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物芒芴》 章节目录 首章 大海的起点 黄昏时分,红阳沉入海里,天边彤阳如絮,红了半边苍穹,将天划出一道血口。海鸥起飞,盘旋在静澜的大海之上,凝视着这篇即将进入黑夜的海。海口入夜,天地寂寂。闻名天下的海边城市——东淄城中早已挂起火烛灯盏,一点一点的光亮汇聚如海,璀璨的如同星辰掉落人间,让这片海显得不那么冷寂,多了一丝生气。城中楼阁林立,街道纵横交错,即使夜半月临,也难挡百姓白日里的喜悦之情。到了现在,城中仍是热闹非凡,迎接葵海之祀。东淄城临海而建,已有数百年的历史,这座古老富裕的城市有一个流传已久的节日——葵海之祀。据说节日的来源一个浪漫凄美的故事。几百年前的东淄刚刚建立之时,这片海是龙王的地域。百姓穷困饥饿,纷纷下海捕鱼捞虾,却因此惹怒了海底龙王,龙王认定人类此行径是向他的权威挑衅,于是运用无法战胜的法术控制了整片大海的天气。每当渔民下海,大海就会变得风暴肆起,波涛狂怒,无情地摧毁船只,吞噬渔民。百姓惧怕龙威,无人再敢下海。几年过去,东淄越来越贫穷,人口锐减,许多人携儿带女的离开了。只剩下不到五百的人口时,饥饿,疾病,荒芜,混乱......所有的不安因素挤在城中人们的生活无一日安宁和平。这时,一个叫流月的青年人出现了,他从遥远的北方而来,自称是游者,浪迹天涯。听到东淄的苦难才来到南边的海域,见证了东淄的沧桑,流月决心改变着一状况,不顾当地人的劝阻,一意孤行的他造了一艘小船,在一个风平浪静的月圆星空下出海了。所有人都以为他会被大海吞没生命,但惊奇的是,第二天流月安然无恙地从海上家船归来,还带来一船的鱼虾。众人问其他为何无恙的出海归海,流月不语,只道月圆之夜,三更时分方可出海捕鱼,但时间有限,一个时辰后一定要在四更时前归海上岸,否则惊扰了龙王就有危险。众人半信半疑,有胆大的人在月圆三更时驾船出海,果然没有生命危险,在四更时分归岸还打捞了丰富的鱼虾河蚌。至此,东淄百姓纷纷在那个特殊的时间出海捕鱼。半年光景,东淄多数人已过起温饱的日子,又过了半年,他们摆脱贫困往昔,在流月的领导下,发展成富饶之地,百姓感激流月,将他奉为英雄恩人。流浪侠士自此安居海边小城。本来风平浪静的生活却在七月初二的月圆之夜发生剧变。一直息居于海底的龙王突然带着虾兵蟹将登岸抓人,逼迫百姓交出流月。原来,流月与龙王的小女儿海珠相爱,两人私定终身已在一起一年之久。流月第一次出海时在海上遇到偷溜出来玩的海珠,从此,一见钟情,渐生爱意。海珠深感渔民疾苦,为帮流月,偷偷施法,在月圆之夜三更时分助渔民捕鱼。她隐瞒族亲跟父亲助人。不料,一年后,龙王发现她和凡人相爱,也得知他偷偷帮助渔民,大怒之下,龙王囚禁海珠,抓了流月。在七月初七的月圆之下。在海口之上。在东淄百姓面前。龙王斩首了流月,并将其尸体抛入大海喂鱼,还打算将灾难降临东淄。海珠失去心爱之人,伤心欲绝,他乞求上天救助陷于苦海中的东淄,上天被她感动,惩罚了龙王。大海归于平静。渔民出海不必担忧有性命之忧,海口又重新回到人类的手中。而海珠,在七月初七那夜,自毁神体,随流月而去,化为大海的一滴水。流月与龙女的爱情故事感动了百姓,为了纪念他们,每年的七月初七成为东淄城永恒不变的节日,被称为葵海之祀,如今已有几百年的流传。传说不知真假,葵海之祀却是真的。 七月初七,葵海之祀。东淄迎来一年来最热闹的日子,比过年还要让人欢喜。因为临海,东淄比大陆其它地方清凉些许,尤其夜晚,海风吹来,暑热消退,清爽降至;城中千家万户都打开门窗,让风贯通每一个角落。青年少女们穿戴整齐,持花举扇地来往在熙熙攘攘的街道。数不清的精致灯笼挂在房檐下,道路上,桥拱上,星辰般点亮东淄。璀璨华丽的星辰在海边只延续到西边就没了。西岸海口是东淄最重要的港口,平日里货船密集,来往船只多如牛毛。商贸生意更是,甚至是在大陆都负名胜盛。古往今来,这里被誉为海珍宝地。只是今日,西岸海口出奇的船少冷清,在繁荣的东淄这是绝无仅有的事。只有一艘船停泊港口。这艘船不能用普通的船来形容,它很大,全身通红,就像夕阳下被染红的海鸥,孤立地漂在广阔无垠的海上。此船出现不过半月时间,刚开始时惹来东淄人无数疑议,有不少商运团队不满此船霸占西岸港口,可东淄的镇守郡长下了西岸海口禁令,不准任何船只在这个月内出入海口,除了这艘船。船有个雅气的名字——星海月楼。它真的很大,大到无法形容,就像一个建在船上的小小城市。上面有宫宇飞廊,有楼阁庭台,有假山桥梁,有小池溪水,有柳树桂;如此恢宏大气的船楼乃世上难见,旷古以来第一艘绝世之船。不知是何人打造?用作何意?停泊已久,不见星海月楼起航远去,纵使惹来各方关注,也无人敢靠近海口接近它。“这船上什么时候开走?都半月了,西岸港口停歇许久,东淄不知道少了多少海运,那些大商人该急了。”一个打扮普通的中年工人正和一群同样穿着破旧衣布的工人,搬着一箱又一箱方寸不过几尺的木盒排成一排挨个地进入那艘船的底舱。他有些抱怨,但周边不远处有游官兵打扮的冷面监视者,他们目光冷冽,一丝不苟地看着这些搬运工。中年人不得不在此巨大的压力下,小声地向自己前面的人抱怨。那人是自己的老乡,拘着枯瘦的腰,扭头小声的提醒他:“这些大人物的事我们这些苦工就别多说多问,只管干活拿了工钱就行。”“至少得知道这盒子里装的是什么才行啊。”他不死心的问。老乡嗔道:“你不要命了不成,里面的东西是什么与我们何干。别想那么多不相干的。”老乡一时气急,说的有点大,引起了后边正催着工人们前行的官兵注意。“那边的在嘀咕什么?老实点!”官兵厉声道。手中的黑色绞鞭猛地抽打在地上,发出尖利的啸声。吓得工人们低头弯腰,大气不敢出,只默默不语的老实搬运着。“都是你多嘴多舌。”老乡惊吓的额头渗出冷汗,还不忘的低声责怪后边的人。“我也不是故意的。”他小心翼翼地左看右瞧,生怕再惹来严厉的监视者。两人简单的交谈后,战战兢兢地随着大部队将手中的木盒搬进船舱。他们都是工人,早在一个月前就被郡长秘密召集,一直在西岸等待着任务,说来也奇怪,在他们被官兵带到西岸,港口早已空无一物,没有船运的情况。到底是何重要又神秘的任务,竟然动用郡长的权力来清空整个西岸。他们是低阶的工人,做着廉价的工作,第一次接手这么重要的工作,难免不心生疑惑和好奇,不过官兵们不给他们好奇的机会,半月来牢牢的看守他们。半月后,这艘庞大的船上城市就在月黑风高的夜晚,如鬼魅般出现在海上。从那夜开始,他们每夜都要搬运不计其数的木盒进入船舱。仅仅是船舱,他们在严密的监视下,不能多在船上逗留。搬了半个月,今夜是最后一次,宽阔的船舱堆满木盒,他们的工作也到了尾声。他们仍旧不知道搬的是多少,木盒里装的是什么?他们为何人工作?听命于谁?甚至是这艘船用作什么用途?还有为何要如此神秘的掩饰这一切?这艘船是一个秘,正如它的名字星海月楼那般,与这片诡谲的海域一样,让人捉摸不透。 章节目录 第一章 相遇(二) 深夜,巨大的黑幕下,无半点星辰光亮点缀,只有一轮清冷的圆月高悬在黑幕之上,皎洁的月光铺下一张大网,笼罩了整片海域。稀疏的乌云飘荡在海上,风在其中穿梭;远远地传来阴寒的声音,这是海德哭泣声,亦是风捲动乌云的呜咽声。 工人们搬完最后的一箱木盒,被官兵一致带离西岸。 重兵把守的西岸就像一层铁壁铜墙保卫着星海月楼。 即使重重防御下的坚守,也会百密一疏。最容易也是最疏忽的地方便是这片宁静的大海。船体触海的下边,海面上浮出大大小小的半圆气泡咕咕噜噜地沸腾起来,因在阴暗下,无人发现这一异象。不多时,气泡向两边开去,中间沸腾出一个毛茸茸的东西——杂乱无章,蛇形般绞缠在一团,那是一个头,长着乱蓬蓬头发的头;若不就近细看,只怕还是一个吓人的怪东西。 头从海里伸出来,露出一张颇为精致的瓜子脸,女孩的脸蛋。这张脸抛去头上一团乱发不说,十分好看:五官轮廓分明,秀美柔和;剪眉细眼,琼鼻朱唇,肌肤胜雪,脸蛋像剥壳的鸡蛋,细腻滑润;尤其是那双细长的眼睛,眸子是如海底幽蓝的蓝色,深邃又明亮,让她整个人有了大海的灵气,再除却眼睛不说,她的头发更是天下少有的碧蓝。虽然乱糟糟的,但也无法掩饰她碧蓝的头发美如海波。 她是海的女儿,借着月光行一趟人间路。 她无所畏惧地趁着船上看守松懈,抱着从海里带出来的另一个人,一跃而跳,落在船的最高处——九层楼塔的顶塔上面。由此可见,武功修为极高,悄无声息地躲开防守,安然无恙的偷偷潜入了星海月楼。深深地看着放在冰凉砖瓦上的女孩,她默默地替沉眠中的女孩理好凌乱的湿发。 “文文,我只能帮妳到这里了。”声音低沉,透着无尽的忧虑。她四下察看,见身下的这艘船庞大无比,气势华丽不俗凡物,也猜出一二。心知这是不同寻常的船,可是如今,她别无选择,只能将人带到这里,虽然危险,但好歹可保一命。 沉眠中的女孩,全身湿透,手脚冰凉,苍白的脸上是青紫的肤色,这是在海水里侵泡许久的迹象。她头发是墨色,长而微卷,下边是一张不输于蓝发女子的素颜;粗墨的眉毛,简练不失委婉,闭合的双眼,睫毛浓密微翘,鼻梁高端,泛白的嘴唇像被抽离了汁液的莓子,再加上瘦弱单薄的身子,她整个人看起来十分的赢弱。蓝发女子看了一眼月色,再别有深意地看了一下远处的海际,她的脸上担忧的愁苦更深重一分。 “再见了,希望妳别再受到伤害。”她轻轻地说道。远处的天际渐渐地浮现一线朦胧的白,天快要亮了,她也要走了。 那一线的白将要不堪束缚地挣脱着呼啸着跳出来,一束耀眼的金光率先跳跃出来,像一把利剑劈裂阴暗的黑暗。黑幕将要被撕碎。光明终将浮跃而上。 她闭上眼,轻嗅着黎明到来前冷与热交替时的海风,再次睁开眼时,幽蓝的眼睛迸发出无比坚定的光。下一刻,在下一束鱼跃海际线时,她的位置瞬间从顶塔移动到了海面,速度快到转瞬而逝,眨眼间她便跃进冰冷的海里。 很快,一轮旭日自海天一际中喷薄而出,灼热的金光万丈齐发,似一场无可避免的熊熊大火,燃烧了半边天。 黎明已至,万般准备齐全。 星海月楼早已等候多时,旭日东升之时便是起航的时候。 波澜壮阔的海面上浮漾熠熠生辉的流光,迎光微明,背光幽暗;海面上像是穿上了鱼的盔甲,鱼纹毕现,片片堆积。 庞大的船离开了海岸,锚头已收回,船员已登船,全副做好准备。 岸上的人看着星海月楼正慢慢地向远方航去,他半阖的眼缓缓地睁开一条缝来:“昨天还是热闹的葵海之祀,今天就是一场离别,皇族的人真是会挑时候。” “此次出航已是天下皆知,只是不明所以的还是它的目的。”身旁的素衣青年平淡地说道。 “以你所见,星海月楼的目的是什么。” 青年瞬默半刻,若有所思道:“大人都不知,尔等小辈哪里会知其意。” “哈哈哈哈!”那人朗声大笑,浑厚的嗓音穿透清爽湿润的空气。“是啊,是啊。你我都不知其意,我只是东淄小小的郡长,奉命清理西岸,为这艘‘皇命’的船清出西岸港口而已。”他顿了顿,继续说,“准备这么久,上头的人也没告诉我登船的是谁,这个让皇帝陛下建船出航的人真是神秘莫测。”青年闻言,按耐不住心中的好奇,问:“大人可见过那人?” “没有。”东淄郡长摇头。“至今为止,除了皇族内部的人,无人见过那个人。就算他降临东淄,也是奉命出海,只呆在船上,从不以真面目示人。我只是听命从事,何曾有机会可以登船呢。”郡长远眺海景,出神的叹息,“哎,以后风云变幻,已不是你我可以预料的到了。” “......”青年有点心不在焉,低头喃喃道,“我不在意未来天下的变幻,我只担忧你,父亲。” “哈哈哈!吾儿孝顺,甚为欣慰。只是,我既为这一方郡长,身负皇命,必不会临阵脱逃,为保自身弃了千万东淄百姓的信任。”郡长看着青年。脸上的笑容就像旭日一样,随着冉冉上升,愈发明亮灿烂。 青年听父亲如此毫不犹豫的志言,心中忧虑顿扫一空,也跟着笑了起来。 身姿挺拔的父子二人,青松柏木般站立岸上,远处的那个庞然大物正蜗牛一般驶向充满光明与幽暗的海域。 这个大气磅礴的出航日定会永远刻在每个目睹它的人心中,成为永恒的记忆。 章节目录 第一章 相遇(三) 风很清爽,嗅着有种空旷到自由自在的感觉,还有不同杜鹃百灵的叫声,那声音在风中飞扬,无所阻挡;还有阳光,连阳光都是特别的,温暖中有着灼人的温度。 沉眠已久的女孩被奇怪的环境唤醒,睁开双眼的第一视野是一片望不到尽头的天洗蓝的大海。难怪会有自由自在的感觉,难怪阳光又湿又灼人,原来她在大海上。 广袤的大海,有一股力量正鞭策着星海月楼前进...... 韩文迷茫地趴在船上最高处——九层楼塔顶上,身下的红瓦青砖已无刚才醒时那般冰凉,但她此刻是无比的震惊和惊讶......为什么,为什么她会在这里?她到底身在何处啊?虽说是大海没错,她对大海又不陌生,可这艘大到离谱的船又是怎么回事?怎么醒来之后一切都变了...... 她清晰的记得自己昨夜是在桥上奔跑,后来被什么东西撞飞出去,落水了。对!就是落水了,可是不应该落海啊!她没看错,自己真真切切地身处大海之中。一片汪洋大海,视野尽头看不到任何大陆岛屿。 落水与落海,明明差别很大,难道她是被水流带到了大海? 韩文摇摇头,否定这个荒唐的猜测。如果是落海,那她为什么会在一座建在船上的楼塔上面?一定是谁把她送到了这里。她这样想,心里安稳多了,可也气多了,送哪里不好,偏偏在这么高的地方,不知道她恐高外带不会丝毫武功吗。心里狠狠地骂了千百遍这个人。韩文整理了自己凌乱的头发跟衣服,便万般小心地顺着塔檐往下一层一层地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花了半天的时间,她就到了塔底的大门前。 到了地面,这才发现这艘船不是一般的大。九层楼塔建在最高处,即使在一楼也可以将船的全貌一览无余。韩文十分佩服设计并制造这艘船的人。有如此才能可以再这个时代发挥出来也是难得。 她细心地观看一楼的环境。这里视野开阔,除了九层楼塔在后面,其余三面各方面面对大海。青砖海天,海鸥翔集,白色的水纹似一条条水蛇绵延在海面上,还有晶晶闪亮的光点,耀眼如珠,亮的奇幻,很纯很美;再一看船,整体都是红的,红色的屋宇,红色廊台,红色楼阁,还有红色的树.....应该是枫树吧。种植枫树的庭院离她这里有些距离,乍一看下去,还以为是红色的塔屋。 沉醉在华丽的红色景致的女孩忘了刚才的烦扰,也忘了身处何地的险境,直到...... “快点,乌月大人的藏红花必须送到巴青大人那里才行。”急躁的声音从走廊转角处那里传来,这声音尖细却不失娇嫩,一听便是女子的声音。 这时,另一道女声随之响起,相较先前的一人,声音平和低下:“是是,奴婢知道。” 声音愈来愈近,韩文慌急下只好闪躲在一楼的门后,小心把门关好。不多时,那两个女子就来到门的外面。她听得更清楚了。 “巴青大人炼丹的药物就差这藏红花了,若不是妳太笨,也不至于我们所有的人被巴青大人处罚。”急躁的少女责怪道,听来像是她们触怒了什么不得了的人,遭来了处罚。韩文起了好奇心,把耳朵贴在门板细听这二人的接下来的谈话—— “奴婢太笨,误将相思豆当作藏红花送到乌月大人那里,多亏乌月大人心善,才劝阻巴青大人没将咱们拉去炼丹。乌月大人还真是好人。” “那是自然,乌月大人可是船上最尊贵的人。巴青大人还得听她候命,妳我侯在乌月大人身边也是幸运。巴青大人太过严厉,他手底下的人都担惊受怕来着。” “不是说东阳大人最严厉吗?” “东阳大人和乌月大人同为护国法师,地位自不是巴青大人能相提并论的。所以东阳大人一般不与犯错的人相计较。” “护国法师......听起来好了不起。” “当然,皇帝陛下亲点的两位大国师,身份尊贵,自是了不起。” “可是为什么要让国师出海呢?” “这是机密,我也不知道。妳一个小小奴婢就不要多问,在星海月楼上不能多嘴多问,听好了吗?” “是,奴婢知道了。” 两个身穿浅粉色对襟的女孩,一前一后地走了过去,在廊头转弯去了别处。 确定那两个女孩走了,韩文才放心推开门出来。 “什么乌月大人,巴青大人,还有什么护国法师?”韩文听得一头雾水,都快被绕晕了。她低头看着红木砖上的花纹,思想着:“炼丹?难不成是炼长生不老药?” 自古以来,凡国君者,除了成王败寇是争权夺王的经典,还有就是炼丹得仙是国君者们孜孜不倦的追求。几千年来,多少人为了长生不老不顾一切地追求,前仆后继;又有多少人死在这上面。即使在一千多年后的未来,这也是超自然的事,没有任何科学依据。所以炼丹求仙不过是无知人士的一个荒唐追求而已。 韩文的心里从不相信什么长生不老药,炼丹除了吃死人外有什么好处,也不知道这个什么皇帝陛下到底听了谁的谗言,竟耗巨资打造了这艘大船,难不成要效仿秦始皇远渡东洋求仙岛得仙丹吗?话说回来,这个皇帝是谁啊,她自穿越到这个不知何代的世界已经四年了,从来不知道除了大胤王朝外还有别的国家,难道她又穿越了? “不会的,不会的。哪有怎么离谱的穿越。”她拍拍胸口,抚平心中的波乱,尽量让自己安静下来,别再胡思乱想。看着这艘古色古香又奢华贵丽的船,想到刚才那对少女说这船名叫星海月楼,看来这是古代没错。不会是她在大胤的领国——古刹国境内吧。但这船体的建筑风格不像古刹国一向的风格,莫非是中原地区? 事到如今,也只有这个可能了。她从穿越到这个世界就知道自己身处在一个没有被记录在史书中的历史。这个历史很奇怪,不同于她原来身处的历史。这个世界的历史有春秋战国,有秦朝汉代,可是在汉朝覆灭后并没有如原世那样出现东汉末年分三国的局面,反倒分成了五国局面。大胤王朝便是其中之一。五国发展经过分分合合,至今已有几百年的历史,现在她身处的年代是乱世末年后的平和时代,早已没了战乱。唯一不太平的是大胤和毗国古刹,这两国在五国中地处偏远,常年为争夺领土开战,近些年来才缓和下来。因为不太平,大胤跟古刹没被其他三国列为中原地区之国,一直是孤立的国家,和中原没多大交集。 她原来是穿越在大胤国境内的,在那里生活了四年,期间从未踏足中原,但也不是对此孤陋寡闻。这个在原来历史错开的世界有太多她不知道的历史,但好歹秦汉以前的历史还是她熟知的历史。所以现在身处中原,她倒是没太大害怕的心理,反倒是有了兴致,要看看这船是要去哪里,有什么目的。 眨眨亮晶的眼睛,她收拾好心情,左看右察,决定跟着那对少女的路迹到处逛逛。 可是跟了没多久,她就迷路了。来到一个庭院中,这里有溪水引出的小潭,有难能一见的樱花树;水清花明,落英缤纷间,有无束光晕映射,让她有种恍惚间身临仙境的感觉。 庭院被四方走廊分割两块,一块正对一间朱红大门,另一块则通着曲径小道。 两个方向,两个选择。韩文做不出决定,只好用幼时的方法......点兵点将,点到谁选谁——“曲径小路。”她念叨,看了一眼后边的大门。算了,门大事多,她还是散散步,冒冒险吧。 一路上,她领略了中原的奢华结晶。看到许多奇珍异树,甚至还有金树银花。韩文以为是假的金银。特意偷摘几片放在嘴里咬咬,结果发现竟是真的。她不由得惊叹,谁那么有钱,土豪啊!太炫富了。想到自己现在一穷二白,她赶紧多摘一些放在衣袋里。 继续往前走,途中看到许多清秀面丽的仕女奴婢,好在她够敏锐,堪堪躲在角落处才没被人发现。刚开始时,路上有些人来来往往在小道上,可是越往前走,景色渐渐从奢华变得简单,人也少了许多。她不由得心疑起来,这是什么地方。 这条小道很长,走了多久她不知道,反正大半天了。中途有其它岔路道,不过她始终沿着直线前行,她想知道前面通向何处。 终于,小道的尽头是一条向上延伸的台阶,红木打造的台阶。四周没人来这边,应该是某个禁止闲人进入的禁地。韩文心里乐开花,她最喜欢探索有秘密的地方了,这个星海月楼有太多秘密,现在碰到一个,她很想知道到底是个什么秘密。 走到台阶尽头,来到高台处,她偏头看去,有座横架在两座楼台中间的廊桥。她趴在桥上往下看,只见下面的金树银花在阳光下璀璨生辉;那细细小溪自假山泉眼流泻,宛如一条银线在金色华丽的群景中曲折绵延。这景致不能只有奢华来形容,这是活生生的暴殄天物啊! 她突然有种想打一顿这个建造星海月楼的人的念头。 她过了廊桥,到了另一个廊台,下了台阶。 只是来到另一个地方,景致突然变了。没有金光闪闪的金树银花,只有一个走廊。两边是无花无草无树的空地,地面是由冷灰色的石砖砌成;走廊不是通畅无阻,每隔十柱就有一扇推拉门,而且每扇门都是千金一寸的沉香做的,香味大概被这里阴凉的温度降低,成了淡淡的芬芳香味。更惊奇的是每扇门上雕刻了一个圆形花纹的图案,还有一张类似于符文的红字纸条贴在图案上,好像某种符咒在封印着什么。 她按耐不住,推开一扇扇沉香木门;每推开一扇,空气里阴凉的气息便重一分。直到要推开最后的门,她都不敢动那门了,想跑离这个鬼地方,可好奇心战胜了恐惧感,她还是把门推开了,进去门后,她才真正的想打退堂鼓。门后面的世界又恢复华丽的一派风景,只是这风景华丽的鬼森。 门后边是一方新天地,精致的宫殿坐落在假山旁,正对着一个由四方围墙围出来的天空,前面是低洼的湿地,种着翠绿的荷叶,海棠花盆堆一排摆在湿地两边;天空下,一株樱花树开得盛开,开得如云似雾,花繁艳丽,满树烂漫。 韩文怔怔地看着宫殿门楣上挂着的朱红门匾,上面龙飞凤舞的写着“钟花宫”三个大字。 据她所知,钟花是很古老的名字,是一种樱花树的别名。在她原来的世界里,钟花樱桃有个别致的雅名......寒绯樱。顾名思义,是开在寒冷早春的红色樱花。她出神地看着眼前的樱花树,真的是红色,像一个个串着铃铛的花朵正漫空飞舞,美到仙境。 还真是奇了,这个季节是春夏交替的时候,不是早春,钟花樱桃不该开放的。虽然宫殿里里外外有股奇异的寒冷空气,可上头的天空是蓝的,云是白的,阳光也是热的,但就是这里是冷的。 她四处细看,才看出这地方的妙处。原来在围墙的旁边,土里埋着大块大块的冻冰,周围的土受冻成了凝固的土层,连土砾的表层都生了一层细密的冰霜;别提萦绕在树旁洼地上的雾气了,那也是冰冷的,生生地给这个地方添了几分阴气。 在这儿待久了,她才被阴气冷醒。阴气渗人,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赶紧抱起手臂,搓搓两条暴露在外的胳膊,热点才能暖身。现在她才想起,自己身上的单衣真不是一般的单薄,只有一条红色的齐踝的裙子,无领无袖,很......恨伤风败俗。在这个男权女低的历史,应该用这个成语形容她这时的着装吧。 不管这怪异渗人的宫园有多怪,也多寒人。总之她在这儿站了许久也没见一个人影,想必这地方比禁地还禁地吧。太冷了,她瑟瑟发抖地进了宫殿,费了不少力气才把厚重的沉香门推开,刚踏进殿内,一股熏人的香味阵阵地扑面而来,她一闻就知道是贵重的生香,蒸过后的佳香。再放眼望去,殿内空旷幽寂;云顶檀木作梁,水晶玉璧作灯,黑石沉砖铺地,很长的云纱从梁上垂悬接地,一层又一层,像漫漫云雾弥漫这个香气十足的空间里;殿内没什么物具,只有莲花型的烛台挂在金镶柱上。灯火幽幽,门窗又紧闭,光线阴暗,再配上云纱暗烛,这个殿内不比外面幽深多少。 她觉得不那么冷了,屋里的暖气暖人,她放下心来大口大口的呼吸空气,暖暖的空气充沛胸中,四肢从僵硬慢慢地变得灵活,能自由伸展。不过半会之后,她就顿觉不对劲,这香味闻久了,让整个胃......不,整个身体都火热起来,脑子也开始昏沉起来。 香味有毒吗? 她不懂香,只是这香味浓郁,一股脑的直冲到全身各处,还有种麻麻的感觉。问题是满殿空寂,没见着一个香炉焚香啊,也没香云萦绕,从哪儿飘来的香,充满满殿。韩文此刻除了脑晕身麻,脑子里还莫名的想到以前读过的诗: 花气蒸浓古鼎烟,水沉春透露华鲜,心清无瑕数龙涎,乞与病夫僧帐座,不妨公子醉茵眠,普熏三界扫腥膻。 韩文用手捂鼻,身子摇摇晃晃地向殿内深处步去,在掀开不知多少层的云纱后,她怔住了。 “美女姐姐......美女啊。”嘴里口齿不清的说着话语,她呆呆地站在原地,整个人一动不动,如同一个没了发条的木偶,连面上的表情都凝滞在一个惊讶上。 章节目录 第一章 相遇 (四〕 深帘的后面有一面圆形的古铜镜,镜前的地面铺了一张厚厚的皮毛毯子。让韩文惊呆的是一个安静的盘坐在毯子上的紫衣女子。她背对着韩文,似乎听到身后有动静,脸转过来正对韩文。借着烛光,韩文清楚地看见这个女子的面貌......精致无瑕的五官,宛若工笔下最美的双眼,眼睛很大而眼尾斜飞,眼梢眉角皆用红色颜料描绘;尤其是眼睛的颜色,简直异于常人,那是极深极纯的黑色,没有一丝光芒。 她披散着长如瀑布的黑色秀发,铺在身后像一把张开的伞布。秀发泛着黑色的暗光,与那紫衣相映生辉。而她就那么静静地坐着不动,与韩文四目相对。 怎么说呢,黑色的眼,白的近乎透明的脸,红的腥重鲜艳的嘴唇;整张脸,整个脸,她有着超越美丽标准的瑰丽和雌雄难辨的妖艳。 不可否认,韩文此刻被紫衣女子的美貌惊艳了、迷惑了。 这美人真的是韩文此生见过最美的人,足以承担那个名词——倾国倾城。 美的惊艳动魄。 她在这个地方,让周围,让整个世界都失了颜色,唯独她这株妖艳的花尽情的开放,占了世间最美的颜色。 韩文从来都不知道女人也能被女人的美丽迷住,她见美人姐姐脸露微疑之色,结结巴巴好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打扰了......不是,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外面太冷了。” 她还没从香味中抽回自个的神志,又被眼前的美色迷的恍惚了心神,脑仁现在当真的生疼。“我......我迷路了。” 美人继续沉默,外带不动于衷。 韩文这下整个脑袋都疼了,看人家美女姐姐对自己的反应,怎么有种让她有种唐突美人的无礼感。 “我是真的迷路了。”她哭丧着脸,对美人轻语:“别怕,我不是坏人,当然也不是什么无礼之徒......不是,我是个女的,跟妳一样是个女的......不是,我强调这个干嘛。”越说越想抽自己,她怎么解释的跟个流氓调戏良家妇女的感觉。 欸,一见美女就乱神,看来美色不仅对男人有杀伤力,对女人也一样。 韩文终于知道为什么古代少言寡语的人那么多了,原来说话是可以累死人的;尤其是解释一件误会,更会累死人。 她很想喝口水润润喉,瞅了半天,这地方大是大,却不见有任何盛水的茶杯。只有紫衣女子的镜前的木桌上放着一个小巧玲珑的玉杯,里面有水。 美人在前,她不好上前端杯饮水。 “那个,那个,我说了那么多,解释这么久,妳明白了吗?我不是什么坏人,是误入此地的。”她干巴巴地盯着桌子,没再把目光放在美女姐姐的身上。“美女姐姐,可以让我喝口水吗?”她真的急需一杯水解渴,脑子里的晕沉还没退,香味倒是愈发的重了,总之她整个人都不好了。 紫衣女子凝视她许久,一直未动的身子终于有了丝变动。她顺着韩文的目光看去,才恍然大悟,明白了韩文是口渴。她也不吝啬,主动伸手端起那杯水,优雅地呈在韩文的面前。 她的手臂细长,不起身也可以将杯子端在韩文能够得着的地方。 韩文见她手指异常纤细,骨骼分明,肤白如玉,是一双不沾阳春水的玉手。顿了顿后,自己才伸出自己笨拙的小手打算接了杯子。谁知,刚碰到杯子,端杯子的那人却三百六十度大转变,一下子站起身来,竟把杯子里的水倾倒在自己的头上。 “妳......妳.....”韩文惊得说不出话了,被水一浇,整个人都清醒过来了,哪里还有晕沉。 搞什么?她不过口渴要讨杯水而已,有必要拿水淋她嘛! 这美人的素质真是差到极致。 她抿抿嘴唇,压制内心升腾的怒火,温声道:“我能问一下吗?妳为什么要淋我水?”给不出合理解释,她打算丢了自己的好修养,直接上前揍人,甭管是美人还是丑人,一定揍得他妈都认不出他。 出乎意料,紫衣女子没开口解释,只是巧笑倩兮地给韩文扔了个锦帕,丢在韩文湿漉漉的头上。 然后,她施施然地经过韩文的身边,朝殿门那边走去。 “这算什么意思......”韩文像个傻子在那里一动未动。通过镜子,她清晰地看见自己一头的水泽,还有水滴顺着发丝滴落在身上。那张失了血色的脸在隐忍怒气的情况下愈发的难看,哪有自己心目中想象的那般有素质修养的样子。 头疼,她又头疼了。 作为误闯他人房子的无礼之人,韩文有一堆的疑问想问一问好不容易才放下心见到的紫衣女子。 但,紫衣女子从见到韩文开始就一直面无表情,沉默寡言。出了殿门后,就端坐在门廊下,看着那边的樱花景色,出神般的静坐不动。 韩文想着打扰人家都已经这样了,再无礼点也无碍吧。所以她在殿内扯了件较为厚实的皮毛软毯披在身上,好在园里御寒取暖。 不知道紫衣女子是什么人,住在这么一个偏僻的地方,幽宫深院。韩文记得以前看过关于写后宫废园的相关历史事例,那种幽深僻远又无人踏足的地方在史书里称为冷宫。这个樱花园、钟花宫的确冷清,可满园的极致景色一点不像冷宫的样子。 这里是什么地方? 冰冷的美人,冰冷的宫院,一方冰冷住一方人。 韩文转念想到迷路到这地方时路过的地方,无论是桥还是长廊怪门,都没有人来这里,大概真的是禁地吧。不过美人又是怎么回事?为什么钟花宫空荡,住着一个绝色美人。长廊门面上贴着的怪纸符莫非是在封印美人? 意识到这种可能,她心底生寒,不再那么痴迷美人,此刻的她带着警惕和惧意再次仔细打量紫衣女子。她慢慢地往紫衣女子身边移去,对方似乎毫无察觉到她的靠近,仍然静默。她渐渐放下戒心,移到对方身侧,与之并肩齐坐,同样的望着樱花树。 “美女姐姐,妳在看什么?”韩文没什么耐心看同一个景色看的那么久,她转头问身边的人,希望对方能跟她说说话。 须臾,紫衣女子缓缓地转头望她,依旧的不言不语。 “妳该不会是个哑巴吧?不会说话!”韩文如此猜测。 “.......” “欸,难怪我说了那么多,费了这么多口舌,原来是个哑巴美女。”突然有种惋惜感。长的这么漂亮,却是个不会说话的人,怪可惜的。 紫衣女子好像听懂她说的话,空寂的眼中总算有了一丝光芒。 韩文想到了什么,猛地一拍手掌:“不对呀!妳不会说话,可妳会听到我说话看着我啊,妳不是聋子对吧。” 话说完,韩文就后悔了。她是白痴吗?人家都能闻声望她,用脚趾头想想都知道人家不是聋子,她为什么要犯傻去多问呢。 离她十分近的美人脸面露异色,一副看白痴的神情,眼里的光芒也变成类似于无奈的暗光。 她直直地看着眼前的人。“原来......妳有表情,不是木头人啊。”她念念叨叨,张了张嘴;忽地展演欢笑,像是发现不得了的奇事似的自己乐开怀了,她柔声地问美人:“我还不知道妳叫什么名字,我叫韩文,来自很遥远的地方。我迷路了,不知道被什么人送到船上。妳呢?为什么会在这里?” 紫衣女子凝望她半晌,须臾,摇摇头。 “妳也是被人送来这里的?”想到眼前之人是哑巴,韩文打算循声渐导的问。 紫衣女子点了点头,明白了问题之意。 韩文欣喜,接着问道:“那妳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紫衣女子闭了闭眼睛,给了她一个摇头。 “妳也不知道啊。”韩文有点失落,垂下头盯着自己的手指头。她本以为找到一个差不多同病相怜的人就能弄清楚这地方是个怎样的情况,可据目前状况来看,半点收获都没有。 “那妳知道如何离开这里吗?”她抬眸正视紫衣女子,迫切的想要离开这里。 紫衣女子见她明亮的眸子星光般闪耀,那种期望的光芒很是耀眼。紫衣女子略一沉思,片刻后给了她答复......一个无奈的摇头。 “得了,一问三不知。早知道就不问了。”韩文泄气地垮了垮肩,抬头望了望天,低头看了看树;最后她直接放松地仰躺在冰冷的地板上,一连三的叹气。她就这么的躺着,美女姐姐照旧守文成规地坐在旁边。两个人全不在意对方存在似的,好一会儿没什么动静。 韩文闭着双眼,稍整思绪,脑海里飞快地转动今天的所见所闻,整理出有用的信息。大海、船楼、幽宫、美人......这些凌乱的东西完全没有任何关联,她想不出其中的奥秘。 算了,想不出来救不想了。韩文睁开闭了有段时间的眼睛,入眼的是一张美艳的脸,因为太过放大,她被惊吓得一下子弹跳起来,叫道:“妳干嘛?吓死个人了!” 原来,紫衣女子在韩文闭目养神时,悄无声息地来到她的另一边,还双手撑地的把身子倾在她的上方,头更是近距离的放在她的头上面,好像乘她小憩时端详她的脸。 “虽然我知道我长的没妳美,但妳也用不着吓死人啊。”韩文揉揉发疼的太阳穴,继而将脸埋在了双掌之中,透过指缝看人。 紫衣女子对韩文笑了,笑颜艳丽。让看的人不自觉的呆住,心跳还漏了半拍。 “不行,不行,坚持住韩文,她是女的,别被女的迷惑住。”韩文撇向一边,捂着脸蛋喃喃自语;没注意到后边的人嘴角上挑,一抹蛊惑人心的笑出现在绝美的脸上。 平复内心不自在的波澜,韩文忽然站起身,深吸一口气,正色道:“我还不知道妳的名字,总不能一直叫妳美女姐姐吧。这样,我给妳取个名字吧,反正妳又不会说话,也没关系。” 美女姐姐听到韩文这样说,神色微微有些变化,她好奇的睁着眼睛看上面的女孩,很期待女孩给自己取的名字。 韩文很认真的想了想,望着眼前的大美人,她发现自己绞尽脑汁也想不出什么好名字。 “欸,人美也得配上好名字才行啊.....对了,我想到了。”她一拍大腿,汉子似的坐在紫衣女子面前,笑嘻嘻的说:“我们那里有个传说,古时有个美女,美得祸国殃民。有个国王十分痴迷她,为了她亡了国。到最后来了道士抓了她,这时大家才发现她是个狐妖,而且是九尾美狐,所以才美的倾国倾城。妳比她还美,简直是九尾加上一尾,九尾...九尾,我以后叫妳小十吧。” “......”美女姐姐微愕,一副不可置信的神情。 韩文以为她认可了这个名字,笑道,“这名字不错吧,以后我叫妳小十,妳就不会没有名字了。” 她愣愣的望着女孩,没有任何反应,就是很认真的望着;沉思后,她对这个给自己取名字的女孩会心一笑,笑容里多了一分深不可测的韵意。 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名字,却让两个人的人生在今后发生了难以估计的变化。 平凡的相遇,造就了一段纠缠生生世世的痴恋。 韩文现在还不知道自己取的名字会给自己的命运带来什么,但她却知道,认识小十并不后悔。 世间的变化,命运的交织,冥冥之中,一切都在改变。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起点原创! 章节目录 第二章 再遇(一) 一 经过了晨曦的洗涤,东淄焕然一新,无数金光在繁华的城市上空照射;万里高空,碧洗云层,纯白的云彩像风的孩子,跟随着风漂流四方。 葵海之祀在昨日结束,在日升月落得那一刻,喧闹与热烈就跟着大海的幽深沉入海底,世界恢复矜贵的外表。 这座海边名城,历经风霜,依然是中原最富饶的土地,是大海的一颗明珠,在阳光下冉冉上升。 二 被禁船一个月的西岸港口在今日终于开始正常运行,庞大的星海月楼已远航到海天交接一线处。西岸港口又是那个船如珠塞的繁忙“集市”,无数船只一个紧挨着一个停在岸边。许许多多的布衣粗工扛着装载货物的箱子或麻袋,穿梭在船林之间,卸货、搬运、拉货......来来往往,反反复复,港口工人的每日工作就是这些,枯燥乏味。但工钱比其它低下的工作高的多,很多无业游民趁着身强体壮都来这里抢活干。 港口的偏偶处,一座悬崖峭立在汹涌海浪上,悬崖陡峭险峻,宛如巨斧劈开的山壁,上面嶙石顽峰,杂草不生,连树木丛林都没有。唯有一株参天梧桐立长在山头之上,它不可思议的在山石隙缝里扎根成长,又像个伟人伸长枝干躯蔓,遥望大海的尽头,如此顽强坚韧的生命,让海天失色,成为青石灰山上唯一的一抹绿。 神话传说中,梧桐树是凤凰的栖息地。 大而伟岸的梧桐,粗壮的枝干高高扬起,茂密的叶片在阳光下磨挲金光,风轻轻吹荡,擦出沙沙声。 云雾的雪风是一个如同天生具有灿烂羽毛的凤凰,他有着一双琉璃般冰蓝的眼睛,俊美无涛的脸上有倾倒众生的冷漠。 一只雪白的鸟飞过他的身侧,他修长的身姿从树顶荡飞到梧桐树下,唇角弯出优美的弧度:“已经驶远了,再远就无法探查了。” “要告知大人吗?”一个邪气的声音飘了过来,接着,一只全身通红的小鸟从树桠上头扑哧地飞下来,落在一个黑色手背上。“目标远在天边,再不追下去,就会失了绝佳的机会潜入那艘船。” 雪风冷眸瞥向一边,不咸不淡的说:“梅月寒的指令还未下来,梅月大人的命令自然不会来,我们只需等待便可。” “哼。”另一道娇媚的冷哼声自雪风目视的方向传来,紧接着一道玲珑有致的身段袅袅婷婷地走来,薄稠的云雾里踱步出一位红衣紧身的美艳女子;步步生莲,每走一步,雾便散褪一分,直至她整个人显露在芒光之下。 “大人还没来,你们倒是争相起哄了,一切还是等大人来此后再做打算。”女子捋捋垂落胸前的一缕长发,媚眼转动,看了一遍在此的两个男人,轻笑道:“雪风的听风辩位是天下一绝,不必担心星海月楼远航何处,至于探查,有以神移形的幻影者魅卿在,更不必担心了。” 雪风寒冷的眼神放在口无遮拦的女子身上,嘲笑一下,他跳跃到树枝上,声音淡淡地传至下边的二人耳朵里:“梅月大人来了。” 梅月大人? 听此,本想再出言训教二人的女子神色一收,急忙地偏过身子望向石路——那是唯一一条通往悬崖的路,除了轻功卓越不需健步登山的雪风,其他人想来此地,只有通过这条路方可上山。 果然,雪风话音未落时,一道挺拔的身影渐渐地出现在路的那头,很快,由小变大,那人来到三人面前。 美艳女子翘首以盼的身影出现在眼前,眼里藏不住的喜悦染了一层粉色在白皙的脸上。 “大人,你什么时候来的?”她压下心中的悸动,轻声地问。 “今晨。”那人淡淡的给了回答。 雪风在上面双手环臂,见女子脸上闪过失落之情,不由得讥笑地弯了唇角。 “星海月楼今日起航,可有什么情况?”那人冰冷的声音响起,猎鹰般细长的眼眸中精光闪现。三人明锐的发现他身上阴沉的气息缭绕在旁,皆噤声不作,等着他接下来的话。“看来没什么情况。”他扫了一眼他们,便知他们在想什么,“月寒的这单生意,今日起不用再做了。” “什么?”女子脱口而出,“我们追踪星海月楼数月,还没进船,这生意就不做了。难道......梅月寒大人是主动跟我们解除生意?他把我们云雾当成了什么,想用就用,不用就随意扔了,太猖狂了。” 她的俏脸变得恼怒,望着面无表情的梅月大人没有一丝变化,她不由得深思自己刚才的言语哪里不对。 雪风冷笑。暗想这女人真是愚蠢,忘了云雾的规则。 云雾是个杀手组织,在江湖盛名已久,向来只管收钱办事。只要你有足够的钱能买动他们,不管是何事何人,他们都能做到让你满意为止。不问缘由,不问过程,只需结果,这么简单和可怕的规则就是云雾这个组织。 璃魅作为组织的重要一员,一时心急忘了规则,在梅月大人面前抱怨买主,还有比这更愚蠢的吗? “抱歉,大人。”璃魅懊恼地低下头,静静的等着训斥。 可是她心里明白,纵使忘了规则,他也不会责怪她。冷酷、残忍、这才是他的本质。 梅月走到悬崖边缘,眺望远方。望眼放去,茫茫大海,一望无垠;在尽头正有一艘大船乘风破浪,勇往直前。“师兄那边有了消息,我们接下来去儒家。”他的话就是命令,虽然有诸多疑问,他们也不会当前提出。梅月大人想回答了便会告诉他们原因。 章节目录 第二章 再遇(二) 一 东淄城中,各商各行早已开店做生意,纵横交错、四通八达德街道上来来往往的人很多。 城东边靠山,风景秀雅,林木丛多,建了一座颇大的园林。园主是东淄有名的富商,花下巨额买下了这片园林,建了围墙盖了园林,此地便成了富商的私地。 园林地属东偶偏远处,附近栈楼较少,没多少人家居住,所以这里铺陈着的园林并不张扬,却清贵秀美,山水幽静远离器尘,在不远处的闹市外如同隐逸的林泉宝地。 东淄里,鲜少有人能涉足园林,甚至大多数人都无法踏足园门外铺路的玉石白阶。和奢华的东淄城相比,这里也许不是流光溢彩的宝地,但东淄城中每个人都知道,这园林是商道骄傲的象征,园主在商业上是数一数二的大人物,几乎掌握着城中商道风云卷荡的枢纽,不过海上商道不在园主手中掌控。 此刻,人们口中的大商人,名商园主正坐在园林水榭小亭窗边,恭敬地看着对面的贵人,若是东淄有人看到这一幕只怕惊掉大牙。园主对那人说道:“我已经着人找了半个月,依旧没有任何消息,可能......可能大小姐根本不在东淄。” 被人恭敬着的贵人,翘着二郎腿坐在椅子上。“找不到就不找了,撤回人手,你也歇着吧,麻烦你累了半个月。”回头给了园主一个大大的微笑,贵人和气亲人,半分架子没有。 园主受宠若惊,低声道:“哪里的话,下属为小姐妳办事是职责所在。劳累什么的就不劳小姐放在心上。” “哟,关心你还不能啦。算了算了,费了你一点银子办事,我会回去的时候跟姐姐说的。” “可是大小姐还没找到,小姐什么时候回去?”园主问道。 贵人一听到“大小姐”三字,粉嫩的俏脸皱成一团,娇嗔道:“真是的,姐姐失踪快四个月了,她到底去哪了。难道真要我找遍天下把大地翻个天吗?” 提起大小姐,贵人就愁个不停。她离家四月,在这东淄找了半个月也没什么好消息,可能她猜错了,也许姐姐不会来东淄,可能去了别的地方......有太多的可能,她不知道哪个是对的。 世界很大,找一个人犹如大海捞针,很难很难。 她不敢确定那人在何处,但她得找回她;因为她是姐姐,是姐妹,是家人。 可是—— 东淄城是富甲宝地,天上人间的辉煌名城。 多少人企及的地方,多少人梦想的珍地;有多少人涌进城门,又有多少人实魂落魄地走出城门。财富金钱铸就的名城汇聚八方财路金道才造就这么一座物欲横流,纸醉金迷的大城。 让人望眼欲穿、欲望覆天的东淄,早在家的时候她就想来此一睹真貌,看看名震天下的富城——东淄,是何等的奢华无度。所以,姐姐找不到,那她干脆乘这个可以在城里多待的时候里逛逛名城,也不枉她千山万水地跑来的辛劳。 “老江啊,我听说东淄城中有条街十分有名,叫什么......螺玉街。你找个人带我去逛逛,好不好?”贵人兴趣盎然地拍手,两条笑眼一线弯弯如月,整个人乐呵呵的。 园主老江满头黑线。亲姐姐失踪多月下落不明,当妹妹的不担忧就算了,还有心思逛花街,这样好吗?更何况还是一个女孩,去逛花街不等于是进了狼穴。 “小姐,昨天是葵海之祀,城中的欢闹还未过去,不去花街也可以在别处玩乐。妳......就别去花街了,闺阁名声要保住啊。”老江苦口婆心地相劝。在他看来,小女孩家家的,再野也别野到花街里辱没了名声,会没了夫家愿意娶的。 性子执拗的小姐偏不听他的劝诫,她喜欢热闹,越欢乐的地方她越想去。东淄不比别地,城中花街更胜于他地,她当然不想放过机会去看看。 打定主意要去的小姐跳到老江身侧,拍了拍人家的肩头,豪言说道:“别担心,你家小姐身手不错。花街只是烟花之地,男人可以去,女的也能,大不了我扮成男的混进去得了,反正不会被人认出来。我是第一次来东淄,总不能让我一个人呆在你这里不出去啊。”她顿了顿,又说,“你放心好了,我保证不惹事,不会扮男相去勾搭妹子。” 老江愣愣的站着,眼神空洞,一动不动。 她看着他的脸色,眨了眨眼。“老江?你没吱声就当是你同意了哈。” 老江愣了半会后,恢复了神识。他后退一步,向小姐躬身作揖,正色道:“既然小姐都这样说了,那属下就下去吩咐了。”言毕。他脚不停顿地向水榭道口出去。 徒留在亭中的小姐莫名其妙地看着他离去,撇过头看了一眼窗外的山水之色,嘟囔着:“真是怪气,不过去花街而已,有必要大惊小怪吗?我姐都没阻拦过我。”想到姐姐,她的脸色变得沮丧又幽怨,仰天抱怨心中的忿懑不平。“老天!您给了我个绝顶聪明的姐姐,为什么不让姐姐多个老实的脑子啊!没事离家出走,麻烦的可是我这个妹妹,辛苦的也是我啊。” 亲姐失踪,小妹忧心。不省心的麻烦似乎总是在她们身上出现,这一次的离家出走,她当妹妹的可是费心费力,只希望早点儿找回姐姐,早点儿回家。 二 夜的羽翼遮布了天空,黑了世间一切。星辰相聚一片天,明月拔开乌云,皎洁当空。 静谧的星空下,东淄城已经开始了一天之中最热闹的时分。欢闹的高潮在天空全黑时拉开序幕。 女扮男装的小姐早已在天黑前混进门店大开的花街——螺玉街。 假扮成男的对于小姐而言早就得心应手,没人可以认出她是个女儿身。她自认自己无所不能,就像姐姐,所以她从前跟着师傅花了很多心思学着如何扮小生。这东西扮久了就有了男孩子的性子,自然而然的习惯做一个男人。 螺玉街热闹非凡,往来的都是权高位重、富甲一方的达官贵人和公子哥。当然,花街里少不了娇媚万生的美娇娘,她们穿着艳丽的裙装,言笑晏晏,百媚横生地陪着贵人公子欢声笑语。一派靡靡之象,醉生梦死的放浪之地。 她喜热闹,可却厌恶艳俗之人,早早地避开扑上身来的招客艳娘,清冷地拒绝任何近身的女子。她寻了一条人较少的花街小巷,往里深走,她却愈发生疑。烟花柳地不可能有清冷的地方,她寻得僻静之地也太客少冷门,走到尽头她才惊讶的发现这里也有一座花楼。若不是楼门上挂着“忧思馆”三个字的门牌,她都要怀疑自己已经离开螺玉街了。 章节目录 第二章 再遇(三) 一 忧思馆中—— 小姐目瞪口呆地站在彩楹朱户的大厅里,看着眼前一大波浓妆艳抹的姑娘,弹琴、唱歌、跳舞......围着一个男人说笑欢乐。整个楼子里没有别的男人了,当然,现在多了她一个“男人”。 “哎呀快看,又来了一个公子。”一声娇喊,几个姑娘上前拖着她到里面,把她和那个男人围在一块儿。她懵了,身子僵硬,杵得跟块木头似的看着眼前的这个男人夹在姑娘堆里,和乐融融。 “公子,打哪里来?往哪里去?” “公子,你是什么人?是做什么的?” “公子,你要找姑娘吗?你喜欢什么样的姑娘?” “公子......” “公子.......” 几个姑娘巧笑倩兮地挤在她面前,七嘴八舌的问这问那,“公子公子”的说个不停。她听得耳朵嗡嗡作响,再也不想扮公子啦。 “够了够了!消停会儿!没事闲在这儿偷懒吗?”突然出来个骂人的,是个年近四十,打扮比所有姑娘都艳丽浓妆的老妇。她应该是这间楼的老板娘,传说中的老板娘。“这位公子哥,真不好意思,今儿我们忧思馆不开业。您啊,还是去别处寻乐,我们不招客。”她骂完姑娘又扭头满脸堆笑地对小姐说道。 小姐冷笑的哼道:“不开业妳把门打开,妮玩我啊。不招客?不招客妳这一堆的姑娘是怎么回事,还有这个人,我要是没瞎的话,他也是个男人吧。”她指指姑娘,又指指胭脂红裙堆里的男人。 老板娘哑口无言,一帮姑娘互相看了一眼,默不作声。 大厅顿时安静了。 小姐伸出去指着男人的手停在半空,愣愣地看着面前的一堆人,他们正用怪异的眼神看着自己。这种微妙的气氛让她不由得惊慌一下。 这时,一直玩的不亦乐乎的男人站起身来,掸了掸沾染香料脂粉的衣袖,他慢悠悠地走到她身前。“小公子,这地方今夜被我包了,你还是去别处欢乐吧。”他懒散的声音飘荡在空中,听了觉得像是浓郁的香气,醇厚浓重,化不开,散不了。 小姐后退一步,用袖掩鼻,嫌弃地瞪了他一眼。“你是什么来头?凭什么你能包下这楼?有钱是吧,老子我也有的是钱。”这男人身上的浓香味跟艳丽的姑娘一样,芬芳浓烈,熏人心神犹如坠身云端,飘飘忽忽。她不喜欢这种艳俗的香味,刺鼻的紧。这男人一靠前,她一闻这味就知道这人惯行于花楼厮混,是个青楼高手。 男人听她半分不客气的话,也不恼怒,只邪肆地扯唇笑了几声。他对身旁的老板娘吩咐:“把门关上吧,今日破例让这小公子留在这儿。有个伴陪我玩也挺有趣的。记得,别再放人进来。”后边的一句话几乎是拉小温度贴在老板娘耳朵说的,惊的老板娘脸上浓妆脂粉皱成河间沟纹,淌淌地流冷汗,她忙跌声下气地点头应道。 小姐离男人不远,也听到他说的话。见那老板娘对他毕恭毕敬的小样,大抵明白过来,这男人身份不凡。她今日是惹了什么不得了的人吗? “我还是不在此打扰这位兄台的雅兴,你还是自己慢慢地玩吧。”说罢,她看着对方的脸色,一边浅笑地对上那人带笑的眼睛,一边悄悄地移动小步。突然,她猛地冲跑向大门,众姑娘被这举动惊到,高呼一声,纷纷叫嚷起来。 她全力冲刺的速度很快,快要跨出门槛时,一道劲风自身后卷来,一下把她连声带人地拉回了过去;接着“呯”一声大响,她整个人撞在放在大厅中央的长桌上,桌子立刻碎裂数块。 “疼!”抽气声溢出嘴边,她扶着快要撞断的细腰,挣扎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这一下撞的不轻,她忍不住痛的指着人家,破口大骂:“该死的混蛋!拒绝你还动上手了。哪条道上的,就算在青楼里至少也得讲讲规矩!你他娘的小时候没人跟你讲规矩吗?” 气急的出言骂人,往往是说话不经大脑的呆子。一向精明的她也只有在这种时候才会变成呆子。 大厅寂静,所有姑娘收了刚才的慌乱,都怔怔地盯着她,连老板娘都是一副“完蛋了”的哀怨表情。唯独男人喜笑眉开,全不在意她的出言伤人,甚至笑呵呵地走上前,眯着眼睛,上下打量一番她。 她被这人看的浑身不自在,寒毛耸起。她缩了缩脖子,硬声道,“我是江湖人士,出言损伤贵人有违江湖规矩,可你也不能出手伤人,这更有违规矩。” “江湖规矩......”男人细细品位字中含义。“这里是东淄,江湖规矩没有任何用处,在这里有用的是金钱和地位。” “又不是皇宫高门,在这里争权夺势有个屁用。”她随口而出。 男人笑道:“噢,原来你也懂得这里的规矩,看来姑娘不是外行人。就是不知道妳这假冒的小丫头懂不懂这里的规矩。” “这里”自然是指青楼行院。 她顿时一怔,暗暗心惊。这男人果真不同常人,她苦学多年的伪装术竟被他一眼识破,还被他戏弄一番。心里又气又急,忘了老江的叮嘱,她扯下外衣,显露出女儿身。 男人挑眉,又上下打量了一番。才发现她女儿身的样貌不比身边一堆的姑娘的颜色差,反而清丽脱俗,秀气灵动,很活泼可爱。 她的眼睛很大,眼珠转动时,波光流转,尖尖的瓜子脸上灵气多了一分,更别提樱桃小口粉润娇嫩。 男人越看她越觉得好看,不由得继续戏弄,“原来姑娘模样不错,一个女孩明目张胆的跑进青楼,妳也太大胆了。还是说妳幼小的太过寂寞了,嗯?”轻佻的眼神,戏谑的语气,他整个人痞子似的,让小姐越看越恶心。 “寂寞你个大脑袋!”话音刚落,她抄起的凳子就扔到他的跟前。 他没任何反应,反倒是她跟一帮姑娘们乱作一团。姑娘们平日里侍候贵客,很少有乱子出现,就算有麻烦事发生,也没见过今夜这般直接动手打人的一幕,她们早就吓得花容失色,尖叫着惊慌失措地逃到远远地地方。他很是淡定自若,不见一丝表情的面目定定地正盯着那个乘乱逃向门外的娇小身影。 这时,凳子已到了离他不过一寸开外的地方。他闭上眼,下一刻睁开眼时,满盛笑意的眸子里变得阴冷凛冽,似有刀光闪电在里面出现,那凳子被击中,突然在他眼前炸开,四分五裂的飞落在旁处。 老板娘在混乱时躲在柱子后,见大厅的大部分人鸟走飞散,她战战兢兢地走到他旁边——哆嗦个声音,颤道:“十分抱歉,公子。今日之事实属意外,我马上着人去抓那丫头。” “不用了。”他抬手。“我来东淄是机密,冒然抓个乡野丫头岂不是不打自招,告诉天下人本皇子偷出皇宫,来花楼寻欢作乐吗?” “那......现在怎么办?” “今夜凡是见过我的姑娘,除了刚刚溜走的一个,其余的不必留着,处理了吧。”他拉拉掉下去的衣服,悠悠哉哉地上楼。不去看乱糟的大厅,也没看脸色惨白的老板娘。 “是,明白了。”老板娘恭敬地对那人的背影俯身行礼,额头冒出密密冷汗,腿脚在裙子里抖擞成筛子。 公子大人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就让一众姑娘没了活命的机会,老板娘害怕的不敢出口大气,只能按命令行事。 今天夜里,又要流血,这东淄何时能平静呢。 二 逃之夭夭的小姐一口气跑回老江的园林,她可没忘刚才在那里回眸时的震惊一幕。那男人竟能隔空毁物,这修为到了何等地位才会有这样出神入化的武功呀!所以为了保住小命,她决定乖乖听老江的话在家呆个十天半月,做个安静的淑女吧。 老江回来时就看到一副小家碧玉样的小姐,安静娴雅地端坐在临水窗边,优雅地品茶,优雅地赏月静心。老江觉得不可思议,忙擦亮眼睛看了又看,才确定眼前之人是自家小姐没错。他欣喜,心道野丫头终于悟实到自个是女孩,开始学做淑女。可喜了没半会儿,小姐说的事让他气得胡子都翘了。 “妳说说妳!早跟妳说了姑娘家的别去花街那种地方厮混,有污名声不说,若是遇到个危险。妳.......妳叫我怎么跟大小姐交待啊!”老江耐着性子,苦口婆心地劝导顽固又桀骜不驯的小姐。 然而他家小姐全不如他这般焦急,还对他摆摆手,轻松道:“哎呦,不就是被人看到我样貌了嘛,没什么大不了的。这城里人这么多,他能在人海茫茫中识出我吗?” “小姐!”老江气的直接拍上自个的大腿,“那人能一眼识出妳是女儿身,还武功极高,一定不是寻常人。妳无意中招惹了这样的人物,难保人家日后不会找妳麻烦。” 小姐歪着头,眼珠转了转,点头道:“也对,一般这样的人物是宁可错杀也不可放过的。”她抬头望着老江,说:“老江,你在东淄人脉广,把那个男人的身份查查,看看他到底是谁。” “能在螺玉街让整座青楼的人听命于他,这样的人物在东淄也找不出十个,不难找。”老江细细分析,想到了什么,问她。“他长什么样,妳可看清了?” “呃.......”她举着脑袋,想了一会儿,才想起男人的样貌。抬手摸着额角废力道:“他长的还算一表人才,风流倜傥......明目剑眉,高鼻薄唇,皮肤比我黑一点,个子比我高,身上有种遛街痞子气,很轻浮,很浪荡。就是那种一看就知道玩世不恭的臭男人,反正我看的就这么多。你找个画师随意画一张,让人暗地里查不就行了。” 老江叹气。这还叫看的这么多,都看全了!他不好出言责她不礼貌、大胆地看陌生男子的失仪之态,只好小声问她,“这事我会去办,可妳这几日是否还要伪装出门?” 小姐回头望他:“怎么了?” “妳要是出去,我好安排好护卫暗中保护妳啊。” 小姐脸色唰得一下垮了,气道:“老江,我是个有身手的人。你找人保护我,我要是出门岂不是惹人注目,到时候我该怎么好好地玩啦!” “身手?”老江用异样的眼光瞅着她,摇摇头。“妳要是身手好,会被人识破了身份还差点被抓吗?”他可不想往后一段时日替小姐操心劳累,不然怕是要给调皮的她不少善后了。以前大小姐在时,也总是给她善后;虽然大小姐不会如他一样为小姐提心吊胆,担惊受怕,但也没少劳神劳力。为了这个,还特意定下规矩制约小姐,效果显著,至少她在大小姐那里闯的祸少。可他不同,身为部下,越级管束小姐属于大不敬行为,他不能直接管教小姐,只能多操心。 小姐不高兴了,摆着蛮横的架势,大叫:“我很厉害的!姐姐都说了这天下没多少人能和我对抗。” “是,是,妳厉害。下次别让人抓了去。”老江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一眼,甩袖离去。 “人家本来就厉害。”她仰着头,冲着老江的后背吐了吐舌头。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起点原创! 章节目录 第二章 再遇(四) 一 清晨的鸟儿开始鸣叫,床上睡得四仰八叉的小姐被照进屋里的阳光刺醒,揉了揉眼睛,花了半个时辰从门里出来。 她仰着头伸伸懒腰,发出舒服的呓声。 “小姐,妳出门吗?”苍老的声音低低沉沉的在背后响起。她身子一颤,也不回头,嗔怪的叫道:“老江,你大早起来不吓我一下,是不能吃早饭了吗?” 老江双手插袖,板着脸从后面走到前面,两只眼睛的下面挂着两片乌黑的月牙,垂老的眼眶里一对精亮的眼珠正怨气腾腾地盯她。“小姐,今日不是出门的吉日,还请留在园子里学做一个大家闺秀。” 她微张着嘴,脸颊微微地抽搐,忍了好久才压低声音,指着老江眼下的月牙,笑道:“你昨夜干什么了?顶着黑眼圈出来,也不怕吓到人。” 她不提还好,一提——老江就怒从心中来,一捋胡子的训教她,“妳还好意思说,还不是因为妳。” 她被训莫名:“因为我?” 老江点头:“我作夜没睡,安排人手去查那个男人,结果查了一夜。” 她急切地问:“查到什么了?” 老江摇头:“什么也查不到。那人来历成谜,东淄完全没有他任何的痕迹,好像是一个突然出现的人。” 她摸着下巴,思索:“很有可能这男人是刚从别的地方来东淄,他是外来人。” “这样的人物,东淄已经很久没有过了。”老江感叹。 小姐点了点头,走神中,眼睛注视着地,一眨不眨。 半晌,回神来的小姐下了命令,“老江,不查那人了,马上让外面的人回来。” “怎么了?” “你还没想到?那男人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这个时候来东淄,你说说看,东淄最近有什么大事。” “除了前天葵海之祀,还有......星海月楼?!” 老江拍了一下手掌,他怎么把这个忘了。一个月前出现在西岸的大船,可不是近百年来东淄最大的一事,那个男人也是近一个月才出现在东淄,若说是巧合,也太巧了。这中间透着诡秘地影子,似乎把整个东淄给罩下。老江觉得影子很危险,一下子想到郡长,他想去提醒郡长,却被小姐拦住。 “郡长是个好郡长,本事不比咱们小,咱们能察觉的事他未必不知情。你还是别去了,你要是去了,怎么跟人家解释你知道的事。” 老江止住往前走的想法。小姐说的有道理,他若是这样去了,该拿什么解释给郡长呢。说不定还会引起郡长的疑心,顺藤摸瓜地发现小姐,到时候,恶人没找到,小姐先搭进危险之地。 大小姐的嘱托,他不能不管小姐。无论什么事情发生,以小姐为第一。 所以他还是别去了。 小姐不是贵宦家女,无父无母,世上只有姐姐一个亲人。她名雪姓韩,全名为韩亮雪。 二 老江没去见郡长,听了小姐的话,老实地呆在园里修草养鱼。起初他不明白小姐这么做的何意,直到午时将至,园中开饭找不到小姐,才恍然——小姐支开他是为了找机会趁他不留意,偷溜到外面去玩。等他发现时已为时已晚,诺大的东淄,找一个人等同于大海捞针,只好等人自己回来。 正如老江所料,自家小姐溜在东淄街上,四处闲逛。 煦和街是东淄东面最有名的坊市,与螺玉街隔了一条蜿蜒的河流,一边茶楼酒肆,林立成列,行人来往如溪流;一边楼宇庭院,红墙青瓦,华美的街巷却行人寥寥无几,如闭市鬼街。 一河之隔,日起月升,大不径不同。 韩亮雪这回穿着女装出门,简单的白衣宽裙越发地突出本身的清丽秀气,仔细看去,她的五官精致,很是漂亮。 她早前听下人提过,煦和街有一排的客店酒楼,美食品类众多,食物味美香浓,有“十里一香一条街”的美称。她很感兴趣,要来挨个品尝美食,顺便偷学几道回去练练,等姐姐回来后也好让她尝个鲜。不过偷学很难吧,煦和街的名菜佳肴远近闻名,菜单的炒作方法是各店的镇宝,未必让人学了去。看来,她得想点别的办法了。 为了偷学,她特意缠了老江半天让他写下一长单的美食佳肴菜单,如今看着,头有点大。太多了,她要偷学到明年也学不完啊。 算了,一个一个的来吧。 挑了一家门店还算过得去的茶楼,韩亮雪踏进这家小有名气的春和楼。听老江叨唠,说春和楼的绿佛茶饼非常有名,不少贵族甲胄订单抢购。她早就想要尝尝。 “今年天气较之以往温和许多,无夏山的茶叶长的喜茂。拿来做茶饼最合适不过。听说这个月,好多人跑来春和楼早早地订下绿佛茶饼,但也有不少人来晚了没得吃。明月老板娘的心肠跟她的手艺一样好,昨天开始,就开始在店内出售茶饼,要大家一饱口福。”邻桌的两位公子之间的谈话引起韩亮雪的注意,她微倾着身子,竖着耳朵听着,听到一半,忍不住开口问:“明月老板娘是谁?这家店昨天开的门吗?” 那两位公子吓了一跳,本想出口教训她一顿,却见她是个未见世面的姑娘,以为是乡下野丫头,便轻蔑地说道:“哼,乡里来的人就是没见过世面,连明月老板娘是谁都不知道。她可是东淄数一数二的美厨娘,手艺堪称伸厨,做的绿佛茶饼更是一绝。郡长都来过吃过,据说现在,郡长一日不吃就无法办理公务,实属佳肴一道。”说着说着,二人露出神往的表情,眼神迷离,就是不知道在向往佳肴还是佳人。 韩亮雪鄙夷地打量他们......衣着鲜丽,华饰服装,来头不是豪门富贵就是达官贵人。 果然,朱门出来的公子哥八CD是贪图享乐、自诩不凡又轻视普通百姓的家伙。她到底还是十分认同姐姐说过的话——公子哥都是吃白饭说屁话的低能儿。 聪明人还是不要跟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低能儿计较。 她把目光转投到店内,这里面装潢的精致简单,不见一丝华贵,没有别的店那般气派,这里更像是居士的小楼。这更加引起她对这位明月老板娘的好奇心。 环扫一遍店内,发现坐着的都是大部分女子外加几个男子。这让韩亮雪奇怪,问了一下另一边的姑娘才知道,这家老板娘古怪的很,昨天开店定下一条规矩:单日子只迎八成男子两成女子入店,双日子则反过来,且入店人数只有二十人,二十人中有人回答出老板娘的问题便可有资格品尝美食,每日也仅卖一道美食。 如此古怪又新奇的茶店,自然引来许多人的注意,向往美食的人纷纷拥挤在店里,不过规矩就是规矩,不会因为某个人改变,所以店里面的人不是很多。今天是双日子,难得女客少,韩亮雪刚巧凑个整数,是幸运的第二十人。 明月老板娘出现时,店里一阵欢呼。小雪抬头一看,就见一个曼妙的女子款款地下楼,青发挽起,用一朵清晨刚开放的海棠花插着,娇嫩花瓣重重叠叠;下面是一张未粉饰的素脸,皮肤白嫩,唇瓣用胭脂抹了一层红,更加的鲜艳欲滴,额上也描了一朵六瓣桃花;一双细长媚眼灵动无比......不得不说,这是一个迷人的美娇娘。 男客们看得痴迷,色眯眯的眼神往人家老板娘身上瞄,而女客们一脸的鄙夷。 小雪明白了,难怪双日子女客少,原来老板娘美艳夺了男人的吸引,同为女人的嫉妒心因此起了。 不过,她可不在乎什么美艳的老板娘,感兴趣的只有绿佛茶饼。 老板娘提着百花裙穿梭在众宾客之间,,绵绵俱到地与众人点头寒暄。一众男子争着上前欲与她结交相谈,她娇媚地笑笑,轻巧地避开那些欲要侵身的手脚,留下一缕淡香,撩人心魄。 “这位女客官,一个人独饮吗?” 头顶响来一道女声,韩亮雪抬头,和老板娘对上眼。 老板娘没等小雪回话,自顾自地就她身边坐下,说道:“小店寒色,幸蒙小姐光临,不知小姐来本店想吃点什么,只管吩咐。” 小雪诧异,确定自己从未见过此人,可她说话的语气和熟稔的态度明显是把自己当成什么人了。“明月老板娘客气了,我只是个普通平民。哪是什么小姐,妳认错人了。” “是吗?”老板娘眯眼,细细打量面前之人,“明月虽是个厨娘,见过的大人物也是有几个的,眼光自也不会认错江老先生的‘金银针花’的商徽。”她低眼注视小雪腰间系着的束腰锦带。 小雪顺势往下看,锦带上绣着繁茂精细的朵朵金银花,针脚精巧,远处看并没什么,待近处看就会发现每一根丝线皆用金银打细制成。由此可见,她的身份定然引人起疑。掩饰是不行的,出来前只是随意挑了件不起眼的普通女装,没想到奥妙之处竟然在腰带上,真是疏忽。 “老板娘认识我家江老,想必是他的友人喽。”她挑眉地望着老板娘。 “不全是,江老先生喜爱本店的绿佛茶饼,每月都会提前预定几盒,往来习惯了,自然认识。” 原来老江喜欢吃绿佛茶饼,怪不得要特意向她推荐这家店。 明月老板娘收拾桌上的茶具,招手唤来店小二,吩咐了几句。半会儿后,小二端来崭新的茶具,后面还跟着一个小丫头,手中端上来一盒青绿色的小木盒子。明月老板娘打开盒子,这是一整盒排放好的饼子,葱绿清润,有细碎的绿茶叶粘在上面,每一个都是精致小巧。看着就让人流口水,更别提尝上一尝。 “绿佛茶饼?”小雪只瞟了一眼便认出盒中之物,问老板娘,“妳的规矩不是要先提问个问题再来出售吗?” 周边的人看到盒子里是绿佛茶饼时,纷纷怨声载气。 明月老板娘没理会身边几声抱怨她偏心女子的违反规矩的行为,轻轻笑道:“小姐是贵人,自当先品尝。问题嘛不提也罢。” 小雪挑眉:“哦,我是贵人,可这周围不缺富贵这人啊。” 明月老板娘淡定自若:“不一样。” 小雪反问:“有什么不一样?” 明月老板娘恭敬道:“小姐身着‘金银针花’,定与江老先生有着莫大关系。我看妳气度不凡,气质脱俗,并非普通人,应该是那园林的尊贵小姐吧。” 真是聪明的女人,小雪心里贫了一句。这女人说的全对,那园林可不是指东淄东面的老江的住处。自个的身份被人猜了一半,但她面上还是不动于衷,她不信这女人能准确无误地猜出她和老江的关系。 谁知,明月老板娘下面的话虽让小雪放松戒备,却让她不小的吃了一惊。 “小姐是江老先生的孙女吧。” 韩亮雪惊愕地看着老板娘,眼里写满了不解。 明月老板娘继续说:“东淄谁都知道金银商会是由江老先生一手创立,他历来成谜,身份扑朔迷离,很少有人知道他的一切。只知他是经商之才,且财运宏达,是城中有名有位的富商。据我所知,江老先生年旬七十,没听说过他有儿有女,妳大概是他的孙女吧。” 小雪无力地把头磕在桌上,心想这女人的脑子是怎么长的,太能幻想了吧。“老板娘为何这样想?”她吃力地问。 明月老板娘娓娓道来:“妳长的很像江老先生。我曾经见过江老先生数面,江老先生虽已年老,但依稀可以想象的到他以前必是一个面冠如玉的俊才。小姐虽简单着衣,可谈吐举止都与旁人有所不同,一定是承袭贵老风范。” “我哪里像老江了?”小雪艰难地从喉咙里吐出一句话。 明月老板娘一愣,“很像啊。” “这女的眼睛有病。”小雪偏过头低语。她真是长见识了,一个半老不死的糟老头子,一个年轻貌美的姑娘,两人的五官相差万里,怎么可能看出区别和相像;更何况她根本与老江没有半点关系,这女人的阿谀奉承太假了吧,讨好她就能讨好老江吗? 明月老板娘垂下眼帘,眸子里的精光却仔细地察看韩亮雪的一举一动,一神一色,火眼金睛的本事练到一定火候。她自认察言观色无人能与自己齐比,但她忽视了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这一说法,韩亮雪就是那个天、那个人。 正襟危坐的小雪很快地收敛眼中对老板娘不屑地光芒,一如既往地嬉笑道:“老板娘好厉害。不错,我确实是江老先生的孙女。”既然有人要跟自己玩,她就顺了人家的意,接了茬,玩玩吧。 明月老板娘见她认的干脆,微微一惊。默言片刻,老板娘温婉的笑了,从盒中拿出一块绿佛茶饼送到她面前。“小姐不嫌弃,先尝尝我的手艺,以往江老先生说天下美食各有其色,本店的绿佛茶饼虽粗糙,可也小有名气,妳给个评价吧。” 小雪接过茶饼,没开口吃,她把饼掰开——一分为二。顿时,满堂溢香,清新的茶味丝丝缕缕,萦绕于每个人的鼻尖,让人醍醐醒脑,身心清爽。 “香味很棒。” 小雪闻着散发清新茶叶味的饼,心中一阵感叹。这饼的外观不算太精致,可掰开后,被锁在里面的香味得了释放,一下子跑到空气里,将空气染上淡淡清香,沁人心脾。 香味如此特别,真不知一口咬下去会有什么美妙滋味。 想都没想,小雪毫不犹豫地大口咬下去,满口溢香,松软温甜的茶饼味道一绝。她第一口就爱上了这个味道,不顾什么矜持,把老江的那套淑女论抛诸脑后,她女子的形象丢了,半分仪态没有底狼吞虎咽,很快把盒中茶饼一扫而空,余味未绝。 明月老板娘有点不知所措地呆望着面前的女孩,自开店以来,从未见过哪家姑娘会有这样的吃态,完全不在意旁人眼光。老板娘一时之间找不到话来表达自己此刻的心情,只能用野蛮粗俗来形容这位尊贵的小姐。 “老板娘妳这茶饼还有吗?我想再买点回去......给我爷爷尝尝。”其实是小雪自个吃啦,但外人在场,她不好意思开口直接找人家要。 “小丫头!妳别太过分,明月老板娘亲自送上的绿佛茶饼可是独份,妳还敢多要,真不知好歹。”旁边眼红的男客一直垂涎美味茶饼,出言训斥小雪。 “老板娘,今儿我们大伙等了那么久,妳怎么只能给这个小丫头呢。问题都没出就给了她,我们不服!大家都不服!对吧?” “对!” “好歹也送我们一盒啊。” “我们是富贵门楣,难道比不上一个小小丫头。” “太偏心了。” 一人不服,众人起怨。 客人们不满明月老板娘独给小雪茶饼,纷纷叫嚷,甚至有人怒气拍掌,直呼茶店不公。明月老板娘不予理睬,笑盈盈对小雪邀请:“小姐,此地不是谈话的地方,不如跟我去另一个地方吧。” 小雪皱眉,“妳找我有事吗?” “请吧。”老板娘做了个请的动作。小雪只好跟着她上楼。 上楼后就后悔了,因为这女人竟拜托了一件让小雪下不了台的难事——加盟金银商会。 明月老板娘解释:“我仰慕金银商会,三年前就想跟江老先生合作。江老先生的经商之才深受东淄各商会敬仰,奈何他老人家性格古怪,从不与外人有任何交集,更是不与别的豪商盟会结盟,金银商会是城中唯一独立的商会。虽成名三年,却与苗家的‘云客店’、端木齐的‘白蒲思王’齐名,已成为东淄商业中的三巨头之一。” 金银商会在三年前是一个小小的商会,原名是银店行会,是一家贩售丝绸锦缎的小店。它的产业在东淄只能算是普通,连三流的商店都比不了,可在三年前改为金银商会后,一夜之间有无数货单签到店内,不到一年便成为屈指可数的商会。世人皆奇,传金银商会得了贵人相助,一夜暴富在东淄算不得什么,奇的是金银商会蒸蒸日上,未见衰败之意,很快成为东淄三巨头之一,实在令人称奇。 恐怕东淄中只有小雪和老江知道内幕,也知道那个贵人是谁。姐姐的本事很大,小雪从不怀疑。 明月老板娘想加入商会,不知其因,不知目的。小雪虽是胆大任性,却也明白商业不是那么简单混的,否则姐姐也不会用三年的时间助老江一跃成为三巨头。 “我不懂生意,老板娘想做生意自己可以去找老头子,他的商会我不喜欢打理。”小雪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啜饮了一口,一点都不委婉地拒绝:“用一盒茶饼就想和三巨头合作,妳的胃口不是一般的大啊,老头子不会跟老板娘妳合作的。”这几句话是直接点破局面了,小雪不想跟市侩的女人有太多的交集。 姐姐说过,世上市侩的女人一半是迫不得已,一半是自私阴险,不论是哪种,都要避之躲之;避不过躲不过,只有一种办法......变得跟她们一样市侩,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明月老板娘先是一愣,大概没想到小雪会直接拒绝。不过她也是见过世面遇过大事的女人。真有那么好入商她也不会信。思路在脑中飞速盘旋,想好应对策略,她说:“我也不是白加入,小店虽小,可有名气,东淄的贵族甲胄,谁人不知我明月老板娘的名号,绿佛茶饼的名声不是白来的。” 小雪盯着桌上,突然神来一笔地问老板娘,“妳只会做绿佛茶饼吗?” “啊?”饶是老板娘再机智过人,也一时被问莫名。“小姐什么意思?” “我说,妳只会做绿佛茶饼是唯一可以拿得出手的东西吗?” “小姐是看不起我?” “没错。”小雪狡黠地笑着,带点嘲讽的语气说:“若老板娘只会做茶点,妄想用这些上不了台面的东西收服堂堂金银商会,妳简直可笑至极。” “妳......”明月老板娘一下怒了,多年的道行和涵养硬生生地压下心中的怒火,她生生地吞下那团火,沉声道:“江老先生眼界高,看不上我这小店,我自不敢妄想收服,只是想和小姐妳谈生意而已。” “.......”小雪面无表情。十几年来见过许多形形色色的人,她还是第一次见到不要脸到可以拐外抹角的女人,想跟老江合作不用拍马屁那么久又转向跟她谈生意,太麻烦,但也充足的说明这女人狡猾得紧。 她揉揉太阳穴,“妳想和我做什么生意?”良久,她问。 “江老先生做的事陆地上的生意,海上往来的生意向来不涉猎,却也有那么几个。所以我想借用一下江老先生的商船帮我运一箱东西到对海那边。” “妳想做什么?”小雪警惕地瞅着对面的女人。 明月老板娘莞尔一笑,顿时容颜妍丽。说:“没什么,只是给一个朋友的礼物。” 小雪挑眉,问:“只是礼物?为什么不找别人帮忙。东淄海运很大,海上经商的有很多,为什么只找我们帮忙?”凭以往的直觉告诉小雪,这事其中有猫腻。 明月老板娘还是倩笑晏晏,温和娴雅地答:“我在东淄呆了不过五年,认识的人也只有几个。因为茶店在这条街过于瞩目,同行的人时不时地来找点麻烦,我要是在那些船商航运的店做点事,他们一定会认为我要跨海经商,到时候麻烦岂不是更大了。” 东淄商业在百类以上,凭陆商海商双管齐下闻名。各行各业的明争暗斗不是稀罕事,同行同业的争斗更是正常的事,同行之间互相使绊子也是见怪不怪的现象,习惯了也不用大费周章地还回去。 明月老板娘的茶店以茶饼茶饮有名,自会引得同行的眼红嫉妒,明里背里的对付少不了。 做一场生意来一次海运是迫于无奈,因为这个朋友太过重要,明月老板娘必须将东西送到那人手中。 “我要是帮妳有什么好处?妳不是说生意吗?不过我这人更喜欢做交易。”小雪露出狡黠而阴骘的笑容。 明月老板娘不说话,小雪见她出神中,也没出言说话,兀地自饮茶。 小雪以前从不好好地和喝茶,今时今日,细品下来竟觉得白水配绿叶的味道也没那么糟糕,难怪老江总是一杯茶喝上一天。这东西喝多了会上瘾的。 也不知过了多久,久到小雪觉得自己快要睡着时,那女人才启口:“小姐想要什么?” “这个......”小雪静默一瞬,想不到自己缺什么。她低头一看,杯中水面上悠悠地浮着几片绿叶,小舟般飘飘荡荡。突然脑中闪过一个东西,她咧嘴笑道:“如果妳把绿佛茶饼的制作方法告诉我,我就帮妳这个忙。” 老板娘的瞳孔骤然收紧,语气降低十分。“小姐真是好计算,明知绿佛茶饼是我这小店的招牌,好学去来牵制我,不让我在背地里做出什么对金银商会不利的事。” 迎上老板娘冷冷的眼神,须臾,她不冷不热道:“妳想借用我们的海运就得付点相对的代价,在商场上逐利或许是妳的老把手,但在谈条条件谈交易上我也是知道点什么。老实说,我一点儿也不相信妳,我对妳利用我家的金银商会做什么事也一点儿都不在意,不过我怎么知道妳的‘货’会不会给我们带来什么麻烦,所以要妳的招牌也是为了担保妳对我们的利益是否不利,这样的交易不是很好吗?”她不修边幅的直言,坦白不失诚意,做生意就是要开门见山才好办事。“老板娘,可否还有意见?如果没有,就这样好吗?” 明月老板娘抿紧嘴唇,半晌后,点了点头,同意了。 小雪拍手击贺,笑得眉眼弯弯。“太好了,交易达成,老板娘明日到园林来一趟吧,那时,江老先生会亲自帮妳。” “原来帮我的还是江老先生,小姐和我的交易他老人家会同意吗?”老板娘冷哼。 “当然,我可是他的‘孙女’。他会同意。” “小姐可真是信誓旦旦,胸有成竹的样子。”明月老板娘从袖中拿出一叠纸,递到对面。“这就是制作方法,小姐大可放心品鉴。” 小雪素手接过,草草地翻看也不细看,微微点头:“老板娘是个聪明人,我信妳不会作假。” 明月老板娘垂下敛着异光的眼睛,好听的声音轻轻扬扬地响在屋中,“多谢小姐的信任,明日就要仰仗小姐的功德了。” 交易达成,一半真一半假。两个当事人纵使心思百转千回,也猜不透对方的真意。 章节目录 第二章 再遇(五) 一 小雪是满心欢喜地离开春和楼,得到绿佛茶饼其实是一时冒出的念头,老江该不会怪她。帮人家的那个小忙老江应当会看在她的面子上同意的,大不了她就使出小姐的身份逼他帮忙得了。 刚才只是略略粗看那叠纸,现在细细一看,绿佛茶饼不愧是名食,制作方法独特,用料种类奇多,程序繁杂,光是炒炼茶叶就要从选茶叶、晒茶叶、炒茶叶、洗拣和清泡等,每道工序都要精细认真,一点儿马虎都不得。而且小雪惊喜的是,绿佛茶饼不止一种口味,老板娘诚意不错,一口气给了她三种口味,有一种还是没有上市的,看来老板娘是真的想让她帮这个忙。 本来是想学这个绿佛茶饼好给姐姐做一做尝尝,未曾想老板娘认出了她的身份,也误以为她与老江的关系。主动做交易,这样的变化不知是好是坏。 一直想事情的小雪迷茫地在街上走来走去,等想完后发现来到一个死胡同。无奈,她只好原路返回,却没想到,这辈子的“噩梦”在这个下午,这条巷子里再次重现眼前。 不过是转个弯而已,这个街区有那么多巷子小道,为什么偏偏让她走了这个人迹罕少的小巷呢,又为什么让她不小心绊到脚呢。 她有武功,可这一绊脚,她一时忘了扶墙站起来,幸亏有人扶了她一把,才勉强站起来。 伸手扶她的是个容貌俊美,衣着富丽却朴素的年轻男子,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巷子里。 “姑娘,小心点儿,摔了脸可不好看了。” 她没有顺着他的目光往下看。地砖上尽是磕磕碰碰的小石尖,这要是摔下去马上弄个大花脸出来,的确不好看。可她现在宁愿摔个大花脸也不要他扶,更不要遇见他。 “你怎么在这里?”她立刻抽回被他握住的手臂,后退一步,警惕地看着他,眼里是没有任何掩饰的厌恶之色。 “死丫头,半个多个月不见,竟把我忘了不成?”他伸手捏了一把小雪紧绷的脸蛋,胆大地凑前一步,拉近两个人的距离。 小雪嫌恶地打掉那只犯贱的手,刚刚又惊又慌的惧意一消而散,气愤道:“半个月不见,段大公子的嘴巴又贱了许多。” 对方闻言,没有任何恼怒之样,反而春风拂面得意洋洋地笑道:“多亏了妳这死丫头的那些良言建议,本公子可是受益良多啊。” “你真是贱到底呀。”小雪嗤笑,注意到他脸色微变,心里不由得懊恼。半个月不见,她还真是忘了这位段大公子锱铢必较心胸狭隘的性子。果然——段大公子的眼神危险的眯起来,慢慢地一步一步靠近她,巨大的压迫感四面八方地裹着她,好不舒服。 “喂喂,我一不小心说错话了不成吗?”被男人逼到墙角的小雪意识到情况不妙,服软地向他求饶。“别......别乱来行不行!这里好歹是东淄,中原有名的大城,不同你那个破森林,会有很多人来这里,到时候让别人看见你欺辱良家妇女,小心人家叫官来抓你。”最后几句话几乎是威胁恐吓了,她也是乱了。只要碰到他,她就会乱了方寸,满口胡言。 段大公子见被自己围的无路可逃惊慌失措的小丫头到了这时候还在逞强,不自主地轻笑起来,悦耳动听的声音传到小雪耳中,只觉得阴寒渗骨,有不祥之感。 “小雪,妳很聪明,知道惹怒我会有什么后果,那么作为偷偷逃跑的人,妳更应该知道被我亲手抓到会有什么严重的后果吧。”他目光冷冽地直逼她,强迫她不得不抬头正视他。 小雪性子刚烈,一咬牙,狠狠地朝他的小腿踢了一脚。“姓段的!你跟踪我是不是?” 段大公子悠然的点头。 小雪更怒了:“你早知道我会逃,故意放我走是不是?好你个段千言,千方百计的想方设法来捉弄我,好玩是不是?” “是。”段公子给了她一个气死人的答复。 “你!”小雪睁大眼睛,恨不得把面前的人生吞活剥。 她早该想到,凭这男人的手段和本事,从他身边逃走的机会根本不大,亏她逃了半个多月还沾沾自喜,没成想是他故意为之,今天还特意出来是来嘲讽她的吧! 还想满腹怨怼地骂他个狗血淋头,小雪突然发现他有点不对劲。仔细看去,段千言竟受了伤,腰间的衣服有浅淡的红迹,是血没错,在富贵的布料上晕出点点梅花纹。 “你怎么了?”小雪急忙地问他,心头那股怨气一扫而空,挽扶着他往墙面靠,低声说:“你武功不是很高吗?我都打不过你,谁伤了你?” 敢对战段千言并伤到他的人,一定是个厉害的角色。 他说:“天下能伤到我的人只有那么几个,这次是被奸人所害,中了埋伏,被一千骑兵追杀。追了我几天,到了东淄边境才停手,我也才喘口气休息一阵。” 小雪听的大惊:“一千骑兵追杀你?你又干了什么人神共愤的事?” 段千言苦笑,“是啊,我又做了人神共愤的事,也活该被人陷害。”话语中带着惆怅和一丝哀痛。小雪忽然地对他心生怜悯痛惜之情,一时脑昏了头,突然地对他说:“追杀你的人想必不会罢休,你在这里有危险,我知道有个地方很安全,你若信我就去我那儿吧。” 说完她就后悔,忧虑地瞄了身边那人一眼,却见他眼带笑意,温柔地看自己:“还是丫头妳懂得心疼我。也罢,寒舍鄙陋,我只好屈尊降位了。” “心疼你个大头鬼!我可是要收住费的。”小雪狠狠地剜了他一眼,费力地扶着他向前走。 “我收养了妳三个多月,可是半点钱都没收呢。” “你可是奴隶了我三个多月,我为你做了三个月的饭呢!这不是收费还是什么!” 小雪心头又生怒气,可顾着他身上有伤,不敢大发脾气,憋着气带他去老江的园林。 二 当那风度翩翩的青年在庭院一站,满院颜色皆比下去,连眼光一向毒辣的老江也捋着胡子点头赞赏段千言是个大好才俊,顺便夸夸自家小姐眼光好,挑了个好的俊人,说的小雪羞中带怒,嗔怪道:“老江,再敢胡说八道,我就拔了你的舌头。”老江立马闭口,落荒而逃。 段千言看看满院秀美景色,少有的称赞道:“妳爷爷的园林不错,依山傍水,风景很好。” 小雪砸砸舌:“再不错也不是你的,而且——”她扯着他的衣领往屋里走,“他不是我爷爷!” “那妳到底是谁啊?”段千言打趣地问。 小雪一愣,脸上浮现的一丝黯然神伤,稍转即逝,没叫段千言看见。 “我是谁关你何事!你还没跟我讲你是什么人呢!”她回头骂了一句,不敢再往下讲,担心说多了引起对方的怀疑。 不过两句开玩笑话,表面上两人未较真,心里却明白的很,有些东西不需要特别的点明,这样的保密永远是保护现状的最好方法。 你不知我,我不知你,这样不是很好嘛。 三 安顿好段千言,小雪就被老江叫了过去,问了好多事。 “这么说,小姐是被他困在山林里三个多月才逃出来的。” “也不能说是逃啦。”小雪缩了缩脖子,不情不愿地开口:“是这家伙故意放水让我以为自己逃出来的。” “那妳也不用把这么个危险的人物带来这里啊,要是被他发现妳的身份,那就糟了。”老江为小姐担忧。自家小姐摆摆手,随意道:“不用担心,只要你不说就行了,我们还要找姐姐呢,多带一个人也没太大问题。” 老江听到关于大小姐的事,顾不上小雪的事了,问她,“妳把大小姐的事跟姓段的说了?” 小雪缩缩脖子,眼神往四处瞟,心虚地回答:“嗯,我一时口快跟他说了。不过你别担心,他真的不知道我是什么人,我也只告诉他我来这里是为了找失散多年的姐姐,他不知道姐姐是谁,至于其他的我更是没说。” “还有呢,他是什么人妳知道吗?”老江语调严厉。 “不知道,他从没说过我哪里会晓得。况且他真要害我早把我困死在山里了,而且这次我觉得他不像是为了跟踪我才来东淄,有人追杀他,还伤了他,他躲到东淄又和我撞见就是个意外。” “现在妳就叫他呆在这里好避开那些追杀,可是若是因为他,咱们惹祸上身怎么办?” “不用担心,不是还有你吗!”小雪俏皮地眨了眨眼,拉着老江的胳膊撒娇。“老江,我如今招惹了这么多事,你不会不帮我的,对吧?” 老江揉揉突突刺痛的太阳穴,无力。“明月老板娘的事我会打点,小姐不要再跟那种人打交道。商场如战场,我在东淄打混几十年,什么样的人物都见过,妳还是老老实实地呆在这里行了。” “要是我有姐姐一半的商业头脑,你一定会让我出去。”小雪喃喃嘀咕。 老江当作没听到她在说什么,只说:“姓段的男人太危险,我会尽快查清他是谁。他养好伤就赶紧和他划清关系。” “我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小雪颇为无奈,解释了那么久,老江还是误以为段千言和自己存在什么关系,其实什么都没有。 她离家出走四个月,从来没有想过这一趟中原行走会遇到这么多事。姐姐离家出走时,她一时气不过那帮人,赌气也要把姐姐找回来。哪里料到刚到中原,就遇到段千言,还落在他的手中,只不过是无意间踩了他的午饭,他就抓她跑进穷乡辟野的山林中,逼她做饭赔他,这一做就是三个月,她实在忍受不了,好几次偷偷溜走,每次都被抓回去,那时她才知道这个相貌堂堂的男人武功轻功皆不凡,她不是他的对手。 半个月后,她终于乘他不在又一次偷跑出去,而且成功。本以为以后再也见不到这个臭男人,却不想......还是被他找到。 段千言,段千言,如果不是武艺不如人,她也不至于在他手中奴隶三个多月。 她从来不知他是什么人,何谈关系,就算有,也只能是冤家。 不过无论怎么说,他是她在中原认识的第一个人,也有点朋友的关系在里面吧,她这样想。 四 波兰诡谲的大海,日升日落。每一层云每一缕风都在千变万化。 星海月楼日夜航程,乘风破浪。似要远驶向海的尽头,天的另一边。 五 钟花宫是个很奇怪的地方,可以说是船上最偏僻最古怪的地方,这里是船楼船尾的地方,四面围墙,庭院幽幽,一方天空是唯一自由烂漫的存在。 韩文呆了数日,颇为无聊,美女姐姐小十是不会说话的冰美人,她更郁闷了。 每日里最惬意舒适的时候就是夜幕降临,天空一片漆黑,星辰布满天幕,点亮遥远的世界。每每此时,总会触景生情有所感悟,她会想起以前和家人朋友相聚欢乐的时光。那个时候是人生中最美好的时光,只可惜...... 韩文忆到深处,黛眉蹙起,神色凝重。 睁开休息半日的眼睛,一片阴影罩在头顶,韩文不自觉的一笑,“小十,妳又去摘花了?” 小十依旧穿着她们第一次相见的那件紫衣,满面风霜,衣袖裙摆沾染雨露,湿了一片,她手里拿着一株开得娇艳的樱花,正睁着迷人的眼睛低头看韩文。 “今夜的樱花开得不错,很漂亮。”韩文从地上坐了起来。 说来也奇怪,钟花宫的樱花只在入夜盛开,次日午后凋谢。小十喜欢在半夜站在树下,摘下最美的那株樱花,插在花瓶里摆放在殿中,摆的差不多有十几瓶了。 韩文了解一些植物生长的知识,但没有见过这样反常理的樱花树,小十又不会说话,问不出什么,她只好自个去琢磨,却想不出个所以然来,这可恼死她了。 “小十,我想出去走走,妳知道哪里可以避开人吗?”既然想不出来,又在这儿闷死了,她好想出去透透气。 小十眨眨眼,指向大门。 韩文心领神会,知道小十的意思是进出口只有来时的那个门,没别的出口。 连日来,韩文一直在想着该不该离开船,可一想到如何离开,还有小十在这儿,她就左右为难,拿捏不定,纠结了好些天,头都快想炸了。如今,心浮气躁的她怎么也要出去一下,梳理自己乱糟糟的心,否则憋在这么个小地方会得抑郁症。 韩文刚要出去,小十拉住她。 “怎么了?” 韩文垂下眼,小十的手上伸出一件暗黑色的披风,领子绣着金莲花,一看就是贵重的锦绣。 “妳的手怎么了?”韩文没多注意锦绣披风,小十的手背上游好几道刮痕,红红的,很新,虽浅,但在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有些触目惊心。她想都没想,朝小十摊开自己的手,同样白皙的手附上那只略微宽大的手,轻轻抚摸着,捂着暖在手心里。 小十的手很冰冷,她感觉自己暖的是一块冰。 “下次摘花小心点儿,别刮伤了啊。” 韩文吹着气暖着手里的玉手,钟花宫异常寒冷,小十能体贴细心的想到为她添衣加暖,她总该为对方做点什么才对吧。 小十一直低着头,刘海遮了半张脸,看不清什么表情,只是嘴唇抿紧,似在隐忍什么。 韩文暖好那双手,接了披风,长叹一声,“也不知道外头怎么了,我出去看看,天亮前回来,小十不要乱跑啊。”上次乱跑的时候,韩文一个人呆在宫院里看樱花,直到天微明,小十才从那扇门进来。也是那个时候,她才知道钟花宫比冷宫还冷,这里除了她和小十外,其他人根本不会进来。 她离开钟花宫时,那扇门关上时,有意无意地往回看了一下,她恍惚间仿佛看见小十在门里边对自己咧嘴一笑,不过只是一瞬间,她以为是看错了。 章节目录 第三章 海澜惊变 (一) 一 韩文不知道为什么会有人把小十关在重重门楣的里面,宁可在里面建一个与世隔绝的樱花宫也不愿放小十出来,她看过一次小十安全无恙地进出宫院,没什么奇怪的地方。所以她才满腹疑虑,为什么关着一个人却又不加防患,难道关小十的人知道无论如何小十也不会逃的吗? 小十不逃,她得逃。 在船上困了快半个多月,躲在钟花宫静等外头的情形也不是办法,如今出来一回总该把这艘大的离谱的船摸个底清楚才行。 出了重重的沉香木门,穿过廊道,过了天桥,终于到了最初的地方——九层楼塔。 经过多日的沉思回想,抽丝剥茧。只有一种可能会合理的解释她目前的状况......有人把她从大胤送到了中原,而且此人通水性,否则防守如铁桶的新海月楼怎么会那般让人潜入,还把她这么个大活人瞒天过海地送到最高的地方。 韩文认真地想了想,还是决定试一试。 小心翼翼地避开各种巡逻看守,来到船舱门口。门口有两个面目凶狠的官兵看守,她四处察看,发现这条路的另一边有一个十字叉口,曲曲折折的拐弯抹角一番,她绕了远路,从船舱的通风口爬了进去。当她好不容易爬到底,出来时,愕然发现船舱不是一般的大,简直是间大到无法估计的货库,里面整齐地存放许多一模一样的木盒,堆积了满满的一个底舱。 韩文好奇地在木盒堆积成的墙根下来回穿梭,看来半天也看不出里面装了什么东西。 这些木盒是用特殊的布条密封,没有相配的药水是无法解开布条打开盒子。所以她只好放弃念头,继续往深处走。记得没错的话,她曾听到船上的仕女们的谈话,说是船舱在底部,那里有个小小的水塘,直接引海水作为整艘船的水流。也就是说,底舱的水塘是船上所有水的来源,而它则与海水相通,那么她是不是可以借由这个渠道来联系那个人呢。 抱着试一试的心态,韩文七转八拐地来到那个水塘。 二 俗话说的好,三月的桃花,美在春时。 钟花宫有一株早春的钟花樱桃,不曾想水塘这里有一棵冬日里才会开花的梅树。 水塘不大也不小,足足有一厅那般大小;水面静影沉璧,不见波澜的上面漂浮着朵朵红梅花瓣;塘岸铺了一圈又一圈的绿色草被,梅花点缀,宛如一袭绿衣带花的裙衫。韩文看呆了。 忽有一阵响动,望塘里看,只听声声呜啸,听着让人觉着发冷发寒。韩文不自觉地拢好披风,静静地伫立,静静地看着水面。声响越来越大,忽而又转低,渐渐地没了响动,重归平静。韩文的脸上显现凝重,目不转睛地望着那片水面。 这时,涟漪荡漾,花瓣被水纹拨到岸边,水流哗啦啦的往两边倒流,有美人从水中伸出头,接着,流声渐大,仿佛开了一扇门,美人在打开的门里缓缓地出来,一身淡碧色的长裙未沾上一滴水,就那么飘逸若仙地从水里脱出来。 韩文的眉头凝得更深了。 美人幽灵般从水面上飘到岸上,脸上绽放笑容。 她笑的如河中女神的微笑,引人注目。 女神正对自己展露笑颜,韩文无论如何也不想笑。 “怎么?几日不见,忘了我?”女神瞅着韩文的样子,蹙眉,有点儿不开心。搞什么,她可是游了好几日才来这儿的。 韩文脱了披风,上前揪住女神的耳朵,嚷叫:“碧螺,把我弄到这鬼地方有什么企图?” “轻点,轻点。喂!我是妳的救命恩人,怎么可以这样对我?” 被唤作碧螺的女神打开那只讨厌的手,痛惜地揉着发红的耳朵,埋怨道:“妳一给我发信号,我赶紧撇了手头上所有的事,马不停蹄地过来。妳知不知道我游的两条腿都断了。”说罢,她一屁股坐在草被上,毫无形象,女神光芒顿时从她身上消失。 看着碧螺累的喘气,韩文胸中的那股怨气烟消云散。她在几天前就试着与外界联系,可是身处大海,大胤的那帮家伙未必找得到她,所以她只好求救于这位居住大海的女神。 “别怎么坐着,凉。”她把披风铺在草上,自己坐了上去,留了一半给碧螺。她说:“我还有很多事要问妳,妳可老实的回答我,知道了吗?” “嗯。”碧螺点点头,靠在韩文的肩头,漫不经心地用手指梳理乱糟的碧蓝长发。 韩文问她:“是妳把我弄到这艘船上的?” 碧螺点头:“对。” 韩文又问:“为什么把我送到中原?” “因为近啊。” “啊?”韩文不解。 碧螺坐起身子,望着韩文的眼睛,脸色阴沉。“妳啊,太不爱惜自己了。爷爷早就跟妳说过,妳不能犯病,得时刻注意点。可妳呢,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就那么地掉在水里,还在水里突然病发,若不是我感应到妳有生命危险,把妳带到族里休养四个月,恐怕妳造就死在哪里都不知道。” 韩文听得大惊:“什么?” 她病发了,休养四个月,也就是说她昏迷了四个月?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她急急忙忙地问。 碧螺不紧不慢地解释:“四个月前,妳被人从桥上推下河里,本来以妳的本事是不会淹死的,偏偏妳那天不知受了什么刺激,病情突然发作,导致妳在水里失了意识。我赶到时,妳差不多奄奄一息,快要见阎王了。我当时太着急,只好赶快把妳带到爷爷那里,爷爷费了好大力气才把妳的病稳住。虽然没了生命危险,但妳发作的太厉害,很难回到岸上,所以爷爷就给妳吃了药,让妳昏迷四个月来好好休养,只有在沉睡中妳的心才会平稳安全,本来以为这次只会昏迷三个月,哪里想到妳睡了四个月身子才变好。” 韩文怔然,原来她睡了四个月,原来她又一次在生与死之间徘徊。她一直以为自己不过是掉进水里被人救了,就算醒来发现身在中原,不过一夜的时间,不曾想,这中间竟少了四个月的时间,看来她的病真的到了严重的地步。 “为什么把我送到中原,还是一艘船上?” 碧螺挑起胸前垂落的一缕碧蓝发丝,说道:“两个原因。一是我不想再看妳受到伤害,那地方太过危险,总有人想害妳;二是族里离大胤有点儿远,妳足足昏睡四个月,靠着爷爷输入的精气才能安然无恙,可妳要是在水里醒,又会犯病。无奈,我只好在妳苏醒前尽力把妳送到岸上才行。这不,东淄是最近的地方。在我快带妳上岸时,妳的心脏突然虚弱,只好半道上让妳离开水里,碰巧那天夜里有艘船停在岸边,我只能把妳放在船上,才让幸免于难。” “真够麻烦的。”韩文拍了一下额头,叹气,“不知道阿南他们怎么样了,这次病发来得突然,又跑到了中原,他们只怕又以为我玩失踪,离家出走了。” 碧螺秀眉微蹙,恨铁不成钢地戳着她的脑门:“妳还有心思想他们,先想想妳自己吧。爷爷说了,妳不能再受刺激了。” 她先天心脉不齐,心脏不健全,不易受激打击,一旦动怒糟了险,一命呜呼也是有可能。为此,爷爷没少操心,偏偏本主是个乱来的性子,做什么不考虑身体力行够不够用,一脑子聪明劲全用来胡闹上面。碧螺算是明白爷爷当初牵连自己与她的契定的意图,就是为了能随时随地知道她的状况。 “文文,妳跟我回去吧,去找爷爷,接受它吧。”过了好久,碧螺的神情有点悲凉,认真地看她。“妳如今的身子真的不能经受太大的打击,跟我走吧,好吗?” 韩文看见碧螺的眼中真切的恳求,心中柔软一片,但还是摇摇头,淡淡道:“还不是时候,还有两年的时间,可以等的。” “等什么?等他们吗?他们等得起妳等不起啊!” “碧螺,妳不明白,我和他们约定好了,二十岁前绝不会离开。我承诺过,就不会言弃。” “不会离开?”碧螺挑眉。“那妳现在在哪里,妳在中原,他们可是在大胤,早就离得远远的。” 韩文苦笑:“这还不是妳把我弄到这里的。再说,我可没想过继续呆在这里。” 碧螺纳闷:“妳想回去?” 韩文回答:“不,还不太想回去,想让妳帮我一个忙。” “帮什么?” “帮我去中原大陆。”“这里已经是中原地区了。”碧螺说。“大姐!这是大海,不是大陆。我要去的是有土有山有树更有饭馆的中原。”韩文抚额,跟这人说话永远这么累。 碧螺面无表情,语调平淡无味:“搞了半天,叫我过来是为了去中原大陆啊。妳不打算回大胤了?直接让我送妳回大胤不就结了,还省了不少麻烦。” “大胤还是要回去的。”韩文低头一笑,伸手拉着她的手。“不过我现在只想离开大胤一段时间,刚好来到中原,就索性在这边散散心吧。” 碧螺反手把韩文的手握的紧紧,按耐不住,“要我陪妳吗?” 韩文一愣,继而用另一只手轻轻拍她的手背,转望向水塘,目不斜视:“妳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没时间陪我。” “什么事?” “帮我把星海月楼送回海岸,停止它的前行。”韩文说的认真,听的人却大骇。 “文文,妳想让我用大海的力量强行送这艘船‘回去’,难怪......难怪妳说我有更重要的事做。”碧螺恍然大悟,明白了文文的目的。“一旦使用大海的力量,施术者必然精气大损,心神有乱,一定要休养三四个月才能好起来。我帮了妳,就会没有时间陪妳,原来妳找我的目的是这个。文文,妳还真是爱算计人,这么好的把我支开是为了好去中原疯玩吧。”她笑道。 韩文这回望她,唇角微勾,“朋友就是用来调戏和算计的,妳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 碧螺苦闷,撇撇嘴:“做妳的朋友真累。” 一层淡淡的蓝色光辉在她身上跳跃,水塘中央起了一圈圈涟漪,像是暴风雨的前奏,急促而热烈。韩文一见她现在施术,叫道:“喂喂!不是现在啊!” “啊?”她停住,刚升到半空的水圈失了重量掉在水塘里。“不是说让我把船送回去吗?” “那也不是现在啊。” 碧螺不耐烦了,“到底是什么时候啊!” “明天。”韩文懒得跟她废话,“我想明天就能去中原大陆。” “哪个地方?”碧螺问。 韩文歪着脑袋,想了想,随意道:“东淄吧,嗯,就是它吧。” 碧螺笑道:“妳没去过中原,竟然知道商城东淄。”“我好歹经商四年,东淄的名气可是远播天下,不想知道也难呢。”韩文敲打她的头,也笑,“既然来这里,当然去看看啦,碧螺,明天的这个时候,把我送去东淄吧。” 碧螺点头。 “那我走啰,有事找我,知道吗?”她一甩头发,一个蜻蜓点水跳跃在水面上,在文文的注视下,沉入水底,再也不见身影。 “谢谢。” 韩文捡起披风,重新披在身上,最后一次看了一眼水面——平静的没有一层荡漾,她已经走远了吧。韩文自嘲地笑了,拢紧披风回去了。 章节目录 第三章 海澜惊变(二) 一 韩文从未想过回到钟花宫会看到这一幅画景。 樱花树下,芳华绝代的女子青丝散落满地,一地雪白丝衣曳地,睡在了树下的草地上。 她一定睡很久了,衣裙上落满了沾着露水的花瓣,清风一吹,一些花瓣被卷着飞舞起来,远远看去,如诗如画。 韩文虽不想打扰这幅美人图,但担心小十受寒生病可不得了,于是,放轻手脚走过去。冷月的照在小十苍白的脸上,那么较弱,那么惹人怜惜;韩文看的心里一片柔软,想了想,还是躬身抱起了她。 这一抱她差点向后仰倒,虽然小十比她高比她苗条还比她美,但看着挺纤瘦的美人怎么跟一般的女孩子的体重不一样,出乎意料的沉,像是个青年男子的重量,大概是个子高的缘故吧。韩文没多想,抱着小十往宫殿走,小十被惊动了,抬眼看了一下是她,便轻轻地笑了,又自然而然地依偎进韩文的怀里,沉沉睡去。 韩文来时穿的那件短裙实在抵御不了这地方的寒气,一直穿着小十的衣服,两人都是女孩子,文文从不忌讳这些。她提议两人晚上一起睡,刚开始时,小十很反感,相处了半个月,就渐渐地没了起初的生畏感,同意了她的提议。头几天,她们还是同床分被睡,到后来,韩文冷的不行,半夜不自觉地摸进小十的被窝,小十说不出拒绝的话,只好由着她。最后,就一起挤被窝睡了。 把小十放在床上,韩文想起小十从不解里衣,遂替她除了外衣,盖上被子一起挨着取暖,甜甜地入梦去。 二 第二日,碧螺应了承诺,借用大海的力量,施术掀起涛天大浪,波涛怒起,海上生起大风大浪,仿佛妖兽肆虐,要张开血盆大口吞噬一切。 舵手尽全力势要乘风破浪,却于事无补,一波接着一波的浪涛打在船身,好几次险些掀翻这艘耗资巨大的星海月楼。全体船员心生胆怯,不敢继续向前前进,纷纷惊呼龙王生怒,要惩罚他们。 九层楼塔上,一白一红的身影并肩伫立在围栏边,他们高高在上地俯首望向下面乱作一团的水手兵官,还有惊慌失措抱头鼠窜的侍女以及极力维持秩序的将士。远方升腾起百丈高的水墙,来势汹汹,再过不久便会过来;若是星海月楼遭受这一高浪的拍击,不沉船也会支离破碎。 惊涛骇浪,不过尔尔。 “乌月大人,如今这情形,星海月楼怕是无法前进了。” 白衣白发的男人举目望去,那高浪虽在丈远,不过用不了多久,就会冲到这里。他思虑再三,犹豫道:“如果我们调头回去,皇帝陛下必然大怒,如若继续前行,星海月楼就会九死一生。乌月大人,妳看这该如何是好。” 被称作乌月大人的女子,也望去远方,目不斜视:“巴青大人只管自己决定好了,海上风云莫测本是我们无法预测。如今海浪冲天,亦是我等无力改变的。” 巴青大人脸色沉重,没说话。 那红衣女子又说:“若是巴青大人觉得为难,可传信给皇帝陛下,示问一下再做决定也可。” 东淄远在后边,飞鸽没个十天半个月是到不了中原大陆,何况此时此刻,哪有时间能等待皇帝陛下的传信。乌月的话断了巴青的后路,他怕是要违抗圣命了。 “来人!”巴青大人大呼一声。身后迅速跑来一人,单膝跪地,等待命令。“传令下去,所有人做好准备,回国。” 巴青一甩大袖,转头沉沉地走去。得了命令的人紧跟其后。 红衣的乌月大人斜目看了离去的人一眼,唇角弯起一抹弧度,笑容里多了一份深不可测。正要移步,却叫人突然拉住衣角。 她一惊,回头一看——扎着两条小辫子的十二三岁的少女揪着她的衣角。 “胧月,妳怎么出来了?”乌月的语气有点冷。少女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站在自己的身后,让乌月委实一惊,她的警惕力可没差到连一个小女孩都感应不到。抬眼看去少女的身后,眸光冷聚,冷冷道:“东阳,我不是说过,胧月不能随意出来。” 目光锁定在那个高大修长的男人身上,乌月很不友善地说着:“马上暴雨将会来临,东阳大人还是不要呆在外面为好。” “哦。”男人眼里笑意渐浓,瞥了一眼近在眼前的大风大浪。“巴青已经下令返程,想来此行不易,陛下应该会体谅我们不辞辛劳地来这茫茫大海的辛苦。” “陛下心思难测,东阳还是注意点,虽在国土之外,但也要忌讳为好。” 男人点头,毫不在意,只将目光移至乌月身后的少女身上,“胧月是本门重要的弟子,总是藏在小小的屋子里,会憋坏的。不知乌月大人可否让我带教她,也好让她早日了解星月家的伟大。” “不必。”乌月拉紧胧月,毫不犹疑地拒绝,“星皇大人早已嘱咐我保护好胧月,带教的事就不用东阳大人操心,有我足矣。” “也对。”被人拒绝,东阳也不恼。“乌月大人可是本门最厉害的阴阳术者,传授的任务应当做的很好。”他转移目光,视线放在涛天巨浪之上,说道:“此次任务我们怕是有负陛下圣信,空手而归,陛下想必十分生气,不知乌月大人可有良计渡过此关。” “世上之事,难有完全,顺其自然吧。”乌月回答。 这时,巴青安排好返航的工作回来,接了一句:“东阳大人不必担心,我们不会空手而归,只需返回东淄,待风浪一过,再重新出航寻仙山,长生不老药一定能找得到。” “但愿如此。”东阳浅薄的嘴唇微微翘起,含笑经过巴青的身边,在无人注意的时候,露出另一个阴恻恻的笑。 巴青对乌月点头,也回身跟在东阳的身后离去。 华服的少女探出脑袋,乌月按住她的头,继续挡在她前面,不让她看他们,或者是他。 三 小十的品位很高端,对服饰的要求高到超出常人能及的地步。文文曾花一天的时间观摩美人的日常生活,得出了一个结论;千万别去关注一个美到天下无色的女人的任何事,因为你会发现,美女的生活其实只可以用九个字概括:选衣服,脱衣服,换衣服。 后悔莫及,文文好后悔花一天时间在这美女身上。一天十二个时辰,五个时辰在睡觉,二个时辰挑衣服,一个时辰换衣服,还有三个时辰在脱衣服,其余的时间除了吃喝拉撒睡,就是在赏樱花。小十的生活真的无聊到常人无及的地步,似乎在她的生活中,乃至生命中只有衣服最重要。就算穿上很漂亮,但也不用痴迷上啊! 不过唯一让文文觉得物有所值的是,小十的每件衣服都华美无比,穿在身上堪称艺术,皆是赏心悦目。她只得感叹一声:“人美,穿什么都美。” 小十喜欢精致华美的服装,也喜欢让文文换衣服。每每看到她捧着衣服在自己面前站着,文文面无表情:“夏葛冬布,适寒足矣。”她没那么多讲究,衣服穿着舒服就行。 小十不这样想,一样面无表情的把东西塞在她手上,然后自顾自地去换衣服。 文文突然很头疼,看着衣服,暗自想,小十不仅贵气,还很傲娇,真真像一只九尾狐狸,噢,还要加上一尾。 狐狸,都是喜欢华美东西的动物。 四 换好衣服,文文在门外等了许久。太阳快要沉入大海,天边的海拖不住彩溢的云霞,整块整块地掉进海底,压不住的黑暗铺天盖地的笼罩天空,星辰闪烁,又是一个好天气。 星海月楼日落西海前就返航到不远处的海域,赫然出现在视线里的城市虽远,很模糊,但她知道那是东淄。 小十还未出来,一件衣服换了两个钟头,急的文文想踹墙。 千载难逢的机会,一定要逃出这艘船,否则碧螺的辛苦就要付诸东流。 “啪”的一声,门被推开,大门打开的那一瞬间,文文目瞪口呆。 樱花花瓣打着旋儿挤进门里,白衣胜雪的绝世美人,乌发披在身后,仅用一根红丝懒懒地系着,发鬓间缀着小巧玲珑的樱花铬子,最简单,也最动人。怎么说呢,看一眼是惊艳,细看是惊艳到极点。尤其当她出现在门口时,冷风卷着樱花穿过她身边,清甜冷香,月夜星斑,好一幅月下美人图,看得韩文忘了刚才的躁乱。 半晌,韩文眼角直抽,脱口而出:“该死的,这是偷溜还是去逛夜会啊。”有谁半夜逃难会穿的那么白那么亮,这是找死的节奏。文文知道,若是要小十回去换一件,只怕到了明天谁也走不了。无可奈何,找了一件暗色的披风把小十裹得严实,秀雅精致的美人低头看看,好看的黛眉蹙起,一脸嫌弃她的眼光。 “我知道这披风难看,可要忍忍,为了咱们美好的未来,等出去以后我给妳买天下最美的衣服,好吧。” 小十眼珠转了转,点头同意。 韩文白眼翻她,幽怨道:“我是脑子抽了才会想带妳一块离开,真够麻烦。” 小十和自己相处久了,韩文越来越不忍心丢下她一个人一走了之,所以找来碧螺就是为了让她好与自己离开这里。要是碧螺知道这次的大手笔是为了救一个大美人,一定会恨死自己。大海的力量用在她们两个女孩的身上确实大材小用,没办法,她们一不会飞天遁地,二不是武功高手,瘦弱纤纤,想逃——必须得有人相帮,刚巧,韩文认识海的女儿——碧螺,一切顺理成章。 “待会儿出去,跟着我,知道吗?”韩文再三提醒小十,小十一应点头,被她拉着离开钟花宫。 跨出最后一道贴着奇怪纸符的沉香门,寒气渐退,没了冷意。韩文小心翼翼地观察外面的情况,没有注意到身后的变化......门上的纸符发出微弱的红光,光沿着上面的图案流转一遍回到起点,慢慢的,纸符从中间开始,一点一点地被红光吞噬,最后化为一缕细烟随风消散。 小十眯着凤眼,瞳孔有妖异的光芒流闪,她低头,头发遮在上半张脸,一片阴影,看不见眼中的光。 章节目录 第三章 海澜惊变(三) 一 夜,九层楼塔。 乌月迎风而望,不远处渐渐变大的港口面对自己,如打开的大门迎接星海月楼。半个月前从西岸港口出航,半个月后又回来。 巴青观测天象,推出此次海浪生变是大海天气变幻莫测的原因,为百年难遇的风暴,依情形看,没有一两个月的时间,星海月楼无法出航,只好返航在东淄重新整顿船楼。再过不久,风暴会降临东淄,不过威力会大大减损,星海月楼不会有太大损害。为了护船,巴青和东阳借由星月家的秘术提升船速,一日千里,才得于在短短一日之内星海月楼脱难,完好无损的重归海岸。不过,这只是暂时的,危难还在后面。 “右方,后转!” “收锚!停船!” “看到港口了,停船!停船!马上减速停船!” 航海员来来回回地奔于驾驶舱和高台之间,时刻注意船体情况,指挥部下紧急地靠岸。 巴青面色沉重地坐在高台之上。万里高空,星罗棋布,蕴含万物真理。巴青合上眼,细细算筹接下来的事,须臾,抬眼,沉吟道:“通知龙骑卫将军,停船三月,飞龙初升前重新起航。”“是。”旁边的人低头拱手道,后退数步,身影化为一道白光,飞向高台下。 巴青看着浩瀚星空,星光惨淡,乌云如丝烟成线,串成一张巨大的网,罩住漫天星光。 不知是错觉还是看花了眼,总觉得天边最暗淡的那颗星比昨夜亮了许多。关于海神的星,一直是昭示大海风云变幻的启示。巴青就是凭借观测海神星来指挥船行的方向,如今风暴肆虐,没个十天半月也不会生息,寻仙山的计划要搁置了。 二 星海月楼渐渐靠岸,船体过于庞大,不能再靠近岸边一分,水手们放下船舱内预备的小船,来回载人在岸与船之间划行。 航海员得了上头的指令,召集全部将士有条不紊地指挥船上全部护卫、女婢侍女及弟子上小船,由水手接护,一波一波地运到岸上。 韩文早就瞅准机会,偷拿了女婢的衣服,穿在小十跟自己的身上,低着头,混在人群里就这样登岸。 天空已黑得如泼了墨,蜷缩着身子躲在货车里的二人相拥取暖。韩文听说过东淄靠海,一年四季明媚如春,但白日里温热,夜里却冷得如同大海。她知道是因为海的原因才会有日夜温差差别。“早知道这边的夜晚这么冷,就多拿点衣服好了。”她细心地替小十裹紧披风。一路从船上逃出,虽没出现什么意外,而且还意外的顺利,运气好到有马车停在岸边装载从船上搬下来的东西,她们偷偷溜出女婢队,躲在马车后的货里,过然一路离开西岸,往城中前去。 这一夜注定不安宁,紧张的逃跑,夜里冷,小十本就苍白的脸更是惨白的如同一张白纸,心疼的韩文急忙抱住她互相取暖。 三 星海月楼基本清空所有人,唯有乌月跟胧月不知所踪,东阳和巴青似乎并不担心同门的行踪,只吩咐船停好,所有人暂时留宿附近的官员宅院。 被所有人留在船上的乌月和胧月,此时此刻正站在一条幽深寂静的走廊上,面前一道道千斤十寸的沉香门全是开门迎客的样子。 “来晚了。” 乌月松开牵着小女孩的手,来到第一扇门前,抚摸着上面的图案,上面还有纸符消失后留下的一丁点烧痕。“看来要赶紧通知星皇大人了。”她微微皱眉,美艳的脸上露出惊异之色。“怎么回事,为什么会有另一个人的气息的痕迹。”目光凛冽,望着走廊尽头——远处的那一扇最后的大门。她顾不得身后的胧月,步伐可以说是急促,不过一会儿就来到大门前。她停顿一会儿,才把门推开,一阵冷风卷着花瓣打着旋儿出来,刚跟上她步伐的胧月立刻抱住双臂,有点瑟瑟发抖。 “胧月,妳呆在这里,没我的允许不可进来,明白吗?” 她回头看胧月,神色严厉,不容拒绝。 胧月怯怯地点点头,不敢看她。 “砰”一声响,大门合上。 朱门紧闭,满院清香,淡白的雾蒙了一层纱罩在樱花树上,恍若与世隔绝的宫苑,此刻正无声无息地告诉来人,这里原本的主人早已了无踪迹。 乌月来到树下,伸手素素摘下一朵樱花,轻叹:“花开无果,星皇大人的心愿真的折在这里了吗?”转头看着殿门,冷冷地自言自语:“苏青,违背承诺可不要怪星皇大人,既然四禁封咒关不住妳,就由上天来决定妳的去留。” 幽幽宫寂,红衣女子在树下轻甩红袖,顿时冷风大作,花瓣色色颤抖,争相恐后地落满一地,樱花树上再无一朵花。她站在花铺成的地上,指尖捻着那朵粉红白透相映的花瓣,任凭风过后稍稍带走它。 四 西岸港口在远处侵入一片剪影,滔滔江上升起雾,朦朦胧胧。 韩文趁着车夫下马方便,带着已冻僵的小十蹑手蹑脚地爬出货车,跑进路边森林,前方有萤萤火光闪亮,似是那座闻名天下的大城——东淄。 不多时,出来森林,一条细流长河隔了那边幻影般的城市;上映星辰,下照江水浮光,,城中灯火通明,恍若白昼。她们二人裹在熙攘的人群里,进入宏伟的南门,踏入东淄。 第一次来这座名城,二人皆是茫然顾盼,一时看花了眼。灯红酒绿的街道,茶楼酒肆林立,车马来往如川,几乎堵死了大路,水泄不通。 韩文奔波一夜,早已疲惫,小十也是神情怏怏,没了气力。她拉着小十找了家看起来不错的茶楼。 五 春和楼,韩文目光犀利地瞪着小二,不冷不热道:“你说不住客?” “是。小姐今日来晚了,本店客满,还请找别家店吧。“小二哈头解释。 韩文扫了一眼店内,嗯,人是不多,但她不是瞎子,那帐台后的墙上挂着牌号,不是有空房吗,糊弄人也有点儿技术含量啊。 她一向不喜睁眼说瞎话的人,不客气地拉着小十径自经过小二直上二楼,上楼时头也不回朝身后扔一个锦袋。小二打开一看,里面全是金光闪闪的金锭子。“这位客官,使不得使不得。”小二不知所措的在后面喊,不知是拦她还是请她上楼。 “算了,让这两位客官入住吧,反正咱们的客房空了不少。”楼道上不知何时站了一个曼妙佳人,正用手帕擦手,她居高临下地吩咐小二忙别的活去。 “二位小姐,打算住多久?”她灵动的眼睛放到下面的韩文身上。 韩文一眼人、看出这女人是这春和楼的老板娘,倒也不客气,带着小十自顾自地上楼,在迎着老板娘的目光下,抬头回了对方一个亲切的微笑:“不用多久,只要我付的钱到用完的时候就会走。” 老板娘一愣:“小姐的话当真?” 韩文点头。 老板娘笑了,风情万种。“从未见过妳这般有趣的客官,妳付的钱怕是买下本店也足够了。” 韩文不可置否的摇头:“哪有,只怕能住上三天就足够了。” “怎么讲?”老板娘倒是没想到她会这么说,微微惊愕。“这店门比其它气派的店低调些,外观比附近的豪华茶楼逊了一分,但一进门就能闻见顶尖黄茶的清香,还是君山银针茶;能用君山银针茶当作普通茶水免费供客人饮用,这样的大手笔可没几个酒楼花得了大价钱。”刚刚进门,她就嗅到一股清高味道,一闻便知是好茶,这家店还真奢侈,敢用君山银针茶,是多有钱啊! 老板娘听客官娓娓说道,惊讶这个看起来不到二十岁的女孩是一个品茶行家。她轻笑,在客官不解的目光下,后退一旁,让出路来,说:“两位客官,请吧,里面的一间房是空的。” “只有一间?”韩文挑眉。 “怎么,小姐既已识别出本店与其他店的不同,该是明白本店的住费也是不同的。” 韩文深吸一口气,表面上不在意,其实心里可心疼那一袋的金子。她不说话,知趣地领着小十从老板娘身旁走过。她总觉得这女人老拿一种很古怪的眼神望小十,像是在探看;小十不会说话,就一直跟在她身后,因为身上用披风遮着,还戴着衣帽,光从外形上看分不清男女,难不成这女人误以为小十和她是那种关系吧!这个时代可不流行蜜月。 进了房间,韩文把门关好,脱了披风,又替小十除了衣帽。烛光下,小十的容颜美艳了时光,看得韩文别过头,不敢直视那张艳绝天下的脸。 “小十,赶快喝点茶暖暖身子。”她递给小十一杯茶,没好气道:“太坑爹了,一间房子要那么贵,那么多金子只够住三天。反正茶水免费,还是名茶,不多喝点简直对不起自己。” 离开星海月楼前,为了以防万一,她装了不少钟花宫的金锭子,以备不时之需。春和楼其实是她见这家店门比旁边的不那么华丽,以为贵不了多少,又见店小二不收客,心里有点赌气,硬着头皮付了那袋金子。这家店真是人不可貌相,竟比别家贵了不止半星半点,如今她剩下半袋金子,该是过过精打细算的日子了。 “小十,很晚了,咱们该睡了。” 小十不知何时站在窗前,捧着茶杯望着外面。 韩文有点冷,关上窗,铺好床,麻利地脱了小十的衣服,又脱了自己的,上床睡觉。 同盖一床棉被,韩文把小十冰冷的手暖在自己的手心中。小十从离开钟花宫后,体温比遇见她时还要冷,而且面色越来越差,白的吓人,韩文心里担忧,决定明早一定带着她去看大夫。 六 大夫是看不成了。 小十第二天就好了,体温一夜之间恢复到常人的体温,韩文以为是自己抱着她睡觉的原因。 毕竟是第一次来中原,韩文对东淄还是蛮感兴趣的,不过小十太过耀眼,漂亮的不像话,她以前学过易容,费了好长时间把小十变成普通女子。待她们出门,已是临近中午,期间小十脸色阴沉地换上她准备的普通衣服,不情不愿的模样让韩文哭笑不得。 小十不仅对衣服有过高的品位,饮食更是无比挑剔。 春和楼的绿佛茶饼据说闻名东淄,小十尝了一口就吐了出来,惹来店小二吃人的眼神,二话不说就撤了原本免费的茶店,连茶水都端走。“本店简陋,二位还请移步到别店去品尝山珍海味。”这是不客气的赶客啊。韩文自知理亏,拖着小十讪讪而逃,她怕再待一秒人家会拿茶饼砸她俩。 午饭是在街边草草地吃了,小十嫌弃大饼,打死也不吃,韩文拗不过她,买了一盒还算精致的点心,她还是不吃。无奈,韩文让她自己去找吃的,她瞟了一眼附近的门铺店楼,指了指韩文的后面。 “妳确定要在这里吃?”韩文看着面前彩楹朱户的大门,呼吸困难。 门匾上用金彩镶刻着“招语阁”三个大字,不用想也明白是干什么行业的,小十是怎么看中这烟花柳地的?寻常女子对这种地方可是恐之避之远之,小十是养在闺阁深门的千金小姐吧。单纯的跟小白兔一样。 七 招语阁是打死也不能进的,韩文几乎是粗鲁地拖着小十一路走过螺玉街。小十对新鲜事物十分好奇,每一个彩楹朱户都忍不住停下来看看,当然她是毫无悬念地被拖走。 好不容易走完烟花柳巷,来到酒香飘溢的大街道。韩文才发现酒街跟螺玉街很近。 “好香,这里的酒好香。”韩文享受地闭眼闻着空气中的香味。 小十松开被韩文拉着的手,也闭上眼闻着,闻着闻着,她被一股酒香吸引,慢慢地引向别处。 “小十!”韩文回头发现小十不见踪影,急的四处寻找,终是在一家简朴的酒家看到小十呆呆地站在人家的店门口,一动不动。 韩文走过去,没好奇地敲了她一下,“妳别乱跑,找不到妳会出事的。”说罢,顺着她的目光,韩文知晓为什么小十看得目不转睛,原来店家的老板正在里面倒酒,一坛一坛的酒摆在大厅两边,中间空出来的地方摆置了一张方桌;老板手里提着长勺,一勺一勺地从大红坛中舀出酒,盛在旁边的酒壶里。 酒坛是随处可见的陶瓷,但里面的酒透彻的似泉水,晶莹剔透,看着酒叫人垂涎三尺;难得的是这酒香甘冽,初闻如入骨寒风,刮得身子骨疼,再闻如三月春风,生生地将五脏六肺蕴得温暖如煦。 韩文很想品一口,看了看发呆的小十,笑了。“看呆了?我们尝尝吧。” 小十扭头看她,欢喜地点头。 “老板,你这什么酒?能卖我一坛吗?”她进去礼貌的问。 白发满头的老板放下勺子,满面风霜。“对不起,不卖。” “为什么?”有钱不卖酒,这家老板好生奇怪。她探出头,左瞧右看,店很小,东西又多,堆得小店像是积满的仓库,但整理的干净,有多无杂。 “妳付不起。” 老板的四个字当场给她浇了一罐凉水,她一下子石化,张大嘴,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他说她付不起,凭什么这么说? “我很有钱的,天下再贵的酒也能买的起。”韩文摸摸口袋,还好钱在,一字一句道:“当然,钱买不到的酒我也能买到。” 女孩狂妄的话令老板沉板的脸有了一丝松动。“小姑娘,话不要说的太大。” 韩文扬起头,眉眼弯弯,咧开嘴笑:“我只是顺便说说,这世上有很多东西是钱买不到的。”她挽起小十的手,走出店门。 看似半玩笑半认真的最后的一句话,老板睁开晦明不清的眼睛,如一截枯竭的青竹,直挺挺地站着。 门外,小十撅着嘴,任凭韩文好说歹说也不愿走想来十分想要酒呢。韩文颇为无奈,人家不卖她有什么办法。 章节目录 第三章 海澜惊变(四) 一 两人正僵持着去留,却听得旁边有少女嬉笑。韩文回头,身后不知何时停了辆车,拉车的是头浑身雪白的骏马,前额绑了条红色丝带,正歪头打量着她。车前站着穿着山******的轻衫少女,看起来顶多十六岁而已,也正笑着看她。 “两位小姐万福。”少女见她望过来,利落地朝她行礼。 韩文连忙回礼:“妳好,有事吗?” “这家店的酒可不是一般的钱买得到的,而且老板是一个古怪的人,从不卖给女子一坛酒,两位小姐来错地方了。”帘幕朝两侧抬起,一只水晶般剔透的酒碟叫人推了出来,小小的碟中,酒液晶亮,浮着几片花瓣,如婆娑起舞的少女。 “我这里有一点儿酒,刚好是这家店特酿的,不如妳们尝尝,可好?”帘内又伸出另一只纤细白皙的少女之手。 韩文和小十顿时颤了颤。尤其是韩文,几乎是闻见酒香酒怔住。那样甘冽的酒香,一如既往的如狂风吹散心浮气躁,而后又如层层温煦暖和心灵,仿佛净化身心,是店里的那种酒。“无功不受禄,我们并不认识小姐,为什么要平白无故地送我酒。”韩文警惕地看着帘内的阴影处,她敢打赌里面的人一定在看她。 “小姐?姑娘好生有趣,我不是什么小姐,早已嫁人为妇,怎敢配上小姐二字。姑娘莫要惊慌,我早年也来过这家店,遇上了相同的情况。不过别担心,老板是个好人,只是有点怪而已。”帘幕内女声娓娓道来,素手一抬,车旁的少女,也就是她的婢女心神领会,接了那碟酒,端在韩文面前。 韩文过了半会儿才接下,又听里面的人说:“两位姑娘不是本地人吧,才不知酒家规矩。如果不嫌弃,我这儿还有一坛‘清月风华’,赠与二位。” 韩文受宠若惊,慌忙摆手:“不......不用了,多不好意思,已经给了我们酒了,还再要,多失礼。”她把手中的那碟酒递给小十,不敢去接婢女从车上搬出的整整一坛酒。 “小姐还是收下吧,我家夫人很喜欢妳这样的人呢。”婢女笑容可掬,动作却谈不上优雅,硬是搪塞给她那坛酒。 无奈,她只好不好意思地接下。“夫人喜欢我这样的人?” “嗯,很有趣。”帘内的手轻轻地勾下帘子,再也看不见里面。婢女捂唇嬉笑,回身进了车里,也没见何人驱赶,白色的骏马自个扭转了方向,拉着车离开。 韩文傻傻地站着,捧着酒坛。小十拉了拉她才回过神。 “很有趣?”她念了一遍那夫人最后的话,偏头问小十:“我很有趣吗?” “......”小十半天不眨眼,半天回了她一记白眼。 她到底哪里得了夫人的青睐,有趣吗? 有时候,命中注定是无论如何也避不过的,正如韩文跟小十,正如小雪跟段千言。另一个人也在命运的驱使下早已来到东淄城中,遇上了该遇的人。 二 东淄城中有五杰,皆是儒家中人。自几百年前汉朝被推翻,儒家虽不那么被王族重视,但也是弟子传天下,读书人向往之地。人杰更是辈出,依旧在不断变化的时代中扮演重要的地位,胜竭不衰,传承千年。 东淄有“三地”:东属园,西居海,北生杰。东边是富商江老先生的园林,西边是海上贸易,而北边则是儒家之杰。 北边的颇大的园林乃属于儒家一派,东淄五杰正居于此地。 峻秀的山峰下,飞流的瀑布挂在高空,如一条银线,泻入深不可测的碧潭,潭边架着朱红廊桥;层层红房青瓦峰峦般排在山下,绿林间交相辉映,雅致不失贵气,别具一格。 小小的石子路曲曲折折地通向山上的四角亭子,金色的阳光洒在路面,亮亮闪闪像散落的一地的金子。云雾的统领——梅月,步伐稳健地走在上面,不到片刻,已到山顶。 “你来了。”山顶上的人背对着梅月,面向大海,剪影在亭中伫立,好似孤鹰。 “有事?”梅月与他并肩而站,看向碧海连天的风景。此刻晚霞将至,天边画上黛妆,俏粉正如红娘的脸颊。 东淄的绮丽风光随处可见,海边的晚霞更是美的醉人。 只是这两位没甚心思赏景醉人。 “东淄如何?” 那人一口纯正的京都口音,温和的看梅月。 梅月目不斜视,对他说:“繁华梦境,浮生一世。” “的确如此。”他一直看着梅月,好看的眼睛沉醉似月,融化人心般迷人,可惜眼前之人不会被他迷醉。 梅月终于在太阳接近海平线时扭头看他:“月寒有消息了吗?” “你上次来找我是半个多月前,问的也是这个问题。”他摇头笑道:“没有,我与你一样,半个多月前就失去他的联系。” “星海月楼出航时,他失了踪迹,如今星海月楼又回来了,他总该回来了吧。” “梅月......”他问,“这样好吗?月寒去帝国的营地,实在危险,如今没了消息,想必出了事。” 梅月不说话,静静地看大海被火焰一点一点吞没,红霞映着,天地都在燃烧。许久,他才回应:“或许他故意不让我们寻得他的踪迹。” 那人一愣:“为什么?” “大概在帝国内部发现了什么。” “你手下的能人异士也找不到?”那人又问。 梅月回答:“无计可施。”直直地看那人语气生冷。 两人对视,不再说话。 梅月站了片刻,便转身走去,身后的人也没说什么。 太阳红得要把整片海烧得沸腾,急急地沉沦大海深处,带着残阳余辉回归另一个世间;天幕变为黑色,星星出来了,在最后的余阳光辉之上闪烁。 梅月走后,他呆了半会儿,也下山了。 山下楼阁房屋都点了烛光,明亮亮的,他绕了几个园子,进了碧潭上的亭阁。 一进门,屋内的人迎了出来,“师尊,掌门在里面等了你许久。” “有事?”他愣了愣,没问门里的小弟子师兄有何事找他,径直进了里面。 果然,师兄站在厅内中央,正看着墙上的一幅字画。那画上只有几条红色鲤鱼追尾嬉戏,大半的空白部分墨意淋漓地写着一个大大的“儒”字。 “师兄。”他拱手行礼,问:“师兄在此等我,有何要紧的事?” 师兄转过身,烛火下,挺拔松立的正面显露毕现,一身竹色素衣,衣边袖摆用锦绣密密地绣了回字纹,腰间别着翠绿的玉佩,衬得冠堂貌玉。 正是一个多月前与父亲在岸上目送星海月楼的青年。 “师傅和师伯归隐杏林多月,门里几日来除了准备不日后的比武,不知师兄还有什么要交待的。”他放下手,毕恭毕敬,无半点越意。“比武名单我已拟好送至将军府,龙威将军的帖单已下,那位贵人也会到场,怕是要惊动师傅了。” 师兄听着,开口道:“郡长送来的信到了,你看看吧。”身后的小弟子双手捧着一封信送到他面前,打开一看,他眉头拧着:“怕是要加个位子了。”抬头看师兄,“这个位置加在哪里?” “按尊卑位分安排,总归又是个贵人。” 师兄的意思他听得明白,遂垂下眼帘,遮了精光,同时暗暗思忖:郡长是你的父亲,他吩咐的事你这做儿子不亲自处理,倒来麻烦我,是嫌我的事少吗? 师兄姓寒,父母同姓,所以取了二位名字中后的一字加以命名,故名为寒玉子。人如其名,师兄冠盖如玉,谦谦公子也,雅名流芳在外,加之才华横溢,学富五车;行人行事皆是清风朗月的作派,是儒家当代掌门,被誉为儒家百年来的贤才,也是儒家五杰的代表者。 “师傅昨日送来了信,三日后准时前来。”寒玉子临走时对他说。 他愣住,细想后明白了,师傅和师伯早年已有归隐之心,如今不过半年又要回来儒家,只怕心中多有不爽,此次回来又要发怒了。 想着想着,陷入沉思的年轻人不自觉地笑了。路过的小弟子们无意间看见他的样子,惊的呆住,恍恍惚惚间以为自己看错了;他们的师尊可比掌门更少言寡语,平常有事也不会多说一个字,怎么不苟言笑的师尊会露出一面......傻笑的模样。 “看什么?”发觉有人在看他,师尊立刻沉下脸,语气严厉。“都没事做,那就把高祖的治国之经抄写十遍。” 小弟子们一听,立刻求饶,无果,只好熬夜抄写。师尊走后,他们又小声谈论起来...... “师尊好严,比掌门还严。” “你进门多久,哪里晓得师尊的性子,他是四位长辈中最通情达理的。掌门在时他才会多加严厉,如若上他的课,不必担心课业难而受罚了。” “可是他刚刚罚了我们抄写十遍。” “那是因为咱们失了礼度,师尊不喜没礼数的弟子,二师叔就不一样,虽未当家二掌门,但不拘一格,喜欢教不拘一束的弟子,他授的课门里所有弟子都喜欢上,可惜他出外游行,没有半年是不会回来的。” “师尊和师叔谁大啊?掌门看着和大师叔看着年龄相差甚远,为何却要以师兄辈来称?” “这个就不知道了吧,师叔祖早年里收了大师叔为弟子,晚年里又收了师尊和掌门为弟子,虽年龄有距,但三人和生同光,一同打理儒家;二师叔是是师叔祖的师弟,也就是逍遥子的弟子。师叔祖和逍遥子二人一生五个入门弟子,如今他们都成了名动天下的人物,儒家也因此有了五杰的名号。” “师尊,掌门,二师叔,大师叔,最后一个是谁?” “是三师叔,随着师叔祖去了杏林。” 三 儒家师尊并未在夜半时分回房歇息,去了后山绿林小屋。 后山偏僻,绿竹成林,鲜少有人来这儿。师尊喜静,在林中盖了一个小屋,倒也风景秀雅,于是他时常来这里,有时住上十天半个月不回去,儒家弟子知道他性情,识趣的不来打扰。 他已有几日没来小屋,今日见了梅月和师兄,他心中有事,需找人帮忙梳理,而这帮助者就在小屋中。 小屋外竖着一圈栅栏,圈着花花草草,门前三分地被辟成菜园子,种着能数出名字的各类蔬菜,西红柿丝瓜南瓜黄瓜一样不少,更难得是,菜地旁还移植一行茶叶,长的翠绿喜人。他一进园子,满园清香,和着竹林淡淡的清新风气,比梅花杏林还让人陶醉三分,甚至沁人心脾,顿时他不郁的心情扫了一半。 竹屋里,屋舍简陋雅致,一布衣青年正背对门,低头捣弄茶叶。师尊往桌上一瞧,两杯茶刚刚泡好,白丝气息在杯上萦绕,水面荡荡,浮着几片张开的绿叶,碧透明露,有趣的是还有一朵小小的山茶花正开得盛于清茶绿叶中,颇有中露水红颜的味道。他嘴角微抽:这厮用花茶招待他。 “外头降温了,你把门关上吧。”青年也不回头对他说。 入夜了,靠海的地方总是冷的似初冬。 师尊关上门,上前又添了一根蜡烛,屋内亮堂了三分。“你在我这住的还得心应手的,不仅种上了画画草草,还开了地种上菜,我倒是不介意茶园,不过蔬菜院子就算了,种那么多你吃的完吗?” “我适应能力很好,到哪里都可以住的好。”青年转身,是个英气的年轻人,一头齐耳短发,干净清爽;明目带笑,满面阳光和气,一看就是温和的人,易相处,交流阔。他对师尊作揖,一脸堆笑,笑容里平白多了一份......稚气。 “我吃不完,你可以带回去煮给你的学生尝尝。这里气候温润,最适合种植,种出来的菜味道很不错,如果我能找到水果的种子,就可以种苹果和橘子了。”他这样说。 师尊回礼,起身揉揉脑门,说道:“刘兄,你哪里来的这种习惯。”认识他以来,知道他除了通晓古今,学识渊博值得称赞外,其他的都不是一个大男人好说的。明明一个大好青年,偏偏爱弄些花花草草,植园修缮;还跟菜农一样非常了解各类农作物,这样没有阳刚之气的男子本应是书生秀才一类,但他武功不凡,轻功卓越,拥有这样的身手,性子却又温和近人,从没见过他生气,加上他的那些爱好,总让人觉得他是那种上得厅堂下得厨房里外兼备的贤内助,就像他以前说的那个词——邻家温暖男孩,对,就是这个形容,用在他的身上真是再合适不过。 “言老师,你不知道,生活在于享受,生命在于运动,人的身体健康不外乎饮用跟吃食。做好这两种不就有了健康的身体吗?”他递给师尊一杯茶,自己饮了一口,细细的品位,舒服的长吁一口气。 师尊自知说不过他,也饮茶暖身,与他一道跪坐在席上。他一直捣弄些瓶瓶罐罐,问他干什么,他只是神秘的笑笑,不多言相告,所以一见他弄些东西在桌上,师尊学会了等待对方开口问候。 二人就这样静静地对坐,一人静思,一人忙腾。谁也不说话,好似早已习惯如此。 “刘兄,你在做什么?”终于,师尊问出了心里的疑问。因为对面的人已经开始用挤出来的橘汁去兑刚泡好的绿茶了。 “蜂蜜柚子茶。”对方忙碌中抬头看来师尊一眼,又低头苦干。“可惜我找不到柚子,只好用橘汁代替,不过你们这边的蜂蜜不错,比大胤那边好多了。” “大胤有这种茶吗?”蜂蜜柚子茶?好生奇怪的茶,听都没听过,他的口中总会有自己听不明白的奇怪词句,师尊听得云里雾里,一知半解。 “不是,大胤也没有,是我一个朋友以前常做的东西,跟茶差不多,不过比茶好喝。” “是你找寻的那个女孩吗?”师尊问。刘兄顿了顿,放下杯子,把半瓶的橘汁放在一边,回答:“是其中一个,她们姐妹俩,一个喜欢做吃的喝的,对任何事都感兴趣,经常胡闹闯祸;一个性子倔强的很,要么说话就说一大堆,要么不说话就一直沉默寡言,谁也不理。这俩姐妹古怪得很,也不知道她们在哪儿,都离家半年了。”他重新给师尊倒一杯茶,又说,“尝尝,这东西很好喝,小雪做的比我好多了,可惜没机会让她做给你一份。” “小雪?是她的名字?”师尊接过茶杯,第一次听到刘兄讲朋友的名字,不免好奇。 刘兄点头,面露一丝疲惫。“她是妹妹,古灵精怪,爱做饭,手艺好的没人可比。” 师尊饮上一口,顷刻间满口奇香,味道又甜又酸,一直到胃里还有余香。这蜂蜜柚子茶真不是一般的茶可比,初尝是甜蜜如丝,后来是清酸爽口。出自刘兄之手的东西果然不凡,他很想认识一下那口中的姐妹是什么人。 想必与刘兄一样是满脑子稀奇古怪玩意的人。认识刘兄前,师尊在外游行,路经山匪把守的山道,救了被山匪五花大绑要卖到青楼的刘兄。刚开始他以为刘兄只是面相白净的斯文文弱的书生,不曾想却是个高手,之所以被抓,是因为要去山里采摘菊花做菊花茶,怕动手毁了开得正好的花草,所以甘愿被绑。他对这种有点傻气的人十分无语,不过从后来的相谈中倒是发现这人是个奇才,甚至比师兄更有才华实力,所以与之结交成为朋友。他问过刘兄从哪里来,刚开始时不回答,后来熟络了就知道刘兄是大胤那边来的,并非中原人。 其实,他真正感兴趣的是刘兄的目的。刘兄一直说在招人,找一对离家半年的姐妹花,还来中原寻人。他见刘兄没个安稳地住,提议让刘兄去他这儿暂住。东淄是名城,姐妹俩听说妹妹喜欢热闹,他建议在东淄寻人,刚好竹林小屋一直空闲,让刘兄暂居也好。 刘兄的名字很奇怪,说是有个地方叫南昌,所以他爹娘取了一个昌南坐他的名字。他是什么人,什么身份师尊一概不知,不过这有什么关系,江湖交友,本就不需在意这些。 师尊品完茶,越发觉得认识刘昌南真是一种缘分,他总会给自己意想不到的惊喜。 “你是不是有什么烦心的事?”刘昌南见师尊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师尊这时才想起自己是来找他帮忙梳理烦心事的,才点点头道:“儒家近日一直不得安宁,东淄也是,三日后,师傅师伯很快也会回来,事情繁多,我一时不知何处着手。” “那就一件一件的做,慢慢来,越是紧张的时候越是冷静,否则事半功倍。”刘昌南清理干净自己折腾的乱七八糟的桌子,又给好友斟上一杯蜜茶。 师尊笑道:“这话新奇,我还从未听人这么说过如此安抚人的话,刘兄真是奇人。” “哪有。”刘昌南也笑了。“不过是我以前听朋友说的。”他静默一瞬,须臾复道,“我从小就听着儒家经典长大,这还是第一次来儒家呢。” 师尊听后,略略一箱,向他邀请:“如若不嫌弃,我可以在比武那日为刘兄留有一位,让你一饱眼福。” 刘昌南大喜过望,“真的,言行一你可以办到......噢,不对,是言老师,我又一时嘴快。”他讪讪地抱歉着,早在大胤伺候那帮家伙时,就听闻中原的儒家十分盛名,若非那对姐妹花一直迷恋大胤风景,他老早就跑来中原看看名传后世经久不衰的儒家。如今有幸一睹儒家风范,他自当兴奋。 “言老师,言老师,你再尝尝茶,我这还有很多呢。”心情好了,干什么都带劲,刘昌南取了折扇展开,轻摇着:“对了,言老师,这三****想去外面走走,在竹林呆了有段时日,说实话,憋得慌。” 言行一师尊唇角勾起,失笑,“难为你了,也罢,这几****无事,与你一同出去走走。” “那太好了,就先谢过言老师舍身为我当导游了。”刘昌南起身,郑重躬身谢恩。 言行一回礼,婉言道:“哪里哪里,你太客气了。”他看着刘昌南,又移了目光看向别处,斟酌了一会儿,才回视对方,小声地问:“刘兄,你为何总称我为老师?” 这个问题他想了很久都想问刘昌南,今日心情不错,借此机会他决定问上一问,也省的心里哽咽着,不舒服。 “因为你是儒家的师尊啊。”刘昌南被问纳闷。他不是教书的吗?叫老师不应该吗? 言行一始终含在唇角的笑忽而没了,额头流个大大的汗字。早知是这个答案,他就不问了。 什么叫儒家的师尊,难不成因为他是儒家弟子的长辈就该得此称呼? “刘兄和我年龄相仿,不必加以尊称,可直呼我为子慧。” “言老师,噢......不是,子慧,我今年十九,你已经二十又六,差了七年了。”刘昌南一派天真懵懂样。言师尊的脸色瞬间黑了三色,凭着涵养功夫极佳,忍下了平日里训斥弟子的话。 次日,言行一信守诺言,带着刘昌南去了东淄西岸附近的棋街。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起点原创! 章节目录 带三章 海澜惊变 (五) 一 棋街,顾名思义,以对棋盛名。许多文人墨客大都喜欢来此街与人对弈。 言行一告诉刘昌南,中原的围棋规则与时代同发展,原本汉代的十七道和十九道棋制如今已发展成为纵横各十九道棋盘和三百六十一个棋位的棋制,理论也被赋予了阐述。围棋到了全盛的发展期。天下棋手众多,高手不断涌现。 “子慧,你也是高手吗?”刘昌南听后,兴致勃勃地问他。 “高手不敢当,略知一二足矣。” “我有一个朋友,她也会下棋,不过她下的棋没人敢接。” “为什么?”言行一问。 “因为她赢了之后会用棋子打人。”刘昌南吸了一口凉气。“而且每次都是她赢。” “你的朋友......真是特别。”言行一发觉跟他呆在一块儿时总会有词穷的时候,同时为那些败于他朋友手下的棋友颇为同情。 “她是特别的。”比妹妹还特别,他就没见过她败过。他眼睛一亮,看向言行一道:“要是有机会,子慧也可以跟她下一次。” “不了,如此高手,言某定当拜会和领教。” “你太谦虚了......” 说话间,二人来到棋街中一处很大的货栈门前。这家名为“棋商行”的货栈算是东淄海路贸易一行中数得上的巨头,东淄北处有一整片的竹林,已被货栈东家系数收购,作为棋具的材料。东淄的棋具向来为上等优质品,远销海外的小岛和领国大城。“棋商行”开店百年,分行遍布中原,是老字号的店铺,颇有声誉,新老顾客大都喜用这家店的产品,儒家的棋具一直是由它打造。 “言先生,别来无恙。”出来一位白发胡须的老者,拱手作揖,迎接他们的到来。“儒家的三叠棋盘已制造完毕,先生是来验收的吗?” “朱先生的手艺我是相信的,今日前来是要带朋友来看看棋街而已。”言行一回礼,向人介绍朋友:“这位是我的朋友,刘兄,朱先生可要好生招待,刘兄可是下棋高手。” 朱先生眯眼,细细打量阳光下俊朗的青年,点点头赞道:“果真气度不凡,刘先生眉宇正气凛然,是个大好青年。有前途,有前途,哈哈哈。”说着说着,他捋着胡子朗朗笑出声。 阳光下的青年身形微不可察地一颤,低声问身旁:“我哪里说过自己是高手,我和你一样是对围棋略知一二而已。” 言行一小声回他一句,“你有个高手做朋友,实力也不俗吧。” “你抬举我了。”他有高手做朋友,并不代表他也是个高手。“怎么办?怎么办?要进去了。”朱先生向门边站过去,扬手招来两个伙计带着他们进去,刘昌南情急之下向言行一求助。“放心吧,见机行事。”言行一回他七个字,不再多言,跟着伙计进了棋家宝地。 在店里见识了玲琅满目的棋具后,刘昌南觉得自己在看一个展览,这里什么样的棋子都有,样样具备,看得眼花缭乱。 本以为“棋商行”只是制棋卖棋,可这二楼却不是一楼那般摆满棋具,是个空间颇大的大厅,有好几张桌子分了数米摆置,供人下棋。 他们上来时,就有不少人正围着桌子观看棋局。见此情景,刘昌南心中莫名地生出不好的感觉,在他打算告别子慧自个四处转悠时,有缺了对弈的棋手看中了他,拉着他上桌下棋。他推脱不掉,求助无果,只好顶着压力在众人面前持白子下了一盘,结果整盘棋下得战战兢兢,他颤颤巍巍地落下最后一子,输了二十一子。众人摇头,竞相散去。 “对不住了各位。”他抱头道歉。 言行一拍拍他的肩头,问:“你不是说你跟我一样略知一二吗?” 他点头,“是啊。” 言行一的目光盯住他,好似不敢相信,说道:“刘兄,我也来下一盘。” 刘昌南让座,站在言行一身旁,观看了一场精彩的对弈,对面的棋手几乎是惨败,言行一赢得几乎是轻松的堪称顺利。他这时才明白言师尊刚才那眼神的含义,他的略知一二哪里是言行一的略知一二,等级相差得比年龄还远。 他这下真的很想找到呢那个朋友,让她对战言师尊。 二 同一座城市,同一个时间,不同的人发生着不同的事。 文文最近几天很忙,一直奔波在外,找工作挣钱。小十太难伺候,不是山珍海味不吃,不是锦衣玉石绝不穿戴。她身上的那点钱很快花完在小十的身上。以小十这种典型的娇生惯养的性子,她早就撒手不管,可既然是她把人家从船上带出来,自然是要负责照顾的,若是连她都不管小十,只怕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呆不到一天就被人拐卖到青楼。 上次她带小十出去买衣服,路过穷民街,那里有个鼠头鼠脸的人贩子,问她肯手多少钱才能把小十卖给他。她当场气得浑身颤抖,胆大包天,敢明目张胆地向她买小十。她狠狠地教训了人贩子,如果不是小十怕动静太大引来巡防营的人,拽着她离开,她早就用棍子打断那男人的腿。也是她大意,那天忘了给小十化妆遮去过于耀眼的样貌。 她担心自己不在小十的身边,还会有像人贩子的人出现拐了小十,但工作不做,没钱吃饭。她其实可以退了春和楼的房间,可小十死活不去住普通客栈,没法子,她把剩下来的钱都用来付这昂贵的春和楼的上房价。 如今身无分文,真正穷的时候,再不想法子挣钱,只怕明天娇滴滴的大美人就要和自己喝西北风。 出门找工作前,再次叮嘱大美人关好门窗,除了她,谁来也不开门,否则就不带糖回来。 小十很认真地听进去,文文走后,她立即关上门窗,从里面上了锁,钥匙藏在衣兜里。 人言说,东淄遍地是金,文文找了几天的工作,别说金子,连一个铜板都找不到。 渐渐失了信心的她无精打采的在街上溜达,想着晚上回去该怎么跟小十说她没带糖。 “呀!”前面响了一道女子的惊呼声,文文看去,才惊觉自己刚刚想得出神,一时没留意撞了人——一个十五六岁的女孩坐在地上,扎着双环髻,额前用胭脂描了朵桃花,鲜艳夺目。 “抱歉,妳没事吧?”她弯下身,向女孩伸出手欲要拉起她。女孩打开她的手,嗔怪道:“走路不长眼啊!” 文文张张嘴,这丫头的脾气挺横,明明是她自己不长眼地撞上自己,反倒来怪我。 “妳......”文文刚要开口跟女孩辨理,女孩却冒出一句她听不懂的话。 “小姐,原来是妳啊!”女孩看到她的脸,忽然转变态度,惊喜道:“我家夫人一直想再见妳。” “妳家夫人?”文文一头雾水。女孩猛地点头:“对呀!小姐不认识我了吗?那天我家夫人还送了一坛酒给妳们呢。” 文文仰头看天,这才想起她口中的夫人是那天在酒店前遇到的好心人,当即握拳:“想到了,原来妳是那天的小丫鬟。” 女孩噘嘴,娇嗔一句:“小姐说的哪里话,我有名字的,我叫香云。我家夫人姓花。” “花?”一听这字,文文沉下脸,低垂的睫毛微颤,在女孩注意不到的角度中,她半张半闭的眼睛里眸子绽出冰冷的光。 离开半年,今日又听到“花”这个姓,莫非老天也不赞同她冒然的离去? “小姐?小姐......”良久,发愣的文文听到有人叫唤她,“怎么了?”她回神,那叫香云的女孩正挥手在她眼前,急切地叫她。 “小姐,我家夫人自从上次见过妳就一直想见妳,如今有缘再相见,小姐现在有时间可否与我一道去见夫人?” 文文表情凝重。陌生人的邀见向来古怪,更何况只有一面之缘的陌生人。她猜不出那位神秘的夫人到底为何对她如此在意,越想越怪,越怪她就越想见那位夫人。 罢了罢了,反正工作没着落,古人的习惯又这么怪,她去见见人家也算打发无聊时间。 香云看她肯点头,欣喜地拉着她一路向东——那家酒店的地方。 三 文文从来不知道一坛酒有那么多讲究,从选料、酿造到窖藏,每道工序都要精细严谨,不能一点闪失,否则会毁了一坛好酒。 那个白发老板讲了一遍又一遍关于酿酒的过程,文文听得昏昏欲睡, 香云带她到这儿,没说什么,和老板交代了一句好生招待她,然后自顾自地做别的事去。 门店冷清的大厅,文文一个人坐在椅子上,局促不安。老板刚开始时对她不理不睬,完全把她当作透明人,然后他觉得无趣,就讲些酿酒的事给她听,但他不知道,她早就听得不耐烦了。 好不容易有人进来打断老板滔滔不绝的讲词,文文如获释重,想回去看看小十怎么样了,却看到进来的人正是那位多日不见的夫人,身后跟着香云。 “花夫人......”她迎上去,刚喊出声,身后突然冲上来的一人,猛地撞开她。她一看,是老板。 老板满面喜悦之色,握着容颜姣好的年轻夫人的手不放,目光灼灼。 文文看得目瞪口呆,眼前一幅老牛吃嫩草的即视感是怎么回事。接下来,老板说的话差点让她掉了下巴。“夫人,妳怎么这么晚回来,天快黑了。”他一副夫君关切妻子的温柔态,肉麻话让文文打了个激灵。 老牛出嫩草...黄昏恋...... 文文此刻心中想着这两个词用来形容门内的老夫少妻。想不到这年轻貌美的姑娘竟是年过七旬的老头的娇妻,这世界太荒唐,着实令她大吃一惊。细想之下,她才明白那天为什么花夫人会送她酒了,当时她还奇怪,从不卖酒给女子的酒家,为什么花夫人会有一坛。原来他们是夫妻啊,只是花夫人干嘛要特意见她,她们不过是萍水相逢的人而已,有必要邀她来这儿吗? 花夫人打开老板的手,绕过他踱步来到文文的面前,言笑晏晏:“姑娘,我们又见面了。” 文文诧异,不是妳要我自己来的吗?“那个......请问妳找我有什么事?”她问。 花夫人笑,笑的百花无色,“我一见到姑娘就觉得咱们很有缘分,一见如故吧。” “我很像夫人的故友?”她又问。 花夫人脸上的笑意丝毫未变,反而笑靥如花。“姑娘好聪慧,一说便明,真让人钦佩。” “哪里有钦佩的地方,一个小丫头片子而已。”被夫人冷落的老板在一旁哼唧。 花夫人斜眼冷看了夫君一下,老板立马识趣地闭嘴。看得香云捂着嘴,忍俊不禁。 文文也斜眼看着老板,忍不住回了一句:“我看老板身上倒是有许多钦佩的地方,那张嘴挺厉害的,很会说话,说不定就是凭借这个才娶到老板娘。” 区区一个酿酒的老头子,她见过许多倚老卖老的人,有把握能把老人家激怒到无言以对。 被人直面讽刺,还是一个小丫头片子,老板气得一张老脸红的冒烟。自家夫人却没有发怒,反而随声附和:“姑娘所言不假,他就是靠着一张嘴把我娶到手的。” 文文微微张开嘴,有点儿难以置信地看着面脸褶子的老板和如花似玉的夫人。 香云到底没忍住,噗呲一声笑了出来,在老板杀人的眼神下硬是把大笑的心压在肚里。 “天色已晚,姑娘可有住处,不若与我一道去后院交谈,了解一下可好。” 花夫人让婢女取了酒碟,又让老板去搬窖藏几年的上等女儿红。老板不情不愿地区摆酒,还没摆出来,文文摇摇头,摆手让花夫人停下招客的热心,说:“多谢夫人好意,我还有别的事要做,只怕不能赴妳的约了。”小十还在客栈等她,她得回去才行。 她没等对方说话,径直走出店门,出去了。 花夫人在后面喊了一句:“姑娘,能告诉我妳的名字吗?” “韩文。”她边走边回头回答,很快隐入人潮中,不见踪影。 入夜了,街道开始热闹,夜市比白天更让人兴奋,所以人来人往,花夫人很快找不到那抹娇小的身影。 “妳说的不错,这丫头很想她。”良久,身后的老板对夫人说。 “你是说长相还是说人?” “都是。”老板若有所思地看着夫人,叹了一口气。“别多想,既然世间能有另一个她出现在咱们面前,也是种缘分。妳只要安好就行。” 花夫人“嗯”得点头,心事重重,笑的有一丝淡淡的忧伤,眼中泪光莹莹,却始终落不下一滴泪。 世事难料,或许老天真的是在给她一此可以再见到她的机会。 韩文,韩文......她在心中默默念着这个名字。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起点原创! 章节目录 第三章 海澜惊变(六) 一 韩文回到春和楼已是夜半时分,酒街在东边,春和楼却在相反的方向。没钱租辆马车,她只能一路长跑回到客房。上楼时,春和楼那个讨厌的小二提醒她押金快到期了,再住两天还没交房费,就要赶她和小十滚出店门。 没工作,没工资,她上哪儿找钱来付住费,难不成要她凭空变出金子?她又没有聚宝盆。 身无分文,生机无果的下场就是要受大美人的白眼和不予理睬。小十没有得到期待中的糖果,对文文的态度就是冷淡漠然。文文心里诉苦,她也没办法,没钱没车,上哪儿买糖吃。明天的饭还不知道有没有着落,自从小十嫌弃春和楼的绿佛茶饼,店小二再也没有给她们送免费的茶水点心,就算送了,小十也会一脸嫌弃地倒进垃圾箱,一口也没让她尝到。她对这种日子感到绝望,比刚来古代那会儿还苦。 文文突然想到大胤那边的那些人,她的不告而别,不知道让他们吓到了吗?应该有吧。 小十在旁边站着,刚用白眼瞪完人,就发现某人被瞪不但毫无生气,反而趴在窗户上发愣,不知在想些什么。 不知站了多久,气温渐渐冷了,文文打了个寒战:“太晚了,小十,我们睡吧。”不等小十反应,她拽着就往床上带,胡乱地扒了自己身上的外衣,脱得只剩下一件白色上衣下裙后,她发觉上头有奇异的目光在盯着自己,抬头看去,小十正面无表情,眼神是从未见过的犀利,直直地盯看她。 “怎么了?”文文脱衣的动作凝住,也看着小十,心里有点七上八下。 小十从来没这么看过她,哪怕她要逼迫她跟自己一样船粗衣葛布,也只是不忿地瞪她几眼。哪有像现在这样,小十犀利的目光透射而来,似在追逼着什么被精心掩藏起来的隐秘。 “妳不睡我可睡了。今天我要睡外面。”文文吸了一口气,平复刚才小小的惊吓的心跳。二话不说,掀了褥被,整个人蜷缩进里面,面向里面,背着小十,闭上眼睛睡了。 房间一片宁静,烛火被窗缝流入的风吹得摇摆,烛泪滴在台上结了一层晶莹的薄膜。小十站在床边,一动不动,牢牢地看着床上蒙头盖脸的人,眼神里少了份犀利,多了份深意,唇角含起神秘的笑。 同一片夜空,不同的地方,不同的人处境自然不同。 二 有人为生计发愁,有人为影藏犯困,也有人为钱多而头疼。 韩亮雪的确有钱,但钱多事也多。最近几天总睡不安稳,为钱的多事头疼。老江自从应了她与春和楼的老板娘的交易,几乎是天天一见她就叨唠几句,说的无非是那么几句......“以后别跟人定下什么交易,惹事上身”、“商场上的人精明的很,小姐妳初涉定会吃大亏”、“不过吃亏是祸也是福,小姐要好好地吸取教训,莫要上当受骗”等等诸多的叨唠说教,吵得她脑仁生疼,耳朵鸣响。以至于她一见到老江就避之远之,甚至远远地看见就跑到别处躲着。某次,养伤的段千言公子瞧着小雪跟避瘟神似得避着老江,笑的不亦乐乎,还嘲讽她太没胆子,连一个老头子都怕成这样。 小雪最讨厌他总是无时不刻地讽笑自己,气得回骂过去:“你有胆子有本事离开这里,找你的仇家啊,别赖在我这里蹭吃蹭喝。” “那可不行,我可是伤者,而且还白白养了妳三个月,妳就这么对待妳的恩人?”段千言散漫地坐在走廊边的栏杆上,手里抓了一把瓜子,半分风度翩翩的样子都没有。 小雪被他气得跳脚:“白眼狼!你个好吃懒做的白眼狼!” 段千言被她逗笑:“丫头,伤者怎能不好吃懒做呢!再说,妳还欠我半年的饭局呢。” 当初,她从天而落,一脚踩在他的午饭上,毁了他好不容易用山野果子做出来填腹的食物,他气得不轻,本想杀了解气,见她是女子就没了杀人的念头,于是抓了她和他一起呆在深山老林,用一年之期为由让她为他做一年的饭来赔偿他损失的午饭。 现在可好,他受了伤,让她照顾,反而骂他白眼狼。 “我听妳爷爷说你们家可是信守诺言的好世家,一年的饭局还没到期呢,妳就继续为我做饭吧。” 小雪听了他厚颜无耻的话,更生气:“一年?你疯了不成?难道你要在我这儿呆上半年?” “有何不可?”他继续嗑瓜子。 “卑鄙!”小雪被他无耻的言语激的只能骂人了。“你个阴险的小人,迟早本姑娘代表老天收了你。” 段千言轻笑不语。她双手叉腰,骂了唾沫星子溅了一地也停不下来的摸样实在让他忍俊不禁。等她骂累了,他才说话:“妳爷爷呢?怎么不见他老人家来说教妳。” 平常这个时候那白发胡须的老头都会追在丫头的后面苦心孤诣的说教。 “我说了多少遍,他不是我爷爷。”小雪给了段千言一记眼。“郡长也不知道抽什么疯,召集东淄各商巨头去谈什么大会,老江一大早就出门了,哪有时间来等我。” “大会?”段千言眯眯眼,脑中不知在想些什么,他问:“跟星海月楼有关吗?” “你也知道?”小雪吃了一惊,转而发觉自己问了个蠢问题,星海月楼那么大的船,东淄一带的人谁人不知,他在这儿呆了快一个月了,早就知道了。“我也不清楚有什么事,老江这几天一直在忙,问他也不说,只说是商场上的事,叫我不要插手。”她顿了顿,挠着头想了一会儿,继续说:“中原的事很多,也不知道这儿的皇帝是怎么想的,弄一艘船去寻什么仙岛找什么丹药,弄就弄呗,把东淄的商人召集过去干嘛。” “半个月前,海上生起百年难遇的风暴,星海月楼被迫延期,只好返回东淄重新整顿,等待出航。”段千言走出廊下,移尊到小雪面前。“那么大的风暴,船不可能完好无损,就算完好无损,出海半月船上的资源也或多或少用了不少,回来后自然要征收资源,当然得征收这些名商巨头的货物,反正东淄是南楚的地盘,他们的皇帝想要寻找长生不老药也不关别人的事。” 小雪摇摇头,感慨一声:“这世上哪有什么长生不老,以前没有,现在没有,后世也不会有的。” 段千言听后,低沉道:“妳这丫头有时总会说出一些与年龄不符的话,如今妳这番话听了倒让我觉得妳是历经久年的年老见长的女子。” “胡说什么!”小雪冲他叫道,“我今年才十七好不好,十八还没到呢,哪里是什么年老的女子,眼瞎了不成。” 他双臂环抱,唇角嘁着笑:“都十七了还没嫁人,到了十八都成老姑娘了,嫁不出去的老姑娘。” “要你管!”小雪脸颊发红,瞪大眼睛看他。眼前的青年墨发玄衣,面目如玉,俊美无涛,明明是风流俊朗的人物,却偏偏性格张狂,行事肆虐,一张嘴毒到让人忍不住想掐死他。现在也是这样,只要他开口,她就想杀人。为什么她会遇到他呢?小雪无数次在这样的夜空下自问。 “我只是看了许多游文杂记,对人情世故、前生今世多少有点醒悟,我心思透彻不行啊!”她低下头,没底气跟他辩解,生怕被人发现了什么,只是这般做贼心虚似的样子反而让眼前的人对她生疑。“妳到底是什么人?”他问。 “我不是说了嘛,我只是一介商人之女,家里无父无母,只有一个姐姐而已。你查户口啊!问得怎么清楚干嘛?” “户口?”段千言挑起眉头,继续深究:“户口是什么?” 这丫头奇怪的话真是很多。 小雪眨眨眼,懊恼地转过头骂了自己一句:“真笨啊我,一时口快说了出来。” “妳在嘀咕什么?”见她偏头不正视自己,段千言有些不悦。 小雪回过头,娇笑晏晏,“段大公子,我不是说了嘛,我看了许多杂书,自然会说出一些你听不懂的话,这都是地方的方言,你又何必较真呢,器量别这么小。” 段千言一言不发地盯住小雪,面无表情,让人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半晌,他哼道:“懒得理妳这死丫头。”说罢,欲转身进屋,却叫人拉住衣袖。“有事?”他回头冷冷地看那胆大包天的死丫头。 “你还没跟我说清楚呢。”小雪死死拽着衣袖,认真地看他。 他不解:“清楚什么?” “南楚啊!”小雪兴奋地叫道:“你不是说东淄是南楚的地盘,那南楚的皇帝是谁?” 小雪的问题一时问得他哽咽住,一脸的不可置信,看傻子似地看她。良久,他轻声说:“妳真的不是傻子?就算是乡野里的野丫头也知道原景帝的名号啊。” “哎呦我不是说了嘛,我以前一直呆在大胤。哪里来过中原,第一次来中原,当然什么都不知道啊!”小雪摇着他的衣袖,不依不饶:“你到底跟我讲清楚不讲!” “讲。”他不动神色的甩掉那双可恶的小手,掸掉衣上的灰尘,娓声道来:“南楚的当今皇帝是原景帝皇上原,他是南楚第三十七代君王,有贤主之称。在他统治的三十年间,南楚的确民生和乐、百姓安逸。妳看东淄繁盛就能明白他的治国治天下有多成功吧。不过唯一可惜的是,这位贤主和古刹国的那帮蛮子一样好色,自登基以来,后宫纳了无数美貌妃子,超过历代君王的嫔妃,可谓是南楚第一。” “太......太离谱了。”小雪听得目瞪口呆,“一代贤主,竟是个好色之徒。这让后世史官怎么写他啊,难不成要写‘原景帝功德胜天,妃嫔与功齐天,后宫乃世上一绝,天下美色尽一人恩享’吗?” 段千言愣了半刻,忍不住敲打她的脑袋。“妳哪儿来的奇想。天下能这么评价他的恐怕也只有妳这个胆大包天的死丫头了。其实妳说的也不错,他的确在女人这方面很荒唐,其他事上他倒是个贤主。” 小雪歪着头,小脸憋着,过了好一会儿才鼓起勇气问他:“原景帝该不会是个太监吧?” 这话成功让段千言变了脸色,他睁大眼睛,被她惊天动地大为不赫之言惊得腿抽搐几下,好久才平复胸中涌起的波澜,问:“妳为什么会这样认为?” 她抬起头,一本正经:“你看,如果不是太监,那他为什么纳那么多的女人为妃,一定是害怕别人知道他是太监这个秘密,所以娶那么多的女人来掩饰他的生理缺陷。” 段千言无言以对,怔怔地看着说得理所应当的小雪,许久许久无法言喻。 不知过了多久,亦不知小雪讲了多久,直到静谧的夜空,天际出现一抹鱼白,蝉鸣虫声开始在清冷的天气里响起,段千言才开口道:“天下能想到原景帝是太监的也只有妳了。如果妳真的想知道他为什么纳妃为什么好色,不如去问问他老人家或者是他的儿子。” “真的?他有儿子?”小雪讶然一惊,太监怎么可能有儿子? 段千言物理扶额,“是真的,他的儿子叫皇原,还有另一个儿子叫皇离。” “皇原......我知道皇原!他不就是那个名传天下的四公子嘛!”小雪激动地拍手。“原来皇原是原景帝的儿子,我听说皇原是天下难得的奇才,他三岁习文,五岁习武,十岁离家一人游览群山渤海,十五岁回家对战武林顶尖高手,无一败绩,自此名列天下公子榜,排在四公子之三的位置。” “妳倒是对他挺了解的。” 小雪笑笑,“我就是不想了解也难啊。我在大胤时,四公子的名声就传到人尽皆知。” “大胤的太子也是四公子吧,而且还是榜首。”段千言半眯着眼,细细地观察小雪的神情形态。 小雪捋捋额前秀发,一脸不屑地哼了一声:“君白也算四公子?叫他天才简直是侮辱了这个词,不就是长得好看一点而已,有必要把他传的那神乎。” “妳好像很讨厌君白?” “不,不是讨厌。就是那种见着老鼠蟑螂一样恶心,他很让人恶心。”熊傲雪嗤之以鼻。“我以前在大胤见过他两次面,我第一眼见他时就觉得这男人不是好人,第二次见他时就知道他是一个阴险的小人。” 段千言后退一步,上下打量她,好奇地笑问:“妳对他好像颇多微词啊?” 她一双眼睛转动,对他笑的很假。“那当然,对于伪君子一类的臭男人,我向来不满。” “妳认为我也是伪君子?”段千言危险滴眯起狭长眼睛。语气阴沉,却意外迷人。 不过精明的小雪早已不被他的外表迷惑,她缩缩肩膀,眼睛不知往哪瞟。她很后悔,又惹到他了。“我可没说什么,是你自己承认的。”她往后退数步。身前这人总让她莫名的压迫,她有些怕了。段千言的手段她可是见过的,之前有不知好歹的人惹了他,都没什么好下场,她可不想做荒野无名尸的其中之一。 段千言越听越不悦,脸色阴沉如霜,却展露惊为天人的笑容。“过来。”他向她伸手。 她一直往后退,小脸苦皱,可怜兮兮。“我又不是故意的,你那么吓人干嘛!”无论他笑的有多好看,但他一身的邪气着实让她怕了。 这时,天边的鱼白变得清亮,万层云丝一重一重地向四方展开,有淡淡的金色在那上面闪烁跳跃。天空被分为了两半,一半明,一半暗;明的那边不停地从东边吞噬西边星空,仿佛吞下整个黑暗。 段千言见小雪快要哭的样子,心里忽地一松,一丝乐意绕在心头。他只是眉头一皱,把手掌心拿的东西一把抛在她的头顶,然后向上一跃,化身为光,嗖的一下飞到房顶,在她惊愕的仰视下,消失在破晓的朝阳下。 良久,清静的院子了响彻一声咆哮。“臭男人!你丫的敢对我扔垃圾!” 太可恶了,他竟然把嗑完的瓜子壳如数地洒在她的头上,气死她了。 章节目录 第四章 命运交织的起点 (一) 一 “胡笳本自出胡中,缘琴翻出音律同。十八拍兮曲虽终,响有余兮思无穷。” 小小的一方庭院,银光铺地,枫叶飞扬,假山下的水池中央上,一方四角小亭如镜池画中之物,年轻秀美的夫人扯着一方锦帕,在亭里边边练嗓子边练身段。曲子悠悠,弹琴的是个艳绝天下的美丽女子,旁边还有个斜靠在柱子上、坐姿不雅的观赏者。 一曲作罢,那观赏者忙坐起身来,拍手称赞:“好!唱的太好了!” “过奖了。”夫人欠欠身,拢袖坐在石桌旁,笑看对面抚琴之人。“真是想不到,天下还有这般妙人。人长得美也就算了,琴艺也冠绝天下。小十姑娘的琴艺当真让我受教。”说罢,夫人又对观赏者说:“文文,妳不是说,待我唱完一曲,妳也会献上一曲吗?” “啊?这个......”文文挠挠额头,颇难为情地看向小十。“我要唱的话也行,只是......” “只是如何?” 夫人笑着问她,小十也微微抬头看她,十分好奇她的欲言又止。 她抬头看天上的明月,故作沉思,内心急速盘旋想法。刚刚花夫人的那曲东汉末年十分有名的《胡笳十八拍》已让她见识到古代歌曲的魅力,小十的琴艺高超,她要是应了先前的承诺,可就得为她们二人献上一首古曲。可她知道的古曲没有几个,古诗词倒是记了不少,但是现场以曲唱出,她怕她以开嗓,小十就会用琴砸人。那琴可是花夫人的多年珍藏,很名贵的。 “文文?”花夫人见她沉思已久,出声问她。“是否有何难处?” “没有,没有难处。我应了夫人的话自然也会如实照做。”思绪拉回,文文整整衣服,拿出手帕,甩摆几下。“我先说好,我唱的不好,妳们可别怪我。而且我唱的曲子是不用琴伴奏的。”小十微鄂,用眼神问她为什么,她信口开河道:“古往今来,以琴伴奏的曲辞太多了,我唱的这个可不一样给妳们来个不同以往的。” 小十和花夫人互相看看对方,又齐齐地望向文文,眼里皆是疑问。 文文拍拍胸口,正色道:“既然我要唱,当然要唱最好的,妳们要听好啦!” 花夫人和小十坐在一边,洗耳恭听她的最好曲子。 她咳嗽几声,清清嗓子,朗声唱道: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不应有恨何时长向别时圆?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良辰美景奈何天,谁家乐事满庭院......水声淙淙,月光银银,少女沉醉其中,忘我的投入到唱曲中,情深款款。 一曲唱罢,文文放下手帕,背对仅有的两位观众。良久,不曾言语。 花夫人和小十怔在原地,眼睛里有种可以称为惊艳的东西。 “献丑了。”沉思后,文文转身,也学着花夫人欠欠身。“妳哭了?”看见文文低眉垂眼,花夫人眼尖地发现她眼角有泪光。 她用手帕粗鲁地擦去泪水,声音发涩,还在笑着:“想到以前的事,不由自主就哭了,别介意。”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真是美好的希望,任谁听了都会被勾起往事,回忆已经离去的人。”花夫人也在笑,笑容里多了一丝淡淡的忧伤,似忆起往事,她收拾好两条手帕,问文文:“妳这曲子倒真是奇怪,从未听过有这样的唱法,很好听,叫什么名字?” 文文挠挠头,小声道:“水调歌头。” “何人所写?” “一个死人。”文文只能这样回答,反正这个世界的历史中不曾有过晋代,不曾有过南宋北宋,她这样形如苏轼应该不会有问题吧。 显然,她明显搪塞的回答让花夫人一时半会儿的愣住,说不上话。唯有小十安静的像个背景,默默地抚琴,听曲。 文文看了一下夜色,月朗星稀,天地静得可以让万物沉睡。她打了一个哈欠,“夫人,时辰不早了,不如我们明天再聊天吧。” “也好,妳们两个也困了,我就不打扰妳们休息了。”花夫人站起身,笑。“本来想问妳,这个作曲之人是谁,能写出这样清丽旷达的曲,很像认识一下,不过妳说他已死,看来平生没机会了。” 平生没机会......妳就算来生前生都没有机会。文文心里想着。不知不觉,眼前已没有花夫人的妙影。她看向小十,小十指着假山小路,她明白了,花夫人走了,这也就表示,从今天开始,她和小十就不用露宿街头。 想到今天早上的那场闹剧,她就头疼。因为没钱交房费,她和小十很荣幸地被店小二赶了出来,小十讨厌有人对自己动手动脚,在店小二要来撵她们走时,小十竟然出人意料地用茶杯砸人家。店小二当场头破血流,在众目睽睽之下,硬要拉着她们去见官,讨个公道。文文劝说不得,急的进退不能。吵吵嚷嚷中,花夫人突然出现。不仅替她们付清欠下的宿费,还赔了医药费给店小二。她和小十无处可去,花夫人收留了她们,将她们带到这个小庭院里,让她们居住。她很感激花夫人,花夫人不向她们要住宿费,只说是一人住着,挺冷清的,想要找几个人一块儿同住,所以她们就借居了这里。 天色已晚。小十也有了困意,文文带着她进了屋子,像往常那样和小十挤被子同睡。 睡前,文文想了很多事,其实那首《水调歌头》只是临时想到才决定唱的。花夫人善曲,热心的非要唱给她们听,那时她因为找到好住处而开心,一时头昏脑热说了一句会唱给花夫人一首曲子,结果没想到自己真的唱了。多久没唱这首曲了,以前她是唱给那帮家伙的,他年今日,他们已不在身边,她也只有对月唱曲,用来怀念过去。 此时此刻,才明白苏轼作这首诗的意思,大概诗人作诗的心情跟现在的她很像吧。 异乡他客,只有望月思人。 二 翌日,天蒙蒙亮,屋外一阵响动,脚步声不绝于耳。 文文睡得正甜,梦里有好多各式各样的点心飘在空中,香甜可口,她美滋滋地吃着,停都停不下来;待她正要咬上一块糖醋子,梦境破碎,原本的糖醋子眨眼间变成一块拳头大小的白花馒头,她的嘴里还含着干巴巴的馒头一角,咽都咽不下去。 “小十?”她四仰八叉的躺在床上,被子只盖到大腿,两条修长的小腿因为穿着白色里裤显得异常粗硬。“什么时辰了?外面好吵啊!”她坐起身来,吐出口中的东西。小十坐在对面,面无表情地看她,手里拿着一个缺了一角的馒头,很明显是某人在睡梦中咬了。 小十指指窗外,馒头放在桌上,轻声轻脚地坐到梳妆台前,用牛角梳打理乌黑长发。 “小十,妳什么时候起的这么早。外面吵醒妳了吧。”文文伸了伸懒腰,打个哈欠,慢条斯理地穿好衣服。“今天怎么了?这么热闹,有什么活动吗?”她推开临水的窗子,探出头往外瞧——水池对面,长长的石路上来往数个衣饰同色同类的侍女,手里端着白玉盘子,急急的不知送到哪里去。 “两位小姐,妳们起床了吗?”门外,有熟悉的声音进来,伴随着轻轻的敲门声。 文文打开门,果然见香云领着四个侍女站在门外。除了香云,其他人皆人手一物,有端盘的、有端盆的、有端洗脸布的、还有端早点的。而香云手里是捧着一摞子的诗集册子。“文文姑娘安好,夫人差我给二位梳洗。”香云福了福身,笑容可掬。 “不用了,不用那么麻烦了。”文文摆摆手。“我和小十已经弄好了。是吧?小十。”扭头去看那执笔画眉的美人,文文给美人使眼色,才见美人一知半解地点点头。 香云微微一鄂,指着文文的头,说:“可是......可是姑娘也要打理头发啊。” 文文摸摸头,乱糟糟的一片,定是夜里睡得死,她又不安分,才把头发睡得跟鸟窝一样,就差头上没落个蛋了。 尴尬地笑了笑,她赶紧从小十手中抢过牛角梳,也不管小十饱含幽怨的眼神,胡乱地梳着,三两下就把一个鸡窝打理成一条瀑布,三千青丝,一泻千里。 她这梳头的速度,堪称春风拂面,一览而过。香云及一干侍女压根没看清她是什么时候梳的头,进来时她已整理好自己,一头乌发仅用两根红绳系成两条辫子,摆在耳朵两侧。再看看小十,更是衣冠整齐,一头乌发不曾绾起,也用一根很长的红绳细细地绑在身后,铜镜中的女子貌赛天仙,美得摄魂夺魄。香云身后的侍女看得眼睛都直了,眼睛里都是惊艳的颜色。 文文见侍女这般神情,心叹红颜祸水,原来女子美到一定境界,连同性都祸害啊,这个真理从两个月前她就明白了。 “香云,外面怎么了?这么热闹?”转移话题,她想到刚才的事。 “老爷要送酒到儒家庄园,都准备了半个月,今日就要把窖藏的好酒送到那里。” “儒家?”一听到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名字,文文不免激动。后世的儒家成为经典,不知古时的儒家会是什么样子。莫非真是史书那样记载,只收男不收女,对女子入学有歧视?只要想到孔子的那句“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她就生气,什么叫女子与小人难养也?没了女子能有男子吗?没了女子这世间传承由谁来做,由男子吗?可笑! “儒家要那么多酒干嘛?有聚会?”文文来了兴趣。 香云摇头。“郡长半月前差人前来请老爷酿十坛‘金玉风露’,说是为了儒家的比武,庆祝一番。好像要宴请什么贵客。” 儒家要宴请贵客? 文文微微皱眉,向来与世无争清风淡月的儒家怎么会大张旗鼓地宴请贵客,想必这位贵客的身份非同一般。 章节目录 第四章 命运交织的起点 (二) 一 正如韩文所想那般,儒家这次宴请的贵客确实大有来头,并且不是一位,而是三位。 儒家掌门领着一帮弟子规整规矩地按尊卑位分站在朱红大门前,掌门寒玉子一早着手准备比试,父亲——郡长早在前日送来信函,今日前来的三位贵客有一位是最后临时而来的,他并不知其身份,父亲也只告诉他,这位贵客比龙威将军还要身份尊贵,所以他不敢怠慢。 清晨的空气清新,鸟鸣虫叫,枝叶丛片沾染露水,海边的空气向来在太阳初升时颇为清冷,早早等在门前的儒家弟子恪守门规,即使再冷也不敢坏了门规,遵照礼仪挺直腰背,面目肃静。 儒家五杰一一到齐,寒玉子作为掌门,自当位于首位,其后两侧各站两人,分别是师尊言行一、大师叔、二师叔、三师叔。五位青年才俊同站一起,看得让人赏心悦目。难怪世人皆传东淄山林川泽,钟灵毓秀,一方山养一方水,一方水孕一方人。儒家五杰个个都是人中龙凤,人才飞扬,乃当世儒者典范,是为东淄最耀眼的人杰。 辰时三刻已过,朝食的时间已过去半刻,等待的贵客还未降临,寒玉子一干人等并未有任何不悦之色,每个人都严守礼规,即使贵客未至,也依旧保持礼贤下士的风度。 这时,人行马踏的响动从青石砖路之外传来,渐渐靠近。 不多时,二十来个青衣武士跨马而至,他们携带着锋利的武器疾驰而来,军士之气腾腾,在朱红大门几丈之外勒住马匹,马鸣嘶扬,阵势腾腾。儒家之人见此情形并未有所动作,安守泰若。 为首之人骑在骏马上,俯首宣朗:“皇原太子和二皇子已在百米之外,请诸位静等片刻。” 寒玉子对马上之人拱手作揖。“许久不见,龙威将军。太子殿下和二皇子屈尊降位降临鄙门寒舍,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那马上男子一身青衣铠甲,手持青铜剑,未戴头甲,墨发扎在脑后,额前整洁,露出一张玉面脸。此人正是南楚威风八面赫赫有名的龙威将军——皇甫琰。 南楚皇室以皇为姓,宗室子女不多,当今陛下仅有两儿一女,还有三个胞弟。龙威将军本姓吕,为将门之后,父亲吕严乃是战无不胜的元帅,统领南楚所有将士,掌管禁军统辖边疆,这样功高过主的大人物本应为皇室忌惮,但吕严元帅是原景帝自小认识的好友,二人情同手足,曾立下生死有共的誓言。因此原景帝十分信任和重视吕严,吕严元帅亦是个正义耿直的好男人,衷心护主、一心报国、浴血奋战边疆半生,立下不少汗马功劳,吕家也成为威名显赫的将门之族。吕严元帅的独子吕琰自出生时,就被原景帝重视。吕严扶持原景帝有功,君者自当施恩于拥戴者。于是,开了先例,赐皇姓于外族之族人,将吕琰的姓氏改为皇姓,赐甫字。 皇甫琰自小成长在宫中,与原景帝的两个儿子成为莫逆之交,一起习文练武,被称为皇室三杰,与东淄五杰齐名。皇甫琰从十六岁开始随父亲征战沙场,虽年幼,但对用兵遣将颇有乃父之风,经常出其不意的大获全胜,有鬼才将军之称,成为军中最明亮的星子。原景帝恩宠于他,加赐龙威将军之号,意为“天龙真子的威胜者。” 龙威将军不仅军功在身,皇恩施身,自己本身还是个才子。从小学的四书五经,对文学颇有见地。这样文武双全的少将军自然是少女们心中的良人,他英俊帅郎,为人正义,又身兼重职,是南楚人挤破脑袋想把闺女嫁的男人,奈何佳人粉黛多,他一个也看不上眼,至今日也不曾娶妻纳妾,其父也不见担忧,由着他去。 寒玉子早就听闻皇甫琰的名声。早年里去过帝都,见过他,但仅有一面之缘,二人并未有任何交集。 儒家掌门对自己并不陌生,这让龙威将军有点惊讶,随后一想便想到早年里的那一面之缘。他是武士,也是将军,记忆力自然不同寻常,很快想到了年少时的事。当年的他刚刚绞获边疆匪徒,受命班师回朝,在宫宴上,他看到一个与自己年龄相仿的少年,正用平静若水的眼光看自己。那样的眼神不该出现在一个未成年的少年的身上,但他真实地见着了。也是那一眼对视,他知道了少年的名字,寒玉子,刚居东淄郡长之位寒澈的独子,更是名扬天下的三贤圣之一,洵傅子的学生。没想到几年后,两人再次相见,一个成了将军,一个成了贤士。 “有礼了,寒先生。”龙威将军下马,拱手回礼。 寒玉子见此,又领着身后众人再拜。 “哟。诸位在干嘛?结拜吗?”须臾,一道懒散带着痞气的嗓音自龙威将军身后飘来,如金子掷地,响动了所有人的心神。 龙威将军听见这戏谑的话语,不动声色地往旁移步,侧身而立,抱拳鞠腰。“二皇子殿下。” “二皇子。”儒家众人齐声恭敬,礼仪得体,无半分失仪。 不知何时行驶而至的两辆马车并排停在二十来个武士当中,那声音再次从其中一辆中传出来:“大哥和我早就闻说儒家五杰贤才,今日有机会得以一见,还请诸位引教一番啊!”语毕,右边的车门被人从里面推开,下来一位身姿修长,锦衣丽服的风流男子;他周身洋溢着贵气,明明是丰姿逼人的男子,然而凝神观察片刻时,不知怎的,只觉似乎有一股说不透的......邪气,还有十分明显的痞气,这个从他的言谈举止里便能知晓。 一干儒家子弟目不斜视,神态怡然,但心里却对这位传闻中的贪图玩乐玩世不恭的二皇子皇离有了诸多见解,齐齐为他打了低分,感叹传闻诚不欺人也。 “二皇子言重了,殿下是贵客,降临儒家已是我等之幸,何谈引教一说。殿下的风采有目一睹,引教就不是我等能担任的。”寒玉子谦卑地回了他的话。为皇子引教可不是闲着玩的,言行一在师兄的右侧,听见二皇子看似一番打趣实则内有乾坤的话,实在忍不住心惊肉跳,看来收到的情报有几分真的了。 皇离撇撇嘴,不把寒玉子的歉言当成一回事。“这话说的漂亮,我恶名在外,竟被你说成了风采,还有目一睹,不知是在夸我还是在讥讽我。” “尔等不敢。”他话里有话,其意思明于表里,寒玉子等人俯首请罪。 这二皇子的性格果真如传闻那般阴晴不定。 “得了,你们这帮读书人的嘴皮子比说书的还厉害,较真个什么劲。”他毫不掩饰地嗤笑。一些人的脸上有了愠怒的动容,五杰却仍是正严肃色,不曾因他的戏言而有所动容。 须臾,另一辆马车下来一位同样衣装华丽的公子,不过比起二皇子的一身紫衣,他白罗锦衣,是难得一见的俊雅年少,气质清新有似五杰身上那般的诗书浸淫的文士之气,但更多的是贵气。让人一看就知道这是位儒雅好说话的正主。 他就像是温润暖玉做的人,开口说话,如沐春风。“离,我们是来拜访洵傅子和各位贤者大家的,这般无礼,有失皇家风范,还不向寒先生致歉。” “失礼了。”二皇子满不在意地向寒玉子道歉,半分诚意都没有。 寒玉子涵养功夫修得到很深境界,全不在意二皇子的冒犯,也不在意他的懒散的歉意。“不敢当。”寒玉子回应。“寒先生的才名我早就听闻,今日一见果然是人中俊杰。”好听如春风的声音响起,话里满是尊敬之意。 龙威将军在面对这儒雅公子时,肃然起敬。“太子殿下,今日邀请来的三位客人,有一位在今早送来书信,托辞无法前来,特推举了另一个人替代而来。” 公子——正是南楚的太子皇原,皇离的同胞兄弟。 “即是如此,有劳先生代我感谢那位先生了。”太子皇原温声道,对寒玉子说:“我一直想看看流芳千古的儒家学子是如何传承孔老夫子的大道,还望寒先生能引见一二。” “谨遵太子之命。”寒玉子允诺。 “小小的书呆子地方有什么值得好看的。”二皇子打开折扇,小声地嘀喃着。 另一边的言行一微皱眉头,脑子里还在想着刚才龙威将军和太子谈话中的那个“他”是何许人也,竟让太子甘愿等着,还不生气他的推辞。这让师尊大人十分好奇他的身份来头。 二 寒玉子引领太子和二皇子进了正院,经过廊桥,来到早早准备完毕的论武之厅。大厅宽敞明亮,简单精致,尽显儒家风范。太子坐上首,两边各居坐一排人,一直到大门旁边。按礼节,太子左手侧是儒家等人,右手侧是帝国中人。 如此重要的场合,任凭任何人也不敢怠慢和造次。可二皇子却是那轻浮之人,大厅中只有他坐势散漫,不如他人那样正襟危坐,端得好礼节。他坐在席莆上,一条腿放在地上,另一条曲着,脚踩席,样子不恭不敬,摇着扇子,半阖着眼;若不是头一点一下,大伙还以为他睡着了。 满厅才学大家对他无礼貌的举止没有任何评论,甚至无人向其提醒。因为上座的太子都只是笑笑而已,还有谁敢说这位二皇子的不是,他可是原景帝最疼爱的儿子。 太子一直和儒家掌门寒玉子谈论学术方面的话题,两人的位置较近,声音并不大,所以其他人也只是静静地听着。 言行一的辈分小于师兄寒玉子和二师兄子里,只坐在二师兄下边,因此他的对面是龙威将军,而二皇子在龙威将军的上边。他一直用余光看着二皇子,直觉告诉他,这位殿下明明不在此次比武的贵客名单上,却临时要来儒家,实在让人捉摸不透其目的。他照师兄的意思再太子首位的下边多加了一个位子,特意留给这位尊贵的皇子。 今日的比武论道怕是不那么简单。 章节目录 第四章 命运交织的起点 (三) 一 “听闻洵傅子隐居山林,不在儒家授业了。”英俊的太子将话题转移到儒家的师叔祖身上。 寒玉子从容淡定地回答:“老师早年便有意退隐山林平淡生活,今年我接手掌门,他老人家才离开这里,隐居山林。” “是吗。”太子叹息。“本以为今日可以见见尊师,可惜错过了机会,实属一生遗憾。” “太子殿下不必可惜,我已将今日比武论道告知老师,他老人家听说太子会来,回信说会回来和太子一见。” “真的吗?”重获希望的太子没了刚才的失落,惊喜地望着寒玉子。 寒玉子点头:“是的,再过一会儿,他老人家应该到了。” 洵傅子名声传遍天下,有贤圣之称,位列三贤圣之一,与大胤的那位老太钟齐名,平生仅收了三个学生,每一位都是江湖上有名有物的人物,今日他的三个学生都在,他怎能不来。 二 “我说,儒家的人是不是都是木头人?一个一个跪坐着也不腰酸背痛,练过的就是不一样。”大厅外,一棵参天梧桐树被篱笆圈在草地上种着,树上猫腰弯着两个人。因为枝叶繁茂,竟无人发现。韩亮雪趴在像手臂一样向上弯曲的树干,一只手牢牢地抓着树干,另一只小心地拨开挡住视线的繁叶,她很庆幸这棵树种在这里,在她位置上,通过窗户就能看清大厅的情况,所有人的位置一览无余。 段千言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南楚的太子清风明月,如一尊玉像在那里和寒玉子阔阔而谈。他笑道:“死丫头,看得那么专注,莫非对南楚太子动情了?” 小雪闻言,收回目光,拿斜眼瞥了身旁这人一下,小声道:“狗嘴吐不出象牙,胡说八道什么。我只是多看了一眼那男的,你就说我动情,脑子坏透了。”她继续看下面那谈笑风生的太子,语气从未有过的认真。“说真的,这个太子给我的感觉很怪,让我很不舒服。” “怎么怪法?” “不知道,我不知道。”她烦闷的摇摇头。“就是很怪,特别像那个人给我的感觉。” “谁?”段千言挑眉,看向她。“大胤的太子。”“君白?” “嗯,是他。”小雪点头,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反正这两人给我的感觉很相似。他俩都是那种温润如玉的公子,偏偏若仙,都有完美如谪仙的样貌气质,也都有举世之才......可是,可是我看他们总有一种很怪的感觉,就是觉得这俩人很不简单,并非外表那般简单,他们好像在隐藏什么,就像是用他们的言谈举止在欺骗所有人,不让别人发现真正的他们。” “妳就是因为这个才不满君白?”段千言对这年纪轻轻的丫头颇为不解,他对她也是有这种很怪的感觉。现在听她说的这些话,更是觉得她也是那种极力隐匿自身的人。 小雪并未发现身旁的人在用探究的眼神打量自己,只一心在君白和皇原身上。“对呀。我就是因为这个很讨厌君白,他是个有心机的男人,十分懂得伪装自己,用仙度翩翩的样子欺骗所有人的眼睛。现在,我觉得我又讨厌上另一个男人了。” 段千言闻言,失笑:“妳只见了太子皇原一面,怎么就讨厌上人家了。” “谁让他跟君白一样。”倔强的丫头用鼻子哼唧。 段千言摇摇头,无奈。“真是不可理喻的丫头。” 两人就这样偷瞄窗户里的人,全不在意自己身处龙威将军严守儒家的危险中。幸亏二人轻功都不错,内息被掩藏的很好,屋里的人和窗外把守的将士都没有发现这两个狡猾的猫。 三 皇原太子终于等到一直想见的贤圣。 洵傅子毫无阻拦的直接来到太子面前,本来以他这样的老者,除了儒家几位德高位重的人外,其他的人大概没几个见过他,甚至说这世上没多少人见过他的真容。但他一身不怒而严的气度让买个见到他的人都不自觉地倏然起敬;是故,把守在外面的将士们都无人阻拦他这堂而皇之地进入。 一路通畅无阻的贤圣缓缓站在众人面前,面对一国太子,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皇原,洵傅子依旧是来时那般淡定沉着,不行礼、不言语,只那样站着,就让所有人尤生尊敬之意。 这位松姿鹤骨的贤圣身旁还站了个同样老态龙钟的老者,也是静默不语,风度翩然。 “儒家长者,果真如传闻那般仙风道骨,一派正气。”良久,太子起身对这两位不打招呼就突兀进入大厅的老者躬身作揖。太子都对贤圣如此尊重,其他人更是紧随其后,纷纷起身对贤圣行礼。 “老师。” 寒玉子,言行一及那位儒家子弟口中的大师叔齐声叫道。 “老师。” 还有两道男声与他们三人同时响起。只见儒家的三师叔和二师叔对洵傅子身旁的那位老者行师尊之礼。此人正是洵傅子的同门师弟,也是二师叔和三师叔的老师——无相。 南楚有句广为流传的话,文人墨士无一不所知。“南楚高楼危塔,与洵师无相齐平”。顾名思义,说的是南楚那座闻名的华山顶峰建造的云楼塔,洵傅子和无相的才名与高耸入云的云楼塔齐平,这名声太大,地位德高位重,今世人由衷敬佩。 许多文人很想拜入洵傅子无相的门下,但贤圣之人哪能那般简单,一生只收了三个学生的洵傅子早在将掌门之位交托寒玉子时就和师弟无相宣布从此再不收徒。本想和师弟隐世的洵傅子才出去不到一年,就收到学生寒玉子的书信,知道太子和龙威将军将来儒家,他立刻联想到前不久的星海月楼一事,心知此次比武论道不凡,他终是决定回来了。 无相的小弟子——三师叔,最是谦虚稳重,颇有长者之风。同样厌倦了世俗,跟他两个老人家一道去隐居,这次太子拜访,他最先回儒家,帮寒玉子打理儒家。说来,五杰之中,除了言行一颇受洵傅子和无相另眼青睐外,三师叔也受二位老者重视。三师叔不同于同门他人,他无父无母,是无相在儒家大门口捡到的男婴。那年闹饥荒,下着大雪,他就这样被无相带回儒家,从小由无相养育成人,自然是无相最得意的学生,虽说二师叔拜师晚他几年,但年长于他,所以他被学生们尊称为三师叔。大概世上也只有无相老师和寒玉子他们同辈人才会唤他的名字——元生。因为无相捡到他的第二天就是新年伊始,所以无姓无名的他有了自己的名字,元生,意为元年出生。可是洵傅子却叫他无元,一直将他当作无相的儿子,唔i型那个对此无任何反对,众人也习惯了这称呼。 四 尊贵的太子彬彬有礼地礼让洵傅子,要尊为首位,不过特别看重礼节与辈位的贤圣谢绝太子好意,只坐于寒玉子的位子。如此一来,玩世不恭的二皇子的对面就跪坐了两位老者,他对此特别不满,一脸的嫌弃,好像不想看见老人家似的把脸偏向窗户;用折扇挡在侧脸旁,扇面上的杏林桃花刚好对着洵傅子和无相展开艳丽芬芳的春花之意。 似乎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二皇子扇后的嘴角若有若无地挂起一抹邪邪的笑,连眼角都是妖异的精光。他不言不语,让人捉摸不透,虽行为举止大失雅兴,可这会儿大伙的注意力都在二位老者和首位上的那个人身上,无人关注他这位南楚的二皇子。 五 树上的小雪向后缩缩脖子,扭过头,不再看下面难能一见的儒学大家的晓谈大会。 段千言注意到她这会儿子的不正常行为,低声问她:“死丫头,妳怎么不看了?” “一群老迂腐的家伙有什么好看的。”她小声喃喃。“我们回去吧。出来这么久,老江会生气的。” “是妳硬要跟着我来这儿的,不是妳说的要想看看传闻中的儒学大家和皇原太子吗?怎么现在说来的是妳,说走的也是妳啊。”女人也太善变了,尤其是死丫头,让段千言很是无奈。本来打算一个人来这儿瞧瞧所谓的东淄五杰是怎样的人也,这丫头非要跟着来,说是也想开开眼界,其实是冲着男人来的,花痴的样子还是那样,对着长得好看点的男人就流口水,太没出息了。 小雪此刻不知道身后的男人把自己想成了什么人,她也没心思和他争吵什么,破天荒地软求他快点离开。 段千言这下百思不得其解,问:“妳是不是惹了儒家的什么人了。” “没有,绝对没有!”她摇头。 段千言挑眉:“妳做过什么对不起下面其中一人的事?” 她心虚地垂下脑袋,“没有啦。都说了没有,我们回去吧。” 见她这样子,段千言更加断定心中猜想,追问她:“妳该不会是招惹了太子还是二皇子?”就像妳那时招惹了我。他敢肯定,这死丫头绝对有可以把人气死的本事。 “哪有。”小雪抬眼望他,眼神澄澈坦然。“我那会儿子根本不知道这家伙会是南楚的皇子。” “妳招惹了皇离。”段千言声音低沉,脸色也冷了几分。 小雪点点头。 那夜女扮男装闯入花楼,被那个协里邪气的男人识破伪装,小雪可没忘了男人差点杀了她,他的样子她怎可会忘了。所以刚才那男人在下面向这边看时,她一眼就认出了他,心惊的同时她有种错觉,那人好像看见了她,吓得的她赶紧低下头,不再去看下面。 真是做梦也没料想到他竟是南楚的二皇子,当初极力阻止老江调查他,真是对了。 段千言很特不成钢地敲打她的头,“妳这死丫头还真会给人找麻烦,难怪妳爷爷老说教妳。” “他不是我爷爷!”被打的头疼,她一下子没注意,声量有点大,脱口而出。“你再多说一句爷爷什么的,小心老娘咬死你。” “闭嘴。”段千言猛地捂住她的嘴,同时警惕地瞥向下边——窗户里的那个男人正偏着这边,虽然有树叶挡着,可他总觉得这人有点邪,好像发现了他们。不,一定是发现了。” 他对着小雪的耳朵密语:“别出声,皇离大概发现了我们,我们马上离开这里。” 在他手下挣扎的小雪一听这话,不敢有所动弹,也不顾他捂着自己的那只手,拿眼神问他怎么办。 他轻笑,恶作剧的用舌头舔了一下她的耳垂,动作暖味,声音更是暖味:“妳说我们要是这样抱着掉下去,会不会被当做**的,让儒家丢一次大脸。嗯?” 小雪听罢,涨红了脸,恶狠狠地用眼神瞪他。这无耻的臭男人,又在戏弄她。 她到底是有多倒霉,第一次离开姐姐他们,就很“幸运”地先后认识了段千言和皇离,而且每次她都是要被对方杀的那个,太憋屈了。 段千言无视她吃人的眼神,一言不发地抱着她轻展轻功,成功地避开所有看守,离开儒家。 二人离开时,并未注意窗户里那男人的奇怪之处。 皇离那含着似笑非笑的眼睛一直看着那棵梧桐树,树上的两个猫已经不在了,他却是没失半点兴趣。看来他运气不错,无聊的儒家里竟然有两个有趣的人,这下不会枯燥乏味了。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起点原创! 章节目录 第四章 命运交织的起点 (四) 一 段千言轻功卓越,没多久就抱着小雪回到老江的房间,从窗户外跳进去,把正在对账的老江吓了一跳;跺脚训斥小姐没了淑女风范,更直言不满段千言由着小姐胡来。 小雪懒得搭理老江的苦口婆心,抽出书桌上的纸叠中的一张纸,挥笔洋洋洒洒地写了两个字,举在老江面前,“立即着手查查这个人,我要知道他的一切。” “二皇子?皇离?”老江摸摸胡子,不明白小姐的意思,半晌停了对她的说教。“查他干嘛?” “那天夜里识破我身份又差点儿杀了我的男人就是他。” 老江闻之,如雷霆击头,惊在原地,失声道:“什么?是他!”他暮地沉静下来,眉头干拧,须臾,说道:“几日前,郡长邀我去谈论星海月楼重顿货物一事,他也谈及过这次儒家的贵客中会有南楚皇室中人,他说他收到的皇诏上只写了太子和龙威将军的名字,并未有二皇子啊!” 小雪双臂环胸,炸了眨眼。“不在名单上却又出现在儒家,看来他是个不速之客。难怪他要躲在青楼,是不想被人发现踪迹,够狡猾的。” “小姐还是别说人家了,妳自己惹的祸该怎么办?”一提起胡乱来的小姐,老江万般无奈。 段千言坐在窗边,默默不语,做个安静的幕布。 小雪对老江的说教烦不胜烦,“别说我了,反正那时候他又不知道我是谁,不会有什么大问题的。我现在比较感兴趣的是他来东淄的目的是什么?” “妳想做什么?”老江有种不好的预感。 “既然让我碰见他这个秘密潜行到这儿的皇子,他一定有不可告人的阴谋。这么有趣的事我怎么会错过,一定要查清楚才行。”小雪眼睛亮晶晶的,像只发现好玩事情的小狐狸,笑的明亮动人。 老江却在这笑容下生生地打个冷颤。果然,贪玩好事的小姐一定会给他带来无数麻烦,她比她姐姐还难伺候。 “有趣?”一旁的段千言突然轻笑起来,“我看妳是闲的没事去找麻烦,不要命了。” “对,对,小姐不能去招惹皇室中人,会出人命的。”老江随声附和,心中对段千言顿生好感。 小雪白了这两个男人一眼,哼道:“谁不要命了,我只是想知道皇室的人来东淄有什么目的而已,至于这么紧张嘛。” 一个多月前的星海月楼出航,现在的返航,太子的到来,还有段千言和皇离,这一切的一切,让小雪觉得有根隐藏起来的线在心中将这些毫不相干的事跟人串联起来,甚至隐隐觉得还与自己失踪半年的姐姐有些许关联。 她很想弄清楚这一切,迫切地寻找答案。 二 老江到底阻止不了小姐,任由她和段千言去查什么皇家阴谋。 园林一时半会沉寂几天,爱热闹的小姐不再和段千言斗嘴吵架,拉着人家埋在一堆书籍中找什么惊天阴谋,好几天不曾跨出房门一步,安静的让老江有点儿担忧;去看她是否魔障了,却被她撵了出来。小雪忙着查找真相,没工夫没时间理会老江,吩咐侍女把饭菜放在门口就行,不允许任何人来打扰她。 她这几日的折腾虽让老江觉得自家小姐有了新的希望可以做好淑女,但同时担忧她会不会事半功倍,折腾的越来越不像话,而且......姓段的小子也在房里,着实让老江担心小姐的安危和名声。他想过,只要那小子敢对小姐做出什么人模狗样的事来,他就宰了这小子。 越想越不放心的老江好几天守在小姐房外,腰间别了一把大刀,样子跟文弱书生提刀杀鸡没什么区别;只是他这样年老体迈的身子一直耗在门外,让一干侍女仆人担心他的身体健康。 “老爷,已经十日了,你这样不眠不休地守在这里也不是事,回去吧。”热心的侍女劝慰。老江冷着脸,任谁说也绝不动摇内心坚守小姐的决心,还要再说什么的侍女刚开口就被一声超高尖叫打断。 “啊——”屋内爆发超出常人的叫声,以及另一道明显不耐烦的男声;“吵死啦。” “小姐!”与此同时响起的第三道声音是老江。 “嘭”大门被人硬生生地从外面踢开。 屋里的两人被这惊响吓呆。还未看清里面的情况,老江一身怒气裹挟着秋日露气,冷声吼叫:“大胆小子!你要对我家小姐做什么!?” 满屋寂静,气氛里有种说不出来的诡异。 半晌,小雪呐呐道:“老江?你怎么了?” 老江睁大双眼,看着眼前的一幕,一时不知如何是好。他家小姐坐在地上,满地书堆,段公子捧着几本书站在小姐面前,两人除了距离近点,没别的不好事发生;倒是小姐一头乱发披散身后,妆容不整,衣装不洁,样子有点儿像......鸡窝里的小母鸡。“你......你们在干嘛?”他张张嘴,不好意思告诉小姐他是来捉她和段公子的“奸情”。 小雪被问莫名:“还能干什么,当然是在查皇离啊。” “小姐,妳还没放弃啊。” 几天几夜,废寝忘食,她都折腾了有一段时间,那什么皇家阴谋说到底有她什么事,不过是运气不好和那皇离有过过节,但她的好奇心太盛,非要查出二皇子隐秘来东淄和皇室打造星海月楼的秘密。这样极为重要的秘密怎么可能会从书中找出。她不死心,找不出大秘密,就去找小秘密,所以这几****一直在查皇离的事,所有关于这位二皇子的事一概不放过。 “小姐啊!”老江无可奈何地抚额。 小雪一听这声长吁短叹,颇感头疼。老江又开始长篇大论的说教了,她耳朵又该被堵塞了。“老江,我要出去一趟,您老慢慢地和他聊啊!”为了不再头疼,她还是早点离开这里才行,她指指段千言,还未等两个男人回应,一溜烟的绕过老江直奔门外,很快没了身影。 “小姐......”两个字卡在嗓子中间,老江没能叫住她,望了一眼遍地狼藉,再和段公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刚要说什么,段公子就抢先出声对他说:“江老先生,多日打扰多有不便,现在我有很重要的事要做,改日再聊。”语毕,只觉一阵凉风吹面的老江眨眨眼,就这么眨眼的功夫,段公子不再屋里,他下意识地看向被打开的窗户——秋风已经带了冬日的凉意,吹打的窗板啪啪作响。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在他进来前,窗户是紧闭的。 三 “你怎么才出来?” “已经够快了,妳那爷爷也够麻烦,成日唠叨也不嫌累,跟妳一样。” “你能有点脑子吗,都说了八百遍,他不是我爷爷。” “妳说我没脑子,嗯?”段千言狭长的眼眸闪烁着不明不暗的光,这后一字“嗯”尾音拖长。 小雪心里懊恼,她才是没脑子的那个,怎么又忘了这男人可是个残忍的主,她还是老实的做个胆小的小女子吧。“对不起,一时口快,别放在心上。”她蚊子似得哼唧。 将她的怯样尽收眼底,段千言的心里甭提多开心。他最喜捉弄这死丫头,懊恼又不敢发火的小模样让他忍俊不禁。“真的确定再去儒家。”他谈起正事。 她抬头,认真的点头:“嗯,一定要去。” 他无奈,她眼里坚定的光让他无法拒绝。“儒家近日可是有重兵把守,此行可是危险重重。”他再次问她,“妳真的要去?” “去就是了,别问那么多。”小雪有点儿不耐烦,这人废起话来跟老江有的一拼。 段千言叹气,暗自摇摇头,抱起她,轻功一展,飞燕般掠过青墙红瓦、山林小楼,在园林府邸拼成的郊区上空穿梭自由。 小雪把头埋进段千言的怀中,任凭冷风吹打秀发,疯魔般飞舞。老实说,她轻功的确不如他,否则也不会被他困了三个月,不过幸好现在有他在身边,她出去办事才方便。 查了几日,总算让她找到了一点儿头绪。星海月楼的秘密连老江都打探不到,她舍弃了这个大谜团,转头投身到那个险些抓了自己的皇离身上找寻想要的真相。她以前没机会也没时间接触中原各国的事,所以费了不少时间才弄明白南楚皇室当下的情形。这位皇离皇子乃原景帝的第二个儿子,也是小儿子;自小万千宠爱于一身,原景帝对他可谓是宠溺之极,因此也养成了他骄奢叛逆玩世不恭的性子,虽天资聪慧,却一心贪玩,每每闯祸气得原景帝骂他不务正业,他骄纵的名声也越传越广;这让一些原本打算站在他那边的朝臣齐齐投向太子的阵营,但他本人却毫不在意。其实从他的名字上就可以得出他此生无缘登位称王......皇离、皇离,不就是皇位远离吗?原景帝虽宠爱小儿子,但抱予期望的却是大儿子皇原,甚至用自己名号的“原”字来给大儿子命名,这是明摆的宣布皇位继承人。难怪大臣们对封太子一事毫无异议,单凭太子德行功能来讲,的确是皇位继承的不二人选。至于皇离,大伙似乎对他的胡闹乱来从不在意,谁叫他有个随时随地替他收拾烂摊子的好兄长呢。 小雪觉得这些传闻和消息半真半假,从那天看见这两兄弟一眼后,她就深深觉得两人没一个好货,哥哥伪面,弟弟荒唐;跟大胤的那对亲兄弟一样,惹人厌烦。 皇家的人哪有多少亲情可讲,有的不过是君臣之别,权力之争。她敢打赌,南楚皇室并非表面简单,里面的深水多着呢;尤其是那位皇离皇子,那样的身手,那样的天资,她不信他无心皇位之意,很有可能他是为了隐藏自己的实力,一直在皇家的阴暗处蛰伏,等待时机,给对手最大一击。想想宫廷权位相争,她就抑制不住的激动,她最喜欢看这些阴谋诡计的争斗,其中的曲折反转最是精彩无比,总让她有意料不到的惊喜。另外,她也想知道残酷的争斗后,谁胜谁败。 敏锐地感觉到怀里的丫头有什么不好的念头,段千言抱着她腰的手狠劲地掐了她一下腰肢。 “疼啊!”一声惨叫,小雪抬起幽怨的眼睛瞪上面的男人,“段千言,你抽什么疯?掐我干嘛?”腰上的肉不用看也知道一定红了,她可是女孩子,这么粗鲁的对待她有违君子之风,更是小人之度。 段千言瞥了她一眼,淡淡道:“妳在打什么坏主意我能不知道?这次去儒家,一切听我的,不准惹事。” “我只是要去看看皇离兄弟要在东淄干什么而已,你别把我想的那么不靠谱行么?”她心惊,心道他怎么知道她要去秘查皇离的秘密。 “妳到底想知道皇离的什么事?” “如果我说我只是好奇他而已,你信吗?”她没撒谎,这个世界上的事与她本来就没什么关系。 段千言又瞥了她一眼,“只是满足好奇?不信。” 小雪不说话,低下头,半张脸隐于阴影中,看不出喜怒哀乐。 风还在吹,秋天快要结束,冬天要来临,再过几个月,新的一年就要重新转动四季的齿轮。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起点原创! 章节目录 第四章 命运交织的起点 (五) 一 竹林小屋 不过几天的时间,竹林不再绿意郁葱,许多叶片早已染上晚秋的颜色,暗黄、深黄、淡黄三种渐近的色彩交替,铺天盖地的落下来,纷纷扬扬,像下了一场大雨。 言行一走在这场没有水迹的雨中,任凭竹叶落在头上,肩上。 当刘昌南出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幅公子漫步竹林的图画,诗意浓厚,略有秋天特有的伤感;他不由得心叹,古人的气质就是不一样啊,书生呐。 “又有什么心事吗?”刘昌南推开小屋的门,欢迎言行一的到来。“比武不是结束了吗,你们可是获胜方啊。” 言行一进来后坐在竹床上,给自己和他倒了一杯茶,说道:“虽为获胜方,可是......也得罪了人啊。” 刘昌南一听,情不自禁的轻笑起来:“说的也是......” 前几日的比武可谓是精彩无比。 刘昌南不是儒家中人,言行一信守承诺,特意在那天安排了一个位置留给他,不过他没有什么身份能直面太子及寒玉子,还有名扬天下的洵傅子,所以在比武快开始时才在一个角落里坐下。言行一大概也注意到这点,让他坐在一些儒家子弟的后面以混淆视听,因此他如愿以偿地观看了一场场堪称史无前例的文武对决。 比武有三场,第一场是剑试。儒家的三师叔与皇室的剑者高手也千流比了个平手。元生得于无相的真传,剑术算上一流高手,叶千流是江湖人士,现已年过七旬,早退隐三十载;据说太子特意派人请他出山与儒家一战。他早年里也是个高手,退隐后,武功并未减退,反而内力深厚,在场的人大概除了洵傅子和无相能与之一比,其他的人的内力都输他一截。不过最后打成平手也是因为元生从小修习剑术的原因,元生对剑术的领悟甚至高于寒玉子和言行一,他心性单纯,一心修剑,剑术早已出神入化,内力虽拼不上叶千流前辈,但在比剑方面,他可以说是当今世上的一流高手。二人交手真是精彩,让所有人切身地领悟到剑术的高超。平手的结果没有让谁失望,反而令人拍手叫好。 第二场是文试。本来也是比武,不过太子和洵傅子都觉得刀剑无眼有伤大雅,遂改成了文试。多才多谋的言师尊和原景帝的第一谋士王子杰,二人旗鼓相当,挥笔写下各自对国事安定的见地。王子杰文杰双出,对帝国可谓知根知底;言行一比他年少几岁,但趋避利势,可谓一针见血,击中要害之处,令太子和王子杰赞赏有加,由此胜于王子杰一分。虽胜,可言行一并未太过开心,只是脸上挂笑而已。 第三场是内力比拼这场是比试中最精彩的一场。 太子邀请了三位客人,两位已经来了并且成功与儒家比试,最后一位据说来历成谜,身份不明,还推了太子的邀请。太子没有对这个客人有任何不悦,可见此人身份特殊。顶替此人的人的是一位女子,据说是此人的好友,亦是同门师妹,她名为梁宗红,是红霞宫中人。她说自己的师姐因事不能前来特别向各位致歉,特拜托她顶替代战,望太子殿下见谅。太子没有任何不满,反观儒家一方却颇有难言之隐,儒家是君子的代表,对方派出一名女子来比武,他们持以君子之道,不好迎战。梁宗红倒没什么,很淡定地迎战有“鬼剑”之称的儒家二师叔。如若说元生是剑术造诣的天才,那二师叔周云生就是剑道上的鬼才。传闻,周云生从无败绩,哪怕与寒玉子和元生比剑也最少比个平手,没有输过一次。 因此,梁宗红出乎意料的与周云生打成平手,二人内力相当,不分伯仲,却让所有人对这个不过二十出头的女子刮目相看。周云生深诣儒家心法,内力刚纯深厚,非一般高手与之匹敌,而她则以平局的结果结束比武,可见内力不像外表年轻一样幼弱,而是深厚无比,能与周云生一较高下,可惜此次比武讲以礼待之,所以并没有深切的比试,太子对这样的结果还算满意的。 儒家以两平一胜险胜帝国,众人不仅大开眼界,也各自在心中揣测比武身后的帝国的深意。 言行一担心的也正是这个。 “太子和二皇子还留在东淄,龙威将军的军队也驻守城门和海关,不知他们什么时候回去?”一想起那日自己的取胜,言行一就心力交瘁。 刘昌南看出他忧心之处,浅笑道:“子慧是在担心帝国对儒家的意图吧。” “是啊。”他轻声叹气,“毕竟儒家一门深深地影响了天下书生君子,这恐怕不是一个君王看见的现象吧。” “没事,反正只要星海月楼再次起航,太子和二皇子就要回帝都。你大可放心这期间他们不会再找儒家的麻烦。” “哦,刘兄倒是对帝国颇为了解,你怎么会认为太子不会再找麻烦?”言行一放下茶杯,看着对面的人。 刘昌南送到嘴边的杯子顿了顿,静默一瞬,他饮了一口清茶,“谈不上了解,我既然来到中原寻人,当然得了解一下中原的形势。况且站在旁观者的角度来看,很明显,太子造访儒家,邀请江湖高手比武,中途又出来个二皇子,他们的目的绝不是单纯的切磋简单,不过无论目的如何,既然洵傅子和无相前辈都出面了,太子再怎么身份尊贵,也还看着二位前辈的身份地位而有所收敛。他可以不顾皇家颜面,但总要顾忌着天下文人贤士的颜面,只要前辈们在,帝国不敢对儒家怎么样。” 言行一出神地看着刘昌南,不言不语。 刘昌南看着他的脸色,心中一紧,总觉得他看自己的眼神里有什么东西让后背发麻,心里毛毛的,不太舒服。 “刘兄啊!”他突然叫出声,吓了刘昌南一跳,杯子里的水都险些抖洒出来。“你天资聪慧,犹在我之上。如果老师早些年遇到你,他老人家一定会收你为徒。”他如此感慨,似在惋惜一个天之骄子没有入了大师的门下。 “子慧......”刘昌南干笑,实在不知要说什么。 “刘兄,你拜入我门如何,老师和师伯一定会让你成为他们的弟子。”言行一目光灼灼,十分认真地对刘昌南说道。 刘昌南微张着嘴,已然不能用言语来表达此时他的心情,敢情拜入儒家门下是他多大的荣耀。他对儒家的确向往,但仅仅是仰慕,还没到一定要拜师的地步,他对儒学不是很热衷,稍微了解一些而已。况且如今他有很重要的事要办,哪有功夫去跟一帮书生打交道。所以,他抱拳回应道:“子慧,你有此心我很开心,可是我此时怕是与儒家无缘,十分抱歉。” “唉......”言行一叹惜,“可惜了,可惜了。” “子慧不必这么可惜,我还算不上天资聪慧,跟我的朋友相比我算得上挫笨了。” “是那位名为小雪的朋友吗?”言行一问。 刘昌南笑道:“是她,还有她的姐姐,她们才是真正的天资过人,可惜在这个时代,她们身为女儿身,受礼仪道德限制,不能如子慧等贤士一般可以有更多的空间去展现自己,她们才是真正的屈才。” 言行一闻言,附和道:“听妳这么说,我更想见见你的朋友了。” “若是我找到她们,一定向你引见。”刘昌南向他保证。 言行一展露笑颜,连连作揖。“那就多谢了。” 二人畅言所谈半个时辰,言行一想起今日还要去见某个朋友,与刘昌南告别,离开竹林小屋。 刘昌南送走朋友,无聊之际想要在院中小憩时,一个不速之客打扰了他休息。 “您是......”他诧异地望着小园门口站着的老人,此人白发白须,松姿鹤骨,一看便知是德高望重的老前辈。刘昌南没了睡意,起身行礼。“洵傅子前辈,晚生有礼了。”那日比武,他远远地见过这位大人物,虽然样貌看得不是很清楚,可这超凡脱俗的气度一下子让他认清来者身份。 对于长辈,他是有礼的。 “不必多礼,这些都是摆在面上的虚头。”洵傅子摆手,径直走进园中,也不等刘昌南让座就挑了个干净的石墩子坐下,看的让刘昌南一时不知所措,是该坐在竹椅上还是如他一般坐在石头上。刘昌南有点儿不确定。 “随便坐吧。”洵傅子不以为然的说。 刘昌南犹豫再三,坐在了竹椅上,石头太凉,不舒服,他可不想屁股冷。 “子慧都告诉我了,你来自大胤,千里迢迢来中原寻友,是个好人。”洵傅子目光灼灼,赞许地点点头,“知维天地,能辩诸物。子慧如此称赞你,想必是当之无愧。” “过奖了,晚生不过寻常人,哪里是知维天地、能辩诸物的人。”刘昌南受宠若惊,心里七上八下的,他怎么觉得这老人家话里有话。 洵傅子温和的笑了,“嗯,知而善退,谦卑有礼,你的确是个人才。” 刘昌南低头,不敢直视老人家过于灼热的眼神。他有种不太妙的感觉,这人看他让他觉得自己是某种被盯上的肉。 洵傅子又说:“子慧说你是难能其见的天才,可惜唯一美不中足的是,你心中有结。” “子慧告诉您了?”刘昌南太过惊讶,抬头望洵傅子。他那日不过是闲来无事,跟言行一聊起了一些关于那些朋友和自己的事,偶尔抒发一下心事,没想到言行一会把他的心结告诉了洵傅子,太上心了。 “你在迷茫,不知前进或后退,一直徘徊不定,心事未了,忧愁写在眼睛里。” 洵傅子的话传进他的心里,直击最隐秘的一处,让他又再次忆起过往种种,还有那些烦忧许久的忧愁事。 犹豫许久,他还是决定求助贤圣,解开心结。“前辈,晚生不解,有一问可以问您吗?” “愿闻其详。” “昔者庄周梦为胡蝶,栩栩然胡蝶也。然惊觉,不知梦为胡蝶,胡蝶梦为庄周?”庄周晓梦的典故用来比拟他再合适不过,扰乱心神的不过是一场梦与现实的纠结,他却无法看清这些,或者......是自己。 洵傅子静默片刻,给出了答案,“周与胡蝶必有分矣。其心所想,乃为真正的悟。” “前辈,也许你说的对,不管身处何地,只要相信心中想的东西,相信它,迷茫就不会再有。可是如果......如果一个人,他本不属于这个世界,他来自另一个世界,一不小心来到这里,一切都不一样了,他失去了一切,又有一个全新的人生,那他是该选择顺应天命还是找到回去的方法。” “这是什么奇怪的问题?”洵傅子有些不解,面前的青年所问的疑问着实是他平生闻所未闻,他捋捋胡子,沉思许久,方后给了一个答案。“无论是顺因天命还是寻找回去之法,只要你坚信心中之道,一切则安。而且,无论在哪里,你还是你,改变的不过是环境而已。” 刘昌南干笑,他是该庆幸自己遇见一个不是迂腐不化的老人还是庆幸老人乃一代贤圣给他解疑是他三生有幸啊。古人的思想也没那么古板。 “多谢前辈。”他起身作揖,不管老人家说的能不能解开心结,总归也是一片心意,他不能不谢。 洵傅子不以为然,“你有天分,何不拜入我门下,若以后有结,亦可寻我求解。” “您不是归隐了吗?”刘昌南乍然一惊,脱口而出。 洵傅子淡然一笑:“呵呵,谁说归隐就不能收徒啊!” 刘昌南哑然无声,总算明白刚才洵傅子看他时的眼神是何意了,敢情是看上他了,要收他为徒。难怪之前子慧对他旁敲侧击,原来师徒俩打的同一个注意,前后出击,相呼应啊! 他纳闷,自己并不出色,怎么这两人都想让他入了儒家的大门,子慧说不动他,轮到师父了,他真是无话可说。“多谢前辈好意,只是晚生怕是与儒家无缘,此生无法入了您的门下,还请见谅。”他只能推谢盛意,这一生恐怕都无法拜入谁的门下,只因答应了那个丫头,在她二十岁前,不会离开她。 洵傅子怅然所叹:“可惜了,可惜了。” 天妒英才,雄才伟略,只作江湖默默无闻的一草芥,实在可惜,怪不得子慧会如此看重他。 “子慧托我前来,说是一个朋友才华横溢,若我不收他为徒乃此生不幸。我今日前来也是为了这事,你很有潜能,子慧让你居于这片竹林也是屈才,他除了有意让我收你为徒,也有心让我来解你的心结。不过现在我看,你的心结并非旁人能解,只是太执着,放不下过去。”洵傅子说着说着,朗声大笑。“年轻人!人生须无言,活的无憾才是真正的值得。” 说罢,老人家潇洒地转身走出门外,在竹叶落雨中渐行渐远,留下一个浅到看不清的背影。 刘昌南沉默许久,怔在原地不动。 “人生不分漫长和虚短,只要活的无憾,还有什么值不值得的。” 那个丫头的话在心头响起,他恍然间似再次见到她不以为然的笑颜,还有听到她和洵傅子如出一辙的话。原来他心中的结早已被那帮家伙看穿,只是他们不曾直言相劝,她用了那种婉转的方式告诉他人生无憾。他到底在领悟方面不如她和她妹妹。 刘昌南释然,自嘲地笑了。 二 风声响过,天气越来越冷,刘昌南拢紧衣领,准备接着被打扰的小憩,可他打死也没想到,他这休息是补不成了。 “阿南!” 身后传来一声惊叫,吓得刚推开门的刘昌南一个趔趄,差点摔个脸贴地。接二连三地被扰搅,他早已没了好脾性,正要回身去骂这第三个不知好歹的人,可一转身,当场呆住。 一个娇小的身影突破重重叠叠的叶雨,宛若精灵,蹦蹦跳跳地向他冲来......是个女孩。他心中诧异,只觉这声音异常熟悉,待她跑进一瞧,他顿时目瞪口呆。 樱桃小嘴,柳叶眉,大眼睛,瓜子脸,一身俏皮粉色的短裙装束。 这模样比声音还叫他熟悉。 “小雪......!”他惊喜地叫出声,还未说完,那精灵兔子似的女孩跳到他身上,紧紧地抱住他,口中欢喜道:“阿南!阿南!找到你了,真的是你啊!”她抱着他又蹦又跳,让他险些背过气。 “先松开......妳先把我放开。”刘昌南有气无力地拍拍这姑娘的背。 “噢......”她松开手,向后一跳,一脸喜色。“阿南,你也来中原啦,我还以为我看错人了。” 刘昌南展开笑颜,按住她又有些欢跳的双肩,“真没想到妳还真在东淄,当真让我操心。” “你不也是出来找姐姐的吗?怎么又来找我啊?”她打开他的手,安静下来了。 “妳姐失踪三天后,妳又没了踪影,我怎么放心呢,当然要出来找妳们。妳们姐妹俩一个都不让人省心。”他一提这事就无力地叹气。 “我只是一时赌气,也要找姐姐啊。”小雪咂咂嘴。 他叹气,“小雪啊。” “行了,我知道了。”她不耐烦地摆手,一见面就说教她,这些人就爱说教她,欺负她小是吧。 刘昌南笑了,伸手轻轻抚摸姑娘的头。半年多不见,她长大了不少,有点儿像个大人了,不再像以前那个韩亮雪了。“看来这段时日妳经历了不少,长大了。”他欣慰地点点头。 韩亮雪不喜欢有人摸她的头,“你再摸下去我会长不高的。”她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你怎么会在儒家啊?” “那妳又为什么会在这里?”他反问。 她撇嘴,“我闲来无事,想来找找事做。南楚的太子和二皇子不是来东淄了吗,前阵子我惹到了那个二皇子,我想找找他们到儒家的目的,就偷偷跑进这里,结果一不小心迷路了。”她不好意思的挠头,“迷迷糊糊的就来到了这片竹林,刚才我在外面瞧见你了,我还以为我看错了,不过你旁边有个老头,他走后我才敢进来,近处一看才发现真的是你。” 刘昌南倒吸一口气,“妳还真是一如既往的爱惹事,妳没事跑来儒家找什么目的,妳不怕被人抓吗?” “我要是不跑来这儿,怎么遇见你呢。”小雪嘿嘿一笑,眼睛转了转,问:“你还没说你为什么会在这儿呢?” “我来中原找了妳们大半年,路遇一伙土匪,被儒家的言行一先生救了,他借我竹林暂住。我知道妳一向喜欢热闹的地方,东淄很适合妳闹腾。我记得妳姐以前曾资助了一个中原商人,好像就在东淄,他还是个有名的商贾吧。” 小雪点点头,“是啊,他是老江,我一来东淄就拿着姐姐以前写给他的信找他,姐姐在信里跟他说了咱们的一些事,不过没告诉他咱们是穿越来的。我以为借着他在东淄的势力可以找到老姐,结果空欢喜一场,她不在这儿。” “她那个性子,要是这么容易被我们找到就不是妳姐啦。唉,也是啊,出了那种事,她是无论如何也没法原谅的,就是不知道这一次她离家出走会多久。”刘昌南无奈道。 “一定很久,否则咱们也不用跑到中原啦。”小雪双手叉腰,气愤道:“老姐真不让人省心,多大了还玩失踪,也不想想我们找她有多辛苦。” “她一直如此,又不是第一次了。”刘昌南拍拍她的肩膀。 她歪着头,想了想,也是,老姐一直如此,古里古怪的,以前不是玩失踪就是找不到人影;爱跑,总让人找不到她的踪迹,只是再怎么不见踪影,她也会提前留下信让她们放心,或者失踪两三天就会自个回来,哪里像这次,大半年了还不见人影,她是真的离家出走了。 “能在这里见到妳也好,省了我不少时间,以后不准再惹事了。我跟妳去见见那个老江吧,他应该替妳料理了不少事吧。”刘昌南又说。 小雪风轻云淡的说:“也没什么,就是他跟老姐一样,有点儿啰嗦,我这次出来还是瞒着他的。” 刘昌南眯起眼,问:“妳确定妳没干别的事,嗯?” “你那是什么眼神?”小雪见他脸色微变,心道大事不妙。 刘昌南说:“妳的武功我还是知道的,要想偷溜进儒家还在这里迷了路,妳觉得妳那三脚猫的功夫能行吗?” 小雪一听有人贬低自己的武功,不高兴了。“什么叫三脚猫!你会说话吗?” 刘昌南不理睬她的气愤,继续问:“说,谁把妳带进来的?” 她刷的拉下脸,有点委屈:“还能好好的做朋友了吗,怎么弄得跟审犯人似的。好好!我坦白从宽行了吧,是有人带我来的,不过他一把我带进这里就自顾自地干自己的事情去了,丢下我一人,否则我也不会迷路呢。” “他?” “是我在中原遇到的人,如今跟我住在一块儿。” “是个男的吧。” “你怎么知道?”小雪眨眨眼。 刘昌南说:“妳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一定是那人欺负过妳,寻常女子是不可能气到妳的,也只有男人了。” 小雪垮下脸,怏怏道:“别提了,我算是倒了八辈子的运才会认识那种人。” “看来妳这半年过的不错,懂得隐忍了。”刘昌南和气地说。小雪不乐意了,她气得瞪他,“你这是损我还是夸我啊,我以前不隐忍吗,再说忍什么的哪里好了。” “我们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太过锋芒毕露并不好,还是小心点。”他微微叹气,以前这丫头就不知节制,四处惹事,没少给他们找麻烦。在大胤如此,在这里也是如此;地方大了,也够她闹腾,但事后麻烦恐怕不易解决,他们在中原没有什么势力和人脉,可谓是人生地不熟,他当然要担忧了。 只是某人却不是他这种小心谨慎的人,小雪是很聪明,太过年轻,向来不计后果的做自己喜欢的事,虽然吃了不少苦头在这上头,但依旧屡教不改。 “我们回去吧。”她突然沉下语气,似在乞求他什么。 刘昌南笑容不减,又抚摸了她的头,“小雪,妳姐不知所踪,没有她,我们回哪去啊。” 她抬起头,眼中有泪光晶晶,唇角扯了个难看的笑,“对啊,姐姐不在,我们回哪去。大胤不是我们的家,她不在那儿,哪里都不算我们的家。” “会找到的。”刘昌南温声细语,轻轻抱着她。丫头还小,对他们的依赖还在,他不会放着她不管;姐姐不在的日子,她过的不比他好到哪去。 被人安抚过的感觉已经很久没有过了,酸苦的滋味泛出心海,小雪平静内心想哭的冲动,她从他的怀里出来,凛然正气地一拍他的肩膀。“阿南,竹屋寒酸,跟本姑娘去老江那儿吧。” 他见她这般模样,她这不似女孩家的婉约让他忍不住笑出声:“妳还真当那里是妳的家啊。” “虽然不是我们的家,但本来就是我们的,当初姐姐助老江兴盛商业时就签好了契约不是,只要老江一家的产业长盛不衰,他就得奉姐姐为大东家。这金银商会是他经营的,明里是他的,其实真正的主人是姐姐。我作为姐姐的亲妹妹,你作为姐姐的家人,当然也是半个主人啰。”她一本正经地说,拉着他的手就往门口走。“等等。”刘昌南停了下来,松开她的手往回走。 “你去干嘛?”她在后头问。 他答:“我好歹在这儿借住许久,走时该给这屋子的主人留一封信才行啊。” “麻烦!”她冲他吐吐舌头。 三 刘昌南留下书信,不辞而别。 言行一傍晚回到竹林小屋,里面空荡如也,不见友人。他看到桌上的信,上面写着简短的一句话——朋友已找到,我已归去,多谢照顾,来日再报。 两个月的相知之情,一张纸了结。言行一苦笑,还是太过自信,一位请师傅出面就能劝他入了儒家,看来他这个英才与儒家真的无缘。 “罢了,罢了。刘兄,你既已找到想见的人,我又何必相逼。” 言行一守好信,淡淡地望了一眼外面的园圃,西红柿早已被摘完,藤蔓枯萎却被人打理的很好;丝瓜南瓜到了季节,长得喜人,个头又打又长,定是个好瓜蔬菜;还有茶叶,架起的竹箩一层又一层,晾着摘好的茶叶,这悠然自得的田园气息无一不昭显着住在这里的人何等的精细淡然。 可惜,蔬菜的主人再也不可能种菜植花了。 他已经走了,连再见的机会都没有留下,只留下一院子的农果产品。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起点原创! 章节目录 第四章 命运交织的起点 (六) 一 刘昌南有点儿后悔,小雪这丫头太不靠谱了,就不该信她。瞧瞧她要干的好事,刚离开儒家,拉着他直奔最热闹的熙和街——购物。女人一旦逛街,就化身为狼狂卷彩珠罗衫,小雪也不例外。不过她除了有一般女子的购物爱好外,还有个多数人不会有的爱好——采纳美食。她不是贪吃鬼,只是天生喜欢美食,曾有过走遍天下吃遍天下美食的宏大理想,一旦到了新的地方,不尝遍当地美食决不罢休;而且不仅要尝,她还要学,非要把人家的秘方弄到手才甘心。所以就苦了他,熙和街一半的酒楼招牌美食都被打包装在可保温的饭盒里,小雪以自己一介弱女子外带幼小无力为由,让他一个人提着四个沉甸甸的饭盒;他无奈,只能由着她的性子,本来逛街就费时,偏偏这丫头突然要去什么春和楼买绿佛茶饼,刘昌南低头看看四个大饭盒,脸色都开始不好了,他应该留在竹林等着子慧回来告别才对。 “阿南!你快点!已经到了!”小雪吃着甜甜的冰糖葫芦,冲后面慢吞吞的他招手。 他无奈,提了提两边的饭盒,两条胳膊都有点酸麻,也不知道这绿佛茶饼有多大,他希望别再来一盒,否则胳膊就要废了。 小雪领着他进了颇雅致的春和楼,店小二一见是她,热情地招呼着迎她进了内间。刘昌南见她熟络的样子,问:“妳常来这里?”“来过几回,这家的老板娘和我谈过生意。”“妳什么时候会谈生意了?”刘昌南表示怀疑。 自己的能力被人打上怀疑的标签,小雪送了他一记白眼,粗鲁地吐出山楂核,“好歹我是姐姐的亲妹,这些年,耳濡目染,就算再笨我也会多少学会点谈生意。” “就妳?”刘昌南还是怀疑。“跟人谈生意别糊里糊涂的被人骗了才好。” “不许怎么说我!”小雪生气了,狠狠地扯刘昌南的手腕向后翻,差点弄得人家的胳膊脱臼。 “唉唉!松......松手...” “让你说我。” “好,好。不说了......不说了,松手。” 说话间,春和楼的美娇娘,明月老板娘姗姗来迟,正从二楼下来,看到一段时日不见的合作人在欺负一个青年男子,不由好笑的出声打趣:“雪小姐,好久不见。每次来这儿都会给我带来惊喜。” 有人在笑自己,小雪也不好放肆,松手让刘昌南站在一边,走到老板娘跟前,问:“妳这里还有绿佛茶饼吗?我这个朋友嘴馋想尝尝。”她拍拍刘昌南的胳膊。刘昌南吃痛,退后一步,这是被她扯疼的胳膊,再拍就废了,话说,他什么时候嘴馋了?“妳别找借口好吗?明明是妳想吃。” “说你一下会死吗?在公众场所,别让我丢脸。”她轻声地在他旁边低语,顺带瞪了几眼,以示警告。 女孩子家丢不起脸面,这种时候就应该由大男人出面顶着。 刘昌南无言可对,今个不仅当仆从替她拎东西,还要当护卫挡在她面前,有自黑功能,这丫头半年不见,越来越不知羞耻。 二人的小动作看在明月的眼里,俨然一幅情人打闹的画面,郎才女貌,情意绵绵。 可惜,这幅画面很快的被雪小姐接下来的话打破。 “他是我哥哥,今日才回来,听说妳的绿佛茶饼不错,也想尝尝。”编起瞎话来毫无假态的小雪把胳膊架在刘昌南的肩上,好兄弟的情谊真真切切的展露无遗。 刘昌南彻底无语,已然做好一个哥哥的姿态,礼貌地对颇有姿色的老板娘行了个礼。他不确定人家信不信小雪的瞎话,但瞎话既出,他总要配合,反正早就习惯这丫头的胡闹,刚刚相聚,他还是由着她乱来吧。“舍妹与老板娘有过合作,在下听闻贵楼有千金难求的点心,不知能否有幸能尝一尝?”他彬彬有礼,君子之范十足。 对方是个君子,又是合伙人的哥哥,明月老板娘岂能不答应,笑盈盈道:“公子廖赞,哪有千金难求,不过是我定的规矩。雪小姐是我的贵人,想要尝什么吩咐即可,不必见外。” “那就多谢了。”刘昌南拱手相谢。 一旁的小雪不苟言笑,心道谁是妳的贵人,别怎么见外,我跟妳这女人不熟。 明月老板娘施施然地去了后厨,因为夜幕降下,客人不如白日里的多,她要亲手制作点心。 店小二眼尖心精,忙招呼刘昌南跟小雪坐下,端茶送水,服务周到。 小雪坐着无聊,嘴里叼着冰糖葫芦的那根竹签,一搭有一搭地跟店小二聊天...... “你们春和楼还是那个规矩吗?” “一直如此。” “那得多招人恨呐,一天只招待二十个人,你们就不改改?” “老板娘定的,小的们哪敢啊。” “你们老板娘倒是新鲜,不限富贵贫穷,只限人数。这春和楼也是,不限客供,只限住供。我一直很好奇,你们这儿平时招待的人那么少,打尖住房的是不是更少?” “按老板娘的规矩是这样没错。” “那平时都是什么人才能入住春和楼?” “除了真正的贵人,还有就是老板娘看得顺眼的。” “前面的还行,后面的,怕是没几个是她顺眼的。” “也不是如此,前阵子就有两个姑娘住在二楼,本来是不招待她们的,但老板娘破例收了她们的钱。” “哈!什么样的姑娘让明月老板娘青睐,她们很有钱吧。” “出手倒是挺大方的,不过只住了几天就被我赶了出去。” “为什么?” “因为她们没钱交房费。刚开始时挺阔气的,其中一个姑娘还嫌我们的绿佛茶饼不还吃,花大钱到外面吃大餐。” “还有这样的人啊。老板娘的绿佛茶饼东淄谁人不知道是最好吃的点心,后来她们怎么样了?” “被一个贵妇接走了,那贵妇是个好人,见她们可怜就收留她们。” “这样啊。”小雪听了这么多,曲着手臂撑着脸,接着问:“她们是什么人啊?没钱怎么敢在春和楼住?” 店小二弯着腰,据实回答:“她们开始时交的是真真的金子,挺多的,但只够用上几天,后来她们没钱了,自然不能赖在这里。我就赶她们走,她们一看就是那种家道败落的千金小姐,没多少钱,而且其中一个哑巴姑娘脾气可坏了,赶她走还打人。” 小雪眨眨大眼,“哑巴姑娘?长得好看吗?” “还行,看着挺秀气,但脾气差到家,不仅嫌弃我们的点心,还不知礼节,若不是看在她是女子的份上,我早就动手揍她了。”店小二说着说着就来气,脸上浮现轻蔑的神色。 小雪的心跟着店小二的讲述神游了,脑子补了一回秀雅女子举着杯子砸人的场景,那得是多愤怒不已的女子才能干的事啊,一定很好玩。不过她怎么觉得这打人的一段特别的像她认识的某人才会做的事。 “雪小姐,你们聊些什么开心事?说得这么津津有味。”明月老板娘忙完后厨的事,提着个锦盒出来。 老板娘声比人美的话唤回她神游九天的心,她茫然地看老板娘,“啊?怎么了?做好了。” 老板娘被她的模样逗笑,“做好了,十二块绿佛茶饼,现做的。” 锦盒被呈在她的面前,随意看了一眼,她满脸堆笑:“多谢了,这下有口福了。” “怎么不接着?” “因为有人帮我拿。”小雪转头叫唤刘昌南,“阿南,提东西我们回去吧。” 刘昌南一脸阴郁,“妳就这么对待自己的哥哥的。” 小雪双手叉腰,神气洋洋地从刘昌南身边走过。刘昌南一言不发,任劳任怨地从明月老板娘手中接下锦盒,跟着小雪离开。 二人一前一后,让老板娘和店小二哭笑不得。 二 老江对自家小姐很是无奈,短短两个月,不知惹了多少事。先是个段公子,接着是二皇子,现在又带回来个刘昌南,他可以想象大小姐修理他和小姐的情景了。 “老江,收拾一间房子给他住,他是我的哥哥。”小雪丢给老江自己的外衣,很潇洒地跳进门里面。院子里的老江呆着,手里托着小雪的衣服,对面同样站在一个人,那个被小姐叫为阿南的刘公子。段公子白天里出去后到现在也没回来,现在可好,走了个姓段的,又来了个姓刘的,他该怎么跟大小姐交待啊。 “江老先生,别听小雪瞎说,我是她朋友,不是哥哥。”刘昌南头疼,小雪开玩笑还开在熟人身上了。 “什么朋友!是家人!”窗户呯的一下被打开,小雪趴在窗边,冲院子里的人笑道:“阿南,姐姐听到你又忘了我们是家人的话,一定会狠狠地骂你的。” “她又不在这里,没多大事。”刘昌南回应一句。 “没脑子的家伙,家人跟朋友是不一样的。”呯的一声,窗户被人关上。 老江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这两人说的话他是一句也不懂。 刘昌南笑笑,不说话,没让老江带路,自个去找房间睡觉。 这一夜,小雪睡得很安稳,找到了阿南,不用再担惊受怕地度过夜晚,她离家半年,第一次睡了个无梦的好觉。 前段时日,几乎每夜都不能安稳入睡,即使睡着了,也总会做各种噩梦。梦见天地幽幽,大家都不见了,只剩下她,孤单寂寞,回不去,找不到回家的路。 阿南回来了,只剩下姐姐,她相信一定会找到姐姐。带着这样的美好愿望,她甜甜地入睡,这夜做了个好梦,梦到姐姐回来了,再也不分开。 可是好梦到了尾点,她又回到那种苍凉悲伤的天地,谁都不在身边。 小雪猛地睁开眼睛,坐了起来。 天色已经大亮,几缕阳光斜射进门窗里。小雪脸色苍白,额头还有半夜里梦魇时的冷汗。看着冷寂的房子,突然地,她好想哭。 “姐姐......妳在哪里?”她捂住脸,泪水在指缝间流下。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起点原创! 章节目录 第四章 命运交织的起点 (七) 一 “小雪......” 文文捂住左胸,神色悲寂。站在客流入川的街道,她一动不动。小十在她面前走着走着,惊觉身后少了什么,回头一看就看见她呆呆地站在那里,好像发生了什么,不可置信的盯着自己的手看。 小十走到她面前,伸手拉扯她一下,未动,又拉,还是不动。 小十不拉了,陪着她发呆。 许久,文文才抬头望小十,开口的第一句话让小十皱眉:“小雪想我了。” 许是小十一脸不解的样子让文文回神,她放下搁在心房上的手,慢慢地说:“我有个妹妹,叫小雪。我离开这么久,也不知道她怎么样了,那帮家伙也不知道会不会欺负她,虽然知道她不会让人有机会欺负自己,可是我还是很担心她,不在她身边,一定会急坏了。” 妹妹年轻,正值意气风发的时候。做姐姐的,总会不放心,她也想过要不要给他们写一封信告知平安,可一想到那件事那个人,心里的气腾地窜上心头,什么信什么平安也没了。离家出走也不错,至少不用见到什么人,省得生闷气。可是小雪......这是她唯一的心念,一想到妹妹,她的心就像刚才那样突然的刺痛一下。 “我不是个好姐姐。”她喃喃自语,无精打采的走过小十的面前。 小十看着她略带忧伤的背影,双目幽深犹如黒潭,几乎能将人吸进去。“小十,快点,我们得回去。”她转头过来叫道:“花夫人新酿了酒,让我们尝尝呢。” 花夫人的夫家是以酿酒为生,自然也有酿酒的手艺,与老板酿的烈酒不同,她手巧,善拣花瓣挑清泉酿花酒。凡出自她之手,其酒必清洌幽香,有花香味,也有稻谷醇香,因此她的酒有“酒香飘三里”的美称。 据说尝到她酿的酒的人从此不再饮其它的酒。 据说她的酒连老板都比不了。 据说她靠这一独门手艺成功俘获夫君的心,由此结下姻缘。 文文听了香云各种赞美自家夫人的美话,早想亲口喝上花夫人的百花酒,她把这想法告诉那个老得不行的老板,得到对方毫不掩饰的嘲讽外带一大堆废话,说的无非是她痴人说梦而已,连他这个正牌夫君都鲜少有机会一品夫人的酒,她这个相识不熟的丫头怎会有幸品尝。 文文去找花夫人,花夫人很大方,二话不说当即端出存放了十年的百花酒,直言送给文文。老板不敢相信,死皮赖脸地缠着妻子,软磨硬泡地问为什么只送给那个丫头不送我。看着年旬七十容颜已老的夫君,花夫人既无奈又无语,只说是她很喜欢那丫头,才把珍酒送人。这样的解释没让老板满意,于是悲剧了。 当文文心满意足的捧着百花酒要和小十把酒对月时,老板不请自来,当着文文和小十的面,一口喝光酒,喝完后很给面子的打了个饱嗝。文文气得不轻,碍着客住人家屋子的面子,她不敢直面骂老板,只好去找温婉贤惠又好说话的花夫人一通哭诉,委屈的样子让花夫人见得心疼。于是从那天开始一直到现在,大概有三四天了,老板还不被允许回房睡床,一直睡在书房。 老板记恨上文文这个小心眼的丫头,夫人冷漠他,他也不给她好脸色看。 文文对老板这几天的冷漠态度只充闻不见,照旧跟小十借住他家。 花夫人为表歉意,又亲自酿百花酒,要文文和小十这次一定喝到。文文很开心,帮着去买酿酒的花瓣,她和小十采买了几十种花朵,统统送给花夫人手上,让花夫人自个酿去。 今日是她们采买的最后一天,文文很兴奋,因为只要把最后一种花泡进大酒坛,就代表不过三天她就能喝上美酒了。一想到花香飘溢的百花酒,她异常激动,拉着小十一路小跑,完全没了之前心痛的样子。 她的速度很快,午膳时分就和小十回到花夫人一家的酒店。花夫人在二楼正忙着布菜,见她俩姑娘通红着脸,喘着气,想想都知道是跑回来的。“回来了,吃饭吧。百花酒已经藏下酒窖,三天后就可以喝了。”花夫人布好碗筷,招呼她们入座,也不等夫君回来,就给文文夹菜。 文文端起碗筷接下花夫人夹来的菜,有些惊异地问:“不是少了一种花吗?我们跑遍南边的花市才找到,不加进去没关系吧。” 百花酒的名号可不是白来的,酒如其名,用一百种花酿才行。如今她们找到最后一种花,花夫人却窖藏好酒了,不加进去岂不是少了一种吗? “最后一朵花我早就找到了。”房门从外面推开,老板抱着比肚子还大的酒坛进来,对文文说:“妳们速度太慢,百花酒从开始酿第一朵花起要在三日内选好一百种花依序、依时辰泡进酒中,在第三日正午时分,日头最辣时存放地窖即可,再过三日取出的酒味其佳。妳们算算这最后一朵花妳们是在午膳时分找回来的,错过了时辰,放进去会坏了一坛好酒的味道。” 文文咂咂嘴,“一坛酒而已,这么麻烦。” 古人酿酒都这个样子吗? 老板双眼睁圆,没好气地拿筷子敲打文文的头,“妳这贪杯的丫头,好酒可不是凭空变出的,不这么麻烦哪有好酒。” “我才不贪杯,我把酒都给小十了。”文文委屈地咕哝。这不能怪她这段时日每天都找花夫人要酒,因为小十是个十足的酒鬼,日日都要喝上几坛才能睡觉。之前在星海月楼上,小十的钟花宫里有堆成山的酒库,那时她才知道美貌冠绝天下的小十除了挑剔衣服食物,还是个酒量极好的人,一口喝光一坛纯烈的酒,连脸都不红,根本不醉。这让她大为钦佩,喝酒的女人常见,但酒量大到如海的女人却是不多见的。 老板不以为然的笑了,轻嗤一声后扭头就换上往日里深情的眼神去看贤惠贞静的妻子,“花娘,我今日从螺玉街的藏宝阁买来一对玉镯,妳戴上一定很好看。” 老板笑着从胸口衣领里掏出一个用手绢包裹的东西,打开一看,是一对晶莹剔透的玉做的镯,没有任何修饰,光滑,圆润,一看就是好玉。更难得的是玉镯中有一缕艳丽如鲜血的红丝,丝丝绕绕之间缠着白玉,有种奇异的美。“花娘,花娘,好看吧。”老板献宝似地讨喜夫人,话里话外透着宠爱之意。 得了宝贝的花夫人不如老板一样的欢喜,反而挑起眉头,“你去了螺玉街?” 自家夫人低沉的声音没有平日的温和,老板心底生出凉意,想着解释什么,瞥见一旁的文文正用古怪又玩味的眼神看自己,顿时心有怒气,但在夫人面前,他还是收敛火气,温声道:“藏宝阁在螺玉街,我早有心意想给妳买点什么好当做妳的生日礼物啊,所以才会去。”活已至此,意思再明白不过,老板一番好意却被夫人置疑,他委屈道:“夫人一向节俭,我想送妳好东西,藏宝阁是东淄最好的首饰店。” 文文捧着热乎乎的茶,边品边说:“螺玉街不是花街吗?怎么会有人在那种地方开首饰店,还是有名气的大店。” 老板老脸一红,不自在地干笑:“谁知道呢,人家把店开在那种地方我们这些平民百姓能说什么。” “你真的没在螺玉街吃花酒?”花夫人斜看他,语气又低了一分,冷了三分。 文文看着这小两口一闹一哄的情节,捂着脸吃吃地笑了起来。不是她煞风景,而是这一幕太有趣了,年轻貌美的娘子一脸温怒,年老色衰的丈夫小心地讨好,这种差距太大的画面太具冲击力,惹得她忍不住内心想狂笑的冲动。 老板发现她在窃笑,用余光瞥她。她顿时止住,一本正经地坐好,给小十盛了一碗汤,关心地叮嘱,“小十,每天吃完饭一定要喝上一口汤,这样身体棒,长得高。” “她不喝也已经够高了。”老板扯着嘴角。看着那美得倾国倾城的姑娘,他心底忍不住抽气,同时也带上一声叹气。可惜了这样的好颜色,明明美丽无双,奈何天生哑巴,不会说话。至今仍记得小十第一次以真容出现在他面前时,刹那间惊艳了时光,她真的是他这辈子见过最美的女子,也是个子最高的。她比他的花娘还要高出一个头多,其他女孩站在她身边,真的只是个陪衬。 美成这样的女子不多见,他有时会想她到底是不是人,或许真的是妖物变幻出的皮相,用来迷惑人心。 “不要扯开话题,老板娘还在等着你的回答呢。” 文文用筷子敲敲碗,敲醒走神中的老板。 老板一愣,继而恍然大悟的回头望花夫人,“花娘,收下吧,也是我的心意,妳不能拒绝为夫的心。” 过于肉麻的情话成功地让文文抖了抖,再看当事人花夫人的表情,似乎丝毫没有受到夫君的情话的影响,依旧淡定自若。 “花夫人是不是要过生日了?”话锋一转,文文问及生日一事,让老板又回头看她,点头道:“是啊,再过半月,花娘就要过四十大寿了,这种日子当然要好好的庆贺。” “四十岁!?”文文内心咆哮,嘴巴也在咆哮,刷得一下突然站起来来大叫一声。 她的反应太过激动,让一屋子的人怔怔地看向她。花夫人的脸色一会儿红一会儿白,变了又变,很是难看;小十喝汤的动作顿住,一脸茫然;老板目光惊讶,不解的看着这大惊失色的姑娘。 世界寂静了几秒,文文迟缓地眨眨眼,意识到自己的举动吓住了他们,赶紧坐下,咽了咽口水,说:“抱歉,我太激动了,吓到你们了。” “妳在鬼叫什么?”老板拍拍受惊不小的心脏。 “花夫人......额,真的有四十岁?”文文小声地问。不能怪她如此大惊小怪,她是真的无法相信眼前端坐的女人竟有四十岁之龄,那样的花容月色,那样的娴雅气质,放到一堆百花中也只会觉得是有点儿成熟味的女子。她不是没有揣测过花夫人的年岁,一直以为即使保养的很好,最多不过是三十年华,哪里想到会是四十的中年女人!她震惊,不可置信,甚至有些嫉妒。四十了还能有二八年华的花容月貌,是个女人都要羡慕嫉妒恨了,同时心底对老板老牛吃嫩草的惆怅也在一瞬间消失得干净。 小十没有同文文一样大惊小怪,很淡定自若地低头,不知想些什么。 老板的神色有点张扬,得意地夸赞自家夫人:“怎么样?心悦诚服吧。我家花娘可是这天下最会保养的女子,一点儿都不像妳这丫头。不仅没规矩还不像个女孩。” “我服了。”文文抱拳对他,“花夫人真的是惊人,你要是不说我还真以为花夫人今年才二十几岁。” 花夫人瞥了一眼老板,风轻云淡道:“也没什么,不过是平时用点儿法子保养而已,不用羡慕。” 文文点点头,暗暗地说的确是不用羡慕,因为妳已经不用羡慕了,是用来妒恨了。不过,到底是怎样做到的才能保持二八年华,她有点儿疑惑。 花夫人大概看出她心中所想,不打自招了:“我以前有个好友,她最喜欢摆弄些瓶瓶罐罐的东西,给了我一张方子,说是我按照方子上的东西日日用着,会让自己不那么快衰老,纵使到三四十岁也会比同龄人年轻许多。” “妳的朋友好厉害。” “是啊,这些年用着,也真如她所言,我到了四十还像刚出嫁那会儿一样年轻。”第一次在旁人面前谈起往日友人,花夫人神色略黯,看向文文的目光中多了一中怀伤,“我那个朋友跟妳一样聪明爱笑,才学见识处处高人一等,是个名副其实的才女。” 文文微睁大眼,肃然说道:“跟我一样?花夫人的朋友不仅厉害,还有才女之称,她对妳来说应该很重要吧。” 花夫人怔了怔,意料之外地看着文文。她突然间看不懂这女孩,一瞬间就觉得文文好像知道了什么,就像埋藏的秘密被心灵透彻的女孩一眼看穿,莫名得让她心惊。 不过眨眼间,她极快地掩去眼底的惊色,淡淡地笑着,同刚才没有任何不同。“我的这个朋友很早去世了,今天看到文文我又想起了她。一个故人,除了思念也没别的什么了。” “说得对,死去的人有什么好说的,除了让活着的人想着,还真的没有什么其他的。”文文颇为赞同花夫人,“我的朋友很少,不过他们都还在,我没有像花夫人这样忆苦思人。”她的朋友都和她一样年轻,没有像她这样身有疾病,这种在乎的人都比自己好的感觉很让她心安,因为思念一个人真的是一件很难过的事。 她看向别处,目光落在窗外温煦的阳光上。花夫人静静地注视着她,从自己的角度来看,文文的侧脸像一条弯曲的线,优美的弧度,脸颊有点儿圆,迎光的线近乎透明,就像融在阳光中,化为闪耀的光,很美,她整个人在光中,身边漂浮着无数尘埃,美得似乎是太阳下幻化出的女孩。 花夫人看痴了,恍神间真的以为看到了光中女神。 小十一直坐在文文的身边,文文没有发现花夫人的异样,但她却发现了。她看着文文,又看了看花夫人,好一会儿才拍了文文的左肩。“怎么了?”文文转头问她。小十用眼神瞥向花夫人,让文文看那边。 “花夫人?”这才发现花夫人在用出神的眼神看自己,文文有些纳闷,出声地问老板:“她怎么了?” 老板从刚才就在摆弄玉镯,等他抬头一看,一桌的人都很奇怪。他的夫人在发呆,文文在看他,小十满脸迷惑。他看向身旁的夫人,伸手摇了摇夫人的肩膀,“花娘?妳在想什么?” “......啊?没什么。”摇晃当中,花夫人的眼睛有了回神的苏醒,光洁的脸上浮现一丝戚然,仿佛什么久远的往事正浮现眼前,“云姐姐......妳......”她喃喃地动着嘴唇,发出外人几乎听不见的沉吟。 “什么?”文文只看到她动了嘴唇,没听到声音。 老板一听到夫人念出那三个字,倏地睁大眼睛,厉声道:“夫人!妳又在发呆,言师尊快要来取酒,妳还要忙呢。” “啊......是,我怎么忘了。”花夫人被唤醒神智,手忙脚乱地起来,神色怅然又慌乱,仿佛意识到自己不经意间透露什么,她很快的从香云手中拿过钥匙,去酒窖取酒。 “不好意思,花娘总是时时发呆。”老板倒了两碗酒,递到对面人的桌上。 文文低头看了看碗中酒,墨眉倒竖,咬着字说:“老板,我们不是汉子,用不了大碗,还是说你想灌醉我们,好对我家小十易行不轨之事,嗯?” 老板口中带涩,讷讷地说:“拿错了不行啊,用不了大的我给妳们换小的。还有,我有了花娘,是不会看上其他女人的,哪怕她长得再美。”最后一句话几乎是咬牙切齿。 文文讪讪的笑了,大口饮完整碗酒,顿时一股辣劲直冲脑门,晕晕乎乎的,她整个人一下子不好了,摇晃几下倾然倒在小十的身上,不省人事。 小十举酒的动作僵住,看她脸色绯红,喷洒在自己脖颈上的气息全是甘洌的酒香,有点熏人发软,难怪她会晕倒。 小十怒瞪老板。“这不怪我,是她酒力不行。”老板言辞凿凿。 二 文文是在晚膳时分醒的,她被小十放在房间里,睡了一个下午,起来时脑袋还是晕乎乎的,那酒的后颈很大,到现在还没完全酒醒。 小十端着膳食进来,面无表情的布好菜,递给文文一双筷子,也不等她说什么,径自吃起来。 文文本来想问小十花夫人和老板在哪里,但对方冷漠自己,她也不好开口。 吃完饭,小十还是没给她好脸色看,她心里寻思,怎么也想不明白究竟哪里惹了小十不快。一番寻思未果,她到院子里透透气,吹吹风,把残余体内的酒劲吹散。 今夜的星空特别清澄无云,月亮圆圆的,皎洁如玉,她心里一时安宁,在院子里四处走动,散散步。 “文文。”走到亭子的文文刚要坐下,身后响起女子的唤声,她转身望去,对来人笑道:“花夫人,妳也是来散步的?” 花夫人由香云搀扶着,渐渐地走到文文面前,借着亭中烛光,文文这才发现花夫人脸色苍白,像天上的月亮一样的颜色,她不由得担忧,“夫人没事吧?” “没什么事,就是夜里冷,睡不着。”花夫人挥退侍女,亭子里只有她们二人了。 文文抬头看着月亮,心中调侃,什么叫睡不着,刚入夜不久就说睡不着,明明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就别找这种糊不住人的借口,她不是小孩子。 “我以前有个朋友,就是今天我说的那个人,她年轻的时候也爱看月亮,跟妳一样,常常站着看月亮,看得发呆。”花夫人突然提及昔日友人,文文好一会儿才退到石桌边,坐下,她很安静,静静地听着花夫人诉说久远的回忆,就像个孩童正全神贯注地聆听母亲的故事。 “她喜欢化妆,却从不为自己化妆,经常跑到外面摘花采草,动不动摆弄些瓶子啊罐子,还说些奇怪的话。我们都以为她疯魔了,做些异想天开的事。刚开始她惹人厌烦,我那时也讨厌她,不过后来相处久了就发现这人挺有趣的。虽然不可理喻,却是个好人,从来不记恨我们。” “记恨?”文文支起手肘,手掌托着半边脸,双眼直直地望花夫人。 花夫人说:“我那会儿和一些孩子爱捉弄人,她是常被我们捉弄的。我们对她做了许多不好的事,本来以为她会由此记仇,不过她从来都没有报复什么,我大概就是被她这种无私的精神给感动了吧,渐渐的和她成为好朋友。直到现在,我和她分别数年也忘不了她。” “友情深了,到何时也不会忘记,相对的,感情淡了,即使血缘上的亲人也可以相互厮杀。”文文听着,发出自己的见解。 “说的一点儿不错。”花夫人依旧沉浸在回忆中,神色上的怅然渐浓,没有人知道她在想什么。文文是很好的聆听者,没有打扰她的回忆。 两人沉默许久。夜晚的气温慢慢地变冷,一阵冷风吹来,微微倦睡的文文打了个冷颤。 “花夫人?”文文小声地问对面的人。花夫人还在出神发呆,眼睛一片空茫,一动不动,若不是她的呼吸声还在,只怕会让人误以为她已经没了生命迹象。 听到有人在叫自己,她的眼中有了焦点,反应慢了半拍。“啊?文文怎么了?” 文文无奈,这话应该由她来问才对吧。“妳刚才又走神了。” “噢,是吗?”花夫人的脸色浮现一丝尴尬,歉意地笑道:“我这人一想到以前的事就会没完没了的说。妳别见怪,其实也很奇怪,只要看见妳就会想到她。” “我跟妳的朋友一定很像,对吧?” “不太一样。”花夫人摇摇头,“妳很明亮,像太阳,她很开朗,像阳光。” 太阳的光辉除了制造出阳光温暖万物,更重要的是它生生不息,永不熄灭。阳光不同,只有温暖,这种温暖只会暖心,却不若太阳那般强烈炽热。 文文就像个太阳,阳光的光辉比不过她身上散发的光芒,这也是吸引花夫人注意的重要原因。 “太阳吗?以前也有人这样说过我。”被称赞光芒源头的文文似乎被这两个字勾起了记忆,如花夫人一般回想了一些往事。 “可以讲讲吗?”花夫人兴趣浓烈。 文文迟疑了片刻,随后娓声道来:“我也有个朋友,跟夫人一样的姓氏,花姓。她是个很普通的女孩,普通的样貌,普通的家世才学,但她人很好,比一般人坚韧,从不轻易认输。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感情好到情同姐妹,事实上,我们的确是姐妹,即使没有血缘也没关系。她曾对我许诺,在我活着的时候绝不会抛弃我,绝对不离开我的身边,她这样的保障我信了,我一直相信她。可是后来,有个男人出现了,在我最需要她的时候,她为了那个男人离开我们的家,还帮着那个男人来骗我......负了我,欺骗我,伤了我的心,我很难过,和她大吵一架,然后她还是选择了那个男人。我从不原谅背叛我的人,姐妹也不例外。”说着,文文的眼睛渗透出凉意,“我很执拗吧,任性又偏执,甚至有点自私,可是我不认为我错了。” 花夫人张了张嘴,想说的话一时卡在嗓子里。 文文继续说:“那个男人很好,比其他男人好的太多,可是就是太多了,反而不好。他对我朋友的那种好多出了不应该有的心思。我并非要阻止她寻找幸福,只是那个男人不是她真正的幸福,在我想要阻止他们在一起时,却已经晚了。” 花夫人动了动嘴唇,“为什么?”她不知不觉地搭上话,“那个男人变心了?” “没有,那个男人的‘真心’可以说是天地可鉴,但我不信他。因为他诱惑我的姐妹,让她爱上他,还让她瞒着我去跟他成亲。在我得知真相时已经是他们大婚的那晚。我太过生气,冲到新房,把我的姐妹拖了出去,她的洞房花烛夜应该被我毁了。我想告诉她,如果跟那个男人成亲,她会一生痛苦,根本不会幸福,于是......”说到这儿,似乎亿到痛苦之处,文文深吸一口气,声音压抑着:“于是她骂了我,还为了个男人打我,说从此要与我决裂。” “最后呢?妳们如何了?”花夫人越来越紧张,开始为面前的女孩担忧起来。 文文抬眼望夫人,出神地絮絮说道:“她与我决裂,那就决裂吧。我很伤心,哭了,那是我来到这个世上第二次哭。我一气之下,一声不吭的离开了,离开了那个地方,辗转来到中原。” 花夫人无话可说,只能静默。看着文文神色沉寂归黯的脸色,她心里有点儿发酸,有种说不出道不明的情绪绕在心头。 “我真的很任性,对吧?”文文低头看自己的手指,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别人。 “的确任性。”半晌过后,花夫人平淡地说:“妳真的是我见过最任性的人。” “她也是这样说的,在骂我的时候。”文文的声音愈发地低沉,透着股无力与失落。 花夫人望着她,不知说些什么来安抚伤心的姑娘,只能劝慰她,“妳们还年轻,有过争执并不是什么难事,妳不是当她为姐妹吗,想必她对妳的情谊不比妳少。” “也对。”黯然神伤的姑娘,唇边挂起一抹好看的弧度。 “她从以前就说我是家人心中的太阳。既是太阳,又何必为了一个人的离去而失了光芒,不过我还是无法原谅她。”偏执的文文眼中闪着不认错的光,坚挺如石,不肯放下心中的骄傲。 “还是年轻好。”花夫人淡然地笑了。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起点原创! 章节目录 第四章 命运交织的起点 (八) 每个人都有段过去,虽被时间淹没,但有些事还是刻在骨髓里,抹不掉,忘不了。 或许是聊得太投机,花夫人忘记了时辰,月挂高头,围墙外面敲起三更的敲击声,花夫人这才别了文文,在侍女的扶持下回了屋子。 清冷幽凉的院子终于归于寂静,银霜铺地,树影婆娑,此时此刻唯有风声吹动。 文文打了个寒颤,双手环抱,又在亭子里踱步,又搓搓手取暖,发现没有,不由得低骂一声:“该死的,冷死老娘了。” 她抬头望了一眼月亮,觉得月华光辉,虽美犹凉;她这样太阳般的女孩还是该呆在阳光的光下才对。凌乱的思绪收回,她绕过已经安歇的花夫人的屋子,穿过怪石堆砌的假山流水,不知不觉中,来到那天给小十和花夫人唱歌的地方。她琢磨着,大概夜里更深露重,路绕远了,走错路了。 “文文,过来。” 心头冷不丁地响起一声女子的叫唤声,像一颗石头掉进平静如镜的水里。她浑身一颤,顾目四望,却没有发现其他人在这里,就在她以为是自己出现了幻听要离开时,那水池中央泛起层层涟漪,咕噜咕噜的,水泡不断的上升。这种月夜下发生的怪象若是旁人看见只道是妖魔作祟,但文文不是旁人,她起先是一惊,然后很快的平下心来,神色浮现一丝不耐。 “还不快出来。”她捡起一颗石头,扔向涟漪的中心。 一只苍白的手伸出水面,一下子接住石头,准确无误,好似知道有人要来砸东西。 “我大老远的来看妳,就这般待遇?”刚刚的声音又来了,不过里面多了层不满的语气。 只见那只手不断地向上升,水里出来个碧蓝长发的美妙女子。 “妳不是回去了吗?怎么又来找我?”文文坐在水廊的栏杆上,双腿荡在水面上,一派悠闲自得的样子。 碧螺本来想游上桥,但见她坐在上面,便知道这丫头打算不与自己多废话,不由得没好气道:“妳这是在嫌弃我吗?” 文文静静地看水中人几秒,须臾摇头:“哪有嫌弃妳。只是东淄现在有不少高手,妳很强我知道,但还是小心为好。” “呦,知道关心我啦。”碧螺打趣道。大半个身子还在水里,她也只是露出个头和一双手而已。水温很低,她似乎不怕冷,泡在水里许久也不见发抖,干净的脸面有水一般光泽的润滑,朱唇的颜色鲜艳,眉眼都有种浑然天成的灵气,若是她此刻没有对文文挤眉弄眼,更像是一个美丽的水妖。 她在水下挥摆双臂,拨起一层又一层的涟漪,向四面荡漾,嘴巴还在絮絮叨叨,“中原的高手比大胤不知多了多少,我都不怕他们,妳怕什么。在东淄呆了几个月,妳纵横贯野的本事还挺好的,不会武功却知道这里聚集了不少高手,不错呦。” “妳要是来说废话,那请你回去吧。”文文今夜的情绪本来就有些乱,再加上之前和花夫人聊起过往,她更是心烦地摆摆手,让水里的人尽早滚蛋。 碧螺哀怨的眼神瞪了她一眼,不紧不慢地说:“我还不是为了妳。前几天我去了大胤,妳老妹不见了。” “什么?”文文一下子惊跳起来,完全忘记自己双脚虚空,这一跳,她下一秒才想起自己坐在什么地方;她懊恼地低咒一声,反应灵敏地双手攀住栏杆,及时的将身体拉回栏杆上,没有掉进水里。 仿佛被她一惊一乍的连环动作逗到,碧螺像捡了个乐子似地轻轻笑了几声,“妳用不着这么大惊小怪吧,瞧瞧把妳吓的。” “那丫头跑出来了?”一番惊魂未定,文文顾不得和碧螺开玩笑,严肃又紧张地问:“她不是好好的在大胤呆着吗?不见了是怎么回事?” “不见了就是不在大胤了,妳慌什么啊。”碧螺解释着,又加上一句:“妳们姐妹还真是心有灵犀,不约而同的都在东淄。” 文文顿时呼吸一滞,“她在这里!” “对啊。”碧螺点头,慢悠悠地游到廊桥下。“我去大胤那里本来是想看看妳的那些家人怎么样了。不过一去那里就发现妳老妹早就不见了,我怕妳以后怪罪我,就来这边想告诉妳一些情况,不过一到这里我就感应到另外两个熟悉的气息,没想到一查,原来除了妳,他们也在这里。” “他们?除了我妹,还有谁?”文文追问。 “妳的好朋友,阿南啊!他好像跟妳妹一道来这边的。” “真是的!这俩家伙在干嘛?都出来了大胤那边怎么办!”文文忍不住咆哮,又气又急,若不是双手抱着栏杆,她早就想拍桌骂人了。 碧螺趴在建在水上的桥面上,抬头看着近在眼前的姑娘,说:“妳都失踪了,他们早就乱了脚,哪里会在意其他的。我看呐,他们是来找妳的,只是没想到歪打正着还真的让他们找来着这里,他们大概还不知道妳就在东淄呢。” 文文眉头紧皱,“花栖和阿南在搞什么?我经常失踪早已是常事,他们怎么还由着小雪乱来啊。” 难怪这几天她总是心神不宁,老是觉得有什么东西在隐隐牵动她的心,现在听碧螺一说,她才恍然大悟。原来他们也来中原了,怪不得她会有心有感触想起妹妹。 “妳也别担心,有刘昌南在她身边,不会有什么事。”碧螺一下子跃出水面,跳在桥上,扯着还半挂在栏杆上的她飞到亭子里。甩甩湿漉漉的头发,碧螺瞥向她,说:“别太操心,妳现在多担忧一下自己吧。” “怎么了?我有什么好担忧的。”文文不知何意。 “妳身边的这些人也不是个简单的小人物。”碧螺凑到她面前,认真地告诉她,“我查过妳身边叫小十的人,妳不是从星海月楼带出来的嘛。我又去了那艘船,妳猜我在妳们呆过的钟花宫里发现了什么。”碧螺极其神秘的看她,她被看的头皮发麻,软声问发现了什么。 碧螺笑而不语,伸出手来,手腕一转,手掌一翻,一张纸条赫然出现在文文的眼前。 “这是那个......”文文心头一紧,这纸条她十分眼熟,不正是船上看到的纸符吗? “妳可知这是何物?用来干什么的?”碧螺轻轻托着绘画着奇怪字纹的纸符,正色道:“这东西不是一般人能看见的,只有武艺修为极高的高人才能看得到。” 文文一脸迷茫,用手指着自己,“那我为什么能看见?它上面的字还是红的呢。” “那是因为妳是被我们一族选中的人,能看见是自然的。”碧螺不假与她,看着纸符上的红字继续说,“这符上的文字我是认识的。至少有两千年多的历史,跟我们一族中流传的古文有些相似,所以我敢肯定这东西不是一个帝国能拥有的。” “什么意思?”听到这里,文文大概知道些内含。碧螺的族氏可是世上最古老的一族,能在中原发现和他们一族有关的东西,不太寻常,甚至有些古怪。 “纸条是平常的东西,上面的文字却是致命的东西。我回家查过和这字有关的古籍,这字是用来镇压某些特别强大的东西。古籍上说久远的古时,有妖兽横行,为了制服这些邪恶强大的妖兽,驱魔人创造一些阵法,将力量化为符字用来制约妖物,甚至关押妖物,所以这种远古的符咒又叫四禁封咒。” “......船上有什么东西需要用远古符咒来镇压?”文文脸色凝重,去过一次那艘船,虽然对船很感兴趣,但她以为那只是一个帝国君王为了长生而不惜重金打造的求仙船,没想到一艘船竟还有这么多内幕,看来她这次远行还是不太平。 碧螺收回手,纸条飘在文文手上。“我仔细查了那艘船,发现了好多足以让天下震惊的事情,但是唯独没有发现需要远古符咒的东西,或许那东西已经不再船上了。”碧螺直勾勾地盯着文文。文文一怔,想起了什么,立马不可置信地摇头,否定道:“不可能,我和小十相处了几个月,她根本不是什么妖物。” “可她呆的地方太奇怪了,那地方不仅人迹罕少,连大门都要贴着一张一张的符咒,妳不觉得这很不寻常吗?”碧螺剖析疑问,引人深疑的问题逐个从她口中说出,“她的来历是什么?她的身份是什么?为什么船上的人要把她关在那个被封印的地方?或者是为什么要把她秘密地埋藏起来?” 