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年代辣妈日常》 章节目录 第1章 傍晚,周家。 逼仄的杂物房里面,昏暗的日光照出两个骨瘦如柴的身影。 细微的“咕咕”声忽然间响起,周奕扬只在早上喝了一碗半水多番薯少的稀粥后,便再无进食的胃轻轻地抽搐起来,很快,就把睡得迷迷糊糊的周奕扬给疼醒了。 刚刚睡醒,周奕扬的脑袋有些懵,呆呆地看了头顶上杂物房陈旧的横梁一会儿后,周奕扬才猛地想起什么,连忙坐起身,看向旁边—— 年轻女子闭着双眼,正静静地沉睡着。 妈妈竟然还没有醒来! 周奕扬有些害怕,黑葡萄般的大眼里瞬间泛起泪花,却没有哭出声,抿了抿唇后,他伸出骨瘦如柴的双手,一下又一下地摇年轻女子的胳膊,“妈妈,妈妈……” 顾暖是被晃醒的。 睁开眼的刹那,顾暖的思绪有一瞬间的凝滞。 她所在的W安全区被丧尸围城,她不是在守卫安全区时葬身尸潮了吗? 怎么还会醒来? 不等顾暖理清头绪,终于等到“妈妈”醒来的周奕扬便已等不及,乳燕投林般扎进她的怀里。 钻入熟悉的怀抱后,周奕扬之前强行压抑的害怕、恐惧、焦急等情绪全面爆发,在他的眼眶里面打转了许久的泪花滚滚而下,周奕扬放声大哭起来。 末世来临后,人与人之间的信任越来越淡,把自己的后背交付给他人的事情都要慎之又慎,更遑论眼下这般亲密的拥抱了。 所以,对于周奕扬的拥抱,顾暖的反应是——身体瞬间紧绷起来,她搁在身侧的右手瞬间腾起,覆上周奕扬的后颈。 不过,在顾暖的右手将将要使力时,一股庞大的记忆忽然间窜入她的脑海,她眼前一黑,将要握紧的右手瞬间失去所有的力量,落叶般掉了下去。 周奕扬全然不知,小脑袋埋在顾暖胸前,哭得瘦瘦小小的身体一颤一颤的。 片刻后,顾暖再次睁开双眼。 原来,她丧命于丧尸潮后,竟然好命碰上了穿越,在这个世界的顾暖死后接替了她的身体,成了怀里四岁多的小男孩周奕扬的妈妈。 “扬扬,”顾暖轻轻地呢喃了一句,“你也叫扬扬呀。” 呢喃间,顾暖之前晕过去时眼里的冷凝与厉色俱都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绰号“千斤拳娘子”的顾暖,在末世生活多年,却从来不曾露出过的温柔之色。 “呜呜……”周奕扬还在一抽一抽地哭着。 回忆里,末世前侄儿那圆圆的小脸蛋被周奕扬的哭声所震碎,顾暖回过神来,顿时不知所措。 末世到来后,率先死去的便是老人和孩子,顾暖在末世小心翼翼地活了七年,见过的小孩却寥寥无几,而这些小孩,大都背后有个强大的亲人,秉持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顾暖从不招惹他们。 因此,她哄小孩子的记忆,还停留在末世前回家过年时,哄三个多月的侄儿那儿。 这记忆时隔多年,久远得仿佛是上一辈子的事情,顾暖一时之间有些想不起具体的细节来。 便无从借鉴。 手足无措了一小会儿后,顾暖翻找起原主留下的记忆来。 很快,顾暖便找着了一段原主留下的扬扬哭的记忆,照着记忆中原主哄孩子的动作,缓缓抬起右手,放到周奕扬的后背轻轻地拍了拍,笨拙地哄着,“别哭了。” 一会儿后,顾暖皱眉再次哄道:“别哭了。” 心里暗暗嘀咕,明明原主是这么哄周奕扬的,怎么换了她就不行? 难道是力度拍得重了? 顾暖拍周奕扬后背的力度立时减轻了三分,那只被繁重的农活磨练出厚茧的右手仿佛羽毛般,轻轻地挠在周奕扬的后背上。 可还是不管用,怀里的小家伙仍旧“呜呜呜……”地哭着。 顾暖的双眉皱得简直能夹死苍蝇了。 正愁眉苦脸时,她末世前哄侄儿的某段记忆,忽然间在顾暖的脑海里面一闪而过,顾暖双眼霎时一亮。 对了,小孩子哭闹时,得抱起他一颠一颠地哄。 心动不如行动,顾暖立马坐起身,抱着怀里的周奕扬站了起来。 周奕扬的哭声一顿。 有效! 顾暖如找着了指路明灯,双眼越发的亮。 只在早上喝了半碗番薯粥的身体有些低血糖,顾暖站起来后,脑袋短暂地晕眩了一下,她强行忍住不适,抱着瘦瘦小小的周奕扬,在杂物房有限的空间里面慢慢地走动起来。 边走边颠一颠怀里的周奕扬,“别哭了。” 顾暖不知道自己现在所用的这种法子,其实是哄小婴儿的法子,周奕扬虽然也不太懂,可他的记忆中所看到的,都只有襁褓中的小婴儿才会被妈妈这样抱着颠来颠去,像他这么大的孩子,是从来没有过的。 周奕扬于是顾不上哭了,羞得巴掌大的小脸红成了煮熟的虾壳。 终于停了,顾暖松了一口气。 却不敢立刻停下脚步,顾暖继续走着,打算哄得周奕扬情绪稳定了再停下来。 周奕扬却羞得受不了了,低着头小小声道:“妈妈,扬扬想下来。” 顾暖连忙弯腰,将周奕扬放到地上——她被周奕扬哭怕了,可不敢逆他的意。 忽然间,周奕扬的小肚子里面传出一阵“咕咕……”声,被杂物房的安静一衬,显得格外的清晰。 周奕扬更羞涩了,小脑袋又往下垂低了一些。 顾暖刚刚舒展开的双眉再次拢起,眼神一寒。 原主的记忆中,原主嫁的周家老三战死,随军的原主带着周奕扬从部队回到青河村后,原本就看原主不太顺眼的周老太直接把原主认定为克死了公公又克死丈夫的丧门星,对原主和周奕扬极为刻薄,而周家的其他人不仅不想办法阻止,还有样学样,一家人把原主和周奕扬欺压成了这个家的二等公民。 比如,把原主一个人当两个人用,不仅要她下田挣工分,还得兼顾家里的活儿,洗一大家子的衣服,做饭,喂猪,忙得原主天麻麻亮就爬起来洗衣服、割猪草、做饭…… 再比如,不让原主和周奕扬进除了厨房和杂物房的周家其他屋子,说是什么不让两人克到他们。 …… 而今天原主之所以会丧命,便是因为中午下工后,做完了一家人的午饭的原主,在周家其他人坐在木桌旁大吃特吃吃时,一个人背着背篓去到后山,弯腰割猪草时,倒霉遇到了一条毒蛇,被毒蛇咬了一口。 刚好傅延州路过,发现原主被毒蛇咬了后,帮原主吸出了毒血,考虑到原主的名节问题,傅延州还贴心地求他大嫂送原主回了周家。 可周家人的反应却十分极品。 对于傅延州的嫂子,周家人不感谢不说,还直接赶她走,因为傅家是被下放到青河村的黑五类,周家人害怕与傅家扯上关系。 即便是现在的环境已经松了许多。 而对于原主,周家人的做法就更令人心寒了,完全不听傅延州大嫂的“最好送她去医院看看”的建议,周老太直接让周国强和周国富的媳妇将原主扶到杂物房,往原主铺在地上的铺盖上一扔了事。 因为傅延州帮忙吸出了毒血,原主回到杂物房后,人虽然昏迷着,意识却一直还在,知道扬扬哭着守在自己身边,连午饭都没去吃。 原主很心疼,也着急,想让扬扬别管她,自己去吃午饭,却醒不过来,无法说出心里的话,更因为毒蛇的毒素,意识慢慢地模糊,最终,不知不觉间,原主彻底离开了这个世界。 原主留下的憋屈记忆回忆得顾暖一阵火起。 双眼微微眯起,顾暖伸手牵住扬扬的一只小手,勾起嘴角,“扬扬饿了?走,妈妈带你去吃饭!” 她虽然没有精神力方面的异能,可是异能者的精神力到底比普通人的要来得强大,早在她刚刚醒来时,她的精神力便探查到不远处的周家堂屋里面,褐色的圆木桌旁坐了一圈人准备开饭。 章节目录 第2章 暗淡的日光洒在周家堂屋里面,照出一张圆圆的褐色木桌,桌子最中心放着一个大大的木盆,里面装着由百分之八十的番薯,和百分之二十的大米混煮而成的番薯粥,木盆两边散布着两个白底青花瓷的盘子,一盘装着水煮青菜,一盘装着咸菜。 木桌边上围着坐了一圈的人,每个人的面前都摆放着一个花色相同的瓷碗,不同的是,大人面前的瓷碗较大,小孩子们面前的瓷碗较小。 因顾暖在杂物房躺着,叫也叫不醒,晚上做饭的人便是老二周国富的妻子孙玉敏。 老大周国强的妻子赵秀珍进门后先后生了三个儿子,在周老太心中的地位不一般,所以,一般顾暖不做,准确地说应该是顾暖忙不过来的事情,周老太俱都交给了孙玉敏,或者是孙玉敏所生的丫头周蕊。 而大房的人,除了周国强夫妻要上工外,两人的三个儿子,俱都被周老太当小祖宗般供了起来。 因为今天是自己做饭,将装番薯粥的大盆端上木桌后,孙玉敏便牢牢地把持住了木盆中的勺子,想要自己来分粥。 以往这活儿都是由赵秀珍做——顾暖只负责做饭、炒菜装盘,除了厨房和杂物间,周家的其他屋子,她和周奕扬是不能去的——赵秀珍每次分粥,给她那一房的,都会盛得满满的,轮到二房时,一碗都会浅上一点,而且,每次分完粥,一般都会剩下一点,然后赵秀珍就会分给自己的小儿子,孙玉敏早就眼红了。 看见孙玉敏想抢分粥的活儿,赵秀珍觉得自己身为长嫂的威严被挑衅了,她立马从凳子上起身,双手如弹簧般瞬间弹到木盆旁边,就想抢孙玉敏手里的勺子。 坐在主位上的周老太眼里闪过一抹轻蔑之色,沉声呵斥,“赵秀珍你干什么?不想吃饭给我滚出去!”上不了台面的东西,你天天都在分粥,偶尔让一回你妯娌会少块肉? 周老爷子死得早,周国强三兄弟和一个妹妹是周老太一把屎一把尿拉扯长大的,这年代,一个寡妇带着几个孩子,不泼辣点是活不下去的,所以周老太的性格十分强势,几个媳妇都怕她。 赵秀珍的身体不自觉地瑟缩了一下,老太太的威严她可不敢冒犯,不说老太太会整治她,她家那个孝顺性子的男人也会饶不了她。 “妈,二弟妹好久没做饭,我怕她把握不好量,起身看看今天的粥做得够不够吃。”赵秀珍笑着给自己找了个借口。 这个借口有够烂的,在场诸人除了啥都不懂的小孩子,没一个人相信。 赵秀珍也没多解释,在周老太“哼”的一声中,收回手,讪讪地坐了下来。 战胜了的孙玉敏眼角眉梢都是得意之色,她捞起手中木勺,率先给周老太盛了一满碗的番薯粥。 接着,是周国强和周国富两兄弟。 等到孙玉敏仿照着赵秀珍平日那般,除了周老太的口粮不敢动之外,给长房的人分的粥一碗都浅上半个指甲盖,而自己二房的人都是满满一碗时,赵秀珍的脸色已经沉得像要下暴风雨了。 赵秀珍有心想跟孙玉敏战上一场,可撩了撩眼皮,却发现周老太仿佛没看出孙玉敏的小动作似的,夹了一筷子水煮青菜后,慢慢地喝了一口粥。 赵秀珍心里一凛,搞事的心立马消停了,像其他人一样,低下头喝粥。 就在偌大的堂屋里面,只剩下窸窸窣窣的喝粥之声时,一道清凌凌的声音忽然间从堂屋门口传了进来,“哟,都吃上了啊?” 低头喝粥的周家人均是一顿,接着,齐齐抬起头望向声源处—— 阑珊的夜色下,顾暖牵着周奕扬,抬脚迈过门槛,缓缓往堂屋中走来。 周老太“啪”地一下摔了筷子,阴着脸看着顾暖道:“谁让你们进来的?”躺尸躲懒了一下午她还没跟她算账呢,竟然还敢带着小丧门星进堂屋,皮痒了吧? “想进来就进来了呗,怎么,怕我们把你克死?” 周老太的脸色瞬间狰狞起来,配着脸上那因年老而生的褶皱,恐怖得仿佛罗刹现世。 她尖着嗓子叫了起来,“国强,国富,把这两个丧门星给我打出去!” 周奕扬敢进堂屋,还是刚刚在堂屋外面被顾暖哄了好久后,才鼓起的勇气,只是他这勇气有些虚,此时被周老太厉声一喝,周奕扬的勇气就吓得散了个干净,身体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怯怯地停下脚步,不敢再往前走。 虽然顾暖刚带着周奕扬从部队回来时,周老太说母子俩克人,周家其他人还将信将疑,可在周老太的淫威,和众人心里的某些小心思的作用下,这几年,周家人俱都十分听周老太的话,与顾暖和周奕扬远着,以及,监督着顾暖和周奕扬,不让他们母子进除了厨房和杂物间的周家其他屋子。 这么做的时间久了,周老太说的顾暖母子克人的话,便不知不觉地被周家诸人信服了。 于是,对于顾暖牵着周奕扬往堂屋里面走的行为,和孩子们或诧异,或好奇——特指赵秀珍怀里抱着的、才两岁多、啥都不懂的周奕拓——的脸色不同的是,周国强等几个大人虽然不像周老太反应那般大,脸色却也不怎么好看。 不过,打人那也没必要。 周国强和周国富对视了一眼后,达成一致,然后,由周国强出头劝周老太,“妈,最近地里的活儿多,打坏了三弟妹,岂不是白白少了一个劳动力?让国富把他们母子俩赶出去就行了。” 周国强的话挺有道理,可方才顾暖竟然说出那般挑衅的话,不给顾暖点苦头吃吃,岂不是落了她的面子? 可打坏了顾暖,让顾暖干不了活儿的话,累的还是他们自己…… 算了,让顾暖母子一天不吃饭好了! 只是,虽然心里已然同意了周国强的话,周老太却一时抹不开面子,便也不正面答复周国强的建议,道:“两个丧门星明天不准吃饭!” 作为周老太的儿子,周国富对周老太的性子十分清楚,知道周老太这话的意思,是代表着默认他大哥的话,便站起身,走向顾暖,“三弟妹,你还是带着扬扬出去吧。” 顾暖没搭理周国富,蹲下身,看着周奕扬没什么肉的小脸上浓浓的害怕之色,眸色沉了沉。 张开双臂将周奕扬抱着站起来后,顾暖轻轻地摸了摸小家伙的小脑袋,柔着声音哄道:“妈妈在,别怕!” “妈妈,扬扬不饿,扬扬想睡觉了。”周奕扬在顾暖怀里抬起头,小声道。 他可是记得,去年他生日那天,妈妈中午煮饭时,偷偷给他煮了一个从鸡窝里面摸来的鸡蛋,晚上奶奶检查鸡蛋数目,发现和那段时间母鸡下蛋的数目不一样,找了白日留守家门的堂哥堂姐们问后,发现他妈妈中午的时候悄悄去了鸡窝一趟,便认定为是他妈妈拿了鸡蛋,让大伯和二伯将他妈妈打了一顿,还饿了他和妈妈两人一天。 顾暖没怎么思考就明白了周奕扬的用意。 小家伙怕她被打,所以骗她说自己不饿,想让她退出堂屋,带他回杂物房,以免继续惹周老太生气而挨打。 原本只是因小家伙和自己以前的侄儿同一个小名,而对小家伙移情的顾暖,此时此刻,心里忽然间产生了一股子极大的、想要呵护小家伙无忧无虑地长大的冲动。 几乎没怎么犹豫,顾暖便决定听从心中的冲动。 如此乖巧、懂事、贴心的孩子,值得被人捧在掌心去珍惜。 “周国富你还不把那两个丧门星赶走,是嫌你老子娘日子活得太长了,想让他们把我克死是不是?”看见周国富干站着看顾暖哄孩子,周老太等得不耐烦了,气得拍桌。 周老太这话说得够重,周国富瞬间变了脸色。 “妈,你别生气,我这就把三弟妹和扬扬赶出去。”周国富说着,走近顾暖。 顾暖冷笑一声,在周国富走入攻击范围后,突然间飞起左腿,对着周国富的肚子就是一脚。 周国富根本没料到顾暖敢打他,于是在顾暖的左腿攻来时,压根没想到要防备,生受了顾暖一脚后,身体如燕子般飞起,很快,“砰——”地一声砸在地上。 三弟妹的力气竟然这么大? 周国富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表达了一会儿震惊后,眼前忽地一黑,晕了过去。 “啊——”这是孩子们的尖叫声。 “国富!”孙玉敏凄厉地尖叫了一声后,从凳子上弹起,飞奔到周国富身旁。 其他的周家人则神色复杂地看着地上的周国富,脑子里面均是想着同一个问题—— 丧门星/三弟妹/三婶婶的力气居然这么大? 一脚踹晕周国富后,顾暖低下头,和瞪大双眼看着周国富的扬扬对视着,“扬扬怕妈妈吗?” 看样子以后她得注意一点了,暴力虐渣时,得想法子避开扬扬才行,不然,让扬扬看多了这样的场景,感觉也不太好…… 周奕扬摇了摇头,“二伯以前打妈妈了,” 这是什么回答? 周国富以前打过原主,所以她现在打回去没事? “之后,妈妈睡了好久,扬扬怎么喊妈妈,妈妈也不醒,”想起那段时间害怕、忐忑的日子,周奕扬忍不住眼里泛起了泪花,“扬扬再也不想妈妈被打得睡着了!” 明明周奕扬说得是颠三倒四的话,还说了半天都没正面回答自己的问题,可顾暖却听得的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了起来。 因为,她听出了小家伙的潜台词,她不被打就行。 怎么会有这么窝心的小孩,顾暖的心软得化成了一滩水,抬手刮了周奕扬的小鼻子一下,“真乖!” 章节目录 第3章 “你个小畜生,竟然敢打国富,你反了你!”周老太最先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腾地站起后,捞起之前坐着的圆木凳,高高举着,往顾暖处冲去。 顾暖也正抱着周奕扬往里面走,因此,三个人很快就靠近了。 此时此刻,周老太气得一双有些浑浊的眼珠子都差点瞪出眼眶,早把之前周国强说的别打坏顾暖的话忘到了九霄云外,双臂聚力,狠狠地往顾暖的脑袋上砸去! 周奕扬吓得哭出了声,“妈妈!” 顾暖的脸色瞬间冰冷。 看周老太那绷得紧紧的双臂,就知道老太婆这一下子肯定下了非常大的力气,她敢肯定,如果她不阻止,任周老太的这一下真的砸到她的脑袋上的话,绝对会当场就被砸死! 而且,如果她不是好运带着异能穿越,此时此刻,她就只能光用手接住周老太砸来的凳子了,那样的话,她的手一定会受很重的伤! 好狠毒的老太婆! 顾暖微眯起双眼,脑子里虽然心念电转,动作上却是不慌不忙地抬起左手,接住凳子的一条凳腿。 怎么,怎么会砸不下去? 周老太不断地往手臂上加力,然而,无论她使出多少的力,那凳子都纹丝不动。 周老太脸都绿了,心里又是震惊,又有一点点的惧怕。 密切关注着这边的动静的其他人,看到这一幕后,心里全都打翻了五味瓶。 有震惊,有疑惑,更多的,是见识了之前顾暖踹了周国富一脚,所展现的巨力后的意料之中感。 顾暖寒意四射的双眸,如刀子般落在周老太满是皱纹的老脸上,“国斌在世时,给家里寄了的十六年的津贴我就不说了,到现在,你每个月还拿着部队发给国斌的十块钱的抚恤金,却如此虐待他的遗孀和儿子,你就不怕你三儿子死后不得安宁,晚上去找你?” “你个扫把星还有脸说国斌!”顾暖的话踩到了周老太的逆鳞,让周老太瞬间忘了一切,只记得失去丈夫,又失去最疼爱的小儿子的痛苦,顿时不顾一切地咒骂起来,“要不是你和你生的小扫把星命硬克人,国斌父子怎么会早早地走了?可怜我儿国斌才三十出头……老天无眼啊,该下黄泉的不下黄泉……” 顾暖听得额角的青筋直跳。 怎么会有这么奇葩的人? 一月不落地拿着儿子的死亡抚恤金,却虐待得儿子留下的遗孀和孩子瘦骨嶙峋的,还觉得自己是对的? 她在末世都没见过这么奇葩的人! 在周老太绵绵不绝地咒骂时,顾暖左手加大力气,推了凳子腿一下。 周老太倒退几步,踉跄了一下后,抱着凳子摔倒在地。 推开周老太后,顾暖低下头,右手轻轻地将周奕扬皱着的双眉抚平,“扬扬别担心,妈妈没事。” 周奕扬的小手抓紧顾暖胸前的衣服,把脑袋埋进顾暖的怀里。 “妈!” “奶奶!” 周国强连忙跑到周老太的身边,将周老太身上的凳子拿开,扶着周老太坐起身,“妈,你没事吧?” “国强,这个小贱人竟然敢打你老子娘,你快替我去打死她!” 周国强脸上有些为难。 现在的三弟妹,可不是以前那个骂不还口,打不还手的三弟妹了,没看到老二过去,都还没把三弟妹怎么着了,就被三弟妹一脚给踹得晕了过去吗,他要是听他妈的话,肯定也是落得个老二的下场……想想他的肋骨就疼! “三弟妹,妈再怎么说,都是我们的长辈,你怎么能推妈呢?”跟在周国强身后赶到周老太身边的赵秀珍见状,望向顾暖,口头谴责道。 顾暖挑眉,“你要是看不惯,那你来帮她推回去啊!” 赵秀珍扫了一眼坐在地上起不来的周老太,又瞥了一眼昏迷不醒的周国富,讪讪地住了嘴。 顾暖嘲讽地轻笑了一声。 “妈,国富怎么叫也叫不醒!”摇了周国富的胳膊许久,却总也叫不醒周国富的孙玉敏满脸焦急,忍不住出声插话道:“我们送他去医院吧?” 不等周老太出声,赵秀珍就咋乎开了,“医院里面随随便便打个针都得几十块钱,二弟妹,咱家可没有那么多钱去医院败!” “敢情伤的不是你男人你不心疼是吧?”周玉敏被周国富的伤吓得不轻,平时不敢惹的妯娌,这个时候也不怕了,怼完了赵秀珍,还哭了起来,“国富啊,你要是有个什么好歹,留下我们孤儿寡母的,这日子可怎么过啊?” 竟然敢在她面前咒她儿子死,孙玉敏简直是欠打! “闭嘴!”要不是刚刚摔倒时有些扭着了腰,周老太一定要跳起来去扇孙玉敏的耳光。 孙玉敏立刻息了声。 “国强,你去把郑大夫请来。”虽然周老太心疼二儿子,却也不敢轻易送二儿子去医院,毕竟在农村人的思想里面,医院那个地方,是个吃钱的大户,农村人家要不是实在被逼得不行,是不愿意去的。 所以,周老太便想让郑大夫给周国富先看看,要是实在不行,再把周国富往医院送。 ——郑家是青河村的赤脚大夫之家,到现在的郑恺大夫,已经是第四代了,青河村村民有个什么头疼脑热的,舍不得去医院,一般都是请的郑恺过去看。 周国强应下,“哎!” 周老太们议论如何处理受伤的周国富时,过五关斩六将完了的顾暖,终于几步走到了堂屋正中的圆木桌处。 此时的木桌上面,原先装粥的木盆已经空了,仅剩的粥,都在各人的碗里面。 顾暖的口腔不受控制地分泌起了唾液来。 虽然眼前木桌上的粥,只是最简单的番薯粥,菜也只是水煮青菜和咸菜,可顾暖在末世存活七年,除了末世最开始能吃到一些真空包装的正常食物外,后几年,她吃的都是经过了改良后,适应了末世的土壤而种植出来的作物做成的食物。 那些作物虽然也是大米、小麦等,名字和末世前的名字一样,甚至产量要远远高于末世前的产量,可它们的口味,却让人十分不敢恭维。 比如大米,改良后的大米,比末世前的大米还要来得白,来得大颗,然而煮熟后吃起来,却跟泡沫似的,仅仅能饱腹和为人体提供能量而已。 末世到来后,因为食物来之不易,所以顾暖养成了珍惜食物的习惯,更何况,眼前的这些,还是她多年未曾见过的正常食物。 所以,顾暖毫不介意各人碗里的番薯粥被喝动了,伸手把之前装番薯粥的木盆扒拉到身边后,一个碗一个碗的,就准备将各人碗里的番薯粥重新倒回木盆里去。 目送着周国强出了堂屋后,周老太这才注意到顾暖的动作,怒呵起来,“小贱人你给我住手!” 刚好一个大瓷碗里面的粥倒完了,顾暖头也不回,反手就将手中的瓷碗朝周老太扔去。 “啊——” 顾暖的速度很快,而且周老太也没有想到顾暖会拿东西砸她,因此当瓷碗迎面飞来时,她完全来不及做出反应。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瓷碗飞得离她的脸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然后,擦着她的鬓角掉到了她的身后。 呼,周老太松了一口气,之前看见瓷碗迎面飞来的刹那间,飙到一百以上的心跳这才平缓了下来。 周老太的心里有些怂了。 但看着顾暖一个又一个瓷碗地倒粥,她又看不惯,于是使唤起其他两个媳妇来,“老大媳妇,老二媳妇,你们就这么看着那个混账东西,把你们和你们孩子的粥全部倒到木盆里?” 赵秀珍和孙玉敏当然不愿意就这么看着,那可是他们晚上的口粮!而且周老太为人抠门,顾暖现在抢了他们晚上的口粮,之后,也不知道周老太会不会给粮食他们重新做晚饭,如果给的话还好说,大不了就是晚点吃晚饭,如果不给的话,今天晚上他们就要饿肚子了。 可是,再怎么担心口粮问题,两人也不敢惹顾暖。 怕挨打。 前车之鉴就在眼前呢。 对视了一眼后,两人俱都选择了沉默。 “没用的东西!”周老太恨恨地骂了一句。 老不死的你有用你怎么不自己去? 妯娌俩不约而同地在心里骂起周老太来。 很快,大瓷碗中的粥就倒完了,顾暖开始端小孩子们的碗。 顾暖按着远近距离,先是周蕊的碗,然后是周奕择的碗,再到周奕挢,嗯,碗呢? 周奕挢把装粥的瓷碗端起,牢牢地抱进怀里,瞪着顾暖警惕道:“这是我的!” “三弟,姐姐之后再给你煮粥喝,你快把碗给三婶婶!”周蕊焦急地劝周奕挢,还伸出手去抢周奕挢怀里的瓷碗,生怕周奕挢不快点交出怀里的瓷碗,就会像爸爸和奶奶一样,挨顾暖的打。 “奕挢,你想喝粥,妈妈等会做很多很多给你吃,现在听你姐姐的话,把碗给你三婶婶。”旁边的孙玉敏也有和周蕊一样的担忧,她还着急得从地上起身,想往周奕挢身边走,准备周奕挢不听话的话,她好伸手去把碗从周奕挢怀里夺过来。 周奕挢扭过小身子躲开他姐姐的手,沉默地反抗。 周奕挢如此护卫他的碗,顾暖便也懒得去抢了,抱着周奕扬,随便找了个空凳子坐下。 见顾暖如此轻易就放过了周奕挢的碗,孙玉敏顿在原地,愣住了。 周蕊也有些讶异。 而周蕊旁边的周家择,则哭丧着一张脸,有些后悔。 早知道护着自己的碗没事,之前三婶婶端他的碗时,他就应该护住自己的碗的! 用木盆中的勺子舀了一勺粥后,顾暖将勺子递到周奕扬嘴边,“扬扬,来,喝粥了。” 周奕扬把小嘴巴挨到勺子边上,吸溜了一口粥。 温热的粥落入胃里,周奕扬因久未进食而开始造反的胃瞬间消停了,然而,周奕扬却没有继续巴着勺子喝粥,而是抬起脑袋,看向顾暖,“妈妈也喝。” 周奕扬的双眼很漂亮,不仅眼型好看,眼眶里面,眼白很白,瞳仁很黑,黑白分明之外,瞳仁还带着一种剔透般的光彩。 然而,顾暖却没有被那双眼睛肤浅的外表所诱惑,她看见的,是那双眼睛里面,小鹿依赖母鹿般浓浓的孺慕之情。 “好。” 顾暖轻轻地应了一声,将勺子送到自己嘴边,喝了一口番薯粥。 很甜。 章节目录 第4章 “不愧是小贱人生的儿子,你奶奶、大伯娘、二伯娘、堂哥堂姐堂弟们都还没吃呢,你倒是和小贱人吃得下——” 周奕扬红了眼眶,垂下脑袋。 顾暖随手操起一个瓷碗,就往说酸话的周老太面上砸了过去。 周老太这次有了防备,连忙侧身躲开。 “砰!”瓷碗碎成了一片片。 顾暖偏过头,看着周老太冷冷道:“碗还有很多,你尽可以继续说!” 被顾暖这么一提醒,周老太这才反应过来顾暖已经砸碎了两个大碗,顿时肉疼起来。 自从老三去世后,家里就很难弄到各种票了,偏偏现在出去买东西,啥啥都要票! 她每个月辛辛苦苦攒那么点票,刚刚好够买些生活必须品就不错了,哪有那么多闲票去买碗? 绝对不能再让这个丧门星摔碗了,家里备用的碗总共也没几个! 于是,周老太心不甘情不愿地暂时消停了。 “扬扬,别听她的!”搞定了周老太后,顾暖转过头来哄周奕扬,“她在骗人,我们没来堂屋的时候,他们明明都吃了的,你刚刚不是看到了,他们每个人的碗里,还剩了些吃不完的粥呢!” 妈妈说的好像是哦? 周.年龄还小.不懂成年人话里的机关.奕扬信了。 还乖乖地点了点头,“妈妈说得对!” 周老太and赵秀珍等人:这么烂的理由你也信! 顾暖被周奕扬小学生回答问题般认真点头的模样乐得不行,偏偏又不能笑出来,差点憋成内伤。 接着,母子俩又开始吃起晚饭来。 周奕扬虽然饿了很久,可到底人小,和顾暖在众人的瞩目中你一口我一口地吃了一会儿后,小小的胃就被填饱了。 于是顾暖再次把勺子往周奕扬嘴边送时,周奕扬抬起小手拦了一下,“妈妈吃,扬扬饱了。” “嗯。” 不用照顾周奕扬,顾暖便拿出了在末世时吃饭的速度,大口喝粥,大口吃菜,很快,就把剩下的粥和菜吃了个一干二净。 这时,日光已经暗淡得伸手快要看不清五指了,到了洗洗睡了的时候。 顾暖抱着周奕扬从凳子上起来,缓缓走到周老太身边,居高临下道:“钥匙给我!” 农村里面,大家都是熟识的人,防备心没有城里人那么重,所以一家一般就给院子的大门配了把大锁,有什么事需要全家出门的时候,用大锁把院子门锁上也就是了。 不过在周家,除了院子门上配了一把大锁,倒是还有两个人的房间配了锁。 一个房间是周老太的,她的房间里面,除了置了供她睡觉的床和放衣服的衣柜外,还放得有周家的口粮,以及家里的母鸡每天下的鸡蛋,过年时剩下的腊肉、腊鱼等,是周家的口粮库,周老太为了安全起见,以及防备周家其他人趁她不注意的时候偷东西吃,便给自己的房间配了一把锁,每天她不在房间里的时候就把门给锁上,到了饭点,周老太再她的房间里面拿出口粮给原主做饭。 还有一个上了锁的房间,则是备受周老太宠爱的周家长孙周奕捷的。 自从周奕捷考上了镇上的初中,去镇上上了学后,就学了不少镇上的人的习气,什么“我的东西不准别人乱碰”,“没有经过我的允许,我的房间不准别人随便进去”之类的,然后,还磨着周老太给他的房间添了一把锁。 周家捷对自己的私人房间很看重,房间锁上的钥匙谁也没给,除了串了一把在绳子上面随身带着外,多的钥匙都放在学校的寝室里面收着。 这事原主知道,所以顾暖现在找周老太要钥匙,要的是周老太房间的钥匙。 虽然她可以一脚踹开周奕捷的房间门,抢回那个原本就属于三房的、是原主和周国斌的婚房的房间,但是谁让周老太当初问都不问原主一句,就把本该属于原主的房间给了周奕捷呢,现在,她也让周老太尝尝,被人抢了房间,无处可去的滋味儿! 因为一般情况下,家里都会留得有人看家,比如家里的孩子,所以院子门配的那把锁用的时候很少,为了不让锁被风吹日晒得坏了,那把锁经常是和钥匙一起,放在周老太的屋子里面的,所以,现在周老太身上的钥匙,只有她房间的钥匙。 周老太装傻,“什么钥匙?没有!” 旁边听见顾暖向周老太讨要口粮库的钥匙的赵秀珍和孙玉敏,看向顾暖的神色都变了。 那把钥匙婆婆可看得跟她的命似的,这么多年基本上摸都不让她们摸一下,三弟妹居然让婆婆把钥匙给她,胆子也太大了! 就不怕婆婆跳起来挠花她的脸? 因为太过震惊,两人短暂地忘记了现在的顾暖武力值爆表的事情了。 “那我就去踹门了,反正也不费多少力气。”顾暖转身就往外走。 周老太看着顾暖瘦削的背影渐行渐远,咬了咬牙后,硬气地扛住了。 她的心理还存着一丝侥幸:丧门星应该不敢踹她这个婆婆的房门的。 周奕择看着顾暖的身影走出堂屋后,再也憋不住心里的害怕,迈开双腿就跑到赵秀珍身旁,挤进赵秀珍怀里,“妈妈,三婶婶好可怕!” “别怕别怕,妈妈在这里!”赵秀珍轻轻地拍了拍周奕择的背,柔声安慰起来。 周蕊羡慕地看了一眼周奕择,她刚刚也被三婶婶吓到了,却不敢去孙玉敏那儿寻求安慰,因为她妈妈因为先生的是她这个女儿,好长一段时间在周家无法硬起腰杆子,吃了不少的憋屈,于是对于她这个“始作俑者”非常不喜。 而受孙玉敏所喜的周奕挢,却正没心没肺地在那儿捧着自己的碗喝粥,让看见找赵秀珍寻求安慰的周奕择后,担心自己的儿子也受了惊吓,想去安慰安慰的孙玉敏哭笑不得地骂了一句,“小没良心的,就知道吃!” 忽然间,“砰——”地一声巨响从外面传进了堂屋。 怔愣了几秒后,周老太和赵秀珍等人便猜出了这声音因何而生。 “这个天杀的!” 周老太气得脑袋上都快要冒烟了,连自己扭着了腰的事情都短时间地忘却了,骂骂咧咧着就要站起来去教训顾暖,却刚一直起身,就被腰眼处传来的痛痛得一张老脸都扭曲了,“哎哟!”着呻.吟了一声后,老老实实地重新坐了回去。 “三弟妹竟然真的把婆婆的房门给踹开了!”赵秀珍暗自嘀咕了一句后,看着嘴里骂骂咧咧,却偏偏起不了身的周老太,忽然间发现,婆婆已经老了。 …… 一脚踹开房门后,凭着灵敏的目力,顾暖找到周老太放在床前桌子上的煤油灯,放周奕扬下地后,点燃煤油灯。 屋子瞬间明亮起来。 因为存放着各种粮食,以及通风不佳的原因,屋子里飘荡着着一股淡淡的怪味。 五感灵敏的顾暖皱了皱眉。 “扬扬,妈妈去厨房弄些热水来给你洗澡,你在这里等妈妈一会儿好不好?”顾暖蹲在周奕扬面前道。 周老太的这个房间,周奕扬长到这么大,还从来没有进来过,因此这里对他来说,是全然陌生的。 孩子还小的时候,都非常缺乏安全感,所以他们只有在熟悉的地方,才能放心地玩耍,一旦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除了那种特别心大的孩子,其他的孩子,一般都会不安。 周奕扬此时就有些不安。 可惜顾暖是个新手妈妈,完全不明白这个道理。 于是周奕扬挣扎了一会儿后,还是决定忍住心里的不安,做一个听妈妈的话的好孩子,点了点小脑袋,“好。” 顾暖完全没觉出不对,揉了揉周奕扬脑袋上细细软软的头发后就出去了。 路过堂屋时,顾暖听见里面响起了吵闹声—— “妈妈,奕择肚子好饿!” 赵秀珍立刻心疼起来,“奕择别急,妈妈马上去给你做吃的!” 哄完孩子后,赵秀珍硬着头皮对周老太道:“妈,之前三弟妹过来的时候,我们才刚刚开始吃晚饭,大家都没吃几口,你看,我和二弟妹能不能去你房间,拿些口粮重新做晚饭?” “现在知道要去我房间拿口粮做晚饭吃了,刚刚扫把星踹我的房门的时候,怎么不见你去阻止?不准去!” 这两件事有一毛钱的关系? 老不死的这不是胡搅蛮缠么! 赵秀珍气得翻了个白眼。 边上竖着耳朵听着的孙玉敏也有些失望。 恰好路过听了一场好戏的顾暖勾了勾嘴角,不吃最好,饿死你们这些渣渣! …… 周奕扬抿着小嘴唇,圆溜溜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顾暖之前离开时顺手关上的房间门。 好在顾暖没让他等多久,很快,就端着一个褐色的木盆进来了。 周奕扬微微紧绷的小身体这才放松下来,连忙跑到顾暖身旁。 顾暖走到房间中央,把木盆放下,将肩膀上搁着的、从杂物房拿来的自己和小家伙的衣服取下,放到床前放置着旧得褪了色的梳妆台上后,转身将之前被她踹得“砰——”一声撞到墙上的房门栓上了。 周奕扬小尾巴般跟在顾暖身后。 栓好房门后,顾暖猛地转过身,在周奕扬愣神时一把将他抱了起来,打趣道:“小粘糕!” 周奕扬害羞地对顾暖笑了一下。 这羞涩的笑容萌得顾暖又亲了周奕扬一口后,才给周奕扬脱起衣服来。 过了端午后,天气便迅速地热了起来,小家伙身上却还穿着长衣长裤,也不知道身上有没有被捂出痱子。 其实周奕扬还小,现在天气又热,没有合适的衣服穿的话,光着也行,可乡下地方蚊虫多,不穿衣服,简直就是一个活着的吸蚊机器,小孩子肌肤又嫩,被蚊子咬上一口,留下的大红包子好几天都消不下去,所以原主便把周奕扬冬天的秋衣秋裤拿了出来给他穿。 把小家伙脱得光溜溜的,放进木盆中的温水里面后,顾暖松了一口气,还好,小家伙没有被捂出痱子,不然就不好办了,这个年代,也不知道有没有痱子粉。 不过,她以后要多弄些好吃的给小家伙吃了,瞧瞧这肋骨,都一根一根地凸出来了,也太瘦了。 顾暖胡思乱想间,从木盆中捞起之前放进去的褪了色的毛巾,轻柔地给周奕扬洗完了澡。 现在天气热,洗完了澡,顾暖便没给小家伙穿上衣服,直接将他放在了床上。 “扬扬,你先睡,妈妈再去弄点水来。” 周奕扬乖巧地应了一声,“嗯。” 等到顾暖端着木盆出去后,周奕扬忍不住心中的好奇,翻过身,在床上左滚一滚,右滚一滚,舒适得笑眯了眼。 章节目录 第5章 顾暖倒了木盆里周奕扬洗过的水,正往厨房走时时,忽地看见赵秀珍搀扶着周老太,领着一大群人走进了周家的院子。 “我说丧门星抢了我的房间你们还不大相信,说她性子老实,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刚刚看到她端着木盆从我的房间里出来,该信了吧!”身后有许多村民给自己撑腰,周老太的气势直接飙升到一百往上, “什么老实媳妇,我这做婆婆的闪了腰,她不知道过来伺候不说,还把我的房门一脚踹开,强行霸占,让我这个上了年纪的老人无处可安身……我当初就不该受不了国斌的磨,点头同意国斌娶这个小贱人!” “国斌媳妇,你这做的确实不对。”这是个好脾气的大娘。 “国斌媳妇你这也太过分了,周家嫂子是你的长辈,无论怎样,你也不能如此欺压她啊!” “……简直是目无尊长!” “要我说,这样的婆娘就该打!”这是一个性格暴躁的中年男人。 “……虽然杂物房不好睡,但你也不能把你婆婆的房间给抢了啊!” …… 你一言,我一语,吵吵嚷嚷的。 “都先住口!”周老太老伴的哥哥周红兵用手中的拐杖杵了杵地,喝得众人安静下来后,望向满脸冷漠地站在对面不语的顾暖,“国斌媳妇,你婆婆刚刚说的是不是真的?” “是真的如何,是假的又如何?”顾暖的眼珠子缓缓地转了转,视线在对面诸人的脸上一一扫过,“当初我和扬扬被周老太等人欺负的时候,你们怕插手别人家的家事惹得一身腥,纷纷袖手旁观,现在倒是不怕了?” 冷哼一声后,不待众人回答,顾暖接着道:“可惜了,我顾暖前遭被毒蛇所咬,于鬼门关生死徘徊了一趟后,再不愿做那跪着身子挨打的软蛋!” 话落,顾暖的右手忽地往右前方重重一击,将旁边一棵长了七八年的杉树一拳打倒在地。 周老太的身体不自觉地抖了一下,身上的气势瞬间烟消云散。 “啊——”不知道谁尖叫了一声。 其他的人也没好到哪里去,脸上都是惊骇之色。 “国斌媳妇竟然一拳就把一棵成人腰般粗细的树给打倒了!” “国斌媳妇为什么要把树打倒?” …… “……国斌媳妇的意思是,我们如果继续管闲事,下场就如那棵杉树?”此人说的太恐怖,村民们俱都惊恐起来。 顾暖那能够把一棵长了七八年的树直接砸倒的力量,如果落在了人的身上,人岂不是当场就会暴毙而亡? “都住口!”周红兵沉着脸再次喝了一声,待众人安静下来后,对顾暖道:“国斌媳妇,你这是什么意思?” 顾暖看了一眼刚刚说“下场就如那棵杉树”的中年妇人,微笑道:“我的意思嘛,和刚刚那位婶婶说的差不多,那就是,如果你们硬是要管闲事的话,人,我当然是不敢揍的,但是,就不知道你们辛辛苦苦建的房屋,或者是你们家里养的猪、鸡、鸭之类的,能够经得起我刚刚那样的拳头几拳了。” 顾暖此话一出,就有不少人心里打起了退堂鼓。 “周家奶奶,你看,这终究是你家的家事,我一个外人,实在是不方便管。哎呀,我忽然间想起来我家里的鸡笼忘记关了,我得赶紧回去关鸡笼,就先走了啊!”中年妇女说完,不等周老太回话,转身就走。 “你别听她的,她不敢的——” 周老太在后面劝,中年妇女却完全不听,脚下的步子迈得飞快,往院子门而去。 “周大娘,要我说,现在顾姐变成这样,其实都是你们一家人生生逼出来的,这事外人想管也管不了,你们还是得自己去想法子,慢慢地争取顾姐的原谅吧!” 话落,又走了一个年轻人。 接着就如推倒了多米诺骨牌般,一个一个的,除了仍旧坚.挺着的周红兵,周老太搬来的救兵们,全都委婉地找借口离开了。 不离开也没办法啊,总不能为了别人家的一点破事儿,让自己家过不了日子吧? 至于去找武装部的人来抓顾暖的事情,那还是算了吧,顾暖就算是把他们家的屋子给砸倒了,找武装部的人来,又没伤着人,人家就算把顾暖抓走,也关不了几天,可他们辛辛苦苦攒下钱造的房子,却是毁于一旦了! 至于让顾暖赔钱,那更是想都不用想了,他们没那个胆子去要! 随着众人一一找借口离开,周老太的脸色便如落进了墨汁中的纸张,越来越黑。 “我早就跟你说过,国斌父子的死,跟国斌媳妇和扬扬没关系!你非不听,现在好了,把国斌媳妇逼成这样了,那你就自己好好儿受着吧!”唯一还留着的周红兵劈头骂了周老太一通后,也转身拄着拐杖往外走。 周红兵在周家一族中辈分挺高,有时候生产队里有什么大事,周红兵的意见,连队长周旭东都要听,现在亲大伯哥周红兵也要撒手不管,那么基本上代表着,日后整个生产队,也不会管他们家的事情了。 这怎么行! 周老太瞬间着急起来,连忙转身去拉周红兵的胳膊,“大哥,你不能这样不管我们啊!” 周红兵赶紧躲开周老太的手,“你现在知道要我管了,当初我让你嫂子苦口婆心地劝你不要封建迷信,你怎么不服我管?” 说起这个周红兵就一肚子的火。 当年除四旧时,周家虽然没事,周红兵却被狠狠地吓了一跳,以至于后来即使环境宽松了些,周红兵仍旧无法安下心来,一直很小心地注意着。 可没想到,国斌死后,国斌的老子娘就跟发了母猪疯似的,生怕别人不知道她信迷信,骂国斌媳妇和扬扬丧门星、欺压母子俩的事情传得满村皆知。 周红兵因此而忐忑不安,夜不能寐,数次说动自己的老伴过去劝周老太,周老太却完全不听,总用一句“婆婆管媳妇,天经地义!”的话打发他老伴。 周老太哑然。 周红兵拄着拐杖继续往外走。 周老太跟在后面追,“大哥,以前是我不懂事……” 剩下赵秀珍与孙玉敏站在原地,呆愣愣地看着倒在了地上的杉树,满脸愁容。 顾暖欣赏了一会儿她们脸上的愁色后,就失去了兴致,端着木盆去厨房添热水去了。 *** 早上五点半的时候,顾暖就被原主留在身体里的生物钟弄醒了。 末世生存多年养成的睡觉时都提着颗心的习惯,让顾暖一夜都没有完全睡熟过去,尽管如此,她的睡眠质量也改善了不少,毕竟,这里可没有随时可能夜袭的丧尸,或是丧尸动、植物。 想到以后都可以好好睡觉了,顾暖的心情不错,将八爪鱼般缠在自己身上的小家伙轻轻地扒开后,顾暖起床准备出门。 虽然这里不是末世,可多年末世艰难环境的磨练,让顾暖养成了一日不懈地锻炼身体、修炼异能,时刻让身体与异能保持在巅峰状态的习惯,昨天晚上,她趁着小家伙睡着后,在睡前修炼了两个小时的异能,今天早上,顾暖准备去村子后面的山上跑一圈。 怕吵了小家伙的好梦,顾暖出门时脚步迈得轻轻的,因此除了没吵醒小家伙,也没惊动周家人。 在厨房前面的水井里,压了些水出来洗脸刷牙后,顾暖出了院子。 天已经微微亮了起来,高低错落的屋宇,接连成片的田野,一一在晨光中显出身形。 不远处,隐隐约约还响起了几声鸡鸣。 这是一个充满生机的世界! 顾暖的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起,迈开脚步,拐进一条泥土小路,往后山跑去。 青河村背靠的大山叫峄山,此山不高,最高峰只有600多米,却挺长,横跨了三个村庄,青河村后面的山体,是三个村庄中最长的。 峄山里面没有什么大型猛兽,但野猪这种体型的野兽,峄山还是养活了不少,至于野鸡野兔这类小玩意儿,就更多了。 只可惜,青河村的村民们以前还能靠着打猎,靠山吃山,吃素吃得面带菜色时,猎上一些肉打打牙祭,后来全国范围内刮起炼钢的飓风,村民们家里只要是沾了点铁的铁器,全被收走拿去炼钢,祖辈传下来的打猎的家伙就这么废了。 再之后特殊时期到来,村民们风声鹤唳,战战兢兢,谁还顾得上吃不吃肉。 这几年环境虽然宽松了些,可买啥都要票,农村又不比城市,弄张票难之又难,村民们也就无法凑齐材料重做狩猎的工具,只能歇了打猎的心思,在峄山外围采点野菜添菜,或设三两个陷阱捕捕野鸡野兔这类小玩意儿打打牙祭,再不往峄山里面深入。 于是顾暖沿着村民们踩了出来的小路进山后,没走多远,前面的路就断了。 因为更往里面的地方,现在几乎没有村民进去了,野草本就生命力顽强,无人常常踩踏,此时更是长得郁郁葱葱,把曾经的进山之路给遮得死死的。 看样子,今天她是无法好好跑步了。 顾暖皱着眉头停下脚步,静静地看了面前半人高的杂草一会儿后,改了原先的打算。 算了,她今天先把这后山熟悉一下,顺便找找比较宽敞,杂草也不高,适合跑步和训练的地方。 章节目录 第6章 周家。 周老太醒来后,连忙跳下床,出门往自己的房间急匆匆而去。 妈这么着急做什么? 赵秀珍疑惑着跟在周老太后面。 “妈,三弟妹用院子门的锁把你的房门给锁了,你暂时进不去了。”赵秀珍凑到房门上挂着的大锁上看了一下后,道。 周老太张嘴就骂,“小贱人,出去就出去,锁门干什么!” “妈,快到做饭的时间了,去后山割猪草的三弟妹应该就要回来了,你别急。”也起了床,半路跟了过来的孙玉敏安慰道。 她怎么能不急? 她的房间里面,可不只是有口粮,还藏得有她这些年攒的钱,她昨天也是猪油糊了心,小贱人抢她的房间时,竟然没马上想到这一茬,结果时间过去了,小贱人和小丧门星睡下了,她才想起这个,立刻就去叫门,小贱人却完全不理会,门推又推不开,只能恨恨地先回了大儿子的房间,和大儿媳将就着睡一晚上。 只是,她心里惦记着事情,翻来覆去的怎么也睡不着,过了凌晨后,才迷迷糊糊地眯了一会儿。 昨天晚上,也不知道小贱人有没有翻她的钱! 周老太简直心急如焚,偏偏孙玉敏还在旁边安慰她别急,周老太积累了一晚上的怒火瞬间找着发泄口,顿时铺天盖地朝孙玉敏席卷而去,“你不急你守在这里干什么?喂你的鸡,扫你的地去!” 孙玉敏的心里觉得委屈极了。 她明明是在安慰婆婆啊,婆婆为什么要曲解她的话? 还额外给她派活! 明明为了让家里的劳动力有力气上工,除了田里的话,家里其他的话都不让劳动力们做的! 当然了,顾暖除外。 孙玉敏满腹委屈,却不敢违抗周老太的话,只能生受了这窝囊气,听话地走了。 …… 周蕊正在堂屋扫地——家里顾暖忙不过来的其他琐碎活儿,都由她做——忽然看见孙玉敏走了进来,停下动作望着孙玉敏喊了一声,“妈。” “把扫帚给我!”孙玉敏冷着脸道。 周蕊以为孙玉敏要扫帚是有什么重要的用途,不敢反抗,连忙把扫帚递给了孙玉敏。 孙玉敏接过扫帚,低着头,一下一下地开始扫起堂屋的地来。 周蕊的脸上立时爬满惊讶。 她妈妈今天怎么了,居然帮她做事?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看什么看?你还要监督你老子娘干活不成?”发现周蕊在一旁站着,孙玉敏觉得女儿是在看自己的笑话,立马把从婆婆那儿受的窝囊气,发泄到了自己的女儿身上,“闲得没事干,不知道去家里的自留地里拔草?” 后院她刚刚去了,鸡食周蕊已经撒了,所以孙玉敏就给周蕊另派了一个活儿。 周蕊垂下眼帘,“我马上就去。” 看吧,她妈妈怎么可能会帮她做事呢,只会给她派活儿而已。 她早该知道的。 *** 守在自己的房间门口却不得进,周老太的心里无比地憋屈,又等了一会儿后,周老太的耐心告罄,“秀珍,你去后山找丧门星拿钥匙!” 赵秀珍心里不大乐意,她有点怵现在的顾暖,可婆婆眼看着在气头上,赵秀珍又不敢逆她的意。 左右为难了十来秒后,赵秀珍还是听了婆婆的话,毕竟,顾暖那边的反应还未可知,而眼前她不听婆婆的话的话,婆婆当场就会给她好看。 怀揣着一丝侥幸——她又不做别的,只是找三弟妹拿下钥匙的话,三弟妹应该不会生气得打她吧——赵秀珍走出周家的院子,刚要往旁边的小路上拐时,和返回周家的顾暖迎面碰了个正着。 视线在刹那间把顾暖全身打量了一下后,赵秀珍的心里犯起了嘀咕。 这三弟妹两手空空的,很显然没有去割什么猪草! 那她一大清早就出了门,到底去哪儿逍遥了?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三弟妹今天为什么不去割猪草。 是有什么原因没法去割猪草呢,还是三弟妹只是单纯地不想割猪草。 前者还好说,如果是后者的话,那么,三弟妹只是今天不想割猪草呢,还是以后,都不想再割猪草了? 后一种可能,让赵秀珍的心里隐隐地有一种不太妙的感觉。 顾暖不知道自己和赵秀珍仅仅打了一个照面,就让赵秀珍的心里瞬间升腾起了无数个想法。 因为对欺压原主和小家伙的周家人没什么好感,顾暖看见赵秀珍后,一点儿也不愿跟赵秀珍打招呼,绕过她就往周家院子里面走。 顾暖擦身而过时,赵秀珍才猛地回过神来,连忙转身追在顾暖身后,“三弟妹,你可算回来了!妈起来后,想进她的房间拿点东西,等了你好久了。” 幸好她出门时,找了把锁将房间的门给锁上了,不然,她真的无法确定,老太婆他们趁着她不在的时候,会不欺负小家伙。 只是,以后她肯定还是要出门晨练的,可如果她出去就锁着房门的话,万一小家伙有个什么事,比如晚上喝多了水,提前醒来想尿尿,却被锁在房间里面出不来怎么办? 有些不方便啊。 顾暖皱着眉头思索间,迈步进了院子。 周家的格局是,坐北朝南、正对着院子门的有三间屋子,分别是堂屋、周老太的房间和周国强夫妻的房间,而其他人的房间,以及厨房、杂物房,则分布在左右两侧。 于是,顾暖刚一迈进院子门,等在自己房间前的周老太,就眼尖地看见了她。 “不守妇道的小贱人,一大清早就跑出去浪,我打死你!”和赵秀珍一样,周老太一眼就发现了顾暖两手空空,根本没割什么猪草回来,顿时被点燃了怒火,习惯性地一生气就抄边上的什么东西准备打顾暖——随手抄起墙边放着的一把铁锨后,冲向顾暖。 顾暖迅速往左侧了侧身体,躲过周老太高高扬起,往她脸上砸来的一记铁锨后,脚下如风,飞奔到周老太身边后,劈手抢过周老太手中的铁锨扔得远远的。 接着,顾暖拎着周老太的衣领,将因上了年纪,而身材瘦小的周老太拎得离了地面几十厘米。 从未体会过的腾空感让周老太心里很是不安。 她这时候才猛然间记起她用了一夜刻意淡忘的事情:顾暖和以前,不一样了。 顾暖不再压抑自己身上的杀气,目光凉凉地打在周老太的脸上,冷声道:“你刚刚说要打死谁?” 顾暖在末世厮杀多年,身上积累的杀气浓厚得有如实质,铺面盖上周老太,骇得周老太差点窒息过去。 原先的磅礴气势早已如被戳破了的气球,消散得一干二净,周老太惨白着一张老脸,抖着嘴唇,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旁边的赵秀珍惊得眼珠子都要掉到地上了,“三弟妹,三弟妹,有话好说!” 睡得正熟的周奕扬被房间外面的动静吵醒,眼前陌生的环境让小家伙感到不安,刚刚睡醒的脑袋有些迷糊,不再压抑自己的本能逼着自己做个乖孩子,于是周奕扬遵循心底的渴望,坐起身来,四处张望,寻找起最依赖的人来。 找了会儿没找着后,周奕扬出声喊了起来,“妈妈,妈妈……” 小家伙醒了! 顾暖再无心思与周老太瞎耗。 “来了!”扬声回了一句让小家伙安心后,顾暖将周老太往赵秀珍那儿一扔,转身快步往房门处走去。 顾暖的声音将周奕扬所有的不安瞬间驱散,他乖乖地坐在床上,等着顾暖来给他穿衣服。 三两下开了锁后,顾暖推开木门,走进房间。 看清顾暖身影的瞬间,周奕扬扬起小脑袋,望着顾暖甜甜地喊了一声,“妈妈!” “哎!”顾暖应着,脸上的寒冰瞬间融化。 房间外面—— 被周老太砸倒在地的赵秀珍顾不得自己身上的疼,连忙扶着周老太站起身,“妈,门开了,你可以进去了。” 周老太站着平缓了一会儿剧烈跳动的心脏后,推开赵秀珍的手,抬脚往自己的房间走。 进了房间后,周老太就直奔自己藏钱的地方。 她也不怕顾暖现在还在她的房间里面看到,反正地方多的是,顾暖这次看见了她藏钱的地方,她下次换一个地方藏钱就好了。 顾暖眼角的余光瞥见周老太的动作后,嘴角往上勾了勾。 不知道老太婆发现她拿了她的一百块钱后,会是什么脸色? 莫名地有些期待呢。 章节目录 第7章 周老太没有让顾暖等太久。 在顾暖刚刚给周奕扬穿完衣服和鞋子,将周奕扬放下地后,周老太第二遍数完手中的钱,终于确定,这钱少了一百块。 周老太气得差点背过气去! 一百块钱是什么概念? 对于城里人,有一份稳定的工作的话,挣一百块钱也不算太难,就不说了。 而对于农村人来说,挣钱的方式,基本上只有挣工分这一种。 工分,除了作为分配粮食等的依据外,如果当年的收成好,年底的时候,村民们还能凭工分总数到生产队领取分红。 一般上,一个正劳力,每天最高的工分,是十分,而能挣到“十分顶分”的,必定是犁耙耕耖、施肥打药、收割插种、四季农事,样样都拎得起的人。 在一个生产队里,除了生产队长、扶犁把子、植保员三人可以拿到“十分头”外,每工能拿到“十分头”的正劳力,少之又少,大部分农人的一天工分值,都在八.九分之间,而妇女更是因为体力因素,最高的工分值都只在五六分之间。 而一个工分值多少钱呢? 一般情况下,一个工分也就值人民币五六分钱,按这个工值计算,农村里一个正劳力的每天价值,也就五毛钱。 一百块钱有多难挣,可想而知。 跟在周老太身后的赵秀珍没有关注周老太的脸色,她所有的注意力,都被周老太手中花花绿绿的一堆票子给吸引了。 婆婆竟然攒了这么多钱! ——这是赵秀珍的第一想法。 这事一定不能让二房的人知道! ——这是赵秀珍的第二个想法。 把婆婆手里的钱扣出来自己拿着是不用想了,婆婆可不是个吃素的,但可以让儿子们多想想法子,从婆婆手里扣些钱出来用在他们身上,特别是奕择,都已经到了读书的年纪了,可婆婆却哭穷,说家里的钱供了奕捷一个已经为难了,实在供不起奕择了,亏得她和国强还信了婆婆的鬼话! 回头她就去和国强商量商量,看看想个什么办法,说服婆婆送奕择去上学。 ——这是赵秀珍的第三个想法。 赵秀珍心里活动开了时,周老太小心地将手中的钱,全部装回原先装钱的布袋子里面,又将布袋子塞进自己上衣下方宽大的口袋里面后,转过身就准备去教训顾暖。 却被沉浸在美妙幻想中的赵秀珍挡住了去路。 要是平时,周老太或许还会好声好气地让赵秀珍让开,毕竟赵秀珍为他们老周家生了三个带把的,功劳不一般,她就算是看在孙子的面子上,也得多给赵秀珍些面子,可现在的周老太正在气头上,看什么什么碍眼,哪里耐烦跟赵秀珍多说? 伸出右手,周老太就把神游天外中的赵秀珍往旁边一推。 赵秀珍猝不及防,身体的平衡被外力破坏,往右侧倒去。 周老太迈开脚步,从赵秀珍腾了出来的空间中走了出去。 顾暖正牵着周奕扬外房间外面走,忽地瞥见周老太气势汹汹地向自己走来后,停下脚步,冷冷地看着周老太。 看着一张树皮脸绷得紧紧的周老太,周奕扬有些害怕,想起以前被周老太抡着扫帚打的往事,恨不得转过身就躲得离周老太远远的。 可他的妈妈——周奕扬双眼皮往上撩,悄悄看了一眼顾暖的脸色,发现妈妈完全不像要走的样子后,又是忐忑,又是失望地垂下了脑袋。 周老太对上顾暖冰冷的双眼,不知怎地,脑海中忽然间浮现之前在房门口的那一幕。 周老太不自觉地停下了脚步。 惊骇得仿佛全身的细胞都在颤抖,还有那如被水淹没了般的窒息感,让她心有余悸,不敢轻举妄动了。 欺软怕硬的老东西! 顾暖嘲讽地冷哼了一声后,牵着周奕扬出门洗漱去了。 出了房间后,紧绷着一颗心许久的周奕扬,这才松了一口气。 赵秀珍这一下摔得虽然不怎么重,却不幸地扭到了腰,趴在地上缓了一会儿后,赵秀珍才“哎哟!”了一声,扶着自己扭了的腰站了起来。 周老太阴着脸看着顾暖牵着周奕扬大摇大摆地走出房间后,忽然间听见赵秀珍的呻.吟声,立马转过身来,把不敢对顾暖发的火气发到赵秀珍身上,“愣在这里干什么,还不趁着时间还早,赶紧给我去后山割猪草!” 去年年景挺好,田里的收成不错,交完公粮分粮食时,每家都多分了些粮食,周家也不例外。 只是,去年分得的粮食虽然多了些,周老太却没打算把那多出来的一部分粮食用来给自家人吃,她的想法是——之前分的粮食没那么多还不是过过来了? 便在年初多添了一头猪,用来消耗多分得的那部分粮食。 加上原本打算养的一头,周家今年一共养了两头猪。 虽然周老太宝贝家里的两头猪,可她却从来不管喂猪的事情,因为这活儿已经交给了“顾暖”,“顾暖”是个老实性子,做事素来一丝不苟,从不耍滑头,周老太虽然不喜“顾暖”,交给她办的事情,却是放心的。 只是,今天早上顾暖也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去割猪草。 周老太很生气,想教训浪费时间去瞎玩却不干活的顾暖,不过,却没打算让顾暖再去割猪草。 因为再过不久就到上工的时间了,现在顾暖最该做的,是抓紧时间去做早饭,让他们等会能够填饱肚子去上工。 于是割猪草一事,周老太便直接点了赵秀珍的名。 反正老大媳妇这一早上都在自己旁边跟前跟后的,悠闲的很,就给她找点事情做做好了。 赵秀珍心里暗暗后悔起来。 这割猪草,还不如之前二弟妹去喂鸡、扫地呢! 早知道就不跟着婆婆——不对,不跟着婆婆的话,她就不能发现婆婆竟然攒了那么多的钱了! 吃点小亏就吃点小亏吧。 赵秀珍很快调整好自己的心情,视线不动声色地在周老太装钱的口袋上溜了一下后,应下活计,乖乖出门了。 房间里只剩下自己一个人后,周老太隔着口袋外层,摸着兜里装得鼓鼓囊囊的那些钱,有些犯愁了。 她该把这些钱放哪儿呢? 昨天晚上之前,周老太最能放得下心的藏钱地方,是她自己的房间。 把钱藏在自己的房间里面,她不出门时,自己不是在房间里面,就是房间周围守着,这钱怎么也不会从她的眼皮子底下消失不是? 而她出门的话,出门时把房门一锁,家里一般都有小孩子守家,也不会有谁胆子那么大,大白天的,不顾几个小孩子还在,就跑来周家撬她的房门偷钱。 可现在不行了。 什么锁也挡不住丧门星啊! 这么一细想,周老太只觉得周家哪哪儿放她的钱都不安全。 帮小家伙洗漱完后,顾暖去杂物房把原主和小家伙的东西收拾了一下,领着小尾巴周奕扬返回周老太的房间。 刚走到房间门口,顾暖就看见了还停在房里里面的周老太。 看着顾暖手中抱着的木箱子,周老太的眼前一阵晕眩。 装东西的箱子都拎来了,扫把星这是打算彻底抢了她的房间啊! 周老太的脑子迅速冲血,气得差点就跳过去去挠顾暖的脸。 还好理智及时地在她冲动之前回了笼。 现在的国斌媳妇太邪门了,她干架是干不过的! “老三媳妇,你抢婆婆的房间,逼得婆婆无处可安身,就不怕惹了老三生气,晚上去找你?”现在的周老太,也就能过过嘴皮子的瘾了。 顾暖翻了个白眼,“你带头虐待国斌留下来的媳妇和儿子都不怕,我怕什么?” “我是他老子娘,只有我挑他的不是的份儿,他敢挑我的不是?”周老太立马铿锵有力地反驳起来,很显然,她并不认为自己带头虐待顾暖母子一事是错的。 得,这就是一神经病! 顾暖懒得再搭理周老太,毕竟,三观不同无法交流,弯腰打开箱子,把箱子里面需要拿出来的东西摆放在梳妆台上。 敌人不打了,周老太也没办法,只能被动的熄了火。 然后,她又想起了自己身上的钱。 哎呀,周老太拍了下额头,她得赶紧找个地方,把自己身上的这些钱安置好! 于是恶狠狠地瞪了顾暖和周奕扬一眼后,周老太抬脚出了房间。 章节目录 第8章 周老太走后,顾暖整理好东西,在房间里面拿了五个番薯后,将装着建设粉的面粉袋连袋提起,领着小心翼翼地捧着个装了大半碗大米、三个鸡蛋的瓷碗的周奕扬,大摇大摆地去了厨房。 把面粉和鸡蛋放在灶尾的空地方上后,顾暖把五个番薯一一削去皮,切成小块后,和淘干净了的米放在了一个大碗里面。 接着,顾暖弯腰从旁边的桶里舀出一瓢水,把昨夜洗干净了的锅,用清水再涮了一遍后,将番薯和米倒入锅中,盖上。 蹲到灶眼处用稻草点火时,顾暖心里不由得暗暗感慨了起来:末世可真是锻炼人啊,把她由一个“远庖厨”的大三学生,硬生生调.教成了用末世后期那令人一言难尽的食材,做出来的东西都愣是比别人做的好吃一丢丢的厨艺高手。 放了几根木柴在烧得正旺的棉花梗子上后,顾暖站起身,拍了拍手,对身旁的小尾巴道:“走,妈妈带你去摘西红柿去。” “嗯!”周奕扬开心地应了一声后,举起一只小手,牵住顾暖身侧的右手。 算了,小家伙喜欢牵就让他牵吧,她之后再给他重新洗手就好了,顾暖想着,牵着周奕扬的手去周家的自留地里面摘了几个西红柿,数根绿葱。 返回厨房的路上,顾暖转去周老太的房间,把之前拿不下的白糖罐子拿去了厨房。 洗好西红柿和葱后,顾暖绕到灶眼处看了一眼,往里面添了几根木柴后,洗干净手准备做烙饼的生坯。 把建设粉倒了一些在大瓷碗中后,顾暖从灶尾砌的用来热水的烫罐里舀出半瓢开水,把开水一点一点地加入面粉中,用筷子缓缓地将面粉搅拌成没有干面的絮状。 其实用开水和面,会破坏面的筋性,烙出来的饼嚼劲小,很软,如果是年轻人,那肯定是吃不惯的,顾暖是考虑到周奕扬,才选了开水和面。 等到面粉放凉了,顾暖将面絮和成光滑的面团后,便放着让它静静地松弛了。 饧面的空隙,顾暖把香葱切成葱花,又把几个西红柿切成小块放入盘子中后,往西红柿上撒上一些白糖,弄好后,顾暖用勺子舀了一块沾了白糖的西红柿,递到小家伙的嘴边,“尝尝妈妈做的糖拌西红柿好不好吃。” 虽然真的很想吃眼前的西红柿,可曾经被毒打的疼痛还是让周奕扬硬生生忍住了心底的渴望,摇头,“扬扬还不饿,不用吃的。” 小家伙明明很想吃的样子,怎么会——忽地想到什么,顾暖的双眼冷了下来。 她知道为什么了。 以前,在周家,原主和周奕扬的口粮多少,都得看拿木盆到锅里盛粥的赵秀珍的心情。 如果赵秀珍心情好,那么她可能会给原主和周奕扬多留一点番薯粥吃,如果赵秀珍心情不好,那么,一点番薯粥也不给原主和周奕扬留,也不是不可能的。 其实,就算赵秀珍偶尔会多留一点番薯粥在锅里,总量也不过是一个大人的胃口的一半,原主一个人根本就吃不饱,还得分出较多的一份给周奕扬。 这样的赵秀珍虽然也过分,可原主勉强也还能够忍受。 只要她的儿子吃得饱就行。 可难过的是,有的时候,赵秀珍会一点儿番薯粥也不给原主和周奕扬留。 原主只能用烫罐里的热水把锅清一遍,然后把清锅清出来的米粒和番薯块给周奕扬填肚子。 但根本杯水车薪。 而且还不能指望下一顿会有足够多的番薯粥可以让儿子吃饱,毕竟,下一餐时,赵秀珍会是什么心情,旁人也无从得知。 所以只能铤而走险,在做下一顿的饭时,偷偷地捞一点出来给周奕扬吃。 却并不容易。 因为每次做饭,周老太都安排得有小孩子看着她。 有时候是周奕择,有时候是周奕挢,有时候是周蕊,除了要读书的周奕捷和还小的周奕拓,剩下的三个轮流着监督原主。 除了周奕挢傻愣傻愣的,只要也给他吃,他就不会说出去外,其他的两个,一旦发现原主偷食物,就会小学生跟老师邀功似的跑去告诉家长,然后,原主和周奕扬就会挨一顿打。 虽然每次原主都会用自己的身体,尽量替周奕扬挡棍子,可现在看来,他们那些挨打的经历,怕是早就在小家伙的心里留下了阴影吧。 于是,不是实在饿得不行,就拒绝不在做饭时偷吃。 顾暖在心里第N次,把虐待原主和小家伙的周家人记了一笔后,将勺子放回盘子里面,弯腰将周奕扬抱了起来后,腾出一只手,重新用勺子舀了块西红柿递到周奕扬嘴边,“扬扬想吃就吃,妈妈不会让他们再欺负你的。” “会打妈妈。”周奕扬还是紧紧地抿着嘴巴。 “不会的,妈妈跟你保证。” “真的?” “当然是真的,妈妈怎么会骗扬扬!” 周奕扬皱着小眉毛看了顾暖笃定的脸色一会儿后,选择了相信他最依赖和亲近的妈妈,张开小嘴巴,含住嘴边的西红柿块。 舌头接触到西红柿块的瞬间,一股酸酸甜甜的味道立马取悦了周奕扬,他笑得眉眼弯弯,“真好吃!妈妈也吃!” 正准备放下勺子的顾暖顿了一下后,也舀了块西红柿吃了。 不知道是自己太久没吃过正常的食物,还是眼前的这西红柿确实好吃,顾暖只觉得,那酸酸甜甜的味道,真的很美味。 眼角的余光瞥见小家伙还在旁边眼巴巴地看着,顾暖将勺子放入盘子中后,把小家伙暂时先放到地上,去灶眼旁边,拿起那儿搁着的小矮凳提到周奕扬身旁,让周奕扬坐着后,转身把装着西红柿的盘子递给周奕扬抱着,道:“喜欢吃就再吃点,不过也别吃太多,不然的话,等会妈妈做了鸡蛋饼,扬扬就没肚子吃了。” 周奕扬认真地点了下头,“嗯!” 摸了小家伙的脑袋一下后,顾暖转身,把饧好的面团分成差不多大小的几个小面团,留下一个小面团后,把其他的先放到一边。 将留了下来的小面团擀开,刷上一层油,撒上盐和香葱碎后,顾暖把它从上向下卷了起来,捏紧收口,如蚊香般盘起来放到一旁。 依次把几个小面团都盘好放到一边后,顾暖把三个鸡蛋一一敲开壳,放入瓷碗中后打散。 这个时候,锅里的番薯粥也煮好了,顾暖用个大瓷碗呈起粥后,用清水把锅涮了一遍。 绕到灶眼处,把燃得正旺的木柴取出几根,放入底下的灰烬中埋着熄火后,顾暖转回面团旁。 把一个盘成蚊香般的面团擀成大面片后,顾暖将锅里刷上一层油,放入烙饼的生坯,在生坯表面刷上一层蛋液,用中小火开始烙饼。 油香、葱香、鸡蛋香、面粉香瞬间占满整个厨房。 周奕扬都顾不得继续吃他的糖拌西红柿了,从矮凳上站起来,凑到了铁锅旁边,贪婪地吸着空气中的香气。 顾暖瞧见,有些好笑,“放心,没人跟你抢,妈妈把饼一烙好,就给你吃!” “妈妈和扬扬一起吃!” “好。” 和小家伙短短地说了两句话后,顾暖连忙回头,将饼烙好了的一面翻过来,再把另一面也刷上一层蛋液。 最后,烙得烙饼的肚子鼓起来后,顾暖将饼捞起来放进盘子里面。 “这鸡蛋饼还很烫,妈妈把它放一边凉一会儿后,再给扬扬吃。”怕小家伙着急,顾暖偏头对小家伙解释了一句。 周奕扬吞咽了一下口水,忍下心底的渴望,乖巧应道:“嗯。” 顾暖转回头,正准备按同样的步骤烙剩下的几个面团时,忽然间听到了些微的吧唧吧唧嘴的声音。 顾暖循着声音望过去,好家伙,周奕择,周奕拓,周奕挢,除了在镇上的初中上学的周奕捷和周蕊外,周家的几个宝贝疙瘩都巴在厨房门口,向着厨房里面探头探脑的。 章节目录 第9章 看见顾暖望过来,周奕择条件反射地捞起身前的弟弟,撒开腿就跑。 跟在顾暖之后望向厨房门口的周奕扬,在看见周奕择等人时,小小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僵硬了一下。 二堂哥跑得这么快,是想去告诉奶奶他们,他和妈妈在做饭时偷吃东西了吗? 周奕扬皱着张小脸,心里又是后悔,又是忐忑。 周奕择抱起弟弟往后跑了没多远,怀里的人肉秤砣不干了,小身体在周奕择怀里左扭一下,右扭一下地造起反来,“不走!哥哥,回去!” 个好吃鬼! 周奕择在心里把弟弟骂了一句后,连忙弯腰将弟弟放到了地上——没办法,他本来年纪也不大,没多少力气,抱着周奕拓本就吃力,周奕拓还瞎闹腾,再不放下来就是两个人一起摔了。 周奕拓之前巴在厨房门口时,就被馋得想往厨房里去找顾暖要吃的,却被周奕择给死死地拉住了。 现在一获得自由,周奕拓啥也不管,迈开小短腿就往厨房跑。 周奕择硬着头皮跟上。 走近后,周家择才发现,他的堂弟周奕挢,竟然已经走进厨房了! 而三婶婶似乎没有生气?还转过了身去,继续烙那喷香勾人的饼。 意识到这一点后,周奕择闻着空气中馋得让人想扑过去的香味儿,迈不开脚了。 咦,二堂哥怎么抱着小堂弟又回来了? 周奕扬惊讶得都顾不上去管停在灶尾,眼巴巴地看着盘子中盛着放凉的鸡蛋饼咽口水的周奕挢了,目光直直地看着周奕择,小嘴巴还惊讶得微微张了开来。 周奕择不知道周奕扬正疑惑地看着他,他此时正低着头,右手紧紧地拉住弟弟的后衣领,“奕拓,别再往里走了!” 周奕拓扭了扭小身体,发现自己挣不脱后,哭闹起来,“我要去!呜呜呜……哥哥走开!呜呜呜……” 孙玉敏扫完后院,刚一上前,就听见了厨房门口闹出的动静。 还闻到了一股夹杂了油香、葱香、鸡蛋香、面粉香的香味。 这么浓郁的香味儿,三弟妹到底放了多少油,多少鸡蛋,多少面粉啊! 鸡蛋家里有就不说了,婆婆一个星期也会大方一回,让煮几个鸡蛋给孩子们吃的,可油和面粉,那是婆婆看得跟眼珠子似的稀缺物资啊! 闻着空气中浓郁的香气,孙玉敏感觉自己都能够想象得到婆婆知道顾暖这么浪费后,会如何震怒了。 孙玉敏思绪翻飞间,很快就走到了厨房门口,恰好看到顾暖又烙好了一个饼,夹起后新拿了一个盘子装上。 顺着顾暖的动作继续看过去,孙玉敏接着又看见一旁的案板上,还放了好几个做好的烙饼生坯,心里震惊之余,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三弟妹不要命了吗? “三弟妹你忘记了,婆婆不发话,面粉是不能用的,你还用了这么多的鸡蛋和油,哎呀,快先别做了,等婆婆——” 走进厨房的孙玉敏正伸手要阻止顾暖的动作时,忽然间想起顾暖昨天晚上的表现,口中的话就是一顿。 对了,她怎么忘了,现在的顾暖,早不怕她婆婆了。 想起这一点后,孙玉敏再顾不上劝阻顾暖,连忙去拉那眼巴巴地守在灶尾,口水都快流了出来的周奕挢的胳膊,“奕挢你怎么在这里,快跟妈妈出去!” 可不能让奕挢和三弟妹母子再继续待在一起了,不然,奕挢被婆婆认为是他们一伙的了,顾暖和奕扬两个人,婆婆可能不敢动,但她的心肝宝贝奕挢,就不一样了。 美食就在眼前,周奕挢哪里肯走,扭着身体反抗,“我不走!” “不走你奶奶等会就拿扫帚来抽你了!”孙玉敏强扯着周奕挢的小胳膊往外走。 在周家,周奕挢他爸不管事,所以不会打他,而他妈则是疼他还来不及,哪里舍得打他,所以,周奕挢的记忆中,会被他惹得生气了打他的人,只有周老太一个。 所以,周奕挢还是挺怕周老太的,此时被孙玉敏一吓,也胆怯了,虽然嘴馋顾暖烙的饼,却不敢在厨房再多待了,皱着眉头跟在孙玉敏身后走出了厨房。 “你们两个也离远点。”离开厨房时,孙玉敏指点了周奕择兄弟俩一句。 周奕择隐约有些明白孙玉敏的意思,应了一句“知道了,二婶婶”后,不顾弟弟的鬼哭狼嚎,强硬地抱起弟弟,回了两兄弟的房间。 对于孙玉敏等人的撤退,周奕扬满脸不解,顾暖则是在认真地烙她的饼之余,嘲讽地勾起了嘴角。 孙玉敏的担心她也不是不能猜到,不过,她会怕? 笑话! …… 顾暖尝了最先烙好的鸡蛋饼一口,发现已经凉了后,用瓢舀了一瓢水,拉着周奕扬在潲水桶前洗了手后,把鸡蛋饼夹出,递到周奕扬手上,“饼凉好了,吃吧。” 周奕扬捧着鸡蛋饼咬了一口后,高高举起双手,“妈妈也吃!” “妈妈刚刚已经吃了,扬扬吃吧。” 周奕扬摇头。 顾暖揉了揉周奕扬细软的头发,“不用担心妈妈没吃的,妈妈烙了好几个呢,等会烙好了,妈妈和扬扬都可以吃好几个饼呢!” 周奕扬低头看了一眼香喷喷的鸡蛋饼,有些犹豫。 “吃吧,听妈妈的话。” “嗯!”周奕扬低头咬上鸡蛋饼。 *** 昨天晚上顾暖占了周老太的房间,周老太无处可去——周奕捷的房间倒是空着,可家里人谁都没有钥匙,暴力踹门的话,周老太又心疼那把挂在房门上的新锁,于是发了一通脾气骂周奕捷不该把钥匙全都带走后,便让周国强去他大伯家借个地儿睡,她则和赵秀珍将就一晚上。 昨天夜里周国强去请郑大夫时,不巧碰上郑大夫外出给人看病,等了大半夜后,郑大夫才回来,他连忙将郑大夫请回家。 然后又是好一通的忙乱,庆幸的是,顾暖那一脚没有踹伤周国富肚子里面的脏器,之后,周国富卧床休息几天,每天用药酒揉一揉淤青的地方,等好得弯腰不会牵扯得伤处疼时,就可以下地继续干活了。 夜里睡得迟了,今天周国强醒来时便比往日迟了一会儿。 刚一起床,周国强就发现大伯家已经做好了饭,正准备开饭,虽然昨天晚上因为顾暖的破坏,而没吃几口饭的周国强的肚子里面现在正空荡荡地难受着,可周国强还是拒绝了大伯的留饭——现在谁家的粮食都不多——抬脚出了大伯家。 刚往家里走没多久,周国强就碰上了迈着双小脚,急急忙忙往他大伯家赶来的周老太。 “妈,你怎么过来了?是家里要开饭了吗?” “吃吃吃!就知道吃!”周老太停住脚步,没好气地先骂了一通后,才说起正事来,“我要到镇上你妹妹那里去一趟,你快跟我去找旭东借牛车后送我过去!” “妈,现在田里正忙着插秧,你去妹妹那儿做什么?”周国强皱眉。 周老太转身往生产队队长周旭东家走去,“你别问那么多,赶紧跟着我去借车就是了!” “可是牛要拉装了秧苗的板车,没有一个合适的理由,队长不一定会借给我们。” “这你不用管,我来和旭东说!” 章节目录 第10章 吃完早餐后,顾暖锁上房门,牵着周奕扬往程静家去了。 程静是和原主同一年下乡到青河村的知青,为人热情,性格爽利,刚来青河村的时候,原主因为体力不行,做起农活来非常吃力,程静在一旁默默地帮了原主许多,两人之间的关系便慢慢地越走越近了。 之后,一年又一年地过去,回城却遥遥无期,顾暖这一批的知青便先后在青河村成家了。 而原主和程静,是其中最后成家的两个。 原主是因为家在在青河村千里之外的S城,不愿意嫁得这么远,将来带孩子回趟娘家都不方便,所以一直耽搁着,而程静,则是因为她喜欢的男人——在两人后一年下乡的知青梁明翰一心想要回城,不愿考虑婚姻之事。 只是世事无常,原主意外落水被周国斌救起,不得不嫁给了周国斌,而程静,则因为梁明翰对回城一事的死心,终于在去年如愿嫁给了心仪之人。 还没到程静家,远远地看见大着个肚子在屋子里面扫地的程静后,周奕扬就高兴地叫了起来,“程婶婶!” “扬扬来了!”程静闻声望了过来,笑着应了周奕扬一声后,程静说了顾暖一句,“怎么现在才把扬扬送过来,马上就要上工了,你去得迟了扣了公分的话,你婆家人肯定又要折腾你!” 因为周奕扬脑袋上顶着个“丧门星”的帽子,以及周老太对他的不喜,周家的小孩子们都被他们的爸妈吩咐离周奕扬远点,免得惹了周老太生气,于是小小的周奕扬在周家无人愿意和他玩。 虽然周奕扬可以和村里的小孩子们一起玩,可周奕扬还太小,没有一个大一点的孩子带着,原主实在是不放心让他一个人出去和村里的孩子们到处瞎捣蛋,便只能让周奕扬呆在家里。 可周家虽然大,能让母子俩去的地方却没几个,周奕扬实在无聊了,跑去后院看家里养的鸡,被周老太看到后,还呵斥他“走开点,别把家里的鸡克死了”。 于是周奕扬只能一个人呆在杂物房。 慢慢地,周奕扬的性子越来越内向。 原主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却无可奈何,只能盼着他再长大一些后,放他出去和村里的孩子们一起玩后,能够慢慢地把性子别过来。 不过,程静怀孕到后期,因为不方便再下地干活而闲在家里后,周奕扬倒是有了一个新的去处——程静家。 于是刚刚程静看到顾暖母子,便以为顾暖是将周奕扬送过来让她帮忙看着后,再去上工的。 “程姐不用担心,我今天不上工。”顾暖看着程静那大大的肚子都害怕,松开周奕扬的小手,上前去接程静手里的扫帚,准备替她把还剩下的一点点地方扫完。 听见顾暖说不去上工后,程静便不急了,也不和顾暖客气,任由顾暖接过了扫帚,“那就在我这儿陪我好好说说话。” “今天恐怕不行,扬扬没有适合夏天穿的衣服,我打算找你借点布票后,等会去镇上买些布,让人做成夏天的衣服给扬扬穿。” “拿着吃着玩。”刚从一旁的餐桌上,拿了一个早上吃剩下的、蒸熟了的鲜玉米递给周奕扬的程静听了顾暖的话后,有些吃惊,“你哪来的钱?” 作为“顾暖”的好朋友,她可是知道,“顾暖”当年从部队回到青河村后,除了手里还剩下的那点积蓄,之后,无论她怎么认真干活挣工分,年底分得的钱,也到不了顾暖的手里。 如果不是“顾暖”的娘家人三五不时地给她寄些东西过来,光靠“顾暖”之前攒的那点钱,这么些年,根本不够用。 以前程静也经常给各种东西周奕扬吃,周奕扬经过了顾暖的同意后,都接了,可这一次,周奕扬却没有转头去询问顾暖的意见,直接摇头道:“程婶婶,扬扬早上吃了好多东西,现在一点都不饿。” “扬扬早上吃了两个鸡蛋饼和一碗粥,现在确实不饿,这玉米你留着自己吃吧。”顾暖先帮周奕扬解释了一下后,才回答程静的问题,“钱我是从周老太那里拿的。” 顾暖竟然给扬扬做鸡蛋饼吃? 还有什么,她居然敢拿周老太的钱? 她眼前的顾暖怕不是个假的吧? 程静心里震惊极了,有一万个为什么想问,但转念一想,依着顾暖的性子,要是方便告诉她原因的话,刚刚肯定就一起说了,现在这样,是有什么不方便说吧。 于是程静硬生生把心里的疑问全都压了下去,“扬扬也该做新衣服了,”程静摸了周奕扬的小脑袋一下,“你等一下,我这就去给你拿布票。” “程姐,能不能再借我几张粮票?今天我带扬扬去镇上,想带他去吃些好吃的,你再借我几张粮票,我后天和着布票一起还你。”顾暖厚着脸皮道。 “这有什么不行的?我和你梁大哥家里的口粮都还吃不完呢,手里的粮票也没什么用,你要用的话,尽管拿去用好了,也不用急着还。”卧室里面的程静扬着声音回道: “不过这个布票,你如果能早点还的话,就更好。”毕竟她马上就要生了,虽然给孩子的小衣服什么的她和家人们已经准备了一些,可到时候不定会有什么意外呢,还是多备些布票在手里,以防万一的好。 说完话,程静便拿着几张粮票和布票出来了,递给顾暖。 顾暖接过票后低头随意地看了一眼,只见粉红色的粮票上写着—— 中华人民共和国粮食部 全国通用粮票 壹市斤 1975 全国通用的粮票,这应该是程静,或者梁明翰的家人寄了过来给两人用的吧? 其实她在镇上用全国通用的粮票有些浪费,不过既然程静拿出全国通用的粮票给她,想必是没有本省的粮票吧,那她也只能浪费了。 “程姐放心,粮票布票后天我都还你!” “对了,你准备怎么去镇上?现在正是农忙时节,队里的牛都有用,你找队长借牛车的话,怕是不容易。”看着顾暖收好布票和粮票后,程静道。 顾暖摇了摇头,“我不借牛车,赶牛车去镇里后不方便逛,我准备去队长家里借自行车。” 队长的大儿子周建兴高中毕业后,队长找了点关系,把周建兴弄进了镇上的小学教书,学校分配得有宿舍,本来周建兴是可以在镇上住宿的,但他为村里知青苏丽华的美色所惑,为了能够日日见到心上人,用自己偷偷攒了下来的私房钱买了一辆自行车,每天在家吃了早饭就骑着自行车往镇上赶,下了班后再骑着自行车往村里回。 前两天,苏丽华的奶奶晕倒入院,苏丽华接到电报后,连忙找队长请了假回城,周建兴在村里见不到心上人,便懒得来来回回地折腾,将自行车搁在家里,早上搭着牛车去了镇上后,便暂时住在了学校安排的宿舍。 “队长媳妇那个性子,你想借她家的自行车,怕是有点难。”那可是个把她家的自行车当宝贝的主儿。 顾暖卖了个关子,“山人自有妙计!” …… “建民,准备吃饭了啊。”顾暖牵着周奕扬走进队长家的院子,从洞开的堂屋门看见端着碗往桌子上放的周建民后,打招呼道。 原主嫁的周国斌在青河村辈分比较高,是和周建民的爸爸周旭东一个辈分的,因此周建民虽然和顾暖差不多的年纪,此时见到顾暖,若真严格按照辈分来叫人的话,得叫顾暖一声”婶婶“。 不过,这声“婶婶”周建民还真的难以叫出口,于是沿用了以前原主没嫁人时他对原主的称呼,“顾姐。” “什么‘顾姐’,要喊‘婶子’!”周建民刚喊完人,他妈吴艳梅就从厨房里头端了一盘水煮青菜出来了,听见周建民的话后,立马训了自己儿子一句。 然后才问顾暖,“国斌媳妇怎么这个时候来了,是有什么事吗?”这个时间,正是村民们吃早饭的时候,顾暖不抓紧时间在家吃饭以便等会上工,来他们家做什么? “吴姐,我今天想去镇上办点事情,能不能借你家的自行车用一天?” 顾暖的话还没说完,吴艳梅的脸上就露出了为难之色,张口就欲拒绝。 “当然了,这自行车是个精贵东西,我也不能白借了去,吴姐你看,我付一块钱的租金怎么样?”顾暖赶紧道。 一旁的周建民满脸惊讶。 不过是借自行车用一天而已,顾姐竟然要给租金不说,还说要给这么多钱的租金,真是钱多了烧得慌啊! 周建民动了动嘴,正想跟顾暖说不需租金时,忽然间被他妈瞪了一眼。 吴艳梅脸上露出热情的笑容,“不过是借一回自行车,吴姐我哪是那么小气的人,你要用就用,提租金干什么?” 如果不是原主留下的记忆中,吴艳梅是个比较吝啬、喜欢贪小便宜的人,顾暖此时恐怕真会信了吴艳梅的鬼话。 “吴姐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如果不给租金的话,我实在是不好意思借用你家的自行车,所以还请吴姐不要推辞了。“ 吴艳梅本来就不想推辞,之前说的话,不过是口头上的客套而已,因此现在就想顺势同意顾暖的话。 深知自己老妈性子的周建民见他妈露出意动之色,立刻道:“妈,你要是收顾姐的租金,我回头就告诉我爸!” 周队长很反感他媳妇那喜欢占小便宜的性子,每每发现,都会训吴艳梅一通。 周建民的好意却并不合顾暖的心意。 她又不是没钱,何必勉强吴艳梅,惹得吴艳梅心中不喜后,以后都不好打交道呢。 看着吴艳梅因周建民的话而瞬间难看了起来的脸色,顾暖故意道:“那我还是不借自行车,抱着扬扬走着去镇上好了。” 周建民:“……”他帮她省钱不是好事吗,顾姐怎么不按牌理出牌啊! “建民你少在这里叽叽歪歪的,给我去厨房盛粥去!” 目送着周建民委委屈屈地进了厨房后,顾暖连忙从口袋里面摸了摸,掏出一块钱后,走近吴艳梅,跟地下党接头似的,边注意着周围,边把钱塞到了吴艳梅手边。 吴艳梅笑纳了钱,“你在这里稍等一下,我这就去给你推自行车。”自行车在家里的杂物房里面。 章节目录 第11章 镇上。 城里人早上上班的时间,比农村人早上上工的时间要晚上一个小时,因而周老太和周国强六点多赶着牛车往镇上赶,路上花了一个近一个小时的时间后,赶到周老太嫁出去了的闺女周慧的婆家时,刚好赶上周慧婆家一家人吃早饭。 周慧嫁的是一个简单的、只有三口人的家庭,家里人口少,便没有什么争风吃醋之类的乱七八糟扰乱家里的风气,公公婆婆又都是和善人,除了盼周慧早些给他们家开枝散叶外,也没什么别的要求了,因而周慧在婆家的日子过得十分不错。 尤其是去年十月周慧怀孕后,那小日子过得,直接就上了一个档次,隔三差五地就有好东西吃。 周慧的肚子争气,她婆家人便也因此高看她娘家人一眼,看见周慧丈夫开门,领进了院子里的周老太和周国强后,周慧公公赵荣山便吩咐自己老伴道:“你去冲两碗糖水鸡蛋,再烙几个饼,亲家母子来了,原先的份儿怕是不够吃。” 赵家四口人,四个都是上班拿工资的,赵荣山和他老伴都是机械厂的员工,特别是赵荣山,还是厂里的技术工种,每个月待遇很是不错,工资是五十二块五,粮食供应是三十五斤,他老伴的工资只有他的一半,粮食供应则是二十五斤,至于周慧和她丈夫赵晋安则是镇上小学里的老师,两人每个月的工资和粮食也有不少,因此赵家的日子过得挺不错的,家里常备得有精细粮,要么客人来了用来待客,要么隔三差五地自家人吃上一顿。 因此周慧婆婆许春莲听她老伴说要留周家母子在家吃早饭,也没有舍不得自家的粮食,起身从凳子上走开,跟走进了屋子的周老太和周国强打了个招呼后,便转身钻进了厨房。 听见赵荣山留饭,周国强因被他妈强拉壮丁而生的郁闷这才消了些。 昨天晚上吃饭时,他没吃两口,三弟妹就过来闹事了,再之后他去请大夫,却碰上郑大夫外出,饿着肚子等到了大半夜。终于回家后,想着家里后来应该另做了晚饭,他妻子应该给他留了饭,便摸去了厨房,结果厨房里的锅碗瓢盘洗得干干净净的! 转去房间找了妻子问后,他才知道,原来三弟妹抢了他妈的房间,还不开门,于是她们便拿不到口粮,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去别人家先借点口粮先做了吃吧,他妈又抹不开面子,勒令她们不许去借,于是一家人便饿着…… 现在正是农忙时节,地里的活儿都不轻,累死累活后回到家却不能吃饱,搁谁谁难受,之前在大伯家,周国强能忍得住不蹭饭,一是因为他大伯家人多,没什么多的粮食,二是因为他回家后,很快就有早饭吃了,便忍得住。 而现在,赶了一个多小时的牛车到了镇上后,周国强更饿了,还明白他妈的尿性,那是宁可饿死他,都不会出钱带他在镇上的国营饭店里吃饭的一个主儿,所以现在他如果不在妹妹婆家吃早饭的话,就得一直饿到回家后才有得吃,那时候,最起码也是中午了。 想想胃都饿得难受! “亲家公还是这么客气。”同样饿了一晚上的周老太的肚子也蛮饿了,于是嘴上客气了一句后,就在许春莲腾了出来的凳子上坐下了。 等到赵晋安给周老太和周国强一一添了碗和筷子后,周慧忍不住了,放下筷子问坐在自己旁边的周老太道:“妈,你今天怎么过来了?现在田里正是插秧的时候,不是挺忙的吗?” “就是有点事情找你,吃完早饭后我再跟你说。”周老太心里有些防备赵家父子,因此在饭桌上不欲多谈,简单地说了一句后,就低头吃烙饼了。 周家不会是遇上了什么事,急需用钱,所以周老太母子才连工都不去上了,一大清早的就急吼吼地往闺女婆家赶吧? 虽然亲戚之间谁有难帮上一把是应该的,可是听亲家母话中的意思,她来他赵家借钱,似乎只打算跟她闺女说,不想让他们知道,这怎么行,周慧虽然是她周老太的女儿,可她现在更是他赵家的媳妇,如果她敢不和他儿子商量,就把他赵家的钱给了周老太,他就让儿子把她赶回娘家去算了! 赵荣山在心里嘀咕了一通,却什么也没表现出来,只目光闪了一下,道:“既然这样,小慧你就别多问了!你妈和你哥哥赶了这么远的路,肯定饿了,你让他们先好好吃完早饭再说。” …… 和赵荣山想的差不多,周慧也以为她妈和大哥一大清早来她这里,是家里出了什么事,钱不够用,所以来她这里想借点,却万万没想到,她妈不是来找她借钱的,而是来给她送钱的! 咳咳,当然了,这钱她妈只是交给她暂时保管一下子而已。 送走了周老太和周国强后,周慧兜里揣着一兜的钱,在她和赵晋安的房间里面转来转去,有点不知道该把她妈的巨款藏在哪里。 “小慧,”在堂屋里面被赵荣山提点了一番的赵晋安走进房间,犹豫了一下后,还是决定不听他爸的给周慧敲什么警钟,而是与周慧开门见山,毕竟,夫妻之间,彼此的信任与坦诚很重要,“今天妈和大哥过来,是家里出了什么事,钱用不开吗?” “不是。” 看着赵晋安俊朗的面容,周慧有些为难。 她妈虽然相信她,却不相信赵家人,所以刚才把钱交给她时,叮嘱了又叮嘱,不许她将此事告诉赵家人,她只能同意。 皱着眉头考虑了一下后,周慧上前一步,牵住赵晋安的右手,抬头看着赵晋安的双眸,撒了一下娇,“我妈今天过来,是因为家里最近出了点事,她有一个比较重要的东西,怕放在家里不安全,所以过来让我帮忙收着了。至于具体是什么东西,晋安,你能不能不要多问?” 和周慧处对象到结婚这么久的时间了,赵晋安对周慧的性格也有了一定的了解,此时看着周慧的模样不像是在说谎,赵晋安便答应了下来,“嗯。” 夫妻之间虽然要坦诚,但也不能一点隐私也没有,只要周慧不是不经过他的同意,就动用他们夫妻俩的小金库,他也不必非得刨根究底。 *** 离开赵家后,周老太让周国强赶车去了镇上的育才中学——周奕捷在这里读书。 “妈,你在车上先坐会,我去跟看门的老大爷说,让他帮忙把奕捷叫出来。”到地儿停下牛车后,周国强对周老太道。 周老太坐在牛车上纹丝不动,“嗯。” 周国强从牛车边跑开后,去校门处和守校门的老大爷嘀咕了几句后,老大爷便转身进了学校。 周奕捷原本正在课堂里面上课,听到教室门口有人喊他,说是他爸爸来学校找他了,周奕捷便跟老师请了一下假,出了教室,跟着老大爷来了学校门口。 只是,本来周奕捷还以为,他爸爸是心疼他,给他送钱来了——以往周国强有时候到镇上办事时,舍不得在外面的国营饭店里面吃饭,便会来他的学校,到他的食堂让他帮忙打饭吃,不过,每次周国强临走时,都会塞些钱给他。 于是见了周国强便挺高兴,笑着迎了过去,“爸,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到镇上了?这个点儿,不是我们学校的食堂吃饭的点啊,你如果没在家里吃早饭的话,得去外面的国营饭店里吃了。” “没事,我和你奶奶已经在你小姑家吃早饭了,现在来学校是你奶奶有事要找你。” 奶奶也来了? 周奕捷循着周国强转身走向的方向望去,就看见不远处的一棵香樟树下停着一辆牛车,牛车之上,赫然正坐着他那年过半百了的奶奶。 “奶奶。”跟着周国强走过去后,周奕捷乖乖喊人,同时在心里暗暗嘀咕,他奶奶找他做什么? “奕捷啊,把你房间的钥匙给奶奶。” 什么?! 周奕捷心里有些不情愿,“奶奶要这个钥匙做什么?” “做什么,当然是睡觉!”说起这个,周老太就一肚子的火,于是对于这个平日里多般疼爱的孙子,周老太头一次说了重话, “这两年,你在镇上读书,成绩不咋样不说,还尽从镇上学一些不好的风气回去!你看看咱们村别的人家家里,谁家小孩子的房间上锁的?