中数一数二的天才,而像这样的天才,在六大仙门之中,更是不在少数。

但他赵明煦不属于此列。

张大公子也是明白,不过此刻的他想不了这么多,也从未想过这么多,拜入仙门是他穷极小半辈子追求的目标,他是整个家族的唯一希望,自打他记事起,便一直修炼,无论风吹雨打,无论春去冬寒,二十年的时间,他从一个凡人,硬生生开通十脉,又费尽全部,修得如今的知玄境界,其中的艰辛绝对不是一点。

也定然比其他世家子弟要付出数十倍,乃至数百倍,可终究是一个天赋与一个财富。

张家不服曾经,自然比不上。

“呼。”张伟长长的呼出一口气,手中的张家刀随着他的气息竟是嗡嗡颤动起来,是一种共鸣,一种之人与灵器之间的共鸣。这也是他唯一能够依靠的存在。

他面带笑容,看着手中的刀,说道:“今日靠你了。”

似乎是听懂了张伟的话,张家刀明亮闪烁一瞬,陡然间,竟如同活物一般。

赵明煦似是感受到了张伟气息的变化,脸上自也是露出了一抹笑容,几日来,他还是第一次看见张大公子有如此的气息,当然,在为好友高兴之余,也并不会束手就擒。

他与张伟的目的如出一辙,所以,在这场比试中,他不会留有余力,而张伟,自然也是如此。

运转体内灵力,赵二公子悬在左手前边的太极四方印陡然间飞速转动起来,接着掌指落下,四方印便爆射出一道金灿灿的光线,犹如太阳神辉一般,同时由右手的剑幻化而出的四道剑影也被其甩了出去。

气势虽不比吴逸凡与虞子书二人的任何一招,但总归是有形,四道剑影也是相互簇拥,错落有致,并不显得凌乱,显然赵明煦私底下也是练过一些。

这两招都是出自六大仙门,但并非入流功法,而赵府之中的那几位供奉也不乏出生六大世家之内,至于所谓的外传功法,其实单单论这几招的话,并不会被人在意,毕竟功法过于低级,传不传出去,对于六大仙门来说,实在是毫无影响。

像这样的招式也不知赵明煦一人会用,在场的世家子弟,甚至散修之中,最少有十人也会。

赵明煦既然敢用,便不怕。

对面,张伟看着冲射而来的两招,眸子中是一抹羡慕的神色闪过,自然,他也知道这两招的不入流,但出自六大仙门之列的功法,试问九州之中谁人不羡慕,但大楚张氏的地位如此,哪里请得起一位六大仙门的供奉,如今偌大的张府,仅仅只有一个不惑中期的修仙人而已,还是个出自寻常无名的仙门弟子。

羡慕归羡慕,迎招还是得迎的,张家刀举起,体内雄浑霸道灵力注入,以刀尖为笔,于身前缓缓画出一道符印,也不是符印,而是看上去像罢了,实际上不过是用注入灵力的灵器为盾,挡招而已。

穷人家的孩子,没有华丽的招式,只有几下普普通通简简单单的回应而已。

虽然这样对于张伟来说已经不错,但阁楼上的几人却是看得昏昏欲睡。

不过不只是因为张伟,还有赵明煦的原因。

没有废物的功法,只有废物的修仙人。这句话没有问题,诚如此时此刻,昆仑的太极四方印与剑宗的四剑归太虚,虽然属于两大仙门不怎么起眼的招式,但若是放在上位修者手中,可不比那什么某某仙门的绝学要弱。

比如许牧生的老师,灵虚道长,一招太极四方印,足以让昨日那两位仙门天才招架不住。

只是现在,使用这两招的人是仅仅问心中期的赵二公子。

“轰……”轰至张伟身前,却被赵大公子几刀斩断,其身前炸开几道灵光与烟尘,而后被冲击后退几步,便没了。

阁楼上曾湘湘见罢,不禁掩嘴一笑:“有趣,昆仑的太极四方印与剑宗的四剑归太虚,今日是印没了还是剑虚了,怎么让人感觉这般的软绵绵,毫无气力呢。”

此话一出,那位剑宗代表,如今的天下第二刀刀客冷哼一声,别过头没有说话。

出身剑宗的他自然是羞愧不已,如此四剑归太虚,虽然不算顶尖武学功法,但也不至于被人用出来是这个吊样吧,什么玩意,四剑?被人一刀斩断,玩呢?

倒是许牧生,轻轻一笑,那张无邪的脸上依旧是没有任何感情波动,这让曾湘湘倍感无趣。

相比于一个糟老头子,她还是跟喜欢调戏许牧生这个小白脸,但奈何后者一直都是一副不冷不热的模样,让人实在是提不起兴趣。如若不是她知道许牧生是一个怎样的人,怕是以为这厮是在假装正经。

另一边,被几刀挡下招式的赵明煦一惊,但很快便恢复正常。

这两招是他学的最为不精的两招,刚才也不过是试探性的使用一番,当然,结果很明显,让人可笑至极,连他自己都想笑。

平时不努力,上台被笑屁。

有些没脸回去见各位府内供奉的他深呼几口气,让自己的心平静下来。

张伟的境界不比他低,自然,如果接下来还这般的话,那可就是一个败字无疑。

而修为不高的修者之间的战斗其实也不是技能之间的互怼,大部分是近身搏斗。

一个不想近战的法师不是一个好法师,着名的先贤修者如是说道。

但这次,是张伟率先动了。

张大公子很清楚,自己是属于被动,在招式功法不如对方的前提下,只能发挥自己的其他长处,比如境界,比如经验,因此,此刻他便以这两者动手。

不过赵明煦也不是个真正的无所事事二世祖,在家中时候,也是常常跟随柴府的柴冬青学习武技,虽说依旧是个半吊子,但也是能过上几招。

张伟的身法很快,很利落,这是战场是独有,张氏作为军营出身,自是在这方面学习的精通。

冲至赵明煦身前,俯低身子,接着手中张家刀一落,轻点于地的那一刻猛地一提,便是一刀杀出。

用的是刀背。

一瞬间,刀光剑影,火花四溅。

赵明煦险些没有反应过来,但还是将剑挡在身前,硬生生抗了下来。所幸张伟用的是刀背,同时也收了半成力,这才没有造成过重的冲击。

然而这一击产生的猛烈气浪却是让赵明煦直接退到了边缘,只差一步,便会出局。

“赵兄,没事吧?”张伟站立起来,担忧问道。

赵公子的人品不错,对他也是极好,对方更显然是个富家公子,还未经历过战斗,后者收力也是心存感激,不愿让赵明煦受到伤害。

赵二公子稳住身形,赶忙往前走了一步,接着让尚有些颤抖的手平缓下来,才开口说道:“没事,没受伤,多谢张兄手下留情。”

身为当事人,他断然是能感受到张伟的收力行为。

这一幕落在李怀安眼中,也是让他这当爹做妈的松了口气。

张伟的这一手收力做的极好,如果不收,那身怀灵器的赵明煦定会被直接打下台,前者胜利,但这么一来,这场比试便会索然无味,二人更是没有一人会被仙门接受,而虽然收力行为有演戏的嫌疑,但总归是还能继续,而赵明煦的底牌,也是能让二人之间有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

看过赵明煦带来的功法的李怀安不由笑了笑。

张伟没有继续客套,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又是一步滑动,身形再一次冲到赵明煦身前,同样的招式在于又一次使用。

但受了一招的赵明煦自当不会再被轰上一招,脚尖点动,快速轻移,闪身躲开。

这一刀,落空。

同时,赵二公子手中长剑挥舞,剑舞轻扬,乱目的剑影似一条条响尾的毒蛇,朝着张伟的面门咬去。

“南派蛇王庄的舞蛇剑法。”