文文不说话,细细听着,眉眼间的凝重越来越深。她何尝没有置疑过小十的身份来历,只是这几个月的相处,她早就把小十当作家人,渐渐的没了开始的怀疑,她确定过小十是个寻常女子,除了不会说话,其他的很正常。 “或许......船上的人是想利用小十作障眼法,故意让人的目光落在小十的身上,从而掩饰他们真正想掩藏的东西。”十分坚定小十身份的文文与碧螺的看法大不相同。 碧螺不与她费舌辩论,只得继续往下说:“小十的事先不说了。妳在东淄这段时日别告诉我妳一点儿发现都没有。一艘船,一张纸,还有那些暗藏在这里的各个势力,我在海里都可以嗅到阴谋的味道。” 文文挠挠耳朵,有些感慨,有些无奈。“星月家、儒家、还有一直驻扎在这儿的南楚太子一行人等,他们的动作也是快。中原几国的心思除了平天下外,就是明争暗斗,这片大海的安宁怕是到头了。”她举着纸符,站到月光下,借着幽冷的光看清上面奇异鬼怪的红色文字,长吁一叹,又啧啧几声。“长生不老就那么吸引人、那么重要吗?争抢什么的最是麻烦,这些上位者位高权重,有了天下就想要更大的权力,他们不累吗?” “得到权力是不会让人累的,只会让人不知所足。”碧螺淡淡地回应。 文文转过身,眼神幽冷如月光,“中原的事我是不会管的,在我没接任前,大胤才是我提防的对象。这里再怎么争斗也与我没有任何关系,妳也不准插手。” 碧螺弯起唇角,眉梢眼角尽是笑意。“妳真是任性。” “我一直如此。”文文对此不可置否。 碧螺站在她身侧,笑靥如花,“那么请问任性的姑娘,妳的妹妹还有那个刘昌南要怎么处理?” 一提妹妹,她不禁无力地抚额,忧愁爬上眼角,有气无力道:“静观其变。他们的性子我很了解,不找到我绝不罢休。” “那样该怎么办?” “没事,我以前帮过东淄的一位商人,通过他就可以解决他们。” 她挑眉,在碧螺面前撕碎纸条,沉默冷淡地走上岸,身子隐入假山暗处。 碧螺抬头望天,心中无比惆怅。什么时候她也能任性一回呢? 章节目录 第四章 命运交织的起点 (九) 一 韩文的能耐很大,单单用了一封信就解决了所有的麻烦。 韩文给那位东淄商人寄去的信正好送到她的妹妹——小雪的手上。 老江和小雪口中常提起的大小姐正是不见踪影已大半年的韩文。几个多月来第一次收到姐姐的信,小雪无比激动,总算有一条线索可以找到姐姐,她迫不及待地打开信。结果大失所望,信上只有短短的一句话—— 我很好,马上回家。 她凌乱了。什么叫很好?什么叫回家?没找到妳,甚至我们连见都没见到妳就叫我们回家,妳什么意思啊?我回哪儿去啊?没有妳的地方算是家吗。 她有点失落,有点难过,又有点恼怒。奔波数月,行至万里,千里迢迢地来到中原,终于有了姐姐的消息,结果是一封书信叫她回去。她糊涂了,有种被人耍弄的感觉。 “这算几个意思?”越想越生气,以为自己被人耍的小雪一巴掌拍在桌上。 桌头那边,正喝着茶的刘昌南刚放下的茶盏因那一掌,茶盏脱手,掉在地上。“......妳别生气,妳姐这么做也是为了妳好。况且她给我们写信总比没信好,对吧。”他默默地拾起茶盏,没有心思去喝什么了。 小雪皱着秀眉,双手环胸,在屋里行来走去,“不行,我一定要把姐姐给找出来,她一定在东淄,既然给老江送信还点名让我们收,这充分说明她知道我们来这儿找她了。” “嗯。”刘昌南赞许地点一头,“分析的很对,文文应该在东淄。” “那她为什么不来找我们啊。既然知道我们在找她,她为什么不会来?”小雪苦恼,一屁股坐在太师椅上,两条腿一抬一伸,姿势不雅。 “可能......还在生气吧。”刘昌南猜测。 “你是说花栖?那都过去多久了,她这么看不开啊。”她猛地坐直身子,惊讶道:“该不会她早就看开了,不会回家了吧?” 刘昌南看着她的目光一时凝滞,须臾才吐出一口气,“妳这丫头又在胡思乱想,文文不会不回家的。妳是她亲的妹妹,她再怎么厌恶那里也不会弃妳于不顾。” 她歪着脑袋,心里百转千回,“嗯......也对,老姐不会丢下我们的,她那人,任性、胡闹、做事不计后果。明明知道自个的身体是什么情况,却还不上点心,担心的也只有我们了。” 文文有心疾的事只有几个人知道,事实上只有他们这些被文文称为“家人”的人才知道。来到这个世界相依为命快五年了,谁出事都是个噩耗,这也是为什么他们不远万里跑到中原寻人的原因,异世生存实属艰难,少了家人就少了坚持活下去的意念。 刘昌南心疼小雪,一个小女孩孤身行走万川江山,千里寻姐。他自责自己,当时就该多关心她才对,才不会后知后觉她走了,等他发现她不见了,要去找她时,已晚了一步。好在运气绝佳,他终于找到她,如今另一个人也有了线索,他心中的大石头也松了不少。 “文文让我们回去一定有她的意思,妳别瞎想,可能她已经回去了不一定。” “不可能!若她回去,大胤那边一定会传话给我们,可这么久了,一点消息都没有,她一定还在这里。”小雪回头看阿南,坚定的眼神告诉阿南,她有多相信自己的直觉和判断。 阿南顿感头脑发虚,问她:“妳想干什么?” “我们再在这里呆上一段时日,怎么样?” 她的眼梢眉角向上挑,嘴角一扬,笑容里多了分俏皮的玩意。 阿南心知不妙,这丫头的玩瘾上来了。“妳说了那么多,搞了半天,其实是不甘心自个的姐姐在这儿玩,妳却回去,对吧?” 小雪眨眨眼,心有神会地笑的更好看了,“知我者阿南也。我就是不爽,她一句话不说就离家出走,我大老远的跑来这里找她,她倒好,一封信就打发我,门都没有!既然现在知道她很好,不用我们担心,我就可以放心地去玩了。想打发我回去好自己玩,她想得美,我才不要听她的话。” “妳......”刘昌南抚着额头,脊背里衍生出无力感。以他对这两姐妹的认识,不玩个彻底是绝不回去的,大概文文想到了这点,才会在信的背面加上一句——阿南请务必看好小雪。这是防患于未然啊。 小雪还是没能遵从自家老姐的命令,她在东淄疯玩的几天里阿南实在看管不好她,觉得她有点脑子,武功身手也不错,就放任她胡来了。几天下来,除了刚开始的几次还问问她去哪里玩了,到最后他就不闻不问了。 二 女扮男装的小雪经常去螺玉街游逛,一来二去,花街里的青楼小院有些人都混熟了,她没事就和那些风流浪子、才貌多情的姑娘玩花牌、传花鼓,甚至写情书戏弄某些纨绔子弟,玩得是乐在其中,不亦乐乎。 这天,同往常一样写情书戏弄别人,小雪用尽情意缱绵的辞词,写的认真,看得脸红,就连她都觉得不好意思了。不知道收信的人会不会兴奋得过头流三尺的鼻血?她想想都兴奋。 情书托给小二送出去,不知道送到谁的手里?也不知道谁会被她戏弄? 为了好玩,她让小二站在门口数人数,数到第二十个男人后就把情书给他,无论那个男人问什么都不要回答。 小雪和一帮花枝招展的姑娘躲在二楼,偷偷瞄着一楼大厅。她们很想知道谁会倒霉地收到情书。 只是让小雪震惊的是,那个“幸运”地收到情书的第二十个男人竟是南楚二皇子——皇离。 小雪一看到皇离进来,反射性地蹲下,躲在姑娘们的裙子后面。 “公子?你在干什么?”一个姑娘面色羞赫,提起裙摆往走廊尽头小跑过去。 小雪没了东西遮挡自己,急忙寻下一个姑娘好让自己躲一躲。谁知,平时胆大妩媚的姑娘们此时竟一个个的羞红了脸,跟她玩起了捉迷藏,她去抓她们的裙子,她们就跑,气得她一时忘了下面的那个人。“妳们跑什么跑!我只是找个东西躲一下而已。” 姑娘们听她如此说,停了下来,纷纷跑到她身边,围个圈将她圈在里面。她们鼓起腮帮,佯装生气道: “公子好坏,哪有这般戏弄我们姐妹的。” “什么事把我们的公子吓得要藏身啊,说不出来我们可要生气啰。” “是啊,公子快说。” “小公子......” 小雪顿感头疼,如魔咒般的“公子公子”地绕在耳边,挥之不去。她对这群团团围住自己的女人们倍感心烦,不过是平时多和她们对月吟诗,把酒饮欢而已,这帮女人真的就把她当成多才多情的公子了。这不是暗喻她跟那些被戏弄的公子哥们是一个货色吗? 绝不能接受。 她哪怕女扮男装也要在逢场作戏上比男人高出一等。 “安静点。”小雪挥挥手,压下她们娇声的喧哗。再不平复她们的声音,怕是引起下边的注意了。“我们去屋里边玩游戏吧,我最近新想出的游戏,可好玩了,妳们谁要玩?”她冲她们挤眉弄眼,故弄玄虚。 姑娘们的兴趣被勾起,纷纷拍手,欢呼雀跃。 小雪一脸无奈地由着她们拖着自己进到屋里,好在姑娘们懂点儿青楼花巷的规矩,一进来就把门关好。为了不让外面的人打扰里边的人玩耍,一般人见到门窗关好的房间都会识趣地不去打扰。 “这个游戏很简单,把我们的愿望写在纸上,塞进一个锦囊里,在锦囊上绣上各自的闺名,让小二把我们的锦囊送到下边的客人手中。然后我们来看看,我们中会有谁幸运地被人实现愿望。”小雪跪坐在桌边,提笔挥毫,在纸上写下她的愿望。“妳们不要一直看我啊,动笔写啊。” 姑娘们围着桌子,面色浮现尴尬,她们神情中都带着悲伤的戚然。 “妳们怎么了?”小雪写完愿望,搁下笔,关切地问:“妳们是在担心自己不会写字吗?没事,我帮妳们写。” “公子,我们是不会写字,甚至不会认字。”旁边的姑娘难掩羞色,声音低沉,“像我们这种女子,能在世上有立足之地就已经很好了,识字写字这种事只有身世干净的富家子女才能学的,我们......我们哪有这样的机会。” 越说越难过,气氛一下子随着姑娘们的失落变得凝重。 天下女子位低卑贱,花街的女子更是没有立足之地,她们的地位连普通的白丁都比不了。 世俗束缚,道义在这里贱如尘埃,唯有权势和金钱才能打通活着的路。 小雪的心抽疼,世俗理念缚住女子的一生,完全没有自由,正是看到这个世界存在这种对女子的歧视,她才会女扮男装行走江湖。打从穿越到这个世界始,她就在内心里痛恨这种歧视,可是她一介女流之辈,虽然不愿承认,但有心无力改变这种歧视。毕竟男权女低的思想传承了数千年,哪有推翻这般简单。 所以对这些姑娘的遭遇,她很同情,可却无能为力。 要是姐姐在就好了,她一定会想办法解救她们。 小雪想到了姐姐,继而想起自家老姐的那句话——世上哪有什么难事,只要有胆子有能力,哪怕搅个翻天覆地也行,不过不能改变的事,只要尽力就好了。 “不能改变的事,只要尽力就好了。”小雪心里默念这句话。 对啊,既然无法改变,就尽力去做,不后悔就行。 小雪站起身来,跑到放着书卷的桌前抽了一叠纸,转头回到姑娘堆里,边写边说:“机会的一半是上天给的,另一半是自己争取的,不做做怎么知道自己行不行。” “公子?”姑娘们睁着杏眼,不解地看着白玉般的公子龙飞凤舞地写字。 在干什么呢? 公子说的是什么意思? 在场的没人明白。 小雪写完,举着纸,兴奋地说道:“我把妳们的名字写了下来,妳们告诉我,妳们最擅长做的事是什么,我给妳们写张简历。” “简历是什么?”姑娘们问。 “就是妳们以后正当工作的凭证,可以让人知道妳们会什么。”小雪答。 “可是......”姑娘们听了既兴奋又局促不安,“我们是青楼女子,给谁干活都不会有人要的,更何况我们的卖身契可在妈妈的手里。” “卖身契吗?”小雪托着下巴,略有所思,“这个不难,反正我钱多,让妳们几个赎身也是足够了。” 姑娘们惊呆:“赎身?公子要为我们赎身!” 青楼的女子向来是进得去出不来的,赎身谈何容易。 “钱多并不能赎身。”身旁那个穿着绿色对襟衣服的姑娘,沮丧地叹气。 这些日子的交往,小雪认识这个姑娘,也是她少数几个记得住名字的人。 姑娘姓芈,名木莲,是位相貌甜美的女子,且多才多艺,是青楼里少有的会识字写字的人。她的身世凄惨,与大多数姑娘一样是被人卖到这里,不过她是被亲生父亲卖的。 原本芈木莲是落魄的贵族后代,可家族到她这一代已经破败。其父因嗜赌而欠下债,为了还债就狠心地卖女儿。世家女子一旦进了青楼,哪里会有出去的希望,名声已毁,清白全无,凭着头上青楼女妓的名声就足以毁了女子的一生。 青楼的老板娘见她容貌脱俗,又是个才女,将其捧为珍宝,很少让她出来接客,只有难得的大人物出现时才会把她供出来,当作王牌。因此坊间对她的传闻也多了,送了她木莲花神的称号,相同于花魁的名声地位。 木莲花神的冠号对于芈木莲来说是一种羞辱,她骨子里有世家气节,被父亲卖到青楼已让她羞愧难当,愤懑不已;在这地方苦苦挣扎,现在这种冠号更是令她心灰意冷,她本想拼命挣钱好赎身,可是从老板娘的口中得知,此生怕是没有希望出去了。 她是上好的摇钱树,不对,是金元宝,哪有人会傻的放着这块好肉不狠狠赚一把呢。 青楼的老板娘早已拟好价格,就等着往后她开门接客。 纵使她百般不愿,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她没有反抗的权力,人生不能握在手中,只能任人宰割,水深火热的生活早就把她磨得对人生失去希望。活在黑暗里,羞耻地活着,家世、清白、礼仪伦理......统统没了,有的只是千金卖笑,迎合奉承。 世家气节什么的,在这里根本算不了什么,甚至连一支簪子的价格都比不上。 芈木莲渐渐地认下自己的命运。 如今,韩公子说要帮她们赎身,她先是惊喜,随后就想到这是不可能的。别的姑娘也许可以,但她被老板娘盯得死死的,怎么会放她走。 她感激韩公子的恩情,只是说说而已就足以令她心中欢喜一些,赎身如此大的恩德她不敢接。她早已不干净了,不想玷污了白玉般的公子。 小雪没懂芈木莲话中含义,不解地问:“有钱还不能赎身?” 芈木莲点头,苦涩道:“公子还不知道吧,螺玉街的大东家是苗家的产业,整条街的行院都是苗家名下的资产,花楼的妈妈们都是拿钱替东家办事,所以我们的卖身契并不在妈妈的手里,而是在东家那里。” 苗家是东淄的三巨头之一,名商之门。谁敢在他们的地盘撒野,所以很少有成功被赎出去的。 小雪挠挠头,事情的确出乎意料,她还真不知道螺玉街的东家是苗家。可是话已经说了,她不想做背信之人,有失风度。更何况,她确实替芈木莲感到惋惜,这么好的姑娘竟被亲爹卖了,真想揍死那个不是人的爹。 “没关系,我既然说了帮妳们,就一定会信守诺言做到。”她抬一下眼,看着百花一样的姑娘们,“妳们都是好姑娘,不该这这儿被埋汰......”话说一半,被人打断。 “韩公子!”门被推开,那个送情书的小二站在门口,后面还站着两个高大强壮,面目冷硬的青衣男子。 一看就是来者不善。小雪先看了一眼冷汗淋淋的小二,目光又投到两个男人身上。 她有种直觉,接下来不会有好事。 情况的发生真如她的直觉那般发展,小二说有位贵人想见她,所以派人来请她过去。说是请,更像胁迫,她敢肯定是那个二皇子派人来其实是抓她的。 姑娘们不明所以,以为是哪个贵人要来找麻烦,她们不约而同地为韩公子打抱不平,站出来阻止他人带走公子。 小雪既感动也无奈,她们可能弄错了,这次不是有人来找她麻烦,而是她真真切切地惹怒了人家。 “美丽的姑娘们,可能是有老友来找我了,我去去就来。”回头给了姑娘们安抚的微笑,她怕再不走,恐怕门外这俩男人就会强行带她走。好在这俩男的识趣,请她过去。 小二在前面带路,后面紧跟着恶煞。 小雪再想安慰自己也没心情,她悄悄凑钱,低声问小二:“到底怎么了?这是要去哪儿?” “公子,你惹祸了。”小二声音发颤,似乎受到惊吓,“那封信,我照你的话去做,送给了第二十个男人,结果那人一看,就找到老板娘,说只要我们交出写信的人。” 小雪抚着额头,“你们出卖我了,是吧?” 小二心虚地低头,说道:“公子讲义气,我万分不敢出卖你,只是那人太可怕,我说不知道,没想到他当着所有人的面儿,把......把一个姑娘杀了,用剑杀的......老板娘又惊又怕,逼着我把你招出来。” 小雪梭然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叫出声,“什么?他杀人了!” 小二斜着眼,机灵的注意到后边那俩人的表情,赶紧警言相告他:“公子,莫要惊慌,这事在这儿见怪不怪了,是小的胆小,一时顾着自己的命才把你招供出来。” “我知道了,你无须自责,也怪我连累你。”听出小二是在告诉她注意后边的人,小雪及时地收好惊到的语气。 章节目录 第四章 命运交织的起点 (十) 第一次见到皇离是在青楼,那时她是无意间闯入的小生;第二次见到皇离,他是儒家尊贵的客人;第三次见到皇离,还是在青楼,只是这次,她不是闯入者,是挑事者。 青楼还不知道皇离的身份吧,大概以为他是某家显贵的公子。小雪被带到最华贵富丽的包房,一进去,她就看见满地狼藉,破碎的花瓶茶盏摔得一地,凳子都被踹到几个。 一屋子的人还不少,除了柱子边横着躺的一个姑娘,其余人都战战兢兢地低头站着,当然除了那个舒服地躺在贵妃榻上的漂亮男人。小雪看着那个可怜地被剑杀的姑娘,她的尸体冰冷地放在个,没人敢收拾,所以脖颈一片鲜红,脑颅下的木砖殷红一大片,血渍上沾染了花瓣,一个破裂的人形高的花瓶倒在她身边,瓶口也有血迹。不难猜出,她因为一剑封喉,身子向后倒,撞上了花瓶,才把头撞破。 残忍的男人。小雪第二次见识到这个男人的可怕。 段千言是第一个见到的可怕男人,皇离是第二个。 古时的男人都很爱杀人吗? 皇离见她来,慢慢地从榻上起身,含着笑,走到她面前。“一段时间不见,妳倒是愈发胆大了。” 久违的声音传入耳中,小雪打了个寒颤,“不好意思,我不认识阁下。” 听罢她糊弄的话,皇离目光稍顿她的身上,说道:“妳不认识我?我可认识妳,这封情书是妳的佳作吧?写的不错,看着还真以为妳的情意是真的呢。”他的手上抖搂出一封明显被人开封的信,看着小雪,又说,“妳真是出乎我意料,虽然不知道另一个人是谁,但那天躲在树上偷看我的可是妳,没错吧?” 小雪的心一下一下地重击胸膛......被他看见了,他看见了,不敢置信,她不敢相信地抬头看他。 她和段千言潜入儒家,躲得那么小心,那么隐秘,竟然还是被他看见了。只是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才会和段千言在儒家迎接皇家贵客那日偷偷地进去。那****惊讶于他的身份,因此担忧被他发现,才会和段千言提前离开儒家,连后面的精彩比试都没看,就是为了防患他。可是......最后还是被他发现。“你看见我了,为什么不当场揪出我?”她无法忍着疑问想下去,说了出来。 “妳是个很有意思的姑娘,本来我都打算放过妳了,却不想妳比想象中更有趣,像只小猫咪躲在树上。偷看我很有意思吗?难道我魅力很大,引得妳不顾险地也要见一见我?”他话语轻飘,说得小雪腾地瞪大眼睛,表情狰狞。 太不要脸了......比段千言还不要脸。天下怎么能有如此自恋的人呢? 小雪抿着嘴唇,不说话。此情此景,此时此地于她不利。他已然发现了她,现在不回应他的任何问题是她目前最好的保护。 皇离见她隐忍的神情,忽地轻笑几声,好听的声音再次响起,“呵呵呵......果真如明月说的那般,妳是个很有趣的人。” 小雪如遭雷击,心肝脾肺被轰得焦烂,身子僵硬冰冷,脸色由青灰色变的煞白。 “你......明月老板娘......你们是一伙的?”小雪半天结结巴巴地说,语气难掩心中的震惊、恼怒、悔恨......大受打击下,她脑子都乱了,连说几句话都吐字不清,甚至弄混。 “嗯,还不算太笨。这么快就想到明月和我关系。”皇离称赞道,笑得如沐春风。看着他笑,小雪恨不得冲过去,狠狠地撕碎他的笑,以泄心头之恨。 她做梦也没想到明月老板娘是他的人,太可恨了......她被骗了,被人骗个彻底。 皇离挥手让其他人退下,老板娘、小二、吓得花容失色的姑娘们、还有他的侍卫一同退出这个房间。当门被人在外面关上的一刻,小雪克制不住汹涌的心情,眼中戾气正浓,她抽出随身携带的短刀,用全力扔向皇离,刀尖锋芒正对头部。 发现她的动作,或者是知道她会做什么,皇离没闪开,而是悠哉地转过身走向榻椅,眼见短刀快扎到他脑袋时,小雪心里那叫个痛快,可痛快没到一秒就因为短刀破碎而没了。她不知道他是怎么出招的,什么时候出手的?反正在离他的脑袋仅有一寸不到时,她的短刀突然断裂数块,掉在地上成了废铁。 “又是这招?你丫的到底练了什么邪功?”她咬牙切齿。 皇离盘膝坐在榻上,扫了一眼地上的废铁。小猫咪的身手不错,三次见面,两次想杀他,看来他很不受她待见。 “如果我是妳,不会现在问对方练了什么武功,而是问他为什么会知道自己的秘密。”皇离懒懒地靠在椅背上,神态安逸,与小雪形成鲜明对比。 “秘密?好!我问你,你大爷的什么时候知道我的秘密了?”小雪也是被气坏了,被对方牵着鼻子问而浑然不知。 皇离被炸毛的小猫咪逗乐,笑了出来。“妳还真听话,说什么听什么。” “你大爷的到底说不说啊!你为什么会知道我的秘密?明月老板娘又是他娘的怎么回事?她为什么骗我?你们到底要对我做什么?你们到底有什么目的?快说你个混蛋!王八蛋!该死的臭鸡蛋!”小雪气得暴跳如雷,乱七八糟的质问逐个蹦出口。偏偏她闹得够凶,皇离笑的越欠揍。 “笑笑笑!笑个屁啊!还说不说啊?”她怒不可遏,搬起地上的凳子,理智全无地跑上去欲要砸死他。 皇离收住笑,冷冷地说了一句:“妳还想让妳的男人活吗?” 满堂寂静。小雪举着凳子的手定定地站在他面前,一动不动。 男人?妳的男人......他说的这四个字回音似地在她脑子里来回跑,空洞洞的眼神茫然地迷失了方向。她头顶上的凳子哐当一声掉在身后,双手还保持着空中托举的动作。 “啥?男人?”半晌,她找回声音,苍白无力地道:“你在说什么?” “难道不是吗?”皇离见她这般反应,兀自思疑起来,“我抓的人明明是这样说的啊,他说‘死丫头是我的女人。’没错啊。” “死丫头......”小雪也跟着沉思起来。好熟悉的三个字啊,记忆里有很熟悉的人一直说她是死丫头。 须臾,她徒然地睁大眼睛,眼瞳缩紧,叫道:“你抓了段千言!” 皇离直直地看她,点头:“原来他叫段千言,我还以为他没名字呢。明明很漂亮的人物却没个名字,多可惜。”他垂下眼帘,隐暗晦深的光在半掩的瞳中流转。 “他大爷的,我说呢......这该死的家伙突然没了踪影,我还以为他离开了。”小雪颤抖的手捂住脸,变调的声音从指缝中飘出,“真是的,亏我还担心他是不是被仇家给杀了,原来......原来他被抓了,真是......真是太好了!哈哈哈哈!”她突然仰起头,张大嘴大笑出声。吓得皇离一惊,差点从榻上跌下来。 皇离怔怔地看着小雪,表情甚是不解和惊讶。他越来越看不懂这女人了,一会儿气急败坏地要杀他,一会儿笑的癫狂,她到底怎么了?人生中第一次对女人感到纳闷的皇离怀疑小雪脑子有病。 其实小雪也不想像个神经病似得在他人面前又吼又叫、又怒又笑,只是她太激动了、太兴奋了、太高兴了。克制不住的好心情一下子涌出胸口,让她大笑不止。太好了,段千言终于被收拾了,他也有一天落入他人之手,真是老天开眼。她心里对他积攒多时的怒气终于一泄而发,她能不高兴地开怀大笑吗? 奈何,她这旁若无睹地开怀大笑让皇离以为这是在向他挑衅。 他当下阴沉下脸,猛地朝地上摔下茶杯。 这一响动马上把笑的魔性的小雪拉回神思,停止笑,不解地看他。 “你怎么了?”她问。 他端起第二个茶杯,送到嘴边,啜饮一口。“妳又叫又笑的,吵死人了,现在安静了,可以谈我们的事了。” “谈什么?我们有什么好谈的。”小雪完全听不懂他说什么,怒过笑过后,脑子平静下来了,她认真想过着家伙抓段千言是为何意。先不说他的话是否真假,单凭段千言的武功,能被抓住的几率是很小的,当然这并不排除像皇离这样隐藏很深的人,他要是抓了段千言,她还是有两分相信的。可是她想不通,他为什么抓人?为什么针对她?还有更重要的一点......明月老板娘和他是不是联手骗她,这点是她最耿耿于怀的事。“明月老板娘......她一直在骗我吗?”到底没忍住,她问了出来。 皇离转了转杯子,像在观赏杯面的青纹:“也不算骗,妳我第一次见面就让我记住妳了,本来是为了打发无聊时间,我画了一幅妳的画像,让人在东淄暗中找妳。结果让人很感兴趣,嘿。”他细眯双眼,饶有兴味地看她。“派出去的人都说打探不到妳的任何消息,甚至我的部下有人对我说,东淄从来不存在这个人。真是有意思,我亲眼见到的大活人竟然不存在,这只能有两种解释,一是妳身份特殊,在这里隐藏的很深,二是妳是个刚初出茅庐的小丫头,第一次来东淄。以我对妳的那一点点认识,前者应该属于妳。” 小雪听了,竟冷哼一声:“尊贵的二皇子殿下,你的推断本事真好,还真被你说对了。我乃神女座下的守花使童,因为看不惯你们的奢靡无度,草菅人命,特下凡来代表神来收了你。你这般心机叵测阴谋诡计的危险男人,对世上实在是一件危害,简直影响了人们的思想,影响了社会的风气,影响了地球的旋转,不收你简直是天理难容,世所难容。所以啊殿下,为了我们的安全,为了地球的安危,你还是英勇就义牺牲自我来拯救世界吧,创造美好未来树立人类榜样,以血肉之躯铸就精神长城。相信千万子民一定会歌颂传扬你那可歌可泣的伟大牺牲精神。对吧?殿下,我说的可是肺腑之言,本使童在这里替万民谢谢你,神女也会为你超度的。” 一通胡言乱语胡编乱造下来,小雪说的脸不红心不跳,真挚感情流表言语间。听得人愣了好久、好久也没从她的话语里走出来。 半会后,皇离发愣空洞的眼神闪现光彩,随后便笑了出来。“哈哈哈哈!妳真是......太好玩了。很对我口味。” 小雪一阵恶寒淋漓。“说了那么多,笑也笑够了。说吧,你和明月那女人联合起来骗我有什么目的?还有,抓段千言干什么?见他长得好看想招为男宠吗?” 皇离噗地一声又笑了几声,颤着肩头,从怀里拿出一个圆鼓鼓的东西,扔向小雪。“自己看吧。”他痞气十足的说着。 小雪接住那东西,拈起放在头顶,对着天花板上的夜明珠细看,啧啧几声:“真是好东西,璞玉明辉,这玩意儿被用来作挂饰太浪费了,你这皇子当的真奢靡。”她目中无人的嘲讽对方,没有听到任何大胆之类的训斥,看来这这位帝国皇子非同一般啊。 手上的东西是一颗价值连城的水晶玉石,形如夜明珠,却比任何玉石珍贵。它透明光润,握在手中是清凉的感觉,据说这东西产自东海深渊之地,由一种特别的鱼石凝聚天地之华,在深海里卵化数百年才会有如光如玉的质感。千载难能其见的东西在皇离手中竟成了随意送人的玩意,小雪真心想骂他是败家玩意儿。 水晶玉石的中心被凿出一个细眼,一根红绳编成的编结穿插中心,上端用双目耳珠作饰,下端挂着精美的流苏挂穗,透出一种华贵。 “这是什么意思?”小雪不明所以,拈着红绳悠悠地转着。水晶玉石摆明是私人贴身之物,他这么大方地给她,有诡异。她从中嗅出不怀好意的味道。 “这东西待会儿再告诉妳用处。现在先听我讲讲妳的事。”皇离又从怀里掏出一把桃花扇,在手里把玩。“明月没有骗妳,这点儿妳想错了。” 小雪撇过脸,冷哼:“没骗我?没骗我她会找我做交易。亏我还以为她是个侠义之人,帮她送货,结果她倒是和你同流合污,摆明了从一开始就在骗我。”引狼入室用来形容此刻的她再合适不过了。 “我的手下没能找到妳,我也就放弃了抓妳的想法。谁知,一次明月来找我,无意间看到了妳的画像,认出了妳。我也是从那时知道妳这丫头叫韩亮雪,竟是东淄三巨头江老先生的孙女。明月的确不知道妳和我的事,当然也不知道我在找妳,她说她找妳交易纯粹是为了加入江老先生的金银商会,没别的意思。”皇离没理会小雪火气十足的埋怨,继续前面没说完的话题。“知道了妳的身份,顺便也知晓了妳的住处,本来等儒家的事结束后去把妳抓来的,没想到妳自己跑到我的面前,跑进儒家让我看见。我很好奇妳这小野猫究竟有多胆大,什么地方都敢闯。我暗中让人监视妳,却让妳身边的人发现,还被反被那人发现了我。他一个人单枪匹马地来找我,问了一通没用的问题。哼,我最讨厌别人在我面前颐指气使,他警告我不准动妳,所以我......” “所以你抓了他,现在反过来要挟我。”小雪抢走他的话,齿缝间传出摩擦声。“段千言这家伙,乱管闲事。” “他挺关心妳的,你们到底是不是情人啊,我看妳也挺关心他的。”他戏谑地打趣着。 小雪摆摆手,看他:“没有任何关系,我和他什么也不是。既然你抓了他,他就归你了。”她双手叉腰,脸上浮现出幸灾乐祸的神情。“太好了,一直在想怎么摆脱这块牛皮糖,有人收拾了他,我真开心,以后也不用担心那家伙欺负我啦,我终于不用给人做饭了。” 二皇子挑起眉头,“你们的关系看起来不好啊,看妳这高兴的样子,他也够倒霉的,认识了妳。” “你说错了,我认识他才是倒霉,你抓他简直帮了我大忙,我还要谢谢你才是。”她嘴里哼唧,却也担忧段千言,问:“你到底抓他干什么?大费周章地找我又要干嘛?要是为了上次我误闯了你的地盘,坏了你的良辰美景,那我在这里向你赔罪,您老能放了他吗?” 不论段千言如何“奴隶”她一年,毕竟他是为了她被抓,放着他不管不救,生死不明。她心里过意不去,良心上还会狠狠地谴责自己。 姐姐说过,做人可恨可毒,可善可恶,但不能没有良心。 所以,段千言她一定要救,就当还人情吧。 皇离不买账,对小雪的话不理不睬。小雪无力叹气,这又是个难搞的男人啊。 “说吧,你要怎样才肯放了他。”小雪搬了一张凳子,坐在皇离的对面。她敢肯定,这男人没事找她又抓了段千言,铁定没好事。 皇离笑了,淡淡地说:“真是聪明的丫头,我喜欢。” 小雪额角青筋轻跳,忍住揍人的冲动,说:“有话快说,别扯这些无聊的。” “星海月楼知道吗?”皇离没来由的提到西岸的船。 “知道啊,你家的船啊。”小雪点头,忽然对他生出不安的感觉。 他说:“准确的说是我家的老头跟那帮神相学说的家伙合力打造的登仙船。” 小雪撇撇嘴,“是星月家啊。我说呐,那么大的船,一般的国家真有本事建也没大到那种夸张,果然里面还是有星月家的手笔。” “妳对星月家有点儿了解嘛。” “我在这儿世上活着,对一切新奇事物都有兴趣。星月家那么有名,又是南楚的神官国师,我自然有点心思查查他们啊。” 皇离饶有兴趣地问:“哦?那妳查出什么了?” 小雪耸了耸肩,“什么也没有。不过你找我到底何事啊?二皇子殿下。” 他痞气地笑了又笑,肩头颤了又颤,迷人磁性的声音翻山越海地传到她的耳边——“爷找妳,谈场交易。”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起点原创! 章节目录 第四章 命运交织的起点 (十一) 一 小雪回园林的时候已经天大亮,在青楼一呆就是整夜,这会儿子回去,不被老江的口水淹死也会被阿南的眼刀子扎个全身窟窿。 她以前要是彻夜不归倒是会担心被骂,可现在,宁可被骂也是好的。 跟那人的交易,阿南还是老江知道了,她一定会被大卸八块的。 其实现在想想,却是担惊受怕,不过为什么在如此大祸临头下,她心里反而多了份侥幸还有一种兴奋的感觉呢。很有可能是因为姐姐不在,不知道她接下来干的好事,所以她不担心被阿南和老江骂,姐姐骂她跟老姐阿南揍她,她果然还是希望被老江的口水淹死。 姐姐发怒的话,很可怕的。现在她就做了一件让姐姐火冒三丈的大事,不过不幸中的万幸,姐姐不在啊。 这样想,她就没什么好怕的。 只是她这样任性妄为不计后果的性子着实令阿南想替天行道打死她,而老江则默默乞求老天降个雷劈死她。 刘昌南一直知道小雪贪玩好事,也知道小雪闯祸已成为习惯,所以他并不生气她彻夜未归的不良行为,但他做梦也没想到,这丫头胆大任性到连皇家的人都干扯上关系。 文文说过,凡是跟皇家扯上关系的事,八成不是好事。 果然,小雪这次扯上了不好的事。 她跟皇离谈了交易。 二 临池的水榭,叶尖泛黄的柳树伸出修长的手臂抚弄水池,木芙蓉朵朵盛开,深浅粉色重重叠叠,花精一样在初冬的风下轻摆花裙。 一朵,二朵,三朵,四朵...... 小雪目不转睛地看水榭外的花盆,低垂着头在心里默数芙蓉花朵。 刘昌南负手背立,望着池上水景;老江双手拢袖,硬板着脸面,直直地看着自家小姐。 已经多长时间了,小雪抬眼瞅了一下太阳,日上高头,正午了。他们两人听完她跟别人的交易,脸色都是从青到紫,然后到白,最后默不作声,不约而同地不说话。沉默的气氛让小雪莫名地心慌意乱,她想:这个时候做淑女能不能救自己。 事实上,她哪怕做乖乖女她也救不了她。 老江思忖,要不要找大小姐商量一下解除契约的事,小姐太会给人惹麻烦,他不想干了。 刘昌南在想,要不要找到文文说一下怎样解决小雪惹的麻烦,顺便让文文揍小雪一顿。 “那个.......可以说说话吗?”沉默已久,小雪开口打破安静的气氛。 刘昌南和老江转头,异口同声:“说什么?” “说什么都行,要不聊天也行。”小雪低眉垂眼,扭捏着身子,很不安啊。 老江额头青筋暴跳,暴跳如雷地怒道:“聊聊聊!聊什么?聊妳跟二皇子的事吗?小姐妳惹了这样的事还有心情聊天!都大祸临头妳能好好反思妳一下吗?” 刘昌南面无表情地在旁边,捂着耳朵不听高分贝的吼叫。 小雪皱着小脸,被骂得大气不敢出,只能委屈地听着。 “小姐啊。”老江一番大骂,喘不上气,气得也不轻,缓缓地说:“早就跟妳说了,东淄这几个月来一直不安宁,咱们不惹事行么?二皇子是谁?那是天家的人,妳被扯进天家的事,这还能有活头吗?” “被扯进天家事没有活头的是你,不是她。”刘昌南纠正他的话。 他一愣,没弄明白,“什么意思?” 小雪双手摊在腿上,坐在长板椅上屁股都疼了。刘昌南说的没错,惹事的是她,但摊上事的却是老江,这个才是她不敢顶嘴老江的原因,因为她对不起他。 刘昌南看了一眼局促不安的小雪,又看向老江,絮絮道来:“江老,你还没听明白吗,这件事真正的参与者是你,小雪只是代你跟皇离签订交易。” 老江懵懂地摇头,不知道刘公子说些什么。 刘昌南解释:“那个交易,意思表面很明白,说的是小雪跟皇离联手合作,但小雪只是一个小丫头,皇离知道她是金银商会的千金,他看中的不止是小雪的交易,事实上要的是跟小雪背后的金银商会来场交易,想想,金银商会是谁的。” “我的啊。”老江不假思索地回应,又道:“但金银商会真正的主人,大东家是大小姐啊,要交易不该找我啊。” “可是姐姐不在,况且世人只知你是金银商会的主子,谁会知道背后的姐姐呢。”小雪说。 “所以说,皇离抓了段千言以此为胁迫小雪不得不跟他交易,但真正跟他做交易的是你,老江。”刘昌南补充。 “这......这关我什么事啊!”老江总算明白他们的意思,说了半天,原来小姐又给他招来第二个“明月老板娘”。 “事实上,我还有件事没跟你们说。”小雪突然弱弱地插了一句。 老江和刘昌南齐齐地拿眼神逼问她何事。 她头低的更沉了。“明月老板娘是皇离的人。” 听罢,老江一口老血哽在嗓眼,踉跄地后退几步。刘昌南的眼瞳收紧,头疼地拍了一下头。 事情越来越麻烦了。 老江气愤的气虚,“该死的,那娘们们竟然是二皇子的人,敢情从一开始就是打我们的主意的,冲我们金银商会来的。” “嗯,是这样没错。”小雪一想到明月老板娘也是气得磨牙霍霍,不管那女人是否早就知道她是皇离要找的人,但她原本与她的交易就是在利用老江,利用金银商会,这一点总归没错。 刘昌南无力又无奈之下,冷静下来,说:“这事麻烦了,我们既不能推也不能惹是生非,段千言还在他的手上,目前只能照他说的做。三天后,让老江跟他见上一面,只要见面就好谈事。” “唉,也是我倒霉,认识了大小姐本以为是福,却没想到妹妹是祸。”老江愁眉苦皱。 “对不起。”小雪真诚地道歉,眼里尽是诚意。 刘昌南平静地看她,“道歉晚了,交易看来是脱不掉关系了,只能希望这位二皇子是个有良心的人,别把咱们扯进更浑浊的水里。金银商会是文文的,这里面有她的心血,不能因为一个二皇子就毁在咱们的手上。” “可是......”小雪忧心忡忡,“可是那家伙太疯狂了,他要毁的是星海月楼,不是一般的船。” “所以他才找合作伙伴,把目标放在我们的身上。”刘昌南支手托腮,细想道:“皇家的事不外乎就是争权夺势,对皇位有关。他是皇子,有野心,有实力,怎么可能眼睁睁地看着皇位让太子坐。看来,星海月楼里有不少秘密,他要的不止是毁了原景帝求仙得道的路这么简单,这里面一定有很多事,否则不会筹谋这么久。”他叹了又叹,“要是文文在就好了,她一定会想到办法解决。” 小雪泄气,“老姐在的话,她会先把我们骂一遍,然后就会整死我们。” “那也总比现在好。”刘昌南很铁不成钢地瞪她。 章节目录 第四章 命运交织的起点 (十二) 一 焦急的日子过了三天,老江头顶巨大压力,被迫去春和楼见一见传闻中的二皇子。 这夜,风起月冷,老江在熙和街头的牌坊门口就下了马车,步行去春和楼。 春和楼,二楼 素装淡雅的明月老板娘跪坐在案桌下边,二皇子曲着腿,姿态散漫地斜躺在上边的榻上。 明月老板娘看了看窗外的月色,出声道:“殿下,江老会来吗?” 皇离半阖双眼,淡淡道:“那丫头是个重情重义的,不会对段千言弃之不顾。” “殿下......”她低头,思索片刻还是问了出来,“我们这么利用她,好吗?是否将我们的事告诉她?” “怎么?妳什么时候也会担忧了?是在关心那丫头吗?”皇离睁眼,“嗯?” “没、没有。”明月老板娘心有余悸地低的更低了。 皇离收回潋滟的眼神,望向黑幕下的夜景。他一直等待,相信小猫咪不会背信弃义,他相信自己的眼光,没有看错人。 冷月的白霜结了一层朦胧的雾,淡薄的,稀疏的。皇离看景看得有点犯困,支着下巴,眼皮子上下打架,快支撑不住。 明月老板娘看了看时辰,已经入半夜了,她在这儿陪着二皇子等了一天,那人还没到。就在她打算问殿下要不要休息时,门外传来小二的声音—— “老板娘,江老先生到了。” 二 月上高头,三更时分。 老江从春和楼出来时,心情跟初冬的夜晚一样,低落若残花败叶。 二皇子殿下真不是一般人,小姐说的没错,传闻什么的都是假的,真人还是亲眼见见才好,老江如今一个头两个大,到底是明白了,为何小姐对二皇子避之远之的原因,这场交易若是成功,恐怕东淄的安宁就要被打破,甚至将会颠覆南楚格局。 星海月楼,二皇子,星月家,太子,原景帝......交易中不知牵扯了多少人,多少事。 想起刚才的谈话,江老就胆战心惊,平生第二次,他有了胆小和害怕的心。 忧心忡忡地想着交易老江无心留意周边环境,走的哪条街,往的哪个方向,根本没注意。他是低着头走盲路,待他发觉时,为时已晚,他平生第二次迷路了。 海边的夜晚冷得跟入了冬一样,在一个陌生的地方,老江着实害怕起来。他不知不觉中来到一条寂静的巷子,两旁围墙高立,稀薄的雾缭绕半空,这地方一看就是人烟罕迹,平日里很少人走动的样子,房屋破败,废弃了许久;寒风飒飒,阴气渗重,他不禁打了个寒颤。 “江老” 背后阴森森地响起一道女声,低沉、压抑,像鬼声。 老江身子一颤,石化般怔住,神经五官瞬间紧绷。 “江老?”那女声下一刻又响了。 老江双腿发软,背后凉飕飕的,他下意识地转过身;额头冒冷汗,他心里打鼓,若不是阴气太冷,让他脑子有一分清醒,恐怕他早就直挺挺地晕过去。待他看清那女鬼后,彻底瘫软坐地。 “妳......妳是......” 嘴巴哆嗦着,他说不出完整的话。 云雾里,淡绿的冷寒夜画中走出一个袅袅婷婷的身影,她穿着一袭白衣裙衫,披散长发,面色白如玉,一双大眼平静地看他。 她站在那里,在阴冷的月光里宛如一个散发着光芒的幻影。 “才三年多不见,你就忘了我。”眉清目秀的“女鬼”淡淡地说道。 “大小姐......”老江心有余悸地擦擦汗,想站起身来,却发现徒劳无益,腿软地动不了。 文文捋捋额前的碎发,叹一口气。“江老,坐在地上太冷,起来吧。” 老江不好意思地看她,“大小姐......我腿软,起不来。” “......”文文冒冷汗,三年多不见,江老怎么还跟以前一样,没变啊。 “得了,你还是坐着吧。”她偏过头不去看他的怂样,问道:“小雪怎么样了?”“小姐?”老江一愣,后反应过来,回道:“小姐很好,刘公子在,小姐不会有事。” “我问的不是这个,她是不是又惹事了?” 老江抬头看她,一时间委屈涌上心头,哽咽了几声,“大小姐,妳是不知道。小姐她有多任性,平白无故地惹来一个段千言,在我这儿蹭吃蹭喝,赶也赶不走。这不,他被抓了,小姐为了救他,扯进了皇家的事,这可如何是好。” 一提到关于小姐的事,老江叫苦不迭。 文文皱起眉头,疑惑地问:“段千言是谁?” “来历不明,不清楚。” 文文双手背立,又问:“她扯了什么皇家事?” 老江说:“南楚的二皇子,皇离。刚刚我跟他谈完交易,大小姐,这次小姐扯进的事并不简单,那二皇子不简单,他想毁掉星海月楼。这简直是丧心病狂,南楚当下的局面虽比大胤安宁许多,但一个国家哪会有真正的安宁;这下面盘根错综,党争分派的阴暗事多着呢。二皇子其实不像传闻中那般纨绔不安,其心机叵测不输任何人,他有此谋略,南楚必不太平。如今他想联合金银商会和白蒲思王,搞垮帝国和星月家合造的星海月楼,他这......这是要毁了南楚的安宁啊。” “南楚早就到了动荡时分,安宁日子过久了迟早会生出乱子。”文文眉目染上凝重的霜露,低沉道:“白蒲思王不是端木齐的商业吗,怎么跟南楚皇室有关联?” 老江揉揉被青石砖冻得冰僵的腿,回道:“一年前,大小姐您传信给我,让我秘查白蒲思王的幕后的东家是谁。我查了一年也没有任何消息,直到刚才,二皇子亲口对我说,他就是端木齐,否则我到死也查不出更猜不到白蒲思王的东家竟是他。难怪他来东淄竟无人发现,原来他是这般人物。” 老江啧啧赞叹,身为商者,虽不服同行鸿运当头,但作为男人,他佩服二皇子的心智。 “就他这样的隐忍和手段,天下有几人可以匹敌。怕是他的太子哥哥跟大胤的那位也想不到他真正的面目。跟我一样啊,也是躲在暗处操纵一切,此人不简单。”文文的眼神刹那间寒凛,气质冷了八度,她转身对老江说:“他还不知道小雪的身份,我的存在一定要守住,只要他以为金银商会是你的就行,其他的事就顺着他的意,交易既然达成,脱不了了,你放心地和他大干一场。我倒要看看,他这个双重身份的皇子该怎么把东淄搅得翻天覆地。” “大小姐......大小姐,妳这是要......”助纣为虐啊!老江心里说不上来的震撼。本来以为见到大小姐,他把这几个月以来发生的事告诉她,凭大小姐的心智,一定会想到办法解决小姐闯下的烂摊子。不曾想......她根本不打算解决,反而推波助澜,把事情闹得更大。 想想都觉得可怕,疯狂的二皇子,胆大的小姐,现在又多了个神秘莫测的大小姐,他们三个人联手是真的打算毁了一个城市吗? 老江想着想着,突然想起三年多前的事...... 他是个不太富有的小商户,经营的家业根本无法在东淄立足,以他的财力不出半年就会被大商业给无情地吞并。他是个有志向的男人,可惜家道败落,欠债巨大,无钱可偿还。于是他学起了海上贩运,以向海外运货赚钱,凭贩卖丝绸锦缎支起一个家,可是他没多少的钱,商业做不大,海上运货必须亲力亲为。一次在为大胤那边送货时遇上海上风暴,他的船,他的货,一夜之间全没了。身无分文,饥肠辘辘的他如河滩上半死的鱼,要被灼热的阳光烤死。他很幸运,在风暴时躲进酒桶,被大风大浪带到大胤,他在大胤四处流浪,漂泊数日,终于在他放弃生的希望时,大小姐出现了。 大小姐姓韩名文,这个名字是个特别的存在,至少对他来说,她是犹如神一般的人物。 她在一次便衣上街时发现了流浪的他,她看见他身上挂着的行海文碟——一种由朝廷和东淄商行合力定制的特殊官文,只要有它才能出海运商。当时他的身上只有这个东西,大小姐认出了行海文碟,猜出他是漂泊在他国异乡的南楚商人。于是,她救了他,给了他两种改变一生的选择:要么拿足回家的钱回到东淄;要么与她签订契约,她助他壮大商业,他则奉她为主子。他二话不说,毫不犹疑地选了第二个。 与其回去浑浑噩噩地经营苦日子,不如放手拼搏一次。正如大小姐所言,人的一生,哪有几次可以重来,如果不想未来后悔,就大胆地闯一次,或许更有出头之日。 在大小姐的资助下,一批大到他从未见过的货运到东淄,连同一笔巨额落入他的名下。 大小姐不希望有外人知他与她的关系,所以他离开大胤后再也没见过她。 他与大小姐之间的往来只有书信,而且大小姐似乎不喜欢太过频繁的书信来往,一年里只给他写三四封信。按照信中的交待,他把产业改为金银商会,从此坐上东淄的三巨头之位。 外界以为他走了大运,一夜暴富,其实只有他心里清楚,他的一切都是大小姐给的。没了她,他什么也不是。所以他真心奉她为主,她信中的一切命令他都照做。 三年多了,他终于见识到大小姐的实力有多强,即使人不在东淄,远在他国也能经营一个商业。 老实说,他在签订契约时是害怕的,那是他平生第一次迷路在外,第一次有了胆小和害怕的心,即便如此,他现在也不后悔。 老江是个老年人,人到了他这样的年纪,还有什么好怕的。所以这一次的交易,大小姐说放心去做,他就去做。 “大小姐,我一定会尽全力在东淄出事前保护小姐。”老江重重地对文文磕了一个响头。 文文有点儿惊讶他这动作,连忙扶他起来。“江老不必如此,你只是听命于我。说真的,你才是要受牵连的人。” 老江摇头,老泪纵横,“大小姐,我无儿无女,若不是您的恩惠,老头子我早就客死异乡。” “这么多年,我从来不关心金银商会,金银商会一直由你打理,我很放心由你来干。因为我知道你可以让商会发扬光大。”文文微笑地对他温和的说,“我现在人在东淄,小雪和阿南也在这里,我在这里的事还有和你见过的事都不要告诉他们。之前给他们的信他们也收到了,他们目前不会担心我。现在麻烦的是小雪惹的祸。你替我好好看住她,解决完和二皇子的交易,你马上着人送他们俩回大胤,在这里不如在大胤,他们不安全。” 老江应诺,“我明白,那大小姐,妳要怎么办?”总不能继续躲在东淄吧。 “不用管我,你做好自己的事就行,记住——”文文俯身,严肃地盯着老江的眼睛,郑重其事地说:“回去的时候,绝对不能向任何人提及我的事,一定要在东淄大乱之前送他们走,知道了吗?” “......是。”老江身子颤了颤,心提到嗓子眼上,一下子瘫坐在地,腿又软了。 文文收回严厉的目光,静默不语,转身离开;很快,她的身影重归云雾,那层层的薄雾再次遮掩了她,任谁也拨不开她的面纱。 半愣半失神的老江,好一会儿才从地上起来,心有余悸地折回回家的大道。 二 这边,望不到尽头的小巷,周围一切隐入雾里,朦朦胧胧,模糊不清。 “小雪的本事挺大的,才半年多,就招惹了这么个麻烦。” 清冷的空间里,一道浅淡的带着嘲弄的女声幽幽地从一方飘来,这声音好听且刺耳,似鬼非鬼。 文文目不转视的继续向巷子深处走去,冷冷地回了那女声一句:“小雪向来让我不省心,她惹祸的原因一半因我。若不是我无缘无故的失踪,她不会来这儿,更不会遇到皇离。” “呦,把麻烦揽到自己的身上,妳这护妹的性子一如既往。”女声不屑地嘁一声。“说来说去,妳这还不是指桑骂槐,间接怪我把妳弄到南楚嘛。哼,骂人也不带脏字,我最讨厌这个了。” 文文停下脚步,板着脸,瞪了右边的雾气里的树干一眼,“妳能出来说话吗?要是让别人看见,还以为我在跟鬼说话。” “喂,这还不是妳说的,要我小心点儿。”雾里的景象顷刻间变得一团模糊不清,一个黑色的影子凝聚出一个“人”的形态,自雾中幻化出来;薄雾散去,一个女子飘荡在清冷的巷子里。“妳妹妹这次闯的祸不小啊,要是真让她和那个什么二皇子联手毁了星海月楼,南楚就会动荡,中原的格局可就要变了哦。”她一头漂亮的碧蓝的长发散在身后,身上冒出淡淡的白气。 文文白了她一眼,想到刚才江老的诉苦,就猜到这些麻烦定是那丫头惹出来的;这一想,心中一直压制的怒气顷刻间对着碧发女子发泄出来,“该死的丫头,一天不惹事她会死吗!” “妳冲我发火有什么用,有本事妳把她抓来打一顿不就好了。”碧螺有点郁闷,大老远的被文文叫来,她可不是充当出气球的,任谁欺负。 文文越想越气,最后气急败坏地跺脚,咬着牙狠狠地说:“臭丫头!等回去的时候我一定吊起来抽死她!”“先别急着抽死她,这场交易要怎么办?妳总不能甩手不干,烂摊子全丢给刚才那个小老头啊。”碧螺不急不忙地问。“谁闯的祸谁去收拾,反正有阿南在,烂摊子我才不操心。”“妳们姐妹俩一个样。” “有时间说风凉话,不如帮我查查我昏迷的四个月里,大胤那边有什么事发生。”文文对自家妹子懊恼不已,但理智如她,一系列的麻烦里有些事她还是要去探查。 碧螺双脚落地,一袭蓝衣从云海里拣出最纯的云彩。“妳怀疑这些事里有那边的参与。” “南楚的星海月楼,这么大的事,大胤那边不可能不知情。我就不信,这四个月里他们会没有动作,就算现在没有,恐怕也是在静等什么。”文文阴沉着脸色,抬脚继续向前慢走,“我太了解花栖,这死丫头跟小雪不一样,为了个男人连家人都不要,她的本事不比我小,想要帮那个臭男人还有点儿本事。我倒是不怕她惹了什么事,怕就怕她会为了个男人做了什么傻事。” 碧螺手掌一翻,一把精巧的小镜子握在手里,对镜自叹:“唉,你们这些人真够麻烦。” “本来就很麻烦。”文文心头火气火烧的旺,一时间没注意身后跟着的那个人正照镜怜面,于是边走边说:“我打算把二皇子交易的事扔给阿南和老江处理。南楚的事我从一开始就不想管,但既然小雪他们被扯了进去,看来想袖手旁观也不能了。” “所以,妳准备插手了?”碧螺目不转视。镜中的佳人,青黛画眉,琼鼻润唇,看得她心下欢喜。 文文不假思索地摇头,“不插手,但会暗中帮他们一下。” “妳真任性。”碧螺收起镜子。 “我要是真任性,妳觉得东淄还有太平日子吗?” “不是麻烦吗?” “是够麻烦,所以让妳来啰。” “干什么?妳又要预谋什么?” “妳不是说小雪身边的那个段千言有问题吗,妳去查啊!” “查人啊,不是说大胤的事嘛。” “两件一起查就行了,麻烦死了。” “哦,那顺便把小十也再查一次算了。” “查她干嘛?不嫌麻烦呐!” “又不是妳干,嫌什么麻烦,反正我觉得好玩就好了。” 章节目录 第五章 千变万化的事件 (一) 一 星海月楼停驻三月已久,巴青口中的飞龙初升之日将在三日后来临。 西岸再次封禁,除了官兵将士可以进入,其他平民渔船禁止靠近,甚至以往的官运也被停了。 星海月楼是特别的船,西岸看守严备,任何人进出需经过重重检查。 此时此刻,晴空万里,天高云淡,沙鸥翔集,风带着海水的味道蒸熏了半边天地。 岸边搭起高台,一国太子和一国将军站在台阶上,眺首远望庞大的船楼;工人们排成一列,井然有序地扛着麻袋依次登船搬运,在巨船下,他们像勤劳的蚂蚁不知疲倦的工作。 “今天天气很好,是出航的好日子。”尊贵的太子笑道,看向旁边威武不凡的将军,“三个月了,劳烦你辛苦地在这里陪我,等星海月楼出航后,我们就回宫。” “保护太子殿下是卑职的职责所在。”将军恭敬地低头回道,太子面前,他不敢造次。 太子平静如水的眼睛里泛起涟漪,略有些忧虑的声音淡淡的响起,“离,不知他在想什么。” “......二皇子殿下,他......”将军说不上来话,对二皇子,他和太子一样无奈。 “甫琰,我一直有个不详的预感,关于离的。他性子洒脱,与我们不一样。我知道父皇疼爱他却不看重他,这也让我难受。”太子殿下的声音越来越忧。龙威将军的眉头拧紧,说:“二皇子是个没长大的孩子,他还小,这时候需要您的指导和照顾。” “甫琰,你都这样说了,还能怎样。”太子苦笑,遂摇摇头,“也只有旁人不在其左右时,你我才能如以前那般无君臣之别。” 龙威将军皇甫琰冷硬的脸终于有了松动,语气也如寻常兄弟般亲密无间,“以前的事都是我们年少冲动,成人后,越发想念那时的友情。” “说的不错,我现下担心的是离,他的确是个没长大的孩子,这次他突然来东淄,毫无预兆。让人不得不怀疑他此行的目的。”太子殿下忧愁地叹气。皇甫琰皱紧眉头,说道:“星海月楼是皇帝陛下最看重的船,如果在太子殿下监管下出现任何差池,势必引起龙颜大怒,于殿下不利。” 言下之意,是让皇原多加留意二皇子,免得让人乘机而为,到时候,乱的只有太子,得意的却是二皇子。 皇甫琰所说的太子岂能不知,只是他还是不想对弟弟有所怀疑。 “离是个奇怪的人,也不知他在想什么,要做什么。”他轻叹。 二 星海月楼,九层楼塔内第九层 偌大的空间,环形的墙面刷了一层古铜色油脂,亮晶光润,像块块玉脂堆砌成千秋万世的基业,牢固,坚韧。一张四方案桌摆放在空间的中间,一红一白的两人面对而坐。 “乌月大人,两日后我们就要重新起航了。”白衣的老头对红衣女子说道。 “希望这次,不再出现任何事。”对面的女子平淡的说。 老头盯着案桌,目光注意桌上的一封信,“帝国送来密函,龙氏一族的余党都在三个月前秘密来到东淄,他们的目的一定是星海月楼。” “未必。”乌月抬眸,不咸不淡的看他,道:“他们是叛逆分子,本就被帝国通缉。龙威将军驻守东淄,太子殿下和二皇子殿下都在东淄,这里的严谨防守对他们而言是天罗地网,他们不会自投罗网。” “可是胧月在这里,他们不可能放弃胧月。” “不放弃如何,天罗地网,他们敢闯也要有本事。”乌月不屑地笑了笑。 老头有所顾虑,犹豫道:“那他们全部来东淄有何别的目的?” “东阳那里得知一件消息,几个月前,龙威将军抓捕一个帝国奸细,陛下听闻大怒,特派龙威将军严加押送到东淄,转交给太子殿下处理。如今这位奸细的关押地方不明,大概只有太子和龙威将军才知道吧。”乌月素手一抬,端起玉杯,也不饮,只凝神看着杯中浮叶片刻,又说:“听说,那奸细是云雾组织的人,似乎与那位统领一样的姓氏。” 老头一惊,呼言:“姓梅?三月寒梅,梅月寒。” 乌月轻轻点头,“是他没错。能让龙威将军亲自抓捕,没有分量的身份是不会让太子也插足的。” “怎么说,云雾是与龙氏叛逆一徒联盟了。”老头眉毛拧成八字,思索事件的大小。 “未见得,他们之间可是有过过节的。梅月可是龙氏一族的仇人。” “龙乾是死在梅月的手中,这事可是近几年来最大的谈资。”老头突然一扫忧郁,眉开眼笑起来,“乌月大人这下不必担忧他们是否会来抢夺胧月了,眼下他们的麻烦可是很多,可谓是四面楚歌。” “巴青,星皇大人十分看重胧月,我等不能松懈片刻。东淄早已暗流涌动,各方势力都渐渐渗入城中,这些人若是汇聚一堂,对星月家有害无利。所以——”乌月大人郑重其事地对老头言道:“无论如何,后日的起航一定万无一失。” 老头,也是以炼丹为生的巴青认真严肃地应诺,“明白,不会有任何事发生。” 章节目录 第五章 千变万化的事件 (二) 正如星月家和南楚帝国猜测那般,龙氏与云雾确实达成联盟,合纵连横。只是他们并未猜到的是,龙氏和云雾不是近日联盟,而是早在几个月前,在云雾到东淄时便联盟了。 东淄东边群山连绵,悬崖瀑布高挂,云腾雾绕,除鸟羽虫兽外,非一般人能穿过这片险峻的自然生林。 越危险的地方往往越是安全的地方。 某一处悬崖峭壁上,人工凿出的洞穴里搭建了一座宽敞的木棚,护栏两边的长椅上坐满人。个个都是如玉如花的面孔,年轻貌美,放在哪里都不会被世俗淹没。只是他们的脸上都是相似的冰霜覆面,难见喜色,唯一不变的是忧色。 洞穴寒冷,沉默不语的众人显得气氛死气沉沉,冷得刺骨。 终于,不知多久的沉默被打破,其中一人说了话—— “要救梅月寒。” “不能救,他可是被押在龙威的手中,任谁也不能从龙威的手里救出人的。”第二个声音接触而来。 那第一个声音又响起:“若是不救,花姐和小月就生死未卜。” “既然如此,何故坚持许久。”第三个人起身站到众人中间。 众人将目光投放在第三个人的身上,若是眼界高的就会发现此人跟在场的其他人都有点不同,因为他的身上有种儒雅的书生气度,是浸淫书道的公子。认识他的人称他为师尊,而十分熟悉他的人则称他为子慧。 没错,他是儒家的五杰之一,是洵傅子的弟子,也是龙氏跟云雾的一位友人。 今天,他和龙氏云雾齐聚,正是为了营救梅月寒而谈论。 梅月站在他的左边,一直不说话,让人很容易以为是个铁做的人。 “子慧,我们明白你的意思,只是要我们去救梅月寒,除了乐毅所说的危险,我们也有自己的顾忌。”第一个声音的主人娓声道来,这是个女声。她坐在洞口边,身后靠着的栏杆外就是万丈悬崖,不过她不在意山高险峻的危险,只是定定地看着言行一。 “看,苗女也这样说了,这事一定不靠谱。”急躁的第二个声音再次躁起,他就是上面被女子称为乐毅的勇士。是个力大无穷的壮男,块头大,力气大,声量也格外响亮。这一声说的震的他身侧的人很是不满。“苗女说的没错,但你的嗓门也太大了。”那人愤懑地推了一把乐毅,揉了揉耳朵,对中间的公子说:“子慧,我们的苗女说的很对,且不说龙威将军是什么人,光是面前的人我们龙氏就不能相信。他们是什么人?他们可是杀人不眨眼的杀手组织,跟这类人联盟,我觉得风险很大。” 言行一微低头,声音低沉却也响亮,“诸位说的是,毕竟龙氏一族与云雾有过仇。眼下是非常时期,要大家暂时放下仇恨来共同完成一个不可能的事情,确实很难。” “子慧不必如此,这事关我们龙氏一族的名节,我们不能不提防苟且一辈。”那女声又响起,是名叫苗女的女子。她扶着栏杆吃力地站起来,身子倚在柱上,斜视一眼身后的万丈悬崖,这才把视线放在对面的那群人身上,冷言道:“龙乾大哥的仇是我们一生不能忘记的伤痕,而梅月是杀人真凶,要我们与他合作确实很难。” “苗女,妳伤还没好,先坐下吧。”乐毅放低声量,站到身侧之人的另一边,靠近苗女的身边,安抚她几句。他身侧的那人这下不仅嫌他嗓门大了,还嫌他重色轻友了。“白凡,你到一边去,一身骚气别熏着苗女。”乐毅嫌弃地推开那人,献殷勤地对苗女嘘寒问暖。那人一听他这话,气得胸膛颤抖,一番数落弹珠一样从口中跳出:“好你个见色起意的乐毅,是兄弟的酒跟我去救梅月寒,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现场这么多人看着呢,乐毅一个大块头都不知道羞耻为何物,就算喜欢人家姑娘也不用在众人面前赤裸裸地表现出来。更何况,现在是儿女情长的时候吗?这是在谈正经事。白凡最嫌弃乐毅的地方就是不要脸。 白凡算是龙氏里最熟悉乐毅的人,打小就相识的二人比亲兄弟还亲,但他们一个强壮结实,一个苗条瘦成猴子。截然不同的兄弟,性情脾气却相似一类,都是欢快洒脱的直白人,有一说一,有二说二,哪怕在严肃的环境下也会脱线的斗嘴绊架,似乎不在乎漫天的麻烦。 苗女秀眉一挑,唇角扯了个好看却意外冰冷的笑,纤纤细手一伸,再一翻,乐毅的胳膊卡蹦一声,脱臼了。疼的他呲牙咧嘴地跳脚大骂白凡坑兄弟。 “喂!卸你手的是她,不是我!你冲我发火干嘛?自个撞南墙撞的一鼻子灰别怪在我头上。” 白凡单手叉腰,另一只手又气又无奈地指着抱头痛叫的大块头,想接着骂下去,但瞥见苗女含笑带冰的神色,识趣地放下手,偏头去问子慧。 “子慧,你接着刚才的话继续说吧,我们这些粗人和细人都会认真听的。” “但愿如此。”言行一微笑。 气氛从轻松又转为肃穆,所有人都静静地听言行一说话。 “半年前,我听到消息,原景帝自歼灭龙氏一族后,就命星月家实行登仙计划。星海月楼四个月前出现在东淄西岸,正是这项计划的起步,他们打算借由星海月楼航海去,海外寻找传说中的仙岛。本来这件事与我们无关,但事有反常,发生了一件事。” 言行一将目光投在一直默默不语的梅月身上,铁人面无表情地开口说话了—— “梅月寒几个月前潜入帝国内部,一直小心翼翼,不曾被人发现。但在四个月前,也就是星海月楼出海时,他与我们失了联系,从此没了消息。多日前,帝国那里秘密押送一位犯人,直接到这里,转手交给皇甫琰手中看管,至今不知那犯人是谁,在何处。” “这件事据说惊动了太子。”言行一接了话,看着龙氏一族的人,说道:“从被抓的时间、看管程度和如此秘密的关押来看,这名犯人一定是失踪的梅月寒。” “梅月寒是云雾的人,就算救也是他们的事,为何找我们帮忙?”苗女问。 言行一不说话。 苗女继续问:“子慧,你说我们若是救了梅月寒,就有机会去救花姐跟小月,这是什么意思?莫非你有小月的消息?” “当然没有。”言行一摇头,在乐毅准备发怒时又说,“可梅月寒有。” 苗女和白凡等人一怔,集中精神听他絮絮道来:“月寒最后一次跟我们联系时,他传给我们的消息是‘星海月楼’和‘胧月’,我想,他一定在那艘船上发现了什么,所以才会被抓,若是想要知道的更多,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救把他救出来。” 胧月两字一出,犹如雷霆自天而落,将在场的唯一的男孩整个贯穿,死死地钉在了地上。 “苗女大姐,小月她在那船上,我们去救她吧!”男孩不过十三四岁,激动地拉扯苗女的胳膊,像是得知重要的珍宝,迫切地想要找到它。 乐毅一掌打掉男孩的手,吼道:“岷玉!你苗女姐姐的伤还没好,你这么拉她会让伤口开裂的。” “够了,乐毅。别凶他。”苗女用另一只手轻轻揉着受伤的手,面色有点儿白。她的手受过重伤,若不是救治及时,怕是废了一只手也说不定,所以乐毅才会如此紧张。刚才男孩一时激动,用力有点儿大,确实扯得她胳膊骨头作疼。 男孩名为岷玉,被长辈呵斥后低落下头,失落的情绪久久缠在身上,不消不散。 苗女见他这般,心头一阵酸楚,不顾伤痛,她伸出拉着他的手,柔声道:“岷玉,现在是非常时期,我们不能冒然救人,否则不仅会让我们陷入危险,很有可能也会让小月有生命危险。你一也不想她有任何危险,对吧?” 男孩头低的更低,攥紧的手背上青筋突起,像在隐忍什么艰难的抉择。 苗女见他不语不动,犹自叹气摇头,起身站到梅月面前。面对这位传闻中杀人不眨眼的凶残男人,她没有面露惧色,而是无比镇定沉静地看着他。 “云雾向来只收钱做买卖,杀人做事不过头点地,虽然很厌恶你们的做派,但不得不承认的是,你们向来说一是一,交易一旦达成就会照实完成,这样的信诺在江湖中是可以信任的,所以我们决定,帮你们救出梅月寒。” 乐毅睁大眼睛,有些束手无措地看着苗女。他并不相信云雾,尤其是梅月还杀了她们的老大,这事在心里是一个结。言行一的那个计划听起来就很疯狂,所以他从一开始就抱着反对的表态坚决地不跟仇人合作。 但他不晓得,这合作他同不同意都无关紧要,因为事到如今,云雾和龙氏一族遇到相同的困难,同一个敌人,他们只能联盟才能有机会博得胜利。 苗女知道这个决定会让同伴有所顾忌,尽管她做了最好的打算,但也没有比如今的合作更有用。 “乐毅,这个决定是目前最好的方法,我们按照子慧的方法,就先放下仇恨和他们救人吧。”她面无血色,苍白的脸上有着侠士之气。同伴们事到如今也别无选择,只能赌一把了。 白凡沉重地拍拍兄弟的肩头,宽慰几句,“老兄,别担心。我相信子慧,他敢撮合咱们,就说明他有把握救人,我们姑且先相信他们一伙人吧。”他这兄弟重情重义,恩怨分明,却是个没脑子的。一向认死理,若不是这么多年有苗女在,恐怕以他这粗鲁的性子,在江湖上不被仇家追杀也会被一张嘴害死。果然,四肢发达头脑简单这句话就是用来形容这没脑子的乐毅的。 一旁的子慧见双方都有了表达,眉头舒展,俊雅的面容露出一丝浅笑。看来事情达成了,他心头悬着的石头此刻悄然无声地落下。筹谋了几月,一直想着如何撮合云雾和龙氏,如今最难的部分都已达成,那接下来最不可能的那件事也有望实现了。 “我们的联盟是建立在彼此的利益上,这次合作也只是临时的,待事情一过,我们还是敌人。”梅月磁性的声音突然压在龙氏一族的人的头上。乐毅温怒着脸色,连身侧的白凡也对此不悦。 苗女一身侠女勇气,顶住男人有意释放的迫力,字字诛句:“道不同不相为谋,我们会记住你对我们龙氏所做的一切,所以今时我们达成的联盟并不算什么,我们也不会记挂在心,想必你们也是这样想的。” 梅月墨眉平展,刚硬的表情算是赞同她的话。 “既然交易达成,子慧,你这下该说出你的计划了吧。”一道女声这时响了。而苗女在原地,并未出声。 梅月的身后走出一个女子,她红衣紧身,眼中带媚,神色有姣,像一抹浓重的艳彩,冲击所有感官。与苗女不同的是,她周身上下张扬着女子的嚣张,美与烈两种极致碰撞后激发出的不单单是惊艳,更是一种美丽的毒,刺中了就会死的毒。 从刚才开始,璃魅就一直注意着龙氏中唯一的女性,那个苗女长得杏眼桃腮,清丽精致,一看就是清纯刚烈的侠女,性子不必她傲多少。不过她讨厌有女人一直盯着梅月大人看,这让她心里不舒服,想放毒折磨死对方。但梅月大人需要他们龙氏帮忙,这女人她暂且放过,反正以后有机会弄死。 璃魅听了见了龙氏一族的纠结与争吵,这下他们好不容易安静下来,她很想知道子慧先前提及的那个不可能事情。 “璃魅说的是,大家都作了决定,我也该把我的计划告诸各位了。” 言行一从衣袖里抽出一个卷轴,放在桌上铺开,上面绘画着是一座城的地图。 “梅月寒被龙威将军秘密关押起来,东淄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能藏人的地方不多,所以这张地图是东淄及其四周的全貌,要想找出关押的地点,必须知道皇甫琰会如何处理犯人。” 话音刚落,梅月的手指指着地图一角,淡淡地说:“这里是太子和皇甫琰的住处,我记得他们之前是暂住在儒家的。” “是这样没错,不过后来因为二皇子强烈要求离开,他们都暂居于靠海的将军府中。那是龙骑卫将军的府邸,也是东淄城中最森严的地方,皇甫琰在那里安放的兵力不必西岸少。”言行一平静地看着地图,思绪在脑中飞速盘旋,似要找到突破口。 “皇甫琰是征战沙场的少年将军,龙骑卫将军是他麾下大将,实力不容小觑,再加上一国太子也在,他们三人想关押一个人不让人找到,太容易了。对我们而言,想找到梅月寒太难。不过若是噩梦从太子和皇甫琰的角度去想,也许会有什么发现。”言行一专注地想着,说道。 梅月望着专注想问题的言行一,来了兴趣,问他:“从别人的角度去想?子慧什么时候会有这样的想法了?” 言行一闻言一怔,抬头看他,很习惯地回答:“是一个朋友教的,他说要想知道别人在想什么,不若把自己想象成那人,这样也许会想出什么,不过这方法他也是从朋友那里听到的,说什么是换位思考......对了,我怎么没想到这种可能。”言行一眼中闪出光彩,他好像想到了什么惊奇的事,手指划了一下,停在图上某处,说道:“这里很有可能是关押地点。” 众人闻之,齐齐伸头看去,他手指指的地方是一片楼阁画样,旁边标注着“螺玉街”三个描红小字。满图画样,各楼各市各街在纸上纤毫毕现,殊无遗漏,他在纸上指出的是个最不可能最意想不到的地方。一时间,众人神色各异,互相看了看后,又齐齐地把目光放在他的身上。 “花街?你在开玩笑吧。”梅月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半分。 “你看,连你都觉得都不可能,还有谁能想到有人会把犯人关在这里。”言行一浅笑,“二皇子最不喜世俗理念缠身,经常夜眠花楼,太子却对他不闻不问,只派了护卫暗中保护他。我听说他为了玩得尽兴,在几个月前就买下一座青楼,几乎每日每夜都呆在里面,太子对此也没什么反应,这不是很奇怪吗?” “有何奇怪?我看子慧你才奇怪。哪里不指,偏偏想的花街上去。我看你是想到别的地方,借此机会表现你男人的需求,是不是啊?”白凡在旁边挤眉弄眼,玩味的调侃当代有名的贤士。 苗女瞪了白凡一眼。“不许胡说,子慧不是那种人。” 白凡无所畏惧地耸耸肩,乐毅拿手肘顶了他一下,两兄弟心照不宣地狡黠地笑了笑。 梅月低头注视“螺玉街”这三个字,脑中浮出以前关于二皇子的各种传闻,不多时,他说:“或许子慧说的不错,最不可能的往往是最有可能的。” “你们的意思是,皇甫琰和太子会把好不容易抓到的奸细放在二皇子那里关押。这不可能!”白凡觉得他们两个在异想天开,二皇子是谁?那是出了名的玩世不恭,不成气候,太子怎么可能放心地将犯人放在他那里,这太不可置信了。 言行一嘴角向上扬,深不可测地说:“或许太子就是这样想的,与其找个让所有人都能想到的地方,还不如找个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地方来关人。恰好二皇子就是最佳的选择。呵,谁能想到,英明神武的太子会把一国奸细关在不务正业的弟弟那里,这个掩人耳目的方法真是高明。” “原来如此,亏我还在想他们会不会把人关在天牢地牢什么的,或者是将军府那里。没成想,他们会把人关在花街。这皇家人的心思真是难以捉摸,也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关个人而已,费这么多弯弯道道的东西,不嫌麻烦吗?”乐毅这才明白过来。 言行一抬头望向千山万水的天地,眼中倒映出一个人的身影,“也许,我们可能要找个人来帮我们了。”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起点原创!</a><a>手机用户请到m.qidian.阅读。</a> 章节目录 第五章 千变万化的事件 (三) 一 东淄东边,园林 小雪这几天总在做一个梦,夜里梦见老姐出现在自己面前,一脸怒色和一身怒气,手里拿着鸡毛掸子,边打她边骂她四处惹事,怪她招来二皇子还闯了那么大的祸,说要抽死她算了。吓得她半夜从床上跳起来,不分东南西北地抱头求饶,动作大的惊扰了四周睡觉的各方生物,夜猫子都被她梦中的哭叫声吓跑了好几批。 她现在忧心忡忡地等着那艘船起航,时间一天一天地过去,做梦的次数也越来越多。她总是在梦里看见姐姐得知她和那家伙的交易后对她大发雷霆,现在也吓得恶寒凛凛,不敢想象姐姐真的得知自己干的好事后会有什么后果,光是想想就很可怕。 刘昌南听到她诉说噩梦后,笑的喘不上气。气得小雪盘子都摔了一批又一批,大骂他幸灾乐祸,不管她了。 “我要是不管妳了,早把妳扔在这里一走了之了,让妳一个人面对二皇子。”刘昌南无奈地叹气,摊上这么个妹妹,文文也是够辛苦的。 小雪皱着小脸,眉眼间写满忧愁,不安地看着阿南。“你和老江真的办好那件事了?” 刘昌南点点头。 她更忧心了,“希望不要被人发现,要是星月家发现金银商会运进船舱里的是那种东西,老江会被我害死的,真是越想越害怕。” 多日的提心吊胆,她已经寝食难安。 刘昌南放下碗筷,拍拍她的脑门,“别担心,我都计算好了,没一箱货里只掺加一丁点儿那东西,就算海关检查严密,也不会起疑心。发现什么的就不是我们担心的事。这位二皇子有胆子干这种事,自然就有胆子承担风险。” “可是我就是怕,玩意那家伙太卑鄙,万一东窗事发,他会不会把我们举发出来啊。” “妳怕的是玩意事情败露,文文会不会抽死妳吧。”刘昌南盯着她的眼睛。 被人说中心事,小雪也不羞涩,温怒地瞪他,“能不能别这么坦露我的小心思,很丢脸的。” 刘昌南怃然长叹:“妳真是没救了。” 二 小雪闲着无聊,呆在园林久了越发烦闷,只想冲出去玩个痛快,忘却烦恼才好。 刘昌南通过几次对她放纵的后果来看,认定单独放她出门很危险,保不准这次她回来又给他带回什么很大的麻烦。以防万一,他准备时刻跟着她身边。 小雪对东淄的一些街市愈发的熟悉,半天下来,逛了不少地方,但一直没找到心心念念的老板娘。自从得知明月是皇离的人后,她对这女人很是启齿痛恨,一直想找到并打算把这女人痛扁一顿,以泄愤。 太可恨了,她这段时间郁闷的一件事是老姐,另一件事是明月,从小到大,她从未被人折磨诓骗过,头一次让人骗的差点被卖了还帮人数钱的地步,想想都心头恨的难受。 春和楼这段时日一直是闭门谢客,听附近的人说,老板娘好像生病了,早就关门,回家养病。 小雪在春和楼门前狠狠地用脚踹着大门,边踹边骂:“该死的骗子!女妖精,骗了我就卷铺子走人!他娘的!气死我了!” 门板被踹的啪啪作响,动静太大,惊到了邻里居民。有不明事由的行人看着状若疯子的女孩在拆春和楼的大门,纷纷停驻并低语谴责她。 见此不妙,刘昌南赶紧拉起小雪,拽着她离开。 待他们离开时,行人们也鸟作飞散。 紧闭大门的春和楼,二楼对街的一扇窗户从里面推开一条细缝,灰暗的缝隙里,一只闪着幽光的碧蓝眼睛看了看下面,遂又合上窗。 宽敞的房间,墙壁上挂着几幅字画,分别是梅、兰、竹、菊。 藤椅上,文文斜躺着,懒洋洋地剥开一个金桔。“那丫头走了吗?” “走啦!骂得可大声了。”碧螺提着裙角,跳到她旁边,坐在椅子上,“妳老妹的脾气真不好,大街上都敢破口大骂,你们家是怎么教育的?” 文文把一堆桔皮仍在桌上,整个囫囵吞枣地吃下桔肉,含糊不清地说:“我们家......没爹没娘,妳说怎么......嗯,教育的。当然是......放生呐。” 她坐起身子,俯身望进碧螺碧蓝的眼睛里,又道:“妳查出什么了吗?” “段千言吗?查了......妳还别说,这男的真不是一般的泛泛之辈,来历大着呢。” “是吗。”文文拿桔子的动作一顿,脸上一丝厉色一掠而过,叨叨几句。“小雪没啥心机,遇上个什么事什么人总是兴趣盎然,也不在乎背后的阴暗和危险。她一个人出来太危险,也不知道这丫头到底学到了什么,看人看不准也就算了,还招来这么多麻烦。” 自小无父无母,让姐妹俩相依为命。文文对小雪很是关爱,宠爱得过分,也放纵的这丫头没少在外头惹是生非,为这事,阿南和花栖没少跟她生气,可她不以为然,只要不出什么大问题,由着这丫头乱来也没啥事,反正她骨子里也有胡闹的血肉,这一点上,两姐妹很是相似。 碧螺抢走文文刚剥好的金桔,一样的整个吞下去。 文文白了她一眼,把腿伸到桌上,悠然自得地看着对面墙上挂着的梅画,开起了玩笑:“妳说,若是咱们一把火烧了这春和楼,皇离会不会怀疑是他老哥干的?” “别逗了,妳捉弄人也要个限度。不是说了不会插手南楚的事嘛。” “也对哦......”文文坦言看她,“我还是安安静静地看他们吧,反正这里很快也乱了,到时候就有好戏看了。” 碧螺冷嗤几声,“也就妳安然泰若地坐在这里,什么都不管不顾。我现在都有点儿搞不懂爷爷为什么会认妳为主了。” “因为我聪明善良呗。”文文笑靥如花,看了看四周。“这地方我和小十还住过几天呢。不过一段时日没来,老板娘竟然不见了。” 那夜听了江老的一番诉苦和通告,她算是明白为什么老妹会大发雷霆地要来找明月老板娘了,换做是她被人坑骗,也会想要揍死对方。不过她倒也佩服这家老板娘,动作挺快的,知道有人会找自己麻烦,早早地关门大吉。她和碧螺来晚了,春和楼已经人去楼空,她们想找老板娘问点儿话是不成了。其实以明月的角度来想,这女人想安全无恙地躲起来,只有一个地方可去,那就是她的背后老板——皇离,只有皇离那里才是最佳的藏身地,至少可以躲过小雪的追杀。 文文想到这一趟是白来的,不由得泄气,“白费力气了,本来想找明月老板娘问问事的,现在是不行了。” “妳要想找她,大不了去找皇离就行。”碧螺在一旁提建议。 文文咂咂嘴,“妳在坑我吗?那男人刚坑完小雪,我可不想平白无故的惹一身事。” “那现在我们要做什么?这里也没人,没啥用了。”碧螺凑到文文的耳边,细语道:“我听说东淄的花街很有名,不若我们去看看?” 这话听得真耳熟,好像小雪也常常说着来着。文文伸手捏住碧蓝色发女子的下巴,看着她流水线般的轮廓,盯着她一片澄澈的碧眼,一字一顿,“想、都、别、想。” 碧螺垮下脸,坐在一旁闷闷不乐。 “别想着开溜去玩,我们接下来去干别的事吧。” “还有什么比去花街更有趣的事?”碧螺无精打采地趴在椅子上。 “去见见那位段公子吧。” 三 熙和街上,一对男女拉拉扯扯,争执不休。 “我一定要砸了那女人的店,让她后悔终生。” “妳别再闯祸了,大门都关上了,摆明人家早就逃了。” “不!她才不会离开东淄,皇离那小子可还和我们有交易的,她怎么可能弃主而逃。” “人家又不是傻子,不逃还能怎样?要么就是躲在皇离那里。” “......那我去找皇离。你说他会不会把明月给我?” “他脑子坏了才会把自己人给别人。” 小雪扭曲着脸,煞气毕现,死死地看着桥头上的刘昌南,咬牙切齿:“他要是不给,我就端了他的窝。” 刘昌南头痛地拉着她的手不放,“人家的窝大着呢,妳端的完吗?” “那就放火烧,烧不完就炸,反正我一定要出口气。” 憋了这么久的气,不发泄出来心里始终压着石头,堵得她心慌心闷。 “妳还是......唉,算了。”刘昌南欲言又止,想劝慰的话咽了回肚。 小雪愁眉苦脸,憋屈地在桥上又蹦又跳,像个女疯子。 刘昌南摇摇头,还在想着要不要一掌打晕她再扛回去,省得她丢人现眼。 这时,第三道不属于他们的声音自刘昌南的身后传来——“刘兄,好久不见。” 刘昌南身子一怔。小雪却探出头,绕过刘昌南往后一看,一个白衣公子青松柏玉地站在他身后。初步鉴定,这公子长得不错,长身玉立,气质儒雅。小雪越看越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公子,抬头思索片刻,她想到这位公子是谁了。 “你是言行一!”小雪抚掌惊叫,一扫之前阴郁之气。 章节目录 第五章 千变万化的事件 (四) 熙和街的某家茶楼,二层的包间内,言行一请刘昌南和小雪过来一叙。 “原来小姐就是刘兄口中时常提及的小雪姑娘。” 言行一冰冰有礼地为二位沏茶。小雪眯眯眼,偏头小声的用两个人才能听到的话,说给刘昌南听,“看来你也遇到事了。” “......”刘昌南不解,想问她什么意思。 言行一这时开口说了话,打断他追问的心思。 “刘兄,你当日不辞而别,我一直在想,不知何时能再见到你。看来我们很有缘分。” 小雪心里好笑,看着阿南的眼神变得有些玩味,似在问他什么时候招来的桃花。 刘昌南不悦地瞪她一眼,转而有礼地对言行一说:“子慧,你我是知交之友。仓促离开,未能亲自告别,我也心有愧疚,今日再见,我自罚一杯。”他捧杯自饮一口,以示歉意。 言行一在对面同样一饮而尽,以茶代酒,以杯释友。 “刘兄,其实这两日我一直在找你,没想到还真让我遇见了。” “你找我有事吗?”刘昌南抬头问他,心道真让小雪猜中了,他也遇到事了。 “实不相瞒,我有个朋友不幸遇难,我想救他,但苦于解救之法,这难倒我。所以我想请你帮我。”言行一面有沉色,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刘昌南。 刘昌南疑惑,子慧的才智是摆在那里的,他都难以解决的困难,想不通为什么自己有什么地方可以帮助他。 小雪在一旁微笑不语,心里却吃惊不小。闻名天下的五杰竟会有一日来找阿南帮忙,虽然知道阿南和言行一的交情,但她开始要重新审视儒家的智力了。 “子慧有恩于我,我理当相助。不知子慧所遇的困难是什么?”刘昌南是个重情重义的男人,朋友有难,他当然尽全力相助。 小雪也对这个能难住五杰的困难很感兴趣,竖起耳朵集中精神地去听。 “我的朋友被人关在一个找不到的地方,我只猜到他大概的所在位置,想营救他很难。我百般思虑也难以想出个万全之策,所以想请刘兄施以妙计助我一臂之力。” 言行一话一说完,包间的里门被打开,出来五个年轻男子,个个都是面貌俊朗,唯有一人五大三粗,壮实强壮。他们站在言行一的身后,面无表情,不言不动。 “呃......”小雪僵住,满脸狐疑地同刘昌南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两人楞是不明白言行一这是什么意思。 毫无预兆地出现在他们面前的人,不用想就猜是江湖人士,从他们身上的侠气可以推断出与言行一的关系匪浅。 刘昌南和小雪糊涂了,互相呆看几秒,从彼此的眼神中看出一样的信息......他们有种上贼船的预感,很不妙啊。 “刘兄,雪小姐,二位莫慌。他们是子慧的好友,也是这次参与营救的人。”言行一端坐沉稳,一脸无辜地笑着。 “喂!你们就是子慧说的那个帮忙?一男一女,都瘦成什么样子了。”五人中的最瘦的一个男子,扎着长辫,额前抹着一横红色布带,粗眉细眼,鼻子跟下面的嘴一哼一唧,似在不满什么。 小雪眼角抽了一下,看着这个瘦成猴子似的男子在言行一身边抱怨她和阿南。 “子慧,你是不是弄错了,他们哪里像是能救人的人啊。”瘦猴子一脸嫌弃,对对面的一男一女颇看不上眼,在他眼里,小雪和阿南不是托付大任的人。 “......”小雪咬着唇,眉宇间怒气滋生,刚要起身准备把那口无遮拦的瘦猴子揍个爹娘认不出来时,却叫眼见的阿南拦住。 “小雪,坐了这么久了,口渴了吧?喝喝水......”阿南及时地拉住她握成拳头的手,打圆场的给她端了一杯水,想要她消消气。 突然出来的五个陌生人,阿南也很意外,他比小雪沉稳,事出突然,总要问个明白才行。否则这贼船上的太糊里糊涂,就算想下船也没机会。 “子慧,你这是什么意思?” 言行一依旧笑容不变,伸手指向后边的五位,依序介绍:“他们是江湖人,雪风,白凡,乐毅,小朱还有徐庶。” 小雪差点喷口水了,如果是前面四个人不了解的话还算她情有可原,毕竟以前身在大胤很少涉猎中原的事,但最后一个人她可是听闻过,若是脸徐庶都不知道的话,那她是在这世上白混了四年。 徐庶是江湖上有名的侠客,也是剑客。据说他是剑圣庄严子的徒弟,剑术高超,曾是武林盟主的拜把子兄弟,也是武林大会的第一高手。不过后来不知发生了什么,十年前,他突然消失,从此在江湖上销声匿迹。 没想到,这样的大人物竟会出现在自己的眼前,他的名字简直如雷贯耳。 “你......没骗我们吧,他是......徐大侠?”小雪口干舌燥,声音都有点儿哑了。 刘昌南很镇定,比小雪安静多了。他站起身,拱手行礼,“素问五位侠士大名,今日一见,果真人如其名。” 徐庶淡然一笑,侠士之气流于表里之间,回敬:“刘兄廖赞,在下一介剑士,何以称为侠士。何况......我们还有求于你。” 小雪低下头,嘴角飞扬,不让人看见她这会儿笑的有多得意。她不像阿南那样老实,顾全大局思前瞻后什么的跟她沾不上太大关系。如今亲眼看见传闻中的大人物们,她心里甭提有多开心了。对她来说这次赚到了,而且徐庶长得不错,五官端正,剑眉星目,鼻高唇薄,身高体强,布衣白条,腰佩长剑,一看就是个正义凛然的大侠。小雪最是崇拜侠义大侠,徐庶是她第二崇拜的人。 “徐大侠,有何事相求?如果是我们能帮上忙的一定会帮的。”小雪抬头,大大的微笑着。 刘昌南皱起眉头,犹豫道:“如果是子慧的朋友,倒是无妨......不过,是什么忙?”能困住子慧和徐庶,这个“忙”不简单。 言行一看着刘昌南,认真道:“刘兄可听说过梅月寒?” “三月寒梅......那个江湖中神龙见尾不见首的梅月寒。”刘昌南脸色凝重。 云雾组织......他曾听文文提及过的杀手组织。雪风的名字被念出来时就觉得不对,现在要他帮忙,又提起另一个云雾的杀手,他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梅月寒也是我的朋友,前不久,他失踪了。我多番寻找未果,如今终于有了他的消息,他被人抓了,生死不明。现在我知道他人就被关押在东淄的,所以我想救他。” 言行一看着桌上的茶杯。自知此事太过勉强,但他别无他法,若非事态紧急,他是万分不想让刘兄牵扯进来。 “怎么帮你?”刘昌南问他。 他刹那间诧异,抬头望刘兄。心中虽期待过刘兄会不会答应,但着实没想到回复会这么干脆。所以一时间,他感激的说不出心里的滋味。事态紧急,容许不了他多言的感谢,他娓娓道来:“我的朋友因某些原因被二皇子皇离和太子关在螺玉街,两天后,星海月楼将会起航,那时,东淄的驻守军队一定大部分转移到西岸。太子和龙威将军也会在那里督察航行,那时是最好的时机。我们打算趁皇家的人都在西岸时偷偷潜入螺玉街,救出梅月寒。不过问题是,二皇子是个捉摸不透的人,他可能在那天留在螺玉街也说不定。还有,龙威将军不是简单任务,他能抓到人说不定会在关押的地方埋伏人手等待营救的人。我的朋友都不能在螺玉街露面,以防被他们发现,我们需要一位他们从没见过的‘普通人’去那里打探消息,帮我们在那天看风。“ 其实他是想找元生或者是师兄的,但是此事是隐秘的大事,太子和皇甫琰又认识儒家的人,恐怕会节外生枝引起他们的怀疑,更会为儒家招来祸事。但龙氏的人现下都是南楚的通缉犯,云雾出动的话也会招来一些不必要的事端。所以他才需要一位既不是龙氏的人又不是儒家的人,但这个人却能让他相信是来帮他的。更为重要的是,这个人不是太子和龙威将军可以怀疑和防患的人,思来想去,也只有刘兄合适。 “二皇子......皇离?”刘昌南徒生出疲惫感,精神变得不振,“又是他......” 难道这次来东淄就是要跟这位二皇子牵扯不清的? 小雪跟皇离的相遇,上次的交易,这次也要和他有关系。刘昌南觉得他们是跟这南楚皇室拉扯不清了,与皇离交易那事到现在还是个地雷,如今再加一事,他该怎么和小雪从这些事中全身而退呢? “阿南.....怎么办?”小雪早已慌乱,想到和那家伙的交易,她就担心不已。本来盼着等那艘船出航时就乖乖地跟阿南回大胤,不曾想如今又要去招惹那家伙了,她是打死也不想和那家伙有任何牵扯,连见面都不想见。 言行一和身后的五个人很纳闷这两人抑郁的神色,猜想可能是太勉强了。这个忙还是太具风险,人家会有这样的反应很正常。不过他们做梦都不会想到这并不是帮忙有风险,而是人家早就和二皇子见过面,不仅认识,还是某件即将发生的大事的合谋者。 刘昌南面有难色,对言行一说:“子慧.....此事牵扯颇多,我恐怕不能胜任。”其实他是想说我已将和二皇子有了交易,再扯下去,自己也一身麻烦,会有生命危险的。 小雪觉得很羞愧,前面明明说了会帮忙,如今却反悔,人家肯定会轻看他们的。 果然,瘦猴子一听到这拒绝的悔言,立马变了脸色,气呼呼地指着刘昌南的鼻子,讥讽道:“哼,说话不算数的小人,亏得子慧说你是重情重义的君子,如今一看你是胆小怕事的鼠辈。” 小雪张红了脸,咬着唇想反击,但一下子想不出反击的话。这事原本就是他们没理,哪有正当的话来反击呢。 言行一皱起眉头,不悦地看了一眼瘦猴子,说:“白凡,不要无礼。我们本来就是有求于人,这般出言伤人实属无礼。此事本就牵连众多,刘兄有所顾忌也是应该的。” “子慧.....”刘昌南想解释什么,但发现自己真的不知道给说什么时候,只好沉默不语。 气氛越来越沉重,压抑得让人的心情也跟着沉重。 小雪看看对面的那个叫白凡的瘦猴子和身旁的那个大块头一直在用藐视的眼神看自己,气得不行,她心想这俩人长得丑也就算了,还敢用那种眼神看她,看不起她是吧?在挑衅她是吧? 那她就让他们看看她的厉害。 “这个忙我们帮了!”她一咬牙,揽下这个麻烦。 在场的七个男人的目光刷地放在她一个女孩身上,都是惊讶的神色。 刘昌南觉得自己此时此刻已经大脑空白,不能思考了。 相反,言行一却是感激地看着小雪,若不是男女有别,他早就想握着她的手说上一句女侠仗义。白凡和乐毅互相呆看几秒,须臾,不可置信地望向这个字字掷地有声一脸正气的女孩,不知怎的,他俩觉得女孩在看他们时,眼睛里似乎有刀子刺过来。 小雪这是在置气,她最看不惯的是有人看不起别人,她认为这种人就是自以为是自命不凡,其实都是一群没脑子的白痴。 “不过,要我们帮忙也行,但有个条件。”她冷着脸看他们,语气是不容许反对的绝对。 “有何条件?”白凡挑眉。 “我要见你们龙氏和云雾的所有人。”她笑着对他们说。 刘昌南捂着脸,无力地喃喃,“又来了。” 章节目录 第五章 千变万化的事件 (五) 东淄东边的山峰,秀灵生杰,天地灵气在晨曦时溢满山中。 清冷茂密的山林中,有几道肉眼可捕捉到的黑影在林中迅速地移动。 小雪向言行一提了那样的条件,本以为是他们会来找自己,却让她没想到的是,第二天天还没亮,三四个家伙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的房门口,若不是她够机灵,立刻发现来的是昨天见过的白凡和雪风和徐大侠,恐怕她早就吓得尖叫出声。于是,就变成这样了。 龙氏和云雾的据点是在深山,他们是南楚官兵逮捕的对象,自然不会轻易在东淄行动出现,况且他们要商讨的事实事关人命惹来杀身之祸的大事,小雪当然要跟他们进深山见他们一伙。 白凡的轻功在江湖上是出了名的快,据说曾与云雾的雪风比了个不分伯仲。小雪见不惯有人在自己面前喧嚣,执拗的不让白凡背自己,反正阿南的轻功也很好,有他背着肯定比那只瘦猴子舒服。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耳边是刺冷的啸风。入冬了,海边的清晨是最冷的时刻,尤其是潮湿阴暗的深山,阳光被密叶挡在外面,里面是阴冷的寒气。 等小雪能睁开眼时,赫然发现自己身在一个半边天的山洞口,下边是万丈悬崖。他们竟然选了悬崖做藏身据点。她看了一眼崖底,不禁倒吸一口冷气。 云雾缭绕的半腰璧山,看不见底点,只有模糊不清的黑影和大片的暗绿色的“土地”......应该是树林。 “真冷......终于明白为什么姐姐恐高了。”小雪手搭在阿南的肩上,软声道:“江湖里的人就不能挑一个正常点的地方吗?” “富贵门楣里的人就不能吃点苦吗?”白凡拍拍袖子沾上的露水,揶揄道。 小雪瞪大眼,看他,“富贵人一向不跟山里的瘦猴子一样寒酸,你这么爱吃苦,怎么不投胎到下一世你呢,说不定真能成个猴子。” “妳这丫头说什么?”白凡背小雪讥诮的话激怒,墨眉倒竖,撸起袖子就要去收拾小丫头片子。 徐庶皱眉,伸手拦截住,“不要无礼,雪姑娘是客人,也是我们请来的帮手,不得放肆。” “是啊,是啊,白凡。他们是客人,你这样上去揍人家一个小姑娘,多欺负人呐。咱是男子汉大丈夫,别跟小丫头片子一般计较,走吧!苗女他们还在等着我们呢。”乐毅从悬崖边上的木棚里走出来,哥俩好的搭肩拉膀地拖走白凡。 白凡转头对小雪不屑地冷哼一声,他一大老爷们才不会与小丫头片子计较,有**份。 “你......”小雪咬着牙,这会儿该她撸起袖子了。 “给我安分点,忘了我之前说过的话了,别再惹是生非了。”阿南在她身后厉声道,抓着她的手跟上白凡和乐毅。 小雪瞅着阿南一脸冷色,心底没气了,小声地说:“阿南,对不起噢,下次不会了。” “还下次?再有下次我就把妳打包直接送到莫问那里。”刘昌南买好气地瞪了她一眼。 “不敢了!不敢了!别把我送到那个疯女人手里。”小雪苦着脸,捂耳朵求饶。 这时,木棚里出来个迎接他们的人,正是言行一。 “刘兄,雪姑娘。”言行一行礼于人,察觉到他们二人之间的异样,问道:“你们怎么了?”脸色看起来都不好啊。 刘昌南这次换上谦卑有礼的笑脸,轻声应道:“没什么事,只是件小事,不许挂齿。” 小事?小雪默默翻了个白眼,心说小事你还对我一脸冷淡外加威胁警告,一看见别人就用笑脸,待遇相差太大。 “二位感情不错,看起来倒真像亲兄妹。”言行一笑说,“以前刘兄总提起雪姑娘。如今友人找到,两位千里相聚也是难得的缘分。这世上珍贵的友谊不多,不过我相信你们的友情会永远存在。” 小雪微红了脸,摆摆手。“别,别,我跟他可不是兄妹,友谊倒是真的,不过是损友而已。” “有妳这样的妹妹,我早晚有天会被祸害死。”刘昌南面无表情地看她。 “大家都到齐了,我们进去吧。有很多事要商议。”言行一在两人中间打圆场,再不阻止,这两人怕是要就地吵架了。 木棚里,站满了人。 小雪这才发现除了她以外还有两个女人,一个清纯秀丽的名叫苗女,另一个妩媚妖娆叫什么璃魅。 而且,让小雪吃惊的是,这里有个小屁孩,她是见过的。在东淄的街上贴着许多通缉犯的画像,小屁孩就是其中之一,这更让她确定眼前的一伙人是南楚通缉的叛逆分子。 “各位都到齐了,那么,接下来我要告诉大家这次营救的计划。”言行一站在众人中间,如雨般润泽的声音传到每个人的耳朵,“梅月寒很有可能由太子和皇甫琰关押在二皇子那里,经我观察,二皇子此人性情不定,在东淄一直呆在螺玉街,从未去过别的地方。所以,他们大有可能把人秘密关押在螺玉街的某个地方。明日是最好的时机,大部分将士都驻守在西岸,其他的地方一定看守松懈,而螺玉街鱼龙混杂,是最热闹的地方,太子不可能直接派人在那里守着,太显目了。所以我猜测,人一定是被关押在螺玉街最隐蔽的地方,由军中高手看守,只要我们能用最短的时间,在太子等人发现之前救出梅月寒,后面的事就好办了。” “听起来挺简单的,但做起来很难。”刘昌南眉间凝重,微闭的眼开始沉思。而小雪这时很安静,像只乖巧的小兔子,乖乖地呆在刘昌南身边,不言不语,不动不笑。 “不就是救个人嘛,为啥会有那么多麻烦。”乐毅傻不吧唧的大脸老实又郁闷地看着一片沉重的大家,委实不解为什么救个人有那么多担忧。在他看来,救人只需要用锤子砸开大门把人救出来然后跑路,就行了。但他不知道他想得简单是因为他的脑子本来就简单。 白凡作为好兄弟,很同情简单的乐毅,叹声道:“兄弟,麻烦可多了。首先你要知道咱们要从谁的手里救人,面对的危险是什么,还有要怎么才能在人家眼皮子底下瞒天过海地逃走,这些可都是麻烦啊。” 乐毅听的脑子跟不上,转不快,很快糊涂外带晕脑了。 苗女在一旁坐着,忍不住轻笑出声,“白凡,你别说那么多话,乐毅只会越想越乱,越乱越糊涂。”看到言行一和那位刘兄皆在沉思苦想,她轻轻地试问一下:“子慧,刘公子,你们可有法子解决这些问题?” “很难。”刘昌南眉头依旧愁苦不展,偏头看言行一,“在螺玉街找一个被特意关起来的人本来就不简单,而且时间仓促,二皇子又在那里,营救行动受到很多限制。” “二皇子由我来解决,其余的可以凭各位的本事。”言行一说,“明日我会以老师的名义去见二皇子。前几日,二皇子一直向老师下帖请叙,但老师向来淡泊,一直没给出回复。如果我代表老师去赴约,一来可以拖住二皇子,二来不会引人怀疑。” “对呀,这样最好。”白凡拍手叫好,“如果你贸然去螺玉街,人家肯定会想谦谦君子言行一怎么会去那种地方,这不是对你儒家的名声有污嘛。这下好了,你是遵师从命,迫不得已才去的,别人也不会说你言师尊是个表里不一的家伙......” 话音未落,白凡敏锐地发觉大家都在默不作声地盯着他。 “怎么了?你们......干嘛这么看我?”虽然不知道说错了什么,但他们的目光盯得他有点难受,尤其是言行一似笑非笑的眼神,看得他心生恶寒。 苗女合上眼,力不从心道:“白凡......你先闭嘴,不说话行么?” “嗯。”他心虚地低下头,退到乐毅的身后。 “子慧,继续说你的计划。”一直沉默不语的云雾统领——梅月这时候发话了。 大家把视线放在言行一的身上。 言行一说:“我会尽量拖住二皇子,虽然不太可能从他的口中套出什么有用的消息,但只要他不发现我们的计划,太子和皇甫琰就不会那么快地发觉我们的营救。只要各位在这一段时间内尽快地找到月寒的位置,把人救出来,再借用我们儒家的马车掩人耳目地出城门就行。” “什么马车?”苗女问。 “‘十里飘香’的老板是我的旧友,我已拜托他在明天的计划中帮我们搭救出月寒,只要月寒藏在他的马车上出城,届时已无危险。” “‘十里飘香’......”乐毅挠头,“好像在哪里听过。” “是那个有名的百年酒店,听说这家店与儒家颇有渊源。”苗女笑道。 “对啊!想到了。是那个能酿‘金玉凤露’的店呐。好想再喝上一坛啊。”乐毅眼神向往的笑了笑,样子有些......傻气。“哥们,咱能不提酒吗?”白凡无奈地拍了一下额头。 “什么时候动手救人?”刘昌南现下没心思理会这些聊偏的人,直接问言行一,“你打算怎么避开城门的官兵检查?” 言行一抬头看向壮阔山河的旭日东升,君子坦荡荡地说道:“明晚。我就在那时候救人。” “可是.....有个问题。”刘昌南紧皱的眉头不肯松懈,“他们都是朝廷捉拿的钦犯,晚上街上人潮涌动,难保不会有人认出他们。”这是头等大问题,在这里的大都是街上画像上的通缉犯,难于明目张胆地行动。 “我有个办法,要不要听啊,各位?”这时,一道清脆的女声冷不丁地冒出来,众人闻声望去,只见一直乖巧安静的小雪此时正弯起嘴角,粉笑地看他们,眼里盛满狡猾的光芒。 章节目录 第五章 千变万化的事件 (六) 一 翌日 飞龙初升在即,晨曦的第一缕阳光破开云层,光普富贵繁荣的东淄。 海面风品浪静,天空和大海一样的湛蓝,海鸥鸣叫飞于天与海的中间,似在迎接着什么。 西岸如今像一座军事堡垒,全副武装起来。南楚皇室跟星月家合建的营地是一座比宅院大上半倍的宫殿,还有一座临时高台耸立在海岸。若不是屋顶上,高台上还有那些站岗的护卫的手上都有红色黑边的旗帜,只怕不明真相的人还以为有人在海边建了一座宫廷院落。 红旗招展飘荡,上面绣着的“南楚”二字像一条金龙随风摇摆,在冲天飞翔。 宫殿里,红木铺地,柱子排了两排,梁上垂挂的红帘在吹来的风中如婆娑的姑娘曼舞。两边的窗户洞开,金色的阳光倾洒在地板上,铺了一层金光闪闪的金子。 殿内正对大门的地方摆放着一张方寸不小的桌子,一位年轻的青年静坐在桌后,看着桌子平铺的白纸黑字,英气的面孔浮现一丝虑色。 “甫琰,离那边准备如何了?”青年出声,声音好听却异常沉静。 “殿下放心,有那人在,一定不会出差错,即使让他们猜到犯人关在二皇子那里,也不会有机会让他们把人救走。”龙威将军恭敬地站在青年身旁,英姿飒爽的身姿在阳光下像一抹骄阳,手臂间环抱在侧的头盔,头缨鲜红象征将军尊尚的身份。 青年,不,是南楚的太子皇原,原本的虑色散去,欣慰地看向将军:“有你在,我就放心了。” “殿下,请放心,有末将和龙骑卫将军在,定不会让那逆贼有机乘虚而入。” “甫琰,现下无旁人在侧,你不必以君臣之别来跟我见外,会生疏的。”太子低头继续看桌子上的东西。 龙威将军面有难色,内心挣扎一下,最终妥协。“是......我明白了。” “龙氏叛逆分子已经在东淄,他们和云雾已达成了联盟,不知道这次他们会不会参与营救梅月寒的行动。”太子目不斜视,“龙乾是上一代龙氏家主,而梅月是杀死他的真凶,龙氏不太可能会与云雾合作。” “.......”龙威将军凝眉,沉声道:“事实上,龙乾是被梅月所杀,但雇买云雾的却是皇帝陛下。听说龙氏现在的家主是龙乾的兄弟,龙天。” “龙天吗......”太子抬眼,“我记得龙天以前似乎与梅月寒有过来往。” “是,他们在十多年前是好友,曾一起拜师,不过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过去的旧情并不表示现在的仇恨能化解,但也以防万一。”太子拿起那张白纸黑字,递给将军。又说:“梅月寒对梅月很重要,云雾一定会救人,但也不能不排除龙氏是否会加入他们,一定要防备他们。” “殿下,星月家已经准备妥当,有他们设计的九连环,即使他们找到梅月寒也会无计可施。” “很好,今夜是最重要的时刻,星海月楼会再次启动,只待他们自投罗网了。” 二 另一边,东淄东园林,花园里—— 老江从昨天傍晚开始就在忙活,不为别的,只为自家小姐又在做幺蛾子。 “老爷,小姐要的黑布已经没了。”一个侍女忙匆匆地跑到老江面前,气喘吁吁。 “不会啊,我记得库房里堆积的有好几匹呢。”老江惊异,金银商会的主导商业是锦缎绣罗,布匹最不缺啊。 可侍女对他说:“那些......那些已经被小姐拿走了,但小姐说......说不够用。” “啊呀!”老江痛叫一声,“我的祖宗呀!她是要干什么啊?” 昨天傍晚,刘昌南抱着小姐从后园的围墙上跳进来,活活地把他吓个半死。他一大早就找不到小姐,还有那个刘昌南也不见了,急得他出动了家里所有的人快把家翻个底朝天也没找到人,直到傍晚,小姐才回来。然后他有知道了小姐干的好事,她竟然要去救囚犯,这是要砍头的节奏啊。但小姐却不甚在意,还说很好玩。小姐火急火燎地要布匹,说是有大用处,他无奈,只好由着她乱来,然后乱来的后果就是现在这样...... 整个园林都乱了,所有侍女仆人丫环都被小姐征用,抱着、端着、捧着的全是各色的布料,所有人都慌忙地在园林里跑来跑去。 老江从早上起床洗漱到早饭都没人来伺候,全程自个动手做。 他问小姐到底在做什么,小姐笑而不语,刘昌南从旁协助,一直帮着小姐忙活,没时间回答他的问题。 所以,老江只好搬个椅子坐在房门口,端茶饮水,看着底下忙乱的下人。 有时,小姐会让侍女来报告缺了什么,让他去补办。如今,家里的布被小姐用了,他头脑顿感涨大,神经抽疼。 “去,去把咱们家商铺的布匹全部拿回来,不管货库里有多少,只要是能用的布全部拿给小姐。”老江抚着额头,有气无力地坐在椅子上。 侍女向他福了福身,匆忙忙活去了。 “老爷!小姐说要五十位绣娘。”又一个侍女跑来。 “五十位?她要绣娘干什么?”老江惊得咬到自个的舌头,“疼......” “不知道。”侍女也一头雾水,“小姐说这是十万火急的事。” “天呢......”老江仿佛间苍老了十岁,摆摆手,道:“去坊间请五十位绣娘,不管用多少钱也要请到。如果人数不够,咱们家但凡会捏针穿线的都去帮忙。” “是。”侍女告退。 老江双眼布满风霜,看着晴朗的天际,怏怏无力道:“大小姐,我已经尽力了。” 三 霜雪园,是老江特意为小雪收拾建造的院子,自小雪来东淄后就一直居住于此。 本来霜雪园是一座精美的秀丽的院子,里面有许多在市上难能买到的奇花异草,老江特意从别处买给小雪让她赏心悦目的,但其实是想让小雪领悟做个淑女的基础。 不过,小雪怕是学不会淑女了。 院里此刻是鸡飞狗跳,混乱一团。侍女和绣娘们加工加点地在布堆里捏针补绣,忙得喘不过气。 屋子里,家具摆设,连房梁上都挂有颜色各异的布料。 小雪趴在一堆布窝里,手忙脚乱地试着穿针引线,但在她极其小心翼翼下,那根红线始终穿不进针眼。她挫败地垂头丧气,“这种细活我还是做不来,要是姐姐在的话,她一定会做的很好。” “那是沉下心才能做到,妳性子与文文不同,自然做不来。” 刘昌南坐在小学旁边,正捏着绣花针,将细细的线穿进针眼,他另一只手拿着布,开始缝缝补补。 小雪坐了起来,像个好奇宝宝,看着刘昌南一针一线地捯饬一块块布料,笑道:“阿南,你的针线活做的比坊间的绣娘还好,怎么练的?”她越来越觉得阿南比自己更像个女人,大男人能把刺绣做到这种程度也是千古第一人。 “我都是妳们俩的保姆了,这点活还不会,怎么给妳收拾烂摊子。”刘昌南没好气地看了她一眼,继而低头干活。 小雪咂咂嘴:“又不是我愿意的,事情变成这样,总要收拾吧。” “说实话,妳会出手帮龙氏和云雾,是不是想乘机报复皇离?”刘昌南问。 “对啊。”小雪不可置否地点头,“那家伙坑了我这么大的事,还把老江牵扯进来,不出这口恶气我心里憋得慌。” “虽然我没见过那男人,但从他能坑了妳还成功地逼老江合作来看,他不简单,这次要从他手里救人不那么容易。” “如果容易,岂不是太无趣了。而且......”小雪坏坏的笑起,“这次我给他们准备了这么多惊喜,相信一定能把他们气得炸了。哈,越来越好玩了,好期待啊。” 刘昌南摇摇头,叹了一口气。 “妳这个恶趣味啊。” 章节目录 第五章 千变万化的事件 (七) 一 夜幕降临,清冷的初冬阻挡不住东淄的欢腾。 夜间是沉睡一日之久、积淀一天的欢愉的释放时刻,只有在星辰天际之下,大海安静旁,东淄这座城市才算是真正的活过来。 最热闹的地方不过是螺玉街,最欢愉的地方不过花街。 因为那是世间最让人醉生梦死的地方,也是男人的天堂。 忧思馆是花街少有名气的行院,比起名头盛起的招语阁,是有些略逊一筹。这并不是因为里面的姑娘少,相反,忧思馆是螺玉街里美女最多的行院,只是没人敢进来,因为帝国的二皇子殿下住在这里。 一国皇子,不注重名声,夜宿花楼,有损皇室威严,但无人敢管这位骄纵妄为的皇子,他也因此越发荒唐起来。 流光溢彩的街道,行人往来不绝,一条街上都是门庭若市。欢声笑语处处可闻,莺莺燕燕处处可见。 三个披着白袍的男子密聚在忧思馆门口,他们相貌普通,唯独个子高低有些参差不齐。 其中一个瘦小高大的人,兜帽下,两只眼睛闪烁着绿光,他不眨眼地往来往的美貌姑娘身上瞟,隐隐有吞口水的声音。 “白凡,你这个样子会让我们以为你已经很多年没碰女人了。”旁边一个矮小又比他瘦的小个子的人,压低声音对他说。 他收回色眯眯的目光,视线转移到旁边,“臭小鬼,牙都没长齐,懂什么。” “可是你一直盯着人家女孩不放啊。”小个子继续说。 “岷玉,你苗女姐姐可是说了,这次出来要听我的花,怎么?现在干顶嘴,我可是你的长辈。”他以长辈的口吻教训着。小个子足额撇撇嘴,晒道:“不正经的长辈。” “你.......”被人骂成不正经的白凡刚要抬起要敲打小鬼的手一时顿住,他和第三个人齐齐往人群里看去。 只见熙熙攘攘的人群里出来一辆马车,车夫把马停在忧思馆的门口。一个青年男子从车上下来。 “终于来了。”白凡看着青年,全身戒备着。 “行动可以开始了。”第三个人开口道,是徐庶的声音。“我们照计划行事。” “嗯。”岷玉压低帽子,全身裹在白色的袍子里。他们三个人今天都用易容术扮成普通人才得于安全上街,不叫他人认出身份。 三人看了一下四周,见没有异常,悄悄地退进身后的小巷里。白衣染上黑色,看不见任何影子。 二 “呦,这不是言师尊吗?您怎么有时间来我们忧思馆,怎么?先生也要春宵方醉?”浓妆艳抹的中年女人,扭着略粗的腰肢走下台阶,对着冠盖如玉一身儒雅气度的青年福身欢迎。 “老板娘说笑了,子慧来此是应邀。并非其他意图。”言行一拱手,轻声道:“不知老板娘可否帮在下一个忙?” “什么忙?”女人满脸堆笑,有点儿俗味的说:“您有什么需要尽管告诉我,我保证让人好生伺候着您。” 言行一闭眼笑着,清风淡月地说:“我乘坐的马车挡在门口,会给行人带来麻烦,想请老板娘找个空旷的地方让马车暂时停留一下。” 说罢,言师尊不等女人回话,径自越过他身边,进了忧思馆的门楣。 老板娘在原地僵硬着身子,车夫牵着马车来到她面前,和气道:“老板娘,哪里可以停马车啊?” “.......”老板娘温怒的脸色变得难看。“随便。” 冷哼一声,老板娘甩袖回到门里。 三 光彩漂亮的忧思馆里,柔美可人的姑娘们欢声歌舞,男人们流连其间,空气里飘荡着酒香、花香、胭脂香.......浓郁的香味进入鼻间,不懂风花雪月的人很快地打了个喷嚏。 洁身自好的言行一难耐地以袖掩鼻,这种地方他还真是呆不了,味道太刺鼻了。 “先生,大人在里面等您。”前面引路的女子回头看了一眼他,“这里有点吵,不过先生不必担忧,大人知您不喜热闹之地,特地挑了最安静的一间房。” “是吗......”言行一眯起眼,跟着这位面目冷清的女子穿过大厅,踏上楼梯,又转了几个弯来到一处人少门多的走道。 越往里走越安静,到了里边,后面再也听不见大厅里的笑声。言行一一进忧思馆,就有人来接他,这位女子少言寡语,问清了他的身份和来处就带他来这儿,以她平静有律的气息来看,是个练家子。看来真如雪姑娘所言,二皇子的身边不乏能人异士,不过他想不明白,为什么雪姑娘会知道这些? “先生,请进。”女子轻轻推开一扇桃花门,“大人在里面等您。” 言行一站在红色的门前,迎面扑来的是一种浓香,虽然很浓烈,但不像进来时那样刺鼻,是安神的香味。 “言先生到了吗?请进来吧。” 里面一道疏懒的男声悠悠地随着香味飘了出来,因为屏风在挡着,看不到里面的人。 言行一定定神,轻轻呼一口气,抬脚走进去,绕过安置在门口的屏风,他看到——一个年轻好看的男人跪坐在席上,面前铺了一层紫色的毛毯,毯上放了一张棋桌,黑白的棋子散在桌上的横竖线上,像一张囊括山河的地图,黑白棋子在激烈的厮杀对方,而执棋的主人在谋划千秋大业。 “子慧拜见二皇子殿下。”言行一微低下头,对面前这位尊贵的皇子行礼。 “不必多礼,我是个不守礼的人,别见外,随便坐吧。”执棋的主人扔掉手中的白子,一只手打着哈欠,另一只手对屏风旁的女子挥了一下。“下去吧,没有我的允许,谁来也不见,别让那些麻烦的人来打扰我。” “是。”女子后退出去,把门合上。 “子慧先生,坐吧。”皇离似笑非笑地看着言行一,道:“今天我可要与先生好生相谈。” 四 同一时刻,螺玉街另一个街口。 “小雪,看时辰,子慧已经进去了,我们也该行动了。” “嗯,有言行一托着,我们就少了个麻烦。” “这么大的花街,只有我们几个人根本找不到关押的地方。” “没事,太子和龙威不会让犯人远离自己的视线之外,况且皇离那家伙在这儿,所以他们一定把人藏在忧思馆的附近。” “妳越来越了解皇离了。” “被坑了,当然要了解对手了。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不是吗?” 刘昌南无奈地摇摇头,戴好帽子,同小雪站在热闹的街口。 “阿南,时机差不多了,我们走吧。”小雪穿着黑色披风,抬头看天。空寂的星空,星光似乎淡了一些。 “不去叮嘱西岸那边吗?”刘昌南问。 “我不喜欢和云雾那帮人打交道,要去你去。”小雪不耐烦地挥手。 刘昌南轻笑:“我还以为妳不喜欢的是龙氏呢。” “怎么可能。”小雪抬眼,眸子里笑意似星光,“我一直期望着能见见龙氏一族的人呢。” “.......”刘昌南闭上眼,像是在想什么。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起点原创! 章节目录 第五章 千变万化的事件 (八) 一 西岸港口 夜幕覆盖的天际下,广阔的大海如今沉睡在母亲的怀里,一眼望不尽的黑暗,有啸厉的风声在海上吹刮。 星海月楼挂起旌旗,灯火点亮港口,撑起一片白亮的天地。 一国太子皇原站在众将士身前,目送两位国师上船。 龙威将军时刻关注四周,戒备状态保持最大,一旦有任何风吹草动,他都会拔出紧握的剑来保护太子殿下。 “今夜过去,一切都将恢复正常,我们的任务也就完成了。”太子迎风看着庞大光亮的大船,声音浅淡。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心有不安,似乎有不好的事在看不见的地方发生。这一团混乱的线团让他找不到线头,理不了,扯不开,更解不开。 夜空中有夜鸦鸣叫,凄凉冷清,让这个夜晚更加森冷。 高大伟岸的梧桐树立在悬崖上,圆月为背景,这棵在夜幕下穿上黑衣的大树孤立无助,独自撑起一片景色。 树上站着两个人,一个是云雾的雪风,另一个是云雾的魅卿。 一只全身通红的小鸟在黑暗中飞翔,依靠独特的气味,找到主人的所在地。一只黑色的手抬起,接住小鸟。 “太子、皇甫琰,还有星月家都在这里。”全身裹在黑衣里的魅卿边逗弄小鸟边说,邪气的声音如一缕轻飘的幽魂。“除了那位二皇子,所有大人物都在这里。” 雪风俯视悬崖下面灯火明亮之地,星海月楼这时已放下长梯,侍女水手们排好队有序地登船。“梅月大人那边有何消息?”他问。 “没有,好像他们的行动已经开始了。“听着手上的小鸟叽喳叫了几声,魅卿看向他,”那个来历不明的丫头,她的办法真的能救人吗?“ ”不知道,不过.......既然言行一信她,总有她的本事在。“ 二 忧思馆内,大厅中。 三个白衣男子围坐在一张桌上,旁边是一方圆形花台,曼妙多姿的舞娘在上面挥袖舞动。二楼上看热闹的男人们边笑边向下边撒花扔钱。这是青楼的行规,谁得到的花钱多,就是下一个花魁。 今夜,忧思馆的老板娘请来有花神冠号的木莲姑娘,有她坐镇,银钱自然滚滚而来。 有许多男人为了一睹木莲花神的水袖莲舞挤破头也挤进了忧思馆的门楣。据说,木莲姑娘的舞是倾城绝世天下少有绝色,同她的美貌一样美轮美奂。她在花台上起舞,那些花钱像雨水一样纷纷落下,散落在台上。满场缤纷如百花盛开,场面热烈高歌,此起彼伏的叫声、笑声、鼓掌声,全是献给她的。 不过青楼里也不尽是寻欢作乐的人,这安静的三个白衣男子就是忧思馆里的异类。他们不接受任何茶水点心,拒绝投怀送抱的美娇娘,木头似的坐着,就像老定打坐的僧侣。好在这地方的人多,娱乐声响彻楼顶,他们被淹没在浪声里,不那么引人注目。 ”徐大叔,我们要在这里呆多久?“最矮小的小个子低声道,声音很是稚嫩。 ”岷玉,难得来一次,别这么矜持。你刚才一直盯着上面的舞娘看呢。“旁边的白衣男子伸手搭在小个子的肩上,戏谑地笑了几声,”你都十三岁了,也不小了,是不是长毛了........“ ”白凡大哥,你在说什么啊?“小个子恼羞成怒,腾地站起身,兜帽下的一张粉嫩小脸气鼓鼓的,红扑扑的。”我对这些.......这些很不喜欢,而且这里是什么地方啊?“ 岷玉是龙氏中年龄最小的,对这些大人的事一直懵懂不明,他不明白为什么苗女姐姐要让他跟着白凡过来。这个地方好奇怪,到处是大人,而且——好多漂亮的女人都穿的又少又艳丽,和那些进来的男人们搂搂抱抱。她们好大胆,也好不雅,让他觉得羞耻难耐。他心里发麻,有点儿害怕。 徐庶把岷玉按坐在椅子上,替他拉好帽子。这里只有岷玉一个人戴上帽子,他和白凡是成年男子,不用遮脸,不过岷玉还是个孩子,出现在这种地方对他来说太早了。 苗女让岷玉跟来行动是为了防止白凡出差错。白凡是个浪荡的人,以前就流窜在花街,也有点色心。虽然他本人一直说自己洁身自好,但苗女深知他一见到美女就会起色心的本质,为了让他不因色心而乱了计划,所以才让岷玉跟来。白凡再怎么浪荡,也是个有责任的男人,岷玉是龙氏最重要的人,他不会带坏小孩子,一定会在孩子面前收敛自己。 徐庶是不同意小孩子跟来进花街的,但苗女说得也有理,此次行动事关重大,他破例跟白凡带岷玉来此处。 ”徐大侠,我们差不多找遍整个忧思馆,连附近的青楼也去了,没看见有可以关押人的地方。会不会子慧弄错了。“白凡眼睛四处乱瞟,嘴里却说着和看见的美景不一致的话。 徐庶闭目静心,周遭环境丝毫没有影响他,他道“这里也许有别的地方没被我们找到。” “找个人问问不就知道有哪里是没找到的。”岷玉插了一句,抬头看徐大叔,眼睛里一片澄澈坦然。 “你......”徐庶刚要说些心很闷,白凡就开始付诸行动,随手拉住一位姑娘,笑道:“这位小姐,我遇到到了一个困难,妳能帮我解决吗?” 那姑娘第一次被男人握住手腕,看清白凡的样貌,脸色微红,娇羞地点点头。 徐庶在一旁不说话,只是不动神色地把岷玉往自己身边拉了过来。 “小姐,请问妳的芳名是叫什么,年方几岁,家又几口人,住哪儿,喜欢什么?”白凡胡乱的问了一堆无聊的。 岷玉不太喜欢身旁这位大姐姐身上的香味,脂粉太浓,有些熏人咽喉。他想起苗女姐姐和那个至今昏迷不醒的花大姐,她们身上的那种淡雅的香味就很好闻。 “岷玉,过来。到我这边。”徐大叔跟他换了个位置,对桌那边挨肩并坐的白凡开始和人家姑娘阔阔而谈....... “姑娘,妳们这里的女孩都和妳一样漂亮吗?” “公子说笑了。” “别害羞呀。我只是觉得妳美得像天上的明月,独一无二。” “公子你好坏,哪有这样说人家的。” “别脸红啊,我第一次来这儿,还从没见过像妳这样美丽的姑娘。” “公子说的是真的?你第一次来我们这儿?” “对啊,这地方挺漂亮的,我从来没见过这样好看的房子,进来的时候把我吓一跳。” “是很漂亮,我刚来的时候也吓了一跳。” “咦?妳是新来的?“白凡抓住姑娘的手,温声细语。 姑娘娇羞地以袖半遮半掩,回应道:”是啊。这里的姑娘大部分都是新来的,才呆了几个月而已。因为是新人,所以没有几个那么有名,又没有花魁,所以妈妈才会想方设法地请别家的花魁来这边吸引贵客。这台上的花神之前一直拒绝来着,今天也不知道怎么了,突然愿意过来,还是免费表演。妈妈可高兴了,今儿个来的客人大部分都是冲她来的,因为这个,别的院的妈妈都在抱怨我们抢了他们的生意。“ ”妳们才来这儿不久,有没有发现什么.......额,我是说,有什么地方不适应的,比如有什么地方很特别,不让新来的进去。“白凡柔情款款的看着人家姑娘,俨然像个温柔多情的公子。 姑娘听得莫名,问:”公子问这个干吗?“ 白凡弯起眼睛,以笑掩饰尴尬,解释着:”我想找个地方可以和漂亮姑娘单独呆一呆,但妳们的妈妈也太小气了,上个楼还不让我去里边,赶我走呢。“ ”公子你呀,活该被妈妈赶。“姑娘媚声笑了,”楼上可以让人进,但里边有个贵客,据说,是妈妈亲自接待。连妈妈都不敢招惹的人自然要好生招待,当然不让别的人随便进去,别打扰了贵客才好。“ 白凡听着,与徐庶交接眼神,从彼此的眼中读懂了一条信息——这楼上的贵客看来是那位二皇子了。 ”不过公子你也挺幸运的,只去了二楼,没去后院。“姑娘又说:”后院的那个地方才是禁止任何人进入的。“ 白凡和徐庶闻言一怔,齐齐望向姑娘。 “那是什么地方?”白凡慢慢地问,尽量不让姑娘起疑。 姑娘转了转眼珠,凑到白凡的耳边,小声地说:”后院有个小楼,妈妈说那里不能让人进。前段日子,我们新来的一姑娘叫红娘,她太小不懂规矩,一次和以为喝醉的客人到了小楼里偷换,被妈妈撞个正着。妈妈很生气,把红娘关在小楼里整整三天,不吃不喝,被人抬出来时我去看了一眼,她那样子又瘦又黄,眼睛睁得很大,像是见了鬼似的。后来,但凡不听话的姑娘丫头都被关在那儿三天,出来后都变了样。有的从此乖巧听话,也有的有些疯疯癫癫,被吓傻了。我们现在才知道那下楼是妈妈用来惩罚不听话的丫头的,也不知道里面到底有什么,把人吓成那样,从那以后,再也没人不敢不听话了,那地方也一直不敢让人进。“ ”就没人进去后出来是个好的?“白凡哑声寻问。 ”不知道,那地方现在几乎没人去过。不过我听姐妹里在说一件事。“姑娘神色变得紧张,看了看欢腾热闹的四周,说:”有人曾看见,深更半夜里,妈妈独自进去那里面,手里拿着不知道什么东西。再加上在那疯掉的姑娘,大家都说那是个不详的地方,有古怪。“ 白凡的双眼瞬时闪了闪光,抬头对徐大侠得意地笑了笑,似在宣布自己不费吹灰之力就找到了突破口,有地方可以救人了。 徐庶没理会白凡,只是小声地叮嘱岷玉,”你出去找个人少的地方,把信号发给他们。“边说边从袖里拿出个木制圆筒,放到岷玉的手上。 岷玉把东西捂在胸口,在徐大叔的示意下避开人多的地方,从偏门出去。 目送他离开,徐庶与摆放交接眼神,互相点了点头。 ”姑娘,我现在想起来我还有些事要去办,改天再聊。“不等姑娘反应过来,白凡和徐庶起身离开大厅。他们绕过后院的花园,直接朝无人的偏院走去,出了偏院后来到一条走廊,尽头是个半圆形的拱门,小楼就在里边,没人看守。 徐庶的手缓缓地放在披风下的剑柄上,警觉地留意四周。 ”没人呢。看来那姑娘说的没错,这地方是有点儿怪。“白凡抬头看了一下月色。 ”看起来这里平常没人来。“徐庶往门里看去,借着月光,可以看见铺路的砖缝间滋生着杂草。 白凡踏步进去,脚步稳健,没发出任何响声。”我们来找找这地方的秘密吧。“ 章节目录 第五章 千变万化的事件 (九) 一 “难怪那些姑娘会疯......”白凡闭着眼睛,深叹,“这个地方还真有点像牢狱的感觉。” 他站在屋子的中央,昏暗的房间唯有头顶那扇打开的小窗户有月光射进来,借着银光大致可以看清小楼里的面目。老实说,从外面看这只是一座两层高的普通小楼,但里面却别有洞天......整排的架子上挂着铁栅笼子,里面盘缠着眼睛泛着绿光的毒蛇;一面墙上挂满了各种动物的皮毛,应该是从不同的动物身上剥下的完整的皮,每一块皮毛上都有大大小小不同的头颅,有长角的,有耳朵尖尖的,还有像女人头发那么长的胡须。这些是皮毛的主人的头,都是动物。好像是一种纪念品,被人收藏在这里,在黑夜里,这些亡命的生物不再如生那般鲜活,以一种死亡的气息来昭示着它们生前的悲惨。不知道那些被关在这里的姑娘在黑暗里隐隐看见它们的“样子”,会不会有种错觉——它们的灵魂还附在那些皮毛和头颅上,躲在黑暗里偷窥这来到这个屋子的人。 “这些东西我看着都有些发麻,唉,真是可怜了那些姑娘。”白凡看着墙上像是画着牛头鬼面的皮毛收藏品,再偏头看向另一面墙上——挂着整整一面墙的长枪短剑,排排列列,规划的甚是整齐。 徐庶细细端详那面可以称为兵器榜的墙,似想到了什么,轻声道:”我记得子慧说过,太子是在两个月前来东淄拜访儒家,二皇子也是那个时候在东淄出现,可这面墙上的兵器它们有的都生了锈,如果说这里的东西是一座青楼的,太不寻常了,而且青楼不可能有私藏兵器的。“ ”肯定不可能。这个小楼大有问题,你看那里......“拜访指向月光照不到的地方,说道:”这些东西说是青楼的,哪里还有可信度。“ 徐庶闻声望去,只有模糊的影子,待定睛一看,他眼底出现一抹深沉的神色。白凡所指的角落里堆积了各种各样的刑具,都是牢狱里折磨人的东西,而且旁边的地方还摆放了一个长柜,上面放着大小各异的瓶子。 ”这里面都是让人一命呜呼的毒药。“白凡从长柜上拿了一个瓶子,打开闻了闻。”真是奇怪,谁会在青楼里放着这些危险的东西。“ ”不,真正奇怪的是这里。“ ”什么?“白凡一愣,放回瓶子,到徐庶身边站着,”你看出什么玩意了吗?“他见徐庶拿着一柄短剑看得仔仔细细,好奇地问。 徐庶把剑柄的反面抬起让他看:”这上面刻着‘丰’字。“ ”嗯,是真的呀。“白凡拿起短剑,剑柄的反面用刀刻了个小小的”丰“字,还用红色的描金沿着刻痕描红了这个字。”有什么讲究吗?这个’丰‘字感觉好耳熟啊。“他歪着脑袋,思索脑海里任何有关”丰“字的记忆。 ”今年是南楚元丰二十四年,我记得二皇子刚好也是二十四岁。“徐庶出声道。 白凡看他一眼,点头:这么说,我还真有点印象呢。” “你也知道?”徐庶问。 白凡点头,脑子里想到了久远的记忆,声音随着记忆飘渺。”我记得太子出生的时候还是南楚元亘二年,那是原景帝坐上皇位的第二年,他的开国年号是元亘。本来历代君王的年号是不变的,但元亘六年时,二皇子出生,那一年是天瑞兆丰的迹象,南楚各地的农田都是一副丰饶的好景象,民富国强在那一年达到南楚百年里最高。星官认为这是因为二皇子的降生才带来了瑞兆。原景帝也是从那一年开始将元亘改为元丰,并为二皇子赐名皇丰。但不知为何,元丰二年时,又将皇丰改为皇离,同时立皇原为太子。其实这件事在当时轰动全国,因为二皇子的出生是丰饶的开始,但时过变迁,二十四年过去了,当年的事业渐渐被上一代人带走,现在已经很少人知道内情。不过依我看,不管是叫皇丰还是皇离,二皇子依然是皇帝老儿最疼爱的儿子。“白凡瞅着徐庶出神的样子,不解地问:”怎么了?不过是个字,有什么奇怪的。“ ”是奇怪,非常奇怪。“徐庶一动不动地盯着挂着长枪短剑的墙,”你手里的那柄短剑应该是二皇子的私有品。“ ”唉?这东西是那家伙的?“白凡有点不相信,睁大眼睛看着手里的东西。”你是怎么知道的?“ ”铸剑的铁是星石堆出土的,三十年前,星石堆一共出土了十块铁石,其中一块被原景帝用来打造成一柄短剑,那剑上有’丰‘字,想来时原景帝送给二皇子的。“ ”星石堆?那个地方的铁打造的!“白凡张大嘴巴,眼睛里有流光溢彩出现。”厉害!不愧是剑圣庄严子的徒弟,一眼识真货。这把剑可是星石堆的铁打造出的啊。就这么让皇离这个败家子放在这里,太浪费了。“他磨牙霍霍,狠狠地攥紧拳头来表示内心对好东西浪费的不忿之情。 ”不止短剑是他的,我想,这个小楼里的东西都是他的。“徐庶平静地说。 白凡不解,”为何这般认为?“ ”短剑放在这里已经很长时间,虽然上面有些灰,但剑柄很干净,说明有人会隔一段时间来抚摸它。但是——“徐庶顿了顿,”这面墙上的其他兵器都是布满灰尘,只有这一柄短剑是干净的。这说明,这个小楼一直保持着这些东西,直到主人归来,将缺少的一把兵器重新放回这里。就是你手里的那把短剑。“ ”这个主人.......是皇离。“白凡嗓子变得干哑,难以平复内心的惊讶。”这么说,这个屋子,不对,这个青楼的真正的主子是皇离。“ ”对。“徐庶伸手细细抚摸一把沾染了厚厚一层灰的剑,”我想,皇离是在太子的前面来的东淄,一直在这里,在等着什么。“ ”管他有什么阴谋诡计,现在我们的问题是,梅月寒现在关在这个地方的什么地方。“ 白凡焦躁地挠头,小楼里的大部分一抹黑,里面又是放着些吓人的东西,这三更半夜的,天黑气冷,这里阴气鬼气交缠,渗人的很。 章节目录 第五章 千变万化的事件 (十) 一 “事实上,我也不知道梅月寒关在何处?” 宫殿里,太子放下茶杯,闭目吐息。 “殿下也不知道梅月寒关在何处吗?”皇甫琰略感讶异。三个月前,他在帝国发现并抓住了梅月寒,陛下得知帝国内部有奸细,大怒,派他对梅月寒严加看守,押送到东淄交由太子处理。梅月寒是江湖上云雾的成员,太子猜测这背后有一个不为人知的阴谋,云雾的人会来此救人。所以为了以防万一,太子将梅月寒交给二皇子殿下来关押。他本想向太子提议由他来关押,但太子这么做一定有什么道理。他按照二皇子的要求,派遣部下龙骑卫将军亲自将犯人送到二皇子那里。但从那以后,龙骑卫将军杳无音信,二皇子也不将关押的地方告诉他,他以为太子已经将这件事全权交予二皇子处理,所以任用他的部下也是二皇子的权力。但他没想到,二皇子竟然也没告诉太子,还真是神秘的关押。 “离......似乎有他自己的打算。他不是那种散漫的人,既然他说一切交予他处理,就信他吧。”太子温和地笑着。 “看来......”皇甫琰轻叹,“也只有二皇子殿下知道梅月寒关在哪里了。” “甫琰,我一直有种奇怪的感觉。”太子抬眼看将军,平静地说:“我总觉得今夜会有大事发生。”这种很有少有过的不安之感从下午开始一直停在他的心中,不肯消失。 皇甫琰是久经沙场的将军,一身英气刚正,正如他本人纯真的秉性,在忠心的君王或朋友面前一向不掩饰自己,包括内心的疑虑。 “殿下,明日我们就要回帝都了,属下一直有个疑问。”将军突然单膝跪下,低下头,双手抱拳。 “甫琰,你这是何意?快起来。”太子一惊,起身去扶将军。 执着的将军不愿起身,说道:“卑职一直很不解,皇帝陛下明明只让太子您来此督察星海月楼,可为何还要二皇子会在此处。而且毫无预兆地要与太子一道拜访儒家。我很担忧,二皇子他.......不,离他,可能真的.......” “甫琰。”太子打断他的话,脸上是似喜似忧的神色,平缓地说:“父皇是我与离的父亲,无论他要做什么,我作为儿子,没有权力过问。离也一样。或许我们都觉得他不一样了,但是我们从未想过,也许我们从来没了解过他。” “太子殿下.......”皇甫琰抬头,眼底是坚定无比的光,刚要说什么,却又太子截断。”甫琰,离是我们的弟弟,就像当初的誓言,无论将来如何,我和你都要守护着他这个唯一的弟弟。“ 皇甫琰不再开口,英挺的面庞在烛光灯火下如腰间佩剑刚硬。似乎早就料到太子会这般回答自己,所以他的神色并无起伏。 耳畔似乎听见尘封许久的声音,他的心里突兀地响起那段年少的欢声笑语....... ”大哥,二哥,我是你们的小弟,你们要让着我,不能欺负我啊。“ ”呵呵,才多大都跟对太子哥哥和我说三道四了,你不怕太傅会教训你吗。“ ”别逗他了,离是我们的弟弟,让一让也是应该的。“ ”哈哈,大哥都这样说了,二哥还不让我打你一下,上次你可是用剑术把我修理惨了。“ ”太子哥哥,你太宠他了,这样不好。“ ”........“ 尘封往事,如烟过云散。 ——纵使再过忘却的东西,有些记忆还是会渗入骨血。他心中对太子皇原有担忧,但也关切皇离,不过即便如此,也奈不住心底埋藏的疑虑。 皇离是陛下的爱子,虽一向任性妄为,可此次毫无预兆地出现在东淄,令他一向平静的思绪也有了一丝不安。诚如皇原那般,这种不安伴他自己已久,他不敢往深处想,但他隐约猜到些许........皇离或许早就知道太子会来东淄,故而也来到此处。 太子站着许久不语。 就在皇甫琰以为他不会下令让自己退却殿门时,那道熟悉的声线绕进耳朵里—— ”甫琰,离,他长大了。“ 皇原神色不变,只是眼睛惆怅的看着桌上的烛火摇曳。 二 螺玉街,一处鲜少有人走动的后街小巷当中。 蹲在地上的岷玉灰土灰脸地捣鼓着歪倒在石板上的木制圆筒。 这东西是龙氏一族特有的银火信号弹,只有用正确的方式才能用明火引燃弹发。 徐庶将如此重要的东西交由岷玉来完成,但他忘了,岷玉是个小屁孩,哪里会知道这东西是干嘛用的。不过他并不知道的是,有人早就教会岷玉如何使用银火信号弹,即使不知其中用途。 岷玉小朋友从人满为患的忧思馆出来,挤进车水马龙的大街。倒霉如他,不慎叫野狗抢走怀中的银火信号弹,于是小巷里展开了人狗大战,这也是为什么此时此刻他为何一身灰土外带蓬头垢面。 人狗大战浪费了一些时间,他不敢耽搁地找到这么个寂静偏僻的地方,摸黑琢磨着一些时间,还是没法点着信号。 时间越来越仓促,他烦躁地扭了一下圆筒,只听黑暗里咔嚓一声,圆筒的引线从从下端冒出,他舒了一口气,赶紧掏出火折子,用力吹了吹,点燃了引线。 砰—— 银火信号弹飞上墨色的天空,绽放出银色红遍边的花朵,那是焰火,很明很亮,方圆五里都能看见。这一点儿黑暗中的火亮,拉开了真正大事的序幕。 三 忧思馆,二楼包房。 ”是焰火呢,螺玉街很热闹,会放焰火来助兴也是常用的事。“听到烛火般响烈的炸声,皇离看了看窗户,正好看见一个很绚丽的烟花在空中瞬间绽放,美得像是阳光下开放的鲜花。 言行一不说话,默默地在棋盘上放下一颗黑子。 ”你的棋艺真是厉害,连下三盘我都输了。这次又输了。再来再来,我一定要赢你一次!“皇离回头一看棋盘上的白子有半数被黑子吞没,不服气地摇着桃花扇,叫嚷着要杀个片甲不留才放人走。 言行一看了一眼窗外,那确实是龙氏的银火信号弹。看来他们找到地方了,行动也该正式开始了。 他这边也顺利地拖住了二皇子,本来想与二皇子谈论学术,但烦闷的二皇子宁可与他下棋也不肯听学术一类的任何话题。所以他出乎意料的让这位贪玩的殿下有了与他继续呆在这里不出去的心思。 四 螺玉街的某处阴暗的草地。 小雪和刘昌南坐在一堆山高般的黑乎乎的东西上面,不远处的天空上炸开一道火亮的光线,他俩一看,是银火信号弹。忙站起来,折腾起屁股下面的东西。 ”小雪,这东西能用吗?毕竟这里是古代,都是纯手工,加上文文他们都不在,我们俩个从没合伙做个这个。“刘昌南语气里透着担忧。 ”你啰不啰嗦啊!有你在哪有不成功的,照我说的做就好了。“小雪不耐烦的骂骂咧咧,”也不知道岷玉那三个家伙在干吗?还有三个时辰天就要亮了,再不快点,老娘的计划要泡汤了。“ ”别抱怨了,咱们快点准备。“ 五 西岸,悬崖的梧桐树上。 树上的两人敏锐地捕捉到东方的异样。 微微的焰火在东方上空骤亮,声响传到这边时已是蚊子般的振动。 ”是时候行动了。“雪风唇边挂起好看的弧度,身影如风般一闪,瞬间站在了梧桐树最高的一片叶上,可见轻功出神入化,在叶片上也能如履平地。 下边的魅卿不闻不动,一直在跟自己的小鸟”交流“。 ”去吧。“他抬手,红色的小鸟扑翅展飞,方向是悬崖下边的船。 章节目录 第五章 千变万化的事件 (十一) 优思馆里,后院的小楼把两位江湖侠士彻底难住。 “找了半天,愣是什么机关开关也没发现。这里怪异是怪异,可我们会不会找错了地方啊?” 声声抱怨,白凡烦躁的脸上抹了一层浅淡的灰,头上、手上和衣服上多多少少都布了一点灰。这是这半天他找机关的结果,他猜测这个小楼里可能布有机关,也有可能有密室,但翻来覆去连房梁也上去看了,依然没有什么发现。 反观徐大侠,同样是找机关密室,人家衣冠整齐,面容干净,半分污尘没有,哪里像白凡这般灰土灰脸的。 “这里的东西杂多,要找密室太不容易。”徐庶说。 “是挺不容易的,地方不大,可鬼东西太多,吓人。”白凡嫌恶地看了看四周,毒蛇、皮毛头颅,还有刀剑刑具。这这儿待久了真的寒人,光是看看这些东西就叫人毛骨悚然,他一个大男人都有些发麻,更何况那些可怜的姑娘,被吓傻了也是罪过。 “徐庶看他,眼底浅光掠过,”时候不多,岷玉已经放了信号,他们这时都在行动,我们也要抓紧时间........“ 话未说尽,门外传来响动。 他二人互相对视一眼,同时心道不妙,有人来了。 在门打开的瞬间,两道捕捉不到的黑影快如闪电地飞人房顶。 他俩躲在屋顶的小窗户旁的房梁上,月光照不到他们的位置。乌黑的阴影是最好的隐身之地。 ”真冷啊,这个地方还是很恐怖.......“优思馆的老板娘提着木篮子,蹑手蹑脚地把门关上,摸黑进到屋里。似乎很熟悉小楼的环境,借着晦暗不明的那点儿月光,她精准地绕过可怕的毒蛇,不会偏头瞥向皮毛鬼面,直接来到最里面的那面剑墙前。她很怕冷,小楼阴气渗进皮肤,她冷的一阵哆嗦。 灰暗的四周,老板娘把手放在同身高的一排剑的第五把剑上面,轻轻一压,只听机器般的咔嚓声。房梁上的两人不约而同地瞪大眼睛,丝毫不放过接下来发生的一幕........ 那扇挂满剑的墙随着声响,开始转动内部机关,整面墙的中间裂开一条缝,清脆的响声似是齿轮滑过横条,墙砖从缝间分裂数份,慢慢地向两边移动,直到墙砖移动完毕后,一扇铁门自墙砖的原先的地方赫然显露出来。白凡和徐庶这才发现原来那面墙竟是一道暗门的遮掩。此时,墙被老板娘打开,她掏出钥匙,打开了铁门。门里面黑暗无比,似有冷气携着鬼气冷飕飕地飘了出来。她提起篮子打了个寒颤,刚要抬脚进去时,两道黑色的闪电从房顶而落,在她身后有人敲打了她的脖子,还未尖叫出声,她就闭上眼,倒下了。 ”行了,就把她放倒在这儿就好了。“白凡揉揉手腕,伸头望门里看。”真没想到,墙的后面有个门啊。“ ”这人应该是来送东西的。“徐庶蹲在晕倒的老板娘身旁,小心地打开篮子,一阵热香扑面而来。”她是送饭的,篮子里是热的饭菜。“ ”这里的姑娘在半夜里看见老板娘鬼鬼祟祟地来小楼,可能她每夜都会进来给什么人送饭吧。“白凡捂着肚子,舔了舔唇,嘴馋道:”要不,咱们先填饱肚子再去救人?“ 徐庶没理会他饿得咕咕叫的肚子,径自走进门里,说:”岷玉的信号已经发出去了,时间不多,尽快救人。“ 白凡撇撇嘴,跟着进去。 门里边是一条不算窄的楼梯,通向地下。怕打草惊蛇,他们没有点火把,摸着墙壁下去。 很明显,这条暗道是打通了许久,也不知道是谁设计的,楼梯四拐八转的,待他们到了地底,看见了光亮,楼梯尽头是个三叉口,有三条通道出现在面前,还有三把火台竖在通道之间,最后一把火台是在楼梯旁边。 通道看起来很长,且不知道通到哪里。 ”这地下是什么地方,暗门设计的隐秘,下面却没人看守。“白凡捡起楼梯旁的一根棍子,撕掉半边衣袖三两下缠在上头,又从腰带里拿出一个白玉瓶,打开倒出像油类的液体在布料上。他简制火把做成了,借着火台的火,燃了棍子。 这一路下来,很奇怪,没遇见任何人。无论是皇甫琰的人还是皇离的人,他们一个也没碰到过。 隐秘的暗门,没人看守,却让一个青楼老板娘开门送饭,这一切都很诡异。 不过,他们已经没有时间来考虑这些了。 ”先从这边找。“白凡指着左边的通道,举着火把不等徐庶的回应,率先出发。 ”这里很奇怪,没人看守,空荡荡的,像一座地下牢狱。“徐庶跟在白凡的后边,抬头看了一眼道顶,没有任何东西,是好多年前打凿的,也不知道是用来做什么的。 ”别管奇怪不怪的,先救人再说。“白凡看着前方,一直走,不曾停歇。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有橘色的光闪现。 白凡把火把熄灭,背靠墙,小心翼翼地贴着墙向前移动。 ”有人。“白凡低声地对后边的徐庶说。 章节目录 第五章 千变万化的事件 (十二) 白凡一说有人,他跟徐庶的动作同时间停下。二人同一种姿势靠在石墙上,在他们前方不过十米的地方有一道铁门,半圆形的地面靠墙边竖立了十根火台,看来这里是通道的尽头,也是关押犯人的牢狱。他们运气很好,不费吹灰之力就找到了。 “怎么救?”白凡偷看了一下铁门,回头问徐庶。 徐庶没有回答,眼眸幽深,在沉思。 铁门的两侧分别有人在看守,他们身着土褐色的甲胄,头盔上烙印着南楚黑羽铁骑的羽纹。看样子是军中的将士,唯有第三个人着装别有不同之处,他的头盔上插着白色长羽,甲胄也是银白红底,看起来这位的军阶是他们之中最高的。 白凡是认识他们的,尤其是那位银甲白羽的青年少将。 “是皇甫琰麾下的龙骑卫将军。”白凡牙根咬紧,声音透着厉色。“这家伙杀了我们龙氏好多人,帮着皇原和皇甫琰毁了我们龙氏百年族业。可恨呢,若不是苗女交代不要胡来,我早就上去宰了这家伙。” “龙骑卫是龙威将军最得力的大将,武功身手不输江湖人。目前来看,梅月寒的确是关押在这里。不过,怎么才能从他的手中救人呢。”徐庶细细观察这间牢狱,并污其他出口,看来他们来的通道是唯一的出入口。太子将人关在此处,还派龙骑卫和黑羽铁骑看守,救人很难。 白凡挠挠头,一阵焦头烂额当中。 徐大侠亦是急中求智地想方法。 “你们在这里干什么?” 一道声音突兀地出来,二人皆怔。白凡冷眸看向声源处,闪电般地出手,立掌为刃,直向那人的脖颈处切去。 “白凡,你疯了不成!?”那人低叫,灵敏地后退避开他的攻击。 这一声白凡唤醒神经崩紧的白凡,他立马停手,仔细一看,原来是那个死丫头片子。 “是妳啊。”他惊讶道。 “你是想杀了我吧,刚才差点要了我的命。”小雪摸了摸脖子,脸色散发着怒气。刚刚他出手狠辣,虽叫她避过,但依然清晰地感觉道一股刃气自他掌击擦过脖子,刺得皮肤发麻。 小雪还想要再骂上几句,那家伙却突然扑过来一把手捂上她的嘴,把她逼退至阴暗的墙角跟里,用身体把她挤在一个三角墙壁处。 “雪姑娘,不要出声,有人过来了。”徐庶比白凡的速度快上一倍,很快地躲在墙角跟,用极低的声音对正要挣扎的小雪说道。 小雪一头雾水,停了挣扎,嘴巴叫人捂得严实没法回话,她只好艰难地点点头,很乖地不动了。 这时,一个人的影子投到地面上....... 龙骑卫将军来到刚刚他们三人站的地方,扫了一眼四周,并无异常。 “将军,怎么了?”一个部下过来问他。 “没有什么,只是刚才隐约听见有声音在这边。”龙骑卫将军眸色冷冷,又仔细看了看四周,结果与刚才一致,并无异常。“大约是我听错了。”他收回目光,回到铁门前,尽职尽收地看守犯人。 见人已走,危机解除,隐蔽在墙角跟的三人才放下紧张的心。 白凡和小雪各自舒了一口气。 白凡松开对小雪的禁锢,埋怨一句:“妳怎么会来这儿?刚才差点让人发现我们。” “这话应该用我来问对吧。很长时间了,你们怎么还没把人就出来啊?”小雪不满地抬头与白凡对视,小脸气鼓鼓的。 “我们找到了关押的地点,正在想办法救人。”徐庶边警惕地注意这墙角那边的情况,边对小雪解释。 小雪嘟着嘴,咕嘟几声:”救个人都这么麻烦,等你们救人天都亮了。“ 白凡被她的话气住,”妳有本事来救啊,别小瞧我们。“ ”要我救?“她歪着头,纯洁的脸上挂着一丝不苟的笑容,青丝宛如瀑布一泻到腰际。”救人还不简单,办法多着呢。“ 白凡一时怔住,呆呆地看着眼前的少女,许是她的笑容太过明亮,他的心跳快了一拍。 ”有......有什么办法?妳倒是说说看啊。“他干咳一声,掩饰自己有点异常反应。 ”来,来,我来教你们。“小雪突然阴笑道,”办法很简单,你俩直接跳出去,引开他们,我来救人。“ 白凡眉心突跳,出声道:”妳这算什么办法!“他就不该相信这丫头会有好办法。 ”.......“徐大侠面无表情地在旁边默默地充当幕布。 章节目录 第五章 千变万化的事件 (十三) 坚守岗位的龙骑卫将军木头一样守着铁门,身后的两个部下更是杵得像个木头,完全一动不动。 沉寂的地道分不清白天和黑夜,只有燃不尽的灯油常伴左右部下瞅着烛火发出滋啦声,耐不住天寒,悄悄地打个哈切,有些困了。 咚咚咚!古怪的声响从某处传来。 “是谁?”龙骑卫将军拔出永不离身的佩剑,厉神地冲空气喝道:“何人作祟?” 他的部下立马警惕,没了睡意,瞪大眼睛看着空荡荡的地道。 “别伤人,别动手动剑。”一个发颤的女声自出口处传来,接着走出一位绿衣裳的女子,低着头,刘海遮了半张脸,手里提着个篮子。许是未见过将士凛冽的气势,她怯怯地小声道:“女婢.......是妈妈身边的侍女,妈妈.....让我来送饭的。” “二皇子殿下派来的人?”龙骑卫将军上下打量她。 “嗯......”她怕得不敢抬头,缓慢地提高篮子,递向将军,说:“这是犯人的饭。” 将军看着离自己差不多三米多的篮子,这样的距离,他怎能接住那提在女子手中的略颤抖的篮子? 无奈,将军打算亲自上前去接篮子,眼睛丝毫不松懈地盯紧她。 就在她以为将军要提饭时,他却顿住,手伸到半空,问了她一句:‘信物在哪里?“ 她一愣,没作处任何反应。 将军身后的部下站出来了,”二皇子殿下的信物,难道妳的主子没给妳吗?只有持有殿下信物的人才能进去,否则,视为贼人,格杀勿论。“后四个字说得极重,她浑身一颤,似在害怕。 二皇子的信物?她沉默着。而龙骑卫将军一瞬不瞬地看着她,另一只握着剑的手慢慢地运力,他犀利的眼睛开始散发处寒凛的光芒,隐约有杀气从其中渗出。 过了片刻,她有了动作,在场的三个男人拿眼望去——她从衣兜里摸索出一个圆滑光亮的玩意,一撮流苏挂穗在将军面前摇摆。 “这是......”将军呼吸顿时一滞,瞪目看着还不敢抬头的女子,低声道:”二皇子殿下的水晶玉石天下独一无二,妳可以进去了。“他接下篮子,退到一遍,抬手一挥,两个部下皆齐步后退,让出路来。 不料,怯弱胆小的女子忽地轻笑出声,淡淡的说:”素问龙威将军的黑羽铁骑是军中精魂所在,每位将士都是百里挑一的好手。怎么今个一看,不完全是呢。“ 龙骑卫将军听清,脸色骤变,察觉到是敌人来袭,但在做出应对的反应时,及时赶不上变化。 女子的身后飞窜出两只黑色的”燕子“,他们的速度很快,眨眼间,撂倒将军身后的部下。 将军的眼瞳收紧,立刻拔出剑,冷光乍现,另一把剑先他一步出鞘,他动作一顿,腰间佩剑才刚拔出剑头。 “你们是谁?”将军冷声问道,眼睛斜看左侧,一把泛着寒光的剑正危险地架在左肩上,剑锋离他的脖子只有一寸的距离,顺着这把剑望去,只见一个高大的黑衣男子站在身后,完全的悄无声息。他刚才一直都没察觉这个男子的存在,连气息都不曾有过,跟真的燕子一样掠飞不留痕迹。 “他们真的是黑羽铁骑的精卫吗?感觉很弱啊。“另一只”燕子“蹲在地上,用手指戳着晕倒在地上的部下。 ”有时间说风凉话,不如想想怎么处理这家伙。“女子指着被人挟持得动弹不得的龙骑卫将军,转头对其后面的黑衣男子笑道:”徐大侠,你干嘛不撂倒他呢?要是皇离的人来了,可就麻烦了。“ 龙骑卫将军听女子戏称后面的敌人为徐大侠,顿时大惊,身子激动地一颤,低声问:”你们是龙氏一族的余孽分子?“ ”哎哎,他们是,我可不是。“女子不满地叫嚷,身手捋捋额前刘海,露出一双水汪汪的大眼,像是盛满清澈的碧水,灵动秀气,仿佛能看进人的灵魂。 拿剑挟持将军的男子,也就是徐庶,没理会龙骑卫的质问,而是对蹲在地上玩弄别人部下的男子,淡淡道:”时间不多,赶快救人。“ ”好勒,知道了。“男子懒洋洋地起身,脱下黑衣,高挑的身子瘦瘦的像只猴子,他的脸笑眯眯地看向女子:”雪姑娘,妳那篮子是哪儿来的?好眼熟。“ 与女子说话的瘦猴是白凡,而女子就是之前为徐庶白凡出谋划策的小雪。 ”进来时在小楼里看见一个女人,从她身边拿的啊。“ 刚才的诱敌突袭是小雪临时想到的办法,经过观察,这间地下密室没有第二条出口,进出口只有一个,很是隐蔽。不过让她奇怪的是,关押一国奸细这么重要的人,为什么看守的人只有三个? 不过,很快,她就不奇怪了....... ”这是什么锁?打不开啊!怎么办?“白凡扯着铁门上的一条链子,却怎么也扯不断。 小雪过去一看,终于明白为什么皇离那么的放心将犯人交给三个人来看守,这给犯人上锁用的是那个东西,难怪他们能这么轻易地找到关押的地点。 ”别白费力气了,打不开的。这东西是九连环,任凭刀剑相加也断不开,只有钥匙才能打开。“小雪看着卯着劲和链子对着干的白费,无力又泄气地叹了叹。龙氏的人都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生物吗? 徐庶听着小雪所言,正色地问剑下之人,”九连环的钥匙在哪里?“ ”.......“龙骑卫将军不言所动,一副临危不惧的样子。 看来从他的口中得不到答案。 徐庶放弃对他的盘问,只点了穴,让他暂时动弹不得。 ”有办法打开吗?“徐庶收回剑,问道。 小雪摇摇头:”除了钥匙,别无他法。“ 营救陷入死胡同,所有的一切都已准备妥当,唯独缺一把钥匙打开成功的大门。这大起大跌的变化真让人恼火。 白凡十分挫败地又蹲在地上,也不知道是急坏了还是饿坏了,总之在此时危机时刻,他竟然不顾体面的在吃篮子里的东西。 小雪简直是惊呆了。除了姐姐和莫问那个疯女人外,她还是头一次看到会有人无关紧要地安下心来吃东西。明明大难临头了,他还在乎饿肚子吗? ”唔,这金丝饼真好吃。呐,你们要不要尝尝?“白凡忘我地抓起点心就往嘴里塞,同时不忘同伴的那份,递给小雪一块金灿灿的点心。 ........这是誓死不当饿死鬼的节奏呐! 小雪嗅到一股淡香,看了看他手上的点心,竟没来由地点下头,不由自主地接过,跟白凡蹲在一块儿吃了起来。 ”.......“徐大侠这下风中凌乱,无法理解营救队伍里为什么会有两个吃货。果然到头来还是靠自己。 就连暂时沦为俘虏的龙骑卫将军也对白凡和小雪有种莫名其妙的感觉,他俩很想白痴。 ”别说,当牢犯还挺不错的,有人送好吃的,除了会砍头外其他的都挺好的。“小雪没事跟白凡扯了几句。样子看上去似乎早把自个策划的营救行动扔到九霄云外。 徐庶这下有点看不下去了,出口提醒两个吃货要干正事。”九连环除了钥匙,真无他法?“ 小雪醒悟过来,意识到被白凡带进去忘我的吃起来,恼羞成怒地把剩下的点心扔掉,嘴里懊恼地自问:”我这是怎么了?“ ”九连环没有别的方法破解吗?“好脾性的徐庶再次问道。 小雪托着下巴,脑中盘旋片刻,须臾,她眼中掠过亮光,醒悟一般来到铁门面前。盯着那条看起来普通实则内有乾坤的链子,思索了一会儿,她掏出随身携带的锦囊,从里面拿出一根带有奇怪齿牙的银色铁针;不长不断,不大不小,刚好插进链子上的一个锁眼,然后只听”铛“一声轻响,她只是轻轻地转动几下,就将南楚嘴难的一把锁打开了。 旁边的三个男人这小看得瞪目结舌,连小雪自己都难以置信地看着手上被打开的九连环。 ”妳是怎么打开的?“白凡惊叫。 徐庶却蓦地沉思起来。 龙骑卫将军瞪大双眼,盯着小雪,厉声道:”妳怎么会有钥匙?天下间只有两把钥匙可以打开九连环,除了皇帝陛下手中的一把,另外一把在太殿下那里。为何妳会有钥匙?“越说越觉得不对劲,将军认为这是不可能发生的。有龙威将军在太子殿下身边守着,龙氏的人不可能偷到钥匙,而且他们应该不知道关押梅月寒用的是九连环啊!可是.......不可能的事情就是发生了,这个女人在他面前打开了九连环,难道说.......这世上会有第三把钥匙? ”吵死了!“小雪不耐烦地扯掉这根讨厌的链子,托着手心上的银色钥匙,她自己也是一头雾水啊。白凡跟徐大侠现在大概对她有了怀疑,这很正常,毕竟她也无法解释钥匙的事。锦囊是老江今天早上给她的,说是紧急时刻能帮助她解燃眉之急。她从不以为老实巴交的老江会有什么锦囊妙计,但既然给了她就收了行了。现在的确是遇上了问题,九连环是星月家精心设计的一把锁,只有用钥匙才能打开,她解不开锁,万般无奈下,突然想到了老江,索性碰碰运气。结果运气太好了,老江竟然有九连环的钥匙。刚刚那个什么将军说世上只有两边钥匙,老江没本事能从皇家的手里得到,但他真的给了她一把。这下问题来了,老江怎么知道关押犯人用的是九连环?他又是怎么得到钥匙的?一切都好奇怪,每一处都存在疑点,她这下是彻底的迷惑不解了。 问题一个接着一个,时间有限,营救行动刻不容缓。 她暂时搁下心中疑惑,待事情结束后再回去找老江问个清楚就好了。 ”你俩愣着干嘛?救人啊!“ 小雪回头吼叫,顾不得说些什么,也懒得向他们解释不清不楚的事情。 白凡被吼得回过神来,想到这会儿子是紧急时刻,也就照着小雪的话上去推开铁门。 龙骑卫将军急了,已经失职失守的他怒道:”你们这些叛逆分子!给本将军住手,否则我定.......!“ ”定什么?“小雪喝断他的话,”点他的穴让他闭嘴。“ 徐庶没有半丝犹豫,点了龙骑卫将军的哑穴。让他这般的大吵大叫有可能会引来上面的人,还是雪姑娘考虑的周全。 白凡动作也快,只用点儿蛮力就推开了铁门,门开的刹那,一阵阴风呼呼流泻出来,随风泻出的还有股血腥味,很淡,但在阴寒的地下,仍让人嗅见。 小雪皱眉,疾步冲进门里。“等一下!”快她一步的白凡和徐庶几乎同时挡在她面前,同一时间,有利器互相碰撞的尖声在黑暗里响起。 “有人埋伏在这里?”小雪不自觉地往后退一步。 铁门的后面是看不见的光芒的黑暗,可以说是真正的一片漆黑。不用怀疑,这里就是关押人的暗牢。 伸手不见五指,看不见一切。 黑暗里,无感成了最敏感的“眼睛”。她似乎看见有人在最深处里,正用杀气腾腾的眼睛看着他们。 听见那尖声,小雪知道这间暗牢里有个厉害的人正等这他们。 皇离真如阿南猜测那般,是个心思缜密的人。除了安排龙骑卫看守门外,还在门里暗藏了一位隐于黑暗的“看守”。 看来,这位梅月寒真的很重要,竟让南楚皇室费尽心思的关押起来。 “小丫头,站在我身后,不要乱动。”白凡的声音没了平日的散漫,紧张如一张拉满弓的箭。 小雪没有反对,借着后面的门缝外透隙进来的微乎其微的明光,她老实地躲在白凡的背后。若不是白凡和徐大侠出手极快,她定会命丧于此。 这位隐于暗中的“看守”很强,在她冲进来时就情无声息地出手要杀她。看不见招式,却能清楚地感受到暗牢里的某处有种压迫感,那是强者的气息。 徐庶早就拔出剑做好应战准备作为侠士,他还是按照江湖规矩,礼貌地问候对方:“不知哪位侠士在此地,可否出来一见?”可惜对方没吱一声回应。 小雪耸拉着肩,暗道:都到了生命攸关的时候了,徐大侠你能不能别用江湖的那一套来问候比人呀,至少用剑问候才是合适的。 果然,侠士之气有的时候是个多余的前缀。 ”想见面还不容易?“小雪低笑,拿出火折子,吹亮,一下子借光看见旁边墙壁上有火台,她两手一投,火折子点亮火台。暗牢顿时亮堂。 宽敞的空间,墙面上挂着各类各样的刑具,比上面的还要多,种类齐全。 这间暗牢看起来破败不堪,墙皮剥落,灰黑的油脂粘在一些墙面上,凝固成一层皮替墙加一线厚度——应该是血洒到上面经过时间的尘洗变成了墙的一部分,灰黑中的部分还能看到深红的色儿;两根灰白的石柱支撑顶部,对立着,并排着,竖在两面墙旁。 他们三人终于看到那个杀气腾腾的人,也是出手杀人的那位”看守“。此刻,他坐在暗牢深处的一块石台上,手上执着一把剑和一个飞刀。他低着头,半张脸隐于阴影,他们还是看不清他的脸。 当他们的视线转移到两根石柱上时,脑海里没有了别的,只有四个字——惨不忍睹。 两个年轻的男人被铁链五花大绑在石柱上,脑袋都是耸拉着,分不清死活。他们的身上没有一块可以称得上是好的地方,伤痕累累,衣服似被什么厉害的刑具抽的破烂不堪,更别提里面的身子被打得皮开肉绽,血肉模糊,染血的衣服成了黑色,看起来是囚禁多日,被上刑折磨的不成人形。 看着右边石柱上的男人,小雪当真笑不出声。要是换成以前,哪怕是前几天,她定会捧腹大笑,但是——她很是莫名的心揪着疼。 顾不了什么,她一下子冲到男人身边,还未伸手试图解开那该死的铁链,石台上的人突然对她出手。 铿锵几声,只听见耳边有东西落地。她偏头一看——一把飞刀和一块石头分别躺在她身边。 ”对女孩子出手可不好。“这时,白凡的声音在暗牢里响起。 台上的人只是挥挥手,并无其他动作。 徐庶冷着脸,一直关注那人的一举一动,丝毫不肯放过任何间隙。 ”多谢了。“小雪对白凡言道,转头去探石柱上的男人的气息,听到他的心跳声,她松了一口气,没死。 ”喂!臭男人!睡过头了吗?“下一刻,她突然抽了男人一巴掌,这动作惊到白凡。”唉唉!他都伤成那样了,妳打人家啊!”那一巴掌下去,他都觉得痛。 “不打能醒吗?”小雪怒道,但她还是没打醒人。 这该死又倒霉的男人,不是失踪的段千言是谁!照小雪以往的性子,见到自己的冤家阴沟里翻船翻成这样,定会往死里嘲讽他。这个无耻没皮没脸的家伙,不过是被抓了,怎么会伤成这副模样。皇离不是说过在那件事成功前,会好生对待他吗? 对待个鬼啊!都对待成这样子了。果然,皇家的人都是卑鄙的小人,不能相信。 “是你把他弄伤的?”小雪咬牙切齿,捡起白凡刚才用来救她的石头,狠狠地朝台上的人砸去。 那人偏过头,轻松地避过这对他来说软弱无比的攻击。“不是。”他冷冷地开口。 “不是你是谁!”小雪不信。 谁知,那人接下来的话让三人当场愣住——“是这俩人打架打伤的。” 这俩人自然是指绑在石柱的两个男人。 互相对打成伤?得多深仇大恨才能打伤成这副模样。 小雪不可思议地扭头去看另一个被绑的男人,出声道:“他是谁啊?” 白凡顿感迷惑,大胆上前,撩开那男人的遮脸黑发,待看清面貌,惊声道:“是梅月寒!” “啊?”小雪面露惊色,“他就是梅月寒!为甚伤成那样?不对.......他为什么要跟段千言打架?” 白凡疑问:“那男的叫段千言,他是妳什么人啊?从刚才就一直在意,妳好像很担心他。” 小雪抿直嘴角,不说话。 白凡试探地问:“该不会是妳的情人吧?” “他才不是!胡说八道什么!”小雪涨红了脸,叫道,“梅月寒已经找到,还不救人!” 白凡被吼的莫名,也不再问什么,只是开始解救晕的不省人事的梅月寒。 这边,小雪也开始把段千言从石柱上弄下来,近距离看见他身上的伤痕,真是触目惊心,一定很疼。 大概她救人的动作带动段千言的伤势,他从昏迷中疼醒,模糊的睁开眼,只觉得浑身疼的不行,眼睛也很痛。“妳是......谁?”他意识不清地问了一句,只看见小雪模糊的模样,猜到是个女的。 “段千言?你醒了!你还好吗?没事吧?“小雪见他意识渐渐恢复,关心地问道:”你到底怎么样了?还能撑住吗?“ ”小雪.......原来是死丫头妳啊。“他气息微弱地回应,发现救他的是她,嘴角上扬,苦笑道:”我还以为要等很久妳才会来救我,看来妳够义气,不是忘恩负义的女人。“ 小雪白了他一眼,”你是因为我才被抓,我绝不会让无辜的人为我受到伤害。无论如何我都会救你出去。“她顿了顿,旋即又说,”你也活该,干嘛去和皇离那种人找事,伤成这样,也只有我才会出钱救你。算了,反正欠你人情,都还你吧。“ 他闻言,眯起狭长的眼眸,语气游若细丝:”妳欠我的人情多着呢,这次的我可是记了一大笔,妳就慢慢还吧。“ ”你耍赖,凭你无耻的人性,有生之年我也还不完。“ ”那就下辈子,下下辈子,直到还完为止。“ ”喂!别乘机敲诈!“ ”妳才是别讨价还价。“ 轻松洒脱的吵闹,看着似乎是一对情人间的甜言蜜语的对话。 段千言和小雪旁若无人的私人间的对话,让晾在一边的人都莫名地生出一股怒气。 ”喂!你们俩个要吵到什么时候?这边可是还有伤者呢。“忍无可忍的白凡斥道那对惹人烦的”情人“。 小雪扶着段千言,段千言望向另一个伤者梅月寒,淡淡地对白凡说:”放心吧,我出手不重,他死不了。“ ”我才想问你,你们为什么会打架,还打成这样。“小雪没好气地问一句,在她看来,这两人有病,有精力对打,还不如合力去打台上的人,说不定能自救,从这里出去。 ”这个啊.......意见不合喽。“段千言有气无力地侧靠着小雪的身上,浑身痛得使不上劲的他只能由她托着他。 白凡也成功地解救了梅月寒。 就在小雪和白凡要带人离开暗牢时,石台上的人突然有了动静。他一个猛虎出动,浑身杀气腾腾,一下子拔剑直指白凡的后脑。 ”小心啊!“小雪惊叫。 白凡感受到一股刺冷的气刺进后脑皮肤,还未来得及转头看个究竟,那边的徐庶眼疾手快,出手速度在敌人之上,一下子截住了那人的剑杀,救了白凡一命。 ”还愣这干嘛!快走!“小雪扛着段千言从左侧跑出暗牢。 徐庶无暇顾及同伴,只得断道:”你们二人带着伤者尽快去地面,这人是个高手,我留下来与他盘旋,稍后与你们会合。“语毕,他一个漂亮的挥剑,扫断那人对白凡的追击。那人看出他是个厉害的高手,故而与他大战起来。 白凡想说什么,但看这场面已不是三言两语好解决,故而扛着梅月寒,大步流星地朝来时的路返回。 ”能再坚持一会儿吗?“小雪吃力地拖着段千言,速度跟不上矫健的白凡。 段千言半睁着眼,看了看满头大汗的小雪,略略思忖,道:”只要把我带出这里,妳马上离开这里。听好了,是离开东淄。懂了吗?“ ”废话,不用你说,我也会离开这鬼地方。“小雪骂骂咧咧几句,”自从离开家,遇上你就没几个顺心的事。“ 段千言轻笑几声,语调略带无奈,”妳这死丫头,明明自个倒霉,怎地尽把责任推到他人身上。说真的,我还以为妳不会来救我了,皇离那小子说什么与妳家的合作,我起初信以为真,不过现在我想错了。“ ”想错什么了?“小雪来了兴趣,问他。 段千言说:”皇离的合作我不知道是什么,八成没啥好事。不过我了解妳,除了在我手上栽过一次妳就气的不行,现在又有人利用妳,以妳的脾性,不报复对方太不像妳了。所以,我猜......妳这次是有备而来,偷偷地救我,对吧?那个什么合作恐怕是妳用来报复皇离的手段,我想今夜,妳一定会给那家伙准备了惊喜。“ ”真了解我。“小雪赞道,”我呀,可是小人心肠。谁惹了我,不降那人抽筋拔骨决不罢休。姓皇的小子坑了我这么大的坑,我不反击一下不就成了孙子了吗。“ 段千言啧啧一句:”果真最毒妇女心。“ 章节目录 第五章 千变万化的事件 (十四) 一 徐庶执剑指向对面的敌人,问道:“你是什么人?” “怎么?剑圣没跟你提过我?”敌人终于开口说话,声音很是苍老,只是脸依旧看不清。 “前辈是何许人也?”徐庶眼神倐地犀利起来,师父的名号在江湖上很大,但他自认淡泊名利,能当面认出他是剑圣弟子的没多少人,故而在记忆里,并没有面前这位老者的影子,应该是师父的旧相识。 敌人发出一阵阴笑,在森冷的暗牢里显得鬼异怖人。他这样介绍自己——“白云山,千湖仙,岛有四石向天高;绿林环,万千重,水绕三千流归川。” 徐庶听万这句自我介绍,当场怔了怔,喃喃道:“白云山......绿林环......这是师父以前的名号,难道......”他这时看对方的眼睛不再犀利,反而有了一种尊敬。收好剑,拱手行礼,道:“前辈原是叶千流大师,晚辈有礼了。” 这位蛰伏在暗中阻止他们救人的正是江湖有名的剑者——叶千流,也是徐庶师父以前的友人。真是难以置信,虽早猜到皇原会留有一手,但怎么也猜不到叶千流竟会站在南楚那边,前不久的比武他出山挑战儒家,这次又为南楚皇室看守梅月寒,怎么也想不明白他为何要为南楚皇室效力,退隐江湖三十载,再次重出江湖却是这般,实在令人无言所论。 疑问很多,不过有一点很清楚,有叶千流在,他们要救梅月寒的成功机会低了很低。 不过,只要徐庶能成功拖住一时半刻,白凡和小雪姑娘就能和其他人会合,计划应该没什么问题。现在的问题是他能否从叶千流的手底下成功脱身。 “你师父倒是个识货的家伙,收得你这样百年难遇的弟子。刚才与我过了几招,招招至纯至极,把剑圣的本事学得很好。”叶千流睁开皱巴的双眼,年过七旬的他眼中精光逼人,犹如千锤百炼的宝剑,让人无法直视。 徐庶听出他话里的讥讽,出于尊敬,只微低着头,敬语一句:“师父是在下的恩师,自然要领悟他老人家的教诲,才不会辜负师父的期望。” 叶千流不说话,只是盯着徐庶,眼都不眨一下。 气氛突然沉寂,暗牢里四面八方的冷意愈发深冷。双方都在缄默不语。 半会儿过后,也叶千流开口说话:“庄严子他这几年如何?有跟你提过我吗?” 徐庶被问莫名,下意识回道,“有,师父他老人家一直在思念过去和前辈相游天下的事。” “是吗......”叶千流声音蓦地低沉,面容有了松动,一种苍老的气息绕在眉目间。他低低自语:“原来他没忘了我呀,老家伙,你可够厉害,收了徒弟,还不忘把我们的事告诉小辈,真是老了什么都敢说了。” “你是叫徐庶吧。”他声音拔高,问:“庄严子那老家伙可将那事告知了你?” 徐庶垂下眼帘,思忖了半会儿才明白前辈话中含义所指何事,回道:“师父说了,他说那不是您的错,也不是他的错,他希望您能释怀。” “他是这样想的啊......老家伙,你倒是比我想得开。”叶千流仰头看着上方的阴暗地方,似忆起了往昔,发出一声嘘叹,对徐庶说:“你是个好苗子,心性也跟庄严子一样沉稳,只是别跟他一样,太过执拗也不是好事。” “前辈......” “你走吧,我不跟你打。”叶千流收剑,回到石台上,盘腿坐着,完全不像之前杀气腾腾杀人的样子。 徐庶一时呆住,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令他措手不及。本以为还要与前辈周旋,谁曾想前辈竟突然放他,这当真超乎预料。 叶千流看出他的疑虑,鼻孔哼了哼,不耐地道出他心中疑虑,“你以为我守在这里是为了替南楚皇家办事,对吧?” 徐庶想都没想,直接点下头:“是。” “真是口无遮拦的小子。”叶千流不悦地瞪了徐庶一眼。“我叶千流好歹也是江湖数一数二的人,何曾沦落到为朝廷办事的地步。” “那您为何会在这里看守?” “那是因为我欠皇原一个人情。他请我出山,我本不愿牵扯朝堂上的事,但偏偏那会儿我旧疾突发,他用千年人参救了我。我一向讨厌欠人情,刚好他只想请我参加与儒家的比武,我索性就来了。”叶千流闭上眼,徐徐道来:“你们这些小辈的事我本不想插手,说到底,江湖与庙堂到底不一样。不过皇原说,庄严子的真传弟子加入了龙氏,应该会帮云雾救人,我就当还了他人情,在这儿等你过来。” 徐庶不解,问:“前辈是为了我等我?” 叶千流静坐,道:“想从皇室的手下救人,须有武功高强的人才能有机会。你是剑圣的弟子,自燃具备这种能力。庄严子那家伙从前就高人一等,我想看看他的弟子是不是也高人一等。现在看来,你还不错。” “晚辈不才,多谢前辈赞赏。不过——”徐庶担忧道,“前辈就这样放走我们,皇原若是问罪于您,岂不是连累了您。” “怎么?你想留下来替我受罪。”叶千流声音变得平和几分,眉宇间松懈了些,脸上竟好似露出了一丝放心的神态。“放心,我好歹在江湖上有些名气,再说我又不是皇室的手下,没理由为他们办事,我只是想见见你而已。至于其他事,都是他们皇家的琐事,与我无关。” 徐庶突然不知要说些什么好了,什么叫与我无关,明明就是你放我们走的,怎么与您无关了。他心里这样想,始终是不敢说出来,以前师父说过叶千流前辈有些小孩子气,但今日一见,不止是小孩子气呀,这推卸责任的态度简直跟无赖没区别。 不过,前辈既然坦言放他走,他岂能不谢。 “徐庶多谢前辈相助,此恩永生不忘。”他恭敬地行礼,感恩前辈。 “谁相助你了,有多远走多远,你时间很多吗,在这儿等着被抓是吧?”叶千流摆摆手,一副懒得理人的样子。 徐庶见他这般孩子气地赶人,兀自轻笑几声,行了行礼,转身离开。 “等一下。” 刚离开没几步,后边的响声让徐庶停下。他转身,问道:“前辈还有何事相告?” “这个你拿去,就当是我这个长辈给你的送礼。”叶千流的声音从黑暗里传出来,同时一个东西被扔了出来。 徐庶接住那东西,一看,是个卷轴,封条上有个类似龙的图腾。他不明白前辈送他这个卷轴有何用意,但既然是前辈的好意,他理当多谢。 谢过前辈,徐庶离开暗牢,直奔出口。 二 优思馆后门,四个黑影小心翼翼地离开后院,向巷道深处移动。 这四人就是从暗牢里出来的小雪,白凡跟段千言,梅月寒。 梅月寒重伤,早已昏迷不醒。段千言好点儿,还能和小雪拌嘴。 “他到底是谁啊?”白凡把梅月寒放在小巷子的角落里,转头问小雪旁边的男人是谁。 小雪抬头看了一下天色,一片阴雾,星光黯淡,像暴风雨的前兆。她淡淡地回应白凡,“没谁,一个损友而已。” “那他为什么会被皇原关在暗牢里?”白凡继续问。 “是皇离关他,不关人家太子毛事。这家伙得罪了皇离,才被抓被关。” “妳答应帮我们救人也是因为这个人吧。”白凡刨根问底。 小雪被问心烦,随意地回道:“算是吧。我欠这家伙人情,救他也是为了还人情。” “这样啊。”白凡摸着下巴,若有所思。“我还以为他是妳的情人来着。” “都说了不是啊!你耳朵有毛病还是脑子坏了!”小雪气急败坏地踢了白凡一脚。 白凡嘴角抽了抽,就没见过像韩亮雪这样野蛮的女孩,他突然觉得乐毅暗恋的苗女其实也没那么脾气坏,至少跟眼前的女孩相比已经算得上很好了。 “喂!我说你们能别在这儿闲聊了,行吗?”段千言见小雪和白凡旁若无人的谈论他,作为当事人再不发言就要彻底被他们无视了。 “......”白凡这会儿才正眼打量段千言,直觉告诉他,这个姓段的来历成谜,准不是普通人。但现在没时间理会姓段的是什么人什么身份,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做—— “我去放信号,人救出来了。该让子慧退身了,云雾那帮人大概也办好事了。”他嘱托小雪看好梅月寒,看了看四周没其他人过来,这才放心地离开办事。 小雪瞅着白凡没入深巷的影子,又瞅着依旧不醒的梅月寒,叹道:“也不知道徐大侠怎么样了,那个人看起来很强。” “放心,徐庶没事,叶千流会放他走的。”段千言说。 小雪一惊,“那个人是叶千流!”天呀!她竟被叶千流差点杀死,怎么江湖上有名的都在南楚东淄啊。 “你又是怎么知道叶千流会放过徐大侠?”她想不明白这个疑问。 段千言扶着墙缓缓地依墙而坐,淡淡地道:“叶千流是剑圣庄严子的师弟,这二人早年里师从同门,不过后来出师走了不同的路,看在昔日师兄的面上,怎么说也该放徐庶一马。说起来,徐庶也算是叶千流的师侄。” “这样啊,关系挺复杂的。”小雪双手环胸,拿眼上下打量段千言,看得段千言浑身不舒服,问她怎么了。 她饶有兴味地问他:”你为什么要去找皇离的麻烦?还是为了我,我可不记得咱们除了是冤家以外还有别的关系。“ ”怎么想知道?“段千言也饶有兴味地看着她,笑道:‘如果我说我喜欢上妳了,妳信吗?” 小雪一怔,小脸红了红,幸好夜黑月淡,没叫段千言看到她的窘迫。她咳嗽一声,佯装镇定,“我才不信,你是什么人我能不清楚吗。” “还是妳了解我,我怎么可能喜欢上妳呀。”段千言嫌弃地瞥了瞥她,挑刺道:“妳没胸没屁股,摸起来还没妓女手感好,睡起来肯定倒胃口。” “无耻!”小雪大叫一声,脸色由红转青。这男人的无耻度简直刷新了她对他的认知。 段千言风轻云淡:“我以为妳以前就已经知道我是无耻的人。” “真是败类。”小雪鄙夷一句,除了用无耻败类来形容他,她已经找不到别的词来骂人了。 段千言却不以为然,继续说:“妳这死丫头欠了我一年的饭菜,怎么说也算是我的女人。虽然妳没什么手感,但好歹还看得过去。有人找妳麻烦我当然要管,不过我没想到妳胆子挺大的,敢去招惹皇离,好在皇离想要的是妳背后的金银商会,若是他看上妳了,到时候我要管的麻烦就多了。” “谁要你管。我有什么事也是由我姐姐来帮忙,轮不到你。”小雪声音低沉。 “我要做的事用不着妳同意。反正妳的事我也管了,这么算下来妳又欠我一个人情,以后慢慢还吧。”段千言站起身,一步一步向小雪逼近,直到将她逼得无路可退只好靠在墙了,才低头,醇厚的嗓音突然很认真又有些怒色在里面,说:“妳听好了,死丫头,妳欠我人情早已是我的人了,除了我以为没人敢欺负妳,以后妳要是敢叫别人找妳的麻烦,或者妳敢去找别的男人,我就连皮带发把妳剥了,听到了吗?” “你......”小雪咽咽口水,不敢抬头看他,来自头顶的压力像一团阴雾遮在心上。她听得出他生气了,这是在警告她要小心点,不过她还是不明白,他不喜欢自己,为什么还要生气,还这么霸道地警告她,搞得她都开始浮想联翩,乱想了。 段千言逗小猫一样地挑弄被自己掌锢的丫头,阴冷道:“我现在有别的事要做,暂时放妳一马。别想着逃跑,妳知道的,无论妳逃到哪里都会被我捉住。” 说罢,他伸手挑起小雪的下巴,让她直视自己。 小雪不言不语,借着暗淡的月光,隐约看见有一双散发阴霾光芒的眼睛正紧紧地盯着她不放,这种来自他身上的邪气让她觉得自己很像一只被老虎盯上的小白兔,处境很危险,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很不爽,她到底走了什么霉运,被这狂妄至极的男人纠缠。不让她逃,她偏逃,反正有姐姐,她想逃还有谁能抓住她。 心里打着别的算盘,表面上还是要装得乖巧。眨眨眼睛,她十分乖顺地回道:“放心吧,招惹上你已经让我有够多的麻烦了,哪还有别的心思去惹别的男人。你有事快滚,救你也救了,别再被人抓了。” 段千言似乎看出死丫头心中的算盘,头低了低,几乎与她鼻尖碰鼻尖。这样的靠近更让小雪心慌,危险似雾般将她团团围住。 “这样最好。”段千言脸上看不出一丝表情,声音更是没有温度。 小雪被他身上突然散发的冷森气势震慑到双腿发软,很没骨气地一下子失了重心,好在后背靠墙,她没丢脸地跌在地上,只是靠着墙勉强与他对视。 段千言唇角微勾,笑得邪气森森。他收回目光,挺直腰背,全不似之前那般伤疼的软弱无力,往日的神气此刻恢复了八分。 他放开小雪,眉尾一挑,撇目看了一眼昏迷不醒的梅月寒,冷哼一句:“下次不会放过你。” 小雪莫名其妙地看向梅月寒,总觉得段千言似乎跟梅月寒有什么仇,本想问问他们在暗牢里发生了什么,但转头一看,没人影了,段千言不见了。 “段......段千言?”小雪一时惊慌,四处看看,确实没了人影。 偏僻的小巷,除了她和墙角一个半死不活的男人,只有冷风瑟瑟,再无其他半点影子。 段千言走了,走得无影无踪,正如他来时那样突然间悄无声息。 小雪这会儿乱了,怎么也搞不懂段千言,对她来说,他是个谜,浑身是谜,猜不透,看不明。 在她为段千言的离开混沌时,远处的天空上炸响一朵银色红边的烟花——那是银火信号,龙氏一族的东西。“看来一切都在进行中,我的计划一定会让皇离措手不及。”她唇角一扬,一抹狡黠的笑浮现脸上。 三 等了半会儿,小雪终于见着急匆匆地赶过来的白凡,还有岷玉。 “信号发出去了,言师尊差不多要出来了。你们那边准备好了吗?”她直接问白凡现在的情况。 白凡蹲下身在检查梅月寒的伤势,回应一句:“家主来信说云雾早已准备好了,只待第三个信号发出。说起来,家主还想见见妳呢。” “家主,你们的家主是龙天吧。”小雪没来由地提了一句,这句看似不经意的话,却听得莫名的有种其他意图。 白凡没在意,只是很平常地应道:“对呀,龙天大哥是我们的家主,上次妳来我们龙氏的据点没见到他吧,龙天大哥当时还不再东淄,他是昨天你们走后才到这里跟我们会和。” 昨天傍晚,小雪和刘昌南离开龙氏在山洞上的据点,本来以为龙氏家主是个不露面的神秘人,原来是刚到东淄。恰巧和小雪刘昌南错开时间才没见面。不过越是这样,小雪越是想看看龙氏的家主的庐山真面目。 “言师尊的那位朋友来了吗?”小雪提起另一个话题。 岷玉像个小大人似的认真道:“早来了,一直在等着我们。” 白凡这时背起梅月寒,朝巷口外走,“我们快走吧,这家伙伤得很重,要赶快治治。对了,妳的朋友呢,那个叫段千言的人呢?怎么不见了?”想到姓段的,白凡才注意到那人不见了。 “他走了,我也不知道去哪儿了,可能回深山老林了。”小雪不咸不淡的说。从她的口气里听出,好像段千言不见了跟她没什么关系。 事实上,那家伙去哪儿了确实跟她没太大关系。 反正她把他救出来了。 白凡瞅着她不耐烦的神情,也没多问,直接领着她和岷玉离开巷子。 四 优思馆,二楼 桌上的的两杯茶,冒着热腾腾的白气,水面经烛光照映渡了一层金膜,稀薄的几片绿叶荡在水面上,脆弱的要被烛光灼烤。 言行一信手拿起其中一杯茶,慢慢地饮。垂眼观察身前棋局时,不经意地注意到窗外还未消失的银火信号,他眉头平展,心中忧虑此刻没了一般,舒心地放下茶,抬手下一步棋。这很自然的举止被运用的炉火纯青,没叫对面的人发觉他的细微变化。 “言师尊的棋艺精湛堪比当代棋圣,今日有幸与你下一盘,也不枉我来此游玩多时。”皇离散漫地靠在软榻上,屈膝支头,举止不雅,却透出一股由生而来的高贵气息,只是这高贵中又有一股痞气,两种气质完美地结合在他身上,难以言语他是个怎么样的人物。 “殿下廖赞,子慧一介书生,哪能与棋圣相提并论。”言行一谦虚恭卑,一举一动皆是儒家贤士之典范。 皇离冷嗤一声,“装模作样,文人墨客都是世所俗人,徒有虚表。” “世上俗人千种万类,本就不能归为一谈,即使是文人墨客也有不俗之处。殿下,俗人是指天下四海人,我们亦是其中之一。”言行一浅笑,应对入流。 “哦,子慧先生说得这般好,难道也把自己算进去了。” “自然。”言行一答,“子慧诞生于世,身上理当背上一个俗字,不过是读书多了点,与普通人并无他样。” 这话回得精妙,面对如二皇子捉摸不透的人,无论谈什么都要保持清醒,绝不能被其影响左右,否则不知不觉地被下套了也不是没有可能。 刚才二皇子的问题不过是在打探言行一,言行一知道二皇子不信他真的是听从老师的吩咐来此探讨,现在无论二皇子说什么,他都只能周旋。第二个信号在刚才发出,他知道白凡他们成功地救出梅月寒,如今最大的问题已解,没什么理由在这里与人周旋,再过不多时,第三个信号就会发出,他要赶在云雾动手前离开这里。 “殿下。”他起身,拱手一揖。“子慧在外多时,老师还在等我回去与他对弈。想必他老人家等久了,恐子慧不能在此多留,望殿下见谅。” 皇离见他这般,脸色不变,淡淡道:“既然如此,先生就去吧。若是耽搁了洵傅子他老人家,夺请先生替我向他老人家道歉。” 言行一没想到会这么容易离开,不免一怔,继而顾不得其他,他向皇离道谢,由来时的那位女子带路,离开这里。 大概言行一走时没有注意到有人一直在盯着他,那人不是别人,而是放他走的皇离。 皇离站在二楼的窗台上,看着言行一在来往的人群里上了马车,他的唇角嘁着一抹好看却邪气的笑,对月自叹:“言师尊,你拒绝了的好意。” “殿下。”身后有人唤他,是那位少言多寡的女子。 他没有回头,问:“怎么了?” “暗牢出事了,龙骑卫将军刚刚上报,龙氏和云雾的人救走了梅月寒。” “龙天果真和梅月合作,速度挺快的。我们这边的如何了?”他仿佛一点也不担心犯人被救走的后果,反而轻描淡写将此事一笔带过。 女子没有任何表情地回道:“我们在东淄的所有人都只关注星海月楼,太子和龙威将军那边并没有发现我们的行动。” “龙骑卫将军那边呢,除了怎么大的事,他不可能无动于衷。” “他一出暗牢就带上人马去封城,另外,叶千流已不在暗牢,我们找不到他。” “不用管叶千流。”皇离抬首看月,风轻云淡的说:“江湖上的事自由江湖的人来解决,我们不插手。皇兄和皇甫琰他们大概开始追捕龙氏和云雾,这是个好机会,他们的目光放在旁边,星海月楼就少了看守,我们的事办起来顺利的多。” 女子低下头,迟疑了片刻,待明白二皇子的意思后,她说了另一件事,“殿下,还有一件事。” “嗯?......”皇离回身,面有怔疑。 “不止叶千流不见了,殿下关的那人也不见踪影。” “段千言不见了......”皇离一听这消息,声音低了八度。 女子听得出他生气了,连忙应道:“抱歉,属下马上派人抓他。” “......”他阴沉着脸,没了平常的痞气,道:“不必了,不见了就不见了。不过是用来做交易的棋子,反正金银商会的江老已经替我办好那件事,这交易本是等星海月楼起航后结束,就把人还给那只小猫咪。既然丢了就算了,不用再去抓没用的棋子。” 若是那只小猫咪事后找他要回段千言,他很期待她发现人不见后发飙的样子,一定很有趣,相信她那时会更像只抓狂的小猫咪。 他越想越觉得有趣,脸上流露出喜悦的情绪,一扫刚刚的阴沉。 女子从未见过他会笑的样子,这般笑容光亮的殿下令她一刹那间心跳快了一拍。 第一次发现,殿下原来笑起来也很好看。 章节目录 第五章 千变万化的事件 (十五) 一 螺玉街临河的高塔是东淄比较高的建筑。 此时,稀薄的云任由风吹散,暗沉的城市渐渐的覆盖上一层银光,月亮的光辉终于照映了这个城市和这片海。 段千言站在高塔顶层,身影在天幕下显得孤寂,如一只猎鹰俯瞰东淄。 空气中似乎传来一声轻微却沉闷的响声,未及被人捕捉便随风而逝。段千言发现这个细微的异常,眉目跟着轻微一动。 等了三刻有余,方有声音自后边缓缓传来—— “你就是段千言?” 是个女人的声音。 段千言并未转身,只是低声问:“阁下是谁?” “你转过头来不就知道了。”女人似乎在不满,声音很是懒散。 段千言一愣,好奇地转身,就看见这样的一幕情景——圆月下,年轻的女人站在风中,乌黑微卷的长发如飞舞的墨蛇,轻薄的衣裙灌满了风,海潮般摆动。他看不清她的脸,在逆光里,她袅袅婷婷的身影像夜幕下的精灵,神秘又迷人。 “看够了吗?”女人不悦的开口。 段千言回神,警觉地看着她,又问:“妳是谁?为何一直跟着我?” 女子闻言,愣了愣,道:“哟,原来被你发现了,所以才来这儿,故意引我出来。” “从我离开暗牢时,就发现有人在暗处盯着我。一般这么关注我的,不是来杀我的,就是在找我有事的,我并没有在妳的身上感觉到杀气,所以妳一定有事来找我。不过我倒是没想的会是个女人,真意外。”段千言放心警觉,笑道:“这地方不错吧,视野开阔,整个东淄尽收眼底,最适合谈事。” “......”女子的脸还是看不清,他只听得她说:“段千言,你很聪明,至少比君白、皇原聪明。” 段千言闻言,笑容在脸上凝滞,危险地眯起眼,说:“妳究竟是谁?” “呵,四公子中你排在君白的后面,但我觉得你不应该屈居第二,依你的身份和才智,即使与君白并列也不为过。”她的声音很好听,全不在意对面的男人有多危险。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在观察又像在评定什么东西的价值,她说:“中原三大国之一的云南王的独子,段千言,就是你吧。” 这是一句陈述句,不是疑问句。 段千言霎时睁大眼,脸色亦跟着变了,“妳是怎么知道的?” 这个身份一直被小心地掩藏,连韩亮雪那个死丫头都不知道,甚至在面对南楚的二皇子时,他都能很好的应付过去。为什么面前这位素未蒙面的女人会一口道出他的身份,她到底是什么人? 相对于他明显的生疑多怒,女子的态度则是完全相反,她轻松地冲他说道:“我说过,你很聪明。你很会隐藏自己,在东淄呆了这么久,南楚皇室的两个皇子在这儿都没发现自个的地盘里潜伏了一个他国的贵族之人。不得不说,你的本事很大,敢在这儿呆上半年之久,怕是君白和皇原也做不到,但是......”她顿了顿,从身后拿出一个卷轴,继续说:“我不是他们,纵使你的本事再大,也会有人发现,比如我。别紧张,我不是你叔叔那边的人,哪边的人都不是,你也别把我当成要来杀你的刺客,我没那种闲情逸致来杀你。” “哦,妳对我的事知道的挺多的,说了这么多,除了夸赞我之外,还是没回答我的问题。”段千言冷冷地看她,眼睛里的冰冷如剑般明亮,看久了会让人不寒而栗。 可惜,女子不是普通人,从头到尾对段千言的不怒而威的气势丝毫不在意。 “云南王的小子,你的老父亲难道没教过你要对女子礼貌些吗?”她似乎不悦段千言的态度,摊开卷轴,不紧不慢地又说道:“你纠缠我的妹妹快大半年了,怎么?没从她那里听过我?不应该啊,小雪贪玩好事,不会没对你说过我的事。” 段千言一听,心中震惊,脱口而出:“妳就是韩文!韩亮雪的姐姐!” 女子点点头,“对,是我。” “妳......”段千言蓦地瞪圆双眼,仿佛不敢相信眼前之人就是死丫头的姐姐,目不转睛地上下打量她。 “看够了吗?”她见他又这般无礼的行径,调侃道:“倘是叫云南十三将看见你这般盯着女子不放,怕是后悔跟错了主子吧。” “不简单呐,死丫头的姐姐真叫人开了眼界,连云南我十三将都知道。”段千言嘁着冰冷的笑,对她说:“妳是怎么知道我的身份的?小雪说妳失踪大半年了,为了找妳遍寻四方,没想到会在这里,还让我碰上,我是不是该告诉她,妳人在这里呢?“ 韩文低下头,专注于手中的东西,”她已经知道了。“ ”......“段千言一怔,没想到死丫头竟然真的找到了她的姐姐。他曾一度以为韩文是小雪编造出来的姐姐,用来说服他放她走的理由。现在看来,她没说谎,她说要来中原寻姐姐是真的,她说她姐姐很聪明很厉害,也是真的。 即使都是真的,他仍不解。为什么韩文特别地关注他,仅仅是因为他对小雪隐瞒了身份? 韩文见他依旧瞅她不放,便知道所为何事了,又道:”想知道你是谁,这事说难不难,说简单不简单,总之我就是知道。你的身份不是什么谜团,这份卷轴上记载了关于你的事,身份什么的也在上面,想看看吗?“她举起手中卷轴,似笑非笑地接着道:”我对你不感任何兴趣,只不过你缠着我妹妹不放,要我相信你没有任何目的,就像你不相信我调查你没有别的意图一样。我不放心你这样的人待在小雪的身边,给你一个忠告,这世上的任何女子你都可以招惹,但最好别招惹我家的女子,否则后果自负。“ 段千言的脸上看不出一丝表情,韩文的话说的极重,已经不算是忠告了,而是警告。 不过这也弄明白一件事,她关注段千言,调查他,跟踪他,只是担心妹妹的安危而已。 过来半晌,段千言终于有了变化,他咧嘴一笑:”真有意思,你口气不小,这点跟小雪很像。照妳所言,若是我招惹了小雪,会有什么后果?我很想知道。“ 韩文听罢,也笑了,温和的对他说:”无论什么后果,都是你无力承受的。“ ”那如果我有意睡了妳妹妹,后果如何?“段千言兴致盎然。 韩文额角青筋轻跳,笑中带怒,仍然温和的说道:”我会先宰了你,再把你大卸八块扔进海里喂鱼。“ ”哈哈哈哈!是吗?我还真是期待那一天的到来。“段千言笑得风华绝代,好看极了。 这男的真讨厌。韩文在心底给他打上贱人的标签,同时深深地为自个的妹子感到可悲,栽到谁的手上不好,竟然栽到这种人的手上,而且还在了两次,简直是丢了她的脸。莫问若是知道了,肯定会笑她的。 ”你的口气也是大,算了......反正你不会动小雪的。“韩文抬起另一只手,捋了捋额前碎发。段千言这次算是看到了她的面貌——浓眉大眼,琼鼻朱唇,眉目间是女子少有的英气,样貌虽与死丫头没有相似之处,但姐妹二人身上皆有一股鲜明的英气,很吸引人注目。 ”妳凭什么认为我不会睡她?“他看清对方长了什么样子,便双手环胸,忿问一句。 自他出生以来,从未有人敢当面断定他不会干什么事,这种被人了解的感觉令他忌惮。作为云南王的独子,轻易的叫人看出心思是件危险的事,而解决这种事的办法就是斩草除根,不留后患。 韩文大概看出他此刻的想法,并没有道破,只是收起卷轴,理平衣袖上的褶皱,转身向前走。末了,她回头撇他一眼,”你说我为什么会知道,因为......我知道你早有了心上人。“ 段千言浑身一颤,抿紧嘴,想说却不知说什么,就这么地看着她渐行渐远的身影从高塔上跳了下去,从他的视线了彻底消失。 夜风轻吹,乌云过月,东淄一半变得暗沉。 她为什么会知道...... 段千言想不明白。 二 他在风中吹了半刻,那个女人突然地现身找他又突然走了,这一切发生的让他有点乱,脑子还在因她最后的一句话而萦乱,完全没注意到周围悄无声息地出现十三个黑影。 当他注意到十三个人时,下边的街道突然骚乱起来。 原本清冷的街道上出现数十位穿甲披挂的将士,他们骑马在街上纵横,看样子是在执行很重要的事,来往的行人被这阵势吓到,纷纷惊呼向两边躲闪,免得被马误伤。 段千言看了看那骑马的领头人,问身边的十三人一句:”龙骑卫这是要去哪里?“ ”刚刚收到消息,说是皇原太子关押的某位犯人被人劫了,皇甫琰收到这个消息,正从西岸那边调动人马向城中过来,所以龙骑卫先应该是去封城。“十三人中唯一一个比较接近段千言的男人,拱手行半蹲礼,恭敬地回道。而其他十二人皆一一跪首下去。 这与段千言对话的十三人正是韩文口中所说的云南十三将。 段千言看着龙骑卫带着一队人马火速赶往西边城门,隐约猜到皇原要抓的人是谁了,应该是与他同关一处的那个男人吧。从死丫头的同伴口中听见男人的名字是叫梅月寒,看来是江湖的杀手组织云雾跟南楚结了什么仇。 想到死丫头,他不知为何想的刚才对她姐姐说的那句话——什么睡了她。他真是在外呆久了,什么胡话都敢乱说了。 ”小王爷......您现在要回去吗?“云南十三将的那人问道。 段千言低头凝视自己的手心,道:”嗯,回去吧,出来太久了,该回去了。“ ”那,要不要通知王爷?“ ”不必。“段千言冷冷地瞥了一眼十三将,”父王并不知我在外去了何处,回去后也不准上报我的行踪。“ ”是。“ ”南楚,看来要变天了。“段千言最后看了看脚下这座辉煌的古城,露出个别有深意的笑容,在十三将的护拥下,化身一道暗光,消失在塔顶。 三 塔底,昏暗无光的塔门外,两道俏丽的影子倚在柱上,有风吹裙舞的呼声隐隐响动。 其中一人是刚刚从塔顶下来的韩文,另一人则是许久未出现的碧螺。 ”妳找姓段的是要打算干预南楚和大理的事吗?“碧螺笑吟吟的声音如风飘荡,在如此夜景下显得诡异。 ”同一个问题妳要问上一年吗?“韩文说,”早说了,老娘没心思管中原三国的琐事,麻烦死了。“ ”妳是不想管,但妳亲爱的妹妹可是同时惹上了段千言和皇离这两个麻烦的人,妳能放心吗?现在还不是忍不住要干预了。“ ”真烦。“文文不耐地转过身,伸手揉揉眉心,”阿南也真是的,都告诉他们了我没事,要是早点回大胤也不至于有现在的麻烦。“ ”我听欣赏姓段的,敢在妳面前说那样的话,他是第一个吧。“碧螺想起段千言刚才说要把小雪睡了,就忍不住笑出声来。”真逗,好久没遇见敢对妳老妹出手的家伙了。“ 文文冷眼瞪她,信步走出塔外,道:”段千言是个聪明人,我都把话说的那么明白了,纵使他对小雪有了那心思,但只要想起心上人,再多情的男人也会对其他女人没了兴趣。“ 碧螺闻言,忍俊不禁,”我很好奇,妳为什么不告诉小雪关于段千言的那段事。“ ”为什么要告诉?“文文反问,又冷声说:”他不过是小雪生命中的过客,没什么重要的意义,何况他和那个死丫头的过往要是让小雪知晓,这不等于在小雪心上扎了一根刺,吃亏没便宜的事最好不要发生才好。“ ”所以妳警告他。“ ”对付一个有野心有实力的男人,警告等同与挑衅。“ ”怪了,既不想他接近小雪,又希望引起他的注意,妳好矛盾,妳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碧螺百思不得其解,只觉得文文这妮子又在打什么坏主意,她忍不住想知道这葫芦里的药。 文文负手背立,颇为闲情逸致地赏起月来,回答她:”大胤那边太无聊了,那些人不是喜欢暗地里搞小动作吗?既然如此,那就大家一起光明正大的出来争斗,总是背地里玩勾心斗角也不嫌累,这心机早八百年没新意。何况,多一个人,岂不是很有趣。“ ”把大理牵扯进去就很有趣?这可不是段千言一个人呐。“ ”谁让他招惹我。“文文理直气壮地冷哼一声。 碧螺闭了闭眼,似是自言自语:”我懂了,怪不得妳老妹总会惹事,敢情都是跟妳学的。“ 大理向来与大胤井水不犯河水,两国之间夹着南楚和西陵,根本无半分交集,但文文故意挑衅段千言。 段千言身为大理云南王的小王爷,身系国家重任,虽不知他为何呆在东淄,但一国王爷孤身闯入他国,无疑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文文开门见山地道出他的身份,无疑是让他对小雪起疑心。对于段千言这样的男人而言,疑心相当于兴趣,他一定会更加在意小雪,只要小雪回到大胤,他便会对其展开调查,届时大胤那边的动作也会被他发觉。到时候,即使他不想掺进那帮人的麻烦事,他背后的大理皇帝和云南王也会推他进那潭浑水。 星海月楼只是个开端,后面的大事不是一般的阴谋好评定的。 平静了多年的中原早已暗中蓄好气力,只待一个引发口,它便会一鼓作气地出击。 天下分国的局面持续了太久,如今的时代具备最好和最坏的一切,非常适合一个崭新未来的开拓。 文文等的就是一个可以开始打破平衡的那把锁的钥匙,如今时机已到,她自然不允许在所有人都参加的情况下有人在旁观望,谁想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她越想拉谁进洪流。 碧螺深知文文的个性,她决定的事谁也改变不了。 段千言大概被她引诱得上钩,只待时机一到,自会主动走进洪流。 只是碧螺不明白,段千言并非泛泛之辈,岂会开不出文文的故意为之,遂问文文:”若是段千言没有牵扯大胤那帮人的打算,妳还有什么心思来解决?“ 文文黛眉微挑,自信地笑道:”他会有牵扯的,即使看出我引他上钩,也会如我所愿的主动上钩。他可不是君白那种人,狂妄自大,偏偏脑子又好,他这样的人最合适这个时代了。“ ”嗯......“碧螺托着腮帮,须臾道:”听起来未来可能会有很多重要的事要忙了。“ 章节目录 第五章 千变万化的事件 (十六) 一 夜色露重,城郊冷风呼咧,夜凫不绝于缕。 黑色战马穿风疾行,马蹄下碎石乱溅,将夜幕下的迷雾生生地劈开一条路,随之而来的是一队穿甲骑马的行军,紧跟着前方为首的将军。 皇甫琰用力甩鞭抽打坐骑黑马,马鼻息一声比一声重,因着主子的抽打发疯似地直奔不远处快要显露除的城门。 西岸港口与城市相隔不远,可也有一段距离。皇甫琰收到龙骑卫将军的那封急报,得知犯人梅月寒被人救走,太子马上遣他火速赶往城中,要最短时间内控制东淄,莫要让叛逆分子逃出东淄。 虽不知晓叛逆分子如何得知犯人关押何处,又如何从龙骑卫和叶千流的手中救走梅月寒,但当务之急,是要在他们逃出东淄前再次将他们一网打尽。 想到太子闻之犯人被救一事面露忧色一幕,皇甫琰隐隐觉得此事颇有蹊跷,背后似暗藏杀机。 他心中急切,感到事态紧急,便吩咐左右行军:“入城后分为两队,一队前往将军府带出人马分守东淄各个城门要口,另一队随我去协助龙骑卫封城,有违令者出城,无论男女全部拿下。” ”是。“ 行军齐声应道,很快分为两队快速地在进城前向不同方向奔去。 二 城西门附近巷道,六个人影聚在一起,窸窣地发出声响,像是海底的生物正在窃窃私语....... ”这样行吗?“ ”子慧快要出城了,只能冒险一试。“ ”我说,你们胆子大别扯上我这个无辜的老百姓。若是失败我就把罪推到你们身上。“ ”你还是言师尊的好友吗?出卖同伴的速度还挺快的。“ ”小丫头,我只是一个卖酒的老头子,能帮这个忙已经是我尽最大的努力了,别挑三拣四,妳以为这是玩过家家的游戏啊。“ ”花老头,你一个年过半百的老不朽,跟一个丫头计较什么,不是说要带我们出城吗?马车呢?“ ”你还好意思说,子慧说你们很快就会把人救出来,我在这儿等了许久,那将军府的人早把城门封锁了,只有西门还没被关“ ”我们这不是来了吗。“ ”可是子慧还没来呢,马车在他那儿呢。“ ”到底是怎么回事?计划里不是这样的啊,韩亮雪!妳到底想的什么计划,西门快被关了,要是封城了,怎么谁也逃不出去。“ ”你冲我吼有什么用吗?没有言师尊,没有马车,再好的计划也无济于事。“ ”龙骑卫和皇甫琰差不多快来了,倘是言师尊没来,我们便杀出去。“ ”徐大叔,你武功是我们中最好的,说杀就杀,但也要考虑一下我们这些素手弱鸡的人啊。“ ”臭小鬼!你说谁素手弱鸡?姐姐我也有两把刷子的。“ ”妳......“ ”别吵,你们听,有动静。“ 巷道顿时鸦雀无声,一片寂静。 三 城西门较东淄其他城门偏僻许多,但因东淄繁荣昌盛,进出东淄的各路商人较多,所以城门一般很晚才关,城中宵禁也比其他地方晚了许多。 此刻,一队人马腾腾地从城中心奔来西门。 马蹄声促,惊扰了附近歇息的居民。 ”将军有令,现在凡出城者必须严加搜查方可出城,半时辰后关闭城门!“ 为首男子勒紧缰绳,其后的一人高声宣告禁城命令。 进出城门的的几队商人听此命令,纷纷惊疑起问:”还没到宵禁时分!怎地要关城门了?到底发生了何事?“ 男子不予回答,只是冷眼注意城门四周围聚的百姓。他利落地下马,将马绳交给刚才下令的人的手上,身上银白的甲胄发出与眼中相同的冷光,刺得商人们不敢发问,没了不满关城门的心,按着军爷的命令,有序地排成一排,搜身出城。 好奇的民众见此难得一见的情景,小声的议论纷纷起来....... ”这是怎么了?都是当兵的。“ ”不知道。“ ”半个时辰要关城门,要出城得赶紧点儿,别失了时间。“ ”城里最近几个月总有事发生,少见的不安宁,如今军爷要关城门,也不知发生了什么大事?“ ”就是,自从那艘奇怪的大船来到这儿,就没个消停,郡长府上也多了好些当兵的。“ ”什么时候能走呢?这些军爷......“ 嘈杂的声音传到男子耳畔,本就烦躁的心情顿时被扰乱得一塌糊涂,他斜眼看向身旁的部下,道:”每个出城的人都要仔细搜查,一定要抓住那帮乱臣贼子。其他城门都被关闭,如今唯有西门可通行,他们一定会来这边。无论如何,都要拿下任何可疑的人。“ ”是。“部下退到大门旁,挨个搜查出城的人。 一辆朴素的马车缓缓地驶来,部下带上两个人上前,让车夫下马,方便搜查。马车上不知坐着谁,车夫为难的说:”各位军爷,车上的客人是有紧急的事需马上出城,还请行行好,让我们出城。“ 部下听这话,觉得马车有古怪,刚要不理予车夫欲带人搜车,旁边的男子过来,叫停他们。 ”将军,此人神情慌张,马车不允人靠近,有古怪。“部下如实据答。 男子闻言,冷眸紧盯马车,一步一步走近,车夫见状,慌乱的额角生汗,欲阻止,却被军爷拔剑指颈,不敢轻举妄动。 男子的每一步靠近都像是走在刀尖上,影响众人。 部下齐齐神色严肃,做好出剑捉凶的准备。 空气里瞬间凝滞一层屠狼饮血的战士杀气,骇得百姓商人不敢出口气。 ”不知车上坐有人,末将奉命行事,请下车搜查,可否?“须臾,男子说出话来,言辞尽显尊重,然,冷硬的语气和拔剑挑门的动作显出将军本色。 他刚把那扇看似脆弱破天普通的门挑开,里面悠悠地传出一道年轻男子的声音——”龙骑卫将军带兵守城乃是本职所在,搜车自是应当。“ 举剑的动作一刹那间顿住,待看清里面坐的何许人也时,龙骑卫将军即刻收回剑,略带恭敬的抱拳,礼对车内:”末将不知洵傅子和言先生在此,多有怠慢还望海涵。“ 车内坐着的是天下闻名的贤圣洵傅子和他的学生言行一。 洵傅子捋着白花胡子,眼眯成一条线,笑得和蔼可亲,身旁端坐的言行一谦笑,拱手回礼将军,说道:”老师回城已有数月,念着城外的原野生活,特让在下送他老人家回去继续退隐山林过闲云野鹤的生活,本想瞒着师兄师弟他们,不料遇上将军,刚才多有冒犯,望将军恕罪。“ 一句话说明原由,点明道破,解了龙骑卫将军心中的疑问和怀疑。 本以为他们深夜出城定有蹊跷的龙骑卫将军,这会儿不得不放下心中戒备,让洵傅子和言行一出城。 只是马车还未出城,城中某地上空突然绽放一道银色红边的焰火。 原本只是不经意间的一瞥,却勾起龙骑卫将军的回忆:龙氏和云雾的人点了他的穴将犯人救走,待他用内力强行解穴出了暗牢,无意间看见天空闪烁一道焰火,本来没有在意,现在又看见同样的焰火,他不得不联想到这焰火会不会是叛逆分子传递的信号。何况城门已封,焰火偏偏此时点燃,更加证实了他的猜想——龙氏和云雾仍在城中。 ”留下十人与我同守城门,其余人等火速赶往将军府调令人马搜城!“ 此言一出,在场人皆怔,谁也没想到龙骑卫将军会命人搜城,煌煌名城,万家灯火,搜城等于在东淄夜空罩上更暗的一层幕。 然,部下不假于他,奉命行事,很快,西门少了半部人马,只有龙骑卫将军和十余部下镇守城门。虽军爷少了许多,出城的百姓依旧不敢轻举妄动,上过战场的将士身上带有浓重的肃杀气息,即使不言不动,仍震慑人心,叫人不敢怠慢。 ”将军,夜色已晚,我家先生赶时间,可否放我们出城?“一直被禁在原地不动的车夫小声地寻问一句。实在是车上的两人太过重要,他不敢耽搁。 龙骑卫将军自知车夫的为难之处,尽管马车没什么问题,但他心中依旧隐隐觉得不安,好似平静的水面下有隐匿的水蛇潜藏,掩人耳目地逃走。 他脑中飞快地思索,回道:”洵傅子乃天下贤士之表,理当以礼尊之。而今东淄城潜有贼人,我授命行事,多有冒犯之意,望尊者见谅。“他抬手再行礼,转身对部下吩咐:”打开城门,让洵傅子前辈和言先生出城。“ ”多谢将军。“言行一在关上车门前,浅笑地回谢着。 然而,马车刚过了城门,一阵吵杂哗然的自四周响起。 车夫停马,倍感疑惑,刚回头一看究竟,就立刻怔住。 同车夫一样震惊万分的不止是那些百姓将士,连身经百战处变不惊的龙骑卫将军也变了神色。 ”那是什么?“青年将军临危不乱的心首次撼动一次。 乌云遮天的夜幕下,四盏明亮的”灯笼“飞在空中。若是寻常的灯笼也不足引人惊叹,孔明灯在何处都是赏玩玩意,只是东淄上空飞悬的却不是普通灯笼,更不是孔明灯可以比拟的。它们很大,大到能装下一间房子,它们很亮,亮到在地上都可以仰头看见燃烧着的明火,而且形态奇特,不似孔明灯那般有方有形,它们是圆的,像是用很多的布拼接成一个巨大的”鸡蛋“。”鸡蛋“的下面用绳索吊着一个很大的可以装下人的篮子,而明火就在”鸡蛋“里燃着。 因为空中飞着四个大”灯笼“太过招人引目,东淄城中凡是瞧见的,无不惊讶好奇。不多时,许多巷街上沾满了人,仰头观看天上的奇物。 众人疑惑奇物为何物,众说纷纭,大不径同。 有人说是天家的杰作,星海月楼那么大的船,自然也会做出这么大的孔明灯;也有人说这是有人蓄意为之,用来扰乱皇家对东淄近半年的严密统辖;更有甚者,说是海底龙王又来为祸东淄,放出宝物来收流月和龙女守护的东淄。 于是乎,各种不可思议的猜测非议如秋风吹落叶片迅速传开,城中沸腾的如一锅开水,将这座名城笼罩在哗然不安的恐慌之下。 章节目录 第五章 千变万化的事件 (十七) 一 传言到了龙骑卫将军耳边,俨然成了蛊惑人心的无稽之谈,见周围仍有人议论纷纷,他当下喝道:“妖言惑众!哪里来的龙王之怒一说。不过是小人作歹,有心作祟罢了。” 几百年前的传说自他前来东淄时便听闻过,流月和龙女的悲伤爱情故事流传至今已不知真假,且不论龙王是否存在,倘是这片海底真有龙王,为何不在百年前就以宝物收城?偏偏在此时——犯人被救,逆贼潜逃,加上刚才的焰火信号,他更加确定天上四个大“灯笼”是龙氏和云雾搞出的把戏,用来惑乱人心,好乘机而逃。 想制造混乱好逃出城是吧?他龙骑卫将军可不是白上了这么多年战场,凭这把戏想蒙骗他,没那么简单。 刚以威严震慑住险些混乱的百姓,就听见身后有人惊呼一句“上面有人!” 他闻言,近乎下意识地抬头望去,果然如他人所言,四个大“灯笼”下的篮子里有人。虽距离稍远,但模糊间可以辨析上面约有三四个人。 他们居然是借着“灯笼”逃命。 发现逆贼堂而皇之地出现在自己面前,龙骑卫将军岂有不缉拿之意,当下率领身边仅有的部下骑马出城,追赶已飞出城的”灯笼“。 不过即使有紧急事态迫得将军放下守城重任,也不可轻易空留西门让百姓无迅出城,只留下四名士兵持剑守城。 那些想出城的人见此状,就算心有不满军爷要封城,也不敢有任何造次之事。 只是,城门还有最后一刻要关时,四名士兵不知怎的,忽然倒地,昏迷过去。 西门这会儿早已廖无几人,碍于军威,平民百姓不敢上前探看军爷究竟为何躺地不起。 ”黑羽铁骑今日被咱们连番戏弄,不知明日这战无不胜的龙威将军是否会被气得吐血?“ 西门阴暗的角落出来个挺拔廋削的男子,紧跟其后的是为身材高挑的女子,她淡淡道:”吐血不知道,被气到倒是有可能。“ ”喂!危险的家伙已经走了,我们快点走吧。“男子拾起军爷身旁的一颗小石子,顺着他的目光,可以看得见军爷的后颈处有道红痕。”若是换成暗器,这些士兵指不定能活过明天。“ ”幸而你用的是石子,比起杀他们,打晕是最好的办法,别引人注意,走啦。“女子推了一把男子,她走过的地方接连出现四个人,其中一人个子较矮,只看身形便只是个未成年的男孩。 出手暗伤士兵的是白凡,与他说话的是小雪,其他人则是徐大侠、岷玉、还有子慧的朋友——”十里飘香“的花老板,以及那位此时醒来的梅月寒。 二 西门外,马车旁。 言行一扶着老师洵傅子下车,见长辈站在面前,就连礼仪不拘的小雪也随众人对洵傅子行礼。 ”难怪子慧连夜请我出来,我只当是他无聊想与我同游城景罢了,却不知你们竟设下这胆大的计划。“ 松姿鹤骨的洵傅子捋着胡须,一双眼炯然有神。 ”前辈,无意劳烦,实属无奈,望见谅。“徐庶心有愧疚,真心真意地道歉。 洵傅子不以为然,微微笑着:”无须如此。“ ”可是......“徐庶还想说些什么。 ”算了。“洵傅子微拂袖,让徐庶难以开口解释。”不过是呆在马车一夜而已,此等小忙不足挂齿。你们无所畏惧,敢在此等节骨眼上偷袭黑羽铁骑,可谓是有勇有谋,后生可畏。“ 挑衅皇家威严,这也叫后生可畏!小雪和白凡在心底默默地翻了个白眼。 ”我们是依雪姑娘所计行事,此次计划成功,全靠雪姑娘才智过人。“徐庶往旁边稍移,伸手向洵傅子介绍小雪。 小雪一怔,没想到徐大侠突然地提起她。一时间,她不知所云,干巴巴地对洵傅子微躬身行礼,:”洵傅子前辈......晚辈有礼了。“ 一旁的白凡跟岷玉瞪大眼睛,看鬼一样惊讶地看着她。真是意外,他们之前所见的那个野蛮任性的雪姑娘现在竟如一般的女子温婉谦虚地对人行礼,这不可能吧,还是说他们看错了眼,这真的是那个野丫头? 小雪这会儿没心思理会他们两人,心里此刻七上八下的,也不知道怎么面对一代贤圣洵傅子。该死的,她可以大大方方地面对儒雅的言行一,但在年老的长辈面前,很难表现自己。如果是在那个臭老头面前,她倒是不会忌讳什么礼仪尊德,可眼前之人是儒家的尊者,姐姐说过活的越久的人越是精明。救人的那点小计谋一定被他看穿,到底是女孩子家家,她还是红了脸,不好意思起来。 洵傅子的目光稍顿她的身上,遂笑道:”果然,诚如子慧所言,蕙质兰心,是个才女。“ ”前辈过奖了,小雪只是个小丫头而已。“这话不假,她可是个丫头,就是有点野而已。认识她的人都说她是不知分寸的丫头,洵傅子对她的夸奖,她何德何能担受。她垂眸,不敢直视前辈。 ”呵呵,很有意思的姑娘。“洵傅子将她小女孩的情态尽收眼底,视线落在白凡身旁的岷玉身上,停了几秒,又说:”时辰不早了,诸位还是尽快动身离开东淄,龙威将军的名号可不是白来的。“ 众人闻言,心知肚明,今夜本就不太平,危险重重,能顺利救人亦是大幸,若是在最后关头放松片刻,一切努力和冒险岂非付诸东流。 洵傅子看着徐庶他们坐上马车,车夫改成花老板来驾驶。 小雪最后登车时,言行一突然在背后问她一句:”刘兄可好?“ 小雪一愣,偏头回望清风淡月的言师尊,回答:”他很好。“简直好得不能再好了。 言师尊没再说什么,只是含笑目送马车急急地离开。 三 昏暗的大道早已没了马车的影子,负手背立的儒家两位贤者仍没收回目送的目光。 ”子慧,你可知这位雪姑娘是何许人也?“ 沉静许久的洵傅子问了一句,言行一微微皱眉,眼神里多了一道深沉不明的光,犹豫着:”刘兄曾说过他来自大胤,想必雪姑娘也是大胤中人。老师,这其中有何疑问?“ 洵傅子道来:”你此番与龙氏和云雾联手救人,明明已有营救计划,却偏偏在最后选择了那位雪姑娘的计划。想必,借我出城作掩护这一计也是出自她手吧。“ 言行一低头,无奈地应道:”学生胆大,诓骗老师,实属无奈。“ ”行了,都被你们扯进来了还有何无奈。“洵傅子拂袖,打住自个最看重的学生接下来一通的自责之言,他抬头望月,叹一声:”子慧,你可知,我为何应皇原太子之邀,放弃归隐,此次出山归来?“ ”老师不是因为比武一事才不得已退隐归来吗?“ ”迫不得已是一回事,出山才是真的。“ ”老师.......您是说......“言行一一时惊住,不知说些什么。 ”星月家设计的星海月楼,太子出访儒家,叶千流的出山,龙氏和云雾齐聚东淄,还有你们这次的营救。你以为我归隐的时日内对中原、对南楚、对东淄所发生的事毫不知情?子慧啊,有些事不需要用眼睛看,只需细想便可知一二,猜前因。“年高事重的贤圣终于轻叹出声,眉目间多了沧桑惆怅,还有一丝深深的无可奈何。”早在元生告诉我皇原太子邀请各路英豪前来儒家比武时,我就知道我想过安生的后生日子怕是没了。叶千流是庄严子的同门师兄弟,而徐庶有事庄严子的弟子,偏又在东淄呆着,叶千流分明就是皇原请来对付他的。我虽不知你们所救的是谁,但能让你不惜涉险也要放手一搏,想来,那人对你们所有人都很重要。“ ”老师,我.......“言行一声腔沙哑。 ”不必多说,我明白你所做何意。“洵傅子抬手阻断学生的话,接着说:”你借我之意去赴那二皇子之约,明着是为赴约,实则是为牵绊,这点倒是我能预料到的,可这后续之事,着实发生的令人惊讶,这位雪姑娘的救人之法看似异想天开,不可思议,奇特的让人意外,但恰好能令黑羽铁骑措手不及,在如此紧急时刻另辟途径,寻路出逃,她的聪慧才智已不是才女二字可担当,甚至比你还要天资甚高一截。“ ”雪姑娘天资聪颖,学生自愧不如。“ ”如今人已救出,龙骑卫将军也中计,你们的计划可实现?“ ”还没,只剩下最后一计。“ ”噢,雪姑娘还留有一手?呵,看起来,她不止是聪慧,心思也是细腻缜密。“洵傅子闭眼,嘴角上扬,不知在想什么。 言行一想到那个调皮的女孩所想的这最后一计,不由得无奈叹息。若是皇原太子或是皇甫琰事后发现自己被人摆了一道,怕是气得不轻吧。如今他算是明白,为何刘兄对雪姑娘总是一副无可奈何又头痛的样子,她狡黠的实在令人.......招架不住。 ”老师,天快亮了,我们要回去了。“言行一看了一眼远处的天边浮现的一线鱼白,下意识地回头,就见车夫已从城中架来另一辆马车过来。 洵傅子并没回他任何反应,就站在那里,静静地仰头出神地看着一半明一半暗的苍穹。纵使天明将至,黑夜的影子仍是盘旋在天地之间不消散,明亮的星星闪烁的比以往任何时候都亮,似乎有看不见的线正悄悄地串联最亮的星子们,将它们的一切都紧密相连,不再分开。 言行一还在吩咐车夫稍后所去的方向,没太留意老师此刻在做什么。只是隐隐觉得耳畔有清凉的风吹过,老师背对着他,低言一句:”天下变化无常,儒家怕是要面临诸多变化,我亦不能,再袖手旁观了。“ 四 同一时刻,西岸港口 星海月楼上,颇有仙风道骨的巴青伫立而望,苍穹之上,星罗棋布,他一目了然。越深思星图,他的眉头越是凝起,自言自语道:”星象所变,又是一场避不过的浩劫。“ 帝王星起,四疆雄壮,八方叛乱,乱世末年终将来临。平静了许多年的中原终于开始迎来腥风血雨的未来,用刀剑权术决策天下的命运开始了。天下风云变幻莫测,谁又能决定这个江山的走向?答案不可知。 章节目录 第五章 千变万化的事件 (十八) 城郊,龙骑卫将军率领人马与回城的龙威将军皇甫琰所率的黑羽铁骑不期而遇。 “你是追那空中‘奇物’来此,是吧?”龙威将军显然也发现了飞往城外的巨大“灯笼”。 龙骑卫将军略略一想,便知龙威将军定是察觉到“灯笼”有异处,道来前因后果,同时下马单膝跪地向皇甫琰请罪。总是及时封城极力追捕逆贼,但不可不否认,出现这种纰漏实属他失职之在,此罪定降他身。 本以为会受罚的龙骑卫将军并未得到预想中的处罚,龙威将军没有开罪,只是冷声道:“此罪不是你的错,此次逆贼出逃,另有他人暗中操作,你只是依命行事,何罪之有?” 龙骑卫闻言,不得不心神震惊。 龙氏和云雾联手搭救梅月寒,本以为他们找到暗牢只是运气促使,未料龙威将说这事后另有阴谋。龙骑卫将军这才想起劫走梅月寒中那个女孩拿出的信物,那是二皇子的水晶玉石,天下间独一无二的珍物,他平生见过二皇子佩戴过一次,绝不可能看错,也正是如此,他才中计,误放他们去救梅月寒。 二皇子的东西为什么会在贼人手中?有一种不可能的猜想平白地出现在他的脑里......二皇子是不是与这次的劫囚有关? 若真是这样,后果必不可想象。 “梅月寒是帝国奸细,但一直不知道他到底窃取了什么机密,所以一直关着他。如今他被救走,不能放任云雾逍遥法外,否则他日,他们必定会危害南楚。”龙威将军低声吐出这几句,神色布满阴霾,微微低头看了看仍在沉思自我不知在想什么的龙骑卫,心头不得轻叹:龙骑卫虽是自己最得力忠心的部下,为人处事正直,堪比大将,唯独美中不足的是不动权谋术计,不得阴谋诡计之要领,只有一腔热血倾洒在报国杀敌上,是不可多得的猛将,却在某些事情上简单过头了。比如此次逆贼救人一事,他所想的单纯许多,难怪那人会指名道姓的要他看守梅月寒,怕是掌握了他的心性。 龙威将军轻轻摇头,撇去刚才所想,提起开始的话题:“那‘奇物’不必追了。” “为何?”不明其意的龙骑卫将军抬头,眼中写满疑惑不解。 “我刚才看到那四个‘灯笼’飞落在郊外野地,我去看一下,原是三个平民在做灯笼赏玩东淄,真是世所罕见的灯笼,东淄竟有此等奇人有这样的妙法。”龙威将军皇甫琰想的刚才在半途中所遇的一幕,若不是亲眼所见,怕是做梦也不曾想过世上会有这般奇思妙想的人,将灯笼做到那般巨大,借风和火驱动,足以带人飞天。想着想着,他眼瞳紧缩,急问龙骑卫:“你们是封城的时候才瞧见‘灯笼’的吗?” 这突然的一问,龙骑卫楞了半瞬,下意识地点头:“是,末将看见天上灯笼里有人,以为是逆贼和犯人,便出来追拿,刚才将军说是平民百姓,我原以为........” “不对!” 话未说完,龙威将军抬手喝止住,如墨的眼瞳直直地盯着黑夜里包裹着的那半边天,东淄城就在那里面。“东淄城如今看守极为严密,平民百姓哪里来的闲心来费力做灯笼,中计了!是调虎离山之计。他们还在城中!马上回城!” 龙骑卫带人出场追灯笼显然是中了逆贼的圈套,从一开始就觉得有地方古怪,现在回想,原是个计谋,还是连环计。 龙威将军骑马奔向前方,回头见龙骑卫正从恍惚中回神,命令道:“你带人去看住那三人,莫叫逆贼抢了那些灯笼。”这事发突然,还没想清事情的龙骑卫只好依命行事。 章节目录 第五章 千变万化的事件 (十九) 只是可惜,无论是龙威将军皇甫琰还是龙骑卫,他们都晚了一步。 对方似乎料到他们会中途折返,没有走大道,而是转走阴林小道。小雪担心走大道会与龙骑卫或是皇甫琰来个不期而遇,那到时候不止是倒霉了,而是把小命白白地送予人家来收割。徐庶等人一致赞同她的担忧,所以这一路上虽然时刻提着心留意周遭的一草一动,但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他们渐渐的放松下心来,没了之前与黑羽铁骑周旋的紧张如焚。 “天快亮了,也不知道阿南他们怎么样了?”小雪掀开车窗看了看马车外逐渐明朗的林景,心里叹息。独留阿南来为他们善后,危险不比他们所担遇的少多少,更何况这一路上她都在担忧另一件很重要的事。 担忧什么!反正是那家伙先坑她的。 她摇摇头,放下车窗,目光放在车内,尽量不让自己再胡思乱想。 “他怎么样了?” 看着沉默寡言的梅月寒,她忍不住小声地问了一句。 马车内够大,足够坐下五个人,只是还是有点挤。他们六个人只有小雪一个女孩子,遵着古训,男女有别的理念,除了未成年的岷玉挨着她坐,其他人是有多远坐多远。小雪很想对这帮汉子说本姑娘从不在意什么男女七岁不同席的封建思想,让你们和我一块儿坐很委屈吗?光明正大的让你们吃本姑娘的豆腐还躲得远远的是在嫌弃我是块臭豆腐吗?碍于崇拜的徐大侠在,她不好意思发飙白凡他们,只能把注意力拿去观察那位从昏迷中醒来却一直未开口说一个字的梅月寒。 南楚的杀手组织云雾,名气很大,能和天下闻名的四公子相提并论。据传云雾的每个杀手都有各自的独特能力,武功身手皆是了得。只是今日一看,传闻也不能太当真,如果真是高手,哪有高手会这么快被抓,还在牢里和另一个囚犯打成重伤呢。小雪一直不解,究竟是什么原因,能让段千言和眼前的男人打得遍体鳞伤,难不成真如段千言所言.......意见不合?若真如此,那他俩可比三岁幼童还幼稚,还高手呢!有高手会因为意见不合大打出手吗?想到这里,小雪对这个梅月寒多了一种鄙夷,对段千言更是鄙视到彻底,活该他俩伤成这样,自作孽不可活。 姐姐说的果然没错,没事找事的男人最欠抽。她深深地看不起这样的男人。 白凡还在用自己衣服上的布给梅月寒包扎伤口,抬头瞧见小雪正瞅着人家梅月寒目不转睛的看,打趣道:“臭丫头,妳看什么呢?这么起劲,盯着人家不放是不是喜欢上人家了?” “喜欢你个鬼!”小雪瞪了白凡一眼,心思回到一言不发的伤者身上,又问:“他到底怎么样了?我可不想第一次救人就救一个半死不活的人。” “妳说活就不能积点阴德吗?”白凡说。 梅月寒没什么反应,人家用话损他,他也是老定僧坐的一动不动,更别提开口说话了。 小雪秀眉蹙起,这次仔仔细细地打量他。 低着头,不言不语,梅月寒仿佛是个哑巴,从头到尾都不见说一个字,身上的衣服早就换了一件。花老板看不过去他浑身是伤却穿的单薄样儿,心善地给他换上以前放在车里的旧衣服。衣服是旧的,但穿在他身上有一种凛然的肃杀气质,加上他披头散发,精瘦健美的身子静坐在那里,整个人给人一种生人勿近的阴冷气息,就像是一个正在休憩等待着猎物的黑豹,身上混合着凛冽、森冷、血腥和杀手的特征。 总而言之,只一眼,小雪基本上就确定,他是个危险的人物。段千言也是个危险的人,只是他是内在的,而眼前的这人却是外在的,凭肉眼就可发现他一身的杀气毕露。 白凡没太在意小雪在以什么样的眼神探究梅月寒,掀开车窗和前面赶马驾车的花老板叨唠几句;徐庶从上车开始跟梅月寒一样静坐不语。倒是岷玉,抱着一个木盒子折腾得起劲——那是小雪嫌他烦,就把阿南以前借她用的盒子给他玩,省得他抓着这次她制定的计划问个不休,而且小雪一点儿也不担心岷玉会不会打开盒子,反正是机关盒子,足够他折腾的。 马车缓急缓急地朝天亮的一遍过去,越来越逃离昏暗密布的东淄城。 章节目录 第五章 千变万化的事件 (二十) “各位军爷,我们只是普通的平民百姓,哪有你们说的严重,勾结逆贼这等死罪我们断是不能做的。”一身普通百姓装扮的刘昌南此刻正低声下气地哀求着,往日温和稳重的形象不复存在。 素色的麻布粗衣加身,凌乱的短发,面容极为不整洁,黑得如炭;唯有一双明目寒光熠熠,如星子般照耀,却又蕴涵着囊括万物的智慧。刘昌南纵然特意扮简从朴,有些东西还是无法被蒙尘。 此时此刻,他身后跪着两个同他一样粗衣装扮的男子,而他们的身后就是今夜最令东淄城沸腾的四个大“灯笼”。 按理说,见到威名赫赫的少年将军,刘昌南作为普通百姓应当同身后二人一样下跪,但龙骑卫将军并未这样坐。 亦不知如何,纵马来到这片寸草不生的野地,见到不久前在空中飘飞的奇物,龙骑卫心中徒生起一种难以言喻的疑惑。再一看三个平民跪坐在地上,并没有逆贼的身影在里面,而他们两旁各有持枪的黑羽铁骑士兵看守他们,他便知龙威将军也是对这三人起了疑心。尤其是他见到刘昌南,触及这人的眼睛,龙骑卫凭借以往直觉判定此人不是寻常人,所以他让他起来回答他的问题。 刘昌南心思比小雪缜密得多,从不胡来惹事,做事更是一向滴水不漏,考虑得周全。因此,面对南楚的将军,他与往常一样淡定自若,对龙骑卫的提问,亦是回答的从善如流,让人挑不出任何毛病。 龙骑卫见他回答的头头是道,没什么大问题,便把视线移到那“灯笼”上,从未见过有哪个平民百姓突发奇想地将普通的灯笼做到这般如高楼般巨大,龙骑卫将军忍不住多问他一句:“深夜放飞如此庞大之物,你不知今夜封城,禁令任何人随意出城吗?” “小民自幼经营粗衣布匹,一直向往飞翔于天的自由,所以才胆大私自制作这些‘灯笼’。将军大人,小民并不知今夜封城,以为是寻常的搜查,才和伙计们做出这样的事,望大人恕罪,我们真的什么都不知道。”说罢,刘昌南伏地一跪,头低到触地,脊背弯曲,身子微颤。从将军的角度来看,他着实像极了战战兢兢的平民商人。 这回答的有头有尾,一句“不知道”让龙骑纵眉一皱,在思量龙威将军是否弄错了,这三人不像是敢胆大包天参与劫犯一伙的共犯。 当他想越过刘昌南去近身看看“灯笼”时,刚下马,身后突然乍响一声,那道破空急如疾风的冷声无比熟悉——是利剑破空声响。 有人偷袭! 这个念头一出现,龙骑卫身体比思维先一步做出反应,还未回身,剑已被他习惯性地拔出。身形一个迅速闪躲,一把泛着白光的剑刃擦着他的衣襟飞过,抬眸一看,剑的后边正是那今夜点他穴位。劫走梅月寒的江湖有名的侠客——徐庶。 若非闪躲及时,只怕刀剑无眼,身上就被刺穿一个窟窿。 龙骑卫转身,剑扫徐庶,对方一个漂亮的凌空翻转,堪堪躲过,他手腕一转,手中之剑直劈徐庶腰背。奈何徐庶似是后背长眼,身子向前一移,剑刃也只是擦过后背,劈空了。待徐庶回头,见龙骑卫双目迸发凛冽光芒,眼中射出杀气,持剑直逼向他,他反应迅捷灵敏,忙用自己的剑挡在身前,霎时,剑刃与剑刃相碰,刺耳的铛铛声伴随着碰撞的火花昭示着强者与强者之间的对决。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一瞬间,两人已过招不下三次,矫健的身手在刀光剑影中来回穿梭无影。毫无疑问,他二人身手了得,快的如同两道闪电,让周围的人一刹那间忘记了此情此景是何等的危险,都是出神地看着他们二人的过招。 在白刃中用性命来拼杀的两人武功不相上下,但因为是突发状况,令龙骑卫高度紧张的心影响了自己的速度,让徐庶占了上风。很快,龙骑卫便成下风,接招也是走险步。 徐庶一记劈风过月,破金开石的力道足以使剑刺中对方胸膛。 情急之下,龙骑卫一个后空翻,在半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他落在刘昌南身前不远处。 平息胸口激烈的气息浮动,龙骑卫微喘着气,肃穆的脸色浮现一抹惨白。他冷冷地问道:“梅月寒在哪里?” 逆贼在前,不问其罪,却只问帝国奸细。不得不说龙骑卫将军很会分析利弊,知道什么是重要的什么是次要的。 徐庶眼底浮现的对龙骑卫的赞赏一闪而过,很欣赏这样直白的将军。 龙骑卫见对方不回话,正要说什么,却察觉大道那边有响动,竖耳一听,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渐渐响亮,由远至近,不多时,他看到一辆很普通的马车向这边过来。 “果真是调虎离山,先骗的我等出城,趁机逃出,现下又来这边,莫不成你们——”想通什么的龙骑卫将军猛得转身去看依旧伏地不起的男子,斥声道:“你们是一伙的!” 男子不言不动,木头一般跪着。 龙骑卫怒不可遏,直步冲上前,一把揪住男子的衣领,双眼几乎喷出火来,吼叫:“说,你们究竟有何目的?如此戏弄我等将士,救出人犯,莫非你们是他国派来的细作探子?是西陵还是大理?” “大人问题太多,叫小民如何作答?”男子面对这样几乎可以称为暴怒的将军,依然不为所动,漆黑的眸中有明亮的光斑闪过,他含着清风云淡的浅笑,谈笑间倒是像在和将军闲话家常。 龙骑卫将军听见这样平淡的反问,深深地听出他话中的讽刺。 “大人身为南楚名将,一身奉予国家,战功铸就的王朝原来只是让大人来抓捕我们这些不入流的草寇,还真是大开眼界呐。”他不急不缓地说着,盯着将军的眼睛,看着将军的神色一寸一寸的变得苍白又变得铁青,又看见将军的眼中——自己的神情是多么的悠闲,没有一丝的波澜。 讥讽玩味的话在别人口中是打趣,但在龙骑卫听来,却是种折辱。他咬紧牙关,揪着衣领的手背骨节泛白,青筋凸起。 隐忍不住的怒气喷洒在男子的面上,男子心中自己已惹怒这头将要发怒的豹子,可他面色仍是从容不迫,好像接下来自己不是将被捏死的冒犯将军的罪人。 他眼角余光往将军身后瞥一下,笑得更好看了,温和道:“大人,小民被您这么拽着很累,能否请您松手?” 龙骑卫一听,额角青筋也暴跳起来,杀气在身上愈来愈浓,等他要开口时,却见男子不笑了,目光移到自己身后。他怔了怔,继而发现自己被一团阴影所罩。心中警铃大作,醒悟地回头,却只看到一簇一角,下一刻,他肩膀吃痛,黑幕自眼底浮出,看不清影像,含眼昏了过去。 “动作很快,真没想到你们能把人救出来。”刘昌南扶着龙骑卫的身体慢慢地平放在地上,让昏迷的将军躺的更舒服。 站在面前的是徐庶,收好剑,伸手去扶刘昌南起来。 刘昌南整整衣领,低头看了看龙骑卫,问:“他没事吧?”毕竟是南楚将军,若是一招杀了,麻烦的可不是龙氏跟云雾,还有他和小雪。 徐庶答:“只用了半寸力,只让人昏迷,不足以伤及性命。我下手有分寸。” “......”让堂堂将军横尸大道旁,刘昌南觉得这样太不人道。 那边,从马车里下来的白凡早在徐庶跟龙骑卫交手时,干脆利落的解决了碍人的黑羽铁骑,也省得这些士兵添堵增乱。 小雪提着裙子跑到刘昌南面前,定定地望着他仿若花猫子似的花脸,终于忍俊不禁地哈哈大笑出声。 刘昌南满头黑线,没好气地锤了一下这不知好歹的丫头,不悦道:“行了,笑够了吧。让我打扮成这样,妳还好意思在我面前笑,不怕我把妳干的好事通通告诉文文吗?” “打小报告的人最可耻!”小雪一下子不笑了,拿鼻子冷哼一声,转身离开,不再搭理刘昌南。 “喂!这些灯笼都是你们做的?怎么做的啊?” 刘昌南刚目送走小雪,回头就见白凡凑到自己跟前,一脸惊讶和兴奋地问着问那,让一向涵养上限极高的刘昌南忍不住头疼起来。这几天发生了太多事,心思早用尽在正事上,他哪还有心思去给人一一讲解他们口中所谓的打灯笼呢。 白凡满脸期待着望着他,岷玉也跟着张大眼睛望他。这一大一小像个好奇宝宝,打算打破砂锅问到底了。 刘昌南的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心知今日若不说清楚,他们定会纠缠不休,只是还未等他开口,有人替他说了。 “动用五十位绣娘和三十多个下人连夜赶出的四个‘灯笼’,光是用料就耗尽我家老江所有的库存,你说怎么做的?当然是人做的。”抢先回答问题的小雪,扭头去看那三个大眼看小眼的男人......阿南连回个问题都这么磨叽,跟古人呆久了脑子也受到了影响,什么时候变得温吐温气的? 小雪拍拍能装下人的篮子,得意的笑着:“怎么样?我想的主意不错吧。你们今儿个就搭这个离开东淄,保证没人能抓到你们。不过你们逃了后记得要把这些‘灯笼’烧了,知道吗?不能留下任何可以让南楚的人找到你们的迹象。” 白凡闻言惊呼道:“妳让我们用这个离开?” 与此同时,岷玉叫道:“雪姐姐不与我们一道走吗?” 小雪被两人叫得耳鸣,捂着耳朵,说:“我已经帮你们把人救出来,还给你们准备跑路的后路,还想怎样啊?我只是看在言师尊是阿南的朋友的份上才帮忙的,况且你们和南楚的恩怨情仇又和我们没什么关系,我只是个好心人而已。” 这话说的很清楚,她是无辜者,不想和龙氏或是云雾的任何人有任何的牵扯。 白凡和徐庶明白她的意思,他们知道与他们有任何关系,都会招来飞来横祸,甚至是杀生之祸。 徐庶上前,抱拳行礼,说道:“这几日劳烦两位替我们操劳,无意牵扯你们,让你们身陷危难之中是我等之错。两位侠义心肠,今日相助,我等有生难忘。日后若有难,无论你们在何方,只要需要我,徐庶定会拼上性命尽全力相助。” 铮铮男子汉,立下此等印上一生的许诺,这是江湖上最重的狭义之情。 小雪脸色微红,摆摆手,不好意思的说:“哪里,徐大侠言重了,我们只是帮了小忙而已,能借此机会看到徐大侠的剑术也是值了。” “.......”刘昌南嘴角又一次抽搐一下,无奈地偏头望天。 这丫头越来越不知所谓,在大侠士的面前也能说出这样酸溜溜的谦辞,好不害臊。 章节目录 第六章 混乱和逃离 (一) 送走了龙氏等人,小雪和刘昌南、花老板在地面上仰头看着他们站在篮子里,由大“灯笼”带着飞往远方。 “那些‘灯笼’真的耗用了五十位绣娘花了整整一夜的时间?”花老板仍是对空中飞的东西表示惊异。 “怎么可能。”小雪斜看了花老板一眼,唏嘘一句:“那可是动用了一百来号人外加五十个绣娘才赶制的东西。”为此,老江可是深恶痛疾地训斥她在败家。 花老板愣住,迟疑道:“刚刚妳不是这样说的.......” “刚刚只是不想跟你们说实话而已,现在他们走了,麻烦没了,说不说都一样。”小雪无所谓地摆摆手,一副我开心我乐意我想怎么做就怎么做的神情,看得花老板一时无言以对。 “走啦,走啦。趁这些家伙还没醒来赶快回城。顺带把马车还给言师尊,省得他被人怀疑又拿不出马车作证。”小雪觉得计划一实行后,过程挺有趣的,倒是结束后就有些百般无聊。看着马车,她心下想着,要是皇甫琰那厮回头发现自己被人耍的团团转,凭他的头脑是很有可能想出她计划中的某些遗漏,万一他怀疑到言行一的身上,那儒家的处境可就有点麻烦。虽然她巧妙地借着洵傅子来转移和减弱他们的目标,但这招来得太猛太过突然,会不会适得其反,引起他们对洵傅子的怀疑?应该没问题吧,她想......怎么说,洵傅子的身份和地位摆在那里,纵使他们怀疑上言行一,洵傅子应该不会惹人生疑。况且,那老头看穿她今夜所有的计划,他如果想举报龙氏和云雾的行踪,断不会陪着言行一到西门来挡住龙骑卫,好让他们一伙顺利逃出城,他应该是自己这一边的人......嗯,就是这样,我应该没算错,她这样告诉自己,心上的那点疑虑瞬间烟消云散。 想通后,她欢快地奔向马车,途中经过昏睡的龙骑卫身边时,她欠扁地踢了人家几脚,像是在泄气。 花老板目瞪口呆的望着那死丫头竟敢用脚去踢一国将军,顿时不可理喻地指着她问刘昌南:“哎!她真的是普通的姑娘吗?你瞧见了吗?她方才在踢龙骑卫将军啊!” 刘昌南没眼瞎,自然瞧得真真切切。但那又如何,难不成让他去训斥小雪一顿,告诉她对将军不可无礼尤其是上去踢人家,且不论将军如今昏睡成睡美人,单是他醒着被踢,他也不会说什么的。很简单,因为人家跟他们不熟,他犯不着为个外人来嗝膈应小雪,而且这外人还********的要逮捕他们。 小雪跳上车,掀开车帘钻进去,等刘昌南和花老板过来时,她探出头来,咧嘴露出白净整齐的两排牙,笑道:“忘了跟你说了,那东西可不是什么‘灯笼’,它有另一个名字,叫——热气球。” “热气球...”花老板挠挠头,甚是不解这名字的含义,转头去看刘昌南,用眼神寻问他知道吗。 刘昌南闭上眼,直接表示爱莫能助。 章节目录 第六章 混乱和逃离 (二) 一 马车一路向北,踏着清晨的薄雾,马蹄声响,惊扰林中将醒的飞鸟鸟兽,鸟儿展翅高飞,迎向初升的一缕阳光,染上金光在空中飞转。 小雪侧坐在刘昌南身边,正用沾了水的帕子替他擦拭涂抹在脸上的黑灰,为了蒙骗龙骑卫他们,辛苦了阿南如此牺牲。 “我们这样去儒家会不会给言师尊添麻烦?”她边擦边问。 刘昌南抬眼斜看她,“妳还知道自个的麻烦啊,放心,只是将马车还给他,若是皇甫琰事后想起此事,再联想到整件事情的经过,他不怀疑儒家那才是奇怪。” 小雪点点头:“也是,要是他们想到我们借着洵傅子坐的马车混出城去,大概皇原和皇甫琰会气的找儒家的麻烦。” “有心思操心别人的麻烦,不如想想今天过后我们会不会活着离开东淄。”刘昌南抬手没让她再用湿帕擦自己的脸了,再擦下去,他脸都快废了。 小雪咂咂嘴:“说得我们好像马上就要大祸临头了。” “废话,妳坑的可是皇离。”刘昌南没好气地直瞪她。 “不就是毁一下船吗?反正那家伙从一开始就打算不让星海月楼顺利出海,如今我只是提前一步帮他个忙而已,用得着你们所有人都提心吊胆吗?” 刘昌南闻言,恨铁不成钢的说:“皇离是个什么样的人我们还不知道,他的实力,他的计划是什么我们更是猜不透。这下可好,妳叫云雾去做那事,若是无意间打乱毁了他筹谋多时的计划,妳说他会放过妳吗?” 小雪不以为然:“没事,出了事也不是我担着,反正他不是好货,坐交易的时候他都没想过万一事情败露会给我们带来什么麻烦,我凭什么要去想他会不会受什么罪。反正段千言救出来了,这交易也就没必要继续下去了。” 她说的话好不负责,刘昌南心里默默地替皇离默哀三秒。惹上小雪这么个丫头,倒霉也是他活该,谁让他坑谁不好偏偏坑她。 “那妳打算怎么善后?”刘昌南抬手按了按两边太阳穴,“别告诉我,妳只是一时兴起才想了个法子去坑皇离一次,没想过事后怎么办。” “呃......这个。”小雪一下子垮下脸,眼神四处乱瞟,讪讪的笑着:“我还真没想过。” “.......”刘昌南满脸阴沉,看着她不说话,须臾,他才低声道:“妳就没想过要是我们一走了之,皇离找不到我们,江老就会有危险。” 当初和皇离做交涉的是江老,做交易的也是江老。在皇离眼中,小雪只是个用来牵制和利用江老的旗子,他看重的是金银商会在东淄的势力。不过皇离应该没想过,这个任性贪玩的丫头回事江老的主子之一吧,他更没想到接下来将东淄搅个翻天覆地破坏他全盘计划的亦是这个胆大的丫头吧。所以说——女人不能小看,更不能得罪。 这个道理,刘昌南是深深的有体会。只是苦了江老,他们这一走,受罪的却是他。 小雪打量这身旁之人的神色,自知忽视最重要的江老的安全,心虚地低下头,喏道:“江老有金银商会傍身,皇离再怎么嚣张也不可能会对他做出什么事来。” “妳很了解皇离吗?” “只见过三次,不对,真正算的话是两次。” “那就是不了解了。” “我看人很准的,皇离顶多有点儿诡计,我给他捅了个大篓子,他哪有心思去想着处理老江呢。” “狡辩。”刘昌南不可置否地冷眼看她,说:“文文看人一向很准,妳还没到那火候。皇离是皇家人,自古以来,有几个人不是在皇家里舔着血走刀过来的,存活成了问题,他能在尔虞我诈的皇室里活下来,其实力不容小觑,妳如今敢在他的地盘上拔他的老虎皮,妳说他会放过我们吗?” “听你这么说,我倒是害怕了。”小雪心里咯噔一下,哭丧着脸,求助刘昌南:“阿南,我惹事了你要帮我。” “现在知道麻烦大了。”阿南无力又头疼地扶额,“现在只能祈祷皇离认为这此劫囚只是龙氏和云雾的计划,别怀疑上妳就行。” “应该不会的......他还没聪明到能看透全局。再怎么说,梅月寒是云雾的人,要怀疑也得怀疑上他们头上才是。对了,也不知道他们成功了没有,星海月楼戒备森严,想溜进去很难的。”她心存侥幸,抱着最后这一点期望,只愿皇离不要聪明到能猜透她的计划,如果他真的猜透了,那......那就不是人了。 刘昌南偏过头去,掀开车帘一角,天色已亮,云彩稀疏淡薄。他瞳中映着外面的景色,心中却在想别的事,说道:“妳计划的最后一计可是要让东淄变天的,知道那艘船上有那东西的只有皇离和我们,妳让云雾的人利用那东西来困住皇离皇原他们,难道就没想过事后,皇离被人坑了一笔,他不会笨到不知道有人在拆他后路吗?别忘了,那东西可是藏在金银商会的货物里的。” 星海月楼要是被毁,皇离肯定第一个怀疑江老,谁叫与他合作的是江老,送东西进船的也是江老呢,他不怀疑江老怀疑谁。 不过他能不能怀疑上小雪就要看他有多少本事了,刘昌南也说不准这事会不会引起皇离对小雪的注意,在一切还未出结果时,下结论尚早。 “说来说去,我都是死路一条,对吧?”刚刚轻松的心瞬间提上嗓眼上,小雪一脸愁苦。也不怪她烦闷,从小到大,除了在自家人手里被坑过,从来没有一个外人敢坑到她头上。奈何,被家人宠爱惯的小姐,人生第一次独自离家涉世,就撞上两个难缠又难惹的男人,偏偏刚送走一个,这后一个却是个心肠不知黑到多深的男人,她惹毛了他,铁定没好果子吃。 “要不,咱们现在就跑路吧,徐大侠他们还没走远,兴许还能追上。”小雪觉得与其回城面临被人杀的可能,不如弃车保帅,或许还能在皇离手下保一命。 刘昌南淡漠地瞥她一眼:“妳想置金银商会于死地吗?别忘了,文文可还在东淄。”虽然那人不知道在哪里,是否离开东淄?但他敢保证,金银商会要是出事,文文一定马上猜到这背后是小雪闯的祸。 一想到自家老姐很有可能在城中,小雪的脸色变得比刚才还难看,忧愁的如临大敌。如果被皇离抓是死路一条,那被亲姐逮住别说死路了,连路都没有。 “我该怎么办?”她可怜兮兮地张着泪汪汪的大眼看阿南,好像被主人无情丢弃的小花猫,惹人怜惜。 换作常人或许会心疼她,可从小与她长大的阿南丝毫不为这梨花带雨的小美人所动容,他深知这丫头又在打苦情牌,于是冷漠的给了一句:“要是早点儿听妳姐姐的话回大胤,哪会有这后来的牵扯,我们只能赶在皇离发现前离开东淄。” “刚才直接和徐大侠他们离开不就行了。” “没善后就跑,妳想把烂摊子全丢给江老,让他老人家替我们背黑锅吗?”刘昌南的好脾性快被磨尽,他就不该放任这丫头乱来,犯事不收拾,这性子倒是越来越像莫问那个女人了。 小雪眨眨眼,凑到刘昌南面前,苦练瞬间变成笑脸,说:“这么说,阿南想到后路了。” “哼。”刘昌南闭眼,转过头去,不想再看她。 二 小雪见他对自己不理不睬,觉得很无聊,索性打开帘子,看着沿途风景。 只是她不知道的是,再过不久她很快又能看见这些风景,离开的龙氏和云雾,她与他们又能再见面。 她更不知道的是,自己所出的计划到底掀起了多大的轩然大波。 只是,只是后来的事,谁又能说的准呢。 章节目录 第六章 混乱和逃离 (三) 一 元庭末年,南楚元丰二十四年。 秋末初冬,这一年里南楚发生了震动天下的大事。耗资万千金资,动用万人,用时三年的星海月楼在短短三个月内,出航两次,一次遇暴风不得已返航东淄,第二次顺利出海,却突发奇况。 不知何人所故,刚抛锚离岸百米,船底爆裂,海水渗入,数百人遇难;虽极力补救,但不可否认,星海月楼——这艘由星月家和南楚皇室合建的史无前例的巨船毁于东淄。 星海月楼出事时,南楚太子皇原正与黑羽铁骑目送,未料事故发生,有浓浓烟雾自船内飞出,一看便知有人纵火烧船才致巨船受损。 太子情急之下,下令数十艘船只,以钢索为绳,竭力将星海月楼拖至海岸,并命人对此祸事严查不待,势必抓出纵火者。 在此大事尚未传遍中原大陆时,东淄又在同一日发生另一件大事——原景帝命人关押的帝国重犯在星海月楼出事前夜,被逆贼龙氏和江湖有名的杀手组织云雾合力救出并且成功逃出东淄。龙威将军封城抓捕未果,让逆贼使计脱逃。 同一时间,第三件不大不小的传闻悄然传至东淄富商贵胄耳边,如细雨流淌,悄悄改变一个大变的局面。 二 东淄富贵人家私下里不知从几时开始盛传一件几乎可以称得上丑闻的事,据说四个多月前金银商会的创始人江老先生遗失多年的孙女找回来了,江老先生欣喜望外,但不幸的是,新认的孙女并不是亲生的。江老先生发现后,十分恼怒,这种丑事虽被压了下来,但东淄富贵云集,难免有风遗漏,于是这件事不知不觉中流传到不少权贵人家,不少人私下议论纷纷。 俗话说的好,好事不外传,坏事传千里。 很快,这件丑事半城人都知道了。 小雪作为丑事中的“假孙女”,在回到园林时并不知情。当她和刘昌南回到“三地”东属园,老江的园林,刚到霜雪院,老江就从屋里扑出来,一阵哭天喊地。小雪顿时傻住,回头望一眼刘昌南,眼神寻问这是个什么情况。 刘昌南面无表情地经过他俩身边,踱步走进屋里,没说什么。 “到底怎么了?阿南,你从把马车还给言行一后就没开口说过话了。”小雪秀美蹙起,跟着进屋,不顾老江在身后一个劲的哭喊“小姐”。 一只脚刚踏进门坎,另一只脚怎么也抬不起来。 “这是干什么?”她目瞪口呆,看着自个的屋里一群侍女手忙脚乱地奔来走去,将她的屋子弄得一团乱。 刘昌南这时才开口回她的话:“我想的后路啊,收拾东西,离开东淄。” “不是说回来善后吗?江老怎么办?” “已经善后了。”刘昌南越过忙腾的侍女,径自步向屋中桌椅,静静地坐下去。 小雪瞪眼,刚开口问什么,后边的老江就捏着一把泪,跑出来解答:“刘公子早就想好小姐的后路,昨夜你们出去前,刘公子就便让我偷偷地向外散布妳是我‘假孙女’一事,好方便妳离开,也会让有些人有疑心没处查。” 假孙女.......小雪一头雾水,挠着头思索片刻,这才幡然醒悟。“噢,你让人把我和老江之前是‘孙女’的身份散布出去说是假的,这样一来老江和我们的关系就会撇清,皇离他们找上门来也不好找他的麻烦,是吧?” 刘昌南微微点头,轻声道:“妳本来就与江老没有任何亲戚关系,之前是为了掩饰妳的身份才在外以金银商会的小姐为名行事,如今我们牵扯龙氏一事,南楚怕是呆不下了,回大胤前先把妳和江老的关系撇清,这样江老就不会受我们牵连。” “我明白了。”小雪摇头晃脑,笑嘻嘻地凑到还在哭鼻子的老江面前,玩笑道:“你怎么还在哭?后路都想好了,你也用不着担心受牵连,还是说.......你舍不得我们走?” “小姐与大小姐对我有再造之恩,救我于为难之际。小老儿此番能为小姐办事是我的荣幸。小姐.......妳这般逃命离去,小老儿未能照顾好妳,我,我,我对不起大小姐啊!”老江一把鼻涕一抹眼泪,真是老泪纵横。 刘昌南脸色僵住,哑然失声。 小雪也是一阵凌乱。她怎么觉得老江不像是在送别,倒像是在向某人致歉啊。 “呃.......那个.......”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无力道:“你能不哭吗?不是要我们快点离开东淄嘛,怎么折腾起我的屋子来了?” 江老擦干泪,回答:“小姐不是回大胤吗?路途遥远,要尽快收拾行李才行。” 小雪斜视一眼忙着把各种生活用品塞进大包小包的侍女们,深深的叹一口气。真是的,她只是回大胤而已,用得着这么夸张吗?谁会出门的时候拎着大包小包啊,老江你确定这只是行李打包而不是把整个屋子都打算塞进去吗? “行了行了,我们不用那么多东西,带着只会拖延时间。简单点,带些换洗衣服和干粮就行,顺便给我装点钱,有钱才是王道,不至于半道上饿死。”小雪边说边抢过正在塞冬季棉袄的侍女手中的包袱,利落的掏空里面的东西,随便地放在桌上,对老江吩咐着:“把包袱装满钱,我们即刻动身。” 刘昌南眉尾一挑,“妳就不怕半路上遇上劫匪?” 老江双目呆滞,眼眸焦点有点分散,愣是一个字吱不出来。 章节目录 第六章 混乱和逃离 (四) 一 日上高头,晨曦过后,温存的阳光暖和了冷瑟的东淄。 螺玉街上,廖无几人,青楼行院自晨间第一缕金光破出云层时,便关上大门,拒不收客。前不久深夜的狂欢竟如薄雾般随阳消散,如今剩下的是风过楼空。 行院的规矩是夜半接客,青天白日里一概不接客。美艳的姑娘们早已收拾妥当,早早宽衣解带歇下,养足精神待夜色降临时才会醒。离开的富贵公子们即使心念着酒色欢乐,但也耐着性子等着天黑,再去温柔乡里醉生梦死。 行有行规,也终究是人定的,总会有破例的存在。 此时,破例留在让天下男人向往的花楼里的这人,正享受着七八位美娇娘的服侍,任由她们喂酒,投怀送抱。 流光溢彩的房间,门窗紧闭,红色幔帐遮掩里面艳丽的色彩,只有轻吟的笑声和各种打趣的调乐声透过幔帐,穿过门缝泄在门外。 风流男子坐拥环肥莺燕,俊美的容颜微红,大约是醉了酒。身旁的软榻上懒洋洋地窝着一只通体朱红的绿眼小猫。 这时,门外一阵响动,有女子急促的声音传进:“大人,出事了。” “......进来。”男子睁开深褐色的眼睛,凛冽的眼神没了刚才的醉意迷离,酒意一时间消失。 门轻轻地推开,一个女子低着头恭敬地半跪在地上,声音难掩忧色:“那边出事了。” 一句话让男子脸上笼上一层阴影,闭口无声。良久,他抬手一挥,美娇娘们心领神会地站起身,默默无声地退出去,把偌大的房间留给一男一女。 女子纤细的身子一动不动,许久才听到头顶传来一道没有温度的男声——“星海月楼出了何事?” “殿下......”她不由自主地抬起头,换了称谓,却见那人不知何时立于眼前,正微低着头看她。从她仰视的角度来看,这时的男人半张脸笼于阴影,布满阴霾的眼睛冰冷凛厉,让人看了一眼便掉入寒潭一般,不寒而栗。 女人只觉得脊背一寸一寸的泛凉,迅速地低下头去,极力克制自己不能自己的发抖,至少在殿下面前不能失仪。她压制住内心的颤动,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平稳,说道:“今日晨时,船出海行了不过百米,不知何缘故,船底突然炸裂,有浓烟飞出。船上已有半数之人落水遇难。” 男人,正是夜夜歌欢花楼的二皇子皇离,他送走言行一,没换衣服;华服加身,衬得他丰姿逼人,只是词汇此刻身上那股阴测测的邪气更盛往常,一双阴戾的眼睛看不出在想什么。 “是我们的人干的?”良久,他冰冷的声音响起。 “不是。”女人说:“殿下吩咐过在出航前断不可轻举妄动,我们的人一直安分地等着,按照您的计划在出航三天后方对星海月楼出手。” “谁在我们前面动手?”皇离眯着眼,脑中飞快盘旋,却想不出有什么价值的信息。 “不清楚,据我们安插在船上的探子回报,说船舱突然发生爆炸,船底由此受损,海水渗入。太子殿下让人将船拖回岸上,正在全力彻查此事。” 爆炸......皇离脸色凝重,眉目间阴沉如黑云压城,问:“现下可查到什么原因所致?”最好别是他想的那样。 女子微抬头,神色紧张夹杂一丝苍白,呢喃道:“探子回报,说是......好像是炸药把船底炸毁,又引起火势,烧了半艘船。” 话中忐忑不安,唯有“炸药”、“火势”、“烧了半艘船”几词着实让人捏一把汗,光听听就可以想象场面多么轰烈,船毁的有多严重。 皇离的脸色已经不能用厉色来形容,他垂下眼帘,纤长的睫毛遮住眼中流转的暗光,投下一片阴影,又问:“皇甫琰还在追拿龙氏余党吗?” “没有。”女子摇摇头,“他一听星海月楼出事,将追拿一事交予龙骑卫,还未下令全城搜查就抽身直奔西岸,保卫在太子左右。” “他倒是真情意,眼下这般混乱中只顾着我那大哥的安危,也不想想这所有事情中到底哪里出了问题。”皇离冷哼一声,“龙氏和云雾离开东淄了吗?” 女子闻言,一瞬顿住,继而恭敬道:“应该没有。” “那便是了,昨夜的劫犯,今天的炸船,看不出来龙天和梅月还有这样的本事,一招釜底抽薪不仅逼得大哥他们不得搁下追拿,还留下一堆麻烦等着他们解决。这个后招倒是挺狠的,大哥现在怕是分身乏术,焦头烂额。龙氏和云雾也得以有空档伺机而逃,不用担心皇甫琰的追杀。后顾之忧的解决考虑的很好。”皇离冷笑,眼眸锁在榻上那只小猫身上——它蜷缩着身子,尾巴一摇一摆,绿色的眼睛有着琉璃的光芒闪烁,像萃取星光的宝石,珍贵华实。不知怎地,他总觉得眼前的小猫特别像某只小猫咪,那种狡猾奸诈的样子十分相似。猛地,他脑中电光一闪而过,却还是叫他抓住了尾巴。转头对女子说道:“马上把我们的人从船上撤离,露出马脚尽快除掉,别留下痕迹。另外——去叫人现在就去盯着金银商会,尤其是江老和他的孙女,一举一动都别放过。” “殿下......”女子并未立刻着手行事,声音透着一股难色:“刚刚收到一个消息,城中不少权贵人家私底下在盛传着......江老先生找回来的孙女是个假货。” 这件丑闻已经传的半城皆知,半年前无子无女的江老先生突然找回流离在外多年的孙女,这件事当初传的城中人尽皆知,有不少人想登门造访和祝贺江老先生有子女可继承家业,奈何人家江老以孙女体弱不便为由推辞了诸多拜访,连带着关上大门,半年来不接客。众人纷纭,只道这传闻中坐拥金银商会万贯家产的小姐是个怯弱胆小之人,被江老先生保护的很好。只是江老先生盼得亲孙归来的好心情到了几个月后的今天算是彻底的破碎,不知何人查出,新认的小姐居然是个冒牌货,江老先生闻言,派人彻查,结果证实传闻。于是乎,年高事重的江老先生经受不住这沉重的打击,一病不起。此事成了东淄富贵人家私下里生活消遣的谈资。对于江老先生这番不幸遭遇,有同情的、有可惜的、有感慨的、但更多的是看戏和嘲讽。 金银商会是东淄三巨头之一,眼红的人不乏几几。江老先生除了这样认错孙女的丑事,很快被人添油加醋以讹传讹,不待片刻就成了半城的笑料。到最后,传闻的真实性已不待考据,只是捕风捉影的速度和影响将江老塑造成一位上当受骗的可怜寡人,让人同情;而那个假冒人家亲孙身份的女贼则成了不知羞耻的无良女子,为人讴病。 一直以来,皇离作为头脑精明的聪明人,向来看人很准,几乎很少有过失误。所以多多少少有些刚愎自用的他在听到这种消息时,也不免愣住,一时反应不过来,良久,才出声问道:“那个女的不是江老的孙女?”这话中多少带了惊诧之意。 女子头低得更低了,“据说如此。” “怎么会?”皇离微张大眼,这一夜一日连番的意外之事有太多始料不及的消息,他脑中盘旋了太多,现在又多了一件,他早已头乱如麻。现在傲慢的皇子终于明白什么叫措手不及。 如果害得他头疼的始作者得知他烦恼一事,怕是笑得不亦乐乎。 只是,堂堂南楚二皇子,原景帝最宠爱的儿子,怎会因为事多而乱了方寸。所以他很快的冷静下来,用极短的时间内回想近来发生的一切,待梳理的思路如一条细线浮出水面,他恍然大悟,猜透了个中迷局。几日来所所发生的一切如镜像般一一浮现眼前......龙氏和云雾的合作,暗牢被发现,梅月寒被救,段千言消失,巨大的灯笼,星海月楼出事,以及小猫咪的身份。 一切过于正常的事情总有不寻常在其中。龙氏和云雾的合作是迫于情势,,不得已合力救出梅月寒,但段千言却在他们的营救中不见了,这点很奇怪。起初他以为是段千言乘机而逃,可如今又冒出个假孙女一事,令他不得不怀疑这其中是否有关联,而且更重要的是——星海月楼出事明显是炸药所致。 当初与金银商会的合作,用段千言这颗棋子胁迫江老答应在运入船舱的货物里偷梁换柱,混入炸药。 金银商会在东淄地位名声很大,整个南楚有头有脸的人物都知道它是东淄三巨头。寒郡长替太子皇原筹备货物以备星海月楼不备之需,金银上火是首要供货之商。所以皇离猜到,以寒郡长对江老的信任,货物查检不会太严谨,他也是看中这个才让明月想法设法接近金银商会,好拉拢江老。虽然拉拢不太可能,他也可以想别的方法让江老和他合作。本以为明月有机会接近金银商会,奈何精明的江老除了寻常的商道合作,其他的一概拒绝。无望之下,让他另有发现,他暗中追查的小猫咪竟是江老的孙女,阴差阳错下,他用段千言要挟小猫咪,同时逼得江老不得不踏上他的计划。 可是现在,计划走到最后一步,因为龙氏和云雾的半途杀出,不仅打乱计划,还让星海月楼隐藏的秘密提前暴漏,炸药就是其中之一。 皇离很聪明,了解太子和皇甫琰的交情之深,他另一个身份是三巨头之一的白蒲思王——端木齐。白蒲思王也参与了资补星海月楼的货存一事,但他没有在自己的货里添加炸药,只是借金银商会将炸药偷运到船上,为的就是掩人耳目,不让他人发觉他的动作。 他敢肯定,知道船上有炸药的人除了他的人以外,只有江老一人知晓。 龙氏和云雾炸毁船来牵制住太子和皇甫琰的追捕,这个后路想得很高明。 但问题来了,龙氏和云雾是怎么得知星海月楼有炸药? 联想他们救走梅月寒时,段千言同时不见了。皇离基本上确定了那只小猫咪一定和那伙人的营救计划有关系。为什么这么猜,因为假孙女一事好巧不巧的在这个所有人紧张的时候传出,这不明摆着表示她在准备事后跑路吗! 二 发现自己被小猫咪狠狠地坑了,皇离心中怒火焚烧,气急反笑:“好的很,好的很。她还真有胆子敢设计我。” 他故意夜宿花楼让龙氏云雾得以有机会发现梅月寒关押的地点,是为了给自家大哥他们找点事做,无心留意他,这样以来他才能借此机会暗中破坏星海月楼的计划;没想到,他的计划反被人利用,倒成了龙氏云雾用来拖至大哥的牵引石,无形间助他们成功出逃。现在大哥的目光所注之处不再是逆贼余党,反而是他暗中的计划了。 这种为他人做垫脚石被摆了一道的感觉真不好受。 皇离可以想象到小猫咪反咬他一口后那种奸诈得逞的神情是多得意。 想想就可怒、可恨。 “穆兰,吩咐下去,所有人都去东淄园林,把江老那个老头的园林围住,别放一个人出来,我要把那个小猫咪逮住。”皇离一身怒气外泄,脸色黑得可怕。 跪地的女子忍不住身子一颤,低声受命。 章节目录 第六章 混乱和逃离 (五) 小雪还没察觉自己被某个气急败坏的男人盯上,现在正喜滋滋地坐在自个的院落里,赏花看景,顺带喝茶品心。 刘昌南见她大难临头不为所动的样子,不免心有疑问:到底她这安然泰若的散漫性子是谁灌输的?文文吗?不太可能;莫问?这个倒是更有可能,那厮惹完事后一般都是拍拍手直接走人,哪会想到善后这一事。小雪虽然做事没谱,但好歹有点良心事后会想着善后。 “行李收拾的差不多了,可以走了。”刘昌南拎着包袱,换了件轻便适合外行的装束。抬头望了望天,天气很好,晴空万里,万束金光照射,霜雪院如沐浴了一层金色的泡沫,暖得像蜜糖,一路暖到人心。 小雪偏头看去,刘昌南站在山水秀美之间,周身闪亮的光芒衬得这个俊逸的男子像太阳诞生的孩子,一个眼神、一个笑容,仿佛与阳光融为一体,温暖人心,让她稍微烦闷的心情顿时充满阳光,不由得也弯起唇角,绽放笑容。 姐姐说的没错,阿南一直是个像太阳一样耀眼的人。 “我们回去找姐姐吧。”她跳起来,手搭在他肩上,好哥们似的笑道:“说真的,离开大胤久了,还挺想念他们的。” 刘昌南柔和的眼神看她,宠爱地伸手摸摸她的小脑袋,“在外面胆子变大了,不像以前那样怕某些人了?” 小雪闻言,笑容僵住。姐姐的另一句话说的没错,有时候别被温暖的男人的表象所骗,否则被气的没处发泄。本来就不太好的心情又低落三分。不满的瞪着阿南,真是哪壶不提提哪壶,好不容易松下心来可以后顾无忧的回家,这家伙倒好,硬是败坏她的好心情,特别是他提到某些人时,她忍不住打个哆嗦,身子一阵发冷。 像是看出她在想谁,刘昌南捡了个乐子似的轻笑:“怎么?知道怕了,回去后要老实点才行。”否则妳被某人修理的很惨时我是不会搭救的,这后一句话他在心里说着。 “谁怕那个疯女人啊!”小雪鼓着腮帮子,心口不一地说着逞强的话,殊不知四处乱瞟的眼神出卖了她胆小的真相。她斜视到旁边石桌上放着一叠老江为他俩准备的银票,想着要不要再找老江拿一个包袱分包装钱,省得真碰上阿南说的土匪,万一钱被抢了,她找谁要去。 刚迈开半步,身子突然往后倒,她一惊,条件反射性地伸手向前抓什么能稳身的东西。这时,一只大手从后面托着她的背,伸在半空的手被另一只手握住。扭头看去,阿南正稳当地扶着她,没让她后脑摔地。 她不解,身子依然保持着快要坠地却被他扶着的动作,不悦地挑眉,问他:“你干嘛拉我?”别以为她不知道刚刚是谁故意扯她后背,差点害她摔倒。 罪魁祸首没有道歉,托着她的背扶起她,在她耳边低语:“别叫,周围有人埋伏。” “谁?”小雪倐地睁大眼睛,紧张的四处乱瞄,没见到阿南口中的“有人”。 刘昌南低声道:“妳内力就算被文文禁了,但身手还在,敏感力怎么不以前低了这么多。” 小雪回答:“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特长不是听风辩雨闻风辩动这类活,这种感应他人内息的工作一向是你们干的。” 刘昌南无奈地叹口气,没有理会这种推卸责任的说辞,看了看四周,说:“假山后面、树上、水里还有屋顶上都有人隐藏。身手都不错,我也是刚才才发现他们的存在,想来是来了有一会儿了。” “来者不善,善者不来。”小雪冷哼,“你又在外面惹了什么事?” 言下之意,这些人是他招来的。 刘昌南嘴角抽了一下,低头看着这个一脸正经说着理所当然的话的丫头,说:“妳怎么不说是妳又惹了什么事?”他做过什么事自己是很清楚的,倒是这丫头,时常闯祸惹事早已是家常便饭。他敢打赌,这些人八成是冲她来的。 果不其然,隐藏在密处的那些人似乎察觉到刘昌南小雪发现自己被人盯上,他们一瞬间竟倾巢而动。 阳光下,假山屋顶上瞬间站满了许多黑衣人,几十号黑色的影子投在石砖地面上,黑压压的一片,将刘昌南和小雪包围在这片不小的院里,像是布下天罗地网,让人无处可逃。 看他们一身黑衣外加蒙头遮脸手握刀剑的装束架势,很明显是杀手。 刘昌南看着院落里出现的杀手们,不免一惊。他猜着很有可能是某个人按耐不住要来抓他们,但他没料到这些杀手们竟会蜂拥而出,像是迫不及待的抓人,这是不会暗示着那人已经等不及了。 “怎么这么多人?”小雪惊诧地张大嘴,刚才这些人齐刷刷地现身的一幕,她看得一清二楚,真如阿南所言,他们已经来了有一会儿了。 杀手手中的刀剑在阳光照射下,折射出数不清的白光,即使在青天白日下,也难掩他们身上腾腾的杀气,凛人的刀光像把锋利的刀子要刺瞎人的眼睛。 小雪被他们吓到,心知自个目前上不得台面的功夫对付不了他们。她这会难得乖巧地躲在阿南的身后,揪着阿南的衣袖,不敢出口大气。 章节目录 第六章 混乱和逃离 (六) 一 “准备好,我们要走了。” 沉着冷静的刘昌南拉着小雪的手腕,冰冷的眼睛瞥向后边那一处人少的石门,在杀手要动手扑过来前,他脚尖一点,手里的丫头下一刻被他抛到高空,他飞跳起来,接住破口大叫的小雪;运足内里,逃出重重包围。 小雪惊魂未定,被他抱在怀里飞在园林上空。 刘昌南轻功很好,速度也很快,此刻怀里抱着一个人的他还是被后面紧追不舍的杀手们追的死死的,甩不掉。 “他们是谁?”小雪双臂环着他的脖子,任凭风吹耳过也不敢低头向下看。 “杀手。”刘昌南淡淡的回道。 “我知道他们是杀手,但是为什么要追着我们不放啊?” “要么抓人要么杀人,杀手除了这两个还会干什么。” “谁要杀我们?” “除了皇离,妳觉得现在这种时候谁会大费周章地来关注妳。不过,依我来看,他大概是来抓妳的。” “不会吧!”小雪哭丧着脸。“难道那家伙这么快就发现了我们,你不是说他没那么聪明的吗?” “我可没说过他不聪明,不过现在看来,他不止聪明那么简单。”刘昌南从一棵大树上踩着树叶借力飞到园林正门围墙上,刚越过墙门,他和小雪就发现一件震惊二人神经的大事。 二 雅致大气且别具一格的大门前,百位披甲带枪的武装将士站在路两边。这种架势一看便知是发生了什么要紧大事,而且园主江老还在门前站着,身旁站着的青年将军正是昨夜被逆贼戏耍不下三次的龙骑卫将军。 