你倒好,把房间一把锁锁住了不说,钥匙也不给家里的人留一把,闹得昨天夜里家里出了事儿,你奶奶我连个睡觉的地方都没有,一大把年纪了,还得和你妈挤一张床睡!” 听完周老太的解释后,周奕捷心里的第一想法是:更加不愿意交出自己房间的钥匙了。 他连别人不经过他的同意进他的房间都不愿意,更遑论让周老太搬进去睡了。 而且,奶奶这一搬进他的房间睡,以后还会出来吗? “奶奶不是有自己的房间吗?”周奕捷抿紧嘴唇。 周老太皱眉,“你问那么多做什么?赶紧把钥匙拿出来给我,我和你爸还赶着回去上工呢!” “奕捷,赶紧把钥匙给你奶奶吧!有什么不明白的,你先放在心里,等你放假回家了,自然就明白了。”其实周国强可以现在就给周奕捷解释,可听他妈的口气,好像是不想多谈的意思,周国强便不敢火上浇油,只能让周奕捷继续一头雾水了。 连自己爸爸也不站在自己这边,周奕捷知道自己只能把钥匙给奶奶了,毕竟,他爸虽然宠他,却不是盲目地宠,如果他敢不听话,他爸随时会抄家伙打他的。 而且,为了这钥匙,他奶奶和他爸爸都特意往镇上跑一趟了,肯定是必拿到不可的了。 周奕捷不敢再继续追问了,不甘不愿地把脖子上挂着的一把钥匙取下来后,递给周老太。 心里却琢磨着,莫不是奶奶的房子倒了,或是出了问题,怎地都住不了人了。 不过,周奕捷就算是想破脑袋,他也不会想得到,他奶奶落到窘迫的得抢他的房间睡的地步,是因为他那性子懦弱的三婶婶,再不愿意做那跪着挨打的软蛋,开始站起来和他奶奶爸爸们正面杠了。 章节目录 第12章 青河村距离镇上挺远,顾暖骑了近一个小时的自行车,才终于到了镇上。 将车寄放在高建兴所在的学校后,顾暖按着原主留了下来的记忆,抱着周奕扬步行去了镇上的百货大楼。 百货大楼共三层,在原主的记忆中,百货大楼的一楼主要是各种工业品,如胶鞋、钢笔、纸张这些,要买里面的东西的话,必须有工业券才行;二楼则是布匹、毛线、棉花和成衣这些;三楼的话,全都是些高档货,诸如自行车啊,缝纫机啊,收音机啊之类的东西。 因为暂时买不起一、三楼的东西,顾暖牵着周奕扬进了百货大楼后,便没在一楼多做停留,直奔二楼。 百货大楼里的东西虽然挺齐全,却并不多,比如此时顾暖所在百货大楼的二楼,里面虽然布匹、毛线、棉花、成衣都有各自的柜台,却都有且只有一个柜台,而柜台里面的东西,也不是很多。 看到成衣柜台里面做好了的儿童夏装时,顾暖其实有点想直接买给小家伙,这样的成衣带回去后,晚上透下水后挂院子里晾着,第二天小家伙就能穿了。 只是,要买成衣的话,除了需要布票外,还得有工业券才行,顾暖的手里哪有什么工业券,只得作罢。 到了卖布匹的柜台后,顾暖从里面挑了蓝色和灰色颜色稍浅的布各买了一些,准备回村后,给些好处请家里有缝纫机的人帮忙把布做成衣服。 买完了布后,顾暖抱着周奕扬找去粮食局,用粮票在粮食局的门市部,买了叁市斤质量比建设粉好一些的富强粉,打算回去后,用部分富强粉做些麻花搁在家里,让周奕扬当零食吃着玩。 最后,顾暖在副食品商店,用许了一斤的肉作为利息从吴艳梅那儿借来的肉票,买了一市斤的猪肉准备晚上回去包饺子用后,便带着周奕扬去国营饭店吃中午饭去了。 …… 中午。 烈阳高照,天气热得人受不了了时,梁明翰顶着一脑门的汗回家了。 程静从开着的门里看见梁明翰往家里走来后,将手中正在做着的孩子的小衣服放下,起身从早已经准备好了的凉水中,把浸在凉水里面的毛巾拧起来,递给进了屋子的梁明翰。 梁明翰接过毛巾擦脸时,程静道:“明翰,早上顾暖过来了,找我借粮票和布票,我一样借了几张给她。” “借了就算了,不过程静你以后还是离顾暖远一些吧,她现在变得有点邪门了。”梁明翰皱眉,把毛巾敷在脸上擦了擦,“今天我出去上工,外面的人都说,昨天顾暖被毒蛇咬了醒来后,晚上吃饭的时候,一脚踹伤了她的二伯哥,一手把她的婆婆推得摔得扭了腰不说,还踹开她婆婆的房门,强行抢了她婆婆的房间和扬扬两个人住。” 顾暖变得这么厉害了? 难怪她敢又是给扬扬做鸡蛋饼,又是拿周老太的钱的。 程静这才恍然,不过对于顾暖的变化,她和梁明翰的看法却不同,“什么叫顾暖变得邪门了?周家那一家子人那么欺负他们母子俩,顾暖的性子不变一变,等着被那家子黑了心肝的人欺负死吗?” “我没说那家人欺负他们母子就是对的,只是不论怎样,周国富和周老太他们都是顾暖的长辈,她怎么能打人,还抢长辈的房间呢?” “为什么不行?如果是我,谁欺负我儿子,我不止要打人,我还要跟人家拼命呢!” 梁明翰想起自己那到现在都不肯承认程静的母亲,心里一阵烦躁。 “……现在是新社会了,‘婆婆管媳妇,天经地义’那一套早已经是老黄历了……”程静还在喋喋不休。 梁明翰擦完脸和手,将脏了的毛巾一下子甩进了陶瓷洗脸盆的凉水里面,有些生气了,“不说了,吃饭!” 程静心里有些不快,可看着梁明翰脸上的疲倦之色,想起自己怀孕到后期后,梁明翰就让她在家里休息,不让她再下地干活,免得累着一事,程静又不忍心在自己男人又累又饿时和他争吵。 只能心大地将此事抛到脑后,扶着腰转身去厨房将早就做好的番薯粥等东西端出来。 *** 傍晚时分。 因年纪较大,而被队长照顾着,负责相对来说轻松一些的、拔秧苗活计的周老太在拔完今天所需的最后一波秧苗后,下了工,拖着疲倦的身体,一个人回了周家。 顾暖也刚回到周家没多久。 ——她之前在镇上,虽然中午就办完了所有的事情,可那时候太阳毒,顾暖舍不得周奕扬娇嫩的肌肤被太阳晒伤,便用从国营饭店买的三个肉包子,贿赂了周建兴所在小学看校门的老大爷,在校门口的门卫室那儿和老大爷胡咧咧,消磨了一下午的时间后,看太阳光不烈了,才找到周建兴要回自行车,赶在天黑之前,带着周奕扬迅速骑回了青河村。 周老太回来时,顾暖把从镇上买的面粉和布放到了房间,又打了水烧热给小家伙洗了澡,让累了一天的小家伙先上床睡一会儿后,关好房门,提着建设粉袋子和她之前在镇上买的肉,正准备去厨房包饺子做两人的晚餐。 之前周老太从镇上赶回来后,就听孙玉敏说了顾暖从她的房间里面,拿她都舍不得吃的面粉做早饭一事,当场气得生吃了顾暖的心都有。 在农村,村民们家里的细粮,一般都是来自于分粮时分得的一些,不过分量不多,所以不过年不过节的时候,村里没有谁家会舍得吃。 更有那家里人口多,粮食不够吃的人家,在分得了细粮后,还会用自己家的细粮,和条件好一些的人家换成粗粮,于是一年到头都吃不上一口细粮了。 周家早些年家里有个当兵的,周国军在部队混得又不错,时常往家里寄些钱啊票啊的,于是周家的日子在村里过得算是头几份的,那时候的周老太也比较舍得,逢年过节地会让家里人吃顿好的。 可后来周国军去世后,每个月没有了来自于小儿子的钱和票的补贴,周家的日子便没有那么好过了。 在粮食方面的体现便是,家里的细粮得好好省着,没什么事轻易不许不动了,不然,早早地把细粮嚯嚯完了后,过年的时候,一家人就没有细粮吃了。 于是周老太对家里的细粮看得跟眼珠子似的,谁都不许动。 而顾暖之前拿去烙饼的建设粉,还是上个月周老太生病,她女儿周慧和女婿赵晋安过来看她时带来给她吃的,只是周老太心里舍不得吃,于是病着的时候,只让赵秀珍用面粉给她做了两次面疙瘩汤吃,病好了后就没再吃了,剩下的建设粉便一直搁到了现在。 没想到竟便宜了丧门星! 周老太想想都要呕血。 “谁让你拿我的面粉的?快还给我!”周老太嘴上说着,边气得旋风般跑到顾暖面前,伸手就要夺顾暖手里的面粉袋。 在周老太的手即将要落到面粉袋子上时,顾暖用自己空着的左手,挡在周老太伸了过来的右手前方。 周老太愤怒地抬起头瞪顾暖。 顾暖看着周老太的一张褶子脸,冷冷道:“如果不想你的手腕粉碎性骨折的话,我劝你还是收回你的右手。” 顾暖的话刚落地,周老太便仿佛被火烫着了般迅速缩回手,不过她心里实在舍不得那袋子她吃了没多少的建设粉,不甘心道:“这可是我女儿女婿孝敬我的东西,你抢过去吃,就不怕让人知道了笑话?” 有什么好怕的? 吃饱了肚子才是正经,至于别人怎么看,有关系吗? 而且,不提周国斌对这个家的付出,光是原主从部队归来后,每天像头老黄牛一般,起早摸黑、任劳任怨地一连做了三年多的事来说,她带着扬扬吃点细粮也不过分。 顾暖都懒得回答周老太的这个问题,绕过挡路的周老太后,往厨房而去。 周老太站在原地,心里恨不得扑过去挠花顾暖的脸,却又害怕顾暖的武力,咬牙切齿地站在原地瞪了远去的顾暖的背影好一会儿后,才实在忍不住渴,转身去了堂屋喝水。 …… 为了赶农时,周家的其他几个大人,纷纷在地里忙活到天开始擦黑,才终于下了工回家。 彼时,顾暖已经和周奕扬吃完了饺子,洗洗睡下了。 在顾暖房门前叫了一阵门却叫不开后,周国强问了孩子们奶奶在哪里后,找去周老太的新房间,还没进门就埋怨道:“妈,你今天既然早些下工回家了,怎么不在三弟妹开着房门时,去她房里拿口粮出来?现在好了,三弟妹那里,不论我们怎么叫门,她都不肯开门了。” 说起顾暖,周老太就又是震怒,又有点惧怕。 之前顾暖在厨房做饺子时,周老太觉得身上湿答答的不舒服,便让周蕊给她烧了些热水洗澡。 结果,她洗完澡出来,发现厨房没做饭的动静,找了个孙子问了后,才知道丧门星已经做好了饺子,还端回了房间,应该正和小丧门星在吃着。 拿了她的面粉做饺子竟然还不给她吃,真是目无尊长! 周老太气得立马转身往自己原先的房间而去,只是顾暖在房里栓上了房门,她进不去,便只能在外面又是哭周国军父子死得早,又是指桑骂槐地说顾暖没良心,不孝敬老人…… 顾暖听得不耐烦,在屋子里面随便找了件周老太夏天的上衣,在其上用力地撕了几条布条下来后,让周奕扬在屋子里继续吃,便冲了出去。 将周老太拽到周老太的新房间后,顾暖用布条把周老太反手绑在了房间的床栏上。 于是,周国强推开房门,看见的就是他老子娘被捆得坐在床上不得动弹的模样。 “三弟妹这次实在是太过分了!”周国强皱着眉头,连忙跑过去给他妈松绑。 被布条绑了许久的双手被周国强解开后,周老太抬头望着周国强的国字脸,老人脸上以往的强势皆以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脆弱的期冀,“国强,以后,你们兄弟俩就准备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你的老子娘被丧门星如此欺负?” 周国强当然不愿意。 无论周老太对其他人怎么样,她对他们几个兄弟,却是没有什么亏欠的,他又不是石头做的心肠,看见自己的老子娘被人欺负成这样都能无动于衷。 可是,生产队队里的人不帮忙的话,只他和国富二人,对上三弟妹,一成的胜算都没有。 于是周国强只能无奈道:“妈你又不是不知道,三弟妹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我和国富就算是拼了命,也沾不到她的一根手指头啊!” 周老太心里其实也清楚这一点,问周国强方才的话也只是因为不甘心,听周国强一语道破真相后,脸色瞬间灰败起来。 章节目录 第13章 次日一早。 日常晨练完毕的傅延州匀速跑到瀑布边后,三两下将身上已被汗水打湿了的衣裳,脱得只剩下一条内裤后,缓缓走进瀑布前方冲积而成的一个小潭里面。 越往小潭中间走,潭水越深,慢慢地没过傅延州的膝盖,再是腰,再是胸膛。 傅延州停下脚步,上身往前倾倒,鹞子般扎入潭水中后,在潭水里面游了起来。 而距离傅延州不远的顾暖,此时正在郁闷着。 为了多弄点肉去镇上的黑市上卖,今天顾暖特意起了个大早,晨练完了后,就准备大展身手。 却忘了山上常见的野鸡野兔们,不是末世里丧尸化了的动物,不会嗅到一点人肉味儿就跑过来不休不止地攻击人类,而是在还没有看到人的时候,就被听到的动静吓得风一般地逃跑了。 至于野猪什么的大一些的、会攻击人的动物,因为顾暖对后山还不熟,暂时还没有找到。 顾暖虽然有着力量异能,却没有伴生速度异能,颠颠儿跟在野鸡野兔们身后追了许久后,除了侥幸抓到两只稍微笨些的野鸡外,大多数的情况下,顾暖都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们越跑越远,然后消失不见。 追得灰头土脸后,顾暖停了下来。 看样子,她还是得做几个陷阱。 于是顾暖抡起拳头,蹲在地上开始砸了一个又一个的坑,没多久,顾暖就满头大汗了。 正好也快到了周奕扬醒来的时间,顾暖便干脆停了手,用一些枯枝落叶将陷阱遮掩好后,起身拍了拍手,走到一旁捡起自己之前艰难猎到的两只野鸡后,准备打道回府。 不过,她没有原路返回,而是选了自己昨天发现的有瀑布的那条路,打算在瀑布边洗洗脸上和手上的灰尘后,再下山。 …… 分开挡路的半人来高的杂草后,顾暖正准备往前走时,猛地愣住—— 左前方不远处的瀑布下方,碧波般的潭水里面,忽然间钻出一个剑眉星目的男子来! 晨光下,沾在他棱角分明的俊脸上的潭水莹莹生光,远远看去,他整个人美好得仿佛是画中下来的仙人。 顾暖有些失神。 三两步走到潭水边后,傅延州抬起修长笔直的双腿,上了岸。 顾暖的双眼微微瞪大。 不远处的男人一身小麦色的肌肤,赤·裸着的胸膛宽阔有力,再往下,男人八块腹肌之下的地方,竟然就穿了一条风格朴实的黑色内裤?! 那内裤还被潭水给打得湿湿的,虽然仍旧能够遮住春光,却把傅延州的小宝贝的形状给勾勒了出来! 远远望去,鼓鼓囊囊的一坨。 正要弯腰拾起地上汗湿了的衣服,弄去潭水中洗一洗后穿上时,傅延州忽地感觉到有一道目光正盯着自己,迅速扭过头望了过去—— 视线在半空中和顾暖愕然的双眸对了个正着。 傅延州愣了一下。 然后皱眉,他竟然到现在才发现周家三媳妇的存在! 他的警惕性下降了! 傅延州的脑子里敲响了警钟。 要知道这里可是深山区,他虽然是特种兵出身,可如果不注意一点的话,撞上野猪群什么的,他不死也得伤。 曾经多年军人生涯养成的习惯,让傅延州在发现自己犯了错后,第一时间的所思所想,便是分析错误原因,然后检讨自身,一时之间,倒是没顾得上去计较自己几乎被顾暖看光了一事。 在末世,顾暖也曾见过一些穷困潦倒得衣不蔽体的人。 那些人一个个浑身脏兮兮的,满脸麻木,虽然衣不蔽体不是他们自愿的,却因为一日又一日地过去,习惯了该状态,于是对于他人的目光,他们已然麻木,这种情况下,看见了他们的人,上赶着过去道歉的话,只是在提醒他们他们有多么地无能……不如移开目光当没看见来得好。 可现在的傅延州,却与那些人的情况不同,所以她过去的经验无法用来做参考。 而且,这个年代的风气,还是比较保守的。 就比如,原主一个从华国的大城市下乡的知青,之所以会嫁给农村人周国斌,就是因为周国斌某次回家探亲时,恰巧在从镇上回青河村的路上,碰见了意外落水了的她,将她从河水中救起,之后,为了不被人指指点点,以及因被周国斌所救,而对周国斌产生了朦朦胧胧的好感的缘故,原主在周国斌请媒人过去探口风时,同意了。 脑子飞速地转了转后,顾暖有了主意,立即背过身去,道起歉来,“对不起傅同志,我不是故意看你的——” 被顾暖这么一提醒,傅延州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现在正近乎赤·裸着,脸上终于后知后觉地浮起一抹不自然之色。 在傅延州匆匆弯下腰去,捡起地上的衣服,背过身往身上穿时,顾暖接着道:“我这就走,你别生气!” 话落,顾暖仿佛被恶鬼追着似的,脚下生风,拎着之前辛苦斩获的两只野鸡,旋风般刮走了。 傅延州穿好衣服后,转过身来时,便只看见之前顾暖所在的地方,只余下一片郁郁葱葱的野草。 看着顾暖消失的方向,傅延州的脸色有些复杂。 她跑得这么快,是怕跟他扯上关系吧? 毕竟风气保守,不说今天她几乎看光了他的身体,就说之前他用嘴给她吸腿上的毒血一事,如果被别的人知道了,他和她必定会被人指指点点。 本来他还想劝她这里是深山区,有野猪豹子之类攻击性较大的动物,让她以后最好还是不要再进深山区的,现在—— 傅延州有些犹豫了。 不过,傅延州虽然在是否要劝诫顾暖以后不要再进深山区之事上犹豫着,脚下的步子却飞快地往顾暖离开的方向跟了过去。 ——深山区危险,他还是跟在她身后看着点的好。 因为一直外放精神力探查周围的情况很费神,且这个世界不比末世,出了安全基地后,处处都是风险,顾暖便觉得以自己MAX的武力值,不论什么来了都不怕,于是在山上时,便没有外放精神力,加上傅延州离她离得也不近,所以一直到跑下了山,顾暖也没发现自己身后跟了一个傅延州。 *** 傅延州刚走进院子,就遭到了在院子里的自留地中浇水的傅老爷子的嫌弃,“一股子汗臭味儿,去去去,离你老子我远点!” 傅延州摸了摸鼻子,加快脚步,往自己和傅老爷子的房间走去。 厨房里面忽然间跑出来一个小萝卜头,蝴蝶一般往傅延州的怀里扑,“小叔叔回来啦!” 傅老爷子闪电般从自留地里面奔了出来,一把将马上就要扑进傅延州怀里的傅青涵给抱住,“涵丫头,你小叔叔身上臭烘烘的,你要是过去的话,会被传染得身上也臭烘烘的哟!” 因担心女儿,而从厨房里面探出头的谢晓玲听到自家公公的话后,一脸无语,无奈地摇了摇头后,缩回了脑袋。 “青涵不想变成臭小孩,青涵以后再也不要小叔叔抱了。”傅青涵皱了皱小鼻子,满脸嫌弃道。 “哈哈哈……”这是拉仇恨的傅老爷子。 傅延州:“……” 龙凤胎中的傅青泓,从堂屋前方栽种着的槐树底下走过来,瞪了傅青涵一眼,“小叔叔这是流了汗,洗个澡就好了,你个笨蛋!我都不好意思说你是和我一个娘胎里生出来的妹妹!” “哥哥,不是一个娘胎,妈妈说,我们是一个妈妈和一个爸爸生出来的!” 傅青泓:“……” 傅延州双目柔和地看了眼前温馨的一幕片刻后,转身回了自己房间换衣服。 …… “大嫂,我来做饭吧!麻烦你替我跑一趟周家,劝周家的三媳妇以后不要再去后山的深山区了,里面的野猪和豹子之类的动物都很危险。”换完衣服,傅延州犹豫了一下后,去了厨房,对他大嫂谢晓玲道。 虽然已经知道顾暖不想跟他扯上关系,可到底是一条人命,他没看到就算了,看到了的话,实在无法说服自己撒手不管。 谢晓玲有些吃惊,“你在深山区遇到顾暖了?” “嗯。” “她的胆子可真大!”谢晓玲感慨了一句后,又道:“不过今天早上我去河边洗衣服时,听见旁边洗衣服的青河村村民们议论说她的力气很大,一拳就能砸倒一棵树呢!” “她竟有这么大的力气?”傅延州有些不敢相信。 如果那个女子有这么大的力气,为何会任由别人把她和她的孩子欺负到尘埃里去? 转念想到自己,傅延州在心里自嘲地笑了一下。 他不也一样吗,身为全国最优秀的狙击手之一,他这几年,不也任由别人站在他的脑袋上作威作福? 又有什么资格去说她一个弱女子? 有的时候,有些事情,本来就不是光凭武力就能解决的。 “这个我也不知道,只是听见她们这么在议论。” “可双全难敌四手,她再怎么巨力,没有灵敏的侦察能力,万一遇上野猪群,还是得吃亏。还是辛苦大嫂走一趟,去劝一劝她吧,到底是认识的人,去深山区出了什么事也不好。” 谢晓玲从灶眼边起身,拍了拍手,“什么辛苦不辛苦的,不就是两步路的事儿,我这就过去,灶上就麻烦小叔帮忙看着了。” “大嫂放心。” 章节目录 第14章 顾暖回到周家时,周奕扬已经醒了。 因为昨天晚上,顾暖跟他说过早上她要出去办点事,担心她不在家的时候其他人欺负他,所以她在出去前会把房门锁一下,如果他醒来时,她还没有回来的话,他若是尿急什么的,就在夜壶中暂且解决一下。 于是周奕扬醒来后没看到顾暖,也没太害怕,摸出枕头旁边,昨天晚上顾暖用草给他编的一只草蜻蜓后,坐在床上自己玩自己的。 顾暖用钥匙打开门后,推门进来时,看见的,就是周奕扬乖乖地坐在床上,玩着草蜻蜓的一幕。 只是,对于周奕扬的乖巧听话,她没有感到欣慰,而是微微心疼起周奕扬来。 小家伙这个年纪,分明应该是喜欢在外面跟在大他一些的孩子们背后到处疯,到处闹腾的年纪啊…… 可是,原主的考虑也挺有道理。 周奕扬这么小的一个孩子,和村里的小伙伴一起玩的话,旁边必须要有一个稍微大一点的孩子注意看着他,不然,真的让人放不下心来。 而周家的几个小孩子,顾暖不放心他们。 皱着眉头走到床旁后,顾暖边给周奕扬穿好衣服,边在心里感叹了一句:要是程静肚子里的孩子和周奕扬一样大就好了,那样的话,就可以让两个孩子一起玩了。 因为昨天是赵秀珍去后山打的猪草,所以今天这差事便轮到了孙玉敏的头上,而赵秀珍则留在家里做饭。 顾暖回来时,赵秀珍的小儿子周奕拓刚醒没多久,她正在房间里面给周奕拓穿衣服。 周奕拓是个好动的性子,穿衣服的时候一点儿也不安份,左扭一下,右扭一下的,也幸好现在是夏天,穿的衣服少,赵秀珍才能没费多大的劲儿,就给周奕拓把衣服穿好了。 拍了调皮捣蛋的周奕拓的小屁股一下后,赵秀珍就把周奕拓交给了他哥哥周奕择照顾,自己则起身出了房间,准备去看看顾暖回来没。 结果刚一走出房间,就看见顾暖的房间门被人打开了。 然后,顾暖肩膀上搭着一条洗的变得薄薄的白色毛巾,牵着穿好了衣服的周奕扬从房间里面走了出来。 赵秀珍连忙往顾暖的房间那儿走,准备在顾暖的房间里面拿了粮食后,去做早饭。 因为自己在家,顾暖出房间后,就没有锁门。 却没想到,竟给了赵秀珍不经过她的同意,就准备往她的房间里闯的方便。 顾暖停下脚步,转过头,对快要走到自己房间门前的赵秀珍道:“如果你不想像周国富一样昏过去的话,我劝你最好还是不要再往前走了。” “马上就到做早饭的时间了,三弟妹你拦着不让我进你的房间拿口粮,是想扣下我们的口粮不曾?”以为顾暖是不想让她进房间拿口粮,赵秀珍立马激动起来。 顾暖眼神冷下来,“我为什么扣你们的粮食,你心里真的没点数?” 赵秀珍被顾暖冰凉的目光看得一阵心惊肉跳。 她的心里隐隐地有些明白顾暖这话是什么意思。 于是有点想退却。 可是没有粮食,他们今天老的小的一大家子人吃什么啊? 又去找别人借? 妈肯定又会骂她! 想到这里,赵秀珍努力克制住心中的怯意,在顾暖冰冷目光的注视下,硬着头皮道:“三弟妹说的话我怎么有点听不懂?” 顾暖冷哼,“这些年,你从我和扬扬的口里,扣出去了多少粮食,不记得了?” 果然。 赵秀珍的心里瞬间浮起这两个字,然后,说不出话来了。 顾暖不再搭理赵秀珍,牵着周奕扬继续往井边走,准备打水给他洗手洗脸。 …… 赵秀珍死死地盯了眼前洞开的房门好半天,到底害怕顾暖的暴力,不敢去试顾暖的话究竟是真是假,只得转身回房,找周国强商量去了。 当然了,赵秀珍说话时,将顾暖是因为自己以前扣了她和扬扬的口粮的事情,今日才这般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一事给隐瞒了下来。 于是,听完赵秀珍的话后的周国强气得狠狠地拍了一下身下的被褥,瞪着双眼大声地吼了一句,“你说什么?三弟妹不肯给口粮我们?” “这又不怪我,你对我吼干什么?”赵秀珍说这话有些没底气,所以面上的神色不是很自然。 周国强是个大老粗,当然发现不了自己妻子脸上的心虚,便信了赵秀珍的话。 “这件事你先别跟妈说,她今天本来就头疼,再生气就更不得了了。”叮嘱赵秀珍不要去打扰在房里休息着的周老太后,周国强起身从床上下来,“我去大伯家,找大伯过来帮帮忙。” “可大伯之前不是说不管我们家的事情了吗?” “不用担心。”话落,穿好鞋子的周国强不再跟赵秀珍多说,从开着的房门中走出,直奔院子口。 *** 周蕊正在前院扫院子时,忽然间听见院子外面传来一道温柔的声音,“小姑娘,你三婶婶在家吗?能不能让她出来跟我说几句话?” 周蕊循声望去,发现来人是被家里的大人们,严令不许与之接触的黑五类傅家人,周蕊一时拿不定主意该5,昨天她家小叔子不顾毒蛇的毒性,为他们周家的三媳妇吸去腿上的毒血,救了他们周家的三媳妇一命,他们丝毫不知感恩不说,还院子门都不让她进就把她给赶走了! 今天她不过是要和顾暖说几句话而已,这扫地的小姑娘都不肯帮她传话,就这么视他们傅家的人为洪水猛兽? 谢晓玲越想神情越冷时,正在厨房里面做早饭的顾暖听见外面的动静,放下手中的活儿,从厨房中探出身往院子外面望了一眼。 “谢姐来了,快进来!”看到来人是傅延州的大嫂谢晓玲后,顾暖连忙从厨房中走了出去迎接。 小粘糕周奕扬宝贝似的捧着一个韭菜盒子,边吃着边跟了出去。 周家人不喜与他们傅家人接触,顾暖却热情地过来迎接她,看样子外面那些人说的,顾暖跟她婆家人闹掰了的话是真的,不过她倒是不觉得顾暖如今这般有什么不好,现在这世道,人就要泼辣些,才能够活得下去,不然,只有被人欺负死的命! 谢晓玲在心里感慨了一下后,道:“我就不进去了,”周家人不喜欢他们傅家人进院子,虽然顾暖现在估计不会在乎她婆家人的感受,可谢晓玲还是不准备进院子,免得因此惹得顾暖的婆家人无端端地找顾暖的茬,“顾暖你出来一下吧,我还真有点事情要跟你说。” 顾暖脸上露出不赞同之色,“客人上门却不让进的道理,我爸妈可没教过我!。” 谢晓玲见顾暖坚持,脸上的神色也是真的不在意,便不再坚持,迈步进了院子。 “我厨房的锅里正烧着热水,准备做面疙瘩汤,得赶快过去盯着点,晓玲姐你要说的话,能跟我去厨房和我说吗?”顾暖迎上谢晓玲后,问道。 “那有什么问题,走吧。” 顾暖转身带路。 谢晓玲和周奕扬小朋友连忙跟上。 进了厨房后,顾暖连忙去查看锅里的情况。 “是我们家小叔子托我过来的,他说后山的深山区里面除了野猪,还有豹子等危险性大的动物,你一个弱女子,虽然力气大了些,到底不是野猪它们的对手,以后,还是不要再进后山的深山区比较好。” 按照傅延州的叮嘱说完后,谢晓玲看着在一旁天真无邪地吃着韭菜盒子的周奕扬,想起自己家和周奕扬差不多大的青泓和青涵,虽然知道自己和顾暖以前几乎不接触,两人之间没什么交情,不该交浅言深,还是忍不住多嘴了一句,“你不为自己着想,也该多想想扬扬。” 锅里的热水已经煮好了,考虑到谢晓玲过来了,等会面疙瘩汤做好了不叫上她一起吃,自己和扬扬两个人吃独食的话有点不太好,于是顾暖往原先倒好了面粉的瓷碗里面,又倒了些建设粉进去,正往瓷碗里面的面粉中添水时,忽地听见谢晓玲的话,愣了一下。 其实,今天早上在山上时,她和傅延州的见面,实在是有够尴尬的。 她还以为,他会像她一样,把今天在山上两人互相遇见的事情当作没发生过,之后也不提起,等一段时间,让这件事就这么过去。 却没想到,在她满心觉得尴尬,极力想要忘却早上瀑布边发生的事情时,他却在担心她进后山的深山区的安全。 下了山后,还特意委托了他嫂子过来劝她! 这样一份为他人着想的赤子之心,便是正常时期,都难能可贵,更何况,他还是一个经过了特殊时期的摧残的人。 如此看来,傅延州倒是一个可以结交的人。 而且,现在已经是1976年夏了,再过一段时间,他家应该就会平反了,到时候,他家就能咸鱼翻身了。 自己现在交好他家,以后只会有好处,绝不会有坏处! 想到这里,顾暖转过头对谢晓玲笑了一下,“我知道了,晓玲姐,我以后会注意的。”话说得好听,却是打着太极,根本就没有答应。 心里还想着,看傅延州今天的那情形,似乎是在锻炼?明天她倒是可以过去会会他,跟他解释自己不只是力气大了些,而是力气大到一拳打死一头老虎都没问题,所以才敢去后山的。 章节目录 第15章 和赵秀珍的担心不同,周国强还是比较确定周红兵会帮忙的。 他觉得吧,他大伯是那种嘴硬心软的人,虽然嘴上说着不管他们家的事情了,可现在这情形与以往不同,他们都被三弟妹逼得连饭都吃不上了,他大伯能忍心袖手旁观? 是个人就不能这么狠心! 周红兵确实狠不下这个心。 他觉得,国斌媳妇就算再怎么记恨周老太他们以前对她和扬扬的不好,也不能把人给饿着啊,要知道现在可正是农忙的时候,人不吃饭,拿什么力气去干活儿? 更何况,除了大人,周家还有几个不经饿的小家伙呢。 想到这里,周红兵脸上的神情就有些松动。 在一旁陪坐着的周国泰和周国安瞧见周红兵的脸色,多年和自己爸相处的经验立马告诉他们,他们爸这是想去替周国强他们出头了! 那怎么行! 国斌媳妇之前留下的话还在耳边回响呢,爸怎么能冒险去惹国斌媳妇呢! 万一那天晚上国斌媳妇说的话是真的呢? 他们家里上上下下可有十多口人,住在现在的院子里面,虽然挤是挤了些,可到底下雨天不漏雨,大风天不漏风的…… 若是这院子毁于一旦了,他们这一大家子人,天黑了睡门口的泥巴路啊? 周国泰和周国安的脑电波惊人地同步了一会儿后,两人对视了一眼,然后,两人跟在周红兵身后走出堂屋后,其中一个便悄悄地半路开溜,去厨房搬救兵去了。 于是,在周红兵眼看着就要走出家里的院子时,他的身后,忽然间传来他老伴的一声狮子吼,“周红兵你不许去!” “这是我们男人的事情,你在这里瞎搅合做什么?”周红兵皱眉,转过身来斥责自己老伴,“还不给我回灶上做你的早饭去!” “你个老东西是担心家里的院子不怕坏是吧?还想去招惹国斌媳妇!我告诉你,你个老东西要是想去睡门口的泥巴路,今天晚上你就自己搬出院子在外面睡!别想连累我的儿子孙子们!”老太太说话间,举着出厨房时随手抄起的菜刀,就追着周红兵撵。 周红兵丢了面子,又气又恼怒,边跑着躲自己妻子的追逐,边咬着牙狠狠地骂通风报信的周国安,“国安你个小兔崽子,屁大点的事情都往你妈那里报,还没断奶是吧?” 周国安满脸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反正他从小到大被他爸骂习惯了,早已经把“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的神功练得如臻化境,他爸就是骂得再凶他也不怕。 爸、妈都在忙着,弟弟又站在厨房门口,离得比较远,于是站在周国强身边的周国泰便只能站了出来,对不甘心地等在一旁的周国强道:“国强啊,你还是别为难我们家了吧。” “这怎么是为难呢?” 周国泰冷笑,“周国强,你别跟我装傻,你们自己不敢对上国斌媳妇,想拿我爸当枪使的小心思,你以为我看不出来?” “我之前是看在我们堂兄弟一场的面子上,才没把这话说出来,不要以为谁都是傻子!” 周国强一脸尴尬。 他有些被周国泰说中了心思。 “国安,去拿些粮食过来。”遥遥吩咐厨房门口的周国安一句后,周国泰接着道:“虽然帮不上忙,但粮食我家可以再借你家一些,其他的事情,还是你们自己想法子处理吧。” 周国强叹了一口气后,望向周红兵处,“大伯娘,你别再追我大伯了,我不找他帮忙就是了。” …… 灰溜溜地提着装粮食的袋子从大伯家离开后,周国强的心里那叫一个憋屈啊。 难道就没有一个能说理的地方了? 他们以前是对三弟妹母子不好,可也没不好到一直不给饭吃啊! 瞧瞧三弟妹这做的,从昨天早上开始,到今天,愣是不给一粒粮食他们。 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情? 周国强闷着头往家里走了一段路后,心里越想越不是滋味,最后干脆一转身,往生产队队长周旭东的家里去告状去了。 *** 周家这边—— 任凭顾暖把嘴皮子说破,谢晓玲也不肯留下来跟她和扬扬一起吃早饭,没办法,顾暖叮嘱扬扬呆在厨房吃他的韭菜盒子,不要乱跑后,便跟着谢晓玲从厨房里面出来,送谢晓玲离开。 刚送走谢晓玲,顾暖转身正准备回院子时,就看见周国强领着生产队队长周旭东,从和谢晓玲离开的方向相反的方向往周家来了。 看了一眼周旭东旁边的周国强后,顾暖差不多就猜到了周旭东的来意。 若是这来的人是别人,顾暖大概会毫不留情地把人要么怼走,要么用武力吓走,可这人是管着他们村的生产队和知青的周旭东的话,顾暖倒有些不太想得罪他。 因为,她现在由于扬扬的原因,心里隐隐地有些想和周家分家了。 可分家之后的去处,却是一个问题。 和周家继续待在一个屋檐下,那肯定是不行的,毕竟她之所以想分家,就是为了把扬扬带出周家。 而新盖一座房子的话,她又不太愿意。 因为再过大约一年多的时间,就要恢复高考了,她无论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扬扬以后能有更好的教育、生活环境,都必定会考上大学离开这里。 之后,也不会再回来。 所以新盖房子的话,实在有些浪费。 于是这两天,顾暖便在心里琢磨着,她和周家分家后,该何去何从。 却一直没什么头绪。 现在,看见周旭东后,顾暖的心里倒是想到了一个去处:原主之前未曾结婚的时候,曾经居住过的知青宿舍。 只是,原主嫁了周国斌后,就算是青河村的人了,再也没资格住知青宿舍了。 所以,她现在要是想去那里住的话,得通过周旭东走走关系。 既然对人家有所求,这时肯定就不能下了周旭东的面子,于是顾暖假作不知周旭东的来意,客气道:“队长怎么过来了?” “屋里说吧。”周旭东话落,领先进了院子。 周国强连忙跟上。 顾暖跟在最后。 在家里等了好久的赵秀珍在房间里面听见动静,出来后,便看见周国强请了队长周旭东过来。 赵秀珍心里的底气立马足了,从房间里面出来后,往周国强那边走去。 …… “国斌媳妇,你之前跟村里的人说,让他们别管你们家的事情,我当时虽然不在,不过后来听说后,也如了你的意,没有插手你们家的事情,尽管我是管生产队的队长,”进了堂屋,周旭东自己给自己找了张椅子坐下后,对顾暖道:“因为什么呢?因为我觉得你把握着分寸,并没有太出格。” “可现在,你怎么能不给粮食国强他们做饭吃?” 周旭东当了生产队的队长多年,不知不觉地学了些官架子,他边说,还边用手指头敲了敲旁边的桌子,“现在可正是农忙的时候,你不给国强他们粮食做饭吃,他们出去上工时,就没什么力气干活儿,就不能很好地完成组织交给他们的任务,而这,都是你的原因。” “你知道你这是什么行为吗?你这是在拖集体的后腿,在拖社会主义建设的后腿!” 担心顾暖会不服管,周旭东说话时,有意把话说得重了些。 不愧是当官的,瞧瞧,这还没说上几句话呢,就把一顶又一顶的大帽子戴在了她的脑袋上。 顾暖在心里腹诽了一句后,直接否认道:“我没有不肯给粮食他们吃。” 嗯? 周旭东转头,把视线投向周国强,双眼里面射了出来的目光有些危险。 仿佛是在说,你小子最好能够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冤枉啊,队长!”周国强还没来得及说话,周国强旁边的赵秀珍就开口喊冤了,“今天早上我准备去三弟妹的房间拿粮食时,可是三弟妹她亲口说的不给粮食我们的。”至于顾暖不给粮食的原因,赵秀珍很聪明地选择了没说。 “是啊,队长,这种事我骗你做什么,又不是吃饱了撑的。”之后,周国强望向顾暖,和顾暖对起质来,“三弟妹,这件事你既然敢做,也别不敢当啊。” 顾暖不慌不忙,“我有什么不敢当的?对!没错!今天赵秀珍想进我的房间去拿粮食的时候,我确实阻止了她,不过,那是因为你们没有完成、我给粮食你们的前提条件!” 前提条件??? 周国强和赵秀珍有些懵。 “咳”,周旭东轻咳了一声把众人的视线拉回自己身上后,对顾暖道:“是什么样的前提条件,国斌媳妇你现在就说吧,吃饭的问题是一个大问题,我们能早点解决还是早点解决的好。” “也没什么,就是如果你们谁想要吃饭的话,谁就给我去院子门口,大声地把‘我虐待国斌留下来的媳妇和孩子,我不是人’说上三遍,之后,我自然会给谁粮食。”顾暖看向周国强和赵秀珍道。 在是否给粮食周国强他们这一点上,顾暖倒没有想过完全吞下周家的粮食,一点儿也不给周国强他们,毕竟那样实在太不占理了,周红兵等人知道后,估计不会袖手旁观,而且断人伙食,犹如杀人父母,她也不想把周国强他们逼得太紧,免得他们会铤而走险地做出什么事来,她虽然自恃武力值MAX不用怕,可她还有个弱点扬扬呢。 所以一开始,顾暖打的主意,就是让周国强他们丢脸。 章节目录 第16章 周国强和赵秀珍的脸一下子涨成了猪肝色。 “你这前提条件也太过分了!”周国强满脸不忿地望向周旭东,“队长,她这分明是不想给粮食我们,故意找茬!” “难道你们不是那么做的?”顾暖淡淡地反问。 正想出口帮周国强他们说话的周旭东听了顾暖此话后,就是一顿。 是啊,周国强他们虐待顾暖母子的事情,本来就是事实,事实为什么不能说? 今天知道怕丢脸了,那当初就别虐待顾暖母子啊! 想到这里,周旭东也不站在周国强他们那一边了,“我觉得国斌媳妇的前提条件没什么过分的,你们当初做都做了,今天还不敢说了?” “砰——” 周国强听见了自己的希望破碎的声音。 “队长,这话怎么能这么说呢,我们当初,也没做什么太过分的事情啊,值得如今被这般一而再,再而三地针对吗?” 顾暖冷哼一声后,接话道:“是啊,你们是没有做什么太过分的事情,只不过是心情不好就拿我和扬扬出气,心情不好了就连一丁点的口粮都不给我和扬扬留!” 周国强被冤枉,立马激动地反驳起来,“没有这回事,她在说谎,队长——” “有没有这回事,你问一问你旁边的赵秀珍就知道了。”顾暖凉凉道。 周国强立马把目光投向赵秀珍。 周旭东也好奇地看了过去。 赵秀珍在周国强逼视的目光中哭了起来,“国强,我,我不是故意的——” “我打死你个自作主张的蠢婆娘!”周国强立马把顾暖扣他们口粮的事情,全部归责到了赵秀珍的头上,毕竟,人就是习惯把错误推到别人的头上的一种生物——跳起来就去打赵秀珍。 赵秀珍的脸一下子被周国强的巴掌打得通红,却还不敢躲,她自己的男人她知道,就算她现在躲得了一时,晚上回了房间,她还是要被打,而且周国强还会打得更重。 “行了!”在赵秀珍被打得哭哭啼啼后,周旭东看不过去了,“你以前但凡是对你兄弟留下来的媳妇和儿子上点心,也不会这么多年对你婆娘的小动作毫无所觉了,既然早不上心,现在打你婆娘是想证明什么?” 周旭东话落,一旁的顾暖轻笑了一声,道:“周国强,你不用做戏给我看,我的眼睛还没有那么瞎。” 周国强打人的动作僵了一下。 接着,他讪讪地收回了手。 周旭东从椅子上站起身,“国斌媳妇既然给出了办法,你们就按照那个办法做吧!再过没多久就到上工时间了,我也得回家吃早饭了,就不在你们家断这剪不清理还乱的官司了。”话落,周旭东就迈开脚步,往外面走。 顾暖客气了一句,“队长慢走。” 周国强不死心地跟在周旭东的身后,“队长,你不能这样撒手不管啊,你不是当事人不知道,我那三弟妹的前提条件真的很过分啊……”一路念念叨叨的,跟着周旭东出了院子。 “你要是觉得过分,不找她要粮食不就是了!”明明是自己的错,却丝毫不觉得,不悔改不说,还一个劲儿地说别人的不是,周旭东这个好脾气的人,都有些受不了了,忍不住出口打断道。 周国强哑然。 周旭东不再多说,抬脚离开。 *** 周旭东走了后,顾暖赶紧去了厨房。 看见锅里的面疙瘩汤还没糊后,顾暖松了一口气。 因为刚刚谢晓玲过来了的缘故,她做面疙瘩汤时,多加了面粉,现在锅里的面疙瘩汤的份量,够她和小家伙两个人吃一顿外,还够一个大人吃一顿。 面疙瘩汤这种东西是不经放的东西,放的时间长了,就糊了,所以苦留不住谢晓玲后,顾暖便已经打算将多的面疙瘩汤送程静了。 正好程静怀着孕,也需要吃点好的。 将锅里的面疙瘩汤一一盛入瓷碗中后,顾暖将自己和周奕扬的那份搁到灶尾放好,用锅盖盖住后,端着剩下的一碗疙瘩汤,领着周奕扬往程静家而去。 到程静家时,程静正在堂屋里面扫地。 “程姐,就你一个人在家啊,梁大哥呢?”走进屋子后,顾暖问道。 程静闻声抬起头,就看见顾暖端着个碗进来了,“他在厨房里面做早饭,你怎么这时候过来了,早饭吃了吗?” “刚做好早饭,还没吃。”走到程静身边后,顾暖将碗递给程静,“我今天做了面疙瘩汤,味道还不错,你和梁哥也尝尝。” 一旁的周奕扬乖乖叫人,“程婶婶!” “真乖!”程静摸了周奕扬的脑袋一下,低头看去。 和她家用来盛菜的大瓷碗差不多大的瓷碗里面,漂浮着绿色的青菜,和一片片切得薄薄的腊肉,再加上面疙瘩的白色,绿、红、白三色竟然搭配得十分和谐,姑且不说空气中漂浮着的淡淡的面疙瘩汤的香味儿,光看这面相,就令人食指大动。 本来面粉就精贵,更何况这汤里面还加了这么多的腊肉,程静有些接不下去了。 “难得有点好吃的,你和扬扬自己吃就是了,怎么还给我送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这里的情况,虽然不能日日吃上好东西,但隔一段时间也能吃上一次的,你何必从自己的嘴里省东西给我吃?” 顾暖被程静的这话说得有些羞愧。 程静是真的对原主母子很好,有好吃的,分给顾暖顾暖不接受,于是程静便会分给周奕扬一些。 还有小家伙有限的衣服中,也有那么两件是程静送的。 这样的程静,光是“朋友”二字已经不足以道尽她的好了,得在前面加个形容词“好”才行。 可她虽然接收了原主的身体和记忆,却没有办法完全接收原主的感情,所以对于程静,她虽然也准备以后当个朋友处着,所并不像以前的原主那样将程静放在心上。 比如,如果原主还在,不说今天的面疙瘩汤,就是昨天晚上包的饺子,原主肯定也会留出一份送程静。 只是,顾暖现在虽然想明白了这一点,却对此现状无可奈何。 毕竟,人的感情,是最不能勉强的东西。 不过,她在心理上无法和程静如原主在时那般亲近的话,生活中,倒是可以多帮着程静一点。 很快想通了后,顾暖便不再纠结,也没有特意解释手里的面疙瘩汤是多了才送来的——那纯属是拉仇恨,见程静不接,便往旁边走了几步,将瓷碗放在桌子上,“你不用担心我会没得吃,我现在强硬起来后,在周家想吃什么,就能给自己和扬扬做什么,还怕没有好东西吃?” 说起顾暖的忽然间强硬起来,程静心里其实还有点小疑惑咧。 别人对顾暖的过去或许记不太清了,她却是记得,她当初和顾暖之所以关系走得近,就是因为顾暖力气小,干农活干不来,她在边上多般照顾的原因。 可现在,听人说顾暖一拳头能砸倒一棵成人腰般粗细的大树? 如果不是眼前的顾暖连左耳朵后面的小痣,都和她所认识的顾暖一样,她简直要怀疑,眼前的人是不是顾暖了。 “我和扬扬的份儿还盛在碗里,怕时间搁得久了会糊,我就不跟你多说了,先和扬扬回去了。”程静的心理活动顾暖完全不知,又继续道。 顾暖怎么可能不是顾暖呢,她都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程静收回思绪,“那你快回家去吧,面疙瘩汤糊了可不好吃了。” “嗯。” …… 顾暖刚走,梁明翰便端着一碗韭菜炒鸡蛋出来了,“刚刚我怎么听见有说话声,有谁来了吗?” “是顾暖过来了,她今天早上做了面疙瘩汤,给我们这边送了一碗。” 程静话落时,梁明翰刚好走到堂屋里摆放着的吃饭的桌子旁,一眼就看见了桌子上那碗漂浮着青菜和腊肉片的面疙瘩汤。 梁明翰的脸色有些讪讪。 他前遭才因为顾暖的暴力对顾暖有了些不喜,还跟程静说让程静以后离顾暖远一些,结果转头,顾暖得了好吃的,就往程静这里送了一份。 他倒是小人之心了。 梁明翰思绪翻飞时,程静想了想后,还是决定和梁明翰好好说一下顾暖的事儿,于是道:“明翰,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因为顾暖现在立起来了,就对她不喜,但她是我的朋友,她怎么变我不管,只要她对我还像以前一般,那么我就不能远着她,我希望你能理解我一下。” “之前是我想茬了,我以为她连家人都敢打,恐怕会变成了没心没肝的人,你和她继续做朋友,我担心你会受伤,所以才那样劝你,既然不是的话,那你和她该怎么样来往便怎么样来往吧,我不会再管了。” 程静撇嘴,满脸不屑,“那样的人算什么家人?也就是顾暖的娘家人隔得远,她又是个闷性子,受了欺负也不肯告诉娘家人,没有娘家人过来给她撑腰,所以他们才敢这么肆无忌惮地欺负顾暖了。这要是换成我,知道别人这么欺负我,我爸我妈我哥哥们分分钟从省城赶过来,打上门去!” 把菜盘放到了桌子上的梁明翰听见程静这话,又头疼了。 在程静家,她的上面一共有三个哥哥,她是家里唯一的妹妹,从小就被父母和哥哥们宠得不行。 这本没什么,妻子在娘家有地位,做丈夫的心里只会高兴,毕竟妻子在娘家的地位,直接决定了他和妻子一起回娘家时,所受到的待遇水平。 可是,谁让他有一个对程静不满的妈呢。 他妈根本不同意他在乡下地方结婚! 更加不认程静这个外省儿媳妇! 他结婚后,他妈给他寄东西时,从来都没有程静的那份。 他有时候都觉得,其实在这青河村,也挺好的,至少,他妈和程静隔得远,两人之间虽然有矛盾,却闹不起来。 不然,程静在他妈那儿受了委屈的话,她那些护短的哥哥们知道了,肯定不会放过他。 见梁明翰呆住,许久不发一言,程静问了一句,“在想什么?” “没什么。”梁明翰回过神来,他杞人忧天做什么,以后能不能回城还未可知呢,有什么好担心的。 章节目录 第17章 因为手中有粮,周旭东走后,周国强他们终是没有向顾暖妥协。 于是,在顾暖和周奕扬在堂屋里面吃早饭时,赵秀珍把周国强从他大伯家借的番薯洗洗后蒸熟了。 至于赵秀珍为什么没有添些大米进去,和番薯一起做成之前周家人吃的番薯粥,是因为大米是精贵东西,无论哪家都是舍不得吃的,更何况是随便往外借了,像之前周家做掺了大米的番薯粥,也是因为最近农忙,光吃番薯人有些受不住,周老太才会舍得拿些大米出来做饭的。 蒸好番薯放到一边后,赵秀珍去自留地里面掐了些小白菜,摘了几根黄瓜后,准备和咸菜一起弄几个菜。 吃完早饭后,顾暖带着周奕扬去井边洗自己和扬扬的衣服时,去后山打猪草的孙玉敏回来了。 刚进院子,猛一眼看见顾暖,孙玉敏吓了一跳。 她可是听大嫂说,昨天顾暖不高兴后,把她婆婆拽到房间绑床栏上绑了近一个小时呢! 孙玉敏心里越发地怵顾暖,以往在赵秀珍那儿吃了亏后,在“顾暖”这儿摆架子、找茬等找回威风的事情,她是再也不敢做了,还担心顾暖会因想起这些事情,而把她怎么样,于是,孙玉敏跟避瘟疫似的,从离顾暖远远的地方绕过去后,去了厨房。 眼角的余光瞧见孙玉敏的动作后,顾暖也没多管,撇了撇嘴后,继续洗衣服。 很快,周老太等人就吃完了早饭。 正准备出门上工去时,周老太忽然间看见井边,正在洗着衣服的顾暖了。 周老太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铁青。 这马上就要到上工的时间了,丧门星还慢慢悠悠地洗着衣服,是又不想去上工了是吧! 不上工,家里的活儿也不干,还顿顿都要吃好的,她老周家祖上是遭了什么孽,竟然招惹了这么个懒媳妇! 跟在周老太身边的周国强看见周老太停下脚步,望着顾暖那边阴着个脸,知道他妈心里又不痛快了,怕他妈一时冲动又要撸顾暖的老虎毛,周国强连忙上前几步,挡住他妈的目光,道:“妈,马上就要到上工的时间了,我们还是快些过去吧,不然迟了,队长要有话说的。” 被周国强一提醒,周老太这才想起现在时间已经不早了,扭过头,黑着张脸出了周家的院子。 …… 洗完衣服后,顾暖就开始用面粉做麻花了。 至于上工,她最近都不打算去。 因为周奕扬没有合适的去处安置。 而程静那里,顾暖觉得,程静现在的肚子太大了,光顾着她自己好好的就不容易了,再照顾周奕扬,其实有些吃力。 不是实在没办法的情况下,她不想去麻烦程静。 反正她又不像原主,她的力气很大,想进后山猎点肉,就跟进自己家的菜园子似的不用担心安全,再加上她自己做的陷阱,想猎些肉弄去黑市卖掉是没有一点问题的,所以,她不需要完全依赖于努力干农活后,挣得的那些工分换粮食和钱过日子,如此,即便是她偶尔不去上工,也没什么问题。 将富强粉倒入一些在木盆中后,顾暖往木盆里面加入一些白糖和油等材料,再敲两个鸡蛋放进去,将其揉成较硬的面团后,便放在一边让它慢慢地饧了。 饧面团的时候,顾暖烧了一锅热水,将自己之前从后山猎得的野鸡拔毛、去内脏等后,洗干净收好备用。 处理好一只野鸡后,面团也饧好了,顾暖将大面团分成约三十克一个的小面团,再把小面团分次搓成粗细差不多的长条后,用洗干净了的抹布盖上,以免其暴露在外面干掉。 之后,顾暖从抹布里面取出一根长条,将长条的两端对折上劲,再对折成麻花后,复又放入抹布中盖好。 如此这般把全部长条都这样折成麻花后,顾暖将锅烧热,往里面倒入适量的油,等油烧热后,顾暖绕去灶眼处,把灶眼里面正燃烧着的木柴,取一部分出来埋入底下的灰烬中。 让周奕扬帮忙舀了些水,在潲水桶上方倒在自己的双手上,慢慢搓着手洗去手上刚刚因拿了柴火而沾上的灰尘后,顾暖用筷子夹了部分麻花生坯,先后放入锅中烧热了的油里面,用小火慢慢地炸着。 一直炸得麻花面团慢慢变大,颜色渐渐加深至黄灿灿的颜色后,顾暖用筷子将麻花一一捞出,控油后放入准备好的瓷盘中待凉。 还特意留了一个炸得黄灿灿的麻花出来,放进一个小瓷碗里面,在瓷碗中添了把勺子后,顾暖将瓷碗递给守在旁边眼巴巴地看了好久的周奕扬,“扬扬给它吹吹,吹得不烫了,就可以吃了。” 周奕扬宝贝似地接过瓷碗,“嗯!”郑重地应下后,周奕扬低下头去,小嘴巴缩起,认真地吹起碗里的麻花来。 看着周奕扬乌黑的脑袋顶,顾暖有些失神。 她小时候,妈妈在家里炸麻花时,她也是像小家伙一样,寸步不离地守在旁边,就为了能早些吃上妈妈做好了的麻花。 所以,每次她妈妈刚炸好麻花,都会第一时间给她捞个麻花放一旁凉着。 之后,她妈妈才继续去捞锅里已经炸好了的其他麻花,放进盘子里面放凉。 想起已经去世了的妈妈,顾暖的心情有些复杂。 她穿越的这个世界,和她原本所在的世界是平行世界,从原主的记忆中,她知道这个世界华国的发展轨迹,和她原本世界中的发展轨迹基本上是一样的,唯一的不同是,在她那个世界,末世到来前,天天出现在新闻里面的大人物们,在现在的这个世界里,全都没了踪迹。 而和他们身处的位置相同的,则是一些顾暖在自己原本的世界听都没有听说过的名字的人。 所以,她将此方世界,判定为她所在世界的平行世界。 虽然这样一来,意味着将来2016年到来的时候,这个世界有很大的可能不会像她之前的世界那样进入末世,可是,这样也同样表示,她在这个世界,无法找到自己上一个世界的亲人了。 顾暖神色黯然时,周奕扬吹凉了麻花后,把瓷碗高高举起,呈在顾暖眼前,“妈妈,麻花吹好了,给你吃。” 顾暖回过神来。 小家伙因久不见阳光而养得有些过分得白的、一双瘦瘦的小手高高地举着瓷碗,葡萄般圆溜溜的大眼睛睁得大大地,正一眨不眨地看着她,那双清澈得不染一丝凡间烟尘的双眸里面,仿佛正写着:妈妈快吃吧! 顾暖的心底蓦地流过一道暖流,忽然间有些释然了。 她死而复生已是侥幸,再奢求更多,未免太贪心了些。 何况,她家里的亲人,除了她是因觉醒了异能而没有死去或变成丧尸外,她的父母、哥哥、嫂子和侄儿,都是因捱不过T病毒的侵袭,直接在床上睡着去世的,虽然也是去世,却也算是走得安详。 末世逼着自己习惯家人不在身边的日子的那些年,让顾暖对于亲人们的死亡一事,已经能够比较平静地接受了。 所以此时她虽然心里有些遗憾外,倒也没有什么怨天尤人的念头。 “妈妈?”见顾暖久久都没有什么反应,周奕扬奇怪地叫了顾暖一声。 顾暖收回思绪,微微弯腰,捞起瓷碗中的勺子舀出麻花,小小地咬了一口。 刚刚做好的麻花脆生生的,上面的油香味儿非常淡,不会让人光闻着就觉得腻人,糖也放得刚刚好,嚼一嚼后,唇齿间都是一股子淡淡的甜味儿。 顾暖有些吃惊。 没想到她照着妈妈以前的做法,第一次做了出来的麻花,居然这么地不错。 不过麻花虽然好吃,顾暖此时却没心思多吃。 其一是这个麻花是她给小家伙吃的,可不能抢了小家伙的口粮,其二则是因为锅里的油还烧着呢,她得赶快继续炸剩下的麻花生坯。 “好了,妈妈吃完了,扬扬吃吧,妈妈要继续炸其他的麻花生坯了。”顾暖将麻花放入瓷碗中后,道。 周奕扬低头,看了看顾暖在麻花上咬出的小小的一个口子,小小的眉毛皱了起来,“扬扬想妈妈再吃一点。” “扬扬不用担心妈妈没得吃的,你看,那边的盘子里还有那么多麻花呢,等妈妈一一炸完了,就可以吃了,妈妈到时候还吃不过来呢。”顾暖摸了摸周奕扬脑袋上的两个发旋儿,心里有些暖。 周奕扬踮了踮脚,看了顾暖说的盘子一眼,小小的脑袋思考了一会儿后,就觉得他妈妈说的是真的,于是乖乖听话了,“嗯。” 顾暖又揉了周奕扬细软的头发一下后,转过身去,用筷子慢慢地夹了一批麻花生坯,放入锅中。 *** 中午。 因为周老太是负责拔秧苗,和周国强等人插秧不一样,所以她比他们提前了一会儿下工。 周老太刚走到自家院子门口,隔壁邻居何老太就从自家门前的槐树下放着的靠椅上起身,迈着一双裹过了的小脚,往周家走来,边告状道:“老姐姐,你家的三媳妇可太不像话啦!” 周老太往家里走的脚步一顿,转过身来望向何老太,“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三媳妇趁着你不在家,杀了家里的鸡提出去了,还提了一个篮子,里面不知道装了些什么,好像是要去给人送礼!” 说着,何老太想起馋她馋到现在的、从周家飘了出来的鸡汤香,有些同情起周老太来,“你闻闻,这空气中,还有鸡汤香呢!也不知道你三媳妇杀了几只鸡!这哪是过日子的娘们啊!” 其实,空气中的鸡汤香味儿,周老太早就闻到了。 但她下意识地惯性思维了,不觉得有谁敢瞒着她杀家里的鸡吃,于是便没把这鸡汤香往自己家这方面想,恰巧今天又有些风,她便以为这鸡汤香,是从别人的家里传出来的。 心里还在笑话人家不会过日子呢,这不年不节的,杀什么鸡! 却没想到,这鸡,竟然是自己家的! 周老太立时心疼得跟被人割了身上的肉似的,恨恨地骂了一句“天杀的丧门星!”后,连话都来不及跟何老太多说,迅速冲进院子。 她得赶紧去数数家里还剩下多少只鸡! 章节目录 第18章 何老太猜得不错, 顾暖提了剩下那只没动的野鸡出门, 确实是为了送人。 之前她刚在周家醒来, 接收了原主的记忆后, 就在心里记下了以后要送点东西去傅家, 向傅延州表示感谢一事。 毕竟,原主被毒蛇咬了后,要不是傅延州及时地为原主吸出了伤口中的毒血,说不定原主当场就死亡了, 而她, 也不一定能够穿越到这个世界来,所以傅延州于她而言,也相当于是救命之恩了,她如果一点儿表示都没有的话, 也太没良心了。 至于该送些什么东西,顾暖从一开始就想好了——食物! 这个年代的环境,虽然没有末世那么的恶劣, 但因为粮食有限,所以各家各户都只是刚刚够吃个差不多饱, 其他的吃得好什么的, 好一点的家庭倒是偶尔可以这么吃一下,不好的家庭,顿顿粗粮咸菜的都有。 而傅家的人因为身上背着个“黑五类”的标签, 早些年环境严峻时的时候, 那过的是什么日子就不用说了, 现在的环境虽然宽松了些,但他们家,除了傅延州是个正当壮年的男子汉,可以挣得八·九分的高工分外,其他的,傅老爷子老的老,谢晓玲是个妇孺,都不是干活的正劳力,工分挣是能挣些,却不怎么多,而且,傅青涵和傅青泓年纪还小,根本干不了什么活儿不说,每天还得留个人在家里看着他们,所以傅家相当于是两个人挣口粮,五口人吃,日子虽然过得去,却也紧巴巴的。 所以,顾暖觉得,她要给傅延州送礼表达感谢的话,最好的礼物,莫过于食物了。 而该送些什么食物的问题,顾暖想了一番后,心里也有了主意。 首先,肉,是肯定要送的,反正后山的动物对她来说又不难猎取,还不要钱、不要票的,更是拿得出手的东西,必须得加在里面。 不过肉也不能送太多,不然,这礼太重了的话,人家也不好意思收,所以,一只肥嘟嘟的野鸡足够了。 其次,就是一篮子鸡蛋了。 在周家,一共养得有八只母鸡,周蕊每天都会喂它们米糠和剁碎了的菜叶,再加上它们是放养的,还能在屋前屋后的草丛中寻些小虫、草籽之类的东西吃,所以每只鸡每天都会下一枚蛋,这些蛋周老太都攒了起来,每次只在周奕捷周末从学校回来后的第二天,才会拿鸡蛋出来让顾暖给她的几个孙子一人煮一个。 当然了,周奕扬例外。 因为周老太的舍不得,顾暖搬进她的房间后,这鸡蛋都攒了快五十个了,也幸好只是快五十个,而不是到了或者满了五十个,不然,每攒到五十个鸡蛋就卖掉的周老太,便会留下零头,把剩下的五十个鸡蛋让周国强拿去镇上卖给供销社了。 现在天气热,鸡蛋不经放,而且,周家的那些母鸡们每天还在下鸡蛋呢,所以顾暖便没有舍不得,一口气捡了二十个鸡蛋放进了篮子里面,和她之前炸好了后、放凉了的一部分麻花放在一起,再另一只手提着一只鸡,在中午估摸着傅家人下工了要回家做午饭的时候,和周奕扬一人戴了一顶草帽后,就领着小家伙出门了。 顾暖走到傅家所在的院子门口时,谢晓玲正在厨房里面做饭,而傅老爷子干活累了,简单地洗了一下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后,回房间休息去了。 于是顾暖到时,偌大的院子里面,便只有堂屋前方的槐树底下,傅延州坐在一张圆石桌旁,微微低着头,右手拿着一把菜刀,缓慢而认真地削着手中的一截木头。 傅青涵和傅青泓两个小萝卜头,则跟金童玉女似的,一左一右地守在傅延州的身旁,全神贯注地看着他运刀,将手中的木头一点点地雕刻出形状来。 想起之前的惊鸿一瞥,顾暖的心里有些不自在,脚下的步子迟疑了一瞬后,才推开院子门,往里面走去。 傅延州灵敏的耳朵听见动静,手上的动作一顿,抬起头望向院子门处—— 顾暖穿着一身洗得有些发白了的蓝布做成的衣服,一手挽着一个竹篮,一手提着一只野鸡的两只翅膀,正缓缓地往院子里走进来。 她露在外面的肌肤,是因常年在太阳底下干农活,而被晒成了小麦色的肌肤,脸也还是那样一张瘦得有些过分的瓜子脸,可和以往不同的是,此时此刻,她脸上镶嵌着的一双眼睛明亮而有神,使得她整个人都鲜活了起来。 傅延州心里暗暗地有些感慨,看样子大嫂之前跟他说的事情应该是真的,打鬼门关走了一遭后,她确实是改变了不少。 “傅同志,又见面了。”话刚说出口顾暖就后悔了,自己说什么“又见面”啊,这不是在提醒傅延州想起早上发生的事情嘛! 傅延州本来还没往今天早上发生的事情上想,被顾暖这么一提醒,立刻想到了早上的尴尬。 他的脸上也有些不自然了,连忙把手中雕刻了一大半的东西放在石桌上,从凳子上站起身后,道:“你是要找我大嫂吧?她正在厨房里面做饭,你稍等一下,我这就过去替你喊她出来。” 自己毕竟是一个男人,而且自己和顾暖的交集,除了那次为顾暖吸毒血外,也不过是在村子里面的路上走路时,偶尔遇见那么一两回,所以,傅延州根本没把顾暖的来意,往她是来找自己的方面想。 “我不是来找谢姐的,我是来找你的。”走到槐树底下后,顾暖摇了摇头道。 傅延州的身体僵了一下。 她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是因为早上发生的那件事,找过来想让他对她负责? 可是,就算是他不介意她结过婚生过孩子,她呢,她会不介意他是黑五类的身份吗? 来到一个陌生的环境,周奕扬有些小小的不安,在顾暖停了下来后,挨到了顾暖身边。 周奕扬的对面,一左一右站在傅延州身边的傅青泓和傅青涵两个人,都好奇地看着他。 “之前我被毒蛇咬了后,多亏了你及时帮我吸出了伤口中的毒血,不然,我现在还能不能站在这里都说不准,”在傅延州的思绪一下子想得远到了天边时,顾暖缓缓道出了来意。 然后,顾暖将手中的东西往傅延州面前递去,“很感谢你救了我,这是我的一点心意,你别嫌弃。” 原来是这样,傅延州松了一口气。 他现在这样的情况,真心不想祸害谁家的女孩子。 轻松下来后,傅延州的视线往下落了落,看着顾暖手中提着的野鸡,和她挽着的不知道装了些什么的竹篮,好看的剑眉皱了皱,“举手之劳而已,你不需要这么客气。” 在末世刚开始的时候,顾暖正在学校上学,因为通讯断绝,联系不上家人,顾暖心急如焚,非常担心家人们是否还好,直恨不能飞回家去。 可她所读的大学,虽然离她家所在的城市只隔了一个省,并不算太远,可这样的距离在末世来说,却算得上是遥不可及了。 于是,为了能够早点回家,顾暖求助了自己班上的一个家里非常有权的同学。 那时候末世刚刚开始,虽然地面上的交通全部瘫痪,可空中,却是可以让飞机行驶的。 她的同学倒也给力,竟然帮她联系到了一架军用飞机,专机送她回家。 代价是,如凤毛麟角般稀少的异能者顾暖要活着回来,从此为他所用。 顾暖答应了。 回到家,把亲人们的尸体一一火化了后,顾暖带着装着亲人们的骨灰的坛子,回了她同学那儿,成为了她同学手底下的一名打手。 一直到丧命于尸潮才结束。 虽然一开始的时候,她为了回家,和她同学做的交易算是你情我愿的,可之后好多年都不得自由的感觉,让顾暖真的怕了。 所以,现在的她,可不敢再随便欠别人的人情了。 要知道,人情这东西欠起来容易,还起来难。 于是见傅延州不肯接东西,顾暖便干脆往右前方走了几步,将手里的东西放在石桌上,“对你来说是举手之劳,对我来说,却是我的一条命,傅同志,你就别推拒了,不然,我的心里会过意不去的。” 见顾暖态度坚决,傅延州知道自己再怎么婉拒,也无法动摇顾暖的决定了,便不再就此多说,而是道:“那你稍等一下。” “好。”虽然不知道傅延州要她稍等一会儿干嘛,但顾暖还是礼貌地答应了。 傅延州微微点了点头,转过身往堂屋里面去了。 因为傅家成分不好,所以村里的小孩子们,听了大人们的话没有一个人跟傅青涵和傅青泓玩,所以,刚刚看见跟在顾暖身后来他们院子的周奕扬后,傅青涵的双眼立刻就亮了起来。 连傅青泓,也对周奕扬有了一丝的兴趣。 不过,两人从小就被谢晓玲教得很好,之前看见顾暖和傅延州在谈事情,便都按捺住了自己心里的好奇,没有轻举妄动。 此时见大人们没有说正事了,傅青涵的胆子便大了起来,往前走了几步,到了周奕扬身边后,对他道:“我叫傅青涵,我哥哥叫傅青泓,你叫什么?” 周奕扬没有回答,而是转头抬起来望向顾暖。 顾暖蹲下身,摸了摸周奕扬的小脑袋,“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别怕,妈妈在这里。” “嗯”了一声后,周奕扬转回头对傅青涵道:“我叫周奕扬。” 好不容易碰到一个除哥哥外,也会跟自己说话的小伙伴,傅青涵心里是非常想和他一起玩的,只是却有些不知道这个小伙伴喜欢玩什么。 皱着小眉毛苦恼了一小会会后,傅青涵忍痛拿出了自己最喜欢的东西诱惑周奕扬,“我小叔叔给我刻了好多小动物,你要和我一起去看吗?” 周奕扬下意识地想要望向顾暖寻求答案,不过在想起他妈妈之前跟他说的“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后,止住了这个念头,自己做了决定,“嗯。” 傅青涵伸手抓住周奕扬的一只手,“跟我来。” 周奕扬却没有动,转头对顾暖道:“妈妈,我先过去一下。” “去吧。” 得了顾暖的同意后,周奕扬才迈开小短腿,和傅青涵、傅青泓一起往两人的房间而去。 接着,傅延州从堂屋里面出来了。 看见玩到了一块儿去的三个孩子后,他微微怔愣了一下。 看样子,之前在山上的时候,倒是他误解顾暖了,她并没有因为他家的成分问题,而不想跟他家扯上关系。 不然,她绝不可能放任她的孩子,和青涵、青泓一起玩的。 “这是我之前在山里摘的一些野葡萄,味道还不错,你拿回去给你孩子做零嘴吧。”走到等在槐树底下的顾暖面前后,傅延州将手中用小竹篮装了近半篮子的葡萄递给顾暖。 想起之前傅延州怎么也不肯接受自己送的礼一事,顾暖大概猜到了傅延州此时的举动是什么意思,无非就是收了她的礼心里过意不去,于是也送她点自己家的东西。 怕自己不收下葡萄,傅延州会也不收下她送的礼,顾暖便没有推辞,接过了竹篮,“谢谢。” 章节目录 第19章 周家这边—— 在杂物房里装着米糠的木盒子中, 用瓢装了些米糠出来后, 周老太直奔后院, “咕噜咕噜……”地唤起了鸡来。 周老太的声音中气十足, 又洪又亮, 很快,家里喂养的母鸡们就从各个角落钻了出来,向周老太靠拢过去。 在自留地里面拔草的周蕊听到动静,往后院走来后, 就看见周老太一只手拿着瓢, 另一只手则不停地从瓢里抓出米糠往地上撒。 “奶奶,今天早上,我已经给母鸡它们喂过米糠了。” 周老太手里的米糠是家里舂米时剩下来的,并不多, 所以得紧着点用,每天周蕊给母鸡们喂食时,都只用米糠喂一次。 此时看见周老太拿米糠给母鸡们喂, 周蕊还以为周老太是不知道她早上的时候,已经用米糠给母鸡们喂过一次了才会如此, 便连忙过来解释了一句。 周老太正数着越来越多过来吃米糠的母鸡的数量呢, 被周蕊发言打断思绪后,习惯性地就怒斥了周蕊一句,“走开些!” 周老太的声音凶得可怕, 周蕊的双眼瞬间就红了, 她强忍住眼眶中摇摇欲落的眼泪, 低垂着头,往自己之前过来的自留地走去。 周蕊待在家里面没出去,还让丧门星祸害了她家里的至少两只鸡,等她数完了家里的鸡的数量,看她怎么收拾她! 也是周蕊倒霉,今天的母鸡们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原因,在周老太“咕噜咕噜……”地唤了好久,还把手里半瓢的米糠都舍了出去后,赶来吃食的母鸡,仍旧有两只没来。 周老太气得是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她反手就把手里的瓢摔到了地上,然后转过身,快步追上正要离开的周蕊后,抬手抓住周蕊垂在脑后的乌黑长发,就把周蕊硬生生地这么拽得转过了身来。 周蕊只觉得脑袋疼得快要裂开了,一张因营养不好而微微泛黄的瘦脸疼得扭曲起来,眼眶中忍了许久的眼泪到了这时再也忍不住,滚滚而落。 周老太自己强势了一辈子,平生最讨厌的人,就是那种遇到点什么事就开始哭唧唧的人,于是看见周蕊默默地流着泪后,周老太不仅半点不心疼,反而更加地生气,抬起手就打了周蕊一巴掌,“天天待在家里不下地干活,还连只鸡都看不住,你还有脸哭!” 周蕊的性格随她爸,是个闷性子的人,所以刚刚被周老太拽住了头发后,她也不知道该如何撒娇求饶,只会默默地流泪,不过此时听见周老太说她看不住母鸡们,周蕊有话说了,“奶奶我没有。” 这些母鸡能下蛋,她虽然没有份儿吃,可她疼爱的弟弟周奕挢却是可以吃的,所以,为了弟弟的口福,周蕊伺候母鸡们时,是非常用心的。 每天早上放鸡出鸡笼,和傍晚母鸡们都回笼后她去关鸡笼时,她都会把母鸡们的数量数上一数,再看看它们的状态怎么样,从来都没有出过差错,奶奶怎么会突然间说她“连只鸡都看不住”? “你还犟嘴!”周老太说着,又是一巴掌招呼到周蕊脸上。 火辣辣地一巴掌把周蕊打得再不敢多说,无论她的心里多么地委屈,都只能默默地流着泪,忍受着周老太因上了年纪而枯瘦了的右手,如雨点般一下又一下地落在她的身上。 …… 周老太毕竟上了年纪,又刚干了一上午的农活才回来,打了周蕊没多久后,周老太自己就先累着了。 “到鸡窝前跪着去!”不得不停了手后,周老太喘着粗气道。 周蕊心里刚松了一口气,以为自己挨完了打,可转瞬就听到周老太让她去跪着的话,身体一僵。 她就知道,奶奶没那么轻易就放过她的! 可不论心里有多么地不愿意,周蕊也不敢反驳周老太的话,只能跟个受气小媳妇似的蚊子般应了一声后,迈动僵硬的步子,往鸡窝那儿走去。 监督着周蕊弯了膝盖跪在鸡窝前面后,周老太才迈开双脚,往前院去了。 周国强、赵秀珍和孙玉敏三人还未走进自家的院子,就先闻到了一股浓郁扑鼻的鸡汤香。 进了院子后,三人不约而同地转过头,望向香源地——厨房,脸色都有些不太好。 三弟妹真的是越来越过分了! 毫不节制地吃家里的鸡蛋、面粉这些精贵东西不说,用起油来,还跟用水似的,半点不知道节俭,现在呢,她更加过分了,居然把家里下蛋的母鸡都给杀了! 周老太刚上前来,就看见了停在院子中央望着厨房处脸色难看的周国强三人,道:“秀珍、玉敏去做午饭,国强你跟我去国富房间一趟。” 自从周老太的老伴去世后,周老太有什么事情,都会找周国强和周国富两个儿子商量,至于赵秀珍和孙玉敏两人,尽管她们俱都为老周家生儿育女了,可在周老太的心里,她们两人始终都是外人,所以,商量事情的时候,周老太从来都不喊上赵秀珍和周玉敏。 赵秀珍和孙玉敏对视一眼,知道婆婆这是要跟国强国富两兄弟商量什么事情了,虽然心里对婆婆把两人当外人防有些不快,却因为自己的男人是站在婆婆那边的,而不敢有任何不同的意见,只能齐齐应下,“哎!” 周国强则迈开腿,跟在周老太的身后去了周国富卧床休息的房间。 …… “妈,三弟妹现在每天什么事情也不做不说,和扬扬吃起东西来,还顿顿精细粮,一天一餐肉,咱们家就是有再厚的家底,也得被他们娘俩掏空啊!”进了周国富的房间后,不等周老太率先说话,周国强便道。 昨天晚上顾暖包了韭菜猪肉饺子的事情,孙玉敏在周国富耳边说过,不过,孙玉敏因为心里很是羡慕嫉妒恨,于是在周国富耳边说起这件事时,那语气便是酸溜溜的,还阴阳怪气地责怪顾暖做了好吃的后,也不知道跟家里人分享分享…… 而今天顾暖炖鸡汤,周国富虽然躺在房间里面不得出去,看不到,可鸡汤鲜香,香飘四里,周国富老早就闻见了。 扬声叫来女儿周蕊一问,才知道是顾暖炖了鸡汤。 和周国强他们一样,周国富对顾暖杀了家里下蛋的母鸡炖汤吃的行为,也很是不满。 于是周国强话刚落,周国富便应和了一句,“大哥说得是啊,娘!” “是什么是,让你们教训她你们又不敢,现在让她爬到你们头上作威作福了吧!”周老太没好气道。 周国强苦笑,“妈,你何必说这种话。如果三弟妹不是变得这么厉害了,我们两兄弟会看着她在家里作威作福而不动手?这不是被逼得没有办法了吗!” “这没办法那没办法,那你们就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娘俩把咱们家的家底给败光吧!” 周国强和周国富沉默。 “妈,我们分家吧?”沉默了一会儿后,周国富脑子里面忽然间灵光一闪,连忙道。 对于分家一事,周老太的反应非常激烈,紧紧地皱起眉头,尖着声音道:“想都别想!” 这些年,周老太虽然对顾暖母子很是不喜,却一直都没有想过分家把两人打发得远远的,眼不见为净,就是因为在老人传统的观念里面,认为一个大家庭应该父母在、不分家,以及,家分了就散了,兄弟们也不如在一起住着的时候亲热了,还有更重要的一点是,自从周老太的老伴去世后,家里基本上就是她的一言堂了,谁都是有权力欲的,周老太也不例外,她非常享受自己现在的地位,可如果分家后,这地位就没有了,所以,她是坚决不能同意分家的。 周国强却觉得,周国富提出的点子很不错。 不过,他也知道老人的心思,无非就是自己还在世的时候,不愿意看见好好的一个家,因为分家而分崩离析了。 于是,周国强便打蛇打七寸,一言解了周老太的担心,“妈你不用担心,二弟的话没说完整,他的意思其实是我们只把三弟妹和扬扬分出去,其他的都不变的。” 然而,周国富真的只是这样想吗? 并不是。 他其实是耍了一点点的小心机的。 他虽然性格随他爸,觉得男主外,女主内,从而不太愿意管家里鸡毛蒜皮的小事,可并不代表他这样就是个傻子了。 更何况,还有个孙玉敏时常在他耳边念念叨叨的呢。 所以,对于他妈偏心大哥那一房的事情,他心里门儿清着,之所以一直也没有发出抗议,不过是看在和周老太的母子情,以及和周国强的兄弟情的面子上罢了。 但刚刚似乎有那么个机会,于是周国富便想浑水摸鱼了。 却没想到他老子娘对于分家竟然这般不愿意,哪怕是现在被三弟妹欺负到了这个地步,还固执地不肯分家。 因此周国富便知道,自己想要分家的愿望,恐怕在周老太去世之前,是无法达到了。 于是此时听到周国强为自己“解释”时,周国富也没辩驳。 “这——”如果不动长房和二房,只是把丧门星和小丧门星分出去的话,周老太还是有些心动的。 “妈,你就别犹豫了!”周国强火眼金睛地看出了他妈的意动,知道打铁趁热的道理,连忙接着劝道: “你也不看看咱们现在过得这是什么日子!在外面累死累活地上完了工回家,想吃口饭,还得去别人家借粮食!这日子过个一天两天,还有人愿意借我们粮食吃,可要是过上一个月两个月呢,那时候,人家就是再同情我们,也不会借我们粮食了吧?” 毕竟,有借有还才再借不难,有借无还的话,那谁还会搭理你? “确实是这个道理。”周国富又应声虫般应了一句。 周老太权衡了一会儿后,终是同意了,“那就分吧!” 章节目录 第20章 小家伙第一次被和他差不多的年纪的小朋友邀请着一起玩, 顾暖不忍心搅了他的兴, 接下野葡萄后, 便去了傅青泓他们的房间, 和小家伙说让他一个人在这里先玩着, 自己先回家做午饭,做好饭后,再过来接他回家去吃饭。 周奕扬虽然有些舍不得顾暖,可又被傅青涵珍藏的各种小动物迷得迈不开腿, 最后, 在顾暖的劝说下,他乖乖地听了顾暖的话。 于是顾暖放心地回了周家。 顾暖走后,傅延州将野鸡和竹篮提起,去了厨房。 谢晓玲往灶眼里面添了一些柴火后, 刚一起身,就看见提着东西进厨房的傅延州了。 “小叔子去后山了?”谢晓玲以为傅延州手里的野鸡,是傅延州自己从后山弄的。 ——环境宽松了些后, 为了给家人补充营养,偶尔傅延州也会悄悄地从后山弄点野物回来, 不过为了不被青河村的村民们发现, 他每次都是大早上的出去晨练后,顺手带回的。 像今天这般中午去后山弄野物回家,还从来没有过。 “这只鸡不是我弄的, 是顾暖送来的。”傅延州说着, 将东西搁在厨房里用砖砌成的一条长案上, “还有这篮子里面的东西,也是她送的。” 看样子之前青河村村民们说的顾暖力气大的事情,是真的了,不然,她也不能从后山弄得到野鸡。 谢晓玲想着,舀了些水,在潲水桶上方把手清洗干净。 “她是为了感谢你之前救了她吧,”说着,谢晓玲走向放东西处,将竹篮上盖着的一层薄薄的白色抹布拿开,看清楚里面的东西后,谢晓玲微微有些吃惊,“她这感谢礼送得有些重啊!” 嗯? 傅延州好奇地探过头去看,发现竹篮里面,一边铺着个大椭圆的鸡蛋,数量还挺多,估计快二十个了,另一边,则放着一盘用面粉做的、炸得黄灿灿的麻花。 这礼,确实有些重了,他其实也没做什么的,傅延州在心里道。 谢晓玲捞起一个麻花小小地咬了一口,嚼了嚼后,道:“这麻花酥脆酥脆的,估计是顾暖刚炸的,大概是给扬扬做的零食,想到我们家有青泓和青涵,特意带了些过来给他们当零嘴的吧。” “她倒是个有心的。”末了,谢晓玲点评了一句。 傅延州不知道该如何接话,沉默了半天后,才“嗯”了一声。 然后忽地想起扬扬还在自己家里和侄儿侄女们玩,便道:“大嫂,青涵和青泓留了扬扬在家陪他们玩,你给他们一人煮一个鸡蛋吃着玩吧。” 傅家养的也有两只母鸡,它们每天或者隔一天也能下蛋,所以,鸡蛋对于傅家来说,虽然挺精贵,但也不至于扣扣索索的舍不得吃。 而且谢晓玲的教养也不错,没有那些小家子气,听傅延州让她拿几个鸡蛋煮了给孩子们吃,也没有舍不得,还道:“爸年纪大了,也需要吃点好的,难得有鸡蛋,我给爸也煮一个吧?” “那大嫂你也给你自己煮一个吧。” “我还是一人煮一个好了。”大家都有鸡蛋了,把小叔子一个人排除在外面也不好。 “也行。” *** 得到了周老太的同意后,周国强便赶紧出了门,去请自家大伯周红兵,以及生产队队长周旭东过来,想趁着中午休息的时候,让他们帮忙主持着把他们家分家的事情给敲定了。 其实也不怪周国强着急,实在是顾暖断了他们的粮食的这一招太狠了,不分家就没有饭吃,搁谁谁不急? 周红兵和周旭东都知道周国强他们最近的日子过得是水深火热的,因而虽然现在正是中午吃午饭的时间,两人还是先把吃饭的事情放到了一边,随着周国强去他家了。 只是,周红兵和周旭东在周国强家里等了好一会儿,直等得赵秀珍和孙玉敏午饭都做好了,顾暖也没有回来。 也不知道顾暖到底还有多久回来,总不能为了等她回来而不吃午饭吧,所以周国强和他妈说了一下后,便对周红兵和周旭东道:“大伯,队长,我那三弟妹也不知道还有多久才回来,我们就不等她了,先吃饭吧?” 反正分家后,他们就有粮食了,他家的粮食还是够吃的,现在让大伯和队长在家里吃一顿,也不用太心疼。 周红兵和周旭东也确实饿了,而且他们和周国强想的一样,也不知道顾暖还有多久才回来,总不能一直饿着肚子等着她。 再加上他们对彼此间家里的日子过得怎么样,那心里都是有数的,不用想也知道,周国强请他们吃的午饭,其实就是番薯之类的粗粮,这东西各家都多,没什么精贵的,蹭一顿也不要紧。 便都没有拒绝,“也好。” 于是众人都坐到了堂屋的木桌旁,准备开饭。 赵秀珍率先抢了给各人盛粥的活计后,因为有外人在场,倒没敢做小动作,老老实实地给各人都打了差不多份量的番薯粥。 弄完后,坐下来的时候,赵秀珍想起那搁在厨房里的鸡汤,有些蠢蠢欲动,挨到周国强耳边小声道:“国强,三弟妹炖的鸡汤是用家里的母鸡炖的,我们都是家里的一份子,应该都有资格吃一些才是!” 想到过会顾暖回来后,大伯和队长就会帮他们家把三弟妹和扬扬分出去,赵秀珍心里便没那么地怕顾暖了,都敢惦记顾暖炖的鸡汤了。 赵秀珍的话立马勾起了周国强的馋虫。 别说,那鸡汤真的蛮香的。 当时他离家还隔一段的距离呢,老远地,就闻到了鸡汤的香味儿。 也不知道三弟妹是怎么炖的,竟然这么地香。 端午节的时候,因为周老太不巧病倒了,没有精力为过节的事宜做准备,于是今年的端午节,便平平淡淡地过去了。 所以,打从年过完后,除了偶尔的一丁点连牙缝都塞不住的腊肉粒,周国强等人再没有沾过其他的荤腥。 周国强意动了,把身体往旁边他妈坐着的位置处倾了过去,在他妈耳边小声道:“妈,要不要把三弟妹炖的鸡汤拿出来吃?等会还要麻烦大伯和队长帮忙,让他们一起吃些鸡肉,分家时若是三弟妹要闹什么幺蛾子,他们吃人的嘴短,也能多站在我们这边一些。” 听到周国强说要把鸡汤拿出来吃,周老太的双眉便皱了起来! 那怎么行,那可是精贵东西,当然得留给自家人吃! 周老太张嘴就想驳回周国强的提议,可听了周国强后面的话后,又顿住了。 稍稍犹豫了一下后,周老太同意了,“拿出来就拿出来吧。”虽然她没什么文化,但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的道理,她还是知道的。 …… 顾暖回家的路上,遇到了原主的另一个好朋友——从城里归来的苏丽华。 也不知道她回家一趟,都带了些什么东西回来,大包小包的。 这从镇上到青河村这么远的距离,苏丽华她就这么走过来,没被累死也是奇迹。 顾暖想着,连忙加快脚步,走到累得额头上都沁出了一粒一粒的汗珠的苏丽华旁边后,伸手从苏丽华手里接了几个大包过来,“你带这么多东西回来,怎么不叫个车?” “哎呀,别提了!我叫了车的,可人家的车子,在半路上的时候车胎突然爆了,我又不能在那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凭空变辆牛车出来,只能自认倒霉,扛起行李走回来了。”跟“顾暖”的关系好,苏丽华便也没跟顾暖客气——她实在是累着了——由着顾暖把她手里重量重的几个大包接了过去。 这确实是挺倒霉的。 问明白原因后,顾暖便没说话了。 末世把她锻炼得本来就不擅长言语,更遑论是想话去安慰苏丽华了。 不过苏丽华心大,再加上累得气喘吁吁的,也确实没什么心情多说,两人便一路沉默着去了知青宿舍。 帮苏丽华把东西放到她的房间后,顾暖正要走时,苏丽华从一个包包里面忽地摸出一罐子山楂片,一套小孩子穿的短袖上衣和配套的短裤,叫住要走的顾暖,“顾暖等一下,”把手里的东西往顾暖面前递,“我给扬扬带了点东西,顾暖你一并拿了过去吧。” “谢谢。”想起自己之前在镇上想给周奕扬买成衣却无法买一事,顾暖便知苏丽华对周奕扬有多喜爱了,便也投桃报李道:“你走回来肯定累了,中午就别做饭了,去我那里吃吧?” “不用了,我之前在镇上的时候已经吃过了。”而且,她可不敢惹顾暖的婆婆,虽然顾暖的婆婆管不到她的头上来,却会把气撒到顾暖身上。 既然已经吃了那就算了,顾暖不再多说,和苏丽华告别后离便开了。 章节目录 第21章 顾暖刚走进周家的院子, 就发现了不对劲儿。 她之前出门时, 将那只处理好的野鸡, 和其他炖鸡的材料, 都放进了铁锅里面加水炖着了, 现在回来时,应该是那野鸡炖得正香的时候,怎么空气中却半点鸡汤香都闻不到? 毫无疑问,这汤, 被人从锅里盛出来了。 想到现在正是吃午饭的时候, 赵秀珍她们把她炖的鸡汤从锅里盛出来,好方便做饭顾暖也能理解,便没有怎么生气。 只是,当她到了厨房, 在厨房有限的空间里面左找右找都找不着她炖的鸡汤时,顾暖的心里就“腾——”地一下冒起了火气。 周家人竟然偷了她炖的鸡汤! 也不知道是梁静茹,还是其他的什么人给了他们这么大的勇气, 明明昨天晚上她才把周老太拽着绑在她房间的床栏上以做震慑,他们还不缩着脖子做人, 居然还胆子大到跳到她的脑袋顶上开始拔毛了。 简直是好了伤疤忘了疼。 边想着, 顾暖边把苏丽华给周奕扬带的东西放回房间后,转身往堂屋去了。 走到堂屋门口,看见里面和周家人坐在一起吃午饭的周红兵和周旭东后, 顾暖有点明白周家人的勇气是从哪里来的了。 敢情他们是又请了帮手过来。 就是不知道这一次他们是又想告她的什么状了, 莫非, 是昨天晚上她绑了周老太的事情? 不会吧,那件事如果周老太他们要找人告状的话,应该昨天晚上就告了啊,不该等到今天的。 毕竟,周老太可不是一个受得了气的人。 顾暖心里飞速地想了一通,边走进堂屋,对周旭东道:“队长来了啊,正好,这里正有一件事要你帮我主持一下公道呢。” 周旭东放下筷子,抬起头望向顾暖,“什么事?” 除了周红兵和孩子们,周国强、周老太等人不约而同地看了一眼木桌上只剩下鸡汤的大瓷碗,心里隐隐约约觉得顾暖要说的事情,恐怕和这炖鸡有关。 “不经过我的同意,就把我炖的鸡拿去吃掉,”走到了木桌旁边后,顾暖伸手指了指桌上被吃得只剩下了鸡汤的瓷碗,“队长你说,他们是不是太欺负人?” “你个小贱人你还有脸说!”周老太“啪——”地一下摔了筷子,抬头怒瞪顾暖,“你为了吃点肉,竟然把家里下蛋的母鸡都给杀了,还提了一只出门去不知道送给谁,我活了这么多年,就没见过你这么不会过日子的败家娘们儿!” 横眉怒斥了顾暖一通,周老太又连忙偏过头去,对周红兵和周旭东道:“大哥,旭东,你们今天可要帮我好好地整治她一顿,不然,她怕是要狂得上了天!” 周老太临场给两人加戏,周红兵的脸色一下子就难看了。 周旭东更是直接拒绝道:“婶子我先把话说在前头啊,我今天过来,就是帮忙给你家分家做个见证的,其他的事情,我可不参与。” “我也一样。”周红兵紧跟在周旭东后面表态。 周老太简直要气死。 周红兵与周旭东两个人,一个是周氏家族里面权威的老一辈,一个是生产队的队长,都是一声号令,就可以叫来青河村的泰半村民的人,用得着这么怕顾暖吗? 其实,别说是过来泰半村民,就是全村的村民都过来,那也打不过顾暖,要知道,她的一拳若是使出最大的力气,可是能够在地上直接砸出一个深50米,直径50米的大洞呢,那些村民能奈何得了她? 原来周国强他们今天请周红兵和周旭东来这里,是想跟她分家啊。 没想到他们倒是比自己还着急。 不过,转念想到自己这两天断了周国强他们粮食供应的事情,顾暖又觉得自己可以理解他们了。 至于分家,顾暖觉得,自己可以答应。 反正她本来也是想着,把之后的住处落实好后,就向周老太他们提出分家的,现在他们先提出来,反倒更好。 毕竟在这件事上,谁着急,谁被动。 于是没有出现周国强他们担心的顾暖死活不肯分家的事情,相反的,顾暖很爽快地同意了,“分家啊,可以,不过,在这之前,我们先把我刚刚说的炖鸡的问题解决一下。” “三弟妹你别太过分,自己家里养的母鸡,我们怎么就吃不得了?”之前担心惹了顾暖生气后,她会在分家之事上拖延,于是周国强忍了半天没说话,刚刚听顾暖爽快地同意了分家一事,周国强心里放下了一块大石头后,就敢说心里想说的话了。 顾暖嗤笑,“谁说我炖的鸡是家里的母鸡?” “你还狡辩!家里的鸡我都数了,少了两只!隔壁的何老太说,你不仅炖了一只鸡,她还亲眼看见你提了一只鸡出去!”听到自己被质疑,周老太立刻强烈反驳起来。 看顾暖和周老太都很笃定的样子,周旭东都不知道该相信谁了,皱了皱眉,“都别争了,谁的话是真,谁的话是假,我和红兵叔跟着你们去你们家的后院,把你们家里的鸡唤出来后,再上数一遍就知道了。” “行吧。”自己确实没有动家里的母鸡,也不怕人家去查,所以顾暖很爽快地同意了。 周国强瞧着顾暖一点儿不心虚的模样,心里犯起了嘀咕。 该不会是他妈弄错了吧? 可是三弟妹这炖的鸡不是杀的自己家里的鸡的话,她从哪里来的鸡? 去镇上买的? 可他们今天插秧的地方旁边的路,就是从他们村去镇上的必经之路,他根本没看见三弟妹从那里经过啊! 想到这里,周国强迷茫了。 三弟妹除了用自己家的鸡炖汤,再没有别的途径弄到鸡——借别人家的肯定不是,连鸡蛋尚且是精贵东西,更何况是鸡呢,没有谁会傻得把自己家的鸡往外借的——可三弟妹又很淡定,到底是哪里出错了? 在周国强的茫然时,不肯吃亏的周老太又闹起了幺蛾子,“旭东,你刚才和大哥可是说,你们今天来我家,除了帮忙给我家的分家之事做个见证外,其他的事情都不管的!” 周旭东觉得周老太简直是无理取闹。 她难道就没听见,国斌媳妇说,在分家之前,得先把炖鸡的事情解决一下! 她以为他想管他们家的破事儿,这不是国斌媳妇这样要求嘛! 他若不管,若是国斌媳妇因此生气了,今天不肯分家,怎么办? “这件事不先解决的话,那就不分家好了。”在周旭东生气时,顾暖开口怼了周老太一脸。 接着,也生了气的周红兵插话道:“国强他妈你要是今天不想分家,我和旭东马上就走!” 周老太闭嘴了。 没人跳着脚阻止了,周旭东便点了周国强去弄点鸡食去后院,然后叫上周老太和顾暖两人,与他和周红兵一起去后院数鸡的数量。 刚到后院,周旭东几人就看见了不远处,跪在鸡窝旁边的周蕊。 周旭东皱眉,“这是怎么回事?” 刚刚吃饭的时候他就发现了,少了一个周蕊没来,不过他也没觉得奇怪,只以为周蕊是有什么原因,比如生病了在房里休息之类的,才没有过来,便没有多问。 却没想到,周蕊方才之所以缺席午饭,居然是因为被人罚跪。 这也太过分了! 一个小孩子,能犯多大的错,罚人家没饭吃也就算了,居然还罚跪! 周老太尖着嗓子道:“她连只鸡都看不好,我罚她一下还不行了?” 周旭东正想说句什么,被周红兵出声抢了先,“蕊丫头,别跪了,去你家堂屋吃饭去吧。” 