确实如此,赵明煦学的很杂,用的也很杂。

眼花缭乱的剑法是张家刀法最大的克星,讲究一击必杀的张家对于这等的剑法实属无奈。

不得已,张伟只得收回刀势,快速后退数步,拉开距离。

好在赵明煦学得杂,并不精妙,只得停在原地,接着从腰间取出一枚银钉,掷了出去。

张家刀一扬,轻松挡开。

曾湘湘看着那枚被挡开扎入一侧的银钉,美目一凝,好看的嘴角不经意的翘了起来。

场中,二人的战斗并没有结束,挡下一击的张伟继续冲击,而赵明煦也早早的从比试台边缘逃离。

张家刀灵光闪现,身法巧妙的张伟更是身法诡异的很,赵明煦一时间竟是无法锁定前者下一步的落点在何处,只得用太极四方印作为试探,轰过去,却也被随意一刀斩开。

赵二公子不敢与张伟硬碰硬,身子板略显单薄的他定不会是虎背熊腰的张公子的对手,躲避刀劈掌击的他只得不断寻找机会,银钉投掷,剑招抵挡,如此一番模样,显得好不仓皇狼狈。

“这是在干什么?猫捉老鼠吗?”有人不由的嗤笑。

“这特么请的是演员吧,还这么明显,呸,仙门败类。”也有人满嘴污言秽语,直接大声呵斥。

“这两人,有趣。”阁楼上,雪见山庄庄主说道。

罕见的,天下第二刀,剑宗陈子辉点点头,道:“那小子的刀法,不错。”

如此一言,让众人瞬间侧目看来,但很快,陈子辉便再次说道:“只可惜剑宗,不收用刀之人。”

“你自己不就是用刀的吗?”有人心中暗道。但无人敢在剑宗面前说这话,即便天下人皆知剑宗之中有一人是异类不用剑,用刀。

话归场中,赵明煦的躲闪着实成效,半柱香的时间,竟是没有被打下台,只是身上的几处显眼刀痕显示出张伟之强。

但赵二公子所用身法同样也是出自几大仙门,比起张家身法要高上不知几层,自然在追逐之中,未曾落下风。

“两位,时间不多了。”那名武阳道门的弟子同周围人一样看得不耐烦,施法将计时的香烛加快几分的同时不由的出声提醒。

听罢,二人散开。而二人脸上是一模一样的忧色。

无论是在场的还是当事人,都看得出他们二人此番战斗的是如何无趣,如此若是结束,那别说是心仪的仙门,怕是连最次的都没脸收。

演戏演成这样,谁要。

“赵兄……”张伟欲言又止。

但此刻,赵明煦却是反常的一笑,道:“时间够了,张兄,接下来,请全力以赴。”

不明所以的一句,张伟摸不着头脑,但还是点点头,握紧手中的张家刀,而他周身的气势也在这一刻瞬间暴涨数倍。

赵明煦将剑插在身前的地上,陷入半寸,不倒。接着双手结印,肉眼可见的灵气缓缓汇聚在掌中,而后竟是一滴鲜红的血液从其指尖滴下,落在剑柄上,仅仅一瞬间,灵风乍起,如漩涡般快速凝聚。

“阵法!”在场有阵法师,拍案而起,凝神喃喃。

“果然是……”曾湘湘撑着颔首,俏脸上淡淡微笑,“学宫阵决,剑舞大阵。”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七章 剑舞大阵 剑舞大阵,是记载于九州阵法谱的前列阵法,可由剑修使用,以八道阵眼组成,灵气蕴含,调用天地之灵,化而为剑,仙舞其中,使得所用阵法之中,于阵法之中,可随意调动其内灵剑,是为九州最低等阵法中最强的存在,同时它也是最特殊的存在。

至于这特殊,便是因为此阵法虽然普通,但并不是人人都能练成,据可靠消息可知,如今的九州,会此阵法的,不过百人而已。

在九州,有两大阵法大家,二人皆是六大仙门之一的灵山学宫四圣之二。

一为棋圣,一为画圣。

曾湘湘作为书圣弟子,自然与这两位也是有过接触,而学宫十之有九的大阵都是出自这二人之手,固然曾湘湘认识,不足为奇。

不过赵明煦此刻所用的剑舞大阵并非学宫秘阵,不传世之宝,从某种意义上讲,其实这阵法仅仅是那两位圣人造就某方大阵时候,随手衍生出的一个不入流的阵法。

但即便是不入流,那也是学宫之物,同外界的其他阵法自是有天壤之别,而出自圣人之手的阵法,哪一件不都是需要极高的天赋才能练就,不然全天下用的都是那些个阵法了。

曾湘湘的美目轻转,眸子中带着一丝不经意的笑意,学宫四院,但年轻一辈仅仅只有二人能看的过去,如今的实力可不比其他仙门的人才辈出,至于蓬莱,虽年轻一辈中无人,但仅仅靠那一个岛主,便足以坐稳六大仙门的位置。

幽幽然叹了口气,侧目望了眼远方。

围观台上,不乏从未见过剑舞大阵的修仙人,甚至不再少数,而稍有些资历的,少有几人而已,倒是他们一言点出剑舞大阵,同时不由的感叹那人的天赋,小小年纪,竟能参悟两大圣人创造的阵法。

他们所不知道的是,赵明煦的阵法是自学而成,毕竟即便是从学宫中出来的修仙人,也少有人能用,只带出几本学宫书籍,赵二公子从中瞎胡闹而得出。

但不管怎么说,剑舞大阵的出现,标志着这场所谓的比试已然不再是表演。

场中,张伟也是感受到了周身荡漾着的澎湃灵力,握紧张家刀的手不禁紧张起来,而不断从四周游离的灵气幻化而成的剑,更是让他的神色凝重几分。

但他的脸上更多的还是笑意,虽他也从未见过剑舞大阵,但从气息上判断,赵明煦是动真格了,如此的战斗,才叫做快意。

八根刻了特制符文的银针作为阵眼已然在先前二人的交手中插在了几处该在的地方,赵二公子体内的灵力作为牵动媒介,便是让那阵眼根根呼应,从而调动天地灵气。

“以血为媒,以剑为阵,天地灵气,为我所用,剑舞灵漩,唯我本成。”赵明煦缓缓念道,那些快速游离的灵剑陡然间悬在空中,随之他的呼吸,微微起伏。

赵明煦睁开双眸,看着不远处的张伟,笑着摸了摸头,说道:“张兄,我第一次用这个阵法,有些不太熟练,还请你手下留情哈。”

张大公子一笑,道:“如此大阵,张某还想请赵兄你留情呢。”