刘昌南和小雪这次是真的没想到太子的速度竟会这么快,星海月楼离出事也不过几个时辰而已,一天不到,他们就带兵上这儿来抓人了。 “我的妈呀!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小雪一看到门外是这种情形,又惊又慌下抱着阿南的脖子大叫一声。 她这一叫,立马引起下面的人的注意。 老江和龙骑卫将军几乎同时抬头,就看到一个男人抱着一个女孩从墙里边飞出来的一幕。 完全不知道自己园林早已潜进杀手的老江,此刻完全傻住,惊诧的看着小姐就那么堂而皇之的和刘公子翻墙而出。他根本没想到这俩人会从正门出来,还是这种方式。本来预料过太子的人会来找自己,但龙骑卫来的实在太快,他慌乱下不得已出来与之周旋,暗中让人通报小姐他们,好给他们争取时间从别的地方离开,何曾会想到,他们剑走偏锋,居然胆大从正门出来。这不是白白的把自己送到龙骑卫面前,在表示太子他们的怀疑不是空虚来风,而是另有其事。 老江感到事态严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刚要说些什么,旁边的人却已经开了口—— “他们是龙氏余党一伙的人!给我拿下他们!” 若说刘昌南小雪的突然出现让龙骑卫惊住,那现在已经是发威发怒了。第一眼,他就明锐的发现男子怀中的女孩有些眼熟,待定睛一看,他就确定自己在哪里见过她了,不正是昨夜里戏耍自己的那个救走梅月寒的女孩。 百位将士齐齐地动气长枪,龙骑卫命令一出,他们如同上了战场,以锐不可当的气势冲向敌方,准备举枪厮杀。 见此阵势,刘昌南暗道糟糕,眼角余光发现那些杀手们仍在穷追不放,冲向了这边,下边是铁毅将士的追拿,两面夹道相逢,等同于腹背受敌;情势实在不妙,脑中思绪飞快的转动,似想出法子来脱身。他身子向前翻转,抱着小雪在半空中一个腾身移动,众目睽睽下,越过将士的头顶,飞快的落在不远处的马背上。 “驾!”刘昌南一甩马鞭,马儿抬起前蹄,长叫一声,随之猛地发力奔向前方。 他骑走的是黑羽铁骑的军用马匹,其速度不可与普通的马儿相比。 黑羽铁骑的将士们都征战过沙场,很少有过眼睁睁地看着敌人在自己的面前逃走一事,何况还骑走自己的马。恼怒的他们开始对小雪和刘昌南穷追不舍。 小雪从刘昌南怀里探出头,瞄了一眼马后边雄武伟壮的将士们怒气腾腾地追过来,他们跑的很快,连马的速度都快要追上。小雪看得哑然失声,眼珠转了转,急中生智,冲后边大喊:“江老头!你家的钱财都被我们卷走了,认你当了半年的孙女,谢谢啦!” 话一出,但凡听见的人无不怔住。 老江冷汗涔涔,愣了半刻,先是回神后醒悟,急忙想着回应,配合小姐的演戏。他猛地跪在龙骑卫面前,老泪纵横,哭诉:“将军,你可要为草民做主啊!那个女贼骗我说是我的女孙,我信以为真,本以为孤苦伶仃的我终于有后可传宗接代。哪知她竟是谋财的小贼,偷了我的钱,现在竟当着将军的面逃了,将军,草民真不知她是龙氏逆贼,草民是冤枉的。日后草民的面子往哪儿搁啊,以后怕是难在东淄抬头做人了,还请将军为我们做主,抓了女贼,为我讨回公道。” 龙骑卫面色有点儿难看,被老江突如其来的一跪弄得不知所措。他此次前来是为紧急要事,和曾想到不过半个时辰的时间,事情变化太过突然。没想到那个女孩不仅是龙氏余党一伙,竟还诓骗东淄富商钱财。想起今日早上从旁人那里听来的关于江老这位富商的丑事,再看看面前这位面目疮痍形瘦体弱的老者,看来传言有几分真实,老者真的被女贼蒙骗。既然如此,那今晨星海月楼一事和昨夜梅月寒被救一事中,江老应该没有参与,他应当是受骗中被女贼一伙利用了。 想到今晨一事,龙骑卫眉头紧拧,眼中深沉愈深。 章节目录 第六章 混乱和逃离 (七) 一 时间推前三个时辰—— 西岸临时搭建的高台上,白衣飘然绝尘的太子殿下肃穆地站着,静静的看着面前跪着的龙威将军。 半晌,久不发言的太子终是难掩怒色,厉声道:“你说的可当真。” “当真。”皇甫琰态度决绝,丝毫不犹豫,“末将已派人彻查,星海月楼的确事出有因。确实是云雾的人暗中所致,不过他们只是在船舱放火,至于爆炸另有其因。” “另有其因.......”清风朗月的儒雅太子眯眼,细细琢磨这四字,别有深意地问道:“你怀疑金银商会?” 皇甫琰依旧低着头,回答:“据探查的人回报,船舱里唯有一家的货箱被大火烧得一干二净,其他的除了损毁不少,但还是有遗骸,可这一家却是实实在在的什么都没了。应是在爆炸中心彩绘不留下任何东西,所以,偷运星海月楼的炸药应该藏在这家货中,我查了,这家不是普通商家,正是金银商会。” 太子默了默,深思道:“按理说,任何运进船里的东西都会经过严密的检查,为何当初没有查出货中有炸药?” 星海月楼何其重要,任何进入船里的人和物都必须经过严查密检,以确保船上不会有危害存在。 如今竟有炸药藏在船中,这赤裸裸从表明检查工作有疏忽。 “船上检查布防一事是巴青负责的吧。”太子想了想,道:“让他过来,我要亲自问一遍,否则找不到事因,父皇必定盛怒,届时你我的罪,可不轻。”他很难想象父皇得知船一毁之事会气到什么程度,星月家办事一向谨慎小心,几乎不出任何纰漏,可这次明显是他们办事不力才让贼人得了机会一举毁了耗费皇室无数心血的船。想到这里,他倍感头疼,到底炸药是怎么流进船里的。 金银商会又在整个事件中充当什么角色....... 似乎近几日所发生的事都存在着某些联系,终于明白这三个月来一直倍感不安的原因,他心里气势本就隐隐察觉到不久之后会有大事发生,原来所谓的大事是星海月楼。 太子揉揉眉心,如玉的容颜染上一丝苦恼,低声对皇甫琰说道:“派人即刻前往金银商会,务必将江老先生请来,关于此事,金银商会有牵扯的嫌疑。他怎么说也得当面给我一个交待,如若拒绝......便抓来吧。” “属下领命。” 二 回到现在,刘昌南和小雪共骑一骑,正奋力地逃脱追兵和甩不掉的杀手。 “为什么追兵会这么快的来抓我们?”小雪抓紧刘昌南的领口,以免马儿剧烈的奔跑和颠簸当中被甩下马。 “一定是太子发现了炸船的原因,来找江老的,不过他大概没发现这件事中他弟弟也参与了一份。倒是没想到,两兄弟会想到一块儿,竟都派了人来抓我们。”刘昌南面色深重。 小雪惊慌:“皇原怎么会那么快发现我们啊?” 刘昌南摇头:“不,他没发现我们,应该是发现了金银商会有可能运炸药到船上,他们是来抓江老的。”至于他俩,完全是误打误撞的暴露在龙骑卫面前,而且这时机太差,竟然在江老被怀疑的时候出现。龙骑卫一定认出了小雪是救走梅月寒的人之一,这会儿不仅是怀疑江老了,肯定认定了江老与救人一事有关系。不过好在小雪够机灵,临走时扯了一句半真半假的话,算是打消老江身上一半的嫌疑。 真是祸事不断,本来都准备好要走,紧要关头出了大问题,这事怕是越来越麻烦了。 小雪懊恼不已,气愤一句:“云雾那帮人是怎么回事,不是说了办事做干净点,别留下痕迹,这下倒好,他们走得干净,我们却是惹祸上身。” “也不能全怪他们。”刘昌南驱着马,边看路边说:“炸船可是大事,一艘国家造的船竟然隐藏了炸药,妳说会放过任何有嫌疑的人吗?” “你到底在货里掺和了多少炸药?不至于真的毁了一艘船吧!”小雪当时让云雾的白凤和魅卿放火烧船舱,就是以为阿南放的炸药应该不多,哪怕炸了也是顶多毁一点儿而已。哪里想到事情变得这般复杂,船说炸就炸,都毁了差不多了。 刘昌南神色复杂,静默一瞬,低沉道:“不多不少,加起来刚好够装两大箱。” “什么!”小雪惊的花容失色,“你说啥?两大箱!那不毁了才怪。” 总算明白为什么皇原皇离两兄弟迫不及待的来抓他们了,两大箱的炸药一下子炸了,星海月楼算是毁在他们的手中。 深刻知道事态严重的后果有多可怕,小雪这会儿是真的急得快哭了,一个劲的催刘昌南快点离开这里。 “杀手和追兵都在后边,我有什么办法呢?”刘昌南也到了穷途末路的地步,眉宇间的忧愁更深一层。 小雪又急又恼,却也无可奈何,低头看看自己的手,不经意间,她瞥见腰带里塞着的那块水晶玉石。皇离给她水晶玉石时曾说过,这东西在某些时候可以代表他的身份,这样好方便他们之间的合作,也是为了表示他与她背后金银商户合作的诚意。她那时没在意,直到昨夜龙骑卫叫她拿出信物时才想起这事,她抱着试试的心态拿出水晶玉石,果真让龙骑卫信了她是二皇子的人的身份。由此可见,这块小石头代表的不单单是诚意了,从某种意义上讲,在南楚,有了它,等于有了一道自保的路。 “去螺玉街!咱们去螺玉街!”小雪抓着刘昌南的领口,坚定的说道。 “去那儿干嘛?”刘昌南不明白这丫头又在打什么鬼主意,但低头看看她眼中无比认真的光,又回头看了一眼穷追不舍的那些人。想想螺玉街是个什么地方,更重要的是那里有什么人,他明白小雪要干什么了。 “这次听妳的。”他点头,驾马朝东淄城中心奔去。 后边,追兵奔跑掀起尘埃,一时间如烟雾般在他们身上半遮半掩;树林草茂间,鬼影一般的黑色影子飞快的接近前方马上的一男一女,他们手中的刀剑血亮的晃映着金色的光,闪着冷光。 章节目录 第六章 混乱和逃离 (八) 一 茶楼林立的街道,人行来往不绝。快到正午,正是酒楼茶肆一日生计最热闹时刻,客人坐在开窗旁边,临窗看着这小片浓缩东淄繁华的一角景色,闲情逸致的舒心就是这般简单而来。 只是安宁的街道却突兀地响起一阵杂乱声,硬生生的打破这份安宁。 行人们看见不远处正横冲直撞过来一匹骏马,撞倒不少摊子,吓坏不少百姓。像疯了一样不顾一切的跑在街上,平民百姓惊慌不已,急急地躲到一遍,以免让疯马误伤自己。而更多的人则是忿恼的怒骂开来....... “喂!疯了么?会撞到人的。” “干什么!我的烧饼啊!小子,赔我的烧饼!” “啊呀!” “要撞死人啦!” 人们的怨声夹杂着尖叫,顿时倾乱一条街,然而那马上的人儿却对此不甚在意,只顾驰马向前直冲。 二 街道的某个茶楼二楼雅间里,韩文推开临街的雕花镂窗,想看看到底外面出了何事,会有这么大的动静闹腾,连好好闲下心来喝个茶都没什么心思了。 然而,手刚推开窗子,眼睛一扫,正好目睹一场街市纵马的惊险一幕,而让她惊讶的是——马背上的两人不正是自己的亲妹子韩亮雪和好朋友阿南嘛。 “他们两个在做什么?”饶是淡定冷静的韩文这会儿也难掩惊色,按照她的计算和对小雪阿南的了解,这会子他们应当早早地离开东淄才对,怎么.......还没走呢? “大概是.......被人抓了小辫子,逃命呗。”对面靠窗而端坐的一位年轻女子,一头碧蓝的长发柔顺的贴在背后,在淡淡的金辉下,有清冷的蓝光闪现。 韩文回头瞪了一眼对面的女子,不满道:“碧螺,妳有空说风凉话,不如帮我想想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还能怎么回事,不正是妳那妹妹掺和了南楚的私人恩怨,还想了个折子把人家老爹费心费力弄出的船给弄毁了。人家来抓她本就是天经地义。”女子噘着嘴,哼唧道。 出主意救人,想法子毁船来坑皇离,小雪的鬼点子总能让人措手不及。 “文文呐,妳也别太生气,谁惹的祸谁去收拾。再说小雪的身边可是还有刘昌南在,不打紧的。”碧螺轻笑,素手一抬,拿起桌上的杯子放至唇边,慢饮一口,润润喉。 韩文没心情喝茶,本以为那丫头会老实的跟阿南回去,至少在惹了这么大的麻烦下会有自知之明,不再惹事。哪只她刚办好一件事,没太留意其他事,这丫头又在背后捅了祸。她默认皇离和金银商会的合作,算是认同小雪这次闯的祸她不会计较,不过她可没想过有人在惹上大事后不赶紧逃命反倒在这危险的地方和人追逐不休,她的妹妹到底有多大胆才能把人气急成这样,满大街的追杀呢! “这死丫头,到哪儿都给我惹麻烦,一刻也不消停。”文文忿恼地揉着刺疼的太阳穴。 “我看挺好玩的。”碧螺笑靥如花,盯着窗外的风景。 “好玩个什么!龙氏、云雾、星月家、儒家还有南楚的皇子,她到底惹了多少人啊?” 碧螺低头看着自己纤细嫩白的双手,淡笑着:“基本上南楚最有名的人物都惹上了。” 文文捂着脸,苦闷:“阿南到底在干什么,不是让他看好小雪吗?怎么会由着她乱来啊。” “现在说这些有何用,还是想想该如何解决眼前的事。妳老妹同时招惹了那么多人,妳做姐姐的不管她谁管。” “回去。”文文抬头,说了一句。 “啊?”碧螺一时愣住。 “我们回大胤。” “妳不是不想回去吗?” “现在的情况妳说我不回去还能怎样。那死丫头气死我了,回去后我要好好整整她。”文文咬牙切齿。 碧螺用指尖绕着发尾把玩,身子斜靠在窗边,好整以暇地看她,“用我帮忙吗?” 文文摇头:“不用,我还得带个人回去,妳在我身边不好。” “那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暗中保护好小雪,阿南的本事我还是了解的,他不用担心的。”文文看着街上刚恢复了秩序,但随即另一阵动静打乱这安宁的下午,一队行军持枪如蛮子班蛮横地向这边跑来。看架势,她想刚才阿南他们大概是为了躲避这些行军才驰马奔在大街上。 “兵分两路,妳去解决麻烦,我救妳老妹?”碧螺白璧无瑕的脸上闪过一丝揶揄的颜色。她可知道这女人有多护短,妹妹受了委屈,不把那人修理到死绝不善罢甘休。如今小雪沦为亡命之徒,被人满街追杀,天晓得这护短的姐姐会干出什么事来。 这次她猜错了,文文的确很生气很想修理皇离,但同时,更想修理自个的妹子。 所以....... “解决麻烦?”文文冷笑,“哼,想得美。这次她的麻烦自己解决,也该让她吃点苦头,省得日后我有操不完的心。况且,中原的烂摊子我压根儿不想摊上。” “是吗?那现在要我去救妳妹吗?看起来这次不止是皇原在追杀她呢,还有别人也在追。”碧螺的感官不同常人,几乎在行军跑过街道时,她立刻感受到另一波不弱的气息出现。想必是训练有素的杀手。“不过很奇怪啊,按理说被这么多人追着,他们为什么要往市中心跑呢?”她微伸出头,看着全副武装的黑羽铁骑的将士朝街头河道上追人,那个方向并不是出城的方向。 文文挑眉,亦跟着探出头看了一下阿南和小雪奔去的方向,似想到了什么,她说:“我记得那个方向好像是花街。” “花街?”碧螺一听这名字,眼睛顿时闪闪发亮,好看的想夜空下盛满璀璨星空的海水,如果忽略她眼底那抹兴奋向往的妖异光芒,就更好看了。 文文岂不知她心里的想法,当下否定:“别想了,有我在,妳想都别想。要是叫妳爷爷知道妳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去了烟花柳地,不训死我才怪。” 被人看破心思,碧螺失了刚才风采,一副怏怏无力的模样趴在桌上唉声叹气:“真是的,好不容易出来一次,连想去的地方都有人拦着。凭什么妳妹妹可以女扮男装混进花楼,我就不准呢?” 文文嘴角微不可察地抽搐一下,她实在不明白身边的人都是怎么了。一个两个都想去花楼玩,那地方是随便进去玩的吗?而且还是个姑娘家,哪有女孩子对那种地方感兴趣的,小雪也就算了,本身就疯玩的厉害,可碧螺是怎么回事,明明是地地道道的古人,怎么也跟着对花楼有近乎狂热的向往?该不会是被小雪传染的吧! 认真想想,她觉得以后还是少让碧螺和小雪接触,别被带坏了。 “如今不是闲玩的时候,还有事情要弄清楚才行。” 碧螺睁开一只眼,无精打采地问:“还有什么事?段千言不是走了吗?”应该没事了才对。 文文微微垂下眼,掩去眸中的深沉和计算,冷淡的说:“有些事情还是要找梅月这个人确认一下。” 章节目录 第六章 混乱和逃离 (九) 一 小雪一到螺玉街,拉着刘昌南直奔优思馆。 优思馆的老板娘被吵翻天的敲门声震得怨气勃然:“谁呀!大白天的不知道花楼不开业吗?有事晚上来!” 门一开,小雪没理会老板娘的脸色有多难看,拉着刘昌南不由分说径直地挤进门里,撞得老板娘一屁股跌坐在地板上,跑进去了。 她噼里啪啦跑到二楼走廊尽头,一脚踹开雅致的门,一只脚刚踏上房中的地板时,就忍不住骂人:“姓皇的,给我滚出来!敢让杀手来抓我,老娘我炸死你!” 两人突然冲了进来,房中的人怔了怔,抬头看着门口某位似抓狂的女孩和一个一脸无奈样子的青年男子。 世界顿时寂静了几秒。 小雪慢慢向前走了几步,情绪也慢慢的平稳下来,待认真看清房中情况,她也是怔住,张着嘴一时发不出声。 慵懒的斜着身子躺在贵妃榻上的紫衣锦服的年轻男子,从宽大的袖子里拿出一把折扇,缓缓的打开,上面是一副艳丽的杏林桃花彩绘,半掩唇边。“原来炸船的真是妳。”他淡笑,狭长的眸子里含着妖异的光芒。 小雪不自觉的咽了咽口水,眼前一副活色生香的美男图真让人春心荡漾,更何况还是一个邪里邪气的美男,很难叫人把持住心神而不被蛊惑。 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被被迷惑住! 小雪闭上眼,深呼吸一口,试着平复内心刚才的异样浮动。 二 “星海月楼的确是我们炸毁。” 刘昌南一只手搭在小雪的肩上,正色地看着美貌男子。 “阿南.......”小雪略带疑惑的回头看他,不解他为什么要把内力运送到自己体内,虽然很器官内心的异样浮动平息了不少。 刘昌南低头对她耳语:“别盯着他看太久,这人身上有种奇怪的感觉,盯久了会被迷了心神,失去戒心,甚至内息也会紊乱。” 小雪闻言,瞪大眼:“不会吧!这男人该不会练了什么邪功吧!”怪不得她刚才失了心神,会不由自主地盯着他看,原来是被吸引了。 男子搁下桃花扇,嗤笑一声:“我还在想要过一些时间才能见到妳,没想到,妳会直接主动来找我。怎么?身边还跟着一个人,段千言呢,这是妳的新夫吗?” 刘昌南面无表情,小雪额角青筋轻跳,双手叉腰,喝道:“胡说八道什么!缩头缩尾的胆小鬼,既然知道是我炸的船,要么亲自来抓我,要么放我走。别搞得那么麻烦,让一帮杀手替你办事杀手的命也是命,他们要是死了伤了残了你有本事赔吗?” 一通话说完,刘昌南和皇离面面相觑,不约而同的看着小雪,一时间谁都缄默不语。 须臾,刘昌南颇为无奈地拍了一下小雪的肩膀,“妳到底在胡说八道什么?什么杀手的命呀死呀,妳拉着我来这儿就是为了跟皇离说废话的吗?” “.......”小雪眨眨眼,难为情地抬眼看他,小声的嘀咕:“那个......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就随便胡诌几句。” 刘昌南一口气哽在咽喉道上,上不去,下不来。惊人的涵养硬是让他在此时此刻保持斯文人的风度,忍住没骂人已是他最大的容忍了。“那妳来这儿是为了什么?”他几乎是咬牙切齿的在问,心想她别告诉他,拼命跑来花街是为了看男人的。 他到底是低估了某人无下限的胆大妄为,小雪盯着头顶的压力,脆生生地回道一句让刘昌南差点喷血的话——“我说是为了看皇离,想来嘲笑他的,你信吗?” “......妳可以去死了。”刘昌南面无表情,只是胸口的起伏不定表明了他本人已怒了。 小雪自知理亏,很老实地低头,抿嘴不敢再说什么,否则保不准阿南会不会当场发飙训死她。 章节目录 第六章 混乱和逃离 (十) 皇离很不开心,本来这两人不怕死的上门来找他已经让他觉得自己被挑衅了,现在倒好,一手破坏他所有的计划的罪魁祸首不仅对他视若无睹,还当他的面小吵小闹起来,这不仅仅是挑衅了,是赤裸裸的嘲讽。 脸色黑得可以当幕布的尊贵的二皇子殿下,此刻阴沉的说道:“你们是挑战我的耐心吗?” 还在沉浸二人私事的小雪和刘昌南突闻这一声带怒的话语,不约而同地转身去看那位坐于上位的男人。 “那个......抱歉,我们不是有意忽视你的。”小雪口干舌燥,难耐地偏头不让自己被这该死的男人吸引。 刘昌南一头黑线,好脾性到了此时也被小雪气的没剩多少。他伸手将小雪拉到身后,阻挡皇离对她的视线,冷淡的说:“二皇子,我们今日前来是向你说清楚的,您与金银商会的合作怕是不能再继续了。” “你是谁?”皇离一双阴霾的眼睛直射向他,拿着折扇的一端指向他身后所护之人,“我与他人的合作即使要解除也得本皇子说得算,那个女人坏了我的事,坑了我这么大的道,这账当然得让她来还。” 刘昌南神色流露出苦笑,半晌,道:“殿下是为皇族贵亲,在下不过闻不见名的平民而已,不足于殿下知道。” 倘若不是小雪贪玩好事,牵扯下这中原琐事,他也不必劳心劳力在此与人耗费口舌之力。如今这位二皇子摆明了是想收拾他们,名字要是报上了,就算回到了大胤,也不见得这人会不会就此放过他们。 皇离轻笑,语气锋利:“梅月寒被救有你们的一份,我尚且不知你们有这等本事,救人一事算了,不过是不自量力的破败一族的挣扎。末了,你们敢在我的背后捅下这等祸事,炸毁星海月楼,这事也敢做,我真是低估了你们的本事了。” “别人敬我一丈,我就还人一尺。不过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而已。”小雪揪着刘昌南的袖子躲在后边唯唯诺诺,警惕地看着那个心机叵测的男人。 皇离眼中冷光直射向这个胆敢还嘴的丫头,神色已不能用恼怒可形容,完全是杀人要置人于死地了。 纵然如此,素来天不怕地不怕的小雪也不怕他,骨气不折他人的硬气让她一下子站出来,跳到刘昌南面前,指着上方之人的鼻子,凛然道:“看什么看!没见过美女啊!说你几句话怎么了?你爹妈小时候没教过你不能失礼于女士吗?毁了你的大事又怎么样?谁叫你找谁不好偏找上我,把我拉上贼船还拿人要挟我,我都被你坑惨了,害得我今天被人满大街的追杀,不报复你一下简直对不起我的良心。再说,是你先惹我的,我不过是以彼之道还之彼身而已,有什么不对的,到底有什么不对的,你说啊!” 别雅精致的屋子一时间陷入沉默,唯有骂人骂的大有再战三场之势的小雪双眼瞪的很大,脸上写着“老娘不爽所以坑你”几个大字,而一旁的刘昌南,则是一脸惊愕和挫败的一动不动。 皇离眼尾微微一挑,神色不变:“噢?这么说来,我筹谋多时的计划被妳毁了倒是我自作自受了。” “可不是。”小雪不屑于顾的哼道。 皇离脸色愈发的黑沉,眉目间隐约有波澜浮动,但当下却是静默不语,只拿眼看她。 小雪心里惊叹他一身不怒而威的气势之强,便不动神色地慢慢地移到刘昌南的身后,重归之前的小女孩之态。 “二皇子,你与我们的结的梁子可否就此罢解?” 过了片刻,刘昌南开口,默默的伸手又将小雪护得牢牢的,自己挺身而上,迎上皇离寒冷的目光。 这人真不好对付,紧咬着小雪不放。刘昌南心里叫苦不迭。 要是花栖或是莫问在就好,她们二人定有法子脱身,也不至于像他还与人周旋。 愁苦啊...... 平生很少有愁苦的刘昌南难得的面露难色。 章节目录 第六章 混乱和逃离 (十一) “你说罢解?可笑。”皇离傲慢地微抬起头,如君王俯视臣民,视草寇为蝼蚁。 自幼生长皇族之室,身份高贵不可言。一向深受父辈喜爱,上有父皇宠爱,下有长兄关心有加,皇离自小就自持甚高,对人傲慢无礼,对人行事更是遵从心意,不对世理常情。何况一他的身份,当下世上未必有多少人能让他放下架子去费心思周旋斗智。 平生第一次被一个黄毛丫头摆了这么大的道,他的骄傲自是不许他就此罢解。 想摆脱他,门都没有。 “小猫咪。”他拿眼瞥人,目光中满是讽刺,“与我打交道有过几次,妳觉得我会放过妳么?还是妳以为成功脱身而去,妳那个‘假爷爷’会安然无恙?” 小雪浑身一颤,不知为何,她总觉得皇离口中的“假爷爷”说的极重,像是咬牙切齿,在咬谁一样,让人身心不舒服。 察出她的异样,皇离满意的笑了。 从一开始,她与江老的假祖孙一事传出来,他就觉得其中有蹊跷。且不论此事是否真实有据,单说江老会因她而不得与他合作,足以说明她与金银商会必定有着不为人知的更为深层的关系。 凭那种哄骗世人的传言来打消他的怀疑,这也只能骗骗皇甫琰那帮人,对他可没什么用处。 “你想怎样?”小雪这会子也明白他话中含义,她是真的没想到这男人精明到可以把她担忧的事都猜到。阿南说得一点都不错,他不止是聪明而已。 “对付聪明人最好最有效的办法只有一个——保有余地的开门见山坦白一切。” 脑中忽地响起一句话,记忆里出现一个长发微卷的女子的浅笑面容。 小雪这才记起以前听过姐姐说过的关于应付聪明人一事。最好的办法......保有余地的开门见山坦白一切。她不太清楚姐姐话中“保有余地”是什么意思,想来应是警惕自己面对敌人时不要将自己的一切都暴露出来,要选择性的把对自己有利的信息和某些相关可以化解危机的秘密透露出来。 姐姐聪明能干,她没那种随时随地的应变能力,阿南在身边也全不能代替姐姐,所以为今之计,只能靠自己。 沉默之后,她抬起头来正视上方的人。“如你所言,我们与江老的确有着不可密分的关系,不过假祖孙一事的确是真的,他真不是我爷爷。你想怎么猜我们的关系都可以,反正那是你的事,但有一件事你要明白——炸船的是我们没错,跟老江没关系,你和他的合作只是反被我们利用了而已,目的只是想单纯的坑你一次,当然,帮龙氏和云雾争取逃亡机会也是一种目的。你别多想,我没别的意思,只是想告诉你,我没理由把老江扯进这不干不净的死水里,除了直接暴露我与他的关系,也会带给他其他麻烦,于情于理这不是好买卖,尤其是个商人,对吧?”小雪说完,饶有兴味的盯着皇离,不放过他任何举动。心中想着姐姐说的她算是认真听话照着做了,保有余地也保了,只要保守自己与老江真正的关系,其他的说出来也没关系吧。 她不信这死男人会听不出“商人”所指含义。 白蒲思王,端木齐。在南楚重要城市里敢用“王”称号的除了皇室贵族,还有谁敢用。 老江早把这男人的一些底细告诉了她,要不是事前打过交道,她还真不知道三巨头之一的端木齐的真正身份竟是他这个外人眼中玩世不恭的二皇子殿下;隐藏的够深,足见是个深诩权谋智术的高人。 高人面前,她的小手段哪里够用,自个几斤几两心里还算的清明。 所以果断选择开门见山是上上之策。 章节目录 第六章 混乱和逃离 (十二) 皇离眼中飞快闪过一道异光,转瞬即逝,速度快到叫人捕捉不到。 “妳倒是袒露的干净,知道后路有阻,想在我面前另辟他道,好保命,是么?”他似笑非笑,性情难以捉摸。 小雪深吸一口气,放弃从对方神色里找途径的蠢笨办法,甚是认真的说:“我们的梁子结的这么大,除了坦诚相见,别无他法。你说的对,我们的后路的确被你堵了,想活命除了找你还有其他办法吗?”一大群杀手追在屁股后面紧咬不放,她和阿南即使成功回到大胤也得费上一段周折,更别提这当中有可能披露出韩家的一些秘密的危险。她韩亮雪可以无忧无虑的四处惹事闯祸,但决不能拿韩家的安危来开玩笑,否则闹大了,姐姐生气是小事,有了性命之忧却是大事中的大事。 可恨的是皇离太过聪明,极短的时间内想通了所有,这次是她失误大意了。目前来看,他派杀手追杀他们无非就是要让他们自主找上门来面对他。现在来了,大家都能好好说话,否则这会儿她就不在这里与人费口舌,而是逃命夭夭。当然,逃命是会带来更大的危害,她选了他给的路,自然是相信在他这里能找到生机。 “妳很明白情势,这样很好。”皇离少有的称赞一个女子,略带赞赏的点了一下头。 小雪无所谓的耸肩:“废话,连情势都看不明白,老娘我白混这么多年江湖了。” 刘昌南用手肘小小的捅了她一下,“注意措辞,别爆粗口。还有,妳才多大,混了几年江湖?” 小雪不以为然:“我自夸一下不行吗?别戳我轮胎。” 刘昌南:...... 眼看话题偏了,气愤从紧张的对峙慢慢有了走向轻松幽默的趋势,皇离适当的出面找回话题:“你们想怎么从我这里求得离开的机会?”他敢打赌,若是不出来说话,这一男一女准会又一次的目中为人的拌起嘴来,他讨厌有人无视自己的存在。 “我们想怎么样有用吗?还得你放过我们才行。”小雪闷闷不乐的说。 皇离笑了笑,哗的一声打开折扇,半遮着脸,只露出一双充满不怀好意的眼睛。“本皇子没别的意思,咱们之间的合作大可以废掉,我也可以不计较炸船一事,不过......” “不过什么?”刘昌南顿时神经紧张。 他说:“不过我要知道金银商会的幕后东家是谁。” “不可能!”想都没想,小雪脱口而出。 刘昌南没说话,只是脸色变得有些发白。 看着二人神色剧变,皇离隐在扇后的嘴角微勾,面容上那抹妖异的笑意愈发艳丽,表明本人心情很不错。看来,他猜对了。 金银商会的真正主子的确另有他人。 章节目录 第六章 混乱和逃离 (十三) 俗话说得好——树大招风,尤其是商盟行会更是容易招风。 江老奉大小姐之命暗中调查白蒲思王和端木齐,因为不同于其他商盟行会,没有人知道这位财雄天下的端木齐究竟何许人也,到底经营着什么生意。他神秘的财源令大小姐隐隐不安,没人清楚他的实力如何,只是大小姐知道一件事——无乱何时,只要势倾东淄的三巨头之一的商盟白蒲思王不倒,端木齐绝对拥有可以将东淄乃至整个南楚商界搅乱或颠覆的实力。所以韩文不得不提防这个人。 相对的,端木齐也在暗中时刻关注着金银商会,只因两家财源来得皆是神秘,实力旗鼓相当,在东淄都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所以江老在查端木齐,端木齐也在查江老。 如今,一方的身份露出水面,多年的平衡被打破,皇离当然不会放过机会让小雪走得彻底,他一定要知道某些他必须知道的事情。 经过几个月来一系列的事情,皇离虽到现在也不知道小猫咪的真实身份,但他可以肯定的是,她一定和金银商会的真正主子——那个隐匿在江老身后的人有着莫大的关系。 他调查几年未果的事今天总是有机会可以知道背后的某些事情,能放过小雪吗?当然不能。 “除了这个,你可以问我其他的事情,我都可以告诉你。”坚决不出卖老姐的小猫咪态度明确,打死也不能泄露任何事,泄露了还有“保有余地”么? 刘昌南依然冷着脸,默然的观察着皇离。 “是吗?其他的都可以吗?妳的真正身份也可以吗?能说吗?”皇离懒散地扇了扇风,饶有兴味地问。 小雪心里叫苦,这男人总问她不能回答的问题,故意为难的吧。摇摇头,她拒绝:“不能。”废话,要是说了,保有余地就没了。 皇离含笑,欲要说什么,第三道声音此时响起——“可以问殿下一个问题吗?” 闻声,皇离和小雪将目光转移到刘昌南身上,只见他已恢复以往神态,还算尊重的问话皇离。 “可以。”皇离准了。 “殿下是何时怀疑江老并非金银商会的东家?”金银商会的一夜暴富和崛起却是引起许多人的惊叹和猜疑,但迄今为止,皇离是唯一一个怀疑江老不是东家的人。刘昌南心里不得不佩服此人的聪明到了可以被文文视为劲敌的程度,同时也对此人起了警惕和防范的心。 “他很有商人的头脑和手段,但他不像。” 刘昌南皱眉:“不像什么?” “不像个主子。他顶多算个为大人物办事的得力下手,但作为主子,我看他没他那个气势。”皇离淡淡的说。 “为什么?”听到这儿,小雪忍不住发问。 “因为我看人很准。”皇离的回答无聊到极点。他说着支起一只手撑在桌上,背光下可见他裸露在外的肌肤白皙细腻,与之妙龄女子犹有过之,可以想象他是个极善保养的男人。 小雪有些羡慕,感叹一个大男人过得比一般女人还水润,真不知道这位丰姿俊美的皇子殿下是吃了多少好东西才有了这样好的皮囊,兴许是父母基因太好。想起上次躲在儒家树上偷看时,那位太子殿下也是生的一表人才,面如冠玉,颇有芝兰玉树之风范。她想,小说诚不欺她,古人真的有长得比女人还好看的男人。 “殿下的回答真是让在下找不到反驳的机会。”刘昌南的嘴角溢出一丝无奈,边说边用手指捅了几下正在游神的小雪。 “啊!......”回神后,小雪一脸懵懂,但见两个男人正看自己,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干笑着:“不好意思,我走神了,继续说。” “.......”皇离瞳孔微张,哑然失声。之前就见识过小猫咪时刻走神不再状态的窘样,看过许多形形色色的人,知道世上有些人独立特性,与常人有不一样的地方,然皇离真没见过如小雪这般大意胡来的人,真是不可理喻。 “妳现在开始不要开口说话了。”刘昌南被她气的不知是该骂还是该怎么样,总之,耐心是已经到了尽头,再任由她不知所谓的脱线下去,别说跑命了,能出这个楼的大门就够好了。 “嗯。”小雪捂着嘴,颇有自知之明地退到一边,把空间留给男人谈正事。 做女人真不容易,不仅地位低下,被人看轻,还要看男人的脸色。 她真的很讨厌这样,不公平,不平等。 刘昌南没在意她不满的眼神,对着皇离郑重其事道:“殿下,恕难从命,我们不能回答你的问题,能换其他的吗?”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们还真是难伺候。莫非.......你们当真有不可告人的秘密?”皇离话中带着玩味,上下打量着相貌堂堂的刘昌南,鉴于识人不少,加之这男人对小猫咪异常的保护,他一眼看出这是个性情温和待人亲切的好儿郎。倒是个好相与的人,当然,也很好说话。 刘昌南平淡的回应:“大家都有各自的秘密,谈不上不可告人,只是不能透露而已。” “你是说本皇子有意为难,让你不好说话是吗?可笑,本皇子是皇族贵亲,对于平民的也不能过问吗?” 刘昌南犯难,一时无法反驳。 小雪在一旁听得甚是忿恼不平,心说你要是真有本事就去自个查姑奶奶的底,别在这儿摆架子,给谁看啊!还本皇子,我们又不是你南楚的子民,好生与你说话已经够给面子,真当我们好欺负要用身份压人一等,简直不知好歹。 皇离好笑的看着下边一副吃人相的小猫咪,心道她真是有趣,不畏强权,还敢明目张胆的瞪自己。心底莫名的升了一种捉弄人的乐趣,他挑一下眼尾,挑衅地回了她一个妩媚的眼神。 小雪顿时感到一阵恶寒,恶心的不行,心中直骂此人不要脸。 “哈哈哈!妳真可爱。”仿佛被小雪一脸嫌弃自己的模样给逗乐,皇离突然笑出声来,拿着折扇的手因为不受自制的笑而微微颤斗。他全然一副没有皇家尊贵的仪态,就这么放肆的流露情态,笑声肆意,少了一份威仪,多了一份痞气。 小雪睁大眼,美目含怨地看向刘昌南,用眼神询问她是否可以开口说话,她好想撒泼骂人。 奈何,刘昌南不为所动,只是静静的看着那人。 待皇离笑够了,才拂了拂宽袖,道:“罢了罢了,不过说笑而已。本皇子没那么记仇,不过......”顿了顿,他继续说:“还是那句话,我只想知道你们的身份,说了就放你们一条生路,不说,就留下吧。” 小雪脸色阴沉,咬着牙问刘昌南:“我可以动手揍人吗?” “别说话,待在那儿就好。”刘昌南目不斜视。 皇离一直保持着好看的笑容,只是过了几秒,唇角含着的笑如冰一般凝住,眼神中多了惊异,他看向二人的目光一刻间变得有些发怒。开口,他语气冰冷:“你们把黑羽铁骑招了来?” 章节目录 第六章 混乱和逃离 (十四) 午后的日头稍重,晚秋已过,秋意却是停留不走,此刻正是初冬最暖和也是最热的时候。 阳光下,屋顶起伏不定,东淄城像个绵连不绝的山峰,每一幢楼都是一座山。 小雪双手背立,眉眼弯弯,像只窃笑的小猫。 “你们是故意来我这儿,将人引到此处?”皇离问道。 刘昌南不可置否地点头,眉间有些怠色:“殿下太过聪明,总是想法设法的拘留我们,如果我们不把龙骑卫他们引到这儿,您会放我们走吗?” “你皇家的人没一个好心肠的,哪能相信你可以放我们走呢。为了保险起见,留一手我觉得很有必要,再说,事情已经闹得这么大,再大点又何尝不可,反正我是搅事的不是收拾烂摊子的,俗话说得好搅事的不怕事大,我不担心什么。”小雪事不关己的模样,淡淡的说着,漠然冷视自己搅得东淄有多混乱。 反正都打算坑人了,再坑深点又有什么关系。她原本就没想过与皇离结多大的梁子,结都结了,结深了还有什么好怕的。 刘昌南斜视她一眼,大概知道她在想什么,很少有的随声附和:“确实如此。”他也不在乎小雪和皇离结的仇,能把事闹得这么大也算是她的本事。 此时此刻,屋内的人处于对峙当中,外面却发生了另一个变化。 清冷的花街本来只有风吹掠过,只是这时,一队人马围在优思馆门口。 老板娘冷汗涔涔,看着严阵以待的铁骑将士,身上冷汗流个不停。 “官爷.......军爷,老奴只是混口饭吃,我们这些贱民没有犯什么大事。您不必带兵来围堵我这店啊。”老板娘小声的讨好面前站着的青年将军,只觉得这将军看着年纪不大,身上的威气甚是凛人,饶是识人无数、见多识广的她也知道此人不好招惹。 龙骑卫将军剑眉横拧,目光复杂地看着彩楹的大门。 部下上报说是那两个逆贼向螺玉街逃来,他们把整条街的花楼行院几乎找个遍也没找到人影,如今只剩下优思馆一家,他拿捏不住主意,到底是进还是不进。不进的话可能会让人跑了,但进的话必定会惹怒二皇子殿下。 南楚上到皇权贵族,下到平民百姓都知道原景帝最疼爱的小儿子是个风流人物,留宿花街是常事。太子殿下早先吩咐货,只要是不打紧的事不必来打扰这位风流成性的二皇子殿下。因为殿下的脾气是出了名的不好,最烦春花雪月的时候有不知好歹的人打扰,每年因为这事被处罚的不知凡几,史官曾上书严斥,奈何原景帝宠爱,根本不惩罚最疼爱的儿子,至此无人敢冒犯他。 龙骑卫这下犯难,纠结着到底进不进,他是知道二皇子此刻就在里面,从来到东淄后,二皇子几乎不离优思馆半步,太子放纵,他们这些下属自然不敢来打扰。 “二皇子殿下在吗?”他脸色不太好的问道。 老板娘不敢怠慢,连连点头:“在的!再的!殿下一直在。” 他涩然,要说些什么,却听见一声似晴天霹雷爆响的大喊——“啊!有人刺杀二皇子!” 门外的人听见,无不震惊。 龙骑卫拔剑直冲入楼里,将士们紧随其后。 “等等!等等!将军,不行呀!不能进去!”老板娘又急又慌,阻拦无果,被人挤到一边,眼睁睁的看着人进去,却无能为力。她心急如焚,心道殿下这会儿不知在干什么,担心着将军是否会发现这里的秘密。 章节目录 第六章 混乱和逃离 (十五) 皇离莫名其妙地看着小雪,全然拿不准小猫咪在大喊什么。 屋子里此时除了他们三个人外,还有数十个黑鸦般的杀手紧密地围在四周,像一张大网在围困猎物。 “二皇子的杀手组织果然称职称守。”小雪瞅着这邪恶训练有素的杀手,点头称道。刚才她可没眼瞎,喊完话后,这些隐藏在暗处的杀手立刻闻声出动,现身来保护主子。之前追着她和阿南从园林跑到这儿,好歹是“追”着,现下可好,个个手里提刀拿剑,浑身杀气腾腾,似要吃了他们。 “你们打的什么主意?”皇离不可能猜不到楼下的人是谁,惊讶的同时也发觉事有蹊跷。炸船发生在早上,兄长和皇甫琰查探再快也需要时间,不可能这么快就查到他身上,所以几乎是一瞬间他就想明白了,一定是小猫咪把人引到这里。看来除了他,兄长他们也发现了小猫咪的踪迹。 小雪抬起头,笑容可掬的看着他,语调轻松:“亲爱的殿下,你逼人上绝路,就不准我们留后手么?老实说,你们兄弟俩真是聪明的让人可恨,同时发现我也就算了,居然又同时派人来抓我,我如果不反抗,难不成要束手就擒的等着被你们抓吗?” “我们只是想安全的离开而已。”刘昌南随声附和。 “你们......”皇离几乎是咬牙切齿地瞪着他们,平生第一次连续栽到同一个人手里,心里已经平息的怒火又烧起来,正翻江倒海地冲击他最后一根理智的线。 只是,剑拔弩张的对峙气氛刚达到临点,第三方毫无征兆的突然插了进来,打破局面。 龙骑卫几乎是在二皇子准备对小雪下手时,带着一群人闯入。 还未弄清楚刚才是谁喊的那句话,耿直的青年将军一脚踹开朱门,两处血亮的剑,凛然叫道:“二皇子殿下您没事吧?属下救驾来迟,刺客在哪里?” 来势汹汹的一帮将士,武器在手,临阵杀敌般的气势涌进这间本就不小的屋子,待看清屋内的情况,所有人一瞬间怔住,救驾的气势莫名的多了一份茫然。 龙骑卫惊愕,一屋子里竟都是蒙面刺客,那两个逆贼分子同伙也在这里,而且二皇子殿下安然无恙地坐在那里,根本没有任何危险。 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将军一时呆滞。 设计引人上钩的小雪纵使想到会有人带兵上来救驾,但看到龙骑卫一行人的气势,也不禁微鄂三分。尤其是当下这位将军瞪眼一脸不可置信的模样更是让她觉得此人脑子真是傻得可以。 心底冒然生出一股无力感,她有点儿怀疑龙骑卫会不会想不出这里发生了何事,否则自己刚才的大喊岂不是无用。 章节目录 第六章 混乱和逃离 (十六) “龙骑卫,找本皇子有事?”皇离压下怒火,宽袖下的手悄悄打个暗号,示意杀手们不要轻举妄动,先静观其变。 龙骑卫脑子有点乱,理不清眼前混乱的状况,也采举了按兵不动的策略,默默地暗示部下临危不动。 一时间,势力悬殊的三方安静下来,诡异的和谐场面有种隐藏起的危险味道。 小雪屛住气息,灵动的眼珠转了转,脑中想出一计。只见她扬起下巴,高傲地指着皇离,凛然道:“愣着干嘛!快杀了二皇子!!” 此话一出,犹如石沉大海,惊起波澜。 龙骑卫率先出手,举剑直指杀手,对部下下令:“保护殿下!缉拿刺客!” 顷刻间,将士们蜂拥而上,冲向杀手,并与之厮斗起来。 混乱的打斗,兵器碰撞出刺耳的尖声,场面乱的一发不可收拾。 置身事外的皇离凝眉,袖里的右手打开折扇,正要对个准头擒住作祟作乱的那只小猫咪,殊不料,护主心切的龙骑卫一个箭步直冲向自己,以身挡在他的前面,将他护得很好。然而,这一挡,他失了目标,折扇上的银针飞射,却射中莫名无辜的杀手。 这个楞木头!他懊恼,瞪了一眼全然不知身后发生何事的龙骑卫。 刘昌南拉着小雪倒退到窗边,目击了刚才的一幕,如果不是那位中招的杀手倒地不起,他还真没想到一身痞气的皇离竟身藏暗器,杀人于无形。那针上应该涂有剧毒。 “阿南,我们快走。”小雪看着打得正火热的双方,暗暗拍手叫绝,让这些人狗咬狗可比一道收拾了解恨得多。 刘昌南点头,时刻注意这乱斗的局面。 屋子本就不大,汇聚了这么多人,如今动气刀剑来,地方显得狭窄,将士们根本施展不开手脚;倒是精于杀人暗刺的杀手们占了上风,他们灵活矫健的身手来去自如地在战斗中游击对手。毕竟他们善于快速杀敌,而将士们常年在战场,善于耗战。 由此可见,皇离手底下的势力有多强,实力非同凡响。 刘昌南不愿再生事端,小雪已然挑起皇离和龙骑卫的内斗,再待下去,怕是又被牵扯进去有了性命之忧。 “我们走吧。”瞧着双方人手打得纠纷不清,他猛然拦腰抱起小雪,一脚踢飞窗门,跳窗而出。 龙骑卫发现逆贼男女竟趁机逃命,还丢下自己的手下,心底生起厌恶,鄙夷的紧锁眉头,呼道:“不得放过任何此刻,去抓住他们,别让他们跑了!” 一部分将士听及,应声而动,抽身追出窗外去追那逃命的男女。 皇离将现下发生的状况尽受眼底,对小猫咪计出算谋的本事有了新的认识。他虽气急,明明将人围困在身边,却还是叫她逃了,真是狡猾的很,难怪兄长和皇甫琰被她耍的团团转。 再一睨龙骑卫,他毫不掩饰的讥笑。这个楞木头,除了一股脑的听命行事,脑子根本不灵光,到现在还以为这满屋的杀手是小猫咪的手下,将之视为逆贼一伙想在此一网打尽。虽时时刻刻的护在自己面前,但他着实瞧不起没脑子的龙骑卫,他的暗卫可不是杀手亦不是刺客,之所以与黑羽铁骑动起手来,一来是因为那小猫咪故意引导龙骑卫误以为这些黑衣人是来刺杀自己的;二来是倘若暗卫不与将士动手,怕是龙骑卫会察觉到其中蹊跷,纵然脑子不好使,也会发现他是暗卫主子的真相。若真是如此,他的麻烦可就大了,按照龙骑卫耿直忠心的性子,定会将此事禀报兄长或皇甫琰,届时他再想欲盖弥彰也说不清这个中事因,倒不如顺了小猫咪的意,乘了她的小心思,让楞木头相信这个误会。 不过小猫咪已经逃了,他也没什么好心情来看自个的暗卫和人打得你死我活。 于是挥挥手,会意的暗卫得了主子的指令,立马结束毫无意义的打斗,纷纷化为疾电,闪身脱战,从窗口逃离。制造一幕追随“主子”离去的假象,让龙骑卫更坚定不移的认为他们是那对男女的同伙。 皇离眼底敛起讥讽,淡淡地对青年将军说道:“将军,你带人上来护驾,本皇子可以理解,但在我面前动起刀剑来,莫不是不将我这个皇子放在眼里,嗯?” 故意刁难,以身份压人,皇离似乎惯用这些来为难和打击别人。 龙骑卫面有灰色,欲言又止,自知无论如何解释都不能让眼前的贵人满意,索性闭上嘴,任由殿下发难。 “得了,你也是忠心耿耿,饶了你这次。但,下不为例。”皇离懒洋洋地挥挥手,模样有点儿不耐,站起身,拢好有点乱的衣袖,散漫地走过龙骑卫身边。 “殿下,您可知逆贼为何来此处?”龙骑卫低头,在殿下经过他身边时,突然恭敬地问。 皇离斜睨一眼后面的人,漫不经心:“谁知道呢。” 章节目录 第六章 混乱和逃离 (十七) 郊外,密林草灌间,两道影子飞快的移动,一前一后,,像是在追逐。 过了片刻,前面的影子放慢速度,飞跃到一处高丘上停下。 “阁下跟了我们半天,如今可现身与我们一见?”他语气疏远,拒人于千里,却还是转身等候回音。 “公子的轻功果真如白凡所言,快如疾风,即使带上一人也不曾逊于旁人。”后面的影子一落地,便笑言称道。 他一怔,想到了什么,问道:“阁下与白凡是什么关系?” “朋友关系。” “是朋友还追着我们不放!” 一道女声夹着怨怼从某处响来,影子的目光放下,这才看清他怀里抱着的人是个娇小可人的姑娘,此刻正用含怨的眼神瞪自己。 “小雪,安静会儿,不是说了不能说话的么。”他低头看她。 “尼玛!都逃出来了还让我闭嘴,还让不让人活了!”姑娘拔高声音,抬头瞪抱着自己的男子。 刘昌南无语,抱着她东跑西跑累得不行,她还有理来说他。要知道他很不容易的好不好,好不容易逃出优思馆,甩掉追兵,却在半道上发现竟然还有个人在跟踪他们,而且轻功不错,费了心思转移多处也甩不掉。他苦恼,想着这人只是跟踪并无其他动作,索性停下来,先与人打个照面,再问问为什么追着他们不放,究竟有何目的。 这人很安静,看着他们小吵也不出声打扰,待他们放下私人争议重新注意起自己时,他才开口说道:“两位恩人不必担忧,在下并不是追捕你们的人,我只是.......想报恩。” 报恩? 刘昌南和小雪大眼看小眼,面面相觑。 他们不记得以前曾施恩过这个人,报什么恩啊。 “你是谁啊?”小雪上下打量这人,想起他刚才提过白凡的名字,问:“你和白凡是朋友?那你是白凡的什么人?” “在下姓龙,是龙氏家主龙天。” 阳光变淡,余晖似一层洗过一次的金色,在男人刚毅的脸上染上醉人的色彩。 小雪张大眼睛,怔怔地看着男人:这是个年近四十,皱纹爬上眼角却高大挺拔的男人,样貌不算是顶好,却又不差,硬朗的剑眉飞入鬓发,鼻子高挑,眼睛里的光芒是深沉的,加上一身不怒而威的气势,小雪基本上可以确定,他是个混过多年江湖的人士,且阅历丰富经历颇多。在他身上,她明显的看到大侠的气概,就像........岷玉叫徐庶大叔一样,给人一种很可靠的感觉。 刚毅、果断、冷静,的确有领导者的气势。 “你就是龙天?”小雪眯起眼,“为什么追着我们?白凡他们不是走了么,我都送了热气球了,帮人也帮到底了,你们还想怎么样?” 这话说得像是声讨什么委屈的事,语气里的不满是真的表达出她的恼怒。也不怪她这样,这一天里发生了太多事,加上状况百出,心情本就不好,现下又冒出个龙天,若叫追兵看见,她与逆贼龙氏一族是一伙的罪名更是坐实,到时候说不准又有麻烦上身,她的心情要是好那就有鬼! 龙天没有因小雪的质问而动容,一直知乎有利的尊重,说:“姑娘大恩,龙氏一族一生不忘。白凡他们得了姑娘的相助顺利离开,可恩人却陷入困境,此事是因我们而起,若不是我们,你们也不会被人追杀,于恩于理,我都要来救你们。” “所以,那会儿你也在优思馆?”小雪挑眉。 龙天点头:“是,一直在。” “那这么说,你听到了我们的谈话。”小雪心下暗惊,眼角余光撇向上头,连阿南和皇离都没察觉到他的存在,这人的修为不可谓不高,甚至在他们之上。 “听见了。”龙天回答的坦荡,毫不遮掩自己偷听的行为,虽然当时他是在暗处保护恩人。 “所以,你也是来问我们的身份的?”小雪也不客气,直接问了出来。 龙天没料到眼前的姑娘会这样直白,愣了一会,随即回道:“我的确感兴趣,但恩人有自己的私密,我不会逾越过问的。” “这样最好。”小雪一扬下巴,示意刘昌南放她下来,总抱着,他也不嫌累。“你说你是龙天,龙氏的家主。”她她挑眉,慢慢地靠近那个男人,说:“白凡他们早就离开了,你既是龙氏家主,怎会来此要报恩?还有,你怎么知道我们会有危险?” 龙氏一族有什么本事,她不知道,不过一个大族被一国灭得奄奄一息,只余存了一小部分的人还在四处躲着追捕,她可不相信这样的大族有预知未来的本事和打探消息的能力。龙天一定是通过了别的渠道得知她和阿南会有危险的消息。 “姑娘好生聪慧,不错,在下是得了一位友人的相助,才得知太子和二皇子欲对金银商会不利。想来,他们定是猜到你们在暗中帮我们龙氏一族出逃一事。”龙天回道。 小雪变了脸色,严肃地盯着男人,又问:“你的友人是云雾的一员吧?” 龙天闭眼,点头,默认了。 “让我猜猜,有此消息灵通的渠道会是谁。”小雪托着下巴,抬眼望天,摇头晃脑如良好书生地徐徐道来:“据我所知,龙氏和云雾一向不对盘,中间又横了一条血海深仇的人命,要不是言行一在你们中间周旋相劝,怕是这辈子你们两家都不会合作。如今你们一族救了梅月寒,云雾再怎么不情愿也得记了这个人情,毕竟他们可是有职业道德和良好操守的杀手组织,向来拿钱办事,这样的好名声在业内可是公认的。” 看着龙天的神色微变,像是最深的古井,蓦然泛起一缕波澜。她突然觉得心情变得好一些,继续说下去:“中原的事我不是很清楚,但我却知道梅月寒是什么人,掌握中原唯一一座明月阁的正是他,对吧!” “妳是如何得知的?”龙天的目光紧紧的锁住她的目光。 明月阁不是一般的帮派门宗,是个极为特殊的组织,尤其是它的主子,世上知道的人屈指可数。 这个姑娘不简单,抽丝剥茧,三言两语就道出惊天秘闻。龙天不再将小雪视为普通混迹江湖的儿女,能知道梅月寒是明月阁的主子,这样的人怎么会“普通”。 小雪丝毫不在意对方的目光,视若无睹的回答:“这是个秘密,不能说的。” 龙天没说话,眸光微变,心里却似波涛翻转,思量着面前的男女究竟有何目的帮他们救人。照白凡所说,这两人是经言师尊推荐才与龙氏云雾相识,没什么危险,不过现在看来,他不以为然。两个江湖上名不见传的人物竟意外的十分了解江湖各方的秘密,这样的人物不会让人轻易相信,只会让人有戒心和防备。 尤其是,他们还与金银商会有关系。 龙天不得不怀疑,他们究竟是有着怎样惊人的身份...... 章节目录 第六章 混乱和逃离 (十八) 小雪觉得龙天的眼神太过深沉锐利,被盯久了会浑身不舒坦。“他有毛病吧,再怎么没见过女人也不至于盯着别人不放啊。”她始终是忍无可忍,小声的跟阿南埋汰一句。 “妳想的太多了。”阿南面无表情的回一句。 她撇撇嘴,不屑地回头瞪那人。若是因为她太美了老盯着看,倒是可以理解,但要是其他的意图......哼哼,别管什么大族家主,她一定揍得他上天。 双方对视许久,局面僵持不下。小雪自认脸皮厚,向来不怕男人拿什么目光看自己。饶是如此,在这男人极具侵略性的目光下,也渐渐的羞窘起来,脸上泛红泛白,难掩内心尴尬。 到底是看不下去了,刘昌南咳嗽一声,打破僵局。 “龙家主,此番......找我们究竟何事?”他开口。 察觉刚才自己的行径失礼,龙天难免尴尬的转移视线,回应:“在下只是想报恩.....” “这我们已经知道了!”小雪忍不住咆哮,一个报恩用得着重复几次么,他们都已经听烦了。 “小雪不得无礼!抱歉......她一直如此,大侠不要在意。”刘昌南颇为头疼地拉了一把她,又跟那方解释一下。 龙天仿若不甚在意小女子的娇嗔,轻声道:“恩人不必介怀,是我失礼了。” 小雪不与他费口舌,直白的问:“龙天家主,你到底要干什么?跟踪我们算了,偷听也罢了,说了这么多,总该说说你的目的。”她是真的不想跟人周旋一些没用的事,这几日忙来忙去,跟人斗法设计早把脑细胞耗得差不多,今天一天又各种逃命四处跑,还能与人心平气和的谈事已然是最大的极限。说真的,她现在都后悔当初帮他们救人了,真心累人。 以后打死也不能一时逞能随意答应帮别人,否则她会累死的好不好! 龙天明显的看出小雪神情不悦,很有利地道出来意:“白凡他们担忧两位,我们又得了消息,太子和二皇子不是简单人物,他们不会就此罢休,所以你们的处境很危险。我来,一是为了要救出两位,二是想拜见帮了我们的恩人......” “行了,明白了。”小雪伸手打住他的话,“我们已经逃出来了,不用你救,你也拜见了,你可以走了。”意思很明确,她不想再听他废话。 刘昌南在她身旁默不作声。 龙天不急不缓的说:“不知两位要去哪里?” “问这个干嘛?”小雪挑眉。 “白凡曾拜托我,若是两位有难无处可取,一定要让我来请你们与我们一道离开。” 小雪不说话。 这是光天化日的又拉他们上贼船啊。 刚从皇家兄弟的手下逃出生天,现在又进亡命之族的圈子。莫非他们这次是摆脱不了中原的浑水,彻底跟人结仇的步骤? 刘昌南心下思虑,算出此事百害无利,要谢绝对方“好意”相邀,一旁的小雪抢先说话了:“好啊,我们跟你走。” 刘昌南愣住,龙天也愣了。完全没料到她会回应的这般干脆,甚至想都没想就开口答应了。 两个男人还未反应过来,只听女孩继续笑说:“反正我们现在被当成小偷小贼,又身无分文,还要四处逃亡。都成了亡命之徒了,跟一帮朝廷命犯一起跑路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又不是我出钱吃饭,这样的好处也算是值了。” 巨大的沉默横亘在三人之间,刘昌南懵了,连反驳的话都说不出声。 女孩笑容甜美,很像一道明亮的彩虹,灿烂夺目,但是,两个男人却是半点都笑不出来。 仿佛过了很久,沉默没了。其中一人说话了,是刘昌南。 他说:“......好吧,我们跟你走,如她所言,吃饭的钱你们出。” 语毕,他一头黑线,好想从这儿高丘上跳下去,什么时候他也跟小雪一样话不择言了。看来跟她相处久了会被带偏了,不过事到如今,说这些还有用吗?除了赞同他能说什么。 龙天脸部僵硬几分,似是被面前完全不能用常理来形容的男女惊到,好半天才找回声音:“......如此,二位恩人随我来吧。” “找白凡他们吗?”小雪问。 龙天点头。 “太好了,好久没见他们了。倒是想念的紧。”小雪笑盈盈地抚掌。 刚转身在前头带路的龙天,身子一顿,继而又恢复了沉默内敛的神态,为他二人开路。 “走吧,答应的这么干脆,别以为我不知道妳在想什么。”刘昌南睨一眼走进森林的龙氏家主,回头脸色凝重地看着小雪,低沉道:“不管什么时机,都不准乱来,忍着。”后两个字几乎是说的极重,似在警告什么不好的事发生。 小雪的脸色也变了,换上一种难以捉摸的笑容,神色平静,只是眼睛里有暗沉的光芒,笑得有种阴邪可怕的味道,连身上的气息也随着变化。她盯着不远处那抹高大的背影,唇角微微上扬,轻声道:“放心,我不会乱来,否则日后就无趣了。” 我的忍耐可是很厉害的,也是有代价的...... 她心里这样说。 章节目录 第六章 混乱和逃离 (十九) 再次和龙氏的一群人相见是在东淄的三里外,他们已经准备好启程前往另外一个地方,很远的地方,名字叫大胤的国家。 “去那里干嘛?”小雪以来就听他们要去大胤,疑问着:“你们不去救小月了?” 小月,即是胧月,据说是位甜美可人的女孩,不幸被掳,落在星月家的手里。岷玉总在小雪跟前说小月有多好看有多好,各种赞美各种夸,弄得她都想看看这个小女孩是个怎样的美女胚子。 又据说,其实也是白凡告诉她,岷玉很喜欢小月,一直想救心上人。 所以他们现在要离开东淄,直接放弃拯救小月的大好计划,让小雪倍感不解。 那心心念念着心上人的岷玉小朋友红着眼睛从马车里探出头来:“苗女姐姐说了,南楚现在很危险,要是冒然救人,小月别没救出,倒把我们搭进去了。” 小雪盯着他眼角的红肿,再一听这明显沙哑的声调,调侃道:“你哭过?” “没有!”岷玉瞪眼,甩下车帘躲回里面。 “哭过就哭过,还害羞了。”小雪吃吃的笑起,转头去问同样在笑的白凡:“你们都要走了,云雾的人呢?没跟你们一块离开吗?”她可是记得这两家人合作救梅月寒,同时惹怒南楚皇室,沦为南楚朝廷追拿的命犯。怎么人救出来,两家一拍两散,又回到以前仇深似海的敌对状态,难道就没从这次的合作里生出惺惺相惜的同伴之感。 小雪的想法是不现实的,只怕说出来让白凡他们笑掉大牙,外带愤怒。 果然,白凡一听云雾二字,脸色立马黑了,“他们......他们当然滚了,怎么?妳想找他们有事?” “嗯,确实有事。炸了船,祸事全落在我的身上,虽说主意是我出的,但我实在不想吃亏。”小雪点点头,“老娘可是被几路人马追杀,不找他们算账怎么行呢。” 白凡先是一愣,后,抑制不住的放声大笑,笑得肚子抽疼,说:“小雪......妳哪儿来的的法子去算账。且不说妳那三脚猫的身手,单凭胆子,妳绝对是当世第一人。” 这丫头是气昏头了吧,世上敢找云雾算账的人最后都只会长眠于地。她是聪明,也有谋略的头脑,但单凭这些是不足于与云雾为敌的,在白凡的眼里,她简直是以卵击石,不能撼动云雾这块大石头。 小雪没有生气,与往常一点就炸的爆脾气不同,她今天很安静,沉稳的像个久经世态悲凉的老者。对于白凡的讥讽,她只是静静地垂下眸子,浓密的睫毛遮挡眸中妖异的光芒,弯起嘴角,低声道:“是不是没法子,还得看以后。” “妳在嘀咕什么?”白凡笑够了,伸手掀开车帘,“快点上车,咱们要走了,再磨蹭,追兵会追来的。” “我坐车?阿南呢?”小雪左看右瞧,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荒凉郊野,十里之内只有他们这些人和一辆马车外带几匹马,此外再也没有别的生物和人。 白凡边扶她上车,边说:“刘兄在后头骑马,妳们是女子,还是坐车好些。”说完,也不等里头的人说些什么,直接放下车帘,一拍马屁股,马车悠悠地向前方驶去。他随即跨马而上,与龙氏家主、徐庶和刘昌南一道紧跟车后,开始赶路。 乐毅当起车夫,赶着马车,一路吆喝。 小雪掀开车窗一角,瞥一眼后头姿态凤仪的四位,没好气的嘟囔一句:“凭什么他们能骑马潇洒,我却坐车无聊呢。” “因为我们是女子。”身后传来一道清灵的声音。 小雪回头看她,“妳不是江湖侠女么?怎么也在意这些有的没的。” 苗女轻笑,笑声悦耳动听:“侠女我可不敢当,只是有的时候,女人还是要有女人的样子才好。” “这话怎么听得怪怪的。”小雪蹙眉,举头望顶,想了片刻有余才醒悟的叫道:“妳暗讽我不是女人!” “不敢。”苗女说,“只是觉得雪姑娘有点儿特别,跟寻常女子不同,很是聪明机智。” 本姑娘当然特别啦,因为我压根不是你们这个世界的人! 小雪心里这样想,面上却是笑盈盈的回应:“我就是有点儿小聪明。”这可不是谦虚,家里有一窝的聪明人,她这脑子顶多是玩些小智商耍些小把戏,哪儿能比得了他们那群高智商人类。 可惜,她这么认为,别人却不这么认为。 “妳别说笑了,凭妳昨日一计,不仅助我们救得梅月寒,还几次三番地耍了龙威将军他们,这等奇行之法倒真是叫我们开了眼界。”苗女夸赞道。细细回想昨夜发生的一切,还真是出乎意料,本以为这姑娘出的法子根本不管用,谁知用起来效果奇佳,真叫他们把人给救出,令她不得不佩服这个不满二十岁的聪明姑娘。 “妳真是见外了,我也没做什么,就是略施小计而已。”小雪干笑几声。心道她这不成熟的计谋能成功完全是走出奇制胜的路,若不是有阿南从旁协助,还真就没法子搞一出来坑皇离。果然,还是姐姐好,若是姐姐,怕是不用亲自出马也能整得皇离吐血三两。 所以说,姐妹儿妳要是想开眼界,等见着我老姐怕是眼界开得装不下。 苗女笑笑不说话,旁边的岷玉却是眼神焦点聚集在小雪身上,插了一句:“小雪姐姐,妳那么厉害,能不能想办法就小月啊?” 小雪把目光放在车里唯一年幼的孩子身上,说道:“救人不是说救就能救的,再者,我为什么要帮你救。”她都舍命陪君子帮忙救一个人了,怎么把她当成有求必应的老好人?说救就救啊。 岷玉通红着脸,两眼红肿得像是在盐水里泡过,抽嗒着鼻子,不回话。苗女也不说话,只是皱眉,神色复杂地低头看他。 “妳真的不能救吗?”过了半晌,伤心的男孩抬起头来又哀求一遍,眼睛里写满了真挚感人的期盼。然而,小雪被看得心头莫名地升起一团火,她不免自我怀疑,是不是暗示得不够明白,让这纯真的孩子以为凭几句话就能打动她说服她,她不是大慈大悲的圣人,也不是乐善好施的正义女侠,为什么要答应去救一个素未蒙面的小丫头,再者,她真的有那个能力去从星月家的手里抢人吗? 这些人都把看成救世主,专程来救他们的吗? 小雪不想发火,尤其是在一个满怀期望的眼神前发火是不行的,伤人又损己。所以她选择沉默,做起沉默的羔羊。 对岷玉这种近乎无理的请求,不满的不止一人,苗女也有点儿生气。 “岷玉,雪姑娘冒险助我们逃过一劫,已是我们的恩人,你怎可再拿我们的私人恩怨去劳烦恩人,是想陷恩人于不利吗?”苗女此刻变得严厉,声音有着冷色。她在训斥不听话的孩子。 自从梅月寒被救回来,岷玉就觉得小月有望也能被救,一直缠着他们非要他们动手救人。虽然他们也想这么做,但心里明白如今凭龙氏的能力若是没有云雾和金银商会的相助,根本救不出梅月寒,更别提船上的小月。因此他们当即否定他的请求,选择离开东淄。 岷玉当然不肯不依,要死要活的说什么也不离开东淄。白凡气结,点了他的穴让这无理取闹的孩子安静。一路上,他不言不动,只一个劲的哭,把眼睛都哭肿了,也换不来他们的退让。 现在,出主意救姓梅的恩人又回来了,岷玉开心了,想着苗女他们不救小月,恩人总该有法子。可惜,他天真美好的期待终究被一盘凉水浇灌,恩人不会帮忙。本来就是强人所难,又是龙氏的恩人,怎么可能会答应一个孩子天真的请求。 岷玉还小,根本没想过自己的想发会有多危险。 他只是失落,以泪洗面,可怜兮兮的。 苗女心中也是难过,不能救小月是他们心头的一块病,里面有忧愁有愧疚。见岷玉落泪,自己何尝好受过,可却无能为力。 星月家太强了,又有南楚施援,撼动不了半分。 龙氏若是正面相对,定会毁灭之极,唯有隐忍和养精蓄锐才能有机会推到他们。 岷玉不懂这些,龙天他们却是懂。 章节目录 第六章 混乱和逃离 (二十) 苗女到底是心软,训斥几句后又安慰岷玉一番,费了点心力才让男孩抽泣着答应以后不再胡闹。 “那个小月是你们什么人?”小雪问,一直听他们讲小月小月的,早想问问那个女孩有着什么身份,竟被星月家抢去。 苗女伸手抚了抚岷玉的后背,抬眼望她:“她是我们龙氏一族的女儿,父母死得早,自小由我们照顾,只是因为某些原因,她在我们一族被人陷害灭门时与我们失散,也是前不久,我们得来消息才知道她身在何处。只是没想到会在星月家。” “难怪啊,你们来东淄是为了她吗?”小雪好奇,又问。 “不全是。”苗女放低声音,目光柔和的落在另一边,“花姐昏迷不醒,徐大侠说认识一高人能救她,我们来东淄也是为了找高人,只是没找到,只好去别处再想办法。” 小雪随着苗女也将目光落在那处,这才发觉自己从上车起就忽视的那人,车上的第四人——一个神态安逸,闭目不醒的女子。车内空间不大不小,容纳五人也足够,只是这个睡着的女子安放在偏里处,苗女又在旁边,小雪除了上车的时候看一眼略感惊异外就被其他事烦心,自然没多留意自己的旁边还有一人。如下被苗女一提,她倒是想起之前的惊异,问道:“她是谁?” 苗女抬头看她,又回去看昏眠的女子,伸手轻轻地替女子理顺鬓发。雪润肌肤,眉目柔和,琼鼻朱唇,女子的睡颜很好看,想必睁眼后更是好看,她只是昏眠中却让人莫名地生出一种心安的感觉,就像故事里的俏佳人,在幸福中等着爱人的唤醒,令旁人也感染上温暖的气息。 “她是我们的姐姐。”苗女这样说。 “亲姐?”小雪问。 “不是。”苗女摇头。 “堂姐?”小雪再猜。 苗女忍不住轻笑:“她是龙氏一族的小姐,我自幼是寄养在龙氏的孤女,她对我很好,我们就像亲生姐妹。她从来不许我像别人那样称她为小姐,只许我唤她姐姐。” “感情很好嘛,妳叫她花姐,她不是姓龙吗?”小雪一时糊涂,傻傻地问出来。 这问题让独自失落中岷玉也忍不住低低笑出声来,苗女瞪他一眼,对小雪解释:“花姐小名唤花儿,本名为英,她叫龙英,只是大家都习惯叫花姐了。” 小雪假装没看见岷玉在笑话自己,看着脸色苍白气息微弱的花姐,又问苗女:“她怎么了?” “在来东淄前,我们遭人暗算,敌人太多,我们虽脱身而逃,但花姐在那场血战中受伤太重,至今未醒。徐大侠将自己师门的救命丹药拿出来即使给花姐服下,才得以保住性命,只是......”苗女黯然神伤,眼眶里有晶莹的泪光闪现,“花姐伤得太重,丹药只能保命,却不能救醒她,如今只有找到高人才能有望救她。” “这样啊。”小雪若有所思,“你们这次动身去大胤,难不成那位高人就在那里?” “正是。” 苗女伸手擦拭眼角泪珠,“雪姑娘是大胤人,可曾去过白鸾城?” “我就住在那里。”小雪心直口快。 “苗女一怔,即问:”那妳可曾听过南宋子这个人?“ 南宋子!? 小雪惊了一下,脱口而出:“你们要找的高人就是他!” “对。”苗女点头,看着女孩,有些期待地问:“雪姑娘认识?” “不!不.......不认识,只是听说过。他的名字很多人都知道,大胤人谁不知道。”女孩慌乱地摇头摆手,作出一番解释。 “是么,我唐突了。”苗女低下头,眼神里的失望一闪而过。 “对了。”小雪突然想起某件事,“你们救梅月寒到底为了什么事?” “这个嘛,说来话长。”苗女说:“他和我们家主有过一段渊源。” 小雪来了兴趣,竖起耳朵,很想知道他二人之间过去的那段往事。 章节目录 第六章 混乱和逃离 (二十一) 傍晚,夕阳渐渐沉入海平线,火焰一般的云彩一路从东烧到西,悄悄的将墨黑的夜带来。 东淄城中灯火通明,夜市开门,百姓或多或少的相伴出行,街上热闹非凡。 某处较为噪杂的河道,一座木桥横架,来来往往的过桥者,有一位老人独立桥头,看着下面映着红灯绿酒的河水。 他一个人站在这里很久,因为衣着朴素,与别的老人别无二致,只是一双精明睿智的眼睛透露出主人的非凡。 天上越来越暗,地上却越老越亮。 街道的人多了,纷扰也就多了。 他好像不太习惯只身投入在茫茫人海当中,有些烦闷,正要打算离去时,身后响来一个女子的唤声——“洵傅子前辈。” 他愣了愣,缓缓转身,就见烟河桥上立着一个年轻女子,脸上带着浅笑,正看着他。 “姑娘是何人?为何认出老夫?老夫年纪大了,不记得有认识妳。”洵傅子郁闷,这世上知道他的人很多,但当面认出他的人却很少,他回想以往见过人的印象,确定真的不认识眼前的女子。 女子含笑,不急不缓地从桥上下来,站到他面前。 城中灯火辉煌宛如白昼,离近一点,他才看清女子的样貌,是个清秀漂亮的,就是有点儿瘦,而且她的头发又长又卷,不似寻常女子挽发插簪,只是用红绳绑在身后。 “不用想了,我不是你以前见过的人,咱们这是第一次见面。”她说。 “妳找老夫有何事?”洵傅子开门见山地问,他看得出,女子是个聪明人。 “以前一直想见见你,可惜没机会也没时间。”她似乎不急着回答,谈起别的事,“这次有机会来东淄,怎么说也得见见闻名天下的洵傅子。毕竟是焚家的后代,还是见上一见才行。” 闻言,洵傅子忽地浑身一颤,不可置信的看她,失声道:“妳究竟是谁?”为何她会知道自己,甚至知道他是焚家的人。 “......万物芒芴,你知道它吧。”她神色清淡渺远,仿佛里面什么都没有的眼睛看向远方的星空,零落的发丝在夜风中拂动。她就好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人,明明近在眼前,触手可及,却又遥远的无法接近。 洵傅子没有注意到她亘古恒远的声音,只是雷电击中般全身定住,浑身血脉在女子说出那个古老的名字时瞬间逆行,好久没恢复。“妳......到底是什么人?”太过骇人,他清楚的感受到冰凉的寒意从脚底丝丝地流传到四肢各处,心中的凉意寒得他冒冷汗。 万物芒芴......古老又神秘的名字,几乎它的每次出现都能掀起一场腥风血雨,它是能改变天地的存在,现在,又要出现了吗? 洵傅子不敢去想久远的过去发生的一切,平静了数百年的天下,安宁就要到头了么? 女子微微转身,神思投入到星空中,思绪也被拉回到过去,自言自语地喃喃道:“五百年一轮的时间又到了,万物芒芴终于到了重现天日的时候。” 洵傅子还在震惊中不能自拔,异常激动的心稍抚平一些,却依然发现自己手脚冰冷麻木不能动弹,他自嘲地一笑,活了这么久,什么大事没经历过,如今倒是被那个名字吓到慌乱,由此可见,万物芒芴是何恐怖的存在。 当代最负盛名的贤圣现在在一个手无寸铁的女子面前竟然畏惧对方。 在他眼里,面前的人根本不是普通人。 “妳在万物芒芴里......什么位置?”似乎过了千年,他找回自己的声音,有些结巴的问着:“到底找我有......什么事?” 女子回头望着贤圣,云淡风轻地笑着:“虽然过了这么多年,不过血脉里的东西还是在的,你该不会是忘了焚家的责任吧。总不能让焚家的预言一直沉睡,难不成你要守着那些东西一起埋入土里吗?”她歪下头,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时间到了,你无法逃避。” 她的话就像是魔咒,一遍一遍的徘徊在脑中,洵傅子的心神此刻动荡不安,体内的血液在这一刻间又沸腾起来,他知道那是什么,只是吃惊她仅用话语就能影响自己。 勉力的定了定神,他开口:“焚家和万物芒芴早已成为远古的传说,而且天下还没有到更改的地步,不需要他们......” “你在说笑吗?”她像是听到好笑的笑话,打断他的话。 “什么?”洵傅子没有反应过来。 她说:“就算你不想履行你焚家的责任,总会有别人来完成,别忘了,背负天命的不止是焚家,时间已到,该现世的总要出来,谁也改变不了。” 洵傅子缄默,一时无法反驳,须臾,才道:“妳是万物芒芴的人,要我出世,总该告诉我妳继承了哪个‘名字’。” “‘名字’么......”女子单手支着下巴,思索了一会儿,淡淡回答:“‘名字’很重要吗,我已经忘记了。” “什么?”洵傅子忍不住叫道:“那可是万物芒芴的‘名字’!怎么可能忘了!” “没关系的,我不在意,其他人也不在意。”她笑得两眼弯弯,一派天真无邪,慢慢走近洵傅子,在离对方半步时,停步,轻声道:“‘楚虽三户,亡秦必楚’,‘天下分国,诸侯并列’。你们焚家祖先的预言一次比一次准,我相信,你所看见的未来比他们还好,这个世间该是需要预言来作大乱的前奏。” “没人会信的,那种预言。”洵傅子脸色苍白。 “这个不重要,总会有影响的。” “妳,不,你们到底想干什么?”洵傅子额头冷汗连连,低下眼不敢看她。 “履行义务。”她只回了四个字,然后头也不回地经过他的身边,离开了。 洵傅子陷入沉思,待回过神来,发现女子早已不见踪影,不知去了哪里。四周人潮涌动,熙熙攘攘,很难找一个人。 他迷茫了一阵,若不是元生过来寻他,他怕是呆在这忘了回去。 元生不知道自己来之前,师叔发生了什么,只在心里感叹:师叔年纪大了,健忘症也大了。 章节目录 第六章 混乱和逃离 (二十二) 河水潺潺,曲曲折折流入大海,一盏莲花灯随着碧波荡漾,摇晃地向偏远寂静的暗巷里飘去,像幽冥河水上的引路灯,带领亡人前往地狱。 河边小道昏暗,草茂虫叫,比之城中繁华地带,这里静谧了许多。 她跟着莲花灯向深处走去,身后灯火通明的夜市越来越远,像是另外一个热闹的世界,她微微叹气......过了这么久,还是不习惯歌舞升平的都市,太吵了。 低头看看如萤火般闪烁的灯,她喃喃一句:“跟了这么久,怎么?还不出来。” 语毕,有诡异的雾从残破的墙角处冒出,脚边徒生一股风,卷的衣裙翻飞如腾飞的鸟的羽翅,她丝毫不受突然刮起的阴风影响,安静地等着某人。 良久,黑暗中生起一声叹息,接着一道窈窕的身影自淡薄的雾里出来,站在她旁边。 “文文呐,妳真叫人害怕,明明没有武功内力,却还能明锐地发现我,妳还让我有点成就感嘛。”一头碧发的碧螺没好气的埋怨几句,一挥手,水面上浮的灯一下子漂浮于空,飞落在她手中。 韩文偏过头,斜睨她一眼,淡淡的说道:“我出来是为了正事,妳来是什么事?很闲吗?” “见一个老头子顺带泄露天机是正事?妳是嫌中原和那边的事还不够多吗?”碧螺把玩这莲花灯,不满的泄愤。 “妳错了。”韩文看着她,“不是太多,是太少。中原要是不够乱,大胤那边才不会有动静。” “挑事的永远不嫌事大。”碧螺呵呵笑几声。 “焚家沉寂太久,五百年一轮,该让他们出山了。” “时间是很急没错,可是用得着亮出身份么,那可是底牌!” “谁说我告诉他我的‘名字’了,只是让他知道我是什么人而已,不用紧张。”韩文说的很轻松。 “呵,不紧张?”碧螺干笑,拿眼前的女人一点儿办法都没有,想到洵傅子那个老头子知道了文文的身份,她就头疼。“爷爷把万物芒芴交给妳可不是让妳胡来乱玩的,妳随便透露它的存在,日后的麻烦很多的。” 韩文不以为然:“迟早都会知道,早说晚说都一样,他是个聪明人,只要还知道自己背负着什么责任,不会给我们制造麻烦。” 碧螺一听她这话,知道这人又不听劝,也懒得提醒什么,由得她来吧,反正事大还真对她无害。 “是了,小雪和阿南怎么样?”她问。 碧螺歪着脑袋,想了想,回答:“挺好的,跟龙氏那帮人一起朝大胤那边去了。南楚的追兵没找到他们,妳不用担心。” “不是这个。”韩文声音变得低沉,整张脸一片阴暗,唯有两只闪着幽光的眼睛看着前方,她说:“他们大概跟龙天有了接触。” “.......妳是担心她。”碧螺的神色也跟着变了。 “是,我担心她。” “那......要不要带她回来?”碧螺问。 她摇头:“不用,阿南在她身边,这事倒不用操心。” “可是,他真的能管住小雪吗?”碧螺忧忡。 “小雪早已不是那个莽撞的小丫头,她有分寸,即使阿南不管,她也知道自己该怎么做。”韩文的脸上浮上一丝苦涩,自个的妹妹,她能不了解么,恐怕那丫头现在心里正盘恒着什么计划也说不定。 碧螺觉得文文说得很有道理,可依然放心不下,“太危险了,龙天不是普通人,他可是那个人的.......” “没事。”文文伸手打断下面的话,安抚碧螺。“有些事组织不了,我们等着就好。” “妳还真是相信妹妹,不怕她忍不住率先出手毁了一切吗?” “毁就毁呗,那又怎样。”韩文满不在乎。 “妳真任性。”碧螺气馁。 “妳才是麻烦。”文文回了一句。 碧螺懒得与她贫嘴,说多了总是她落下风,与其这样,倒不如识相点儿少与口才好的人吵。 抬头看看天,碧螺有气无力地扶额。还是正事要紧。 “爷爷让我给妳带个信。”她换了口吻对文文说。 “说。”文文盯着苍穹上那轮明月,目不转睛。 “第四本书的位置已经确定了,就在这里,龙女的手里。” “海文书.......它一直在东淄?”韩文凝眉,“到底是自家人,老爷子不忍女儿孤寂一辈子。” “别这么说,他能放得下也是好事,以前没跟妳说也是怕......怕...”碧螺支支吾吾。 “怕我毫不犹豫的直接到东淄来取书,是吧。”韩文替她说完。 碧螺面有难色,为难道:“爷爷不是有意瞒着妳,无论妳做什么,他都无异议,毕竟万物芒芴是你们的,只是他只有一个女儿,总有点不放心。” “行了,我又没怪罪他。不过,既然我人已在这儿,海文书,哪有不取的道理。” “妳想干嘛?”碧螺半晌没弄明白这女人想什么。 韩文低头睨她一眼,温和的笑了:“去看看妳爷爷说的是不是真的,顺便去验证一下流月和龙女的传说是不是有那么恩爱。” 碧螺一头黑线,有种不好的预感。 完了,又要被爷爷训了。 章节目录 第七章 开端 (一) 南楚是中原唯一与大胤领土接壤的国家,自然也是唯一与之商业频繁来往的国家。两国除了海上商贸来往,陆地上的商道也是不少,燕门道就是其中之一。 龙氏选择走燕门道,因为他行程最快,是两国之间最短的一条路,许多商队大都会选择走燕门道,并且道上每隔十里就有驿站,有官兵把守,燕门道很少发生过商队被劫的案件,这也是多数人选择它的一个原因。 只是,龙氏一族却不欣慰途中有官兵,如今南楚早把他们的通缉画像遍布全国,驿站里必然有一份,他们为避免麻烦,纷纷易容化妆,装扮成普通做生意的小商队。 小雪得罪了太子和二皇子,自然也在通缉单上,只是她讨厌在脸上贴上一层人皮面具,直截了当的换了男装竖起发冠扮回以往的小生面貌,混在几个男人里面,不是很显眼。 刘昌南拿她没办法,由得她胡来。她很开心,终于有机会能纵马潇洒了,为了能骑马,她一脚踹下扮成油头粉面小白脸的白凡,厚颜无耻的抢了别人的马。刘昌南看不过去,主动让座,白凡骑着他的马,他去陪同乐毅当车夫。 “妳到底是不是女人啊!”白凡忍无可忍,被人踹下马还是生平第一次,更何况还是个小丫头片子。 小雪默默地翻了个白眼:“真是小气的男人,女士优先不知道么,让马是你应当做的。” “妳现在扮个男人来跟我讲这理,像话吗?”白凡狠狠的说,双眼快要喷火。 “别这么说,我是你们的恩人,不是吗?”小雪眨眨眼,说的理直气壮。 白凡被噎,脸色涨红说不出话。她说的没错,恩人就是恩人,对她屋里便是对自己羞辱。他是江湖人,重情重义乃最高尚的情操,不能做没人性的男人,吵架斗嘴什么的简直是抹杀一个男人的尊严。为了面子和真男人的气节,他忍了。 “喂!你干嘛不说话?哑巴了吗?”得不饶人的小雪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意图引起注意,然而无果,真男人的白凡打定主意打死也不分半点目光给她,目不斜视地注视着前方的大道。 “好无聊啊!”小雪自知无趣,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 一队人,静默不语,沉默寡言地行至夜幕降临。 燕门道一路是荒原凉地,平坦的土地无边无际,偶尔会看见有茶棚客栈修造在道上,只是夜宿店门时须谨慎再谨慎。虽说有驿站官兵把守商道,百日里匪徒不敢明目张胆的劫道,可客栈里有些是黑店,所以商队要想一路平安,必须在驿站附近的客栈就宿,以此避免在某些客栈里遭了祸事,也就是道上所称的黑店。 一般来说,寻常商队没在天黑前赶到驿站也会选择扎营露宿,不会冒险选黑店。但,有些雇了镖局护队的商队不在意什么黑店白店,有房有床可睡,他们不会谁在外面,也有些人,压根不想进黑店,只是迫于无奈才被迫送上门,身陷黑店这滩浑水。 白凡就是其中之一。 他们紧赶慢赶才到达一家只挂这两盏灯笼的二层楼客栈。 投宿黑店原本就是他们计划好的,在官兵的眼皮子下投店等于送上门让人抓,都是送上门,不如住黑店,也安全的多。 “为什么世上会有黑店的存在?”白凡埋汰一句,赶了一天的路,精神疲惫,此时整个人怏怏无力。 “因为有江湖的地方就有黑店。”小雪看起来比白凡精神好百倍,兴奋地跳下马,站在客栈门口,“我还是第一次住黑店呢,你们说,我们会不会羊入虎口啊,遭遇什么危险吗?” “有危险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吗?妳那么开心干嘛?”白凡下马,将马绳栓在木桩上,后,郁闷的上下看小雪。他打心眼里看不懂这古灵精怪的丫头一天到晚在想什么,人都是对危险避之而远之,她却相反,不但不怕,然而期待,这令他不得不怀疑,这丫头是安生日子过得太好了,没事想找事。 小雪懒得理他,第一个进门。刘昌南不放心,紧跟其后,防着她做出什么不好的事,只是晚了一步——小雪一进去,就没来由的喊了一句:“黑店!你好!我来喽!” 刘昌南一只脚刚踏进门槛,人就定在那里一动不动,看着门里面的人齐刷刷地望向这边,他有种落荒而逃的感觉。 外面的人也是惊到,白凡没想到她会直接了当地喊出黑店,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抽搐着嘴角去看身后脸色各异的各位,问道:“要不,外面撇下恩人,去下一家店好么?” 他真心想说自己不认识那个丫头。 龙氏家主没看他,神色平静地走进客栈里去,苗女拉着岷玉瞪了他一眼,也没说话,跟着家主进店;唯有好兄弟乐毅上前拍拍他的肩膀,小声的在耳边说:“兄弟,我同意的你的建议。” 大概太过惊讶,小雪语出惊人,让店里的所有人一脸茫然地看着这行新来的人。 “我说错了什么了?”小雪后知后觉,才发现气氛不对,小声地问阿南。她说的可是大实话,为什么大家都目光炯炯地看她,而且脸色都不对劲。 “妳最大的错误就是说话。”刘昌南温柔的笑了笑,在心里告诉自己逃跑是不对的,自家人闹的事也该自家人收拾,只希望这店里的人别跟一个小姑娘计较。 店里面的人纷纷回神,可能以为门口站的是一群疯子,不再关注,各自去做被打断的事。 小雪这会儿开始认真地观察店里的情况,刚进来时没发现,现在仔细一看,黑店也没什么特别的,与平常的客栈一样,客流不断、打尖住宿、酒肉满桌;小二肩搭抹布穿梭在各桌间来回低头哈气地伺候着顾客,算账先生擦着汗跟人讨价还价算房费,手里的算盘啪嗒的打着。再一看那些顾客,也没什么怪处,普通百姓的打扮,四五个人围坐在桌前,喝酒划拳,吃饭吃菜,有说有笑的,热闹的很。 大致的看过后,小雪只是觉得被骗了,这哪儿是黑店,白店都没这么正常。 “这里很吵。”龙天这时悠悠的说了一句。 苗女点头:“确实吵。”并且吵闹得过了。 小雪没注意身后的同伴们在留意什么,眼底闪着的兴奋光芒怎么也掩饰不了,一双大眼止不住的东瞧西看,恨不得多长一双眼要把这家店看个透。 “各位客官,要打尖吗?” 过来问话的小二弯着腰,满脸堆笑。 刘昌南礼貌性地上前,端的一派谦谦公子样儿,问:“贵店还有空房吗?路途遥远,夜宿一晚。” “你那么客气干嘛?”小雪撇撇嘴,眨了眨眼,对那小二招招手,小二不知所云,木讷地上前。她压低声音问他:“你们这是黑店吗?” 她到底对黑店有对执着呀! 小二被她吓到,慌急地后退几步,摇头摆手,说道:“客官!.......我们这儿真不是黑店,您误会了,误会了。” 坏人从不说自己是坏人,何况是黑店。小雪毫不掩饰自己的鄙夷,轻笑一声,没了兴致,径直走过小二身边,来到账台。 “来两间上好的客房。”她盛气凌人的口吻像极了贵人。 算账先生顿了顿手,没抬眼,看着手下的算盘,淡漠的回话:“只有两间上好的房了,是牛房,你们要不要。” “你找抽吧!”小雪盛怒,额角青筋轻跳,撸起袖子就要上前揍人,但——被人拦下。 刘昌南头疼地按住她的肩头,用巧劲迫使她动不了手,劝道:“好了,妳不要惹是生非,我们是投宿不是打架劫舍。” 小雪不听劝,挣扎几下却抽不了身,只好瞪着算账先生,说:“给我道歉。” 算账先生不为所动。 “你.......”小雪气急,就要挣脱钳制肩头的那只手,另有一只手悄悄地握住她的手。“苗女,妳......”她微鄂,偏头一瞧,苗女满面温和的冲他们一笑,说:“小雪,我们是斯文人,别大呼小叫,失了身份可不好。打尖住宿有地方睡就行,既然人家是开牛房的,我们委屈一下住一夜又何不妨,更何况——这儿这么多客人,想必住的也是牛房。”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整个店里的人都听见。 周遭的热闹声像是瞬间被吸走,安静的店里连一根针掉地的声儿都能听见。 所有人的目光聚集在账台,个个脸色铁青,眼睛里的怒气明明白白的表示他们作为顾客心中的不快。 算账先生身子一顿,终于有了反应,他抬头看着面前的三人,平淡出奇的说:“你们要上房?二楼左拐就有两间,一夜十两,伙食另算,钥匙在这儿,拿去。”他打开台下的抽屉,拿上两把钥匙放在小雪面前,继而低头打着算珠算账,丝毫不受外人拿什么眼神看自己的影响,该干什么就干什么。 “多谢。”苗女笑颜逐开,收了钥匙,朝门口站着的家主他们挥手,喊:“有地方睡了,快来,放心,不是牛房。” “厉害。”小雪噗呲一笑。“苗女这是毒人不毒舌。”她留意到苗女故意喊出“牛房”时,算账先生忙活的手背上有青筋隐隐凸起,虽然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但肯定是被气黑了。 苗女的话不止还了他一击,还给他打了几个无声无息的巴掌,小雪真想拍手叫好,心里想着,下次再遇到这种人,她也要牛刀小试,把人说的有气没法出。 龙天他们四人在众目睽睽之下上楼,完全不在意如芒在背的关注。 “我们也去休息吧,明天还要赶路呢。”苗女松开小雪的手,随之上楼。 小雪拿眼瞥了一下账台,冲先生吐了吐舌头,扬着下巴上楼去。 等着他们一行人上完楼,底下的客人又开始喧腾起来,谁人不曾注意的账台后,先生低着头,唇畔若有若无地勾起一抹讥笑。 章节目录 第七章 开端 (二) 日出东方,黎明将至,万物复苏。 东淄东边,人迹罕少的山林,一座荒芜的古老的庙园坐落在杂草丛生的中间,断壁残垣,枯藤缠着老树,合久不分;塌陷了一半的围墙上长满青苔野草,蚁虫啃掉半边的大门上布满绣红,台阶前石砖铺就的小路,缝隙间疯狂的生长着比树还要茂密的杂草。 一座庙,一面墙,一条路,还有一棵三人合抱也围不成圈的古树,这座海神庙破败不堪,没落了有上百年的时光。 韩文一袭蓝衣长裙,静静地站在路前,看着满眼放去皆是残景的古庙,她心情无比复杂。连下脚的路道都是草,海文书真的在这个什么都没有的破庙里?她不由得怀疑碧螺这厮是不是在戏耍她。 “我用家族的荣耀起誓,我没说谎,爷爷就是这么说的。”碧螺在一旁举掌发誓,有点委屈。 韩文看碧螺一眼,眼神里写满“我不相信”、“我很质疑”等字,看得碧螺想哭,差点跪下抱着她的大腿说自己没撒谎,也没戏言。 这种事,她敢戏耍文文吗!? “懒得理妳。”韩文提起长裙一角,亦步亦缓地迈进园子,四处看了看荒废的园落,除了杂草就是枯枝,这里很是萧瑟。 碧螺想跟上去,奈何韩文以人多事杂为由让她老实的在门外候着。 “不跟就不跟,自个玩不带上我,小气!”碧螺气呼呼地跺了跺脚,心不甘情不愿地待在又老又破的大门外。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等了又等,无所事事,一会儿抬头看天,一会儿低头看自己的脚;焦灼等待中,煎熬时间,真是无聊。 韩文从庙里出来,就看到她一副踌躇不安的模样,蝇头苍蝇一样踱来踱去。 “妳在干什么?”韩文以为她发神经。 碧螺幽怨的瞪韩文,说:“等妳啊,不然还能干什么。东西到手了吗?” “嗯。”韩文从腰后掏出一个卷轴,由泛黄的油纸包裹,纸卷的末梢处有多处损毁,可见年代久远,封于暗无天日的地方太久。“老爷子说的不错,这东西就在龙女石像座下的第三个暗格里,放了也有五百年的时间,今天,终于又回到主人的手上。” 碧螺从她手上拿过卷轴,掂量着看了又看,好奇道:“这东西就是海文书?跟想象中的不一样,能改天逆命的九离书之一,拿出去还以为是不要的破烂玩意呢。” “小看它会有厄运的,看见里面的符文了吗?”她小心地一层一层剥开油纸,露出里面的真面目——一个黑铁打造的圆柱铁筒,上面刻有怒海滔天的波纹,金色的符文一圈一圈地锁住波纹里一条欲要咆哮出来的蛟龙,似要封印铁筒里关压的力量,还有秘密。 不可否认,从工艺上讲,卷轴的外壳——铁筒,制造的完美精致,无与伦比;但从历史上说,它古老的让人生畏。 在揭开最后一层油纸后,碧螺仿佛听见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吟唱古奥森严的歌,像是诉说很久很久以前的故事。上面的符文也好像在韩文的抚摸下,仿佛活了过来,有暗金色的光顺着字迹流动。 两人不约而同地抬头互看,对视良久。 “妳听见了吗?”韩文正色道。 碧螺点头:“太诡异了,感觉有什么东西在里面。” “是历史。”韩文细细地抚上符文,眼底流露出喜悦,“唯有历史才有力量叩响古老种族的心神,妳刚才的心神不也是有了波动。” “封印的是历史?”碧螺捂着心口,有点儿喘息,刚才确如文文所言,打开油纸的瞬间,不止是声音入耳,接踵而来的还有无法无天的波涛;她感受到心里有一片广袤无垠的大海,海风激烈,波涛汹涌,在冲击这一切,而且没有方向,没有目的,像是发疯,弄得她不知如何平息大浪。 “该死!为什么会这样?” 发现无法定神安心,她懊恼又无力,只觉心口难受的紧,眉头紧皱,闭了闭眼默念几遍定心咒,却还是无济于事。“文文......妳不动一下吗?”她沮丧地看向韩文。 “杂念太多,活该受罪。”韩文似无奈,握了握卷轴,目不斜视地看着符文,出神间竟看到那条蛟龙好似活了,摇头摆尾地绕着海浪游了一遍,然后冲她张牙舞爪,似吼叫,似哀求。“龙吗?”她讥笑一声,眼里的幻想转瞬间烟消云散,蛟龙幻灭,只有符文清晰的映在眼里。 “我的定力比妳强多了。”她收好卷轴,拍了拍碧螺的后背,让她舒服些。 “为什么妳没事?”碧螺问。 “我没什么杂念。”韩文轻松地摆摆手。 “我也没有。”碧螺不甘的叫道。 “当妳想探究里面的秘密时,就会受到它的影响,所以妳才会难受,不舒服。还好,妳只是看了一眼外面,如果妳看了里面的东西,遭的罪可比刚才的重。” “为什么妳平安无事,我不信妳不想知道里面的秘密。” 韩文有多重的好奇心,碧螺可是深刻了解,打死她也不信这女人不会对卷轴里的东西感兴趣。 “我确实想知道,只是我不会受到它的影响,难道妳忘了,我可是它们的持有者,能打开它们的也只有我。”韩文理所当然的说道。 碧螺心有不甘,却无可奈何,心中的大海平静下来,她也不想追问什么,跟着韩文离开这座没了守护神庇佑的古庙。 章节目录 第七章 开端(三) “文文,我们要回大胤吗?”碧螺随口说道,打发消极无聊的时间。“妳妹妹和刘昌南昨夜睡在黑店,妳一点儿都不关心?” 韩文在前,提着裙角,仔细着脚下坑洼不平的小路,有一下没一下地跨着打不,像是在欢跳的小女孩。 这条小路直通古庙,古庙风霜久经破落不堪,小路自然也荒废已久。 “她跟着龙氏去大胤也是件好事,至少安全问题不用操心。”韩文漫不经心的回话,大半的精神放在如何走出这片茂密草盛的山林。 碧螺看一眼天色,晴空万里,风和日丽,天气好的没话说,遂又问她:“妳到底什么时候才动身回去?该见的人也见了,东西也到手了,咱们留在这儿也不是个事。” “怎么?急了。”韩文回头,打趣道。 “我还不是替妳操心来着!”碧螺闷哼,看她笑盈盈的样子就来气,抱怨着:“我说,再这么悠哉下去,大胤那边可就要乱了!妳离家多少个月了,那边的人散的散,走的走,除了那个见色忘义的花栖守在那里,谁还在呢。妳不赶紧地回去,烂摊子越积越多,到时候看妳怎么收拾!” “碧螺。”韩文突然的叫了一声,碧螺楞了一下,望着她等着下文,但是,她就只是平平淡淡的喊了一下,再无其他。 她忽地沉默,碧螺心头升起莫名的感觉,一动不动地陪着她站着。 山林仿佛也在此时此刻变得静谧,风吹草动的声响停了,就像画面定住一般;时间停止,世间万物在不知不觉中沉寂下来,有什么神秘的力量扼住时间的齿轮。 似乎过了百年,又似乎才过了一秒。初冬的风一下子呼啸着过来,吹得山林一阵响动,秋叶打着旋儿瑟瑟飞落,铺了一条暗金色的大道。 她们二人站在大道上,神色皆是淡淡的忧愁。 “如果我死了,会不会就没有那么多麻烦要处理。”韩文缓缓地转身,望着碧螺。 碧螺呆住,没料到下文是这样的话。 韩文的神色变得平静,唇畔带着浅笑,就这么地看着碧螺。 有一瞬间,碧螺从她的眼睛里看到对尘世了无生恋的彻悟,就像经历沧海桑田红尘万事的老者,她也到了心如止水看透生死的境界,化为世外之人。 只是为何,她的眼睛里,还有另一样东西.......忧伤。 是,是忧伤,淡淡的,如丝如缕,浮在眼里深处,牵挂着某样东西。 半晌,碧螺回神,皱起眉头,上前敲打她的额头,说:“妳在说什么胡话!死了谁来管理这一大帮子的事,妳可是万物芒芴的人,承了‘名字’就没死了那回事。”话是这么说,但也无法掩饰碧螺心中的不安,几乎那个瞬间,她以为自己就要失去文文这个好姐妹。 真是的,这女人总是动不动吓人一跳,不管是做事,连说话亦是如此。 她的小心脏可经受不住这种惊吓。 “唔.......”韩文见她这般紧张,忍不住笑出来,但又见她满目幽怨,赶紧捂着嘴不笑了。 碧螺咬着牙:“很好笑,是吗?” 韩文摆摆手:“不好笑。” “给个准信,什么时候走?”碧螺不耐烦,只觉神经有一下没一下的抽疼,八成是被她气的。 她也不啰嗦,回道:“明天。” “这样干脆点不就省事多了,那........”说一半,碧螺回想起某件事,“云雾也是明天离开吧。” “嗯?......对呀,是明天。”韩文举头略想一会儿才记起她昨天见过梅月。 云雾是天下有名的杀手组织,游离与任何法度之外,拿钱办事不问是由是他们唯一的准则。一个残忍的组织,他们的领导者自然非同凡人,梅月可不是简单的人物,无论身手还是心计,足与四公子匹敌。 她若不是有疑问需要解释,打死她也不想和冷血杀手有接触,回想起昨天的事,她依然记得那人冷酷无血的眼神。 ....... 章节目录 第七章 开端 (四) 星海月楼被炸毁,龙氏早已逃之夭夭,谋事的人除了小雪和阿南还在东淄善后,云雾也没有立即离开。 梅月寒成功的救出,由龙氏亲自送还,作为合作的条件,云雾给了他们两个情报。 梅月并不吝啬,信守承诺,告诉他们南宋子的位置和关于小月的消息。 至此,龙氏和云雾短暂的合作结束,两家又重新回到仇敌关系。 龙氏选择搁下仇恨去大胤,云雾却迟迟不见行动,南楚将云雾列入逆贼逃犯行列,却不知其行踪,追拿无法。 韩文不是皇原,也不是皇离,自有她的的法子找到梅月。 她猜测他极有可能还在东淄未走,毕竟任务只完成一半,买卖还没结束呢。 果然,东淄西岸,崖上的梧桐树下,她找着云雾的踪迹。 梅月立在树下,高大雄伟的背影如山一般屹立,他的部下——云雾的雪风、魅卿和璃魅守卫在各处,像三道防线阻止外人的靠近。 “梅月当家,小女子有事相求,可否谈上一谈?”她对那三人视而不见,径直问上那道背影。 梅月转过身,冷若冰霜的一双眼打在她的身上,只说了一句:“妳要问什么?” 她浅笑着,毫不畏惧的正视他,迎上那双嗜血的视线,在他眼下,笔直地越过雪风等三人,来到他面前。她轻声地对他说:“我想知道君白向你买了什么?不,是向你的弟弟,梅月寒买了什么?” 她相信,他知道自己问的是什么。 果不其然,他听罢,神情微变,眼中的冰冷寒上三分,紧盯着她:“妳是大胤哪边的人?” 她摇头,还在笑:“哪边的也不是,如果你觉得这个问题很难回答,我可以出钱买,毕竟,你们是用钱谈买卖。” 梅月一愣,貌似没听懂她的话,也笑了。“能找到我,还知道我与雇主的买卖,妳的背景很让人在意。” “你们的买卖也很让人在意。”她回道。 “如何说?”梅月仿若起了兴趣,兴致盎然地望着这个谈笑风生却软弱无力的女人。 她笑得温和轻柔,絮絮道来:“梅月寒潜入南楚内部,云雾又在调查并追踪星海月楼,我很好奇,一向以金钱做买卖的杀手组织为何会跟南楚皇室过意不去,甚至不惜成为通缉犯也要大费周章地救出梅月寒。所以我猜,这一切都是跟你们的那位雇主有关吧,出钱雇你们的人一定是想知道星海月楼的真正目的和秘密。这个雇主很让在意,我想了又想,五国中大理和西陵都出了手,唯有大胤和古刹国纹丝不动,古刹国没什么心思,只是大胤那边安静的过头,不像他们的做派,应该是私底下的动作吧。方向猜对了,之后的事就很容易推断,有钱有势还和云雾的当家有交情的,大胤国内推来算去,只有太子君白一人。” “我说的不假吧,如果你能告诉我,君白和你的买卖究竟是什么,我也许会帮你一把。”她条条道道讲的有据有理,竟让人无从反驳。 梅月脸色愈发的冷,眉目见有杀意隐约浮现。 她貌似没注意到他的变化,也不在意旁边的三人已然进入到杀人状态。 她只是静静地等待他的回话,笑容不减反增,倒叫他愈发看不出她的目的。 良久,等来对方一句话——“妳能帮什么?我没有地方需要他人相助。” 这般傲慢,这般霸气,真不愧是威震四方的杀神。 韩文心里啧啧赞叹,面上不为所动,只给出一句:“我知道庄严子在哪里。” 寥寥几个字却激起大浪,梅月神情一震,目光凌厉地上下打量她,开口道:“我如何相信妳?” “我没这个心情撒谎。”她无所谓地摆手,“你师父云游四海,行踪不定,连梅月寒的明月阁都没有他的消息,你想在徐庶之前找到他,几乎不可能。不过,现在,你只能相信我。” 他阴沉着脸,不言不动,只是身上散发的浓重杀气混着常年拼杀的血气,如无形的刀刃重重地拍击在她的心口,连雪风等人也感受到他刻意释放的威压。 她蹙眉,心口沉闷犹如千斤石镇压着,气息不顺。她闭了闭眼,继续道:“你不需要知道我是谁,老实说,我不太喜欢和杀人为生的人有接触。奈何情势所逼,我只能如此,我给你庄严子的消息,你告诉我君白的买卖,这是个交易,我们都有筹码,很公平。” 似是思虑良久,他突然弯下腰,近距离看着比自己矮上一头的女人,清晰地吐出两个字:“成交。” 他一时达成的交易虽小的不足以撼动什么,但对于他们各自来说,意义重大。 可在那时他并不知道,她之所以选择与他交易,是为了后来的事做准备,而他则在毫不知情中,甚至是潜移默化中,一点点地发生改变,带着他的云雾一起卷入更为风云变幻的纷斗当中,成为这个新旧时代交替的推动者之一。 ...... 转忆后,神思重回躯体,韩文对昨日的回忆结束。 “梅月是个很有趣的人。”这是她对那个男人的评价。 碧螺提醒她,“他也是个危险的男人。” “我知道。” “那妳还设计他。” “哪有的事,我只是好心地告诉他关于他师父的事而已。”韩文妆若无辜地说。 碧螺叹息:“又一个被妳带上沟的人,庄严子也跑不掉了。” 不止庄严子,洵傅子,南宋子还有河上公,这四人到死也摆脱不了天命,或许这才是命运。 “我在想,如果我不帮妳找梅月的踪迹,妳和他的交易就达不成,他也不会找到庄严子,这样,庄严子也不必由他的徒弟带进天下风云中,一年后,天下是否无法改变呢?”碧螺有些后悔,帮文文的忙真的让她觉得自己也学坏了,任性了一回,不知道回去后爷爷会不会骂死她。 “得了,别说些没用的,世上没有如果,已有的事必有,已行的事必行。天道循环,天命亦如此。”韩文拍拍手,心情大好,提起裙子,继续向着走出山林方向前进。“我们要赶在正午到来前回去,小十可还等着我呢。” 碧螺抬头瞅着日上高头,扯了扯嘴角,晒道:“我看悬。” 章节目录 第七章 开端 (五) 东淄近日十分不太平,连续发生数件大事,百姓心有不安,担忧祸事牵连无辜,都盼望着太子一行人尽早离开。 大人物为事焦头烂额,小人物却生活照旧。 东淄繁荣的东边,酒街中有一家简朴的酒家,招牌上写着“十里飘香”。 街上行人渐少,日头往西稍移,眼看就要落下去,唯有半壁天的白云浮浮叠叠,拼着最后气力也不愿被灼热的太阳拉入西方无尽的黑暗里。 花老板手里拿着长勺站在门口,头上那块写着“十里飘香”的匾额经受日晖倾洒和洗礼,更具庄重大气,可他的神情却没受美好温暖的洗礼,黑得像一潭死水,阴沉的可以当墨水。 “你要站多久才肯让开?” 门里面来了一个略怒的女声。 “妳不走,我就让开。”他无比坚定的说。 韩文扶额一叹,“老板啊,我知道你舍不得夫人伤心,但她已经表示不再挽留,你何必堵在门口不放我们走,平白地让外人看了笑话。” “笑话就笑话,就不准妳们走!”花老板铁着脸,执拗地守门不放。 “你......你真是够了。”韩文气的哭笑不得,拿他半点办法没有,只是想甩给他一个大耳光再踹出去,也省得这熊孩子般的老头无理取闹又丢人现眼。 无论韩文如何绞尽脑汁地好说好劝都动摇不了他宠妻为上的忠心,打死都不放她走,两人也就在门口僵持了半个时辰。 韩文真面见过如他这般为妻之上的痴情专一的男人,她不过是想回大胤,想家了而已。从那个破庙里拿到该拿的东西,想着无论怎样都要过来跟花夫人告别一下,好歹人家让她和小十白吃白住了这么久,又代她照顾小十多日,于情于理,她都要好好谢谢他们才好。谁知,花夫人一听她要走,竟伤心的落泪,不舍地挽留她,要她和小十多呆些时日,待东淄风波平静再乘船回大胤也不迟。她为难,说什么也不能留在这儿,再留.....大胤那边就真出了事,她到时候哭都哭不出来;何况,东淄的风波只怕是不会平静,依她的推测,再过不久,原景帝那个老家伙要有所行动,也不知道其他人的动作是什么,加上她又要担心小雪那丫头的胡来,还要时刻注意各方势力,麻烦的事都处理不完了,时间紧迫,容不得她浪费时间在这儿逗留,所以——今天,无论如何,她都要离开,还要带走小十。 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她也要踏平了过去,更别提一个年过花甲的老头子。 她准备上前弄晕老板出去,花夫人这时候从楼上下来,小十跟在其后。 “夫君,放她们走吧。”花夫人缓缓上前,动作优雅,“文文说了有要紧的事需要马上回家,我们再这么挽留有过意不去了。” “可是......”老板忧虑,看着爱妻梨花带雨的伤心样儿,心里心疼得不行,竟一时忘了看守大门,赶紧上去安抚妻子,把韩文丢在一边不管不顾。 韩文面部僵硬片刻,不屑地笑了一下,趁着空挡拉着小十顺利出门。 活了十八年,凡事看得不少,但认识的人中,花老板当属极品。她就没见过他这样老了还没皮没脸一整日缠着妻子的男人,肉麻的情话天天说就算了,当众抱着老婆亲昵,你老人家的老脸还能挂在脸上让人看吗?更何况,这是店门口啊喂!文文心里简直对他的无耻行径感到羞耻。 章节目录 第七章 开端 (六) 一 “文文,当下要动身离开,我也没备什么好礼,只有这几坛好酒相送。”花夫人面色微红,推开身上粘着的老板,“我们也不知道妳缺什么,家里除了酒就是酒,四坛的金风玉露,便当妳我相识之礼。” 文文受宠若惊,忙要推辞,却在伸手之际,被花夫人强行塞上一坛酒,抱在手里,放也不是,收也不是,一时左右为难,说不出话。 花夫人将她盛情难受的表情看在眼底,微微笑道:“不必觉得难为情,我识妳为友,是我私心过盛,想让妳多留几日,毕竟,如妳这般的好姑娘,世上已很少了。” 文文一怔,一时竟哑然失声。 “夫人过奖了,我并不是好姑娘。”她低下头,散落下来的发丝半掩面容,叫人看不清神情。 身旁的人倒未注意到这一丝的变化,只当是她谦虚的推辞。 三言两语道谢后,文文携着小十坐上早已备好的马车,迎着最后的一道残明,徐徐地离开这座名城。 花夫人一路目送马车远去,依依不舍,“她真的走了。” “别伤心了。”老板从后面轻轻地拥她入怀,没了往日不着调的模样,一番柔情宠爱。 花夫人依偎在丈夫怀中,眸中的忧伤生出泪光,莹莹光影间是浓浓的惜别不舍之情。她是真的将文文当作好友,对那人的友情是千真万确的。 “以后有缘,我们还会与她相见。”老板安抚她,望向西方最后一片红彩云海,不无惋惜的叹气一下。 “嗯,我还是没办法忘记她。”她闭上眼,眼角滑出一滴泪,落在地上。 “我知道。” 老板沉声,心中知道她口中的“她”是指谁,只是惋惜时也在感叹,也在忧伤那人的过去。 夫妻二人心中回想着过去,无论是对眼前还是那段不为人知的过去。只是此时此刻,他们并未知道,不久的将来,他们与文文的“有缘”是真的避不可免,甚至牵连出那段极力埋藏的过去。 或许,他们也未料到,他们与她的偶然相遇会改变他们以及另一帮人的命运。 正所谓,世事无常,有缘并非好事。 二 马车一路向东,驶过长街,过了东门,终于离开东淄。 车窗一角由人从里掀开,文文探出头望一眼后面越来越远的城市,如山峦般此起彼伏的东淄城。回想起来,这一路还真是始料未及,数月前,她还与小十狼狈地溜进城中,转眼间,就要离开,短暂的数月却发生了太多的事,这一番离家的经历还真是像一场梦。 她不由得摇头笑起来,最后一眼别有深意的看了一下东淄,她的眼底有妖异的光芒闪现,很快,又消失。 东淄.......只是一切的开端。 章节目录 第七章 开端 (七) 一 此时另一边,西岸梧桐树下—— 整装待发的云雾最后一次登高望海,几人之间沉默不语,只有清爽的海风拂过他们的身侧。 良久,梅月开口:“查的如何?” 雪风与璃魅对视一眼,不语,魅卿在树下逗弄手背上的赤色小鸟,无声地笑着。 “没有结果。”回话的梅月寒坐在树下,平静的脸上已看不出不久前伤势惨重的病样,他说道:“你想找的那个女人我查了,没有结果。” 梅月闻言,转头望向自己唯一的弟弟——梅月寒,他看见弟弟刀锋般锐利的脸上是无法轻视的冷漠和疏离,连他这个兄长都在他拒人之千里的范围内。“连明月阁也无从适手吗?”他暗自想起昨日她的模样,并不出色的样貌却有一双仿佛看透一切的眼睛,那个女人让他生出一种危险的感觉,他必须戒备。 梅月寒并不知道兄长在想什么,只是也在纳闷,明明凭着暗线遍布天下的明月阁,查个来历成谜的女人没有什么难处,但偏偏遇到一个大难题,无论怎么查,他就是查不到兄长说的女人是什么人。不仅身份背景没任何消息连她的名字也查不到,就像走进死胡同,有人隐藏了她的一切。 一般像这样的情况,一是她从前从未踏及江湖或朝廷,二是对方背后的势力过于强大,切断了一切信息。 按梅月的说法,那个女人属于第二种。 他好奇,一个知道庄严子行踪的神秘女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那个女人去了哪里?”梅月半晌问道。 梅月寒似知道这个问题,低下头,出神地望着地上铺满的叶子,淡淡的回道:“不知道。” 梅月一怔,疑惑地看着弟弟,“不知道?” “嗯。”梅月寒点头,“我派去的人跟了她半个时辰不到就跟丢了,之后再也没有她的踪迹。” “她发现有人跟踪,倒是个厉害的人,只是........”梅月微拧着眉头,“她明明没有一丝内力,也没有武艺,确实是个普通的女人,到底是怎么避开跟踪的?” 梅月心疑,唯有确定,那个女人的背后有着深不可测的势力蛰伏在暗处,非常强盛。 到底......天下什么时候存在这一股势力。 还是说,这个中原早已发生了变化,只是没人发现而已。 意识到这点,他心头的不安久久的萦绕不散。梅月寒比常人敏感许多,很快的捕捉到他的异常之处,寻问道:“怎么?你发现什么了?” 他只瞥了弟弟一眼,冷声道:“无事。”便不再多言。 半晌,兄弟二人之间沉默不语,气氛着实怪异。 旁人早已习以为常,默默地看着这对兄弟之间的相处方式。雪风清冷的脸上是面无表情,魅卿还是一直含笑的不闻不动,专心逗弄那只鸟。而在场的唯一的女性——璃魅,艳丽的容颜上蒙上一层冰霜,不满地瞪着梅月寒,可惜对方似乎不在意,连一丝的眼神都不给她。 也不知过了多久,海风吹了又吹,空气慢慢转凉,半边天的彩色云朵变成幽蓝的薄雾,飘飘悠悠,交织缠绕在一轮残月的四周;往东看,是愈来愈深的黑,好像涵盖了什么,有掩藏不住的光,剔透的向四面八方的海的边界延伸,连周围的薄雾也染上一圈淡淡的蓝光,再陪衬漫天繁星,最美的夜总是降临在海上。 浩瀚星际,宏伟壮丽,天下再大也比不得无穷无极的苍穹。 云雾的杀手站在悬崖的最高处,白日里还能俯视的大海,在夜里与星空融洽一体,只能颔首眺望了。 “梅月大人。”不知是美丽的夜景缓解了沉重的气氛,还是等待了太久,璃魅轻声地问道:“我们接下来去哪里?” 星海月楼已由他们炸毁,东淄不能呆了。 梅月收回眺望的目光,须臾,给出两个字——“白鸾”。 大胤吗......璃魅微张大眼,情不自禁地想着:他还是信了那个女人的话,要去找师父了。 二 看不到尽头的荒原,头顶上的夜空跟这片土地一样,空旷寂寥,让她明白了“天地悠悠”指的什么意思,眼下可不正是“悠悠”吗? 荒凉的地方一般只有草,即使有别的,也只是枯草和野生生物。 她比较幸运,被绳子捆绑的身体躺在一片小小的林子里,有残枝落叶铺地做席,倒不至于受冻着凉,只是她还是不舒服,被那人用这种绑虾的方式绑着怎么样都不好受。 她试过挣脱,奈何双手双脚绑在身后,动弹不得,再想挣开绳子也是白费力气而已。 这个时候,就有些后悔,若是那个时候听了阿南的话,她也不至于被人扔在外面,生死成谜。 不行,她不能坐以待毙,不能认输,不能放弃。不赶快离开这鬼地方,怕是阿南要遭那人毒手,她不会让那个女人得手的,敢打她家阿南的主意,看她不整死她。 可是......可是,任凭她千万个不愿意,无可否认,她被困此地,做什么都徒劳无益,连自己都救不了,真正的垂死挣扎。 好不甘心,她讨厌现在无能为力又束手无措的自己。 “妳这个样子还真是狼狈。” 身后突然有一种的窸窣草动的声响,还有一个听起来让人很不爽的男声。她一时瞪大眼睛,怔住,那种轻蔑的语气,她有生难忘,同时也永远不愿再听见。 为什么,为什么......他会在这里? 她心里激动万分,又紧张的咬紧牙,浑身僵硬的真的不能动弹。 本以为从此不再相见的人此时又让她遇到,如果可以,她多希望自己从来不认识他。 真是......太他娘的倒霉了! 章节目录 第七章 开端 (八) 燕门道,某家名为夜来客栈的店。 刘昌南坐立不安,在自己的房中走来走去,心绪难安。 已经一天了,本来只歇息一夜,在今天早上就该出发离开这里。可是,小雪那丫头不知抽了什么疯,才见了这家店的老板娘一眼就非说人家不是善类,还让他小心点,别被迷了魂。一天到晚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她真是一刻也不安生,他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劝告无用,她到头来还是跑的没影,不知去干什么,现在还没回,真真是急死人了。 房间里,除了他焦急操心外,还有龙氏的一帮人陪着。 苗女等人卸了伪装,不再装扮成商人,他们或坐或站,眉头紧拧,所想的不外乎都是那个人小胆大的丫头。 “刘兄,别转了,头都快晕了。”白凡一脸愁闷,趴在桌上支起一只手撑着下巴,看了看左右踱步神思难宁的温润公子,“小雪到底惹了什么事?会不会贪玩去了较远的地方?” “怪我,没时刻盯紧她。”刘昌南停在窗边,对月叹气。 苗女端着杯子细抿一口茶,劝慰道:“别太担心,雪姑娘聪慧过人,就算遇上危险,相信也能化险为夷。” 刘昌南沉闷,他就怕那丫头有危险,以她的性子,化险为夷几乎不可能,别火上浇油就行。 “她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这儿就算是黑店也有规矩,只要她......”正说着,楼下突然有动静,不知是什么东西砸了还是摔了,响声很大,白凡随意望向关上的房门,转了话题,道:“下面怎么了?这么吵。” 乐毅抖了抖宽阔结实的肩,一把推开门,响声也像是打开了门,变得更大了。“我去看看。”他出去,反手关了门。 白凡也不留意外面的情况,视线放在屋里的几人身上,悠悠的说:“现在怎么做,找了一天也不见她人影,如果真叫黑店的人抓了,干脆直接要人吧。” 今天早晨天还没亮,白凡被刘昌南从暖和的被窝里叫醒,小雪不知所踪,刘昌南找遍客栈也找不到她。白凡醒来之前,刘兄已叫醒其他人,苗女他们也遍寻不见这丫头,他顶着一头起床气,跟着大家出去围着客栈几乎把房圆一里都找了个遍,到了夜晚,还是没收获。 他有时在想,小雪是不是脑子有病,总有各种稀奇古怪的想法。 没准这次她又想到捉弄人的主意,玩恶作剧呢。 “黑店怎么会主动把人还给我们,还是想想别的办法。”苗女轻轻的摇了摇茶壶——里面没水了,她起身提着壶到一边去倒水。 “真是爱给人找事,喂,刘兄。”白凡挠着头,拔高了些许声音:“那个臭丫头到底怎么跟人家老板娘结了梁子的?” “没,没什么梁子,就是她......”爱惹事爱多管闲事而已,刘昌南一想起今早的事,倍感头疼。 夜来客栈的主子是个女人,刘昌南对店家的主子是男是女根本不在意,只是想去倒个茶解解渴,在楼梯道上和老板娘不期而遇,这只是个偶然的与陌生人打个照面,偏偏小雪撞见老板娘和他之间礼尚往来的打招呼,死脑筋地认为老板娘这是不怀好意地色诱他。 刘昌南简直无语,什么时候他成了那种被美色诱惑得鬼迷心窍的男人。 这是奇耻大辱! 他懒得理会她,只是警告她莫要在别人的地盘上胡闹。 谁成想,他转身刚走,她后一秒就去惹事,一会儿工夫人就没了踪影,八成是找人家挑事反被抓了。 他后悔,当时该看紧她,无论如何也要防着她乱来,这下好了,人不见了,不知道会不会有危险。 刘昌南着急,一旁的人也是急。 一屋的人默默不语,心怀各意。只过了半晌,楼下原本细微的动静骤然加剧,声响大的惊到楼上的住客。 “怎么了?下面到底是死了人还是干架啊?吵死了!”心情不好的白凡腾地站起来,气呼呼地打开门,叫嚷着:“楼下的能安静会吗?大半夜的不睡觉干嘛呢!” 话一出,整个客栈安静了。 效果不错,他心里暗自得意,却不料,世界只静了一会儿,下一刻便有东西破开一切般地直直击向自己的面门,他大惊,身子做出反应,极快地躲过,铮的一声响在后面传来。 回头一看,一只把端挂着朱色稻花穗子的飞镖正钉在门框上。 如果晚躲了一秒,飞镖这会儿定是钉在他的脑门上。 不过是呵斥了一句就给人来一招,是要夺人性命啊。 白凡脸色黑沉,转头去看下面,正好下面的人也在看他。 楼下似乎发生了不小的冲突,有不少人都亮出了家伙分别站在两边,明显是在对峙,而大厅的中间有四五个人纠缠成一团,其中一个是女人,拿着蒲扇站的离其他人远些,应该是劝架的。 众人见楼上冲出来吆喝的是个瘦弱的男人,只看了一眼又继续方才的争斗。 白凡郁闷,他们吵个不休,看起来像是哪两拨的人起了冲突在闹事呢,刚才的响动也是他们干出的吧。大厅满地狼藉,桌椅倒的砸的一地,茶杯盘子摔得像雪花,闹得很大。 “这是怎么了?”从房里出来的苗女拔下飞镖,来到白凡的身边,问:“下面聚众闹事?” “嗯,好像是出了什么事。” “乐毅呢?”苗女看了看争斗的众人,目光落在大厅偏偶处一柱子后面——一个长身玉立怀抱佩剑的青年男子站在远处,静静地看着哄闹不休的人群,他穿着蓝色衫子,长发随意披散在肩背,像是待在另一个世界,与这里格格不入,他很容易引人注目,太特别了。 苗女注意到争斗中有一方的人都是穿着与他一样的蓝衫,他是蓝方的人,但在同伴与人要刀剑相对开始打斗时,他却置身事外,这样的行径真让人难以捉摸。 白凡没有细腻的观察,但也很快在混乱的群斗里找到了自己的兄弟:“乐毅在哪儿呢?他在那儿!” 苗女顺着白凡指的方向,果然看见大块头乐毅在人群里被人推搡的过来过去,甚至被误认成为敌人,让人拿剑来砍。他块头很大,太招人惹目,成了靶子,不过他没有动手动脚,借着混乱不堪的打斗场面,机智地闪躲迎面而来的攻击。 “哎呀,不是说看看外面发生了什么事么,怎么被搅和进帮派的争斗里了?”白凡双手环抱,调侃道:“想不到,傻了吧的大块头也有束手束脚的时候,被人砍只知道躲,他什么时候这么龟孙过?” 苗女目不斜视,“我跟他说过,在外面尽量不要惹事,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不能用武力。” “他最听妳的话。”白凡摊开手,瞥了一眼旁边的清丽女子,“我需要把他叫上来吗?” 场面已经不是寻常的激烈,双方见了血,很快会杀红眼。 此地尚有危险,呆的越久事越大。 然而,还未白凡叫乐毅,对方已经自己逃脱帮派争斗,劫后余生一样逃得远远的,生怕那些持剑搏斗的人追着他不放。 “妳怎么出来了?外面很危险。”他躲到好兄弟的身后,关心的却是苗女。 白凡早已对他的见色忘义司空见惯,只懒懒地问:“下面出了何事?闹得很大。” “还不是黑店惹的祸,这些人跟咱们一样也是昨儿住店,不过他们可是实打实的商队。” “一般的商队不会走燕门道。”白凡不解。 乐毅解释:“他们雇佣了保镖,是镖局的人护队,因为不想误了行程才选了燕门道,他们本来是不想生事的,只是昨夜出了事,两方的人才掐起架。” “这儿是黑店,也敢在黑道上的地盘生事,他们昨夜出的不是一般的事吧。” 乐毅看着兄弟,大大咧咧地笑着:“还是兄弟聪明,可不是小事嘛。有一家商队在夜里丢了东西,找了老板娘没查到什么人偷的,今儿一早,可不巧,在另一家的某个人的房里发现了东西,然后两家就杠上了,一言不合打起来了。” 商道客栈中丢失物品是常事,只要丢失的不是特别贵重的东西,小打小闹就算了,但下面的人是动起真刀真剑,可想而知,丢的东西有多贵重。 只是,都雇了镖,为何还会神不知鬼不觉的丢东西? “哪家的丢了东西?”一直在旁默不作声的苗女,淡淡的问了一句。 乐毅指着楼下,说:“穿着蓝衣服的一家,就是他们一伙先动的手,差点把人家老板娘逼疯。” 客栈在商道上要想经营好是很麻烦很困难,没个背景强硬有威严的主子根本没法存活,更何况是个女人当家。 苗女细眯起眼,仔细地看着那个在混乱的人群中赔笑劝架的女人,只觉能在刀光剑影下还能笑容不减的女当家,是个不容忽视的人物。凭她作为女人的直觉,是这样认为的。 “客栈发生了这样的事,又有了争斗,这位老板娘就没什么解释的。”她又问。 乐毅摸摸脑袋,摇头,“不清楚。” “妳怀疑这里面有黑店的一份。”白凡直言不讳。 乐毅脸色微变。“你们该不会是怀疑就是老板娘从中作梗,挑起两家的火?” 如果是这样,那事情就变得麻烦了。 “这就要看这家商队丢的是什么了,不,他们做的是什么生意。”苗女别有深意地低头看着手中的飞镖。 白凡和乐毅对视一眼,继而听见苗女的下文—— “如果我没猜错,丢东西的商队应该是东淄城里那家有名的商贸——白蒲思王。” “什么意思?是白蒲思王的商队?”白凡微鄂,寻常的大商家都有货物运送的队伍,这不足为奇,何况是白蒲思王这么大的商家。 “有点奇怪,白蒲思王不同于寻常的商行,他们的货有那么容易丢失吗?” 苗女说着,看着飞镖,陷入沉思。 “妳一说,还真有点奇怪。可是......这家真是白蒲思王的商队?”白凡对此表示怀疑,楼下一群人中有以为体态浑圆的中年男人穿了一身华贵的袍子,一面气势汹汹地跟人争的面红耳赤,一面色胆包天地把手放在老板娘的屁股上占便宜,看样子是蓝衣服一方的头目。“这个猪油心的死胖子顶多是个贪图享乐的混蛋,白蒲思王怎么会找这样的人来走商道。” 白凡不懂做生意,但也明白无论哪个行业,走商道总得找个可靠的人才行,这胖子横看竖看都跟“可靠”二字沾不上边。 “事情没那么简单,你们看......”苗女素手一指——那个与世无争、静站柱子后面的青年。“他应该是商队的领头人。” 乐毅和白凡顺其一看,都不由自主的皱起眉头。 青年一身生人勿近的气息昭示着他是个冷漠一切的性子,他太年轻,对于走商这种事,有丰富经验的老手领导岂不是更好。 乐毅和办法正是因为这个而难以置信,他最多算是个快二十的小伙。 章节目录 第七章 开端 (九) “苗大姐,搞错了吧。那个小子怎么看都是个小鬼,顶多比岷玉大上三四岁,不该是个独当一面的小首领。”白凡轻视地瞥一眼青年,不认为这个浑身冒冷气的家伙是个头儿。 苗女想了想,道:“也许吧,但,你们看这个。”把飞镖放到他俩眼前,她说:“这东西上面刻着个虎字,天下镖局和雇佣兵不多,再联想着这儿是南楚,他们雇的是应该是东边那家虎门镖局。” 白凡双眼放光,抢在乐毅的前头拿到飞镖,细细看去,果真刀上有个“虎”字。“真的呀,虎门镖局可是天下排行榜镖行榜上的第四名,白蒲思王真有能耐,请到他们来护队,只是不应该啊,有他们在,怎能丢东西呢?” “啥意思?”乐毅摸着脑袋,没明白白凡的话中含义。“我刚才在那群人里的确发现有不少人手脚功夫不错,甚至有几个高手。” 苗女点点头,“看来这家商队却是隐瞒了什么秘密。” “这家店也有不少秘密。”白凡弯起嘴角,“老板娘也身怀秘密,这里是个深藏不露的地方,我们接下来怎么做?小雪没找着,这地方继续呆着迟早会出事。” “......在等等看吧。”苗女轻叹,“走一步是一步。” 白凡耸耸肩,倚在栏杆上,漫不经心地看着楼下的一场闹剧。 似乎是矛盾升级,动刀动剑伤了人,两方吵闹得不相上下,老板娘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好说歹说才劝止了打斗,但止不住众人的怨怼。这不,激烈的口角争吵愈发不可收拾,吵声惊扰了整个客栈,楼上的客人纷纷出来旁观两家对骂—— “商场如战场,我们就算再嫉妒端木齐,断不会干偷鸡摸狗的丑事!” “好话说的美,你们怎么解释为什么我们丢的东西会在你们领头的房里,分明就是你们偷的!” “休得血口喷人!燕门道多得是盗匪小贼,一定是别人栽赃嫁祸我们!” “哼!谁人不知白蒲思王是南楚富商,几年来走商行道顺顺当当,怎地在这儿栽了?莫不成是你们觊觎我家货物,与这黑店勾当一块儿来害我们。” “胡说八道!谁觊觎你们的东西!你们以为你们是谁啊?有钱了不起啊!明知道这是黑店还敢住,说不定这是你们自己狗咬狗,窝里斗。” “对,说得对!他们就是贼喊捉贼!有见不得人的勾当。” “你.......你们胡言乱语些什么?再胡说我就不客气了。” “来啊!谁怕谁!” “打他......” 接下来,又是一场骚动,糟乱的像是炸了锅。 闹事的争吵不休,劝架的力不从心,看热闹的议论纷纷,正当局面上升一级时,有人拔剑了。 那个沉默寡言的蓝衣青年,不动声色地站在胖子的身后,于众目睽睽之下,泛着冷光的剑刃直指胖子的脖下颈一寸。 “少...少主?”胖子睁大眼睛,冷汗涔涔。 青年肃静的令人心惊肉跳,场面因他骤然安静,没了刚才的哄闹。 所有人都保持前一秒的动作,怔怔地看着他。他们根本没有注意这里会有这么一个人的存在,也没发现他是如何绕过拥挤的人群来到胖子身后的位置,一切发生的太突然,转瞬而逝的瞬间,有了截然不同的结果。让人在意的是,他是怎么拔出剑,控制了整个场面。 所有人都有一个相同的疑问:他,究竟是何方神圣? 胖子是挑起事端的其中一人,领着自己的手下和别家叫嚷打闹,刚才还他还气势汹汹,咄咄逼人来着,现今看着架在脖子上的剑,他大气不敢出,后背只觉凉飕飕的,畏惧在心底生出。 “少主,您......”他身子微不可察地颤抖,不敢回头看那人,脑子一顿空白,不知该说些什么,很明显,他已经六神无主。 青年抬眸,睨一眼手脚哆嗦的胖子,收回剑,冷冷地说了一句话——“收拾东西,明早上路。”语毕,他人穿过众人,径自上楼。 简单的八个字,却让胖子如获释重。 其他人看得发愣,杵在原地一动不动。 “看什么看!还不上去收拾东西,在这儿等死吗?”胖子拿眼剜了一下手下,抖着手拿出帕子擦擦脸上的冷汗。 无故挨骂的手下忘了先前的怨气和争斗,开始干自己应干的事。精明的老板娘发现胖子与青年之间有着不同寻常的关系,明媚的眼睛一眨,她巧笑倩兮地转悠在胖子身边,娇柔地问道:“朱老板,那位俊俏的少年郎是谁啊?这么有架势,很厉害呦。” 胖子低头,冷眼看着颇有姿色的老板娘,眼里写满轻蔑,对这种主动贴上来的女人,他一向来者不拒。可是,玩乐也要看时机,少主已然有了不好的心情,在这种节骨眼上想旁的事,他除非是嫌命活够了。 少主不止是主子,还是他的恩人。 他姓朱,名字早已忘了,多年经商走道,他有了朱老板这个响在行业内的称呼。其实更多的人在私底下都常叫他朱胖子,谁叫他有一身的肥肉呢。 朱老板伸手抚上老板娘浓妆淡抹的鹅蛋脸,温和地说:“风娘,多管闲事是会死人的,经营了这么多年黑店,怎么?连这基本的规矩都不知道了?” 老板娘微变了神色,从容不迫地打掉脸上的手,依然笑得迷人:“风娘我是个懂规矩的,不问就是了,何必吓唬人家呢。”她掸了掸衣袖上的灰尘,翘着嘴角,环视大厅一周,又对朱老板说道:“我们都是老相熟,这些年你常一个人带队走商道,也没见你带过其他人,这次真是稀奇头一次看到你带个好看的少年郎走商,看着也不像是虎门镖局的人,他是你什么人啊?” 风娘绕来绕去地旁敲侧问,明显的让朱老板脸上浮了一丝怒意。他没发作,只是不耐地绕过风娘,看似不经意地对她说了一句:“那个人与我何关系,没妳的事。奉劝一句,别打他的主意,管好妳自己就行。”说完,跟着青年的方向也上了楼。 风娘的脸上出现一丝兴奋,媚眼弯弯,笑得更好看了。 如此有能耐的少年,果断凛冽,一出手便制服暴怒的朱老板,这足够的魄力足以吸引人注目。她心情无比的舒畅,江湖英雄一代胜一代,可谓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这少年郎一定是个有本事的。 也是,敢走燕门道,住黑店,没点本事怎么行。 真是越来越有趣了,这次的交易有可能会出现几个意外惊喜,端木齐,也是这么想的吧。 正好,客栈里如今多了这么多肥羊,焉有不宰的道理。就当作交易前的庆贺吧。 章节目录 第七章 开端 (十) 客栈恢复了往常,闹事的人散了,其他看热闹的人也就无趣地离开了。 苗女他们回到房里,继续商讨接下来的事和明日的行程。 “黑店不能久留,这地方总有些怪,我们最好明天就走。” 刘昌南心中盘算着某些事,面上却是同龙氏一族的人相谈。 小雪失踪一天,时间不算长,虽然以前也常有这样的事,但那时他们都在,想找她,易如反掌。何况在自己地盘上找一个人,有何难,现在不同,这儿是人生地不熟的南楚,找她,难啊。 更糟的是,她与他被打上南楚通缉的罪名,不易抛头露面,性命安忧随时受到危险。 他放心不下的还有另一件事,龙氏一族并不知情他们的身份背景。他相信,这帮人心里对他们存在一星半点的怀疑,虽说是恩人,但来路不明的有可能会带来危险的恩人谁敢要,换作是他,也会考虑要不要忘恩负义一回。 刘昌南焦头烂额,小雪没回来是心中一块的大石头,不搬下去,左右都是事。 看出他的焦虑不安,白凡好心地拍拍他的肩膀,宽慰几句:“看开点,那丫头贼着呢。保不准这会儿在坑谁呢。说不定和谁玩得不亦乐乎。“ 这才是他最大的担忧。刘昌南最怕那个丫头脑子一热又找什么乐子来玩,因为无论如何,到最后,他总是那个倒霉的给人收拾烂摊子的家伙。 他祈祷小雪这次安分守己一回,别惹事,就算有,至少是芝麻点的小事。 但事愿人违,很快,又有烂摊子等着他收拾。 二 夜来客栈几里外,一个男人背着一个女孩在荒地上走着,一步又一步,像是迁徒者。 荒原的夜很冷,一刮风更冷。 此刻,繁星笼罩在他们的头顶,黑得幽蓝的夜空囊括了整个大地,他们是大地上、天空下渺小的存在。 看不见边际的天地,他们似乎是这个世界唯二的存在,是孤独的行者,相互依偎,相互取暖。 女孩抬头望向斗转星移的夜空,带有沧海桑田的星空在这种时候仰望起来,别有一番滋味。 不知不觉中,她一时忘记自己身处的环境,一心投入到美景,陶醉在浩瀚的星际当中。 ”小猫咪,在想什么?“明锐的察觉到背上的人在走神,男子富有迷人磁性的嗓音在这别无第三人的荒凉之地上响起。 小雪神思回体,有气无力地趴在这个宽阔结实的背上,懒洋洋地道:“我在想,我们什么时候能到客栈?” 再这么一筹莫展地走下去,明早儿也回不去,怎么赶在那个老板娘前面拯救阿南呢。 想想,她就心急如焚,恨不得长一双翅膀飞回客栈,找那个臭女人报仇。 男子低低笑出声,胸腔震动了几下,他说:“妳那么心急,是怕见不着情郎吗?” “你脑子有病吧!一天到晚的兑挤我好玩吗?”她心里有气,连带着说话也是火药味十足,压根忘了剩下的人是个什么样的主。“阿南是我的发小兼好友,用我姐的话说他是世界好闺蜜,别把不干不净的东西想在我们身上。你什么时候能有点正常人的脑子,好吗?” “我是阴魂不散的妖人,这不是妳说的吗?” 男子一点儿不恼怒她的话,反而好心情地回了一句玩笑话。 可,她不觉得这玩笑好笑。 他真的是阴魂不散,初次见面就知道这男人不好惹,果不其然,之后的几次见面,她永远都是担惊受怕的那个,而且每次都很倒霉。 她都要怀疑这人是不是她的克星,一生让自己有霉运。 本以为,离开了东淄,她与他从此大路各朝南北,命运不会有交集,但老天给她开了个玩笑,在她最狼狈不堪的时候,他出现在她的面前。 为此,她这笔帐记在臭女人的身上,都是那个女人的错,不过是警告她不准打阿南的主意,有必要偷袭她、弄晕她、还把她连捆带绑快马加鞭扔在几里外的小树林吗?如果不是这样,她也不会遇到这妖人。 “皇离,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不是回皇宫了吗?”不知是想烦了还是夜景太美了,小雪平静如水地看着男人的后脑勺。 没错,背着她漫漫长步的男人正是心性高傲顽劣不堪的皇离,南楚尊贵的二皇子。谁能想到,养尊处优的二皇子殿下会不计前嫌地背着女孩在荒原上长途跋涉,若叫帝都的史官看见,非掉的大牙,这还是他们不可一世不学无术的二皇子殿下吗? “那个地方想回去随时都可以,我比较喜欢外面。” 皇离背着小雪,毫不吃力,幽幽的说道。 “皇宫不是你的家吗?”小雪觉得怪怪的,索性换了话题。“你不回家跑这儿来有什么阴谋诡计?” 皇离轻笑几声,“妳还真是一如既往的直接。” 小雪挑眉,看不到他的表情,只是他轻微颤抖的肩膀和低笑,她知道,这货在取笑自己。 “算了,不说拉倒。”她哼道,转头望遥远的天际,突然没来由的说道:“我姐姐说,天上的星星都有秘密,它们代表着地上的人,每一颗星代表着一个人的秘密。” 女孩说得平淡出神,像是说着一个极为古老的故事。 听着的人一愣,下意识地问:“妳也有秘密?” “嗯,有啊。每个人都在心底保存着秘密,我父亲也说过,那些秘密会在人死后飞到空中变成星星,所以我们和它们一样都有秘密。” “......妳家人挺有趣的。”皇离没注意自个的声音变得温和,一改以往的邪气。 “我家人都很好的,他们有的善于讲故事,有的博学多识,还有的温柔体贴。”小雪渐渐放松心情,开始讲起美好的过往——“我跟你说噢,所有人里面我最喜欢的就是姐姐,她对我最好,虽说我犯错会训我几句,但每次都替我善后,谁欺负我了就会第一个冲出来替我打抱不平,连我老爸都说,她再这么纵容宠溺我,迟早会被赖上。” “妳现在赖上了?” “当然,我不想和姐姐分开,现在还和姐姐住一起。” “我看当妳姐姐挺累的,无时不刻的替妳收拾麻烦,八成会被累死。” “那是以前,我现在很乖了。” “是嘛......” “对啊,我可是天下最爱姐姐的人。” “呵呵呵。” 漫漫长夜,荒凉地带,一男一女轻笑相谈,融洽和睦的气氛暖和了沧凉的大地,似乎没了凉意。 连皇离和小雪本人都没想到,他们会有心平气和相谈甚欢的一天,之前他们相见不是在心里互相算计着对方,就是一言不合出手打击彼此,没有一次是静下心来好好说话的。 今夜是个例外,他们聊得很开心,似乎是发现对方鲜为人知的另一面,惊奇于彼此有相洽的地方。 好像是相识相知好久的同伴,他们聊了半夜,直到看到客栈的一角。 很久以后,小雪回想这个星空下的聊天,蓦然发现这是他们之间说得最美好的一次的话。 章节目录 第七章 开端 (十一) “到了,到了。把我放下来吧。” 小雪说了一路,口干舌燥,只想去喝口水润润喉,急急地从皇离身上下来。 “真是,背了你妳一路,本皇子累得不行,妳连个谢谢都没有。” 小雪看着皇离,经过一路的谈天说地,她对总找自己麻烦的二皇子有了全新的认识,觉得此人还没讨厌到人人厌恶弃置的地步。她态度平和许多,真心诚意地说:“谢谢妳救了我,还不辞辛劳地背我回来,这个恩我记着了。” 她开始并不想他背她,奈何被捆太久,加上天气冷,地又凉,她被冻得手脚冰凉,麻木的动弹不得,只得求着皇子殿下屈尊降贵地来背自己这个“一无是从”的白民子女。 想起自己如何低声下气地求他,她就恼火。 但,她是知恩的,加上一路的好感直升,她就不计较这些了。 皇离惊诧她的改变,没想到会听到她的感谢,这小猫咪一见着他不讽刺几句是不罢休的,如今倒是对他和声和气,让他一时不适,有点变扭。 “妳要回去找同伙么?”他转移话题,注意力放在眼前这家风霜久经的客栈上。 “能不把同伴说成同伙行吗,弄得我们好像是一群不入流的乌合之众似的。”小雪不爽地嘟囔:“你还没说你来这儿干什么呢?该不会是为了向皇上邀功特地来抓我们的吧?也是,我们是罪名在外的亡命之徒,到哪儿都有人追杀。” 皇离目光放在她身上,上下打量,好笑道:“小猫咪,我是很想抓妳,但不是时候,只是还真是意外,没想到在这儿会遇见妳,看来,我们的缘分是上天注定。” “我看是冤家路窄,走哪儿都碰上你这个妖人。我真该回去好好看着黄历,找个好日子出门,省得再碰上你。”小雪没好气地说,头发一甩,哼唧着扔下某人,抬脚刚要走,然——某只手搭在右肩,她回头,瞪一眼皇离:“干嘛?不是说不抓我吗?” 收回手,皇离望进她的眼里,认真地道:“这地方不是妳该来的,尽早离开。” 他一副好心关照的样子,却让小雪心底冒出不好的预兆,总觉得这厮有什么不可告人的阴谋。脑海里闪出一道光,疾速一过,抓不住尾巴,她模模糊糊地想起自家姐姐以前不经意地提过,好像燕门道这条商道在百年前是黑市的黑道,她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有不好的念头生出,只是夜来客栈是黑店,这一切都是巧合吗? “......”带着探究的眼神与他对视,她不相信世上有那么多的巧合,尤其是这妖人,不能以貌取人。 皇离似乎没留意到她的眼神在搜索什么,自顾自地整理起衣装来,小雪受惊地看着他拿出一个精致华丽的手镜,接束月光对镜梳理,然后又收回手镜,打开那柄永不离身的桃花扇。一派风流倜傥,恢复了往日风华绝代的神态。 小雪抬头望天,刚刚的疑点这会儿烟消云散,她此刻只想赶快离开他,臭美到这种地步的男人也是极品,她可不想被传染上什么不好的“疾病”。 瞧见他嘴角含笑,绽放蛊惑人心的魅力笑容,小雪暗叫糟糕,顾不得其他,立刻拔腿就跑,直冲向客栈大门,连头都没回,好似身后有什么瘟神需要躲避,逃命般地躲得远远的。 “真是有趣的小猫咪。”皇离看着小猫样的小雪渐渐地离开自己,情不自禁地流露出他真实的喜悦之情。 二 晚风习习,徒有细微的碎裂声从某处传来。 他收住笑,满目寒霜,淡淡地撇了一下后方,冷道:“来了。” 不知何时,他的身后多出了三个蒙面人,其中一人上前接近他一步,弯腰行礼,恭声道:“殿下,主子已恭候多时,买家都已到齐,您要去吗?” “当然。”他长身玉立,神情变得轻慢,北风卷起他的袖摆,像展翅的鹏鸟,瞻望广阔的天空。“我来这里,不正是为了见他们吗?” 章节目录 第七章 开端 (十二) 小雪回到客栈,发现所有人都有点儿怪怪的,尤其是阿南。一日不见似乎很想念她,阿南温和地笑着迎接她回来,只是,这如沐春风的笑容却让小雪明锐地捕捉到背后隐含的怒气。 龙氏一族是外人,但,严肃的脸色表示出他们的不满和愠怒。 好吧,是她的错。 一声不吭地去找人麻烦还反被人绑了,这是擅自行动的后果。 “阿南,我错了,真的错了。”与其等候发落,不如主动认错,这句话还是当初莫问要处罚她时,阿南提的建议。现在用在他身上,应该能饶了她吧。 可惜,她想得太美,是人都有底线,即使是暖男,他也有脾气。 所以,刘昌南不买她的帐。他很和气地笑着对她说:“我会把妳的光荣事迹一五一十地告诉妳姐,相信她会管教好妳。” 小雪的心咯噔一下,掉入谷底,不敢置信地望着暖入煦日的阿南。 “你要打小报告?”她做梦也想不到一向温柔待她的阿南会这样对她。太残忍了,若真叫他告诉姐姐她在中原干的“好事”,莫问那个疯女人别说看在姐姐的情面上,就算是亲弟弟阿南求情,也未必会轻易放过她。 她现在可以想象回到家后的自己,日子会过的如何凄惨,简直是人间地狱,水深火热啊! 意识到往后的生活有多难过,“识时务者为俊杰”,她努力贯彻这句话的真义,赶紧服软乖巧地向阿南哭诉:“我错了,真的错了。别这么狠心,你老姐会把修理死的,你忍心看着那疯女人变着法的折磨我吗?” 她可怜兮兮的脸蛋上挂着泪珠,像足受委屈的孩子,刘昌南不忍直视那明亮动人惹人怜惜的眼睛,想要转身,却让她扯住衣角。到底是心疼她,他动了恻隐之心,叹息道:“下不为例。” 闻言,小雪喜上眉梢,欢呼叫着:“太好了!我就知道阿南最好了。”这下不用担惊受怕,安心地过后半生了。 刘昌南无奈的一再叹气,瞧着这丫头破涕而笑的欢快样子,他就知道她是算准了他心软的不想为难她,这点跟文文如出一辙,果真是一对姐妹,好得很。 “她这是怎么了?又哭又笑的,魔靥不成?” 龙氏一族在旁观看他们“兄妹”间的互动,其中的谈话听得云里雾里,一知半解。白凡很好奇,干脆跑到刘昌南身旁,低声问着。 刘昌南有点头疼,随口道:“没什么,大约是一天没见着亲人,喜极而泣吧。” “哎,她怎么跟人家结的仇,怎地被扔到几里外呢?”白凡接着问。 “......许是老板娘在跟她开玩笑呢。”刘昌南微低下头,抬手揉揉眉心,语气透着几分疲倦:“各位,人已经回来了,早些歇息,明早还要赶路。” 说完,没看房中的众人的神色,他径自离开,顺手关上门。 房间里寂静的能听见呼吸声,约莫过了半刻,白凡干巴巴地开了口:“......我还没问完呢,他怎么走了呢?”小雪也走了,好像今天发生的事都不重要,说了几句话就这样简单的解决了。 “恩人有自己的私事,不要过问。”龙氏家主说。 “只是几个问题,没那么麻烦。”白凡沮丧,坐到一边椅子上。“本来还想知道一下,小雪这丫头是怎么一个人走了几里走回来的。” 苗女睨他:“人回来就好,过多的话不要问,且听家主的,莫要追问恩人的私事。” 白凡站起身,想要说什么,但见苗女冲他投来个警告的眼神,自觉地闭上嘴,怏怏无力地开门要出去。 “夜深人静的,你去哪里?”乐毅在后边问他。 他回头,面无表情:“房里太闷,到外边透透气。”他跟刘兄一样,说完话就关门走人,全不在意里面的人的脸色。 章节目录 第七章 开端 (十三) 夜里的风刮得又疾又烈,吹得客栈外的酒旗呼呼作响。 白凡闲来无事,在店外四处走走,苗女他们说的对,夜深人静,除了满天星斗和风声,客栈里外都没什么人。 他无趣的很,索性绕着客栈后面的小路转悠,大约走了一会儿,他看见独立在外的厨房有点亮光隐约闪现。想着一天下来,只顾找人,半点米水不下肚,还真有点饿了。 只是不曾想,饿着肚子的不止他一人,还有另一只猫。 小雪,就是一只偷吃的猫。 这丫头被绑了一天,饿得不行,偷溜进人家客栈的后厨,看见什么能吃的就往肚子里塞。白凡原本趁着外头没人,想吃点东西,可一进来见她像贼猫一样,蹲在灶台后面,一只手端着盘子,另一只拿着油腻腻的鸡腿,毫无形象地啃着。 “妳是有多饿啊。”他咂舌,看她饿狼扑食的模样,简直是三天没吃饭的乞丐。 小雪没空理他,随手扔给他一个鸡腿,嘴里咬着半片鸡肉,口齿不清地说:“你......也饿了,别、别客气,吃吧...” 白凡愣愣地看了看手里的鸡腿,眼角忍不住抽搐一下。 他接了盛情,跟她一起蹲着大口大口地吃。 正当他俩吃得津津有味、忘乎所以的时候,门外传来轻微的响动。 白凡停下动作,拉着小雪躲进灶台后的暗处。 小雪一惊,叫出声:“怎么......” 话没说完,白凡捂住她的嘴,伸出食指放在唇边,嘘了一声。 “......”小雪眨眨眼,会意里安静下来,睁大眼睛向外面偷瞄。 二 “没人跟着吧?这几天客栈里人多,风娘还是注意点。” 进来三个人,其中一人体态浑圆,是个胖子。白凡认出了他,这人真是前不久大闹客栈的朱老板,白蒲思王的商队负责人。 “放心吧,我办事一向小心,您老就被疑神疑鬼,有点胆子行吗?像这位爷,他才是真正的男人。“第二人是个略有风情的女人,夜来客栈的老板娘,人称风娘,她娇声地说道。 至于第三人,小雪小心翼翼瞅了一眼,是个青年,长得白净清秀,穿着蓝衫,一看就是典型的白玉郎,只是他一身冰山的气息,拒人千里的气度让她想起以前姐姐在人前时也是这种冷漠的气势。 大半夜的,这三人不好好睡觉跑来后厨干嘛,难不成也是来偷吃的? 白凡和小雪对视,皆看清对方眼里的狐疑。 事有反常即为妖,商人和黑店勾当在一起,准没好事。 他俩极力地将自己往黑暗里掩藏,不敢出声,怕泄露了行迹叫这三人发现。小雪有些害怕,有些紧张,又有些兴奋,她怕被他们发现,不知怎的,总觉得这三人聚在一起是在密谋什么阴谋大计,非常的危险。 白凡察觉到她的异常,低头看她,见她小女孩态似地蜷缩在角落,两只大眼睛睁得大大的,小心谨慎地观察四周,像是受惊的猫在危险中戒备一切。 他心有疑惑,想着要不要安抚一下,可伸出去的手还没落在她的头上,那三人有了惊人的举动。 有齿轮转动的响声,是某种机关的开启。 轰隆一下,他和她一惊,弯着腰透过灶台和桌子间的缝隙,清楚地瞧见地板下陷,整块的方砖机械地自动收在一边,赫然露出一个长八宽六尺的洞,黑漆漆的,看不清里面是什么。 白凡和小雪惊呆了,小小的后厨竟藏有玄机,这里有一个暗道啊! 风娘没发现这里早已潜伏这两只贪吃的贼猫,另外两个人也没发现,心无旁骛地打开暗道的门,她领着两人进去,不一会儿,地板恢复原貌,哪里还有洞口的影子。 小雪蹑手蹑脚地爬出来,左看右看,没其他人,索性放心地站起来,围着地板摸索什么。 “妳找机关吗?”白凡一看她的样子,猜到她想干什么了。 小雪全神贯注地研究藏有暗道的地板,漫不经心地回答他:“知道还问,快帮我找找,这开关在哪呐?早知道刚才就好好看看那女人怎么打开的。” “还真是没想到,这小地方会有机关存在。”白凡对那三人挺好奇的,跟着找机关。“妳和那女人有什么过节?至于被扔到外面吹风。”他忘了家主和苗女的提醒,随心说出迷惑不解的问题。 小雪撇撇嘴:“没什么大事,只是骂了她几句而已。” “妳太任性了。”白凡无话可说,这丫头的无理取闹不能用普通人的标准衡量,除了任性他找不出第二个合适的词形容她。 她早已习惯别人用难以理喻的眼神对自己说“任性”,从记事起,伴她成长的除了不可或缺的家人,还有雪花般数不尽的说教和批语,任性是其中最常出现的名词,好像这个词是为她量身打造的。通常,她是不理会这些表面上的标签,反正加诸在她身上的还有别的。何况,要她说,这世上最任性的人不止她一人,还有两个比她还要不可理喻的人。 “被说那些没用的,找机关开门。”她不想跟人讨论她的个性问题,一心扑在探险寻宝上。她已经很久没玩冒险的游戏了,如同当时对黑店一脸向往一样,对别人设计的暗道密室有一种迷恋,她很想窥视别人极力掩藏的秘密,她就是这种不怕闯祸的性子。 白凡一声不吭,埋头趴在地板上,左敲右敲,终于敲到一块空的地砖,他打开一看,果真是一个机关——圆圆的,小小的,打磨的很精细的一块石头。他用力一按那石头,咔咔两声,他们的面前出现一个洞,是刚才看到的那个暗道的进口。 小雪和白凡相视而笑,此时两人都是难掩的兴奋。 “进去瞧瞧?”小雪提议。 白凡看了一下窗外的夜色,思索片刻,点头:“离天亮还有一段时间,走吧。” 章节目录 第七章 开端 (十四) 漫山遍野的白色茉莉,风吹开来,掀起白色的浪潮,荡漾着,翻滚着,一波接着一波。 她茫然地站在花海里,头顶是明亮的晴天白云。 她的前面站了一个人,女人,穿着一袭红色长裙,微卷的长发像大海的波纹,清爽的风有种海的味道,吹起长发,就像是在她的身后张开的伞,又像是在欢快的跳舞。 她看不清女人的脸,只是莫名的觉得有种格外熟悉的感觉。 白色的花,红色的人,两种鲜明的色彩,比光还要刺眼。 “姐姐......” 二 “小雪!!” “......”脑中有电光火石闪过,她一瞬间失去视觉、嗅觉和知觉,然一瞬间后,无感重回,她这才听清白凡在耳边极力地喊着自己的名字。 “白凡......”她喃喃道,转头去看那个焦急成虑的人。 见她恢复正常,白凡放心的舒一口气,可一想到刚才的她面色平静、眼中无光仿若失了魂魄的样子,忧虑地看她上上下下,一处也不放过。他关切地寻问:“没事吧,感觉怎么样?” 小雪脑袋有些昏沉,才醒神回来,有点迷迷糊糊不知身在何处的感觉,她无力地看向白凡:“我这是怎么了?” “妳不记得刚才妳发生了什么?”白凡定定地看着她。 她摇头,不知所云。 白凡说:“我们迷路了,找不到出口。这地方有点古怪,妳说妳闻到一股味道,非要去找香味,一路就找来这个死胡同,然后妳就变得怪怪的,光是站着一动不动,全身僵硬不说,还叫不醒,跟走火入魔似的。吓死个人了,我还以为妳出了什么事,叫了半天才把妳叫醒。” “......香味。”小雪皱眉,揉揉开始刺痛的太阳穴,零散凌乱的记忆开始在脑海重组回位,她慢慢想起来怎么回事了。 原本一时兴起和白凡进了暗道,不想这暗道一直往地底下通,先是走完一段窄小的路梯,后是一条平展的路,是真正的地下密道。她和白凡怕先前那三人会发现他们,没打火,摸黑走道。但不曾想,密道很长,到了后半截又多出了几个岔口,他俩不知往哪条路走,凭着直觉在黑漆漆又阴森潮湿的密道里左拐右拐,迂回曲折的走了大半个时辰,跟转圈圈似的出不去,然后他们悲催的发现——他们迷路了,被困在这个密道,连来时的路也找不到。 苦恼的时候,小雪忽然间闻到一股清淡的香味,她好奇,循着香味一路来到一个死胡同,接着她走神了,在香味里渐渐沉沦,毫无知觉地陷入幻境。精神恍惚间,她看到了姐姐。 “大意了。”她凝重的脸色稍微好些,但眉头依旧紧皱。 茉莉花的香味么...... 她已经很久没闻到这种香气了。 “怎么了?”一直在观察她的白凡,捕捉到她神色里一闪而过的冷冽。他以为她还在因为香味的事难受,难得的放低轻声音关心她:“头还疼吗?要不我们原路回去吧?” “要是能回去早就回去了。”她没好气地膈应他一句,继而轻抚额角,徐徐道:“这地方是挺怪的,似乎有人设了什么阵故意将闯入者困在这儿。” 白凡惊愕:“妳是怎么知道的?” “香味啊。”小雪一脸的认真。“这是用特殊的香料所制的香味,有迷人心智让其丧失五感的功能。寻常人闻着没事,可但凡有点武功内力底子的,只要沾上此香,即可中招。而且是不知不觉中失去知觉陷入幻境,很难唤醒神智,修为越高的中招越深。好在这地底阴冷,香味变淡,我们只是闻了一点点,不至于走火入魔。” 用香布阵,她确实好久没遇到这样的情况,难怪她会差点中招。 “不对呀,我没问道香味,也没中招,怎么妳中招了?”白凡狐疑。 小雪顿感头疼,忍着不适,道:“我以前碰到这样的事,这种带有茉莉香的的香料我闻过一次,所以我能闻见,因为我是狗鼻子,很灵的。” “谁会用这样的方法设阵啊?” “不清楚,我只知道这种香的名字叫‘沅兰茞,虽然很难研制出来,但世上并不是没有人办不到,总有那么几个人配的出来。可是谁用来设阵困人的我就不知道了。” “听起来像是有人不想让人进这个密道呢。”白凡摸着下巴,歪头问:“有办法破阵吗?” “只要找出放置香料的地方就行了。”小雪说着,开始摸索这个死胡同。 白凡有点怀疑:“有那么简单吗?” “这是杀人于无形的香,用来故布疑阵最方便,因为很难从香味中脱困,所以,很少有人破了这个阵。还好你嗅觉不灵,我又是先中招,你才能叫醒我,呀!找到了。”她边说边敲打墙面,敲出一块空的角落,她高兴地一拳打碎土层的表面,从里面取出一个精致的木盒,约莫巴掌大小,盒上雕刻着一朵茉莉花,由于放置了太久,花型有些淡。 白凡接手木盒,上下打量,问:“就这么个小东西就让高手陷入困境?”话语间透着不相信。 小雪神秘兮兮地打开盒子,白凡看见里面躺着一块很小的玉石,泛着淡淡的光芒,是一种脂膏类的东西。然后他又看见面前的少女面容上浮现一抹狡黠的笑意,她突然拿出盒里那块圆润光滑的脂膏,捏破了它。 “喂!妳干嘛?”白凡大呼,阻止不已,颇为惋惜这块好东西就这么毁在她的手上。 但是这种惋惜持续没多久,他突然地嗅到一种浓郁的茉莉香味,然后就看见面前的那面堵住路的墙壁竟开始变得模糊,他以为自己看错了,摇摇头,再睁眼时,哪里还有半面墙的影子,在他面前的是一道石门。 “这是......产生了什么幻觉?”他惊讶的咬到舌头。 明明是墙,怎么眨眼间变成了门,是他的错觉吗? 小雪扔掉碎裂的脂膏,拍拍手,“这阵破了,门出来了。” “什么?”白凡大脑转不过来,一时迷茫的像是未知懵懂的孩子。 “这里根本就不是死胡同,而是真正的出口。有人用香布阵让人产生幻觉,将门误看成墙,现在香没有了,幻觉自然也没了,如今出现在我们面前的才是真面目。” “不对啊,妳明明说过,中招的人才会陷入迷境不可自拔,我还清醒着呢,怎么就中招了?” “大哥,这香不仅能让人进入幻境,当然也可以让人产生幻觉,虽说你人是清醒的,但它还是欺骗了你的眼睛,多多少少也是有影响的,所以,哥们,你也中招了。”小雪同情地拍了拍白凡的肩膀一下。 白凡傻眼,呆若木鸡地看着空无一物的盒子。“这东西这么厉害?” 不管你是清醒的或是迷顿的,只要身处香味,便会中招。 小雪心里某处响来这句话,她可是记得当年那个人如何用这香困住自己的。 白凡发现她又在走神,拿手在她眼前晃晃:“喂!门找到了,该走了。” “嗯。”她心不在焉的点头,神色无采。 “我们走吧。”白凡以为她这是香味留下的症状,不假思索地推开那扇很普通的石门,打开的那一瞬间,有浊黄的暗光从缝隙间跑出来,照进二人的眼中,不刺眼,涩酸的,让人有中想哭的感动,却又莫名的温暖。 白凡开一半的门,突然没有动作了,呆呆地站在门口,眼睛睁得很大,一副不敢置信的样子。 “你傻了吗?”小雪满腹狐疑,不知白凡看见了什么,便伸手推开另一半门,结果,下一秒,她和他一样的神情。 长约两米的洞,像是某条通往神迹的走道,光就是从走道的尽头散发出来。 他和她被什么东西吸引,身体不受控制地同调迈进洞的尽头,然后他们看见了世上不可能的奇迹。 尽头的那边是个全新的世界,事实上,可以称为新的城市。 是的,在他们的面前呈现的是一座城。有房、有路、有桥、有水,当然还有人,是居民,又或者不是。 抬头向上望,又高又大的洞顶有许多石柱倒挂在上面,他们的视线从窄小的密道变为开阔明朗。 不知多少的房屋搭建成列,有街道阡陌交错,林立的商铺里陈列了各色各形的物品,形形色色的人来来往往,像是闹市般的热闹声响彻这座城市各处。小雪和白凡甚至听得见商家的叫卖,行人的谈笑风生和买家的讨价还价...... 不可置信,但又不可否认,他们的眼前是一座货真价实的地下城市。 建立在荒原地下的城市,在这个不知多大的地下洞里,人们像地上的居民一般和乐地生活。 面积庞大,壮丽罕见,能来到地下目睹一座城是一种奇遇。 这座城里应有尽有,亭台楼阁,石桥水榭,排水沟的水清澈见底,明亮偏橘黄的光从每个屋顶上镶刻的珠子里散发,柔和了这个抬头是阴暗“天空”的世界;每家商铺的门前都挂有标有价码的木牌,是一律规价,每个居住在这里的人腰上都系有白色通亮的珠子,他们持家维产,邻里邻外友好往来,像是在这里生活了许久。 小雪和白凡直愣愣地看着名副其实的地下城市,目瞪口呆。 章节目录 第七章 开端 (十五) “我在做梦吧?” 白凡哑着嗓子问,因为太过震惊,他四肢僵硬,连脸上的肌肉都有些抽搐。 身旁的人突然狠狠地掐了他的胳膊,他疼得嗷嗷直叫:“噢!疼啊!” “看,你没做梦。”小雪一本正经的说,目不转睛地看着城市,不放过映入眼帘的每处景物。 “这里好像是黑市啊。”白凡揉揉胳膊,回了神,突然地扔出这么一句话。 “你说啥!?”小雪脱口而出。 白凡拿眼往街上的人瞥,说:“他们身上的珠子是南海稀有的鲛人珠,世上能享用鲛人珠的只有皇家,平民百姓谁会用。不过世上还有另一种人敢用,就是黑市里的居民。他们用鲛人珠作为黑市居民的身份,同时也表明黑市是他们的地盘。我以前曾见过有人佩戴鲛人珠,不过是地面上的黑市,没想到,这世上还有地下黑市,看来传闻是真的。” 小雪眨眼:“什么传闻?” “有史书记载,几百年前有位功高无量的将军,为了保家卫国,在国之破灭时,奉命护送一批宝物离开国家,为了不落入敌国贼寇之手,这支护宝小队在暴雨夜晚走燕门道,可是他们遇了难,一夜之间连人带物消失得无影无踪,追赶而来的敌军找遍荒原三天三夜,也不见将军和宝物。之后几年,走商的商队里有人称自己在夜里看见那位将军带着队伍从地底里出来,护送着一车车价值连城的宝物离开,可是第二天,许多人出去找,却不见宝物的影子,这件事起初是当作笑话在商队里传播,之后随着越来越多的人自称看见了那个护宝小队,这下笑话成了谣言,风一般传遍中原,几百年来演变成一个传闻,说是在这片荒原的地下有一座城,是当年的将军避难时所建,多年后,有人找到了进入地下城的路,把它开发成一个黑市。很多商道渐渐地通向这里,百年来,逐渐扩大,变成今天这个地下黑市的传闻。世人都不信这个传闻,因为很多人都来这找这座城,可空手而归,时至今日,人们没找到地下城,反倒发现地上倒是有不少黑心肠的商店客栈,燕门道就是这么来的。”白凡娓娓道来,神色变得比刚才初见城市好些。 小雪听得激动不已,难掩兴奋,兴致勃勃地说:“这么说来,我们误打误撞找着传说中的地下黑市了!” 白凡点头:“应该没错。” 原本是一时好奇,没想到,歪打正着,真叫他们找到了这个传说中的地下城市。 “小雪,我们要不要进去看看?” 白凡一边提议,一边往身边拉,可手伸出去什么也拉不到,他转头一瞧,哪里还有那丫头的身影。他暗道不好,急急往街上一望,果真看见小雪兴冲冲地扑进人群当中,在街上左看右摸,高兴得不亦可乎。 他过去,拽住这只兴奋过头的猫,“妳注意点,黑市可不是什么好地方,人口买卖交易场所这些可都是黑市盛行的勾当。” 小雪听了,嘿嘿一笑:“你带钱了吗?” 白凡一愣,下意识地回道:“带了。” 小雪喜笑颜开,摊开双手:“快!快!给我点钱,这里有很多漂亮的东西。” 白凡张大眼,不可理喻地看着她。“妳以为我们是什么人啊?在这里很容易被骗的,别玩了。”再说他们没那么熟,即使是恩人,他也不能随便给她钱。 但,她不那么认为,笑嘻嘻地一边往他身上乱摸,一边说:“这儿多好玩,好不容易来到一个地下城市,我还从没来过黑市呢,咱们在这儿逛街吧!” 逛街? 白凡彻底傻眼,心道这丫头想一出是一出,黑市是能随便逛的地方吗? 愣神的瞬间,腰间的钱袋被摘去,他回神的时候,正瞅见小雪晃着手上的钱袋,一头扎进某家店铺。 “喂!那是老子的私房钱!”他叫苦不迭,下手摸摸空荡荡的腰,半分钱都没了。 章节目录 第七章 开端 (十六) “轩语阁。” 一块又扁又平又破的匾牌挂在两扇敞开的门上,连台阶都没有的小店门前是灰白的石砖铺的路,白凡头一次知道黑市里也有卖香的店,还真是应有尽有的地下城市。 看着眼前这家古雅别致的轩语阁,他抬脚走进去,一进门便闻见混合了各种香料的香气,没有预想的熏人呛鼻,清冷微甜,闻着倒像是一种香味的味道。 小雪兴致勃勃的扎进的就是这家店。 现在,她正和店里的小姑娘谈天说地,意外地聊得很欢心。 “我想买安神的香,你们这儿有清淡的香吗?”她热切地看着小姑娘,笑音甜美。 小姑娘受到蛊惑一般,被她阳光朝气的笑容迷离一阵,恍神后,才醒悟客人是来买香的。“有的,有安神的香。”小姑娘低下头,不敢直视那双炯炯有神的大眼睛,转身在柜子上一排一列地翻找着。 小雪趁着空当,随意地看着店铺。这里到处都是香味弥漫,门后各置了两盏高脚香炉,里面细烟成线漂浮于室,三张比人还高半截的柜子紧挨墙面,上面摆放了大小各异形式不同的瓶瓶罐罐,有的连颜色都不一样,越往上放的颜色越深,她甚至看见柜子最上头一层放着几瓶标有“鹤顶红”的名字的玉白瓶。 古色古香的雅店不止在卖香,还在卖毒药? 真不愧是黑市,地面上有哪家敢明目张胆地摆出鹤顶红,也只有黑市敢做。 “妳买安神香干嘛?失眠了?”白凡闲极无聊,四处看看后也发现了毒药,不免有些担心这死丫头会不会错买什么要命的玩意。 小雪耸耸肩,“我没失眠,是我姐姐经常半夜失眠,我想着既然来了黑市,买点东西带回去,当作礼物送给她。” 白凡有点意外地看她:“妳还会好心给人买礼物?” “怎么?”小雪瞪他,不悦道:“我是有良心的好妹妹,你会给家人买东西吗?小气鬼。” “你......!”他被噎,刚要回一句,人家小姑娘已经捧着摞在一起的小盒子站在他与她的中间,隔着桌台,怯怯道:“这里有江离、留夷、杜衡和薜荔调制的九畹兮;露申、木兰、桂花、揭车和香草调配的坠露香也有很好的安神养息之效,我们还有其他的,不知二位客人想要哪种?” 白凡和小雪停了挖苦对方,齐齐望向这位娇小的姑娘。 她约莫才十三四岁,还是豆蔻年华的小小丫头,眉眼还未长开,但已有精致的模样,脸上未施脂粉,个头不高,扎了个普通的团子头,话语间半分是稚气未褪的娇憨。 他俩低头往下看,她身上是件浅绿色的裙衫,像是含苞待放的清晨花蕾。 “那个......对不起啊。”小雪张张嘴,有些尴尬,方才他俩一定是吓到人家小姑娘了。她放低声音,问:“你们这里有瑶月琼芳吗?也是种香。” 小姑娘倏然抬起头,水灵灵的眼睛澄澈坦然,正惊讶地望着她:“客人...怎会知道这款香?” 白凡听出一些门当,问:“什么是瑶月琼芳?” 小雪淡淡瞥他一眼:“见多不广的人就是孤陋寡闻。” “喂!不挤兑我妳难受是么!还没跟我说那玩意是什么呢?”白凡追问。 小雪轻叹,准备解释的时候顺带讥讽他几句,便在此刻,第四人的声音从店里某处响起——“瑶月琼芳千金难买,珍贵异常,其调制之法早已失传已久。客人怎会知此香,还要买此香?”他俩回头,看到香烟似云雾缭绕,迎面而来,一道窈窕身影在其中若隐若现,正缓缓向这边走来,待现了身后,后台的小姑娘如见了亲人般欢喜,口中唤了声“阿姊”就扑到来人的怀中。 “妳是——”小雪眨眨眼,紧紧地打量来人——一个容貌妍丽,青衣穿戴的女人,不知何时已来到小雪和白凡面前。 “这位小姐生得清丽脱俗,瞧着不是睡眠不好的人,反倒是精神极好,用瑶月琼芳岂非不是多此一举,端的浪费。”女人笑颜如花,温柔的话语比香烟还要甜软。 小雪有些恍惚,心中最柔软的一片被人轻轻触碰。上一次有人对她说这样的话,是姐姐。姐姐从小时候起就时常失眠,睡眠不足,半夜睡不好觉,那个时候,老爸就想了好些办法才让姐姐睡得安稳。只是来到古代,老爸的法子是用不着了。她和阿南他们不忍姐姐失眠费神,打听到有种叫瑶月琼芳的香最是养神安心,他们费了周折才得到一块,她想给姐姐一个惊喜,用盒子装着放在屋里让姐姐亲自打开。 谁知,姐姐打开后,便只对她说了一句:“妳每天精神饱满,还要用香来安神,有点儿浪费啊。” 她有些委屈,赌气地把香抢过来,气道:“给妳买点东西还说我浪费,不要就算了。” 姐姐事后才知道这是她的一片心意,不但满心欢喜地收下香,还费了点力哄自己古灵精怪的妹妹。当时,阿南就对她说,若是有朝一日妳犯了错,会不会还受到妳姐姐的宠爱。 她说不会,然后用墨泼黑了阿南一身的白衣。 章节目录 第七章 开端 (十七) “我叫茹惠,是这家轩语阁的店主。” 女人如花的笑靥上是脉脉的温情,比三月桃花还要柔情。 小雪收回过往回忆,目光放在名叫茹惠的女人身上,她一眼看出女人是店主,加上小姑娘那声叫唤,想必这是对姐妹花。正巧,她也有个对香料颇有研究的姐姐,不过人家是调香为生计,她家的姐姐只是单纯地喜欢收藏香料,很少燃香或熏香,除了她送的那个瑶月琼芳。 “老板娘,妳这么了解瑶月琼芳,是否有这种香?”小雪甜甜地对人家笑道。 “喂!妳真要买?”白凡用手肘顶了小雪一下,小声说:“我带的钱不多啊。” 千金难买的香,他不是富豪,就算买了他也出不起这价钱。 “小气鬼,借点钱还这么吝啬。放心,以后会还你。”小雪抬头看他,“大男人不能太小气,否则以后会没有老婆的。” “妳真是口无遮拦。”白凡脸色红一阵白一阵,偏过身去,懒得搭理她。 小雪也不去看他,问茹惠:“妳能卖吗?”这话当然是在问她能不能卖瑶月琼芳。 茹惠没想到客人会如此直白,这么一来,她的第一反应不是回应问题,而是愣了半瞬。小雪不在意她的什么反应,只随意地看看店铺,十分地闲情逸致。 茹惠也只是愣了一小会儿,很快给出答复:“恐怕让客人失望了,我虽知此香,但,确实没有瑶月琼芳。” 小雪早已猜出她的答案,也不为难,手指放在一个盒子上,半垂下眼帘。说:“瑶月琼芳很难寻,老板娘这儿一定有另一种香。” “姑娘还是别打哑谜,明说吧。”茹惠很客气地说道,她抚摸怀中小姑娘的头,浅笑望着眼前的女孩。浸淫地下黑市多年,她早已练就一双毒辣的眼睛,识人看事的本事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所以第一眼,她就知道今天来的客人不俗,尤其是这个年纪轻轻的女孩。 能来黑市的人通常不是一般人,其中不乏有声名显赫、威震四方的大人物,便是江湖上的侠盗、能人异士也是见了不足为奇。 黑市本就是鱼龙混杂,三教九流的地方,这里盛行肮脏污秽之事,没有法则仁义道义可讲,生存在这里的人只信奉一条——弱肉强食,唯有金钱和力量决定你的生存。强者支配一切,而弱者只能匍匐称臣。 真正的物竞天择,适者生存。 她幼年便混迹江湖,过了一段颠沛流离的日子,后来辗转来到地下黑市,经过多年的混摸打拼,才有了轩语阁这家店。在黑市里有了一席之地。她摸透这儿存活的规矩,只要小心谨慎地行事便会相安无事,她明白这些,于险恶之地中挣扎出一条缝隙,由此求生。她活得不容易,经历的艰难,这一切造就了今日的她,无论何时何地,她都会第一时间找出所有隐藏在表面下的危险痕迹,因而据此抓住对自己有利的因素来保全仅有的一条命。 可她一向自信的察言观色在这个女孩身上竟行不通,她观察许久,发现自己没办法从女孩的身上挖掘出更多的信息。 这是很少出现的情况。 她不由得怀疑,这个女孩的真实身份。 能不留痕迹掩藏自己的人一般是道行很深的老手,能蒙骗别人的人是善于伪装的高手。 她唯一看不透的人只有一种——同道中人。 但,女孩不是。她明显的发现女孩的身上隐约有丝贵气,是天生而来的气质。虽说一言一行皆有小女孩的娇憨,可这种气质难以让人忽视,更难接近,像迷雾遮掩了双眼,她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 “茹惠老板娘,一直盯着别人看,有点失礼啊。” 小雪虽背对着某人,但也不难察觉某人出神地打量自己,她换了称呼,并不是有意挖苦对方,其实是想提醒那人——行为有点过分。 “妳想知道我要从妳这买什么东西,放心,妳一定有的,我不会为难妳的。”她转过身,悠悠地说:“我想买鬼香。” 店铺静住,香烟雾绕,染了各自一身的淡淡香气。 茹惠唇边的浅笑一时沉凝,眼神渐升了冷意。 “妳怎么知道这种香?”白凡打破沉默,“这可是从死人身上提炼的香,妳一个姑娘家从哪儿听说的?” “你还真是孤陋寡闻,鬼香还有个真名,就是那个沅兰茞。我们来之前闻过的那个香。”小雪看着茹惠,目不斜视,对于白凡的愕然,她只草草的解释一二。 “妳哪儿来的这么多博学?”白凡太过惊讶,半晌问道。 小雪淡淡回道一句,“耳濡目染罢了。” 家中见多识广、博学多才的大有人在,从小在一群精英中长大,再不了解些知识她真是蠢材了。毫不含糊的说,她不是有多学问的才女,只是自己的家人真的一个比一个厉害,她听得多了,自然有点真才实学。 “鬼香......沅兰茞......”一霎时,茹惠心中思量百转千回,醒悟后才明白客人话中含义,“你们是从外道来的。”她定定地望着他俩。 小雪看向白凡,“什么是外道?” “想入黑市必须有道上的人引荐才能进去,大多数人会走特定的黑道,外道是只有少数人为了掩饰身份或目的通过别的渠道进黑市。咱们没有鲛人珠,又没有人引荐,自然是外道来的。”白凡道。 “这么说来的话......”小雪想到那三人先他们进来的人,叫风娘的女人是开黑店的,带着两个走商的人来黑市,看来她是引荐人。 小雪不明白,一个黑店,一个黑市,到底有什么值得他们冒险。 “妳要鬼香干嘛?我说话呢,妳又在想什么?”白凡说着话,却发现这丫头又在走神,不免好笑起来:“又闻着那香了?陷入幻境了?” “没有。”小雪于沉思中回了一句,遂又目光开始飘散开来。 白凡抱着胳膊,寻了个舒服的姿势倚在柜台,好整以暇地看她。 一男一女,一站一看,绮丽的画面飘过香气,重重地印在看的人的心底,徒留一抹香萦绕鼻尖久久不散。 茹惠蹙眉,面如冰霜,细细地重新打量他二人,一丝细节不曾放过,但这是徒劳无益,这二人身上像是上了枷锁,怎么也打不开,如何去看里面的东西。 “我确实有沅兰茞,但我不能卖。” 良久,她放弃探究,神思略忧地说道。 小雪被这话唤回神,抬眸睨她:“怎么不能卖?” “早有人向我订下这香,我的沅兰茞是为别人准备的。” “看来我没有机会了。” “姑娘别失落,虽说小店不能卖香给妳,但还有个机会妳或许可以得到瑶月琼芳。” 小雪仰起头,眼前的女人比她高一头,“什么机会?”她问。 茹惠眯起眼,笑盈盈:“今天刚好是一月一次的拍卖会,有很多人搜罗了天南地北的奇物来此做交易,或许其中就有瑶月琼芳,毕竟这种香虽只出现在书上,但若想找到它,也未必不可能。 “二位客人能从外道进来,想必来路不凡,不若去一下东市,那里有个赌场,拍卖会就在那儿。” 白凡挑眉,斜看向小雪,道:“地下黑市的赌场不是普通人进的,咱们要去吗?” 小雪翘起嘴,莞尔一笑:“当然去了,这么好玩的地方能不去吗!” 章节目录 第七章 开端 (十八) 好玩? 把人命看做游戏的赌场是好玩的地方吗? 白凡很后悔陪小雪来找什么拍卖会,照那个女人的话,他们确实找到赌场。 现在,他们的面前是一座高大的圆形建筑,黑色的石砖垒起厚厚的围墙,铜墙铁壁般保护着里边的世界。据说,里边是以人命赌博,进行黑拳擂台,真正的生死场。而且生意红火,最是热门场所。 黑色的铁门前,等着进场的人排成长龙,他们的手里捏着赌票,一个个兴高采烈,摩拳擦掌,准备大赌一场。似是时间到了,铁门洞口,不消片刻余间,激动的人群互相推搡这,一涌而入,场面壮烈且躁动异常。 “在黑市赌博不算犯法吧?” 小雪拽了拽身旁人的衣袖,声音难掩兴奋的心情。 白凡满头黑线吗“妳在地面上赌博也未必是犯法,何况是这里。”这丫头想干嘛,进了黑市后就异常激动,还逛街逛到赌场这儿来了,他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小雪说出了那句话——“我想进去赌博。” “妳贪玩上瘾啊!”白凡忍不住咆哮,指着赌场,叫道:“那地方是随便进去的吗?无理取闹也有个限度好么?” 小雪被吼急了,伸长脖子,叉着腰喝道:“本姑娘想去哪儿就去那儿,你管得着吗?” “刘兄真是说对了,一天到晚不惹事妳就没法活了是吧!还真是拿妳没辙了。”白凡觉得自己快要被这丫头气倒,他真心同情刘兄,跟在这丫头屁股后面得受多大的罪呀!谁要是有她这样的妹妹,即使不活活累死,也减寿几十年。 “你到底去不去!”小雪不耐烦了,眼看人家要把铁门关了,直接逼白凡跟她走。 白凡也挺在意这地下黑市是个怎么赌法,索性心一横,应了她:“去!” 这趟地下黑市之行也就此拉开帷幕。 白凡和小雪根本不知道他们将在黑市遭遇什么,对龙氏一族来说,这燕门道是他们一族的命运改写之地。 二 夜来客栈,一间屋里六七人围聚一桌。 “白凡也不见了?” “是,和雪姑娘一道不见。家主,要继续找他们吗?” “不了,他们在一起就好,至少雪姑娘不会有多大的危险。” “抱歉,我管教不严,又让那丫头惹麻烦了。” “刘兄,不必自责,我们也有责任,当初选燕门道就该想到这些。” “不过眨眼功夫,那丫头不见就算了,乐毅这死猴子又在干嘛!也玩失踪?他不看看自己多大了?” “乐毅,不见的是白凡,你说自己是猴子干嘛。” “对不起,苗女,我气糊涂了。” “龙家主,你有什么良计?燕门道是个非常危险的地方。” “我猜,他们有可能去了那个地方。这条商道的地下有座黑市。” 章节目录 第八章 演变 (一) 宽敞的内室里,熏炉燃着香,烟云缭绕间,一个女子跪坐在冰凉的地板上。她穿了一身宽大的衣袍,一对阔袖犹如两朵盛开的花垂在两侧,及腰的长发笔直黑亮,衣袍下摆柔顺地摊开,伞面般平展;远远看去,华丽的刺绣,乌黑的秀发,软人心神的香气沾染在服饰的每一寸,就像一副锦绣山河在面前舒展开来,美到极致,也香艳到极致。 这件衣服她从不轻易穿起,只在特殊的场合穿戴,来为自己的美艳添上更浓重的一笔色彩。是了,今夜有一个很重要的场合,一月一次的拍卖会,地下黑市最引人关注的盛大交易,各方神秘势力的大人物带着珍宝会聚于此来换取自己想要的东西。 她也有想要的东西。 对于世人追捧的金钱、权势个地位,她一样也没有,即使有也不想要。 她拥有的是世间的人艳羡的东西——美丽。能和滔天的权势、浊海的欲望并架齐肩的唯有美丽,它是唯一可以装饰那些站在高出的王者,是有渺小的可能性俯视芸芸众生。而她,就拥有美丽。 世上美丽的东西很多,她只是最美丽的其中之一。 关于她的没,悠悠众口,说法不一。传言的不过是她的艳名。是的,她不是个干净的女子,出身青楼,以色侍人,凭着美色和舞技一步步踏上天下都在观赏的舞台,她用自己仅有的东西——美丽,征服众人,出离了天下女子的嫉妒,成为天下万美、望尘莫及的存在。 女子堕落风尘便是一生的污秽,她则是在风流俗世的风口浪尖上,但,她不在乎。人活在世上,总有想要的,她想要的是实现自己的愿望,这是唯一支撑她在肮脏的刀影下挣扎求生的坚持。 所以,她涉身陷境,冒险来到黑市,寻找一线生机来拯救自己卑微的愿望。 “时间快到了,但愿这一趟没有白来.....”她低头,眼神温柔地落在膝上放着的木雕匣子,里面的东西是她带来做交易的珍宝。 “主人,时间到了。” 有人轻轻地推开门,进来一位娇小的女子,低着头轻声来到她的身旁。 她抬起头,灯火下,一张绝美的脸艳丽的动人心魄。刹那间,四周尽失颜色,她脸颊上一抹倾城的绯红,点亮了天地。 “玉儿呢?他可准备好?”她轻启朱唇,声音充满沉柔。 “公子早已等候多时,现下可动身?”女子跪下身子,伏在她的身旁,为她整理宽大的袖摆。 她淡然一笑,袖下的酥手轻放在匣上,指尖不由得轻拍:“他还是那样,让人安心。” “主人......”女子伸手扶着她起身。几百种丝线勾勒的锦绣华服,在悠悠烛光下熠熠生辉,光彩夺目。 这是用上好的金银丝线费尽了五十位顶尖绣娘百昼夜的心血,才绣制出这一匹华美的衣袍,世间仅一件,唯她所用。 如今,这可媲美千金的衣袍穿戴在身,却让她沉重的犹如捆戴上千斤重的枷锁。 见她不舒服,女子梳理着她长发的手顿了顿,担忧道:“主人,不若叫公子一人前去,今日的场合您大可不必去。” “阿锦,待会在他人面前不可称我主人,叫我水湘小姐吧,像其他人那样叫唤我。”她面色平静,注视着手中木匣,眼神飘散开来,似在沉思,只是她神色略凄,所想之事必不是好字可喻。 是了,她能想的事怎会是好事,对她来说,能使自己开心的事不过是在安静的地方寻到一方让自己可安心的一席之地。 自从她以“花魁”之身成名之后,“水湘小姐”这个名字如火烧燎原般传遍每一个地方,任由风吹得越来越旺。没人知道她的真正的名字,连她也把以前的自己遗忘了。她如今的名字是用来艳羡和追捧的,但是更多的却是卖笑和践踏。这个名字是娼妓最高的雅称,也是最贵的毁谤。 水湘小姐,世上独一无二的名号,与美丽一道万代流传。 有的时候,她也自嘲自己,这样的名号不过是醉生梦死的世人用尽一切来加诸她的身上,以此讽刺,以此轻贱,肆意地践踏,将她的所有碾碎在污浊之中,永生不得翻身。 唤作阿锦的女子看出她又在忆起那些不愉悦的过往,心头生起酸楚,低声道:“今日前来的人非富即贵,小姐要用哪种香?” 主人虽堕落红尘,但一手研制的香让人趋之若鹜,受到许多文人墨客、风流雅客的喜爱。主人懂香,世上恐怕没有第二个人能在香上面超越她。 水湘垂眸,僻然出尘的容颜绽放花儿般的笑容,她柔声道:“地下黑市不同寻常,今日不用香。” 阿锦听罢,熟练地替主人插上三支艳红的珠钗,又取来薄如蝉翼的棉纸,小心地启开一只漆木沉盒,用棉纸浸蘸了盒中某种色泽与香气并存的唇蜜,主人接过递上来的棉纸,双唇轻抿三次,丰润的嘴唇红艳如血,愈发显得她美貌赛过天仙。 上妆完毕,阿锦轻手轻脚地打开房门,蹲跪在外边,替她摆好鞋子。 水湘一人站在香味弥漫的内室中,静静地闭一会儿眼睛。 “走吧。” 她收拾好心绪,在阿锦的服侍下,一双玉足穿上华美精致的鞋子。 阿锦小心地关上门,扶着主人迈出外室的门,只是主人刚踏出最后一只脚时,意外发生——一只不知何处而来的猫莽撞地扑倒在水湘的脚边,差点把主仆二人撞倒,好在阿锦反应灵敏,及时搀扶住主人。 “妳是谁啊?”阿锦被这突如其来的意外惊了一跳,不免厉声呵斥出来。 水湘先是一惊,后恢复平淡的妆容,因为定睛一看后,这只扑面而倒的猫其实是个女孩。 以前,有不少人为了一睹她的芳容,突然地闯进她休息的房间的事有很多。所以,她淡定自若,不为所动地看着脚边的这个正捂着脑袋的女孩,叫疼地坐在地上。 女孩似乎是撞疼了额头,毫无形象地坐在地上,她穿了一身青白相间的裙装,乌黑的墨发随意地披散在肩背,只用两条青色的绸带绑在发间,像嫩绿的芽叶,带点春风的味道。 她惶然地抬起头,不经意间,撞进一双潋滟的双眸。 时光仿佛在这一刻间停止,似有飞鸟掠过湖面,荡漾起涟漪。 四目相对,两人竟都愣了。 这一眼,仿佛过了永生。 女孩似乎忘记了额头上的红肿,水灵灵的大眼睛看着头上的绝色丽人,一动不动。 水湘觉得心头有东西触碰,眼前的少女清纯可人,尤其是那双眼睛,里面干净纯洁,像是一潭碧波清澈的湖水,世间最美的景色都只倒映在上面。然而这双眼太过清亮,她突然有种自惭形秽的情愫,不敢直白地正视女孩,害怕在干净的湖水里看到肮脏的自己。一时间,她竟有些无地自容的处境。 这一眼太久,目光相触,千里遥望的冰雪与炭火相遇,不曾言说的情绪倒映在双眸。 整个世界寂静了半晌,终于还是女孩先开口:“漂亮的姐姐......” 水湘一愣,继而回味过来,才晓得她是说自己。 下一秒,女孩做出了让水湘和阿锦惊愕地举止。 “妳的口红涂错了。”她站起来,伸出白皙的手指就这么直接地摸上水湘的唇瓣,然后轻轻抹去一层涂抹在上头的唇蜜。“这下好看多了。”她一笑,明亮了整个天地。 阿锦:“......” 水湘毫无防备被人擦掉一层唇红,她有些怔怔地看着这个不可思议的女孩,对方笑得很好看,灿烂如明媚的曦光,让她眼前一亮。 “我该走了,拍卖会快开始了。”女孩想起什么,懊恼地一拍脑门,拍了拍裙上的灰尘,她慌忙地跑到走廊的尽头。 “妳......”水湘还在惊讶中,回过神时只瞧见走廊的尽头有一抹青色的衣角掠过,然后什么也看不见了,女孩已经走了。 “小姐。” 阿锦有些焦急,内室和外室连在一起,门口有侍女把守,按理说不会有人误闯进来。但见刚才的女孩,似乎是迷路了,又听她自言自语,提及拍卖会,想必也是前来交易的贵客。 此次拍卖会对公子和小姐意义非凡,阿锦不想过程有任何差池。 水湘怎会不知她的心意,回过头,拍了拍她搁在自己胳膊上的手,安抚道:“无妨,左右不过一个丫头而已,怎么了?”见阿锦突然失神地看自己,水湘一怔,忽而想到先前女孩的举止,便从袖中拿出手镜,一看,才明白阿锦为何会流露出那样的神情。 镜中的女人妖娆妩媚,一双水眸盛满盈盈秋水波澜,眼角下的两抹斜红诉说无尽的风情;她肤色如霜雪,丰满润泽的嘴唇是自然的低调柔色,竟异样惑人;一颦一笑间,勾人魂魄,真正绝艳到惊心刻骨。且这绝色里,竟隐隐透出一种山水诗意的美,叫人看了多些赏心悦目的感觉。 水湘有些痴了,她从未见过这样的自己,艳丽中少一点媚俗,多一点清淡。那个女孩只是擦掉一层,竟造成天差地别的效果。 风月场合和王侯贵族的宴会去多了,形形色色的人见的多了,她第一次碰见一个第一眼不为她美色而动的人,那个女孩并没有被她的美丽惊艳到,而是第一眼看出她不适合浓烈的红唇。 莫名的,她的心中舒朗不少,先前的沉郁一扫而散。 “带上她,我们去吧。”她把手中的镜子放回袖中,将另一只手拿着的木匣交托到阿锦手上,然后冲对方一笑,展露发自内心的笑容。 阿锦呆了呆,很少看到主人真情流露的神情。 女孩说的不错,这样的主人好看多了。 章节目录 第八章 演变 (二) 巨大的斗场里,四面墙壁是排成数列的高高看台,有简陋的散座也有舒适的包厢,而中央是一座圆形的石头擂台,用铁锈斑斑的网罩一圈,隔离了里面正在以命搏斗的赌博游戏。是的,里面有两个精壮彪悍的拳手正****着上身,用尽所有能动的肢体撕咬对方,像囚禁的猛兽用尖利的犬牙咬穿对手的咽喉。他们早已伤痕累累,头破血流,却不要命地豁出去只为打倒对手,好挣一次能活下去的机会。 生死场的擂台赛以赌为主,买家买定的拳手若是输了,下一场的擂台就再也看不到他的身影,因为他将被变卖到黑市的屠夫手上,第二日,黑市上就会多上一份新鲜的猪肉。 这种惨无人道的人肉买卖是人口贩卖的其中一种,黑市里的勾当可不止是这些。 所以,没有自由,连性命都在别人手中捏着的拳手,无论如何都会拼尽一切搏斗,只为第二天还能有机会活着。 这场血腥的游戏进行到高潮,看台上的赌客群情激昂,有不少人挥舞这毒镖跳了起来,高声呼喊他们下注的拳手的外号。 在这庞大的狂热喝彩当中,有个男人却是冷眼旁观。 他正是和小雪混进生死赌场的白凡。 此刻,他没心思无关注包厢下边激烈的擂台赛,他只在意一个问题:那丫头又不见了。 二 等小雪回的包厢,就被北方霹雷啪啦骂了一顿。 “妳又跑到哪儿去了?”白凡叉着腰吼道。“头上怎么弄的?” “我迷路了。”青衣女孩仰起头,杠上快要暴怒的猴子。额头上有点红肿,像是撞伤。 白凡气急败坏:“姑奶奶,咱们是混水摸鱼进来的,这地方可是把人命当儿戏的赌场,妳四处乱跑没了命我找谁要去啊?” 女孩噘着嘴,一脸倔强。 白凡挠挠头,无比烦闷。这丫头是咬定他不敢对她怎么样了是吧! 确实,冷静下来细想,他真的不能把她怎么样。 但是,很可气。是谁不要命要来赌场,有是谁突发奇想地劫了人家包厢,硬是逼一对小夫妻脱光外衣还把人家打晕,自个换上衣服冒充前来玩乐的赌客不说,还逼着他也换上衣服跟她来个“夫妻”双双把票赌的玩物丧志之辈。 他真后悔,就不该陪这丫头胡闹,他总觉得她心里正盘算什么不好的打算。 “我刚才碰见个很漂亮的姐姐哦。” 小雪双眼闪闪发亮,可不在乎白凡有气没法发的恼怒样儿,她自顾自地说着自己的见闻,把一些不开心的事抛之脑后。 白凡双手抱胸,挑一下眉头:“什么漂亮的姐姐?不是说迷路了吗?” “对啊,想解个手,谁知道这赌场这么大,找个厕所还挺费劲的。”小雪伸了伸懒腰,整个人趴在窗边,底下的擂台打到精彩关头。一个拳手已经精疲力竭,被另一个拳手整个用双手举起来,随后重重地摔在地上,大概是没了气力,他一倒不起。 台上的裁判喊了“一”到“三”,倒地的仍是不起,裁判高呼着胜者的名字,宣布这一场生死赌场的结束。 全场掀起一潮狂欢的欢叫,震耳欲聋。赢钱的扬着手中的赌票,兴奋的欢呼雀跃;输红眼的破口大骂,将怒火宣泄到下注的拳手身上,各种各样的杂物如落雨般纷纷落在早已昏迷不醒的拳手身上,稍有些情绪激昂的跳下看台,欲冲向血染的擂台泄愤,但,被赌场的打手们拦住。 整个斗场装满了上千人的声音,雷霆般的仿佛将黑色砖石垒成的穹顶震塌。 小雪抢的是西边的包厢,这是整个斗场中离擂台最远的地方,站在窗边,斗场的一切尽收眼底。 下边的人上演世间百态,旁观的人嗤之以鼻。 地下黑市,做的事无关生死,只关系金钱利益。 章节目录 第八章 演变 (三) “两位贵客,拍卖会已到入场时间,还请两位出示请帖,好让小的领道。”门口,一名侍者双手叉袖,低眉顺眼地瞟着倚窗而站的小雪。 小雪不在意他人怎么看自己,随手抽出别在腰间的一张名帖,隔空扔打到门口:“就是这个了,可以带我们去吗?” “当然。只要有请帖。”侍者手忙脚乱地接过请帖,打开一看后,一脸堆笑。 白凡翘着腿,公子哥似地斜坐在椅上,他淡淡地瞥一眼身上颇为华贵的衣服,只觉得小雪这死丫头虽气死人不偿命,但眼光不错,竟猜中有机会进拍卖会的必是赌场包厢里的贵客,她打劫的小夫妻来头不易,一身漂亮的衣服不说,还真让他们搜出一张请帖来。 进来斗场之前,那个叫茹惠的女人提过,只要有请帖便可进拍卖会。 现在请帖到手,他们也无后顾之忧。 “不是说时间到了么,还愣着干嘛,带我们去啊!”白凡腾地站起身,挡在小雪身前。 “贵客别恼,小的现在就带你们去。”侍者抬头看面前英武的男人,狡黠的眼睛转了一圈。 “那就快走!”小雪率先步出包厢,语气傲然。“老娘要最好的位置。“ 二 从贵宾的过道一直往上走,侍者将贵客带到斗场上面。 原来这座赌场有两层,下层是生死场,上层则是拍卖会。 侍者领着小雪和白凡一路绕过各间厢房,从后门开门,白凡和小雪才来到属于他们的贵宾席,跟请帖上的房号一样,东三厢房。 他们似乎来早了一点,二层楼上除了他们,没多少人。 这是个十倍于普通客厅大的房间,四面墙壁空无一物,窗户都没有。房间中央用青柏石砌了一座圆形水池,水浅鱼游;池上架了十二根石柱,上头盖着一个不小于水池一半面积的石台,平放在柱上。池边有六间一模一样的包厢,如圆盘般围拱水池,每间厢房有一扇极大的落地窗正对石台,只要拉开窗帘,便可一眼尽视水池石台的画面,芳邻左右的厢房亦可触目及视,视野极佳,正是拍卖的好地方。 更绝的是,包厢之间的地方摆置一盏鲛明珠,搭配七尺高的石柱,柱底有一圈洞,将地板下埋藏的水管里引出清水,注入池里,形成一个活水流通的系统。六间包厢,七盏珠灯,坐位东边的两间包厢隔得远,中间的地方架了一座较为宽窄的平桥直通石台,桥两边挨着包厢的地方各放一盏鲛明珠,才对得上六七一数。 拍卖会举行与生死场之上,二层楼的地板由奇特的材料凝制而成,除了坚硬如石的特征,还具有良好的隔音效果。在这个幽闭的房间,听不见外界任何的一丝杂音,更别提底下那座终年终日热闹到躁乱的斗场,这里听得见的只有流动的水声和贵宾的细语。一块地板,隔绝了两个天差地别的世界,虽然两个世界明明只有一层楼的距离。 但,高贵和低贱不也是这样的距离么? 章节目录 第八章 演变 (四) 小雪很无聊,在窗边坐着,看着水池发呆了半晌。 白凡坐在对面,掂着酒壶给自己倒一杯酒,“身份不一样,待遇就是不一样。这儿的酒还是典藏十年的烧刀子,细闻醇香,入喉纯烈,嗯,好酒。” 小雪闻之,嗤笑一声:“啧,换了一身衣服,也成了文绉绉的的书生,说的全是卖弄的词。” “不是说要扮得像么!妳抢的看着可不是小混混类的人,注意点才好。”白凡低头,身上披着青色的袍子,宽袖长领,裹着他瘦成猴的身段,看着还有模有样,颇有英朗的公子哥的气质。 不得不说,小雪挑衣服的品味挺不错的,能看出每个人适合什么颜色什么风格的服饰,就好像她专门研究过,眼光独特,恰到好处。 小雪斜看他一眼,手撑着下巴,扔去一句玩笑:“听你的意思,我们扮作小夫妻,是不是该做些夫妻间的趣事呢?” “咳!咳......”白凡呛了一口酒,扶着桌边咳个不停。“妳能像个正常的女孩吗?” “不能。”“不开些吓人的玩笑会死吗?”“会。”“妳简直不可理喻!荒唐!”“对,你管我啊。” 安静的拍卖会起了一阵鸡飞狗跳的声音,过往的使者停驻一会,又继续忙活自己的事去。 “别吵,别吵,安静会。”白凡一把捂住小雪聒噪的嘴,眼神往窗外瞥:“有人来了。” 小雪纳闷,“有人来了就来了,干嘛这么紧张。” 白凡沉着脸,目光不知在看什么。直觉告诉他,来的人不简单,警惕点还是好的。 “到底是谁来了,瞧把你吓的......”小雪好笑地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话还未说尽,她就笑不出来了。 对面的那间包厢,使者打开窗帘,露出里面刚进来的贵客。 小雪震惊不已,慌急地拉下窗帘,挡下外边的世界。 怎么可能?他......他也来了? 仿若遭到重大打击的姑娘,脸色变得煞白,一个劲地拍拍胸口呼气,似在质疑什么不可能的事,惊的她不知所措。 “妳又怎么了?”白凡被她吓到。 “他怎么在这儿?他怎么在这儿?他怎么在这儿......”小雪像是掉进魔障,一个劲地说着一句话,自言自语,反反复复。她脑子凌乱如麻,旁人的话半分听不进去,只想着一件事:那个妖人来这儿了。 没错,那个让她惊慌失措乱了方寸的男人正是二皇子皇离。 孽缘啊,中原一行,到哪儿都碰上这个大妖人。 二 西包厢,皇离歪躺在软席上,姿态散漫。 一脸堆笑的使者卑恭卑敬立在门侧,双手交叉如袖,笑道:“贵人驾临,有失远迎。拍卖会就要开始,不知贵人带来何物,还请交托小人,暂时保管。” 皇离浅淡地斜睨一眼使者:“行规吗?” “对,您说的不错,这是会英堂的规矩,来者即是客,持贴的更是贵客。”使者弯着粗眉细眼,低下头,没有正视贵人。 “我只有一个盒子,如果是规矩,我们也不打破,给你就是。”皇离右手从袖里拿出一个精巧的木盒,盖面上刻画了一副红色的牡丹图,花叶下浅游着两条鲤鱼,仿若活物;由此可见,雕刻的人手艺巧夺天工,惟妙惟肖。 他把木盒随意地扔向使者,掸了掸了豪贵的紫服上的一点儿褶皱,左手哗地打开桃花扇,行云流水间,一派气宇,华贵如玉。 使者捧着木盒,眼尖地发现贵人的嘴角嘁着一抹玩味的笑意。 章节目录 第八章 演变 (五) “啥?暂保珍宝?” 白凡怀疑自己耳朵听错了,又一次地强调这个问题。 “是,我们会英堂的拍卖会有个规矩,所有需要交易的物品一律收到堂主手中,暂为保管,以免出了差池扰乱拍卖会。”侍者如实地解答。 白凡抿紧嘴,两条墨眉拧成八字。 在江湖上漂泊久了,他深谙这些门道上的规矩,左右不过条条杠杠,为了维护东家的名誉和利益而已。 他不想生事,可问题是,自个孑然一身,身上的行头都是抢别人的,他哪儿来的珍宝啊! 偏头去看那丫头,她仍是一副神游在外的样子,不知怎了,从刚才起,她就神经兮兮的,像遭了飞来横祸,紧张的不行。 “喂!小雪,别发呆了,有珍宝吗?拿出来救急。”白凡伸手在她无半点光彩的眼前挥了挥。 侍者有些古怪地看他二人,一时不明白两位贵客之间的小动作是何意。 白凡尴尬地冲侍者一笑,情急之下,用力地一拍桌子。咣一声,惊到了侍者,也惊醒了丫头。 “怎么了?怎么了......他来了?”神思回体,小雪半晕半醒,迷糊地问出一句。 白凡冲她翻了个白眼:“谁来了?还在做梦啊?问妳话呢,有珍宝吗?” “珍宝?什么珍宝.......”她余惊未了,额头流下一滴细汗,就连脸色也是白的无血色。 “没有珍宝,人家会赶我们出去的。”白凡几乎咬牙切齿,完全没注意到她的异常。 她觉得自己身体开始在泛凉,从见了那妖人一眼起,那种不安重上心头,堵得心慌。 总有什么东西在脑里钻来跑去,她抓不住。 心烦意乱时,白凡总在耳边说着“珍宝”,搅得她头疼欲裂,烦不胜烦。 “给你!” 她扔给侍者一个小东西,双手捂住耳朵,不愿听见外界杂声。 “有东西就早点拿出来,不就行了。”白凡有些无语,无奈地看了看侍者,道:“不好意思,我家娘子.......昨夜没睡好。” 侍者低头看了看手上的东西,哑然无声,再抬头看了看左边的男贵客,又看了看右边的女贵客,他一脸疑色,没说什么,只向他们说了几句客气话,便行了礼,退出包厢,从外头轻声地关好门。 “妳给了他什么东西?”白凡呼一口气,抬手去拉开窗帘,却叫人一把抓住手腕——“不准拉开!”小雪雷打般叫道,凌厉地瞪着他。 “妳这是怎么了?梦魇了?”白凡被她吓到,只觉得她这反应太怪,不过是拉上窗帘,用得着这么激动吗? 小雪发觉自己的行为过分点,松开手:“无事,你拉就拉吧。” “还没跟我说,妳给了什么东西?”白凡刷地拉上窗帘,柔和的鲛明珠光芒跑进来,他有些不适应地揉揉眼睛,这才发现其他五间包厢都坐了人。看来,贵客到齐,拍卖开始了。 小雪放眼望去,诗情画意的水池石台上已站了一位鬓发须白的中年男人,她只看了一眼,目光移到对面,那个妖人不知在想什么,闭目养神地侧身躺在席上,没什么动静。 阴魂不散的妖人,迟早得痨病死了算了。 她心里诅咒某人不得好死,眼角余光瞥见对坐的人正盯着自己。 “干嘛?我都给了东西了还不行吗?你想知道那是什么自个去找人要回来看看不就好了。”她没好气地白了一眼白凡。 “妳是不是有心事啊。” 白凡歪着脑袋,目光在她身上打转,直觉告诉他,小丫头有事瞒着他,他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就预感着有事。 小雪哪里在意他想什么,自个的麻烦一堆,还在提心吊胆那妖人会不会发现她。那个胡乱扔给侍者的东西,实际上她也不知道是什么。当时脑子太乱了,她没多想,随便从身上拿个东西糊弄过去,现在看来,太大意了,要是给错了什么东西,她该怎么办,再无端生事,阿南肯定不轻饶自己。 她急急地上下摸着自己的衣服,翻来覆去,找什么东西。 白凡一头雾水地见她又急又恼的模样,问:“妳丢了什么?” 小雪紧皱秀眉:“我不知道,走觉得哪里不对劲。”上下摸一会儿,她忽地冷静下来,看着白凡,一字一顿:“我知道哪里不对劲了。” 白凡一愣,“啥?” “我把妖人的东西给了他。”小雪摸着右腰侧,那里——原本有一块水晶玉石,皇离给她的。真是倒霉,把最麻烦的东西给了出去,她这是作茧自缚么。 不过......她灵机一动,眼珠转了又转,突然觉得事情也不是那么坏,还有转机的机会。 这么一想,她竟笑了出来,眼中闪烁狡黠的光芒。 白凡张张嘴,那句“什么妖人”的话卡在喉咙,看着眼前又恼又笑的女孩,他有种无话可说的感觉,越来越捉摸不透她在想什么。 章节目录 第八章 演变 (六) “各位贵客,欢迎来到会英堂,我是此次拍卖会的堂主。”中年男子站在石台上,标准的待客笑容挂在脸上,温厚的嗓音和着明亮的珠光,吸引了六间厢房里所有的目光。“今日诸位都带来了各自的珍宝,第一场是竞拍,会英堂收罗天下奇珍异宝,各位有看得上的自可摇动桌子上的响铃,价高者得之。” 小雪和白凡闻言,低头一看,桌上果然放置了一个铃铛。 众人又听那堂主接下来的话—— “第二场拍卖,方式特别,遵循以物换物的交易。诸位的珍宝都已暂时由会英堂保管,请放心,交易开始前,珍宝必会完好无损,安然无恙。接下来,首先拍卖的是南海深渊稀有的鱼珠.......” 小雪坐在微凉的席子上,两只手放在桌面摊开,听着会英堂堂主口若悬河、一件一件地说着搬上来的宝物,她突然觉得这地下黑市的拍卖会也不是多有趣,竟有些无聊。 “开头是小东西,后面的才是精彩。” 白凡一杯接一杯地给自己倒酒,似看出小雪心情郁闷,便打趣道:“妳这丫头,鬼点子多,就受不了这些严肃的场合,沉不住了吧。” “真的很无聊。”小雪整个脑袋趴在桌上,叹气:“会英堂,群英荟萃,我们又不认识这里的人,拍卖的全是中看不中用的玩意。” “我也是这么觉得,不过呢,世上总会有那么一群人对这些玩意爱不释手。” “什么人?”小雪抬起头。 白凡竖起手指,摇头晃脑:“风流人。” 二 熙熙攘攘的街道,商铺门开如列,五花八门的交易每日进行百次,在这座庞大的地下城市,任何东西都可以拿来交易,尊严、道义、法则......这些抵不上诱人的金钱,黑市以金钱为上,人命贵贱,全凭财富和权势做主。 刘昌南很早以前就从书中了解到关于地下城的传言,过去只在文献上看到的东西,如今真实地摆在眼前......说实话,他有点儿接受不了。 龙氏家主带领他们进入夜来客栈地下密室,一路直接来到一座城市的面前。 看着恍如白昼的地下城市,他总算明白后世的学者说古人有大智慧,称赞他们无所不能是什么意思了,能在荒原的地下开凿出一座城,古人确实有能耐。 看来小看古人会死的很惨,这句话老姐说的不无道理。 他还在感慨和震撼中,龙氏一族已开始行动——乐毅和徐庶进入街市,片刻间,淹没在人海里。 他侧身平视不远处的男人,忍不住发出疑问:“龙家主,你怎么会知道燕门道的地下有座黑市?还有.......你们选燕门道究竟有何目的?我知道这样问很失礼,龙氏的家事也不应旁人过问,但,我们既已同路,何不坦诚相见。” 龙天面色沉如水,身旁的苗女和岷玉仰头望他。 “家主.......”苗女脸上写满忧色,纠结道。 龙天凝重的深眸沉了一沉,须臾,道:“云雾的梅月寒与我自幼相识,拜过同一位师父,算是同门。他自幼漂泊江湖,表面上是云雾的杀手,但另一重身份则是江湖上明月阁的主子。明月阁专门贩卖情报,消息灵通,人脉极广,算得上中原无所不知无所不晓的组织,这次他遇难,我作为同门师兄弟不愿看他命丧南楚,所以,同意言师尊的提议,联手云雾救他。 “作为交易,我们得到南宋子和胧月的消息,梅月寒不喜欠人情,除了告诉我关于恩人——你们遇险一事,还将燕门道地下的黑市的秘密透露于我。” 刘昌南闭目听着,心中思量万千,脑子急速运转,将目前零散的信息有条不紊地理成一条线。 龙天并未留意他的神情,继续说道:“龙英病危,倘非高人相救,危在旦夕。梅月寒说南宋子行踪不定,近十几年来不曾有人见过他。几年前明月阁得来消息,据说南宋子曾在大胤出现,有人说在东淄见过,此行前来东淄并未找到他,我们只好去大胤。” “龙姑娘伤势过重,想救她已刻不容缓,我不明白,为何要选燕门道一路前往大胤,这条路不仅危机四伏,更与黑市有关系。于你们,百害无利。”刘昌南开口,一针见血,直揭真相的面纱。 龙天眸光微闪,轻声道:“地下黑市每月一次拍卖会,这次有人带来一株世所罕见的血狼花据传,有活死人、肉白骨之效,能救龙英,这是梅月寒告诉我的第三个消息。” 南宋子的踪迹,地下黑市的位置,拍卖会上的血狼花......刘昌南心里盘恒了太多信息,理清这一切,着实花费了一段时间,他轻轻地揉着发疼的太阳穴。“你们的关系很好。” 明月阁的势力在中原已不容小觑,不仅搜罗了不少骇人秘闻,连大胤的情况也多少掌握了。只是,刘昌南没有想到,梅月寒与龙天的关系好到这种程度,地下黑市个血狼花都告诉龙天,看来,龙氏与云雾之间的血海深仇并未传闻那般恶劣。 “这就是你们选择燕门道的原因啊。”刘昌南看着从街市里出来的徐庶和乐毅,对龙天说:“看来,他们找到拍卖会了。” 龙天一笑:“刘兄果真聪明过人。” “过奖了。”刘昌南宠辱不惊。 待徐庶和乐毅来到他们面前,除了带来拍卖会的好消息,还带来一件不算好的消息。 “客栈老板娘和两个商队来的男人在街上?” 消息太过耐人寻味,刘昌南不知不觉想到小雪。 苗女倍感疑虑,问乐毅:“你们真的看到他们?” “是呀!就在街上,我也吓了一跳。”乐毅故作惊讶,说道:“我本来想上前打个招呼,但——”他偏头看了看徐庶,“徐大侠说对方是敌是友不明,还是不要惊扰好,我想着事情不对,也没上去。苗女,我没坏事啊这次。” 苗女相信乐毅,正是因为相信,所以才难以置信,她又问:“除了老板娘,另外两个人可以认得出吗?” “那两个男人吗......”乐毅抬头不知望什么,努力地回忆当时的偶遇。半晌,说道:“想起来了,那两个人就是那个用飞镖差点中伤白凡的商队,一个胖子,还有一个古里古怪的小子。就是他俩,这两人挺怪的,和一个女人进去一家卖香的店,不知道干什么。” “白蒲思王的商队......”刘昌南呼吸一滞,苗女曾调查过东淄巨商,一眼看出走燕门道的商队里有一家是白蒲思王,现在,黑店的老板娘和白蒲思王的人在黑市,他怎么想都觉得这事不是巧合。联想到前不久和二皇子的结仇,他可是没忘记皇离在东淄的身份就是端木齐,那是白蒲思王的主子。 他有种预感,端木齐很有可能也在黑市,如若是这样,小雪岂不是又有危险?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他无比头疼。 章节目录 第八章 演变 (七) 且说刘昌南一行人来到黑市,这一头,已陷入危机的小雪和白凡还浑然不觉地观赏拍卖会上的宝物, 第一场竞价拍卖已结束,会英堂出示了八件宝物,卖出三件。堂主看出贵客们对这些宝物无多少兴趣,很知趣地让侍者摆上贵客所带的珍宝开始第二场交易。 六名侍者手捧托盘,上面稳稳地摆着用四方锦巾蒙盖的物品。他们走上石台,将托盘轻放在六张小桌上,后依序退出石台。唯有堂主在上面揭下第一桌的锦巾。朗声介绍第一件珍宝。 “西一包厢的贵客带来的是千金难买的名香——瑶月琼芳。此香几百年来只闻见于书中,然,十年前,西陵国土开始出现瑶月琼芳,至此以后,每年便有一块瑶月琼芳流转于巨商权贵手中,而今年的一块,则在会英堂中出现。” 锦巾揭开,露出一个核桃色的木雕匣子,小巧玲珑。堂主打开后,一股清淡微甜的香气顿时从匣中四散开来,竟在片刻间弥漫满室。 香甜润肺,鼻间全是舒缓人心的淡香。 会英堂布满香气,竟有一种风流雅趣的品格。 小雪乐开了怀,运气太好了,一开始就是瑶月琼芳,卖香的女人没骗她。 其他包厢的贵客闻见香味,也是惊了一下。不过似乎是想到什么,认识此香的某位贵客竟在大家陶醉时出言伤人——“听闻此香调配之法早已失传百年,今世重现的香料是出自于一位女子之手。当世的文人雅客凡皆好香的都去过西陵,见证了那名女子一手调出的香,由此验证瑶月琼芳是真的重现于世。而那名女子,名声比香还大,想必妳就是西陵花魁——水湘小姐吧。” 此言一出,众人齐齐望向西一包厢。 小雪趴在窗边,从她这个角度向左看——西包厢的第一间里坐着位绝色丽人,华服加身,魅色天成,真有倾国倾城的姿色。“漂亮姐姐......”小雪低呼,有些兴奋地看着美丽的水湘小姐。这位姐姐就是她迷路时差点撞倒的人,只是......她不免愤懑不平,哪里来的贱男人,当面羞辱花魁女子,一点都不懂怜香惜玉。 她目光转到西三包厢,那里的窗帘拉的极高,里头盘膝卧坐一名粗武雄壮的男子。他来自遥远的北方,身上披裹着兽皮,裸露上身健硕的肌肉。此刻,他正盯着西一包厢,麦色的脸颊上是嘲弄的笑意。 小雪蹙眉,对于随意出言伤人的男人,她向来忿忿不平。尤其是这个男人长得五大三粗,虽然健壮英武,但他的言语着实不尊重女性。“这四肢发达的男人是谁啊?看着跟乐毅这个大块头有一样结实。”她对白凡嘟囔一句。 白凡看了看,低语道:“应该是北方蛮族人,顺便告诉妳,乐毅这个大块头也来自蛮族。” “不会吧,同族哎。”小雪顿时起了兴趣,不再去看蛮族男子,转头看着白凡,问:“乐毅跟你们是怎么认识的?我记得汉朝末年,蛮族定居漠北,几百年来,漠北王庭跟中原没有多大冲突,按理说蛮族人一般不会出现在中原。唉,你说,这人来黑市会不会有阴谋啊?” 白凡被她一连串的疑问给问倒,好笑道:“妳哪来的这么多稀奇古怪的问题,别多想了。” “哦。”小雪问不出想要的,只好悻悻地把注意力放在窗外。 台上寂静一瞬,堂主别有深意地看一眼窗里的水湘小姐——一张冷艳的侧脸在偏暗的厢房里如暗夜绽放的昙花,她目光并未收到外界的影响,似在看什么,那么专心。堂主眸光一深,从台上这个位置望去,隐约可见窗里偏深处、青色的蔓萝纱后一道挺拔的身影,水湘小姐的目光给的就是这个隐身其后的人。 “诸位来者即是客,有缘相见也是难得珍贵的缘分。本堂的以物换物旨在互相认识,交个朋友,也不枉诸位相识一场。”堂主得体的调缓了沉闷的气氛,打了个圆场,面对突发情况,诸如挑衅滋事一些棘手的麻烦,他处理的得心应手,否则也坐镇不了黑市的拍卖场。 “接下来的第二件珍宝可不得了,西二包厢的贵客带来的这件珍宝来自天山火口,想必诸位对它十分感兴趣。”话锋一转,他继续主持。西三包厢除了在他说完上头的好话后传出一声轻嗤,倒也安分守己,没有再出言不逊。 堂主掀开第二桌的锦巾,也是一个小盒子,不同于旁边一桌的玲珑小巧,它别具匠心,别出心裁,盒盖上是一副牡丹游鲤图,精致格雅,看起来很受主人喜爱。“生长在极寒之地,有地狱之花的称号,传说中能活死人肉白骨的神药——血狼花。”堂主小心地打开木盒,一株厂约不足两寸的红色花朵在鲛明珠下展现面貌。 堂主说的不错,比起千金难寻的瑶月琼芳,贵客更看重的是生死财富,血狼花具有的价值不可估量,但,足以让世人倾尽一切得到它。 在场的众人对血狼花产生极高的兴趣,都仔细地看向那朵娇小却无比珍贵的花。 古籍记载,远古时期,冰原上有三种植物:雪莲,人参和血狼花。因长年积寒,灵气充沛,雪莲得十年一开花迅,人参百年成形,而最后,血狼花五百年开一次,且花开一朵,一朵七瓣,无叶。后世之人费尽多方周折,闯入生命的禁区,也寻不到一株。至此,它成了一页纸上的传说。 不过并不是没有人见过血狼花,史书上明确的记载过,五百年前,大胤开国皇帝曾派五千精兵远征北方,跋山涉水足足一年,终于带回一朵传说中的血狼花,而成功返回的精兵只余三人。这个典故开了北方探险寻花的先河,时至今日,仍有奇商异人孜孜不倦地踏进那片茫茫白雪的死亡之地,只为得到能起死回生的血狼花。 众人面前的这一朵,无异是将神话变成真实。 东三包厢离血狼花最近,小雪从窗户里探出上半身,仰长脖子去看那朵小花。 小小盒中,平放的小花有七片红色的花瓣,每片花瓣是菱形,形状奇特异美,艳如鲜血的花色有种蛊惑人心的神秘,仿佛尖刺一般一旦触碰便会有生命危险。 除了东二包厢和此花的主人,在场的人无不惊叹这朵惊世之花。 仿若绝世美人,血狼花不止是价值连城,它的美也让百花奇草失却颜色。 章节目录 第八章 演变 (八) 白凡有些坐立不安,“血狼花是真的吗?”这话是在问身边的人,其实他也不知道为何会问出来。 “是真的花。”小雪坐回窗里,脊背挺直,神色竟变得肃穆。 白凡狐疑:“妳怎么知道?” 小雪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认真无比,“因为,我见过血狼花。” “真的假的?”白凡倏然睁大眼睛,惊异道:“妳该不会是信口胡诌的来逗我玩的吧?” “没有。”小雪摇头,“三年前,我见过血狼花,跟这里的花一模一样,我不会认错的,这朵不是假的,是货真价实的血狼花。” 闻言,白凡脸色稍好,竟有些欣慰的表情。小雪挑眉,问他:“你好像很开心啊?” “嗯?......是啊。”白凡点头,笑:“如果血狼花真的有神奇药效,或许可以救花姐。” “你要是这样想可能会失望。”小雪淡淡道。 白凡疑惑:“为什么?” “血狼花确实有很高的药用价值,但活死人肉白骨这些神话里的作用是假的,它不能起死回生。”小雪端起面前的一杯酒,啜饮一口。须臾,又道:“别太相信传说,都是糊弄世人的,我相信,你们龙氏一族不是愚族。” 包厢寂静一刻,白凡默默不语。 片刻后,白凡对她说:“为什么这么说?妳好像什么都知道的样子。” 我就是知道啊。青衣女孩心里说。 三年前,莫问那个疯女人历经千辛万苦,从一群豺狼虎豹的手里抢得一朵五百年一开的血狼花。当时,她和阿南他们高兴极了,都以为有了这般神仙灵药,救治姐姐的病不在话下,可是“希望越大失望就越大”这句话让当时的她深深地记住了这个道理。血狼花救不了姐姐。 莫问用一年的时间跑去北方天山,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用自己九死一生的生命作赌注才得来的血狼花,却医不好姐姐的心悸。小雪记得,失望和愤怒的莫问几乎把家砸了来泄火,虽然事后她向姐姐道歉,但那次,小雪真的知道了莫问有多在乎姐姐,脾性也是暴戾到一点就炸的地步。 那朵血狼花由姐姐收藏起来,入伙古籍记载的是真的,这种话不是应该五百年开一朵吗? 为什么会有第二多?而且......还是那个大妖人的花。 小雪难以平静内心的震惊,她有太多的疑问,最让她迷惑不解的是——皇离带来的血狼花做交易有什么目的。 二 “西三包厢的贵客带来的是一本古籍,据闻五湖四海,奇闻杂记,古墓宝藏,皆一一记录在内,详之能详,殊无遗漏。” 堂主揭开第三件珍宝,托盘上是一本暗褐色的书册,封面磨损严重,破旧的好似一碰即碎。 小雪托着下巴,睨向对面左熟第三间包厢,那个蛮族男子真是毫无礼数,坐姿不雅,言语粗鄙,尽显蛮族独有的露骨放肆。 “这男的长得比乐毅好看。”半晌,她口吐出话来。 白凡起先一愣,后迟疑:“北方的男人大半都是勇士,长得都差不多,妳怎么觉得好看呢?” “他们是勇士,强壮有力,我是站在美学上欣赏他们而已。” “妳说的我懵了,完全听不懂妳在讲什么。” “听不懂就别问,看拍卖。” 章节目录 第八章 演变 (九) “东一包厢的贵客带来的是一把匕首,精美华丽,镶刻了上百种宝石珍珠,价值连城,奢贵华美。” 第四件珍宝锦巾掀起,一把弯月匕首闪烁着晶光出现。 众人只觉眼前闪过一道明晃晃的强光。 匕首的鞘身镶刻了百余种色彩斑斓的钻石水晶,柔和的鲛明珠照映下,熠熠生辉,光彩夺目。 东一包厢的贵客脸上挂笑,满意地看着自己的珍宝夺目的出场。 从堂主的角度望去,这名贵客是在场年龄最大的,他大约四五十岁,鬓发已灰白,留着两寸胡须。对比别座年轻貌美,意气风发的俊男靓女,他一身长者之度,坐姿儒雅,一举一动皆有名士风流之气,不似西三包厢蛮气十足。 堂主看着比他年数尚小,看他的眼神了有份炽热的尊敬。 二 “图穷匕首,这老头也来了。” 一道通透的声音穿过蔓萝纱,轻巧地落在水湘小姐的耳边。 “你见过他?”水湘小姐伸出酥手红袖,轻轻摇下半卷窗帘,这动作做的平淡自然,叫外边看不出端疑。利用视觉盲点,没人会发现隐匿在她身边的身影。“玉儿,你曾南下各国,今日在场的皆是身份尊贵的人物,可认识一二?” 唤名玉儿的身影在蔓萝纱后动了动,水湘小姐看不清他的样貌,耳边只听见清冷悠远的话语:“中原地广物博,多得是藏龙卧虎。” “所以说,你都没见过。”水湘小姐灿然一笑,声音柔美。 白离玉抬手轻抚一下额角,淡淡道:“且看吧。” 三 小雪微微前倾一下身子,对白凡低语:“这样华而不实的匕首,估计不会有人想要。” 白凡问:“为什么?” 小雪砸咂舌,说:“身上带着亮灿灿的东西,除了招来祸事还能有什么用,只能看不能用,顶多是个配饰。你遇到危险时,会拔出一包缀满宝石的武器来跟人打吗?不心疼死你才怪。” “妳.......”白凡被她一通话语说的无言以对,泄气般地移开目光,视线放在水池石台。 此时,堂主已揭下第五件珍宝,众人放眼望去,一阵寂静无声。 “这是......什么?”资质颇高、道行极深的堂主,多年来临危不乱的心态在今日今时被打破,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手里锦巾下的东西,竟有些束手无措。 会英堂成立百年,年年月月举办拍卖会,所经手的奇珍异宝来自天南地北、五湖四海,其中不乏有绝世罕见的宝物,也有只在古书典籍里出现过的传世遗物。对于天下至宝,历代会英堂堂主能如数家珍地列数一二。 然而此时此刻,十几双眼睛注视下,第五个托盘上放着的不是奇珍异宝,而是——一张干干净净的白纸。 盛行古物珍品拍卖的会英堂,竟在交易场合上出现一张白纸,还是由堂家侍者亲自端上来的,这是绝无仅有的事,简直打了堂主奉行文物珍玩高格交易的脸面。 “东二包厢的贵客......您这是何意?”过了许久,堂主脸上的标准笑容有些僵硬,他看向东边第二间包厢。 众人听此,举目望去。 东二包厢是在座贵客中最安静神秘的一位。这里的每间包厢的窗帘或是全开或是半开,贵客们都袒露真颜示人,以示诚意。唯有东二包厢垂下纱罗,虽窗户洞开,但隔着一层纱,只能影影绰绰地看见一道端坐的俏影,很是模糊,谁也看不到里面的人的尊容。 会英堂内寂静许久,最终,纱罗里传出一道女声:“我没有什么珍宝,也没有特别想要的东西。诸位中有人想与我交易,可在这纸上写下你想要的,只要是我有的,便可给你。” 这声音高旷虚离,轻飘低沉,幽幽响彻在这个房间。 “哼!故弄玄虚!”西三包厢的蛮族男子发出一声不屑和轻蔑,“我看妳这女人信口开河,玩弄我们。我且问妳,若是我要的是妳没有的,妳该如何?” 这话问得巧妙,虽多少有些挖苦对方,也算合情合理。 其他厢房都很安静,贵客们神色不一地关注那道纱罗,等着女子的回答。 良久,纱罗里传出几声低笑,轻虚缥缈的声音响起:“如果是我没有的,我也有办法得到。这是我给诸位的一个机会,我带来的‘珍宝’是一个愿望,我可以实现你们其中一人的愿望。” 这话太放厥,众人脸色微变。 蛮族男子不语,一双鹰眸紧盯那道朦胧的窈窕身影。 其他包厢虽在沉默,但多少也有些变化。 西一包厢里,水湘小姐面色平静,水媚的眼中有几分惊异;身旁的白离玉看不清面容,不知想什么但一身的沉默太过死沉,让水湘小姐想起深渊谷底下的幽沉死寂。 东一包厢,年长的贵客已垂下眼眸,仿若置身事外,游离世外,与这里隔绝了一切往来。 平静的空间里似有暗潮涌动,仿佛风云变幻前的安宁,有细小且尖锐的东西刺进空间某处,正慢慢地改变均衡的格局。 章节目录 第八章 演变 (十) “诸位,本次交易最后一件珍宝来自东三包厢的贵客。”堂主咳嗽一声,脸上重拾处变不惊的笑容。他从容不迫地为众人揭下最后一块锦巾。 一块形如明珠的玉佩静静地躺在托盘上,尾端系着流苏挂穗精致华美,贵气天成。 堂主再次愣住,看一眼旁边的白纸,再看看这边的玉佩;白纸倒是随处可见,明珠宝石也是见了许多,不足为奇。但是此刻,他竟看不出眼下的玉佩是何品种。 鉴宝品物出身的堂主今日遇到难题,会英堂拍卖过许多珍宝,他并不是有些花头的男人,他见过世间美丽不俗,价值连城的东西,凭借多年鉴赏的经验,他可以从一颗珍珠的成色、质地、光亮来看出它的年份、价值、甚至是产地。 可这块玉佩,清明通透,在鲛明珠的光下,隐隐有白芒闪现。他竟看不出它是什么品种,唯有确定这是块玉,而且好像是特别的玉石。 不能怪堂主看不出来,水晶玉石数百年成形,历史中并没有它的记载,此物在海底有“王中至宝”美称,世上鲜有人知,况且,近百年来都不曾出现过,堂主自然识不出何物。 旁人不识此物,但有人却一眼识出。 世上还有谁能比皇离更熟悉水晶玉石,因为玉佩本就是他的。 二 “喂喂!妳能放开那只手绢吗?” 白凡忍无可忍,一把抢过被小雪死死咬在嘴里的手绢。 “妳这是怎么了?梦到自己饿了?”他看着手绢上的口水,忍不住皱眉,胃有些恶心。 小雪紧抿双唇,小脸憋得通红,用来抒发内心纠结的手绢没了,她攥成拳头的手抵在下巴,身子左右扭捏着。不知何原因,白凡真心觉得这丫头疯了,刚才还好好的是个正常人,一转眼,她就跟抽了羊癫疯一样,整个人都不对劲。 “妳到底怎么了?”白凡怕了她,小心地瞅瞅窗外,没人看到这里有个疯子。他伸手抚上她的额头,复又摸上自己的。“没发烧啊,是吹错药了吗?” 小雪打掉头上的手,睁着似痛苦又似快意的大眼,看着白凡,有看看窗外,点头又摇头,真像吃错了药。 不能怪她这样,因为太难忍了。 从那块水晶玉石暴露人前时,她就纠结了。 她怕皇离发现了会如何对付自己,又有点期待皇离此时此刻脸上的表情怎样的精彩,这纯粹是幸灾乐祸。 三 会英堂内气氛异常诡异,房间里的每个人都沉默不语。 堂主主持多年的拍卖会,第一次遇到六位棘手的贵客。 “咳咳.......”堂主出声,打破沉默。“诸位的珍宝都已亮相,此次交易,各位可以相互交流,以物换物,交个朋友。” “我对你们中原软弱交友的一套手法不感兴趣。”西三包厢随即开口,蛮族男子一口饮尽杯中酒,直白道:“我只对那张白纸感兴趣,能在我等面前说下大话,我看妳这女人太狂妄了。” 北方人豪言直爽,想来不拘于繁文缛节的规章,文化礼节多被中原人轻蔑。 在场的除却神秘莫测的东二包厢,其他人或多或少都觉得这蛮族男子不太会尊敬他人。 “古人云,一字千金。这位贵客能用纸来许下重诺,倒也稀奇,能与这样的人交易,即使实现不了愿望,也不算什么损失。”水湘小姐轻声笑道。 蛮族男子闻言,粗眉一挑,一双极具野性的鹰眼,好不收敛地放在那包裹在精致衣袍里的曼妙身躯之上,他讥笑:“中原的女子地位这般高,不仅能出席这般交易场合,妓女也能出来剑刃,不觉得臊么?” 这一番话露骨地指出水湘小姐的风尘身份,几乎说的让人无地自容,践踏了西一包厢那绝世美人的肌骨。 水湘小姐双手暗中抓紧了裙裾,身旁的人突然的冰冷之气让她静了片刻,坐姿高雅地静静望着窗外,并未因为那一番话所怒言反击。 众人的脸色也有些微妙的变化,有看好戏的,有同情的,也有义愤填膺的。 第一包厢的贵客是个追奉风流的人物,向来欣赏美人,尤其是绝世佳人。如今,一个北方来的野蛮人用粗鄙不堪的言语辱没中原美人,他心头不爽,脸色也有了怒象。“会英堂是黑市有名的拍卖场,年年月月,挤破头想进来的大有人在,能进来的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且不说中原有多少名士贵人,女子中也多有受人尊崇敬仰的人去。北方以部落种族统治,这等原始的方式不知祸害了多少无辜的女子,我现在想起那些过往烟云,一颗心呢,就难受的紧。”他将“原始”二字说得极重,语气也不是长者应有的客气。 北方女性地位极低,原始时期,甚至被家中男子拿来当作买卖的货物。当时的王庭贵族还默认这一畜生的行径,以致于间接迫害了近万名妇女幼童,凡是女子者都惨遭祸害,北方几乎成了天下女子共同的噩梦和深恶痛疾之地。 那蛮族男子被人当面说教家史,脸面顿觉失光,他刚要发怒回斥几句,右边的包厢抢先一步说话。 皇离轻摇桃花扇,声音好听地说:“有趣,有趣,之前还觉得拍卖会枯燥乏味,没想到北方的蛮人和中原的名士拌起嘴来也别有一番精彩,给这个死气沉沉的会英堂添上亮彩,叫人乐上一乐,这样的乐子要是还有,小爷我以后或许会考虑再来。” “那是,那是,公子日后常来本堂,定会让会英堂蓬荜生辉。”有人出来打圆场,堂主自然欢喜,暗中叹口气,连忙接话以示谢意。 对面的小雪见此,心中冷笑。这妖人不过是在暗讽,人家两人在对架,他倒好,几句话一道把两人给讽刺地挖苦一遍,不愧是心机狡诈的大妖人,脱了尊贵皇子的身份换上端木齐的脸谱也能随心所欲。在外人看来这是风流不羁,在她看来,这是作妖。 他比蛮人更狂妄。 “小爷不喜欢华而不实的东西,正巧,小爷最近被一只小贼猫偷走一块玉佩,想用一朵小花来交换一块玉佩,不知东三包厢的朋友能做交易吗?”皇离此话一出,满场哗然。 百年难遇的血狼花交换一块一文不值的玉佩。 这样亏本的买卖是个人都不会做。 更何况,两样东西本就是属于同一个人,在场的人中只有小雪知道这个秘密,所以她非常乐意看见皇离恼怒却又无奈的模样。 “喂!那边的公子哥,拿一朵花换一块石头有什么用?你若想要,我漠北多的是宝石,不妨跟我换。”蛮族男子的嗓音粗狂,震得众人耳膜一紧。 皇离不屑跟一粗人交易,半个眼神都没给蛮子男子,只盯着小雪的窗口,目无旁人地引诱那只胆大的小猫咪,“如何?小爷用价值连城的花儿换妳的玉,能赏脸收下吗?” “不换。”出乎意料,小雪想都没想直接拒绝。“那朵花不配我。” 听言,旁边的白凡瞬间懵了,这丫头拒绝人的方式真是.......无从反驳。 皇离似熟识她神来一笔的回答,他瞟向那抹青色的身影,眼神暗下几分:“我觉得妳的玉挺配我。” 小雪垂眸,沉寂半晌,方才微微笑道:“这位爷,满座贵客,手中珍宝哪一个都比我的好,您能换一个,行么?” “可我就是喜欢妳的玉了。”皇离合上折扇,笑得一脸好看。 小雪抿了抿嘴,心道我要是信了你的话我就是个傻子,你就是故意缠着我不放想玩我,姑奶奶长这么大,被人戏耍的遭遇只有几次,看谁玩谁....... 在场的其他人只觉得他们两人之间的对话有点古怪,他们之间的气氛更是有种微妙的奇异关系,像某种暧昧。 章节目录 第八章 演变 (十一) 白凡打量着她的神色,问道:“妳认识这人么?” “那人”自然指的是对面自称“小爷”的公子。 小雪没看白凡,咬牙回道:“不认识。” “那妳为什么不想要血狼花?” “为什么要?”小雪转头看白凡,重复一遍:“我为什么要那朵花?” 白凡被看得浑身不自在,脸色微红。“血狼花是神药......很多人都想要。” “你也是其中之一?”小雪眯起眼,反问。 白凡点点头。 “懂了。”她歪了一下脑袋,“你是想救你们的花姐。” 二 “我跟你换,血狼花我要了。” 小雪双手撑在窗边,半个身子探出去,对水池石台那边喊了一句。 众人:...... 皇离拿桃花扇的手一顿,漂亮的脸上凝滞着微笑。 几间包厢的贵客也没料到这一反转,皆是齐齐一愣,有点反应不过来。 “妳......”白凡直接瞪目结舌,半天说不出“好任性”三个字。 不得不说,小雪不按常理出牌的作法的确让人一时难以接受,她前一刻在不屑人家的珍宝,说什么也不要,下一刻就改变态度,同意了交换。仅仅和白凡说了几句话就改变了想法,她确实任性到一种境界。 皇离凝神望着那三月春风般朝气活力的女孩,忍不住想,到底是怎样的家庭才能教养出这么一个超乎常理的女儿,而且不知天高地厚,让人招架不住。 “是么,妳又想换了,可......”皇离唇角一扬,阴测测地笑道,可他话还未说尽,小雪打断了他。 “那位漂亮的姐姐!妳的香挺好闻的,可以跟我换吗?”她朝西一包厢挥挥手,俨然不觉自己无礼打断他人言说的行为有多恼人。 “......”皇离眸光一暗,唇角的一抹弧度有些僵硬。 这只贼猫三番两次戏弄他,是要挑战他的忍耐度么? 水湘小姐有些尴尬地一笑,面对少女一派纯真的笑容,她就算阅历丰富也一时不知如何应对此时此景。“姑娘过奖了,我的瑶月琼芳不足与血狼花相比。”她委婉地说。 “是么?好可惜,我挺想要那香的。”小雪有些沮丧,手托着下巴撑在窗口,无精打采地冲皇离说:“既然这样,我就勉为其难的换那朵小花吧。” 白凡瞬间无语,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来表达他此时的心情。 皇离的心情也不知如何表达,面无表情地坐着,不言不语。 其余人都缄默不语。堂主厚道的笑颜僵在脸上,此时竟不知该笑还是不笑。 “我想和水湘小姐交换瑶月琼芳。”良久,东二包厢的纱罗里,那片轻盈的身影动了动,清冷轻飘的女声结束散漫浮乱的拍卖会,将众人的心神拉回严肃以待的状态。十几双目光注视下,女子抬手饮酒的优雅动作印在纱幔,她好似喜欢会英堂的酒,一连饮上几口。 会英堂安静下来,先前的那种暗流又复涌动,每一片潮水都牵动在场每个人的一根神经末梢。 她的一句话扭转了全局,带来新的谜团,带来微不可察的危机。 这一边—— 水湘小姐身份低贱,本就容易受人注目,拿来当作风流轶事流传诋毁。只要提起水湘二字,世人总有说不完的话题。 如今,她又成为众人目光下的一株艳丽的红花,处境颇忧。 所有人静静地等候她如何回应接连两次被人看上的瑶月琼芳,她宠辱不惊地抬起头,宽袖温顺地垂放身侧两边,一双手交握在膝上,腕线皓白。 静等片刻,美艳如神的女子浅笑着给出回应,她说:“承蒙姑娘厚爱,只是我想要的不是什么稀世珍宝。” “嗯,听起来妳另有所图。”轻虚缥缈的声音笑了起来,“可以说一下妳想要的是什么吗?或许我可以帮妳,我是真的很喜欢香料。” 水湘小姐看着那片云雾般的纱罗,道:“我想找一个人。” “找人?”那声音低了三分,似有一丝惊讶,“原来妳来这里只为找人。找个人并不是难事,不过妳到这里用香来换一个人的消息,我想,妳想找的这个人对妳一定很重要。” 水湘小姐点头,静默一瞬,又笑:“我找的这个人很是神秘,天下人都知道她的名字,只是现在没人知道她在哪里。” “能说一下名字吗?如果不方便,可以写在纸上,算是我帮妳的一个小忙。” “姑娘还真是好人。”水湘小姐笑着低眼,瞥见那张薄薄的白纸。此时她尚且不知这张纸有多贵重,写在上面的字足以让廉价的白纸变得比任何东西都昂贵,贵到能抵上一个王国。 东二包厢里,那道身影突然站起,从外面看去,身姿高挑,曲线玲珑,让人忍不住遐想纱罗后面的脸是否也美到配上这样的身段。“这张纸就给妳了,若妳想与我交易,可来找我。”身影在纱罗上动了动,她竟当场离开房门,离开拍卖场。 在场的人都愣了愣,全没有想到这人说走就走,突然的情况都使大家一时不知所措。 水湘小姐渐渐淡去笑意,有些无可奈何地闭上眼。 眼下的情况着实是她意料之外的,虽然不可思议,但她不知为何,心底深处对那个女人生起一种信任。也许,这个交易可以让她实现愿望。 章节目录 第八章 演变 (十二) 圆形的建筑外,六位男女站成一排。 “这里就是拍卖场?”苗女问另一头站着的乐毅。 乐毅挠挠头,嘿嘿一笑:“我和徐大侠问了,那人说拍卖场就在赌场上面。” 黑色的建筑里传出狂热的呐喊尖叫声,里面进行的赌赛让上千人疯狂。 龙天闻声不动,目光移到建筑的另一边。 乐毅还在跟心仪的女子解说:“我打听好了,这里是黑市最有名的赌场,以拳赛为赌,每天都有比赛,来的人很多。” “我知道了。”苗女看着铁门前一群急躁的人们拥挤着进去,她秀美一蹙,又问:“这里举行的是‘生死场’?” “对。”乐毅想到之前打听到的一些事,咬牙愤道:“这地方完全不把拳手当人看,用人命当作游戏!把奴隶当成狗!他们真不是人!良心被狗吃了,这群混蛋!” 乐毅痛恨践踏奴隶的人,他出身北方,从小见到妇女因为身份低下被当作工具或货物的事情。虽然现在漠北王庭颁布的法令上有不准贩卖妇女儿孺一条,但长达千年的旧思想和习俗根深蒂固,一些部落禁止了对妇女的侵害,但某些地方依旧视女子为低贱之人。女性身份地位低下,收到许多限制,她们至今还在被那些男权之上背后的弊端蚕食自由。乐毅自幼看不惯奴隶主随意贱卖人口,正是因为家乡有太多惨无人性的事情,他才会背井离乡,来到中原,不想表面平和共处的中原各国,竟然会有庞大的地下黑市,这里的做的事与他的家乡并无区别。 各方习俗历史不同,他本以为世人歌颂的锦绣山河是一片乐土,谁知,哪里都有吃人不吐骨头的阴暗,这个世道根本不是表面看起来的那么和平,真正的世界面貌一直是在背后,地下黑市不过是一个缩影,见证了这个世界有多荒唐。 真是因为国家对社会诟病不治,他才会加入龙氏一族,至少,龙氏把奴隶和妇孺当作真正的人看待,在这里,他有尊严、有自由、有希望。 世上太多的不公,他有幸寻得一方庇佑的天地,但天下又有多少人能如他这般安心地活着。 何时何刻,谁能护佑天下万民,救人于水火之中。 苗女见他眉目紧锁,心有不忍,伸手拍拍他的肩膀,安抚道:“世上的坏人很多,好人也不少,你无须难过自责,你做了自己认为对的事,无愧于心就行。” 犹记得当年那个瘦得不成人样的蛮族男孩一身伤痕地来到龙氏的情景,若不是他一口浓厚的蛮语,众人还以为他是哪家丢失的海通,落魄的满身狼狈。多年后的今天,那个不通中原文化语言的孩子已长成健壮的男子,这般精武魁实才是真正的北蛮男子。 乐毅被苗女看得束手无措,别扭地偏过头,脸庞微红。“家主在看什么?”他转言,惊觉龙天凝视一处已久。 刘昌南闻言,看向龙天一直观注的那处,“那些是......北方人。”他微愣,目光闪现疑虑。 距他们不远处,有八个男子围聚在黑色建筑外面,从体貌望去,他们个个高大威猛,粗壮魁梧,虽穿上市井小贩的普通布衣,也难以掩饰他们比中原人拔实是体格。 龙天收回目光,说道:“地下黑市混乱不堪,三教九流,鱼龙混杂。这这地方见到一两个北方蛮人不足为奇,但.......”他没说下去,眉头微皱。 刘昌南看一眼那处,接下话:“但一群蛮人聚集某处,这样的情况可不常见。”他抬头,别有深意地看着高大的斗场外墙。“尤其是这种地方,这里是‘生死场’和拍卖场的地盘,蛮人聚在此处,再加上龙家主先前所言,今日有血狼花出现。我想,拍卖场里必有一位蛮族来的贵客。” “刘兄与我所想一致。”龙天神色深沉。“我才这位蛮族来的贵客身份不同寻常,他极有可能来自漠北王庭。” “贵族之人?”苗女听此,讶然道:“漠北王庭中人已经好些年没来中原。” “不仅如此,此人还有可能是皇室中人。”刘昌南说。 龙天看向他,“刘兄此话,何意?” 他目光淡淡地扫向那群蛮人,眸中带笑,说:“他们身上虽穿了普通的衣服,但腰上系戴的绳带上,右侧挂了一把黑色的弯月匕首。据我所知,匕首在北方随处可见,平民也有权随身携带武器防身健体,可只有王庭中人才会使用黑色的匕首。漠北王庭倨傲轻慢,可在中原敢肆无忌惮地亮出武器的除了王庭的近卫‘苍狼’,我想不出别的。” “‘苍狼’?”乐毅不淡定了,急急地盯着那些同乡中人,问身边的人:“‘苍狼’是皇室近卫,只听命皇室中人,刘兄怎么看出他们的身份?” 刘昌南语气淡淡,解释:“十年前,漠北王庭皇子出使西陵,随身近卫无论何时何地,都在右腰亮出武器,无畏西陵强兵悍将,有这等傲气的,漠北唯有‘苍狼’。” “看起来,蛮族来了位身份尊贵的皇室贵族。”苗女低了声音,眼神略忧地放在眼前的这座终日喧器的建筑。 “而且,这位贵客一定是位皇子北方女子地位不高,哪怕是公主也没有足够的资格得‘苍狼’护送前来中原。”刘昌南说。 章节目录 第八章 演变 (十三) 会英堂,水池石台上的堂主笑容可掬地吩咐侍者将六个托盘送到五个窗口。 “诸位现已有了交换的珍宝,大家都相互认识,此番交易也到了尾端。如果有哪位贵客还余兴未了,本堂之下的‘生死场’还没结束,可观赏赌赛,权当余兴节目,图个开心。”堂主挥了挥袖,侍者放下托盘,会意地低下头,动作一致地退出石台。 皇离懒懒地捻起桌上的水晶玉石,唇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 成功交换血狼花,白凡很激动,不管小雪说这花有多无用,但他还是很感激她的牺牲。 “有什么好牺牲的,不过是块玉佩,这花能帮上忙就好。”小雪不以为然,反正花和玉都是那妖人的,她没什么损失,更没什么牺牲。 白凡感恩戴德地看着她,认真地说:“谢谢妳,总让妳帮我们龙氏一族,此恩我白凡永生铭记。” “得了,说了多少遍,大恩不言谢。”她摆摆手,目光有意无意地瞥向窗外,“我觉得咱们最好赶紧离开此地,楼下那对小夫妻被打晕了这么久,估计快醒了。” 白凡想到这茬事,有些忧虑。“他们要是发现咱俩是冒充别人进来的,会不会收回血狼花?” 小雪白了他一眼,“咱俩都跑路了,管他们发现不发现,反正东西到手,那就是我们的,谁敢来抢就灭了他。” “妳真狠。”白凡冲她竖起大拇指。 “我要是不狠,能在老虎屁股下拔毛吗!”小雪冷冷一笑,手脚麻利地收好血狼花。这朵花是她冒险换来的,戏弄了皇离,她要是再不赶快逃离,就会小命不保。 白凡看她欲要逃跑的模样,脱口一问:“谁是老虎?” 二 白凡知道老虎是谁后,后悔没听信小雪的赶紧跑路的话。 会英堂的出口和进口有数十个门,许许多多的通道和走廊像迷宫一般纵横相交、错综复杂。他和小雪忘记来时的那条路,又没有侍者带路,在斗场上面如无头苍蝇般横冲直撞寻找出口。 “那家伙怎么出尔反尔?交换出去的东西哪有要回去的道理,该不会是妳的玉佩有问题吧?” “什么我的玉佩,本来就是他的。” “什么?妳说什么?妳认识他?” “不认识,别问了,先甩了后面的人再说!” 小雪抱着用锦巾裹起来的盒子,里面装的是那家伙的血狼花。 谁能想到漂亮的男人说翻脸就翻脸,前一秒还大方地交换珍宝,下一秒就翻脸不认人。 她和白凡刚出包厢,会英堂堂主不知从大妖人那里听了什么话,派出七八个打手来抓人。他们急忙出逃,却被困在这座赌场的楼上。会英堂与生死场连为一体,堂主不惧惹是生非之辈,反正他有的是人手来处理敢在他的地盘上撒野生事的人,打手们就是楼下拳手中精挑细选出来的,专门听从堂主之命。 曲曲折折的通道上有许多木制门窗,他们会迷失方向正是因为这里的包厢套间太多了,而且每间一模一样,哪里不会迷路呢! 兜兜转转,他们已经在楼上绕了三回,每次都发现他们绕回了起点。无论在哪个岔口转道,打手总会出现,凶神恶煞地穷追不舍。 他们简直成了抱头鼠窜的贼,被人追着不放。 “****!又回到了这里!谁设计的房子啊,玩迷宫啊?”小雪已经第四次看见头上写着“会英堂”三个大字的雕牌,她气的跺脚。 白凡左右看看,突然地一把抄起小雪的腰肢,抱了起来:“抱紧我。” “干嘛?”小雪惊了一跳,下意识地伸手楼上白凡的脖子,她突然冒出一种不好的预感。 白凡没说话,一脚狠踹身旁的雕花门窗,咔嚓几声,门窗被破坏得像一张撕裂的纸。他跳进房内,一脚踩在桌沿上,刚向天花板上起跳,身后响来一阵鼓点般的脚步,带着震彻楼顶的回响。 七八个打手冲进来,拿着棍棒,气势汹汹:“别跑!!” 白凡头也没回,一脚踢开桌子,砸中为首的两名身长七尺的壮汉,他下脚功夫的力道太重,直直地把两个壮汉砸得往后仰倒,撞倒后面的打手们。 “啊——!!”小雪这时发出一声高亢的尖叫,伴随一道霹雷啪啦的断裂声。 倒成一堆的打手们爬起来,仰头一看,傻住。富丽堂皇的房间,他们头顶的天花板多了一个大洞,而堂主要抓的那两人,早已不翼而飞。 三 会英堂的房顶上,白凡身手矫健,抱着小雪在屋檐上跑。 “你下次要撞房顶出来,能不能提前吱一声!吓死个人了。”小雪仿若惊魂未定,一手紧拽白凡的衣领,一手抱好用命换来的盒子。 白凡低头看一眼,好笑道:“妳胆子比谁都大,这就怕了?” “才不怕,我怕你一不小心摔下去,连带害了我。”小雪瞪了上头一眼。 “妳的嘴巴也太毒了吧。”白凡拿这丫头没辙,脚下生力,点在檐角上,如雨燕般飞掠半空,轻巧地落在五米开外的另一座房顶之上,渐渐地远离身后那座黑色的建筑。 章节目录 第八章 演变 (十四) 白凡和小雪不知道的是,他们干脆利落地逃出时,另一行人碰巧看见他们飞檐走壁的身影。 “那不是白凡吗?” 苗女伸手指向不远处——从这边屋顶飞到那边的一抹削瘦的身影。 其他人循声望去,只瞧见一只青色的燕子飞快地闪过房屋上空,屋檐重重叠叠,挡住他们接下来的视线,那只青燕一眨眼就不见了影子。 乐毅瞧得模糊,“妳确定是白凡?” 苗女点头,肯定地说道:“他的身手我是识得的,不会看错。” “他可能遇上麻烦了,我得去找小雪。”刘昌南正要朝白凡飞落的方向追过去,却身形一晃,停了下来。 “刘兄别急,让苗女去找,她了解白凡。相信雪姑娘不会有事,有白凡在,不会让她有任何危险。”龙天按住刘昌南的肩膀,回头对苗女说:“妳和岷玉尽快找到他们,然后回到客栈,一刻也不能耽搁。” 苗女拉起岷玉的手,点了点头。 “刘大哥放心吧,我们会找回雪姐姐的。”岷玉拍拍胸脯,努力表现自己的英雄气概。 刘昌南低垂下眼,深思熟虑后才点头同意。乐毅被岷玉佯装大人的小鬼样逗乐,大咧咧地笑道:“别只顾着雪姐姐,也要把你的白哥哥找回来。” 岷玉仰头,哼了一声:“什么白哥哥,太肉麻了。” 乐毅听言,笑得更欢,想说点什么,龙天打住了他。“眼下我们要找到血狼花,日出时分,大家在客栈会和。”龙天说。 二 会英堂,拍卖会。 水声淙淙,珠光宝气。堂主双手插袖,挺直了身板,对上西二包厢的窗口。 其他包厢的贵客都已离去,除了两个滥竽充数的人跑了,现下只有这位贵客没有起身离去的意思。堂主颇为头疼地看着脚下的水池浅鱼,良久,幽幽开口—— “公子,您的血狼花被人骗走,我很遗憾。但是会英堂的规矩是珍宝一经离手,本堂概不负责。况且......”堂主顿了顿,细细地看了眼窗口里面,才说道:“当时交易时,您是亲自看中那块玉佩。我们将玉佩送到您手中时,十几双眼睛,众目睽睽之下,我们不会做弄虚作假的事,也没有机会,而且,我们根本不知道这玉佩竟是您丢失的原物。” 皇离把玩手中的玉佩,抬眸睨一眼堂主,开口对他说话,声音很是懒散:“话虽如此,可若不是你们会英堂治理不严,让一只猫和一只狗浑水摸鱼地溜进来,小爷我怎会丢失东西,又怎会用自己的珍宝换回原就是我的玉呢。你说,这事追究起来,祸端不还是出在你们身上,嗯?” “我已派人去追了,可他们跑了我又有何法。”堂主额头流下冷汗,顿觉眼前的贵客真是难伺候的公子哥,他以后会考虑要不要让这人再来拍卖会。 “抓不抓到人那是你的事,我只想要回我的花儿。”皇离轻描淡写,把责任推到堂主身上。 堂主这下头疼得不行,想辩上几句,一名侍者这时急急地从门口进来,一连小跑到他身后,跪着身子。“怎么了?出了何事?”他不耐地问。 侍者低着头,声音很是慌乱:“堂主,我们查了所有的斗场贵宾包厢,发现一间包厢的柜子里有一对被人扒光衣服的夫妻,他们说有人抢了他们的衣服和请帖,正是东三包厢的那两人干的。还有......而还有我们还发现......” “还发现了什么?快说!”堂主急不可耐。 侍者身子微颤,怯道:“我们发现还有间贵宾包厢里......有个人也被打晕了藏在柜子里,请帖也被人抢走了。” 皇离闻言,睁开眼睛,神色微冷。 堂主如遭雷击,难以置信地自言自语:“怎么回事?还有第三人冒充进来。”他一把揪起侍者,逐字逐句,问:“说!那个被抢了请帖的倒霉货,他的座位哪个?是谁混进来了?” 侍者战战兢兢,张着嘴,口齿不清地回答,“我们叫醒了他,他说......他没看清那个人的长相,......只...只知道听声音是个女的,他还说,还说他的请帖上写着,写着东二包厢,只有,只有这些了,他不记得其他的什么.......” “东二包厢......是那个女人。”堂主松开手,思绪紊乱。 侍者颓然的摔倒在地,大气不敢出一口,小心地看一眼失了神的堂主。他噤若寒蝉,把头埋进伏在地面的双手。 “听起来,贵堂的纰漏还真不少。”皇离打开桃花扇,讥诮地挖苦堂主。 堂主似乎一时承受不了连番的重击,还在失神。皇离淡漠地瞥向地上的人:“你滚吧。你家主子需要点时间接受自己的错误。” 侍者愣了半会,犹豫地看了看不言不动的堂主。终于,他低下头,小心翼翼地退到门边,轻手轻脚地出去,把门关好。 房内一时陷入死寂,不知过了多久,醒神的堂主一脸忿怒,愤愤地说:“真是奇耻大辱!我会英堂成立百年,在地下黑市名望盛重,何曾出现这等丑事!还是被三个人损毁我堂声誉! “那个来历不明的女人竟用一张白纸戏耍了我们所有人,她比那两个贼还可恨!”他越说越激动,维持多时的良好仪态顷刻间崩塌,“不可饶恕,敢在我的地盘上耍花招,欺我会英堂好客气?我绝不轻易翻过这些浑水摸鱼的混蛋。” “嗯,堂主本事一定很大,我相信你能抓到他们。”皇离玩味地笑看这个被怒火烧的一时失了理智的中年男人,突然觉得事情变得越来越有趣。 原来除了他的那只小猫咪,拍卖会上还有另外一只深藏不露的贼猫。敢拿白纸许下重诺,这个神秘的女人很让人在意。 “堂主,小爷还有事,你现下琐事烦身,我就不劳烦你帮我抓人了。”他合上桃花扇,一口市井调调儿,带着三分痞气,七分贵气。 章节目录 第八章 演变 (十五) 会英堂附近的某条不起眼的小巷。 灰白的砖石小路静谧,地下城市难生植物,唯有潮湿露重的青苔爬满砖缝墙垣,为小路添上一笔万物的颜色。 水湘小姐已褪去厚重的衣袍,身上只穿了件素雅的衣裳,却依旧美得不似凡间生灵。 巷子的路很笔直,一眼可以望到尽头。 水湘小姐步幅不长不短,漫步行走。 她的身边有位同行者,是个长身玉立的青年男子。他一身洁白素衣,发髻只用玉簪绾起一半,余下的散发披肩;干净好看的脸上有份独特的冰冷,他的眼睛精致漂亮,深黑瞳仁里隐隐有幽蓝的火焰,忽明忽暗。只从外貌上看,他是位风度卓然,优雅华贵的公子,可能因着他太过年轻,身上有份年少孩童独有的潇洒纯真。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正如他的名字“白离玉”,他如一块明润冰凉的绝世璞玉,纯洁无暇,清雅出尘,让世间凡尘望尘莫及。 水湘小姐与世间最像玉做的的白衣公子并列行走。 远远看去,一男一女,白衣胜雪,像一副水墨画卷,用最好的笔墨丹青,勾勒出素雅的图画。 画卷中,女子绝美冷艳,男子姿容似雪,无论哪个,放在何处都是人人目光的焦点。 二 安静平淡的巷尾处,不知何时,悄然无声地出现位女子。 “等候二位多时了。” 水湘小姐和白离玉不约而同地向前看,闻声望去——柔软的明光下,第三人站在画卷里的小巷尽头,正等着他们。 看见她,水湘小姐愣了回神,恍惚间,好似看到海中仙子。 “妳说错了,是我们在等妳。”白离玉眸光冰冷,注视着她,一点都不惊讶此女的出现,全不在乎她突然出现找他们有何意图。 “呵,白公子,真如传闻那般,冰冷如玉,拒人千里。”她清润的地笑了一声,目光移到旁边。“水湘小姐,我的白纸妳可写了想要的东西?” 房顶的明珠淡光下,年轻的女子身影袅袅婷婷。 眼前的女子约莫十八九岁,身姿曼妙,一袭蓝衣仿佛从天空里拣出来云彩。精致的脸上,黛眉慧眼,明目似水,肌肤细腻白皙。她俏脸笑意如春日的海水,细碎的阳光洒满在平静的海面上,一片耀眼的闪烁,亮丽夺彩。然而令人惊奇的是,她的秀发与眼瞳几乎同色,蓝得深邃神秘,只一眼,仿佛沉沦进深不见底的海里,任凭潮水吞没,迷失幽蓝的天地间。 水湘小姐有点明白她为何在会英堂会用纱罗遮身了,这样的瞳色发色,这样的容貌,随意地出现在人前,很容易招来麻烦,尤其是这里是混乱不堪的地下黑市。 “姑娘的一张纸太过贵重,我一介风尘民女,如何入得妳的青睐。”水湘小姐淡淡地说道,拿出袖中的东西。她在会英堂没有拒绝的理由,堂主将瑶月琼芳还给她,还把东二包厢留下的白纸也一并给了她。因为这张纸已指明是与她交换,按照会英堂的规矩,贵客最后提出的交换对象有资格拥有支配珍宝的权力,满场贵客中,唯有她最有资格得到白纸。当时,在场的其他人都觉得这是个弄虚作假的骗局,一张废纸换不来什么奇珍异宝,一字千金的愿望如何用写在纸上的字来实现。所有人都看不好这个交易,好在那人提前离场,瑶月琼芳最终还是回到她的手里。拿到白纸时,她并不认为是骗局,对方给的承诺太过诱惑,如果有人真的能实现任何愿望,谁会拒绝这样的机会?只是这样的事过于匪夷所思,无人相信。她也不信,不过,她内心深处愿意选择这个机会,所以她和玉儿离开会英堂后,并没有急急地离开地下黑市,而是等待机会降临。 果然,她的选择没有错,这个女子不是故弄玄虚的人。 “妳真的是个有趣的人,我很好奇,你们怎么知道我会来找你们,就不怕我真是个骗子?”女子笑眼弯成月牙,衣袖掩唇,一派大家闺秀的娇羞。 水湘小姐看着她,温和道:“姑娘要与我交换,却独独把自己的‘珍宝’留下来,并未拿走瑶月琼芳,还说让我想好了找妳交易。但是我不知道姑娘何许人也,又不知该去何处找妳,所以我想,妳话中含义,所指的应是等我想好了,妳会来找我。还有......要来我这里拿走瑶月琼芳。我愿意相信姑娘,凭一面之缘赌我的相信。”抬起手中的木匣,水湘小姐上前几步,继续说:“既然是交易,双方都该得到想要的东西,妳留下香和纸,为的就是要在一个清静的地方与我单独交易。” “妳很聪明,外界说的不错,西陵花魁不仅仅是姿色惊人,也聪慧的令人折服。”女子也上前几步,面对面地看着这张令天下花魁黯然失色的脸,吐气如兰,声音没有之前的轻飘玄虚:“我这么做可是为了你们好,西陵的白公子和花魁来到地下黑市,想要得到一个人的下落,如果你们找人找到黑市,那这个人定是身份不凡之辈。会英堂的拍卖会是地下交易最大的场所,前来的贵客都是地面上有身份有背景的人物,若是妳直接在他们面前说出妳要找的人的名字,妳觉得,你们二人会全身而退,安然无恙地离开这里吗?” 巷子寂静无声,白离玉平静如水的眸中起了一丝波澜,像是一颗石子落进幽深的古井,打破静谧。 水湘小姐倒是没想到对方这番用心良苦,竟会为了她和玉儿做出考虑,但......为什么要关切他们? “我做的已经够多了,现在闲杂人等都不在,只有你们和我,可以开始交易了吗?”清冷悠远的话语飘过来,水湘小姐怔了怔。白离玉紧紧盯着面前的女子,须臾,从袖中拿出那还在那张贵如天价的白纸,此刻纸上不是洁白一片,而是多了几个字。他向前走了几步,站到水湘小姐同肩处,将纸交还女子。 她低头,看了眼纸上墨意淋漓的写着七个大字——黄金帝国,大小姐。“你们要找的人......还真是不普通。”她苦笑,认真地看着他们,伸出另一只手,“交易达成。” 水湘小姐看一眼白离玉:“玉儿......” “给她吧,她没有骗我们。”素衣如雪的青年微微垂下长睫。 水湘小姐温柔一笑,将木匣递给面前之人,连玉儿都选择相信这位女子,她又有什么好担心的。 ”我有个姐妹,她很喜欢瑶月琼芳,如果世上唯一一个会制此香的人没了,她多少也会失落。“碧蓝长发的女子莞尔一笑,收好木匣,双手背立。 本来她平易近人,少了份在会英堂里的神秘莫测的面纱,水湘小姐见她肯以真容示人,心里尤生好感,觉得此女虽难以捉摸,但也值得相信和尊敬,想着或许能结交一番互相做个朋友也是件美事。可她这话一出,那种好感顿时低至山谷,化整为零。 水湘小姐涉世经久,岂听不出话外弦音,她此番言语无非不是在说一介风尘女子比不上一块香,她之所以交易只是看中了香,与人无关。 邀约侵犯贵比千金,价值自认高得上青楼女子。水湘小姐身份卑微,花魁加身也只是让她成为天下男子渴慕的那位风流女子,对方的话没有太对,也不是全错。只是,她成为花魁后,流言蜚语增多的同时,她再也没有当面亲耳听到有人贬低她的身份,除了之前的蛮族男子。 所以,多少还是有些恼怒。 “对不起,我似乎说错了话,别太在意,妳已经很好了。”女子后知后觉自己言语有些伤人,忙解释致歉,尤其是看到白衣青年面如冰霜的脸色,她心中明了,若再不道歉,恐怕有事发生。 水湘小姐也发现身边人一身冷气渗人,她恢复了往日神色,恬淡自然地说:“姑娘无须自责,妳并无何错,只不过是我......”太在意了,她还是无法忘却过去不堪的经历,如恶梦缠身,挥之不去。多么艰难的路都走过一遭,如今还是被一句话影响了,或许是同为女子的不甘,她不愿被别的女子勾起尘封的回忆。 白离玉敏锐地捕捉到她眼底浮过的一丝忧色,一身冷气寒上三分,语气也不加客气地碧发女子说道:“东西妳已拿了,交易达成,妳也该告诉我们,她在哪里。” 女子无声地笑了笑,转身而去,水湘小姐和白离玉望着她离去的背影,竟无所动作。 走了一段路,那曼妙的身影忽而转头看他们一眼,说了这么一句话:“想见她,去白鸾。” 三 “你觉得她的话,可信吗?” 水湘小姐沉思片刻,问道。 小巷的尽头已没了那道蓝色的身影,水墨画卷中又是她和他唯二的存在。 白离玉低头,深深地看着自己白玉色的手指,言道:“半信半疑,但,可值得试上一试。” “你是说,我们要去白鸾吗?”她眉目染上珠光的暗色,“我们之前已去过一次,可空欢喜一场。那人已消失数月,再去,会见到吗?” “不知道。”白离玉风轻云淡道。 “玉儿.......” “无论真假,她给的机会总也要验明是真是假,何况,这交易我觉得不全是吃亏。湘儿,我们去大胤。” “你决定就好。”水湘小姐温柔地笑着,满心欣喜。“阿锦已在出口等候多时,我们也该离开了,说不定等我们出去,能赶上日出,兴许还能看到日出东方的美景。” 白离玉听着,默默地凝望那张美艳绝伦的脸上,阳光般明亮的笑,他说:“嗯,妳喜欢就好。” 章节目录 第八章 演变 (十六) 地下黑市,某处房顶上,两个人争吵不休—— “都说了往南走!往南走!你走北干嘛?” “出口在北边,我不走北走哪儿?” “走北走北,就是你因为你走错方向,我们现在迷路了,怎么出去啊!你这个白痴!” “妳这个死丫头,说话能不能斯文点,女孩子家别说脏话。” “现在说这有什么屁用!要是我们没有及时回去,阿南会生气,然后我就会很惨,后半生全完了。” “妳这是......要哭吗?” “要是哭有用的话,我早就哭得昏天黑地了,喂喂!我跟你说话呢,你能尊重人看着我吗?” “别吵别吵,妳看那边,那几个人好眼熟......” “什么人眼熟?等等.......那不是那个贱女人吗?原来他们三儿在这儿啊。” 二 小雪发现熟人,赶紧拉着白凡趴下去,躲在房顶上,偷瞄下面街道上的某家店。 “这不是轩语阁吗?客栈老板娘怎么会在这里?”白凡待看清下面的店铺是那家卖香的,有点惊讶。 他和小雪无意间发现夜来客栈隐藏的秘密,偷偷尾随老板娘——风娘三人来到地下黑市,在街上他们没看见这三人,又因为小雪贪玩好事,非要去拍卖会,他暂时忘记了这件事。现在可好,误打误撞,他们又遇上这三人。 “他们来黑市不会只是为了买香这么简单吧,太奇怪了。在厨房挖了个密道,还神神秘秘地跑来这里,凭我作为女人的直觉,这里面有阴谋。”小雪眼不眨一下地盯着下边的三人,心情激动的像是发现了新大陆。 白凡心里寻思:这丫头又要做什么幺蛾子。 小雪拉起他的袖子,一脸真诚,说:“白凡,咱们下去看看他们有什么阴谋,好吗?” “不好。”白凡想都没想,直接拒绝。小雪不解,“为什么?多好玩的事,你怎么不去呢。” “咱们可是被黑市的强头蛇追杀,不跑路连小命都会没了。” “没事,没事,我命大,我不怕。”小雪无所谓地笑笑。 白凡气道:“我怕!” 小雪拍了一下白凡肩膀,豪迈道:“怕啥,男子汉大丈夫就该天不怕地不怕,你不去也得去!” 白凡呆住,双眼不可置信地看着他,难以理解世上为什么有如此蛮不讲理的女孩。他去不去怎么还自己做不了主呢?这个蛮横骄纵的丫头,他有些后悔跟她来黑市了。 小雪可不管他的意愿是去不去,反正她认定的事情,必须按她想的去执行。 三 街上,风娘三人辞别轩语阁,向巷尾走去,那儿人少,不太吸引人注意。小雪瞧着时机已到,想着要不要和白凡下去悄悄地跟上,可又见风娘和那两个商队来的男子分开,三人竟朝三个不同方向走开。她心里暗暗自喜,心道:这回连老天都帮我,岂有放弃这个大好机会的理由。 托着不情不愿的白凡,她目标锁定那个看起来最软弱无能的胖子。从屋顶上翻下去,她让白凡运用轻功拦截住胖子的前方,自己在后面堵着。 一条小巷,前有人,后有人。胖子被堵得无处可去,这条路彻彻底底成了死路。 小雪前后看看,很庆幸胖子选了一条僻静的巷子,眼下无人打扰,又不用担心胖子的两个同伴会掉头回来,她很得意地堵在人家后便,笑得阴险狡诈。“初次见面,小妹人称江湖一枝花,不知这位侠士如何称呼?”她说得客气,但笑得实在让人不敢恭维,连另一头的白凡都受不了打了个寒颤。 “我只是一介商人,走商赚钱的平民一个,两位侠士困我于此,不知有何贵干?” 朱老板是见过世面的,行商途中难免会遇到一些敛财抢劫的匪徒,也有提刀拿剑威胁的,他走商好些年,大风大浪没少经历,但在黑市里被人半道截住还是头一遭。而且这对男女瞧着竟有些眼熟,他起初被两人突然地从房顶上跳下来吓住,但很快很快冷静下来,能来黑市的说不准有什么本事和能耐。他第一反应是,这对男女有意拦截他定是有什么目的。 白凡挺佩服胖子临危不惧的定力,小雪都故意吓他了,他还回答的从善如流,不愧是东淄巨头——白蒲思王的商队,果真有行商走道的胆识。“哎呀,你脑子挺灵光的,这么聪明地说话,也不怕我们吃了你。” “侠士过奖,我只是想活命而已,所以非常懂得如何说话而不至于丢了小命。毕竟,人只有一条命,没了的话有再多的钱也买不回来。”他回应的干脆,故意将心中对他们小贼的称呼换上口中的侠士,就是为了放松他们的警惕,拖延些时间让自己仔细思量一番——究竟他二人对自己有何目的,还有,他真的觉得在哪儿见过他们。 小雪默默地看着他,忽而爽朗一笑:“我觉得你说的很有道理,很有说服力。人只有一条命,没了就再也不会有了,所以好好活着尽力保命没有错。” 朱老板愣愣地站着,一时不知如何回话。 “这丫头又跑偏了。”白凡一脸无奈,心中想道。 只是,青衣的女孩忽然淡去笑容,换上极为凶恶的神情走上前,步步逼近困笼中的朱老板,在距离彼此一丈的地方站定脚步。她一字一顿地说道:“保命是没错,但是我有个问题需要你回答,如果你不说,很有可能看不见明天的太阳,因为——我、会、要、了、你、的、小、命。” 面前的女孩清秀可人,声音也很好听,但说的话却字字带着杀气。朱老板面如土色,从商几十年,在一个不足二十岁的女孩眼里,他竟看见自己的死相,虽只是一瞬间,也不知是看错了还是出现了幻想,但那一刻,她口中吐出“命”字时,他确实有种濒临死绝的窒息感,这是从未有过的经历。 “怎么?你不回答吗?”女孩又上前一步。这一次,他清楚地看见对方明亮的眼瞳中有自己的影子,犹如镜像,他看到自己青灰的脸色十分狼狈难看,面如银盆的肉联,褶皱的皮肤布上细密的汗珠;而且,更为要紧的是......那双眼里,他看到了自己的眼睛,里面是满满的恐惧和......绝望,就好像看见死亡前的自己,那么可怕,那么无望,又那么的丑陋。 他不敢直视她,赶紧紧闭上双眼,竟听见自己口中倒吸冷气之声。他惊住了,没有想到自己会被一个小姑娘吓得乱了方寸,不知所措起来。 直到另一道声音在身后响来,他如梦初醒,从梦魇中逃出来。 白凡不知何时上前来到他的身后,“小雪,他怎么了?从刚才起就一动不动。” “没怎么,可能太紧张了。”小雪说。 朱老板睁开眼,眼前的女孩笑得可爱迷人,暗黑的瞳仁里有点点星光,里面什么都没有了,只有干净的一派纯真的笑意,哪里还有照映死亡的影子。 “来来,告诉我们,你来黑市有什么阴谋,快点说的话可免去皮肉之苦。我身边,也就是你身后的大爷可是江湖上杀人不偿命的辣手摧花,专爱折磨人,而且,他还好男色。”小雪笑得天真无邪,人畜无害,看起来就是青春活泼的小妹妹一枚。 朱老板脸色白了又白,眼神空洞,不言不动。 身后的大爷——小雪戏称的辣手摧花——白凡,脸色瞬间变黑,十分难看,表情看起来像是被人逼着吞了苍蝇。 小雪看着瞪目结舌的两个大男人,有点没了耐心,抄起墙角跟放的木棍,直指朱老板大脸,叫道:“快给老娘说清楚!” 她这一声怒吼,震醒两个大男人。 朱老板脑子回鸣,嗡嗡作响,猛然地想起来是在哪里见过他们了。 “你们不是客栈里的那群小商队吗,你们怎么没死?为什么会在这里?”朱老板一脸惊色,头上豆大的汗珠滚下来,说话都有些哆嗦。他想起来这一男一女是什么人了,这个女孩不正是昨夜直揭夜来客栈是黑店的人么,她的那句“黑店你好”,至今还回荡在脑海中,久久不散。 小雪一头雾水,用棍子戳戳惊慌失措的朱老板,结果对方竟瘫坐在地,吓得不行。她更迷惑了,这人怎么这么不经碰,说倒就倒。“喂!你胡言乱语什么?什么我们没死,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有点儿不对......”白凡脸色凝重,总觉得胖子好像在隐瞒什么。他上前拉住想大人的小雪,身子蹲在胖子面前,低声道:“你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再说一次,说清楚。” 朱老板怔怔地看着白凡,脱口而出:“你们都应该死了才是,风娘说了,客栈的里的其他人都应该被杀了。” 风娘即是夜来客栈的老板娘,做事向来谨慎小心,滴水不漏。朱老板在燕门道走商多年,对她知根知底,她可以说是从未失手过,可面前二人不是应该在客栈里被她的人杀了才是,怎地会在这里,他太惊讶,才大意地说出真相。 白凡和小雪神色一震,顾不得什么,二人齐上去个抓了他的胳膊,逼问: “你说什么?客栈里出了什么事?” “你们做了什么事?为什么要杀人?” 朱老板被两道叫声吼得耳膜刺痛,他眉端一拧,没说什么,但下一刻,肩膀传来的刺疼让他惨叫出声:“我说!我说!风娘和我们的人要‘清理’客栈里的所有人,不能留下任何痕迹,否则......否则会坏了主子的大事。” “你大爷的!我们招你惹你了,凭什么要杀我们?”小雪再贪玩好事也不会随意地置人于死地,哪怕当初段千言那样整她,她也只是讨厌和愤恨,何曾想过要杀人取命。“清理”是什么意思,那就是杀人灭口。她气愤,到底走了什么****运,中原处处有人渣,这帮没人性的家伙拿人命当儿戏啊!无缘无故就要杀人,他们是有可恶啊!简直丧尽天良。 “你们的主子是谁?为何杀人?我们与你们无冤无仇,才第一次见面就杀我们,总该有个理由才是。”白凡伸手按住怒火中的小雪,以防她一个激动就上去把人弄死。 朱老板心中惹怒了他二人,若不说个明白,怕是真的看不到明天的太阳,当下全盘托出,颤声道:“我们走的是黑道,并不是去大胤交货,而是在地下黑市交货。风娘是接头人,她带我们进地下黑市和收货人碰面,原本按照计划,和买家接触只要货物送琪,钱货两清,便不会有其他的麻烦了。” “你们有了麻烦,是么?”白凡抓住话中关键。 朱老板点头:“以前交易的时候都很顺利,但这次出了点意外。我们的货被人发现了,这次同住客栈的另家商队无意间发现我们做的买卖,他们不知道买家是谁,但知道我们的货是什么。风娘发现后,担忧事情被揭露会带来不可想象的危险,她决定与我们下狠手,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把今晚客栈里的所有人都杀了,这样就不会担心有人放出风声让外界发现我们的买卖交易。所以......所以我们故意将丢失宝物一事嫁祸在那家商队头上,以此陷害,好方便我们有理由与他们发生冲突,借此机会一举铲除危害的存在。