听到了周红兵的话的周蕊却没有立即起来,而是转头望向周老太。 “你伯爷爷让你起来你就起来,磨磨蹭蹭干什么?”周老太不耐烦道。 周蕊赶紧站起来,生怕晚了一会儿又要被骂。 在周蕊一瘸一拐地往前院而去时,周国强来了。 看见行动不便的周蕊后,周国强微皱了下眉头,“怎么回事?” 周蕊停了下来,“奶奶说我没看好家里的鸡,让我跪在鸡窝那儿跪的。” 听到是自己老子娘罚的,周国强也不好再说什么的。 哪有做儿子的说母亲的不是的呢。 于是周国强便道:“家里的红药水在你大伯母那儿,你上了前院后,让她去给了拿了擦擦膝盖。” “嗯。” 交代完,周国强便快步往顾暖他们那儿走去。 等到周国强走近后,不等其他人反应,周老太就劈手抢过了周国强手里装着米糠的瓢,“咕噜咕噜……”的,边往离几人有一段距离的地方扔米糠,便唤起了鸡来。 很快,家里的鸡就被周老太的声音从各个方向召唤了过来,一一凑到撒了米糠的地方低头啄食。 周家总共也没喂几只鸡,更何况眼前的这些母鸡中还少了两只,因此众人只是随意地扫了一眼后,就发现真的少了两只母鸡。 “看吧,我就说丧门星杀了家里的两只母鸡,你们还不相信,现在事实就摆在眼前——”周老太得意洋洋道。 “谁说这是事实?”不等周老太把话说完,顾暖就出声打断道。 虽然眼前家里的母鸡数量确实不对,可顾暖还是一点儿也不慌张。 毕竟杀了家里的母鸡的事情,她是真的没做过。 “还有一个地方,也需要去看看。”很快,顾暖就想到了会导致母鸡数量缺少的一个可能。 于是转身往之前周蕊跪着的鸡窝处而去。 周旭东和周红兵抬脚跟上。 “死鸭子嘴硬!”周老太嘀咕了一句后,也跟了过去。 周国强连忙跟在自己妈身后。 而那一边,到了鸡窝面前的顾暖,一眼就看到了鸡窝旁边搁着的两个破旧木桶里面,一边桶里蹲了一只鸡,似乎正在下蛋。 “还说我杀了家里的鸡,你们睁大眼睛看看,这两个木桶里面正蹲着的是什么!”等周老太他们走近后,顾暖嘲讽道。 往两个木桶里面一一看了一眼后,周老太的脸黑了。 这两只该死的母鸡,既然没死,她两次撒米糠唤它们的时候,怎么都装死不过去! 周老太生两只母鸡的气时,周国强却想到了不久前吃的鸡肉,喝的鸡汤。 坏了,他们吃的居然是三弟妹不知道从哪里弄了来的鸡! 这下子,三弟妹肯定很生气了! 周旭东看完木桶里面一动不动的两只鸡后,就明白了周老太闹出乌龙的原因。 一般情况下,鸡都是怕人的,特别是生人,可现在,他们这么多人站鸡窝旁边,木桶里面的两只鸡却半点不害怕,也不起来逃跑,那应该是因为,它们在抱窝。 于是,忽略了鸡窝的周老太闹乌龙了。 “国斌媳妇你想怎么办?”推理完周老太闹出乌龙的原因后,周旭东对顾暖道。 顾暖微微笑了一下,“我的要求很简单,赔我两只母鸡就行。” 听顾暖一下子就把鸡的数量翻了一倍,周老太气得眉毛都竖了起来,“你怎么不去抢?” “那你们把我原来的那只鸡还我啊!”顾暖淡淡道。 周老太:“……”都吃到了肚子里面的东西,怎么还? 想到吃,周老太转头就骂了周国强一句,“都是你,提议什么不好提议把丧门星炖的鸡拿出来吃,现在好了!” 他也不知道三弟妹炖的鸡不是自己家的啊! 周国强一脸冤枉。 “别吵了!”周红兵有些凌厉的眉毛皱得紧紧的,“赔国斌媳妇两只鸡就赔她两只鸡,国斌他妈你别再闹了,快点把这件事解决了,也好说分家的事情。” “可是,那是两只鸡啊——” 周老太还欲再说,周国强连忙拉了拉她的衣服,“妈,分家要紧!” 章节目录 第22章 在周老太不甘不愿地同意了赔顾暖两只母鸡后, 一行人重新回了堂屋, 准备说分家的事情。 木桌上的盘啊碗啊的已经被人收了起来, 木桌也被擦干净了, 原先一起吃饭的孩子也被打发了出去。 因为分家是大事, 在正式开始说分家的事情之前,周旭东和周国强去了周国富的房间一趟,合力将周国富从房间里面抬了出来,放在堂屋木桌旁的椅子上。 “既然人都到齐了, 那么, 国斌他妈你开始说你们家怎么分家吧。”大家都一一坐好后,辈分最高的周红兵开口道。 关于怎么分家的事情,周老太和周国强、周国富早两人已经商量好了。 虽然他们都很希望让顾暖和扬扬净身出户,可却知道以现在的顾暖的性格, 肯定是不会接受这样的分家方式的。 所以,只能赔一些粮食进去了。 “我以后跟着老大和老二养老,不需要你们三房养, 那么,家里的东西, 老三媳妇你们三房就要少得一些。我们会分给你足够你和扬扬吃到秋收后分粮的粮食, 其他的房子啊,家里的家禽家畜啊什么的,你就不用想了。”周老太理所当然道。 只给国斌媳妇和扬扬一点粮食, 这哪里是分家, 这分明是赶人出门呢! 周红兵和周旭东的脸色都难看起来。 如果周老太他们打算这么分家的话, 那么,这个见证人他们可不能做,不然,岂不是成了帮周老太他们欺负顾暖母子的帮凶? 周红兵和周旭东心里不约而同地想到了一处去,两人对视了一眼后,辈分大的周红兵就准备说话。 却被顾暖抢在了前头,她的声音有些清冷,“你不需要我们三房养的话,那以后国斌每个月十块钱的抚恤金,我就自己去镇上的邮局那里领了?” “那不可能!”听到顾暖又想动她的钱,周老太立刻激动地反驳起来。 顾暖嘲讽地哼了一声,“又说不要我们三房养,又每个月都要拿我们三房的十块钱,啧啧,你这是当了婊.子还要立牌坊吗?” 顾暖的话非常的毒,周老太瞬间被气得浑身发抖,抬起手指着顾暖,气得话都说不出来了。 周国强、周国富两兄弟的脸色也很不好看。 赵秀珍和孙玉敏到底与周老太隔了一层,再加上周老太平日里对她们多般欺压,所以听见顾暖骂周老太后,两人的脸上倒是很平静。 或许,这份平静底下,还有点怕自己的男人知道后教训自己,而隐藏了下来的兴奋也未可知。 “怎么说话的,国斌媳妇!”周红兵皱眉斥了顾暖一句。 周旭东也是一脸不赞同地看着顾暖,“我们做晚辈的,怎么能这么说长辈呢!” 得,都是些封建卫道士。 据说世界上最难改变的两件事,一个是个人的本性,一个是他人的想法,顾暖不想挑战世界上最难的两件事中的一件事到底有多难,所以,便直接转过了话题,“我这么跟你们说吧,想分家,行!但是具体该怎么分,得听我的!” 周老太伸手指着门外,大声尖叫着道:“你出去问问,哪家分家不是家里的长辈说了算的?哪有像你这样的,城里来的人就是没规矩!” 屁的家里的长辈,她周老太无德无仁,算哪门子的长辈! 顾暖都懒得跟周老太多说,转身就走,“既然不分家的话,那我去做午饭了。” “哎,三弟妹,你等一等!”周国强连忙叫住转过了身想走的顾暖。 他好不容易才请来大伯和队长,怎么能不趁机把家里分家的事情敲定呢! 更何况,一天不分家,他们就一天拿不到粮食,总找人借也不好。 看见顾暖转过身来看着自己,却不往回走后,周国强笑了起来,“三弟妹别心急,分家是件琐碎的事,涉及到很多的事情,如果有哪件事你觉得不是很满意的,我们可以再商量商量的嘛。” 周旭东也希望早点把周国强家里的事情给解决掉算了,不然,这次周国强家里分家的事情没成功,下一次,他们要分家时,又会把他请过来,毕竟他是生产队的队长,在村里有一定的威望,适合做一些见证的工作。 便道:“国斌媳妇,你把你希望怎么分家的想法,跟我们大家先说一说吧。” “第一,家里的粮食,是靠着大家的工分分得的,其中,就有我的一份工分在内,别人的工分换来的粮食我也不要,只把我那份工分该得的给我就行。” 这个要求倒是不过分,周旭东怕问了周老太他们后,他们又会闹幺蛾子,便对周红兵使了一个眼色。 队里有什么大事要商量的时候,周红兵和周旭东经常一起参加,次数多了,两人之间都形成了默契。 此时周旭东作为外人,不好插手周国强家里的事情,给他使眼色后,周红兵立马就想明白了周旭东的意思。 于是他直接做主同意了,“可以。” 周老太和周国强他们之前商量的便是舍出一些粮食,于是现在听见周红兵直接同意了顾暖的这个要求,也没反对。 没人反对,顾暖便接着道:“周家一共有七间房,老太太的一间房间就不算在内了,其他的六间房间,按照一房、二房、三房平分,我和扬扬分家应该分得两个房间——” “什么?你还想要两个房间,你——” “闭嘴!”周红兵转头怒瞪着周老太,气得额角的青筋直跳,“你如果不想分家的话,我和旭东这就走!” “我怎么是不想分家了,这不是丧门星她的要求太过分了吗?”周老太不服气道。 “我的要求过分?这个院子的一砖一瓦,可都是国斌寄了好几年的钱建起来的!你现在说这话,来日去到九泉之下后,还有脸见你的三儿子吗?” 不等周老太回话,周红兵就重重地跺了跺手中的拐杖,“国斌媳妇的这要求我同意了!”话落,周红兵望向周国强和周国富两兄弟,道:“国强,国富,你们若是不服我这决定,你们就另外再找人来给你们做见证吧!” “要我说,国强,国富,你们沾了国斌这么多年的光,也该知足了。”周旭东紧跟着道。 和周老太他们一脸便秘之色不同的是,顾暖在心里暗暗地偷笑了起来。 这周红兵和周旭东,还真是两个神助攻啊! 她都不需要亲自上阵与周国强他们厮杀了。 “我们同意!”被周红兵和周旭东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周国强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咬了咬牙道。 “我刚刚还没说完,分家后,我不打算再住在家里,所以,这两间房我可以永久性地卖给你们,一间房给我五十块钱就行。” 顾暖的话才落地,周国强和周国富两兄弟就转头去看周老太。 ——家里的钱都被周老太收着。 “上次你不是拿了我的一百块钱?那就是买房的钱!”钱是周老太的眼珠子,她哪里舍得拿出来,于是精明地想了个“好法子”,用已经被顾暖拿走了,而自己又绝对追债不回的一百块钱买。 “你一直这么抬杠的话,莫非,是改了主意,不想分家了?”顾暖已经没多少耐心了。 周红兵也被周老太这一出又一出的找茬给弄烦了,皱着眉头对赵秀珍道:“秀珍,你婆婆累了,你送你婆婆回房间休息吧。” “哎!” “凭什么要我走?”赵秀珍听了周红兵的话,走到周老太身边,准备扶其回房间时,周老太却不肯动。 “你不走我走!”周红兵重重地拍了一下面前的桌子后,杵着拐杖站了起来,“旭东,我们走!” 周国强连忙上前去劝起身欲走的周红兵和周旭东,“大伯,队长,等等!” “等什么等?你妈那么搅和下去,我和旭东就是再等上一天,你家的这烂摊子也不知道能不能理清头绪!” “国富,你在这里继续听三弟妹说想怎么分家,我陪妈先回房间。”周国强走到周老太身边后,低头在周老太耳边悄悄地耳语了一句“妈,你先别着急,我们先听听三弟妹想怎么分家,之后同意不同意,还不是我们说了算?”后,周老太便同意先回房了,于是,周国强和周国富交代了一句后,扶着他妈离开了。 …… “你说什么?”周老太的一双眼珠子都快瞪得脱出了眼眶,脸上的表情咬牙切齿的,“除了之前的粮食和房子,丧门星不仅要分家里的家禽家畜,还要我每个月把国军抚恤金中的五块钱给她?” 过来传话的周国富、被周老太仿佛要生吞了他的目光看得压力山大。 他咽了一下口水后,才艰难地点了点头道:“是的,至于剩下的五块钱抚恤金,三弟妹说就当是国斌留给妈你养老的,给了这五块钱妈你,你以后便不得以任何借口,以不赡养老人为由诋毁他们三房,更不能倚老卖老,拿了这五块钱的抚恤金后还不满,还找他们三房要东西。” “这么能耐,干脆把我气死了,她想分什么就能分什么了!” 在一旁陪着周老太的周国强,心情有些复杂。 看样子,三弟妹是真的变了。 变得一点儿亏也不肯吃了。 周国强心里心绪翻转时,周老太“腾——”地站起身,快速走到门边打开门后,向着旁边堂屋的方向大声吼道:“我没死谁也别想分家!” 堂屋里面的周旭东和周红兵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而顾暖,知道周老太性子的她,其实也有点猜到了这个结果,所以,顾暖也没太失望,反正她和扬扬接下来的住处还没有落实好,也不着急。 至于以后等她想分家了,周老太不同意的问题,顾暖也不怕,反正粮食她现在管着,带扬扬搬出去时,她想拿多少粮食走,就能拿多少走,卖房子的钱周老太若是不肯给她,她就把家里的一头猪弄去镇上卖给副食品商店,反正那儿是正规收这个的,现在猪肉价格是八毛钱到一块钱一斤,周家的猪每只喂得约有一百二十斤左右了,也差不多够一百块钱了。 而家畜什么的,就更简单了,属于她和扬扬的,直接带走就行,她就不信有人敢拦! 章节目录 第23章 第二天。 傅延州正在山上跑动着锻炼时, 忽然间发现前面的路上出现了一个陷阱。 布置这个陷阱的人之前应该用枯枝落叶将陷阱遮掩了一番, 后来被路过的动物所破坏, 陷阱上面布置的枯枝落叶出现了缺口, 傅延州站在陷阱旁边, 可以从那缺口处,很轻易地看见陷阱里面困着两只野兔。 “傅同志也在啊,真巧。”在傅延州皱着眉头想到底是村里的谁进了这深山区,挖了这一陷阱时, 赶了过来的顾暖瞧见傅延州站在自己之前砸出来的坑旁边, 和他打招呼道。 认出顾暖的声音后,傅延州好看的剑眉皱得更紧了。 他转过身来,望向站在自己身后不远处的顾暖,满脸不赞同的表情, “你知道这深山区有多危险吗?你怎么又进来了?” 傅延州的话让顾暖愣了一下。 上一次她听见有人这样跟她说话,还是末世还未到来的时候,她因为怕打针, 于是得了重感冒也不肯去医院,想靠自己的免疫力硬捱过去, 结果在每周一次往家里打电话时, 被她妈妈听见了声音不对劲儿,于是劈头骂她“你知不知道这样是很危险的,高烧经久不退可是会引发肺炎的, 还不给我滚去医院blablabla……”。 “……我送你下山吧, 你以后不要再进这里了……真不是闹着好玩的——” 傅延州的念念叨叨把顾暖的思绪拉了回来, 她罕见地对没见过几次面的傅延州露了个淡淡的微笑,“傅同志,谢谢你对我的关心,不过,我能够在这深山区里面自保的。” 说着,顾暖把右手握成拳头举在胸前,“你知道我的一拳有多大的力气吗?”知道傅延州并不了解自己,所以顾暖问出这个问题也没指望傅延州能够回答得上来,不等傅延州开口作答,便接着道:“大到可以打死一头老虎呢,所以,我不会有什么危险的,你不用担心我。” 看着顾暖脸上满满的自信之色,傅延州便知道,她昨天对他大嫂做的保证,都是骗人的了。 “第一个陷阱就困住了两只兔子,我的运气真好!”傅延州在心里暗暗想着时,顾暖上前几步,看见陷阱里面的兔子后,心情瞬间愉悦了。 听了顾暖的话的傅延州神色有些复杂,“这陷阱……是你做的?” “对啊,这里的陷阱,都是我昨天上山的时候做下的。” 看样子劝顾暖下山是真的不可能了,她都不怕费事地在这里弄了陷阱,肯定是做了长远的打算的,外人要劝她改变主意恐怕不太可能。 一条路行不通,很快,傅延州便想到了另一条路——既然顾暖不肯离开,那么,他就留在她的身边保护她好了,就算,是对昨天她送了他家里的那些东西的报答吧——于是傅延州开口对把背上背着的背篓取下,准备往陷阱里面跳的顾暖道:“你是要把陷阱里面的兔子弄出来吗?我帮你吧。” “不用——”顾暖刚说了两个字,就看见旁边的傅延州矮下身去,顺着坑壁滑进了陷阱里面。 顾暖剩下的话戛然而止。 稍稍愣了一会儿后,顾暖才连忙追了一句,“谢谢!” 顾暖所做的陷阱非常的原始,就是砸了个深坑,里面没有再继续做陷阱,所以,陷阱里面的两只兔子,只是饿了一晚上,虽然蔫了点,但还是活的。 傅延州甫一下去,两只兔子就吓得分头逃窜了。 不过这个陷阱总共就那么大,他们即便是再想逃,也逃不到那儿去,再加上傅延州曾经在部队接受过各种各样的训练,身手被锻炼得极为灵敏,所以,很快他就抓住了一只兔子。 没多久,傅延州又抓到了另一只兔子。 爬上陷阱后,傅延州举着手中的兔子道:“你带绳子了吗?兔子虽然腿短了些,但光是一个背篓的话,可困不住它们,还是需要用绳子把它们的脚给绑一绑。” 这个顾暖早有准备,把之前撕布条绑周老太的、那件衣服上剩下的布料彻底撕成了一条一条的,在进山时,放进背篓里面带了过来。 “没有绳子,我准备了些布条。”顾暖拿出背篓里面的布条,对傅延州扬了扬。 “布条也行,取一条给我吧,我把这兔子的后腿绑上。” 顾暖依言从一大摞布条里面抽了一条出来,手往前伸,递向傅延州。 山间的晨风吹来,将布条远离顾暖的一端吹得往下落去。 正准备抓住那端的布条的傅延州的手下意识地往前移了些,结果,宽大温热的手掌一下子覆住了顾暖的半只手。 女人手背细腻柔软的感觉仿佛是烫热了的烙铁,傅延州被烫得飞快地缩回手,垂下双眼道:“抱歉!” 一股淡淡的尴尬在寂静的空气中悄悄滋生。 这点肢体接触,顾暖还真的没有放在心上,不过,这个时代的风气是这样,她也不好意思表现得太过另类,于是沉默了一会儿后,才道:“没事,你把兔子给我吧,我来给它绑腿。” “也好。” …… 把坑里面的一只野鸡捉着后,傅延州没有如之前一般、立刻踩着顾暖之前砸坑时,在坑壁留下的便于爬上去的一个个小坑、爬出坑去,而是蹲下身,认真地查看起坑底的泥土上,那不属于野鸡和刺猬的一串脚印来。 顾暖见状,也没催促,她也发现了那串脚印,却一时有些想不起来是属于什么动物的。 查看了一会儿后,傅延州下决定道:“这应该是斑羚的脚印。” 竟然还有斑羚! 和她旁边的背篓里面装着的野兔、野鸡、刺猬一比,斑羚就是一庞然大物啊! 只是,顾暖望着除了傅延州一个活人之外,再无其他活物的坑底,眼里漫上一片失望。 下一秒,傅延州把顾暖心里的推测说了出来,“可惜这个坑的深度不够,斑羚应该是自己跳出去了。” 顾暖皱了皱眉。 昨天她砸坑的时候,只想着野鸡会飞,坑得砸得深些才能困住它们,于是把坑砸了两米多深,觉得应该够用了。 现在看来,这个深度,真的太不够了! 仅仅只能困住野鸡野兔这类的小动物! 这总共才多少肉,自己吃倒是够,可拿出去卖的话,卖不了几个人就没了,还得担风险,有点划不来。 必须把坑都加深点才行! 顾暖思索间,傅延州自己爬着上了坑,看见顾暖呆呆地站在一旁不说话也不动,也没催她,安安静静地站在一旁等候着。 “傅同志,谢谢你帮我进陷阱把野鸡野兔们取出,这只野鸡你就自己收着吧,算是我的一点心意。”一会儿后,顾暖想完了事情,转过身对傅延州道。 虽然自己也能下陷阱去捉那些野物,可这种被人照顾着的感觉,顾暖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了,所以,这只野兔她给得没有半点勉强。 傅延州弯腰从一旁的背篓里面拿出布条后,绑住野鸡的翅膀将其放入背篓中后,站直身体道:“不用了。”他不过是下了几次陷阱,其实也没帮上她什么忙,怎么能收她的东西? 在末世,没有谁会无缘无故地帮谁的忙,都是事先讲好交换条件的。 就像她面对吴艳梅时,都是用好处,交换吴艳梅的帮忙。 适应了这样的人际交往,顾暖在和吴艳梅打起交道来如鱼得水,面对不求回报的傅延州的帮忙时,就有点把握不好合适的度了。 犹豫了一下后,顾暖还是选择了遵从自己内心的想法,她是个不喜欢欠人人情的人,“傅同志,你忙上忙下这么久,我不表示点什么,也太不知礼数了,这野鸡你还是收下吧。”说着,顾暖把野鸡从背篓中捞出,递给傅延州。 傅延州真心不想收顾暖的野鸡,他根本就没做什么,她怎么就这么地客气呢! “不用了。”又一次说了这三个字后,傅延州担心顾暖还要继续塞野鸡给他,连忙道:“我还有点事,就先走了。” 话落,不等顾暖回话,傅延州就迅速转过身,迈开双腿一阵风般跑得不见影踪了。 “唉!” 顾暖看着傅延州离开的方向叹了一口气后,将野鸡放回背篓,把背篓找了个地方放好后,一个坑一个坑地开始给坑加深深度起来。 走了没多远后又悄悄地返回、找了片野草丛生的地方藏身,准备等回顾暖下山时在她身后默默护着她的傅延州,看见顾暖不断地滑进一个坑,又出来,再进一个坑,又出来,有些茫然。 她在做什么? 傅延州的这份茫然,在顾暖把所有的坑都加深了一遍后,背上背篓转身下山时,偷偷跟在她身后,路过坑边,随意地往坑里随意地望了一眼后,得到了答案。 从来沉着镇定的他,头一次脸上露出了极为明显的震惊之色。 顾暖竟然能徒手把坑砸得比原来的深度深了一倍多! 而且,她的手还毫发无伤! 那么,她之前说的可以一拳打死一头老虎的话,应该是真的? 章节目录 第24章 因为觉得顾暖的胃口太大, 更因为周老太舍不得把攒了多年的钱拿一部分出来, 最终, 在周老太的强烈反对下, 他们的这个家, 没有分成功。 于是第二天周国强起床洗漱完后,又得出门往他大伯家借粮食去。 周国强的大伯娘周钱氏原本是个比较正常的性子,不过分地抠门,也不会不管家里什么情况, 瞎大方, 只是,曾经的三年饥荒,在周钱氏的心里留下了深深的阴影。 再加上之后的物资也不丰,家里什么东西都要精打细算着用, 慢慢地,周钱氏就后天养成了抠门的性格。 这天周国强过来的时候,周钱氏正在厨房里面看着二儿媳做饭, 其实所谓的做饭也不过就是蒸熟番薯,再弄一盘水煮青菜, 再弄一盘咸菜之类的, 根本没什么难的,压根儿就不需要人看着。 不过,周钱氏待在厨房里面, 并不是怕二儿媳做饭时有什么不会的她好指点她, 而是担心二儿媳在用油、盐等调味品时不知节俭, 用多了,所以得自己亲自看着。 等听见厨房外面似乎又响起了周国强的声音时,周钱氏的眉毛狠狠地皱了皱,叮嘱二儿媳做饭注意着些后,转身出了厨房。 然后,她就看见了跟在周红兵身后,往她和老头子的房间而去的周国强。 和周国强家里差不多,周红兵家里的粮食,也是收在两个老人的房间里面。 看见这一幕,周钱氏还有什么想不明白的—— 周国强今儿个过来,又是想从他们家借粮食! 周钱氏心里很是不乐意。 你说这周国强,你们不肯向国斌媳妇妥协,那你们倒是去别家借一借粮食啊! 总逮着他们一家借粮食是怎么回事? “国强啊,又来借粮食了啊。”周钱氏想着,往两人那边快速地走了过去,靠近周国强后,道。 周国强的脸上有些尴尬,“这不是国斌媳妇总霸占着家里的粮食,不肯拿出来给我们吃,没得办法了么。” “呸!”周钱氏立马满脸不屑地反驳起来,“什么没得办法,我看就是你那个老子娘死要钱!” “你家里昨天闹分家的事情我也听说了,国斌媳妇的要求过分吗?国强你摸着你的良心说说,自打国斌参军后,你们一家跟群蚂蟥似的吸了他多少的血!后来国斌牺牲后,你们还虐待国斌留了下来的媳妇和儿子,你们现在还住着国斌的钱建的屋子我就不说了,竟然还有脸想全占了国斌的津贴和抚恤金攒出来的钱!是不是以后去了地下,不打算见你们的兄弟了?” 周钱氏的一字一句仿佛是大力金刚掌,把周国强的脸扇得火辣辣的。 其实他活到这个年纪了,还有什么道理是不明白的,只是,明白道理是一回事儿,真身处其中了,到了手边的好处,谁能拒绝得了? 何况,他还有三个儿子要养呢。 周钱氏说到这里,心里忽地想起什么,脸色就是一变。 哎呀! 她怎么嘴上说得清白,心里就不清白了,周国强他们连亲兄弟的血都喝,难道会不喝他们这个堂伯伯家的血? 那样的话,他们家借了出去的粮食,还能收得回来? 想到周国强他们将来可能会不还自己家的粮食,周钱氏立马肉疼起来,他们家的粮食自己都还舍不得多吃呢! 所以,绝对不能再继续借周国强粮食了! “国强啊,你们今天能借一天的粮食,明天能借两天的粮食,后天能借三天的粮食,再往后呢?能借一个月,一年,一辈子的粮食过日子?” 周钱氏叹了一口气,“要大伯娘说啊,你们现在抓紧时间要做的,不是想办法去谁家借粮食,而是赶紧劝你妈把钱拿出来,分了家好安生过日子,你看看你们现在这日子一天天过得鸡飞狗跳的,不闹心?” 按照三弟妹说的,把属于他们那一房的两间房的永久使用权卖给他们的话,他们一下子,得拿出一百块呢,他妈那个性子的人,哪里会舍得。 周国强满脸无奈,“大伯娘,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妈这个人,把钱看的比什么都重,她哪里舍得拿钱出来!” “这钱她舍不得拿出来,莫非还想带进棺材里面去不成?”周钱氏堵在房间门口,不让周红兵开门,“我看啊,你妈这是不到黄河心不死,等她被逼得饭都吃不上了的时候,我看她抱着她的一沓钱怎么过!” “就从大伯娘家开始帮你们一把吧,以后,我们家就不借你们粮食了,也好让你妈心里着急着急。” *** 蒸了几个鲜玉米,又摊了些鸡蛋饼和扬扬简单地吃了顿早餐后,顾暖将扬扬送去了程静家,托程静帮忙照顾扬扬一上午。 之后,顾暖去了队长周旭东家。 周旭东家里一家人正在吃早饭。 “队长,吴姐。”进屋后,顾暖就一个一个地打起了招呼,“建兴,建民。” 看见顾暖,吴艳梅放下手里的碗筷就站了起来,“国斌媳妇是来拿你之前托我帮忙给扬扬做的衣服的吧?你稍等一会儿,我这就去房里给你拿。” 不怪吴艳梅会这样以为,实在是那天扬扬身上穿着的长袖长裤给她的印象太深了,所以,她以为顾暖会着急。 顾暖正想着怎么找个借口,让吴艳梅出去跟她单独说话呢,吴艳梅自己就创造了一个,于是顺势道:“正是呢,现在天儿热,扬扬还穿着长袖长裤的衣服,我担心他会被捂得长痱子,所以过来想看看之前托吴姐给扬扬做的衣服做得怎么样了。” 边往吴艳梅那边走去,“我还是跟着吴姐一起过去拿衣服吧,这两天扬扬晚上有点咳嗽,我想问问吴姐有没有什么经验可以教教我。”说着,顾暖给吴艳梅使了一个眼色。 吴艳梅立马意识到,顾暖这是有什么事不方便当着周旭东等人的面跟她说,赶紧配合起来,“那也好。” …… “吴姐,之前我家里闹分家的事情,你知道了吧?”刚一进房间,顾暖便凑到吴艳梅耳边,压低了声音道。 吴艳梅点了点头,“听你旭东哥说了。要我说啊,你们分家了也好,你和扬扬可以在一边自在地过日子,只可惜,最后没能分成。” “这个吴姐不用担心,只要吴姐帮我把住处落实下来,我就能和他们把家分了。” 吴艳梅吃惊,“你分家后,不打算在家里继续住了?可你没有别的地方可以住啊!不在家里住,你和扬扬住哪儿?” 原来周旭东没有把那天分家的全部事情都跟吴艳梅说啊,顾暖在心里暗暗想了一句后,道:“嗯,我分家后,想带着扬扬搬出来住,不过,我手里暂时没有那么多钱重新建房子,所以就想请吴姐帮帮忙,能不能替我跟队长说一说,让我和扬扬去知青宿舍那边住?一个月两块钱的租金怎么样?” 现在知青们所住的地方,其实是以前特殊时期刚到来时,打倒的一个谭姓的地主的家,特殊时期到来前,那个地主的家里蛮好过的,院子修得又大房间又多,只可惜他们一家人都短命,没熬过特殊时期初期的摧残,全都去世了。 那院子便就此空了下来。 之后,知青们下乡后,青河村因为村里穷,没什么钱给知青们建宿舍,便干脆把他们安排进了那个谭姓地主的家里。 一年又一年过去,下乡的知青们越来越多,回去的却寥寥无几,于是谭姓地主家的房间便被单身知青,以及知青间互相结婚的已婚知青们住得差不多了。 到现在,那里只空着四个房间了。 按照以往的经验,青河村今年六月应该也会被分三个知青下来,刚好多出了一间房间,顾暖便打起了主意。 租金! 吴艳梅的双眼一亮。 现在知青们住在那里,根本就是免费的,生产队和他们家里什么也拿不到。 但如果顾暖能够住过去的话,顾暖的租金,她完全可以昧下来嘛。 对外就说是心疼他们,不忍他们孤儿寡母的分家后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看着知青宿舍那边也刚好有多的房间,才让顾暖母子搬过去的。 看见吴艳梅这满脸泛光的样子,顾暖就知道,吴艳梅心动了。 她连忙再加一把火,“我知道这件事儿不好办,所以我也不能让吴姐白帮忙一场。这么着吧,只要吴姐答应帮忙替我们母子向队长说一说这个事儿,不管最后事情能不能成,我都给吴姐一只野兔做为酬劳怎么样?” 至于事情最终会不成功的可能,顾暖觉得,以吴艳梅那喜欢贪小便宜的性格,应该不会让事情不能成功。 相比于一只野兔,吴艳梅更心动的是租金。 但,有添头的话,不要白不要啊! 所以吴艳梅很快就同意了,“你既然都这么说了,那么我这个做姐姐的,肯定还是要帮你一回的。” 真不愧是队长媳妇,这说话的水平,啧啧,不一般啊。 顾暖在心里感叹了一句后,说起了另一件事来,“一事不烦二主,吴姐,我这里还有一件事需要你帮个忙。”看见吴艳梅面上露出疑惑之色后,顾暖继续道:“我今儿有点事情需要去趟镇上办,能不能搭你家建兴的自行车过去?” 想起以后顾暖母子搬进知青宿舍后,自己每个月都能从顾暖的手里拿到租金,吴艳梅的心里就跟吃了蜜似的甜丝丝的,于是此时也不舍不得自行车和心疼要驮顾暖的儿子了,很爽快地同意了顾暖的要求。 章节目录 第25章 在学校门口和周建兴分别后, 顾暖背着背篓, 往之前从高建兴学校守校门的老大爷那儿问了出来的黑市地点而去。 黑市在镇初中后面的一条僻静的巷子里面, 顾暖根据原主的记忆找着镇初中后, 绕了些路才找着黑市所在的巷子。 顾暖从背篓里面掏出一方原主以前用过的宽大深蓝色围巾, 将自己的脸包得只剩下两只眼睛在外面后,才背着背篓,往巷子里面走去。 没多久,顾暖就被黑市里的其他人行注目礼了。 不是因为她那包得跟粽子似的脑袋, 大家其实都跟她把自己的脑袋包得差不多、是那种连亲人走在面前, 都不一定能认出来的地步,大家看向顾暖的原因,是因为顾暖似乎把她要卖的东西都带了来! 她不知道这样是很危险的吗? 首先,把自己要卖的东西带出来, 如果被投机办的人逮着了,那就是人赃并获,想狡辩都狡辩不了。 其次就是, 随身带着自己要卖的东西,万一投机办的人过来了, 想跑都跑不快, 很容易就被投机办的人逮着了。 实在不方便。 所以他们都是把自己要卖的东西事先找好了安全的地方放置,然后只带很少的一部分来黑市摆出来,这样的话, 若有人想买, 再把那人带去自己放置东西的地方交易就行了。 安全得多。 其实, 顾暖一走进黑市,看见拿着一个拳头般大小的梨慢慢地吃着的人,还有把一块灰色的布当围裙般围在自己下·身的人,还有端着两个碗,一个碗里面放着半碗米,一个碗里面放着半碗面粉的人……之后,顾暖就发现自己另类了。 顾暖的这份猜想,在她寻了一个空的地儿停下,把背上的背篓搁在地上,从里面掏出一只被捆住了后腿的兔子抱着后,旁边那个端着两个碗跟乞讨似的中年大叔过来搭话时,得到了验证。 “同志你把你要卖的东西都带来,可是很不方便又危险的,”善意地提醒了顾暖一句后,中年大叔猜测道:“是第一次来黑市吧?” 顾暖“嗯”了一声,“是啊,我有些不太明白情况,让你们看笑话了。” 中年大叔却不那么认为,“看什么笑话!你一个弱女子,有胆量过来,就胜过很多男人了。” 这位倒是个思想另类的大叔。 竟然认为他们这“投机倒把”的行为,是正面的。 等以后78年到来后,他这样的人,一定会是先富起来的那一批吧,毕竟,经商要的就是在他人都不敢的时候,率先抢占商机。 “你过奖了。” 中年大叔笑了笑,不再多说。 本来就不是多么熟识的人,也没什么话好聊的,于是中年大叔沉默后,顾暖也沉默了下来。 顾暖安静地等待间,之前她走进来的巷子口有人先后进来了。 这些人,有的看中了吃梨子的人手里的梨,有的直奔那穿着布围裙的男人而去……还有一个穿着灰色工装的中年女子,看见顾暖怀里抱着的野兔后,双眼一亮,快步走了过来。 “同志,你这兔子怎么换?”挨到顾暖身边后,中年妇女凑到顾暖耳边低声道。 听到中年妇女说“换”字,顾暖微微愣了一下后,才反应过来这是中年妇女不敢说“买”字,而选的一个替代字,明白过来后,顾暖也压低了声音道: “姐你要是有票的话,我这兔子就便宜些卖,六毛钱一斤就可以,你如果没有票的话,我这兔子就要稍微贵一些了,得八毛钱一斤。” 时下猪肉的价格是八毛钱到一块钱一斤,顾暖想着自己弄到的兔子野鸡什么的反正是不需要本钱的,把价格压低一些,也容易卖出去,便没有像其他来黑市卖东西的人那般,因为来黑市担了风险,而把自己东西的价格往上提一些。 因为肉真的很缺,所以中年妇女以前也来黑市上买过肉,可是那价格,却比在副食品商店里面买的肉贵上将近一半。 知道黑市上的肉贵,刚刚中年妇女走到顾暖旁边,问价格时,就做好了这兔子不会便宜的心理准备,却没想到,这兔子的价格,竟然如此地实惠。 本来只准备买一只兔子的中年妇女,几乎是立刻就改变了主意。 “妹子,像地上这样的活着的兔子,你还有吗?”中年妇女是纺织厂的员工,她丈夫是纺织厂三车间的副组长,最近正在和其他的几个副组长竞争组长的位置,听说那个李副组长因为这件事,昨天晚上往管这事儿的副厂长家跑了一趟,也不知道给副厂长送了什么礼,他们家可不能落下。 这妹子卖的兔子卖相挺好,又是活的,他们家如果送两只这样的兔子给副厂长,说不定她丈夫组长的位置就定了。 要知道,这兔子肥嘟嘟的,少说也有十斤,两只加起来,得有十多块钱,还不算票,这绝对是份重礼了。 顾暖双眼一亮,没想到这位中年妇女倒是个出手大方的,“除了还有四只野兔外,我那背篓里面还有些野鸡和刺猬,都是活的!” 还有野鸡! 她可是听说,副厂长夫妻非常宠爱的、嫁了出去的小女儿前几天刚生完孩子,最近正在做月子,那不正是需要吃些鸡汤补身体的时候? “你那里有多少只野鸡?不超过五只的话,”中年妇女犹豫了一下后,咬了咬牙,“我就不要兔子了,全要野鸡!” “我这里一共有四只野鸡,刚好不超过五只。”一开张就把野鸡都卖完了,顾暖心情不错。 “我身上没带这么多钱和票,你可以跟我去我家附近交换吗?”中年妇女问这话时有些担心顾暖会不同意,毕竟顾暖带着许多野物,可能会担心如果她不是什么好人的话,跟她走了后会被她找来的人抢东西。 却不知顾暖对自己的武力值非常自信,只要这中年妇女不是投机办的,她就无所畏惧,很爽快地同意了,“当然没问题。” …… 背着背篓跟着中年妇女来到一处住宅区后,顾暖道:“姐,我就不跟着你继续往里面走了,你找个偏僻的角落让我在那里等你吧。” 不跟中年妇女上门,对彼此都好。 中年妇女也不是很愿意陌生人知道自己家的住址,同意了顾暖的话,“那你跟我来。”话落,转身领着顾暖往一旁的小巷子拐进去。 中年妇女把顾暖带到一间废弃的报馆前,左右看了看,见周围没人后,才拉着顾暖迅速闪进了报馆。 报馆里面久无人烟,地上铺着一层厚厚的灰尘,两人仓促间跑进来,触动了地上的灰尘,顿时弄得整个屋子里面乌烟瘴气的。 “咳咳咳……”中年妇女捂住嘴咳了几声后,对顾暖道:“妹子,你在这里先将就一下,我马上回家去拿钱和票,再过来和你交换,行吗?” 顾暖手捂住嘴,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句,“可以。”时下抓投机倒把虽然不如投机办换了新主任之前严,但也还是有的,所以中年妇女的担心,她也能理解,虽然这地儿实在脏乱了些,可如果能够让她和中年妇女的交易更安全一些的话,她愿意忍受一会儿。 见顾暖不娇气,中年妇女对她有了些好感,“那我这就去了。” 中年妇女离开后,顾暖放下身上的背篓,捂住嘴,在报馆里面走动起来,四处查看。 她想到了一件事。 之前在黑市的时候,她因为不知行情,把自己要卖的所有东西都背了过去,一来不方便,二来还打眼。 眼下的这废弃报馆,倒是可以作为一个存放东西的地方。 可她却缺一个帮忙看守东西的人。 想到这里,顾暖蹙起了眉头。 在原主的好友中,程静、苏丽华她倒是可以信任,可这两人都在青河村,来镇上一趟不容易,而且,如果她有个住在镇上的帮手的话,在交易之前,这帮手还可以帮她提前把买家找好,之后,她只需要带着野物,来这里和买家交易就行。 可这人选……周建兴? 他妈要是知道了,肯定会恨死她的吧! 不行,生产队里面,她还需要吴艳梅帮忙呢,可不能把她给得罪死了。 在顾暖忧愁找不着帮手时,中年妇女去而复返了。 顾暖把心里的想法暂且抛到一边,走到背篓旁,弯腰从背篓里面捞出秤把野鸡一一称过后,道:“一共是十一斤,姐你是钱和票都给,还是只给钱?” “我想钱和票都给,但票可以给其他的票吗?妹子你知道的,这肉票哪家都不够用的。” 顾暖个人是愿意让中年妇女用其他的票交易的,毕竟她可以上山猎肉,以后都不会缺肉吃,可是她还欠着吴艳梅一市斤的肉票呢。 “姐你看这样行不行,我只要一市斤的肉票,其他的,你可以给粮票之类的票,实在不行,用工业券代替也行。” 中年妇女松了一口气,只一市斤的肉票,她还是拿得出来的,“那行吧!” “一共是6块6毛钱。” 数出一堆花花绿绿的钱和票递给顾暖时,中年妇女心疼得一张脸都皱起来了。 你们这几只野鸡,可一定要让我家的老余当上组长啊! 和顾暖交易完,中年妇女用自己带来的袋子,装了野鸡提着转身往家里走的时候,在心里暗暗祈祷道。 等中年妇女走了一会儿后,顾暖也把背篓背在了身上,走出报馆,准备继续往黑市而去。 刚走过中年妇女住的住宅区,看见前方不远处的镇医院后,顾暖就发现,赵晋安把一辆飞鸽牌的自行车停在了镇医院的前面后,神色匆匆地往镇医院里面走。 这个时间点,赵晋安不在学校上课,往医院跑做什么? 周慧的预产期也不是这个时候啊,她还有两个月呢。 顾暖在心里嘀咕了一下后,也没跟过去瞧到底是怎么回事,继续往黑市去了。 毕竟,她压根就没打算和周慧来往,所以,还是不和赵晋安接触的好。 虽然,周慧因为她三哥对她很好的原因,之前没出嫁、还在娘家的时候,对原主母子多般照顾。 可是周慧到底是周老太的亲生女儿,她和周慧来往,其实也是陷周慧于两难,如此,不如淡了交情好些。 章节目录 第26章 因为肉这个东西非常缺, 十一点刚过的时候, 顾暖背篓里面的四只野鸡, 五只野兔, 两只刺猬, 就卖得只剩下了两只野兔。 其实再等一会儿的话,她剩下的那两只野兔肯定也能卖得出去,不过顾暖还有周奕扬这个小家伙要顾,总不能让程静帮忙照顾了一上午的小家伙后, 又要她负责小家伙的饭食吧, 于是顾暖便没有再等买主,背着背篓去百货大楼给小家伙买了一罐麦乳精后,便租了一辆牛车,坐着回青河村了。 顾暖到程静家时已是中午, 程静正挺着个大肚子在厨房里面做饭。 “妈妈!”在堂屋里面玩着那天从傅家离开时,傅延州给自己刻的一匹木马的周奕扬,最先发现顾暖的到来, 惊喜地从小马墩上起身,迎向顾暖道。 顾暖蹲下身去, 把“蹬蹬蹬”地跑到了自己面前的周奕扬抱起, “想妈妈没有?” “想了!”周奕扬大着嗓门道。 听见屋外的动静,程静从厨房里面探出身,看着顾暖巴掌大的小脸上细细密密的汗珠后, 微笑道:“回来了?你和扬扬中午就在我这里吃吧?省得你赶路累了这么久还得回去做饭。” “不用了, 我回去休息一会儿后再做饭就行。”说着, 顾暖抱着周奕扬走进厨房,一只手从衣服口袋里面掏出几张粮票和布票,“程姐,这些票还你。” 程静接过票一看,发现除了布票外,还有粮票,有些吃惊,“这么快的时间,顾暖你从哪儿弄到这些的?” 不等顾暖回答,一个念头就忽然间打程静的脑海中一闪而过,“不会是——”“投机倒把”四个字程静不敢说,顿了一下后才继续道:“我也没那么着急,你不用去冒这个险,快把这些都收回去!” “程姐你不用担心,我有分寸的。”顾暖不肯接程静复又推了过来的票。 “之前我还在和你梁哥说你现在的胆子大了好,不受人欺负,可没想到,你现在的胆子竟然这么的大了!居然连那样的事都敢做,你知不知道这万一被抓着,情节严重的可是要被判刑的!” 不胆子大一点,日子就过不好啊。 顾暖在心里默默地回了一句后,宽慰程静道:“程姐你放心,我都这么大了,怎么可能做事还没有分寸?这不是镇上那新来的投机办的主任,抓投机倒把抓得没有以前那么严么,我这才敢浑水摸鱼的。” 其实这只是原因之一。 真正的原因是穷。 原主真的太穷了,这没有,那没有的,想买什么都不方便,她必须得想办法挣钱挣票才行。 程静见顾暖完全不听劝,也只能叮嘱她道:“虽然他们现在抓得没以前那么严了,可你以后还是要小心一些,最好能隔一段时间做一次,不然太频繁了容易被发现。” “我知道的。” 之后又和程静说了几句话后,顾暖便跟程静打了声招呼,准备离开。 临走前,却忽然间被程静叫住。 看见顾暖抱着孩子转过身看着自己,程静犹豫了一下后,才劝起顾暖来,“顾暖,你以后,还是别与傅家的人走得太近了吧,他们家,毕竟成分不好。”昨天听说顾暖提着许多东西往傅家去了一趟后,程静就想劝顾暖了。 “程姐,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可谢晓玲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如果完全把人家抛到脑后,我像话吗?”顾暖一脸认真道。 之前虽然是傅延州替原主吸的腿上的毒血,可考虑到原主的名声,他们对外说的都是谢晓玲替原主吸的毒血。 “这——” “我会注意分寸的,程姐不用为我担心。” 程静叹了一口气,“你有分寸就好,毕竟虽然现在是环境宽松了,可谁说得准以后会不会再严起来呢?到时候,可别让他们家连累了你。” *** 吴艳梅中午下工后,匆匆回家拿了一把钥匙后,没像往常一般急着做午饭,而是迅速出了家门,往周国强家里去了。 之前她插秧的田,和周国强插秧的那块稻田是连着的,因而顾暖坐着牛车回青河村时,她和周国强他们一样,也瞧见了,只是她当时正在上工,脱不开身,便只能把心里的好消息暂且压在心里,等下了工后再去跟顾暖说。 吴艳梅过来时,顾暖刚把兔子清炖好,正涮了锅准备淘米煮饭。 “国斌媳妇啊,你之前要姐姐帮你办的事情,姐姐已经给你办好啦!”吴艳梅满脸喜色地走进厨房,对顾暖道。 说着话时,吴艳梅循着漂浮在空气中的香气找过去,发现顾暖做的炖兔子后,心里有些羡慕。 羡慕顾暖力气大,可以去后山弄野物添菜,以后都不会缺肉吃。 听见吴艳梅的话的顾暖心里有些惊喜。 没想到吴艳梅的速度竟然这么地快。 看样子那个生产队队长周旭东应该挺好说话的。 顾暖想着,转过身来,“那真是麻烦吴姐了!”也不急着淘米了,顾暖迈开脚步往厨房外面走,“吴姐你等着,我这就去给你把兔子拿来。” “不着急,不着急。”吴艳梅从衣服的口袋里面掏出一把钥匙,递给走到了自己身边的顾暖,“我先把钥匙给你。” 顾暖停下,接过钥匙。 “还记得知青刘珊吗?你的房间就在她的旁边,你等会吃完了午饭后,可以过去把那个房间先打扫一番,通一通风后,再搬进去。” 顾暖点头,“嗯。” …… 做好了饭,将回房间午睡的小家伙叫起来一起吃了午饭后,顾暖洗完碗筷,便拿着知青宿舍的钥匙,带上抹布和木盆,过去知青宿舍打扫卫生了。 顾暖母子走后没多久,何老太便领着自己那在镇上邮局工作的女儿往周家院子来了。 今天周国强虽然在他大伯家没能够借着粮食,但后来在从小和他玩得好的同龄伙伴那儿借到了,所以何老太母子过来的时候,周家一家人正在堂屋里面吃饭。 “老姐姐,快别吃饭了,你镇上的亲家家里出事啦!”刚迈着小脚进了堂屋,何老太就大着嗓子道。 周老太心里“咯噔”了一下,口里的番薯都没有了味道,抬头望向何老太处,“你说什么?” “你知道的,我今儿五十四岁生日,我家苗苗特意请假过来给我过生,刚刚和我说着镇上的事情时,忽然间说起你家小慧的婆家,好像是她公公在车间工作的时候,不知道怎么回事,被机器给伤到了腿,进了医院啦!” 旁边的何苗苗听着她妈的话,心里有些无奈。 自己妈这么多年,还是改不了这性子。 总喜欢和隔壁的周婶婶比。 以前国斌哥还在的时候,周家的日子过得红红火火的,她妈和周婶婶比一次心里憋气一次。 后来国斌哥牺牲了,她妈再和周婶婶比,心里的憋屈才没有那么浓烈了。 再之后,周慧好运嫁到了镇上,她妈又差点给气到内伤。 更是扯着她的耳朵骂她没有用,连个镇上的丈夫都找不到。 现在,周慧婆家出了事儿,她刚刚在家里,也就是和自己妈闲聊时,话赶话一不小心透露了周慧婆家的现况,没想到她妈立刻就激动了,连忙从椅子上起身,拉着她往周家来。 简直是疯魔了! “苗苗,你妈说的事情,是真的吗?”周老太脸色阴沉如水地看着何苗苗,一字一字地问道。 何苗苗被周老太阴森森的目光看得头皮有些发麻,“是真的,周婶婶。” 周老太立刻想到了她之前送去镇上给周慧帮忙收着的钱。 何苗苗说小慧的公公进了医院,医院那是个什么地方? 吞钱不吐骨头的地方。 赵家去年娶小慧时,因为她好面子,硬是要赵家花了近三分之一的存款置办自行车、缝纫机之类的四大件,后来小慧又怀孕了,赵家见天买些好东西做给她吃……赵家这么花起钱来,这次小慧的公公入院,他们家能有钱交医疗费? 肯定挪用了她之前让小慧帮忙保管了的钱! 想到自己存了多年的钱不知道被赵家用了多少去,周老太就气得恨不能呕出一口心头血来。 “国强,你去找旭东借牛车,马上送我去镇上!”脑子里飞快地想了一通后,周老太“啪——”地一下摔了筷子,黑着张脸望向周国强道。 章节目录 第27章 镇上。 周老太和周国强两人急急忙忙赶往赵家, 却扑了个空。 ——赵荣山的老伴请了假在医院照顾他, 赵晋安和周慧则在学校里面准备上班。 看了赵家紧闭着的院子门一会儿后, 周老太转头对周国强道:“去医院。” 赵家左边住着的邻居、一位中年妇女在家里吃完午饭后, 正要出门去工作单位继续上下午的班, 瞧见周国强母子俩后,认出他们是赵荣山家的亲戚,便好心道:“老太太是听说你亲家公出了事儿,来镇上看望他的吧?我上午过去看他了, 他在医院三楼的骨科呢, 老太太你到时候别走错了。” 周老太在心里早把挪用了她的钱的赵荣山骂得狗血淋头了,还看望他,呸! 不过,心里这么想着, 面子上,周老太却滴水不漏,笑眯眯道:“是啊, 谢谢你告知我,我这就和我儿子去医院了, 就不跟你多说了。” “没事。”邻居微笑着看着周老太催周国强赶车走, 心想,这老太太和他亲家的关系还挺亲近的,听说亲家出了事儿, 撇下地里的活儿就赶来看望。 殊不知, 周老太真正着急的, 是她的那些钱呢。 …… “许春莲,赵荣生这次住院,是不是用了我的钱?”刚找进赵荣山所住的病房,瞧见许春莲的身影后,周老太就尖着嗓子亟不可待道。 跟在周老太身后的周国强一头雾水。 妈为什么说赵家用了他们家的钱啊? 他们家的钱,不是都由他妈收着么,赵家压根连接触,都接触不到吧? 其实,赵荣山这次住院做手术,还真的挪用了周老太的钱。 只是这件事,只有赵晋安夫妻俩知道。 对许春莲,赵晋安没有告诉,只说是找亲戚朋友们借的手术费。 于是听了周老太的话的许春莲,就有些生气。 周老太这是什么亲家? 他们家的老头子出了事儿入院了,周老太找过来,不先关心一句,开口就劈头盖脸地凶她是不是用了她的钱! 刚睡着没多久的赵荣山被周老太的大嗓门吵醒,脸上也有些不虞,不过,他到底看在周慧的面子上,没有说出什么过分的话,而是声音虚弱道: “亲家母这话是从何而来?我赵荣山入院,该用钱也用的是我赵家的钱,再不济,也是我儿子出去堂堂正正地找亲戚朋友借的钱,好端端的,我们怎会弄得到你的钱,还用了?” “赵荣山你别给我装傻!前两天我去你家,可是给了五百块钱小慧替我暂时收着的,你这次出事,小慧肯定拿钱出来贴你身上了!”周老太立刻掉转过头,对着赵荣山喷了起来。 之前莫名其妙被自己妈差遣着用牛车载着她往镇上跑一趟的周国强,听了周老太的这话后,才恍然大悟。 原来他妈那天工也不让他上,火急火燎地让他去借牛车载她来镇上,是为了把家里的钱交给妹妹帮忙收着啊! 有个女老师明天有事,下午和周慧换了两节的课,周慧下午的时间便空了出来,她赶来医院,准备给在医院陪床的婆婆帮把手,没想到刚进病房,就听见了她亲妈说的戳人心肝的话。 周慧的脸上又是羞惭,又是无奈,“妈,你说什么啊!” 听见周慧的声音,周老太立马转过身来,快步往周慧那儿走去,“死丫头,你说,你是不是挪用了我让你收着的钱?” 周慧难堪地沉默着。 见周慧这反应,周老太还有什么不懂的。 赵荣山和许春莲,也从周慧的沉默中,猜出了些什么。 两人的表情都变得复杂起来。 “谁让你动那钱的?”周老太说着,高高扬起右手,就重重地打向周慧的左脸颊,“你知不知道你妈我存那些钱存了多少年?就把它们随便挥霍,你个不孝女!” 周慧完全没有想到她妈会忽然间对她动手,要知道她现在不是一个人,她是肚子里面怀着孩子的孕妇,她妈就算是生再大的气,也得顾及着她肚子里面的孩子的安全吧? 可现实,却狠狠地打了她一巴掌。 和她肚子里面的外孙相比,她妈更为看重的,竟然是那些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钱。 被打得摔倒在地的周慧捂着通红的左脸颊,忍不住哭了起来,“晋安借遍了能借的亲朋好友,可离给公公做手术的钱还差一百块,我不把钱拿出来,难道要我眼睁睁地看着公公出什么事吗?”那她还是不是人了。 更何况,钱没了还能挣得回,人走了,却是真的走了! “你还有理了!”周老太上前一步,弯下腰就想再打周慧一巴掌。 却被因周老太刚刚的出手,而赶到了她的身旁的周国强给拉住了胳膊,“妈,你这是做什么?再怎么样,也不能打妹妹啊!她现在可是双身子的人呢!” 周老太不心疼外孙外孙女,许春莲却是心疼的,看见周慧被她妈打得摔倒在地,心口都气得疼了起来。 如果不是刚才知道自己家真的借了周老太的钱,矮了一头,许春莲现在绝对会冲过去和周老太开打! 连忙走到周慧身边,弯腰将周慧扶起后,许春莲满脸关切道:“小慧,你没事吧?” 周慧的肚子其实因为刚才的一摔有些疼了起来,可她妈那咄咄逼人的气势,哪里是能放过她,让她去休息的样子? 她便摇了摇头,“我没事。” 病床上的赵荣山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后,道:“小慧,你那里还收着亲家母的多少钱?今天就都给了她吧!至于已经被我用了的一百块钱,你们去拿纸和笔来,我亲自给亲家母写个欠条。” “爸,那一百块钱,晋安已经写了欠条给我了,你不用再写。” 被赵荣山这么一提醒,周老太才想起来,和教训周慧相比,更重要的是,她得赶紧把周慧手里还剩下的钱给收回来,于是不等听了周慧的话后的赵荣山做出反应,便连忙道:“对,死丫头你赶紧把剩下的钱都给我!” “钱我放在家里了,没有随身带着。” 周老太连忙吩咐周国强,“国强,你去把寄放在建兴学校的牛车开来。” ——周建兴所工作的小学,就在医院旁边。 …… 虽然很不甘心,可那一百块钱已经被投进了医院的大水坑里面,周老太知道她现在就算是把自己的女儿逼死,那一百块钱也不能立即出现在她的面前,于是在赵家拿了钱和欠条后,只能恨恨而去。 而另一边—— 许春莲因为要照顾病床上的赵荣山,走不开身,不能和周慧一起回赵家,于是只能让周慧一个人领着周国强母子回去。 可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心里莫名地就是很不安。 拿了热水瓶,往赵荣山病床旁边的床旁桌上放着的水杯里面添水时,许春莲都心不在焉地把里面的水添得漫了出来。 “别倒了,水杯满了!”赵荣山察觉不对,转过头看过去,就看见水从杯子里面溢出后,漫过桌面,往地上滴了起来,连忙出声阻止道。 许春莲这才回过神来,连忙把热水壶立正,塞上塞子后,搁到地上。 “你这是怎么了?” 许春莲摸了摸心口,“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心里有点慌。” 赵荣山的左眼皮跳了一下。 若是这次自己出事之前,他听见自己的老伴这么说,肯定会笑话她,好好的心里慌什么慌。 可是自己这次出事,事后,许春莲跟他说,在他出事的时候,她在车间里面做事的时候,总觉得心里慌得很,却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再之后,就发现他出事了。 赵荣山先是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身体,嗯,没有觉得哪里有什么不对,那么,晋安,不对,是儿媳妇! 之前在他住的这个病房里面,亲家母一巴掌把儿媳妇扇得摔倒在了地上! 想到这里,赵荣山的脸色立刻紧张起来,连忙吩咐许春莲道:“你赶紧去医院的传达室,借人家的电话给学校的晋安打个电话,让他请个假去家里看看他媳妇,之前小慧摔到了地上,别有什么事才好。” 许春莲之前还不知道自己忽然间心慌是怎么回事,此时听赵荣山这么一说,立马把自己的心慌和周慧联系了起来。 哎呀! 她怎么忘了这一茬儿! 许春莲也着急了起来,“我这就去!” 章节目录 第28章 顾暖打扫完房间, 用借来的板车推着周奕扬, 领着苏丽华——顾暖之前过去知青宿舍那边时, 苏丽华看见了顾暖, 知道顾暖要打扫那边的房间, 之后搬过去住后,便连忙过来帮忙了,现在,更是打算今天下午不去上工了, 帮顾暖母子搬家——回到周家的院子时, 周家院子里面已经走得只剩下几个小孩子了。 顾暖也没多想,现在已经到了上工的时间,他们应该是出门上工去了。 把板车一路推到了自己的房间前面后,顾暖用钥匙打开房间门, 让小家伙在一旁自己玩后,便领着苏丽华进房间搬东西了。 先是大米,已经舂好了大米的全部搬走! 没舂的稻谷也全部搬走! 再是之前没用完的建设粉和富强粉, 全部搬到板车上! 然后是家里收着没动过的麦子,全部搬走! 至于盐啊、油啊、糖啊之类的好东西, 也统统搬走! …… 顾暖和苏丽华从房间里面往板车上搬东西的动静, 很快就把周蕊、周奕择等几个小孩子吸引了过来。 不过,几个孩子都只是远远地看着,没有谁敢过去说顾暖。 “三婶婶这是在干什么?” “三婶婶是想把家里的东西都搬走吗?” “可是, 三婶婶为什么要把家里的东西搬走, 搬走了我们吃什么?” 除了完全看不懂顾暖她们这么做是什么意思的周奕拓, 其他的几个小的你一言,我一语的,讨论得还挺热烈。 只可惜,他们都只会问问题,谁也回答不上谁的问题。 最后,他们一齐把疑惑的目光,投向了旁边站着的、在场年纪最大的周蕊。 “我也不知道。”周蕊苦笑了一下后,道。 她觉得三婶婶可能是要把家里的东西搬走,可是为什么呢,他们家之前分家不是没有分成功,现在还是一家么? 既然是一家人,就会住在一起,住在一起的话,又何必把东西搬走? 猜想和事实前后矛盾,所以周蕊得不到正确的答案。 众人沉默。 一会儿后,周奕择道:“我们要不要去跟妈妈说?” “弈择你去吧,我和弟弟们留在这里看着。”周蕊考虑了一下后,同意了。 周奕择听话地离开了。 他走了没多久,顾暖和苏丽华便把顾暖房间里面的米、面、油等食物类的东西,还有床上的褥子和被子,以及周老太之前收了起来,舍不得用的三米多长的布,还有一些生活用品,比如陶瓷盆,顾暖和周奕扬的个人衣物等,全部收拾好了堆放到了板车上面。 看着装满了油、米、面等东西的板车,苏丽华的心里解气之余,忍不住有些担心,“顾暖你把这些米面之类的东西全部搬走,一点儿也不给周国强他们留,他们会不会生气?” “生气就生气呗,我还怕他们?”顾暖毫不在意,蹲下·身把周奕扬抱起来,在板车上找个地方放着后,便去推板车了。 顾暖最近的改变,苏丽华虽然没能够亲眼见证过,但早已经从知青宿舍那边嘴碎的知青口中,听了个大概。 于是,顾暖推着一板车的东西,往周家院子外面走的时候,她就没帮忙——她可是听说,顾暖现在的力气很大的。 另一边—— 听见周奕择说顾暖把家里的米啊、面啊什么的都搬到了一辆板车上,不知道想干什么后,赵秀珍和孙玉敏,以及身体才好,今儿个才刚出来上工的周国富心里都是一紧。 三人也顾不得工分不工分的了,纷纷从田里出来后,就去找周旭东想要请假。 最近正是农忙的时候,周旭东这个生产队的队长也下了地。 本来今天中午周老太和周国强要请假时,周旭东的心里就有些不太想批,现在可正是农忙的时候,他们这些农民,首先要做的,便是顾好地里的庄稼,哪来那么多的事儿今天请假明天请假的? 但不批,周旭东又有些怵周老太那胡搅蛮缠的劲儿,犹豫了一下后,只能皱着眉头批了假。 这才过了多久,周国强家里剩下的几个还在上工的赵秀珍等人,竟然一起过来请假了! 周旭东听都懒得听赵秀珍他们请假的理由,直接黑着脸道:“不准!”当他生产队是菜园子是嘛,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队长,你可不能这样!”赵秀珍立马激动起来,她确实不能不激动,她生怕自己回去得晚了,家里的好东西就被顾暖给搬空了,“队长你不知道,我儿子奕择刚刚过来说,我家三弟妹现在正在把家里的好东西往外面搬,队长你说说,这我们能不去过去阻止吗?” “是啊,队长!”孙玉敏也是一脸的着急之色,家里的那些好东西,因为婆婆舍不得拿出来,他们都没吃上几次呢,最近这几天看见顾暖天天嚯嚯那些好东西,她都心疼得要死,要是顾暖把那些好东西全部搬走,她还不得心疼得心梗了啊! 周旭东皱眉。 顾暖今天要搬家的事情,他是知道的。 她中午还去他家里借板车了呢。 不过,他怎么也没想到,赵秀珍他们居然这么不要脸,把顾暖搬家,说成是“把家里的好东西往外面搬”。 顾暖是那么没有分寸的人吗? 那天他们家商议分家的时候,他可是一直都陪坐在旁边,听顾暖说了分家的要求的,那些要求中的每一条,都是她该得的,根本就没有因为国军对他们家的贡献最多,而狮子大开口多要。 现在又怎么会打自己的脸? 所以,周旭东一点儿也不相信赵秀珍等人的话。 “是什么是?我这个生产队队长的话不管用了是吧?”周旭东板起脸来,“我说不批假就是不批假!谁要是不听,自己偷偷摸摸地从地里偷溜了,给我抓着后,今年冬天就安排谁去大河边挑堤!” 威胁完,周旭东也懒得听赵秀珍他们几人再多说,吼呆愣愣地站着的赵秀珍几人道:“都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给我回去插秧?” 挑堤二字一出,赵秀珍几人心里就是一凛。 这可是个累活儿! 每天天不亮就得起床往大河那边赶,挑完一整天的堤后,天黑了才能回家,挑上一个月,整个人都得瘦上一大圈。 这事儿因为太累,每到年末每家摊派任务的时候,家里的人都推来推去的不愿意去,像周老太他们家,如果不是原主的身体瘦弱,没多少力气,周旭东不要她,最近几年,周家挑堤的任务,怕是就落到了她的头上。 虽然每年年末家里都得分出来一个人去挑堤,可到底只是一个人,而且那个人,还不一定是自己,赵秀珍等人脑电波不约而同地同步了一下后,俱都产生了退缩的心里。 比起三弟妹把家里的东西搬到板车上,不知道是想干什么的未知,周旭东现在明确的危险——挑堤,还是更让人害怕的。 于是,几人心里都起了一丝的侥幸心理,希望顾暖不要是他们所想的那样要把家里的好东西都搬走。 与孙玉敏、周国富用眼神交流了一下后,赵秀珍便知道,那两人和她一样,不敢再折腾了。 本来还怕周旭东不相信,牵着周奕择准备让他发言证明的她、松开了牵着周奕择的手,“奕择,你说的妈妈知道了,没事的,你回去吧!妈妈和二叔二婶他们要去干活了。” 章节目录 第29章 周老太和周国强赶回青河村时, 顾暖已经把该搬的东西都搬去了知青宿舍那边, 只剩下要卖给周国强他们的两间房子的钱没到手了。 “奶奶, 三婶婶推着板车, 把家里的好多东西都搬了出去!” “奶奶, 三婶婶抓了家里的六只母鸡走!” “奶奶,三婶婶把家里的好吃的都搬走了!”这是周奕拓在跟着瞎起哄。 “奶奶……” …… 周老太和周国强进了自家院子没多久,家里的几个男孩子就从堂屋里面窜了出来,围住两人, 似鸟雀般叽叽喳喳道。 至于周蕊, 她虽然不用去上工挣工分,可最近因为顾暖的罢工,家里新增了不少的活儿,比如打猪草, 周蕊虽然年纪还小,背不动多少猪草,可光用镰刀割猪草却是勉强可以胜任的, 于是现在家里割猪草的事情,便落在了她的身上。 此时, 周蕊就去了后山割猪草。 也幸好周蕊不在场, 不然因为心疼几个孙子,而舍不得对孙子们发火的周老太,一定会把看不住家里的东西的责任, 怪在周蕊的头上。 然后对周蕊好一通教训。 不过眼下, 周老太就是再上火, 也知道这些孩子们中,最大都不过六岁的孩子,顾暖若是想做什么,他们是绝不可能拦得住的。 所以她也没有出口怪他们,而是迈开脚步,匆匆忙忙往自己原本的房间赶去。 家里的东西,可泰半都存在她原本的房间里面! 这次顾暖搬家,把那把锁房间门的锁也给带走了,所以周老太想进她原本的房间,倒是很轻易就进去了。 不过进去后没多久,周老太马上就被气了个倒仰。 天杀的丧门星,带走了家里好多的粗粮不说,竟然还把她房间里面的好东西都搬走了! 那些东西可不好买啊! 农村人根本就没有那些东西的票,每次家里需要买油啊盐啊的东西,她都是提前让外嫁到了镇上的女儿周慧,想办法替她弄到的一些油啊、糖啊之类的票后,才能在镇上的副食品商店买到的,现在,居然一丁点都不剩了! 更不用提她那之前就被丧门星吃了许多的建设粉! 还有家里舍不得吃的大米! 甚至还有她都舍不得拿出来去壳的麦子和稻谷! …… 周老太疯了一般扑在房间里面的各处查看自己之前放的好东西,最后,却每一次都失望地发现,她辛辛苦苦存的那些好东西,全部,都没有了! 看着只剩下一堆番薯之类的粗粮的房间,周国强的脸色也很难看。 三弟妹这到底是在干什么? 他们家不是没分家么? 她把家里的好东西都搬走,是想送给谁? 就算是她要败家,也不是这么败的啊! 最后,看着自己原先睡着的床上光秃秃的几块木板,周老太的神情彻底疯狂了,咬牙切齿道:“该死的丧门星,我要打死她!” 周国强也有些手痒。 想收拾收拾顾暖。 她这次实在是太过分了! 周老太的话刚落没多久,围在她房间门口的几个孩子中,周奕挢眼尖地看见不远处的院子门处,顾暖推开周家的院子门,又一次,赶着板车,往院子里面走进来了。 “奶奶,三婶婶又赶着板车回来了!”周奕挢连忙转过头,大着嗓门冲周老太和周国强喊了一句。 周老太转头在房间里面看了看,然后走过去把床板上的一块木板抄起,狰狞着脸道:“我让她来!”话落,就迈着飞快的步子,迅速冲出了房间。 周国强也学着他妈抄了块木板在手,然后跟在他妈身后出了房间。 周家院子里面—— 顾暖将知青宿舍那边的房间收拾好后,便把房间打开通风了。 至于房间里面的东西,和在睡午觉的扬扬,她托了苏丽华留在房间里面帮忙看着。 而她自己,则一个人来了周家,准备把周家喂养的家猪中的一头,一拳头给击晕,抬上板车后,拉去镇上卖给副食品商店。 却没想到周老太他们竟然听见了风声,提前下工过来阻止她了。 ——看着周老太和周国强一人抄了一块木板出现后,顾暖这样以为着。 刚一和顾暖堵面,周老太就责问道:“丧门星,谁让你把家里的东西搬出去的?” “我想搬就搬了,怎么,你有意见啊?” “三弟妹,你这是说的什么话?”周老太身后的周国强冒出头来,浓黑的眉毛皱得死紧,“家里的好东西,我们自己都舍不得吃,你怎么能把它们搬出去送人呢?” 说起这个,周国强就郁闷。 也不知道是谁迷了他们家的三弟妹,竟然把三弟妹迷得把家里的好东西,都搬了出去送给他/她! “还杵在这里做什么?还不快去给我把东西都要回来!”周老太厉着声音吩咐顾暖道。 “你谁啊你?”顾暖翻了个白眼,“也想指挥我?” 周国强握了握紧手里的木板,有了一点勇气,“三弟妹,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有本事你就过来!”顾暖半点不惧,牵着牛拉着板车继续往后院的猪圈而去。 周老太本来就被顾暖气得不行,现在顾暖还半点也不听她的话,一时间,她的脑子已经被愤怒渲染得不剩下半点理智,也记不起顾暖以往是多么地厉害了,高高举着自己手中的木板,就冲向了顾暖,“我打死你个不听人话的丧门星!” 在周老太冲到自己面前之前,顾暖迅速放开自己手中握着的系着牛鼻子的缰绳,朝旁边闪开几步后,往右脚上使了使劲儿。 下一秒,在顾暖右脚边约十厘米远的地方,突然间出现了一个深达四米,宽三米多的坑。 在众人还来不及做出反应时,顾暖再迅速地移动了几下脚步,移到举着木板,往自己方才所在的方向冲去的周老太身旁,劈手撞掉周老太手里的木板后,拎起周老太的衣服后领,就把周老太拎得离了地面后,往坑边走去。 周老太身上凌厉骇人的气势瞬间消散得一干二净,一双因上了年纪,而有些浑浊的老眼里面又惊又惧。 她想起了之前那差点窒息的一瞬间。 “三弟妹,你要干什么?”周国强看着顾暖把周老太拎到了坑的上方后,悬着一颗心问道。 顾暖没回答,而是勾了勾嘴角后,慢慢地,松开了拎着周老太后衣领的那只手。 “啊——” 周老太尖叫着掉落到了坑底,因为掉落时没有注意姿势,扭着了腰,疼得一张树皮脸越发地皱了。 “妈!” 周国强叫了一声后,连忙迈开脚步,往坑边赶去。 探头往坑里面看了一眼后,发现他妈情况还好,只是扭曲着身体,正用右手不停地揉着她身后的腰。 周国强的心里微微地松了一口气。 周老太的惨状,顾暖看了一会儿后,就失去了兴致,走回板车旁,从地上捡起之前扔在地上的牛绳后,牵着牛拉着板车往后院而去。 想起之前孩子们说的,顾暖用板车从家里面拉了许多东西出去一事,周国强的心里就“咯噔”着响了一下,也顾不得坑里面的周老太了,转过头问顾暖,“三弟妹,你往后院去干什么?” 顾暖没回答,牵着牛径直往后院走。 坑底里的周老太听见周国强的话,也想起了之前孩子们说的事情,脸色就是一变。 之前几个孩子已经说了,顾暖把家里的八只母鸡拿走了六只,现在还往后院去,是想把家里的母鸡都拿光,还是,想动家里喂养的猪? 想到后一个可能,周老太又是一阵心肝脾肺肾地疼。 她连忙吩咐坑旁边的周国强,“国强,别守在这里了,快跟着丧门星去后院,看看她究竟想干什么!” “哎!” 应下周老太的话后,周国强就动身往后院而去。 到了后院后,周国强的目光刚搜寻到顾暖的身影,就被吓得一颗心差点扑腾着从胸腔里面跳了出来。 “住手!”周国强所在的地方和顾暖有些距离,亲自过去阻止是来不及了,于是周国强便向着顾暖所在的方向大声喊道。 进了猪圈后,正把右手握成了拳头,准备一拳击晕身旁的一头猪的顾暖,听见周国强的声音后,犹豫了一下,收回了右手。 其实,她想把猪击晕了弄到镇上去卖,也是为了把那两间房子的一百块钱给收回来,如果周国强能够说服周老太直接给钱她的话,她还省了一趟折腾。 “周国强,你去跟你妈说,让她马上把买我们三房那两间房的一百块钱给我,不然,我就从家里弄一头猪去镇上卖了换钱。”跳出猪圈后,顾暖对飞快地跑到自己面前的周国强冷冷道。 三弟妹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你们三房的两间房不两间房的,三弟妹可是忘了,我们家那天的分家,没分成呢。”那天他妈不是说了,有她在,谁也别想分家吗?既然不分家,那家里的房子,就都是大家的啊,分什么长房、二房、三房的? “你不要跟我打马虎眼,我给你三分钟的时间,你赶紧去前院问你妈要钱还是要猪,若是再继续磨蹭,这三分钟的时间过了,我可就直接运猪走了。” 周国强认真地看着顾暖的面容,想从她的脸上看出她说的话究竟是真是假。 顾暖也没阻止,反正在末世的时候,一群丧尸的目光洗礼她都接受过,还有什么不能适应的? 于是,顾暖这般坦荡荡的样子,让周国强的心里打起了鼓。 三弟妹的话,该不会是真的吧? 不行,他得去问问他妈才行。 不论是要钱还是要猪,这主意,都得他妈来拿! 这样,就算他妈的心里再不满,那也不是对他。 “三弟妹你稍等一会儿,我这就去问问妈。”想通了后,周国强叮嘱了顾暖一句后,匆匆返回前院了。 前院—— “她怎么不去抢!” ——这是周老太听完周国强转述的顾暖的话后的第一反应。 “妈,这个时候就别说这些有的没的了!我看三弟妹那样子,不像是在开玩笑,要钱还是要猪,你还是快点想想吧,时间过了,三弟妹就杀了猪运走了,你就不能选择了。” 如果说按照两者的价值,周老太肯定是更想要猪的,要知道他们家的猪现在差不多是一百一二十斤,再长半年,一百五十斤肯定是能够达到的,若是喂养得好,甚至还有可能更重,再加上年关将近,猪肉的价格会临时上涨,一般会涨到一块钱到一块二毛钱的样子,这样一算,当然是要猪更划得来。 只是周老太是个只进不出的吝啬性子,要她把攒了多年的钱拿出一点来,都得费上老大的劲儿,更何况这一拿就得拿上她攒的钱的五分之一。 于是周老太纠结了。 既舍不得猪,更舍不得钱。 心里的郁气积累得多了,周老太便坐在那里骂顾暖,“丧门星要这么多钱做什么?赶着去死啊!” 周国强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虽然他妈到现在都没有说出她的答案,但他已经猜到了。 他也是傻,还颠颠儿跑过来问他妈一趟做什么,他妈那悭吝的性子,能是愿意拿钱出来的人? 周国强想着,也不打算等了,转过身就准备回后院告诉顾暖他妈选择要钱。 “国强,”坑底的周老太忽地出声叫住周国强,“你去跟丧门星说,我给钱她,让她别动家里的猪。” 嗯??? 心里的惊讶太过浓烈,周国强的身体不自觉地转了过来,满脸怀疑地看向坑底的周老太。 他妈竟然说拿钱出来的话?难道,是转性了? 下一秒,周老太的呵斥就把周国强心底的那丝猜测打散了,“看什么看,还不快去!” 没错,这是他妈! 周国强想着,转身去了后院。 章节目录 第30章 其实顾暖给周老太要钱还是要猪的选择, 只是因为不想这大热的天, 还往镇上跑一趟地折腾。 不过, 了解周老太的性子的她, 对周国强去前院后, 得到周老太选择要猪的这个答案没抱太大的期望。 毕竟,要周老太拿钱出来就跟剜她的肉似的,她能舍得才怪。 却没想到,周国强最终带了回来的答案, 竟然出乎了她的意料——周老太的选择, 居然是要猪! 顾暖看着刚刚转述了周老太的答案的周国强,小巧的脸蛋上脸色有些古怪,“你确定你没听错?” “确定。”虽然他到现在也弄不明白他妈会突然间舍得出钱的原因,可他敢保证, 他当时绝对没有听错他妈所说的任何一个字。 “那走吧。”话落,顾暖牵着牛往前院而去。 …… “我给钱你可以,但是, 你得先把我从坑里弄上来。”看见顾暖到了坑边后,周老太又开始闹幺蛾子了。 顾暖冷下脸来, “你爱给不给!” “三弟妹, 三弟妹,别急着走,咱们有话好好说!”周国强连忙劝住转身又要往后院而去的顾暖, 然后掉头看向坑底的周老太, 无奈道:“妈, 你现在这又是在闹什么?” “我怎么是在闹了?这坑底又热又晒的,我想上来难道不对?” 顾暖懒得听他们母子之间打官司,右手微微使力,拂开周国强后,牵着牛再一次往后院而去。 “三弟妹又往后院去了,妈你这下满意了吧!”他都有点儿怀疑,他妈是不是因为看不惯国军媳妇,于是这么戏弄国军媳妇一回。 周老太不满意,相反地,她还着急了起来,连忙扬高了声音对渐渐远去的顾暖道:“老三媳妇你别走!我没有骗你!我是真的准备给钱你的!你别动我的那些猪!” 顾暖停下脚步,转过身,“让你儿子赶紧去拿钱!三分钟之内他要是不能把钱给我的话,后院的两头猪,就要有一头保不住了。” “钱在我身上,国强下不来。” 不过一个四米深的坑,就算是直接跳下去,也不会摔死,周国强一个大男子汉,怎么就下不去了? 顾暖只觉得好笑,不过,她被周老太烦得实在是懒得再跟她多说,她周老太不肯让周国强下坑的话,那么,她就自己下坑好了。 放下手中的缰绳后,顾暖走到坑边,蹲下去后,挨着坑沿滑下了坑。 “钱呢?”顾暖三两步走到周老太身前后,道。 周老太的右手在衣服的口袋里面摸了摸,然后,掏出了在赵家收下的、周慧给她的、赵晋安写的欠条,递给顾暖。 顾暖接过一看,差点没被气笑。 难怪周老太会一反她的本性,舍得给钱她! 一张不知道何时才能收到欠款的欠条给出去,总是比给出家里货真价实的猪要划得来! 被周老太一而再,再而三的骚操作弄得心烦的顾暖,当场就想把手中的欠条给摔在周老太的脸上。 那动作却在眼角的余光,不经意间瞥见欠条底下的落款人时,顿住了。 赵晋安? 这不是周慧所嫁的镇上的丈夫吗?在原主的记忆中,他家一门四口人,人人都在镇上有一份工作,家里的条件挺不错的啊! 好端端的,怎么会忽然间欠下周老太这一百块钱的巨款? 之前在镇上的镇医院前看见赵晋安的那一幕,忽然间在顾暖的脑海里面一闪而过。 顾暖的心里生出了一个隐约的猜想,问周老太道:“赵家是出了什么事吗?” “还不是小慧那公公,昨天倒霉催的被机器扎伤了腿,送进医院做手术了!” 难怪赵家会借周家的钱了。 都到了必须找亲戚借钱的地步了,想必,赵家这下子破了的窟窿,应该是很大了。 而且,周慧现在的月份大了,再过不久生下孩子后,养孩子方面,又是一笔支出…… 赵晋安现在一定焦头烂额了。 想到这里,顾暖的心里有一个念头蠢蠢欲动。 不知道,赵晋安会不会愿意铤而走险,与她合作投机倒把? 沉思了一会儿后,顾暖交代周老太道:“这欠条我先收了,你明天中午去镇上,跟我一起去找赵晋安后,让他重新给我写一张欠条。”现在她手里的欠条,收款人那里写的可是周老太。 周老太心里有些不乐意,“这有什么好重新写的?”她今天才浪费了大半天的时间没上工挣工分呢,怎么能明天又不去上工? “你也可以不去。” 凉凉地留下一句话后,顾暖将欠条放进衣服口袋里面,用手在坑壁上砸出一个又一个的小坑后,踩着爬出了坑。 *** 在学校上了近一个星期的课后,周奕捷终于再一次等到了周六的下午,放假回家了。 因为青河村里面有八·九个学生在镇上上初中,于是几个大男孩也懒得走路回村,一起租了一辆牛车后,坐着晃晃悠悠地回去了。 周奕捷到家时已是傍晚时分。 家里出去上工的大人们刚刚才回,正扎堆围在水井旁边,打水简单地清洗腿上手上脏兮兮的泥。 “奕捷回来了!”赵秀珍最先发现自己的大儿子,也顾不得洗脚上的泥土了,迈步往周奕捷那边走去,“累了吧?快,先去你弟弟的房里休息休息,等饭做好了妈再叫你起来。” 说着,赵秀珍就要用自己刚刚洗干净了的双手,去接周奕捷手里的书包。 “我知道了!”周奕捷有些嫌弃他妈手上的水,微微偏身躲过了他妈的双手后,说道:“妈,你跟我来一下,我有点事情想跟你说。”他准备把赵秀珍喊到一边,问一问之前他奶奶抢他的房间是怎么回事儿。 当初,周奕捷是个带把的小子的出生,一举奠定了赵秀珍在周家的地位,所以赵秀珍虽然疼儿子,但尤为疼爱周奕捷这第一个儿子,从小周奕捷想要什么,她都会尽量帮他弄到,等到周奕捷长大了后,周奕捷说什么,赵秀珍便听什么,跟应声虫似的。 所以此时听见自己儿子要自己跟他过去一下,赵秀珍也没拒绝,“好。” …… 因为自己的房间已经被周老太给征用了,所以,周奕捷便领着自己的妈妈,便准备往周奕择和周蕊的房间走。 只是,快走到周奕择他们的房间时,周奕捷忽然间发现,旁边那原本属于他的房间的房间门,没有锁上,正微掩着。 回头看了一眼还在水井旁边洗着脚的周老太后,周奕捷到底是没忍住心中的冲动,脚下的步子转了个方向,往自己原本的房间去了。 赵秀珍瞧见,想起自己男人之前说的话,出声阻止道:“奕捷,别往那边去了——” 周奕捷却充耳不闻,很快就走到了房间门口后,伸出手把面前虚掩着的木门轻轻地往前面一推。 借着傍晚时分微薄的日光,周奕捷看清楚房间里面的情形后,吃了一惊。 他奶奶不是说要住在他的房间里面吗,怎么这房间里的床上,连床褥子都没有? 跟在周奕捷身后的赵秀珍也发现了这个情况,不过之前周国强已经跟她说过,她婆婆重新搬回原本的房间的事情了,所以,看见光秃秃的床板后,她倒是没有太惊讶。 周奕捷疑惑地走进房间,把房间一角搁着的一个木箱子打开,看了看里面放着的自己的衣服没有被人动过后,心里的不满稍稍轻了些。 “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盖好箱子盖,周奕捷站起身问赵秀珍道。 “之前你三婶婶忽然间性格大变,抢了你奶奶的房间和扬扬睡,你奶奶没有房间睡了,只能让你爸带着她去镇上找你拿钥匙,转到你的房间里面睡——” 这个三婶婶是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怎么变了个人? 竟然还敢抢他奶奶的房间,这么目无尊长,他爸和二叔都不教训教训三婶婶? 周奕捷心里诧异极了,于是不等赵秀珍把话说完,便插话问了起来,“三婶婶这么跋扈,爸和二叔怎么都不管管?” 赵秀珍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变得极为复杂。 国强他们要是能管得了国军媳妇的话,他们哪里能忍到现在啊! 赵秀珍叹了一口气,“奕捷你不在家不知道,你三婶婶,现在变得力气格外地大了,你爸和你二叔都,不是她的对手。” “那村里呢?大伯和队长叔叔也不管?”周奕捷皱眉,他有些无法想象那个印象中一直低眉顺眼、逆来顺受的三婶婶,会变成凶巴巴的暴力女郎。 “唉你别问那么多了,”说起顾暖最近的转变,深受其害的赵秀珍心里就是一阵的烦躁,头一次没有顺应儿子的心意,自己转过了话头,“现在这房间里面的情形,应该是你爸说的你三婶婶搬出去时,把你奶奶房间里面的褥子和被子都带走了,你奶奶没办法,只能把你床上的褥子,拿去了她的房间里面用。” 赵秀珍不肯多说,周奕捷也没有勉强,反正他妈不肯说,还有奕择、小蕊他们可以问呢,所以,就算这时又听见赵秀珍说什么顾暖搬了出去的事情,周奕捷心里觉得疑惑,也没有多问。 而是立刻关注起自己的切身利益来,“那我以后用什么?” “你以后就和奕择、小蕊他们一起睡吧。” 虽然空着这间房子很可惜,可家里没有那么多的褥子,也只能让奕捷去与奕择、小蕊一起睡了。 “妈我都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能和周蕊这个女孩子睡?”周奕捷的脸色沉了沉,“就不能拿一套被子出来给我用来垫?” “被子怎么能用来垫?这被子被压了后,冬天再盖可就不暖和了!”赵秀珍完全不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对,“而且,以前你三叔没结婚,家里没有多余的褥子和被子时,你还不是和奕择、小蕊一起睡的?” 后来周国斌结婚后,本来是原主住在现在他们所在的房间,只是没多久,想念妻子的周国斌就在部队里面打了随军报告,部队通过后,周国斌就来信让原主去部队随军了。 因为路途遥远,带着庞大的行李多有不便,而且周国斌在信中也写了,部队那边的房子里面的东西已经置办好了,让原主过去时不用带太多东西过去,免得人累着了。 于是原主离开时,除了必要的衣物和钱,没带走他们房间里面的其他东西,却没想到,倒是方便了越长越大后,想一个人睡一间房的周奕捷鸠占鹊巢。 让原主当年承受了丧夫之痛归来后,还得忍受无处安身的痛苦。 “谁爱去谁去,反正我不去!” “不去你难道在这里睡床板不成?”天色暗淡,使得赵秀珍没能够看清楚周奕捷脸上风雨欲来般的阴沉之色,听见周奕捷的话后,还以为他是在赌气,也没太在意。 周奕捷“啪——”地一下把手里的书包扔在床板上后,坐了下去,“睡床板就睡床板!谁让我家穷,连床褥子都买不起,做奶奶的还得拿孙子床上的褥子用呢呢?” “你这孩子你说什么你!”赵秀珍心下一紧,连忙上前几步,伸手捂住周奕捷的嘴巴后,压低了声音在周奕捷耳边告诫起来,“你奶奶这几天因为你三婶婶的事情,正心情不好呢!你还说这样的话,万一被你奶奶给听见了,她可不得拿你撒气!” 周奕捷抿紧了双唇。 章节目录 第31章 另一边—— 跟在周老太身后, 往周老太搬回的原房间去拿今天晚上的口粮, 准备做晚饭的孙玉敏, 在接过周老太用竹篮装好的一些番薯后, 有些发愣, “妈,就这些番薯?” 还有油啊,盐啊,以及混进番薯里面一起煮的大米呢? 本来周老太看着少了全部好东西的自己的房间, 心里就憋了一股子气, 现在又听见孙玉敏这么说,立刻把气撒到了孙玉敏的头上,“嫌少?那把竹篮里面的番薯再拿出来些!” “不不不,”孙玉敏连忙把竹篮抱到胸前, 紧紧地护住,“妈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 没有油都还好说,妈你不给盐我, 这饭做出来大家吃了, 也没有精神啊!” 反正油每次做饭时,也只能在青菜里面滴上一两滴,基本上看不到什么油花, 不要也行, 所以孙玉敏顶着周老太那瘆人的目光, 没有去争取油。 只争取了确实是必不可少的盐。 然而孙玉敏却不知道,不论是油,还是盐,还是糖啊什么的,今天下午的时候,已经被顾暖全部搬了个干净。 周老太和周国强后来虽然知道了,却根本要不回来。 至于去镇上买,周老太一时半会儿地,哪里舍得拿钱出去买。 更何况,她现在的手里面,还没有买这些东西的票,如果家里非得买这些东西的话,要么去黑市被人宰,要么就得高价从有这些东西的票的人手里买了票后,再拿着票和钱,去副食品商店才能买得到这些东西。 这么一来,周老太就更舍不得拿钱出来了。 “大晚上的,要什么精神?”周老太皱起眉头,“有的吃就不错了!” 孙玉敏发现,近来她真是有些摸不清楚自己婆婆的性子了。 就像之前,明明她说的是安慰婆婆的话,结果她婆婆毫不领情不说,还让她去后山割猪草,而现在呢,她说的事情,明明就是很重要的事情,大家都累了那么久了,不吃点盐怎么受得了,她婆婆偏偏胡搅蛮缠…… 简直是让人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杵在这里干什么?还不快去做你的饭去!”孙玉敏思索间,周老太又劈头训了她一句。 孙玉敏不敢再多说,只得转身走了。 …… 周奕捷心里的不满,在吃到一块除了一点青菜味儿外,没有半点油、盐味道的青菜后,彻底被点燃。 “噗——” 转头把嚼得半碎的青菜吐了出去后,周奕捷看向负责做晚饭的孙玉敏,“二婶,你做菜不放油也就算了,怎么连盐也不放啊?这让人怎么吃得下去!” “这可不关我的事儿!”孙玉敏一脸的无辜,“我再是巧妇,材料里面没有油和盐,我能凭空给你变出来后放进菜里啊?” “都别说了!”知道具体是怎么回事儿的周国强忽然间出声了,“我之前也跟你们说了,三弟妹搬了出去时,带走了家里的不少东西,这其中,就包括油和盐。” “你们也别怪妈没拿这两样东西出来做饭,实在是家里现在真没有这两样东西!今天大家就都先忍一忍吧,明天家里去镇上买油、盐回来就好了。” 周国强这么一解释,原本打算开口劝他妈拿些盐出来添进菜里面的周国富,便吞下了到了喉咙处的话。 不吞下话也没办法,他妈那里没有盐,他就是再逼他妈,他妈也凭空变不出盐来。 只能暂时忍了。 其他的孙玉敏、赵秀珍也歇了心里想要撺掇自家男人搞事的心。 率先挑起事端的周奕捷见没有一个人站在自己这边的,虽然心里的不满已经积累得快要漫了出来,却知道光是他一个人搞事的话,绝对会被大家教做人的,只能消停下来,愤恨地用筷子戳着碗里的番薯,拿食物出气。 年纪大些的人心思各异,而周奕择之类的小孩子又天然地害怕大人,不敢随便闹事,于是,谁也没有发现,在周国强说“明天家里去镇上买油、盐回来”时,周老太的眼神闪了一下。 *** 次日。 顾暖晨练完后,转去了陷阱处,准备收取陷阱里面的野物。 不知道为什么,今天陷阱里面的收获不如昨天的多,顾暖一连下了四个陷阱,也只收获了两只野鸡,一只野兔。 而且,因为陷阱比较深的原因,除了有翅膀能够扑腾的野鸡毫发无损外,那只兔子还摔瘸了一条腿。 背着背篓爬上陷阱后,顾暖转身看了看陷阱的深度,皱起了眉头。 这个深度,动物们摔下去,确实容易受伤。 如果只是光受伤还好说,要是因为摔得太重直接死了,这大夏天的,说不定第二天她过来收的时候,都臭了…… 思索间,顾暖的视线忽然间注意到了陷阱前面不远处的、郁郁葱葱的野草。 顾暖双眼一亮。 对了,她可以在陷阱里面铺上一些野草,这样能够起个缓冲的作用,也能减少摔进了陷阱里面的动物的受伤和死亡率。 找到了解决的办法后,顾暖便把这件事暂时放下了,等她先把陷阱里面的收获都收取上来再给陷阱铺草。 因为昨天已经见识过顾暖的能力,傅延州知道她收取陷阱里面的东西,其实并不需要自己的帮忙后,今天上山后,便一心一意地去完成自己的晨练了。 不过,晨练完后,傅延州在下山之路的选择上,终是选了自己以前不常走的,却是顾暖所布置的陷阱所在的那条路。 刚走过来,傅延州就看见顾暖背着背篓下了一个陷阱。 他离开的脚步一顿,停在长得生机勃勃的野草旁,静静地看着顾暖瘦削的身影消失的陷阱处。 过了一会儿后—— 看着顾暖仍旧没有上来的陷阱处,傅延州修长的剑眉皱了起来。 她这下陷阱,好像下得有点久了吧? 昨天他下到陷阱里面,没花多少时间,就捉到了困在里面的野物,顾暖的话,身手就算没有他敏捷,这么半天过去了,她应该也抓到了陷阱里面的野物,爬上了陷阱才对! 莫非,她是在陷阱里面遇到了什么危险? 前些日子顾暖被毒蛇咬晕的一幕忽然间在傅延州的脑海里面一闪而过,他神色一变,再不犹豫,自野草旁大步流星地走向顾暖身处的那个陷阱。 和傅延州的猜测不同的是,顾暖在陷阱里面之所以耽搁了,是因为她遇到了一件甜蜜的烦恼。 她所在的陷阱里面,困住了一只狍子! 狍子啊!比野鸡、野兔大多了,光有了这一个收获,即便是后面的陷阱里面都空无一物,顾暖也无所谓了。 可是,有一点比较让顾暖烦恼的是,这狍子,不太好弄到陷阱上面去。 因为狍子太大,背篓放不下,如果她要把狍子带上去的话,就得自己用手拿着,可,爬陷阱壁的时候,她需要两只手来固定啊! 顾暖烦恼了没多久,傅延州便走到了她所在陷阱的边上,探头往里面瞧了一眼后,就明白顾暖这次下陷阱,为什么久久都没有上来的原因了。 原来是收获了一个大猎物,不好弄上来。 “需要帮忙吗?” 顾暖循着声音望过去,看见傅延州眉峰坚毅,脸上的线条偏硬的、充满了男人味儿的脸后,脸上不自觉地流露出了惊喜之色。 真是瞌睡了有人递枕头! “傅同志,我这里有一只狍子不太好弄上去,能不能麻烦你帮忙去搓一条草绳,然后我把这只狍子系在草绳上面后,你帮忙给拉上去?” 