二人似乎是得到了某种默契,在张伟话音落下的那一刻,陡然间,一起动了,而那天边悬着的数十柄灵气所成的剑,也随着赵明煦的身子快速移动。

剑舞大阵,以剑为盾,以剑为矛,众由心动。

“张家刀,霸者重装!”张伟大喝一声,体内灵气运转,层层包裹住他的周身,是为护甲。

“张家刀,开山式!”又是大喝一声,张家刀上弥漫了一层浑然浓厚的灵气,似是有开山之势。

“轰!”一刀挥来,犹如猛兽下山的气势,层层卷起风浪,朝着赵明煦冲将而来。

赵二公子自然不会坐以待毙,手中长剑挡在身前,同时那剑舞大阵中的所有灵剑以一种肉眼不可见的速度瞬间出现在了他的面前,一剑剑重叠,化而为盾,灵显其中。

张家刀重霸道,肃杀之意藏匿不住,虽是身处剑舞大阵,但那刀势并没有因为周围众剑而怯懦削减半分,与那剑化而成的盾击打在一起,也是各自后退数步。

赵明煦后退几步,挡在身前的剑盾如菊花盛开般一瓣瓣张开,接着悬在他的身前,似乎刚才的一刀并没有对他造成伤害。

张伟也是推开数步,不过他并未有本点伤害,所谓的退步也只是顺势而为。

他凝视着赵明煦以及其身前数十把灵剑,心中不由感叹剑舞大阵之前,刚才他的那一刀也是张家刀法中最为顶尖的,但却无法破开那些灵剑而成的盾,甚至,连一剑都未能破开。

但知玄境界的修者并不只有这么点本事,这个境界虽说不高,可也不低。

落地稳住身形,便又是一步迈上,期间仅仅只有片刻停留。而这次,他不再是奔跑,而是借由灵气闪身移动。

是瞬间冲到了赵明煦的身前十尺的位置,张家刀抬起,猛然一刀劈下,赵明煦见罢,虽然有点吃惊,但还是快速反应过来,侧身快速移动,原地,并无什么损失。

张大公子留力了。

赵明煦在感激之余,剑指一点,便是十几剑朝着张伟刺去。

张伟立刻转身,躲开几剑的同时再次冲到了赵明煦的左侧,又是一记开山式轰上。

速度极快,让人防不胜防。好在赵明煦早有准备,快速凝结几剑为盾,挡了上去,而这一击的开山式并不如先前准备许久,可能是匆忙的缘故也可能是别的什么原因,这一刀显得并不怎么有力,只用几剑,便轻松挡下。

赵二公子自不会一味的防御以及不管怎么看都很随意的反击,踩着一剑腾飞至空中,手中长剑舞动,那些个灵剑也随即绕着其周身旋转,犹如一道龙卷,而那些灵剑所发出的叮铃空灵声响,更是让人心头一凝。

澎湃的灵剑旋涡涛涛不止,赵明煦身处其中,更是无懈可击。

张伟快速后撤几步,手中张家刀在地上划出一道显眼的刀痕,几块碎石飞溅开来,伴着火花。

刀面翻转,他陡然间挺直,气势一震,灰黑色的灵气包裹住他的周身,同时将手中的张家刀完全覆盖,接着长刀一扬,三四道刀气冲着那由剑而成龙卷冲去。

然而剑舞大阵并不是普通的邻家玩闹,几道刀气竟是被瞬间弹开,落在四周,顷刻间,乱世飞溅,由石而成的比试台又增添了数道伤疤。

好在这灵台有独门法子能够修复,不然可得让武阳道门心疼不已,但这也需要不少银子。

游仙会,是个烧银子的仙会。

见自己的刀气被弹射开的张伟脸上不由露出惊讶的神色,二人境界之间的差距竟然不能让他的刀气破开赵明煦的防御,而那灵剑龙卷更是毫无丝毫停滞的意思朝着他冲来。

“厉害。”张大公子喃喃说道,缓缓低下头,不知是认输了还是放弃抵抗。

二者的意思一样,赵明煦也是这么认为的。

无法越境战胜。曾经的他对于这句话是深信不疑,但如今的他确实微微动摇起来,正如李怀安所说,功法以及其他方面的加入能使一场战斗产生不可预料的翻转,这是变数,至于这句话也是千年前的东西,那时候的修仙人们所用的功法就这么几套,自然没有差距,所以才有了这句话。

可现在呢,赵二公子身怀功法数不胜数,虽然都不精通,但只需要会一件,便足以让他有同只会张家功法的张伟战上一战。

换句话说,赵明煦是氪金玩家,技能很多,而张伟是打工玩家,只有一种,玩过某企鹅游戏的人都知道,平民玩家是怎么都打不过氪金玩家的,有句话怎么说的:你永远无法猜到氪金大佬的乐趣是什么。

赵明煦今日所用,随意一件便是出自六大仙门之手,而其余的身法等等,更是有其他名门的影子。想法,不同是赵二公子的杂,张伟会的只有张家功法,身法是张家的,刀法是张家的,什么都是张家的,而张家又并非九州名门,想要逆袭,单靠所谓的境界差距,着实有点难。

可他们二人之间,还有最主要的一个差距。

“赵明煦输了。”李怀安看着场中战况,抿了口茶。

身侧柳初然听见,有些不解,“他不是优势吗,怎么会输?”

此时无论怎么看,赵明煦都是优势,张伟已然没有一丝办法破开赵明煦的防御,而腾空旋转的灵剑足以让后者失去法抗能力。虽然柳家与赵家的关系不和,但事实就是事实,张伟不是赵明煦的对手,即便后者是知玄境界的修者,而前者,仅仅是问心中期。

“学宫的剑舞大阵可不是街头的孩童玩闹。”柳大小姐补充一句。

“就是就是,你小子要是不懂就不要乱评论。”柳初然身侧的刘保乾点头说道:“咱们北晋的世家怎么能赢不了大楚的呢。”

北晋世家各有不合,但关键时候,还是一致朝外的。

但李怀安还是摇了摇头,缓缓吐出两字:“经验。”

是的,经验。

张伟缓缓睁开双眼,抬起头,看着本以为胜券在握的赵明煦,道:“赵兄,你这阵法的确厉害,甚至你是什么时候布好这个阵法,我都不知道,不过有一点你得知道,无论什么大阵,阵眼都是最关键的,失去保护的阵眼,就等于……”

“这个阵法,失去了作用。”张伟周身的气势陡然间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磅礴灵气瞬间附着于张家刀上,接着还未等赵明煦反应过来,便是一步上前,尘埃荡漾,一刀挥出。

目标不是赵明煦本人,而是拔出阵眼的其一,东南角的银针。

“碰!”一刀已到,乱石腾空,银针脱离,剑舞大阵,一瞬间,失去平衡,轰然涣散。而那本悬在空中的赵明煦,周身灵剑在瞬间如同烟雾般散去,在一阵错愕过后,摔了下来,胸口着地,好一阵难受。

“明煦的战斗经验不足,在阵眼失去灵剑保护的那一刻,他就已经输了。”李怀安耸耸肩:“也是经验不足,过于追求胜利,导致慌乱间直接将那些护阵的灵剑也调用,而张伟明显是知道这点,所以一开始才会多次试探。”

他放下茶杯,随手抓起一把坚果,接着说道:“明煦啊,是输在经验,估摸着是第一次用阵法,懂的不多。”

看着低头蹙眉沉思的柳初然,李怀安不由偷笑,“这一波装,很老道。”

当然,他这也是看电视学来的,不然哪懂这么多道道,当然,一开始他就没有认为赵明煦能够赢,毕竟这位赵公子一开始,也是这么认为自己的。

摔倒的赵明煦身子有些虚弱,阵法榨去了他大部分的灵力,实打实的摔在地上又让他身体上遭受到了打击,手中长剑不知去了何处,颇为狼狈的他一时间有些不愿意爬起。

“没事吧,赵兄。”张伟走上前,向赵明煦伸出手,面带微笑,另一只手上,是后者的剑。

接过手,接过剑,赵明煦爬起身,面色尴尬,不敢看向围观台,只用蚊子般的声音,道:“我认输。”

张伟一笑,对着那裁判大声道:“我认输。”

赵明煦羞愧低下头,还未走两步,便猛地抬头:“张兄,你说什么?”