风娘做好了准备,在客栈放好柴薪,要放火烧毁客栈,为以防万一,她早已在所有人的茶水里下了药,足以让他们昏睡不醒,在睡梦中死在火海里。” “好个斩草除根,以绝后患之策。你们可真毒啊。”小雪的心咯噔一下坠入冰谷,义愤填膺的怒火噌地往上升。“你们这么做就不怕报应吗?燕门道可是有驿站官吏把守,朝廷追查下来也不会放过你们。” 朱老板心神缓缓趋于平静,眼中惊慌少了几分,他说:“燕门道是大胤南楚相距最近的路,道上不法之事本就不少,这原本就是一条不干净的商道,朝廷建岗安兵不过是在施威镇压某些以武犯禁、不服管教的商队,若是管理太严恐怕适得其反。虽近些年燕门道安宁些,但依然是最难走的商道,不法的交易买卖转移到暗地里进行,地下黑市就是这个国家最大的黑市交易场所。当然,风险也是有的,为了极好隐瞒地下黑市,道上的大多数人用金钱贿赂官吏,行事自然畅通无阻,而且银钱付的多了,官吏还有‘好心’地帮我们打扫干净。朝廷有时即使发现端疑,也找不出蛛丝马迹。” 燕门道盛行地下交易,官吏从中牟取暴利,各方互相掩护勾结,难怪世人不知这荒原之下的城市。所谓的传说竟不是子虚乌有的存在,从一开始,它的存在始于商人之口,也落在商人之手。 几百年来,朝廷从未发现这些真相。 如今,也不会发现。 因为,它被很好的保护者,黑道、商人、官吏......每一个都是它忠实的护卫者。 朱老板和丰年敢谋划纵火案,除掉潜在的危害,正是有官吏的帮忙,风声不会传出去。即使有,也会被改成这是一场惨遭匪徒流寇迫害的灾难,朝廷想彻查也难以下手。 不得不说,这招设计的胆大心细,毫无殊漏。善后都得全面完善,简直是完美的阴谋。 白凡为人正直凛然,厌恶谋财害命杀人放火的恶行。苗女说的不假,朱老板的商队大有问题,今天客栈里的争斗是他们借机谋害他人的引子,他们做的是斩草除根混账事,好歹毒的法子。 “混蛋!你们经商的都是草菅人命的混蛋!”白凡怒不可遏,用力地揪住朱老板的衣襟,咬牙切齿地骂道。 小雪听完这些阴谋,心神震荡,脸色变得苍白。她拉住白凡的袖子,颤声道:“怎么办?如果他们真的放火,苗女、阿南、岷玉还有大家,岂不是有危险。” “家主......”白凡顿时想到客栈里的大家,恍然明白胖子为何会他们没死,这帮人杀人犯没想到他们会离开客栈,遗漏掉了。倘是胖子所言不假,那......还在客栈里的大家岂不是有性命之忧。 一想到大火很有可能吞噬同伴的性命,白凡焦急如焚,顾不得其他,狠狠地将朱老板摔在地上,甩手就往巷口冲。 “喂!等等我。”小雪心里慌乱无章,愤愤地将手里的木棍砸在墙角处的胖子身上,竟砸晕了。 章节目录 第八章 演变 (十七) 小雪跟着白凡满街跑。 事态严重,同伴生死不明,白凡不敢浪费一分一秒的时间。 只是两人大街上横冲直撞地找出口时,有熟人看见他们。 “白凡!雪姑娘!” “雪姐姐!” 两道洪亮的喊声穿过人潮人海,传到头脑混乱的两人耳中。 白凡和小雪一怔,不约而同地回头望去——茫茫人海里,苗女和岷玉满脸欢喜地跑过来。 “苗女!岷玉!”白凡激动地跑过去,一把拉住岷玉的肩膀,左右摸摸。“你们没事吧?有受伤吗?” 苗女和岷玉对视一眼,不解地问:“怎么了?白凡你在干什么?” 白凡见到亲人还安然无恙地站在自己面前,又喜又惊,一时说不出话来。 小雪此时跑过来,见到苗女和岷玉,也是激动的热泪盈眶:“太好了!你们没死,你们怎么在这里啊?” “我们还想问你们为何会在这儿呢。”岷玉一头雾水地看着面前两个行为古怪的人,才半天不见,他们有必要高兴成这样吗。 “大家都相安无事吗?你们都出来了吧?”小雪抓着苗女的手,迫切地急问。 苗女被二人弄得糊涂了,“你们到底怎么了?” 小雪说:“有人要放火烧客栈,杀光我们所有人。” “什么?” 两道惊呼同起,苗女和岷玉震惊不已,“到底怎么回事?谁要放火杀人?”苗女急问。 “别管这些了,总之你们都可安好?大家呢?其他人怎么样了?”白凡迫不及待地细问。 苗女神色惊恐,语气低沉:“我们和家主都来这里了,只是......只是花姐还在客栈。” “妳说什么?” 小雪和白凡如遭雷击。 龙英病危昏迷,龙天一行人为救她,不得已将她暂且留在客栈,准备天亮时回去。 只是不想,黑店竟会杀人放火,计划一场意外走水事故。 “你们为什么把她一个人留在客栈?”白凡气昏了头,叫道。 苗女自责,担忧:“说来话长,谁要杀我们?花姐不会有事的,对吧?” “先别说了,我回去救她。妳带着他俩去找家主,我们得赶紧离开这鬼地方。”白凡扔下话,头也不回地往街头跑,很快消失在苗女他们的视线之外。 “苗女大姐,花姐不会有事的,她不会死的,是么?”年纪尚幼的岷玉红着眼,抬头望着苗女,他的眼里满是担惊难受的忧色,叫人看着心疼。 小雪在一旁看着,心里也难受得紧。她知道龙英存活下来的几率很渺小,但她不敢把胖子的原话告诉他们,倘若风娘是在今夜就放火烧店,再按照胖子的话推算,恐怕客栈这时已经烧起来了,她怕他们承受不了这打击。 “对不起,要是我早上不惹事,兴许咱们就已经走了,也不会有这事发生。”她自责地低下头,后悔自己贪玩好事给他们带来祸事。“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她难过地偏过头,不敢看他们。只是,她身子突然在转身一际顿住,死死地瞪着街尾,仿佛不敢置信看见了什么。 苗女和岷玉都没有发现她的异常。 “没事的,花姐不会有事,家主他们会救回她。”苗女轻柔地把害怕的发抖的岷玉拢进怀里,伸手抚摸他的头。 两人如亲姐弟一般惺惺相怜时,弟弟发现一个问题——“雪姐姐呢?”抬头看上面的苗女,他从她的怀里出来。 苗女惊诧,和岷玉左右看看。街上,人来人往,熙熙攘攘,只有他二人站着不动,而刚刚还在道歉的小雪,不知何时,不见踪影。 章节目录 第八章 演变 (十八) “站住!” 街巷的尾端,一座石桥上,颇有姿色的女人停下脚步,站在石阶上,静静等着后面渐行渐近的脚步声,以及那声怒极的“站住”。 “别跑了,我认出妳了。再跑也没用。”奔跑过来的姑娘,弯着腰,双手撑膝气喘吁吁。 “我没跑啊,姑娘看错了。”桥上的人负手背立,清瘦的背影凝作孤桥上一道剪影。 小雪擦擦汗,一屁股坐在桥边的石栏上,喘着气,说:“别跟我装了,大老远的就看到妳这个骚女人,我还能认错啊!......真是的,早上勾引我家阿南,晚上就放火杀人,妳不是一般的歹毒啊......” 桥上的人没出声,只是站着,直到小雪呼吸略微顺畅,才转过身来——只见是位风姿绰约的女人,一身素衣,难掩风华正茂的姿色。 小雪没看错,刚才人海里,她一眼识出这女人。早上不知廉耻地当她的面勾搭阿南,不仅绑了她还下毒手害人,这种女人,她看一眼就不会忘记。不过话说,这女人走的也太快了吧,跟了几条街才追到。 “姑娘与我素不相识,第一次相见就出言辱骂我,现在又来追缠我不放,到底姑娘看我哪儿不顺眼,风娘可以改。”女人笑靥如花,静立桥上。 小雪漠然言道:“我看妳哪儿都不顺眼,妳这辈子都改不完。” “姑娘当真有趣。” “喂,我没夸妳啊。”小雪一副看“神经病”的表情,“都变相贬低妳了还能笑出来,妳真不是一般的不要脸,应该早就没脸了吧。” 风娘笑脸微僵。纵使看淡风云,不为所动的人,淡定自若的心性还是让面前的姑娘一点点打破。 “妳还真不是一般的人,难怪主子拿妳没辙。”她垂眸,摇头轻叹。“说吧,追着我不放,有何事?” 小雪坐在栏杆上,仰着头盯着她。须臾,才道:“没什么,就是想揍妳一顿。” 二 “什么?” 风娘一愣,以为听错了,再问:“妳说......什么?揍我?” “对啊。”小雪点下头,理所当然的说:“别人都要放火杀我了,不报复一下岂不是对不起自己。我很小心眼的,敢对我耍心机的,敢惹我的,我一向不留余力地回击对方,一报还一报。” “......”风娘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发现这个女孩出奇地平静,说话是这样,神情亦是如此,好像她的一言一行都合乎情理,不足为奇。 小雪见她目不转睛地盯自己,心里有些发毛。不太喜欢别人用这种探究观察的眼神看自己。“妳是个女人吧,拜托别用色男人的那种目光看我,否则我会认为妳企图对我图谋不轨。” “图......图谋不轨?”终究,风娘脸上的矜持破碎,有些哑口无言地看着这个口无遮拦的女孩。 “妳不是想知道我有什么事么?长话短说,妳丫的,你们干的什么勾当需要烧店来毁尸灭迹吗?”小雪一想到一群人无辜地死在这帮恶鬼的手中,心里的气噌噌地燃气,忍了好久才没有动手揍人。 风娘平静内心的小小波澜,一如既往地笑着:“原来妳是为这事而来,容我提醒妳一句,妳既已知此事还能逃出来,只能说明妳命大逃过一劫。别多管闲事,能活下来已经很幸运了,如果我是妳,我会走得远远的,不会掺和进来。” 多管闲事?小雪心里冷笑,你们为了自己的利益和性命就可以罔顾我们这些无辜的人的性命,说放火就放火,杀人也不给一个理由,谁碰上这倒霉事不会去多管闲事啊! “我朋友现在生死不明,我要是不掺和进来,怎么给他们一个交代!”她心里气自己,若不是她,龙氏一族早就离开这里,哪会碰上这等脏事。现在他们中有人因她有了危险,她自责,不问清楚这帮人干了什么勾当还真就死不瞑目了。 风娘唇边挂笑,仿若无奈地摇头叹气:“妳好像很生气。” “废话!是个人都会生气。”小雪愤愤道,“喂!妳能不能干脆点实话实说得了,别说些没用的,烦不烦啊!” 风娘和蔼地笑:“妳跟以前一样,性子依旧直爽,什么话都敢说。” “妳......”下雪看着她,眨了眨眼睛。总觉得她的口吻好生奇怪,像是相识的人多日不见的寒暄过问,这样的感觉有种莫名的熟悉。 “雪小姐,多日不见,别来无恙。”在小雪惊愕的目光下,她伸手在脸上一抹,揭去一张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露出里面真实的面貌。 小雪看着这张面熟的脸,不止是想揍人了,还想杀人。 若说今年什么令小雪恼火,不是亲姐离家出走,也不是段千言囚禁她,更不是皇离拉她进一滩浑水,而是眼前的这个女人。她不在乎段千言和皇离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来捉弄她,反正最后反击回去就行了,姐姐玩失踪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总会回家的。但是,她讨厌欺骗和利用,尤其是女人,谁敢骗她,就真的惹火了她。无论如何,她都会用尽一切报复那个胆敢欺骗她的女人,包括男人。 “好久不见,明月老板娘。我现在是叫妳明月呢还是黑店的风娘呢?”小雪隐忍着满腔怒火,硬是挤了个生硬的笑脸抬头看桥上之人。 是的,这个揭开面具显出原形的女子不是夜来客栈风骚多情的风娘,而是东淄春和楼的明月老板娘。 小雪发现并得知明月是皇离的手下后,非常生气,曾去春和楼找过她,但发现她早已逃之夭夭,溜之大吉,狐狸尾巴都没能抓住。 小雪痛恨别人欺骗她又利用她,再像狗一样跑了丢下她。不管出于何种目的,谁要是如此对待她,她都视为该死之人。 “妳......妳一直扮作客栈老板娘吗?”虽然很生气,人就在面前,她想打一顿泄愤也不是没有办法,但她不是傻子,这女人这时候才现真身,总让她觉得怪怪的,似乎哪里不对劲......小雪不得不重新整理思路,回想来到燕门道后的一系列事情:先是被抓扔在荒原,遇到妖人皇离;后误打误撞和白凡发现客栈的秘密,来到地下黑市,接着在拍卖会上又遇上皇离;龙氏一族也来到黑市,明月伪装客栈老板娘和胖子放火杀人,现在又在自己面前袒露面目。这一切一切的似乎总是围绕着地下黑市,她脑中极速闪过一道光。看似毫无干系的事情,将之串联起来的是地下黑市的交易。 原来一切都是预谋好的,皇离派明月暗中控制夜来客栈,为的就是地下黑市的交易。到底是什么样的交易,需要毁了客栈灭了所有人来掩人耳目。 她不敢往下想,有种强烈的预感,倘若此事被揭发出来,牵连的不止是燕门道和商界,后果定会不堪设想,极有可能影响整个中原。 老江曾说端木齐是个神秘的商人,白蒲思王不知经营什么生意。她那时挺感兴趣的,想一探究竟,现在想来,还是不要去探究了,阿南说得对,越是深不可测的人物越是危险,远离他们是唯一不引火焚身的方法。 可是现在谁来告诉她,惹上了皇离,她有什么方法远离呢? 章节目录 第八章 演变 (十九) 明月老板娘颇为惋惜地一再摇头,温和地对小雪说道:“我故意惹怒妳将妳送到外边,就是不想我们的事牵害到妳。可是,我失算了。妳的好奇心和胆子远远超出我的预料,好在妳能阴差阳错地来到这里,躲过一劫也算是保住了命。” “妳在自责吗?还是想救我一命来补偿对我的欺骗?”小雪整理好情绪,认真地看明月。 故意接近阿南惹她生气,借此机会绑了她让她逃离火灾,就是为了弥补当初的欺骗和利用。这女人还没有坏到人尽可憎。 但,小雪还是无法原谅她和皇离的行径。 “妳帮过我,救妳只是我的私心。如今妳安好,我告诉妳这些事也算是补偿我欠妳的,现在,我们互不相欠。”明月说。 小雪冷笑,道:“救我只是妳心里自责而已,客栈里那么多人,他们难道就要因为你们而死吗?他们什么都不知道,只是倒霉地跟你们住在一家店里。” “我办事不利,尽快处理麻烦是我的职责所在。主子希望自己的秘密永远埋藏在黑暗。我们这些手下必定会拼尽性命铲除任何让秘密公告天下的可能。”明月平淡地说着,一点都不为自己做的事感到愧疚。 小雪站起身,走上石阶,盯紧明月的眼睛:“皇离是妳的主子,他想草菅人命,妳就放火杀人,妳还真是忠心耿耿啊。妳不是不想亏欠我吗,好啊,我现在只想知道一件事,妳的主子到底在黑市有什么勾当?” “妳不会想知道的。”明月如此笃定。 小雪讥笑一声,“是吗?可是我在拍卖会上见到了他,从头到尾,他就拿了个血狼花,也没见什么很重要的交易啊。”而且血狼花早成了她的囊中之物,她可不打算把这事告诉明月,免得这女人抢她的花。 明月凝眉一蹙,默然一瞬。须臾,道:“妳真是让人无可奈何。”可以想象主子见着这鬼丫头的表情有多“精彩好看”,她总会出其不意地给人一些“惊喜”,而这次,是“惊吓”了。“妳去了会英堂,应该见到蛮族皇子,他是主子重要的生意对象。这次交易本来是由我和朱老板负责,但因他突然提出亲自前来交易,主子不得不隐瞒太子等人私自来到地下黑市,虽然我也不知道他见主子有什么意图,但主子决定的事情,我们向来不越俎代庖,过多插手。” “那个粗犷的男人是个皇子!?”小雪张大嘴,失声叫了出来。打死她也想不到在会英堂多番戏言嘲讽水湘小姐的蛮族男子竟是皇子。难怪气焰嚣张,什么话都敢说,来拍卖会的还真不是一般人,身份亮出来简直能吓死人。她不禁想起这位毫无礼数的皇子带来的珍宝是一本古籍,身份尊贵却带来一本书,北方不是不喜欢看书吗?该不会是武林秘籍或是蛮族国库里不要的破书吧。她忍不住这样想,结果越想越偏,竟忘了现下可是在质问的紧急时刻。 风娘见她一脸神游在外的神情,就猜到这丫头又在胡思乱想。 “我只能告诉妳这些了,其他的,就算问,我也不会说。” 小雪眼神迷离,呆呆的,扔在走神中,她想的太多了,待回神时,石桥寂静无声,除了她,别无他人。 “明月......又跑了。”她傻住,左右看看,见不到任何人影。 就这么忽然地,明月这个女人悄然无声地离开了。 她记得,拍卖会是最大的交易场所,会英堂建立在斗场之上.......总有些好奇啊。 二 “大叔!大叔!请问你看到一个穿青衣个子很高的女孩吗?” “去!去!不买东西问什么,什么女孩,没见过。” “哎,大叔,很急的,帮帮忙。” “走开,不知道就是不知道。” ...... “苗女大姐,找不到小雪姐姐,怎么办?”岷玉愁眉苦脸,仰头望着苗女,他问了好些人打听,谁也没见过雪姐姐。 “无事,她很聪明,若真有危险也有法子脱险。”苗女眉目见布满忧色,拉着岷玉的手,向街市彼端走去。 “我们去哪里?”岷玉问。 “家主嘱咐我们带回雪姑娘.......”苗女闭了闭眼,决定似地说:“我们回客栈,去找花姐。” 她对小雪不是很了解,但这些日子相处下来,发现这通透的姑娘看似古灵精怪、贪玩好事,却心智聪颖,对任何事一点即通,她相信她会安然无恙地回来。 章节目录 第八章 演变 (二十) 地下黑市暗藏危机,一片波澜诡谲;地面上的荒原,月明星辰,似有看不见的暗雾笼罩这片广袤大地。 同一片天空,另一个地方却是截然相反的情况。 从燕门道向北,穿过苍凉的荒原,便可看见无边无际的平地的尽头是一座座接壤的高山群峰,连绵起伏,终止了苍茫的土地向北方延伸。 高山盘绕,雄伟壮丽;山腰间,云雾缭绕,山峰拔地顶天,像雄武的群狮傲然地守护荒原。 因此,这条山脉被世人称为狮山巫地。 狮者,牡者耏髥,尾大如斗;怒则威在齿,喜则威在尾,故而为百兽之王。 二 远处天际漆黑如墨,零零散散的星子光芒在薄如轻纱的雾后若隐若现,像俏皮的姑娘与地上的人玩起捉迷藏。 泉水叮咚作响,曲池边,白裙女孩脱下鞋袜,赤脚站在水中,刚好及踝。 此处是山涧较为平坦的低谷,群山环抱,水流成溪,青竹成林,每一处都恰到好处;宛如山涧仙境,颇有古书上诗情画意的画风。 她孑然一人站在月下,池水因她的到来搅乱成一面波光粼粼的明镜。镜中,她的倒影,墨竹的倒影,群山的峰角,被剪成无数的碎片,随波微荡。 夜深人静的世界总是寂寥无声。 她披散柔顺微卷的长发,发丝随风而飘,身姿孤清,似很喜欢这样归于沉寂的天地;她仰头垂眼,轻轻地呼吸此涧最清肺的空气。 一切都很安好,直到身后传来温和轻柔的女音。 “妳这不穿鞋赤足涉水的毛病也该改改了。”曲池边,以木铺路的地上坐着一位长发披肩的女子,她容貌柔丽,以年岁来看,大约大了白裙女孩十岁,或是二十岁;穿着素衣便服,悠闲地在石桌上调香配茶。“我这地方山清水秀,倒是妳游山玩水的好地方。” “怎么?不欢迎我来看看老朋友吗?”白裙女孩淡淡道,没有回头。 “得了,什么风能把千金贵体的大小姐吹来,还不是为了妳那个好妹妹。” 白裙女孩睁开眼,转身望她:“妳听说了?” “嗯。”她颔首,“几个月前,收到栖丫头的来信,向我打探妳身在何处。我还纳闷,她可不是随意求人相帮的姑娘,第一次找我帮忙。” “我不想提她,她找我,与我无干系。”白裙女孩语气如冰,神情清冷。 “......看起来,妳二人生了间隙,矛盾很大。”她手上动作一顿,茶杯放在托盘中,微微叹气:“罢了,罢了,年轻人的事由年轻人自己解决。我且问妳,有那么多路由妳选择,怎地选了这条路找上我呢,嗯?文文。” “......心里烦,不想早点回去。”韩文面沉如水,光着脚上岸。正如对方所言,不穿鞋,赤脚来到桌边,坐在她对面。 鱼歌子睨她一眼韩文身后的木板上一路的水渍,有些埋怨:“我又该擦地板了。” 韩文抬眸看她一眼,没有理会,低头给自己倒上一杯刚煮沸的热茶。 “同是回大胤,妹妹选了最近的路,姐姐选了最远的路,妳这对姐妹当真是古怪。”鱼歌子浅笑着,看着对面一副老沉成熟的女孩,揶揄道:“不远千里离家出走,又绕了一圈折回去。妳任性的性子跟以前一样,还是那么淘气。” “鱼歌子,妳一个退隐江湖修身养性的女人是日子过得太松了还是憋得慌了,‘淘气’这个词也说的出口。” “好了,妳不喜欢,我不提就是了。” “妳这是什么茶?”韩文抿一口热茶,顿时皱眉。 “很苦的,放点糖吧。”鱼歌子拿起茶杯旁的玉色小碗,推到韩文面前。“收到妳的信时,我当真吃惊不小,你们这群人啊各有神通,何曾求助过别人。” 韩文往杯中到了半碗的碾碎的粗糖,捏着小勺细细均匀地搅拌。“情非得已,我不能看着她落入虎狼之地,袖手旁观。” “妳耳目灵通,连她会走燕门道都知道,何况是一座地下黑市。以妳之能,想救她,何须请我帮忙这般麻烦。”鱼歌子唇畔含笑,抚平袖摆,于桌边支起手肘托着半边脸庞,动作优雅。“妳是怎么算到龙氏一族会和小雪去地下黑市的,嗯?” 韩文抬眸看她,对方也在看自己,她淡淡道:“妳不是有个朋友在地下黑市开店做生意嘛,请妳出手让这位朋友帮一个小忙应该很简单,这些,我早已在信中写明。”她没有回答鱼歌子后半句的疑问,有意无意地避开与龙氏一族的话题。 鱼歌子听出她话外弦音,知趣地绕过龙氏一事,好笑道:“妳还真是什么事都知道,不辞辛劳地跑来我这里,只是为了借我之手助雪丫头一力,让她顺利回到白鸾。妳这姐姐当得真是称职。” “所以呢?”韩文阁下茶杯,温和娴雅地笑着。 “已经准备好了,在妳来之前就托了人去办。这时候算算,她已经到了才是。”鱼歌子目光向上望,眼中映出夜朗星疏的天空,似想起了什么人,她唇畔的笑意浮现一抹若有若无的骄傲。 韩文静静地看她,半晌,说:“妳让妳师妹去了黑市。” 能让看破红尘,心如止水的鱼歌子露出这般神情的除了她的小师妹,韩文想不出别人。 三 地下黑市,轩语阁。 “今儿可真是贵客临门,三番两次有人来买香,却都是我不能卖的。”茹惠很是无奈,礼数周到地招待这位门外进来的客人。 “我是受人之托,前来取香。”客人双手合抱,作揖行礼。 茹惠观察许久,徒劳无益。这位客人姿容不俗,随时年纪尚轻的女人,却一身生人勿近的冰冷气息。她一身习武装束,米白色的短裙,红帛束腰,腰挂长剑,干练潇逸。 “有信物吗?”茹惠开店做生意有一个极少人为知的规矩,想在她手里得到特别的香,须持信物来取,并且不当面付清银钱,因为提前一月付款,不赊账。 武装女人拿出一件物什,茹惠定睛一看,先是愣住,继而无奈地轻笑:“是她让妳来的。” “师姐有别的事缠身,让我给妳捎一封信道歉。”女人另一只手拿出一封未拆的信,一并亮在茹惠面前。 茹惠倒是没想到此人直接坦白到简言两语就道明了全部来意。她拿起那件物什,没去看信,自言自语道:“女子十有五而笄。多年了,她把珍宝一般的东西都拿出来了。”她惆怅地看着物什——一个花簪,玉做的芙蓉花,绿松石垫叶,银丝作盘,贵中有清丽之意,很是精致。“唉,许久未见她,怪想念的。妳是她的师妹吧,她......她如今可好?”茹惠将花簪收进古朴的木盒,放在柜子的顶端。她转身过来,才拿走那封信,展开来看。 “师姐很好。”面瘫师妹简言两语,惜字如金。 茹惠有些哭笑不得,生意场上与人打交道,多是名嘴之间快言快语的交流,如今与一位少言寡语的女人沟通,还真是有些不适应。问什么答什么,其他的一点不啰嗦。 “原来妳就是梁宗红,以前没少听鱼歌子提起妳,她倒是有个好师妹,自个有事求我帮忙,却师妹跑腿,这师姐当的真是舒坦。”茹惠看着信里的内容,越往下看,脸色变化越大,到最后看完,她表情有点愠怒,一声娇嗔吐出口:“真是给我找麻烦事做。” 梁宗红笔直地站着,闻言,不为所动。 “小妹,拿香。”茹惠偏头对店内喊了一声,不一会儿,有小姑娘捧着红褐色的木盒出来,对她甜软地喊道:“阿姐。” “把东西给这位大姐姐。”茹惠摸了摸团子头的小姑娘,温和地看一眼梁宗红。 小姑娘懵懂地点了头,仰着纯真的脸,把盒子举到面如冰霜的大姐姐面前,望着她,眼神澄澈坦然:“大姐姐,沅兰茞。” 小姑娘娇小可爱,任谁见了都会心怜疼爱。 然,梁宗红心性清冷,对任何事任何人都是一副漠不关心的态度,她面无表情地收下盒子,对茹惠行礼:“叨扰了,在下信已带到了,要赶路回去,就此告别。”语毕,未等对方开口挽留,行完礼就转身离开轩语阁的大门,连个背影都没留下。 “......”茹惠呆住,本想多问一些老友的事,谁知此人说走就走,连挽留的余地都没有。 “红霞宫都教的是什么弟子啊。”她轻叹,捏着信的手抚着额角。“小妹,看好店,我有事去找堂主,若有客人来找我,就说我不在。” 章节目录 第八章 演变 (二十一) “我听说,妳拒绝了南楚太子的邀请,让师妹去了东淄。” 竹林中,曲池边,韩文闲来无事地提起数月前的比武一事。 鱼歌子捣弄着茶叶,忙的抬不起头,随意道:“这事啊,不过是皇家忌惮儒家在南方的势力,找人打压一下而已,他们互相争斗,与我何干。何必淌一趟浑水,让自己也溅上池里的脏水。” “妳倒是聪明,麻烦事推得一干二净,还让梁宗红去和儒家比武干嘛?这不是多此一举嘛。”韩文手托这下巴,一只腿翘起,脚丫子在空中晃荡;淑女风范全无,行为举止皆是随性而为,不拘一格。 “皇家毕竟是天下贵族,统领一方。若我直接拒绝,岂非拂了太子的好意,让皇家蒙羞?我离开红霞宫有些年了,不想给他们惹麻烦,反正是和儒家比武切磋,让谁去都一样。再者.......”鱼歌子停下手里的动作,笑了笑:“我师妹这些年武艺修为已达上乘,早已超过当年的我,她有资格去儒家领教一番,于她,也不尽是坏事。” 红霞宫为江湖门派,宗门上下皆为女子。创立以来,只收女弟子,不收男弟子,是以,红霞宫成为江湖上独特的一派。其门风严谨,弟子以恪守古训闻名天下,宫中女弟子习武修行不输男子,百年来出过不少受人敬仰的高手,在五湖四海的众多门派中有一定的势力和威信。 红霞宫有一条苛刻的门规:凡上山拜师入门者,必抛之过去,与外界断绝来往,一心入门潜修;未得掌教许可,不得私自下山,不得与外界中人联系,不得私带外人入山;若犯其一,废其修为,逐出师门,永生不得再进宫门一步。 江湖儿女多潇洒,何曾想过失去自由拘禁一山的生活。因而,红霞宫弟子极少,孤立一方,极少与外界有关联,但正是如此,红霞宫几乎每一代都会出一位传奇般的女杰,与当世名人大家一道流传千古,名垂青史。 韩文身前的这位女士,也是出身红霞宫,在当年也是赫赫有名的侠女剑客,据说成为一代人心目中的女神,许多英雄豪杰都曾折服在她的豪情壮志之下。 如今,时过变迁,多少年过去了,芳香的少女经过岁月的浇灌,已变成淡漠一切、心如止水的女人。她不再有当年迷人的风采,岁月留给她的是人生的醒悟,光阴的真理。 世人好风流,可看尽一切之后,却发现所有拥有的和不曾拥有的都不过如此。智者前半生名扬四海,后半生看透生死,彻悟世间万物,遂选择归隐山林,远离尘世,安逸晚年;让自己变成后世书中一个传奇的名字的存在。功成名就不正是如此嘛。 鱼歌子年少经历了一生该经历的一切,激情的岁月很美好,平淡的日子也是一份安宁。她没有继续留在仗剑天下的江湖中,在最美好的年华里选了退隐一路,毅然地淡去身影,悄悄地消失世人眼中。 放弃一切,过起闲云野鹤的日子,这个时代,有几人做到? 韩文挺喜欢她这般敢想敢做的处世的性子,愿意交之为友。 只是此时,亲妹惹是生非,若非事急,韩文断不会劳烦她出手相助,欠下的人情不知何时能还。 想起亲妹,韩文就一肚子的火气。偏头看看专心煮茶的鱼歌子,很是羡慕地说:“有个听话懂事的师妹真好,不用操心也不用生气,还会帮自己,什么时候我的好妹妹也会替我考虑一下啊。” “身在福中不是福。”鱼歌子抬头睨她一眼。“世人只知我红霞宫弟子一身武艺过人,何曾想过避世而居的环境造就我们年少不谙世事,人情世故不通的心性。我师妹人情冷漠,师父她老人家肯让她下山也是好事,就此历练一番也省得日后被人欺骗还蒙在鼓里不知所云。 “妳妹妹机智聪慧,五行八作皆有涉猎,为人处世独特有法,小小年纪就可独当一年,已是不易。妳何故不满,再者,她一手厨艺,顾妳多年,妳莫不知足,伤了她心。” 鱼歌子似忆起往昔旧事,一丝痛惜浮在眉间。她闭了闭眼,调整呼吸,再开眼时早已恢复淡然的神情。 “我没妳想得开。可能是我太紧张了,事事不放心,总觉得她身边有危险存在。”韩文仰头望天,出神地眺望夜幕下的星辰。 鱼歌子道:“关心则乱。” “嗯。”韩文不可置否地点头。“我还是太担心了,有点儿急。” “不,担心是真,妳却不急。”鱼歌子放下茶杯,提了红泥小炉放在一边,又将韩文喝完的杯子倒满温茶。 韩文捧起暖乎乎的杯子,就着杯缘饮一口,挑眉问道:“何以见得?” “倘若四年前才识得妳,我还信妳会为一件事急心,但现在,不敢这么想了。妳是什么样的人我不全了解,但以我如今对妳的认识,妳不是随意乱了方寸的人,再大的事,怕是急坏旁人,也急不了妳。妳妹妹......于妳是很重要的人,她若真出了事,妳何故来这里还能心平气和地同我坐着喝茶赏月,嗯?文文。” “说人话。”文文懒洋洋地吐一口气。 鱼歌子不解思索:“妳在来之前,就已安排好一切,请我帮忙,不过是顺水推舟。” “鱼美人真是越来越知我心了。”或许因为热茶的缘故,文文的脸颊上尽是温暖颜色,笑眯眯的眸子朦胧如醉。 鱼歌子无奈:“口无遮拦。” 韩文起身,光着脚踩在潮湿清冷的地板上,一步步踱到水边,弯下腰,借着清冷的月辉看池中红色的鲤鱼。“是了,我们要在此叨扰几日,妳有空房吧。”她捋了捋的垂下来的秀发,将一些扰目的发丝别在耳后。 鱼歌子目光转到后边——水榭亭台的廊下,铺了张草席,一位白衣胜雪的女子卧在席上,睡着了。她长发未绾,如一条黑色的溪水在身上遍布流淌,竹影打在半边衣裙,组成静谧的画卷,这幅画面,如此静逸安好,让人不忍打扰。 “妳还真是将我这里当作游山玩水的胜地。”鱼歌子收回目光,兀自轻叹。 韩文不以为然,“我喜欢山水风景,小十也喜欢。” 章节目录 第八章 演变 (二十二) 百里荒原,寸木不生。 一望无垠的苍穹下,空旷寂寥的大地,某处有火星闪耀,远远望去,像是篝火,待近处看,却会令人吃惊色变。 一片火光冲天,一整座建筑,在分外刺眼的火焰里肆无忌惮地燃烧。哭喊声,尖叫声,求救声,同客栈一起任由大火吞噬殆尽。 “大侠饶命!大侠饶命!” “我们什么都不知道,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放过我们吧!” “我们再也不敢放火了,放过我们吧!求求你了!” “......” 火光冲天的旁边,十几个布衣壮丁齐齐跪地,抱拳磕头,痛哭流涕。 他们的面前,脸色冷峻的男子,手持青色利剑,剑刃映着灼目的红光,一同他眼底跳跃的火焰,红得烧心。 “我再问一遍,谁人指使你们?我的其他同伴呢?”他冷冷地看着他们,语气蕴含愠怒。 壮丁们求饶:“不知道,我们真的不知道!”“是老板娘指使的,是她让我们放火烧店!” 他皱眉,耳边尽是哭喊声,他们七嘴八舌地说着,半点有用的信息没有。 不远处的客栈已是烧得宛如红霞照天,大火毫不留情地燃烧一切。睡梦中的人醒来惊觉时,已为时已晚,竟没有一个人逃出来,纷纷哀嚎地葬身火海,无一幸免。 火灾来得突然,无人警觉,所有的一切都化作了灰,变成了烟,唯一幸存的只有他和他们,还有一名女子。 他身后草堆上平躺的女子,面目平静,沉睡不醒似的安眠着,旁边的叫喊哭泣都不曾影响她,她安静的脸庞镀上一层橘红的光,柔和了鲜无生气的眉目,仿佛下一刻,她就要在煌煌火光下睁开双眼。 男子静静看了她半会儿,须臾,没有回头地说:“半柱香的时间,若我再看见你们一人,便送你们下地狱。” “多谢大侠不杀之恩!小人再也不敢了!” 壮丁们如获大释,磕头谢罪,明白半柱香是留给他们逃命的时间,为保小命,谁也不敢耽搁。他们乱作一团地从地上爬起来,不分方向地四散逃开,不敢回头看男子一眼。 很快,他们跑得远远的,火光再也照映不到任何逃命的影子。 大火旁,只剩下他和她。 二 地面上火光冲天,地下乱作一团。 生死场,拍卖会,彻底乱了。 上千人推搡着拥挤着冲出斗场铁门,慌乱中,有人不慎跌倒摔地,后面的人疯魔一般不顾一切地向前挤,不少人被无数鞋底踩踏,惊叫声此起彼伏,崩塌了天花板。 天花板的确崩塌了,但不是因为赌客们的喊声;而是有强大的外力从楼上贯顶而下,破坏了那块坚硬隔音的地板,震塌了楼层基板。碎裂成无数块的天花板掉落下来,砸伤了下面不少的赌客,引起了暴乱的骚动,人们开始四处逃散,很快离开这个危险的地方。 斗场有两层,二层楼的地板崩塌,一大块石板重重地砸中楼下的拳赛擂台,轰然一声,石头垒成的擂台顷刻间裂成数瓣,所有石头塌陷进更深的地底。原来擂台之下有一个地洞。 斗场并非两层,还有地下一层。 会英堂从未遭遇过如此重大的冲击,这一击让堂主有史以来感到挫败的滋味。 二 四周漆黑一片,唯有中央的空地上有一圈光,光芒是上方照射下来的。 龙氏家主单膝跪在满是碎屑的地上,手中紧握的剑,剑刃直插入地,他另一只手垂在身侧,红色的液体顺着破碎的衣袖里的手臂缓缓流下,滴在石板上,他此刻只能靠一把剑来支撑自己,不会倒下。 头顶是破裂成洞的地板——那里原本是斗场最吸引人欢呼的擂台,此时,已碎裂成无数块砸落在地洞里;通过洞口再往上看,二层楼也有个大洞,承重柱断裂数段,横七八竖地掉在地下一层,木梁承受不住房顶的崩塌,向外倾斜,一根接一根倒在斗场高台边。从顶层往下看,这里好像被一块巨石从二楼狠狠地往下砸,直接砸穿两层楼的地板,还砸出一个大坑。 斗场的擂台一瞬间化为乌有,事故发生的突然,所有人都逃了出去,当下,整座楼几乎空空如也。 堂主目瞪口呆地站在洞口边,两眼无神地望着残破不堪的斗场,欲哭无泪。 好在承重柱只塌了一根,整座楼还没有完全崩塌,斗场的四面墙壁还坚强地屹立不倒;只不过,墙壁上布满裂纹,从上至下,好像是有强大的力量从楼上爆发,震裂墙壁。 黑色的建筑从外面看完好无损,但里面却是一场地震后的景象,变成废墟。 好好的会英堂,好好的斗场,就这样毁于一旦。 堂主心情非常复杂,早就不知是该生气还是该痛哭一场。 一月一次的拍卖会,频繁出现意外,这一次,是他人生中最大的意外。 他饱含幽怨的目光瞪向身旁的男人,如果不是他,他的会英堂何故遭来飞来横祸。 这个一身豪贵华服的男人,与这里的环境格格不入。堂主一身灰土,面目狼狈,他却光鲜亮丽,风姿卓越。 “你的损失,小爷全额照赔。”他丢下一句话,身姿轻巧地跳进洞口,在堂主还没有来的及回应的时候,他人已落在地下一层。 微暗的光从上头的鲛明珠照下来。 乱石遍地,杂物堆积,这个地洞很大,空气流通无阻,有潮湿的霉味弥漫空间每一处。龙天伤得极重,有气无力地抬眼看向身前五米开外的华贵公子,他正用一种嘲弄讥讽的笑意看自己。 “二皇子真是深藏不露,竟隐瞒天下人修习邪魔歪道的功夫。”龙天握了握剑,四肢酸痛无力,无法提劲持剑御敌。 华贵公子——也是龙天口中的二皇子,皇离。他踩着砾石,来到跪地不起的人的面前,以君王的姿态,俯视蝼蚁般弱小的臣子。“苟延残喘。”轻蔑的口吻,似在打量不自量力的失败者。“以你如今的气力,还能撑及时?挣扎到最后,结果都是一样,龙氏一族能被歼灭,你们这些流窜在外的逆贼也是会死在强国的刀下。嗯,兄长形容的不错,逆贼终究是逆贼,再想兴风作浪也不过是以卵击石,自不量力。” 几年前,龙威将军率领黑羽铁骑踏平龙氏一族,屠杀全族上下几百人口,惨烈的灭族后,南楚皇帝命人用火彻底毁灭龙氏。那场大火烧了三天三夜,雨水也浇不灭,直到第七日,才将龙氏一族的一切烧的一干二净,化为尘埃。 至此,世上再无百年大族龙氏,唯有流浪在江湖躲避追杀的龙氏余党。 龙氏与南楚帝国有着血海深仇,皇离是龙天的仇人,自是与这笔血仇脱不了关系。 皇离自然知道这些家破人亡的逆贼对皇家恨之入骨,之前营救梅月寒,炸毁星海月楼都有他们的参与,他的小猫咪挺有本事,在龙氏里混的如鱼得水。 “投之亡地然后存,陷之死地然后生。”他优雅地蹲下身,用折扇轻挑起龙天散落的一缕发丝,悠悠道:“你们这些人真以为自己有置死地而后生的本事,嗯?” 龙天垂着头,发丝遮脸,看不清表情。 皇离接着说:“龙氏一族都没了,你们这些无家可归的可怜人还真以为龙氏有死灰复燃的可能么?皇甫琰火烧千阳山庄时,你们注定败在皇家的脚下,何必这般垂死挣扎,投鼠忌器。平白浪费力气。” 话音一落,龙天身形一颤,双手抖动几下,忽而有沉静下去。 千阳山庄乃龙氏一族的故地,亦是命脉所在,为百年大族的家园。如今世人再提起千阳山庄时,无不唏嘘,只道那是空无一物、寸草不生的荒地,哪里还有世族家业的盛景,一切都毁于那场大火中。 “灭你一族,杀你族人的是太子和皇甫琰,我可没参与当年的事情。真弄不懂你们这些人,什么阿猫阿狗都跑来找我,看我很闲嘛?”皇离叹了口气,站起身,抬头看着上方的断壁残垣。“今儿真是诸事不顺,似乎每个人都跟我过不去,都来找我麻烦,忍到现在,小爷已是很宽容大度了。” 皇离语调轻慢,整个人给人一种心不在焉纨绔不堪的感觉,没有任何用处;除了一张姣好的皮相和修长挺拔的身姿,他迷人的笑容,闪着妖异光芒的眼睛都令人有种错觉,直觉得这样漂亮的男人只能是当作花瓶来欣赏,哪会把他和能置人于死地拥用杀伤力的恶魔联想起来。 龙天也是没有想到,才会伤成这样。 皇离的话没说错,他的确诸事不顺,事事扰心。刚好蛮族皇子谈好生意,小猫咪的靠山毫无征兆地闯了进来,本来看对方一脸真诚还向他道歉,他心里想着要不要放人家一条生路,别赶尽杀绝。哪里想,龙天道歉后说的话让他火冒三丈。龙天竟向他索要血狼花!他的花明明已经被他们拿走了,怎么还来要啊!平生第一次,皇离认为自家父皇和兄长联手做了一件正确的事,灭了龙氏一族真是最正确不过的事,有这样没脑子的蠢货当家主,不灭族也活不了多久,又或者是他们戏弄他上瘾了,东淄的事没玩够,跑来这里再戏耍他一把。他自认没耐性,忍耐这一件事或一个人简直是考验他的脾气,所以,他生气了,一言不合,就出手重伤龙天,连带这摧毁一座楼。 想他泱泱大国的皇子,连番让人戏耍,还当着蛮子的面来玩他,他能不生气嘛。 再忍下去,真成没用的废人了。 他发火动手,出了狠招,吓坏了堂主,也惊到生意伙伴。蛮族皇子似是没看过中原人打架的场面,被皇离的手段震住,好一会儿才回神过来,对皇离说什么家中有急事现行告辞,还留下一句中原文化的后会无期;然后,没有然后了,他头也不回地就离开会英堂。 蛮族男子多英勇无畏,皇离倒觉得自己碰上个软蛋,就这么吓跑了,还敢有野心称霸一方,真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不过,他倒是挺佩服龙天,身为没落贵族,被一国追杀,还敢出现在他面前,这胆子倒是比软蛋皇子大上许多。 因而,他下手有分寸,控制了力量,只伤人而重,却不会马上死。 龙天不会感觉他下手轻,对于一家之主,判断错误敌人的实力是最大的失误,亦是败笔。 一直是皇离在讲话,终于等到他开口时,却咳了几口血。既使留有分寸,却还是伤人至此地步,他想,他和大多数人一样都看错这位“玩世不恭”的二皇子了。“二皇子身为皇室宗亲,灭人一族对你们而言只是维护皇权的必要手段,于我们而言,贵贱不重要,只愿活着的人安好就行。我只求一味药,只要能救人,身临险境又如何。”他语气艰难,极力地忍着胸膛里混乱翻涌的内息。 “冥顽不化。”皇离不耐地挑眉,突然挥袖一甩,手中折扇哗地展开,六根细如牛毡的银针飞射向龙天。他毫无预料地出手,一切发生的太快,毫无防备,龙天梭然睁大眼,瞳中映出六道银光。 电光火石间,银针射在地上——那里除了一滩血迹,并无他物。 皇离眯了眯眼,瞥着后方光源地带。“素问剑圣入门弟子武艺高强,今日一见,果真不同凡响。” 章节目录 第八章 演变 (二十三) 徐庶搀扶着龙天,站在后边,没去看皇离,低头寻问龙天伤势:“还能撑住?” 面色苍白,气息不稳的龙天勉力地撑着无力的身子,虚弱道:“......可以撑住。” “龙家主。” 第二个人从洞口上面跳下来,落在徐庶身边。“刘兄,麻烦你了。”徐庶郑重地看着刘昌南,将龙天交给他,“请你带他离开这里。” 刘昌南没说话,小心翼翼地扶着龙天,将他的一只胳膊搭在肩上,以免他失重滑落。 “你们谁也离不开这里。” 从看见徐庶突然出现救了龙天的一刻,皇离心里恍然大悟,这些人来地下黑市绝非偶然。血狼花的秘密很少人知晓,他的人绝无可能泄露消息,想来,龙氏一族的背后有人在帮他们;而且,他猜,这个人极有可能是刚刚下来的男人。 几日前,小猫咪和这个男人大闹优思馆,从中作梗破坏他的计划,这笔账,他记得很是清楚。 现在看着他们,新账旧账一起算。 想逃?也得看看他同不同意。 本就心情不悦的皇离,见眼前的人要逃,当即神色阴沉下来,眼中妖异的光芒旋即转为锐利的紫光。他手中折扇扬上半空,再次展开,桃花杏林的扇面如一把利刃,在他大力的挥振时,无数银色的光发出咻咻的刺耳声射出;同时宽大的袖摆挥出的巨大罡气,裹挟着地面的碎石木屑霎时冲击整个空间,气道威猛,破坏力极强。 徐庶等人倏然一惊,刹那间的攻击,他们根本来不及反应。 刘昌南背起龙天奋力向后跳跃,徐庶见皇离出手过重,仓促间拔剑去抵挡。罡气碰撞上刀剑,发出刺目的光火,两道力量冲撞,震撼了四周一切。一瞬间,银针错乱地飞射四方,地洞发出沉闷的响声,碎石杂物从上方掉落,连地上的灰尘也受到震荡,飞扬在半空。 刘昌南退到光源地带之外,虽及时逃出皇离一击,但二人交战的气势太盛,他还是感受到那道冲散四周的罡气震动自己的心神。 猝不及防地出击还未结束,下一击立刻扑面而来。 皇离完全不给他们喘息的机会,很快,加重了功力,第二道罡气挥出。 徐庶握紧剑,迅速做出反应,一剑劈碎罡气,他接着运足内力,第二剑直击皇离。对方似乎不以为然,竟在危险对决一刻露出轻蔑的笑。 “雕虫小技。”皇离轻嗤一声,手腕一转,折扇以另一种角度打开,袖摆随着流利的动作翻飞如浪。他以扇为盾,刚挡在身前,锋利的剑气直接割裂桃花杏林,直刺后面的俊脸,他一惊,来不及拦截,瞬间身子后仰,衣摆被锋刃割破,他本人也被震飞,好在有人及时在背后接住,否则他定会撞上那根断裂的柱上。 一切发生得太快,他二人不过交手三招有半,却在分秒间胜负已定。 刘昌南看得心惊肉跳,高手过招,当真如书上那般所言:强强对碰,霸气侧漏,招招致命,非死即伤。 皇离实力深不可测,凭他刚才的出手来推算,与徐庶交招,未必会输。只是,他太轻敌,目无中人,导致接不住徐庶的剑,反被对方剑气所伤。 “阁下哪位?”徐庶站在刘昌南龙天的身前,持剑正视对面十米远的二人。 刚才,皇离身上运功发劲流露出的浓烈杀气和煞气是他平生仅见,若他再不全力出手,怕是皇离的煞气波及到身后的同伴。他剑术高超,全力一击,自认世人少有人可当面接下,然而,意料之外的第五人出现了。 对面的皇离虽用内力抵挡剑气,但多少受到创伤,他此刻躺在一名青年怀里,头冠碎裂,长发散下,面目半遮,一身阴霾的气息,煞气如黑色的雾从身上滋生。他身后的青年半跪在地,用一种护主的姿势抱着他,青年面无表情地看向徐庶,未回应任何问题。 徐庶清楚地知道刚才发生了何事,皇离接不下他的剑,青年凭空出现,不仅接住即将飞撞出去的皇离,还在那一瞬间挥出一剑回击他,他即使撤退后方,才没同青年交手。而且,他看着青年也无动手继续出剑之意,救下皇离后果断地避开双方战地,青年只是来救人的。 见对方没回话,徐庶保持沉默,双方割据光源地带两端,都没有再动作。 刘昌南平复内心刚刚涌起的激动,仔细地观察对面,觉得忽然出现的青年似有点眼熟。 青年面容冷峻,笔直的墨发披在身后,蓝色的衣衫上有点点血斑——是皇离握扇的手腕上的伤口滴落的血滴。他一手抱着皇离,另一只手上拿着长剑,双眼散发冰冷的光,警惕地盯着徐庶;他好像一只随时冲出去的凶猛野兽,准备用獠牙撕碎猎物。 空气凝滞着杀气,所有人紧张的不敢轻易妄动。 令人胆颤的激战平静半晌后,皇离轻轻开口,打破沉默:“好个剑圣之门,是我失误了。” 徐庶闻言不为所动,刘昌南却皱一下眉头,看着他不知想什么。 “交易结束了,我也该走了。今日......暂且放过你们。”他忽地抬起头,一瞬间,徐庶和刘昌南同时产生了错觉,有什么凶猛、愤怒、阴冷的气流从他身后的黑暗里奔腾出来,就像无数道刀剑飞穿四面八方。 徐庶微微一动,而后镇定自若,倒是后面的刘昌南吸了一口气。 青年抱起受伤的皇离,身影化为闪电,霎时飞出洞口。 敌人已走,危机却没结束。 天花板忽然开始震动,上面的斗场房顶上掉落下石砖木柱,有不少砸进洞口,落在地洞里,砸得粉碎。 徐庶和刘昌南吃了一惊,急忙合力抬起龙天准备离开此地,但,被龙天阻止。 “放我下来,你们走吧。”龙天勉强抬起手,从他们身上下来,撑着虚弱的身子慢慢地坐在地上。 碎石如雨般掉落在他们四周,这个地方快要崩塌,四面墙壁上有裂痕出现,仿若活了一样迅速地蔓延。 这种时候,龙氏家主不知抽了什么疯,竟选择不走。 刘昌南满腹狐疑地问他:“龙家主,为何不走?” “我是将死之人,逃出去有何意义。”他抬起头,伸出右臂,撩开衣袖,苦笑:“二皇子不知是修习了什么功夫,手段狠辣,连毒都用得入木三分。我中了他的毒,走不了了。” 徐庶和刘昌南一怔,随即便看见那条手臂上有根细小的银针扎着,针尖刺入的地方早已变得红紫;有状若树须的红色纹路,缠着血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地向肩膀蔓延。不过是惊愕的片刻间,徐庶和流行发现他的右臂上已经布满红紫交叉的颜色。毫无疑问,银针上有剧毒,且毒性剧烈,发作的非常快。 “这是......”徐庶面色凝重,看着龙天。 “幸而你来的及时,我倒是没有被他的银针全部打中,否则,我早已毙命,现在还能和你们说话么?”龙天垂下手臂,无奈地闭上眼。“这毒怕是烈性之物,倘若换作他人,恐早已毒发身亡。我能撑到现在全靠内力压制,不过也只是撑一时而已。如今,毒正在我体内扩散,我命不久矣,就算与你们出去,也只是拖延些时间,没有用。与其这样,不如在这里了却罢了。” 坦荡的话,说的人毫不苦恼自己身中剧毒的情况,听的人却焦急如焚,束手无措。 “还有办法,我们先出去,想办法压制毒发,多争取点时间或许可以找到解毒的法子。”刘昌南不想轻易放弃。面前的男人身负家族复兴重任,不能随随便便地死在这种地方,他应该有更好的归处。 龙天盘腿做好,即使身中催命毒药,也难让这个男人露出任何痛苦的神色。他平静且沉稳地看他们,目光如炬:“我时间不多,你们不能陪我在此耗着,我想请求二位帮我一个忙,也算是我临终前的交托。” 洞口处已裂开几条粗缝,断断续续落下的东西砸在身边。刘昌南心中明了,龙天怕是真的到了回天乏术的地步,剧毒正一分一秒地夺去他剩下的生命,他必须在离开之前完成一件事才行。 刘昌南拒绝不了,徐庶更是无法拒绝。 “有何事需我们帮忙?” “岷玉对龙氏一族十分重要,我死后,他便是龙氏的家主,我想请你们把龙氏一族代代相传的龙渊——交给岷玉。”龙天将随身携带的剑放在徐庶的手中,郑重道:“还请你们替我转告苗女他们,切勿替我报仇,我命有此劫,逃不掉。让他们好生照顾龙英,尽心尽力辅助岷玉,龙氏一族的未来就交给他们了。” 徐庶接下剑,语气坚定:“在下必定带到,请你放心。” 君子承诺,一许必行,无回头之意。 这份这份承诺,徐庶既已许下,一定会拼上性命也要办到。 “多谢。”龙天相信他们说到做到,生命最后的忧虑也就此放下。 四周还在崩塌,时间不多,徐庶和刘昌南怀着沉重的心情,最后一眼复杂地看着一个英雄无畏地接受死亡,在最后一次地震般响动前,他们离开了这里。 变为废墟的地洞里掉落的东西越来越多,几乎要填满。 可怖的断裂声震耳欲聋,洞口上方的天花板砸下一整块沉重的石板,砸在洞口,堵住了唯一的出口。世界顿时陷入原始的黑暗,碎块掉落的声音比之前更清晰,空气里弥漫灰埃的呛味;崩塌过了最激烈的时刻后,世界缓慢地归于沉寂。 看不见任何东西的龙天,静静地与无光无声的世界融为一体,等待生命的结束。 生死场,擂台下,这里成了他葬身之地。 龙氏家主,自此与世离别。 章节目录 第八章 演变 (二十四) 斗场外,行人居民纷纷四散逃离,黑色的建筑像是被大力打碎的盒子,不过一瞬间,摇摇欲坠的楼房彻底崩塌,变成无数碎石断块堆在地上。 所有目睹的人仿佛惊弓之鸟,呼叫呐喊,躲闪崩飞的石块,逃命似地避开,远离这个危险的地方。 好好的斗场拳赛就这么地毁于一旦,化为乌有。 这座吸金万两引人热烈欢呼的建筑就这么地毁了,成了一堆无用的废石。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所有人都陷入震惊中不可自拔。 远处的某座塔楼上,有人静静地观望刚才轰然作响的楼房倒塌实况。 而她此时稍移目光,视线转在另一道正全力飞奔在房顶上的蓝色人影身上。 “唔,星月家竟会全心全意地救皇家小子,看来皇离有些事确实有点怪,待回去后重新查查他与星月家有什么关系。”她抬手托着下巴,略略沉思,自言自语道:“嗯,龙天大概这会儿断气了,这里没什么事值得她担心了,我还是回去吧。” “刚好找到好东西,她肯定很喜欢。”她一甩碧蓝的长发,拍拍手,纵身从塔楼跳下去,身子轻如鸿毛,飘飘然落进下面一条水沟里,没溅起一滴水花,甚至不起一丝涟漪,像是一尾回家的鱼。 二 稀薄的云飘开,露出躲藏多时的星辰。 韩文仰起头,痴迷地望着那片光彩引目的星空——浩瀚天际,星罗棋布。她忽然眉端一凝,眼中凝聚复杂的光彩。 鱼歌子还在烧水煮茶,没注意她这一丝的异常之处。“文文,离天亮还待些时间,不若妳我下盘棋对弈一局,可好?”“妳觉得好就好。”她心不在焉地回应。鱼歌子闻言,抬头看她一眼,见她聚精会神地望着星空,以为她在看美景发呆,也没留意,兀自端起放满茶具的托盘向水榭亭台走去。 小十还在睡梦中不醒,曲池边,只有韩文一人。 “龙天,你命该如此。”她突然喃喃一句,神情浮现一丝不易察觉的悲戚。 “妳知道他要死了吗?” 有清冷的声音自某处响来。 韩文低头,漫不经心地睨着静如明镜的池水,面无表情地捡起地上的石头,仍向水里。 咕咚一声,随即第二道声音响来,伴着落水,是一个女声。 “啊!妳砸到我了。”一颗脑袋冒出水面,女孩捂着额头,身子升到空中,又慢慢地站在水上。 韩文拾起第二颗石子,拿在手上抛了抛:“不是让妳去看好我妹妹吗?跑来这里干嘛!” “妳老妹活蹦乱跳的,好得很。” 碧螺抱怨地瞪着韩文,光着脚在水面上走着,如履平地,很快来到岸边。 韩文凝目看她,嘴角上扬,笑:“妳见到她了,对吧?” “我是见到她了,可她没发现我,放心,在监视的本事上,我很合格的。”碧螺提起蓝色的长裙,抬脚上岸,裙摆沾了水,随她的走动在木板上拖行了一条水痕。韩文也是赤着脚的,踩在湿漉的地上,冷的刺骨。 “我这次见了好多有趣的事,妳想听哪个?”碧螺一屁股坐在韩文之前坐的位置上,刚从池里出来,未施脂粉的脸蛋白璧无瑕,一双蓝瞳宛如星空的星光,深邃且明亮。她不明深意地笑着看着池边的女孩。 韩文立在岸边,负手背立,语调平淡无奇,说:“龙天死了,怎么死的?” “被一个妳妹妹讨厌的人给毒死的,估计这会也该没气了。”碧螺云淡风轻地回答。 韩文静静地站着,月辉照在身上,散发出一层冷如清辉的淡光。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似在研磨,这种与万物归寂的独特宁静感,慢慢升起在周围。 她不说话,碧螺也保持沉默。 “还有其他事吗?不是说有好多有趣的事吗?”好似过了一个世纪,她打破沉默。 碧螺还在想着要不要给她讲个笑话来逗她笑笑这会儿听她问自己,后知后觉地回道:“啊?......哦,有趣的事啊,确实有啊,我碰见两个有趣的小情侣,觉得好玩就跟他们换了点东西。” “交易?”韩文微微偏头,斜睨碧螺。“妳跟人交换了什么?” “我告诉了他们这个,换到了这个。”碧螺一手扬起一张白纸,一手拿着木匣晃了晃。“要看哪个?不如这个吧。”她把白纸扔给韩文,“很有趣的情侣,妳一定很感兴趣。” “黄金帝国......”韩文看了看纸上的七个字,不甚在意:“他们是谁?” “西陵有名的公子,白离玉。” “女的呢?” “跟妳老妹齐名的花魁,水湘小姐。” 韩文一怔,眨眨眼,笑道:“这下大胤可热闹了。”“可不是,一堆有趣的人都要去白鸾,妳到时候可有得忙了。”碧螺漫不经心地接话,打开木匣,一股清甜的香味飘散在池边,像是某种花苞开花了散发的味道,润湿的空气沾染香味,增添山林水涧的韵味。 “瑶月琼芳。”韩文闭眼,轻嗅此香,喃喃道:“还真是她,这样的手艺要是没了,不是一般的可惜。” “看,我就说妳很喜欢的。”碧螺听她一闻就知道是什么香,心情变得更好,捧着木匣,得意地看她:“怎么样?这东西不错吧,想不想要?” 韩文看着碧螺,好笑道:“我要是喜欢妳就给我吗?我记得妳家老爷子可不喜欢这东西,不送我难道送给别人嘛,嗯?” “唉,真是,妳这人好无趣,知道送妳还不说点好话什么的让我听听。”碧螺撅了噘嘴,像焉了的黄瓜,恹恹无力。“算了算了,我给妳保管,回家后再给妳。” “谢了。” “知道感谢就让我少操点心,别让自己受伤就好。” “有妳在,没人伤我,况且,我还有秘密武器。” “得了,不说妳了,我还有事,先走了。”碧螺手一拍,木匣顿时消失不见。她伸着懒腰,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走到池边,准备下水回家。“对了,有件事得和妳说下。”她一只脚刚碰水,头一转,对旁边的白裙女孩认真道:“南楚的二皇子是个不简单的人,他跟星月家有某种我们还不知道的联系,我得回去重新查查他的背景。妳小心点,过不了多久,他很可能也会去白鸾,妳妹妹惹得麻烦很多,他就是棘手的一个,少不了妳费心解决。” “皇离.....”韩文轻声念着这个名字,眼波微转。“南楚国君的家事还真麻烦,妳让老爷子帮妳查,说不定他知道些什么。” “噢。”虽不知她为何提及自家老爷子,但碧螺也没多问,身子扎进池水,溅起一池水花,宛若明珠的水珠打在韩文的衣裙上,湿了一片。 “这个死丫头,故意的吧。”韩文咬牙切齿,池水归于平静,那人早已不见踪影,听不见她的话。 “文文,我拿棋来了,我们下一盘吧。”离开有一会的鱼歌子端着棋盘过来,看着木板上一路的水渍,再一看池边衣裙滴水的韩文,鱼歌子有些无奈,埋汰几句:“妳又玩水了吧,多大了还跟小时候一样,贪玩。” “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我已经十五了。”韩文说。 “行了,过来吧,先下一盘再说。”鱼歌子布好棋盘,坐在先前的位置,自个先执白子落在棋盘上。 这就开始了?还没等她准备就开局。韩文颇无语地摇头,默默地坐在对面,拿起黑子落棋。“先说好,妳若是输了,我不会手下留情,照样砸妳。”她专注地看着棋上黑白二子,似在盘思什么。 “妳.....”鱼歌子听她的话,微微一怔,想到了什么,苦笑:“妳真的像对付其他人一样,只要对方输了便用棋子砸人吗?” “嗯。”韩文心不在焉地点头喏语,开始沉湎于自己的世界,对外界的一切无动于衷。 章节目录 第八章 演变 (二十五) 地下黑市,斗场。 一片废墟的四周,围满了许多人。 人群里,三个男人聚在一起。 乐毅摊开双手,满脸惊色和疑虑。“我说,我说,你们干嘛去了?不是说分头找花吗?这么我一进去房子就塌了。” “幸而你出来的早,没卷进混乱中。”刘昌南心情复杂,不知如何面对什么都不知道的乐毅。 徐庶神色沉重,开口道:“我们还在里面的时候,你可曾在外面留意到什么?”这话显然是在问大块头乐毅了。 “倒是没什么奇特的地方,不过。”乐毅伸出食指,回忆道:“我出来的时候,看到一个蛮族男子也从房子里出来,他看起来很急,跟之前见过的那群的蛮人慌慌张张地一起走了,就是你们说的那个‘苍狼’,该不会......他就是那个蛮族的皇子吧?” “很有可能是这样。”刘昌南脸色凝重。“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还是先离开吧。” 乐毅看着那堆废墟,问:“就这么走了?花还没找到呢。龙天......不是,家主呢?他没跟你们在一起吗?” 徐庶和刘昌南对视一眼,四目里是深深的痛色和艰难。 终于,还是徐大侠说话,他说:“龙家主......已经离开了。” “什么?家主已经走了?他怎么不等我们呢!”敦厚憨实的乐毅只听得懂表面意思,没理解话语下深层的含义。 刘昌南脸上痛色愈深,无能为力地扶额,哑声道:“我们还是先离开这里,待与大家会和再说吧。” 龙天毒发身亡的事实是徐庶跟刘昌南心头的一块巨石,面对龙氏一族,他们不知如何宣布龙嘉的死亡,总得找个好时机才能把这一噩耗跟他们说明白,现在乐毅还不知道,先瞒着吧,出去后再说。 “哦。”乐毅一头雾水,总觉得徐大侠和刘公子有点奇怪,有种说不出来的奇怪感。 正当他们三人要走时,人群里爆发一阵响声,有道怒极的嗓音喊起:“不准走!谁都不准走!来人!来人!给我抓住他们!” 所有人都怔住,齐齐望向三人。 “怎,怎么回事?”乐毅呆呆地,睁大眼睛。 徐庶和刘昌南警惕地看向声音的来源处。 只见那里——人群里让出一条大道,满身尘土,灰土灰脸十分狼狈的中年男人走来,身后跟着数十个精壮的打手,其中不少是斗场里的拳手。他们个个目瞪怒视前方,脸上凶气毕露,像野兽在盯着他们三人。 糟糕,刘昌南心道不妙。脑中开始想对策应付这帮来势汹汹不怀好意的武打拳手们。 眼看打手和拳手们迅速地想着他们三人包围,事态愈发紧张不安,围观的人们开始散开,留出空地让他们接下来将要爆发的乱斗有空间使用。 “这到底怎么回事?”乐毅左右看看徐大侠和刘公子,两只眼睛中充满了不解和无辜。 “可能是我们无意间惹了这里的强头蛇,别动手伤人,不能再生事了,咱们——跑!”刘昌南迅速算了一下,觉得目前最好的法子就是跑着离开这里,照小雪的话说,这叫“三十六计跑为上策”。 乐毅还在一头雾水当中深陷不拔,忽地听到“跑”字,神经系统瞬间连接四肢经络,行动比思维更快的他刹那间拔腿跑飞出去,魁梧的身子像一阵疾风,在人群里自如地穿梭,卷到任何挡路的东西,包括人。 “太快了吧。”刘昌南转头看见他已经开始跑了,瞬间呆了一瞬,茫然地张了张嘴。 此人绝对是平生仅见的行动快得过思维的男人,刘昌南心里这样想。 小雪和老姐说的不无道理,蛮族男子大多四肢发达头脑简单。 “抓住他们!快给我抓住他们,别让他们跑了!”中年安然怨气勃然地大喊大叫,所有打手齐发冲刺,追着三人开跑。 顿时,街道似炸开了锅,一阵鸡飞狗跳。惊叫声,怒骂声,追打声,声声入耳,震得偌大的洞顶似要崩塌。 徐庶三人身怀武艺,早已跑得没影,但打手们平时干的就是追人打杀的工作,腿脚灵活,拼了全力硬是追上他们的速度,这番穷追不舍的功夫倒是让刘昌南佩服他们的敬业精神。只是他纳闷,究竟他们三人做了什么,惹怒那个大叔,看这追人的劲头,似乎是气得不轻,他想不到什么有什么缘由,或是中间存了误会。 刘昌南以为是误会,中年男人却不是这么认为,在他眼中,这三人是灾星,是祸害,是一切事故的开端。 若不是他们,他的会英堂会变成一堆石头吗? 他是会英堂堂主,继承家业,苦心孤诣、劳心劳力地经营拍卖会和斗场,好不容易用了半生心血将生意坐的蒸蒸日上,如今因为几个好事者毁于一旦,他能不勃然大怒!西二包厢的贵公子他惹不起,但三个来历不明的人他可是有本事让他们进得来出不去,反正这是地下黑市,杀人的事挺多,死几个人不足为奇。 其实仔细想想,堂主是挺委屈的。从头到尾他才是损失惨重的那个,好好的拍卖会被破坏,混进三个阿猫阿狗坏了会英堂的规矩,身份成迷的贵公子是个破坏狂,大肆损毁他的楼房,好不容易等到他走了,以为麻烦没有的堂主又面临人生重大的打击,他的斗场在他面前倒塌。一切都没了,陷入绝望的堂主心肝都像房子一样崩塌在地,碎了。而后,他看见有两个男子从他的房子里冲出来,他识得他们,正是与贵公子大打出手的那个男人的同伙,当下,怒火心中起,他叫来手下,抓他们泄恨。 “我的会英堂,我的生意,给我抓住他们,快抓了他们!”气昏头的堂主失了理智,状若疯子地跺脚怒骂:“混蛋!混蛋!砸我的场子,杀了他们!” 周围围观的人们见这一幕,都不敢上前宽慰正在破口大骂的堂主,纷纷退避三色,远远地离开他身边。 “哟,堂主这是怎么了?像街头叫骂的泼妇,怎失了风度呢?” 被怒火烧红眼的堂主听闻这一道冷不丁的声音,顿时止住歇斯底里地大骂,他转身望去——一名女子端庄地站在一堆废墟旁。 “不知堂主现下有时间吗?我有点事要同你说说。” 茹惠双手交叠在身前,笑容可掬地看着他。 章节目录 第八章 演变 (二十六) 一直跑路的徐庶三人奔在街道上,穿梭如飞,远远地甩开堂主的追兵。 就在他们来到进入地下黑市的那条路口时,在那里碰见苗女和岷玉。 “你们怎么了?跑来的吗?”苗女和岷玉早已等候多时,见他们面色严肃,不知发生了什么。 “出了什么事?大叔?”岷玉一脸茫然地看着徐庶。 孩子的眼瞳澄澈坦然,干净如水,实在叫徐庶难受,不忍将噩耗告知他。 “别问了,有人来抓我们!咱们快跑。”乐毅还在提防街上的追兵,直接拉起苗女和岷玉的手往山壁下开凿的甬道里跑。 苗女反应不过来,急急地问了一句:“家主呢?” “他先走了!”乐毅头也不回的扎进乌黑的甬道。 苗女彻底懵了,由着乐毅带自己狂奔。 断后的刘昌南和徐庶回头望了一眼那座没有昼夜之分的地下城市,总觉得有一丝奇特的感觉萦绕思绪,为什么那些人没来追杀他们?好像就这么地放过他们了。 二 死寂的黑暗里,突然透出金色的光芒,一簇火焰亮起。啪嗒一声轻响,一根缠着油布燃着火花的木棍扔在空荡荡的地方,四周顿时变亮,却还是有些暗。光照不到的地方黑黢黢的,有嶙峋怪异的石头堆积成高高的墙,碎石断柱压在上面,顶了一块巨大的平展的石板在洞的上方。 盘腿静坐的龙天面无血色,气息虚弱,正在感受生命快速流逝的他,忽然努力地睁开快要粘合的双眼,暗淡无光的眼珠看着前方一个黑黝黝的洞口。 “妳来了。” 一个高挑修长的身影从洞口走出,黑暗里,一双妖异的眼瞳散发冰冷如兽的金光。 “我知道妳会来,我一直在等妳,在我死的时候。” 龙天中毒已深,羸弱地用最后的气力支撑着不让身子倒下,他视线渐渐模糊不清,暗淡的光线里,一个人站在他身前,看不清面目,只是这个人似乎长发披散,昏暗下,活似像个墓室里被惊扰醒来的鬼。 他脸上浮现释怀,平静和安逸的浅笑,似是很欣慰看见来人。 “嗯,许久未见,你也快死了,我重新自我介绍一次吧。” 轻柔恬淡的女音飘过来,他仿佛有了精神,出神地望着那个身影,神情安宁的像是拥进天使的怀抱。 “你好啊,龙氏家主,我是灭了你一族的罪魁祸首。” 三 “妳让我放了他们,是意思?” 会英堂堂主,一脸阴霾的神色,紧紧地盯着身旁的女人。 “我是在救你啊,这次惹了你的人中有个来头很大的人。”茹惠笑眼弯弯,全部在意堂主吃人的眼神。 堂主静默地看她一会,须臾,讥讽地笑出声在:“得了,妳这女人视财如命,会来救我?别开这种低级玩笑了。” “哎,你我同在地下黑市做生意,好歹认识了多年,我这次是真的在帮你。” “什么意思?妳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我的好朋友给了我一个消息,咱们的地盘来了一群逃命的逆贼,我想,应该是几日前在东淄闹腾的那伙人吧。” “龙氏一族?”堂主微鄂,低沉道:“是他们。” “对。”茹惠点头,笑容不减反增。“我的朋友还告诉我,他们里面有个小丫头是我们不能动的人。我朋友拜托我,若是这个丫头在地下黑市闯了祸,让我暗中帮忙,让她安然无恙地离开这里。好在我来的及时,才阻止你抓人。” 堂主闻言,将信将疑:“什么人值得妳出手相助?” “一个你我都惹不起的人。” 四 笼罩大地的黑暗渐渐变得颜色稀薄,破晓前还在同将要冉冉上升的阳光垂死挣扎。 文文静静地远望遥远天际那一线正努力撕破黑暗的光,口中呢喃:“要变天了。” 五 荒原某处,皇离躺在青年怀中,昏迷不醒。 “少主。”朱老板额头渗出汗珠,十分畏惧蓝衫青年投来的冰冷目光。 “所有的事等回去后再说,当务之急,必须送殿下回宫,太子他们大概已经起了疑心。”明月掀开马车的车帘,让青年抱着皇离进去。 章节目录 第九章 风云 (一) 日升月落,光芒万丈。 百里荒原,苍茫大地。旭日冉冉上升,驱退寒冷的夜,万道金光普照这片荒芜的大地,如同温暖了被遗弃的孩童。皇原迎来最美的日出。 燕门道,夜来客栈经过半夜的焚烧,已变得面目全非,呈现在龙氏一族面前的是一片黑黝的土地,烧成炭的断柱木梁横七八竖地躺在地上,见此情景由此可想,大火是何等的猛烈无情,真是烧得一干二净。 “这一夜究竟发生了何事?” “他们还真放火杀人啊。” “丧尽天良!一群混蛋!小朱,你干嘛放走那群混蛋。” 刘昌南等人目瞪口呆地并排站在火灾现场前,一个接一个发出感叹。 “小朱,你昨夜什么时候到的?”苗女心情不太好,抚着额头蹲在草堆边照看龙英。她的身后站着的男子,脸色冷峻,极其平静地说:“大火发生的时候刚好到,我没找到你们,把花姐带出来了。” 乐毅悲痛又愤怒地指着化成灰的客栈,冲小朱叫:“你既然来了,为什么不救救其他人?” “来不及。”小朱斜视乐毅一眼,语气平淡如水。“救出花姐时,大火已烧了整个客栈,所有人进不去,出不来。” “......你。”最充分又最无奈的理由让乐毅噎住,半天说不出话来。 “行了,别吵了。”苗女心烦地站起身。“花姐没事就好,那些葬身火海的人敢走黑道,手上也不干净,如今这般结果,也是上天注定,我们无能为力。” 乐毅不想心仪的女子生气,只好闭嘴,瞪了一眼袖手旁观见死不救的小朱,后者无所谓地转过身去。 “奇怪。”刘昌南顾目四盼,疑声道:“你们谁看见小雪了?” 小雪? 大家一惊,互相望望,这才发现,那个热闹到不停的丫头不在这里。 “她不是应该跟你们在一起吗?”先回道地面上的白凡一直沉浸在火灾的震惊中,以至于其他人陆续回来后,他只三言两语地说明客栈发生的事,并没有留意到小雪不在他们这群人中,现在刘兄提起,他才想起在地下黑市与小雪分别时,那丫头是跟苗女岷玉在一起的。 所有人的目光放在苗女和岷玉身上。 岷玉有些不知所措,低下头看自己的手,唯唯诺诺几句:“那个......我们和雪姐姐走散了,不是我们的错,是.....是雪姐姐自个走掉的,我们找了她,可没找到。” 白凡深深吸一口气,清晨的气温比夜里低了一份,他直觉自个的身子好似冰冻一层,手脚不得动弹半分。 “这个死丫头......真是叫人不放心。”刘昌南本就心烦意乱,现下又添了小雪的麻烦事,他头疼的不行,真心觉得有朝一日,她会把他活活气死。“我去找她,她应该还在地下黑市。”为避免那丫头惹来什么祸事,还是早点找回来才好。 “等一下,我跟你一起去,这事我也有责任。”白凡也不放心那丫头在那么危险的地方呆着,刚和刘昌南准备再去地下黑市时,只剩残骸的夜来客栈,某片石堆下发出碰撞声。 所有人怔住,看着空无一物的夜来客栈,竖耳细听这怪诞的声响。 “不会是老鼠吧?”乐毅咽了咽口水,晴天白云的,应该不会有鬼出现,但是......客栈里刚刚烧死那么多人,说不准怨气积重,大白天也会冒出鬼来。这样想着,乐毅脸色白了三分,身体僵硬动弹不得。 “胆小鬼。”白凡轻嗤一声,白了一眼乐毅。径直上前欲要一探究竟,只是,他刚靠近那堆乌黑的石木时,响声突然骤急,冷不防地吓了他一跳,他忍住溢出口的惊呼,刚要咒骂几句,意料之外的事发生了——一个人从里面跳了出来,撞飞木石杂物,伴随两道尖叫声——“哇啊!鬼啊!”“终于出来了!” 乐毅惨叫一声,魁梧的身子直挺挺地昏厥过去。 “妳这死丫头。”白凡抖个激灵,待看清这跳出来的“鬼”后,他攥紧拳头,额角青筋轻跳,恨铁不成钢地扭头冲好哥们骂道:“乐毅你个白痴!大白天的哪有鬼啊,给我看清楚!看清楚!”他使劲指着身后的“鬼”。“她是人,是人!是小雪!” “啊.....”头脑半昏半醒的乐毅张大嘴巴,两眼无神地看着晴空万里的天空,好半天才回魂过来。 “你才是鬼!你全家都是鬼!我说——你们干嘛都看我啊?”小雪灰土灰脸地站在垃圾般的客栈废墟里,怕拍身上的黑灰脏污,她一脸茫然地环视四周,讶然道:“妈呀!这还是客栈吗?都烧成灰了,那帮人真够狠的。”视线扫到刘昌南和龙氏一族,她脸上绽放一朵笑容,像是多年没见过亲人一般,欣喜若狂地冲到刘昌南面前,抱着他大喊大叫:“阿南!阿南!可找着你们了,你不知道我有多惨,我千辛万苦地跑上来的。” “妳,妳给我放手,有点女孩样,没大没小。”刘昌南愣了半晌,想起眼下人多事忙,赶紧地扯下她的胳膊,双手按住她的肩膀,向外推开半步,与自己保持合适的距离,避免旁人怀疑他俩有什么不好的关系。 这么多人看着,她就直接上来扑向他,她到底知不知道羞耻啊。 看来回家后,还是有必要跟文文提下建议,让她学习如何做一个淑女,他心里这样想。 小雪不知道他此刻心里盘算什么,只是不解地看着前后左右,发现大家都用同一种眼神看她;她被看得心里发毛,不自在地抖抖肩。“你们这么看着我,有事吗?”直觉告诉她,他们有话要对她说。 “妳去哪里了?怎么现在才回来?” “雪姐姐,我们找了妳好久啊。” “雪姑娘,可否告诉我们,妳为什么不辞而别?” “妳怎么从那个地方出来的?看把乐毅吓得都厥过去了。” ...... 一片嘈杂的声音,几个人同时开口说话,吵得小雪头疼欲裂,烦不胜烦。 “停!停!安静点,有话好好说,一个一个地说,吵死人了。”小雪皱着小脸,摇摇手喊道。这帮人就不能好好说话吗? 大家安静下来,看着中间的丫头不耐烦地揉耳朵。 “你们有什么话要问我,尽管问。不过不能同时问,会乱套的。你先来,你最小。”好不容易平复内心的躁动,小雪深吸一口气,指着岷玉,说:“问吧。” “妳为什么偷偷跑了,害我们找妳那么久。” “谁跑了,我只是迷路了。”小雪看了一眼岷玉,伸手指着苗女。“该妳了。” “雪姑娘去了哪里,为何不告诉我们?” “我都迷路了还怎么告诉你们,该你了。”她又指了一下白凡。 “妳怎么现在才回来?害我们担心。” “遇到点事,耽搁了,不过我现在回来了。” “妳是不是又惹事了?”刘昌南面无表情地看她。 她连忙摆手,“没有,我真没惹事。我找过苗女和岷玉,不过没找到,我又去了那个什么拍卖会,结果那里什么都没有了,房子都塌了,还有那个凶巴巴的大叔看到我,不知道抽什么疯,让人来抓我。我打不过他们,就跑喽,然后遇到一个小姑娘,她带我找到出口的路,跟我说只要一直往洞里走,会走出去的,然后就是,我确实出来了,就看见你们了。” 刘昌南和其他人面面相觑,对她这堪称奇遇的事详之未解。 “妳,妳得了什么人帮助?”原本挺恼她任性乱来的白凡听完这一通话,心里的火气一时间消失无影。他忍不住诽疑:“太怪了,妳不会是随便编排出来的来糊弄我们的吧?” “编你个大头鬼!本姑娘没心思扯谎骗你们,我说的都是大实话,信不信由你们。”小雪没好气地哼道,偏过头不去看他们。 白凡哑然无声,被这丫头说的找不到话来反驳。 “行了,别吵了,好好说话,谁帮妳出来的?”刘昌南站出来打个圆场。 “就是一个小姑娘,你也认识。”小雪指了一下白凡。 大家把目光移到白凡身上。 “我也认识......”白凡指了指自己,“哦!那个卖香的小孩。”白凡恍然大悟,这才明白小雪说的是谁了,原来是轩语阁的小姑娘帮她出来,有黑市的居民帮忙,她能顺利地逃出来也是一件幸运事。 “等等,你们在地下黑市经历了什么?”苗女被他二人弄糊涂了,诚然再聪明淡定的人也听不懂他们的对话,很明显,他们之间有着别人不知道的事情。 小雪摊开手,一五一十地告诉他们:“我们在黑市认识一对姐妹花,姐姐很小气,死都不卖给我任何香,妹妹挺可爱的,我被那群壮士们追着满街乱跑时,她把我带到无人的洞口,让我从那里出去,然后我就出来了。” “那个小气的姐姐叫茹惠,是个卖香的。”白凡补充解释。 “这事先放下,妳是不是又惹事了,为什么总有人追着妳不放啊?”刘昌南抓住这点不放,定定地看着小雪。 “好,好,我说就是了。”小雪抱着手臂,不敢直视阿南质问的眼睛,心虚道:“我和白凡偷偷溜进拍卖会,我用了点小手段拿了别人的一件东西,别生气!别生气!他们不知道我们是谁。”说完,她就抱头求饶,蹲在地上自主地反思认错。 刘昌南无语又头疼地拍了一下额头,简直拿她没有任何办法。 其他人默默不语,看样子貌似对她惹是生非的本事早已是十分的习惯,没有了之前几次的不适。 白凡作为惹事的一员,很是知趣地冲各位笑笑,试图解释化解尴尬的气氛。“别生气啊各位,我们真没闯祸,我们这次阴差阳错地找到好东西,小雪,赶紧的,把那东西拿出来。”他上前一把拉起缩成刺猬的小雪。“就是妳跟人交换的那个盒子,可以救花姐的血狼花。” “血狼花?!” 众人齐声叫了一声。 白凡和小雪茫然地对视一眼,又不解地看大家,实在搞不懂他们这一惊一乍地怎么了。 “等等,你们说,你们在拍卖会上拿的是血狼花?”刘昌南捂着额头,思绪被这二人弄混淆,正努力地接受并消化新进的消息。 “对啊。”白凡小雪愣愣地点头。 刘昌南这下完全呆滞,不知该笑还是该哭,找不到任何言语来形容此时此刻的心情。 这算什么,戏剧性的结果吗? 为了血狼花,他们冒险去地下黑市,龙天还为此命丧皇离之手,结果,这花竟然在小雪和白凡的手中。老天爷是在捉弄人吧! 刘昌南和徐庶的心情无比复杂,这样的变化让他们更不知如何向大家道出真相,心里难受的紧。 其他人倒是很欢喜,先前的焦虑气氛通通抛散脑后,围在小雪和白凡的周围,等着他们拿出那朵救人的血狼花。然而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期盼渐渐随风消散,古灵精怪的姑娘皱着好看的眉头,脸色变得越来越焦急和疑惑,她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袖里袖外掏个遍,连腰间内缝的口袋也摸了十几遍,浑身上下摸索着有一段时间了,一件东西都拿不出来。大家都沉声地看着她,她瘪着嘴,面红耳赤,嘘声道:“那个......我好像弄丢了。” “什么!?” 大家脱口而出。 白凡不可置信地伸手按在她的肩膀,心急道:“妳说什么?妳把血狼花弄丢了!” “嗯,好像逃跑的时候丢的。”小雪细若蚊声地说道,眼神瞟向别处,不敢看白凡一副吃人的表情。 血狼花没了,苗女乐毅他们惊讶后也不是特别的气氛,只是惋惜失去了一个可以救龙英的机会。 只是,对于刘昌南和徐庶而言,这样大起大落的变化真让他们不知所措。 “算了,丢了就丢了,人没事就好。”苗女叹息。“白凡快把手放下,雪姑娘是恩人,怎能对恩人无礼呢。” “对啊,苗姐姐说得不错,我是恩人,你不能对我动手动脚,你们的家主可是说了要礼待我,要对我好知不知道。啊,对了,龙家主呢?苗姐姐不是说,他也去了地下黑市,怎么,不见他呢?”转了话题,小雪试图让大家暂时忘记她大意丢东西一事。 白凡和苗女他们闻言,神情一震,后知后觉地发现有一个他们忽视很久的大问题——龙家主在哪? 依刘昌南和徐庶所言,他们的家主先他们之前出来,按理,他早就出来了。怎么......出来这么久了,他们没看到家主的影子。 “奇怪,龙家主呢?他没跟你们在一起吗?”小雪左右看看,好奇地问他们。 龙氏的多诱人齐齐望向刘昌南和徐庶,等候答案。 气氛有点不对劲,小雪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一步,她突然有种不详的预感,但愿不是什么大事才好。 章节目录 第九章 风云 (二) “龙家主......他死了。” 刘昌南黯然神伤地说出隐瞒多时的真相,徐庶闭目不语,神色浮现痛色,可见心情异常沉重。 简单的六个字犹如一道晴天疲累,重重地落在龙氏一族的头顶。 白凡等人面色煞白地看着刘昌南徐庶,许久许久,一动不动,噤若无声。 清晨的北风被阳光暖化,明明吹在身上不是很冷,但他们每个人仿若回到昨夜冰冷的荒原,风打在身上,如冰一样刺骨。 不知过了多久,荒原的死寂终于压不住某种喷薄欲出的东西。 白凡忽然扑向刘昌南,死死地揪着对方的衣襟,咬牙叫道:“这不是真的!对吧?你在说笑,家主怎么会死?你他娘的在跟我们开玩笑,对吧?” “阿南......”小雪被吓到,第一次害怕这样的白凡。 看见这样几乎可以称为暴怒到失去理智的白凡,其他人都没有什么动作制止他。 面对暴戾的白凡,刘昌南无动于衷,任由他揪着自己的衣服像拎麻袋一样怒问斥责。 “你说话啊!混蛋!家主到底怎么了?”白凡表情狰狞,双目通红地瞪着刘昌南,往日洒脱嬉笑的亲和力此刻消失得无影无踪,身上是愤怒的气息,逼人心生惧意。 空气里有什么炽热、凶狠的东西升起来,将沉淀一夜的寂寥大地烧得躁动。 刘昌南没有反抗,发丝因白凡大力的拉扯散下,遮住上半张脸,让人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他中毒了,活不了多久。”紧张的气氛下,他平静,吐字清晰地说出话来。 白凡咬牙切齿地看着他,半会后,颓然地松开手,垂头丧脑地喃喃道:“怎么会?家主怎么会死?怎么可能中毒?” 刘昌南站在原地不动,不言不语,很是深沉。 这个噩耗对龙氏来说是无法接受的灾难。 “家主......”苗女终于控制不住伤痛的情绪,泪水滑过脸颊,全身力气仿佛随着刘昌南的话一道抽剥干净,她无力地跌坐在地上,捂紧嘴,悲痛地哭泣。 乐毅的情况更糟,他双目无神,呆若木鸡地站着,身子僵硬如石,神情凝滞在震惊上;龙天身亡的消息给他的打击太大,他脑子一片空白,潜意识里无法接受事实,很久很久不曾回神醒来。 “岷玉,别哭了,别哭......”小雪双手握紧放在胸口,踌躇不安地看着一副失魂落魄的岷玉。她想上前安慰他们,却找不到好的理由,只能一旁站着,陪他们一起伤心。 白凡活像被抽筋剥骨的猴子,低沉道:“家主是谁杀的?” “.......星月家。”刘昌南沉默半会,才说出这三个字。 “星月家......”白凡用尽所以力气念着这三个字。苗女低头不语,纤弱的身子微微颤抖,呜咽声从指缝渗透出;乐毅依然深陷震惊之中,神情呆滞,像是没了生命的雕塑;小朱逆光而站,金色的阳光从他身后打射过来,看不清他的脸,只是他握着剑柄的手背上情景暴跳;除了昏迷的龙英和不知所措的小雪,所有人都在悲伤。徐庶一直沉默不语,这个时候,他似别有深意地看向刘昌南。 又是一阵沉默,徐庶问刘昌南:“刘兄,你如何得知皇离的毒与星月家有关系?” “皇离?”众人闻言,又是一惊。 “我不知道皇离与星月家有何关系,但我认出那个救走他的人是星月家的。”刘昌南轻叹,用了点时间把前因后果告诉他们,对于自己发现的事,他不打算对他们守口如瓶。 龙氏一族听完,心中对南楚皇室和星月家的仇恨更上一层楼。 “刘公子,你是如何发现那个青年是星月家的人呢?”苗女抬手轻拭眼角泪珠,低哑地问。 刘昌南似早料到有人会为此事问他,不慌不忙地说:“我注意到那个男子内力非常深厚,用一招就接下徐大侠的剑,而且更为重要的是,我发现他的佩剑上又一个紫色的图腾,刻印的是日月的图形。我以前曾看过一本古籍,其中有提过星月家的创立,似乎就是与日月星辰有关。世上有太多门派组织,星月家有数百年的历史,又是南楚国教,历来担任国师一职,所以,他们的标志性的印记应是独一无二的。我实在想不出世上还有别家会用日月作图印在武器上,毕竟这代表的是一个身份。” 古时阶级统治非常严谨,贵族和平民划清界线,上九流和下九流又有众多阶级等制。这个时代,身份亦是权与力的象征。 刘昌南来到这个时代快五年了,对封建****统治早已有了深刻的认识。 “家主中的毒是不是触肌毒发,浑身紫红?”苗女冷静下来,突然地问出一个问题。 刘昌南和徐庶不约而同地对视一眼,望向她。 “对,妳怎么知道?”刘昌南忽然觉得这其中有什么渊源。 “四年前,我们的上一代家主龙乾正是死于这种毒发。这毒,它的名字叫红红羽千野。”白凡面沉如水,冷若冰霜,双手攥紧。 “红羽千野,名字挺好听的。”小雪脱口而出。 刘昌南拿眼瞪她,她登时捂上嘴,知道自己一时口误说错话了。在人家大悲大哀的时候,当面赞美仇人的毒名是多么的过分,她好像收回上头的话。 白凡没理会她这时候的冷笑话,继续说:“红羽千野,是星月家最得意的毒药,无色无味,无处可循,杀人于无形,中毒者一日之内必死无疑。而且据说,此毒无解。” “没有解药的毒......刘昌南幡然醒悟,难怪龙天不让他们带他走,原来他早就在知道自己无药可救,死期将至,他是知道红羽千野的毒有多厉害,所以才那么坦然地面对死亡。 “好奇怪......”小雪歪着脑袋,蹙眉:“龙乾不是死在梅月的剑下嘛?江湖上都是这样传的,怎么......怎么是中了红羽千野呢?” 现在冒昧地提出这样敏感的问题是很不合适,尤其是人家刚刚痛失家主,新伤没好,又来揭旧疤。她确实做的过分,而且很不理智,但她就是忍不住内心里一堆的疑问,不是有意在人家伤心难过的时候又添一道心伤,只是很好奇而已,她真的和好奇龙氏与云雾之间的恩怨纠葛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请原谅我的冒犯。”她心里说。 苗女眼眶通红,看了看白凡,对方沉默不语地在看自己,她心有所悟地对小雪说:“龙乾大哥在与梅月交手时已身中红羽千野之毒,因为毒性发作,他在最后一刻失手,被,被梅月一剑穿心,就这样地离开我们。” “......”小雪讶然张大嘴,张口无声。 “他是为了救我们才留下来与梅月交战,只是为了拖延时间好让我们逃脱追杀。” “对不起,我只是、只是好奇问问,你们别难过。”小雪后悔自己提的问题,瞧她干得什么蠢事! 苗女摇摇头,“无事,这都是过去的事了,只不过,我们多少还是放不下。” 这番话说得大家又是一阵沉默,心情沉重。 四年前,龙氏一族被灭一事竟还有这样一段秘辛,世人只知上一代龙氏家主龙乾是败于云雾之手,死于梅月之剑,何曾想过这中间竟有星月家的涉及。即使龙乾没有死在梅月的剑下,他也会因为红羽千野无药可解而死,不论是哪种方式,结果都是死。只是,他最后是被梅月一剑穿心而死,虽然知道个中事由,他中了毒命不久矣,但到底是死在那一剑之下,白凡他们纵然了解前因后果,也依然多多少少会痛恨梅月,痛恨云雾,但更痛恨的是南楚皇室和星月家。 “诸位。”许久未开口的徐大侠,终于决定宣布一件大事。“龙家主生前曾托付在下一件事。” 众人抬头看向徐大侠,只听他接下来说道:“龙氏岷玉,将继承龙氏代代相传之剑——龙渊,从此以后,接手龙氏家主一位,以剑为训,铭记家族荣辱,誓保家族族人,你可——愿意?” 他早已来到岷玉身前,拿出那把受人之托的古剑,放在孩子面前,郑重地宣布故去之人的遗愿。 清晨的阳光洒落整片荒原,旷野般残美的风光在他们身后铺成背景,阳光下,幼弱的孩子跪坐在地上,他的身前是授剑传命的大叔,他的身后是挣扎在痛苦与希望、黑暗与光明之间的族人。 这一刻,他的命运将会发生翻天覆地的改变,随着不久的将来这风云变幻的天下,一道迎来最大的乱世,他的命运将要与天下紧密相连。 章节目录 第九章 风云 (三) 小雪从未觉得生活是如此的无聊,和一群木头一样的人呆在一起,还呆了一整天,这绝对是她平生做过最考验耐心的一件事。 自从早上徐大侠宣布岷玉为龙氏家主,所有人一路上都开始沉默寡言,谁也不说话。若不是时候不对,她绝对会因为亲耳听到的事狂欢一天,这绝对是她这一年来听到最劲爆的消息。龙天竟会让岷玉来当家主;岷玉可是乳臭未干的小鬼头,在白凡苗女他们当中任选一个都比他强,真不知道龙天是怎么想的。更为要命的是,白凡他们竟然毫不犹豫地接受这样的事实,很平静地尊岷玉为家主。她很纳闷,隐隐觉得他们好像早就知道这一天的到来,一点都不反对岷玉接任龙氏一族,甚至在小鬼头从徐大侠手中接下龙渊后,他们一致对他行家主跪拜之礼,以示认可,以示遵从。若不是阿南也亲耳听到龙天的遗言,她恐怕就要以为这一切其实是一个荒唐的笑话。他们完全没有任何异议吗? 憋着不说话,从早上到晚上,她坐了一天的马车,车上的其他人都是面沉如水悲伤过度的苦脸。唯有她,忍得难受。他们不说话,她不好意思开口啊。其实,期间也试过跟他们沟通来缓解忧伤的气氛,岂知谁也不理她。她一个人唱独角都不觉得和一帮木偶似的人坐在同一辆马车那般累。 你见过木偶吗?对,就是那种永远一个表情,没有动作没有言语更没有灵魂的东西。你跟他说话他不会回话,你使劲打他发泄他不会还手生气;在他面前,你所做的一切都没有意义,面对他,会觉得人生从未有过的无趣和乏味。 现在,她就是和一帮木偶待在一起,要不夜里要休息,她自己都快觉得这帮人已经不是人了。他们的灵魂快要跟龙天去了另一个世界,徒留肉体在凡间。 “人死不能复生,别伤心了,看开点,伤心对身体不好。”她蹲在岷玉的身边,忍不住安慰几句。 马不停蹄地赶了一天的路,还没走完燕门道五分之一的路程,人再不累,马也要休息。夜深了,大家决定在一片枯林湖水边休息一晚。 马车停在林边草地,徐庶和乐毅在看好吃草果腹的马匹,白凡在湖边捡石子扔水发呆,苗女一直照顾龙英,那个小朱也在一旁呆着;刘昌南分发干粮给大家。 小雪自觉无趣,见岷玉独自一人坐在湖边闷闷不乐,就来找他说说话。她挺喜欢这小鬼头的,小小年纪却聪明正直,虽然平时喜欢学着身边人装成大人样,但她在他身上看见了小时候的自己,虽然她只大他五六岁,她很乐意当一回知心姐姐来开导开导青春期忧伤的孩子。 或许是一整天未曾与人讲过话,小鬼头嗓子暗哑,良久,对她说:“雪姐姐,我怕。” “怕什么,我们都在你身边,没有离开啊。”她心头有些酸涩,小鬼头终于愿意同她说话了,只是这情绪还是低沉啊。 岷玉抬起头,双眼正视她:“家主走了,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让我做大家的家主,我只是个孩子,什么也不懂。没有白凡大哥他们的武功,也没有苗女姐姐那么聪明,乐毅那么呆的人都比我强。我真的想不通,到底为什么会是我?” 是啊,不止你想不通,我们也想不通。小雪心里由衷地感叹一句,却还是好心地鼓励他:“你身上定然有着我们没有的东西,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不过龙家主相信你,我们也相信你。别对自己有怀疑,世上好多有所成就的人大部分都是小时候被委任重任的,你要相信,你既然接受家主一位,一定会做的比别人更好,要有自信孩子,信心是你成功路上最重要的东西。” “雪姐姐,妳和大家都是这样认为的?”岷玉望着她,真诚的眼睛亮的如天上的星星。 小雪不假思索地点头:“对,我们都相信你。”虽然不知道白凡他们怎么想的,但从早上各位的反应来看,他们都接受岷玉是新任家主了,理应是相信吧。 “嗯......”岷玉低下头,一派沉思,不知在想什么。 好不容易有了点气氛,又沉闷了。小雪很想打开这小鬼头的脑袋看看里面到底在想什么,不就是死了个人嘛,伤心后不是应该振作起来往美好的未来走嘛。一个个的都怎么了?龙天走了,他们的灵魂也跟着一起走了是么? 她最见不得为了死去的人一天到晚茶不思饭不想,活活把自己闷死。 岷玉还是个孩子,她不跟小孩子一般计较,还是换个温柔的方式来开导他。 她仰头看天,星辰璀璨,平静的湖水像一面镜子,倒映满天繁星。触景生情,她悠悠开口:“我一出生就没了娘,是父亲和姐姐把我照顾大的。我是单亲家族,就是只有一个家长的家庭。小的时候,我特别调皮捣蛋,经常欺负别人;有次我把一个小男孩推下楼梯,他摔断了胳膊,不过被救好了。父亲很生气,再也无法容忍我胡来的性子,他把我送到一所儿童管理所,那里都是不受管教不听话的孩子,我是最难管教的,一天到晚生事。管理员受不了我,把我关在一间又黑又小的房间,关了我一天一夜,不给我饭吃,也不给我水。你知道吗,我家特别有钱,父亲在那个地方很出名,我从小娇生惯养,没吃过苦,所以我被关了一天一夜后,生了一场大病,高烧烧了三天;家里人得知后,连忙接我出来,姐姐很疼我,看我病的厉害,说什么也不让我再去儿童管理所,她废寝忘食地照顾我五天五夜,到最后,我好了,她却病了,而且病得比我严重。那一次,我们差一点失去她,我哭了好久,嗓子都哭哑了,我很怕她会离开我,但她跟我说,死去的人并不希望自己珍视的人因她而伤心,她希望我永远快乐。如果任性调皮是我的无忧无虑,她愿意放纵我永远胡闹,只求我一生幸福开心。 “我活到现在十七年了,不知道惹了多少麻烦,虽然很气人,但是如果姐姐不想我任性,我会努力做到一个乖巧听话的女孩该做的一切。可惜,姐姐不希望我为了什么人什么目的而活,她想让我活出自己的人生,只有自己才能决定你要成为什么样的人。有的时候会身不由己,但只要努力做到最好,不让自己失望就好。 “你知道吗,那个被我推下楼摔断胳膊的倒霉蛋就是阿南,他从小被我欺负,不过自从那次后,我再也不敢欺负他了。他也没生我多大的气,就是老是说我不像一个女孩,总调皮捣蛋不是一件好事,让我收敛点。所以啊,我如今收敛了许多......” “刘大哥是妳的青梅竹马吗?”岷玉仰头望她,眼神一派纯真。“白凡说你们是情人,是真的吗?” “他真的这样说?”小雪磨牙嚯嚯,忍住要杀人的冲动。“谁乱说的啊。” 怎么每个人都非要把她和阿南想成一对呢。 “岷玉啊。”她深吸一口气,用心良苦,谆谆教导:“从小一起长大的不一定是青梅竹马非要在一起的,也有可能是家人啊。阿南是我的家人,我们从小玩到大,是感情深厚的家人和朋友。他不是我的什么情人,以后莫要听白凡那只死猴子的话了,他那都是糊弄你的。” 岷玉似懂非懂地点下头,又问:“苗姐姐也是怎么认为的,你们真的不是吗?” “死小孩多大啊!别胡思乱想,我说不是就不是,以后听我的。”小雪实在忍不住,一巴掌拍在岷玉头上。看来日后得找个时间和苗女好好聊聊,澄清一下不必要的误会,省得一些绯闻胡话教坏孩子。 “我只是随口说说。”岷玉抱着头,有些委屈。 “你还小,有些事不懂,不过没关系,我可以告诉你。有些时候,有血缘关系的不一定是家人,没有血缘关系的不一定不是家人,我和阿南属于第二种。” “雪姐姐有什么伤心的事吗?” “为什么这么问?” “听妳讲的感觉妳家族好复杂,什么血缘家人的,我都快分不清了。” “我的家吗......”她微叹一口气,伸手抚摸他的头,神情略显惆怅。“我已经很久没回家了,姐姐也不知道在哪里。算了,难得和你这小鬼头好好聊天,我就讲讲你姐姐我小时候的丰功伟绩,让你走出阴影,忘掉不开心的事,好不好?” 岷玉眼睛一亮,顿时来了兴趣,挺背坐好地正对她:“好,我喜欢听故事。” 小雪温柔地捏了捏他的脸蛋,看想湖面,神思开始飘毁久远的过去,絮絮道来:“我的家很大,住在森林里,像童话里的城堡。每天早上起床就能看见日出和蔷薇花,我父亲很喜欢花,家里到处都有花,还有个很大的花园,里面种着各种各样的花;每年花开的时候,姐姐在园子里摘下最美的花朵,她喜欢收集东西,把花朵夹在书页里,做成标本,一朵一朵地收在相册里存好。我好动,喜欢在园里的石子路上踢毽子,有次我一不小心把父亲培养了多年的玫瑰踢倒在地上,花都掉了,他心疼地训了我一天,姐姐更厉害,她理直气壮地把那朵玫瑰变成她的收藏品。我小的时候,家里特别热闹,每年夏天,阿南和他的姐姐就来我家住上几个月,那个时候是我们最自由快乐的时候。森林是我们的玩耍的天地,里面有许多小动物,我们几个小孩经常跑进森林,爬树、掏鸟蛋、捉鸟、下水捉虾,什么都干。有次我们的胆子特别大,跑进森林深处,我们发现一个山洞,我们就把这个洞变成我们的秘密基地,把一些我们自认最好的东西藏在里面。我藏的是吃的东西,我很喜欢做菜,和几个厨艺很好的师傅学了好些年。我把我做好的菜连盘子一起藏在里面,结果第二天,我们发现那个洞被一头熊霸占了,我的菜都被它吃了。你说好笑不好笑,熊竟然也喜欢吃牛排。父亲知道我们干的好事后,就禁止我们再去森林,说太危险了,万一我们被熊抓去了,他找谁要人啊。不过就算这样,我们有时也会偷偷跑进森林逮兔子。噢,对了,我养过一只灰色的兔子,就是我在森林抓的,我养了一年,然后有天早上我找不到它了。我以为它跑了,难过了一天,到最后我才发现它被一个疯女人杀了炖成了汤,成了那天的早餐。从那以后,我就和她杠上了,她处处与我作对,姐姐是她的好姐妹,有时候也替她说好话。哼,那女人就是个疯子,总是用大姐姐的身份压我。岷玉以后记住,脾气大的女人要是比你厉害,千万别招惹这样的女人,否则你吃苦头的时候就没有后悔药......” 岷玉静静地听着,忧郁的情绪慢慢消失。她温和恬淡的话语像三月春风,轻轻拂过心底最柔软的一处,触动他单纯干净的心灵,像灌入最纯净的溪水,缓缓流淌内心的每处。 “雪姐姐很珍视自己的家人,对么?”那种时光静好的感觉慢慢升起在周围,他听得入神,不由自主地说了一句。 小雪望向浩瀚星空,喃喃:“是啊,我很珍视他们,我们是这个世界唯一相依为命的存在,谁也离不开谁。”她脸上露出幸福的笑容,儿时美好的回忆像蜜糖一样萦绕心头,她很开心,仿佛遗忘了身边还有一人的存在,独自沉湎自己美好的世界。 对她来说,这个陌生又熟悉的世界让人兴奋好奇,生活了五年,她早已习惯古人的一切。只是,只是内心深处,她还是更渴望过去的生活,毕竟现代才是她的世界,那里是她的出生地,是她成长的故土,是她的家园。她和那个世界之间的深深羁绊是任何东西都无法剪断的。 不过,那都是过去式了,触手可及的世界,时代不同,她和他们早已淡忘当初回家的强烈愿望。 “你很好的家人,他们都在你的身边,你比许多人幸运多了。虽然会失去某个重要的人,但是你要相信,失去不是代表所有,你会更加珍视活着的家人和朋友,他们才是你接下来要努力保护的人。”她深吸一口气,又放松地呼出来。眼中浮现的一抹忧伤很快地消失,她和蔼可亲地摸着岷玉的头,姐姐一样温柔地对他笑。 失落的孩子受到鼓励,灰色的眼中虽笼着伤心之色,却已有了澄澈了然的光芒。有什么坚定不移的东西如种子般落进心底,深深地扎进去,然后抽根发芽,努力地撕裂无望的世界,让弱小的心变得坚强。 “我会的。”他下定了某种决心,对她重重地点头,犹带伤感的脸上已重现光亮,他的心开始振作起来。 小雪一副“孺子可教”的赞许神情,欣慰自己刚才一番长篇大话有了作用。她伸出手,竖起手掌心正对他,笑吟吟:“岷玉小朋友,为了让你尽快走出忧伤的阴影,我送你一个承诺吧。你可以对我许三个愿望,不管将来你身在何处,只要你想许愿,我就会来到你身边,帮你实现愿望。机会难得,你千万要把握好,一定要好好地想好愿望才可以许啊,否则用完了三次就再也没有了。来,我们击掌为誓,我以我韩亮雪的名义正式同你许下诺言,定会尽力实现你的三个愿望。” 半信半疑的孩子看着她认真的笑容,顿时内心一扫忧虑,没来由地信任她,伸出手来与她合掌。 章节目录 第九章 风云 (四) 夜里露重风冷,大家都用衣服裹好自己御寒,早早地沉入睡乡,让疲惫的精神和身子好好的休息。 女人睡在车里,男人睡在外面,以天为被,以地为床。 小雪睡到一半就醒了,她看了看车外的天色,轻手轻脚地穿过躺地而睡的阿南他们,一个人来到几个时辰前和岷玉聊天的湖边。 万籁俱寂的荒原,连风也在一刻间停滞。 她面外表情地看着静如明镜的湖面,忽然从胸口的衣襟里拿出一个巴掌大的小盒子,盖面上的牡丹游鲤图栩栩如生。 她撒谎了,盒子没有弄丢。 “防腐防蚀的药水,莫问,这次谢谢妳的药了。”她又拿出一个拇指大小的透明小瓶,琉璃做的。借着月光,她将里面鲜艳的绿色液体倒进盒中,而后合上盖子,轻轻地摇晃三下,然后——很随意地扔向湖里,咕咚一声闷响,声音低的像是一颗石子落进心底。 她就这样把龙氏想要的盒子扔进水里,毫无贪恋之意。于她而言,她不在乎这盒子有多价值连城。 “嗯,累了,继续睡觉。”她抬头冲月亮笑笑,纯真无邪地眨眨眼,伸伸懒腰,又连打几个哈欠;若是忽略她刚才扔东西的动作,小丫头半夜三更起床到外面透透气也不是件诡异的事。 她拍拍屁股,像没睡饱的瞌睡虫摇摇晃晃地一路走进车里,放下车帘,再也没了动静。 二 天蒙蒙亮时,小雪是被马车颠簸醒的。 龙氏这帮人一大早就醒来,也不管车上还有没有人睡醒,他们就开始赶路。 “雪姑娘看起来很累。”苗女用车上自备的杯子倒了半杯水,递给睡眼惺忪的姑娘。 小雪喝了半杯水,脑子仍是游离在现实与梦境之间,模模糊糊道:“昨夜做了恶梦没睡好,我们这是到哪儿了?” “再行半天的路,到了午时,我们就可以在客栈休息了。”苗女替她收好杯子,又卷了半边窗帘,让阳光进来给她洗把脸提提精神。 “又是黑店?我不想再去了。”她揉揉眼睛,渐渐适应金色的光线。 “这次不是黑店,小朱早已查清燕门道的黑店,我们会避开黑店的。” “那就好......”小雪暗自松一口气,之前的黑店经历仍旧历历在目,叫她不敢再踏进黑店的半步,以前对黑道上的奇闻秘事也了无兴趣。如今,她只想一帆风顺地回到大胤,中途千万别出岔子,她没精神再来一次“地下黑市”一夜游了。 不过......她看了看清丽淡然的苗女,突然觉得龙氏的人真是心理素质强悍。经过一天一夜的伤心悲痛,第二天早上他们恢复神采,一如既往地赶路说笑,完全没有昨日的抑郁气氛。 所以她醒来看清苗女脸上的浅笑后,有一瞬间以为自己还在睡梦里不曾醒来,再一看车外,策马奔腾洒脱萧逸的白凡等人,她更是怀疑自己真的是在做梦。这帮人怎么回事?昨天还要死要活地发誓要宰了星月家报仇,今天全体都变了个人,无忧无虑地谈笑风生。 光是岷玉一个小鬼头,她就费了不少口舌才将青春期的孩子拉出忧郁的歧途,本来想着龙家主一死,这帮人可能沉湎在哀痛中半个月,哪知睡一觉全好了!他们似乎是忘了昨日的悲事......或是将死去的人放在心底深处,默默记住这一血仇,等待日后,加倍地奉还给仇人。 “小朱是哪里人呢?认识你们有短时日,很少见过他。”她不着痕迹地提了个问题,懒得去想他们如何重整旗鼓隐忍仇恨来继续接下来的旅程。 苗女垂眼浅笑:“说起来,妳与小朱之前只见过一次面。” 小雪托着下巴,略略思索片刻,点头:“嗯,第一次和你们见面的时候见过他,不过后来就没见过了。” 出主意帮龙氏云雾救梅月寒时,全程行动她都不曾见过这个小朱,后来又出点事,那几日状况百出,她完全把这么一号人物给忘得彻底。如今想想,他才是龙氏最神秘最引人瞩目的人物,比梅月寒还让人在意。 “他不是你们一族的人吗?我怎么觉得你们都不和他在一起,平时也不提他。”她好奇地问道。 苗女似从他的表情和眼神里读到了什么,意味深长地一笑:“妳注意到了,小朱是我们这一辈最年轻的后生。和乐毅不同,他从小生在龙氏,同我和白凡一起长大。龙天大哥的父亲很重视他,亲自授他武艺。待我和白凡渐渐地开始为家族奔波帮忙时,他人已经是优秀的统领,家主委任他做一些重要又危险的任务,所以当我们经常相聚见面时,他却在另一个地方完成任务,一年也见不到他几次。” “听起来,他是个很厉害很能干的人,不过就是一点不好,冷着一张脸,跟谁都不说话。”小雪看一眼窗外,冷峻的青年面无表情地骑马,目不斜视地盯着前方,对旁边聒噪不休的白凡乐毅两人之间的谈天说地无动于衷。 会打架、有能力、不说话、面瘫脸,这男人绝对没朋友。 人家说,帅得没朋友,可好歹有一大波暗恋的花痴妹在身后跟着。他一天到晚冷着一张脸,很难让人喜欢。 小雪挺惋惜他的,明明身手好头脑聪明又是难得的得力干将,如今因为龙天的遗言,他成了小鬼头岷玉的部下,这是走无能主子万能手下的路线呀。 她的脑子开始浮想联翩,从小朱想到乐毅,从乐毅想到白凡,她有点好奇,这三大男人要是天天呆在一块儿,不知道要擦出怎样的火花。光是想想都好激动,更别提那画面有多让人把持不住。 浮想翩翩的姑娘突然笑出声,吓到身旁的岷玉和苗女。 苗女和岷玉对视一眼,面面相觑。不知这丫头在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只是她出神地盯着外面的一个人,莫名其妙地对人家笑,实在是诡异,让人没来由地觉得她这笑容的背后......有什么不怀好意的事。 她急这么地自顾自地笑着,神思完全游离在外,苗女和岷玉也不打扰,任她有病似的傻笑。 倒是车外骑马的小朱,莫名觉得身后有什么东西正在“侵犯”自己。 他以为自己想多了,没什么在意地继续赶路。 就这样,一行人到午时来到燕门道第五家客栈,中途经过几家,但都是不干净的黑店。为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他们觉得还是选一家正规的店比较安全。 所以当他们来到这家名为白云客栈的门前时,小雪真心觉得燕门道不愧是一条黑道,这一条道黑到底呀。途径的那些黑店哪一个不是房屋健全,茶水桌椅齐全的上好服务,虽比不的东淄的名茶酒店,但在商道上也算是顶尖客栈。 可看看眼前的白云客栈,一个草棚,几张破桌椅,一道迎风飘扬的酒旗,上面墨意淋漓地写着“白云客栈”;这样简陋破败的客栈只是个小小的草棚,怎能与夜来客栈相比。 黑道上的人把官吏贿赂的极好,开黑店的吃得好住得好,正儿八经做生意的却只能用几根草几根柱子搭棚,甚至没有一块完整的墙遮风挡雨,深夜的时候冷死人,多数的时候还会喝上几口西北风。 世道不公啊,待遇真是天差地别。 小雪家境富裕,但不是那种娇生惯养的千金小姐,她从不挑剔衣食住行,有吃的有喝的已经很满足了。她不嫌苦,哪怕是这家白云客栈的茶水是苦涩的,水还是用雨水煮的,她照样咽下肚,并且不吐出来。 “雪姐姐,妳要是不喜欢喝茶,就吃点饼,填饱肚子才能赶路。”岷玉把桌上的一盘烙饼推到她面前。 小雪脸色有点发青,雨水泡的劣质茶叶让她觉得大自然最涩苦的味道全在她的胃里。“不用了,谢谢,我能喝光它。” “可是妳脸色很差。”苗女面不改色地抿一口茶。 “太阳晒的。”小雪不假思索地扯谎。 刘昌南喝了一口茶,立马把杯子放回桌上,站在草棚外看风景,同站的还有面瘫小朱,以及大块头乐毅。 只站了一会,刘昌南就满脸无奈地回到棚里跟小雪他们待在一起。 “你们不觉得乐毅和小朱互相嫌弃吗?”小雪趴在桌上,偏着脸看向外面。乐毅一直在小朱身边喋喋不休地说个不停,而小朱一直沉默寡言,连个眼神都不给他。 刘昌南忍耐苦茶的味道,一口饮尽杯中水,他太渴了,再不喝水就要脱水无力了。“大概吧,他们之间有什么过节吧。”这也是他不愿意呆在这二人之间的原因。 “乐毅和小朱互相看不顺眼,小时候,我们比武切磋,乐毅总是输给小朱,从此以后,他们就讨厌了对方。”苗女淡淡道。 小雪叹口气,“这讨厌的方式真特别,乐毅不停地烦小朱,人家小朱以沉默是金的态度表达对大块头的不屑。真是一对欢喜冤家。” 岷玉问:“他们为什么是欢喜冤家?” “妳别跟小孩子解释,别教坏人家。”刘昌南立即制止小雪开口解释的想法,转而对岷玉教导:“别听她说的话,她想偏了,说了对你的成长不好。” 岷玉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 章节目录 第九章 风云 (五) 午后,龙氏等人休息够了,小雪以为他们就要启程继续上路,但他们没有。 在有些年头的长板凳上坐了快两个时辰后,小雪终于知道他们为什么要调小小的草棚做下脚点。 除却他们,白云客栈新来一拨停驻休息的人马,而且对方似乎是江湖中人,个个腰佩刀剑,领头的三人,有两个年长的老者,还有一个年轮尚幼不足冠的少年郎。 “徐大侠,久违了。”一进草棚,两名老者便对徐庶等人作揖行礼。 徐庶礼貌性地回礼,“章老先生,王师傅,许久不见,别来无恙。” 听了这礼尚往来的对话,貌似他们互相认识。小雪一头雾水地看向身边同坐的苗女,眼神里满是疑惑和好奇。 “章老先生他们是我们龙氏一族的知交好友,今日在此一见是数月前相约好的。”苗女含笑解释一下,起身对来者行礼,“章老,王师傅,苗女见过二位长辈,多年未见,二位可还好?” “好,好,怎能不好!这一算我们可是有十年未见。苗女长大成人了,愈发漂亮了。”留有三寸白须的灰白布衣老者,和蔼可亲地笑道,转眼望向跟小雪一样发呆的岷玉,他捋了捋三寸白须,又笑:“这位就是岷玉小友了,上次见你时才是半大不点的小幼童,如今也快长成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了。龙天这小子几月前给我送信,还提过你。来,来,羽儿,见过你的岷玉小弟,他比你小两岁,往后是兄弟了,你当哥哥的可要好生照顾弟弟。”他向站在门口的少年郎招手,热情地介绍着:“这是我家最小的孩子,姓朱名羽,字伯乐。” 岷玉看着少年郎,静静地眨了一下眼睛。 “噗......”一道突兀的笑声不适宜地发出。 众人目光移到岷玉身边,这个坐在苗女和岷玉中间的女孩正捂着嘴,低头闷闷地发出轻微的笑声。 “抱歉......我,我茶水喝多了,涨肚。”小雪抬头发觉所有人都在看自己,她干笑一声,伸手指了指桌上的杯子,木讷地解释。 刘昌南在无人关注的角落里,无奈地双手捂脸,好想说不认识这丫头。 小雪知道自己说错了话破坏好好的老友相见的气氛,很想出去来缓解场面的尴尬,但她看到门口站着两个持剑的壮士,不小的草棚一下子进来这么多人,空间明显变得狭小,她哪有路可走呢。 草棚静了一瞬,布衣老者望着她,说:“这位姑娘是......” 小雪眨眨眼,看了看不想看她的阿南,一时不知如何回话。 “这是雪姑娘,是我们的朋友,亦是我们的恩人。”苗女适时地出来说话,打个圆场,解了一场尴尬的见面。 小雪向苗女投去感谢的笑,又冲老者抱歉的笑一笑。长者很亲和,没说什么,就着旁边一张桌子坐下,他身边一道来的几人也随之坐下。 小雪坐好身姿,捧着杯子一个人发呆,时不时地还偷瞄几眼那边。 其实刚才她不是故意笑出声的,只是老者的那番话着实让她忍俊不禁,那个少年郎叫朱羽,字伯乐。这让她想起以前上学时读的那篇《伯乐相马》,古人真是奇特,名字取得各具特色,世上还有人叫伯乐,这得是多豁达开朗的父亲才会给儿子取这一名字,难道想让儿子长大以后多多相马吗? 看着叫朱羽的少年,她虽只看了一眼,但凭心而论,他给人的印象很深刻;藏蓝的便衣,腰间青黑的腰带挂有一柄短刀,一双白底黑鞋,一头短发一丝不苟地梳在脑后用锦带扎紧。再见他面庞如玉,眉目见有着少见的英气,明明是未及冠的少年郎,他黑白分明的眼睛中却透出傲然凛然的光芒,显示着他是个有独立思想和能力的小小男子汉。比起岷玉往日里装作大人的滑稽模样,他已然是个成熟的“大人”。 另一个年长的老者,同布衣老者一样白发苍苍,只是比之与人善谈的布衣老者,他身上多是一派长辈气度,言谈举止不苟言笑,衰减的眼中随时迸发出精明的光,似是位干练严肃的领导。 徐庶还在与他们谈话,期间提到朱羽,布衣老者让朱羽前来拜见,引见各位互相认识。 “晚辈见过徐大侠。”朱羽双手抱拳向徐庶一俯身敬拜,他身上那种孩子特有的气质,却有另一种成人的风度,言谈举止恰到好处,让人挑不出毛病。 徐庶微点一下头,赞赏道:“小小年纪便知礼懂节,后生可畏,章老先生教导有方。” “哪里,过奖了。”灰白布衣的老者眼睛里露出骄傲的笑意,哈哈笑了几声。 章节目录 第九章 风云 (六) “他们是什么人啊?那个小男孩是什么来头?” 趁着大部分人都在关注徐大侠和老者之间的交谈,小雪偏了头,在苗女耳边低语。 苗女轻声道:“章老先生是天下有名的儒士,王师傅是个铸剑师,他们都是唐国的上卿。至于朱羽,他是朱氏最后的子孙。唐国与我们龙氏是世交,两族相交甚好,幼年时,我和白凡他们便经常在龙氏中见过他们,而且,他们还是龙乾大哥和龙家主的启蒙老师,只是,一个教文,一个教武。” 小雪睁大眼睛,下巴都快掉地上。“等,等等,他们是唐国的人......”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听到了什么。 历史中的每个时代总有许多奇闻秘事不为世人所知。唐国是个国家,中原有三国,也有些附邻的小国,唐国是其中之一,它位于南楚和西陵中间,两面夹敌,腹背受敌,处境很是危险,所以在十年前,它被南楚灭国,国土成为南楚的一部分。 唐国亡国已有十年,这个时候它的后人出来是怎么回事?而且,为什么和灭族的龙氏有私交?这算什么,同病相怜吗?因为同被南楚侵害,所以联手来报仇吗? 不妙啊!她感觉自己又在不知不觉当中卷进什么不好的大事,不仅成了逆贼同伙,还和亡国的后人有了接触,这次的麻烦真心不是一般的大啊。 再一瞧阿南,脸色也是很糟糕,估计这次离家出走,他需要很大的心思来善后。 “章老先生,莫不是那位考取了南楚和唐国的文状元?”阿南掩去眼中的倦色,恢复神情。他就坐在小雪的对面,自然听得见他们的窃窃私语。 苗女垂下眼帘,轻声道:“刘公子说得不错,章老先生确实是当年考上了两国文试的状元郎,同时被两国招贤,此事在当时引起不小的轰动,章老先生也因此名扬四海,成为一代读书人的楷模。” “这么厉害。”小雪感叹。 “章老先生原名为章豫明,是奴仆之子,幼年饱受凄苦,苦读诗书,是个文学奇才。待成年后,他离开家乡,先是去南楚帝都报考文举考试,以一篇《察民录》得南楚皇帝赏识,成为当年的状元郎;他没有接受皇帝的封官授禄,而是去了唐国。在唐国,他一举拿下状元郎的称号,以此声名躁起,是史上唯一一位连拿两国的状元郎,但他都拒绝两国的封官的机会。此举也为他添上淡泊名利的名声。”阿南说道,“而且我听说,他老人家年轻时喜爱游山玩水,拒绝当官后,便在中原各地游历,路上结交了不少知音好友,虽是读书人,却有一腔仗剑走天涯的热血,可惜他年幼是成长艰难,身子骨不适合练武,否则以他对江湖侠客的热爱,今日的他就不是一代状元郎,而是一名侠士。” 小雪听呆了,惊讶道:“你怎么知道这么详细?” 苗女在一旁盛赞:“刘公子真是博闻广记。” “哪里,不过是平日里喜欢读书罢了。”阿南对苗女谦虚以待,对小雪则是无可奈何。“文文有那么多的书,妳这做妹妹的难道就不能多读点书嘛。” 章豫明是上一辈的传奇人物,此人的事迹轶闻早就被世人书写传颂。文文几年前刚来这个世界时,为了迅速了解这个陌生时代的历史,收罗了许多古籍文书,其中就有一本专门描写章豫明平生功绩的书。他闲来无事时,也常看文文书柜里的书,刚好看过章豫明的传记。他对此人有点了解,尤其是他写的《察民录》当真难得一见,堪称举世之作;里面有一句“民苦,则国苦;民亡,则国亡”可谓是传世名句,直接强调治国之本是为民,道出的不仅是他对民对国的独特见解,更反映了国于民密切相连的关系,正如圣人所言,没有民的国还能算是一个国吗? 二 刘昌南一直钦佩敢言敢语、胸怀大义的伟人,章豫明毫无疑问是这样的人。 世人关于章豫明的传闻有很多,因此人成名后低调行事,游历山水,行踪飘忽不定,许多想拜见他的人都找不到他的踪影。 万分没想的,今日会见到活的章豫明,刘昌南内心有些激动。 不过很奇怪,他不是拒绝入朝为官嘛,为何会与唐国的人在一起?况且唐国早已亡国。 苗女似乎从刘昌南的表情和眼神里读到了什么,微微抬首,正视温和的公子,道:“章老先生早年去唐国文试时,路上结实了王师傅,一道去的还有王师傅在路上认识的一位朋友,三人结拜为友,道是志同道合,知交一生。待参加了文试后,章老先生的唐国国君觐见,这才发现皇帝竟是结拜之友,王师傅也是那时才知道自己的二位朋友原是鼎鼎有名的人物。 “就算是朋友,章老先生也不愿放弃游山玩水的心愿,他拒绝了皇帝的好意,和王师傅结伴相游天下,不过三人之间还是有来往的。几乎每年,他们都会隐姓埋名地回到唐国看望好友,三人在桃花树下饮酒叙旧,把酒共赏青天。” 小雪听得意兴阑珊,咂咂嘴:“哇,真是三个好基友啊,这样的友谊在这个时代真是难得。” 都说坐上皇位的皇帝是万古不变的孤家寡人,唐国的皇帝却是个例外。不仅暗自出宫游玩,还与人桃园三结义,想来他应是那种向往饮酒赏月,吟诗作对的风流人生的人。 真是可惜,一朝为帝。一生受缚。朋友在外面游山玩水,好不自在,他却独守宫城寂寞度日,这样的人生当真可怜。 “雪姑娘,在想什么?”苗女看出她又在走神发呆,心下疑问,出声问一句。 小雪仍在走神中,下意识地回了一句:“没什么,在想三个好基友的事。” “什么是好基友?”一旁的岷玉天真地问。 “基友就是......”小雪刚说出四个字,对面就递来一杯茶,打断她的话。“什么都不是,妳给我安静点喝茶。”刘昌南不满地瞪着她,心知这丫头口无遮拦,什么话都敢说。 “茶......很苦的。”回神的小雪盯着眼前的杯子,小声地嘟囔。 “苦也给我喝。”刘昌南笑得如沐春风,温柔体贴。 小雪冷不丁地一个激灵,立马端杯子一口饮尽,半点苦都不说。 阿南不高兴了,她可悠着点。否则回家后要是被他告状,别说苦茶了,她连茶都说不定喝不上。 “雪姑娘和刘公子的感情真好。”瞧着他二人之间的小打小闹,苗女别有深意地笑道。 小雪摆摆手:“我们只是家人和朋友,妳可别胡思乱想。” “嗯,我知道,你们是朋友。”苗女依旧笑着。 “得,解释不清了。”小雪垂下头,自知解释不能,也懒得说了。 章节目录 第九章 风云 (七) “龙天......真的走了?” 听到这消息,章豫明顿时变了脸色,惊愕地看着平静的徐庶。 一旁的王师傅削瘦成皮包骨的脸上也显露出赫然来。 “是,他走了。”徐庶语气平淡,说的好像不是一件丧事,而是在闲话家常。 章老先生眸中浮出哀痛,苦笑道:“你们这帮年轻后生,做事就是心急。龙乾那小子死得早,这小子怎么也死了。不是在信上说得好好的,要再见一次面呢,这个混小子啊。” “节哀顺变。”王师傅冷硬硬地说出四个字。 “你这老东西,人都死了就半点不难过吗?”章豫明年轻时虽是读书人,却是个快言快语,随性洒脱之人;如今年老,性子愈发不拘一格,尤爱与刚硬严肃的王师傅拌嘴,似是晚年生活的一种乐趣,且本人乐此不疲。 王师傅自持身份,不愿与他搭话,冷哼一声便扭头不去看他。 “徐小子别理他,这老东西就是嘴硬心软,心里明明同咱们一样伤心,嘴上却严得跟上了一把锁。”章老先生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龙天死前是让你将龙渊交给岷玉的?” 徐庶点点头:“是。” “这小子也是个死心眼,想来是下定决心,把龙氏一族的将来都托付在岷玉身上,真是......一个个都叫人不省心,岷玉还是个小娃娃,这样的担子对他来说太重了。”章老先生目光瞥向那边正与左右闲话家常的岷玉,眼神不由得暗下几分。“你们这一路甚是凶险,这娃娃这么小便吃苦,日后的磨练亦不少。你们若是做好决定,我和老王也会倾力相助。” 徐庶垂眸,沉静半晌,方复道:“龙天在信中已向二位交代清楚,您说得对,此路凶险,他原是不愿牵扯你们进来,祸事上身对你们不好,但迫于形势,只能如此。” “无事,无事。”章老先生不甚在意地笑道:“人生苦短,该遇的事还是要遇,该见的人终究要见,该做的事还是要做的;他相信小娃娃,我们这些老人也不会输人,就拿命赌一把,到时候输赢全看这小子能不能守住龙氏。” 徐庶沉思片刻,郑重道:“如此,晚辈便代龙天谢过二位长辈。” 二 停道休息了三个时辰,太阳往西移,暖阳的颜色变得愈来愈深,再过一个时辰,傍晚将至,夕阳来临。 莽莽荒原,一队人马排成一列行于大道,远远望去,真是一副好风景,苍茫大气,像是旅人征途的画面,带着晚秋由盛转衰的味道,这是残阳的美。 这样的风景画面,燕门道从不缺。 龙氏前往大胤的路上多了一队亡国人马。章老先生他们与龙天几月前有过一次书信来往,不知密商何事,送信的小朱回来后的第二日,他们便与龙氏等人在白云客栈接头,这毫无疑问是提前决定好的。 小雪虽与龙氏的人基本上打成一片,混得很熟了,但她到底是外人,自然没资格打探人家的秘密。这一点,阿南早就给她打了警钟,叫她谨言慎行,勿多管闲事。 她口上答应得爽快,内心却十分好奇龙氏与亡国的后人纠缠在一起到底有何秘密,可看着苗女白凡的脸色,她还是觉得阿南警告的不错,多管闲事的人一般都是没事找事最后莫名其妙地死了,她可不想死得像一宗奇案。 白凡和苗女几次三番地瞧见她对他们露出欲言又止的表情,心中明了她的想法,但为了大局,他们不会对她透露一二,一来是为了确保万无一失的计划,二来也是为了她好,知道的越少,对她越好。 她觉得这帮人都是操多了心,疑神疑鬼。在马车里待得无趣,她拉着岷玉爬到车顶上,坐着看夕阳。 自从那夜和岷玉开怀聊天,小鬼头跟她越来越亲近,时常嬉笑打闹,像对姐弟。 同道看夕阳的还有后面一辆马车顶上的朱羽。 唐国的队伍加进来后,他们的这个小队人马变多,光马车就有三辆,更别提十几匹马,还有四辆货车,上头用麻布盖着什么东西,很像是商队的货品。 小雪挺想和那个叫朱羽的小鬼套近乎,说说话,解解闷。但是矜傲的少年面子端得极高,连个正眼都不赏她。 她纳闷,莫非自己长得很丑,他看不上她?不对,她在心里唾骂自己,她一个十七岁女孩怎么看上一个十四岁的小屁孩呢!肯定是和段千言那个混蛋呆的时日久了,思想也变得有点污,她要改改这些不好的念头,省得学坏了。 岷玉似乎也不喜欢朱羽,大约都是小孩,年纪差不多,互相看不顺眼吧。 “雪姐姐,他在瞪妳。” 夕阳下,岷玉稚嫩的脸庞如涂了胭脂,红如丹霞。 小雪低头忙活着手头的事,没甚在意地应道:“你看错了,那小子冷眼看人,怕是分不清什么是拿眼看人和拿眼瞪人。” “可是妳不是说,他不屑看咱们吗?” “他这时候看咱们,大概是从没讲过女人给男人编辫子吧。”她淡淡的说,手上不慌不忙地忙着。她现在坐在车顶上给岷玉编头发,也是一是无聊,突发奇想地想看看小鬼头一头不算长的墨发编成辫子会怎样,没想到小鬼头一口答应,倒让她吃了一惊。看来他真是将她当作了姐姐,虽说平白多了一个十二岁的弟弟,但她不介意再认一个弟弟。 岷玉一头墨发披散,已有过半的头发编成细长的辫子垂在侧脸旁,另一半发丝还散在肩膀,小雪跪坐在他身后,专心地捋头发编麻花辫。 “哎呦!轻点!”岷玉一声惨叫,捂着脑袋吃痛。 小雪停下手中动作,伸头看他:“疼了?” “嗯,唉唉,怎么还拽啊!”岷玉头皮一紧只觉自己的头发连根拔起,像扯草一样。 “对不起啊,手误,手误。”小雪松开手,扔掉指缝见缠着的几根发丝,准备速战速决,在太阳落入天边前把辫子编完,然而此时,一道冷哼传入耳中。 岷玉也听见了,抬起头一看,只见那个朱羽挺直腰背坐在车顶上,斜眼睨着他和雪姐姐,那眼神中带着轻蔑和打探,好似在打量什么不太好的玩意。 “他竟然那样看咱们!”他心里顿时生气。 小雪冷着脸看朱羽,轻声道:“你袋子里还有石子吗?” 岷玉怔然,抬头看她:“有啊。” “拿出来。” “噢。”岷玉掏出衣襟里一个紫色的锦囊,是苗女给他缝制的,里头装了半袋石子。几日前,他和雪姐姐为捉弄白凡,捡了一袋子石子,从车里往外扔石头砸人,把白凡砸得不敢靠近马车。 如今,朱羽的目光让小雪很不爽,她韩亮雪要教训不听话的小鬼。 于是,两个幼稚的人开始在车顶上拿石子砸人,一砸一个准,那些石子都精准地扔到另一辆马车顶上的朱羽身上,这还得感谢白凡,多亏了他,他们才能练成百发百中的技法。 朱羽猝不及防地被打得浑身疼,许是没料到他们会直接动手砸人,他一时躲闪不得,飞来的石子全砸在身上,甚至有一颗精准无误地砸中他的左眼。他一看,见那一头半散半辫的男孩正得意地笑看自己。 到底还是孩子,他忍不下气,冷漠的外表破碎;他开始反击把那些飞来的石子又扔回去。 就这样,三人之间的小打小闹在夕阳下拉开,来回飞往的石子不停地转换主人,前一秒在朱羽手中,下一秒在岷玉或小雪手中。激烈的扔石头砸人大战持续了很久,双方都不服输,越斗越勇。 最后,岷玉失手砸中骑马的王师傅,他们三人被严厉的王师傅罚坐在马车顶上,一夜不许下来。 三个人并排坐着,身后是火烧燎原的晚霞背景,恢弘壮丽的夕阳美得让人心醉,天边铺满红云,像一把火烧了半边天。 他们三人苦着脸,谁也不看谁,只是直勾勾地盯着王师傅,模样甚是委屈。 “不好好反省就别下来吃饭!”额头肿了一个红包的王师傅冷冷地说道。 章节目录 第九章 风云 (八) 南楚帝都,皇宫城 重重楼阙,延绵不绝,宏伟的殿顶起伏,好像没有尽头的山脉。 这座皇宫城极尽浓艳婉约,黑夜下无数的宫院和甬道盘绕围拱着最中央的宫殿——隆德殿,这是南楚面积最大的建筑,为历代南楚国君朝会议政的专用宫殿。 不分昼夜轮班值守的内侍恭敬地候在德隆殿的朱门外。 入冬了,夜晚的风总是凉的,一个内侍忍不住打个小小的喷嚏,又立马闭紧嘴不发出任何声音。 这时,有两个高大修长的人悄无声息地来到朱门,内侍小心地抬眼仰视一眼,顿时跪拜下去,伏地行礼,刚要开口说话,却叫人止住——“勿要打扰父王,本宫有事觐见。” 内侍心明,轻手轻脚地打开朱门,只开了一条可以容纳两人的缝隙。 这二人沉静地走进黝黑的殿内,随后,朱门闭合,再也看不见里面的景象。 二 宏阔的殿内,垂地的纱帷轻飘,金漆的四脚熏炉冒着青烟,一室清香。 德隆殿一入夜便没了白日里的金碧辉煌,此刻,它是深沉幽静,正如黑夜一般冰冷窒息。 安静的殿内响起两道轻微的脚步声,卧在御榻上闭目养息的原景帝微微张开眼,看了看来人。“原儿,你来了。” 身着华贵锦服的太子慢慢地行君臣之礼,道:“儿臣拜见父王。” “东淄一行,辛苦你了。甫琰也来看我了。”原景帝由內监搀扶坐了起来,脸色憔悴的他声音略显疲倦,晦暗不明的目光移到太子身后——龙威将军皇甫琰的身上。“数月不见,长大了不少。前几日,你父亲还跟我提起你,如今回来了,明日去看看他,省得他跟我抱怨,说自己儿子每次外出回来总是先来我这儿通报,倒是疏忽了他这亲爹。” 皇甫琰单膝下跪,不卑不亢地道:“多谢陛下好意,臣是臣子,自是一陛下为重。” 年过半百,鬓发半白的原景帝低咳几声,抬手拂了拂,示意龙威将军可以起身。 皇原见此,心知父王病体未愈,仍是痼疾缠身,便忍不住出声关切几句:“父王为国劳心过甚,平日里还是多加休息,勿费神伤身。” 原景帝伸到半途的手一顿,抬眼凝视自己的长子片刻,须臾,动动嘴角,露出点笑意,他收回手,没有端那放在案沿的酒杯。“还是你关心我,不像离儿,我都病了这么久,他半点消息也不给,让他回来,现在也不见人影。真是愈发任性。” 提起幼子,原景帝是又爱又恨。从小就是个不省心的,四处生事,不仅文韬武略不行,名声节度更是差得人尽皆知;每每训教几句,便拿太子当理由来搪塞他这个父王,说什么“国有太子,王庭无恙,儿臣贪玩,焉能铸错?”他真真是气得不行,打也不是,骂也不是,只恨铁不成钢地由着儿子继续放纵。 皇原看见他眉宇间浮现的一丝怒气,想了想,轻声道:“离儿并非不关心父王,只是回京路上,受寒生病,才耽搁了些时日,明日应该能回来。” “罢了,你这哥哥倒是当得好,弟弟捅的篓子你来收拾,病了就让他勿急着赶回来,休息好了再来看我也无妨。这孩子,真是一刻也不让省心。”原景帝疲乏地叹一声气,眼中光芒渐变暖意,皆凡提起幼子,他总是不经意间露出慈父的一面,可见是真的宠爱皇离,对这个幼子比对长子还要关心。 “对了。”他似想起什么,挥手斥退欲上前侍候的內监,只看着皇原,盯着他的眼睛,道:“星海月楼一事查得如何,星月家的两位国师日前已传了禀报,详述了炸船后的损失,他们倒也坦诚,出此纰漏,主动请罪。” 乌月和东阳身为南楚两大护国法师,炸船后先于太子等人之前回京,在灾事尚未传遍天下时,将星海月楼被炸的前因细数列出,交由了原景帝处置。 皇原来此前已知道这事,怕是现在他的父王心中已有了打算,如今不过是寻问他的见解和想法,跟以往朝堂议事一般的过程。他不慌不忙地说道:“儿臣已和龙威将军查清楚,梅月寒被劫囚,及星海月楼炸船一事皆由龙氏逆贼和云雾联手所致,他们为达目的,假扮富商之女孙,借此偷运火药,趁我等密切关注星海月楼再次起航时,劫出梅月寒,用计分离我们的注意,纵火引燃火药炸毁船楼,又用诡计逃出......追围。儿臣办事不利,让父王失望,此事折损惨重,虽极力补救,然要再启程,星海月楼还须修补数月,方能成事。” 原景帝盯着他,良久,不曾言语。 帝不言,子静候。 不知过了多久,殿内冷冷清清,香气也沾上了冷气,刺肤的凉。 原景帝闭了闭眼,微吸一口气,语气微弱:“此事尚且不查,巴青统量好了,一目前国内造船技术,修补不好船,幸好,船底只损毁三分,筑基还在,还能行千里之远。” “父王的意思......”皇原微微皱眉。 “两个月后,大胤将册封新帝,请帖已送到各国诸侯手中,不久,各国使节必会带礼去白鸾祝贺,我已备下厚礼,不日遣你们去白鸾代我祝贺君上流。” “我们?”皇原闻言,心下一惊,一是大胤皇帝尚且健在,传位一事过早,二是父王这般急急地派他前往大胤,许是另有一层含义。 原景帝点头,“对,你们,甫琰,离儿都会随你而去,还有珠儿,她不小了,也该去见见世面,总呆在家也让我烦心。” “君上流这般突然地退位传召天下,不知是何意。”皇原眉端一蹙,垂眸深思,一时陷入沉思。 “他也老了,该是退让的时候,君白是太子,日后你称帝必会遇上一个对手,君白便是你的最大的对手,这次出使大胤,你代我好好看看,君上流此番作为的深意。” 原景帝虽已年迈,却依旧心思如云,叫人看不真切。 皇原身为长子,又是臣子,自是不会当面直白地道出心中所疑。 俯身行礼,皇原和皇甫琰见原景帝脸色不好,不想多扰,便道:“父王身体不佳,若无他事,儿臣告退。” 原景帝闭上眼,挥了挥手,又低咳几声。皇原和皇甫琰心领神会地退出殿内,刚要出门时,身后传来苍老的声音:“离儿生性顽劣,做事糊涂,你们是他的长兄,多包涵一下。” 皇原顿住身子,没有转身,只淡淡地回道:“父王所言,儿臣谨记。”言罢,头也不回地与皇甫琰离开德隆殿。 朱门合并,殿内一派清静。 病弱的原景帝侧卧榻上,內监端水过来,他啜饮一口润喉;而后寻个舒适的姿势,休息养神。 这位一身华服也遮掩不住病体削瘦的君王,身子渐弱,病得愈发疾重。他年轻时心怀天下,用三十年的时间治理国家,成为一代贤君,有此成就,必是聪明至极的人,他不是泛泛之辈,对于儿子私底下的小动作也了解,只是平日里充耳不闻,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好比此次炸船一事,他早已得到消息,皇离与这事脱不了干系,只是他相信自己的小儿子虽是顽劣不堪,但也全部是胡闹乱来;终究是疼爱了二十来年,他不想也不愿惩罚小儿子,先由着他乱来吧,再大的事还有他这个父亲顶着呢。 三 宫城乌云掩月,轻风而起。 皇原未回寝宫,皇甫琰未出宫回家,二人只这般在御花园里信步而走。 “陛下这般放纵二皇子,怕是不妙,二皇子有意阻碍星海月楼起航,明显是让殿下在陛下面前为难,您又何必为他遮掩?” 良久,闷着许久的龙威将军终于是不忿地说了出来。 “父王并无责备我,离只是贪玩,身为兄长,为不懂事的弟弟收拾麻烦也是应该的。”温润如玉的太子俊雅的脸上露出无奈的浅笑。 皇甫琰沉着脸,低语:“陛下不知在想什么,近几年愈发纵容二皇子,这次派我们前去大胤,不知会发生什么变数。” “是凶是吉,且看吧。总归是随遇而安。” 皇原看一眼乌云过后的月亮,明月如辉的双目清润温和,平静地似在想什么。 四 元庭末年四百九十四年,中原三国之一——南楚元丰二十四年,初冬,星海月楼被逆贼袭击,原景帝不得不暂停启航计划。 元庭末年四百九十四年,大胤皇帝君上流宣昭天下将退位传嫡,各国使者陆续前去大胤拜贺新帝君白。 元庭末年四百九十四年,星海月楼由星月家护卫,从东淄港口驶向白鸾港口,正式进入大胤国境,然突遭海贼袭击,星海月楼被抢,死伤惨重。 同年,龙氏家主龙天身死消息于江湖上传开,地下黑市的传说得以证实,然,进口无处可寻,仍是一个谜。 同年年末,韩亮雪同龙氏等人乔装进入大胤边境,用时一月有余到达海边名城——白鸾。 同年年末,韩文带着消失皆由狮山巫地密道,回到白鸾,先于其妹回家。 元庭末年四百九十四年,天下分国,最后的安宁将被暴风雨打破,其间发生的系列事件,零散地记载于各国的史传,各家说法不一,难以考证。千百年后,关于这段乱世末年,史书上的字里行间首次出现那个隐藏千年万年的神秘名字——万物芒芴。 五 元庭末年四百九十五年春,乱世开启,天下正式进入长达六年的历史改变,所有人的命运围绕着万物芒芴开始改变。 章节目录 第一章 白鸾 碧蓝的天,碧蓝的海,整个世界都是蓝色。 她有着金发碧眼的样貌,穿着洁白如云的裙衫安静地躺在一望无垠的海面上。 无边无际的大海,只有她一人。 这个世界真的很大,她很渺小。风平浪静的海,安静的一丝风声也没有。 看着万里高空的蓝天,她任由海水浸湿身上每一寸肌肤;蓝色的水面上,她衣裙如花儿绽放,而她是花蕊里最美的蝴蝶,像精灵堕落凡尘俗世,她美得不真实。 艳红的血从皓腕上一道斜划的口子里不停地流出,染了身下蓝色的水......白的衣,蓝的水,红的血,三种鲜艳分明的颜色组成一副冰冷绝美的画面,这幅画面绝世罕见。 她好似感觉不到痛苦,就好像感觉不到世界因她而寂静。 她脸上没有任何神情,平淡,出奇的平静。只那一双星辰般透彻明亮的双目死水一般沉寂,里面空空如也,装满无助,麻木和如海一般无垠的绝望。 她那么年轻貌美,却在最美好的年华里孤独地死在海上。 —— 老天爷 如果我死了,我会放下一切,愿意去另一个世界和大家在一起 如果我活了,我发誓,我会杀光所有人 ...... 远方戾气冲天,女孩用生命起誓。 那么浓那么烈的恨意,惊动了万物间非凡的生灵。 二 时光倒回一年前—— 元庭末年四百九十年,冬末 大胤帝都,白鸾城,是夜 孤立于海的小岛,树林茂密,林深草多,最高的山坡上有座建筑,四面环树,因而掩盖了它存在的痕迹。 这座建筑是小岛上唯一的人造的东西,它没有围墙,没有灯火,黑沉由寂静,仿佛一座为人的死城。 然而,一位年老却体健的老人提着一盏六角玲珑灯,慢悠悠地在花园小道上行走。他按例巡查,每夜都会围着房子巡视一圈,确保房屋安全。 他已是年过花甲、风烛残年的老人,每日每夜还会定时巡查的世上怕是只有他了。没办法,小岛的主人委任他为管家,他就得听命行事,虽说主人一家早就失踪一年,但作为合格的管家,恪尽职守是他的本职,不分昼夜,不怕风吹雨打是他工作的态度。主人让他守住房子,他定会依命行事,这才是一个好管家该做的事。 今夜风平浪静,月明云少,难得的静谧时光。 最后的一条路巡查完毕,与往日一样,无异常。 他正准备提灯回房睡觉,忽而听见,花园深处传出隐约的水声。 他一愣,继而激动万分,提着灯一路小跑到花园深处的假山后......不会听错的,有人在水池那边。 这座小岛除了主人一家,无人敢踏进半步。这么晚了,不会有不懂事的奴仆偷溜进水池,因为这座岛上根本没有仆人或婢女。主人一家不喜欢有那么多人侍候左右,不像其他大户人家,宅里宅外,奴仆成群,侍女一堆;主人一家喜静,家里只有两个下人,工作是清扫房屋,除了他,岛上还有个年老的老婆子在屋内休息,除此之外,再无他人。 这种时候有人在水池,只有一种答案——主人一家回来了。 他不知道主人一家是怎么回来的,但这样的事经历了多次,他早已见怪不怪。不过多少还是吃了一惊,毕竟这次他们离家有一年,第一次会离开这么长的时间。 花园的水池有靠近房子,池边搭建了不矮的木板走廊,为了方便人从屋里出来好直接跳进水里游泳。刚才的响声明显是有人在跳水。 绕过枝繁叶茂的奇花异草,穿过假山傍水,在树影婆娑的剪影下,他看见走廊上零散的扔着白色的衣裙,白色的鞋袜,紫色的外衣,红色的内衣.......老管家愣了愣,凭多年的见识来看,这些衣服是两人份的,有两个人回来了! 目光往月光下的水池里看——穿着白色单衣的女孩静静地立在走廊下的水里,越近岸的水越是浅,水不深,只淹及她的大腿;秀丽的长发未绾,散在身后,像垂落的水藻。 她的旁边,另外一个女孩侧身卧在走廊上,似是睡着了,一动不动。借着月光,老管家瞧见睡梦中的女孩的侧脸,这一眼,让他倒吸一口深夜里的凉气。纵使见多了世间美貌多情的女子,他还是忍不住惊叹她的绝世美丽,仅仅一个侧脸就美得完美无瑕,这位绝色美人真是世所罕见。 “这么晚了,吴叔还没睡啊。本来不想吵醒你和楠姨的,明早跟你们说我回来了。”池里的女孩侧过身,温和地微笑,忽然对老管家说。 “欢迎回家,大小姐,您饿了吗?想吃什么夜宵?”老管家定定神,恭敬地朝她行礼。一年未见,本应有许多话要说的,但一见到她,他鬼使神差地问人家要不要吃饭,这样的反应倘若是放在他人身上或许是怪异莫名,但放在她身上,则是理所当然,就好像她的离开和回来只是件平凡的小事,不足为奇。 “嗯,确实饿了。”她抬头想了想,摇摇头。“还是算了,楠姨这会还在睡,别打扰她了,太阳升起的时候再来给我做饭吧。” 老管家处变不惊地后退一步,因为女孩走上走廊,弯腰坐在另一女孩的身边。 “家里有干净的被子吧,拿两条过来,我今晚睡这儿了。”她的双腿荡在水面上,一派悠闲自在。 吴叔点头应道:“马上给您送来。”转身刚走,女孩又发话了—— “吴叔,我回来的消息只有你和楠姨知道就行,别跟其他人说。家里还跟往常一样,不要节外生枝,否则很麻烦的。” 吴叔顿住身子,转过去行礼,郑重其事地道:“我明白,请大小姐放心。” 她讨厌麻烦,就像她认为家里有女婢和仆人是一件很麻烦的事,这点规矩,他从前就懂得遵守,主人的私事切莫插手多问。 “谢谢啦。” 韩文笑了笑,看着老管家形单影只地没入假山里,再也看不见他的影子后,她才低头注视身边安静娴睡的女孩,伸手理了理女孩未绾的碎发,她发出一声轻叹:“小十,我们回家了,好好睡吧。” 章节目录 第一章 白鸾 (二) 龙氏和唐国的人到达目的地时,天刚刚亮,旭日东升,云彩从海天一线处由东往西变红。 “白鸾城”三个大字如烙铁般刻在城门上。 他们伪装成普通行商做生意的小队伍,过了官兵检查,终于进城。 “好大的城市啊。”不安分的岷玉从车窗口探出头来,伸长脖子看着这座叹为观止的名城。 车内的小雪把他拉回来,食指点了点他的额头,炫耀道:“怎样?这里很大很漂亮吧,比东淄还大,对吧。我家就住在这儿,以后就来这儿找我,有我罩着你。” “你我可以去妳家玩吗?”岷玉眼睛闪着光,期盼地望着她。 她有些为难,挠着头:“呃.......这个恐怕不行,我老姐不喜欢有别人到家里来,她喜欢清静的地方,我们家基本上不让别人进。不过别担心,虽然不能让你们去我家,但是,我知道一个地方非常棒,你们可以去那儿找我。”她翻翻几日未洗的衣服,终于掏出一个木制的玩意。“给你,拿着,你们想找地方住的话,就去城东那家临海的海月酒楼。” 岷玉一头雾水,借着那块木制的玩意,拎在眼前细看,是一块木牌,上面镂空雕刻着一朵被带刺荆条缠绕的玫瑰,精致别雅,没有一丝庸俗之味,有点眼光的人一眼可以看出这是精雕细琢的玩意,称得上技夺天工。 “这是什么?”岷玉问。 “一个好东西,你们会喜欢的。”小雪笑脸盈盈。 这时,马车停了,在阿南的搀扶下,小雪下了马车,站在白凡徐庶面前。 阿南抱拳对他们谢道:“多谢诸位助我们会白鸾,时间也不早了,我们就此别过,日后再见。” “后会有期。”白凡坦荡地按着阿南的肩膀,友好地相拜分别。 岷玉尚未听清他们在说什么,眼见雪姐姐就走了,心一急,从车窗里伸出头来问:“雪姐姐,你们要去哪儿?” “我们要回家了,以后再见吧。拜拜。”小雪冲他挥挥手,笑容满面地跟在阿南的身后往繁华的街市走去,很快,他们的身影被人潮人海淹没,再也看不见。 “我们也该走了。”苗女小心地将岷玉拉回车内,放下车帘,柔声道:“莫伤心,以后会再见的。” 岷玉懵懂,诺诺点头:“嗯。” 二 天下有句传了几百年的市井话:名城东淄是中原的一颗海上明珠,而白鹭则是天上人间的天堂,遍地是金。 大胤王朝建立近五百年,历史悠久,国之富强;它是一条巨龙,在天下分国的疆土上强稳地占据中东地区,拥有万亩良田,铁骑强兵,及数不尽的财富名器。 白鸾城与东淄齐名扬天下,甚至比东淄更出名。只因它除了是天下少有的由金钱堆积筑起的商业都市,更是大胤的心脏,史上唯一一座把帝都和商城合并一起的城市,因其这两点,它成为天下所有人梦乡里的天国,许多人怀揣着梦想奔涌进这座城,想寻觅一个良机成为白鸾城中人上人的其中之一。 这座城塑造了太多传奇,有人发家致富,一夜之间登上富豪之座;有人凭借才华,在朝堂上崭露头角,鱼跃为名人奇角。白鸾城是座可以让人名利双收的城市。 大胤皇室历代定居白鸾,皇宫面积之大堪比一座小城池,更别提其恢宏华丽,金碧辉煌的风貌是何种程度。皇家是天下贵族之首,四百多年前,大胤的许多贵族纷纷效仿皇家,举家迁居白鸾,为这座城带来富贵的景象,又添上名流之气。如今,它已不是一座普通的帝都或商都,它是权与钱铸造的天堂,是世人梦寐以求的极乐世界。 元庭末年四百九十九年,最后一级的史书上写着这么一句话: 【白鸾为大胤最后的乐土】 章节目录 第一章 白鸾 (三) 白鹭是海边城市,海陆贸易繁盛,每日流通金资雪银上达千万,造就王朝东风入侓、鼓腹击壤的盛象。大胤年年时和岁稔,民安物阜,为天下人心中的太平盛世。 因而,许多初来乍到的外乡人一进城,便会看见城中一派击壤而歌康衢之谣的景象,数案件迷恋上这座繁花似锦的城市。 龙氏等人就是外乡人,然而他们并没有迷恋白鸾,反而小心谨慎。 大胤王朝最高的统治者定居城中,君氏是大胤皇室,皇宫就在白鸾城,那些达官贵人、名门世家围着皇室而居;白鸾城的治安可想而知有多严谨,所以虽是商都,名商众多,城中却是秩序井然,巡防完善,朝廷足以除暴安良让社会安定。何况,谁敢在朝廷的眼皮子底下生事作恶,白鸾城是皇家的地盘。 龙氏是南楚通缉要犯,在他国是无罪之身,但也不能因此掉以轻心,行事还是多加小心。 章老先生早年和王师傅曾来白鸾城游玩一次,结识了以为厨艺精湛的大厨,名叫格喀尔,是北方人,在白鸾开了一家小有名气的酒楼,生意不错。 一行人折腾了一个多月,风尘仆仆地找到东市的酒楼。 格喀尔的酒楼开在最热闹的东市,几条街都是有名的商铺,各式各样,应有尽有;酒楼茶馆林立成密,鳞次栉比繁华成锦。 岷玉跟着白凡进入这家名为满堂红的酒楼,只见店内满堂宾客,仕女如云,一室酒肉饭香,引得人饥肠辘辘,口涎垂地。 看着旁边一桌鸡鸭鱼肉,一月没开荤的岷玉咽了咽口水,直勾勾地瞧着人家吃饭。 等候多时,繁忙的格喀尔大厨被小二叫出后厨,一见章老先生和王师傅,胖成一团球的北方大厨,开怀大笑地迎接多年不见的老友。 “许久不见,你小子还是这么胖,如今混得体面了,生意比以前好多了。”章老先生欣喜地拍着格喀尔的肩膀,感慨道:“有二十年了,怎样?你过得还好吗?” 满脸胡渣,体圆肥硕的噶卡尔有一双牛眼,体格偏矮,不若乐毅那般雄武伟壮,他脸大且肤色暗沉,粗糙黝黑的样貌穿了件体面的衣服,活脱脱一个暴发户的形象。但见他脸上真诚的笑意,便知此人身胖心宽,是个好人。“章老别寒暄了,早先收到你的书信,就等着你们来呢。这几位便是同道好友吧,来来,奔波多日,诸位都乏了吧。我已腾出楼上的一席好位,咱们今日老友新友相见,好好聚上一聚。”格喀尔手里拎着两把菜刀,刚从后厨出来,一头汗水,热情的他满不在意旁人宾客是怎样用眼神看待自己,只欣喜万分地接待千里而来的老友。 章老先生手拉着格喀尔的胳膊,两人欢声笑语,从楼下笑到楼上。 其他人文质彬彬,小二服侍周到,引领他们紧跟那二人其后,到了二楼一厢颇大的包厢,里头桌椅齐全,满桌珍馐佳肴,馋的岷玉白凡及乐毅肚子咕咕直叫。 章节目录 第一章 白鸾 (四) 白鸾是座海边大城,往北沃野百里,往西山原富庶,水系通达,地理位置优越,是为贵人商人的乐园。更为惊奇的是,它不似其他海边城市有着近乎直线的海岸,白鸾的港口多达上百,大大小小,密集成形;它有一个半圆形的海湾,港口分布海湾上,海水涌进这片大陆开了一张口子的腹盆之地,像是一张嘴,开唇一口灌水,满满当当,如一面湖,只是湖的一面接壤土地,另一面接连的是无尽的大海。因此,它有一个美丽的名字,月牙湾。 月牙湾里有座小岛,不大不小,面积只是一片森林之大,岛上林茂草盛,坡度较高。岛上最中央的地方也是最高的山坡上有一座建筑,不似这个时代人们以院落划分房屋,每间房样样分离单独建立,这座建筑是座古堡。 没有围墙,没有朱门狮像,它隐匿在森林中间,旁边有一个池塘。青灰的墙面,木制的门窗刷成黛青色,屋顶用黑瓦片片堆垒。 古堡的四周是柔软的草皮,有座花园近池,入冬了,花园里却常青不衰,永远绿意盎然;外墙上遍布青苔,有一面墙被爬山虎占据,甚至蔓延到二楼的窗台上和外伸的阳台栏杆;房侧的花亭连接屋内,白色的圆柱围拱一个圈,支着天花板,亭内摆满花盘,两张卧榻摆在中央两边,中间是一张汉白玉石桌,上面有几盏茶杯,还有一个圆颈花瓶,插着东越里新有的鲜花。 毫无疑问,这是座庄严与浪漫的建筑,让人忍不住发出疑问:是何等奇才的人才能超越传统的规格打造出一座梦幻的建筑。 白鸾城的人都知道这座岛,知道谁拥有它,知道谁居住在上面。它是私人属地,是属于一个姓氏的人家。 黄金帝国,韩家。这两个名号若是不知道第二个尚可理解,但第一个名号若是不知,怕是皇帝也要跌跟头。 这座岛名为湖月庭由大胤皇帝君上流亲自命名,五年前正式归为韩家私地,它是白鸾城商人心中商道的骄傲,是无人企及的贵地。 天下人都知皇宫是最富丽堂皇的地方,很多人一生都没有机会能进宫看上一眼,而湖月庭是最神秘的小岛宅地,天下人一生都没有机会能上岛看一眼岛上的花草树木,就连白鸾有权有势的富贵人家也无幸见上一眼。这座岛只属于韩家,哪怕是皇家人也要征得主人的同意方能上岛。 外人眼中心中,湖月庭是可望不可及的地方,然而在韩亮雪看来,它只是自己的家。 “吴叔!楠姨!我们回来了!”长途跋涉的韩亮雪推开大门,大喊了一声便扑倒在客厅的卧椅上。 “家里怎么没人,吴叔,楠姨哪儿去了?”一身疲惫的刘昌南一屁股坐在椅上,棉质的软垫铺在椅上,坐着十分舒适。 房子空落落的,家具物什全是按照二十一世纪中西合并的款式打造,连房子的设计也是文文亲手一笔一画地描在草图上,让他这个学过建筑设计的实习生建造,用时半年,他盖完房子,自己也累的半死。 离家一年,如今回来,其他人都不在,他心里不好受。 同样的,他身边的小雪也不好受。只听得她抱怨:“出去快一年了,好不容易回来,他们还没回家,都死在外面了吧!哼,我以后再也不替他们说好话了,尤其是老姐,说走就走,给了一封信让咱们回家,现在人到家了,她还不见人影。哎呀,烦死了。” 刘昌南近月以来都宿在野外,精神乏觉得很,混混沌沌地想倒在床上一觉不醒。此时耳边尽是她烦躁的自言自语,顿觉身心俱累,只想躲一个无人的地方安生片刻。 小雪叽里呱啦说了一大通,口干舌燥,跑去找水喝。 客厅很大,天花板在二楼,楼梯正对大门,左边是客厅,右边是厨厅和餐厅,没有门墙隔绝,空间大,很是宽敞。小雪绕过楼梯,直接打开立在楼梯侧面的橱柜,拿了一个水晶杯,倒了半杯酒,一口饮尽,而后她张嘴打个响嗝,倍觉身心舒畅。 刘昌南还卧在楼梯那头休息,她累极,没去烦他,只一杯一口地饮酒解闷。 不知过了多久,晌午临近,柜台上放了几只空酒瓶,她喝得双颊两朵红云,眼睛里水气遮眸,半醉半醒的状态。 老管家吴叔和楠姨进门后,一眼就见阔别一年的两人,心里先是激动,后是怔住,这二人一个闭目长思,一个拿酒灌肚,都在发闷气。 楠姨放下菜篮子,过去一把抢过小雪的酒杯,扶着她到客厅坐下,有点恼她,道:“小姐,好不容易盼妳回来,怎地一进门就喝个不停呢,出门一年真是不爱惜身子。” “楠姨?妳去哪儿了?叫......叫你们也不搭理,我快饿死了,中午了,妳去做饭吧,好吗?”小雪喝得多,但脑子还算清醒,待看清身前站着两个年过半百的花甲老人,就知他们是家里的那两人。 韩文不喜家里有过多的人口,最讨厌人多不安生的宅院门户,所以只雇佣两个老人来家里打下手。吴叔和楠姨原是隐居江湖的老人,年轻时有多一段仗剑走天涯的潇洒时光,后来江湖纷争不断,看尽人生沧桑的他们卸甲归元,退隐山林默默度过余下人生。韩文一次外出,机缘巧合下遇见他们,又因出手解了他们多年烦心的麻烦,为报恩,两位老人决定用剩下不多的人生护卫韩家,韩文推脱不得,只好允诺他们呆在她的身边,担任了韩家的守护人,日夜保护湖月庭和韩家的安全。 五年了,有他们在,韩家当真清静不少,免受了不少纷扰。 吴叔一身武艺,大半辈子几经沉浮,心性早已平静淡然,韩家只有不超过十口人,都是年华最好的岁段,所以在她和楠姨的心里,他们就像是自己的孙儿孙女,需要照顾。日久生情,五年过去,他们之间已生成家人之情,关系甚好。 楠姨年老爱管事,不像放任孩子不管的吴叔,她关心韩家的几个孩子,以前总在平日里关心他们的身体健康,膳食穿衣,有时候会叨唠两个时辰。韩家人再怎么厌烦也只得耐性地听着,毕竟年近七十的婆婆是真心将他们当亲孩子对待,他们有时不喜,也不会直面说出,否则伤了老人家的心多不好啊。 韩家当中,属韩亮雪最让楠姨放心不下,时常关心一番。 现在回家,一进门就见一年不见的小姐喝闷酒,楠姨多时未说教的心又开始费口舌了:“小姐呀,这一年里你们去哪儿了?也不给家里捎个信,也不知道上哪儿找你们,让我们两个老人担忧了整整一年。妳说妳回来了,也不通告我们一声好让我们准备准备。天下之大,乱事不少,外面不比家里,人心好坏难评难定;倘若是遇上坏人,妳有了危险如何是好?对了,小姐可有遇险?一年来到了何处?没受伤吧?吃得怎样?睡得好吗?遇到事一定要和家里说,如今回来,就别乱往外面跑。还有阿南也是,你是兄长,处处照料一下小姐,她最年幼,你可要好好看管她,别让她到处生事,到时候,大小姐又该操心过甚,对她身子不好......”絮絮叨叨一个时辰,反反复复都是些小事,听得小雪和阿南头晕脑胀,只想把头埋起来,愿世界还给他们一个安宁。 小雪头晕晕乎乎的,在楠姨口苦婆心的长篇大论的当口插了一句:“奶奶,我饿了,有饭给您小孙女吃么?” 老年人最爱吃奶奶孙女一套,楠姨也不例外,一听孙女饿了,当即提着刚从菜园子装满了采摘的新鲜蔬菜的篮子往厨厅里去做饭,忘了后半段的大话。吴叔帮忙生火煮饭,一时间,客厅得以安静。 刘昌南如获释重地躺在沙发上,刚合眼准备小憩一会儿再起来吃饭,就听见楼上咚咚响来脚步声。 世界又不安宁了。 他略有些烦闷,本就心累的情绪一下升到怒点,想这楠姨也好其他人也罢,谁来烦他谁家补眠,他今儿就不给面子了。 “姐姐!”惊喜的叫声突然震醒他全部的神思,开眼就见小雪从椅上跳起来,一脸的喜出望外。让他惊讶的不是她一惊一乍的反应,而是她叫的那声——姐姐? 他顺着小雪的目光看去——楼梯上,紫裙女子亭亭玉立,乌黑的卷发披散在耳后,她正低头看他们二人。 好半天,他微张口,叫了一声:“.....文文。” 章节目录 第一章 白鸾 (五) “我还以为你俩要好几天才回来,今天早上刚到家吗?” 秀丽温雅的韩文提着裙,慢慢走下楼,在刘昌南和小雪讶然无声的目光下,来到他们面前。“喂喂,不过是一年没见,不会说话了吗?在外面呆傻了吧。”她冲他们晃晃手,半天不见他二人任何反应。 这也难怪,小雪和刘昌南离家一年,跑到千里之外在中原寻她,如今回家就看到她人就在这里,心情一时激动一时恼怒,复杂的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良久,脸庞晕红的小雪抽嗒一声,冲上前双臂一展把人抱得紧紧的,声腔带着哭音,叫道:“姐姐!姐姐啊!哇啊啊!”韩文站着没动,只伸手抱着妹妹,拍拍她的背,安抚道:“好了,没事了,我人很好。我回来了,小雪。” 小雪哭得不能自已,抱着人不放,韩文也由着她抱。 这孩子吃了不少苦。韩文抱着妹妹纤瘦的身子,心里酸楚,一年不见,妹妹瘦了不少,她想她,很想很想。这样抱着,她心里一片柔软,眼眶渐渐泛红,无声地笑着,温柔地抚上小雪的发丝。 “姐,我想妳。” 小雪声音低哑,头靠在姐姐的肩上,寻求一年的思念慰藉。 心头浓浓的想念和不安,千言万语道不出来,只化作一句“我想妳”方能直接抒发她内心所有的情感。 韩文比谁都了解小雪,自己对妹妹来说是何等的重要,而在她的心里,小雪是要用生命去保护的人,所谓姐妹情深便是这种意思吧。 刘昌南欣慰地看着这对姐妹久别相拥,心中也替她们真心的高兴。 “妳什么时候回来的?”良久,刘昌南问道。 韩文轻轻拍着紧抱自己不放的小雪,温和地看向阿南:“三天前回来的。” 刘昌南一愣,下意识地说:“妳这么早回来,其他人都不知道吗?”她都回家三天了,白鸾城竟没有人知晓这一消息,看来,皇宫那边也没发现她早已回家,她把自己的行踪隐瞒得很严实。 “我要回来只是为了我的家人,与他人无关。”她嘴角挂起浅淡的笑,放开怀里的可人,认真且温柔地擦去小雪眼角的泪,口中柔声道:“别哭了,我回来了。以后不会不吭不响地离开妳了。” “嗯。”情绪像决堤的洪水,收也收不住,哭成花猫的小雪红着眼角,用手帕擤鼻涕。听见姐姐承诺不会离开自己,她才乖巧地点头,冲姐姐开心地笑了笑。 “你们这些人......真是,哎,算了,反正妳人已经安全地回来,我也不用担心什么了。”刘昌南摇摇头,深深吸一口气,“我们都回来,就算妳再怎么不想看见他们,消息还是会传出去的,妳不可能永远瞒着。” 韩文脸上保持这平淡的笑,落落大方地转手走向厨厅,朝忙活的楠姨和吴叔点头问好;她坐在餐桌旁,看向跟过来的阿南和小雪,这才说话:“我已经让妙灵把云笺发下去了,再过一个时辰股商大会便要举行,我还有些事没弄明白,妙灵送来的账本看了一半,还有一半你也过来分担一点吧。”最后一句话她指着刘昌南说。 “妳还能再任性一点吗?”听到她的话,刘昌南脸色一僵,心中顿起波澜,震惊不已。 “姐,妳这是要玩死大家的节奏啊。”小雪一时忘了久别重逢的喜悦,同样震惊自家亲姐的决定;大悲大喜的心情让她无法言语和表达,只觉得亲姐当真任性得无人企及。“将军爷爷一定会被妳气得卧床不起。”她摇摇头,暗自替某些人默哀三分钟。 韩文不以为然,悠闲地看着楠姨送来的账本,几十本册子摞成一堆,封面上标注着精准的日期月号,仔细一看,都是近一年的日期。“黄金帝国是我的,我想什么时候开会就什么时候开会,而且你们以前不老是让我多关系一下生意嘛,怎么?我现在关心了,你们又不满意?” “满意,满意,妳做什么我们都满意。”刘昌南可不敢说她的一句不是。 小雪就着她身边坐下,信手拿起一本账本,翻来看看,道:“妙灵真是称职的好助手啊,咱们离开一年,她还是跟以前一样工作做得完美。” “我不再的一年里,这帮人倒是挺胆大的,以为我不知道吗?”韩文看着账本,忽地笑出声。“真好啊,花栖挺会做生意的,让那边的人也进来搅和我家的商会。” 小雪上半身往后仰,抬头对刘昌南玩笑道:“看样子,姐姐要发威了。” “是呀。”刘昌南无奈地叹气:“未来几天有的忙了。” 多说无益,有气无力的刘昌南在餐桌对面坐下,陪她们一道翻阅一摞子的账本。吴叔奉上茶,知道主人一家论事议会时不喜旁人打扰,默默无声地为他们倒好茶,便退开去忙自己的活计。又过了一会,楠姨做好饭,将饭菜放在餐桌的另一边,向来诸事唠叨的老婆子这会知趣地没多嘴多舌,一个字也不说了;因为大小姐在认真地看账本,她可是个不喜有人在身旁嚼舌根的主。 楠姨收拾一番,三两下打扫感觉厨厅,望了望长长餐桌上的三人,脸上露出慈祥的笑容,而后安静地转身离开,将空间留给他们。 章节目录 第一章 白鸾 (六) 湖月庭清静悠宁似世外仙境,然,月牙湾两岸的白鸾城却隐隐发生突变。 临海而建的一座九层楼阁,第六层的窗柩飞来一只雪白的鸽子。正在窗边伏案写字的中年男人,抬头瞥见白鸽,疑惑地上前抓起来一看,见白鸽腿上绑了一个银质的圆筒,他打开圆筒,倒出里面卷成细棍的纸,展开一看,顿时脸色大变,不可置信地看着手上的这张罕见的蓝色纸张,上面所写的内容让他神情大骇,紧张万分地丢下手中的毛笔,冲门外喊叫:“来人!快来人!” “来了,爷,小的的来了,有事吗?”从门外跑进来的布衣小厮,看见他慌急的样子,小声地问。 他捏紧纸,咬着牙叫道:“马上把这一年的账册全部整理出来!还有,那些收据凭条也找出来。” “是,是,小的马上做。”小厮顿觉不妙,隐隐觉得有事发生,虽不知老爷急什么,但还是听命地往门外跑。 “等等!让人把七楼的会厅收拾干净,备茶端水。”中年男人叫住小厮,又是一番吩咐:“去!让一楼的那些人做好手头工作,准备迎接东家们。” 小厮从没见过他这般惶恐万分的模样,一刻也不敢耽搁,连滚带爬地跑出去办事。 同一时间,白鸾城中某些地方都飞来一直白鸽,收到信纸的人俱是神色大变,震惊不已。 就这样,日夜安宁的白鸾从这封蓝色的信开始,风波不断。 谁也没想到,一张纸会给城中带来多大的动静,掀起了怎样的大浪。 二 城西一处僻静的街区,住宅散落,家家户户主门开得远,很是安静。 街尾有座清雅别致的茶庄,门口冷清,大门紧闭,就算有人经过,也会有意无意地避开这家茶庄,不敢靠近半步。 若有不知情的人问这茶庄是哪家的,大半的白鸾人便会告诉他,这乃是镇国大将军的私宅,旁人都不会接近的地方。 镇国大将军齐凛,大胤战功赫赫的功臣,为三朝老臣;声名在外,深受百姓爱戴,百官敬仰。大胤先皇奉齐凛为恩师,辞世时嘱托新皇君上流以礼尊敬恩师。在历经三朝后,年已八十近九的老将军功告身退,辞官回家安养晚年。文武帝君上流谨记先皇遗命,厚待年老体弱的将军,准他安居帝都,不再入朝为官,但官爵保留,封号依存,也下令严禁不相干的人事去打扰他老人家。 齐凛在私宅安养万年,远离世俗纷扰,更离开朝廷,但他功德无量,虽退出朝堂,但威名依在,受人敬仰。 现在,正在茶庄池边喂鱼的,偷得一日闲的齐凛老将军,此刻须白的眉宇紧锁,一脸无奈地看着手中的一封信。身旁的石桌上一只白鸽贪嘴地偷吃白玉碟子里的花生米,齐凛任由白鸽啄尽他午后的零嘴,只盯着眼前这张蓝色的纸,坐在石凳上沉思。 纸面上规正地写着两行小字,意思简单明了。 ——今日午后未时三刻,股商大会,大小姐亲临 不可耽误,即刻前来。 “股商大会啊.....这妮子一回家又要兴风作浪喽。”大将军捋顺花白的胡须,无奈地笑道。 三 雕檐映日,画栋飞云,皇宫处处金碧辉煌,彰显皇家极上的气派。 重重宫阙,幽幽宫门,宏伟的宫城坐落白鸾城最中央的区域,以示皇家威严和无上的地位。 皇宫里,某座宫殿外,临水而种的桂花树花朵凋谢,却余香未绝。 雍容华贵的绝色美人端坐在水边玉桌边,曼妙的身子包裹在层叠繁复的华丽衣裙之下,一头浓密的秀发绾在头顶,发间珠花小巧玲珑,一支凤凰衔珠钗斜斜地插在云叠的鬓角,裸露在外的脖颈纤细白皙;绝色的脸上带着不浓不浅的笑,明媚的让人不敢直视,却又禁不住神女的诱惑,深深地沉沦在她的美丽中,不可自拔。 笑靥艳比花娇,玉颜艳比春红。 曾经,有人这样称赞她的美貌。后宫佳丽三千,只她一人艳冠群芳,使三千粉黛失色。 大胤倾容贵妃花锦,尊贵无比的女人,深受文武帝宠爱。这位倾国倾城的女人位及众妃之上,端的地位高贵,无人能及。 她最美的容颜是白鸾城人尽皆知的事实,但很少人知道她有一双瑰丽多情的红瞳,潋滟风华,深邃剔透,比之容貌更让人心醉。 此时此刻,花锦贵妃一如往常,一人独坐宫殿之外,独享静谧时刻。 许是太过安静,她偏头向后看;一个粉衣宫女正低眉顺眼地走来,足下无声,气息轻微,恭敬地侧立一旁,俯身对她耳语,唇畔一张一合,不知说了什么。她听得脸色微变,到最后红眸一紧,倏然站起来,厉声道:“此话当真,消息可属实?” 宫女跪地,不急不慌地回道:“严大人确实收到消息,黄金帝国今日未时便要召开股商大会,届时,所有人都会知道她回来了。”抬起头,面无表情地低声问:“娘娘,如何回应严大人那边?” 花锦垂眸深思熟虑,良久,方复道:“不必,一切如常,莫多做其它动作,反叫那人察觉,于我们不利。” “是。”宫女应声,欲要无声地退下,却又闻贵妃娘娘笑道:“她回来了,白鸾城可要热闹了。”花锦抬手看着自己蓄甲的白嫩手指,仿佛自言自语,笑音令周遭美景尽失颜色。“想来,姐姐还不知那人已回的消息,我这妹妹应当与她分享一下喜讯,让她高兴一番才是。” 她红瞳里的笑意如春花秋月,美得夺目,只是眼底却潜藏一丝冰冷,让一旁的宫女看得面色一怔,心寒三分。 章节目录 第一章 白鸾 (七) 大胤王朝昌平二十九年注定是不同寻常的一年。 冬末,离新年还有两个月不到的时间,白鸾城传出三个消息让整座城都炸开了锅,街头巷尾酒楼茶馆,人人都在议论纷纷。 一是,文武帝下诏,整顿城中驿馆,遣羽林军于城门十里地之外迎接各国使团,一路护送至城中。 二是,半月后的迎宾冬宴特免嫡庶之别,凡三品官员以上的官家子女均可参加宫宴,以示皇家恩德宽厚。 三是,黄金帝国的创始人韩文突然召开股商大会,白鸾城商会毫无征兆地陷入紧张状态。 这三个毫不相干的消息一经传出,立即掀起一朝风波,令太平日子过久的白鸾城百姓民众们群起激昂。自从文武帝宣布退位后,朝野和百姓的议论便没停过,而这次,各国使团进京朝贺则令白鸾城群起涌荡;城中热闹非凡,官家子女更是欣喜若狂,为半月后的宫宴早早地做起准备,只为目睹各国使节之风,众人开始互相意揣竞猜,甚至闹市中有人开盘下注,赌这万国来朝是个究竟结果。 然而,各国间的大事尚未让百姓们新鲜个够,城中又突然发生一件大事。 那便是,黄金帝国要召开股商大会。 关于黄金帝国,总要与那神秘莫测的韩家息息相关。大胤昌平二十四年年末,白鸾城新起一商会,名为云来会,加入此商会的皆是商业上极其成功的巨贾,他们的财力加起来足以撼动整个大胤,商会以韩家为大东家,围绕着韩家行事。 韩家,总是有白鸾城人说不完的话题,昌平二十四年前从未听说过有这么一家经商之户,它突然冒出来,以惊人的财富收揽各方巨贾,合并为一家云来会,此后一年,它更是展现了韩家超越世人认知的能耐,先是开通大胤与北方的商道,促进两国商业来往,后是加入海上贸易,成为第一个与中原三国各通商的商会;不到两年,云来会跻身白鸾城商会之首。文武帝闻之韩家才能,开了先例,允商贾进宫,封韩家为皇商,然,韩家婉拒,文武帝不恼,赐韩家入宫免召的殊恩,赏韩家一个闲职,道韩家乃世所罕见的富商,可媲美一国之盛。因而,外间称云来会为“黄金帝国”,这是个无形的“国家”,虽没有国度,但它的手伸向天下各地,用商和钱铸造一个有名无实的“国家”。 韩家是近年来的新贵,不同于其他历经几十年甚至百年以上的商家兴起,它只用两年时间便达到万人穷尽一生也达到不了的高度,是天下首富,真正的富可敌国。 俗话说,人一出名,传闻轶事便多起来。 韩家也不例外,白鸾城人对于韩家甚不了解,他们只知它的商业辉煌;关于韩家,只能用一个“谜”字来形容,所以,这能议论的空间便大了起来。 从不参加宴会,从不进宫朝会,从不与他人生意场上来往。韩家位于名流之上,却又游离这个商都大会之外,很是古怪。尤其是黄金帝国的创始人韩文,很多人都在揣测此人究竟是男是女,是老是少,各种传闻各种版本依然流传于大街小巷,为一大谈资。自从云来会成立后,韩文从来不现身于众人眼前,一直居于湖月庭,从不出门半步。这样一位来历成谜行事诡怪的人物为韩家增添一道神秘的纱,遮了众人的眼,探不到里面的真实一面。 若说韩文这人,真乃是奇人,身为大东家,黄金帝国的实主,却不从与外人有任何来往。那些见了韩文的东家们也不与他人议论自己的首领。韩文行事古怪,每每决定做什么向来给众人一个始料未及措手不及,股商大会便是如此。 股商大会由韩文亲自召开,没有规定的时间,没有规定的地点,就好像是韩文临时起意决定做的一件事。东家们根本不知道韩文什么时候召开大会,因为对他们来说,这是个艰难又痛苦的大会,比皇帝开早朝还可怕。它本质上是东家们聚集一起互相交流商业经验,实质上其实是韩文的突击检查,专门来检查和评判他们的行商成果;几乎每次大会,韩文总是揪出他们不知或有意隐瞒的不足之处,并且毫不手软地“处置”他们,甚至将某些错事做得多的人踢出股商大会,从黄金帝国上除名,不再任用。这样的手段让他们畏惧,好在韩文开会时会提前一个时辰以信鸽告之,给他们时间做好准备,来面对这位奇商天才。 一年不闻的韩文突然召开股商大会,无疑是惊天的消息,整个白鸾城沸腾了。先前的帝王诏命掀起的热潮余热未了,又来一道足以掀起热潮的商会大事,城中民众开始揣测此次股商大会会将谁踢出黄金帝国,商贾们也在翘首以盼韩家会有什么作为,一时间,白鸾城因韩文的一举而掀起的风波惊动了各方势力,连朝廷都被韩家的出现惊了一跳。 股商大会突然的召开,韩文果不其然罢黜了一名东家,此人名为严明之,乃是在朝的四品官员。 自一年前,韩文彻底对黄金帝国不闻不问后,那些觊觎黄金帝国的人开始以商盟为名义加入,朝廷便是其中之一,隶属于户部的严明之以监察赋税为由加入商会,成为东家之一,一年来,协和了商会和朝廷的关系,功劳不少,深受白鸾城商贾富豪的信任。 但,韩文一出来,二话不说直接剔除严明之,此举胆子甚大,完全不顾朝廷颜面,惊呆各方。 各家商会开始热议,猜测严明之是否惹到了韩文,以往剔除的东家背景再硬也不过是一介商人,但这次可是朝廷官员,身份地位摆在那里,韩文再蒙受皇恩,也是商人。自古以来,工商民流,商人地位低,不被朝廷看重,好不容易出现一个可以被皇帝亲点赏职的韩文,这下却因此举惹上朝廷,众人不免为此人捏一把汗。 然,结果出乎意料,朝廷并未恼怒韩文,反而遣要职官员特上门拜谢,但被韩家拒绝,别说登门了,连岛都不让人进,众人惊于韩文的胆子,天下问谁敢拂了天家的面子,只有韩家了。 章节目录 第一章 白鸾 (八) 外界如何议论纷纷,流言传闻满天下,而当事人韩文却无动于衷。 ...... 湖月庭,绿池边 古堡靠水的一面开了一间不小的房间,三面无墙通风,木柱顶板立地,一面门墙连着古堡一楼的三厅五室。 当初,刘昌南开工建房时曾问韩文,为何不应着这个时代盖一家宅院落户,她说:“我不想忘记自己真正的家。”因而这座古堡是按照以前她在现代的家所改建而成,连湖月庭也是她特地挑选的,只为在异世寻一方可当家园的土地来怀念过去的家乡。 刘昌南看着这个实木铺造的房子,心情颇重,轻轻推开一扇洪门,轻声来到临水的廊边。 这间完全通风的房间是用来平时练武健身的地方,地板是暗深的红木,由此,从他所站的角度望去,廊外,水池墨景,廊檐格雅,是韩文喜欢的安静地方。 刘昌南手里拿着一张请帖,低头看地板上的人,轻声开口:“文文。” 白色薄裙穿在娇嫩的身上,一头乌黑卷发简单的用红绳系在肩侧,未着鞋袜,未戴金银玉饰,其身之下铺了张浅灰的锦毯,裙身较短,一双长腿自膝盖处其下裸露在外;姿势散漫悠闲,神色亦是如此。 刘昌南微微叹气,见她这般双目仍闭,一动不动地躺着休憩的样子,意味深长地说道:“妳已经睡了三天三夜,还要继续睡下去吗?花栖想见妳,这是第四张请帖了,刚从东宫那边传来。” 他把请帖伸在她头顶上方,好不容易等她有所动作,却见她接了请帖,眼都没抬,直接往外一扔,请帖华丽丽地飘在水上,层层涟漪荡漾开来。 “妳真是任性......”他不知道该怎样形容她这目中无人胆大包天的行径,只叹气,抬脚移步到一旁,靠柱而坐。 “以后别拿这些烦人的琐事来打搅我睡觉,真是麻烦。”韩文翻过身,调整一下睡姿,好让自己睡得舒适。 他看一眼她,目光又移到外边的池上,仿若不经意地提到:“妳真就这样对她不理不睬,不原谅她吗?” 股商大会召开后,她开除严明之,让人将严明之一年来贪污受贿的证据送到太子的案前,连说都不说,直接下手清除黄金帝国一年来潜进的商会间谍,动手之快之狠让人咋舌;这一举给那些无视她大东家身份的东家们敲了一个警钟,告诉他们即使她对商会不闻不问不理不睬,但并不代表,她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严明之从未见过韩文,在她离家出走后才加入商会,对她的认识也是从旁人那里听来的,所以,在他眼里韩文只是个有点经商奇才和小手段的人,不足为惧。当别的东家都在火急火燎地整理账册交给韩文查阅时,他只将事先处理好的账册交给她,他仗着自己户部官员的身份认定她不敢拿他怎么样。 可他终究是想错了,韩文是什么人?召开股商大会就是为了整顿黄金帝国,剔除那些做假账手头不干净的人,她才懒得管你是什么人,只要敢在她的商业上做手脚处置起来毫不手软。 当着一众有身份有地位的东家们面前,严明之被一个第一次见面的女孩开除,面子挂不住,依着朝廷要职叫嚣她。 她当时坐于首位,一边翻阅东家们送上来的账本和收据凭条,一遍头也不抬地淡淡道:“我不知道你是什么人,你叫什么名字,我不在乎你当了多大的官,想卖弄自己的官职到别处去卖弄。我这儿以实力为主,谁有本事我就让谁上位管事,谁敢跟我做假账想糊弄我,我就让谁滚蛋。我不知道你背景是多大,也不想知道你是谁推举进来的,总之,敢偷吃我家的钱,敢在我家的商会上做手脚,我就让你这辈子都别想碰钱。你若是不服气不甘心,大可让你背后的主子出来替你出气收拾我,不过我想,你大概没机会了,你的主子这会儿可能抛弃你这颗棋子,下半辈子你就在牢里呆着吧。别问我为什么会知道这么多,我没空搭理你们这些玩手段阴人的家伙,我已经把你这一年来贪污受贿的证据送到太子那里,有什么冤屈有什么话对太子说吧。对了,你进牢之前,麻烦你先收拾干净你在我这留的垃圾账本,我可不想出钱让人给你送到牢里去。 “在座的各位也是,我的规矩很简单,有能力有实才不惹事不贪婪的人,我不管你身份低微,只要老老实实地工作我就让你留下,至于那些走后门靠关系进来的人,我不管你爹娘是谁,有什么身份,赶紧地收拾东西给我滚蛋。还有,那些受人指使潜进来的商业间谍,请诸位东家如数开除,我的商会只做生意,不玩弄旁的什么,敢有别的想法的人我大可为你准备丰厚的养老金请你离开商会。” 这般直截了当,这般行事狠绝不留余力,足以让东家们想起五年前那个带领他们建立黄金帝国的大小姐是何等的厉害和威严。 无论是云来会还是黄金帝国,真正的主子只有她一人,即使是同她一起创建商会的另外三人,也是听命于她。 自股商大会结束到现在的三天,她睡了三天。 大会一结束,她又回到以前那个对商会不管不顾的大小姐,拍拍手就走人,直接回家倒床就睡,留下一堆琐事让刘昌南和妙灵收拾。 严明之入狱一事如风一般传得帝都沸沸扬扬,世人道韩家好手段,不愧是皇帝器重的名家商会。有这种魄力的天下只有韩家一家了。 同时,白鸾城每一个人都确实地知道消失一年的韩文又回来了。 于是,有人不淡定了,太子不断地送来请帖想请她出来相见,但她连看都不看直接拒绝,完全不给天家人的面子。 其实,大家都心知肚明,请她出来不止是太子想见她,还有别人迫不及待地想见她。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韩文和刘昌南他们的另一个家人——花栖。 章节目录 第一章 白鸾 (九) 花栖是太子妃,君白的妻子,一年前嫁于皇家,时间刚好是韩文离家出走的时候。 刘昌南一直怀疑文文与花栖之间发生了什么,不然,文文怎会在花栖大婚那夜彻底消失,跑到中原呆了一年才回来。 “妳和花栖出了什么事?就算再恼她再气她,以我对妳的理解,妳顶多出走三天,等气消了再回来。这次为什么离开一年?”按耐不住心中的疑问,他急切地想知道事情的前因后果。 韩文这会睁开眼,头枕着胳膊,望着池园冬景,淡淡道:“没什么,只是出去散散心。” “散心?”刘昌南嘴角微抽一下,心道谁会离家出走一年散心啊!也只有他家的大小姐敢做。“妳可知,我们遍寻不着妳,大家都急坏了,花栖派了不少人去找妳,还有小雪,这丫头等了妳三天妳人还没回,她一个人离开白鸾城竟打算跑遍天下也要找到妳......文文呀,我们知道妳心里有气,妳再任性也有个限度行么?就算花栖有错在先,妳这一年了也该消气了吧。她现在已为人妻,真的很想见妳.....” 韩文转头,看着他,脸上风轻云淡,没说话。 见她这样,刘昌南心知多说无益,她是不会听他的。 “算了,妳不见就不见,不过还是说说,那夜妳们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第二次问。 她目光回到池上,眸光深沉又幽幽,眼底浮现一抹哀痛之色,渐渐的,因他的话,神思开始飘回到一年前的那个冬夜...... 那一夜,她怀着悲痛的心情离开那座金碧辉煌的宫殿,任凭夜风吹打也拂不尽她眼中的泪,激动的情绪缠上背叛的伤痛,心里疼得如刀割般;她忘记自己身在何处,只记得那夜里的风很冷,她不停地跑,不分方向,不知道路,一直跑。然后,她听见马蹄飞溅声,有人厮声力竭的大喊她的名字,回头一看,有人骑马冲她飞奔过来,接着,她听见自己大喊一声,身子好像飞了起来向后仰,再接着,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看不见,她一瞬间便被冰冷的水吞没,昏迷前的最后一幕是满天星辰对她绽放无尽的光芒,那么美,那么遥远,她伸手,却什么也抓不住..... 多么痛的记忆,那一夜的情景早已在她心里回放了千遍万遍。 “她和我吵了一架,又打了我一巴掌,然后我被人推到河里。”她深吸一口气,收回神思,觉得身子有点泛凉,便拿了一旁叠好的薄裘盖在身上,偏头淡淡地对他说。 刘昌南闻言,呼吸一滞,神色变得惊愕,脱口而出:“谁要害妳?妳没受伤吧?” 心绪变乱,他一时焦虑不安,关于文文的人身安全问题是他们所有人最关心的事。她身体弱,天生心悸,一旦遇到重大打击或是情绪受到影响产生极大的波动,生命便会随时受到危险。正因为如此,他们才不敢放任她一人独自在外,无人照顾,多年来,她与外界断绝来往,一是因为她性子喜静,二来是因为她身体太脆弱,稍有差池,随时有险。 来到这个世界快要五年,期间也不是没有人害她,但她的身边有他们,一直以来不曾让她受到一丝一毫的危害。 这次不同,她会掉进水里,会跑到千里之外的南楚,其因是花栖,她怎能轻易原谅呢。 难怪她一回来,谁都不见,难怪她对花栖置之不理,任谁劝也不肯低头和解。 “妳......病发了吗?”良久,他咽喉暗哑地问了一姐,迫切地想要知道她的身体是否安康无恙。 韩文有些苍白的脸上漾起一抹浅笑,柔柔的目光注视着他:“我没事,不过是落水而已,不至于发病,如果真的病发,你们今天还能再见到我吗?” “妳还真是......什么都不怕啊。”刘昌南简直不知道该拿她如何是好,只得无可奈何地苦笑一声。 “阿南,谢谢你们一直在我身边,我真的很好。”她连胜笑意渐浓,满眼幸福的泪光,眼角泛红,湿润了浓密的睫毛。 她从不奢求什么,只愿家人伴她一路走下去,不分不离,这样的心愿一直是她最想要的。 刘昌南怎会不知她心里追求的是什么,正因为他简单又美好的愿望才更让他们心疼怜惜。她深爱家人,关系朋友,从不为自己求什么,只是一颗心都放在他们身上。有她这般的家人,他们怎能不将心比心全心全意地爱护她呢。 大家都很爱她,正如她深爱着他们。 陌生的世界是孤单的,这里没有他们的家,所以他们创造了一个家,互相依偎,互相拥抱,才能求得心安,才能忘记孤单是什么滋味。 文文说得没错,他们不属于这个世界,唯一支持他们继续生活在这里的动力是彼此的温暖,他们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谁也离不开谁。“家”这根绳早在很久以前就把他们圈进各自的怀抱中。 只是,世事难料,花栖嫁人了,这个家少了一人,文文的心也裂出一条缝。 其实,他知道,她并不是反对花栖,她太重视诺言,最恨背弃诺言的人。花栖想成亲,她不阻止,但至少要等到她二十岁后再嫁人,这是他们当初一起对她许的诺言。 因为太珍惜,所以才如此悲痛,她心里的伤终究是他们永生治愈不了的。 二 水廊寂静归尘,冬日的阳光沾上一层凉气一道道地照进房里。 静谧的水池飘浮几缕浅黄的水草,池上一副绿林环抱的图画,绿的,碧的,全是生机勃勃之象。白鸾成靠南方,冬季里也不减绿色的景色,而且初春来的特别快,所以白鸾成连带四周的地方风景一向美丽雅致,受人喜爱。文文当初挑选此地定居亦是这个原因,当然更重要的是,这里的冬天不是很冷,穿裙子也可御寒。 可是在凉凉的空气里呆的久了,还是很冷的,更容易生病。 她浅眠一会,精神睡饱后,边起身对着廊外池景伸个懒腰,扯掉红绳,一头浓密微卷的长发像海藻一样遮盖后半个身子,愈发衬得她身娇柔弱之态。 “小雪这会该做好饭了,我去看看小十起床了没。”她光着脚,往房内走,停步后,边开门边说:“对了,这几天里可能有人想要见我,你回头跟妙灵说一声,让她留意一下,我可能会去见见对方。” 刘昌南怔了怔,问她:“谁要见妳?”应该不是花栖,否则她早就见了。 “西陵来的人,很有趣的。”她别有深意地笑笑,推门进去屋里。 空空如也的廊边,只剩他一人。“西陵人?谁呀?”他低头,好似被人蒙在鼓里自问一句。 章节目录 第一章 白鸾 (十) 她回到二楼自己的房间,一推开外室的门,一眼便见地上堆放着凌乱的衣服,进了内室,窗户半开,风吹了进来,轻纱床帐微微荡漾。她来到自己这张还算大的床边,伸手将薄如云雾的浅红云帐拉到床边,用钩子钩好。 床上,七八个绣枕堆成几排,软软的锦被里,小十一头窝在枕头里,墨发散开,铺在枕上、被上,像一把打开的雨伞;她侧身躺着,安静地睡在梦乡里,脸上一片安详温和,这样的她像足了文文以前看的童话故事,一位真正的睡美人。 看着她,文文心里柔软的一塌糊涂。 “小十,醒醒。”文文伸手轻轻拉了一下被子,拨开她垂在耳边的秀发,一张绝美的侧脸就这样完整地出现在眼前。 文文一直都知道小十很美,任何时候,都是美艳无双,让万物失色。 感觉有人在触碰自己,绝色美人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那张再熟悉不过的脸,她抬手撑着床面,坐了起来,凝眸注视文文素净的脸,半晌,笑了笑;她拢起秀发,三两下捋顺三千青丝,动作优雅风流,身上气质贵人。 “妳怎么跟我一样,这么爱睡。穿好衣服,小雪做好了饭,我们去吃饭。填饱肚子后,我带妳去街上,得给妳订几身合适的衣服才行,总穿素色显得妳跟生病一样,病怏怏的。”文文走至窗边,拉上窗帘,免得风进来凉人,转身见小十正坐在床上一动不动地看着自己,身上还穿着她临时给他找的长袖睡裙。她绕过床,拉开橱门,一间放满衣服的房间赫然出现二人面前。这间衣室是她最为得意的设计,关上橱门从外面看会以为这只是一面装上木雕花架的墙,其实它真的只是一扇门。 她喜欢将自己私人的东西都放在一室之内,好方便使用。 衣室不大不小,只有她的卧室一半大,里面的两面墙挂满衣服,全是按照她以前家里的衣室设计。翻了翻衣服,她拿出一件宽袖长袍的绛紫衣裙,丝质的,穿在身上很是轻盈,她想小十要是穿上肯定很好看。 “这件衣服我从做好后就没穿过一次,太长了不适合我,刚好妳个子高能撑起它。”抽调花木衣架,她将衣服放在小十身前。“我去收拾外面的东西,穿好后要下去梳洗才能吃饭,知道吗?”叮嘱完,她合上卧室的雕花门,捡起门口的衣服,抱在怀里下楼让楠姨清洗。这些脏衣服都是她和小十回家后懒得换洗的,放在地上已有三四天的时间,差不多要发霉了。 一楼厨厅很热闹,许久不在家下厨的小雪忙得恨不能长个三头六臂,楠姨想帮忙,她婉拒,说是从今天起以后姐姐的每一顿饭她都要亲力亲为,反正以前家里一直是她掌勺下厨,楠姨的活计少了不少,也习惯自己侍奉的一家尽是群怪人。 吩咐好楠姨洗衣服,韩文到厨厅想看看自己的妹子在忙活什么,整个上午都呆在厨厅,说是为大家做一桌大餐。 小雪手艺非常好,身上最大的优点便是那双能做出世间美味的巧手,以前父亲就不止一次地夸她,还说若是有朝一日家里的钱都被她花光,也不会落个没饭吃的窘境,只要她肯开一家酒楼,冲她这手艺,生意定是风风火火,财源滚滚。 韩文一年前的生活全是吃小雪做的饭菜,只有妹妹了解她喜欢吃什么,她忌讳什么。所以现在看着妹妹满头大汗的拎勺倒菜,不由自主的思绪回忆起往年合家欢乐的一幕,心里漾起满满的幸福。 “菜园里没多少新鲜水果了,只有橘子,还有一个大南瓜。”身后响来男声,韩文站在厨厅门口,转头望去,阿南抱着一个大南瓜,右胳膊挂了个菜篮子,里头满满当当的蜜橘。 “小十醒了没?快开饭了,叫她下来吃饭吧。”阿南走过来把东西放在桌台,转身在餐桌旁坐下径自倒一杯水喝上几口,他额上有细汗,想必是刚从菜园那边忙完才回来的。 小雪盯着面前的大南瓜,小脸一皱,冲他道:“你园子里就没别的东西了吗?这南瓜太大了,都老了。拿来做菜还不如做个南瓜灯挂在门口玩。” “再过一个月,我记得就是圣诞节,妳若是喜欢,南瓜灯挂在门口也不错,半夜里还能吓吓鬼呢。”韩文笑道,在餐桌首位上坐着,目光投到一旁,对刘昌南轻声说了一句:“你园子里还有南瓜吗?只有一个挂着太单调了,再来一个刚好是一对。” 这俩姐妹......刘昌南轻叹:“你们就放过我的菜园吧,小雪一大早就把那儿弄得跟野猪啃过似的,好好的园子毁在她的手上。” “噢,弄了半天,你刚才是去整你的园子了。”韩文双手撑在桌上,托着下巴好整以暇地看他。 刘昌南嘴角一抽,懒得搭理她俩。 韩文心里好笑,她家的阿南啊。除了不会下厨房,其他方面样样行,可谓是万能的居家好保姆,用以前的词来说是难得一见的暖男;温柔善良,体贴入微,把黄金帝国交由他和花栖打理,她诸事安心。 想到黄金帝国,她心里又存了疑事,问他:“我把严明之开除,花栖没生气吧?” 似是没想到她会主动提起花栖,刘昌南如实道:“前天去看她了,倒是没生气,只是总问我,妳和小雪怎么样,我把咱们去南楚的事跟她说了,也难怪她这一年找不到咱们,她一直以为咱们去了北方。还有一件事忘记跟妳说,太子想见妳,说是有事要同妳说说。” “跟他说,等他哪日死了再来见我。”韩文想都没想直接开口说了这么一句大逆不道的话。 倘若是别人听了肯定以为她是疯了才会出言辱没一国储君,但刘昌南和小雪早已习惯她的出言不逊,别说太子,哪怕是皇帝惹她不快,也会被她诋毁几句。当然,这是在背地里,不过也有当面让人家去死的几次,总之就是她胆大包天,什么也不怕,什么皇亲贵族皆不放在眼里,真真是目中无人。 这样的人能在这个时代存活至今全靠她背后的强大势力。 “妳这气什么时候消啊,花栖也不容易,妳也替她想想,原谅一次又什么大不了。”刘昌南苦口婆心。 韩文面无表情地看他,口中冷道:“那麻烦请你告诉她,等哪天她和君白一起死了再来求我原谅。” 这般冷言冷语,不留情面,刘昌南抿了抿嘴,不再说什么,端着杯子到桌台那边。小雪好笑地看着他,眼中尽是偷乐的笑意,然而,还没幸灾乐祸多久,前边背对着坐的姐姐几句话将她刚飘上天的心重重地打在地下。 “韩亮雪,妳别笑话别人。”姐姐语气透着不容忽视的严厉。“别以为我不知道妳在南楚都干了什么好事,阿南替妳遮着,妳就真以为可以瞒天过海?妳胆子也太大了!”她转头看小雪,盯着对方的眼睛,说:“段千言和皇离妳都敢惹,妳是吃饱了撑的还是没事找事啊,惹事之前就不能想想后果是什么,那两个家伙是随便招惹的吗?还有你,阿南!叫你好好看着她,你怎么也跟她一起胡闹,现在南楚大街小巷挂着你们的画像,再过不久,你俩就变成国际通缉犯了。” “什么.....什么国际通缉犯?”一连串的说教和指责,小雪只听到后面一句话,跟阿南对眼,二人皆是面面相觑。 见他俩这样的反应,恨铁不成钢的韩文刷地起身,大步走到桌台前,伸手一抓,两手揪着她他俩的耳朵,气道:“再过不久,各国使团就要来白鸾,皇离也要来,你们说说,他要是随便在这儿问个人,找你们还不容易。” 小雪霎时垮下脸,瞪大眼睛,惊呼出声:“不会吧!怎么背!”一想到那个阴阳怪气的妖人,她心头冷颤,顿时觉得又有麻烦了。“怎么办?姐姐,事情过去这么久,他们还要抓人吗?”哭丧着脸,她哀求道。 事情已经不单单是面临被人通缉的这般简单,韩家身份特殊,若叫南楚使团在大胤发现端疑,牵扯的可不止是他二人勾结逆贼,甚至还会把两个往来的关系扰乱,这件事已经不是套上罪名就好处置的了,白鸾的韩家与南楚追杀的逆贼有不法勾当,这事放在哪里都是天大的麻烦。 真是的,姐姐为什么哪壶不提开哪壶啊,好不容易淡忘了几个月前的祸事,现下重提,这不成心叫人难受嘛。小雪心里又气又急,做大餐的心思都没了。 满脑子懊恼着,三人之间不约而同地沉默,心里都不知道彼此在想什么。 直到楼上有了动静,横亘在三人之间的沉默被打破。 小十穿好衣服,扶着栏杆下来,待一转身,便见他三人古怪地站着,齐齐地将目光放在她身上。 小雪一双眼上下打量她,嘴巴张了张,难耐地小声地对韩文说:“姐,虽然问了不止一遍,但还是再问一次,妳上哪找的尤物,长得不是一般的美啊。” 今天的小十一身紫,齐踝的裙衫外罩一件绛紫宽袖长袍,还是上好的丝质锦披,群上用丝线精致的勾勒出一朵朵的芙蓉花。 花开花盛,美人倾国。 小雪本身也是顶漂亮的女孩,但同小十站在一起,瞬间被拉低好几个档次,根本不是一个级别的美人好不好! 虽然最近天天看见小十,除了最初一见的惊艳,之后也没太大的惊讶,但是没办法啊,一看见这般的美人,是个人都会愣神。小雪和刘昌南不由自主地出神半会,回神后各自于心底啐了一口,都多大的人了,又不是没见过倾国倾城的美人,他们怎么还是被吸引了呢!看看文文,人家多淡定面色平静地看着美人,眼里只有欣赏美的笑意何曾像他们这般,色眯眯地盯人家。 刘昌南自幼受礼教影响,发觉自己盯着人家姑娘看太不礼貌了,他低头咳了一声,余光瞥见桌台上的餐盘,开口说:“那个,菜做好了,我们吃饭吧。”说着,兀自端起一摞餐盘,走到餐桌,低头摆放。 美人的出现,中断了刚才的纠结的烦恼,小雪暂时忘了先前的忧虑,上菜开饭,拉着姐姐一并坐下。本来想坐姐姐的身边,奈何,姐姐的两边都有了人,阿南在左边,小十在右边,她只好悻悻地在阿南身旁坐下。 韩文不喜荤腥,偏爱清淡食物,尤爱新鲜水果,有时候可以一天三顿以水果果腹,不沾一米一水;面前的几个盘里尽是蔬菜,带有荤味的盘子全放在小雪那边,她偏头看着小十,见对方碗筷不动,以为是在新的坏境不好意思。“多吃点菜,妳睡了这么久,吃清淡的对醒神好。”她替小十挑了最好吃的那盘,看着漂亮美艳的女孩一头青丝挂在身后,忍不住伸手抚摸几下,眼神和动作是满满的爱怜和温柔。 对桌的小雪和阿南怔怔地看着面前的一幕,心里叹息:文文这好比母爱的情怀又开始泛滥成灾了。 小十真好啊,一回来就和文文同床同睡,文文也不介意她天天赖在自己身边,反倒对她关怀备至。其实看小十这个人,除了不会说话,其他的都好,几日相处下来,他们发现她跟文文很相像,贪睡贪吃,这两点简直默契十足。而且,小十很听文文的话,让她不要到处乱跑,她就一天到晚地呆在书房里看书练字,文文给她很多衣服,她只挑最好的一件,品味和眼光耗得让小雪钦佩。同时,他们还发现一件很有趣的事,文文似乎没法子对小十生气,不管小十做错什么或是不听话,文文总是做不到像对小雪那样指责说教来对待小十,这让小雪吃醋,有点嫉妒小十。 “对了,还有事忘记跟你们说了,皇宫给我送来皇命,十天后,皇帝要在广陵殿开宴,这几天各国使团要进城,你们安分点,没事别到外面去惹事。”文文喝一口水,说道。 刘昌南看向文文:“跟以前一样,妳还是不去吗?” 文文点头:“那种人多事杂的聚会没意思的很,去了也无聊。” “我看妳是不想看见花栖才不乐意去的。”小雪小声地嘀咕。 文文瞪了妹妹一眼,不咸不淡地说:“你们想去也行,除非得跟我保证,南楚的人不会发现你们。”她最讨厌麻烦了,烦心的很。 刘昌南与小雪对视一眼,读懂彼此的眼神,齐声对她说:“就这么说着办!” “姐,如果他们没发现我们,妳不能拘着我们老在家呆着。”小雪伸出手指,讨价还价。 文文点点头,笑:“只要妳有本事,想干什么我都同意。” “就等妳这句话。”小雪握紧拳头,高兴地拉着刘昌南扔下筷子就往门外跑。“妳要干什么?”刘昌南情急之下咽下嚼了一半的牛肉,被她拉着跑,惊异道。“姐姐都说了,咱们可以出去玩喽。”“妳不怕被发现啊!”“没什么!大不了我变成以前的样子。”“妳......真是胡来。” 门口一声叹气,韩文回头望去,只见刘昌南摇着头任由小雪拽着跑。 “这俩家伙......”韩文兀自低笑,叹了叹气,便继续叮嘱小十多吃饭菜,就不会生病。 饭吃多了不会生病?真是闻所未闻的说法。 小十眨了眨瑰丽的眼睛,不明所以。 章节目录 第一章 白鸾 (十一) 且说湖月庭里恍如世外之境,两岸的白鸾城却一日比一日热闹。随着各国使团进京的日子越来越近,城中居民翘首以盼的新帝登基将要到临,届时,新帝会大赦天下,恩惠百姓。 白鸾城东岸是最为繁华的街区,因为他国使团要进城,不少外乡人挤满帝都,来自各地的青年才俊们相拥在这座城的怀抱;各大酒楼茶肆基本上每日客似云来,熙来攘往,而且据说齐名天下的四公子此次会在城中相聚,佳人少女们心悦以待,期盼那日到来,早早地一睹四公子风采,城中胭脂铺子、金银饰店每日客流如川,门庭若市,囤货供不应求。 东岸生意最好的要数那座建立在岸边的海月酒楼,三面环水,一面靠岸,视野开阔,白鸾城风景一览无垠。 此时日上高头,晌午已过,海风裹挟凉气扑上城中,海月酒楼的门前早已停放满街的马车。息声一年的海月大厨薛靓姑娘又重新挂上招牌迎客,规矩不变,只接待一名客人,亲自做菜给他吃,城中传出消息,许多人闻声而动,跑来这里排队进店,碰碰运气,期望成为今日的那位幸运儿。 龙氏等人便装成普通的市井小户人家,也来到海月酒楼。 楼有四层,楼外彩旗飘扬,大红灯笼红的刺目,他们站在门口抬眼望去着朱门上“海月酒楼”四个大字,立地微微一怔。向来听说白鸾繁盛,若非亲眼目睹这座酒楼恢宏雄伟,怎能想象出这种种景象。 彩楹朱户的大堂里人满为患,宾客满至,酒楼生意好得如日中天。 岷玉何曾见过这等生意昌隆的景象,一向喜动的性子这会安分了许多,袖里手心紧紧地捏着一块木牌。 “雪姐姐说的酒楼就是这儿吗?”岷玉两眼望直,声音细若蚊声。 白凡左右上下看看,只见二楼上也是人头攒动,客似云来,不免小小惊了一下。“应该是这里,没错,她到底是什么人啊?” “不管她和刘兄是什么人,既然来了,一并问个清楚吧。”苗女拂了拂衣袖,迎面来了个跑堂,弯腰笑眯眯地道:“几位是来吃饭打尖的吗?真是不好意思,店里如今没席位了,还要请客官等上一等,待有了空位小的们再请您们上位。” 白凡眼睛斜向门槛边,那里站满了等座的人,他不由得感慨一句:“贵楼真是生意红火,门槛都快被踩破了还是要排队。” 跑堂听了,眉毛向上一挑,颇为得意道:“咱们海月酒楼可是城中数一数二有名的店,每月推出一款新菜,而且地段又好,饮酒聚会是上乘的好地,不仅风景俱佳,有时候还能有机会品尝薛靓姑娘的手艺。极为来的正巧,今儿可是我们的名厨薛靓姑娘掌勺下厨的日子,这不,听说她回来了,几乎半个城的人都来了......” 白凡懒得听这炫耀之词,伸手打断跑堂的话,直白道:“我们来这儿不是吃饭,是想找个人。” “找人?”跑堂脸上的笑意淡了些,问道:“客官们想找谁?来这儿的都是想见薛靓姑娘的。” 白凡不与他费口舌,让岷玉拿出木牌,放在他面前,道:“看清楚,这东西识得吗?我们要找的是这东西的主人。” 跑堂一见木牌,神色顿时大变,又惊又疑地重新看看他们一行人,眼中闪着莫名的光:“请诸位等等,劳烦小的去请掌柜的过来。”说吧,不等他们有所反应,弯腰行了大礼,急急地往回走。 见此情景,龙氏一干人等面面相觑,心里疑云满布,不明白这人怎么了。 “她究竟是何许人也?”白凡眉头微拧,低头凝视手心上的木牌。当日她将这东西送予岷玉,道是想见她便持此物来海月酒楼找她便可,虽说以前也曾多次猜测她和刘昌南的身份,但自从来到白鸾,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尤其是今日,那种感觉更胜以往。 不多时,跑堂又回来,身后跟着大堂掌柜。 “各位客官,能让我看一下木牌吗?”掌柜抱拳行礼,礼数非常周到。 白凡不假思索地递上木牌,掌柜拿着左看右看,抬眼看一下他们,又低头看着木牌,不知在想什么,神色有些许迟疑。半晌,道:“各位既然有此物,想必是小姐的贵客,还请各位随我上楼,小姐已等候多时了。” 龙氏听了他的话,一下子脑子里云里雾里,不知这木牌是何信物,竟让海月酒楼的掌柜亲自招待他们。 小姐......总觉这称呼像是他们认识的某个人。 一头雾水的跟着掌柜往二楼去,又接着去了三楼,再接着在他们满是狐疑的眼神下,掌柜将他们带到海月酒楼的顶楼。 一楼二楼座无席位,三楼是雅间包厢,很是安静,然这顶楼竟无一个客人,也没有分厢的小门,只是在楼梯口有一扇极宽的褐色雕花大门,再别无他物。他们不解自己为何要来此处。 正纳闷间,掌柜轻轻推开门,退至一遍,左臂一展做了个“请”状。他们心领神会,默默无声地怀着疑问进到门内,待都进去后,掌柜低头合上门,下楼到三楼的楼梯口,吩咐两个壮士把守楼口,勿让任何人上楼。 二 门内,宛如仙境。 三面墙壁的落地窗洞开,阳光普照进来,一室里亮如白芒;郁葱的树,嫩绿的草,娇嫩的花朵,清澈的水,光滑的卵石......一片清雅别致的园林之景呈现在眼前。白凡等人傻眼,这座楼......它的顶楼竟是个花园!有草有木,有花有水,俨然一座空中花园。谁人敢在楼上建造一座室内园景,费尽心力将山水池林搬到楼顶之上,这是何等的奢侈,又是何等的风雅。 震惊之中,他们的目光注意到在那花树间、池边上,有一位姑娘伫立。 一身洁白的长裙,裙带绸缎飞扬,比金子还耀眼的长发如缕缕金线飘扬,那双澄澈明亮的碧蓝眼睛像静籁的大海;阳光被树叶分割成千万道金光,无数不知处的光芒众星拱月般汇集在她的四周。刹那间,世界都亮了,她站在那里,宛如光芒里走出的神女,美如天人。 “小雪......”仿佛过了许久许久,有人低哑地轻声唤出她的名字。 章节目录 第一章 白鸾 (十二) 韩亮雪,这个名字是她父亲取的,她一出生,冬夜里满天大雪,亮如白昼,故而取命亮雪。 与姐姐韩文不同,她与生俱来的金发蓝眼继承了父亲的特点。父亲有四分之三的英国血统,母亲有二分之一的中国血统,双亲皆是混血,她的身上自然流淌着两种血统。 小时候,她不喜欢自己的金发,觉得这样的头发跟姐姐不一样,她喜欢姐姐柔软微卷的黑发,闻着有春天里万物复苏的味道,沁人心脾。不过后来,她又喜欢上金发,觉得很幸运,能和父亲如此相似,她很高兴。 二 白鸾城中只有少数人知道韩家有位金发碧眼的异族风情的女儿,大多数人都知道的是韩家有位不同凡响的小女儿,小小年纪,便有过人之处,外间称她为小魔女,意为古怪又胆大的顽劣少女。 纵使外间对韩家有诸多传闻,但韩家行事一向低调,许多事情难以考证。 韩亮雪自来到这个时代,便知自己异于常人的相貌会带来麻烦,尤其是她喜爱外出游玩,偏好热闹;为行事方便,不得不染黑发遮去瞳色,如今人已回家,倒也不必在意这些,索性以真面目示人,反正她早已同龙氏混得可称兄道弟,总隐瞒身份多少不合适,生分了可不好。 她是这样想,其他人却未必如此。 三 “妳......妳。” 颤抖着手,指着前方的人,白凡喉间卡住一般,良久吐不出一句顺畅的话。 “怎么了?几日不见,你们都不认识我了吗?”漂亮的女孩笑靥如花,明亮的蓝眼神采飞扬。 白凡张着嘴,哆嗦得几近出不了声,苗女睁大眼睛,面上是不可置信;徐庶倒是沉稳些,但眼里还是有了刹那间的惊艳之色,岷玉和乐毅早已目瞪口呆,哑口无声;所有人中当属小朱最冷静,正面无表情地看着小雪,眼神深沉。 “吓傻了吧,本姑娘是不是美若天仙?”小雪笑得阳光般明媚,眉梢眼角流露出纯真娇憨的小女孩情态。 这声音,这笑容,无比熟悉,他们的面前似乎又是那个半月前还同他们说笑的女孩。 白凡抿了抿嘴,声音发颤:“妳......真的是小雪?” “哈?你们有必要惊成这样吗?”小雪好笑出声,须臾,站好身子,叉着腰,神情恢复以往的骄纵,神女之采全无。“嗯哼,我是小雪,你们没认错人。” “那妳,妳怎么这个样子?”乐毅支吾了半天,指着她说道。 小雪挑起胸前垂落的金色发丝,悠悠道:“我生来就是金发蓝眼,平日里不出门也不在意这些,不过你们也知道,我爱玩,不像其他拘在闺房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家闺秀,恪守古礼什么的我可做不来。我喜欢外面的世界,自由自在,能出去当然不会放过机会啦。只是我样子有点不同常人,自然想方设法遮掩一番,方能出门,不然多麻烦。” “我是不是很漂亮啊?”末了,她眨眨眼,俏皮可爱地问他们。 毕竟数日未见,再见又是此番此景,龙氏的人多少心中余惊未了。 “妳到底是什么人?”惊艳过后,便是一堆疑问,徐庶定了定神,问道。 白凡附疑,“我们虽是朋友,不过妳和刘兄一直未对我们坦明身份,妳给的木牌也不知是什么意思?” 岷玉伸出手,五指平展,一块带刺玫瑰的木牌栩栩如生,毫无庸俗之味。“格喀尔大伯说,这东西专属海月酒楼,雪姐姐,妳是什么人啊?”澄澈坦然的眼睛望着她,令她心中闪过一丝波乱。 面前的男孩是她认作弟弟般的朋友,心里不想骗他,她说:“你们来到这里,还没猜出来吗?” 白凡一愣,低头看一看岷玉手上的木牌,脑海里有什么在穿针引线,瞬间,他幡然醒悟:“妳就是那个大厨!薛靓姑娘!?” 小雪点头,默认。 “怎么可能?”白凡声音拔高,一时间震得在场众人耳膜刺痛。 “你能不能别这么大惊小怪。”小雪揉揉耳垂,脸色不悦。“早跟你们说了,我做饭很好吃的。” 所有人怔然,这才明白一些事情......薛靓,薛靓,不正是她的名字,亮雪嘛。 “再跟你们说一下,薛靓不过是我的化名,我真名还是韩亮雪,这点请你们放心。”小雪很满意他们的反应,故弄玄虚道:“要不要来猜猜,我真正的身份是什么?” “是什么?”岷玉心无城府地问。 她笑得一脸灿烂,“黄金帝国,韩家。这些你们应该知道吧。”她一只手撑在身旁的桌上,头歪着,金发垂在身侧,嘴角含笑,斜眼一扫他们脸上的惊色。 “妳与黄金帝国是.....”白凡被一个接一个的消息惊的脑子一片混沌,眼睛直直地盯着这个可爱又古怪的丫头,仿佛是要将她看个里外清楚透彻;他就这么冒犯地看着,目不斜视,一动不动,目光是如此的胆大露骨。 身旁的同伴亦是满面震惊,好似一道闪电劈中,身子都是一点动不了。 黄金帝国,韩家...... 一个是名扬天下的商会, 一个是天下首富, 二者密不可分的关系。 怎会想不到呢? 并非是故意隐瞒,只不过是没点破而已。 从一开始就已经自报家门,她姓韩,来自大胤白鸾,这两个信息足够推测她的身份。 她的聪慧,她的胆大,她的见识,处处昭显着她不同常人之处。 天下万民皆知白鸾黄金帝国财富如海,乃天下首富,背后的韩家更是神秘莫测的存在。 他们揣测过无数次她的身份,却独独没把她往黄金帝国那处想,更万分没想到的是,她的相貌竟也异于常人。 想过再见会有意料之外的“惊喜”,但真相往往让人出乎意料。 章节目录 第一章 白鸾 (十三) 黄金帝国,黄金帝国,这四个字,纵然再如何孤陋寡闻,这四个字还是有所耳闻。 “韩家,黄金帝国,早该想到的。”徐庶深吸一口气,闭上眼,抚平略混杂的思绪。 苗女眸底沉如水,道:“我听闻,韩家一年前突然销声匿迹,外界传言韩家招惹了不得了的人,所以才退出商界避风头。” “这种谣言也有人信啊。”小雪轻嗤,啐道:“不过是姐姐恼了某人,一声不吭地离家出走而已,现在的世道,真是什么都敢说,无凭无据的,真是讨厌。” 她好似挺恼外界对韩家不切实际的传言,白凡等人神色各异,心中不知思量什么,竟无人出声,默契十足的沉默。 窗外的风吹进来,树叶摩挲出轻微的声响,空气里微凉的味道经过暖阳照射,愈发闷热。 琉璃造的地砖暴晒在阳光下,折射出五彩斑斓的光辉。小雪站的久了,见他们不言不动,只觉气氛安静得闷闷无趣,便移步至一扇大开的窗口,双手撑在窗边花架,抬头放眼望去,月牙湾美丽的景色尽收眼底。“这儿很漂亮吧。当初选这地方盖酒楼就是想建一个空中花园,这样就可以一边吃饭一边看景,姐姐也很喜欢这地方。”良久,她没来由地说起闲话,似在自言自语,却又扭头看他们,笑道:“木牌是我的信物,白鸾城所有人都知道海月酒楼的薛靓姑娘下厨想来只随心情,从不对事对人,凡持有她信物者,不论贵贱,不分富穷,皆为上宾。可品尝她亲自做的食物,不过很少人知道薛靓姑娘就是我。” “雪姐姐.....”岷玉早已傻住,喃喃道。 “算了,算了。”小雪摆摆手,“我也不是有意瞒着你们,今日来了这里,你们也知道我的身份,说开了,心里好痛快。” 憋了足足三个月,总算把一些事情说个明白,她心里此时舒坦了许多,连带着心情也好的很。 回头看看,花树间,琉璃地,清水绕着,溪溪成流。一张花木高桌,又长又宽,上面摆放着各式各样的白玉碟子,盛放各种香料的汤蛊,摆满新鲜蔬菜的盘子,所有东西井然有序地摆着;中间空留的地方只置了一块长宽相同的砧板,右边是排放整齐的刀具,左边是一碟碟横竖成列的空盘子,桌角还有一个透明的琉璃小碗,一条鲜红的红鲷鱼转着圈吐泡泡。 小雪这个不为人知的名厨身份不是嘘头,她的手艺好到一流厨师见了也甘拜下风的地步。早早地吩咐下去,只要有人拿她的信物来找她,直接接到顶楼见她即可,准备好所有的食材,好不容易出门见朋友一面,当然要好好招待一下,她打算露一两手给岷玉他们做一桌的好菜,也当是向他们致歉刻意隐瞒身份一事。 “大中午的过来,没吃饭吧。正好,我今天开门做生意,亲自给你们做饭,也让你们尝尝海月酒楼的薛靓姑娘手艺有多好。”她笑道,挽起袖子,洗了洗手,直接在众人面前捞出那条红鲷鱼,拿着右边一把雪亮的快刀,三两下便剔除了鱼骨,刀工好得让人目瞪口呆。 白凡眨眨眼,只觉这丫头那出神入化的刀工若是用来杀人,定是绝妙的很,不过......被她拿刀砍,肯定很痛,而且死得很难看。 小雪没发现大家看她的眼神都变了,手起手落,迅速利落,不一会儿功夫,桌上的食材切得差不多;她冲洗干净刀具,放在一边,抽了旁边挂着的锦布擦了擦手,点了桌侧红泥垒砌的小炉里火,架起铁锅,倒油放料,不到三秒时间,桌上布好的菜倒进油火中;她握着锅把,上下翻炒,不见浓烟,却见白气化雾徐徐升空,飘到天窗之外。不消片刻,花园飘逸着溢出菜外的香味,丝丝缕缕,混淆着花香,勾人胃酸翻涌,空腹之感油然而生,肚子有点饿了。 她一直忙于手中之事,聚精会神,不受外界影响,差不多一个时辰后,花木高桌已不见散布的食材,大半的盘子里的食材被取而代之的是色香味俱全的菜肴。 凡是见过她做菜的人都称赞她有一双巧手,厨艺早已炉火纯青,刀工火候到了登峰造极之境。她一出手,白鸾城,甚至是天下间,无人敢在她面前自称好厨师。 白凡岷玉他们看得心头忍不住喝彩,肚子确实极饿,这一桌美味佳肴刚刚出锅,勾得他们垂涎三尺。 真是好手艺啊,以前怎么没发现,他们身边的鬼丫头有一手好厨艺,一直以为她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娇生惯养的千金小姐,今日一件,并非如此,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人长得好看,家世好,讲情义,又会做饭,这样的女孩很让人艳羡。 “好了,做好了。”面色微红,额头生汗的小雪抬手用衣袖擦了擦汗,气息微喘,对他们绽放一个艳若桃花的笑容,说道:“过来帮忙,把菜端到那边,那儿有一张桌子,咱们去那儿吃饭。”指了指池水深处的林木,她端起盘子往那处走。 “噢。”岷玉点点头,第一个上前帮忙,近身闻着香味,真是好香, “也不知道这丫头做得菜是什么味道。”早就饿得不行的白凡紧跟身后,一手一个盘子,进去花树深处。 其他人无奈地看这三人自顾自地端盘上菜,先前因事心存的芥蒂消失得无影无踪。 其实想想,除了身份有所隐瞒,其他事上,小雪是真诚待人,更别说,她多次相助,对他们伸出援助之手。他们有此一友,还有何介意的。 她可是他们的恩人啊。 章节目录 第一章 白鸾 (十四) 顶楼花园上,临海大开的窗口边,开得红火的一品红如一把烈火点燃窗口,临墙的脚跟下种植了一排剑叶石蒜,花样众多,真如春时那般花团锦簇,但其它地方却是一片绿意,池边沃地是未到花期的兰花,植叶繁盛,绿得可爱。 正对窗口的是一张又长又宽的桌子,上面铺了一张白底带叶的桌布,两侧桌沿排放着碗筷,高脚藤椅张开迎接贵宾上座。 在花园里布菜吃饭是一件难得的雅事,这里还是高空的花室,更是一番风雅之意。 白凡他们很佩服小雪,拥有一间空中花园做饭吃饭,倒是很会享受生活,来海月酒楼吃饭的人多是图楼上窗口的风景,可是所有人并不知道,顶楼才是一绝的胜地,美食美景,这里应有尽有。 海月酒楼的东家是韩亮雪,这件事鲜为人知。当初她执意要办酒楼,其姐表示愿出手帮助一二,但她不想姐姐重视站在自己的身前,她也想站在姐姐的身前,护之一二。决定办酒楼为的就是让姐姐放心,她已不是那个处处躲在她羽翼下需要保护的女孩,她有自己的力量来保护家人,海月酒楼就是证明。 她有自己的想法,也有私心。藏着空中花园不对外开放,留着自己平时里和家人朋友相聚而用,不允许比尔使用,这里可算是属于她的私人之地。 如同现在,招待龙氏,空中花园是座谈赏景的好地方。 满桌的好酒好菜,基本上和他们混得很熟了,小雪很随意,毫不拘谨,一屁股坐在首位,其他人分坐两边。 “雪姐姐。妳......妳家是专门开酒楼的吗?”岷玉直勾勾地盯着面前的珍馐佳肴,只觉天下最好吃的美味全在眼前,咽了咽口水,他左右瞄一下,见白凡苗女姐姐他们如老定僧坐,一动不动,再一看上位的雪姐姐,瞅着自己的菜,正乐得其中。 “别干坐着啊,嫌弃我的菜啊。”小雪发觉大家坐着跟一根根木头,完全没有动筷子的意思。岷玉还是孩子,心性单纯,虽然眼巴巴地盯着桌子,但也知道大人没动筷子小孩不能僭越的礼数。她看不下去,第一个拿起筷子吃了一口菜,对岷玉说:“别管他们,他们不吃,咱们吃,岷玉,来尝尝我做的菜好不好吃。” 岷玉听这话,不管了,先把肚子填饱再说什么礼数。 二人旁若无人地敞开来大口吃起来,很快,一桌的珍馐被他俩一扫过半。岷玉埋头扎进一堆空碗空盘当中,仿佛三天没吃过饭的饿死鬼,满嘴油渍。 苗女看不下去了,抬手用帕子细细地擦去岷玉嘴角的碎屑,温声道:“慢点,没人跟你抢。” “苗女.....大姐姐,妳,妳......”岷玉开口,一下子噎住,用力猛咽。“......你们也没吃饭,不饿吗?雪姐姐的饭很好吃的。” 苗女笑而不语,一旁的白凡伸手过来,用力敲打他的脑袋,斥责:“臭小子!你是我们的家主,有点样子,看你吃得成什么样子。” 他捂着头,小声咕哝:“学姐姐又不是外人,干嘛这么多讲究。” “你说什么?”耳力极佳的白凡危险地斜他一眼,他立马闭嘴,老实地坐好。 小雪吃吃地一笑:“人家好歹是一代家主,你们就放过他吧,还是孩子呢,吃点好长身体。” 岷玉用力点点头,默默地认同此话。 白凡额角抽搐一下,懒得跟她讲理。 正说笑间,门外有人极重地敲门。 “谁呀?不是说了我今天有客人,别来打扰我吗!”小雪蓦地脸色不悦,放下碗筷,起身朝门口走去。身后一帮人虽不知这除了什么事,碍于客人身份,他们不好开口寻问,只好顾好自己的事,不想给她添什么事。 小雪推开门,一出来就劈头盖脸地怒道:“到底怎么了?不知道我在招待客人吗?” 啪的一声关上门,她双手抱胸,一张脸冷冷地看着面前一头大汗的大堂掌柜。 “小姐,外面有人找您。”掌柜的脑门全是汗,急道:“小的不是有意打扰您,只是这次来的客人,他们,他们.....” 小雪细眉一挑,冷道:“谁来了?看把你急的,若是闹事的直接轰出去就行了,要是找我做饭的,打发走不就得了,没别的事别来烦我,我忙着呢。”语罢,她抬手便要推门。 “小姐,他们手里有您的信物!”见她转身要走,掌柜情急之下,脱口而出。 她果然收手,转身,疑道:“玫花牌?” “是,我看得很清楚,他们手里的玫花牌货真价实,不是假的。”掌柜的抬手用袖口草草地抹去头上的汗,小心地观察这位不好伺候的主子,本以为她要大发雷霆,却见她不气不恼,反倒唇角向上扬,白里透红的脸庞笑如一朵花—— “真是奇了,我这辈子只做了三块玫花牌,一个在姐姐手里,一个在岷玉手里,这一个我记得当初是姐姐拿去送给了一位朋友,怎么?这朋友也来白鸾了。” 掌柜闻之不动声,只顾一个劲地擦拭额头冷汗。 早先得了指令,只要有人手持小姐的信物来酒楼找她,他就要好生招待,引至顶楼;除此之外,没别的事,但他如何料得到,今日竟有两拨人都来找小姐,更棘手的是,他们都有信物,他拿不定主意,无奈,只好硬着头皮前来请教小姐。 看小姐的样子,似也是没想到还有人持有玫花牌来找她。 良久,她抬起头,傲然笑道:“既然有人要见我,我当然得去瞧瞧他们是何方神圣了。” “那,小姐,您,里边的客人......”掌柜的望门那边看一眼。 她只他在想什么,皱了皱眉,淡淡地说:“没事,你先把他们带到三楼空置的包间,我待会再去。” 掌柜得了吩咐,一刻也不敢耽搁地下楼去忙活,她回到花室安排了龙氏接下来的事,挽留了他们暂居海月酒楼,而后才去见那手握她信物的客人,为不引人注目,特换了装束,将头发眼眸变成黑色。只是她这是并不知道,这一见,她见到了不得了的人物。 章节目录 第一章 白鹭 (十五) “阿南?” 安静的包间门口站着位长身玉立的年轻男子,一头简短的黑发,向来温和的脸色一片阴沉。 小雪好奇地凑到他身边,歪头看他,轻声问:“你这是怎么了?” 他不语,目光锁在门上。 “看什么呢?”小雪顺着他的视线,也转头望去——未合严的门开了一条细缝,刚好可以看见里面一些情景。只一眼,他瞪大眼,差点惊呼出声,忙伸手捂紧嘴。“她怎么在这里?”她抬头向上看,显然是在问他。 “妳认识?”阿南没回答,反问一句。她这惊讶的神情让他觉得这丫头有事瞒着他。 她点头,细若蚊声:“她是我在地下黑市见到的人,是西陵有名的花魁,叫什么水湘小姐。” “西陵?”刘昌南念着这两个字,仿若有所思悟,沉思道:“文文说,会有人来找她,也是西陵人。” 总觉得有点奇怪,前几日文文说有人找她,今天便有西陵人来海月酒楼,太巧了。 “喂,你还没说,你怎么在这儿啊?”小雪伸手掐了他胳膊上的软肉,将他从沉思中疼醒。 “啊,这事啊。妳这几天总往外跑,我不放心,今天来看看,谁知一进门就看见掌柜被一男一女为难住,他一会儿上楼下楼的,也不知在干什么,把人带到三楼。我挺好奇的,所以来看看怎么回事。”刘昌南微微低头,问道:“妳刚才说她是水湘小姐,是真的吗?” 她用力点头,笃定道:“我没看错,不过——”想了想,她又说:“我真纳闷,掌柜的说这里面的人有我的玫花牌,她怎么会有呢?” 若是没来前,她会以为是那个人来找她了,但刚刚从门缝间看见水湘小姐,她是真的惊了一跳。到底怎么回事?玫花牌怎么会在这女人手里?她可不解的以前有和西陵花魁有交集,除了地下黑市那一次,但那也是第一次见面,不应该会这样啊! 她满腹狐疑,心想在外边瞎猜也没用,干脆直接问本人就行。 收敛情绪,带着疑问。她一把推开们,一只脚刚迈进门内,人就不动了。 里面的人没想到会有人突然进来,望向门口,只一眼,双方都愣住。 小雪愣住,是因为门里除了有一面之缘的水湘小姐,还有一个素未蒙面的男人;水湘小姐愣住,则是因为门口站着的两人,她认识女的,是那位在会英堂用一块玉佩换走了血狼花的姑娘。 “妳......”静默一瞬,双方同时开口,又同时止口。 场面一时尴尬,双方都不知如何应对和开口。 半会儿,水湘小姐起身,对小雪阿南福身行礼,道:“在下是风尘民女,不知二位是哪位贵人?”这样的自我介绍和寻问,是因为她心里清楚,眼前的女孩能去地下黑市想必不是普通的亲贵家族之人,她不必遮掩身份,坦白出来对双方都有好处。 果不其然,对方很友好地回道:“水湘小姐不必多礼,我们有过一面之缘,我叫韩亮雪,妳可以叫我小雪。” “相逢便是有缘,雪姑娘,许久不见,别来无恙。”水湘小姐温和的笑道,垂下眼,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精光......韩姓?真是好巧。 “别怎么客气,大家都见过。”小雪笑嘻嘻地耸耸肩,蓦地瞥见坐在水湘小姐对面的男人,“这位公子是......” 墨发松松绾起,脑后一根白玉簪子极为名贵,身姿如玉,一张脸清俊出尘,端得高贵优雅,潇洒自在。奈何他干净好看的脸上是冰冷的神情,待人待事皆是冷漠的疏远。小雪和刘昌南进门的首眼便注意到这位素衣胜雪的年轻公子,他只端坐在那里,一举一动皆是优雅得体,气质华贵,宛如画中人,只可远观不可冒犯。 水湘小姐半垂下眸子,浅浅一笑,向小雪刘昌南介绍他:“这位是我的阿弟,平日里不爱与人来往,也不善言谈,让两位两位见笑了。” “没事,远来就是客,我们不在意这些。”小雪提着裙子坐在一旁,忍不住往那边多看几眼,这么好看又冷冰冰的俊雅公子,她还是第一次见到呢。 刘昌南眯了眯眼,敏锐地捕捉到这位公子在听到水湘小姐说出“阿弟”二字时,冰冷的脸色出现一丝龟裂,神情动容了。他没看错,那一闪而过的情绪是实实在在的愤怒,不过很快,那抹神情转瞬即逝,又恢复了先前的休闲逸态。从未见过这样的人,明明身在此处,却又好像远在天边,与世隔绝,仿佛是另一个世界的人;来到古代五年了,这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人,一个唯一与他们相似的人。此人绝非泛泛之辈,甚至比旁边那位水湘小姐还要有来头。 小雪啊......他转头看着小雪,眼眸深沉如千年古井之底......到底还是不谙世事的孩子,脑子是很聪慧,但心思却是单纯,她怕是还未发现自己早在不经意间又招惹了什么麻烦吧。 吸了一口气,他轻声地对她说:“小雪,文文今早还有事要找妳,妳回去吧,这儿有我。” “啊?为什么?”小雪不明所以,一派天真地回头问他,却见阿南一如既往地温柔的笑着,对她说:“回去吧,剩下的事交给我吧。” “阿南......”小雪喃喃,心里莫名地疑云密布,想问却又不敢问。因为她发现,阿南脸上的笑意别有深意,那种无威无怒的神情又出现了。就像多年前,她做的错事太过,惹他生气,他明明那么温柔,像大哥哥一样疼她,呵护她,但那时她真的很怕,他生气时的笑容让人不寒而栗,她不敢直视他生气的样子。 现在,那种感觉又回上心头,她莫名的怕了。 不敢多问什么,看了看水湘小姐和白衣公子,她退出门外,细心地合上门。 阿南发话让她走,岂敢多逗留半会儿。 不知道阿南有什么事竟让阿南刻意支开她......算了,他都让她走了,她又何必没事找事硬要问不可能得到的答案呢。 二 厢房少了个人,气氛明显肃穆一分。 刘昌南径自挑了离他二人不远不近的位置坐下,开门见山道:“两位远道而来,又有玫花牌在手,想来你们就是要找大小姐的客人。” 小雪刚离开,他就直白地说出来,倒让阅历丰富的水湘小姐怔了怔,这一怔,还是由白衣公子说出—— “你就是韩家大小姐身边的那位南公子吧。” 刘昌南脸上平淡如常,浅笑道:“白离玉公子果真名不虚传,对韩家的事有点了解嘛。素春把我们的事都告诉了你们,是么?” 章节目录 第一章 白鸾 (十六) 素春,西陵昭阳长公主之女,天资聪颖,识文懂礼,生于侯府,自幼深受西陵皇疼爱,赐名为清河郡主;长于宫廷,自小恪守庭礼,五岁许于三皇子为妻。三年前,年方十六岁的清河郡主,大婚前夜突然暴毙,西陵皇闻之悲恸,举国大丧,谥号清河公主,加封皇室宗位。 世人皆知素春葬于皇陵,尸身埋于棺椁。 只是,这只是官方说辞,清河郡主未死,一直活着,在世界的某个地方好好的活着。 知道她在世的秘密世上只有七人知晓,韩家的六人,加上昭阳长公主。 清河郡主与江湖侠客罗衣相恋,生性刚烈的她宁死不负情郎,昭阳长公主为保女儿清白和皇室颜面,将她禁足闺房,阻止他们相见。两个相爱的人面临家国考验,左右为难,身负重担,却有不舍彼此。万般无奈之下,他们决定殉情。 既然生而不能在一起,那到黄泉之下做一对真正的夫妻,总不会有人阻扰吧。 他们逃亡时,恰逢韩文带着其妹到中原边境游玩,偶遇一对苦命鸳鸯欲要投河自尽,便出手相救,得知前因后果,被这不能放手的真挚爱情打动,韩文决定出手相助。帮清河郡主假死,成功劝说昭阳长公主,同意放了女儿和恋人远走高飞。 此事做的隐秘,除了当时的几个知情人,没有第八个人知道真相。 韩文与素春一见如故,相交为友,又赠予玫花牌,许诺若有朝一日有事需要帮忙,可持此物上白鸾海月酒楼,她一定倾力相助。 二 三年过后,素春和罗衣不知在何处逍遥快活,无人知其音信。 刘昌南没见过当年誓死捍卫爱情的那对恋人,但文文和小雪早已告之他所有事,现在细细想来,眼前这对男女从西陵而来,身份特殊,又有小雪的玫花牌,唯一的合理解释是——他们认识素春和罗衣,并且是世上第八、第九个知晓当年一事的人。这么一想,便有两种猜想,一是他们不知何故、不知何因得知真相,以此要挟素春交出玫花牌,二是他们与素春为好友,玫花牌是素春送予他们的。不论哪种,他们拿玫花牌来白鸾,一定有什么目的,再加上前几日文文的那句话,想来她早已知道有人会来找自己,却没多解释什么。 思来想去,他还是觉得这对男女交由文文处理更好。 对面的白离玉似是没注意到他神色里的深沉和探究,深黑的瞳仁中一片素淡,声音冰冷且清润地响起:“南公子既已猜出我们的来历,应是知道我来此是为何人。” 刘昌南合了合眼,道:“你们想见大小姐?” 话是如此,语气却是笃定。 白离玉微微点头:“南公子可为我们引荐?” “你们都有玫花牌了,见面一事还用说吗?韩家向来信守承诺,大小姐会遵守诺言,你们想从韩家手里得到什么,她一定会给的。”这话极不客气,直白地指出他们意图白拿他人之物的打算。 “南公子误会了,我们并不想从韩家那里求取什么。”水湘小姐挪至白衣公子身侧,端坐在软垫上,脸上轻绽花朵似的微笑。 刘昌南看着她,问:“你们想要什么?” “此事与南公子无关,我们只想见大小姐。”白衣一尘不染的清雅公子,薄唇一张一合,语气冷漠如斯。 刘昌南闻言,眉尾一挑,认真地重新探量白离玉。此人果真与他平日里见识的人大不相同,言谈举止,无比昭示着本人冷漠处世的态度,全不在意旁人有何想法,认定的,想做的事只按自己的意愿去实践,这样的人还真是和他认识的某个人很相像。 思及此,他一点不恼这人的冷言冷语,依旧云淡风轻地道:“在见她之前,二位可回答我一个问题吗?” 白离玉抬眼,长长的睫毛下,眼眸中寒光闪现。 刘昌南不为所动,缓缓道:“清河公主与二位是何关系?”要是让不明不白的人见文文,出了事麻烦就大事不好了,小雪他们定会责备他保护不周,指不定亲姐会气成什么样子。 对方似乎没想到他会问这问题,二人不免怔了怔。继而,水湘小姐有些涩然地笑道:“我与素春是自幼相识的好友,她视我为姐妹,当年一事我虽知情,却苦于有心无力,无法为姐妹分担忧虑。幸而她得之大小姐援助才可与罗衣大哥相守一生,我很羡慕,她知道我身处难境,怜悯我,便将大小姐之事告诉我,还把玫花牌送给我,给我一个得见大小姐一面的机会。我虽有事相求,但绝不是无耻之辈,断不会妄念黄金帝国和韩家一丝一毫。” “明白了,我会带你们去见她。”刘昌南收起笑,定定地看着他们。 白离玉和水湘小姐都是极聪明的人,刘昌南的话是值得相信的,只看彼此的神情,心中便知,对方没有糊弄之意,他说带他们去见大小姐,就一定会去的。 三 昌平二十九年冬十一月,大胤皇帝君上流遣羽林军至白鸾城外十里迎接各国使团,一路护送至城门。 十一月五日,古刹国女皇携臣入城 十一月六日,南楚太子,二皇子入城 十一月八日,西陵皇长子和平阳公主入城 十一二月十日,大理云南往之子段小王爷入城 同时,北方各族漠北,南疆及西域皆派使团进城拜贺大胤。一时间,白鹭城人人欢呼雀跃,热闹非凡。 各国使团进城之时,城墙之上旌旗齐展,城门大开,羽林军奉谕前来护卫,百姓们蜂拥而至,夹道两边人潮汹涌,杂声鼎沸;乌泱泱的人头攒动,摩肩接踵,城中权贵多坐于大道两边高楼,临窗遥望他国风采,也欲目睹那些名传四方的皇室星子明珠般的人物的尊容。 十一月十五日,王宫大宴设于广陵殿,文武帝亲临,王孙公卿奉谕参宴,各国使团齐聚。 大殿上,韩亮雪遇见了此生最不见的两个男人。 章节目录 第一章 白鸾 (十七) 距宫宴开始还有一个时辰,大臣们携妻带子提前入宫觐见,女眷们由內监带领前往御花园,要拜见皇后。 冬日的花园无萧条之意,御花园内种植了时季的腊梅、海石榴,此时正值花季,开得艳盛,一簇簇花团真是繁花似锦,让这个冬天变得色彩斑斓,像一副名家画作。在这图画中,年轻貌美的少女们人比花娇花艳,一时间,似百花齐放,争奇斗艳,仿佛白鸾城中所有佳色云集于此,美娟如云。 所谓美女云集,必会在颜色上争个高低,御花园里现在好比一场选美大赛。 小雪受太子妃之邀入宫,一进花园,首先看到的是坐于中心位置的两位雍容华贵的宫廷美妇;那位姿色绝艳的紫衣美人,正是深受皇帝恩宠的倾容贵妃——花锦。放眼望去,满园佳丽妙人,哪一个都是男人们争相讨好的美人,是各家夫人炙手可热的内定媳妇之选,但倾容贵妃只坐在那里,任由莺莺燕燕环绕,也遮不住她的光辉,唯有她才能艳冠群芳,光彩照人。 当人,这是在小雪没来之前的现象,小雪一来,格局就发生变化,这里不再是贵妃一人艳压众人,这里最美的女人变成两个人。 皇宫重地本不允商贾之女踏入,资格不够,只是,韩家身份十分特殊,不仅有挂名的闲职在头顶,皇帝一直宠信,连带着韩家人也有一些旁人求不来的殊恩,随意进出皇宫便是其中之一。 所以,当小雪大摇大摆无人引领之下走进御花园时,众人的目光齐齐地放在她身上,羡慕的、不屑的、嫉妒的、鄙夷的......各种各样的眼神都有,这些个视线放在一人身上,定会使人措手不及,可韩亮雪不是一般人。 她才不在乎他们怎么看待自己,反正已经习惯了,对自己来说,她们的眼光就像家常便饭,有或没有都无所谓,都是可有可无的存在,又不是刀子,扎在身上不痛不痒的,无关紧要。 女人嘛,总是小心眼的,见不得别人比自己好。 她因为身份才成了众矢之的,几年了,这些女孩总将她视为共同敌对目标,合伙在背后编排她,弄得她在白鸾城的名声很臭,连韩家也蒙受羞辱。 哼,谁说古代女子知书达礼温柔似水小家碧玉的,她们小肚鸡肠起来比之真正的贱人有过之而犹不及。她最讨厌勾心斗角的宅斗剧,这座皇宫城才是真正的角斗场,谁沉谁浮全凭心机,端得一个兵不血刃之地。 姐姐说的不错,有时候,不见血的战场才是最残酷最无情的,因为你根本不知道那些波澜诡谲的暗涌会让谁上一秒在笑下一秒在哭。 有些危险是看不见的,但并不代表它不存在。 比如女人的善妒。 小雪今日穿了一件正装,青花色的长裙裹着纤细的高挑的身子,红帛束腰,青红白三色,淑雅娴静,披散下来的金发在夕阳斜映下格外耀眼,碧玉簪花小巧玲珑,缀在发间,衬得她愈发小家碧玉般娇嫩可爱。 女眷们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眼底是毫不掩饰的惊艳。 花园里,倾容贵妃已是倾国倾城,如今又来了位冰清玉洁的天女,众人心里不是什么滋味。今日宫宴,来的都是天下有名的青年才俊,她们精心装扮自己,为的就是在人群中脱颖而出,入得那些尊贵无比之人的眼。贵妃是宫中妃子,再美也不是威胁,但小雪不同,她有样貌,有家世,有才情,样样都有,宛若海中明珠,夜辰星光,哪一样是她们能比的? 只要有她在,她们就没什么机会出彩。 小雪对那些带有敌意的目光视若无睹,在她们的注视下,来到众人围绕的石桌旁,冲倾容贵妃露齿一笑:“好久不见,花贵妃,近来可好,本来姐姐回来后我就想来看看妳,不过太忙了,忘了。” “没想到小雪也会惦记着本宫,怎么?如今,有空来进宫,是为了去见太子妃吧。”花锦天生水样的红瞳望着小雪,脸上绽放花朵似的轻笑。 “嗯嗯,妳说的不错,我是来见花栖的。”小雪双手叉腰,摇头晃脑道:“她这一个月老是给姐姐发请帖,妳也知道,我姐那个脾气,不想见人谁也奈何不了。也不知道花栖见姐姐有什么事,可能是在为上次开除一个官员的事烦心吧。”她眨眨眼,看着贵妃,眼里满是挑衅的光芒。 花锦垂了垂眼眸,嘴角漾起风华绝代的笑,“大小姐手笔向来大得让人心悸,震慑人心的效果很绝。在这天下的商贾中,也只有她敢动手收拾朝廷中人。”话说的平淡,只是无人注意到,她隐于袖下的玉手紧紧攥紧拳头。 小雪是故意的,别人不知,她却从阿南那里听来一件很有趣的事。那位入牢狱之灾的严明之是平王的人,而这位平王可是倾容贵妃当年未入宫时的追随者之一,自她入宫以来,他们私底下来往甚密,此事很严密,没人知道,不过,韩家可不是这个时代的人,那些阴暗肮脏的勾当有谁看得能比他们更清楚,世上大概没有了吧。 严明之是花锦派过去到黄金帝国做间谍的棋子,她敢对黄金帝国动不该有的心思,姐姐就有敢拆了她的暗线,让她死了那个心思。 “我家只是商户,只做生意,不玩别的。”小雪笑眼弯弯,语调轻快。 “大小姐本宫也很久没见了,小雪妳既然来了,她也会来吧。”花锦拢了拢衣袖,红唇娇艳无比,头上金花闪耀夺目,红瞳微转,看向上座的皇后,道:“皇后娘娘也有几年没见过韩家大小姐吧,想必也很想见见吧。” “......”大胤最尊贵的女人,皇后轩辕氏。这位年过四十颜老色衰的贵妇,虽是身份尊贵,却神色暗淡,没有贵妇那般容光焕发,光鲜亮丽。听到贵妃在对自己说话,她那双黯然无光的灰色瞳仁只是动了动,语气疲乏,道:“贵妇说的是,只是宫宴将要开始,本宫无心去想旁的。” 女眷们微愣,听这意思,皇后是要动身去广陵殿吗? 然而,轩辕氏说罢并无动身之意。 众人转念一想,霎时明了。倾容贵妃宠冠六宫,虽位及皇后之下,却是皇宫里真正掌控后宫实权的女人,皇帝可是把红宫掌权治理的六宫大权交由了她,皇后只是位挂名的后宫之主,有名无实。 宫廷风云变幻莫测,贵妃荣宠不绝,众人对她马首是瞻,女眷们眼中如今只有贵妇,何曾将皇后这位尊容放在心上。 小雪可不是见风使舵趋炎附势的人,花锦再怎么专宠,也是个女人,还是个妾。她对依附男人显威的女人一向嗤之以鼻。 “贵妃娘娘的排场真是越来越大,看时辰,宫宴快要开始了。妳不去,这里的人也不会去的。”她抬头看了看渐渐昏暗的天色,对皇后福了福身,算是对这个可怜的女人最后的一点尊敬。“我还有事去找花栖,不和你们说了。”挥挥手,直接无视贵妃,也没看他们难看的脸色,大步走向花园深处一道宫门。 花锦斜了斜身子,脚边绫罗垂地,锦服在身后平展,看着小雪的后背,脸上依旧保持着惊艳的笑容,轻声道:“小雪,妳还没回话本宫,大小姐今日会来吗?” “我怎么知道姐姐会不会来,妳想见她,大可自己去找她,不过我还是劝告妳一下,别把你们宫里的那些把戏用在她身上,姐姐没心情搭理你们,死了这条心吧。”小雪头也不回,脚步也不停下,声音微冷,完全不给一国贵妃好脸色看。 待到她走远了,女眷们这才愤愤泄恨,为贵妃不平。 “不过是商贾之女,端得这么高的架子,这般目无中人,韩家的教养也不过如此。” “贵妃娘娘就是心善,如她这般无规无矩的女子,也配与娘娘说话。” “就是,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不过是仗着皇帝陛下对韩家的信重,有什么了不起的。” “听说韩文回来不分青红皂白就让一些人入狱,真是心肠歹毒,人家为他们一家尽职尽收,却得了这样的下场,果然是一家人,妹妹也是这样,娇蛮,不知好歹。” “恃宠而骄的人向来没什么好下场,她这性子放在宫宴上,且看她如何作茧自缚。” ...... 耳边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花锦面上不动声色,仍看着那处无人的宫门,也不开口制止这些人毫无礼教的说辞,任由她们编排韩家。 章节目录 第一章 白鸾 (十八) 天边渐渐变得青灰,东方黑幕向西方延伸,天色变黑的脚步刻不容缓。 参天古木的荫盖之下,她依靠在树下,侧卧草地上,阴凉的草地一到入夜便变得潮湿,一丝丝寒气慢慢地爬上腿脚,漫步四肢,身子变冷,她却丝毫不在意。 身前不知何时站了个人,一个红衣装束的美人。 “大小姐真是闲情逸致,宫宴已开始,您不去吗?” 韩文闻言,缓缓开眼,懒懒地直起脊背,“我讨厌人多的地方。” “素春说得不假,您真是随心所欲,让人羡慕。” “妳现在跟我说这些,是要好意提醒我,要去宴会吗?”韩文目光越过美人,看了看远处的古堡,阴暗天空下,那边似有人站着,正看向这边。 吴叔已经准备好了,一直在等她,他不敢上前叫醒她,这女人倒是有胆过来。 “我既已答应了你们,便会信守承诺,这点请放心。”她扶着树干起身,光着脚丫向古堡走去,刚走几步,背后的美人竟下跪,对她敬拜:“水湘多谢大小姐相助,此恩没齿难忘,来生愿做牛做马回报您。” 韩文转身,倒着向后走,口中悠悠然地说:“我不喜欢别人跪我,以后记住,在我这儿不讲那些古板的礼数,大家自由点就行。妳以后不要对我们行这样的大礼,好好在这儿呆着,外面的事千万别管。”笑了笑,她手一伸,结果吴叔双手呈上的新衣,一路小跑进屋内,留下屋外的风吹的两人。 “水湘小姐。”吴叔来到美人面前,伸手扶起她。“大小姐有事出门,请小姐到屋里休息,夜里冷,别冻着了。” 水湘小姐抬头看着这位年老的长辈,他对自己很是敬重,不从怠慢;只是她清楚,他对自己尊敬是因为她是他家大小姐的贵客而已。 二 恢宏雄伟的宫殿,丝竹之声悠悠漫漫,处处仙乐飘飘,宛若白鸟齐鸣,欢声起舞。 文武帝亲驾广陵殿,赐酒三巡,同各国使节嘘寒问暖后,以劳乏为由退殿回宫休息,嘱咐储君君白代他好生招待使节。 殿上主持宫宴的东道主变成君白,众人对这样的结果并无意外,再过一个月,皇帝退位让政太子,这位储君很快就要成为大胤史上最年轻的帝王,许多人趋之若鹜,向太子投好。 朝臣们嬉笑谈论,女眷席间更是一片兴奋热潮,窃窃细语声中谈论的均是对面一众青年才俊,哪家的公子儒雅俊朗,哪国的使节气宇轩昂,天家皇子们的贵气风度,每一件每一样都被拿来评论比较,像是在挑选最好的那一个。其实无论哪个,都是她们梦中情人,理想中的嫁娶对象。 黑幕铺天,殿内亮如白昼,放眼望去,满殿皆是欢声笑语,但也有煞风景的...... 小雪在席位上坐立不安,头低的恨不得埋在桌下。 刘昌南坐在旁边,很是奇怪她这反常的举动,瞥了瞥四处欢呼雀跃的众人,身子向她斜去一点,低声问道:“妳怎么了?” “阿南.....”她抬起头,悄悄地瞄了一下对面,声音似是恳求,“我们现在能离开这里吗?我想回家。” “妳知道的,这种宴会哪是我们说走就走的呢。”刘昌南看了一眼她刚才望去的方向——对面那一排均是各国使节,形形色色的人群中,南楚太子皇原如松般端坐,身旁是那位风姿卓越的二皇子皇离。他早就料到会在宴会上见到南楚的使节,虽是做好心理准备,但再次与皇离同呆一个屋檐下,内心还是很紧张的,他不确定皇离有没有认出他和小雪,时隔两个多月,对方应该没忘记他们,毕竟他们坑了人家一笔,这仇还是有的。从开宴到现在有段时间,目前为止,一切还算相安无事,但他的心里仍是隐隐不安,总觉得事情太过顺利了。皇离是什么样的人他不清楚,但任谁被人坑了,再见到仇人焉有息事宁人之理,越是平静的现象越是有险,他始终不放心皇离会轻而易举地放过他和小雪。 其实,他也挺想远离这场宫宴,奈何他不是文文,没那么大胆子敢直接拂了皇家颜面,拒绝参加宴会。 “当初劝妳不要往火坑里扎,妳偏不听我的话,现在可好,所有人都在这儿,也不知道咱们能不能躲过一劫。”想想都有些后悔,抱着侥幸的心理来参加这个宴会,真到了与皇离面对面的时候,他是真的退怯了。 倘若皇离无所顾忌,当众指认出他和小雪,凭他俩在东淄干的那些“好事”,即使不被当作罪大恶极的犯人来处置,也难逃其罪。更让人头疼的是,他和小雪如今的身份是韩家人,大胤和南楚问罪起来,势必要连累韩家和黄金帝国,想必文文会气得发病,想想这些后果,他无比后悔当初帮龙氏的那些忙,这算是引祸上身吧! 唉,麻烦的不止这些,若是事情真就暴露,那些觊觎和忌惮韩家和黄金帝国的人,肯定会伺机而动,抓住机会在他和小雪身上做文章,以此打击和算计韩文,很有可能,事情会往越来越糟糕的方向发展。 刘昌南一阵焦头烂额当中,没有足够的自信去正视对面,下意识地把头低下,目不转睛地盯着桌上茶杯,装作走神中的闲人。 此时,他尚且不知身旁之人所担忧的不止是被皇离认破身份的危险,这场宫宴之上,还潜藏着另一个更大的危险。 章节目录 第一章 白鸾 (十九) 小雪做梦也没想到,此生最不想见的两个男人竟同时出现在面前,其中一个无疑是那个妖人皇离,而另一个......让她恨得牙根痒痒。 段千言,段千言......你个混蛋!心里把这个名字骂了千遍万遍,就算扑上去狠狠揍他一顿也难消她心头之狠。对面人群中坐于靠前的一位暗紫华服的公子与皇离并排,二人中间隔了三四人,即使他换了更体面的衣服,她还是一眼认出了他。 怎么也想不到,那个嚣张跋扈又强势霸道的无耻之徒竟是大理云南王府的小王爷,这身份藏得有够深啊!欺瞒了她近一年,到现在才知道,以前的种种都是他在玩弄她,他根本就是在耍她,把她耍的团团转,一直蒙在鼓里。 很气愤,生平第一次接二连三的被同一个男人戏耍,这种感觉真他娘的不爽! 不过生气归生气,也解决不了眼前她危险的处境。 她气愤他骗自己,但更害怕他在这大殿之上认出自己。 一个皇离就够她头疼的了,再来一个段千言,这是要她的命啊。 尽量不引人注目,她很乖巧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低着头不让人发现她的异样。虽然面上看着平静如常,其实心里早已慌乱得不行,平日里机灵的脑袋瓜变得一片空白,不再那么灵活,只时刻紧张地耳听四方,小心谨慎地注意对面的情形,怕有人认出她来,万一他们中有人识出她,到时候,所有人都会知道她在东淄干得那些事情...... 小雪不敢再想下去,在心里祈祷,千万别让他们发现她,只要宴会一结束,危险解除,她发誓,这辈子再也不会跟他们中任何一人有任何牵扯。 然而,事愿人违,有些时候,你越担心什么偏偏来什么,事情往往向反的方向发展。 当那个时候到来时,后悔的机会都没有。 二 筵席间,觥筹交错欢声笑语,宛如天堂。 这里俨然是一座欢笑场。 笙歌艳舞,宫廷乐坊,丝竹声声,迷乱了许多人的眼和心,让人有种错觉,自己仿佛置身另一个极乐世界。 小雪憋了太久,喜动的性子有点蠢蠢欲动,按耐不住沉默,见皇离和段千言在那边与人谈笑风生,不曾留意他们这边,便暂时放松下来,缓一口气,端杯茶润润喉。 谁料,有人多事。 可能是她一头金发太过扬言,再想默默无闻,也会招人引目。 “素问大胤女子才华横溢,不输当世才子举人。”一道清丽飘逸之声突然响起,大殿蓦地安静下来。 众人闻声望去,只见位坐南楚太子一旁的一位年轻女子端着高贵的姿态,一双秋水剪眸盈盈波动。 满殿寂静无声,乐声像断弦的琴,骤然停止。 “本宫在家国时,常听闻归国女子富有才华,今日殿内一见归国女眷,才知传闻不假,不止有才华,连颜色也生的极好,真让人开了眼界。”女子的声音清丽好听,一颦一笑,气质如兰。 几百双眼睛不约而同地望向南楚使团,此次南楚派来的是两位年轻的皇子和一位公主,这位坐在太子一侧的应是那位宝玉公主——皇珠。 皇珠是南楚原景帝唯一的女儿,自然视为掌上明珠,万般宠爱;人如其名,珍宝如玉,她自小三千宠爱在一身,是原景帝的心头宝,要什么给什么,两个哥哥更是宠爱有加。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她性格比一般的公主骄纵,一身天之骄女的骄傲之气。 所有人都知道宝玉公主被宠溺惯了,一向敢言敢语,无所忌惮。在此等重大宴会之上,也敢出言拿捏他国,胆子真是大。 静静地看着对面的小雪微微蹙眉,这位样貌秀丽的宝玉公主给她一种错觉,总觉得她说话时在看向自己这边。这样的错觉让小雪心生不安,宝玉公主是皇离的妹妹,此时开口说话,还特别指明大胤女子多才,究竟是何用意?那个妖人与这会有关系吗? 莫名的不安让小雪打起十二分精神,警惕地注意那位尊贵的公主接下来的一举一动。 南楚公主开了口,打破这场略显无趣的宴会,其他人开始顺话接下去,渐渐地,殿中又复热闹之意。 那坐于殿角的北方蛮族王室中人,不似中原讲究风度。他坐在席间,一条腿曲着,口中用中原话啧啧道:“话说得不错,一路上听人说,大胤的女人柔情似水,多才多艺,我看这里有这么多的女人,不如让她们跳个舞来为这场宴会助助兴,也好过干坐着无趣,您说好不好啊,太子殿下?” 他说这话时,眼睛虽是瞄向女眷席间,但正视的确实身旁一位高大伟壮的男人。 国家的女子被蛮族人拿来说笑,还被要求当众跳舞,大胤的百官面色不悦地看着漠北蛮族的使团。 说话不中听的蛮族男子是漠北王庭中人,地位不高,此次出使大胤是奉命陪护正使太子殿下——正是他身旁的男人——克列亦特.阿塔尔卓。 饶是满殿中人对北方诸事再如何孤陋寡闻,克列亦特这个姓氏还是有所耳闻,如今漠北王庭的统治者正是这个克列亦特氏族。 漠北王庭的主君克列亦特.呼日查德,是当代传奇人物,用十数年时间吞并漠北各个部落,登基为帝,后,又用七年时间向东南征伐,一统蒙古、突厥和匈奴等部族,成为北方唯一一个可以同中原三国对抗的大国。近年来,天下多太平,漠北虽征伐各方硕果累累,但也需要时间休养整顿,克列亦特.呼日查德除了一方霸主,也有治国之才,他停息战事,将重心放在治理整顿国事之上,几年来效果显著,漠北逐渐强盛,兵强马壮,势力亦不可小觑。 北方战事争端平定几年,中原也是太平之象,各国一直保持互不侵犯之状,国与国之间相对平安无事,百姓们也渐渐松了口气,安心生计,忘记了往年里战乱烽火的苦日子。 此次,天下几个强国纷纷派来使节出使大胤,背后深意不言而喻,大家打的什么意思,彼此都心知肚明。 章节目录 第一章 白鸾 (二十) 漠北王庭的太子殿下——克列亦特.阿塔尔卓对大胤百官带有怒意的目光毫不在意,浑然不觉地对身旁的护卫说:“南方女子不比咱们北方,胆子小着呢,可别吓坏了她们,察哈尔。”一开口就是流畅的中原话,可见传闻不假,漠北太子精通中原文化风俗。 “殿下说笑了,中原人崇文尚武,还是有些胆量的。”名叫察哈尔的护卫继续看向女眷席,这般不加掩饰的目光露骨放肆,让那些养在深闺中的少女们不敢回视,面有羞涩和怯意。 阿塔尔卓轻扬下巴,目光迅速地扫一眼对面一众如花似玉的女子,本是随意看看,却蓦地顿住目光。惊鸿一瞥间,他看见世上最美的生灵。 妥妥地坐在女眷上席,一袭青花色群裳,与这个争奇斗艳的宫殿格格不入,尤其那一头灿烂如骄阳的金发,,在如云美眷当中脱颖而出。能位坐上席,她身份定是极为尊贵。 “察哈尔。”阿塔尔卓偏了偏头,目光仍是定在对面,用蛮语冲身边之人说:“你去问一问,对面那个金发女子是什么人?” 察哈尔一怔,顺着他的视线一看,忽而咧开嘴笑道:“太子殿下可是发现了有趣的事?” 阿塔尔卓冷冷地一瞥察哈尔,对方顿时止住玩味的笑,恭敬地低下头,用蛮语说了一句“是”,后退三步,趁所有人不注意时悄悄地离开席位。 阿塔尔卓收回目光,又看向对面之人,眼神满满的是异样的光芒。 其他席位上的人,不曾发现这位漠北王庭太子身侧少了个随从,此刻,他们正谈论的是刚才南楚公主提起的话题。 世人眼中不学无术吃喝玩乐的皇离,今日一身的华服锦衣,华贵的大紫色华衣衬得他本就出众的容颜更加丰神俊朗,气质更加风流倜傥。其妹皇珠三言两语的评论了大胤的女子,他好看的明目闪动着妖异的光芒,嘴角轻轻上扬,邪气十足地笑道:“蛮人说的不错,宴会上的歌舞都是俗气,不过是妓坊的小舞曲,今夜满室才子佳人,必是有一技之长,如若让那些世家女子为咱们献上一技,也为这场无趣的宴会添上几分有趣的看头。” 他一番轻挑轻浮的言语让身旁的皇原不满地皱一下眉头。 在他国宫宴上出言不逊,不知礼数,着实丢了南楚的脸面,太子皇原深知自家弟弟一向顽劣,任意妄为,若此时让他出言得罪人,惹起的麻烦虽小却也费心。 “离,慎言慎行,勿要惹是生非。”皇原低声说道,面上是平淡自然,风姿卓越的气质不变。 “皇兄未免太小心翼翼了,宴会本就是让人享乐的场所,你一本正经的样子会让别人以为你在装模作样。”皇离不以为然地说,边展开从不离手的桃花扇,边关上殿上翩翩起舞的舞女们。 皇原神情动了动,闭上眼,身姿如松柏挺直,样子似在沉思。 “二哥,你又惹大哥不快。”另一旁的皇珠看了看两位哥哥,小声地嘟囔一句。 皇离把玩手中的折扇,玩世不恭地笑了一声:“小妹妳不懂,这是我跟兄长之间的小情趣。” 皇珠微微红了眼,娇嗔地冲皇离说:“二哥你说话真不雅,都多大的人了,还开这种玩笑。” “妳这小丫头片子怎会知道这个中乐趣呢。” “二哥你老说我小,大哥你看他......” “行了,说妳几句还不乐意了,真不知父皇让妳来干什么,什么都不懂。”他眼睛放在大殿,仿若不看也知皇珠此时怒气的小脸,歪斜着大半个身子,一副不羁之态,淡淡地道:“小妹啊,妳不是说很想看看大胤的女子吗?呐,满殿佳色够妳看得吧。” 皇珠成功地被他引起好奇心,一双灵动的大眼睛转向对面,来回打量,傲气道:“都说这儿的女子最腹有书香之气,今日一件也不过尔尔,个个打扮的花枝招展,心眼不小啊。” 皇离合上折扇,指了指某人,笑道:“小妹,妳看那个如何?” “哪个?”皇珠好奇地顺着他的指向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位青花色衣服的女子低头坐在那边一动不动,她那罕见的金色头发若是稍不留意还真是会被忽视。皇珠没见过金发女孩,一时兴致勃勃,跟二哥评论那女子—— “还真是奇特,我以前听人说异族中有金发者,不曾想,这大胤国内也有人生出了金发。” “那是妳见识浅薄。” “你见识广,你说说看,她是什么人啊!二哥。” “小妹真是为难我了,我也是第一次见人家姑娘,如何得知对方的名字和身份。” “不知道你还说我,二哥真是讨厌。” “小妹,咱们玩个游戏吧。” “什么游戏?”皇珠仰起脸,天真地问:“赌什么?” 皇离眸子里似有火花闪耀,笑得别有深意:“谁第一个知道她的名字,谁就可以让对方为自己做一件事,如何?” “这有何难!问一问不就知道。”皇珠眨了眨眼,被二哥几句话挑起斗志,一时忘记身处何处,还以为自己在南楚。她霍地从位置上站起来,朗声喊叫:“那个金发女子,妳叫什么名字?” 宝玉公主娇生惯养惯了,胆子一向大,有点像随心所欲的二哥。 这一喊,满殿寂静,喧闹的气氛一瞬间消失,所有声音戛然而止。众人的目光放在这位突然大喊大叫的公主身上,又转向那位默不作声的金发女子。 章节目录 第一章 白鸾 (二十一) 小雪完全呆滞,做梦也没想到有人在这种场合会不顾礼仪地喊叫,而且喊叫的对象还是她。 想过会有人对金发的女孩感到好奇,但她没想过有人直接当众喊她。现下可好,不想引人注目,那位公主一声大喊,所有人都看着她,其中还有那妖人和那混蛋,这下真成了众矢之的。 她一口气提在嗓子眼里,措手不及地坐直身子,身子一点点地僵硬,一股冰冷的寒意从殿外爬进来从脚底渗入,很快漫遍四肢,仿佛被冻成一枚冰棍,脸上还保持着惊慌的神情。 之前安然无恙,本以为发色眼瞳换了颜色,就不会被人看出端疑,皇离和段千言也应该没发现她,她心里稍稍放心下来。千算万算,没算到有别人关注她。那个公主是不是白痴啊!没事大喊大叫干嘛! 心里又气又急,恨不得抽那公主一个大耳光,却又担惊受怕叫那两个男人察出她是谁。 身边的刘昌南也是呆愣住,宝玉公主的举动让他防不胜防,转头看了看脸色变得煞白的小雪,又回头看着对面那些人,只觉那些人中有人故意针对小雪,想想,大概他和小雪的身份被人识出来了。 小雪手心里全是汗,不动声色地对阿南低语一句:“怎么办?” “静观其变。”阿南一脸爱莫能助的表情,垂下眼帘,尽量让自己变得像个透明人。 小雪苦着脸,急得快哭了。对面那个公主一直盯着她不放,所有人等着她的回应,要是回应了身份会暴露,不回应就得罪了一国公主,所以回应还是不回应,这是个进退两难的决定。 时间一分一秒地煎熬她,这些来自四面八方的目光像是红外线射光,看得她从头到脚体无完肤,无处可躲。 终究是躲不过,深吸一口气,她狠狠咬牙,霍地起身。再不有所回应,怕是那公主要用眼睛对她射刀子,殿上的王公大臣,使节贵族看她的眼神也渐渐变了味道。 反正都到了风口浪尖上,是福是祸,走着看吧。 许是她起身的动静太大,刘昌南惊了一跳,抬头看她,一脸茫然。 “公主殿下。”她不卑不亢地迎上皇珠的目光,正色道:“我是韩家子女,名为亮雪。” 皇珠一瞬不瞬地盯着她,须臾,如玉的脸上轻扬骄纵的轻笑,略为欣赏道:“妳叫韩亮雪是吗?” 小雪半闭着眼,有利地点头一下。 “瞧,二哥,我赢了。”皇珠转头,得意地冲皇离笑:“你输了,以后你要为我做一件事。” 皇离抿唇一笑,摇了摇扇子,看向小雪:“韩姑娘姿色不错,我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金发碧眼呢。”声音不大不小,在殿的人都听得见。 小雪听他此言,心下微微松一口气,宠辱不惊地回道:“多谢殿下夸赞。”他没认出她,这很好。 皇离若有所思注视她一会儿,半晌垂眸,无声地饮酒,不知在想什么。 宝玉公主皇珠目的达到,也不为难她,只环视一眼四周,眼睛又定在金发的她身上,上下打量着,轻哼一声:“妳还不错,我二哥说的不假,在这里,妳姿色很好,眼睛也很漂亮。” 这话不假,小雪的眼睛是很漂亮,像晴天碧空下湛蓝的海水,蓝的透彻明亮。刚刚在座的诸位一看她,第一眼便惊艳她的眼睛,其次是金发。 公主半讽半赞的说完话,傲慢地扬起下巴,向后坐下,不再多事。 小雪深吸一口气,理了理裙子,在位置上坐好。 危机已过,如获大释地叹一口气,她敛住神色,一副淑女典雅风范。 手心里全是冷汗,她搁在膝头的手平展贴在衣上,任由丝质衣料吸吮汗水。 只是,她这刚松一口气,下一刻,又有人找她的麻烦。 皇离似是没发现她的异样,倒是另一个人眼尖地注意到她私底下的小动作。 段千言一直关注她,总觉得在哪儿见过她,尤其是她自称自己叫韩亮雪时,他脑中闪过另一张时笑时怒的小脸,慢慢的,记忆中的脸与眼前的她重叠,竟十分地相似,可以说是完美契合。 这下有意思了,他认识的丫头几月不见,摇身变成金发碧眼的模样,他几乎认不出她了。 “这位韩姓姑娘,小王我瞧着有些眼熟呐。”段千言突然开口,众人又将目光放在她身上,在二人之间来回看看,总觉得段千言的话内含深意。 二 眼熟......眼熟...... 这两个字在耳边盘桓不走,小雪惊觉对面那人在看自己,当下条件反射地抬头,正巧与他的目光撞上。 琥珀色的眼睛深邃如海,俊美的脸上是放浪不羁的笑容。她一直知道,他一笑起来,风华绝代,绝世无双,令世界上最好看的颜色和最美的事物失却色彩;心在砰砰直跳,她十分清楚多看他一眼,自身危机便多一分,只是,那目光太过炽热,比烈烈熊火更热烈,烧得她几近不能呼吸,身子僵硬如石,只能睁着眼由着他眼中的火光吸走自己的神魂精魄。 这个男人不能看,不能有牵扯。她心里深处一直有个声音在警告她,可是做不到,身体和心在这一刻不受控制,仿佛掌控她的是他。 刘昌南很快发现她的异常,抬头在她与段千言之间看了又看,瞬间明白她这是抵抗不住太多魅惑。 “小雪,快醒过来。”刘昌南急急地低声叫唤她,良久,她才回神醒来。 “阿南.....”转头,看着刘昌南,她不知所措,喃喃道:“我,我好像被人识出身份了。” 刘昌南一时不明白她说什么,复又瞥了一眼那紫衣公子,凝神间,猛然发现此人看向她的眼中有异样的火花,身为男人,他自是了解那是怎样的含义的眼神。一个男人用狩猎的目光看待一个女孩,这可不是什么好现象。 当下,他冷下脸,眯起眼,含有敌意的目光紧盯那人。 段千言仿若察觉到有人正冷冽地看自己,下意识地偏开视线,刚好对上刘昌南墨色的眼,他一怔,而后邪肆地咧嘴笑起,眸中火花更盛,兴致勃勃地与对方对视。 刘昌南见他无所不惧地对上自己,还笑得猖狂,心中不由暗叹:这男人当真妖孽一枚,小雪什么时候招惹上这么一个邪妄的人物? “妳认识他?他是谁?”收回目光,刘昌南问小雪。 小雪心神不宁:“段千言,是他的名字。” “段,段千言?!”刘昌南惊的差点跳起来,极力克制住内心的汹涌,咬牙道:“妳又是什么时候惹上大理YN王府的小王爷了?”一直以为她在东淄结识的段千言是别的段千言,毕竟世上同名同姓的人很多,但做梦也没想到会是这个段千言。 小雪垂头,有点心不在焉,“在到东淄前就认识的,我也是刚刚才知道他的身份。” 刘昌南气得想抽死她,竭力地压低声音,对她说道:“妳可知段千言在大理是何等的身份?他可不止是YN王的爱子那般简单。” 段千言身份特殊,因为他出生时,大理君王唯一的儿子不幸染病去世,按照大理王室宗规,皇帝若无子继位,可过继其他兄弟之子为继承人。他一出生便成了皇位继承人,因为出生时机缘巧成,大理君王视他为上天降给他的另一个“儿子”。因而,段千言自幼深受君王和父亲的喜爱与器重,不到十八岁便封为小王爷,承袭爵位,其名位列天下四公子。 时人云:君不闻风姿,却闻其名之重;自持文才,轻世傲物,桀骜不驯,纵酒猖狂。 色若春晓,潋滟风华;九天四海内外,神采飞扬,无所企及。 今日初见,方知那些传闻是真的,如他这般妖孽魅颜,莲华容姿,谁人一看,深恐一念坠尘。 刘昌南喟叹,段千言是绝世人物,文韬武略,非比寻常,与他才名同起的还有他的私人生活。整个大理人都知道,YN王爱子如命,万般骄纵,由此养成他自幼而起的不羁轻狂的性子。十三岁便抢了别人的妻子带回家当妾玩弄,十五岁当众戏耍一国公主,扒了人家衣衫,逼得人家公主羞愤撞柱,到现在脸上还有条长疤,至今未嫁;十七岁时,他更是胆大妄为,不仅抢别人的女人,还敢睡自己父亲接回家的小妾,YN王疼爱儿子,任由他胡作非为,亲自从自己的后院挑选十位美妾服侍儿子。 他的私生活荒淫无度,靡乱不堪,初始出名在外皆因他肆意妄为的作风,真正让他名声大躁的是十年前那件震惊了大理及中原的武王之乱。 大理君王胞弟武王,觊觎皇位,举兵谋反,逼宫篡位。大理王室内部混乱,四方欲趁机作乱。被武王挟持的人质中,有才十五岁的段千言,当武王以段千言之命要挟YN王帮他篡位,段千言假装投靠,却出其不意地在武王背后直接捅刀子,据说他杀武王时眼都不眨一下,还砍下头挂在叛军旗上。擒贼先擒王,叛军失主,军心溃散,成一堆散沙,YN王趁势一举歼灭叛军,段千言更是首次带兵上阵打压各方,父子二人联手救了大理王室上下。大理君王坐回王位,对首功YN王府诸多恩赐,更是将疼爱至极的亲女儿嫁给段千言为妻,大婚之夜,公主被他斩死,尸首抛至深山做了孤狼野豹的晚餐,此等大逆不道的罪行令国中上下震惊后怕。YN王的政敌趁YN王不在时偷偷抓住段千言,以铲除妖孽之名义烧死惑乱四方的段千言,但当天天降大雨,火被灭掉,众人称这是上天反对烧死短小王爷,于是,他捡回一条命;至此,大理无人敢动他,他从此更加狂妄,行事狠辣果断,强势霸道。 段千言的名声多是匪夷所思的恶行,天下盛传他之所以被列为四公子,是因为他坏事做尽,不被人喜爱。 这样的人本该是他们一生也不会有任何交集的,可为什么,偏偏让小雪遇上了?刘昌南无比头疼,比起段千言,他更愿意让皇离认出小雪。 章节目录 第一章 白鸾 (二十二) 段千言阴晴不定,只说了一句“眼熟”便没了下文,刘昌南以为他这是不确定小雪的身份。 小雪与段千言待过大半年,对他的脾性多少了解,她可不认为他是看错了。她敢打赌,这家伙早就注意到她,没准一眼就认出她来,刚才的话不过是故意吓唬她,让她提心吊胆。还是跟以前一样,捉弄她戏耍她,将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 心头莫名生出一股怒火,愤愤地瞪着他。 他见此,笑得更欢,仿佛发现有趣的事物,兴致勃勃地盯着她看,眼中赤裸裸的兴味愈发浓厚炽烈。 她眼中含怨带怒,如淬毒的利刃。 他目光如火似焰,灼灼其华。 二 王宫大宴将毕,满殿中人过半成了醉客,王侯贵卿,外交政客,女眷美人纷纷用各自应有的姿态表现贵族沉沦极乐的嘴脸,在场的仅有几人能保持洁身自好的修养。 东道主君白太子见使节们大部分喝得酩酊大醉,刚要遣人送那些醉客们回去休息,却听殿外有宫人高喧韩家大小姐进殿觐见。 宫殿之中略略一静,半醉半醒的众人,混沌的意识被“韩家”二字刺醒,几百双眼睛不约而同地望向大殿门口。 小雪本来同那段千言大眼瞪小眼,听见“大小姐”三个字,下意识地往门口望去,刘昌南比她反应还快,一双眼紧盯在门口。 对其他人来说,“韩家”是熟悉又陌生的特殊存在,韩文自四年前拒绝进朝入官后,此人再也不曾出现在众人面前,完全隐身在幕后,是极其神秘的人物。殿上的人最多有一半知道韩文是女子,上层商会圈里称她为大小姐。 据说她从不参加任何活动,从不出现任何宴会,与外界几乎断绝来往。 第一次听到她要来的消息,知些内情的人先是愣住,继而惊呆。连小雪和刘昌南在听到宫人宣名时也惊住,十分惊讶地睁大眼睛,脑子似乎停顿几秒,还在置疑自己是否听错了。 太不可思议了,太难以置信了,文文居然会来宫宴!她可是从不往人堆里扎的重度洁癖者,向来喜静厌躁,以往无论谁请她出来干什么她都拒绝,理都不理,完全宅在家一个人发呆做自己的事。今夜什么情况?破天荒的第一次会来这种热闹又人多的场合,她是没吃药吗? 小雪和刘昌南默默无声地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的眼中看出疑惑不解、震惊和不可置信。 可是,接下来发生的事更让人始料不及:那宫人高宣了一声后,就没有什么后文,一帮人目不转睛地看着门口;一刻钟过了,半个时辰过去,又过去半刻钟,半个人影都不曾出现,所有人眼中只有一个空荡荡的殿门,除了有凉风飘进来,再无他物。 众人惊异......韩文,这人是在哪儿呢? 即使姗姗来迟,要摆架子,也该露个脸现身啊!这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事情是怎么回事? 殿内一时半会陷入莫名的寂静,大家都有点恼怒韩文狂妄大胆的做派。 小雪和刘昌南也是一脸的纳闷,明明都喊了她的名字身份,怎么人还不出来,她去哪儿了? 互相看看,须臾,二人想到了什么,脸色蓦地垮下去,无奈地叹一声气。 “该死,我怎么忘了,姐姐这古怪的性子。”小雪一脸的痛苦无奈,低垂下头,连连叹气。 刘昌南双手捂脸,无力地说:“她还是那么任性啊。”不用多想,便也猜到这人为何久久不现身,他和小雪太了解文文了,这会儿摆弄所有人一直不出现,大概是临时走了吧。 宴会因为末尾出现的一个不愉快的插曲,这场宫宴变得索然寡味,众人开始三三两两地互相辞别,离开大殿。 而宫殿之外一条不起眼的甬道上,韩文慢悠悠地走着。 天上繁星闪烁,如点点星火,于黑暗中格外清晰。 她漫无目的地散步,过了转角来到一处无人的庭院,此时正是深夜,身后灯火阑珊的宫宇越来越远。她很喜欢这样静谧的时刻,微微吐气,似要把胸中的污浊之气吐出来。 遥遥望了一眼远处天边的星火,她轻蔑地笑了笑。那个醉生梦死的宴会着实让她欢喜不起来,一星半点的兴趣都没有;今夜本来是想看看那人如何,但宫人刚宣了她的名字,她就后悔了,只是站在广陵殿的门外,那种刺鼻浓香混合着酒肉浊气的一团味道排山倒海似地从殿内扑出来,熏得她头疼。明明只是一道门,却分截成两个世界,一个是靡丽又迷乱的仙乐世界,一个是清冷刺骨的冬日世界。 她喜欢清静,一闻到浓烈的香味,便没了进殿的心思,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到底是没进去,她也懒得和那些虚伪贪婪的人虚与委蛇,凭地让自己心上不快面上却要强颜欢笑,她做不来委曲求全。 