不过是一点小事,傅延州没什么不答应的,“那你在里面先等一会儿,我这就去。” 顾暖点头,“好。” 章节目录 第32章 (三更、小修一下) 收完狍子后, 剩下的几个陷阱里面都是空着的, 顾暖和傅延州把陷阱里面一一添了些野草后, 就将那些陷阱重新遮掩上了。 一切都弄好了后, 顾暖便准备下山了。 因为顾暖的背上已经背了装着野鸡野兔们的背篓, 傅延州便自觉地帮忙扛起了狍子。 顾暖想了想,没有再拒绝傅延州的帮忙。 之前的狍子事件让她明白,其实光靠她一个人,是有些不方便收取陷阱里面的野物的, 她需要一个帮手。 而傅延州, 又是除了她之外,唯一一个敢进深山区的人。 “傅同志,我想请你做我的帮手,以后每天早上帮我在山上的陷阱里收取野物, 报酬是每次一只野鸡或者野兔,你愿意吗?” 傅延州没有丝毫犹豫便同意了,“不过是一点小事, 我给你帮忙就是了,不用给我报酬。” “那怎么行?一天两天地帮忙是小事, 时间久了, 就不是小事了。”顾暖边往山下走,边对旁边的傅延州道:“如果你不接受报酬的话,那我也不好意思要你帮忙了。” 傅延州的双眉拧了拧, 迟疑了一下后, 才道:“那就给我报酬吧。不过每次一只野鸡或者野兔实在太多了, 五天给我一只野鸡或者野兔就行,我其实也没做什么。” “另外还有一点就是,我只在这山上的时候给你帮忙,下山后,我就不和你走在一起了。” 他是怕别的人发现她和他们家走得近,对她不好吧? 其实,这个顾暖真心不在乎。 因为她知道之后的历史走向,知道现在的傅家,是潜龙在渊,只等到将来时机一到,便能一飞冲天。 要知道,傅延州他本人如何优秀姑且不说,他爸爸,可是华国最高学府S大历史系的教授呢! “我觉得,但凡是有功于国家的人,都值得尊敬,不论他们现在是龙是虫,所以傅同志,你不必要为了他人的目光,刻意和我保持距离。”绞尽了脑汁后,顾暖才想到了这么一句安慰傅延州的话。 傅延州的眼神倏地一变。 自从家里出事后,什么尊敬,他们一家,连尊严都不再有。 也幸好他们一家被下放的地方是青河村,生产队队长周旭东品性较好,虽然在镇上的人过来折腾他们一家时袖手旁观,但他本人,却从来不带村民们折腾他们一家。 只尽量地忽视他们。 如此,总算是让他们家的日子没有那么地难过。 可是,即便青河村的村民们被周旭东管着,不找他们家的麻烦,他也还是知道,在村民们的眼中,是瞧不起他们一家的。 更遑论什么尊敬了。 傅延州再一次觉得,顾暖自前些日子遭逢生死大关后,变了很多。 以前,她对他们家的态度,其实和青河村的村民们差不多,现在,她却说,他们家的人值得尊敬。 傅延州的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我明白你的意思,只是我们孤男寡女的,走得太近了的话,会惹人说闲话的。”虽然顾暖的话让他听了很高兴,高兴到恨不能就听了她的话算了,可是他的理智却告诉他,他和她,是真的不方便走得太近。 顾暖一下子懊恼起来,她怎么忘了这一茬儿。 她现在可是身份敏感的寡妇呢,“寡妇门前是非多”的老话,可不是说着好玩儿的。 所以,两人在山上走得近也就算了,横竖不会有人知道,在村里,还是得多注意一些。 “是我没考虑周全,那就依你的意思办吧。” …… “妈妈!”老早就等在自家门前的周奕扬,一眼看见顾暖抱着狍子走进院子后,连忙从小板凳上起身,迈着小短腿跑向顾暖,“早上扬扬起床后,让苏婶婶带扬扬去程婶婶家里,给我们家的鸡喂食了!” 因为顾暖没有鸡笼,所以从周家搬出来时,拿走的六只鸡——两只是之前该赔给顾暖的,还有两只是该分给三房的,至于最后两只,则是顾暖把周家的猪身上那属于他们三房的那部分,换成了鸡来抵——便被顾暖送去了程静家,暂时和程家家的鸡一起养着,准备等后面她让人给她做好了鸡笼后,再去把自己家里的鸡接回来。 昨天下午的时候,顾暖用从周家顺了出来的米糠,加从周家的地里面弄的菜的一些菜叶子,带着周奕扬去程静家里给那些鸡喂了一顿的食。 没想到小家伙居然就记住了,今天早上起床后,都知道帮她做事了。 “我们家的小扬扬真棒!”顾暖腾了一只手出来,摸了摸周奕扬的脑袋顶,毫不吝啬地夸奖了起来。 周奕扬抿着小嘴巴,羞涩地笑了一下。 “好大的一只狍子啊!”一道有些尖的女子声音,忽然间插进了母子俩的对话间。 顾暖循着声音望过去,就看见住在她隔壁的刘珊边用什么东西擦着脸,边往自己这边走来。 “顾暖,你这狍子,是在村后面的山上打到的吧?”擦完了脸后,手里的雪花膏还剩了一点,刘珊舍不得浪费,把它们抹在了自己细长的脖子上。 顾暖停下脚步,“是啊,怎么了?” “青河村后面的那部分山是属于咱们生产队的,顾暖你在那里弄到的狍子,就也是属于咱们生产队的!”刘珊同志一脸的正气,可那视线,却越过了顾暖抱着的狍子,在往顾暖背后背着的背篓里面瞧, “这是咱们集体的财产!顾暖你一个人不能私自拥有,必须把它们上交给咱们生产队的队长同志才行!”背篓的最上方被顾暖放了些野草遮盖,刘珊看了半天也没看清里面究竟有些什么。 昨天下午顾暖搬家的时候,刘珊已经去上工了,再之后的傍晚,刘珊下工后,却没有立刻回知青宿舍,而是去了她对象周毅的家里吃晚饭。 估计是吃完了晚饭,刘珊还和她对象约了会儿的会,反正直到顾暖也吃完晚饭,回房间给扬扬洗澡时,才听见旁边的房间门响起开、关的声音。 所以,这时候,算是穿越过来的顾暖,第一次和刘珊打照面。 原来原主记忆中高傲、臭美的刘珊,竟然会是这么一个货色啊。 顾暖想着,轻“嗤”了一声,嘲讽道:“那峄山还是属于咱们华国的呢,刘珊同志,你说,我要不要把这狍子的肉,分给我们华国的广大百姓一份啊?” 听见院子里面的动静后,轮到今天做饭的苏丽华从厨房里面探出头来,刚好听到顾暖与刘珊打嘴上官司,立刻支援顾暖道:“有些人呐,真是脸大如盘啊!自己坐在家里嘛事儿不干,光凭一张嘴,就想从别人的口里抢肉吃!啧啧,真是能耐啊!” 刘珊的脸,瞬间就被顾暖与苏丽华的话,挤兑得一下子红了起来。 本来,如果刘珊的皮肤够白的话,她红脸后,鹅蛋形的脸上白里透红,只会更加好看,可谁让她下乡劳作多年,那张脸早已经在下地干农活时,被太阳公公晒得黑了几个肤色,所以此时她红了脸,那脸上便现出了一种黑里透红的样子,丑陋极了。 她抖着嘴嗫嚅了嗫嚅,却一时间想不出可以反驳的话来,好半天后,她才跺了跺脚,“你们等着!”话落,就往院子门那边冲了过去。 “肯定又是去找队长告状了,告状精!”苏丽华看着刘珊渐行渐远的背影,翻了个白眼道。 章节目录 第33章 苏丽华料的没错, 刘珊离开知青宿舍后, 真的去了周旭东家。 只是周旭东并不在家, 暑假即将到来, 新的一批知青又将下乡, 接收知青们的生产队的队长,都被镇上的公社召了过去,开那每年知青下乡前,都要开一场的大会。 具体的内容便是, 各大生产队的队长们要督促生产队里面, 提前做好新来知青们的安置工作,知青们来了后,乡亲们要热情地接待他们…… 于是,想要告顾暖的状的刘珊, 便只能把自己心里的不满,都吐给了正在厨房里面做早饭的吴艳梅听,“吴姐, 后山是属于我们整个生产队的山!顾暖从后山上弄到了野物,就该交给生产队才是, 不然, 她就是挖集体,挖社会主义的墙角!” 刘珊的这一套说法,在吴艳梅的这儿效果不大。 因为在顾暖之前, 其实也有些年轻人嘴馋, 偶尔去后山的外围, 弄些雀儿之类的小家伙打打牙祭,周旭东和周氏家族中辈分大的那些人,也都没有说什么要年轻人们把打牙祭的肉拿出来的话。 毕竟只是一丁点儿肉,拿出来了,全生产队上上下下几百口人,如何分得高? 而且,那些年轻人,还指不定就是各家的小辈。 所以,周旭东和族里辈分大的那些人,对年轻人们去后山猎肉之事,都采取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应对措施。 这,也是之前顾暖公然提着从后山上弄到的野鸡,去傅家送礼后,村里风平浪静,无人找她茬的原因。 于是此时听了刘珊的话的吴艳梅,虽然也很眼热顾暖能从后山弄到肉一事,可到底有些理智,没有眼热到如刘珊这般,竟然想虎口夺食的地步。 更何况,姑且不说她最近这段时间,和顾暖的关系打得不错,就是光看顾暖那武力,怎么着也不能触顾暖的逆鳞啊! 吴艳梅把手里的柴火添进灶眼里面,“刘珊同志啊,你这话不能这么说。” “后山确实是属于我们青河村生产队的,里面的动物们也是属于我们生产队的,可是呢,后山很危险,处处豺狼虎豹的,谁一不小心进去了,运气不好的,都得横着出来。” 说着,吴艳梅从灶眼处走开,洗了手后把之前清洗好的青菜放入铁锅里面,加水,滴上两三滴油,“咱们生产队还不至于小气成那样,非得把人家顾暖冒着生命危险,进山去弄的点肉夺过来。” “吴姐,这怎么是‘夺’呢?”没想到队长媳妇竟然完全不站在自己这边,信心满满地过来的刘珊狠狠地皱紧了眉头,“明明是属于咱们集体的东西,顾暖弄到了,就应该交给集体才是,不然,她就是偷窃!是强盗!” 嘿,这还越说越来劲儿了! 吴艳梅的视线,隐晦地扫了一眼自己之前从顾暖那儿拿回家后,搁在了条案底下的兔子处,冷下脸来,严厉着声音道:“刘珊同志,你别以为你姐我没读过几年书,就可以任你瞎糊弄!” “你说后山上的动物们是咱们青河村生产队的东西,那后山上的草啊树啊的,是不是也是咱们生产队的东西呢?” “肯定是的吧,你还敢说不是?” “那么,现在村里大约有三分之一的村民家里喂了猪,他们家的人每天去后山打猪草后,都没有把那些属于咱们生产队的猪草上交,而是背回了自己家,喂给了自己家里养的猪,这样,是不是也是挖集体,挖社会主义的墙角?” 刘珊结结巴巴地反驳,“吴姐,这怎么能一样?这——” “行了!”吴艳梅猛地转过身来,目光凌厉地看着刘珊,“国家让你们知青下乡,是来支援我们农村的建设,不是让你们来我们这里上蹿下跳,挑事生非,闹得我们农村不得安宁的!” 刘珊被吴艳梅的目光逼视得一阵头皮发麻。 “吴姐,我——” “行了!”不等刘珊把话说完,吴艳梅便骤然出声打断了她,“你要真的有觉悟,上工的时候,就别干一会儿歇半天的!这也是咱们生产队的记分员人好,不然就你那样儿的,一天也想挣六个工分?屁!” 刘珊的脸一下子涨红了,委屈起来,“我没有,我只是身体不太好——” 屁的身体不太好! 你他娘的就在顾暖她后面一年下乡,这都在咱们青河村干了多少年的农活了,还身体不好,身体不好怎么从不见你吃药,不见你打针? 这招也就能骗骗记分员和她男人那种心粗的男人了。 吴艳梅嘲讽地在心里腹诽了刘珊一通后,实在没了应付刘珊的心情,便敷衍道:“是是是,你身体不好,所以趁着现在时间还早,你赶紧回知青宿舍再休息休息去吧!等会儿上工后,可是有的熬呢。” *** 知青宿舍这边。 刘珊走后,顾暖把背篓放在房间里面后,给摔得伤了一条腿的狍子,用树枝固定了腿上的骨头。 之后,顾暖从背篓里面拿了一只野鸡出来,用竹篮装着遮掩后,锁上房间门,带着周奕扬往程静家里去了。 ——知青宿舍里的所有人都公用着一个厨房,所以大家吃的是大锅饭,程静和梁明翰结婚后,因为家里条件比较好,不想在知青宿舍里继续吃大锅饭,便去找了青河村的、一户家里搬到了镇上去的人家,租了他们家院子的一间住的房间,至于堂屋和厨房的使用权,是额外附赠的。 顾暖手中各种细粮都不缺,精贵的盐啊油啊,鸡蛋啊肉啊什么的也不缺,自然也不想跟知青宿舍里的那些人一起吃大锅饭,便在昨天搬家后,和程静说好以后去她家,借她家里的厨房做饭。 昨天傍晚顾暖已经把一些调料品拿去了程静家,还把粗粮、建设粉和舂了的大米带了些过去,鸡蛋、腊肉也放了一部分在程静那里,所以早上顾暖便不需要在房间里面拿什么,直接提着一只送给程静的野鸡就过去了。 “你这野鸡给我做什么,辛辛苦苦弄到的,留着你自己和扬扬吃吧!”程静听顾暖说递给自己的竹篮里面装着野鸡后,原本准备接竹篮的手便顿住了。 顾暖还没说话,周奕扬就仰着小脑袋道:“程婶婶,我妈妈很厉害的,她从山上抓了好几只野鸡回来,还有兔子,和一只很大的不知道叫什么的东西。” 顾暖的收获竟然这么不错? 程静诧异时,顾暖补充道:“是啊,我在山上弄这野鸡什么的,其实也不费什么事!之前我在那里弄了陷阱,现在每天只需要过去收陷阱里面的野物就行了,所以,这野鸡对我来说也没多珍贵,你就接着吧。” 程静的人品,顾暖还是信得过的,也就没有瞒她。 话落,顾暖怕程静继续推辞,把装着野鸡的竹篮往旁边的桌子上一搁后,道:“厨房你现在用吗?不用的话,我就去做早饭了。” “我已经做好早饭了,不需要厨房了,你去用吧。”程静看着桌子上的竹篮,无奈道。 …… 蒸了几个番薯,用程静在他们租的房子的自留地里,种了出来的西红柿炒了个西红柿炒鸡蛋,再烙上几个青菜肉饼,和扬扬一起吃了顿丰盛的早餐后,顾暖洗完碗筷,便牵着扬扬去了周家。 她得让周老太和她一起去镇上,找赵晋安后,让赵晋安重新写一张收款人的名字是她的欠条给她才行。 顺便,也问问赵晋安愿不愿意和她一起合作。 顾暖到周家时,周家一家人已经在堂屋里面,吃完了又一顿的没滋没味的饭。 吃完饭,周奕择及以下的几个还小的孩子们,便如脱缰的野马跑出去找村里的小伙伴们玩去了,周蕊则在水井旁边洗衣服,周奕捷第N次以完成作业为由,躲去了自己的房间以避免做事。 赵秀珍在厨房洗碗筷,周国富昨天下了地干活后身体又有点不舒服,躺在床上下不了床,于是孙玉敏吃完饭后,端着给周国富留的饭回了房间给他吃。 而周国强,则跟着周老太去了她的房间,“妈,你给些钱我,我找队长请假后,去镇上买些盐回来用。” “有的饭吃就不错了!买什么盐?”周老太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周国强的要求。 “妈,现在田里插秧每天都累死个人,大家不吃点盐,身体哪里受得住?” “我怎么就没事?你们还是年轻力壮的汉子呢,就见天儿地喊受不住!我看不是没盐吃受不住,是你们耐不住,白天受了累,晚上还不消停,和你们的媳妇颠鸾倒凤的,消耗精气过多,这才受不住的吧!”周老太一脸笃定的样子。 周国强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他妈怎么嘴上都没个把门的,什么话都往外面说! 而且,最近这段日子,又是田里农忙,家里又是被三弟妹搅得不得安宁的,他每天都身体累加心累得很,晚上洗了澡躺在床上后,恨不得脑袋沾上枕头就睡过去,哪里和媳妇做那档子事了? 他妈说的,都不知道是多久以前的老黄历了! “妈,你别这样胡搅蛮缠行不行?”半天后,周国强无奈道。 周老太仰着脖子,语气十分地坚决,“反正我没钱!” 顾暖在周蕊隐晦着打量的目光中,走到隐隐约约传出周老太尖利声音的房间前面时,被周老太气得额角的青筋直冒的周国强,怕自己再和他妈待下去,会忍不住说出什么不尊重老人的话来,转身打开房间门就准备离开。 刚巧和顾暖的脸对了个正着。 “周老太婆,跟我去镇上走一趟。”顾暖看了周国强一眼后,就把目光望向了他身后的周老太,吩咐道。 话落,想到周老太的尿性,顾暖又追加了一句,“千万别说不去,如果你想保全你后院的两头猪的话。” 章节目录 第34章 昨天把提前生产的周慧送入医院生产后, 赵晋安为了筹集支付医药费的钱, 迫不得已找上学校里面一位想买缝纫机很久, 但又舍不得钱的女同事, 把自己家的缝纫机, 低价贱卖给了她。 因为当时周慧正在医院生产,赵晋安实在是担心她,便和女同事约好,第二天再去他家里交货后, 拿着钱回了医院。 于是, 顾暖和周老太到了镇上的赵家门前后,抱着周奕扬从牛车上下来时,看见的,便是赵晋安把他家里的缝纫机抬出来的一幕。 “赵晋安, 你要把小慧的缝纫机抬去哪儿?”在顾暖后面下了牛车的周老太看见赵晋安的举动后,连个缘由都不问上赵晋安一句,首先就劈头训了赵晋安一句。 对于这个把周慧打得把肚子里面的孩子早产了的丈母娘, 赵晋安再无以往的尊敬,“小慧昨天肚子不舒服……我把她送进医院没多久, 她便早产了……我把缝纫机卖了替她交医药费。” 边说着, 赵晋安边把缝纫机给放在了女同事雇佣来的板车上,对女同事叮嘱道:“你在车上的时候,注意扶着缝纫机一点, 别让它被颠得掉下来了。” 女同事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不过是生个孩子, 哪里需要去医院?”周老太完全没发现赵晋安话中对她的埋怨,还在那里摆长辈的架子教训赵晋安,“现在好了,连缝纫机都得卖了!” 女同事好奇地看了一眼周老太,刚刚赵晋安叫她“妈”,可赵晋安的亲妈她见过,那么,这位就是赵晋安的丈母娘了吧? 啧啧,也真是够心狠的! 听到女婿说女儿早产了,第一反应不是去问女婿女儿和女儿的孩子怎么样,居然是觉得女婿不该送女儿进医院生孩子。 她女儿怕不是她从路边捡回去的吧? 女同事在心里非议了周老太一通后,到底也没说什么,毕竟这是人家的家事,赵晋安都不说一句,她一个外人若多嘴,岂不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便对赵晋安道:“我等会还有课,就先走了。” “好。” 送走了女同事后,赵晋安理都没理周老太,迎向了顾暖,“三嫂,你和扬扬怎么过来了?” 周奕扬微笑着喊人,“小姑父!” “赵晋安——” “闭嘴!”顾暖冷冷地扫了一眼周老太。 周老太立马歇了声儿。 赵晋安看得惊奇极了。 往常闷着个性子,任丈母娘打任丈母娘骂,不敢还嘴不敢还口的三嫂,竟然一句话就把他的丈母娘给震得歇了声儿? 赵晋安都有些想揉一揉眼睛,看看自己是不是还没睡醒了。 “是这样的,周慧她妈欠我一百块钱,你不是写了一张欠条给周慧她妈么?她便想把你欠她的一百块钱转给我,我同意了。今天我们过来,是想让你重新写一张欠条,将收款人的姓名写成我的,至于原来的那张欠条,我会当着你的面销毁。”在赵晋安惊奇时,顾暖缓缓解释道。 顾暖的解释,让赵晋安更加地困惑了。 据小慧所说,他们家,不是丈母娘在当家吗,家里的钱,也是丈母娘收着,三嫂就算是有些私房钱,这些年,也该尽贴在扬扬的身上了吧,怎么会有钱借给丈母娘? 看见顾暖似乎有给满脸疑惑的赵晋安解释的意思,周老太抢先道:“你管那么多做什么?按丧——她说的做就行了!”她管不住儿媳妇的事情在青河村人尽皆知也就算了,在这镇上,她怎么也得给捂住了。 顾暖嗤笑了一声。 赵晋安完全弄不明白这婆媳间打的什么机锋,不过周老太让他别问,他也只能忍住心里的疑惑了,“进屋里说吧。” …… 赵晋安写完欠条后,顾暖让他用他家的自行车,载着她去了医院,看望周慧。 “小慧,恭喜你。”把路上路过百货大楼时,下车从百货大楼给周慧的孩子买了的一罐麦乳精,放在病床旁边的桌子上后,顾暖对周慧道。 昨天晚上生产完后,周慧便一直休息着,到了现在,她的状态好了不少,看见顾暖和周奕扬后,先对一旁的赵晋安道:“晋安,给扬扬洗个梨子吃。” 周慧说的梨子,是本地自产的沙梨,和周慧同教一个年级的、一位女同事乡下的娘家就种得有这个,这次周慧提前产子,为人吝啬的女同事就从家里娘家送了过来给她吃的沙梨中,挑了些卖相好的沙梨提来医院送给周慧。 吩咐完赵晋安后,周慧问顾暖道:“三嫂你怎么过来了?” 因为说出实情,必定会牵扯出周老太,顾暖不想由自己告诉周慧“她妈来了镇上,却没来看望她和她的孩子”的事情,便含糊了一句,“我来镇上办点事。” 周慧不疑有他,信了。 顾暖伸出右手,悬在挨在周慧旁边睡着了的、小孩子的脸蛋上比了一下,“他可真小,脸蛋都没有我的巴掌大呢!” “妈妈,扬扬也想看弟弟!”身高不够,看不到病床上的风景的周奕扬踮了踮脚,却还是看不到弟弟后,着急了起来。 顾暖连忙蹲下身,将周奕扬抱了起来,“扬扬,弟弟现在正在睡觉,你看他可以,但是不能伸手摸他知道吗?不然,把弟弟闹醒了,他可是要哭的!” “嗯,扬扬不摸!” 等到赵晋安洗好沙梨归来,递给周奕扬啃后,顾暖给赵晋安使了个眼色,将周奕扬放在病床床尾坐着,让周慧帮忙看着一会儿后,以去趟厕所为由,出去了。 顾暖出去后没多久,赵晋安也找了个借口,出了病房。 顾暖正等在病房外面的走廊里面,看见赵晋安出来后,便道:“跟我来。”话落,转身领路。 一直把赵晋安带到医院的天台上后,站在空旷得再无第三人在场的天台上,顾暖才道:“赵晋安,现在你爸住院要花钱,你妻子刚生了孩子也要花钱,你却还欠了亲戚朋友一大屁股的债,以后准备怎么办?” 赵晋安苦笑了一下,“还能怎么办,只能跟小慧商量,先把家里的几个大件转卖出去,换点钱支撑支撑,至于欠下的债,只能等我们以后发工资了后,再慢慢地还了。” 说着,赵晋安突地想到自己还欠了顾暖的钱,连忙追加了一句,“三嫂你放心,你的钱我会第一个还你的!” “我问你这个问题不是为了向你讨债,只是想问问你,愿不愿意投机倒把?” “投机倒把?”赵晋安惊了一下,转过头望向顾暖,似乎是想确认什么。 顾暖一脸的淡定,“是的!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和你合伙。一个月的话,不说多的,你挣三十块钱是没有一点问题的。” “而且,还不需要你丢了本职工作,你只需要在工作之余,抽些时间出来和别人交易东西就行。” 可以保得住自己的铁饭碗,一个月还最少有三十块的钱,这两个好处合并到一起,实在是太令人心动了。 更何况,他现在缺钱缺的,都要变卖家里的东西了。 于是,虽然知道投机倒把的风险大,赵晋安考虑了一会儿后,还是选择了屈从于现实的无奈,咬了咬牙答应下来,“好,我和你合作!” 章节目录 第35章 顾暖离开医院后, 便带着扬扬回了青河村。 知青宿舍里面, 因为到了后来, 一些知青陆陆续续地彼此间结为连理, 知青宿舍里面慢慢地便有了新生命的诞生, 他们还小的时候,自然是他们的父母挤时间照顾他们,但等到他们大了些,可以离得开爸爸妈妈后, 便被集中了起来, 每天统一让一个知青留在知青宿舍照顾他们。 至于这个知青的人选,他/她并不是固定的,而是由小孩子的爸爸妈妈们,以及自愿加入的单身知青们轮流着来的。 而这个留了下来照顾孩子的知青这日的报酬, 则是他/她这日的口粮,由孩子们的父母共同出。 昨天搬家后,顾暖便带着周奕扬去和知青们的孩子熟悉了一番, 因为有她在旁边,周奕扬有安全感, 虽然在陌生的地方, 和陌生的小孩子们在一起,他还是放得挺开,和那些知青的孩子们玩得还不错。 于是今天回了知青宿舍后, 顾暖便和周奕扬商量了一下, 得了小家伙的同意后, 将他送了去给今日留了下来的知青苏丽华一起照顾。 之后,顾暖便去找周旭东销假上工了。 ——之前原主被毒蛇咬了、被谢晓玲送回周家后,听到了消息的周旭东,便让自己的媳妇吴艳梅去周家看望了原主一番,还给原主批了些假,没有限制天数,只说是让原主不用着急,等身体好完全了后再去上工。 周旭东也刚从镇上回来没多久,在家里换了身打粗穿的衣服后,便准备出门去上工,没想到刚出院子,迎面就遇上了顾暖。 听见顾暖过来说要销假上工,周旭东便道:“正好我也要下地,你跟我一起过去吧。” …… 把顾暖带到了知青们负责的一处水田边后,周旭东将手里拿了一路的插秧绳和两个小木桩递给顾暖,“你就在这块水田里,和他们一起插秧吧。” “嗯。”顾暖接过东西。 顾暖不是新来的知青,在村里干农活都干成了老手了,所以周旭东对她也没有什么不放心的,见顾暖接了东西后,便转身离开了,准备去队里的各处水田巡视一下大家的工作情况。 虽然现在的顾暖没有插过秧,可原主的记忆还在,她先把绑着插秧绳的小木桩固定于田地两端后,才挽起裤腿下了田。 与顾暖中间隔着几个人的一垄田里面,刘珊扭头看着从顾暖那边的田埂上慢慢地远去的周旭东,“呸”了一声后,小声嘀咕道:“我就说吴姐怎么一个劲儿地护着她,原来是她和队长的关系搞得好呢!连下田上工都是队长亲自送过来的,也不知道吴姐怎么心那么大!啧啧,现在心大,以后就该她哭了!” 顾暖完全不知道因为她和周旭东一起来了田里,不远处的刘珊,便以为她和周旭东的关系不单纯了,拿起之前被人抛在田里的一把秧苗拆开后,放了些在手里开始弯腰栽起秧来。 顾暖插了几排的秧后,运送秧苗的周毅往他们这儿过来了。 ——周毅是个人高马大的男子汉,本来应该当仁不让地做插秧这种相对来说累一些的活计,只是他的奶奶非常宝贝他这个家里孙辈中的独苗苗,不肯让他吃苦,于是在周旭东那儿撒泼打滚地闹,终是给周毅争取到了一个比较轻松的运送秧苗的活儿。 停下板车后,周毅没有第一时间把板车上的秧苗给抛到田里,他看见田里的秧苗还有一些,他迟些抛秧苗进田里,也不耽误田里的知青们插秧后,便把之前放在秧苗底下,用衣服包着的东西拿了出来。 里面是一个本地产的沙梨,和一个周毅早上骗他奶奶说,自己想留着中午吃而省了下来的鸡蛋。 “珊珊,别插了,先过来歇会儿吧。”拿着包着沙梨和鸡蛋的衣服,走到刘珊所在水田的田埂前面后,周毅大着嗓子喊田里的刘珊道。 刘珊知道周毅这又是来给她送好吃的了,当即放下了手里正要插的两株秧苗,直起身来,涉水上了田埂。 周旭东人比较好,虽然眼下农忙,但他也不是那种非得逼着人一刻不停地干活儿的人,是人就会有累的时候,这时候中途休息一下,只要别太过分,他是不管的。 所以刘珊的中途罢工,上田埂吃好东西的行为,其他的知青们虽然有些羡慕她又有好吃的了,却没有谁想着要把刘珊的行为告到周旭东那儿。 顾暖也知道这一点,所以听见了周毅的话后,看都没有抬头去看一下他们那边,自顾自地干着自己的活儿。 上了田埂后,刘珊到远一些的,没有人在里面搅浑水的水田里面,洗干净手上的泥后,又用周毅包东西的衣服把手擦了一遍。 “珊珊,你先吃梨,我替你把鸡蛋剥开。”等刘珊一擦完手,周毅就把梨送到了刘珊手上。 刘珊把沙梨送到鼻子前闻了一下,皱起了眉头,“这梨洗了没啊?怎么有一股奇怪的味道?” “洗了啊!”正把鸡蛋在一旁的板车上敲碎壳的周毅听到刘珊的话后,条件反射般回了一句后,忽地想到什么,脸上一红,小小声道:“可能是我的衣服上有汗。” 刘珊的脸上立马露出嫌弃之色。 她什么也没说,拿着沙梨走到之前自己洗手的地方后,把手里的沙梨在水里洗了一遍后,用自己上衣上干净的地方擦了擦后,才开始吃了起来。 吃东西的时候无事可干,刘珊的目光便到处地转啊转的,最后,转到了顾暖的身上。 看着顾暖熟练地插着秧的背影,刘珊的目光慢慢地变得幽深起来。 “周毅,你等会抛秧苗时,趁着顾暖不注意,给我把顾暖插在田尾的、那个小木桩往旁边移动一些,知道吗?”吃完了鸡蛋后,临下田前,刘珊把脑袋凑到周毅脑袋边,压低了声音说了一句。 今天早上刘珊和顾暖的摩擦,之前刘珊已经和周毅说过了,还让周毅替她去出头来着,可周老太那天房间被顾暖所抢,喊村里的青壮年们去给她助威时,周毅也去了,亲眼见证了,顾暖是怎样轻轻松松地把一棵成人腰般粗细的树给砸倒的,所以,就算是心上人刘珊受委屈了,让他去替她出头,他也不敢。 因为心里愧疚,所以今天早上周毅特意省下了自己的鸡蛋,中午和沙梨一起给刘珊吃。 没想到,现在刘珊又让他去撸顾暖的老虎毛。 周毅的脸上现出挣扎之色。 刘珊看见周毅这副窝囊样就来气,长得是人高马大的,却半点男子汉的气概都没有,简直快被他奶奶养成了废物! “你要是不去,咱们这对象,就别谈了!”恶声恶气地在周毅耳边留下了一句威胁的话后,刘珊站起身,下田去了。 章节目录 第36章 负责记录工分的记分员, 巡视田里大家的干活情况时, 巡到知青们负责的这片水田后, 一眼就看见了顾暖插的那一小片秧苗的不对劲儿, 当下就大着声音叫了起来, “国斌媳妇,你快别插了!你插的秧苗都歪了!” 什么? 顾暖停下手里的动作,疑惑着直起身,就看见前面自己插完了的、一片绿油油的秧苗, 在她不知道的什么时候, 由规则的长方形,变成了不规则的梯形。 顾暖的双眉一下子皱得死紧。 她明明以旁边的插秧绳为参照,平均出的插离插秧绳最近的秧苗的距离都是差不多的,怎么这插的排数多了后, 越到后面,她插的秧苗超出原本的那条线越多? 不远处的刘珊听见记分员的话后,嘴角往上勾了勾。 离顾暖近的知青们, 也纷纷好奇地转过了头来望向顾暖这边,看见顾暖插了出来的梯形秧苗后, 你一言我一语地说了开来—— “顾暖这样, 是在插木桩的时候没注意对准吧!” “肯定是了!你没瞧见,她插的多了出去的秧苗,可都是在插秧绳那一边的!” “……所以说插木桩的时候要格外注意一点啊, 不然, 白费了好多的功夫不说, 还浪费了秧苗!” …… 沉着脸看着眼前不规则的一片秧苗的顾暖被众人的话点醒,连忙涉水往自己插在田尾的小木桩那儿走去。 之前周毅移动木桩时挺小心的,把木桩从原本的位置拔出来后,还把那个由木桩造成的一个小洞,给用一旁的泥土填住了。 只可惜,顾暖还是一眼,就看出了周毅重新插的木桩的不对劲儿。 顾暖记得,自己的力气大,之前在田头田尾插木桩时,因为不知道这底下的泥土究竟硬度如何,便稍微使了些力气,然后,就把木桩插得只剩了一个头在外面。 可现在她所看见的木桩,虽然被人尽量地往土里面插了,可和她之前插的木桩相比,却是露了一个头加一个脖子在外面。 所以,这不是她原本所插的木桩! 是有人故意动了她插的木桩,想让她出错! 想到这一点后,顾暖连忙抬起头,望向对面田埂上的记分员,神情严肃道:“记分员,有人动了我之前插好了的木桩!” 顾暖此话一出,就有一个知青解了心头的疑惑,“我就说两点一线的校准,怎么还有人弄不来,原来是顾暖同志的木桩被人动了手脚啊。” “……这可是破坏社会主义建设的行为!” “还好记分员发现得早,不然顾暖同志继续这么插下去,不知道要白费多少的功夫,浪费多少的秧苗。” “你们怎么就确定,顾暖同志刚刚那么说,不是因为顾暖同志不想承担插错了木桩的责任,而故意找的借口?”忽然间,一道不和谐的声音,突兀地插在了众人的声音之间。 顾暖循着声音望过去,就看见了刘珊那张熟悉的鹅蛋脸,双眼微微眯了起来。 如果说之前她还没有什么头绪的话,现在刘珊跳了出来后,她倒是想起了一个可疑的人。 周毅! 从她来到这片田里,到现在,除了在田里插着秧的知青们外,就只有周毅来过这里。 而且,他在抛秧苗到田里的时候,是有机会趁着她不注意,动她的木桩的! 更何况,他还是刘珊的对象! 顾暖冷下声音道:“刘珊同志,你可是比我还晚一年下乡的知青,在你来青河村时,我对插秧的各项流程,就已经掌握得很熟练了!这么多年,我插木桩从来没有出过错,今天怎么会出错?” “怎么就不可能?马有失蹄,人有失足,你要是在插木桩的时候分了心,没有校准不是很正常的事情?” 顾暖还未开口,一位男知青就公正道:“这跟分心有什么关系?两点一线的校准,除非是眼瘸,不然就是分了心,也没有谁会校不准吧?” 刘珊立马偏过头,恶狠狠地瞪了为顾暖仗义执言的男知青裴远一眼,“裴远同志,我知道你以前喜欢顾暖同志,但人家早就嫁了人,现在都已经是孩子他妈了,你如果还念念不忘着,说服了你的家人同意后,大胆地去追求顾暖同志就是了,犯不着在这个时候,故意歪曲事实来讨好她吧?” “你——”裴远立时被气得额角的青筋暴起,想继续和刘珊争辩,却又怕牵扯出顾暖让她面子上不好过,于是“你”了一下后,就没了下文。 顾暖的眼帘微扬,诧异地往裴远那边扫了一眼。 没想到竟然有知青喜欢原主。 可原主的记忆中,却没有发现有这一茬,看样子,刘珊叫的那位裴远同志是位含蓄派,喜欢了人家半天,人家都不知道…… 虽然刘珊竭尽全力地想把水搅浑,可记分员却并不上她的当,因为顾暖是他看了多年的知青,其人品如何,他的心里还是有些数的。 所以,任刘珊一个人战完了顾暖和裴远后,记分员看也没看她一眼,望向顾暖道:“顾暖同志,你说有人动了你之前插好了的木桩,不知道你有没有什么证据?” “这——”顾暖回过神来,面上有些为难。 证据这个东西,她还真没有。 不过,她的木桩被人动过一事,她也是真的敢确定。 看见顾暖面露为难之色,记分员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这位怕是心里明白自己被人陷害了,却又拿不出什么证据来吧? 那样的话,这事儿的责任,就只能让顾暖来承担了。 “没有证据的话,这事儿,就只能由你来承担责任了。”虽然心里比较相信顾暖,可顾暖拿不出证据,记分员也不能光凭自己的个人感觉来处理事情,只能公事公办了。 顾暖转了转脑袋,把周围的知青们一一望了一眼,“在场的各位,有谁见到过别人动我的木桩了吗?” 顾暖的话刚落地,一位国字脸的男知青就耿直道:“顾暖同志你傻啊!我们之前要是见到了那个动你的木桩的人,还能忍到现在不说?” “顾暖同志也是急糊涂了吧?” “记分员,顾暖同志虽然插错了一部分的秧,但她不是故意的,你看,这件事是不是能从轻处理?”裴远开始给顾暖求情了。 “裴远同志你这说法不对!”人家记分员还没说什么呢,刘珊就立刻反驳了起来, “顾暖同志插错了秧虽然不是故意的,可她的这种行为却是错的,既然是错误,就不能姑息!不然,这一次顾暖同志插错了秧,记分员你从轻处理了,下一次,就会有别的同志认为插秧出错也没事,于是在插秧时不认真,也开始犯错,那顾暖同志岂不是给人树立了坏的榜样?” “好一张巧嘴啊!”顾暖哼了一声后,冷冷地看向刘珊,“刘珊,别以为我猜不出动我的木桩的人是谁,今天是我没证据,我认栽!至于以后,咱们骑驴看唱本,走着瞧!” 顾暖的目光中仿佛浸了寒冰,大夏天的,刘珊莫名地被她看得心底一寒。 但她很快就把自己心底的、那丝不知从何而生的怯意给赶了出去,怕什么,顾暖不过是一个下乡的知青,婆家不喜,娘家不管的,背后可没有谁能给她撑腰! 于是刘珊微昂起头,十分硬气地回顾暖道:“谁怕谁啊,走着瞧就走着瞧!” 待到两人针尖对麦芒完了后,记分员望向顾暖道:“顾暖同志,你插秧时出了错,浪费了队里不少的秧苗,虽然不是故意的,但到底影响不好,我现在对你的处理是,你今天的工分减半,明天及之后五天的时间里,每天中午休息时,你都得腾出一个小时的时间,帮助负责拔秧苗的人拔秧苗,你可有什么不服?” 这个处罚中规中矩,既不算重,也没有特意照顾顾暖,换成别的人,或许会觉得记分员过于呆板,不讲人情,可顾暖却觉得这样挺好,让她既不用承受过分的处罚,也不需要欠记分员的人情。 于是顾暖真心实意道:“我没有什么不服的,谢谢记分员。” 章节目录 第37章 顾暖中午下工回到知青宿舍时, 她下山时为了方便搬运, 而打晕的狍子醒了。 看见顾暖和周奕扬进屋, 草黄色的狍子一惊, 下意识地就想站起来逃跑, 却因为一只腿受了伤,而刚一动就疼得歪了身子倒下去。 其实之前,顾暖收取陷阱里面的野鸡野兔们后,都在背篓里面放了些野草做遮掩, 只是这一次意外得到的狍子太大, 背篓里面装不下,而顾暖又必须把它拿回来,便只能将其打晕了后抱回来。 她心里本来还和吴艳梅想的一样,以为村里人去后山上弄点肉自己吃, 是大家默许了的行为,所以她只要不让大家知道她在山里弄了陷阱,天天都能从山里弄到东西, 应该就不要紧。 却没想到,自己刚扛着狍子到了知青宿舍, 就冒了个刘珊出来, 说她手里的狍子是属于集体的东西,应该上交给生产队。 屁! 别以为她不知道,从后山弄肉吃的人, 可不只她一个, 就原主记忆中知道的, 就有周建兴、周建民,还有周国强、周国富,以及周国泰,周国安这些人,虽然他们只是偶尔弄点鸟雀打打牙祭,但那就不是肉了? 他们的不用上交,凭什么她的就要上交? 就因为她能力大,弄到的狍子大一些? 想得美! 她就是把狍子放了,也不给那些得了她的东西,还只会觉得理所当然,不会有丝毫感激之心的人! 想到这里,顾暖微微眯了眯眼,松开牵着周奕扬的手后,几步走到自己的房间,和刘珊的房间共同拥有的一面墙处,伸出右手,贴在墙上。 自从顾暖的异能满五级后,她就能够控制自己的异能在别的物体里面游动,把手贴上墙后,顾暖便将自己的异能缓缓地灌注在了墙里面,然后,慢慢地控制着异能往刘珊的房间而去。 周奕扬不知道他妈妈在做什么,好奇地仰着小脑袋看着顾暖。 很快,顾暖就做完了自己想做的事情,从墙上收回手后,走到周奕扬旁边,摸了摸周奕扬的脑袋顶道:“扬扬想不想养这个狍子?” 现在这只狍子是不能吃,也不能卖了,但立刻放它进后山的话,其实也相当于间接杀了它,毕竟狍子本来就是一种没有什么攻击力的动物,现在它还伤了一条腿,遇到危险连跑都跑不快,剩下的,就只有一个“死”字了。 所以,顾暖决定先养上这只狍子一段时间,反正野生的狍子,一般以灌木的嫩枝、芽、树叶、树皮等为食,亦食草类,缺少食物的时候,还会吃地衣、苔藓,非常好养活。 而且这样,也可以让小家伙周奕扬有个大的、活的玩伴。 周奕扬看着狍子黑溜溜的眼睛里面盛满着的惊恐之色,仿佛看到了曾经的自己,突然间和眼前的狍子有些共情,“扬扬想养,可是——”周奕扬脸蛋上的小眉毛纠结得皱了起来,“可是扬扬不会打猪草呢。” 因为眼前的狍子,和周家的猪的体型有些类似,所以周奕扬下意识地以为,这狍子吃的东西和猪一样。 其实,某种程度上,他以为的还真没错。 毕竟,两者都是可以吃草的。 “别担心,妈妈可以帮你的。” 话落,顾暖牵着周奕扬转身出了门,把周奕扬交给苏丽华暂时照顾一下后,便去周旭东家里借了一把镰刀,拿着去后山给狍子割草去了。 ——反正程静家里的厨房他们自己现在肯定在用,那她就用这个时间,给狍子弄点野草来吃好了。 …… 顾暖前脚刚离开知青宿舍,刘珊后脚就被她的对象周毅送回了知青宿舍。 时下人们都比较保守,刘珊和周毅虽然在谈对象,但到底男未婚女未嫁的,不便于共处一室,所以周毅把刘珊送到了她的房间前面后,就停下了脚步,“珊珊,我下午再去田里看你。” “不用了!”上午周毅去看自己的时候,还会给自己带点好吃的,下午的时候,就什么都没有了,所以,刘珊对周毅下午过去找她一事,实在是没什么热情。 周毅感觉到刘珊的语气里面,似乎对他隐隐地有些嫌弃,脸色立刻难看起来。 话一说出口,刘珊便发现自己的语气似乎太生硬了,连忙补救了一句,“总休息影响不好。” 周毅阴了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一些,“你若是不喜欢,我以后在上工的时候,都不去看你好了。” 周毅这是还有些在意刘珊的话,毕竟他每天上午又是给刘珊送东西吃的,下午又是给刘珊送水的,虽然是他自己乐得如此,可如果刘珊半点不领情,还对他的举动厌烦的话,那他也是有自尊的。 “我没有不喜欢!”刘珊虽然颇为嫌弃周毅,但和周毅谈了些时间的对象,对周毅的性格,还是摸得颇为清楚了的,知道周毅现在是轴劲儿上来了,连忙开始做小伏低, “我不是怕人家说闲话嘛,说我们谈对象就谈对象,天天黏糊糊的,你是男人当然不怕,我是女子,可不就会被人家指指点点的……”说着还委屈上了。 “是我不好!是我不好!”女人的眼泪,对周毅这种并不了解女人的男人十分地管用,他立马就被刘珊的眼泪攻势给攻陷了,“珊珊你别哭了,都是我混不吝……不会说话还瞎说话……” 站在刘珊的房间门口硬是哄了刘珊十多分钟,周毅才总算是把刘珊给哄好了,心里松了一口气。 “好了,珊珊,你进去吧,趁着还没开饭先休息一会儿。”刚刚经历的噩梦,让周毅暂时不想再跟刘珊多说话了。 “嗯。” 刘珊也并不想跟周毅多说,不再作妖,同意了周毅的话后,走到自己的房间门前,打开门走了进去。 看着刘珊的身影进了房间后,周毅转过身,就准备离开。 “啊——”刘珊尖叫的声音,忽然间从房间里面传了出来。 “珊珊!”周毅脸上的神色一变,连忙把身体转回过来,往刘珊的房间那里冲。 刚冲到门边,周毅就懵了。 发生了什么事儿? 他怎么看见,刘珊房间里面的东西,椅子啊,陶瓷盆啊,水杯啊,柜子啊什么的,怎么都掉在了地上? 还有,珊珊的床怎么坏了?床板碎裂得到处都是不说,连床上的床褥和床单,都碎裂成了一小块一小块的,落在地上,蓝蓝的颜色,跟路边长的野花似的…… 周毅懵逼了一瞬后,视线连忙在刘珊的房间里面寻找起来,很快,他就在距离自己不远处的一个坑里面,看见了一身狼狈的刘珊,顿时脑袋上的问号更多了,“珊珊,你怎么掉坑里去了?” “我还想问人呢!”怒气冲冲地回了周毅一句后,刘珊伸手擦了擦沾在自己脸上的灰尘,“周毅,你快找人来把我拉出去!” “哦哦,好!” 章节目录 第38章 因为知青宿舍比较靠近后山, 所以早上顾暖扛着狍子回知青宿舍的事情, 最开始, 只有知青宿舍里的那些人知道。 之后, 经过刘珊的大嘴巴, 以及到处运送秧苗的周毅的言语泄露,到中午大家都下工时,青河村的村民们,基本上都已经知道顾暖今天入山后, 有了大收获了。 于是, 有些在周氏家族里面辈分比较高的人,比如周红业,就对顾暖所猎取的狍子,有些想法了。 毕竟, 狍子这东西,和顾暖之前送去了傅家的野鸡不可同日而语,后者只是一只不过两三斤重的东西, 而前者,成年的狍子却是有大约三十斤重的, 这如何能让人不心动? 所以, 周红业等几个辈分一样的人,凑到一起后来了周红兵家,准备讨论是不是该让顾暖把这狍子交出来的问题。 最近这几天和顾暖打过了不少交道的, 知道顾暖不是那么好欺负的、周红兵率先提出了反对, “之前队里不是没有人从后山上弄肉打牙祭, 大家一直都没说什么,这一次,又有什么理由,让国斌媳妇把她弄到的狍子交出来?” “之前他们弄到的肉能有多少?塞牙缝都不够的!让他们交出来能做什么?而这次国斌媳妇弄到的狍子,可是有着三十斤左右重的,交出来后,一家大约能分得上一斤的肉呢!” “……你当然不希望国斌媳妇把狍子交出来,因为那样的话,你这个大伯,就能享受得到国斌媳妇孝敬给你的更多的狍子肉!” “我什么时候惦记国斌媳妇弄到的狍子肉了?”周红兵瞬间被气得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指着周红业的鼻子骂,“周红业你个心思龌龊的玩意儿,明明是你自己在惦记,还反说别人惦记!” “我就惦记了,怎么着了?”周红业丝毫不以为耻,还大喇喇地嚷了起来,“后山上的东西,本来就归我们集体所有,我是集体的一份子,国斌媳妇这次弄了到手的狍子肉,不就有我的一份?我惦记属于我自己的那一份肉,难道不是理所当然?” “别吵了!”红字辈中一位年纪最大的出声了,“投票表决吧,同意去找旭东,让他出面命国斌媳妇把手里的狍子交出来的举起右手,不同意的不举手。” 除了周红兵和说话的这位红字辈中年纪最大的人外,其他的人,或先或后的,均是举起了他们的右手。 反对票太少,于是让顾暖交出狍子的提议,就这么被通过了。 送不肯听自己的劝、从自己家离开的周红业一行人离开后,周红兵望着他们的背影,喃喃自语道:“我倒要瞧瞧,你们能从国斌媳妇那儿讨得着什么好!” …… 听完周红业等人的来意后,周旭东头都大了。 他实在是没想到,在他的媳妇帮他挡了一个刘珊走后,后面,还会冒出周红业等一干辈分比他大,在生产队里面说话十分有分量的人过来,再次向他提出要他勒令顾暖交出狍子的事情。 和周红兵一样,周旭东也觉得,既然大家以往对村里的年轻人去后山上弄点肉吃的行为默许了,这一次,又有什么理由,让人家顾暖交出她弄了到的狍子呢? 不过,和周红兵不太会说话不同的是,周旭东比较懂得语言的艺术,“各位叔叔,这件事先不谈,我想先问一个问题。” “那就是,如果这一次,我让国斌媳妇把她弄了到的狍子交出来了,那么下一次,村里再有人去后山打些雀儿啊,鸟儿啊的,我是不是也得让他们交出来?”在周红业等人看过来时,周旭东缓缓道。 众人愣了一会儿后,周红业立即反驳了起来,“这怎么能一样?这——” “除了弄到的东西大小不一样之外,红业叔你倒是说说,还有什么不一样的?”知道周红业要拿东西的大小说事儿,周旭东便干脆给他打断了。 “还需要有什么不一样的?就这大小不一样这一点,足够了!” 割完了草,用编成的草绳将其捆了扛起来后,正往周旭东家里过来,准备还镰刀的顾暖刚进院子没多久,就听见了堂屋里面传来的争论声。 将肩膀上的一捆草放到地上后,顾暖拿着镰刀就走到了堂屋门口,“谁说我不肯把狍子交给集体了?” 众人:??? 你若是肯把狍子上交集体,早上就交给旭东了,能拖到现在? 看见周红业等人的脸上浮起的“你莫不是在驴我”的表情,顾暖缓缓地露了一个微笑出来,“不过,我早上在山路边发现那狍子时,它的腿便受了伤,所以我想养它几天,等它的腿伤好了后,再放它回山,有什么问题吗?” 周红兵等人听得有些懵。 你把狍子上交集体,不是该交给他们生产队的队长周旭东吗?放狍子归山又是怎么回事儿? “国斌媳妇,你说的把狍子上交集体,是指放狍子回山?”半天后,有些听懂了的周旭东望向顾暖道。 顾暖一脸的理所当然,“是啊,不是你们说的么,后山也是咱们集体的一部分啊!” 周旭东:“……” 周红业激动地尖了声音,“这怎么能一样?这——” “有什么不一样?”顾暖望向周红业,微微眯起的双眼里面,射了出来的目光清凌凌的,“你们不是说我从集体中,拿走了属于集体的东西吗,那么,我把那东西还回去还不行?非得我再向咱们生产队的队员们做个检讨?” 周红业哑然。 其他和周红业一起过来的人,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他们还能说什么? 指责国斌媳妇这样不对? 可后山确实是属于生产队的,国斌媳妇把狍子放归后山,也确实是“上交集体”。 只不过,是不合他们心意的上交集体罢了。 顾暖才不管自己“上交集体”的方式,合不合周红业他们的心意呢,拿着手里的镰刀举了举,对周旭东示意,“队长,你家的镰刀放哪里?” “给我吧。”周旭东向顾暖那边走了几步,到了顾暖面前后,向顾暖伸出右手。 顾暖把镰刀把递给周旭东,“谢谢。” *** 顾暖从周旭东家回到知青宿舍后,正准备去苏丽华那儿把周奕扬接回去,走到半路的时候,刘珊忽然间从某个知青的房间里面冲了出来—— “顾暖,是不是你把我的房间里面弄了一个坑,还把我的陶瓷盆之类的东西都弄坏的?” 是啊,就是我。 顾暖在心里诚实地回了刘珊一句后,面上却冷笑道:“刘珊同志,你妈妈没有教过你,只有疯狗,才会乱咬人吗?” 顾暖的话把刘珊本就阴沉的脸,顿时气得又阴沉了一个度,“你少给我装蒜!谁不知道你的力气很大,除了你,还有谁能把我的房间弄成那个样子?” “我的胃口还很大呢,那咱们知青宿舍里面谁的粮食丢了,也说是我给偷了吃了?”听见外面响起顾暖和刘珊的争吵声后,苏丽华牵着周奕扬,从自己的房间里面走了出来道。 看见顾暖后,周奕扬松开苏丽华的手,跑向顾暖,“妈妈!” 顾暖蹲下身,用怀抱迎接热情地跑向自己的周奕扬,“哎!” “苏丽华同志的比喻虽然不是很恰当,但道理却是说的很明白呢!”听见了外面的动静,纷纷出来看热闹的知青中的其中一位中立道:“无凭无据的,刘珊同志,你确实不能随便冤枉人。” “是啊,这样多伤顾暖同志的心呐!” “而且,刘珊同志,就算顾暖同志的力气大,可在你回来之前,你的房间可是一直都锁着在,顾暖同志就是有再大的力气,也不能隔空打牛吧?” “又不是武侠小说,还隔空打牛!” …… 知青们你一句,我一句的,把刘珊的脸色说得是越来越阴沉。 “听到了吗?”待得知青们说得告一段落后,顾暖望向刘珊,讥笑道。 看着顾暖脸上半点心虚之色也没有,刘珊的心里也有一些不确定了。 之前周毅叫人过来把她从坑里面拉出去后,刘珊就开始想起了自己的房间是怎么一回事来。 只是,她房间里面发生的事情,实在太过匪夷所思,说是地震吧,怎么大家的房间都没出什么事,就她的房间里面发生了地震? 她长这么大,可从来没听说过、华国哪里发生过范围这么小的地震。 可若不是地震,那就是人为了。 只是人为的话,能不进她的房间,就把她房间里面的东西全部掀翻在地,床给震坏,床褥、床单弄得碎成一片片……谁? 如果不是新跟顾暖结了仇,刘珊都要怀疑,她是不是惹着了什么不干净的玩意儿。 不然,怎么会有这么令人找不着头脑的事情,发生在她的房间里面? 可是她才跟顾暖结了仇—— 于是,相比于不干净的玩意儿,刘珊的心里莫名地觉得,这事儿,和顾暖有关系。 可是现在,顾暖的表情里面,却是真的没有一丝一毫的心虚。 刘珊的两道柳眉越皱越紧,一双眼睛紧紧地盯着顾暖脸上的表情,抿紧着双唇,好一会儿都不说话。 顾暖还赶着把肩膀上扛着的草喂了狍子后,去程静家做午饭呢,哪里耐烦与刘珊纠缠,刘珊不肯走开,顾暖站起身后,便伸出手把刘珊往旁边拂过去了,“刘珊你要是有证据,就去队长那里告我吧!” 顾暖用的力气虽然对她自己来说已经很小了,可对刘珊来说,却有些大,她被推得不由自主地往旁边踉跄了几步后,才站稳了身体。 顾暖也没管她,和苏丽华点了个头后,便牵着周奕扬转过了身,往自己的房间而去。 章节目录 第39章 三天后。 周旭东亲自赶着牛车去到镇上, 接了新下乡的一批知青到村里后, 带着他们先去了知青宿舍, 准备让他们把随身携带着的行李先放在知青宿舍后, 再领着他们去他家吃午饭。 却遇到了房间不够分的难题。 “队长, 让岳丽丽同志,暂时先和我一个房间挤一下吧,我和她是认识的。”在周旭东准备让两名男知青共同用一个房间将就一下,腾一间房出来, 给没分得的女同志岳丽丽用时, 下工归来后没多久的刘珊,忽然间走了过来插话道。 看见刘珊,岳丽丽的脸上迷茫了两三秒后,才算是想起了刘珊是何许人也, 唇边绽露出了灿烂的笑容,“珊珊姐,你也在这里啊!” ——岳丽丽是刘珊妹妹的同学, 去年刘珊过年回家,和妹妹在外面的百货大楼里面逛着买东西时, 偶遇过岳丽丽, 互相认识了一下。 刘珊热情地走向岳丽丽,“知道今年你们这一届的学生下乡,我就成天儿盼着我妹妹能来这儿和我一起, 也好有个照应, 可结果出来后, 却发现我妹妹去了云南那边,本来我还在遗憾,我来这生产队这么多年了,都没有一个我的同乡,现在你来了,我可算是有老乡了!” “是吗?”到了陌生的地方,好不容易遇到一个熟悉的人,岳丽丽当然不能放过,挽起刘珊的胳膊,“那以后可得麻烦珊珊姐,看在我和你妹妹是同学的份儿上,照顾照顾我了。” “既然你们的关系这么好,那岳丽丽你,暂时就和刘珊挤一个房间将就一下吧。”周旭东瞧见刘珊和岳丽丽亲热得跟亲姐妹似的,便同意了刘珊之前的提议。 岳丽丽还没有搞清楚现在具体是什么情况,当然不敢得罪周旭东这个生产队的队长,便很乖巧地答应了,“好的,队长。” “那你们就先去各自的房间,把你们各自的行李归整归整,都弄完了后,就找这位刘珊同志,让她领你们去我家。今天你们第一天来我们生产队,我这个做队长的,就代表全生产队的队员们,在我家给你们几位接接风,洗洗尘。” …… 周旭东走后。 “珊珊姐,你的房间里面怎么这么空啊?”提着自己的一个小包裹,跟在刘珊的身后进了刘珊的房间后,岳丽丽惊呼道。 岳丽丽不提起这一茬还好,一提起这一茬,刘珊瞬间想起了那天中午,自己回来后,进房间时掉进坑里的事情。 还有自己怀疑是顾暖动的手脚,却完全找不着证据,说出去不说别的知青们不相信她,就是她的对象周毅,都觉得她纯属是因为和顾暖不对付,而自己这边出了什么事,便下意识地想把屎盆子给扣到顾暖的头上……之事。 刘珊心里那个憋气啊,简直是到了看见顾暖的那张脸就不爽的地步。 偏偏,顾暖还住在她房间的旁边。 她不仅会日日看见顾暖的脸,中午或者晚上休息的时候,还能隔着薄薄的一道墙,听见隔壁的顾暖和周奕扬的交谈声。 那心里的憋气感,就别提了。 “还不是抢了你本该住的那间房的顾暖!不知道我究竟是哪一点得罪了她,竟然无端端地把我的房间里面的东西都打翻了不说,还把我原来睡觉的那张床,床上铺着的褥子、床单,全部都弄得碎成了一片片!” 将岳丽丽装被子的包包,搁在从周毅家,搬了过来用的一张椅子上后,刘珊没好气地接着道: “更可气的是,她还在我的房间里面弄了一个很大的坑,中午我下工后回房间时,没有注意,还掉进了坑里面去!” 随着刘珊的话一句一句的落地,岳丽丽的脑海里面,慢慢地脑补出了一个为人霸道,力气巨大,不讲道理……的恶霸形象。 岳丽丽原本一片晴朗的脸瞬间阴了起来。 她虽然是下到了这里做知青,可这并不是因为她家里没权势,在她高中毕业后不能帮她在城里找份工作,避开下乡的浪潮,而是因为,这次下乡到青河村插队的男知青里面,有一个她暗恋的男同学,所以,她才不顾家里人的反对,悄悄地瞒着家里报了名来青河村下乡。 可现在,她这是才刚下乡,就被人骑在脑袋上欺负了? 竟然抢她的房间! 还欺负她的老乡! ——傻白甜岳丽丽瞬间被刘珊的话带进了沟里,还不自知。 “不行,我要去找队长!” 刘珊连忙拉住跟个炮仗般,一点就着的岳丽丽的左胳膊,“没用的!我没有证据,就算是说出去,也没有人会相信我的。” *** 正是中午时分,太阳公公火热的光线射下来,天地间热得仿佛是一个蒸炉。 从家里离开后,往田里去的吴艳梅的心情,却半点儿也没有被这炎热的夏天所感染,冰冰凉得让她郁闷不已。 真是见了鬼了,明明每年他们村这儿,都只有三个知青下来,怎么这一回,居然来了四个知青? 那顾暖母子,岂不是不能继续住在知青宿舍了? 简直气死个人! 顾暖给她的两块钱的租金,她都还没有捂热乎呢! 在田里干活的青河村村民们,以及下乡的知青们都已经下工回去了,接连成片的一块块水田里面,遥遥望去,只有一块长着绿油油的秧苗的水田里面,还有着一个瘦削的身影,她弯着腰,顶着头上的炎炎烈日,双手一动一动地在拔着秧苗。 到处的田里都没有人,那么顾暖的所在,便很容易找了。 吴艳梅在一片比较宽的、经常走人的大田埂上面走了没多久后,就找到了顾暖的所在。 “国斌媳妇,快别拔秧苗啦!”人还没走近,吴艳梅就扬高了声音,遥遥地对田里的顾暖喊起话来,“这一批的知青下乡了,人数比咱们预计的多了一个,知青宿舍里面的房间不够住了,你队长叫我过来喊你去我家,商量商量怎么办。” 顾暖用草绳捆一把秧苗的动作一顿。 今年的知青,竟然多了一个? 这可有点不太妙啊! 她现在和扬扬住在知青宿舍里面,虽然说每个月都会交租金,可是那是她和吴艳梅暗中达成的默契,这租金,是给吴艳梅个人,而不是给生产队的。 所以,在外人的眼中,她和扬扬现在能够住在知青宿舍里面,是因为队长周旭东人好,体恤他们母子的缘故。 这样的话,在现在这种知青人数多了一位,剩下的房间不够住的情况下,毫无疑问的解决方式便是,她和扬扬得把他们鸠占鹊巢了的房间让出来。 顾暖思索间,皱着双眉捆好了秧苗后,涉水上了田埂。 “国斌媳妇,这事儿是姐姐没帮你办好,钱你收回去吧。”吴艳梅说着,把之前被周旭东吩咐过来喊顾暖回去时,特意放进口袋里面的两块钱掏出来,万分不舍地把钱递到顾暖手边。 顾暖没有去接那两块钱,她抬起了头,一脸恳切地望着吴艳梅,“吴姐,你可一定要帮帮我!” “你也知道,我之前,可是把家里原本该分给我和扬扬的房间,都卖给了周国强他们的,如果知青宿舍这边的房间再没有了的话,我和扬扬,就只能睡外面的泥巴路了。” 吴艳梅面上露出为难之色。 顾暖的难处,她心里都清楚,只是,她真的无法给顾暖“你不用担心,继续住着就是了,其他的事情,我来替你解决”的承诺。 因为知青宿舍,是属于整个生产队的,就算她是队长的妻子,也只能暗地里和顾暖达成交易,明面上,她是不敢染指知青宿舍的。 所以,这一次多了出来一位知青无房间可住的话,势必得顾暖母子搬出来,替那位知青腾房间。 “国斌媳妇,你的为难,姐姐我也知道,只是,知青宿舍这边的房间,姐姐我实在是没有办法再帮你争取了!” 顾暖的脸上露出意料之中的失望之色。 知道自己这次的事情办得不够地道,吴艳梅便尽量想了补救的法子,“不过你也别太担心,我虽然不能帮你再争取知青宿舍的房间了,但我会和你旭东哥说,让他召集村里的人到一起后,帮你问问谁家愿意接收你和扬扬。” 既然顾暖宁可租房,也要带扬扬搬出来住,那么她肯定,是不想再和周国强他们继续住在一起的,所以这次顾暖现在正住着的知青宿舍的房间不能再住后,吴艳梅也没有问顾暖要不要带扬扬搬回家去。 也只能这样了。 顾暖接过了钱,“那就麻烦吴姐和队长了。”既然吴艳梅没有替她把事情办好,那么这两块钱,自己也就不用给她了,不然,让吴艳梅产生“事情就算是办不好,也可以拿钱”的错觉,就不好了。 章节目录 第40章 顾暖在往周旭东家里去的半路上, 遇到了闻讯而来的苏丽华和周奕扬。 ——最近几天被罚中午多拔一个小时的秧苗, 顾暖没有时间看顾周奕扬, 便把小家伙暂时交给了苏丽华代为照顾。 “这次来了四个知青, 知青宿舍的房间不够用了, 吴姐,顾暖之后是不是不能住在知青宿舍了?”看见队长的媳妇吴艳梅在,苏丽华把周奕扬牵到了顾暖的身边后,便直接问了吴艳梅。 “恐怕是的。” 对于顾暖刚刚在水田里面洗了的、还沾着水没有干的手, 周奕扬一点儿也不嫌弃, 到了顾暖身边后,知道他妈妈身上脏兮兮的不能抱他,便主动牵住了他妈妈的手。 苏丽华的脸上立马浮现出着急之色,“那顾暖你和扬扬以后住哪里?你婆家那边的房间, 还能再要回来吗?” 问题问出来后,不等顾暖回答,苏丽华便想到了什么, 接着又道:“对了,程静租的那个院子那里还有几间多的房间, 你看, 你要不要和那个院子的主人谈谈,租他院子里的房间住?也能和程静住一起,互相有个照应。” 顾暖有些意动。 程静那儿, 确实挺不错的。 既方便了做饭——到现在, 她每次要做饭, 还得往程静那儿跑,实在有些不方便。 又能清净一些,不像知青宿舍那儿,人多眼杂的,她在山上收了什么野物,不管大的小的,现在可都不敢背回去了,全部弄到了峄山横跨的第二个村所在的山脚那儿,交给赵晋安带去镇上…… 就是有一点不太好,搬出了知青宿舍的话,她要去外面上工的时候,小家伙就不能交给留在知青宿舍里的知青照顾了,因为他们的这简易版的“幼儿园”,并不对外开放。 不过,现在的情势,也由不得她不搬出来了,小家伙的问题,之后她再想办法解决吧。 “吴姐,能不能让我先去周旭云家问一问,看他愿不愿意,把院子里面剩下的房间租一间给我?”顾暖望向吴艳梅,“如果他愿意的话,我就直接搬去他家里住,后面也就不用再麻烦你和队长了,如果他不愿意的话,再麻烦你和队长替我们母子张罗之后的事情,可以吗?” “这有什么不可以的,”吴艳梅觉得,周旭云家院子里剩下的房间空着也是空着,顾暖如果要租的话,周旭云和他婆娘傻了才会不同意呢,这样的话,之后,她和旭东也就不用再替顾暖母子召集村民们到一处,问问谁家肯接收他们母子了,可以省上不少的事儿,她有什么不愿意的? 便道:“你只管放心去问就是了。” *** 傍晚,暮色四合。 刘珊带着一身的疲惫下工回到知青宿舍时,岳丽丽已经从她的房间里面搬了出来,搬进了顾暖之前住着的房间。 下午的时候,周旭东没让新来的几个知青去上工,而是带着他们到处逛了逛,让他们熟悉熟悉一下生产队里的基本情况。 刘珊担心岳丽丽可能会有事要进房间,便把自己房间门的钥匙,给了一把岳丽丽。 发现自己房间里面属于岳丽丽的东西均已消失不见后,刘珊连忙出门,敲了敲自己的房间旁边、原本属于顾暖母子的房间门。 看见岳丽丽打开房门后,刘珊心里的猜测成了真。 下午顾暖没去上工,果然是因为搬家。 想着,刘珊的脸上绽出了笑容,“丽丽,恭喜你有了属于自己的房间!” “是珊珊姐啊,进来坐吧!”话落,岳丽丽转过身率先往房间里面走。 刘珊连忙跟上。 这一走进岳丽丽的房间,刘珊便发现,岳丽丽的房间,是和她的房间差不多空旷的。 这本没有什么,毕竟和岳丽丽新来的知青的房间里面,都是除了一张可以睡的床外,便只有一张桌子,一张椅子,其他的,都要等他们自己以后慢慢地添加,可是刘珊却不管这些,故意误导起岳丽丽来,“天啦!这个房间里面怎么会这么空?” “竟然就一张椅子!之前我明明看见这里面有好几张椅子的,还有矮的小板凳。” 岳丽丽的家庭条件挺好,从来没有住过这么简陋的房间,心里本来就对生产队的怠慢有些不满,现在听了刘珊的话,便以为是顾暖在搬家时,把本该属于她的东西给一起搬走了,一张瓜子脸立马就黑了起来,恨恨道: “我说她和她的孩子不过两个人,怎么搬起家来,竟会有一板车的东西,原来是把本该属于我房间里面的东西拿走了!”心里立马把顾暖给记恨上了。 上当了。 “难怪了!”刘珊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翘起了一个小小的弧度。 成功地“帮”顾暖拉了岳丽丽的一波仇恨后,刘珊想起自己还不知道,被扫地出门的顾暖带着她那儿子搬去了那儿,便问了岳丽丽一句,“对了丽丽,顾暖搬了过去的地方,是哪儿啊?” “好像说是——”岳丽丽皱着眉头回想了一会儿后,才想起来具体的内容,“对了,听说是一个叫程静的知青住的那个院子。” 程静那儿? 那不是周毅二伯的家吗? 刘珊的目光一下子幽深了起来。 …… 正在家里吃晚饭的周毅,被刘珊着急忙慌地叫出院子门后,心里也紧张了起来,“珊珊,到底是出了什么事?不能在家里说吗?” “你听说你家二叔,把他家的房间租给顾暖母子了吧?”停在周毅家厨房前的一颗大槐树下后,刘珊缓缓道。 “听说了,这不关我们什么事吧?” “怎么不关我们什么事!”这周毅怎么半点也不知道体谅体谅她的心情,她这个对象讨厌的人,他也得讨厌才行啊! 刘珊激动起来,“我都跟你说了多少遍了,我的房间,就是顾暖弄成那样的,她这么欺负你的对象,你还让你家二叔把他家的房间租给顾暖,你到底是不是男人啊?” “珊珊,你能不能不要无理取闹?”还她的房间是顾暖同志弄坏的,如果她不是他的对象,他当场就要怼她一句含血喷人了。 他那天又不是没有看见,她进房间前,她房间上面的锁可是锁得好好儿的,顾暖虽然力气大,可再大的力气,也不能隔着一道房间门,而弄坏人家房间里面的东西啊! 周毅狠狠地拧起了眉头,“我二叔家的房间空着也是空着,租给顾暖同志,一个月,还能有两块钱的租金,不是挺好的?” “反正你要是想跟我继续谈对象,你家二叔就不能把他家的房间租给顾暖母子!”刘珊又开始使杀手锏了。 章节目录 第41章 次日。 顾暖和傅延州在山上的浅山区里面, 一直走到峄山横跨的第二个村庄、青河村旁边的村庄的山脚, 把今日收取到的野物交给赵晋安后, 便返回了青河村。 在青河村的山脚和傅延州分开后, 顾暖往自己新租的、周旭云家的院子走去。 还没走进院子呢, 顾暖就远远地看见院子门口,有一个有些熟悉的身影在那儿晃动着。 走近了一看,顾暖才发现,这人竟然是自己昨天才见过的周旭云。 他昨天不是和她、梁明翰一起回了青河村, 和他媳妇一起, 替打扫了一下她要租的房间吗? 之后,和她签订了,她起草的简易版的租房协议后,他便和他的媳妇去了周毅家, 说是看望他妈,再之后,他们便回了镇上吧? 今天怎么又过来了? 顾暖心里的疑问, 在周旭云看见她后,得到了答案。 “国斌媳妇, 真是不好意思, 我家的房间,不能继续租给你了!”周旭云快步迎向顾暖后,一脸歉意道。 顾暖:??? 茫然了一瞬后, 顾暖板起脸, 望向周旭云语气严肃道:“发生了什么事?我们昨天不是谈得好好的吗?还签了一年的合同呢, 你这第二天就来这一出儿的话,不仅得退还我的所有租金,还得赔我十块钱的违约金的!” 听到顾暖说起“十块钱的违约金”,周旭云心里的那一丝淡淡的侥幸,顿时烟消云散。 他活了半辈子了,从来没有听说过什么租房合同,什么违约金的,但昨天顾暖要租他家的房间时,说必须要签这个才行,以保障双方的利益,他为了顾暖将要给他的那些租金,就算不懂,但字他还是认识的,知道合同里面没有什么陷阱后,一狠下心,签了。 想着反正他是不会反悔的,那么这十块钱的违约金,保障的就是他。 却没有想到,今天一大早,他还在家里吃早饭呢,他妈就赶到了镇上,不论他怎么样跟他妈讲道理,他妈都撒泼耍赖地,让他必须把租给顾暖的房间给收回来。 可租了出去的房间,哪有那么好收回来的! 十块钱的违约金啊! 那可是他这个机械厂非正式员工,一个月大半的工资啊,一夜的时间,就没了。 周旭东实在是舍不得这么浪费钱,便费了许多的口舌和他妈讲道理,可他妈根本就不是一个讲道理的人,胡搅蛮缠,撒泼哭闹,甚至因为他的不肯妥协,到最后,连“不孝”二字都骂了出来。 于是他只能退步。 “我知道,我会赔你违约金的。”周旭东苦笑着道。 周旭云的这副表情,一看就知道是有隐情了,顾暖等了一下,想听周旭云说出缘由,可周旭云接下来,却只是沉默着,沉默着,沉默着跟在她的旁边,一起进了院子。 周旭云居然不打算告诉她原因? 顾暖的心里有些生气了。 本来短时间内连搬两次的家,就不是一件什么愉快的事情,周旭云还什么理由都不打算给她,就想把她扫地出门? 付违约金就了不起了? 不给她一个过得去的理由,她顾暖今儿个,还就当那“请神容易,送神难”的古语中的神了! 顾暖冷下脸来,不再和周旭云多说,进了院子后,往厨房那边走去,“扬扬,在哪儿呢?妈妈回来了。” “明翰带着扬扬去后院喂鸡了。”程静的声音从厨房里面传了出来。 顾暖往厨房而去的脚步一顿,转去了后院。 …… 看见顾暖慢慢悠悠地洗漱完后,开始做起了早饭,周旭云有些懵。 他不是跟她说了,自己要收回租给他们母子的房间吗?怎么国斌媳妇到了现在,还不去房间里面收拾他们的东西,竟然还在这里优哉游哉地做起了早饭? “国斌媳妇,你怎么还不去收拾东西?”周旭云忍了一会儿没忍住,问了出来。 “周旭云,你理由都不说一个,就想把我和扬扬撵走?”顾暖放完木柴到灶眼里面后,站起身,望向周旭云冷笑,“是看我孤儿寡母的,好欺负是吧?” “不是,我没有那个意思,我,唉——”长叹了一口气后,周旭云一脸无奈道: “其实按照我的本意,我是不愿意收回租给你的房间的。不提别的,这十块钱的违约金,可是我一个月大半的工资呢!我如何舍得这么浪费钱?只是我家里人闹得厉害,我好说歹说,也不管用,非得我收回租给你的房间不可,我这不是,实在是没有办法了么?” 家里人闹? 昨天她让梁明翰带她去镇上的周旭云家,可是见着了周旭云的媳妇的,对于周旭云把院子里的一间房间租给她的事情,周旭云的媳妇明明是同意的啊,昨儿个,还跟着一起来了青河村,给她把房间的卫生做了一下呢,怎么会才过了一夜,就出尔反尔了? 若不是看周旭云脸上的神情不是作伪,顾暖简直都要以为,周旭云方才所说的话,是因为不想把房间租给她,而故意找的借口了。 “这样吧,国斌媳妇你在找着下一个住处之前,就先在我家里住着吧,不用任何租金,就当是我这个做哥哥的,向你赔的不是!”至于家里老人的压力,他就先顶着吧。 往锅里倒了一瓢水,正准备做番薯粥的顾暖一愣。 算这周旭云,还有点良心。 那她就不再为难他好了,反正青河村住户挺多,他周旭云家里不收她,她就不信,以她两块钱一个月的租金,会敲不开其他村民的门。 *** “铿——” 震天响的一声敲锣声响起后,刚刚下了工回家的青河村村民们,以及知青宿舍里面的知青们,纷纷从屋子里钻了出来。 “怎么回事?这不是才下工吗?队长又敲锣做什么?”村民甲站在自己家门前,和邻居村民乙搭话道。 ——平日上工前,周旭东都会敲锣召集大家在村里晒稻谷、麦子等作物的晒谷场上集合一下,有事情的时候说事情,没事情的时候分任务。 村民乙也是一头雾水,“我也不知道啊!” “应该是有重要的事情要说吧,不然队长不会那么分不清轻重的。”同样听见了锣声后,从自己家里出来,正往晒谷场走的村民丙,听见了村民甲、乙的话后,插了一句嘴。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 …… 因为晒谷场是个平地,到处都是一样高的,不方便周旭东在众人面前进行讲话,所以晒谷场这儿常时间的摆得有一张木桌。 待到人到齐后,周旭东爬上木桌,大声吼了一句,“大家先安静一下!” 叽叽喳喳着的人群立马安静下来。 “我知道大家都很疑惑,现在已经下工了,我为什么还要敲锣召集大家过来,”周旭东首先说的,便是向村民们解释,“这是因为,我们的生产队里面,有一位队员遇到了一个难题,需要我们的其他队员帮助她解决一下——” 听到周旭东说到此次召集大家过来,是因为个人私事的原因,底下便有队员有意见了—— “不过是个人私事,值得敲锣召集我们大家都过来吗?” “就是呀,我家可刚洗好锅,正准备做午饭呢!” “什么私事,不能在要上工前,大家集合的时候,顺带着说一下的……” …… 队员们的反应让周旭东瞬间黑了脸,再次提高声音,吼了起来,“大家请稍安勿躁,这不会耽误大家多长的时间的!” 吵吵嚷嚷的队员们再次安静下来。 “是这样的,国斌媳妇想在我们村的村民们的家里,租一间房间和扬扬一起住,她可以给出两块钱一个月的租金,要求是,她能用家里的厨房,你们有没有谁家愿意接收顾暖母子的?” “活该!”周旭东的话才落,人群里面的周老太就满脸恶毒道:“好端端的不住家里,非要拿了我的一百块钱去外面住,现在被人赶出来了吧!” “妈你小声点!”旁边的周国强听见了他妈嘀咕的话后,一脸紧张地转过头来对周老太道。 而两人的不远处—— “为什么队长要这么帮顾暖?竟然还为了给顾暖找地方住,动用了队里有事才能用的铜锣!”刘珊椭圆形的脸上爬满了嫉妒。 明明以前,顾暖就算是被周国强那一家子人欺负到了尘埃里面,他们也不帮顾暖说一句话的。 为什么现在会变成这样? 再继续下去,恐怕用不了多久,顾暖在队里的风头,就要盛得盖过她了! 刘珊旁边的岳丽丽不知刘珊心里的嫉妒,只听懂了刘珊话里表面上的意思,还傻傻地附和起来,“是啊,队长这样,真是公私不分!” 章节目录 第42章 顾暖预料中的大家争着抢着邀请她去自己家住的画面, 没有发生。 因为, 她给出的两块钱一个月的租金虽然很吸引人, 可青河村泰半村民都见识过她的武力值有多么地高, 实在担心顾暖母子住进了自己家后, 家里人谁一不小心惹到了顾暖……顾暖那可以砸倒成人腰般粗细的树的一拳,他们可吃不消…… 所以,与其天天提心吊胆的,不如还是别肖想那意外之财了。 和顾暖所想差不多的周旭东, 对突然间安静了下来的人群也有些不敢置信。 两块钱的租金啊, 竟然没有人心动? 其实,心动了的人是有的。 不过这人是周旭东的媳妇吴艳梅。 “真是饱汉不知饿汉饥!”吴艳梅在心里嘀咕着,要不是她家里得留间房给建兴结婚用,她这次肯定直接就让顾暖去她家里租房间住了, 哪里还会让旭东召集大家来做选择。 顾暖耐心地等了一会儿,见还是没有人说要接收她和周奕扬后,挑了挑眉。 她和小家伙在队里, 居然这么不受欢迎啊。 这倒是有点糟糕,她可不想回周家和周老太他们大眼瞪小眼…… “队长, 如果国斌媳妇不介意的话, 可以和扬扬——”在顾暖想着是不是要跟周旭东说,把一个月两块钱的租金,再往上涨一块钱时, 人群后面, 忽然间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 顾暖转过头望去, 就见傅延州、谢晓玲的身边,站着一个和傅老爷子差不多年纪的老人,正向上举着右手,慢慢道:“来我家里住。” 顾暖立刻就认出了这位老爷子是谁。 他本人其实很普通,只是一位一辈子生活在青河村,没怎么出去过的农民,可是,他唯一的女儿,非常聪明,从一个贫困的乡村,考去了外面大城市的大学,最后,还嫁给了一位外国人,随其去了M国居住。 本来,女儿混得好,虽然不能经常陪在他的身边尽孝,可在物质上的给予却是从来没有短缺过周老爷子的,比如,周老爷子和傅延州一家正住着的他家里的院子,就是周老爷子的女儿寄的钱盖的。 可是特殊时期到来后,这个在海外混得好的女儿,就成了周老爷子的催命符…… 无数的罪名开始被强加到他的身上,一切,只因他有所谓的“海外关系”。 周旭东看清周老爷子的面容时,锋利的双眉不自觉地皱了皱。 周老爷子自己就是有海外关系的人,去年年关时下大雪,村里的牛棚被压塌后,他的家里还住进了傅家的一家人,这样的人家,国斌媳妇最好还是不要与其走近才好。 然而,顾暖对此却是没有什么介意的。 “您愿意让我和扬扬住进您的家里,我和扬扬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么会介意?”在周旭东苦恼地想着,要怎么劝顾暖不要住进周老爷子家里时,顾暖已经点头同意了住进周老爷子家。 得,国斌媳妇这是半点也不在乎啊! 同意地这么迅速的。 想明白这一点后,周旭东也不做那个坏人了,“既然国斌媳妇的住处已经落定了,大家就都散了吧!早些回家做午饭吃了后歇一歇,下午也有精神上工。” …… 和周老爷子谈好后,顾暖再次找周旭东借了板车,推了回家装东西。 东西早已经打包好了——之前周旭云一大早就来青河村,跟顾暖说房间不能租给她了后,顾暖吃完早饭后,便没有去上工,而是留了下来收拾东西——又有梁明翰在旁边帮忙,于是顾暖没花多少时间,就把东西都搬到了板车上。 在板车上面找了个地方,把扬扬安置好后,顾暖拒绝了梁明翰送她过去的好意,一个人推着板车去了周老爷子家。 谢晓玲正在厨房里面做午饭,傅老爷子已经回了房间里面休息。 周老爷子不上工时,喜欢待在自己的房间里面,只有吃饭的时候才出来。 虽然,今天顾暖要过来,但,周老爷子仍旧没有从房间里面出来。 于是偌大的院子里面,只有傅延州带着傅青泓和傅青涵两个小萝卜头,在堂屋前面的槐树底下认字。 看见顾暖后,傅延州便停了动作,起身迎过去,“来了。”说着,傅延州打开院子门,帮着顾暖把板车推进了院子 “扬扬,叫‘州叔叔’”。顾暖对傅延州点了点头后,对周奕扬道。 “州叔叔!” 傅延州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傅青涵就开心地跑了过来,“周奕扬你要来和我们家一起住吗?” “是啊!”这件事顾暖之前在周旭云家里把东西搬上板车的时候,已经跟周奕扬说过了。 傅青涵立即激动地转过头去,把这一好消息跟自己的哥哥分享,“哥哥,周奕扬以后和我们一起住啦!” 把板车推到一间西厢房前面停下后,顾暖把周奕扬从板车上面抱了下来,“扬扬,和他们去玩一会儿,妈妈先收拾一下房间。” 另一边,傅延州上前用钥匙打开了房间门。 ——租给顾暖的房间的钥匙,周老爷子已经提前给了傅延州。 顾暖把板车上叠成了方块的褥子拿到手中后,跟上傅延州。 这次周老爷子租给顾暖的房间,是他女儿的房间,他本来是无意对外出租的,但之前在晒谷场那儿,全村没有一户人家愿意接收顾暖母子,傅延州看不下去,便向周老爷子说了下情。 周老爷子看在傅延州一家下来这里后,对他多般帮助的份儿上,同意了。 这个房间,周老爷子每隔一段时间,都会亲自过来做清洁,所以里面的卫生保持得挺好,顾暖直接就可以搬进去住。 “就一点琐碎的东西,我自己慢慢地往房间里面搬就好。”把褥子放到床上后,顾暖转身出了房间,正准备继续搬东西,看见提着面粉袋子和米袋子的傅延州后,连忙伸手过去接,“傅同志你去忙自己的事情去吧!” “现在也没什么事儿,顾暖同志你就让他给你搭把手吧!”发现自己忘记准备葱后,谢晓玲从厨房里面出来,正准备去自留地里摘葱时,听见顾暖的话,抢在傅延州之前插起话来,“以后大家都住在一起,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顾暖同志你不用跟我们家这么客气!” 傅延州在一旁很认真地赞同谢晓玲,“是啊!顾暖同志,让我帮你搬东西,你也能早点把房间收拾好后去做午饭。” 顾暖本来是有些不好意思麻烦傅延州,才那么说的,却没想到连谢晓玲都觉得这没有什么,犹豫了一下后,便由着傅延州去了。 “谢谢你!”或许,谢晓玲说的没错,以后她和他们都在一个屋檐下住着了,偶尔搭把手的情况,应该会有些,她若是每次都拒绝,有点太过客气了,不如人家对她好,她记着,再想法子从别的方面还回去就是了。 “我的房间就在你们的房间旁边,你以后要是有什么事情需要找人帮忙,可以去我的房间找我!”替顾暖搬完东西后,傅延州临离开前道。 正埋头铺着床的顾暖动作一顿,然后掉转过头,微微仰着看向傅延州,“嗯。” 章节目录 第43章 次日一早。 “晓玲姐, 你们家有镰刀吗?”帮着周奕扬洗漱完后, 顾暖想着傅延州应该也该回来了, 她再去后山割些野草的话, 回来的时候应该不会和傅延州撞到一起, 便让周奕扬和傅青涵、傅青泓一起玩一会儿,自己去找谢晓玲借镰刀去了。 谢晓玲正在水井旁边洗青菜,准备一会儿后做饭时用,听见顾暖的话后, 忙把青菜放进水盆里面, “有的。你稍等一下,我去给你拿。”起身甩了甩手上的水后,谢晓玲转身去了杂物房。 顾暖守在水井旁边等着。 “不好意思!”一会儿后,谢晓玲返回了, 手中却没有拿着镰刀,而是两手空空的,“我刚刚在杂物房里面找了个遍, 也没找到家里的镰刀,可能是昨天我家小叔子用了后, 放去了别的地方。要不你稍微等一会儿?再过一会儿, 我家小叔子应该就晨练完了会从后山回来,到时候,我问问他昨天把镰刀放去了哪里后, 再给你拿。” 原来自己和他之间的合作, 他没有跟家里人说吗? 顾暖有些意外。 她倒也没说破, 傅延州不对谢晓玲告知自己与他的合作之事,必定是有他的考虑的,她虽然不清楚,但也不会捣乱。 “没事,我也不是很着急,等一会儿就等一会儿吧。”顾暖说着,蹲下身去,准备帮谢晓玲洗青菜。 谢晓玲连忙拒绝,“不用不用,就这一点儿,我很快就洗完了。” “晓玲姐你不是昨天才跟我说,要我不用跟你们家那么客气吗,你现在又和我客气做什么?不过是搭把手的事情,你就别推辞了,反正我现在又没有别的事儿。” 顾暖把自己昨天刚说的话都拿出来了,谢晓玲还能再说什么,只能让顾暖给自己帮忙了。 很快,本来就不多的青菜,就被两人摘去了老些的旧叶子后,一一洗净。 而傅延州,也在这时扛着一个被简易草绳捆着的青草包回来了。 谢晓玲看见傅延州肩膀上的青草后,疑惑道:“牛不是都放出去了吗?怎么还割了草回来?” 傅家是没有养猪之类的需要草来喂的动物的,家里之所以会有镰刀,是因为村里的牛归傅家人管,他们每天都需要割草喂牛。 不过,每天早上傅延州出门去晨练时,会把牛都牵出去,找块草多的地儿后,用桩子系着牛让他们自己吃草,中午的时候,也可以把牛放出去系着,或者傅老爷子、傅延州两人谁过去看着,所以,他们家只需要在傍晚的时候,给牛割一顿晚上吃的草就行,早上的时候,是不需要去后山割草的。 昨天顾暖搬过来后,便知道了傅家除了养着两只鸡以外,再没有养其他的家禽家畜,所以,对于傅延州肩膀上扛着的野草,她也有些不解。 “院子里不是新添了一只狍子吗?我反正没事,回来时就顺便弄了些草回来。”傅延州本来没有觉得什么,此时被谢晓玲这么一问,莫名地有些耳朵发热。 院子里是新添了一只狍子,可这狍子,是人家顾暖同志的啊! 谢晓玲觉得有些新奇。 家里的这个小叔子,为人性子冷淡,她做他的大嫂多年了,他每次和她说话,还都是因为有事要说,没事的时候,轻易是不会跟她说一句话的。 对自己家的女性尚且如此,傅延州对外面的女性会如何,可想而知。 昨天她虽然和顾暖说不要和他们家那么客气,可那主要指的是自己,小叔子只是顺带的,没想到顾暖昨天搬东西时,小叔子不仅主动上去搭把手,今天还连人家喂养的狍子的伙食,也揽了过来…… 想到这里,谢晓玲看着边上的顾暖的目光微微地变了变。 难道,小叔子对顾暖,有什么心思不成? 顾暖完全不知道因为傅延州帮她家的狍子割了些野草,谢晓玲就脑洞大开到以为傅延州对她产生了感情,听见傅延州的话后,先是有些恍然大悟。 难怪他今天背着个背篓上山,原来是为了放镰刀在里面啊。 不过很快,顾暖就回过了神,看着傅延州不好意思道:“麻烦你了!” “顺手的事儿,你不必这么客气。” 想“明白”了的谢晓玲,见顾暖和自己家的小叔子这般客气,在心里暗暗地叹了一口气。 其实,顾暖这个人挺不错的,不嫌弃他们家的成分问题,知恩图报,以前有些软弱,现在也立起来了……是上过高中的知识分子,和自己家的小叔子的话,还是相配的。 只是,顾暖不嫌弃他们家的成分问题是一回事儿,愿不愿意嫁给小叔子,和他们成为一家人,又是另一回事儿了。 想到自己家的情况,原本准备帮傅延州一把的谢晓玲一顿,而后,打消了这个念头。 算了,各人有各人的缘分,如果小叔子和顾暖之间真的有缘的话,就算她不在一边推动,他们应该也能走到一起。 *** “扬扬,青涵,青泓,快过来端绿豆汤喝!” 因为傅青涵和傅青泓年纪还小,离了大人的话怕不安全,所以每天傅家都会留谢晓玲,或者傅老爷子之间的一个大人在家,看顾两个小孩子。 昨天刚好轮到了谢晓玲留在家里,中午顾暖搬完家后,下午便把周奕扬托给了谢晓玲,然后去上工了。 不过,总麻烦人家而自己却不付出不是顾暖的画风,所以今天,她便留在了家里,照看周奕扬外,也说服了傅家人,让他们放心地把傅青涵和傅青泓留下来给她照顾。 现在天气热,快到中午的时候,顾暖便熬了绿豆汤,想给大家喝了解解暑。 绿豆汤? 傅青涵,傅青泓都没有喝过,拿着手里傅延州之前做的木制玩具,齐齐转头望向周奕扬。 “周奕扬,什么是绿豆汤?”心直口快的傅青涵道。 周奕扬茫然地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他踮了踮脚,把手里的玩具放在一旁的石桌上后,继续道:“不过我妈妈做的东西都很好吃哦!” 虽然绿豆汤听起来挺诱人,周奕扬也说他妈妈做的东西好吃,可傅青涵和傅青泓想起谢晓玲以往的教导,还是忍住了心里的渴望,呆站在原地,看着周奕扬的小身体“蹬蹬蹬”地跑向厨房而没有动。 “扬扬,你的两个小伙伴呢?”给周奕扬盛了一小碗放凉了的绿豆汤,让小家伙捧着后,还没有瞧见傅青涵和傅青泓过来的顾暖问道。 周奕扬有些懵,连忙转头往自己身后去瞧。 发现傅青涵和傅青泓没有跟在自己身后后,周奕扬乌溜溜的双眼,瞬间就瞪得圆碌碌的了。 他不是跟他们说了他妈妈做的东西很好吃,他们怎么还不来? 虽然周奕扬没有回答自己的问题,可是看见他的这副样子,顾暖也猜了出来,怕是小家伙听见自己的喊话后,就率先“蹬蹬蹬”地跑过来了,也没注意其他的两位小伙伴有没有跟上。 顾暖摸了下周奕扬的脑袋,“扬扬别担心,我们给他们端过去好了。” “嗯!” 然而,事情并不像顾暖想的那么容易—— “不过就是一点绿豆汤,你们喝了没事的!”对于不肯接受外人的东西的傅青泓兄妹,顾暖干巴巴地劝了起来,“你们的妈妈不会怪你们的,我跟你们保证!” 傅青泓严肃着一张小脸摆头,“谢谢顾婶婶,不过我的妈妈说,没有她,或者小叔叔,或者爷爷的同意,我们不能随便拿人家的东西!” “你妈妈说的是重要的东西不能拿,不是指绿豆汤这种小东西,你们不用这么死心眼儿。”顾暖有些词穷了。 傅青泓还是一本正经地摆头。 两个小家伙的家教可真好! 就连平时比较随性大胆的傅青涵,此时虽然一脸羡慕、渴望地看着她家扬扬吧唧吧唧地喝汤,却也硬生生地忍住了到手的美食,听妈妈的话不吃。 可这样的他们,却更让人心疼了。 “我们去给你们的妈妈、爷爷他们,送绿豆汤去喝好不好?”到时候,大人都喝了,两个小家伙就也可以喝了。 绿豆汤这个东西,费不了多少的绿豆和白糖就可以做很多,所以顾暖也没有吝啬,做汤时,把自己家和傅家人还有周老爷子的份量都算上了。 不过现在除了自己,其他的大人们都在外面的田里上工,所以顾暖便准备自己和孩子们先喝,大人们中午下工回来后,再把绿豆汤给他们喝。 可计划赶不上变化。 看着乖巧懂事的傅青泓兄妹,顾暖脑子一热,便想了个馊主意出来。 “好啊!”傅青泓还来不及做出反应,垂涎周奕扬喝得一双小眼睛都高兴得微微眯了起来的绿豆汤的傅青涵,便开始积极响应了,“顾婶婶做的绿豆汤这么好喝,我妈妈,小叔叔,爷爷肯定都会喜欢喝的!” 章节目录 第44章 “……连人家的门都还没过, 手就长到管人家二叔家里的事情了!” “可怜我那侄儿, 也是个傻子!这都谈了快一年的对象了, 什么时候结婚还不知道呢, 就听人家的话听得比爸妈的话还多了!” “……这以后要是娶进门来, 怕不是一个搅家精哟!” “别人也是城里来的知青,怎么就没有她那么多的事儿呢?这还是父母从小的家教不一样吧!” …… 对于周旭云母亲突然间从村里杀到镇上,非逼着周旭云退顾暖的租的行为,周旭云的媳妇陈芳, 那心里是一千个一万个的不满意的。 只是, 她嫁进他们周家后,一连生了两个女儿,至今,也没能为他们周家生个儿子, 所以陈芳的那腰杆子,在为周家生了两儿一女的婆婆面前,是怎么也挺不直的。 所以, 虽然知道婆婆在无理取闹,可陈芳也只能屁都不敢放一个地, 任由婆婆把自己男人逼得退了顾暖的租。 但, 不敢和婆婆正面杠,不代表陈芳就吃了这个哑巴亏了! 且不说一年二十来块钱的租金,光是退租, 她男人得赔国斌媳妇十块钱的违约金的事情, 就够陈芳对那在背后, 撺掇她婆婆搞事情的人火大的了! 要知道,她婆婆搞事情归搞事情,十块钱的违约金,可一分钱都没有给他们垫! 所以,今儿个一打听出,那在婆婆背后撺掇的小贱人是谁后,陈芳给自己家一家人做完了早饭,洗完了衣服后,就杀回了青河村,找着刘珊下的水田后,站在田埂上一个人对着空气阴阳怪气地说开了。 陈芳吐沫横飞地说了一会儿后,有个女知青忍不住,停了手里的动作站直身体后,望向陈芳,“陈姐,你这是说的谁呢?” 虽然周旭云并不住在村里,但他为人孝顺,经常会带媳妇孩子回来给村里的母亲送东西,所以村里的知青们,对他们一家人,也是认识的。 “我说的啊,就是那天下第一等不要脸,拖着我的傻侄儿不肯结婚,还天天把我那傻侄儿当牛一样使唤,今天让他做这个,明天让他做那个,现在还手长伸到他二叔家、管起他二叔家的家事来的,不知道廉耻为何物的小贱人!” 顾暖领着三个小萝卜头,正准备从知青们插秧的这片水田路过时,忽然间听到了这么一句劲爆的话。 “陈芳你个贱妇再骂一句试试!”顾暖挑眉时,努力忍着心中的怒火插着秧的刘珊再也忍不住,把手里的秧苗随手一甩后,猛地直起身,视线尖刀般射向陈芳道。 