怕是张伟说错了。

张大公子耸耸肩,一脸的无所谓:“我认输啊,看我身上,全是伤痕。”

他的身上,尽是被灵剑划开的伤痕。赵明煦第一次用阵法,并不能称心的操作,游离的灵剑便无差别的攻击阵法中除了布阵人之外的存在,而前者便是被这么刺伤。

满目破损。

“可你没有输,是我输了,而且你不是要拜入仙门吗,认输了,岂不是……再说我……没有灵力了。”赵明煦说道。可相比于张伟,他的身上要干净许多,除了几道细小的伤痕外,便没了。

张伟原本是想拜入仙门,但经此一战,他发现,赵明煦比自己跟有资格拜入仙门。

摇了摇头,将刀收回鞘中,便一步一步向场外走去。

今日,没有人喝彩,没有人嗤之以鼻,亦没有人鄙视这场本被成为表演的比试,或许是学宫剑舞大阵的出现,也或许是张大公子一刀破阵的真实,跟或许是二人身上的那伤早已不再是虚伪。

今日,天格外的明媚。

“北晋赵氏,赵明煦胜!”武阳道门弟子大声喊道。

……“怎么,心中不忿?”

张伟听到身后传来的声音,转过身,看见了一脸轻松笑容的少年。

他回过头望着无边无际的群山,望着那云雾缭绕的气派,语气有些不同于平常的畅然,点点头,道:“是有不忿,毕竟,我输了嘛。”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九章 抢人 张伟的认输有些突然,在场的人大多数都没有反应过来。

但无所谓,剑舞大阵的出现着实惊艳了在场的所有人,毕竟在历代的游仙会上,从未出现过阵法这一特殊的存在,毕竟阵法,需要很长的时间准备,节奏飞快的仙斗环节中,除了赵明煦与张伟这般特殊的一场外,可没有别的时间能够让人施展出阵法,可这也不就是考验阵法师吗。

在九州之中,阵法大师是最少的存在,学宫的那两位虽然境界不怎么高,但其所创造的阵法,若是能够使用出来,能与八境之上的修者有一战之力。

据有眼力见的修仙人说道,这剑舞大阵虽然在九州阵法谱中算不得高等级的阵法,同时也因为其实施难度高而颇受诟病,但不论怎么说,剑舞大阵出自学宫两大阵法大家之手,定有其独特之处。

此阵法可是能将阵法内的天地灵气化为灵剑,施阵之人更是能随意操作这些灵剑,可攻可守,可上可下,皆由心念而已。

还有一点需得知道,阵法内的天地灵气,包括了对手体内的灵气。

总而言之,阵法的出现已经让这场战斗失去悬念,虽说他们看见的是赵明煦狼狈落地,但认输的是张伟。

或许,破阵的张伟已然没了反抗能力,而其身上的伤痕更是彰显了结果。相反的,赵明煦的身上反而干净的很,所以,张伟认输与否,已经不重要了,在围观者的眼中,赵明煦已经胜利,在其用出剑舞大阵的那一刻,就已经决定的胜负。

众仙门的掌门也是这般认为,剑舞大阵他们自然是听说过,使用条件之苛刻无不让九州少有的几个阵法师望而却步,但赵明煦却真真实实的使用出来,显而易见,此人虽然剑法功法方面的本事低人一等,但这阵法方面的天赋,着实难得。

阵法师,是众仙门穷极一生都在追求的存在,因为一个上品阵法大家所创造的大阵,足以保全一个宗门数百年乃至数千年的周全。

这些掌门一个个都对台上那茫然的赵二公子露出了炽热的目光,但很快便暗淡下去,在大多数的宗门内,并没有能够培养赵明煦的能力,而六大仙门以及那些排名靠前的仙门,他们也不会放过一个对阵法有天赋的少年。

至于那认输了的张伟,却被掩埋在了赵明煦的光芒之下。

张家刀平平无奇,而张伟在整场比试中跟没有展现出过多的风采,即便是最后的破阵,也不过是用自己最狼狈的一面来结束,赵明煦是新人,若是有些经验,剑舞大阵之中,张伟绝不会是其对手。

毫无疑问,张大公子的此番求仙又将会以失败告终,此刻的他也是这般认为。

望着似乎是无边无际的云雾群山,迎着山间徐徐而来的清风,张伟的心始终无法平复下来。

他的第五次游仙会又失败了。

“我觉得你能赢。”李怀安走到张伟身边,同样也望着那旷然的群山。

张大公子摇摇头,面带淡淡的微笑,“不重要,赢不赢,我都是输的。”

他侧过头看着李怀安,后者那张俊俏的脸无论什么时候看都让人不由的嫉妒,但不知道为什么,这少年总给人一种亲近而又陌生的感觉。许是想多了。他继续说道:“其实我早就知道自己不可能拜入仙门,一个没有天赋、家族又没什么势力的弟子,无论哪一个仙门都不会看上,同样的,也没有资格让他们看上。唉,张家如此,是早已经天注定,即便再怎么挣扎,最终也不过是白费。”

张伟身子向后仰去,以一个极舒服的姿势躺着:“从来都没有这么轻松过。李兄,你知道吗,从我记事开始,每一天都很累,虽然父亲让我休息,但你应该能知道,张家在大楚的局势,我实在是无法休息,所以我拼命修练,可即使如此,也只是在三年前才破了问心境,呵呵,如此的境界,这等的天赋,实在是无法言说……曾经我也想过放弃,但心中有一种执念,就是那种不愿意就此认命的执念。”

“我继续参加游仙会,继续失败,继续成为一个笑柄,唯一的愿望就是让那些有名气的仙门看我一眼,可实际上……呵,我也明白,自己的战斗很无趣,但张家刀就是如此。”

拍了拍裤脚,他站起身,挺直腰杆,宽厚的后背在天光下显得极其的挺拔,望着远处的天地一线,他的声音出奇的轻松:“我啊,是个和仙道无缘的人。”

“倒还得谢谢赵兄,没有他,今天的是怕是九州游仙会上最大的笑话了。赵兄是个好人,此番一行,李兄能认识你们二人,才是真正的无悔。”

这次的游仙会,张伟也是抱着无果的心态,而几日来赵明煦的天真着实让他改变了不少,的确,寻仙求道在如今的九州是一条好出路,但绝不会唯一的道路。他穷极小半生做追求的,也只是他心中的一股子不愿承认的执念,或许是五年前第一次意气风发的参加游仙会时,下场那一刻耳边传来其他修仙人嗤笑的话语,也或许是大楚其他世家对张家的诟病使然。

但不管怎么说,这一刻,张大公子终于放下了心中的执念。

李怀安也站起身,与张伟在同一条直线上,也望着那远处,开口道:“那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对于一个二十七岁的人来说,用了小半辈子的时间追逐仙道,结果却是一场空,无论如何,对于他的打击是不会小的,而除了世家外,散修或是其他,一旦如此,将来会变得很困难,因为他们浪费了人生中最好的一段时光,至于以后,更是迷茫。

大楚张家的情况与散修实际上相差无几,本想着拜入仙门,从而一举扬名立万的张伟却与仙门无缘,如此久等于说他前面的二十几年都等于泼了水,什么也没有得到。

但张伟像是没有在意一般,任由从远处吹来的风扬起他的长发,许久,才侧过头看着李怀安道:“大概率会是从军吧。张家本就是军伍出身,回归军中未尝不可,这条路对于我来说也是最好的选择,再说了,张家虽然没落,但在军营之中也并非好无关系,几个叔伯也能照顾照顾,不至于没饭吃。”

他低下头握了握右手,又看向了腰间的那柄张家刀,接着说道:“其实我还挺喜欢从军的,想想也可笑,修行二十载,结果其中有大半的时间都在习武,修行修行,修到了茅坑里面去,哈哈。”

李怀安跟着也笑了,“军伍之中,也不失为一条好去处。”

“对了,李兄,你接下来想干什么?”张伟忽得停下笑声,凝视着李怀安。

张伟察觉到了,或者说,他早就猜到李怀安此番前来游仙会的目的不单纯,毕竟这个少年跟其他修仙人的表现,实在是不相同。

不过李怀安也从来没有想过隐藏,对于他而言,这件事也不需要隐藏。

转过身,双手托着后脑勺,倒是一副悠闲的模样。李怀安依旧是带着微笑,不慌不忙的往后走去:“没想干什么,就是想帮一个朋友,做一件蠢事,也是一件无关自己的闲事。”

“哈哈,时间不早了,张兄,走吧,看完李某的这一场,如何?”