现在独自漫步在此地,远离红尘,她心里平静安宁了许多,头疼也渐渐消了。 有的时候,她真的不解,那种闹心的场合到底有什么好玩的,为什么那么多的人挤破头也要往里面挤?连她的妹妹也喜欢往里扎。 哎,摇摇头,她抛去脑中烦心的事,静立在池边,低头看着水中明月,神思往久远的过去飘,一时间,竟忘了自己身处何处。 直到,有道几乎轻不可闻的声音突然响起。 回神间,身后有人在说话——“果然,妳还是喜欢安静的地方。” 这声音犹如天籁,低沉却温润。 韩文忍不住蹙眉,挺直身子好久不曾有所动作。她知道谁在身后站着,光听声音就知道来着何人,只是纳闷,这人这时不在大殿上与那些人饮酒作乐,跑来找她作甚? 到底是做不到无动于衷,良久,她缓缓转身,淡淡地看着他。 月光下,花树旁,他一身月白锦袍,乌发仅有一根白玉簪簪在脑后,负手而立,身姿如芝兰玉树,一身贵气;如霜的月光倾洒在他身上,她看见,那一双狭长的风目正紧紧盯着自己。 大胤太子,未来的帝王——君白,此时此刻,他人就站在她面前。 三 大胤上下谁人不知,他们未来的帝王是个不折不扣的美男子。 君白被誉为元庭末年第一美男子,拥有惊为天人的绝代容颜,他的音容样貌行为举止被这样赞美: 白衣胜雪,如玉似珠,微微一笑惊艳春秋。 丰姿潇洒,气宇轩昂,飘飘若仙天人之表。 才高八斗,学富五车,智者千里,举世无双;胸有国策,逐鹿天下。 认识他,稍微了解他的人都知道,他琴棋书画,无一不精,是为天下四公子之首。 四 “有事吗?”韩文目光平淡如水,没甚敬意地说道。 他潋滟的美目凝视着她,似是无奈,轻声说:“一年未见,再见面妳就没有其他的话对我说吗?明明都来了,为何又要走?我和花栖,真的让妳避而不见么?” 韩文面无表情,淡淡地撇他一眼:“你找我就是来问这个?真是麻烦,我想见就见,不想见就不见,哪有那么多为什么。要是没事,别来烦我,你一个太子还是去该呆的地方吧。” 君白原地站定不动,背着光,绝代的容颜看不出表情,只听他沉声地说:“妳还是不肯原谅花栖,就不能给她、给我一个机会?妳以前可是视她为亲姐妹的。花栖曾说过,妳们的姐妹情永不改变。” “那是在她嫁给你之前。”她语气变冷,“她嫁给你之后就已经变了。再说,有人在你背后捅刀子,事后向你乞求原谅,你会给他一个机会然后再让他捅你一次吗?”她轻嗤一声,讥笑:“你君白都无法做到的事情,何必要别人办到,强人所难的事你们这些人做的还少吗?” 君白深深地看着她,温润的声音又响起:“我知道,妳心里还是不认可我,可是事已至此,妳改变不了什么。花栖已经是我的妻子,她注定要和我在一起,妳何苦硬要拆散我们。”他闭眼,再次睁眼时,目光冰冷如霜,“说到强人所难,这天下有谁比得过妳,我和花栖明明钟情彼此,理应结为连理,可妳呢,不仅大闹我们的婚礼,还想强迫花栖离开我。花栖那么珍视妳,妳却如此待她,妳不觉得妳很自私吗?妳究竟置花栖于何处?心里可曾将她当作家人?” 温柔的话语转眼间变得毒辣,换谁被一个温润谦和飘逸出尘的君子如此咄咄逼问,心里多少不悦。 但韩文却无动于衷,只瞥了一眼那如玉似雪的男人,心道:连斥责都说得风度翩翩,真是够了。她不咸不淡地回应道:“我自不自私与你无关吧。” “是吗?妳想些什么我是不知。不过,花栖待妳如何妳心里比谁都清楚,她不曾做过对不起妳和韩家的事,妳是如何待她的?只是瞒下妳与我成婚,妳就一声不吭地离家出走。妳可知,这一年里,她又多担忧妳,一直在找妳,现在回来了,妳却对她置之不理。韩文,我且问妳——”他上前一步,风目绞着她的眼,冷冷道:“妳口中的姐妹情谊当真是一文不值,可有可无?妳为自己的姐妹做过什么?一直以来,妳从姐妹那里得到了什么?妳,到底有情还是无情?” 不加修饰的语句,他冰冷的愤怒比冬夜里的霜月还要寒上三分。 四周寒气渗骨,冻得人手脚冰冷微麻。 韩文许久都没有说话,只是僵站着,树影婆娑,看不清她的神情,亦不知她在想什么。 夜风吹动她披散的长发和纱衣,抬起头,月辉下,她如月光女神,一身贵气和英气。“君白,有一点你错了。”她唇角微扬,冷笑地看着他,缓缓道:“我从不认为姐妹情谊可用金钱或其他的东西来衡量,没有什么一文不值和千金贵重之分。任何情感都是无价的,独一无二。”她慢慢地转过身,抬步走向宫门,边走边说:“再者,我为花栖做过什么,她为我做过什么,这是我二人之间的事情,与你无关,就算......”脚步顿了顿,头向后转,她斜眼看一下他,讥诮地一笑:“你与她成亲为夫妇,也无权插手我们的事,你,没资格,任何人都没有资格。还有,让她死了这条心,我是不会见她的。” 仿若是没看到他脸上的神情,她转回头,一步也不停地离开这里。 夜风突然急骤,他身上锦袍翻飞如狼,发丝飞扬,,洁白无暇的脸上是淡漠如斯的神色,周遭萧瑟的寒意,无法损其一身贵气,飘飘若仙。 章节目录 第一章 白鸾 (二十三) 这边,韩文刚出宫,那边,宫宴一结束,韩亮雪无处可逃。 “你妹的,我还要回家呢,麻烦大哥你高抬贵手,放小女一条活路,行吗?”小雪背靠着冰冷的柱子,一脸怒气冲冲地瞪着眼前不过三尺的俊美男人。 “妳这丫头,几月不见,还是一样的胆大包天。”段千言一双眼含笑看着她,一手撑着柱子,一手叉腰紧紧地将她圈在自己的怀抱与柱子中间,让她无处可去。 “段大公子,我现在应该称你一声段小王爷吧。”小雪仰起头,迎上他的目光,冷言冷语地说:“比起胆子,你才是最大的那个。”一个他国王爷敢孤身一人潜在南楚东淄,她虽不知他有何目的深意,但这胆大包天的本事还真是无人能及。 段千言咧嘴笑着:“不错,还是那个伶牙俐齿的丫头,虽说,妳如今换了发色瞳色,但我还是一样能认出妳,知道为什么吗?”他的头低下一分,如美酒醉人的眼睛深深地凝视她,语气低沉如海上人鱼之声。“因为我比任何人都要了解妳。” “自以为是。”小雪低下头,不敢直视他惑人心神的笑容,俏脸飞出两朵红云,心律也变得不齐,到底是受到蛊惑,紊乱了心神。 “韩亮雪。” 耳边听到自己的名字,未来得及反应,下一秒,她的下巴便被他一把捏住,抬了起来。 她受惊,抬眼正触他的目光,深邃又看不懂的一双眸子,其中有璀璨的星火闪耀。 “你......你叫我干嘛?吃饭吗?”咽了咽口水,她一时又惊又怕,竟眼都不眨一下地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邪魅的俊脸。心跳如鼓,脸红如丹霞,她移不开自己的目光,甚至可以清楚地看见他每一根长长的睫毛,历历在数。 她真是疯了不成! 瞧见他明显张狂又得意的笑意,她猛然醒神,在心中狠狠地啐了一口自己。她真是疯了,才会被他迷惑住,才会在这大殿之外与他拌嘴,眼下四处无人,但若是一不小心叫人看见他与自己这般亲昵暖味的情景,怕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自己的清白。 “妳是韩家人,韩文是妳什么人?”他突然一转轻狂之态,认真地问道。 小雪一时反应不过来,懵懂地眨了眨眼,下意识地开口,回道:“她是我姐。”话一出口,就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忙捂住嘴,水蓝的大眼睛警惕地看他。 “别紧张。”他唇角一勾,眉梢眼角的笑意浓厚。“我只是好奇地问问。” 小雪拧眉,戒备道:“你问这个干嘛?你这混蛋又想干什么?”按以往的经验,这人除了让人捉摸不定,在意或是好奇的事物多半是因为他又有什么阴谋诡计。事关亲姐,她不得不防备他。 他抬起另一只手,挑起一缕金发在手指上绕了绕,微微眯眼:“没什么,就是有点意外,妳这古灵精怪的丫头居然是威震四方的韩家的女儿,怪不得,妳之前那么胆大,原来身后是黄金帝国在撑着啊。” “彼此彼此,段大公子那么邪肆狂妄,身后不也是大理云南王府撑着嘛。”下巴被捏得生疼,她不服气地反讽他,只是话音未落,她看见他眉目间隐有不悦之色,瞬间想到在东淄被他整的那些片段,后知后觉自己说错话了,忙改口:“喂喂!你注意点,这是大胤,不是大理也不是南楚,在这儿是我的地盘,我,我不怕你的,知道吗?” 段千言见她这副明明怕得要命却非要表现的无所畏惧的模样,瞬间笑出声,胸腔微微震动。 “你,你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我是说真的,在这儿有人罩着我,你不能把我怎么样。”小雪呼吸微重,不着痕迹地侧了侧身子;他离得太近,呼出的气全喷洒在她的脖颈上,那种来自雄性身上的气息,浓烈、热烫、紧紧地裹着她,还有他身上好闻的淡香惹得她竟开始心猿意马。她心慌意乱,总想着找机会逃出他的禁锢。 他似是没注意到她的意图,捏着下巴的手放下,她微松一口气,然下一秒,他双手撑在柱上,完全困住她。 她懊恼,这算几个意思?壁咚吗?这男人太危险,她好想离开他。 “我知道妳在想什么,既然妳变了样子我都能认出来,那么在大胤,我照样有法子收拾妳,不行?大可试试。”段千言低头凑近在她耳边,低沉地说道。 小雪倏然睁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他,耳根泛红,心乱得一塌糊涂。 他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是在提醒她无论何时何地他都能玩弄她吗? 她这副又惊又气的模样让他忍俊不禁,无所忌惮地笑出来。她一定是把他话想偏了,他突然觉得这丫头比几个月前更可爱了。 小雪见他笑成这样,仿佛肠子都笑得打结,不由得恼火,抬脚狠狠地踩了他一脚,趁他松懈时,赶紧一把推开他,拔腿往外跑。 段千言猝不及防,踉跄地后退几步,稳住身形后,一瞥眼,她早已跑远,那落荒而逃的样子仿佛身后有凶神恶煞在紧追她。 他失笑,抬头深深地看一眼远处的某座殿角,嘴角的笑慢慢地变得苦涩。 章节目录 第一章 白鸾 (二十四) 小雪一路跑到宫外,二话不说抢了刘昌南的坐骑就飞奔出去。刘昌南气结,等了她大半个时辰,她这一出来就抢马,让他怎么回去?坐马车嘛?那是给她准备的啊! 心乱如麻的小雪一路奔回家,原想着跟姐姐说一下她在宫中遇见的事,顺带问问姐姐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要放大家鸽子,明明去了宫宴却不出现。 但一到家,她就觉得不对劲,太安静了。问吴叔,他说:“大小姐早回来了,在水池里呆着,不让任何人过去打扰。” “她又心情不好?”小雪问。 吴叔摇头又叹气:“也不知道大小姐到底在想什么,回来后就没见过她开心过一次。” 小雪也郁闷:“姐姐一直如此,只要心情不好,不是成天睡大觉就是往水里泡着。哎,什么时候她能改改这些毛病,有心事跟我们说说也行啊,憋在心里会有心病的。” “大小姐的心事还得她亲自说出来才行。”吴叔说。 小雪认可这话,让吴叔安置马,自个去找姐姐,看看她到底怎么了。 韩文的确在水池里泡着,不过是躺在水面上,仰头看天上的星星。 “姐,妳别在水里呆着了,很凉的,会生病的。”小雪一来,就有点气愤地说她。 池边走廊上,一地的衣裳,都是她的。一双鞋袜远远地扔在廊边,看来她是一回家就迫不及待地到这里来,脱了外衣,踢了鞋子就往水里扎。小雪想,她的亲姐到底遇到了什么心事,心情差得不管不顾在大冬天里冬游,这是嫌命短吗? “妳不是去宫了么,干嘛又回来了?”小雪换了个事问,姐姐不爱惜自个的身子,别人怎么说也无济于事,她再如何担心她,说教她,她也不会听进去的。 韩文缓缓地睁开眼,看向廊边,淡淡道:“他们认出妳了吗?” “我们是在说妳的事,怎么又扯上我的事了。”小雪喃喃。 “有人认出妳了,是么?”韩文面色平静,看着妹妹,又说:“谁认出妳了,皇离还是段千言?” 小雪惊了一下:“妳怎么会知道段千言?”这个人她从没对姐姐说过啊,连阿南都不知道她和段千言之间的事。 韩文闭眼,似乎累极,语气虚飘却平缓:“江老告诉我的,妳在东淄发生的事,他都跟我说了。” “他多嘴干嘛。”小雪气愤地跺脚,怎么忘了,她怎么把老江这个老头子给忘了,她在东淄干的那些“好事”,他一定会写信上报给姐姐,这个打小报告的糟老头子! 深知自己理亏的小雪,没了刚才的神气,恹恹地一屁股坐在地板上,小声地说:“两个都认出来了。” 她虽然不太确定皇离是否当场认出了自己,但她报了家门姓名,皇离不是蠢人,回去后稍稍想想便会猜到她是谁。 段千言,皇离,两个都不是省油的灯,同时招惹了两个,她今后很有可能会在白鸾碰见他们,到时候的事可就不好说了,一定很麻烦。这也是她现在最头疼的。 “妳若是听劝不去宫宴,也不会身份暴露。”韩文身子沉下水,只露个脑袋,她游到廊下,双手扒着地板,离开池水。“这几天在家呆着别出去了,外面的事也别管。好好地呆在家,其他的事让阿南来处理。”她身上只着了一件浅紫色的短裙,一粒粒水珠从身上滚落,湿透的裙子紧贴肌肤,勾勒出她偏瘦的曼妙的躯体。 小雪手撑在身后,仰起头,问她:“是不是有事要发生?” “嗯,白鸾过几天会有点儿乱。”韩文拾起脚下一条白锦罗衫,擦了擦发上的水,“你们差点炸毁的那艘船半个月前被海盗劫了,估计南楚那边急疯了。” “什么?”小雪张大嘴,失声道:“那么大的船海盗是怎么劫的?不对啊,他们的船被劫了,这关白鸾什么事?该不会......他们知道我们在这里,是来找我算账的?” 当时和龙氏云雾合伙算计皇原皇离,炸了船就逃得一干二净,也没什么好怕的。但是,现在她人在白鸾,皇氏兄弟也在这里,更糟的是,龙氏和唐国的人也在这里,要是东窗事发,她就麻烦了,她得赶快去提醒一下他们,免得他们乱来。 韩文现在还不知道自个的妹妹在白鸾还与龙氏有接触,而且还把他们安顿到海月酒楼。她不甚在意地说:“放心吧,只要妳乖乖地不再去招惹他们,没什么大事的。” 她拧干头发,随手扔了半湿的白锦罗衫,光着脚湿身朝屋里走。 小雪还在原地发愣,过了一会儿又听见姐姐在说:“这几天会有人找我,不管是谁我都不见,要是宫里的人找妳请我出门,妳也给我拒绝了,还得给阿南吴叔他们提醒一下。” “为什么有人找妳?”小雪扭头,问道。 “不过是些无聊的人,懒得见。” “要是花栖找妳,我也拒绝吗?” “她不是嫁给君白了嘛,还住在宫里。” “姐,花栖是我们的姐妹,妳现在把她当成什么人了。” “我只把她当成死人。”韩文推开门,毒舌一句,又“砰”地反手关上门。 空荡的走廊,关门的余声还在地板上敲滚。小雪扯了扯嘴,吐糟一句:“口是心非。” 正如韩文所言,宫宴后的四天里,天天有人送请帖指明找她有事。不仅如此,有人还找上海月酒楼要见薛靓姑娘,小雪好奇下让吴叔查了查,发现是宫里的人找她。 这下有趣了,姐姐早就吩咐下去任何人都不见,那些送来的请帖还没到姐姐的手里就被吴叔扔掉,知道直接找姐姐没戏,就来找她。太有趣了,知道薛靓姑娘真正身份的没多少人,但也不少。宫里只有那么几个人知道。 她排除了一下,平王君晄被姐姐折了一下手下,最近肯定不会找韩家什么事;花锦那个女人居于高位,也没什么大事找她,而且那女人一向不喜欢她;还有四殿下君晔,听说皇帝和明妃在张罗着替他选妃,他没空来找她,那么只剩下太子和花栖了,他俩自从姐姐回来后一直不停地发请帖,但姐姐根本不理睬。 到底有什么事?让他们急得找她也要见姐姐呢! 她按捺不住心中的疑问,也想帮花栖和姐姐和解,冰释前嫌做回好姐妹,所以,她瞒着姐姐和阿南,偷偷地出门去海月酒楼。 章节目录 第一章 白鸾 (二十五) 海月酒楼的顶楼,花室内,花木高桌的椅上坐着位素衣女子。 小雪早就吩咐大堂掌柜,只要是宫里的太子妃来找她,直接让人到顶楼。 她已经几天没见过花栖,如今再见,花栖憔悴了许多。 韩家几个人中,小雪算是顶漂亮的,莫问那个疯女人也很漂亮,姐姐不爱化妆,素颜清丽秀美,花栖不算绝色,姿色在中等之上,但她从来都不觉得花栖有多差,相反,很钦佩。 当初韩文决定建立云来会,花栖出的力最多,是她建议收购其他商会来扩充云来会,是她去和那些麻烦的东家们商议回来会的发展,是她说服大家建立商业一体化,将各个行业的精英拉拢进云来会。可以这样说,没有了花栖,云来会不会有今天的成就和地位。 而另一个成就了云来会的人则是韩文。 韩文讨厌和人游说,工作上的事,可以说懒得和人动嘴皮子,但她真认真起来,绝对叫大家刮目相看目瞪口呆。黄金帝国的海上贸易是天下做的最大的,几乎沿海的城市都有生意。但白鸾海域附近有海盗猖獗,经常袭击掠夺出海商船,闹得人心惶惶,许多商会不敢开船出海,朝廷派出的军船也被海盗重创,海盗们的气焰更是嚣张无比。韩文刚提出海上贸易时,恰逢海盗活跃的最盛时期,所有人都力劝她慎行,不可冒险,但她不以为然,在东家们的反对声中什么话也没说,而是做了一件震动白鸾城的大事——她把年过八旬的镇国将军齐凛请出来当云来会的船长。此事引起不小的轰动,连文武帝都被惊动,人们还在猜疑云来会和韩家有什么“阴谋”和“目的”,人家齐凛大将军亲自写了一封折子上表文武帝,阐明自己出海是为了给晚年生活找点事做,别无他意。文武帝原本还在怀疑韩文请齐凛出山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但人家大将军都这样说了,他也不好意思下指勒令人家不出门做别的事。再者,齐凛是三朝功臣,是老将,德高望重,他不能插手去管人家退休的晚年生活啊。 就这样,齐凛挂帅出海,穿着以前行军打仗的铠甲,率领一众以前的退休老将浩浩汤汤地航行。天下间没有谁不知道大胤镇国大将军的威名,海盗们忌惮齐凛之威,不少海盗不敢动云来会的商船,但也有胆子大的,不过下场很惨,不仅被齐凛打得落花流水,还全船缴获,全员押送到大牢判处刑。一时间,海盗们惧于齐凛从前打仗的勇猛手段,只消看见有商船挂着“齐”字帅旗,均是胆战心惊,落荒而逃。韩家的云来会一跃成为白鸾最大的商会,其中功劳多有齐凛大将军打出来的。 至此以后,齐凛成为云来会唯一一位没有东家之名却有东家之实的生意伙伴,专门负责海上贸易,是韩文最信任的部下之一。 韩文因请动齐凛出山出海,名噪一时,让人刮目相看。 现如今,海盗很少再出动劫船,许多商会也渐渐地将商船生意做到正轨上发展。 小雪十分仰慕崇拜自己的姐姐,打小就觉得亲姐非比常人。她和所有人一样,都十分好奇姐姐到底怎样把镇国大将军请出来坐镇海上贸易,但姐姐只说了一句:“不过是个闷在家无所事事的老头子。” 韩文请齐凛干商贾的生意,其中原因和真相成了一个不解之谜,除了两位当事人,其他人谁也不知情。 二 花栖作为韩文的好姐妹,也不知道她是如何办到的。 小雪和花栖感情很好,除了姐姐,她最喜欢的就是花栖,当人,绝大部分的原因是因为每次莫问欺负她时,花栖总是护着她。 所以,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琚。匪报也,永以为好也。 小雪对花栖很好,自小将之视为亲姐,当花栖有事需要帮忙时,她倾力相助,就连当初花栖要结婚,她也帮着隐瞒韩文。虽不喜君白,但只要他能给花栖幸福,她会支持他们在一起。但麻烦的是,最看不好这段感情最想阻止其发展的真是亲姐,她没胆子也不敢直面抗争姐姐,只好暗中帮着花栖隐瞒,但谁曾想,姐姐竟会得知这消息,更在大婚那夜破坏人家的洞房,接着就突然地失踪不见,好多天不回来,以前也有这样的情况,但她失踪三天后必会回来,可这一次没有,她是真的离家出走了。一切发生的太突然,叫人防不胜防,小雪知道大自己和大家犯了大错,后悔却失了时机,她不管不顾地离家出走去寻找姐姐,阿南也跟着走了。当他们都一声不吭地走了,留下诺大的黄金帝国和一堆的麻烦给花栖,事后想想是挺为难花栖的,可事已至此,他们只想找回姐姐。 现在,所有人都差不多回来了,唯有韩文还在为一年前的事耿耿于怀,死活不肯见花栖,也不松口原谅他们。 小雪头疼,姐姐不来见花栖,她也不能绑着人家来吧。 好在花栖不放弃,她觉得她们之间的情谊还是有望修复,不过需要她在中间帮忙,还需要时间。 三 面前的素衣女子,姿色算不上绝色,但一身温和坚毅的气质让人不容忽视。 小雪一见着她,瞬间张嘴笑着:“小栖姐!”欢快地蹦跳过去,双手搂着她的脖子,小雪亲昵地在她脸上亲了亲。“今天怎么有空来找我啊?我还以为妳当了太子妃就快把我忘了。” “谁敢忘妳啊,快松开手,一个大姑娘对人搂搂抱抱的还当是小时候嘛,叫人看见多不好。”花栖宠溺地刮了刮她鼻子,无奈地笑道。 小雪才不管这些,挽着花栖的胳膊往花林深处过去。“这儿没人敢来,妳就放心吧,就算是君白,没我的话,他也不能进来,不会有人发现我们的‘奸情’的。”她朝花栖挤眉弄眼,得意洋洋。 花栖哭笑不得,拿手轻弹一下她的头:“在外游历一年,还是口无遮拦。” 小雪揉揉额头,“妳怎么跟姐姐说的一样啊。” 听到“姐姐”,花栖神色不由得黯淡,夹杂着一丝忧怅,一丝悲痛和一丝无奈。“文文,她.......还好吗?”开口即是暗哑的声音。她苦笑道:“她还是不肯原谅我。” “小栖姐,妳别担心,老姐只是看不开,等她气消了,就没事了。”小雪安慰她。 她抬起头,勉力地笑了笑,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没事,只是眼中的忧怅暴露她沉重的心情。 小雪叹气:“姐姐也真是的,不过是骗她一下,就气得离家出走,她这脾气什么时候可以改改啊。” 花栖也是无可奈何地笑,无声地叹息。 她和文文、小雪莫问以及阿南均不是这个时代的人,五人自小认识,从小一起长大,一起上学,一起玩耍。在十四岁那年,她和他们一道穿越到这个陌生的古代,只是和他们四人不同,她是灵魂穿越者,投胎到一个刚出生的女婴身上,算是转世。在古代生活了十八年,她一直以为此生无缘与家人姐妹再相见,心里深深地思念着他们。终于在十八岁那年,她再次遇见他们,那时才知道,她是魂穿,他们是整个人穿越,足足晚了她十八年,他们仍是分开时的模样,她却大了他们四岁。 快五年了,他们来到古代已经五年了,她却在这里生活了二十三年。 当年他们五人年岁一样大,如今,她是为人妻的妇女,他们四个还是年华正好。 世界真是爱开玩笑,在她最幸福的时候分散他们,在她最孤单煎熬时又让他们相聚,她不知道是该恨还是该感谢老天,她的家人又回到她的身边。无论如何,她都会保护好这来之不易的幸福。 四 小雪不曾注意到身边之人已陷入长久的回忆,仍是嘻嘻哈哈地说个不停。“我去了东淄,那里可好玩了,我认识了好多人,不过也有两个惹人烦的人,不过姐姐说了,她会帮我处理的。唉,我跟妳说,我干了几件大事,那个,我把人家的船给炸了,还帮龙氏的人劫囚犯......”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 花栖回神,恍神间听清她的话,有点儿心不在焉地说:“阿南把你们的事都跟我说了。” “What!”小雪瞪大眼睛,“那君白和宫里的人知道了吗?” 花栖摇摇头:“他们不知道。” “噢,那就好。”小雪心虚地坐在椅子上。“小栖姐,对不起,要是他们知道船是我设计炸的,皇离他们一定会找你们的事,到时候,大胤和南楚的关系不好,妳在宫里的日子也不好过,要不,我去找姐姐......她一定有办法解决的。” “妳想把麻烦推到文文身上吗?莫问可不会饶了妳。” “啊!对啊,还有莫问呢,要是这个疯女人知道我给姐姐找了麻烦,她会整死我的。” “现在怕了吧。有文文在,她不会把妳怎么样的。” “妳还有心情说这些,要是她知道妳结婚还瞒着姐姐,姐姐又离家出走一年,她也会收拾妳的。” “我都比她大了四五岁,她能把我怎么样,顶多是骂几句。” “也是哦,毕竟妳跟我们不一样,虽然是灵魂还是以前的妳,但妳又确实是生在古代,算是半个古人。” “别说我了,跟我说文文吧,她不愿见我,我挺担心她的身体情况,没发病吧?” 小雪摇头:“放心,她好的很,最近忙死了。” “她在忙什么?”花栖问。 “别担心,开了一个严明之,她就撒手不管商会的事。她从中原带回一个美女,叫小十,一回家她就成天顾着小十,最近更是莫名其妙地又带回一个美女,天天和她们呆在一起。”小雪一想起家里那两位绝世的美女,心里就有点不爽;小十也就算了至少不会说话,顶多是个花瓶,但那个水湘小姐是怎么回事,自从阿南带她见了姐姐,她竟直接从海月酒楼搬到湖月庭上住,而且还是姐姐安排的。小雪吃醋,不喜欢家里来了两位不知底子的美女,姐姐还对她们挺好,天天和她们唠家常,不是弹琴作诗,就是吟诗赏月,搞得跟文人墨客雅聚小会似的。 花栖蹙眉,问:“文文为什么把一些莫名其妙的人带回家?” “我怎么知道,她不说我问也没有。不过就是个女人而已,也没多大问题。家里空房那么多,住几个人也是可以的。”小雪噘着嘴,两手扯着椅子旁的奇花异草,以此泄气。 花栖觉得事有蹊跷,文文不可能随意地让别人去湖月庭,更别提让人住进家里,当下急问:“妳知道她带回的是什么人吗?” “一个叫小十,姐姐捡来的女孩,名字还是姐姐取的,另一个......”小雪说着仰起头,眼睛亮闪闪的,“我就不知道了。” 她不是故意说谎的,只是姐姐和阿南都严厉地警告她,绝不能将水湘小姐住在家里的事泄露出去,谁都不能说。 虽然不知道姐姐为何隐瞒所有人把一个名妓接到家里,但她一向听姐姐的话,一旦是十分重大的事,她绝对会照着姐姐的话去做。 姐姐不许告诉任何人,她绝不会说出去半个字,包括好姐妹花栖,也不能说。 花栖心思明锐,怎会看不出小雪有意隐瞒有些事,想着文文那么聪明绝顶的人,要做的事自是有自己的含义的,她不必多担忧,但为了文文的安全,还是有必要提醒小雪多多注意那两个女子是否会对文文不利。 小雪不以为然,随口应道:“行,行,我会注意的,妳别疑神疑鬼的。” “妳还小,有些事不懂,日后长大了就会知道。”花栖语重心长。 小雪不耐烦地摆手:“好了,我知道了,妳和阿南老说我小,早晚有一天我会长大的。” “妳啊......”花栖目光柔和,摸了摸她柔软的金发。 小雪耸耸肩,嘟着嘴,模样可爱至极,小女孩憨厚态十足,她突然抬起头,想到了什么,大大的蓝眼睛亮晶晶。“对了,我还没问妳呢,妳这么着急找我干嘛?有什么事吗?” “小雪,我需要妳的帮忙。”花栖放下手,认真无比地看着小雪。“我必须见到文文。” 章节目录 第一章 白鸾 (二十六) 韩文最近很清闲,黄金帝国有阿南和花栖打理,她乐得清闲,又拒绝与外界联系,耳根清静了许多。 但也有不省心的,她的妹妹这两日不知怎了,总闹着要她和她去海月酒楼,说是做了新菜非让她尝尝。真是的,新菜在家做不就行了,跑海月酒楼干嘛,浪费时间。 她想,大概是关在家憋得久了,这丫头性子又躁动了。 “大小姐有心事烦扰吗?”耳边响来一道好听的女音,韩文抬头,棋桌对面的水湘小姐一身素净的石榴红衣,正巧笑倩兮地看自己。 “没什么。”她低眼望着桌上黑白分明的棋局,右手两指捏着黑子,轻轻地放下,落子,一招扼杀对方棋路。 水湘小姐一双水样的眼眸闪现称赞的笑意,轻声道:“大小姐真是高手,不过开局半刻,我便输了。” “妳别谦虚,世上能让我费点心神下棋的人不多,妳是第一个让我没拿棋子砸人的。”韩文盯着棋盘,眸子变深,想了想,又说:“对了,妳的作业完成的怎么样了?” 一提到她给自己布置的那些“作业”,水湘小姐微赧,难以启齿:“您给那些诗书我已抄完,只是......种菜剪花,耕地浇水,这些与我的请求有何关系?” “妳想远离是非,和白离玉过逍遥的日子,就必须洗尽铅华,忘记以前的‘习惯’。种菜耕地是平常人家最常做的农事,妳必须习惯这些普通人的生活,方可忘了前半生小心谨慎的生活。”韩文单手支着额角,捋了捋浓密的黑发。“让妳抄写诗书是想让妳的心平静下来,忘记以前种种心机谋算的思维模式,只要真正让自己的心如水一样平静,妳才会完全地融入到退出江湖的宁静生活当中。” 水湘轻叹:“大小姐看着年轻,其实看得比任何人都要透彻,您才是真正的悟者。” 韩文懒懒地往后倒了一下身子,双臂撑在身后的竹席上,一头墨发未绾未簪,如瀑倾泻。她一声天然的慵懒风度,眼中是玩味的轻笑,道:“你们这些人成天见人就赞这个赞那个,累不累啊?在我这儿,别把妳以前的‘习惯’带出来,我把妳藏在这儿可是为了改变妳,不是让妳来恭维我的。” “大小姐......真是不同常人。”水湘直身望着她,语气淡然。 眼前的女孩不满二十,面貌清秀,纤细娇柔的身子看起来弱不禁风,但一身淡然闲逸的气质仿佛任何事都撼动不了她脸上那抹云淡风轻的浅笑。她给人一种很奇怪的感觉,慵懒温和,轻松自在,即是高雅贵气的大小姐,又是平凡的普通女孩,明明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感觉,放在她身上一点都不冲突,这让人很好奇,很不解。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她很真实。不似这个人人带着面具示人,她不介意别人看到自己真实的一面,也无心去刻意隐藏自己的心思和想法,但偏偏就是因为这样,才让人更看不懂她到底是怎样的人。就好像是平静的湖面上的水雾,明明看的很清楚,却发现拨开雾,里面还是模糊不清,让人忍不住再去一探究竟,那种永远隔着雾的秘密和真相总是牵引这看过她真实一面的人的心。 水湘亦是如此,那种对方已经把真实的自我展露给你却还是看不懂对方的感觉让她引以为傲的察言观色尝到挫败感,无论怎么看,她都看不懂大小姐是个怎样的人,而且更重要的是,对方知道自己在窥探,不但不揭露,反而任凭她大胆地探查,这使她更挫败。 韩文把水湘的神情举止尽收眼底,静默地偏头去看池园景色。 池面碧绿,波光粼粼,倒映着古典雅致的城堡,葱绿的草树;所谓的水光一色,世外桃源,也不过如此。 她们下棋的这个地方是花园里某个草木花树众多的一角,临池而建的水榭亭台,格式较小,隐于树木间,若不是近看还不知道这里有座小亭子。 韩文很喜欢安静的地方,尤其是风景好又僻静的地方,她会觉得自己的身心一道被这天地纯洁的美景净化,身心俱畅。 不知道过了多久,清凉的风吹起亭中二人的发丝,静谧的时刻总是短暂的。 小雪风风火火地跑过来时,韩文正和水湘遥望对岸的林景。 “姐!”小雪从背后一把抱着韩文的脖子,甜甜地说:“都已经中午了,我饭都做好了,妳们老在这儿呆着是要得道成仙吗?” 韩文向上瞥一眼,笑骂道:“我要是成仙,第一个收拾的就是妳。怎么?不研究新菜,找我又有什么事?”不等妹妹开口,她接着说:“先说好,我是不会去妳那酒楼的,连门我都不会迈出去的。” 小雪忍不住咂咂嘴:“老在家呆着,也不怕闷出病来。” 韩文不以为然:“随妳怎么说,我懒得出去,妳想去玩找别人去。” “那我带小十出去。”小雪笑着趴在韩文的肩上。 韩文想都没想,直接反对:“没门!” 小雪撇撇嘴:“姐姐偏心,有了小十就不要我了。” “不是做好饭了嘛,我饿了。”韩文懒得理会自个的妹子,打掉她的手,光着脚走出亭子,身上宽松的长裙曳地拖行。 小雪歪着脑袋,看亲姐苗条的背影,啧啧几声:“姐姐真是瘦啊,啥时候她能吃成一头猪啊!天天吃那么多,也没见她胖过几斤几两。” “妳们姐妹俩的感情正好。”在一边的当了半天幕布的水湘小姐听了小雪的话,忍不住笑出声来。 “哎呦,别说这么多了。”小雪拍拍手,笑盈盈地说:“咱们也去吃饭去,我做了糖醋鱼,很好吃的,晚去的话,小十和姐姐这两个大胃王肯定会吃光的。” 水湘拗不过她,只好随她拉着自己回屋吃饭。 章节目录 第一章 白鸾 (二十七) 小雪最近很怪,一天到晚地缠在韩文身边,嚷嚷着要出去逛街,韩文被她闹的心烦,同意让她出门,但她偏偏要姐姐陪着才肯罢休。韩文连续几天不得安宁,终于松了口,无可奈何下陪她逛街。 白鸾城有太多繁华地段,小雪拉着姐姐一个劲地往衣店脂粉铺里钻,专挑最好最贵的东西买,反正有姐姐这么一个大富豪,她不怕花钱。 自古以来,爱美逛街是女人亘古不变的两大追求。 但韩文是个例外,她对大部分女孩喜欢的东西不感兴趣,十分讨厌呆在人多的地方,所以每进一家店,她都会整个的包下来,让小雪一个人随意地挑买,出手十分大方。 小雪很开心,有姐姐掏钱,她买的都是最昂贵的,反正韩家是天下首富,最不缺的就是钱了。 最后,逛得愈来愈欢的小雪因为买的东西太多拿不下,这才停手,到海月酒楼休息。 韩文一到海月酒楼,立马觉得自己解脱了,陪人逛街对她来说简直是一场噩梦,疲乏不说,又累又无聊,而且十分麻烦。小雪挑个布料做衣服总是问颜色好不好,做长裙还是短裙,问这问那的,问得她一个头两个大,想撞墙。 但后来,等她明白亲妹为何硬缠着自己出门时,她后悔了,当时应该死也不同意陪这丫头出门逛街。 瞧瞧这丫头干了什么好事!她竟然联手花栖一道来诓骗自己的亲姐! 当韩文来到海月酒楼的顶楼时,花栖就在那里等着她。 “妳是故意的,对吧?”韩文一看见花栖站在那里,顿时心情变得不好,恼怒地看着小雪。“妳根本不是要我陪妳逛街,妳是带我来见她,是吧?” 小雪缩缩脖子,两眼四处瞟,干笑道:“花栖又不是外人,妳们一年没见了,气也消了吧。再说,来都来了,有什么话总要说说才是吧,反正妳都见着她了,这时候临阵而逃太不够意思了。”她深吸一口气,苦口婆心地劝慰亲姐,说:“姐,花栖都嫁人了,我们再怎么不喜欢人家老公,那也是人家的家事,妳别纠结当年的约定了,花栖跟我们不一样,她怎么说也是半个古人,有早婚的权利,而且她比我们大,已经二十几了,这年岁在这古代再不成婚可是大龄剩女。妳就为她想想,别生气了,好吗?” 韩文静静地听她说,眼角余光瞥了一下那边的花栖,明白她俩煞费苦心地骗她出来就是为了让花栖见到自己,心里气道:话说这么多,说来说去不就是想让我忘了当初你们合伙骗我的事,有本事再骗我一次,让老娘心甘情愿地原谅你们,别给我费这么多的话,听得火气大! 花栖站着不动,心里有点发虚,毕竟是她要小雪骗文文出来见自己,如今见着了,倒是局促不安起来。面对文文,她终究是愧疚着。 花室的气氛沉重,三个女孩心事重重,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良久,韩文斜眼看向花栖,缓缓地叹一声气,神色稍转平和,小雪见此,心里舒了一口气,明白姐姐是被说动了,愿意让出一步。 “费了这么多心思,让我出来,到底是什么事能让堂堂的太子妃屈尊来见我?”韩文冷着脸,一点儿都不留情面地讽刺多年的姐妹。 花栖神情一顿,脸色白了三分,抿紧双唇,一双眼悲戚又殷勤地深深地望着韩文。 韩文没去看她眼中愧疚的光,只望着高桌上摆满的山珍海味,眉端一挑,偏头对妹妹说道:“不是说有新菜吗?我怎么没看见啊。” 小雪呆了一瞬,后知后觉地点头:“噢,那个,那个,菜我还没做呢,我,我现在就去做。”说罢,快速地退到门外,关上门。背对着大门,小雪叹口气......姐姐,真是的,桌上明明全是新菜,她要支开自己和小栖姐单独呆着,就不能找个好点的借口吗? 算了,总归是让她们见面了,她任务完成,趁着她们聊天,她去找岷玉他们玩去。 二 韩文一听外门没了响动,这才将注意力放在花栖身上。 一年未见,花栖明显憔悴了一些,韩文以为时隔一年,再见彼此,她会怒气冲冲地指责对方当年欺骗了自己,但今日一见,那种怒气顿时消了一半;许是对方自责不安的眼神让她心软,做不起怨妇骂街的事。 看着花栖素颜寡面,一身浅绿襦裙,身段瘦得可快超过她,她终究是忍不住,脱口而出:“花栖,妳是不是被君白打入冷宫了?”否则怎么瘦成这样。 花栖呆了呆,哭笑不得:“文文,妳......” 一年未见,花栖几乎快忘了文文这不按常理出牌的个性,一时间,她竟不知要说些什么,也不知道是该恼文文咒自己过得不好还是该气自己当年伤她太重。 “妳,妳这一年......过得还好吗?”半晌,她这样说。 明明有一堆话想说,有一堆的问题想问,但真见了面,一切的准备都无用,到嘴的话只有这一句。 花栖心里难受,当年一事是她对不起文文,文文离家一年也是因为气她联手小雪他们瞒着她结婚。她找了她一年,该用的方法都用了。她知道,文文要想不让任何人找到自己,有的是办法隐藏自己的行踪;她很担忧,怕文文会出事,不安了一年,终于听到她人已回白鸾的消息,她很激动很开心,但她一直不肯见自己,这让她失落难过,兴知她还是在气自己。 这一句“妳过得还好”是她发自内心的关切,因为一年不见,文文比以前瘦了。她不知道文文在外面到底过得怎么样,但肯定不太好。 韩文淡淡地看她,语气略无味:“还行吧,没什么好不好。我说,妳大费周章地让我出门见妳,只是问这个?如果是的话,妳问过了,我可以走了。” 语罢,韩文转身就走。 花栖见此,急急地上前几步,叫道:“我是真的很想妳!文文,对不起......我不是有意地要骗妳,我想跟妳道歉,可是我找不到妳......我找了妳一年,我真的很牵挂妳。” 韩文顿住脚,没转手,不用回头也知道她已经哭了。 花栖什么都好,就是一难过伤心必然是红眼落泪,这让韩文看不过去,以前没少拿她这毛病说上几句。 韩文不太喜欢一个女孩子哭哭啼啼的,认为这是中软弱无能的表现。花栖自小与她玩耍,感情甚好,在知己知彼上,她和花栖才是真正的了解彼此,可自从穿越到古代,花栖先于他们穿了十几年,思想看法早已受到古代思想的影响,她有点儿看不太透她了。但她不介意,只要她还是以前的花栖,她韩文还是她的好姐妹。 以前阿南总说,花栖和文文最像,一样的聪明,一样的坚强,韩文也是这么认为的。花栖冰雪聪明,博学多才,有领导才能,所以当时创建云来会,她毫不犹豫地让花栖代理全务,让阿南辅助。她眼光不错,花栖能力超群,有经营商会的实力。她由此全权脱手,把云来会都交给花栖和阿南打理,自个落得清闲成天睡大觉去。 花栖抱怨过,说:“我又不是妳的助理替妳签个字就了事,董事长和总裁这活儿妳韩文才是天生该接的活。” 她记得当时她是这样回道的:“我只是个挂名的大东家,你们才是商会的顶梁柱,我这么懒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既然妳都说我是总裁了,作为你们的头头,当然你们干活,我去睡觉喽。” 犹记得说完这话,不止花栖瞪她,阿南也给了她一记白眼,她满不在意,甚至在他们面前扭着腰神气十足地走过去。用她老妹的话说,她这是犯贱。 老实说,此时此刻,她真的很想犯贱一次,想转过身指着花栖的鼻子大骂特骂一次,可是她自持良好修养,很难开骂自家的姐妹;而且比起骂人,她更倾向于冲过去甩对方几个耳光,狠狠地告诉这人,哭是没用的!她最讨厌没事哭哭啼啼的人,心烦又麻烦,用她十几年的经验来看,比起动嘴皮子教训人,动手的后果更直接有效,往往有显著的效果,拿来对付小贱人最好了。 可是,花栖不是小贱人,她一不能骂,二不能打,心里那个纠结啊! “真是够了!”心里狠狠地骂了一句,韩文硬着头皮转过身,果然看见花栖红着眼,泪光盈盈地看着自己。“瞧妳这出气样!我还没死呢,哭什么哭!别哭了!”她实在受不了这梨花带雨的模样,说了几句狠话,但语气放软了。 花栖抽泣几声,抬手擦了擦眼角的泪珠,跟在韩文身后,坐在桌边,韩文坐在对面。 “妳为何不回来?”仿佛过了一个世纪,花栖哑着嗓子问道。 韩文似是没听清对面说了什么话,只是低头看着面前白玉盘子上烤好的牛排,微微皱眉,她一手推远牛排,一手拿起两边摆好的刀叉,动手品尝小雪新做的点心。 小雪很喜爱烹饪,尤爱点心,亲手做的点心各式各样,形状精美,味道一绝,是白鸾城最有名的点心。今天她为姐姐做的是在东淄那边的一脚茶点学来的点心,叫绿佛茶饼。 “这丫头还真是学到了精髓。”韩文尝了一口,满口溢香,清新的茶香味瞬间传遍肠胃,贯通上下,身心仿佛一刻间清爽起来,就好像置身于山坡上的茶庄中,晒着暖阳,吹着徐凤,嗅着清香的空气。吃了第一口,她心底那些闷气顿时一扫而空,难得平静下来。 她抬头看一眼窗外碧空淡云,说道:“中原是个好地方,风景不错,我去了那里散散心,也就是一场旅行而已。”她扭过头,目光柔和地放在花栖身上。“不回来只是不想看见你们,谁让你们联手欺骗我。妳结婚谁都知道,只有我蒙在鼓里,妳说我能不生气嘛?” 花栖垂下眸子,谦疚道:“对不起,我只是不想让妳生气。” “可我还是生气了不是吗?”韩文说。 花栖看向文文,神色忧伤:“文文,对不起,对不起,我......” 她嚅喃了许久,除了抱歉,再也说不出别的。 韩文知道她这是理亏,否则以她能说会道的口才何必在自己面前说不出半句完整的话。 “当初是你们发誓会在我二十岁前绝对不会离开我的,更不会结婚的。小雪他们信守承诺,我一直以为妳是最遵守诺言的那个人,但是我错了,妳是第一个背信弃义的那个人。妳背弃了我,这是事实,花栖,妳无法改变。”韩文端起桌上的琉璃酒杯,啜饮一口,酸甜的葡萄汁流入胃里,透心沁香。 花栖脸色一阵白一阵红,嘴唇轻颤,许久说不话来。 韩文却自顾自地喝个不停,全不在意她如遭雷击的心情,任凭她在那里边自责边难过。 其实韩文心里明白,她也是有苦衷的,有难言之隐,毕竟在友情亲情和爱情之间抉择,是很难的。 哎,感情用事的小女人往往自己把自己囚禁得死死的。 “行了,今天把我骗来不是为了叙旧吧,也不是为了道歉吧。”韩文放下琉璃杯,悠然地看向花栖,道:“说吧,从我回来后,妳和君白天天给我送请帖,到底是有什么事要找我?我可不觉得你们只是单纯地想请我喝茶这么简单。” 花栖听此,敛了敛心神,神色诚恳地看着韩文,对上那双好像包罗万象的眼眸:“文文,我需要妳。” 章节目录 第一章 白鸾 (二十八) “妳脑子不比君白差,什么事让你们夫妻俩合伙来找我呢,尤其是在妳背弃我的时候。” 韩文优雅地斜坐在椅上,双手交叠搁在腿上,嘴上把“夫妻”二字咬得很重。 “文文。”花栖竭力地使自己看上去平淡自若,“妳听说过星海月楼吗?” 韩文两只手在下面打架,面上却是不可置否地应道:“嗯,听说了,不是被抢了嘛。”为这事,朝堂上闹翻了。因为星海月楼是在大胤的海域内被海盗劫走了,南楚使团将此事怪罪与大胤,要求大胤夺回星海月楼并且完璧归赵。此事关乎两国邦交,更直接影响到中原几国的形势,尤其现在局势十分紧张,各国使团齐聚白鸾,君白即将登帝,星海月楼却在重要关头被劫走,这会导致大胤和南楚之间的友好往来关系往恶劣方向发展,也可能影响大胤在国际上的地位声誉,直接受到损害。 白鸾城这几日全城热议海盗劫船和朝堂应该如何解决这件大事。 各国使团也在关注这事的发展,在如此重大的压力下,文武帝将此事交给君白处理。作为未来的君王,提前处理国事并没有什么不妥,但难就难在不好抢回船。白鸾城的海域近一半是海盗的地盘,几百年来,朝廷不是没有实行过剿除海盗的行动,但几乎每次都失败告终,若不是大胤国盛兵强,怕是海盗猖狂地要抢夺白鸾城了。 文武帝扔个烂摊子给君白,让所有人都替这位智计无双的公子捏一把汗。他要面对的不仅是来自南楚的施压,还有其他国家的冷言冷语,更重要的是,四方势力必会趁机挑拨两国关系,阻挠他夺回星海月楼;他承受的压力太大了,几乎天下人都在看他如何解决这个麻烦。 是个人都知道这差事不好办,办好了是功臣,是大胤的英雄,办差了,则是大胤的罪人。 花栖深爱君白,不愿丈夫吃闷亏,也不愿两国交恶,她无计可施下,首先想到的是文文。 既然文文能请动镇国大将军齐凛坐镇商船出海,也一定有办法能从海盗的手里救回星海月楼,毕竟现在的海盗最忌惮的是黄金帝国。 二 韩文眼神变得晦暗,一听花栖谈及星海月楼一事,她心里有了底,猜了个八成。 “你想让我帮君白解决麻烦,替他夺回星海月楼,是吗?”她幽幽地说。 花栖点头:“白鸾城里只有妳能办到,况且,那海盗王可是与妳.......” “妳给我闭嘴!” 话未说完,韩文厉声打断,她冷冷地对花栖说:“让我出手帮君白这种话妳也能说得出口,花栖,你是不是当了君氏的媳妇就可以随便地利用我们这些‘娘家人,为他君白所用吗?” “不是的,我不是......”花栖情急之下想解释,但韩文不给她机会,继续说:“妳还真是把自己都赔进去了!不仅自己赔进去了,还要拉着我们一起进去。当我韩家是妳的陪嫁吗!确实,妳结婚的时候我没送什么礼,但妳也不能让我来替你们收拾烂摊子!让我帮君白,这种话妳也好意思说得出口,花栖,妳还要不要脸啊!” 花栖被韩文说的哑口无言,怔怔地望着她。 韩文偏过头,看了一眼秀丽的花草树木,心情略略重了一分,沉声道:“我本来以为妳那么急着想见我是想道歉,但我做梦也没想到,妳居然还是为了君白,花栖......妳真的很让我失望。” 花栖脸色变得沉重,整个人一动不动。 整个世界寂静了许久,久到两人似乎忘了时间。 稍微平息内心情绪的韩文,冷眼盯着对面沉默无声的人,心里又气又难受,忍不住想:她这个姐妹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一见到君白连魂都没了?就因为他长得好看吗? 嗯,确实,君白的确有一副天人之姿,绝代的容颜,傲人的身姿;哪一样拿出来都能把女孩迷得神魂颠倒,东南西北都分不清。她一直以为他们这群人中,除了她天生清心寡欲,对男人没感觉外,花栖也是个自持力很强的人,但她想错了。这丫头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认识的君白,她来到这个古代时,很明显地发现花栖一颗心都挂在那男人身上,痴迷得跟几辈子没见过男人似的,怎么劝都没有用。当然,人家有恋爱的权利,她没资格干预别人,但是她心里就是觉得花栖和君白不合适,他俩要是在一起一定会出事,这种预感不是平白无故而来的,她不能说出原因,至少不是现在。 花栖瞒着她去跟君白成亲,她极力地阻止,反对,破坏;但后来还不是她落水失踪的结果。那时候记得非常清楚,她告诉花栖:“妳要是和君白在一起,妳不会幸福的,你们也不会白头到老。” 花栖执着于君白,说什么也要跟心爱的人在一起。 现在可好,这成了夫妻俩的人一年前气跑了她,如今又厚着脸皮来求她帮忙。 当她韩文是什么人,万年老好人吗?有事想起她,无事就气跑她,还真把自己当个人人都敬戴的太子太子妃! 果然,皇家的人都爱干强人所难的事。 三 韩文生着闷气,花栖沉默的像是失了神。 到底是气愤,韩文端起杯子,一口干了葡萄汁,冷声地说:“说吧,那么大的船是怎么被抢的?大胤和南楚两个强国还不能从小小的海盗手里抢回来吗?” 花栖抬起头,一双眼正触她明亮清澈的眼,心底蓦地平静下来,娓娓道来:“一个多月前,圣上宣布退位让贤,南楚原景帝随即送来国书,为贺太子继位之喜,表示要送大胤一份大礼,圣上原本不在意,但南楚送来的国书写着这份礼非同一般,由两大国师亲自护送,但是前来送礼的星海月楼刚入境便让海盗劫了,事发突然,没人提前发现海盗敢抢南楚的船,所以船上死伤无数,两大国师受了重伤侥幸地逃了出来;但是星海月楼却落入海盗的手里。因为此事发生在国内海域,大胤于情于理担负一半责任,可南楚使团却将此事怪罪与大胤朝廷,因为船上珍宝无数,又牵涉颇多,所以他们要求朝廷半个月内要回星海月楼。” 韩文听着,脸上云淡风轻,不见起伏。半晌,她淡淡道:“文武帝解决不了这事,就把麻烦推给了你们夫妻,现在,你们又把麻烦往我身上推,这皮球真会踢。” “文文,这事牵扯各方,关系到国家百姓安全。”花栖目不转睛地看她。 她唇角一勾,不以为然:“真是麻烦。” “文文......”花栖想说什么,但张了张嘴把话吞回去。 花栖察言观色,密切地注意文文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色;多年的商场拼搏让她对人的直觉更加明锐准确,不过文文于任何人而言都是常人难以理解的存在。世上有种人,十分纯净透彻,神情心思一眼看透,但就是这种心如玻璃一样透明的人,越是让人看不懂,因为没人知道下一秒玻璃会变成什么颜色。碰巧,韩文就是这样的,她从不掩饰自己,性情,想法,表达都表露无遗,这是她最大的特点,也是最让人无奈的一点。花栖一直觉得自己对文文知彼至深,但心里其实知道,她所看到的文文还不是完整的,是个人都有行事秘密,文文也不例外。 花栖不能用一般人的方式对待文文,针对这次的请求太过强人所难,所以,她的每一句都要思忖再三方能放心说出,尤其是她们之间早在一年生了嫌隙,一年后,到现在她都不敢确定文文会不会放下那些芥蒂,这才是她最头疼的事。 姐妹之情交恶,夫家危机再现,作为家人,作为妻子,她夹在中间,实在为难。无论选择哪方,必有一方受伤,她不想伤人,更不愿爱护的人与她离得越来越远,可是身不由已的事那么多,她亦无可奈何。 时间紧迫,半月期限不容她左右逢难,她必须背弃一方。 只是这一次又要伤害姐妹,实在无法想象,今后的姐妹会破裂到什么地步,她又能修复如初吗? 早就做好打算,花栖顾不得其他,暗暗给自己打气。她下定决心,单刀直入地表明她今日的目的。“南楚想和大胤结盟,现下天下形势大好,四方均在蓄力筹谋大计。星海月楼一事明显是有人故意挑拨两国关系,圣上想与南楚合作,必须帮南楚夺回星海月楼才能取得他们的信任。君白身上的担子太重,这次的任务艰巨,若是他没有办好此事,坏了两国大事,一定会被开罪。所以,我想.....” “妳想让我以身涉险去抢一艘快没救的破船,顺便帮你们拯救一下那没谱的国际交情,是吗?”花栖的话没说完,文文抢先道出她这个目的。“君白还真会做打算,派妳这个贤妻来企图说服我,他的算盘除了打在我身上,古刹和南楚也在他的算盘中吧。他想一利三收啊。” 花栖倏然睁大眼,怔怔地望着这韩文,“妳怎么知道古刹......”后面的话她不敢说出来。 韩文把玩着手中的琉璃杯,哂道:“这世上有我不知道的事吗?”抬眼正对花栖惶急的眼神,她冷笑:“南楚要君氏一族夺回星海月楼的没几天,宫里发生失窃,是古刹国送来的贺礼被人偷了吧。” 花栖如遭雷击。她竟然连这种事都知道! “别这样看我。”韩文继续说:“这事虽被极力隐瞒,但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呢。皇上不想雪上加霜,大胤的处境已经很危难,在他让贤的当口发生这样的事对大胤十分不利,很明显有人不想大胤好过。他把失窃的事堵得死死的,古刹国的使团到现在还不知道他们的国宝在大胤的皇宫里被人盗走了吧。真是多事之秋,一个南楚就够呛了,又来了个古刹,皇上肯定急得火烧眉毛,他如今最担忧的不是太子继位会遇到什么波折,他怕的是若是南楚和古刹借此机会联手对付他,那白鸾可就乱了套,尤其现在各国使团都在这里,哪个出了事都会引起轩然大波,对他不利。现在的情形真是微妙,谁轻举妄动,就等于点燃了导火线,这颗雷必然炸的各方乱成一团。”她顿了顿,意味阑珊地笑了起来。“妳老公挺厉害的,他被皇帝退出去做挡箭牌,处于风口浪尖上,若是这苦差事办好了,他登上皇位定是一帆风顺,还能博个贤君的美名,若是办得不好,声名狼藉,他为君的能力也会遭受怀疑,很有可能失去当帝王的资格;毕竟还有其他人对皇位虎视眈眈,比如平王,再比如——妳的好妹妹,花锦,我没记错的话,她的儿子快五岁了吧。 “真是好玩,姐姐嫁给了儿子,妹妹给老子当妾,皇家真是好地方,好多事坏的事全占了。最讨厌肮脏的事了,既麻烦又恶心。妳还一个劲地往里钻。行了,妳也别辩解什么,来找我不就是游说我当你们的顺风船嘛。我要是出手,一来可以改变各方胶着的情形,二来成了君白登帝的助力,世人必会以为黄金帝国和韩家是站在君白的一方阵营;到时候,那些想同他争抢皇位的人没什么指望可以夺位,毕竟有天下首富撑着脚,君白想不继位也很难啊。不得不说,君家的人一个比一个好算计,君上流算计儿子,儿子又算计各方,想要借这个机会一网打尽,毕竟他要是成功地解决了事情,好处多多,威望也挣得够。但唯一麻烦的是,苦差事很难办啊,他缺一个保障,所以,他把我和我身后的韩家、黄金帝国选为保障,这事就有了八成的成功率,妳说我说的对不对啊,花栖,妳老公的算谋真是一绝啊。” 韩文幽幽地指出君白的计划,打乱了花栖目前较为平稳的心神。 心神一乱,接下来的事跟着乱。 一番话让话题峰回路转,文文的口才和转移目标注意力的本领一向超群。 “君白只是为大胤的百姓着想,他的算谋全是为了造福百姓。”花栖沉默良久,低沉着为丈夫辩解,稳定紊乱的心,尽量让自己不被文文带过去,偏了今天的目的。 “妳要是说他是为了逐鹿天下,我倒是信,造福百姓,谁信?”韩文斜眼睨着面上镇定的花栖,嘴角轻扬,一抹讥笑浮现,她冷哼一声,道:“古刹,南楚欲与大胤结盟同样是为了国家百姓,怎么到妳嘴里,君白为百姓算计他国是大义,他国算计君白就成了不义呢?这味道可全变了啊。妳丈夫为国为民,难道别人就不是为国为民。花栖,妳太死心眼,明明心里被谁明白他是什么样的人,却一直自欺欺人,从不想想别人,一颗心扑在他身上,难怪妳活的这么辛苦。” 文文毫不留情的揭穿花栖意图蒙蔽的事实,冷酷的话语和直白的话,字字如针,刺在她心口上扎的生疼。 “天下纷争,诸侯争霸,夺权收利,胜者才会站着看天下,君白他只是履行自己的责任。并无大错。”她继续申辩,好说服文文答应,也是为了说服自己动摇的初心。 韩文却冷笑:“成王败寇,胜者为王,他无错,妳也无错,是吧?” 花栖被说的哽住,无力反辩。 君白是君王,多错不是简单的三言两语可以定论。花栖不同,即使是太子妃,可身为女子,自身易存在遭人猜疑诟病的敏感点,凡是错误,无论大小,都会让女子蒙羞受辱。她不敢说自己无错,尤其在文文面前,哪怕有理到最后也会变成理亏;况且,她本来聚有错在身。 “妳不说话吗?” 韩文悠悠地靠在椅背上,目光在她脸上盘旋着:“妳来这儿的目的不就是为了说服我替你们卖命吗?才说了一半就哑口无言了?妳的口才真是一落千丈啊,半分当年的气势都没了,既然妳不说,那我来说吧。妳和君白是夫妻没错,丈夫的危机妻子一起担忧是天经地义,可若是牵扯了国家大业民生安邦的事,一切不止是夫妻俩同甘共苦的问题,而是以大局为重的问题。就比如现在,星海月楼牵扯颇多,涉及的人和物可不是妳和君白能控制的,君白想通过星海月楼来掌控古刹南楚的命运,妳这个妻子非但不劝他,还助纣为虐,帮他算计同盟国,而且妳现在还跑到我面前说自己多为难,想让我为妳丈夫所用,帮你们对付敌人,想让我替你们抢夺星海月楼,你们好坐享渔翁之利。花栖啊花栖,妳的厚颜无耻果真到了登峰造极的境界,真是个不知羞耻的女人。” 文文咄咄逼人的气势,让花栖招架不住,说到最后,花栖直接坚持不住,强作镇定的面具被无情地撕裂破碎。她羞愧不已的脸色一片惨白,四肢不由自主地颤抖,她很怕,怕文文接下来的话更残酷。 高贵的太子妃从雍容大气变得如小猫般怯弱胆小,一场短暂的谈话,翻天覆地的变化。 “花栖,妳在害怕吗?” “花栖,妳自责吗?” “花栖,妳有良心吗?” ...... 韩文得不饶人的追问,像孩童在耍坏眼逗弄不听话的猫儿。她承认,是故意激起往事让花栖伤心,害怕什么的怎么可能比得过伤心,只有淌过血的伤痛才会让一个坚毅不屈的人露出破绽,她才会有机会各个击破,达到想要的结果。 这喜人联手对付她,那她就不用客气了,直接反击,看谁道高一筹,最先取胜。 君白很聪明,知道用花栖劝服她,且不论花栖优柔寡断的性子,单凭国家百姓这蠢女人也会义无反顾地接受君白的安排来对付她。凭着多年的姐妹情谊,纵使感情受裂,可有情有义还有心的自己绝不会放任姐妹不管不顾,韩文心里清楚,自己很有可能会同意花栖的请求,但是君白算错了一件事,他根本不了解她。他从来就不知道她和姐妹之间的事是怎么回事。早已存在心口上的伤痛,不止是别人有针扎着,她的心口上也扎着一根,想凭仅仅几句话就能拔出针,世上哪有这么简单的事。 君白很有心机谋略,但跟她玩心机,找死! 对于花栖,她不满过,伤心过,悲愤过,难受过,也失望过。一年的时间不长不短,伤口的针还在扎着,她能不心痛吗? 伤害一个人很简单,但原谅一个人很难。 章节目录 第一章 白鸾 (二十九) “对不起。” 良久的沉默后,花栖不敢直视韩文,低落着头,小声道:“对不起,文文,对不起,对不起.......” “停!”文文伸手打住她无休止的歉意,“别跟我说对不起,今天我都不知道听妳说了多少个对不起。妳生下来是不是只会气我,只会对我说对不起三个字啊!我今天才发现你这么爱跟人道歉,这世上有的是让妳说对不起的人,妳去跟他们说对不起吧!” “文文.....”花栖愣住,心突然地一凉,脑中一阵眩晕。“妳知道,妳知道我......”她惊的不能呼吸,眼里一下子流出来,打在手上,烫的心疼。 韩文手里把玩这琉璃杯,额角爆出无法压制的恼怒。“妳他娘的别再哭哭啼啼了!”她突然一声怒吼,瞪着对面伤心不已的姐妹,气得语速快如弹珠,开始一通的数落:“花栖!花太子妃!妳真是好样的,妳没死爹没死娘的,老是在我面前哭个不停。哭哭哭哭哭!妳哭个什么劲啊!妳嫁人后就只知道会哭吗?我真是纳闷了,是不是你们这帮女人嫁人后就学会哭这个功能了,每次见到你们哭我就觉得自己一只脚踏进棺材。该死!我为什么要认识你们这帮人啊?除了会做蠢事会自找麻烦,你们就只会气我。我以前觉得君白配不上妳,可我现在觉得你俩太绝配了,一个犯贱!一个爱哭!你们两个要是不在一起简直对不起老天!”话音刚落,她拿起杯子一饮而尽,然后“呯”地一声响,杯子重重地碎裂无数块。 响声太突然太刺耳,花栖怔住,呆若木鸡地看着韩文,这一番犀利刻薄的话语把她惊到哑口无声,泪水一瞬间地停住。 “怎么?我说错了么?妳嫁的男人不是贱人吗?当初他是怎么跟妳那好妹妹搞在一起的,妳是不是忘了啊?我早跟妳说了,君家没一个好人,全是贱人,妳妹妹更是不要脸的女人,妳现在和他们共处一室,是不是也学会作贱了!”韩文情绪激动,怒火只盛不消,她只觉五脏六腑都在火中煎熬,滋味难受,脑仁生疼。 花栖倐地站起来,恼怒地看着文文,眼里流下来。“我没有!”她大喊出来,身子颤个不停。 “花栖......”韩文却没了方才的盛怒,只冷着脸,眼中含笑。“妳对不起太多的人了,只是我拜托妳千万别做对不起小雪的事。” “我,我没有伤害过小雪,从没有.....”花栖一下子不是所措起来,她不明白文文为什么这么说,心里满是酸楚和委屈,眼中的泪不停地流,文文眼睛里的冷光仿若一把剑,劈得她心里慌乱如麻。 韩文闭了闭眼,怒气在心里荡存,攥紧双手,她一字一顿道:“现在没有,不代表以后没有。如果妳还有良心,日后千万别做伤害小雪的事。”她的小雪单纯善良,什么事都不知道,绝不能让这帮人的恩怨情仇给迫害了,那些劳什子的破事麻烦事与韩家无关,与她们无关,绝不能牵扯进去。 花栖没听懂韩文话中含义,但潜意识里意识到文文说的话很严重,她可能真的会伤害小雪。想到这个可能,她蓦地害怕了。她怎么能伤害小雪?绝对不会的,她不会做伤害小雪的事...... 韩文看她置疑不安的神情,心情异常沉重......太难了,真正的麻烦才刚要开始,段千言,君白,花栖,花锦,还有皇离你们,你们谁也不能把小雪牵扯进去,我是绝不允许的...... 二 花栖现在已经忘了来时的初衷,心绪乱得一塌糊涂,满脑子都是过往种种,那些美好的回忆,小雪的笑脸,文文的安抚,阿南的温暖,莫问的义气,文泽的关心......所有的一切全都一遍一遍地回放着,海潮一般打在心头,汹涌的要将她溺毙。 再也稳不回心神了,只要想到文文说自己会伤害小雪,她就害怕,恐惧那一天的到来。 花室陷入死水一般的寂静,空气里飘荡着冰冷的气息,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前兆静得吓人。 二人静立不动,巨大的沉默横亘在中间。 阳光慢慢西斜,风吹进来,却怎么也吹不走不安紊乱的气氛。 直至—— “大小姐!” 大堂掌柜突然地推开门,大步跑进来,火急火燎地喊叫:“大小姐!不好了!不好了!楼下乱了,雪小姐她......” 韩文几步上前,一把揪住掌柜的衣领,厉声道:“小雪怎么了?” “小姐,小姐她被人缠住了。”掌柜又急又怕,哆嗦个不停。 “说清楚!谁把小雪怎么了?”最烦说话不利索的人,韩文恶狠狠地发问。 掌柜的满头大汗,嘴唇发颤:“是蛮人......他自称太子。” “克列亦特.阿塔尔卓?”韩文轻声念出这个名字,手一松,掌柜的人就跌坐在地上。 白鸾城里敢自称太子的蛮人唯有漠北王庭的侍者克列亦特.阿塔尔卓。 “他缠着小雪要干嘛?”韩文疑惑不解。 花栖擦干泪水,神思回体,心渐渐冷静下来,喃道:“克列亦特.阿塔尔卓几日前和平王见过......” 韩文望向花栖,她心伤泪干的样子很真诚,韩文不假于她,冷着脸扭头离开这里。花栖喘着气跟在其后,掌柜的从地上爬起来,也跟着大小姐下楼。 三 海月酒楼的一楼此时人满为患,都是聚众看热闹的。 大堂现在乱得紧,七八个人站在人圈里,都是剑拔弩张的气势。 “你是谁啊?放手!”一女孩怨气勃然地瞪着眼前紧握自己手腕的男人,骂道:“你这人怎么回事?都说我不认识你,怎地硬缠着我不放。你属狗的啊,见人就咬?” “嘿,妳真说对了,金发女郎,我的确属狗,天狗食日的狗。”男子威武雄壮,一头北方人发式,深褐色的长发编成又细又长的辫子束在脑后,一张刀斧凿刻出来的英气逼人的脸,剑眉鹰眼,刀唇雪齿,笑容如红日刺眼,端得英俊贵气,一身凛然盛人的气势,非同常人。 小雪从没见过这般不要脸的男人,哪怕是段千言那混蛋,戏耍她也会适可而止;但面前的这人,气势凛人,野蛮粗鲁,大庭广众下竟抓着女孩的手不放,太无礼了,而且......他叫她什么?金发女郎? 薛靓姑娘的身份一直隐瞒的很好,今天陪姐姐出门不想引入注目,她特地染黑发色,只一双蓝眼不加遮掩,但是这男人,为何会知道她的金发? 怔然间,另一个男人过来也拉着她的手腕,欲图分开她和北方男子。 “你这人耳朵有毛病吧,她都说了放手,没听见?” 白凡冷着脸,满是敌意地看着男子。 男子目光凌冽地上下打量一番过来英雄救美的瘦猴子,又转视小雪,口中用流利的中原话,说:“我早说了,我是太子,名字的全称是克列亦特.阿塔尔卓。懂?” 小雪水蓝的大眼睛透着茫然,身子愣着一动不动,连反抗都忘了。 她茫然,其他人却吃惊。 白凡震惊不已,抬头看看这个自称克列亦特.阿塔尔卓的男子,又低头看看没动静的小雪,刚才的英雄气概顿时全无。“妳认识他?”他问小雪。 小雪抬头,反问一句:“克列亦特什么,是谁啊?” 人圈里的几人呆住,不约而同地望向小雪,眼里均是不可思议的神采。 白凡像看傻子似地看着她,脸上写着“妳是白痴吗?”她连阿塔尔卓的名号都不知道吗?孤陋寡闻也要有个限度啊! 可怜小雪懵懵懂懂的模样,不明白大家为何会用异样的眼神看自己,是她说错话了吗?可她真的不知道克列亦特.阿塔尔卓是谁啊。 “金发女郎,妳不认识我,我却知道妳。”克列亦特.阿塔尔卓一双鹰眼盯紧她,握着她皓腕的手用力三分,笑容刺眼,对她说:“黄金帝国的小魔女,韩家的千金小姐,韩亮雪,是妳吧?” 他最后说的很慢,像漫步那样懒懒吐话,她听得惊愕,连呼吸都滞住。 龙氏的几人脸上促鄂的神情不比小雪好到哪去,从这丫头刚才的反应来看,她明显不认识这位太子殿下,但人家却实实在在地念出她的名字身份。 “妳什么时候惹上一个漠北的太子的?”白凡用力将小雪往身边拉,但克列亦特.阿塔尔卓拽紧她的手腕,纹丝不动。白凡皱眉地直视这位高出自己一个头的雄壮男子,不畏惧对方威严的目光。 克列亦特这个氏族名称响彻天下,白凡几年前听闻过阿塔尔卓这个人的事迹,此人随父征伐数年,有勇有猛,驰骋草原未逢敌手,是漠北王庭主君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这样的人物,小雪是怎么招惹上的?他真是越来越佩服这死丫头惹是生非的本事了。 章节目录 第一章 白鸾 (三十) 两个大男人各拉着女孩的一只手,众目睽睽之下,争锋相对,互相僵持。 小雪的两条胳膊被拉得生疼,只觉自己快让这两个男人生生地扯断成两半。“快放手,我都说了我不认识他,你拽的我手都快断了。”她疼得咬牙切齿,瞪着白凡。 “妳不认识他,他怎么认识妳?”白凡另一只手指着漠北太子,问:“妳又做了什么坏事,是不是?” 小雪快被他俩气死,冲白凡叫道:“你胡说什么?” 阿塔尔卓这时插了一句:“这瘦猴子是妳的男人嘛?”这话显然是在问小雪。 小雪和白凡四只眼睛看向他,不可置信和难以理喻的眼神似在寻问:你是白痴吗? “你又在胡说什么?”小雪真的生气了,卯足劲地用力一甩右手,终于是甩掉了漠北太子的钳制,快速地后退到白凡的身后,她伸手指着太子骂道:“你这人真是有毛病!认错人了你,有病就回家吃药去。” 阿塔尔卓刀唇轻勾,露骨邪肆地盯着她不放,一点都不迁怒她的出言不逊。 龙氏等人很纳闷,按理说,一国太子身份尊贵,当众被人骂有病,怎地笑而不气呢? 在这尴尬、紧张、窘迫的气氛下,所有人沉默不语。 韩文和花栖到二楼时,看见的就是一楼聚众闹事的情景。 二 “这是......”花栖一眼认出人圈里高大伟岸的男子正是克列亦特.阿塔尔卓,转头去望文文,却见对方面色平静,一瞬不瞬地看着楼下,不知在想什么。 其实韩文的心里一点不像表面那么冷静,她是惊涛骇浪啊! 韩亮雪,这个死丫头!又给她惹事! 那四个护在小雪身边的人不就是大闹东淄的龙氏嘛。白凡、苗女,还有两个小屁孩,知道这些一身麻烦的人会来白鸾,但她怎么也想不到,都来白鸾了,他们还跟小雪有来往。气死她了,小雪真是胆子越来越大了,居然瞒着她和他们有联系,还把他们安顿在海月酒楼,这不是明摆着给自己找麻烦吗?是嫌最近日子太太平,没事找事吗? 韩文好想把自个的妹子抓回家抽一顿,看看她干的这些好事! 花栖不认识龙氏的人,虽然之前从刘昌南那里听说过小雪在东淄结交了一群亡族的朝廷重犯为朋友,但她到现在也不知道小雪的朋友此时此刻在海月酒楼安顿藏身,所以她现在以为现下的情况是漠北的太子与小雪发生了冲突,双方闹了起来。毕竟,小雪是出了名的闯祸精。 大堂掌柜下楼,看看韩文,又看看花栖,见这两位贵人半点下去处理麻烦的意思没有,急得一脑门子的汗,可他不敢催她俩下去,又不敢让事情变得一发不可收拾,只得咬了咬牙,硬着头皮下楼,老脸堆起谦卑恭敬的笑容,拱手对漠北太子行礼:“这位公子,我这酒楼是开门做生意的,您若是想吃饭打尖我们一定招呼的周到,刚巧,我楼今日新推一道主菜,若您不嫌弃,四楼有席位,现在就可以上去,您可尝一尝,再有什么不满意的事,我们马上改。” 一听这话,四周的宾客们热腾起来。四楼是什么地方,那可是只有贵上的贵人才能进的地方,海月酒楼有个规矩,除却薛靓姑娘下厨只凭心情外,自二楼起,越往上的楼能进的人越少,不是因为谁出的钱多就能上楼的问题,而是三楼四楼基本上是固定的雅间,只有常年包下雅间的人才能享用,还有就是海月酒楼的东家请客时用的。白鸾城里能到三楼四楼的人很少,当然,能有幸进顶楼的人更是少之又少,毕竟楼层越高,享有的待遇越高。 大堂的宾客们不满掌柜的特殊招待,一个蛮子凭什么能到四楼享受! 当下,就有不少人出声议论起来,说的差不多都是对蛮子的不屑和轻蔑。 掌柜的听着这嗡声四起的议论,心急得恨不得跪下来求他们不要再火上浇油了,眼前的这位爷可是正儿八经的太子,惹不得啊。 许是最近进城的人来自各方,北方人也有不少,城中百姓对体格高大的蛮人早已见惯,他们还以为大堂里的这位蛮人只是来这里做生意的小商小贩,不足为奇,当下嘲笑声越来越大,什么话都有,听得刺耳。 掌柜的越听越来气,这些见识浅薄的人,其中虽有富贵豪商,但真正见过世面的能有几个,眼前的爷是漠北太子,人家的风姿岂是他们这些身份低下的人能见的。如今这般不识贵人庐山真面目,胆大地笑话贵人,这要是得罪了人,下场会好吗? “公子,您莫生气,是我们眼皮子浅,无意冒犯,还请您高抬贵手,饶了我们一次......“掌柜的赔笑地望着阿塔尔卓,目光若有若无地看向那边躲在男人身后的小雪,眼神在向她求救。 只是小雪都已自身难保,对此求救有心无力,爱莫能助啊。 她抱有歉意地回了掌柜的一个无奈的笑,讪讪地往白凡的身后再躲一分。 掌柜的内心快要崩溃,就差老泪纵横了。 阿塔尔卓脸色一直不变,还是只盯着“金发女郎”看个不停。 白凡上前一步,挡在小雪身前,意图明确,就是不让你接近小雪。 场面一时僵持,双方似对峙。 就在掌柜的一个劲地流汗准备朝漠北太子跪下求情时,救星来了—— “这位就是客家的大公子吧。” 花栖款款地下楼,笑容可掬地对阿塔尔卓行礼,起身道:“我家夫君一直想见见大公子,只是今日诸事繁忙,抽不开身,今日有幸能与大公子相遇也是缘分,择日不如撞日,不如今日就请大公子到府中一聚,如何?” 她话说的巧妙,既没点明阿塔尔卓的身份,也没冒犯之意。 花栖在二楼时看得明白,克列亦特.阿塔尔卓根本不想当众暴露身份,否则他干嘛对众人的嘲讽置之不理,一点愤怒之意都不曾表露出来呢。 这个男人不以自身而居,不以地位显威,怒而不显,笑里藏刀,心思深沉不似北方人惯以蛮力做事的风格,他也是有实力的未来君王啊。 阿塔尔卓终于收回放在小雪身上的目光,视线转移到花栖身上,心道:这女人不是那夜宫宴上的太子妃,君白的妻子嘛。 瞬间领悟到花栖的话意,阿塔尔卓轻扬下巴,不显山水道:“夫人美意,我心领了。只是今日出来仓促,未带礼,不能登门了。我还有事,妳请自便,告辞。”他用中原话向人告别,但言语举止又失却敬意,轻慢地转身离开。 在途径小雪身边时,他故意弯下腰,靠近地看了她一眼,后又不着痕迹地抬头大步离开酒楼。 小雪怔怔地望着大门,手里还捏着白凡的袖角;刚刚的一幕发生的太快,来不及防备,那人就低头望着她的眼睛,用中原话极轻极快地说了一句——“妳的眼睛美得就像草原上的蓝天。” 太过震惊,她一时不能呼吸,只觉这漠北太子太奇怪,让人捉摸不透,竟有点像段千言那家伙。 好在其他人没注意到刚才发生了什么,要不然她有十张嘴也解释不清她和阿塔尔卓的关系,她根本就和那家伙没关系。 “小雪.....” 耳边传来一道极为熟悉的声音,她收回神,回头看见花栖正愠怒地看自己。晓得自己又惹人生气了,但她这次真是委屈,她是真的不知道什么漠北太子会认识她。 垂头丧气地来到花栖的面前,她咬着唇不敢往楼上看——刚才花栖下来时,她抬眼看见姐姐就在二楼道口站着,低头正看自己呢。 “小栖姐,我......”她轻声道,眼珠转了转,抬头嘻嘻地一笑:“我没惹事。” ”我知道妳没惹事,但——“花栖看向她身后的四人,问:”他们是谁?妳别跟我说妳也不认识他们,我刚才可看见了,他们把妳护在身后。” 小雪挠挠了额头,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在看到花栖诘问的眼神后,立马如是道来:“他们就是我在东淄结识的朋友,日后再跟妳细说。” 花栖无奈地用手点了点她的额头,踱步来到龙氏面前,礼貌性地说道:“各位既然是我家小雪的朋友,也是我们的朋友,刚才多谢你们相助小雪。” 白凡抬手回礼,敬道:“夫人客气了。” 苗女上前,也行礼,轻声道:“不知夫人是......“目光望了望小雪,意思是在问她跟小雪的关系。 花栖笑道:“小雪是我妹妹。” “原来妳就是雪姐姐的姐姐......”岷玉在后面喃喃一句,才说了一半就让朱羽捅了自己胳膊一下,打断了。岷玉有些恼火地瞪着朱羽,刚才也是,他想出言教训那蛮子来维护雪姐姐,但这家伙拽着他不让他去帮雪姐姐。他还真是没见过这般讨人厌的家伙。 小雪没听见岷玉的话,其心思一直想着二楼的姐姐,她对花栖寒暄问暖几句,敷衍地介绍了双方,便挽着花栖送到门外,让人把这位太子妃送回宫里。而大堂的白凡他们,她也是心不在焉地应付几下,让掌柜的带他们上楼回房休息,说是明日再来找他们玩。 白凡岷玉本来是想问她点事,但今日发生的事实在扫兴,她又是心事重重的样子,便也隔了疑问,到四楼房间休息。 章节目录 第一章 白鸾 (三十一) 送走了花栖,告别了龙氏,小雪悻悻地到二楼,瞧着姐姐临窗而坐,正煮茶品茗。 “姐。”她心里瘆的慌,小家碧玉似地坐在对面,偷偷地看着姐姐的脸色。 韩文面上平淡如初,一如既往地递给小雪一杯斟好的茶。“今天走了那么久的路,累了吧。” “嗯。”小雪点头,不敢作声地双手接过茶,小口地饮上一嘴。 韩文瞧着她小心翼翼地模样,好笑道:“说吧,龙氏为什么会在这里?” 小雪抬头,惊讶道:“姐,妳都知道了?” “刚刚知道。” “哦。”小雪心虚地低头,扭捏着:“那个,姐,他们是我的朋友,在这里,好歹要照拂一下啊。南楚的人不是在纠结他们的船嘛,不会有人发现他们的。” “是吗。”韩文很理解地点了点头,又道:“那刚刚是怎么回事?我怎么不知道我的妹妹什么时候魅力这么大,竟然把漠北的太子也迷住了。” 一提这个,小雪就委屈,声音拔高了点:“我根本不认识那男人,他就是有病。” “可我觉得他认识妳。” “谁知道呢,我从来没见过他,不过他叫我金发女郎,这点很怪。” “是嘛,看来他知道妳是谁。应该查过妳的身份。”韩文捧着茶杯,轻轻吹了吹茶水上面的热气。“阿南说,那晚的宫宴,有个公主故意刁难妳,大概那个时候这漠北太子就注意妳了。” “不会吧。”小雪垂头丧气。“真是的,我没招惹谁,怎么还有人来招惹我呢。”提起刚才那个高大威猛的漠北太子,小雪就来气,原本她是想和岷玉他们出去玩,但还没出大堂的门,那个男人突然地冒出来,二话不说抓住她的手不放,还自称漠北太子。真是莫名其妙,她压根没见过他,为什么要缠着呢。当时的第一反应就是,她认为这男人有病,可后来她不怎么认为了,他竟然知道她的头发是金色,不仅如此,她的名字,她的背景,他都知道。这可不是好事,对她来讲,一点都不好。 韩文看出她心里愁苦的烦恼,轻轻叹气:“有时候妳不想惹麻烦,但麻烦就是找上妳。” “姐。”小雪有点幽怨地看着韩文,“妳什么时候也会唉声叹气了?” 韩文放下杯子,淡然道:“在我妹妹学会和别人联手骗我出门,要强迫我帮一个贱男人时,我学会了唉声叹气的。” “姐,对不起,我只是想让你们重回以前的姐妹情谊。”小雪想解释,但姐姐对她冷淡的神情,让她知道,无论说什么都无用。 回家的路上,姐姐没说过一个字,小雪心虚,也不敢说话,怕惹她不开心。 阿南知道小雪瞒着他偷偷安排花栖和文文见面,气得他恨不得用棍子戳她的脑袋,小雪本就委屈,想着帮姐姐和小栖破镜重圆,但好心帮坏事,反倒让姐姐更气花栖以前骗她的事。 更糟糕的是,从海月酒楼回家后,韩文就不对劲,一直没说话算了,脸色也不太好,惨白的没有血色,楠姨以前学过医,过来一把脉,原来是大姨妈来了。 一般女孩来月事没什么,不过是身体正常的排毒而已。可韩文体质跟别人不一样,本就虚弱的身体每次大姨妈来访,她必会痛的死去活来,跟没了半条命似的,孱弱的不能动弹。 回家后,她直接扑倒在床上,蜷缩着身子,惨白的脸色是冷汗涔涔,她肚子痛的不能动,也不能下地。小雪知道自己今天做错了事,见姐姐痛的说不出话来,连忙翻箱倒柜地找出莫问以前留的配方——专门针对姐姐痛经的药方。手忙脚乱地煮了一碗深红的药汤,小雪怕姐姐喝药苦,用红糖去味,又怕烫了姐姐,掐着时间把不烫也不凉的药汤送到姐姐房间。 韩文痛得神经都在发麻,迷迷糊糊地喝了碗很甜很温的汤水,一路暖到心窝,痛感少了点。她浑身冰冷,窝进小十的怀里,寻求温暖。 刘昌南猜到花栖和韩文见面肯定会闹得不欢而散,训教小雪一番后,他转身去了黄金帝国的总部,处理了韩文之前丢下的麻烦。而小雪,本就自责,想跟亲姐道歉,但又怕打扰姐姐休息,见姐姐在小十怀里睡着了,她只好退出房间,把门窗关好,不打扰姐姐睡觉。 二 因为月事来得突然,韩文一直在痛楚中煎熬,精神很差,脑子昏昏沉沉的,什么事也不想。她不记得自己怎么回床上睡觉,不知道谁给她喂的药,只知道冰冷的世界里,只她一人孤零零的,又冷又难受,不知什么时候,她感觉身边有个温热的东西,软软的,光滑的;她下意识地伸手抱住,顿时身子不冷了,她难受的感觉被这温暖驱退,不想放手,不想离开身边唯一有温度的东西。 就这样,在疼痛中反反复复熬受了三天,第四天清晨,她终于恢复神智,睁开眼的第一瞬间就看见小十的睡脸,正对自己。 “小十......“她轻声唤了一次,小十没任何动静,她不想吵醒身边的大美人,扭头往后看,窗外是灰蒙蒙的颜色,看起来天刚刚亮,太阳还有段时间出来。 她想起身,但小十的胳膊搭在身上,而她的头正枕着人家另一条胳膊,看起来,她好像是整个人都窝进小十的怀里。被窝很暖和,她想起睡梦中抱着的东西是什么了,原来是小十,难怪那么温暖。 睡了三天,她醒了再无睡意,那种死去活来的痛感也消了一大半,她轻手轻脚地起床,给小十盖好被子,披了件宽松的袍子,她不惊扰任何人,一个人独自在池边散布。 天空是灰蓝色,一丝云彩都没有,早晨的风依旧爽人,湖月庭上有些小动物,此时鸟鸣虫叫,心情倒不是先前那般郁闷。 家里只有她一个人起得早,其他人还在睡梦中。 世界难得没有了喧器,她坐在长板凳上,十分惬意地看着池水,不时地望着天空发呆,想着回来后发生的一些事。 许久没有出现的碧螺从池里出来时,看到的是她安静地坐着,仰望天空出神,不知在想什么,脸上竟浮现甜甜的浅笑。“文文大小姐.....“碧螺光着脚,一身水滴站到她身前,弯下腰好奇地看他,打趣道:想什么呢?笑得这么开心。” 韩文回神,抬眼瞥着碧螺,没说什么,只是拍拍了身旁的板凳。 “妳脸色不太好啊,生病了吗?”碧螺会意地坐下,盯着韩文略有些苍白的脸。 韩文轻笑:“差不多吧。”见碧螺眼神变厉,她立刻说道:“已经好多了,不过是痛经,至于大惊小怪嘛。” “妳来月事跟要死了似的。”碧螺没好气地哼道,见她不以为然的神情,忍不住揶揄:“若是油田妳因为月事痛死,这一定会是史上最好笑的死法。” “谁说的,跟人家辛追吃西瓜吃死比,痛死不算什么,简直是小儿科。”韩文回了一句,模样极为认真。 碧螺见她一本正经地说胡话,嘴角微抽,道:“妳还是痛死算了。” “行了,来找我就是跟我耍嘴皮子吗?”韩文笑着推碧螺一把,心情大好地说:“喂,让妳帮忙查的事,妳差得怎么样了?” 碧螺瞟她一眼,“妳哪次交代的事我没办好呢。不过这次有点麻烦啊,妳之前猜的竟然全对。” 韩文有些意外,问:“丢的真是那本书?” “嗯,大概。”碧螺含糊。 “什么叫大概,说话有点准头行不行。”韩文用手戳了她一下,“妳的本事我从不怀疑,现在只剩下不到一年多的时间了,还能让我放心吗?” “行,行,妳别气。”碧螺站起来,为难地看着韩文,说:“这事不好查,爷爷说时机未到,有些事还是以后再了解会更好。” 韩文听此,眉端一挑,拿眼斜睨她,神色变得阴柔,笑道:“妳还是查到了什么,对么?” “妳还真是了解我。”碧螺脸上是浮夸的赞美笑意,她摇头晃脑,意味深长道:“虽然爷爷不让我更深入调查,但我还是忍不住偷偷翻看了家里的一些古书,还真让我找到了点东西。”她讲到这儿,又坐到韩文身边,颇有些兴奋地说:“哎,跟妳说啊,妳猜的一点不假,古刹国还真和九离书有点关系。大概是几千年前吧,古刹国还不是一个国家,只是个小小的村庄,那时候正好是神魔群分,天下混乱的上古末期,这个小村庄不知何故竟能安然无恙地度过浩劫,还渐渐地发展成一个国家,不过随着时间变化,几千年后,他们经历了太多,由盛到衰,由衰到盛,这样反反复复地变化着,发展着,才变成现在的古刹国。” 韩文微微垂眸,深思道:“一个国家不可能延续了几千年却没有史书历文记载,只有一种可能,他们故意隐藏自己真正的背景。每隔一段时间变得弱小,然后变成另一个身份继续延续,这样就不会有人起疑,也很符合历史上朝代更替的变化。” “这么说来,他们好像是在隐藏什么东西才费那么多的心思在这个世界延续后代。”碧螺不解,“可会是什么呢?” “那就要看他们的真正身份背景是什么?能和上古有关系,来头一定不简单。”韩文眯了眯眼,眸子闪烁出光彩,兴味十足地问碧螺:“妳还查到什么?” 碧螺坐直身子,从衣领口拿出一个卷得很细的纸卷,放在她手里,“自己看吧。” 韩文看碧螺一眼,“妳爷爷要是知道妳把家里的书偷偷撕了一张,肯定会被气死。”“气死了才好。”碧螺很没良心地说。韩文颇为无奈地摇头,不再看她,低头小心地打开纸卷。 “这是.......图腾。”泛黄的一张薄纸,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金色的字,像是某种古老种族的文字,符号一般大小,又有甲骨文的字体,纸的右上角有个圆形的图腾,里面是水波纹似的线条,上下两条,左右三条,中间好似一个金色的小圆圈,圈内缘有细小的尖刺状,让韩文惊奇的是,大的圆圈外缘有三十四个闪电状的刺条环绕,很像一朵花,只是花瓣有点怪。“这个图,好像在哪看过。”韩文越看越觉得眼熟,抬头望天,略想了一会,她想到了什么,对碧螺说:“我记得古刹国的图徽也是个圆圈,不过这个,好像向日葵花啊。” 碧螺点头,“古刹信奉光明,以太阳为尊。他们的图腾就是太阳,这个也是太阳。”她指着纸上的图,轻声道:“上面的字是契文,几千年来,这个种族一直变换身份,但唯一不变的是他们的信仰,太阳图腾就是最好的证明。” “能被妳的家族用文字记载,看来,古刹国真的和上古脱不了干系。”韩文神色微凝,低沉道:“他们这贺词丢的东西和九离书有关,对么?” 碧螺:“对,爷爷说过,古刹国五百年前初建时的确与上一代的万物芒芴有点关系,他们的手里很有可能真有一本书。” 韩文:“不是可能,而是一定有。他们把书当成国宝也是知道这本书的价值,但是又把国宝作为贺礼送给大胤,真是蠢材。” 碧螺:“现在生气也没用,东西被偷了,也不知道那本书在谁的手里。” 韩文:“在谁手里总比在君家的手里好,我还得感谢那个小贼,把书从君家偷出来也算是做了件好事。” 碧螺:“现在书不知道在哪里,我们也不知道谁偷了它,更不知道的是,古刹国为什么要把他们的国宝送给君白当贺礼,问题太多了啊。” 韩文默不作声,眼睛一直盯着手上的纸,出神地看着,神思渐渐飘远,整个人一动不动,像是时间静止中的沉默着。 她不说话,碧螺也不出声打扰。 章节目录 第一章 白鸾 (三十二) “星海月楼那边,妳有什么消息?” 良久,韩文平淡如水地看着碧螺。 碧螺也看着她,两人无声地对视几秒,碧螺终是松口:“抢船的确实是海盗,他们不知道从哪里得来的情报,在南楚毫无防备的情况下抢了整艘船。”数月前送韩文到东淄时,碧螺曾去过几次星海月楼,那艘船的确是史无前例的奇迹,绝对是旷古奇作,所以当它被一群粗鲁的海盗抢走时,她真的大吃一惊,就算文文没让她去查,她也会顺着好奇心查它一查。 可是,结果很失望。 “妳查不到谁偷的船。”韩文多少猜到她这一脸苦恼的原因。 “说的不错。”碧螺也不掩饰自己力不能及的事实,若无其事地耸了耸肩。“好像有人费了极大的心思来掩盖某些事,不留痕迹,很难查,也不知道该从哪儿查起。” 韩文静静听着,撑在椅上的手,手指轻轻敲打木板;半晌,她说:“真是麻烦。” “啥?”碧螺扭头看她。 她起身,双手拢紧身上唯一能御寒的袍子,看着东方天际已是鱼肚白,语气略冷:“一群麻烦的人惹出的麻烦事让我这个无辜的人来收拾,真他娘的麻烦。” “文文,妳......”碧螺不知道她这是怎么了,但听她说的话,应该是在生气,可......她气什么。 “真是不爽啊。”韩文拢着衣袍的双手攥紧,然后一脸恼恨地转身冲碧螺叫道:“老娘要把这些麻烦的人和事都宰了!” 字字含怒,掷地有声。 仿佛有无数怨念从她身上散发出来,叫人不寒而栗。 碧螺被她这副仿若吃人的模样吓到,身体不由自主地冷颤两下,喉咙咽了咽:“文文,妳,妳没事吧?”没事才怪!她这吓人的样子绝对罕见,一定有事。 “没事,我只是很气而已,这帮人玩心计,干嘛要扯上我们?”想想都气啊,韩文心里恨不得把那些人都抓起来统统拿鞭子抽一遍,瞧瞧他们干的好事,全是麻烦。 “呵呵......”碧螺不知自己该说些什么,心想这妮子已经气疯了。也难怪啊,谁无缘无故地被扯上这事,不气才怪。所以她也不好劝什么,只能勉强地苦笑几声来表达此刻心中无力无措的心情。 大神宣泄后,韩文重回平静态,坐回椅上,仰头长吁一叹:“真是不知道这帮人怎么想的,尽是爱争抢不属于自己的东西,荣华富贵,权力地位,就那么重要吗?值得拼命吗?明明都有了,为什么还要抢啊。” “因为不知足。”碧螺沉声道,“有些东西,一旦沾上,就会想要的更多,权力便是如此。像妳这种冷漠心肠的人,自是不知道权力的诱惑是多大。” “权力的诱惑吗......”韩文懒懒地靠在碧螺身上,轻声地哼道:“我不喜欢这些东西,但也讨厌有人用这东西来对付我,敢害我们的人,我要宰了他们。” “是,是,妳最厉害,妳去宰了吧。” “我才不呢。”韩文抬头,任性地撇嘴:“告诉妳,我是不会帮他们处理麻烦的,就这破事,谁爱管谁去管,老娘不会管。” 碧螺看她,嫣然一笑:“可是花栖找过妳。” “找我也没用!”韩文一想起几天前的事,不由恼道:“君白想打亲情牌,做他的白日梦!” 碧螺叹道:“大胤现在四面楚歌,处境很不妙。各方正静等时机,只要南楚和大胤撕破脸,白鸾一定乱得不像样。花栖想让妳出手相助,也没什么大错,妳何必在小事上斤斤计较呢,推妳下海,害妳犯病的是她的.......“ “闭嘴!”韩文出声喝断,语气淡泊,却隐含威严。”碧螺抿唇不语,凝目注视面前的一汪碧池。 “我才不会替君家处理麻烦。”韩文冷哼,“我巴不得他们斗得两败俱伤,省得以后再让我操心。” “花栖呢?她现在可是深陷君家的内斗,若不帮忙,大胤必乱。”碧螺静静地说。 韩文闭眼,口吻极为疲乏:“路是她选的,未来的命运也知道她的,我已经......尽力了。” 碧螺幽幽叹气,“是啊......妳已经尽力了,我们都尽力了。” 花栖,真的没救了吗?韩文睁眼,眼中尽是忧伤的暗光,她又闭上眼,安安静静地头靠在碧螺的肩上,就这样等着日出,等着新的一天的到来。 章节目录 第二章 韩家(一) 昌平二十九年十一月,于南楚的节节相迫下,嫡太子君白,这位未来的帝王奏请圣上出兵降服海盗,抢回星海月楼,圣上允奏,派年少出名的威远将军出海,但海盗狡诈,因缺乏海战经验,威远将军战败负伤而归。白鸾陷入风雨飘摇之际,而此时,另一件大事惊动四方,更让大胤的危机加重三分,不知是谁传起,古刹国献于君白的贺礼在送入皇宫的第二日便被盗贼偷走,至今下落不明,此事不知真假,白鸾城传的沸沸扬扬,闹得人心惶惶,各方更是掀起轩然大波,蠢蠢欲动。 首先打破国际冷战情形的是古刹国的女皇,她要求文武帝拿出本国国宝,查探失窃事件的真假。 二 王宫皇城内,一片肃穆。 文武帝君上流召见太子和平王于殿内商议要事。 一身白罗锦衣的太子君白静静地端站在案前,身姿挺拔修长,飘飘若仙。 年过半百的文武帝虽鬓发半白,但神采依存,仍有当年气宇轩昂的英姿,在这点上,他的儿子们很好地继承下来。 殿内香炉燃着香,几缕似烟似雾的香云飘飘然也,让这个不大不小的空间充斥一种无法言语的紧迫感,令人心生阴郁和焦虑。 自古刹国女皇要求查看国宝已有两日已久,然这两日,已掀起无数风波,先是朝堂上百官争议激烈,接着平王上表愿意为国事分忧,请求圣上将此事交由他处置,然后便是南楚使团催促他们尽快夺回星海月楼,半月之期只剩十日。压力巨大的文武帝几日来焦头烂额,苦于无法解决危机。外界皆传此事若不妥善处理,白鸾危机不除,大胤必有一场浩劫。 因而,文武帝召见了自己最优秀的两个儿子——太子和平王。 平王只比太子小三岁,母妃难产早逝,自幼长与皇后轩辕氏膝下,深受皇帝喜爱,刚及冠便封于平王,开府出阁,地位仅此太子。 此时,平王君晄与君白并肩而站,风姿气度丝毫不输君白。君家的好儿郎都生的不错,虽说平王不如太子那般绝代风华,有天人之姿,但他一声俊逸之气犹如一把绝世好剑,利而不凶,刃而不狠,是为王者之剑。 “还有十日便是期限,你们二人有何良计可解此难?” 靠在软榻上合眼的君上流,神色略倦,声音低沉,可想因事烦心,精神不佳。 平王向前一步,面无表情地弯腰鞠躬,道:“父皇,南楚故意施难,意图明显,无疑是想让大胤陷入进退两难之境。儿臣以为他们这是有意针对我国,星海月楼一事有诸多疑点,事因尚且未查明,他们便将此罪推到我国头上,这是刁难,他们的目的可想而知,是为难大胤。” 君上流目光瞟向平王,停驻半会又移至君白身上,对他说:“太子,你的看法呢?” 君白静静地听完平王的话,又听父皇唤他,这才稍定心神,不急不慢地回道:“儿臣与平王的看法一致。” “难得听你兄弟俩所见一致。”君上流轻哼,缓声道:“南楚之事交予太子处理,可之前你的方法不见其效,反倒差点让朕折损一名大将。”他凛冽的的目光放在君白身上,冷道:“古刹一事于本国有害无利,盗贼没抓到,消息却外露,此时你又查得如何?” 君白正对上君上流的目光,来自父亲的目光严厉又威武,圣威不过如此。“此事并非工作流传出去,而是有人在宫外蓄意散布,因为事关重大,人涉众多,难以查证何人谣传。” “谣传?”平王君晄冷笑一声。“皇兄说的好笑,此事并非谣传,古刹国的国宝的确是在宫中被盗,就算再极力隐瞒也有漏风的墙。” 君白淡淡地斜看平王一眼,继而保持沉默的态度。 “好了,此事尚且再议,朕会安抚古刹国,眼下是星海月楼最为紧要,一个古刹小国不足为惧,南楚才是大事。”君上流眸光晦暗不明地打量自己的这个儿子,说道:“南楚的事还需你这太子费心,不久便是一国之君,再大的事也要做到从善如流,莫失了本分。” “是,儿臣谨记。”君白不卑不亢地回道。 君上流收回目光,低头看着金鎏案沿上的一本奏折——那是昨日镇国大将军上奏的,意图为独孙——威武将军请罪。“你娶了个贤妻,要把握好来之不易的机会。”他别有深意地说了一句。 “是,........花栖是个好妻子,儿臣不会辜负她。”君白微微合眼。 君上流略显疲乏地靠在软榻上,冲下面的人挥了挥手,君白和君晄会意,行了礼,轻声地退了出去。 二 殿外,阳光正好,暖阳扫退寒意。 君晄不时地瞥向身侧同行的兄长,似是不经意地提了一句:“听说皇嫂一直求见韩家那位大小姐。” 君白神色平淡,只目光变冷,半晌才回话:“韩文......不是寻常女子。” “这个,我们不知早就知道了嘛。她的本事领教过一次,方知世上原有如此心狠的女人。”君晄提起那个让自己损兵折将的女人,心中生起了愤懑和不甘。严明之入狱,于他而言,损失的不止是黄金白银,还有刺探黄金帝国的机会;外界传言不假,韩家能人居多,他小心安排,好不容易让一个严明之打入黄金帝国内部,但还没深入韩家的中心就被韩文轻易拔除,这样功败垂成的结果让他很不甘心。这个女人还真是厉害,对付敌人,手段做齐,人证物证全有,他想保严明之也没机会,把柄都在她手里捏着,更可气的是,处置严明之的还是太子。韩文,妳做的很好嘛! 太子,太子,这个位置本该是他的。 君晄内心恨意滔天,但面上却是和善多了。 “三弟所言不假,她的确是厉害。”君白似没注意君晄神色上的细微变化,他只专注地望着前方,脚步不停地向前走。 君晄一直紧跟他的速度,说道:“兄长心中应该明白,南楚一事须得有个外界人介入,方能破死局。” “......我知道。”君白答。 “要请她帮忙须得皇嫂出面。”君晄又说。 君白闭了闭眼,摇头苦笑:“我知道......“怎能不知道,能解局的唯有韩家,只是韩文那个女人,向来不给人脸色看,即便是他,哪怕是帝王,她照样不给好脸色,若是逼急了,她一点情面都不给人顾着,说不定还会做出撕破脸面的事。 当真是捉摸不透的女人。 可,也是唯一能力挽狂澜的女人。 章节目录 第二章 韩家(二) 庄阳宫外,君白立于朱红门口,仰头望一眼晴空白云,耳边是如泉水涓涓细流的笑声。 宫殿的院中,花树成群,清池映日;满园风光里,两位年轻的宫装女子相视而坐。君白进来时看见的便是这样的画卷:春华正好的女子嬉笑欢乐,好似有什么好笑的乐子,逗得她们绽放天性的欢笑,还有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小男童,两只小手紧紧拉着其中一人的裙摆,小脸上是纯真的笑容,可爱至极。 院中的人笑了许久,这才发现还有一人在这里。 “君白,你回来了。”花栖看见来人,身子下意识地站起,抬脚来到他面前,温柔的笑道:“怎样?圣上没有为难你吧?” 君白如玉似雪的脸上轻绽柔和的笑,伸手握住花栖的手。“无事,圣上只是心急,还有十日,南楚的事会解决的。” 花栖欣慰地拉着他的手到椅子坐着,说:“只有十日,事情根本难以入手解决,不过圣上能理解,也算是好事。” “太子为国忧心伤神,圣上心慈,当是理解太子一片苦心。姐姐不必担忧,圣上向来信赖太子,不会有事的。”花栖身后的绝色丽人起身,信步至二人身前,声音娟娟如清泉动听,她挽着小男童,笑道:“姐姐和太子感情真好,这般恩爱真是羡煞旁人。” 君白斜眼看她,道:“贵妃近日真是悠闲,父皇操劳国事,三弟不去想着如何应对南楚古刹,倒在父皇面前争抢立功,这般急性子也不知受了谁的唆使,易出事,对谁都不好。” “太子说的是,平王关心国政,只是想尽本分,为圣上分担一点责任,也是一片好心。太子是兄长,应多关照兄弟一二才是,这兄弟齐心协力为大胤排忧解难,想必圣上定是所见欢乐。”倾容贵妃花锦嫣然一笑,语气平淡,神色更是一如既往的温和。 君白凝眉,目光微冷。 花栖见此,知晓这两人又在斗嘴皮子,适时地站出来打个圆场,说:“平王是臣子,为国为民自是尽职尽收,眼下国难,谁出力都是为了国家,何必在乎旁的。君白,你劳累了一天,先去休息,我做了药汤,你旧伤未愈,不必费神伤体。”轻轻拍了拍丈夫的手,花栖笑道。 “这些小事,妳不用事事亲为。”君白脸色缓和许多,瞧了一眼躲在贵妃身后的小男童,一言不发地回到寝宫。 看着他人已走,花锦这才松了小男童的手,不冷不热地对花栖说:“姐姐与太子真是恩爱和睦,感情交笃,为了妳,他可是一个妾都没纳,只宠爱妳一人。不像我,在后宫中,步步为营,险境跌宕。” “小锦。”花栖低眸看着她身侧的小男童,口吻极为平淡:“妳不用说话处处带针对我,当初妳选了这条路就应该想过会有这样的结果。在妳的儿子面前,别提我们这些人的事,对他不好。” 十一皇子,君晓,倾容贵妃花锦之子,今年未满五岁,深受文武帝喜爱,时常带着上朝,可见贵妃宠冠六宫不假,地位如日中天。 此刻,小男童君晓正懵懵懂懂地看着眼前这位即是姨母又是皇嫂的女人,他不知道母妃为什么冷言对待她,更不懂母妃为什么不笑了,明明母妃笑起来那么好看,他最喜欢母妃笑了。 年幼的孩童,单纯天真,澄澈的眼睛里是不解和好奇。 花栖看着他,于心不忍,是不忍在孩子面前训斥他的母亲。 君白的话那么直白,能让平王出面争抢立功的除了她这个好妹妹,还能有谁。原本以为严明之入狱会让花锦认清事实,不再生事,但她怎么也想不到,她的妹妹居然会在国难之际挑唆平王和太子对着敢,就算想立功数威,大可等解决了事情再做不迟,为何她的妹妹就不懂呢?还是说,是明知故犯...... 妳妹妹就是个祸害,不除了她,会害死很多人。 脑中回想到文文以前说的话,花栖突然觉得文文说的不假,小锦真的害死了不少人,宫中五年来除了贵妃有一子,再无他人有子,若说其中无端疑,谁信。 “小锦,别在插手了。”花栖正色地看着妹妹,认真道:“平王想要什么尽管靠实力来抢,别在背后干那些不干不净的事,严明之就算了,他把宫中失窃的事透漏给漠北太子,这可不是一个王爷该做的事。现在漠北在白鸾煽风点火,四处散布古刹国宝物丢失一事,无疑是给大胤雪上加霜。平王难道就没想过这会给大胤带来不可估量的灾难,还是说,为了打压君白,他真的到了不择手段的地步?” “平王要做什么那是他的事,与我无关。” “花锦!”花栖厉声一叫,吓得君晓往母妃身后躲。她眸中闪过痛色,沉声道:“大胤已经够乱了,妳别再添乱了。漠北这时候插手,明显是有意针对大胤,妳让平王别再和阿塔尔卓有联系,此事我会劝君白,他不会追究的。” 花锦摸着君晓的头,怜爱地注视着儿子,说的话却是阴冷,“姐姐说的什么话,平王是臣子,在此等危机时涉险与阿塔尔卓交涉,可是为了牵制漠北不会对大胤发难,一个南楚一个古刹够君白头疼了,平王怎么会让自己的哥哥更头疼呢,我们可是在帮他呢。不过......让阿塔尔卓不对大胤出手,也是要付出点代价的。” “代价?让古刹和大胤撕破脸就是代价?”花栖气得手在颤抖,她这妹妹哪里是在帮忙,是在添堵!分明是想让漠北趁机作乱,将古刹国宝失窃的消息散布出去,扰得白鸾不安,不就是想添一把火,让白鸾更乱吗?现在可好,各方乱成一团,花锦竟说是为了帮忙她是真的打算把君白置于死地吗? 花锦抬头,笑得闭月羞花,柔声地说:“姐姐误会了,这是个额外的代价。” 花栖一愣,“额外的代价?”难道还有正经的代价? “姐姐,我的好姐姐。”花锦上前两步,绝色的容颜美得无与伦比,“妳可知阿塔尔卓要的真正的代价是什么?平王告诉他古刹国宝物失窃,他却不要,反倒利用这个消息威胁平王,说是如果不帮他一个忙,他便将此事告发圣上。平王是个急性子,最恨别人威胁自己,所以答应了。妳知道吗?当我从平王那里听到阿塔尔卓的代价时,我真的很开心,这位漠北太子居然看上了韩亮雪。” “什么?”花栖大惊失色。 那日在海月酒楼遇见阿塔尔卓果真不是巧合。还真的是平王将小雪的身份背景告诉了阿塔尔卓。 “为了获得漠北太子的相助,平王自然把小雪的事跟他说了,这也是成人之美呵。”花栖继续说。“韩家真是了不得,大小姐那么厉害,天下间有几人能入得她的眼?小雪也挺不错的,长得那么美,有几个男人不动心,四殿下喜欢她那么久,还是至今为止不敢上门求娶,不就是怕韩文这个女人嘛。现在又多了一个男人,妳说韩文,咱们的大小姐会不会把小雪嫁给阿塔尔卓呢?” “不会。”花栖毫不犹豫地否定,“文文不会同意的,小雪不会喜欢他,更不会离开文文。” “对啊,所以我很想知道阿塔尔卓会怎样从大小姐手里得到小雪。” 花栖怔住,原来她的妹妹不是为了给君白添乱,而是为了针对文文才做了这些事。 到底是为了什么?因为文文开除了严明之,还是因为文文把赶出湖月庭。 她陷入沉思,没发现她的妹妹唇角那抹嘲讽的笑;待她回神,宫院里只剩她一人,宫女上前来报,贵妃已带十一皇子回宫了。 她看着蓝天,想着何时开始,小锦变得成为另一个人,陌生的连她这个姐姐也认不出。 接下来的几天,陆续发生了几件事,古刹女皇暗中查证,确信了国宝在宫中失窃的消息,她立即入宫拜见文武帝,要求大胤尽快找回国宝,否则古刹将单方面毁约,不再与大胤互换休战国书;文武帝下诏,令平王全权负责追拿盗贼找回国宝一事。同时,南楚规定的半月之期还有七日,皇原上书,请求南楚原景帝派遣五千精兵驻守南楚与大胤海域边境,原景帝应予,两国从冷战瞬间上升为热战,随时有开战的可能。各方势力也开始蠢蠢欲动,有趁热打铁之意:先是漠北王庭召回派往白鸾的使团,只留太子克列亦特.阿塔尔卓和少数侍卫停留白鸾;接着大理YN王府的小王爷段千言与西陵使团发生冲突,据传段小王爷看上了平阳公主,并为之与西陵皇长子大打出手,伤了皇长子,此事闹到大胤皇宫,因事发生在国内,君氏一族理应处理。再然后是古刹女皇突然上帖请求一见韩家家主——韩文,这事迅速风传半个白鸾,君氏开始忧心忡忡,担心韩家会倒戈与古刹联手对抗大胤,可幸的是,韩文早就吩咐下去,黄金帝国与韩家只做生意,不参朝政,因而谁来求见,一律闭门不见。最后一件大事,则是星海月楼有了消息,据传,有渔民划船途径白鸾海边远处某座岛屿,发现一艘体型庞大的朱色大船,此事传至白鸾引起轰动,百官请求文武帝立刻派兵抢回船,但太子却极力反对,文武帝驳回百官上表,将此事托于太子负责;一时间,人心浮动,朝中上下都在等着太子会有何应对方法,以致于前几件大事被人忽视,南楚和大胤是否会开战成了天下的焦点。 花栖心知大胤已陷入内忧外患的危险之地,再不解决,怕是开战是不可避免的,她与君白商议,决定该出手了,首先是一定让韩文出来分担国事。 但,让大小姐出手帮忙何其难,比登天还难。花栖了解韩文,让她做不喜欢的事,只能用韩亮雪这个梯子来登天。 所以,她厚着脸皮又来海月酒楼求小雪帮忙。 “不行的,不行的,我不能再坑姐姐了,上次和妳一块把她骗出来,她到现在都气我呢。” 小雪把头摇的拨浪鼓一样,说什么也不肯再骗姐姐。 花栖深吸一口气,又吐出:“不是让妳骗,是把她请出来。” “请?”小雪像看疯子一样看着她,脸上是惊色。“妳没生病吧?没发烧吧?”摸摸她的额头,小雪不觉得这是发烧了,但是她怎么会想到会把姐姐请出来?她一定是异想天开,姐姐那人,骗都骗不了,还请呢,不如把湖月庭炸了逼人出来还算比较可靠。 “我知道文文不想见我,上次骂了我,这次也不知道她会不会再见我。”花栖打掉头上的手,头痛地说:“文文这个脾气,也不知道她到底要怎样才能原谅我。” 韩文的脾气是韩家最古怪的,有时倔得十头牛都拉不回,有时跟谁都好说话,好与坏全看她的心情。很不幸,花栖让她生气,心情肯定不好,想要她点头帮忙,一百头牛也拉不回这倔强执着的女人。总之,一句话——没戏! 正是因为是不可能的事,小雪才不愿帮着花栖来杠上姐姐这头倔牛。 花栖知道这次是强人所难,但事态紧急,除了自个的姐妹,别无他人能破死局,她也是走投无路了。 看出她近日来诸事烦心,脸色不好,小雪叹气,同情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早说了,妳就听姐姐的,别和姓君的在一起,自然不会有今天的麻烦。” 花栖拿掉小雪的手,没好气地说:“不帮吗算了,还拿话说我,寻开心寻到妳小栖姐头上了啊。” “这还不死妳自找的。”小雪一气之下脱口而出,待下一秒看见花栖黑着脸抬手欲伸向自己时,她忙后退两步,捂住耳朵叫嚷:“喂!我都多大了,妳别想揪我耳朵。” 花栖早料到她会有此反应,伸到半空的手立马换了反向,一把抓住她的手臂,用力一拉,清脆的两声“啪啪”在她而耳后边响起。“哇!妳耍赖!不揪人家耳朵改打人家屁股。”她大叫,连马捂住自己的屁股,跳到一边,边揉便瞪着花栖,不满地哼唧:“你们怎么都学莫问,老拿我耳朵屁股开花,再也不理你们了。” 谁让妳总是惹人生气呢! 花栖一边想,一边对她说:“这事妳帮也得帮,不帮也得帮。”跟这丫头说事,就得态度强硬。 果然,小雪认怂了,松了一口气,说:“行,我帮还不行嘛。说吧,妳想怎么请姐姐出来?” 花栖冲她招招手,小雪附耳一听,不到十秒立马眼瞪得牛玲一般大,她不可置信地看着花栖。“妳疯了?真要这么干?” “没得商量。”花栖坚决地点头。 “我想退出......”深深觉得自己上贼船,小雪不想掺和进去,可贼船上了还能下吗?答案是不能。 这帮疯子,胆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大?小雪有种预感,姐姐估计会在不就的将来宰了她。 章节目录 第二章 韩家 (三) 外界闹得人心惶惶,不得安宁,湖月庭宛如世外桃源,安宁和平。 韩文还在痛经期,平时不关心家业,现在更是对黄金帝国撒手不管,把妙灵送来的各地的账册和收据全都推给阿南,还理所当然地翘起二郎腿瞧人家被成堆的账本淹没,自个却在一边悠闲享福。 念着她身子不好,又痛经痛得起不了床,阿南没什么怨言,认栽地抱着把头盖住的账本去书房默默工作,为他们的大小姐劳心劳力地“做牛做马”。 本来作为韩家的一份子,出力工作是应当的,但阿南又不真的是牛马,干嘛天天压榨人家啊,看他瘦的成什么样了,好好的大男人都成了居家三十年的主妇了。小雪很为别人打抱不平,不止一次地跟韩文抱怨,让她别老把工作塞给阿南,放几天假让他出去谈个恋爱多好。韩文不以为然,神秘兮兮地对小雪说了一句“他才不需要恋爱”后继续给人家丢账本。从此未来几天,阿南过上了加班加点的无假无薪的日子,但奇怪的是,他居然真的没有抱怨过,一句文文的不是都没说。 这让小雪觉得奇怪,事有反常必有妖,阿南可是上等级的暖男,生活上的柴木油盐都要唠叨几句,工作上竟然沉默寡言,其中一定有猫腻。 “哪有什么猫腻,不过是太闲了找点事做。” 不对,不对,一定不对。 小雪连连摇头,凑在姐姐耳边,说:“他要是闲了肯定会去菜地种菜去花园浇花才对,谁会把自己闷在书房里没日没夜地工作呢。” 几天了,阿南太奇怪了,总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她有一次给他送饭,看见他盯着一本书发呆,样子好像忧虑什么...... “妳想多了。”文文如此笃定地说,“阿南只是太烦了,找点事做打发时间而已。” “不可能,我......”小雪还想说什么,但韩文却说:“妳要是闲得慌就去给我把妳那一摊子的破事解决了。”南楚的使团还在白鸾和君家对着干呢,龙氏的人仍在海月酒楼躲不知谋划什么,她这好事的妹妹不急,她都替她急。 果真,一提起龙氏,小雪就泄气:“姐,他们是我朋友,朋友有难,怎能见死不救呢。” 韩文说:“没让妳不救,只是提醒妳,别惹祸上身,知道吗?” 小雪点头,喃喃:“哦,知道啦。” “这不就好了。”韩文满意地笑了,“妳说的很对,阿南最近的确太累了,不如妳去分担分担,好吗?” 瞧着亲姐真诚甜美的笑容,小雪顿时一个激灵,二话不说直接化为一道闪电迅速地逃离亲姐身边。真是的,怎么忘了,老姐这害死人不偿命的笑脸可不是表面上的天真无邪,她才不要当劳命鬼,还是阿南当吧。阿弥陀佛,善哉善哉,她只是个爱玩的小女孩。 “这死丫头,一天到晚不给我惹事会死吗?”小雪逃之夭夭,韩文无奈地轻叹。“妳呢,白离玉的信还是天天送么?”韩文懒散地向后仰,整个人窝进柔软的毛毯里,舒适感让她心情像飞在云端里一样,十分的惬意。她抬头望向对面之人,笑道:“你们天天来信回信的,我也是服了,一日不见当真如隔三秋?” 水湘小姐端庄地坐在席上,花纹繁复的毯子在身下平展,她低眉垂眼,细心地在方桌上煮茶。此时听见大小姐跟自己说话,她手上倒茶的动作不停,抬头对上那双无论何时都能让人看着心颤的眼眸,回道:“阿弟只是关心我。” “关心?阿弟?”韩文重复这两个词,玩味地问:“妳真的当他是弟弟?” 水湘低头不语,捏着紫砂壶的手指微颤。 韩文自问自答:“什么弟弟那都是假的,在我面前别遮遮掩掩。你们是真心喜欢的,我看得出。”否则我也不会摊上这事帮妳了。 韩文有一些恶趣味,其中便是撮合男女成对的趣味。她喜欢看有情人终成眷属的结局,但也是帮自己看得过去的男女;当年出手帮素春和罗衣正是因为他二人有三世姻缘,再加上他们挺不错的,她乐意结交为友。像这样有事没事替人牵红线的情况,她做过不止一次,且乐此不疲。照小雪他们的话说,这是有病,没救了。 不过,热心成人之美的大小姐也有想拆散某对情侣的时候,比如花栖和君白。 水湘小姐被她说得脸红,急忙低头:“大小姐别拿我说笑。” “噗——” 韩文看着小女孩情态的水湘,忍不住笑了。 “大小姐......“水湘小姐第一次看到大小姐开怀大笑,她一时惊住,才发觉大小姐笑起来真的好看,像天上的太阳那般耀眼。 “我说你们也是够了,喜欢便是喜欢,别扭扭捏捏的,大方点承认又不会这么样。”韩文笑得收不住,在毛毯里花枝乱颤。 水湘无奈地一笑,默不作声地给韩文倒一杯热茶。 好半晌,韩文笑得没力了,气若游丝地卧在暖乎乎的毛毯里,把盖在腿上的棕色太阳花纹薄毯往身上拉一拉,对水湘说:“妳......妳和他现下不能见面,不能......见的,知道吗?” 水湘点头:“我明白,请大小姐放心。” 韩文缓气:“那便好。”只要现在不能见面就不会有麻烦了。 水湘还在看茶壶里滚滚翻腾的水,韩文笑得太累,懒得耗神耗力再跟人谈天说地;一时间,这座临水的亭台静籁无声。 不知过了多久,太阳飞上正上方,中午已到,暖意层层叠叠地爬上全身各处,舒畅了略僵硬的四肢,韩文心满意足地呼一口气,准备裹着大太阳的万丈光芒睡觉,但好巧不巧,吴叔过来禀报了一件事,还呈上来两封信,都是近日才到的。 韩文没如愿以偿地睡好,心里很不爽地接过信,泄气般地胡乱拆开,边拆边喝一口茶,问:“什么人什么事非要现在说?” 吴叔:“刘公子去见古刹女皇了。” “咳咳!”韩文顿时一口茶水呛到,坐直身子,怕拍胸口,急喘道:“你说啥?”太急了,家乡方言都冒出口了。 水湘和吴叔被她这动作语气惊了一下,双双目光看向她。“不是,看我干嘛?问你话呢,他干什么去了?”韩文是真急了。 吴叔不敢遮掩,忙回话:“刚刚刘公子出门了,说是去见古刹女皇问她有什么事。大小姐不是吩咐了,一旦刘公子出门就要向您禀报。” “真是的,真是怕什么来什么,他是等不了吗?”韩文听罢,头疼地拍一下额头。 两天前,古刹国那女人开始给她递帖子,她就知道没好事,素问谋面的人在这紧张的当口找她,这女人是太有心机了还是嫌当前形势不够乱啊。其实想想就是那么点事,文武帝看不起小小的古刹,压根不把人家的国宝当回事,在他那里吃瘪就跑来她这里试试运气,这女人是脑子有病啊,真以为能说服她能为古刹到文武帝那里要回国宝再寻个公道出来?别开玩笑了,她韩文又不是大善人,更不是傻子,一国女皇哪能收服住她,文武帝君上流这么些年还不是照样拿她没办法。 不过,阿南又是怎么回事,她都说了不插手那帮人的麻烦,他怎么在这时候跑去见人家啊。 百思不得其解,韩文头痛得一个头两个大,但转念一想阿南的为人,又不觉得他是任性,反正他一向有分寸,她也不去管了。这么一想,她不觉得头痛了,阿南不是小雪,不会无缘无故的惹事,索性由着他去吧,说不定是替她回绝女皇的呢。 吴叔和水湘看着她一会儿愁一会儿喜的转变,满头乌云,不知道她这是怎么了? “算了,罢了,他想干嘛就干嘛吧。”韩文摆摆手,又躺回毛毯里。 自从几天前阿南跟她说了那件事,她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生怕他会做出什么事来。唉,是她多疑了吗? “大小姐......”吴叔想说什么,但见她一脸放松地拆完信,到嘴的话收了回去。 韩文看完第一封,大为欢喜地笑出声:“小思要回来了,还有大周,他们过两天就要回家了,真是太好了。” “思娘和周公子吗?好久未见他们了,怪想念的,我马上去收拾房间。”吴叔想起那两人慈爱地笑了笑。韩文合上信,递给他,吩咐:“多收拾一间,还有另一个人回来。” 吴叔不解:“还有谁?” “还能有谁?小贼呗。” “他也回来?”吴叔先是一怔,而后无奈地苦笑:“湖月庭许久不曾热闹了。” 韩文低头看着另一封才拆了一半的信,凝眉不语。 来自东岛的信,她究竟是看还是不看。那个男人,她真是烦死了。 信封上印有红色的小鸟的图形,鸟儿回头啄着尾巴,绕出一个优美的弧,这特有的标记也只有他了。 轻轻摸着信纸,她叹声气......我是真的不想见你啊,海盗王。 章节目录 第二章 韩家 (四) 韩文心情不好,两封信看完,整个人变得深沉,本就少言少语的她更是沉默寡言。阿南回家后到书房找她,两人不知说了什么,她心情一下子变得非常不好,好像在生气,连晚饭都没吃,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谁都不想见。 小雪好奇,大着胆子问阿南发生了什么,能把老姐气成这样,事一定不小。 阿南心情也不好,跟她说:“我答应了古刹女皇,帮他们找国宝。” “你在开玩笑吗?”小雪吃惊,“姐姐不是说了不能插手别人的事!” “花栖不是别人。” 小雪恍然大悟,“你是为了小栖姐才要管人家的国宝下落,是么?” 阿南沉默不语。小雪快被他气死:“难怪姐姐那么生气,真是的,你们一个个的到底怎么了?小栖姐要算计姐姐,你要找什么国宝,我身边的人都是疯子吗?” 她气呼呼地踱步,来来回回地走,阿南突然一把抓住她的手,问:“你刚刚说了什么?小栖要算计文文?” 太匪夷所思了,他一定是听错了。 小雪抿紧粉唇,想了想,终是把花栖的计划告诉了他。他听后,声色大惊:“她真要这么干?疯了啊!” 他听到了什么?这帮人真敢想真敢做啊,算计文文,不想活了! “你怎么跟他们一起胡来。”又惊又气的阿南恨铁不成钢地敲打她的头,恨不得一拳头敲死她。这都是什么事啊! “我本来就没打算隐瞒你,小栖姐说了,这事要成,一定要我们所有人一起做才能实行。”小雪苦着小脸,敢怒不敢发地瞪了阿南一眼。 阿南瞪大眼睛,看她:“你们还要拉我上贼船?” “哎呀,没事,出了事咱们一起担着。”小雪没皮没脸地把手搭在阿南的肩上,笑嘻嘻道:“你看我都上贼船了,你也来,多好玩。咱们一起算计姐姐,看看咱们能不能赢姐姐一次。” 阿南生无可恋般地看着这个笑得没心没肺的丫头,真觉得她无药可救。 “我们一定会被文文整死的。”阿南仿佛看见未来被文文打压修理的暗无天日的生活。 小雪却不以为然地吐吐舌头,浑然不觉自己整得幺蛾子将会带来多大的祸事。 他二人在这边筹谋坑人大计,韩文那边却并不知道自己已被亲妹好友出卖,此时此刻,她把自己关在房中,谁都不见,除了早就歇息在房中的小十。 韩文唉声叹气,坐立不安,脑子里全是一堆既麻烦又棘手的琐事,烦得恨不得把头敲晕不再去想。她没想到,老实温厚的阿南也会做这样的事,插手天下纷争的事中,很难脱身啊;他既已应了对方,承诺一定要实践的,这也是她目前最头疼的。 “麻烦死了。”她揉揉发疼的太阳穴,心绪不宁地坐在梳妆台,单手支在台边撑着额头,斜着脑袋静静地看着床那边——沉睡在梦乡里的美貌女子安静地卧在柔软宽敞的床上,乌发铺散,睡颜姣好,香甜地睡着,似乎梦到了什么,她的脸上有轻柔的笑意。看着她,韩文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刚才的忧虑烦恼烟消云散,心里轻松下来。 从来不知道小十这么爱睡,还睡得这么美,不像她,睡没睡相,也没小十漂亮。第一次发现,原来世上也有跟她一样爱吃爱睡的女孩,小十好神奇啊。从第一次见面,文文就知道小十是特别的,那种感觉很奇特,说不上来,但觉得就是这样。她不知道小十的身份,碧螺曾背着她暗中查过几次,却不得其解为何无论怎么查都查不到任何关于小十的身份的消息,蛛丝马迹都没有,这让碧螺很懊恼,很是受打击,因此愈发不待见小十,非说小十是妖孽,否则怎么查不到呢。韩文觉得碧螺是因为接受不了世上还有她查不到真面目的人,所以才会疑神疑鬼。 同小十相处久了,韩文渐渐忘了当初是怎么在星海月楼上对对方起疑的,她是真心把小十当姐妹,当家人的。那些猜疑防备慢慢地从心里消失,她有时候觉得,她与小十的相遇也许是上天注定的,她想保护她,守住无家可归的她。 沉湎于过去,韩文的神思抽离躯体之外,飘回到她们相识的那天,慢慢的,那些画面,相处的点点滴滴,电影回放般接连浮现出来,最后定格在眼前的是——小十转头对她笑的画面。 这么美,这么单纯又安静的女孩,如何是妖孽,一定是搞错了吧。 她想得出神,想得忘记时间,忘记周遭的一切,待醒神后,才发现小十不知何时已醒。 “妳醒了啊。”她下意识地起身,脚一下子麻的动不了,她痛得坐回椅上,咬牙弯腰轻揉脚踝,以解麻木的疼痛。“真的,最近老是不顺心。”她抱怨一句。 小十从床上坐起,一脸茫然地看着她。 韩文伸伸腿,活动筋骨来缓解身上的腰酸背痛,“天这么晚,妳醒了是不是饿了?”开口第一句话就是饿不饿,其实是她饿了,晚饭没吃,她现在真的很饿。 小十点头,一头乌亮的长发散落,半遮半掩的脸庞透出魅惑人心的神秘美感,借着窗外朦胧的月光,韩文愈发感叹小十无论何时都美得不像个人,只这绝色的容颜上倒真如碧螺说的那般妖孽。 “我也饿了,等着,我去拿吃的,厨房里应该还有汤。”韩文动动脚,没那么麻了,她撑着梳妆台起身,抬眼触碰上小十那双幽黑发亮的眼睛,与之对视三秒,她瞬间明白小十的想法,问:“妳想吃蛋炒饭?”小十点头两次,她轻叹:“大半夜的吃饭可是会胃难受的,算了,反正我也饿了,我马上做好过来,妳别坐太久了,夜里风凉,会着凉的,披个外套啊,要记得。” 和小十呆久了,对方的一举一动一个眼神她都瞬间明白,毕竟小十吃和睡都是和她在一起,能不了解嘛。 给小十披好外套,韩文这才放心地去做蛋炒饭。 章节目录 第二章 韩家 (五) 厨房里黑灯瞎火,韩文点了盏烛灯,借着微暗的光,她尽量避免太大的响动,轻手轻脚地生火炒饭,捯饬了好半会儿,才做出两碗蛋炒饭,热腾腾的饭上冒着白气,在深夜里像极了月光下的青烟白雾,丝丝缕缕,香味勾人。 韩文颇为满意地看着饭,正打算端到房间,刚一转身,猛然瞧见墙边半倚着一个身长玉立的男子,她惊吓的差点叫出声,看清面目后硬生生地把尖叫声吞回肚。 “大半夜的吓死人啊!”她恼怒地瞪他,“你不睡觉在这儿干嘛?” 阿南从暗处出来,身上只着了一袍青衫长衣,宽大的衣衫穿在他身上松松垮垮的。“我才要问妳呢,大半夜的不睡觉在这儿干嘛?做饭?妳是饿死鬼投胎吧。”他低头看清她手上端的东西,无奈地叹气:“好好的晚饭不吃,大半夜吃夜宵,妳就不怕胃疼。” “没事,我只吃一碗,另一碗是给小十的,她也饿了。”韩文稳定受到惊吓的小心脏,小声地说。 阿南从橱柜里拿出一个小玉瓶,太黑了,韩文看不太清楚是什么东西,耳边听见他说:“老姐配的药还剩一点,要是胃病犯了就吃点,以后别在夜里吃东西了,身子不好莫让我们担心。” 韩文心里暖暖的,“我知道,会注意的。”收好瓶子,她又问他:“你还没说你大半夜的过来干嘛啊?” “妳做饭的动静太大,在房间里我都被妳吵醒,本来以为是老鼠偷吃的,没想到是妳。”他房间在一楼,只要家里有什么情况都能第一时间知道,她晚饭没吃,难怪半夜来找吃的,想到她为何不吃晚饭,他歉疚地问:“还气吗?我帮古刹女皇的事?” 她脸色微变,夜色暗,没叫他看见,只放低声音不吵醒其他人,说:“无事,你只是想帮花栖而已,也顺便帮一下她好让自己安心,说到底,妳是愧疚她的。” 阿南站着不说话,韩文端好碗,没有生气也没有责备地对他又说:“过去犯的错现在来弥补也不算晚,趁现在还有机会和她见面,对她好点,还有一年,你好好想想以后你们该怎么办,别再犯错了,也千万别错过。”语罢,她上楼去,只留他一人在黑暗里盯着那盏烛火,沉默不语,像一个迷途中寻找方向的行者。 其实韩文并不知道,他出现在这里并不是问她干什么和给她药的,他是想跟她说他们准备合伙算计她的事,可犹豫了许久,终是说不出口啊。 这晚,许多人睡不着,怀着各种各样的心思等着明日或后日的到来。 二 当第一缕曦光照进房间,韩文迷迷糊糊地醒过来。 昨晚和小十吃得饱饱的,又说了那么多的话,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她睁开第一眼就看见小十的睡脸正对自己,再一看,才是起她是抱着小十睡的,此刻正卧在人家怀里。因为现在天天和小十同睡一张床,她早已没有初那样的惊讶和不自在,反倒习以为常。 简单地梳洗一下,她披了件长袍,光脚下地,不穿鞋就这样到外面的池边散步。 也不知道为什么,自从回到白鸾,她的心情一天不如一天,尤其是最近,心里怪怪的,总有种不好的感觉,弄得她心神不宁,很想跑的远远的,离开这个是非多的地方。 哎,烦心的事总是那么多,她一烦,就好想......好想下水。 刚好旁边就是池塘,想都不想,直接脱了外袍,她一个鲤鱼跃水,简单粗暴地下水,水花飞溅,朝阳下,气色彩虹在她跃水的那一刻闪过。 大冬天的,敢下水的也只有她了。 池塘的另一边,起得早刚晨跑完的阿南站在水廊下,一头大汗地目睹了对岸那个下水的女人,目瞪口呆啊。 “阿南,你在干什么?” 后边有人在叫他,一回头,是小雪。“妳今天起得很早啊。”他有点讶异,这丫头一般不到太阳晒屁股是不会起得早的。 “今早我不做饭了,你跟楠姨说一下,姐姐的蛋汤多做两份,她昨晚没吃,应该饿得没起。”小雪穿了件粉色齐膝的短裙,外罩宽松的长袖白色披风,一头灿烂的金发扎了两个辫子放在胸前。她看起来刚起,却穿戴整齐,手上还拎着一个菜篮式的背包,完全不像这个古代的人,有种穿越感,对,她本就是穿越来的。 阿南上下打量她,看着这身行头,简单地评价两句:“妳打算穿成这样出门?一定会当成败坏风纪的浪荡女抓起来的。” 小雪翻了个白眼,不高兴了:“我又没脱光,裸身出门才会被抓,古人的规矩真多,咱能不能也别墨守成规,好吗?” “妳要去哪?”阿南不想在无聊事上费口舌,直接问她。 “在家闷久了,我要出去玩。”她撇撇嘴,“别和老姐说我去找岷玉他们了。” 妳不想她知道可以不用告诉我啊。 阿南心里一边感叹,一边为自己默哀三秒,这丫头摆明是拉自己下水,这时候出门肯定没好事,万一文文追问起来,他是说真话还是假话啊。 小雪笑得人畜无害,双手叉着小蛮腰,扭了扭脖子,转身往大门那边走。“记得啊,要给姐姐多做点蛋汤,别让她饿着了。”她回头再三叮嘱,生怕他会忘。 “她才不会饿。”阿南默默地看向水池那边荡漾的涟漪,小声地嘀咕一句。这丫头的担心是多余的,文文昨晚可是吃的很满足,另外,她可没饿得起不了床,人家现在在水里泡着呢。 章节目录 第二章 韩家 (六) 小雪高高兴兴地出门,一辆马车直接把她送到海月酒楼,她没找着岷玉,因为早在她到来前,龙氏所有人都出去了,大堂掌柜把他们留的口信告诉她,说是要找到那个人给龙英治病。 “这帮傻子,找人还不简单,直接问我不就行了。”小雪无奈,这几天事多,她又因家里的那些破事烦透,差点给忘了,龙英还在病危期,岷玉他们千里迢迢来白鸾是找南宋子给人治病的,她本来是想跟他们说的,但总是忘了。南宋子的确在白鸾,而且她还认识。 早知道就早点说了,在燕门道时就该透漏给苗女的。 海月酒楼的一楼二楼全是客人,小雪一个人在顶楼花室呆着没劲,她扑个空,没人跟她玩,只好去别地招招乐子。 刚下四楼,正要转角过三楼的楼梯口,她脚还没下第一个台阶,胳膊突然让人拽住,接着一个大力地扭转,身子别拉到后边,她撞进一堵墙里。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人还未反应过来,就听见耳低沉的男声夹裹着热气扑洒在耳边——“死丫头,想我了吗?” 这邪魅的声音,这放荡的话语,瞬间,小雪浑身一颤,汗毛竖起,慢慢地抬头向上看。 “段千言?”近在咫尺的俊脸让她的心慢了一拍,太过惊吓,她脱口而出:“你这混蛋为什么会在这里?” 段千言唇角一勾,冷硬霸道地捏上她的小巴,凑近她面前,笑道:“多日不见,人变得漂亮了,嘴也厉害了。”说罢,伸出手指欲抚上她粉嫩的唇瓣。 “放手!无耻之徒!”小雪被他这举动吓到,连忙挣扎的从他怀里出来。 这个混蛋,一见面就调戏她,真是气死她了。 段千言身子后倾,倚在柱上,双手环抱,好整以暇地看她如一头被激怒的小狮子正敌意地瞪自己。“许久不见,别来无恙。”他这样打招呼。 小雪又羞又恼地跺脚,指着他鼻子,气道:“你个混蛋,谁跟你无恙啊!怎么不去死啊!” 听这话,段千言眯眯眼,脸上的轻笑一下子变得危险阴森。她后知后觉,发觉自己说错话了,赶紧地往后退几步,“别乱来,我一不小心说错了,你,你别乱来。”她咽了咽口水,害怕他一个不开心就把自己从三楼上扔出去。 他步步紧逼向她,身上那股又邪又威的气势逼得她无处可逃。“妳很想我死,嗯?”他伸出手,狠狠地捏住她的小脸,一把拉至面前,一双锐利的眼盯进她的眼。 “......”她惶恐,大大的蓝眼里漾起水光,几乎要吓哭了。 段千言一怔,似是没见过她哭的样子,凛冽的态度一下退了,头次见她惹人怜爱的模样,他顿时有些不知所措,甚至后悔刚才那么凶。 “妳......别真哭啊。”他松手,不自在地离她远一些,怕自己真把她弄哭了。殊不知,他这反应让她吃惊不小。 “你在安慰我吗?”小雪睁大眼,不敢相信刚才看到了什么,他居然有不知所措的时候,那种慌了的神情真是目睹一次终身难忘,做梦也没想到,残暴的他也有心慌意乱的一面。 段千言瞥眼看她,愣了一会回醒过来,才知刚刚失态的样子叫这丫头瞧见,胸腔生气一股恼羞成怒之气,他冷着脸,恢复以往神态,强势地又来到她面前,高高在上地看她:“死丫头,别这么看我,否则.......我就在这儿吃了妳。” 恶狠狠的话,又是那个邪妄无为的段千言。 小雪心惊,从这话里,她听出了狠戾。一时间,她说不话,只呆望着他,身子僵硬。 半晌,他轻嗤一声,一把拉住她的手,向走道尽头走去,脚步飞快,一刻也不耽搁地带着她走。她不知道他要带自己去哪,没有反抗,没有质问,像木偶一样任由他牵自己。过了尽头拐角,径直来到一处十分安静的包房,他把门关好,松开手她的手,又去打开临街的窗户,嘈杂的声响涌进房里,安静的空间有了一点热闹之气。 “过来。”他坐在窗边,背着光,看不清表情。 小雪动了动了手指,略显僵硬地坐在他对桌。 他低眼,在桌上倒茶,给了她一杯,又给自己倒一杯。 她木讷,他不说话,她也不支声,只安静地捧着杯子细细地饮一口,因为心里乱糟糟的,茶水尝起来淡然无味。 他抬头,面无表情地看她,“小雪,我有件事想请妳帮忙。”他这样说。 二 小雪惊愕万分,好久才定神,开口问:“你,在说什么?” 有一瞬间,她以为段千言转性了,否则怎么可能会叫她的名字呢,他从来都是叫她死丫头的。 “老实说,我是不想找妳的,妳这么傻,能干什么事。”段千言放下杯子,曲腿散漫地斜坐。 “还是一样的最贱啊。”小雪吐糟一句,心中的那股异样感觉立马荡然无存,她没甚好气地冲他问:“到底什么事让你这个目中无人的段小王爷能屈尊降贵地有求于人。” “为什么这么问?” “废话,你可是劣迹斑斑啊。” 天下谁人不知大理YN王府的段小王爷除了是战无不胜的大将,荒淫无耻也是无人能及。 段千言指尖细细摩擦杯沿,琥珀色的眼眸深沉似海,似将人溺进去,沉醉不可自拔。 这个妖孽......小雪暗暗地骂道,面上却是强作镇定。“说吧,别磨蹭时间了,你到底有什么事?” 段千言挑眉:“妳很开心?” “没有啊。”小雪一口否认,但向上扬的嘴角眼角出卖了她内心幸灾乐祸的心情,这可能是平生第一次听到他有求于自己的机会,不好好笑话一下岂不是对不起过去一年里被他整的自己。 段千言笑:“妳这死丫头,心眼比针还小。” 小雪不可置否:“彼此彼此。” “我不啰嗦了,我要妳请妳的姐姐,韩文出面解决大胤的危机。”段千言无比认真地说,语气十分真诚,甚至带着一丝恳求。 这真的是那个为所欲为、邪肆恣睢的段千言?小雪在这一刻几乎不认识他。 “你,你为什么会认为我会帮你?”好半天,小雪找回声音问他。不知道为什么,他说那句话时,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叫她抓不住,一刹而过,很是迷惑。 “当然是有好处的。”段千言转变态度,柔情似水地看着她,很温柔地说:“据我所知,君白想解除大胤的危机,必须找个有能力有地位的强者出来替他承担责任,这样的便可制衡各方,暂时令各方势力不敢轻举妄动,替大胤多争取些时间,足够他想法设法来布局了,也够他解决这场灾难。” “这是君家的事,与我们韩家无关。”小雪懒得听他说这些有的没的事,她不蠢,国家之间的战乱斗争还是了解那么一点的,她可不想这时候给老姐添事,尤其是这混蛋的事。 段千言不疑与她,只继续分析:“先听我把话说完,这事要是由妳姐姐出面,定能稳住局势,天下首富的势力还是让人忌惮的。黄金帝国可是被许多人眼馋着,我相信,妳也知道这时候有多少人在趁此机会打它的主意,若是一不小心,妳家着了谁的道,损失的可不是钱吧,没准会被牵扯更大的漩涡当中,让人鱼肉瓜分,如果妳姐主动站到争斗中,说不定能力挽狂澜,有转机改变现状,还能赢个保家为国的好名声,到时候,名利双收,赢得最大的可是你们。” “嗯,你说的很有道理。”小雪如获大悟地点头,笑得甜甜地问他:“可是,你说的这些对你有什么好处啊?想让我韩家卷进天下纷争,大理又有什么好处?” 段千言料到她会这么问,不急不缓地回道:“大胤要是和南楚打起来,我是乐得其成的,不过时机太差了。” 小雪问:“为什么太差?” 章节目录 第二章 韩家 (七) “我大理此时正内乱,若是中原起乱,势必会牵动北方各国和大胤的参战,到时,大理没清理干净家事,又撞上他国攻打,一定会陷入国破存亡的地步,指不定有多少人趁虚而入,我大理决不允许这样的事发生,就算要打也得等两年后,国政平稳了再打,不然多吃亏。”段千言说。“只要大胤的危机一除,天下开战的可能就会少很多,各方也会收敛不再趁机作祟,我也有足够的时间解决国内的乱斗。妳说,这不是好处吗?” “你的心机不比别人差啊。”小雪啧啧赞叹。姐姐说得对,在其位谋其事的人,心思必定深沉超越常人,尤其是上位者,谋略手段更是高得吓人。 不可否认,段千言说的很有道理,她确实有点心动按他的话去做。最近的白鸾不太平,总有事发生,小栖姐和阿南又扯上那样的事,韩家想坐视不理几乎不可能,就算段千言不说,她心里也明白,这淌浑水韩家是淌定了,更何况,她和小栖设了个局,为的就是引姐姐出手管理这些事。 段千言敏锐地捕捉到她神色里的微妙变化,知道她动容了,只要再稍稍用点心思,定能攻破她。 小雪若有所思地盯着他,抬手支起下巴:“我怎么觉得你没安好心啊。” “我没安好心?”他重复,眼尾一挑,眸子的光芒闪跳一下;忽地,他身子前倾,迅雷不及地凑到她眼前,看着她的眼,一字一顿道:“这儿人少,不会有外人打扰,不如我们做别的事,让妳安心一下,可好?” 挑逗的口吻,邪魅的笑容,他不羁的样子让小雪的心不受控制地砰砰直跳。 “妳丫的,去给老娘挑逗别人!”小雪咬牙切齿,一巴掌按在他脸上,使劲地推开。 “真是禁不住戏弄的丫头。”他狭长的眼眸笑得邪气十足,魅惑人心的容颜妖冶艳丽,他轻轻地握住小雪的手,用了巧劲让她挣脱不开,在她慌乱的目光下,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她的手心。 温润暖热的触感电流一般蹿至心头,四肢变得麻木,胸腔止不住的砰动,一颗心快要跳出来。她是真的惊慌了,活了十八年,人生头一次被一个男人如此冒犯,她羞得脸红如霞,又怒得甩手给了他一巴掌。“无耻!下流的混蛋!”她吼叫,打完对方后立马弹跳起来,离得他远远的。 段千言不恼她的举动,只抬手抚上微微红肿的左脸,这几耳光打得够狠,他俊美的脸快破相了。 “真是,逗弄一下就急成这样,妳这小雏没被男人亲过吧。”他说。 小雪气得心肝疼,破口大骂:“段千言!你真是不要脸,有求于人还这样对待人,难怪那么多人想你死!活该!”她也是气急了,口无遮拦的毛病一下子冒出来,话一出口就有点后悔,说得这么重,一定会伤人心吧。 段千言的脸色一下子变了,他没有说话,也没有生气,只是低头不语,整个人深沉得像失了生气。小雪心有愧,小心翼翼地注意他的一举一动,意外的发现他的脸上竟有一丝哀伤。 “段千言,你没事吧?我不是故意的。”小雪有点害怕他这沉默的样子,不知为何,她有些心疼,他一定有过什么悲痛的过往,否则为什么会从他的眼中看到了悲伤。 “丫头,妳知道吗?”突然,他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她。 她局促不安,他身上强烈的威压扑面而来,憾得她心乱。 他平静地说:“世人都说我是妖孽,我也这么觉得。我的国家有太多人想我死,他们想方设法地置我于死地,若不是父王拼尽全力地护我,恐怕我早已死在他人刀下。我从下就知道一件事,别人对我狠,我就对别人狠,谁敢杀我我就杀谁,来而不往非礼也,不是吗?他们都说我罪孽深重,该下十八层地狱,我的手上沾满了太多鲜血,天理已不容我,但我不在乎,若老天真要我亡,为何我还能活到现在?若不是心狠手辣,死的人就不知是谁了。所以,我从不信天,也不信命,从我出生起,我就是掌握自己命运的人。 “丫头,妳很有胆量,我很佩服妳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但是可惜,妳被保护得太好,心性单纯,不懂人事险恶,就妳这修为,说不定被人害得尸骨无存还不知道怎么死的,万一哪天落到被人生吞活剐的地方,记住我说的话,不狠,是活不下去的。” 人世间最可怕的不是妖魔鬼怪,不是天灾地祸,而是人心。 你永远都不会知道下一秒是什么,谁会害你,谁会杀你,仿佛世间人人都是那个将要伤害你的人。 陷入险境不可怕,可怕的是你不知道敌人在哪里。 段千言说的,小雪何尝不明白,或许是日子过得安逸久了,一时忘了当年初来乍到,韩家初建时遭到的迫害危难是多么的心惊肉跳;这些年,在家人的呵护下,她任性得不知天高地厚,看花草树木的悠哉生活造成她松散无戒备的心,殊不知,暗潮涌流之下有多少人对韩家和皇家帝国虎视眈眈,想到这些,她才惊觉自己和家人处于多么危险的处境。太松懈了,稍有不慎便会死伤惨重。 小雪不由自主地咽了咽口水,她没想到段千言会对她说出这番话,还讲了一些他的过去,那样的恶劣环境造就了如今的他,把他磨练成嗜血狂妄的妖孽,似乎这一切都不能全怪罪他,若没有因,岂有果。 慢慢地,想通了什么,小雪有点同情段千言,能在危险四伏的地方活到现在,一定很辛苦。 果然,每一个走到成功面前的人,都有段辛酸悲伤的过去。 二 段千言勾一勾唇,笑得狡诈得意。死丫头上钩了。 小雪沉浸在自我深思中,忘我的想着,投身地想着,到底要不要帮他呢?她无比纠结。 “算了,豁出去了。”仿佛下定某种决心,她毅然且坚定地对段千言说:“看在你这么可怜的份上,我帮了。” 段千言早已收敛阴险的面目,略作惊愕地看着她,似不相信她会豪爽地应下这样近乎荒唐的请求。 仗义的小雪拍拍胸口,向他保证:“我姐一向拿我没辙,放心,我有办法让她管教那帮混蛋。” “那帮......混蛋?”应该是指南楚和大胤的太子他们吧,她还真敢说啊。 段千言被她逗乐,一扫阴郁的情绪,肆无忌惮地在那里仰头大笑。 “喂!别笑死过去!”小雪好想把杯子里的水泼到那张俊脸上。 段千言笑得收不住:“死丫头,妳真有趣,很好,很好.......” “行了,别笑了!”小雪忍无可忍,走过去,一巴掌拍在桌上,凶他:“笑笑笑!笑死你得了!” “哈哈哈......” “够了,你够了啊,再笑我就收回话不帮你了。” “.......” “这不就好了,来来,跟我说说那件事,我一直想问你来着。” “什么事?” “你不是看上那位平阳公主了吗?还把人家皇长子打得趴下,跟我说说,事实的真相是什么?” “真相么?我是把那个废物打得满地找牙,不过我可没看上那个公主。” “不会吧!也有你嫌弃的女人,她长得不好看?我可听说,她是美女哎。” “没妳好看。” “闭嘴,好好说事。” “我不过是想逗弄一下那个目无中人的女人,鬼知道她竟然当众说我调戏她,笑话!我要调戏也只挑长得美身段好的女人,她没胸没屁股,玩起来没意思。我原本是想把她丢飞出去的,那个废物一样的皇长子跑出来英雄救美,不过揍了一拳就倒在地上不行了。啧,西陵的这些皇子公主每一个有用的,一点意思都没有。” “就这么简单,没有了?” “妳还以为怎样?” “当然是为了美女大打出手啊。我一直以为是你强抢公主把人家打得闹到宫里,没想到是这样的真相,太没意思了。” “丫头,女人我从不缺,那种长得丑又自以为是的女人我没兴趣。” “什么样的女人让你短小王爷倾心呢?” “妳这样的。” “再开玩笑我就走了,你找别人帮忙吧。” “.......” 章节目录 第二章 韩家 (八) 湖月庭,韩文的房间里,小十正倚窗半靠,手握书卷,聚精会神地看书。离窗半米处,宽大古典的黄花梨桌后,韩文趴在上面,手里拿着一只鸡毛,不停地蘸着墨汁在白纸上写字。 古代有文房四宝,毛笔宣纸是文字记载的重要工具,文文是个现代人,用不惯这些东西,但她又有写日记的习惯,为了方便记录在古代的生活,她让手工技巧的阿南做了鸡毛笔,像十九世纪的大文豪那样,蘸着墨写字。小时候,父亲收藏了一支一百多年历史的鸡毛笔,因为好奇,她拿来练字,久而久之,她学会了大文豪的写字方式,现在在这什么都没有的时代,鸡毛笔是她可以找到现代生活的感觉的唯一的东西,也是用来怀念父亲的。 回到湖月庭差不多半个月了,一有空,她就写下东淄经历的事情,她喜欢写日记,这样可以让她梳理混乱的思绪,也使心变得平缓,安静下来。 小十在旁边静静地看书,翻书的声音和写字的声音凑成一段夜曲。 写得累了,韩文略有些疲倦地支着额头,放下鸡毛笔,就这么地在桌上睡着了。 微风飘进来,窗边的紫色纱帘像一朵云,飞扬飘荡,拂来一阵清淡的香味。 韩文睡醒时,房中不见小十,身上倒是多了件衣服,想是小十给她披的,怕她受凉吧。 看了一眼窗外的天,晴空万里,阳光正好,是晒太阳睡大觉的时候,她抬抬酸麻的胳膊,打个哈欠下楼去。 一楼很热闹,除了爱玩闹的小雪和要完成作业的水湘不在,其他人都在,而且还多了两人。 “文文,好久不见啊。” 还没下来,就有人亲昵地唤自己,韩文睁了睁惺忪的眼,好久才焦点聚齐,看清下面的男女。“小思,妳回来啦!”她睡意全无,冲下去扑进一个怀抱中,喜出望外道:“太好了!可算等妳回来了。” “是,是,我回来了。”抱她的人拍着她的肩,说。 “唉唉,还有我呢?我呢?”有别人在拍自己,韩文抬头往后看,静默一瞬,轻轻问道:“你谁啊?” 话一出,全场寂静,欢腾的气氛将至零点。 那人脸色难看,埋怨道:“妳是故意的吧。才多久没见,妳就不认识我了?” 看着对方一副委屈的模样,韩文愣了愣,大脑飞速一转,想起他是谁了。“大周!你也回来了,真是好久不见,变得我都不认识你了。” 一边的刘昌南无力地抚一下额头,名叫大周的男子也是尴尬的笑不出声,小十一脸茫然地看着大家,神思还在外游离。所有人不论怎么回味,她这话听着都不对劲。 “喂!你们刚刚回来吗?收到信时还以为再过两天才能见你们,没想到这么快就回来了。”韩文没察觉到大家的异样,欢喜地跟抱着她的人说。 大周不乐意了,一把分开当众抱得粘住似的两个女人,不满地哼唧:“注意点形象,小思是我媳妇,妳抱人也得看看我这丈夫同不同意啊。” 韩文不屑:“我要做什么须得征求谁的同意吗?” “好了,思娘他们奔波劳累了几天,我去做饭,大小姐让他们休息一下。”楠姨出来打个圆场,拉着吴叔去准备晚膳。 韩文笑眼弯弯地看着小思和大周,看得大周有气也消了。“行了,别瞧了,才两年没见,妳用得着老这么看我们嘛。”大周说。 小思捅了丈夫一下,转身来到韩文面前,不过不是抱她,而是掀开她的裙角,低头看后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神情,嗔怪道:“文文,妳这不穿鞋的毛病什么时候改改啊,大冬天的不冷吗?” 韩文笑而不语。 眼前的女子不过二十出头的年龄,长长的乌发用红绳束在头顶,仅有两缕发丝垂在耳边,一张素净的瓜子脸,凤眼朱唇,黛眉皓齿,眉心间有一个紫色莲华纹,端得潇洒高爽,英气逼人;她身上穿着紫色的便装,暗蓝色锦缎束腰,身量看着像是拔高了几分,领口袖口及衣边都绣着莲华,脖颈上戴着一条缠着蓝线的紫色玉石,小巧玲珑,光滑莹亮,识货的一眼便知是天下少有的奇石,腰边挂了一条鲤鱼玉佩。她这一身装扮还与当年一样,别无二致。 俏郎英女,红尘携手,笑看春秋,别是一番人生滋味。 这句话还是当年韩文送她和丈夫离开白鸾时赠的,如今两年过去,再见她,还是曾经的女豪,一点儿都没变,不过......看一看她的丈夫,韩文脸色的笑挂不住了,为什么两年不见,妻子越来越有风韵,这丈夫却......不怎么样。 其实大周没什么变化,不过是比小思大了七岁,但一向不怎么注意身边男人的韩文一直觉得大周老了。 单看年岁,大周是比韩家这些未到二十的人大了十岁左右,但他正值壮年,长得不赖,算得上一表人才,用刘昌南的话说,他这是刚柔并兼。 他有一副好相貌,剑眉星目,鼻梁高而挺,嘴唇性感,尤其是一双眼,炯炯有神,似有光彩在闪烁,他有一头黑亮垂直的长发,紫色的锦带高束,他还有一副好身板,挺拔欣长,可以称得上是昂藏七尺。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他的精神不太好,眼中光芒是疲乏之色,身上有种风尘仆仆的味道,失了气宇轩昂的气质,兴许这正是韩文说他变得都认不出的原因。 韩文看人一向很准,比起养眼的好颜色,她更欣赏人的气质,当年结识小思和大周,正是因为她相中了他们身上那种洒脱的气质,这和她很像,和韩家的人更像。 若说小思和大周,也是个人物,他们不是富家子弟,不是豪门门派,也不是达官权贵,只是两个名不见传的小人物。他们相识于幼年,长于白鸾,是青梅竹马,在大城市里打工十来年,一直是默默无闻的普通人士。直到某天,打完工回来的路上,他们救了位伤得很重的老妇。他们心善,知道在富贵和贫穷差距太大的地方活着不容易,所以出手救了老妇,用所有积蓄给她看病;照顾了一月,老妇好了,却不告而别,只留下一本书和一封信,本来他们还挺气的,存了多少年的钱换来一本破书和一封信,太不值了。谁知,老妇留给他们的是一本剑谱,他们出于好奇,苦练了三年有余,竟有了一身功法,不仅能飞檐走壁,还能使剑劈物,糊里糊涂地成了高手,他们起先不敢张扬,依旧做个普通人。直到四年前,发生了一件不小的事,他们开始崭露头角。那时,韩家创立云来会不过半年,高价收购了一家商盟,钱都付了,就等收货,但那卖主却是个黑心肠,竟颠倒黑白状告韩家霸抢自己的商盟;无奈当时韩家只写了一份收购凭据,还在卖主手上,所以一时成了蒙冤受害的一方。韩文看不起贪心害人的混蛋,一气之下火烧那商盟,好好的一家产业毁在她手上,这事闹得满城皆知,人人都怕这韩家蛮横的作法。小思和大周不明真相,起了伸张正义打抱不平的心思,于是夜潜韩家,与刘昌南和莫问大打出手,双方都受了伤,这一打倒让双方认识上了,再经韩文一番解释,他们才知自己错怪好人,帮了错忙,为了赔罪,他们火烧了那卖主的家。 从此,他们与韩家有了不解之缘,所谓不到不相识便是如此,借着韩家兴起的势头,他们作为朋友受惠于人,自然帮一把,但凡是需要人手的事,他们爽快地主动揽下,帮韩文解决了不少麻烦,以致于刚开始的一年,韩文把海上贸易交给他们负责。但身手不错并不代表脑子聪明多少,不出两月,三艘商船在他们手上被海盗抢了,本来就没航海技术,他们压根不懂海贸。韩文头疼,无奈之下,才打了请齐凛大将军的主意。 近两年,韩家生意越做越好,有能力的人才也不少,也没什么大事,他们渐渐地不再管理商事,先是学着韩文退居,过个悠闲自得的日子。但忙碌惯的人如何静心享受生活呢,他们在湖月庭呆着憋得慌,韩文没想把人家小夫妻拘在家里,建议他俩出去走走,就当是云游四方看看新世面。他们听了,觉得有理,在两年前的冬天,告别韩家,携手闯荡江湖,虽说离开了白鸾,但一直有书信来往,韩家时不时地收到他们的信,也从一些江湖传闻中听到了一些关于他们的事。他们行侠仗义,救死扶伤,一路上做了好多好事,名声也随之大了起来,成了江湖上有名的逍遥夫妇。 韩文不太在他人事上上心,但事关家人朋友的,她一直留心关注,两年来,一直关心小思和大周的去向,她以为至少要等年过了才能见到他们,但没想到会回来的这么早。 二 “别说我了,快跟我说说,你们这些年去了什么地方?好玩吗?”韩文放下裙子,拉着小思的手到客厅的沙发坐下,像个好奇宝宝问个不停。 “别急,我这事说起来三天三夜也说不完。”小思拿起边上桌上的杯子,狼饮一口,说:“我们去了漠北和大草原。” “北方啊!”文文一听,兴致没了一般。“没劲,两个人跑到北边,有什么好玩的。” 小思不这么认为,回忆起漠北游历的日子,她感叹:“也没什么不好玩的,那地方挺漂亮的,再说,谁说是我们两个人,还有万千故呢。” 韩文睁大眼,望着她:“万千故?这个采花贼也去了?”难怪两年没了音信,竟是去了漠北。“他人呢?没跟你们回来?” 小思抬手托着下巴,细想道:“回来了,今儿刚到白鸾,不过......他说他要去吃饭,饿得久了。”她眼巴巴地看着韩文,说:“文文,我们真的很饿。”所以我们能先吃饭再聊天吗? 韩文眼角抽了抽:“他真是够了,你们也是够了。” 章节目录 第二章 韩家 (九) 海月酒楼,三楼的某间包房 此刻,宽敞明亮的房内,一对男女惊异又气愤地看着那桌原本是他们享受的饭菜被一个男人糟蹋,其实不算糟蹋,这人不过吃得太凶了,简直狼吞虎咽,狂扫佳肴。 “喂!你是谁啊?那是我们的菜。”男宾客生气地指着他,诘问道,女宾客胆小,躲在男宾客的身后,偷偷地看着霸占桌子的不速之客。 本来人家男女准备开餐吃饭的,这个男人突然从窗户外跳进来,吓得人家以为大白天的闹鬼了,毕竟他蓬头垢面,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的,脏死了,像个乞丐。真想不明白他是怎么爬上三楼的,而且一来还抢了他们的饭菜,二话不说抓起大鱼大肉就往嘴里塞。 男宾客见这乞丐不理睬自己,怒气更大,不顾身后女子的劝阻,冲上前去三步,骂道:“问你话呢!聋了啊!知道本公子是谁吗?你今天冒犯的可是......” 话未说完,飞来一只啃了一半的鸡腿堵上他的嘴,顿时,一阵恶心感油然而生,他的脸色变得铁青难看。 “乞丐”盯着乱糟糟的头发,毫无姿态地蹲在桌上,一只手挠了挠耳朵,一只手掂量着一只鸡腿。“你是谁?”他晃了晃脑袋,看不清样貌,只听他略带轻蔑的语气这样说:“老子才不管你是谁,能在海月酒楼吃饭的都是非富即贵,鬼知道你谁啊。”他歪了一下头,似在越过男宾客,看向那女子,“姑娘,妳长得不错,跟在这猪头一样的公子身边,岂不是太亏了,不如考虑一下,跟我好吗?” “胡言乱语!”男宾客被羞辱得怒不可遏,指着他的手颤抖了不停,转头冲门外大喊:“来人!快来人!这有个恶徒,快把他轰出去!” 女子没有大喊大叫,只是被吓得花容失色,看着窗边脏兮兮的男人,胃里恶心极了,尤其是他说的话,让她十分不舒服,只觉被轻薄了。 “乞丐”没什么反应,只在桌上继续蹲着,虽头发遮了脸,但总让觉得后面有种玩味的眼神在看着人。 女子心里发麻,不敢看他。 终于,这边响动太大,男宾客的叫声很快引来三个人。 “怎么了?怎么了?贵客您有什么事?”第一个进来的是大堂掌柜,他热情地对房内的人说:“贵客,小店有什么招待不周之处尽管提,可,这四周都是其他客人,打扰了怕是不好。” “我是侯府公子,怠慢了,你受得起吗?”男宾客脾气不好,气上加气,吼了掌柜的一句。 “不过是个侯府公子哥,有什么稀罕的。”后进来的一对男女,其中的女子不屑地说了一句。 你侯府公子立马不乐意了,想也没想,把怒气转到女子身上:“妳是什么人?敢辱骂我。” “谁辱骂你了,还没那个资格呢。”女子轻嗤,扭头不理侯府公子,瞥了一眼这间古雅的包房,目光定在窗口,定定地瞧了“乞丐”一会儿。“你是谁?怎么进来的?”她皱眉,海月酒楼是有名的酒楼,来的大都是大富大贵有头有脸的人,何时连乞丐都能进来。而且,她隐约觉得,这男人身上有种熟悉感。 “嘿.......韩家的小魔女,好久不见,妳又在这儿装大厨啊。”“乞丐”阴阳怪气地笑了几声,语气里透着一丝熟稔的戚然,仿佛是多年未见的熟人,他很是理所当然地对她说:“我三天没吃过饭,跑妳这儿蹭饭,别介意啊。” 小雪呼吸一顿,“是你?”回头看了一眼那侯府公子和女子,她凛冽地说道:“把他们丢出去,不准外人进来。” 掌柜的得了命令,二话不说,直接轰人。侯府公子怨气勃然,拉着吓坏的女子,刚说出“妳凭什么赶我们......”就被门口站着的男人一把扔出去。“碍事的家伙。”段千言拍拍手,对掌柜的淡淡道:“喂,没听见你家小姐说的话嘛,是把人丢出去,还不去把他们弄走,吵死个人了。” 掌柜的一愣,看了眼自家小姐,对方点了点头,他领悟过来,一刻也不耽搁地出去把门关好,去赶那对吵嚷不休的男女。 外面的声响过了半会儿便彻底没声了,房内现在只剩下三人,小雪和段千言目不转睛地看着“乞丐”,眼神各有不同。 “说吧,你在这儿干嘛?”小雪神色冷漠,向“乞丐”那边走了两步,“两年不见,你这小贼怎地越来越丑了,嗯?万千故。” “嘿嘿,小雪,妳比文文讨人喜欢多了,嘴巴又毒又贱。”“乞丐”笑得肩膀抖动,他一把撩开面前的长发,露出一张脏兮兮的脸,就像是从垃圾堆里爬出来似的,他身上脏,脸也脏,只有一双细长精致的桃花眼,充满了多情,让人一不小心就会沦陷进去。 段千言挑了挑眉头,问小雪:“这人是妳什么人?”从死丫头和这男人的对话中,不难猜出他们是认识的,而且之间的关系也是不用寻常,尤其是当男人说出死丫头的身份时,死丫头立马变了个人,还让人把那两个惹人烦的男女赶出去,她是不想别人知晓自己是海月酒楼名厨薛靓的身份吧。 小雪没理会段千言,走到名叫“万千故”的男人面前,她高傲地抬起下巴,伸手一把揪住他的投放,冷笑:“万千故,两年不见,胆子大了啊。本小姐的地盘都敢闯,你是不怕阶级教训的那些事了吗?” “我说小雪呀。”万千故吃吃地笑出声:“脾气还是没变,不过,长得也越来越漂亮了。”他的桃花眼里闪了闪光,忽地伸手想要摸上小雪的脸,但小雪怎么可能让他得逞。今儿让段千言轻薄了,再让另一个男人占自己便宜,她今后还有脸见人了吗? “滚蛋!”拍开他的手,小雪一脸嫌弃地退后几步。 万千故耸耸肩:“爆脾气啊。” “行了,回来就回来了,弄成这幅样子像什么话。”小雪不想再见那样邋遢的男人,推开门,吸了一口气,回头又说:“姐姐他们都在家,想回去先把自己洗干净了,否则等你被姐姐扫地出门时,我可不管。”说完,转身就走了。 段千言从头到尾一头雾水,从来到这间包房到她离开,他始终不明白房里的脏男人到底是他什么人,或者说,是韩家的什么人。 万千故也注意到他,两人隔空对视半会,一个高傲冷漠,一个嬉皮笑脸,不仅对人露出两排雪白的牙齿,还自来熟地笑道:“敢问兄弟,你尊姓大名啊。能和小魔女结识的男人都是好货,兄弟,你一定是真男人。” 段千言看着万千故,默默无语。 “哼。”段千言拂了拂衣袖,轻嗤一声也离开了包房。 真是有病,谁跟你是兄弟?我是不是真男人用得着你说,莫名其妙。 章节目录 第二章 韩家 (十) 小雪出了海月酒楼的大门,因披了长袍,戴了兜帽,她金发碧眼的特征没引多少人注目,但还是让人认出来了,这人不是谁,刚好是那位赶出来的侯府公子。她一出来,正与酒楼小厮起争执的侯府公子一眼认出了她,二话不说,他冲到她跟前,怒气冲冲地指着她大骂特骂起来。 “有病。”小雪没甚好心情地与人争吵,直接无视面子里子都没了的侯府公子,在侍女的搀扶下准备上马车回家,但好事不多,坏事常常见,侯府公子见她不理自己,四周又有广大民众看着,觉得脸面都丢了的他恼羞成怒,不管不顾地上前去拽她。 可手还没碰上,他就嗷嗷大叫地倒在地上开始乱滚。 这一幕发生的太突然,小雪惊诧地回身,就见侯府公子在地上又滚又叫,眼里都出来了,她再一看,原是他的右肩上有一道血淋淋的伤痕,是刚伤的。 谁这么好心地出来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啊! 眼睛向一边瞥,只看了一眼,小雪就傻掉了。 “不会吧。”谁能告诉她,今儿是什么日子,运气也太背了吧。 二 海月酒楼几乎每天都客似云来,所谓名声大,人一多,事也多,经常会有富家子弟在门口起冲突闹事,这种喧哗吵闹的事多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新鲜感早就没了。但像今天直接于大庭广众下动手商人的事还是少见的,尤其是打了侯府公子,这事立马不再那么小了。 在场的所有人惊讶地看着地上狼狈不堪的侯府公子,一时间竟都说不出话来。 因为有新的状况出现。 不知何时,人群中出现了四辆华贵的马车,车上下来四位年轻的公子,一个个的皆是气度不凡。 众人看傻眼了,看呆了,突然现身的四位公子相貌气度均不凡,一眼便知是天之骄子、人中龙凤。 他们过来时,路人、看热闹的人都不由自主的让出一条道来,生怕挡了天之骄子的路,污了这高贵的贵气。 “啊!我的肩膀啊!哪个混蛋干的啊?老子要杀了你!”这时,人群里爆发一阵吼叫,那侯府公子打完滚,一边痛哭流涕一边破口大骂,名门世家之大范的形象全无,叫任何人看了都嗤之以鼻。 小雪理了理头上的兜帽,慢条斯理地向身后的马车靠近,她没看见侯府公子被打的过程,但却晓得是谁动的手,抬眼望向那边过来的四位公子,为首的公子她一眼识出他的身份,那一声飘飘若仙的贵气不是太子君白还能是谁!还有他身后的三个男人,她全认识.......皇原、皇离还有白离玉。她是走了什么****运,竟然在这儿碰上天下最有名的几位公子,还是最好看的之一。瞧瞧四周脸红心跳的女儿家们,个个恨不得眼睛长到他们身上,她知道这四个男人都是招蜂引蝶的货色,迷恋他们的妹子没早已不胜枚举,但他们集体突降百姓面前是几个意思,这是玩游街盛会吗? 不管是哪个意思,她都觉得自己好倒霉,这四个她一个都不想招惹,尤其是里面还有皇原皇离两兄弟,东淄的事还明明白白地摆在那里,这会儿子若是叫他们认出了自己,事情可就麻烦了。 然而她想尽快逃离此地,别人可不同意让她走。 君白手上握着一根乌鞭,听到侯府公子的污言秽语,好看的眉头微挑,对身旁的侍卫说了一句:“把他送回家。” 然后下一秒,众人只见侯府公子还为从地上爬起来,受伤的右肩被一个侍卫装束的男子捏住,整个人就这样被提起来送走了。 大家心里一阵嘘叹,心问这什么人啊,说把人弄走就弄走,来头不小啊。 君白收好鞭子,目光冰冷地扫向躲在人群里的伺机而逃的小雪,他叹一声气,提了声量说道:“既然在这儿就出来,别躲了。” 众人四下看看,满腹狐疑,不知他这话是对谁说的。 小雪咬咬牙,暗骂一句该死。是福是祸躲不过,他都这样说了,她再躲下去岂不是表面自己怕他啊,再者,人家有鞭子在手,要是拒绝了,保不准下一个抽的便是她了。 揪紧领口,小雪一言不发地走出来,站到君白面前。 “既然妳出来了,我也不好让花栖出面请人了,妳跟我们进去吧,有事与妳说。”君白打量一番她,径直走进酒楼。 小雪呆住,完全搞不清楚状况,本想拒绝君白,但不经意间瞥见皇离正眼勾勾地打量自己,到嘴的话硬是吞下去,无奈,她郁闷地跟着君白,再一次进酒楼。 皇离拿着桃花扇,一双眼幽暗不明地盯住那个纤弱的背影,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个女孩,似曾相识。 章节目录 第二章 韩家 (十一) 大堂掌柜见小雪又折回来,又见到四位绝世公子,当下哑然无声,纵使不解也只得准备迎客,让人把四楼最大最好的雅间收拾干净,让贵客入座。 贵客一到,闲杂人等统统避而躲之,能上四楼的贵客,哪一个都好惹。 小雪静静地坐在一角,在座的四个男人她都认识,也没必要遮遮掩掩,索性脱了外袍摘了兜帽,大大方方地表露自己。 面前的四公子皆是天下有名的人物,他们有的是文采飞扬,有的是风流倜傥,有的是惊才绝艳,每一个都是谦谦君子,翩翩好儿郎,除了......这个皇离。 妖人就是妖人,鲜丽的华服,从不离手的桃花扇,贵气十足的姿态透着洒脱不羁的痞气,这样的男人生来则妖而不俗,是个祸害啊。 嗯,跟段千言那个妖孽一样,是个祸害。 小雪心忧东淄里发生的那些事,又想着皇离会不会在这儿把事捅出来,毕竟君白和皇原都在这里,他们不知道她干了什么好事,他却清楚的很。 可是,这次她的担忧是多余的,她忘了,她和皇离各有把柄在手,他敢说出她干的事情,她也大可抖出他的纨绔皇子下的真面目。况且,皇离可是对她越来越感兴趣了。 “皇兄,我们不是来与人商议星海月楼的事吗,这个女人是怎么回事?”皇离散漫地斜坐着,饶有兴味地看着小雪。 皇原一身儒雅之气,闻言,细瞧了一下小雪,思忖道:这女子好似在哪儿见过。 君白这时向他们引荐介绍:“小雪是韩家二小姐,亦是我发妻的结拜小妹。” 皇离仿若恍然大悟,“哦”的一声便笑着不做声,身边的皇原对小雪行了君子之礼,唯有那清冷如月的白离玉不动于衷,依旧沉默寡言,只看了小雪一眼就低下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小雪,他们是我大胤的贵客,妳可别使性子惹人不快。”君白说。 小雪点头,很是乖巧。 君白诧异,不明所以地多看她几眼,平日里刁蛮任性的丫头怎地这会子安静许多?转性了吗? 皇离别有深意地说道:“哦,原来这位就是韩家小姐,那夜宫宴,本宫的小妹多有冒犯,还请韩家小姐别介意,看小姐姿色,即便是换了发色,也是美艳动人吧。” 小雪骤然抬眼,水蓝的大眼对上那双兴味十足的眼瞳,她皮笑肉不笑地回道:“多谢这位公子夸奖,小女子见公子生得相貌堂堂,想必也是君子之人,乃人中翘者,有世家大范。” 这番冷嘲热讽的对话叫旁人听得云里雾里,皇原看了看自己古怪的弟弟,又看了看对面的姑娘,一时间,竟不知他们打的什么哑谜。君白也是不解小雪为何针对别人,听她的话,似是很讨厌皇离的意思。 不明真相的几人自是不知小雪和皇离的恩怨,接下来的谈话说是互相认识交个朋友,但因为这二人都是一副相面虎的态度,话和人不和,气氛尴尬至极,生生地使人心情不太好。 终是坚持不下去,皇原没心思在无聊事上与人说个不停,当下直截了当地对君白说:“白太子,时日不早,如若你是来与我说这些的,可尽兴而止,我已乏,想早点回去歇息。” 小雪眨巴着眼睛,表示赞同,她也累了,想回家睡觉。 窗外斜阳挂在西边上空,彩霞铺满半边天,一路铺到海月酒楼上空,这般醉人的美景看久了,确是让人醉的不醒,困得紧。 君白默默地看一眼绚丽多彩的天空,收回目光,对房内的人说:“皇原太子既然这般说了,那我也不遮掩了,实不相瞒,我的确是有要事相求太子。” “那我可以先走吗?”小雪立即举手表示自己不愿听什么关乎国家大事的谈话。 “此事与妳也有关。”君白一句话断了她想逃离的心思。 “既是两国大事,那在下便可先行离去。”一直充当幕布叫人容易忽视的白离玉,这时开了口,声音异常清冷,一如本人给人一种疏远的感觉。 小雪目光放在他身上,总想不明白君白请他来有何用意。 君白微微笑着,斯文淡雅的目光看向白离玉,说道:“白公子不必急,此事也与公子多少有些关系。” “........”白离玉神色寒冽,眼尾向上挑,一记比冰山还冰的目光直射向君白。 君白视若无睹,“今日请诸位前来也是无奈之举,只因此事与诸位有些关联。”笑容温和轻柔,这是君白脸上这张绝代容颜上最为惊为天人的笑容,面对大家各方面的质疑,他风轻云淡,姿态散淡。 小雪低头,两只眼环视四周,喃喃自语一句:“假心假意。” 这话说的极轻,却还是叫人听见,不远处的皇离耳力极佳,动了动唇角,一抹意味不明的邪笑若隐若现。 其他两位默不作声,继续听君白接下来说:“我已想出办法可解眼下的危局,只要皇原太子愿助我一臂之力,再请小雪出面,届时,让韩文出手解决困局亦是再简单不过的事了。” 这话说的轻巧,可其中的困难可想而知是多大。 他这是不知韩家的家主是个难以猜测的主子吗? 皇原虽不知韩文究竟是何许人也,是个怎样的人,但能被文武帝重视和信赖的人定是不简单的人物,尤其在白鸾的这些日子,他没少听过关于韩家的各种传闻,五花八门的传闻说的大都是一个意思——那韩家是个厉害的存在。地位权势仅位于皇族君氏之下,怎么轻易地让人摆布去收拾君氏一族的劫难?再一看对面的姑娘,皇原顿时清明,原来君白是打算利用韩文的妹妹来做一个局,他听别人说过,这姑娘与君白的太子妃关系非比寻常,感情比亲姐妹深之,利用这层关系,她不会拒绝的。 当真是好算谋,把他请来,用意是如此鲜明,或许小雪不会立即同意帮忙,但有他这个南楚太子在,她再不同意也会考虑这事关两国的大事要是拒绝了会不会得罪南楚,让韩家置于险地。好算计啊,君白不愧是心智谋算高人一等的太子,这份计谋算筹确是超乎常人,够聪明,也足够胆量。 皇原能想到的,其他人岂能猜不出。 小雪此刻心中已波涛汹涌,她不意外君白会利用她来给姐姐布局,因为早就和花栖商议好了由她引姐姐入局,君白会知道她们的计划不是什么意外的事,这事本来就是为了他君氏的天下做的,但她意外的是,君白会把此事透漏给正与大胤形如水火不容的南楚太子,这事要下死手啊。她和小栖姐拉阿南下水,他拉皇原和白离玉下水,一个谋算姐姐的计划一下子变成众人合力坑人的大局,这是大家要玩死姐姐的节奏啊! 君白,你够狠,为了你所谓的大义要拉韩家彻底下这趟浑水,够狠啊!小雪心里猛地生起一腾怒气,偏生在南楚太子和妖人面前不能发作,只得忍气吞声,在心中狠狠地咒骂君白。 几乎可以想象,姐姐知道了这事的真相后,会气成什么样子。 君白的一句话震惊了在场的死人,他们心中怀着不同的思量,都开始有了别的打算。 “既然诸位无异议,那两日后,我会派人请诸位,与我一道会一会韩文。”君白手执杯酒,作了个请势,自饮一尽。 但,没人愿与他共饮这酒。 章节目录 第二章 韩家 (十二) 夜半人静,小雪回家时,除了阿南,其他人都睡了。 这一天发生了太多的事,小雪早已心乏身累,回到家就脱了鞋袜,直挺挺地仰躺在客厅沙发上,睁着眼,回想白天里遇见的那些人碰上的那些事。 “真是,是玩死我啊!”越想越气,她心烦地拍打沙发。 许是她发的声太大,吵到了阿南。 “妳在干嘛?大半夜的回来这么晚,妳去哪儿了?”阿南穿着睡衣,手里还拿着一本账册,看来,他真是加班加点地工作啊。 小雪坐直身子,皱着脸说:“君白那混蛋要拉南楚下水,皇离皇原已经答应了,两天后他们就会和我们联手算计姐姐。” “真是.......太不地道了。”刘昌南一听,头疼地扶额:“花栖到底在干什么,还嫌事不够大吗?” 小雪苦恼:“阿南,我不想上贼船了,你救救我吧,姐姐会骂死我的。” 刘昌南心疼地看她,好半天,叹气对她说:“没事,妳这两天该干什么就干什么,文文那边我来顶着,她要是真的气到极点,也不过是不理我们一段时日,总归......是一家人。” “我有点......害怕。”小雪蜷缩着身子,不敢去想姐姐生气的样子有多可怕,后果有多严重,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这场大局,她避不了,答应的事总要办到才行,不然她作为韩家人的诚信该放在哪儿呢? 刘昌南把账册放在桌边,坐在她身边,抬手轻轻地抚上她的头,安慰道:“没事的,文文不会有事的,妳也不会有事,我们大家都会好气来的,像以前那样。” 她此时的忧心难过,他如何不知。如果文文真的因此事大怒,他们真正担心的是她的生命安全。 深夜里,寂静的世界被一阵细微的泣声打破,有人在伤心落泪,有人在轻声低语,窸窸窣窣,悲切孤寂。 二 日子过得很快,转眼两日过去了。 小雪战战兢兢地数着日子,每日都会往外跑,一会家往书房扎,不知和阿南在干什么,相比于他们的焦虑,韩文的心情就好多了。自从小思和大周回来,她两天来总拉着小思忙活,不是上街购物,就是在家聊天,只要她在家,欢声笑语就没停过。 小雪和阿南哪里知道她为何心情一天比一天好,小思却知道个清楚。 “今晚就是妳的生辰了,妳确定要穿成这样?” 温暖的闺房里,小思穿着桃色长裙,站在幔帐边,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身前的女子。 从很早以前她就知道韩家的人最是大胆,但今日一件,大胆的程度比以前又大了许多。 韩文站在一面与人等高的镜子面前,镜中的女子身量欣长,高挑又纤细,她皮肤白皙,腰肢纤细,一头卷发简单地盘在头上,几缕发丝垂在脸颊边,无意中更添几分风韵;一张微圆的脸蛋不施胭脂水粉却红润有光泽,一双大眼睛神光熠熠,眉梢眼角抹了一层淡淡的斜红,看起来冷艳无双。她容颜不是绝色,可独独一身时而高冷时而温和的气质有着致命的吸引力,让人着迷,这份得天独厚天生入骨的高贵气质让她从万千女子中脱颖而出,让人见一眼便终身难忘,更别提此刻的她身着一件鲜艳的红衣,美丽却不失艳色,浓烈又不带媚俗,似乎红色穿在她的身上才能彰显女子的英气和高贵;比较奇特的是,这身红衣不似身侧桃色长裙的女子那般繁复复杂,只是一袭简简单单的红色长裙,没有衣领长袖,没有层层叠叠的裙摆,坦颈露臂,红裙长度只从胸到脚,就这般穿着。 “我穿成这样,会不会太怪了?”韩文看着镜中的自己,大冬天的敢穿得这般清爽的只有她了。她微微红了脸,这身红色礼裙还是小雪和莫问为她量身订做的,她嫌太露了,放在衣柜里好久一直不穿,要不是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她才不会动了心思敢穿上暴漏太多的红裙。 “很好看,文文,妳穿上这衣服,别说男人,连女人也会被迷住,倒是有点红颜祸水的感觉。”小思由衷地赞赏道。 韩文脸色更红了,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唇角浮出一抹开心的笑意。 小思的话说得很真,这件红裙若是让别的女孩穿上,只怕是不齿,有伤雅风又显得轻浮,唯有韩文,她穿着虽美却无轻浮之意,有的只是贵不可言的气质,所以说,红色的裙子不是人人都能穿,衣服也是挑人的。 韩文认真的看着镜中的自己,羞道:“妳说,要是我真穿成这样出去,小雪他们会不会觉得我特大胆。”毕竟这是礼仪规矩很多的古代,女子的装束有着极为严格的要求,她一个现代人一身现代风格的衣服,在这地方太标新立异了。 “怕什么,妳一家子的哪一个不是胆子大的,想想莫问那个疯女人,她穿成什么样子,跟她比,妳简直就是大家闺秀。”小思一手叉腰,一手扯下挂在衣架上的棕黑色毛披,递给她。 韩文接过披在身上试试,左右看了看,遂摇了摇头,脱了下来挂在衣架上,取了一条红色的披帛缠在赤条条的两条胳膊上。“毛的东西不适合我,还是简单点好。” 妳这一身哪处简单了! 小思心里想道,说:“我可没妳妹妹那么会装扮,这样够好看了。” 韩文笑了笑:“小雪和莫问都是喜欢时尚的,我没那么多讲究,能穿就行。” “对了,说起莫问,我还想问妳来着,妳过生辰,她今年不回来吗?”小思问。 韩文:“她会回来的,不过赶不上日子,前几天来了信,说要过几天才能赶回来,而且为了弥补我,她把生日礼物都提前送来了。” “让我猜猜,又是药方?” “是啊。”韩文也是无奈,“她找到了新的药方来治我的病。” “这也是为妳好,她出去三年了,也该回来了。”小思走到窗边,坐在梳妆台前的椅上。 韩文脸色略忧伤,依旧笑道:“不说这些了,今天是我的生日,开心点。对了,我总觉得小雪和阿南最近怪怪的,这两天总见不到他们,妳知道他们在干什么吗?” “估计是在为妳的生辰做什么大礼,想给妳一个惊喜吧。”小思手撑着脑袋,回道:“万千故和大周一回来就成天和他俩呆一块,应该也是在操办妳的生辰寿宴。” “嗯。”韩文难掩喜悦,双颊飞上两朵红云。“这些家伙,每年都玩这些把戏,也不嫌累。” 她生于冬日里飘雪的夜晚,每年的今天,小雪他们几个就神神秘秘地为她办了个生日派对,事先并不会告诉她,到晚上才揭晓这个派对,说是给她一个大大的惊喜。年年如此,今年也不会例外吧,这几天,他们的行为愈发奇怪,可一想到自己的生日到了,她又不觉得那么怪了。 虽说习惯了他们的惊喜,她还是按捺不住地期待啊。 “文文......”小思突然问她:“今天小栖可能会来,她要是来了,妳会原谅她吗?” 韩文沉默半瞬,须臾,释怀地一笑:“我都气她气了一年了,也不知道还能气多久,她来就来吧,我不生气就是了。” 小思听此,心里舒缓一叹,想着:姐妹总归是姐妹,有什么仇有什么怨也总有结束的时候,文文这是原谅了小栖了。 只是二人并不知,这个原谅能不能维持到明天。 韩文托着曳地的红裙,来到小思身边,从梳妆台上拿起一朵红色的山茶花,小思起身,替她戴在头上。“好看吗?”她问,小思点头:“好看。” “要是小雪这么认为就好了。”她盯着台上一面小镜子,温柔地抚上头上的山茶花。 小思靠在台边,双手环胸,眼睛从她身上移到床那边。“要是觉得不好看,问问小十,她长得这么美,或许能给妳一些建议。” “别开玩笑了,小十不会说话,妳别欺负她啊。”韩文推了一下小思,提着裙摆转身到床边。 小十裹着锦衣长袍,面无表情地坐在床上,绝色的容颜是淡漠的,却依旧美得惊心动魄。韩文拢起她一头披散开来的秀发,心情颇好地打趣道:“小十这么美,我们把妳打扮得美美的,然后我们一起出去吃饭,让那群家伙好好的惊艳一把.....” “她已经够惊艳了。”小思扯着嘴角,看着床上美艳无双的女子,几乎艺术按键,她的心好似掉进深不见底的漩涡里,飞快地迷失沉沦在这美色当中。 韩文早已习惯小十的美貌带来的视觉冲击,她替她梳好头发,用一只淡红浓红交织的花簪束住半边头发,挑了一件长袖宽边的暗红色长裙放在她的手上,静静地瞧着一脸茫然的她,韩文细想:不能让小十穿的太简单了,可也不能太繁琐。思索片刻,她从衣室里找出一条绣着百花的锦帛,对小十说:“时间还早,换换衣服足够了,妳这次别系错了衣带了,这腰带正反都可用,到里面穿上,出来给我们看看有多好看。”推着小十进衣室,她把纱帘放下,回到小思的身边。 约莫干个时辰过去,纱帘里出来一位美若天仙的女子,袅袅婷婷地立在那儿,宛如梦中仙子,不,比仙子还美。 韩文和小思瞪大眼,张着嘴一时间说不出话来,过了好半会儿,二人才结结巴巴地说出不利索的话来—— “文文......千万别放她出去,记得没......会祸害天下的。” “废话......不用妳说,我,我也知道。” 韩文一直知道小十穿什么颜色都很没,但第一次见小十穿上红色,猛然发现她比自己更适合红色。原来世上真的有倾国倾城的美人,祸国殃民用在小十的身上真是一点不浪费。相识快一年了,本以为对美色免疫,可此时此刻,韩文才深切地知道,无论何时,小十总是会让她惊艳,每一次的惊艳都会带来一次心动,长此以往,她怕是真的会被她迷住....... “文文,文文,别发花痴了,咱们得走了。”小思推了一把发呆的韩文。 “小思,我们......要去哪儿?”还在美色中不可自拔的韩文迷惑地反问一句。 小思无奈地一巴掌拍在她的背上,拔高声量一叫:“给我醒醒!咱们得去清心亭了!” 韩文幽幽地醒神:“......下手就不能轻点吗?疼死人了。” “行了,我还有事先走一步,吴叔会送妳们过去,我们在清心亭会面。”小思拍拍手,推了门便走了。 屋里只剩下两个女人了。 韩文怔然,抬头以往,便见着小十这个妖娆妩媚又冰清玉洁的美人正看着自己,怎么看,都美得不真实,像九天之外的仙女,又像是幽林山涧的妖女,魅惑人心的程度达到无人可拒的地步,只消一眼,便如坠入靡丽的云天,心悦动之。 小思说的极对,她以后还是别让小十出门了,以防万一,这样的样貌祸害了谁都是罪过啊。 章节目录 第二章 韩家 (十三) 江河日下,华灯初上,白鸾城笼罩在黑夜下,繁星布天,万家灯火,分不清天下地下哪个才是真正的银河。 月牙湾的晚景最是醉人,像是半边碗却盛满了星星之火,仿佛水底就是银河九天,因此景美不胜收,许多酒楼建于月牙湾岸边,清心亭也建造在岸处。众多茶楼酒肆如星罗棋布,独独清心亭的位置不同,它位于月牙湾岸上高处,有座小山挡在它和其他酒楼的中间,因而入夜十分,不如别处那般热闹喧嚣,有一种静籁无声的境地,所以取名清心亭,景色清而静,人心安而雅,四四方方的亭子是月牙湾的一叶扁舟。 其实清心亭不算一个小亭,它很大,规模简约,只有一层,就建在岸边,立于水上,若想到亭中,必先走过一百八十台石阶,它在低处,大门在高出,客人只能下台阶。 清心亭只有一间雅间,十分独特,又因背后主子神秘,白鸾城很少有人能订下。 别人没法子进来,韩家的人却可以,这亭子是刘昌南为韩文建的。文文喜静,特别喜欢非常安静的地方独处,所以阿南选了这偏僻的地方,建了座雅亭,好让她心烦意乱时过来呆着,这也是防着她时常消失几天的性子会不会冒出来。 今夜是个特别的一夜,清心亭早已不清静。 小雪提前备好餐席,布置好场地,等着姐姐的到来。 此刻,亭中除了韩家的人外,君白夫妻和皇原皇离也在这里,除此之外,段千言和漠北太子以及那个宝玉公主,他们也来了,据说是想一睹韩家家主的真容,才过来凑个热闹。 没事凑什么热闹啊!这是正经的大事,以为闹着玩啊? 小雪很想把君白抓过来抽一顿,不是说好了只有内情的人来吗,漠北太子和宝玉公主算是怎么回事?这是要组团忽悠姐姐嘛?瞧着满堂的俊男靓女,她的心里七上八下的,明明做好心理准备,但还是很紧张。 好在人多,事却简单,他们商量好了,先让韩家的人和韩文打个招呼,劝劝韩文能不能出手解救大胤的危机,若是不成,便让各国使者与韩文商谈,如若再不成,那只好用最后的办法了,把韩文关在清心亭,逼她同意,反正这地方偏远,三面环水,要是逃了也逃不到哪去。 众人抱着各自的想法,开始做好自己的那一部分。 且说另一头,清心亭大门在山的另一边,想进来先乘马车一段时间,再改步行方能到达清心亭。 韩文带着小十从马车上下来,让吴叔先行回去,不必等着接送,反正今晚大概是在此留宿了,家是回不成了。 此时月光如霜,步行的路是一条两边种满柳树的小道,青石铺造,稀疏的枝影映在上面像是一幅极长的水墨画卷,别有一番雅致。 白鸾偏南,冬日不太寒冷,夜里也只是风凉些,穿的少不会有太大问题。 不过韩文体质与别人不同,天生体弱,她今夜又穿了件露肤太多的衣裳,这海风一吹,自是沁心凉啊。好在小十心细,出来前为她披上那件棕黑色的毛披,现下也不是冷得不能出门,约莫走了半个时刻,下了一百八十台阶,才出了柳林,眼前豁然开阔,月牙湾的壮丽辽阔,星火点缀的两岸,美得胜似天上人间仙境,不远处的一座精巧雅致的亭阁坐立岸边水上,四曲环廊每隔一柱便有一盏琉璃灯挂着,亭中灯火通明,青纱飘扬,静谧中有一丝温暖的光明。 “小十,这地方是我十七岁生日那天阿南送给我的,很少有人进来,不知道今年他们又要玩什么花招来庆祝的我的生日。”韩文对着天上的皎月,露齿一笑,牵着小十冰冷的手,满心欢喜地向亭子走去。 二 “来了!来了!姐姐来了!” 小雪慌乱地跑到阿南面前,面色焦急。 “她来了就来了,别慌了阵脚。”阿南按住她抖个不停的双肩,眼睛却斜睨向无米开外的一面镜墙上,眉头忍不住蹙起。 这面镜墙,顾名思义,是一整块镜子做的墙。取自东海深处的矿石用长达一年的时间打造出的镜子,所有工序和步骤都是资历深的巧匠夜以继日亲手完成并打造的,原本这清心亭是韩文闲暇时健身的,但这么好的地方只一人享用太浪费了,所以他才改建成一家酒楼,专供韩家平常半家宴使用。 如今,镜子的后年聚了天下最有名的四公子,他们可以清楚地将这清心亭的中庭看个清清楚楚,然这中庭里的人却无法洞察镜子后面的景象。 刘昌南有些后悔,当初打造这面镜墙时,就不该做成单面透视镜,弄得好像是审视犯人似的。 “阿南,要是姐姐生气了,咱们会不会死得很惨啊?”小雪心越急越胡思乱想。 刘昌南也急,但好歹比她淡定,安抚道:“别担心,这儿这么多人呢,她再气也会顾着面子。” “.......”小雪笑脸皱着,心里安定了不少。 只是他们都忽略了,韩文的性子可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尤其是生气动怒,真发起火来,谁也不能保证能不能承受的住。 三 韩文带着小十很快来到亭廊下,刚上去,小十拽了拽她的衣带。“怎么了?”她回头,见小十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枝开得正好的玫瑰花,她微愣,再看小十时,头上的山茶花换成了玫瑰花。 摸摸头上的玫瑰花,她借着亭中的光看到小十眼中真诚的笑意,心下想:小十是觉得自己戴这朵花比较好看吧。 心情愉悦了不少,她提着长裙走上台阶,笑道:“我们进去吧,他们还在等着呢。” 章节目录 第二章 韩家 (十四) 清心亭分中庭和偏厅,偏厅有两室分别在中庭两边,亭中的装饰风格以清雅为主,青色的窗纱,深蓝色的幔帐,木制的地板清洗的干干净净,屋顶的琉璃灯散发的光照下来,地板犹如打了一层蜡,光滑可见。 小雪和刘昌南万千故及大周都脱了鞋,一个个严阵以待,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敞开的大门。 似乎过了一个世纪,终于在众人的翘首以盼的目光下,一道红色的俏影施施然地出现在门口。 小雪等人先是一愣,继而大惊失色,脸上都是惊讶或惊吓的神情。 待那道宛如红云的影子越来越近,清晰无比地站在他们面前时,他们真的是目瞪口呆,哑然失声。 整个世界因为这朵红云的出现而戛然静止,空气里凝固着莫名的情绪,纠葛又复杂。 “你们都傻了吗?盯着我看干嘛?” 韩文巧笑倩兮地往前一步,因为裙子有点长,拖地三尺,怕一不小心踩着了摔倒,她只能慢行。“别再看了,眼珠子都快掉了。”她挥挥手,见小雪他们依旧是惊呆的样子,暗暗的欣喜一把,看来穿成这样确实不错,效果不错,他们都不相信她也有一天会以这样的形象站在他们面前吧。 她说话,他们回不出一句,无碍,她有的是时间让他们缓过来。 一时间闲来无事,她四处看看,才发现清心亭变得与以前不太一样,可以说是焕然一新,十几盏琉璃灯照得中庭亮堂如白昼,门窗洞开,江上渔火如星子般光亮,月牙湾的全景像是框进画框中,一览无垠。 她看着月牙湾的水面上薄雾如纱,朦胧了对岸的景色。 心一叹,江海辽阔,是世间最远最不可企及的地方,然而她的家乡却在更遥远的地方,看不到,触不到,隔着千年的时光,思念再浓也传不到亲人的那边。 收好刚浮起的忧伤情绪,韩文回头,放眼望着中庭。 今晚她就要过十九岁的生日,他们把这里弄得挺清雅的,不如以往的欢庆,有种静若安好的含蕴,看着就心宁悠然。 中庭偏东处有一池清水,面积不到,却放养了几条红鲤,池边是堆积的青石,人若想赏鱼,可坐在石上,还有一条人工开辟出的水道穿过池水,一头一直连到亭外的山上,从那儿引出清泉来,一头通到亭下的月牙湾,像一条活水,贯穿了整个清心亭。 中庭的中央,放置了一张十人的长桌,桌上早已布满珍馐佳肴,还有美酒夜光杯和韩文最喜欢的水果。 “今天准备的这么丰盛,知道我会来对吧,所以款待我。”韩文坐在上席,笑容满面。 “姐......姐?”过了好久,小雪第一个回过神,扭头望着韩文,一脸的震惊和不知所措。“姐,妳今天怎么了?” 韩文笑道:“不是妳说要请我过来吃饭吗?我来了,还能怎么样。” 小雪仿若在看一个陌生人,内心的惊涛骇浪已不能用任何词语形容,她此时的心情十分的复杂,从韩文出现的那一刻起,她整个人就没缓回来,脑子还是一半的空白。 虽说早做好准备来迎接姐姐,但当她来了,小雪才知道,万全的准备早就没用了,想了好多种和姐姐见面的场景,但她死也没想到姐姐会以这样的形象出现,当真是惊愕的措手不及。 此刻不止是小雪,亭中的所有人都被韩文惊呆了。 二 镜墙的后边,隐藏在偏厅的众人早已静默无声许久。 “这便是韩文小姐?” 几人里,先开口的是皇原。 随后出声的,是花栖:“是......是她。” “原来韩家大小姐.......长成这样。”又有一道略带痞气的声音响来,花栖闻声望去:“二皇子殿下,大小姐是我们今天最重要的‘客人’。” 皇离轻笑,随意的回一句:“小爷知道。” 花栖微微皱眉,转身过去,不予理会。 “雪小姐的姐姐竟然貌若天仙,韩家真是美人居多。”漠北太子阿塔尔卓说了一句。 花栖默不作声,透过身前的单面透视镜,整个中庭一览无遗,目光定定地看着红裙女子,她惊魂未定的神情又忍不住惊艳五分。 其实不止她,偏厅的所有人都在注目韩文。 韩文的出现的那一刻,真是惊艳四座,这里的人都是见过天下绝色的,但韩文的出现完全颠覆了他们的认知。从未见过这般女子,穿着奇特,举止行为不是大家闺秀却落落大方,气质高雅如空谷幽兰,她明明看起来是那么胆大的人,为何他们从她的身上看到的是尊贵的气度,明明是不堪入目的装束,为何他们觉得她穿着就是优雅高贵,不可否认,她很神秘,是他们从未见过的一种女人。 同中庭的人一样,他们也是震惊了好久才回过神来。 也是这个夜晚,这些将来会左右天下大局的大人物们第一次见到了传闻中的大小姐。 与想象中的不一样,她对他们来说是一道闪电,猝不及防地落在他们的世界,第一次与韩文的较量也从这晚开始了。 三 韩文脱了毛披,臂上缠绕的披帛从腰往下一路垂到地上,一身红衣像光下盛开的红玫瑰,她安静地坐在那里,没有太多动作,却让在场的人有种错觉,仿佛她是世界的中心,无处不知来处的光芒汇聚在她的身边,带着某种显而易见的恭敬和众星捧月的膜拜。 “行了,我知道我穿成这样你们很吃惊,但有必要吃惊成这样吗?”韩文颇为无奈的叹气,自己堪称惊艳的出场是不是带来的冲击力太强了,小雪他们惊呆了好久才找回神思,看来以后还是不要过分装扮自己了,太过艳的她受不了,她也接受不了。 小雪直勾勾地盯着韩文雪白的脖颈和胳膊,心里忍不住发出凝问:大冬天的穿的这么少,不冷么?她低估了自家老姐的抗寒能力,都下过水冬游过的人,还会在乎穿的少吗? “文文......”刘昌南和万千故,大周并排站着,三个大男人对着韩文,看也不是,不看也不是,目光不知该放哪里,窘迫的脸微红。倒不是不敢看她,实在是她今晚的模样太......让人难以接受啊,一时无法适应,目光关切多了会变成无礼,不看吧,又觉得心虚,怕叫她察觉出端疑。 韩文支起手肘,托起下巴,仰头望他们,说:“我说,你们打算今晚一直站着吗?过来坐啊,老看着我是不是不认识我了?” “是不认识妳了。”小雪替他们三个男人回答,来到韩文面前,上下仔细看她:“姐,妳今天是吃错药了吗?”要不然怎么会穿上这件衣服。 韩文拍了一下小雪,佯装生气状:“胡说什么呢?我好好的吃错药干嘛?” “那妳......”小雪用目光扫视她全身,话中含义不言而喻。 “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当然要穿的漂亮。”韩文温和地笑道,眼中是亲切的光,看起来那么温柔,让人忍不住亲近。 小雪恍神了,仿佛间看到姐姐从前最开心的样子,这几日发生了很多事,为什么她会开心呢?小雪疑惑不解,尤其是姐姐说的那句“特殊的日子”,她心下一震,以为姐姐知道了今晚他们的计划,可看着而姐姐的样子,不太像啊。 “我还有点心没拿来,我.......我去拿。”心里愧疚,小雪不敢直视姐姐温柔的目光,找了个借口离开中庭,身后传来一道声音,是姐姐。 “多拿点,小十待会就来,她去厕所了。” “......嗯。”小雪点头,低着头推开偏厅的门,进去后反手关上。 章节目录 第二章 韩家 (十五) “妳怎么了?”见小雪这时进来,屋里的所有人都看向她。花栖察觉出她的异样,拉起她的手,问道。 小雪看了一眼众人,抿紧唇,低声道:“小栖姐,我们不要骗姐姐了,好不好?” “妳在说什么?”花栖一下愣住,扭头看了一眼镜子那边的情况,对小雪说:“事情到了这一步,我们不能中途放弃。” 意思是不能回头了。 可是我不想让姐姐伤心。 小雪心里一万不愿意,计划要是成功,韩文定会伤心难过,但放弃的话,她会失了信义,让花栖为难,可,她此刻也很为难。 从来没有像这样纠结过,她心里堵得慌,总觉得做错了什么,违背良心。 花栖看出她的痛苦,轻叹:“没事,左右不过是让她气两日,这也是没法子的事。” “嗯,我知道。”小雪沉着脸,神色略忧。 屋内的其他人听着她们两人的话,都是半懂非懂,明明说的是韩文,为何他们觉得这像是说的别的事? 段千言曾与韩文见过,多少明白她们说的是什么,大概是担心韩文会被他们将要做的事气到吧。他觉得好笑,明明都做了,还装成一副后悔自责的样子,真是恶心。越想越恶心,他这时开口不冷不热的说了一句:“雪小姐给不是要临阵脱逃吧?此事到了关键时刻,莫要在此停住,否则你们所做的一切努力都付之东流,得不偿失啊。” “段小王爷还是多关心自己吧,我韩家的事用不着别人关心。” 小雪抬眸冷看段千言一眼,不善地说了他一句。她心里烦,听不得有人说教自己,未等对方反击,她撇过头,就把门打开,出去了。 看着关上的门,段千言怔了怔,这死丫头的脾气越来越大了,当着众人的面公然对他不敬,胆子大了不少,又或是.......只对他不好。 花栖神色复杂地看着段千言,对方给她一个神采飞扬的大笑,她目光里有了忧愁和淡淡的哀伤,在见到丈夫君白也在看自己时,她收回目光,继而关注中庭的情况。 二 “抱歉姐姐,我忘记了,点心落在家了。” 小雪整顿好情绪,脸上是纯真的笑容,坐在韩文身边,她喝了一口杯中的酒。 “现在就开喝,等大家都来了,醉成什么样子。”韩文轻柔地说,头微低一分,因头发全盘起,光洁细腻的后颈弯成一条优美的弧线,又因身躯微斜地坐在椅上,她的姿态看起来十分悠闲安然,甚至有些随意。 小雪放下杯子,不解:“还有谁来?” 韩文用手指点了点她的额头,“还能有谁,小思啊。” 小雪张张嘴,神色了然:“哦,对啊,我把她给忘了。”为了极好的控制姐姐,她是把小思请来,现在回想起来,除了今晚有些奇怪的姐姐,小思最近的行为举止也有怪异之处,心底某处藏着不安,她总觉得哪里乖乖的,还像是没想到的。 想不出来?没事,反正今晚豁出去了。做好赴死的心理准备,小雪不听劝,仰头又开始喝了酒。 韩文有些疑惑,小雪这酒喝得怎么有种壮士视死如归的感觉,当下心疑,转头寻问那三个大男人:“小雪最近心情不好吗?” 刘昌南和万千故及大周互相看看,齐齐地对韩文摇头表示不知。 韩文皱眉,好看的笑容一下少了几分温和,用审视的眼神来回打量他们:“你们,是不是有事瞒着我?”她总觉这三人太安静了,尤其是最会闹腾的万千故,回来后一改常态,安分好多。她纳闷,这货出去两年,性子改好了,要做个好儿郎了?可又转念一想,本性难移,哪有这么容易改呢,很有可能这都是假象,或许是他们要以这样的方式来庆祝她的生日。 这么一想,韩文觉得很合乎情理,不再追问下,看着Etam难掩惊恐的表情,她偷偷一乐,心说这帮家伙是以为她发现他们的惊喜了吧。 为了让他们看不出她的发现,她做好身子,指了指身边挨得近的椅子,说:“都说了,别一直站着,坐吧。” 刘昌南率先坐下,大周和万千故跟着在刘昌南身侧坐下,只是动作僵硬,神情木讷,坐着像两根木头。 刘昌南比木头好多了,他了解文文,不认为她发现了什么,又或是知道了他们的计划,若是知道了,肯定不会现在这般客气地对他们,以她的性子,不骂死他们才怪。 心里平缓安宁,他放松身子,对韩文说的话问的事应答如流,没有任何不适之处。 韩文给他倒茶,他自然而然地接下。 韩文给他斟酒,他从容不迫地喝下。 一切都那么自然,这种相处的方式与平时一样,习惯使然。 小雪看得呆住,佩服阿南能在此时焦急关头,淡定地跟姐姐你一句我一句的聊天,不愧是最了解姐姐的人,对姐姐的性子习惯拿捏的很好。 小雪深吸一口气,给自己打气,阿南都能面不改色地面对姐姐,她干嘛要害怕个要死,再说了,这是自己的亲姐,没事的,骗一次没关系的。 “姐,我想问妳一个问题。”鼓起勇气,小雪开口。 韩文望她,笑:“什么问题?” 小雪垂眼,斟酌一会儿,问:“如果有人骗了妳,还算计妳,妳会原谅吗?” “那要看是什么人了,如果是别人,只要不过分,我不会在意他们是否骗了我。”韩文想都没想,直接回答。 小雪又问:“那如果是我们骗了妳呢?” “就妳?”韩文笑出声来,笃定道:“妳能骗我什么,不就是平时在外面惹的事嘛,有阿南他们收拾,我只说说几句,不算什么的。” 小雪不放弃,继续:“如果是很大很严重的事,妳还会原谅吗?” 韩文沉思片刻,慢慢道:“如果是很严重的事......”她说话间顿了一下,却让在座的四人心跳一下子加快,集中精神紧紧地听着她接下来的话——“如果是很严重的事,我会把你们一个个的都扔进海里,让你们好好反思一下自己做的错事,敢骗我?哼,我不收拾死你们我就不是韩文。” 本是她一句玩笑的话,却让小雪他们紧张起来。 刘昌南了解韩文,知道她在开玩笑,但今晚不同以往,他本就心不安,听这话,更不安心了。 韩文没注意到他们的变化,像往常一样,说笑打趣。 小雪紧张的手抖,急忙把手藏在桌下,盯着眼前的一桌的好菜,装作垂涎,对桌的三个男人,刘昌南以最快的速度定下心来,大周和万千故却惊恐地望着韩文,深怕这个可怕的女人会把他们扔进海里。 冬日里下水,多冷啊! 韩文哪里晓得自己无心的话让他们吓得胆都破了,还以为他们是为了配合自己特地做出受惊的反应,真是辛苦他们了,为了她的生日,费尽心思让她开心。“喂,你们一个个的都在怕什么,我不会那样对你们的,开玩笑的。”她笑着拍了一下刘昌南,“你们做的什么事我都会原谅的。” 仿若吃了定心丸,小雪仍是担惊受怕:“真的?姐姐不会生气?” “不生气。”韩文摇头,“妳哪一次闯祸,我是真的生气了。” 韩文很疼小雪,有多疼大家都有目共睹。无论小雪惹了什么事,韩文永远相信她,从不追问她为何惹事,哪怕是她有错在先,韩文也只是笑笑地说一句“只要不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她爱闹就闹吧”然后便不了了之了,继续纵然宠爱小雪,任由她胡闹。其实不光是韩文疼爱小雪,韩家的所有人都疼她,她犯的错总是家人收拾,久而久之,这骄纵野蛮的性子越来越大,好在她也懂点事,不会犯过大的错。 也许是韩文对小雪的疼爱太过深入人心,大周和万千故听了她这话,理所当然地以为她不会今晚将要发生的事而生气,这么一想,心里轻松了不少,他二人便没了顾忌,开始和韩文谈天说地,聊得很欢,几乎要忘了他们被委任的重任。 说着聊着,他们谈到了花栖,万千故一脸遗憾地说自己没赶上花栖的大婚,错过了平生最佩服的女人之一的重生大事,大周也在感叹离开的两年,这里发生了不小的变化,他都有点不适应了。 刘昌南和小雪深知韩文对花栖还存有芥蒂,一边听他们说,一边留心韩文的变化。 出乎意料,韩文对花栖不排斥,很平淡地和万千故说一年前那场大婚何等风光壮观,听得万千故一阵喟叹,狠自己干嘛不提前一年回来,说不定能目睹那壮景,顺便闹闹洞房。 韩文笑笑不语。 小雪瞥了一眼镜墙,知道里边的人等不急了,觉得时机差不多了,她顺着话题接了一句:“小栖姐一直想回家,但最近太忙了抽不开身,今天我也请了她,看时间她也来了,姐,妳别和人家生气,好不容易大家一起聚聚,不开心的事情过去了就过去了。” “她来了就来了,我气什么。”韩文吃了一口素菜,没什么感情的说。 小雪和刘昌南惊愕,互相对视几秒,都从彼此眼中读懂了一个了然:她这是原谅了小栖? 小雪和韩文的对话无疑让花栖激动,担忧自责了一年,终于得到了梦寐以求的原谅,她欢喜的几乎要哭出来。 怀揣着感动,花栖准备好出去,小雪已经给了暗号,她该出场了。 像是许久未见的亲人,花栖出现在中庭,近距离地看着韩文,难免紧张,前些天那场不愉快的见面,她心有担忧,怕韩文会不会还在生她的气。 可是,韩文见到她,没有气愤,没有冷漠,只是轻淡地对她说:“既然来了就坐吧,别站着不动,多尴尬。” 花栖心里生气酸楚,“嗯”的一声点头,眼角湿润,她坐在小雪身边,感激地对小雪笑了笑。 “我说吧,姐姐不是小气鬼,早就不生妳的气了。”小雪悄悄地跟她说。 她笑言:“多谢。” 章节目录 第二章 韩家 (十六) 皇原走近君白旁侧,温和却内含冷冽地问道:“韩家大小姐成功地被请来,白太子,可有把握?” 这问的自然是关于他们今夜针对韩文设的局,是否有把握能成功地让韩文同意。 “殿下的问题还真是难倒我了。”君白苦笑,目光冷冷地注视那道红色的人影。 “若是能请动韩家破局,本宫可向大胤保证,境外的五千精兵可撤回。”皇原郑重地说道。 “此话当真?”饶是君白也不得不惊一下,今时不同往日,两国关系交恶,谁也不肯让步,若是南楚可愿撤兵,对大胤来说是最好不过的,不但危机解除,也能重获机会修复同南楚的联盟。 “当然。”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皇原是帝国的储君,没必要也不屑在此事上出尔反尔。 “如此,便先谢过了。”君白对皇原拱手行了君子之礼,无论他今夜的承诺将来是否会兑现,但这已是对大胤格外的大度,不得不谢。 皇原但笑不语,注意力全放在中庭的红衣女子身上。 二 小雪一直讲从各地搜刮来的笑话,逗得在座的几人捧腹大笑,欢乐不断。 “一个和尚为什么要剃头.........因为不想,不想洗头.......哈哈哈哈!笑死我了!”万千故笑得停不下来,拍着桌子笑得入魔一样。 “你看,我早就说了,当和尚有什么好的,不能吃肉,那得多难受啊。”小雪一杯接一杯的喝个不停,桌上的气氛被她炒的向炸开了锅一样热闹。 韩文心情大好,为应景,不顾花栖的劝阻,也喝了酒,但喝得少。 万千故喝得极欢,一张俊脸微红,高举着酒敬韩文一杯:“大小姐呐,这一杯是我的歉意,妳大人不计小人过,原谅我们这一次吧。”说罢,自干而尽。 “阿南,看着他点,别让他喝得多了。”韩文只当万千故喝高了胡言乱语,没把话放在心上。 花栖和刘昌南对视一眼,无声地用眼神交换彼此的想法。花栖在桌下悄悄地扯了扯小雪的衣袖,刘昌南则把万千故按在椅上,背对着韩文从万千故使眼色,后者后知后觉,猛然回味自己说错话了,连忙点点头伸长脖子对上席的韩文说:“文文,我想拉屎!” “咳咳咳——!” 韩文猝不及防地一阵咳嗽,被酒水呛到嗓子,很是难受。 四下里一片静默,桌上的几人哑口无声地斜看万千故,心情难以形容的复杂。 这一声突兀的叫喊一下子把欢乐的气氛冲走的无影无踪,谁也笑不出来。 刘昌南对万千故无言以对,很想马上把这家伙扔出去算了,泡在海里清醒清醒。 “那个......我说错了什么吗?”万千故一脸茫然。 “我带他去厕所。”刘昌南面无表情地抓起万千故往外走。 “我也去,憋死我了。”大周用手帕擦擦嘴,起身就走。 小雪紧跟其后:“我也想上厕所。” 这是集体憋尿憋久了吧! 随着人一个接一个地离开,好好的餐聚只剩下韩文和花栖,变成了两个的饭桌。 韩文咳了好久才从万千故那句“拉屎”中缓过来,花栖递给她一杯水,就着杯口喝了一点,这才如获重生地恢复过来。 眼下人已走了大半,只剩她和花栖,或许是介于之前不愉快的见面,韩文自顾自地的吃起来,完全把花栖当成了空气,不理不会,十分冷淡。 花栖面上不为所动,实则内心焦急如焚。 小雪阿南他们故意离席为的就是给她和韩文制造机会好把她们二人之间的嫌隙消除,同时也是给了她再次请求文文帮忙的一个大好时机,她很清楚,错过了今晚,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细心观察文文的一举一动,调整好心态,花栖瞅准对方最放松的时刻,适时地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文文,妳心情看起来很不错,有什么开心的事吗?” 韩文闻言抬头,手里拿着一串南方才有的葡萄,不冷不热地说:“是很开心,大家都差不多回来了,我当然开心了。”随即低头继续吃葡萄。 本不想冷淡待人的,但时至今日,韩文才知道自己没有想象中的大度,对于背弃过自己的人,还是无法做到,心无芥蒂的原谅。她是敏感的人,虽然平时表现的不那么明显,但这并不代表她是个可以放下过去伤害和人握手言和的人,她很自私,不允许自己珍视的人欺骗和背弃她。 花栖背弃了诺言,这是不争的事实,无法抹去,她心里的伤同样是无法消磨掉的。 也许她做不到原谅,是因为太珍视她们的情谊吧。 花栖眼中闪过痛色,但很快,又镇定自己险些动摇的心,“文文,有件事,我一直想跟妳说,妳一直在家呆着也不出来,我也忙得没空回去,所以才......“ “什么事?”不耐地打断她的话,韩文直接让她说重点。 听别人唠叨个没完没了还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是韩文厌烦的一件事,这是很折磨耳朵的好不好。 花栖知趣地闭上嘴,想了一会儿,简明扼要地说:“我想让小雪和阿南帮我处理大胤与南楚的危机。” 这话说的巧妙,她只说了让小雪和阿南帮忙,并未请求韩文,表面意思很明确,但背后含义却截然不同。小雪和阿南是韩家的一员,在黄金帝国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和影响,对韩文很重要,一个是妹妹,一个左膀右臂,任何一个去帮了花栖,这不是间接的表面韩家要插足国家大事了吗?作为家主的韩文不可能置之不理,韩家的插足代表了她本人的参与,这是不可更改的事实,也是花栖最为高明之处。用小雪和阿南逼迫韩文,一招搞定难伺候的大小姐。 不得不佩服花栖,能不动声色的算计韩文,手段也是高超。 偏厅的人为她的手段暗暗叫好,韩文却生了一肚子的气。 本以为她会放弃这可笑又不切实际的打算,但韩文真是没想到,她执着到这种撞枪口也不怕疼的地步,真是锲而不舍的精神啊,什么时候这种精神用在对付她的身上了? 韩文好好的心情被花栖的话弄得没了一半,想气却又恼的说不出话来,若不是今天是她的生日,她早就摔门离开,理都不理对方一下。她是真的很想把花栖的脑子撬开来看看,到底那个君白给她灌了什么迷魂汤,被迷成这样,连她都敢算计,一个男人还低得上她们的情谊?真是笑话! 可笑,可气,这真是让人气愤无比。 中庭陷入紧张窒息的沉默,两个女人都不松口,都在等着对方气馁认输。 可惜,韩文和花栖都是性子极烈的女人,越是逼迫,越是死不低头,骨头硬的啃都啃不动。 同时出恭的那几人恰恰在这沉重的当口回来,解了几乎变成死气沉沉的聚餐。 韩文很想当面质问小雪和阿南为何背着她去帮君氏,转念想想,估计是花栖求着他们才迫不得已答应的吧。算了,今天她过生日,这或许是人生中最后一次的生日了,她没必要为不相干的人或事烦心扫兴,有妹妹和家人朋友在身边,她很知足了。 然而,她想退一步海阔天空,却偏偏有人不放过她,惹她不快,让她伤心—— 花栖豁出去了,此番准备多时,如若再不拿下韩文,大胤必有一场浩劫,她顾不上阿南向她投来的警告的眼神,当着众人都在的面上,对韩文的说:“文文,小雪和阿南要帮我解决星海月楼的危机,今晚是我们设计好的,请妳来是想求妳帮忙,我们真的是没法子,能救大胤的只有妳了,星海月楼也只有妳能夺回来,看在大家的份上,妳就伸出援手帮帮我们。我知道妳还在气我,妳要如何气我,哪怕惩罚我,我都无怨无悔,但君白,我不会弃他于不顾的。” 堂堂大胤太子妃姿态放的如此低下,居然伏地屈尊的求一介商女,这面子给的不是一般的大,也从侧面映射出韩家对大胤的影响力有多大,地位不止是商界的贵族,在皇权面前,也有站立的资本。 小雪和阿南懊恼地看这花栖,心道:太心急了,所谓心急吃不成热豆腐,尤其是文文这块烫手的豆腐。悄悄看一眼韩文,见她低头沉默不语的反应,他们神经瞬间崩紧,脑子里不由自主的想了五个字......文文生气了。 韩文的确是生气了,不想和花栖计较的,奈何她想退而求和,人家却紧追不放,非要逼她答应那劳什子的破事才肯罢休吗?而且最让她震惊的是,今晚的聚会居然是他们联手骗她的,不是为了庆祝她的生日吗?怎么一下子变成算计她趟浑水的目的?她是惊讶的,是不敢置信的,是恼恨的。 猛然抬头,小雪等人清楚的看见她眼中冰冷的寒霜,其中还有隐隐的还有一丝忧伤。 “这是真的?”韩文气势逼人,目光如炬如剑,紧紧地盯着小雪和刘昌南。“她说的都是真的?你们串通好了来骗我过来,是吗?”一字一句,威严迫人,容不得任何人逃避。 小雪和刘昌南被她不怒而威的气势镇压住,一时紧张的张不开口。 旁边的万千故和打手早已大感不妙,想逃离此地,但看到韩文射来的一记阴狠的眼刀子后,立马打消念头,只头皮发麻的坐好,不敢走了。 大小姐的气势很吓人,尤其是生气的时候,可怕到让人窒息。 小雪内心煎熬,不敢确定自己承认后会不会被老姐修理死,心里骂了一句君白,可怜地望向花栖,乞求她的帮帮自己。 可是,花栖全神贯注的和韩文对峙着,分不出一分半点的心思帮别人。 “都聋了吗?问你们话呢?一个个都不会说话了吗?”韩文一声厉吼,吓得几人浑身抖了抖。她神色严肃,眼中光芒如一把锋利的剑,直剖人心。 小雪和姐姐做得最近,从姐姐寒光四射的眼中,她看到惊慌失措的自己,如此逼视下,她缴械投降,怯怯回道:“姐......我们想...想帮花栖,妳也帮她吧。”说完,她屛住气,心惊胆战的看着韩文。 韩文腾地起身,脸色苍白,紧握成拳的双手在身侧隐隐发抖,此刻,她是真的想把自个的妹子绑起来抽打一顿。花栖帮外人也就算了,好歹是嫁过去的,小雪是怎么回事?胳膊肘也往拐! 真真是气死她了。 章节目录 第二章 韩家 (十七) 对花栖和小雪太失望的韩文,无法人手他们今日给自己设的局,想都没想,她咬牙甩手,转身就往门外走。 其他人见状,急忙起身追上去,花栖更是冲到韩文的身前,堵在门口,伸臂拦下她。 “让开!”韩文冷冷地说。 花栖神色坚定,半分不退让,“除非妳大胤助我们夺回星海月楼,否则,今晚妳休要走。” 韩文听之一震,声音俱是寒意:“妳这是要跟我撕破脸吗?” “如果不是形势所迫,我也不想这样。” 花栖既悲切又无奈地看着她,多年的情谊到如今又被分裂一次,她也不想的,只是身不由己,偏厅的那些人都在看着,她不得不用最后强硬的方式威逼韩文,这是不得已的法子。 韩文心如刀割,痛得呼吸不上来,为了自尊,她拒不接受这种伤人的威胁,极力平缓激动的情绪,她用很绝的口吻对花栖说:“想要我帮你们,可以啊,等哪日妳和君白都死了,我会在你们的坟上送上一朵花,然后再帮你们。” 众人惊住,目瞪口呆地望向韩文。 花栖仿佛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拍打心口,惊愕万分地看着面前艳丽惊人的女子,她不敢相信刚才听到了什么,她竟然让她去死......她真的恨她到这种地步了吗? 纵使知道是气话,也是伤得痛心疾首。 “姐,妳在胡说什么?小栖姐只是求妳帮忙,妳干嘛咒人家死啊。”小雪心里不平,神诀姐姐那番话太过分了,忍不住为花栖抱不平。 韩文没有回头,仰起下巴,居高临下地看花栖,“妳嫁的男人不是天下最聪明的人吗?怎么也无能到求女人来帮忙了?他只是个伪君子,恶心又肮脏,妳什么时候也变得跟他一样了,夫唱妇随还是一丘之貉啊?” 此话一出,众人不止是震惊,更多的是胆颤。 万千故和大周咽了咽口水不约而同地朝那面镜墙看一眼,又相互对看,心里齐叹:文文太大胆了,不愧是天下间最不怕死的女人。 对未来的君王出言不逊,这胆儿够大啊。 当然,他们这些平民百姓可不敢说这样的大话。 二 君白神色凛然,帝王之威尽显,狭长风目紧紧绞着镜中的红衣女子,眼中如黑云墨月,阴沉不见深底。 其他人看向他,只觉他这时沉静得可怕。 韩文大逆不道的话确是令人心惊,但在这里的人都是未来极可能为王的雄鹰,他们并不反感女子女子出言不逊,只是觉得这女人胆量超出平常妇孺,倒是值得另眼相看。 三 “文文,我只要妳一句话,到底帮还是不帮?” 花栖的忍耐性耗尽,忍着内心极大的伤痛,再次威胁韩文。 “帮妳个大头鬼!”韩文咬牙切齿,转身往回走。 察觉出她这是要从别处离开,小雪狠下心来,挡在她面前。 “小雪,妳也要帮着别人来对付我?”韩文气急败坏,目光凶狠。 “姐,我们准备了很久,妳就答应吧。”小雪心里有愧,可脸上却是倔强,因为知道,到了最为重要的时刻,他们不能有一丝松懈,绝不能给姐姐反抗的机会。 “很好,很好.......你们真的很好。”韩文气得几乎窒息,整个胸腔里都是怒气,她转身看着花栖,身子在抖,声音在颤,情绪异样激动,她说:“妳真是厉害.......为了那个男人,负我,背弃我,伤害我,如今为了他还欺骗我,拉着一帮人来骗我,现在还要怎样?要我喜笑颜开地接受你们的欺骗,然后说一句你们真厉害吗?” 花栖从未见过她情绪失控的样子,满心痛楚,然而不能让步,必须让她答应。 “姐,妳别这样......”小雪怕了,想反悔今天做的决定,她不该帮人骗姐姐的,总觉得有暴风雨在某处酝酿。 大周与万千故至始至终呆若木鸡,早已吓得躲得远远的,此事他们也参与了其中,文文的怒火真把他们吓的后悔趟这趟浑水。 场面一时失控,花栖坚守站在夫君一遍,要强迫姐妹做自己不愿的事,她这个决定彻底激怒了韩文。 “你们给我听好了!想让我帮忙,门都没有!回去告诉君白,让他死了这条心!我不帮就是不帮。”韩文怒气勃然,抬手挥掉身旁长桌上的琉璃杯,杯子摔在地上发出刺耳的碎裂声,这一刻,她感觉自己的心也跟着碎了,一个不够解气,她接连摔了第二个,但,突发的意外发生了—— 那个琉璃杯摔得很远,韩文的力气用的过大,以致于直接摔在那面镜墙上,一道刺耳的裂声响过后,镜子瞬间碎裂数块,顷刻间,正面镜墙都碎了,无数碎块掉落地上。 谁也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情况,不管是外面的人还是里面的人,都是惊讶万分,措手不及地面对这种始料未及的状况。 韩文整个人呆住,惊异地看着偏厅里突然出现的人。 相比于韩文的惊讶和疑惑,小雪等人可谓是心惊肉跳,君白皇原和段千言出现在眼前时,所有人顿时觉得天塌了,他们也完了。 “他们.......怎么会在这里?”韩文硬撑一口气,转头问小雪。 “姐,我,我请他们来做客的。”小雪好想哭,碰上这样的倒霉事,她真的是一头撞死算了。什么糟糕的意外都让她碰见,真是流年不利。 场面尴尬,君白扥人也知道自己出现的不是时候,所以一时之间,他们不知该作何解释,总不能说自己躲在偏厅后面是为了偷窥韩家大小姐吧,虽然事实差不多,但暴露了,还是有失颜面的。 韩文是何等聪明的人,从花栖摊牌到如今君白的出现,她再想不出了所以然来,真就是傻子了。 原来小雪和阿南邀她前来清心亭不是给她贺寿,他们是串通好的,是给她下套的;为了逼她,竟然连君白和皇原他们都来了,这准备做的很好,计划很好,手段也很好,所有都在耍她! “你们联手来骗我,还拉着这些人来骗我?”韩文指着君白等人,连看都不看一眼他们,她用肯定的语气在质问小雪和花栖。 小雪不敢回话,怕自己多一个字惹她生气。 韩文确实生气,几年来,从未像今晚这般怒不可遏,但更多的却是失望,满心欢喜的以为他们是来给庆祝生日的,谁知,真相是他们不但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还与别人合伙来算计她,她是真的失望。 她不在乎这些算计,可他们,怎么能不记得她的生日呢。 从云端掉入谷底的感觉真不好受,身心都是疲累和痛苦,心里好像是千针万扎一般痛的要死。 她比谁都倔,再痛也不肯掉下一滴泪,拼命不让泪水留下,她红着脸,泪光盈盈,却挺直脊背,不肯低头。一瞬间,所有人仿佛看见那个高贵冷眼的大小姐又回来了。 “真是辛苦你们做个局对付我,可是,我还是不会帮你们。”韩文狠狠地瞪了一眼花栖,又扫了一圈那边几位天下间最高贵的公子,她毅然决然地做出不服输的决定。不帮就是不帮,看你们怎么办? “文文......“花栖说什么,但让韩文喝断了:”闭嘴!“走到桌旁的另一边,韩文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小雪看到她要喝的是什么酒,心下一惊,出声欲阻止:”姐,那是烈酒。“但,韩文置之不理。 章节目录 第二章 韩家 (十八) 小雪偏头看阿南:“姐姐喝了烈酒,怎么办?” 阿南知她担心什么,摇摇头,提醒她切莫在此时说出什么。 韩文眯眯眼,冷冷地扫一眼中庭的所有然,然后,她唇角一勾,笑得好似魅惑百生的女妖,眼睛定定地看着前面的走廊——那里是水,是月牙湾。 “花栖,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没人可以管我,谁都不行。”她回头,霸气地说完最后一句话,笑了笑,在他们惊讶万分的目光下,一边向走廊走去,一边潇洒的脱掉披帛,神色严肃且坚定,丝毫不在意旁人的目光。 众人迷惑不解,这一刻还不知她要干什么,接下来发生的一幕是他们此生不忘的。 韩文不知所谓,冬夜里光着胳膊赤着脚,就这般在众目睽睽下,跳入了海里。 二 当那道光鲜艳丽的红色人影坠入月牙湾时,中庭陷入一片死寂。 几乎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望着早已没了人影的走廊,那里只有月光铺地,再除了几道水声,再无其他东西。 刚刚,韩文就是那里跳入了海里,像人鱼回归大海的怀抱。 小雪张张嘴,好半天才回过神来:“我,我差点忘了,姐姐.......她还有这个功能。” 刘昌南面对空荡荡的走廊,由衷地发成一声叹息,深感心有余力而不足是什么意思了。接二连三的意外让人应接不暇,他们怎么能忘了呢,文文那些古怪的习惯和爱好,随时随地、只要有水就可以任意潜游的文文可是游泳健将啊。 做了万全之策,什么都想到了,却独独把她这个特长给忘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谁让文文有太多的特长。 同阿南和小雪想到一处的花栖,万千故和大周也是对文文任性妄为的性子倍感无奈。 “韩大小姐......不会有事吧?”皇原这时候问了一句,其实他是想说韩文下水他们韩家就不担心吗,但想想,这是人家的家事,外人干涉实属无礼。 花栖对韩文算是无计可施,对众人道:“是我的疏忽,忘了她还有冬游的本事,今晚算是功亏一篑了。” 小雪安慰:“这不是妳的错。” 刘昌南心情负重,文文跑了,计划失败,也不知道明天会怎么样,他想劝说花栖放弃文文另谋他路,但还没开口,又一个意料之外的状况发生了。 久久未来的小思,在众人都惊叹韩文下水时出现了。 “小雪阿南啊,你们都在啊,我有点事耽搁了,文文呢?我没错过惊喜吧?”小思今晚换了一身粉色的裙装,俏丽地来到众人面前。她笑盈盈地对小雪阿南说话,看见这里除了自家人外还多出几个不认识的衣着光鲜的人,不由得皱眉,问道:“他们是谁啊?你们请来的吗?” 小雪介绍皇原等人,小思听后很是不解,好好的家庭聚会,请外人来干嘛啊。小思用最简单的话说了今晚的计划和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小思听后,又惊又怒。 “你们疯了!在文文的生日会上干这样的事?”小思不敢置信的叫道。 “生日?”众人闻言,脑子还没把刚才的事和韩文联系起来,几乎是无意识的重复一遍。 小思气得一巴掌拍在大周的脑袋上,狠狠地训斥他们:“你们难道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吗?今天是文文的生日啊!她以为你们会为她准备一个生日惊喜,不然你们以为她为什么会来啊。结果倒好,你们居然联合外人来坑她,真是气死我了,你们胆子也太大了吧,太过分了!不知道这是她人生里最后......”骂的兴头上,她猛然意识到自己一时大意要说什么,连忙住口,只恨铁不成钢地敲打他们不成器的脑袋。 众人听完后大为吃惊,尤其是小雪几人,内心震撼的反应不过来,只觉小思的话是一道惊雷,打得他们混沌的脑子顿时清醒过来,这才惊觉今天是十一月三十日,正是文文的生日,他们怎么能把这个给忘了呢? “姐姐,我......”小雪追悔莫及,想到文文刚才对他们流露出失望的神情,这才明白她为何对他们这么气愤了,原来他们犯了这么严重的错误,不仅忘了她的生日,还算计她逼迫她,他们干了什么好事啊! 小雪伤心自责的哭了,心心念念着姐姐,她急不可耐地冲出清心亭,只想找着姐姐。 清心亭虽表面上寂静无声,实则暗流涌动,所有人都在震惊中久久不能自拔,本以为今夜万无一失,谁料,他们千算万算没算到韩文的生日也是这一天,真是撞霉运了。 花栖内心波涛汹涌,无法平息那激起内疚羞愧的大浪,任凭自己被拍打的体无完肤,她很后悔,近一月来,白鸾发生了太多的事,以致于她遗忘了文文的生日。该死,她真的该死,这下文文真的要恨死她了,可能永远也不会原谅她了。 刘昌南和万千故及大周也在懊悔,他们不该在今夜算计文文的,更不该忘了她的生日。 三 韩文身体不好,自由体弱多病,但是她不服输,敢于挑战,五岁起就开始学习游泳,年复一年,她有了爱在水里呆着的习惯,所以从清心亭游回湖月庭,对她来说不是难事。 当她湿漉漉地回到家,却发现家里变得乱七八糟,像是遭了土匪的抢劫,吴叔和楠姨也受了重伤,连水湘小姐都是一身伤痕。 韩文讶异,看三人的伤口,全是剑砍出来的,“谁干的?到底发生了什么?”她急问。 吴叔不顾身上的伤,执意跪在韩文面前,羞愧道:“大小姐,我无能,让家中遭了贼,没能保护好这个家,还让贼给跑了。” “不可能,你的武功我是知道的,谁会把你们伤成这样,我不在的时候,家里到底出了什么事?”韩文乱了,今夜发生的事太多,大都是出乎她的意料,一时间,她脑子杂乱如麻,头疼心累。 吴叔从头到尾的把家里遭的事说给韩文。 原来,在韩文带着小十离开家去清心亭后,家中突然闯入五个蒙面人,个个身手了得,吴叔和楠姨武功不弱,与之交手,但因为双方人数悬殊,吴叔和楠姨被压制,四拳难敌十手,让其中一个蒙面人趁乱闯入了韩文的房间,水湘小姐想阻止,可势单力薄,没能抓住蒙面人,还受了几道剑伤,吴叔和楠姨拼命去截蒙面人,但最后还是让他们跑了。 韩文听完,心中阵阵发凉,生起不安的感觉,听到自己的房间被闯,她火急火燎地跑回房间,见屋内已变得一片狼藉,桌椅书画,杯笔花瓶零碎地散步在地上,可见这里遭了狂风暴雨般的折腾。她顾不得地上损坏的名师字画,一个劲地在书柜上翻找什么,但找了一遍,除了几十本书籍,并无其他异样,可她心里却急得不行。 少了,少了一本...... 满满当当的书柜,陈列了古往今来稀有的古书名本,表面上没什么奇怪的,但韩文心里十分清楚,她少了一本书,有人从书柜里拿走了。 韩文对自己的东西记得很清楚,她只要一眼就知道少了哪本,但是偏偏少了那一本,这才是最糟糕的。 可是,她不解为什么会有人要偷走那本书? 她无力地坐在椅上,极力平复内心情绪,理清紊乱的思绪,渐渐的,脑海里重组了今晚所发生的所有一切,她从中察出了许多疑端:首先,为什么会有人顺利地闯入湖月庭?湖月庭上没有侍卫家丁,只有与吴叔和楠姨负责小岛的安全,自从云来会发展为黄金帝国后,总有数不清的人为了利益暗中派出刺客或是雇买江湖上的杀手来暗杀韩家人,但是,他们都是无功而返,无一例外。起初,韩文并不在意这些,有吴叔和楠姨在,再加上她和阿南设计的防卫机关,不懂机关的人擅闯湖月庭就会触动机关,哪怕是武功盖世的高手中了机关也是难逃一死。她厌烦麻烦的事,那段时间,云来会愈是兴盛,总会有人要置韩家于死地,刺客杀手接连不断地闯入湖月庭,扰得韩家无安宁之日,最终韩文忍无可忍,在一天夜里,一怒之下将那些闯入者统统杀了,并砍下头颅,装进锦盒里送回到那些雇主手里,给他们所有人一个警告,也是一个下马威,让他们知道,敢惹韩家,后果自负。因她这狠手下得太绝,那些觊觎韩家和黄金帝国的人开始忌惮了,自此,再无人敢上门挑衅韩家,甚至无人敢踏上湖月庭半步,近几年来一直如此,相安无事,可这安宁在今夜被打破。 竟还有人敢擅闯韩家,而且避开了机关,打伤吴叔和楠姨,不仅偷了东西还成功地逃了,这让韩文觉得很不可思议。 能躲过机关,了解韩家内部结构的一定是十分熟悉韩家的人才能办到的。 但,只有韩家人才知道这些,那五个蒙面人是如何得知的?韩文可不觉得家里有内贼,更为重要的是,他们偷了那本书,明摆着是冲着她的房间来的。但,这又有了新的疑团,那本书只有她和碧螺、阿南知道,还会有谁知道呢? “大小姐?妳丢了什么东西吗?”早就上来的吴叔见韩文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的沉思,等了好久,不见其动静,才轻声问道。 “在我过生日的这天来偷东西,是早有准备吧,这个贼还真不简单。”韩文凝视自己的手指,低沉地说。 窗外吹来一阵凉风,穿的厚实的吴叔冷不丁地打个激灵,他发现全身湿透,衣角还在滴水的大小姐好像是一点不怕冷似的,坐着一动不动,脸上凝结了一层冰霜,比这冬夜的风还寒人。 沉静了半晌,韩文起身往外走,吴叔问她去哪儿,大半夜的一个女孩出去很不安全的。 她说:“我去收拾烂摊子,顺便收拾一群烂人。” 章节目录 第二章 韩家 (十九) 清心亭—— “一直听闻韩家人才济济,经商手段高超,不想,这谋算自家人的手段更高超。”南楚的宝玉公主对小雪等人对付韩文的行为很不齿,忍不住冷嘲热讽几句,惹得众人对韩家今夜的内斗更是一番在意。 小雪本是出去找姐姐来着,但怕姐姐会骂死她,半途退缩返回清心亭,想跟大家商议接下来怎么办,可听得宝玉公主这样诋毁自己的家,她的火气一下子蹭蹭地上涨,准备上去左右开弓大骂这个不知好歹的公主。 “小雪,别生事。”小思站在她身边,伸手拉住她。 小雪不甘心:“我要教训她。” “她是公主,别在这里给大家惹麻烦,而且她也没说错什么,你们这次做的是过分了。”小思坚持不放手,她太了解小雪了,这丫头的爆脾气一上来不闹个天翻地覆决不罢休,就跟疯狗乱咬人一样。 小雪咬牙,又羞又愧,知道此事是自己有错在先,怪不得别人,但,她是真的很怕,怕姐姐一气之下又来个离家出走,只剩下一年的时间了,她不想把最后的一年的时间浪费在满世界里寻找姐姐的事上。 宝玉公主其实是心直口快,从小被宠溺惯了,什么话都敢说,也不忌讳什么,丝毫不畏惧在这他国之地口无遮拦的冒犯,而且她的哥哥们也没训教她。 皇原并不在意人家的家事,反正事不关己,他只在意一件事——韩文究竟能不能帮君氏一族夺回星海月楼,这也是今日前来与君白达成的共识,可这晚的意外状况算是打消了这最后的共识,他很想知道没有韩家相助的君白会如何处理大胤的危机。 谋算韩文的计划之夜却碰巧撞上她的生辰之日。 这下事情变得有趣多了。 不光是皇原感兴趣,皇离和段千言也在意起小雪一家会在今晚变得怎么样。 众人心思各异,谁都不知道明天早上会怎样,距离半月之期已不到三天,大胤与南楚多年的友好关系真的要到割席断交之地?没人知道结果,也没人知道明天又会发生什么变数。 所以,当跳水负气而走的韩文再次回到清心亭时,几乎一瞬间,中庭的所有人都想到了同一句话:奇迹出现了。 韩家人很激动,花栖想上前对她解释,可又不敢开口,只好殷切又自责地看着她。 韩文只看了一眼自己的家人,便将目光冷冷地放在君白身上,对这位如玉似雪的公子,她没甚好感情的说:“星海月楼我帮你夺回来。” “文文,妳真的愿意?”花栖惊喜不已,上去握住韩文的手。 韩文看都没看花栖一眼,甩开她的手,冷冷道:“想让我帮忙,有三个条件。” 君白风目细眯,儒雅道:“有何条件?” “第一,在夺回星海月楼期间,一切由我做主,一切由我说了算,我做出的决定我要做的事任何人不准有异议,不准反对,更不准阻止。你们只要看着就行,我让你们帮忙时就帮忙,不让你们帮,敢插手的话,我立刻甩手不干,你们自己的烂摊子自己收拾吧。” “可以。”君白无异议地接受。 “第二,我需要一个可以办公的地方,这个地方一定要位于海岸的悬崖边上,下面的海水里不能有礁石,建在悬崖边的房子只能是一层,必须大,但也不能太大,里面除了有日常生活的必需品,还要有个池子,房子要面向大海的一面不能有墙,必须是露天开放式的设计,除了现在在这里的人外,不准有别人进那个房子。这些,你们可以办得到吗?” “可以。”君白点头。 “第三,最重要的一点,如果我成功地夺回星海月楼,我要你当着这里所有人的面,亲口承认君氏一族永远比不上韩家。”韩文走向君白,认真地看着他,说:“这个,你也可以办到吗?” 君白的眸子深沉不见底,幽幽黑瞳里有汹涌澎湃的潮水,激烈暴戾,眉目间布满黑气。 韩文的话激怒了君白,也震撼了众人。 口出狂言,大逆不道 所有人都没想到,韩文会当面提出这等骇人听闻又荒唐的条件,前两个虽是强人所难了点尚可以容忍,但第三个,实属大逆不道之为,直接羞辱皇室颜面,冒犯天威,这是在想皇家挑衅,是诛族灭门的死罪,她就不怕吗? 韩文不怕皇家权势,她这个就是任性妄为,别人不敢说不敢做的,她敢说敢做,而且做的正大光明,小雪闯祸惹事的本事就是跟她学的。 不过这一次,阿南和小雪他们也为她捏了一把汗,崩紧神经,静静地等着她如何挽救这不敬之罪。 但是,他们想错了,她从不认为自己做错了。 悠悠自在地瞟一眼神色各异的众人,韩文笑了出来,又对君白说:“我可不是为难你,而且你心里明白,这并不勉强,从你打了要拖我韩家下水的念头起,就是在向天下宣布你君家做不到的事,我韩家能办到,这不是自知之明的认输么?如果你很生气,很不服,大可自己去解决麻烦,何必费尽心思地让我来给你们收拾烂摊子。承认吧君白,你没自己想象的那么厉害,到头来还是靠女人,这不是怂吗?” 在常的有些人紧张到难以呼吸,韩文出言不逊大胆妄为的本事刷新了他们对她的了解,而有些人则不以为然,段千言和皇离以及漠北太子,这几位都是一副看好戏的心态;他们不在意是谁大逆不道,是谁被挑衅轻视了,他们在意的是君白会怎样应付韩家的大小姐,看两个强者相互撕咬,比那些所谓的权势利益相争有趣的多了。 猛虎相斗,不败即死。 章节目录 第二章 韩家 (二十) 君白脸色晦暗不明,眼中波澜诡谲的幽光挣扎片刻,看似无奈地轻叹一下,终是做出了最后的决定:“好,三个条件,我应了。但——”话锋一转,他目光紧紧,紧紧地绞住韩文的眼,冷冷道:“如果妳办不到今日妳所承诺的,我要妳发誓此生永不阻止我和花栖在一起,可办得到?” “你们都成亲了,生米煮成熟饭,我没那么无聊去阻拦。”韩文满不在意地看向花栖,轻轻的笑道:“再说,她要和谁在一起,与我无关,自己造的孽总该自己还才是。” “姐,妳在说什么啊?小栖姐是我们的家人。”小雪不明所以地看看韩文,又看看花栖,总觉得她们之间有什么别人不知道的事情。 韩文不理会让自己失望难过的妹妹,只淡淡地转身对皇原说道:“你们南楚的事我管不着,你们联手算计我,这个我也可以不计较,不过,你们也要给我三个条件。” 皇原眉头微皱,仔细的上下打量一番面前一本正经跟自己谈条件的女子,突然地,他对她产生莫名的兴趣,接下话来:“不知大小姐有何条件?”他有预感,这女子绝对能给人带来惊喜。 “第一个,和我刚才对君白提的一样,你们不能质疑我所做出的任何决定,第二个,我要三天的时间准备,三天后我便会帮你们夺回船。” “半月之期还剩三天,大小姐就算是神人,也不可能才这么短的时间完成不可能的事。”皇原说。 韩文露出自信的微笑,对他说:“太子弄错了,半月之期是你们给大胤皇室定下的,又跟我韩家没什么关系,他们办不到是他们的事,这半月的时间不能算在韩家的投身。所以,你只要给我六天时间就行了,我保证会给你抢回星海月楼,至于你要不要答应那是太子殿下您的事了。” 皇原听罢,忍不住笑了:“大小姐说的是,君臣尚有别,何况两家呢。妳想要六天便六天吧,两个条件都有了,第三个,大小姐想要什么?” “我要星海月楼的设计图,必须是完完整整的。” “不可能。”皇原想都没想直接拒绝,神色在今晚第一次变得严肃。 韩文定定地对视这位气质儒雅的太子,不急不缓道:“要我救你们的船,必须有详细的设计图我才能有了根据做出计划来实行,你要是担心我会借此机会对你们的船做什么,大可不必这样,我对你们的船没什么兴趣,你们船上的东西我更不在意。要设计图只是想早点完事,省得时间拖久了,你们的船在海盗手里也不知道会变得怎么样,上面的东西估计也被拿了不少,再拖下去怕是全没了,当时候我救回来一艘空船,你们自个后悔去啊,行不行,你自己决定,反正我只是给你一个更好的建议。” 这一番话说的云淡风轻,好似全不在意人家价值连城的船,但是,别人听着可不知这么想。 皇原脸色凝重,看着韩文的眼神也变得幽深莫测,不得不说,这一番话动摇了他的心神,一直催着大胤为星海月楼负责,还定下期限相逼,为的就是担心船上的东西被会海盗洗劫一空。她说的很对,时间拖得越久,形势对他们越不利,早做决定是唯一有效的方法,他不能拖了,也拖不起。 “好,三个条件,我应了。”心里权衡一下,皇原选择相信她。 “条件达成,我接下这个委托了。”韩文唇角向上勾,胸有成竹地对所有人笑了笑。 “姐,妳真的答应来了?”小雪还在不敢置信当中,凑到韩文身边拉着她的手,想再次确定一下好让自己信服自己的姐姐第一次被人胁迫成功了。 韩文拿掉小雪的手,冷淡的说了一句:“我累了,我要回去休息”后,转身就走了,连头都回一下。 见她转变的态度,大家心知肚明,她是在生气,心中心里根本不想理会他们任何人。 在生日当天被算计,谁都难免会气上一气,他们能得到她的帮助已经是一种求不来的奢求,对此,谁还有资格来责备她的目中无人呢。 只是,不知道的是她的气什么时候消。 二 韩文又走了,众人的心情变得比刚才还要复杂。 尤其是花栖和君白,心情无比复杂。韩文对南楚提的三个条件都是可以办到的,相比之下,对他们提的条件是要对难有多难,难到他们以为这是韩文在借机报复。最难的是第二个,要他们找个和韩恩描述的一样的地方和房子,简直是强人所难,而且她说三天后就实行计划,这不是表示要他们在三天内给她弄一个悬崖上的房子吗?就算是翻遍整个白鸾三天时间也不够啊,难道他们要变一个出来吗? 要是现在凭空出来一个就好了。 花栖这样想。 ......... 她很幸运,真的有一个悬崖上的房子凭空掉在她的头上, 有人帮他们解决了这个难题。 阿南说:“我以前在东岸的一处悬崖上购置了一片土地,那地方僻静,本想在上面盖个多功能的房子送给文文做生日礼物的,没成想,我会把她的生日给忘了,现在这样拿出来,也当是转手送给她吧。” 花栖感激不尽:“谢谢你阿南,不然,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阿南说:“都是一家人,别老是谢了,那房子空置久了,趁着三天时间去打扫一下,文文可是很挑剔的,乱七八糟的地方她是不会接受的。” 花栖点点头:“嗯,我知道。” 章节目录 第二章 韩家 (二十一) 日出东方,红阳曜日,天空是蓝与红碰撞出的调色板,美丽又绚烂。 连接湖月庭与月牙湾两岸的是一座长达数百米的铁桥,巍峨壮观,绝世仅有;建立成功初期,引万人观望,在当年被冠上“天下第一桥”之称。 这座桥归韩家所有,只有韩家和皇家才能使用,能走上桥的,不是位高权重之辈,便是今世名声显赫的人物,其他人未经韩家和皇家的允许,是不准过桥的。 四年前,韩文的云来会越做越大,为了日常行动和交通方便,她花费大量资金请造桥匠师用半年时间在月牙湾上建造一座横跨月牙湾和湖月庭的铁桥,造桥的材料半分之八十是铁,半分之二十是泥浆,考虑到安全性和可用性,韩文亲自操刀设计,由阿南辅助修改,运用了两个时代的知识,才打造出这么一座前无古人之例的长桥,成为了当世一大奇迹,代表了素有天才之称的韩家至高无上的智慧,更尊定了韩家在商界无人撼动的地位。 有人这样称赞韩家创建的铁桥——神鬼之作。 不管是天才还是鬼才,在当事人韩文看来,建桥只是为了方便生活,节省不必要的麻烦,她是不想出门回家都要坐船渡江,才花了那么多银子来搭一座桥挂两边,外界对她设计的桥有什么评价,她只当耳旁风,听听就算了,不必在意。 老实说,韩文是偏心的,自己的建的桥只准自家人过,其他人想过还得看她同不同意。其实她并不想这么独裁专制,一座桥而已,谁用谁过都一样,可问题是,桥的末端是通到她的家,万一有不知好歹的人上她家切磋闹事,过一个桥就直接上门了,那她岂不是为他人搭了一个方便的桥嘛,专建一座给自己制造麻烦的桥,这不是蠢货的行径嘛。为了以防万一,她还是明确规定,此桥是我开,此路是我造,闲杂人等,一律靠边,想过桥,得看她答不答应。 铁桥,湖月庭,黄金帝国,这些都是属于韩家,属于韩文的。 财富,名声,地位,天下最让人趋之若鹜的东西,她统统都拥有。 可是今天,她突然觉得,永拥有的这些东西并不使她开心,甚至有一种失去的感觉。 就像她生日的晚上,小雪他们设了一个局来坑她,冲的不就是她拥有的东西能帮他们解难吗。他们看中的是她的权势和地位,她失去的是他们对她的关爱,连她的生日都忘了,还算什么家人。 可恨的是,明明是他们对不起自己,到头来她还要替他们拦下麻烦,这真是叫人难受,心里气他们,又气自己。 又有什么办法呢,谁让她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他们了。 心里百感交集,烦闷地在桥上走着,这座铁桥上只有她一个人在走,两岸的风景在身前身后由着阳光照耀尽现雄姿风采,她扭头向东方望去,那轮巨大的红日从地平线升起,弥漫了半边苍穹的橘红色霞气,平静无浪的海面染上了色彩,蓝色的大海变成了红色的火海,美丽又壮丽,震撼人心。 心头那抹乌云被红霞火海退去,韩文心情稍稍好转,继续向家的方向走去,享受这天时地利的好风景,已经很久没看过这样的日出了,她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小十?” 桥走了一半,她看到桥栏上坐着一个绝色佳人,这一身红如火焰的女子不是一夜未见的小十,还能是谁? 韩文偶过去,看她全神贯注地望着东方日出,心想小十大概是在这儿看日出吧,索性也学她把腿伸到侨外,坐在栏杆上。“小十,妳不是去上厕所了吗,怎么跑来这里了?”昨晚发生了太多的事,她差点忘了小十是跟她一起去清心亭的,不过后来一直没见着她人,她一度以为她是上厕所迷了路,后来又因为花栖的事,她把她彻底的忘了。 “还好妳没去聚餐,不然一定会被气死,那帮家伙根本不是在给我庆祝生日,他们压根忘了我的生日,不过惊喜倒是有的,就是太气人了。”韩文心里憋着气,正愁着没地方发泄,现在小十在身边,她又不会说话,韩文无所顾忌地敞开心扉,对她倾诉自己这一个月来的郁闷和怒气。 “君家每一个好货,她明明知道我对君家有成见,还不死心地跟君白搅和在一起,我都起她一年了,还离家出走一年,她到现在还帮着君白和我对着干,更可气的是,我的生日,她也能忘得一干二净,还利用我。我真是服了,有这么一帮的家人,我是上辈子做错了什么事吧。小十.......我是真的很生气,我本来是想原谅花栖的,可经过这次,我才发现,我在她心里根本比不得一个君白,她满心满意的只有一个男人,我有这样的姐妹,真是......这一天真是我人生中最糟糕的一天,我不知道以后该怎么面对他们。” 韩文面向大海,脸色平淡从容,在这样天高海阔,壮观雄伟的情景下,她的情绪经过一夜的波动,此时心境已如水一有平静,所以她没发现身边的小十在听到她诉苦时,波澜不惊的眼眸里第一次有了一丝的波动,睫毛也微微地颤动一下。 不知何时开始,在面对小十时,她的心一下子平静起来,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好像打开了话匣子,一开开就合不上了。 “我和小雪、阿南、花栖还有莫问,我们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我们来自另一个世界,其实也是这个世界,不过是在一千多年后,我们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里,好像是上天开了一个玩笑,把我们送到一个陌生又熟悉的地方。” “我不辞换这里,这里太危险,总有人为了各种各样的理由害人,为了所谓的权势就残忍的伤害无辜的人,正义天道不过是纸上的几个大字,有几个人能真正做到呢,当然,我也做不到,不过我不想伤害谁,我只想保护我的家人,我只想和他们回家,这里不属于我们,走错一步就是死路,步步心惊,我还真是尝到了。” “小十,我一直在寻找可以回家的‘路’,我知道,老天爷把我们送来,就一定有‘路’可以让我们回去,我要找到它,然后带着小雪他们离开这里。” “可是现在有个问题,小栖她跟我们不一样,她是魂穿,也不知道是老天爷弄错了还是别有用心,就是不让我们好过,她如今算是半个古人。而且更要命的是,她爱上了不该爱的男人,我知道君白心里有她,但他们在一起真的是个错误,会引发很多事情,到时候伤害的人会很多,我担心的就是这个。” “我没有多少时间了,昨晚大概是我人生最后的一个生日。我天生心脏有病,不像别人的心脏很健全,医生说我活不过二十岁,我只能在这个世界活二十年,要是别人可能会怨天尤人,说自己命不好什么的。可我不在意,我觉得二十年对我来说足够了,活多久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爱的人会不会幸福。上天给了我二十年的时间可以陪伴家人,那我就用这二十年好好的守护他们,至少要让他们幸福,这样我就很知足了。等离开了这个世界,我会笑着离开,这样呢,他们才不会因为我的离去伤心难过,我希望......他们记得的是我的笑容,我的快乐,而不是悲伤。” 韩文完全把小十当作自己的“日记”,说着不能说的秘密。小十是个很好的聆听着,她是个哑巴,不能说话,不会把今日听到的东西泄露出去,这也是韩文可以对她一吐为快重要原因,要知道这些秘密可是韩家到死也要守住的,是他们最大的秘密,必须严守,谁也不能说。 可是今天,韩文破例了,她压抑太久的情绪到了崩溃的临界点,必须找个人倾泄出来才行,不然会被自己逼疯的。 说了那么多,韩文心里是前所未有的轻松,整个人都好像释然了。果然,对着活人发泄比写日记效果要好得多。 长舒一口气,韩文浑身轻松,转头去看小十,见她一副似懂非懂的茫然神情,不知道为什么韩文有种荒谬感,脑中闪过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或许小十听懂她说的话。可是想想,她说的事,这个古代有谁能懂呢。 一定是想错了,她这样告诉自己,放心地把心中的秘密诉说了一大半,看着云卷云舒的风景,她靠在小十的身上,头靠着小十的肩上,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大海和天空,小十也静静地看着。两个人一动不动,时间仿佛静止,整个世界似乎只剩下她们,孤单的依偎在一起,在冰冷的世界相互取暖。 岁月静好,现世安慰 你若安好,我也安好。 这是最美好的愿望,也是她最大的心愿,家人平安幸福,她也就幸福了。 有时候能不能回家其实不那么重要,无论是那个时代还是这个时代,只要家人们幸福安康,她已经心满意足。 生命的最后一年,她只想和家人快乐无忧地度过,这是她十九岁生日唯一的愿望。 不知道过了多久,在桥柱上坐久了,腿脚荡在空中,已经麻木得不能动弹,韩文想起来,但苦于自己一动,身下酸痛不已,她放弃了这个念头,继续陪小十看日出。 也不知道小十是从哪儿得来的酒,她竟拿出一瓶酒和两个杯子来,韩文讶异,问:“妳从哪儿来得东西?” 小十嫣然一笑,朝霞红光映照下的脸透出嫣红的光泽,像极了诗词中的逃之夭夭灼灼其华,令人眼睛一亮,看见了世上最美的盛世美颜。她侧过脸,跟韩文一道看那恢宏磅礴的江海之景,霞光下,她完美无暇的脸庞被照得近乎透明,好像是有一层荧荧闪烁的光芒覆在上面,美得纯洁,如天上神圣的仙女,却又那么的让人觉得她太不真实,禁不住发出凝问:世上怎么会有这么美的人呢? 韩文痴痴地看着小十,本是不想犯花痴的,但心里就是有那么一瞬间的悸动,就好像是萌生了什么,捉不住,摸不清,却真实的发生了存在了。韩文不明白自己这是怎么了,似乎每次对着小十才会有这样的感觉,总会若有若无的心动,会不会是喜欢啊? .......不可能,我一定是想多了。 韩文摇摇头,心里狠狠地骂自己,干嘛对着一个女人发花痴,她又不是男人,用不着贪恋美色。她苦笑,自己是个女人,,小十也是货真价实的女人,她怎么会对女人产生不应该有的感情呢,一定是想多了,狠狠地否定这个荒唐的猜想,她提醒自己别因为小十漂亮就想入非非,这很龌龊的。 喝了不少酒,韩文疲乏地靠在小十身上,一点都不想动,脑子昏昏沉沉的,很沉重。 “小十,我一直有一个秘密,我谁都没说,我想等我死了,我也不会说的。”她声音轻如鸿毛,不知是天太冷,还是酒饮多了,脸色苍白如白纸,她整个人虚弱的靠在小十的身上,身子软而无力,连气息也渐渐的变弱。 小十察觉到她的异常,不禁伸手去摸她的额头,触之烫如火炉。 “小十......我心里好,好难受啊,我好,好......难受。”韩文阖上眼,气若游丝,身体开始发热。 小十连忙伸手去摸她的心房,手掌贴在胸口上,慢慢的,轻轻的,一道低弱的没有规律的心跳声通过手心,传至小十的心口,她一下子明白了,这是心病要突发的症状。 因为一连串的事情使韩文情绪波动太大,加上跳进水里游泳,她受凉起了高烧,导致心病有了病发的迹象。 小十抱着高烧昏迷的韩文一路飞奔到湖月庭。 平静的湖月庭再次起了波澜。 章节目录 第二章 韩家 (二十二) 谁都没有预料到韩文会倒下,一下子,韩家乱作一团。刘昌南抛下花栖那边的事,在家里翻箱倒柜地找出医治韩文高烧的药方——这是专门针对韩文特殊体质而配制出的药方。楠姨担心大小姐的安危,不顾自身重伤未愈,坚持施针医治大小姐。接连一天一夜的抢救,他们终是把韩文的病情控制住,就差那么一点点,若是小十晚一步把她送回来,恐怕她就要心病复发,届时,大罗神仙来了也无计可施。 这次真是有惊无险,韩文毫无征兆的病发让他们怕的胆战心惊,同时,也让他们万分自责,倘若不是在她生日当天发生了那些事,她怎么可能会被气到病发的地步。 心悸是药石无医的,尤其是天上的心悸,这是在人的生命上定下了活着的期限,能不能活下去,全看她会不会有奇迹发生。 这么多年了,韩文一直很安康无恙,除了生活上让人操心些,其他的并无大碍,这次险些发病让韩家陷入紧张的状态。 二 韩文的心悸虽没发作,躲过一劫,但她高烧不退,连烧三天,昏迷不醒。 刘昌南最近诸事缠身,精神并不是很好,兼有韩文出了事,他更是精神疲惫,忧心忡忡,相对比之下,小雪的情况比他好点,但也只是一点。 “妳起来吧。她人还没醒,妳又再倒下,到时候这个家真的乱了。”刘昌南站在韩文房间的门口,冰冷的地板上跪着小雪。 小雪摇头:“不要,姐姐不原谅我,我不起。”一直跪着,韩文昏迷多久,她就跪多久。三天的时间,不吃不喝,她整个人十分憔悴,脸色青灰,连灿烂如华的金发也暗淡了,像蒙了灰尘的珠子,失了原本的光彩,尽显颓废灰败之色;尽管如此,她精神不振,但一双蓝眼里确是执拗倔强的光芒,固执地跪在姐姐的门口,任凭自己从一棵正在茁壮成长的树苗变成缺少水分阳光而慢慢枯萎的树干。 刘昌南劝说无用,任她自生自灭,他走进房内,静静地来到床边,静静地看着床上沉睡的女子。 房内点了安神的熏香,味道清甜暖软,是瑶月琼芳,韩文最喜欢的香味。窗户紧闭,怕她病情会加重,他们不敢让风进来,她这次病得突然,又很严重,他们几个轮流守着,时刻照顾着她,生怕她再出事。 韩文躺在床上,乌发散在枕上,一张秀丽的脸苍白的无血色,只有脸颊上有着不正常的绯红——这是高烧的迹象。 刘昌南伸出手,轻而慢地抚上她的额头,结果烫的心惊。“烧了三天,妳怎么还是不好呢?”他声音低低的,充满难过的意味。 “文文,我们都知道妳是为了气我们才同意帮忙,这次是我们对不住妳,还把妳的生日给忘了,如果可以,我多希望可以回到四天前阻止那晚发生的事,让妳过个快乐的生日。” 他知道韩文这时候根本听不到自己说的话,只是不说出来,心里的梗扎的难受。 过去的错终究不能挽回,只能在将来弥补。 只能说那一晚是她的不幸,也是所有人的不幸。 他细细地凝视韩文,和以前一样,她每次生个小病,总会变成一个大病,比别人病得严重,因为身体体质与常人不一样,她有任何意外通常都会发展为生死大难,这次也不例外,看她羸弱的模样,脆弱的好似经受不住任何触碰,看着就让人心疼又难受。 不知不觉想到别处,待他回神之际,小十早已悄无声息地站在身边。 “妳来轮班吗?这几天妳也累了,这儿有我看着,妳去休息吧。”刘昌南如今很感激小十,若不是她及时带回文文,他怕是永远都要在愧疚中度过此生。 小十仿若没听见刘昌南的话,目光专注且温柔地凝视韩文。 刘昌南不懂小十对韩文的感情,明白的只有她把韩文当作了唯一的亲人,所以这三天一直守在韩文身边的是她,对韩文不离不弃,这点让他很感动,多一个人关心韩文也是个好事。 他知道小十不肯离开文文,也不劝阻,起来拍拍她的肩膀,叹声道:“别太累了,有什么事就找我们。”这是要把韩文交给她照顾了。 小十静得出奇,一直保持着站姿,刘昌南什么时候走的她不知道,现在整个房间只有她和韩文。 过了一会儿,她才有了动作,慢慢地坐在床边,伸手摸上韩文冒汗的额角,动作轻柔,像是在抚摸很重要的珍宝,小心的,不敢伤到珍宝。 韩文的意识是混沌的,高烧下的神经非常脆弱敏感,突然有一个冰冷的东西在触碰自己,她无意识地动了动脑袋,发出轻微的嚅喃声。 小十眉目间一片深重,眼里是道不明话不清的温柔情意,浓烈的化不开;手指继续抚上韩文光洁的脸庞,从额角到眉梢,从眼角到嘴唇,一笔一下,每一处都细心地抚过,这么温暖,这么柔情,可眉间的深沉越来越重。 她陷入沉思,口不能说,心却在想着什么。 韩文经她一番的抚摸,呼吸开始变稳,气息也渐渐转好,身心在无意识中舒服不少。 章节目录 第二章 韩家 (二十三) 韩文是在第四天上午醒的,醒时身边只有小十一人守着。 小雪一直跪在房门口,听到姐姐醒了,喜出望外地冲进房内。她想想好好道歉请罪,但小十给了一记狠狠的眼刀子,她顿时明白时候不对,现在不能让再让姐姐忧心伤神了。于是,人生中第一次听了小十的警告,老实地呆在一边。 刘昌南和楠姨过来时,韩文正被小十搀扶着躺在床上,小十给她拿了个软软的枕头垫在身下让她舒服地靠着。 虽说人清醒了,但病却没好,她依旧虚弱的有气无力,整个人似乎游离在生与死的边缘,靠着外力支撑才能保持清醒。 “花栖呢?”她无力地躺进枕垫里,一动也不动。 刘昌南靠近床边,挨着她坐下,说:“我没把妳生病的事告诉她,她抽不开身回来看妳。” 韩文垂下眼帘,露出一抹自嘲的笑:“是吗,太好了......别跟她说,谁都不要说,今天不是和南楚兑现诺言吗?你和小雪在这儿,花栖顶不住的,去帮她吧。” 刘昌南道:“计划什么时候都可以实行的,妳病了,我们哪有心思去管别人的事呢。” “没事,我又不是犯心病,你们去哪边吧,我想好怎么解决星海月楼的事了。”韩文慢慢地蓄积全身的气力,她想起来,奈何身体好像被掏空一般,软绵无力,刚抬臂就倒下去,幸而小十在身边稳住了她。 “有花栖在,她这次不会让妳失望的。”刘昌南想让她安心休息,别的事他会去处理,她现在经不起折腾。 可是韩文根本就不放心,坚持道:“我不信她,有君白在,她一定会出乱子,到时候就麻烦了。” 刘昌南闻得,略略沉吟,须臾,道:“文文,我知道妳一直反对花栖和君白在一起,可木已成舟,不如接受他们,其实,君白已经很好了,他能给花栖幸福,只剩下一年了,妳别把最后的时间花在和小栖置气上,我们不是说好了吗,小雪的生日一过,我们就去旅游吗。” 窗边无精打采的小雪点点头,无声地附议刘昌南的话。 韩文眯着眼看着阳台边打开的窗户,不知想什么,房间变得安静,却又有什么东西在悄悄地扰乱人的心神。半晌过后,韩文抬眼看着近在眼前的刘昌南,面无表情的说:“你说完了,没事的话,就去那边帮她吧。” 原来她刚才一直不说话是等着他的下文。 刘昌南无奈,她都这样说了,他再劝也无济于事。 也对,她决定的事,谁能改呢。 “我去花栖那边,妳好好休息吧。”刘昌南起身,又对小雪说:“妳也跟我去吧。” 小雪眼巴巴地看着苍白的姐姐,心里揪得紧紧的,半天不动身子。 “小雪,妳也去,给我看看那帮人。”韩文不用抬头也知道自己的妹妹赖在这儿不走的原因,只是她现在没什么精神去听那些道歉内疚的解释,她需要的是安静的空间,这样才能安心养病。 小雪苦着脸,黯然神伤地跟着刘昌南走了。 哈文让楠姨去给她熬汤补身子,又找了个借口支开小十。 等到人都离开了自己的房间,韩文这才提高声量对着虚空喊了一句:“出来吧。” 语落,有风吹进房内,阳台边的窗户啪嗒响了一声,随即,一道影子快如闪电地进来。 韩文在冷风吹进来时不由自主地闭上眼,身子被吹得一冷,她往后靠紧枕垫,同时在她闭眼时,耳边响起一道啸声。 “好久不见啊,大小姐。”一个男声传进耳朵。 韩文睁开眼,努力集中精神看向前面——一个高大的年轻男人站在房子的中间。 “是啊,我们是好久不见了。”韩文一点也不意外自己的房间突然地冒出一个大男人,她不是恪守古训的古代闺房女儿家,房里出现一个男人就要一惊一乍,她没那么矫情。就算现在穿着睡衣躺在床上跟男人面对面,她也能做到坦荡,一点都不害羞。 况且,这个男人长相不赖。 他的五官分开看很不起眼,合在一起却焕发出一种别样的风采,就像草原上驰骋的猎豹,骄傲凛厉,尤其一双狭长的眼,眼尾向上勾着,弧度宛如剑尖一般锐利,眼中的凌光也如剑一般,几乎能伤人。 他约莫只有二十四五岁的年纪,身上的衣服是鲜艳的大红色,十分张扬。 “这世上敢穿红色去偷东西的贼,大概也只有你了。”韩文轻轻的笑道,声音微弱。 “这世上敢不怕我闯入房间的,也只有妳了。”他狂傲地一笑,紧盯着床上脸色苍白的近乎透明的女人,突然,他不笑了,紧锁起眉头,带着几分关切的意味问:“妳这是怎么了”一年多不见,憔悴了不少,那帮把妳当成自己命的家伙没好好保护妳?” 韩文无力地苦笑:“阿南他们一直保护着我,人会生病也是在所不免的,不能怪他们,你过来该不会是问这个吧?” “妳是怎么发现我来了?”他换了问题。 “我是猜的。”韩文说,“你刚刚一直躲在我窗户外边,气息隐藏的很好,阿南和小雪都没发现你。” 他好奇,“妳是怎么发现的?”他记得她可是韩家唯一不会武功没内力的人。 韩文两手撑在身后,费力地使自己做起来,又从枕头下拿出一封信,她喘气道:“我看到你露在外面的衣角,穿这么红,不被发现才怪。还有.......小思给我的信里,上面提到了你,我又问了她,才知道你两年前不辞而别是去了漠北,这次小思和大周回来,也说了你人可能也会回白鸾,我一直等着你。”她把小思上次寄来的信放在床边,想起自己为了等他回来,还给他收拾了房间,就是怕他回来没地方住。 “真是什么都瞒不过妳。”他挠挠额角,随意地坐在床边梳妆台前的椅子上。 韩文看着他,怅然道:“小思和大周一回白鸾就来找我,你既然回来了,为什么迟迟不来找我们?”若非刚才无意间瞥见阳台窗边的有一个红色的衣角出现,她还以为再过些时日方能见她。 “还不是因为有愧嘛。”他说。 “你知道我会找你,就算有意躲着我们,凭我在白鸾的势力,找个人不难。”韩文说。 他自嘲地一笑:“可妳没那么做,妳知道我会找妳的。” 韩文点头,微微笑道:“我了解你,出了这么多事,花栖快愁死了,你做不到视而不管。”她声音变得低柔,轻缓地又说:“古刹国宝物失窃一事,与你有关吧?” 章节目录 第二章 韩家 (二十四) 房间一时陷入严肃的寂静。 韩文说完,懒懒地躺回软垫,意味不明的微笑着,他不动,她则保持丝毫不变的笑容。 不知过了多久,大概是耐心到了尽头,他率先打破寂静——“妳怀疑是我偷了宝物?” “不一定是你。”韩文摇头,“世上有胆子有能力到皇宫里偷东西的贼少之又少,我认识的人里算你一个。要我来说,普天之下,能成功潜入皇宫还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偷走宝物,这个贼极有可能是你,但是想想,又不是你,毕竟失窃的时间刚好是你回来之前,你根本不可能偷东西。” “那妳还怀疑我。”他叫屈。 韩文继续说:“虽然不是你干的,但跟你有点关系啊。你可是号称‘天下第一神偷’的笑百花啊。肯定有几个徒弟吧。” 他听之,脸色由红转青,一时间难堪地抬不起头。 笑百花是他的名字,天下第一神偷是他的外称。 十年前,十五岁出师的笑百花刚刚初涉江湖,碰巧赶上江湖上八年一办“偷帅大会”。所谓的“偷帅”可不是指人长得帅不帅,而是指偷盗帝国主帅的黄牙旗。大会只有一条规则:谁能在一月之内成功偷得中原三国的黄牙旗,便是最厉害的小偷,被尊称为“天下第一神偷”。 笑百花年少气盛,想闯出个名堂,于是报名参加。当时谁都没想到中原三国的黄牙旗竟会被一个毛头小子偷得,而他不仅偷了中原三国的旗帜,连大胤镇国将军齐凛的帅旗也偷来了。这一举成名,使他名噪一时,江湖疯传他年轻有为,本领超过历代神偷,可谓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不过名声大了,麻烦也多了,当时参加过“偷帅大会”的选手近乎一半的来找他挑战,起初他还挺有兴致地与人比个高低,了接连几次每一个都败在他手,他渐渐变得意兴阑珊,对挑战索然无味,于是把偷来的黄牙旗还给原主,一个人自由自在地四处飘荡,时不时地偷一偷富贵人家的东西,权当闲暇时的消遣。 也因此,他高超的偷盗技巧,罕见的偷盗手法,独特的偷盗理念,让很多人佩服,几乎大会结束后有很长一段时间,江湖上遍布流传他的“光辉事迹”。 常言道:人生出处得意,必有失意。 笑百花偷遍天下从未被抓过,也未逢敌手,因而养成了一个自持高傲的个性。 他人生中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失手的就是闯了韩家,偷了韩文的东西。 四年前,云来会生意兴隆,韩文大肆购买一些小商小户的产业,收藏了不少奇珍异宝,其中有一本遗失很久的孤本,名为《乐经》。 笑百花除了是神偷,还是个乐律大家,据说他善弹伯牙鼓琴,一曲《高山流水》使山水失灵,百花盛开,笑百花这个名字也因而得来。 得知韩家藏有传说中毁于秦朝焚书坑儒的《乐经》,他便偷偷潜入湖月庭,谁知战无败绩的他人生中第一次失手了,不仅书没得到,还落入韩文手中。 韩文没处置他,把他放了,另外给了他《乐经》,不过是抄写版的,因为真版的让她一不小心给烧了。爱音如痴的笑百花为此气得连续三天“造访”韩家,以此报复,说是为了书报仇。 正是有了偷书一事,他与韩家结了缘,之间的关系也开始建立起来,久而久之,成了朋友。 至于韩文说的徒弟,笑百花是个自傲的男人,虽说从不为以往的“光辉事迹”沾沾自喜,但心中也多少为自己偷遍天下无敌手的本事而自豪,他曾说过此生若是收徒只收一个,所以,他的确有一个徒弟。 “妳怀疑是小新偷走了古刹国的宝物?”笑百花抬头,眼中没了狂傲。 韩文抬手抚了抚垂落在眼前的碎发,漫不经心的说:“不是怀疑,是肯定。” “不可能。”笑百花语气里多了三分厉色,说:“小新是我唯一的亲传弟子,他是继承了我的本事,但我在他小时候就严厉告诉过他——盗清,盗明,盗不失道。他不会知错就犯的。” “你很相信他,但是你有多久没见着他了。大老远的跑去漠北,是去找他吧。”韩文深吸一口气,脑子里的浑浊渐渐被她强大的意志力压制,才使她保持住清醒,坐起身子,她对他徐徐道来:“小新的身世,你在漠北查得很明白吧。早你带着他和我们认识时,我就猜到他身份成迷,来头不小。你见到他时,他才十岁,八年过去了,你把他当作亲弟弟看待,你们之间的感情很深,我知道你难以接受他不告而别一走了之,还跑到漠北找他。何必呢,我早就查过,你在西陵北境捡到他时,漠北正值内乱,克列亦特.