原来陈芳骂的人是刘珊—— 不对,顾暖突地停下脚步。 陈芳骂刘珊手长伸到了她家管她家里的事情,莫非,指的是之前她家租房间给她一事? “我就骂了,怎么着?”顾暖没能疑惑多久,因为陈芳很快就给她解惑了,“我家租房间给顾暖同志碍着你什么事儿了?你在后面搅风搅雨的,还撺掇旭云他妈去镇上找旭云闹……你现在是我周家的什么人啊,就管起我周家的事情来了,脸怎么那么大呢?” 刘珊瞬间气得火冒三丈,从水田里面飞快地涉水向田埂上的陈芳而去,“我打死你!” 就在刘珊将将要上田埂时,提着木桶和竹篮的顾暖恰好走近了,看见刘珊那张令人生厌的椭圆形脸后,顾暖抬起右脚,就往刘珊的心窝那儿一踹。 张牙舞爪着,想上田埂抓花陈芳的脸的刘珊,立时便被顾暖踹得如断了线的纸鸢一般,倒飞出去,在半空中划了道抛物线后,“砰——”地一声,摔落进水田的淤泥中。 “来而不往非礼也。这是我的回礼,刘珊你收好!” 顾暖身后,正撸起了袖子,准备与刘珊干上一场的陈芳石化了。 田里面听见了动静,纷纷转过头望了过来的知青们,瞧见刘珊倒飞了出去的一幕后,也集体石化了。 “咳咳——”虽然被顾暖一脚踹飞了,但顾暖在踹人时注意了力气,所以刘珊除了皮肉疼,以及狼狈之外,倒没有受什么伤,所以摔进了水田里面后,她很快就翻身坐了起来。 她睁着一双充满仇恨的眼睛遥遥瞪着顾暖,“顾暖,你故意殴打下乡支援农村建设的知青,我要去镇上的公社告你!” “胡说!明明是你先张牙舞爪地想要打死我,顾暖同志看不过去,才帮了我一把的!”顾暖还没来得及反应,陈芳就连忙反驳起来。 “这怎么一样?我——” “有什么不一样?就你刘珊金贵,打不得,我陈芳命贱,可以任你打得是吧?” 不屑地冷哼了一声后,顾暖道:“你想告就去告!”话落,顾暖便领着几个孩子,往原先想去的、傅家几人插秧的水田那边去了。 *** “那里怎么好像是顾暖和孩子们?”傅老爷子年纪大了,腰不太好,插秧插得时间久了些后,腰就有些不舒服,正又一次站直了身体缓一缓时,一抹视线忽地瞥见不远处往他们这里走来的顾暖几人,皱了皱眉道。 顾暖带着孩子们过来了? 谢晓玲想着,也站直身体,循着傅老爷子的视线望了过去。 谢晓玲还没来得及回答,同样站直了身体,循着傅老爷子的视线望了过去的傅延州便道:“是他们。” “他们怎么这时候过来了?现在外面的太阳可毒了!”谢晓玲女人心,比较关注细节。 傅延州立马给顾暖辩解起来,“肯定是有重要的事情才过来的,顾暖同志不是没有分寸的人。” 然而,他为顾暖辩解的话才刚刚落地,遥遥地,被夏日细微的风传了过来的,顾暖轻柔的声音便拆了他的台,“周老爷子,傅老爷子,你们都上来歇一歇,喝口绿豆汤吧!” “确实是挺重要的事情,我们刚好渴了呢。”谢晓玲挪揄了一句。 傅延州有些窘迫,连忙转过身喊还在插着秧的周老爷子,“周叔叔,别忙了,上田埂歇一歇吧。”喊完后,傅延州便涉水往田埂上而去。 傅延州身后,傅老爷子看着他背影的双眼微微地眯了眯。 “小叔叔,扬扬说他妈妈做的绿豆汤可好喝了!”傅延州刚一上了田埂,傅青涵就跑到了他的身边,仰着小脸一脸渴望道:“青涵可不可以尝一点啊?” 傅延州低头,“青涵想喝就喝吧,不过喝之前,要记得对扬扬妈妈说‘谢谢’知道吗?” “来,尝尝婶婶做的绿豆汤好不好喝。”放好木桶和竹篮后,顾暖从竹篮里面拿出一个碗,用木勺舀了一碗绿豆汤递给傅青涵。 “谢谢顾婶婶!” 给傅青泓也舀了一碗后,顾暖舀了一碗递给傅延州,“傅同志,你也喝点吧?” 傅延州有些失神。 顾暖戴着草帽,正偏头对着自己微微笑着,那笑容虽然有些淡,却如清晨破晓的那一束阳光,刹那间,照亮了整个世界。 傅延州的心忽然间漏跳了一拍。 “臭小子,想什么呢?”也上了田埂的傅老爷子瞧见傅延州那傻样,双眼中的精光一闪而过后,伸手在傅延州的脑袋上就敲了一记,“还不快把顾暖同志递给你的绿豆汤接过去!” 傅延州回过神来,连忙接过面前的瓷碗,“谢谢!” 不敢和顾暖对视,傅延州赶紧低头,大口喝了一口碗里的汤。 软糯的绿豆,微甜的汤水,很解渴,很好喝。 傅延州的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顾暖看着傅延州因为低下了头去,而凸显出来的通红的耳朵,心里纳闷起来,不过是喝碗绿豆汤而已,傅同志的耳朵为什么红得这么厉害? 章节目录 第45章 中午, 周毅家。 “奶奶, 二婶这次真的是太过分了!”刚一回到家, 周毅就飞奔到他奶奶的房间里面, 气冲冲道:“今儿上午, 她竟然跑到珊珊干活的水田那儿,阴阳怪气地骂珊珊,周围插秧的知青们全听见了……咱们家这回丢脸丢大发了!” 虽然珊珊让自己撺掇他奶奶,去逼迫二叔退顾暖的租不对, 可二婶也不能这么不顾珊珊的面子啊, 说的那些话,也太难听了些! 更何况,家丑不可外扬,二婶对珊珊有意见, 在家里关起门来后,私底下说珊珊几句也就是了,怎么能在那么多知青的面前, 揭他们家的丑呢! 这下子,恐怕全生产队的人, 都要瞧他们家的笑话了! 周毅奶奶瞬间被点燃了怒火, “她还有脸骂别人?她嫁进我周家这么多年,没为我周家添一口丁,不知道自己一边儿反省去, 竟然还敢骂我未来的孙媳妇……” “走!奶奶这就替你去镇上教训她这个生不了儿子的——” “周毅的房间是哪间?”为了错开和傅家人用厨房的时间, 在傅家人下工前提前做好了午饭, 吃完了饭后,把周奕扬托给下工归来的傅延州代为照看一会儿后,来到了周毅家的顾暖道。 满脸气愤地跟在自己奶奶的身后,正准备出门,去镇上的二叔家好好儿挫一挫二婶的锐气的周毅,听见外面传了进来的顾暖的声音后,头皮一紧。 其实,今天顾暖踹了刘珊一脚的事情,刘珊也跟他抱怨了,可周毅胆子小,根本不敢惹顾暖,所以刚才在跟他奶奶抱怨时,就把顾暖的那一茬给略过了。 没想到,他都没去招惹顾暖了,顾暖竟然还不肯放过他! 这都找上门来了! “国斌媳妇是找小毅有什么事吗?”周毅紧张兮兮时,他爸很快地把他的房间卖了出来,伸手遥遥一指,“那间房间是小毅的,不过,小毅现在不在他的房间里面,在他奶奶那里。” 顾暖淡淡地笑了一下,“多谢告知。”脚下的步子拐了个弯,往左手边的房间走去。 “顾暖同志,你想干什么?”连忙从自己奶奶的房间里面冲了出来的周毅,站在他奶奶的房间门口大声喊话道。 顾暖不答,在周毅家人或不解,或紧张……的目光注视中,缓缓地走到了周毅的房间前面后,右手握成实拳,迅速举起往周毅房门旁边的墙上重重一击。 又尖又刺耳的一道声音响了起来。 在场诸人,除了顾暖脸色如常外,其他人全都变了脸色。 紧接着,在他们不敢置信的目光注视下,周毅房间的四面墙、屋顶如同遭遇了一场地震似的,碎豆腐般坍塌在了地上。 看着顾暖身旁的废墟的周毅爸爸狠狠地皱紧了眉头,面带愠色,“国斌媳妇,你这是什么意思?” 不等顾暖作答,眼睁睁地看着周毅的房间从有到无,气得快要岔了气的周毅奶奶,便大着嗓门诅咒了一句,“你个短命的!”举起手里的拐杖,就往顾暖那边冲去,“我让你毁我乖孙的房间!” 就院子的格局来说,周毅奶奶的房间,算是院子的正房,而周毅的房间,则是院子的东厢房,两个房间隔得很近,所以周毅奶奶往前冲了十来步后,就冲到了顾暖的面前。 顾暖伸出右手,很轻松地接住了周毅奶奶向她挥了过去的拐杖,“我为什么毁你的房间,周毅你自己的心里应该清楚。”盯着又惊又怒,又惧又怕地呆站在自己奶奶房间前面的周毅,冷冷地说了一句后,顾暖的右手手臂微微使力,把周毅奶奶连同她的拐杖推向一边。 周毅奶奶被推得不住地往后直退。 周毅爸爸连忙跑过去,伸手去扶眼看着就要摔倒在地的周毅奶奶,惊险地在周毅奶奶摔倒之前把人扶住了后,他才抬起头望向顾暖,满脸怒色道:“国斌媳妇,你这也太目中无人了吧?” “你们家如果再帮着刘珊在背后捣我的乱,我还能更目中无人一些!” 周毅撺掇他奶奶让周旭云退顾暖的租的事情,周毅的爸爸是知道的,因此听见顾暖说起这件事后,便有些心虚。 自己在背后悄悄地捣人家的乱没什么,被人家当着你的面指出来,到底还是有些不好看的。 周毅奶奶却不服气,“我们家自己的房子,还不能想租给你就租给你,不想租给你就不租给你?笑话!” 是啊,他们自己的房子,自己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本来就是他们的权利,周毅爸爸瞬间被他妈的思维,带得理直气壮起来,“是啊,这件事我们虽然做的也有不对的,但你也不至于把我家小毅的房间都给弄坏吧?” 要知道,去年小毅说年底要和刘珊结婚时,他们家可是往小毅的房间里面,新添了不少的新家具呢。 现在整个屋顶就这么压下来,那房间里面的家具,还能有好的? “不服你就来打我啊!”顾暖微扬下巴,歪头睨着周毅爸爸,挑衅道。 周毅爸爸哑然。 他怎么敢! …… 顾暖走后。 “小毅,奶奶另外再给你找我们本地的好姑娘结婚,你和那个刘珊别谈什么对象了!” 知道今儿的一场屋倒之灾,全部源于刘珊后,周毅奶奶对刘珊的印象瞬间跌到负分。 “奶奶你这是说的什么话?”周毅两道颇黑的眉毛紧紧地皱了起来,“我和珊珊的对象谈得好好的,再过不了多久就要结婚了,怎么能说不谈就不谈了?” “结个屁的婚!”周毅不说起这一茬还好,他一提起这一茬儿,他奶奶的怨气就上了来,让周毅和刘珊掰了的心思越发坚定,“去年快过年的时候你就说你们快要结婚了,怎么样?现在可都到了又一年的夏天了,你们还不咸不淡地处着什么鬼对象!我看呐,她就是嫌弃我们家是农村人,这才总是拖着你,不肯和你结婚哩!” 对于刘珊迟迟不肯和自己儿子结婚一事,周毅的爸爸也有些不满,“小毅,你和刘珊到底是怎么商量的?去年的时候就说年底结婚,怎么到了今儿,这结婚还没影子呢?” 周毅也很委屈。 去年他确实和刘珊说好了年底结婚,可年底时,刘珊说在结婚方面,她有一些事情要和家里人商量一下,便如以往一般请了假回家过年,结果她这一去,直接在家里住到了第二年年初才回来。 新娘子都不在,他年底和谁结婚? 本来他对刘珊临时放鸽子的行为,是十分生气的,可刘珊母亲亲自打了电话过来向他解释,说是自己年底的时候旧疾复发,刘珊在她身边照顾她,走不开,这才没能够回青河村和他结婚的,让他不要怪刘珊,要怪就怪她…… 再之后,他再与刘珊说结婚,刘珊便说想今年年底的时候再结婚,因为年底的时候她生日,想在自己生日的那一天去领证结婚。 这个要求也不算太过分,他便答应了…… “奶奶,我不是之前就跟你说过了吗,珊珊今年年底的时候,会和我结婚的!”这件事,他明明已经跟家里人说过了啊,怎么奶奶还拿这件事来说事儿? “我看她就是想拖时间!”周毅奶奶现在对刘珊没了好感后,便觉得刘珊的什么都是错的,“反正你别和她再处对象就是了!” “对了,小毅他爸,刘珊那儿还有之前从咱们家弄去的床啊椅子啊的,你马上去找旭东借板车,去知青宿舍把我们家的东西都给我拉回来!” *** 被自家奶奶逼着和自己爸爸来到知青宿舍后,周毅把刘珊从房间里面叫了出来,在院子里面的一棵槐树下站定了。 “珊珊,我——”周毅看着刘珊虽然黑了点,却仍旧颇为秀美的五官,实在有些不愿意和她就此掰了,嘴里的话,便不太肯说出来。 刘珊人虽然跟着周毅来到了槐树底下,可她的那视线,却紧紧地追在、推着一辆板车停在了自己房间前面的周毅爸爸身上,也没注意听周毅的话。 一直到周毅爸爸走进了自己的房间后,刘珊才黑了脸,转过头来不悦道:“周毅,你爸这是什么意思?”就算是真正的公公与儿媳妇,没经过儿媳妇的同意,做公公的也不能进儿媳妇的房间,更何况现在她还没嫁给周毅呢! 想到自己的爸爸很快就会把刘珊房间里面,那些属于自己家的家具搬出来,到时候,就算他再不想和刘珊闹掰,两人之间也掰了……于是周毅不再迟疑,道:“刘珊,我们这对象,以后还是别再处下去了。” “你说什么?”刘珊瞬间被惊了一跳,连忙收回其他的心思,认真地盯着周毅的脸看,仿佛想从他的脸上看出他是在开玩笑似的。 “你是谁?”周毅还没来得及再次说话,岳丽丽的尖叫声就传了过来,“你怎么能从刘珊同志的房间里面搬东西?” 刘珊赶紧掉转脑袋望向自己的房间,下一秒,就看见之前帮着自己搬床等家具来知青宿舍的周毅爸爸,正提了她房间里面摆放着的一把椅子,走出她的房间后,把椅子放在板车上。 紧接着,周毅的话也传进了刘珊的耳膜,“我们以后,还是不要继续处对象了。” 正准备就周毅爸爸不经过自己的同意,就搬自己房间里面的东西一事,对周毅发威的刘珊一顿。 周毅这个穷山疙瘩里的农民,也敢看不起自己? 刘珊的心里顿时火冒三丈! “周毅,是我哪里做的不对吗?你为什么突然这么说?”虽然心里非常愤怒,却知道对付周毅,强硬是行不通的刘珊,用尽自己最大的努力,把心里的怒火压了下去,“要知道,我们今年年底就要结婚了啊!” “是我家里条件不好,配不上你!” “少跟我说这些虚的!”因为太过耻辱,刘珊终是没有忍住自己心里的火气,吼了周毅一句。 “这就是原因!”不远处听见了刘珊大声的吼声的周毅爸爸,插话道:“刘珊同志,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去年为什么不肯和我儿子结婚,大家心里都门儿清,我们家之所以一直没有说出来,不过是看在我儿子一门心思地喜欢你的面子上。” “但是现在,我儿子的年纪大了,等不起你了,所以以后,你们还是桥归桥,路归路吧!” 话落,担心周毅拖后腿,周毅的爸爸连忙想法子支开儿子,“小毅,这里不用你帮忙,你回家去吧。” 周毅看着怔住了的刘珊,虽然他有些笨,但他还是知道,他爸爸说的话,恐怕是对的。 原来,刘珊一直在嫌弃自己。 刘珊看见周毅露出那种仿佛洞悉了一切的眼神,心里便是一阵的心惊肉跳。 她连忙上前一步,抓住周毅的胳膊后,就想要解释。 周毅勉强地笑了一下,“什么也别说了,刘珊,是我傻。”抬手拂来胳膊上刘珊的手,“放开吧,以后去抓你真正想抓的男人的胳膊。” 话落,也拂来就刘珊的手的周毅,连忙转过身,迅速跑出了知青宿舍。 章节目录 第46章 第二天是星期日, 周国强家里, 几个大人吃完了早饭出去上工后, 躲在房间里面逃避干活的周奕捷, 缓缓地从自己的房间里面走了出来。 他先是四处望了望, 发现院子里面没有人后,便快速地走到了他奶奶的房间前面。 上周周末他放假回家,因为周老太的不肯妥协,周奕捷一直到假期结束回到学校后, 才吃上了放了盐的正常青菜。 本来他还以为, 这一次回家,家里人肯定因为忍受不了每天只能靠吃咸菜,才能吃到点盐的饭食,而向他奶奶抗议, 最后争取到钱买盐,却没想到,周六晚上回到家后, 他吃的晚饭,又是没滋没味的一顿。 所以现在, 周奕捷决定趁着他奶奶不在家, 到他奶奶的房间里面偷些钱出来后,给他爸去镇上买油、盐。 周老太还是如以往一般,出门后, 在自己的房间上挂了一把锁。 不过这一次的锁, 是从周奕捷的房间那儿拿过来的。 “奶奶, 这可是你逼我的!”低头看着从口袋里面掏了出来的、当初把所有的钥匙给奶奶前,自己留了个心眼、特意去配了的一把钥匙,周奕捷犹豫了一瞬后,将钥匙插·进了面前的锁里面。 很快,周奕捷就开了锁。 打开奶奶的房间门后,周奕捷并没有立刻进房间,而是转过头再一次四处望了望,确定没有人发现自己后,才把房间门推开一些后,迅速闪了进去。 把门从里面拴上后,周奕捷借着从窗户里面漏了进来的明亮日光,在周老太的房间里面翻找起周老太藏的钱来。 …… “大哥怎么今天来镇上了,是有什么事吗?”赵晋安听见守校门的老爷子说有人找他后,从办公室离开,跟着来到学校门口处,看见周国强父子后,愣了一下道。 “家里没有油、盐用了,我和你大侄儿来镇上想买一些,但没有票,晋安你看你方不方便帮个忙,替我弄些票来?” 赵晋安皱眉。 周家人找周慧帮他们弄油票之类的票的事情,他是知道的,不过因为明白农村人弄点票不容易,所以也没有阻止,反正只要周慧有分寸,别因为替娘家人找人弄票,而自己往里面贴钱就行。 既然有小慧每个月都帮他们弄票,他们家的油、盐之类的东西应该够用才是,怎么会还来镇上要重新买? 而且像油、盐这种稀缺的票,都得在上一个月的时候提前跟人家说,不然,月初得了这票的工人们,都会第一时间去副食品商店把这些东西给买了,免得之后抢购完了,有票也买不着了…… 所以现在,这一时半会儿的,要他帮忙去弄些油票、盐票来,他也不知道该找谁去换啊! “大哥,这弄票的事情不知道以前小慧有没有和你们说过,它其实并不是你想换,就能够立马换得到的。如果你想用东西和别的人换票,你是得提前在上一个月就跟人家说好的,这样,当人家这一个月发了票时,就会为你留着,而现在,早过了厂里和单位的员工们发工资的日子,他们手里的票一般都用完了,再想找人家换票,实在有点困难。” 周国强一脸的期望之色瞬间淡去,想到买不到油、盐后还得过的日子,就有点提不起精神,“这样啊,那就算了,不难为你了。” “不能算了,没滋没味的饭怎么吃得下去啊!”赵晋安还没来得及说话,周奕捷先不满了。 看他们父子这样子,他丈母娘家估计是真的没油没盐了。 可是,小慧月初才帮他们换了一些票,让丈母娘拿去用啊。 赵晋安有些疑惑。 “大哥,你要不要去黑市上看看?”犹豫了一下后,赵晋安凑到周国强耳朵旁边,压低了声音说了一句。 黑市? 那可是投机倒把的地方! 虽然在家里很厉害,可出来就怂了的周国强不太敢去黑市。 “那里听说会捉人呢,我还是不去好了。”周国强连犹豫都没有犹豫,就拒绝了,反正这个月也没多久了,他回去再将就将就吧,“那换油票盐票的事情,晋安你记得这个月帮我跟人提前说一下。” 周国强不敢去黑市,周奕捷这个年纪轻轻的大男孩,却有些跃跃欲试。 而且,他这次不仅只拿了买油、盐的钱,当他发现他奶奶积攒下来的钱多达好几百后,周奕捷便想趁此大好时机,拿些钱给自己的房间添褥子,以及冬天的时候要用的被子了。 可棉花票并不好弄,所以周奕捷原本想着的是,把钱先拿在手里,之后再和家里有棉花票的同学慢慢地换——他们同学之间,有的时候,也是会拿了家里不着急用的票,来学校和同学换一下手里的票的——此时被赵晋安一提醒,周奕捷才骤然醒悟过来—— 没有票,他还可以去黑市买褥子和被子啊! “哪有那么容易出事,要真那样,黑市还怎么开得下去!”赵晋安还没来得及反应,周奕捷便抢先道:“爸,我们小心一点也就是了。” “可是——” “爸,我这可不只是为我自己,我反正在家里呆不了多久就会去学校了,可你们呢?每天在田里累死累活的,回家还吃不上盐,人都没什么精神了,再这样继续下去,生病了怎么办?” 对于周国强去与不去黑市,赵晋安其实无所谓,反正这个月也没多少天了,周国强他们再忍一忍,下个月就能吃上盐了。 只是听周奕捷这么一说后,赵晋安便有些犹豫起来。 他倒是忘了,现在正是农忙之时,周国强他们天天起早摸黑地去田里上工,要是再吃不上盐的话,人真的会很没精神的。 若是再严重点,出个什么事的话,他的妻子也会担心…… 想到这里,赵晋安于是便解释了一句,“黑市上确实没有那么危险,而且你们是买家,小心点过去后,买了东西后赶紧走的话,应该是没事的。” “爸你要是不敢去,我去好了!” 周国强叹气,“算了,去就去吧,反正也就这一遭。” …… 提心吊胆地买完了自己需要的油和盐后,周国强偷偷摸摸地回到了停放着板车和牛,让周奕捷看着的地方。 “爸,你在这儿等一下,我想去下厕所。”周国强把东西放上板车,正准备赶牛离开时,周奕捷跳下牛车道。 “那你快去快回!” “嗯。” 一会儿后。 周国强频频往周奕捷离开的方向望,总也不见周奕捷归来后,骂了起来,“这个臭小子,掉进了茅坑里去不成,怎么这么久了还不回来!” 刚骂完,周国强就看见周奕捷和一个矮个子的男人拐过墙角,出现在了他的视线里面。 周国强离他们离得并不远,周国强的视力又挺不错,所以只一眼,周国强就看清了周奕捷肩膀上扛着的,以及矮个子的男人肩膀上扛着的是什么东西:褥子和被子! 周国强的瞳孔剧烈地缩了一下,心里有股不太妙的感觉。 然后,他连忙跳下板车,奔向两人,“奕捷,这是怎么回事?” “小周,东西我帮你放好了,下次有需要,再来找你谭哥啊!”把被子放在板车上后,矮个子男人对周奕捷道。 “一定一定!” 矮个子的男人转身离开后,周国强都没顾得上赶紧赶车离开,转头着急地问周奕捷,“奕捷,你跟爸说实话,除了给我的钱,你是不是还拿了你奶奶的钱?” “是啊。”东西都已经买到了,就算自己的爸爸再生气,这东西也退不回去,只能给他用了,所以周奕捷很光棍地承认了,“爸,我房间里面的床上光得就剩一个床板了,难道不该买褥子和被子?” 自己的大儿子这两次放假回家,晚上都是睡的光秃秃的床板的事情,周国强是知道的。 只是他妈连买大家必须要吃的盐的钱都不肯拿出来,想让她拿钱出来给周奕捷买褥子和被子,那是更加不可能了。 所以周国强虽然心疼大儿子,却也只能心疼着,没有想过去找周老太要买褥子和被子的钱。 没想到,现在这孩子竟然先斩后奏了。 周国强觉得,他都能想象得到,当他妈知道不仅他拿了家里的钱出来买油、盐,他儿子也拿了钱,去买褥子和被子后,会是如何的盛怒了。 他无奈地长叹了一口气,“……买了就买了吧。” 章节目录 第47章 看见周国强父子拉着装着褥子和被子的板车进家门后, 何老太仿佛发现了新大陆, 也不着急洗家里的衣服了, 在厨房里面用瓢舀了一瓢水后, 就去给自己家和周老太在一块秧苗田里面拔秧苗的老头子送水去了。 刚走到秧苗田那儿, 何老太看都没看自己家的老头子一眼,便面上担忧,心里幸灾乐祸地对周老太道:“奕捷他奶奶,你家怎么还买人家做好了的褥子和被子啊?这比买棉花后自己做, 得多用多少钱呐?” “老头子, 上来喝口水吧。”一句话说得周老太猛地站起身,脸色铁青地望向自己后,何老太才不慌不忙地转头去看自己家的老头子道。 周老太最看不惯何老太这装模作样的样子,要换平时, 她肯定直接就讥讽何老太了,然而现在她却没有那个心思,脑子里面的所思所想, 全是何老太话中“做好了的褥子和被子”一句。 本来棉花就贵了,现在还是人家用棉花做好了的褥子和被子, 这得多少钱? 周老太太阳穴处的血管突突地跳, 盯着何老太看的一张树皮脸上的表情,阴沉得如同暴雨来临前的天色,“你是弄错了吧?我家里的大人们可都在田里上工, 家里就剩几个小兔崽子了, 他们连牛车都不会赶呢, 怎么会自己去镇上买东西?” “什么小孩子,是你家老大国强赶的牛车去的镇上啊!” 什么? 周老太的眼前有些发黑。 本来何老太说话时一字一句十分地肯定,周老太心里就觉得不妙,勉强找了个理由想要反驳何老太,也是心里存了一丝侥幸,希望何老太说的话是假的的缘故。 然而,侥幸终究只是侥幸。 现实是残酷无情的。 有顾暖在前,周老太很快就把明明没有钱的周国强,是从哪儿弄的钱买褥子和被子的问题想通了。 肯定是偷的她积攒着的钱! 想到这里,周老太那个心痛啊! 她的脸色瞬间狰狞得、仿佛是随时要扑过去噬人的野兽,恨恨地骂了一声,“败家玩意儿!” 她这是作了什么孽啊!丧门星拿她的钱用,生的女儿也偷她的钱用,现在,连她以往最疼爱的大儿子,也开始偷她的钱用了! …… 周老太上工的水田离她家里比较近,所以她着急忙慌地从水田里面出来,上了田埂后,匆匆赶到家里时,周国强已经把新买了来的油和盐搬去了他妈的房间,让周奕捷锁上房间门后,把周奕捷手里的钥匙没收带在身上后,正准备出去上工。 结果刚出院子,他就被赶回家来的周老太迎面扇了一巴掌,“不孝子!” 周国强有些茫然。 他妈怎么忽然间打他? 难道,是因为知道他们父子去镇上买东西的事情了? 当一抹视线瞥见跟在周老太身后回来的何老太后,周国强的心里透亮了。 肯定是这个何老太,把他们父子买了许多东西的事情,颠颠儿跑去告诉他妈了! 搅事精! 在心里暗暗地骂了何老太一句后,周国强狠狠地皱紧了两道浓黑的眉毛,“妈,油、盐迟早都是要买的,我早一些去镇上买了,家里还能早一些用上,有什么不好?” 什么? 竟然不止是褥子和被子,还有油和盐? 这得花了她多少的钱啊! 周老太心里的最后一根稻草彻底被压断,她恶狼一般扑向周国强,脸上凶光毕现,“我打死你个败家玩意儿!” 周国强不像顾暖,他对他妈,心里还是尊敬的,所以他妈要打他,他虽然完全可以避开或者阻止,但他都没有,只是由着他妈那双留着一层浅指甲的手,在他的脸上挠出一道又一道的印记,而没做任何的反抗。 两人身后,何老太看了一会儿周老太单方面打周国强后,心满意足地回家去洗她那还没有洗完的衣服去了。 周国强任打任骂,周老太便一气儿打他打得身体累了,打不动了后,才收了手,命令道:“快去把那些东西都拿出来,咱们立马去镇上把它们退了!” “妈,褥子和被子退了就算了,油盐就不用了吧?”周国强摸着脸上火辣辣的新伤,“嘶嘶”着道。 马上就到下一个月了,到时候用小慧给她弄的票,去副食品商店里面买油盐,不是便宜许多? 怎么她的儿子就是想不到这一茬,一会儿都等不得呢? 周老太被周国强的愚蠢,气得都懒得跟他解释了,“你要是想把你妈我气死,那你就把油盐留下来不退!” 周国强一噎。 …… 在自己房间里面正写着作业的周奕捷,一抹视线看见走进了房间的周国强,弯腰去卷他铺在床上的新褥子后,连忙从椅子上弹了起来,“爸,你要干什么?” “奕捷啊,你奶奶不肯同意买褥子和被子,咱们还是把这拿回去退给人家吧。”周国强边卷着褥子边道。 周奕捷非常强烈地反对了起来,“不行!我不同意!” 因为周奕捷是个小孩子,而周国强也没有把他卖出来,所有周老太一直以为,今天买油啊盐啊,褥子啊之类的东西,是周国强一个人的主张,于是虽然对导致周国强大手大脚地花钱、买褥子和被子的周奕捷不满,但她还是理智地忍住了,没有对在写作业的周奕捷发火。 然而此时,听见周奕捷那中气十足的反对声,周老太实在忍不住,训了周奕捷一句,“小孩子家家的,做你的作业就是了,大人的事情你少管!” “奶奶,你在镇上买了这么多年的东西,可曾听说过他们那儿让人退东西的?”看见周老太在气头上,周奕捷也不敢和她硬干,眼珠子骨碌碌地转了一下后,迂回道。 “这——” 周老太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棉花本就值钱,更何况是用棉花做好了的褥子和被子,更更何况,是做好了的褥子和被子中,质量并不算差的褥子和被子。 这两样东西,光用钱买的话,周老太保守估计,绝对不会少于五十块钱。 五十块钱啊! 如果不能退掉,她攒国斌的抚恤金攒上五个月,才能有的五十块钱,就打水漂了! 周老太心痛得都在滴血了。 看见周国强抱了褥子,周老太便自己把周奕捷之前叠放在、房间木箱子上的被子抱了起来,“退不掉的话,咱们就低价卖给百货大楼!”总之,她绝对不能让这褥子和被子砸在手里! “奶奶,我求求你,把它们留下来好不好?” 周老太不耐烦地对抓住了她的胳膊,让她不方便行走的周奕捷大声吼了起来,“你走开!” “爸,我的房间里面也需要褥子和被子啊!”周奕捷转头向他爸哀求。 “什么你的房间?那是你三叔的房间!”和周奕捷纠缠着走出了房间,往院子里面走的周老太,毫不客气地刺起周奕捷来,“你在镇上上学,每周才在家里睡两晚,和奕择他们挤一下有什么不行?以前不也是这么过来的!睡了你三叔的房间几年,就忘了自己叫什么了是吧?” “三叔都死了多少年了,还他的房间,”周奕捷被气得口不择言起来,“给他房间他能回来住吗?” 周奕捷的话说得实在是太过分了,就连身为他老子的周国强,都听得皱拢了双眉,一脸的不赞同。 而周老太,更是气得心里的怒火瞬间火山喷发,腾出一只手后,重重地往周奕捷的脸上挥了一巴掌过去,“我打死你个小王八羔子!” 周奕捷猝不及防,被打得往后退了两步后,身体往右倾着摔倒下去。 周国强一直都看着他妈和周奕捷这边,看见周奕捷被他奶奶打后,那视线下意识地便追着周奕捷过去了。 也是周奕捷倒霉,之前周蕊从后山割了猪草后回来,在水井旁边洗手时,顺手便把割完了草的镰刀,靠着水井旁边的磨刀石放着了,之后洗完了手后,一时忘了镰刀这茬,便没把镰刀带去屋里。 于是周奕捷摔倒下去时,他那尚未发育完全的、尚且单薄的胸膛,便直接撞上了刀尖朝上的镰刀。 “唔——”刀扎进肉里的剧烈疼痛,从胸口处传到脑袋后,周奕捷痛得闷哼了一声。 眼睁睁地看着周奕捷的胸口,被镰刀扎了进去的周国强大惊失色,连忙扔下手里的褥子后,奔向周奕捷,“奕捷!” 章节目录 第48章 次日是二十三号, 这一天, 是一个月里邮局发放周国斌的抚恤金的日子, 顾暖吃完早饭后, 便去找周旭东请了假, 带着周奕扬往镇上去了。 “顾姐,你怎么今天来邮局了?你娘家人给你寄东西的时候,都是月初啊!”在邮局里面上班的何苗苗,从窗口处看见外面的顾暖母子后, 诧异道。 顾暖从口袋里面掏出周国斌的烈士证, 自窗口处递给何苗苗,“我是来领国斌的抚恤金的。” 原来是来领国斌哥的抚恤金的,她就说—— 何苗苗瞬间明白过来,接过周国斌的烈士证, “顾姐你稍等一下!” 一会儿后。 何苗苗把十块钱和周国斌的烈士证,以及一个被翻开了的、书页上夹着签字笔的记事本一起递给顾暖,“顾姐, 麻烦你在这个本子上面签一下字。” 顾暖依言签完了字,把记事本还给何苗苗后, 便收好钱和烈士证, 牵着周奕扬去邮局的电话亭了。 ——刚刚何苗苗提醒了她,再过不多久,就又到了原主的娘家人, 每两个月一次的、给他们寄东西的日子了, 不过现在, 她和小家伙的日子好过了,实在不需要原主的娘家那边,再给两人寄他们从自己的口里省了下来的东西。 再加上,自原主从部队归来后,因为缺钱,她自己和小家伙,再也没能够和远处的娘家人在电话里面说过话。 所以,顾暖今天想给原主的娘家人那边打个电话过去,一来,她能够迅速及时地把自己这边的情况告诉他们,让他们不用再为她和小家伙担心,二来,现在打电话都挺贵的,手里没有几个钱的,或者是事情非常紧急的,人们都会选择发电报,而不是打电话,她打这个电话,也可以向娘家人证明,自己现在是真的手里有些钱了。 “你好,这里是S城荣鑫纺织厂,请问你找谁?”电话接通后,一道让顾暖颇为熟悉的女声,从电话的那一边传了过来。 “——妈。”顾暖做了下心理建设后,才喊出了这个很多年都没有喊过的称呼。 在纺织厂电话处工作的顾妈妈,有那么的一瞬间,以为自己是因为太过想念远方的女儿,而出现了幻觉。 “妈?你在听吗?”一声“妈”喊出口后,再喊第二声,便没那么困难了。 顾妈妈咬了下舌头,感觉到疼痛后,才明白听筒里面传了来的声音不是她的幻觉,然后,她就不自觉地湿了眼眶,声音哽咽起来,“小暖。” 心酸了一下后,顾妈妈想起顾暖这几年,连电报都舍不得给家里发一个,心里立马担忧了起来,“今天怎么打电话过来了,是发生了什么大事吗?” 女婿牺牲后,回了青河村的小暖,再也没有给他们这边打过电话,甚至连电报,小暖都舍不得发,她虽然一直都没有问过小暖是怎么回事,但作为母亲的,对于自己的女儿,她还有什么不了解的,小暖从来都不是一个吝啬的性子,突然这样,肯定是因为手头紧张了。 于是,顾妈妈便每隔三个月的时间,都给顾暖母子寄些东西过去。 顾暖的心里触动了一下。 这就是家人啊。 “妈你别担心,”或许是心里认同了的缘故,这一声的“妈”,顾暖叫得还挺顺畅的,“没什么事,就是我想起扬扬这么大了,都没怎么和你们打过电话,今儿来镇上领国斌的抚恤金时,便给你打个电话。” 解释完,顾暖把话筒放到自己抱着的周奕扬的耳边,“扬扬,叫外婆。” 对于这个远在S城的外婆,周奕扬并不陌生。 因为外婆虽然从来没有见到过,却经常给他和他妈妈寄东西过来,他妈妈也经常跟他说,他的外公外婆们都是很疼他的,只是因为隔得太远,他们又都有自己的工作要忙,这才一直没能够过来看他。 所以,周奕扬在心里面,是很喜欢远方的外婆的。 因而顾暖让他喊人后,他半点也没有扭捏,笑着乖巧地喊了一句,“外婆!” “哎!”电话那一边的顾妈妈听得笑眯了双眼,“真乖!” “不知道该跟外婆说什么了?”看见小家伙窘迫地看着自己,一张小脸蛋儿泛着淡淡的红,顾暖也没为难他,把话筒拿回了自己耳边, “妈,我现在和国斌的家里人分家了,手里也有了粮食和钱,和扬扬两个人的日子挺好过的,你和爸不用再担心我们,有什么东西就自己用吧,不用再给我和扬扬寄了。” 至于自己这边,虽然手里钱和票都不缺了,却无法向顾妈妈他们解释这些东西的来源,所以,顾暖暂时便不打算给顾妈妈他们那边寄什么东西了。 反正他们那边的日子也还算过得去,自己就先攒着,等原主的弟弟将来结婚的时候,再适当地帮些忙吧。 顾妈妈正疑惑顾暖怎么会有钱给她这边打电话了,原来是因为和她婆家的人分家了。 这样也好。 分家了后,小暖再不用伺候那一大家子的人,和扬扬自由自在地过自己的小日子,又轻松又舒服。 “分家了也好。”虽然自己是顾暖的母亲,但女儿和婆家分家,到底是女儿的家事,而且自己因为隔得山高水远的,女儿在青河村被婆家人欺负,他们这些娘家人,也一直没能够过去给女儿撑腰,所以顾妈妈便觉得于顾暖有愧,在女儿婆家的事情上,没有资格说话。 于是此时听见顾暖说和婆家人分家后,她便没有多说,感慨了一句后,便说起了别的事情,“打电话费钱,小暖你以后有事,还是给家里发电报吧,就算是分家了,钱也得省着些知道吗?” 至于不继续给两人寄东西的事情,顾妈妈则没有应下。 不论女儿和外孙的日子过得如何,他们这边给两人寄东西,是他们这做父母、做外公外婆的一份心意。 “我知道的,妈你放心。” *** “奕捷他奶奶,你这可不对啊!”赵秀珍大哥领着赵秀珍的二弟,以及几个堂兄弟堵在周老太的房间门前,“那躺在医院里面的人不是别人,是你嫡嫡亲的亲孙子啊!你怎么能不拿钱出来给他交医药费?” “是啊!周家婶子你可不能这么狠心啊!” “……奕捷他可才十三岁,这一辈子还一半的日子都没活到呢!” …… 赵秀珍个贱妇,竟然叫了这么多的娘家兄弟过来! “你们想干什么?这里可是周家!”周老太心里有些畏惧,但为了保住自己的钱,她还是忍住了心里的一丝惧怕,色厉内荏道。 被娘家兄弟众星拱月般围着的赵秀珍,看见周老太岿然不动地挡在房间门前,板着个脸露出那仿佛“要钱没有,要命一条”的神情,气得不行,“妈,你再这样,可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昨天周奕捷被送进医院里面紧急抢救后,终是命大地活了下来。 只是,紧急抢救完后,周国强手里之前买油盐时剩了下来的钱,也被用得一干二净了。 而周奕捷被镰刀扎伤了肺部,虽然侥幸保得一命,可短时间内,是甭想出院了,想活着,就得在医院里面卧床再慢慢地治疗着。 可面对着昂贵的医药费,周老太却不肯拿钱出来。 她觉得,既然周奕捷已经抢救完了,就不需要再住院了,回家后卧床休息,让村里的郑大夫慢慢地治着也就可以了。 不过,周老太的想法,遭到了医院医生的强烈反对。 赵秀珍和周国强也不肯同意。 那么,医药费就成了个问题。 因为医院并不是慈善机构,不交医药费,他们就会给病人停药。 赵秀珍和周国强回家来与周老太好说歹说,周老太都捂紧了钱包不肯拿钱,周国强没有办法,只能让赵秀珍在家里继续劝他妈,自己则出去找亲戚朋友借钱了。 不过,借钱毕竟不是长久之道,而且,自己的儿子被周老太这个老虔婆推得被镰刀扎伤了胸口,自己还没找周老太算账,周老太竟然还不肯拿钱出来给奕捷治疗—— 于是,昨天说破了嘴皮,都没能从周老太这儿弄到钱、只能去了医院照顾儿子一晚的赵秀珍,在今儿早上伺候着儿子吃了早饭后,便直接去了娘家搬救兵。 “赵秀珍你敢!”周老太恶狠狠地瞪着赵秀珍,那双有些浑浊了的眼珠子,因为过于气愤,瞪得简直都快要脱眶而出了,“你赶紧让你娘家的兄弟们回去,不然,我立马去镇上让国强休了你!” “这次要是奕捷出了什么事儿,不用他休我,我也和你们母子没完!”所谓“为母则强”,赵秀珍被周老太欺压多年,就算近几年周老太老了,身上的威势没有以前那么强了,可赵秀珍还是本能地有些畏惧,然而今时今日,为了儿子,赵秀珍无所畏惧了! “哥,她不肯让开,你们派两个人把她抓到一边去吧!她的钱就在后面的房间里面,抓开了她,其他的人也好撞房间门!” 这样的话,自己妹妹和她婆婆,可真的算是撕破了脸了。 那以后,还怎么相处? 赵秀珍的大哥有些犹豫,“这,有些不好吧?” “哥,奕捷可正躺在医院里呢!”赵秀珍咬牙,“我现在管不了那么多了!” “那好吧。” “你们想干什么?”被赵秀珍的两个堂兄弟抓住了胳膊后,周老太大声地叫嚷了起来,“没有天理了啊,儿媳妇竟然爬到婆婆的头上作威作福了!我的国强啊,你怎么还不回来啊!千辛万苦才把你生了下来的你妈我,现在可是要被你媳妇欺负死了啊……” 章节目录 第49章 因为拿走了周老太藏着的全部的钱, 赵秀珍担心周老太知道后会纠缠她, 拿了钱出门后, 不仅没让堂兄弟放开周老太, 还让两人拿绳子把周老太给绑在了堂屋里面的椅子上。 临走前, 更是威胁了吓成了鹌鹑的孙玉敏不许给周老太松绑。 赵秀珍等人离开后,周老太便在堂屋里面大声地喊起了孙玉敏来,“老二媳妇,还不快过来给我解开绳子!” ——周国富去后山背周蕊割的猪草去了, 周家现在除了周老太, 就孙玉敏一个大人在。 孙玉敏听话地进了堂屋,但磨磨蹭蹭地不肯给周老太松绑。 “没长耳朵是吧?” “妈,大嫂离开前可是留了话,说不让我给你松绑——”孙玉敏一脸的为难。 没用的怂货! 她赵秀珍是儿媳妇, 你也是儿媳妇,平起平坐的身份,有什么好怕赵秀珍的? 周老太被孙玉敏气得不行, “再不给我松绑,等国富回来, 我让他立马休了你!” 这个威胁很重, 孙玉敏当即就变了脸色,“不要!妈我这就给你松绑!”说着,孙玉敏边上前几步, 走到周老太的身边后, 将周老太身上的绳子解了开来。 “等会再跟你算账!”周老太恶狠狠地瞪着孙玉敏说了一句后, 连忙往堂屋外面而去。 出了堂屋后,周老太直接冲回了自己的房间—— 原先被她打理得整整齐齐的房间,现在已经变得乱糟糟的了。 床上的褥子被翻得掀了过来;放衣服的箱子大开着,里面的衣服被翻得乱七八糟的不说,还有一些衣服被拿出箱子后,随意地扔在了外面的地上…… 周老太虽然对赵秀珍、带人把自己的房间翻得乱七八糟的很不满,但她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挂念,所以也没多看凌乱的房间,直奔自己藏钱的地方。 把藏钱的地方来来回回翻了三遍后,周老太才终于不得不确定,那个该死的赵秀珍,是真的把她所有的钱都拿走了! “这个短命的贱妇!”周老太咬牙切齿地骂着,气得整个人都发起抖来。 她原本还以为,她攒的钱有五百之多,赵秀珍就算是拿她的钱给周奕捷去交医药费,也不可能把钱全部拿走—— 却没想到,赵秀珍那个败家娘们儿,还真的把她所有的钱都拿走了! ——这个时候,周老太气得短暂地忘记了,之前周国强偷她的钱买油盐等东西的事情。 气得脑袋一片空白地发了一会儿的抖后,周老太才回过了神来。 不行,她得赶紧去找赵秀珍,把她的钱要一些回来! 想到这里,周老太连忙转身,夺门而出。 可她赶到院子门口时,赵秀珍以及她的娘家兄弟等人,早已经走得无影无踪了。 “国富,快跟我去旭东家借牛车去!”周老太气得正跳脚时,周国富背着背篓回来了,周老太连忙把他抓了壮丁。 …… 因为要接收顾暖还回来的板车,以及生产队里的牛,在田里看见顾暖赶着牛车,出现在青河村往镇上去的必经之路上后,吴艳梅便暂时停了手里的活儿,坐在顾暖赶着的牛车上,一起回了她家。 “怎么样?换了人后,光凭着国斌的烈士证,能领得到国斌的抚恤金吗?” 找周旭东借了牛车去追赵秀珍等人,最后却铩羽而归、半分钱也没能够捞回的周老太,坐在周国富赶的牛车上,正准备去吴艳梅家里还车和牛时,忽然间听见了吴艳梅的话。 “领得到,”顾暖点了点头,把牛的缰绳递给吴艳梅,“我刚好在窗口那儿遇见了何苗苗,她知道我和国斌的事情,照流程验了下国斌的烈士证后,便把十块钱的抚恤金给我了。” 什么? 顾暖这个丧门星,竟然真的要分国斌的抚恤金! 还趁着她不注意,悄悄地把国斌的烈士证偷走了! 跳下了板车的周老太,瞬间气了个倒仰,“扫把星,把国斌的烈士证和十块钱给我!”说着,她就朝顾暖那边快速地走了过去。 “婶子,你这可不对!”吴艳梅上前两步,拦在了顾暖的前面,替顾暖挡住了要上来从顾暖的身上抢东西的周老太,“当初你们分家时,不是说好以后部队每个月发给国斌家属的抚恤金,你与国斌媳妇一人一半吗?” “什么一人一半?我可从来没有答应过!” 这也未免太不要脸了! 你是国斌的妈,国斌媳妇就不是国斌的妻子,扬扬就不是国斌的儿子了? 明明一人一半是最合适的,周家婶子怎么胃口就那么的大,非得一个人把儿子的抚恤金全部霸占呢? 吴艳梅在心里鄙夷了周老太一番后,还想再劝劝周老太,结果周老太见她挡在前面,便快速地从她身边绕了过去后,往顾暖那儿去了。 在周老太的右手即将抓到自己的胳膊上时,顾暖迅速出手,一把攥住了周老太右手的手腕。 周老太瞬间疼得变了脸色,“你想谋杀婆婆不成?” “国斌的抚恤金,我和扬扬论情论理,都该得一半!至于另一半,之前分家时,我没有要家里的一分钱,但并不是表示我真的就放弃了,只是因为每个月都要分你一半的抚恤金太麻烦,所以我把那份钱里面,属于我们三房的部分,都折算到了国斌的抚恤金里面,所以,接下来两年零九个月的时间,你都别找我要剩下的一半抚恤金了。” 虽然嘴上说着两年零九个月之后再给周老太一半的抚恤金,不过,顾暖却只是嘴上骗一骗周老太。 因为不用等这么久,明年她高考完,准备回城时,就会托周旭东或者其他的人帮帮忙,把周国斌的抚恤金转到S城领,到了那儿后,就算未来两年零九个月的时间满了,顾暖也是不会给周老太一分钱的抚恤金的! 周老太感觉眼前一阵晕眩。 她的钱已经被赵秀珍那个贱妇拿光了,现在,连以后每个月可以拿的国斌的抚恤金也没了? “你做梦!”顾暖拿抚恤金的行为,跟挖了周老太的心肝似的,她瞬间肉疼得都顾不上现在正被顾暖抓着手腕了,伸出另一只还自由的手,就去挠顾暖的脸。 “周国富,管好你的母亲!”顾暖连忙松开周老太的手腕,一把抓住周老太胸前的衣领后,将瘦瘦小小的周老太往上一提,之后再往周国富那边一扔,“否则,你家里的屋子啊,猪啊的,鸡啊的安全,我就无法保证了。” 一分钱存款都没有了,实在是让周老太的心里很没有安全感,于是尽管顾暖冷着声音威胁了,她还是忍不住从周国富的搀扶中挣脱出来,再次往顾暖那儿扑去,“不行,国斌的抚恤金你不能就这么拿走!” “这可是你自找的!”顾暖说着,右腿微微使力,抬起后,往地上跺了一下。 下一秒,一个深达四米的坑,奇迹般地突然间出现在周老太的前方。 一切都发生得太突然,张牙舞爪着扑向顾暖的周老太根本来不及闪躲,身体惯性地往前跑,接着,她整个人便“扑通——”一声,掉进了顾暖为她特制的,仅仅一人宽的深坑里面。 “妈!”一直在一旁默不吭声的周国富唬了一跳,连忙往周老太那边跑过去。 吴艳梅一脸震惊,看向顾暖,结结巴巴地问道:“这,这是怎么回事?”自己是不是眼花了啊,好端端的,地上怎么会凭空出现一个坑? 顾暖微笑,“大概,是连老天爷都看不过去了,想教训教训有些人吧。” 章节目录 第50章 半个月后, 半夜。 梁明翰神色匆匆地来到周老爷子的院子门前后, 抬手“啪啪啪——”地敲起门来, “麻烦过来开下门, 我找顾暖同志有点事情。” “这就来。”顾暖被吵醒后, 正准备出声时,忽然间听见傅延州清冽如山间泉水般的声音传了过来。 顾暖压下了到了嘴边的话。 ——她不想吵醒在她旁边睡得正香的小家伙。 把半个身体都趴在了自己身上的周奕扬扒开后,顾暖坐起身,轻着脚步开了门出去。 因为是夜里, 顾暖便只注意整理了一下身上穿着的衣服, 对于脑袋上的头发,则任由它们披着了。 在院子里的槐树下和傅延州相遇后,顾暖道:“你继续回去睡觉吧,既然梁明翰是过来找我的, 我过去开门就行了。” “他这么晚过来找你,肯定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我也过去吧, 看看能不能帮得上什么忙。” 顾暖想着反正傅延州都出了房间到这儿了,再去院子门那儿, 也不过是多走几步路的事情, 便没有拒绝,“也好。” “顾暖,程静快要生了, ”顾暖刚打开院子门, 不等她问原因, 外面的梁明翰就着急道:“她有些害怕,你能不能过去陪陪她吧?” “你稍等一下,”顾暖转头望向傅延州,“傅同志,我要去程静同志那里一下,你能不能帮我暂时照顾一下扬扬?” “嗯,你放心去吧。” …… 原本顾暖以为,梁明翰让她陪程静,指的是让她跟着一起去镇上的医院后,在产房外面的陪着,到了两人租的院子后,顾暖才发现自己想茬了。 梁明翰并不打算送程静去镇上生产,他请了郑大夫的媳妇张氏过来给程静接生。 顾暖当下心里就升起了一股子火气。 这两人是怎么回事,家里条件也不错,每个月都有钱在外面租房了,怎么生孩子不知道去医院生? 这女人生孩子,可是跟过鬼门关似的! 虽然心里对程静与梁明翰关键时刻犯傻的事情有些生气,但顾暖还是强忍住了,到底没有对梁明翰发作出来。 她得先找程静问清楚原因再说。 却没想到,程静听见了她的话后,当场就哭了出来,“我也想去医院生这个孩子,可是,家里实在是没钱了。” 怎么会没钱,她可是记得,程静怀孕后,梁明翰三五不时地就会去镇上给她买些好吃的…… 而且,退一步说,就算他们两人手里没钱,程静娘家,和梁明翰家,条件都挺好的啊。 看见顾暖皱着眉头不说话,程静知道她这是心里疑惑,叹了一声后,情绪居然平静了下来,“你在镇上的邮局领扬扬爸爸的抚恤金那天,回村时,不是顺便带了份你梁哥家给他发的电报给我么,” “电报上面说,明翰大哥家的儿子在学校和同学闹了不和,打架时,一不小心,把路过一位同学打得从楼梯上滚了下去,送医院检查后,说是右腿骨折了。” “那位同学家里的家长,在S城据说是挺厉害的,发话说要明翰他侄儿赔他儿子一条腿,不说明翰大哥家就这一个儿子,就是有再多的儿子,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儿子被人家断了腿啊,所以便到处找人,想让他们帮忙说说情,让那位受伤了的同学的家长能够通融通融……托人办事便需要钱,明翰他哥便给他打了个电报过来……” “这本没什么……兄弟出事,作为弟弟的支援一些钱是应该的,”说着,程静的脸色淡了下去,“只是我没想到,明翰他,竟然把我们家所有的钱,都给他哥哥汇了过去。” 听完程静的最后一句,不说顾暖如何生气,光是和程静并不熟悉的张氏,都忍不住道:“梁同志这也,太糊涂了些!” “你的肚子都这么大了,随时都可能会生,他怎么不留点钱,给你入院生产用呢!”张氏说完,看见程静原本停了的眼泪又默默地流了下来后,连忙打住这个话题,转到别的事情上,“你这才开始阵痛,离生产还早着,让顾暖同志去给你做些吃的吃吧?这样到要生时,也能有力气。” 顾暖却想到了别的,“张姐,你说程姐离生产还早着,那能送她去医院吗?” “这有什么不能的?第一胎生的都慢,她这真要生,说不定得等到第二天的早上呢,你们只要能把钱的问题解决,去医院是一点问题也没有的。” 能去医院的话,程静和孩子的危险,至少降低了一半,顾暖放下心来,“那张姐你帮我看着程姐一会儿,我这就去队长家借牛车。” “顾暖,你——” “程姐,别的就先别说了,你和孩子的安全要紧。” …… “梁明翰,你就是这么为人夫、为人父的?”把程静送入医院的产房,看着面前的产房门缓缓地关上后,顾暖的脸瞬间冷了下来,右手握成实拳,突然间就转过身,朝着旁边的梁明翰挥了一拳头过去。 顾暖虽然控制了力气不要弄出人命,但她那力气,对于梁明翰来说,还是挺大,他被打得摔倒在地,满脸颓然道:“对不起,是我考虑不周。” 屁的考虑不周! 但凡心里想着程静和孩子一点点,他能把钱全部汇给他哥? 顾暖追过去,弯下腰,继续劈头盖脸地打梁明翰,边道:“你有没有想过,万一程姐和孩子出什么事,你的这句‘对不起’,又能说给谁听?” 梁明翰沉默。 其实,他的心里,现在也很后悔。 但他没有再为自己辩解,沉默地蹲在地上,任由顾暖一拳又一拳地揍他。 章节目录 第51章 当傅延州把家里自留地里种的菜一一浇好了水, 坐在院子里的槐树底下给周奕扬刻完了一只小兔子时, 在他和傅老爷子的房间里面睡着的周奕扬醒了。 ——昨天晚上, 顾暖临走前, 把熟睡着的周奕扬从两人的房间里面抱了出来, 让傅延州带去他的房间照顾。 “妈妈?”下意识地喊了顾暖一句后,周奕扬边用右手擦着眼睛,边坐了起来。 房间外面的傅延州听见周奕扬的声音,连忙把刀和兔子一起拿着后, 快速往自己的房间而去。 推开房间门, 傅延州把刀靠墙的一角搁着后,走向周奕扬,“扬扬,你妈妈去你程婶婶家帮忙去了, 让州叔叔帮忙暂时照顾你。” 听完傅延州的解释,周奕扬在看清眼前的房间不是自己和顾暖的房间后,而纠结到了一起的眉毛这才展开。 傅延州把手里的兔子递给周奕扬, “拿着玩吧。” “谢谢州叔叔!” 周奕扬遗传顾暖的外貌遗传得蛮少的,整张脸上, 也就一双眼睛, 笑得眉眼弯弯时,能看出点顾暖的影子。 傅延州看着,不由得想起了那天上午顾暖给他们家送绿豆汤时, 她转过头来后对他展露的那个笑, 心底立刻柔软起来, 。 拿起床边放着的衣服给周奕扬穿时,傅延州用的力道又轻了一个力度,“扬扬以后若是还想要别的动物,可以直接跟州叔叔说,州叔叔给你刻。” 周奕扬的双眼一亮。 他还可以要别的动物吗? 周奕扬满脸惊喜地仰起小脑袋,望向傅延州,下意识地就想说自己想要一头牛,可话到了嘴边时,他才猛地反应过来,他还没有问他妈妈同不同意呢! 于是,傅延州就看见小家伙的双眼瞬间暗了下去,有些失望道:“州叔叔,可不可以等我妈妈回来了,我问问妈妈后,再让你帮我刻一头牛?” 他觉得那个和自行车一样,可以带他和妈妈去镇上,又不用他妈妈辛辛苦苦地蹬来蹬去,就能够把他和他妈妈拉去镇上的牛非常地了不起,所以很想要一头这样的木头。 原来小家伙想刻一头牛。 “当然可以。”说着,傅延州边暗暗地把牛这个答案记在心里,打算中午下工回来后,就给周奕扬刻。 那个时候,顾暖应该也从镇上回来了,等小家伙问完顾暖,他就可以直接把刻好了的小牛给小家伙。 周奕扬再次笑得眉眼弯弯,非常乖巧地抬起胳膊,让傅延州帮他把短袖上衣穿上。 *** 一直在医院里面守到上午九点多,顾暖才看见对面她看了一个晚上的两扇门,再一次被人从里面打开了。 一个穿着一身白色护士服的女护士走了出来,“谁是程静的家属?” “我是。”坐在长椅一角,鼻青脸肿的梁明翰连忙站了起来。 顾暖也一同站了起来,双眼一眨不眨地看着面前的护士。 “她生了个女儿,现在母女平安……” …… 跟在推着程静的医生护士们身后进了病房,等到医生护士们给自己叮嘱完,一一离开后,梁明翰看着疲倦得睡了过去的程静的面容,对顾暖道:“顾暖,麻烦你帮我跟队长请个假,程静现在这样,我得留在医院里面照顾她。” 顾暖轻轻地摸了挨在程静身边睡着的小婴儿的脸蛋一下,心里还有些后怕。 程静这次生产,并不怎么顺利,其间程静还一度难产,大人和孩子都陷入危险之中,也幸好之前她坚持送程静来了医院,不然,她真的不敢再往下继续去想。 看完了孩子,又看了看程静后,顾暖才转过身,回梁明翰道:“我留在这里照顾程姐,你自己回去请假吧,顺便也帮我请个假。”她现在已经无法相信梁明翰了,她得在这里守到程静醒来才行。 顾暖这话,虽然没有明言,但梁明翰又不是傻子,怎么会听不懂顾暖这话的潜在含义。 他一下子就难堪得红了脸,张了张嘴,想为自己辩解,可看着病床上沉睡着的程静和孩子,他就一句辩解的话都说不出来。 “那麻烦你帮忙照顾程静一会儿,我请完假就回来。”沉默了一会儿后,梁明翰终是同意了顾暖的安排。 梁明翰走了一个多小时后,一个让顾暖意外的人找来了医院。 给刚醒来的程静喂了点水,顾暖找护士让其帮忙看着程静一会儿,便下楼去给程静买吃的去了。 却没想到,刚走出医院没多远,迎面就遇上了赵晋安。 “赵晋安,来医院看周奕捷?” 要说这赵晋安一家,也实在是太老实了一点。 老婆/儿媳妇都被周老太推得把肚子里面的孩子早产了,他们居然都没去找周老太他们的茬,现在还和人家往来着…… 顾暖却不知道,赵家人这样,完全是看在周慧的面子上。 毕竟,周慧刚给他们家生了个儿子,他们就算对周慧娘家人再不满,也不能在周慧还在坐月子的时候发作啊。 “不是,三嫂,我是专门过来找你的。” 专门来找她? 难道是因为,对了,今天她一直守着程静,都没能够腾得出时间去山里的陷阱里面收取野物,所以赵晋安过来,是想问她今天怎么没有给他送货吧? 可也不对啊,赵晋安是怎么知道她在医院的? “傅同志早上把今天的货给我后,说你可能会需要用钱,让我今天把货销出去后,若是方便,便来医院的产科把今天的钱给你。”顾暖疑惑时,赵晋安走到顾暖身边,左右看了看发现附近没人后,压低了声音在顾暖的耳边解释了几句。 解释完,赵晋安顺便把自己担心了一早上的问题问了出来,“三嫂,是出什么事了吗?”怎么会连以往的钱都不够用了,还需要用今天卖肉后的钱? 顾暖愣了一下后,才反应过来。 在末世生活养成的一些小习惯,让她在出门时,都会在身上带点家当。 昨天晚上开了院子门,听见梁明翰说程静要生了后,她回房间去抱熟睡着的小家伙前,便在存钱的地方,拿了些钱放进了衣服的口袋里面带着…… 因为原主的印象里面,程静和梁明翰手里挺宽松的,所以她昨天拿钱也没拿太多,只如往常般习惯性地拿了三十块钱放在口袋里面。 到今天,她手里的钱,已经被花得七七八八了。 本来她是想着,她守到程静醒来后,梁明翰再来接她的班时,她就回青河村一趟。 一来洗漱一下,换身干净的衣服;二来也陪陪小家伙;三来,在家里再拿些钱放身上带着…… 却没想到,傅延州,竟然这般地心细如尘。 “你不用担心,没什么事。”顾暖的嘴角不自觉地微微扬了起来,因梁明翰的骚操作,而阴郁了一个晚上的心情,忽然间就放了晴, “就是昨天晚上,我的一个好友程静同志突然发动,我因为担心她,出来得着急了些,身上没带多少钱,估计傅同志是担心我手里的钱不够用,才让你过来给我送今天的钱吧。” 好朋友生产,为什么三嫂得出钱? 顾暖的解释虽然解了赵晋安一个疑问,但让他的心里又生出了另一个疑问,不过,他却没有再问,因为这些,其实并不关他的什么事,他何必多嘴。 赵晋安点了点头,“那三嫂,我们换个僻静的地方,我把钱给你。” 章节目录 第52章 把在睡梦中, 不自觉地缠到了自己身上的周奕扬轻轻地扒开后, 傅延州下床穿好了鞋子, 正准备离开时, 忽然间察觉到有一道目光在看着自己, 便转过头望了过去—— 周奕扬睁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正有些茫然地看着他。 “扬扬,要不要跟着州叔叔去镇上找你妈妈?” 因为顾暖对梁明翰放不下心,担心夜里程静睡着后, 梁明翰看顾得不好, 母女俩出什么事,于是昨天中午她回了青河村,陪着周奕扬玩到下午,在家里洗漱完换好了干净的衣服, 带上些钱后,便把周奕扬再次托给了傅延州帮忙照顾,自己则去了镇上照顾程静和程静的小孩子。 周奕扬很懂事, 听见他妈妈说有事要忙,也没有哭闹着不让顾暖去, 很乖巧地听了他妈妈的安排。 只是, 傅延州却看得出,这小家伙心里是舍不得离开顾暖的。 特别是晚上的时候,因为顾暖不在, 小家伙睡在他的身边没什么安全感, 绷着小身体估计是害怕了好久后, 才总算是因体力不支而睡了过去。 而且小家伙还没有睡沉,不然,现在的天才蒙蒙亮,是他起来准备去山上晨练的时候,小家伙应该如昨天早上一般,继续睡着才是。 想起小家伙晚上明明害怕,却强忍着不说的事情,傅延州就有些心疼,于是便脑袋一热,问了周奕扬一句。 能去找妈妈,周奕扬怎么会不愿意,本来还有些没睡醒的小脑袋瞬间清醒过来,脆着声音道:“要!” 傅延州重新坐回床上,“那叔叔给你穿衣服。”说着,傅延州伸手拿起叠好后,放在枕头旁边的周奕扬的衣服。 …… “同志,请给我拿十五个肉包子,两个糖包子。”傅延州说着,把粮票和钱,递给对面国营饭店的年轻女工作人员。 因常常在太阳底下干活,傅延州脸上的皮肤都被晒成了小麦色,配着他那棱角分明的脸庞,越发有股成熟的男人味。 再加上他气质出众,于是女工作人员看见他的脸后,便有些着迷。 然而,这男同志怀里却抱着个小娃娃。 看小娃娃的这年纪,十有八·九,是他的儿子吧。 女工作人员在心里猜测着,边迅速地接过了傅延州递给自己的粮票和钱,给傅延州拿了他要的东西。 “同志这是你儿子吗?长得可真好看!”把包子递给傅延州时,女工作人员还是有点不死心,假作恭维地试探了一句。 傅延州又不傻,而且他家里没有出事前,像眼前的这年轻女工作人员这般看他的女人很多,他对这样的目光,早已经熟悉了。 所以便打了一句太极,“谢谢夸奖。” 话落,傅延州转过身,边往外面走,边问周奕扬道:“扬扬,你是想吃肉包子,还是想吃糖包子?” “什么是糖包子?” 傅延州耐心地解释,“糖包子就是里面包着糖水的包子,就像肉包子里面包着肉馅一样。” 国营饭店一角,某个坐在离傅延州刚刚买包子的窗口挺近的,穿着一身白色的确良衬衫的中年男人,看着傅延州温柔地哄着周奕扬离开的背影,双眼微微眯了眯。 他明明记得,老师家的这个小儿子连个对象都没谈过,怎么突然间蹦了个这么大的儿子出来? *** “请问,这里是程静同志住的病房吗?”到了产科,找了个护士问了程静的病房后,傅延州走到紧闭着的病房门前,敲了敲门道。 病房里面,正拧了热毛巾,准备递给程静的顾暖一怔。 她怎么好像听见傅延州的声音了? 程静接过毛巾后,回了傅延州一句,“是的。” “我是傅延州,来找顾暖同志的,现在方便进去吗?” 居然真的是傅延州,他怎么找过来了? 顾暖想着,走过去打开了病房门,“傅同志进来吧。” “妈妈!”一道顾暖意料之外的声音,忽然间传进了顾暖的耳朵里面。 紧接着,小家伙从傅延州的怀里探出了小身子——看见妈妈后,小家伙高兴得有点忘形了——往顾暖的怀抱中倒过来,“扬扬想你了!” 顾暖下意识地把周奕扬从傅延州的怀抱里面接了过来,脑袋还有些发蒙。 “昨天你离开后,扬扬很舍不得。晚上睡觉的时候,过了好久好久,他才睡着,今天早上我起床时,他也一下子就醒了,我便想着,顺便带他来一趟镇上,见见你。”傅延州解释完后,把手里的东西递向顾暖,“过了一晚上,你们都饿了吧?我给你们带了些吃的,你们将就着吃点吧。” 说起吃的,周奕扬立刻就想到了、之前傅延州劝他吃的包子中的糖包子,“妈妈,州叔叔给扬扬的肉包子和糖包子都好好吃!” 听见周奕扬说他都已经吃了傅延州买的东西,顾暖便没有拒绝了,五十步和一百步的距离,其实也没差多少,“谢谢。”伸手接过了包子。 进了病房后,傅延州把身后背篓里面的一包红糖拿了出来,放在程静旁边的床旁桌上后,望向程静道:“程同志,恭喜你。” ——虽然他这趟过来,主要是为了带周奕扬过来看顾暖,可也不能装作没看到程静,所以,傅延州便把家里存着的红糖拿了出来。 看见傅延州,程静就想起了之前自己劝顾暖不要跟他们家走得太近的事情。 她在这边嫌弃人家成分不好,那一边,人家不过是因为和顾暖住了同一个院子,因而从顾暖那儿听说了自己生产的事情——这是程静自己的猜测,就一大清早的,赶来给自己送恭贺…… 程静感觉有些无脸见傅延州。 “谢谢你!”不过,到底是成年人,很快,程静就调整好了自己的心情,准备以后不论别的人家如何,她自己,是不再对傅家人避如蛇蝎了。 …… 几人吃完早餐后,梁明翰也从村里赶了过来换人了。 顾暖便抱着周奕扬,和傅延州一起离开了医院。 不过,几人却没有立刻回村,而是往副食品商店那儿去了,因为顾暖想顺便买点东西回去。 途经百货大楼时,顾暖的一抹视线忽地瞥见一个熟悉的背影,又有些不太确定,便问了身旁的傅延州一句,“那是周毅和他妈妈吧?” “是他们母子。”傅延州之前在部队里面的时候,接受过记忆力方面的训练,所以记性特别的好,只从周毅母子两人的背影,就认出了两人来。 顾暖忽地想起周老太,然后,忍不住在心里感叹了一句:他们家的人居然舍得去百货大楼里买东西,稀奇了。 要知道,周毅奶奶,也是一个和周老太差不多吝啬的老太婆啊。 哦,不对,周毅奶奶比周老太要好一点,周毅奶奶虽然也吝啬,却不是对除自己以外的所有人、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吝啬,而是对除周毅以外的所有人,包括她自己,都吝啬。 那么,这次周毅母子之所以进百货大楼,应该是为了给周毅买什么东西喽? 不知为何,顾暖莫名地觉得,周毅母子今日之举,与她有点关系。 于是她往那边一直看得周毅母子进了百货大楼,实在是看不见身影后,才作罢。 却不知,因她这反常的行为,惹得旁边的傅延州心里活动开了。 顾暖频频地往百货大楼那边看什么? 想起刚刚顾暖问的话,傅延州就有些心塞,难道,顾暖是对周毅……有意思? 章节目录 第53章 中午。 吴艳梅下工后, 没有第一时间回家里做饭, 而是来了周老爷子的院子, 问在院子里面蹲着在地上, 用树枝不知道划着什么的周奕扬道:“扬扬, 你妈妈呢?”早上的时候,她可是看见顾暖回村了的。 周奕择停了手里的动作后,伸出另一只闲着的胳膊指向厨房,“我妈妈在厨房里面做饭!” 吴艳梅闻了一下空气中那谗得人口水都要流了出来的香味儿, 心里瞬间了然。 原来是国斌媳妇在做饭, 那可是个什么都舍得吃的主儿。 走到厨房,看见顾暖放在厨房长案上的,一个个包得肚子鼓鼓囊囊的饺子后,吴艳梅在心里倒吸了一口冷气。 包这么多的饺子, 得费多少的肉馅啊! 现在既不过年,又不过节的。 虽然心里觉得顾暖手头宽松,不会过日子, 但吴艳梅也只在心里暗暗地想想,面上半点没带出来, 走进厨房, “国斌媳妇,做饺子啊!” “吴姐,”顾暖利落地包着饺子的动作一顿, 转过头去望向吴艳梅, “这时候过来, 是有什么事吗?”现在可是回家做饭的点儿。 吴艳梅弯腰从木桶里面舀了瓢水在潲水桶上方,把自己之前洗过了的手又清了一遍后,走到顾暖身边伸手准备帮顾暖包饺子。 “哎呀,吴姐你别麻烦!就这一点了,我很快就包完了,而且吴姐你过会也得回家做饭吧,别把手弄脏了。”顾暖连忙抬胳膊阻止。 吴艳梅也就顺势没帮忙了,“国斌媳妇,我今儿过来,是想麻烦你帮个忙。” “什么麻烦不麻烦的,吴姐你直接说吧,我要是能够帮得上,一定给你办了。” “你应该也知道,你那建兴弟,犟着一股劲儿地非要喜欢苏丽华,”吴艳梅叹了一口气,“他要是能把人家给追到,我也就什么都不说了,可你也看见了,他追了人家这都多少年了,还是半点结果都没有,我就想着,让他死心算了。” “可你说他气不气人,我托人给他介绍对象,早上跟他说让他抽个时间和人家见见面,他竟然死活都不肯去见!” “他这都多大了,还不谈对象,是准备打一辈子的光棍吗?”说到后面,吴艳梅实在是对自己家的大儿子的行为有些生气,忍不住对着顾暖抱怨了一句。 “关于成家之事,丽华具体是怎么考虑的我不知道,但她绝对没有吊着建兴,一直都明明白白地跟建兴说得很清楚,她和他,只能做朋友的事情,我还是可以肯定的,所以吴姐,你可别因为建兴不肯对她放手,就对丽华有什么意见啊。”虽然吴艳梅的话里面都在说周建兴的不是,并不多提苏丽华,可是顾暖却明白,吴艳梅的心里,估计是对苏丽华有些埋怨的。 所以,顾暖别的没说,先帮苏丽华辩解了一句。 “你吴姐是那种人吗?”吴艳梅虽然喜欢贪些小便宜,却并不是那种不辨是非的人,周建兴和苏丽华之前的事情,虽然吴艳梅也恨自己儿子不争气,但并没有因为自己儿子的不争气,就迁怒苏丽华。 “今天我过来,是想让你帮我去跟苏丽华带个话,就说能不能请她帮个忙,让我家建兴彻底死心,毕竟建兴现在年纪也大了,是真的该成家了。” 还有一点吴艳梅没说,那就是,苏丽华毕竟是知青,谁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会回城,她家儿子一直傻傻地等苏丽华,就算真有那感动苏丽华,让她愿意嫁给他的一天,可之后,若是国家的政策发生了变化,允许知青们回城了,她苏丽华是走还是不走? 她不走的话,自然是最好。 可若是她拍拍屁股走人了,她家儿子,以及说不定到时候还有了的孙子孙女该怎么办? 所以,从本心上来说,吴艳梅并不希望自己儿子娶个知青。 之前之所以纵容着周建兴,也只是因为实在是劝不动自己的儿子,但现在,儿子的年纪越来越大了,她实在无法放手不管了。 听完吴艳梅的话,顾暖的心里升起了一些遗憾。 其实在她看来,周建兴是个不错的结婚对象。 而且他还是个读完了高中的小学老师,这样的话,将来国家恢复高考后,他努力一点复习的话,是有可能和苏丽华一起考入城市上大学的。 所以,城乡问题,对他们来说,也不是什么难题。 只是可惜,苏丽华的家人并不知道这些,所以态度强硬地让苏丽华不许找乡下丈夫——原主记忆中苏丽华跟原主透露的。 “好的,我吃完中午就去知青宿舍和丽华说。”不过,她打算先劝一劝苏丽华,若是苏丽华确实对周建兴没感情的话,那就再按吴艳梅的委托说吧。 …… 和傅家人、周老爷子等人一起吃完了饺子后,顾暖带着周奕扬去了知青宿舍。 在走到苏丽华的房间前面时,顾暖忽然间听见一阵抽抽噎噎的哭声。 刚转过身,顾暖就看见一个脸上被人的指甲挠得妈都不认识的女人,顶着一个鸡窝头,哭哭啼啼地从不远处跑过来。 在顾暖疑惑间,哭泣着的女人跑得近了,泪眼朦胧的双眼看见苏丽华房间前面的顾暖后,她愣了一下。 但很快,她就反应了过来,立刻跟受了惊的兔子一般,往一旁的房间跑得更快了。 “这是谁啊?”顾暖疑惑着对迎了出来的苏丽华道。 不等苏丽华回答,一道中气十足的女声就解了顾暖的惑—— 周毅妈妈跟在刘珊身后追进了知青宿舍,站在岳丽丽的房间前面,满脸气愤地开骂,“刘珊你个臭不要脸的婊·子,竟然还敢跑去纠缠我儿子……” “……下次要是再让老娘看见你出现在我儿子身边,可就不止是挠花你的脸这么简单了!” “%¥#@&**@#¥%……” …… 原来刚刚那个脸花得妈都不认识的人,是刘珊啊。 顾暖恍然大悟时,苏丽华向着刘珊消失的方向“呸”了一口,“叫她上蹿下跳地搞事,现在火烧到了自己身上了吧,活该!” 这是还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 顾暖立刻把望向周毅妈妈的目光收回,转到苏丽华的脸上,“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没听说?”苏丽华弯腰把顾暖旁边的周奕扬抱起,把顾暖往自己的房间里面领,“进来我跟你详细地说吧。” “那个周毅啊,前些天,不知道为什么,忽然间和刘珊掰了!” “那天周毅爸爸还来我们这里,把之前送来刘珊的房间,给她暂时用着的床啊椅子啊等东西,都收了回去!” “……你说这刘珊也真是有意思,之前人家周毅对她死缠烂打时,她总也不肯松口和他结婚,这现在周毅放弃了吧,她这头又舍不得了。“ “……两人掰都掰了,她还成天地去找周毅……周毅家估计是怕周毅被她缠得心软吧,竟然没几天,就给周毅说好了一个对象,还说下个月月底就结婚呢!” “刘珊估计也是听说了这件事吧,今天肯定又跑去找周毅了……周毅他妈可真厉害,居然把刘珊挠成了猪头……我心里怎么这么解气呢!”让顾暖坐在椅子上后,苏丽华站在旁边说得是眉飞色舞的,显然十分开心。 周毅和刘珊居然掰了? 稀奇了。 要知道,在原主的记忆里面,周毅可是一直被刘珊吃得死死的,竟然也有掰了的一天…… 顾暖沉思着时,苏丽华道:“对了,你过来找我有什么事吗?”这时候,应该是周奕扬的午睡时间啊。 “我过来,是想问问你,对于周建兴,你是真的不想和他在一起吗?”顾暖收回思绪,正色道。 苏丽华面上的神情一滞。 其实对于周建兴,她个人虽然没有爱上,但是,她清楚他是一个值得交付终生的男人。 而她这么多年,也没有遇到过让她心动的人,所以如果是周建兴的话,她愿意和他结婚。 可她家里人却不希望她找一个乡下丈夫。 她能够明白家里人的顾虑,又因为对周建兴,并不算是特别想嫁,所以,便没有和家里人反抗,顺从地听了他们的话。 “怎么突然间说起这个?”苏丽华秀丽的双眉微微拢起,没有第一时间回答问题,而是反问了一句。 看见苏丽华的这反应,顾暖感觉,似乎有戏。 “之前建兴他妈去找我了,说是建兴他年纪大了,总不结婚也不是个事儿,但她找人给建兴介绍对象,建兴却连见都不愿意去见人家一面,吴姐知道建兴这样是因为你,所以便托我来问问你究竟是怎么样的想法,如果真的与建兴毫无可能的话,她希望你能帮忙让建兴对你彻底死心。” 解释完后,不等苏丽华反应,顾暖先劝了她几句,“丽华,这个事,你还是好好地想一下吧,错过建兴,下一次,你再想遇到像他这般对你好的男人,挺难。” “嗯。” 章节目录 第54章 听了顾暖劝自己珍惜周建兴的话后, 苏丽华想了两天, 最终决定还是珍惜眼前人嫁给他。 只是, 她为此特意请了假回了趟家里说这件事时, 却遭到了家里人的一致反对。 之后, 苏丽华与家里就此事一直僵持到中秋节,她想嫁给周建兴的事情,也没能够得到她家里人的同意—— “顾暖,刚刚我过来, 路过程姐家的时候, 发现她家梁明翰又找队长借了牛车,拉着她和孩子,往镇上去了。”苏丽华坐在灶眼旁边的小板凳上,往灶眼里面添柴火时, 忽然间说了一句。 前几天顾暖和谢晓玲他们商量了一下,准备今天合资过个中秋节,上午的时候, 她特意没去上工,去镇上买了许多的食材, 准备做些好吃的, 想把自己来到这里的第一个节日过得丰盛些。 思及苏丽华一个人在知青宿舍也吃不到什么好的,顾暖便在和谢晓玲他们商量合资过节的时候,提了想请苏丽华过来一起热闹热闹的事情, 谢晓玲他们同意了。 于是, 昨天顾暖在上工的时候, 便特意去跟苏丽华说了一声,让她今天中午的时候,过来周老爷子的院子一起吃饭。 虽然和顾暖的关系好,但苏丽华也不好意思白吃她的,今天中午一下工,就往顾暖这儿过来了,准备在顾暖做饭时帮帮忙。 正在炒着锅里的青椒肉丝的顾暖,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她孩子又病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程静难产了的缘故,她的孩子的身体不是很好,程静出院回村后,她的孩子十天半个月就发回烧,或者是拉肚子,经常要去医院…… “我也不知道,我看到他们时,只看到他们匆匆忙忙上了牛车就走了的背影,也没来得及问他们一句。” 在另一边切着菜的谢晓玲听见两人的话,叹了一声,“我估计,十有八·九是孩子病了吧,不然今天大过节的,他们不好好地在家里过节,大中午的带着孩子瞎折腾啥呢?” 顾暖的双眉皱得越发地紧。 因为梁明翰拿光了他们小家的钱,之前程静生产完出院后,顾暖便给了程静一百块钱,让她暂时用着。 之后,程静的孩子三五不时地生病,也不知道现在,程静手里的钱用完了没…… “这个孩子也是个可怜的,出生了这都两个多月了,她奶奶那边居然完全当不知道似的,半点东西也没给她寄点过来。”想起之前程静说起这件事时,黯然的神色,苏丽华就生气,“就算是梁明翰的家里出事了,他父母的手头没有以前那么宽裕了,可没钱给,总能寄点东西给孙女吧?我看呐,他们家说不定是看见程姐这回生的是个女儿,心里不喜欢,才这样的!” 要知道,之前程静还没有生的时候,梁明翰家里,除了给梁明翰寄钱用之外,还经常寄些好东西过来,给程静吃呢。 顾暖回过神来,“这话你可千万别在程姐面前说!” “那当然,程姐都那么伤心了,我傻了才往她的伤口上撒盐啊!” 顾暖几人在厨房里面做午饭的时候,周老爷子的院子外面,有几个背着背篓准备去后山割猪草的妇女,闻着从院子里面飘了出来的浓郁的肉香味儿,心里面全部都对顾暖升起了羡慕嫉妒恨的情绪! 她们并不傻,之前顾暖母子没有搬进周老爷子的院子里面时,别说过节的时候这个院子往外面飘肉香了,就是过年的时候,也不一定能闻得到。 所以,现在在周老爷子的院子里面做着荤菜的人是谁,可想而知。 其中一个年纪和顾暖差不多的媳妇,深深地吸了几口空气中飘荡着的香味儿后,还转过头,望向跟在队伍后半部分的周老太,“周家婶子,你当初为什么要把你三媳妇那房分出去啊?她多厉害啊!那些挣工分,打猪草,洗衣服之类的事情就不说了,现在她隔三差五地就能从镇上买鱼买肉回家,你要是没跟她分家,依你三媳妇的本事,那天天都有肉吃啊!” 至于顾暖的这钱怎么来的,村里的人也不是没有谁、在心里嘀咕顾暖怕是弄了后山上面的肉出去卖后得来的,但他们一点儿证据都抓不着,就算再眼红顾暖挣钱,也是无计可施。 周老太黑了脸。 “要我说啊,有些婆婆,就是活该!”有也吃了婆婆很多年亏,直到婆婆两腿一蹬闭了气后,才终于去了头上的紧箍咒的微胖媳妇,对周老太这种虐待媳妇的婆婆,是很不待见的,于是便接着阴阳怪气地嘲讽了起来,“明明有那又听话,干活又勤快的一个三儿媳妇,人家偏偏嫌弃,虐待三媳妇不说,还把人家从家里分了出来……这下子好了,被家里的大儿媳爬到脑袋上作威作福,把你当以前的三媳妇一样使唤的感觉怎么样啊?” 因为周奕捷住院花了家里很多的钱,孙玉敏本来心里就不舒服,被她娘家人一撺掇,便在周家闹起了分家。 周老太虽然不肯同意,可孙玉敏有娘家几个兄弟撑腰,腰杆子硬,再加上周国富也是希望分家的,再再加上孙玉敏口口声声说他们大房不想分家,是想要拉着兄弟一家帮着一起养以后即便是康复了,也身体虚弱,做不了什么重活的周奕捷一辈子,也太没有良心之类的话,把周国强气得不行,一怒之下便同意了分家。 于是,周老太家再次一分为二,而周老太,则选择了跟着以往一直偏疼着的,也一直就准备以后跟着一起养老的大儿子一家生活。 然而,她却不知道,从鬼门关打了个转儿后回来的周奕捷,把她恨到了骨子里。 于是,在周奕捷的指使下,赵秀珍一次又一次地对上周老太,而周国强,又因为对儿子心中不愧,不忍责怪儿子,只能撒手不管……慢慢地,周老太被周奕捷母子,欺压成了他们家的另一个“顾暖”。 每天不仅要上工挣工分,还要割猪草,洗衣服,做饭…… 一阵被人压抑,却压抑不住的低低的笑声,在这群准备去后山割猪草的妇女中响了起来。 周老太的脸瞬间像被人扇了一耳光似的火辣辣的,“我好不好,关你什么事?嘴这么毒,下了地狱后,阎王爷第一个拔的就是你的舌头!” “拔舌头就拔舌头,死了后的事情我才不管!”微胖媳妇半点不在意,“不过婶子你么,以后可还有的熬啊!” …… 一起吃完丰盛的午饭后,苏丽华跟着顾暖去了她和周奕扬的房间,“顾暖,你说,我是不是该放弃坚持,跟周建兴说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嫁给他,让他死心?”距离吴艳梅之前让顾暖传话她,已经过去了很长一段时间了,自己这边还是没有想办法让周建兴对自己死心,吴艳梅的心里,估计已经生她的气了吧? 顾暖有些好笑。 苏丽华这性子,也太急了些,说风就是雨的。 她之前劝她珍惜周建兴,没有说要她马上就嫁给周建兴啊,她居然直接就跑回家去和家里人说要嫁给周建兴—— 都不给她家里人一点儿缓冲,也难怪她家里人现在会这般反对她和周建兴在一起。 “丽华,你把具体的情况,和建兴说清楚吧。他要是愿意等你,那你就和家里继续争取,如果不愿,你也不用和家里再僵持着了。” 顾暖边说着,边拿着一个洗干净后擦干了的瓷碗,在装着自己上午做的月饼的篮子里面,给苏丽华捡了一瓷碗的月饼,“这个你拿回去吃。” “你居然买了这么多的月饼?”苏丽华应完顾暖前面说的话后,看见篮子装着的一堆月饼,震惊了。 “这些都是我买了材料后,自己做的。” 苏丽华接过顾暖递给自己的月饼,想起中午顾暖做的白切鸡,土豆烧排骨等菜,“唉”了一声,道:“我为什么是个女的,我要是个男的就好了,把你娶回家去,既不用愁没有好吃的,也不用在家里人和周建兴之间左右为难了。” “没个正形!”顾暖白了苏丽华一眼。 章节目录 第55章 傍晚。 程静接过顾暖递给自己的一碗月饼, 没有立即把碗转放到不远处的木桌上, 而是捧着手中的碗低头沉思了一会儿后, 突然道:“顾暖, 我想离婚。” 顾暖微讶。 程静有多爱梁明翰, 从她愿意等梁明翰好几年就可以看出,可现在,两人才刚刚有了第一个孩子没多久,程静就提离婚? “能说一说吗, 为什么要离婚?”担心程静是因为一时冲动, 顾暖便没有发表什么意见,而是问程静道。 程静看了一眼正在院子里面抱着孩子哄睡觉的梁明翰,眼中的神色风云变幻了一会儿后,变成了坚毅, “顾暖,你知道吗,这两个多月, 欣欣一共病了五次。” “每一次,我送她去医院时, 都会想, 如果不是你赚了钱,给我一百块钱先用着,欣欣生病的时候, 我该拿什么钱, 送她去医院。” 刚说了没几句, 眼泪就无声地从程静的眼眶中流了下来。 她偏了偏头,抬手简单粗暴地擦掉了眼里的泪,“每这么想一次,我就——恨他一次。” “或许他拿光了我们家的钱是无心的,可,我的心里已经因为这件事,对他起了很深的意见。” 虽然顾暖在心里对梁明翰这个人也不喜欢,但她没有盲目地赞同程静,而是分析起了离婚后,程静将要面对的难题,“欣欣现在才两个多月,光你一个人,是照顾不了她了,程姐你想过离婚之后,欣欣该怎么办吗?” 至于离婚后,程静要不要欣欣的问题,顾暖没有问,因为她的心里很明白,程静把欣欣看成她的心头肉,是绝对不可能放弃的。 “我会带她回城。” 顾暖睁大双眼,“什么?”知青回城可不容易啊。 程静苦笑,“我一直没有跟你说,我是爸妈的老来女,自小在家就非常受宠,后来我下乡,我妈一直担心我在这里过得不好,很早就跟我说过,要我回城,她把自己在厂里的工作给我,只是我——好在,现在我想通了。” 程静居然还为梁明翰放弃回城过! 他真的太配不上她了! “这样的话,你想和梁明翰离婚,就和他离婚吧。“听见程静已经想好了离婚后的路该怎么走,顾暖便点头赞同了,“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尽管跟我说。” “嗯。” *** 顾暖从程静家里出来时,太阳最后的一点光亮,也消失在了地平线下。 不过,整个人青河村,却并未就此黑下来。 因为天边正挂着一轮硕大的月亮,正往下倾泻着银白的月光。 就着这如水的月光,顾暖缓缓走向周老爷子的院子。 还没走近,顾暖就听见了几个孩子激动的声音—— 傅青涵撒着娇,“小叔叔,小叔叔,先帮我点兔子灯笼好不好?” “长幼有序,我是哥哥,小叔叔应该先给我点老虎灯笼才对!”因为实在太开心,一向“稳重”的傅青泓也不自觉地回归了童真,幼稚地和傅青涵争起点灯笼的先后来。 “青涵,青泓别争,”谢晓玲的两只手,温柔地摸了两个孩子的脑袋一下,“扬扬是客,让你们的小叔叔先给扬扬点灯笼吧,然后妈妈和小叔叔再给你们点。” 谢晓玲的话说完时,顾暖刚好推开院子门,走了进来,“傅同志给青涵、青泓点,扬扬的灯笼我来点吧。” 边说着,顾暖边望向站在傅延州身边的周奕扬—— 小家伙正提着一个圆嘟嘟的灯笼,仰着望向自己的小脸上又是开心,又是急切,“妈妈!” 走得近了,顾暖才发现,周奕扬手里的灯笼上面,绘着几头拉着板车的牛。 顾暖心里有些好笑,小家伙这是什么爱好? 居然喜欢牛! 傅延州看了顾暖一眼后,道:“那就一起点吧,来,你们先把灯笼都放到石桌上面。” 几个小萝卜头依言一一把灯笼放到石桌上。 “你先来吧。”傅延州把手里的火柴盒递向顾暖。 “嗯。” 点亮灯笼后,顾暖才知道这灯笼的不凡。 橘黄色的光芒照在灯笼纸上后,那上面拉着板车的牛儿仿佛活了起来一般,栩栩如生的。 顾暖诧异时,周奕扬惊奇地叫了起来,“妈妈,妈妈,这牛儿动了!” “嗯,是动了。” “我的兔子也动了!”灯笼也被点亮了的傅青涵也惊喜也叫了起来。 “青泓的老虎也动了!”给傅青泓点完了灯笼的谢晓玲惊叹了一句后,对两个孩子道:“你们以后可得好好跟你们的小叔叔学本事,要知道,这灯笼上面的牛啊,兔子啊,老虎啊,可都是你们的小叔叔自己画的!” 竟然是傅延州画的? 顾暖大为惊讶,不由得转头去看傅延州。 傅延州本来就一直分了一分的心神在顾暖的身上,顾暖一扭头,他就发现了。 看见顾暖双眸里面又是惊讶,又是些微的钦佩时,傅延州的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了一个不怎么明显的弧度。 而他今天一直都上扬的心情,也在和顾暖对视的这一刻,彻底达到高·潮。 “雕虫小技而已。” …… 因为有灯笼,小孩子们的兴致很高,于是顾暖便把房间里面的月饼拿了出来,还搬了凳子出来,与谢晓玲、傅延州,还有孩子们一起在院子里面边吃月饼,边赏月。 直到孩子们累得打哈欠后,大家才散了各回各房。 “这个灯笼我没收了!”担心自己去了顾暖放不开,一直在房间里面,没有出去凑热闹的傅老爷子,看见傅延州进房间后,提着手里的灯笼道。 傅延州的瞳孔一缩。 他最近,一共就做了四个灯笼。 有兔子的,有牛的,有老虎的,都拿了出去分给孩子们。 还有一个画着顾暖的灯笼,则被他收了起来。 没想到,竟然被他爸找了出来。 傅老爷子说着,用一根火柴划了一下火柴盒,然后把燃了的火柴,放到灯笼底下,又轻又薄的灯笼纸瞬间被点燃,“臭小子,你要是真喜欢人家,就把你心里的那点心思给我藏深些!” “不然,就算人家愿意,你也只是害人家和你一起吃苦。” 傅延州看见傅老爷子点火烧灯笼时,本来张了张嘴想劝阻,听完傅老爷子的话后,却抿紧了薄唇。 “我知道了。” 章节目录 第56章 又是一天的傍晚, 梁明翰结束了一天的劳作后, 回家吃饭时—— 听见程静又一次提起离婚后, 梁明翰的脸色难看起来, 摔了筷子望向程静道:“我都说我当时是因为心里太着急, 没有想那么多,才会把家里的钱都汇给我大哥了,你为什么非要揪着这件事不放,折腾着和我闹离婚不可?” 不怪他生气, 实在是因为这几天, 每天傍晚吃饭的时候,程静都和他提离婚。 第一次梁明翰能够耐着性子解释,第二次他也能压着脾气解释,第三次, 第四次……这都第七次,还是第八次了? 梁明翰是真的有些烦了。 看着梁明翰脸上那理直气壮的表情,程静心里绷了多日的弦, 终于彻底绷断。 她本来一直想着到底夫妻一场,自己与梁明翰还是好聚好散, 不要闹得太难看得好, 可是看着梁明翰那一脸“你能不能不要没事找事”的神情,程静抱着欣欣的胳膊都气得不受控制地发起抖来。 “所以呢,到今天, 两个多月过去了, 梁明翰你把我们家的钱, 从你哥哥那儿,要回来了吗?” 看见梁明翰被自己问得说不出话,程静冷笑,“梁明翰,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当初不是顾暖坚持要送我去医院生产,现在我和欣欣,恐怕已是地府的两缕亡魂……如果不是顾暖给了我一百块钱先用着,这几次欣欣生病,我们拿什么送她去医院?” “你总是说你当初把家里存了下来的钱,给你哥哥不是故意的,可是你想过改正吗?” 梁明翰皱眉,“你以为我不想手里有钱吗?这不是我家实在是拿不出钱了么?” “梁明翰你少跟我打太极!”自己的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梁明翰竟然还是这样一副死样子,程静心里的怒火瞬间高涨,摔了手里正吃饭的碗后站起身,“之前你家把钱都拿去给你侄儿疏通关系了后,或许确实没钱了,可现在,这都两个多月的时间过去了,你家你爸爸,你妈妈,你嫂子,你哥哥,四个人都有工作,每个月都能够领工资,一个月我不说让他们给我多的,五块钱十块钱给不了?” “分明是看我生的是个女儿,才这样不把我们母女当回事儿!” “——没有这回事儿。”梁明翰的这话反驳得非常没有底气。 因为他家里人对程静所生的女儿不满意一事,做的确实蛮明显的,不光程静看出来了,梁明翰想骗自己,也骗不成。 你永远也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 不知怎地,程静忽然间想起了曾经在书上看到过的,这样的一句话。 本来还准备继续和梁明翰争吵的程静,瞬间什么也不想再多说了。 她转过身,抱着孩子往堂屋外面走去。 梁明翰只以为程静是准备回房,以为程静是不想再跟自己吵,恰好他也不想再吵,毕竟争吵时,人被怒气所控制,说出来的话都很伤人,所以也没有阻止,任由程静走了。 …… 最近秋收,打了下来的谷子,傍晚的时候都被用袋子装着收进了村里的周氏祠堂里面。 因为那谷子关系着全生产队所有人的利益,若是出什么意外谁也担不起这个责任,生产队的队长周旭东便让每家出一个劳动力,和另一家出的一个劳动力一起,晚上去守祠堂。 轮到周老爷子的院子时,周老爷子因为年纪太大,傅延州便替了他。 之后,傅延州也和别的人出去守了一夜的祠堂。 而今天,轮到了顾暖。 “傅同志,又要麻烦你帮我照看扬扬一晚上了。”给周奕扬洗好澡,换好了衣服后,顾暖牵着小家伙,找到独自一人在院子里的槐树下,乘着凉的傅延州道。 至于谢晓玲,她本身就有两个孩子要照顾了,所以顾暖不想再麻烦她。 “要不我替你去守夜吧?”傅延州摸了摸周奕扬的脑袋,“扬扬比较认生,和我睡时,得很久才能睡着,而且你带着个孩子的事情队长也知道,和他解释一下的话,他应该会愿意通融通融的。” “怎么好意思麻烦你,你前天才熬了一夜呢。” 顾暖说起傅延州前天熬夜的事情,其实没有什么其他的意思,但傅延州,却误以为她这是关心自己,不由得心情愉悦了起来,“没事的,我昨天睡饱了,已经补回来了,你不用担心。” “扬扬,想不想晚上你妈妈留下来陪你睡?”话落,傅延州低头问周奕扬。 