虽然不知道李怀安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张伟还是一笑,跟着前者回了比试台。

此时此刻的他不再是曾经的那一个张家大公子,不再是那个修行无果的废物,今后的他就是他,张伟,未来大楚国的一个兵士。

场中,第一次使用出阵法的赵明煦属实成为了今日最靓的仔,享受到无数吹捧的差点兴奋的眩晕倒地,好在被武阳道门的弟子搀扶回了坐席中,才能露出丑态。

仙斗继续。

“是谁家仙门看上咱们赵兄了。”李怀安走了过来,笑着说道。

“乡巴佬。”刘保乾嘲讽道。

李怀安不予理会。

“还不知道呢。”赵明煦的脸上洋溢不住的是笑,他激斗而颤抖的手此起彼伏,“的仙斗结束了,今日申时或明日才会宣布被仙门选中的人选。”

“一般是明日。”张伟跟上,也是带着笑:“因为有些仙门需得提前拉拢弟子,不是六大仙门或是其他名门,自是不能等着弟子主动应承。”

柳初然看着慢步走来的张伟,礼貌的点头示意。

虽然张伟是败者,但他看得出,最后是自己放弃了,而赵明煦也说过,最后的他已经没了灵气,绝不会张伟的对手。

但张伟知道,也尝试过,所谓的仙斗,其实无论输赢,那些仙门也不会理会你是输是赢,他们只看表现,比如赵明煦,在剑舞大阵出现的那一刻,他就知道,他败了,赵二公子也同时成为了今日最抢手的香馍馍。

所以接下来的战斗已经没了任何意义,击败一个毫无灵气的少年,更不会引起任意一个仙门注意。

“张兄……”赵明煦看着张伟,有些不好意思。

但张伟直接坐在了他的身侧,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

赵二公子也不想提起,便抿了口茶,正好余光瞧见了依旧站着尚未坐下的李怀安,问道:“李兄,你怎么不做?”

“他是要下去比试了。”张伟笑着解释道。

李怀安点点头。

“就他?”刘保乾继续嘲讽。

李怀安还是不予理会,看着快速恢复的比试台,目光逐渐凝重。与此同时,柳初然看着不远处少年的背影,以及后者凝重的目光,美目之中露出一丝担忧,柳叶眉更是凝了起来。

“那李兄可找好了对手?”赵明煦继续问道。

李怀安再次点点头,道:“有人选。”

阁楼上,凌霄阁阁主穆凌霄摩挲着下巴,率先开口道:“这么多年了,这倒是头一遭在游仙会上瞧见使用阵法的选手。”

“是啊。”雪见山庄庄主点头同意,“这小子有些能耐,如此短暂的时间,竟能布置出阵法,而且这外边的人,会阵法的可不多,只是前面的战斗,哈哈,颇有演戏的成分,也或许是特意表现阵法呢。”

也是有这个可能。

“唐兄,这重要吗?”月城城主说道。

几人相视一笑,便是明白了,“不重要,只要是用出了阵法,那便不重要了,再说了,还是学宫的剑舞大阵。”

“你们可看见了,那娃娃用的是银针作为阵眼,怕是那些大能者,也不敢只用几根银针布置阵法。”月城吴城主接着说道,言语汇总藏不住的是对赵明煦的夸赞。

银针很脆弱,尤其是在战斗中,随意荡开的一阵灵气都极有可能将其掀翻,而敢使用的,不是粗心大意者,便是富有信心,能力超群者。

他们不了解赵明煦,自然不好判断是哪一种。

“这小子,你们谁要?”是凌霄阁的阁主穆凌霄先行抛出这个话题,而他的语气中更是藏不住的爱才之心,显然,他对赵明煦起了招揽的念头。

同样的,阁楼上更是不止他一人这么想,甚至加上下边的仙门,怕是有百之数。

月城城主哈哈一笑,抚须说道:“听这意思,穆兄是想收了?我说你刚收了个北晋柳家的小姐,再收一个赵家的,也不怕两人整天掐起架?”

凌霄阁收柳初然,这事自然被其他仙门所知,而北晋柳氏与赵氏之间的矛盾,也是众人皆知。

“这又何妨,世俗间的事,入了仙门,便都得放下,这是规矩。”穆凌霄自信说道。

“哎,穆兄,这话没错,但咱们可是公平竞争,再说了,要论阵法方面,除了学宫外,我雪见山庄与月城、武阳、东夷教可都不比你弱,那娃娃要选择谁家,咱们也是有机会的。”

虽然凌霄阁在北晋的名望较大,但其他几大门派并不是吃干饭的,如此能够领悟学宫剑舞大阵的天才,他们可都想要。

东夷教派的掌事人却摆摆手,说道:“几位,灵山学宫的书圣弟子都在,咱们哪里在这争什么,要论阵法,有比学宫两圣强的存在吗?”

此话一出,众人的目光纷纷落在了曾湘湘的身上,后者自然是察觉,而她对赵明煦也有了印象。但对阵法不怎么精通的她并不能准确判断后者是否确实在阵法方面有天赋,只得嫣然一笑,道:“此事湘湘得听老师的,收不收,湘湘一人也不好决定。”

毕竟,学宫画圣与棋圣不是她的老师。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九章 北冥之物 术业有专攻,曾湘湘毕竟不是研习阵法方面的修者,自然无法仅仅凭借着赵明煦的一方剑舞大阵便做出判断,而学宫的那几位圣人更不会单单为了一个少年便出现在这,所以几位上品仙门的掌门便不再多问。

不过在他们眼中,赵明煦在阵法方面的天赋绝对是有的,于是乎,这位北晋赵家二公子便成为了几位掌门争夺的对象,你一言我一语,便争论得热火朝天,丝毫没有理会下面那继续住持游仙会的弟子所说的话语。

“北晋赵二公子的阵法着实惊艳,如此……大能,想必各位都瞧见了,那么下面可有哪位道友还要上台。”那名弟子的脸上带着笑,却显得有些生硬,尴尬的气味弥漫周身。

先前正是他嫌弃赵明煦与张伟二人的战斗过于无趣,才将那香加快,可最后二人的表现已然让他直接吃惊一整年,当然,最主要的是,在场的,无论是散修还是世家子弟,却都在议论刚才剑舞大阵的出场,以及猜测那使用阵法的公子哥会被谁家仙门收下。诚然,有些女性修仙人则是在讨论赵明煦的容貌。

有些帅气,白白净净的,身材匀称,风度翩翩,仪表堂堂,又是北晋赵家的有钱少爷,如今又在游仙会上一展风采,今后在仙途上定然会是一帆风顺,啊这……实在是择夫的不二人选。