哈日查得杀了自己的亲弟弟,灭了津门府,连妇孺幼童都不放过,死了很多人。不过有一个说法,当时灭门一事发生,津门府的元德夫人拼死把自己的独子送出了漠北,才让那个孩子幸免于难,躲过一劫。漠北与西陵领土相接,那个孩子据说是个十岁左右的孩童,你又在北境见到一个有着漠北血统的孩子,时间、地点太吻合了,这可不是一般的巧合,就算那时候,你没把小新的来历往漠北王庭上面想,这么多年了,你也该发现了什么吧。” 笑百花脸色凝重,拧眉不语。 韩文听不到他的回应,也不急,自顾地接着说道:“小新是个很有天分的孩子,虽然总是不说话,但明眼人只要看一眼就会知道他是个混血儿,有着漠北和中原汉人的血统。刚好,津门府的元德夫人据说就是克列亦特.阿列多日在战场上掳来的中原贵女,娶回家当妻子,还生了一个儿子;真是巧,他们的儿子全名是克列亦特.木尔泰新,里面有个‘新’字。有时候,巧合多了就不再是巧合,而是事实真相,如果我是你,我也会去验证这个巧合。好了,别傻坐着,说说你这次在漠北验证了什么,又为什么回来,我可是有一堆事等着做呢。” “妳说的全对。”笑百花终于松口,据实道来:“不过只说对了一半。” 韩文挑眉:“还有一半真相?” “小新的确是漠北王庭的贵族,也是漠北和汉人的结合下生的的儿子,不过他不止是津门府的小主子,他是皇子。” “你没搞错,他是皇子?”韩文张了张嘴,脑子开始乱了。“等等,他爹克列亦特.阿列多日是克列亦特.哈日查德的亲弟弟,这没错,但他顶多算个小王爷,要是皇子的话,那岂不是......”后面的话她说不下去了。 “小新的父亲不是克列亦特.阿列多日,而是哈日查德。”笑百花状似苦恼地叹气。 韩文呼吸加重,心境小小地翻腾一下,好半天,她咂咂嘴:“真是作死人啊......兄弟残杀,变成父子相仇,皇家的关系还能再乱一点吗?不过你是怎么扒到这些秘辛的?”她可不相信这种惊人的秘辛是可以随意地叫人查出或发现的,自古以来,皇室中有太多秘辛,大都是不允记录下来流传于世的,否则也不叫秘辛了。 “我是一个小偷,除了偷东西,我还会偷听。”笑百花的语气带着丝丝惆怅之意,说:“我几次潜进漠北王庭,偶然间听到一个嫔妃和哈日查德争吵时,不小心说出了这些旧事。那时我才明白过来,原来小新不是津门府的小王爷,他的亲生父亲是哈日查德。我很奇怪,既然他是皇子,为什么会养在阿列多日的家中?为什么哈日查德要灭津门府?疑问太多,我花了半年时间才找到一个多年前跟元德夫人一起被掳来的汉人妇人。那妇人生了大病,命不久矣,临死前告诉我,十八年前,元德夫人的确给阿列多日生了一个儿子,但是没多久,他们的孩子夭折了,这件事只有几个人知道,她之所以会知道是因为当时她被蛮人掳去是给元德夫人当婢女使唤的,元德夫人产子时她也在场,那个孩子死了,阿列多日杀了其他知情人,隐瞒自己儿子夭折的消息,也不知道他从哪里抱来了另一个孩子,就充当自己的儿子。更奇怪的是,他抱来孩子的那天,正好是哈日查德废除了自己王后的时间。文文,妳说这些事巧不巧,太让人费解了。” 韩文静静地听着,也叹气......何止巧啊,这根本是有关联的,哈日查德为什么会废了自己的王后,她是知道内情的,因为那女人作死,使计想谋害哈日查德的儿子,也难怪哈日查德会不留情面地不要她。 不过韩文感到困惑的是,小新一直作为阿列多日的儿子在津门府生活着,十岁之前都是相安无事,也没人发现他真实的身份,怎么就被发现了呢?谁发现的? “除了这些,你还知道什么?”她略头疼地问他。 笑百花回道:“我想查小新的亲生母亲,还有阿列多日夫妇为什么要隐瞒所有人收养小新,不惜犯下欺君之罪,但是查不到,做些都是旧事,隐瞒的很好,当年的知情人也死了个干净,一点线索都没有,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小新的母亲是个汉人,她和哈日查德还有津门府的关系很不简单,要不然哈日查德也不会费尽周折地找小新找了八年,也害得小新躲了......” “等等!”韩文猛地做起来,急喘着:“你刚才说,哈日查德在找小新,他知道小新是他的儿子了?” “对啊,要不然他干嘛要杀亲弟弟啊,灭了津门府。” “这下麻烦了,她一定也知道了吧。”韩文小声嘀咕,神思飘到别处。 笑百花见她一时惶急,问道:“妳在说什么?” “没什么,自言自语罢了。”韩文心不在焉。 章节目录 第二章 韩家 (二十五) 笑百花没多在意韩文的异样,继续说起他的徒弟——小新,“我去漠北半年没找到小新,本来打算就此回来,可是不知道为何,有人竟要暗杀我,无奈之下我只好躲在漠北,这一躲就是半年,知道我遇到小思和大周还有万千故,我没告诉他们我在漠北干什么,和他们离开漠北时,我发现那些人还是不放过我,为了不把小思他们牵扯进来,我只好和他们分开。也是最近,我一到白鸾没多久就听到古刹国宝物失窃一事,再联系到之前的种种,我这才明白过来,为什么小新要躲着所有人?为什么有人要杀我?为什么漠北太子一直停留白鸾?虽然所有的一切我还不知道,但我知道是谁在背后想要我和小新的命。” “谁?”韩文问。 笑百花一脸肃穆,极为认真:“哈日查德的新王后,塔塔尔氏。” “塔塔尔.新丽,三皇子的母亲......”韩文一听此名,脑中迅速闪过一些相关的信息。她有收集历史资料的爱好,对于当代的各个举足轻重的人物也多有留心调查。关于哈日查德的新王后,她调查的信息显示:这个女人在前一个王后被废后才由家族扶立上位,地位权势并不是很高,毕竟哈日查德禁锢了后宫的绝大部分的权势,她的儿子是哈日查德第三个儿子,虽受宠,但未有封号;很显然,哈日查德最器重的儿子是太子。 倘若塔塔尔.新丽派人追踪并暗杀小新和笑百花,那她一定和八年前的事有关。 “小花。”韩文忽然亲昵地这样唤着笑百花。 “干嘛?”笑百花听她叫自己,禁不住抖了抖身子,十分警惕地看她。 “问你一个事。”她轻笑,淡淡道:“你现在安全吗?” “一到白鸾,就没人来杀我了。我现在确实安全。”笑百花如实的说。 韩文又笑了笑:‘看来这位新王后的手伸不了那么长啊,只要不再漠北,她动不了你,不过......“ “不过什么?”笑百花好奇。 韩文笑得诡异,“不过也不能排除另有他人插手,切断了追踪暗杀,阻止了塔塔尔.新丽。” 笑百花微睁大眼,道:“妳是说,有人在跟塔塔尔作对?” “漠北王庭的水不比中原浅,里面的事多着呢。”韩文细眯起眼,开始详细的,条条道道地分析:“如果没猜错,塔塔尔氏一定是近几年得到了小新未死的消息,她知道小新的身世,也知道哈日查德对这个儿子的看重,为了某种目的或利益,可能就是为了自己的儿子吧,她不得已要除掉小新,虽然不清楚她是如何得知你是小新的师父的这件事,但我猜她很急,因为哈日查德也在找小新,所以她必须在哈日查德之前杀了小新,不过就目前的结果来看,想来除了她,还有别人发现了小新,而且是她的敌人。” “妳的意思是,有人在保护小新。” “可能吧,不然你以为你能安然无恙地离开漠北,这后面肯定有人阻挠了塔塔尔氏,而且目的一样,他们想要的也是小新,不过不是死的,是活的。” 笑百花觉得匪夷所思,问韩文:“谁会那么好心的帮小新啊?” “现在能在大胤出手阻止暗杀的,还和漠北王庭有关系的有几人啊。”韩文稍稍地在床上调整一下身子,使自己躺的更舒服。 笑百花想了想,随即愕然地抬起头。“.......克列亦特.阿塔尔卓?”除了这位漠北太子,他实在想不出别人了。 韩文轻轻点头,“阿塔尔卓可是跟他父亲一条心的,否则漠北的使团都回家了,他干嘛还要继续留在这儿呢。” 现在并不清楚阿塔尔卓对小新究竟是敌是友,唯一确定的是他不是要小新的命的人,韩文正是因为相信阿塔尔卓不会伤害小新才没有着急去找小新;一来,这没必要,二来,她是真的很想知道小新为何要偷古刹国的宝物,不搞清楚这点,她总觉得这次白鸾发生的事有点怪怪的,好像有什么大阴谋在暗地里酝酿。 笑百花不喜也不懂阴谋诡计,听韩文说了一通,只听明白表面意思,内里的那些弯弯道道一个也不懂,他现在只关心两件事——他的徒弟如今怎么样了?会不会有危险? 一想到有人处心积虑的要害徒弟,笑百花就很捉急,一急他就求韩文,求她:“文文,你一定有办法救小新的,对吧?” 韩文看着他,静默一瞬,须臾,道:“我确实有办法,但需要你来实行。” “什么事我都愿意干,只要能救小新,哪怕是要我去偷光漠北王庭我也在所不辞。”笑百花言辞凿凿,语气坚定不容怀疑。 韩文白了他一眼,有气无力道:“你除了会偷东西还会干什么?我要你做的事很简单,只要你在三天内找到小新并且从他那里得到古刹国宝物的下落,剩下的事情我就好办了。” 笑百花皱眉,低声道:“有点难,我找了两年都没找到他,三天?怎么可能?” “可能的,他人就在白鸾。”韩文笃定,眼里闪现一道促狭,“我敢打赌,只有你才能找到他。”笑了笑,她温婉地对他说:“你要是找到了,除了我一定不能让其他人知道,还有,我们今天的见面和谈话也不能透露给其他人,明白了吗?小花。” 她的话说的温和恬淡,但细细研磨发现,其中隐含着掌握一切的力量,好像所有的一切都是她的掌心物,一切尽在她的掌握之中。 “明,明白了......”笑百花看她纯洁善良的笑容,突然间没来由得咽了咽口水,喉咙干哑。虽然不知道为何被这样要求,但他可以肯定,如果他不按她说的做,有麻烦的一定是他。 韩文很满意的笑了,“真好。” 二 白鸾很大,地广物博,白鸾人很多,居住着十万人。 白鸾最出名的不仅是它作为帝都的荣耀,更多的是它的繁荣。尤其是海上外贸,以月牙湾为界线,分东西两岸作港口。西岸港口主丝绸、陶艺、家具手工业等生活用品,由韩家和黄金帝国管辖;东岸港口主米粮、盐铁、车马与礼器等重要物资,由皇家掌管。 白鸾又有一个不同于他地的运作规定——商业自治,意为商盟自营自足,不用受朝廷管制。几百年来,因为这条规定在,白鸾的商业发展迅速,成为天下最富饶繁华的城市,三百年前,皇家开始开拓属于自己的商盟,在白鸾经营产业,渐渐的,已成了商界中的巨霸之一。 若非五年前云来会的横空出世,皇家在商业的地位至今无人撼动。 韩家是个经商的高手,硬是用最短的时间在根深蒂固的皇家势力下发展为巨霸之一,成为皇家最强劲的对手,好在两家经营产业不同,各自为政,几年来关系如水平静。 只不过,平静的时日总是不多的,不久的将来,韩家与皇家必有一场大的争斗,届时,谁胜谁败,都是个未解的谜。 章节目录 第三章 海盗 (一) 白鸾城的东岸有一处十分僻远的悬崖,高达百米,山壁陡峭,崖上满是苍绿的绿意,群林密布下,掩映着一座雕檐玲珑的房屋。 房屋的设计很独特,不是几进几开的寻常房子,它是一个整体,所有房间都连在一起,外观上看去像是一个巨大的正方体,连围墙拱门都没有,而且它还建在崖边,接近最危险的边缘,如同一个伫立在山顶上傲视天下的巨人,顶天立地,无所畏惧。在这房子里的人,也可以轻易地俯视江海日下之盛景,甚至整个天地都尽收眼底。 刘昌南选择在这搭建一座房子,看中的正是这里的地形很奇特,盖个房子来观赏恢宏的江海美景,岂不美哉? 本来他是打算把房子当作生日礼物送给文文的,偏偏那晚发生了那样的事,这房子也用作别的用途转送到文文的手里。 其中的事情一波三折,叫人无可奈何。 刘昌南不介意这个房子给谁用,反正最后都是归韩家所有,他一点也不担心今天来的都是些什么人,也不关心他们对韩家对自己有什么想法。 所以,当君白带着他国代表来到这里时,他不讶异他们的惊异和赞叹,也很耐心地回答他们的问题,解释这个房子的建造,比如,为什么要盖在崖边?为什么面朝大海的一面没有墙?为什么房子会靠崖边这么近?等等一系列奇怪繁琐的疑问,逐个解答后,刘昌南十分后悔要把房子借给花栖了,他干嘛没事给自己找这么多事做呢? 实行夺回星海月楼的计划就在这间与普通厅房一样大的房子里开始。 君白和皇原他们来到这间房子时,初见的那种新奇由刘昌南的解释化为平淡,此刻再见韩家人,他们只想知道韩文在哪儿。 宝玉公主皇珠自四天前那晚见识到韩文的胆大妄为后,对韩文生起极大的兴趣,总想着要见识见识大小姐智夺星海月楼的过程,但来到这个崖上,她别说见了,连人影都没见着,不免使其性子对小雪嘲讽几句。“韩文呢?怎么没来呢?该不会是怕了吧?” 今日来的大都是那晚目睹韩文生日变成韩家内斗的人,了解些内情。小雪不担心这些人是否相信姐姐能兑现承诺解了两国危机,反正姐姐的能耐,她是了解的,一旦说了,便会去做,这是韩家奉行的信条,她从不怀疑。 说起来,小雪和皇珠是有些相似之处的,都是宠爱在身,娇生惯养,生活无忧无虑,言语无所顾忌,行事作风大大咧咧,全不在意对错。所以相对的,她们骨子里的傲气也是如出一辙。 皇珠的话让小雪很不爽,并不是故意针对某人,只是小雪听不得别人说姐姐的坏话,即使是皇亲贵族,也不允许。 “如果南楚很着急要回船,大可自己派人去做,何苦求着别人来干啊。”嘴巴一向毒的小雪生起气来可是得不饶人,谁讽刺姐姐,她就怼谁。 皇珠脸蛋涨红,听得出小雪是在暗讽她南楚无人能夺回自家的船而乞求他国相助,一时间,她气得不行,想立刻教训小雪。 谁知,早就看出她要发公主病的小雪捷足先登地跑到皇原面前,说:“太子殿下,我韩家应下的事必然会做到,但也请您恪守承诺那三个条件,想必,您不会忘了第一个条件吧?” 无论韩家要做什么,任何人都不准有异议,不准阻止,也不准反对。 这是韩文对皇原定下的条件。 小雪是在提醒南楚的人别忘了三个条件,对于韩家的决定和行事,谁都不准有异议。 皇原是个信守承诺的君子,自然不会如亲妹皇珠那般使小家子气去计较韩文来没来做不做这些小事。他很彬彬有礼地对小雪保证:“雪小姐说的是,承诺的事一定是做到的。”他顿了顿,又说:“所以我很期待三日后,大小姐是否真的能夺回星海月楼。” 这人说话很有礼貌,语气也很温和,但话中含义却有着不容任何人违逆的威严。 小雪呆了呆,脑中回想几遍他的话,这才惊觉他是在说他可以不计较这三天韩家如何去夺回船,他要的是结果,而不是过程。 真是可怕,他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就足够表明立场和最大的利益。这人不在意得失,只在意结果,眼界果真不是骄纵的公主能比的。 小雪醒悟,能站在高处的人岂会分不出大事小事,能舍必有得,这一日舍去的是皇家的威严,他日必会索得数倍的回报。 还是不要跟这些皇子们正面起冲突......免得给姐姐添麻烦。 “我们说到做到,会把船给你们带回来的。”小雪强作镇定,硬生生地吐出豪言,末了,她小心地留意其他人,却见段千言和皇离皆是一副看好戏的样子看着自己。 这两个家伙......一个混蛋,一个妖人,没一个好货。 心里狠狠地唾骂一遍,她一声不吭地到外边去,不想理会这一屋子的麻烦家伙。 刚一出来,就见着一辆马车缓缓地朝这边行驶过来,车停后,吴叔从上面下来,对小雪行了礼,转而去扶车上下来的人——韩文。 “姐,妳怎么来了?”见到亲姐,小雪欢喜的叫道,可潜意识里觉得姐姐病得这么重应当在家里休息才对,不该带病来这儿的。 韩文容色秀丽,此刻病着,神情和脸色都是羸弱之色,十分的苍白,她身上裹着深蓝色的外袍,里面是柔软的白色连衣裙,半敛着清明的眼眸,她就像是被精心呵护的瓷娃娃,十分珍贵,不能有半分损伤。 虽说人病着,但她精神看起来很足,一点都不像上午小雪看到的那么的脆弱,小雪很想问她到底是怎么办到的,一会儿功夫没见,人好像换了一个内芯,变得不一样了。 由吴叔搀扶着下来,韩文双手拢紧外袍,笑道:“把事情交给你们我不放心,那群人可不是以往合作的货色。” 小雪耳朵听着,眼睛却瞥向姐姐的后面——紧跟其后下来的小十,她点头喃喃:“嗯,皇原他们,的确不好对付.......” 韩文何等的敏锐,发现妹妹心思跑了,回头看了看小十和吴叔,对她说:“把小十一个人放在家里我不放心,我带她来作伴。” 作伴?作什么伴?不是还有我们吗? 小雪张嘴无声,几乎就要说出心里话了,想起生日那晚的事,她泄了气,知道姐姐说这话是还在生他们的气,她能说什么,总归是自己的错才造成如今的“悲剧”。 她站在门口不动也不让开,低着头在忏悔。韩文看在眼里,心里有一处柔软了,不过即使心软也不会这么快的原谅他们。犯了错总该要罚上一罚才是。 绕过小雪,韩文对吴叔交代了几句,领着小十进到屋里。 屋里的人见到韩文来了并不如初见时的惊叹,只是觉得奇怪,才三天没见,韩家大小姐居然病了,脸色苍白,好像要倒下的样子。他们心生疑惑,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能把她病成这样;不过还未等他们猜想韩文病倒的原因时,另一个女子进入视线里,他们顿时错不开目光,眼睛直直地放在那个女子身上。 小十是跟在韩文的身后进来的,也难怪众人会注视她,这是她首次出现人前,此前来到白鸾后,韩文一直不带她出去,她一直呆在湖月庭,几乎没出过们,除了四天前的那晚,不过因为她提前离开了清心亭,大家也没见着她。今日真正地见到了她,所有人的脑子都一时半会儿的反应不过来。 因为她太美了。 肤色白皙光滑如上等美玉,容貌妍丽妖娆,活脱脱的红颜祸水,更别提她一身海棠花的长裙衬得人比花娇,身姿窈窕玲珑外,还增添了一层魅惑人心的诱惑力,像是无形中形成了一种魔力,吸引住他人的视线。 她就这么平常地走进众人的世界,神情宁静,端庄高雅地跟在韩文身边。 她走动的时候,每一个动作就像是花朵绽放的瞬间,优雅美丽,真正的国色天香。 有她在,什么美若天仙、天姿国色在她面前都不算什么。 在这间屋子里的人,每一个都见过绝色的美人,但时至今日,他们的认知可能更改了,以往见过的美人加起来都比不得眼前的她,她是他们人生中见到的真正的美人,可以说是“天下第一美人”。 说起来,世上的美人也有能与小十并肩的,但小十的美不是因为皮相多么漂亮,而是不经意流露的风华,这是先天的,才是无人企及的,也是让人倾倒的。 小十和韩文站在大厅的中央——那里有一张宽大的高脚案桌,正对大门摆置,后面三米外是百米的悬崖,并且没有护栏围杆护着,人若是一不小心掉下去,一定会落入海里生死不明。这个危险的设计正是这间屋子最大的特点,站在高出一览山河万色,没个危险怎能看到呢? 韩文一言不发地坐在案桌后的太师椅上,看一眼众人目不转睛地盯着小十的样子,她咳嗽一声:“诸位就算没见过天姿国色,也当知道非礼勿视吧。” 冷冰冰的话语叫醒一众人等,大所有人才将目光一开,转而去看首位上的韩文大小姐。 因着来的人较多,花栖昨日便收拾好房屋,大厅靠墙的两边早早地摆放了一排案几软垫,背后竖着古朴精致的屏风,两面墙壁也修缮一新,紧挨着墙沿摆放了几个书柜,上面放着厚度不一、材质不一的书册古籍。正对中央案桌的两边墙各有一扇推拉门,木雕的,有百花盛开的图样,左边的门里是一间休息厢房,右边的门里是一间储物厢房,左右开通,空间开阔,人活动时畅通无阻,很是舒适。 众人分排而坐,等了韩文已有一刻钟,如今正主来了,却摆脸色给人看,还出言暗讽,这待客之道不是一般的差。 好在屋里的人大都是心思深处难测之辈,优良的涵养功夫让他们对韩文的不利不予理会,况且她说的没错,非礼勿视,瞧见一个前所未见的没人就看得分神,这不仅是失态,还是另一个方面的表明:他们的意志不够坚固。不过,有些人从侧面审视自己,也有些人压根不注意这些细微之事。 心高气傲的皇珠听明白韩文话中在讽刺大家,登时不悦,起身指着她,训斥道:“妳好大的胆子!见到我们不仅不跪,还敢说教我们!” 章节目录 第三章 海盗 (二) 从第一次见到韩家人起,皇珠就纳闷,一家商户面对皇族贵人,竟不行跪拜之礼,这可是大不敬的。 韩文刚让小十去左边的厢房里呆着不要出来,这时听得一国公主的指责,她不急不慌地看向皇珠,病怏怏的脸上浮现一抹清淡的笑,说道:“公主殿下说的是,我韩家对皇族贵亲不敬,让妳这么指出来还真是看得起我,不过殿下也知道我是在说教,看来妳很有自知之明,知道盯着美貌好看的女子看个不停是无礼的,至于下跪......公主可见过我跪过大胤的太子?” 这话说的轻描淡写,充满了理直气壮,显出本主是个清风高洁,不为富贵折腰的烈士。 皇珠美目睁大,一眨不眨地看着韩文,有一瞬间的恍惚,她好像看见了不怒而威的父皇的影子在这个女人身上出现,自己莫名地心生出惧意。依稀记得清心亭那晚,这女人冷冷地拒绝君白,且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的姿态是多么的倨傲狂妄,现在再见时,她仿若变了个人。皇珠看不透她。 韩文对他人的审视置之不理,公主的指责并不能说服她身为商贾就要对贵族行礼,天生的傲骨,连自己的父亲都没跪拜过,她凭什么要去拜不相干的外人呢。即使这是等级森严,礼仪制度严谨的古代,她也绝不和胆小如鼠趋炎附势的人同流合污。 这是骨气,是属于韩家的尊严。 皇珠被她说的够呛,不知该如何反击,或是用身份去高人一等,但那样做的话,岂不是表面她是个只知用身份压人的头衔公主吗?皇珠有自己的自尊,不会做这样污了身份的事。 皇原见识了韩文三言两语就打发人的本事后,将自己的妹妹拉回身边坐着,出头打个圆场:“韩大小姐,我们今日是来与妳兑现承诺的,只有三天时间,星海月楼,妳打算怎么救?” “我已经有了计划,不过要想实施,还须等待。”面对清风明月的皇原,韩文倒是很和气。 皇原不解:“等待?”等什么? “等你们把星海月楼的设计图拿来。”韩文双手放在桌上,悠然自得地笑着。 皇原怔了怔,领悟过后,眼神深了一分,思忖半会也没回应韩文一句话。 他不回话,韩文也不急,陪着等他想好了再答话。 “设计图于星海月楼非常重要,可是星海月楼于南楚而言更重要,皇原太子想必心中清楚。”这时,开口说话的是坐于右墙末角的一位青衫白衣的青年人。 众人闻声望去,见到是清雅俊美的青年人坐在那里,他姿态闲逸,神情平淡无波,想一缕青烟,很容易让人忽略,但是所有人都知道,他是不能忽略的,因为他的名字是白、离、玉。 君子如玉,胸纳百川。 白离玉是天下四公子之一,人如其名,清冷如玉,拒人千里。他身份尊贵,是西陵国君的座上宾,据说他本不想入幕为宾,奈何西陵国君三天两头地亲自登门拜访,搅得他生活不得安宁,为了一方安逸,他答应入幕。被西陵尊为贵客,人人见其都要尊称一句“公子”,皇亲贵族也不例外,足见他对西陵上层阶级的权贵的影响有多大,甚至他一人可影响西陵未来二十年的气运。 白离玉大概是所有公子里最古怪的,作为西陵使者,他一来白鸾就呆在驿馆闭门不出,据说他并非同西陵的使团一道前来,早在一年前他就出国在外游历,一个月前才来白鸾。 他行踪飘忽不定,世人很难见其尊容,纵然是这屋里的人,对他也只是有过一面之缘而已,了解甚少。 从四天前的那晚,到今日的再见,众人的印象里他就像一尊玉,好看却没太大用处,清心亭时的沉默寡言,让人怀疑他其实是其他公子的陪衬,本身并无闪光点,一直静静地充当着幕布,不引人注目。 因而时至今日,听他开口说话,所有人心中惊骇不小,都在意测:这位白公子到底是个怎样的人物,竟为韩文说话。 可是他只是说了一句话,说完又变回那个沉默中拒人千里的公子,好似刚才说话的是和他长得一样的另一个人。 韩文心里的吃惊也不小,她不明白他为什么在这时候站在她这边开罪皇原,呆怔一会,她才想明白,他替自己说话不是为了帮她,也不是于众人面前显摆自己,这只是还恩而已。 因为自己帮了水湘,他才帮自己。 一报还一报,一恩还一恩,就是这么的简单。 房子里的空气在一刻间凝固,所有人心中想到都是这个清冷华贵的公子。 也不知道是谁咳嗽了一声,唤醒了大家,回味过来自己竟对一个男子望得出声而失礼,大家忙收回目光,或低头会喝水的来掩盖刚才的失态。 对一个女人失礼也就算了,一个男人也要看得津津有味,真是太不应该了。 谁都没有注意到的空挡里,清冷的公子斜睨一眼上席的韩文,刚好,韩文也在看他。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接,各自眼中闪过一丝极难察明的光芒,又几乎同时消失,这无声的交流短暂的只有一秒钟,却足够让彼此心领神会。 韩文默默地垂下眸子,唇畔挂着若有若无的浅笑。 白离玉的意思,她当然明白,这时候替她说好话可不是还恩情这么简单,他是在提醒她,答应的事情就要做到。 笑话!她韩文应承的事何时做不到了。 不过是区区的一个小忙,一个处境艰难风尘女子,解决的办法多得是,她想帮谁,还没有帮不成功的。 不过眼下,可不是处理别的事的时候,南楚的事不解决,别的事也没法办了。 所以她很急,急着找皇原要设计图,要不是猜到皇原不会乖乖地把图拿出来,她也用不着托着病重的身子跑来这里跟人耍嘴皮子功夫。 事情能不能成功,要看皇原识不识时务。 她的猜测很对,皇原是个以大局为重的男人。 很快,来了两个人把设计图送过来。 这两个人是在场的人没几个见过,但从衣着服饰来看,他们一个年老却穿着白衣,一个年轻却穿着黑衣,看起来身份不简单。果然,皇原称他们为巴青和东阳,众人这才想起日前听闻的海盗抢船时,星月家里有几个人成功地逃出来,巴青和东阳便是其中之二。 巴青是炼丹师,东阳是原景帝亲奉的护国法师,与另一位国师乌月齐名并列。 星海月楼在他们的看护下被抢,本该罪该万死,但念起往日的劳苦功高,原景帝饶了他们,并让他们到白鸾为皇原差遣,以此将功补过。 章节目录 第三章 海盗 (三) 巴青除了是炼丹师,还是个建筑师,星海月楼的设计图就是出自他手,这也是原景帝倚重的原因之一。 皇原让巴青把图给韩文,起初巴青不愿,觉得自己呕心沥血的巨作被一个黄毛丫头玷污了,但太子殿下的命令不可违逆,他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把设计图拱手给韩文。 岂料,韩文当面打开十尺长五尺宽的设计图,只认真的看了一眼,便把图物归原主。 所有人不解,她不是追要图吗?到手了为什么又还回去啊? 韩文没说什么,只让阿南在桌上平铺一张与设计图同长同宽的白纸,然后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下,她提笔把星海月楼的设计图默画了下来。 只看了一分钟,用了一个时辰画下来,这是何等惊人的记忆和才能啊! 除了花栖和阿南外,其他人震惊的看着韩文,目光移不开。 她默画下的设计图每一分每一毫都与原图分毫不差,巴青甚至打开自己的设计图与之对比,两幅图果然一模一样,是星海月楼外部内部的全构成。 星海月楼设计的复杂巧妙,就连饱学之士见了设计图也看得不是很明白,但韩文只看了一眼,不仅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还凭借高超的记忆力记下来和画下来,这已不是人类能做到的范围,她的脑子已达到常人无所企及的程度。聪明,胆识,神鬼之才,这些不足以形容她了。 众人还在惊叹她的本事,她人已把自己画的图挂在一面平展的屏风上,放在桌旁,像是一面案板,让人方便思考上面的方案。 其实,韩文没想要在他人面前显示自己有多厉害,但巴青对她的态度明显是对她的轻蔑,她身体病着,心情自然不爽,这才露了一手让他们看看眼界,知道什么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韩大小姐......真是才华横溢。”见识到她的过目不忘,心思敏捷的本事,皇原由衷地赞叹。 韩文对他人的赞赏充耳不闻,自顾自地做自己的事,她先是仔细地看着图纸,接着发呆半个时辰,最后在桌上写了两封信,一封给刘昌南,一封给花栖。 “妳......在开玩笑吗?”刘昌南低头看着信中的内容,立即惊出声,但想到四周都是人,他克制住激动的情绪,尽量保持君子之态面对韩文。 “你觉得我的样子像是开玩笑吗?”韩文反问。 刘昌南见她一脸的不耐阴郁,下意识地摇头:“不像。” “那不就行了!照我说的去做。”韩问宛如一个严师,严厉地批评了刘昌南同学,她一把拿走刘昌南手中的信,揉成一团扔在右边的桌上,睁着大眼瞪了他半秒,直瞪得他无奈地转身离开此地。“我带小雪过去了,妳注意点,别让自己再病了。”这是他最后对她说的话。 韩文摸摸自己还发烫的额头,难受地皱起眉头,身体又恙,但并不妨碍她办事的效率。给阿南的信里安排了他和小雪的第一个任务,花栖的信里则只有四个字——看好外人。 外人......自然是指这里除韩家以外的人,包括算是韩家半个亲戚的君白。 韩文不相信这些身份尊贵的人,虽是与他们约法三章,但难保他们不会背地里有些小动作,确保计划实行的万无一失只有好好看住他们,防患于未然。正好,验证花栖对韩家忠贞不渝的机会来了,把他们交给她看管再好不过。 交代了计划的第一步,韩文瞧着外面的太阳西斜,时辰不早了,她伸伸懒腰准备去左边的厢房睡上一觉,养足精神了来迎接明天的太阳。 但是吴叔在这时候把妙灵带来了。 是了,来这里后,韩文让吴叔去黄金帝国的总部把妙灵接来,有些事忙起来需要人手,妙灵就是最得力的助理。 妙灵是贫穷窖里出身的女子,无父无母,孑然一身。五年前在街上行乞时,韩文看见她眼中清澈无垢的光,就收养了她。本想助人为乐来着,但很快,韩文发现她头脑机灵,学东西很快,过目不忘的能力仅次于自己,于是便开始动手教她学习经商和管理,大约八个月后,她被韩文培养成一个能上商场大展身手的精英。不过针对她是新手,经验不足,韩文给她安排在最底层的小员工的职位上,让她从头做起,慢慢磨练,不出半年,她一直被提拔,从小职工做到首席助理的位置上,韩文见磨练的结果超乎想象的好,便让她继续担任自己的助理,专门负责管理各地送来的账本和收据。 自从有了她,韩文更是不常管理黄金帝国,甚至要开股商大会,也全权交由她打理。 妙灵来后,第一眼看到房里坐着的人都是富贵华气的公子小姐,她愣了一会儿,出于礼貌,她对他们福了福身,算是尊敬之意。 行完礼,一身精简便服的妙灵才来到韩文面前,不卑不亢带足敬意地接受大小姐交代的任务。 “妳去一趟老头子那边,让他想办法把何脩月找来,就说我有要事交代。”韩文从桌上的一本书中抽出一张蓝色的纸,随意地叠了三次放到妙灵的手上,轻声道:“把东西交给老头子后,妳过来这边,暂时不用回总部了。” 她没说纸上有什么字,也没说人留在身边有什么事,只是悠闲地把真是吩咐下去,交给部下去完成。 妙灵在她身边待久了,早已习惯她布置下来的奇怪任务,尽职尽守地收好纸,不多问一句不多做一事地去办事。 在场的其他人好奇地看着妙灵来了三分钟,只说了一句“是”后又无声地走了,对于这样安静过头的部下,他们也见过,但这个年龄不过二十左右的女子,长相虽不是上乘,但神情举止透出一股老练精达的气质,像是老练的高手,对人物的执行熟练到自然,他们心中生起疑问:不到二十的韩文是怎么培养出优秀得比别人十倍的部下? 韩文站在桌子后边的三米处,脚下毫厘之外就是百米悬崖,下边是幽蓝的大海,夕阳的风吹拂过身,她抖了抖身子,情不自禁地发出轻叹:要是一直这样看着这么美的景色该有多好,没有那么多烦人的事,日子该过的有多好啊。 她这么想着,望着夕阳的神情愈来专注。 直到,有人出声唤醒了她—— “文文,天冷了,妳别站着,去休息吧。” 章节目录 第三章 海盗 (四) 说话的是花栖。 自韩文生日那晚过后,花栖一直以来对韩文的愧疚更大了,她想解释,可三天来,阿南和小雪呆在湖月庭里不出来,她又要忙着清理这间屋子,抽不出时间去找韩文。 直到今天中午,阿南和小雪过来告诉她:文文病了。 她听后大为震惊,十分担忧韩文的身体健康。 韩文来了后,她先是被一个绝色没人惊艳住,接着韩文默画出设计图,又到她给她和阿南一人一封信,最后妙灵过来听从安排办正事,这么多事情一个接一个,根本没有时间让她去解释。 好不容易等到一个空暇,她才关切了一句话,韩文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我累了,我要睡觉”后直接无视自己去厢房休息,然后......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花栖失神地看着韩文进去左厢房,看着她反手关上门,听着她渐渐远去的脚步声,过了好半会儿,厢房里没了任何动静。花栖这才相信自己如今真的让韩文生气了,她连看她一眼都不愿意,原谅岂不是更难。 橘红的霞光投射进来,打在花栖身上,一半暗一半明的背影下,她瘦峋的身子披上一层暗淡的光影,好像即将到来的黑夜不仅带走了光明,也带走了惨淡忧伤的她。 太阳西下,明月挂上枝头。 远离城市的喧器,悬崖没有嘈杂的声音,幽幽静谧,只有星月作伴。 房子很大,除了左厢房,还有其他空置的厢房公认休息,不过是大厅的另一边,要走一段十几米长的木廊。 花栖收顿好失落的心情,提起精神带着大家到厢房歇息,因为要在此住上三天,所以生活用品早早地备好,连厢房都修缮一番,床被也换了新的,够让这些养尊处优的王卿贵族住的舒适。 二 翌日 众人一大早就起来,在房间里吃过了早饭,他们不约而同地来到大厅,却见韩文不知何时起的床,比所有人都早大厅。 她坐在案桌后面,趴在桌上,提着毛笔在宣纸上写写画画,神情专注,连他们来了都没发现。 她还穿着昨天来时的衣服,头发未梳为绾,波浪般挂在身上,蓬蓬松松的,又厚又长,兼之她微低着头,素净的脸蛋被发丝半遮半掩,只能隐约看见高挺的鼻梁和粉润的嘴唇。 这样专专心致志的韩文很动人,她身上那股清雅洒脱的气质清新又迷人,好像有她在的地方,再喧闹热烈的气氛也会被她彻底的改变,变得清幽宁静。 众人静静地看了她半刻,她好似不为外界所影响,专注地做着自己的事的样子,好感了然无存,众人三三两两地坐在案几后,坐的还是昨天的位置。 花栖想重新建立她和韩文之间的情谊,找了几个话题跟韩文热络,但一番口舌下来,她说的口干舌燥,韩文愣是一个字也不给,冰山般的不可撼动身上的寒意。 深叹一口气,花栖绞尽脑汁地想找值得谈论的话题,但没有一个能吸引韩文,就在她快要放弃的时候,她无意地提起一夜未见的阿南和小雪。 韩文停了手中的动作,拿着笔,抬起头,说:“我让阿南和小雪去了那里,未来两天他们是不可能回来的。” “那里?是那个那里吗?”花栖声色俱变,惊叫道。 “当然是那里呀。”韩文眯着眼笑了笑,高深莫测地说:“想出奇制胜,一定要打入内部才行。” “......” 花栖抿紧唇,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其他人莫名其妙地看着这两个一笑一惊的女人,没来由的觉得背后有什么不好的事要发生。 而此时此刻,远在海上的某个岛中,隐匿这波澜云诡,于平静江流下搅动不起眼的水波。 刘昌南和小雪乘船夜入小岛,此事隐秘,只有三人知道,韩文为防万一,将安排给他们的任务用信告之。除了三人,其他人都不知道,刘昌南和小雪夜不归宿,其实是来到了一个岛上,这是他们第一个要完成的任务。 小岛有两个名字,自被陆上的人发现后,一直以“阎罗岛”为名,而岛上的居民则称之为“黑城”。 不管是阎罗岛还是黑城,几百年来都是世人闻之色变的地方,只因上面盘踞这天下最穷凶恶极的海贼。 天下诸国,临海的大胤与南楚,两国沿海城市凡是富饶之地,都曾受过海贼的侵犯掠夺,近几百年来,天下相对安稳,国强民盛,大胤与南楚都有剿匪的军队,海贼畏怯,甚少靠岸进犯;海贸的商船也备有各种防盗手段,几年来甚少有船被海贼抢夺,但,近些年的平安无事并不能淡化世人对海贼的惧怕。 海贼与陆上的人一样,也有固定居地,这居地正是大胤帝都白鸾海外的一座小岛,世人口中的阎罗岛。 若说海贼寇匪是人人厌之恨之,也有人曾去剿匪,但阎罗岛易守难攻,四面环海,外有礁石海流,内有高山峭峰,只有唯一的一条通道可进入岛中的海贼老巢,安全隐蔽,若外界有人来攻打,随时可以隔断通道......物产丰富,水源充足,可进可退,可开放可封闭的环境,这座岛有了危险会变成独立的孤岛,敌人在外面攻伐,海贼则关上大门在家里无忧无虑的继续生活,全不受敌人一丝一毫的影响,敌人走了,海贼又开始出岛猖獗,谁也奈何不了。 这座岛,太过坚固,趋乎完美,是一个堡垒,保护着海贼。 也许,别人无法动海贼,是因为不得其门而入,但对于韩家,确确实实有门路可上岛接近海贼。 韩家与海贼并无关系,一个子的关系都没有,若不是韩文曾经来过岛上一次,认识某个男人,这次刘昌南小雪想完成任务,要是门都没找到那就等同于还没开始便就失败了。 岛上的居民除了有海贼还有黑市的人。 阎罗岛除了是海贼的巢穴,还是天下第一的黑市,当地人称之为“黑城”。 鱼龙混杂,秩序混乱,墨池之地,黑而脏乱,不法之事孕育出的罪恶,是世间光明背后的黑暗,真实的反映了社会、伦理、道义、人性......背后的阴暗。 刘昌南和小雪成功地来到黑城,发现岛上真的有座城市,名不虚传,集天下凶恶之徒的地方,乱得一塌糊涂。 城市里有很多商店门铺,各式各样的交易买卖,从各地而来的商人,还有很多奇怪的江湖侠士、文人异士,简直就像是一个大杂烩,形形色色的人齐聚一堂。 他们仿若来到新的世界,眼界突然开阔,新鲜事物接触而来,目不暇接。 “这地方比地下黑市大多了。”小雪心叹,这城市的宏伟庞大,不比白鸾差,见识过燕门道的地下黑市,她没有初时的万分激动,心里时刻惦记着姐姐同皇原的承诺。“姐姐交代的下一个任务是什么?”转头问刘昌南,她摘下兜帽,染成黑色的长发散在身后。 刘昌南与她穿了黑色的连帽披衣,他也摘了帽子,拿出衣袋里的一张地图,看了看,说:“文文来过黑城,画了张地图给我,她让我们到这来找个人。” 看着热热闹闹,人来人往络绎不绝的街头巷尾,小雪眉头紧拧,道:“这里就是个暴力街区,要找的人一定不是个好货。” “文文想做什么,我们还不知道,总之......先找到人再说。”刘昌南合上地图,看着头顶的清空碧云,怅然一叹:“这两天有的忙的了。” 小雪耸耸肩:“只要老姐允许,我可以大闹一场,反正不用我收拾烂摊子。” 刘昌南脸色变黑,静默一瞬,他为自己哀叹:真不应该带她来。 章节目录 第三章 海盗 (五) “文文,阿南去,我可以理解,可小雪......她也去?那会出乱子的。”花栖担忧道。 韩文听着,慢悠悠地将书画卷起来放在抽屉里,才道:“有阿南在,她不会有事的。” 她是不会有事的,但别人会有事! 花栖心里喊叫,她担心的可是小雪随时随地闯祸的性子,想来想去,还是不放心,她对韩文说:“文文,让大周或是万千故去,比小雪安全多了,那里可是黑市,乱七八糟的地方不是一个女孩该去的。” 她眉间的担心不作虚假,她话中的忧虑真真切切。 韩文挑眉,瞥一眼于她,翩翩笑起:“再乱七八糟的地方都去过,一个黑市而已,不足为惧。” 花栖心说:妳不急,妳不担心,还不是因为妳太过纵然那丫头才让其有了那样任性的性子。本欲再劝说几句,但见韩文已开始提笔画第二幅山水画,作画时最忌讳外界扰乱本心,她知道自己不该多说了,韩文不会听也不想听。 君白皇原等人坐于大厅两边,静静地听着她二人的谈话,凌乱模糊的信息在脑海中无论怎么串联都想不透个中含义,唯有花栖口中的黑市,他们想了想,才知这指的是那座素有恶名的阎罗岛。 阎罗岛是个黑市,这个事情早已不是什么秘密,凡是与江湖道上有点来往联系的,都知道天下间最大最黑暗的黑市就是阎罗岛。 韩文让刘昌南和小雪去了阎罗岛。 这是他们目前唯一知道的信息,可是......刘昌南和小雪去那里做什么,他们却不得而知。 韩文一直低头垂眸,专注与作画,认真的神情使人觉得她所有的情感都倾注其中。 大厅很安静,静得能使最暴躁的人也安静心下来。 宝玉公主不是静得下来的性子,坐了一个时辰不到,便央求皇离带她出去玩。 皇离也不喜静,乐呵呵地对宝玉公主说:“小妹,求我没用,皇兄说了才算。”宝玉公主转头去求皇原,一阵撒娇死磨,终磨得皇原无奈地让她出去,说:“在外面听二弟的话,这里可是山野之地,注意安全。”他叮嘱皇离看好她,然,宝玉公主早就兴高采烈地拉着皇离到外面去了。 “公主尚幼,正是贪玩之际,皇原太子不必担心,此处少有野物出没,公主不会有危险。”君白温文尔雅地坐在对面,正视皇原,他又道:“此处景色宜人,若皇原太子不嫌弃,可否与我同游一番?” 皇原稍许沉默,目光落在那边安静作画的女子身上,抬头道:“来而即是客,怎么可拂了主人家的好意,如太子所言,出去散散心吧。” 二人礼尚往来两句,三言两句敲定出外游玩,待他们离开后,那全神贯注的女子抬起眼睛看了大门一眼,复又低头作画。 二 房外,廊下,红叶铺地,绿意爬上树梢枝末,金色的阳光洒落下闪闪的光尘。 “皇原太子真的相信韩家能夺回星海月楼?”君白轻声道。 “君白太子相信吗?”目视廊外的红叶绿林,皇原不答反问。 君白抿唇一笑,伸手接住一片被风吹来的红叶,如玉手指夹着枯黄泛红的叶,指尖触摸叶脉,他道:“旁的不说,韩家有韩文在,我还没见过他们有办不到的时候。” “你对韩家很了解?”不知不觉,皇原也省了身份上的尊称,直称他为“你”。 “知之甚少。” “何以见得?你的太子妃可是韩家一员。” 君白眼中掠过一丝惆怅、一丝无奈,“韩家从不相信皇家,对我们,甚至对所有人都防之又防。想接近韩家,难之又难。” 皇原淡然笑起,抬脚步向廊外;风吹叶满天中,他身姿挺拔欣长,白衣胜雪,墨发随风飘飘,让人看之不禁想道:清风拂碧波,朗月映幽山。 月白风清的风姿,温和悠然的笑容,他的一笑一言,优雅温润,像玉石的光泽,没有锋芒,没有凌冽,有的只是一个——温。 “世人只道天下是皇家的,最尊贵的莫过于皇家,但有些时候,身在皇家也未必自在富贵。”皇原迎风而立,衣袍飞飘,神情宁静又有深沉,转过身来,对廊上人说:“我选择相信韩家,因为我别无选择,你无须解释,我知道你同我一样,倘不是形势所迫,何以出此下策,放下尊严去迫韩家大小姐应下这关乎天下的大事。” “兹事体大,不得而为。”君白说的轻巧,八字中的艰难与无奈却重到难以深测。 “原来......你早就想好了。”皇原双手垂于身侧,眼中笑意渐敛被精光所盖,启唇轻吐,话语合着轻风飘到耳边,皇原听清他在说:“把韩家拖下水,赢了无事,败了......拿韩家开罪,这脱罪之法,你算的真好。” 三 “对了,有件事忘记跟妳说了。” 韩文停笔,抬头对花栖说:“我让大周和万千故去了港口接人。” “接谁?”花栖突然有种不详的预感。 “莫问今天回来。”韩文嫣然笑道。 花栖神色骤变,笑都笑不出来,失声道:“她......也回来?” 韩文颔首:“好几天前来了信,算算日子,今天就该到了。不用担心,三年没见,有大周和万千故去接,他们很快就会过来。” 这个消息对韩文或是刘昌南来说是好的,对于花栖和小雪来说,则是晴天霹雷,她们一个违背诺言结婚嫁人,一个到处乱跑惹是生非,要是莫问回来知道了,一定会大发雷霆不放过她们。 真是个噩耗,花栖脸色变得惨白,只要想想莫问对韩文的维护,她就觉得自己头上悬了一把刀,真是如临大敌,小命不保。 “那个女霸回来了......我可以提前回宫吗?”半晌,花栖对韩文哀求道。 章节目录 第三章 海盗 (六) 西岸港口 繁忙的码头早早地运作起来,商船停泊,货物一批一批地上船下船,工人们埋头苦干,顶着稍大的日头搬货运物。 来自各地货物在此地流淌,价值亿万,是白鸾荣盛的代表之一。 大周和万千故坐在岸边,左方是半圆形的月牙湾,右方是由沙堤围堵分割而成的港口,大大小小的船只井然有寻地排列岸边,热闹的港口却不见一丝混乱,可见韩家的海外贸易治理的有多严谨有效。这里的每艘船上都挂有一幅锦旗——由镇国将军齐凛镇守的港口,自然有帅旗作面维护商船行驶安全。 “黄金帝国的生意越来越好,这么好,我也不见文文有多忙?”大周躺在竹摇椅上,乐悠乐哉地摇着摇椅,摇得人欢心爽。 万千故蹲在竹桌上,吊儿郎当不务正业的痞样,嘴里还叼着一根草。“她素来我行我素,你看看小雪,都是跟她学的。”桌旁堆放了一箱子的货物,箱盖没合,里面的珠玑、象齿、丝绸等物,还有南洋的舶来品都可一目而睹。万千故对着箱中物品喃喃:“树大招风,韩家越盛大,敌人越多。” “有文文和阿南在,不会有事的。再不济,还有我们这些人呢,放眼天下谁敢对黄金帝国动手。”大周闭目,神情悠然。 “你真是......”万千故瞧他事不关己的模样,准备说上几句,但码头忽然一阵嘈杂,忙碌的港口不知为何......躁动了。 万千故和大周好奇,举目望去,神色蓦地一震变色。 宽阔的长板桥上聚集了很多人,码头的工人,船上的水手,清点货物的工头......所有人的目光都投放在一艘海船上——一个女人身上。 她从甲板上跳下来,那甲板里桥面有两米高的距离,她轻轻松松的跳下来,这不足为奇,奇怪是她的衣着。 利落的短发,红绿的发带,吊带抹胸紧身衣,裸露在外的不止是脖颈,还有腰腹,短到大腿的短裙,高跟皮靴踩在桥上,织花的流苏披巾一条绑在腰上,一条披在肩上;她个子很高,前凸后翘,丰乳肥臀,身材堪称完美。衣饰以红色为主,修长的四肢穿上奇装异服,使得她浑身上下有种火一样的热辣,洋溢着激情似火的春情萌动。 标新立异的着装,昭示出本人是个极为胆大,超脱世俗的个性,她的与众不同瞬间吸引了所有的人的注意力。 她甩了甩头发,扯了扯肩上的披巾,提起一个包袱跨在右肩上,众目睽睽下,她对那些来自四面八方带着一样或火热的目光视若无睹,大摇大摆地向岸上走去。 工人水手们主动让出一条大道,站在两边,看着她风情万种地走过眼前。 万千故和大周咽了咽口水,移不开视线,目光好似粘在她的身上。 “看傻了两位?”她大刺刺地站到他们面前,傲人的身高让她居高临下地看他们,“怎么是你们来接我?文文呢,小雪呢?还有我的阿南呢?他们都死哪儿去了?”她左手叉腰,右手提下包袱,很豪迈地把东西扔到大周的身上。 不知道包袱里装了什么,重到快把大周砸的内出血。 这女人气势逼人,万千故和大周不敢怠慢。 “那个......大姐,妳......”万千故僵着脸,桃花眼上下看她,一时间眼睛不知道该放在哪里,亦不知该说些什么。 刘莫问眉毛一挑,抬手甩给万千故一个狠劲的耳光,只打得他眼冒金星,从桌上掉到地上。“眼睛往哪儿瞄啊,三年不见,你好色的性子还不改啊,是不是再让我调教你啊?” 大周已看傻,那一巴掌打得真够狠,声响大得他自己好像也被打了一样,真心替万千故叫疼。 刘莫问懒得再看地上捂着脸叫疼的万千故,眼睛斜视大周,她哼道:“还没回答我的问题,文文呢?她在哪里?” 三句不离文文,很明显,她不耐烦了。 大周瞧了一眼呲牙咧嘴的万千故,对刘莫问露出一个僵硬的笑容:“文文......很忙。” 此女太可怕,他好像回家! 二 韩文画完第二幅画,收好放在抽屉里,又着手作第三幅。 正画着,在外玩乐一个半时辰的皇珠皇离兄妹俩回来了。皇珠嫌弃荒山野地不好玩,意兴阑珊地拉着皇离回来,跟皇原抱怨几句后,反被皇原训斥,只得忍气做个梳的兼备的安静公主。漠北太子克列亦特.阿塔尔卓和段千言不知何时坐在同一桌上,二人聊得还挺投缘,一直闲言说了不停。白离玉仍是那副冷漠模样,身上那种生人勿近的气息好像把他从这个大厅中隔离出来,仿佛外界的事与他毫无干系,他不理睬别人,也不希望别人来理会他,很孤离,很冷淡,在场的只有他一人心头到尾没有任何动作,连话都没说一句,而其他人也真的没来打扰他一个人的世界。 日过高头,暖阳携着轻爽的海风进入大厅,熏得一室暖意流淌,人心宁静平和。 韩文整个人沐浴在金色阳光中,光芒里身影袅袅婷婷,一颦一笑动人非常,像精灵飞落凡尘,于光中降世。她不停地写写画画,约定之期到了第二日,她非但不急,反而心无旁骛地做这些高雅之事,当真是自信十足,随性盎然,叫人揣测不了她心中所思所想。 正画着青竹松石,吴叔慌张的地进来大厅,韩文最烦有人在自己安静做事时来打扰,当下蹙眉,不悦道:“何事这么慌张?”好好的气氛都给搅了,她这画还没画完呢。 吴叔脸色有一层不正常的绯红,似是难以启齿的说:“大小姐.....她回来了。” “......”韩文刚要下笔的动作一顿,抬头凝视大门,唇角漾起淡淡的笑,别有深意地笑道:“回来就回来了吧,别大惊小怪的,吓到别人就太失礼了。” 章节目录 第三章 海盗 (七) 吴叔难堪地低下头,偷瞄了左右两边的各国皇子贵人,知晓大小姐怪他过于惊慌,在人前失仪。他抱有歉意地向皇原君白等人行礼,退到一边,对大小姐耳语一会儿。 君白等人面面相觑,一头雾水地看着韩文听完管家的话后脸上的笑意渐浓。 到底是什么事能让风轻云淡的大小姐露出这样的神情? 一道清脆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唤回众人的神思。 几乎同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投向大门——一个人影缓缓地出现在门外,走进众人的视线。 这是个女人......众人第一眼就确定来者的性别,只因那么玲珑有致、婀娜多姿的身段可不是男人拥有的。 一刻钟前,吴叔在山下看守大道,因为昨天大小姐叮嘱过:“今天会有一个前所未见的大美女过来,她来了不用拦,直接放行。” “大美女?”吴叔有点好奇,活了大半辈子,什么样的美女没见过,前所未见的美女,这还是头一次听说。 “见到她就会明白了,是个熟人。”大小姐又说。 吴叔更好奇了,韩家的熟人很少,除了好朋友外,一般都是往来的都是生意人,没有几个熟人,有的也只是生意上的合作伙伴。 当大周和万千故带着那位大美女来到山下,吴叔终于明白“前所未见”“熟人”是什么意思了。美女的确是美艳无双,区别她与别的美女不同的东西是她身上的气势,那是一种妖艳中带着火一样热烈和危险。 美女走上台阶,进到大厅,一步一步地迎着众人的目光走来,她身姿妖娆,步伐摇曳生姿,仿佛是走在人的心尖上,让人心颤;修长的双腿裸露在外,披巾下的流苏随着脚步摆动,生出别样的风情。 这个女人美丽而高傲,大胆而性感。 衣着古怪,行为粗俗,见到贵族却视若无睹,傲着头大步款款地走过人的眼前。 “文文,好久不见。”她从进来时一直看着韩文,走的方向也是韩文。 韩文站在桌后,对她笑道:“好久不见,莫问。” 刘莫问露齿灿然一笑,走至吴叔面前,一言不发地扔给吴叔一个包袱,利落的扯掉腰上的披巾,然后一屁股坐在桌上。 幸而韩文把画纸笔墨收起来,否则她那红艳的短裙上就多了一道黑色。 “这么多人看着,妳就不能换身正常的衣服过来。”韩文看着她一身伤风败俗的装束,就知她这一路风尘仆仆,懒得换身能看的行头,虽说在家人面前这样不拘小节并无大碍,都是二十一级的新新人类,再暴露的人体也看过,可这儿是古代,这儿的人都是如假包换的封建思想,裸露装可是视作不知廉耻、败坏家风的行为。韩家已是风口浪尖上,韩文可不想家风上再被人诟病。 随行而来的大周和万千故各找了个空位坐着,他俩其实是跟在刘莫问身后进来的,但大家的视线都在刘莫问身上,以致于他们什么时候进来的,众人竟浑然不觉。 这下好了,被人忽视的人多了两个,大周和万千故心说:我们可以和白离玉作伴了。 “我千里迢迢的回来,紧赶死赶,就是想给妳庆祝生日,怎么我一回来,妳不想我也就算了,还让那倆货来接我,什么意思?看不起我吗?”刘莫问翘起二郎腿,双肘撑在桌面上,上半身仰成一条优美的弧度,傲人的身段十分性感诱人,她一面诉苦自己的辛劳,一面贬低大周和万千故,说得韩文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给她。 受到人身攻击的大周和万千故有苦说不出,在女霸王面前,他们可不敢造次。 刘莫问偏头,瞥了眼皇原君白等人,好似才注意到大厅里有其他人,回过头,她问韩文:“这些人是谁啊?” “他们是我的......”韩文脑子有点乱,正想着怎样介绍皇原等人和这一堆的事。 “是客人。” 花栖自右厢房里出来,接了韩文的话,向刘莫问介绍在场的众人:“这位是南楚太子皇原,二皇子皇离殿下和宝玉公主,那边是漠北太子和云南王府的短小王爷,还有西陵的白离玉公子......” 没念一个名字,都有人点头算是对刘莫问的初见的礼貌和尊重。 刘莫问没甚在意这些名动天下的公子们,只抬手打断花栖,道:“行了,别说了,我懒得去记人名,妳跟我说说,妳这是怎么了?”她略带嫌弃地上下打量花栖,指着人家身上的锦衣华服问了一句:“这么丑的衣服,妳是怎么穿得下去的?” 花栖今天穿的是深红色对襟广袖华服,是太子妃衣装中的便装一种。 刘莫问不喜古人服饰,即便身在此间,也惯于从前的生活方式,穿衣与以前一样,性格行为都不变,作为天外来客,她保持着现代人特有的一切。所以在她眼里,同为他乡人的花栖穿着这个时代的衣服很丑,很难看,很不入她的眼。 “莫问,妳就不能说我点好的。”花栖在众人面前被人说穿衣丑,饶是好性子也会气上三分。 知道莫问回来,花栖第一感受不是喜而是忧。她担忧莫问知道这一年的事会气她,所以她寻了个借口躲了起来,想避一避,但静下来想一想,觉得事情越躲越麻烦,眼下已乱得不成样子,好不容易让韩文帮忙,可不能因为她再让事情的麻烦升级。做好心理准备来面对莫问,可千算万算没想到对方的第一句话是说她衣服丑。 始料未及,不知如何作解。 花栖尴尬地看了看身上的衣服,眼睛撇到韩文那边,想寻求她的帮助来解此时尴尬的气氛。 然,韩文早已神游天外。 花栖心中叫苦,不得已正视莫问:“我们先不说我的衣服,现在有别的事跟妳说,莫问,这里的人大都是参与者,文文是帮他们解决一个麻烦的。” 刘莫问挑眉,“什么麻烦?” 章节目录 第三章 海盗 (八) 花栖长话短说:“星海月楼被海盗抢了,文文帮他们抢回来。” “原来.....大周和万千故说的是真的。”刘莫问露出一丝了然的神情,突然间,在所有人惊讶的目光中,她一把揪住花栖的衣领,拽到眼前,动作迅速又野蛮,叫人防不胜防。“花栖,妳什么时候也学会了阴人的本事,自家人也敢阴,我不在的日子里你们把文文,把韩家当软柿子捏吗?嗯?”最后一字带足威气,她盯紧花栖有些慌乱的眼睛,语气与她的动作一样强硬,使人无法反抗,进而丧失对抗的勇气和能力。 花栖不敢直视刘莫问,眼睛向左右瞥,猛然地看到一旁的大周和万千故,见他俩歉意又担忧地看着自己,当下明白过来,是他们在来的路上告知了莫问关于星海月楼和韩家的所有事。她回给他们一个宽慰的笑,其实就算他们不说莫问迟早也会知道一切,不过是早一步和晚一步的结果。 眼下......正好省了日后担惊受怕的麻烦。 “莫问,妳听我说,先放开我,大家都在看着,不要生麻烦,会给文文添事的。”慌乱后是镇静,花栖低声对刘莫问所,话中加重了“文文”儿子的语气。 果然,刘莫问一听“文文”,立马松开手,放开了人。“事情我都听说了,文文上日的事我以后再找妳算账。”拍拍手,莫问冷冷地瞪了花栖一眼,转身到案桌后边,拍着韩文的肩膀,不悦道:“喂,这么大的事,妳怎么没跟我说啊。” “妳人都没回来,怎么说?”韩文无力扶额,刘莫问对花栖动粗时,她已神游回来,再一听莫问的话,就知道她是为自己愤愤不平。唉,事情过去四天了,再提,又有何用。 刘莫问见韩文在苦笑,心生怒气,扭过腰,大步来到君白面前,居高临下地斥道:“小子,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鬼主意,敢拉韩家下水,看来你这三年来长志气了,算计人都算到韩家头上。” 四周的人惊愕万分,静静地看着这个气势锐利的女人用刀剑一样锋利的话语,极尽讥讽嘲弄当世第一翩翩公子。 君白绝代容颜上是高旷辽远的淡笑,墨眸一片宁静,里面是冷澈的寒冰和深沉的幽潭,他此刻的笑,不仅是表面上的风姿卓越,天人神采,更像是无声地回击对方言语上的攻伐,以静制动,这样的应对之手法他早已做到从容不迫。 大厅静得可以听见海风吹动的声音,弥漫这暴风雨即将到来的那种可怕的宁静,让人心悸又压抑。 “有骨气,真长本事了。”过了半晌,刘莫问朗朗笑起,转过身,对花栖说:“算计文文,也有妳的一份,这事,我记住了。” 花栖默默不语,面上强作镇定,可广袖长袍里的手早已攥紧,发抖的手心冒汗。 其他不明其因的人做了会旁观者,看着这群人打哑谜般自说自话,自身却一头雾水,仿佛雾里看花,一知半解。 宝玉公主早就对韩家有了不同常人的认识,此时再见一位韩家人对皇亲贵族大逆不道,忍不住对身边的皇离嘟囔一句:“这女的好不羞耻,不懂礼数也就算了,穿成这样真是恬不知耻。” 皇离凝眸环视四周一圈,轻嗤一声:“世俗之人,妳较真什么。” 宝玉公主撇撇嘴:“人家看不惯啊,穿这么少,尽勾引人。” 闻言,皇离无声地笑了笑,一旁的皇原略带愠怒的盯着宝玉公主半会,盯得宝玉公主地下头不敢妄言评议。 “啧。”刘莫问耳力极佳,大厅的风吹草动都躲不过她的顺风耳。听了半会公主对自己的“评价”,她冷冷地瞥一眼君白,眼睛掠过皇原皇离,目光锁定在宝玉公主头上;来到她人面前,她勾唇邪肆一笑,笑颜如美酒醉人,眼中是火焰燃烈的红光,像是最烈的毒药,灼烧人心,浓化一切。 “这位姑娘,看你穿的人模人样,有点身份的样子呢。”她以绝对的身高优势占据上风,恍若王者的姿态蔑视不足为道的小丫头,口吻极其轻蔑:“在背后议论别人很有意思吗?又不是菜市场大妈,嚼舌头很有一套啊。不是说权贵门阀的子女自幼学习庭礼,恪守族规礼节吗?妳身上有什么?只是一个身份,内里是却是空的,真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说我不知羞耻,妳就很有礼节吗?目中无人,自恃清高,贬低他人抬高自己,这是什么行为知道吗?这叫犯贱,记住了吗?妳在犯贱。” 这一番话说下来简直打人脸面,毫不留情,直白又无礼。话里话外毫不掩饰的侮辱一国公主的清白明洁。 宝玉公主自幼到大三千宠爱在身,何时受过如此奇耻大辱,还是当着各国皇子王孙的面前被人羞辱。当下气得不轻,浑身颤抖不已,脸色由红转青,再变为灰白,一双眼死死地瞪着刘莫问,她很想反驳回去,很想骂回去,但气得太狠,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堵得难受,竟一时半会说不出话来。 一边的皇原面色微变,却不为所动;皇离见妹妹受人欺负,也生了怒气,起身对峙刘莫问:“姑娘,小爷的妹妹只说了几句就招妳侮辱,不觉得过分吗?况且小爷的妹妹说的无措,礼义廉耻,姑娘可是全无。再者,其一,小妹是皇家公主,身份尊贵;其二,这里是大胤之地,有君白太子等人在,妳口出狂言,才是目中无人吧;其三,我们是贵客,小人也知道客在家,主为敬的道理,姑娘礼节真不知学到哪儿去了?” 皇离三言两语将事由小变大,还巧妙的把君白扯进来,若是君白再不为所动,这话中“客在家主为敬”的礼节可就在众人面前尽失了。 不得不说,皇离能言善辩的口才还是厉害的,饶是刘莫问气势非凡,有伶牙俐齿之能也无法施展。 刘莫问神情一怔,这一瞬间,她体会到宝玉公主刚刚的心情。 “看了莫问遇到了对手,这世上还真有怼死她的男人啊。”韩文小声地对花栖玩笑一句。 花栖但笑不语。 君白适时地站出来打个圆场,算是尽了主为敬的责任,此事也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刘莫问回神,模糊地听到韩文的玩笑话,扭头白了韩文一眼,没好气道:“妳能别说风凉话吗?我可是在帮妳啊。” “帮我什么?”除了见她开嘴炮对垒皇家人,韩文还真看不出来她这是在帮自己。 “一个小船而已,用得着妳大费周章的还扛着病来解决吗?”刘莫问双手叉腰,语气凛冽又带着怜惜的说:“黑城那个地方端了不就行了,让阿南和小雪去海盗的地盘简直多此一举,不就是一艘船吗,能值多少钱,再造一艘不就行了,反正咱家又不缺钱。妳别告诉我妳舍不得这几毛钱啊。” 语出惊人,大厅顿时陷入一阵凝滞的安静当中,谁也不说话。 数道惊异、默然还有敌视的眼神齐刷刷地落在刘莫问的脸上,这本事极为尴尬的气氛,然,刘莫问好奇浑然不觉一般,继续说道:“一个破船还让妳劳心劳力,就没别的人能分担吗?他们都是废物吗?什么事都找妳做,还真把韩家当成老好人了。” 又是一阵安静,静得使人窒息。她的话如一道闪电直直地打在在座的某些人的头上,也就是她口中所指的“他们”。 没有人说话,虽然宝玉公主皇珠很气氛,但两位皇兄都坐得住忍得住,她也不得不沉住气,忍住心中想要上前教训那女人的冲动。 见识过韩家人各种古怪无礼的冒犯,出言不逊已不算什么大逆不道了。 只是刘莫问的话确实过分,出言不逊也就算了,还在人家的面前说的理所当然,她不怕这些南楚皇子会弄死她吗? “行了,事重事轻我自有分寸,那是星海月楼,不是别的什么船,值得我大费周章。”韩文温润的声音使气氛一松,春风拂面,众人心情缓缓,先前的不悦随之淡去。 “韩大小姐,恕在下冒昧,不知这位姑娘是......”皇原彬彬有礼地对韩文及刘莫问笑道,视线在刘莫问身上顿了半刻,又转而带着几分询问的意味看向韩文。 韩文深吸一口气,正要介绍这位火辣辣的好姐妹,岂料,刘莫问抢先隆重地做起了自我介绍...... ”我姓刘,名莫问,大家可以叫我刘小姐,但千万别称我为姑娘,那样会显得我很幼稚。我是韩家人,是文文最好的姐妹,在这里奉劝各位几句,我不知道你们中有谁企图对韩家不轨,但只要有我在,趁早打消念头,一旦让我发现你们在背后的小动作,不管你是谁,哪怕你是天王老子,老娘照揍不误,听明白了吗?“ 就像黑帮里的混混头目在威胁小弟们,她的态度极为不友善。 四下一片寂静,各种异样的眼神在韩家人之间流转。刘莫问认真的神色让大家明白过来,她是说得出做的到的女人。 花栖与韩文对望,皆在对方眼中看到深深的无力,读懂彼此心中的感想......莫问又开始吓唬人了。 章节目录 第三章 海盗 (九) 刘莫问,十九岁的美女,韩家最厉害的人(男人也打不赢她)。 若论知名度,刘莫问不如花栖的太子妃头衔而家喻户晓,亦不如小思和大周这对江湖上的逍遥夫妇有名气,但认识她的人,敢拍着胸脯这样形容她:上可揽天,下可撼地,心坚胆大,无所畏惧,无所不为。 女人中的疯子,高手中的王者。 文文曾说过,若论惹是生非的本事,小雪不及她。 刚穿到这个世界,火爆性子的刘莫问坚持我行我素的原则,因此,招惹了许多棘手的麻烦。没有武功傍身,没有内力护体,她一度成了受欺负的那个人。下定决心不愿输的刘莫问,四处拜师学武,吃尽苦头,受尽磨砺,好在她根骨奇佳,纵使晚学他人几年也是练武的好底子,再加上她有一股不服输的猛劲,付出常人数倍的努力与汗水,终于得偿所愿,成就武功高手的愿望。 刘莫问学了很多功夫,各门各派五花八门的身法心经由她改变和融会贯通,变成属于她的功法。 万千故一直说她是女魔头,大周也认可这个评价。 刘莫问是对家人友善,对外人狠辣的人。 大周和小思第一次见到韩家人时,他们是民间行侠仗义的小夫妻,刘莫问是韩家武功最厉害的人,她以一人之力打败他们,还把大周打得伤筋动骨一百天,不得不在床上躺了一个多月休养。 在大家眼中,刘莫问无异是女强者,天不怕地不怕,争强好胜,自有了一身武艺,她从未在打架上输过谁。 说她是疯子也好,女魔头也罢,她始终是韩家最不可或缺的家人。 稍微了解她的人都知道她是个怎样的人。 就像沙漠上炎热的日光,红色的衫裙是她世界中唯一飘扬的色彩,很多时候,看见她的时候,首先想到的便是沙漠上一片红纱飞舞,荡出满天的绯红烈焰,灼烧人心,焚烈欲望,就像她给人一种极致的热情,如沙漠的温度使人心肺干烈如火一般。 二 韩文心中轻叹,莫问口无遮拦的毛病和小雪如出一辙,好在在座的人大都是家教良好,外表亲善内里稳重之辈,不会因为几句不中听的话失了身份与莫问恼上一恼。 轻咳一声,韩文将头发拢在脑后,清丽素颜尽绽风采,移步来到桌前,叫道:“莫问,再胡言乱语下去别指望我给妳收拾那些烂摊子。” 刘莫问歪着脑袋,不依不饶道:“我是在为妳打抱不平唉!一艘破船真的不值得妳来解决,抢了就抢了,再造一个不就得了,多简单的办法啊不要干嘛还找苦头吃啊。” 韩文真想把她的嘴堵上,头疼几分道:“行了,再说下去还让我未来的日子好过吗?” 皇离皇原可在这儿坐着呢,当着人家的面三番四次地诋毁人家的船,就这嘴欠的行为够死好几次了,莫问还不加收敛,若是真得罪了南楚皇家,韩家的麻烦可就多了。 韩文最讨厌麻烦了。 静下心来,忍着头疼,韩文尽量不让自己显露异样,往常一样平静自若地同人说话:“我有事要妳做,莫问妳去房里,我病着呢,要妳看看。” “妳怎么了?”刘莫问一听韩文病着,心思立马转换到韩文身上,关心地看着她。刘莫问心里急,却也知她话里有话,只好去了东厢房,等上一等。 韩文笑了笑,随之进去东厢房。 大厅的气氛有了一分诡异不安,君白瞧着那清瘦的身影消失在门后,眼中波光闪动,不知想些什么。皇原闭目宁静,同白离玉一般仿若置身事外的冷漠人。皇离时不时地逗弄自己的妹妹,气得皇珠一阵闹腾。 花栖向他们致歉,莫问任性惯了,得罪了人还要她来给人赔罪。她现下成了名副其实的保姆了,而莫问、文文和小雪他们则是那调皮捣蛋的小孩。 众人笑笑一置,接受了道歉,没把刚才的不愉快放在心上。 花栖松了一口气,暗暗地下了决心,日后再见到这群人,一定叫莫问离他们离得远远的,还有小雪,她俩一个小魔女,一个疯女子,都不是省油的灯。 三 房内,刘莫问坐在椅上,习惯性地翘起二郎腿,仰头问韩文:“说吧,什么事?借病来跟我单独谈谈,事情不简单吧。” 韩文依然笑着,没马上回话,走到床边坐下。她掀锦被的一角,下面赫然露出一张甜美的睡脸来。“谁说是单独,小十还在这儿呢。” 刘莫问见那被里沉沉睡着一个美丽的女子,神色一滞,心想自己也是对美色有见识的,但见到此女,她不由得的怔住,惊道:“她就是大周和万千故说的天下绝色啊.....还真是美,跟我可以相提并论了。” “臭美。”韩文笑骂道。 刘莫问咂咂嘴:“真不知道妳是怎么想的,上哪儿捡的的没人,胡乱的往家里带。” “捡的?.....”韩文怔住,随即醒悟。大周和万千故应该没将她失踪一年去往南楚的事跟莫问说,是怕莫问追究出来牵出一堆的往事吧。她敢打赌,这俩家伙也没把花栖嫁于君白的事说于莫问,这么瞒着也不是事,所有人都在这里,纸是保不住火的,莫问迟早会知道,这就像惊雷埋藏了许久一定会炸的。 刘莫问好看的眉毛一挑,双眼一瞬不瞬地盯紧韩文,不放过其脸上一丝一毫的神情变化。 “嗯.....小十还睡着,我同妳说一件事,不是我的病。”见莫问留意到自己的神情,韩文低下头去,极快地掩饰眼中一闪而过的沉痛,复抬头,对上莫问的是她清如月风的朗笑。“阿南和小雪去了黑城,我担心他们搞不定那人,妳也去那里,尽快搞定船的事。” “这事先放着。”刘莫问挨着她坐下,拉起她的手,两指捏住她的手腕,探脉半会儿,皱眉又色变道:“妳给我老实交代,这一年里是不是发病了。” 话里三分疑问,七分笃定,不容人回迂逃避。 韩文苦笑,心叹到底是瞒不过她,当下老实交代,全盘托出:“一年前有人推我下海,我落了水,受惊受凉差点病发致死,就这么点儿事,用不着大惊小怪。” 莫问追问:“谁推妳下水?” 韩文:“花锦。” 那一夜,北风呼啸,她在铁桥上忘乎所以地狂奔,突然一人骑马冲她而来,听见有人在叫她的名字,回头时,却见一人坐于马上,接着那人手中马鞭一抽,骏马鸣嘶,前蹄抬到半空似人站立,她连惊呼声都没发出,就被人推到桥下,落入月牙湾,看不清那人的动作,听不到任何声音,一切发生的太快,她只依稀记得那人推她下水时的神情是多么的冷酷阴毒。 花锦,那人的名字,那人的样貌,清晰无比地在那夜记在了心中。 她永远不会忘记那夜花氏姐妹先后给她带来的伤害。 莫问怒不可遏,一言不发地起身就往外走,韩文一把拉住她,急道:“妳干什么?” “干什么?打人去!”莫问凛然道。 韩文深知她火爆的性子起了是要为自己去找花栖花锦算账,禁不住头疼道:“都过去一年了,再找人算账也太晚了,何况我这不是没事吧,算了,过去了就过去了。” 莫问咬牙:“这事妳只告诉了我是吧?花栖那蠢女人还不知道她妹妹干的好事吧?”越说越气,莫问愤懑地瞪着韩文。 “妳猜到了何必再问,莫问,还是妳懂我。”就连阿南都不知道当日推她下水害她犯病的人是花锦,韩文却毫不犹豫地告诉莫问,是因为她知道莫问最懂她。 莫问被她气的狠狠跺脚,“我真服了妳。要是那小贱人再做什么伤害妳的事,我定不饶她。” 这是看在她的面上不再追究的意思吧.....韩文心里偷笑了一下。 莫问别过脸,因恼韩文所起没看见韩文神色里闪现的一抹得意。按照她的脾性,得知这样的事,首当其冲的是要过去把花锦这个贱人抓起来一顿暴打,打得她的亲爹亲妈都认不出来,可是花栖是花锦的姐姐,韩文顾忌着姐妹情,怎么说也不会把此事闹大,让花栖伤心愧疚,为了情谊,文文选择了隐忍。莫问总是再生气也会看在文文的面上息事宁人,但她不甘心,放着贱人去伤害姐妹,她又不能教训贱人,怎么想也觉得憋屈。 不行!不能这样息事宁人。 莫问暗自做了决定,等星海月楼一事解决后,她再去教训贱人也不迟,绝不能让文文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和欺负。 韩文并不知道莫问的选择与她背道而驰,她发现小十不知何时醒了过来。 小十躺在床上,墨发铺被似上等丝锦,姣好的面容有着初醒时的迷糊,十分可爱。她睁着眼,正静静地看着韩文。 “妳还困吗?不困了就在这间房里呆着不要出去,三餐我会端来陪妳一起吃,别担心,不会有人进来的。”韩文坐在床沿,温柔似水地望向小十,就像是安抚受惊的孩子,她的一言一笑轻柔温和,暖了冬日的寒意。 小十面浮微笑,眼里是流动的璀璨光彩,灼灼人心,迷离了每一个看她的人的双眸。 莫问看呆,从不知一个女人笑起来会这么好看,好看到让别人自惭形秽。她是冷性情的人,轻易不懂情感,但小十的笑容有一种魔力,直接击穿她心外坚固的防备,直直地刺在心口,使之有一刹那的心动。 .....我真是疯了。莫问心里面狠狠地唾骂自己,被一个软弱无力的女孩子触动心防,她真是中邪了,同时暗叹,文文居然亲切地关心这女孩子,还一起吃饭,想来已视为家人了吧。 毕竟,世上能让文文关心的只有两种人——家人和友人。 章节目录 第三章 海盗 (十) “那个刘莫问是什么人啊?”宝玉公主还为刚才所受侮辱的事耿耿于怀。 花栖坐于君白身旁,说:“她是我的一个好姐妹,让各位见笑了,莫问一直以来就是这样,多有得罪,请多见谅。” “花太子妃的姐妹好大的架子,对谁都无礼,真没教养。”宝玉公主哼唧。 皇原不悦地皱眉:“珠儿,不得无礼。” 宝玉公主撇撇嘴,不语。 花栖对金枝玉叶的公主抱以微笑:“莫问性子要强,长年不在家,此次回来,我们也吃了一惊。” “刘姑娘......不姓韩,也是韩家人?”皇离诧疑,问了一句。 花栖解释:“莫问同我和文文是相识多年的姐妹,她们自幼在一起相处,比亲人还亲,是以,文文视莫问为家人。” “难怪啊.....她刚才处处维护韩大小姐。原来世上真有毫无血缘也能是家人的关系,真是稀奇,真是有趣。”皇离打开桃花扇,风度翩翩的斜坐着,一脸的邪笑。 花栖眼中波光一动,淡淡道:“莫问是特别的。”文文也是特别的,韩家的人都是特别的。 “何止特别,她就一女魔头。”一道略带嗔怒的男声冷不丁地响起。 众人望去——万千故双手撑在身后,一条腿曲着,另一条竖着,整个人毫无形象地坐在软垫上,尽显使劲痞样。 段千言狭目细眯,不冷不热地笑道:“此话怎讲?” 方才一直没说话,看着刘莫问一句一句地讥讽南楚,段千言坐上观席,觉得死丫头的家人一个比一个胆大,一个比一个有意思,叫他忍不住想多了解一些韩家人。 万千故望向段千言,说:“她是天下所有男人的噩梦。” .......什么意思? 在座的没几人反应过来他话中的含义,不解却产生深厚兴趣的目光注视在他的身上。 万千故坐直身子,徐徐道来:“莫问是个狠女人,至少是我生平所见最狠的女人。她很强,打架斗殴从来没输过,谁敢招惹她,下场通常很惨,我记得......三年多前,有个男人看上了她,非要娶她,还下了聘礼,但第二天,那男人就被人发现在家被人砍死,据说死相极惨,脸都毁了,而且.......”他压低声音,“而且我还听说,他死后成了太监。” 忽而一阵冷风吹来,众人听着,默默地巨大有点凉意侵入后背。 “真的......假的?”宝玉公主惊吓的语不成调,娇生惯养如她,何从听说过这等骇人的事件。 万千故淡淡道:“如果不相信,可以文文君白太子,他可是当年审查命案的主官。” 众人目光移到君白身上,见他如玉似雪的脸上是波澜不惊,气质从容淡定,又听他不温不火的说出那件往事:“他说的不错,那名男子确是被人杀害,死状极惨,但因为线索中断,证据不足,至今抓不到凶手,案子也无从结案,搁置至今。” 三年多前发生了太多的事情,韩家正处于风头之上,地位超过白鸾个门阀权贵,文武帝非常宠信,便封了韩文一个官职,想招入朝堂为之己用,本来在圣威面前,韩文无可避免,只能听命,但这节骨眼上出了意外。 刘莫问拒婚不嫁,对方是太守之子,身份显贵,为求娶刘莫问,各种法子都用了一遍,奈何赢不得佳人的芳心。太守之子为得佳人竟用上卑鄙手段,用计将她骗到家中,在茶中下了迷药,欲对她行不轨之事,逼她顺从自己。可太守之子千算万算没算到刘莫问是个医术了得的大夫,区区迷药根本拿不下她,恼羞成怒的莫问一剑砍伤太守之子,结果误伤了子孙根,导致太守之子成了残疾人,二人为此动起手来,最后刘莫问杀了人,成了命犯凶手。 但因为事因是太守之子强夺民女,刘莫问为保清白为之反抗,这案子变得很难处理,尤其是刘莫问背后是韩家,不能动,可也要给太守一家一个交代。当时证据确凿,确实是刘莫问动手杀了人,君白陷入两难,既要给两边一个交代,又不能把事情闹大,这案子一时迟迟结不了。这时,韩文找君白提了一个建议——无罪赦免莫问。 韩文说:“既然定不下罪,那就不定莫问的罪。反正有错在先的是太守的儿子,如果他不对莫问做这样的事,莫问也不睡杀人,这是正当防卫,要真定罪的话前他儿子的罪吧。不过人已死,罪名加上去只会给他们家摸黑。如果他们非要抓莫问,那我就把这事的真相告之所有人,让大家来评理到底谁有罪,只要太守一家想让自己的儿子死后背个强抢民女的罪名,那就来吧,我会让他们一家身败名裂,永远抬不起头做人。” 君白迫于威胁,只好与韩文做了交易,将证据摧毁,无罪放了刘莫问,而韩文则主动放弃官职,拒绝文武帝的招揽。 此案也因此不了了之,证据不足,真相不明,至今仍是白鸾城中让人津津乐道的谈资。 当然,知道真相的只有少数几人,君白是,韩文是,花栖也是。 “莫问是无辜的受害者,此案与她无关。”花栖替莫问遮掩真相,如此告之众人。 大家都是聪明人,话里话外大致了解一些内情,故而笑笑不作声,只把这个话题当作饭后茶余的聊点,说说就得了,不必当真,不必深究,这是所有人无形中达成的共识。 章节目录 第三章 海盗 (十一) 阎罗岛,某条巷道。 “你确定没走错?我们已经转悠了快一天了,那个人到底是谁啊?”僻静的巷子,斑驳的墙壁,野蛮生长的杂草,一片败景。小雪跟在刘昌南身后,边注意杂草会弄脏衣服,便絮絮叨叨的问个不停。 刘昌南一言不发,闷油瓶似的只顾往前走。 小雪瘪瘪嘴,懒得再问他。 走了半个时辰的路,兜兜转转,刘昌南领着小雪来到一座破败的门府前,蛛网草生的门匾上写着“仁义门”三个大字。 “仁义门......任意门?”小雪干巴巴地念着字,只觉得这字傲骨沉稳,略显锋锐,有些眼熟,记忆里约莫有一个人的字也是这般挺拔有力,犹如刀锋。 还在回忆间,刘昌南就推门而入,小雪慢了半拍,紧跟其后,进到门里,见到一个遍地荒草的残破庭院,看惨景应该空置了多年无人居住也无人打扫,简直是个没人要的废园。 庭院的东边是一座三进三出的房子,外廊,中厅,内室,是常见的房屋建筑。 不知为何,小雪莫名的心生怯意。这地方太过安静,虫鸣鸟叫声都没有,太怪异,还破旧的不堪入目,让她开始胡思乱想起来,隐隐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会发生。 刘昌南定定的仰头望天半刻,长吁一气,一脸平静镇定地走上台阶,进到房里。小雪拉着他的披风,怕鬼似的柔弱模样,紧紧地挨着他寻求一份安全感。 走过外廊,跨过中厅最后一道门槛,二人来到光线昏暗的内室。 紧密的门窗,浊黄的灯光,幽闭的屋子弥漫令人窒息的沉闷感。 借着暗光,小雪发现屋里空荡荡的,唯有一张太师椅置于里墙正对大门,还有一半隐在黑暗里。屋中除了她和阿南,还有四个人——都是精武猛壮的男人,身着同色考究劲装,面上戴着半张面具,只露出八只锐利的眼睛,阴暗中,像八撮幽蓝的火焰,十分渗人。 小雪在外游玩胡闹了一年,大场面见过,惊心动魄的事情也经历过,置身此处她倒不是紧张,也不是怕这四个男人,他们站得笔直,像四根柱子,一点都不值得她害怕,只是......隐约.....觉得这地方另有什么东西让她心里发麻。凭借女人的直觉,她敢肯定阿南来找的人绝不是四根柱子,这地方也绝不表面上简单,某个地方有不知名的东西在悄悄的给他们带来危险。 果然,来了不到半会儿,黑暗里有道低沉的男声幽幽地不知从何处飘出来—— “许久不见,刘公子别来无恙。” 与声音同时出现的是第七道呼吸声。 小雪身为习武之人,自然有了听声辩物的本事。虽不如头上的几位家人,但在一定范围内也可听辨任何动静。她很震惊,因为从进来到刚才,她一直以为这间屋子里总统有六个人,若不是这个声音出来,她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发现第七人的存在。刚刚,她明确地听到第七道呼吸声,虽然微弱,但确实存在。 抬头望向阿南,见他平淡从容的神情,小雪心中了然.......阿南是知道屋中有几人的。 前方有两束金色的光闪现,越来越亮,片刻后,整间屋子都被光照亮,黑暗无处可逃,消失在墙角,四个男人的后面——那张太师椅的后面,赫然站着一个高大的男人。 “三年未见,刘公子可好?”男人走到太师椅前,悠然地坐了下去。 小雪眼不带眨地紧紧地盯着男人,心里震惊的一时忘记身处何处。 深褐色的长发,半束半披地散在双肩,刀刻般的脸型有棱有角,宛如大师手下的名作,上面英挺斜飞的剑眉,蕴藏锐光的黑眸,削薄的唇,组合成一张英俊霸气的面容,绣着金花暗纹的墨蓝绸衣穿在身上,称出他修长有力的身材和无与伦比的贵气与凛气。 犹如黑夜下的王,傲然不羁,神秘强大。 不知道名字,不知道身份,但小雪却在此刻清醒一般认出了眼前的男人是谁。 “海、盗、王。”一字一顿地念出这个令天下人闻之色变的称谓,小雪心中压了巨石,异常沉重。 来到古代快五年时间了,小雪认识了很多形形色色的人物,同性中除了刘莫问和姐姐外,她没怕过谁,异性里也没几个让她畏惧,但偏偏有那么几个让她不得不怕,先是名动天下的四公子,接着是云雾的首领梅月,最后便是这位大名鼎鼎的海盗王。 关于海盗王的传说,只五百年前天下四分五裂时便有了。那个时候天下正值战乱,百姓贫苦,民不聊生,其中有亡命之徒带着一群伤残病弱躲到海外小岛,专干起了抢掠船只的勾当,做的大了,一时间名噪大起吸引了无数走投无路的人投奔到小岛,自发组织了一队可对抗千军的海盗团,而那个揭竿而起的亡命之徒变成了海盗的头目,自封为王。五百年来,天下安稳,经济发展迅速,朝廷对沿海城市多布有防范措施,海盗们很难从百姓手里抢夺财物,于是他们自辟了一条求生道路,打开小岛上一条通道,建立黑市,供那些不能见光的生意交易有场所经行营业,渐渐的发展为天下第一黑市。海盗王便是黑市的最高管理者。 几百年来,海盗王不是王室那般血脉相传,亦不是众人推崇选举,而是最原始最直接的搏斗出来的,这种方法是第一代海盗王想出来的。他年迈将死时,在岛上某个深渊地谷下打造了一个巨大的铁笼,进出口只有一个,把三百个刚刚成年的男人放进铁笼,只给他们一百五十把刀剑,让他们如困兽一般相互厮杀,因为只有一个人能存活下来,如果不杀人不去争抢那唯一活下来的机会,海盗王便会把深渊水闸打开,让所有人淹死在深渊变为白骨。这种血腥残酷的方法被成为“噬牙斗”,由历代海盗王用以选出下一个海盗王,并且沿用至今。 每一个当上海盗王的男人都是经过地狱般的杀戮沾染鲜血走出来的,他们不是仁慈的人,残忍暴戾,犹如魔鬼。 现在的这位海盗王是历代以来最负有传奇色彩的人,残忍程度超过历代未及冠便参加了噬牙斗,经过十天十夜不眠不休的厮杀,终成为唯一的幸存者,据说在他坐上王的位置的前一夜,他杀了准备为他庆贺的前代海盗王,后以雷霆手段血洗前代海盗王全家,妇孺幼子皆不放过,其丧心病狂之举引起全岛恐慌,无人敢冒犯。 谁都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杀那么多人,只知道死于他手段已经数不胜数。阎罗岛的人对海盗王有多凶残并不在意,只要他够强够厉害,大家便听从他,反正历代以来每一位都不是善良之人,这一位的残忍也成了顺理成章的结果。 海盗王是没有自己的名字的,成王的那一刻便等同于抹杀了过往一切,名字,亲人友人,曾经经历的一切都与自己毫无干系,从此世上只有海盗王,再无曾经的自己。这是非常可怕的改变,如脱胎换骨改头换面,而改变的过程非常的惨无人道,那是在地狱里走一遭,经历了先死后生方能成王临天下。 章节目录 第三章 海盗 (十二) 小雪定定地看着海盗王,满身心的戒备,深怕这个男人血腥大发会不会下来咬死自己。 关于这个男人,小雪听过传闻。闻言他冷血无情,杀人如麻;闻言他武功高强,好战好斗,是一个嗜血魔头。从各种各样的传闻中,她心里认为他是个疯子,如今见他一声浓重戾气,方知传闻是真的,他真的是个不折不扣的恶魔。 小雪不明白,为什么这样的男人会与姐姐有过来往。 她的姐姐有几段“风流往事”,海盗王便是其中之一。她听过海盗王的大名,从姐姐那里了解了一些他的事迹,虽然至今不知道他和姐姐之间有过什么故事,但很肯定的是,姐姐绝对不会和他发生过什么,因为小雪太了解姐姐了。这个男人不是锦韬秀略的才子,不是骁勇善战的勇士,亦不是高阔辽远的贤士,他是名副其实的杀戮者,舔着血走过来的男人。姐姐不会对这样的男人产生别样的情愫或心思。 今天是生平第一次实实在在地见到他,见到这位恶名扬天下的海盗王的本尊。 小雪心中有紧张也有害怕,更多的则是警惕。 因为他在看自己,那双眼睛幽深如古井,凛厉如闪电,注视着人时,里面灼目的锐光仿佛能劈裂天地直刺进人心,使人匍匐称臣,跪拜在他的脚下,甘心屈服。 小雪心头颤抖不停,拽着阿南衣袍的手紧了又紧。她很想扭过头去不去看他,可是做不到,他的目光锁定她,将她圈进某个狭小的空间,牢牢地桎梏在他的眼中。 小雪清晰地看到他眼中的自己多么的惊慌失措,软弱的像一只无处可逃的猫咪。 “妳就是她的妹妹......小雪吗?”过了好久,海盗王低淳的嗓音打破窒息的气氛。 小雪浑身一个激灵,霍然抬起头去看阿南,见对方依然淡然无波的神情,她的心绪错乱如麻。 ......他叫她小雪,他知道她是谁。明明是第一次相见,为何海盗王会知道她叫什么名字?而且,他口中的“她”——应是指她的姐姐,韩文吧。 太过惊讶,或是太过疑惑,她情不自禁地出声对海盗王问道:“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海盗王勾唇一笑,身上浓郁厚重的肃杀气息化为沉寂暗中的云雾缭绕在身边,那股在血腥杀戮中铸就凝聚生出的戾气带着涛涛无境的杀意,十分危险,给人一种濒临死绝的错觉。小雪后背冷汗涔涔,脊骨一阵刺冷,她清楚地听到他在笑,他在说她:“骄纵无礼,胆大妄为,妳姐姐.......说的极对。”每说一句,他眼中的光芒生动一下,生生地给人带来无形中的迫压感。 小雪一阵心惊肉跳,总莫名地觉得海盗王的笑与话似是别有深意,尤其是他看自己的眼神好像是在通过她看另一个人,因为那里面有一丝极浅极淡的思念之情。 “妳的眼睛很像她......”海盗王又说,语气略轻柔。 小雪呼吸一滞,心中惊道:他是在说姐姐吧。 不是蓝瞳的小雪的确与韩文有几分相似,韩文的眼睛是黑中带蓝,像星空下静谧无声的大海,神秘深邃,小雪的蓝眼则是阳光下波光粼粼的大海,干净迷人。 小雪后退一步,正视前方之人,手却做了一个小动作——掐了一把一直不为所动的刘昌南。 刘昌南微微拧眉,低头睨一眼小雪,又抬眸对上海盗王冰冷无情的目光,他浅浅一笑,彬彬有礼道:“好久未见,你还是一如既往的风采绝佳。”语气悠然,似是真怀有会念的真情意味,但细细回味,却有种说不出怪异之感。 海盗王算是人们心中穷凶恶极之徒,说他风采绝佳,这是赞美还是变相的讥讽啊? 小雪心思通透,一听这话,立马回味不对,不免担忧地看着刘昌南。 海盗王一挑眉梢,良久,唇角翘起来:“她还好吗?” “您都收到她的信了,不需再问上一问吧。”刘昌南笑容满面。 “是啊......收到了,等了那么久才愿意回信,结果......”海盗王眸子的幽光荧荧闪烁,眉宇间萦绕一缕阴森的杀气。他人明明在笑,却散发出阴冷的气息,可怖又意外的蛊惑人心。小雪和刘昌南静静地,认真地听到他接下来的话:“......结果是为了你们。”他从胸前的衣襟里拿出一封蓝色的信,当着在场的人面,轻轻的,亲昵地吻了吻这张信纸。 刘昌南两道长长的秀眉一皱,眸光略深。 小雪直接炸毛呆住,僵直地看着上面那个恶魔般的男人露出几乎算作温柔的神色,即使稍转即逝,敏锐的人也能极快地捕捉到这个变化。 为什么?为什么姐姐专用的蓝彩纸会在他的手上? 小雪不明白,想不透,脑子里乱糟糟的,堆了浆糊一样糊掉了。而且.....最让她无法接受的是,这家伙是在亲那张纸吧?是在亲吧?姐姐的纸啊!他是在亲啊! 小雪心里一万个不愿意,看到他亲吻蓝彩纸,就觉得他其实是想亲姐姐。 不行!绝对不行!我决不能让恶魔玷污姐姐,姐姐的纯洁就由我这个妹妹来守护吧。 刘昌南不知所措的看着身旁行为神色变得古怪的小雪,那种强烈的厌恶和嫌弃感在她神色熊熊燃烧,几近变为实质性,她眼中的仇视显而易见是针对海盗王的。 “小雪......妳没事吧?”刘昌南不免担心地一问,可她毫无反应,应该是陷入某种自我情绪中了吧。 海盗王也注意到小雪对自己的态度转变,他毫不在意,捏着薄薄的一张纸,说道:“她真是有情有义啊,需要我时才会找我,平日里怕是完全淡忘了我这个人的存在吧。”唇畔若有若无的泛起一丝苦涩,他对小雪说:“她既然肯回信给我,我自不会让她失望,这个忙我应了,你们可以放心了。” 刘昌南微微怔住,回问:“你愿意帮我们?” 海盗王阴笑道:“如果我不帮你们,你觉得你们两个会站在我的面前,嗯?” “啊?”回神的小雪一听海盗王这话,呆呆的不明所以。 唯有心里清明的刘昌南知道这话所指含义,淡笑道:“早就知道我们会来,多谢放行。刘某在此谢过海盗王的慷慨相助。”他行礼致谢,举止优雅得体,挑不出任何毛病。 小雪或许没发现,但他可是十分清楚。外面的庭院可是杀机四伏,危险重重,潜藏了数十位高手,都是以一敌百的实力,倘有人闯进此地,还没进大门就已经死在那些高手的手下。他和小雪能相安无事地站在海盗王面前,定是高手们得了吩咐放行,所以他说海盗王知道他们会来找他。 海盗王笑而不语,只凝视手上蓝色的纸,神思陷入久远的过去。 ...... 那一年,那一天,花园里 他遇见了世上笑得最美丽的女子。 “你就是海盗王?”他记得她开口说得第一句话。 “我有一个事想请你帮忙,我们做个交易吧。”第二句。 “不必担心,我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女人,更不会对你有多企图。”第三句。 “第一次见面,先自我介绍......”第四句。 “我叫韩文,苏海韩潮的韩,温文尔雅的文。”第五句。 五句话,他记得十分清楚。 韩文、韩文、韩文...... 三年多的日日夜夜,这两个字早已烙印在心上,一笔一划,一生一世,永不忘却。 章节目录 第三章 海盗 (十三) 刘莫问望着韩文,面有忧色。“妳给他回信了?” “是啊,几天前回的。”韩文点头。 今晨未亮,她被鸟叫声惊醒,睡眠不足的她又带着起床气,不耐烦地要把搅人美梦的小鸟轰走,但发现这鸟是海盗王的信鸟,她这才想起自回白鸾后,几乎每隔三天都会收到他的来信。她无心于他,一直不理不睬,只叫吴叔收到了信不必告诉她,反正也不会读,拿到了又怎么样。只是此次不同,星海月楼的事需要他的势力来使计划顺利完成,所以生日那晚,那本书被偷后,她立即给他回了一次信,那是她第一次回信。 “他应该很失望吧。”想到海盗王千等万等的回信是一场交易吧,刘莫问就好想笑。“只要想到他此刻的心情就觉得难受啊,好歹人家心心恋了妳三年,妳一封信就浇了冷水给他,太不厚道了,文文。” 韩文坐在窗台的宽大木板上,外面是广阔的天地,身下是百米悬崖,她一点都不介意这有多危险。窗台很大,她和平时在家一般,坐在上面悠闲地看着风景。 “三年前就说了我对他不会有好感,他执着是他的事,锲而不舍地给我写信也是他的事,我又没叫他做这些。”韩文淡如清水的说。 刘莫问叹气:“文文啊,妳太冷漠了。” 韩文不以为然,“我讨厌麻烦。”意思是海盗王很麻烦喽。 “抢走星海月楼的是一群海盗,海盗王的嫌疑最大,妳为什么找他帮忙?”刘莫问换了个问题问她。 韩文说:“不是他做的。” 刘莫问不免惊疑,看她:“这么相信他?” 她笃定:“财富,地位,权势都有了,他还缺什么。跟一个大国公开作对,他没那么傻,这次的事明显是有人故意栽赃嫁祸陷害他。” “什么意思?” “再强大的统治下也会有反抗,何况是以武力治天下的海盗王。我猜.....有人不满他,背叛了整个海盗团,偷偷的和别人密谋去抢南楚的东西。” 刘莫问糊涂了,“完全听不懂妳在说什么,星海月楼被盗不是为了挑起两国之间的矛盾让天下打乱吗?” “这就是这次幕后主使者的目的啊,打着海盗的幌子戏弄了两国,又间接惹上阎罗岛,这个人是在下一盘掌握所有人的棋啊。”韩文望着海阔天高的壮丽景色,眉眼染上傍晚的霞光,柔和了清秀的气韵,她笑容中的明亮光芒也变为浅粉色,同天地的一抹淡红尽展温柔之色。 她的神情高雅轻柔,刘莫问却从话中听出别样深意,像是大海平静海面下的暗流波动,静等最佳时机,掀起惊天动地的大浪。 妳也在下一盘掌握一切的棋啊..... 刘莫问望着韩文脸上坚定温柔的笑,心叹一声。 二 刘昌南手拉着小雪走出庭院,离开时,小雪回头望一眼高挂的“仁义门”,三个大字,笔走龙蛇,铁画银钩,字如其人,还真是那个男人的做派,一如既往的锋芒毕露。 看到字时就应该想到的,世上能写出这样锐利到入木三分的字,只有他了。 “姐姐到底在想什么?为什么要找海盗王?”想到屋里的那个男人,小雪隐隐察觉到事有蹊跷,其中有什么是她不知道的。 刘昌南头也不回地往巷口走,边走边说道:“他在黑城是老大,手底下的人有什么反常也是第一个知道,找他帮忙可省下很多麻烦。” “抢走星海月楼的有海盗王的人?” “有是一定有,但做这事的不是他。有人打着海盗和阎罗岛的名头做这件事,并且想把事情推到海盗王的头上,让他顶罪。” “这说不通啊,如果不是他做的,那他为什么不站出来为自己洗清清白呢?” 刘昌南冷笑一声:“海盗为自己伸冤?谁会信呢。估计背后主使者就是利用这点,栽赃嫁祸给海盗王,把南楚和大胤的视线移到阎罗岛上,从而达到不可告人的目的。” “那该怎么办?现在所有人都认定是这里的人偷了船,姐姐答应了皇原把船抢回来,我们怎么去找那艘船啊?”小雪心急。目前来看,整件事固然复杂麻烦,但真正的大问题是——所有人都不知道星海月楼在哪里,怎么抢回来啊? “这就要看海盗王能不能帮我们抓到内贼了。”刘昌南笑笑。 “海盗团有内贼?”那个男人的地盘还有不服的他的人?真稀奇。 “海贼可是个危险又没保障的职业,出卖主人和背叛主子是常有的事,不过在海盗王的手底下敢干出卖主子的事情,这个内贼很不简单啊。” “为什么就没有一个人发现这一切都是个圈套呢?”小雪发出感叹。 “被发现了就不是圈套了。我猜,海盗王大概也早有察觉,没准已经发现了一些事情。” “那他为什么不在刚才就告诉我们?” “应该还在确定中。” “等等.......阿南别走太快,我还有事问你呢,你刚才给了他什么东西?是姐姐的东西吧。” “时间不等人,我们还得去做一件事。” 章节目录 第三章 海盗 (十四) 重归昏暗的屋子,一阵轻声细语。 “安排下去,让岛上的所有人手全部集结在东谷口,不要声张,不准惊动岛上的民众。” “王,四天前已经派去了很多人,现在还要增加人手吗?” “不要问那么多,照做就是。另外......让百字部的人秘密地探查内部,找出里面的内鬼。” “......王,您怀疑这事与咱们的人有关?” “星海月楼被海盗抢夺.....这样的事也有人敢往我头上扣,还真是敢做啊。我是杀人不眨眼的魔头,不介意别人杀人把脏水泼在我身上,但是他们这次做的太过了,惹到了我,是要付出代价的,得要回利润才行。最好能让她在这件事上欠我一个大人情。” “王......韩大小姐那边的信......” “不用三天送一次了,天天送吧。特殊时期,我不信她拒之不收。” “......” 二 夕阳西下,天边一片丹红,火烧燎原般点燃了半边苍穹。 花栖备好了丰盛的晚餐,请君白皇原等人到偏厅享用。韩文和刘莫问出来时,大厅里只有段千言和白离玉两个人原地不动,其余人都去吃饭了。 “韩大小姐晚来一步,估计这时候没什么东西能吃的了。”段千言笑嘻嘻跟韩文打招呼。 韩文瞥一眼于他,淡道:“看着一堆虚伪的人,我也咽不下去。” 段千言笑容不减反增,附言:“大小姐跟我想到一处了,白公子也是这么想的吗?”他转头问另一边的白离玉,只是对方连一个眼神都不给他,冷漠的拒人千里。他一点都不生气,只是略些挫败的叹道:“真是个不解风情的木头.....” 韩文把白离玉的态度尽收眼底,笑了笑,摇头不语。 “这些人真是一个比一个怪,妳干嘛要帮他们。”刘莫问满心的对他们感到厌恶。 “形势所迫。”韩文收回目光,看向莫问。“妳现在收拾一下,去了那里让小雪回来。” “那丫头是出了名的贪玩,叫她回来干嘛,还嫌她惹的麻烦不够多吗?”刘莫问挑眉。 “我饿了。”淡淡的三个字的回答,韩文说的极其平静且理所当然。 刘莫问的眼角抽了一下,“妳,妳还能再任性一点吗?”因为饿了就把正在执行重要任务的小雪回来,她真不是一般的任性。 “别人做的饭我吃不惯,妳知道的,小雪最熟悉我的饮食。”她说。 刘莫问彻底无语。 段千言这是插言:“听说韩大小姐十分疼爱自己的妹妹,我有一问想请教大小姐。” 刘莫问闻言看着段千言,细细地观察这个古怪的男人。 “好啊。”韩文想都没想,一口答应了。“刚好我也有事想确定一下。” 刘莫问突然觉得韩文也有点古怪,只有从头到尾没说一个字的白离玉神定气闲地盯着面前案桌上的茶杯,目不转睛,好像杯中有什么东西比外界更吸引他。 从大厅出来来到屋外的一条小路,韩文脑子有点乱,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和段千言单独出来,有点后悔答应的太快,没事后好好想想。 不过事已至此,也只能走一步是一步了。 外面的空气很清新,景色宜人,十分安静,很适合散心。 段千言跟在韩文后面,步伐始终不急不缓,与她保持一定距离,他在后面注视着她,心里想:这女人不假思索就同自己出来,到现在也没半点反应,莫不是知道了他的问题,在等着他不打自招? 其实,韩文并不是他想的那般能一眼识破别人心思什么的,她没有任何反应是因为她根本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办,事实上她已经愁云满面了。 过了好久,二人漫步来到一处陡峭的崖边,房屋在另一边的崖上,两地之间生长了许多灌木,若不是走近细看,还真不容易发现灌木后面有座建筑。 韩文仰头看着浩瀚天地,胸中抑郁之气顿时一泻千里,久远的开阔使身体轻松了不少,心情好了,回想到身边有人,她这才开口道:“段千言,你三番四次的接近小雪,欲意何为?” 真是敏锐的女人..... 段千言心叹,人家都开门见山了,自己也不必遮遮掩掩,回道:“如果我说,我钟意小雪,想要娶回家,这个回答大小姐可满意?” 韩文没有回头,眼中看的还是辽阔的大海,她轻笑:“虽然我们只见过几次面,这是第二次单独谈话,但我对你还是有点了解的。段千言,你不觉得,你的玩笑越来越可笑了嘛?”说到这,她回头看他,眸中光芒如身后的霞光一样灿烂。“你心里的人明明是花栖,玩弄小雪,你不觉得自己太窝囊了点吗?” 段千言顿时怔住,神情一震,心中惊骇的难以言语,双眼定定地看着她,整个人如雷电击中,一动不动。 韩文看着他仿若是在看一个滑稽可笑的小丑,眼神冰冷又有讥讽。段千言眼睛在看着她,但里面却什么都没有,因为他的心神震荡的一时失了素日的冷静,狂傲不羁的外表被几句话打破,此时表露出来的是他最真实的惊慌模样。 章节目录 第三章 海盗 (十五) “我应该没说错吧。”韩文幽幽含笑的声音传来,“明明喜欢的女人就在眼前,却不能得到,对于你这种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男人来说,很不甘心吧。如今她的身边有了别的男人,看着他们伉俪情深,心里很恨吧?” 韩文的话像淬毒的利刃,很恨地扎在早已受伤结疤的心口上,旧伤裂开,在看不见的地方疼得滴血。段千言仿佛听见心口上裂开的声音,血淋淋的伤口让他重新回想起那段刻意遗忘的悲痛记忆。本以为时间能淹没一切,但时至今日才发现,无论过多久,他都不会忘记花栖和那段付之东流的感情。 不是不甘心的,不是不痛恨的,只是事已至此,他还能做什么,她的身边有了君白,天下人都知道他们夫妻情深,他是无论如何也无法从那个男人的身边抢走她。 当年的事情鲜为人知,连当事人都对外三缄其口,除了他们三人,不会有其他人知道这段虐恋的。为什么?为什么韩文会知道?花栖告诉她的?不对,花栖不会把这事告诉别人,那她是怎么的得知的? 从第一次见面就很在意,她不仅知道自己的身份来历,还一口咬定自己有心上人,到底是何方神圣,她为什么知道的一清二楚? 太多的疑问,太多的迷茫......第一次,段千言对一个女人树起深深的防备,他在她的身上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危险感。 眼睛里稍稍凝聚映像,韩文清雅秀丽的面容清晰地映在眼中,惊慌失措的心神回归平静,他现在已经不敢把眼前的女人视为普通的聪明女人。能一手创办富甲一方的商盟,能解决大部分人解决不了的难题,能知道别人不知道的隐秘事情,这样的女人天下少有,更何况是眼前这位心思深沉不可测量,根本不是简单的女人。那些轻易小瞧她的人根本就是瞎了眼,她才是这里最可怕的人。 段千言冷静下来,心中思量百转千回,终是恢复平常待人接物的自然状态。 “大小姐真是无所不知,真不知你是何方神圣。”按耐住心中喷薄而出的疑惑,段千言冷笑地看着她。 韩文微微舒一口气,月白风清道:“我还以为你要问我从哪里知道了那些事,看来你也不是个泛泛之辈,很镇定啊。” 段千言面上保持着招牌微笑,袖下的手紧紧握紧,心道:老子就是在问这事! “不管你信不信,只要我想知道,天下间没有我不知道的。”韩文毫不掩饰的自信道,似在自言自语,又似在倾述,她不去看段千言,说:“女人犯起贱来比臭男人还招狠,我不看好他们,花栖嫁给君白简直是对韩家的侮辱,也是她的愚蠢。跟君白相比,我比较看好你,花栖不选你,也许是他最大的失误。” “噢?妳这是在褒奖我?”他失笑。 “你自己明白就是。”既不肯定也不否定,她让人难以捉摸。 段千言眸光幽冷至极,语气重了三分:“大小姐一直在说我的事,这与妳先前说的事有干系吗?” “你是指小雪?”她向他走近,在他面前站着,眼睛紧紧地盯进对方眼中,神情严肃,字字清晰地说:“其实从一见到你起,就想问问你,到底为什么找上小雪?因为一场偶然的相遇吗?不对啊,从你来到白鸾知道小雪和花栖的关系后,一直关注她,追查的她的一切,我想问问,为了什么原因对她上心,还是说因为花栖,想利用小雪来接近吗?不对啊,以你的身份和你们之间的关系,接近对方不是很简单么,而且我知道啊。”她越说声音越带有压迫感,他听得脸色越发青白。“你的身份也不是普通的小王爷,东淄的三巨头,我的金银商会,皇离的白蒲思王,还有你的云客店。苗家的真正主子,苗莫言,是你对吧?短小王爷。” 隐藏多年的秘密突然之间被揭露,心神再次狠狠地受到震荡。段千言的脸色刹那间变得异常狰狞,目光阴狠毒辣,不再有先前一星半点的笑意,他神情阴鸷,专属王者的怒气与威严从身上迸发出来,连同周遭的空气也受之影响,变得压抑又肃穆。“大小姐真是深藏不露,连这事都知道。” 面对化身为沉静中暴怒的狮子的段小王爷,韩文笑得温和如斯,语调轻柔,“太紧张了,不过是知道了而已,我也不会告诉别人的,对吧。好了,一直在问我,我忘了,你也有事要问我的。”说罢,她静静地看他,好像是真的在等他提问题。 段千言眯起眼,完全看不出她在想什么,想了想,遂直言道:“妳真快言快语,这点跟死丫头很想,既然话说到这份上了,我也不必拐弯抹角的套妳的话了。如妳所言,我解决妳的妹妹确是另有所图,我想知道,如果不久的将来,她会死心塌地地爱上我,妳会同意吗?” “那就要看你的本事有多大了。”韩文笑眼弯弯,“感情的事向来没个准头,也许会爱上,也许永远不会爱上,现在就断言为时尚早,我倒是很期待你怎么让她爱上你。” “世事难料,妳还是期待吧。” “听你一说,我更好奇了。” “还有一问,大小姐可否替我解答?” “都说了,有什么就问,这么啰嗦干嘛?”有话快说有屁快放,老娘没心情陪你玩虚与委蛇的游戏。韩文心里很想把这欠揍的家伙扔到崖下摔死他。 “妳为什么讨厌君白?” “因为他贱。”简单直白的回答,韩文毫不犹疑的说出来。 段千言一时怔住,微张开嘴,竟不知道如何对她的回答作出回应。他看得出她眼中对君白的厌恶感是真的,本事随口一问,没料到会得到这样的回答。 说男人贱.....真是闻所未闻的的说辞。君白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太子,风姿绝代,文武双全,敢这样直言不讳的说他贱的人恐怕世上也找不出第二个人了。 “你问也问了,我也给出了答案,可以的话,你能离开这里吗?我想一个人静静。”韩文看出他神色中的讶异,但此时心情不是很好,她懒得再跟这个窥觊自个妹子的男人费口舌。 段千言全然呆住,一连串的状况促使他完全跟不上韩大小姐的节奏。上一秒还在和自己阔谈,下一秒直接直言让他走,翻脸的速度比翻书还快。活这么大,第一次碰上捉摸不透的女人,这女人真是难以置信,偏偏他还找不出什么理由来指责她的不敬之举。好像昨天南楚公主就在她的嘴下吃瘪,今天轮到他了。 从来都被人小心侍奉的短小王爷在一个女人手上吃瘪,这让大男子主义的面子受到损伤。 “莫名其妙。”段千言心情也低至谷底,愤愤地拂袖,转身离去。 目送他渐行渐远的高大身影,崖边的韩文松了一口气,自言自语了一句:“碧螺。” 章节目录 第三章 海盗 (十六) 低柔的声音,轻轻地唤出不属于陆地上的生灵。 她的身后凭空出现了一缕缥缈的青烟,飘飘悠悠的在身边绕着缠着,很快,青烟凝聚人形,气息褪去,碧螺窈窕的身姿现形。 “这么快就跟他挑明,不怕事情变得更麻烦吗?”碧螺站在韩文的身后,望着早无人影的小路。 韩文转身眺望海天一线的恢宏景色,眸光幽幽,闪烁出耀眼的光芒,她说:“他是聪明人,知道该怎么做。” “所以妳选择他,不选君白?” “我没选他。” “那妳刚刚......” “我是为了小雪。” 威逼利诱是因为小雪,处心积虑是因为小雪,韩文所做的一切只是单纯的为了自己的妹妹。 碧螺的视线放在远处,叹息:“你们这些天外的人,脑子里一天到晚都不知道在想什么。” 韩文刚才坦白的赶走段千言,不是因为她故意为之,而是她真的不想跟人废话,本来这几天的心情不太好,出来透个气还要和人聊聊自个亲妹子的未来情路,她心情能好吗? “小雪的未来我会她铺好路,任何人也不能趁虚而入。”韩文下定了决心守护妹妹到永远,“这件事不用你们操心,交给我处置就好。你们要上心的是现在的事,各方人物近一年来都在蠢蠢欲动,以后有的忙了。” “从东淄到白鸾,星海月楼只是一个开端。” “对啊,所以我现在很头疼啊。” 碧螺斜睨她,见她咬牙切齿的模样,笑道:“妳应该是恨得牙根痒痒吧。” “废话!摊上这么多麻烦,换谁谁不生气!”终于是忍不下去了,韩文胸中的火气发泄出来,不过也只是冰山一角。“这帮家伙,自个玩心计玩权谋也就算了,偏偏拉上无辜的人下水,真是有病没处发是吧!” 可不是,妳也是“无辜”者之一....... 碧螺心说,却也不敢明说,怕眼前的女人会不会一怒之下把她从这里丢下去。 韩文平复好心情,观望美不胜收的晚霞,对身边人道:“卷进这趟浑水的人太多,难处理啊。妳那边查的怎么样?” 提及正事,碧螺正色道:“如妳所料,星海月楼被抢,古刹国宝被盗,还有妳家被闯,确是有人密谋好的。” “这么说,我猜的很对喽。”韩文手托起下巴,思虑片刻,方说:“目前为止,白鸾发生的所有事都是有预谋的,挑拨离间各国关系只是目的之一,真正的目的还是星海月楼。” “他们已经得到那艘船了,为什么还要继续离间大胤和南楚呢?” “古刹国宝是什么,我被人偷的又是什么,妳没好好想想吗?” “妳是说那个东西......” “重要的不是船,而是船上的东西。”韩文意味深长的笑出声。“我想,南楚迫不及待的逼大胤找回星海月楼,不是为了原景帝的登仙得道,是因为星月家在背后的唆使,对吧?” “妳说对了,我来就是想告诉妳,星月家那边已经按耐不住了,他们不仅把巴青和东阳继续留在白鸾,还派了乌月和胧月来白鸾,他们是真的很紧张这艘船啊。” “乌月也要了吗......看来我们也要加快速度了。” “什么速度?”碧螺听出了话外弦音,总觉得大小姐要做幺蛾子。 “星海月楼上一定有个很重要的东西,妳去找出来,一定要在所有人前面拿到它。” “为什么?” “我怀疑,有本九离书在船上,除了这个,我想不到别的原因能解释星月家这么紧张那艘船。” 碧螺脸色凝重,二话不说就往崖下跳,韩文惊一跳,下意识的伸手拉住她,问:“喂喂!干嘛呢?” “不是妳说要抢在所有人前面的吗?”碧螺险险地站稳脚,刚刚差点被韩文吓到失足跌落崖底。 韩文反应迟钝,醒悟后松开手,说:“哦,那妳去吧。” “我服死妳了,明明知道那艘破船在哪里,还陪着那群人玩,有意思吗?” “废话这么多干嘛!快去快回!”韩文没好气地推了她一把,没来得及做出回应的碧螺就这样华丽丽地掉下去了。 幸而下面是海,掉下去不会有事。碧螺在下面骂了一句:“文文算妳狠!” 韩文充耳不闻,拍拍手,潇洒地离开崖边。 因为没吃晚饭,韩文到了天全黑时已经饿得没多少力气了。她早早地回到大厅,段千言和白离玉还是坐在原来的位置,刘莫问不见踪影,估计是去执行她交代的任务了,花栖备好饭菜放在她的桌上,汤还是热的。让她比较惊讶的是,大厅里除了这些人,还多了两个女人,一个是几天未见的小思,另一个是一年多未见的倾容贵妃——花锦。 见到小思并不意外,但见到花锦出现在这里,韩文就没什么好心情吃饭了。“她为什么会在这里?”经过小思身边时,韩文低声询问。 小思眼睛往地上瞟,小声道:“在路上碰见了,她说她想看看自己的姐姐,找不到什么理由拒绝,只好带来了。” “真是麻烦。”韩文啐了一口,走道桌前,看了看上面的珍馐美食,竟没有食欲来享用,大概是被某人恶心到了。 花栖过来端了一托盘的瓶瓶罐罐,闻到一股淡雅的香味,韩文立刻无语,对花栖说:“这是莫问给我开的药吗?” “妳病着,吃点药也是好事。”花栖也是无奈。 韩文瞅她满面愁思,眼角还泛红,不由皱眉道:“她骂妳了?” 花栖苦笑,怅有所悟:“她说的不错,若不是我,妳也不会生病......” 韩文无力扶额。刘莫问是个嘴不饶人的家伙,的知她生病的起因是花栖,不去修理人家是决不罢休的,估计是走的时候,把花栖骂了一遍。 “可以不喝药吗?”低头看着瓶瓶罐罐,韩文一阵头疼。那女人绝对是故意的,明明知道她最讨厌吃药,偏偏弄这么多,是想吃死她吧!“一个小病而已,喝点热水就好了,不用这么多。”想想未来几天要在药罐子里泡着,她心里一万个不愿意,试着和花栖商量减减药量。 奈何花栖受了莫问变相似的“千叮万嘱”,半分退让的意思都没有,坚决她喝药到底,还对她苦口婆心道:“莫问是为妳好,她医术了得,知道妳讨厌吃药,特地把药做的不苦,妳闻闻,还是香的。”花栖举高托盘,笑脸盈盈。 韩文知道拗不过花栖,无奈之下,只好扯着嘴角,当着花栖的面,在她含笑带情的目光下,打开一瓶瓶的药,从头到尾,皱着脸挨个吃个遍,最后吃到差点吐。 刘莫问的药是好东西,不苦味甜,但再甜也是药啊!发个烧就要吃这么多,韩文心里叫苦不迭,这世上还有比她更倒霉的病者吗? 花栖心满意足地收拾好药罐,把托盘放在桌上,刚要去收拾上面的碗筷,身后响起一道泉水涓涓的声音,异常好听。 “大小姐是生病了吗?病了要好生休养,莫要劳心伤神。” 章节目录 第三章 海盗 (十七) 倾容贵妃花锦一身织花锦服,头戴金珠地站在后面,花栖和韩文转头望去,就见她美丽无双的脸上是绣丽芙蓉的好颜色,端得沉鱼落雁之容,闭月羞花之姿。 见到亲妹子,花栖神色柔和几分,反观一旁的韩文,脸色冷漠如冰霜。 “妳不在宫里呆着跑来这里干嘛?”韩文没好气地对花锦说道。 “听说大小姐在解决国家大事,我代圣上前来慰问致谢,顺道看望看望妳,毕竟一年未见,我这个做姐姐的挺想念妳的。”花锦笑容如三月桃花,说的情真意切,大有姐姐关怀妹妹之意。 韩文面无表情,一点不为上面的话动容,直接拂了人家的情意:“妳姓花,我姓韩,两不相干,我又不是后宫的女人,妳没资格叫我妹妹,下不为例,听懂了吗?” 花锦倾城的脸上一僵,温和惊人的笑容挂不下去,面对韩文近乎羞辱的言语,她也只是小小的失态一下,很宽的拾起贵妃阴沟的宽容大度,笑道:“大小姐真是爱说笑。” 韩文瞥一眼她,转头坐在桌后的椅上,语气很不善的说:“没事的话别来烦我,我没兴趣陪妳玩宫斗剧。” “文文!”花栖看不下去了,出声喝叫一句。 “妳要是偏袒自个妹子我不会管,但请看好她,在别人的地盘少玩心思。”韩文继续嘴不饶人,冷漠的不近人情。 花栖脸色沉重,看着韩文不知想什么,而一边的花锦只是保持绝代风华的笑容,似是对韩文的态度习以为常,一点都不生气。因为她心里清楚,要是因为所谓的面子与韩文起了冲突,自己一定是落个自讨苦吃的下场。 不远处的段千言和白离玉从韩文冷言冷语开始起,一直关注着,再次发现这位大小姐真不是一般人,喜怒哀乐全展现出来,毫不掩饰对他人的厌恶,听她对倾容贵妃的一言一行,足以发现她对她的不屑和讥讽。 她是胆大的,勇敢的,无视皇权至上的世道,打破铁律,用自己的方式来对抗世俗礼教束缚的世界。 不是不吸引人的,只是过于耀眼的星火放在手心,会灼烧人的。 二 韩文简简单单的吃过饭,让花栖给屋里的小十准备一份晚餐,花栖心细,早已备好吃食端给小十,韩文知道后,只是淡淡的“嗯”了一声,也没感谢花栖什么。 花锦来了之后,一直与人说个不停,热情的招呼着段千言和白离玉好似完全忘了先前韩文的侮辱,搞到最后,大家有种错觉,觉得她才是这里的“主”,而韩文是难伺候的“客”。 对于花锦的行为,实为“主”的韩文没说什么,坐在桌后一直低头看书,安静认真,无人敢打扰,不过最后还是有敢大着胆子打扰她的人。 大约是戌时,妙灵领着一位名叫何脩月的男人来到这里。 何脩月是个面戴乌色面具的青年,他一身灰衣,发束玉簪,身量欣长身段匀称。一来这里,他立刻到韩文面前汇报了一些黄金帝国内部的事情,韩文草草地交代了几句,剩下的便让他自行解决,完全甩手不顾自家生意。 对韩文置商盟不管不顾的行为,何脩月并不意外,只笑说一句:“大小姐还是与以前一样,一点没变。” “与你们在,我放心。”韩文忙于手头上的事,简单迅速地写了一封信交给他,吩咐道:“你拿着我书信去总部,告诉他们接下来的两天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能轻举妄动,若是不听话,就把信里的内容说给他们听。” “大小姐可以告诉我为什么吗?”何脩月接过信,轻声询问她。 韩文这下抬头看他,正视面前面具后边那双古井般深幽的眼睛,双方对视几秒,她浅笑出声:“以后你就会明白的,别问这么多,照我说的做就是了。” 何脩月半晌为说话,盯着她许久后才笑道:“我差点忘了,大小姐讨厌别人质疑自己,既然大小姐都交代了,我一定会办好的。” 韩文笑笑:“你办事我向来放心。”目光掠过何脩月,落在妙灵的身上,她问:“老头子那边如何了?” “将军说他知道怎么做,请大小姐放心。”妙灵恭敬地回答。 “嗯,那就好。”韩文满意的点头,“他就算是小孩子,也应该懂了我的意思。” 妙灵素来清冷的表情在这一瞬间出现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韩大小姐把镇国大将军比喻成小孩子,这种玩笑话也只有她敢说。 韩文交代了任务,何脩月拿着信返回都城,工作态度认真非常,令全场的其他人暗叹黄金帝国的员工对韩家的忠心。 何脩月走后,皇原君白等人回到大厅,韩文对他们的到来没甚热情回应,冷漠依旧。 章节目录 第三章 海盗(十八) 原本皇原他们用了晚膳后,在外赏景畅有所谈,聊得最后才惊觉天都黑了。白鸾的冬季并不太冷,但一入夜天气就是转冷,于是他们回到大厅,见到文武帝的贵妃不知何时来了,只是惊讶一下,想到花氏姐妹一个侍候皇上,一个嫁于太子,也没什么好奇怪的,索性谁也不发问贵妃为何来此的原因,或是目的。 席间,各国优秀的公子相互交谈,处得很是融洽。 韩文默不作声地瞄了一下他们,心中笑道:个个都是能装的主,是敌是友还不清楚,现在就熟络起来,装出一副很熟的样子,就这炉火纯青的演技,不去演戏真是可惜了才华。 在场的唯有淤泥不染的白离玉一贯的不与人亲近,喝了一杯接一杯的茶水,侍候他的婢女几乎每隔半个时辰就去端茶换水一趟,成了最忙的婢女。 原本这座房子里没有婢女侍人的,倾容贵妃带了一批十二人的婢女过来,说是各国贵客身份尊贵,没人伺候会不妥,也会有损大胤皇室的颜面,对外传出去,怕是要说成君氏一族礼薄贵客,失了体统。这理由叫人拿捏不出半点错,韩文在人前是个安静的主,对此没发表什么言论,所以处理此事的责任全落在花栖的头上。一边是好心的亲妹妹,一边是事不关己的好姐妹,花栖权衡一下,觉得亲妹妹说的在理,为了顾全夫家的颜面,她让那十二个婢女好生伺候皇原等人,尽显东道主之谊。 除了不喜生人接近自己的韩文,在场的几乎每人都有一个使唤的婢女。所有人都常在倾容贵妃贤惠体贴,难怪荣宠不断,在文武帝心中有一席之地。 花锦面对各方的赞赏,表现的很是大度,既不恃宠而骄,也不妄自菲薄,宠辱不惊的态度让人更是嘉赏自加。 众人这会儿还在相谈甚欢,有了婢女,端茶送水的活计也不用麻烦花栖,坐在丈夫身边,她与人交谈尽显贤妻良母的本分,放君白很是满意。 聊到国际往来的关系上,久不言语的白离玉公子端着茶杯,突然冒出了一句:“若是星海月楼没找到,两国的关系也不叫‘关系’了吧?” 在座的人听此,不约而同的望向白离玉,面对四面八方的目光,白离玉还是一副置身事外的冷漠之态。 宝玉公主冷眼瞟向另一边的韩文,不冷不热的说了一句:“能不能恢复‘关系’,就要韩家的本事了。” 大家将视线转移到韩文身上,才发现这位身负两国大任的女子到了现在还是闲散的样子,一点都不担心星海月楼会不会找不到。 “这个公主是不是脑子有病啊?”小思在妙灵旁边耳语,“什么时候,两国的关系要由韩家来修复了?太会推卸责任了。” 妙灵笑笑不语,专注地看着大小姐。 话题移到韩文身上,有人试着借此机会与韩文说说话,但无论是谁跟她说什么,她都置之不理,头都不抬一下。 有人惋惜,韩大小姐是个不可多得的奇女子,但冷冰冰的性子会成为她最大的弱点。 韩文对外人极其冷淡,沉默了太久,最后引起她关注的是一只通体雪白的小鸟。 这只体态浑圆的小鸟飞落在桌边一个木架上,瞬间引起大厅所有的目光。 韩文捧着小鸟,轻轻地抚顺它的毛,一边在它脚上找东西,一边呢喃:“乖,别乱动,让我看看你藏了什么宝贝?”取下一个细小的纸卷,韩文将鸟放飞,看了看之上的内容,她清冷的面庞上展露阳光般的灿笑。 “皇原太子,你们的船找到了。”她扭头对所有人说。 皇原又惊又喜,问道:“真的?妳真的找到了它?” 韩文点头:“千真万确,我的妹妹已经找到了你们的船。” “船在哪里?”宝玉公主激动万分,“你们夺回来了吗?” “很抱歉。”韩文平静的收好信,“无可奉告。” 众人神色各异地看着韩文,宝玉公主当众怒喝她:“妳这话什么意思?本公主家的船还不能告诉本公主了吗?妳也太嚣张了吧?” 韩文不急不缓地说:“你们难道忘了?三个条件的第一条:不能质疑,不能反对我做的任何决定。我想告诉你们时自会告诉你们,不想告诉你们时别问这么多无聊的问题。” 宝玉公主被噎得涨红了脸,找不到反驳她的话。 “韩大小姐提出的要求我们z自当遵守,但——”皇原适时地打个圆场,“星海月楼事关重大,还请妳告之一二,让我们了解一些放心,不然,我又如何相信妳能解决一切,能实现承诺?” 这是死磕上她不放了是吧? 韩文心中冷笑,面不改色的对他说:“还有一天,别那么急,我还没急呢,总之好生等着吧。后天早上一切都会揭晓。” 皇原眸光深幽,静默一瞬,须臾,道:“那我等,拭目以待。” “........”韩文闭眼,唇角浮现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章节目录 第三章 海盗 (十九) 白鸾城东,街尾 刘莫问走进一家装修考究的钱店,因为穿了一身黑衣,又披着黑袍,店中的伙计一见着她以为是来干什么不法的事,很是警戒。 “看来,家里的管理干的不错,员工的警觉性很高嘛。很好,去把你们的老板叫来。”刘莫问边将一枚淡红色的铜牌扔给伙计,边抬脚直冲后店走。 伙计仔细看着手上的东西,顿时面露惊色,忙低头向她恭敬道:“原来是东家,小的有眼无珠,望您见谅,老板就在后面,小的这就去找他。” “不用了,我自己去就行。”刘莫问摆摆手,头也不回地进到里面。 钱店老板听到前堂有位贵客,连忙亲自接见,在看见那枚印有黄金帝国商徽的铜牌,他立马对刘莫问恭敬到极点,甚至做出伙计服侍客户的服务态度。可是刘莫问只看了他一眼,喝退了伙计,只单独和他同处一室。 老板不明所以,没来得及问东家有何贵干,东家就甩给他一张薄如蝉翼的木牌。 近乎透明的木牌,上面有一朵盛开到极点的蓝色玫瑰花,一行用金色雕刻的小字十分耀目——“云来会为韩家独享”。 这是黄金帝国钱店最隐秘的通兑信物。黄金帝国有私立的钱店,不说朝廷或其他商盟管制,只为黄金帝国所用。因为黄金帝国所有的收入和流通的银资都经由钱店运行,是黄金帝国的命脉,十分重要;而掌管这个牵动商业半壁江山命脉的人是韩家。 创立云来会时,韩家就制定一套管理钱店的规矩,其中一条关于钱资通兑的规矩是——只有持有黄金帝国东家信物的人才能不经正常流程直接从钱店取钱,但要在凭据上留下手印和姓名,作此取款的证明,以防贪钱的人或是危害商盟的人破坏黄金帝国的根基。毕竟一个商业大国的崛起和战立,是基于钱资之上。 但是,在特等通兑的信物的后面还有一种最神秘的信物,从不被记录,从不被揭露。蓝卡——只有韩家人享用的最高等特权,比特等通兑的铜牌的权利还要大。因为它不用留下任何痕迹,姓名手印都不需要留下,更不用被内部追查,直接兑换现金,而且没有现金数量限制,哪怕兑现取出黄金帝国所有的钱也是可以。因为蓝卡代表的特权太强大,世上只有七张,其中在韩文手里。 所以,钱店老板看到蓝卡,顿时明白了,眼前的女人是韩家人,持有蓝卡的人都是黄金帝国的实主。连那些东家们都不知道的东西,老板会知道蓝卡,是因为黄金帝国的钱店本来就是韩家的,用自家的钱,需要告诉别人吗? 刘莫问持有蓝卡,地位凌驾与黄金帝国的东家们头上,很有可能是韩家的中心人物。 一时间,老板揣测了她各种的身份,但畏于韩家的禁忌,他不会当面直问对方身份,也不会暗中探查,因为根本查不到任何的蛛丝马迹。 韩家太过神秘,无处可查。 “小姐,您想取......多少钱?”老板小心翼翼地捧着蓝卡,卑恭卑敬的姿态放低到极点。 刘莫问看向前方,抬手指着墙里面藏有世上最大的欲望之一——钱库,“全部取出来,现在就要。” 章节目录 第三章 海盗 (二十) 白鸾城东,街尾 刘莫问走进一家装修考究的钱店,因为穿了一身黑衣,又披着黑袍,店中的伙计一见着她以为是来干什么不法的事,很是警戒。 “看来,家里的管理干的不错,员工的警觉性很高嘛。很好,去把你们的老板叫来。”刘莫问边将一枚淡红色的铜牌扔给伙计,边抬脚直冲后店走。 伙计仔细看着手上的东西,顿时面露惊色,忙低头向她恭敬道:“原来是东家,小的有眼无珠,望您见谅,老板就在后面,小的这就去找他。” “不用了,我自己去就行。”刘莫问摆摆手,头也不回地进到里面。 钱店老板听到前堂有位贵客,连忙亲自接见,在看见那枚印有黄金帝国商徽的铜牌,他立马对刘莫问恭敬到极点,甚至做出伙计服侍客户的服务态度。可是刘莫问只看了他一眼,喝退了伙计,只单独和他同处一室。 老板不明所以,没来得及问东家有何贵干,东家就甩给他一张薄如蝉翼的木牌。 近乎透明的木牌,上面有一朵盛开到极点的蓝色玫瑰花,一行用金色雕刻的小字十分耀目——“云来会为韩家独享”。 这是黄金帝国钱店最隐秘的通兑信物。黄金帝国有私立的钱店,不说朝廷或其他商盟管制,只为黄金帝国所用。因为黄金帝国所有的收入和流通的银资都经由钱店运行,是黄金帝国的命脉,十分重要;而掌管这个牵动商业半壁江山命脉的人是韩家。 创立云来会时,韩家就制定一套管理钱店的规矩,其中一条关于钱资通兑的规矩是——只有持有黄金帝国东家信物的人才能不经正常流程直接从钱店取钱,但要在凭据上留下手印和姓名,作此取款的证明,以防贪钱的人或是危害商盟的人破坏黄金帝国的根基。毕竟一个商业大国的崛起和战立,是基于钱资之上。 但是,在特等通兑的信物的后面还有一种最神秘的信物,从不被记录,从不被揭穿。蓝卡——只有韩家人享用的最高特权,比特等通兑的铜牌的权力还要大。因为它不用留手印,避开所有流程,不用被内部追查,直接兑换现金,而且没有现金限制,哪怕兑现取出黄金帝国所有的钱也是可以。因而这种蓝卡代表的特权实在太过强大,世上只有七张蓝卡,其中一张在刘莫问手里。 所以当钱店老板看到蓝卡,顿时明白了,眼前的女人是韩家人。持有蓝卡的人都是黄金帝国的主子,连东家们都不知道的东西,老板会知道是因为黄金帝国的钱店本就是属于韩家的,用自家的钱,需要告诉别人吗? 刘莫问有蓝卡,地位凌驾黄金帝国的东家们的头上,很有可能是韩家的中心人物....... 一时间,老板揣测了她各种身份,但畏于韩家的禁忌,他不会当面直问对方身份,也不会暗中探查,因为根本查不到任何的蛛丝马迹。 韩家太过神秘,无处可查。 “小姐,您想取.....多少钱?”老板小心翼翼地捧着蓝卡,卑恭卑恭敬的姿态放低到极点。 刘莫问看向前方,抬手指着里面藏有世上最大的欲望之一——钱库。“全部取出来。” 二 阎罗岛 夜黑似墨,繁星闪烁。依照地图的刘昌南和小雪总算找到藏有星海月楼的地方。 “真没想到阎罗岛附近会有一个这么小的岛。文文是怎么知道的?”刘昌南站在一处崖口上,迎风而立,对面是黑黝黝的山石笑道,形状另寻怪诞,上面草木茂盛,像是座黑色的堡垒,而且是铁做的。 头顶是一群从小岛上飞来的乌鸦,扑棱棱地飞过,叫声幽凉。 小雪趴在一块大石头上,百无聊及地把玩一颗小石子,说道:“管她怎么知道,姐姐不是说了吗,我们只要等天亮就行。” “是啊,她是这么写的。”刘昌南掏出今天手到的信,沉声道:“总觉得奇怪,既然知道在这里,为什么不直接告诉南楚的人,让他们自己来夺回星海月楼不是更好吗?她最讨厌麻烦了,干嘛揽下这个烂摊子?” 刘昌南的印象里,韩文最讨厌的就是麻烦,一向避麻烦为重,什么时候开始,她也主动包揽麻烦了? “大概是看他们不顺眼吧......”小雪淡淡的说。 刘昌南楞了一下,下意识地问:“看谁不顺眼?” “就那些人呗。”小雪懒散地仰躺在石头上,望着万里高空上群星闪耀,“一个个的,自持身份,生在皇家,以为有个皇亲贵族的身份就能呼风唤雨。自以为是的家伙,不把人当人看,没事就显摆,出事了就跟狗一样摇着尾巴来乞求咱们,他们还真是有王族的‘脸面’啊。” “妳这样贬低皇家真的很好吗?” “背后说说而已,反正他们听不见,唉,说真的,跟那一群人虚与委蛇还真是累,让姐姐呆在那里,会不会受欺负啊?” “这也没办法,她身子弱,没法和我们四处跑。再说,她那性子,妳见过谁欺负过她。” “也对,姐姐可是女王级别的人,谁敢动她。”小雪发出一声感慨,“花栖也在,估摸着,姐姐不会有大问题。” 刘昌南就地而坐,和小雪叹道:“明天一过,这次事情也该结束了,到时候,大家都该回来了。” “什么回来了?”小雪转头看他,问:“我们不是回来了嘛,还有谁啊?” 刘昌南笑笑:“文文的信妳总是只看一半,还不知道吧,莫问和文泽今天已经回来了。” “疯女人回来了??”太过惊吓,小雪从石头上弹跳起来,一个没站稳,摔在地上。她捂着差点成两半的屁股站起来,拧成麻花的纤眉诉说痛意,顾不得其他,她叫道:“那个,那个疯女人真的回来了?” “什么疯女人,她是我们的姐姐,没大没小的,小心她听到了揍妳。”刘昌南被她一惊一乍的反应弄得哭笑不得。 小雪确定了刘莫问回来的消息,漂亮可爱的小脸立马皱成苦瓜脸,哭丧似的喊叫:“啊.....!怎么办啊!她一回来,铁定要把我揍一顿,这次真的没救了。” “哪有这么夸张。”刘昌南笑道。 小雪憋屈,“废话!教训的又不是你。” 刘昌南安慰,“放心,她回来是为了文文,妳回去的时候不会碰上她的。” “回去?”小雪停止哀嚎,不解地看他。 “文文信中交待好了明天的计划,莫问要来这里替妳完成计划,估计她人已经在来的路上,明天早上,不......大概再过几个时辰,她可能就会来这里。到时候,妳要回白鸾。” “她来就来,为什么要我回去?”小雪纳闷,搞不懂姐姐在打什么注意,计划变了又变,这是要玩死人的节奏啊。 刘昌南一提这个也是无奈,只得解释:“妳姐饿了,不想吃别人做的,就想吃妳的手艺。” 哎?......小雪怔了三秒,随后直接咆哮:“她把我当成专属厨娘了!!” “本来就差不多。”刘昌南扶额,轻叹。 章节目录 第三章 海盗(二十一) 期限的第三天,亦是韩文与皇原约定的第三日。 这天早上风和日丽,晴空万里,若不是有烦人的事缠身,小雪想,她一定会和姐姐出来逛街郊游的。 “真是的,都是姐姐,干嘛让那个疯子来接任自己。明明我也可以把星海月楼抢回来的。”小雪低头盯着脚边荡漾的海水,心里憋足了气。 她一听刘莫问要来阎罗岛,立马刻不容缓地跑出小岛,乘船快速离开,急着回家。阿南说她胆小,听那人回来就怕成熊样。她很想骂回去,奈何没那胆子,面对疯女人,她真的是熊样。虽然很想在这次任务上表现一番让姐姐刮目相看,但在做饭和莫问之间选择,权衡一下,还是爽快地承认自己胆小吧。面对疯女人,她果然做不到淡定。 催促着船夫快点,赶在晌午前,小雪总算到了岸,看了看明亮亮的天色,快马加鞭,她马不停蹄地奔到山崖,可算是在姐姐醒前做好午餐,连睡都顾不上喝。她端着饭菜往房里送,殷勤得令人咂舌。 没办法,疯女人回来,凭她过去一年里的斑斑劣迹,要是不讨好姐姐,估计她会被揍成残废。这世上唯一能制服疯女人的,只有姐姐。 因而,讨好姐姐,等于得了免死金牌。 她能不殷勤嘛。 当韩文睁开眼瞅着色香味俱全的丰盛午餐,又瞅着满面风尘却笑成一朵花的妹妹,她立马明白这是一顿无事献殷勤的早餐。 “说吧,又做什么幺蛾子?”韩文拿起筷子,毫不客气地享有午餐。 小雪笑嘻嘻:“姐,莫问回来,是么?” “昨儿回来的。”韩文点头,“怎么?妳没见着?” “我一听她来,提前就溜回来。”小雪噘着嘴,哼唧:“我能把星海月楼抢回来,干嘛让她替啊。” “没办法,事儿有点棘手,莫问比妳更擅长处理麻烦,她去,很合适。” “我也很合适。” 韩文吃吃笑起,伸手摸摸妹妹的头,疼爱道:”那种事太危险,莫问很有经验,妳只要留在我的身边,我才能放心。行了,别抱怨了,小十还在睡着,小声点,别吵醒她。” “你们总把我当成小孩子看。”小雪很是不爽,可在姐姐温柔的笑容下,也不得不认栽。 算了,只要姐姐能开心,她就不计较这些了。 不过,看着姐姐的温柔也给了床上睡觉的小十,她心里不爽。总觉得有人在跟自己瓜分姐姐的温柔和关心,明明姐姐最爱的是她,不是吗? 二 刘莫问带着一笔巨款来到阎罗岛,和弟弟刘昌南会和时,崖口对岸的黑色小岛有了动作。 “他们群巢而动,在干什么啊?”刘莫问坐在石头上,抬头眺望不远处的小岛——上面黑色的建筑里跑出许多人,东蹿西跑的,不知在忙什么? 刘昌南皱眉半会儿,道:“他们大概知道有人来夺船,在增加人手防范。” “不会吧,文文的计划只有咱们知道,保密的很,他们怎么知道。”刘莫问扭头望弟弟,十分惊讶。 他说:“计划是保密的,但我们帮南楚的事可不止咱们几个知道。” 刘莫问微鄂,旋即笑道:“原来如此,言下之意,岔子不是出在咱们身上,是出在他们身上。” “他们”即是知道韩文帮南楚的那些人——大胤、云南王府,漠北王庭,还有西陵。 “现在怎么办?计划提前?大白天的,上面的暗哨很多,潜进去很难啊。”刘莫问问弟弟的意见。 刘昌南站在崖边,抬高手感受今天的风,思斟道:“风向正好,本来是打算晚上上岛的,不过现在问题不到,在这儿也可以。” “在这儿吗?”刘莫问起身,拍拍屁股上的灰土。“就这浪费给一群海盗,挺可惜的。”看了看身旁堆放的几个大箱子,她笑了笑,“不过,韩家最不缺的就是钱了。” 三 阎罗岛,仁义门 黑暗里,有人窃窃私语...... “王,已经查到叛徒是谁了。” “招了?” “是,抢夺星海月楼的过程,都一五一十的招了。” “嗯,招了就好了。船在哪儿?” “岛边附近的小牙岛,船就藏在里面。” “.......” “王......需要把这个情报告诉大小姐吗?” “.......不用,能让刘昌南来找我,不是说明了一切嘛。” “说明了......” “她的本事难以测量,怕是早就知道船在哪里,这时候找我,是想我把其他麻烦处理掉。” “我们要动手帮大小姐抢船吗?” “用不着,她的‘家人’早就开始抢船了。” 章节目录 第三章 海盗 (二十二) 怪石遍布的小岛,松树成林,灌木扎堆,像是一块一块的黑色泥巴吧唧贴在岛上;形状奇特的建筑隐藏在树木下,若不挑个对的位置,还真就看不出这座小岛会有建筑,亦不会发现有人居住。 几百个粗衣布服的苦工忙着活计,不知是风特别大还是阳光太亮,有人抬头,无意间瞥到阳光中有金光闪闪的亮点飘飘悠悠,向下坠落。 “金子!?”突然有人高呼一声,惊动众人,甫一抬头望空中看,一瞬间,几百个苦工跳起来,高呼喊叫,又激动又惊奇。 碧蓝天空下,漫天飞舞着无数“叶子”,它们飞舞、旋转、打着圈徐徐落下来,落在地上、树上、房子上、石头上......有的还落在人的手上。 “是金票!这些都是金票!” “真的!是真的金子!” “从哪儿飞下来的钱,都是金子做的。” ...... 小岛沸腾了,几百苦工疯了一半去抢、去抓、去捡天上飞下来的“叶子”。他们欢呼,他们高喊。他们兴奋地不得了。 是的,这些从天而降的“叶子”不是树叶的叶,而是一张张金灿灿的金票,用真金做成的钱票,雪花一般随风落在岛上。 谁也不知道这些钱从哪儿来,到底是有人撒的,还是上天馈赠,人们没有时间去想,面对飞天降落的钱财,没人会愿意放着不捡。所有人都红了眼,争抢着要这些钱财。 一时间,岛上乱得一堆麻线,几乎所有人都为钱疯狂。无人注意下,两只“乌鸦”悄无声息地潜进小岛。 刘莫问和刘昌南就是这两只乌鸦。 他们趁着岛上的人在抢钱,成功地避开暗哨和站岗的守卫,偷偷潜入这座神秘的小岛。 “你们真是败家。整整二十万的金子都拿来挥霍。”刘昌南看着那群抢钱的人们,很是心疼那些金灿灿的钱票。 “闭嘴,出主意的事文文。”刘莫问敲了一下弟弟的头,正色道:“老娘充其量是搬运工,只负责把钱搬过来,再说了,撒钱的是你。” 刘昌南回头,小声地说:“这也没办法,要是不想法子潜进来,星海月楼估计会被他们运走。” 猜到盗船的幕后者知道有人来夺船后会做出防范,但刘昌南怎么也没想到他们动作这么快,若不是发现岛上的人忙碌的过于频繁,他还真想不到他们这么急着要转移船。 “真亏得你想出利用风向撒钱的主意,到底是谁败家啊。”刘莫问把手搭在他的肩上,揶揄道:“我弟弟不愧是才貌双全的公子,主意的想的就是别出心裁。” 刘昌南面对自家老姐不正经的调侃无可奈何,一心放在眼下:“凑巧今天刮的事东南风,我也是临时才这样做的,而且出主意的不是我,是咱们的大小姐。” 原本按照文文的计划,刘莫问运来的二十万金票是等在傍晚,巧妙的利用风向来让金票飞向小岛落下,因为照最近的天气看,临近夜晚的风不是很大。可是幕后者打算转移船,刘昌南不得不提前行动。万幸,白天的风速不大不小,刚好能把所有的钱都吹到岛上。这样一来,利用人对金钱无法抵制的欲望,他们算是在暗哨守卫的铁桶一样的岛上开了个口子,趁乱潜入。 看着在金色的“雨”中欢呼雀跃的人们,刘昌南不得不佩服文文对人心的利用。 果然,欲望能使人疯狂。 二 苦工闹腾了半会儿,待房子都被金钱铺的闪闪发亮后,有十来个蒙面黑衣人出现,他们用手中的长鞭狠狠地抽打了几十个苦工,这场捡钱骚动才算止住。肃清了场面,所有捡钱的人把金票交到蒙面男人拿出来的铁箱里,在森严的监督下,苦工们开始继续干活。 躲在石堆缝中的姐弟俩算了算,从蒙面男人出场到骚动结束,之间不过半刻钟时间,可想而知,岛上的管理十分严谨,幕后者的手段高超强硬,非比寻常。 刘昌南感到事态严重,说:“我们低估了这个幕后人。” “这么短的时间就能控制发疯的几百人,暗哨和守卫也在同一时间恢复。虽然潜进来了,但我们根本没法行动。”刘莫问苦恼的咬牙切齿,“这个人到底是哪路神仙,除了文文,我还真没见过有谁完全可以控制局势........” “嘘......”刘昌南突然堵上她的嘴,同时另一只手向上指了指。 刘莫问会意地抬头向上看,杂草密集的石头缝上有两个守卫站着,巡逻的很严密。 “干脆直接杀进去,别等什么救援。”刘莫问压低声量,在弟弟耳边说。 刘昌南摇头:“不行,已经打草惊蛇,不能再把文文的计划给毁了。得想办法混进去,找到那艘船。” “真麻烦。”刘莫问啐了一句,左右看看,在刘昌南诧异的目光下,她闪电般地上去撂倒那两个人。动作干净利落,一点都不拖泥带水,不到一分钟,她带着两身青灰色的衣服下来......是从人家身上扒下的,暖乎乎的,带着原主的体温。 三 姐弟俩扮成普通守卫,蒙面提刀,神不知鬼不觉的混入巡逻队伍。他们一边假装巡逻,一边暗中观察岛上的形势,小心翼翼地打入敌人的内部,除了惊叹对方的势力,他们还发现一个问题——岛上的管理一直是之前的蒙面男人出来做的,那位神秘的幕后人好像从来没有现过身,这是为什么? 难不成......另有目的? 不管多心疑,都是未知危险。他们再三思虑下,还是依计划行事,毕竟首要问题是找到星海月楼,再把塔抢过来。 但,等千方百计地找到了,首要问题立马改了。 那么大的船,他们怎么弄回去啊? 南楚也太有钱了,太败家了吧! 章节目录 第四章 缘尽 (一) 距离期限终末还有一天不到的时间,韩家夺船行动进行了两天,可除了韩家人,别人对行动的过程和现在进行到哪种地步,一点都不知情。 还有一点十分奇怪,事到如今,未曾见过韩家人有过一丝慌张。无论多强的人,在事情超出预料范围和能力范围时,应该都会或多或少的有忧虑和焦急。可,韩家人没有,仿佛他们的身上就不存在这些东西。 尤其是当家人韩文,最后一天了,她仍是几天前那副漠不关心悠悠乐乐的样子。她冷漠的神情,毫不在乎的态度,让所有人都有种不可思议的感觉......这个不到双十年华的女孩,好像掌握了一切。事情的发展和变化,都不过是她棋盘上的小小棋子,她才是那个掌握全局洞若观火的执棋人。 就像现在,花栖得知黄金帝国一夜之间突然不见二十万黄金来问她时,面对家人的质问,她给出的回答十分随意。 “拿去施舍给穷人了而已,不用大惊小怪吧。”她还穿着昨晚的睡裙,没穿鞋,乱糟糟的头发像发干的稻草,从没认真打理过,脸上犹挂着惺忪的困意。她对花栖笑了笑,也不介意自己身在的大厅里还有别人,就直接坐在高大的桌子上,随意的样子一点没有往日的高贵。似乎,这样的她才是她真正的面目。 花栖不认为钱用去施舍穷人这么简单,黄金帝国是很有钱,每一分钱的用途和流向都是记录的十分详细,除了隐秘的通兑限制了知情的人数,但持有蓝卡的韩家人是唯一有资格可以知晓所有隐秘的通兑的人。刚好,花栖就是其中之一。 若不是进来阿南忙于别的事,无暇管理家业,花栖接手所有的家业,她也不会知道昨天晚上莫问取走了家中一家钱店里所有的钱。 “文文,那笔钱到底去了哪里?”花栖再三追问。 韩文瞟一眼后边的一群人,漫不经心地说:“反正拿去花了。” “那可是二十万黄金!不是白银也不是铜币。”花栖被她气得不行,而她不耐烦的揉揉耳朵,却霸气地说着:“我的钱爱怎么花就怎么花,用不着别人指手画脚。” 那边的那群人转过头来望向这边,好像是被她二人的谈话吸引,又或是听到了韩文的话,无不惊奇地看着她们。 花栖没留意大厅里的变化,一门心思在我行我素的韩文身上,“我是‘别人’?妳是这样看待我的?”她对韩文说。 “......我没别的意思。”韩文看着花栖眼中有一丝哀伤,放软了语气,说道:“等妳什么时候解决了身上的麻烦,再来管我吧。” 花栖睁大眼,说不出话。 韩文不再说什么,跳下桌子,光着脚走在冰冷的地板上。她一点都不在意地板的凉意会不会加重未愈的病情,就大大方方地走过皇原君白的身边,回到厢房。众人推测,她很有可能是去睡觉,因为这三日来,她几乎每天的大半时间都是用来睡觉的,当然,还有吃饭。 房间里,小十坐在窗台上看书,阳光从窗户外投进来,她是光芒里最美丽的一道风景。 韩文关上门,静静地看着她,脸上不由自主地浮出温柔的神色。 这几天,小十一直陪在韩文的身边,除了不会说话,小十成了韩文诉说心事跟秘密的第二个“日记”。韩文也发现,小十似乎是天生的聆听着,无论说什么她都会安静专注地倾听着。韩文有时候说些极其无聊的话题,也会讲些过去的故事,小十都是温柔的笑着听着,慢慢的把韩文的心事装进心里,成为两个人之间的小秘密。 小十喜欢看书也是韩文无意间发现的,家里有间书房,所有的藏书都是经过多种渠道收集来的。韩文有次带小十在书房里找东西,整整一下午,小十看完了三十多本书,韩文一直觉得自己阅读的速度已经很快了,但小十更快。因此,无论何时何地,韩文总会带着书,方便小十无聊时用来消遣。 这次来崖上,也带了几箱子的书,三天时间,小十只看到剩下最后一本。 韩文在原地站了半会儿,走到窗边坐在小十对面。 小十抬起那张惊为天人的脸,眼中含着几分疑虑看着她。 “外面的人很讨厌,我喜欢呆在里面。”韩文读懂她眼中问的意思,说道:“妳饿不饿?我有点饿了,突然很想吃小雪做的酥油汤。” 小十点点头。在吃的问题上,她俩是心有灵犀一点通,无论吃多少,吃什么,总是出其不意的饱不了。原本只操心姐姐食量的小雪如今花两倍心思来操心了,天天变着花样给她们做好吃的。小雪都要怀疑上辈子是不是欠她们的,这辈子成了厨娘来伺候她们。 韩文挑食,只吃素不沾荤腥,所以吃的多饿得也快。小十不一样,从不挑食,什么能吃的基本上没有她不能咽下肚的,但饭量比韩文大的多,偏偏她也是饿得快。有时候,大家都惊叹说她的肚子就是无底洞,永远填不满。幸好韩家不缺钱,这要是换作别家,早被她吃穷了。 “对不起啊,这三天都要呆在这个房间。外面的人中有一些麻烦,妳还不能出去见他们。”韩文摸着小十柔软的头发,温和地说。 小十毕竟是从星海月楼逃出来的,韩文不太确定外面的皇原能否认出小十,但星月家的巴青和那国师东阳也在外面,据情报得知,东阳身份地位很高,韩文担心小十要是出现在东阳面前,指不定会被认出来,或许东阳知道小十的身世。无论如何,她都不能拿小十的生命安全来开玩笑,不管星月家的人认不认识小十,她都会保护她。 兴许是说的话太感人,小十扑进韩文的怀里,抱着她不放手。 韩文怔了怔,随即笑道:“没事的,有我在,不会让人来伤害妳。”她伸手回抱住她,像安抚小孩子一样,用姐姐关怀妹妹的温柔来温暖她。 只是韩文不曾发现,埋在自己怀里的美丽女子,在她温暖的怀抱下,显露出不属于小孩子的神情。 阴冷,寒凛,高深莫测的神情,小十在这一刻展露出不为人知的一面。 章节目录 第四章 缘尽 (二) 小牙岛 刘莫问和刘昌南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是找到星海月楼。 原来小岛向东的一面又一个山洞,这个洞大的能装下巨船。现在里面装的是那艘失踪多时的星海月楼。 他们混进苦工偷偷潜进星海月楼,大致观察一下,船体完好无损,船上的东西表面看起来没少一个。这下纳闷了,海盗抢船图的不就是上面的东西么,为什么星海月楼只是安然无恙地藏在这里?这上面可是有许多价值连城的宝贝,这年头海盗抢船不抢财宝,改收藏了? 唯一合理的解释是,抢船的不是真正的海盗,而是另有他人。 一切都如韩文预料的那样,有人假扮海盗,还把罪名嫁祸给阎罗岛的海盗。事情不再简单,刘昌南和刘莫问觉得有必要查清楚是谁做的这一切,他们的目的何在。 “三个月了,什么时候能回家啊?” “等今晚过后,咱们就能领钱回家。家里老婆子孩子都等着吃饭。” “这岛上的人好怪,稍不留神就会没命,别说了,别说了,快干活吧。” “是啊......” 一帮苦工排队搬运一箱箱的东西从船舱里出来。刘莫问拉着刘昌南混进去,听见他们小声的议论,遂假装同行,各扛了一箱跟在其后,浑水摸鱼。 “大哥,你们来了三个月了吗?有这么久吗?”装成男人的刘莫问除了身段纤细些,其他的与男人别无一二。她随意地与前头的人聊起话来,一言一行自然顺畅,叫人找不出什么可疑之处。 上头起头说话的苦工扭头小声地对她说:“小兄弟是新来的吧。还不知道这岛上要变天了吧,三个月里还挺相安无事的,就是这几天突然变得很忙,督查的特别紧。我们日夜交替干活,比先前累的很。” “那你们挺辛苦的,可我觉得这活不多啊,搬搬箱子而已,而且船上的东西挺多,搬了这么久,这没见少呢?”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苦工小心翼翼地瞅一眼四周,神神秘秘地对她讲:“听说这船上有什么宝贝,大老板不知道在找什么东西,搬了好久也不见消停。” “大老板?” “小兄弟你刚来没见过吧,我们也没见过,只是听工头说,大老板在山顶的楼里。我们只负责干粗活,天天搬东西,船舱里有好多箱子,里面不知道装了些什么。我们搬箱子到山洞里,又把山洞的空箱子搬到船里。哎,你说,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稀罕宝贝啊?”苦工抱着箱子问她。 刘莫问笑笑,“可能是吧。大哥怎么知道搬进去的箱子是空的?” “轻啊,那箱子没什么重量,拿到手上就知道是没装什么。” “这样啊。”刘莫问恍然大悟地点头,还想着再打探点什么情报,但工头过来呵斥他们动作快点,她和刘昌南混在人群当中,搬箱子到山洞里。果然,在洞里看到成堆如山的箱子,还有一堆箱子堆放在另一边,把船上的箱子放在一边,又去另一边搬箱子到船上去。果真如上头那人所说,搬进船里面的箱子是空的。 滥竽充数,以假乱真,幕后人想偷换船上的物品。用这种方法的确能偷天换日,可也只是暂时的。凭计划抢船的人的本事,大可寻个好主意,神不知鬼不觉地偷换东西,何必这么麻烦。 刘莫问趁着没人注意,偷偷的和弟弟溜进船舱,那里的箱子都已换成空的,没什么人进去。他们就此时机商议接下来的计划。 “文文是疯了吧?进来已经花了二十万,这要是偷船,得花费多少钱啊?”刘莫问打开来时韩文给的锦囊,里面是下一步计划的信。打开一看,刘莫问瞬间整个人都不好了,弟弟刘昌南倒是镇定的多,对文文的计划,他一向见怪不怪,早已习惯。 他说:“按她的计划行事。” 刘莫问拿白眼翻他,“说得轻巧,这么大的船怎么弄出去啊。” “要是找到控制室,我兴许能把船开出去。文文推断,这么大的船一定有套完善的驱动装置,星月家除了巫术和禁术擅长,机关术方面也颇有成就。” “她不是画了张图吗,在你这吧。” “我给了海盗王。”刘昌南说。 “你给他干嘛?”刘莫问莫名其妙。 “文文让给的。别担心,我早看了那图,知道控制室在哪里。当下的问题是,怎么让这些工人和守卫下船,不然要带上敌人会白鸾太麻烦了。” 刘莫问撸起袖子,神色凛厉,“这好办,交给我,老娘憋了这么久,早想大干一场。” “妳......别乱来啊。”刘昌南见亲姐这要上阵杀敌的架势,深感不妙,不由得忧心三分后退两步,对她叮嘱要谨慎行事。她却说:“都这时候了谨慎个屁!快点干完快点回家吃饭,老娘都饿了。” 刘莫问是行动派,还是实力强悍的那种,她所谓的大干一场通俗讲就是把这山洞闹个底朝天。 不到半会儿,小岛吹起号角,全面迅速地进入御敌戒状态。基本上岛上过半的巡逻守卫都去洞里抓潜进来的敌人。 刘莫问的计划是——她是诱饵,引开岛上所有人的视线,好争取时间让刘昌南去找控制室。 现在,她一人被几百来人团团包围,有种十面埋伏的危机。好在她武功奇高,敌人的围攻奈何不了她,也困不住她。可是击退了冲上来的守卫,山洞里不知何时出现了十几个蒙面男人,正是先前镇压因钱暴动的工人的那些人。刘莫问一掌拍晕一个冲上前的守卫时,瞥了一眼蒙面那人,数了数,竟有十七人,且看样子,身手与这几百来人不是一层次,算是高手。 几个普通高手倒是不会让刘莫问放在眼里,偏偏这里有十七人,人数上就是压倒性的,凭她势单力薄想以一己之力以一敌十七,算得上以卵击石,败于下风。 那十七个蒙面男人见守卫打不过一介女流之辈,很快下来开始围攻她。 刘莫问一脚踹飞一守卫,身后一阵冷嗖嗖的气袭来,她一瞥,正是那十七人冲过来。纤腰一摆,如鬼魅一般身形一转,一瞬间闪躲无痕,让他们扑过空,没攻击到她。 “真是麻烦。”她啐了一口,双臂一展,身子轻如云雾,飞飘到星海月楼的船桅上,十七人也紧追其后,动作一致地飞向她。都是轻功的不错的高手,她轻功比之他们还是胜上一筹,便起了玩乐的心思,与他们玩起了猫捉老鼠的游戏。她像个跳蚤,在船上船下跳来跳去;又像条鱼,滑溜的每次都险些叫他们抓住。 与这十七人交手数招,刘莫问基本上已经确定。他们是调教出来的专业杀手,招式身手相同,行动间配合的默契十足,对敌人下手狠辣,完全是奉行先抓后杀的简单模式。完全是按顶尖高手的标准训练的,看来,是出自一人之手调教。 也不知道刘昌南有没有找到控制室,她现在被这十七人围追的无处可逃,打也不行,双手难敌三十四只手。仓促间,她观察周身环境,见船上绳索如林悬挂,心下生计,整个人向上翻飞——抬腿、转腰、手伸、头转,动作一气呵成,漂亮的挂在绳索之上。她扯断一条,秋千一般飞荡在十七人之间,很快地绕船一周;随后落地时,她用力一拉,绳子的那头连着的船帆轰然掉下来,巨大的帆布压在十七人身上,船上又掉落许多其他的东西,有些落在水里,有些掉在地上,更多的是砸在船下的人身上。 场面混乱,喊叫声不绝,刘莫问弄断了船上的主帆和绳索,引发的轰动惊动了整座岛,就在其他守卫和杀手赶来时,星海月楼发出一声巨响,它开始动了。 刘莫问瞅准时机,成所有人疑惑顿足时,她用力甩出绳子,鞭飞杀手,接着花样百出的甩绳,卷飞了他们的武器。 “拜拜!老娘有事先走一步!”她抽打绳子,星海月楼这时仿若有了生命,开始向洞外驶去。她甩飞绳子,一跃而上,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落在船头站台上。 “姐,妳干了什么?船帆怎么不见?”刘昌南从船里出来,船桅上光秃秃的,什么东西都没了。 刘莫问拍拍手,淡然道:“拿起砸人了,反正回头买一块大的挂上去不就得了。” “......”这下刘昌南彻底无语。 刘莫问跳的栏杆上,往后望,惊异一声:“真奇怪,他们怎么不追上来?” 刘昌南看向后方,星海月楼已驶出洞口,他打开船上的驱动机关,按现下的船速,赶在明天天亮前是可以达到白鸾海岸,但这夺回的有点顺利,亲姐说的不错,为何那些人不追上来抢船呢?难道他们背后还有阴谋? “算了,不管了,船弄回来就回去吧。”刘莫问懒得用脑子猜阴谋论,找个舒服的栏杆,一屁股坐上,腿脚荡在外面。闹了一场,心情好了不少,“好久没尝过小雪的手艺,怪想念的。” 刘昌南突然感到一股恶寒,总觉得她这话说的好像不止是想吃小雪的手艺,还想吃小雪这个人吧! 想到小雪过去一年里干的“好事”,他有预感,亲姐这次回来,怕是要掀起一场风暴。 “嗯?”正想着满天都是吃的刘莫问发现船上有第三人,她抬手示意弟弟安静,走到甲板下的楼梯口,一把揪出一个浑身颤抖连连求饶的男人,看他身上的布衣服饰,是船上的工人。刘莫问拖着他问刘昌南:“要不要扔到海里喂鱼?” 刘昌南却道:“这岛上有太多秘密,先别解决他,问问他知道些什么事?” 刘莫问不费吹灰之力,将人提到面前,语调散漫之极:“喂,你知道这座岛是怎么回事吗?” “不,不,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放过我吧!”男人害怕的哆嗦个不停。 “最讨厌没种的男人。”刘莫问不耐烦地皱起眉头,瞧着男人吓成熊样,扭头对弟弟说:“扔了他得了,省得在这碍了我的眼。” “不要啊!饶命啊!我什么都交代,别杀我!”男人惊吓地哀求。 “等等,先别扔,说不定他能提供什么。”刘昌南拦下她扔人。她放下男人,刘昌南蹲下身,和声和气地问:“我们只想问你几个问题,你若答的出便可放了你,若是知而不答或是有欺骗之言,我也会放了你。不过,我身边的这位姑娘能不能放了你,我可不敢保证。” 刘莫问一张脸阴邪着,摩拳擦掌地站在男人面前,说:“是说还是不说,自个选择。” “我说....我说。”男人不敢怠慢分毫,老实地听出他们的话。 刘昌南开始问他:“这是座什么岛?” “小......小牙岛。” “从来没听说过阎罗岛外还有一个小牙岛,什么来历?” “小牙岛本来是无人岛,两年前,黑城里来了个男人,出重金在海盗王手里买走这座岛,取名小牙。之后这岛便是那人的居处,我.....我是听说这里的活好干,工钱很高,我来这里只有一个月的时间,什么都不知道啊,大侠!放过我吧!” “最后一个问题,岛上的主人是什么人?” “不知道,从没见过。” “那你是如何上岛干活的?” “黑城里有专门带活找人干的工头。” “你们搬走船上的东西是有何目的?” “不知道,我们只负责干活,从不多问不相干的事,小牙岛有太多人监管,不敢做其它事。” “......行了,问完了,姐姐妳可以扔了他。” 刘昌南起身,淡淡地扔给男人最后一句话。 男人惊骇,问为什么,他明明什么问题都如实据答,他们怎能出尔反尔。 刘昌南冷漠地望着他,“我说了,如实回答大可放了你,但你没有。” “少跟他废话,扔海里喂鱼。”刘莫问伸手就抓起男人,力气大如牛,两三步走到栏杆边,她拎麻袋似的将人拎到船外。 男人看着脚下是碧蓝的海水,求饶道:“别!别!别扔,我说,我确实不知道他们要干什么,不过他们好像在船上要找什么东西,搬箱子只是做给外人看的。” “船上有什么东西,你知道吗?”刘昌南问。 “不知道,这个我真不知道。我这些还是从工头那里听说的,其他的我真的不知道了。”男人不想死,怕死怕得哭出来,“放了我吧,两位大侠,我什么都说了,我不想死。” 刘莫问冷冷地将男人扔回甲板,一脸的嫌弃。 “船上有备用小船,你只有半刻钟的时间,快走吧。”刘昌南指了条求生道路给男人,男人跪地哭谢后,连跪带爬地迅速离开这两个可怕的男女。 章节目录 第四章 缘尽 (三) “主子,出事了。” 幽暗不明的房里,青烟袅袅,云帐飘飘。一道八折云雾屏风立在帐后,侍卫装束的男人跪在屏外,气喘吁吁。 “什么事?”里面传来淡淡的声音,很年轻的男人声音。 “有人闯进岛上,抢.....抢走了船。”侍卫的声音微颤,头不敢抬,大气也不敢出。 里面静了片刻,就在侍卫紧张的要擦汗时,男人的的声音传出来:“被抢就再去抢回来啊。”这话说的风轻云淡,漠不关心,全然听不出丝毫的怒气或着急,甚至不带感情。 侍卫得了命令,弯腰低头,轻手轻脚地退出门外,动作小心的似是十分害怕惊动里面的人。 房里重归寂静,青烟缠上云帐,徐徐飞飘上空。 屏风后的躺椅上,男人和衣而卧,一头青丝未束,顺肩滑至椅背;他一只腿屈伸,一只手拿着一个巴掌大小的檀木盒子。左右把玩盒子他像是想找出里面有何机密,左右看了好半会儿,摇摇头,他叹息一声。 “星月家的老东西真是讨厌,这下的禁制居然打不开。莫非,只有大姐才有法子打开。” 二 韩文还是穿着睡裙,头发披散地出现在众人面前。 大厅的人对这位行事古怪的大小姐多少有点了解,只要不打扰不招惹,她能在房里睡上一天,或是在那张桌子后边自娱自乐一天。 天色讲完,夕阳挂在海边,火烧云从海的尽头一路烧到白鸾城的头顶。 这么美的景色,大厅中的人已看了三天,此时赏景早已没了钱两日的雅致,毕竟,约定之日将至,谁会有好心情想旁的。 这渐渐紧张的时候,韩家大小姐保持雅士风度,对景举杯饮酒,心情非常的好。 小思把丈夫大周拉到人少的地方,小心翼翼地问:“莫问回来了?” 大周点点头。 小思又问:“文泽呢?” “那个.......他也回了。”大周挠挠头,不自在地望向别处。 小思揪住丈夫的耳朵,盯着他的眼睛,逼问:“他怎么没来这?文文不是让你们把他和莫问接回来吗?” “疼......松,先松手。他是回来了,可一到岸,那小子就跑的没影,我哪知道他在哪儿?” “臭小子,玩性不改。”小思往韩文那边看几眼,松了手,“文文没问文泽在哪儿,但以她的性子,这会儿八成已经在想怎么教训人了。” 大周纳闷:“妳怎么看出来的?”韩文性子很怪,身边的亲人好友都没一个能猜出她的心思的,只知道她时常有出人意料的想法。大周认识她四年了,也很难看懂她,甚至多数时候还以为她就不是人,是鬼,是妖。 “文文几乎不沾酒,她喝酒只有两个可能。”小思伸出两根手指,“一是她心情不好想跳水游泳,二是她心情不好想揍人。我们都在她身边,最会惹事的小雪最近也很乖,除了文泽,想不出来还有谁能让她不开心。” 大周认真地打量韩文,皱起眉头,“没看出她心情不好啊。” “女人的心思是你们男人能看出来的吗?” “我能看出妳的。”大周笑眯眯地拉起小思的手,柔情的眼神支队妻子一人宠溺地笑。 小思微红了脸庞,打掉手背上的大手,嗔道:“没个正经。” “你俩腻完了吗?”韩文的声音冷不丁地传来,二人头皮一冷,回头望去,见韩文正拿着酒杯望着他们。 真是羞死人了,大庭广众下肉麻。小思恼怒丈夫的不正经,也恼自己跟着不正经起来。 “大周问你件事。哎,不能拒绝回答。”韩文放下酒杯,赤脚来到夫妻俩面前。 大周本想拒绝,但人家都说了不能,不得不硬着头皮点头一下。 “文泽呢?”韩文问。 果然是这个问题......大周心里十万个不愿意回答。 韩文又说:“我知道他回来了,一直不问是想让你和万千故自觉点自己说,可这两天,我也等的不耐烦了,不如我自己来问好了。” 大周一脸为难,看着韩文确实不耐烦的脸色,他还是选择出卖兄弟,如实回答:“他应该是去夜市......”那小子一回来就说去玩,还说不让老姐知道,作为哥们的大周只好帮着瞒着,本来以为玩一两天就会回来,现在连个人影都见不着,也难怪韩文失了耐心继续等。思来想去,夜市是那小子以前常去的地方,他现在应该还是去了那里才对。 “......”韩文沉默片刻,须臾,道:“真是死性不改。”说罢,她拍拍手,朝小雪招了招手,说:“小雪,收拾一下,我们去夜市。” 这一声说的不大不小,恰恰能让大厅的所有人都听得见。 花栖过来问她去那里干什么。 韩文答:“抓人。” 花栖一怔,去问大周,“谁又让她生气了?” 大周闭紧嘴巴,不敢回答,小思告诉花栖:“文泽在外边浪呢,文文这不生气了嘛。” 小雪穿好外衣,拿了双鞋给姐姐,颇为开心的说:“姐姐,咱们出去玩是吗?” 韩文摸摸妹妹金灿灿的长发,柔声道:“不,咱们去找乐子和砸场子。” 章节目录 第四章 缘尽 (四) 大小姐口中的找乐子和砸场子可不是寻常的玩乐。首先,了解她的人都知道,她不是爱玩的女人,爱玩爱闹的是她妹,她要是玩闹起来,天都要塌下来。 花栖记得,上次文文说去找乐子时是因为神偷笑百花要偷书,那次她把《乐经》的原版烧成了灰,叫神偷伤心好些日子;上上次是因为逍遥夫妇要“替天行道”收拾韩家,她直接叫莫问打断大周的三根肋骨,重伤三个月才能下床。这次找乐子,对象是文泽,还带着小雪大周和万千故,花栖无法想象她要做什么,反正是没好事,尤其是她后半句“砸场子”,她是要组团大闹一场吗? 虽说很想跟着文文不让其乱来,但花栖抽不开身,大厅里的人都是各国最负盛名的人物,她一国太子妃,若是随意同商流之辈出入夜市,怕是不利于君家皇族的颜面。 君白安抚她:“莫担心,她不是小孩子,知道分寸,不会乱来,何况有人跟着,不会有事。” “你是不知道文文的脾性,她要是真去找乐子,不出点事才怪。” 花栖心里七上八下的,吩咐婢女下去仔细盯着外边,一旦有人过来立马通报。君白见妻子对朋友关心的紧,不免吃味,道:“妳若是把这关心文文的心思放在我身上,我是死了也幸福。” “你胡说什么。”花栖对丈夫的吃醋是哭笑不得,“文文她不一样,你是知道的,她是我最重要的家人。” 君白闭上眼,缓缓叹息:“她于我们任何人而言,都是不一样的。” 花栖望着窗外天色,一言不发。就这样从傍晚到天黑,约莫过了两个时辰,婢女过来通报:“太子妃娘娘,大小姐他们回来了。” “这么快?”按以往情况,每个五六个时辰文文是不会对乐子腻了的,花栖疑惑不解时,一帮人跌跌撞撞的从外面进来。 “娘的累死大爷了,来个人搭把手啊!” “轻点,轻点,别伤着我姐。” “你小子惹的事让我们遭殃,这账到时候算在你头上。” “好好,这事以后再说,先把我姐放在椅子上。” “这重的要死,你小子来帮忙啊。” “大哥我背上还有个姐啊。” “那是你姐啊,那是祖宗!姑奶奶!” 三个年轻的男人背着扶着两个女孩出现在大厅中所有人的视线里,还叽叽喳喳地吵个不停。顿时,大厅静谧无声。吵完的人看着大厅的人,双方一时陷入半晌的沉默。 “文文小雪这是怎么了?喝酒了是吗?”第一个从沉默中反应回神的是花栖,“她俩怎么了?不是让你们好好看着吗?”花栖急急过去,看看文文和小雪。 背着文文的青年抬头对花栖露齿一笑,说:“小栖姐好久不见,越来越好看了。” “臭小子!”花栖先是欣喜一笑,而后揪住青年的耳朵,训道:“你回来就回来,跑出去玩也不给家里人说一声,害我们这两天担心。” 青年个子挺高,身段偏瘦,相貌比之身边男子多清秀,看模样明显是未及弱冠的少年郎。一个女人,还是一个嫁于皇室的女人敢这么明目张胆的当着各国贵使的面跟一个青年直接接触,花栖也是毫不避嫌的太子妃啊,只因青年与她是太过熟悉的人,关系非比寻常,亲密什么的实属正常。 旁边雾里看花不明所以的众人都在猜想青年是何许人也,这韩家的两位小姐又为何醉熏不醒,越想越觉得韩家人不可思议。 “文泽啊.....”青年名叫文泽,韩家最小的孩子,亦是韩文和韩亮雪的弟弟。花栖心力交瘁地看着这个说教不成打骂不成的少年郎,叹气几声:“你姐担心你几年,好不容易回家,怎么又去贪玩不来见我们,你看你两个姐,都醉成什么样了。” “几年不见了又不差这几天......”青年偏头嘟囔一句,花栖直接敲打他的头,语气厉了三分。“不成体统,夜市是你能去的吗?还未成年就这样乱来,将来可还得了。” 文泽挠头,讪讪笑道:“小栖姐对我最好,待会老姐要是醒来后继续揍我,妳要劝劝啊,否则气大伤身。” “你姐都酒大伤身了!”花栖瞪他一眼,低头看着趴在他身上的韩文和大周万千故扶着的小雪,头疼的说:“她们是在夜市干了什么?”不是说找乐子砸场子吗?醉的不省人事。 提起这茬,三个男人互相看看,面面相觑。 花栖还看不出他们这时什么意思,没先问,先把两个醉的放在大厅靠窗的沙发——韩文讨厌硬邦邦的木头椅,刘昌南设计这座悬崖上的房子时非常细心地改了布置,专门做了沙发放在这里。现在,两个酒鬼躺在沙发上,不知是醉酒缘故或是平日里懒散惯了,七横八躺,半点闺阁女儿家的模样都没有,可谓是丑态百露。 妙灵端上两碗醒酒汤,花栖接过,蹲下身去柔声地哄着大小姐,“文文,把汤喝了就不难受了,来喝点。” 韩文醉的没有了意识,头晕脑胀的听不见旁人的话。 “乖,喝下去就不难受了。”花栖坐在沙发上,温柔体贴地把韩文扶在怀里,千哄万哄,总算是将大小姐哄得张口喝下去;而她这对韩文关爱细微的举动在旁人看来,简直就是宠爱女儿的好母亲。有的时候,大周和万千故他们也觉得花栖就像是韩文的母亲,虽说她对韩家所有人都十分关爱,但唯独对韩大小姐,那是放在心尖上真真切切的关爱,哪怕韩文冲她发火对她生气,照样疼着,还哄着。 “来,小雪,喝下去就好了。”花栖也很疼爱小雪,不过相比韩文,清醒时就顽劣的小雪,醉了也是不安分,手舞足蹈的,非得有人按住双手双脚,才能撬开嘴喝下去。 大周和万千故松开小雪的四肢,擦去额上大汗,喘气道:“娘的,累死我们了。” “现在好好说说,她们去了夜市干了什么,有你们跟着,还醉成这样。”花栖拍拍小雪的肩膀,轻轻哄着对方舒服点睡觉,抬头看着大周和万千故,她有点嗔怒。 大周摆摆手,急急解释,“可不怪我们,全是这小子的错。”说着指向沙发边的文泽。 文泽愣了半瞬,刚要还嘴辩驳几句,花栖正看着他,刚到口的话羞愧地咽回肚。 “说吧,到底发生了什么?”对于文泽,花栖一直视如亲弟,疼爱的不比韩文和小雪少,只是男孩子调皮捣蛋,该管教的还是要管教。 文泽一边闪躲花栖的质问的眼神,一边慢慢道来:“我在那舞坊听歌看舞,姐姐他们突然间进来,我吓得一跳,还没开口说话,大姐二话不说就拿东西砸我,边砸边骂我,追的我满楼的跑......最后,她把舞坊给砸了。” 花栖听着,睁大了双眼,旁边的大周和万千故还在绘声绘色地描绘当时的情景—— “妳是不知道啊,文文就是个恐怖的,见什么砸什么,追的文泽玩命的跑,偏偏她砸人的样子还冷静淡定,看着就可怕......” “这算什么,厉害的是小雪好吗?她说要清场腾地抓人。居然当着所有人的面撒钱,搞得舞坊乱哄哄的,闹得不行,差点害引发灾祸。” “文泽啊,为了你,我们可是被你姐拖累了。” “大老爷们去舞坊说的过去,两个姑娘家去那种地方,当真是什么名声都没了。” 文泽嘴角抽了抽,看看两个姐姐,看看大周万千故。“你们觉得她们在乎过名声什么的么?”第一次去夜市逛青楼可是他的小雪姐姐带他去的! “你回来就回来,明知道文文最讨厌你去那地方,不改算了,还不把文文放在眼里。”花栖心疼地摸着脸庞熏红的韩文,“文文不能沾酒,醉成这样,你们怎么不拦着,还有小雪,都说了别让她疯。”拿钱当纸花,小雪这花钱如流水的本事倒是跟文文是亲姐妹。 “天地良心,真不怪我们。”文泽对天发誓,“她们把舞坊砸了,吓跑了客人,得罪了人家舞坊老板娘。最后还跟人打起来,本来报出我们韩家姓就能走人,大姐却说破地方太脏会污了自己的姓,提出喝酒比赛的游戏,谁能喝倒她,她就赔偿十万两黄金。” “然后呢?”花栖越听越紧张,喝酒比赛什么的还真是文文不按常理出牌的作风,可是韩家所有人都知道,文文不能沾酒,少喝无碍,喝多了会要人命的。 “然后.....她俩一起上阵,人家舞坊酒量大的姑娘多的是,她们还不死心,非喝到最后快趴了还不认输,我们拦不住,到最后,还真让她们喝赢了,然后......就成这样了。” 文泽指指沙发上的姐姐们,自己也是郁闷。明明是小事,姐姐们非要弄得鸡飞狗跳,不得安宁。尤其是喝醉之后,那真是惨不忍睹,先是砸场子,接着喝酒抛钱,然后回来的路上,疯疯癫癫的,又唱又跳,又笑有叫,比疯子还疯狂,搞得他们三个男人手忙脚乱的扶着背着她们回来。就怕她们疯得出事,好在路上吐了酒,才没让这满厅的人瞧见韩家的两位小姐真正的“丑态”。 只是,亲眼所见,亲耳所听,大厅的其他人真是对韩家人另眼相看。 找乐子,砸场子.......原来就是闹事赌酒,玩钱打人。 真是长见识了。 章节目录 第四章 缘尽 (五) 且说这边,抢回星海月楼的姐弟二人可没韩文喝酒闹事的心情,茫茫大海上,一艘巨船以最快速度航行,奈何船体过于巨大,比不过两侧夹击紧追的船的速度。 “娘的!这烂摊子真是烫手的山芋,回去后老娘要活剐了那些算计文文的人。”刘莫问一脚踢飞一个黑衣男人,一手化刀劈在左侧举刀砍来的男人的脖颈,直将人劈落入海。 星海月楼的船头已成了血地,船侧有两艘体型不小的船只,上面的黑衣人将铁索抛到星海月楼上扣住,他们如同黑色的蜘蛛,借着铁索,络绎不绝地爬到星海月楼上,跳到船板,举刀拿剑,亮出武器杀向刘莫问和刘昌南。 敌人太多,潮水般涌上来,厮杀起来,姐弟俩是占在下风。 船上一片血腥杀气,双方都是练家子,打得激烈不说,血肉横飞最是惨烈。 刘姓姐弟出来没带兵器,从敌人那里夺过刀剑,见人就砍,其实她们以为此趟能顺利回到白鸾,但低估了对方实力。星海月楼刚远离阎罗岛,小牙岛上的杀手们开着船追上赖,阻止不了对方上船,只好与之交手。激战拉开,场面血腥,如同困兽乱斗。 杀手打不过姐弟俩,但人多,围击刺杀,累的姐弟俩体力渐渐不支。 “姐,船里面应该有什么武器,我挡住他们,妳去取。”刘昌南挥舞着剑,切断了几个刺伤上来的刀刃。那头陷入苦战的刘莫问看了一眼弟弟,咬牙一脚踩在栏杆上,借力飞跳到船板下方,踢开门冲进船里。 刘昌南一人独战群敌,纵有强大武力,也难敌群攻,后退到门前,把守着不让杀手进去。 刘莫问出来时,弟弟已落入险境,处境十分危险。她飞到船桅上,左手抱着桅杆,右手弹指一闪,一道白光闪现,那些举剑欲刺向刘昌南的杀手们突然顿足不前,脸上是惊骇和诧异的神色。 蹲在地上身负数伤的刘昌南抬头一看,与他最近的杀手们,脖颈上出现一道细小血痕,不到一瞬,他们倒地不起,死前保持惊骇的神情。刘昌南望向高处的姐姐,只见她右手一张一合,变幻不断,像戏法,又像魔术,异样的好看。只是待他定睛细看,才发现亲姐手上有无数根细小丝线,她就是用这“线”来结果下面的杀手,像天女撒花又像渔民撒网,扯住敌人的脖子,毫不犹豫地直取了性命。 果断,狠绝,不愧是韩家公认的女魔头,发起狠来,杀人的手段真真可怕,而且是杀人不眨眼的那种。 “老姐真是找到顺手的东西。”刘昌南垂头叹息。 刘莫问一身武艺不是一个老师教的,她拜过很多师傅,学了很多,但最喜欢最擅长的是天女飞丝这门功夫。以线化器,杀人于无形。刘莫问天分高,学得快,用起来得心应手,现下找到线,不用来杀敌太对不起她这个技能。刘昌南瞧着战场已倒了风向,杀手居于下风,以亲姐的手段跟脾气,不杀光敌人简直对不起自己。 是以,刘昌南撑着一身伤的身子,坐在战场边上,旁观刘莫问凌冽杀敌。 只是,这人算还真不如天算。 天空突然乌云密布,一道闪电“轰隆”打在船头上方,震得所有人惊住,暂时忘了战斗拼杀。 乌云滚滚,雷电交加,风吹掀浪,这是暴风雨前的预兆。 太过突然,太过意外,猝不及防的众人未反应过来时,暴风雨猛烈而迅速的笼罩住三艘大船,待众人回神之际,已经晚了。电闪雷鸣,狂风骤雨,巨浪滔天,如星海月楼这般庞大的船也犹如一叶浮漂,抵抗不了大海的咆哮奔腾。 船体随浪摇摆,飘荡不定,船上的人们站不住脚,随船摇晃,有不少人被一个大浪掀起船体时甩飞出去,落入冰冷的大海。 所有人都难以自保,血战什么的早已抛至脑后,面对大自然的灾难,个人恩仇什么的算个什么! 刘莫问和刘昌南抱紧最结实牢固的桅杆,仰头看着大浪掀天,正向这边抛来,心都提到嗓子眼上,恐惧和胆战心惊已经不能用来形容此刻的心情。这道巨浪若是下来,估计整艘船都的翻过去,不过最后大浪抛下时,船体猛然向右侧倾倒,这一瞬间,许多人掉了下去,落到海里或是撞到东西,不死也伤。几乎是下一秒,眼看着船要翻个底朝天,落个船沉人亡的结果,但奇迹发生了,大浪只是拍打了一下船身,险些翻个身的星海月楼又往回站稳了,大浪擦边而过;就像是从地狱道上捡回一条命,星海月楼除了船身受损,其他无碍,可另外两艘船,却葬于大浪之下,杀手们也死了一大半。 一场暴风雨,一场生死难,到头来,敌人亡尽,只有刘莫问和刘昌南活着。 大难不死的姐弟俩对视半刻,又仰头望着乌云渐散的老天。有种荒唐的猜想,怎么觉得这暴风雨是老天爷帮他们呢? “我们这是走大运还是倒大霉啊?”刘莫问浑身湿淋淋地坐在船板上,呆滞地问弟弟。 刘昌南也是被刚刚的大浪拍打的浑身湿透,此刻狼狈地坐在刘莫问对面,喘气道:“不.......不管是老天站在我们这边,还,还是什么,总之......要在天亮前回去。” 文文的信上可是说了一定要在天亮前赶回白鸾,否则后边的戏可就演不下去了。文文可是很期待有个“好结尾”来结束这场游戏。 章节目录 第四章 缘尽 (六) 海上突然出现的暴风雨虽然惊动了近海城市,但因为没有受到波及,百姓们只当是大海变幻无常的天气,看了一眼远处天边的乌云,百姓们又回房关门睡觉去。 花栖等人所在的悬崖正对着大海,所以暴风雨出现时,大厅里的人正好目睹了全过程,但因为太远了,只看到天边浓浓乌云,雷电交加,声响传到这里已是很小,其他的什么也看不到也听不到。 海上天气变化无常,今晚又是期限的最后一晚,一场暴风雨打破了大厅的安静。各方人物开始猜测韩家能不能找回星海月楼,有些人会在心里暗地猜想,也有些人直白地表现在面上,毫不遮掩。 比如,南楚公主和段小王爷。 “这么大的暴雨,若是阻挡了星海月楼,这灾祸该是多大?”宝玉公主高傲地笑着,话中带刺,讥讽的对象不言而喻。 段千言也阴阳怪气地说了一句:“是福是祸不尽是在天决定,人定胜天......我更信人能胜天。” 这话说的大,可在场的没几人笑话,反倒是气氛凝重了些,似有看不见的暗流涌动。 而外边崖上站在石头上的巴青,对着大海,目不转睛地看着那大片渐散的乌云,高深莫测地自言自语一句:“真是奇了,是天意又不是天意,是人意又不是人意,异象啊。” 与此同时,沙发上醉死的韩文突然睁开眼,一动不动的盯着房顶,但眼神空洞渺远,不像是在看眼前之物,好像是在看什么神秘不可见的东西。 “文文?”一边的花栖惊讶地看着韩文坐了起来,轻轻地唤了她的名字。 韩文眼都不眨一下,对身边的一切视若无睹。她面无表情地走到桌子后边,顿了顿,在所有人的目光下,她突然跳下崖。 “文文!”花栖惊呼出声,冲上去,却抓个空,她人已掉下去。 桌子后边就是悬崖,她就这么跳下去,惊吓了众人。 相比于其他人的震惊,沙发边的韩家人可谓是处变不惊。 文泽托着腮,坐没坐相的躺在沙发上。“小栖姐。”他说,“跳水跳楼,这不是大姐一直的习惯么,不用大惊小怪。” 跳水?跳楼?不明真相的旁人越听越惊疑,忍不住诽谤——难不成韩家大小姐喜欢从高高的地方跳下去?这不是寻死吗? 花栖经人提醒,想到了文文那些古怪的性子和奇怪的爱好,无力地扶额:“真是被她气到了,跟以前一样一点都没变,还是这个样子。” 不管是烦躁还是生气,世人都有自己的法子来消除心里的屏障和静心,只是无论法子有多怪大都不经相同。韩文不一样,她太怪了,随心所欲,我行我素,其心难以测量。韩家人都知道她有几个怪毛病,一是光脚不爱穿鞋,二是随时随地的犯困,三是见水就跳的爱好......照韩文的话来说,泡在水里能让她的大脑清醒。 从小到大,她一身怪毛病改不了,身边人早已习以为常,只要不太危险,任由她胡来。 花栖吩咐婢女准备好姜汤和热水,文文下水后身子会凉,暖身驱寒的东西得及时备好,又叮嘱一些人守在崖下时刻保护文文,不过要离文文有五十米远的距离。文文讨厌身边的人多,知道自个泡个澡还有一帮人盯着,她不把花栖揍一顿都让人怀疑她是不是韩文。 二 海里,百米高处跳下来的韩文溺水一般沉在水中,漂不上去。冰冷的海水包裹着身子,里里外外透心的凉,,她睁着眼,却是空洞无神的眼睛。 海水不深也不浅,她这样不做挣扎地往下沉,不掩死也会丢了半条命。 碧螺出现时,韩文身边围了一群鱼,都围着她游来游去。 “这是睡还是醒啊?”碧螺单手托起韩文的腰,另一只手在水中轻划一笔,鱼群散去,水中开了一条细缝,海水向两边流动,缝中一道幽蓝的光圈凝聚并渐渐变大;她把人拉进去,施了法,让海水进不来“圈”中。 过了半会儿,韩文的眼里有了光彩,心神回醒后,大致的瞧了一眼四周环境,再抬眸看到一头蓝发的碧螺。她幽幽地开口,说道:“妳又乱用那力量。” 这是肯定句不是疑问句。 醉熏的脑子让海水一泡,精神清醒个十足。 她脑子再不清醒,遇到有人刻意的用大海的力量来召唤她,自己也会无意识地受到感应。 “我可不都是为了妳,没良心的。”碧螺抱着韩文,在“圈”里,可以呼吸。“妳的计划基本上没什么问题了,那艘船明日就能回来白鸾。还有姓刘的姐弟俩没事,妳不用担心。” “谢了。妳的帮忙还真是省了不少麻烦。”韩文莞尔一笑,手放在碧螺的肩上,撑起上半身,“东西呢?找到了吗?” 碧螺讪讪的摸摸鼻尖,“那个,不好意思.....找遍船上所有地方,没找到那东西。” “没找到就算了,眼下这个不重要。”韩文把头靠在她的肩上,纵使醒了酒,泡了海,这脑子还是有点晕。 这一个人姿势坐着,一个人靠在另一个身上,四周是幽暗的海水,远远望去,画面十分的诡异,却有种说不上来的和谐。 寂静过后,韩文开口问话:“海盗王那边怎么样?叛徒抓到了吗?” 碧螺耸耸肩,哂道:“他心仪的是妳,别人去问铁定得不到回答,说不定还会被砍了脑袋。如果是妳无问,另当别论。” 韩文抬手揉揉眉心,“算了,凭他的本事,自家地盘还管不好,这海盗王的位置也是白坐了。”叹了叹气,她又问碧螺,“弄个浪搞定这么简单的麻烦,妳做都做了,干嘛还要费力气召唤我?”如果不是这样,她这会儿没准在床上睡得雷打不醒。 “给你们善后另带处理敌人,妳还对我有意见?”碧螺瞪着她,“要不是有重要的事,我还真不想费力气把妳弄出来。” 把我弄出来就是从崖上跳下来? 韩文心里把碧螺骂个千百遍,她承认自己有跳崖跳水的特殊爱好,但那都是她自主愿意的,跟被动是两码事。 “行了,别说这些有的没的,有事快说。”她懒得跟某人费口舌。 碧螺睨一眼怀里不耐烦的女孩,没好气道:“我没找到东西,不过有人帮我们找到了。” “谁?” “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在哪?” “小牙岛,这名字取得真不怎么样。” “......跟小新有关系?” “还真是什么都瞒不过妳,如妳所想,这事还真不简单,背后的人胆子比预料的还肥。” “这下有意思了。”韩文唇角一扬,笑得有点阴森。 熟知她的碧螺,眉心跳了一下,问她:“妳是不是又想到什么歪主意了?” 她眉目染上一层寒霜,冷声说:“我没那闲心思跟人玩阴谋诡计,不过,这幕后人,倒是越来越在意了。” “所以?妳想做什么?” “跟小新有关系......”她托起下巴,歪着脑袋认真的想了想。“还是要跟小花问问一些事。” 碧螺:“妳家里的那个大美人怎么处理?白离玉可是还在上头呢?”碧螺伸手指指头顶,意指悬崖上的那个男人。 “他们的事早着,等完事了,我会找机会想办法把这天下四公子之一的白离玉弄到那边。”韩文坐起身,抬眼望向头顶一望无尽的蓝色世界,身边还有颜色鲜艳的鱼群游来游去,这个“圈”还真有点像她以前的时代里的海族馆。 “送我上岸吧,呆了这么久,估计上边的人以为我淹死了,说不准就有人来打捞尸体。” 章节目录 第四章 缘尽 (七) 韩文上岸时,四周寂静无人;她知道,离岸几十米外有不少人在守着。 寻了块较为平坦光滑的石头,她弯腰坐下,抬眼望去——夜空下广阔美丽的大海,远处漆黑无尽头,唯点点星辰的光点映照平静的大海。天上是星星,地下是镜海,美景一分为二,壮丽地在她面前展现大自然最纯洁最美丽的一面。 这样看着大海,纵使身上衣裙湿意凉人,心里还是受到环境影响,平静宁和起来。 好像很久没有这么安静过,她沉醉在难得的安静里,没有烦恼,没有干扰,整个世界只有她和一片海。她出神地看着远方,眼里是淡淡的光,映着星辰大海。 可惜,再难得的安静也只得片刻,花栖派来的婢女排成一排,静悄悄地来到石头后边。韩文转头,神色淡漠,没有感情的说:“东西放这儿,别来打扰我。” 婢女们手上端着托盘,上面是整理好的干净衣服和热气腾腾的碗汤。 不用想就知道东西是谁准备好的。这些婢女受过训练,听出韩大小姐话中含义,很识相地放下托盘,也不看她有没有看见,恭敬整齐的对她行了礼,遂静静地退到一边,排队离开。 韩文回头望海发呆,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头发干的差不多了,她才起身脱掉身上的衣服,光着身子走到石头后边,拿起托盘上的衣服,一件件地穿上。 反正四周看守的人是花栖安排的,按花栖对她的了解,她相信看守的人都是女人。在这天大海阔的野外脱光自己,她一点也不避嫌,反正在家时经常这样,习惯了就改不了了。 她斜睨一眼那碗热气腾腾的汤,没去喝,直接坐回石头上,继续发呆出神。 大约又过了半个时辰,海上吹来的风吹了一遍又一遍,长发早已干了,她也静坐不懂,完全进入到忘我的境界,快成了一尊石像。 凉风拂过耳畔,崖下生长杂草的石堆有窸窣的响动声,韩文一直合着的眼睛缓缓地睁开。她轻轻地开口:“你来了,我还以为要再等上一段时间。” “啊,没想好,也不知道怎么跟妳开口。”身后一道轻渺的男声随风传至耳边。 “现在想好了?”韩文也不回头。 “嗯。” “终于下定决心来求我?” “嗯......除了妳,没别人能办到。”话语里透出一丝无奈。 韩文轻笑出声,终于回头看来人,说道:“小花啊,你这次倒是聪明一回,知道只有我能办到。” “行了,别自夸了。”笑百花在她身后站着,一声过重的露气。 “你找到他了吗?”她话锋一转,问得他一愣,而后回道:“找到了,托了以前道上的朋友,总算是查出那小子的行踪,要避开克列亦特.阿塔尔卓找他,真是费了不少力气。” “漠北王庭出来的人不简单,你能顺利找到人也算幸运。不过这里是大胤,想他克列亦特家的人也不敢随意乱来。” “别说这些了,我都来求妳帮忙了,妳倒是说下怎么把那小子找回来啊。” 韩文淡淡道:“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什么?”笑百花怔住,一时半会听不出她说的话的意思。 韩文理平衣服上的褶皱,起身平视他,“回去收拾下,明日到我家等着,我结束这边的事,就跟你去找你那宝贝徒弟。” 笑百花瞳孔张大,惊呆地看着她,不知如何来形容此时他的内心。 韩大小姐从不亲身参与任务行动,一来本身没有武功,参与了只会徒增反作用,二来她是脑里担当,向来在幕后出谋划策,指挥整个行动,是军师一般的存在。 如今能令军师出山亲自行动,这事想想就不是一般的麻烦。 想通了什么,笑百花神色复杂地问她,“妳......星海月楼就是东风吧。” “嗯,脑子不错。”韩文赞赏地笑道,望向头顶上方——悬崖的石壁上凸出一块大石头,正好在头顶上罩着,她坐在石头下面,就算上面的人往下看,只会看到石头,不会看到她,自然也不会知道笑百花在这里。“他们利用我来平息两国之间要点燃的战火,还想借着这次机会让天下以为韩家和黄金帝国为君家所用,这样的算盘打在我的头上,他们就得付出点什么,天下客没有白吃的大餐,自然没有白得的便宜。”她笑着,可笑声里带有三分戾气。 笑百花明白了,“合着那些人都被妳给利用了。” “想要掌控全局,就得下好棋局。我最擅长的就是布局。”韩文拂拂袖,动身向不远处的陡坡走去,绕过陡坡,就能到崖上去。离开这么久,再不回去,花栖他们怕是就要下来找她了。 也不管笑百花怎么样,反正她话都这么说了,相信小花不是蠢货,应该能明白她的意思。 章节目录 第四章 缘尽 (八) 月色下树影婆娑。 海上风声清晰入耳,天际墨得幽蓝;夜里露气潮重,万物均沾露珠。人走动的声响有些轻慢,略微有衣衫摩挲草木之声,轻轻的,细小的,倒是映着周遭清冷之意。 韩文不趋不缓地走在山道上的杂草丛中,边仰望海景,边轻摇手臂。轻松的步伐昭示出她此时愉悦的心情。 一路愉悦到崖顶,走到了房子的走廊时,她的步伐变成了轻快的蹦跳,时不时地手舞足蹈,纤腰扭摆,时而下蹲时而轻跳,完全地沉浸在自我的世界。 当她欢跳的模样出现在大厅时,所有人的目光都是诧异和惊讶,看她一路闭眼“跳”着回来。 文泽目瞪口呆:“老姐这是抽风了?” “不知道啊,跳个水跳出来毛病来了?”万千故呆呆地看着大小姐,看的眼珠子都快出来了。 君白端坐案桌之后,视线紧追那道纤瘦又不停扭动的身影,神情上闪过茫然,忽地轻声的叹气:“她心情看来不错,甚好。” 紧挨君白身侧的花栖一脸的无奈,“文文的毛病有犯了。” 除了熟知韩文的,其他人无一例外,均是一脸茫然无知地看着这位大小姐跳着不知名不知类的奇怪舞蹈。虽然看不懂,可是从她欣欣然的舞步,不难看出这时的大小姐的心情是前所未有的好。这样的她没了平日的冷漠淡泊,像朵夜下盛开的昙花,只是这花的颜色是鲜艳的红,一如此刻的她,高贵里多了甜美俏皮,优雅里有了妩媚妖娆;这样的她绽放出的美,十分撩人,是蛊惑的,谁也无法抗拒这诱惑。 她一直旁若无人的欢跳,全身心的沉醉,深不可拔。 大周实在看不下去,用手肘捅了捅文泽,“兄弟,去看看你姐,她是不是抽风了?” 文泽回头,面无表情地看向大周,嫌弃的眼神像是告诉他“我是抽疯了才会去看她。” “喂,我可是为你们家好,看看那边——一帮人看疯子似地盯着你姐。”大周偷偷指指大厅中央坐着的人,煞有介事的在文泽耳边嘀咕。 最终上前接近文文的是小思,大周见状,迅速拉住妻子,小声道:“妳干嘛?要跟疯子一起跳吗?” “你想多了。”小思甩开丈夫的手,白了一眼他,转身去拉韩文的手,“文文,妳......妳手怎么这么凉?在水里泡多久了?”一碰跳舞姑娘的手,小思心中一紧,真切地关心问道。 跳“疯”的韩文老实下来,轻轻喘气的说:“没事,有莫问在,吃点药就好了。” “妳真不怕这辈子吃死在药罐子里吗?” “没什么大不了的,我都不在意,你们别担心了。”韩文满不在意的摆摆手,走到沙发那边霸道的赶走文泽,自个坐下,霸占了半个沙发,而另一半是她妹子——小雪占着。“死丫头,酒量比我打,醉得还比我厉害,出去浪了一年,不行了是吧?看来的让莫问带带妳,省得妳没事再给我惹事。”她边说,边拿手去戳妹子的软软的红脸蛋,恶趣味瞬间展露无遗。 小雪睡得死,突然有人碰自己,身体本能的闪躲一下,不过动作太小,倒像是无意识的撒娇。 “姐,妳别弄醒她,睡得好好的,扰人好梦太缺德了。”文泽坐在沙发的扶手上,不忿地咕哝一声。 韩文瞥一眼弟弟,寒凛地说:“哼,你小子倒是在外长本事了,背着我到烟花柳地鬼混,你是想找死么?” “不,不是......”文泽抖了抖身子,不敢直视她,“姐,砸人场子是不对的,妳都快变得更莫问姐一个样子了。” “你说什么?”她语气厉了三分,双眼冷冷地直射他。 文泽低头,弱弱的说:“什么也没说。” 这认怂的速度让一旁的兄弟嗤之以鼻。 韩文收敛气势,满意地笑笑,身子向后靠在软垫上,姿势慵懒却又有一派散漫的华贵。“早回来早了事,我也不会大动干戈,跑到那种地方喝酒,你看——”她指指腿边睡死的某人,“你二姐都醉得雷打不醒,回头回家给我好好反省,没事别往外跑。” 文泽不乐意:“姐,老呆在家里很闷的。” “闷怎么了?帮阿南种种菜,拔拔草,多劳动多锻炼,总比花街正经多了。” “.......不想拔草,我想练功。” “行啊,大周、万千故都在,莫问也回来了,回头你们几个打一架,不就是练练功嘛。” “文文......”这时候,大周着急了,举手插了一句,“我能不参与群架吗?”要跟莫问打,他是吃饱了撑的嫌命长。 万千故也举手表示:“我也不想再被那疯婆子弄得伤筋动骨了。” 关爱生命,远离疯子。 这是兄弟间重要的守则。 韩文垂眸,不去理会这俩人。文泽在一边面沉似水,脸上写满了怨怼。 二 “韩姑娘,可否告诉我们,妳的计划?” 南楚太子皇原定定地站在离韩文三米远的地方,一身华贵如玉的气度,再配上诗书气自华的言谈举止,都让人不禁打心眼里恭敬这位儒雅的太子。 可惜的是,韩文连看都不看对方一眼,更勿提恭敬了。 冰冷的地板铺着一张宽大的深色羊绒毛毯,韩文光着脚坐在毛毯上,身前身后放了几个软软的绣花枕垫,怀里还抱着一个。她坐姿散漫随意,微卷的长发还有海水的味道,柔顺地贴着娇躯身后滑至毛毯和枕垫上;她身上的衣服不再是睡裙,宽大袖摆盛开一般垂在两侧,一双皓腕一只妥妥地放在衣摆上,一只缓而优雅地翻动毛毯上的书册——她正在看书,貌似看的聚精会神,连身边有人都不曾发现。 皇离也不急着对方能马上回应自己,只这般安静地站着,等待她的回应。 韩文翻到最后一页,终于察觉到身前站着个人,抬头一望是皇原,她语气不是很和善地说:“太子殿下,您这么站着会让别人以为我是故意对一国储君无礼,这样诛九族的大罪我可担当不起。” 话虽如此,但她一副满不在意的神态,看得出来她根本就是在无礼,压根没把储君放在眼里。 这也难怪,她连大胤皇室都不放在眼里,何况他国。 不远处的宝玉公主气得磨牙,恨不得冲过去将那目中无人的低贱商女教训一顿,可是她的另一个皇兄睨了一眼她。 “别轻举妄动,好好坐着。”皇离玩世不恭的脸上显露出一丝严厉,这是在警告妹妹不要做无意义的事。 宝玉公主的心里揪了一下,立马敢怒不敢言地垂首坐着,那模样瞧起来很是委屈。 皇离心里叹气,伸手摸摸她的头,“行了,皇兄不是在凶妳,大哥要处理要紧事,我们两个没用的家伙就别去添乱,没瞧见韩家大小姐是个不好惹的女人么。妳这点道行,都不够人家看的,别去做让自己难堪的蠢事,否则当时候丢脸的可不是妳了。” “嗯。”宝玉公主噘着嘴,不情不愿地点点头。 “真是有意思的女人。”安抚完妹妹,皇离转而去关注那边——长发秀美的姑娘冷漠的疏离周遭的一切。他看着,嘴角勾出一抹玩味的笑.......小猫咪的家人真是有趣,日后的生活想来不乏味了。 章节目录 第四章 缘尽 (九) “韩姑娘,星海月楼对我南楚至关重要,三日之期将满,可我还是没看见它在哪里,妳不觉得应该表明什么?”皇原向前走一步,欣长的身影照进韩文的眼中,他是月朗风清的谦谦公子,哪怕心情不悦,脸上依然是淡雅到极点的神情。 韩文面无表情,支手托起下巴,说:“不觉得。” “......韩姑娘的真性情真是令人佩服。”皇原高雅的脸上出现一丝转瞬而逝的破裂。 “我一向如此,太子殿下不必气恼。我既已应下承诺,自会信守承诺,说到做到,等天亮了,一切自有分晓。请太子殿下等着吧。” “既已如此,我会等着。” 韩文笑笑:“太子殿下倒是爽快人,不急不燥,这点很令人钦佩。” 皇原但笑不语。 韩文也不去看他,撑地起来,拍拍手朝沙发上的几人说:“去收拾东西,天亮了,我们就回家。” “啊?”文泽等人愣住,一齐望向韩文。 “怎么?在这儿呆了三天,想长住?”韩文挑下眉,斜看他们。 “没。”齐齐摇头。 花栖从那边过来,只靠近了韩文半米远,轻声问道:“文文是累了吧?我做了夜宵,妳泡在水里久了会饿着,要不要吃点。” “不用,我现在没胃口,妳也不用在我这儿小心翼翼,明日莫问会回来,劝妳还是尽快带着自己的男人会宫里,别等着莫问抽你们时才后悔没早点走。”韩文端起桌上的杯子,喝口茶润润喉。坐在地上看书看久了,嗓子都干了,说话也是上火。 花栖神色一震,身子僵硬片刻,似是自责,她身上是深深的沉重气息。 韩文从头至尾都没去看她,放下杯子,冷漠地信步走到桌子后边。 沙发上的人屛住气息,谁也不敢掺和这凝重的气氛。 一只雪白的小鸟飞来屋里,好像是自带识人本事,准确地落在韩文面前的桌上。 “小东西,又给我带来好消息了?”韩文弯下腰,看着小鸟,而小鸟也在看她。一大一小认真地对视,着实怪异。“来,你家主子让你带了什么?”她捧起它,在毛茸茸的肚子下摸出一个细小的金属管。她放下鸟,从金属管理拿出一张信条,看完了上面的内容,眼睛弯弯笑起,眉目舒朗不少。“真有他的,这人情还真敢要啊。” “文文,谁啊?”小思好奇地凑过来,想看看信上写了什么。 韩文快速的收好信,放回小鸟的腿上,“没什么,一个无关紧要的人罢了。” “无关紧要?”小思挑眉,显然不信。 “看我干什么。去去,收拾东西,天快亮了。”韩文对小思挥挥手,端着桌上的一叠点心,只见她弯下腰,咬起一块点心,伸着头去喂小鸟。 旁人看的面面相觑......她这是口喂? 那小鸟挺有灵性的,尖尖的小嘴咬住点心,接过来后就在桌上啄食开吃。 韩文抚摸小鸟雪白的毛发,眼里满是柔意,嘴上还哄着:“慢点吃,吃好了就回你主子那里,知道吗?” 文泽张张嘴,对下巴要掉地上的大周说:“这鸟能懂人说的话吗?” 大周呆呆的,“它能听懂你姐的话。” 文泽糊涂了,“为什么?” 大周认真地盯着韩文,半晌,道:“因为你姐不是人啊.....啊!”话未尽,一只玉蝶横飞过来,正好砸中大周的鼻梁上。他捂着鼻子痛呼,摊开手一瞧,两手的血,还热乎乎的。“我的娘啊!妳下手真狠啊。”他怨气勃然地指着韩文,两条血流自鼻孔淌出,真是鼻血横流,不忍直视。 “要你最贱。”文泽幸灾乐祸。 “你还是兄弟吗?”大周想抽死这对姐弟,奈何对方一个比一个不好惹,所以也只能嘴上逞能。 韩文毫无感情的眼睛扫向他,“狗嘴吐不出象牙,下不为例。” 大周捂紧嘴巴,怒气沉沉地瞪着她。 万千故不嫌事大,打趣一句:“大小姐发威了,小虫小蝇吓得屁滚尿流。” “虽然不能抽文文,但是我能抽死你。”大周狠狠地瞪万千故,不过,他还没动手,大事一个接一个发生,跟天雷一样,毫无预兆地落在大厅,打得大部分人猝不及防。 离天亮还有一个多小时,漆黑的天边出现一道比夜还暗的墨点,由远至近,以极快的速度往崖边靠近,起初没注意到它的人等发现时,早已瞿然。 ——星海月楼以乘风破浪之势驶向崖边,这艘庞然大物的巨船像是开挂了,一路飞驶,气势磅礴,震撼人心。 南楚的太子公主见到自家大船终于回归,喜形于色,可这还没喜多久呢,船突然的发生了爆炸,船尾起了大火,一下子燃烧起来。 真是上一秒天堂,下一秒地狱。 还没来得及虚言庆贺南楚追回星海月楼的众人,一下子竟不知说什么才好。 好不容易等回自己的东西,结果却在面前爆炸着火了,惊讶的众人不约而同地看向南楚太子,突然的同情起这位刚刚经历人生大悲大喜的太子。 章节目录 第四章 缘尽 (十) 巴青在崖上亲眼目睹了星海月楼回归又自爆的全过程,又惊又恐,差点激动地从崖上失足掉下去。 “我的船......星海月楼......”白发须须的老人家慌慌急急,失了往日凤仪,匆匆跑进房里,只为当面质问那位韩家大小姐缘为何因。然而,大小姐萧然地说了一句“哦,你们的船炸了啊。” 风轻云淡的话语,事不关己的态度,韩家大小姐让所有人再次见识到她行事做派任性到何种境界。 “妳......妳......”巴青指着韩文,浑身颤抖,气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我什么,一大把年纪了不会说话就别说话。”韩文歪着脑袋,垂在额前的一缕秀发绕在手指上,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我答应你们把星海月楼抢回来,可没保证是完好无损的。” “岂有此理!”不光是巴青努力,皇原也动了怒。 “韩文,当时的三个条件我们一一应下并遵守了,如今妳蛮不讲理,当真是不将我们放在眼里?”君白站出来,第一个声讨韩文。 这位天人之姿的太子殿下,生气起来那种不怒而威的气势当真是高高在上的君王之势,若是平常人,只怕早已被深深的震慑到跪地求饶。 可韩文不是平常人啊。天子之怒,浮尸百万,血流千里。这些骇人耸听的情景她没见过,可也不会被吓到。 放眼望去,君白,皇原,段千言,皇离,白离玉,克列亦特.阿塔尔卓......眼前的都是名动天下的绝顶人物,无论其中一个放在哪里,都是不会被蒙尘的明珠。她韩文真是三生有幸,能得到这些人物的赏识和......不满。 “君白。”韩文亭亭玉立的站着,笑靥如花。“你是绝顶聪明的人,可是太聪明了也不好。就像现在被我钻了空子也不知反思,好好回想下,当日,你们是如何算计我,我又是如何答应你们的。” 当日...... 这下,不止君白,在场的其他人也开始回想六天前的晚上发生的一切——君白的太子妃、花栖联手韩亮雪算计韩文,韩家内部的矛盾,韩文的生日,韩文的愤懑以及最后的那六个条件......一切的一切,重新浮现。所有人这才惊醒一个问题,那个所有人都忽视的问题——韩文承诺帮南楚夺回星海月楼,可却没有承诺会夺回一个怎样的星海月楼。这也难怪,当时的情形,所有人只关注韩文能不能说到做到,谁会留意这些细微枝末的小事。 “真是有趣的女人。”皇离醒悟后,饶有兴味地紧睨韩文。他们所有人都让这个女人玩弄于鼓掌之中,无论是计划还是行动,只派自家人,从不借用他人之手,她把一切攥紧在手,根本不在乎你能不能夺回个完好无缺的星海月楼,而他们所有人都被她的外象蒙骗。她才是这里最危险最有心计的人。 二 韩文悠悠然地来回打量这些人,他们或是神色凝重或是眼中凛厉,她一一看在眼里,面上不为所动,心下却嗤笑:一群自以为是的家伙,这会儿正在心里认定她是个城府颇深手段厉害的坏女人吧。说不定还在猜她所做的一切是否另有目的。哼!她心里冷笑,最讨厌和一群心机重的人打交道,他们的脑子里无时不刻的生出阴谋诡计,自己心思重算了,还动不动把别人想的复杂。虽说这个时代,大部分人都是如此,但也有不善阴谋诡计的人呐,这世界上也是有纯真善良之辈,比如她。 老实说,她是真的不愿和一帮豺狼虎豹同处一室,心累。 “行了。” 韩文不高不低的叫声叫回思绪百转的众人。 君白冷冷地看着她,皇原也在冷冷的看她,就连花栖,眼中也是含怒带怨。 “你们这些人真是麻烦,一个玩笑都开不了,没幽默感。”韩文摇头叹气,转头望向外面,指向东南风,朗声道:“你们的船来了。” 船?来了? 什么意思? 云里雾里的一帮人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宏伟壮丽的星海月楼赫然出现在海上,此时,墨蓝的天际,一道金光破开苍穹,照射在星海月楼上,如同渡了一层金光,这艘船愈发的金碧辉煌。 众人目瞪口呆,看着这边,看看那边,最后齐齐地望着韩文。 “好吧.....我们需要一个解释。”大周满脸惊色,相信其他人与他一样满腹疑惑,都在想着,为什么会出现两艘星海月楼? 现在,有两艘一模一样的巨船出现在眼前,一艘烟雾弥漫,一艘大气磅礴。 韩文可没众人心中的疑惑,相反,她神情悠然,眼眸古井无波,显然是早有预料会出现下的一幕,或者说这一切本就是她一手策划好的。 “你们的船完好无损的回来了,这下满意了吧。”她斜过身,对一帮或呆若木鸡或叹为观止的众人淡淡的说道。 文泽从震惊中回神,忍不住问:“姐,妳是怎么办的?” 回来时,大周和万千故把韩家近来发生的事情统统的简明扼要地告诉了他,他自然也是知道大姐策划了一场从海盗手里夺船的计划,但是现下的情况实在是前所未料,他也需要一个解释。 所有人都望着韩文,都需要她的解释。 “对着你们实在提不起精神,你们想听解释,跟她问吧。”韩文指指身后的悬崖,语调亲柔,带着一丝恶作剧的兴味。 “去妳的!老娘好不容易回来,有妳这么坑人的吗?”一声呵斥凭空出现。众人惊愕,目光转移到韩文所指——只见一只手突然扒在悬崖边缘,不到一秒,一个女人从崖下爬了上来,接着,又爬上一个男人。 “莫问?阿南?” 大周和万千故异口同声,完全没想到这对姐弟会从崖底攀上来。 章节目录 第四章 缘尽 (十一) “你们怎么......”花栖一头雾水。 其他人更是茫然的百思不得其解。 “哎呀,累死人了。”刘莫问上来后一直拍打身上的灰土,喘气道:“好久不见啊各位,才这么一天的功夫,你们不认识我了吗?需要我再做个自我介绍么?” “姐,好好说话。”刘昌南在一旁拍拍她。 她白了一眼弟弟,没好气道:“我说的是人话,听不懂么?” “不是,姐,他们是想听解释。”刘昌南直接捂脸,而韩文则摆摆手的退到一边,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你们想知道所有的是吗?”刘莫问甩一甩头发,高傲地看向众人。 除了韩佳人兴致勃勃的点头,其他人都是矜持淡定的样子,不过他们眼中的热切是藏不住的。 韩文斜靠在柱子上,手上端着热茶,听戏一般听着刘莫问滔滔不绝的说—— “整个计划其实很简单,事因呢你们多半也知道,所以别跟我们装不懂。劫船的不是海盗,只是一帮假海盗,他们把船藏在岛上的山洞里,花了二十万才进去,我们可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船抢回来,所以,你们的船在那边。” 刘莫问指指东南方,“那个才是你们的船,别搞错了,烧的那个是假的。” 假的? 大家朝还在冒烟起火的船看去,几乎是说话间,最先出现的巨船竟开始分崩离析。船体外壳剥落,船头断开,桅杆七歪八倒,大火烧的木板掉进水里,海上滋滋生烟;乌烟瘴气里,原本巨大无比的船体突然变小了。崖上的人定睛一看,原来这巨大的船其实是一艘体积不算大的船舶用许多木板钉扣和金红二色的颜料粉刷出来的,这是艘包装的星海月楼啊! “你们造了艘假的星海月楼?”众人目瞪口呆。 “不然你们以为我韩家是出尔反尔的人嘛?”刘莫问拍拍手,“老实说,你们南楚真有钱,费千金万银打造的船舶,也难怪有人眼红要抢呢。算了,事情的起因还是好好说说吧,省得待会你们又要问些麻烦的问题。”她深呼吸一口,提来一张凳子,翘着二郎腿坐下,一本正经地道来:“首先,我们找到了船,制造了一场混乱,乘机将船偷出来,一路逃离阎罗岛,中途被那群人堵住,好在天公作美,一场暴风雨帮了我们不少的忙,这才顺利的回来。” 这解释的避重趋轻,仍是让众人有许多疑惑。 皇原蹙眉,率先问道:“能为我们说明白些吗?为何造了艘假的星海月楼?”而且假的与真的别无二致,光看外观还真的分不清真假来。可这假的是何时何地造的?没有星海月楼的设计图,断不能在段时间内造出假的星海月楼。 等等?设计图? 幡然醒悟,皇原扭头望向不远处的韩文,见此女悠悠然地品茶赏景,不由得眯了眯眼,沉思起来......若他没想错,除了星月家和他以外,大胤中唯有她看过设计图。当日她过目不忘的本事犹在脑海停留,想来是她暗中造了假的船。 同时想到这点的还有其他人。 君白,段千言,皇离,还有白离玉和漠北太子,他们看下爱那个她的目光中,都多少带有不言而喻的探究。 这女人太过聪明,实力难测,实在是未知的威胁。 “我要说话的时候能看着我,行吗?”刘莫问跺跺脚,忿道:“拜托各位对我尊重些,虽说我们家大小姐魅力超群,但能请你们矜持点,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一辈子没见过美女吗?我也是美女哎!” 一番连羞带怒的话顿时招回众人的目光,兴许是惊于刘莫问的口无遮拦,又或许是察觉各自的失礼,众人没再盯着韩大小姐上下打量。 敢说韩家人该是天生的不同寻常么,个个都是特别的人才,性子亦是古怪的很。 刘莫问冷淡的扫了一眼这群人,轻描淡写的说:“得了,现在也没心思陪你们说了,老弟,你来接茬吧。我累了。”言罢,她倏地起身,大摇大摆地走进厢房——那里是韩文睡觉的地方。 刘昌南在亲姐不负责地离开后,咳了一声,说道:“诸位,后面的事我来为大姐解忧。”他看向皇原,彬彬有礼,“太子殿下所言不假,打造出星海月楼的确实另有他人。虽然不知道劫船的是谁,他们又有什么目的,不过为了以防万一,我们用假的船引开他们的注意。如此以来,即便他们真的打算鱼死网破起了毁船的意图,这毁的也只是假的,而真的早已安然无恙的回到白鸾。当然,凭着韩家和黄金帝国的财力,倘若计划行使中,星海月楼不幸毁了或是坏了,我们再造一艘真的出来也不是不可以,可若想在短时间里造出来,就是大罗神仙也不能凭空弄出一个一模一样的来,何况,韩家也不能花冤枉钱。我们的计划不难,偷梁换柱,以假乱真,就算对方知道船在我韩家手中烧毁了,他们也断不会想到,这烧毁的是个假的,由此也断了他们再要劫船的念头。” 寻找,潜伏,刺探,这些暗中进行的事情看似微不足道,但一串一串连环下来,如同织了一张大网,网罩了一切,而操纵这张网的手的主人,是远在千里喝茶嗜睡的韩大小姐。 刘昌南虽是智力非凡,大有才华,可真同韩文比起来,还是差了一截。韩文行事不走常理,时常有稀奇古怪的想法,她非常喜欢用剑走偏锋的方式来的她想要的那种超出预料的结果,她不是精于算计的人,也不会去想自己的计划是否算无遗策,她只是想到了什么就去做什么,没其他的想法。她给刘昌南的锦囊妙计,正是以假乱真迷乱敌人的方法。用假的星海月楼欺骗敌人,即使敌人又抢回星海月楼,那也无妨,反正抢回去的是假的,等敌人发现时,真的早已回到南楚的手里。 看着面前一张张愕然的脸,刘昌南说完后心里也是紧张。有些事情他含糊其词的一笔带过,不能指望是否瞒得过这帮人精,但能糊弄一时是一时。有些事,他还真是不能细说,比如他们是怎么找到船的?假的船又是如何造的?又是如何将真的换成假的? 先是第一个,他就不能说出星海月楼是怎么找到的。虽然回来时编了一个解释想糊弄过去,然而事实上,这事还真说不清,因为他也是糊涂的。去了阎罗岛,见了海盗王,按着文文先前的吩咐,他打开第一个锦囊,知道了计划的下一步。他以为文文是要他找遍整个阎罗岛也要把那艘船给找出来,结果却是锦囊里直接写好了星海月楼的藏点。不知道文文是怎么做到的,还是说她是有通天神眼,提前预知未来的事,否则一个闺阁女孩如何知晓所有人都不知道的事,她是怎么知道船的藏点的,这个现在还是萦绕在他心头的疑云。 等找到了藏点,打开了第二个锦囊,里面是偷梁换柱的妙计。他和姐姐还未猜透妙计下更深刻的含义,后来发生的事简直能用匪夷所思形容。将船弄出小牙岛,他和姐姐还没离开阎罗岛时,岛边竟升起大雾,一艘假的星海月楼出现,而那船上的掌舵者居然是海盗王。那时他才明白,文文的偷梁换柱是何用意。难怪她要他把设计图给海盗王,原来是借用海盗王的旧船改造出一艘的假的“星海月楼”。 双方交换了位置,他和姐姐开着假船引开后边追来的敌人,海盗王开着真船走另外一条水路。 重重的设计下,韩文的计划不止戏耍了敌人,还玩弄和欺骗了南楚和大胤两国。 当刘莫问炸了“星海月楼”和他跳船下海时,崖上的人都惊恐了一把。他们爬上山壁,一直爬到崖顶,只因最后一个锦囊写着的是他们要尽快回来告诉所有人关于这计划的一切真相,否则日后不清不楚的带回星海月楼,会引起不少人的猜忌。 他是担忧的,作为计划的执行者之一,其中的真相有些是不知情的,他有很多事要找韩文问个明白,刘莫问或许对文文百分百的信任,但他隐隐觉得,文文隐瞒了一些重要的事。 “总而言之,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该说的也说了,诸位还是尽早回家吧,这房子怎么说也是私宅。”一直沉默不语的韩文来到众人面前,杯中的水早已没了。她突然的下逐客令是让人很不满的,可细想之下,不无道理。这房子确实属于韩家,哪怕是天子,在没有正当理由下,也没有占着人家地盘不走的道理。 “韩姑娘。”皇原突然汗珠韩文,“你们还没有告诉我们,这艘船是如何找的,还有,假的,又是何人何时所造。留下一截不清不楚的尾巴,这计划可算不上完美,不是吗?” 刘昌南偏过头去,想想也是,这几句话也是在场的其他人想要知道的。 韩文静默半吮,须臾,不冷不热的说:“太子殿下可还记得六日前那晚,您应下的三个条件......”她不再说话,但话外之意已不言而喻。 ——不准质疑,插手,反对她的计划 ——三日之后夺回星海月楼 ——星海月楼的设计图 当晚的条件历历在目,凡是在场的人都忘不了韩文霸气威逼的模样。 单单第一个条件,立刻堵住所有人想说的话,皇原再想知道详细的计划内容,却不能当众指问。他是一国储君,一言九鼎是君王之根本,君子尚且不能人微言轻,何况天子。 同时,不能人微言轻的还有君白,当晚应了第一个条件的还有他,所以他也不能过问那些问题。 两个地位最高的男人都不能问,其他人更不能问了,因为没资格。 韩文敛了身上的清冷之气,轻慢地走进厢房,随后紧跟其后的是刘昌南。 厢房是女孩休憩的地方,刘昌南不可能不知道,不过在知道了自己无法糊弄过去后还呆在这里等着这些人问问题,那他就是个大傻子。此时不跟着文文远离这些人,更待何时。 章节目录 第四章 缘尽 (十二) “韩家真是不同凡响。”皇原屡屡在韩文面前碰壁,现下再碰一个,倒也没想象中的气愤。 君白望着厢房合上的两扇门,苦笑:“让皇原太子见笑了,文文向来如此,虽然对人不敬,不过,她的才能确实值得这般傲慢无礼。” “有此女,贵国福泽不浅。” “说笑了,是富是祸还不知呢。”君白眸色幽幽,“对我而言,国之福泽,在于君,其次于民。” “天亮了,我们该走了。”花期站到君白身侧,望一眼崖外旭日东升的壮丽一幕。 皇原也望向天边那一线鱼肚白之上,冉冉升起的东日。“星海月楼已追回,也该去看看了。君白太子请放心,东西找回来了,边境的五千精兵我会上书父皇请求退兵。” “如此,多谢。”君白说。 二 “小猫咪,小爷要走了,改日再见。”临走时,皇离靠近沙发,低声对睡死的小雪说道。 小雪的家人在一旁大眼瞪小眼,不明白这南楚皇子干嘛突然间对小雪这么在意。然而更吃惊的是,皇离走了,大理的段小王爷竟也对小雪在意起来,不不知他在她耳边说了什么,等文泽他们发现他接近她时,他人已含笑走远。 “我怎么觉得这两男的跟小雪有不可告人的秘密啊。”大周说。 “别乱说,我二姐性子调皮些,可还是有贞操的。”文泽说。 大周和对面的万千故面面相觑,齐声道:“她还有贞操?” 可以毫不夸张的说,韩家的女人若有贞操,这天下的男人都不花心了。 三 各国的人都走了,大厅里没有不相干的外人了。 剩下的人终于把这三天提起来的心放下来。文泽抱着小雪到厢房里去,小思收拾东西吩咐吴叔回家准备下,韩家的人都在这里,三天没回家,家里是该收拾一下了;妙灵整理妥当桌子后,抱着一叠书册向大小姐告辞。所有人都有活干,只有大周和万千故百般无聊。 两兄弟准备玩牌打磨时间,谁知,还没抽完牌呢,厢房里边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喊叫,吓得他俩从地上弹起来,屁股上的灰还没拍呢就化成两道闪电,唰地冲进里边。 “怎么了?怎么了?” 一进门就开口直问,看到里面的情形的第一时间,两人脸色顿时煞白。不为别的,任何人看到一床的女人抱在一起,相互痛叫的场面都会吓住吧。 还没搞清楚状况,他俩就被这视觉冲击性的场景骇的大脑空白几秒,而下一刻,一道尖锐带着怒气的喊声刺进耳中:“你俩愣着干嘛?快去把马车牵过来!” 刘莫问朝他俩头上各扔了两个枕头,砸醒了发呆的脑子。 “你们......这是.......文文?她怎么了?”大周支支吾吾间,猛然瞥见床中央,躺在四五个女人怀里的韩文。此时的韩文早已没了先前碾压四方储君的霸气,脸色惨白毫无血色,额上冷汗涔涔,眼睛微闭,似乎是很难受,睫毛都在微颤。 这样无比羸弱的韩文是从未见过的,可又觉得异常熟悉。 电光火石间,大周和万千故不约而同地想到几年前,那时候的他们刚认识韩文,也遇过今天这样的一模一样的情形。 “她病发了?” 上前看着韩文那张比雪还白的脸色,大周语气忧悯。 “她这几日伤寒未去,又在海里泡了许久,身子早就病了,不过还好,莫问及时用内力压制住她身子里的寒气,还没病发。” 小思小心翼翼地握着韩文的右手,而左手在莫问手里。 “还傻站着干嘛?快去把马车弄来。”莫问抬头就见大周和万千故站着不懂,气不打一处来地怒吼。 “大姐啊,妳小点声,姐姐难受着,别吵到她。”趴在韩文左边的小雪焦急地求人说话声音小点。本来她被文泽抱到床上时还没酒醒,只是莫问和小思突然的喊叫声一下子震醒她,一睁眼,她就见姐姐躺在小十的怀里,虚弱不堪的样子,显然时病重了。 她又惊又怕,催着莫问快点治好姐姐。 “这不是小伤小病,哪能治好。我的药和针都在湖月庭,得赶快回去。”刘莫问说。 “我去牵马车。”大周拉着万千故马不停蹄地跑出去。 刘莫问手起手落地在韩文身上点了几道穴位,嘱咐其他人:“小雪,把床上的被子搬到车上铺着,别让妳姐躺着难受;小思妳去烧一壶热水,多备几条干净的毛巾;小十妳记好,待会儿妳抱文文时,千万千万要小心,别让她掉下来。” “......”小十不会说话,点点头,算是应了刘莫问。她垂下眼眸看怀里半睡半醒的韩文,眉梢眼角皱起,心疼地抚摸怀里这张苍白的近乎透明的脸庞。 马车很快拉来,棉被铺好,水也烧好了,一行人迅速而小心地带着韩文离开山崖。一路上极尽一切地呵护病重的韩大小姐。 这一天早上,在韩文昏迷中国,又许多事情正慢慢地开始变化,很多始料不及的事正朝着不可预估的方向发展,她这时并不知道这些事情会悄悄地改变天下的格局。 或许韩文自己都未曾想到,她出手营救的星海月楼其实只是各开端,往后会又更多的麻烦。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章节目录 第四章 缘尽 (十三) 湖月庭被浓浓的阴郁包裹,成功挽救了南楚大胤两国关系的英雄——韩大小姐一病不起。 刘莫问施了针,开了药,韩文便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为了让她有个绝对安静的休息空间,刘莫问下了死命令,凡是打扰韩大小姐休息的人,等着好好享受她那四百零九根金针的“伺候”。 于是,韩文男的有了个安逸的休息时间。 可是,偏偏又人不识好歹的打扰她。这人还不是别人,正是昨晚受她叮嘱过来找她的笑百花。人家只是如约而来,她又不能说什么。 “每次见妳怎么都是副病样子?”笑百花风一般从窗外飘进屋里。 这是他第二次不走正门闯进韩文的闺房。 “能把窗帘拉上吗?冷。”韩文躺在床上一动不动,一双眼不满地等着这位来去如风的男人。一身张扬的大红衣服,天下的贼只有他敢穿这般鲜艳明目的颜色。 笑百花拉上窗帘,径自倒杯茶递给她。“妳都病倒了,今天就别乱外跑了,我一个人去把那小子抓回来。要是妳病倒外面,就妳家那几个疯子不把我活剐才怪。” 韩文从被子里伸出手接住杯子,“有些事我必须亲自去做才行,我自己的身子我比任何人都清楚。其实没这么严重,不过是做做样子好让小雪和莫问他们不来打扰我,这样我就有时间可以跟你出去。” “妳煞费苦心的究竟是为了什么?” “不关的你的事少问,我这么做可是为了你那宝贝徒弟。” 一提到徒弟,笑百花就没话说了。 没办法,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他有求于她,这识时务的态度还要做全才行。 “这会儿不会有人来看我,你准备下,我们马上动身去那个岛。”韩文放下茶杯,上半身坐起。刚掀开半边被子,她无言地看向床边的某人。 笑百花后知后觉地退到门外,避免了唐突女儿家换装打扮的尴尬。 “为什么女儿家都这么麻烦呢?”笑百花摸摸鼻尖,在门外等着立面穿衣梳妆的大小姐。 低头看了看鞋尖,突然觉得身为男儿身真是幸运,若是成了大小姐那般经不起风吹雨打的身子骨,那真是天大的不幸。 二 二楼的两人筹划着异常神不知鬼不觉的离开。 一楼的客厅,几个青年男女散坐在沙发和躺椅上,根本不知道他们的大小姐正在跟着一个贼往外跑。 香茶美酒,闲话家常,熟人相聚,不就是图个欢乐嘛。 “姐姐的病什么时候能好啊?”小雪懒洋洋地躺在沙发上,仰头盯着天花板看。 刘莫问靠在椅背上,手撑着脸,“天生的疾病哪能说好就好啊,多少年了,只要不再发病一次,应该没啥事。” 小雪低头望向她,“这次不是病发么?我怎么觉得姐姐病得越来越重?” “没事,她只是太累了,底子本来就差,泡在水里久了,冻着了。” “老姐什么时候能乖点,不要让我们提心吊胆的。”文泽烦闷的挠头。小雪没穿袜子的脚伸去踢了他一下,说道:“没大没小的,你跑到外面吃花酒的事还没跟你算账呢。” “妳闯了一年的祸,我也没跟妳算呢。”刘莫问眯着眼盯着小雪。 “那个......我还有别的事,先走一步。”小雪浑身一个激灵,腾地跳下沙发,也不穿鞋,光着脚往外跑,头也不回,好似身后有洪水猛兽追着,吓得她落荒而逃。 喝酒打牌的大周瞧见小雪匆匆跑远的身影,不免感慨道:“哎,也就莫问这疯子能吓得住她这个小魔女。”一道锐利的视线突然刺向他,转身一望,刘莫问正阴气沉沉地看着他。“那个......我也有事,先走一步。”感到身后凉飕飕的,他咽了咽口水,放下手上的牌,立马跟风地朝门外跑。 “唉!还没玩完呢!怎么跑了?”牌友万千故和小思正玩在兴头上,三个人打牌,他突然说跑就跑,一下子打断了牌局。 大周前脚刚踏出门槛,后脚飞来一本书射中脑袋,他嗷的一嗓子喊出来,就扑倒在地,起不来了。 “嘴贱,欠抽。”屋里的刘莫问拍拍手,朝大周背后碎了一句。 刘昌南坐在刘莫问的身边,此刻无可奈何的说一句“我的书......” 刚刚刘莫问随手抄起他手上的书砸人,动作太快,来不及阻止,他的书就跟大周同归于尽了。 默默的把书拾回来,又默默地坐回沙发继续看书,整场闹剧,刘昌南似乎身在其中却无关紧要,除了时不时的插上一句,大部分时候,他是这房子里最安静的人。 “我二姐跑出去了,莫问姐妳不去追吗?”文泽接替大周的位置,和万千故小思二人打起了牌局。 刘莫问把她那双修长笔直的大长腿翘到沙发靠垫上,脚朝上,头朝下的姿势尽管妩媚妖娆,可在一屋子的老熟人的眼里,她这才是没大没小,没规没距。小雪任性妄为的本事很大程度上是深受了她的影响,用阿南的话说,那就是“茶毒了一代冰清玉洁的好女郎。” “在白鸾她能兴什么浪。顶多事打个架惹毛几个人而已,没什么可担心的。”刘莫问头倒吊在沙发下,不以为然的说。 “.......”刘昌南合上书,一声不响地起来向外走。 “你干嘛去?”刘莫问叫住他。 他说:“星海月楼的事解决了,可麻烦还在。文文这次在各国面前大出风头,势必会引来各方的关注,着风口浪尖上的位置可不好站,我去安排下黄金帝国内部的事。文文讨厌麻烦,能为她分担一点是一点。” “她早就把商会的破事扔给你了,什么叫分担一点,还不是承包。”万千故嘴里叼着酒壶,一边低头看牌,一边调侃:“要我说,韩家凤头盛不是一两天的事了,文文都当着诸国的面羞辱了君白,她都不担心,你瞎操心什么。麻烦什么的,用老方法解决好了,文文都在上面睡得可香了,咱们呀,别去掺和着天下纷争的事了。” “这话说的对。”刘莫问扬起头,一个漂亮的翻身,利索地躺进软垫里。“商会上不是有花栖吗,她本事大,都敢嫁进皇家,应付几个身份显赫的大人物不是难事,这家伙背着我敢背叛文文,不给她点苦头尝尝,我这口气咽不下去。” 花栖违背诺言嫁人的事在韩家早就不是秘密,刘莫问离开白鸾三年,如今回来,自然这事瞒不了她。 小思惋惜:“小栖都快策成了奴才了,你们别折腾她了。” “这话错了。”大周指指门外还没走的某人,“阿南早就是韩文的奴才了,再多一个不足为奇。” 韩文创办商会的能耐诚然不容小觑,然,真正让人佩服的是她招贤纳才的本事。培养了一帮潜力不凡的有才的天才,百分百的用尽身边的人;别人干活她却脱手不干在家享受生活,而且题=替她干活的人还没有怨言。放眼天下,哪个老板能做到如她这般的大胆恣意。谁不是紧紧地把握手中的权力,做那人上人,一旦放权,极有可能助长了狼子野心之辈的野心。所以,权力这东西一旦有了就不要掉以轻心,稍有不慎,下一个从天堂跌落到地狱的人就是自己。 黄金帝国能用四年的时间登上顶峰,最大的功劳就是它的领导者——韩文。凭靠识人用人的技能,韩文在商界的地位一直屹立不倒,没人会质疑她的实力,因为她是韩家大小姐。 所谓,站的越高,危机越高。 韩家大小姐面临的不仅仅事商业上的大风大浪,还有来自君权统治者的忌惮和猜忌,不过这些统统影响不了她,甚至无法影响她在商界的呼风唤雨。她只享受成就带来的好处,而坏处,自有别人操心。 所以嘛,阿南事这操心的人其中之一。 “她病着呢,这些琐事......反正早已习惯,处理起来得心应手。” 刘昌南淡淡的笑了笑,眼底光彩流转,如莹莹玉泽,温润坚韧。他继续朝外走,欣长的背影在阳光里有璀璨的光芒包围,那么的淡雅,那么的温暖。 “可惜了,一个才华横溢的大好青年就这么被文文白糟蹋了。”万千故犹自望着远去的那道背影,兀自啧啧道:“早听说君白太子想请阿南入朝,若他当官,想必事一代不可多得的贤臣,如今他却浪费才华屈身给一个女人收拾烂摊子。多委屈啊,他图的是什么啊?” “没谱的事不要胡说。”刘莫问起身,甩手扔去一本书,正好砸中万千故的脸上。“阿南是韩家人,他不帮自家人帮谁。帮君白?哼,傻了才会去帮那个臭男人。” 万千故丢掉脸上的书,见莫问也往外去,扬声问道:“妳去哪?文文还在上头躺着,要是有突发状况,我们几个可不会医治。” “我又不出门,担心什么。”刘莫问穿上鞋,披上楠姨递上来的黑色外衣,说道:“家里太无聊了,再这么跟你们待下去,我的生活只会苍白无趣。” 万千故咂咂嘴,“得,您来嫌弃我们,我们也不想妳在这儿妨碍我们。” “我去看看家里新来的美人,真不知道文文怎么想的,什么人都往家里带,跟领养似的。”刘莫问懒得搭理身后的几人,穿好后走上花园小路。 万千故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才记起来半个月前那位水湘小姐进了湖月庭。疯女人不会是去找她吧? 章节目录 第四章 缘尽 (十四) 出了湖月庭的小雪犹如脱缰的野马,一路狂奔,飞一般地跑到自己的海月酒楼。 掌柜的没提前收到她要来的通知,搁下如云宾客,恭敬的伺候这位主子,不敢怠慢。 小雪不喜前呼后拥的伺候,赶走苍蝇似的侍女,问掌柜的:“我的那些朋友呢?” 掌柜的说那些人早在三日前辞别了。 小雪一听人走了,气呼呼的说了掌柜的几句,在掌柜的磕头如捣蒜的求饶中,她左思右想,才想起来有个地方事他们唯一能去的,于是挥挥手让掌柜的起来去干活,自个则在顶楼花室里换身简单的装束,戴着一顶帷帽,避人耳目的从海月酒楼后面出去。 她要找的人事多日不见的龙氏一族和唐国后人。这几日被星海月楼的事烦心,顾不上和他们联系,现在想想,她还是不称职的好朋友啊。那日他们来找她显然是有要事相求,这几日忙下来,倒是把他们给忘了。 她记得他们有个朋友在东市开了家叫满堂红的酒楼,沿路寻人问了地址,拐了几个街口,总算是在旗帜招展店铺林立的街道上找到满堂红。 很走运,她报上岷玉的名字,很快被跑堂的小二领进楼上最里层的精致包房。 刚推开房门,一把剑冷嗖嗖的架在脖子上,吓得她失声尖叫。 “小雪?”看清来人,白凡立刻喝声制止出剑的小朱。“快住手!是小雪。” 一身杀气的小朱凝视剑下的小雪,良久,敛了气势,冷冰着一张脸收回那柄青色利剑。 “你们是想杀我吗?忘恩负义!”小雪着实受惊不小,刚刚那个冷峻无情的男人真的差点砍了她的脑袋,望着一屋子的老熟人,她气道:“我可是没少帮你们的忙,哪有这么对待恩人的?” “抱歉,事我们失礼了。”徐庶略有愧疚地说。 小雪摆摆手,瞬间笑颜如花,“算了,算了,也不是你们的错。这地方也不是很安全,有点防备很正常。” “雪姐姐......”岷玉多日不见小雪,跑过来在她面前兴奋地问:“妳为什么不来找我们?我们可担心妳了。” 小雪反问:“担心我什么?” “白凡打听到,妳家要帮南楚找回星海月楼。雪姐姐妳为什么要帮他们找船啊,他们太可恶了,自己的船不见了自己不去找,还逼别人找,他们没把你们家怎么样吧?”岷玉的脸上一会儿怒一会儿忧,看来是真的关心小雪。 “你们怎么知道我家找星海月楼的事?”小雪拧眉,目光越过岷玉,望向后面的白凡徐庶等人。只有极少数的人知道韩家寻找星海月楼的内情,龙氏和唐国的人事怎么知道的?这事可是事关两国的机密,连她这个韩家人都不敢随意向外泄露。 白凡微红了脸,咳嗽一声,“不好意思,我偷偷潜入南楚的使馆,本想查探皇原在这里有没有什么动作,我们龙氏躲在这里不能让南楚的人发现。我没想到的是,我这一去,碰巧偷听到皇原和皇离的谈话,这才知道星海月楼叫人劫了,而且他们还想利用你们韩家来处理两国的危机。他们太可恨了,不愧是心狠手辣的皇家人,自私自利,只顾自己的利益,狠心设计别人。” “这帮孙子!老子迟早端了他们的老窝!”乐毅跟白凡一起愤愤不平。 苗女以袖掩笑,“行了,别在这生没用的肝火雪姑娘来这找我们定是有要事。” “还是苗女姐姐善解人意。”小雪双手叉腰,佯装叹息,道:“我家的琐事一大堆,我却跑来这里跟你们谈天说地,哎,真是胳膊肘往外拐。” 听不懂她说什么的岷玉,仰起脸来天真的问:“雪姐姐事又惹了什么事吗?阿南大哥怎么没来?”他有好长一段时间没见到阿南大哥了,怪想念大哥讲的晚间故事。 小雪赏给他一拳头,嗔声道:“臭小子!亏我大老远的跑过来帮你们想办法找人就花姐,你就这么不待见我。” “妳知道南宋子在哪里?”龙氏的人一下子激动起来。 “是啊,我知道。”小雪揉揉耳朵,这么多人一道喊出来,快震聋她的耳朵。“你们之前来找我不就是想让我帮忙找人吗?看我多好,不用你们说我就找到了。” “妳真的找到了他?”龙氏再一次的把她的耳朵震得要聋。 小雪耸拉着眼皮,无力地拖着一板凳坐下,在一帮人殷切又热切的目光下,她不紧不慢的说:“你们大老远的跑来白鸾不正是为了南宋子吗?我这儿刚好有他的消息,要不要听?” “要!”苗女十分的激动。 “好!我现在就带你们去找他。” “现在?”大家一惊。 “对啊!”小雪说,“难不成你们以为我今儿来只是给你们报喜的啊。好人做到底,这事我会帮你们的,反正最近我没啥事,闲着也是闲着,找点事做总好不过在家里发霉。” 二 湖月庭里,偏东的一片方方正正、规划整齐的菜园,一道高挑人影在绿叶遍地里立着。 凉风习习的骄阳下,小十一袭红衣曳裙是菜园绿地上唯一的亮色。 “这地方真是世外桃源。”菜园边的四角亭子里,水湘小姐跪坐在席间,眼睛却看向亭外的景色。 坐在对面的刘莫问,伸手扯了扯胸前的对襟长领,略微烦躁的说:“妳是在说我们家很会享受吗?” 水湘小姐收回目光,对刘莫问淡然一笑:“大小姐的家人真是有情趣,我从未想过富可敌国的韩家竟会在家种菜种地。” “种菜的是我的弟,他就爱干女人家干的事,菜园算什么,他还会用绣花针缝衣呢。” “.......” “怎么?不信?等他回来让他露一手给妳瞧瞧。” 水湘但笑不语,拿起二人之间的案桌上紫砂壶,砌一杯茶给刘莫问,方道:“大小姐的茶很香,不知是何处采摘的?” “......不过是家里种的,什么时候成香的了。我一直喝着,苦死人了。”刘莫问牛饮一样喝光杯中茶,“话说回来,妳这女人到底什么时候离开?别以为我不知道妳的背景,能跟名闻天下的白离玉扯上关系,妳也不简单。” “莫问姑娘觉得我对大小姐另有所图?” “嗯,一般人不敢把主意打在文文身上,不一般的人另当别说。让我意外的是,妳一介风尘女人,竟也对文文有所图。这主意倒是有胆子敢打啊。” 水湘垂眸,看着搁在膝上的双手,温和道:“莫问姑娘说得对,水湘身份过于低贱,何德何能攀上白离玉这棵大树。只是大树再大也有庇护不了的时候,我只能寻找更大的树。” “所以,妳看中了韩家这棵大树?”刘莫问的眉眼间没了懒懒散散,语气厉了七分。 “没错。”水湘不畏刘莫问的威慑,正视她的目光,自正言辞道:“世人皆道风尘女命贱卑微,有谁知道女子落于尘埃的苦楚,我虽卑微,却不甘心,不愿让他人主宰我的命运。我想为自己,也为心上的那人拼一次。妳说得对,大小姐对我而言是高不可攀,我也不愿白拿他人的庇护来偷得余生,于大小姐而言,我只是她于玉儿交易的一桩筹码,这点无需多言,我自己明白。” 刘莫问气定神闲地看她半晌,须臾,哂笑:“我可算明白为什么文文能容忍妳这样的女人住在这里了。” “莫问姑娘......”她欲言又止。 “行了,别说无聊的话。”刘莫问伸手打断她的话。“反正家里多了个来历不明的女人,再多一个也无妨。相比起来,我更不放心的是她。”刘莫问的身子向后仰,双肘撑地,扭头望向外面。 “世人都道我容色艳绝天下,但这位姑娘,才是真真的绝色。” 水湘小姐再次望向那菜园中的绝色美人,出神的叹道。 小十仿若感应到有人在看自己,手里拿着从地上摘下来的菜叶子,施施然地转身望去,对亭中人露出一个灿烂的令骄阳失却光辉的笑容。 章节目录 第四章 缘尽 (十五) 白鸾城西的一座清雅别致的茶庄,冷清的门口站着七个男女。 “这就是那一代贤人的住宅?太寒酸了。” “不是,那老头子哪有钱住着地方。” “雪姐姐,对长辈出言不逊,太礼貌了。” “滚!臭小子个还没长高就来说教我。” “妳还没说这地方事谁的啊?南宋子真的在这里?” “放心吧,那老头子一向不安分,要是回来,特定往这跑。” 小雪一口一个老头子,把龙氏口中的圣人辈的南宋子贬得一文不值。她本人不在意口头上的粗话,可身边的几人都是江湖上有情有义有礼貌的侠士,很难和她一样爆粗口。 这也难怪,小雪近来事事烦心,好不容易没了星海月楼的麻烦,心情颇为轻松地来找岷玉他们,还特地带他们找人,能说几句荤话已经很不错了,换做以前,心情不好了,就被指望她对谁客气。好比现在,她没有火急火燎地踹飞人家的大门,而是有礼貌地敲门,这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 “请问几位找谁?有何事?”开门的青衣小童,谦和有礼地问道。 小雪拿出一枚金灿灿的令牌,扔给小童:“老将军在吗?” 小童接过令牌,看了看小雪及她身后的几人,退到门边,揖礼让道:“诸位请进,将军在后花园。” “知道了,多谢。”小雪大大方方地迈过门槛,扭头对岷玉他们说:“愣着干啥?进来啊。” 岷玉等人怔了扳回而,随后跟着小雪进去,意外的发现她对这地方颇为熟悉,不用小童引路,熟门熟路地领着他们径自向后院走去。 “雪姐姐,将军是谁啊?”岷玉按耐不住,问了出来。 “也是个老头子,不过是个三朝元老,坐封镇国的老头子。” “镇国将军齐凛?”同行的白凡惊呼,其他人更是脸色微变。 小雪撇了白凡一眼,淡淡的道:“是这老头子,你们别问我他是怎么和我家扯上关系的,这中间的故事太长,一时半会说不清楚,总之你们想见南宋子,找他就是了。” 徐庶认真的打量沿路的景致,见这茶庄里淡雅精致,虽不是大富大贵的景色,但花木精心修剪,脸路道都是光滑的白卵石铺造,可见茶庄庄主是个懂得享受生活的人。他赞道:“听闻齐凛老将军战功赫赫,没想到,晚年的老将军会在此修生养息。” “千万别当面夸他。”小雪轻哼,“老家伙不经夸,你一夸他,指不定高兴的不知道姓什么。”说话间,眼前景致豁然开阔,一行人来到后院的荷花池。 晚冬的荷花池上一片萧瑟肃杀之景,深浅不一的枯黄色荷叶,有些沉入池塘化作淤泥,有些泛黑,零散的在水面上漂浮。 岸上,两个白发苍苍的老头在下棋,旁边围观的青年男子静静地坐着。青年秀气的眉目时而凝重时而舒缓,神情专注地观摩面前正展开激烈厮杀的棋局,认真的好像全身心投入到揣摩研究的境界。 “哟,你也在这啊。”小雪撇下龙氏的人,一路小跑到青年的身后,拍拍人家的肩头,笑嘻嘻道:“谁赢了?赢得人可要请客啊。” “安静。”刘昌南给了她一个噤声的动作,低头继续研究棋局。 小雪撇撇嘴,咕哝一声:“下棋有什么好看的,还没姐姐厉害。” 对弈什么的既伤神又无聊,她最讨厌死气沉沉的气氛,闷坏人。 “哈!我赢了!”一个老头突然站起来大喊大叫,吓得所有人的心里猛地一跳。 小雪发狠地一拍桌子,手劲之大直接震掉桌上的几颗黑白棋子。“吵死人了!死老头妳安静会。” 世界寂静几秒。 “这里最该安静的是妳。”刘昌南的神色里没了刚才的认真,多了几分无力。 赢棋的老头一身灰白锦衣,白发飘飘像天上飘下来的白云,他捋着胡须,被皱纹包裹的眼睛打量小雪,眼神里带着一份促狭的笑意。“小丫头,听说妳把妳姐姐给坑了,怎么?韩文那妮子没把妳关禁闭?” “死老头,你老的都快掉光牙了,没事别打听女儿家的事,好吗?” “越大越目无尊上,白读了这么多圣贤书。” “你还为老不尊呢。我又不是君子,做不了谦谦君子,让别人去做吧。” “妳妳......”老头指着小雪,“妳”个半天说不出完整的话来。小雪没接着和他拌嘴,扭头去对另一个老头吆喝:“老家伙,两年不见,你死哪儿去了?” “呵呵.....”深灰粗衣的老头捻着一枚白棋子,枯瘦的手指细细磨挲光滑的棋子,而面对晚辈对长辈的不敬,他只笑不语,气定神闲。 刘昌南看了一旁的龙氏一眼,低声道:“不得无礼,小雪,这可是我们的老师。” “躲在这里不见徒弟的老师可不是好老师。”小雪环视一圈宁静致远的荷花池,没理会刘昌南的前半句话。“老家伙,云游四海好玩吗?”接着出言不逊,她坐在第四个石凳上,一边玩起了棋子一边对粗衣老头说话:“你回来的真是时候,我这有个小事想请你老人家帮忙一下。” 说的是“请”,但姿态是懒散的,语气是趾高气扬的。 “什么事?” “呐,我的新朋友。”她伸手指指那边——龙氏。“来来,别站的那么远,给你们介绍下,龙氏的几位,从左到右,岷玉,白凡,苗女,徐庶大侠,小朱,还有......哦,不是龙氏的朱羽。”挨个介绍,一个都没落下,连身份背景都透个清楚明白。大家听她说的话,都忍不住的想——她要干什么? 刘昌南算是龙氏的老熟人,从第一眼见她带着他们到这来,就猜想到这丫头打的什么算盘。 章节目录 第四章 缘尽 (十六) 锦衣老头眯着眼,目光从左扫到右,一个不落地打量龙氏,最后目光扫回来,停在站在左边的小男孩的身上。他笑道:“丫头,真会给人找麻烦。这么大方的把人带来这里,不怕南楚使团来这儿抓人?” 龙氏的人?全天下都知道的南楚正在缉拿的逆贼分子。小雪是想做什么?怎么会跟一国通缉的罪犯混在一起? 刘昌南瞧着老头的神情,还能不明白老人家在想什么,忍不住叹息道:“老将军,别想那么多,龙氏是我和小雪在东淄找文文时结识的朋友,回白鸾的路上可是没受他们的恩惠。” “这样啊.....”老头露出了然的神色,朝岷玉招招手,一脸慈祥。“来,小伙子,过来让爷爷瞧瞧。” 岷玉僵硬的身子一动不动,不知所措地仰头看向身旁的大人们。“徐大叔,我要去吗?”他问。 “去吧,齐凛老将军可是天下人都敬仰的前辈。”徐庶说。 他不想去啊!老爷爷看起来慈眉善目,但他总觉得这人看他的眼神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含意,就像是发现稀奇的玩意,想拉近拉近,好看个清楚。 “哦。”纵使心里不愿意,他还是不情不愿地过去,站在老头的跟前。 “年轻人挺有眼力的,我还没自报家门,你倒是先认出我来。”老头摸摸岷玉的脑袋瓜,抬眼却是对不远处的徐庶说话。 徐庶拱手对老头行了个大礼,恭声道:“不敢当,能亲眼见到前辈,是晚辈之幸。” “我这里门可罗雀,小雪这丫头却迫不及待的把你们带来,想必......你们是有事找我?”老头垂眼,细细瞧着手下的小伙子,又笑:“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有何事?” 徐庶脸色微微一变,一旁的白凡他们也不说话,两边莫名地陷入沉默。 小雪看看两边,朗声开口,打破了越来越尴尬的气氛,“死老头别自作多情,人家有求的可不是你。” 老头一愣,反问:“哦?这里还有比我更有价值被别人相求的人?” 小雪眨眨眼,狡猾的笑道:“老师还在这呢,他老人家可比你有价值的多。” 齐凛斜眼看了一下另一个老头,恍然大悟地笑出来:“哈哈哈,丫头说的不错,原来是我误会了。你们有事是真,求的却是他人。老东西,你可真受欢迎。”他后一句是在不怀好意的打趣这位棋友。反正人家不是来找他的,又赢了棋局,心情绝佳到极点,他大方的把自家的后院腾出去让这些人占用。三言两语的笑话了小雪几句,在死丫头气得大动肝火地要揍他前,他脚底抹油,滑溜地离开荷花池,也不管旁人那眼神如何看他,就大笑着扬长而去。 “不用理会死老头。”小雪气得不轻,抓起杯子也不管是谁的仰头就喝,刚刚那死老头故意寻她开心,这会儿正气头上,她看谁都不顺眼。“喂!老家伙,我朋友的小忙你必须帮!”一点脸色都不给对面的长辈,她无礼到目中无人。 “既没说什么事,也不给什么好处。世间上也只有妳这大逆不道的丫头敢对我不敬重。”粗衣老头似笑非笑,端着一杯茶,叹息,“说吧,究竟何事,连龙氏都牵扯进来,难不成和南楚有关?” 小雪眨眨又亮又蓝的大眼睛,“真亏是混过朝堂的老狐狸,什么事都往国政上想。” “这位前辈是......”几乎要成背景布的龙氏等人,有人适宜地插进一句话。说话的是白凡,此时的他一改往日的不正经,第一次正经地对人行礼,当然行礼也是要看人,他是对老头行的礼。 小雪和老头一齐望向白凡,抢在前头介绍“前辈”,她说:“他就是你们找了大半年的老头子,南宋子啊。” 语出惊人。 南宋子?大名鼎鼎的南宋子?开什么玩笑?这明明只是个粗衣布什的普通老人家啊。 不相信,龙氏的人露出一派不可置信的神情。 南宋子放下茶杯,将他们的神情尽收眼底,道:“让诸位失望了,我一个糟老头子可没有传闻中的威风凛凛。” 这话不假,来之前,龙氏的人设想了一万种和南宋子初见的场景,但真正的相见了,现实实在打击人。 若真正的论起南宋子,这个名字放在各国都是如雷贯耳。 这位与东淄儒家贤圣洵傅子齐名的大人物,一生可堪称传奇。 前半生,他为大胤国君的上席幕僚,助大胤得百年来最难得的祥和,名声传到中原三国和北方西域。暮年时,先皇,他的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的主君逝世后,他有心退出朝政,不再为官,想当个隐士。奈何被名声拖累,隐居的小山村里唯一的小路被前来瞻仰和请他出仕的拜访者堵得水泄不通,村民都没法出山挑水煮饭了。 晚年淡泊名利,他早已没了世俗心,可拜访者越拒越多,连躲的地方都没了,无奈,想清闲的过完余生的法子只有再出山。 在众多的拜访者中,他最后选择了大胤的二公子——君白。天下哗然,传他忠心不二,先皇逝世后仍为大胤效力。其实只有他和君白心里清楚事情的缘由,本来他想像拒绝其他人一样回绝君白,但那天再烈日炎炎之下,所有人拜访者抗不过炎暑,纷纷躲在树荫下,唯有君白一人站在简陋的小院里,顶着烈日,对他说了一句话“先生的才学名满天下,荣华富贵,权势地位都拥有过,当了一辈子的上卿,却从没有一个徒弟学生,难道先生就这样安隐深山或者继续被世外之人打扰的度过余生?”于是,他选择了君白。 跟大胤的君白重归故土,再天下人都以为他会被大胤国君尊为上卿时,他出人意料的在大胤开办学堂,只收徒,不参政,甚至回去后连白鸾宫城都不曾踏一步。这样的结果让所有人始料未及,而更让人震惊的是,两年前,他突然不收徒了,关了学堂,离开了白鸾,从此下落不明。 世人关于他的传闻有很多,有传他威风八面,一人就替大胤出使各国,巧舌力战群英,离间许多想联盟对付大胤的国家,并让所有见过他的人都不禁折服在他的才学之下;也有传他名士风流,两国开战之际,他却与敌军统帅在夜下饮酒赏月,喝了三天三夜后,敌军挥兵回朝,不再攻打大胤。 这样传奇的人物,怎么着也该是风度出众,万中无一的。但今时今日看见的老头子,真的是南宋子?龙氏的人可没忘了刚才他和小雪之间相互取笑打闹的画面。 一位令皇族贵胄礼贤的智者,竟会放弃滔天的名利,在这小小的院子里和一个小女孩玩玩笑,这世界果真是变了。 章节目录 第四章 缘尽 (十七) “前辈.....呃,前辈和雪姑娘是何关系?”苗女平息内心的波涛汹涌,缓声道。 “老家伙是我的老师,我是老家伙最小的学生。”小雪率真的说了出来。 学生? 这下不仅是惊讶了,而是惊吓了。 岷玉就站在她的身边,小脸上写满疑问:“雪姐姐是前辈的学生,为什么之前没听妳说过?” 对啊,龙氏的其他人也想知道。 “废话,要是说了你们肯定问东问西,我根本不知道老家伙跑去哪儿了,你们要是问我他在哪里,我怎么说,尤其是你。”她把岷玉拽到跟前,认真地盯进他的眼里,“我可欠了你三个愿望,要是你许愿让我找人,我上哪儿去给你找人。”这也是当初苗女问她南宋子时,她一口否认她认识南宋子的原因。 “我一回家就让人注意齐凛老将军的家,老家伙要是回来,肯定往这儿来,他俩喀什一辈子的好基友。”她又说。 刘昌南咳嗽一声:“注意语气。”老基友什么的当着一干人等说出来也不臊得慌。 岷玉仰着脑袋:“哦,原来是这样。” 刘昌南微微眯了眯眼,问小雪:“妳刚才说什么三个愿望?” “不关你的事,这是我们的秘密,对吧?岷玉。”小雪拉着岷玉的手,亲切的说。岷玉睁着大眼,眼里澄澈坦然,“嗯,这是我和雪姐姐的秘密。” 刘昌南无语,被二人幼稚的互动弄得没兴趣追问下去。 小雪很自然地搭着岷玉,两眼神采飞扬,对南宋子说:“老家伙,帮我救个人呗。” “莫问不是回来了么?找我不如找她来的方便。”南宋子道。 “她的医术是跟你学的。”小雪撇撇嘴,“那疯女人学医是为了姐姐,让她医别人,痴人说梦,还不如找你。老家伙,跟你说认真的,你必须帮我的忙。” “吵个不停,总该告诉我病者的来龙去脉,我好帮妳的忙啊。” “啊?也对。”小雪坐直了,脑子里捋了捋关于龙氏的事,有条不紊地说了东淄发生的事件,她还把她帮龙氏和云雾为救梅月寒策划的那些计划,一五一十地说与南宋子,当然还包括她怂恿云雾炸了星海月楼的这件事。 南宋子听罢,云淡风轻的脸上抽搐一下,他颇为心累地叹气:“有妳这样的妹妹,难为文文了。” 可想而知,有个四处惹事的妹妹,韩文有多辛苦。 “我这小徒弟都开口求我了,那位姑娘人在何处?”他目光转向龙氏那边,问道。 苗女一愣,瞬而一喜,忙说:“多谢前辈相救,花姐现在就在白鸾,不知前辈何时有空去......”救人。后两个字,她还没说出口,前辈直接言道:“现在就去。” 白凡比苗女还惊喜万分,一时之间失了风度,叫了出来:“当真?前辈真的去救人?” 南宋子挑眉:“老夫何时出尔反尔过。”想了想,对小雪说:“要我救人可以,这人情妳可得用文文收藏的百年好酒来还。” 小雪白他一眼,“酒鬼,不给酒就不救人了是不?” 南宋子不可置否地点头。 “行了,我会给你这老家伙偷几坛的。”“大逆不道。怎么跟老师说话的。”“老家伙老家伙,我就这么说了怎么着?” 刘昌南见这师徒俩像孩子般斗嘴,忍俊不禁地摇头:“当着客人的面,收敛点吧二位。” 小雪摆摆手:“没事,都是熟人。” 南宋子捋捋胡子,笑道:“丫头,快带为师去救人,我好等着好酒呢。” 嘻嘻哈哈的徒弟,爱笑爱闹的师父......长见识了。 龙氏几人算是见识到最不可思议的师徒二人。 原来,传闻不是那么的可信。 ......... 就在小雪带着南宋子去救龙英的时候,皇宫城里的人也收到南宋子回来的消息。 “老师回来了?” 收到消息的君白正在寝宫换衣,花栖为他穿上储君的正装。 “是的,老师回来没有张扬,但也不遮掩,只要有心留意,知道的人不只是我们。”花栖说。 “这个时候,我抽不开身去拜访老师。”君白反手握住妻子替他理平衣袖的手,柔柔地望她,“小栖,宫中琐事有我,星海月楼的危机没了,妳近日太累,不如代我去看望老师,可好?” “能不用去应付南楚那些人,有什么不好。”花栖笑道,“多谢夫君体谅,知道我最烦与使臣周旋,给了我一个好借口脱身,我一定会告诉老师,你这大徒弟不是不去看他老人家,而是公事繁忙,真的抽不开身,相信他老人家会体谅的。” “多谢。” “夫妻之间说什么谢字,要说谢也是我说才对。”花栖抽出手,取了屏风上挂的腰带,君白双臂展开,任由她替他系上。 “今日南楚太子进宫,来的还有哪位据说地位在东阳国师之上的乌月国师。”半晌,换好衣服的君白突然的说起了两国的大事。 花栖想了想,方道:“乌月?那位据说能占星卜卦预言未来的国师。” “是她。父皇说,南楚皇帝为我继承大位送来了一份贺礼。星海月楼被劫时,这个乌月带着贺礼避开祸事,没让贺礼落入贼寇之手,此后,她一直亲自保管贺礼,今日过来,除了是重修两国的关系,还是要献礼的。” “能人让南楚皇帝倚重的国师送礼,还护得这么紧,这礼,想来不简单。” 君白抚上妻子的脸庞,潋滟双目里光彩煜煜,一路灼烧到花栖的心底。“别担心,我们既已迎客,自有办法应对他们,哪怕他们有备而来。”他说。 花栖笑靥如花,“嗯,我相信你。” 章节目录 第四章 缘尽 (十八) 元庭末年四百九十年,大胤昌平二十九年十二月底,星海月楼寻回,南楚大胤重归于好。南楚国君派遣国师乌月携礼拜访白鸾,亲自献给文武帝君上流。 只是当时谁都未料到,这份来自他国的贺礼究竟有多“贵重”,又掀起多大风浪。 乌月送来的礼不是稀世珍宝,亦不是贵重器物,而是一张纸。 大殿上,乌月呈上贺礼,还要求文武帝遣退闲杂人等,因为只有皇室中人方能打开礼盒。 文武帝允许。 当时,殿中只有五人,除却文武帝和乌月,两国的太子和平王也在。 看了纸上内容的文武帝并未让两个儿子也来看,只神色凝重地问了一句:“朕如何信妳?” 乌月答:“信与不信,全凭陛下。” “故弄玄虚,妳若欺君,知道后果吧。” “焚家的话,何时假过。” 文武帝与乌月之间奇怪的对话让那张纸更加神秘,两人默契十足的都没有将话中的深意透漏给任何人,其他三人虽好奇,但也猜到深处的一层含义......乌月是代南楚国君送礼,文武帝的那番话看似是对乌月说的,其实不然,他是对乌月背后的南楚国君说的。这似乎是两国国君之间秘而不宣的秘密,乍一看没什么的,但仔细想想,能让君王守口如瓶的事情,不比天大也比地宽。 君白,皇原还有平王,三人各怀心思,于殿外分开后,都回去揣测贺礼的真正意图。 这人前脚刚走,后脚就有一道来自帝王的旨意传下来。 文武帝为清河两国重修归好,也为一扫白鸾近月来的阴霾,特邀请还在白鸾未走的各国使臣于三日后进宫参宴,以表东道主对八方各国友好之意,同时是为了表明国家在外交方面并未因为一些琐事而堪忧。 原本相邀使臣是合理中的,但旨意的后面却令人难以捉摸。文武帝指名道姓的要韩家人也来参宴,这不是邀请了,而是用帝王的权力的命令了,似乎是为昭显天子的恩德,天子近臣亲自前去湖月庭传到旨意,说是韩家为国分忧,劳苦功高,理应入宫受圣上褒奖。 知晓内情的人都在猜韩家的那位大小姐要怎么回应的圣上的“邀请”,大部分人认为她会拒绝。 事实上,韩家人这次同意了。从未参加过任何国宴的韩家破天荒的要参加一次,这是前所未有的。 在这道旨意未传达到湖月庭前,韩家的小雪和刘昌南正和龙氏等待南宋子救人。 龙英昏迷不醒,徐庶的灵丹只能让她保留最后一丝气息,却救不醒她。 南宋子看了看她的脸色,诊了脉,连摇三次头,叹气:“病入肺腑,气息微弱,能撑到现在已是奇迹。” “能救吗?”白凡在一旁着急。 “若是早半年找我,我或许有把握救好她,但现在......”他又一次摇头,“难。” “真的没有办法吗?花姐难道就这么.......”苗女悲上心头,红了眼睛,哽咽道。乐毅很想过去安慰,可一屋子的人都在悲伤的情绪中,他只能看着心上人伤心落泪,无可奈何。 这一片悲情的气氛,阴沉着脸的小雪三步作两步地走到南宋子面前,二话不说就一把揪住老人家白花花的胡须,叫道:“老家伙!我叫你来是救人的,不是报丧的!” 众人被她的举动惊到,气氛一下子跳出悲伤。 苗女现在的心情很微妙,一面难过一面又很想笑,眼泪还在眼眶里打转,上前拉了拉小雪,也不知道说什么,就那么的说对前辈无礼不敬是不对的。 “这老家伙可讨厌了,不对他凶残点他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小雪就是无礼就是不敬,就是揪着人家的胡子不放,气得南宋子直骂她大逆不道。 这已经不是大逆不道了,是欺师灭祖! 苗女白凡他们看了看这对像是死对头的师徒,又望了望发愁的刘昌南,心情早就是复杂到无以复加。 最后,还是刘昌南阻止了一场师徒大战的闹剧。 南宋子兴许是气上头,撂话说有办法救也不救,小雪直接抄起板凳,要不是刘昌南和白凡拦着,老人家的脑袋早就百花齐放了。 “老师,有法子救人就告诉我们吧。”刘昌南一脸痛苦地看着南宋子。 “世上最难医的无外乎两种,旧疾和心病。”南宋子也看着他,“这女娃伤得太重,昏迷不醒这段时间又周波劳顿,身子早就坏到内里,除非有上百年的灵药,不然,没戏。” 一句上百年的灵压就让在场的人噤声无言。龙氏的人更是失落,本以为找到了南宋子,龙英便有救,这刚燃起的希望又破灭。 可是这世上总是有意外的惊喜。 “只要有上百年的灵药就能救人,是吗?”小雪说。 南宋子点头,算是认同。 “真是巧了,我家刚好有一棵几百年的灵药。” “什么药?”南宋子来了兴致。 小雪笑而不语,刘昌南道了出来:“文文有一株五百年的血狼花。” 短短一句话,重燃破灭的希望。 白凡激动万分,几乎拉着刘昌南的肩膀,问:“真的?刘兄说的可是真的?” 血狼花肉白骨活死人,有了它,龙英确实有望能苏醒。 小雪倚在窗边,淡淡道:“上次弄丢你们的血狼花,龙英不能救醒我也有一部分的责任,现在我用另一朵花来弥补,很合情理。” 苗女感激涕零,千谢万谢也抵不上这莫大的恩情。 “如果有血狼花,我有八成的把握救活人。”南宋子认真的说。 “那就行,我现在回家拿花。”小雪打定了主意,找姐姐要花。 “别忘了,还有我的酒。”南宋子提醒。 “知道了,老酒鬼。” 小雪答应的快,可这答应的快了,现实却不如意。 她首先遇到的问题是疯女人莫问。 “妳脑子有病吧?拿血狼花救别人,这种蠢事只有蠢货做的出来,妳是不是傻了,干这么亏本的事!”一回家,就让刘莫问劈头盖脸的骂得够呛。 小雪怨恨地瞪着刘昌南,都怪这家伙多嘴,要不然她早就神不知鬼不觉的把花偷出来了。 被人骂,小雪不甘示弱,理直气壮地顶撞回去,“做好事存好心,好人有好报。这些道理不是你们教的嘛。我现在做善事,有什么错。” “大错特错!”刘莫问揪住她的耳朵,训道:“什么狗屁大道理?老娘教过妳吗?早跟妳说了,别和花栖一个鬼样,傻傻的对别人好,妳这样不吃亏才怪!” 小雪吃痛,却不敢对疯女人还手。这位敢对老师张牙舞爪的丫头,在更可怕的人面前,收起了爪子,像只兔子,乖乖就范。 “还有啊,血狼花可是老娘拼死拼花抢到手的,什么时候是妳说拿就拿的?”刘莫问继续骂,凶残的样子吓得大周他们不敢上前劝架,眼看这两女人吵得要开打,但就是没人上去阻止。废话!劝架不成还会被疯女人骂,傻子才会干的事是聪明人不该做的。 刘昌南不担心她们会不会掐架,反正吵架这种事早已是韩家人生活中的一部分,司空见惯了,已经不足为奇,他真正担心的是她们吵得凶了,会不会吵到楼上睡觉的文文。好在刘莫问“宽宏大度”,把小雪骂得狗血淋头后,就放过她了。不过也严明警告她不准打血狼花的主意,反正那花在文文手里,刘莫问相信,谅这丫头有百个胆子,也不敢闹到文文面前。 刘莫问的淫威固然可怕,奈何小雪也不是吃素的,兔子急了都会咬人,何况是人。她真的把花拿走了,还是偷走的。 事情发生的很巧,刘莫问骂完人,天子近臣就来宣旨意。 “一群混蛋总爱打着幌子来坑我们!不去参见!”刘莫问一听那所谓的皇令,当即拒绝,还准备把那天子近臣踢出湖月庭。 刘昌南想的周全,阻止了亲姐的暴力赶人,还将此事的利弊分析个透彻。他说:“黄金帝国树大招风,本就是他人的眼中钉肉中刺,如今南楚一事又让韩家处上风口浪尖,现在的局势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波涛汹涌。圣上这时候指名道姓的要我们参宴,明面上是恩赐功臣,其实真正的目的是立君威。尤其是当着各国使节的面来打压我们韩家,以此昭显皇权至上的威严。” “他有病吧!国家大事那么多,他还有闲心情来整幺蛾子!”刘莫问脾气暴躁,不开心了就爆粗口。 “其实这事也怪文文。” 刘莫问一怔:“关文文什么事?” 他说:“文文跟君白的要的三个条件,头两个无碍,麻烦的却是最后一条。要君白当着诸国权臣的面前承认,君氏一族不如韩家,这有辱皇家颜面的条件可是诛九族的死罪。君白能答应下来也是为当时的情势所迫,现在不一样了,南楚和大胤和好,皇上也该有时间来挽回颜面了。” 其实文武帝是想惩治韩家......所有人都知道,挑战圣威是死罪,韩文的身上还要加上一条故意辱没皇家脸面的大罪。种种罪名扣上,别说是功高盖主的大臣,哪怕是皇上他亲戚也得遭罪,就韩文这罪行,不死也得脱层皮。韩文和韩家之所以相安无事,背后靠的就是黄金帝国雄厚的财力和实力。作为天下第一首富,还真没人敢明目张胆地动韩家。 “他们当初坑文文的时候,就该知道得到了什么就要付出了什么,只是丢丢面子而已,至于费心思来对付人吗?”刘莫问心里明镜的很,弟弟说的话她都知道,可她却不当回事。对她来说,别人吃亏总好得过自己吃亏,文文让君氏丢尽颜面,她不觉得有错,相反还很支持。 刘昌南深知自家亲姐得不饶人的性子,大道理说多了她不爱听,干脆简单粗暴地告诉她:“总之这次宴会我们不去也得去,为了韩家也为了文文,即使是龙潭虎穴,我们也得去。” 这话说得够直,旁人为他捏一把汗,怕他一不小心会被疯女人打死。 然而刘莫问只是唇角一勾,笑的妩媚多情,还对他眨眨眼,说:“好,听你的,咱们去。” 变脸变得太快。 刘昌南打个颤。 其他人也打个颤。 章节目录 第四章 缘尽 (十九) 宴会是三日后晚上开始,刘昌南担心韩文睡得久了给忘了,顶着被老姐骂死打死的压力,硬着头皮敲响韩文的房门。 他心里七上八下,不确定文文是不是睡死过去还是醒了。以往她一睡沉了,雷都打不醒,谁敢打扰她的美梦,不被骂死也会被整死。 天大地大不如吃饭睡觉大,这可是她以前的座右铭。 “谁呀?进来吧。” 出乎意料,没有大发脾气,房里面的人竟在温声细语地跟他说话。 “那个,文文......是我,阿南。”刘昌南感到一丝不对劲,第一次没在打扰她的好梦的情况下遭骂。要知道韩文的起床气很大的! 推门而入,他看到的是一个女孩横卧床上,一手枕脑,一手翻书的香艳画面。若是这个时代的男人看到这样的画面,不被惊到也会吓到。