相比于傅延州和傅老爷子,周奕扬当然是更喜欢和自己的妈妈一起睡的。 只是,他妈妈刚刚跟他说,她晚上要出去办事儿…… 周奕扬有些纠结,向顾暖那边歪了歪小脑袋,去看顾暖的意思。 被周奕扬这么一瞄,顾暖再欲拒绝傅延州的提议的的话,立刻就说不出口了。 这么乖巧,真是让人不想疼他都不行啊! “那妈妈就留下来陪扬扬吧。”顾暖蹲下·身,将周奕扬的小身体抱在怀里后,才抬起头,望向傅延州,“那就麻烦傅同志了!” 傅延州起身,“不麻烦。” 眼见傅延州当即就要过去祠堂,顾暖赶紧喊住他,“傅同志你稍等一下!”话落,顾暖松开周奕扬,连忙回了房间。 很快,顾暖就返回了。 “傅同志,这几个饼你拿着晚上饿了热着吃吧。”因为异能的关系,顾暖晚上的时候会饿,所以她每天都会给自己备得有夜宵,今天既然傅延州替她出去守夜,那么她今夜就忍痛割爱,把自己的夜宵给他吧。 傅延州不知道顾暖晚上会饿的事情,以为顾暖是因为今天晚上要去守夜,担心半夜会饿,而做的夜宵,想着自己替了她,她晚上早早睡觉后,睡熟了根本就不会再惦记着吃夜宵了,便有些无法拒绝顾暖手中的饼。 要知道,前几天的中秋节,他才刚领会过顾暖做的东西有多么地好吃呢! 傅延州犹豫了一下后,接过了顾暖手里的饼,“谢谢!” 傅延州走后没多久,程静抱着孩子来了周老爷子的院子。 “怎么这么晚过来了?”把程静迎进了自己的房间,待程静把睡着了的欣欣放在床上睡着后,顾暖看着程静并不太好的脸色道。 “顾暖,我和欣欣,可不可以在你这里睡一晚?” 看这样子程静估计是和梁明翰闹了矛盾,顾暖在心里猜测着,不再多问了,“这有什么不行的,你们想在这里睡就在这里睡吧,又不是外人。” “嗯。” 说完正事,顾暖便和程静双双上了床。 “扬扬,到里面去睡好不好?你挨着妹妹睡,晚上不注意,会伤到妹妹的。”顾暖劝紧紧地挨在欣欣身边的周奕扬道。 “没事,扬扬既然喜欢欣欣,就让他挨着吧,我们都在边上看着,出不了什么事的。” 周奕扬本来准备听顾暖的话,程静在中间这么插了一句后,周奕扬便没动了,沉默地为自己争取着。 “我们再看着,总有失神的时候,而且扬扬睡觉不老实,睡个觉翻来翻去的,容易压着欣欣,还是让扬扬睡里面吧。”顾暖话落,在被子里面摸着周奕扬的小身体后搂住,“扬扬,妈妈抱你过去好不好?” “好!” 见小家伙乖巧地同意了,程静便没有再多说了。 毕竟,顾暖也是为了她家的欣欣考虑。 章节目录 第57章 次日上午。 傅延州正用镰刀割着田里面的水稻时, 身体转动间, 一抹视线, 忽然间瞥见了他家老爷子的身影, 停了动作后转过头望去。 看清来人的面容后, 傅延州微微皱眉,喃喃道:“爸怎么过来了?” “你嫂子呢?”在傅延州准备问傅老爷子原因时,傅老爷子先出声反问了。 “嫂子上工了一会儿后身体不舒服,我把她送去了郑大夫那儿打针, 现在估计还输着液呢, 怕你们担心就没回去说给你们听,怎么了?” 傅老爷子立刻担心起来,“她没事吧?”最近农忙,大儿媳妇又忙里又忙外的, 身体怕是累坏了吧。 “爸你别担心,郑大夫说嫂子是阑尾发炎了,输几天液, 休息几天就好了。”傅延州连忙解释。 傅老爷子这才松了一口气。 然后才想起自己找过来的原因。 ——顾暖一个人带程静的孩子有些照顾不过来,他准备喊谢晓玲回去给顾暖帮忙来着。 可现在, 田里就一个臭小子…… 纠结了一下后, 傅老爷子想起来之前欣欣那嘹亮的哭声,决定还是别管那么多了,“臭小子你先别干活了!程知青有事出去了, 把她的孩子托给了顾知青帮忙照顾, 但顾知青一个人照顾不过来, 你回去给她搭把手吧。” 说起这个,傅老爷子的心里其实蛮疑惑的。 按理说,顾暖都养大了一个孩子——周奕扬——了,怎么照顾起程知青的孩子来,却跟个新手似的,这也生疏,那也生疏的? 要不是周奕扬偌大一个人杵在他眼前,他简直都要怀疑,顾知青是个没生过孩子的黄花大闺女了! 听见傅老爷子说程静母子还没回家,傅延州愣了一下后,就明白了。 因为他想起了昨天傍晚,他从院子里出来后的事情。 那时,他拿着顾暖给他的肉饼正往祠堂那里走,半路上,忽地遇见了程静。 两人都不熟悉,所以各自打了个招呼后,便分开了。 到了早上,他回院子后,才发现昨天晚上,程静带着她的女儿,在顾暖那里睡了一晚上。 如此看来,程静是和她丈夫梁明翰闹矛盾了吧,而且这矛盾应该还挺严重的,不然程静不会到了今天,都还没有回去。 心里想着时,傅延州嘴上也没耽误,连忙应了下来,“哎,我这就回去。”他爸天生对照顾孩子这事免疫,所以顾暖搞不定程静同志的孩子的话,就只能他出马了。 …… 周老爷子的院子。 顾暖抱着欣欣在堂屋里面,走来走去地颠着哄她时,几个小萝卜头也没闲着,小尾巴般跟在她的后面,跟军师似的出谋划策—— “妈妈,妹妹是不是肚子饿了?” “顾婶婶,妹妹会不会是拉粑粑了?” “这个小妹妹是想她妈妈了吧?”这个不靠谱的人是傅青涵。 顾暖边头大地颠着欣欣哄,边回答几个小萝卜头的话,“欣欣刚刚才喝了她妈妈留了下来的奶水,所以应该不是饿的问题,”话落,顾暖伸手,摸了一下怀里小婴儿的屁股底下后,继续道:“也没有拉粑粑——” 顾暖正要继续回答傅青涵的问题时,一道清朗的男声忽然间插话道:“青涵,欣欣这么小,想念是怎么一回事,她不明白的。” 说着,傅延州三两步走到了顾暖身边,向顾暖怀里的欣欣展开双臂,“顾同志,把她交给我试试吧?” 顾暖在心里悄悄地松了一口气。 这个办法不行,那个办法也无效,现在的她,其实也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能有个人过来帮忙的话,是再好不过了。 想着,顾暖连忙把欣欣往傅延州的怀里送去,“麻烦你了。” “小叔叔,妹妹为什么总是哭啊?” 傅延州低头,看了一眼怀里小眼睛要闭不闭的小婴儿后,就明白了为什么。 欣欣这是累了,该睡觉了,但不知道为什么,又不肯睡。 腾出一只手,放在嘴前对傅青涵“嘘”了一声后,傅延州压低了声音道:“妹妹要睡觉了,青涵乖一点,别吵她好不好?” “嗯——”傅青涵下意识地想出声答应,但“嗯——”到一半时,突地想起傅延州刚刚的话,傅青涵连忙抬起右手捂住嘴巴,接着,眨巴着大眼睛对傅延州重重地点了点头。 傅延州给傅青涵竖了个大拇指。 ——谢晓玲平日里教兄妹俩什么事情时,如果兄妹俩做得好,谢晓玲就会竖大拇指夸奖他们。 所以兄妹俩都很喜欢这个。 果然,下一秒,傅青涵就无声地笑得眉眼弯弯的。 至于其他的两个男孩子,也在傅延州的要求话落后,一脸严肃地抿紧了嘴巴。 傅延州给周奕扬和傅青泓一人摸了一下脑袋后,才转过头对顾暖低声道:“顾同志,欣欣要睡觉了,你看,去哪个房间比较好?” 怎么感觉傅延州的这话有点不对劲儿…… 顾暖囧了一下,“去我的房间吧,她睡着了后正好可以放到我的床上去睡。”话落,顾暖转身领路。 “好。”傅延州跟上。 几个小萝卜头正想跟去,在一旁一直老神在在,眯着眼睛看傅延州与顾暖互动的傅老爷子,连忙压低了声音阻止,“你们几个就别跟去了,来来来,跟爷爷到院子里面玩去。” 跟在顾暖的身后进了她的房间后,傅延州抱着欣欣,边走边放柔了声音,轻轻地哼唱起了摇篮曲—— “安睡吧,小宝贝 蔚蓝的夜空多美 小星星,眨呀眨 陪你安然入睡……” 看见傅延州在哄着欣欣睡觉,顾暖也不敢打扰,便耐心地等在一边。 没一会儿,在顾暖怀里烦躁不安,哭闹不休的欣欣,在傅延州的怀里,便停止了哭泣。 顾暖原本等得有些无聊的双眼霎时一亮。 这个傅延州,还真的有两把刷子啊! 顾暖投在傅延州身上的视线,也变得认真起来,想看看他究竟是怎么哄孩子的。 傅延州敏感地察觉到了、顾暖看向自己的视线忽然间变得火热起来,嘴角不受控制地翘起了一个不怎么明显的弧度。 因为欣欣没有再哭,屋子里面便安静了起来。 于是傅延州那低沉得如同大提琴乐声般好听的声音,便越发地清晰起来。 顾暖听着听着,不自觉地失了神。 不知道过了多久后,傅延州终于把欣欣哄得睡着了后,边继续哼唱着歌曲,边轻着脚步走到顾暖身边,“安睡吧,小宝贝——顾同志,麻烦帮个忙把欣欣的鞋子取下来一下。” 其实,傅延州可以自己腾出一只手来给欣欣脱鞋,又或者走到顾暖床边,坐在床边沿后给欣欣脱鞋,但前者他不想那么做,后者不太妥当,于是傅延州便由着自己的心思,让顾暖帮忙了。 顾暖陡地回过神来,下意识地抬头望向跟自己说话的人,就看见傅延州那双幽黑的眸子,正温柔地看着自己。 顾暖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哦哦,好的。”说着,顾暖连忙低下头,去给欣欣脱鞋。 在顾暖低下头去的那一瞬间,傅延州看着她那不受控制地泛了红的耳朵尖,嘴角的弧度又弯得高了些。 章节目录 第58章 傍晚和程静一起吃饭的时候, 顾暖才想起来问程静欣欣之前明明要睡觉了, 却哭闹着不肯睡是怎么回事。 “是我忘记跟你说了, 我还以为我去镇上没多久就回来, 欣欣应该不会睡吧, ”说了一通发现自己没说到点子上后,程静连忙把话转回来,“欣欣睡觉的时候,喜欢含着我的乳·头睡, 不然睡不着的。” 因为顾暖一家和傅延州他们是分开吃饭的, 傅家人加上一个周老爷子,人比较多,所以他们用的是堂屋,而顾暖和程静, 则在院子里的石桌上吃饭。 于是两人的周围除了不懂事的一个周奕扬,再没有别的人,程静便没什么不好意思, 把声音压得低了些后,就把原因告诉顾暖了。 听着程静的话, 顾暖忽地想起了很久以前, 自己侄儿喜欢拿着牛奶瓶,边吃边睡觉,睡着后好久好久, 都还含着牛奶瓶的嘴子的事情。 估计欣欣, 也和她侄儿是同样的习惯吧。 虽然亲人的生死顾暖早已经看淡, 但此时此刻,她的心情还是低落了一些下来,沉默了一会儿才道:“难怪她明明想睡却不肯睡了。” “后来你——” 程静正想问后来顾暖是怎么哄睡欣欣的——她上午回来的时候欣欣正睡着——忽然间被人抢着插了一句话进来,“不好了!程知青,你丈夫梁明翰和你二哥打起来了!” 什么?! 程静瞬间忘记了想问顾暖的问题,腾地站了起来后,快步向推开了院子门走了进来的吴艳梅走去,“吴姐你刚刚说,我哥过来了?”语气有些不敢置信。 毕竟,她是上午给她妈打的电话过去,把自己之前瞒着家里的情况,和家里说清楚了后,说自己要和梁明翰离婚,让哥哥们谁请个假,帮忙来青河村一趟接她和欣欣母女回城。 因为单位里面请假没那么容易,程静还以为,她的哪个哥明天能来青河村就不错了,没想到,她二哥居然今天就过来了? “我也不知道是不是,不过听梁知青喊他‘二哥’,我想着,梁知青的家里,不是说只有一个大哥吗?那么这个二哥,就应该是你的二哥了!” “那应该就是我二哥,他居然这么快就过来了。”程静喃喃了一句后,陡地明白过来他二哥来得这么快的原因。 肯定是因为她之前跟她妈讲的事情。 难怪二哥一来村里,都不急着找她,直接就去揍梁明翰了! 想起哥哥们护短的性子,程静就有些担心,二哥可别把梁明翰给打出个好歹来了啊,不是她心疼梁明翰,只是梁明翰到底是欣欣的爸爸,若他有个什么好歹,她也不能袖手旁观,最后,还是折腾的自己…… 想到这里,程静着急起来,“顾暖,我得过去一下,你帮我看着欣欣一下行吗?”欣欣正在顾暖的房间里面睡觉。 “当然没问题,你放心去吧。” …… 程静的哥哥程浩是省城纺织厂里面,负责对外运输的运输队的一员,今天中午回家吃饭时,听见程母说起程静之前瞒了他们的和梁明翰家里的摩擦后,程浩心里便憋了一口气。 于是,在他妈让他大哥看看能不能明天请一天的假,去青河村把程静母子先接来城里时,程浩阻止了,说自己可以请假,还可以开着厂里的过去接妹妹外甥女,明天上午就能回。 也是梁明翰倒霉,程浩开着车子进村后,本来是准备先去找程静母子的,毕竟他的外甥女他还没见过,却没想到在半路上,撞见了梁明翰——程静结婚后,有两次过节的时候,带着梁明翰回过两次娘家,程家的人,都认识梁明翰。 程浩本来就对梁明翰心里有气,既然梁明翰自己撞上来了,他哪能放过? 停下车就走向梁明翰,在梁明翰和他打招呼时,一拳揍到了梁明翰的那张小白脸上。 因为程浩是程静的哥哥,梁明翰顾忌着程静,和程浩打架时,便不敢出全力,只以躲避为主。 加上程浩本就长得人高马大的,人又被愤怒控制得出手毫不留情,于是慢慢地,梁明翰便落了下风。 然后,在程静赶来时,就看见她二哥把梁明翰按在地上单方面地揍。 “二哥,别打了!”程静连忙出声阻止。 看见程静过来了,本来在边上劝着,却一直劝不住两个人,正没了激情的知青们,纷纷再次热心肠地劝起了程浩—— “是啊,程知青她二哥,你就是看在你家程知青的面子上,也真的不能再打梁知青了!” “……说句不好听的,万一你把梁知青打出了个好歹来,你家的程知青和欣欣,可如何是好?” “你外甥女欣欣还这么小,你要是把梁知青打得严重了,就没人能够帮程知青带小孩了啊……” …… 程浩也没打算把梁明翰打出个好歹来,只不过是因为他梁家欺人太甚,他心里气不过,才想着教训教训梁明翰一顿。 所以程静来了,阻止他后,他便收了手,“梁明翰,看在我妹妹的面子上,我就暂时不揍你了,不过,以后你们梁家要是还敢这么欺负人,我程家的人也不是吃素的!” 走近两人的程静,听见她二哥的这话后,心里划过一道一太好的预感。 不过她没在众目睽睽之下多说,只是就是傍晚时分有些暗淡了的日光,先把自己的二哥从头到尾打量了一遍。 发现他裸露在外面的皮肤上没有什么伤后,程静才道:“二哥,有什么事,随我去顾知青那儿后,我们再慢慢地说吧。” “程静你还不回家?”程浩还没作答,梁明翰就皱了眉头,语气有些指责道。 程浩转身就给了刚刚站起的梁明翰脸上一拳,“你做错了事情,还理直气壮是吧?” 这两天,程静和欣欣不归家的行为,本来就让梁明翰的心里颇为恼火,再加上程浩今儿过来,二话不说就揍自己,梁明翰的心里,对程家,对程静,也有些不满了。 于是说话时,便有些伤人了,“我不是道歉了吗?难道就因为我做错了一件事情,就要被你们程家一辈子钉在耻辱柱上?” “二哥!”眼看着程浩又要去和梁明翰打架,程静连忙过去拉住程浩的胳膊,“别打了,反正很快,我们和他就要成为陌生人了,没什么好打的。” 围观者皆是一惊。 程知青的这话,是什么意思? 程浩的双眼闪了一下。 妹妹还真要跟梁明翰离婚啊? 虽然很想问妹妹这个问题,但程浩却不想这件事被围观着的外人知道,便忍了下来,“那走吧。” 梁明翰和程浩想的差不多,也是不想自己的私事,被众人看热闹,于是也忍住了没和程静争执,任由她拉着她二哥的胳膊带着人离开了。 …… 听见程静说让自己帮她和梁明翰离婚后,程浩出乎程静意外地,不同意起来,“妹妹,他们梁家虽然确实挺欺负人,但离婚,你还是有些冲动了。” “你知不知道,你这和梁明翰一离婚,还带着个孩子的你,以后,再想结婚,想找好些的人家,难如登天!” “而且,愿意娶你的那些人家,肯定还有很多人,是不希望你带着欣欣嫁过去的。” “但是,你会舍得下欣欣?” “所以啊妹妹,虽然二哥也觉得那梁明翰孬得不行,但你就此离婚,二哥还是不赞同。” 因为程静和程浩兄妹俩要说话,顾暖便把自己的房间腾给了两人用,自己带着周奕扬,在外面的院子里面,和傅家人一起乘着凉。 不过,虽然人不在房间里面,可顾暖五感敏锐,她房间里面程静和程浩对话的一字一句,都被她敏锐的听觉,捕捉了过去。 于是,听见程浩的话后,顾暖就有些生气。 女人又不是非得嫁人,才能活得下去! 然而,再生气,再十分地想过去帮程静去反驳程浩的话,为了不暴露自己能够听见他们谈话的事情,顾暖也只能把心里的冲动忍了下来。 “二哥,你说的那些道理,我都知道,但,就算知道这些,我也要和梁明翰离婚!”程静的语气十分地坚定。 “因为,医生说我生欣欣时难产伤了身体,以后,恐怕再难生产了。” 程浩瞬间被气得额角的青筋都暴了出来,双眼凶狠得仿佛想吃人似的,“什么?你以后不能再生了?” 程静经过这么长时间的消化,却早已经看淡了这件事。 她淡淡地“嗯”了一声后,便接着道:“看他们家这重男轻女的样子,我以后和欣欣在他们家会过什么样的日子,我已经能够提前预料到了,所以,这婚,我必须要离!” “哪怕以后过得艰难,我也不想看见我千辛万苦生了下来的小宝贝,被本该最疼她的人作践!” 听见房间里面程静语气坚决的话,顾暖又是心疼她,又是欣慰她能够看清梁家人的面目,知道趁早跳出火坑。 不过程静的二哥程浩,心里的滋味,就复杂了。 他那印象中娇娇弱弱,傻白甜的妹妹,居然成长成了这样一副看透世事的模样。 下乡的这些年,她肯定吃了很多的苦吧! 不是说,苦难最是磨砺人了吗? 一想到在自己和父母哥哥们看不到的地方,妹妹一个人像路边的小草般饱经风雨,程浩想反对的话,就哽在了喉咙里面。 章节目录 第59章 半个月后。 顾暖抱着周奕扬抱下了自行车后, 对傅延州道:“麻烦你了, 傅同志, 接下来我和扬扬在这里等车就行了, 你回去吧。” 程静和梁明翰离婚了回城后没多久, 顾暖接到顾妈妈的信,问她秋收之后,有没有时间回家一趟,说是她的弟弟找了个对象, 准备十一的时候结婚, 虽然现在不兴办喜酒了,但在她弟弟大喜的日子时,还是希望一家人能够聚在一起吃个饭。 这有什么难的,顾暖回信答应了。 不过, 因为离十一还有些日子,顾暖便没有立即回去,而是和生产队的队员们一起, 把田里的事情忙完了后,才去找周旭东请了假回S城。 “没事的, 不着急。”傅延州推着自行车往前面走, “这里没有直达S城的车,你要回S城的话,得先坐车去省城, 我带你过去找去省城的车吧。” 因为……傅延州每年都会回S城一次, 所以对于该怎么坐车回S城, 还是颇为了解的。 原主来青河村下乡多年,还没有嫁人前,过年的时候,每年都请过假回娘家,所以虽然最近几年原主没有再回娘家,但对于怎么搭车回S城去,顾暖还是有一定的了解,不算是两眼一抹黑。 不过看着傅延州好心的份儿上,顾暖便没有拒绝,“那麻烦你了。” 很快,傅延州就带着顾暖和周奕扬走到了一辆有些旧了的长途汽车面前。 “就是这辆了,”说着,傅延州弯腰从自行车前面的车篮里面提起顾暖的行李,对顾暖母子道:“走,我送你们上车。” “嗯。” 顾暖他们来得挺早,车上的人并不多,担心周奕扬没怎么坐过车,会不适应,顾暖便从一众空座里面,挑了个靠前的座位坐下了。 把行李递给顾暖后,傅延州转头去问司机,“师傅,这车还有多久开啊?” “差不多半个小时。” 顾暖听见,连忙对傅延州道:“傅同志,你快回去吧,别耽误了你的事儿。” 傅延州的双眸闪了一下。 这车和他以前坐过的一样,果然还得等半个小时,到了八点才发动,这时间,足够他骑着自行车,去一趟赵晋安家后,再返回这里了……想到这里,傅延州便顺势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 以为傅延州会跟自己叮嘱几句“路上小心”之类的话的顾暖,看着傅延州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去的背影,愣了一下。 哎呀,她都在想些什么,人家傅同志和她非亲非故的,愿意请假送她来镇上搭车就很不错了,她还想让人家怎么样? 顾暖轻轻地拍了自己的额头一下,在心里对自己说道,然后收回落在车门处的目光,低头望向怀里抱着的周奕扬。 小家伙大概是到了陌生的环境,有些紧张,睁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左转一转,右转一转地到处瞄着。 “别怕,妈妈在这里。”顾暖放柔了声音道。 周奕扬的身体放松下来,“嗯。” …… 赵家。 “你是?”听见敲门声,过来打开院子门后,许春莲看着傅延州,面露疑惑道。 “请问赵晋安在吗?我找他有点事。” 虽然赵母是镇上的人,但她有个亲家是青河村的,所以,傅延州也不确定,她会不会知道他们家成分不好的事情。 所以,为免节外生枝,傅延州便没有自我介绍。 “找晋安呀,他在的!”许春莲侧过身,“有什么事,同志你进来跟晋安说吧。”话落,许春莲转头向着院子里面喊了一声,“晋安,有位男同志找你!” “我和赵晋安说完事就要走了,就不进去了。” 两人说话间,听见了他妈叫他的赵晋安,放下了手里的碗后,迅速往院子门这儿过来了。 看清傅延州的脸后,赵晋安脚下的步子一顿,“傅同志是过来拿之前托我替你买的东西的吧?你稍等一下,我这就去给你拿!” “麻烦了。” 傅延州等了没一会儿,赵晋安就返转回来了。 “不知道你想要的具体是什么糕点,我就给你把几样好吃又不贵的,像绿豆糕这样的糕点一样买了一份,都装在这个袋子里面了。”赵晋安说着,把一个布袋子递给傅延州,“另外,这个袋子里面,是你让我买的馒头和梨子。” “钱和票我明天再给你。”接过两个袋子后,傅延州道。 要不是有三嫂和傅延州每天早上给自己供货,自己现在,恐怕连家里欠下的债都还没还玩呢,哪里能过上现在的好日子。 所以对于傅延州,赵晋安是和对顾暖一般,心生感激的。 “不着急,你什么时候给都行。”而且买点吃的东西,也没有费了自己多少钱,傅延州就是不还,他也是无所谓的。 傅延州也没多说,点了点头后,道:“那我就先走了。” 看着傅延州转身离开的背影,赵晋安不知怎地,忽然间想起今天早上交货时,顾暖跟他说的自己得回S城一段时间,这些天,就让傅延州一个人给他交货一事。 糕点、馒头和梨子,好像都是适合出门在外,搭车时吃的? 莫非,傅同志要自己买的这些东西,是想给三嫂和扬扬带着路上吃的? 想到三嫂这些日子的早上,一直和傅延州一起给自己送货,赵晋安就有些无法否定自己的猜测。 赵晋安心里胡乱猜测着时,他妈在旁边等了一会儿后忍不住,一巴掌拍到赵晋安的后脑勺上,“人都走没影儿了,你还傻傻地看着什么?” “这谁知道呢。”若将来傅同志和三嫂在一起了,他现在看的,就是亲戚了,若是他猜测错误,那他看的就是认识的熟人,赵晋安神神秘秘地说了一句后,也不管他妈是什么反应,转身回堂屋了。 …… 傅延州再次上到前往省城的汽车时,车子里面的座位,已经被乘客们坐得差不多快满了。 顾暖之前坐的是一个双人座,但周奕扬年纪还小,不用买票,所以他是没有座位的,于是顾暖身边的那个座位,便有人放了东西占座。 傅延州上车后,那个占座后,便去了车子后面和朋友们说话的年轻女同志冯知青,看见他直往自己的座位上冲后,连忙边说边走了过来,“同志,这个座位上有人了!” “你误会了,我不搭车,我只是上来和朋友说两句。”正要跟顾暖说话的傅延州只能转过头来,对向着自己走来的冯知青道。 男人剑眉星目,小麦色的皮肤,配着有些偏硬的侧脸线条,男人味十足。 冯知青的脸一下子涨得微微红了起来。 傅延州对着冯知青礼貌地笑了一下后,转回头,把手里的两个袋子递给顾暖,“这是给扬扬带着路上吃的,你收了吧。” 顾暖只觉得那道射在自己身上的视线一下子锐利起来。 本来不想欠人情,准备拒绝傅延州的话到了嘴边后,不知为何地,忽一下就变了,“嗯。” 头一次给东西顾暖给得这么容易,傅延州早已经准备好了的劝说顾暖的话,立时就派不上用场了。 不过,傅延州却丝毫没有因此而不高兴,反而嘴角像被人用上扯了一下似的,一下子飙了上去,“那你路上小心些。回来的时候,记得提前发个电报过来,我到时候也好提前过来接你们。” 看着顾暖和傅延州之间的互动,冯知青脸上的红晕慢慢地退散了。 原来这位男同志已经有对象了啊,哦,不对,冯知青的视线往下落,看着周奕扬仰着的小圆脸,心情复杂。 人家连孩子都有了呢。 冯知青心情复杂时,傅延州和顾暖说完话,伸手摸了摸周奕扬的脑袋顶,“扬扬,再见。” “州叔叔再见!” 叔叔? 正要断了心里的念头的冯知青双眼一下子亮了起来,看着傅延州的背影消失的车门处,心情愉悦得无法自抑,带到脸上,笑得眼睛都弯了。 章节目录 第60章 “哎, 同志, 刚刚那位男同志是你哥哥吧?”在一个中年大婶上车时, 冯知青的思绪收了回来, 连忙坐到顾暖身旁, 小心机地问顾暖道。 人家凭什么就得是她哥了! 就不能是她的—— 想到这里,顾暖脸上的神色猛地一僵。 她刚刚,好像想到了“男朋友”三个字? 发现顾暖呆住,冯知青举起手在顾暖的眼前晃了晃, “同志?同志?你听见我说话了吗?” 顾暖的思绪瞬间被冯知青的声音拉了回来。 “他不是我哥哥, ”接下来该怎么表述两人的关系,顾暖有些为难。 说两人只是邻居的话,顾暖看着眼前冯知青那一脸仿佛发·春了似的光,心里就不愿意告诉冯知青实情, 可不说实话,她该说什么? 要知道,这年轻女同志在这里搭车的话, 肯定也是这附近住着的,她要是想打听傅延州的情况, 虽然不能说十分容易, 但绝对不会太难。 所以,就算她现在瞎说骗了这年轻女同志,转头人家去找人问问的话, 她的谎言就如被纸糊上了的窗户, 一捅就破。 顾暖转了转眼珠子想了一下后, 脑海里面应激地闪过了一个答案—— “他是正在追求我的同志。”顾暖心机地连傅延州的姓氏都没有说出来。 听见顾暖的答案后,冯知青的眼里闪过了一抹轻蔑之色。 这人长得也只是清秀之色,单身的时候,能不能吸引得到刚才那般优秀的男同志不说,她还是一个四、五岁的小孩子的妈妈——之前傅延州没返转回来时,冯知青听见顾暖和周奕扬说话时自称“妈妈”了——就这样的条件,那个一看就气质非凡的男同志,会追求她? 肯的是她自己肖想别人,才这样胡说吧! 人都是擅长自欺欺人的,于是冯知青虽然之前看见过、顾暖与傅延州之间的互动不太对劲儿,但听见周奕扬喊傅延州“叔叔”后,哪怕现在顾暖亲口说傅延州在追求她,冯知青也不肯相信,仍旧一厢情愿地认为那般优秀的傅延州,是个单身汉。 便对顾暖撒谎的行为有些不耻,敷衍地应了下,“嗯。” 顾暖正忙着想自己刚刚想明白的感情呢,也没心思和个觊觎傅延州的女人多说,见冯知青歇了声儿后,也沉默了下来,开始回想。 自己肯定不是第一次见他的时候,对他动的心,那时候她光顾着尴尬了,根本没空去想其他的。 也不是之后去他家送东西时。 也不是—— 顾暖正想否定也不是第三次见到傅延州,他一次又一次地替她下陷阱捉里面的动物时,忽然间有些否定不了。 因为她发现接下来再往后面回想,她所想到的,都是他替她忙上忙下,帮前帮后的事情—— 她搬家时,他帮她搬东西。 她喂狍子,他包揽了狍子的伙食。 …… 回想到最后,顾暖的心里只剩下满满的感动。 傅延州他竟然不知不觉间,帮了她这么多的忙! “妈妈,扬扬的肚子有点饿了!” 因为现在的人出远门需要介绍信,所以平日里人口流动非常少,于是镇上的很多车,跑远程,一天都只有一趟。 为了赶这趟车,早上周奕扬还没睡醒的时候,顾暖就不得不把他从床上刨了起来,帮着小家伙洗漱后,一起简单地吃了顿早餐,便央了傅延州用自行车载着两人往镇上赶。 估计是因为没睡饱就起来了,小家伙吃早餐的时候,没什么胃口,吃的不多,顾暖本来想着,到了省城的时候,再带小家伙去吃顿好的的…… 现在么,顾暖低下头,“那我们来看看你州叔叔给你都准备了些什么吃的!” 顾暖刚打开袋子,周奕扬看见袋子里面绿豆糕的外包装纸后,就惊喜地叫出了声,“妈妈,是绿豆糕!”这个东西,顾暖之前给周奕扬买过,他特别喜欢。 旁边坐着的冯知青撇了撇嘴,不过一盒绿豆糕而已,至于叫成这样吗? …… 到了省城后,顾暖和周奕扬吃了顿午饭,便去火车站坐上了前往S城的火车。 这个时代的火车速度,和现代的速度完全不可同日而语,所以坐了半天、一夜,又大半天的时间后,顾暖母子才终于是到了S城。 “扬扬,醒醒!我们到了外公外婆他们的城市了!”火车停下来后,顾暖摇了摇怀里的周奕扬道。 此时因为车厢里面有乘客要下车,车厢里面也比较吵闹,所以周奕扬很快就醒了过来。 看见周奕扬醒了后,顾暖便抱起他,一只手提着行李,跟在人流后面,挤出了火车车厢。 顾暖抱着周奕扬刚走出火车站出站口没多远,就听见一道清冽的男音喊道:“姐,这里!” 在原主的记忆里面,她弟弟的声音还是少年时那公鸭嗓似的声音,所以顾暖完全没有把这道好听的声音,和原主的弟弟联系到一起,自顾自地抱着周奕扬往一同出站的人群外面走,想找个人少一些的地方,停下来等顾妈妈之前在电报里面说的会过来接她的原主弟弟。 顾昭三两步跑到顾暖身边,抬手就准备拍顾暖的肩膀,“姐你怎么不理我?” 顾暖五感灵敏,虽然看不到身后具体是什么情况,却能感觉得出来顾昭的手掌挥过来时的掌风,于是在顾昭的巴掌即将落下来时,她把身体灵敏地旁边一闪,躲过了顾昭的手。 两人不远处—— 被自己的妈逼着腾时间出来接妹妹的冯景辉,正转着眸子,在出站的人群里面找自己的妹妹时,视线忽地转到了顾暖姐弟那边。 然后,就看见了顾暖的那一躲。 冯景辉的双眼微微眯了眯。 好灵巧的动作! 顾暖不知道因为自己下意识的反应,竟然惹到了一个陌生人的注意,听见顾昭对着自己喊“姐”后,转过头一看,发现这人是原主记忆中弟弟的模样。 心里不由得纳闷了一下,怎么这模样没长变,声音却变得简直跟换了个人似的? “你的声音变化太大了,我一时间真想不起来这是你。” 顾昭面上露出得意之色,“嘿嘿,我现在的声音好听吧?”话落,顾昭对着周奕扬展开胳膊,“这是扬扬吧,来,让舅舅抱一抱!” 周奕扬本来正好奇地看着顾昭,听见顾昭要抱他后,连忙转头把脸埋到了顾暖的脖颈间。 顾暖素来不喜欢勉强周奕扬,见周奕扬不肯,便没有劝,“他有些害羞,你别急,回家了和他玩一会儿后,他就肯让你抱了。” “羞羞扬。”顾昭抬手揉了揉周奕扬脑袋上细细软软的头发,把小家伙原本柔顺地趴在脑袋上的头发揉得一团乱后,才挪开手去接顾暖手里的行李,“姐,行李给我吧!” 顾昭是高高大大的一个男子汉,顾暖便没有客气,把行李转给了顾昭。 “哥,你看什么呢?”冯知青出站时耽搁了一会儿,所以顾暖姐弟俩转身离开火车站后,她才终于从出站口挤了出来,接着,她一眼就看见了侧身对着她这里,不知道望着何方出神的冯景辉。 冯景辉收回视线,“没看什么。”抬步走到冯知青身边后,冯景辉接过了冯知青手里的行李箱。 冯知青却不信,转头往冯景辉那边望去,却望见十多个,或男或女,或老或少的背影。 其中,还有一个女人的背影,她似乎有点眼熟。 冯知青盯着顾暖的背影看了一会儿,不过因为顾暖换了身衣服的缘故,她终究是没有把顾暖认出来,于是便没再多看,收回了视线,对冯景辉撒娇道:“哥,你带我去吃烤鸭吧?火车上的饭太难吃了,我根本就吃不下去,饿了一天多呢……” 章节目录 第61章 和顾昭坐在电车上面, 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近半个小时后, 顾暖抱着周奕扬, 在电车又一次停下时, 和顾昭一起下了电车, 往不远处的一大片建筑群走去。 这个时候,顾家人已经没有住在原主记忆里面的“两万户”的工人住房中,而是搬入了后来新建的筒子楼里面。 这些楼,是参照着苏联的“赫鲁晓夫楼”修建的, 模样都是相似的, 和大学宿舍无异的,由一条长长的灯光昏暗的走廊,串起来的许多十多平米左右的单间,每层楼都有公共水房和厕所, 因为走廊两端通风,像个大筒子,所以俗称“筒子楼”。 顾暖知道这个筒子楼, 还是因为小时候听奶奶讲往事时,说起她上高中时, 班级里面有一位长相比较“困难”的男同学, 人瘦得跟猴子似的,个子又矮,还斜眼, 上学的时候大家都瞧不起人家。 结果到了80年代初, 这位同学接了家人的班在铁路谋了个差事, 上班后没多久,就在天桥附近的筒子楼分了单人宿舍,没过两年,他就把他们班的班花娶回了家…… 顾暖边走,边看着一幢幢的筒子楼感慨万千时,顾昭看着到了自己家的单元楼门前,出声提醒了还想往前面走的顾暖一句,“姐,往这边走。” 顾暖从回忆里回过神来,跟着顾昭往眼前的筒子楼里面走进去。 因为房间里面空间狭窄,所以每家每户,都把自己房间外面的走廊空间利用了起来,顾暖跟在顾昭的身后走上三楼时,就看见一排的煤炉跟接受检阅的士兵似的,一一立着各家各户的房间门外。 “妈,我们回来了!”还没走到自家门前,顾昭就扬高了声音,对着特意请假在家,等着顾暖母子的顾妈妈喊了一句。 下一秒,靠中间的一间房间的木门被人打开,一个气质温婉的中年妇女,匆匆忙忙从房间里面走了出来,看见顾暖后眼眶一湿,“小暖回来了!” “——妈。”顾暖顿了一下后,喊了三两步迎到了自己面前的顾妈妈一声。 “这是扬扬吧?都长这么大了。” 顾暖低头看向周奕扬,“扬扬,这就是妈妈之前跟你说的外婆,喊‘外婆’。” 顾暖和顾妈妈长得很像,不过一个是年轻版本的,一个是上了些年纪的版本的,所以对于顾妈妈,周奕扬不像对顾昭一样感到陌生,听完顾暖的话后就脆着声音喊了,“外婆!” “只喊‘外婆’,不喊‘舅舅’,扬扬你这可不乖!”旁边的顾昭吃味了。 顾妈妈反手就是一巴掌拍在顾昭的脑门上,“你才不乖,有你这么说外甥的吗?” 把儿子拍老实后,顾妈妈虽然有些想抱周奕扬,但想到等会得给母子俩做些吃的,便压下了想抱周奕扬的念头,“坐了这么久的车饿了吧?走,回家!妈给你们做好吃的。” …… 和周奕扬一人吃完了一碗顾妈妈煮的肉丝面,顾暖含糊地跟顾妈妈说自己请假时,生产队的队长叮嘱她到了家后,记得给他发份电报过去报平安后,便让顾昭带着自己去了附近的邮局。 邮局离顾家所住的筒子楼挺近,顾暖跟在顾昭身后走了约十多分钟后,就到了。 想到自己真正准备发电报的人是傅延州,如果让顾昭跟着的话,那就露馅儿了,要知道周旭东这个名字,原主以往和娘家人通信时,可是说过的……于是想了一路,终于在邮局旁边看见了一个副食品商店后,顾暖心弦一松,“小昭,扬扬喜欢吃苹果,你去给他买点。” 说着,顾暖就把周奕扬往顾昭的怀里送去——之前在顾家吃饭的时候,顾昭已经和周奕扬混熟了,小家伙现在不排斥舅舅的抱抱了。 顾昭手忙脚乱地把周奕扬接到了怀里。 顾暖掏出一些钱和票塞进顾昭手里,“除了苹果,要是扬扬还想吃别的,又或者你想买别的,都可以买,钱和票我这里还有,给你的你随便用。” 顾昭看着手里花花绿绿的一堆钱,双眼惊得差点没脱出眼眶,“姐你,你怎么会有这么多的钱?”这最起码有小二十块了吧,差不多是他一个月的工资了呢,他姐一个下乡的知青,哪里弄的这么多钱? 关于钱的问题,顾暖在过来的路上,已经想好了怎么解决—— 她打算跟顾家人说,她跟周家分家后,从周家分了几百块钱,然后现在,每个月还能领到周国斌的十块钱的抚恤金,所以,手里头挺宽裕的。 “这都是我之前跟我婆家人分家后,从他们家分到的钱。” 想不到死去的姐夫家里,还挺有钱的,顾昭在心里下意识地感慨了一句后,突地想到周家人、把他姐压制得连电报都不敢给家里发一事,再看手里那花花绿绿的钱,就有些刺眼。 这都是从他姐和扬扬的身上克扣下来的吧! “我这个做舅舅的,给外甥买点苹果的钱还是有的!姐你把钱收回去吧。”顾昭把钱和票子往顾暖的上衣口袋里面一塞后,连忙转身抱着周奕扬大步走开,边交代道:“姐,我就不去邮局了,你发完电报,直接去副食品商店找我啊!” “嗯!” 一直看着抱着周奕扬的顾昭,走进旁边的副食品商店后,顾暖才转身走进邮局。 “同志,请问要发电报的话,该往哪里去?” “往右转,第二个房间就是。”柜台里面的一位中年妇女道。 “好的,谢谢你!” 看见顾暖走了进来后,负责电报机的年轻女子道:“同志,是来发电报的吗?”见顾暖点头后,年轻女子把一张旧报纸递给顾暖,“把你想发的内容,和你要接收电报的人的姓名,都写在报纸的空白处吧。” 电报是按字算钱,也不便宜,所以,配套的服务还挺好的。 顾暖接过报纸,拿起桌上,不知道是谁用旧报纸做的一个笔筒里面的一支签字笔后,低头看着旧报纸想了一会儿,便提笔在旧报纸上写了起来:我和扬扬已经到家了,一切都好,你不用担心 接收人:傅延州 虽然赵晋安住在镇上,发电报给赵晋安,赵晋安能在早上去找傅延州拿货时,顺便把她发了过去的电报带给傅延州,可傅延州与自己非亲非故的,她出门在外,给他发电报算怎么回事? 但是,不发吧,顾暖想起自己在镇上搭车离开时,傅延州的种种举动,又忍不下这股冲动。 反正,她给他一天的时间,如果明天这个时候她来邮局,还没有收到他的回复的话,那就是他和她没有默契,她就再发一封电报过去,让那边邮局的人,把她之前发的电报销毁好了。 “麻烦了。”写完后,顾暖把报纸递给年轻女子。 …… 从邮局出来,和顾昭接上头后,顾暖虽然挺想在外面继续逛逛的,但想想来日方长,便止了这个念头,抱着周奕扬回顾家休息了。 ——长途旅行,她身边又带着个小孩子,虽然因为有异能而身体方面还不算吃不消,但精神方面一直紧绷着,也有些疲倦。 周奕扬因为在火车上面睡过,并不累,所以和顾暖在床上睡了一会儿后,便悄悄地睁开了双眼,好奇地打量着眼前这个被布置得满满当当的房间。 在门后床前腾出来的一点小空间做客厅的顾妈妈,正打着给周奕扬冬天的时候穿的小毛衣时,某次抬头撸毛线时,不经意间,忽地瞥见了床上周奕扬滴溜溜地转着的一双大眼睛。 “小昭,”顾妈妈在把一旁的长凳上,被自己逼着睡午觉的顾昭——屋里空间有限,让顾昭睡觉,也省得他做什么吵到顾暖——轻轻地拍醒,低声道:“扬扬怕是在火车上的时候睡饱了,现在睡不着,你带着他出去玩吧,让你姐好好睡一觉。” 顾昭本就不想睡——去火车站接顾暖前,他已经睡过午觉了——听见他妈恩准他不睡了,立马就从板凳上翻了起来,“好!” 发现顾昭走了过来,周奕扬连忙闭上双眼。 “扬扬,别睡觉了,舅舅带你出去玩好不好?外面有很多好玩的、好看的东西哟。”轻着脚步走到床边后,顾昭低声对趴在顾暖怀里、闭着双眼装睡的周奕扬诱惑道。 周奕扬装作没听见。 顾昭看着周奕扬轻轻地颤动着的睫毛,心里有些好笑,“舅舅知道你是醒着的,扬扬你别装了。” 周奕扬还是不睁开双眼,不出声。 同样没睡着的顾暖低笑了一声,睁开双眼,“扬扬,想不想跟舅舅出去玩?” 听见自己的妈妈跟自己说话,周奕扬这才睁开双眼,看着顾暖的脸为难了一下后,小小声道:“——想。” 之前从火车站往顾家的筒子楼来的路上,周奕扬就发现,这S城,和他记忆中的青河村以及镇上非常不一样,除了街道上的行人更多,车子更多外,还有好多东西他见都没有见过……他的心里早就好奇了。 “那扬扬就和舅舅去玩吧,不用陪妈妈。” 章节目录 第62章 周奕扬今年已经四岁多, 顾暖穿越过来后, 他的伙食水准直线上升, 每天都能吃饱吃好, 所以体重也慢慢地增加到了这个年纪的小孩子该有的正常水平——二十五斤。 抱一个二十五斤的孩子, 一会儿还行,一直抱着正常人那是绝对受不了的,所以顾昭抱着周奕扬出了筒子楼后,便将周奕扬放到了地上, 牵着他到处逛了起来。 周奕扬对街道上各式各样没见过的东西都好奇, 光是闲逛也不觉得无趣,跟在顾昭的身边问这问那,不知不觉间,半个小时就过去了。 “舅舅, 扬扬走不动了!”周奕扬忽然停了下来后道。 顾昭弯腰将周奕扬抱起,“那我们去百货大楼买点东西就回去吧。” 百货大楼离得挺远,顾昭把周奕扬抱起来后, 便去了电车停靠的地方搭电车。 “顾昭!”从电车上下来后,顾昭抱着周奕扬走到百货大楼前面, 正要进去时, 忽地听见自己的对象肖然叫自己。 顾昭转过身,“小然,表姐, 你们也来百货大楼买东西啊。” “是啊, 表姐刚回来, 想来逛逛这里,我就陪她过来了。” 肖然与顾昭的对话,肖然表姐冯婕完全没有用心去听,她的视线与注意力,都落在了顾昭怀里抱着的周奕扬身上。 这么大的小孩子已经懂些事了,之前她在他妈妈那里没能够问到那位男同志的情况,现在,或许可以从这个小孩子的嘴里旁敲侧击地问出来? 想到这个可能,冯婕看着周奕扬的眼神,瞬间热切不少。 周奕扬虽然不懂冯婕的那些小心思,但小孩子非常敏感,他觉得被冯婕看得很不舒服,便转过脑袋,把脸埋到了顾昭的脖颈间。 “顾昭,这小男孩是你的谁啊?”冯婕回过神来后道。 “是我外甥。” 自己的表妹肖然都快和顾昭谈婚论嫁了,作为表姐的冯婕,对于顾昭家里的基本情况,还是有一定的了解的。 所以,听完顾昭的话后,冯婕立刻就想到了顾昭那据说下乡嫁人了的知青姐姐,心里暗暗嘀咕,不会那么巧吧,那个自恋的女人就是顾昭的姐姐? “我姐还在家里等着用肥皂洗头发,我就不和你们多说了,先去给她买肥皂了。”发现肖然和冯婕来了后,周奕扬有些不自在,顾昭便找了个借口准备和她们分开。 冯婕立刻赶在肖然说话前抢着道:“正好我们也要进去买东西,一起吧。” 反正自己在里面买了自己想买的东西后,很快就会离开,她们要一起也跟不了他多长时间,顾昭便没有反对,和两人一起进了百货大楼。 先买了打掩护的肥皂后,顾昭带着周奕扬去买了些玻璃弹珠,一个陀螺,还有吃了可以收集西游记里面的人物画的山楂糖后,顾昭一手拿着小东西,一手抱着周奕扬往百货大楼一楼左侧的食品区走去,准备买些蛋糕回去给周奕扬吃着玩。 “小然,你看顾昭抱他外甥抱得多吃力啊!你去劝劝他,让他把孩子放下来,我们在后面替他看着,他自己去买东西吧?” 肖然看着顾昭的背影,也有些心疼他,点了点头,“好。” 自己未来的媳妇提出帮忙照顾外甥,顾昭便没有反对——不能驳了肖然的积极性不是——弯腰将周奕扬放到了地上后,蹲着身子指着肖然对周奕扬道:“扬扬,这是你未来舅妈,你和她待一会儿好不好?舅舅去买些吃的,然后我们就回去。” 周奕扬偷偷地看了肖然旁边的冯婕一眼,心里不愿意。 看见周奕扬沉默,冯婕在心里鄙夷了一下,不愧是小地方出来的,一股子小家子气,面上却笑盈盈道:“我们两姐妹,顾昭你还不放心啊?放心地去买你的东西去吧!” 没听见周奕扬出声反对,顾昭便以为他是同意了,于是道:“那扬扬你在这儿等舅舅一会儿,舅舅再去买些蛋糕,很快就回来。”说完,顾昭站起身,摸了摸周奕扬的脑袋后,转身大步离开。 “扬扬,”顾昭离开后,冯婕蹲下·身,微笑着哄周奕扬,“我是之前坐汽车时,坐在你妈妈身边的冯阿姨,还记得吗?” “嗯。” 冯婕放柔语气,“你和你妈妈是从哪里到镇上去搭车的啊?还有你的州叔叔,也是和你们在一个地方的吗?” “表姐,你问他这些做什么?”不等周奕扬回答,旁边也听了一耳朵的肖然便疑惑地发问道。 “你别管!” 在冯婕期待、炽热的目光注视下,周奕扬抿了抿小嘴巴,不说话。 “不知道?”该不会这么蠢吧? 周奕扬摇头。 这是把她当猴耍呢,冯婕瞬间生气起来,脸色阴沉了下去,“知道你为什么不说?” 周奕扬看着脸色沉得、跟以前要打他和妈妈时的周老太差不多的冯婕,心里害怕起来,转过身就往顾昭之前离开的方向跑。 她这还什么都没做呢,这小屁孩,就闹得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冯婕心里的怒火于此时彻底点燃,站起身就去追周奕扬,“还想去跟你舅舅告状是吧?” 边上一直旁观着的肖然懵了一下后,才连忙去追冯婕和周奕扬。 周奕扬小短腿,跑不快,冯婕跑了几步就把他给追着了,双手从周奕扬的后背处绕过,往周奕扬的咯吱窝那儿一插,再把周奕扬举了起来,“还想跑哪儿去?” “舅舅!舅舅!舅舅!舅舅……”周奕扬对着买完了蛋糕,往自己这边走来的顾昭一连串地大声喊道。 小家伙的声音里面带着哭音,顾昭一听就变了脸色,连忙加快脚步,往冯婕处走。 冯婕这时候才发现顾昭已经返转回来了,而自己欺负周奕扬的那一幕,还刚刚好被他瞧见了,脸色一下青一下白,十分精彩。 在顾昭把周奕扬从冯婕的手里夺过去后,小家伙终于再也忍不住,大声地哭了起来,“妈妈!妈妈!扬扬要妈妈……” 顾昭冷冷地看了肖然一眼后,转身就往外走,边柔声地哄周奕扬,“扬扬别哭,舅舅这就带你回去见你妈妈。” “顾昭你听我解释——”看见顾昭话也不跟自己和表姐说一句,冷着张脸转身就离开,肖然心里一慌,连忙追了过去道。 顾昭的脚步一顿,侧过头望向肖然,“不急,你们最好回去好好想想,该怎么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不然,肖然,我和你之间,便就此作罢了!”说完,顾昭看也不看肖然瞬间僵硬的脸色,转回头去,大步离开。 “我不就是和那个小屁孩说话时语气凶了一点么,他至于这么上纲上线的,连不跟你结婚都拿出来威胁吗?”冯婕看着顾昭匆匆离开的高大背影,气愤道。 肖然恍若未闻,满脸的忧心忡忡。 和顾昭谈对象多时,对于顾昭的脾气,她已经摸清了个七七八八,知道他这个人其实脾气挺好的,只有你不触碰他的逆鳞,无论你做什么错事,他都能包容你。 可,一旦触碰到他的逆鳞,他就能决绝得冷酷无情。 所以,她毫不怀疑,顾昭离开前对她说的话,是否会真的办到。 …… 顾昭抱着周奕扬刚走进他家所在的单元楼,楼上睡着的顾暖就听见了周奕扬的哭声。 她睁开双眼,连忙从床上翻了下去,穿好了鞋后就往门外走。 “怎么了?小暖你这匆匆忙忙的是要去哪儿?”“客厅”里面织着毛衣的顾妈妈疑惑道。 顾暖疾走的脚步停了一下,“没事,我出去一下。”话落,不给顾妈妈再发问的时间,顾暖夺门而出。 顾昭刚走到二楼,周奕扬就看见顾暖向他这边快速迎了过来,立刻不哭了,“妈妈!” 顾暖三两步走到顾昭身边,把周奕扬抱进怀里,低下头,“扬扬,身上有没有哪里疼?” “没有。”周奕扬摇头道。 顾暖这才抬起头去看顾昭,面色十分难看,“怎么回事?”说着,边抬起手轻轻地给周奕扬擦小脸蛋上的泪珠。 “我带着扬扬去百货大楼买东西时,遇到了我的对象和她的表姐,她们看我又要买东西,又要带孩子不方便,便提出要帮我照看扬扬一会儿,我同意了,结果买完东西回来,却发现我对象的表姐正在凶扬扬,”顾昭越说,越感觉到身边的顾暖周身的气压越低,不知为何地,竟隐隐地有股子心惊肉跳的感觉。 “妈妈,是州叔叔——车上——你旁边的阿姨。”周奕扬磕磕碰碰地补充着解释了一句。 居然是她。 难道,是因为当时那人问她傅延州的情况,她没有告诉她,所以那女人生气了,今天看见她儿子后就欺负她儿子? 想到这里,顾暖周身的气压瞬间又降低了一个度。 “欺负扬扬的女人叫什么名字?”扬扬可不不是一个娇气的孩子,她穿越过来这么久,除了刚穿来时,之后,就算扬扬偶尔摔着碰着了,都没哭过一回呢,那女人欺负得扬扬哭成这样,实在可恨。 “冯婕。”顾昭被顾暖阴森森的表情,看得心儿一阵颤抖,赶紧认真地道歉,“姐,对不起,我没有照看好扬扬。” 冯婕是么,她记住了。 顾暖转过身往楼上走,“你不应该跟我说道歉,顾昭。”虽然知道顾昭并不是故意的,可是顾暖还是对顾昭有些意见了。 他辜负了自己和小家伙对他的信任。 章节目录 第63章 傍晚。 在肖然的带领下走进顾家所在的筒子楼后, 冯婕心里越想越不是滋味儿, 停了下来, “哥你也太小题大做了, 我不就是凶了顾昭的外甥一下, 至于去他家道歉吗?” 冯景辉淡淡道:“你也可以不去。” 冯婕咬了咬唇,她倒是想不去,可之前顾昭临走前,威胁小然说如果他们不能给他一个合理的解释, 他就要和小然掰了, 他若是说气话还好,这要是真的,她妈知道了后,绝对会教训她一顿的…… 两人前面的肖然转过头, 看着冯婕一脸为难。 她是从小被冯家抚养长大的孩子,所以对于冯家人,她从来都没有底气让他们再为自己做什么事情, 之前虽然是冯婕不对,但她也不敢说她, 甚至不敢让她去给顾家人道歉, 而是回了冯家后,求冯景辉帮忙想办法该如何消了顾家人的气…… “不用理她,小然我们走。” 肖然看着冯婕犹豫了片刻后 , 终是什么也没说, 转回身上了楼梯继续领路。 站在原地看着冯景辉和冯婕走出了一段距离后, 冯婕跺了跺脚,不甘心地跟上了两人。 而另一边,顾家—— 吃完晚饭后,顾暖和才回来没多久的顾爸爸说着话,周奕扬在她的旁边无聊地转着眼珠子到处看。 “姐,让我带扬扬到旁边的桌子上去玩弹珠去吧?”一旁听着两人说话的顾昭也无聊,便道。 之前,顾暖把周奕扬抱回家里,过了会儿时间冷静下来后,心里对顾昭的意见便小了些。 他也算是无心之过。 不过,她还是觉得顾昭这人不太会做事。 毕竟,周奕扬虽然对他熟悉,但对他的对象和冯婕都不熟悉啊,就是后来不发生冯婕欺负小家伙的事情,顾昭把孩子交给她们两人也不妥。 因为他没有考虑周奕扬本身的意愿。 还有一个原因就是,顾昭是把周奕扬给了“他对象”和“冯婕”一起照看,结果他对象都在做什么? 任由冯婕欺负她儿子! 而她,还不能像对冯婕一样,能够找到理由教训顾昭的对象,毕竟那人一来是顾昭的对象,二来又不是直接欺负周奕扬的人,只是袖手旁观了一下,所以她就算是对人家有气,也得看在顾昭的面子上忍了。 这也是顾暖对顾昭有意见的原因。 顾暖低头看向周奕扬,发现周奕扬也正仰起了小脸看自己,表情有些奇怪。 像是期待,又像是怕自己生气。 顾暖笑了一下,“去吧。” “嗯!”周奕扬笑得眉眼弯弯地走向顾昭。 忽然间,门外响起了敲门声,“咚咚咚——” 离门最近的顾妈妈连忙起身走去开门,看见冯景辉和肖然后,顾妈妈的脸上露出了微笑,“小然,你们来了,快进来。”把门彻底打开后,顾妈妈让到门边,转头对顾昭道:“小昭,小然过来了。” 刚拿了弹珠,准备放到桌子上的顾昭动作一顿,转头去看顾暖—— 顾暖看着跟在冯景辉身后走了进来的冯婕,双眼危险地眯了起来。 “顾叔叔,顾阿姨。”进门后,冯景辉几人先和顾爸爸、顾妈妈打了招呼。 顾爸爸点了点头后,道:“你们这时候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冯景辉脸上有些讶异,自己妹妹欺负顾昭外甥的事情,顾爸顾妈这是还不知道? 想起姐姐抱了外甥回家后,他妈问起姐姐扬扬的眼睛怎么红了时,姐姐跟他妈解释说是因为摔着了、一事,顾昭便抢在冯景辉他们回答前赶紧道:“爸,小然他们过来是找我和姐有点事儿。”话落,顾昭把弹珠放到桌子上,低下头对周奕扬说了一句“扬扬先自己玩一会儿”后,抬脚往顾暖那边走去。 “是啊。”冯景辉愣了一下后应和道。 顾昭和冯景辉耍的这点小把戏,顾爸爸怎么可能看不穿,不过他也没多问,对顾妈妈道:“家里的茶叶不够了,小暖他妈,我们一起去买。” 家里的茶叶前两天才买了的,怎么会不够? 顾妈妈正欲反驳,却看见顾爸爸在对自己使眼色,怔愣了一下后明白过来。 “扬扬,妈妈想吃甘蔗,你和外公外婆一起出去帮妈妈买甘蔗好不好?” 傻乎乎的周奕扬很高兴地答应了,“好!” 顾妈妈抱起周奕扬,和顾爸爸一起出去了。 “顾同志,我们是来向你道歉的。”话落后,冯景辉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冯婕做声,沉了脸望向沉默着的冯婕,“小婕,不记得该说什么了?” 冯婕看着顾暖看向自己的轻蔑的眼神,心里倍觉屈辱,抿着双唇不说话。 “冯婕,看在你表妹和我弟弟是对象的份儿上,你问我儿子的问题,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 “他叫傅延州,本是S城人,一家人因为他哥哥的原因,被下放到了青河村改造。”之前在车上,顾暖不想告诉冯婕傅延州的信息,其一是因为自己心里的那点不愿意,其二,则是因为不想揭傅延州家里成分不好的短,但现在,看着冯婕脸上那明晃晃的惊愕之色,顾暖忽然间觉得,其实也没什么不好说的。 听完顾暖的话,冯景辉看着冯婕的目光里面起了些怒气。 之前他反反复复地问冯婕为什么要欺负一个小孩子,冯婕却把嘴巴闭得跟蚌壳一样紧,任他把嘴皮子说破,她都不肯说是为什么。 ——肖然虽然知道,却不敢细说,只含糊地说冯婕问周奕扬问题,小家伙不知道怎么了,就被吓到了。 没想到,居然是这么荒唐的原因! 话落,顾暖站起身,缓缓走向冯婕,“现在,该是你为你欺负我儿子的事情,付出代价了。” “啊啊啊——”突然间被人拎着衣领提了起来,冯婕吓得都来不及去体会“一见钟情的男人成分不好,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的复杂滋味了,尖着嗓子只知道瞎叫。 “我知道我妹妹做的不对,但顾昭他姐,你能不能——” “不能!”顾暖侧过头冷冷地看了冯景辉一眼后,右手举着冯婕便出了家门。 顾昭也吃了一惊。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姐姐的力气竟然这般的大了。 居然能够轻轻松松地拎起一个人,还完全看不出吃力。 肖然看着顾暖冷若冰霜的侧脸,心里怕得不行,根本不敢向顾暖求情,只能望向顾昭求助,“顾昭,你姐姐这也太过分了,你说说你姐啊!”表姐虽然有不对,但也不能这么吓表姐啊! 冯婕那么大一个人了,居然还欺负小孩子,本来就是做错了! 既然做错了,他姐姐教训教训她,有什么不对? 而且,他姐姐现在一没打人,二没骂人,他不觉得有什么过分的。 顾昭想着,皱着眉头淡淡地瞥了肖然一眼,没有理会她说的话。 冯婕心里又气又急,抖着声音结结巴巴的喊,“哥,救——我——啊——哥……”哥哥,小然这时候还和顾暖他们姐弟费什么话,不是应该赶紧把自己从顾暖的手里救出去吗?! 拎着冯婕走出房间后,顾暖漫不经心地往楼梯处走去,边轻蔑道:“你之前不是仗着比我儿子大,就欺负我儿子么?现在轮到你了,怎么样,滋味好受吧?” 连忙跟在了顾暖后头的冯景辉听见顾暖的话后,只觉得面上仿佛被人打了一巴掌似的火辣辣的。 肖然的脸上则有些不忿:这怎么能相提并论? 冯婕叫的声音大,顾家旁边的邻居们听见动静后,纷纷打开门往外面探出脑袋,看见顾暖拎着冯婕后,都吃惊不已—— “小暖的力气可真大啊!”有个邻居感慨了一句。 “那是,小暖下乡了好多年呢!这是做农活锻炼出来的力气吧?” “哎呀小暖,这人可不能这么拎着!”有个热心肠的邻居为冯婕着急了起来,“万一你的手上不稳,或者是人家同志的衣服坏了,这人可不得摔了?得赶快把人家放下来啊!” “小暖啊,这冯婕不是小昭未来媳妇的表姐吗?你怎么把人家给拎起来了?”这是一位和顾妈妈走得近,因而对顾家的事情比较了解的邻居。 …… 被众人围观着指指点点,冯婕羞得恨不能钻到地缝里去把自己藏起来,也不敢再尖叫了。 顾暖微笑着敷衍了一句,“我和她闹着玩呢,各位叔叔婶婶不用担心。”话落,顾暖加快脚步,下了面前的楼梯。 冯景辉一脸复杂地跟在顾暖身后。 肖然想劝顾暖,又怯懦地不敢劝,欲言又止了一会儿后,肖然转过身望向顾家处,想向之前也跟了顾暖出来,却停在了顾家门口的顾昭求助。 却只看见顾家门前放着的煤炉一个,而顾昭本人,毫无影踪。 …… 一路把冯婕拎着走出单元楼后,顾暖像扔垃圾般将冯婕往地上一扔,“你的道歉,我家扬扬不需要!”话落,顾暖便利落地转过身,进了单元楼。 其实,顾暖还想狠狠地说一句“滚!”,但考虑到顾昭,她终究是忍了下来。 不过么,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她在青河村等着冯婕! “表姐,你没事吧?”肖然连忙跑过去扶地上的冯婕。 冯婕的脸色非常难看。 她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么狼狈过。 不敢惹顾暖,冯婕只能把心里的火发到了肖然身上,她推开肖然想要搀扶她的手,自己站了起来,“不要你管!”刚刚一句话都不敢帮她说,现在知道来讨好她了? 晚了! “小婕你对小然发什么脾气?”看着顾暖离开后的冯景辉回过头来,对冯婕斥了一句。 冯婕对冯景辉也有些生气,“哼!”了一声后,转过身往来时的路走去。 章节目录 第64章 次日上午, 傅延州找了个理由说与家人听后, 便去队长家借了牛车赶去镇上。 到了赵家, 把牛车托给赵晋安代为照看一会儿后, 傅延州去了邮局。 “同志, 请问有傅延州的电报吗?” 电报室的工作人员记性不错,听见傅延州的名字后稍微想了一下,便道:“有一封昨天下午发来的。”说着,边去替傅延州找电报。 昨天下午? 回过S城多次的傅延州, 立时就回想了一下从镇上出发后, 到S城需要的时间。 然后发现,顾暖竟然是才到了S城没多久,就给自己发了电报过来! 本来只是来邮局问问,其实没对顾暖会给自己发电报报平安、抱多大希望的傅延州, 心里的愉悦顿时像涨满了的河水,决堤后漫到了脸上,把他那向来锋利的眉眼晕染得柔和了不少。 他说了什么吗?这人就荡漾成这样? 找到电报后的男·工作人员, 看着傅延州突然间柔和了起来的脸色有些发懵,在心里腹诽了一句后, 把电报递给傅延州, “给!” “谢谢!” 接过电报后,傅延州连忙低头去看:我和扬扬已经到家了,一切都好, 你不用担心 简简单单的十八个字, 傅延州来来回回地看了好几遍后, 才珍而重之地把手中的电报纸,一上一下地折叠好后放入口袋里面,“同志,麻烦帮我发一份电报过去。” “把你要发的电报内容,和接收人写在这上面。”工作人员听完傅延州的话后,拿起一旁放着的旧报纸递给傅延州。 傅延州接过旧报纸和笔后,弯腰在桌子上把自己刚刚想好的话,一字一字,慢慢地写在了旧报纸的空白处。 S城这边,顾家。 “小暖你吃完饭后,代表我们家,把我给小然新做的两套衣服,以及一套银首饰给小然送过去吧。”顾妈妈吃着饭时,忽然间想到什么,抬起头望着顾暖道。 顾暖有些奇怪,“妈,现在不是不时兴举办婚礼了吗?”据她所知,这个时代的人结婚,不是直接领证就完事儿了吗,顾家怎么还有这类似于“下聘”的流程? “不是举办婚礼啊,就是图个喜庆意思。” 想起昨天发生的事情,以及肖然的种种表现,顾昭犹豫了一下后,在顾暖刚同意顾妈妈的话时,阻止道:“妈,这个不着急。我和小然,想迟点再结婚。” “怎么回事?”顾妈妈懵逼时,不好糊弄的顾爸爸敏锐地察觉了不对劲儿,放下筷子严肃着脸望向顾昭道。 爸现在这样子,怎么和姐之前生气时有点像? 顾昭的脑子里面,第一时间,想到了的居然是个莫名其妙的点。 “估计是两人吵嘴了吧。”顾暖可不想自己回来一趟,结果把弟弟的婚事给搅黄了,连忙赶在顾昭说话间随意找了个理由搪塞过去,“年轻人都这样,爸你别担心,过两天他们和好了,不用你们催,他们自己就着急上火地想要去领证了!” 顾暖这样,正想说出实情的顾昭只能把到了嘴边的话临时改掉,“嗯,爸妈你们不用担心,我们自己心里有数的。” “这明天就要和小然结婚了,你还跟她吵什么嘴?”听见女儿儿子解释后,顾妈妈被顾昭突然间砸的“想迟点再结婚”的雷惊了起来的心这才放了下去,也有心情教训儿子了,“你一个大男人,就不知道让着小然些?” 顾昭嘟囔,“这不是让不让的问题,妈你不知道具体的情况,就不要瞎掺和行吗?” 顾爸爸没有顾妈妈那么好糊弄,火眼金睛地看出了女儿和儿子之间的眉眼官司,皱了皱眉。 犹豫了一番后,顾爸爸终是选择了相信自己的一双儿女,当作什么也没有察觉后,重新开始吃饭了。 “好,好,我不掺和,真是怕了你了!” …… 除了顾暖外,顾家的其他几个大人都有自己的工作要忙,所以吃完午饭后,顾爸爸和顾妈妈便一起出门上班去了。 “小昭,刚刚吃饭的时候,你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爸妈离开后,顾暖对和自己一起收拾着碗筷的顾昭道。 ——早在顾暖还没到家时,顾昭就被他妈叮嘱过要多请几天的假,好好陪陪姐姐和外甥了。 顾昭的动作停了停,“姐,我对小然昨天的表现,很失望,所以,和她结婚的事情,我想再想想。” 因为昨天肖然一直都没有正面对上自己,所以听见顾昭说的话后,顾暖仔细地回忆了一下,才想起昨天肖然的种种表现,心里对那个身形偏瘦,气质温柔的女孩,也喜欢不起来了。 “结婚毕竟是人生大事,你想好好地再考虑考虑,也是正常的,”这个时候的人还是很少离婚的,像程静,顾暖估计,如果不是知道自己以后生育困难,估计程静还下不了那么大的决心踹掉梁明翰,所以,顾昭现在谨慎,顾暖是支持的,不过,有些事情却要说明白, “只是,你最后做的决定,一定要以你本人的意愿为准,不必因为这次扬扬受冯婕欺负的事情,而搭上自己的婚姻,毕竟,说到底,这次扬扬受欺负,是冯婕的问题。” …… 和顾昭谈完,顾暖带着周奕扬睡了个午觉后,便和顾昭说了一声,抱着周奕扬去了邮局。 “同志,请问有没有顾暖的电报?”把周奕扬放下后,顾暖对电报室的工作人员道。 刚刚才接到顾暖的电报,电报室的工作人员的记性还没有那么差,一听见顾暖只报姓名后,就笑着道:“你来得可真巧,刚接到你的电报呢,给。” 看样子,傅延州应该是接到了她的电报? 顾暖的心里忍不住地有点开心。 唔,她这算是和傅延州,心有灵犀一点通了吧。 顾暖高兴地接过工作人员递了过来的电报,低头一看,顿时一脸黑线。 怎么是苏丽华给她发来的电报??? “对了,你还有一封上午发来的电报。”顾暖满脸囧字时,工作人员忽然间想起上午的时候,自己还接收到了顾暖的一封电报来着,连忙道:“你稍等一下,我给你找找。” 顾暖看着手里苏丽华发给自己的电报,不敢再把另一封电报往傅延州的身上去想了。 惨痛的教训可就在眼前呢! “是一名叫‘傅延州’的同志给你发来的。”只是,老天爷今天打定了主意要打顾暖的脸,于是,在顾暖刚说服自己别往傅延州的身上想时,工作人员就拿着电报走了过来,递给她道。 “……谢谢!”心塞地接过电报后,顾暖低下头—— 嗯,青涵和青泓想扬扬了,你们什么时候回 真的是青涵和青泓想扬扬了吗? 那平时基本上不去镇上的他,今儿早早就跑去镇上的邮局做什么? 臭男人还挺闷骚。 顾暖在心里默默地抱怨了一句,然而那因心塞而落了下去的嘴角,却再次往上翘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65章 既然决定了和肖然的婚事要再考虑考虑, 顾昭便在下午肖然下班后, 去了冯家跟肖然说这件事。 和顾暖一样, 从生产队里请了假专门回来祝贺肖然嫁人的冯婕, 在旁边听完顾昭说和肖然结婚一事想再考虑考虑的话后, 立即不满地质问了起来,“明明早就说好了你们两个后天就领证结婚的,顾昭你突然临时反悔,是几个意思?” 肖然的双眼已经红了, 眼眶里面蕴着一泡泪, 委屈巴巴地看着顾昭。 “小然,非常抱歉!我做出这样的决定,实在是对不住你!”顾昭没有理会冯婕,而是看着肖然道:“但是, 经过了昨天的种种事情之后,我发觉,我们对彼此都不够了解, 所以小然,接下来, 我们给彼此一段互相了解的时间吧。若是发现了解了彼此后, 还想与对方在一起,那我们再结婚,若是不想, 那我们就好聚好散吧, 也免得日后成了一对怨偶。” “啪——” 看见冯婕突然间动手打人, 肖然连忙站起来,拉住冯婕的胳膊,“表姐你干什么?” “我干什么?我替你教训教训这个忘恩负义、过河拆桥的白眼狼!” 顾暖现在所住的房子,是顾爸爸的单位分配的,一间十多平方米的房间,要住下一家三口,在顾昭尚小的时候还行,等他越来越大后,实在有些不方便。 于是,在顾昭上完了学参加了工作后,他就一直希望什么时候自己也能分套房子,可以搬出来住,不用再跟爸妈挤。 只是,他参加工作的年限尚浅,人在单位里面也没什么份量,不过个三四年,是崩想分到房子的。 去年,顾昭和肖然处对象后,单位里面分房子时,肖然让她表哥冯景辉帮了些忙,然后,顾昭提前地有了属于自己的房子。 这件事两家的人都知道,顾爸爸和顾妈妈,也因为这件事,一直对肖然这个未来的儿媳妇非常地好,三五不时地买了水果啊之类的吃的让他捎给肖然,还经常让他带肖然去自己家吃饭…… 就连家里当初最艰难时,他妈都舍不得拿出门变卖的、外婆给她的银镯子和银耳环,昨天他妈,也说是要让姐姐给肖然…… 肖然对他的好,他们家的人全都记得,也一直以自己力所能及的方式回报着,现在,就因为他说想再考虑考虑自己和肖然之间的事情,他就成了白眼狼? 顾昭的脸一下子冷了起来。 摸了摸自己被冯婕扇得微疼的左脸颊后,顾昭站起身,“小然,房子的事情,是我顾昭欠了你的,这份恩情,日后,我一定会还你,但结婚的事情,我们彼此还是再考虑考虑吧。” 竟然连表姐搬出房子的事情,都不能让顾昭改变主意,肖然这时才明白顾昭刚刚说的话,并不是提议,而是真的下定了决心。 或者说,他是后悔了? 肖然的脸一下子失尽了血色,她连忙上前一步,抓住顾昭的胳膊,“顾昭,是不是我哪里做的不够好?你跟我说,我改好不好?”她从小失去至亲,其实非常渴望亲情,和顾昭谈对象后,顾昭家人对她一直都很好,各种关心,让她不止对顾昭满意,对顾昭的家人,也非常的满意,这样的婆家,错过了可不一定有下一个! 顾昭还没做出反应,看见肖然的举动的冯婕,就气了个倒仰。 肖然怎么这么没骨气! 人家都明晃晃地嫌弃她了,她还上赶着,又不是没别的男人了! 冯婕狠狠地皱着眉头,上前拽着肖然的胳膊退后几步后,气急败坏道:“肖然你能不能有点骨气?” “我还有事,就先走了。”肖然被拽走,顾昭松了一口气,肖然的问题,他真的不好回答。 次日。 三天后回 看着傅延州盯着手里的电报久久都没有动静,电报室的工作人员心里纳闷起来。 不过短短的四个字的电报,这位同志至于看这么长时间吗? “同志,麻烦给我一份旧报纸。”工作人员腹诽完,傅延州抬起头,一脸笑意地望向他道。 “给。” 拿着笔看着报纸想了一会儿后,傅延州才落笔缓缓地写了起来:好,我到时候和青涵、青泓一起来接你们 “咦,刚刚从她身边走过的人,是傅延州同志吧?”正要往邮局里面走的苏丽华转过身,看着傅延州的背影嘀咕。 ——把刘珊抢了岳丽丽喜欢的男人,被岳丽丽发现后打得流产送进了医院的事情发了电报给顾暖后,苏丽华迫不及待地想知道顾暖的反应,这天早早地就搭了周建兴的顺风车来镇上的邮局。 他是从邮局吃了蜜糖么,高兴成那样! 不过,原来他也是会笑的啊,要知道,她下乡到青河村这么多年,这还是第一次看见他笑呢! 嘀咕完后,苏丽华转过身进了邮局。 “顾暖啊顾暖,你这反应,也太平淡了些吧!”到了电报室,报了姓名后领到顾暖发给自己的电报后,苏丽华看着电报纸上写着的“农夫与蛇,意料之中”几个字,心里那叫一个失望啊! “怎么说刘珊之前也上蹿下跳地针对过你搞过事儿,现在看见她倒霉,你怎么能这么平静呢,明明应该高兴、痛快、哈哈大笑才是啊!”苏丽华自言自语着。 忽然间,工作人员喊了苏丽华一句,“同志,又有你的电报。” 嗯? 难道是顾暖觉得昨天发的电报太平淡,不足以表达她对刘珊倒霉一事的解气,今儿特意过来追发一封? 苏丽华想着,连忙去接工作人员递了过来的电报,低下头去—— 苏丽华同志,麻烦你帮忙转告顾暖同志一下,让她请个假回她娘家所在的S城一趟,帮她程静姐把被梁家人抢走了欣欣要回来 看完后,苏丽华忍不住骂了一句:“狗日的梁家人,做的那些狗屁事程姐家没让人打上门去就不错了,他们竟然还好意思跑去程姐家闹事抢欣欣!” 章节目录 第66章 一天后, 中午, 晴空万里。 顾暖牵着周奕扬等在S城火车站的出站口, 一遍遍地从自出站口出来的一波波人群里面, 寻找程静的身影。 “妈妈, 程婶婶!”又一波人从出站口出来后,周奕扬眼尖,一下子就看到了程静,连忙指着程静处, 大声对顾暖道。 妈妈可是说了, 他们过来,是来接程婶婶的呢! 昨天,苏丽华收到程静哥哥发给她的、让她帮忙转告顾暖、麻烦顾暖回S城一趟,帮程静一起找欣欣的电报后, 立马就把电报的内容,给顾暖稍作修改后转发了过去。 至于程静哥哥为什么没有直接给顾暖发电报,是因为前天程静还在家时, 他们给顾暖发了电报,却一直没有等到顾暖的回复。 于是, 顾暖昨天就知道程静已经坐上了前往S城的火车, 准备去把梁家人趁着她们家人不注意时,偷偷地偷了去的女儿抢回来。 顾暖循着小家伙伸着的手望过去后,就看见似乎是没睡好, 一脸憔悴的程静, 连忙举起手臂, 挥了挥道:“程姐,这边!” 顾暖回娘家了的事情,程静并不知道,所以以为顾暖接到哥哥给她发的电报后,得在自己的后面才能赶到S城,没想到刚出站口,就听见了顾暖的声音。 有那么一瞬间,程静还以为是自己昨天夜里几乎没睡后,精神恍惚,产生了幻觉。 然而怀着一丝侥幸望过去后,程静却看见顾暖牵着周奕扬往自己这边走来。 程静的眼眶立刻就红了,“顾暖!” “别担心,我们很快就能要回欣欣的。”顾暖给了程静一个拥抱后,拍了拍程静的后背安慰道。 程静哽咽着声音,“嗯。” 感觉程静要哭的样子,周奕扬小大人似地劝了起来,“程婶婶别哭!” 顾暖放开程静,“我家已经做好了饭,走,先去我家吃点,也好有力气去梁家要人。” 程静应了一声后,蹲下身把扬扬抱起,“扬扬牌贴心小棉裤放心,婶婶没哭呢。” 周奕扬羞涩地垂下了脑袋。 若是以往,程静必定会取笑周奕扬一番逗他玩,但今天,她却没有那个心情,沉默地跟在顾暖身后回了顾家。 …… 在顾家吃完了饭后,顾暖把周奕扬托给特意请了一天假在家的顾妈妈后,便和顾昭两个人,带着程静去了她说的梁家的地址。 ——梁家程静虽然没来过,但梁明翰的侄儿出事前,梁妈妈经常给梁明翰寄东西去青河村,程静和梁明翰结婚后,便从梁妈妈寄过去的东西的外包装袋上,看到过梁家的地址。 梁家是S城生活了好几代的人,虽然并不算大富大贵,但在S城有属于自己家的祖传小院子,一家子人住在一起,也算是热热闹闹。 到了梁家的院子前面后,程静立马上前重重地拍门,“开门!” “谁呀?”院子里面梁明翰的大嫂叶氏问了一句,外面的顾暖等人却全都没应,叶氏心里纳闷了一下后,还是过来把院子门打开了。 结果看见了程静的脸。 这程静她是知道的,之前程静和梁明翰结婚的时候,曾经寄过两人的合照回来给家里人看。 程静是来要孩子的吧,叶氏立马就想关门。 顾暖却上前一步,一伸手,把叶氏拂得摔出去一米多远,“滚开!” “杀人啦!”叶氏吓得乱叫起来。 顾暖没理会叶氏,率先进了院子。 程静也跟上了。 顾昭却是看了一眼叶氏摔得凹陷了下去一点点的地面,在心里把姐姐的武力值再次刷新了一下后,才收回视线跟上两人。 房间里面的梁明朝听见叶氏的动静,连忙赶了出来,循着声音望过去,看见直呻.吟的叶氏后,梁明朝沉下脸,怒视程静,“程静你想干什么?” 程静红着眼睛,“把欣欣还给我!” 梁明朝皱眉,“欣欣我弟弟不是让你抱回娘家去养了么,你来我家要什么?” “程姐,别跟他废话,”顾暖最讨厌和人家叽叽歪歪,偏过头,对程静道:“咱们直接闯进去找人就行!” 程静想到顾暖的武力,难得舒缓了紧皱了多日的眉眼,“那麻烦你了!” “不客气。” 听见顾暖和程静像在商量进谁家的菜园子一样,谈论进自己家找人,梁明朝直接气炸,也不再多说,直接动手去拦一马当先地往自己面前走来的顾暖。 顾暖直接拽住梁明朝的手臂,然后使力把人提起后,往旁边的空地上一扔。 “砰——” 一声巨响后,在屋子里面休息的梁爸爸,梁妈妈都惊得出了房间查看是怎么回事。 看见儿子摔得在地上龇牙咧嘴的,梁妈妈瞬间肉疼起来,“该死的程静,你竟然敢带人来打我家大儿子!” 二儿子和她离婚,并承诺以后每个月给欣欣二十块钱的抚养费的事情,她才刚去找她算完账呢,她这么快就好了伤疤忘了疼,竟然还敢找上他们梁家来闹事儿! 简直是讨打! 梁妈妈气得柳眉倒竖,狰狞着脸向程静扑去。 顾暖迅速挪到程静身边,一拳砸出去,把梁妈妈也砸的摔出一个坑后,转头对程静和顾昭道:“程姐,小昭,你们去屋子里面找欣欣,我在这里对付他们。” “哎!” 儿子,儿媳妇,老伴都被顾暖撂倒,梁爸爸的脸色十分难看。 梁爸爸活了几十年,对于柿子要捡软的捏的道理,那是再明白不过,于是,便用长辈的身份,去压迈着脚步往旁边的东厢房去的程静,“带着人上婆家的门,打婆家的妈妈、哥哥、嫂子,程静,这就是你家的家教?” “程姐,不用理他,去找欣欣要紧。”看见程静气得浑身发抖地停下了脚步,顾暖忙对着程静的背影道。 程静气得热血上涌的头脑一冷,是啊,什么事情,都比不过欣欣。 自己说的话,别人居然当耳边呼风,梁爸爸气得是吹眉毛瞪眼睛的。 心里怒得恨不得扬起手里的拐杖去打人,可儿子、儿媳妇、老伴的前车之鉴就在眼前,梁爸爸实在是不敢轻举妄动。 梁爸爸这个没事的人都不敢轻举妄动了,还没靠近顾暖的身,就被她摔了出去的梁明朝三人,就更不敢动了。 不过,嘴皮子上,三人却是没有落下—— “你们这般欺负人,就不怕我们家告去武装部?”梁妈妈道。 “是啊,你们最好快点从我家退出去,不然,我们家一定会去告你们!” ——这是梁明朝。 此时,程静和顾昭已经进了屋子,没有理会外面的动静,于是梁爸爸便只看见顾暖仍旧挺直着背脊站在院子里面,对梁明朝他们的话,连个表情也欠奉。 梁爸爸狠狠地皱了皱眉头,“你不怕?” 她顾暖的人生字典里面,就没有“怕”这个字! 或许自己之后会有一些麻烦,但,她不后悔。 因为梁家人欠揍! 顾暖在心里想着,面上仍旧不搭理梁家人。 梁爸爸他们也没辙了。 不过,好在当初他们把欣欣抱了回来后,就送去了梁妈妈的娘家让人帮忙照顾着,所以,程静他们现在就是把他们家翻个地朝天儿,也甭想找到他们梁家的孩子! ——是的,梁家人既重男轻女,又封建主义,还大男子主义,认为欣欣是自己家的孩子,就该回自己家,跟程静去程家算怎么回事儿。 想到孩子不在,梁家人心里便有了底气,虽然对程静和顾昭乱翻他们家的行为很不满,但被顾暖镇着,也都忍了。 反正他们找不着人就会走的。 ——一家人如是想到。 很快,程静和顾昭就先后从屋子里面出来了,对视了一眼,发现对方也没找着欣欣后,两人的脸色便凝重了起来。 “我没找到。” “我也没找到。” 梁明朝在一旁叽歪,“早说了欣欣不在这里,你非不信。” 程静转身就去挠梁明朝的脸,急得哭了起来,“梁明朝,你们把欣欣藏在了哪里?” “欣欣明明被你抱回娘家了,你们自己没有看顾好孩子,现在孩子不见了,你们怕我们这边做爷爷奶奶的追究你们,所以故意过来诬陷我们家是吧?”梁妈妈尖着嗓子倒打一耙。 顾暖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梁家诸人脸上的神情后,走过去拉起和梁明朝扭打着的程静,“程姐,别打了,我们先回去。” 她看梁家的人的脸色,个个都十分地有底气,这样的情况,要么是真的没有拐走了欣欣,要么,就是把欣欣送去了一个自认为他们找不到的地方,所以谎话才能说得如此利索。 无论是前者还是后者,他们现在在梁家继续纠缠下去都没有意义,只要她不能对某个梁家人下狠手,就无法震慑住梁家人。 而下狠手,这里毕竟是S城,城太大,人太多,她又有所顾忌。 所以,还是先看看能不能想别的办法,实在不行,她再下狠手整治梁家人。 程静却还想继续打梁明朝。 她心里的焦急,担心,心疼等等情绪,需要一个宣泄的地方。 可她也知道顾暖不会说没用的话,这样劝自己,肯定是有理由的。 便强行压下心里的冲动后,站了起来,“嗯。” 章节目录 第67章 “没有, 没看见梁家有除了梁平之外的小孩子。” “……没听见梁家有孩子的哭声啊。”听了顾暖的问话后, 一位中年大婶喃喃道。 “他们家应该是没有小孩子的, 因为我住在附近, 每天都看见他们家的大人们都出去上班, 半大孩子梁平每天都出去上学,如果有你们说的那么小的孩子,他们家怎么可能不留人在家里照顾?” …… 离开梁家后,顾暖带着顾昭和程静, 一一敲响梁家周围住着的邻居的门, 询问他们知不知道梁家最近抱了才几个月大的小孩子回来。 所有人的回答都是一致的否定。 “难道欣欣失踪,真的不是梁家人所为?”又一次从梁家人所住街道上的邻居家里出来后,程静脸色灰败道。 顾暖却觉得,欣欣的失踪, 估计和梁家人脱不了干系,毕竟,欣欣失踪的时间, 实在太巧了。 而且,若是欣欣的失踪真的与梁家人无关, 按照他们的尿性, 他们应该会借机大肆斥责程静,或者找程静家的麻烦才是,怎么会如此轻易地就放过了这个机会? “程姐, 先别急着否定, 说不定梁家人早有准备, 把欣欣抢去后,直接找了个地方藏起来,压根儿没带回来呢?” “这确实有可能。”顾昭附和。 程静脸上的神色僵了一下后,眼眶就红了,“如果是那样的话,我当初就真的瞎了眼了。” “谁年轻时没遇到过几个人渣,”顾暖拍了拍程静的后背,拿后世非常流行的话安慰程静,“都是这样过来的,你也别太自责,程姐。” “人渣”一词程静从来没有听过,可不知为何地,她竟然愣了一下后,就懂了这个词的意思。 没想到顾暖为了安慰自己,竟然还自创了一个新词语,再想想今日自己初到一个陌生的城市,是顾暖去火车站接自己,之后又和她弟弟一起为自己忙前忙后…… 程静的心里很是感动,“谢谢!” 问不到什么情况,又到了傍晚时分,顾暖便带着程静和顾昭去买了副食品商店买了些菜,回去和顾妈妈一起做饭。 一家人和程静吃完饭后,顾昭去了顾爷爷那里睡,顾爸爸和顾妈妈去了顾昭单位分的房子休息,顾暖则带着周奕扬和程静留在家里睡。 第二天。 吃完早饭,顾暖正和顾妈妈一起收拾碗筷时,想了一夜的顾昭对顾暖道:“姐,你昨天说梁家人有可能是把程姐的孩子藏了起来,我觉得,如果梁家人要藏欣欣的话,应该是把欣欣藏在他们的亲戚家里,所以,我们今天,是不是要去他们家附近的邻居那儿打听打听,看看他们梁家都有些什么亲戚,住在哪儿,然后去他们亲戚家找欣欣?” “不行。”顾暖摇了摇头,在顾昭面露疑惑时解释道:“那样会打草惊蛇,若是欣欣不在他们手里还好,若在,他们一定会马上把欣欣转移,我们再想找欣欣,就更难了。” 程静满脸担忧,“那该怎么办?” 顾暖微笑,“找外援。” 她可是记得,自己和晓玲姐聊天时,她说她哥哥是S城金鑫机械厂的副厂长,而梁明翰的爸爸妈妈工作的厂,刚好,就是金鑫机械厂。 …… 傅同志,我有点事情想给你打电话说,你到了邮局后,给我发份电报过来吧,我好给你打电话过来 又一次在傅老爷子意味深长的目光中,找了个借口出门来到镇上的傅延州,看着手中的电报,胸腔里面“扑通扑通”跳着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顾暖有什么话,不能发电报告诉他,得打电话才行? 傅延州的心里莫名地很是期待,连忙给顾暖发了一份电报“那我现在去电话亭那儿等你的电话”后,激动不已地去了电话亭。 “傅同志,是你吗?” 傅延州的声音比以往的低沉了一个度,“嗯。” 顾暖此时心中着急,完全没有察觉到傅延州的不对劲儿,确认了电话那边的人是傅延州后,便一连串地说了起来,“傅同志,是这样的,程姐的孩子欣欣前两天失踪了,我们怀疑欣欣是被她的爷爷奶奶们悄悄偷走了……”先解释了一通事情的来龙去脉后,顾暖道:“傅同志,我之前听晓玲姐说,她娘家的哥哥是金鑫机械厂的副厂长,而那梁明翰的爸妈,刚好是金鑫机械厂的员工,你们能不能帮帮忙,让晓玲姐的哥哥帮忙给梁家人施压,让他们交出欣欣?” 傅延州的脸上有些失望。 原来,顾暖要跟他说的,就是这个啊。 不过,很快傅延州便把心里的失望压了下去,欣欣失踪一事要紧。 “好,你先挂电话吧,我去给嫂子的哥哥打电话过去跟他说。” 虽然知道依着傅延州的个性,他知道程静的孩子出了这样的事情后,应该不会袖手不管,但听见傅延州犹豫都没有犹豫一下,听自己说完了话后便答应立即去帮他们办事,顾暖对傅延州的满意程度,又往上小小地攀升了一个度。 “嗯,那麻烦你了。” 我们之间,“——不用这么客气。” …… “我没听错吧,真是延州你给我打的电话?” 谢凛比傅延州的年纪要大一些,当年傅家还没有出事时,谢凛考上了傅老爷子带的研究生,因傅老爷子为人亲和,专业知识渊博,讲课又别具一格,谢凛便对傅老爷子十分敬重。 后来谢晓玲和傅延州的哥哥成为了一对,谢凛本该对傅老爷子改称呼,但出于对傅老爷子作为他老师的尊敬,他一直坚持喊傅老爷子“老师”。 傅延州皱了皱眉,“我是有件事想找你帮忙。” 难怪了,就说他们这下放多年,一年到头基本上不会给他们家打电话的一家人,今儿怎么会有个人给他打电话的。 “说吧,难得你找回你凛哥,一定给你把事情办得漂漂亮亮的。” 章节目录 第68章 谢凛是个雷厉风行的性子, 挂了傅延州的电话后, 便让人把担任三车间小组副组长的梁爸爸叫去了办公室说话。 “你去请一天的假, 我们一起去你大舅哥家里把欣欣接回来。”从谢凛的办公室出来后, 梁爸爸连忙找去自己老伴工作的车间, 把他老伴叫出来后对他老伴命令道。 梁妈妈皱眉,下意识地不同意,“昨天程静那小蹄子才带了人去我们家找欣欣的事情你忘记了,现在去我娘家把欣欣接回来, 程静不是很快就知道了?” 梁爸爸左右看了看, 发现周围没有人后,才凑到梁妈妈耳边,压低了声音愤怒道:“这么简单的事情,你以为我不知道?还不是程静那个贱人不知道怎么攀上了我们厂的副厂长!刚刚副厂长才把我叫去他的办公室里面谈话, 说家庭问题还是要解决好,不然闹出什么事儿来,既会影响了我的工作, 又影响了厂子的声誉!” 这是他们家的家事,谢凛瞎掺和什么? 简直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在心里默默地埋怨了谢凛一顿后, 梁妈妈忽地想到什么, 连忙担忧道:“这不会影响你竞争你们车间的组长吧?” 梁爸爸的脸色立刻又阴森了一些。 欣欣是他们梁家嫡亲的孙女,他们家抚养欣欣那是天经地义,本来就算是副组长插手此事, 他也完全有理由、有立场拒绝副组长管他们家的家事, 那么, 为什么副组长跟他谈了一会儿话后,他就着急忙慌地跑过来让自己的老伴请假,和他一起去把欣欣接回来,之后还打算把欣欣给程静抱回程家呢? 就是因为梁妈妈刚刚说的,他现在正在竞争他们车间的组长一事。 ——他们厂的厂长现在年纪大了,从一年前开始,便慢慢地退到了幕后,厂子里面的很多事情,除非特别重要的,不然,厂长都一一交给了副厂长谢凛来办,包括这次几个缺组长的车间遴选组长的事情。 虽然自己的心里也担心这件事,但梁爸爸是个不喜欢把自己的情绪表露出来的人,便没有回答梁妈妈的问题,“别问这些有的没的,赶紧和我一起去把欣欣接回来就行了!” “哎!” …… 之前傅延州给谢凛打完电话后,给顾暖发了份电报过去,说谢凛是个急性子,他跟他说了程静的事情后,谢凛肯定很快就会去找梁家人谈话,若欣欣真的被梁家人藏了起来的话,之后他们肯定会急着去把欣欣接回来,所以,他们可以去金鑫机械厂外面守株待兔。 顾暖觉得傅延州的分析很有道理,离开了邮局后,便让顾昭先回家,自己和程静去了金鑫机械厂。 结果,等了没多久,两人真的等到了从厂里匆匆忙忙出来的梁爸爸和梁妈妈。 一路跟着梁爸爸、梁妈妈到了车站后,程静看着两人探头探脑地找车,恨得咬牙切齿,“你说的果然没错,他们真的抢走了欣欣后,把欣欣藏了起来!” “现在还没有找到欣欣,我们先别暴露,”说着,顾暖把身上穿着的一件格子外套脱下,把脑袋包得只剩一双眼睛后,道:“程静,你也把衣服脱下来把脑袋包一下,我们跟着他们上车去。” “嗯。” 顾暖与程静的奇特造型,甫一上车,就引起了众人的议论—— “这两个人怎么了?为什么把脑袋包得这么严实?” “是啊,好奇怪呢。” “难道是长得太丑,没脸见人?哈哈……”一位自以为幽默的人开了一句玩笑。 …… “不会是,她们有什么传染病吧?”一位颇有危机意识的年轻男子看着顾暖和程静往车子后座而去的背影,目光中满是警惕。 “不会吧?”年轻男子旁边的一位中年妇女悚然一惊,然后转头去斥责汽车司机道:“师傅你怎么能放有传染病的人上车?” 刚走到座位边,正准备坐下来的顾暖听见中年妇女的话后,目光就是一寒。 这两个人也太搞笑了一点,她们蒙了脸,就猜测两人有传染病,传染病是一层衣服挡得住的吗? 还不去证实就向司机告状,简直是脑子有病! 顾暖猛地转过身去,脸上那双唯一露在外面的眼睛,冷冷地看着中年妇女,“我和我朋友马上就可以解下包在脑袋上的衣服,证实我们俩没有传染病,如果事后你敢为你刚刚对我和我朋友的污蔑,跪下来向我们认错的话。“ 那怎么可能! 中年妇女下意识地在心里反驳了一句,面上却是涨得通红,睁大了一双眼睛,恶狠狠地瞪着顾暖。 顾暖冷哼,“不敢就闭嘴!”话落,顾暖和程静坐了下来。 从古至今,人就是一种欺软怕硬的生物,中年妇女也不例外,如果顾暖之前没有发声怼她,她可能会胆子更大到逼迫司机去让顾暖和程静取下罩在脑袋上的衣服,但现在顾暖态度强硬,目光寒凉,中年妇女的心里就有些想要退缩了。 她今儿只是想出门走趟亲戚,可不想惹麻烦上身! 便不甘心地偃旗息鼓了。 正有些为难的司机眼见顾暖一力解决了困难,对顾暖投一感激的一眼后,转回头去,脚踩油门,发动了车子。 一路无话。 “平平他爷爷,那两个蒙着头的人怎么跟着我们过来了?”到了娘家村子所在的镇,梁爸爸和梁妈妈下车后,往娘家村子走了一段路后,梁妈妈忽然间觉得有些不对,回过头一看,才发现自己与老伴身后跟了两个人。 梁爸爸不以为然,“这条路写你的名字了,你走得,人家走不得?咸吃萝卜淡操心!” 梁妈妈讪讪地闭了嘴。 又往前走了一段路,两人进了梁妈妈娘家所在的村子后,一直走到梁妈妈娘家大哥的门前时,梁爸爸终于发现不对了。 因为那两个蒙着面的人,竟然还跟在他们的后面。 “你们是谁?为什么跟着我和我老伴?”梁爸爸没有急着进大舅哥的院子门,而是转过身不虞地看着顾暖和程静道。 “小暖,”看见前面的院子里面,坐在木头车子里面吮吸着小手的欣欣后,程静有些站立不稳,她的身子颤了一下,右手条件反射地往旁边一抓,抓住顾暖的胳膊后,程静才勉强支撑住了自己的身体,“是欣欣!是欣欣!” “嗯,我们去接她。” 问了半天没听到两人的回答,而两个人还走得离自己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梁爸爸不知怎地心头忽然间有股危机感,连忙厉声道:“你们想干什么?” 既然已经找到了欣欣,那么,就没必要再藏头露尾的了。 顾暖边往院子那儿走去,边爽快地取下了包在脑袋上的衣服。 程静看见,也学着取下了脑袋上的衣服。 梁爸爸的瞳孔一缩,“是你们!” “程静你竟然敢带人跟踪我们!”或许婆婆针对媳妇是天性,梁妈妈看见程静的那一瞬间,条件反射地就想找程静的错。 顾暖和程静毫不理会梁爸爸、梁妈妈,继续往院子门那儿走去,慢慢地,离梁爸爸和梁妈妈越来越近。 