馋的有些人流了口水。

如此,那弟子咳嗽两声,再次说了一遍,可依旧没有人理会,场面一时间尴尬起来。

叹了口气,便准备先去一遍躺会,等人群从赵二公子的花痴中冷静下来,在进行接下来的一切。

1

“这位道长,请问我可以上台吗?”龙鳞匣负在身后,李怀安步伐缓慢的从围观台方向走来。

那弟子见李怀安过来,自然是一阵感激,这算是解围,不然看着情形,他得被冷落许久,而且,不只是散修,连那阁楼上的前辈们,也都激烈的争夺赵明煦的归属权。

这一届的主持人太难了,此情此景,他真想将那传说中的狮吼功给学了。

“可以可以,自然是可以,不知这位道友姓甚名谁,来自何处,又是哪家的公子?”那弟子快步上前,满脸笑容的问道。

李怀安微微一笑,接着将背上木匣取下,重重的沉在一旁。

龙鳞匣落地,震得周围尘烟四散逃离。

“北晋,长安,李怀安。”

七个字,一字一句。

那名武阳道门的弟子并没有注意龙鳞匣,毕竟游仙会上是可以自带兵器,虽然李怀安的木匣显得有些突兀,与其他参加者格格不入,但指不定是人家的法宝呢,没有理会,只是细细琢磨李怀安的话。

这七个字很普通,没有特别难懂的地方,北晋长安,是个地名,李怀安,是个人名,他听得懂,可连起来,就忽得懵圈起来。

这北晋长安城中,还有世家的存在,或者说,还有世家看得上长安那座衰败之城?还有这北晋世家中,有李姓氏族,整个九州,还有李姓的世家存在?

世家千千万,北晋占一半。可即便如此,他还是想不出,李氏世家的存在。

南唐李氏,不是世家,那是皇室。正如大楚,马姓为皇姓,不是世家,而在北晋,刘姓是皇姓,而刘氏不过是血脉偏远了不知几代的宗亲罢了。

可话又说回来,李怀安若不是世家子弟,那为何会从世家的坐席上出现,如此,又让那弟子迷糊起来。

可不管怎么说,在李怀安的身份上位明确前,他还是的客气些,毕竟是北晋,免得给自己惹到什么麻烦,到时候还俗了,没个谋生的工作。

他连连点头,道:“哦哦,那公子可要挑选哪位道友作为对手?”

先不管这么多,把游仙会给进行下去才是关键。如今宋青书长老刚开始掌权武阳道门,他能够如此抛头露面的表现一波自己,定不能浪费了这个机会,若是能被宋长老看中自己的天赋,那飞黄腾达还会是梦吗?

追梦少年一想到这,便不由开始畅想未来人生。

李怀安见状,淡淡一笑,目光却直接落在了一侧围观席上,落在了那刚坐定的精龚门少门主,龚仲基身上。

龚仲基忽然觉得毛骨一阵悚然,看将过去,竟是与李怀安四目相对,登时一个寒颤。

水云间的唐柒汐三人与龚仲基离的近,而唐柒汐并未参与苏七七那般的花痴行为,自然是瞧见了李怀安的入场,有些诧异,也有些惊讶,目光竟是有些柔和起来,但更多的还是那抹藏不住的愧疚。

毕竟对于她来说,对那位背着木匣的少年,她总会愧疚起当日的祸水东引以及牛郎镇的搭救。

然而,牛郎镇,她却犹豫的选择了与龚仲基站在一起,而且并未阻止后者的屠杀行径。

“哎,师姐,是那个姓李的登徒子。”苏七七也正巧看见了李怀安,当即指了指后者,说道:“没想到他还真来参加游仙会,不过也是,那日他成了修仙者,自然是要来看看世面,只是不知道这登徒子会选择谁作为对手。”

话刚说完,就马上闭上了嘴。

虽然苏七七没什么脑子,但还是能够想到那日李怀安与龚仲基二人间的冲突。

蓬莱仙岛没有出现,但李怀安确实站在了场中,如此断然是与自己身侧的身侧那位精龚门少门主有关。但这又如何,李怀安不过是一个小小的登徒子,怎么可能赢了早已经在仙道修行多年的龚仲基。

二人不是一个等级的。

但龚仲基不这么想,若真单打独斗起来,他还真没百分百的必胜把握,相对于李怀安,虽说他的境界高上一些,但毕竟是用昂贵药物氪金出来的,用先生的话来说,是虚的,中看不中用。

身子向后仰去,躲避开李怀安那炙灼的目光。

“李公子,可选择好了对手?”那弟子再次问道,语气并不着急,还带着几分感激。

李怀安收回目光,转过身,抬起头看着阁楼方向,拍了拍身侧的木匣,提高了几分声音:“先不急,在下此次前来,还有一件要事。”

他往前走了两步,带着木匣,在那名武阳道门弟子诧异的目光中,对着阁楼上边的人大声喊道:“诸位前辈,晚辈李怀安,来自北晋长安。”

顿了顿,将木匣往身前摆了摆,接着说道道:“受司天监监正周政文的嘱托,特将此北冥之物送来与君山。”

短短几句话,落在在场所有人耳中,只有两个字重要。

北冥。

柳初然咬牙切齿的看着李怀安,目光似是千把刀,要将李怀安咬碎一般,可恢复些气力的赵明煦与张伟直接将这位五品武境的北晋灵台大人给拦住,不让其下去打扰。

诚然,他们二人也不知道李怀安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可只要后者是他们的兄弟,那便无所谓。

只是当他们听到李怀安口中的北冥二字,也是一阵吃惊,有些不敢相信。

“北冥?是传说中北冥。”

“那是北冥的?真的假的。”

“应该是真的,传闻如今的司天监监正进入过北冥,而司天监中也是有几件北冥之物。”资历久远的修仙人开口解释。

因为李怀安的一番话语,让在场议论的风向瞬间发生改变,不得不说,李怀安所带来的北冥之物着实掀起一阵渲染大波,毕竟是来自北冥,传说中最神秘最令修仙人向往的地方,据说其中有能让每一位修仙人登上仙境的秘宝。

不由的,众人的眼中都冒出炙热的眼光,似是要将李怀安身侧的木匣给生吞了似的。

“没想到那小子背着的竟是北冥之物。”龚仲基一阵惊讶,当时他还想用五千两将那木匣买下来,现在一想,还真是他异想天开了,北冥的宝贝,岂是能用金钱能够衡量的。

没有几人质疑李怀安的话,司天监有北冥秘宝,此事人人皆知,而前些时候也从北晋传出消息,司天监监正派一名少年特地将一件北冥之物送来中州与君山。

可终究没人证明,固然,有人发问:“你这当真是北冥的?如此粗糙包裹,怕不是假的。”

李怀安没有说话,只是一笑,解开龙鳞匣上边的灰布,露出铭刻在龙鳞匣上边的层层龙纹,栩栩如生,在这一瞬,猛然像是有一条金龙游离而出,仰天长啸,震耳欲聋。

“龙鳞盏盏,金光龙啸,这是龙鳞匣!是天朝时候的龙鳞匣,没想到还在。”有眼尖的人当即指出。

这是真的,能够用传说中龙鳞匣装的,有这资格的东西,也只能是出自北冥。

一瞬间,场面再一次沸腾起来。北冥之物的出现,不正是给了他们一丝希望,一丝可能进入北冥的希望,即便很渺茫,但这又如何,千分之一的机会,那也是千人中有一人能够成仙。

而最为激动的一人当属武阳道门长老,如今的代掌门宋青书。

若非其经历过的世事不少,怕也会按捺不住表现出失态。他掐着大腿上少许的几点肉,瘦削的身子微微颤抖。

“敢问武阳道门的莫掌门在否?”李怀安出口道。

没人回应,因为他们仍旧沉浸在北冥秘宝出现的喜悦兴奋之中。

于是,李怀安又问了一遍。

“李公子,掌门如今在不在。”离着近的弟子出言提醒。如今最需要巴结就是李怀安,如果被后者看中,与司天监有了关系,说不定他就能进入北冥,到时候,他可就是仙境,最强的仙境。