梁爸爸、梁妈妈想伸手去挡住顾暖和程静,可将将要动作时,忽然间想起昨天见识过的顾暖的“神力”,于是,畏惧之下,在顾暖领头走过来的时候,两人不仅没有伸手去阻拦,反而下意识地往旁边让开了一些。 顾暖嗤笑一声。 梁爸爸和梁妈妈的脸一下子臊得通红,两人互瞪着对方,都在心里埋怨对方没用。 而程静,早已经迫不及待地推开了院子门,飞一般地跑到了欣欣面前后,一弯腰把欣欣从木车里面抱了出来,“妈妈可算找着你了!”声音有些哽咽。 之前刚被梁家人抱走后,欣欣几乎时时刻刻都哭着吵着要程静,梁家人却完全置之不理,一意孤行地把欣欣抱到了S城后,送到了梁妈妈的娘家大哥这里。 小孩子虽然有很多的事情都不懂,但一些基本的本能还是知道的,而哭闹,便是他们想要争取什么时才会采取的本能,不过,如果哭了很久也争取不到,他们便会慢慢地少哭些了。 若是时间长了,他们还能慢慢地把之前的哭闹所为的事情给遗忘掉。 不过这一条并不适用于欣欣,因为她离开程静还没有多久。 所以,一看见程静后,欣欣就认出了她,立马想起自己这些她总也见不到她的委屈,趴在程静的怀里就伤心地嚎啕大哭了起来。 程静的心一下子揪了起来,脸上满是自责,“都是妈妈的错,是妈妈来迟了……” 章节目录 第69章 “大哥, 大嫂, 你们在家吗?”跟在顾暖两人身后进了院子的梁妈妈大声喊道。 无人应答。 梁妈妈的脸色不好看起来。 有一种人, 是只许州官放火, 不许百姓点灯的人, 而梁妈妈,刚好是这样的一种人。 所以,在她的想法里,欣欣是个女孩儿, 她自己的心里不大喜欢是一回事儿, 这孙女出去了被别的人怠慢,又是另外一回事儿了。 她娘家大哥,和她是一个娘生的,她不会埋怨, 但她娘家的大嫂,她却是怨上了。 他们信任大嫂,才把自己的孙女暂时寄放在这里, 又没有白吃白喝他们家的,细粮和钱都给了一些, 大嫂就是这么放任她们梁家的孙女、一个人坐在院子里面自生自灭的? 大嫂这未免, 也太不把他们梁家、她这个小姑子放在眼里了! 梁妈妈喊人时,顾暖一直冷眼留意着院子里的动静。 结果,她等了半天, 也没等到梁妈妈娘家大哥-骆家的人从屋子里面出来。 他们闹出来的动静这够大的了, 骆家只要有活人在家, 绝无可能听不到他们的动静,而如果骆家人听见了他们的动静了的话,他们会不出来看看是怎么一回事? 所以,现在的这情形,分明,就是骆家人把欣欣一个不到半岁的小孩子、一个人扔在家里,毫不理会欣欣这样是不是不安全,会不会害怕,会不会什么时候饿了哭着要吃…… 想到此处,顾暖从接到苏丽华发给她说程静的事情的电报时,心里憋出的一股子气儿,彻底到达顶峰。 她闭上眼睛,把自己的异能慢慢地导到地上,再往自己之前所见着的骆家的厨房、杂物房、以及堂屋铺去。 梁妈妈正想着等会大哥大嫂们回家后,她要怎么跟大哥说大嫂的不是时,忽然间听见一阵“轰隆隆——”的声音,连忙收回思绪循声望去,瞬间惊得目瞪口呆。 怎么,怎么她大哥家的屋子忽然间倒了? 听见了动静的程静,却是猜到了些什么,转头看了顾暖一眼。 顾暖对着程静微微一笑,“程姐,既然欣欣找到了,那我们就回去吧。” 虽然顾暖本领不凡,但这里到底是陌生之地,若是这里的人齐心协力的话,她和顾暖,指不定要吃亏,所以,程静很顺从地同意了。 梁爸爸和梁妈妈虽然也觉得屋子倒塌得奇怪,但顾暖这次留了个心眼,没有直接接触屋子,所以就算梁爸爸和梁妈妈心里纳闷,也联想不到顾暖的身上去。 还因为眼前这突然发生的房屋倒塌一事,没心思去关注顾暖和程静了。 于是,顾暖和程静便带着欣欣人大摇大摆地离开了。 …… “哎呀刘婶子,你怎么还有心情在地里干活儿,你家的房子塌啦!”小王上午请了会儿的假,去镇上办完事后,回村了正准备去上工时,路过梁妈妈的娘家大哥家,惊见他们家里的五间房塌了三间后,顿时犹如受了惊的兔子,飞一般地跑到田里来,把此事告诉梁妈妈的娘家大嫂刘氏。 什么?! 这事情实在太大,刘氏被惊得呆了一秒后,才猛地转头去看告诉自己的好心村民小王,“你在开玩笑吧?好端端的,我家里的房子怎么会倒?” “我无端端地和你开什么玩笑?而且,我是那么没有分寸的人吗?谁家的房子不是辛辛苦苦地攒了好久的钱钱后,好不容易才建成的。我就是要和你开玩笑,也不会拿这个和你开玩笑啊!”对于刘氏的不信任,小王很是不满,“你爱信信,不爱信就算了!” 话落,小王转身就走,她还得去记分员那儿跟记分员说一声后,忙着上工呢。 刘氏看着小王渐行渐远的背影,面色阴沉沉的。 “虽然小王说的话有些奇怪,但刘婶子你还是去跟记分员请个假,回家去看看吧,也好安心不是。”旁边也在干活的村民甲犹豫了一下后,劝了一句。 “是啊,刘婶你还是回家去看看吧。你家离这里近,回家也耽误不了多长时间的。”如果小王是在说谎的话。 刘氏本来就被小王说得心里有些不上不下的,被边上的几人再这么一劝,刘氏心里的不妙感越来越重。 她勉强对劝自己的人笑了一下,“那我这就回去看看。” 刘氏赶回家的路上,梁爸爸跟个木头桩子似的站在自己大舅哥家里的废墟前,眼神发直。 “这可如何是好?这可如何是好啊?”梁妈妈直接瘫在了地上,急得都哭了出来。 三间房子啊,怎么偏偏在他们过来的时候就倒了! 要是她的那个大嫂知道了这件事情的话,绝对会把这个错怪到他们的头上! 可他们家之前才为了大孙子平平掏空了家底,就是想为此事赔钱,也赔不出什么钱来啊! 梁爸爸呆呆地看了废墟一会儿后,猛地醒过神来,连忙往前走了几步,到了他老伴的身边后,弯腰去拉地上的梁妈妈的胳膊,“走!我们快走!” 梁妈妈被梁爸爸拉得一踉一跄地往骆家的院子外面走去,“我们就这样走了是不是不太好?”边说着,梁妈妈还边回头去看骆家的废墟。 “为什么不太好?”本来就不关他们的事情,他们为什么要留下来? “可是——” 梁妈妈的话还未说完,就被心情非常不好的梁爸爸不耐烦地打断了,“没有什么好可是的,不想我休了你你就赶紧跟着我离开!”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刘氏已经赶了过来,遥遥地,就看见自己家的院子里面,原本的五间房,消减得只剩下了孤零零的两间。 原来,小王之前跟她说的那些话,都是真的! 刘氏的双眼瞬间气了红了起来,整个人犹如一只被惹怒了的水牛,疯一般地冲向刚从他们家的院子里面、走了出来的梁爸爸和梁妈妈。 “丧尽天良的畜生!”刘氏尖着嗓子吼骂,“我们家还在帮你们家带孙女呢,你们就把我们家的房子都弄倒塌去,你们的心肝是蜂窝煤做的吧!”说着,刘氏快速跑了梁妈妈面前后,扑到梁妈妈的身上去抓梁妈妈的脸,扯梁妈妈的头发。 梁妈妈这个时候,完全想不起自己之前还想着的,要就自家的孙女被大嫂怠慢一事找大嫂的茬,只干巴巴地解释,“不是我们做的,我们什么都没做啊!”她觉得自己比窦娥还冤。 他们又不是有什么特殊的本事,能够隔空打牛,他们就是一普通人啊,连原本挺大的力气,也随着近些年年纪越来越后,退化了,哪有那个本事隔得远远的,就把大哥家里的三个房间弄跨。 “不是你们做的,怎么我们之前在家的时候,房子好好的,你们一过来,这房子就倒了一大半?”说起这个刘氏就越发地咬牙切齿。 虽然倒塌的几间房间,都不是人住的,避免了之后他们家的人没有住了地儿的窘境,但是,这倒塌了的三间房,也有很大的用处啊。 厨房就不用说了,家里的厨具都在里面,这么一坍塌,能幸存的厨具估计凤毛麟角,还有那灶,肯定被压垮了! 另外两家房间,也各有各的用处,坍塌了,也是很麻烦的事情。 梁爸爸在边上道:“大嫂,这件事真不是我们做的,你冷静下来想想,我和你小姑子就算是真想这么做,我们有这个能耐吗?” 刘氏其实心里也很奇怪。 要知道他们家的这个院子,可是近些年家里的条件好了后,才建起来的,那么,这些房间还新的很,要想用人的力量把房子弄得坍塌,这要不是她家的房子出事儿,她听说了后,必定要笑掉大牙—— 人怎么可能有这么大的力气! 可是,这偏偏是她家里的房子出了事儿。 所以,刘氏便不愿意用理智来面对这件事了。 毕竟,如果梁家人从这件事里面摘了出去的话,他们家的房子坍塌的后果,就得他们自己负责了。 那怎么行! “那我家的房子好好的,怎么你们一过来,这房子就倒了?我不管,反正今儿这事,如果你们不给我个说法的话,就休怪我不念往日亲戚的情分,做出些什么不可控制的事情来!” 梁爸爸浓黑的两道眉毛拧成了死结。 他怕的就是这样的情况。 所以之前才会想在大嫂他们没有回来的时候,赶紧带着梁妈妈走人,到时候,就算大嫂他们从邻居的耳朵里面听说了“他们过来后,这院子里的几个房间就倒了”的事情,只要他们自己咬死了不承认,大嫂他们拿他们也没办法。 可没想到,到底还是迟了…… 梁妈妈还在死鸭子嘴硬,“可是这真的不关我们什么事啊!”凭什么要他们负责? 章节目录 第70章 因为找到欣欣, 谢凛帮了很大的忙, 程静和顾暖回到S城后, 便提出想请谢凛吃一顿饭感谢感谢人家。 不过S城的消费水平高, 而且之前程静即将生产时, 还因为梁明翰的骚操作,多年的存款打了水漂儿,当初还是找顾暖借的钱去医院生孩子…… 顾暖便建议她就不要去外面的国营饭店里面请客,买些好菜, 回来在她家做一桌, 比在外面点的便宜多了。 还实惠。 程静之前和程浩回城的时候,虽然把欠顾暖的债还了,但其实这债不过是左手转了右手,她又欠上她家里人的债了。 所以, 她其实在钱的方面,已经是入不敷出了。 于是,听了顾暖的建议后, 程静就有点心动,再被顾暖劝上两句, 程静便采纳了顾暖的提议。 顾暖是个急性子, 程静这边敲定后,她便连忙去了邮局,准备给谢凛打电话——之前傅延州联系完谢凛后, 担心顾暖他们之后会有什么突发的事情需要人帮忙, 便把谢凛工作单位的电话告诉了顾暖。 “谢同志, 我是之前委托傅延州找你帮忙的程静的朋友顾暖,想问问你最近有没有时间,程姐她想请你来我家里吃顿饭,以感谢你的帮忙。” 如果顾暖提的是请自己去外面的饭店里面吃饭的话,谢凛一定会拒绝,毕竟现在外面的饭菜贵,而且程静他们的事情,还是傅延州来求他帮忙的,他就是看在傅延州的面子上,也不能叫人家破费。 然而,顾暖说的是请他去他们家吃饭。 家里的花费就小多了,所以,他就是过去吃一餐,也没什么要紧。 “我明天就挺有空的,只是要让你的朋友破费了。”他正好想见一见,这个能够说得动傅延州替她帮忙的程静。 顾暖连忙敲定明天,“那就明天中午,我让我弟弟去你工作的厂,接你来我家吃午饭行吗?” “行!” 次日。 “顾暖,你说我这样在你家里请人家吃饭,会不会不够尊重人啊?”饭菜基本上都准备好了后,程静边忙着炒最后剩下的一个菜,边忍不住把自己昨天晚上想了一晚上的问题,问了出来。 “程姐你别担心,你买的菜都很够诚意了,只要谢凛是个明事理的人,就不会吃了你请的饭菜,还对你心生怨气。” 而如果谢凛是个不明事理的人的话,程静就算是请人家去外面的饭店里面吃饭,人家也能从鸡蛋里面挑出骨头来。 不过,按照之前傅延州找谢凛拜托给程静帮忙,谢凛的爽快劲儿,顾暖觉得,谢凛是不明事理的人的几率,比是明事理的人的几率要小得多。 怎么觉得顾暖的话有点怪怪的,程静纳闷了一下后,放下心来,“嗯。” 顾暖和程静说完话没多久,去金鑫机械厂接谢凛的顾昭把人带到了家门口,刚好和在门外面的煤炉上面炒菜的程静,以及抱着欣欣在边上摇晃着哄欣欣睡觉的顾暖打了个照面。 “你就是程同志吧,你的孩子长得可真漂亮。”看见顾暖抱着孩子,谢凛便把她认成了程静,和顾暖打招呼时,视线认真地把顾暖从上到下打量了一下。 在屋子里面玩着弹珠的周奕扬听见谢凛的话,连忙着急道:“叔叔,她是我妈妈!” 转过身了正准备出声解释的程静,听见了周奕扬着急忙慌的声音后,微笑了一下,才抬头对谢凛道:“谢同志你弄错了,我是程静,因为要炒菜,所以让顾暖帮我抱着孩子。” 谢凛循着声音望进房间,看见周奕扬那张、被顾暖养得白白嫩嫩的小圆脸蛋后,双眼眯了眯。 这不是之前他去青河村那边给姐姐送东西时,在镇上看到的那个被傅延州冒认为儿子的小孩子? 谢凛看着顾暖的目光微微变了变,“抱歉!” “无妨。”顾暖抱着欣欣颠了颠,“谢厂长进屋去坐吧,再有一会儿,就可以吃饭了。” 谢凛点了点头,率先进了屋子。 顾昭连忙给谢凛倒茶,“房间有点小,谢厂长暂且将就一下。” 因为程静是女儿家,顾暖便把陪客的人选,定为了顾昭,其实按理说顾爸爸更懂人情世故,更适合陪客,但谢凛算是和程静他们一辈的人,如果顾爸爸留下来陪客的话,大了谢凛一个辈分的顾爸爸,怕是会让谢凛感到拘谨,所以顾暖考虑了一考虑后,便向程静提议由顾昭陪客。 顾暖考虑的有她的道理,程静便同意了。 “小家伙,叔叔陪你玩好不好?”谢凛缓缓地走到在椅子上玩着弹珠的周奕扬旁边,道。 在顾暖这么长时间的教育下,周奕扬现在遇到什么事,已经不会习惯性地去看她,而是歪着脑袋盯着谢凛看了一会儿后,同意了,“好。” 谢凛蹲下·身,和周奕扬凑到椅子旁边,“你先给我讲一讲规矩。” 周奕扬把之前顾昭教他玩的游戏规则说了出来。 谢凛虽然没玩过,但一听就懂了,让给自己端了茶过来的顾昭把茶先放到一边后,谢凛和周奕扬玩了起来。 “小家伙,你知道傅延州吗?”在小家伙玩得正兴奋时,谢凛冷不丁道。 “知道啊,他是我的州叔叔。” 傅延州这个全名,虽然同住在周老爷子的院子里面的人几乎不叫,但出了院子,在外面的时候,周奕扬曾经听到过几次青河村的村民这么叫傅延州,所以,他还是知道州叔叔的全名的。 谢凛:“……还有呢?” “就是州叔叔啊。”周奕扬抬起头望向谢凛,小眉毛皱起。 州叔叔就是州叔叔,还能是什么?这个叔叔为什么问他这么奇怪的问题? 原来是流水有情,落花无意啊。 谢凛自以为猜到了真相,不再为难周奕扬,“是叔叔弄错了,竟然问了扬扬一个傻问题。” 边上竖着耳朵听着的顾昭却剑眉皱了皱,他怎么觉得谢凛的话里面,似乎有点别的意思? 周奕扬甜甜地笑,“没事的,扬扬不怪叔叔。” “小家伙你可真惹人疼!”谢凛伸手,轻轻地捏了一下周奕扬白嫩的脸颊。 章节目录 第71章 请谢凛吃饭完了后, 程静便向顾暖提出要回家, 顾暖想着她带着个孩子, 一路要坐一天多时间的车, 实在是不安全, 便和家人说了一声后,次日带上周奕扬,和程静一起回去了。 三天后。 顾暖牵着周奕扬刚下车,就看见等在不远处, 准备接他们母子回去的傅延州了。 男人身形颀长, 安静地站在一棵茂盛的香樟树下,明亮的阳光自树叶间穿过,在他的侧脸上打出一片光影,耀眼得让人炫目。 顾暖看见傅延州的瞬间, 正密切关注着进站车辆的傅延州,也刚好看见了她。 两人的视线于空气中静静地对视了一会儿后,傅延州的脸上漾开淡淡的微笑, “回来了。” 傅延州这般坦然,顾暖过来的路上心里升起的那点别扭便也消了下去, 牵着周奕扬走向傅延州, “不好意思,车在路上出了点事情,耽误了一段时间, 你等了蛮久吧?” “没事, ”快速地把顾暖的全身上下打量了一遍, 见顾暖没有瘦,身上裸·露在外面的肌肤上也没有受伤后,傅延州放下心来,和周奕扬打完招呼后对顾暖道:“东西我来帮你拿吧。” ——顾暖这次回来,顾妈妈给她准备了不少的东西带着,比如顾妈妈加紧给周奕扬赶制的毛衣啊,给母子俩做的冬天穿的棉鞋啊,还见周奕扬喜欢吃苹果,给小家伙买了一斤的苹果带着路上吃…… 顾暖也没拒绝。 牛车就在傅延州之前站着的香樟树下,所以很快,傅延州就把顾暖的东西帮着放上了牛车,顾暖母子也坐了上去。 叮嘱了母子俩坐好后,傅延州便赶动了牛车。 一个多小时后,几人便到了周老爷子的院子外面。 正是中午时分,谢晓玲他们都在家里吃午饭,看见顾暖他们回来后,谢晓玲连忙迎了出来,“顾暖回来了。” “嗯。” 谢晓玲的视线转了转,扫了一眼顾暖身后帮顾暖提着东西的傅延州后,笑了笑,“你和扬扬舟车劳顿的,也累了,等会就别做饭了,过来和我们一起将就着吃一顿吧。” “是啊,早点吃完饭了,你和扬扬也能早点去休息休息。”傅延州附和。 “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把顾暖的东西搬进房间里面后,傅延州和顾暖说了一声,去队长家里还牛车了。 顾暖在房里把东西分类收拾好后,便拿着谢凛让自己带给谢晓玲的信,领着周奕扬出了房间。 结果去了堂屋,顾暖却只看见青涵、青泓两个小萝卜头和傅老爷子、周老爷子四人在吃饭。 顾暖望向傅老爷子道:“傅叔,晓玲姐呢?” “怕不够吃,她去厨房里面烙饼去了。” 因为被谢晓玲教导过吃饭的时候不能随意离开桌子,所以之前青泓和青涵没有跟在谢晓玲的身后出去,于是此时看见周奕扬,青涵特别激动,“周奕扬,你终于回来了!” 看见青涵和青泓都眼巴巴地看着周奕扬,顾暖便把小家伙留在了堂屋和他的小伙伴们说话,自己去了厨房,“晓玲姐,这是你哥哥让我带给你的。” 正烙着饼的谢晓玲闻声动作一顿,转过头来,就看见顾暖手里拿着一封信递向自己。 “麻烦了。”谢晓玲接过信。 顾暖绕到灶眼处,准备生了火后,谢晓玲揉面团,她帮着烙饼。 谢晓玲瞧见,连忙阻止,“你别麻烦,我一会儿就能弄好,你快去堂屋吃饭去吧!” “晓玲姐你就别说这些了,咱们谁跟谁啊。” 这边顾暖回了青河村,那边,梁爸爸也最终等到了自己竞选组长的结果。 没选上! 梁爸爸心里那个气啊! 他是他们车间里面,在金鑫机械厂工作时间最长的员工,之前也有竞选过本车间的组长,刚开始的时候,是输给了和他同一批被招进厂里的更优秀员工,那他还能心服口服,可后来两任组长升迁后,他再竞选组长,就是输在了别人的人脉上。 这一次,主持竞选组长的事情,被厂长下放给了副厂长,他在家里犹豫了几番后,决定这一次也学学前人的经验,去给上面的人送礼,结果副厂长却不收。 后来他想办法打听后,才知道副厂长谁的礼也没收。 梁爸爸的心这才安了下来,同时,也对自己能够选上组长一事,充满了信心。 他可是车间里面资历最老,经验最丰富的员工,这组长不选他选谁? 结果,居然是又一次落选了…… “谢凛那个龟儿子,肯定是因为之前的事情,故意使坏的!”回到家后,想到今天车间里面的同事看自己的复杂眼神,梁爸爸的心里就来气,狠狠地摔了一只陶瓷杯。 梁妈妈满脸的忧心忡忡。 若梁爸爸说的话是真的的话,谢凛是不是因为这次的事情,对他们家的印象不好了? 这次是在老头子竞选组长的事情上使坏,那么下一次呢? 他们家,可是一家四口,全部都在金鑫机械厂里面上班啊! 大概是老天爷听到了梁妈妈的心声,很快,就把梁妈妈担心的问题,以一种直白的方式,告诉了梁妈妈—— 梁明朝从院子里面怒气冲冲地走进堂屋,开口就和梁爸爸一般,谩骂谢凛,“狗日的谢凛,肯定是他在转正的事情上动了手脚,之前我们车间的组长明明跟我说,我这次应该能够转正的!” 可是今天呢,结果出来后,他去找组长,想问问情况,结果组长那个王八羔子居然对他避之不见,狗日的,当初请他去外面的饭店里面吃饭的时候,那个狗王八怎么不对他避之不及? “什么,你没转正?”梁妈妈大惊。 梁明朝没回答他妈妈的话,不过他的脸色阴沉沉的,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他这是默认了。 屋子里面瞬间安静地死寂一般。 之前梁爸爸竞选组长的事情黄了,虽然梁爸爸也骂谢凛,怀疑是因为谢凛插手,他才没能够选上组长,可其实,他的内心里面,是不希望这件事,跟谢凛有关的。 毕竟,他们一家人,都在谢凛的手底下讨生活,如果谢凛对他们有气的话,那以后的日子,真是不敢想。 要知道,他们一家虽然说出去光鲜,一门四个工人,可这四个人中,却只有梁爸爸一人,是厂子里面的正式员工。 其他的,梁妈妈、梁明朝、梁明朝的媳妇三人,全是临时工。 而临时工,是可以随时被厂子辞退的。 想到这一茬,三人的脸色顿时难看得如丧考妣。 “当时我就说,不要把欣欣弄回来,妈你非说那是弟弟的骨肉,不能流露在外,现在好了吧,爸竞选组长的事情黄了,我转正的事情也没戏了,以后,就是在厂子里面上班,也得提心吊胆地担心谢凛还有后招……” 被梁明朝这么一说,梁爸爸本来就因为之前在梁妈妈的娘家,被她娘家大哥逼着写下几百块钱的欠条,而对梁妈妈心生的不满,于此时又暴涨了一波,从椅子上弹起后,就举着拐杖去敲打梁妈妈的后背—— “都是你这个搅家精,好好的家,被你搅合成这样,我打死你!” “我也不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啊!”梁妈妈觉得自己怎么这么背时,之前在娘家的时候,无端端地受了一场冤枉,结果回家了,还有一场冤枉等着她。 梁爸爸一记拐杖重重地敲在妻子的右腿上,把梁妈妈打得跑动的步子颤了一下,“你还敢顶嘴!” 梁爸爸狰狞着一张树皮脸打梁妈妈时,梁明朝因为心里的不快,一点儿上前去给自己妈妈帮忙的意思都没有,站在一旁,看戏似的冷冷地看着他爸爸把他妈妈追着打。 而家里的最后一个大人,梁明朝的媳妇,则在厨房里面做着饭,不知道堂屋里面的动静。 于是,梁爸爸在梁妈妈的尖叫声中,追着梁妈妈,把她好生打了一顿。 章节目录 第72章 一个月后, 傍晚。 “顾姐, 在家吗?”何苗苗拿着一封电报, 站在周老爷子家的院子前, 向着里面喊道。 正在厨房里面做饭的顾暖丢不开手边的事情, 只能扬高了声音回了一句,“在家的。找我有什么事吗?我在厨房里面做饭,离不开,你来厨房跟我说吧?” “哎!”何苗苗应了一声后, 推开院子门进去了。 “顾姐, 这是今天上午,我接到的S城的人给你发的电报,正好我明天放假,今天回家时, 就给你带回来了。” 因为何苗苗在镇上的邮局上班,方便了青河村的知青们不少,比如有知青在城里的家人给他们发电报之类的, 何苗苗要么是休假的时候帮着他们带回来,要么就是托人把电报带给在镇上下学教书的周建兴, 让周建兴帮着把电报带回来…… 昨天她不是才带着小家伙去镇上, 给顾妈妈打电话了吗,怎么顾妈妈有事情不在电话里面说,今儿特意发电报过来跟她说? 顾暖疑惑着腾出一只手, 接过电报, 向何苗苗道了一声谢后, 低头看去。 下一秒,顾暖好看的双眉就皱了起来—— 怎么回事,顾昭好端端的,怎么会忽然间报名下乡? 偏偏顾妈妈在电报里面也没有解释,只说顾昭已经上了来她这里的火车,正要往她这里来插队,让她到时候如果可以的话,抽点时间去车站接顾昭,因为这种个人过来下乡插队的情况,接受的大队是不会专门派人去接的。 只能那人自己找过来。 何苗苗看见顾暖的脸色阴沉沉的,也不敢多说,这电报是她负责接收的,里面是些什么内容,她再清楚不过,早就知道顾暖娘家那么,父母和弟弟在城里都是有工作的,这好端端的,弟弟忽然间下乡插队,怎么看,都是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了才会如此,所以顾暖现在的心情,她也能够猜得到,傻了才去惹顾暖呢。 便道:“顾姐,电报既然给你送到了,我就先回家了,我妈还等着我回去开饭呢!” “也好,不耽误你的事儿了。”顾暖收回思绪,看着何苗苗勉强地笑了一下。 算算时间,顾昭应该在次日的下午才能到,于是第二天顾暖也没急着去镇上,吃完了中饭后,才去队长家请了假外加借了牛车,把周奕扬托付给今天留在了家里、照顾孩子们的谢晓玲帮忙看着一会儿后,自己一个人去了镇上。 到了车站后,顾暖没等多久,就等到了顾昭。 顾暖迎过去后,接过顾昭夹在咯吱窝下面的褥子后,脸色难看道:“好好的班不上,跑乡里来做什么?” 顾暖说这样的话,并不是她歧视农村,而是在这个时代来说,城乡之间,可谓是天壤之别,而且,下乡容易回乡难,根本不像后世想去哪里,买张票就去了,现在这年头,政府对人口的流动把控得蛮严的。 当时自己报名下乡插队的时候,顾昭就料到自己会面对这么一问,不过他原本以为先面对的是爸妈的这么问,却没想到在自己当天就要搭车离开S城时,他向爸妈坦白后,爸妈只是叹息了一声,没有多问什么。 “姐,我的工作没了。我这么大的人了,不能在家里再靠爸妈养,所以我报名下乡插队了。”虽然这里各方面的条件都比不上城里,可这里,至少能够让他自食其力地挣到粮食养活自己。 把顾昭的东西放上牛车,让顾昭也上了牛车后,顾暖正准备赶车离开时,忽地听见顾昭的解释,顿时都顾不上赶车了,转头就皱着眉头望向顾昭,“好端端的你的工作怎么会丢?” 顾昭叹了一口气,“你还记得之前你回S城后,我请了些假,开始是为了陪你,后来是为了程静姐的孩子的事情到处跑吗,前些天,我工作的车间的组长,忽然以此为由发作我,说我不遵守厂子里面的纪律,肆意旷工,视厂规厂纪为无物,将我辞退了。” “你明明请了假,组长这样颠倒黑白,上面的人不管管吗?” 顾昭猜测,“他的背后,大概是冯家在支持着吧。” 这个冯家,因为之前顾昭要与他们家的亲戚肖然结婚,所以顾暖回了S城后,顾妈妈曾经跟她简单地说了一遍、肖然那边的亲戚大概是个什么情况。 这冯家,已经下乡了的冯婕不足为虑,冯爸爸是医院里面的医生,应该也是没有能力左右顾昭厂子里面人事变动的事情的,而冯妈妈,在百货大楼里面工作,也不可能,那么,唯一有那个能力的,便是之前帮着顾昭弄到了单位的房子的冯景辉了。 他可是顾昭厂子里面财务科的科长,也在厂子里面有一定的地位了,说什么话的话,应该也是有人愿意听的。 “姐你也别太生气,这件事,就当是我还肖然的吧,以后,就和她两清了。”见顾暖双眼里面的愤怒几乎快要化为实质,顾昭连忙劝了顾暖几句,“而且我来这里,也能和你互相有个照应,也挺不错的。” 顾昭的话虽然说的委婉,其实就是一个意思,让顾暖算了,不要想着怎么给冯家人报复回去。 顾暖如何能不懂,恨铁不成钢地戳了顾昭的脑门一下,“你个窝囊废,真没用!”到底没有再多说什么,戳完顾昭脑门后,便转过头去赶牛了。 其实,如果顾昭下乡的时间往前再提前个五年或者以上,顾暖绝对不会选择听顾昭的意思,这么轻易地揭过这件事。 不过现在,想想明年就恢复高考了,到时候顾昭可以通过高考回城,那么现在,让顾昭在农村接受接受农民伯伯们的调·教,明白在农村生活的不容易,之后恢复高考后能够铆足劲儿努力读书,争取以大学生的身份风风光光地回城,也挺不错的。 顾暖看不见的地方,顾昭看着天上万里无云的天空,苦笑了一下。 他毕竟之前受过冯家的恩惠,而且这次快要结婚了却临时反悔,实在做的不地道,肖然有怨,想给他苦头吃,也是情理之中,他接下就是了。 反正自此以后,他对她,再也无愧于心,也没什么不好的。 章节目录 第73章 顾暖赶着牛车就快到青河村时, 灵敏的耳朵忽然间听见一声“扑通”声。 循声望去, 那里长着和人差不多高的芦苇丛, 微风拂过, 芦苇丛里沙沙作响。 “小昭, 你在这里守着牛车,我去河边看看是怎么回事。我刚刚听见了落水声。”勒着牛停下后,顾暖对顾昭匆匆交代了一句,便跳下牛车, 小跑着往芦苇丛处去了。 冬天的河水, 即便是在大中午的时候,也冰冰凉的,周慧刚跳进河里面,就被河水冻得打了个寒颤。 不过, 这些都不重要了。 周慧没去管那些,最后看了一眼头顶上晴朗无云的天空后,闭上双眼, 完全不挣扎,就这么让自己的身体沉入水中。 顾暖赶到时, 看见的, 就是一个泛着阵阵波纹的水面。 虽然没看到人,但河水比较清澈,顾暖的视力又好, 一眼就看见那涟漪底下, 有一个人影。 至于具体是谁, 则因那人的脸多被缭乱的头发遮住,而看不真切。 毕竟是一条人命,虽然这看起来似乎是自杀,但她没看到就算了,看到了如果当作什么也没发生地离开的话,自己的良心,也难安宁,于是顾暖很快把身上穿着的外套脱了后,跳入了河水之中。 被顾暖拽出水面后,周慧喃喃,“别管我,让我死了吧,别管我……” 周慧的头发还是凌乱地遮在她的脸前,不过到底有一些落开了,于是顾暖便看见了周慧的脸。 顿时一惊,“什么事儿过不去,你非得寻死?”问了一句后,顾暖拽着周慧往岸边游去。 周慧无声地流着泪,没回答。 这件事太让人难堪,她实在是没脸说。 上了岸后,顾暖把自己的外套罩在周慧的身上,扶着她往牛车走去。 看见顾暖两人过来,顾昭连忙把自己身上的外套脱下,等到顾暖扶着周慧坐上牛车后,把衣服递向顾暖道:“姐,你也披件衣服吧,现在天气怪冷的。” 顾暖接过衣服穿上后,也上了牛车,“小慧,是送你去镇上,还是去你娘家?” “我,我能都不去吗?”周慧沉默了一会儿后,才有些结巴道。 她现在,哪里还有脸回婆家,而娘家,她也不想再去。 周慧现在正是情绪不稳定的时候,顾暖不敢放她一个人待着,不然她再做傻事就不好了,便道:“那就去我那儿吧。” “嗯。” …… 吃完午饭,让小家伙领着顾昭去队长家报道后,顾暖进了周慧正待着的她的房间。 周慧已经洗了澡换了身顾暖的干净衣服,正坐在房间里面的椅子上发着呆,顾暖走进来,她都没察觉。 “你为难的事情是什么,方便跟我说说吗?”找了张椅子坐在周慧的对面后,顾暖看着周慧的脸道。 顾暖的话刚落地,周慧的眼泪就无声地流了出来。 之前赵晋安在投机倒把一事,因为要拿钱出来给家里用的原因,赵晋安对周慧实在是瞒不住这钱,便把自己投机倒把的事情,告诉了周慧。 这件事有多么地严重,周慧自然是知道的,只是无论她怎么劝,赵晋安都不肯收手,周慧也只能自己每天在家里给赵晋安祈祷他别出事了。 结果,因为她妈前一段时间跟疯了似的三天两头地去镇上,游说她跟赵晋安离婚后改嫁时,估计是没有太防着她妈的缘故,让她妈看出了她过的日子并没有那么糟糕,以为她现在又有钱了,于是跑去偷她的钱…… 她到现在都不敢相信,她发现是她妈偷了她的钱后,找过去要时,她妈先是不承认,被她有理有据地说得辩无可辩后,她妈竟然以举报他们家藏有大量来历不明的钱为威胁,拒不归还她的钱…… 她真的,有些受够了! 想到这里,周慧低下头,把脸埋进双手中呜呜地哭了起来,“三嫂,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为什么,她明明是我妈啊!之前把我的孩子差点弄掉后,她不仅半点不觉得愧疚不说,居然还因为赵家因我公公之前住院耗光了赵家的存款,觉得赵家成了一个空壳子,一次两次地以为我好的理由,要我和赵晋安离婚后,再找个好人家嫁……她以为我是傻瓜吗,好人家无缘无故的,会要我这种嫁过人生过了孩子的女人?” 真是目光短浅! 姑且不说赵晋安有她这边的外快可拿,就是他赵家光是一家四个工人,每个月几人的工资都很可观一事,就表明了他们家之前欠下的债并不难还,苦哈哈地过一段时间后,这日子就会好了,又什么需要周慧改嫁的? 更别提周慧和赵晋安是自由恋爱,感情不错,还育有一个孩子,让她和赵晋安离婚,周老太这是想逼死她闺女吗? 简直不知所谓! “周国强他们,就没拦着你妈?”周老太的脑回路清奇,周国强他们的相比较之下,算是正常一些啊,姑且不论周慧和他们的感情问题,光是在镇上有个亲戚一事,就可以给他们带来不少的方便,比如以往周老太要买东西所用的各种票,周慧嫁人后,就一直是周慧在帮她弄的……周国强他傻了才会愿意得罪周慧吧? 周慧的哭声一滞,“……我不知道。” “就算是这样,你也不能想不开寻死啊!”而且,周慧都是嫁了出去的人了,她妈要是闹得实在过分,就把情况跟赵家人一说,让赵家人为她出头,她妈不就偃旗息鼓了? 居然还跳河。 “不说别的,就是有天大的事情砸下来,你觉得压得你快要扛不住了,你想想你那还不到一岁的孩子,也该咬牙坚持住啊!” 三嫂这是真的完全在为自己着想啊,周慧心里很是感动。 自从三嫂之前变了脾性后,她和三嫂,就没有什么走动了,她还以为,三嫂是也不想理会她这个嫁了出去的周家人,现在看来,似乎并不是。 人家全心全意地为自己担忧,自己却不能把事情的真实情况说出来,周慧有些羞愧。 “三嫂,我以后不会了。”那一阵的冲动过后,周慧其实也后怕了起来,她认真地跟顾暖做保证,“你放心。” 不过事情的具体情况,请原谅她不能跟你说了。 顾暖也不是那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以满足自己的好奇心的人,听见周慧不肯继续说,也没有再追问,“你能想明白就好。” 章节目录 第74章 和周慧聊了一通, 知道她没有再轻生的念头后, 顾暖便借了牛车送周慧回镇上了。 “三嫂来了, 快进来。”听见敲门声, 来开门的赵晋安道。 周慧有些紧张地看了看身旁的顾暖, 见顾暖没有跟赵晋安提起自己跳河自杀的事情,和赵晋安打了招呼后,便往院子里面走去,心里松了一口气。 之前自杀的事情, 她现在已经想通了, 以后绝不会再做这样的事情,所以,她希望顾暖能够把这件事情就此埋在心底,不要再说出来让她难堪。 和赵父赵母分别打完招呼后, 顾暖跟在周慧的身后,进了周慧和赵晋安小夫妻俩的房间,“晋安, 我有点事情想单独跟小慧说,你能先出去一下吗?” 赵晋安愣了一下, 然后点头应好后出去了。 房门关上后, 顾暖缓缓地走到去看睡着的孩子的周慧身边,“小慧,之前的事情, 是你的隐私, 未经你的同意, 我不会对别的人说,你可以放心。” 周慧瞬间明悟顾暖这说的是她之前自杀的事情,对顾暖的体贴,心里很是感激,“谢谢三嫂。” “不过,我还是建议,你把你遇到的难事,和赵晋安说一说,他是你的丈夫,你去依靠他,是理所当然的。”总比把自己难死了的好。 “……我会好好考虑的。” 劝完周慧,顾暖便出去了,不过,她没有马上离开,而是把赵晋安喊到了院子里面,悄悄叮嘱他道:“晋安,最近你多看着小慧一点,她整个人的情绪方面好像不太对劲儿。” 虽然周慧已经承诺了自己不会再做轻生的事情,可顾暖还是有些担心,周慧自杀过不能说,顾暖便含糊地对赵晋安提点了一下。 听见顾暖这么说,赵晋安从刚才打开院子门,看见跟在顾暖身旁的、穿着和之前出门时不同的衣服的周慧后,就提了起来的一颗心,瞬间坠到了谷底。 小慧不会是,遭遇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吧? 赵晋安的脸色立时难看得不行。 这问题也不好问顾暖,赵晋安便没有多说什么,只对顾暖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三嫂你放心。”心里却开始想,要怎么把那个欺负自己妻子的人找出来后,好好地报复一顿。 看着赵晋安瞬间沉了下来的脸色,顾暖有些茫然,她说的话好像没有什么不对劲儿吧,赵晋安这副模样是什么意思? 顾暖狐疑地看了赵晋安一会儿,见他没有要解释的意思后,便放弃了心里的好奇,道:“那我就先回去了,家里还有些事要处理。”顾昭初来乍到的,她今儿肯定要带着他到处走走,熟悉熟悉。 “我送三嫂出去吧。” …… 顾暖回到青河村的时候,顾昭已经把分给他的知青宿舍的房间打扫完卫生,把他的行李,也在房间里面一一安置好了。 顾暖从自己那边给顾昭拿了些生活用具,比如热水瓶啊,陶瓷杯啊,以及回村时顺便给顾昭带的肥皂之类的东西去顾昭的房间,让他可以直接安顿下来,不用再跑镇上去买生活用品。 之后,顾暖把顾昭带了来的被褥放在院子里面晒着后,便牵着周奕扬后,带着顾昭到处去走动,帮弟弟熟悉周围的环境。 “这是周国斌他家。”途经周国强他们家,顾暖如之前那般对顾昭解说道。 顾暖之前嫁的周家家里具体有多少人,顾昭是知道的,但那些人具体叫些什么名字,顾昭却不知道,不过,以前的姐夫周国斌的名字,顾昭还是了然于心的。 所以,听完顾暖的话,顾昭一下子就记起这是姐姐那欺负了他们母子好几年的婆家,双眼微眯。 “赵晋安,你再往前走,我就一头撞死在这旁边的墙上!”前面的院子里面。忽然间传出来一道尖着嗓子的女声。 正准备离开的顾暖脚下的步子一顿,这声音听起来,不就是周老太的声音? 她可真会威胁人呢,还撞死,呵呵。 本来听见周家的院子里面有吵闹声,但出于对这一家人的厌恶,听见了吵闹声只觉得心里畅快,而不想过去管闲事的顾暖此时完全改了想法,身体转了个方向,“我们进去看看。” 话落 ,顾暖飞快地推开周家的院子门,下一秒,就看见赵晋安背对着她,正站在周老太房间门前的院子里面,犹豫不前。 再看看他周围,左边是周国强,右边是赵秀珍,前面是周老太,衬得他格外地势单力孤。 顾暖嘴角微微上勾,缓缓地走向赵晋安,“哟,这么热闹啊。” 赵秀珍和周国强下意识地皱了皱眉。 这个煞星过来干什么? 周老太没有赵秀珍和周国强能忍,把自己心里的不满直接怼了出来,“你来干什么?这里不欢迎你,快走!”嘴上说的厉害,其实周老太的心里虚得很。 她怕顾暖是来帮赵晋安的,这样的话,她从周慧那儿拿到的钱,恐怕就保不住了。 所以,就想马上把顾暖赶走。 “有本事你过来赶我,没本事就别在那儿瞎逼逼!”顾暖轻哼了一声后,走到赵晋安的身边,不嫌事儿大道:“晋安,你是要进这个老太婆的房间有事?要不要我帮忙?我马上就可以把这个老太婆给弄开并踹开她的房间。” “国斌媳妇这不关你什么事吧?你在这里瞎搅合什么?”因为这次周老太从周慧偷了过来的钱,是准备拿去给赵秀珍的婆家人、认识的一个镇上某个厂子里的大人物那儿去疏通关系,所以,作为那笔钱的未来受益人,赵秀珍破天荒地没有看着她婆婆受欺负,而是声援起周老太来。 顾暖侧头,看着赵秀珍,用欠扁的语气道:“确实不关我什么事,不过,我就是看不惯你们,就是看不得你们如愿以偿,就是想搅合你们家的事儿,不行?” 其实还有一个没有说出来的原因,那就是,赵晋安可是她的合作伙伴呢,光是看在这个面子上,也得在他有难的时候,给他帮帮忙啊。 更何况,赵晋安对上的,还是周老太他们一家,那顾暖就更愿意站出来了。 周慧不敢告诉顾暖周老太偷了她的钱,但赵晋安却不怕,因为没有别人,比顾暖更清楚他家那笔钱的来源了,听见顾暖的话后,便很痛快地说出了自己今天的来意,“三嫂,我家的一笔钱,被小慧她妈昨天趁着小慧不注意的时候,偷走了,我今天来,是想让小慧她妈把钱还给我,但她不肯。” 章节目录 第75章 顾暖的心里一阵无语。 丈母娘竟然偷到了女婿的家里去, 人干事? 转头去看周老太, 嘿哟, 人家脸上半点羞愧也没有, 一双有些浑浊的眼睛死死地瞪着她和赵晋安, 好像她和赵晋安才是毫无廉耻,想要抢她的钱的人。 真是,让人看得恨不能把她海扁一顿! 顾暖想着,微微眯起双眼, 抬步往周老太那儿走去。 “你想干什么?你别过来!”周老太立即尖叫起来, “你听到没有?” 顾暖嘲讽地轻笑,“我听到了,我的听力好着呢,不需要你提醒我。”说着, 顾暖故意停下脚步,皱着眉头假装困惑道:“对了,我刚刚在院子外面的时候, 听见你说要是晋安再往你那儿走,你就撞墙, 是吗?” “是啊, 所以你别再过来,不然,我马上就撞死在旁边的墙上!” 正担心周老太会挡不住顾暖, 让顾暖得以进妈/婆婆的房间, 把该给自己/自己男人拿去打点关系的钱拿走的周国强和赵秀珍, 听见周老太说这话后,紧张、焦虑,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的心,顿时轻松起来。 他妈/婆婆都说这话了,国斌媳妇应该是不敢再管他们家的事情了吧? 毕竟,逼人老人,那可是大事儿! 然而,顾暖会如他们的意,那就不是顾暖了。 “那我就放心了。”顾暖微笑,重新迈动脚步,继续往周老太那儿走。 周老太愣住。 这丧门星,怎么不按常理出牌啊! 那她可被架在了火堆上了! 真去撞墙,周老太不敢,不去,周老太又怕保不住房间里面的钱。 那可是能够让她大儿子成为城里人,把她也接去城里享清福;能让赵秀珍那个贱人、不再对她像现在这样颐指气使、呼来喝去的——赵秀珍亲口给她承诺的——的钱…… 绝对不能有任何的闪失! 想到这里,周老太脸上的神色瞬间坚定起来,看见顾暖几乎马上就要走到自己的面前,咬了咬牙往右手边走出几步后,脑袋往前倾,就准备去真的撞墙。 不过,周老太此举只是为了威胁顾暖和赵晋安,并不是真的想死,所以,她没有下很大的力气。 顾暖虽然也明白周老太怕是在耍滑头,不过这老太婆到底年纪大了,万一演戏时出个什么意思,假戏演成了真戏,她就得背个逼死老人的罪名了。 这罪名太难听,她可不背。 便在周老太的脑袋即将撞上墙时,右脚使了使劲儿往地上一跺,把异能传到周老太脑袋前方的墙上后,周老太前方的墙于忽然间破了一个一人多高的大窟窿。 下一秒,周老太的脑袋撞向前,却完全没有感受想象中的剧痛。 周老太睁开双眼,看清楚是怎么回事的时候,赵秀珍破了音的尖叫声也响了起来,“墙怎么突然破了?” 条件反射地尖叫完后,赵秀珍想起之前周毅家里房子被顾暖弄倒了的事情,转过头望向顾暖,“国斌媳妇,是不是你——” “你这话就可笑了,我离得这么远,你倒是说说,我是怎么把那墙弄倒的。”顾暖当然不会承认了,不论是因为不想承担责任,还是不想被周国强他们纠缠。 赵秀珍语塞。 她怎么知道国斌媳妇是怎么把墙弄出个大窟窿的! 甚至于,她都不知道,眼前的这墙忽然间出了一个大窟窿,是不是和国斌媳妇有关,她都不知道。 空气正安静时,周老太声援赵秀珍,“除了她还有谁?肯定是她!” 顾暖没理会周老太,上前将只有一边还被墙固定着的房门、一脚踹得倒在房间里面的地上后,顾暖侧身让出来后,对赵晋安道:“晋安,你可以进去找钱了。” “谢谢。” 看见赵晋安往房间那儿走,周国强有些着急。 那里面的钱,可关乎着他的未来! “国斌媳妇,赵晋安说我妈房间里面的钱是他的你就信了?那明明是我妈留的棺材本!”不敢和顾暖正面杠,周国强想了想,只能撒谎了,“上午的时候小慧回来想借,我妈没同意,所以下午赵晋安才会过来想要抢,你可不能助纣为虐啊!” 周老太的脸瞬间发黑。 人老了,对于死这件事,便越发的忌讳,今日是事情特殊,周老太才会说“死”字,其实她平日里,都是非常忌讳这些的,以前在家里有威严的时候,家里的哪个小孩子无意间或者玩笑时说了相关的话,周老太都要罚那个孩子一顿饭不许吃呢…… 所以,现在听见周国强说什么她的“棺材本”,周老太的心里就有些不高兴。 但她最近被大儿子儿媳妇欺压得久了,已经慢慢地养成了懦弱的习惯,便不敢说什么,只是沉默。 而赵秀珍,则听得双眼一亮,立马附和起来,“对啊!对啊!那是妈的棺材本,国斌媳妇,你现在虽然是分出去了,但妈还是你婆婆,你帮外人把婆婆的棺材本夺走,日后下了黄泉,有脸见三弟吗?” 牛啊,这些人,为了钱,居然能想到这么合适的一个理由。 可她顾暖会相信他们? 笑话! “晋安,不用管他们,我相信你。”顾暖理都没理周国强和赵秀珍,对停下脚步转过身想要解释的赵晋安劝道:“先找钱要紧。” “嗯。” 等了半天都没有自己施展手脚的机会,顾昭忍不了了,挤到顾暖身边,“姐,有什么我能帮忙的?” “你站这儿就行。”其实还可以安排顾昭进房间帮赵晋安找钱,但钱这个东西比较敏感,顾暖想了想还是作罢了。 反正现在还早,扬扬之前累了后,也被她送回了院子里面,让傅老爷子帮忙照看着,她现在,正有时间闲得管管他人的事。 顾昭委屈巴巴地点了点头,“好吧。”那他就站这儿,不过,要是有人不识相敢过来挑衅的话,他对那人动手动脚的话,可就不怪他了。 只是,顾昭注定是要失望了,有顾昭镇在那儿,别说赵秀珍和周老太两个女人,就是武力值最高的周国强,也不敢去闯关。 …… 周老太的屋子大,赵晋安找到钱时,已是傍晚。 婉拒了赵晋安邀请自己和顾昭去镇上他家吃饭的提议后,顾暖带着垂头丧气——因为没能找到机会教训周老太他们——的顾昭,回了周老爷子的院子。 “姐,我可以帮忙做什么?”顾暖准备去厨房里面做饭时,顾昭跟在后面问道。 顾暖楞了一下后,不知怎地,忽然间想起了傅延州。 上次她从S城回来后,本来以为过不了多久,傅延州就会向自己表明心意的——如果是像她猜测的那样,傅延州也是喜欢听的话——可是,她耐心地等了许久,傅延州也只是比以前更喜欢帮她做事了,比如帮忙给之前划给了她的一小块自留地除草,浇水;每次院子里的水缸里面水少了得只剩四分之一后,都第一时间去河边跳水,把院子里的水缸,和厨房里面的水桶装满;早上还没出工,空闲的时候,帮忙教周奕扬读书…… 要不是发现每天忙活完闲下来后,大家聚在一起的时候,他的目光会偷偷地瞄她,她都要怀疑,她之前以为她喜欢她,是她的错觉了! 想到这里,顾暖的眼珠子就转了转,“我的房间里面有一个木桶,你去拿了去河边提水吧。”刚刚她回来的路上,看见下工后的傅延州第一时间拿了厨房里面的木桶,往河边去了。 “好!”顾昭不疑有他,很爽快地答应下来后,转身出了厨房。 顾暖看着顾昭渐行渐远的背影,嘴角往上微微地勾了勾。 既然之前的做法行不通,那么,她就换个态度吧。 章节目录 第76章 次日早上。 从后山回来后, 顾暖给醒了的周奕扬穿好衣服, 正带着小家伙在院子里面刷牙时, 忽然间看见顾昭过来了。 ——既然自己是顾昭的姐姐, 那么肯定没有自己和小家伙在一边吃好的喝好的, 却让弟弟在知青宿舍吃大锅饭的道理,所以昨天顾昭离开前,顾暖便交代他,以后每天都来这儿, 和自己与周奕扬一起吃饭。 如果顾暖现在不是离了婚, 而是有属于她的家庭,顾昭是不会同意过来的,毕竟他还要考虑顾暖的另一半的想法,不过现在他却没有这个烦恼, 便爽快地同意了。 反正他又不是白吃,到时候发粮食了,是会给姐姐的。 给小家伙洗漱完, 顾暖摸了道:“扬扬,去把你的书和本子拿出来, 让你舅舅在院子里面, 教你认字和写字。” “嗯!” 周奕扬走后,顾暖对顾昭又交代了两句后,便去了自留地里面摘菜。 傅延州在顾暖后一会儿回来时, 进来院子后, 便看见堂屋门前的槐树下, 顾昭把周奕扬抱在大腿上坐着,边拿了一本书教周奕扬念里面的诗,“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 傅延州锋利的剑眉立时便皱了起来。 不知道为什么,他看着眼前的这一幕,莫名地觉得有些扎眼。 可人家明明是周奕扬的舅舅,这么抱着周奕扬教他念书,是再理所当然不过了。 很快,顾暖摘完菜回来,看见呆呆顿在一边的傅延州,嘴角往上勾了勾,“傅同志,以前总麻烦你教扬扬读书识字,实在是不好意思。现在我弟弟过来了,他是一中毕业的高中生,教几个孩子读书识字还是没有问题的,你要不要把青涵和青泓喊过来让他一起教?你也可以轻松一天。” 傅延州的双眉皱得更紧了。 听顾暖这意思,似乎是以后都打算让她的弟弟、来教周奕扬读书识字了? 这——偏偏又拿不出什么理由阻止。 唉。 傅延州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没事的,我不累,等会我来教青涵青泓他们就行。”至于周奕扬,他以后还是想别的法子和小家伙亲近吧。 顾暖也没勉强,她的用意,本来就不是为了给傅延州分担任务让他轻松,便道:“那也行,”说着,顾暖往上举了举自己手里准备用来烙饼的韭菜,“我要去做饭了,就不和你多说了。” “嗯,你去忙吧。” …… 今天该顾暖留在家照顾三个孩子了,所以上午的时候,是顾昭和傅家人一起去上工的。 因为顾昭是知青,周旭东便把他、分在了知青们负责的两块田的其中一块里面,那里刚好有个和顾暖关系好的苏丽华。 对于顾暖以前受委屈,她娘家人没过来给她撑腰一事,苏丽华虽然理智上能够理解,但感情上还是有些意见的,于是下田时,便故意和顾昭挨一块儿,然后在干活时,自来熟地找顾昭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后来,还把顾暖母子以前被周老太他们欺负的事情,“不小心”说漏了嘴,“哎,你别看顾暖和扬扬现在过的不错,你不知道,他们以前还没有从周老太家里分出来时,母子俩瘦得哟,和皮包骨头也差不多了!” 顾昭的脸色瞬间冷若冰霜。 原来,自己和爸妈都没有怀疑错,姐姐之前几年,真的受了周国强他们不少的欺负。 “这还不止呢……顾暖每天大早上就要起床去后山割猪草,对了,她有没有跟你们说,她端午节那会儿,有一天中午去后山割猪草,被毒蛇咬了一口,周家人却不肯送她去医院,她差点就没了命呢!” 居然还有这回事儿? 看来周国斌牺牲后,姐姐一直对家里,都是在报喜不报忧啊! 顾昭停下动作,抿着薄唇,“你还知道些什么,都给我说说吧。”以前顾昭和爸妈因为不想揭顾暖的疤,虽然心里猜测顾暖在这边过得不好,但具体是怎么不好,一家人一直都忍着没有去问顾暖,现在既然有人愿意讲给他听,他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苏丽华也正好想跟顾暖的家人说一说她之前过得有多么的不容易,她其实也是有点小心思的——顾暖现在离了婚,还带着个小孩子,以后想结婚,恐怕没有那么容易,所以夫家的依靠,暂时是不会有了;而顾暖又是一个知青,下乡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唯一的亲人,只有顾昭,所以,顾暖母子可以依靠的男人,非作为小舅子的顾昭莫属,那么,让顾昭知道顾暖以前过得有多么的不容易,他也能对顾暖生出多一些的愧疚与心疼,以后照顾他们母子时,总会更加上心些。 便丝毫没有忸怩,爽快地把自己知道的,一件不漏地给讲给了顾昭听。 …… 中午。 周国强正往家里回时,一个人影突然间从他的右手边窜了出来,下一秒,他的右脸就被人揍了一拳。 那人下手完全不留余地,周国强猝不及防之下,被那有劲的力道打得后退几步后,踉跄着摔倒在了地上。 “国强!”旁边的赵秀珍大惊,连忙上前几步,蹲下·身去,“国强你没事吧?” “你怎么突然打人啊?”周国强推开了赵秀珍想扶他的手,他又不是伤了腿,扶什么扶,站起来后,看向顾昭不悦道。 顾昭冷笑,“你既然知道无缘无故地打别人是不对的,以前为什么无缘无故地打我姐和扬扬?” 周国强哑然。 原来顾昭是来为顾暖母子讨回公道的。 “你知道什么,我们什么时候无缘无故地打国斌媳妇和扬扬了?”赵秀珍比较不要脸,拒不承认这样的“污名”。 就在赵秀珍和周国强都以为顾昭会站在原地和他们争辩时,顾昭却什么也没说,快速冲到周国强的面前后,抬起右脚,就踹了周国强一脚,“那我也没有无缘无故地打你啊,谁让你挡了我的路呢?” 顾昭的这一脚,使出了全部的力气,周国强只觉得被顾昭踹到的膝盖处一阵剧痛,接着,整个人都站不稳了,弯着膝盖跪了下去。 指着顾昭的赵秀珍气得手直抖,“你这是什么歪理?”不过她挺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不是高高大大的顾昭对手,所以只是站在原地指责,不敢过去和顾昭干架。 “和你们学的歪理。”话落,顾昭轻蔑地扫了一眼跪在地上起不来的周国强,“今天就到这里,咱们以后,走着瞧!”虽然他还想继续打周国强,但姐姐现在估计已经把午饭做好了,他还是赶紧回去吧,让姐姐和外甥等他就不好了。 看着顾昭转身离开的背影,周国强的脸色,慢慢地灰败了下去。 这可如何是好? 他虽然真要和顾昭那小子干架的话,不一定打不过顾昭,但,他就是打得过,他也不敢打啊! 顾暖可不是个吃素的! 赵秀珍也被顾昭留了下来的话吓到了,哭丧着脸低下头,“国强,这可怎么办啊?” “这顾昭也真是多管闲事,国斌媳妇都没追究我们以前的错呢,他一个外人,有什么资格插手我们家的事情?”不等周国强回答,赵秀珍就自己先抱怨了一番。 周国强却忽然想起了那个据说可以用钱,帮他运作得到的镇上的工作。 “把家里值钱的东西买一些吧,凑钱后帮我弄到镇上的工作,然后我们一家都搬到镇上去,这样,顾昭他们接触不到我们,想动我们,也有心无力了。” 赵秀珍有些肉疼。 一为家里值钱的东西,二为家里的房子——搬去镇上后,家里的房子可不就浪费了?虽然可以租给知青住,但知青现在都在知青宿舍安顿得好好的,真愿意花钱出来租房子的人,真说不好会不会有。 但眼下,却是顾不得那么多了,赵秀珍咬了咬牙,“也只能这样了。” 章节目录 第77章 赵秀珍和周国强的动作很快, 回家吃完午饭后, 便把家里值钱的东西点了一遍, 然后下午请了假, 借了牛车把家里的一头猪, 一些粮食拉去了镇上卖。 弄到了钱后,两人都顾不得回家,立刻就去了赵秀珍的娘家,把钱给了赵秀珍的娘家大哥。 她大哥也挺厉害, 赵秀珍他们等了约有四五天, 他就帮忙把周国强工作的事情,给落实好了。 这个好消息传到赵秀珍和周国强耳里后,两人当天上午又去找周旭东请了一上午的假,去镇上寻房子租去了。 “这个院子是不是小了点?只有两间卧室, 我妈来了睡哪儿?”看完眼前的院子,听见赵秀珍说对这个院子很满意,就租这个院子时, 周国强道。 赵秀珍选这个院子,本来就是有自己的小心思的——她不想让周老太跟着他们到镇上来。 说她现实也好, 说她无情也罢, 反正她就是觉得,一个只会干农活的老太太,跟着他们到了镇上, 能做什么? 每天吃了喝喝了睡? 她才不会给自己接过来一尊菩萨供着呢! 不过这话, 却不能实打实地对周国强说, 毕竟人家可是周老太的儿子,心里对周老太,总是有些感情的,赵秀珍稍微想了想,便委婉道:“国强,家里为了帮你弄到这份工作,把家底差不多都快掏空了,现在哪里还有那么多的钱,去租更大的院子? 至于婆婆,她一个农村老太太,在乡下待着,还可以去上上工,若跟着我们到了镇上,能干什么?我觉得,不如把妈留在村里吧,反正家里房子那么多,妈也不是没了住的地儿,不过是我们不能时时陪在她的身边了,但这隔得又不远,以后我们得了闲儿,经常带着孩子回去看妈不就行了。” 这倒也是,男人毕竟心思粗,周国强完全没有发现赵秀珍潜藏在话底下的小心思,心里居然还颇为认同起赵秀珍的话来。 “那我们就租这个院子吧。” …… “我不要一个人留在村里!是不是赵秀珍那个贱人这么撺掇你的……国强,你不能把妈给抛弃啊!”中午,周老太下工回家后,吃饭时,忽然间听见周国强跟她说他的工作弄好了,还没高兴几秒,就听见周国强又说他们搬去镇上,她留在村里的坏消息,连忙抗议。 周国强本来还对把他妈留下来有些愧疚,听见他妈骂赵秀珍,说自己抛弃她后,周国强心里的愧疚,奇迹般地蒸发了。 他觉得他妈有些胡搅蛮缠,事情的道理他又不是没有跟她说,怎么就不能理解理解他呢? “妈,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你一个老太太,去了镇上这不会那不会的,能做什么?天天待在家里,也闷不是?” 周老太没那么好糊弄,“我怎么不能做什么?我就算是不能出去干活,也可以在家里帮你们打扫卫生,洗衣服、做饭啊!” 虽然周老太确实可以做些家里的琐事,可赵秀珍还是宁可自己忙上一点,也不愿意把周老太带过去,毕竟,现在周老太虽然动作上被她调·教得老实了,但嘴上,却一时半会儿的改不了,有时候她做了什么事,周老太就忍不住念叨,她早就听烦了! “妈,我们这不是看你年纪大了,不想再让你那么操劳么?” 赵秀珍的话说得很妙,于是,刚刚有一点点动摇的周国强,立马又坚定了决心,“妈你别担心,我们以后会经常回来看你的!” “可是——” 周老太还想再争取,坐在旁边吃饭的周奕捷猛地把筷子重重地拍在桌子上,抬起头对着周老太怒气冲冲道:“吵什么吵?还吃不吃饭了?” 之前一场意外,让周奕捷受了老大的罪,据说人的身体不舒服的时候,脾气也会变大,周奕捷就是如此,病了后,他就变成了炮筒,稍有不如意就炸。 以前周老太在家里地位超然的时候不怕他,但现在,要说她最怕家里的谁,那非周奕捷莫属了。 ——因为周奕捷有个护短的妈,只要他不如意,赵秀珍就能几倍地折腾周老太。 于是周老太不甘心地熄火了。 顾暖那边—— 把厨房让给谢晓玲先去做饭后,顾暖把三个小孩子交给顾昭看着后,将傅延州叫去了后院。 想到顾暖最近对自己的生疏客气,傅延州心里有些复杂。 “傅同志,”顾暖上前我步,一把抓住傅延州的右胳膊,仰着头,看着傅延州的双眼认真道:“我问你个问题,你要老实回答。” 突然间的亲近让傅延州有些局促,他的身体不自觉地绷紧得像一条弦般,不过,即便如此,他也舍不得让顾暖放开手,“好,你说。” 瞥了一眼傅延州微微红了的耳朵,顾暖的心里踏实了些。 看样子,她应该不是自作多情。 “你是不是喜欢我?” 傅延州呆住。 顾暖怎么会,这么大胆? 可看着顾暖认真的大眼睛,却又觉得,她很勇敢,比自己强多了。 傅延州沉默时,顾暖补充道:“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你不要骗我。” 傅延州不是一个会撒谎的人,而且这种事,也无法撒谎,不然以后他们家摘去了脑袋上的帽子,他想追求顾暖怎么办? 便道:“对不起,” 顾暖的心一沉。 没想到,居然是自己自作多情了。 她低下头,松开了抓着傅延州胳膊的手,正要向傅延州道歉时,又听傅延州继续说道:“——让你困扰了,你放心,我以后再不会了。” 难怪最近顾暖越来越疏远自己,肯定是因为察觉了自己的心思,不高兴了吧。 傅延州的心情有些低落。 顾暖的心却陡然飞扬起来。 这个傻瓜! 竟然会这么以为! 她扬了扬嘴角,踮起脚尖后,猛地亲了傅延州的侧脸一口,“你再好好想想。” 亲完,看着傅延州不可置信的脸庞,顾暖后知后觉地有点不好意思,连忙找了个借口,“我去做饭了!”话落,不等傅延州反应,顾暖就转过身,快步走远了。 顾暖身后,傅延州怔愣了一会儿后,抬起右手,摸着被顾暖亲过的脸颊,嘴角慢慢地弯了起来。 在傅延州不远处,厕所里面的傅老爷子把脑袋从遮挡的、大半人高的木门处移开,自从看了之前媳妇把她哥写给她的信,知道傅延州把扬扬当儿子的事情后,一直为小儿子的感情之事担着的心,总算是放了下来。 毕竟,傅延州能把别人的孩子当自己的儿子,那他对顾暖的感情,肯定很深了,若顾暖对他无意,自己的儿子咋办? 章节目录 第78章 受顾暖勇敢的鼓舞, 傅延州决定不再把自己的心思藏着掖着, 而是去跟顾暖把话说清楚。 不过, 顾暖吃完了午饭, 就带着周奕扬去睡午觉了, 之后两人又去上工了,也不方便,傅延州便只能等傍晚再说。 结果傍晚顾暖做完饭和顾昭他们吃了后,也回了房间和周奕扬洗洗睡了, 现在天儿不热了, 大家也不用在院子里面乘凉,有事时会在堂屋亮着灯说事,没事时,大家则会回房间, 早早地洗了睡。 傅延州只能再次把心里的话按下,静静地等待次日天亮的到来。 但这一夜,格外地漫长。 傅延州完全睡不着, 睁着双眼等了好久好久,眼前的一切还是黑漆漆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 傅延州的意识才慢慢地迷糊过去。 再醒来时, 屋子里面,暗沉沉的黑纱里面,已经掺了丝丝缕缕的白光进去。 睡不着了光躺着实在无聊, 傅延州便从床上起了身, 轻轻地走出了房间。 顾暖今天晚上也有点没睡好。 虽然她性格大胆, 但并不是没心没肺,白天亲傅延州一口,相当于是直接跟他告白了,对于他接下来的答案,她的心里,虽然八分笃定,但他一时不亲口说出喜欢她,她心里肯定还是有些担心的。 心里搁着事,顾暖晚上便睡得不怎么安稳,于是有脚步声响起在房间外面的时候,顾暖一下子就醒了。 “这脚步声,好熟悉。”很快,顾暖就想到了这脚步声是谁的,心头一动。 她轻手轻脚地下了床后,缓缓地走到房间门处,打开门,迅速出去后关上门。 站在门口的傅延州身体一僵。 顾暖仰起头,“你是想好了吗?” 此时日光还弱得很,然而傅延州却能清清楚楚地看清眼前顾暖小脸上的每一处,虽然平静,却都带着认真。 傅延州的心瞬间安定下来,“顾同志,你愿意等我吗?最多两年,等我的成分问题解决了,我就娶你,行吗?” 嘿,傅延州这求婚也太随意了吧! 顾暖在心里嫌弃了一句,面上却不自觉地笑得眉眼弯弯,“我愿意。” 傅延州在担心什么,顾暖心里清楚,不过,她并不打算告诉傅延州不必担心,以后情形会好的,毕竟她拿不出什么证据。 至于告诉傅延州她不嫌弃现在的他,无论他的境况如何,她都愿意嫁给他一事,她也不打算做,因为她不想让他对自己的感情里面,掺杂上愧疚、感激,或许那样对她会更好,但她不想要。 没想到顾暖居然答应了,傅延州有些不敢置信。 反应过来后,傅延州的心里便是一阵狂喜。 “你继续去休息吧,不用担心山上的野物,我等会一个人去收后给赵晋安就好了,你多睡会。”初次处对象的傅延州不知道该如何宠自己的对象,和顾暖静静地对视了一会儿后,傅延州道。 顾暖忍不住笑了一下。 傅延州怎么这么有意思。 两人刚刚互相表明了心意,接下来,他就不想和她多待一会儿吗,居然催她去睡觉! 顾暖有心想说一句“我睡不着”,然后跟傅延州多待一会儿,可看着他那一脸认真的神色,那几个字终究是没有说出口。 算了,他的这份体贴虽然有些耿直,可到底是体贴不是,她还是接下吧,“那你也去睡会吧,离去后山的时间还有一会儿,你再去眯会。” “嗯。” …… 顾暖这边和傅延州说开了后,日子过得惬意时,周老太的日子,却越来越不好过起来。 之前顾暖来这里,把她房间弄出了一个窟窿后,她曾让周国强帮她把房间的窟窿补起来,可赵秀珍却舍不得出钱买砖,用泥土她又不肯——那多丑啊! 于是这件事便僵持在这儿了。 一直到周国强一家都搬去了镇上,周老太房间的窟窿,还那么大喇喇地现在那里。 至于让老二周国富帮忙补窟窿,周老太之后也不是没有打过这个主意,可刚说出口,就被孙玉敏怼得面红耳赤。 ——因为分家后,周老太完全不管二房,只管大房,打个比方,赵秀珍让周老太去后山割猪草喂猪,她就真的只割一头猪需要吃的草,只喂周国强家里的那头猪,完全不管周国富家里的猪,孙玉敏能不生气? 房间有窟窿一事无法解决,赵秀珍他们搬去镇上,家里空了两间房间出来,其实随便给一间让周老太搬过去住也行,但赵秀珍却不肯,离开时,特意弄了把锁回来,和赵秀珍的房间上原有的一把锁,一起把她和周国强的房间,周奕捷的房间,锁得严严实实的。 也不知道是在防谁。 于是,周老太便只能继续住着有大窟窿的房间。 偏偏最近温度降得厉害,入夜后风也大,周老太夜里盖着赵秀珍留了下来的睡了好多年的被子,只觉得夜里的凉气完全挡不住,一丝丝地透过身上的被子,往她的身体里面钻。 周老太是个吃得了苦的人,可晚上连觉都睡不好的苦,周老太年纪大了,实在有些吃不消,辗转反侧了两三晚后,周老太实在是忍不住,次日一早,找周旭东请了假去镇上,想找赵秀珍要好点的棉被。 “秀珍,秀珍?”周老太“砰砰砰——”地敲着门道。 院子里面,正在水井旁边的赵秀珍,原本听见敲门声后,停了动作准备起身去开门的,听见了周老太的声音后,却顿了一下后,继续埋头洗衣服去了。 这老太婆也太多事了,他们这才搬来镇上多久,居然就找了过来,可家里给她留得粮食、油盐皆有,她能有什么事? 肯定是想过来没事找事! 她才不惯着她! 敲了半天的门,院子里面也没有动静,周老太有些失望,“都出去忙了啊,唉,自己应该早点来的。” 他们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自己在这儿瞎等着也不是个事儿,周老太失望地把手从院子门上拿开,转过身,往来路回去了。 ——其实周老太还可以去周国强那儿跟周国强说,不过她不知道大儿子在哪儿上班。 周老太不知道的是,她走后,院子里面,赵秀珍望着听见动静后、从屋子里面探出了头来的小家伙周奕拓,叮嘱道:“你奶奶过来了的事情,不许告诉你们爸爸,知道吗?” 周奕拓懵懂地点了点头,“嗯!” 章节目录 第79章 次日早上。 孙玉敏早上起来后, 先去后山割了一些猪草, 回来时本来还以为婆婆会如前几天一样在厨房里面做饭, 结果把猪草喂完猪后回到前院, 却没听见厨房里面传来任何动静。 孙玉敏立时就有些着恼, 婆婆不趁着她不用厨房赶紧做饭,她等会又得多等一会儿了。 ——周国强他们还没有搬去镇上的时候,因为他们家有婆婆帮忙做事,所以早上的时候, 每天都是赵秀珍先占了厨房做饭, 她从后山割完猪草回来后,还得等赵秀珍做完了饭,自己才能用厨房。 至于让周蕊去割猪草,她割是能割, 但年纪还太小,背不动猪草,还得孙玉敏走一回后山, 孙玉敏便觉得,反正我都得去后山了, 顺便割些猪草也费不了多少的时间, 不如把周蕊留在家里扫地、照顾周奕挢、洗衣服…… “小蕊,你奶奶呢?“往厨房里面去了一遭,没瞧见周老太后, 孙玉敏退出厨房, 对正在水井边用那双小细胳膊搓衣服的周蕊道。 “在房间里面睡觉, 还没起来呢!” 这时候了,婆婆还在睡? 不会是病了吧? 孙玉敏皱了皱眉,心里暗暗祈祷,婆婆可千万别生病,要知道,现在婆婆的手里,可是一点儿钱也没有了,如果她病了,需要去医院治疗的话,这医药费,就得自己家与大哥大嫂家一起出了。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儿! 孙玉敏想着,连忙转身,匆匆往周老太的房间那儿走去。 “妈,怎么这时候还不起来啊?”孙玉敏从窟窿里面钻进周老太的房间,看见周老太睡在床上后,心里不妙的感觉又浓了些。 无人应答,房间里面安静得让人心慌。 “妈?” “妈?” …… 边喊着周老太,孙玉敏边加快脚步,迅速走到床边后,弯下腰准备推一推周老太以喊醒她。 “啊——”触碰到了周老太冰凉的身体后,孙玉敏吓得瞬间变了脸色,尖叫着缩回那只伸了出去的手。 从周旭东家归来的周国富听见孙玉敏的声音,有些不虞道:“无端端地鬼叫什么?” 之前秋收完后,田里的事儿不多了,去河边挑土堆河堤的事情,便又一次地被公社的领导们提上了议程。 这个挑堤是件累活儿,而且工分也就那样,所以大家都不愿意去,每次生产队里面招人,都是强制性地一个家里征收一个壮劳力。 这本没有什么,可周国富他们家今年刚分家,他大哥周国强一家又去了镇上工作,已经脱离了生产队,因此,他们家挑堤的任务,毫无疑虑地落到了去年去挑了堤的周国富身上。 周国富心不服口不服,听见通知后,夜里想了一夜,还是不甘心,次日一大早,便起床去了周旭东家里磨周旭东。 ——因为队里征收挑堤的人时,对像他家这种只有一个成年男人的人家都比较照顾,今年征收了人家去挑堤后,次年就不会征收了,也好让人家歇一年。 为人好的周旭东倒也体谅他,他说了后,就同意了让他今年不去挑堤。 只是,人算不如天算,今年去挑堤的人里面,昨天居然有个人病倒了,已经送去了医院治病,这个缺口不能不补上,于是,今儿一大早,周国富便被周建兴喊去了周旭东家说这件事。 “国富,”听见周国富的声音,被惊得呆住了的孙玉敏这才回过神来,她不敢再多看床上躺着的周老太,连忙转过身,满眼急切地望向房间外面,“你快过来,妈,妈出事儿了!”孙玉敏的声音有些颤,显然是受惊后还未平复。 正要往自己的房间而去的周国富脚下的步子立刻转了个方向,沉重着脸,迈着大步往周老太的房间而去,“妈出什么事儿了,你好好说!” “妈她,她,她的身体冷得僵硬了!” 刚走进窟窿口的周国富脚下的步子一滞。 片刻后,他不再多说,重新抬起脚步,飞快走到周老太的床边后,把弯曲着身体,向着床里侧侧躺着睡的周老太的身体扳正过来的刹那,心彻底凉了。 ——他看到了周老太灰白的脸上的尸斑。 周国富的眼眶瞬间红了,弯了膝盖,跪在周老太的床边,哑着嗓子喊了一声,“妈,你怎么就这么去了啊!”虽然自己因为母亲偏心的原因,对母亲心里生了越来越的埋怨,可作为子女,他还是希望他妈好好活着,长命百岁的。 等到镇上的周国强一家接到周老太去世的消息,匆匆赶回乡下的家时,孙玉敏听了郑大夫的推断,已经知道了周老太突然间去世的原因,于是,赵秀珍快要赶到家门口时,便遥遥听见孙玉敏跪在堂屋设置的灵堂里,一边哭着丧,一边心机地往他们大房泼脏水—— “……要是大哥前些天搬去镇上,妈你也跟去了该有多好啊!去了镇上,你就不用大寒夜的,住着个漏风的屋子,盖床薄薄的被子……生生冻死了啊!” 还有那好事的,在其中搅着浑水,“你们家国强他们家搬去了镇上,不是空了两个好的房间出来吗,怎么不让你婆婆住?这现在晚上的气温可低了,夜里的水都结冰了呢!” “我也不知道啊!”孙玉敏哭得嗓子都哑了,“你说我们一个是他们的兄弟妯娌,一个是他们的母亲,有什么信不过的?你们去外面看看,他们临走前,可是把他们的房间都给锁了,我和国富就是有心想让妈换个好的房间,也有心无力啊!” 话落想到什么,孙玉敏又连忙边哭丧边补充,“妈啊,当初我说把我们的房间腾一间给你用,你怎么就不肯啊……” 赵秀珍听得是人未进院子门,而已怒气冲冲。 孙玉敏这个贱人,不想担照看老人不周的罪,便舌灿莲花,把婆婆去世的罪名,全部推到了自己一家身上! 简直是该死! 赵秀珍旁边的周国强也狠狠地皱紧了眉头。 虽然孙玉敏说的,确实是他们做的,可他们是无心的,并没有想到会造成这样严重的后果啊。 怎么到了二弟妹的嘴里,就好像,是他们大房,生生把他妈逼死的? 那可是他妈,他只有想她好的,怎么会想她死? 但他一个男的,又不好意思和孙玉敏一个妇道人家计较。 于是,周国强皱着眉头问了前来看热闹的村民周国富在哪里后,去找周国富了。 他准备和周国富商量商量,接下来的事情该怎么办。 而周国强旁边的赵秀珍,则被气得连身边的孩子都顾不上了,迈开脚步快速往堂屋那儿走去。 进了堂屋后,赵秀珍跪在周老太的遗体面前,哭嚎了起来,“妈,当初你不是说,等国强在镇上混得好些了,你再跟我们去镇上享福的么?你怎么就去了啊!“ “老天爷可真是不开眼!” “……二弟妹你们就住在妈旁边,妈晚上冷了,你们怎么也不去给她换床厚被子啊!你要是舍不得,先给妈用了,我之后还你也行啊!” 孙玉敏顿时炸了,也顾不得哭丧了,抬起头就和赵秀珍杠了起来,“什么是我舍不得?家里的好被子可都被你们分走了,我就是给妈换被子,也是和妈一样的盖了好几年的薄被子,换与不换,有什么区别?” “倒是你们,明明上有老人要孝敬,还把那新买的被子带去了镇上给奕捷用,要我说啊,奕捷大小伙子火气旺得很,根本不需要盖那么好的被子!” …… 顾暖牵着脑袋上绑了白布条的周奕扬过来的时候,就看见赵秀珍与孙玉敏,在周老太的灵堂上,吵得是脸红脖子粗。 ——虽然以周老太过去对母子俩所做的事情来说,周老太死了,顾暖不烧炷高香感谢菩萨,都已经是厚道了,可考虑到周奕扬到底是周老太的孙子,无论他有怎么样不过来给周老太奔丧的理由,世人都不会去管,只看结果,所以,顾暖便牵着周奕扬过来了。 “闭嘴!”顾暖冷着脸扬高了声音怒斥一声。 顾暖的声音,让赵秀珍和孙玉敏下意识地噤了声。 她们早就被调·教得怕了这个声音了! “我不管你们有什么小心思,我和扬扬在的时候,都给我揣进肚子里面去,不然,我一时生气,做出什么不好的事情来的话,可别怪我不留情面!”虽然以顾暖对周老太的讨厌,巴不得赵秀珍和孙玉敏在老东西的灵堂上闹,但小家伙第一次经历这种事儿,本来就有些不安,她可不想再有别的人吓到小家伙。 冷冷地警告了赵秀珍和孙玉敏一番后,顾暖牵着周奕扬走进堂屋,走到周老太的遗体旁边后,蹲下身对周奕扬道:“扬扬,这是你奶奶,她去地下和你爸爸、爷爷他们一起生活了,你跪下来,给你奶奶磕三个头送她一程吧。” “嗯!” 看见周奕扬端肃着脸跪在周老太的遗体前磕头,跟着顾暖说“奶奶你走好”,旁边看热闹的人,纷纷把视线,投向了孙玉敏和赵秀珍的孩子,目光有些微妙。 顾暖也没管,等周奕扬磕完头,用手绢帮他擦干净额头后,便找了张椅子,抱着周奕扬在周老太的遗体旁边,坐了下来。 章节目录 第80章 傍晚。 “累了吧?晚上要不换我去陪着扬扬?”下工后, 傅延州去接顾暖母子, 一起走出院子后, 对顾暖道。 ——虽然是办丧事, 但周国强、周国富他们的条件摆在那里, 所以让人整治出来的饭菜并不怎么样,顾暖一是不想吃那些饭菜,二是她只是陪着小家伙去给周老太奔丧,自己是不参与的, 在那儿吃饭不合适, 到了饭点,便回了家自己做饭吃。 顾暖笑着摇了摇头,“我不累,晚上熬一夜没事的, 倒是你,白天干了一天的活儿,晚上早点休息才好。”她不过就是在周老太的灵堂坐了一天, 再累能有下工干了一天的活儿的傅延州累? 而且,她和傅延州说开了后, 两人处对象虽然并不怕别的人知道, 没有遮遮掩掩的,但毕竟还没有结婚,傅延州还代表不了她, 晚上让他去陪周奕扬给周老太守灵, 实在不妥。 傅延州也不是那傻瓜, 刚刚提出那样的提议,只是因为心疼顾暖,没有多想便说出口了,听见顾暖拒绝后,倒也回过了神来,明白此举不妥。 要是他不止是顾暖的对象,而是顾暖的丈夫就好了。 傅延州在心里遗憾了一下后,道:“那你晚上累了时,记得找个地儿眯一会儿。” “我知道的,你放心。” 和顾暖说完,傅延州低下头看自己怀里抱着的周奕扬,“扬扬累不累?” “不累!”话落,想到什么,周奕扬又认真地补充道:“妈妈累了,她一直抱着扬扬呢!” 顾暖听见,侧过头来,伸手轻轻地刮了周奕扬的小鼻子一下,“扬扬一点儿也不重,妈妈抱得不累。” 周奕扬被左一句“累不累”,右一句“不累”、“累”绕得有点头晕,歪着脑袋一脸懵,“那是扬扬累了?” “哈哈哈……” …… 落后于傅延州一步,正准备来接顾暖母子的顾昭,站在三人身后不远处的一个拐角处,静静地看着顾暖母子与傅延州说说笑笑地越走越远,眼神有点复杂。 “扬扬,你老实告诉舅舅,你喜欢你傅叔叔吗?”回到周老爷子的院子后,顾昭趁着顾暖在厨房里面做饭,顾不着周奕扬,连忙把小家伙拐去了顾暖的房间,蹲在小家伙的面前,紧张兮兮地问小家伙道。 其实顾暖和傅延州说开了之后,两人聚在一处时,气氛便与以前大不一样了,顾昭早就发现了,但一直没有往深处去想,顾暖又没有跟他说,便一直觉得只是姐姐和傅家人的关系好而已。 ——毕竟顾暖和谢晓玲的关系,顾昭看起来也觉得很好。 可今天,听见傅延州提议说晚上要代替顾暖去陪周奕扬给周老太守灵,顾昭,实在是无法再自欺欺人了。 虽然顾暖最终拒绝了傅延州的提议,可光从傅延州能说出这样的话来一点,就知道,两人之间的关系,绝不仅仅,只是朋友的关系了。 顾昭之前只是没往这方面去想,并不是真的傻,今日忽然间醒悟后,顾昭再去回想之前顾暖与傅延州之间的种种暧昧,猜出了一个答案。 姐姐能够找到对象,他肯定是开心的,不过,傅同志的处境不是很好,顾昭对于这一点有些介意——担心自己的姐姐真的和傅同志结婚后,会吃苦。 因为这一点介意,顾昭猜到了答案后,便没有去找顾暖求证,因为他的心里有点纠结,便想着顺其自然算了。 不过,小家伙这一边,顾昭还是要问一问的。 “喜欢啊!”周奕扬不知道顾昭的用意,只是按照自己的感受,认真地回答,“傅叔叔经常给我做小动物,舅舅你没过来之前,傅叔叔还教还我读书、认字、写字,我的狍子绵绵伤好了后放到后山去了,我每次想它时,傅叔叔都会带我去看绵绵……”周奕扬低着头,边说着,还边一个指头一个指头地掰着记数。 顾昭本来只是想问一下周奕扬对傅延州的感觉,没想到竟然会听到小家伙滔滔不绝地念叨傅延州对他的好,顾昭听着听着,就嫉妒了。 不过是一桩桩的小事,小家伙都记得这么清楚,可想而知,他的心里,有多喜欢傅延州了! “扬扬你这么喜欢你傅叔叔,那以后你傅叔叔和你妈妈结婚,当你的新爸爸后,抢走你的妈妈,你还喜欢他吗?”顾昭孩子气地酸了一句。 原本滔滔不绝地说着话的周奕扬、清脆的童音忽然间没了音儿。 他惊愕地抬起头看向顾昭,眼眶里面已蓄满了一眼眶的泪珠,要落不落的,看得人心疼极了。 顾昭连忙缴械投降,伸手将周奕扬抱进怀里,“别哭别哭!舅舅都是瞎说的,扬扬别听舅舅的!你傅叔叔人那么好,才不会抢你的妈妈呢……”把一车轱辘自打脸的话,不要钱地往外倒,就怕哄不好怀里娇娇软软的小家伙。 周奕扬却被顾昭越哄越哭。 顾暖所在的厨房本来就离得不远,而且她又因为异能耳聪目明的,小家伙一哭,她就听见了,把手里的锅铲往锅里一扔后,就匆匆跑出了厨房。 “延州,我锅里面还有一盘菜没炒完,你暂时帮我去看着一下,我去看看扬扬怎么了。”路过院子时,顾暖短暂地停了一下,对傅延州交代道。 “好,你快去吧。” 屋子里面的顾昭,看着怎么哄也哄不好的周奕扬,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舅舅惹了扬扬生气,打舅舅好不好?”实在是想不出办法了,顾昭只能握起周奕扬的小手,往自己的脸上打,“让舅舅说话不经大脑,打舅舅的脸——” 顾暖忽然间推开门走了进来,“这是怎么了?” “妈妈!”周奕扬立刻在顾昭的怀里挣扎起来。 顾昭现在正恨不得夹着尾巴做人,哪里还敢不如周奕扬的意,连忙松开手,放开周奕扬。 周奕扬立马跑向顾暖,然后一头扎入蹲了下来的顾暖的怀抱。 顾暖低下头,轻轻地给周奕扬擦完了脸上的泪痕后,摸了摸周奕扬的脑袋,“妈妈在这里,扬扬别怕。” 安抚好周奕扬,顾暖瞪向顾昭,“怎么回事儿?” “哎,没什么事儿,”自己刚才做的事情,顾昭实在是没脸跟顾暖说,便想蒙混过关。 顾暖不语,只冷冷地看着顾昭。 顾昭苦笑,他不该侥幸的,姐姐把扬扬看得跟眼珠子似的,他无端端地把小家伙欺负得哭了,不给个合适的理由,恐怕他姐姐还得削他一顿呢! “我不是发觉你和傅同志在谈对象吗,刚刚便问了问小家伙,如果傅同志做他的新爸爸,好不好?” 顾昭想避重就轻,顾暖却没那么好糊弄,“还有呢?” “还有就是,我刚问了一句他喜不喜欢傅同志,小家伙就滔滔不绝地说起了傅同志对他的好,我心里有点酸,就逗他如果傅同志做他的新爸爸,会把你抢走。”看见顾暖目露凶光,最后几个字,顾昭说得跟蚊子嗡嗡似的,声音小的不得了。 “今天的晚饭你别吃了!”小家伙从小失去父亲,身边的亲人,周老太他们就别提了,唯一全心全意地给他爱的人,就是原主以及后来的她,对于小家伙来说,她的地位有多么的重要,不言而喻,顾昭居然拿这件事去逗小家伙,真是欠揍! 顾昭半点不敢反驳,逗完小家伙,看见小家伙的反应后,他就发现,他确实是做错了。 小家伙不是大人,分不清别人跟他说的话,什么时候是在开玩笑,什么时候是认真的,只会把别人的每一句话都当真,所以,可想而知,刚刚小家伙听见他那般说后,心里面,有多么地伤心了。 “不吃饭就不吃饭,但是姐,你一定要帮我好好跟扬扬说说,我刚刚只是在跟他开玩笑,不是认真的——”看着小家伙怯怯地看着自己的眼神,顾昭心里那个后悔啊,汪洋成河。 顾暖才不惯他,直接怼了一句,“想得美!”话落,懒得再跟顾昭多说,抱着小家伙就起身出去了。 …… 凌晨时分。 “要不我帮你抱会扬扬,你去找个房间眯一会儿?”小睡回来的周慧,看见顾暖的脸色有些难看后,对顾暖道。 ——守灵到了半夜时分,大家的脸上都现出了疲倦之色,周慧因为还是在哺乳的孕妇,怕熬得太过回奶,累了后,便去找了个房间小睡了一会儿。 顾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已经累得睡着了的周奕扬,犹豫了一下后,摇了摇头,“不用了,我没事。” “还是去睡一会儿吧,你的额头上都冒汗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啊?” 顾暖确实有些不舒服。 当初她穿越到这里来时,把她本身的异能带了过来,那个时候,她就已经是五级巅峰的异能了,不过这异能越修到高等级,越难进阶,顾暖便以为,在这个没有丧尸核供自己修炼所用的世界,自己的异能,恐怕是无法寸进了。 却没想到,日复一日地修炼异能后,到了最近一段时间,竟然隐隐有进阶的势头。 这其实,并不算是一件好事。 因为这个世界没有末日那么危险,她现在的武力值,就已经足够强大了,不需要再进阶也可以好好地生活下去。 所以,虽然隐隐感觉到了可以进阶,可顾暖却一直都在压抑着,想等自己准备好了,再进阶,毕竟,进阶伴随的,有一定的风险。 却没想到,今天夜里,自己身体里面一直被压抑着的异能,会忽然间躁动起来。 “小慧,麻烦你去我住的院子,叫傅延州同志过来一下!”在周慧等着顾暖的答案时,顾暖忽然间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奇怪的话。 顾暖脸上的神色十分凝重,周慧也不敢多问,连忙应下,“好,我这就去,你自己注意点!” “嗯。” 章节目录 第81章 “怎么了?”听见周慧的喊声后, 傅延州连忙从屋子里面出来, 快步赶到院子门处, 打开了院子门后道。 虽然周慧对顾暖有事不找她弟弟过去帮忙, 而是让她过来喊傅延州有些疑惑, 但这个时候不是去探查这些的时候,听了傅延州的问话后,很快回道:“傅同志,我三嫂她的身体有些不舒服, 你能不能过去帮忙送她去镇上的医院, 让医生看看?” 傅延州面上立刻浮起着急之色,不过他没有急着追问周慧顾暖到底是怎么样地不舒服,而是转头对也跟着自己起了床,站在房间门口往这边看着的傅老爷子道:“爸, 顾暖的身体有点不舒服,我过去看看她。” “去吧。”听见傅延州说的并不严重,傅老爷子便放了心, 说了一句话后,回了房间。 而傅延州, 则让周慧先回周老太的灵堂那儿照顾顾暖, 自己在家里拿了钱,去队长家里借了牛车后,才连忙赶去周国强他们家。 “延州, ”傅延州没来之时, 顾暖一直强撑着, 看见他高大的身影走进灵堂后,顾暖才放下了身上那层坚强的外壳,对走到了自己面前、一脸担忧的傅延州道:“我的双腿,不能动了。” 傅延州微皱的剑眉立时拧成了一个疙瘩。 “好端端的,双腿为什么不能动了?”旁边的周慧一脸茫然。 傅延州弯下腰,伸手把顾暖怀里的周奕扬抱了出来,递给周慧,“周同志,麻烦你帮我把扬扬送回我家,让我爸帮忙照顾一晚,我带顾暖去镇上的医院看看。” 被傅延州这么一打岔,周慧也顾不得继续追问顾暖了,连忙接过周奕扬,“傅同志,你到了镇上后,把晋安也叫过去帮忙吧,免得你一个人忙不过来。” 因为周老太偷钱闹得周慧差点死了的事情,赵家和周家算是彻底掰了,这一次周老太去世,赵晋安听到消息后,没有跟着过来。 周慧也没有勉强他。 傅延州点了点头后,转身弯腰去抱顾暖。 顾暖骨头架子小,虽然穿越过来后,因为每天的伙食都挺好,而把原主身上瘦了下去的肉都长了回来,但身体中占重量比重大的骨头架子小,所以并不重。 傅延州的力气又大,两手很轻松地就把顾暖抱了起来。 顾暖双手揽住傅延州的脖子后,转头对着旁边抱着睡着了的周奕扬的周慧道:“我们先走了,扬扬就麻烦你了。” 听见周慧应了一句后,傅延州抱着顾暖,大步流星地走出了灵堂。 两人走后,赵秀珍、周国强等几个还清醒着的大人,纷纷把目光望向周慧。 “小慧,国斌媳妇这是瘫了?”其中,十分沉不住气的赵秀珍忍不住问了一句。 周慧没理她,抱着周奕扬就出了灵堂。 之后,周老太的灵堂上,炸开了锅—— “要不是顾暖把妈的房间弄了个大窟窿出来,妈怎么会生生冻死?”因为孙玉敏泼了许多脏水到长房,弄得村里人都用异样的目光看自己一家,赵秀珍受不住,便把那脏水,转泼到了顾暖的身上,“这不,妈的怨气忍不住,现在显灵了!” 周国强咬着牙,面色阴狠,“这是她该的!”害死自己亲生母亲的罪名,并不好受,所以,周国强瞬间就认同了赵秀珍把这份罪名,转嫁到别的人身上的说法,毕竟,人都是擅长自欺欺人的。 周国富却只是沉默着。 比较被村里人异样的眼光看得头皮发麻,恨不得赶紧给他妈奔完丧好逃回镇上的周国强,周国富没面临那么大的舆论压力,所以看待此事时,还能有些理智。 心里便不认同赵秀珍的说法。 毕竟,那天妈的房间究竟是怎么破了个窟窿的,一直到今天,其实都还是一个迷。 孙玉敏也和周国富想的差不多,于是听见赵秀珍和周国强的话后,嘲讽地哼了一声。 赵秀珍立马侧过头狠狠地瞪了孙玉敏一眼,五十步笑百步,她有什么好得意的? …… “对不起,我们找不到顾同志的双腿不能动弹的原因。“到了医院,傅延州紧急把顾暖送去急症室,给里面值班的医生看后,在外面等了两个多小时,才等到医生出来,跟他说道。 居然完全检查不出来? 傅延州皱眉时,医生好心建议了一句,“我建议你们做家属的,赶紧送顾暖同志去城里的大医院检查吧,这双腿突然间不能动还是蛮严重的,不及时处理好,怕会影响病人以后的正常生活。” 虽然医生的话说得比较含蓄,傅延州还是一下子就听明白了。 “顾暖,你今天晚上在赵晋安家里休息一晚上,我回村去找队长办.证明,明天带你去省城的医院检查好吗?”见到被医生护士们推出来的顾暖后,傅延州道。 顾暖摇头,“我也回去。” “可路上颠簸,你的身体——” “没事,让我回去,我就算要离开,也得和扬扬、我弟弟说上一声不是?”顾暖见傅延州的脸上的神色还是不大认同,眼珠子转了转后,道:“这个时候,我想要你在我的身边。” 医院走廊的灯光偏冷,洒在躺在担架车上的顾暖脸上,照得她从来元气满满的脸上,头一遭有了些脆弱之色。 傅延州瞬间丢盔卸甲,心疼得不行,很想立刻同意,但又实在担心路上的颠簸会对顾暖身体不好,于是严肃着脸郑重地问了一句,“真的没事?” “没事!” 傅延州伸手,替顾暖把滑落到了她额前的一缕乌发轻轻地拨开,声音前所未有的温柔道:“好,我陪你。” 第二天。 因为自己除了双腿不能动弹外,也没有其他的别的问题,夜里从镇上回村里后,顾暖便没有让人去跟顾昭说,今天早上顾昭过来,瞒不住了后,顾暖才把事情跟顾昭说了。 末了叮嘱他道:“我这一去,也不知道要几天,便把扬扬托给了傅老爷子他们帮忙照顾,但是小昭,你是做舅舅的,这段时间,也别袖手旁观,多给他们帮帮忙,知道吗?” “姐你放心,我知道的。”此时此刻,顾昭才深刻地明白,他姐姐又多么地信任傅延州,以至于,她出远门,选择托付孩子的人,不是他这个舅舅,而是傅家人。 不过,他也没吃醋,这样其实挺好的,毕竟以后他姐姐和傅延州结婚了的话,扬扬就得和傅家人一起生活了,现在提前适应,未尝不好。 更何况,他也没什么照顾孩子的经验,饭也做得不好吃…… 怎么越想越觉得他这个做舅舅的没用? 顾昭连忙打住思绪,“姐你等会。”话落,不等顾暖反应,便匆匆从椅子上起了身,转身冲出了顾暖的房间。 顾暖茫然了一会儿后,就抛开了,反正顾昭说让自己等会,那么,他很快就会回来,到时候,他耍的什么把戏,自会揭晓,她不必着急。 便低头,细细地叮嘱怀里抱着的周奕扬,“扬扬,妈妈走了后,你要是想吃什么,就跟你谢婶婶说,知道吗?妈妈把我们房间的钥匙给了你谢婶婶,你跟她说了,她就可以进房间拿了东西后,做给你吃的。” “要是家里的糕点、苹果什么的吃完了,你就让你舅舅带你去镇上买,知道吗?妈妈等会会给钱和票你舅舅,你还有别的想吃的,也可以让你舅舅带你去镇上买。” …… “妈妈好不容易把你养得身上长了些肉,妈妈走后,扬扬也要继续肉乎乎的,知道吗?” “妈妈要去哪里啊?”周奕扬仰着小脸,眼泪在眼眶里面打着转儿,“扬扬想跟妈妈一起去!” 顾暖心疼极了,可现在的她,连走一步都办不到,出门在外,自己还要人照顾,实在是不好开口再带上一个周奕扬,“乖啊,妈妈很快就回来了,扬扬在家里等妈妈好不好?” 周奕扬失望地垂下头,闷闷地“嗯”了一声。 顾暖心疼得直抽抽。 “姐,这是我存的一些钱,你这次去省城里面的医院检查,肯定要用不少的钱,这钱你拿去用吧。”气氛正感伤时,顾昭跑回来了,停在顾暖的面前后,气喘吁吁道。 顾暖低头,看着顾昭递向自己的一个信封,犹豫了一下后,接了过来。 不过,这钱她却不打算全部拿走。 依她对顾昭的了解,这家伙,肯定把他所有的存款都拿来给自己了,那怎么行,他手里必须得留点钱,别的不说,他和小家伙之后和傅家人一起搭伙的伙食费,还是要留下来。 ——至于自己给钱顾昭一事,顾暖觉得,顾昭应该不会收。 ‘ 便从信封里面取出了三分之二的钱,还剩下的三分之一,退给顾昭,“小昭,你的心意我知道,不过,我走后,你和扬扬也还要用钱,这些钱你拿在手里用吧。” “至于我的医药费,你不用担心,我自己还有钱的。”见顾昭还想再说什么,顾暖连忙补充道。 话都被顾暖说完了,顾昭只得接过信封,“那姐你到时候有什么消息,一定要马上给我发电报过来跟我和扬扬说啊!” “好。” 章节目录 第82章 在火车的鸣笛声中, 又一天的黎明到来了。 顾暖坐在靠窗的里坐, 侧过头看着车窗外面飞速而过的一片片树影, 心情前所未有的沉重。 昨天在省城第一人民医院, 医生还是检查不出来她的腿究竟是因为什么原因, 不能动弹了。 虽然这在顾暖的意料之中——她现在的双腿之所以不能动,是因为之前的夜里,她发现身体里面的异能,狂躁得开始破坏她身体的细胞后, 把异能全部逼入了双腿之中——所以, 她的双腿是因异能的原因而无法行走了,这异能,估计这个时代的医学水平,还检查不出来, 因而顾暖虽然很顺从地听了傅延州的话去医院,心里却并没有抱太大的希望。 不过,知道是一回事, 能不能接受,又是另一回事儿了。 “你别担心, S城是首都, 那里的医学水平是我国最先进的,那里的医生一定能查出你的双腿不能动弹的原因,并帮你治好的。” 在省城的医院也检查不出来腿怎么会不能动弹后, 在他给顾昭他们发了个电报回去说明顾暖双腿的情况, 并说先不回去, 带顾暖去S城的医院看看再说后,顾暖的情绪就低落了下来。 她吃的东西也少了很多很多,他知道她是因为现在身边就他一个人,吃的东西多了的话,总要去厕所不方便,心里心疼,又不好劝。 但是刚才,他眯了一会儿醒来后,看见顾暖一直侧头看着车窗外面,脸上的神色一改她以往的鲜活劲儿,仿佛一朵被太阳晒得蔫蔫儿了的玫瑰花,傅延州看得实在心疼,忍不住出声劝了一句。 顾暖回过头,对着傅延州微笑了一下,“嗯。” “肚子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 “不用。”一想到自己的双腿使不上劲儿,连自己独立去厕所解决个人需要都不行,顾暖就没有了那个胃口和心情吃东西。 傅延州含蓄地劝,“再过不久就到S城了,到时候,你可以让你妈妈帮助你,不用太担心,所以现在还是吃一点吧,你都好久没正常吃东西了,身体吃不消的。” “那我吃些糕点吧。”这个东西比较干,吃了既可以垫肚子,又不用跑厕所。 傅延州连忙把搁在座位底下的包翻出来,从里面拿出之前买的糕点后,纷纷放到顾暖前面的台子上。 “这么多,我吃不完,你也一起吃吧。” “好。” 走道对面坐着的一位中年妇女全程旁观完顾暖和傅延州的举动后,忍不住感叹了一句,“你们小两口可真恩爱。” 顾暖正欲说我们不是“小两口”,就听见她旁边的傅延州,对对面的中年妇女礼貌道:“谢谢!” 顾暖的双眸闪了一下。 傅延州此举,是有一些小心思在内的,他想借此告诉顾暖,无论她的双腿能不能治好,他都愿意娶她。 于是,他道玩了谢后,转回头来,伸手拿起一块糕点吃着时,边偷偷地瞄顾暖的面色。 却发现顾暖的脸色如之前般的平静,仿佛刚刚听见的话,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怎么样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事。 傅延州有些失望地移开了目光。 瞥见傅延州脸上的失望之色,顾暖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她并不蠢,他刚刚那么说的用意,她猜得着,可现在突然间发生这样的事情,她的心里有些乱,需要理一理,暂时不想考虑别的事情。 不能作答,那便只能装傻了。 …… “爸,妈,你们在家吗?”在医院检查完后,顾暖被傅延州抱着回到了家门口,伸手敲着家里的门高声对里面喊道。 下班没多久,在外面买了菜回来准备做饭的顾妈妈,走到自己家所在的楼层后,往走廊中间走了没几步,就看见自己家的门口站了人,正想问是谁时,就听见了顾暖的声音。 “小暖你回来了?”顾妈妈的声音里面有些惊喜。 傅延州转过身,“阿姨好。” 看见顾暖被傅延州抱在怀里,顾妈妈立时皱了皱眉,小暖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怎么不自己走路,大白天的竟然让一个男人抱来抱去,名声不要了吗? “妈,我的双腿出了点问题,动不了了,”看见顾妈妈脸上露出不赞同的神色,顾暖连忙解释起来,最后道:“妈你快来开门吧,人家傅同志抱了我好久了,胳膊肯定酸了!” 什么? 小暖的一双腿不能动了? 顾妈妈顿时顾不得什么名声不名声的事情了,加快脚步往家门处走,边一脸担忧道:“小暖你的腿怎么会突然间动不了了?去医院看了吗?医生怎么说?小昭呢,你的腿出了这么大的问题,他怎么都没有跟在你身边帮忙……” 噼里啪啦地问了一大通。 异能的事情不能说,顾暖只能装傻,“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去医院看了,医生检查不出来是怎么回事儿,小昭我把他留在青河村照顾扬扬了……” 边说着,几人边进了顾妈妈打开了房门的屋子。 听着顾暖的话,顾妈妈眼眶慢慢地湿润了,她的小暖为什么命这么苦,下乡这么多年,吃了不知道多少的苦,怎么每次小暖好不容易日子好过一点,就会遇到不好的事情…… 侧过头擦了下眼泪后,顾妈妈把买的菜放在桌子上面,“那等会妈就给你弟弟发电报过去,让他给你请病假,顺便他自己也请几天的假把扬扬送过来,妈明天去厂里把工辞了,专门回家照顾你和扬扬。” “妈!”顾暖动容,一把抱住身旁顾妈妈的腰,“我拖累你们了。”至于拒绝的话,顾暖则没有说。 毕竟她现在的情况摆在那里,确实需要一个人守在边上照顾,家人里面,顾妈妈无疑是最合适的。 “傻孩子,我是你妈妈啊!”顾妈妈低头,轻轻地摸着顾暖头顶上的乌发,温柔道。 边上坐着的傅延州有些坐立难安。 他也想照顾顾暖! 可他没有这个立场。 不行,他得尽快把和顾暖结婚的事情,提上议程! 傅延州在心里暗暗地下了一个决定。 章节目录 第83章 次日早上。 傅延州起床从招待所里面离开后, 便去百货大楼买了一些布、糖、茶、烟, 以及一些水果后, 提着去了顾暖家。 “怎么还买东西过来了, 傅同志你这也太客气了!”开门后, 顾妈妈看见傅延州的双手都提得有东西,念叨了一句。 傅延州的双眼闪了一下,含糊道:“就一点小东西,没什么的。” 顾妈妈摇了摇头, 这都一只手提不下了, 还“一点小东西”,睁眼说瞎话呢,不过傅延州到底是外人,而且这些东西, 他又是买来送自己家的,自己多说不合适,顾妈妈便就此打住了。 傅延州松了一口气。 若是顾妈妈继续再说下去, 他还真还有些不知道该如何接话,毕竟找别的理由说谎不行, 因为等会他跟顾暖求婚后, 顾暖如果同意的话,他手里的这些东西,就要从顾妈妈的眼皮子底下过明路了, 如果此时说谎, 等会岂不是很尴尬? 可不说谎, 在跟顾暖通气之前,他又不想让顾妈妈知道他提这些东西过来的用意。 怎么都是两难。 把东西放在客厅的桌子上后,傅延州走向坐在床上的顾暖,“今天感觉怎么样?腿有感觉了吗?” “还是那样,什么感觉也没有。” 傅延州皱眉片刻后,道:“会不会,是你以前中了蛇毒的原因?”顾暖的这病来得太过突然,傅延州实在是摸不着头脑,想到可能有一点点相关的,便拿了出来说。 “应该不是,而且,当时那条蛇只咬了我的一条腿,要出事的话,也只有那一条腿啊,怎么会带累得另一条腿也出事,而我身体的其他地方,却好好的呢?” “傅同志,喝茶。”顾妈妈端了一杯热茶过来,递给傅延州。 傅延州接过,“谢谢阿姨。” “你们慢慢聊,我去外面做早饭。”话落,顾妈妈转头望向傅延州热情道:“傅同志吃了没?没吃的话,等会跟我们一起吃点?” “好。” “怎么了?为什么光看着我不说话?“顾妈妈走了一会儿后,顾暖对静静地看着自己的傅延州道。 “顾暖,我们明天领证结婚吧?”傅延州伸手,摸着顾暖这几天瘦了不少肉的小脸,“以后的日子,让我来照顾你,好吗?” 虽然傅延州这些天的表现,丝毫没有因为自己下身瘫了就嫌弃自己,但对于傅延州以后是否会愿意娶一个双腿瘫痪了的自己,顾暖的心里,到底是有那么一丝的不自信了。 毕竟,双腿瘫痪的缺点实在太大。 没想到,之前说要自己等他的傅延州,居然会在这样的时候,跟她说领证结婚。 说不感动,那是假的。 不过,就此接受,顾暖又不太敢。 她怕傅延州以后会后悔。 顾暖低下头,把心里的真实想法说了出来,“延州,我现在这个样子,我自己都嫌弃我自己,你还愿意娶我,我很高兴。” “只是,现在这样的我,你要是娶了的话,以后,会承受比别的丈夫多很多的责任。” “我不希望你在仓促之下做这个决定,所以,这次我先留在S城,你回青河村,再想上一个月,顺便也问问你家人的意见,如果一个月后,你还是这个决定,我们再去领证结婚,可以吗?” 即便心里很想跟顾暖说,这个和她结婚的决定,他早就有之,并不是仓促间做下的,可头一次看见如此脆弱的顾暖,傅延州实在不愿意违背她的任何意思,一个月就一个月吧,也不长,他等就是了。 便什么也没有多说,道:“好!” 一周后,傍晚。 冯景辉下班后,想起女儿还在她外婆家里,便没有回家,而是骑着自行车,往和顾暖家住在同一栋筒子楼的女儿外婆家过来了。 刚到筒子楼下面,冯景辉就看见顾暖坐在不远处的一张椅子上,正微笑着看着周奕扬和他女儿一起玩耍。 这就有点奇怪了。 他前丈母娘年纪那么大了,都还站着呢——因为筒子楼底下的公共区域没有凳子、椅子,冯景辉的前丈母娘没有从自己家拿凳子或者椅子下来,自然没得坐——不过冯景辉在意的,不是他的前丈母娘有没有椅子坐,而是顾暖一个年轻姑娘,不过是站一会儿的事情,她居然都受不了,还特意从家里带一张椅子下来坐着。 “扬扬,小暖,回家吃饭了。”冯景辉疑惑时,顾爸爸和顾妈妈纷纷从单元楼里面走了出来,道。 顾暖应了一声,“哎!”之后,转过头对周奕扬道:“扬扬,跟你的小伙伴说下次再见。” 冯景辉看着顾暖光说不动,心里更奇怪了。 这时候,跟周奕扬说完“再见”的冯小妹,眼角的一抹视线忽然间瞥见了不远处的冯景辉,连忙迈开小步子,跑向冯景辉,“爸爸!” 这两天周末,冯小妹一直在这边跟着外公外婆住,因为冯小妹的外公外婆,也喜欢带着冯小妹在筒子楼底下玩,所以冯小妹、很快就和同样被顾暖带到楼下玩的周奕扬玩成了好朋友。 却没想到,冯小妹的爸爸,居然是冯景辉。 顾暖看清冯景辉的脸时,条件反射地皱了皱眉,但想到被外公外婆教得挺不错的小顾暖冯小妹,顾暖便没说什么,平淡地收回了视线。 顾爸爸和顾妈妈早就知道冯小妹是冯景辉死去的妻子生的女儿了,此时见他过来,也没什么好惊讶的,不过,以前见着他还打两声招呼,现在两家的关系闹僵了,顾爸爸和顾妈妈便直接当没看见冯景辉,一个去抱孙子周奕扬,一个去背女儿顾暖。 看见顾暖被顾爸爸背进了单元楼,顾妈妈一手抱着周奕扬,一手拿着一张椅子也跟了进去一会儿后,冯景辉才终于是忍不住,问旁边的女儿外婆道:“小妹她外婆,这顾家的大女儿,是双腿瘫痪了?” “是啊!”冯小妹外婆的女儿去世后,他们家和冯家,便走得不是很近了,只除了还对冯小妹上心外,冯家的其他人,他们都没有来往了,所以,虽然知道之前顾昭和冯景辉的表妹掰了一事,可冯小妹外婆对顾家,还是一如既往。 所以说起顾暖双腿瘫痪一事来,冯小妹外婆是真的感到惋惜,“可怜呢,她还这么年轻!” 冯景辉看着空了的单元楼楼道,视线深了深。 章节目录 第84章 次日中午。 “什么?你要娶顾暖那个贱人?”之前回了生产队, 被顾暖狠狠地整治得不敢在生产队里面再待下去, 磨着生产队的队长请了病假后, 躲回了城里一直到今天的冯婕, 听见她哥在饭桌上说要娶顾暖后, 立刻炸了。 “哥,你忘了我之前下乡后,顾暖是怎么对我的?” “……她还故意跑到我的生产队去,放蛇到我的房间里面吓我!” 冯婕说的那些事儿, 冯景辉之前就听过了, 知道顾暖做的,都是一些无伤大雅的小报复,此时冯婕再次提起,他便没有放在心上, 夹饭夹菜的筷子都不带停一下的。 一直等冯婕滔滔不绝地说完了,停顿之时,他才淡定地就冯婕最后说的一件事说了一句, “那蛇不是没有毒吗?” 这人都还没娶进门呢,她哥就站在人家的那边帮人家说话了, 如果顾暖真的嫁进来, 那枕头风一吹,她哥还能是她哥? 绝无可能! 冯婕十分火大,“是蛇有毒没毒的问题吗?” “是她心思狠毒, 睚眦必报!” 原本一直沉默着的冯妈妈听到这里, 也有些忍不住了, 停了手中的筷子,看向冯景辉,“景辉,你就一定要娶那个顾暖吗?你看你妹妹,和她的关系这么不好,你如果把她娶进门来,小然不好面对她,你妹妹看见她心里也不舒坦。” 话虽然是问句,可冯妈妈那满脸不同意的表情,其实已经表明了她的立场。 正准备夹菜的冯景辉动作一顿,百般滋味浮上心头。 这个人,真的是他的妈妈吗? 小妹她妈妈去世后,他独身至今,好不容易遇到一个想在一起的人,他妈不说支持,就是这样的态度? 她就不怕他错过了顾暖这一个,以后都找不到合适的人了后,一辈子成为一个鳏夫? 想到这里,冯景辉顿时一点胃口也没有了。 他放下筷子,抬起头,看着眼前的肖然、冯妈妈、冯婕道:“到时候,我会和她搬出去住!”话落,冯景辉站起身,转身出了门。 “妈你看他!”冯婕顿时被气得摔了筷子,委屈地转过头去向她妈妈诉苦,“这人还没娶进门呢,他就是这个态度,以后要是顾暖真进门了,我不是好好的一个哥哥就没有了?” “表姐,你别着急,表哥只说了他想娶顾暖,顾暖那边是个什么反应,他还没说呢。这事儿,也不一定是表哥想娶,就能成的。”一直沉默着的肖然忽然间道。 冯婕听得双眼一亮。 是啊,她怎么忘了,结婚可是两个人的事情,可不是哪一方剃头担子一头热,就能成得了的。 …… “砰砰砰!” “谁呀?”屋子里面的顾妈妈问了一声后,起身去开门。 门开了后,肖然倒是勉强挤了一丝笑出来,喊了顾妈妈一声“阿姨”,冯婕却连正眼都没瞟顾妈妈一眼,上前一步,把顾妈妈往边上挤开后,就走进了屋子。 屋子不大,冯婕一进屋,就和顾暖的视线对上了。 “你来干什么?”顾暖皱眉。 这个冯婕,难道是教训还没吃够?居然还敢来找她! “我来是想告诉你,顾暖,你就死了嫁给我哥哥的心吧!”冯婕站在客厅里面,居高临下地看着在椅子上坐着的顾暖,“你也不看看你自己是个什么条件,大龄丧偶妇女,还带着个孩子,现在双腿还瘫了,居然还有脸勾引我哥,啊——” 冯婕狼狈地躲过顾暖扔向她的搪瓷杯后,气得胸口一上一下地剧烈起伏起来。 她狰狞着脸扑向顾暖,“你之前就在乡下欺负我,现在还敢拿东西砸我,我今天和你拼了!” “小暖!”顾妈妈着急地往顾暖那边快步走过去。 顾暖的两只手,各自接了冯婕向着自己的脸上、抓了过来的一只手后,把冯婕的两只胳膊,往冯婕那边猛地一折,瞬间就把冯婕的两只手弄骨折了。 “啊啊啊——”顾暖松手后,冯婕疼得跌倒在地直叫唤。 肖然震住。 对于顾暖的凶残,肖然其实并没有真正见过,一直都是听得冯婕说顾暖在乡下是怎么怎么欺负她的,虽然也觉得顾暖做的过分,但到底未曾亲见,便带着一股距离感,没有多么真切的感觉。 直到此时此刻,肖然才有了深刻的体会。 这时再回想和顾昭没能走到一起的事情,肖然忽然间有些分不清,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了。 满眼复杂地看了顾暖一眼后,肖然连忙赶到冯婕身边,蹲下·身去,“表姐你没事吧?” 冯婕痛得都顾不上怼肖然明知故问了,“快送我去医院!快送我去医院!她把我的手弄断了……” 冯婕的胳膊出了事儿,肖然不敢动,只能从冯婕的背后,去搂抱着冯婕帮她起身,“表姐,我先扶你起来。” “阿姨,结婚不是两个人的事情,而是两个家庭的事情,我们两家现在闹成了这样,实在是不好再做亲家,所以顾暖姐和我表哥结婚的事情,希望你们再多考虑一下。”扶着冯婕站起来后,肖然对门神一般守在顾暖身边,一脸防备地看着自己和冯婕的顾妈妈劝了一句。 顾暖冷冷地哼了一声,“你们从哪儿听来的我要跟冯景辉结婚的消息,我不知道,也没有兴趣去追究,更加没有兴趣嫁给冯景辉,明白?” “现在,你们立刻、马上,从我的家里滚出去!” 她们闹了半天,顾暖竟然根本没准备嫁给她表哥? 肖然的脸上有些讪讪的。 冯婕却不服,苍蝇不叮无缝的蛋,她还是知道的,“你没有同意,我哥怎么会在家里忽然间跟我妈说要娶你?” “还想挨揍?”顾暖没回答,抬头看着冯婕,淡淡地问了一句。 冯婕顿时闭了嘴。 冯婕偃旗息鼓了,本就不打算出头的肖然也没了再留下来的心思,她低下头,“阿姨,我们走了。”话落,肖然扶着冯婕转身就往外面走。 肖然和冯婕两人走后没多久,晚饭后带着周奕扬出去遛弯的顾爸爸,就回来了,对顾暖道:“小暖,小昭发了个电报过来说有点事情要问你,让你明天早上九点去邮局给他打电话。” “有什么事情不能在电报里面说的?”顾暖接过扑向自己的周奕扬软乎乎的小身体后,疑惑道。 “我给小昭发了电报问他这话,那个臭小子,居然神神秘秘地说什么不能跟我说,”说起这件事,顾爸爸心里还有些不爽呢,还拉顾妈妈评理,“扬扬他外婆,你说这小子欠揍不欠揍?” “儿子下到乡里整天干活儿,你这个当老子的,不说心疼他,关心他,还想揍他,”顾妈妈说着,抬手戳了下顾爸爸的脑门一下,“我看你这个做老子的才欠揍!” 顾暖笑了笑。 “哈哈哈……”周奕扬虽然没听懂,但看见他妈妈笑了,也跟着笑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85章 完结章 次日。 “姐, 你和傅延州同志还在处对象吗?”电话接通后, 顾昭便迫不及待地问顾暖道。 “还在处对象啊, 怎么了?” 虽然觉得傅延州不是那种看见顾暖出事后, 就抛弃顾暖的人, 但是这几天,傅延州的所作所为——把傅老爷子从他们的房间里面转出去,买成对的新家具等东西布置房间啊,买新的布让人做男女装都有的新衣服啦……实在有点像马上就要和别人结婚了的样子。 可作为傅延州的对象的顾暖这边, 却一点要结婚的消息, 都没给家里人透,岂不是表示,顾暖应该不是傅延州的结婚对象? 那顾昭可不得着急上火么,“姐你隔得远不知道, 傅同志把扬扬给你送过去后,回来后的这些日子,他在院子里面闹出的动静, 老大了!” 怎么说了半天还说不到点子上?这不存心吊人的胃口么! 顾暖皱了皱眉,“你能说重点吗?” “重点就是, 等下, 姐,你保证你等会不论听到什么,你都别着急, 啊?” “我保证!”求求你别废话了! “姐, 傅延州最近, 好像准备结婚了。你别生气啊!虽然新娘不是你,但你以后肯定能够找得到更好的人的!你别生气,这没什么好生气的——” 傅延州要娶别人,顾暖是不相信的,毕竟,他之前从这里离开时,还说等一个月的时间到了,就来接自己回去和他领证呢,怎么可能忽然间转身娶别人。 不过顾昭无缘无故的,应该也不会说这种话,估计是傅延州回去后做了什么事,让顾昭误会了吧。 因为知道内情,丝毫不担心,顾暖的语气便很平静,“我不生气,你先告诉我,你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顾昭一愣。 听到了傅延州要和别的人结婚的消息,他姐姐居然这么淡定? 不对,他姐姐可不是这种性格的人。 “姐,你老实告诉我,傅延州要结婚的人,不会是你吧?” 顾昭这是什么毛病,一件事说了这么久,还没说完,顾暖有小情绪了,“你先告诉我为什么你会觉得傅延州要结婚了,我再告诉你,他要结婚的人是不是我。” 这才是他姐嘛,够狠! 顾昭在心里嘀咕了一句,不过,之前为顾暖担忧的心,却放了下来。 虽然他姐还没说,可他姐的这反应,应该就是傅延州的结婚对象了吧。 “因为他和傅老爷子分开睡了,还请了假去镇上,买了许多成对的东西,布置他的房间,还买了不少小孩子用的东西,却都收进了他的房间,没有给他的侄儿侄女们用——”说到这里,顾昭顿时醒悟过来。 他这都是什么脑袋瓜哟! 傅延州买了那么多小孩子的东西,却不给傅青涵和傅青泓他们用,那么肯定是给他未来妻子的孩子用的啊,那人除了扬扬,还能是谁? 顾昭卡住时,顾暖翘起嘴角,声音里面都不受控制地带了笑意,“那些东西应该是给扬扬用的吧,因为我和他快要结婚了。” “这么大的事情,姐你居然不早点告诉我,害得我瞎担心了这么多天,每天晚上还担心得睡不着……” “那我这次回去时,给你带好东西去吃。”顾暖本来是想着,自己和傅延州那边确定了后,再告诉家人的,没想到,顾昭那边,倒是自己看出来了。 大小伙子晚上睡不着,第二天还得上工,是挺难受的,那她回去时,就带些好吃的安慰安慰他吧。 “姐你最好了!”拍了顾暖一句马屁后,顾昭毫不客气地点起了单,“反正现在天儿冷,东西也经放,姐你就给我带人民路的烤鸭,老王家的卤味,还有咱妈做的炸小鱼干……吧?” 这是狮子大开口啊,不过顾暖今天心情好,没拒绝,“好,都给你带。” *** 一个月的期限到了,和傅延州一起回青河村的次日,吃完早饭后,顾暖和傅延州,便去找了周旭东开介绍信,加借牛车。 把顾暖抱上牛车坐好后,傅延州载着牛车上的顾暖正要往镇上去时,苏丽华忽然间从前面跑了过来,“顾暖,傅同志,等等我!” “丽华,你也要去镇上吗?” “是啊!”苏丽华跳上牛车,坐在顾暖身边后,笑着道:“昨天听你说你今天要去和傅同志领证结婚后,我回去想了一夜,决定也和建兴结婚好了。” “结婚怎么能这么儿戏,你得想好了再做决定啊!”顾暖有些好笑,苏丽华这是什么心态,什么叫知道她要结婚了,她苏丽华也结婚? “我想好了,你放心!” 傅延州也有些听不过去,边赶着牛车,边附和顾暖的话劝了苏丽华一句,“苏同志,顾暖说的没错,结婚是终生大事,关系着两个家庭,还是慎重考虑为好。” “顾暖,你这次出事,让我觉得,人生真的太无常了,今天还在说着笑着,明天说不准,就是另一番景象了。”苏丽华把脑袋搁在顾暖的肩膀上,一反以往大大咧咧的性子,文艺地感叹起来,“所以啊,我就想趁着我和建兴都还好好的时候,珍惜彼此。” 顾暖若有所思,抬起头望向前面赶车的傅延州。 傅延州刚好转过头,温柔的视线和顾暖的视线,在半空中交汇到了一起。 顾暖微微笑了一下。 …… 夜里。 两辈子头一遭经历新婚之夜,顾暖有些紧张。 第一次的傅延州其实心里也有些紧张,不过他擅长控制自己的情绪,在外面的厨房打了热水后,一脸平静地端进了屋子。 “不用不用,你找个凳子,把水搁凳子上面后,放床边我能够得着的地方就行。”在傅延州拧了毛巾,要给自己擦脸时,顾暖连忙接过毛巾道。 “嗯。” 把水和凳子按着顾暖的要求放好后,傅延州见顾暖有些不自在,便道:“我去外面,你洗好了叫我。” 虽然现在两人已经领了证,是正经的夫妻了,可当着傅延州的面擦洗自己的身上,顾暖还是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听见傅延州这么说,便没有阻止,“嗯。” 一会儿后,傅延州听见顾暖的喊声后,进屋子把顾暖洗完了的热水倒了,另换了一盆干净的热水后,在屋子中摆放着的柜子后面,简单地擦洗了一下自己身体。 看见洗好了的傅延州倒了水进屋子后,顾暖用手撑着身体,主动往床里面挪了过去。 “我吹灯了?” “好。” 俯身吹熄灯后,傅延州脱下外衣上了床。 顾暖躺在床里侧,小心脏“扑通扑通”地跳了好一会后,平静下来了。 因为躺在她身旁的傅延州,竟然把被子拉开给两人盖上后,就没了动静! 这是什么意思? 新婚之夜,难道他打算什么都不干,两人就同盖一床棉被后单纯地睡觉? “延州,我们就这么睡了吗?”顾暖不是一个遇见了事情后,什么也不说,把事情搁在心里自己慢慢地消化的人,她有什么事情,喜欢说出来,能解决的大家一起解决。 傅延州侧过身,依着之前关灯前,自己记下的顾暖脑袋的位置,伸手去摸了一下顾暖的头发,“小暖,你现在身体不好,怀孕生孩子对你不好,我们以后再亲近,好吗?” 其实,娇妻在旁,血气方刚的傅延州怎么可能没有感觉,所以他不敢靠近顾暖。 傅延州原来是在担心她的身体,这男人,也不跟她好好地说,害得她在一边瞎担心。 顾暖在心里甜蜜地埋怨了傅延州一下后,反问道:“若我以后都好不了了呢?” “那我们百年之后,就让扬扬给我们送终吧。” 这个男人,这个男人,顾暖在心里咬牙切齿地念叨了两遍,能动的上身,却往旁边歪进了傅延州的怀里,“我会好起来的,一定!” “嗯,我等着。”傅延州低头,亲着顾暖的发顶,喃喃道。 章节目录 第86章 番外一 除夕夜。 照亮了整个房间的油灯旁, 傅延州蹲在地上, 从木盆里面拧了把热毛巾后, 轻轻地给坐在他对面的小矮凳上的周奕扬擦着脸。 鞭炮声时断时续地从屋子外面传进来, 衬得屋子里面的气氛, 越发安静温馨。 顾暖靠坐在床头,看着傅延州给周奕扬洗手洗脸,忽然间想起小时候妈妈跟她说过的习俗,忙对周奕扬道:“扬扬, 新的一年你想要什么, 今天晚上十二点,你爸爸点鞭炮送年的时候,你可以对着天上的烟花许愿,明年的时候, 你的愿望就会实现的哦!” “真的吗?”周奕扬惊喜地仰起小脸望向顾暖,眼睛亮晶晶的。 “当然是真的,你要是不信, 可以问问你爸爸。” 周奕扬立马转过头,很认真看着傅延州, “爸爸, 妈妈刚刚说的话,是真的吗?” 傅延州无奈地看了顾暖一眼,十分不善于说谎的他, 此时也只能对儿子撒谎了, “是真的。” “那我晚上要去许愿!”周奕扬兴致勃勃地做下了决定。 一会儿后。 一家三口洗完澡, 各自换上新衣服后,去了堂屋围着火堆守夜。 顾暖上一世一直都住在城里,从未围在火堆旁边烤过火,虽然之前天气冷得人受不了时,家里就已经开始在堂屋里面烧了火堆,让大家烤火了,但现在大年夜下,和大家一起聚在火堆旁边谈天说地,气氛还是不一样的。 “青涵,青泓,我跟你们说哦,我妈妈之前跟我说,晚上十二点,爸爸点鞭炮送年的时候,对着天上的烟花许愿,明年那愿望就能实现呢!”傅延州刚抱着周奕扬在火堆旁坐下,周奕扬就忍不住跟小伙伴们分享了这一好消息。 被顾昭抱着的傅青涵顿时有了兴趣,“真的吗?” 傅青泓也转头望向周奕扬。 其他围在火堆边的大人们,则是看向顾暖,脸上有些哭笑不得。 “当然是真的,爸爸也这么说呢!” 谢晓玲等人的目光又转向傅延州,这会儿不顾忌别的了,都带了些不认同。 顾暖胡闹骗孩子,他这个做爸爸的,不知道阻止不说,居然还和顾暖一起胡闹,瞧把孩子这骗的,都深信不疑了,这等会几个孩子要是真的许了什么愿望,明年实现不了,他们怎么对孩子解释? “那我等会的时候,要求求老天爷爷,让他同意顾昭叔叔做我的爸爸!” 什么? 这下子,傅老爷子等人顾不上以眼神谴责傅延州了,纷纷把目光望向谢晓玲和她旁边坐着的顾昭。 顾昭旁边坐着的顾暖,则因为之前就发觉她弟弟对傅青涵和傅青泓他们的态度有些不一样后,心里有了那么点儿准备,所以此时,倒没怎么惊讶。 傅老爷子却有些生气。 好个臭小子,居然不知不觉地,把他的孙女哄成了这般,简直是老谋深算,居心叵测,居心不良…… “嘿,你们看我就看我,不用看晓玲姐,这都是我一个人的想法,晓玲姐没同意的,你们别怪她。”被众人的目光注视着,顾昭半点也没有因此而胆怯退缩,抱着傅青涵,担忧地瞥了一眼身边低垂着头,看不清楚她脸上的表情的谢晓玲后,笑嘻嘻道。 谢晓玲心里又生气,又羞臊。 顾昭这个无赖,她都明明白白地拒绝他了,他居然还在她的眼皮子底下,把青涵哄成了这样! 顾昭这么坦坦荡荡地一说,傅老爷子倒有些不好如之前所想的那般训斥顾昭了。 毕竟,对于谢晓玲再嫁一事,傅老爷子并不反对。 虽然谢晓玲是自己的儿媳,可自己的儿子早早地去世了,现在还好,有他和小儿子帮着晓玲带两个孩子,可以后呢? 以后他百年之后,以后小儿子慢慢地需要把更多的精力投放到他自己的小家上后,晓玲他们一家三口,又该由谁来照顾? 若能再嫁,其实是再好不过的事情。 所以,忽然间听见傅青涵说想要顾昭做她的爸爸,傅老爷子虽然着恼,但恼的只是顾昭耍滑头,不尊重谢晓玲,还没有和她正式地处对象,就私底下跟孩子说这样的话 ,孩子又不懂什么,万一拿出去瞎说,岂不是坏了晓玲的名节? 傅老爷子不方便,顾暖这个做姐姐的,却是方便的。 “顾昭你这就不对了,你既然还没有和晓玲姐处对象,怎么能对青涵说这样的话呢?她是小孩子,什么都不懂,万一把这样的话说出去给别的人听了,你让晓玲姐怎么做人?” “还是说,你想通过青涵把这样的话传出去,然后借助舆论的压力,逼得晓玲姐不得不嫁给你?”说着,她瞄了眼只是低着头沉默的谢晓玲,感觉弟弟和谢晓玲的事情,似乎不算是完全没戏。 不然,这个时候,谢晓玲应该不是光低着头沉默不说话,而是认认真真地反驳,说什么“顾昭你痴心妄想,我是绝对不会嫁给你的”之类拒绝的话了吧。 “当然不是!”顾昭立刻反驳起来,“我只是跟青涵私底下开玩笑而已,没有别的意思的。” 原来,他一直都是在开玩笑吗? 谢晓玲顿时红了眼眶,她腾地从矮凳上站起身,“我觉得有点热了,出去一会儿。” “姐你帮我看着青涵一下。”顾昭眼尖地看见谢晓玲的双眼有些红,立刻着急起来,把傅青涵往顾暖的怀里一塞后,匆匆忙忙地追了出去。 顾暖望着顾昭高大的背影,好笑地摇了摇头。 叫你说话不过脑,惹了人家生气了吧,该! …… 两人出去后好半天,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再进来时,顾昭一脸的春风得意,谢晓玲得低垂着个头,只敢看地上的路,不敢看众人的视线。 在座的大人谁都不傻,两人这副样子,明显是好事将近,不过谢晓玲这般害羞,众人便忍住了打趣两人的欲望,继续聊些别的事情。 一直说说笑笑,期间还烤了几个红薯剥给小孩子们吃着玩后,时间慢慢地到了深夜。 傅青涵和傅青泓已经熬不住,被谢晓玲带着去睡觉了,傅延州怀里的周奕扬,却睁着一双被哈欠打得泪眼朦胧的眼睛,倔强地不肯去睡觉。 “扬扬,累了就睡吧,你个小孩子,不用守夜的,妈妈这些大人来就行了。”听见周奕扬又打了一个哈欠后,顾暖实在是心疼,又劝了小家伙一句。 周奕扬摇头,“我不睡,我等会要许愿呢!”说着,他又打了一个哈欠。 “扬扬先去睡,到了时间后,妈妈去叫你,好不好?” 周奕扬还是摇头,他觉得,自己想许的愿望很重要,需要认真对待,不能偷奸耍滑。 傅延州对着顾暖做了做口型,现在后悔了吧? 顾暖白了他一眼。 周奕扬忽然间在傅延州的怀里挺直小身子,伸出两手圈住傅延州的脖子,打着哈欠道:“爸爸,扬扬想去洗个脸,好困啊!” “好,爸爸带你去。” * 次日。 “啊,妈妈你能站起来了?”周奕扬醒来后,看着站在地上,拿着他的衣服,准备给他穿衣服的顾暖,一脸惊喜。 “是啊。”顾暖想起昨天晚上在堂屋里面,灵敏的听力捕捉到屋子外面,一声声的鞭炮声里面,夹杂着的周奕扬的童稚而认真的许愿声时,那一刻的窝心,就忍不住弯下腰,狠狠地亲了周奕扬的小脸蛋一口,“老天爷爷说扬扬昨天跟他许愿的态度非常诚恳,他非常感动,所以就满足你的这个愿望啦!” “真的吗?”周奕扬当真了,眨巴着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看着顾暖,“那舅舅今天是不是也成青涵的爸爸啦?昨天青涵睡着了,没赶上爸爸点鞭炮送年,我怕她第二天早上起来时知道自己错过了许愿后难过,许完我自己的愿望后,就帮她把她的愿望也许啦!” 顾暖:“……” 出去清扫了一遍院子里面,以及院子附近的雪后,回到房间的傅延州猛一眼看见站着的顾暖后,怔愣了一下。 回过神后,他朗声笑了笑,给顾暖解了围,“这个问题啊,扬扬你等会和青泓、青涵一起去村子里面拜年时,可以问他们两个,爸爸妈妈不知道哟。” ——虽然村子里面的人和傅家不怎么接触,但过年的时候,青涵、青泓混在孩子堆里面一起去给他们拜年时,他们还是不会单独排斥两个孩子的,都一视同仁地给了些小吃食。 “嗯!”周奕扬认真点头。 …… 和谢晓玲一起把周奕扬等三个孩子送出院子后,顾暖回了房间。 边用脚把门踢上,再用胳膊肘把门拴拴上,傅延州边把顾暖娇小的身子紧紧地搂在了怀里,“腿什么时候好的,嗯?” 昨天晚上睡下后,她照旧去试着去梳理腿上的异能,不知道是以前每天都梳理,让那些异能驯服了些,还是真的是老天爷听到了小家伙的愿望这种奇怪的原因,反正她梳理了一会儿腿上的异能后,忽然间发现,那些异能,完全驯服了。 再之后,她就沉浸在了梳理双腿的异能中,直到早上傅延州起床离开,她都没能抽出空来和他说话。 “早上你走后没多久。” 同床共枕这么久,却一直只看远观不可亵玩,顾暖的心里也有些燥,被傅延州搂住后,便仰头去亲傅延州性感的喉结。 喉结是男人的一大敏感点,顾暖刚亲了没多会,傅延州下·身的小兄弟,就完全苏醒了。 “能久站吗?”话落,傅延州低头,含住了顾暖的耳垂。 “能。” 傅延州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伸手去剥顾暖身上的衣服。 居然不去床上吗? 真闷骚! 顾暖在心里嘀咕着,边转到傅延州的锁骨处轻轻地咬着他的皮肤,边也动手帮傅延州脱衣服。 双管齐下之下,很快,两人就坦诚相对了。 却谁也没觉得冷。 当衣服彻底落完时,傅延州把头从顾暖的脖子处挪开,边吻着顾暖的双唇,边专注地看着顾暖的眼睛,一点点地,进入她。 傅延州几乎没有做什么前戏,顾暖的那里其实还比较干涩,被人进入时,有些疼,但顾暖却顾不上这些,只觉得很满足。 终于,在和他成为夫妻这么多天后,彻底地拥有了彼此。 章节目录 第87章 番外二 次年十二月, 天寒地冻, 大雪纷飞。 天刚蒙蒙亮, 傅延州便起了床, 轻手轻脚地从房间里面出来了。 从储藏室——顾暖之前和扬扬住的房间——里面拿了面粉, 之前买的新鲜的肉、蛋等食物后,傅延州去了厨房。 生火,把锅里加水后放入一些大米熬粥后,傅延州把面粉加水加鸡蛋, 揉好后添肉糜和葱花进去, 做成肉饼,等锅里的粥好了后盛出,再把饼一一烙好。 都弄好后,傅延州把家里腌的腌菜, 从坛子里面舀了一盘出来放在厨房的案板上,再把粥和饼一起搁锅里用灶下的余火温着后,傅延州先去喊了顾昭和谢晓玲他们起床, 然后回了自己与顾暖的房间。 “小暖,起来吃早餐了。”担心自己的手冷挨到顾暖身上让她不舒服, 傅延州便隔着被子摇了摇顾暖的身体。 当初顾暖的腿忽然间出事后, 顾暖便以无聊为由,让顾妈妈把家里顾昭高中的书拿了出来给她看,之后傅延州去S城接她, 她还特意把这些书都带回了青河村。 后来腿好了后, 顾暖平时干活时, 也没落下书,恢复高考的消息传遍全国后,她更是在傅延州的支持下,每天基本上都不用干活,全心全意地复习书本上的知识点。 昨天晚上,顾暖也看书看到了十点多。 顾暖把手伸出被子,抓住傅延州放在被子上的手,弯着双眼笑,“你拉我起来。” “你呀你。”傅延州无奈地摇了摇头,手上微微使力,把顾暖拉得坐了起来。 转头给旁边睡着的周奕扬掖好被子后,顾暖拿起傅延州递给她的衣服,穿了起来。 “姐,多亏了你让我提前开始看书,不然,就这么一个多月的时间,我肯定复习不了多少知识点,等会高考就悬了!”到了堂屋见着顾暖后,顾昭一边咬着肉饼,一边道。 之前顾暖看书的时候,没有不管别的人,极力劝了家里的其他人,以及关系好的苏丽华、周建兴等人也看书,说些什么读书人,什么时候也不能把书忘了之类的话。 开始大家还只是因顾暖劝了,而有空就看看书,不会在地里忙了一天后还看书,顾暖也没有勉强他们,毕竟他们不像她,体力充沛,每天干完活后,都累得不行了,确实需要休息。 不过,尽管如此,顾暖的提醒,还是让大家空闲的时候看了些书进去,然后,在恢复高考的消息传遍全国时,跑在了其他人的前面一点点。 顾暖笑了笑,“你复习的好就行。” 顾昭旁边坐着的谢晓玲,也一脸感激地看着顾暖。 虽然她在被下放到这里之前,就已经读完大学参加工作,是不用再参加高考了,但现在她嫁给了顾昭,顾昭若能考上大学,对他们的小家庭,绝对是好处多多。 所以,她对顾暖,无法不感激。 两人吃饭时,有过高考的经验的谢晓玲在旁边絮絮叨叨地叮嘱起来,“上了考场后,自己的一些信息,你们千万不要忘记填写;有不太会做的题目,就先跳过,把会做的题目都做了,再去思考那些不太会的,避免浪费时间……尽量想好了答案再落笔,不要随便写随便涂改,给阅卷老师的印象不好,说不定会扣你们的分的……” “媳妇放心,我保证按你说的做!”顾昭喝完了一口粥后,对着谢晓玲重重地点了点头。 谢晓玲的脸上升起了一朵红云,瞪了顾昭一眼。 顾暖只当没看见顾昭与谢晓玲之间的眉眼官司,对着谢晓玲点了点头,“嗯,我到时候会注意的。” 因为家里还有几个小孩子,让傅老爷子一个人照顾怕他忙不过来,几人一同吃完了早饭后,谢晓玲便留在了家里。 在等去队长家借牛车的傅延州回来时,谢晓玲把顾昭从堂屋里面拉了出去,在外面的走廊下,拉着顾昭的胳膊,忸怩了一会儿,才道:“等会上了考场,你记得把心态放好一点,不要给自己太大的压力,知道吗?” “怎么,担心你男人考不上啊?” 谢晓玲瞪了顾昭一眼尤不解恨,恼火地举起小拳头,捶了顾昭的胸口一下。 谢晓玲的拳头跟棉花似的,捶在身上,顾昭就当挠痒痒了,双臂往前突地伸出,将谢晓玲拥进怀里,把脑袋搁在谢晓玲的肩窝后,才认真道:“你放心,我一定会考上,然后带你和孩子们回城。” ——谢晓玲之前是被傅家连累,才会被下放到这里来,但她改嫁后,她的户口,就上到了顾昭家的户口本,算是顾家的人了,既然和傅家没什么关系了,她便不需要再和傅延州他们一起留在乡下,其实可以让她哥帮她弄份工作后,带着两个孩子回城的,但因为顾昭在这里,她这个做妻子的,便也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地留在了这里。 谢晓玲翘起了嘴角,“嗯。” …… 除了生产队里面的一些知青,还有一些村里的本土年轻村民也要参加高考,每人找周旭东借一辆牛车往镇上的考点去的话,那车是绝对不够用的,所以昨天的时候,周旭东就把村里的牛车分配了一下。 傅延州借了过来的车,上面分配到的人,就有他们家的顾暖、顾昭,以及苏丽华、周建兴,何苗苗等人。 傅延州驾着牛车回院子时,车上已经坐了苏丽华和周建兴两人。 看见顾暖轻轻松松地跳上板车,苏丽华摸着自己腹部隆起的大肚子,转头无比哀怨地瞪了周建兴一眼,“都是你,害得我上考场,还要带着这么大一个球过去!” 怀孕这个问题,顾暖其实和傅延州没有特意地去避孕,毕竟这个时候,风靡后世的避孕套还没有现世,她如果想完全不怀孕,只能不和傅延州亲密。 那也太因噎废食了。 虽然高考很重要,可为了不怀孕影响到它,而小一年不和自己的丈夫亲近,顾暖觉得那是完全智障的做法,所以完全顺其自然,该怎么样怎么样。 没想到,两人经常胡乱折腾了,她的肚子,居然一直都没有动静。 “你这肚子不是很大,不会影响你多少的,而且,你这多有纪念意义啊,宝宝陪妈妈一起参加高考呢!”顾暖走到苏丽华的身边坐下后,看着苏丽华的肚子,“以后宝宝生下来了,你还可以跟他/她说这件事呢!” “顾同志说的有道理啊,丽华。”坐在苏丽华另一侧的周建兴点头认同。 苏丽华捶了周建兴搁在自己旁边的大腿一下,“你不准说话!” 周建兴举起双手,“我投降,我认错。” 苏丽华白了他一眼后,挨到顾暖的耳边,悄悄道:“顾暖,你和傅同志,打算什么时候要孩子啊?” “要我说,你得尽快要孩子才好,不然,以后年纪大了,生孩子后,身体不容易恢复的。”不等顾暖回答,苏丽华又补充了一句。 “这我也不知道啊,我们又不是没有亲热,但一直怀不上,我也没办法。” “你要不要试试秘方?”苏丽华跟后代的推销人员似的,满眼发光地对顾暖推荐,“你知道我肚子里的这胎是怎么来的吗?是我妈!她见我结婚了好久肚子里面都没有动静,便去我们那儿一个特别有名的老中医那儿,给我拿了几份药,寄了过来让我喝,我喝了约小半个月后,就怀上啦!” 顾暖:“……” “不用了吧,这种事,还是顺其自然的好。”无语了一下下后,顾暖婉转地拒绝道。 苏丽华有些失望,那药可是很灵的药呢,她家里的几个嫂子,吃了那药后,也是很快就怀上了,顾暖居然不肯要,唉。 顾暖怕苏丽华还要劝她用她说的药,见苏丽华沉默,连忙转过话题,问起苏丽华复习得怎么样了的事情来。 苏丽华的注意力很快便被转移,“我半个月前就都复习完了,这后面的半个月,又抓重点,把我薄弱的一些知识点复习了一遍呢!” …… 两人低着头悄悄地说着私密的话,却不知在前面赶着车的傅延州,早竖起了耳朵,把她们之前谈论的关于孩子的对话,全部听进了耳朵里面。 两天后,夜里。 顾暖正睡着时,忽然间感觉有一只宽大的手伸进了她的上衣里面。 带着些薄茧的手掌摩挲在自己敏感的胸脯处,顾暖经过了多次的情·事后,变得敏感了的身体立刻就有些软了。 她伸手抓住傅延州的手腕,轻声道:“偷袭?” “是啊。”傅延州低低地笑了一声,伸舌舔了下顾暖的左耳垂,“去床下?” 虽然他把扬扬抱到了床里侧,但动静大了的话,还是怕吵醒小家伙。 寒冬腊月的,屋外大雪飘飞,屋子里面虽然没有雪,但温度也很低,之前顾暖夜里要坐在房间里的桌子前看书,傅延州担心她冷,便做了两个装了炭的盆,放在房间的角落,以提高室内温度。 今天顾暖虽然高考完了,不用再复习了,但傅延州想着现在天气冷,便没有撤掉那两个炭盆。 现在,这两个炭盆里面的炭还没烧完,屋子里面的温度虽然也挺低,但比外面那零下的温度,却强多了,两人都披着衣服的话,还是可以下床“活动”的。 有异能在,顾暖根本不怕冷,便很爽快地同意了,“好。” …… 不知道折腾了第几次后,顾暖有些受不了了。 “不要了,别来了……求你了!”虽然她有异能,但异能又不能强化皮肤、肌肉,她的某些地方使用过度的话,还是会疼的。 傅延州亲了亲顾暖的额头,“马上就好!” 又折腾了一会儿,在顾暖忍不住狠狠地咬了傅延州的左肩膀一口时,傅延州终于弄完,然后抱着浑身软得跟没有骨头了似的顾暖上了床。 “你今天晚上怎么回事啊?”歇了一会儿缓过劲来后,顾暖疑惑道,跟打了鸡血似的,也太猛了点。 “苏丽华同志不是说你趁着现在还年轻,尽快生孩子,对身体好些吗?”傅延州非常认真道:“我想着,我再努力点,应该可以让你尽快怀上。” 顾暖:“……” 忍了一会儿后,顾暖实在没忍住,仗着视力MAX,抬起手往傅延州的脸上轻轻地呼了一巴掌过去。 章节目录 第88章 番外三 三月虽已过了大半, 气温却没有迅速升上去, 早晚还是有些寒意。 上午的四节课上完后, 顾昭把搭在椅背上的外套穿上, 将课桌上的书和笔收好, 放进谢晓玲给他做的背包里面后,起身往教室外面走。 “顾昭!”一道年轻的女子声音忽然间喊道。 这声音怎么有点耳熟? 顾昭还以为是遇到了熟人,转过身去,便看见肖然站在自己的不远处。 她双手抱着几本书, 穿着她最喜欢的白色的确良衬衫, 梳着两个麻花辫,正看着他微微笑着,一如以往那般地青春逼人。 “我们可真有缘,竟然考上了同一所大学!”肖然的脸上笑吟吟的, 仿佛和顾昭是久别重逢的老朋友,“我昨天就在学校的未名湖那儿看见你了,还以为自己是眼花了呢, 直到今天早上在教室里面看见你,才敢肯定, 你真的和我一样, 考进了这所大学。” 顾昭皱了皱眉。 肖然的这语气,也太熟稔了些。 虽然,他们以前确实处过一段时间的对象, 可那早就是猴年马月的事情了, 更何况, 当初两人散伙时,肖然对他,还有着很大的意见吧。 现在——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顾昭看着肖然脸上没有半丝勉强的笑容,也不好太无礼,便微微点了点头,简单地应付了一声,“嗯。” 察觉到顾昭的疏离,肖然的眼里有些失望,不过,她很快就把这丝情绪控制住了,笑着走向顾昭,“我还没说完呢,我们呀,现在可不止是同一个学校的校友哦。” 走到顾昭身旁后,肖然歪着脑袋对着他微笑,“你和我,还是同一个系的系友呢!”顿了一下下后,她才满脸遗憾道:“可惜我们没有同一个班,不然,我不会直到今天,才发现你回来了。” 顾昭却没有什么心思跟肖然谈“缘分”,于男人而言,一段感情过去了,就是真的过去了,更何况,他当初和肖然,也不过是年纪到了,经人介绍了认识后,对彼此的感觉还不错便处了对象的。 要说他真的对肖然用情有多么地深,那是没有的。 他从以前,到现在,真正爱过的,唯有那个坚强、坚贞、善良……的谢晓玲而已。 于是肖然在那儿攀交情时,顾昭抬手看了一眼他入学那天,谢晓玲送他的手表后,见离和谢晓玲约定的时间没多久了,便出声打断了肖然滔滔不绝的说话声,“抱歉,肖然,我还有点事,就不跟你说了,再见啊!”话落,顾昭转身便往前面大步离去,左手朝后,对着肖然挥了挥以做告别。 看着顾昭高大挺拔的背影渐行渐远,肖然慢慢地抿紧了唇。 如果当初,她没有听表姐的话,不和顾昭分开,该多么的好。 会有和善的婆家人——此时此刻,肖然心里漫天的后悔,让她不自觉地把顾暖这个、她曾经认为非常“凶狠”的顾暖给忽略了——也会有他们两人的孩子了吧,现在再夫妻两个一起上大学…… “小然,你在这儿啊!”肖然沉迷于美好的想象中时,一道雄浑的男高音忽然间远远地传了过来。 肖然从纷杂的思绪中回过神来,就看见她姑妈托人给她介绍的、表哥所在的厂子里的一个黑皮肤工人何勇,向着自己小跑过来。 “怎么停这儿不走呢?你们上午的课不是已经上完了么?”跑到肖然的面前后,何勇疑惑道。 肖然没好气地瞪了何勇一眼,“关你什么事?” 原本肖然接触何勇的时候,还只是觉得何勇这个人大老粗了一点,皮肤黑了一点,但赚钱的能力还是不错的——何勇是他们车间的副组长。 可顾昭这么一横空出世,肖然再看何勇,那便哪哪儿,都不满意了。 “这不我今天放假,闲着没事,便想过来接你放学么?”何勇和肖然接触后,肖然对他一直是高冷的范儿,何勇早已经习惯了,所以此时肖然说话的语气不好听,何勇也没放心上,只以为肖然就是这个样子。 还体贴道:“背包重不重,要不要我来帮你拿?” 肖然一巴掌拍开何勇说着就伸手要来拿自己的背包的手,皱着眉头呵斥,“不要你拿!” “你今天心情不好?要不我带你去吃烤鸭吧?我妈妈说,心情不好的时候,吃点好吃的,心情就会好了。”怎么做都是错,老实人何勇有些手足无措,只好拿从冯婕那儿打听到的肖然爱吃的东西,去讨美人欢心了。 虽然,这次请客,会花去他一个月工资的四分之一。 “何勇,我今天跟你把话说明白吧,”肖然转过身,终于肯给何勇一个正眼,不过说出来的话,却不是何勇想要听的,“我觉得我们的性格不太合拍,以后,我们还是只做朋友吧。” “我哪里的性格跟你不合拍了,小然你说出来,我改行吗?” “这不是改不改的问题!”肖然有些不耐烦,“就这样,我家里还有事,先走了。”话落,不等何勇再说什么,肖然就迈开脚步,匆匆地往前面走。 “小然,小然……”何勇跟在肖然的身后追。 . 次日下午。 顾昭骑着自行车,在离学校还有一小段路的时候,把自行车在路边停下后,将自行车交给了后座上的谢晓玲来骑。 自己则看着谢晓玲走远了后,才步行前往学校。 ——这年头,师生恋是被学校禁止的,不过顾昭和谢晓玲的情况有些特殊。 因为顾昭是参加完高考后,先被学校录取的,而那个时候,谢晓玲虽然能够回城,可她之前因为受傅家的连累,而丢掉了在学校里面教书的工作,却无法继续上任,只能去了他哥哥帮她安排的厂子里上班。 不过,当年和傅延州的哥哥一起组成“现代马列主义研究会”成员之一的、也是被划为了右.派、下放到了乡下的一个同学,家里的关系比较厉害,在今年三月初的时候,国家便为他平反了。 他既然平反,和他一个研究会的其他成员,便也搭了光,傅延州一家便从青河村回了城。 而谢晓玲当年被国家剥夺的工作,也最终在今年三月初的时候,交还给了她。 …… 上完三节自己专业的课后,顾昭收好自己的书、笔等东西后,走出教室,去了谢晓玲等会要上课的教室。 肖然今天,刚好和顾昭在一个大教室里面一起上课,课上完后,看见顾昭离开,便也悄悄地跟了过去。 一会儿后。 上课铃声响起时,谢晓玲双手抱着教案,走进教室。 还没走上讲台,谢晓玲随意地看向教室里面的学生们的视线,便望见教室里侧、靠窗的一个位置上坐着的顾昭,正对着她眨眼。 之前谢晓玲来学校上课时,他们系的系主任曾跟她说过,她和顾昭同志在进入学校之前,已经是夫妻了,所以他们的感情,学校不便干涉,不过学校不允许师生恋,还请他们自己私底下注意一点。 想起系主任的话,谢晓玲便没理会顾昭,收回目光后走上讲台。 “顾昭,你为什么要来听法语课啊?”上课铃声响起后没多久,坐在顾昭身旁的肖然写了一张小纸条后,轻轻地推到顾昭的面前。 对于肖然跟踪自己的行为,顾昭是非常讨厌的,只是他之前都换了好几次的座位了,肖然还是黏在他身边,一直黏到上课铃声响起,他不便再走动,便忍住了。 但现在,肖然又打扰他听他媳妇上课——虽然他听不怎么懂,但他喜欢看他媳妇上课——顾昭的心情就不太美妙了,在纸条上口气非常硬地写了一句,“我想听就来了,你不想听,就离开吧”。 肖然接过纸条看了后,差点气炸。 顾昭这是什么语气! 她又没问什么过分的话! 他居然开口就赶她走! 他知不知道,她是为了他,才过来听台上的老师讲鸟语的。 别生气,肖然,别生气,你还想要挽回顾昭呢…… 低头给自己做了一会儿心理工作,平复好心情后,肖然才在纸条上顾昭的字迹下面接着写道:“我没有说我不想听法语课啊,不然我来这里干什么?只是有点好奇你怎么也刚好来了而已”。 写完,肖然又把纸条轻轻地推到顾昭面前。 讲台上正讲着课的谢晓玲看见肖然一下下的小动作,皱了皱眉。 虽然心里对肖然的行为很不满,但她的职业素养,让她终究没有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发作出来,而是不再把目光不时地投向顾昭那边,全心全意地开始讲起课来。 和谢晓玲相处了许多的日子的顾昭,立刻就明白,谢晓玲这是生气了。 本来不想再理会肖然的纸条的他,低头把肖然又推到了自己面前的纸条拿起捏成一团后,揣进了口袋里面。 一节课上完后。 “媳妇,媳妇,别走这么快啊!”和谢晓玲在约定的路口碰头,顾昭接过谢晓玲手里的自行车后,连忙去追掉头就走的谢晓玲。 “肖然过来上法语课的事情,我事先真的不知道,我只是自己下课后,往你要上课的教室过来了,然后坐下没多久,就看见她过来了。”肖然的事情,顾昭当初和谢晓玲在一起前,就已经对谢晓玲说了。 居然还是以前处过了的对象,谢晓玲脸色更黑,往前走得更快了。 “我换了好几次的座位,她都跟着我,一直闹到上课铃声响了,不方便随便走动了,我实在没办法,才没换位置了。” 腾出一只手从裤兜里面掏出纸条后,顾昭把纸条递向谢晓玲,“你看,这是她写给我的纸条,”见谢晓玲不肯接,顾昭便把纸条里面的内容说了出来,“她问我为什么会来听法语课,我说想听就来了,还说她要是不想听,就离开。” “之后她给我写的纸条,我都没看了,都在这里,你可以检查。” “不看你收着做什么?”谢晓玲终于有了反应,转过身瞪着顾昭道。 这不是怕你以为我和她在纸条上写了什么暧昧的话么,顾昭在心里想着,却不敢直接这么说出来,而是润色了一下,“我想着这能证明我的清白,就收了。” 谢晓玲垂头看了一眼顾昭手里的一堆纸条,“我不看,你扔了吧!”顾昭的认错态度好,谢晓玲的心里还是满意的,至于纸条,她不会看,她愿意相信顾昭。 顾昭左右看了看,发现周围没人,上前一步抱住谢晓玲后,就低头在谢晓玲的脸颊上亲了一口,“媳妇你真好!” 两人不远处的一个拐角处,肖然看着顾昭抱着谢晓玲,还亲了她的一幕,瞪得眼珠子都快出来了。 这个人是顾昭? 他不是彬彬有礼,连手都不轻易跟她牵的吗? 遥遥看着谢晓玲笑靥如花的脸庞,肖然的心里瞬间升起嫉妒无数。 …… 次日上午。 法语系系主任办公室。 “肖然同学,你反映的我们系的女老师谢晓玲同志,与你们学院的男同学顾昭同志处对象一事,其实,学校早已经知道了。” 什么? 肖然不敢相信。 “学校不是禁止师生恋的吗?为什么明明知道顾昭同志和谢晓玲老师处对象,还不阻止?” 虽然觉得肖然这么质问自己有点不礼貌,但系主任的脾气比较好,没有说什么,而是耐心地解释道:“因为当初招顾昭同志入学的时候,谢晓玲同志还没回到学校工作,而之后,谢晓玲同志恢复了学校的工作后,顾昭同志已经是我们学校的学生了,我们学校总不能因为校规,而生生拆散他们夫妻,或者辞退他们中的一个吧?” “他们居然结婚了?”肖然的声音有些尖锐。 “是啊,顾昭同志还在乡下当知青的时候,就跟谢晓玲同志结婚了,所以,请这位同学能够理解我们校方这边的考虑……” 肖然颓然地低下脑袋,系主任还在说的话,她已经完全听不进去了。 眼泪不受控制地从眼眶里面流了出来,肖然转过身,神情麻木地往系主任的办公室外面走去。 为什么,她当初为什么要听表姐的,找人罢掉顾昭的工作啊! 顾昭是被她,硬生生地推到谢晓玲的身边去的! 她好后悔! 章节目录 第89章 番外四 “来人啊!抓小偷啊!” “来人啊!抓小偷啊!” …… 程静抱着欣欣, 跟在一个穿着又破又旧的衣服的中年男人身后追着跑, 边大声地喊着寻求支援。 ——今天周日, 学校放假, 程静好不容易歇一天, 便带了女儿欣欣出来逛,却在逛完了准备回家时,在一个巷子的拐角处,被突然间冲了出来的中年男人, 割断了她挎在身上的背包的带子后, 抢走了背包。 那里面,可有她刚刚从邮局收到的妈妈攒了半年后寄给自己的、梁明翰给欣欣的抚养费呢,一百多块钱啊,可不能丢了! 欣欣现在已经一岁多了, 身体重了很多,程静光抱着走得远了都累,更何况是跑一大段路了。 不过, 只要一想到背包里面的一百多块钱是她和欣欣接下来的生活费,程静再累也不敢停一步, 紧咬着牙, 死死地跟在小偷身后。 还边气喘吁吁地喊,“来人啊!抓小偷啊!” 谢凛高中一个玩得好的哥们的妻子又生了一个小儿子,今天谢凛刚好休息, 便提了东西过来准备给哥们祝贺, 刚叫开哥们家的门, 就听见了程静的喊声。 “老林,恭喜你喜得贵子,哥们今日有点事,改日再过来喝你家的喜酒。”谢凛把手里的东西往老林的怀里一塞后,就转身匆匆跑向声音传来处。 他听出来了,那是程静的声音! “哎谢凛,谢凛!”老林在后面直喊,可终究是没有喊回谢凛,只能看着谢凛消失的方向,摇了摇头,“人家的声音隔得这么远,你就是这时候跑过去,也不顶用啊!” 事实证明,谢凛跑过去,是顶用的—— 他往程静的声音那儿跑了没多久,就看见一个中年男人匆匆忙忙的从一个巷子里面冲了出来,而程静的声音在那个中年男人的身后,谢凛立刻判断出这个中年男人应该就是小偷,连忙跑向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想往另一条巷子逃跑,却很快就被体力更胜他一筹的谢凛追上,然后被谢凛扑倒在地上。 扯过中年男人手里的背包扔到一边后,谢凛压着中年男人,就左右开弓地揍起了中年男人来。 程静大喘气地赶到两人身边时,谢凛已经把中年男人揍得痛哭流涕地求饶了—— “我不敢了!” “我再也不敢了!” “大兄弟你就放过我吧!” …… “活该!”程静解气地说了一句后,对谢凛道谢,“谢同志,谢谢你帮我抓着他。”说着,程静把欣欣放到地上后,去捡地上躺着的自己的背包。 谢凛又劈头盖脸地揍了小偷几拳头后,停了手,“跟这位女同志道歉!” 小偷被谢凛揍得鼻青脸肿的,早就怕了谢凛了,哪里还敢反抗谢凛的话,谢凛的话刚说完,他就对着程静哈着腰道歉,“对不起这位同志,我被鬼迷了心窍,居然去偷你的背包,”边说着,小偷还举手拍了自己的脸一巴掌,“我不是人!” 拍完后,见程静与谢凛没什么反应,小偷只得咬了咬后槽牙,举起两只手,左一下右一下地打起自己的脸来,“叫你黑了心肝,叫你鬼迷心窍,叫你去抢人家的东西……” 小偷的自我表演,谢凛看都懒得看,他的视线,一直都落在程静的身上。 见程静微微点了点头后,谢凛这才转头,对着小偷怒喝一声,“滚!” 小偷立马停下手,迅速转过身后,一溜烟地跑远了。 “程同志,又见面了。”小偷跑远后,谢凛看着程静打了个招呼后,便蹲下·身,和欣欣平视着,“小欣欣,还记得谢叔叔吗?” 之前傅家平反,谢凛十分高兴,还特意请了几天的假,去青河村接傅延州和傅老爷子,去青河村的路上,和回娘家的程静在火车上碰到了。 虽然现在欣欣大些了,可程静一个人带着她出门还是很不方便的,和谢凛在火车的同一个车间相遇后,谢凛便主动找程静身旁座位上的人换了座位,和程静母女坐在一起,方便在程静有需要的时候帮忙。 程静也不傻,人家都做得这么明显了,她怎么可能看不懂,便在心里悄悄地记下了,一路上和谢凛换着照顾欣欣,倒也颇轻松地回到了她娘家所在的省城。 然后,程静便把谢凛请去了自己娘家吃午饭。 谢凛也没推拒,跟着去吃得饱饱的了后,才去车站坐车往青河村去了。 欣欣重重地点了点头,“嗯!”这个叔叔可是给过她一种十分好吃的,叫什么来着,哦,一种糕给她吃呢,甜甜的,香香的,她记得可深了! “那要不要叔叔抱?”谢凛向欣欣展开双臂。 “要!” 等到谢凛抱着欣欣站了起来后,程静笑看着两人道:“谢同志你等会有空吗,我请你去吃饭吧?要不是你帮我抓住这个小偷,我的背包就丢了呢!” 今年程静过来S城报道上大学后,就发现S城里面,现在有许多人开始做些吃食的小生意了,有时候程静的二嫂晚上懒得揉面做馒头,就会让程静在回家的时候,在路边的小摊子上买些馒头回去吃。 因为路边摊的吃食便宜,所以程静才敢跟谢凛说请他吃饭,不然,若还像以前一样只有国营饭店能买饭菜,程静是不会说这话。 她现在的钱,大部分来自梁明翰给欣欣的抚养费,小部分是她课外时间,接的给人家做衣服的活挣的——程静的妈妈是服装厂里做衣服的员工,程静从小在妈妈的耳濡目染之下,也会一手的做衣服的好手艺——钱不多,她自己又还要上学,要省着用才行。 “有空啊,怎么会没空,就是为了陪我们的小欣欣,叔叔也得有空不是?”谢凛低头,摸着欣欣脑袋上的细发道。 . 程静带谢凛去了位于她的学校和租的房子之间的,一个私人开的小饭店。 这里有时候她二哥和厂子里面的人应酬时,会过来吃饭,程静和她二嫂侄儿们,也会陪着一起。 里面的环境干净,东西又物美价廉,程静还是蛮满意的。 “这里的回锅肉做得不错,你等会尝尝。”找着位置坐下后,程静跟老板说了两素一汤一荤的菜后,对谢凛道。 这里虽然比国营饭店里面便宜些,可四个菜估计还是要费些钱,谢凛暗暗记下等会自己去结账的事情后,回程静道:“那我等会可得好好尝尝了!” …… “程静?”饭吃到后头,快完了时,谢凛以去趟厕所为由,悄悄地去找店主付账时,走进了店子里的梁明翰看见程静后,一脸惊讶地喊了起来,“你怎么会在这里?” 程静淡淡道:“我在这里读大学。” ——程静三哥新娶的三嫂怀了孕后,非常厉害,嫌弃程静这个出了嫁的小姑子还赖在婆家,总是明里暗里找她们母女的麻烦,还总呵斥欣欣,让欣欣不在家里乱跑,说有可能撞着了她,伤着了她肚子里面的儿子…… 程静是个宁可自己吃苦,也不愿意委屈自己的孩子的人,见女儿被欺负成这样,就算家里有再多的人可以帮她带孩子,再安逸,她也不愿意留在家里了。 刚好那段时间高考后没多久,填学校时,程静便填了顾暖所在的S城的大学。 想着那里有个认识的顾暖,自己在异乡,若是遇上什么事,也能有的人找。 却没想到,她二哥知道她要去S城读大学后,去厂子里运作了一番,把厂子里往S城跑货的那条线,换成了他自己。 然后,便在程静开学前,带着老婆孩子,和程静、欣欣一起,搬去了S城住。 以让程静有个照应。 “你既然都有钱读大学了,每个月还找我们家明翰要钱干什么?”一道有些粗的女声从梁明翰身后传出。 程静仰头望去,就看见一个胖胖的女人抖着浑身的肉,从梁明翰的身后挤了出来,“我告诉你程静,你以后不许再找明翰要钱了!他和我结婚了,有自己的新家庭要养了!” 程静有些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她没听错吧,那个眼睛长在头顶上的梁明翰,竟然娶了这样一个女人? 看见程静脸上的惊讶之情,梁明翰只觉得脸上臊得快要起火了。 “别说了!”他不敢看程静的目光,转头怒斥自己的妻子,“不想吃饭了我们就走!” “为什么不让我说?这本来就是事实!”梁明翰的妻子的唾沫都激动地飞了出来,“梁明翰你一个月总共才三十多块钱,你给二十块程静,就养一个以后要泼出去的女儿?” “我还是第一次听说因为女儿以后要出嫁,就不让她爸爸养了的。”不等气得浑身发抖的程静和梁明翰的妻子干架,结完了账的谢凛就从两人身后走了出来,“像你这么说的话,你小时候生出来的时候,你爸妈是不是要把你摁到屎盆子里憋死,反正以后都是要嫁人的嘛!” 梁明翰的妻子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一直缩在程静的怀里的欣欣,看见强势的谢凛后,这才有了安全感,从程静的怀里伸出脑袋,“叔叔,抱!” 程静把女儿往谢凛的怀里送去。 到了谢凛怀里后,欣欣连忙勾住谢凛的脖子,然后侧过头,小手指着梁明翰和他的妻子,告状起来,“坏人,叔叔,打!” 谢凛宠溺地刮了刮欣欣的鼻子,“好。” 之后,他转头望向梁明翰的妻子,火力全开,“哎呀,你的脸这么大,该不会是小的时候,真的被你爸妈摁进盆子里面后,摁的吧?” “你这么帮程静说话,是和她有什么关系吧?”梁明翰的妻子气得直喘气,死死地瞪着谢凛憋了半天,才憋了一句话出来怼谢凛。 一直作壁上观,任由自己的妻子被谢凛怼的梁明翰,听到这里后,有些紧张地看着谢凛。 男人都是有那么点儿劣根性的,就算是和前妻离婚了,也希望前妻以后最好是终生不嫁。 之前一起搭车的经历,让谢凛确实对程静有些好感,不过他之前一直没想好要不要和程静挑明,因为他看得出,程静现在对感情,挺排斥的。 但现在,谢凛却觉得,争取一下未为不可,便道:“程静这么好的同志,不眼瞎的人都喜欢她,我也不例外,正在追求她,怎么,你不服啊?” 梁明翰的妻子语塞。 人家男未婚女未嫁的,你追求我,或者我追求你再也正常不过,实在没什么好让旁的人说嘴的。 她刚刚那么说,只是想着程静一个离了婚还带着孩子的女人,应该不会有男人愿意沾这个麻烦,难么说后谢凛肯定会退缩…… 却没想到,谢凛的反应和她所希望的,恰恰相反。 梁明翰一脸打击。 程静竟然这么快就找到新的男人了,而且看谢凛的穿着,他家的日子应该过的蛮不错的…… 梁明翰想着,转头去看程静的反应。 看见她愣着后,心里松了一口气。 还好,只是谢凛的一厢情愿。 愣了一会儿后,程静想明白了。 谢凛刚刚,应该是为了帮她,故意那么说的吧。 其实没必要的。 程静忽然间有些心累,不想再在这里应付不喜欢的人,便对谢凛道:“谢凛,我们走吧。” “好。”感情不是一时一日之功,谢凛也没指望自己这边程静听见自己的话后,能够立刻点头同意,于是看见程静的反应,也没怎么失望。 …… 送程静母女到了院子门口后,谢凛把欣欣交还给程静抱着,“程静,我之前在饭馆里面说的追求你的话,是真心的,希望你能考虑一下。” 程静张了张嘴,直接就想拒绝。 “你先别急着拒绝,”谢凛赶紧抬起手阻止,“我知道你因为上一段婚姻的原因,现在对开始一段新的感情有些抵触,但是,我愿意陪你慢慢地走出来。只求你给我一个机会。” “我们可以从朋友开始做起,一直到你愿意接纳我了,我们再处对象,然后再往结婚的方面发展。” 怕程静还要拒绝,谢凛直接告辞,“我就先回去了,你回家后好好想一想,再答复我。” 话落,不等程静回答,转身就大步离开了。 程静看着谢凛的背影,抿了抿唇。 章节目录 第90章 番外五 一阵奇怪的“嗬嗬, 嗬嗬……”声, 以及房间门被不断地撞击所引起的“砰砰”声, 将傅延州猛地惊醒。 他猛地坐起身, 望向声音传来处。 破了一个洞的木门外面, 一张脸色灰青,眼瞳发黄的“男人”,正把脑袋伸进门上的洞里面,边不断地“嗬嗬”着, 边把他同样伸进了洞里面的一只手, 向着傅延州的方向不知疲倦地上下挥动着。 傅延州的视线从“男人”的脸,慢慢地落到“男人”朝着自己挥动着的右胳膊上。 那胳膊约有六七十厘米的长,可手臂上大部分的肉,却不知道是被什么东西给啃去了, 只剩下一条带着些许小肉块的棍状物,看起来触目惊心。 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手臂伤成这样,居然不往下滴血。 饶是活了几十年, 有些阅历了的傅延州,看着眼前的“男人”, 也忍不住一阵头皮发麻。 从地上爬起后, 傅延州先把自己所处的环境打量了一遍。 这里是一间不到十平方米大的房子,一张单人床挨着门右边的墙壁放着,门的对面, 是一溜儿的衣柜, 这两样大家伙, 把房间本就不大的空间占去了大半,使得房间更加逼仄了。 他刚刚就晕倒在衣柜与床之间的过道上,这过道一边对着的房间门,另一边延伸过去后,是窗户。 除此之外,屋子里面的床、衣柜,以及其他的一些陈设,与傅延州记忆中自己的那个年代的东西,都相差特别地大,甚至还有些东西,他完全不认识。 不过现在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 傅延州看了看不远处的门,虽然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中间破了一个洞,但门的质地较好,目前看来,这门暂时还没有被那个奇怪的“男人”撞得粉碎的可能,门锁也还是好的,没有松动,暂时来看,这门应该不会突然被奇怪的“男人”撞开…… 得出自己在这个房间里面暂时安全的结论后,傅延州便一边警惕着撞门的“男人”,一边慢慢地往房间前面的窗户那儿移了过去。 正是夕阳西下之时,天边的晚霞烂漫得宛若绚丽的上好绸缎,美得人移不开目光。 可如画卷般美好的天幕底下,却宛如人间地狱。 一个又一个或高或矮,或男或女,或老或少……的“人”,宛如被人控制了身体的木偶,僵硬地在小区楼下的广场上走来走去,有的明明已经肠破肚烂,有的已经断手断脚,有的甚至连胸口都不知道被谁弄得出了一个大窟窿,心脏都没有了…… 傅延州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些不知疲倦,感觉不到疼痛,甚至,无法死亡的东西,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吧。 正震惊时,傅延州忽然间听见了汽车的声音。 他循声望去,就看见一辆造型与他所见过的部队的车,有些相似的车飞速冲进小区,一路撞飞无数向他们扑过去的“人”,向着他所在的大楼而来。 很快,那车就冲到了大楼底下,在一群“人”的虎视眈眈下,打横停在了单元楼门口。 看着那被汽车的动静惊动得往汽车那边而去的“人”,饶是与车中之人未曾谋面、素不相识,傅延州也忍不住地为车中之人提起了一颗心。 以同类的立场。 “我断后,你直接进大楼!”话落,顾暖就推开车门,猛地冲出,抬起胳膊,一铁棍爆了向她张牙舞爪地扑了过来的丧尸的头。 车中的另一人连忙趁着顾暖挡住丧尸的时候,打开车门,攥着根铁棍往单元楼里面冲。 傅延州在七楼,楼层不是很高,再加上他的视力又好,于是底下顾暖拿铁棍打丧尸的动作,他看得一清二楚。 顿时一愣。 那位女子虽然看不清具体的相貌,可她腾转挪移间,手上脚上的动作,却和他以前与顾暖意外在山上遇到黑瞎子后,顾暖的动作一模一样。 傅延州心里本来对楼底下的两人,只是出于同类的担心,瞬间变成了急切的担忧。 他连忙转身,从旁边的开放式厨房里面抄起一根擀面棍后,走向房门处。 打开房间门后,傅延州学着刚刚看见的楼底下女人的手法,将门外的丧尸一棍爆头后,见本楼层没有其他丧尸,迅速冲出屋子,下楼梯。 在三楼的时候,傅延州与负责清理楼内丧尸的、顾暖的伙伴刘观遇到了。 看见傅延州奇怪的穿着与发型后,刘观微微愣了一下,才回过神来,“兄弟,楼底下现在正围了很多的丧尸,我劝你没有非常紧急的事情的话,最好不要出去。”以为傅延州是要出去,刘观便好心地提醒了一句。 原来那些似人非人的东西,叫“丧尸”啊。 居然莫名地感觉有些贴切。 傅延州在心里默默地想了一下后,对刘观道:“我不出去。”和刘观汇合后,就不用担心随时会有丧尸扑出来了,傅延州便稍微放松了些,但还是注意警惕着四周。 “底下那个断后的你的同伴,我看她有点眼熟,好像是我家以前的邻居,就想过去看看。”不动声色地套着话。 “原来你认识顾暖啊!”刘观立时满脸笑容,“真是有缘。” 顾暖。 真的是她? 想起可能是自己妻子的人在楼底下一个人面对着无数丧尸,傅延州的心里越发着急,“底下丧尸太多,她一个人肯定应付不过来,我下去帮她!” “哎,不用不用!她是异能者,能力很强,不用我们帮忙,就可以自己摆脱那些丧尸上楼的!” 鉴于和傅延州不熟,刘观没把“你去了也是给她拖后腿”的话说出来。 傅延州充耳不闻,一意孤行地下了楼。 发现七楼盯着自己的视线消失后,顾暖发大招,把异能传导到空气里面,把周身三米远之内的丧尸,全部爆成了一片片。 ——这次穿越回来,她的异能,不知道为什么,居然是穿越到了七十年代后晋级了的六级,可以把自己的异能,传导到以自己为圆心,周围十米远的空气里面。 然后,抓紧时间,跑进了单元楼后,迅速往楼上跑。 虽然她的大招厉害,可异能是有限的,而丧尸却是无穷无尽的,她可不想在自己刚刚生了大布小布后,死在这里。 刚往上跑到二楼,顾暖就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顾暖的脚步一顿。 和顾暖迎面碰了个正着的傅延州,看见顾暖脸上满满的惊喜、不敢置信……等神情,虽然知道顾暖的容貌,和他妻子的容貌长得不一样,可还是莫名地觉得,眼前的人儿是自己的妻子。 在顾暖开口欲说话时,傅延州上前一步,捉住顾暖的一只手,“我们先去安全的地方再说!”牵着顾暖就往楼上跑。 “嗯。” 一路往上上到顶楼后,顾暖他们找了一间大门开着,里面已经无人了的屋子,进去后用沙发将大门抵上后,做了暂时落脚的地方。 “刘观,你在外面先值守一下,我和他进屋说几句话。”安顿下来后,顾暖对刘观道。 “行!” 顾暖转身,领着傅延州进了一间卧室。 傅延州跟进卧室后,反手刚把卧室门关上,就被顾暖转身抱住了。 “延州,我好想孩子们!”顾暖把脑袋埋在傅延州的怀里,闷闷道。 天知道,她刚生完两个孩子,看了一眼就睡过去了,结果呢,一觉醒来,竟然发现自己又回到了末世初期!!! 那一瞬间,她糟糕到了极点的心情,简直无法用人类的语言来形容。 他真的没有认错。 她是他的顾暖。 “别担心,我们会回去的!”傅延州从发现奇怪“男人”后,就一直阴沉沉的心情总算是晴朗了些,他抬手轻轻地摸着顾暖的头发道。 “嗯。” “小暖,这是你原本生活的世界吗?” 顾暖点了点头,“是的。” 既然傅延州都跟她一起穿越到末世来了,那也没什么好瞒着他的,于是顾暖十分爽快地把自己的老底给交代了出来,“我之前在这里出了一场意外后,穿到了你的那个世界,成了扬扬的妈妈。” 傅延州想起扬扬妈妈被毒蛇咬后性格大变一事,“你是那次扬扬的妈妈中了蛇毒后,过去的吗?” “嗯。” 傅延州忽地想起了顾暖腿刚好后,两人瞎胡闹时,顾暖生涩无措的样子。 以前他心里还暗暗地觉得有些奇怪,现在想来,他应该是一直得到的,是完完整整的他的顾暖吧。 莫名地就有些情动,傅延州低头轻轻地咬了咬顾暖的耳垂,“想要你了。” “脱,脱衣服。”被傅延州的手往身上摸来摸去,顾暖的心跳立刻就有些快了起来,她任由傅延州把自己放倒在地。 傅延州也想起之前杀丧尸时,身上的衣服上被溅到的东西,把手从顾暖的衣服里面拿出来,开始给她脱起衣服来。 “唔——”和傅延州彻底结合到一起时,顾暖有些难受地哼了一声。 感觉现在自己的型号,和延州的有点不太匹配啊! 顾暖刚在心里瞎想了一句,下一秒,就被傅延州连番的进攻攻击得没功夫胡思乱想了。 …… 一阵“哇哇哇……”的婴儿啼哭声,忽然间响起在安静的病房里面。 伏在床沿边打个盹儿的傅延州立时被惊醒,眼神茫然了一会儿后,连忙回过神来,从顾暖的怀里把哭了的小布抱起来后,查看小布屁股下面的尿布。 没有弄脏。 傅延州给小布包好尿布,起身边走边用双臂轻轻地颠着小布哄他,“不哭不哭,爸爸在这里呢。” 不一会儿,顾暖也被小布的哭声吵醒了。 看见自己所处的环境时,她也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她和延州都从末世穿回来了! “会不会是小布肚子饿了,你把他抱过来吧。”说着,顾暖低头爱怜地亲了一下大布后,把自己的身体往后面挪了挪,在自己与大布之间,给小布留了个位置出来。 傅延州转回身,把小布放在顾暖留了出来的位置里面。 小布仿佛知道身边的人是他妈妈似的,刚一挨着顾暖,就把小脑袋往顾暖的胸前凑,成功地找着顾暖的乳·房后,连忙咬住,鼓着腮帮子一下一下地吮吸起来。 ——顾暖身体体质好,出奶挺快的,之前她睡着了时,宝宝们饿了就吃过。 傅延州见小布没哭了,便去把傍晚的时候谢晓玲从家里带了过来鸡汤,以及装在了一个铝饭盒里面的饭菜,放到装了开水的搪瓷盆里面热着。 也亲了小布一口后,顾暖低头看着小布吃了一会儿奶,顾暖抬手摸了摸睡在小布另一边的大布,对走了过来的傅延州笑了笑道:“这么大的动静他也不醒,睡得可真沉实。” 傅延州绕到病床另一边后,脱鞋挤上床,从背后把顾暖抱进怀里,“小暖,你刚刚睡着时,有没有做什么奇怪的梦?” 按理说应该是有的,梦里面的小暖,可是认得自己呢。 顾暖把脑袋转到傅延州这边,“嗯,我梦见我回到了我原本所在的世界,还遇见你了。” 然后,和你缠绵了一番,疲倦后躺在你的怀里休息了一会儿,再睁开双眼时,就回到这里了。 傅延州低头,亲了顾暖的额头一口,“我爱你。” “我也爱你。”顾暖翘起嘴角道。 章节目录 第91章 番外六 周日。 顾暖陪着大布小布在凉席上玩了大半个上午后, 给两个小家伙喂完奶, 放到房间里面睡觉去了。 出了房门后, 顾暖看了看在院子里面的葡萄架下、一心一意地写着作业的周奕扬, 转去后院, 问正在给公公养的花剪枝的傅延州道:“延州,扬扬在写什么啊?怎么写了这都快一上午了,还没写完。” “在写作文啊,他们的老师这周给他们布置的作业, 只有一篇作文。”傅延州停下手里的动作, 转头望向顾暖道 顾暖有点担心了,“什么作文写了一早上还没写完?该不会是有不会写的字,给难住了吧?” 因为想培养周奕扬学习的独立性,周奕扬写作业的时候, 顾暖都是不允许家里的大人,守着他身边给他随时指导的。 只让周奕扬有什么老师没有教过的,实在是不会的, 拿着作业过来问。 想起自己之前也是担心这一点,过去看了周奕扬写的作文后的情形, 傅延州没忍住, 笑了一下,“你明天就会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每次周奕扬做好了的作业,顾暖不会像后世的家长们那样给小家伙检查一遍对错, 而是直接就让小家伙收进书包里面带去学校, 让老师批改。 不过, 第二天周奕扬拿着老师批改过了的作业回来时,顾暖便会针对小家伙做错了的地方,用自己的方法,帮助小家伙巩固这做错了的知识点。 “怎么说话神神秘秘的。” . 《我的爸爸》BY周奕扬 我的爸爸叫fuyanzhou,他和我的妈妈,还有我的两个弟弟晚上shui在一间房里。 我和爷爷shui在另一个房间。 老师说,写作文要多看,想写什么,就要多看什么,看到的是什么,就写什么,于是我昨天放学回家后,就跟妈妈说,我晚上要跟爸爸一起shui,我要写《我的爸爸》的作文星期一交给老师。 妈妈听完后,让我晚上和他们一起shui。 吃完晚饭,我的爸爸给我洗完澡后,就把我放在了他们shuijiao的床上。 我一个人在床上玩了一会儿后,我的妈妈和两个弟弟大布小布也上床了。 大布、小布都很喜欢我,一看见我,就往我的身边爬,我虽然想shuijiao了,可看他们这么喜欢我,就和妈妈一起,陪他们玩了一会儿。 过了一会儿后我的爸爸也洗完澡上床了,让我挨着妈妈shui在床里面,两个弟弟shui在他们中间,爸爸shui在最外面。 我们都shui好后,爸爸就把灯给关上了。 房间里面一下子变得heiqiqi的,我却不怕,因为我抱住了妈妈的一只胳膊。我的妈妈很厉害,以qian我们还在乡下的时hou,没有一个人ganre我的妈妈呢! 大布和小布好像有点怕,在那里“henghengjiji”地吵着,然后我的妈妈就heng起了好听的ge。 我听了一会儿就shui过去啦! 不知dao我shui了多久的时hou,我忽然间听见了小布的哭sheng。 其实我的眼睛都还没有睁开呢,但我一听见那shengyin,就知dao是小布。 因为他最喜欢哭了! 大布是很少哭的! 等我rou着眼睛睁开双眼后,就真的看见我的爸爸抱着小布在房间里面走来走去地哄他。 但小布一点儿也不听我爸爸的哄,在那儿一直哭,一直哭,哭得我的爸爸都zhou起了眉头,还问我的妈妈,“要不让小布先吃奶算了”。 我的妈妈不肯,她说“不能guan着小布,这次该轮到大布先吃奶了”。 老师,“guan着”是什么意思呢? 然后小布就一直哭到大布吃完了奶后,去吃妈妈的奶时,才不哭了。 这个时hou,我的keshui虫已经被小布的哭sheng给全部赶跑啦! 我一点儿也不困,就坐了起来。 我的爸爸看见,上床把我抱了下去,举着我玩飞飞。 小布吃完奶的时hou,我玩飞飞也玩累了,爸爸就把我放回了床上,然后我们又关灯shuijiao了。 这一次,我一jiaoshui到了大天亮! 第二天,我们一家吃完早饭后,爸爸和妈妈把爷爷留在家里看着大布和小布,带着我一起,骑着自行车送妈妈去上学了。 我坐在爸爸前面的栏杆上,风吹到我的脸上的时hou,有一股草木的清香呢,老师你闻到过吗? 妈妈的学校我知dao,和我家ge得不远,爸爸zai着我和妈妈骑了一会儿后,我们就到了妈妈学校的大门口。 爸爸停下车,然后我们两个站在学校门口,像我第一天上幼稚园一样,看着我的妈妈进了学校。 一直看得妈妈再也看不见后,爸爸才把我抱上自行车,tuo着我回家了。 路上的时hou,爸爸还给我买了路边一个中年叔叔卖的山楂糕,酸酸甜甜的,特别好吃。 回到家后,爸爸让爷爷去休息,带着我一起在客厅pu着的凉席上,陪着大布小布玩。 我们玩了好久后,大布小布饿了,哭着要吃奶,爸爸连忙去给他们两个冲奶粉。 小布挑嘴,只喜欢吃妈妈的奶水,不喜欢喝牛奶,闹了一会儿别扭后,才bajibaji地喝起了牛奶。 那个时hou,大布的牛奶都喝了一小半了! 爸爸还给我也冲了一杯牛奶,我凑过去gulugulu几下就喝完了。 其实我也和小布一样,也不太喜欢喝牛奶,但我的妈妈说男孩子喝牛奶长得高,虽然我也不知dao我为什么要长那么高,但妈妈让我喝,我就喝。 我们三个都喝完牛奶后,爸爸让我看着弟弟一下后,去后院的井边给我们洗瓶子去了。 “爸爸,大布尿啦!”看见大布身边的凉席湿了一块儿后,我扭头就朝后院的爸爸喊。 爸爸很快就过来了,把坐在湿了的凉席旁边玩着、爸爸给我们用木头做的小动物的大布抱起来,看了一下大布屁股下面的尿布。 然后爸爸就生气了,他对坐得离凉席湿了的地方远远的小布说:“小布你个小混蛋,尿ku子就尿ku子,你zaizang你哥哥干什么!” 爸爸说着,把大布放到凉席上后抱起小布,我凑过去一看,果然,小布屁股底下的尿布湿啦! 爸爸把小布抱去洗了屁股,重新换好尿布后,拍了小布的屁股一下,说小布“小兔zai子”。 “小兔zai子”我知dao,是专门说小孩子调皮、不听话的话。 以qian在青河村的时hou,jiu妈就这么说过青涵和青泓。 但爸爸妈妈从来没有这么说过我,那是不是说明,我是乖孩子? 嘻嘻。 把小布放在凉席上后,爸爸给大布把了尿后,就又到了弟弟们shuijiao的时间,爸爸问了我想不想shuijiao,听见我说想后,就带着我们三个一起回房间shuijiao去了。 我一jiaoshuixing的时hou,发现我的妈妈从学校回来了! jiujiu和怀了小宝宝的jiu妈,还有青涵和青泓,也从他们家过来了! 一个星期不见,青泓还是那样,闷闷地不说话。 青涵就好玩多了,一过来就把她妈妈给她买的肥皂水拿了出来,让我吹。 这东西我以qian玩过,蛮好玩的,我很喜欢,一接过青涵的肥皂水,我就把里面的管子抽了出来,鼓起一大口气,“噗——”地吹出了一堆五颜六色的泡泡。 爸爸身边,在凉席上玩着的小布应该也是觉得肥皂泡泡好玩,立刻“啊啊啊”地向着我这边爬了过来。 我看见他喜欢,就走过去,坐到小布身边后,握着他的手,教他和我一起吹了一次泡泡。 但小布没学会,都没吹出来多少风,所以那飞在半空中的泡泡,其实都是我吹的。 小布却仍然很高兴,两眼放光。 我也很高兴。 老师,我写了一上午,脖子弯得好疼啊! 我能不能这周先不写了,下周再继续写我的爸爸? . 次日傍晚。 从学校里面上完了课后归来的顾暖,抱着大布正坐着房间里面喂奶的时候,放学了的周奕扬背着他的小书包,颠颠儿地跑了进来,“妈妈,我放学了!” 顾暖“嗯”了一声,“把你书包里面的作文本给我看看。”她可是还记得昨天傅延州的话呢! 周奕扬点了点小脑袋,把书包从身上取下后放在床上,打开,从里面翻了翻后,找出作文本递给顾暖。 顾暖接过,低头翻开。 周奕扬是才开始学写的作文,所以顾暖便以为小家伙的作文,应该写不了多长。 结果翻开封面后,好家伙,密密麻麻的一整面全是。 再往后面翻,第二面又是。 第三面也是。 而且第三页也是写得满满的,不用想都知道,是小家伙还没写完,后面肯定还有。 还没开始看作文的内容,顾暖就有些明白傅延州当时为什么会那么说了。 顾暖也懒得再往后翻周奕扬到底写了多少面了,重新翻到作文本的最前面,看了起来。 看见小家伙把晚上夫妻俩的对话,都给写进了作文本里面后,饶是顾暖活了这么多年,脸皮早已经被社会历练得厚了不少,也有些臊。 这小屁孩! 傅延州也是的,既然看见小家伙把这不妥当的话写进了作文里面,怎么都不让小家伙改一改呢,这脸丢的,让她以后还怎么面对小家伙班上的语文老师啊! 顾暖在心里暗暗地埋怨着,脸上一会儿青,一会儿红地看完了周奕扬的作文。 看到最后周奕扬说脖子疼的时候,顾暖心里那个囧啊,简直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了。 小家伙你不懂得取与舍,啥都往作文上写,一写这么多的字,能不脖子弯得疼么! “周奕扬同学的文笔流畅,词汇量十分丰富,既写出了爸爸与妈妈对孩子的疼爱之情,也写出了几个孩子的灵动……十分不错,老师给你的评分是‘优秀’,不过,周奕扬同学,你的作文题目,应该要改一下,改成《我的一家》更好哟。” 看完作文末尾老师的评语,顾暖脸上的羞窘之色顿去,露出与有荣焉的笑容,伸手揽过周奕扬的小身子,亲了小家伙的额头一下,“扬扬真棒,作文得了‘优秀’呢!” 周奕扬羞涩地笑了笑。 等到周奕扬拿着书包出去做今天的作业后,顾暖抱着喂完了奶的大布,出去找抱着小布一边哄着的傅延州去了。 找到傅延州后,顾暖和傅延州把两人怀里的孩子交换了一下,回房间去喂小布之前,忍不住嗔了傅延州一句,“你昨天看见扬扬把我们两个的对话写进作文里面,怎么也不让小家伙改一下,现在好了,我的脸都丢到他们学校去了。” “那不就打消他的积极性了么。”傅延州持相反的观点,“昨天扬扬多有兴头啊!为了写作文,我们说带他出去玩儿,他都不去,专门空出时间来写作文呢,还一写就是一上午不挪地儿,就看他这份冲劲儿,我也不忍心啊!” “可以后我去扬扬的学校接他,或是有别的什么事情,见到他的语文老师,多不好意思啊。” 傅延州开了句玩笑,“没事,到时候我和你一起去,帮你遮挡。” “贫嘴!”顾暖轻轻地捶了傅延州的左边肩膀一下。 “哇——”到了妈妈怀里,却久久也吃不到奶的小布实在忍不住了,哭了。 顾暖顾不得再和傅延州多说,匆匆说了句“我回房喂孩子了”后,就转过身,往他们的房间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