“不在?”李怀安不解,这么大的事,掌门竟然不在,心真大。

“莫师兄不在,小友,我是武阳道门长老,宋青书,此物,你可交给我。”宋青书让心情平静下来,上前几步走到边缘。

他的计划中,北冥之物是最为关键的一环,而在周政文的计划中,似乎那送东西的少爷也是最关键的一环。

他没有心思过问,毕竟这与他无关,只是不知自己的师兄为何要见一见这孩子。

李怀安看着宋青书,后者慈祥的笑容让他看的很不舒服,但还是耸耸肩,将龙鳞匣提起,说道:“那好,给你,但我有两个要求。”

周政文没有交代以何种形式将龙鳞匣交给武阳道门,同样也没有规定必须要交给姓莫的掌门手中,所以,李怀安可以自有选择方式以及目标人物,只要那人是武阳道门即可,而且,他还能用此物以此作为要挟。

刚开始,无耻的他想在这头也要个五千两,毕竟仙门向来是不重视银两,一来一回,便是一万两,真·一辈子不用愁,但牛郎镇一事发生后,他的心发生的微妙的变化,大概率是因为李慕鱼的嘱托,所以,如今的他并不想单纯要个五千两,而是要用这木匣中人人渴求的宝贝,逼得龚仲基出手。

这是他的最终目的。

迫于压力,精龚门即便再想拒绝,也没有办法,除非他想被全仙门抵制。

要知道,精龚门的生意可需得依靠仙门,没有仙门,便没有货源,堂堂精龚门也便无法在九州立足。

宋青书眉头微微一皱,脸上的皱纹似乎深了几分,但还是耐住性子,道:“你说。”

他有些不耐烦起来。

“我要……五千两。”李怀安伸出一只手,用他那厚颜无耻的表情,笑嘻嘻的说道,然后,收回手,故意停顿了一会,接着说道:“我还要我的对手必须与我对战。”

两个要求,一个为钱,一个为名?不过看似都不怎么过分,宋青书没有不答应的理由。

正如李怀安所想,五千两对于李怀安上品门派而言,不过是九牛一毛而已,撒撒手就能扔出。而第二个请求,怎么看都是无用的。

将北晋之物带来的那一刻,这少年便能在各家门派来去自如,且不说百分百吧,基本的门派都愿意收其入门,所以所谓的对战,对那少年而言,是多余。

所以,宋青书答应了下来。

可有一人,却当场不乐意了。

“我不同意!”龚仲基猛地起身,声音是全场最响亮的,“游仙会上是否参战,素来是自愿,宋长老,怎么能因为一件北冥的东西而破了规矩。”

“你是?”宋青书不认识龚仲基,有些不解这少年来自何门,也不理解其为何反驳。

ps:章节名标错了,这才是一百五十九章。前面那个是一百五十八章。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章 龚义诊能有什么坏心思 龚仲基的出现让在场的人纷纷看了过去,对于他们而言,北冥之物的出现怎么的都比一个虚无缥缈的规定有用,而此人所说的,游仙会对战一事,自愿与否,更是无稽之谈。

百年来,可没有一人拒绝。所以这股规定便渐渐成了摆设而已。

“晚辈大楚精龚门龚义珍之子,龚仲基。”龚仲基没有在意周围人的目光,对着宋青书拱手抱拳,作揖行礼。

说实话,在场中,虽然大部分的仙门都与精龚门有着密切的生意往来,但对于龚仲基或是精龚门而言,也只有阁楼上的那几大仙门才是最重要的,只要是打开了后者的贸易通道,又何必需要其余的无用门派呢。

只需一个六大仙门,便能抵了九州其他的仙门。

而其余仙门若是没有了精龚门,那他们自己门内都得无法维持生计,换句话说,龚仲基不需要巴结那些个三流门派,反倒是那些门派需要巴结自己。

宋青书沉思片刻,终是想起了精龚门。

武阳道门与精龚门之间并没有生意往来,而在他武阳眼中,区区精龚门的星点银子是完全不会放在眼中,身为九州名门的精龚门,自是有这么底气。

“哦?精龚门的小娃娃,你此时出言反驳,是何意?这位李公子可还未挑选对手,难道说……”宋青书的双目眯了起来,目光落在的个龚仲基身上,让后者不禁一个冷颤。他的话只说一般,留下剩下的一半,让龚仲基自己说。

这些上了年纪的老滑头不好对付,尤其是修仙人,在这世上至少有百年以上的阅历,如此对付一个小小的龚仲基,当然是轻松。

龚仲基的自是感受到阁楼上那位武阳道门长老话语中的不悦,话中有话的意味让他一时间不敢说什么。

很明显,李怀安定然会选择自己作为对手,借此来发泄一下牛郎镇中的愤懑,而身为精龚门少门主的他,是不该害怕一个小小的少年,但此人可是从司天监而来,而且又身带北冥秘宝,如此一来,他便要考量的方面变的很多了。

最关键的是,他并不是李怀安的对手,那日牛郎镇中虽然后者有破境时候充盈灵力的眷顾,但几日来,难保蓬莱的那位公输先生不会给予其别的手段,再者,此人身怀剑宗青莲剑歌,尚且不管他是不是盗窃来的功法,只要是用出来,他还真没有法子招架住。

所以,若是他必须迎战,那最终的结果很显然,他必死。姓李的可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不来一个生死之战。

龚仲基不会答应,打死都不答应。

可这已经由不得他了,在场足有上百人,其中不乏各派掌门,各派弟子,以及在江湖汇总颇有些名望的散修。对于这些人来说,北冥之物是他们人生最后希望,若不然,接下来只能依旧是浑浑噩噩的混日子,待到寿命将尽的那一天,什么也没做。可北冥之物不同,其中定有能够帮助他们登入仙境的法子,而仙境,可是每一个修仙人最梦寐以求的。

龚少门主自然也看出了周围众人眼中的逼迫意味,他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笑着说道:“宋长老,北冥之物竟然出现,那咱们此时讨论不该是那小……那位公子的对手,而是此物该如何处置,毕竟只有一件,还是送给你……武阳道门。”

机灵的他赶紧将话题撇开,先让众人争论一番北冥之物如何如何,拖时间,等到父亲到了,便应该能够有办法。

此话似乎有道理,众人纷纷点点头,你一言我一语的继续讨论一起,一时间,让龚仲基松了口气。

李怀安见罢,倒是有些佩服这龚仲基,懂得利用人心。

北冥之物只有一件,固然,贪婪的本心一旦出现,便会一发不可收拾。

不过李怀安并不着急,双臂交叉摆在胸前,一脸冷漠的扫视在场的所有人,脸上带着微不可闻的嘲讽。

“诸位……”李怀安开口,但只说了一句,便被宋青书打断。

“诸位,此事不必议论。”宋青书负手站立,挺拔的身子在天光下虽是瘦削,可显得格外壮硕,“北冥之物固然珍贵,但我武阳道门既然能将其从司天监那位手上要来,那便不会私藏,此等宝物,也当是与各位共享,所以宋某打算……”

他转过身,扫过身后的几位名门,接着说道:“其中若是有北冥的秘密,那武阳道门定然会与在场所有的仙门共享,届时,我等大可一起寻找北冥所在,一起进入北冥,一起登临仙境!”

宋青书张开双臂,十分阔达。

顿时,一道欢呼声响起,而后,数十道数百道欢呼声乍起。

北冥之物是何等的宝贝,可宋青书竟愿意与众仙门的分享,如此行为着实配得上名门。

阁楼上其余的仙门掌门也是心中一喜,他们与六大仙门之间的差距除了实力外,便是一个能够参悟从而登临仙境的秘法,而北冥,自是有的。

揣着面子不愿出口的他们听完宋青书的一席话,自然是高兴不已,相互打着哈哈,心里却是各有心思。

武阳道门的弟子却是一阵吃惊,心想是不是自己的这位宋长老傻了,将这宝贝共享出去,为什么啊,此物若是武阳独自用着,皆是跻身六大仙门之列绝不会是难事,而共享了,那到时候竞争可会是不一般的激烈啊。

暗自忖度这宋青书,有几人甚至开始埋怨起了李怀安,“若不是这小子将此物如此光明正大的摆在公众面前,他们又何必分享呢。”

李怀安并不在意他人的看法,这东西既然是他送,那就按他的法子来。不过对于宋青书,他倒是有些意外,没想到这老头竟然这般的阔达,即使他这么一个不怎么了解北冥的人都知道龙鳞匣中宝贝的价值,所以,无论怎么想,在这个世道,这等的宝贝不得私藏,然而宋青书却反其道而行。

但这还是跟他没关系,反而帮他解决了龚仲基的小小心机,对他而言很有帮助。

此刻的龚仲基是面色铁青,对于宋青书的“慷慨”行为更是咬牙切齿,但没有办法,精龚门与武阳道门,从来都不是一个量级的存在。

“既然宋长老都这么说了,那诸位,在下的第二个要求,可否能答应?”李怀安乘胜追击,再度开口。

话音刚落,当即便是一个有些资历的某仙门掌门出口:“这有什么的,这等的要求,定然是答应。”

“对对对,答应。”其余人应和。

周围的人欢声笑语,龚仲基确实像吃了十斤奥利给一样,有怒却不敢发。

“答应,这么点小小的要求,怎么可能有不答应的道理。”有一人慢步从外头缓缓走来,衣着华丽,暗宝石绿拔染印花鹤氅伴着一条暗灰蛮纹金缕带系在腰间,身材肥硕,仪态更是一颤一震。

他的身后跟着一人,是龚一。

“父亲。”龚仲基看着来人,有些不解后者为何说这样的话,难道真的将他抛弃了?

来人正是精龚门门主,龚义诊。

龚义诊倒是没在原地停留,而是直接走到龚仲基身侧,在后者的侍奉下,坐了下来。

苏七七与唐柒汐自然是行了一礼,但龚门主并未将心思放在前二者身上。

“那不知这位公子,你此番想要挑选的对手是何人啊?”他不紧不慢的说道,脸上带着的淡淡笑意却让人感觉不到,若是细品,其实也不过是冷淡的面无表情而已。

“父亲,你这是?”龚仲基不解自己父亲的言语中意思,连忙出口,接着看向龚一,意思是在说:“难道你小子没有将事情说明白,不然为何父亲同意这将他推向火坑的要求。”

龚义诊只摆摆手,让龚仲基冷静下来。

他的到场并没有让场面直接静下来,只有几个熟识的,上前打招呼。

李怀安自是注意到来人,目光盯了许久,却无法看透此人的心思。

来人的身份不低,所以在场并没有人出言,倒是宋青书开口说道:“也是,李小友,你上台这么久了,可一直没说你的对手是谁?”

说出这个要求,定然不会是瞎说一气。

龙鳞匣摆在一侧,李怀安朝着龚仲基的方向走了几步,接着将目光落在那躲藏起来的龚仲基身上,笑着说道:“在下的对手,选择精龚门少门主,龚仲基。”

就是刚才出言反驳的那名仙门少年。

联系前后,众人幡然醒悟,怪不得那人要反驳,不愿意接受,原来根源是在这啊。

这龚仲基跟李怀安或许是有仇。他们猜测,不过不管,只要北冥之物留下,那二人之间有什么仇恨就让他们玩去,所谓的精龚门又如何,在北冥之物面前,算得了什么。

柳初然此时却是眉头紧皱,此刻的情况与她料想的差不多,李怀安此番还真是与龚仲基有关。

“牛郎镇的事情难道真有猫腻。”同时,柳家小姐在心中不由猜测起来。不过心中还是对李怀安今日所做事情的担忧。

精龚门毕竟在九州有些名气,一个没背景的少年与其作对,可不明智。

但这又如何,有些事总归是要有人来做的,虽然李怀安的底牌不多,可他有信心,对付一个龚仲基,还是能够成功。

青莲剑歌的能耐,不只有这么点。

而现在唯一让他感到不舒服只有那刚刚出现的精龚门门主龚义诊。

此人绝不简单。这是他对龚义诊的第一感觉。

果不其然,龚义诊在听到李怀安的话时,并没有表现出烦躁,反而有些轻松。对自己儿子有多少实力,他当然是了解的,初步看来,二人之间,还是李怀安更胜一筹。

他也同意了李怀安的请求,不过,他也无需慌张。

龚仲基却有些站不住脚,焦急的看了看自己的父亲,又往后者身边缩了缩,躲开在场众人目光的同时,也不愿被李怀安那杀人的眼神盯着。

宋青书察觉出了其中的不对劲,但他没有直言,同别的修仙人一样,李怀安与龚仲基之间是否有矛盾,这与他无关,北冥之物竟然到手,那边让二人自闹去,至于帮二人,那也是举手之劳而已。

他咳嗽两声,打断在场的喧闹,对着龚义诊以及龚仲基说道:“精龚门的二位,李小友已然选择对手,而你们也是同意的,是吧。”

龚义诊拦住要出言的龚仲基,给了后者一个眼神,开口道:“同意的,同意的。”

“好,既然如此,那便请龚门主,你的儿子,出战吧。”宋青书的话语中不带有一丝一毫的感情。

这便是上位者的语气,不必抱有客气。

“自然自然,既然我答应了,那便不会反悔。”龚义诊讪讪笑着,双眉弯成两道弧度。

这么一句话,让龚仲基实在是没法坐住,忙是出口提醒:“父亲,你这……那小子要做的,是生死决斗,可并非渐渐的切磋啊。”

生死决斗,这是赌上性命,这怎么能不然龚仲基心生怯意。

但龚义诊依旧是一副不慌不忙的姿态,倒是与平时一样,“基儿啊,为父早就跟你说过,凡事都不解慌张,因为慌张了,就做不了事了。”

他站起身,朝着宋青书作揖,接着看向李怀安,道:“这位……公子,方才基儿告诉我,你是打算生死决斗?”

不知道为什么,李怀安听着龚义诊对龚仲基的称呼,总觉得有些莫名的拗口。

李怀安没有多想,点点头,只一句:“正是如此。”

此话一出,瞬间让场面再一次沸腾,生死决斗,在游仙会的历史上课从未有过,而今日忽然出现,着实让人轩然,一场比试,其实没必要做到如此地步。

有人想要劝一劝,但转念一想,似乎跟他们没有关系,看戏就行,于是便不说话了。

唯有柳初然与赵明煦几人,有些紧张起来。

龚义诊抚须一笑,点点头,“了然了然,只是这么大的事,李公子你不考虑考虑,可是要玩命的。”

“不用。”李怀安不愿意多说。

“好吧,既然李公子你这么坚决,那龚某便不劝了。”龚义诊一副遗憾表情,让人看了并没有违和感,但他很快便像是换了张脸,再次说道:“那便开始吧,不过,你的对手不是基儿,而是别人。”

“嗯?”李怀安的表情瞬间凝重。

“又是游仙会的一个长久不用的规定。”有人解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