刘昌南是新时代的人类,骨子里有道德伦理,但不迂腐封建,夏天的比基尼美女都见过,眼前这位穿睡裙摆姿势的女孩子又什么好避讳的,大家都是熟的不能再熟的老人了。 大大方方的坐下,他语重心长的对她说:“文文,文武帝想让我们三日后去皇宫参宴,妳打算怎么做?”还是先不告诉他做的决定,他怕她生气骂人。 “你决定就好,不用过来打扰我还要问我,麻烦。”她漫不经心地看书,神色很是不耐烦。 “我答应了。” “哦,那就去吧。” 刘昌南露出一副吃惊的表情,“妳,不生气?”还以为要挨骂,结果却是很平静。 她趴在床上,懒懒的翘起脚,长发披散,整个人是刚睡醒又狠困的状态。“不就是去吃一顿饭么,有什么好气的。”她说。 国宴等于吃饭?只有她会有这样的逻辑。 刘昌南想想,也是,去了不就是吃一顿饭么,她说的不无道理。既然一家之主都没意见,他也不好打扰她休息自个去安排这三天里商业上的事。大小姐一到长期休眠时期,是任何事都不能动摇她睡觉的决心,否则不开心了她会想杀人。 刘昌南走了后,躺在床上的人一个翻身,漂亮利落地下床。 “真是麻烦,文文妳也太大意了,跑了也不注意点屋里的人,万一他们过来看妳,发现妳人不见了,岂不是麻烦了。”她走出床帐,站在窗外照进的光线里,一张脸变成另一个人。 “真是**心,好在有我把守,给妳兜着,帮妳蒙混过去。”说话的赫然不是前一刻和刘昌南谈笑风生的韩文,而是一直神龙见尾不见首的碧螺。 韩家的人做梦都没想到,他们的大小姐早就离开了湖月庭,未来三天里要和他们同住一个屋檐下的人是碧螺。 二 “小雪!小雪这死丫头跑哪起了?” 整座房子都在传荡刘莫问的吼叫声。 客厅里几个牌友,听着叫声,手里的牌抖了三抖,心想:小雪又惹疯女人了? “怎么了?小雪刚出去,有事找她?”刘昌南从二楼下来,以为亲姐又要找人大骂三场。 “那个死丫头把花偷走了!”刘莫问气急败坏,“就一会儿工夫,我不过是见了那个什么天子近臣,她就趁机把书房里的花偷了,真把我的话当耳旁风了。死丫头三年不教训,就忘了老娘的脾气是吧!看她回来我不抽死她!” 刘昌南叹气:“姐,拿走了就拿走了,何必斤斤计较。” “那是文文的花!还是我给的!”刘莫问咆哮。 “血狼花一直放在书房,摆明了文文是没多在意,现在好不容易有了用处,就让小雪拿去救人吧。总不能让东西烂在一堆书里才后悔没用它。” “可那是给文文......”还想强调什么。 刘昌南神色淡淡,却意味深长的说:“血狼花对文文没什么用,姐,三年前就知道的事,别再说了。” 韩文的心病药石无医,血狼花救不了她,这也是血狼花置放这么久却一直没动用的原因。 刘莫问沉默了,眉目间萦绕丝丝缕缕的忧伤。 几个打牌的不约而同地放下牌,跟着陷入某种悲伤枯寂的气氛。 章节目录 第四章 缘尽 (二十) 且说这头,成功偷花又偷酒的小雪,以闪电速度跑到满堂红,把东西丢给南宋子后,又以闪电速度回家。 南宋子还想问问她这花的来路,但小徒弟好像有什么十万火急的要紧事,只说了一句“好好救人”,人就跑得没影。 “这丫头还是这么的横冲直撞。”南宋子很无奈,低头瞧瞧花,又抬头瞧瞧跑得风风火火的人影,好笑的笑出来。 白凡忍不住打趣:“就她这爱疯爱闹的性子,前辈您究竟是怎么收她为徒的?” “是啊,是啊,老爷爷跟我们说说吧。”岷玉起哄。 苗女他们没有指责小孩子对长辈的无礼,相反,他们更想知道原因,相信那是一段别开生趣的故事。 “那丫头有个响当当的名号,叫小魔女。”给自己也给他们每人倒一杯热茶,南宋子兴致上来,几句话勾去往事,便娓娓道出那段故事。 话说当年南宋子要开学堂手学生的消息,可谓是一阵狂风似的席卷半个天下。那年他记得是新皇君上流登基的第一十五年,无数车马驶向大胤帝都——白鸾。他新建的学堂门前车马首尾相连,排出了城门,都是来拜师的。所有人感叹,名气大到这种地步的也只有他了。说来,想拜师的人很多,但能进学堂的人却不到百分之一;南宋子收徒不堪身份背景,不收重金财宝,只收看得过去的学生,所以只有少数几个人能入他的门。 君白公子就是他平生第一个学生。 学生虽少,但出师后都是天下和江湖上有头有脸的人物。但韩亮雪却是个例外。 那年,人山人海的学堂前的广场上,来自四方各地的求学者中,小雪成了那年里唯一一个被南宋子收入门下的孩子。那年是君上流统治tau刚好二十五年的时间,也是君白被封太子的一年。韩亮雪之所以成功入了门,是因为一句话。面对数都数不出人数的求学者,南宋子颇为头疼地问了一句话——谁能告诉我,我为什么要收你为徒?答案各有千秋,到韩亮雪回答时,这个个子高出同龄人一头的女孩笑盈盈地走到他面前,对他说了一句只有二人能听到的话....... 我是未来唯一一个能杀你的学生。 南宋子笑着收了此生唯一一个女学生。 “为什么雪姐姐是小魔女?”岷玉年岁还小,故事听得一知半解,什么听懂的和听不懂的,只抓脑子里记得最清的问题来问。 南宋子不隐瞒,接着问题说下去...... 当年的韩亮雪还没有小魔女的名号,她那时时一个十三岁的小丫头,梳着齐眉刘海,披着长及腰的黑发,细眉大眼,唇红齿白,本来是个娇俏可爱的女孩,个子却意外的出挑。在那个夏天,学堂门前,站在人满为患的广场上特别引人注目。 收她为徒的第二年,新年伊始,君上流尊重南宋子,屈尊降贵地下堂亲自登门拜访他这位老人家。没办法,老人家执拗,死都不进宫,只好委屈当皇帝的为了表尊老爱幼的品德,亲自来看望他。过年了,南宋子的学生都来看望他,碰上皇帝也来的时机,只好顶着皇威的压力与皇族同聚。帝王一时来兴,问各位学生学到了什么,人人都回答的让南宋子满意;轮到小雪时,她只是站起来,众目睽睽之下,一只脚踩在老师面前的案桌上,惊天动地的说道:“我学到的是全天下都没有的东西。” “妳学了什么?”南宋子饶有兴致地看着志得意满的学生。其他人也好奇地竖着耳朵,想听听这古怪的丫头学了什么本事。 她伸出手指着老师老态龙钟的脸,蓦地变了脸色,破吼道:“老娘敢代表天下求学若渴的人揍你!”满堂寂静,众人面面相觑,帝王君上流执杯的手顿住,太子君白差点被酒水呛到。唯有南宋子举着脑袋认真的想了想,说:“不愧是我的徒弟。” 众人哑口无言,能说什么,他们能说什么?说这丫头胆大包天敢在帝王面前出言不敬师长。可是她的话外粗里不粗,确实对于收徒不走常理的南宋子,天下学生真的不满,也有一些人想揍他,谁让他只收几个人为徒啊!小雪只是说出了大部分人的心声,没人敢当面指责她的过错。老师都不生气,他们哪有资格呢,更何况上头还有位看热闹的帝王。 彼时的小雪只有恶徒的名声,真正让她一鸣惊人的是日后的国宴。 女子自古以来就要习得琴棋书画,样样都得精。宴席上的闺房女子们一一展示了才华,博得欢彩。该小雪时,她口说自己不会琴棋书画,动武于场合不合,所以她撸起袖子,着人搬来几张桌子摆在大殿上,她站在上面,潇洒地甩起头发,开始了史无前例的疯魔乱舞。高歌一曲的她彻底的震撼了所有人,从来没见过她这般的歌舞,于是大家都在心里给她打上小魔女的标签。次日,小魔女的名号随着她的歌舞响彻整个白鸾。当时她的姐姐——韩文就在下边,看着自家妹妹的魔舞,她羞愧的恨不得找个洞埋了自己和妹妹,只是已是商场大人物的她摆正脸面,硬是逼着自己面不改色的坐到宴会结束。旁人还以为她气量大,大赞她临危不乱的定力。只有小雪和阿南知道这之后的韩文有多恐怖,她一回家就扣了小雪一年的零花钱,谁劝都没用,连阿南都挨骂了。没了经济来源的小雪只沮丧了几天,而后破天荒的宣布自个挣钱。她利用小魔女的风声,与花市一家青楼作了商业协议,开了历史上第一场古代版的青楼演唱会,首场免费。由于名声太大,加之有很多人早就想看看能骂南宋子的小魔女是何芳颜,首场就来了很多人,花市的路都挤满了。大概是因为古人没听过小雪的歌那种轻快明亮好似放飞自我的歌风很快风靡帝都,就连一开始视小雪为闺阁羞耻和败类的女孩们也迷恋上她的歌,只因她的歌让一直处于男权之下的她们有了舒放心声的机会,就像断翅的鸟儿有了飞翔的希望。很多人追捧她,喜欢她,尊她为偶像。 就这样,这位让一代名师束手无措,让师兄们无可奈何,有一个名商姐姐的小魔女在帝都混得如鱼得水,各个领域游刃有余, 章节目录 第四章 缘尽 (二十一) 故事听完了,桌上的茶叶凉了。 屋里的人除了南宋子神情一如既往的平淡自若,其余人都是毫不掩饰的震惊。 好久,久到所有人都快忘记了时间。白凡长吁一口气,说:“人不可貌相,我算是见识到了。” “有勇有谋的女子自古罕见,雪姑娘是个有本事的。”苗女也说。 岷玉歪着头,眉毛拧在一起,半天憋出一句话:“雪姐姐真的会杀您吗?”直接问南宋子。前头说了,他是个孩子,很聪慧,听到杀人的事难免吓到。 “你雪姐姐是那种人吗?”白凡按住他的头,大力地揉他的头发,“会说出那种话无非是博取人的注意,好争取拜师学艺的机会。不过小雪真的让人意外,在青楼里卖唱赚钱,世上只有她有胆子敢做。” “不止她,韩家的其他人也很意外。”徐庶的眼神幽远,说的话更耐人寻味。 南宋子倒掉凉茶,一只手重新沏了一壶热茶,另一只手摸摸胡子,道:“老夫活了够久了,算是见识过人,可碰到韩家的那些人,也是自认目光短浅。一个小丫头就让我长了见识,倘是她的姐姐来拜我为师,我还真不确定能不能胜任。” “姐姐?小雪的姐姐,韩文吗?”白凡问。 南宋子点头称是,“韩文不是普通的女娃娃,算是我平生所见最厉害的人。她会的东西绝对超出所有人的想象。” “韩文,韩家大小姐.......”徐庶细细研磨这几个字,探索一般念叨几遍。 南宋子喝完茶,和龙氏暂别,带着血狼花回了齐凛的茶庄,让龙氏等几日,等他做成了药再来医病人。 只是等不了几日,当天晚上,他就再见他们,还是在茶庄后院。 老实说,这再见的方式和场景着实令老人家一生难忘。先是深更半夜的齐凛把自己从被窝里拽起来,脾气很好的南宋子也忍不住火大的要骂人,然后往院子里看,他才知道老朋友干嘛急急忙忙的叫醒自己。 龙氏和唐国后人,白天还是神清气爽的一群人,晚上这会儿,除了妇孺,其他人都是伤痕累累。 “我们暴露了。”不多解释,徐庶的一句话足以阐明问题。 有人发现龙氏和唐国后人的藏匿点,不仅派出杀手暗杀,还一把火烧了满堂红要来个斩草除根。处于被动状态的徐庶他们虽是平日时刻小心提防,但是暗箭难防啊。这次的偷袭被打得猝不及防,伤势惨重不说,连带着朋友的酒楼也一把火给烧没了;好不容易杀出险境,成功的逃脱敌人的追捕,但人生地不熟,没地方可躲,情况危急,无奈之下,他们只好到茶庄寻求一时庇护。 起来老将军不是个好说话的主,起初听到这个很有可能牵害到自身的请求,面露难色,可转念一想,能让小雪视为朋友还敢带来茶庄的人,不是好汉就是英雄,都值得敬佩。想到这点,他就不那么为难了,变得十分好说话,让近身伺候的小厮收拾一间干净又安全隐蔽的别院先给他们住着,又让另一小厮悄悄地叫来庄上的大夫。 事态紧急,老将军凭借半生戎马临危不乱的丰富经验,快、速、全的处理现下的麻烦和未知的危机。 龙氏和唐国后人感激万分,很快的在别院里受到大夫的细心治疗。 南宋子听完老朋友一个接一个的处理办法,对其娴熟的处事手法赞了一遍。他开始深思熟虑,脑子里过了一遍今晚发生的事......他这前脚刚走,后脚就有了暗杀,很明显,龙氏和唐国后人的行踪已经泄露,有人对他们出手了。可是谁出的手呢?这么迅速,这么狠绝,还专门挑现在的这个时机。首先想到的是南楚的人,白鸾现在只有南楚使团与他们有仇,而且一直追捕他们,出了事,肯定第一时间认为是南楚干的。但南宋子却怀疑事情没这么简单,他从中看到端倪——龙氏等人的行踪暴露,如果是南楚发现了,大不可必搞暗杀这么麻烦,既费力又易得罪大胤皇室,还不如直接向文武帝呈上国书,让大胤来抓捕一国逆贼好了。反正人是躲在你大胤的地盘上,两国好不容易修好友邦之交,你不帮着抓人那就是包庇罪犯,尤其是当下才缓和的国际形势,一个不慎很容易拉仇恨。 那么问题来了,不是南楚动的手,白鸾中还有谁盯上龙氏他们? 二 湖月庭是个美丽犹如仙境的宝地,任何人在宝地上无论多烦躁多不开心,都会心平气和,烦恼一扫而去,身心融入仙境的美景。 “韩亮雪!老娘抽死妳!” 一阵惊天地泣鬼神的吼声直掀房顶,冲上云霄。 客厅乱了套,桌椅板凳缺胳膊断腿的四处倒,天花板上的烛台吊灯也杂碎一地,三个人护着一个女孩正和一个母老虎上演老鹰捉小鸡。 “莫问,把剑放下!剑怎么能抽人呢!别激动,千万别激动!” “姐,事已至此,何须大动肝火,伤人伤身没益处。” “就是就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一家人和和美美的多好。文文还在上面呢,吵到她可不好。” “别跟老娘扯这些,都滚开!老娘今儿个非好好教训这死丫头,胳膊肘往外拐,抽一顿才让她知道不听话的代价。” 劝架的,怒骂的,闪躲的,简直鸡飞狗跳。 小雪十分后悔也十分庆幸,后悔的是干嘛偷完东西就回家遭骂啊,庆幸的是还好自个早点回来认罪,否则晚了或是故意躲避,今晚就会被疯女人剥皮抽骨。 “莫问姐,冷静下来,我知道错了,下次不敢了。”认清现实,疯女人的威严实实在在的摆在眼前,小雪认错的态度堪称模范代表。 刘莫问持着寒光闪闪的剑,怒气冲天:“死丫头,偷东西都偷到自家上头,妳找死啊。” “我不就是拿了一朵花和几坛酒嘛,至于揍我吗?”小雪心直口快,想都没想就不打自招。等发现祸从口出后,已经晚了。疯女人一听她不止偷了花还偷了酒,登时火冒三丈,不拿剑砍人了,改用鞭子抽人。 小雪吓得东躲西藏,刘昌南他们眼看要闹出“人命”,拦着疯女人劝其放下鞭子饶人一命。 一帮人吵吵闹闹,好不热闹,楼上睡得很死的某人终于被吵醒。在他们闹得如火如荼,家烦宅乱时,韩大小姐一身暴风雨将骤的低气压,出现在楼梯上。 “吵死了!” 大吼一声,瞬间震住空气中所有的暴动因子。 韩文披着宽袍,里头是睡裙,秀丽的面容此刻盛满怒气。“一天到晚的吵个不停,不是说了我好累想睡个好觉吗?这么喜欢打架,滚到外面打个痛快再回来。” 大小姐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满眼狼藉的客厅,七八个青年男女杵得跟块木头,低头垂眼,不敢吱声,模样像极了犯错挨批的学生。 而韩文这位教训学生的严师,发了一通火后,哼了一声,复又上楼回房,概是睡个回笼觉去了。 大小姐走了,低沉的客厅恢复一点活力的气氛。 刘莫问狠狠地瞪小雪,“记住了,再有下次,老娘非抽死妳。” “我发誓,下不为例。”为保小命,小雪乖乖听话。 “算了,懒得骂人了。”刘莫问摆摆手,扔了鞭子,朝厨厅走去。“姐,妳要干嘛?”刘昌南问,她答:“我去熬碗药给文文消火。我们可以上火动气,她不行,她要是一气之下亏了身子,多亏。啊!对了,等会叫那个醒来的哑女给她送药,估计这会儿她见着我们会上火,让一个讨喜的人去比较好。” 刘昌南微微一怔,笑道:“.....也是。” 章节目录 第四章 缘尽 (二十二) 碧螺窝在舒服的大床上,看书,嗑瓜子,生活好不惬意。 假扮文文的时日,她闲得发慌,总是睡不好,干脆看书打发无聊的时间。文文的闺房里有很多书籍孤本,虽比不得一楼书房里的藏书,但够她看的了。 她阅读速度比一般人快,一天下来,半个书架都快读完了。不得不说,文文爱书这个习惯确实好,什么轶闻杂记,诗词古曲,连志怪奇谭等一切奇文都有,真正的应有尽有,十全十美。 她现在看的书讲的是各地的传说和故事,看的投神,没留意到屋子里有其他人在。 没错,红衣加身的小十端着一碗热汤正站在距床三米的半扇门前。 清雅别致的闺房,香炉燃着淡淡清香的香料;一室芬芳的空气,风的轻声,沙沙的书声,小小的空间好像一个只有香气和云在漫漫舒卷的世界。只是这个世界里,多了一点违和的杂质。 半天,碧螺放下书本,揉揉酸涩的眼睛。“真是累啊,夜灯下看书太疲累了。”边说边看桌台。 这一看不打紧,差点吓出她的小心脏。 桌台上的灯光映得满室明亮,美艳无双的女人静声无息地立着,画面怎么看都该是赏心悦目,可她一点不被美色惊艳,反而惊吓到。 太诡异了!凭她的修为,整个湖月庭的任何动静都可以清晰的感应到。但面前的人,她竟没任何感觉,对方什么时候来的她都不知道。难道最近太放松了,在文文的地盘,半点警惕力都没了? 不应该,太不应该了。碧螺心中一面自省自己一时的大意,一面深思其中的诡异,而面上是平静无波。“妳这么晚了不睡觉,来我这儿有事?”按捺心中的一丝波乱,她淡淡的出声。 小十悠然的一笑,朝床边走近,手中的碗端到她的眼前。 “莫问.....熬得?”她看了看碗中像黄土的汤,一脸苦色,“能不喝吗?” 小十摇头,神情依然淡雅,但眼神异常坚定,好像在说“妳不喝我就不走”。 碧螺被逼无奈,仰头喝完这碗苦不堪言的药汤。她敢打赌,刘莫问绝对是故意的,就是在整她,早知道就不发火骂人了,也不至于遭这种罪受。 话说,她假冒文文在这受罪,岂不是白白的替别人受苦,这账以后得找文文好好算。 汤太苦了,她几乎有种吐出来的恶心感,急忙下床穿鞋,冲到桌边,抓了杯子一饮而尽,连喝四杯,可算解了满腔苦味。转身对某人说:“天色太晚了,妳快些睡吧,明日......”话说一半,卡住。 “妳.....”碧螺怔怔地看着美艳的女人,在女人碧波一般的眼中,她莫名地看到心惊的东西。 怎么说呢,这人刚刚还是温柔近人地对自己笑来着,喝口水的功夫,这笑意竟变了点味道。 小十除了对韩文温柔以待,对其他人一直是一副高雅不可攀的神情,游离于众人之外,淡然如水,没有任何作态,像天上的云,看得见却摸不得。她此时看“韩文”的神态表情,恰如是对其他人那般无二。 碧螺被她看得心惊肉跳,觉得她眼神变得很淡很冷清。碧螺现在的样貌是文文,她眼中看的应是文文才对,可很诡异,碧螺觉得她不是在看文文,而是在看里面的自己。 这一想法冒出来,连碧螺自己都惊到,什么时候,这个女人让自己如此忌惮了? 然而,没等碧螺说什么来打破凝滞的气氛,对方端起空碗,施施然地走了,连个笑容都不留一个。 望着空荡荡的屋子,碧螺原地不动,定格成一尊石像。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她喃喃自语,开始踱步走来走去。 ......假扮文文不是一次两次了,小雪刘昌南他们都没发现异常,都认为她这个“文文”是真的,那个小十是怎么发现的?不对,不对,或许人家没发现什么,是她疑神疑鬼自个慌乱起来,但是细细一想,那眼神真是越想越不放心。她自认自己扮的文文足以以假乱真,文文的习惯和特征也拿捏到好处,明明很完美的,怎么在一个只与文文相处不过一年的女人身上栽了跟头? 她心里七上八下的,满脑子都是哪里出了破绽。 这个破绽兴许想一辈子她也想不到,而且还是两个。 她是完美的模仿了韩文,但小十可是跟文文同吃同住了一年,论对文文的了解性,还真没人比得过。 破绽一 韩文很少让小十单独一人到另外的房间睡觉,两人同住久了,对这看似不合适的同居早已不以为然。 破绽二 韩文是个极其随性的人,除了在不熟的人的地盘,她在家都是光脚不穿鞋。 碧螺抓头挠耳:到底是哪里不对劲呢? 章节目录 第四章 缘尽 (二十三) 翌日 闹了半夜的人睡了个好觉,太阳挂上高头才起床。 小雪背着“偷盗自家珍宝”的大罪,很有自知之明地讨好刘莫问,不但亲手做了一桌好吃的美食佳肴,还把自己珍藏好久的桃花酿拿出来供奉疯女人。大周万千故他们大赞她“舍得孩子套得住狼”。 刘莫问早年里酗酒如命,韩文怕她喝死,硬是逼着戒了,只准少饮。现有上好的桃花酿,她欣喜万分,便也消了大半的气,不再处处挤兑和修理死丫头。 小雪下了血本换来安稳的未来,可谓是一扫昨日阴霾,心情跟着好了不少,乐呵呵地陪疯女人同饮。 只是,好日子注定与她无缘,桃花酿喝道一半,一道晴天霹雷砸在头上。 “不好了,圣上今早在朝堂上颁了旨令,将国宴举办的地方从宫中改成齐凛老将军的宅院。这事得了文武百官的赞誉,连太子都没有异议。老将军收到旨令,让我尽快来通报大小姐,昨夜东市出了火灾,有人烧了一家酒楼,还有,雪小姐的朋友们被人暗杀,所幸无人身亡,现下都在老将军的后院躲避追杀。老将军让我来问问大小姐有何妙计解局。”妙灵一来湖月庭,顾不得礼数,急慌慌地报道了外界大事和暗地下发生的事件。 妙灵带来的消息比天雷还劈人,劈得在场的人都外焦里嫩。 “什么?”小雪一口酒喷出来,差点被桃花酿呛死。她失声叫道,其他人俱是色变。 刘昌南急问妙灵:“此事可是在真的?” 对方点头。 “圣上真颁令了?” 对方又点头。 “龙......不,小雪的那些朋友现在就在茶庄?” 对方再次点头。 刘昌南头疼了。大中午的就来劲爆的大新闻,有些人真是不消停啊。 刘莫问等妙灵走后,板起脸来看小雪,喜色全无,问:“妳又惹了什么事?” “我,就是......那个,我...”小雪左顾右盼,支吾半天说不出完整话。 砰!刘莫问一拍桌子,厉声道:“老老实实的交代!” “我把龙氏的人带到齐凛老头子那里了。”小雪心里阴影还在,语速快如弹珠,很快的交代清楚。 刘莫问的脸色瞬间变黑,眸子里有火焰要喷出来烧人。她知道死丫头偷花是去救龙氏的人,但没想到龙氏会在死丫头的牵引下与齐凛接触上,原以为死丫头和弟弟在东淄干的好事会在白鸾这里掀过去,现在看看,哪是掀过去,分明是越来越麻烦! 她彻底怒了,拍桌子也无法形容此时的心情,对着对面不省心的两人,一通狂骂:“你倆胆子越来越大了!一个接一个的惹事,真当我和文文是吃素的啊!” 刘昌南和小雪默默地低头,神色难看。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刘莫问骂得唾沫星子乱飞,骂累了,坐回椅子,呼吸不稳地接着说:“龙氏的麻烦,你们打算怎么处理?” 小雪把头垂到桌上,看样子是在自我反省。刘昌南紧皱眉头,深深思忖,回复:“暗杀龙氏和唐国后人,会做这种事还有足够强大实力的人,目前在白鸾就只有那么几个,逐一排除的话,南楚使团和大胤皇室最有可能。” “所以?”刘莫问挑眉。 “龙氏他们在茶庄躲着,未必是件坏事。” “最危险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你还真想陪那些人玩心机啊?”别以为刘莫问不懂弟弟的心思,国宴突然改地换在茶庄,无疑是将各国使团引进去,好让龙氏和唐国后人暴露,届时,茶庄将会上演一场世纪大戏。 刘昌南说:“这事还不能明确是谁干的,是不是偶然还是隐瞒,不过单凭圣上临时下的旨令,足以说明是有人蓄意而为。我总觉得......这是事先设计好的,就是为了挖个坑让龙氏他们掉进去。” 饭桌上的人也开始思考刘昌南的话意。一直吃个不停的万千故开口说话:“我们要不要把这事告诉文文?” “不行!” 其他人果断否定,异口同声地回绝。 万千故咂咂嘴:“只是说说而已,干嘛这么紧张。” 小思斜眼看他:“星海月楼刚解决,现在又出了这档子事,文文若是知道了,还不知道会被气成什么样。” 万千故郁闷:“总不能瞒着,后天就是国宴,齐凛那老头子也不能关门不让人进,但一开门就等于引狼入室,真叫人发现他后院窝藏罪犯,这麻烦可不是说说简单。” 小思叹气:“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完全是险境。” 大周插嘴:“何止,简直是四面楚歌。依我看,这国宴,危机四伏。” 小雪从碗碗碟碟里抬起头,“有办法解决吗?各位?” 摊上小事好说,多得是法子解决,摊上逆贼这类国家级别的大事,难了,有法子解决也没用。 大家很诚恳地告诉小雪,早日撇清与龙氏的关系才是上上策。 小雪说这不人道,实乃忘恩负义背信弃义之行径。 大家对她的人道很无奈,给其两个选择:要人道还是要活命? “我不管,摊上这样的事也不是我的本意,我只是想帮他们,谁知道会发生这么多事。”小雪也是后悔,早知道有人盯上龙氏他们,她说什么打死也不会在节骨眼上领人上茶庄。 小思把她当亲妹子关心,真心实意为她着想,此时见她钻牛角似的冥顽不灵,不得气道:“妳再不远离那些人,迟早引火上身,害了自己。” 小雪倔强,强辩回去:“莫逆之交肝胆相照,这可是你们教我的,怎么到我们实践的时候,就要打退堂鼓呢?这和小人有什么不同。” 字字句句,有理有据,说的人理直气壮,听得人无地自容。 “行了!看看你们把她教成什么鬼样!” 餐桌变成僵局时,沉默半天的疯女人发威了。 她极其严肃地说:“韩家人绝不做贱人,小人更不可能。这点,希望你们永远记在心里。” 语毕,她人冷酷地离桌,上楼,整个人气场强胜霸王。 章节目录 第四章 缘尽 (二十四) 餐桌上,几人面面相觑,默不作声。 须臾,刘昌南先声夺人,“事已至此,我们顺其自然。” 这是打算放弃龙氏?小雪不乐意了。 刘昌南接着说:“现在的情势很复杂,各方势力的态度不明确,我们只能静观其变。还是说妳真要把事捅到文文那里,等着她来收拾麻烦还是收拾妳呢?” 后半句话直接堵住小雪反对的意图。 姐姐要是知道她又惹了麻烦,非关她三月的禁闭。 关于后日晚的国宴,相关事宜全权交予刘昌南负责。小雪没再吵着要帮龙氏什么,前有姐姐压着,后有疯女人特别留意盯着。这两日,她难得乖巧,不曾踏出湖月庭半步,而她和龙氏的联系,都是妙灵充当跑腿的来回传送。 二 碧螺冒充韩文的期间,这位正主跟着神偷跑到海外逍遥。 阎罗岛这个地方,韩家莫名的与之有缘。上次是小雪阿南和刘莫问来一趟,这次是韩文和笑百花到此一游。 岛上那座天下第一黑市的城池——黑城,韩文可是一天之内逛个遍。 陪逛的笑百花很无语,以前没发现她有逛街的爱好,难道是潜藏性的爱好?女人一旦逛起街,正如山中老虎跑出林子,一发不可收拾,狂扫一条街都不够她玩的。笑百花成了她专属的提货员,从衣食到胭脂水粉,从穿的到吃的,她看重的每件物品都打包好让他拿着。一天下来,他的双手塞满十几个大大小小的锦盒,头上更是戴了三四个花俏鲜艳的帽子,整个人看起来像个小丑,十分滑稽;路人看到他,以为是疯子,纷纷避而远之。而那个罪魁祸首,只要回头看到他,就会哈哈大笑起来,直笑得弯了腰,流了泪,很是夸张,也很不给面子。 笑百花很生气,来这儿是为了正事,不是为了逛街。每次见她捧腹大笑,天知道他多想把手上的盒子砸她头上,但也只是想想而已,真砸了,他就别想过后半生日子。 这第一天是逛街,第二天早上,韩文又出门上街。笑百花忍无可忍,气愤:“大小姐,妳是八辈子没上过街吗?”再逛下去还要不要救人了! “今天不玩了,我们去找人吧。”韩文说。 “妳到底要干什么?”笑百花捉摸不透这女人。 韩文一笑:“找事,救人。” “......”笑百花瘫着脸,表示听不懂。 这时,二人走的这条巷子里,突然冒出四个魁梧男人,前头两个,后头两个,围得他们进退无路。 “终于来找我了。”韩文见这架势,笑得更欢,扬声道:“你们的主子可在?” “谁啊?”笑百花凑上来问。 韩文没看他,“一个自大狂。” “哦。” “主子恭候大小姐多时了。”前头两个男人分别向左右走一步,一个面戴白色面具的男人走出来。看来这帮人的头头就是他了,刚才一直躲在后头。 韩文从容不迫地跟着面具男走,笑百花心头有疑虑,却也知趣地跟着,任由前后左右的人“押送”。 章节目录 第四章 缘尽 (二十五) 还以为是海盗王的人“押送”他们,当被带到文文口中的那座小牙岛,笑百花恍然大悟。 原来不是海盗王,是幕后者啊。 面具男领着他们上了岛,穿过重重机关和暗哨杀手,走过庭院门槛,一直领到岛上楼层最高守卫最严的塔楼。 楼有七层,登高远望,倒有一览众山小的壮阔气势。 面具男带他们上了顶楼,房中并无人,笑百花问他们主子是谁,面具男没作答,只是和四个手下一并退下。 “这个主子很不简单。”笑百花四处看看新环境,对什么都好奇,还伸手摸摸房中的摆设物什。 韩文随遇而安,拣着一处舒服的座位就坐下,还对神偷说:“把我们请来,安心的等着,总之今日就能见识到这人的真面目。” “妳可真安心。”笑百花哼哼,“老实说,妳是不是已经知道了那个幕后人的真面目?” “如果我说,一开始我就知道所有的真相,你信么?” “信。” “对我这么信任?”韩文饶有兴味地看着笑百花。 “我们不是知根知底的老朋友,跟妳的每次接触,我就发现一个事实,而且现在更加确定这个事实。”笑百花也坐下,坐在她的旁边。 她仿佛兴趣浓厚,支手托起下巴,靠近他,笑道:“哦?什么事实?说来听听。” “妳很强。”他直言不讳,“这点和妳身边的人无关,他们的确身怀各计,各有所长。妳表面看起来素手弱鸡,但知人善任,不过我想,真正的妳不止这些吧?” 韩文淡笑不语,颇有趣味性地点点头,像是默认,又像是掩饰什么。 笑百花也不指望对方会回答,自顾自语道:“也许,今日也能见见妳的真面目。” “我也很想见见大姐姐的真面目,不如今日就让弟弟开开眼界?” 房中里处的一面山河云雾屏风后,一道阴冷又戏谑的男声响起。 笑百花坐直,目光转向屏风。听声音,他认为是个很年轻的人,不过——“妳什么时候多了个弟弟?”他记性不差,韩大小姐只有一个弟弟,可屋里的人却称她为姐姐,这点足以吊起他的好奇心。 韩文倒是一点不惊讶,平淡如初,说了一句:“我都来了,你还玩捉迷藏的游戏,有意思吗?” “呵呵呵.....”那人轻快地笑出声。 笑百花还在想这个“弟弟”是何方神圣,下一秒,人家自己显露山水现真面目。 一个长身玉立,披头散发的青年男子从屏风后走出来,他身穿长袖玄衣,领口大开,露出大片性感胸膛,走路带风,浑身上下一股痞气。 笑百花对这人的第一印象是:纨绔子弟。 “好久不见,大姐姐。”他朝韩文露出亲切的笑容,长发下,清秀的五官干净得如山涧溪流,清澈明净。 韩文回给对方一个客气的笑容,“好久不见,阿清。” “大姐姐还记得我的名字啊。” “少废话,小新在哪?”韩文懒得套近乎叙旧,直奔今日前来的主题之一。 在一旁看他们姐弟二人之间你来我往的对话的笑百花,一听韩文说出徒弟的名字,顿时冷冽地看着这位名叫阿清的青年,心道:原来是这厮拐走了自己的爱徒。 阿清含笑,道:“他在水牢。” “去找他。”韩文对笑百花说,“按计划行事,听好了,别自作主张。” 笑百花得令,一个闪身,人已跳窗出去。 低调奢华的屋子,韩文静静地坐着,他静静地站着。 海上的风拂进屋内,荡了一圈又走了。 不知是谁叹一声,或许是风声,沉寂的世界被打破,然后是一场看似家常便饭的对话...... “妳还好吗?” “吃得好,睡得好,要是少了你这样的麻烦精,我会过得更好。” “大姐姐,妳能来看我,我很开心。” “弄错了吧,是你请我来的。” “妳来阎罗岛不就是为了找我么。” “这只是目的之一,我还要帮人去救一个不听话的徒弟,瞧瞧你们干的好事,真是越大约爱给人找事做。” “小新的确在我这里,大姐姐把笑百花支开,恐怕不单单是救人吧。” “聪明,你把白鸾搅得风起云涌,害我不得不收拾烂摊子,这笔账不来找你这个罪魁祸首算算,我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妳知道了?” “劫船,偷宝,挑起大胤与南楚、古刹的矛盾,这些事情跟我韩家一点关系都没有,你要祸乱天下,挑起战争,那是你的事,但千不该万不该,你做了件错事。” “大姐姐是顶聪明的人,不喜欢我的礼物么?” “在我的生日当天,偷了我的东西,伤了我的家人,这就是你所谓的礼物吗?” 韩文想到几天前的生日,一肚子的怨气急速上升,直冲脑门。事发当晚她就想明白了,有能耐潜进湖月庭,还能避开他设的机关陷阱,还偷走她的东西,又打伤楠姨和吴叔,这人是谁?想想就猜到了。毕竟,这个世上,除了韩家自家人,还真没谁能短时间内攻破湖月庭。 面前的男人,是她的家人,也是她第二个弟弟。不过,那都是过去的了。 大概是四年前吧,云来会刚成立,她外出游玩,在穷人巷里发现两个面黄肌瘦的男孩,其中一个长得和她的弟弟一模一样。她的弟弟没有穿越到这个世界,还在原来的世界生活。她动了恻隐之心,将两个男孩带回湖月庭,取名文泽和阿清,冠以韩姓。 文泽并不知道他是因为长得像某个人才成了韩家人,韩文并不打算告诉他这个真相。 阿清小文泽一岁,两人是孤儿,记事起就成了相依为命的兄弟。韩文怜惜他们,认作弟弟抚养,带回湖月庭悉心教导。用了两年时间,他们脱胎换骨,韩文终于把他们教育成能文能武的少年郎。本来呢,都是根正苗红的好儿郎,按她的教育,他们会成长为顶天立地的好男儿,最不济也是能成为腹有才华的人。文泽没有让她失望,成长的很好,路途光明,未来美好。阿清不太一样,他比文泽聪明的多,学任何东西都是快人一步,几乎赶超大天才阿南,这样的弟弟起初让她很欣喜。可一年后,知文善武的阿清开始变得奇怪,切磋时总是故意下狠手打伤文泽,时不时的把暗器毒物偷偷放到文泽的房间,还在饭菜里下毒想毒害文泽。这些事除了文泽这个傻子还蒙在鼓里不知道,韩家其他人可是一人一双火眼金睛,几次后就发现他干的好事,韩文暗中问他为何这么做,他说好玩。 一个十四岁的男孩说害人是好玩,心肠是有多黑啊。思想是多扭曲,长大后得有多可怕吧。韩家断不可能养个祸害。 无奈之下,韩文让阿南偷偷带走他,永远不准他踏入湖月庭半步,更是除掉他韩家人的身份。 算算时间,他离开韩家快两年了,韩文赶走他后,没有暗中关心他的去向因为她有种预感,这个长歪的弟弟比想象的还不简单。他或许早就料到,有一天会离开韩家,所以走时,他留下一句话——大姐姐,我们会再见的。 当初的话,果真应现,如今可不是再见啊。 韩文一猜到攻破湖月庭的会是他,近来白鸾发生的事件也一并想通了,乱麻线理清,她很快想出解决方案。 星海月楼回归南楚是预料中的,她不会告诉任何人策划这场祸事的人是他,一来是避免滋生不必要的麻烦,二来是有些事与她切身有关,绝不能让别人知道,自家人也不行。 现在这里没别人,就他和她,都是聪明人,知道和不知道的都不重要,打暗语是多余的。“坦诚相待”才是聪明人该选的。 阿清不遮掩,也不作多解释,坦白承认干的那些事。 “明人不说暗话,你偷走的那本书能还我吗?” 韩文端起桌上茶杯,优雅地啜饮一口,再放回杯子时,一个东西扔到桌上,定睛一看,泛黄的纸书,用淡青色的,里里外外的检查一遍。 阿清轻轻地坐到她的对桌,安静地看她检查失物,待她检查完成放心的舒口气,他才开口道:“大姐姐的秘密真多啊。” “你现在的秘密也很多。”韩文反回一句。 “姐,不如我们交换秘密吧?”他倾身靠近她,一双褐眸幽幽浮浮似有暗光流转,表情竟真有诚心诚意的提建议的感觉。 韩文看着他,忽地笑出声,“好啊,谁先说?”她不知道他要干什么,只觉得他的一言一行都不怀好意。 无碍,她早已做好各种应急准备。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不怕。 章节目录 第四章 缘尽 (二十六) “姐姐是客,妳先问。我保证知无不言。”他径自倒了两杯茶,一杯给她,这举动有点促膝长谈的意思。 “好,第一个问题。”韩文一点不谦虚,送上门的机会不要白不要。她问:“你背后的人是谁?” “我就是整个事件的幕后人,哪来的背后人。” “别跟我扯谎,你几斤几两我还是知道的。让小新去偷古刹献给大胤的宝物,这点本事你是有的,可让我意外的是,星海月楼你也敢动,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那艘船上不止有大量的守卫,星月家的三大高手也在上头,你是怎么办到的?从三大高手的手底下抢走船这种事,连我也不敢保证能办到。” “不愧是姐姐啊.....那以妳之见,觉得我是怎么办到的?” “只有一种可能,有人帮你。我想,这人是在船上和你里应外合,你才能抢船成功。” “姐姐觉得谁会帮我?” “星月家的人。” “何以见得?” “很简单,星海月楼是星月家和南楚耗费心力打造的,肯定当成非常重要的国宝保护。试问,谁会让一个贼轻而易举地把宝贝夺走呢?原因只有一个,这个宝贝本身出现了一个致命的隐患,不除掉个干净,后患无穷。我记得阿南跟我提过他在东淄发现的一件有趣的事,他说,南楚的二皇子和星月家有某种神秘的关系。这个皇离我见过两次面,给人的感觉确实是传言那般不学无术游手好闲的浪荡子,但我觉得,他是个极有野心的男人。也不知出于何种原因,这人用上各种手段,硬是往自家的船上偷偷塞了上百斤的火药,要是一个不小心爆炸了,整艘船一定会被炸的灰都不剩。这个事情想必你也知情吧。” “当然,那人钱财替人消灾,工作还是要做好的。” “我要问的不是这个,别给我牛头不对马嘴啊。” “是是,姐姐说的对,我保证全盘托出。” “星月家要你劫船是为了什么?” “他们找上我,告诉我那艘船的航行路程和上头的机关布置图,开始没那么在意,我劫走船后才发现里面大有问题。整整一船舱的火药啊,按约定,我用空箱子换掉火药,替他们除掉这个隐患。本来是打算事成以后随便找个地方把船还回去,估计他们也没料到皇原会把这事闹得两国关系僵硬,更是惊动其他势力。无奈,我只好顺应局势,嫁祸海盗,拖一拖时间。可我没想到是,姐姐妳会帮他们。” “谁叫你在我最生气的时候偷我东西,好好的生日,硬是被你们破坏个干净。”韩文气愤地瞪着他,“我说,你跟星月家的勾当也只是一艘船,你偷我书干嘛?”扬一扬手上的书,第二个问题呼之欲出。 他垂眸,敛住眼底闪烁的光芒,再睁眼时,里面是一汪碧水,清清如湖潭。“姐姐有太多秘密,我很好奇,妳收集一本无字书有什么意义?” 韩文笑笑,随手掀开书的第一页,上面是空白无字,第二页,空白无字,第三页,还是空白......直接掀开最后一页,空白无字。 如他所言,她的这本书确实是一本无字书。 二 阿清是个敏感的人,很早的时候就发现两位姐姐对兄弟文泽有种特别的感情。明明是无血缘无牵连的人,她们却对文泽生出一种亲情,就像天生的,好像是真正的姐弟,感情是有生居来的。 从那个时候开始,阿清观察韩文。他想知道她对文泽的那份感情的原因。偶然间,他发现自己的大姐姐有个小小的习惯——她几乎每晚都在写手札(日记)。出于好奇,他曾偷看过,但大姐姐的手札好像是用古语写的,不是这个国家甚至是其他国家通用的字,完全看不懂。他翻过她的书架,又发现一个秘密——她有本无字书,里头空白无字,可他看过一次她用笔在上头写字。为什么写了字的书没有一个字呢?刚开始怀疑是撕掉了,但书完好无缺,一页不少。 他觉得其中有鬼,鉴于后来发生了一些事,没法去查证。他离开韩家,在外漂泊无定所,最后买下阎罗岛边的小牙岛,开始发展自己的势力,也在暗中筹谋一些事情。 星海月楼一事闹得沸沸扬扬的时候,那些人打算要韩家处理大胤的危机。他知道机会来了。 一艘船算什么,只有书才能作饵引姐姐上钩。 大姐姐生日当晚,他潜进湖月庭偷走无字书,果不其然,不出十天,她找上门来。 “我乐意我好玩,我想收集就收集,我有收集的癖好不行么?”韩文一抬手,啪地合上书,昂起头,一脸的傲娇。 阿清唇角一勾,笑得痞气,戏言:“姐姐的癖好能分享一下吗?” 韩文坚决摇头,“不行!”开玩笑!她的癖好有一半属于秘密,说出去了还是秘密吗? “......”他垂下头,瞳中没了半分光彩。 “第三个问题......”韩文刚伸出三根手指,对面打断她的话——“第二个问题还没问呢?”他说。 “已经问过了。”无字书就是第二个。 “好吧,第三个是什么?” 韩文重新伸出三指,正儿八经地问:“我的人找遍星海月楼都没找到那个东西,是你拿走的对吧?” 他抚掌长笑,“姐姐聪慧过人,什么都瞒不过妳。” “说人话!”韩文有点不耐烦。 他说:“的确,那东西就在我这儿。” 韩文直接伸出手,冲他要东西:“给我!我要它。” 就是这么的霸道,就是这么的不讲理。看中的,想要的,她都要得到。 作为弟弟,阿清或许会拱手相让,但那是以前,现在不一样了。 “姐姐能否告诉我,妳要这个东西有何用?”阿清从腰带里掏出一个巴掌大小的檀木盒子,在手上把玩着,“我用尽办法还是打不开这个小东西,也许,姐姐有办法解决。” 韩文克制住想要抢东西的冲动,面色平淡地说:“星月家的禁制只有他们自己人有法子解开。” “是吗?”他叹气,神色略微失落,“还以为神通广大的姐姐能解开。” 韩文白他一眼,“你把我想的太伟大。”她又不是神,广大什么的压根沾不上边。 “......也对。”他向后靠去,单手撑额,另一只手抛玩盒子。整个人姿态散漫,透出慵懒华贵之气,浑身的痞气变成邪魅的邪气。“要不,姐姐,送给妳吧。”抬一抬盒子,满是邪气的语气像是蛊惑人心的魅音。 “不了。”韩文摆手,“比起夺人所好,我更想知道,你是怎么知道那艘船上有这东西。” “我是不小心发现的。” “我不信。” “姐姐不相信我?” “打死都不信。”韩文看着他,墨蓝的眸子射出寒铁般的光,“说吧,谁告诉你的。” 阿清对上她的目光,就这么无声地对视着,半天后,他作认输状,对她交代了。“真是什么都瞒不过姐姐啊,确实是别人告诉我的。” “是谁?”这回事要追根问底了。 “抱歉,这可是我的大客户,我不能随意透露大客户的任何信息。” “......你挺有做生意的原则的。”她讥笑。 “当然。”他仿若不觉这夸奖是讽刺,反而引以为傲,“这可是姐姐教我的做人原则,我一直铭记在心。” 我还教过你爱惜家人朋友,怎么没见你铭记在心呢?韩文心里骂他,虽然对现在的他感到恶心,但为确定某些事,她忍着,对他继续问:“怎么说来,你的背后还有人?” “我的这位大客户可比南楚那帮人厉害的多,星月家算什么,俯首称臣的家伙能干什么大事。”阿清嗤笑。“姐姐还想知道的更多吧?不如我全告诉妳吧,省得妳浪费口舌到头来还把我训一遍。” 韩文没想到这个弟弟如此东市,如他所言,她还真不想费口舌地挨个问他问题。人家都好心招了,她也收起有些懒散的心绪,认认真真地听他讲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原来当初他离开韩家在江湖上漂泊一段时间,期间遇到一位神秘人。这人好像调查过他,对他知之甚多,还扬言有办法助他夺得大姐姐的关注。 阿清嫉妒文泽能够被韩文放进眼里心里,所做的那些事也只是想让她重视自己,未想到弄巧成拙,她真的赶他走。 神秘人的出现无疑是打开他心底挤压多久的怨念大门。他愿意跟神秘人合作。 双发各有所取各有目的,阿清在地下黑市立足,招揽生意,神秘人暗中资助,通过阿清收集隐藏在黑暗下的秘密和情报。二人合作默契十足,渐渐地达成共识,意图共谋大业。 阿清的生意都是见不了光的勾当,肮脏血腥,但利益大,市场广,找上门的委任的客户越来越多,他在地下黑市的名声渐渐响亮。 两个多月前,星月家的人找到他,委托他劫走星海月楼,换掉船上的火药。对方的给的报价太诱人,他也不管接手会引起多大风浪,神秘人知道后没有异议,反而利用这次机会让他从船上偷取一件东西。他很奇怪,神秘人一般不会过问生意,追问才得知,星海月楼上藏有一个天大的秘密。他知道自己和神秘人的大业要展开第一步了。因为神秘人还要他去偷湖月庭上的一件东西——韩大小姐的无字书,还有古刹女皇献给大胤的宝物。这两件事他不打算自己动手做。神秘人建议他设计让神偷代劳去偷,但找不到笑百花,机缘巧合下,他找到神偷的徒弟——小新,刚好了解一点这个徒弟的身世,稍加利用一下果然让其为自己所用。担心韩文会发现的小新的身份,他亲自去偷无字书。 出于私心,他没让神秘人知道是他偷得无字书,因为想赌一把,看看能不能引大姐姐上钩。 现在目的达到,他终于吸引他的注目。 章节目录 第四章 缘尽 (二十七) “你在说笑吗?” 韩文听完后的第一反应是讥笑。 阿清一愣,“为何这么说?”不是应该吃惊和质问吗?大姐姐的反应不同寻常啊。 “你说是为了引起我的注意,其实不是,你是出于自私。”韩文的脸上看不出情感,口吻也是平淡如水,“你嫉妒是真,愤怒是真,独独一点是错的。” “是什么?”阿清崩紧神经,眼神极具侵略性地盯紧她。 “你做的一切只是为了自己。” “不是!”他站起来,叫出来,没了先前的仪态。“我是为了妳!” 青年如玉的面庞泛红,眼中的光芒异常坚决,他执着且倔强的像个孩子。 韩文看着这样的他,一直吊着的心总算放下来了。 犹记得当年他还是很小很小的孩子,瘦瘦的,矮矮的,模样俊俏惹人怜爱。领回湖月庭,她悉心教养他,争取教导成能独立自主的顶天立地的男儿,或许是她真的偏心,文泽太像那个世界的弟弟,她把对弟弟的感情毫不保留地倾注在文泽身上,忽略了他的感受;等发现时,已经晚了,他终究是走了歪路,开始对文泽下黑手。她最不能忍受的是背叛和伤害,他无疑是触犯了她的底线,赶走他,她心里也不好受,但该教的都教了,在授业解惑上她从未偏心,能不能走向正途全靠自身造化,他的路只有自己走下去才行。 “你对我感情只是渴慕关爱,那不是男女情。” 韩文幽幽叹气,第一次认真地看他。 二 情窦初开,只在一瞬。 他第一次见到她,是在又臭又脏的穷人巷,那时的她高贵纯洁好似仙女,他永远都不会忘记她如何笑着伸手握住他脏兮兮的手。 第一次吃到香喷喷的饭菜是她做的,第一次穿干净的衣服是她给的。 他的一切都是她的,他以为这是重生。 她很温暖,身上有种让人喜欢的温和气息,从她为自己取名字起,他的心灵因她而触动,他的世界因她而绚烂。少年情愫开始悸动,从此心底有了难以忘怀的倩影。 韩文也许发现他喜欢上自己,但是也许没察觉这份喜欢早已生根发芽,随着时间的长河,变成参天大树。 他对她的执着是一切嫉妒和怨念的起源,如果没动心过,会不会有另外的结果,会不会现在他还是她的弟弟,他还和她生活在同一屋檐下? 这样的如果他想过,但害怕。因为他想要的只是成为她心中的唯一,不是其中之一。 三 韩文再次叹气,看着他面色愠怒,隐隐有发狂的迹象,心里思忖一下,说:“我不是不知道你对我感情,当时发现了我没点破,毕竟那时你才十二岁,一个小男孩动什么情,顶多是对关心自己的大姐姐产生了依赖情愫,算不上爱情。真的,阿清,你只是喜欢我对你的关爱和呵护,你没有喜欢上我这个人,真正的爱情是了解或互相吸引产生的,这种单方面的依恋不算爱.....不是,我在说什么呢。” 韩文很想抽自己已耳光,正事没弄完呢,怎么跑题说起别的事了。看来最近真是太累了,脑子运转便慢,都开始迟钝了。 “姐姐......真的不曾将我放进心底过?”从刚才开始陷入沉思的阿清,沉默一会儿后开口说话,嗓音略暗哑。 韩文神情凝重,眉目掠过一丝悲戚,但很快消失,良久,才道:“现在说这个有意义么?都回不去了。” “都回不去了。”他重念一次,随之大笑,边笑边说,“是,是,姐姐说得对,我们都回不去了。” “笑够了么?说正事。”韩文闭眼,不知道为什么听他笑得有种淡淡的苍凉和无奈,她心里狠狠揪了一下,勉强平复内心有些波动的情绪,逼自己忽略那种似悲似哀的苍凉。不可否认,现在的她对外人真是越来越冷血无情了。 “妳还是一如既往的铁石心肠啊。”他笑够了,抹去眼角的泪花,坐下来,拾起痞样邪乎的模样重新面对她,“姐姐的问题都问完了吧,该我了。” 她打住:“谁说完了,神秘人的身份还没说呢。” “大姐姐应当知道过耳不问吧,有些事知道了只会是坏事。” “得了,懒得理你。”她翻了个白眼,拿起杯子喝口水润喉。“问吧,三个问题,知无不言。” 他又笑了,笑得高深莫测,“姐姐收集天书有何目的?” “咳咳咳——!”韩文突然一口茶水喷出来。韩大小姐的形象顿时垮了。 “.......”他默默地擦掉脸上的水滴还有衣袖上的茶叶。 “你.....你怎么知道?”她扶桌弯腰咳嗽,眼中射出寒光,逼问:“你还知道什么?” “先缓缓吧.....”他关心她,想让她不咳了再问,但她毫不领情:“别给我一笔带过,快说!” 他无奈的叹气,“好吧,是那个人告诉我的。” 又是神秘人!韩文真想揪出那个人耳提面问一遍。 “他还告诉你什么?”她急道。 “姐姐,应该是我问妳答吧。” 韩文一怔,恍然想起他问她答才是,尴尬了几秒,她故作镇定的说:“你问吧。” “第二个问题。”阿清开口,声音很轻,她得很清晰,“古刹国的宝物和这盒子都和天书有关是吗?” 她面上的镇定维持不住,眼梢眉角有惊色转瞬而逝。这细微的变化没躲过他的眼睛,可以说如今的她,一言一行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逃都逃不过。 “这也是他告诉你的?”她问。“是。”他答。“真好呐,你找了个了不得的靠山。”“姐姐还是先回答问题吧再来夸奖我吧。”“也是,那就说吧.....你知道了天书,也该知道万物芒芴吧?” “这是我的第二个问题。” “一并说了,省得问来问去麻烦。” “.......” “时间尚早,给你讲个故事吧,有点长,耐心听着。” “.......洗耳恭听。” 章节目录 第四章 缘尽(二十八) 这个世界的历史发展的有点奇怪,就像是一条直线突然偏斜了,朝另一个方向伸展。 东汉末年,刘氏江山根基不保,皇权衰微,宦官外戚当权独裁称霸一方。天下处于风雨飘摇的动荡时期,加上军阀割据,彼此混战,诸侯形鼎立相足之势。 经历了黄巾起义,挟天子以令诸侯后,赤壁大战魏国大败,本来会形成三国鼎立局势,但东吴君王孙权竟比原历史早死了二十四年,刚称帝没几天便死,号称史上死的最早的皇帝。其帝位不仅被外姓人士抢走,后三国历史转变五国争霸。长达十年的烽火战争以东汉末年的结束而结束,五国并立,不约而同地选择休战,开始统一的整顿国政,富强民生。 韩文第一次了解这个世界的历史后,很想找老天问问,谁那么厉害,只是提前二十四年灭掉孙权就更改了整个天下局面,更是彻底影响了历史的发展。她想,五百年前的那段风云时期定是隐藏着真正的历史真相。 似乎是上天注定她与常人的命运不同,真相还真让她知晓了。 大约是五百年前,有这么一个人物,不比刘备三顾茅庐请出的诸葛亮有名,也不比东吴实奇才也的周瑜有名,但此人是个史无前例的旷世奇才。名卿,字叔华,姓庾,这是个女子,以一介女流之辈的身份游走于各方势力之间。她没有拜入谁的门下,只是与相遇相识的人对景畅饮,阔谈今古,因性情豁达狂放,世人称为“明卿公子”以表对她的敬佩。 明卿公子风姿出众,才情过人,赢得无数英雄好汉的倾慕,其中包括大胤、南楚和大理这三国的君王。当时五国刚建立,战火未熄,国仇本已深,又因一女子多了一条情仇,诸侯争霸中,这三国斗得最是厉害,斗到最后,明卿公子也不知道投入谁的怀抱。五国休战时,她突然的消失,大胤的君王发了疯似的找她,但没有找到,大理和南楚也找过,结果同样失望,只好放弃。 有传言说,明卿公子厌倦争斗,隐居深山不再出世。也有人说,她与大胤皇帝情投意合,奈何家国仇恨左右其间,身不由己下,她不愿爱人与天下为敌,只请离去,保爱人江山地位。 正史上对这位奇女子只有只言片语的两句话记录,简单的不能再简单。更多关于她的事迹是亦真亦假的传说,无人确定可信度,只把她作为一种传奇流传下来。 因为没有史记或其他史书考证,明卿公子的情史经历甚至是本人的生平作为一度被认为是有意捏造的。传说多了就不那么可信,五百年前的历史有一部分是被隐藏了,有可能明卿公子也是其中之一。 她太过神秘,虽然有很多引人好奇的地方,但历史的长河上最不缺的就是这样的人。 时至今日,世人再听传说,多半不以为然,权当做饭后茶余的谈资,不足为奇。 众多传说总,又一个版本鲜为人知,却很有趣。 据传说,明卿公子其实乃为天外之人,身负天命,有一本来自上古的天书。“得天书者得天下”这句话悄悄的在各国流传,诸侯不知从何处听来的消息,说是这话是真的,于是一场抢夺天书和明卿公子的争斗开始上演。明卿公子面对争夺不为所动,履行自身义务,利用天书的奥秘和强大的力量令各国平息战争,换给天下百姓一个安平日子。后来功成身就的明卿公子离开天下这个大舞台,消失在所有人的视线,世间再没有她的踪影。好像一个神,来无影去无踪。 ...... 韩文讲完明卿公子的故事,对面前的阿清说:“她的确是真实存在的人,那个传说是真的。” “天书选择了她?”阿清听过这个明卿公子的各种传说,大部分都是很世俗,头一次听到这样的新奇的。 “错。”韩文别有深意地笑了笑,“是万物芒芴选择了她。” “那天书......” “万物芒芴选择继承人,天书是继承人的所有物。” “我听过关于天书的传说,但万物芒芴......我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个名字。” “世上有太多秘密时不为人知的。万物芒芴是个古老的名字,发源的时间已经无法考证,我想应该有超过上千年的时间吧。你不知道很正常,这个组织很神秘,隐藏在历史之下,但却跟历史上的每次大变动都有关系。” “万物芒芴现在还存在?” “在啊。”韩文点头,“一直都在,要是不在,怎么会有天书呢。” “姐姐刚才说继承人,妳也是......”阿清上下打量她。 “你猜。”她反问。 他摇头:“姐姐心思深沉似海,我可猜不准。” “只剩最后一个问题了。”她好意提醒他。 “......万物芒芴的现在继承人是谁?” 韩文的嘴角挂上一丝冷笑,“还说自己不知道,从头到尾都在诓我的话。” “真是不好意思啊姐姐,不这样的话我怎么得到想要的东西呢。” “万物芒芴也是神秘人告诉你的?” 阿清点头默认。韩文也不恼,说道:“我也很抱歉,第三个问题就算知道我也不会说。这是我的做人原则。” 不是韩文不厚道,而是这个弟弟在不知不觉中成长成深藏不露的高手,根本不能用以前的眼光和方法来应付。她觉得他所做的一切包括这场对话都是计划好的,为的就是引她出来。寻常人随便敷衍一下就行,对他,需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才行,马虎不得。 阿清皱了皱眉头,没继续问下去,因为知道再问也是那个答案——无可奉告。 对!韩文有太多秘密,一直死守,纵使发现蛛丝马迹,她也只会给你无可奉告四个大字。 不过......“姐姐觉得自己今天可能说不出来吗?”阿清的脸上笼上一层阴影,眼底有冷光。 韩文闻言,不禁失笑,“怎么?今天不说还不让我走了?”抬眼望他,把垂落脸颊的几缕轻盈发梢拨到耳后,她笑容轻柔又有妩媚,抬眼的瞬间,惊鸿一瞥的娇颜让对面人的心跳骤然剧烈地跳跃着。 她假装看不见他眼里的惊艳和爱慕,自顾自言:“早知道你这小子不安好心,老娘就不趟这趟浑水了。” “姐姐.....”声音暗哑,澎湃的心潮压制的艰难,他的目光如胶般粘在她身上。“别回去了,留下来和我在一起好吗?” 韩文直接呆滞,望着他,说不出话。 搞什么?她是来办正事的,怎么变成苦情告白戏码了? 他不像是在开玩笑,尤其是眼睛里的光变得深沉又可怕,显然是认真的。可是这样才是真正的可怕好不好! 韩文默默地替自己摸一把冷汗,摊上恋姐的偏执弟弟,是上辈子作孽太多这辈子来还债的吧。她之人本事条件不差,吸引几个异性的青睐不奇怪,但是桃花运多了一点都不好玩好不好!海盗王也就算了,一条大海隔着不怕他骚扰,但阿清算什么回事,这可算是当作弟弟的人啊,她可没那歪心思对弟弟生了畸恋的念头。 赶紧把邪恶的私欲念头掐灭在摇篮里,否则滋生了后果不堪设想。 “不行,我还有事先走一步,日后再见,不!再也不见!”韩文当机立断,先无情的拒绝,后打算开溜。再呆下去他怕大事不妙。 果不其然,怕什么来什么。 刚要开溜,后路被截。 阿清闪身堵住门,不让她走。 “要打架吗?”她一挑眉,斜目瞧他。 章节目录 第四章 缘尽 (二十九) 他笑:“姐姐手无寸铁之力,我若出手,岂不是有违君子之道。” 又来了.......韩文心中叫烦。打就是打,说那么多废话干嘛? “姐姐......”他还想说什么,她却受不住了粗鲁地打断他,“闭嘴!要开打就快点,我有事要赶时间啊。” 阿清凝视她,生气冷冽如冰霜,一字不发,从始至终不肯让步不肯让她走。 韩文的脸色比他还冷,抬脚行至窗边,“啪”的关上窗户,屋子顿时暗了下来。 一阵飘忽,一条暗红的人影鬼魅地出现在她的身后,不是从其他地方突然的闪出,而是从她的身上凭空地冒出来。太诡异了,若不是亲眼所见,还真就以为是在做梦。这一刻,屋中的空气变得冰冷,她身上及身后人影都浑身萦绕了一圈邪气森森的气息,像极了志怪奇文里描述山精鬼魅出现的情景。 阿清双眼睁大,不可置信地看着暗红人影。 韩文将他的神情尽收眼底,无声地笑了笑,轻移脚步后退到暗处,随着她的动作,邪气完全从身上剥离,尾巴似的跟着人影离开宿主。 “他?” 人影于半空飘忽,转身对韩文疑声,后者点头。“妳在开玩笑吗?”人影再次发声,而一旁的阿清在此刻间确定这个人影是个女人。她的声音如魅如仙,好听又有种蛊惑生灵的魔力。 当她转回来看阿清时,一张美到不似凡人的脸让人眼前一亮——黛眉杏眼,红唇琼鼻,额心一朵莲花纹,再加上红衣束身,长发飞舞,绸带飘扬,端得倾国佳丽,乱世美人之姿。只不过,再美的女人也架不住一身妖的气息啊,她是妖女吧! 没错,在阿清看来,红衣女人是个妖精。无论是出场还是音容,怎么看都觉得不是凡人。 目光移到暗处的大姐姐,看不清面容,只有模糊的身影。阿清心里毫无征兆地生出一丝凉意,像一条蛇一样滑过,抓不住尾巴,却留下一条冰冷冷的痕迹。 是不是错觉?他好像看到姐姐的眼睛在发光。 二 “师父,你确定这条路时出去的?” “呃.....好像是.......” “师父什么时候也是路痴了。” “小兔崽子敢对师父不敬,找死啊!” “别打,我身上有伤。” “活该!叫你不听话!看见了没,这就是乱跑的后果。” “师父,等出去了再教训我行不?带路啊带路。” “臭小子.....” 阴暗潮湿的甬道,一对人影在吵闹斗嘴皮子,硬是给这阴森的地方添了份诡异却意外不违和的喜感。 这对吵架的师徒正是江湖上神龙见尾不见首的神偷笑百花和其徒弟小新。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爱徒找回来的笑百花既高兴也生气,心情是说不出的复杂。 他也是傻,韩文的弟弟说了句水牢,没问路就跑来找人,结果无头苍蝇似的乱闯各地,硬是打倒了岛上大半的杀手和守卫才找到水牢的位置。爱徒也是够有本事,那个什么弟弟将人关在岛上洞底最深处,不仅有高手看守,还有各种机关暗器防备,这是有多害怕小新会逃二费尽心思做的一切啊! 人救出来了,但问题来了。洞底甬道四通八达,错综复杂,稍不留神,迷了路,找不到出口。 小新抱怨,说早点救他出去没准那个阿清早让他弄死了。现在大概人已经从韩大小姐的手底下溜了,他找谁报仇啊? 笑百花挺气的,韩文的弟弟是个十足的狠毒,拐了自己徒弟不说,利用完人后居然关在水牢里囚禁起来!如此心肠歹毒,别说徒弟想弄死人,他也想杀人。 “这鬼地方邪门,咱们快点找出路,得去支援韩文才行。”笑百花想到韩大小姐拖着混蛋给他争取时间救人,心里感激却也担忧她遭遇不测。毕竟他觉得那个阿清对她有某种意图,不赶快回去,怕是有事发生。 “师父,有个事忘记跟你说......”小新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让师父笑百花有种不太好的预感,他问:“什么事非要现在说?” “我在和那人交易的时候,发现他除了和星月家有生意,还和大胤皇室里的某人也在做一桩生意。我以为是和星月家有关,没太在意,师父说大小姐已经解决了星海月楼的事,可我最近发现他的生意没有停,而且还有了新动作。” “不会吧,除了星海月楼,最近还要出件大事?” “估计是吧。小牙岛做的的都是寻常人做不到的。这个阿清很厉害,地下黑市的大买卖有近一半的生意都是他接的,别人敢做的他做,别人不敢做的他也做,他就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家伙。” “既然知道对方是什么货色,你还敢跟他走近,脑子坏了吗!”笑百花很想揍徒弟一顿,想把人揍醒了。 “他给的酬报太诱人,我拒绝不了。只要我帮他偷出皇宫里的东西,他就透漏我的身世之谜,这交易不亏本。” “那你现在得到酬报了吗?”笑百花咬牙切齿,只想再揍人一顿方可解恨。 小新挠挠耳朵,难以启口:“我,我偷了东西,他就把我关了起来,什么酬报都没有......”还泡了半个月的凉水澡!想想都可恨啊,小新是满腹怨气。明明做了交易,没想到那混蛋出尔反尔,竟关他囚他。与外界切断联系,昏天黑日里一个人在牢中枯萎发霉,他觉得自己要疯,无论吼叫还是怒骂,没人回应他;就算那混蛋偶尔来看他,也只是讥讽几句就拍拍屁股走人,压根不把他放在眼里。他后悔当初误听信小人之言,上了贼船,什么都没得到访按被利用得彻底。他真是个傻瓜,这么轻易的中了圈套,白学了那么多年的本事。 师父笑百花是神偷,偷遍天下无敌手,轮到自己——有偷技没心眼,活该让人坑。 “除了偷东西,你还帮他做了什么?”笑百花愣是忍住没揍人,要不是时机不对地方不行,他真想好好教训他一顿。 小新摇头,说:“没了,我只干本行,他防备心很重,把我关起来就是怕我会败坏他的好事。” “防备心重?那你是怎么知道另一桩的生意的?” “他关我的时候,有次来看我,还没嘲笑我几句时,他的手下很急地来找他,说什么那位贵人又来话了,叫他快去回话,他很生气,骂了句话,说什么宫里的人就是麻烦。然后他就走了,再也没来水牢。” “宫里的人贵人......近来的大事都发生在白鸾,要说其中没有大胤皇室的手笔还真难让人相信。看来,不久后又有好戏上演了。” “师父也想知道背后的秘密?” “权势的争斗永远是没有底线的战争。我没那么大的胆子和群狼撕咬,有你这么个不听话的徒弟就够我费心的了,哪还有心思去掺和旁的事。” “师父......” “行了,无关的事别说了,当务之急是要出去,要去跟她会和才行啊。” 章节目录 第四章 缘尽 (三十) 昏暗的屋子,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还夹杂一丝丝潮湿的海的气息,空气是愈发的腻人。 咳咳咳—— 他单腿跪地,弯腰俯首,一只手撑着地面,另一只握着剑;殷虹的血液溪流般流下来,在身下汇聚成一潭血泊。 他的身体遍是如兽般啃食抓刺过的伤口,血流不止。抬起头,倔强地仰望坐主位的某女,眼神里说着什么,口里却说不出话,只能干咳。 如此狼狈不堪,先前谈笑风生的阿清弟弟此刻是遍体鳞伤的笼中兽,只能任人宰割,无力反击。 “别硬撑了,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乖乖就范也不至于受苦啊。”红衣的女人没有双脚离地飘空,而是实实在在地站在他面前。“小文,这小子比以前结实多了,挺抗打的。”她斜过头,对主位上的人笑道。 阿清猛地看向她,表情是震惊。 这个从大姐姐身体里出来的妖女,是怎么知道他以前的事? 刚进韩家的那会儿,他瘦弱无力,除了能按时完成大姐姐制定的文学学习表,武学却不行。所以开始学武的那段时间,他一直被教他的刘莫问教训的不敢上课,一度成了见到刘莫问就腿软的怂货。 这辈子都不会忘记那时的自己是个窝囊废,这是噩梦,永远不想回忆。 “看来你是想起来了。”妖女邪魅的笑着,促狭地说道:“你应当庆幸,幸亏教你的是莫问,若是换做我,教出你这么个忘恩负义的狗东西,我非把你的血放干再做成肉干当零嘴吃个干净。” “呵呵呵......”他忽地笑出声,只是声音干哑似老人,难听的很。 妖女的脸上闪过一抹嫌恶的神情,掉头对另一个女人说:“我说小文啊,妳收的都是什么人啊。文泽就算了,干干净净的没毛病,这......这家伙简直是......”指着他,想了半天,憋出两个字——“败类!” “说得对,的确是败类。”韩文高坐上位,一身懒散的姿态,却也高贵的令人仰慕。 “冒大风险让我来收拾一个败类,我说,妳现在很爱开玩笑是吧。”红衣的妖女表示极度不满。 “碧螺不在身边,除了妳我能找谁。”韩文笑起来眼眸明亮动人,笑容甜美如蜜。很快妖女没太大的不满,只能任劳任怨地听她“差遣”。 韩文淡淡的看阿清,低声道:“我们缘尽,该是了断一切了。”闭上眼,吸口气,对妖女说:“动手吧,胭脂.......减少他的痛苦。” 他已是强弩之末,她不忍心他死的更痛苦。 妖女摸摸嫣红的唇瓣,妩媚一笑:“小文啊,太过心慈手软是活不长久的,不过算了,有我在,妳不想做的事由我来做。” 韩文望向别处,不可置否。 “缘尽......好个缘尽。”阿清一会儿喃喃自语,一会儿垂首大笑,身上有种难以言语的悲哀。 妖女有些好奇,到韩文身边问:“妳这弟弟的脑子是不是有病?”又笑又叫的,挺不正常的。 “......别管他。”韩文冷漠,坐在椅子上摆弄从阿清那里夺来的盒子。 妖女懒得插手人家姐弟之间的糟心事,拍拍手,长袖一甩,一柄血色常见出现并握在手中,剑刃泛光,猩红寒凛。正如他的美,艳中带刺,媚中有毒——毒蝎美人。 “妳能杀我?”阿清抬起脸,阴鸷的表情落在妖女的眼中。这般倔强不甘心的模样真是生气勃勃,一贯杀人心麻的妖女也忍不住心中嘀咕......若是他好好做人不与小文作对,兴许日后是天下呼风唤雨的人之一。他有潜力,可惜,选错了路。 妖女瞳中没有感情,冰冷的一丝温度没有,明明是血红的好似燃烧起来的剑变得冷冰冰的。她走到他身前,抬手举剑,手腕微转,动作优雅。一道优美的弧线闪着红光划破空气,剑刃正对他的脖颈,只待下一秒,剑落头落——这是她常用的杀人手法。 但好巧不巧,一道惊天动地的喊声从天而落,惊雷一般砸下来。 “大小姐——!” 男人的声音伴随“砰”的巨响。 妖女的剑被硬生生的叫停,只差一寸便可取了阿清的脑袋。她太过于专注阿清,以致于忽视周围,下意识的抬头去瞧从天而降的男人,电光火石间,剑下的人突然化作猛虎,眨眼间蹿窗出逃。 “混蛋!”她大惊,不知是该这半路杀出的程咬金还是骂逃走的小子,总之她是气得真想杀人。 “回来。”同样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惊住的韩文,很快在两个呼吸间镇定心神,当机立断地唤醒妖女。 不能让人看见胭脂。 韩文的第一念头不是去追阿清,而是让妖女回来。‘ 妖女也想到自身的存在是个秘密,二话不答,化身一缕红色的烟,水蛇一样游到韩文身上。韩文的身体像是海绵,烟一沾身,瞬间吸收。 屋子中间的一堆断柱破瓦里,男人灰土灰脸地爬起来,骂骂咧咧地说了一句“该死!” “笑百花!你在干什么?”韩文愕然。 他拍拍身上的灰,对韩文咧嘴一笑:“妳没事吧?” “没事也被你吓出事!”韩文愠怒。 “啊......抱歉,跳的太高,一个没留意就掉下来了。” 韩文说:“不是让你在外面等我会和吗?干嘛自作主张地过来?”添堵不说,害得胭脂没成功的除掉祸害,让那小子逃了。 “我担心妳。”他义正言辞。 “谢了喽。”韩文不屑一顾,“小新找到了没?” 他点头。 “人呢?”她问。 “外面。” 她长叹,“得了,到手的鸭子飞了。” “妳弟弟跑了?”笑百花一听,惊声道:“什么时候跑的?” 她狠狠地剜他一眼,揪住他的耳朵,破口大骂:“都怪你这个混蛋!要不是你捣乱我早就逮住那小子了。” “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放手快放手!”笑百花吃痛。一个女人动手修理他,这要是叫小徒弟瞧见,面子里子都没了。 “狡兔三窟,那小子肯定留有后路,你说我该怎么抓他?”她手上用了十足的力,痛得他哇哇大叫,一会儿求饶一会儿大骂“疯婆娘”“母老虎”什么的。非但没啥作用,反而火上浇油,上手已经不够她泄愤,拳打脚踢才能表现大小姐坏到极点的心情。她几乎是把神偷当作人肉沙包,满腔怒火连同对阿清跑掉的怨气一道撒在他的身上。 笑百花叫苦不迭,可无可奈何,只好任由她发火撒泼。 章节目录 第四章 缘尽 (三十一) 小新撑着伞,头偏到一边,肩膀时不时地抖了抖,还发出奇怪的抽噎声。 “你笑够了没小子?” 烈日下,大海上,笑百花掌浆划船。波澜壮阔的海水一层层地滑过船下,流向望不到尽头的远处。笑百花脸色不好,不是晒的,是气的,当然,更多的是伤的。 韩文的坏脾气绝对对得上大小姐的称号,下手狠不说,专挑显而易见的地方揍,笑百花这张算得上英俊不凡的脸被揍的鼻青脸肿,哪还有英俊的气质。也难怪小新会忍俊不禁的窃笑。 “抱歉,师父。” 小新抱拳掩笑,可肩头的颤抖暴露幸灾乐祸的心情。 笑百花哼的一声转头去认真的划船。 韩文坐在船尾,对这师徒俩的拌嘴全不在意,一心放在欣赏大海的美景上,只不过偶尔纠正一下小新打伞的位置。海上日头一向烈,她可不想晒得黑不溜秋,就算这次是短暂的过海,但防晒还是做好。让小新撑伞遮阳,让笑百花划船,她一点不都心虚。 船很小,普通的渔家船,三个人,容得下。 笑百花不明白韩文要做什么,徒弟找到了,按理说远离小牙岛是应该的,但前提是拐小新上贼船的不是与她有关的人。那个阿清,不用想就知道,所行之事肯定是有阴谋的。小牙岛是他的秘密据点,里头不知道有多少秘密,韩文居然在他逃走后置之不理。笑百花问她为何不收了小牙岛,放过这么好的一块肥肉岂不是太可惜了。韩文笑道——“黑市的人不会盯上这块肥肉吗?”一句话点醒笑百。阎罗岛的地下黑市最不缺能人异士,阿清遭受韩家的重击,实力受创并且消弱过半,那些觊觎小牙岛的人早就迫不及待的要趁虚而入。韩文的目的只是为了确认星海月楼的幕后真相,对其他事不伤心,既然有那么人想争肥肉替她抹掉她到过小牙岛的痕迹,何乐而不为,她干嘛自找麻烦去掺和一脚呢? 脑子灵活但没有大小姐聪明的小心花了点时间理清来龙去脉,问了一个不算蠢的问题,“大小姐也想要古刹国的宝物?” 韩文看他,说:“伞打好,我半边身子都快让太阳烘热了。你说我是不是想要宝物,我想说不是,以我现在的地位要什么宝贝没又,但是古刹国的这个宝物我是不得不要,它对某些人来说十分重要,对我更重要。我是一定要得到的。” 闻言,划船的笑百花扭头看她,“妳得到了没?” “没有。”她泄气的叹道,“阿清太精了,死活不肯透露宝物的下落,我怀疑那东西不在他身上。”八成是在神秘人手里,她想。 小新淡淡的说:“未必。” 韩文一愣,“什么?” “宝物不在他那里。”他说。 韩文眼睛亮了,“你知道在哪里?” “嗯,知道。” “哪里?哪里?”韩文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一把抓住小新的肩膀,“快告诉我,姐姐着急用。” “一直在我身上带着。”小新拿出脖子上戴着的一个小锦袋......手心大小,布面绣着精致秀丽的芙蓉花,栩栩如生,锦绣贵气。这锦袋一直贴身佩戴,平日里放在衣服里叫人看不出里头是个什么东西。他打开,从里面拿出一颗琥珀色的珠子,比珍珠大,比夜明珠下,看着漂亮,却普通无异。 韩文拿起珠子,对着伞外的阳光,细细看着,没什么特别之处,说道:“这就是古刹国的宝物?”说这话时一脸的怀疑。 “就是它。”小新也是一脸的失望,“我费了好大劲才把这小东西偷出来。大小姐妳说古刹国是不是太穷了,一颗不起眼的普通珠子都拿来当宝贝供奉。还好放在锦盒里没叫人打开,要是君家的人看到古刹国用珠子来搪塞他们,不定人家一个大不敬的罪名才怪。好歹大胤是个大国,拿破石头敷衍太没新意了。” “我倒不觉得古刹国在瞧不起君家。”韩文攥紧珠子在手心,“你没把这东西给阿清?” 小新正色道:“师父说过,做事要留心眼。我是个贼,杀人放火不干,**欺弱不做,我只偷东西。这次跟人做交易,连对方的底都不清楚,我哪能确定他会不会事成之后坑我一脚。所以留个心眼,使了个偷天换日,随便找了个小珠子给他,反正他也没见过古刹国的宝物,不能立刻辨真假。我本来是想等他把我想要的告诉我,我再把真的还给他,这交易也就达成了,但真没想到他居然出尔反尔,东西到手就关我,还好留有一手,否则这买卖真亏大发了。” “你也挺精的,知道防患未然。”韩文一想到阿清,脸色就不好。 小新看着她,问:“大小姐,你们都想要这珠子,到底它有什么好的?” “大人的事小孩不要管。”她说。 “我不是小孩子了。”小新嘀咕。 船头的笑百花忍不住回头教训徒弟,“不是小孩子做事还胡来!” “我那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小新顶撞回去。 “小心驶得万年船。”笑百花语重心长。 小新不以为然:“师父也有过阴沟里翻船的时候吧,还说我。” “你......”笑百花被徒弟堵得一时语塞,气得瞪人。 “够了!都给我闭嘴!”韩大小姐厉声道,“回去后你俩都给我有多远滚多远!别在我跟前蹦跶,” “为什么?”小新不乐意了。 “是啊。”笑百花也纳闷。白鸾的好多好玩的地方都没去过,就这么的走了太可惜了。 “呵呵呵。”韩文冷笑三声,眼神犀利,“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在想什么,克列亦特.阿塔尔卓就在白鸾,想知道什么惊天大秘给我滚去漠北调查,我最近的事多的处理不完,你们要是敢给我惹出事来我连你们一起处理了!听懂了吗?一到岸就离开白鸾,敢逗留一天,我绝不手下留情。” 小新身子往后靠,明明春天要到了,却感到冬日的冷气嗖嗖地上身,他咽下口水,结巴的说:“我我我我我想......” “想都别想!门都没有!”韩文直接吼他。 “不是。”小新憋屈的想哭,“我我我想,想上岸尿个尿行不?” 韩文冷酷的脸僵住,尴尬一瞬后,她一本正经地做好,道:“可以。过来打好伞,太阳都晒道我了。” 小新“哦”的一声,靠在她身边,继续伺候大小姐。 笑百花笑而不语,转过头去接着划船。 回去的路很长,大小姐说了必须天黑前到家,笑百花得加快速度才能达到她的要求。 茫茫海上,一叶小舟飘飘浮浮,逆光而行。风很轻,云很淡,水很蓝,空中的海鸥自由的翱翔,三人的路程就这样随风而行。 章节目录 第五章 终端 (一) 太阳西落,余晖洒落满庭。 宁静致远的院落,精美的房子优雅的胜似绅士,安静的在夜幕降临后守护里面的人。 二楼偏东的房间,门窗大开,凉风灌满满屋;宽大的床榻上,韩文趴着呼呼大睡,乌发散铺,长裙翻折,睡姿肆意全无大家闺秀之态。 “文文,时间到了。” 刘昌南站在床边,衣冠整齐的他看着床上的可人,脸上写着“无可奈何”四个大字。 国宴快开始了,全家人都准备好动身去齐凛的茶庄赴宴,唯独他们的大小姐睡在床上雷都打不醒。知道她爱睡,但睡觉也得看情况吧,平常惯着她就算了,这次宴会不止有君家人,天下权利中心里最有名的几个人去,难不成让那些身份高贵的人物等她吗?刘昌南表示打死都不要得罪那些人,麻烦! “妳再不起床,我们真的要迟到了。” “就这一次,去玩一下就可以回来了,将就一下好吗?” “韩文!天天睡下去妳都要长在床上了!” “以后等妳死了,我们不会买棺材,直接连人带床一起埋了,方便妳下去睡得更舒服。” 刘昌南用尽各种办法,无论是温声细雨,还是威逼利诱,这个睡成王八状的女人一点动静都不给。仅有的一次动静还是她翻个身好让自己睡得更舒服。 刘昌南没招了,眼看天色越来越暗,迫不得已,他只好来硬的。 “啊!我不要起床我要睡觉!” 当韩文被人硬生生地拽起床时,像个炸毛的小疯子一样乱叫。 “不起也得起!”;刘昌南一改往日风度,又拖又拽,硬是把她拉下床,“大家都在等妳,换好衣服出来。” 韩文睡眼惺忪,衣衫不整地光脚站地,她揉揉眼睛,没甚精神的嘀咕:“真是的,什么狗屁宴会,那死老头要死不死的整幺蛾子,是故意针对我的吧?” 如此嫌弃国宴,敢辱骂一国之君,敢这么说的人大概只有她了。 刘昌南面无表情地看她半刻,须臾,无语地离开。 屋子里没了其他人,韩文一个人扑上床,起床气较重的她在床上打了几个滚,泄了泄火后重新下床,从衣柜里随便挑了件较体面又不繁重的衣服。她脑子半醒半糊,穿衣装扮费了些时间,等她好了下楼,大家早都出发了,只有刘昌南还在等她。 “他们人呢?”她问。 “早走了。” 刘昌南抬头望一眼万里无云的夜空,深深地叹一口气......小雪他们等急了,说着等下去花都谢了,既然姐姐不愿去救别逼她,反正以前都是咱们应付酒会宴席什么的,做这事比她有经验的多,就别让她不情不愿的过去了。刘昌南心里十分赞同大家的建议,但现实不允许啊。皇帝老儿点明文文过去,她不去不就是又在树敌拉仇恨吗?无论如何,他哪怕是用绑的也要把她绑过去。 幸而文文还是识大体的,有点理智。虽说天色晚了,过去肯定晚了,但总好比不去强吧。 “真是的,这么晚了还去跟人喝酒,阿南你该早点喊我起床的。”她边打哈欠边提裙上车,还不忘发牢骚。 刘昌南简直想把丢进湖里淹死得了! 怪他喊她起床晚了!他之前费心费力的叫她起床都是叫给猪给听了是吧?这女人敢不敢再没心没肺点? 二 原本简朴的庄园经过一番修缮和装扮,变得同其他豪门大宅一般富丽堂皇起来。屋檐下,走廊上,路边池边,连花丛里都挂上一盏盏精致的琉璃彩灯。星空下,灯火通明,庄园的宁静秀雅一点点的染上艳丽又俗气的颜色,开始展现名门世家的优雅和美丽。 满庄中,荷花池最热闹。 池边阔地上摆放了十几张矮桌,分两排一字列开,桌上铺有上好锦布,摆放着珍馐佳肴,美酒果品。 因为是户外宴席,没有座椅,只有一块长长的竹席上放着软绵的锦垫供人落坐。 开宴时,贵客纷纷入座,先共饮一杯以示敬意。 在座的各位都身份高贵,但大抵相识,彼此间便没有那种含蓄的客套话,这对所有人说是轻松的事,不用虚与委蛇。开心了就与人聊上几句,不开心了也不用担心不说话是否会失礼。 宴会开在齐凛的茶庄,可主持的却是太子君白,毕竟人家是一国储君,地位摆在那里。齐凛是在场里年岁和辈分最高的,坐于首座下的第一桌是毋庸置疑的。只是他从一入席开始,眼睛就时不时地往荷花池的门口瞟,在贵客接连的亮相后,他脸色变得不太好。注意到这点异常的君白太子关切地问他是不是身子不舒服,他强作镇定,笑说无恙。君白听这话也没再问什么,但渐渐的,他的脸上布上了疑色......韩家的人一个都没来。放眼望去,席间几乎坐满人,各国使者都在,包括本国一些重臣的子女也在席上,可独独不见韩家的人影......韩家是打算拂了皇家的颜面吗? 很快,一些人也敏锐的发现韩家没来人,联想到三天前文武帝的那道明发旨令,当中的某些人对宴会不那么热衷的人开始对宴会有点兴趣了,甚至期待今晚是否会有好戏上演。 首座上同夫君同坐的花栖,看了身边人和下面的人的神色情态,心里的不安让她没心情估计国宴,小声地问齐凛:“文文他们呢?” 齐凛摇头,“应该还没来,我去看看。” 说罢,老将军寻了个借口离席,暂别诸位。 只是他前脚刚走,后脚池边来了一拨人——正是迟到许久的韩家人。 小雪怔怔的看着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问刘莫问:“他们干嘛这么地看我们?” “管他呢!”刘莫问漫不经心地说,拉着小雪大摇大摆地坐到齐凛的席位,“随便找个位置坐吧,反正都是来吃喝玩乐的,凑合得了。”边说边拿酒自饮。 万千故、大周和小思目瞪口呆的站着不动,瞧着俩女的目中无人的行为举止,心中深深地位邀请他们的人鞠一把躬。敢情韩家人做客,胆子大,够魄力! 章节目录 第五章 终端 (二) “妳到底去不去?”刘昌南一脸凶狠状地瞪着面前的女子。 “不去。”韩文抱着一大碗的猪蹄坐在石椅上啃。 “祖宗啊,妳不去的话岂不是白给了人家说闲话的机会嘛?”齐凛苦口婆心地劝她。 “打死我都不去!”韩文啃得起劲,倔强的也起劲。 刘昌南看着她,眼神是恨不得吃了她......太可气了,从来没见过这么可恶的人!她简直是上天派来专门克所有人的阎王!前一刻还好说歹说的把人说到茶庄,结果她一到正门门口就拐弯往后门跑,问她干嘛?她说要走不寻常路。刘昌南差点当场抓狂,宴会早开始了,她还整幺蛾子,要不要人活了啊!靠着多年的良好涵养,他好性子地陪她走后门,朋友做到这种份上也是难得,但最后的结果也是不出意料。这女人跑到后门大院就不肯挪步走了,扒着院里的石桌不撒手。他就知道会这样!压住胸中几乎喷薄的怒火,说破嘴子了这女人还是无动于衷。 他没招了,问她怎样才肯去前院。 她说饿了要吃肉。 他去拿吃的给她,问她可以了么? 她说吃饱再去。 好!他咬牙等她。 最后等到齐凛老将军都来找他们了,她还没啃完。 刘昌南无计可施,表示放弃。他算是看出来了,他们家的大小姐是压根不想来这里,能出门已经是她最大的让步,她故意在这里耗着,他就算再生气也没辙。谁让大小姐是个任性妄为的人呢,不想做的事谁也强迫不了她。 “算了,不去就不去。妳就呆在这里,等宴会结束了,我来接妳。”刘昌南有气无力地看她几眼,深深地叹口气,无奈地走了。 齐凛也要走,韩文叫住他:“你就这么的喜欢和那帮人呆一块?恶心死人的宴会有什么好的,都是一群笑面虎。” 齐凛无奈的笑了笑,“妳这妮子说话想来直肠子,这话在我们跟前说说就行了,可不能在别人那里嚼舌头,会死人的。” “哼。”韩文满不在乎,“别人死不死我不在意,反正我死不了。” “又来了,改改性子吧。”齐凛伸手隔空点点她,语气充满长辈对晚辈的宠溺。 韩文垂眸,油腻腻的两只爪子抓着猪蹄接着啃。齐凛见她不搭理自己也落个无趣,于是直起老当益壮的老腰准备离开,结果还没走几步又被人叫住——“就不能留下来陪我说说话吗?” “丫头,我的小孙子刚回来没多久,我撇下那边一群人,不趁着这空挡去看看孙子不是太不值当了吗?” “行了行了,走走,赶快走。”他不开心的皱眉头,撵人似的挥手让他赶紧滚蛋。 老将军真的走了,院里只剩她一个人。 猪蹄很快啃完,她满足地打个饱嗝。 “真舒服......”摸摸肚皮,韩文懒洋洋地趴在桌上,惬意地吁气。 春季里有些虫子在夜晚时鸣叫,不是太吵,有些好听。她闭上眼,竖耳聆听,权当是一场春夜奏曲。 约莫半盏茶的功夫,奏曲变了味,有杂音混进。 她睁开眼,还没看清什么,耳边听到一声孩子的惊呼:“咦?” “谁呀!”她从臂弯里抬起头,对前方的草丛里说道:“谁在那边?出来吧?” 一阵窸窣声响起,一个十二三岁的男孩走出来。 “你是......齐凛的孙子?”韩文看他的半刻,没来由的想到齐凛说的话,疑声道:“长得可以,怎么看起来呆呆的?” 男孩显然是吓到了,怯生生地看着她,出来了就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真是个害羞的孩子。韩文心想。漫漫长夜挺无聊的,她索性托起腮帮子捉弄起孩童。 —— “你叫什么名字啊?住哪儿?” “......” “你不会说话吗?哑巴?” “......” “孩子,沉默是金不是个好事,不适合你。” “......” “我好无聊,只有我说话显得我好傻,你吱一声可以不?” “......” “大哥你好厉害,水土不服就服你,能一直憋着不吭声,你厉害。” “......” 一个问个不停,一个闭口不言。 一连串的话说完,韩文挺佩服自己的耐心。居然能锲而不舍地跟一个孩子自言自语个不停,她也是厉害。 但是,这男孩是不是傻了?问而不答,神情一直保持呆板样,身子立得笔直,简直纹丝不动。她开始怀疑齐凛的家教了......把孙子教育成一个呆瓜,这算哪门子的将门风? 男孩久久的望着她,澄澈的眼睛装满好奇,警惕,不安。良久,他说了第一句话:“妳是谁啊?” “原来你会说话......”韩文浑身无力地趴回桌子。“小家伙,记得日后跟人说话,脑子要转快点,就你这样大脑回路,八成没人愿意跟你交朋友。” “胡说!我有朋友!”男孩突然叫的大声。 好家伙,人小脾气不小。 韩文饶有兴味地重新打量男孩——深灰色的衣服,普通的料子,略短的黑发束在脑后,额前碎发不听话的扒在眉毛上;他相貌偏清秀,眉目间却有股浅浅的英气,对于一个孩子说这可不得了。看着不像是豪门里锦衣玉食的公子哥,难不成不是齐凛的孙子?韩文歪着脑袋往深里想.....齐家的家风不比其他家,齐凛教育子孙来一向严厉,儿子儿孙到了一定年龄一律送到边关磨练,完全是当年用行军打仗的作风来教育。这种堪称铁石心肠的教育倒是为大胤培养了几个栋梁之才,威远将军齐峰可不就是大胤最有前途的虎将嘛。作为齐凛的长孙,齐峰确实继承了祖父的才能和风骨,不过听说前阵子他带兵出海剿海盗,负败而归,文武帝生气却也没把他怎么样,只让他回府好生安养,但对于军人来说,这温和的“惩罚”就是最残酷的.....韩文认真地看着面前的男孩,对方毫不畏怯的正视她。有点意思,都说严师出高徒,齐凛的教育看起来效果不错,以后有时间她效仿一下用在小雪身上,不知道能不能让那丫头听话些。 “既然有朋友,为何形单影只在这?”韩文玩心大起,继续逗弄男孩。 “我.....我只是迷路了。”男孩低下头,脸色飞后红,声音细如蚊声。 闻言,韩文很不厚道的笑了出来。能在自家院子迷路,这孩子不是一般的厉害。 “前院热闹,你不去那里,一个跑到后院干嘛?”韩文笑道。 “我饿了......”声音更小了。 ......齐凛忒没人性了吧!好吃好喝地供着那群笑面虎,却把孙子饿得没饭吃。 韩文作为顶级吃货,见不得在自家没饭吃的可怜人,她说:“我也很饿,不如这样吧,你去哪个人多的地方偷偷拿点吃的过来,我们一起吃好不?” 男孩摇头,“不行的,他们不让我偷东西。” “不算偷,我好歹是你家客人,给客人准备吃的不是理所当然的事嘛。” “妳是客人?”男孩的眼神表示怀疑。 韩文低头看看身上的红色衣裙,心里诽谤:起得晚了随便穿了一件,不算难看的好吧。“我真的是客人。”她觉得有必要强调一下身份,“哎,跟你说,我跟齐凛老将军是老熟人,有我在,他不会怪你偷......不,那东西的。” “妳是齐爷爷的朋友?”男孩小小的惊了一下。 “对,就是朋友。”她笑容可掬地点头,却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他抿紧唇,仿佛下了某种决心,说:“好吧,我去拿吃的。” “那边走就能到,记得快去快回哦。”她热心地指了指刘昌南走的方向。 男孩朝那边走去,快要进入假山时,回头说了一句:“还没问姐姐的名字呢,我叫岷玉。” “我叫文文,你可以叫我文姐姐。”韩文睁大眼想看清他的,月光银亮,却也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影子。 ......岷玉,岷玉,为什么觉得在哪里听过。 章节目录 第五章 终端 (三) 晚宴上觥筹交错,欢声笑语,热闹非凡。 月光姣好,清风徐徐。 小雪跪坐在软垫上,两只眼睛四处乱瞟,不知在想些什么,时而无精打采,时而无病呻吟。 “妳若一直这幅样子,尽快给我滚一边去,倒胃口。” 刘莫问放浪形骸,一杯接一杯的饮酒作欢。此时的她脸庞泛着浅红,美目波光流转似含春情,美的令人心醉。只是,太美的背后往往藏着致命的毒。 小雪没有被她妩媚的外貌欺骗,“别再喝了,瞧妳酒鬼的样子,姐姐看见了少不得生一天的气。” “呵,长本事了,拿文文压我。”刘莫问冷冷一笑,手搭在小雪的肩上。“喂,大庭广众之下,妳不能揍人,注意形象。”小雪下意识地屁股往后挪。 “回家收拾妳。”她收回手。 小雪瘪瘪嘴,“疯子。” “说什么呢?”她斜了一眼她。 “没。”小雪摇头连连,“今晚月色不错,我去阿南那边瞧瞧。”她托起桌上的酒盅,转移话题要脱身。 刘莫问眼皮不带眨一下,拿起酒盅放到嘴边喝酒,另一只手快起快落地摁在小雪的一片衣角,而后神色不变的说:“先别走,有事没交代清楚。” “交代什么?”小雪感到莫名其妙,动作小心地挣扎几下,衣角就是在疯女人的手下扯不出来。最后,她放弃了,老老实实地坐回软垫。 刘莫问举到酒盅,往上举,作饮酒状,眼睛却看向几丈开外的席位,说道:“大理的小王爷和南楚的二皇子跟妳结了什么仇?” 小雪的小心脏突然的砰砰直跳,“妳咋知道的?阿南跟妳说的?”该死的阿南,真不厚道,不是说好要替她保密到底嘛! “从外面进来起,那两个人一直在看妳,别人可能没注意,但我一直在妳身边坐着,什么人投来的什么样的目光,老娘第一时间就知道。”刘莫问像是抓住了她的小尾巴,八卦道:“他们对妳动情了没?” “大姐妳在胡说什么?”小雪被惊到,目瞪口呆地看刘莫问,内心在咆哮——天有一天要是塌了我都相信,那两男的会对我动情!打死都不信。大姐拜托妳别开国际玩笑! “真的没有?”刘莫问一脸的质疑。 “打死都没有可能。”小雪都快怒了,态度坚定的她觉得有必要澄清一下她与他们的关系。 “没有就好。我就担心妳受不住美色,别像花栖一样见色忘义。” “妳是在怀疑我清白吗?要不要验身证明啊。” “这个办法可以,回头我给妳验验,不说费。” 小雪面无表情,“妳真是个疯子。”怎么办?她好想打人。 刘莫问若无其事地指指对面,“那边有好戏看了。” “什么?”小雪扭头去看。 二 灯火阑珊,清香沁人。 “段小王爷。” 有人在叫这个称呼,段千言转过头,见是西陵皇长子,便颔首道:“凤凰殿下,别来无恙。” “闭嘴!我叫风璜,璜台十城的璜,不是凤凰那头鸟的凰。”手捏酒盅的西陵皇长子站在桌边,神色愠怒地瞪着段千言。 “殿下不喜欢?我可以换一个......嗯,风毛殿下或是猪头殿下怎么样?听起来甚好听吧?”段千言不羁地边笑边取笑别人,模样甚是着恨。 西陵的皇长子气得咬牙霍霍,内心无数次咒骂取笑自己名字的人。 普天之下,青年才俊,但凡有点名字的,世人只会传颂这个人的的横溢才华或是丰功伟绩,比如太子君白和克列亦特.阿塔尔卓,然则有一人的出名仅仅是因为他的名字。 西陵皇族姓氏为朱,现在的皇帝名号元帝,在位时间是如今天下帝王中最长的;三十一年的执政,让西陵比之他国更为民生安定,国泰民强,跻身于中原三国之一。元帝一声勤政为民,深受黎民爱戴,若说唯一不足的是子嗣单薄,年过三十才有第一个儿子。据说皇后诞下皇长子那日,太黏云霞连绵不绝,白鸟齐鸣,此为福瑞之象。元帝喜不胜喜,皇后还未临盆便亲笔写下孩子的名字,取命为朱风璜,意为凤鸣九天,武义璜璜。所有人都以为是个公主,结果生下来的是皇子,世人皆道元帝对皇长子宠爱无度,疑为日后立其储君之位。 皇长子恩宠日盛,理说是个有福的。 但一件小事拖累了他。 史官曾上书元帝,道皇长子名字过于福厚,恐折了后面的皇子的富贵,建议改名换字;其实话里意思是说名字取得不好听,朱风璜朱风璜,乍一听不就成了“猪凤凰”吗?哪有一国皇子叫这难听的名字。而元帝对此不予理会,道是庸俗之人的鄙陋之见,皇后也站在丈夫这边,认为自己儿子的名字好听。可是他们却不知,刚懂事有了悟性的皇长子殿下从他人那里听到关于自己名字的传闻,据说民间对他有句较为盛行的称号——猪头凤凰,这对皇长子的幼小心灵带来不小的伤害,从此开始强烈要求改名,但朱风璜三个字早已刻上皇家玉蝶,改不了了。无奈之下,朱风璜将矛头对准身边人,谁敢喊他凤凰殿下还是直呼其名,一律严惩不贷。这种威胁对普通人还作用,对于地位一样高和长辈那些人,作用不大。小时候兄弟姐妹间争执打闹,他总会被人戏称凤凰殿下,专戳他一生的痛点,气得三天吃不下饭。亦不知从何时开始,凤凰殿下这个名号渐渐的在各国流传起来,直接误导了他国以为西陵的皇长子是个长相美如女子的男人,他的名声从此步步上升,变得与天下四公子不相上下。 其实单论长相,世人多少有点夸大其词。朱风璜相貌堂堂,五官端正英俊,轮廓有菱有形,是男子中英气勃发的类型,但他长了一双丹凤眼,硬是给其添上一分娇媚之气。概是因为风目,才导致他男生女相的谣言吧。 此时此地,众目睽睽之下让人拿名字取笑,无疑是触动他的逆鳞。 “段千言!你够了!” 朱风璜低吼出声,酒盅因激动洒出几滴酒水。 “春天刚到就火气上天,夏天岂不是伤肝伤肺。”段千言斜过身子,曲腿伸臂,托耳轻笑,一副好整以暇的模样。 “我招你惹你了,非要辱我。故意让我下不了台是吗?”这人就是有本事能把别人气得咬牙切却也奈何不了他,朱风璜气恼却也自知若一时忍不了在此时对段千言做什么的话,是讨不到好果子吃的。忍一忍风平浪静,他心里如此劝慰自己。 段千言鼻间轻哼两声,不屑地转过头看向别处,冷漠的将人晾在一边不睬,此举又招人厌恨。 而西陵人似乎心胸很宽宏大度,朱风璜殿下不恼反笑,平静的像个没事人,仿佛刚才的不快只是个假象。他兀自坐在段千言的身边,对方也没有排斥或驱赶之意,二人就这般奇怪的同坐一桌。 在场的其他人不明所以,心道这两人何时这么相熟?莫非有过他人不可知的交集? 一切风云不过尔尔,当事人不说,旁人再猜测也只是胡诌而已。 章节目录 第五章 终端 (四) 刘莫问看对面趋于平静的动静,兴致缺缺的说:“还以为会打起来,那个什么皇长子是猪头吗?忒没志气了。” “妳还真说对了。”小雪感到无聊,无所事事地晚期面前桌上的花卉,“朱风璜的别名就是猪头凤凰。” “什么爹娘取的倒霉名字啊。” “还好咱爸妈有文化,没用坑爹的歪名字来糟蹋咱。”小雪抽搐花卉里多余的枝叶,一朵一朵的掐掉开的不美观的花瓣。 刘莫问见她捣弄花,随意的想了个问题问她:“我听阿南说,段千言是出了名的花花公子,好女色,喜战斗,他有没有偏男风的爱好?” 她被问题惊到,不可思议地看刘莫问,问:“大姐要不要这么胡诌啊!他还没玩够女人呢,怎么可能去玩......玩男人?” “话不能说得太绝对,”刘莫问撇撇嘴,“我觉得他跟朱风璜有奸情。” “谁?”小雪差点被口水噎死,难以想象疯女人会冒出如此荒谬的想法。 疯女人素手指指,小雪顺着望去——段千言坐姿慵懒散漫,朱风璜一表人才,仪态端正。表面上看二人并无不妥之处,心细的人再往细里看,只怕会污了眼睛......段千言这厮竟恬不知耻地在桌底下拉人家的手,朱风璜面上隐忍不发,底下却拼尽全力欲挣脱那只作恶的魔爪,奈何抵不过对方内力深厚,只三分寸力便死死地钳住了自己。 看清段千言的“真面目”,小雪脸色青白交替,难看的紧。 “我去阿南那里坐会儿,再待下去真怕要吐。”她忍着恶心,以最快的速度转移到后面的桌上——刘昌南的身边。 刘昌南见她脸色难看,问:“怎么了?吃坏东西了?” “看见了恶心的东西了。”她口吻轻淡,“姐姐呢?还不肯过来?” “别管她,没救了。”刘昌南还在生韩文的气,文质彬彬的他第一次在人前失态。 小雪没注意他的气愤,趴在桌上唉声叹气,“真无聊,姐姐不在,死老头也不见了,这个宴会要多无趣有多无趣。” “这样挺好,平平淡淡的过完宴会,我们就能回家。也不知道文文怎么样了,放她一个人在后边不知道会不会出岔子。”刘昌南生气归生气,对韩文的担忧还是有的。 小雪指尖绕上一缕金发,把玩自乐,道:“姐姐多大了,不用担心,就算出岔子,这里没人能把她怎么样。” “妳倒是心宽理宽。” 不知何时,齐凛站在身后。 “死老头,你死哪儿去了?”小雪的手托着脑袋,回头望他。 齐凛捋了捋胡子,笑道:“去看看小孙子了。” “哪个孙子?值得抛下贵客?”她记得死老头的家人丁旺盛,儿子儿孙一堆可以组成个小分队了。 “小孙子。” “人呢?不带出来玩吗?” “他还小,用不着见这么多人。” “也对,大人的世界很复杂,心肠坏的大有人在,小孩子还是要在温室里呆着才好。” “妳也是小孩子。” “我都快十八了,早成年了。” “老大不小了,还不趁早嫁了。” “怎么连你也以为我嫁不出去,要是你不嫌弃,随便一个孙子娶了我得了。” “算了,我家五福享受妳这位祖宗。” “哼,老不正经。” “我若不正经,妳那些朋友早就睡大街上任人打杀了。” “反正你家大,多住几个人又不会死,就当是行善积德。” “我倒是想积德,反正出了事我不管,你们担待吧。” “一点不担当的死老头。” ...... 刘昌南在中间听一大一小拌嘴,额角青筋凸起,略斥道:“好了,正经场合都正经点。” 小雪吐吐舌头,转回头去摆弄着花。齐凛失笑,望一眼四周——有些人正看向这边,目光来者不善。 “我去去就来。”他留下一句,走向前头首座。 二 “老将军多年不如朝,风骨依在,叫人钦佩羡慕。” “殿下高抬老夫了,一把老骨头,再过几年便要入土了,哪里还有风骨。” “您太谦虚了,对了,怎么不见威远将军,圣上前几日还在念叨,不知将军的伤可好些。” “蒙圣上关爱,我那不肖子孙伤势不打紧,他吃败仗,圣上不处罚已是大恩,可不敢再让圣上再关切了,否则不得叫那小子得意忘形。” “您老还是这么风趣。” 席间笑声不断,有男的也有女的。 首座的君白着一身月白锦衣,不见富贵之气,更衬得其人神采胜似天人;姿容绝代,气度华贵,举手投足间优雅恬静,引得下面好些待字闺中的小女们脸红眼热,春心浮动。果然,绝代的好人物做什么都是赏心悦目。 齐凛坐于下首,旁边一人是自顾独饮的刘莫问,君白同他聊了几句,渐渐的,二人相谈甚欢,倒是忽略了周边的人。 宴会到了现在,已是高潮。 不知是谁提出,要在场的各家小姐上场展示才能为宴会锦上添花。此话甚中女子心意,不多时,席间不少妙龄少女蠢蠢欲动,欲以一技之长惊艳出名。 于是乎,弹琴的,跳舞的,书画的.....一一粉墨登场,可谓精彩绝伦。 在某个弹琴古筝的女子表演结束获得满堂喝彩后,有人高呼一声“平阳公主献舞!” 众人闻声望去,荷花池上,一位彩衣少女飞上池上凉亭,其轻功卓越,身段曼妙,舞姿动人;先是子啊亭中舞动片刻,接着轻盈地飞出亭外,一路跳转到席间终于的阔地上。她面戴薄纱,彩衣飘飘随身而动,宛如花丛中翩翩起舞的蝴蝶,舞姿灵动,喂看不清面容,但所有人都觉得她容姿美丽。 席上的小雪没有参与大家闺秀的才艺大展示,坐在下边随大部分人一般,看的殷勤热切,一脸花痴样。 刘昌南捅捅她,提醒:“口水快流出来了。” “段千言真是混蛋,这平阳公主美若天仙好不好,他怎么能嫌弃人家呢。”她擦擦嘴,继续花痴。 “妳离平阳公主远些,别和她有太多接触。”刘昌南突然语气低沉,她疑惑,问为什么。他淡淡的说:“平阳公主和小栖的妹妹很像。” 一句话,小雪立马收回花痴,瞬间冷若冰霜地斜睨跳舞的女子。 像花锦?那这女人就不是个好货喽。 “花锦是蛇蝎美人,她什么货色?” 小雪嘴角挂着一抹玩味的冷笑,没有善意的眼光盯着平阳公主。 “具体情况不明,不过据情报来看,事实八九不离十是真的。”刘昌南垂下眼帘,遮去眼中的光芒,“平阳公主是西陵皇的第四女,深得长辈宠爱,因母亲居四妃之首,族中实力也不弱,由此养成了骄纵跋扈的性格。若说公主病,每位公主天生都有,但平阳公主不同,她的骄纵在某些方面是灾祸。据说是看上了长姐的未婚夫,大婚前夜给长姐下迷魂药,拐了未来姐夫上了自己的床,这事虽不是闹得人尽皆知,但也人心惶惶,宫里头闹翻了天。西陵皇惯了她三月紧闭,随便找个理由临时解除长女婚事,还提拔了那个未做驸马的人的职位,算是给点甜头当封口费吧,这事之后也就这样不了了之。” “想不到这女的胆子不小,亲姐的男人都不放过,虽然不厚道,但不至于拿来和花锦那女人比啊。不够贱。”小雪听得津津有味。 刘昌南继续讲:“平阳公主的胆子不止是大,西陵朝中六部有三部在她手中掌控,虽有太子在位镇着,但事实上却是个名不副实的虚位,还经常受人打压。平阳公主是女子,不能干政,但私底下的动作不小,朝中一些低阶的官员是在她手中买官上位的,听说她喜好门第清贵的谦谦君子,宫中还养了不少面首。” 小雪砸咂舌,看人的眼神变得佩服,叹道:“这是要当女皇的野心呀。那什么西陵皇老头就不管管吗?还有那个太子,顶个名号坐着老大的位置就是当摆设的是吧?古代不是男权至上吗?怎么西风压倒东风呢。” “这个时代并没有书上说的简单,复杂的很。不过这个平阳公主让我想到一个人。” “谁啊?” “唐朝的安乐公主。” “要是这个世界有唐朝,没准安乐公主能和她拜把子。” “妳好像对公主颇有微词。”刘昌南笑道。 小雪鼻子哼哼,“我看不惯贱人而已。但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皇家秘辛的?该不会是特意调查的吧,太变态了!” 刘昌南无力地睨她一眼,“文文想了解中原三国的情况,江老早在一个月前收集了情报送到家里。” 她吐吐舌头,“无聊,没事打探别人家事干嘛。” “想知道问妳姐去。”他没好气的说。 “你今天火气好大。” “被文文气的。” 章节目录 第五章 终端 (五) 一舞下来,全场掌声热烈。 平阳公主施施然地行了礼,摘了面纱,一张国色天香的脸迷倒席上半数青年,另一半保持清醒。因为他们很聪明,没有鬼迷心窍,第一眼就看出她来者不善,或是目的不纯。 果然,客套话说完,君白问她有什么想要的,她谦虚的说自己想一睹在场的某位小姐的舞姿。 “听闻白鸾城中有位才貌双全的女子,平阳仰慕许久,想借此机会认识认识这位名动天下的韩家二小姐。” 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小雪小魔女的名声在白鸾叫得响亮,什么时候传到别的国家也都知道了?她有这么出名吗? 有备而来,绝对的有备而来。 小雪面上不显山水,心里却在给这位公主扎小人。她招她惹她了,干嘛针对她!跳舞!跳他娘的舞!找鬼跳去吧。 她准备怼回去,叫那女人知道她不好欺负,但有人抢先一步。 “看一个丫头跳舞有什么看头,跳梁小丑而已。”段千言懒洋洋的,戏谑道:“若论舞,谁人不知西陵的舞最好看,美人居多。听闻西陵第一名妓,水湘小姐的舞才是倾国倾城,堪称天下一绝,平阳公主若真想比舞,大可找自家地盘的高手,跑到这里跟乳臭未干的小丫头比,妳不觉得身份不相配吗?” 跟韩亮雪比舞不相配,跟青楼舞姬比舞就相配?他是变相的骂人吧! 四周底下议论声响起,不少人窃窃私语,道是段小王爷好会辱人,当着各国贵族面前直言不讳,不愧是云南王府的霸王。 不得不说,段千言的嘴够毒,虽不讨喜,但大部分人乐意看别人的笑话。 平阳公主俏生生地站在中央,听着四下里对她的评头论足,心里知道是在笑话自己,碍于公主的颜面,她只能忍气吞声,隐忍不发。因为敢反驳回去,她相信段千言绝不会因为她是西陵公主就对她手下留情。当众羞辱人算什么,这男人当众打人的事都做得出来,还有什么是他怕的。 早就在他手里吃过亏,心高气傲的平阳公主聪明的选择安静这条路,不卑不亢地到边上席上坐下,神情淡然从迫,举止优雅,活脱脱的拉高了高贵公主的形象,反衬得姓段的咄咄逼人,心胸狭窄。 作为被人当枪使的小雪,段千言怼平阳公主本就不关她的事,反正这家伙总会得罪人,不过她惊讶的是他居然为她得罪公主!这男人今天出门一定忘记吃药。对,一定是这样!否则无法解释他的行为。 “舞姬怎能拿来和公主相提并论,一个高贵一个低贱。公主切不是那些作贱的风尘女子能比的,凤毛麟角都比不过。”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那边平阳公主刚消停,这边宝玉公主又开始折腾。 没完没了是吧? 小雪很不开心,扫一眼这些身份高贵又自命不凡的家伙,心中生腾起一股火气。最讨厌随意贬低他人抬高自己的人,尤其是女人,太贱! “宝玉公主会弹琴吗?”小雪决定好好教训一次这位有点贱的公主。 宝玉公主一愣,一时间反应不过来,下意识地回话:“啊?不会。” “会跳舞吗?” “不会。” “会唱歌吗?” “不会。” “会吟诗作对吗?” “不会。妳问本公主这么多有何贵干?” 小雪眼神清淡地睨她,刻意用讥讽的口吻说:“一问三不会,还自抬高价去贬低别人,有什么好自豪的。妳身为公主,金枝玉叶,却琴棋书画样样不通,在这里瞧不起人家能歌善舞的风流女子,比不过人家也就算了,就算是羡慕嫉妒恨也用不着用身份压人一等啊,妳不觉得很虚伪吗?” 毒,真毒。 段千言只是让平阳公主下不了台,小雪是直接打脸,赤裸裸的羞辱。 宝玉公主面红耳赤,双眼几欲喷火,纤手颤抖地指着小雪,“妳妳.......”说不出话来。 “妳什么妳。连话都说不利索,还敢笑话别人。”小雪有点脸面都不给留,气得宝玉公主要扑上来掐死她。 在座的有人站出来打抱不平,为公主正名。 “小雪,休得无礼,还不向公主道歉。”平王君晄正义凛然,一副兄长教训小妹的口吻跟姿态。“女儿家的矛盾你们男人最好别插手。平王殿下想要英雄救美还是看准时机再出手吧。”小雪不留余地的反讽回去。 平王的威严被人无视到底,这脸面挂不住,自然怒火中烧。 花栖见势头不妙,感觉出来打圆场,安慰宝玉公主,呵斥小雪让其道歉。可小雪不道歉,理直气壮的说什么只允许公主羞辱平民百姓就不准平民百姓诉苦吗?说的在场的达官贵人没一个好脸色,估计脸面都挂不上去了。 花栖噎住,无奈之下只好多多安慰宝玉公主了。 皇原疼爱小妹,好生劝慰一番才让她安分,作为兄长,他很尽职,作为男人,他很君子,轻描淡写的几句话既挽回了小妹丢失的颜面,又很好的驳回了小雪的挑衅,说的小雪哑口无言,自认技不如人。 几番下来,经由旁人插科打诨,气氛逐渐活跃删改,仿佛刚才发生的不愉悦的争吵只是小插曲,影响不了晚宴的进行。 章节目录 第五章 终端 (六) 百般无聊的宴会到了将散之时,席上大部分人都有些乏了,有些人想走,却不敢在太子君白之前离开,所以这宴会自然变得索然无味。 若今晚真就平平淡淡的过去,小雪的心就放下来了,打算让龙氏继续呆着齐凛家,她也可以向姐姐交待了,这次没惹事,应该能找姐姐帮忙处理龙氏的麻烦。看着席上各色艳丽的人,她好想回家啊,刘莫问不知何时走的,筵席上见不到人影,估计是跑哪儿玩去了。在场的都是无聊之辈,她多希望宴会结束,快点回家好聚好散。 可惜,天遂人愿。 不知是哪里来的小男孩,偷吃某位贵族门阀的千金小姐桌上的点心。这千金小姐平日不出门,在家娇养惯了,一时间吓得尖叫连连,大喊淫贼!刹那间,满场目光焦聚在男孩身上。 小雪和刘昌南坐得靠后,待他们反应过来后,大部分人已经聚集在一起围住那个偷东西的男孩。 “齐老将军,您家中的小厮怎地做起贼来,宴上偷吃算什么事啊。”那千金小姐吓得不轻,梨花带雨地哭诉起来。 齐凛面色不佳,活了八十有余,平生首次在自家除了这档败坏门风的糗事。到了他这般年岁,最看重名誉,当下不悦地走进人群里,想看看是哪个吃了雄心豹子胆的家伙赶在这儿撒野作浑。但这一看,心脏顿时受不住刺激......这跪在地上,手里捏着半块点心的男孩,这胆大包天偷东西的淫贼......竟是龙氏里的岷玉小伙子! “这是......这是.......”素来泰然自若的齐凛老将军这会儿说话竟不利索了。 人群里有不少人精,很快看出一些门道,出言问道:“老将军认识这小子,莫非是府上的家丁仆人?” “不,他不是......不,他是!”齐凛一会儿说是一会儿不是,乱得大家疑惑不解,他自己更是不知所措。 慌急是没错,但齐凛毕竟是经历大风大浪的人,慌了片刻后,他立即思量如何应对眼下状况,尽快掩饰岷玉的身份是重中之重。若叫这里任何一人发现龙氏躲在他家,一百张嘴都解释不清,后果更是不堪设想。他可不想成为史书上藏人藏在家还被人当场逮住的倒霉蛋。 “他是我家中的客人,没见过大世面,唐突了贵客,还望见谅。”他调整自我状态,镇定自若的解释。 千金小姐知齐凛德高望重,自然不会深究。 平王君晄站出来,有礼貌地说了一句,“既然是客人,为何不清出来一起入席,孔子有云,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人多了更热闹。” “远方的客人,习惯了平淡。孔子也云,己所不欲,勿施于人。”齐凛和蔼可亲的回道。 “何处来的客人,老将军可否为我们说说您这位客人为何行窃?”追问不放,君晄表现的彬彬有礼,但话中含意确实强势的不可抗拒。齐凛暗叫糟糕,是福是祸躲不过,他只好随机应变,于是想了一想,这样回答:“我有位旧友,多年没有联系,他不幸染病去世,临终前托人送信给我,说是膝下有一孙儿,怕走了后无依无靠,遂托我照拂一二。老夫自然应下,这不,前几日这孩子刚来,人生地不熟,本想先让他对这里熟悉一番后再让他出来见见世面。没成想今夜会出了这等岔子。也怪老夫,没事先告知他今晚茶庄有筵席,他这随意出人庄中的行为是我特许的,小孩子嘛,好动不懂事,难免会闯祸。诸位都是有海量的人,多多包涵不谙世事的孩子吧。” 他说的有理有据,有条有顺,情真意切的找不出瑕疵。 君晄神情一动,似还要问下去,君白适时的打个圆场,说:“既然如此,我们不好追究什么,老将军是长辈,长辈的私事是晚辈不能插手的,刚才三弟有点失态,望老将军见谅。” “殿下说的哪里话,这不是折煞老夫了吗?”齐凛平和的笑着,心道:快点结束快点走吧!再扯下去真要露馅了。 齐凛在这边与人小心翼翼的斗智,旁边上站了几个傻掉的人,真是韩家人。 太子妃花栖脸色惨白三分地望着同样惨白的小雪和刘昌南,眼神里的询问意思再明显不过,就差直接问出来——龙氏的人为什么在这里?花栖表示如果没人来解释,接下来要是发生了什么不好的大事,她大概会抓狂。 小雪和刘昌南也是一脸发懵,完全不知所云。 起初的惊讶过后,就是紧张的担忧。 先不管岷玉为何出现在这里,首要问题是能不能保住他的身份。在场的可有皇原他们,谁敢保证他们不会认出岷玉。 小雪内心咆哮,很想跪求上天赐她锦囊妙计助她度过难关。 相比她的焦虑不安,刘昌南沉稳多了,脑中很快的在想应急救法,他庆幸齐凛的随机应变,有长辈做靠山,能少很多麻烦。当下要紧的是尽快转移众人视线,让岷玉脱身离开此地,危机才算解除。 “奇怪,小爷好像在哪儿见过这孩子?” 紧急当口,皇离突然说了话。 小雪如遭雷击,差点忘了,这妖人可以说和龙氏有点渊源。 龙氏的每人都是南楚通缉的罪犯,通缉画像在南楚四处可见,大胤没有画像并不代表真没人注意过,联系到三天前龙氏遇袭一事,她隐隐察觉到里面有些问题。 “怎么办?”小雪小声地问刘昌南。 “见机行事。”刘昌南面色凝重,不难看出,他心里也在急。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平王接话也说了一句:“二皇子这么一说,本王也觉得这孩子似曾相识,不知问问他,看他如何说。” 问岷玉? 不行! “不行!” 小雪心里口里一万个不同意,想都没想就叫了出来。 众人诧异地看向她,她这才发觉自己的反应过激了,攥紧的手心冒出冷汗,后背开始凉意刺骨。 刘昌南叹息,调整心态,缓声道:“诸位见谅,她先前喝多了,有些激动。” 喝多了?激动? 连君白也忍不住嘴角抽抽,往小雪面上看——面色红润,眼睛明亮,哪有半分醉意! 刘昌南自知解释的牵强,可没办法,谁叫她着急乱了方寸呢。 章节目录 第五章 终端 (七) “小雪该不会认识这孩子吧?也对,妳是齐老将军的常客,茶庄里来了什么人自然了解一二。”平王笑得别有深意。 小雪一记眼刀子射过去,恨不得扎死对嘴的君晄。 他是故意针对她的吧?她想。说出这些话是为了向众人暗示什么吗? “平王殿下有什么话不妨直说,绕来绕去不嫌累吗?”她口气不善,说话带火药味直接忿怼君晄。 君晄不悦,欲出言教训她,但有人插足打断他。 “这小鬼长得很像一副画中人。”段千言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上前几步,弯下腰,大大方方地打量起岷玉。“嗯,我记得前段时间路径南楚时,无意间看到城门口上贴着的几张画像,小鬼,你很像里面的一人。我想想,好像是龙氏一族。”他回头冲皇原笑道,“皇原太子,你说像不像?” 话一出,震惊四座。 小雪直接石化,刘昌南瞳孔睁大,张口结舌,花栖更是倒吸一口凉气,面色白的近乎一张纸。 忧患生于所忽,祸害兴于细微。 此时此刻,齐凛蓦然想起韩文说过的一句话,真真是正对此情此景。 恐怕在场的众人开始怀疑齐家和韩家窝藏罪犯,是要谋什么犯法的大事吧。 齐家世代为将,韩家经商为道。两家若真要合谋什么,怕是以谋逆造反之罪也定不了。 事关重大,满场死寂如灰。荷花池清凉沁人的夜景捱不住深沉的气氛,竟也冷的渗人。众人心思各异,投放在齐韩两家的目光也各怀深意。 不知谁先叹气,君白打破死寂,好听的声音说道:“想不到老将军的庄园竟藏龙卧虎。段小王爷莫要看错了,龙氏乃是南楚的重犯,如何在我朝大臣的家中窝藏。其中必有误会,还请老将军解释一番,也好消除误会。” “太子殿下说的是。”齐凛极力克制激动的内心,知道君白在替自己开路脱身,如此良计把握不好,难保东窗事发,牵连颇多。他还没老到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到的地步。 众人等着他的解释,等了半天,竟没下文。诧异时,只见他神情渐渐舒朗,唇边挂有淡淡的笑意。 错觉吧,大祸临头,还有空笑? 所有人真纳闷、猜疑着,池边的细柳林道口上站了个人。夜色下,身影缥缈,月光拉长影子,令其化作池上一道清冷如辉的剪影。 “何事吵闹?扰人清梦。” 极淡极冷的女子声音传来,众人闻声望去——脚踩着月光不急不缓地走来,四周的烛火映亮她的身影,待近仔细一看,才知是韩家大小姐——韩文是也。 “姐姐......”小雪像是找到主心骨,身子情不自禁地扑上前依偎在她的怀里,寻求慰藉。 “怎么了?又惹事了?” 韩文温柔地抚上小雪的脸庞,柔软的眼波荡漾着一层层暖意的涟漪,低柔的声音有种无形的力量,很自然地使小雪的心神不再焦虑紧张,而是如水般安宁平和。 “诸位在做什么有趣的事?一会儿惊呼一会儿高叫,我在别院都听个清清楚楚。”她慢而有节奏地拍拍怀中人的后背,而后拉着妹妹的手走到现场中心,环视一周,旋即定睛一眼见到被人包围的小男孩。她说:“这不是齐家的小孙子么?跪在地上作甚?” “小孙子......” 旁边的齐凛声音暗哑,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 韩文比他还吃惊,“哎?不是吗?我在后院碰到他,以为是你的孙子,便让他来这里替我拿些吃食。我等了好半天都快睡着了也见不着人,来这里看看怎么回事,谁知大家都在啊。怎么让人跪在地上,多凉,快起来吧。”她松手放开小雪,伸手去扶岷玉......谁都不敢去碰的烫手芋头,她理所当然地去接,完全没有任何的为难和忧虑。 大概是惊吓过度,岷玉魂不守舍的任由她拉起来。跪久了,猛然地站起来,双脚一麻差点软倒在地上,好在她早有预料,手腕用力硬是拉他站直身子。从头到尾,从事发到现在,他没说什么一个字,像是哑巴,完全六神无主。 齐凛被她弄糊涂了,刚放下的焦虑又回来了。还以为看见她来了能带来转机扭转时局,但看看,也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主。 段千言的视线若有若无地在韩文和岷玉之间打量,脸上浮现一抹转瞬即逝的邪魅的笑,突然道:“韩大小姐认识龙氏的人吗?他可是逆贼。” 韩文瞥段千言一眼,清冷的神情似在轻蔑,说:“我认识龙氏的人,不仅如此,还是我让他住在齐老将军这里,怎么样?满意了吗诸位?” 世界瞬间寂静,空气也在一刻间凝固,只听得见四周下接连的倒吸声,有男人的,也有女人的,有君家的,也有韩家的。 没人想得到韩大小姐会干脆的承认这事是她做的。这可是窝藏罪,一旦承认,承担的不止是抄家灭口,诛九族都是轻的。 她是别有目的是吧?大家忍不住这样想,否则不合理啊。 不过这次他们这次还真是想歪了。韩文承认与否都是凭心做事,无关阴谋,无关目的,她只是单纯的想保住岷玉,就是这么简单而已。 众人反应各有不同,刘昌南等人提心吊胆,时刻注意君氏和南楚皇族的一举一动,深怕他们会对韩文做出不利的举动。 反应最大的莫过于段千言,原本是想戏弄韩家当乐子玩玩,没想到她回答的太干脆,不带拖泥带水,没有惊慌失措,甚至连解释都没有,这样的回答反倒让他不知所措起来。 还有花栖,心中的震惊不亚旁人,焦急的目光一直放在韩文身上,想把她看个透彻,想知道她脑子到底在想什么。 先从震惊中回神的是平王,他问她:“韩文,龙氏可是逆贼,妳包庇逆贼有何居心?” 她眼中平静无波,不冷不热的道:“敢问平王,龙氏犯了何罪?” “谋逆造反,天下皆知。”他答的理直气壮,末了,还正义凛然的补充一句:“南楚通缉他们,既然今日发现人犯在此,立即抓捕归案。这事与韩家脱不了干系,还请大小姐日后公堂上审问时知无不言。” 听罢,韩文笑了出来,“请问一下,龙氏是哪国的犯人啊,需要大胤来抓捕。”她停止笑声,凌厉地发问,“龙氏在大胤犯了什么错,为什么要抓他们?单凭一个逆贼的罪名说不了什么,何况这是大胤的国土,不是南楚的,什么时候南楚的犯人需要大胤来操心?平王殿下莫不是想替南楚料理家事?你这么好心圣上知道吗?” 平王哑口无言,搜肠刮肚也找不出反驳的理论。这场辩论,他输了。 “韩大小姐......”平王败下阵,皇原接着上场对付她,但可惜的是,话没说一半,人家就抢断。 “太子殿下要说什么我都知道。反正事情都到了这一步,我就直话直说吧。”韩文看着他,一字一句,“龙氏,我保定了。太子若不满,大可等人离开大胤再去抓也不迟,或者是请告皇帝陛下来处理此事,我只是商人,不想参与你们政治风暴。只要龙氏的人在大胤一天,我就保他们一天,反正人不在大胤,他们是生是死与我无关,你们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我绝不插手。这样说,你们可明白?” “妳未免太自信了,区区一个寒假干预国家大事?”皇原也看着她,威严的气势全开,震慑全场。 “我帮南楚找回星海月楼,这恩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堂堂一国储君,太子殿下总该回报一下才对吧,否则天下人都会以为你们皇族知恩不报。”她忽地提起星海月楼一事,目的呼之欲出。 皇原眯眯眼,“妳想要什么?” “很简单,只要龙氏在大胤,你不能动他们。” “敢问大小姐,与龙氏素昧平生,为何费尽心思保他们?”他很不解她此番行径有何用意,按理,遇到这种情况,明哲保身岂不是更好。 她仰起头,笑得淡然,“这是我的事,与他人无关。” “怎么?太子殿下连这个小小的回报都办不到?”她挑衅的语气让周围人屛住气息,静默无声地看她与他。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他终于松口:“好,本宫答应妳。” 她说:“多谢。” 言毕,径直挽了岷玉和小雪在两侧,打算离开此地。 久不言语的花栖叫住了她,侧身望一眼花栖,她问:“还有什么事?” “文文......”欲言又止,花栖抿紧嘴,踌躇的说不出话来。 “没什么事我走了,宴会也来了,别有事没事的找我。”韩文心情不是很好,话说的有点伤人,熟知她的人都知道她是真的美好心情。 花栖心中不是滋味,神情黯然,只能看着她背过去的身影,独自无奈、失落、伤神......一只骨节分明的打手包裹她的手,温暖有力,给了她某种安心的保护。抬眼对上君白墨色的眼瞳,花栖无声地笑了,手指缠上他的手,久久不放。这样的情意绵绵好似天长地久,只要两人在一起,就能消除一切悲痛和忧伤。 段千言站得远,却清晰地看到他们二人之间恩爱的动作,她脸上的幸福是掩饰不住的,笑容太过灿烂,刺的心窝生疼。他下意识地偏过头去,不去看那幅求之不得的画面。正当他暗自神伤时,耳边听见一道轻如风絮的叹息,微微一怔,抬头撞进一双墨中带蓝的眼睛。“妳......”他心惊一跳,没来由的有种叫人看穿自己的感觉。那双眼的主人正站在面前,身上散发着宛如冰雪的清冷气息,无法接近或触碰,拒人千里的态度太明显。可是不知为何,他却从那双眼中看到一丝一缕称得上怜悯的感情......她是在同情他? 章节目录 第五章 终端 (八) 韩文定定地望着段千言,身边的小雪感到疑惑,拉她的手,问:“姐,怎么不走了?” 她没理小雪,上前一步,站到段千言跟前,说:“段小王爷与我韩家也颇有渊源,今夜月色上佳,不如到我家小聚一会?” 请段千言到湖月庭小聚! 不光是小雪刘昌南他们惊到掉下巴,那边的君白皇原齐凛等人也张大了眼。 段千言一反常态,竟展露笑颜,回复:“妳应当知道我的人品,不怕引狼入室?” “有什么好怕的。”韩文满不在乎,“你不是说,要让我妹妹爱上你吗?给你一个机会,回云南前住在我家吧。” “什么?” “妳是认真的?” 两道惊呼声同时响彻夜空。 小雪和段千言异口同声,皆是不可置信地看着韩文,前者是不敢相信姐姐说的话,后者是不敢相信她的意图。而别人更是大骇......湖月庭可是连皇家都难进的,她竟随随便便地邀一外男入住。她是要做什么?还是说真的替妹妹择婿? “吵死了。”她揉揉耳朵,“就这么决定了,今晚你就上我家住吧,机会只有一次,要不要,自己选择,还有妳——”瞥了一眼妹妹,“不能反对,有什么问题,回家再问。” “姐,妳在说什么?”小雪觉得脑子要乱,一时之间不知是该生气还是该抗议。 “行了,这么晚了,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吧。”韩文松开妹妹的手,只拉着木头一样的岷玉向门外走去。“对了。”她突然回过头来看众人,“只要不追究今晚的事,君白太子,我那个三个条件里的最后一条就不用你实现了,算是交易吧,你要不要,自己选择。”说完,又接着走。 韩文当初和君白定下的三个条件,最后一条是要君白自认皇家能耐不足,比不了韩家。这等折损皇家颜面的条件一直是扎在皇家心口上的一根刺。如今韩文提出交易,倘若君白应下了便是放走龙氏与南楚结梁子的后果,不应下便是当着天下的面丢尽皇族贵胄的颜面,届时君氏一族如何立足天下,威严如何挽回? 韩文的手段可谓狠辣,太会琢磨人心,将所有的可能性都考虑到内,每一步都掌握走向,仿佛掌控了一切。她给了君白一条进退两难的路,在某些方面上,选哪条都是死路。 “好,交易达成本宫不会追究今夜之事。”许久,君白脸上布上一层阴影,漆黑润泽的眼底翻涌着狂澜,声音冰冷如寒的说道。 这是迫不得已的选择,君白此时也是身不由己。 “韩文!妳太放肆了!” 平王君晄身为皇族,何时受过这等屈辱,立即勃然大怒,在后边斥责她。 不用回头,她也知道有很多人在怀疑她,揣测她。保逆贼,邀男人,做这些大逆不道和不守妇道的事那又如何,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谁也管不了。 见她不以为然地离开,走的潇洒自然,平王心中一团火气冲上脑仁,神色阴鸷地盯紧她的背影。 韩文走了,韩家的其他人接着慢慢的离开视线之内,众人回首互相望望,不出所料,都是难以言语的表情。 荷花池上空气凝重的令人喘气不能,有什么暴风雨正在酝酿,好像不小心触碰了,将会发生狂风骤雨。 好好的宴会以鸦雀无声做尾声,热情消失殆尽,只有深藏在海下的暗流涌动。 良久,君白说道:“诸位都累了,回去歇息吧。今日之事,他日再议。” 二 回家路上,所有人一言不发。 马车宽阔,世人足以坐下。吴叔驾车,轰轰过街道,还好夜已深,路上行人少,否则凭他驾车速度,保不准出个车祸来场意外。马车所用木料扎实,里头安稳舒适,完全感觉不到颠簸;锦缎覆面,一袭青纱掩窗,所过之处还带上一阵淡淡的香风。 一只玉白的手掀开青纱一角,接着一张脸露出窗外。 “夜色真好,这时候杀人见血太煞风景。”韩文仰脸遥望墨蓝天幕上群星闪烁,高旷悠远的星空,看久了会生出一种摄人心魄的错觉,仿佛漂浮星海之中,随晶莹的星光无限生长,慢慢地不知何年何月,迷失了自我。 “文泽。”她缩回车内,放下青纱,唤了一声:“去把莫问喊回来,告诉她玩玩就行,别做多了留人把柄。” “姐,莫问姐在哪儿啊?”坐在小雪身边的文泽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一头雾水地望她。 “茶庄后院,她在那里。”她说。 “知道了。”文泽没多问,应诺后掀开身边车帘,身轻如燕地跳出去,动作敏捷迅速,不见声响。 车内其他人一脸茫然地看着韩文,等她主动解释。 今晚发生太多事——岷玉暴露,收留龙氏,公然对抗南楚,邀段千言入住湖月庭,现在又多了一项类似刺杀的事件。别当他们是傻子,刘莫问不见踪影,韩文又让文泽去找她回来,摆明了有事隐瞒。 刘昌南目不转睛地看韩文,低沉地问:“妳到底要做什么?” “他怎么样?”韩文答非所问,关心起刘昌南怀里睡着一般的岷玉。 “没事,昏了过去,睡一觉就好......不是,我在问妳话呢,别转移话题!”刘昌南哪还有心思去关心旁的,不捋清楚今晚的事,他怕是要寝食难安。 韩文长吁一口气,缓缓道出事情原委。 ....... 时间倒回三个时辰前。 韩文等岷玉拿吃的回来,等了许久不见人影,她以为他迷路了,反正一个人在后院闲得慌,她也不管什么了,索性四处走走,散散心。 路径一处偏僻的小院时,听见院中有细碎的声响。她好奇,想一探究竟,刚要进去,碧螺突然出现拉住她。 干嘛?她问碧螺。 这里不好说。 碧螺神神秘秘地拉着她到某个昏暗的墙角跟下。 大事不好了。 碧螺告诉她,有人故意将皇原他们引到茶庄就是为了借龙氏为导火线来挑拨韩家和君氏一族的关系。 韩文清楚此事干系太大,想解决,布置必须周全,做到百密无一疏。从阎罗岛回来,碧螺假扮她骗过了小雪他们三天,期间发生的事她从碧螺口中得知个一五一十......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刺杀龙氏火烧酒楼的八成就是君氏的某人,唯一不确定的就是谁干的,君白和君晄,都有可能,但目的她能猜到......将宴会场地改在齐凛的茶庄,点明韩家非去不可,做这些不就是为了让南楚的那几个人能发现韩家和龙氏暗地里有勾搭吗?如此一来,韩家包庇罪犯的罪名是扣个死死的,落个抄家灭口的下场。幕后黑手是想推韩家坠入深渊,深陷四面楚歌的境地啊。 九里山前摆战场,乌江岸上困霸王。 这句诗用来形容韩家的处境最是合适不过。 韩文再三地拒绝赴宴,一半原因是不想去鸿门宴,另一半是因为真的不想参与劳什子的麻烦事,太累人了。她有时间去和一帮野心勃勃的家伙斗智斗勇,还不如回家睡个大觉,省得心累身乏。 但龙氏已和韩家有了关联,她不能置之不理,无可奈何之下只能迫不得已的淌进浑水,跟人玩起明争暗斗的游戏。 阿南大概没发现她执拗地留在后院的用意吧。 她知道国宴改场地时,就猜到这场国宴暗藏杀机。幕后黑手怕是留有一手,若所有人都在前院聚集,后院没人看着,要是发生点什么,比如后院起火了,龙氏的踪迹可真就暴露无遗。更何况是在南楚人也在场的情况下,到时受罪的不止是齐家,没准问题会上升到皇家和朝廷的内斗,那样的话,后果不可估量。 龙氏的存在很微妙,一举一动都会在无形中改变天下格局,虽然很慢,影响却不容小觑。 无论如何,她都要保住龙氏,至少在大胤,他们不能出事。 她留守后院,想看看守株待兔能不能抓住对手的尾巴。 果然,她运气不错,夜深人静时分,齐凛的后院来了一批暗杀小队,个个武功不凡,黑衣遮身,如鬼如魅地潜进茶庄。 还好她守着,要不然出了事都没人知道,齐凛也是老糊涂,人家把宴会挪到自家地盘,不就是在布局陷害他嘛,一点防患于未然的措施都没有。 她让碧螺尽量不要打草惊蛇地处理杀手,但还没动手,刘莫问出现在后院。 碧螺赶紧隐身躲起来,韩文问刘莫问为什么跑来这里?她说自己怕在筵席上呆久了会控制不住自己喝个不停,出来透透气。 无奈,韩文暗中碧螺按兵不动,简单地跟刘莫问说了下今晚的事,想让她去处理刺杀龙氏的杀手。不出所料,莫问听得火气冲天,恨不得抓了幕后黑手暴揍一顿以泄愤。 成功地支走莫问,韩文不再担心龙氏的安危。 后院安排好了,前院也要处理妥当。 可能连幕后黑手都没料到自己费尽心思的筹划着让龙氏暴露,结果龙氏的人主动暴露,完全的出人意料,这阴差阳错的发展虽是达到了目的,可也彻底打乱了某些人的计划。尤其是韩文的插手就扭转了整个局势。这下可好,龙氏不用躲躲藏藏了,直接光明正大的在南楚的眼皮子底下被韩家接走。纵使有人反对,可谁敢正面对抗韩家。 天下首富的名声和地位可不是显摆着当花看的,即使是王卿贵胄,也得给韩家三分颜面。 章节目录 第五章 终端 (九) “事情就是这样,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韩文说的口干舌燥,靠在车壁上养神休息。 某些事情她刻意隐瞒了,从头至尾,有关碧螺的事她都只字未提,扯了个小谎遮掩过去。反正大家都很信任她,又是在这样复杂的情况下,没人会想到她有秘密瞒着。 “龙氏,妳打算怎么处理?”刘昌南面色严肃,极其认真地说。 她说:“我让莫问把他们带到湖月庭,这会儿,他们估计早转移到家了。” “妳让那些人住进家里!” 一直沉默寡言的大周和万千故不淡定了,异口同声地叫出来。 “......”刘昌南坐在二人中间,两边大嗓门,震耳欲聋。 “安静点。”韩文头疼地按了按脑门,“齐凛那里不安全,只有在我们家,那些人才不敢轻举妄动。” 刘昌南思忖片刻,赞同道:“没错,湖月庭不是什么人能监视的,他们多少会忌惮点。” “姐。”角落里的小雪面无表情地抬起脸,手指指向另一角落里的段千言,“为什么他也去咱们家?”姐姐让他来,他还真跟过来,这个混蛋,太不要脸了。 刘昌南偏过头去默不作声,其他人齐齐望向段千言,凝视几秒后又望向韩文。只听韩文风轻云淡的说:“这是我做的决定,也是为了妳好。” “他可是个混蛋!不能去我们家!”小雪愤愤不平地指控段千言,后者投以一个大大的笑容,甚至惬意地靠在身后的软垫上,好整以暇地看小雪气愤的模样。好似在观赏精彩绝伦的戏曲,他边看边笑。 “等妳有了足够的本事能自己解决麻烦,再来跟我不满!”这次,韩文毫不客气地凶了妹妹,语气严厉,神色也带上严肃。 小雪神情一震,呆呆地,僵硬地看着姐姐,眼眸里的光芒暗淡,好似在问为什么凶她? 车内的其他人,除了事不关己的段千言和心事重重的韩文,大都低下头,眼观鼻鼻观心,尽量减少存在感,让别人注意不到自己。 姐妹俩的矛盾最好别插手,尤其是韩家姐妹,针尖对麦芒,哪个都不好惹。 韩文叹叹气,疲惫地靠在窗口边上闭目休息。不知在想什么,她眉梢眼角布上乏色,额角微皱,忧虑一直绕在脸上未消。 小雪也出奇的安静,缩在角落里谁也不理,浑身上下包裹一层低沉的气息。 车内陷入死寂,大家看看韩文又看看洗啊秀娥,互视一眼,摇头叹息。 谁都看得出来,姐姐是有心事,妹妹是在闹脾气。 所有人里,好像只有段千言这个罪魁祸首置身事外,笑得人畜无害。 二 马车飞驰,最后停在一座掩藏在树木里的古堡前。 吴叔打开车门,先下车的是小雪,一字不发地冲进古堡,显然是在闹脾气;接着是刘昌南和大周他们几人,刘昌南抱着岷玉上楼找床安顿昏睡的孩子,顺便看看龙氏的其他人在哪里;小思闲着没事去追小雪,说是安抚二小姐;大周和万千故想回去睡觉,但大小姐给他们安排了任务——去帮莫问收拾残局,说是文泽经验不足很难处理一些麻烦的大事,还威胁他们今晚要是完成不了任务就别想睡个安稳觉。至于新入住的客人段千言,韩文亲自领着他去客房。 “挺小的,天下首富就让客人住茅草屋吗?” 段千言四处打量将要入住的雅居,对这间比普通酒楼客房好一点的房间表示嫌弃。 “你要是不想住,可以,外面空间大,想怎么睡都行。”韩文打开窗,指指外头漆黑的天地。 段千言听她言辞犀利,打趣道:“小雪可是视我为敌,妳堂而皇之地请我住在这里,不怕外头的风言风语怎么说她吗?还是说,妳是默认了我这位未来的妹夫?” “有句话有必要说一下。”韩文双手叉腰,吁一口气,走到他面前停下,说:“我不会武功,但我还是有点力气能把你扔出去的,你今晚若想睡在外头,尽管乱说话,懂吗?” “哦,大小姐真人不露相啊。”段千言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 韩文懒得搭理玩世不恭的男人,关上门一刻也不停留地离开。 看着门关上,段千言收起桀骜不驯的姿态,敛回散漫的神情,唇边挂上阴邪不羁的冷笑。 “这下好玩了。” 三 韩文没回房休息,出了门在家中的池边溜达。 找了一棵近水的柳树,坐在树底下望着池水里装满的星光,发呆,出神。 “事情闹大了,有点不好收拾。”一缕青烟在月光下出现,化作美人,蹲在树底陪她看景。 韩文偏头,问:“莫问出事了?” “她能出什么事。”碧螺晒道,“出事的是别人。她料理了所有杀手,差点拆了齐凛的院子,还在半道上截了君晄,把人家打一顿。” “她打君晄干嘛?”韩文不解。 碧螺叹气:“她逼问杀手供出主子,得到君晄这个名字,想都没想,直接跑去揍人。” 韩文闻言,吃吃的笑了,“难为她了,这种关头还要替我出头。” “大姐,这种事妳还笑得出来,妳真心宽。”碧螺对她漫不经心的心态深感无力,一屁股坐在草地上,再三叹气。 韩文躺倒在地,眼睛望着万里高空的星光,惆怅的说:“不笑难道哭吗?反正事情已经乱成这样,再唉声叹气也无济于事,还不如走一步是一步。没准船到桥头自然直,一切麻烦迎刃而解。” “妳心态真好,佩服佩服。” “多学学我吧,别一天到晚的愁眉苦脸,看的我心情也差。” “还不是妳害的!为了妳,我操碎了心。” “是,是,妳最辛苦。再忍忍,过段时间就好了。” “喂,妳该不是又要做什么吧?别乱来啊,现在可是非常时期。我可没心情陪妳折腾。” “放心吧,我自有分寸。” “算了,多说无益,妳心里有谱就好,爷爷那边我也好交代。” “碧螺......” “干嘛?” “帮我一件事吧?” “.......” 有种不好的预感,她可以拒绝吗? 章节目录 第五章 终端 (十) 夜色沉沉如晦,星子光芒渐淡。 一辆马车进入王城,一辆马车驰出白鸾,还有一辆马车悄无声息地驶进白鸾。 四散的,汹涌的暗流涌动,因着不同的理由循着各自的轨迹流淌。 现在,有一条暗流留到韩文手中。 天快亮时,韩文几乎要在草地上睡着,给她提神醒脑的是碧螺。 “有件事忘记跟妳说了,天台山那边来人了。” 韩文悠悠转转地睁开眼,瞳中的光芒是涩的。 等了那么久,终于来了...... 唇畔向上微翘,露出一个浅浅的笑。 “什么时候来的?”她问。 碧螺掰掰手指算了算,“最迟明天,最早今晚。” “这么快......那边消息挺灵通的。”韩文挪了下身子,头枕在胳膊上,舒服的躺着望天。“来了什么人?好对付么?” “大姐,又不是打架的。我哪儿知道啊,又没仔细调查。哎,爷爷让我问问妳,要不要他老人家去天台山走动一下,给妳打好关系?” “不用了。”韩文眼帘半垂,睫毛长如小扇地遮住眼眸。“这点事我还能处理。” 碧螺撇撇嘴,咕哝:“不是怕妳嫌麻烦嘛。” 韩文漫不经心的笑笑,“跟这里的事比起来,天台山简直是小菜一碟。” 白鸾城风卷云涌,诸多势力汇聚,本就错综复杂的局势,现又增添一个天台山,这白鸾城的天恐是一时半会晴不了。 她看着天边渐渐变蓝变灰,最后一抹鱼肚白浮现穿梭整个天地,拉起天明的旗帜。湖月庭是孤岛,离岸有点远,外界的嘈杂阻断在月牙湾,是以,无论昼夜,湖月庭永远是远离尘世的仙境,安宁恬静,洗尽红尘铅华。 “我睡会儿,下午的时候来叫我。”韩文头偏到另一边,寻了个舒服的姿势,在晨间清风露气中缓缓沉入梦中。 碧螺知她昨夜劳累,这会儿早就乏得没精神气力。体谅地放过她,有什么事还是等睡好了再说吧,她可是以吃饱睡足为重的大小姐啊。 二 说睡到下午就睡到下午,韩文是被碧螺推醒的。 顶着睡眠不足的起床气,韩文阴郁地回到房间,路上碰见了人也不打声招呼,沉着脸关上门就开始睡大觉。 家里的人不知道她是怎么了,但看脸色也知道是心情不好,所以都很识趣,没人敢去打扰她。 就这样过了一两个时辰,终于有人不怕死地推开门闯进她的房间。 “文文,宫里来人了,皇上要妳进宫觐见。”刘昌南通报这个不算好的消息,并没有惊醒床上蒙被呼呼大睡的某人。 “妳到底听没听!皇上找我们要人!龙氏在这里呆着,妳要怎么处理?” 刘昌南对她感到无能为力,气急败坏地掀开被子,粗鲁地拽起她,喊道:“睡睡睡!成天就知道睡!要出了事妳还有心思睡,能不能上点心啊!” “烦死了烦死了!”她不耐烦地拍打被子,头发乱糟糟的窝成一团,衣服也没穿好,像个疯子在咆哮。“有完没完!还让不让人睡觉了?他来要人就让他来要呗,有什么大不了的。嫌烦的话关上大门不就好了,有什么好说的。” 刘昌南的涵养高的吓人,心头一团火气蹭蹭地往上升,几乎要冒烟了,但还是被他压在脚底下踩着......不能生气不能生气.....他这样告诉自己。于是好脾气地对她说:“龙氏不是普通人,妳让他们住进家里,外面的人肯定找事上门对付我们,这时候还在睡,妳掉以轻心也要有个限度啊。” “怕什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不就是宫里的人吗?随随便便打发就行了,反正我现在只想赖床,没心情应付那群人。” 她精神不济,颇为萎靡地躺回床上,被子就那么的揉作一团任由她的腿横压着当着垫脚石。整个人无精打采的,懒洋洋的睡姿没个女儿家样。 刘昌南对她的吊儿郎当习以为常,声音温和的说道:“给个准话,什么时候进宫觐见?妳是知道的,皇上一般不会召见韩家认,一旦召见,必有大事发生。妳在朝中可是白担了份闲职,这会儿拒绝圣意,口诛笔伐都是轻的,别给人机会刁难我们才是。” 分析的头头是道,好的坏的全在理。她望着床顶发呆,许久才回神,不咸不淡的说:“再让我睡半天,明天早朝后进宫。” “行,我去安排。到时候不能任性,知道吗?”刘昌南如释重负。虽说东奔西跑忙来忙去是他,她却令人发指的偷懒悠闲,但只要她正经事做一做,再累再苦都值得。 “妳睡吧,我去忙了。晚膳会让小十给妳送来。” 刘昌南替她盖好被子,关上半边窗,不让她吹太久的风着凉;做完这些后,才悄悄地合门离开。 门关上的一刹,原本合眼快睡着的人倐地睁开眼。 没了昏昏沉沉的精神,神色焕发,一扫萎靡。 “文文呀,我可是尽力而为,替妳争取到半天的时间,希望妳能尽快完事回来。” 她坐在床上,将长发撩到脑后,随意的披散下来。 刘昌南是个心细的人,行事做派在韩家里算是滴水不漏的老手,但太过精明的人也会有疏漏之处。他一点都没发现这个和他差点吵起来的女孩其实不是韩文,而是另一个人。 “这个忙我只能帮到这里,文文,后面的事妳好自为之吧。” 她自顾自语,对着空气莞尔一笑。想到刘昌南对“韩文”的关心照顾,她有点嫉妒。真是不公,凭什么韩文什么不干就有一群人鞍前马后地伺候她,替她张罗一切?就连她自己,也没出息地变成了忠仆。 不过回过头想想,其实没什么好嫉妒的,韩文所处的位置和肩负的使命本就不是常人能担负的,有的时候真忙起来比所有人都累。 她还是尽职尽责地当好“韩文”在家里好好呆着吧,有人端茶送水的伺候着,就让她过过韩大小姐的好日子。这也不知道是第几次假扮了,只要韩文有秘事要做,她就充当替身遮人耳目,说实话,她再假扮下去真就变成第二个韩文了。很后悔,为什么要答应帮忙啊,回家陪爷爷下棋都比应付韩家人有趣的多,最要命的是......她要面对小十啊! 小十有双火眼金睛,一眼识破她的伪装。 她不想在小十面前提心吊胆地假扮文文,那样太糟心。 章节目录 第五章 终端 (十一) “好风景。” 韩文抹去额角汗水,弯腰倚在一块人高的石头上,一下接一下地喘气吁吁。 头顶是明媚的青天白云,面前是一条崎岖的山路,蜿蜒地向上延伸。幸而山间林荫有爽风吹荡,送走些热气,带来丝丝缕缕的凉意。 韩文歇得呼吸平稳后,驮着背走上山路。 此刻她的位置是某座山的山腰上。山不算高,但真爬一爬还是挺累人的,才走了一半,她已累的体力将要透支,剩下的路程估计是要十步一停才能到山顶。 虽是累极,可沿路风景秀丽婉约,也算是一饱眼福,让心情舒旷些。 春天已到,天地披上绿衣,山中林木密集,枝上抽出嫩叶,深绿浅绿层叠不穷,晃眼望去仿若为山林铺上一层碧装,渐迷游人的眼。韩文走的久了,清丽的景致也看久了,到后半程路,她开始头晕眼花,分不清方向,好在山路没有岔道,只一条直达山顶,停停走走,竟真让她爬到山顶。 这座山顶很小,面积约莫普通人家的宅院大小,毕竟是一座普通的小山。 山顶有座八角亭,这倒是为游人旅客提供赏景休息的坐地。如果不往深处走事看不见的,隐匿在绿竹梧桐的亭子像是故意藏起来不让人发现,亭侧有一小清潭,不知水源在何处,水清见底,可以看见水底的石子和水草。 入目的清幽绿意,空气的湿润清新,微风摩挲枝叶,发出轻微的声响,细细碎碎地抚慰心中的浮躁。 韩文没有急着去亭里,而是靠在山顶路口边的一株翠竹上,大口大口地呼吸空气;身子虚弱的她几乎不能做过于激烈的运动,爬山对她来说——真的太累。大约歇了片刻,面色不再红润的不自然了,恢复点力气后才朝八角亭过去。 亭中坐着位白衫青年,待韩文走近时才抬起头望亭外。 “妳来迟了。” 他见面的第一句话是指出她的迟到。 韩文提起裙角上前做到他的对面,才说道:“抱歉,我独自外出很难,要瞒着所有人来见你更难。能来已经很好了,迟到这种小事就不要斤斤计较了。” 此刻面对面坐着的青年,相貌清俊,墨发白衣,一身气度清雅出尘,朗朗如月白风清,姣姣如高山银霜。映和着周边环境,山清水秀,绿竹疏桐,宛如一幅漫漫舒展的画卷,人与景巧妙地融入画中,组成一道诗情画意的风景。 她注视他许久,对方一点回应不给。她也不急着人能回应什么,自娱自乐地把玩起身前案桌上的白玉茶杯。入手的茶杯,小巧玲珑,玉泽光润,玲珑剔透的外观下是柔滑如丝绸的触感,握在掌心,光滑丝凉的让人很舒服。 她对这杯子爱不释手,反复把玩,心里对青年十分的钦佩。能有如此高雅的品味和格调,简直太厉害了。出个门还东西齐全,这桌子和这杯子怎么着都不像是这里原有的东西,他是怎么带上来的?背着上山? 那画面她不敢想象,跟他人设太不相配。 她在这头浮想联翩,那头终于有了动静。 “她呢?”简简单单的两个字,他就只给她两个字的回应! “谁?”还在神游的韩文不在状态,愣是没听懂他的话。 他重复:“湘儿。”顿了顿,加上一句,“她在哪?” “她......”韩文虽然不知道他提水湘干嘛,但心里咯噔一下,突然想到一个要命的事。 她忘了——如果是要和他见面,一定要带上水湘小姐才行。但她把这重要的事给忘得一干二净,连出门的时候都没注意到有什么遗漏的。 看来真是最近睡多了,脑子都睡得暂时失忆。 他在看着她,墨色的眼瞳里隐约闪着幽蓝的火焰。 她内心安慰自己不会有事的,面上不动声色地说:“这是我与你的事,和其他人没关系,希望你能拎的清事情的轻重缓急。” “大小姐这时候倒是小心认真了,我之前几次求见妳都拒之不理,怎么不见当时的妳能拎的清事重缓急呢?”他风姿卓越,说出的话却是冰冷锋利,一点没有表面上的清雅风度,对女子一点不君子。 韩文听了也不生气,反正本身有错在先,是她忘了带美人过来,人家生气是应该的。 不过客套话说一两句就够了,今日出来是有要事要做。 她开门见山,对他说:“你们的事我想好了,要我帮忙可以,但你得付出点有用的东西。” “可以,想要什么直说。”他一点不意外的她提的条件,坦然的接受。 她温和地笑了,“看来你是做好准备的,就等着我来找你是吧?我不明白,你哪来的自信认定我会帮忙,是猜到我要什么吗?就不怕你给不了我要的?” “我孑然一身,除了湘儿,只有满腹才华。妳要的,我想就算倾尽天下也没有。所以......” “所以什么?”韩文好奇地想知道他要说什么。 他似笑非笑地看她:“所以妳要的我根本给不了,反正结果一样,有何担心的?” “不,不。”韩文挥挥手,灿然一笑。“你给的了,也只有你能给。” 他的眉毛微微一皱:给的了?他有什么东西能给的了她?还是她想从他这里得到什么?怎么想都不明白。他认真地听她说的话,第一次对另一个女人集中注意力。 “你们想摆脱西陵退隐江湖,希望不是很大。”这里的“你们”自然是指他和水湘小姐,韩文一边看他的变化,一边说道:“我能给你们想要的,也只有我有足够的本事让你们摆脱这个将要大乱的天下,去过你们想要的生活。不过你们真的想要属于自己的安逸世界,那会让我付出很大的心力,所以我要的回报也很多。” 他含笑地凝视她片刻,才道:“大小姐真是高明的商人,亏本生意一点不做。” “白离玉。”她忽地叫他的名字,对方一怔,大概没料到她会直呼其名,因而心神不防地竖耳倾听她接下来十分怪诞的话。 “你有女人吗?” 章节目录 第五章 终端 (十二) 他听后,第一时间变了脸色:诧异,惊讶,慌乱和不可思议。平生第一次被人当面问出这么一个奇怪的问题,他的心绪在一瞬间变化多次,这是从未有过的。 因为问题太荒谬,超出常理。她很奇怪,简直是怪人,正常人根本不会想出这种问题,就算有,也不会当面问出来。她却从容地说出来,一点女儿家的矜持和自重都没有。 白离玉有点慌,一向心思缜密的他,平日里深藏不漏的情绪在刹那间不受控制地暴露出来。冰冷如霜的脸上有了一丝怔然,就好像坚不可摧的面具裂开了一条缝,有什么东西不小心地泄露。 韩文的思维太跳脱,即使是运筹帷幄的白离玉也难以跟上此女的节奏。在某种程度上,她对顶尖的聪明人而言是一种异类,一种不可估量的可变因素。 怔然后,白离玉的心思百转千回,想到了什么却让它从指间滑走,抓不住,这种感觉不太好,他从没有不受控制的感觉。 局促不安,踌躇不定。 他心里的防御被打破一条缝,一瞬不瞬地凝视韩文,一声不吭。 “大哥能吱一声吗?” 韩文不太喜欢突然安静的气氛。 “这么好的环境,风景如画,吟诗作对都比两个人傻坐着强,你说是吧?” 对方神情不变,定格似的纹丝不动。韩文搞不懂他在想什么,一下子变成哑巴,不说话也不动,是有病吧? “大哥你要发呆到什么时候,我知道我说错话了,我道歉行不?您能别.......别板着脸看我好不?虽说长得好看,但看久了也会审美疲劳,我收回刚才的话,权当是口误,咱能回归正事行么?我时间不多,天黑前得赶回家。” 如果这个时代有手表,韩文一定会拿出来点着手表告诉白离玉——时间就是金钱!你发呆走神耽误了多少时间?浪费了多少金钱?商人最害怕什么知道吗?金钱啊金钱!你赔得起老娘的金钱嘛! 就在她耐心耗尽,打算骂人时,白离玉总算“活”了过来,有点人样地回应一句:“言多必有数短之处。大小姐难道不知道言多必失?” “你就是想说我祸从口出是吗?”韩文冷冷笑道:“你的确是个君子,才华横溢,满腹经纶,到哪里都有人追捧着敬畏着,但我可不是那种阿谀奉承之辈。经商之道讲的就是智斗则修备,时用则知物。我送你一句话,君子爱财,取之有道。” “.......妳很聪慧。” 君子爱财,取之有道...... 白离玉反复在心中默念这八个字,用心揣摩品味后他的心神震动一下。 起初听没什么,说的就是君子用正道得到财物,道理浅显易懂。可往深里读往深里想,意思可就不肤浅了,尤其是理解得越透彻,内来含义越精深。 白离玉不是泛泛之辈,心智,才华和风度都是顶尖拔萃,所以不一会儿他就琢磨出八字背后深意,悟出多种真理。可是疑问也来了,她说这句话的用意是什么?这个八个字面上直指君子,但用心一想,其实对任何人都受用,哪怕是他与她,一个君子,一个商人,也在一句话累找到共同之处。 虽然看不透她,但不得不承认,她确实聪颖过人。 “多谢夸奖。”韩文宠辱不惊地接受赞誉,平淡如水地说:“在向你要回报前,能回答我一个问题吗?” “可以。”他想都没想就应了。 韩文想得眉毛飞扬,掩饰不住内心小小的激动,问:“你是不是喜欢水湘小姐?”这个八卦她早就想问了。 白离玉精致的五官凝滞出比上一个“你有女人”还要微妙的神情,惊讶归惊讶,他还是不小心露出端倪,白皙俊美的面庞不期而然地浮出一抹红晕,白里透红的竟有三分可爱。 他这一反应大大地取悦了韩文,成功地勾起女性天生的八卦魂。 “你向她表白心意了吗?她同意和你长相厮守没?” “你是不是对人家另存目的?费尽心思地找我是不是就是为了要和她在一起呢?” 一个接一个露骨的问题问得白离玉如玉的脸上绯红两片,羞赧地低下头,垂落下来的发丝遮了半张脸,也遮了即将披露的心思。 韩文乐开了花,努力地抑制内心尖叫的激动,极力保持大家闺秀该有的矜持。她想:如果忍不住笑出来了,眼前的男人绝对会恼羞成怒,说不定反悔食言,不会给她想要的东西,那她岂不是得不偿失了。 “我......不知湘儿心意.......”白离玉的声音本事有些稚嫩,兼之心情孤冷,少言寡语,因此声音也是清冷的。但是此刻心中想着意中人,冰冷的他展现情意的一面,音色有了改变,像是春日缱绻的风和雨,听着有种柔意,不冷不腻,不多不少,合着清风漾出脉脉的柔情绻意。 韩文更乐了,目光专注地盯着他。 哎呦!她一不小心发现一枚纯情小哥,还是个情窦初开的文艺青年。 章节目录 第五章 终端 (十三) 此时此刻,韩文多想找张纸画下白离玉动情的模样。这可是大发现啊,犹如高山之巅不可攀附的白离玉在众人心目中一直是一尊冷面神像,高雅、清冷、七情六欲淡如水,很难想象这样的他会有俗世里男女请动的一面。怎么说呢,韩文觉得他就是一块纯白无垢的玉石,只是上面多了一点烟火的色彩,不会玷污原本的高雅纯洁,反而增添了一点特别的魅力,就这么一点点,足以惊魂动魄,引人疯狂。 好在韩文心性坚韧,一个白离玉不足以让她动摇本心。 “别发情了,我们回到正事上吧。” 让他情思发散半会儿,韩文正色地唤回他的神魂,“来说说我要的东西吧。” 白离玉很快恢复神智,抬头看她,神情又回到冰冷,说:“妳要什么?” “九离书,有一本在你的家族保存着,我想要它。” 她说的坦然,但听者心神震荡到坚不可摧的面具都崩裂,盖不住他的震惊。 “妳是如何得知?”他没有直接回答问题,冷漠的脸上不再是寒霜,还有眼睛里强烈不加修饰的敌意,既冷又凌,宛如寒光剑刃,直直地指在她的脖颈,随时随地能取了她的性命。 他的反应在预料之中,所以她不惊讶他的发问。轻柔地一笑,她说:“真实总是藏在迷雾后面,人们总是以为历史就是书上写的那样,但是这的真的吗?先人们的过去真如记载一般真实?纸上的几个字真的能定义一切?如果有人篡改了一些本该真实的东西,如果有一群人为了某种目的共同隐藏一些不应该存在的真相?那么,这个世界的过去,我们先人的过去,有什么东西是值得我们相信的?” 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如缥缈的絮语,仿若来自亘古时代的古奥森严的声音,古老又神圣。 听罢她的话,白离玉细长精致的眼眸微微眯起,暗藏幽光的眼底卷起波澜,他在心里反复琢磨她的话,越想越胆战心惊,看向她的目光愈是深沉。 这个女人深不可测,他第一次感受到来自对手的压迫感。 “很抱歉,我不能直接回答你的问题,有一点可以告诉你,万物中的一切.....我比任何人都了解的多。”韩文笑得纯真无邪,但看笑容,是欺骗世人的清雅凤仪,可拨开了遮掩在面前的无形薄纱,是如浮冰的寒冷和风轻云淡的淡然。她似一团迷雾,你以为看到她的一切,其实迷雾里还有一团迷雾,层层叠叠,反反复复,到最后,还是永远看不到她的真实。 白离玉一双墨眼沉而冷地注视对面的女人,久久不言。 韩文不急着他能说什么或做什么,自顾自地地继续说道:“大概是五百年前吧,曹操挟天子令诸侯,东汉最后的皇帝刘协,虽说是个无能草包,好歹也是四百多年的刘氏的子孙,背景神秘什么的还是有的,刘氏可是出过两任万物芒芴的继承者。就算东汉覆灭,新朝崛起,但血脉还是有能力保住的,你的家族自王权败落后一直隐世,本以为五百年过去了,会一直安宁,没想到,也是个不见棺材不落泪的倔脾气。白离玉......不,应该叫你刘离玉才是,回去告诉那些所谓的长老,告诉他们,别再做白日梦了,这天下的归属不再是他们能操控的,刘氏再无称霸的可能,这是几百年前就定好的结局。” 清风变得微凉,十二月底的白鸾因地势缘由,比中原早两三个月步春,所以亭中应该偏暖,但此时,这个山顶是冬日的寒冷。 之所以冷,是因为白离玉身上的气息骤然变冷。虽然不太可能,但韩文还是切身感受到他的冷正降低亭中的温度。 “早知道反应这么大,该穿棉衣来的。”韩文心里嘀咕。 对面的人依旧不为所动,石化一般挺背坐直。 韩文思忖着要不要说点笑话打破沉默的气氛,但读书千百,好像没读过笑话之类的书。她有点后悔以前为什么不听莫问的建议,多去看看小雪和万千故他们的笑话段子,也好学几个备着救急用。现在这个时候,最需要好笑的段子来调剂气氛,但她没有。 无可奈何之下,她只好呆坐着看白离玉。看着看着,腿麻了,白离玉终于动了,接着听他冰冷的声音在说—— “书给妳,但妳要让我彻底与家族断绝一切关系。” “要求真苛刻,你凭什么认为我会帮你?我没那么大的本事啊。”韩文好看的脸蛋垮下来,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 “妳有的。”白离玉言辞凿凿,“万物芒芴,九离书,知其一者,不是常人;妳两者皆知,定不是寻常高人。” 韩文呵呵笑道:“你高看我了。比起你,我算不上高人,要是你家的老头子们知道你为了一个女人要摆脱家族,不知道怎么收拾你这不肖子孙。” “所以,妳要替我摆脱。” 白离玉的眼中寒光乍现,言辞冷厉,明目张胆的威胁,坚决的态度是不容一丝一毫的退让。 二 “我很想宰了你。” 韩文说出这话时,心中闪出一个就地处决的念头。一瞬间,身体里有东西在蠢蠢欲动。 掩藏在身体中的不止是血肉精魂,还有万物中某种超脱世俗的生灵。 韩文身体里有一部分是分给另一个“人”使用的,当本主意念出现波动时,另一部分也会感同身受。所以当她心中生出杀念,那个“人”也会知道。 “要不要我帮忙少了他,文文?” 心底深处响来一道愉悦的女声。 “不用。”韩文果断拒绝,“妳老实呆着,别给我出来惹事。” “外面无聊透顶,出去顶多是透气,有什么好玩的。”心底的那个声音很讥诮,嘲弄的意思居多。 韩文心里叹气,“白离玉身上有书的线索,只要搞定他,九离书的下一本就能到手,妳以为我想在这儿跟人费口舌吗?有这闲功夫还不如回家睡觉!” “嘿嘿!别狡辩,让碧螺在家里顶着,是不是早就计划好了,今天出来就是在套白离玉上钩?” “妳不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吗?这点心思瞒得过妳?”韩文不狡辩,大方地承认,“胭脂,我心里的想到什么妳都知道了,干嘛还问我?多此一举。” “鬼知道妳心里想的什么,反正我就在里头呆着,姓白的小子敢对妳做什么,吱一声我救出来帮忙。就这样,我先睡了,妳慢慢坑人家吧。” 胭脂说了一大堆,说完就不吭声,不知道到底是真睡还是不想说话。韩文心底再也听不到她的声音。 章节目录 第五章 终端 (十四) “这死妖女说睡就睡,太没良心了。”韩文忍不住腹议,还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白离玉耳力不错,兼之二人相距甚近因而清晰无比地听见韩文的话。正因为听个清,他才怔住,想了想,直言道:“韩大小姐.....在说什么?” “啊?”猝不及防地被问话,韩文脑子回转的慢一步,醒悟后才发觉自己犯了大错——她怎能随意透漏内心真实的想法!面前这位心思堪比九窍玲珑心的青年,眼一眨脑一转就能瞬间猜出她的一举一动均为何意。不过......她转念又想:这人脑子还没发展到神一样的地步,估计听到她的话也不会太在意,再说她刚才连问两个八卦,就算起疑了顶多觉得她是个脑子有毛病的怪女人。 正如她所想一般,对方是真的认为她有毛病。 白离玉的心情说不上来的复杂,来时他想好种种可能,甚至做好应对她变卦不助他和湘儿一事的法子。但思来想去,完全没料到会是这个场面......这个女人不仅打断他的思路和计划,反而在不知不觉中引导了话题的走向,连他都不由自主地绕进她的思路。 韩文还在绞尽脑汁地找什么理由来搪塞过去刚才的心灵沟通,想来想去,结果都是蹩脚的理由,哪能瞒得过眼前的男人。苦恼当中,他说话了——“只要能摆过去,让我和湘儿重新来过,九离书,给妳也无妨。” “很坦然嘛,小子。你想清楚了,那本书的价值你顶多抵一半价,但那女人连一半都抵不上,这可是亏本买卖。”韩文饶有兴味地看对面。 “在我心里,湘儿是无价。”白离玉认真地回应她的视线,“妳做好妳该做的,东西......事成之后给妳。” 挺痴情的......韩文心里给他竖起大拇指。 “成交。”韩文边说边起身向亭外走,“等我处理完其他事,就忙活你们的事,什么时候离开白鸾,我让人给你送个信通知一下。水湘小姐还是呆在我那里比较好,反正平阳公主找不到。你的处境也很不妙,别说家族那边不放过你,要从西陵全身而退就很难,你好自为之吧。”末了,她扭头问他,“一直有个问题想问你,九离书是什么书你应该清楚,就这么地交给我,不怕我用来为非作歹吗?” 闻言,白离玉转头望她,清冷润泽的眼瞳映出她纤细苗条的身段,宛如墨玉的眸子在清风明日里显得幽深。不多时,清俊如玉的面孔露出一丝笑意,有道是嫣然一笑百花开,这位温雅且冰冷的青年笑的时候真的像高山之巅的光芒,耀眼夺目,明亮纯洁。 “妳不会。”他笃定,“刘昌南曾说过,妳偏好行成人之美一事,这样的人,不会为非作歹。” 韩文眉宇舒朗,也笑了,“我们见面少,这么快评价我,不怕看错眼?” “妳是个坦率的人,不在乎外界的评价。妳所做的不过是妳认为对的。”他一句话评论眼前的女孩,不单单是她的坦率,她的胆色、才气、智慧都是拔尖的,丝毫不逊色当代大儒,如此评价,再合适不过。 韩文深吸一口气,吐气如兰:“出来这么久了,也该回去了,不然,那帮家伙不知道把家里折腾什么鬼样,先走了一步哈。拜拜,不送。” 二 韩文下山比上山痛苦,刚到半山腰,就仰倒在路边草地,死人一样不动。 “天都快黑了,再不回家碧螺那厮怕是要骂人。”胭脂冒出来骂她。 “再让我歇一会儿,歇一会儿就走。”韩文怏怏无力,连抬手推开胭脂的力气都没有。 一身红衣妖娆的胭脂跪坐在韩文的身边,看着这个身子若得风都能吹倒的主子,胭脂这时真心想换个主子。“没见过妳这么体弱无力的女人,一座小山就让妳累趴下,以后若遇到高手,看妳怎么办。”无可奈何,她只好背人下山。 天边浅灰的云朵堆积成土墙,盖住夕阳余晖的散播;零碎的星子光芒暗淡,布罗出一幅宏达的棋盘,每颗星似乎代表一个极其重要的人,如今棋子纷纷归位,棋局终于布满。 其中一颗棋子落于北方,孤立无援,可光芒盛亮,正等待布局者的下一步落子。 “真亮啊,星星。” 韩文趴在胭脂的悲伤,抬头仰望天空北方,喃喃自语:“所有人都差不多归位了,大局要开始了。我的时间也不多了,还有一年......” “妳够了啊,我背着妳走,看妳多享受,妳有什么资格唉声叹气!”身下的胭脂极其不满,韩文听了后低笑连连。“笑什么?我说的是真的,比起别人,妳幸福多了,白离玉都让妳玩弄于股掌,妳还有什么不满?”胭脂没好气地对她说。 韩文拍拍胭脂,“先别回家,改道去一个地方。” 胭脂顿足,扭头瞪她,“真把我当苦力了!”话虽这么说,但她还是问:“去哪儿?” 韩文继续看天,“使馆。” 章节目录 第五章 终端 (十五) 巍峨的皇宫,宫门重重,雕檐映日。 雄伟壮丽的广陵殿上,文武帝在百官的朝拜下登上王座。 这是大胤王朝最平常不过的早朝,百官上奏各地各事,文武帝处理完繁忙的国事,接着是宣布退朝,但内侍太监刚亮嗓子高宣退朝,殿外传来一把清越的声音。 “且慢,臣来迟了。” 百官齐齐望向殿门,高座上的文武帝的目光紧锁在门外走进来的身影上。待来人样貌清晰地出现在座下后,文武帝不苟言笑的脸上如破云开,笑容满面,说道:“韩文,三年不入朝,今朝觐见,性子越发任性了。” 百官们听此话不自在了,脸色晦暗不明地聚拢在殿中央、站在百官当中的人——韩文。 一身暗红衣裙,宽袍阔袖,裙摆逶迤拖曳身后,裙上绣着深红浅红不已的暗纹,光线下,走动间,裙褶里有淡淡的红光。她身材高挑,长裙加身更是拔高了身段,一头微卷长发整齐地披在脑后,额前两缕发丝分别垂落耳边,一只衔珠花簪戴在头侧,为素颜的她添上三分烟色。 身着一袭华丽繁复的华裙,素日里清冷孤傲的大小姐难得一见以这般华美高贵之姿示人。 除了惊叹她的美丽华贵,众人最惊的莫过于她上早朝。 三年前,云来会昌盛坐大,民间传出黄金帝国一词,至此,天下第一商会诞生。文武帝以韩家上交国税贵重为由,诏韩文入宫,赏万金,赐官职。韩文拒之,但文武帝旨意已下,拂了便是蔑视皇威,大逆之罪很容易加身,无奈之下,韩文被迫受领皇恩,得个官职在朝。 为官者,亲民拜朝,文武百官皆是如此。 但韩文是一个异类,文武帝升她为正三品官位,位列户部,掌管国资地税。可自任命为官那日起,户部中从不见她的身影,也是从那日起,她再也没有踏进皇宫王城半步。从不入朝拜表,从不受宣觐见,轻世傲物到这般地步也是无人能及。奇怪的是,皇帝对此毫无盛怒,甚至对外宣示,准许她无事不入朝。 大胤王朝建国四百九十五年,正三品官位第一次成了空有其名的虚位。韩文当真神人也,开创了闲职的先例。 皇帝都不责怪她,其他人更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如此一来,所有人都习惯了这位神龙见尾不见首的正三品大臣的“懒朝”。 韩文扫一眼四周的文武大臣,面无表情,沉默不语,等着文武帝话说完,她也不吱声。 两厢寂静无声,中间隔着百官。文武帝和韩文似乎在对峙,有电光火舌在二人之间闪烁。 良久,高位上的文武帝总算坚持不住,开口认输:“三年未见,脾气越来越倔。说吧,妳不请自来,有何事?” “陛下在说笑吗?昨日下旨宣我入宫,我想着,今日便是早朝,我又是臣子,何必那么麻烦,索性一道来了解决,也好行事省了麻烦。”韩文明媚的眼睛带着三分俏皮,如此道:“陛下向臣要人,臣不得不从,但作为商人,讲信用尤其重要。臣既已答应龙氏保他们平安,必不会失信于人。陛下为修两国之交,援助南楚是应当的,陛下向臣要人也是应该的,可臣实在做不得那背信弃义之径。所以,臣今日前来是向陛下请罪的......”她抬起左手提了提掉下去的披帛,右手从阔袖伸出,双手呈上官印文帛,屈膝跪地,行百官跪拜圣上大礼,朗声道:“请陛下允臣辞去官职!” 殿内鸦雀无声,或惊或疑的视线如万箭齐发射在韩文身上。 谁都未料到她会上朝,谁都未想到她会请罪辞官,谁都为猜到她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龙氏,为了那个亡命天涯的氏族。她今日种种举动打破了韩家一直以来的“规矩”。 文武帝眯紧眼,高深莫测的眼睛锥子般凝视座下跪拜之人——纤腰裹在繁复的衣服下,黑红两金的腰带束着细腰,勒出窈窕身姿。虽跪着,但脊背硬挺,姿势稳而重,尚不见卑贱之态,坚韧不可朽的气节自内而外地散发出来,令人瞻仰钦佩。她就是这般铮铮硬骨,松山不倒。 许久,高座上有声传下,“妳当真如此,执意而为?” 身跪着,头抵着,看不到上面的那位是何神色,但韩文还是感受到沉重窒息的威压自上而下地落在身上......果然,坐在那个位上几十年,气势就是非同一般。若是换作殿内其他官员,承受这等君威就是等于性命堪忧,岂不跪地磕头求饶。但她不同,大人物见多了,什么场面没经历过,临危不乱什么的早就学会了。 她深吸一口,将手中之物高举过头,郑重其声:“臣执意。” “如此......”头顶的那道声音不冷不热,辩不明喜怒,“朕准了。” 文武帝如此爽快地允准她请罪辞官,圣心难测到无人能解,但其一点可明:除了别有深意,她的跪拜“屈服”占主要原因。三年懒朝,蔑视皇威,任性之极又高傲的她能当众行礼于人,能自称“臣”而屈人一等,这些不就是表明她放下尊严承认君氏的地位和权势,甘于臣服么? 她给了文武帝至高无上的颜面,承认了皇家才是天下最尊贵最有资格享受万民朝拜的氏族,哪怕她,也要在皇家面前低头跪拜。 这一跪一拜,文武帝赢了,君家赢了韩家。 二 早朝结束,韩文一人走在宫外官道,没有仆从侍婢,没有座驾马车,真真正正的形单影只。 宫门近在眼前,刚过去,抬眼就撞见门边站着人。 “殿上不见你出声,怎么半路拦人呢?”韩文一点好脸色都不给人,语气极其不善。 君白不知何时站在这里等她,身上的太子正服未换,看来下朝便堵在此地。韩文挑眉打量他,印象中,从未见过他穿太子正服的模样,今夕一见,方知外面说书的为何赞他神人:华美的衣服穿戴在身,衬得匀称傲人的身材更散发男人魅力,绝代容颜上五官精致美丽,墨发梳进玉冠,一支白玉簪插在头顶,几缕长发垂直落在肩上,顺着衣襟悬挂胸前。他一身贵气,无论穿什么都飘飘若仙,太子正服让其增添华贵之气,再配上天人之姿和温润有礼的风度,真乃神人也。 韩文从不否认他天下第一美男子的美称,但美男又如何,再美能得过她的小十吗?十个君白也赛不过小十! “有什么话快说!我忙着呢!”对于君白,她向来不给面子,心直口快,有什么不满都当面指出,经常让对方陷入尴尬境地。但长此以往下来,不知道君白是修高了涵养还是脸皮也厚了,总之无论她说话多难听,他都能月白风清地一笑置之。 “从未见过妳穿这样的衣裙,很好看。”君白笑道,潋滟风目目不转睛地打量她。 正统的红罗衣,只有地位极尊贵的女子才能穿戴。但韩文表示,她更喜欢那件小雪为她订做的撒花烟罗衫,但阿南死活不肯同意,逼着她穿红罗衣上朝。她没心情跟人讨论衣服,随口敷衍一句:“我光着身子比穿衣服还好看,你要不要看啊?” 这样的淫词秽语出自闺阁女子之口,实乃失了廉耻误了女德,低贱至极。饶是君白,也禁不住惊骇。 韩文看君白脸色不对,瞬间提了三分精神,打趣道:“你都有女人了,还听不懂我的话吗?要不要细说?” 君白状似无奈地叹气,好心地劝诫她:“日后不要再说这等粗话,污了名声对妳不好,女子还是要自爱些。” “你这么爱教育麻烦去教育别的女人,我用不着。” “小栖想见妳。”君白依然温润地看着她,“进来发生太多的事,小栖一直想见见妳,向妳解释......” “打住!”韩文伸手打断,“你们夫妻俩是不是有病啊,女的给男的说好话,男的为女的求情,唱双簧都没这么个唱法。拜托你们,以后再有什么乱七八糟的麻烦事自己解决好不?我真的没力气掺和你们的大乱斗,想玩什么自个玩去,别祸害无辜就行。” 君白精致的嘴唇微不可察地一抿,低沉道:”小栖想让我转告妳,宫中近来动作不小,花锦和平王不知筹谋什么。她怕妳出事,让妳多加防范。“ “真是够虚伪的。”韩文冷笑,“想让人不出事,办法多的是。直接废了花锦那女人不就行了,简单又有效,还能以绝后患,免了许多杀孽。她就是蠢得不可救药,非要用作死的办法来折磨大家。还提醒我小心?她还不如多多关心自己的人身安全吧,免得哪天被她那个好妹妹害得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君白神色凝重。 “行了,你们自己玩吧,恕我不能奉陪。”她掸了掸衣袖上的灰土,大步向宫外走,经由他身旁时,停下来。“君白......”她偏头斜睨他,在他怔然的目光之下,三两下脱掉衣服,速度快到对方来不及做不出反应。等他欲出声制止时,她人已剥掉只剩下一条白色内裙,清爽地站在面前。 “妳......”君白愕然的失了声,一时间不知所措,只有目瞪口呆。 或许他的涵养修到高深境界,但她的厚颜无耻也达到无人能敌之步。 “官都没了,这御赐的衣服劳驾太子殿下还回去吧,没准花锦他们做梦都想要呢。别误会,你没机会看我光着身子出宫。”韩文把红罗衣扔到君白手上,伸伸腰,拍拍手,笑靥如花。 章节目录 第五章 终端 (十六) 辞官后,韩文的生活并没有多大起伏变化,在家睡了三天。 楼下,几个打牌的喋喋不休的议论了三天...... “文文是不是疯了,白拿俸禄的官说不要就不要。” “人家脑子精着呢,气节也高的不是正常人能比的,说不得是在想什么阴谋诡计。” “找个人上去问问不就知道了。睡了三天,真不知道她是怎么办到的。” “大哥别开玩笑了,大小姐一睡,谁敢打扰,光刘莫问那疯女人就够人受的。” “废话少说些,外面都乱了,满城风雨都跟文文有关。” “不就是几句流言蜚语嘛,真不知道大众的脑子是浆糊做的还是石头堆的,睁眼说瞎话,我姐哪是做贼心虚就去请罪啊。” “龙氏和唐国后人就在这住着,那晚都人尽皆知了,算得上包庇窝藏。” “万千故,想死早点说,姑奶奶我手正痒着。” “妳真是越来越像疯女人了.......” “小雪啊,昨天进宫,花栖怎么说?” “没说什么,就是让我们注意点,南楚的人不好惹,防着姐姐别乱来。小栖姐真是担心过虑,有咱们在,姐姐能出什么事。不过她老是问我和姓段的什么关系,问长问短的,都快比楠姨啰嗦了。” “人家是为妳好,段千言也在咱们家住着,妳姐又那样的说法.......喂,小雪,老实交代,妳跟姓段的真的有奸情?” “你有奸情!你全家都奸情!” “别闹了!打牌呢.......” “炸了!” 一副同花顺砸在纸堆上,从一到K,十三张,清一色桃心。 吵闹不休的世界顿时安静。 “钱!钱!钱!掏钱出来!每人十文,谁也不能少!”万千故伸手吆喝,满面春光像中了大奖。 沙发旁边铺着四四方方的绒毯,七八个软垫在五个屁股下变形成各种模样。散落在角落的是一枚枚铜钱,圆圆的,小小的,滚落撞在一起发出脆耳的响声。除了万千故,其他人都掏腰包输了钱。 “邪门了!没把都是你赢,是不是出老千了?”小雪愤愤不平地扔掉手上的牌,随手抱来一个针绣锦枕放在怀里揉捏圆搓。“万千故,你是不是偷学了莫问的手段,用在我们身上?” 忙着收钱的万千故瞥一眼小雪,说:“大姐有没有搞错,输了就是输了,别猜疑我。疯女人是什么人,喝酒打架样样在行,她什么都教妳,唯独赌,死活不肯教。再说,要是妳姐知道她赌了,不大发雷霆才怪。” “怕什么,疯女人不在家,咱们玩又不管她的事。”小雪鄙视他的胆小怕事。“我们打牌赌的少,十文,才十文啊!小赌怡情,大赌伤身,没听过这句话吗?” 小思数着手里的牌,问了一句:“莫问去哪儿了?早上没看见她,昨天也是,跟阿南一天不在家。” “去商会了。”文泽在毯面上收牌洗牌,准备下一轮。“前些天一直忙着救星海月楼,商会的那些固执的东家们强烈反对大姐用黄金帝国的钱去补那艘船的漏洞,大姐让何脩月请老将军镇压一下,但东家们闹得厉害,阿南去了也没用,没办法,大姐只好使出杀手锏,让莫问去应付他们。” 一听刘莫问对付东家们,喝水的大周差点呛死。咳嗽几下,说道:“让疯女人去?那不是要出人命吗?文文也是狠啊,一出手就把人往死里整,不知道东家们被修理成什么样?” 小雪一脚踢在大周的屁股上,两人坐的近,方便动手动脚。“别说我姐的坏话。”她护姐到底,辩解道:“都是那些人的错,姐姐做什么都是有原因的。像上次拍卖东坊的酒楼,姐姐二话不说买下来,东家们气得在股商大会反对她一人坐大,非要平分黄金帝国才罢休。姐姐没对他们做什么,只是让莫问好好招待一下他们而已。” “是没做什么,但人家可是让疯女人给关了三天,整个商会运作中停,不知道损失了多少金钱,逼得闹事的东家都磕头认错了,那疯女人还让人发誓不敢对韩文造次才肯罢休。” 大周似笑非笑的说,脑海里浮现出刘莫问阴狠霸道的模样,忍不住唏嘘:好好的一个绝丽佳人,非要比男人还厉害,她疯子的外号还真不是凭空来的。 “经商做生意不是咱们的事,有阿南他们在,咱们只需要饮酒作乐就行。”万千故数完赢得钱,嚷嚷着再来一局。 文泽摆摆手,兴致缺缺:“不了,我去看看大姐,三天过去了,她差不多该醒了。”说完穿好鞋,上楼直奔韩文的房间。 万千故环视一周,说:“五缺一,四个人刚好够开一局的,接着玩吗?”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齐撒手说散了。 再玩下去,钱不都流进万千故的腰包,可不能白便宜他。 二 黄金帝国的总部,七层楼阁的七楼正召开严肃的大会。 刘莫问坐在上席,翘着腿,叼着笔,美目来回转量底下噤若寒蝉的东家们。 气氛沉重压迫,凝胶着所有人。等底下的人开始顶不住来自上位者的压迫,渐渐地发抖时,上座的人大发施舍到底开了口。 “一个个的跟哑巴似的不吱声,我是吃人的妖怪啊,这么怕我干嘛?”刘莫问吐掉毛笔,“刚才说到哪了?还有谁对大小姐的决定有异议?有意见说出来,我们都是文明人,有什么好怕的。” 话虽这么说,但妳可不就是吃人妖怪。 东家们心有灵犀地腹议她。 无论她说的多好听,也改变不了她是疯子的事实。还文明人?东家们对天发誓,若是真对大小姐有一个字的意见,这疯女人一定把他们收拾的很惨。 “大家都是商人,商场如战场,一切以利为主。我明白,你们反对韩家添补黄金帝国的漏洞,一艘假船就损失了黄金帝国千金,这些亏本不受益的生意让我们的损失比以往重一点,你们不想看到这种结果,我也不想,可是没办法啊,南楚和咱们皇家的友邦之交还在,为了一点小钱就不给君家面子,你们说以后我们商会还怎么在白鸾混下去啊。” 刘莫问浅浅一笑,神情有些落寞,继续发自肺腑的感叹道:“想当年文文带着你们在商场上摸滚打趴,花栖阿南左右辅助,我驻守后方,挡下那些暗算,不知道在危难时就了这个商会多少次。功劳苦劳这么多,到头来竟是落个心狠手辣的疯子之名,我真是心里难受啊。” 东家么低下头,大气不敢出,老脸紧绷,眼角连抽搐两下。 有句话说什么,鳄鱼的眼泪不可信,她还是什么?疯子的眼泪更不可信。 刘莫问一番有情有理的话说完,坐在一旁的男子接着说:“诸位不必担心,大小姐做的决定都不会损害大家的利益,这点我可以保证。云来会建立到今日,发展成天下第一商会,文文的功劳有目可睹。她是没有直接管理商会,但也从没有停止过关心,股商大会不就是最好的证明吗?” 东家们听到这话,有几人按耐不住了,抬头对那凤仪古雅的男子直言:“南公子所言极是,可大小姐为什么不与我们商议再做决定,不说入朝辞去官职,草率地将大理段小王爷带到湖月庭,恐怕惹人非议,有损商会和韩家的名誉。且不论皇族如何看待,单说这段小王爷,是人人皆知的纨绔子弟,二小姐若真与他结下姻亲,岂不是祸害了二小姐的终身幸福吗?” 其他人随声附议,说来说去,无非在说段千言是个祸害,会给黄金帝国带来灾难,要大小姐尽快撇清与段千言的干系,挽回声誉。 刘莫问听得头疼,脾气不好的她很想捏碎这群人的脑袋,叫他们再多嘴多舌! 刘昌南察言观色,在自家老姐发火前抢先叫停议论,对东家们笑说:“诸位的担心是应当的,相信大小姐也会很感激你们的关心,只是请你们放心,大小姐做什么都有她的道理。我们与其在这里操心些没有的事,不如做好本职,多多伤心商业的事吧,要知道,大小姐最不喜欢底下的人议论主子的私事。” 这话说的够直白,东家们一阵哆嗦,抬头小心翼翼地望望上头两位祖宗。他们怎么能忘了这对姐弟都不是善茬,一个疯狂阴狠,一个笑里藏刀,哪一个在韩家都是举足轻重的地位,说的话几乎代表大小姐。既然说是私事,就表示大小姐不想商会的人干涉其中,想清这点后,东家们着急地回想方才的议论里有没有说大小姐的坏话,要知道刘莫问这疯女人可是对大小姐忠心耿耿。 “你们还有什么事要说?想好了再说,我时间不多,要赶回家吃饭,你们要是再胡乱的添乱,姑奶奶我不介意再关你们三天。” 刘莫问居高临下地瞥东家们一眼,口吻轻蔑不善,威胁的意思不言而喻。 东家们集体打个寒颤,看样子是想到当年的经历,如今再提起,无疑是个晴天霹雷,让人不寒而栗。 刘莫问很满意自己的阴狠给他们又抹上阴影,心情愉悦的放他们走,还好心地问问工资什么的,想着要不要找文文商量下给员工涨工资。 相比于刘莫问的轻松,刘昌南的心情就变得沉重。因为妙灵给他一封信,不知是谁写的,妙灵收到信时问了送信的男孩,但得到的回答是男孩也不知道给他信的是什么人,只说是一位漂亮的姐姐,慷慨地给了他一袋金子做酬劳,让他务必将信送到云来会的南公子手中。 “那个送信的男孩有说什么吗?”刘昌南拿着轻飘飘的信纸,不知为何,他总觉得信上的内容会重如大山。 妙灵摇头,“没有,我问过了,他说那个姐姐只让他送信,没有别的,南公子,您认识那个女人吗?需要我抓男孩来盘问吗?” “不用了,对方大概是随便在街上找个孩子送信,抓了也问不出什么。”刘昌南仔细看了看信封上的四个红字——南公子启,很快陷入沉思。 ......漂亮的姐姐?似乎是认识的人。 章节目录 第五章 终端 (十七) “她真的走了?” 花亭里,韩文身子朝外坐在石台上,繁花似锦地包围整座亭,里边也是花开锦绣。 刘昌南斜倚在石柱,目光深邃,面沉如水,说道:“她走了。” “不是说有封信么?怎么?人家的写的情书你不满意?跑来对我兴师问罪?”韩文轻淡的话语不乏讽刺,顿时让刘昌南面色铁青,额角青筋暴起。 “是妳做的吧?这一切都是妳在操作。我不明白,她哪里得罪妳了,用得着让她丢下脸面去屈服君家。”他几乎咆哮的说出来,眼神里燃烧着熊熊烈火。 韩文默不作声,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坐着不动,背影清瘦单薄,一头长发海藻般泄落;微风里,数不清的发丝漫舞飞扬,周边环境化作背景衬托她的清静素雅。刘昌南的愤愤不平憾不动她淡如止水的心境,那些诘问斥责不过是春日里淅淅沥沥的几滴雨滴,对她来说,无足轻重。 韩文明白刘昌南的心情,也知道他为何冲自己发火,一切都因为他口中的“她”。“她”不是别人,也不是韩文的家人,只是一个最近才出现在韩文面前的女人。韩文发誓,“她”绝对是她人生中见到的最牛的女人,她佩服“她”不是因为“她”作为当今唯一的女皇的身份,亦不是“她”统领一方的强悍手腕,而是因为“她”搞定了刘昌南这个性情冷淡的男人。韩家里对异性嘴不感兴趣的南公子可是个出了名的冰山纯男,能把他拿下,不是很牛吗?冲这个,韩文就像握握古刹女皇的手,感激她为韩家做出的贡献,替万千女性征服了南公子。 今天上午,继韩文辞去官职后的又一大新闻迅速地席卷半个白鸾城——古刹女皇放弃丢失的国宝,不再追究君家的责任,更是告别大胤,启程回国。 各方势力还在揣测韩文辞官的真实用意,新的消息打的他们措手不及。 虽说白鸾目前还算平静,所有人很识相地选择按兵不动,以待静观其变,但韩家却是另一番风景,波澜壮阔不比外界风云好。刘昌南解决完商会的琐事,狂风似地跑回家,直接找上门来质对大小姐,掀起的波澜可谓是震惊了整个湖月庭。似乎大家都习惯了他的温润谦和,他突然的生气还是绝无仅有的现象。这一次,大家都明白了一个道理:再温柔的男人也有暴力可怕的一面,尤其是暖男,更可怕。 不知凝视彼此多久,韩文收回目光,望向亭外秀丽景致。“她很聪明,你眼光不错,她是个懂分寸的人,比君家好太多。” “她是一国之主。”刘昌南努力隐忍怒火。 “我知道。”韩文回头,“她是很好的君王,古刹有她,是福。” “古刹已经没了国宝,如今又没了颜面,是妳在背后做的手脚吗?” “都猜到了还问我,阿南什么时候也开始学小雪一样对我大喊大叫了?”她扶额轻叹,“从今往后你就放手吧,总之,你们之间早已成了过去,她都放手了,你干嘛执着,还是说......”目光幽幽地注视他,“你后悔了?” “我......”刘昌南神色一震,瞬间垂眉低眼,嘴角嚅动似的在纠结。 手上还紧紧捏着那封信,心里却在犹豫,或许是在迷茫。文文说的那句“后悔”刺中他的心窝,诚然,他是有一丝的悔意,但更多的情绪是惴惴不安。 她终究是比他勇敢的,做出这样的决定是不是代表她真的放下了?可是.....可是他没勇气放手啊。他与她之间的一切怎能说放下就放下呢,犹记得一年前那张美艳绝伦的脸,虽然不想承认,但一年来他的确魂牵梦萦,有时候失眠忍不住去想:如果当初没有逃跑,会不会有另外一种结果。 “她还真是巾帼不让须眉,看来,是写了一份好信,让你回头?” 韩文看到那封信,顿时恍然大悟,不禁暗自欣喜......谈判成果不错,那女人选择了“那条路”。 三天前—— 古刹国使馆,女皇房间 韩文不请自来,还是那种不走寻常路的造访,简直是神出鬼没。 古刹女皇刚沐浴完还没穿衣,房中突然出现一个女人,猝不及防地着实把她吓了一跳,差点大呼惊叫让人来抓韩文。 “我们谈谈吧。”韩文镇定自若地笑道,随便拉一把椅子就在窗口边坐下;神情举止轻松淡然,做的行云流水,好像她才是这间房间的主人,而女皇是那位要招待的客人。 “妳是何人?” 古刹女皇平定内心的波乱,王者不怒而威的气势瞬间张开,压得空气都开始沉重。 韩文若无其事地笑着:“妳递了那么多帖子,我终于来见妳了,怎么?还来问我是谁吗?” “妳是韩文?”女皇惊觉地睁大眼,内心震惊溢于言表,“妳......”很想说什么,可她蓦然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太奇怪了。 韩文似看出她的惊疑,好心地提点:“喝点水吧,待会我说的事可能让妳受不住。” 女皇闭了闭眼,端起旁边桌上的杯子,一口饮尽,内心平复后不急不缓地说道:“韩大小姐好身手,避开我底下的护卫和暗兵,让我也察觉不到妳的到来。” “多谢夸奖。”韩文温和的笑道,一如既往的风轻云淡。 女皇冷哼一声,也坐在椅上,一瞬不瞬地看着对方。她显然是在等对方开口说话,等韩文醒悟时,已是两盏茶的时间过去了。 “抱歉,我走神了。”韩文胡诌一个蹩脚的解释,然后才开始直入主题。“一年前,我失踪离家出走,小雪和阿南一前一后地出去找我。小雪比较好玩,一路从白鸾跑到南楚东淄,阿南很稳重,很了解我,他以为我会到古刹游历,在那里呆了三个月,也找了我三个月,之后才去东淄和小雪相遇。再然后呢,就是我们都不约而同的回来了。我这个人不太自持身份炫耀什么,但我料到我回来后会造成多大的影响,会有很多人上门求见,可让我意外的是,与我素昧平生的女皇竟也拜帖求见,我可没那么大的脸面让女皇陛下屈尊降贵的求见。本来以为女皇是因为国宝丢失一事来找我,但左思右想,不对啊,东西丢了是君家的责任,找我干嘛?这个时候......阿南不正常的动作替我解了惑,我发现他回来后和妳见上一回,仔细查了查,我终于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女皇竖耳倾听,身子纹丝不动,看样子听得极其认真。 韩文还在滔滔不绝地说着:“他在古刹的三个月里,遇见了妳吧。” 女皇沉默不语,上本身隐匿在阴暗处,看不清神情。 “阿南是很好的男人,这点只要是认识他的人都会这么说的,像他这样文韬武略样样精通的青年才俊,很难有女人不动心。当人,除了我,我是不会对任何男人动心的。妳遇见他后就一见倾心了吧,为了能挽留他,使出浑身解数、不惜一切也要得到他,最后,妳成功了,成为了他第一个女人,或许也是唯一一个女人。不得不说,我很钦佩妳,妳不知道有多少女人想扑倒阿南,妳是唯一一个办到的,说真的,我真想想抱抱妳给妳竖大拇指。” 韩文边说边竖起拇指,表情认真到不带一丝虚情假意。 虽说看不清女皇的面目,但韩文就是可以感觉到她一定是一脸复杂莫名的神情。 空气静悄悄的,气氛凝结似成冰。 韩文背靠窗台,坐在这个位置上,很晴朗地看到对面之人一步一步地走到月光银柱下,那张异族风十足的美艳脸蛋在银光下,美得不似凡人。 良久,女皇轻飘飘地说了句,“妳想要说什么?” 从一开始听到韩文讲阿南起,这位聪慧的女皇陛下立刻明白了对方来者不善,正如上头所言,所讲之事确实让她受不住,所以才不饶弯道,直接问对方的目的。 韩文微微一笑,语调悠然,“不要心急,我的目的很简单,只让妳应我两件事。” “什么事?”女皇警惕地看着面前年轻的女孩,多年执政的经验告诉她,事情肯定不简单。 “放弃国宝,还有,离开阿南。” 女皇浑身一震,怒气、威严和王者霸气瞬间爆发,房内压迫力十足,令人难以喘息。 可惜,女皇错估了对方,又妖女在身,韩文岂会让君王之威压得抬不起头,她可是轻松地对人家展露温柔可爱的笑容啊。 “别气别气,对妳有好处的。妳办到这两样,我会给妳一个承诺,这不是亏本的交易,怎么样?愿意谈判吗?” 女皇的脸色阴晴不定,黛眉轻蹙,目光幽幽。 章节目录 第五章 终端 (十八) “我对不起她。” 刘昌南全身无力地瘫坐在椅上,低头自怨自艾。 韩文收回游离的神思,注意力集中在阿南身上,盯住那封信,她再三叹气:“你们这帮人真是让人操心,情情爱爱的,让我搞不懂啊。” “呵呵......”处于伤感自责的南公子听到她的话,竟笑了两声,“说的好像妳才是看破红尘的高人。也对,文文是最不可能出现情感问题的人,我们之中只有你,是唯一一个不可能让自己陷入那些可笑的爱情漩涡,因为......你是最理智的,三种感情,只有亲情和友情,唯独没有爱。” “别说的太绝对,我也有爱,我可是一直爱着你们的。” “别开玩笑了,那种爱是亲情。” “你也开始学小栖钻牛角尖了,无论是哪种,我都是爱你们的,这点从未改变。” “我知道。” “很久以前就劝告过你们,除非是命中注定的那个人,不然就别轻易动心。动摇本心可是要付出巨大的代价。” “妳要告诉我,不该为自己犯的错负责吗?”那样他就是个负心汉了。 “......你在说笑吗?”韩文眉目间凝重,神情覆上一层冰霜。这样阴冷严肃的大小姐可是难得一见,刘昌南明白是自己惹她生气了。 “不把的劝告放在心上,小栖是第一个,接着是你,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的家人,为了你们。现在你说妳犯的错没有付出应该的责任,这是在怪我擅自做的决定坏了你的好事吗?既然知道错了,为什么要逃避呢?”韩文目光灼灼,气势咄咄逼人,完全跟平时的她判若两人。 刘昌南的身子微颤,脸上冷汗涔涔。 是的,他逃避了。当发现自己身陷情爱的漩涡之中时,他没有勇气承认这段本不应该存在的感情。所以,他逃跑了,离开了古刹,丢下古刹女皇一个人承担一切责任和惩罚。 终究是做了逃兵,过了一年再与她相见,他才知道自己是多么的软弱和愚蠢,而她则是刚毅果决、光风霁月。比不得,当真比不得,他想他已经知道为何她比自己勇敢,如今才知道自己犯了错,错失了一个很好的女孩.....他终是要辜负她。 “我配不上她。” 神魂低落的刘昌南喃喃自语,现在的他很像失魂落魄的失败者,木然的坐在那里,如同断了线的木偶。 韩文歪着脑袋看了看他,脸上浮现一丝笑容,明明是秀丽文弱的女孩,却无端的令人心头发寒。“你若是一直这样丧失意志的自怨自艾下去,我可以不责备,反正事情都解决了。麻烦什么的也不会再来烦我,你要是怪我可以,但不能无端的做蠢事,你知道,我最讨厌麻烦......” 话未说尽,一道惊天的轰炸声毫无预兆的响起。 不知发生了什么,几乎一瞬间,亭外的花草树木连同回廊变成一堆废墟,似乎是遭受到巨大的冲击才被破坏的不堪入目。 “该死的!你有病啊!非逼我收拾你吗?混蛋!” “呵呵,对客人动手动脚可不是待客之道,死丫头妳真应该学学妳姐。” “姐姐把你当客人,我可不会!” “真是让人头疼的丫头。” 一片狼藉的花园,花树成了遍地的断枝残叶。灰尘中,一男一女相立而视,争吵不断。 韩文怔怔的看着自己的园子让人毁的看不出原样,心脏惊的发颤。 突如其来的响动也惊的刘昌南一时间忘了忧心愁苦的往事,呆愣地望着亭外。 “韩大小姐,该管管这丫头了。” 像是才发现亭里的人,段千言笑得玉树临风,还对他们挥手打招呼。 另一个制造花园惨景的小雪,恼羞成怒地挥拳朝段小王爷那张神采飞扬的俊脸打去,段千言微微偏一下身子,躲过的同时手一抬,准确无误地抓住她的拳头。“女孩子太粗暴可是不招人欢喜的,妳说是吧?韩大小姐?” “文文.....”刘昌南略头疼地看了看身旁的韩文。 回神的韩文怒不可遏,“你们在干什么?”惊天动地的尖叫划破湖月庭的上空,几乎岛上的生物都被这叫声震慑了。 “我的花园!我的花园让你们毁了!”一边心疼秀雅的园子没了,一边生气妹妹和段千言的恶行,韩文此时此刻很想杀人来泄恨。 小雪收回拳头,自知闯祸惹恼了姐姐,立马乖巧地认错:“姐,我错了,妳别生气,别生气.....” “哈哈.....”段千言不以为然的大笑。 “喂!别笑了,我姐都生气了。她会杀人的。”小雪对这家伙的悠然感到愤懑,都这时候了,还笑得出来,不知道处境岌岌可危吗?不怕老姐发火凶人吗? 段千言笑道:“她杀谁与我何干,是妳惹火让她生气,该担心的是妳吧。” “什么?”小雪不可置信地瞪他,“太不要脸了,明明是你有错在先,要不是你笑话我,我也不会动手打人,也不会砸了这里。” “够了!都给我闭嘴!” 韩文勃然大怒的吼声震得花草树木都在发颤,“要打给我出去打!别在老娘的地盘都手动脚!听到没!” “老娘都出来了,看来气得不轻。”刘昌南无奈的吁一口气。 小雪缩紧肩膀,怕得小心肝抖了三抖,赶紧讨好姐姐:“听到了,我们听到了,以后不敢了。” 段千言刚好相反,没事人似的任由韩大小姐又怒又吼,丝毫不影响悠闲自得的心情。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花园的另一边也突然爆发躁动,轰声巨响下,房屋的梁柱、墙壁及门窗等构造部分正四分五裂地崩飞,流星一般冲上空又迅速地坠落。 即使有一定的距离,但亭中的韩文还是清晰无比的看见自家的房子被人拆的七零八碎。 “我的房子.....那帮家伙到底在干嘛?”盛怒之下,饶是淡泊身外之物的韩文也是气得不行,粗话脏字弹珠般霹雷啪啦地说出来,平时那副冷漠的不可一世的外在形象顿时荡然无存。 刘昌南有心想安抚抓狂的文文,担心她怒火攻心,不慎气道病发那就麻烦大了。可是啊,愤怒到只有一丝理智尚存,她哪会听进任何劝慰,当即气势汹汹地跑到那边的混乱现场。刘昌南担心她会杀人,随即跟上去,小雪和段千言也好奇地想一探究竟。 原来这座房子里不止有小雪和段千言互看不顺眼,新来的龙氏和唐国后人也有厌恶的对象,那人不是别人,真是成天嬉皮笑脸不务正业的万千故。 俗话说一山不容二虎,同住屋檐下也会有冲突。刚刚的躁动正是龙氏的白凡和万千故因某件事而大打出手,在二人激烈的打斗不断的制造破坏时,韩文横冲直撞地跑出来,两巴掌就扇飞他们,解决麻烦的手段可谓是又快又狠。 “文文!打他就行,干嘛也要打我?”午安千古叫冤。 “这小子是采花贼,不知道祸害了多少良家妇女。小雪,妳怎么会和这样的败类同住一堂?”白凡正义凛然,一副视万千故为死敌的模样。 万千故不高兴了,让人当众骂败类,气得他面红脖子粗地跟白凡大骂起来。 “你这混蛋再说一句败类,信不信老子揍死你!” “要打吗?正合我意,我要替天行道,收拾你这败类。” “都给老娘滚!” 还没开打呢,剑拔弩张的两人又被扇飞。 一旁围观的其他人瞪目结舌,心有灵犀的暗道:大小姐“文文”真暴力啊! 章节目录 第五章 终端 (十九) 湖月庭的日常闹剧结束,每个人都去做自己的事了。 这夜,小雪夜不能眠,烦闷的心情扰得精神不宁,索性跑到湖边散布。 没想到的是,除了她,还有人在散布。 “你怎么在这里?” “妳也出来了?” 两人默契十足的问出口,说完就怔住,接着相互对视,沉默不语。 双方等了一阵,皆是等不到对方的回答。 段千言唇角一勾,笑得邪魅,“原来除了我,死丫头也有睡不着的时候。怎么?是因为想我才到这里来的吗?” “自恋也要有个限度啊。”小雪眼角抽抽,拳头捏紧,随时要扑上去揍飞他。 “不捉弄妳了,这么晚了不睡是有心事吧。”段千言罕见的穿着白衣,月光下,长身玉立的身姿镀上一圈银光,比平时更风采夺目。“今夜月色不错,既然我们都睡不着,不如交谈一下,也好认认真真的了解彼此,妳看如何?”他歪头对她说。 从来没见过他这么低沉温柔的跟自己说话,小雪深感狐疑,“你是不是吃错药了?”以往不损他三百次算是好人了,大名鼎鼎的段小王爷怎么今夜变了个人似的,变得......变得温柔了? 他浅浅一笑,“妳有没有不甘心过?” “啥?”她听不懂他神来一笔的问题。 他说:“我曾经输给一个男人,输得惨不忍睹,他夺走了我心中最美好的月光,让我一无所有。” 小雪还是一头雾水,“你到底在讲什么?我看你什么都有,根本活的潇洒自在,哪有一无所有。” “.......”他仰望黑幕上那轮明月,俊美无涛的脸上浮现一抹落寞的笑意。 不知为何,看着这样的他,小雪心里莫名地出现一种复杂的情愫,说不清是什么滋味,有酸苦,有怜惜,也有悲哀。 他到底有过什么悲伤的过往? 他的心底到底埋藏了什么秘密? 太多的疑问涌上心头,她的脑子萦乱的糊涂了。 他就那样地站着,望月独自凭吊。她看着他,神情安宁,像是陷入某种心神随往的境地。 时光仿佛在这一刻凝滞,月光,星空,池林,人与景定格成一幅岁月静好的画面;虽然他心里想的是别人,她心里存在诸多疑虑,但这一刻,永远停在记忆里,或许未来的某一天,会深深地想念这一刻。 “你刚才问我有没有不甘心过......我有过。” 静谧的夜空下,女孩清冷的声音想独自鸣叫的蝉,孤寂冰冷,悲伤从久远的时光回来。 他听到她在说:“我有过美好幸福的童年,虽然很短暂,但确实是获得了很多幸福,那是人生中最美好的时光,若是可以,真希望永远都是那样......可是老天给我开了这辈子里最大的玩笑,我被人夺走一切,很讽刺的是,带给我伤疼的是我那时候最憧憬的人。我曾经很多次向老天许过愿,只要那个人回来,我愿意付出一切,但是,老天太残忍,如果可以,我多希望那个人永远不要回来。姐姐说,老天对人有时候公平,有时候也不公平,但命运是不会改变的,每个人都要面临命运谁也逃不了。我很不甘心,老天给我的命运太不公平了,我一点都不想要。” “也许你输得一败涂地,至少你还拥有原本的一切,比起我,那点不甘心算什么,我可是被人夺走了所有的希望。” 她语气平淡清冷,可字字带上深沉的戾气。 尘封多年的记忆从破裂的寒冰下冒出来,汹涌澎湃,直至灭顶。 代表希望的光芒一点点的被淹没吞噬,一点点的泯灭,胸口和脑袋痛的要炸开。 姐姐,救我...... 她悲痛欲绝中,发出最后的声音,然后无边无际的黑暗里,有双手拉住她,带她逃离地狱,给她一丝温暖。 “我是不幸,也是幸运的。” 她闭上眼,费尽所有力气终于再次封住那些悲伤、痛苦又罪恶的记忆。不能去想,否则放出来的是毁灭一切的恶魔......她这样反复地告诫自己。 “看来妳也有许多不为人知的秘密。”段千言眸光深邃如海,低头凝视陷入某种不愉快回忆的小雪,自己也随着陷入深思.....除了韩文,韩家的爱他人也是高深莫测,他们一定有什么讳莫如深的秘密,或许解开了秘密,才能真正地了解这个家族。 小雪扬起脸,月光下的她,笑容灿烂不输星光璀璨。“不说不开心的事了,我有话要问你。” “问吧,我保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你为什么要说让我爱上你这种话,我可不相信你会对我感兴趣,就算有,也是捉弄我。”小雪听了那次晚宴上姐姐同他的话,震惊疑惑下,硬是缠着姐姐道出了原委。原来这家伙大言不惭地对姐姐扬言要让她爱上他。太疯狂了,这算哪门子的玩笑! “为什么这么说,妳难道以为我不会对妳动心?”段千言似笑非笑地靠近她,低头看着她的眼睛。 小雪后退一步,偏头避开近在眼前的灼灼目光,“我,我才不信。” 他恣睢的笑道:“我是认真的,妳这丫头很对我口味,要不要做我的女人?” 小雪冷不丁地恶寒凛凛,浑身鸡皮疙瘩暴起。“恶心死人了,你到底在胡言乱语什么?拿我当白痴耍也找个靠谱的理由才行,别再开这种玩笑了!” “妳太可爱了。”段千言似乎被她逗笑,忍俊不禁地摸摸她的头。 她越来越搞不懂他了,阴晴不定,喜怒无常,完全看不透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男人,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他和姐姐一样,任性妄为。 “真是没法和你沟通,算了,还是回去睡觉吧。”心情烦闷,她挠挠头,打算离他远点,但刚转身走开,胳膊被他扯住。“还有何贵干?”她扭头不爽地瞪人。 “妳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什么?” “要不要做我的女人?” “你好无聊,别开玩笑了,我是不会.......” “如果我想娶妳呢?” “啥?” 段千言认真地看着小雪,缓缓道:“妳姐姐让我光明正大地住进妳家,是因为她想让我知道一件事.......无论做什么,我都不会得到妳,更别提妳会爱上我。可是,她错算了一点,妳是妳,她可以阻止我,但不能阻止你,只要妳爱上我,一切皆有可能。” “你们把我当成什么了?”小雪半垂下眸子,眼中光芒黯淡的幽深莫测。“游戏?筹码?还是玩具?未经我允许随意拿我当赌注,还好意思说我是我,这是我做主的事,还是你们做主的?” 段千言心头一惊,“妳......” “姐姐就不提了,我们家的事不是外人能干预的,她做的每项决定虽然看起来荒唐,但到最后都有她的用意,这次也是如此。起初还不了解,但现在我慢慢的理解姐姐的用意了。”小雪抬起头,目光灼灼地望着段千言,语气铿锵有力,前所未有地严肃,“段千言,你不是说要娶我吗?反正事情到了这一步,是时候做出决断。这样吧,半个月,我们试着在一起,如果你能在十五天内让我爱上你,不,喜欢也可以,只要你办得到,我就嫁你。” “妳是认真的?”这下换段千言不懂她了。 “如何?要不要接受我的提议。我们韩家一向敢说敢做,讨厌拐弯抹角的事,感情也是如此,干脆果决可是我们最喜欢的方式。” “本来以为我会掌控妳,现在看来,妳才是掌握先机的人,当真是令我刮目相看。” “别说客套话,就说你敢不敢。” “敢,当然敢。死丫头的提议很特别,意外的吸引人。”段千言脸上乖戾的笑意渐浓,琥珀色的瞳中闪着妖异的精光,里面有玩味,有兴奋,还有一丝一缕的欣喜。他的神情举止赤裸裸地彰显出小雪是他看中的猎物,那种要把猎物纳入囊中的强大气息,实在过于危险摄人,但小雪只是神采飞扬的笑着。 到底是猎人捕获猎物,还是猎物反咬猎人。 真正的较量的才刚刚开始一切都还未定呢。 章节目录 第五章 终端 (二十) 小雪要和段千言尝试恋爱半月的事传遍湖月庭,大家的反应各有不同,有支持的,也有不看好的,还有纯粹看好戏的,总之所有人都很期待半月后的结果。 作为事件引子的韩文,听到妹妹要和段千言在一起,她的反应异于常人,很平淡的说了一句“这样啊,挺有趣的。” 什么叫有趣? 万千故难以理解这位身为大姐的女人的思维,激动的抗议:“段千言可是出了名的花花公子,光是良家妇女就不知道残骸多少,小雪落入他的手上,那可是辣手摧花啊!辣手摧花!” “这是她的决定,相信她自有打算,你在这发火作甚?”韩文轻飘飘地斜睨他一眼,收回目光接着看书。 此时,他们一干人等正聚在刚修好的花亭,花卉草木中拜访了一张宽大的沙发,精致的绣花软垫上,韩大小姐懒洋洋地窝在上面,捧着一本书正孜孜不倦地啃着;旁边同样的两张沙发上,坐着的人大都是正经的,有模有样地坐着,唯独万千故这个花花心肠的男人瞧着腿半倚在靠垫,姿势不雅且粗俗。 “照妳这么说,只要是小雪的意思,谁追求都可以了,那我也要娶她。”万千故喜滋滋的盘算着阴谋大计。 韩文随手朝他脑袋上砸过去一本书,“这半个月里,谁都不能去打扰她。” “为什么?”万千故的脑袋上长了个包,不满地抗议,“凭啥姓段的可以,我就不能娶。文文,我们可是老熟人,把妹妹交给我不是更好吗?” 韩文一言不发,自顾自地看书。 “别无视我!”万千故火大地叫道。 “你是笨蛋吗?”坐在旁边的大周拍到一下他的后脑。“喂!干嘛打我?”万千故又气又委屈。“还没明白吗?文文不让我们插手,不就是表明这事不会有结果嘛。”“啥意思?等等,你是说文文早就料到小雪会和姓段的在一起?”“.......这种事情谁清楚啊,不过凭我们对小雪的了解,才半个月的时间,她会是那种轻易的把心交出去的人吗?”“也对......她不是那种使性子的孩子。” “不过——”大周神秘兮兮的笑了笑,“也有别的可能,毕竟感情这种事,谁能保证不出现意外呢。” “我才不相信小雪会对姓段的动心,没准是玩玩而已。”段千言双手抱肩,坚定不移地保持自我观点。 大周不可置否地轻笑两声。 听见好哥们的笑声,万千故心里毛毛的,自我观点有点动摇,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另一旁的小思静静地看他们一来一往的议论小雪和段千言,好笑地摇摇头,目光放到沉默寡言的大小姐身上。 小雪做出那样的决定,当姐姐的妳既不反对又不赞同,这样的冷漠的态度可不想像妳,到底为什么让段千言入住湖月庭?还是说.....妳另有目的? 揣测着,狐疑着,到头来还是搞不懂大小姐的想法。 小思无力叹息,到底捉摸不透韩文,她还是静静地瞪着十五天后的结果吧,说不定那时候,真相就会自然而然的浮出水面。 ....... “小雪呢?一天没见到她人,跑哪去了?” 韩文突然地问起妹妹的心中,意味不明。 “她和姓段的出门了,好像在逛街。”万千故酸不溜秋的说。 “这样啊,算了只要她按时做饭就行。”韩文又扭头看书。 妳关心的只有晚餐吗?妹妹可是和一个危险男人在一起啊! 大家越来越搞不懂大小姐了,不明白世上为什么会有把吃饭睡觉看得妹妹还重要的女人,有时候,他们正想打开她的脑袋,看看里面装了什么。 “午饭刚过,妳就惦记着下顿,贪吃也要注意身体啊。”原本也在一心看书的刘昌南,听了大小姐的话,顿时兴致缺缺,没兴趣继续看下去了。 韩文躺在沙发上,望着亭子的圆顶,脸上面无表情,不知道想些什么。 良久,她又问:“外面怎么样?” “嗯?”刘昌南顿了顿,道:“新年快到了,除了回国的古刹,文武帝邀请还在白鸾的各国使团一起共庆佳节,不过这些都是小事,真正值得注意的是......本应定好的年底新皇登基,不知为何,前几日早朝,文武帝居然推迟一年退位,明年底传位太子。” “是啊是啊,这件大事传遍天下,不知道皇帝怎么想,说改就改。”捧着杯子品茶的大周插上一句。 韩文眯眯眼,唇角向上一勾,笑得玩味。 是了,怎么忘了这等大事,她前脚辞职,人家君白吼叫就被延长一年登基上位。 各国使者同聚一堂,味道就是一同见证英明神武的君白太子荣登大典。虽说,大家前来祝贺的心意不敢恭维,但好歹也是给人面子的,哪像君上流,招呼不到就自作主张的推迟退位,还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宣布,这不是打君白的脸吗?皇帝是老大,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但也要考虑称职的心情啊,何况还是亲生儿子,这不是摆明了不给儿子脸面嘛。 继位一事闹得沸沸扬扬,朝野上下人心惶惶,谁也拿不准上头那位的心思,真可谓是圣心难测啊。 别人或许猜不透君上流的,但韩文另当别论。 “老家伙看来是相信了。”韩文说了句高深莫测的话。 其他人俱是一愣,“什么意思?” 她说:“你们知道焚家吗?” 万千故和大周面面相觑;小思托腮思索大脑记忆;刘昌南脸色深沉,半晌应道:“传说中的语言家族?” “是啊,是那个具有预知未来的焚家。”韩文把书放在胸口,双手叠枕在头下。 万千故听得云里雾里,好奇地问:“什么预知未来?什么焚家?” 刘昌南娓娓道来:“大约是一千多年前吧,秦朝还在时,民间流传出一种说法——‘楚虽三户亡秦必楚’。不知何人说的,这句话到了实现那日,更加广为流传,时至今日也是个神话般的存在。关于这句话的诸多传说里,又一个不为人知的说法,大概是很久很久以前吧,有着这样的一个家族,隐藏在历史背后,又推动着历史发展,这个家族的族人天生具有一个神奇的能力,就是他们能够看见未来......不知出自何种原因,亦不知何种目的,据说每隔五百年,他们会现身一次,也不知道做什么,出来只是为了传遍一句话,好像是关于未来的预言。只是他们的一句话就足以搅动风起云涌,天下大变。‘楚虽三户亡秦必楚’就是他们一千多前的预言,因为这个能力,有人称他们一族是‘上天的使者’和‘历史的守护者’,专门来决定天下的走向,而这个家族经过漫长岁月的炎满,被称为预言者——焚家。” “太,太扯了吧。”万千故张张嘴,惊的呆住三秒。 大周也是张口结舌,“‘楚虽三户亡秦必楚’这句话我听过,但这个焚家,为所未闻。” “这是当然的,毕竟是鲜为人知的传说,我也是从文文那里听说的。”刘昌南说道。 小思皱眉,“这个传说和君家什么关系?”隐隐感觉继位一事有古怪,阿南又讲了这个传说,那个焚家神秘的力量让人不得不在意。 “君上流是因为焚家才延长退位时间。”韩文轻飘飘的说。不过,简简单单的一句话惊吓了在座的各位。 万千故还是不敢相信,“焚家真的存在这个世上?”怎么想都觉得不可思议。 “谁知道呢。”刘昌南淡淡道。 万千故问:“那你们是怎么知道皇帝因为焚家改变主意。” “小栖告诉我的,不过她是从君白那里得知的。” “这样啊,如果是从皇家内部传出的消息,确实可信度很高。” 小思点点头,大脑迅速地整理一下,慢慢理清了断缺的信息。 “不是说很神秘不插手吗?”她思索着,“君家是怎么和焚家有了联系?”这个问题萦绕心头百思不得其解。 “因为南楚啊。” “啊?妳说什么?”小思目光移到对面沙发。 韩文心不在焉的说:“没什么。” 南楚,君家,焚家,串联三者的那条线便是星月家。韩文伸手抚上额头,心叹道:汉朝灭亡快有五百年了,终于到了焚家出世的时候,只是这预言还真有效啊,小心谨慎地通过星月家传给君上流,暗中搅动这趟浑水,是想浑水摸鱼么?洵傅子,你是想火上浇油还是有意为之啊。 章节目录 第五章 终端 (二十一) “这个不错。” “这个也行,颜色挺好的。” “咦咦,这个季节就有这个了吗?” “喂,你觉得可以吗?我觉得用它煲汤比较好喝,你意见如何?” 小雪举着又圆又大的南瓜,孩童一般天真无邪地问段千言。 段千言深感无力,不知对这个活泼的小女孩作何感想。 自从半月恋爱确定,段千言在韩家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原本对他有些客气的韩家人对他的态度变得阴阳怪气,可谓是处境一落千丈。除却不怀好意的某些人,韩文冷漠平淡的耐人寻味,他总有种不好预感,好像有什么不好的事正在酝酿。不过要论最奇怪的人,非小雪莫属。 他所认识的小雪一直是个古灵精怪惹是生非的死丫头,如今,她展现的阳光灿烂的一面完全颠覆他对她的认识,难道......这才是真正的她? “喂喂!问你话呢,你觉得熬汤怎么样啊?” 她还举着南瓜在他面前晃来晃去,锲而不舍地追问。 “......妳喜欢就好,何需问我。”段千言回神,撇头看向别处——这里是白鸾繁华的东市,街道宽敞通达,店铺林立如森,行人来来往往,络绎不绝。好一个热闹非凡的黄金地带,商业发达站在天下首位,只有白鸾才会有这繁荣昌盛的景象。 他又在神游天外,被无视的小雪扯了扯他的衣袖,拔高音量:“我问你话呢!别不理人啊!” “妳小点声,人都在往这边望呢。”段千言留意一下周围正在用异样目光打量他们的路人,很是无奈地拍拍南瓜,认输道:“妳厨艺高超,做什么都好,熬汤就熬汤。” 小雪得到了鼓励和赞美,一时高兴的忘形,在街上又蹦又跳,好在段千言及时制住这只欢脱成疯的兔子,不然整条街的人都要以为他俩脑子有病。 “没看出来,段小王爷也有小心翼翼的时候。”小雪吐吐舌头,俏皮地笑笑。 段千言危险地眯起眼,低头对她耳语:“妳若想玩的再兴奋些,我可以给妳更多有趣的事,如何?要陪我玩吗?” “不,不了,你自个玩吧,我不奉陪。”小雪冷不丁地打个激灵,徒然地想起那段被他恶整的时光,为了自个的小命,她可不想陪这位玩性大发的妖孽玩游戏,于是扔下南瓜就想跑路。但段千言可不允许她害怕自己就这么地跑了,伸手一抓,轻易地逮住她。 “喂喂!注意点形象。”她挣扎几下,见对方没松手的意思,便很没出息地呆在他身边,不过恶声恶气地挑衅一下:“光天化日之下就调戏良家妇女,段小王爷的放荡不羁的名声果真是浪不虚名。” 段千言微微一笑,也揶揄道:“妳何时成了良家妇女,老实点,今天可是妳央求我陪妳出来玩的,时候早着呢,没玩尽兴怎么能回去呢,妳说是吧,嗯?” 小雪浑身哆嗦一下,被他那个拉长尾音的“嗯”字弄的心神不安。这男人从不安好心,该不会这会在想着怎么整她吧?她得多加防范才是。 “走吧,走吧,前面有什么热闹,过去看看。”短浅笑得像只狡猾的狐狸,十分自然地将手搭在她的肩上,顺势揽在怀里,不顾她如何挣扎如何反抗,他一意孤行地带她走。 二 东市,某家茶楼 这里是文人雅士常聚的场所,每逢佳节典庆,总会聚满半个白鸾城的文人义士,在此品茗雅谈。有时,这里会举办诗词鉴赏大会,有时会对联接词,更多时候,则是议事论证的地方——国政,民计,经济,军事,文学,地方趣闻和历史传说等等,凡是与天下有关的东西,很多都能拿来当谈资说个不停。这里的嘈杂是出了名的,高谈阔论是一方面,只要你有本事不被人发现就行,信息情报也可以在这里传递。 因此,几乎每天这里都宾客如云,座无席位。只不过今天是个例外,茶楼至二楼以上皆是空空如也,半个人影不曾有。因为有贵客降临,楼主将普通客人撵至一楼大厅。 还算宽阔的大厅里人满为患,客人拥挤在一室之内,像是囤积的大白菜,塞得大厅满满当当,仿佛要挤爆。 本来是闲来无事想看看热闹的段千言和小雪,还未跨进大门,抬头便看到大厅里座无虚位的壮观景色。 “哇塞,今天生意这么好。”小雪也算是这家茶楼的常客,看惯了宾客如云的大排场,对一些生意风火的商店,她早已司空见惯,但今日的场景,超出以往的见识。 段千言只是惊讶了一下,而后放眼望去,眼尖地发现二楼一场的寂静,与一楼的情形截然不同。心中不由暗道:上头大概有不得了人物,所以一楼才会客如云来么? “不是说看热闹吗?怎么又走神啊?”小雪站在他身边,很轻易地看得出他人在神不在的状态。 段千言回神,淡淡道:“这里没什么好看的。” “确实挺无聊的。”小雪大失所望耳的垮下脸......逛街逛的好好的,这厮不知抽什么疯,见前头有人争吵,非拉着她来看热闹;她还以为是什么不得了的事,结果却是客人不满店家将人赶到楼下一事,与小二争执起来,这一吵,自然引得多人关注,原本喝茶看事的听到这家不讲理的做派后纷纷义愤填膺地加入吵架行队,吵闹声变得喧哗杂乱,差点演化一场躁动。 “想不想上去看看。”还在无聊的想着,耳边传来一句轻飘飘的话。 她下意识地往前看,见段千言穿过人山人海,跑上大厅中央的楼梯。“喂!你干嘛?”想要阻止,已然来不及,她快速地跟上去,刚从人堆里挤出来,一名小二装束的男人伸手拦在二人面前。 “两位客人,楼上已无座位,还请到别处就座。”小二客气地说。 小雪转头望望客满人患的大厅,嘴角撇了撇......地板都不够坐了,就座你妹啊! 相比于小雪的鄙视,段千言霸道多了,直接无视小二,径直迈上台阶,大摇大摆地上楼。 “等等,你不能上去......”那小二大概是头一次遇到如此蛮横不讲理的客人,情急之下想要把人拦下,但脸上忽然拍上一件东西,轻飘飘的,刚好半个手掌大小,随之而来的还有一道高傲的女声:“看好了,我们要上去就得上去,谁也拦不着。狗眼看人低的家伙。” 小二怔了一瞬,眼睁睁地看着那个用东西甩自己一脸的女孩和那个男人上楼。 低头看看手掌心上一张印有蓝色玫瑰花还带字的木牌,小二心中震惊不已,忙弯腰拱手道歉:“原来是韩家小姐,小的有眼无珠,还望见谅。楼上有空位,请随意坐,若有什么需要招呼一声,小的马上吩咐去做。” “免了,不用你们伺候。”小雪摆摆手,头也不回的消失在小二的视线内。 章节目录 第五章 终端 (二十二) 二楼早已清空,多余的人影都看不到。 上楼的两人压根没在意这层楼为何是空,反正能进来就行,悠哉地挑了个看风景的好位置。 甫一坐下,段千言便问小雪:“你家真厉害,到哪都有人敬着,是不是整个大胤,就没有你们进不来的地方。” “皇家我都能随便进出,没人敢拦我,怎么?你很羡慕?”小雪挑一下眉头,没好气地说。 “我有何羡慕,世间之大,我想去哪里,谁能奈我何?” “你真是一如既往的狂妄自大。” “这么了解我,是不是爱上了?” “无可救药。” “别这么冷淡,半个月还没到,日后我们要好好相处才是。” “段千言,有没有告诉过你一句话。” “什么话?”段千言微微坐正,很有兴趣地看她。 她半垂下眼帘,轻飘飘地吐出一句话:“自恋是一种病,要治。” “嗯......”段千言若有所思地颔首,半晌道:“你说的很有道理,要不,你帮我治吧,我不介意哦。” “你病入膏肓了,没救了。”小雪被他的没皮没脸打败,不想再继续这个无聊的话题。 段千言笑笑不语,一副好兴致地看她的模样,神情和目光比月光下的水还温柔亲和,看的小雪后背发寒,总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两人独处的气氛甚是微妙和诡异,有哪个地方有种说不出来的违和感。 而打断这段似真似假的情侣时光的好事者,以一种滑稽的姿态出场。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段千言悠悠抽起一只筷子,在手指尖把玩机会,玩腻后,再以迅雷不及的速度扔飞出去。他做的随意自然,全然看不出来是不是故意为之。 总之那位不幸被一只筷子中伤摔倒的好事者惨叫一声后,开始指着他鼻子破口大骂:“段千言,你是故意的对吧?明明看见了我,故意给我使绊子让我出丑,是吧?” “凤凰殿下,别来无恙,这里可是吃饭喝茶的地方,你归为天子皇孙,风度体态还是注意下比较好,如此这般大声喧哗,岂不丢了自家面子。”段千言斜睨一眼气急败坏的某位,算是很客气的打声招呼兼之好心地提醒礼仪场合。 朱风璜恒美冷对段千言,声色厉道:“几日未见,段小王爷的嘴巴更毒了。”自然,也更讨厌了。 段千言说的朱风璜如何不知,正因为知道才无法忍受。这家伙太阴险了,非明看到他往这边来,故意偷袭来看他出丑,这人做事风格真是传闻中那样恶劣且卑鄙。他就不应该多管闲事来这里受气。 “哪里哪里。”段千言谦虚并恭维地对他报以微笑,“跟殿下相比,我这算不了什么。毕竟,世上不是人人都能叫’猪凤凰‘的。” “你......”成功的戳到痛处,猪凤凰气得想动手打人。 眼看一场争斗因一句嘲讽爆发,一旁坐岸观火的小雪适时的出来打个圆场,算是给凤凰殿下挽回一点面子,“喂喂,你积点阴德吧,难得有人愿意跟你这种人说话,你好好珍惜吧。” “看到没有,你这样的人多招恨,人家姑娘都在讨厌你。”朱风璜的心情果真好了点,难得的感激这位愿意说实话的姑娘,抱拳谢道:“多谢姑娘明事正理,本宫见姑娘清秀纯良,想告诫两句,段千言这人不是良人,劝姑娘早日远离他,不然会被祸害的。” 听言,小雪有些郁闷:他是哪只眼看到自己对段千言有意思的?虽说脑子一热搞了个半月恋爱,但这是试用期,还不是真正的恋爱,这人是不是太先入为主了,见到女孩和段千言这妖孽在一起就以为是没有脑子的倾慕者,她才不是没脑子的人!也不是妖孽的倾慕者! “谢谢殿下的好意,我会有分寸的。”心里无法苟同,但是面上还是客气的谢谢人家的好心好意。 转念一想真是好笑,她又不是在打抱不平,只是借机想讽刺一下段千言,这个猪凤凰错意了吧,误以为她是好人?才怪!她不是圣人,不会心慈善良的做好事。 朱风璜一个劲地道谢,简直把小雪当菩萨一样感激着。 小雪不禁愕然,心道:这人到底受过多大打击,只是小小的说了他一句好话,用不着感动成这样啊......名字真不是一般的重要,害人至此也是罪孽啊。 “别在这里出丑了,收起你那好笑的嘴脸,本大爷要和人在这里玩乐,你滚一边去。”段千言没骨头的斜靠在椅背,一派颐指气使的作态。 朱风璜的怒火瞬间升了八度不止,指着段千言说不出话,看样子是气得不轻。 “别生气,别生气,跟这人一般见识很无趣的。”充当和事佬的小雪尽职地打圆场,其实她是不想看两个大男人跟小孩似的斗嘴斗不休,无奈的转移话题,“殿下不应该在使馆休息吗?为何来这里?是来和朋友喝茶的?” “本宫听闻此处才子佳人众多,想来看看。”朱风璜英俊的脸上挂着客套至极的笑容,只是这笑不在眼,只在皮面上。 “原来是这样啊,确实,这里有很多才人。” 小雪笑得亲和,心中冷道:骗人啊,看看?看啥?看人看景用得着清空二楼来独享吗?摆架子霸占地盘摆明了另有目的......会不会是暗中策划了什么阴谋诡计,所以才这么的神秘? 朱风璜心中在想:小丫头人小脑子却精,话说的一套一套的,是想从他这里套出什么吧。而且还和段千言一起出现这里,肯定不是巧合,他们是故意的出现想要让他慌乱手脚吧,看来以后出来要多加小心才是,毕竟不是自家地盘还是要谨慎才好,不过.......他们是什么时候注意到他的? 两个心怀鬼胎的人在脑子里风暴地猜测对方的心思,而在场里最精明的男人却一副懒散的不想插足的意思,无精打采地玩起桌上的筷子。 二 朱风璜借时候不早想回去休息为由告退,在彬彬有礼地临别寒暄几句后,他心情比来时颇好,本着“本大爷心情好不跟小人一般见识”的宽容之态对段千言告别,可对方一直把他晾在一边,不理不睬。 “我懒得和你这不识好歹的家伙计较,告辞。”他生气的大手挥袖离开,跟出场时的模样一样,都是面色铁青,火气上身。 小雪早已见识过任何人在段千言这里受气的场面,捡个乐子似地吃吃笑起:“‘猪凤凰’挺有趣的,你别再捉弄人家了。”这话是发自肺腑的,她乐意见别人碰钉子却气得无可奈何的样子,可是对方是段千言的话,另当别论,反正这家伙对谁都没个好脸色,完全不给人留一丁点的情面。就不如现在,她好心好意地跟他说话提建议,但人家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自娱自乐。 “你真不是一般的讨厌,也许他说的没错,和你在一起兴许真的很惨。” 她这句仿若自我嘲讽的话让段千言但笑不语。 “好无聊啊,早知道今天这么无聊,还不如在家和那帮人打牌呢。”小雪有气无力地趴在桌上,眼睛看对面——某人依然没任何反应。心烦的起身趴到窗口,看街上人来人往听吆喝叫卖来打发时间,看着看着,听着听着,就在她要合眼打盹时,某个闯入模糊视线的人影令她徒然惊醒,顿无困意。 段千言注意到她的一惊一乍,挑了挑眉毛,问:“怎了?做噩梦?” “不,不是,我刚刚看到一个人。”她神情古怪,声音低颤。“怎么可能?他怎么会在这里?不应该啊。” “你到底看到什么了?”段千言好奇地顺着她的目光往下看,入目的人流和车马,没有奇怪的地方。 小雪转过头来望段千言,神色目光布上骇色,口里吐出三个字: “海盗王。” 章节目录 第五章 终端 (二十三) “我要快点回家才行,必须发告诉姐姐那个男人来了。” “你别急,一个男人而已,担心多虑了。” “少废话!不想和我回去就呆在这得了。” “......” 门外噔噔噔的一阵响动响完后,门内的人连叹三声。 “可算走了,这两个麻烦的家伙。” 朱风璜长吁一口气,提起袍边跪坐在房中软垫上,在他的对面,同样正襟危坐着一个人,只是那人与他不通,一身清冷孤傲之气,神色冷如冰霜,像是冰山上的雪花,飘飘悠悠的让人难以亲近,完全一个冰雕做的人。 “好了,闲杂人等都已离开,现在接着好好说说我们的事,刚才说到哪了?哦,对了.....你想离开西陵是吧?白离玉。” 朱风璜满脸是笑地对那人说道。 且说另一边,风风火火回家的小魔女,一进家门就尖着嗓子高喊:“姐!大事不好了!狼来了!” “狼?什么狼,哪来的?”闻声而来的小思一头雾水地四下看看,没见到狼影,于是好气地说教这个没规没矩的小魔女,“你又要干什么?家里还有客人,这般喧哗吵闹,莫辱了家风,败坏你姐姐的名声。” “哎呀,真有大事,姐姐呢?我找她有事。”小雪哪还顾得规矩,丢下这句话,风一样地冲上楼,徒留下小思和段千言二人不禁莞尔,于原地怔了半会儿。 小思抬头看段千言:“她又在疯什么?”出去半天遇到鬼了?大呼大叫的成何体统。 “原来她认为那人是狼啊。”段千言淡笑,完全答非所问。 二楼偏里的封建,几个女人正商议某件大事。 “这件如何?” “太素了,不要挑这种普通的好吗?你说是吧,小十?” “......” “那这个呢?” “粉色不适合你,穿在身上很像年老珠黄的老女人,你以为呢,小十?” “......” “这个行了吧?” “不好,太短了,衬不出你的身高优势,你觉得呢,小十?” “......” “刘莫问,你有完没完啊,故意的吧!不就一顿饭吗?至于穿的这么正式嘛。” “大姐拜托有点情趣好不,好歹是个女人,别活得太单调,你说是吧,小十?” “小十要是能说话我还用的着来问你吗?正经点,别欺负她。” 韩文站在一面七尺之高的镜前,身上穿着粉色对襟羽纱衣裳,右臂上挂有一条浅白披帛,长长的垂落地面;她对照镜子,来来回回的左右打量,蹙眉道:“你说的不假,这颜色不适合我,太亮了,真是麻烦,不过是和那家伙吃饭而已,麻烦死了。” 尽管发着牢骚,她还是脱了衣服,剥水果皮似的,一层层地剥下里三层外三层的衣裳。 外衣中单尽除,当她光着上身准备脱掉亵裤时,本来好好关上的房门突然叫人大力地推开,紧接着一道叫声横穿耳膜。 “姐,不好了!你猜猜我在街上看到谁了......谁了,呃......” 声未落,一瞬间,房间寂静了,整个世界都静了。唯有一排的乌鸦呱呱叫着从所有人头顶飞过。 “你就不能进来前先敲门吗?” 乌鸦飞过,韩文心累地叹气,脱下身上最后一件衣服,在人前裸身的她并不觉得羞耻,反正一屋子都是女人,怕什么,但是再胆大开放的人遇上小雪这么个叫人不省心的死丫头,几个胆子都不够撑啊!不过算了,都是不省心的人,又何必强迫妹妹正常呢。 小雪早已目瞪口呆,试问一下,谁推开门看到一个身无寸缕的女人都会吓得心跳出来吧,她呆呆地问道:“你干嘛脱光啊?” 大白天的就裸,她家大姐啥时候成了变态了。 “我在换衣服,把门关上,有事快说行吗,我待会还要出去有事。”韩文有气无力地扶额。 刘莫问默默地递上一件内衣,又默默地展会幔帐边,陪小十一起呆若木鸡。 等韩文穿好衣服,小雪这才恍神回来,正色道:“我看到海盗王了,他来白鸾了。” “我知道。”韩文慢条斯理地穿上一件蓝色裙裳。 “你知道?”出乎意料的回应,耐人寻味。 “嗯,我待会就要见他。”韩文不疾不徐的说,“今晚不用做我的饭了,家里的客人要好好招待,别在我出门的时候给我生乱子。” 小雪脑袋乱成浆糊,呆呆地望着姐姐,一脸疑惑不解的神情。 “我们知道他来这里了。”刘莫问解释,“那家伙一个时辰前差人送来一封信,想见见文文还想请文文吃顿饭,这不,没看见你老姐正愁着应付嘛,衣服还没选好。” “有什么好剑的,死男人,没事找事,还嫌麻烦不够多吗?”韩文满腹幽怨。 刘莫问揶揄:“要是嫌麻烦干脆嫁给他不就得了,星海月楼的破事完了后,他可是天天给你送情书呢。” “别开玩笑了。”韩文还没开口说话,小雪等不及地站出来替她否定,“姐姐是我们的,不能让那头狼霸占了,老娘誓死扞卫姐姐的终身幸福。” 韩文好笑地摸了摸妹妹的脑袋,“嗯,还是我妹妹好,没白疼你。” “那当然,我是姐姐的守护神。”小雪一脸傲娇,好像这是什么引以为傲的事。 旁边的刘莫问呻吟一声,一只手掌压在额头,对身边的小十咕哝一句:“这俩姐妹没救了,你说是吧?” 可惜小十不会说话,只能给个苍白无力的眼神让她慢慢体会。 二 阳光垂暮,天色近灰,有点点星光在云后闪烁。 当韩文穿一件蓝色素绢裙衫下楼,大厅的所有人顿时被她清丽不失华艳的美貌惊艳了。 什么是沉鱼落雁之容,闭月羞花之貌?这句话相信大家都找不到正确的定义,倾国倾城的绝色丽人谁都多少见过,但此时的众人没有一个敢拍着胸脯说那些丽人就是真正的天下绝色的美人。再多的修辞都是多余,现在的韩大小姐可不是那些没人能比拟的,跟她一比,她们都是胭脂俗粉。 此女本应天上有,人间难得机会闻云想衣裳花想容。 这计划用在她身上再合适不过。 “看傻了吧你们。”她微微一笑,灿若春华,“我晚上晚点回来,吴叔,你送我出去。” 丢下一句话,她身姿轻盈地飘过众人身边,施施然地离开,留下一阵清雅的淡香,萦绕在大厅的空气里,久久不肯散去。 待回神后,众人才惊觉遗漏了一件事。 “她穿成这样去哪里?” 章节目录 第五章 终端(二十四) 月挂高头,西方是星辰大海,东方是灯火辉煌。 坐落海边的海月酒楼,夜间生意如永不熄灭的火焰,生生不息,不管是一楼二楼还是上三楼,宾客如云,客似云流。 正门被车马人流堵得水泄不通,后门却冷冷清清,安静的不像是这个城市里的巷子。 马车停在门口,一个老者下车,侧身站在车旁,打开车门后,恭敬地弯下老腰。“大小姐,我们到了。” “真是麻烦,在自家的酒楼吃饭还不能走正门,哪个老板像我这样鬼鬼祟祟地走后门。” “很抱歉,您这次要见的人实在过于危险,不能让其他人发现大小姐私下里与那人有接触,请您忍耐一下吧。” “知道了,事重事轻我还是拎得轻的。”韩文烦躁的拍拍手,这一下马车心情不好,可想而知,要见的人有多让她讨厌。 “大小姐.......”管家吴叔忠厚的声音刚响,韩大小姐不耐烦地瞪他:“干嘛?又有什么事?” “您这样去见人不妥,把东西叫出来吧。” “我不懂你说什么?”她装糊涂。 吴叔笑笑:“您背后放着一把剑,还是交给我保管为好。” “我藏这么紧你都能发现?” “.......“ “行了,行了,我给行了吧。”韩文不情不愿地从后颈衣领里抽出一把长约三尺的利剑。 吴叔伸手接管兵器,意味深长的叹气:“大小姐,老夫真是服了你了。”能把剑贴肤藏在身上,大小姐真是有个性啊。 东西被没收,韩文心情更不好了,道别都没有,扭头进了门,甩脸子甩的吴叔一脸的无奈。 二 星海月楼的掌柜收到大小姐亲临的消息,立马撇下正门里的宾客,马不停蹄地奔到后门接待她。小雪是背后的东家,但东家的姐姐更是惹不起的大东家,都是不能不能怠慢的主子。 “他人呢?” 韩文由掌柜的领着上了一层层的楼,直到顶楼才停下。 “按您的吩咐,他在里边等着您。” “接下来我自己进去,你别来打扰我。”她挥挥手让人下去,自个推门而入。 满室的绿意盎然,充满春天清新的气息。 枝繁叶茂间,有道高大挺拔的声音虚虚掩掩,看不清面貌。 “你来了。” 三 “文文到底见谁啊?” 万千故一直纠结这个问题,缠着刘莫问誓要问个清楚。 其他人心里都挺想知道,因为这很有可能是个猛料。 一个人缠无用,七八个人缠那是招架不住。对,就是招架不住,刘莫问头疼地看着这群闲着无聊爱八卦的家伙,难得的心烦意乱一次。 “你们有完没完,都说了别烦我别烦我,信不信我揍人啊!”她恶狠狠地警告他们。 “不行不行,必须说,打我们也要说!” 大家不惧反勇,使出死缠乱打的攻势,几乎逼疯刘莫问。 “够了!我说还不成吗?”刘莫问狠狠地剜一眼这帮家伙,“文文去见海盗王了。” “什么?”所有人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那小子来这儿干嘛?”万千故追问。 刘莫问翻了个白眼,“你问我,我问谁去。” “不对啊,这不合理......”听到这么大的猛料,小思惊讶过后是深思。 文泽刚好在小思身边,听她喃喃自语,好奇道:“你发现了什么吗?” “不太确定,只是觉得不对劲。” “有什么问题说出来不就得了。”万千故直爽的性子受不了他人的磨叽。 小思说:“星海月楼一事刚过,白鸾对阎罗岛的监视还没撤销,海盗王怎么会明目张胆地赶来这里,不怕落入虎口身处险境吗?” 闻言,其余人俱是优思不得其解。 半晌,文泽说:“大姐为什么去见他?” 这个问题也是大家都想知道的却想破脑袋都想不出来的,毕竟和海上王者扯上关系,地位权势强悍的韩家也要受不起皇家的追责。 “文文欠了那家伙一个大人情,见面不过是还人情的。”刘莫问比别人轻松多了,知道内幕后,并没有太过惊讶或担忧,相反还有点期待他们这次的见面。因为从小就和她认识,刘莫问了解文文,敢在天子脚下赴约,一定有什么东西壮胆,不然,这种节骨眼上故意跟君家作对,不像是她的作风,所以,不是明知故犯,而是另有目的吧。 其他人倒是没有她知道的那些内幕,得知文文欠了人情,纷纷表示不可思议。众人眼中的韩文可是个在某些方面倔强偏执到极点的怪人,只有比人欠她人情,何时见过她欠别人人情,因为不可能有,所有更加好奇——到底这人情欠的是什么。 章节目录 第五章 终端 (二十五) 赴约二字单纯来讲,目的只有两个:吃饭,闲聊。简单,很明确。 就好比现在—— “你可真忙啊,想见一面比登天还难。” “知道还来见我,天天写信,你也是够无聊的。” “你都看了?” “没,全烧了。” “真是无情,喜欢上你不知是福还是祸。” “难说,反正我就是这样,也许真的会害人,毕竟我任性起来无人能及。” “我倒是希望你更任性些,这样我就有理由来保护你。” “甜言蜜语这套对我不起作用,有什么事快说,我还想回家睡觉呢。” “嗯,确实有件事。” “什么?” “.......你今天很美,是为了见我特意穿的吗?” ....... 韩文两眼无神地望着对面的男人,没好气的说:“大费周章地跑来这里就是为了说笑吗?”要真是这样,这男人该有多无聊啊。 “你生气的样子还是那么美。”他笑道。 韩文摇摇头,一副“不想和你扯”的表情。 他一点不介意韩文嫌弃自己的态度,反倒热情地开讲:“难得来一次,韩大小姐不带我四处看看吗?我也是贵客啊。” 听言,韩文眯起眼上下扫一眼他,凉凉道:“免了,带个海盗上街,我还不得被君家抓进牢里啊。” 他呵呵一笑,“普天之下,谁敢动你,就算恨不得吃了你的君家不也得敬你三分。” “先别说我,你的麻烦才多好不。” “哈哈哈哈。” 又是笑,他深沉浓重的眼睛浮现一抹涟漪,看着她的瞳中多了一丝眷恋。“你,这是在关心我?”若是这样,再麻烦的事他也不放在心上,与她想必,其他皆是浮云。 韩文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幽幽闪现一道异光,说道:“别耍滑头,只是还你人情而已,没别的意思。” “......”海盗王定定的看她,半会儿,一会儿,看了好久,终于,泄气一般一叹:“你呀,该说什么才好。明明帮了你那么大的忙,一句谢谢都没有,现在还说还人情,还什么?今儿个可是我请你出来吃饭,这又是一个人情啊。” 韩文歪着脑袋,似在考量他的话,踌躇半刻,道:“谢谢。” 海盗王无语,被这突如其来的道谢弄得一愣。该说什么才好,抱怨一下她忘恩负义,结果人家给了一句“谢谢”。其实他不想要这两个字啊,起码不是字面上的意思。 第二次叹气,他显得无奈,“用一艘船换一句谢谢,这世上也只有你这两个字最贵了。” “不亏啊。”韩文秀气清雅的脸上扬起浅浅如桃花的笑,“我可是付了大价钱,你从头至尾非但没亏,还赚了。” “哦?洗耳恭听。” “借用你的船顶替星海月楼遭火烧,这只是用来糊弄南楚和大胤那帮人的障眼法,还记得从前我是怎么和你说的吗?对付精的成妖的人,用最不可理喻的方法才呢过制胜于千里之外。君白,皇原,皇离,还有星月家,他们大概都没想到我会利用他们自以为是的阴谋诡计来实行我的计划,所以说,人太精了也不是好事。有时候,往往浅显易懂的事情最有价值,可惜,他们都忽视了,不过.......你除外。” “你抬举我了,若不是你在设计图下留有线索,我又怎会得知潜伏身边的叛徒居然是星月家的人。” “不必谢我。” 反正是碧螺查出来的,她只是顺便告诉一下而已。 “说来说去,你还是没提我为何赚了?”他还在纠结这个答案。 韩文有些无力,手托着腮帮子,轻飘飘的说:“二十万黄金,小牙岛上被你搜刮一空的财宝力有二十万黄金是我韩家的。” 刘莫问刘昌南那对姐弟是花了二十万黄金潜进小牙岛,小新惨败后逃逸,小牙岛便成功地落入海盗王手中。反正阎罗岛上属他拳头最硬,谁敢跟他抢地盘,而那金光闪闪的二十万也落入他的囊中。所以说,不费吹灰之力得到一笔丰厚的重金,你就不要厚脸皮的找她要人情了。 “哦,原来这样啊。”海盗王露出一个幡然醒悟的神情。 “你能明白,我很欣慰。” 她语气不善,略有讥诮之意。 没办法面对这样的油盐不进的男人,只能说她倒霉。来到这个时代,遇到的哪个男人,都是精明能干、城府深厚的妖怪,更要命的是,个个都是天生的演员。 海盗王唇角带笑,道:“说来,你那弟弟可是把我一阵折腾,不仅栽赃陷害我,还搅得阎罗岛不得安宁,更绝的是,差点为我招来一波三折的祸事,该说,不愧是你韩家的人吗?” “我要说三件事——”韩文正色地对他伸出三根手指,“一,小新已逐出韩家,不再是我弟弟;二,你的清白和损失可是没毁半分;三,星海月楼是南楚和大胤的事,与我无关。” “你这意思是.....” 意思是你爱找谁诉苦叫屈找谁去,总之别来找老娘就是!老娘“谢谢”都给了,万两黄金也给了,还想咋滴?! 尽管心中咒骂万声,但面上还是要不显山水地保持微笑,大家闺秀做不成,最起码的风度她还是要保持的。“你要是想把前阵子的琐事全拎出来捋一遍,不好意思,我没兴趣陪你耗着,所以别跟我废话。” 这不是要求,而是命令,眼神语气凛厉霸道,不容反抗。 海盗王阴沉的眼细眯,刹那间,海潮般沉重巨大的威压铺天盖地罩住这座顶楼花园,林木花草被震压的低下头,纷纷以群臣叩拜之势伏首于这位王者的脚下。 万物生灵都惧怕的望着,可见气势之强悍至极。 只是......再强大也只是一介凡人,如何能与神鬼妖魔相提并论。 有妖灵在身的韩文,丝毫不受威压的影响,不仅慢条斯理地沏起茶来,完了还给海盗王倒上一杯,随即缓声道:“千万别生气,我口无遮拦惯了,你若是一时忍不了要做什么的话,可会让我头疼的,毕竟这里不是阎罗岛,由不得你撒野。大胤的君家一直盯着我,稍有风吹草动,他们势必咬住我不放,我可不想因为的愚蠢而被牵连.....那样会很麻烦。你知道的,我讨厌麻烦,而对付麻烦,我一向喜欢简单粗暴。” 话说的简易直白,意思不含而喻,就差再重申三次来强调大小姐的态度。 面对她的坦荡,海盗王沉寂的可怕,神色凝重的更可怕,大有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情势。 她以为他是隐忍不发,所以没有一时打扰他的沉思,而是转头去折桌上的水仙花花苞。 一朵、两朵、三朵......好好的五朵金花硬生生地被摧残的只剩两朵。 就在第四朵鹿死她手时,另一只大手生来按住,保下一朵即将离开生它育它的母亲(根茎)怀抱。 抬起头,正好迎上近在眼前的男子的目光,冰冷凌冽的光芒似要穿刺在身上,这眼神太犀利,配上那张俊美却英朗的脸,森然的气息扑面而来,叫她再也保持不了的清醒。 心突突的漏跳两下,这两刻间,她竟由心地感受到一股名为恐惧的感觉,当真是深刻的感受啊......何时开始,他也成长为一头雄狮了。 从出生到现在,面临过各种各样的人,但他是目前为止第一个动摇她坚韧不拔的心境,亦是首个让她尝到何为惧意。 不过,仅此一点而已罢了,再危险的人能危险的过地狱里的妖魔吗? 稳稳心神,她轻轻地抽回手,抱以温和的笑了笑,“谢谢款待,记得下次不要在韩家的地盘上动手动脚,我的家人可不是脾气很好的人。” “什么意思?”海盗王的目光紧紧地咬住她不放,瞳孔竖起,有妖异的光芒危险地闪烁。紧张的气氛里有她独有的清香气息,也有他肃杀的气息,两个相反的气息彼此相互吸引,交缠在一起,缱绻不分。 此女神秘古怪。 此男勇猛阴狠。 从三年前第一次相见,海盗王便知她不是寻常女流之辈,细细回味她方才的一席话,脑中灵光一闪,有什么东西从心底滑过,抓不住尾巴,但留下一条冰凉凉的痕迹。他全身上下突发地进入高度警惕状态——这是身体敏锐的察觉到危险而做出的本能反应。 细察四周,没有任何风吹草动,再看面前的韩文,依旧笑得冰清玉洁。他心里的不安比上一秒更强,于是慢慢地伸出手,想要去掐住那白皙却脆弱的仿佛一触即碎的脖颈......在危机感消失前还是把人攥在手心比较好......他这样打算,并付诸行动。 然而,风起了。 突如其来的风响晃动心神一秒,正是这一秒恍神的时间,近在眼前的人眨眼间消失不见。 根本来不及反应,她那张巧笑倩兮的脸刚刚还在眼前,可是伸手一抓,只有空气,没有人。 “是谁?”状况发生的出人意料,海盗王心急的大喊一声。 “今日到此为止,这里是陆地王者的天下,你这位海上霸主还是早点回去为好。” 她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定睛望去,五米开外的花草上立着一个高大的男人。 章节目录 第五章 终端 (二十六) 一 海盗王放下半空中的手,手心仿佛还留有她的温度。真是小瞧了她身边的人,怎能忘了,韩家人都不是泛泛之辈,如何放心让她一人来见自己呢。 收敛气势,语气稍转和气的说:“担心我不如跟我走吧,好不容易见上一面,这么快就走不好吧。还有你,破坏姐姐的幽会,可不是弟弟做的事。” 立着的男人比市调还要坚硬牢固,单脚踩在一片叶子而全身直立不动,可见定力不凡,更厉害的是,他的手上还抱着一个人,这样都能保持平衡稳定身形,此人内力底蕴深厚,武艺还非常扎实。 这人突然地出现,电光火石之际抢走韩文,速度快到完全不给别人喘气的空隙。 “别胡说,我家弟弟只是担心你会对我图谋不轨。”韩文的话是说给海盗王听的,但关注的是抱自己的人。 身姿挺拔,气度脱尘,如石雕傲视群雄,这是文泽——不知何时潜伏这里,顺利的在海盗的手下抢回姐姐。 风声止歇,天色愈暗,海盗王面色晦暗不明,双眼死死盯住那双姐弟。“韩文泽,你......”话音刚起,人家姐弟却聊得正嗨。 “阿泽来这儿干嘛?” “不放心姐姐。” “哎呦,瞎担心,我苷类就表示有法子对付他,你不在家呆着,一个人跑出来很危险的。” “姐,比起我,你素手弱鸡的应该更危险。” “别人面前揭你老姐的短够意思吗?还有,我说过单独赴约就单独来,你们搞什么,当我的话当耳旁风啊。” “臭小子,敢还嘴跟我吵,不想活了啊?” “姐姐!别打......外人面前给你弟弟留点面子。” ........ 太可恨了,今夜主角明明是他,凭地冒出个混小子来抢风头,还成功的夺走韩文的注意。 海盗王修炼多年的气量在这是哦户极大的发挥出来——无论多气氛,都要隐忍,不然,她会因此嫌恶自己。 姐弟俩互相埋汰了近半个时辰,眼看海盗王脸色黑了又白白了又黑,后知后觉的韩文调头冲海盗王笑得讪讪:“不好意思,这么久了没注意身边还有人,您来位高权重,想必还有许多大事等着忙,不如早点办事吧。” 言下之意,无视您这么久了,就不能自觉的滚回家非得麻烦我这位大小姐提醒吗? 海盗王瞥她一眼,暗如深海涌流的眸子里有尖锐森冷的东西,扎的她错开视线,假装看不见。随即他不动声色地抬头往上看,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又有点讥诮的笑,良久,才道:“我还真是自欺欺人,以为这么久了,只要我够坚持,多少会让你感动一点,结果来看,我失败的一败涂地。你好的很,冷血无情,说的就是你这样的女人。” 这活过尖锐,顿时令人不满。 文泽面色阴沉下去,身上毫不掩饰的释放自己的杀意,相比之下,作为被人诟病的当事人,韩文的胸襟比海还宽阔,没有生气或阴郁,只是浅浅的笑着,月光穿过繁枝茂叶的缝隙星光般打在身上,她的眉目温软的宛如秋水,淡淡的软化抱着自己的弟弟身上的杀气。 “走吧,回家。” 简单的四句话,文泽瞬间便会那个冲姐姐傲娇的弟弟。 韩文的话语具有软化人心的功能,可以抚平身边人易怒暴躁的情绪。 海盗王还忧愁在自我世界,文泽看没看他一眼,抱着姐姐飞出窗口,身影如一道黑色闪电,瞬间消失在天空。 “你真心狠.......” 对着窗口,海盗王细声低语; 到了最后,离开时,她还是不肯与他多说一句话,看来,是真的不在意他啊。 二 文泽风一般的轻功在白鸾城上,夜空下飞梭移行,银霜的月光只照亮猎猎张开的衣袍一角,其他部分化为捕捉不到的虚影。 然而,这般高速下的快闪,还是被捉到尾巴。 停下脚步立在一座房顶上,韩文手搭在弟弟肩上,探出头看向后边,冷冷的说:“阁下,跟了这么久,该露面了吧。” 话音刚落,房顶突起大风,待歇后,一道修长的身影伫立那边。 风吹云动,月光倾泻在身上,渡了一层银光罩在身体边缘,纵然月光清华,在他身上仍只是增添一分风采而已......艳丽的容姿,潋滟的风华,高贵的气质,还有紫衣锦服,处处彰显丰姿逼人的男人贵气横溢,绝代风华。 貌美而妖异,高贵而风流,是南楚二皇子,皇离——从海月酒楼到房顶,他一直尾随这对姐弟。 如今暴露,却也磊落的显出真身。 见他一言不发,韩文略感头疼,语气放缓道:“你们这帮家伙,一个两个都是不省心的麻烦。”对天长叹,又说:“服了你,这样吧......阿泽,你下去吧,我要跟二皇子单独说说话。” 文泽看看皇离,又看看大姐,忧心道:“一个人没问题吧。”听二姐说,这男人不是善茬。他不放心啊。 韩文从他怀里下来,拍拍他的肩膀,“放心,二皇子是聪明人,不会对我做什么。” 出于不安,文泽冷冷的瞪皇离一样,警告威胁之意不言而喻,随即转身一跳,离开房顶。 碍事的人已走,尊贵的二皇子终于舍得开口说话:“要单独见你一面很那,尤其是当下这样的局势。” “的确,你的身份和我的身份摆在那里,见一面的话势必引起他人怀疑,比较,对外界来说,你是个纨绔子弟,平庸无能的很。”韩文颔首认可他的话。 “长话短说,今夜在此拦下大小姐,实乃无奈之举,望见谅。”皇离一改往日风流,颇为有礼地拱手致歉。 韩文客气的收下这等来之不易的歉意,也开门见山道:“有什么事直说吧,我现下可是困意十足。”再不回家睡觉她就要躺在房顶上以天为被以地为床的睡了。 他说:“船上的火药,在哪里?” “哦,原来是这个啊。”韩文表现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随之皱皱眉头,“很抱歉,我只负责找回船,至于船上的东西那是你南楚的责任。况且,我当时也说了,若是船上少一物,我韩家会弥补,皇原太子都没找我要弥补什么,可见船上没少什么,你问我火药,我哪里知道。” 三言两语,巧妙的推卸责任,大小姐的回答是出自商人的狡诈。 皇离面不改色,继续问:“你弟弟呢?阿清?” “什么?” “当初是想找个在地下黑市有点本事的人,没想到阿清居然是你的弟弟。我谋划多年的计划全毁在你们姐妹身上。”说这话时,皇离殿下的脸色并不好,眉宇阴沉森冷,眼底风云翻涌。 韩文冷笑一声,“惹上我算你倒霉,小雪嘛,是意外。如果你机灵点,大方点,不去招惹她,事情又怎会发展成今时之局。” “大小姐所言不错,一时大意酿成大错。”皇离嘴角噙着冷冷的笑,华艳容姿如曼陀罗华在夜下惊艳。“你们姐妹,一个坏我好事,一个拆我后路。到现在还反咬我一口,你说,我该怎么对付乱咬人的狗呢,大小姐?”后三字在唇齿间和舌尖打转来回,好像舌头的主人正打算要咬住谁的喉咙,吸尽谁的血一样。 他语气清浅,笑意凉薄,看人的眼神带着三分戏谑,七分冷酷。 韩文垂木,待掀开眼帘望人,瞳中寒光如芒如针,冷冽无比,她说:“二皇子殿下,请你好好算算。从头到尾,我韩家才是无辜受牵连的那个,你想要个说法,好,我大可你捋清楚,首先,你装满一艘船的火药是打算在航行途中炸了船,这样就给你的好大哥扣上一个失职大罪,星海月楼何其重要,你父皇再如何疼爱皇原也会惩治他,借此良机,收拾皇原还是手到擒来的简单;虽然不知道你会用什么办法,但失去圣心的皇原定会成为你手心之物,想怎么折腾都行,最后,用点手段打压朝中大臣,你未雨绸缪多年,相信只要稍许露出点暗中蓄积的势力,别说反对你的大臣,皇帝都会忌惮你,若是在这关头皇帝出点事,唯一的太子又是手下败将,你顺利登上大位根本不是难事。如何,我说的可对?” 长久的寂静,她语毕后,对方许久一言不发。 夜风呼呼吹起,掠飞她的长裙,拂过他眉前碎发。 “你全部都知道?”他开口,声音沉如幽涧深谷。 韩文笑脸盈盈,“我是猜的。” “看来,的确是我小看韩家。”他唇边浮起一丝冷笑。 图谋大业的秘密让人当面揭穿,到此刻,原本愤怒的人变得理智般平静,仔细想来,他苦心经营的计划,小心筹划的计划,短短半年之内,全败于韩家两个男人手中,这个仇这团火如何都咽不下,偏偏面前的女人一语道出他所有的阴谋诡计,虽然个中细节没说到,大体上如她所言,他确实是这样计划的。同时也发现一件事——原来大胤的传言不全是假的,韩家人才辈出,大小姐更是高人一等。 想通后,他不由得苦笑,“所有的计划安排好了,所有的环节都紧密相连,一环扣一环,无一疏漏,除了我的人,不会有别人发现,更别提查探......本来是想拉大哥下位的,可没想到,半道上跑出个小野猫,联合龙氏对星海月楼下手,火药被发现,我不得已重新部署。说起来,小野猫的闯入打乱我原本的计划,可也无意间制造了一个机会,姐这次君白的新皇登基,星海月楼若是在大胤出了事,罪过的承担可是别人的,不仅暂时消除大哥对我怀疑,还能反过来打个所有人措手不及,而我的好大哥要面临的是两国的冲突,一石二鸟,再好不过。” “嗯,听起来已经惊心动魄,要是真实施了,一定很可怕。”韩文风轻云淡的点下头。 他继续无奈的笑道:“失之毫厘谬以千里......千算万算,你的介入又打乱我计划。说实话,我真的很惊讶你能几天内找回船,加上阿清,你,还有小野猫,我的失误出现三次。” “给你造成这么大的伤害我也很抱歉,但我们就事论事好不好。”韩文听到现在心情已然不耐烦,看了看月光,算想时候不早,该回去睡了,于是对他说:“大费周章的搞出这么多事不就是为了那一船的火药么,你不想被人抓住把柄,直接把火药炸了不就得了,整一堆幺蛾子,结果让阿清顺走东西,便宜白给别人了。” 这话着实气人,皇离的确不想火药落入他人之手,比较是用来谋害皇原的证据,可也不能入她所言直接炸了销毁啊。那可是价值不菲的东西,制作出来已经费心费力,炸了太可惜,拿去地下黑市转卖还能赚回成本。 韩文软硬不吃,皇离无法,只好干脆了当的问她:“火药我还有别的用途,阿清在哪里?” “他跑的没影,我怎么知道在哪里?”她轻描淡写。 “他是你弟弟。” “不是亲生的。” “你是唯一见到他的人!” “又不是最后一个。” “你.......” 皇离气得心肝肺疼,这女倒好,责任推得一干二净,回答的理直气壮。 “别着急上火,这事你真的找错人了,那岛上的东西我是一分没拿,你要想找回火药,我只能说爱莫能助。不过可以给你提个建议——阿清和海盗王,反正东西肯定在他俩其中一人手里。”韩文边说边指指头上的明月,“大哥,月上高头,我们脚下的城市已经人人入睡,不如就此分开,回家睡觉可好?我真的很困。” 他哭笑不得,“我可是睡不着。” “那这样行不行,我给你支个招让你脱困好不?”见他丝毫不依不饶的意思,她只能另想他法。 “......”他不语,貌似可以听她的招法。 她说:“你担心的不就是皇原那些人会查到你跟火药的事吗?不如直接回家让皇原他们没机会查,反正白鸾现在乱得很,待的越久对你越不利。” “说的简单。”他冷笑,“君上流邀请各国使臣共庆佳节,这节骨眼上故意不给面子中途撤人,傻子才会做。” 她一脸的“你是白痴”的神情,口吻甚是挫败,“他们傻你又不傻。想个办法逼得你好大哥回家不就得了,亏你还是运筹帷幄的男人,这么简单的问题都解决不了吗?”说道最后她有种要揍人的冲动。 天下敢耍皇离的只有小野猫,而天下敢当面说他傻的是小野猫的姐姐。 今年霉运连连,韩家姐妹是上天给他派来的克星吧? 他这厢还在脑袋发蒙中捉摸不透这女人,可人家拍拍手扭头转腰大步向外走。 “你要去哪里?”下意识的,他对着她说了出来。 等等,他为什么要在意她的去向? 莫名其妙的不止他,她亦如此。 回头瞥一眼他,接着月光,他看到她清丽的脸上那抹不胜其烦的神情,好像很头疼的揉揉额头,喃喃自语一句“皇家人的脑子都是石头做的吗?真麻烦”之类的啐话,离得远,他没听清。 “小子,快点滚回家自求多福吧。” 这是她最后对他说的话,然后在他面前,她纵身一跳,从房顶上跳了下去。 再然后,一道快如闪电的黑影从下边窜出来飞到另一座房顶——韩文泽抱着她离家,回家。 凝望那道越来越小的黑影,他心中所想的是......为什么感觉自己被她嫌弃了? 章节目录 第五章 终端 (二十七) 一 风在耳边呼呼啸过,发丝飞扬打在脸上,韩文非常享受飞奔的滋味。 “姐,为什么帮他?”文泽身手矫健,闪身快速移动在城市各个屋顶之间,即使怀中有人也减不了速度,可是再快的轻功减不了心中的疑惑。 “你听见了?”韩文说。 “我不相信他。” “和皇原相比,他不可信吗?”韩文的声音淡如冷辉,“皇原和君白是同类人,心思深沉,难以猜透;皇离和段千言是同类人,轻狂傲慢,智慧超群,所以这两类人,我更喜欢和皇离段千言打交道,至于帮他......你有见过我平白无故的帮人吗?” “姐,你又坑人。” 二 月黑风高,杀人埋骨。 使馆里上演了一场惊心动魄的刺杀。 刺客只有一个人,黑衣遮身,黑纱遮面,孤身一人独闯龙潭虎地,潜入二皇子皇离的房间,将二皇子刺伤。随着一声惊天动地的嚎叫,整个使馆躁动了,抓贼的追凶的呐喊的,灯火汇聚一处,众人围剿此刻,但还是让人跳窗而逃。 “离,你怎么样?”闻声匆匆赶来的皇原一头青丝披散,身披轻薄锦衣,脸上焦急关切之意处处说明这位大哥很担心弟弟的安危。一出事就从床上起来直奔这里,衣衫不整,不顾天寒夜冷,俨然的一枚好大哥。 可是来自好大哥的关怀,被人刺杀的皇离一点接受的意思没有,苍白的脸上不见往日神气,额头冷汗涔涔,眉头紧皱,唇色惨白无血色。他此刻坐在床上,身上紫锦单衣凌乱不堪,胸口上的衣服被利刃划破几处口子,长度吓人,更吓人的是,左臂上不止衣服,皮肤外翻,血流不止。显然,刺客刺伤了他。 随行来的太医迅速地包扎伤口,全面检查后对皇原说:“太子,二殿下伤到了胳膊,伤口很深,需静养数月方能修复,其他地方并没有伤到,请太子放心。” “有劳太医,下去歇息吧。”皇原挥手,对屋里侍卫婢女吩咐,“都下去吧,今夜之事不可声张,守卫增加,若再让此刻闯入,提头来见。” 太子生气,下属紧张。 守卫与太医纷纷退居门外,只留下几个贴身女婢左右伺候。 屋中无外人,太子寻问这个让人头疼的弟弟,说:“你是不是在这里又惹了谁?不是告诉过你,这里是大胤的地盘,君家对我们的戒备从未消除,如此关头,你非要三天两头的生事不消停吗?” “大哥,我可是被人砍伤,是伤者,什么叫生事?我最近很乖的,大门不迈二门不出,一屋子的人都可以作证。”皇离满是无辜委屈的眨眨眼,明明是严肃要命的话题,他一开口,画风整个带偏。 皇原到底心软,看着唯一的弟弟疼的直冒冷汗,心里头的气话忍了下去,关切的问他:“如何?现在身上哪里疼?” “疼过,哪里都疼。”二皇子撒娇起来无人能敌,低淳的嗓音加上得天独厚的容颜,任谁看了都无礼招架。 “正经点,问你正事呢,可看过伤你之人的样子?”皇原早已对他的撒娇本事免疫。 皇离继续:“大哥,你不关心我,有那么多眼线,还不知道谁要害我,可见我这个弟弟在你心里毫无分量。” 皇原不为所动,“又在胡言乱语。” “我们身在异乡,危机四伏,如今都有人敢上门刺杀,可见这里一点不安全,大哥都不担心有天晚上有人举刀架在自己脖子上吗?兄弟我可是很怕。” “那你想如何?” “回家。” “.......”皇原凝视弟弟。 “如大哥所言,君家对我们防之又防,谁如何确定今夜之事他们不会知道,或是这就是他们的手笔?”皇离收起不正经的模样,泛白的嘴唇扬起凉丝丝的浅笑,“反正船找回来了,贺礼也送了,星月家那帮家伙都打算卷铺盖走人,我们留下来又有和意义?还是说,大哥真的想陪君上流吃顿团圆饭?” 皇原久而不语,目光深沉。 皇离没打算能听到大哥的回话,自顾自地说个不停,“我先说好,这鬼地方我一刻都呆不了,谁愿意陪君家那老头子吃喝玩乐谁愿意去,小爷我没兴趣陪人唱戏。这一趟出来挺久了,大胤的饭菜吃着没家里的香,没准人家会在饭菜里下毒来害咱们,反正我要回家,马上离开这鬼地方。” “好吧。” 听完后,皇原似是无奈的长叹一气,“既然你不愿在此长留,明日我让人送你回南楚。” “你不回?” “父皇交待的事还未完成。” “啧,真是孝子。”皇离嗤笑,“把小妹卖给君家就是你最大的任务?难怪父皇会重用你。” 闻言,太子殿下的脸色变了,刚斥句“不得胡言......”后半句被突如其来的推门声打断。 “我不嫁!!” 宝玉公主气势汹汹的走进来,神色冷冽。 “我不会远嫁大胤!!”她再次高声宣示自己的主权。 “深更半夜不睡觉,跑来这儿作甚?快回房,一个女儿家高声嚎叫,成何体统。”皇原不知道妹妹偷听到多少,只是想暂时让她安分点,今夜之事够麻烦的了,她再添乱,真要不安宁。 可是做哥哥的用心良苦永远不被妹妹的体谅,宝玉公主哪里还有心思回去睡觉,事关自己的终身大事,她非常激动。大步来到兄长面前,毅然决然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打什么鬼主意,父皇让我跟着你来大胤,明为送礼贺祝新皇登基,实为把我当做礼物送给别人,对吗?” “珠儿!休得胡言!父皇从未将你视为礼物。”皇原面色不悦,“你还小,现在不懂,日后便会明白。” “我懂!”宝玉公主美目圆睁,漂亮的脸蛋上被某种强烈的不干的面具覆盖,“来这里不到一月,我看到了很多听到了很多,也知道了很多,曾经我以为父皇是世上最厉害的人,所有人在他面前俯身称臣,可是在见到韩家时才明白,原来这个世上真的有藐视皇权的人,原来做皇帝也不能随心所欲.......你们不远千里到白鸾不过是想借那君白登基为由把我送到你们搭建好的台子上,好让下面的人出价买我吗?说什么为我好,联姻不过是你们争权夺势的手段,无论嫁给谁,我都只是牺牲品,我不要!我才不要任人摆布!” 这样的皇珠是从未见过的,皇原瞿然,却也无可奈何,“这番话以后不可再说,回房歇息吧。”这是他给出的回答,也是她日后命运的答案。 “大哥,你不能这么对我!”她眼圈红了起来,泪光闪闪的哀求着,可得来的是对方无声的叹息。她怒极了,心中的不甘化为火焰灼烧一切,包括理智。她冲到皇离跟前,不管不顾地拉扯他的左手,“二哥,你对我最好了,你不会对我见死不救的对吧!我要跟你回家,你带我回家好不好?” 她的请求无助且真诚,是走投无路,豁出一切。 “你先松手,二哥会帮你的,安静点,别哭了。” 皇离腾出没有受伤的右手去抚摸她的头,左手因为剧烈的拉扯,刚包扎好的纱布上血色浸染一片红晕,但他始终未叫一个痛字。 这时候的皇离,无疑是她的救世主,轻轻的几句话足以让她安静下来。 “别怕,回去睡一觉,明天早上我们就回家。”他轻柔的擦去她脸上的泪花,温柔地哄着她去睡觉,一切都那么自然而然,每个动作极尽温柔,就像小时候,哥哥永远都在呵护调皮的妹妹。 皇原静静地看着那个刚才还在哭喊吵闹的妹妹变得乖巧懂事地离开,回去睡觉了。 门关上的刹那,皇原问他:“你当真违抗父命?” “大哥做不到的事我来做,不好吗?反正我也不想珠儿在这儿受苦。”他搓捻右手手指——那上面还有听话的妹妹的泪水。 皇原皱眉:“如果可以,我也不想她承担一切。” “嘴上说说有什么好用,有所行动才是真本事。小妹哭得那么厉害,我能见死不救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也希望她嫁个好人家,只是父皇那边不好交待。” “有什么不好交待。”皇离嗤之以鼻,“大不了告诉他老人家,小爷我看不惯君家,搅黄了妹妹的婚事,回去让他骂一顿,再抽上一顿,这气啊怨啊肯定消。大哥你也不用担心他责备你,这问题不就解决了么。” “......” 皇原怀疑这个弟弟是天生来克父皇的煞星,瞧这话说的,若真让父皇听了,他老人家不气死才怪。 可事已至此,也只能这样。他也有私心,方才妹妹的一番话扎的心窝疼,如果可以,他真的希望她能远离这些纷争,嫁个好人家,幸福安康一生。 三 夜晚再次归于沉寂。 守卫森严的使馆里,悄无声息地溜进一条蛇影。 一扇窗户轻轻的开了个口,很快又轻轻的合上。 昏暗的房间里,有血腥味,有呼吸声,还有低声密语。 “你做的很好。” “刺伤殿下,请属下责罚。” “你只是依命行事,陪我演出戏,何况不伤的重些,他如何放我离开。” “殿下,接下来,是否安排回程的计划?” “不用了,出来玩够了,该静下来看戏了。前段时间出现的失误要好好清算才好,不然,前路未铺,后路失守,损兵折将的还只是我们。一次亏就够了,第二次,我决不允许。” 皇离坐在床上,墨发垂散落地,虽看不见面貌神情如何,凭声音可知他此刻不加掩饰的威严,凛厉尽显。 作为听命行事的下属,听到主子这样的话,很有自知之明的低头退下。 但是,被叫住了。 “等等,有件事你去办下。”他隐身在黑暗里,看不见真身形貌,压力却威震四方,无端的令人感到十分危险。“三日后,送一样东西给韩家二小姐。” “雪姑娘?”下意识的脱口而出。 “明月,不要多管闲事。”他语气平淡,意思也很简单明了,但听着的人却是头皮发麻,低头认罪:“属下逾越了。” “下去吧。”他说。 明月身着黑衣黑纱,与黑暗融为一体,受到命令后化为蛇影再次悄无声息地离开。 章节目录 第五章 终端 (二十八) 一 大胤的朝堂第三次炸开锅。 第一次,是星海月楼;第二次,是韩文辞官;第三次,是南楚使团。 皇原代表南楚前来白鸾贺喜新皇登基,君上流推迟登基又邀请他共庆佳节,本来双方都想借此良机共结秦晋之好,但事实证明,中途变卦的不止是君上流,皇原也会干拂人好意的事。 招呼都不大,皇原就准备好一切动身回过,连挽留的机会都不给君上流留。 追问下去才知,皇原的弟弟,那个玩世不恭的皇离深夜里遭人刺杀,身负重伤,皇原不得已停止两国深交,赶紧的班师回朝。 君上流很生气,皇原的回家从某反面表示他大胤不安全,连他国使团都保护不了,这不是打他君家的脸嘛,这让其他国家使团会怎么想他大胤。 果不其想,南楚使团刚走,那些原本打算答应留下来庆佳节的各国使团纷纷上书告退回国。西陵,漠北王庭已动身离开,除了大理的段小王爷没什么最新动作,三天内白鸾城里所有的使团都走了。到最后,陪君上流共庆佳节的人只有自家人,没什么人了,好端端的一场国际大会变成了大胤的独角戏,君家的面子被各国扫了个遍。 大胤的百官为此事争执不休,有人认为这是各国联合起来故意给大胤难看的,有人怀疑此事迷雾重重,不加尚论,也有人认为背后有人暗中指使,是要搅得天下不宁。 众说纷纭,各抒己见。 君上流呵斥了百官,退朝后直奔后宫,谁来求见都不见,这其中包括太子君白。 吃了闭门羹,君白回到东宫,花栖让人备好了午膳,只吃了几口,他就没胃口了。 “陛下还不见你?”夫妻同心,花栖看出了丈夫的心事。 “一回后宫直奔贵妃那里,这要是让史官知晓,少不了一阵折腾,自古以来,口诛笔伐不是好事。”君白略头疼的扶额,又说:“君王治国在于民,女色少沾为好。这几年史官没少上书,陛下.......还是一意孤行。” 花栖坐在他身边,伸手替他按捏额角,轻声道:“是我这个姐姐没做好,没教好她。” “人各有命,别自责。” “要是文文也对我这么说,该多好。”花栖苦涩地笑了笑。“她以前总对我说,不除掉小锦,后患无穷。我不信,也不愿相信.......时至今日,我依然抱有一丝希望,觉得曾经可爱的妹妹可以回来......” 少年时光多绮华,同天下所有姐妹一样,花栖和妹妹也有过无忧无虑的童年,只是时过变迁,一切都变了。 君白疼惜地握住她的手,风目含情,瞳中映着她悲伤的眉目。“你还有我。”他对她说。 “嗯,有你,我已知足。” 丈夫的情话永远是女人无法抗拒的毒药,沾上了,掉进爱情的漩涡,沉沦不醒。 此刻,花栖只是花栖,一个沉浸于丈夫爱意怀抱中的女人。所以说,天底下,无论什么样的女人一旦碰上爱情,一辈子都挣脱不开。 夫妻间的你侬我侬淡去前一刻的往事忧愁,花栖在君白的安抚下,心情轻松许多,不觉的聊到别的事上。 她说:“前几日,小雪道宫中看我,关于段千言,我试着问一下,她说那只是文文一时兴起开的玩笑.......文文做事向来出人意料,这次,我总觉得她好像不是开玩笑而已。” 君白闻言,半敛下眼帘,浓密睫毛遮去眼中神光。“很多时候,我都在想......她的头脑里装了什么。”低声开口,嗓音里有莫名复杂的情绪,“不过——”话锋一转,他看着她,洁白如玉的脸上神色不明,“我们同段千言的往事,你打算何时告诉小雪?” “......我一直不提,还以为你很在意,却不想,你担心的是小雪。” “怎么?这就吃醋了。”君白低低地笑一声,打趣道:“她毕竟与大小姐和花锦不一样,生性善良的孩子不该有什么忧虑的,和你一样,我也希望她能找个好男人嫁过去。” “你觉得,段千言好吗?”花栖望向别处,不知是有意避开他的视线还是想别的什么,“我了解他,一旦认定,决不放弃。如果真的是对小雪有情,我......我不想告诉小雪,反正都过去了,现在和未来才重要,就让那些事随风过去吧。我希望小雪有个好归宿。” “你想瞒,那就瞒吧。” “你不反对?若真叫他俘获小雪的心,大理和云南王获得的不止是财力的支持,韩家也许会站在他们那边。”花栖深感意外地注视丈夫的双目。 他微笑起,绝代容颜露出不容置疑的信心,“放心,就算出了状况,将来阵营不同,左不过我们夫妇二人一同面对。”他认真的看着她,语气坚定,神情郑重。“小栖,将来如何,你与我都不会分开,这是我一生的承诺,一生的执念。” 花栖感动无比,紧紧地抱住他,“嗯,如君所愿。” 不论将来如何,她认定了他,绝不轻易放手,舍他而去。 其实,有些心声没告诉他,关于段千言,她是愧疚的。这些年,故意对段千言的事情不闻不问,以为这样就能消除自己与君白之间那些隔阂,也让君白不会胡思乱想。可是心里的愧疚让她不好受,只要想起段千言,总会自责难过,如果可以,她愿意做任何事情去弥补他。当听到小雪和他的事时,她紧张,担忧,不安,仿佛隐瞒多年的惊天大秘要揭开来重见天日。她是害怕的,尤其是怕万一小雪知道了她和他的往事,那该怎么办啊。但是,心里又隐隐有些欢喜有些庆幸,因为他终于有了上心的女人,是否表示他放下了过去,愿意接受别的女人了?自己是自私的,借着好姐妹的情谊偿还情债,以此减少一生的罪。 二人相拥甜蜜,竟都没发觉门外一晃而过的影子。 花栖在不久的将来,万分后悔今时今日的侥幸心思,她做梦都没想到,隐瞒了小雪那段往事会影响到自己与韩家所有的关系。 二 “当真?” “属下亲耳所听,不会有假。” “如果是这样,那有意思的多了。想不到韩文和小雪都不知道姐姐与那段千言的情事,怪不得韩文会放姓段的进门,原来她才是被蒙在鼓里的傻子。” “娘娘有何打算?此事可是拿捏韩家的大好机会。” “不必着急,本宫自有打算。只要姐姐她顾忌这与韩家姐妹的情谊,就不怕没机会收拾她们。” “属下不明,娘娘大可利用此时要挟太子和太子妃,为何.......” “要挟他们没用,君白肯定会揽下所有事,我若是利用不当,反倒给他们一个反咬本宫的机会。” “那,娘娘是想......” “重要的是不是花栖,也不是段千言,而是韩亮雪。想想看,她若真和段千言结下姻亲,那时候才知道自己的丈夫和自己最好的闺房姐妹曾经厮混过,她肯定气疯。花栖更会被她厌恶,或许更好,由爱生恨,情断人分,韩家对花栖,将不再是朋友,而是仇人。” 贵妃榻上,花锦貌美如花,神情自在得意。 她的宫殿永远是后宫最华美的地方,因为陛下宠爱她,迷恋她,三千佳丽容姿堆成一座花园放在哪里,也抵不过一个她。真正的倾国倾城,艳压群芳,可是这些荣华富贵,万千宠爱,在他眼里心底比不过把韩家姐妹踩在脚下来的滋味痛快。 现在,手中握住一个能击溃她们的王牌,花锦心中的畅快和狂妄全部溢于言表,样子更是闪烁阴鸷狠辣的光芒。 偷听到别人夫妇对话的影子,从头到尾低头俯首。主子的喜怒哀乐不是自己能管辖的事,他只是尽职尽收坐着作为属下的工作。 章节目录 第五章 终端 (二十九) 一 “一天,两天,三天,四天......九天,十天。嗯,十天了。” 坐在树干上,小雪数着一条条挂在树上的红绸带,来来回回,反反复复,数了百来遍,坐了一上午。 屁股下面的大树是湖月庭最粗最壮的参天古木,三个人合抱都抱不住。无聊时,她像只野猴子,在树上爬来爬去的玩;这次没有上蹿下跳,她跟古代人记时一样,把绸带系在树杈上记日子。 一到十,共有十条红绸带在树上随风飘动,荡出流畅优美的线条。 “还有五天,好无聊,好闷,好烦啊!” 她泄愤班拍打树叶,动作剧烈且孔武有力,很快这里下了场“雨”,叶落纷飞,铺满一地。 “树招你惹你了啊,放过行么?” 就在她继续残害大树的身体时,下边来了道声音。 她用腿勾住树干,身子往后倒,倒挂着往下边说:“我真的很无聊。”她满腹牢骚。 “段千言和大周他们打牌对赌,无聊的话大可找他们去玩。”树下的人说。 “姐,咱能不提姓段的吗?” “不提也行啊,半个月快到了,你心里怎么想的啊?” “又来了!” “别给我逃避!”韩文双手双脚地攀着树也爬上来,坐在她旁边,“问了多少次,这次给个准话,你到底对他有没有意思?” 小雪腰上用力,一个仰身坐直身板,说:“我不知道。” 韩文歪头盯紧她,脸上就差写着“我不相信”四个大字。 “我真的不知道。”她再次重声申明,“我不讨厌他,可也不喜欢他,那种感觉就像对水对吃的差不多,不可缺少但也不是特别重要。” 所以说你这是懵懂的爱情。韩文心里说。 她又说:“我怎么觉得姐姐你们管得太宽了,我们是未来人,怎么可能在古代和人谈情说爱,再怎么样也得跟小栖姐那样是个魂穿才行。我们可是外来客,将来有可能会回家,留情什么的就不要祸害这里朴实的老百姓了。你就别瞎操心,我保证和阿南一样,清心寡欲,远离红尘。” “得了,他早捷足先登了。”韩文小声的嘴碎一句。 “你在嘀咕什么?” “没什么。”韩文耸耸肩,“赶紧的,你的事最重要。” 小雪一头雾水,“我又怎么啦?” “那个姓段的天天和大周他们打牌,白天打就算了,晚上还打,打也算了,可声响也太大了,吵得我睡不好觉。说几次不管用还说我小气自私没人性,你说我生不生气。”韩文指指不远处的家,“在自家里睡觉还被人说小气自私,你最好把他赶走,反正不是不喜欢嘛,别等十五天了,现在就赶人吧。” “大姐你说的简单,那妖孽你去赶试试!分分钟暴揍弄死人!”小雪为难又无力,说什么都不去赶人。反正段千言呆够了玩腻了会自个揍人,不用她赶走。 韩文一副苦大深仇的模样盯她,不言不语,就这么石雕般盯着。 “行了,我去赶行不。”小雪浑身不舒服,姐姐的眼神太吓人了,像看死人似的看自己。 “这才是我的好妹妹。”韩文满意的笑了。 小雪用最快的速度跳下树,跑的远远的,好像身后有瘟神紧追不放,眨眼功夫,她人一溜烟地溜进家。 树上的韩文眺望远方,感叹一声,“长不大的孩子什么时候长大啊。” 二 谨遵姐姐大人的命令,小雪二话不说直接把段千言从牌局里死拉硬拽地扯出门。 段千言糊里糊涂的,“上哪儿去啊?” “别废话!”扭头狠狠地瞪他。 他无奈,“我还没说几句呢,死丫头,几天不修理,胆子又大了。” “跟我走就行了,别废话!” “走?你这是要带我私奔?” ...... 太阳西移,晚霞铺天盖地的占领半边天时,她拉他来到某个僻远寂静的海边。 看看四处,段千言围着她转一圈,说:“把我带到这里,是想非礼我吗?” “不正经。”小雪白了一眼他,“你脑子一天到晚装了什么?听好了,带你来这儿是因为没人可以打扰我们。” “那还不是想非礼我。”承认对他有非分之想,有这么难么? 她深呼吸保持理智,往下说:“我有事要跟你说,别贫嘴,好不好?” “嗯。”点点头,他极其敷衍的应下。 她说:“我们试恋过了十天,这十天里,吃喝玩乐,我和你几乎玩遍白鸾,到现在,我觉得有必要重审你我的关系,不然半个月过去,根本没什么进展。” 他听着,不做任何反应。 “段千言,我们真的不是很熟,虽然天天嬉笑打闹,有说有笑的,可我们心知肚明,心里边的东西一直守着不让人看见,我们对彼此设有防线。无论哪个闯入对方的防线内,一定会打破现在保持的表面现象,很难想象揭开面纱正面对人会有什么后果......反复的想过后,还是对你实话实说吧,我确实对你有感觉,我从来没有对一个男人这么在意过,习惯了你的捉弄,要是有一天没有你在身边,我还真有点想念。不过我不是傻子,一头栽进爱情里情不自拔,那是脑子坏的女人才会干的事;我没谈过恋爱,可我也明白,爱情不是说说这么简单,一旦决定了在一起,未来的路,两个人走的不一定比一个人走的好,可能还糟糕。我不怕艰难,我只怕自己爱错了人,那才是悔恨终身的倒霉事。” 他静静地听着,默然地,俊美的脸上浮现飘忽的微笑。他向前一步,边走边望千里之外的太阳,最后站定在海边的护栏前,身后是单纯而美丽的少女,就像灿烂的阳光,熠熠生辉。他心里边在想,若是早一点认识她该多好,起码她会比花栖更能驱赶自己心中的黑暗。 小雪并不知道面前的男人是何情何态,被这美丽旖旎的海上晚霞感染,她此刻竟觉得心胸舒畅,没了今日里那种沉闷阴郁之气,轻快的感觉让自己性情也变得前所未有的愉悦,好像心里的一块石头落地了,舒坦了。 两个人的关系保持某种奇妙的平衡,互不侵扰,各有心事。 最终,在天边的颜色变红变紫,绚丽烂漫的迷乱人眼时,小雪站到段千言身边,一样地望向同一片天空。“你在想什么?”她说。 “在想你。”他答。 她有点吃惊,却仍目不斜视,“我就在这里,想我干嘛。” “你刚才的那番话,让我想起过去的一些事。” “小女孩家家的话有什么好想的,你这人怎么有感而发起来......”她很讶异,这还是第一次看到他因为自己的话而沉默的时间这么长,快速回想那番话,细细揣摩,她捕捉到一条信息......小女儿家的话,无非是情感之类的事,堂堂段小王爷,傲慢轻狂的段千言会因为这种话伤感吗?莫非他的过去里有过情殇? 想到这里,小雪不淡定了。 “你以前爱过人吗?”问出这话时,她心里别提多别扭,明明只是对他有点好感,可是就是忍不住的在意起来。其实到现在她还没发觉,自己已经喜欢上人家了。 段千言转投诉看她,长时间的只看不说,急死了他。 “你是不是被人甩了?”她开始胡思乱想,“不应该啊,性格虽然坏到极点,人品也不敢恭维,可以你的身份地位,光是一张脸就足够招蜂引蝶了。你桃花很盛的,没见过对你动心的花痴啊。” “你也是花痴吗?”好不容易说了一句话,可他的话委实煞风景。 小雪拉下脸,瞪他,“能正经的好好说话吗?” 真是的,还以为他情殇眼中想好心安抚,没成想这是还是这副怼死人不偿命的劣性......也是,他是谁啊,短小王爷,情史必定丰富多彩,只见过女人为他优思痛哭,何时见过他为某个人伤心悲切。一切都是自己胡思乱想而已。 对,只是胡思乱想。 她在心里这样告诉自己。 “我有过深爱的人。” 冷不丁的,他说的这句话顿时让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小雪脑子有点乱有点慌,还有点伤心。他说他有过心爱的人,可是现在还是单身,是不是说,那段感情结束了,还是他忘不了那个人? “现在你还爱她吗?”她鬼使神差地问出来,见段千言微讶地看着自己,她也是后悔不已。 谁知,他坦然地回话,“爱啊,可惜她不爱我。” “看来这世上还是有眼不瞎的女人。”她语气古里古怪,似在揶揄,又似在万幸。 “不过。”话锋一转,她这次认认真真地看他,“我觉得那个女人眼不瞎但是也好不到哪去。放着你这么个风流倜傥英俊潇洒的男人不要,这人是多傻啊。我认识你不算长,可也知道日久见人心,你嘴巴是臭的很,性子也坏到极点,可我看得出来,你其实是个不错的男人,有责任心有胆识,最重要的是你有担当。我姐姐说过,有担当过的男人都是不错的男人,值得托付终生。” “你快把我夸成一朵花,我真有这么好?”段千言听得忍俊不禁,眼睛里清楚地映着她的面容。他莫名的觉得今天的她格外迷人,尤其是当她说话时,比天下所有美丽的东西都要光彩夺目。 她用力的点头,动作太幼稚,小女孩态尽显,十分可爱。 看着她,段千言心底生起一种冲动——他想摸摸她的脑袋,那一头金灿灿的金发在夕阳光辉下耀眼闪亮,摸起来定是柔顺软绵吧。 “喂!喂!走神了!”她突然凑近他身前,伸手不停地在他眼前晃着。 他回过神,蓦地捉住她的手,“别闹。” “谁闹了,你魂丢了,我帮你找回来了。放手,男女授受不亲!”她一巴掌打掉他的手,收回自己的手。“喂,能问个事么?”她俏皮的眨眨眼。 段千言有种不太妙的预感,不过,还是问:“什么事?” 她嘿嘿笑道:“能说说,那个女人是谁吗?”这个问题扎在心里痒痒的,特想知道答案。 “你真是个死丫头。”他失笑,见她眼神里冒出的精光,心明这个狡猾的丫头肯定在心里打什么算盘。 “快说快说,短小王爷的风光情史肯定比话本里的风花雪月精彩。”她不依不饶。 “罢了。”他摇头叹气,扭头不去看她。望着壮丽辽阔的海上夕阳,触景生情,心神飘远,仿佛眼前浮现另一幅画面情景。 良久,他慢慢道来:“那是十年前的事了......” 章节目录 第五章 终端 (三十) 一 十年前,南楚东淄 刚满十五的段小王爷离家闯荡,开始隐姓埋名的江湖生活。 那时,他一狠辣果决的手段解决武王之乱,可也在皇帝心中埋下猜忌的种子,为避险,父王不得已送他出国,名为历练,实为暗中蓄积实力,以待将来大乱之时有备无患。 那时的他正是意气风发,年少轻狂之时,所以当遇上那个女人时,他压根不讲她放在眼中。 初次见面,因他砍断一个意图绑架他卖到花街小倌的男人的手臂,而她仗义出手救了男人的命,并不明因果的斥责他心狠手辣草菅人命,那时,他记住了这个胆敢怒骂自己还打了自己一巴掌的女人。两人因此结下不解之缘。 第二次见面,他打算在南楚白手起家开商立足,可偏偏他看上的地产被她抢先一步拿走,心有不甘,他打定主意教训她。于是,他绑了她以此威胁交出地产,可得到的结果是又是挨了一巴掌,怒极的他把她买到青楼。 谁知,这女人精明聪慧,当晚就从青楼逃了出来,还找上门来反威胁他。 只是因为一时兴起,他对这女人生出一丝兴趣,想看看她能耐有多大,于是,他与她打赌,谁能击溃对方的生意,谁就能要求对方为自己做一件事。 他心比天高,自以为胜券在握,哪知,她经商天分太高,一年不到就赢得稳稳当当。 纵使心有不甘,他还是信守承诺,败在女人的手下。出乎意料的是,她没有要求她为自己做什么,而是提出合并营生的建议,她对他说:“南楚商会众多,行业分门别类没个统归,不如你我两家合资公开一家省会,生意想必做的更好,也更安全。” 听了她的话,他与她合开了一家名为“云客店”的商会,从此二人携手共创商道传奇,将云客店经营的与另外两家商会其名为“南楚三巨头”。 因为是隐姓埋名,他化名苗莫言,借由云客店的财力,大理云南王府的实力越来越雄厚,皇帝都要忌惮三分,在天下列国诸侯中更是稳固地位,与南楚皇家、大胤君家并列其名。 之后,五年的相处,他爱上了她。 可她告诉他,她心有所属,在外呆的够久了,她要回去和那个人在一起。 他自然不依,却无计可施,只因不想成为她心中讨厌的人。好在强势的请求下,她答应他,会回来的。 他相信她,相信五年的时间让她心里有了他的位置。 然而事实证明,他想错了。纵使有了位置,却也比不过那个人在她心中的分量。不过他不在意,他知道她是信守承诺的人,于是在南楚山林里等着她回来,等了一年又一年,这期间,他回过家,去过东淄,看过云客店;商会还在,生意还在兴隆昌盛,但,她不在。 终于,等到第五年的初春,他等来了一封信和一则消息——她成亲了,嫁给了那个人。 她在心上对自己道歉,为了弥补,她愿意放弃自己在云客店的那份财产。 痴等过,失望过,伤心过,也怨恨过,这次,他是真的感到绝望。 他是有强烈自尊的男人,别人的东西即使送给自己,那也是施舍,更何况是心爱的女子。他忍着心伤,悲愤地送还那份属于她的财产,然后,在莫大的悲痛中,继续一个人孤寂地困在这个由自己一手打造的山林囚笼里。 再然后,一个女孩闯进囚笼,意外的打开了们,放了他出去。 ........ 故事讲完,里面的男主站在身边。小雪心神震撼不已,除了震惊所听到的这个男人的过去秘辛,更惊讶于他的深情不悔。 “你......”她开口即发现自己发哑的声音,不过还是说了下去,“你以后怎么办?” 段千言还在出神地望着天边那朵最大的彩云,轻飘飘的说:“为一人困住自己一生,不值当。而且,花天酒地,挺好的。”这话听不出喜悦忧愁,只是他眉梢上那道掩不住的忧戚是真的。 “口是心非。”小雪眼角涩疼,抬手一模,竟是一滴泪流出来。 看着这滴泪,小雪心里自嘲:何时开始,他能影响自己的喜怒哀乐了。 叹一声,她又说:“她呢?嫁了人过得怎么样?” “嗯......”段千言拧眉,思斟后,道:“还不错,至少那个人对她呵护备至,算是恩爱吧。” 小雪不禁心酸,“你呢?看着人家恩爱,你过得怎么样?” 大约是有些吃惊,段千言看向她,竟微微笑了,“你在同情我吗?” “没有!”小雪口是心非的说。 他笑意渐浓,琥珀色眸子里有着难以诉说的情绪。“知道了我的过去,还愿意继续这场你我之间的爱情游戏吗?” 这问的是她,亦是他自己。 小雪垂头静思,脑子里全是他讲的过去,还有他和那个女人的关系。虽然很想问那个女人是谁,可她知道,这是禁忌,一旦问出口,很有可能毁掉她与他现有的所有关系。而且就算想知道,也得他本人主动说出才行,她也是有自尊的,这种事,谁先开口,就是认输......尽管不愿意承认,但她确实感受到自己的心意,她有些嫉妒那个不知名字不知身份的女人。她看得出来,段千言的十年深情是真的,付出了感情,却得不到回应,光是想想,就让人心疼不已。 想了很久,想了很多,她这次绝对,真的想通了。 无论是谁,在经历了感情付诸东流后都会痛苦吧。她想帮他走出悲伤,现在面前的段千言,这个样子,她一点都不想看见,以后也是。 因而,她做出决定,对他说:“游戏结束,不过试恋不能结束,这件事情我们都要重新对待了。嗯......明天晚上吧,还是这里,我会告诉你我的答案,你也要告诉你的答案。” 过去的始终是过去了,所谓往事如烟不就如此嘛,现在和未来才是重要的。她想。 二 一月十一是小雪的生日,这天,韩家的亲朋好友汇聚一堂,唱歌跳舞地庆祝。 过完这个生日,小雪要十八了,成年了,也要长大了。 韩文很在意生日宴,亲力亲为地操办,不落下一处,只为给妹妹一个完美的生日。 韩文心情极好,确定了生日宴流程,再听到吴叔通报,说是花栖想来问问能不能也为小雪贺寿,她笑了笑,不计前嫌地允许了。 这天大概是湖月庭几年来最热闹的一次,所有人都在忙碌不停,所有人都笑颜逐开,期待晚上精彩完美的生日宴。 小雪作为寿星,只是心情愉悦到飞起,知道有姐姐操办生日宴,更是放心的玩自己的去了。 不过这高兴归高兴,她突然想起先前答应岷玉的事,玩够后去了一趟齐凛的茶庄,回到家来直接去见龙氏。 “喏,拖了几天的药,给她吃吧。”她把一个巴掌大的檀木盒子放在龙氏面前桌上,又走到窗前看看昏迷的龙英。皱着眉头,不知想什么。 岷玉激动地上前想拿盒子,可是却叫人抢先一步。 “这真的能救人?”白凡刷的冲到小雪眼前,手里小心捧着盒子,好像里面的东西比自己的命还重要。“你没骗人?”好似不敢相信,又或许是因为失望久了,希望突然降临,心里忐忑不安。 小雪气得无话可说。什么时候她家南宋子给的药是假的呢?这瘦猴子是脑子坏了吧。 “不相信就别给人吃。” 刘莫问从门外进来,挟着一股冷风来到众人面前,冷冷地扫一眼他们,哼道:“老家伙的医术不错,虽说是个教书先生,但医者仁心,比起教人读书,他更喜欢医人。”说着,她拿起盒子,在白凡紧张的目光下,打开盒子取出一枚润色明亮散发雅淡清香的药丸,左右看看,慢慢的说道:“不错嘛。老家伙的医术还跟以前一样好,就是这速度太慢了,说好三天就给药,这都多少天了,才拿出成品来。要是我的话,两天就做好了。” 你能做为啥不做啊!小雪心里说。 “他老人家早做好了,不过喝了姐姐的酒,醉的不省人事,到现在还没酒醒。”一下到那个烂醉如泥的南宋子,小雪忍不住埋汰两句。 苗女此时上前一步,“南宋子的医术我们是相信的,有他老人家出手相救,花姐的病肯定会好,只是......花姐病情拖延太久,无法入口米水,这药,怎样才能喂进去呢?” “你们是傻子吗?”刘莫问给他们一人一个讥笑的眼神,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竟吞了药丸,再然后——她一个抬腿上床跨坐在病人身上,低头直接覆上龙英的嘴,就这般吻上了。 太意外了!太震撼了! 谁都预想不到她的举动,连同小雪在内,屋中所有人目瞪口呆。 不是没见过他人亲吻的场景,只是,女的吻女的,这画面绝对前所未有。 许是这一幕香艳来的突然,惊呆的龙氏心神震荡的不知所措,竟一时忘了要阻止刘莫问对龙英的侵犯,等回神后,人家早就亲完了。 “行了,药喂进去了。等上数日就知道她能不能醒了。”刘莫问擦擦嘴下床。 “你,你......”白凡僵硬地指着刘莫问,身子微颤不已,惊讶和羞愤扭曲了他的脸。“不可理喻!你不可理喻!”好半天,他才完整地说出来。 刘莫问则是一脸鄙夷,“迂腐!要是不嘴对嘴的喂,你们要看她横尸这张床上吗?非常时期非常手段,就不要在乎什么礼仪守节了,俗气的很啊!” 白凡听得一愣一愣的,杵得成了木头人。 空气死寂的厉害,介于尴尬,小雪识趣的心头到尾不发表一句言辞。 苗女是这最识大体的人,明白了刘莫问是在救人,很有礼地弯腰致谢:“多谢刘姑娘的相助,先前是我等失礼,误会了,还请见谅。” “别跟我说谢,我这么做只是为了文文,反正人也救了,你们尽早离开这里,省得招来麻烦,连累了我们。”刘莫问丝毫不留情面地拂了人家的谢意。 屋中的所有人脸色登时变了,气氛凝重,只有刘莫问不以为然的说个不停。 小雪听得心慌,再见岷玉他们难看的脸色,暗道不妙,忙上前捂住刘莫问的嘴,不让她继续说下去。“好了好了!谢谢你这一嘴的帮忙,这儿没您什么事,您哪来的回哪儿去吧。别再添乱了。” “没大没小的,我来找你是有事的。”刘莫问打掉小雪的手,瞪着眼说道。 小雪脸上挤出个别扭的笑容,问:“什么事啊劳烦你来传话?”再不赶走,这地要开战了! “花栖来了。”说出这个名字时,刘莫问的厌恶真切地表现出来。“她来给过寿,还给你做了衣服,文文让我来找你,说让你过去试试。” 和刘莫问不一样,小雪是真的喜欢花栖,听到她来了还带了礼物,立马高兴的不得了,说了一句“我要去去找小栖姐玩”后兴冲冲地跑了出去。 打圆场的走了,屋子瞬时紧张起来。 刘莫问神色冷淡地看他们,半天才道:“过多的话不多说了,总之南楚的人走了,你们继续呆在这只会让文文的处境更危险。我们能帮的也帮了,你么也别来报恩这一套,我们不需要,只要大家识相点,别添麻烦就行。相信大家都是聪明人,这点事不需要细说吧。” 言尽于此,刘莫问懒得在这跟这帮人费口舌,说完就走,真真是一点情面不给。 章节目录 第五章 终端 (三十一) 一 此时屋中并无外人,苗女坐在床沿,看着龙英苍白的脸色没有异常,松口气道:“这位姑娘话毒却是个心善的,她说的不错,我们打扰小雪太久了,也该走了。” “可,可是花姐姐还没好呢。”岷玉趴在床边,小声地咕哝,“那个凶巴巴的女人好可恨,老是说我们的坏话。” “别乱说!人家是主,我们是客,受人恩惠,怎可在背后议论恩人。记住了,不能胡言乱语。”苗女谆谆告诫。 “岷玉说的不错啊,那女人说话难听死了,而且.......而且她还敢对花姐不敬!居然吻了,就这般的吻了!”白凡一想到刚才的画面就抓狂,羡慕嫉妒的恨不得撕碎刘莫问。 苗女警告地瞪白凡一眼:“她是在救花姐,你不准乱来。” “我们眼下不是闲下来的时候,刘姑娘说的很对,当务之急,是要离开白鸾。”徐庶开口道。 “什么时候走?”在窗边抱剑阖目的小朱说。 “三日后。”徐庶道。 岷玉抬头看徐大叔,“这么快就走吗?还没和雪姐姐好好告别。” 白凡摸摸他的脑袋,“小小年纪就多愁善感,又不是见不着了,以后有机会我们和小雪会再见的。” “估计难。”小朱煞风景的破坏掉小孩子的期盼。 “嗯,韩家太特殊了,小雪不可能和以前一样和我们随意的相见了。”徐庶也说。 “你们不说话没人当你们是哑巴。”白凡嗔怪他们,然后低头安慰失落的岷玉,说什么你年纪还小来日方长,有的是机会见到漂亮的姐姐之类的胡话。 乐毅看不下去了,拍打兄弟的肩,难得的语重心长一次。“别教坏小孩子,这种大人的事不是他该知道的,等他长大了有毛了再教吧。” 白凡纳闷,“你在说什么?” “不就是男女的事嘛。兄弟你也看得出来岷玉是喜欢上小雪那丫头了吧,不然你干嘛说来日方长啊,我说的可对?”乐毅挤眉弄眼的说。 “对你个头!你才是别教坏孩子!” 二 花园,亭子里—— “好漂亮,小栖姐,你对我真好!” 小雪捧着件鲜红的衣裙,喜滋滋地转了几圈。 “你喜欢就好。”花栖宠溺地看着她,眼神里有浓的化不开的温柔。 小雪坐在石凳上,小心翼翼地收好衣服放进锦盒,可见是真的喜欢这件礼物。 花栖左右看一下,问道:“文文呢?也不见阿南他们?怎么都不见了。” “哦,他们啊。”小雪漫不经心的说,“他们在忙呢,姐姐和小十在研究菜谱,这俩吃货看见好吃的就走不动。” “这样啊。”花栖有些失落,“文文还是不愿意见我。” “别担心,她都让你回来了,不是说明已经原谅了你么,等过了一段时间,我们又能像以前一样了。” “嗯,我会等着。” “先别说这个了,你今天晚上不走吧。” “你生辰我怎么走呢。”花栖摇头。 小雪笑得更欢,“那就好,我还在担心,你家的那位不让你来呢。” 花栖知道她指的谁,说:“君白有事不能来,不过他让我给你带了礼物。” “替我谢谢他。” “小雪,我能问个事么?”花栖突然地问。 “怎么了?”小雪狐疑的看她。 “你过完生日后,文文是打算要带你们去旅游吗?”她记得这是文文几年前计划好的。 “她原本是这么打算的,还计划着要从白鸾一路向西到大理玩,不过.......”小雪想到了什么,吃吃地笑起,“我有自己的打算。” “.......”花栖一脸疑惑。 小雪附在她耳畔,悄悄地说:“我打算今天晚上对段千言告白。” “你.......!!”花栖不可置信地睁大眼,惊讶的心绪蓦地混乱。 “别跟别人说哦,姐姐也不行,我想等生日一过完再宣布的。”她小声地叮嘱,生怕有人听到她们的谈话。 花栖已经吓得心脏受不了,胸腔震动的失了规律。“你真的喜欢上了他?”不愿意相信,花栖急切地问她。 “嗯。”她点点头,害羞的脸蛋宛如三月桃花,灼灼其华。 这样的含羞带怯,这样的甜蜜笑容,花栖曾经在自己身上见过无数次,那是她每次面对君白露出的情态,现在出现在小雪身上。她现在确定了——小雪真的动情了,对方还是段千言。 “你真的喜欢他?”一而再三地问,花栖希望小雪会摇头说不。 然而,小雪坚定不移地点头:“我很确定,我真的喜欢。” “小雪......”花栖不知道要说什么了。 小雪面色绯红,“小栖姐,我知道你们想说什么,他是不靠谱,劣迹斑斑,可我在他身上感受到了不一样的东西,他不是你们看到那样,他其实很好,而且.......他很可怜的。” 爱了十年,等了十年,到头来伤心落泪的只有他一人。她实在不忍心看他孤寂一生。 “小雪,其实我.......”花栖欲言又止,但见小雪明亮的蓝眼睛里流淌着温馨柔情,心里五味杂陈,乱得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办。 “我想好了,他过去的事情都是过去的了,你不是常跟我说人要往前看嘛,我不介意他的过去,只要他好好的就行。” 小雪已经是陷进去的纯情少女,开心的让人不忍心打破她的美好。 花栖心道:其实我想告诉你,我和段千言有过一段纠缠,他等的人就是我。 可是无论如何也说出不口,花栖不想破坏小雪的爱情,她知道这样隐瞒着不好,一想到有一天小雪知道了那个人是她,真的不敢想象自己如何面对这个妹妹......或许这样也好,有了小雪陪伴,段千言应该不孤单了,那段往事就让它尘埋地下吧,只要他们好好的,比什么都好。 她在心里反复告诉自己——这是好事,小雪和段千言在一起会幸福快乐的。 想着想着,那种内疚感慢慢的消失了。 而小雪沉浸在爱情的幻想当中,越想越开心,好像现在就是天下最幸福的女人。 若不是花栖叫醒她,怕是想的走火入魔了。 “段千言喜欢你吗?”花栖十分关心这件事。 “他啊,他说......”话没说完,吴叔突然过来通报:“倾容贵妃来了。” 二人俱是一怔,异口同声道:“她怎么来了?” 吴叔说:“她上门拜访,说是想给雪小姐祝寿送礼。我问过大小姐的意思,她让我把人带到这来。” 花栖糊涂了,“文文让小锦进来?” 从来不准皇家人踏进湖月庭的文文,怎么突然间破例了? 小雪没想什么,爽快地让吴叔带人过来。对她来说,人家上门送个礼没什么特别的,不用搞什么阴谋论猜测别人的目的,省得败坏自己的好心情。 花锦打扮的明艳端庄,比平日美的更胜仙子。一来就拉起小雪的手,热情的好像是自己的女儿过寿,还问了问:“你们刚才在聊什么?我有幸可以参与吗?” “我们在聊段千言。”小雪直白道。 “他啊。”花栖表现的有些惊讶,“我听人说起这位段小王爷,据说是个顶尖的美男子,文韬武略,样样精通。我早想知道传闻是否属实,如今他人住在湖月庭,天天见到他,你觉得他如何?” “还不错。”小雪不遮不掩。 花锦转动瑰丽的红瞳,“你中意他吗?” 这一问,在场的另外二人都噤声了。 花栖一瞬不瞬地盯着亲妹,神色三分凝重,七分清冷。 半晌,小雪嗤笑一声,“我中不中意与你何干。”就知道这女的不怀好意,她才不要泄露自己的心事。 “没什么,只是最近听了一件事,与段小王爷有关,想来问问,小雪妹妹知道吗?” “有话好好说,谁是你妹妹了。”这女人一如既往的乱套近乎,好心情这下全没了。 “说起来这事还与姐姐有关系。”被人呛声,花栖不恼反笑,目光转到花栖身上,徐徐说道:“段小王爷曾经与一女子纠缠十年之久,到现在二人还藕断丝连,不知因何缘由,大理皇帝几次三番为他挑选王妃,可他都拒绝了,孑然一身,急坏了爱子如命的云南王。有人说,他看上了有夫之妇,你说,他是不是在为那个女人守身如玉啊?” 小雪面无表情地望着花锦,一秒、两秒、三秒......半刻钟过去了,依旧无动于衷地望着。 “你这样地看着我,怎么了?我说的不对么?”花锦莫名地感到心慌意乱。 又过了半刻,小雪嘴角扬起,竟笑眯眯地说:“没事,只是有点好奇,贵妃娘娘是从哪里听到这些陈年往事的。” “你不好奇?不对,你早就知道了!”花锦心惊。 本以为能让她大惊失色,结果人家早就知道了。花锦非常不甘心。 小雪冷笑:“还以为你有什么大惊喜给我呢,现在看来,不过如此。” 花锦是聪明人,哪里听不出来话里话外的嘲讽,还想着过段时日在把那件事爆料出来,不过现在只要能出口气,她也用不着留有余地了。 “你知道段千言爱的人是谁吗、” “什么?” “你还不知道那个女人是谁吧。” “到底在说什么啊?又想玩什么把戏?”小雪厌烦地瞪人,心说这女人真是死性不改,非要没事找事的作妖才肯消停吗?找骂也要有个限度。她倒要看看这家伙能兴什么风作什么浪。 花锦笑得妩媚多情,漂亮的眼睛瞥向花栖,眼神好像是在看一个即将大难临头的失败者。 “段千言爱的是我的好姐姐,花栖,也是君白的太子妃。”在姐姐深沉且紧张的注视下,她以居高临下的口吻揭晓一个隐藏多年的真相。 花栖脑子瞬间嗡嗡作响,头疼欲裂,霍地站起来吼道:“花锦你闭嘴!”实在忍无可忍,衣袖早已被她攥的发皱,浑身冷汗涔涔,后背衣服湿透。她心急如焚,一面气愤花锦的恶意挑唆她与小雪的情谊,一面担惊受怕,不敢去看小雪的脸。 “我实话实说,姐姐吼什么。”花锦饶有兴味地看着她,好像在欣赏一出好戏,看的津津有味。 “你!!”花栖气得要岔气,身子颤抖不止。 出人意料的是小雪的反应,没有花栖的激动,也没有花锦的得意;她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听完这对姐妹的话,然后才抬起头来冲花锦嫣然一笑,轻轻地说:“这就是你要说的事吗?谢谢你告诉我,不过我早就知道了。” “你知道?”这下轮到花锦骇然了,不明白情势怎么变化的这么快,再一对上小雪那双蓝的发亮明净的眼睛,她心里咯噔一下,身体好像掉进深海之渊,冷的渗人。 同样感到寒冷的还有花栖,听到小雪的话,立马成了惊弓之鸟。 小雪保持微笑,朱唇一张一合,“谢谢你近日告诉的事,我已经知道了,所以请你离开吧。今天我过生日,不想因为不相干的人发火,你还是别出现在我面前惹人烦吧。” 毫无弦外之音,意思十分明显,她在撵人。 “既然如此,就恭祝你寿比南山福如东海。” 花锦的这口气卡在喉咙里吞也吞不下去,吐也吐不出来,只能狠狠地忍着,再愤愤地离开。 害人不已反害己,花锦在这里受了这么大的气,心中肯定愤恨不已,这怨气积久了,定会出事。 麻烦的人走了,可花栖一点都松懈不下来。 小雪知道那个女人是谁,怎么知道的?什么时候知道的?这些问题让花栖心慌意乱。 此刻,花栖面对的困难是她能否保住自己和小雪的情谊。 “小雪......”她忧心忡忡,第一次觉得唤这个名字如此艰难。 “啊?怎么了?”小雪卸掉笑里藏刀的面具,全无防备地对待她,“你这是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不会是被我吓到了吧。” 花栖诧异,“你刚才在演戏?” “对啊,不然怎么唬得住她啊。”小雪笑得狡黠,“小栖姐,我不得不说,你这个妹妹太坏了,居然编出那么荒唐的故事来挑拨离间,我要是不给点教训,还真以为老娘好欺负了。也不看看我是谁,这点心机手段用来对付后宫的女人还绰绰有余,对付?雕虫小技。” 闻言,花栖悬着的一颗心总算落下了,松了口气,不过......“你会相信她的话吗?我是说,万一是真的呢?” 小雪莫名其妙地看着她,但见对方认真又紧张的样子,便仰头想了想,不以为然的笑道:“不会的,我相信小栖姐,就算是真的,你也会主动告诉我,用不着别人多嘴。” 花栖彻底怔住,心里顿时百感交集。 如此的信任自己,全心全意地相信自己,花栖生平第一次有了沉重的负罪感,只觉得心里好像被刀狠狠地剜了一下,疼得滴血。她左右的摇摆不定,优柔寡断,等于给自己戴上罪恶的枷锁,并且从此以后,日日夜夜的受此折磨——她背叛了姐妹,违背了诺言,已经是罪人了。 到底怎么做才能挽救自己,挽救这段来之不易的情谊? 花栖不想做对不起小雪的事,唯恐服了那一颗善良赤诚的心。今日做的决定,兴许将来会铸成不可挽回的大错大错,她负担不起这沉重的后果,也没有资格得到小雪的信任。也许,从一开始她就错了,可是,面对小雪,她真的说不出真相。 章节目录 第五章 终端 (三十二) 一 “小栖姐,你怎么了?”小雪满脸忧色的看着她。 “没什么,只是在想今晚你的生日。”她极力掩饰不安的情绪,勉强挤出一个笑装作什么事都没有的安然模样。 真的安然吗?恐怕连她自己都不清楚。 小雪心无城府,对她的话信以为真,开心地说起生日宴上的流程,笑得像个天真快乐的天使。 花栖见小雪澄澈坦然的眼睛里有自己苦撑着的笑容,心里一阵尖锐的刺痛。 她能守住她的笑容吗?花栖心里问自己。 二 池边小路上,韩文远远地王建美艳多姿的贵妃娘娘负气离开湖月庭,目光转放到对岸的亭子。隔得远,听不见那边的声音,但是见那两人眉开眼笑的,估摸着聊得正欢吧。 “是不是很失望?” 碧螺倚在假山上,手里把玩一片枯叶,漫不经心的瞟了一眼对岸。 韩文神色淡淡,看不出情绪,“没什么好失望的,给了她机会,是她浪费了,怪到不到别人身上。” “用心良苦啊,我说,你这拐弯抹角的,直接把真相告诉小雪得了,何必大费周章,还利用花锦那女人来逼花栖说出她和姓段的奸情。现在看看,你看人的眼光比以前差多了,她辜负了你的好意。” “世上最难清除的是伤害。”韩文说了一句高深莫测的话。 碧螺细细咀嚼一番,露出个无奈的表情,说道:“我以为花栖够让人着急的了,可跟你想比,小巫见大巫。” 韩文低下头,眉眼被发丝这样,只两道精光隐约闪现,“她明明已经知晓小雪对段千言的心意,却依然不肯说出实情.....胆子真够大的,跟着君白还真以为所有事情自己能做好吗?以为这样就可以瞒一辈子吗?早晚有一天,她会后悔自己的愚蠢。” “算了,心烦的事很多了,我现在关心的是,小雪怎么办?她要是知道了真相,不气封才怪。”碧螺上前拍拍她的肩膀。 “只有历经过大灾大难,人才会成长。” “胡扯,你明明是记恨你生日那天被她坑的事,所以以彼之道还之彼身,这根本是报复。” “我没有!” “你有!” “好......有一点点。” “哇,被我猜中了。” “懒得理你,我还是去跟小十弄菜谱得了。” “你走了,他们怎么办?” “你来监视不就行了。” “又来使唤我,认识你算我倒霉。” 三 黑夜降临,江河两岸华灯初上,星光闪烁荧荧。 湖月庭的池上点亮无数盏孔明灯,火光四聚,映在池上,像一条遗落人间的银河,美得如梦如幻。 跨水的飘台用彩灯装饰,玫瑰摆满每个角落,鲜花堆垒出一座小山,每朵花下都挂着小巧玲珑的珠子,映着灯光,珠子也似萤火般闪闪发亮,耀眼的胜似繁星。在花朵的簇拥下,各色精致可口的食物最亮眼,合着花香,食物的香吻也弥漫整个池子,香气清雅馥郁,引得人人垂涎三尺,食欲大增。 今晚注定是个不眠之夜,热闹非凡,韩家的小魔女满十八岁了,到场的贵宾都是熟人,因而这里没有豪门大宅里那种矜持拘束,多了随意平和的气氛。 除了韩家的自家人,暂住湖月庭的龙氏和唐国遗族也送了礼祝寿,包括齐凛和南宋子在内,出席的大约有近三十人。 韩文欣慰,以往生日宴上人太少,爱热闹的小雪重要埋怨几天才肯过生日,今年来的人多太多,总该达到小魔女的要求了吧。 这宴上人分几群,有江湖客,有朝堂官,还有亡命天涯的罪犯,五花八门的人相聚一堂,这情景当真难得一见。很好,很好,她的好妹妹魅力无边,出门一年就带回一大帮子的人,这能耐都赶超她了。 独自凭吊着,身后的脚步声打扰了她。 扭头一看,一个只到自己胸高的男孩用乌黑圆亮的眼睛,直溜溜地盯住她。 “怎么了?找不到同伴了吗?”韩文笑容可掬,微微弯下腰看他,“他们在那边,而且那里有很多好吃的,甜甜的,最适合你这还在长身子的孩子。” 岷玉抿抿嘴,好半天才开口道:“不是,我不饿,我吃饱了,我,我找不到朱羽了。” 你找不到人跑来跟我说有什么用我又不是寻人的猎狗鼻子那么灵。韩文面不改色的对人微笑依旧,只是半晌不去接话。 在她看来,这孩子八成是被人唆使来骚扰自己的。 “地方太大,又很黑。姐姐,你可以跟我一起找朱羽吗?”孩童纯真的要求总是让人无法抗拒,可惜,韩文不是一般人,她始终以笑对人,不给一个字的回答——看在小雪的生日份上,大人不计小人过,她不跟孩子一般见识。 大概是从没见过她这样装聋作哑装模作样的姐姐,岷玉不够强大的心里扛不住一个强大女人的神秘微笑。在她温柔到滴水的目光下,他像个被人揪到小尾巴的狐狸,悻悻地夹着尾巴逃走了。 “这帮人啊,就不能安分点吗。”韩文望着远去的小身影,脸上笑意消失殆尽。 另一边,龙氏的人见岷玉败兴而归,明白了计划失败。 “你也太没用了,堂堂的一家之主,连个女人都搞不定。”百分恨铁不成钢的捶胸顿足。 岷玉噘着嘴,嘀咕道:“明明是你们害怕才让我去的,还来怪我。” 白凡还在痛心疾首,没听到孩子的话,却转头对大块头乐毅抱怨几声:“这个韩文是不是狐狸变的,故意不给面子啊!” “哼,只有你会有如此愚蠢的想法。”一边的小朱毫不意外的嗤笑出来。 白凡怒目相对,“你小子是在看不起我吗?” 这俩人打小互看不顺眼,算是冤家对头。 小朱睨他一眼,眼神冷淡,却平白多了一丝别样的意味......好像是某种怜悯。 嗯,人很话不多的小朱在同情白凡愚蠢的脑子。 “你果然在看不起我。”白凡不是真蠢,哪里看不出这家伙话里话外的讥讽,也正是因为这样,他才怒不可遏。 眼看着两人大有大打出手的架势,人好热心肠的徐庶非常适宜地打个圆场,说道:“韩文很聪明,她必定猜到我们有事相求,所以才拒绝岷玉。” “那也用不着拿我当借口啊。”同是孩子的朱羽满腹怨言。 “我们这边都是大人,只有你我是小孩子,不拿你不见了当借口,难道要说徐大叔不见了吗?”岷玉伸手拍拍比自己高一点的朱羽,煞有介事的说:“再说,你本来就很容易迷路,上次你就在这院子里找不到出口,害得我们找了好久。” 朱羽冷冷地瞪着岷玉意思再明白不过——再多嘴多舌,小心老子教训你。 来啊,看谁教训谁!不甘示弱的岷玉眼睛瞪的比他还大。 小孩子们在较劲,大人们也有纷争。 徐庶提议静观其变。 白凡却执意找小雪帮忙。 木头脑袋的乐毅两边打哈哈,同时赞同他俩的说法。 唯有小朱斜睨一样乐毅,说一句“愚不可及。” ...... 韩文三言两语打发完小屁孩,瞧了一眼宴上有说有笑的亲朋好友,眼尖的发现,有几个人不在这里,其中之一是今晚的主角——他们的寿星,小雪。 这丫头又在搞什么?心想着,忍不住去找她。 转了几圈,飘台连同花园,韩文都没找着人影,往另一条小路看看——那是通往对岸的曲径幽道,小雪会在哪里吗? 闲来无事的姐姐实在无趣的没法了,只好去找妹妹来打发时间。 本以为大家都和她一样很无聊,然而事实打了她一巴掌。 先是无意间在路途中听到某种轻微的声响,走进密密林林的花丛一看。你妹的!她想骂人。 大树下,草坪上,花堆里,大周和小思紧密不分地拥抱着,如胶似漆,衣衫不整,二人脸上都有着不同寻常的红色。 瞎子都能看得出来这俩人在干嘛! 韩文清清嗓子,尽量温文尔雅的说:“我们十几间房间,你们不在房里做,跑这里偷晴吗?” “我们是夫妻!不是偷情!!”大周双手护着气质,不让除他以外的任何人看到妻子的身子,还说道:“就算再人前做,也不干你的事。” 小思脸薄,被人当场抓奸(?),脸红的冒烟,恨不得钻进地里没的脸见人。此刻听丈夫厚颜无耻的混话,又羞又气,狠狠地捏住他后背的软肉,拧了一圈道:“闭嘴!!” 丢脸丢大发了,这下是真的没脸见人了。 “真是服了你们。” 韩文实在无话可说,也懒得管这对夫妻的私密事,只是......“家里现在住着几个孩子,下次情难自禁,拜托回房办事。”要是让未成年的孩子一不小心撞见了,少儿不宜不说,这是传出去糗大了。 “哼。”大周不以为然,“你懂什么,这是夫妻间的情趣,别说我们,别人也会这样做。” 韩文嘴角抽抽,心道你以为全天下的夫妻都和你俩一样没羞没臊跑到外面玩刺激吗? 为了防止长针眼,她火速离开现场,免得接下来的画面刺激到自己。 只是,这刚转移一场春色无边的打次,半刻钟后,竟又偶遇到一场偷晴,这前一秒心里说的话又打了她一巴掌。 今年的桃花还没开呢,怎么一天之内连续撞破两场别人的好事。 只是这第二场的男女主角,颇为眼熟呢? 走近一看,韩文登时火冒三丈。 “韩!亮!雪!” 惊天动地的怒吼直冲云霄,惊动林中飞禽走兽——不好,此处有戾气,快快逃命! 四 宴上,欢天酒地的人们疑惑的望向池子对岸,不明白刚才的声响和鸟飞作散的动静是谁做的。 刘莫问怀里抱着五六个空酒杯,醉醺醺地靠在刘昌南的身上,嘴上含糊不清的说:“谁啊!吵.....吵死了。” “哎......”刘昌南头疼的看着烂醉如泥的亲姐,无奈之下,只好抱起带回房,也省得她酒后乱来,胡闹出事来。 离开宴席前,刘昌南若有所思地回头看一下。他隐隐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好像人少了点。 是了,小雪和姓段的不见了。 他们,去哪儿了? 章节目录 第五章 终端 (三十三) 一 小雪和段千言站在池上,他们的脚下是木板铺就的路,伸出睡眠不过十丈,就没了。 月亮洒下清辉的银光,照的池面如一面镜子,映出天河星空,浩瀚宇宙。 明明是轻旷舒远的夜下景色,然则空气里潜伏着一股喧嚣的气息。 路的两边都站了人,唯一的区别是,尽头是两人,岸边是一人。 两边的中间掠过一阵冰冷的风,仿佛过了一个世纪,漫长的死寂终于停在尽头那边—— “姐.....你怎么来了?” 说出这话时,小雪的声音是发颤的。 在岸边站的韩文面色沉沉,浑身上下阴气森森,如一只山林里跑出来的夜鬼,正用冰冷的眼神死盯住猎物。 “你要抱到什么时候。”韩文不紧不慢的上前几步,她明明看的是两个人,小雪却觉得她这话是说话给一个人听到,而且这人一定不是自己。因为姐姐只有在面对讨厌的人时才会露出那样的表情。 果不其然,段千言听到这话,浅笑一下,“好久不见,大小姐别来无恙。” 瞧瞧这话说的,什么叫好久不见别来无恙,明明天天打照面,日日都相见,何时弄得像数十年未相见的老友一样打招呼了。 韩文心中啧啧赞叹,面上不为所动,待走到他二人面前三步远时,停下来,直言正色道:“要让我帮你们分开吗?”说着,目光往下移——那里的两双手紧紧地,牢不可分地合着,十指相扣。 此时此情,当真难以为情,还很尴尬。 段千言双手扣着小雪的手,两人紧紧依靠,无论从远处还是近处看,这都是相拥亲密的画面。 小雪愣了许久才后知后觉自己还在段千言的怀里,心中懊恼的咒骂一下自己,这才慌张地推开段千言,窘迫又羞涩的面对姐姐的审视。 “你们也在偷情吗?”韩文的涵养修炼到可怕的境界,反正等反应过来时,妹妹已经回答问题。 “我们不是你想的那样。” 小雪心中紧张,以致于遗漏原话中的“也”字。 “那就说说你们刚才在干什么?”韩文按捺怒火,回想到半个时辰前偶然看到的一幕......姓段的恬不知耻地抱着她的妹妹,而她的妹妹还很享受地反抱着人家,要不是她一声怒吼,怕是两人就要亲上就地完事了!真真是气死她也。 家门不幸,家门不幸,要是不问出个所以然来,她真的要动手杀人。 小雪明白事态轻重缓急,连忙解释:“姐姐别生气,你听我慢慢说,是我拉着段千言来这儿的,不过我们不是在干什么缺德的事,我是.....我是......”说着说着,小雪声音越来越低,几乎细若蚊声,“我是在跟他告白呢。” “告白?”韩文怔住。 “嗯,我喜欢他,我想,不,我要和他在一起。”小雪抬头挺胸,大义凛然地说出心声。 “这样啊,你喜欢他。”韩文一反常态,笑得很轻柔,也很可怖。“那要不要嫁给他好了。”她就不信这妹子脑子被爱情冲昏了。 “他刚才向我求婚了。” “什么!”韩文惊呼,“你答应了?” “嗯。” “韩亮雪!!” 韩文这会子是真的抓狂,哪里还记得今晚是谁的生日,伸手一抓,小鸡似的把小雪抓到身边,劈头盖脸的一顿教训。 “你脑子进水了吗?胡来也有个限度,婚姻大事不是儿戏!你当告白和结婚是吃饭这么简单吗?谈个十天半月的恋爱就直奔结婚,你当开跑车啊!玩速度啊!你心里到底想什么,这不是儿戏!不是儿戏!你还不够了解这个男人就敢跟他在一起,你是不是被恋爱冲昏脑子了!” “我一没胡来,二没脑子昏,我喜欢他是真的,想结婚也是真的。”小雪异常坚定。 “真是疯了,疯了,你和小栖一样疯了。” “姐姐......” “够了!” 韩文沉声一喝,世界顿时鸦雀无声。 垂下眼帘,她陷入深思。 失策了,她做好了所有打算,预计了所有结果,独独漏算掉自家妹妹对段千言的爱意深浅。 如今成了这般局面,也怪她太高看了自己,小看了段千言。 “你真的要娶我妹妹?”好似不敢相信,她掀起眼帘对上那双琥珀眼睛。“如果我阻挠你们,甚至请皇帝做主拒绝你的求婚,再告你个诱拐良家小姐的罪名,你当如何?” “如若如此,在下只能说,对不住。”段千言少有的放低姿态,用抱歉的口吻对人说话,而且好像做了什么失态行为,他竟抬手欠身作揖,还是对着韩文! 小雪眼珠子快要掉地上,惊到张口无声。她费力的抬手揉揉眼,又眨眨眼,确定了自己并没有看错——这厮真的在对姐姐行礼道歉。 太阳从西边升起了,阴狠霸道,性子恶劣的段小王爷居然有一天会对人君子的行礼,而且看神情举止,显然是诚意十足,毫无惺惺作态。 小雪心叹世界的奇妙,万物在变化,人也在变化。不过,她想不同,段千言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不一样了。 韩文久久不语。他在看她,她也在看他,一个含笑,一个严肃。 等风起的渐渐冰冷时,她总算放下目光,对妹妹道:“你想和他在一起就在一起吧。” “你不生气了?”小雪傻眼。 “哎呦。”韩文捂嘴笑出来,神情仪态皆是温和温婉,“你把姐姐想成什么坏人了,你要结婚,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你是不是疯了?”这女人绝对不是亲姐姐,前后诧异太大了! “我好的很。”韩文笑得若无其事。 小雪惊呆来了,想不明白自个的亲姐变脸速度这么快,前一刻还在暴跳如雷的,下一秒就和风细雨,仿佛刚才那个气到冒烟的人是另外一个人,现在的她才是真正的亲姐姐。 “小雪,你刚才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来着?”韩文笑眼弯成月牙,“我记性不好,给我再说一遍。” 小雪脑子空白,喃喃道:“姐......你怎么来了?” 半个时辰前,她是这么说的吧?好像自己都糊涂了。 “嗯,我差点忘了,我是来找小十的,你们有看到她吗?”韩文很认真的回答这个迟来的问题,一点都不觉得自己要找的人从小雪变成小十有什么不好——反正这俩人不会读心术,说点小谎也看不出来。 “没有。” 小雪和段千言异口同声。 “嗯......这样啊,我去别处找找。”韩文一脸苦恼的揉揉额头,边说边往岸上回,打算从哪来的往哪回。走到一半,又侧过身,轻飘飘的说了一句,“希望你不会后悔今日的决定,我输了。” 不知她是说给谁听的,木板铺就的路尽头,一对男女沉默不懂,各有心事。 这话乍一听都以为是给两人一起听的,只是后半句三个字,耐人寻味,不知其意。 可能是说给段千言的吧,毕竟他们二人算是做过赌,如今他成功的俘获小雪的芳心,是她输了;也或许,她是说给自己听的,感叹自己的失败...... 二 她脚下生风,走的飞快,不管方向,只要是路,照走不误。 没头苍蝇一样转了几圈,最后停下发现身处在捉到大周小思偷情(?)的花丛边,好在那两人走了,否则她就要被当成偷窥的变态。 “真是倒了血霉,走不出去了。”她心烦意乱,胡乱扯打树叶,以此泄愤。 “文文?”远远的,有人叫唤了她,过了一会儿,后边过来一人,是阿南。 “找我有事?”她没好气道。 阿南上下打量她,“小栖想和你聊聊,今天小雪生日,你别这幅样子对别人,不好知不知道。” “婆婆妈妈的,真是麻烦,不去!”赌气似的,她扔掉一把残缺不全的树叶,扭头就走,不理会身后的阿南说了什么,反正在她听来,麻烦死了。 漫无目的的把家里所有的路走一遍,然后,她累到没力气,忽地听到前方的林子里有阵阵海浪声,索性去海边透透气。 哪只,拿来当借口的小十竟在湖月庭的海边看海。 “小十,你不冷吗?”韩文走到他身边,伸手一摸,发现她手冻的像冰块,连忙捂在手心里替她暖和暖和。“你这小呆瓜,夜里风大,不好好在家里呆着,跑这儿来吹出病来怎么办?” 小十神色平淡,眉眼间布了一层挥之不去的忧色,很浅很淡,月光下,也让人瞧不出来。 “你也很讨厌热闹的地方吧,闹哄哄的,吵的头痛。我还在想,你是不是偷偷跑回厨房偷吃了,没想到,躲到这儿清静了。”韩文低头专注地给小十暖手,没注意到头顶上那双闪着妖异光芒的眼睛。 “对了,我刚才碰见两件事,你不知道有多气人。大周和小思居然在野外亲热,秀恩爱也不能这样啊,更气人的是,小雪和姓段的厮混在一起。真是家门不幸,要不是她是我亲妹妹,我非打一顿好好教训。” 韩文继续滔滔不绝,好像要一口气把心里的郁闷全部倒出来才舒坦,不过她并没有只顾自己,说到后半段时,会是不是的抬头看看小十的反应。 “我之前警告过姓段的不要接近小雪,没想到他下手这么快,成功了拐了小雪,你说气不气人。” 小十面无表情,凝视自己被人呵护的双手,闻言不为所动。 “本来打算趁小雪过生日,好好和那帮家伙商量过年后旅游的事,现在可好,我的大理云游泡汤了。” 小十抬起头,歪着脑袋看她。 “更可恨的是,我还要费心思想办法搞定其他麻烦的家伙。” 小十眨眨眼。 “老天待我不薄,给我一个烂摊子收拾,都没时间谈恋爱了。” 小十眸光微闪,嘴角微微翘起。 “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我真的很讨厌麻烦。”韩文对天长叹,暖热了小十的手后,开始望着海面发呆出神。 过了半会儿,她又开始碎碎叨叨了。 “我活了十九年,连个男人都没找过。” “.......” “你说像我这样的女人会有人要吗?” “......” “希望我日后的男人不要是白痴或是莽夫。” “......” “哎,我真是疯了,快死了还瞎想。” “......” “我是不是很自私?” “......” “小十,我有的时候忍不住的想,要是我是个男的,如果我问你,你愿意跟我在一起吗?你愿意吗?” “愿意。” “是吗,太好了。” ........ 话一出口就怔住,韩文脸上的笑连同身体定住一般,一动不动。 刚刚,她好像听到有人回了他的话吧。 这里偏僻清静,只有她和小十,除了她,第二个说话的人是谁? 难道....... 她僵住不动,脑子一片空白。 小十不会说话。 刚刚是听错了吧,或者是幻听了。 一个不会说话的人怎么突然间说话了,除非........ 诸多念头在脑中混乱闪过,她再也抑制不住的抬头看着身前绝色佳人,不受自己控制的开口问:“小十,是你吗?在说话?” “嗯,是我。” 点一下头,张一下嘴。 两个动作自然顺畅,没什么异常和特别,和所有人一样,只是普普通通的说话的动作。 然而,韩文心神震荡,半天说不出话来,连呼吸都停滞一瞬。 她现在可以百分百的确定,小十真的在说话。 她为此狂喜不已,一把抱住小十,激动的热泪盈眶。“太好了!太好了!我还以为你要一辈子哑巴,还想着,给你找人看看,现在好了,你会说话了,不用看大夫了,我真替你高兴!” 呵。 头顶一声低笑。 笑声很柔,不是那种温和似风似雨的轻,而是柔中带凉,像是春日里刚晨开的花瓣,看着鲜艳绞肉,触到了,确实沁人刺冷。 接着,又是一声轻呼。 “多谢了。” 额头覆上一只手,光洁修长,五指细腻冰冷。好不容易捂得暖和,现在比刚才凉上百倍千倍,冻得韩文内心狂涌出一个念头——逃开这只手。 可是她动不了,脚像扎在地上上了根,再怎么想逃也挪不动一分一毫。 混乱的脑子墓地清醒起来,刚刚激动的只顾得这人能开口说话,却粗心大意的忽视了最要命的问题——小十的音色,有些怪啊。 不似寻常女子身影清脆动听,也不像男子浑厚有磁性;小十的声音很轻很凉,没有男女特色,像是沉寂了埋藏了无数岁月等着绝世琴师来弹奏的琴音,亘古悠远,音美妙丽,既有清丽之色,又有冰凉寒意,分不清是男是女。不过这些都只是次要,真正要命的是,这声音给韩文的感觉......太可怕了。 她很熟悉这种奇特的感觉,因为有个人的声音给她的感觉也是这样,那个人,是碧螺的爷爷。 “你......” 话说不出来了,她的身上沁出冷汗,呼吸几乎停滞,看着小十华艳的容姿,突然地,身子一颤,再也发不出声来,眼前一黑,往后倒下去。 闭上眼的最后一刻,她恍惚感觉自己倒在一个宽厚有点温暖且又熟悉的怀里。然后,彻底失去意识,昏了过去。 二 城东的某条人迹罕至的山路,月色到了后半夜,变得愈发的冷。 只是这天上地上,有个比任何东西都要冷的人,正悠然地漫步,沐浴在如水的月光下。 她走到山腰,面朝脚下的城市,轻飘飘的对空中说:“你要跟到何时才主动现身?” 短短一句话,语气口吻轻飘,连声调都是平淡。可是,却有种无形的力量,缓慢却强悍的覆盖整个天地。 她的身后有道轻微的脚步声,在十丈之外停下,接着,女子恭敬的声音传来。 “苏青大人,我奉命前来,接您回去。” 她转身过去,看着这个跪拜自己的红衣女子,唇角不由扬起一抹妖靥的微笑。 “我若是拒绝,他是否再用上四禁封咒来困住我,嗯?”她的声音与刚才不同,更温和,亦更危险。 乌月低头不去看她,伏地的腰背弯成优雅的弧线,身子如千斤石般风吹不动。 “不会的。”乌月说,“星皇大人说了,若还想活命,您一定会回到他的身边。” “说的也是。”她露出个似笑非笑的神情。 乌月又说:“时间已经不多了,他希望尽早回去,别在外贪玩忘了您的承诺。” “谢谢你的提醒,我的事,可与你们无关系。” 她望向山下,柔软的眼波盛满微妙的情感,不知道看到了什么,眼神里透出一点神往。 跪拜的女人不敢轻举妄动,静静地等着她有所动作,等听到细微的声响再抬头时,那人已经往山下走的很远。她修长背影在银白色的月光里几乎融化为一片虚无缥缈的白雾,仿佛山涧突起的烟雾,飘飘渺渺,分不清是神还是鬼。 章节目录 第五章 终端 (三十四) 一 次日的湖月庭,被接二连三的大事打击了。 第一件事,小思有孕了。 怀胎已有两月,自己却浑然不知,若不是昨晚大周情到深处,用力过猛伤到了她,找莫问看看才发现有了孩子,不然孩子以后生下来知道自己的爹妈这般胡来愚蠢,怕是后悔投胎。 第二件事,小雪要嫁给段千言。 这件事,细说太长,粗略的讲又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的,索性二人都选择默默不语,做个哑巴。 第三件事,小十走了。 人生第一次在海边睡觉的韩大小姐被家人“捡回”家,醒来后,不仅发现小十不见了,还始料未及的听到头两个大事。当然,第二个早就知道了,但是还是吃了一惊。 韩文还没来得及恭喜有孩子的夫妻,刚从床上起来就让一帮子人按倒下去,动弹不得。 “你们要谋杀我吗?” 韩文四肢被钉在床上一般,稍微动弹,刘莫问大周万千故文泽这四个家伙就会用力的往下按,她在海边不省人事的躺了一宿,刚醒就碰上这样非人的对待,弄得头疼有身子酸疼,气得想破口大骂。 “你还好意思说,要不是阿南及时发现你躺在海边,现在的你的还有力气跟我们吵吗?” “半夜三更的跑到外边,说你想干嘛?” “我的大小姐,一个女人而已,留了信走了就走了,你至于追出去吗!你身边的女人多的是,又不差她一个。” “下次再敢不要命的乱跑,就算你是我姐,我也要教训你。” 扑面而来的一通大骂,骂的韩文晕头转向,好不容易理清了来龙去脉,却也气到没力气吵架。 原来,他们从海边找回她时,还找到一封貌似是小十亲笔书写的诀别信。他们以为她舍不得小十,半夜三更的跑出去找人,结果人没找到,打算投海寻死。 这种推断简直让她哭笑不得,什么都没弄明白就断定她自杀寻死。这么武断,他们的妈妈知道他们的脑子不好使吗? 不过,这紧张自己关心自己的方式真特别。 太粗暴,太嚣张了。 以为把她按倒就能万事大吉吗? “放开我,我是被人暗算晕过去的。” 韩文有气无力地挤出这句话。 身上的是双手过了片刻放开了她,然后,手的主人们咧着嘴对她讪讪的笑了。 “文文(姐姐),我们错了。” 他们说。 二 “她会说话!!” 除了韩文,一屋子的人听到这爆炸性的消息后,几乎人人惊到目瞪口呆。 “不会吧,她难道一直在装哑巴?”万千故的桃花眼张得比杏仁还大。 “难以置信。”阿南说,“她竟然会说话,为什么要瞒着我们呢?” “可能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吧......你们说,她会不会是强盗,故意潜进我们家,取得我们的信任后就偷东西走人。我去看看咱们丢了什么东西没。”文泽听从自己的推测,真的出去查看自家里丢没丢东西。 万千故托起下巴,若有所思,“我怎么觉得这事不对劲啊,不像是偷东西。” “我也觉得事情不简单。”刘莫问皱起眉头,从窗边移步到床边,盯住韩文道:“老实说,从哪儿带回的狐狸胚子?不知道底子干不干净就乱带人回家,你引狼入室知不知道?” “狐狸胚子......是说小十吗?”韩文答非所问。 刘莫问眼神犀利,“你们姐妹真是好样的,妹妹被男人骗,姐姐被女人骗,正好同病相怜可以作伴。” “喂!不许你说他的坏话!”今天比较反常的小雪,本来呆在角落里默默不语,一听疯女人的话,登时来气,面对面的跟刘莫问对峙起来。 刘莫问嘴不饶人,“甜言蜜语就把你唬住,这不是骗什么。你也是傻,想都没想就答应了,才多的就结婚!这是跟花栖学的吧,好的不学学坏的,小心后悔一辈子。” “你够了,说完这个是那个,小栖姐又哪里招你惹你了,干嘛说人家坏话!”小雪脸气的通红,眼睛瞪的比谁都大。 二人仰起脖子吵的眼红,夹在中间的韩文忍无可忍,喝道:“都闭嘴!” 世界寂静,鸦雀无声。 刘莫问闭嘴了三秒,也只有三秒而已,不理会小雪吃人的眼神,她告状起来:“你知道你妹妹干了什么好事吗?”她指着小雪,一脸气愤,“她居然要和姓段的五天后结婚!” “你开玩笑吧!”韩文吓懵了。 “她没开玩笑。”小雪当成承认,“五天后,我要嫁人。” 韩文傻眼,环视一圈:大家的神情都是沉重无奈的,不用问就知道这事是真的,难怪刘莫问气得不轻,原来是这回事。 “真是疯了......”突然觉得十分疲惫,韩文无力地垂下头,连连叹气。 刘莫问哪里瞧过她这般憔悴无神的模样,当即揪住小雪的耳朵,狠狠的道:“赶快给我把那个男人赶出去!别再丢韩家的脸了。” “不用你们管我!”小雪也火了,甩掉刘莫问的手,愤愤的跺脚,扭头就往门外跑。 “出了这门,你就别回来了!”刘莫问指着小雪的背影,狠话说了出来,却没能让人回头。 大周这时候过来劝她:“莫气,莫气,她还小,好好说她会听的。” “你还是顾好你女人吧。”她回头白他一眼,“自制力这么差,下次再弄伤小思,别来找我,干脆准备好两幅棺材给老婆孩子。”大半夜被人从床上拽起来去治那档子事,她早就憋着一口气。 大周被羞辱的脸色白了又红,红了又紫,半天出不了声。 大概真的气到必须发泄出来,刘莫问这疯女人去追小雪,说要教训死丫头和臭男人。 看她怒火冲天的气势,众人心叹:一场腥风血雨在所避免。 韩文抬头望窗外一样,心里深深的无力感累得精神不济,很想独自静静,便对他们说:“你们都出去吧,我想睡觉。” 虽多有担忧,不过大小姐开口要赶人了,在场的人识趣地听话离开。 人都走的差不多时,韩文看向站着不动的阿南,问他:“还有事吗?” 他说:“你没醒之前,小栖想见你,现在,你要见她吗?” “不见,谁都不见。”一天到晚的来烦她,当她很闲吗! 阿南摇摇头,无声地离开,顺手关上门,好让她有个安静的空间。 二 所有人都走了,屋里只余她和风吹猎猎的窗纱。 许久过后,韩文不再沉闷,低下头,长发温顺地散落身肩两侧。 “胭脂。” 轻飘飘的声音,轻飘飘的风旋了个圈。 一缕暗红烟雾有实质地自她身上生出,半空中打个半圈,一条玲珑有致的身影自烟雾里凝聚成形,多余的烟雾化作暗红的雾气,稀薄片刻后即消失于空气,再也不见半点暗红色色彩。 空气骤然肃穆,连风都止歇,无形之中,一股神秘又强大的力量悄无声息地覆盖整间屋子,形成包围圈,密封屋里屋外所有联系,似乎空气都封住一般。 “是我失误了。” 胭脂肃然立在床边,侧着身,看不到床上那位的神情仪态。 又过了许久,她终于开口,“到底怎么回事?” “有人‘封住’了我,虽然是暂时的,但我还是无力反抗。”胭脂说这话时,人一转身正视她。 闻言,她倐地抬头,眼中诧异一闪而过。 “这不可能,搞错了吧。”她所,“这世上能压住你的人根本不存在,你可是妖,人怎能能‘封住’妖的力量......” 她屛住气,睁大眼,瞳孔扩大,仿佛有什么东西从瞳中扎进脑子。 胭脂脸色凝重,“我与你订下的是生死契约,你的命就是我的命。我不会搞错,但凡你的生命受到一丁点的危害,我都会提前感应到,可是这一次,等我感应到时,却发现自己所有的力量被某种力量‘封住’,连出来的机会都被禁住,更别提想提醒你有危险。” 胭脂和韩文不止是主仆干系这么简单,她们订立的生死契约是自远古时期以来所有神鬼契约中最特殊也最危险的,因为一旦订立成功,契约双方不止是主与仆的关系,二者生命和灵魂也会紧密相连,危险到契约双方中一方收到损伤或是生命出现危险,另一方亦会跟着有危险。如果其中一人不幸死了,另一个也难逃一死。 当初订下生死契约,为的就是让胭脂以自身性命去护韩文一生周全。 所以,只要韩文遭到任何危险状况,胭脂都会第一时间感应到并且及时保护。 但是,就在昨晚,明明发现了韩文有危险,可是胭脂突然被“封住”,给困在韩文体内出不来。 这事太奇怪,发生的也很奇怪。 完全不得其解。 “太诡异了,难不成昨晚,有别的妖出现?”除了这个,韩文想不到别的可能。 “不可能!”胭脂当即否定,“我不会感应不到同类的的存在。” “那是谁干的啊!” “我也不知道。” “你不是妖吗!”韩文怀疑自己听错,这世上居然还有胭脂发现不了的人,可能吗? 胭脂一脸羞愧,富有蛊惑人心的嗓音此刻变得低哑,“不是我自损八千,我的确察觉到你身边会有什么危险,但是我也不知道是什么人对你不利,等我发现不对劲时,我已经被人‘封住’。我也不相信现在这个世上还有人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控制住我,虽然有点气恼,不过这次,对方真的比我强,而且一定是个厉害到无法想象的人。” 试想想,连胭脂这只妖都对付不了的人,是有多可怕啊! 韩文感到头疼,“真是失策,越来越多的意料之外的事情在发生,唉......” “小文......”胭脂突然叫她,“你有没有觉得不对劲。” “我现在觉得哪里都不对劲!”韩文心烦。 “不是,我是说小十。”胭脂压低声音。 韩文仰头望她,听她接着说:“昨晚本来一切好好的,偏偏你是在海边出了事,我也是在那里被人‘封住’,你就不觉得太蹊跷。” “不会的,小十不会有武功,也没什么奇怪的地方,除了她突然会说话了,没别的了,怎么可能是她?”韩文不是没想过这个可能,尤其是她晕倒的时候,身边只有小十一个人。但当时她站在小十面前,小十有任何举动都瞒不过她的眼,如何能做到一动不动就弄晕她呢?也正因为如此,她晕倒了,胭脂却没有及时出来保护她,所以才会猜测这事是别的妖干的。 “你难道忘了,她是哪里来的。” 胭脂冷笑一声,说道:“她可是你从星海月楼带出来的,碧螺可说过,她之前呆的地方有上古的四禁封咒。” 星海月楼,四禁封咒。 再加上小十。 这三者加起来,呼之欲出的就是...... “星月家。” 韩文脑子顿时一震,有什么迷雾在散去,有什么东西在露出真面目。 “星月家......” 这个名称几乎被她遗忘到天边,如今想起来,一切不思得解的地方瞬间有了攻破和眉目。 韩文醒悟过来,仿佛抓住隐匿在黑暗背后的那只作乱的手,她头脑清醒,一时之间,想通了大半事情。 “小十是星月家的人吧......这下可以明白她为什么装哑巴了,为什么要走了。” 目光望向窗外蓝蓝的天,她眉宇间浮现逼人的厉色。 章节目录 第五章 终端 (三十五) 一 “你怀疑她是星月家派来的奸细?” “也不一定,但这个可能性很大。” “没理由啊,这个时候这种局势根本不会让人发现你和万物芒芴的关系,星月家怎么会开始动作呢?”胭脂抹了抹唇膏,飘忽忽地坐在窗下书桌,“你也是大意,不清不楚的人都敢带回家,刘莫问说的对,你真是被一个女人给骗了。” 韩文早已悔不当初,此刻正发愁。 这时,门外有人来了。 “大小姐,水湘小姐有事找您。” 楠姨在外边轻声禀报,屋里头过了片刻才传出回话——“让她进来。” 胭脂迅速化回一团烟,钻回韩文身体,屋里没了先前的沉重。 楠姨领着水湘进来时,看到他们的大小姐正坐在床上拉扯衣襟。 楠姨弓腰对大小姐拜了拜,退出门外捎带上关好门,以防有旁人打扰大小姐谈事。 “有事吗?” 韩文心烦意乱,口吻不太友好。 水湘寄人篱下,该低头的时候从不抬头,非常温顺恭敬的说道:“承蒙大小姐照拂,叨扰多时,我想是时候拜别了。” 韩文掀眼睨她,神色无常,令人捉摸不透其心思。 水湘小姐继续说:“我与玉儿许久未见,也不知他如今如何,我的境地大小姐应是知道,我怕......在不见到他,我心里不安。” 窗外忽地灌进一股清凉如雨的风,吹开荡漾在某处的脉脉柔情,一缕缕的化作细长丝线,缠上情意浓浓的牵挂,撩拨了谁的心弦。 “你还真是全心全意的爱他。”韩文挺直腰背,抬手撩过碎发到耳后,开口的生意比风还要清凉无意。“我不是大发善心的圣人,这一点你和他都要记得,帮你们不过是我有所图有所求,我看中他的才华,也欣赏你的坚韧。反正......就跟交易差不多。所以啊,不要再跟我说谢啊恩啊,我听腻了。” 水湘闻言怔住,交叠在身前的手抖了一抖。 韩文有点烦躁,拨弄一缕长发绕在指尖打结,又说道:“白离玉估计这个时候在外边等你,回去收拾收拾,找小雪要件素点的衣服换上,傍晚前,我送你去他身边。” “大小姐......”水湘眼中瞬间涌出盈盈水光,红唇嚅动,竟是一句话道不出口。 等了这么久,想了这么久,如今可以与心上人重逢,心中的喜悦和激动不是三言两语可以说尽,没人知道,她多煎熬,日日夜夜,无时无刻不想念他。思念是种毒,既然心中有他,她甘愿承受。 世间的情爱,有太多纠缠,也有太多分不清的是非,不过,更多的是爱吧。不然,为什么还有那么多的人飞蛾扑火豁出去爱一场呢。 韩文不是冷血无情的人,七情六欲也有,就是比寻常人淡了些,水湘小姐的隐忍和一片痴情,倒也值得白离玉的诸多付出。 不过,有件事忘了告诉他们。 帮他们,算是举手之劳。 二 花亭中,小思端着刘莫问的安胎药,等着凉了点再喝这苦到要人命的药。身侧睡榻上,阿南捧着书,像个书院里求学若渴的学生,忘我的阅读。 小思思忖一会儿,到底忍不住问阿南:“文文不反对小雪和段千言吗?” 阿南翻书的手一顿,随即道:“不知道她怎么想的。” “我以为,她是最反对这桩不清不楚的婚事,没想到的是,小雪压根不是在开玩笑,文文也没什么态度,只有我们几个操心也没什么用。”小十优思道,“要不,找小栖问问看,她比文文有点主见。” “算了。”阿南看书聊天两不误,一心二用的竟比文文还熟练。“文文自有想法,她的主见可不是我们能比的。” “可这时间太紧,五天后,难道要我们看着小雪嫁人吗?” “顺其自然。” “你一点都不管管吗?” “爱莫能助。” “......” 不管有多大的事,到了他这里,似乎不那么要紧。 小思算是明白这几个人对小雪嫁人的态度,觉得小雪无论和谁在一起,在他们眼里,只是小孩子调皮的游戏般,不足挂齿。 “唉......” 她不知道该为谁叹气,回神后才发现花亭里多了人。 “你怎么了?”看着一身张扬红衣的小雪笑嘻嘻地盯着自己看,心下一紧,问道。 “你有不要的衣服吗?”小雪说。 小思好奇,不明白这时候跑来问她要衣服做什么,又问:“你要干嘛?” 小雪解释:“不是我要的,是那个住在咱们家的水湘刚刚来找我借什么素色的衣服,可是你们也知道,我哪有素色的衣服,姐姐倒是有,不过我现在不敢去找她。小思姐,你有不要的衣服就给我吧。” “我确实有,等着。”小思拿她没辙,立马回去翻找衣柜。 阿南耳听八方,放下书,抬偷看她,脸上的表情似在说“怕姐姐就别惹她生气”。 “看什么看,没见过快要嫁人的新娘子吗!” 小雪偏过头去,冷哼道。 三 韩文再次征用碧螺的幻身术,让人假扮自己上瘾了。每每需要掩人耳目地溜出去干大事的时候,碧螺总会任劳任怨地扮成韩文的模样,老实的呆在房里,以防他人发现大小姐不见了。 这次,韩文带着水湘一起不见,不过为了节省麻烦,她直接弄晕娇滴滴的大美人,让胭脂扛着再用点妖术瞬移到湖月庭的外边。 水湘转醒后,惊讶的发现自己和大小姐坐在一辆飞驰城外的马车内。 “大小姐要带我去哪儿?”水湘有点心慌,糊里糊涂的让人弄晕还弄到车上,她再怎么冷静也做不到和颜悦色的面对主事者。 韩文只看了水湘一眼,然后转过身背对她,不理不睬了好长时间。 等马车开始摇摇晃晃,她们已经离开白鸾城,来到一处偏僻又很颠簸的山野小路。 “到了。”马车停下时,韩文说了第一句话。 “下去吧。”韩文坐在车门边,抬手打开门,指指外面:“他在等你。” 水湘知道这个“他”是谁,马上双眼闪出明亮光芒,刻不容缓地冲下车,待看到路边松树下那道风华绝代的身影,多日来隐忍克制的相思如开闸的洪水,灌溉了她的心,模糊了她的眼;泪水滑过脸颊时,她人已不受控制地奔向他。 “玉儿。” “我在。” 她不顾一切地扑倒他怀中。 他用尽全力的抱住她。 两个清雅出尘的人相拥缠绵的画面美过一轴春光烂漫的水墨画卷。 冬天刚刚走,春天刚刚来,天气还是偏冷的。 可这里有了淡淡的和煦之气,像水一样柔,像风一样轻,像火一样暖,每一样一点点,汇成千丝万缕的脉脉温情。这是情爱的力量,足以改变周围一切。 马车的窗口掀开一角,韩文撩起帘子看着外边。视野里,那对无论样貌还是才华都十分般配的男女沉浸于分离又相逢的喜悦之中,静静的望着,真是觉得这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不过,秀恩爱也该适可而止了。 “没时间让你们卿卿我我了,我要的东西带了吗?”韩文放下帘子,坐在车上不下去,就这般与人说话。 白离玉看向马车,冷淡的说:“我的要求你做到了吗?” “你要知道,只有你们完全失踪不见了,后面的事我才会放心大胆的做。别废话了,你还没有完全脱离家族,再不赶紧离开,等他们发现你拿走了那本书,你觉得,你还能和喜欢的女人远走高飞吗?”隔着一层帘布,车里的声音蒙上一层水雾,很冷很凉。 白离玉低眉垂眼,怀中的水湘一脸疑虑地看自己。 “做出决定吧,时不可待,你是个聪明人。” 车里又传来一句话,一字不差地落入他耳中。 “好吧,我遵守约定。”他微微调整气息,左手不知何时多出一个素锦包裹的竹筒。“给你。”随手地抛出去,竹筒飞跃起跳一般以砸中车窗之势冲向窗帘,眼看要砸进去了,下一秒,一洁白的玉手突然伸出来,好像长了眼睛似的准确无误地接住竹筒,然后又很快地缩回帘后。 “多谢了,你们的后路我都准备好了,只要照着上面说的做,就能一生平安。”帘里那人声音不冷不热,还带着三分散漫,伴随话语的还有有个小东西从帘后飞出来。 “这是什么?”白离玉抬手不偏不倚地接住飞来的物什,仔细端凝,是一个紫色锦袋,圆鼓鼓的,装了什么东西。 他不明白,车上的人为何给自己一个女儿家用的锦袋,而且这袋上绣的的金色花纹略有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离开大胤后再打开看看,你们首先你们要摆脱西陵的追杀才行。”那人又给出警示。 水湘小姐从爱人的怀里转过身对着马车望去,波光粼粼的眼眸已经一片清澈明亮;她心疑惑颇多,云里雾里的听不懂爱人同车上那人的对话,不过大致上领悟出来一点信息......大概是玉儿同大小姐有过什么约定,大小姐出手帮他们摆脱西陵和刘氏后族,玉儿给大小姐一个东西作为报酬。 “多谢大小姐提醒,我们就此别过。”白离玉人前人后都是一副拒人千里的冷漠样,现今因为受人照顾,态度放缓很多,在说话时语气里多了两分难得的温和。 车上的人大概没想到他会放低高山之巅的姿态,不由得轻笑几声,也和声和气的说:“祝你们一帆风顺,后会无期。” 四 山路上只有一辆马车,刚才一对相爱的男女早已走的无影无踪。 韩文掀开帘子,沉默看着外边景色。 “这东西是真的吗?那小子不会是拿个假的糊弄你吧?”对面而坐的胭脂撕开素锦的竹筒,倒出一本卷的弯曲发皱的旧书。 “他不是那种私利的小人。”韩文目不斜视。 胭脂杏眼一挑,红唇鲜艳欲滴,“你才和他打过几次交道,这么相信他的为人?” “我相信我的眼光。”韩文语气笃定,“水湘为了他,受过那么多的折辱,他若是连保护一个女人的本事和觉悟都没有,今天能把书给我吗?” “什么啊,我看是你坑了人家一把,占人便宜的小奸商。”胭脂抛着书玩,不以为然的咂咂嘴。 韩文笑笑不语,心说着就算我故意坑人也要等别人愿意掉进坑啊。 她承认她不怀好意,从一开始让水湘入住湖月庭就起了别的心思,此举不单单是保护一个女人免遭他人催害,更是为了制造机会可以引诱白离玉上船。她这艘船上,站满了不少大人物,多一个白离玉,百利而无一害。所以当他主动找上门来求她帮忙时,她表现的非常乐于助人,不过......她付出了什么重的讨回点利息才能赚回成本,谁让她发家致富凭的是做生意嘛。 想着想着,她不由自主地露出狡黠的笑容。 胭脂看着她,冷不丁一个激灵,后背凉飕飕的,很是渗人。 “别盯着我傻看了,快点让马夫驾车回去。记得回头给人解开,别再用妖术控制别人了。”她回神,说。 “现在怪我喽。不是你说要神不知鬼不觉的出来,不能让你我之外的人知道今天的事,我出钱出力的还让你训我,太没良心了。”胭脂生气了,好看的眉头拧成八字,妩媚的脸上写满“我很不开心”。 她捂上脸,叹气,“什么时候,我能正大光明的出门玩啊?” “就你这身子骨,下辈子吧。”胭脂幸灾乐祸的落井下石。 “我想缝上你的嘴。” “......” 五 远在另一边的碧螺坐在床上,看着一桌的汤药汤碗,楠姨还端上一罐药,先是两眼无神一会儿,然后被逼到发疯:“都拿走!我不喝!刘莫问那个疯女人,我没病,用不着这么多苦药伺候!” 呜呜呜...... 文文这个坏女人,什么时候回来啊! 她不要替她喝药了!! ..... 马车上抱着书美滋滋的陶醉在占人便宜里的某人,突然打了喷嚏,她摸摸鼻子,狐疑着:“我怎么觉得有人背地里骂我?” 胭脂翻个白眼,“骂你的人多的去了。” “你也是其中之一吗?”她眯眯眼,阴恻恻的笑了。 “......” 章节目录 第五章 终端 (三十六) 一 城外某条通往边境的官道,一辆朴素的马车缓缓行驶。 水湘靠在车壁上远望外面逐渐开阔的天地,此时她已经离开白鸾,正朝向另一个新的天地,将要开始崭新的人生。 只是还觉得不可思议,昨天她还是艳绝天下的花魁,今天已是另一种身份。 韩大小姐没有食言,真的替她和玉儿安排了后路,到现在,西陵和刘氏的人都没有找到他们。 对恩人,她一向尊敬爱戴,唯独汉代小姐是迄今为止最让她意外的恩人。她太厉害了,太强了,强大到水湘感到害怕,招惹上这么一个人物,究竟是福是祸,到现在还不知道结果。 “我们要去哪里?” 按捺下烦扰的心思,她扭头,望着车内另一个人。 白离玉坐在毛毡上,未绾的青丝长发铺开一地,洁白如玉的脸上凝固深沉的情绪,眉头紧皱,漆黑的瞳仁中映出一件圆小东西的影子。 他在全神贯注的注视手心里的躺着的金令.......雕刻着繁复纹路,椭圆形的金令上有个奇特的文字,不是中原文字,像是别的种族文字。 膝盖上放着那个紫锦袋,瘪的,里面的东西拿了出来。 他余光一扫,金灿灿的花纹闪到眼,眉头皱的也更深,生气像风雨前的死寂,酝酿肃杀的凉意。 这个花纹,他见过,是古刹皇家的国花。 “玉儿........”耳边一声轻柔的叫唤,唤醒心思慎重的白离玉,也清醒了他以往冷静的思绪。 “我们去古刹。” 他闭了闭眼,五指合拢,任由硬邦邦的金令硌的手心刺疼也浑不在意。 宽阔的大地上,一条筋脉般的道路知道天边,望不到尽头;马车长驱直入,去往它该去的地方。 二 白鸾,皇城东宫。 君白坐书桌后,面前堆积如山的奏折压得他眼下有两片淡色乌青。 “天黑了,歇一歇,明日再批吧。”花栖端来一碗汤给他,并绕道后面揉捏他酸疼的双肩。 君白闭上眼,身子微微后倾好让自己舒服点,疲倦道:“明日还要去趟礼部,让他们准备好礼品送去湖月庭。” “又不是皇家嫁女,用不着这么隆重,文文不喜欢我们插手她和小雪的事。” “小雪是你的姐妹,她一直待你如亲姐,送点礼恭祝她大婚,应该的。” 花栖停下动作,优思道:“也不知道文文如何想的,小雪这么乱来,居然没有反对,还有......”低下头,看着丈夫天人之姿的神采,声音不由的低下去,“我以为,你会介意过去的事。” 君白闻言半睁开眼,拍拍她的手安抚,“过去那么久,你现在人在我身边,我早就放下了。” “可我担心段千言,他对小雪是不是真的还不知道呢。” “你既然相信他,就该相信他不会拿婚姻大事当作儿戏。” “我还是很担心.......” “放心。”君白笑道,“一切有我。” 花栖从后边伸手圈住他,头靠在他脖子上,娇声的说:“嗯,我相信。” 君白笑得温和,“那明日就劳烦太子妃去一趟湖月庭,帮我送礼吧。” “你很忙吗?” “刚收到消息,白离玉不见了。” 花栖一愣,“不见了?那,西陵岂不是要乱了。” 君白点下头,似笑非笑的说:“西陵的探子一直在白鸾埋伏,大概是在监视白离玉,然而在两天前,我派去监视他们的人上报说,白离玉一夜之间消失不见,怎么着都找不到。能在我们眼皮子底下神出鬼没的,除了韩家,也只有他了。” “不对呀。”花栖有点混乱,“白离玉是西陵皇家的座上宾,没道理西陵使团走了,他还继续待在这里,现在还失踪了。” 君白意味深长的说:“据情报说,他看上一个女人,而这女人正巧被西陵皇相中,平阳公主为讨皇帝欢心,投其所好的要把那女人买下送给皇帝,然而却让人跑了。白离玉和平阳公主找了很久,一路找到白鸾。虽然不知道他来这里是为了代表西陵出使大胤还是为了女人,不过眼下他的失踪是真的,可以确定,这和那个女人拖不了干系。 “才华横溢的一代骄人,在感情上,也是过不了情关啊。” 花栖听完,陷入沉默。 汤喝完了,君白继续埋头为国政工作。 花栖知道他又要通宵达旦,悄悄地退出去,一个人守着一张大床睡觉。只是不这晚,睡得并不好。 翌日去湖月庭,小雪照面就问:“你半夜里偷汉子了,脸色这么差?” “怎么跟人说话的!注意点,要成亲了。”花栖给了她一记爆炒栗子。 她捂住脑瓜,咂咂嘴:“成亲了不正经的又不止我一个。” 花栖装作没听见她的话,问:“文文呢?怎么没见到她?” “是我成亲又不是姐姐成亲,你一天到晚的找她干嘛?”小雪吃醋吃的莫名其妙。 “我带了礼物,在后边,你自己拿一下。”花栖对她笑笑。 言罢,抛下她去找文文。 小雪伸出手指了指眼里只有姐姐的姐妹,憋屈的想骂的话骂不出来。 这个时候,大周从假山上跳下来,还满手油腻地啃咬一块大鸡腿。 “听说小栖给你呆了好多好定西,分我一个吧。”他凑在她面前,嬉皮笑脸的没个正经样。 说什么分他一个,其实是想借花献佛讨老婆欢心。 自打有孕以来,小思成了家里最金贵的女人,好吃好喝的伺候着,就差盖个庙供奉了。不过孕妇也很辛苦,不仅胃口大增,还天天的吐个没完,恶心的反胃,稍微吃食不对味,立马吐得胆汁都要出来。作为丈夫,大周这个不靠谱的男人头连天还人前人后的伺候老婆,之后彻底人设崩了,陪着老婆大吃大喝起来,并且比老婆胃口还大。看着美味佳肴流水似的搬进他们房里,家里其他人都在怀疑——他们是养了两头母猪吗? “滚一边去!别碰我东西,不然我找疯女人要软井散让你躺个十天半月。” 小雪想都没想,直接伸出拳头警告他。 “死丫头片子,小气的很,凶巴巴的当心没人要!”大周胡乱的抹一把满嘴的油污,言语粗俗毫无教养。 “有种再给老娘说一遍!”小雪比他还粗俗没教养,飞过去一记眼刀子,气势凛厉,强悍无敌。 大周顿时焉了,无话可说。 “雪姐姐!不好了!他们打起来了!” 紧张当口,一男孩及时赶来解救了大周骑虎难下的窘境。 小雪问:“谁打起来了?” “白凡和段小王爷。”岷玉伏在假山石壁上气喘吁吁。 “他们怎么打起来了?”两个八竿子打不到一处的人有啥理由开打啊。 岷玉满脸通红,“白凡要为你打抱不平,他说段小王爷不是个好男人,雪姐姐嫁给他就是让猪给拱了。” “.......” 小雪风中凌乱,脑子空白一瞬。 一旁的大周好心提醒:“你最好还是看看去,上次他们打架拆了房的事可是气得文文大发雷霆,我可不想再见她要杀人的模样了。” 大周的话说的很真诚,小雪也想到上次白凡和万千故拆了房最后被姐姐又扇耳光又踹屁股的赔礼道歉的事。堂堂七尺男儿都能让姐姐收拾的跟个龟孙子似的,不知道这次,白发和段千言会不会变成龟孙子。 “我要宰了他们!” 小雪撸起袖子,拽着岷玉疯一样地跑飞出去。 看这架势,要大闹一场啊。 原地不动的大周低头看看油腻腻的双手,耸耸肩,哼起歌来,心情大好。 反观另一边,小雪的心情不怎么好了。 正如岷玉所言,池水上,白凡和段千言打得难分难解,似乎旗鼓相当,不过定睛细看,她还是看出几个意味.......段千言武功何其高,白凡占优势的也只是轻功和手快,交手几十回合,都分不出胜负,这不是段千言太弱,也不是白凡太强,而是姓段的处处让着白凡,不愿全力以对罢了。 小雪懒得去想段千言为什么这么做,池边石台上满目狼藉,徐庶等人袖手旁观,满天的水花四溅,刀光剑影,可想而知,这俩人的破坏力多强,再不阻止,别说房子了,整个湖月庭都有可能让他们拆了。 “都给我住手!” 一声狮吼功,大地都要抖三抖。 小雪从没今天这般扯着嗓子大吼,喉咙痛的扎了鱼刺一般。 “老娘要结婚了,再不给我安分点,休怪我腌了你们泡酒喝!”她没有大家闺秀的淑女形象,生气或不开心都毫不掩饰的表露在外,放狠话威胁人什么的,早已不在话下。 满场寂静,打架的人不打了,看热闹的也收回心思,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部放在她的身上。 “不是说好了不惹事吗?才几天,你就手痒痒了。”她大步流星地来到段千言面前,声色厉俱,“要是拆了房子,小心点,我老姐会杀了你。” “我......”段千言苦笑,想说什么,但有人不知好歹的硬生生插话进来—— “小雪,你不能和他结婚!” 收剑的白凡一身狼狈的上来,扯着她的肩膀就开始啰嗦,“他不是好男人,你和他不会有好结果的,云南王府里乱七八糟,还那么远,嫁过去只有你吃苦的份。你家这么厉害,干嘛要牺牲你呢?快点赶他走,凡是和沾上关系的女人一般都没个好下场,你脑子不笨,怎么在这事上转不过弯呢。” 心知他这是作为共同患难的好友关心,可下偶尔真不想抖搂出自己的心声,摆摆手让他闪一边去,又想着刚才自己的未婚夫要对她说些什么,目光放过去,却见那人望着远处的屋角发呆走神。 “你干嘛一直盯着我姐的房间看啊!”她看了一眼屋角——那是姐姐的闺房。 “没什么。”段千言收回视线,对她说:“大婚之前,男女双方不能相见。你就这么耐不住春心想见我,嗯?”这最后一个字,充满了情味,勾人心痒痒的。 小雪心中本来就有他,情丝被那声“嗯”字牵动,双颊绯红,羞答答的低下头,眼里的娇嗔越发透出少女独有的纯情神态。 章节目录 第五章 终端 (三十七) 一 “你来干什么?” 浓绿的花圃上盛开朵朵娇艳的玫瑰花,架立的梯子上站了个清丽佳人。 佳人素面朝天,纤纤玉手掐断一朵一朵花茎,断送一条条鲜活的“生命”,脚下是鲜花骨朵的坟地,堆积了一座尸山骨地。她的身上没有时下流行的华丽派头,服饰简单,微卷的长发蓬松披开,清风徐来时,发丝与衣裙翻飞如舞,淡淡花香染了这小小花园,每个地方都是芬芳的春味。 梯子下的花栖仰头发呆中,眼神里有种意味不明的情绪。 “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梯上的人再次问,语气带上不满,似在怪罪下头只发呆不回应的某人。 花栖恍神回醒,喏言道:“我想看看你。” “我有什么好看的。”那人不以为然,“小雪才是你们最该看的,要成亲了,婚事什么的还没个定论,你来了正好,我们这一家子的人没有结过婚的,还有两天,你帮帮忙,把这婚事操办一下。” 花栖受宠若惊,喃喃:“文文......你,原谅我了?” 那人一阵沉默,半晌才道:“小雪视你为亲姐,作为她的家人,你不参与她的终身大事,她会不开心。” “这样啊,也是,她心那么善,开心不开心都放在脸上,我也见不得她不开心。”花栖心中有种说不出的失落,不过心情比刚才好多了,这会与人说话,脸上笑意也多了。 韩文手扶着梯子下来,拍拍手上沾来的叶汁,一袭蓝衣流畅地垂在地上,压得鲜花骨朵们低下头跪拜这位拿捏它们鲜活“生命”的女王。 “我还有别的事,没事的话你去操办婚事吧。”韩文抚平有点皱的裙子,提起一个装满玫瑰的花篮,径直走过花栖身边,从头到尾没给一个眼神。 “文文!”花栖突然转身喊住她,“你是不是知道我和段千言的事?” 她停下来,也只是站了几秒,而后若无其事地走远,头都没回过,跟别提给几个回声。 花栖站在原地独自落寞神伤,文文不理不睬的态度是最好的答案,她一定是知道了,不然不会这么冷漠。 “我该怎么办?到底怎么做才好呢?” 绿叶红花的花圃里,风变得凉了,女人酸楚的声音透着秋末冬初的凄凉轻忧。 相比花栖的痛苦无助,韩文也不是很轻松。 这几日,因着亲妹子闹腾出来的事折腾了所有人,先是万千故拉上大周文泽到她面前兴师问罪,怪她管教不严,放任妹子对婚姻大事的妹子胡来;接着小思慢悠悠的过来,仗着有孕在身她不敢拿她怎么样,对她好一通说教劝慰,烦的人心烦又心累;最后是阿南,前四个人她都以白眼翻人,面对阿南,想撒的气愣是烂在肚子里消得没影,因为人家一不说她二不骂她,安安静静的坐在那里,一副等人来捏的软柿子样儿。 韩文很无奈,自己那个讨厌麻烦的性子令她一见着开心到要飞起来的妹妹,顿时没那个管教的心思。家里其他人着急上火的心情她不是不了解,但是婚姻终究是妹子一个人的事,旁人说的再多也没资格决定人家的婚姻,顶多发个牢骚,泄泄肝火。相信再过几天,婚事一过,这些人应该消停了。 妹妹成亲是大事,更是湖月庭建立以来最喜庆的事。 韩文并不那么高兴,实际上还有忧愁,她数了数日子,再有两天,姓段的就要娶走如花似玉的妹妹。她相信凭姓段的在大理的地位,婚礼那天定有大理的人到来查实这桩婚事的真实性,她不担心妹妹真嫁到云南王府会不会过的不好,她真正担心的是姓段的真的想当这个新郎吗? 他和君白夫妇那段十年的三角恋一直是彼此心中的刺,如今,这刺极有可能扎到妹妹的心头。 作为姐姐,她能不担心吗? 到底要做什么才能阻止不久的将来的残局? 她苦闷着,寻思着,纠结着...... 直到—— “大小姐,可还安好?” 男子的声音拉回她飘散九天之外的心神。 抬头一看,这才惊觉漫无目的的闲步下竟走到花亭台下,而那个人正立在亭中望着她。 “段小王爷,有事吗?”她快速整理心绪,面无表情的与他对视。 “我看大小姐刚刚面色不好,是不是有什么心事缠身?”他没头没尾的扯着话题。 韩文冷冷的睨他一眼,走进亭中,花篮随地一方,斜身靠在柱子上对他说:“你不去筹备婚礼,跑来这里赏花吟诗吗?” 段千言回头望她,“我是专程来见你的。” “我?”她伸手指着自己,佯装惊奇,“你找我作甚?要嫁你的是我妹妹,你该找她才对。” “我想知道你为什么不告诉她,我深爱过的女人是花栖。”段千言的眼神和口吻变得十分认真,连气势都有点严肃。 关于这个问题,她给的答案太让人不省心——“懒得说。”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顿时毁了好不容易营造出来的紧张气氛。 段千言忍不住追问:“你到底有没有为死丫头着想过?” “想过。” “天天弄花卧睡,这就是你想过的样子?” “心里想过。” “你.......真是不可理喻。” “彼此彼此。” “.......” 无论问什么,她回答的都轻描淡写,段千言感到烦躁。 韩家的女人都有一张气死人不偿命的嘴吗? 段千言有种想掐住她脖子逼问她有没有认真点态度的冲动,只是瞅瞅那光洁纤细的脖子,无法想象在五指紧紧的握住下能能安然无恙吗?应该会断吧。 除了惹人讨厌的那张能说会道的小嘴,死丫头的脖子也这么白嫩细长....... 嗯? 怎么想偏了? 段千言收住走歪的思绪,反思自己不知何时胡思乱想的心声;竟因为面前的人是她的姐姐就什么都往她身上想,他的定制退化了吗? 韩文没有注意到他情绪上的微妙变化,这会子正翘腿坐在长椅上点头如捣蒜地打瞌睡。 段千言恢复紊乱的心神,抬眼见三步开外的女人睡着了,登时僵住,眼角抽了抽。 敢情在他自我反省苦闷时,这女人就这么旁若无人的睡过去? 太无礼! 太......气人! 就在他琢磨着要不要用个法子弄醒她时,她已经睡到自然醒了,醒后第一句话就是问他:“你还没走吗?” 走?走去哪里? “你不走,我走算了。” 他怔在原地,一时之间,怀疑自己听不懂人话了。 “没其他事的话,我先回去补一觉啦。”她朝他挥挥手,散漫的样子像是三天没睡过好觉。 段千言呆若木头,默默目送大小姐悠悠晃晃地走远。 嗯.......她又要睡个三天吧? 章节目录 第五章 终端 (三十八) 一 小雪那边,严厉批评了白凡后,丢下一堆有话要对她说的闲人,跑去追走掉的未婚夫。 她走路不看路,只看脚,心里念念的是喜欢的人,自然不留意旁的事情。这转了几个弯,转到第五个时,迎面撞上一个软软凉凉的大东西。她一个趔趄跌倒在地,气急败坏的骂:“哪个走路不长眼的家伙!敢撞......” 看清“大东西”的面目,骂骂咧咧的声儿消了下去,最后一个“我”字轻飘飘地从嘴角溢出来。 “小栖姐,你怎么了?在这儿干嘛?”她从地上爬起,上前一步扶起同样倒地的人,问道:“你不是去见姐姐吗?怎么脸色更差了。” 花栖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像是遭遇了大难,莫名地看着让人心疼。 小雪就是这心疼她的人。 “文文让我办事。”花栖从小雪手里挣开,理了理发髻和有点散开的衣襟。 “什么事啊?让你心神不宁的。”小雪好奇。 花栖面露苦色,“她想让我操办婚礼。” “真的?你答应了没?”小雪一听这事,立马眉开眼笑,“太好了,我正愁着这事,姐姐我是不敢求的,刘莫问拿疯女人还在气我,小思也不敢劳烦,只有你肯帮我了。小栖姐,你真是我的好姐姐,冲你这份义气,以后谁敢找你的事,我来教训!”她拍拍胸口,一派的正义凛然。 “如果是文文找的事呢?或者,又是你呢.....“姐妹仗义的话,花栖听着反倒更黯然神伤,眉目上那抹忧愁从淡转深,比乌云还厚重。 小雪怎么粗心大意,也察觉出异样,关心地问:“小栖姐,你怎么了?是嫌我婚事太麻烦了吗?如果是这样,你不用勉强,我自己也可以的。” “不是麻烦,我只是舍不得。”说出这话时,花栖心里鄙视自己。 什么时候,为了掩盖自己的愧疚,也开始言不由衷了。 从没想过,有朝一日,她会替段千言操办婚礼,缘分真是说不透的事情。 呵.......真是上天弄人,命运给他们几个痴男怨女开了一个极大的玩笑。 “我也舍不得你们。”天真单纯的小雪信以为真,抱住她,感慨道:“好开心,有你送我出嫁,我一定很幸福的。” 二 韩家二小姐嫁人的消息不胫而走,短短一日内,街头巷尾,酒楼茶肆,凡是有人聚集之地,谈论的都是这场突如其来的婚事。 如同往白鸾城里投掷一枚炸药,城中所有贵圈都炸了。 关于婚事背后的故事,一日之间,传出了上百个版本,更有甚者,有人在茶楼里敲板说书,将二小姐和小王爷的生情往来说的有板有眼,精彩无比,好似真有那么一回事。 关于是谁散布消息的,早已无从查证,满城风云又围着韩家转。 小魔女和小王爷的结亲,这比任何事都新鲜,一时之间,众说纷纭,大部分人竟觉得这亲事是天作之合,再也没有比他们更般配的人了。哪怕是当年惊动天下的大胤太子夫妇成亲也不上这对堪称珠联璧合的男女。 有人暗暗揣测,究竟两个八竿子打不到一处的人是如何看上眼的? 大胤皇室和大理王族又是对婚事持何态度?难道这是他们商议好的要喜联姻亲?共修秦晋之好? 还有,满天传闻中,似乎新娘子的姐姐一直没有任何动作,安安静静的退到圈子外边,像个事外人。 皇宫城里,真真正正的事外人听闻了外界坊间的消息,顿时人人提心吊胆,坐立不安。 其中最为突出者当属一国之君,文武帝君上流的反应。 文武帝疑心深重,认定韩家与姓段王爷的结亲是别有目的,遂,连夜召见太子及平王,命令两个儿子查出韩家此举背后深意,如有必要,不惜代价拿掉婚事,绝不能让韩家的小姐嫁到国外,增长他国气势。 太子平王临危受命,只是宫里那位据说被关禁闭多时的四殿下君晔得知此事,竟不管不顾地上堂与文武帝吵起来,后又被关了紧闭。 白鸾城的百姓都在翘首以盼,等着一睹婚礼那日新娘子是何等风姿,新郎又是何等神采。 可惜,韩家极为低调,消息走飞后依旧在风波里闭门谢客,安安静静的筹办婚礼,好像在他们眼里,这只是一场普通的成亲仪式,不关乎国家王侯大事。外界只是捕风捉影,以讹传讹,小事化大而已。 在各界高度关注下,韩家内部俨然是一派喜气洋洋景象。 花栖不愧是经验老道的皇族贵妃,短短两日,湖月庭让她捯饬的焕然一新。 花团锦簇,红绸飞扬,宁静致远的小岛改头换面,处处彰显喜庆之象,连空气也飘荡红红火火的浓厚醇香气息——那是百年好酒开坛的纯烈香味,席卷了初春的寒露清冽,带来一股灼烧万物的热度,闻上一点便有种醉人的感觉。 “百年的兰生酒都拿出来了,文文,你是认真的吧。”花栖望着红装艳裹的湖月庭,心里五味杂陈,不知是何滋味,空气里的酒香刺激着每根神经,提醒她今日是他与小雪的大婚。 上一次,她大婚,他没来,她也不敢奢求他能来。 这一次,他大婚,她来了,却来的心愧难安,不敢面对那一对璧人。 “哎,我在愁苦什么,事已至此,他们要在一起了,没什么担心的。” 她深呼吸一口,压下复杂心绪,努力做出喜笑颜开的心态,好像是真的为他们的在一起感到幸福。 恰好,一堆欢声笑语的俊男靓女从池边走来,待见她,二话不说,热情地拉着一起去闹新娘;似乎是万千故开的头,其他人起哄,吵嚷着要在姓段的之前一睹新娘娇颜,不能便宜了那厮。 “若不是看在文文和小雪的情面上的话,我非得把姓段的这个妖孽踢出门,为民除害。好好的小姑娘刚过生日就让他收了,想想都心疼。喂!你们可记好了,待会去找小雪时,咱们就哭出来,非把这喜事哭成丧事,膈应死姓段的。”万千故打着行侠仗义的旗号,尽想出些阴险的点子整蛊别人,他这话不说还好,说出来就让那些原本跟他一个鼻子出奇的人偃旗息鼓,停下来退出三步。 “你们干什么?半途而废啊!”万千故睁着桃花眼,有点生气,“说好的为民除害行侠仗义,你们这是要成孙子吗?” “我们是不想姓段的抢走小雪,但在她成亲这天哭丧,太不厚道了。”大周神色颇为难,天知道若叫自家媳妇知道他跟着万千故给小雪哭丧,不跪三天搓衣板绝不原谅他。 同样为难的还有花栖,明明是来祝福新人新婚的,现在竟成了破坏别人的好事的,这事传出去,丢脸是小,惹怒了文文小雪才是大。 “不行!”万千故立场非同一般的坚定,不知哪来的勇气,振振有词的游说他们。“你们好好用脑子想想,小雪是谁?小魔女啊!任性妄为i,为所欲为的韩家二小姐,那段千言可是玩弄女孩的混蛋,风月场上的高手会真心对待娶回来的妻子吗?也不知道这家伙给小雪灌了什么迷魂汤,住进来不到一个月就抱得美人归,我好歹和小雪认识了三四年,也没见着美人对我芳心暗许过。” 大家听此,不由撇撇嘴,心道你这是在羡慕嫉妒人家吧。 他话里多半是妒嫉,但有些还是说在点子上。 “其实,我也很想知道雪小姐为什么要嫁给段小王爷。”韩家最得力的助理妙灵破天荒地站到万千故那边。 万千故感激涕零地投去一个情意浓浓的秋波,张开手要抱抱人家以表感谢。 然而妙灵不着痕迹的微微侧过身,让他扑了空。 大周单手用力锁住他不安分的肩骨,说道:“我觉得吧,对于姓段这个男人是不是好男人一回事还有待商榷,再说,单论风月上的高手,你万大爷认第一,谁敢认第二?” 万千故在遇到韩家之前,有个响当当的名号——采花贼。 时人云,世有二贼并名,神偷笑百花,花贼万千故。一个偷尽天下珍宝,一个骗取万千芳心,二人都是被百姓口诛笔伐的贼,一个惹人恨,一个惹人怨;殊不知,这两人都与大胤韩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万千故和韩家人第一次见面的故事时至今日还经常被大周他们拿来揶揄。 当年,万千故听闻韩家出了位貌美天仙的小魔女,贼心一起,趁夜潜入湖月庭,想一睹天仙姿容。谁知,他闯错了房间,竟无意间偷窥到韩大小姐沐浴一幕,更不巧的是,他只偷看到大小姐的一只胳膊就被当场发现,还被刘莫问和小雪联手拿下,生生打断七根肋骨,卧床数月才养好。 从那以后,他记住了外美心狠的韩家女人,也知道了韩家上下最不能招惹的不是疯女人和小魔女,大小姐才是恶魔般的存在!敢侵犯她的男人,不死即残。他能捡上一条命,还多亏了刘昌南的善心,不然,今时今日,天下只有一个神偷大盗笑百花,再无他采花大贼万千故这号人物。 多年同韩家人来往,万千故潜移默化地受到韩家思想理念的影响,不再做那偷闯闺房戏弄女儿家的不耻之事,好色贪玩的本性也逐渐磨平,变得有些彬彬有礼的君子样。 只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啊。 “你要是再起了那歪心思,别说我们没提醒,莫问姐和二姐的手段可是摆在那里的,她们两个联手,这次不废了你几根肋骨决不罢休。”文泽从旁好心地替万千故捏一把汗,只盼浪子回头,莫干蠢事。 万千故一想到几年前断骨子痛,顿时浑身一抖,打个寒颤,可见心理阴影多严重。不过,身为七尺男儿,面子还是要撑的,嘴硬道:“怕什么,新婚大事,不准我们闹一闹添点喜啊!再说了,自古以来,闹洞房乃是种增添夫妻之间情趣的雅事。” 雅事? 大家看他的眼神有点异样,皆在怀疑这人是不是几天没被人教训,皮痒痒了,不怕小雪吃了他吗? “呵,我跟你们说,今晚我要把姓段的那小子灌醉,叫他行不了房,然后每天都当面嘲笑他,让他没面子贱人。哎,文文还有几坛雪藏的烧刀子,那种烈酒一杯下肚,壮汉都要倒地不起,你们说要是把那酒偷偷放到洞房怎么样?还有——”万千故满脑子鬼主意,说的起劲,完全没有注意到周围人的变化。“我们今晚用点迷香去偷新娘子吧,看看她有什么反应?反正你们也不想那小子娶走小雪,咱们这是做好事。” 什么叫往脸上贴金,这就是不知羞耻的贴金。 “你这不是好事,是蠢事。” 他话音刚落地,身后来了道声音。 这声音很平淡,甚至声音的主人没有用上多少气力发出;只是这一开口,四周环境便落入沉寂之中,每个人都变得安静。 他知道谁在身后,怔了怔,淡然地转过身对人说:“阿南兄,大白天的不要装鬼吓人行不?” “我这只鬼还好说,万一是小雪那只鬼,就凭你说的话,你呀,别指望日后有好日子过了。” 刘昌南长身玉立地笑对他,温和儒雅的气质清风霁月,舒缓了稍微凝固的气氛。 “你都听到了?”万千故眯着眼,问。 刘昌南笑道:“听完了。” “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万千故此时打心底的怀疑这人是鬼,不然凭自己的内力还不能够察觉他人的接近,这说不过去。 “人家来了好长时间,谁叫你一门心思的笑坏雪丫头的好事,没发现身后有人实属正常。”大周走过来,抬手搭在万千故的胳膊,仰头冲刘昌南嬉笑道:“你不知在准备今晚的筵席吗?怎么?有空找我们玩?” “东西都布置好了,我是找小栖商量一些事的。”刘昌南温和的脸上笑意不减。 听到有事找自己,花栖走出来:“是关于婚事的吗?” 刘昌南点头:“文文拟了份宾客名单,让我们按人数重新拍席位。” “名单?”花栖闻言一愣,显然事先不知情,“我昨天已经写好了邀请的宾客名单,她是知道的。” “你写的名单她没有改,只是在上面添了些人。” “添了什么人?”花栖更是不解。 刘昌南也不这多说明,从衣袖里拿出一张红色帖子递到她手上。“你自己看看吧。”他双手拢袖,面带浅笑。 花栖迟疑片刻,颦眉打开来看。“这,这是......”这一看不打紧,越往下看,眉头颦的更深,她抬头一脸惊色地望刘昌南,道:“她怎么会请这些人?” “......”刘昌南闭了闭眼,苦笑的摇头。 其他人见二人这摸不到名堂的互动,愈发觉得其中有古怪,肯定有大事要发生。 大周忍耐不住的发问:“到底除了什么事?” 花栖凝重的神态散发的气息十分深沉,叫人无法从旁接近。 无奈,好奇心重只得放弃从她这里找出口,只好求助刘昌南,希望他老人叫能指点迷津。 刘昌南也不隐瞒,说道:“文文邀请了白鸾城中所有显贵人家,包括宫里位高权重的......那几位。” “啊.....” 万千故一听,差点咬断自己的舌头。 大周更是大声叫出来:“她要干什么?干嘛要请那些人?” “我怎么知道呢。”刘昌南垂下眼帘,半眯的眼里闪现一抹别有深意的暗光,低声道:“她拟好了名单,已经让何修月去送喜帖,估摸着这时候,那些人收到了吧。” “不能把帖子要回来吗?”万千故皱着眉,“我是真不想看到他们,有他们在的地方,准没好事......要不,你去试试要回来?”他试探地问花栖。 “不行,要回来了等于戏耍了皇家,这是欺君藐视黄伟的大罪。”花栖认真的摇头,语气沉沉如海。 她在思考,在去猜想韩文心里的想法。 小雪成亲已经传的人尽皆知,很多问题还没解决,如今文文这一做法,坐实了韩家与云南王府的联姻是目的不纯,这叫君氏一族如何看淡韩家和黄金帝国,怕是要面临通敌叛国的嫌疑。 除此之外,还有一事尚不明。 文文那么厌恶皇族中人,从不让外界的人进入湖月庭,如今三番四次的破例,真的只是为了多些人过来庆祝妹妹大婚吗? 她到底在打算着什么? 章节目录 第五章 终端 (三十九) 正如花栖猜想的一样,原本不在名单中的人收到韩家送来的喜帖,首先怀疑的是韩家打算和云南王府联姻合作,甚至往大的想——他们是要共谋天下。 这话不吓人,手握重兵权高位重的云南王府加上富可敌国的黄金帝国,谋取天下势在必得。 于是乎,一场好好的婚礼,经由大小姐插了一手,变成了一场诡异的风云宴。 婚礼的两位主角还不知道事情悄悄变了味,至少,晚宴之前,他们是蒙在鼓里的。 小雪从早上到中午,一直呆在房里,由着刘莫问给自己上妆打扮。 湖月庭上化妆粉黛的女人很少,会化妆的更少,因为是花季少女,天生丽质,不需要外物美化自己。然则今天不一样,嫁人的姑娘总该让自己更美丽才行。 施粉,画眉,描眼,点唇,盘上金子般耀眼的长发,镜子里那张美过天仙的女孩带着三分清纯,三分温润,还有四分妖艳;嘴角微微一翘,仙子更加美艳动人,微微一笑间,竟惊艳时光,生生的摄人心魄。 红罗衣,七彩带,明月珰,金玉钗,亭亭玉立的姑娘风神秀彻,容颜绮丽外,骨子里的气韵华贵无比,透着流香吐馥的美。 “小雪,以后千万别穿嫁衣啊。”刘莫问低头看着手底下的尤物,好长时间看怔了,啧啧感叹,“祸害啊祸害,这张脸的迷住多少男人啊。” “好好说话,大喜的日子,吉利点。”窗台下支肘远看春景的韩文也着了一身红衣,不过颜色比镜前的人深了许多,穿在她身上,有种克制却汹涌的美。 刘莫问撇过来一眼,说道:“我难得赞美她一次,你可真煞风景。”扭头又看出自她手的娇容,托腮兀自喟叹,“嗯,咱们家的小雪可真美呀,你不觉得吗?” 韩文听言,偏头也去看屋中的新娘,发上斜插的翠珠玉簪随着动作发出清脆的叮当声。“很好看。”她凝视妹妹那完美的侧颜,静静欣赏了半晌,发自内心的称赞两句,“小雪的确很好看。” “姐,真的吗?” 新娘扭动一下身子,转了方向正对窗口,动人心魄的面容刹那间灿若春华。 韩文伸了伸懒腰,上半身没劲似地靠在手侧边的案桌上,一手托着脑袋,一手随意的横放,一派散漫的气态,竟是悠然自得的很。 她说了几句赞美,便不再舍得开口,心神游离体外,不知道想些什么。 见她这般,小雪刚舒展的笑容停在脸色,神色里掠过一丝失落。 本以为得了姐姐的称赞,自己会很开心,可是姐姐阴晴不定的态度着实令人捉摸不透,总感觉她对自己很在意却又不那么在意,飘忽不定的让人心里没个底。 “小雪,要嫁人啦,愁眉苦脸的可不吉利。”刘莫问蹲下身子,抱膝像是端详一件易碎瓷品一般看小雪。 “我没有不开心。”小雪垂眼看着搁在膝上的双手,声音不由自主的低了一低。 见她这模样,刘莫问情不自禁的笑出来,“苦着脸,是后悔答应人家嫁过去吗?” 她双颊绯红,羞不可言,呢喃道:“不是,没有那回事。” “我们小雪长大了,脸红起来也很可爱啊。”刘莫问摸摸她的脑袋。 “莫问姐。”她难得的不再叫人疯女人,“你不是反对我和段千言吗?怎么现在不生气了?”还好心地给她梳妆打扮。 “鸟儿迟早要离开巢,长大的姑娘迟早要离家,你能嫁给喜欢的人.......我还是很开心的。” “谢谢。”小雪感动的红了眼眶,握住刘莫问的手,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为好。 闭目养神的韩文眼睫移动,唇角上挑,露出一个不明深意的笑意。 刘莫问吃吃的笑着大欢,“行了,再待一会儿,我出去准备一下自己的东西,有事找我啊。” “那是自然,好不容易等着机会可以好好使唤你,我可不会心软。”小雪傲娇地哼道。 “臭丫头!”刘莫问隔空指指她,无奈地拂袖出去。 她瞅了瞅关上的房门,确定外面的人走远,转头对另一个人说:“姐姐,你真的不反对我嫁人吗?”这个疑问困扰了五天,总算逮住机会可以问出口了。 她很紧张这个问题,因而专注地盯着姐姐,不放过那张脸上任何细微的变化。 韩文掀开眼帘,细密睫毛在眼底投下两片阴影,眸中光芒如细碎的星光。“你真心想嫁他吗?”她反问。 “想。”毫不犹豫的回答。 “哪怕他爱过其他女人,哪怕他心里还有别的女人的影子呢?” “你知道他以前的事?” “他这样的男人,没几个风花雪月的情事很难有如今的名声。” “不要把人说的那么不堪好不,姐,你经常说知人知面不知心,看人主要看心,我看得很认真,他真的很好。” “你真看懂他了吗?其实我很想问你,有那么多男人,为什么是他?” “......” 小雪陷入沉默,在姐姐的目光下,任何情绪都无所遁形。她不打算回避这个的问题,更不想在这时候扯理由欲盖弥彰什么,于是坦荡地对上姐姐的眼睛,说:“对我来说,他不一样。” 韩文收住懒散的心,开始认真的打量她,“你心里有了他。” “是。”她不否认,眼神里的坚韧和柔情明亮的像个小太阳闪闪发光,“我不知道这是不是就是爱,我唯一能确定的,是我真的想和他在一起,想试试,到底能不能走进他的心底。很傻吧,姐姐,连他喜不喜欢自己都不敢确定,却敢豁出去嫁人,我大概真的太任性了。” “感情的事,永远说不清......任性,也不过是你喜欢别人的一种表现,就是胆子很大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韩文的语气放缓很多。 小雪吸一口气,声音有点颤抖,“我是不是......做错了?” “你怕了么?”韩文平淡如水。 “我不知道......”小雪低下头,肩膀压下三分,额前碎发盖住美艳,嫣红的嘴唇抿了抿,半晌才把后面的话说出来:“生日那晚,我对他告白,我说‘我喜欢你’,他笑了很久,拍着我的肩膀对我说:‘看吧,我早就说了你这死丫头会爱上我,以前还不承认,现在承认了吧’。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和平时一样自负傲慢,但是我知道他其实不是这样的人,于是我对他说‘是的,以前我很别扭,现在我不会否认自己的感情,我喜欢上你了,很喜欢很喜欢’.......姐,你不知道他听完后沉默了多久,我没有读心术,不知道他当时心里想的是什么,就在我以为他又要笑话我时,他对我说了一句——‘我娶你可好’。” “你就那么答应了?”韩文眼中古波不惊。 房间里,一时没了任何动静。 半刻钟后,有人低笑了一声。 “我答应了,嫁给他,我愿意。”小雪说。 “为什么?”韩文问,“你不是那种随意的被男女情爱迷惑心智的女孩。” “我第一次见到他,就发现他眼睛深处有很深很深的悲伤,每次看着他放浪形骸的大笑,那种悲伤就越来越深,怎么也消不掉,我做不到无视,就这样一次一次的在意。直到几天前才知道,原来他让一个女人伤了,而且伤的很重。小栖姐说过,情伤是最累人的,那十年,我难以想象他到底是怎么熬过来的,看着喜欢的女人嫁给别人,那样的心情想想都觉得疼。反正,以后的十年,每一个十年,他的悲伤和一切,我都要奉陪到底。” “你这是同情。” “可能是吧,不过我清楚我的心是怎么想的。我不是傻子,才不会白白搭进去自己数十年的年华去替别的女人拯救一个男人的情伤。他那样的男人,让我又狠又讨厌,可是还是会心疼的,我心很软的,做不到不管不顾。” “.......”韩文定定地望他,而后无力般的扶额,叹息:“恋爱半月,五天就订婚,你闪婚的速度也太快了。” 小雪抬头,甜甜的笑起,“要是姐姐觉得自己追不上我,也赶快找个人嫁吧。别再稀里糊涂的带女人回来,跑了不说,莫得让别人以为我们家的大小姐是个同性恋。” 小十的离开几乎成了韩文的心病,懊恼着别女人欺骗,又同时担忧她在外一人是否安然无恙,这么的纠结可不是一块心病嘛。 小雪故意提小十来膈应韩文,不过韩文只是白了她一眼,若无其事的说:“万一姓段的这次又是戏耍你,向你求婚只是想看你出丑以此为乐呢?” “这些我都想过,所以我最后对他说。”小雪顿了顿,唇角扬起自信的笑,“’我是随便的女人,谈情说爱可以接受,但我不想被人欺骗被人当猴子耍,你娶我,我答应嫁,可是嫁个真心实意要娶我的男人才行。半月的期限还有几天,终止那日我们便结婚。如果后悔了,你大可在剩下的时间里抽身走的潇洒,我也不会怪你恨你,咱们坐不成父亲还能做个好朋友;如果不后悔,你就老老实实的和我拜堂成亲,向我保证以后心里只有我不能在被以前的事缠着了,咱俩的婚要结的心甘情愿才行。反正,还有几天的时间,这段时间,我们都要好好的认真的想想,到底我们是真的想和对方在一起吗?想好了,成亲那日,我们的决定可就不能再改了,如果你胆敢在成亲那天悔了,那就是欺骗我的感情,戏耍我,我定不饶你。‘”小雪言辞凿凿,掷地有声。“我给了他足够的时间,到了今天他都没有后悔,我想,他是真的要娶我了吧。” 韩文安静的听着,神色不明的喃喃自语一句“但愿如此。” 小雪还在喋喋不休,讲的七杂八乱,看起来比刚才轻松许多。 “再叨个不休,今天就别想结婚了!”韩文心烦,上半身伏在案桌,手揉揉发酸的肩膀。 小雪恹恹作息,不过才过片刻,又说:“姐,我最近发现,大家好像都变了,跟以前不太一样。” “怎么变了?”韩文闲闲的抬手撩拨耳边一缕发丝,心不在焉道:“我们可好着呢。” “我也不知道怎么说,就是感觉上不一样了。”小雪举着脑袋思考。 “胡思乱想。”韩文斜睨她一眼。 她张嘴还欲说什么,奈何刘莫问重临,推开门咋咋呼呼的一通叫呼:“文文!干嘛请那帮孙子来啊!” “刘莫问!”小雪心跳惊吓的掉一拍,耳朵几乎要炸了,“不能安静的进来吗?”中这样毛躁,以后谁敢娶她啊! 刘莫问双手叉腰,懒得搭理要嫁人的新娘,甩了甩头啊,叫道:“君白一大家子的人都来了,还有一群朝廷的走狗,文文,阿南说是你邀请的,这是真的吗?” 小雪也转头对韩文急问:“真的吗?” “真的。”韩文有气无力点点头。 小雪和刘莫问异口同声:“为什么?” “热闹呗。”她给的答案太敷衍,甚至没花心思编理由搪塞。 疑惑不解的两个人顿时噎住。 “我打死都不和那帮人在一片屋檐下呆着,这婚,你还是不结了吧。”刘莫问冲小雪冷冷的说。 “别开玩笑了,嫁衣都穿好了,那能说不结就不结啊。”小雪瞪她。 刘莫问冷哼:“你这婚事从头到尾就是个笑话。” “姐姐你看她!”小雪气结,找姐姐控诉她对自己的冷嘲热讽,“前头还好好的说为我幸福,现在又来怼我。” “......”韩文完全是作壁上观,对任何人俱是无动于衷。 刘莫问是这样子,姐姐又是那样子,小雪觉得自己的婚事太憋屈了,难道就没有个真心诚意地祝福她吗? 她这样落寞的想着。 很快,真心诚意祝福她的人来了。 “文文,客人都到齐了,你也过去吧。”刘昌南进来的第一句话就是对韩文说,待看到屋里还有另外连个人,这才和颜悦色的打招呼,“姐,你换件衣服去帮大周他们接客吧。小雪,今天很好看,简直是天下最美的新娘。” 小雪眼角抽抽,不过还是矜持的娇嗔一句:“别这么说,我会害羞的。”真是的,阿南夸人都面不改色,别以为她不知道他是最后才看到她在这里才虚心的称赞几句。 刘莫问打个冷颤,恶心道:“别矫情了,快给我出去接客。” “我是新娘子!”脸色臊红,小雪霍地站起来尖叫。 哪有新娘子出去接客的,疯女人是想丢光韩家脸面么! 刘昌南也觉得刘莫问说笑,恰当好处的打圆场,“大喜之日,开心点,外面的客人都到齐了。” 小雪噘着嘴,拈起梳妆面上那一层云雾般薄的红盖头,轻轻地展开,照着镜子,缓缓却又郑重地盖住光彩照人的脸。 “看来吉时快到了。”刘莫问视线投放到窗外灰白的天色,唉声叹气起来,“终于要嫁出去了。” 刘昌南温雅如玉的面容上有了几丝动容,俊朗地伫立,静言无声地注视案桌上——那位合眼惬意休憩的女子。 “走吧,我扶你出去外边等着他娶你。”刘莫问拍拍手,弯腰扶起新娘,动作一气呵成,极尽小心呵护备至,深怕新娘不小心绊倒。出去的时候,步伐放的很慢,一步步地扶着手里的小美人,就像是母亲送女出嫁,她对小雪的爱护在这一刻淋漓尽致地展现出来。 “谢谢。” 鲜红的锻绸盖头里,女子轻柔软绵的声音飘出来。 宛若秋水浮云,柔柔地飘在心口上,羽毛般轻,雪花般清澈。 章节目录 第五章 终端 (四十) 一 “不打算告诉她吗?现在她要嫁出去了,木快成舟。事情要是发生了,你若打算再做个哑巴,可真成了坏人。” “那你跟我说说,事已至此,我该做些什么?”韩文睁开眼,石井般静瑟的眸子波澜不惊。 她这双明澈透亮的眼睛看着刘昌南,直看进他心窝里,凛了一凛。 他拧了拧眉,肃然道:“我们迟早会害了她。” “路是她选的,婚事她应的,怎么轮到是我们害了她。不是她自己害了自己嘛。” “我们也有责任。” “.......” “还是告诉她吧,段千言和小栖的那段往事迟早是小雪心上的刺。” “你去说啊。” “呃......还是你去吧。” “凭什么?” “你是她姐!” “你还是她兄弟兼闺蜜呢!” ....... 刘昌南张张嘴,挫败的摇头叹气。 韩文换个姿势,懒洋洋地背靠桌子,仰头长叹,“我们都没资格去插手,只有花栖和段千言自己告诉她实情,才更合适。” “他们都要成亲了!”刘昌南皱眉,“木已成舟,将来出了事,小雪怎么办?” “还是那句话,自己选的路哭着也要走完。” “真的要等小栖坦白吗?”这样的话,她二人的情分会断的。 韩文双手叠放,枕在脑下,悠悠道:“纠缠不清的感情最麻烦了。” “你脑子只有麻烦吗?”刘昌南颇为头疼,“要一直袖手旁观,不管么?” “.......”她甩甩手,翻个身,背对他。 刘昌南无语,盯着她后背,上面好像写了一排字——眼不见心不烦。 他再次叹气,语重心长道:“就算段千言非池中物,心志远大,可也不值得我们相信。小雪固执,认定了他你难道就不着急?” “急有什么用?”她不耐烦地拍桌,“你以为我不着急啊!可是急有什么用,由咱们挑破姓段的和花栖的破事,那等于把事情闹大了,到时候谁收拾烂摊子?你吗?小栖吗?最后还不是我!” 说到底你就是嫌麻烦。他心里说。 可能是气急了挑动某跟神经,韩文郁结多日的怒火顷刻间喷薄泻出。“好气人!你看人家的首领,不是养尊处优威风凛凛,就是呼风唤雨高高在上,过得好不快活!你再看看我。”她指指自己,额角上压抑不住的愤怒爆出,语速快如弹珠,一泻洪出。“来这破地方五六年了,我不是为你们收拾烂摊子就是给你们解决各种麻烦,还得起早贪黑的挣钱,我不仅是保姆还是奶妈!我容易吗?你还说我袖手旁观,你怎么不直接说我冷血无情毫无人性啊!没良心的家伙,有你们这样忘恩负义的吗?这一大烂摊子,谁爱收拾谁去收拾,老娘不管了!” 刘昌南怔怔地望着她,整个人全然呆住。这样暴跳如雷有失凤仪的韩大小姐实属难见,竟让他联想到往日里疯疯癫癫的小雪,真是一个妈生出来的,生气的样子如出一辙,简直是复制出来的。 须臾的沉默之后,刘昌南眨了眨眼,艰苦的说道:“我们......也很心疼你。” 这话说的自己都怀疑了。 “谢谢啊。”她咬牙切齿,目光凶狠。 思绪还没有整理回清醒,他呆问:“那你现在要出去......”接客吗? “不去!”她又拍桌,大叫:“出去!” “哦。”他目光呆滞地转身出去,竟全然失神了,身后来了道“关门”的命令,他下意识地反手关好门,糊里糊涂地追着游荡在外的神魂走了。 麻烦的人都走了,终于可以清静了,韩文舒了一个长气。 “好烦啊。” 她趴会桌上,独自凭吊,哀哀怨怨。 二 宽阔的飘台,连同园林花苑,所有空闲的空间全部摆上桌椅席位,一向冷冷清清的湖月庭不过两刻钟时间,聚集的人数济济一堂,全都是衣饰华贵气质高雅的人物。韩文的一张名单几乎请来城中所有有头有脸的显贵人家。 姗姗来迟的刘莫问扶着小雪刚走出大门,一眼就见外边一大群达官贵人,登时不约而同地挪回那只刚跨出门槛的脚,背贴在墙上不敢出去。 “怎么这么多人?姐姐到底请来多少人?”小雪掀起红盖头,小心翼翼地瞥一眼外边。 刘莫问自诩身经百战,大场面见多了,但第一次在自家地盘看到如此多的人,也不免的惊一跳。“看你姐妹俩干的好事!”有些好气的埋怨新娘子。 小雪没心情拌嘴斗气,调整呼吸,竭力保持镇静,“要不,咱们再等一会儿吧?”她勉力的挤出一个笑。 刘莫问睁着眼想了想,点头:“可以。” 临阵脱逃的两人躲在屋里,贼一样瞄着外边。 俗言道:人多是非多。 拿着请帖而来的众人中有几个嫉妒韩家小姐风光的贵族小姐,看到湖月庭秀丽清雅的景致,不免吃味,几人聚在一桌,你一句我一句的碎嘴起来。 “韩家的二小姐真的要嫁人,还以为她这辈子没人要了。”酸溜溜的话不大也不小,刚好让不远处墙里边的人听的一清二楚。 “谁说的,四殿下喜欢她可是人尽皆知的事,可惜明妃娘娘压着,不然四殿下早就上门提亲,今儿娶亲的可不是姓段的,而是咱们的殿下了。”另一个人开口。 “上次宫宴我远远的看了一眼段小王爷,那可真是俊朗男儿,好些姑娘小姐都羞红了脸,都想知道他喜欢什么样的姑娘。真是奇了,像段小王爷这样的人,怎么会入赘韩家呢?”别的女声加进来。 入赘?墙里边的小雪竖直耳朵,听得莫名其妙。 啥时候,她韩家能让段千言入赘了? “应该不会的,虽说这婚事来的蹊跷,既没有三书六礼,也没有明文诏书,不清不楚的嫁了,还是在女方家里迎亲。这么想想,段小王爷也太窝囊了吧。” “是呀,这不就是入赘啊。” 鬼个入赘!明明是段千言那厮懒得回家耗时间明媒正娶,这才委屈了她好吗!你们什么都不知道就不要胡说八道。小雪揪着手帕一扯一扯的,快撕了手帕。 “还有啊,我听说是二小姐死缠烂打,段小王爷迫不得已才娶她。” “真的吗?” “应该不假吧,坊间都是这样说的。” “......” 气炸了气炸了,红盖头要冒烟。 “消气消气,流言蜚语而已,莫当真。”刘莫问掩盖不住的幸灾乐祸。 小雪狠狠地剜她一眼,隔着红布,犀利的眼神射不出去,但满身冷肃的气息实实在在的往外冒出来。 冬天过去了,却依旧叫人冷的抖了一抖。刘莫问耸耸肩,不把这寒气哪冒的放在心上,继续竖耳倾听八卦。 三 吉时快到了,窝在房里快发霉的韩文终于舍得出来呼吸新鲜空气。 婚礼筵席设在前庭,后庭是花园林木,初春乍暖,满园翠绿浓郁,散步庭间,赏心悦目。 厌烦喧哗之地,韩文故意拖延时间躲到后庭得个清宁。 只是,无心管理前庭琐事,遇上有心之人逼迫,也不得不认栽。 “怎么哪都能遇上你们这群人,还让不让人有个安心的空间啊。” 韩文扶额摇头,十分沉重的叹气。 石子铺就的小路,两旁翠竹亭亭玉立的宛如一个个青葱少女,微风拂过,叶尖敲打出脆耳动听的音符,是大自然奏响的美妙音乐。 这样天然一成的音乐,听着会让人心平气和,不由自主地整个人安宁平静。 韩文心静不下来,眉梢眼角写着“我很烦别来和我说话”。看人的眼神也是不悦。 小路对面的那人,温雅华贵的身姿气质犹如天神祗临,满园丽景顿失光泽,众星捧月般地仰视他。 “小雪大喜之日,你这当姐姐的要躲着不见人吗?”他音色动听,但其中透着不容忽视的冰冷。 韩文翻了翻白眼,有气无力的说:“我只是在散心,用不着太子殿下亲自来说教。” “我在为你担忧。”他风目波转间,神采飞扬,整个人更甚天神。 “我有什么好但忧的。”这人脑子装了什么,敢担忧到她头上,傻了吧? 对她这无所谓的塔读,他也不恼,好性情地又说:“小栖,我,和段千言的纠葛,你知道了吧。” 呵呵呵 她心里冷笑三声,突然觉得觉得他这人忒没意思,彬彬有礼地说了一堆,关心惬意也一句一句倒出来,为的就是铺垫后面的话吧。假,真假,假的厉害。 “我知道啊。”她露出个很假很假的笑容。 “你不担心吗?” “担心什么?”这人真烦人。 “小雪若是知道了,你不担心?” “你不说,我不说,大家都不说,她会知道吗?” 也是这个理......他想了想,认可地点头。 “你跑来这里就是为了和我废话的吗?”她已经失去耐心和人打官腔,转身就要走,而背后的人轻飘飘的的一句话硬是停住她的脚——“是啊,我只是想和你说说话,你愿意和我说说话吗?” 幻听了吧? 他也会说无聊的话了。她觉得不可思议,高高在上丰神俊朗的君白太子也学会酸话了,而且还酸的太假。 她弄不透他的想法,也没得心思跟精力去猜另一个人的心思,尤其这人还是姐妹的丈夫。其实很想问问花栖她老公这么假她知道吗? “你和以前一样,还是一如既往的心口不一......” 见她顿足,君白微微一笑,眉毛下面,叠云般莫测的情绪在墨玉的眼睛里漫舒漫卷。 他后面的话还没有全说出来,路尽头那边跌跌撞撞地跑来个年老风朴的男人。 “大小姐!大小姐!大......大事不好了!” 吴叔扑倒韩文脚下,浑身颤抖。 “何事慌张?” 从未见过吴叔如此失态,韩文眉心突跳,有种不好的预感。 君白也跟着在意起来,只听得吴叔接下来惊心肉跳的话——“段段段千言跑了!” “跑了!?” 两个声音异口同声的叫出来。 韩文转头看向君白,君白也在看她,四目相交,同时看出彼此的震惊,错愕和迷惑。 “到底怎么回事?说清楚!”君白迅速控制一下子混乱的心绪,冷冷的问道。 吴叔不敢怠慢,急急脱口而出:“吉时快到了,可,可段小王爷始终不出来迎亲,南公子和文泽少爷去找他,谁知,他人已经不在房内,家中上下都找不到他人,前庭这会子已经乱了。” 韩文吸了一口气,面色恢复平淡,说道:“小雪呢?” 再乱再糟的情势,她担心的始终是自己的妹妹啊。 “在前庭。”吴叔不敢抬头,大气也不敢出。 “去看看吧。”声音平平,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仿佛刚才震惊失色的大小姐是另外一个人。 离她不过几步的君白全神贯注地将她的一举一动收在眼底,神色晦暗不明,眼神深沉幽暗似见不到底。 这一刻,她心思难测,他深藏不露。 章节目录 第五章 终端 (四十一) 一 韩文到达前庭时,筵席上已热闹非凡,不是因为小雪的婚礼热情高涨,而是因为今天的新郎官跑路了。 整个飘台充满肆议,满场的宾客如云都在议论突发的意外状况,其中不乏有取笑的,看戏的,讽刺的,还有幸灾乐祸和胡乱非议的。所有人,都是一副落井下石的嘴脸,当然,也有深感疑惑同情小雪的人。 总而言之,好好的一场婚礼,一时之间,乱哄哄的,变成一个全城贵族看韩家笑话的戏台子。 韩文没让吴叔高宣自己的到来,这种场面,身为主人第一时间出来震场理所当然,但她不想这么做。环视一周,她看到宾客小人的嘴脸,看到家人朋友的悲愤,也看到中央前的石台上,红衣盖头的妹妹僵硬的站直身板,如一棵松柏屹立不倒。 她心中明了.......看来段千言真的跑了。 新郎跑了,扔下一个烂摊子该怎么收拾呢? 她眉头紧锁,暗暗思忖。 靠近池边的一张席桌,原本满目愤懑的小思无意间撇到小路边的韩文和君白,霎时眼露明光,悄悄走到韩文身边,问:“你怎么现在才来,出事了。” “我知道。”她没有温度的嗓音蓦地冰冷寒人。 小思心急如焚:“怎么办?事情变成这样,谁也没想到那小子真的走了,该怎么办啊?文文。” 韩文此时此刻俨然是韩家的中心股,小思相信唯一能解救韩家这场风波的人是他们的大小姐。 然而,韩文沉默了。比她更沉默的君白一直静静地关注着她。两个人像冰雕,冷冰冰的,一动不动。 二 好吵,好乱,好心痛。 无数个声音嗡嗡地在耳朵脑子里还有心里吵个不停,整个人感觉要炸成七零八散的碎片。 眼睛又酸又疼,有什么东西呼啦呼啦地从心底一路涌出眼睛——滴答,滴答。 手背凉凉的,低头一看,是眼泪。 原来我哭了我自己都没有发现。小雪心里苦笑。 下面五颜六色的人七嘴八舌的说个不休,夹杂着笑声和轻嗤,还有很多不屑。 小雪知道,他们在笑话她,在笑话她被人当场抛弃。 确定他跑了后,那一瞬间,错愕、惊恐、愤怒、屈辱,所有复杂的情绪像调色盘,错乱混杂的冲上大脑,让她整个人呆住,石化了。接着,大脑开始空白,神经停止运转,耳朵听不到任何声音,四面八方的寒气爬上石台,一鼓作气地袭上脚底,蔓延四肢;最后,精神完全停滞,肉体冰冻住,她好长时间觉得自己好像死去,灵魂飞到另外一个世界。 任何一个姑娘在遇上这样的事都会晕倒吧? 自己没晕,会不会也是种笑话? 她现在很讨厌自己强大的意志力,这时候还能挺直腰杆站在所有人面前接受铺天盖地的羞辱,真是难为情啊。任由所有人看自己的笑话,那些目光比刀子还锋利,一个不差地扎在身上,若是目光真是刀,恐怕她的身体早就是蚂蜂窝了。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万一姓段的这次又是戏耍你呢?” 脑子不再空白,首先想到的是姐姐的话,至此,她好想大哭,把满心委屈和愤怒哭出来。 台下的人还在看她,一直的看着,她成了众矢之的。很快,就要变成全城,全天下的笑料吧。 可,她笑不出来。 所以的情绪过后,只有一个念头在脑子里紧紧的刺激她。 她不想大哭,不想跑到没人的小角落里偷抹眼泪,她想要个答案,就算死也要死得明白才行,她要找到他,当面问问——为什么? 三 韩文还在沉闷不语,小思却急疯了,手足无措的踱来踱去,满头大汗。 就在所有人心怀各异时,台上的新娘子突然动了。 众目睽睽之下,她以一介瘦弱纤纤的身子顶住流言蜚语,大步地飞奔出去,待众人回神之际,视线内只有一缕红纱飘飞出一道弯弧,嗖的一下消失在花丛中,再也瞧不见拿到玲珑轻灵的身影。 满场寂然,所有声音戛然而止,好像被一双打手突然地紧紧掐断。 “她要去哪里?”小思怔言,不知道这是在问自己,还是问身旁人。 君白眸光幽幽,低头深深望着镇定自若的大小姐。 韩文神色不明,再次环视一周,忽地眼光一紧,低低问了小思一句“怎么没看见花栖?” 大脑断路的小思脱口而出:“她和阿南去找姓段的,他们都回来,她大概还在家里找人吧。” “是么。” 韩文黯然地垂下眼帘,双手交叠背在身后,紧紧地交握。 四 广袤无垠的大海,深灰的大块云朵乌龟信步地移向天海交接处,山峦在西边盘踞,平地在脚下铺路,林木丛地里,绿意盎然。 这个偏僻的海边,一直无人问津。这天傍晚,天色还在白与黑中间摇摆不定,他孑然一身的立在那里,树立一道孤寂的剪影,举目眺望,任凭海风吹动,衣袍翻飞宛如一团火焰嚣张的张开翅膀,红的扎眼,可他泰山不动,琥珀色的眼睛装着风云。 花栖到来时,见到就是这副清冽寒绝的画面,莫名的,他的背影充满悲伤忧愁,看得她心里百感交集,情绪复杂难以言喻。 心里有很多话想问为什么,逃婚弃小雪不顾,到底为了什么? 可是人在眼前,她竟无从开口。 盯着那道背影很久,眼前恍惚闪现那十年里与他相处的画面。 出神间,他的后背仿佛长了双眼睛,对着大海开口说了一句,“你来了。”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你”没有明确的表示是谁,但她的直觉告诉自己,是指的自己。 他知道自己会找到他吗? 她怀揣着沉重的心情漫步走到他身边,并肩看着同一片天空。 又是一个漫长的死寂,许久后,她语气平静的说:“小雪昨天很兴奋,讲了许多关于你们的事,她说她原本是想在这里告白,可是生日那晚改变了主意,在家告白。她觉得这样安心,因为如果你拒绝了她,她可以很快的找个人哭一场,虽然觉得很丢脸,但有人安慰是剑幸运的事。”顿了顿,声音苦涩了。“现在呢,家里都是人,可她可能找不到一个人能安稳的。” 他转过头,长发在身后示意狂乱的飞扬,一张俊美的脸有些苍白无色,喏喏道:“她怎么样?” “你想知道,为什么要跑......现在回去还能挽救。”她抱着最后的希望看他。 “我办不到。”他眼睛里被惆怅悲寂装满,“我后悔了。” “你不能伤害小雪,别伤害她,好吗?”几乎是哀求,她眼里泪光盈盈。 “.......”他望着她,须臾,伸出手突然抱住她。 “你......”她惊愕的失声。 “我爱的人是你。” 风在呼呼的吹,东方最后的灰白色云朵变成黑云,这瞬间,他那句话一字一顿的响在天地之中,很轻,可足矣听得清。 “原来你爱的是她。” 第三个声音毫无征兆的响起,抱在一起的男女怔住。 这声音非常熟悉,可此时,花栖多么希望听错了。 她慢慢转头看向后边,只一眼,瞬间一道天雷降在身上,整个人僵住。 不远处,她刚刚来时站的位置上,那个红艳似火的人华艳张狂,高贵的无人能配。 “小雪。” 两个字艰难的用尽一生的气力从喉咙里吐出来。 五 “我们真是心有灵犀,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直觉觉得你跑了,应该会跑到这里吧,看来我想对了。” 她面色素白,唇角嘁着一抹清淡的笑,蓝色的眼睛大海般纯净明亮,映着一对男女合抱的旖旎画面。 三人之间横亘着深不见底的鸿沟,谁也近不了谁的身侧。 “我还在猜你到底爱的那个人是谁,现在知道了,心里的疑团总算解了。”她开始抬手拆发髻,金钗落地,玉簪摔断,明月珰贴着地面滑溜;金发丝丝缕缕一泻而下,垂在胸前肩上,睡着她轻轻的步伐,犹如上好的锦缎,流淌着细腻的光泽。 她平静的样子太奇怪,太可怖了。 “小雪,你没事吧?”花栖担忧的望着她,说出的话竟是颤音。 段千言松开手,站在花栖身边,他身上的红衣和小雪的一样如火炽烈。 “丫头,我有话想对你说。”段千言表现的同样的很平静。 “如果是对不起,不用了,你没资格了。”小雪笑得很冷,“我很生气的,你一言不发的就跑了,我想过来问为什么,不过已经不需要了,我也没那么生气了,而且,我做梦都没想到,今天里,我被两个人骗了。” 花栖颤抖着身子上前一步,满心酸楚化为泪如雨下,“小雪,你听我说,一直瞒着你,因为我害怕。” “害怕就忍心伤害我吗?” “不是,我以为,我以为这样会很好,我亏欠了他太多,如今他有了你,你们应该会好好的,我比任何人都希望你们能在一起幸福。”花栖竭力解释。 “你想的是这个.......”小雪冷笑,下一秒,恬静美丽的姑娘变得愤懑无比,神色凛冽怨怼,她抬手指指段千言,又指指花栖,克制许久的终于压不住的情绪崩溃了。“你欠下的情债自己没法偿还,就把我推出去给你的情人做弥补!花栖!你真不是一般的犯贱!你自私自利,不是圣母还要装作一副好人的模样来为我们好,你够假的,你和你妹妹一样假惺惺,你他娘的只为自己想,你根本不是在我着想,你在利用我,你,还有你,你们所有人都在骗我!” 她彻底想通了,这几天大家的反常,解决诶一而再三的追问,还有花锦故弄玄虚的透漏,一件件的异常都暗示着段千言深爱的女人是她情同姐妹的小栖姐。她居然傻傻地对她倾诉衷肠,掏心掏肺的对她好,把自己那些情意全部说给她挺的,还让她帮她办婚礼。 傻啊傻啊,被人骗了到现在才知道,今天她不止是丢尽了连,连自尊都让人践踏了。 花栖神魂震撼住,小雪的话比淬毒的刀子刺在心口还要剧痛,她已经快窒息到无法呼吸。 惊住的人还有段千言,可能心中早就做好准备面对她的斥责怨恨,但看到她悲痛嘶吼的样子,才发现他也会因她而心痛的。 “够了够了,我这段单相思真是场笑话,足够让大家笑一辈子了。”小雪情绪爆发后,精神十分脆弱地看着双手,银线般掉落不断的眼泪在手掌心积了一小小水潭——她哭了,终于没出息的哭出来。 原来付出感情却得不到回复还让人抛弃的感觉是这样的撕心裂肺,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样痛彻心扉了。 不过,再怎么悲痛欲绝,她骄傲的自尊也不允许她任人欺辱,即使跌落泥潭,她也要捡起尊严爬起来。 这是她唯一能抬起头面对他们的资本。 “记住了,都给我记住了,你们骗我,背叛我,我都全部记住了,你们也要给我记住。”她恶狠狠地瞪着他们,精致妆容让泪水糊掉,“小栖姐,你要好好的记住,你不止背叛了姐姐,你还背叛了我。” “.......”花栖脸白如纸,眼中光芒聚散,比天边乌云还要暗淡。 犹如毒誓的话语说完,悲愤的姑娘最后露出一个惨淡凄凉的笑容,在他们的目光里,她以决然的姿态转身离开,给他们留下一个永远不能忘记的背影。 “对不起。”段千言发自真心的说了一句,可惜,人已经走远,谁也不知道这三个字是对她说的,还是对她说的。 花栖满面痛楚,泪水决堤流淌不止,单薄的身子再也承受不住任何打击,轰然倒下,悲哀啼哭。 六 这天夜晚,湖月庭人人心神不宁。 大厅的气氛压抑非常,每个人的胸口都压着大石头。 这沉闷的当口,当家一主开口了,“客人都走了吗?” 沙发上窝的没风度的刘莫问说:“除了那两个老家伙,都走了。” “他们都喝高了。”万千故补充。 婚礼上,唯一没全城目睹新郎新娘跑了的南宋子和齐凛一来这儿听到文文开了百年的兰生酒,马上把小雪大喜之事抛到脑后,乐颠颠地手拉手去找文文要酒,没皮没脸的很。讨了兰生酒,引出他们肚子里头的酒虫,最后,他们偷溜进文文的酒窖,从婚礼开始一直喝到宾客归去,现在还烂醉如泥地躺在客房里睡死过去。 不过,大家反而很羡慕老家伙们,至少眼不见心不烦,糊里糊涂的也好。 “小雪呢?”韩文又问。 刘昌南说:“还没回来。” “我们要不找找吧。”文泽看着外边漆黑夜色,不由的心忧。 “对啊,一个女儿家这么安乐还不回来,会出事的。”大周附声。 刘昌南不动声色地看向韩文,一瞬不瞬地仔细观察她的变化。 韩文神情平淡,瞟一眼外边,低声道:“去找她吧。” 大家一怔,目光齐齐的投到她身上,静默一瞬后,听命纷纷涌出屋外,找人去了。 刘昌南最晚出去,临走之时,特意问她一句:“你是不是早就预料到他会逃婚?” 她看着他,只回答一句:“我希望小雪长大。” 七 乌云到了半夜,徒然变成雷云,毫无预兆的,雷电闪裂天空,大雨骤至,倾盆而下。 白鸾笼罩在狂风骤雨之中,每个地方都在遭受上天的冲洗。 冷清的街道,门铺早已关门,家家户户,灯火早歇,整条街上,只有她还在游荡。 这场大雨来的应时应景,简直是老天爷笑话她,降雨衬托她的苍凉无助。今天过后,大概全天下的人都知道她这位韩家二小姐被一个男人抛弃,所有人都在背后使劲嘲笑她吧。 其实她很想找个镜子照照自己现在的样子,一定很脏很丑吧。明明是想做天下最漂亮最幸福的新娘,结果成了最狼狈最可怜的新娘。 可悲,她太可悲了,心心念念的男人爱了十年的女人竟然是亲如手足的姐妹,天下还有比她更倒霉的女人吗? 还在想着,成亲之后,要好好陪他,不再让他收到任何伤害,想着怎样才能让他走出情伤阴影,想着为他做饭花心思哄他开心。想着想着,这辈子从来没有想过的事情会因为他而绞尽脑汁地想着,她真是一个贤惠多德的“妻子”啊,可要实现这些“想着”,她必须是一位真正的妻子啊! 她脑子里什么都没有了,只有一幅画面挥之不去......段千言的默认,花栖的苦楚,还有她傻子似的看着他们抱在一起。这画面真刺激,特别的讽刺。 有什么比她的新郎穿着婚衣抱着另外一个女人说“我爱你”还要讽刺的。 她算什么?中途跑出来的第三者吗?感觉更像跳梁小丑。 感觉不到什么了,那些愤怒,悲痛,屈辱和不甘,心跟身子一同让这大雨浇的冰凉凉,连最后一丝豪的温度都随着雨水流出体外,消失在冷冷的空气里。 麻木的,空荡荡的,她第二次感到万念俱灰,还有心灰意冷的悲哀。 “还在啊。”摸摸胸口,心脏跳动依旧,她却觉得自己现在没了心会更好吧,起码会狠下心来灭了那对狗男女。 “傻,真傻,大傻子。” 仰头任凭雨水拍打脸,她多希望老天降个雷打在头上,电死了多好。 轰隆——一道惊天裂地的雷电划出灼目的蓝光。 她自嘲,老天爷开眼了。 可是,下一秒。 电闪之下,苍白的脸上浮上愕然,她看着前方,雨声雷声一瞬间倒退到耳后,然后,她听到自己说了两个字。 “是你。” 章节目录 第五章 终端 (四十二) 一 “文文,不好了!出事了出事了!” 大雨下的湖月庭阴沉的像座冰石雕,又冷又凌,鬼异的很。 万千故慌里慌张地冲进来,吓得韩文从沙发上跌下来。 “怎么了?毛里毛躁的!”她爬起来,有点气恼采花贼的莽撞。 “出事了!小雪不见了!” “我知道她不见了,不就是故意躲起来怕我们看到她被一个男人甩了哭嘛。” “不是,不是,是真的不见了,她是.....整个人都不见了!”万千故语无伦次的说。 “什么?” 韩文一听不是自己想的那样的,是实实在在的噩耗,眼前忽地一黑,心口抽起一阵剧痛,然后,晕倒过去。 万千故大惊失色,冲上去扶住她:“喂!你没事吧?来人啊!楠姨,吴叔,大小姐不好了!” 同一时间,皇宫—— “不见了?什么叫不见了?” 花栖情绪失控地拽住刘昌南的衣领口,失声逼问。 “我们几乎找遍全城,就是没有找到小雪,我还以为她会上你这来,毕竟段千言.......”纵使被人粗鲁对待,刘昌南还是保持镇定,可是话说到半截就卡住,斜斜瞥一眼君白,有点担忧自己刚才脱口而出的那个名字会不会触及这位太子爷的尊威。 但是,小雪失踪是十万火急的大事,这种情况顾忌什么。 “没有,她没来这儿......”花栖松手放开她,瞠然自失的神色没有贵妇的风采,“我是在她走之后才回来的,我不知道她在哪里.......她会去哪里?”她精神错乱,堪堪的急问刘昌南:“你们找到了她吗?她什么时候不见的,你快说啊!” 说什么。 我能说什么。 刘昌南紧皱眉头,她的紧张和担忧他都了解,可他正是为了问她小雪在哪里才来的。你反问小雪在哪里他哪里会知道啊。 两个人都很焦急,理智失了大半,剩下的小半是混沌。 唯一头脑情绪着的君白从头到尾把所有事情过滤一遍,目光沉沉,面色覆上一层冰霜。 失魂夺魄了许久,花栖总算恢复一点理智,可转念又忧心忡忡起来,“文文怎么样?她知道吗?” 刘昌南眸光暗淡,低沉道:“应该知道了。” 这种事情无论如何也瞒不住文文。 完了。 她心里响起两个字,呼吸一下子被胸口什么东西夺去,窒息的感觉从头顶灌到脚板。 二 韩文病倒了。 据说是气病的,再据说整个韩家乱成一锅粥。 一场大雨下了一整夜,第二天早上天刚亮,雨声止歇,阳光穿透厚厚的云层开始普照大地,然而,这温暖的光芒怎么也驱不散湖月庭的阴寒。 淋了一夜的雨,回到湖月庭后,所有人听到的噩耗是——大小姐病发。 “她怎么样?” 小思随意扎着一头湿法,回来后不曾坐下歇一口,直奔着问正在给床榻上病号切脉的刘莫问。 “怎么样啊?” 刘莫一声不吭,小思又问了一下。 “到底怎么样?” 某人急坏了,再次问。 刘莫问的脸色比夜里的乌云雷雨还要深重,将手上那只细弱的皓腕轻轻地放回锦被里,小新掖好被角,不让风丝趁虚而入。 满屋子的人都在焦急地等着她的结果,沉默半晌后,她说话了:“急火攻心,气血不通,虚弱的很。” “什么意思?”小思问。 刘莫问吐出一口浊气,哀痛道:“心病翻了,这次,是真的。” 漫长的寂静,有人呜咽的哭了。 小思捂着脸流泪,趴在床边,泣声道:“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是啊,怎么会这样。”一向嬉皮笑脸的万千故没了往日的神采奕奕,“才一个晚上,跑了新郎,丢了新娘,文文也病了。哎,快过年了,怎么这么倒霉。” “糟心的事够多了,就别说了。眼下她才更重要,心病一番,不知道能不能挨过去。”文泽坐在床另一边,一刻也不松懈地观察床上的人有什么变化。 韩文此次毫无预兆的病发,吓坏了所有人,哪里还分得出精神去外边找另外一个人。不过,干着急也没什么用,又不能分担她的病情。 “散了吧,小雪还没个下落,要尽快找到她,不然文文醒了怎么交代。”刘莫问离开窗边,靠在窗边,揉揉刺痛的额角,一脸的憔悴。 小思哭个不停,边流泪边说:“阿南还没回来,希望他有好消息。” “啊呀,这都病倒了一个,你别哭晕了就好。”大周心疼地挽扶小思,摸了摸她尚是平坦的小腹,道:“淋了一夜雨,都还没休息,你担心小雪我拦不住,可是再这么着也得替肚子里的家伙想想啊,冻病了,你也想和文文一样躺下去吗?” “我知道.....”小思抹着眼泪,身子发虚地倚在丈夫怀里。 候在门边的楠姨见众人十分疲倦,想做上饭菜让他们饱饱身子补充体力恢复精气,她刚打开门,外头赫然站着两个人,其中一个做着推门的动作;双方突兀相见,俱是一愣,然后楠姨反应迅速地退让一步,恭敬道:“太子妃和南公子回来了,外头冷,进来吧。” 屋里的人见二人来了,颇为热切地望向他们。 “小雪呢?找到了没?”所有人都在关心着那个丫头的下落,希望他们有好消息。 只是......“没有。”刘昌南带来的是失望。 花栖苍茫的眼睛看到床上的韩文,身子一颤,举步维艰地走到床边,曲腿蹲下趴着床沿,泪眼朦胧的,眼睛里全是红色的血丝。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语无伦次,她一见到韩文就失了魂丢了魄,理智全无。 “再怎么道歉他也听不见,省点力气吧。”刘莫问侧着身斜睨她,语气冷冷淡淡。 花栖问:“她怎么样?可还好?” “好什么好,能保命已经很好了。”刘莫问眉目间阴气沉沉,语气森然,“这次很险,无论她还是洗啊秀娥,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我绝不饶你,等死吧。” 沉甸甸的威胁,疯女人阴戾狠辣的一面彻底被一连再三的事件激发出来。 花栖深知疯女人的性情,知道这威胁不是空口白话,是实实在在的死亡警告。 “我会.....谢罪的。”床上的韩文气若游丝,惨白的脸色仿佛将死之人,毫无生气。花栖心中满是酸楚,自知这些种种灾祸有她的原因,尤其当看见韩文羸弱的模样,更是痛心疾首,悔恨不已。 刘莫问厌恶的冷哼一声:“假惺惺。” “够了。”刘昌南看不下去了,失了好脾性地斥道,“都什么时候了,内讧有用吗?当务之急应该找到小雪,还有文文。” “那丫头突然不见,我们找也找了,没点任何消息,接下来怎么办?”万千故操心操急。 小思猜疑:“段小王爷也不见了,小雪是追着他才走的,会不会跟他有关系?” 这话点醒大家,回忆昨日之事,可不就是因为这位段小王爷,小雪才会跑出去然后彻底了无踪迹。如今他也不知去向,小雪的不见八成跟他脱不了干系。 “我去找那个负心汉,宰了他。”文泽怨气勃然的一拳打在墙上,砸出来一个拳头大小的洞。 众人怒火点燃,蹲在地上不起眼的花栖冷不丁的说了一句。 “他不知道小雪不见了。” 什么? “你说什么?”小思回过头问她。 “段千言应该不知道小雪不见了。”花栖语气听不出情绪,只是声音飘飘的,空虚的好像缺了生命力。 刘莫问拿眼剜她,不冷不热的说:“你怎么知道?” 花栖呼口气,心绪百转之后,坦然的将昨日和段千言和小雪相见的过程一五一十地说出来,包括——她和段千言的那段情感纠葛。 听完后,除了早知内情的刘昌南,取他人都是骇然失色,目瞪口呆。 “你...你竟然骗了小雪,瞒了所有人......”刘莫问颤抖的伸出手指着花栖,怒不可遏的样子像是发狂的野兽,下一刻就要扑上去撕碎了她。 刘昌南离刘莫问最近,习惯性的眼观八方,所有人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他的眼睛,自己姐姐的反应异常激动。他一把握住她的手,抢先一步拦下她杀人的冲动。 晚一步的万千故松了口气,退回原地。早在刘莫问面露凶光时,他就意识到不妙,疯女人怕是起了杀念,好在阿南动作够快,阻止了她。 不过话说回来,不怪她想杀人,任谁听了这秘闻,都会惊到掉下巴。早就从小雪那里隐隐约约的了解到姓段的心有所属,可打死他都没想到,这人心心念念的女人是花栖!可想而知,小雪知道了真相会怎样的大发雷霆,兴许她一时接受不了才会跑的没影。 万千故此刻突然深刻的体会到素日里文文经常念叨的那句“麻烦死了”的苦恼,果真是麻烦啊。 一屋子的人再次归于寂静,香炉上云雾缭绕,竟也无法将香气染进满屋窒息的气氛。 三 韩文在昏迷的第二天早上毫无征兆的醒了。 众人惊喜,松了一口大气。唯独刘莫问眉头紧皱不松,按道理说,心病复发应该会昏上个十天半个月才对,怎么会这么快就醒了呢?难道她切脉切错了? 韩文身子非常虚弱,坐在床榻上像暴风雨中一朵小花,随时都有摇摇欲坠的危险。可这人意志力强悍如牛,一睁眼跟安排后事似的费神费力。 刘莫问身为家里唯一的大夫,病人健康她享有绝对的话语权,在治病方面,她敢说一没人敢说二,当然以她野蛮凶悍的形象早已深入人心这点讲,谁敢反抗她啊。奈何世上一山又比一山高,还真有人能压得住她——韩文比任何人都强势。 好比现在,刚醒就操心这操心那,刘莫问哪能允许。 “你给我好好躺下,听见没?”刘莫问四肢趴在床榻,赖皮虫似的故意阻挠韩文。 韩文脸色白的如雪,却还是用“懒得搭理你”的眼神瞥一下她,然后手一推,四两拨千斤的将这个四条腿的赖皮虫推倒床下。其实她没什么力气,刘莫问念着她身子骨弱不禁风,顺着她的意自个掉下去。 “黄金帝国在城里所以的分号店铺全部召集起来,除了店铺直接管理者,让所有人手出动,哪怕把白鸾翻个底朝天也要找到小雪。” “城外竟三里的范围,凡是商会下的人,不论老板还是下属统统留意有没有一个穿婚衣的女孩出现过,只要看到和听到有这样的女孩,宁可错杀一千也不能放一个。” “我就不信,这死丫头能插翅而非,一夜之间跑到天边去。” 韩文一肚子的火气,话音都带着火味,惨白的脸上因着上火有了淡淡的红润。 宽大的床榻前,秀枝攀花的屏风前,两物中间立着十来个人,列成一排,从右往左:大周,万千故,文泽,阿南,小思还有龙氏的几人,个个面色沉如水地左瞧又看,就是不看向床上那位气势堪比号令千军的大将军的韩家大小姐。 纵使病体抱恙,气息微弱,大小姐久居上位的气势和威严依然骇人心魄。 所有人都清楚,她这是动真格的了。 “不行!”刘莫问刷地蹦起来,义正言辞的直逼大小姐,“你还没好,就给我消停点!小雪的事别插手,有我们在,她跑去哪里都能抓回来!你要是病死了,我们怎么办?” “是啊,是啊。”迫于大小姐的威严,那站成小队的十来个人低声哈气地附声,却没一个人敢站出来同疯女人般正视大小姐。 刘莫问获得他们的支持,犹如有了底气,中气十足地瞪着韩文,得意道:“看到没有,我们可是为你好。” “......”韩文没说话,静默地看她半晌,又看了前面一排人的半晌,须臾,淡淡的说:“我知道了,我会好好休息,小雪.....交给你们了。” 刘莫问见她乖乖听话,顿时笑成一朵花,“这就对了嘛,你把病养好,剩下的事我们来做就行。” 她瞅一眼志得意满的刘莫问,赌气似地撇过脸,一声不吭地盖上被子,蒙着脸背对所有人。 “好了,我们都走吧,别打扰她休息。”刘莫问拍拍手,吆喝着一帮人一块出去。 楠姨轻手轻脚地关好门窗,等着这群年轻人走罢,检查一遍里屋外厅,没什么问题,这才放心地出去。 被子里的人听着外边脚步声没了,又慢腾腾地掀开被子坐起来。 “胭脂。” 屋中凭空出现一个红衣女人,站在床脚。 “碧螺呢?” 红衣女人沉默。 “我问你话呢?她呢?” 还是沉默。 “你哑巴了吗?” 继续沉默。 “......我自己去找她。”床榻上的人彻底没了脾气,把被子全部掀开,光着脚就要下地。 “她在家里呢,你现在找她来也没什么用。”胭脂终于舍得开口。 哼,别以为我拿你没辙。韩文心里冷哼,面上不为所动地缩回脚回到被窝里取暖。“马上传音让她马上过来。”她命令。 胭脂眯起眼,笑:“小雪不见了,就这么亟不可待的用碧螺的力量找人呐。”把大海的力量用在寻人这种小事上简直太浪费了。 “她从来没有突然的消失不见过,我怕段千言给她的打击太大,万一她想不开.......”韩文不敢往下想,只要想到可怜的妹妹,心里着急的恨不得飞出去找遍天下找到她。 胭脂在韩文身体里,虽然本主一直在昏迷,可外界任何风吹草动她都听得一清二楚。小雪失踪了,她是知晓的。 “兴许她只是想一个人呆着。”她猜想。“谁碰上这种事都受不了,等她想开了,自然会回来的。” 韩文却不这么想,至少不会想这么简单。 “碧螺不在算了,你在就行。”韩文抬眼,说。 “你想干什么?”碧螺莫名的一个激灵,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总觉得,小文的眼神不对劲啊。 “我要借用你的神识找她。” 胭脂变了脸色,看着她的目光变得微妙。 “你疯了吧!” “只有这个办法可以迅速找到她。” “不要命了!”胭脂觉得她真的疯了。 “时间拖的越久,我心里越放不下。”她恳求着胭脂。“拜托了,帮帮我,可以么?” “......“ 胭脂静默不答,凝眸沉思许久,才道:“你要玩命,我陪你。” 神生死契约,仆人不能反抗主人任何的命令,否则被契约反噬,神魂皆散。 章节目录 第五章 终端 (四十三) 一 胭脂回到韩文体内,按着她的指导,韩文盘腿定神,借着胭脂的力量,一道红光从体内散发出一圈红色光晕,绕着她的身体愈发愈亮。过了很久,眉心浮现一枚指甲盖大小的火红狐尾印记,同时,脸色白的好像轻轻一碰就能碎的玉瓷;额头鼻尖,汗珠细密,嘴唇血色全无,干裂成纹。 世界分成两个,一个大,一个小,她在小的里面孤独无助,完全与大的隔离,就连空气都不是大的那般清凉飘荡着春芳气息。 仿佛过了十年,再睁眼,世界在眼前晃晃悠悠,入目的景色是古色古香的房间——她的闺房,可是好像被一根棍子搅拌成浆糊,模模糊糊,看什么东西都是在左右上下的动个不停。 她知道自己用神过度,精神耗尽,导致头晕目眩。不是房间在动,是她精神恍惚,看什么东西都是动荡。 胭脂出来扶住摇摇欲坠的她,心痛道:“何苦呢,你这身子根本承受不了我妖力,要不是有九离书替你担着,你早就吐血身亡了。” “不,我......我不。”她喘着气,全身脱水般无力可使,说话都断断续续的不完整。 “怎么了?找到她了吗?”胭脂感受到怀里的人在颤抖,不敢用力紧抱她。 她眼里留下一滴泪,瞳中光芒几近溃散,却固执地拼上最后一丝力气,艰难的说:“找不到,我找不到她。” “不可能!”胭脂骇然,“我的神识能达到天下任何角落,怎么会找不到一个人呢?” “......我不知道。”韩文的头垂下,开始剧烈的咳嗽,身子咳得要垮掉。 胭脂眼中闪过不忍,准备做什么帮她缓解痛苦,偏偏耳力敏锐地捕捉到门外的东家,低骂一声“糟糕”。抬起一只手,半空一挥,鲜红的水袖幻化为血雾弥漫空气,紧接着,血雾凝聚一层薄薄的宽大的纱,兜头将她和韩文裹起来,几乎眨眼间,她和血雾被韩文这块海绵吸收入体。 没了扶立,韩文一头栽倒床下,发出咕咚的一声。 同时,房门砰地打开,两道声响不谋而合,震得来人身子一凛。 “文文?” 刘昌南一进来就看到她晕倒在床榻下边,登时心里咯噔一下,心慌意乱地抱起她放在床上,上上下下检查一遍,没发现什么摔伤,才舒口气说:“吓死我了,要是连你也出了事,我们.....该怎么办告诉你,她被人抓了啊。” 韩文的意识已经断了,外界的任何声音都听不见。刘昌南最后的一句话根本传不到耳朵里。 二 还有三天就是除夕夜。 白鸾城换上红装,里里外外红红火火,节日气息热闹非凡。 月牙湾上的湖月庭与世隔绝,一点节日气息都没有,若不是有座铁桥连接两地,人们怕是怀疑那是做鸟无人烟的孤岛。 居住铁桥附近的居民都说今年的湖月庭最热闹,连续几天,天天有辆马车来来回回地往桥上跑。 韩家二小姐的失踪,这件事只有韩家和少数人知道,其中包括君家,知晓的人一致地对外密而不宣。韩文下了死命令,黄金帝国内部上下全部守口如瓶,谁的保密工作做不好,莫问收拾。 这些还好,韩文护短,对自己的人向来心慈手软,但是外人的话,她没那么好心。花栖天天在皇宫和湖月庭之间来回转,除了时刻关注小雪的任何消息,另外就是严防宫里的人有利用小雪失踪做文章的念头,否则,韩文可不会顾忌天家威严而善罢甘休,她一定会往死里整从中作梗的人。 花栖就这么两头繁忙,本就忧郁过度的心情,再间不停歇地奔波劳累,整个人的状态十分不好,说是心力交瘁都不为过。可她不能停下喘气,小雪一日不见,文文的病一日不好,她都难逃追究,有责任要负责。 刘昌南拎的清事重缓急,找到小雪固然重要,可也不能累坏了身子,他劝她:“歇歇吧,再不休息,你真的要躺下了。” “不行,我不能停下,找不到她,我心里永远不得安宁。”她的精神十分不好,已经萎靡不振,愁眉不展。 刘昌南心疼她:“回去歇一歇吧,文文还在昏着不醒,任何事情再怎么着急,也有我们顶着,你可是太子妃,除夕快到了,要是叫外面的人看到你这样郁郁不乐,但凡有点心,都会往小雪头上想吧。” 段千言抛弃小雪的事情早就在两日之内传的沸沸扬扬,成了年底最大的谈资,也成了韩家和黄金帝国最大的丑闻。 古往今来,舆论压力最头疼,罪不可控制。花栖正是考虑到这点才会夜以继日地忙罗个不停,她试过用手中的权利停止舆论,但言论这种东西就好像火苗,越扑越旺,最终火烧燎原,一发不可收拾。 外界的风声穿的越来越玄乎,花栖隐隐觉得是有人在背后煽风点火,故意把矛盾尖头指向韩家。 这种紧张焦灼的局势,每个动静发生都会牵动各界人士,谁也不能松懈马虎。 处于被动的韩家,从目前手中掌握的零碎的消息分析得来几条结论:小雪不可能玩失踪这么长时间,既有可能有人抓了她,目前她人应该还没有离开城。 韩家判定小雪是被人抓住是因为吵到婚礼那晚,街上一个叫花子无意间看到有个男的抱着一个穿着大红喜服的女孩消失在雨夜。 是谁抱走了小雪,为什么要抱走她? 这些还不得而知,韩家能做的就是反复找遍白鸾城和静等消息。按一般绑匪套路来推断,绑了人质后会在第三天通知家属按他们的要求做事,目前没收到消息也是个好消息,至少说明小雪是安全的。 “我有种不好的预感,带走的小雪的不是普通人,肯定和我们有点关系。”花栖说。 刘昌南整理思绪,回顾近日来所有事情,抽丝剥茧的分析个七八遍,而后认可地点一下头:“我也觉得这太奇怪了。”谁会绑架一个新娘子,就算是为了钱,早该寄信索要银子了。 “但愿事情不是我们想的这么糟糕。”花栖再三向上苍祈祷。 刘昌南叹气叹的比以往重,更别提乱成一锅八宝粥的脑子有多好了。 过来拯救他们脑子的刘莫问给他们带来一个惊人的消息。 其实也算不了什么消息,就是不知道怎么回事,那些舆论转了风向,传闻里都在说小雪被人当场抛弃是因为不贞洁。 “不贞洁?听听外面都在胡说八道什么!他们哪只眼睛看到咱家小雪不贞洁了!明明不贞洁是姓段的,这是赤裸裸的诽谤!诽谤!”刘莫问气得火冒三丈,拍碎了三张桌子七条板凳也没消个火。 花栖和刘昌南对于这种无中生有的传闻只是吃惊一下,然后见怪不怪了。 可疯女人看的很重,大发一通后,转头把火气撒在花栖头上。“都是你干的好事!文文气病了现在还醒不来,小雪的名节也快保不住,都是你惹出来的好事!” 这叱骂来的莫名其妙,花栖一头雾水。 “姐,别添乱了。”刘昌南一个头两个大,心里很想问亲姐是不是早上没给自己诊诊脉开开药,一天到晚的肝火旺盛也不怕烧死自己。 可惜没胆子说,不然该诊脉开药的就是他了。 “你给我闭嘴!是哪边的人啊,胳膊肘往外拐。”她一点好脸色不给任何人,各种难听的话拣着往外说。“以前就觉得你不对劲,一来到这个古代,你一门心思扑在那个君白身上,还为了他背弃诺言,背叛文文。你明明知道她有心病受不了打击,你嫁给君白就是故意气她的对吧!跟你那个不要脸的妹妹一个德行,贱人!” “你在说什么!”花栖站在她身前,当面对峙,火气十足。 “姐,话说的太过了。”刘昌南也忍不住蹙眉。 刘莫问射给他一记眼刀子,气势凌人地瞪着花栖,接着挖苦:“你就是一傻子,活这么大还让人玩弄这么久还不知悔改,活该被文文厌恶。你这辈子就别想得到文文的原谅。我们也不会原谅你和你那个好妹妹做的好事。” “够了!别说了!”刘昌南忍无可忍。 花栖却听出别的意思,盯着她的眼睛,问:“你什么意思?” 她阴森森的笑了,轻声的说:“这话还是问问你妹妹吧,或许她会给你一个答案。” 花栖听得云里雾里,心生疑虑,直觉告诉自己,她话里有话,定有隐情。 她一副“我就是不告诉你”的模样,委实给自己又添了一个烦心的难题。 三 除夕夜还有两天时间,事情还是一筹莫展,不过唯一值得欣慰的是,韩文神智清醒了,紧接着,事情有了突破。 “我仔细查过,当天来的人全是名单上的客人,他们的请帖也是我们家送出去的,没有异常。只有两点可疑,段千言逃婚的事发生后,还有两个人几乎是在小雪跑出去后离开湖月庭。” 刘昌南事无巨细地报告几日来调查的结果。 “让我猜猜,这两个人是一前一后走的。”韩文说。 刘昌南颔首。 “他们是谁?和小雪的失踪有关系吗?”刘莫问在为刚苏醒的大小姐切脉,听到这里抬头插一句。 “花锦和平王。” 啪——刘莫问捏断垫在大小姐手腕下用来切脉的玉枕。“这两个贱人!”她磨牙霍霍,恨不得咬死谁。 韩文淡淡睨一眼手边的女人,掉头望刘昌南:“确定是他们吗?” 她话里意思是问确定是“这两个贱人”干的吗。 刘昌南给个摇头,“不清楚,不过他们的行径值得可疑。” “哦?”她挑挑眉,很有兴趣。 刘昌南说:“他们都比其他人走的早,查起来费不了多少力气。平王先花锦一步离开,我以为他是追着小雪走的,但是据当天目击者称,看见他坐的马车下了铁桥后一路往宫城回,没有跟在小雪后面。花锦倒是没有直接回宫,她拐了个弯去了趟东市一家胭脂铺,买了东西再回宫的,期间没有去过其他地方。然后,他们两个从那天到现在为止还没有出宫过。” 她听完后,闭上眼没有说话。一旁的刘莫问先疑惑了:“听起来他们不就是回家嘛,挺正常的,没什么可疑啊。” 刘昌南眼神无采地瞟亲姐,叹气道:“越是紧急的情况,越正常,越是不正常。”这个道理她怎么不懂呢。 “什么意思?”刘莫问是真的不懂。 “他们两个人的行为反常。”床榻上坐着的韩文乏力无神地揉揉眉心,慢慢道:“从小雪失踪到现在,差不多有三四天时间,花栖天天往这跑,君白公务繁忙却也百忙里抽出时间派人追查此事,唯独他们两个,安静的像是什么事都不知道的样子。” 刘莫问心头一动,脸色变了变,“事有反常即为妖。是他们干的?” “没有证据,不能确定。兴许他们真的是早些离开想回家吧。”刘昌南想过不是他们抓走了小雪,毕竟他们没有理由,当天的行径真的没什么特别可疑之处。可是也没准是他们的反思维行动,故意误导别人。 “也有可能有别的人一直暗中盯着外面,趁机掳了小雪。”韩文推测。 听他们一番分析剖解,刘莫问觉得脑子太小不够用,智商跟不上。于是提议:“把花锦和平王抓过来,打一顿问问不就知道是不是他们干的啊。” 流刘昌南和韩文齐齐看向摩拳擦掌武力值爆满的刘莫问,不约而同的一头汗颜,心有灵犀地对视一眼,看到彼此心中那种深深的无力感。 “姐,你拿什么理由去抓当朝宠妃和亲王啊?且不说他们会不会承认,单是闯皇宫这一条罪就够我们受的。” “小雪进宫不是一直横着去的嘛,文文以前也是招呼不打的就大摇大摆地进去,有什么难的。”刘莫问不以为然。 “那是在我还是挂着一个朝中闲职的时候有的特权。”当她韩文是天王老子啊,皇宫那种地方说进就能进的吗? 当然,以她现在的身份地位和黄金帝国傍身,放眼大胤,还真没什么地方是她进不了的,可是那也得看她心情才行。 “那该怎么办?大海捞针地找人啊!”刘莫问气馁。 韩文搓捻着手指,眉宇覆上一层阴影,眼神深沉不知想什么。 “文文,你想到了什么?”刘昌南试探的一问。 她摇头,边思索边说道:“我觉得好奇怪,小雪不见了,对谁有好处啊。总感觉这是预谋好的,她有武功,不该轻易的让人抓了,就算她婚礼毁了,心情再不好也该有能力保护自己啊......最近的事情太多了,有什么是我们疏忽的。” 刘莫问过来摸摸她的额头,愁道:“刚醒就劳心劳神,你这是点灯熬油,迟早熬不下去了我看你怎么办。” “其实,我心里有个疑惑......”刘昌南双手抱肘,脸上也有一层阴影,挥之不去。 “行了行了,别絮叨了。”刘莫问心系病人安危,伸手一抓揪住弟弟的胳膊一阵推搡,想推出去,省得碍眼看着心烦。 韩文转了转眼珠子,探出上半身,伸出手够那放在床头边上桌上的药碗,贼贼地瞅一眼那边教训阿南的女人,唇角勾了一抹邪笑。突然,那只素白的手轻轻一挥,砰——碗碎成八块。 响声惊到刘莫问,回头看着韩文,问:“怎么了?” “没力气,不小心打碎了......”韩文抱歉的一笑。 “真是的,好不容易煎的药,别以为这样就躲过一次。等着,看我再给你熬一碗,不加糖,苦死你。”刘莫问骂骂咧咧地跑出去,给大小姐熬药去。 “真是服了你了。”刚刚碗如何摔的,刘昌南看的清清楚楚,所以他才拿她没办法。 韩文咧嘴笑笑,朝他招招手,“可算把她弄走了,快点,你是怎么看的?” 看什么?他茫然。 “别装糊涂,你不是有别的发现嘛。” “噢,这个啊。我怀疑所以的事情跟花锦有关,至于平王有没有掺一脚还有待商榷。” “是啊,她不是普通的妃嫔。说来听听。”韩文饶有兴味的扬扬眉。 他说:“出门买胭脂这不算什么,可她身份尊贵,就算一时兴起也不至于亲自到胭脂店买的,太不符合她的做派。我原以为她可能是借由买东西来实施某种阴谋,但我仔细查过,那间胭脂店是老店,很出名,还有咱们的股份在里面,城中贵女妇人都喜欢光顾,买的胭脂也是新出的款式,所有的一切都没有奇怪的地方。可是.....她还是让我很在意。我不相信她。” “买东西的时候,她有跟谁接触过?”书本里心怀不轨的人通常会拿出门采办当幌子,然后偷偷和同伙暗中碰头。 “没有。”刘昌南摇头,“问过店里掌柜,没什么异常的人和她接触。” “......” 韩文有点头疼,无力的靠在枕头上,煞有介事地撇撇嘴:“好麻烦,麻烦死了。” 刘昌南面无表情......又来了! 得了,他还是看药煎好了没,再呆下去,耳朵怕是要被堵死。 章节目录 第五章 终端 (四十四) 一 “烦人的家伙总算走了。” 她光着脚下床,扶着桌椅板凳窗框墙壁一路走到墙角盛水洗脸的盆子前,端着盆子坐在梳妆台前。盯着水里那张白的像只就不见日光的鬼脸,半晌,手指点了点水,划出几道涟漪,自语道:“真没想的会有一天,我会用这种法子见你。” 水盆里的女人笑得无可奈何。 “碧螺,不要躲着我啊。”她狠下心来咬破右手食指,一滴鲜红的血珠落在桌上,她赶快伸手指往水面上画了又画,寥寥几笔,一副奇异的画飘飘荡荡浮在水面。那是一个圆形符咒,外圈写着类似象形文字的字符,很古老,很奇特。 以血为符,古文为咒。 她低声念了一串叽里呱啦的东西,然后,血色符咒哗地华光四射,再然后——“啊!”一道惨叫声从天而降,伴随咚的巨响,地板震了一震。 “痛死我了!”房间中央一屁股坐在地板的青衣碧衫的俏姑娘一边哀嚎一边捶地。 韩文没有扭头,按住流血的那根手指,不咸不淡的说:“哎呀,可算把你盼来了。” “够狠的。”俏姑娘面容红润过度,额头上一道红光闪闪的符文与水盆里一模一样,“你居然用契约的法咒强制召唤我,有急事啊!” 韩文悠悠地转身,翘着嘴角笑得美丽动人,“好久不见的,碧螺大人?” 碧螺缩缩脖子,干笑几声:“我我我我这几天太忙,没空来见你。” “少废话!”韩文没力气陪笑,二郎腿翘到天上,居高临下地睨着她,“你要不是躲着我,我能用这种法子见你吗?” “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你看,我衣服还没穿好呢......”碧螺还在冰冷的地板上坐着,一头卷发像团碧蓝的水藻,乱糟糟的,发梢还滴着水,灵动的眼睛上睫毛沾了露水气。看样子,是刚洗完澡出来掉下来的。 “嗯。”韩文托着下巴想了想,啧啧赞叹:“没想到你也有扯谎的一天。” 碧螺羞红了脸,扭捏着不敢看她。 “做作吧你。”她翻了个大白眼,喝一声:“胭脂!” “来了。”腻人的甜软嗓音凭空响起,胭脂从她身体里出来,一片红裙从火花里拣出最鲜艳的色彩,艳的刺目。 碧螺见到这个刚出来就和自己截然不同的妖女,噌地站起来,指着人家的鼻子骂:“臭狐狸!看你干的好事!” “我怎么了?”胭脂挑一下美目。 碧螺大步上前,一副仇人相见的模样,“谁让你给她用神识的?不知道那法子会耗命的吗?” “我也是迫不得已,冲我吼干嘛!”胭脂黛眉一拧,双手叉腰和碧螺吵嘴。 “你就是在害她......”碧螺好想说什么,被她们晾在一遍的韩文发火了。 “够了!叫你们不是来吵架的!” “那你是想干嘛?” 一红一蓝的两个女人扭头对她喊,还喊的整整齐齐,语调起降都一模一样。 韩文瞧瞧左边,瞅瞅右边,扑哧笑出来:“好了好了,有正事要你们帮忙。我想找回妹妹,她有多重要不用我说吧。你们也不要扯理由糊弄我,要不要帮忙,给个准话。” 闻言,碧螺和样子对视半刻而后齐声道:“帮。” 韩文乐开了花,抚掌大笑:“好好,我就知道你俩不会见死不救,不愧是我看着的女人。” 呃....... 抖抖肩,两个女人各瞥向一边,谁也不待见谁。 二 除夕夜还有一天到来。 湖月庭不知道第几次炸锅。 原因是一封扎在羽箭上的信。 箭射在大门上时,刘昌南和白凡正从外边回来,发现有人闯入,二话不说追上去逮人。刚追到海边,那蒙面黑衣人突然倒下去,没了动静,上去看看,他们才发现这人死了,毒死的。 刘莫问兼职做了回仵作,检查完尸体给出的结果是:“鸠鸟毒,中毒者三个时辰后必死无疑。” 白凡望望刘昌南,想听听他有何高见。 刘昌南闭上眼,遐思良久,说:“幕后者是想断了我们追查的念头。” “啥意思?”白凡凑到他跟前,睁着大眼问。 “我猜的没错的话,这人给自己的手下用了鸠鸟毒,算准了时间,让人送完信再死在我们面前,这样一来,我们还怎么跟踪人去找那人。” “这是什么样的人啊,也太心狠手辣了。”白凡江湖侠义的精神容忍不了残忍的手段。 “想知道的话,看看那封信不就好了。”蹲地上处理尸体的刘莫问吹燃火折子,袖子一甩,出来一团白色的粉末撒在尸体上,火折子一点,噼里啪啦的烧起来。火光映着刘莫问笑靥如花的脸蛋,烧的更旺盛。火光变成火星时,她轻轻一吹,骨灰满天飘飞,风再一吹,沫渣都没有了。 白凡恶寒凛凛,亲眼见到刘莫问眼不眨一下地处理掉尸体,更深刻的觉得疯女人的称号名副其实。 刘昌南面对死人早已没了什么感觉,尤其是对韩家不利的死人更什么好感,掸掸衣服上的灰,清雅舒朗地走远。 三 韩文披了袍子坐在床边,低头看羽箭带来的信。 “有什么消息?”刘昌南撩起袍子坐在一边的櫈上。 韩文不语,信纸递给他。 “这是......”刘昌南接信一看,眉头皱的更深。 “他很了解我们呐。”韩文声音低低的很平静,垂眸专注在手心上躺着的那支羽箭。 刘昌南脸色凝重,“你打算怎么做?” “不知道。” “他要的可是九离书。” “如果给了就能换回小雪,那......给他吧。” “胡闹!”刘昌南坐不住了,狠狠地把信扔在地上,额角青筋凸起,“到底是谁?怎么会知道九离书在我们手上。” 韩文安静地看了半会羽箭,余光瞟到脚边那张纸上——九离书换令妹,明日静候佳音。一行墨字龙飞凤舞,写的大大胆张扬。她的身边,阿南还在焦头烂额,她仍低头不语,瞧着手上的物什,眼神不知不觉变得温润。 “文文,真的要给吗?我们就算给也得知道往哪给啊。”刘昌南还在方寸大乱中。 “等吧,既然给了消息,明天应该会再给出消息的。” “我有点担心。” “没事的。”她冲他笑笑,“有消息总比没消息好的多。” “你倒是看得开。” “明天.....给宫里那人传个话吧,我们去上次找船的房子里等吧。” 刘昌南若有所思,“你想把君家扯进来?” 她眼波漾着柔光,轻飘飘的说:“是时候了结了,到了这一步,该到终端了。” 四 一封书信快马加鞭送到君白手里。 另一封飞鸽传到茶庄齐凛手里。 第三封信送到某家酒馆三楼某个眼覆白绫的白衣男子手中。 ...... 君白看完信后说:“小栖,叫贵妃和平王,我们去见韩大小姐。” 齐凛拍着纸啧啧道:“文文呐文文,你想玩个大的啊。” 白衣男子收好信,吐一口气:“我们暴露了。” 五 东市某条街上的胭脂铺里走进以为面戴纱笠的妙龄少女。 店员一脸堆笑地迎客,标准的视顾客为上帝的服务。“这位小姐有什么需要吗?我们这儿新进了一批上等胭脂水粉,好多大户人家的小姐娘子都喜欢,您想要什么尽管说,保管您满意。” “我想找你们老板谈谈。”少女身段匀称完美,气质空灵动人,连说话都吐气如兰。 店员是个见多识广的机灵人,一眼看得出这女子身份尊贵,不是普通人家出来的小姐。 “请稍等片刻,老板马上来。”他恭敬地告退,不到片刻,头发半白的老板出来迎客。 “这位小姐有什么事吗?”老板笑的比店员还和气可敬。 她不答话,走上前三步,边走边掀开纱笠帘子,走到老板一寸距离停下,帘子里那双幽蓝的眼睛好似藏了一汪大海,风平浪静下是深邃的流光幽幽波转。 “没事,我有点问题想请教您。”她甜甜的笑着,眼神是深不见底的海底深渊。 “......”老板看着那双眼,魔障了,一动不动。眼睛里空空如也,被那双漂亮的幽蓝眼睛深深的迷住,像是陷进深渊漩涡,不可自拔。 蛊惑人心的深渊飘飘入耳,她在说:“让我进去看看你的心,可好?” 老板机械的点下头。 她笑的更美,抬手缓缓抚上老板没有空洞无光的眼睛。 这一刻,胭脂铺连时间都静止住,里面的客人和员工定格成一尊尊没有生命活力的雕像,神情形态,栩栩如生。 六 东岸僻远的崖顶上一座房屋在密林绿竹里影影绰绰露个屋角。 花栖从马车上下来,抬头望一眼屋顶。这是第二次来这里,上次是各国皇子贵人齐聚,这次是韩家友人相会。想了一会儿,提着裙角落落大方地走进厅内。 “你来了。” 刘昌南正托着一盘茶具器皿放在案桌,听见脚步声撇头看到花栖进来的一瞬。 “嗯。”花栖浅笑,左右看看,问他:“其他人呢?” “龙氏的人第一次来这地,觉得新鲜,万千故就带他们四处看看。” “文文呢?” “她身子还没好,我姐打死都不同意她出远门,还在家里养病呢。” “这样啊,那小雪呢,有消息了吗?” “那人还没给消息,反正就是今天,等等吧。” “是啊,她送来的信上写的清清楚楚,不过我不明白,她为什么要把这些事告诉小锦和平王?” ...... 刘昌南摆放杯子的手顿了顿,漫不经心的说:“谁知道她想什么啊?” 七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门窗紧闭密不透风的房间,弥漫一股浓稠的汤药味,熏得人心里闷闷的,透不过气。 地板上的蜡烛摆着五行方位,火光投射到屋子中心,划出一轮五芒星阵。韩文跪坐在星阵中央,膝上放着一本摊开的书,只是白白的纸面没有任何字。垂着眼,她清丽的脸在红光下映的柔和恬静,入定般的沉浸在某种自我意识里。 胭脂歪着身子躺在地上,没有形象地伸腿扭腰,嘴巴喋喋不休的念叨:“我跟你说啊,你真要打算这么做,那可是疯子才会干的事,你就不能消停点,静观其变不行吗?” “别劝了,她就是不想被人牵着鼻子走而已。”碧螺端着一碗冒白气的药蹲在星阵里,面对面的看着闭目养神的人,叹气:“开开眼吧,那个莫问煎的药你不喝的话,她可是会再煎三四碗的。” 鼻尖上萦绕一股浓重的药味,再怎么定神也得熏醒。 韩文睁开眼,嫌弃的偏偏头:“你喝了吧。” ......碧螺要气到吐血。 这阵子不知道喝了多少苦到死的药,还让她代喝!她才不干! 扭头看样子,碧螺认真道:“咱们商量下,把她按倒在地上打一顿然后往死里灌药好不?” “我还想多活几百年。”样子耸耸肩,“你自己打吧。” “胆小鬼。”碧螺撇撇嘴。 “别废话了。我准备好了。”神色自若的韩文合上眼,一只手贴上纸面,五指平放,吐一口气呼一口气,缓慢有律的调整周身气息。 碧螺和胭脂相视一眼,前者扔了碗,后者弹身起来,两个女人一前一后的跪坐在她身边。 “开始吧。”她语气平淡,却有着坚不可摧的坚韧。 碧螺和胭脂闭上眼,神情严肃到极点。几秒过后,她们同时跪着升起上半身,双手伸出,双掌相贴,圈住中间的韩文,把头抵在彼此的额头上。 红色的光和蓝色的光从她们身体里亮出来,淡淡的,柔柔的,包裹上衣单薄弱的韩文。 光芒里的韩文,面上映着一半红一半蓝的色彩,她倐地开眼,霎那间,华光四射,红蓝光束结合一体,强烈地迸发书一道巨大的圆合光圈,迅猛无阻地向外扩展,光点闪闪,落下来只有眨眼的时间,那光圈盛到极点便立刻消失不见。 以屋子为中心,光圈在那眨眼的时间已然无限地延伸,伸到白鸾城外的万里疆土,覆盖整片大地,虽是极短的出现,这种强大却足以惊动天地中修炼出神识的万千生灵。 这一刻,方圆百里的神识高人被这罕见强大的力量震惊到。 试问,这个尚且安宁的天下,究竟是谁能爆出震天撼地的力量。 光芒散去,五芒星阵里的三个女人端着身子跪着。 许久后,胭脂仰躺在地,呼呼喘气:“累死我了。” “找个人而已,用了你多少力量啊,我才累好不好。”前面的碧螺满头大汗,脸色也没了多少神采,比起妖娆多姿的胭脂,气色却是不太好。 中间一动不动的韩文眉毛拧成八字,头顶好似顶着一片乌云,气色差得无人可比。 “小文,停下来,我们都收回放出去的神识,你扛着也没用。”胭脂推了推韩文的后背,对方纹丝不动,她无计可施,使了个眼色给前头的某女。 接受讯息,某女拾起鲜花似的笑脸,讨好地凑到韩文脸下:“你累了吧,我这还有十全大补汤,尝一尝吧。”也不知道她从哪摸来的瓷碗,里面的汤浓稠的像熬坏的毒药。 韩文到底受不了鼻子下面味道浓厚的东西,太刺激了比一兜凉水泼下还醍醐灌顶。 “拿走。”她厌恶地推开身前的女人,好让那碗苦到惨绝人寰的药离自己远远的。 “我说小文啊,怎么样怎么样?有结果了吗?”胭脂从后面趴上韩文的后背,有些激动的问。 她们可是把力量全借给她,在没有突破真的丢脸了。 “找到那人了。”她的脸上终于露出满意的笑容,阴郁多日的心情好了不少。 “太好了。” 胭脂和碧螺比她还高兴,如获释重地站起来伸腰拉腿,活动活动筋骨。 “你们要走了吗?”她问。 “不然还呆在这干嘛?替你喝药?”碧螺暗自决定,以后再有这类苦差事,打死都不干。 她弯唇笑得纯良无害,“胭脂可以,但你要留下来。” “为什么?”碧螺有些不忿。 胭脂拍拍被点名留下的仁兄,略表同情:“加油,大小姐如此重视,你一定不要辜负这番好意。” “闭嘴!”碧螺瞪她。 韩文捋捋胸前一缕长发,轻声说:“我找到了那个人,可是他已经死了。”在她们微微放大的瞳仁下,她抬手隔空点点梁文,接着说:“你要找到那个尸体,别让人毁尸灭迹,而你,留下来陪我演出好戏。” “.......” 逃不过大小姐奴役的两个人面面相觑,苦不堪言。 章节目录 第五章 终端 (四十五) 刘莫问最终同意方大小姐出门,其实是迫不得已的妥协。 悬崖上聚在一起的青年才子美貌俏佳人见到大小姐托着病体上山,首先表达了好意的慰问,大小姐笑得一一接下,末了还回上一句谢谢,算是感激。 大家心里明白,她召集他们不是为了嘘寒问暖,所以不饶丸子的开门见山。反正都是熟人,个个聪明绝顶,坦诚相待会省去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韩文是没闲心情陪人打官腔,客套话说完,直入正题:“想必诸位都知道我妹妹失踪了吧,昨天我们收到一封信,好像有人抓了我妹妹,让我拿钱赎人,不然就撕票。我拿不定注意,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想请你们提点建议,帮忙一下,可好?” 满厅寂然,所有人且怔且惊,看向她的目光也有不解,有疑惑,有好奇......没有一个人笃定她话里的真实性是可信的。 过了半晌,离她最近的刘昌南顶着满头焦灼,说道:“文文,你叫所有人过来事为了出主意?”他怎么有种死也不相信的感觉啊。 “对啊。”韩文眼睛真诚的发亮,“阿南也看过信,知道那可恶的绑匪要价太高,所以我才不得已请大家过来啊。” 刘昌南闻言仰天,不敢直视投向自己的十几双目光......她是在睁眼说瞎话!那信上明明要求的是书不是钱啊! 在场的只有她和他看过信,其余人大部分都是今天才知道小雪被人抓了。因此,十几双目光放在他的身上是想从他这里了解更多内情。 刘莫问大步上前来到他旁边,勾着他的脖子急急地问:“真的吗?给钱就能找回小雪吗?” 刘昌南很想说:其实你们都被糊弄了!余光瞟到韩文,对方一直神色严肃地望自己,他知道了,她是要他配合她演戏吧。 既如此,没什么好担心的。 “是,对方要钱才能放人。”他横下心来作戏。撒谎的滋味不是一般的难受。 “多少钱?” “一千万两黄金。”韩文语出惊人。 龙氏的几人结结巴巴的重复:“一......一、一、一千万两.....”黄金啊!! 韩文点点头,“不多不少,一千万两。” “.......”刘昌南很想撞墙。这戏越演越大,她要玩什么! “这么多的钱,哪凑的出来。”纵使韩家富甲一方,可小思知道这么一笔巨款韩家根本拿不出来。黄金帝国是有钱,但也不是真用黄金创的,一千万两.......天文数字。 “如果真的是钱的话倒还好说。我们一起可能凑出来。”花栖看向丈夫,一脸肃然。 君白握上花栖的捏成拳的手,温文尔雅的笑了:“没事,我哪怕倾尽全身家当,也会赎回她。” 刘昌南看着人家夫妻两无意间的秀恩爱,很想说:大哥大姐,真不是你们想的那样,她骗你们的,一千万两谁拿得出手啊! “是不是真的拿出这笔钱,小雪就会回来?”君白安定住妻子的心,正视地对韩文说。 他目光灼灼,眼底是千年浮冰的冷光,看的韩文心里紧一下,好在定力够强,她撑着回复:“是,有钱就行。” “好,我帮你。”君白仗义出手的情意让满厅的人折服。 韩文掩饰不住的讶然——什么时候君家这么有钱?她怎么不知道。 刘莫问最为激动,建白大气出钱,以前对他的那些偏见少了不少。拍手称赞两句:“不愧是太子殿下,此恩,我刘莫问记下来。”边说边抱拳谢恩。 “愧不敢当。”君白谦虚有礼。 “文文,你真的确定交了钱,小雪就会赎回来?”齐凛和南宋子坐在一角听着这帮年轻人谈着钱,忍不住问了一句。 刘莫问目光不善地射在齐凛身上,“老家伙,能盼着我们家小雪好点行不?” “我只是不太相信绑匪会信守承诺。”齐凛摸着胡须,看尽天下沧桑的眼睛里精光依在,“另外,你们如何一手交钱一手赎人?” “对啊,那信上有写交钱地点吗?”刘莫问扭头问看过信的两个人。 刘昌南默默望向韩文,眼神在说:“自己扯得慌哭着也要圆完”。 “没有写。”韩文脸不红心不跳的扯谎。“对方让我们今天备钱,再送封信告诉我们上哪儿交钱。” “那这第二封是什么时候送来?”花栖急切道。 韩文望望大厅外边,“不出意外的话,今天吧......” 话刚落,好些人的神色突然变了。 一次呼吸的时间,一道破空的啸声骤然降临。众人只觉耳鸣一秒,下一秒,一只羽箭凌空射在大厅柱上。箭尾籁籁震动几频。 十几双眼睛刷刷盯向那只羽箭,时间在这一刻静止,心脏跳动声参差不齐地跳跃。 韩文站直身子,怔然间,三四道划破空气的声响接踵掠过耳畔,她偏过头望去——阿南,万千故,白凡以及刘莫问。四人身影如猎鹰飞跃,迅猛无阻地冲入林中。 他很快收回视线,转头看向正要跟随而去的君白,冷冷的说了一句:“我不会用你的钱的。” 君白顿住抬起的脚,不解道:“什么?” “一千万两,我们韩家自己出,不过有个小忙是需要太子殿下帮的。”她从来没有给过君家的人一次好脸色,今日开口,今日是实实在在的求助。 “你想让我帮什么?”君白心思如云般复杂,此刻却对她看得不真切。 她起头,素净的脸上不见任何神情,郑重道:“今年韩家上交的税拖欠一年,明年三倍奉上。” 闻言,四下一阵抽气声。 “你疯了!”花栖率先叫出声,“三千万两!你知道这是什么概念?” “知道。”她面色不改,一本正经的扫一眼众人,“一年交上三千万两黄金税款的概念。” 花栖美目圆睁,手抚上胸口,呼吸剧烈。 君白不为所动,凝视她,眼睛漆黑如深不见底的深渊。只是被盯住的人值得,这种眼神究竟有多可怕,比死神盯上自己还要可怕百倍。 可是,她是韩文,不是别人。 无所畏惧地迎上那双眼睛,不退缩,不逃避,用谈笑风生的语调对他说:“可以吗?太子殿下觉得能帮吗?” 三千万两皇家比一千万两多了两倍的天文数字。 天下各国赋税制度各有不同,但追其根源万变不离其宗。大胤国盛,赋税制度分门别类,管理严苛,主要以田税商税为主,盐、铁、丁等税收为辅。按月缴税,没有例外。 直到五年前的云来会崛起,打破了制度,成为大胤史上唯一的例外。 不同于其他赋税,韩家人口丁少,没有良田亩地,只交商税,以铺子门店为单位,每月上税比别家高出一倍。朝廷自然格外看重韩家,征税征的比其他税种严谨许多。只是在韩家出了为朝中官员后,皇帝亲自下令,韩家月税改年税,不与其他混为一谈,单独征税,且一年缴税一千万两黄金,不多一个子不少一个子。 这是真正的天文数字,放眼天下,只有韩家能出一千万两黄金,别人都是望尘莫及。 几年下来,期间变更过的税制统统对韩家无效,无论是增税还是减免税,一千万两不变。 对商贾来讲,国家征收他们的商税,就是最灰色的地带。各种买卖货物没有按具体章法查税,很容易出现逃税和瞒税。韩家不同,其名下云来会庞大纷杂,店铺开满各地,海运业发展迅速,说是日进斗金也不为过。更重要的是,朝廷敢放任云来会叫年税,是因为韩家的每桩生意都有票证,有根有据,不怕缴税出差错。就这一点,让双方都很放心。 君白作为未来君主,对赋税十分看重,毕竟关乎国本。韩家的店铺就像一张大网,组成一个名副其实的黄金帝国,任凭哪个国家朝廷都不会放弃这块香饽,更何况,国库充盈是因为韩家的钱占一半。 此时韩文提出拖一付三的请求,任谁听了都会心动,傻子才会拒绝。 但是......君白隐隐觉得暗地里哪里不对劲。 没容君白多想,平王按耐不住激情,刷地站到韩文身前,居高临下的姿态看她:“你当真会奉上三倍?” 韩文不卑不亢地看着这位面上难掩喜色,回复道:“我会立据起誓,这样您和太子殿下总该相信了吧。” “好,好,好。”平王抚掌大笑,朝君白说:“二哥,大小姐诚意感人,不要负了人家的一片心意啊。” 君白不语,仍在端详她。 韩家的亲朋好友早已一肚子窝火。 大周不停地抚摸小思的后背,给她顺气,因为她气鼓鼓地瞪着笑容满面的平王,两只手攥得骨节发颤。 “三千万两,也不怕撑死。”小思咬牙低语一句,心里恨不得冲上去扇那不要脸的王爷一巴掌。 大周也知道君家在欺负韩家,可这也是韩文自个提出来的,怨不得谁。只是意料之外的,韩文竟用三千万两黄金换一千万两黄金救妹妹,感觉像是她早做好这个打算,今天请所有人来不过是知会一声。 “别动气别动气。孩子,注意孩子。”大周没胆量去挑刺君家,也阻止不了韩文的决定,能做的就是安抚,不断的安抚生气的妻子。 世界变得很静,不过很快,一阵吵闹声从外边进来。 出去的那四个人合力抬进一个身材高大的蒙面黑衣人,看身段是个男的,且身手不凡,不然刘昌南四人何苦花了不短时间抓捕到手。 大家的注意力放到黑衣人头上,刚才的事一时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刘莫问拍拍手,一屁股坐在桌上,粗俗不雅的只是做的自然而然,口气也是少有的女性彪悍。“累死老娘了,这家伙真能跑,追到山脚才抓住。不知道吃什么长大的,脚力这么发达太欺负人了。” “能让你们追的这么辛苦,这人来历不简单。”韩文费力地在拔柱子上的羽箭,拔了半会儿,力气小的可怜,羽箭铮铮地钉在上头,扎根似的纹丝不动。她懊恼地拍下脑门。蠢啊,把箭尾的信拿下来不就好了。 “上面写了什么?”花栖也想看看,奈何韩文看完就把信揉成一团扔到黑衣人的头上。 “他还活着吗?”韩文不理会花栖,走到黑衣人旁边问刘昌南。 刘昌南在搜身,从黑衣人身上搜出一只精巧的弓弩,“没断气,我们打伤他的肋骨,没办法再跑了。看来,他一直暗中潜伏在我们的身边。” 韩文拿过弓弩,再看看那射出来的羽箭,叹息:“对方真讲信用,说今天给消息就给了,不过这种传信的方法,我不喜欢。” 大家心里翻了白眼:谁都不喜欢。 “这人是职业的杀手。”刘昌南从黑衣人嘴里搜出一枚绿豆大小的红色丸子,扔给了刘莫问。 “鸠鸟毒,好东西啊。这玩意普通市场买不到,地下黑市才有资源。可也是极其难见的毒药。”刘莫问摸着红色丸子,突然来了兴趣,眉飞色舞的讲述:“这东西在毒药排行榜上排到前十,价钱高的离谱,很少有人买得起。” 她说的津津有味,旁人听得身子一抖。 “来来来!让我们看看他的真面目。”她兴奋过头地跳下桌,走过去蹲下就是一把扯掉黑衣人的蒙面面巾——一张刀削的料峭的脸赫然暴露在众人眼下。 见到真面目,众人反应各异,尤其是韩文和刘昌南,还有倾容贵妃。前两人只是挑了挑眉,神色自若,后者神色一闪而过的惊骇,苗条的身段微不可察的抖了一下,随即恢复镇定,只是华贵的宽袖下手指掐着掌心,快掐出血丝。 韩文信手扔了弓弩,对刘昌南道:“带进偏方,我要审一审。”顿了顿,又对君白道:“殿下不介意我先审吧。” 君白闭上眼:“请自便。” 这表示撒手不管了是吧。 韩文笑了笑,眼睛弯弯如月牙,“莫问,阿南,走吧,审人去。”她抬脚往偏厅进,似乎心情不错,走路走的步步生辉。末了,半边身子进了偏厅,却忽地扭头给大家一个灿烂的笑容:“请在场的各位做个佐证,捉住了坏人,问出了话要和你们分享才行。不然日后有人给我盖黑锅,我这大病初愈的身子骨经不起打击。” “.......” 分享?黑锅?打击? 大小姐被人掉包了吧?完全不是熟悉的样子啦! 所有人觉得,她很可能傻了,为妹妹傻了。 章节目录 第五章 终端 (四十六) 一 偏厅和大厅只一墙之隔,不过隔音效果非常好。刘昌南当初建造这间崖上小屋时用心良苦,费了很多心思以达到接近完美的成果。这隔音是他最骄傲的手笔,不过也苦了很多人。 从黑衣人落网到大小姐审讯,很多人都极其在意小雪失踪背后的秘密。 没能听见里头审讯了什么,真是够焦急的。他们想骂大小姐,故意躲着大家在小黑屋里审讯是想吊人胃口熬死人吗!太可气,太难受了! 好想知道里头有什么动静,黑衣人说了什么啊? 满厅人心浮动,魑魅魍魉一样,怪诞诡奇。 不知过了半个时辰还是一个时辰,寂寂然的空气终于了破裂的响动。 啪! 韩文一脸阴郁地推开门,很大力很大力的从里面推开,门框都震得要掉下来。所有人心惊一跳,手足无措的紧张起来。 “文文......审出什么了么?”这个时候有胆子跟她搭话的人只有万千故了......不知道为什么,他脑子里生出一种强烈到自己无法怀疑的想法——她想杀人。 不止他,其他人脑门里也有这样的想法,所以才提起十二分精神注意她的一举一动。 她的脸色太难看了,头顶好像乌云密布,整个人浑身上下散发出实质性的寒气,活生生的像只夜行的鬼,盯着人的眼睛里冷冷地射出寒光,里面还有团幽蓝的火舌,卷着什么就肆意横行地吞噬。 “你,你想干什么?”花锦脸色发白,颤巍巍地往后退。 那双眼睛正死死地盯住自己,恍惚间,她在里面看到自己被火舌卷起,然后在火焰里燃烧殆尽。 太可怕了.....她慌乱了,提着要跳出来的一颗心往大门跑。 所有人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一跑惊住,然而,飞鸟掠水的惊鸿间,韩文箭一般飞出去,伸手一抓一拉——贵妃娘娘华丽丽地摔个四脚朝天。 头皮发麻的疼,眼睛往上看,透过散乱的发丝,看到头顶上那人那张殷红如血的唇瓣弯着优雅的弧度。 震惊拉回失掉的神魂,贵妃娘娘往日高高在上作威作福的气势瞬间爆发出来:“韩文你大胆!放肆!” 这一吼,也拉回其他人的魂儿。 许是这一幕发生的太快太突然,很多人猝不及防,就这么木然地目睹韩文拉扯贵妃的头发,拉牛一般往大厅中亚拉。楠难以想象她瘦胳膊瘦腿的力气能拉着一个大活人走。 花锦再挣扎在咆哮,可是堆成云鬓的头发散乱下来,华美的锦服磨拉破了,头上那只手死死地牢牢地抓着头发,硬是将她从门边拉回厅里。这一路太短,可她却觉得自己的头皮要被扯下来,痛的脑子要炸。 绝无仅有的一次,弱不经心的大小姐孔武有力的一回。 “文文,你、你、你。”花栖惊的失声。 有几个人想去阻止,可韩文回过头来给他们一记森冷森冷的眼刀子,阴鸷道:“谁敢动一步!我宰了他!” 宰了谁?是手中的贵妃娘娘还是要阻止她的人? 在场的人都经过大风大浪,可以往那些惊心胆颤的事情在这一刻变得无足轻重。她的气势,她的威严彻底震慑了每一个人。 不容怀疑,不能反抗,此时此刻,她是主宰一切的主子,谁敢忤逆,斩了! 花锦亲身感受到抓着自己的女人有多厉害......实在可怕的要命,大小姐发威的时候就像失去理智的雄狮。 这种时候,花锦猛地想起到另一个人——皇帝陛下发怒时也是这样骇人的。她脑子混乱,仰着头看大小姐,想更清楚地确定刚刚一闪而过的想法是不是真的。然而,就是这一刻的恍神,她失去了反抗脱身的良机。 啪—— 韩文粗暴地将人扔在地上,欺身压下去,抬手就是一巴掌,打的身下的人脑子身子惊呆,其他人更是惊呆。 啪—— 啪—— 啪—— ...... 一下,两下,三下,四下,五小....... 没人认真去数,光听响亮的巴掌声有力有序地响起,就知道这是无数下的巴掌。如果不看现场,还真会错以为是一场别样精彩的音乐会。 太狠,太毒,太凶残了! 呆若木鸡的众人目瞪口呆,他们的前方,那个跨坐在人家身上不知疲倦不辞辛劳的女人一下又一下的扇人巴掌,还是连扇!手心手背轮着打在那张国色天香的脸蛋,左脸颊右脸颊,不偏心不放过,扇完这边扇那边,还扇的节奏带感均匀有速,啪啪的声音一下一下地打在他们的心头。真的跟音乐会的音符一样,一节一拍地打着。 此刻,他们的心头在呐喊,在狂叫—— 那可是贵妃娘娘! 她打的是贵妃娘娘! 贵妃娘娘的脸都肿了! 脚在地下生了根,大腿小腿变成石头,上半身僵住,脑子嗡嗡的,只有眼和口张的可以塞鸡蛋......这是现场所有目击者的现状。 不是不想阻止,只是她凶残的样子太狠了!吓死人了! 简直可以用一句话形容——简单粗暴无人性。 “快说!那个男人在哪里?”不知扇了多少下,她似乎有点累,停下来开始恶声恶气地逼问“那个男人在哪里那个男人在哪里”。 到底哪个男人在哪里啊?! 旁观的人群里有人战战兢兢地伸手压在胸口,竭尽全力地扼住脱口而出的尖叫。 “不说是吧,好,我看看你的嘴有多硬!”她阴测测的笑一下,起身捏住贵妃娘娘的后颈,在众目睽睽之下将人往桌上撞。 一下,两下,三下...... 撞得贵妃娘娘头破血流,哀啼不止。 这下子,其他人的心不止是提到嗓子眼,下巴都要掉地上了。 “文文,文文,文文......别这样!你,你快住手!韩文你快住手!”花栖终于克制不住地叫出来,剧烈的颤抖下,她几乎踉跄着身子往前冲。她想阻止她,她想救妹妹;脑子乱哄哄的,有什么东西在孜孜不觉地往心口扎,很痛苦。她想停止这残忍的场景。 韩文听到那声“韩文”,身子一震,又继续虐待花锦。 贵妃娘娘快要破相了! 大家心里高声叫喊,却怎么也说不出声来。好像这个房子有股无形的力量沉沉地压在他们的身上,定住了他们的手,他们的脚,还有他们的头。 “住手!住手!住手!” 花栖喊的撕心裂肺,拼上权利冲向韩文,可是就在她的双手要碰上韩文时,一个人从侧面撞飞她。 天花板和地板在眼睛里转了个圈,她以为自己要摔死时,身子却只是在半空转了半圈就掉进一个宽大的怀中。抬头一看,君白阴沉的脸色比风雨欲来前的风暴还要可怕。 “韩文!”君白的声音沉的可怕,风目里全是冰霜。他说:“她好歹是大胤一朝贵妃,你想少了她吗?” “杀了她?她死不足惜。”韩文一只手用力地把花锦的头按在桌上,转头瞪向君白,眼神犀利如冷箭。 花栖想推开君白,想再跑过去,可双腿发软失力,瘫痪了一样跌回君白的怀里,只能双手爬过去。“文文,放了她,有什么事你说出来。为什么要如此对待她啊?”她带着哭腔,一遍遍地质问。 “你觉得她是谁啊?凭什么放过她啊?”韩文冷漠的脸色满是轻蔑和冷酷。 花栖的头发疯的疼,喊道:“她是我妹妹!” “她是贱人!” 那个突然出来撞飞花栖的人站到韩文身前,盛气凌人地面对众人。 “你们到底要做什么?”花栖快被逼疯,眼睛里的血丝充裂到眼角。 刘莫问不语,脸色比君白还阴冷,直杆杆地站在那里,替身后之人挡去所以来者不善的目光。 花栖很想问为什么。 很快,从偏厅出来的刘昌南站到她身前,沉声告诉她:“审出来了,杀手和你妹妹有关系。不,应该是你妹妹和另一个人合作绑走了小雪。” 天雷滚滚,如遭雷击。 花栖脸色刷地惨白,眼里写满不可置信,伸手拉住刘昌南的袍角,仰头直问:“不会的,小锦怎么会抓小雪?搞错了,一定是搞错了。那个杀手呢?我要问问他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要陷害我妹妹?”她不顾一切的跑起来,可刘昌南按下她的肩膀,又说:“已经死了,姐姐审出你妹妹后一刀杀死了。你问不出什么的,而且你觉得在这件事情上,我们有说谎的心情吗?” “不会的,不会的,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她死死地拽着他的袍角,一双眼望向刘莫问身后的那两人,泪水滑下来,滴在衣服上浸湿一片乌色。 她在害怕,在恐惧,在担忧。小雪的实在和她的妹妹有关系,这事不止是打击而已,这出动了韩文的逆鳞,妹妹会死在她的手下。 当听到小雪是因为贵妃娘娘失踪后,这间大厅瞬间变了气氛,众人原本好奇惊讶和同情贵妃娘娘的心情变得和空气一样沉甸甸的。 和小雪关系非常好的人脑子里升起一个念头——贵妃娘娘要完了。 二 韩文把花锦打得面目全非,除了一双眼,脸上血淋淋的,像只吊死的鬼。 刘昌南挡在花栖面前,阻止这个傻女人去救妹妹,他这么做也是无奈之举,若让她当面与文文发生冲突,不但保全不了妹妹,反而进一步激怒文文,将事情愈演愈大。 花栖眼睁睁地看着发狂的韩文毫不留情地虐打花锦,脑子胡乱的想着:原来文文生气时挺会折磨人的,她妹妹被折磨的狼狈不堪,哪里还有贵妃娘娘的风姿气度。 韩文一遍一遍地问“那个男人在哪里”,花锦一次一次地闭口不答。起初的谩骂哭喊,到最后,花锦找回了一点理智,睁着眼直直地看着韩文,冷笑着看韩文怒不可遏却拿自己没办法的样子。仿佛这是件好事,能让她感觉不到身上的剧痛,心里那些恐慌和忧虑都没了,只剩下自鸣得意和满足。 “你挺得意的,以为不说我就拿你没办法了吗?”韩文冷冷地俯视她,收住了手,不再折磨她,还把她当抹布一样扔在地上。 花锦趴在地上,抬起血污的脸蛋,从其他人视线望去,她那张倾国倾城的脸像破烂的布块,丑陋无比,可是她的眼睛却惊人的美,透着胜利者的骄傲和神采。 “真有你的,嘴巴这么严呆在后宫可惜了,你应该去当奸细才对。”韩文讽喻地打量这个死到临头还嘴硬的女人,“你知道我的弱点,我也知道你的弱点,识相点,最后一次机会,那个男人在哪里?” 花锦高傲的抬高头,目光怨毒又带有狡诈的笑意。韩文端详她,心里想:忽视其他五官,她的眼睛真不是一般的风情万种,难怪那么多男人因她微微一笑就跪倒在石榴裙下。 可惜,韩文不是男人,更不会因为一个美人就心慈手软,否则她也不会当着众人的面打人了,还揍得美人破相。 “很好很好,贱人的骨头也很贱。”韩文莞尔一笑,刚才那个施暴残忍的疯子从她身上找不到影子。“莫问,去一下皇宫,把咱们贵妃娘娘的儿子接过来。我想见见他。”她轻描淡写的一句话惹得身后的女人露出一副吃人的凶相。 “我马上回来。”刘莫问给她一个“你放心”的微笑,刻不容缓地飞出去,没了人影。 一听到她要动儿子,花锦无论如何坚持不住,完全发疯,指着她赤目瞪视恶言相咒:“韩文你不得好死!你休想碰本宫的儿子!陛下不会放过你的!” “你还是先担心一下我会不会放过你吧。”韩文不客气地反击回去。 “够了!”到了这个地步,君白也容忍不了了。“韩文,花锦再怎么犯错也是由君家惩治,你太嚣张了!” “你要保她吗?”韩文斜睨他,语调清冷,“告诉你,我不怕你们君家。” “不怕君家”此言一出,众人脸色变得厉害。尤其君白和平王的神情阴沉沉的比花锦更有凶相。 花栖失神地摊在地上一动不动,嘴唇翕动两下:“君家是皇家,你不能忤逆皇家。” “闭嘴!”韩文的怒火和怨恨在顷刻爆发。她说:“不管是谁!敢动我妹妹!就算天王老子我也宰了他!” ......无法挽回了吧。 花栖木然的脸色白了又白,连震惊都没有,悲痛也没有,只是无法思考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伤痕累累的画集垂死挣扎,狰狞的脸上五官扭曲,疯子一样死死盯住韩文,不知道哪来的力量和勇气,她居然爬起来冲向前方,双手张开如白骨爪,正刺向韩文的后脑。 “韩文!我杀了你!”充满戾气的喊声让空气为之一震。 那一瞬间的惊险和危机,是刘昌南眼疾手快地抓住她的手,挽救了一场血斗。韩文听到有人要杀自己,回身抬手猛地打字花锦冲上来的脸上。力道用的何其重,直打的人重重地摔在地上还滑行半米。 咔哒,破烂的身子触地发出渗骨的脆响——这是骨头碎裂的响声。 花锦痛的哭叫喊骂,言语极其恶毒,俨然十足的毒妇。 韩文沉默不语,拎起一把手背椅,脚踩着稳稳的步伐不急不缓地走进花锦。单从背影上看,她袅袅婷婷的身姿清雅秀致,端是大家闺秀的气质。可是在场的人不敢把大家闺秀安放在她身上,不合适,配不上。 她把椅子放在花锦的上半身上,四条椅腿非常巧妙地立在花锦身子两边,没有踩中身体任何部位,衣角都没碰到。在身下的人惊慌又怨恨的仇视下,她跨开双腿坐了下来,居高临下地看着身下的女人。 花锦的眼睛里多了憎恨,在她看来,韩文做出这样的举动是在羞辱她。 而这一幕落在旁人眼里,不止是羞辱,还有挑衅和折磨。花锦是皇帝的妃子,有皇恩在身,膝下还有皇子生育,无论如何,都是这天下最尊贵最有权势的人之一。韩文这样对待她,已经不是普普通通的折辱的让妃子颜面无存,这可是冒犯天威,触犯诛九族的大罪。 然则,韩文统统不将这些大逆不道的罪过放在眼里。 “你很有本事,被我打成猪头都不松口,没关系,人有软肋那就好办了。”她支着下巴,两只脚放在两边,轻轻地摇着屁股下的椅腿,晃着身子一副市井纨绔的雅痞样儿。“你很在乎儿子吧,那么小,才五岁。你再不开口,我就当着你的面,用刀一下一下地砍了他身体上各个部位。我妹妹很会做菜,如果她有任何闪失,我就拿你的儿子身体上的部位做成一道道的菜,送到那个男人手里,让他尝尝自己盟友儿子的味道怎么样。当然,你想吃的话我会给你留的。” 四下寂静如死地,明明外头春光明媚,可屋里上上下下爬满寒气,大江拍浪地裹住每个人。很冷很冷,冷的好像掉进万年冰窟,连灵魂都被冻住。 有几个人受不住这阴寒森冷的侵蚀,扑通扑通地往后跌倒。可是诡异的是,这么大这么突兀的响声,其他站着的人仿佛听不见,压根不在意地看一眼。兴许在他们眼里,椅子上那个清丽的女子才是真正不容忽视的存在。 比起贵妃娘娘先前各种的咒骂,韩文的举止算是不雅,但谈吐不带任何脏字,声音也是轻柔的如沐春风。不过没有人会把她当作普通的厉害女人看待。这女人不是疯子,是恶魔! 普通的疯子会公然暴打一国宠妃会拿孩子当饭吃吗? “你敢!我儿子是皇子,是陛下的儿子!”花锦浑身冷颤,四肢百骸要冻得碎成一块一块的冰渣,没有疼痛了,没有愤怒了,有的只是无穷无尽的恐惧。 韩文用看傻子的眼神藐视她,“他有那么多的儿子,会在乎一个贱人生的儿子吗?”顿了顿,好似不经意的提起,“我记得为了儿子,你好像做了不少事吧。我家的生意,你偷了不少东西,若是陛下,不,只要是朝廷的大官们知道了,应该没人会支持一个靠偷靠抢靠卖身的女人的儿子做皇帝吧。你还不说吗?为了一个不相干的男人牺牲自己儿子的前途,甚至自己的命,这笔买卖不值当啊。“ 一个人捏住另一个软肋,那么,那个人只有垂死挣扎或听天由命的份。 花锦是不甘心的,不想垂死挣扎也不想听天由命,她想漂亮的反击回去想赢个胜仗。可惜现在为止,她只剩下毛骨悚然的恐惧和濒临死绝的绝望。 她的坚持被打破,她的得意被摧毁,她的一切一切都在身上的女人脚下,践踏的粉碎。 她认输了,输得狼狈不堪。 “我说,我说,求你别伤害我的儿子。” 韩文微微直起身子,正了正歪着的脑袋,表示洗耳恭听。 “他在皇陵,皇室的皇陵那里有个地宫,他在那里,小雪也在那里。” 不止韩文,所有人跟着骇然失色。 ......大胤皇陵,一国宠妃勾结贼人冒犯皇室宗陵,这不是普通的谋大逆,这也是诛九族满门抄斩的滔天大罪。 花锦泪流满面,瑰丽的眼睛里满满的悲切和痛苦,还有深深的怨气。 韩文默然一瞬,须臾,起身下来,拎着椅子离开她的身体。 此时,外头由远至近的传进孩童的哭闹声。 韩文心道:疯女人办事效率就是快。 别人也注意到这哭声,竖耳细听,却听到韩文冷冰冰的一句话——“贵妃娘娘你的儿子来了。” 花锦像打了鸡血原地复活一样,忘记身上伤痛,手脚并用地爬起来,望向大门口,果真看到刘莫问大步进来,左手腋窝下夹着一个手脚扑腾的黄衣锦缎的男孩。 “小屁孩带来了,你看着办吧。”刘莫问手一松,男孩掉在地上,顿时哭得更大,震耳欲聋。 “儿子!儿子!”花锦癫狂地奔过去抱住男孩,口齿不清的叫着哭着,上上下下的摸着男孩,像是在确定哪个地方没有缺什么。 刘莫问吃惊地看着这个疯子似的女人,嫌恶地避开点,指着她面朝韩文说:“这是花锦?你把她怎么了?”韩文虐打花锦时自己也在场,可半会儿不见,这位贵妃娘娘怎么跟神经失常的疯子别无二致呢。 “没什么,只是给她洗点脑而已。”韩文说的云淡风轻,别人听来却是脖子凉飕飕的。 “问出来了吗?”刘莫问也不去多想什么疯不疯的女人,担心着别的更重要的事情。 韩文舒了口气,脸上浮现一抹倦色,不过还是强撑起精神,“小雪在皇陵,那个男人应该也在那里。” “那还等什么!赶快救人啊!”刘莫问激动的不等别人什么反应,自己像匹烈马嗖地飞奔出去。 “姐姐.....”文泽来到韩文身边,七尺高的个子高了姐姐一头。 韩文抚平沾上花锦污血的衣裙,说:“你留下来看好他们,不要让他们乱来。。” 文泽心思微微一动,顺应道:“知道了。” 刘昌南这时候过来,打横抱起轻飘飘的韩文,对文泽笑了笑,跟着飞出去追赶前面那个跑的不见人影的刘莫问。 大小姐走了,其他的人也紧随而去,不消片刻,只余下寥寥几个人。 君白看看花锦有又看看花栖,最后看看偏厅紧闭的门,若有所思地皱着眉。 “二哥还不走吗?难道要眼睁睁的放任他们私闯皇陵,父皇会大发雷霆的!”平王铁青着脸冲出大门,走前给举步不定的君白提个醒。 想到皇陵,睿智无双的太子不再踌躇,眼里划过一道利光,调运内力,轻功翩翩一展如雪白的鸟儿飞出去。 少了大半的人,崖上的房子幽幽寂寂,只有一丝啼哭声哀转悲切,如魅如蝇。 章节目录 第五章 终端 (四十七) 一 齐凛一遍一遍不厌其烦地倒茶煮茶,杯子空了又满,满了又空,周而复始,桌上的茶叶只剩下一点星沫。 对座的南宋子看得心疼,在他要伸手祸害最后的茶叶前,抢先抢走。“折寿呦,多好的茶叶你要浪费到什么时候。” “怕甚,文文家里藏了不少好茶,还有好酒,待会趁着她们都去找雪丫头,咱们再去喝个不醉不归。”齐凛挤眉弄眼,像只贼兮兮的贪猫。 南宋子老脸一红,咳嗽几声:“老大不小了,还干这种缺德的事,你不怕丢人,我还怕没脸呢。” “放宽心,文文不会计较的。”齐凛不甚在意地晃晃头,不经意地瞥见不远处失魂落魄的花家姐妹花,状若无奈地长长的叹气。“哎,这都是什么事啊。” 南宋子也注意到那边年轻人们的哀愁悲楚,惋惜道:“文文也太狠了,好好的一个姑娘打得面目全非,不知道她气什么,人找着了不就好了,大动肝火的只会让我那个欺师灭祖的徒弟跟着生气操心......可惜了,可惜了。” 齐凛想到那个风风火火跑出去的疯女人,确实符合他口中的欺师灭祖。 “喂,老东西,有个事碍着小辈在美文,现在你要老实地说出来才行。” 对座的没头没脑的话让齐凛挑一下眉。 “文文叫你来这儿到底是何用意?” 齐凛沉下脸,眉宇纠结成一条麻花。 “我看不觉得她只是让我们看一出戏的。”南宋子目光又转到姐妹花,眸光一闪一灭,饶有兴味的喟叹:“这场戏看着荒唐且大逆不道,但是却又合乎情理,有点意思。” “惹怒圣上是有意思么?”齐凛嗤笑,“不过你说对了一半,她做事向来大逆不道却每次都巧妙的合乎情理。” “我说错一半的是?” “我的确是被请来看戏的。” “哦?”南宋子不免惊疑。 齐凛如实地说:“我是替圣上看的。” 南宋子一怔,随即不厚道的笑了笑,“有意思,有意思,这妮子是真气急了。” 齐凛也笑了。 两个老家伙笑得见牙不见眼,为这诡谲的风云天上一笔鸦青色的水渍。 二 幽暗的屋子,血腥味像作祟的妖魔四处乱撞。 一盏微弱的烛灯,豆大的火苗忽大忽小,光亮忽明忽暗,细细听去,有鬼魅在阴暗的地方低声细语。 男人躺在地上,四肢摊开,一动不动,气息全无。宽厚的胸膛上破开一个碗口大的洞,里头血肉模糊,隐约可见有白骨露出尖角末端,更加显得此屋阴森恐怖,鬼气森森。 忽然,阴暗的角落里出现一道水雾般的红色烟气,缥缥渺渺地缠着烛火腾腾上升的白烟,悠悠转转地从空中飘然而至。 “别装死人了,起来腾地。” 那烟气急速转几圈,转出一个红衣妖娆的女子出来,脚刚落地,便狠狠地踹男人。女子明艳动人的脸上布满愤懑之色。 男人四肢动了一动,在女子第二次下脚前腾地翻身站起,胸口的洞里哗啦啦地流出好些血,顺着裤腿滴在地上,很快,一滩血泊出来了。 “真是的,以后捡死人的活你去做好了。”红衣女子忿忿不平,双手一拍一挥——一具死尸凭空出现落在男人刚刚躺的的位置。 男人双手叉腰,垂头打量这个占了自己位置的死尸。 那衣服那身材,那鼻子那眼睛,就连身上血糊糊的洞都和自己一模一样。 倘若刘莫问还在这里,看到这一幕,只怕会吓得晕过去......打死她都不相信,她审完一刀捅死的黑衣人会有两个,且其中一个会死而复生。这种骇人耸闻的怪事实乃匪夷所思,不能用常人思维看待。 活着的“黑衣男人”对虚空打了个响指,眨眼间,血腥惨不忍睹的样貌换了个新形象。一个与红衣女子截然不同的灵秀女子的样貌盖住“男人”的脸,脱胎换骨一般,血污的黑衣也变成碧蓝的云衫,整个一位娇俏可人的佳人。 “没办法,这种话我最拿手。不过,文文也忒狠了,让我扮个男人不说,还让我故意被抓被打,更可恨的是,那个刘莫问对我用刑,最后还跟我一刀。虽然不会死掉,但是疼啊!”碧螺相信不久前惨遭的虐待,心有余悸地摸两把完好无损的胸口。只觉韩文太可恨了,她不过是按照她给的台词照本宣科的演出来而已,明明知道是她,还任由姓刘的姐弟俩对她严刑逼供,看着她“惨死”在刀下却面无表情的离开。想想心里就有一团火旺旺的往头上烧,她快气死了,早知如此,当时应该死也不同意演这出戏。 “现在要做什么?”红衣女人蹲在地上,那手指戳着黑衣人胸口上的血洞玩。 碧螺揉揉太阳穴,说:“还能做什么,死人找到了也带来了,戏也演完了,我也落幕了。我看......你还是去她那边。” “我?”红衣女子指指自己,好奇的眨眨眼,“为什么是我?” “我刚刚听到,小雪被人抓进皇陵,那地方我去不得,只能你去。” 三 大胤建国近五百年历史,皇室宗亲陵墓除却嫁人改姓的公主和玉碟上除名的子孙,逝去或仙去的皇室宗人一律葬于白鸾正东方向的月仙山上。那是大胤最好的风水宝地,据说找到此山的风水大师对开国皇帝说:“龙升于天,凤栖于梧,月仙山居天时地利人和之位,陵建于次,子孙后代绵延于世,福泽盛天,帝王霸业可代代相传。” 至此,无论大胤史上哪位皇帝,死后必葬月仙山。此山也成了大胤最重要最不可冒犯的圣地,哪怕当代皇帝亦不可随意亵渎。 只是今天,有人不怕死不要命地挑上天干坏事。 韩文带着一帮子人跑到月仙山,望了一眼盖了半边山腰的陵墓,茫然无所从的不知从何处找那地宫。于是乎,让人找来十几把铁锹,要挖陵墓。还放话,就算挖遍所有坟头也要挖出地宫大门入口。 跟来的人心里狠狠地替她也替自己捏一把汗......他们是来救人的!不是来闹事的! 就在他们战战兢兢的看着她撸起袖子要铲平人家陵墓时,君白和平王犹如神兵天降,及时的阻止了一场灾难。 最有分量的两个救星到场,他们松了一口气,以为这样她会知难而退。 谁知,这世上就是有不怕天不怕地的人。 她只是淡淡看一眼救星,而后继续埋头干自己挖坟的千秋大业。 平王当场怒了,也不管自己身份和她的身份,冲过去一把夺走铁锹,摔在地上,指着她的鼻子破口大骂,骂得可难听了。 旁观的人心颤的厉害,心想这不要命的女人真厉害,竟逼得堂堂秦王失了风度,如菜市大妈一般口无遮拦,哪里还有皇家的贵气仪表。 再扭头看看沉默中不动声色的君白......众人心中了悟。果然,太子殿下是最有涵养的男人,这种时候还能临危不乱,保持翩翩风度,果然是神一样的男人,厉害!厉害! 这厢一帮人等在佩服神一样的男人,那厢韩文呼地一巴掌扇在平王俊俏的脸上。 打得其他人跟着觉得脸疼,心脏猛地跳上嗓子眼又飞流直下地跌落脚底,心底齐齐高喊一句——妈呀! 打人打上瘾了!扇完贵妃,又扇王爷。她是要打光皇帝老儿的脸吗? 扇人不说,她还嚣张地反击骂回去,“我妹妹生死未卜,挖几个你们家的坟会死你们什么人?小气吧啦的不怕折寿!再敢拦我,我一铁锹拍死你!” 霸气,真霸气! 野蛮!真野蛮! 纵使觉得她此举此言离经叛道,可架不住人家王者般的气势高人一等。看的众人默默地给她竖起大拇指,衷心地佩服。 小魔女算什么,这位才是大逆不道的祖宗! 平王被人打了骂了,心里的火烧的脑子噼里啪啦的作响,可恨的是,在这女人面前居然失了气势扳不回去挣回面子。实在是丢脸丢到家。 眼看她又要挖墓,君白终于发声了。 “我知道入口在哪里,你想进地宫,可以是可以,但如果小雪不在里面,你近日所犯的罪可是够诛杀你十次的,你想好了吗?” “废话真多,带路!”她扔掉铁锹,豪迈地拍拍手,大佬的命令他。 君白弯弯唇角,翩翩浊世佳公子之姿地在前方引路。 众人跟着他绕了不少路,天快黑前,他们从山腰走到离山顶还有百米的平地停下。 一座壮势宏伟的陵墓靠山而建,面朝东方,天地正视,江山美景一览无垠。 果然风水宝地! 看到这墓地,没有人觉得当年的风水大师是个装腔作势的神棍。有两把刷子啊。 君白也不知道动了哪里,当大家被眼前广阔天地的壮景吸引时,他人已经打开地宫入口,伸出手做出“请”的姿势。 韩文毫不犹豫地第一个走进那个原本是墓碑之位此刻是一个地下通道入口的洞口。 君白面色平淡无奇,等着她进去后才第二个下去。 剩下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咬咬牙狠狠心,跟着进去。 平地再无一人时,那千斤重的墓碑自动的移回到原来的位置,盖住了洞口。碑前,只有一阵风卷着几片叶子吹啊吹。 四 地宫很大,可以说是一座迷宫不为过。 地道长而多,宽阔复杂,岔道接连不同墓室,两边墙壁上用五彩石土绘制的各种图样,可惜时光荏苒,色彩斑驳,看不到初画时的风采。 虽说是开国皇帝的墓下地宫,但实在是恢宏惊人,里面什么都有,俨然第二座皇宫城。 没人知道开国皇帝为何打造这座地宫,也没人问为什么花锦把小雪藏在这里干什么,一切如云的谜团在地宫里腐朽千年的气味重变得无足轻重。 走在前面的韩文快要熏死,腐朽的味道比刘莫问煎的药还要难闻。 这里到底埋了多少人! 要不是注意点自己的形象不想让后边的人笑话,她早就趴在地上大吐狂吐了。 ......小文,小文。 心里边突然出现一个甜糯的女声。 韩文浑身一个激灵,咽回要吐的东西,心说:你来了? ......是啊,我来帮你。 帮我什么?这可是君家的地宫!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没事,碧螺说她不能来,我可以。我是妖,又没有跟君家的祖宗定过老死不相往来的约定,不怕的。 胆子真大。算了,你来了也好,我正愁着万一在这鬼地方受到什么危险谁来救我呢。 ......哈哈,你也有害怕的时候啊。 别说笑了,我只是觉得这地方怪的很。难怪之前怎么也找不到小雪,我们疏忽了,除了那两个地方,普天之下只有君家的祖坟是我们的神识窥不到的。 ......君家的老祖宗贼得很,为了子孙后代,我们这些妖魔都不能接近他们的地盘,更别提这陵墓下的宫殿了。还好有你,我才能免去魂飞魄散的压制。 压制?这里有禁咒? ......是啊,我一来就感受一股很强很强的咒力在束缚我的神识,要不是有生死契约,我还真死在这鬼地方了。 君家的地宫有强大的禁制? 韩文不淡定了。 缓缓往后看一眼举着火把招路的君白,对方见她看自己,给了她一个彬彬有礼的浅笑。 她猛地回过头看着前方,咧了咧嘴。 算了算了,你还是安心呆在里面不要出声好了。她对身体里的某妖说。 .....好。 ........... 走在后边的大周紧紧握住万千故的手,双腿迈的吃力。 “老兄,你一个大老爷们怕什么?”万千故的手快被这位仁兄捏断,举着火把照照他这副怕死的德行。 “我想回去看看小思,让她一个人呆在崖上,我担心。”七尺的男儿说出的话带着三分颤音,火光照亮他的脸,又青又白,生病似的无精打采。 万千故两眼无神,转过头去一把甩掉仁兄的手,步子放快,不多时,甩了仁兄一条街的距离。大周落在后头,期期艾艾地求着他不要抛下他。 等摸着黑跌跌撞撞地追上前头的人时,这才发现他们走到一件大的堪比两堂大厅的墓室。 “万千故你不够意思!明明知道我怕黑还扔下......” 七尺的男儿站在兄弟身边,突然觉得对方安静过头,所有人都安静的过头,好奇地顺着他们的目光望去,瞳孔骤然放大,最后一个“我”字在咽喉滚了几下还是吐不出来咽不下去。 不知受了什么大的刺激,他双腿发软,扑通跪倒在地,然后扒着墙皮吐得稀里哗啦。 宽敞的墓室,四面墙壁架着几把火把,火光虽然没照亮每个角落,但还能清晰的一眼看尽墓室全貌。 空气里除了腐臭的气味,还充斥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遍地的四肢残骸,身首异处,数不清的尸体堆满一地,还有残骸堆成的小山包;鲜血流满每寸土地,墙上,墓顶,甚至烛台,都有血浆溅出的一片红。这景象,让所有人脑海里浮现八个大字——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是谁这么残忍,视人命为草芥,杀起来毫不手软。满地的尸体都不是完整的,缺胳膊少腿,不知道那些堆成山的断肢残骸是哪具尸体上掉下的,只看圆滚滚的人头,粗略数了一下,竟有近百个......死了这么多人,死状惨不忍睹,触目惊心。 这个地方,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像是经历一场惨无人性的屠杀? 饶是见过大场面的韩文和君白,面对眼前地狱之景,也忍不住心惊胆颤。 从震惊中走出来的韩文盯着某处,颤抖地拔腿就往尸骨血地冲,不顾脚下踩到谁的手指,溅到谁的血液,拼尽全力地奔向中间那台冰冷的棺椁。 棺椁的上面,绑着一位红衣女子,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背倚在一根十字木桩,双手高高举过头顶用绳子绑在木桩上。她金色的长发凌乱的散下来,脸色白的近乎透明,眼睛上覆了条两指宽的白绫,好像遮住她的眼睛就不会看到眼前血淋淋的景色。她似乎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尸横遍野上面坐着,身上散发出恬静美好的气息。 与这个地方极其格格不入,她像是天堂里的天使,不小心落入九幽地狱被魔鬼俘虏。那些前来救她的同胞和魔鬼的部下展开一场生死搏斗,最终以双手全军覆没为结束。所有人都走了,只有她孤零零地被关在这里,陪伴自己的是冰冷的尸体和亡魂们的嘶吼。 现在,又一个人前来救她,冲到面前的女人的是她的姐姐。 在别人眼中,这幅画面很美,充满血腥的美丽。 天使妹妹等着姐姐拯救,她们在血淋淋的地狱里拥抱。美好和惨烈,两种鲜明的对比复员强烈的冲击性,深深的刺激每个人的眼睛和心灵。 五 “小雪!小雪!醒醒!” 韩文手忙脚乱,拆开绳子,抱住妹妹,一边一边的喊着她的名字。 怀里的人像睡着的美人,漂亮可爱,精致的不敢轻易触碰,怕碰碎了。 无论怎么喊,她都不睁开眼,真真的是一个睡美人。 韩文心急如焚,急急喊道:“莫问!” “啊?来了来了!”汗流浃背的刘莫问回过神,强忍着胃里翻江倒海的恶心感,飞奔到棺椁之上。“没事,只是寒气积体多日,体力不支昏迷过去。回去用汤药热热身子休养几日就好。”她仔仔细细地检查完小雪的身子,长长地吁一口气。 “那就好,那就好......”韩文心里的不安暂时放下来,失神地抱紧妹妹。仿佛手一松,怀里的人马上会受伤或不见了。 虽然心里有很多疑惑,但此地不宜久留,刘莫问担心地宫里的阴气会加重韩文和小雪虚弱的身子和病情,对韩文说:“我们还是快回去,回去才能仔细的知道她到底怎么样。” “好。”韩文想了想,没多说什么,放开手放刘莫问抱着妹妹,自己紧跟其后,只是在走出墓室前,她转头望一眼满地的尸骸,对刘昌南说:“检查一遍,看看是何人所为?” 其实这句吩咐多此一举,在场的人都是练家子,进来墓室初时的骇然已不在,只要心细就能发现这不是普通的屠杀。尤其是刘昌南检查了大半尸体后,吃惊地发现这些侍者生前都是高手,肌肉发达不说,手掌的茧子厚度证明他们握剑的时间不低于十年,再加上他们身上的衣服虽是血肉模糊,可都是统一的黑衣黑裤,很想是不久前在厅外射箭的黑衣人的同伙。 “血还是热的,说明他们刚死不久。或许就是在我们来之前被人杀害。”刘昌南蹲在血泊前,沾了沾血水,不放过一处的观察。 白凡走来,跟着观察,“真残忍,到底什么人干的?下手这么狠?” “不知道,不过可以确定的是......”刘昌南眯紧双眼,“这是一人所为。” “什么?不可能!”白凡大为吃惊......他不是目光短浅之辈,闯荡江湖多年,从不知有人厉害到能斩杀几十个高手,因此,他才极力的不相信。 “这可能是真的。”刘昌南沉思道,“这些死者虽死相残忍,但从伤口和肢体切口来看,杀人者手法果断狠绝,且使用的兵器必须锋利无比,才会造成切口整齐的效果。依我看,这个人不止武艺高超,心术也不是很正。”心术正的人即使杀人也不会干出将人大卸八块的事情,只有心狠手辣的人才会做出泯灭人性的事。但唯一知道回味的是,为什么这人杀光所有黑衣人?独独放过小雪?他的目的是什么? 扑朔迷离的事情越来越多,刘昌南暗暗觉得,有什么事情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悄然展开,慢慢的裹住所有人,而这里,只是一个开端。 “诸位,此地不干不净,已是污秽之地。既然人已救出,我们还是早先离开,回去再查吧。”君白冷清的话打断刘昌南的思索,后者回予他一个抱歉的礼数,安然自若的离开墓室。 其他人见状,知趣地离开,不愿在此地多留一会儿。 “二哥,这件事,该怎么办?”平王留在最后还不肯走,有些担忧地望着冷静镇定的君白。 “如实禀报陛下吧,这件事,还有贵妃......瞒不过的。” 平王闻言,脸色铁青又阴沉,垂下的手攥的青筋暴起。 章节目录 第五章 终端 (四十八) 一 血,全是血。 满天的血,世界是红色的,触目的红色。 她茫然地站在血海上,眼前模模糊糊的有几十道人也飞来穿去的纠缠不清,想睁开眼,努力地去看那人影堆里一个轻快如雨燕的黑影。 似乎是个男儿,身如翠竹,披挂一袭长如尾羽的长袍;在刀光剑影中,宛如游龙穿梭,身手时而轻盈如云,时而骤然闪电。以一人之力,轻轻松松的穿梭在敌人的围堵截杀中,以一敌百之势,一把长剑挽出几十招繁复的花样快准狠地取下敌人首级。 她被他诡异的身手和漫天花雨的剑法震住,看的眼花缭乱,分不清哪个人的手被他斩断,哪个人的腿被他劈开。漫天飞溅的都是血浆,又热又腥,弥漫在天地幽幽间。好像自己的手上衣服上还有脸上也沾上血,她抖着手伸向前方,什么也摸不着,眼前好像被层薄薄的血雾遮盖,血色的世界只能凭感官触碰。 她想叫出声,问问那个如魅如神的男人是谁? 可是喉咙里堵着一口浓稠的痰,沙哑的发不出声。 她惶惶不安,原地不动,混乱的思绪里跑出一根线,不听话地窜到四肢,费力的抓到手时,一个可怕的想法从手心传入脑子——这个世界没有声音。 没有风吹草动,没有低声细语,连眼前一场惊心动魄的厮斗斩杀都是无声的进行到结束。 好奇怪,她抬头看他,还是刺目的红。 愣神间,一道大到可以摧毁世界的力量推着她,不断加速地将她往天上送。 天上的红越来越清晰,越来越鲜艳,映得眼睛溢出无穷无尽的鲜红。她失声大叫,手舞足蹈,想摆脱操纵的恐惧。 劈裂天地,从红色里斩出一条白缝的是三个震天动地的大字。 “韩!亮!雪!” ...... 睁开眼,熟悉的床罩,温软的锦被,清雅的香气.....好像又在做梦,上头那个梦刚走,这次换成自己的家,没完没了了! 她再次茫然地转转脑袋,最后望着悬在头顶上的五颗硕大的人头,努力的看着。不是刚才身首异处的断头谷,好奇的伸手摸了两把其中的一颗,入手嫩滑柔软,上好的冰肌玉骨。 她满足地咧开嘴,痴笑:“好嫩的苹果肌啊。” 几颗人头面无表情。 刘莫问没好气的拍掉脸上的手,“你才苹果!起来!” 发蒙的脑子悠悠回醒,她这才醒神。原来不是做梦,她真的是在家,还是躺在自己宽大舒适的床上。 “莫问姐!”喜极而泣的抱住那颗苹果头,她欢腾的像撒开缰绳的野马。 刘莫问快被勒的断气,一掌把人拍回床上,咳嗽两声:“你想杀了我啊!早知道就不救你了。” “救我?”刚苏醒的小雪显然脑子还在断线,茫然无知的脸蛋可爱的紧。 左边第一颗人头是刘昌南,他说:“你不记得婚礼那天发生的事么?” 左边的第二颗人头是小思,她说:“你跑出去追段千言,然后再也没回家。” 右边第三颗人头是大周,他说:“我们找了好几天,可算是在地底下找你人。” 右边第二颗人头是万千故,他说:“你不记得,是谁抓了你?你遇到了什么?” 刘莫问,第一颗人头摸摸小雪的额头,狐疑:“没发烧啊,寒气都驱了,会不会关在地宫关久了,脑子关傻了?” 四颗人头相互打眼,齐齐点头。很有可能。 听完一堆话,小雪只觉收集到脑子里的信息一下子爆炸了,横冲直撞的弄得脑仁生疼,千头万绪理也理不清。她糊里糊涂的两眼时而冒出一两颗金星,时而飞来几只小鸟,一时之间生疑,是不是又在做梦? 刘莫问拍打她的脑袋,急道:“别放愣了,快去看看你姐姐哭死了没?” “啊?哦!”她晕乎乎的,不知今夕是何年地去看姐姐哭死没。 其实刘莫问说大了,韩文能打贵妃能训亲王,怎么会哭死呢,顶多算是哭晕。 小雪被救回来后,这位胆子大到挖人祖坟的大小姐不知抽了什么疯,天天搁在屋里哭得稀里哗啦,眼泪流了一盆又一盆。刘莫问笑话她再哭下去家里不用打水喝茶了,直接用泪水煮,还不用放盐。其他人自从见识到她的胆量和手段,谁都不敢上前安慰几句,深怕说错一个字招来一顿巴掌赏脸,只能眼观鼻鼻观心的做个木头人。有几次,实在好奇她屋里抽泣断气的声响,偷偷看了一眼,顿时吓得他们腿软到撞地,他们简直怀疑自己眼瞎了,那个伏在桌上哭得痛心疾首要死要活的女人真的是他们霸气无比的大小姐?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女人心海底针,果然诚不欺我。 刘莫问算是和大小姐同个鼻孔出气的女人,对此事满不在意的挥挥手:“没事,肚里堵多了水,流完了就好。” 女人是水做的。大家心领神会,哎呦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至此,小雪昏迷了两天两夜,她哭了两天两夜。除夕夜过去了,小雪醒了,她肚子的水还没流尽。 小雪带着乱成八宝粥的脑子去看看姐姐,照面第一眼就让那双肿成核桃的眼睛吓得差点脚滑摔下去,问道:“你这是怎么了?” “还不是被你害的!”韩文幽怨地瞪她。 小雪咽了咽口水,不怕死地那手指碰碰姐姐那对充水的眼袋,有点好笑道:“他们说你快死了,我还不信,现在来看,老姐你深藏不露啊,快赶上孟姜女。” “再乱说,信不信我现在就能让你哭长城去!”韩文威胁。 “姐姐,我错了。”小雪抱头求饶,不过转念又问:“我不记得你有婆婆妈妈的时候,你打人打的那么狠,得罪了那么多人,都没见过你哭的没完没了......不会是真的担心我?得了心病?” 韩文艰难地翻了个白眼,“想的美,我这是感染!感染!那个地宫也不知封了多少年,眼睛里爬进了脏东西,惹得泪水流不停。” 小雪捂住肚子,忍得极辛苦,但还是从嘴缝里飘出几缕笑丝。 韩文冷厉地射一眼过去,扭回头举着帕子擦泪水,哭得喘气。 “你,你这什么时候好啊?”小雪运气压笑,还是十分的关心姐姐。 “还要哭个三天,三天......才能好。” 一想到刘莫问诊断的结果,韩文就想跳河,河水和泪水都是水,这样就没人知道她在哭吧。 “哈哈哈——!” 小雪忍无可认地大笑出来,直笑的前仰后翻,快在地上滚了两滚。 看她这样,韩文不知是气还是羞,泪水不要钱的流成两条小溪流。 哭哭笑笑了好久,姐妹俩总算收敛一二,谈起正事。 “你说,抓你的人是阿清?”韩文一遍用泪水浸湿的帕子擦桌子上一滩水泊,一边对妹妹说话。 “是他。”小雪也不隐瞒,倒豆子地把来龙去脉倒出来。 原来那个雨夜,她见了场狗血的十年之痒的三角恋后,心灰意冷的在半道上遭到阿清的堵截,以前这小子做的事历历在目,她不认为他特意堵住自己是来贺喜的。做好了打架的准备,岂料这小子变贼了,居然在她脚下提前设了陷阱,一不留神就被网子罩住,又被撒了浸了迷药的水。倒霉催的,栽在阴沟里。 更可恨的还在后头,她醒来后发现自己被绑走不见天日的墓室里,除了她一个人都没有。那小子把她扔在那里除了一日三餐准时送来,其余时间对她不管不顾。阶下囚的日子不止是苦,还很无聊。 她不知道自己被关了多久,为了保持头脑清醒不会憋疯,她时不时的对屁股下边棺椁里某位不知死了多久的仁兄聊天。天南地北,五湖四海,想到什么说什么,好几次吓到过来送饭的黑衣人,还以为她精神有病,自言自语疯了。 就这样花着大把时间陪死尸聊天,要不是阿清隔几个小时来看看,她恐怕真的生出下去和下边的仁兄作伴的念头。 “他太可恶了,关人起码找几个人作伴啊。把我一个人关在不见天日的地方,还是个死人住的地方,幸好我胆子大,没被吓死。但他真的变得好坏!姐,你知道吗?我跟他说‘我不怕你抓我,可能不能派几个人陪我说说话,让我憋死在这里对你也是损失,要实在不行,你找条狗找个猫,哪怕是只老鼠跟我作伴,我都心里感激你。’你知道他说什么,他说我大嘴巴,能把活人说死,死人说活,找狗找猫不如跟下边的死人说话,说不定还能把人说活,到时候就不愁没人陪了。气死我了!小兔崽子,当初我手把手的教他甩鞭子爬树,他还说我人美心善呢!” 小雪气呼呼的边拍大腿边骂阿清,那眼神,那咬牙切齿的,恨不得活捉了口中的兔崽子咬上几口。 韩文听得心烦意乱,捂住耳朵求个清静。 废话连篇成这样,无怪人家嫌你烦。 小雪大有说个三天三夜之势,韩文为救耳朵,迫不得已打住她:“小雪,说了这么多,还没说说你是怎么活下来的?死了那么多人,怎么只有你活下来?” 若不是确定当时她挣不开那根绳子,他们真的以为是她下得狠手。 小雪想了想,皱起眉头,“我不知道,对于你们找到我发生的事,我真的一概不知......就是模模糊糊的记得,阿清又弄晕我时,好多黑衣人围住我,然后我好像听到有人在惨叫,再接着响起更多的惨叫。最后我听到的声音是有个男的对我说了一句‘安心睡吧,睡醒了就好’。可能是我心慌出现了幻听,反正我晕的死死的,当时发生了什么事根本不清楚。之后的事就是你们找到了我,至于为什么只有我活下来,大概只有天知道和那杀人魔头知道。” 韩文料想到问出来是这样的答案,可心里七上八下的没安宁过。自从妹妹出事,她就觉得有些事情超出掌控,最恼火的是她偏偏不知道是哪些事偏了,想找突破都没口可钻!气煞她也! 小雪不知道自家老姐冥思苦想什么,但见她眼神游离,神思飘到窗外九天之外,觉得还是先离开吧,不然打扰了她自己没好果子吃。 只是,这前脚刚跨到门外,背后幽幽传来一道轻语。 “你知道,阿清在哪里吗?” 小雪回头,认真的摇头:“我也不知道。” “......出去吧。”韩文扶着头轻叹。 既然地宫里没找着他的尸体,小雪又不知道他在哪里,他可能又成功逃了吧。 狡猾的兔崽子! 二 小雪看过了姐姐,正想着要不要做点美味可口的吃食犒劳犒劳,自个失踪的这段日子,一定劳心伤神的累垮身子,如今自己平安回来,该好好孝敬长姐如母的姐姐。 绞尽脑汁的想出几道适合姐姐现在吃的菜品,她撸起袖子打算干。 碰巧,刘昌南从外边回来,见着她,拦住。 “怎么了?”她莫名其妙的看他。 他指指上头,“文文在吗?” 小雪:“在啊。” 他:“那就好,我有事找她。” 小雪:“什么事搞得神神秘秘?” 他:“大人的事。” 小雪不高兴了,“我看你还是别去了,她正哭的伤心欲绝。” 刘昌南不可置信的望望上头,又看看不苟言笑的小雪,头突然作疼。 大小姐也有以泪洗面的一天,老天开眼了,让她作为女人正常了一回? “不行,不行,我还是去找她。”反复思量,刘昌南决定哪怕看着她哭也要把要报告的事情报告出来。 小雪伸手挡在前头,说:“到底什么事跟我说说会死啊!” 刘昌南犹豫了片刻,放弃隐瞒,正色道:“宫里出了事,花锦被以触犯宫规之罪打入冷宫,她的儿子由太子妃抚养,平王被削了大半职权,禁足府中三月不得出门,齐凛的孙子威远将军被提拔了军位,现在是大将军。这些事情是圣上除夕后连发的三道明诏。除夕之前的一天,文文除了齐凛的孙子,其他人基本上全收拾个遍。” 乖乖隆地咚,姐姐威武啊! 小雪由衷地佩服上面的泪流不止的姐姐,在她失踪的这段日子,干出这么多事!这是打算和君家正面开撕的前奏! “收起你那副幸灾乐祸的嘴脸!我们得罪了这么多人,苦日子怕是要来了。”刘昌南敲打敲打死丫头的脑袋瓜。 小雪没心没肺的笑了,兔子似的跳到边上,放兄弟上去,还轻快的赠几句:“快点把喜事告诉姐姐!让她乐一乐,没准就不哭了!” “你挺别人倒霉怎么比结婚还开心!”话一出口,刘昌南追悔莫及,极力挽救道:“别往心上去,这几天外边乱,你身子刚刚好,在家养养。”意思是让她不要因为气愤去找姓段的了,不值当。 小雪脸上闪过黯然,不过很快被天真烂漫的笑容替代。“别啰嗦了,快去吧。” “你,真的没事?”刘昌南放心不下。 她拍拍胸脯,笑得比太阳还灿烂。 刘昌南不确定她是真的如表面上的坦然,想想自己没什么资格去开导情伤中的女孩,只好叹气作罢,让她一人在这里强颜欢笑。 小雪等人走了,站着沉默。脸上挂着笑,心里却流泪。盯着手,忽地捧上脸,蹲在厨房角落里闷闷地哭出来。 心伤情伤,流了泪方知喜欢一个人多么痛苦。 章节目录 第五章 终端 (四十九) 韩文双手绞着手帕,桌上堆了一堆撕坏的手帕。 “说吧,什么事?” “我,我.....”刘昌南准备的草稿在肚子里糊成面糊,想好的话怎么也没法顺畅的说出来。实在是眼前的女子给他的打击太大,这才乱了方寸。 “再盯着我的眼睛,我宰了你!”韩文冰雪聪明,如何不知这人欲言又止是为哪般,还不是她哭成了核桃的眼睛! 可惜的是,所以的威气和阴戾在秋水盈盈的大眼睛下荡然无存,她现在跟人畜无害的羊羔一样,十分可爱。 刘昌南忍笑忍的辛苦,努力平复心绪,重整思路,缓缓道来:“我刚从宫里回来,有几个事你需要知道。小栖今天接走花锦的儿子正式入住东宫,圣上对外宣称,贵妃不尊皇后,有失德仪,遣住冷宫无诏不出。不过小栖告诉我,花锦实际上是被关在月仙山的地宫里,圣上这麽做是想给你一个人情,帮你收拾了她,好让你知趣退让一步,别把事情闹到台面上,折了皇家颜面和威严可就不好了。” 韩文冷笑:“贵妃不尊皇后多年,宠冠六宫,耀武扬威。皇帝老头还真会赶时候收拾人,我打了他的女人还想宰了他的儿子,不但不生我的气,到头来还替我出气,奇了怪了。” “他是在忌惮你。无论怎么说,花锦做的太过分,他之所以不想把事情闹大,还不是怕朝廷和宗室成员知道他的宠妃擅自绑了韩家二小姐还关在皇陵地宫。这事叫大臣们知道,不闹个天翻地覆决不罢休。” “哼,说来说去还不是为了自己的面子。要真想替我出气,直接以后宫不得干政,皇室陵地不得冒犯的罪名定花锦两条死罪就行了。何必绕老绕去,做的虚情假意,恶心死人了。” “文文。”刘昌南语重心长,“如果是别的什么人抓了小雪,圣上一定放手不管,你想怎么折腾都行,问题是,做错事的是他的妃子,是君家的人,他不能不管。如今这旨令下了,花锦也受到惩罚,算是给我们一个交待。你就别生气了,放过花锦吧。小栖这些天瘦了不少,担心你.......你也知道,她只要一个妹妹,免不了操心,不如就这样算了,你大发慈悲,尘埃落定吧?” 韩文置若罔闻,冷冷道:“平王如何?” “啊?禁足了。”刘昌南脑子跟不上她的套路,慢了半拍。 “那太好了。”她笑得像只狐狸。 刘昌南顿感不妙,思前想后才明白她这笑容怎么回事。 “是你让齐凛到圣上那里告状!” 今上尊崇孝道,礼待有功之臣;当三代老臣齐凛大将军满头白发的跑到皇帝面前哭诉自己家门不安时,所有人震惊了。离朝多年的齐老将军除夕夜一过就进宫面圣,一不是给皇帝贺岁,二不是上门聊家常拉亲近,而是因为自家孙子太可怜,每天都被人堵在家门不敢出去。皇帝问谁有胆子敢堵齐家威远将军?他说是圣上您的儿子;皇帝一愣,问得详细,他说是平王君晄;皇帝大怒,他继续说,说平王隔三差五地派人上门要见孙子,大过年的还把孙子往外拉去喝酒饮乐,他一把老骨头不知道能活多久,不盼儿孙报国效力为家争光,只想儿孙环绕膝下安度晚年,求圣上劝劝平王,别再叨烦别人的家了,让他有个安宁的日子过吧。 皇帝嗅出其中的不对劲,阴冷冷地问平王找你孙子要干什么? 老家伙装疯卖傻,含糊其辞的说是关乎“国家”“朝政”“边定”的小事,只道平王为国为民一片赤诚之心,孙儿钦佩才推脱不了,所以他老人家才厚着脸皮求圣上支招救救他飘摇不定的晚年。 皇帝听得脸色阴沉发黑。 老家伙再接再厉,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诉苦,还时不时的透出点平王往日里在私底下做的“壮举”,顺带将韩家小魔女失踪一时当谈资讲一讲,又顺势而为的讲了讲当日在崖上看见的事情。比说书的还精彩,把当时杀手出场、韩文审讯、贵妃被打到找到小雪的过程,曲尽其妙的说一遍,末了还略带羡慕的说韩家的丫头为了妹妹都敢打圣上的女人,为什么到他这里却要受圣上儿子的气呢。 上头的事他都是委婉的讲述出来,不然大咧咧的把皇帝家的丑事当面指出,他晚年生活真的不保了。 皇帝不傻,听完就知道自己的女人和儿子背着自己干了很多“好事”,当即下三道明诏,还赏了齐凛很多东西,安慰安慰了半会就让内监送他老人家回家颐养天年。 “姜还是老的辣啊!我就知道让老家伙去刺激皇帝肯定事半功倍。” 韩文笑得狡诈得意,连眼泪流个不停都不介意了。捂着肚子趴在桌上,笑得合不拢嘴。 刘昌南心里骂她祸害,面上不显的说:“你就不怕挑出事来?平王和花锦记恨你一辈子?” “记恨三辈子也没用,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连这点道理都不懂还敢谋大业干坏事?丢人现眼。”韩文笑累了,趴在桌上顺气,“这次我暂且放了他们,算是给个警告,凡事留有余地,莫过火了落个鱼死网破之地。” 刘昌南捂脸,一块石头压在肩上,唉声叹气:“齐凛老将军本与这些糟心事没关系,何苦拉他下水。” 韩文哼唧:“他是没直接关系,但他孙子有关系。皇帝疑心病那么重,别看整天慈眉善目好说话,鬼知道心里想什么,今年的这个除夕一过,大胤的朝局很有可能重新洗牌。皇帝推迟退位,等于给了那些觊觎皇位的儿子们一个机会。太子居继承之位,谁敢保证明年坐上那个位置的一定是他?别忘了平王这只豺狼,他在朝中的势力几乎和太子平分秋色,呼声也很高。不过......他现在关在家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威望肯定减不少。但以皇帝的黑心肠,不会放心任由太子一人做大,估计年一过完,会给平王一点甜头,让他继续和自己的太子哥哥斗得水火不容,确保党政平衡。哎呀,真是可惜了,齐凛的孙子不错,让平王盯上也太倒霉了。” “你还好意思说!本来平王想拉拢威远将军是私下的事,你让齐凛上朝一哭,会害得他们齐家统统被皇帝怀疑!” “齐凛是远离朝廷没错,但皇帝从来没停过对齐家的疑心,所谓功高震主,哪个皇帝都会忌惮。如今储争越来越激烈,齐家迟早难逃牵扯,不过是早一天晚一天的事,现在扯进去了,说不定会有置死地而后生的机会。” “你确定不是在害人是在帮人?”刘昌南表示十分、万分、非常的不相信。 韩文一脸真诚,“我发誓,我真的不是在害人。” 刘昌南将信将疑,又问:“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韩文:“小雪已经回来,我也没必要掺和人家的事了。回头你让何修月和妙灵打包三千万两黄金送给宫里。” 刘昌南大惊:“你真给啊!”他以为那是说笑呢? 韩文阴郁,“不给行吗?我挖了人家的祖坟,好歹表示表示,这样才不会给那些小人钻空子的机会。” 想想都肉疼啊,三千万两黄金拿去孝敬一个老头子,她不知道可以拿这笔巨款买多少吃的! 望着刘昌南一副“你是败家子”的脸上,她把一些话压在心底不敢说。 其实利用齐凛给平王添堵,除了故意收拾人外,还是侧面打消他英雄救美的心思。 贵妃娘娘多美,哪个男人见了不动心几分。如今美人落难,平王爱慕她多年,肯定想尽办法救美。但是齐凛的“告状”生生逼得他自身难保,哪有力气去保别人呢?所以,这地宫的苦,贵妃娘娘吃定了。 说起钱,刘昌南想到撒谎的苦楚,诘问:“你小心隐瞒那封信的内容我可以了解,但为什么要拿一千万两黄金糊弄大家?” 韩文转转眼珠子,脑袋上有两个小人在打架,一个说“不能说”,一个说“要诚实”。天人交战了好长时间,最后她昧着良心又扯了个谎。 “因为我知道是谁抓了小雪啊。还记得当时你去调查那家胭脂铺吗?我为以防万一,又去彻底查了一次,没成想还真查出来东西。那店里的老板是花锦几年前暗中收买的人,一直替她暗地里办些见不得光的事。正巧前段时间星海月楼闹得沸沸扬扬,里面很多事情都查不清,海盗王来找我见面,给了我一个有意思的消息,他说劫走星海月楼的幕后人是咱们许久不见的弟弟阿清,还说阿清在他的身边插进去几个奸细,不过都被他杀了。星海月楼找回来还给南楚后,阿清怀恨在心,为报复我,勾结上花锦,想找个机会收拾收拾我,正好小雪一头热地要嫁段千言,这俩家伙逮住机会,暗中监视我们。等绑了小雪后,他们为不让人怀疑到自己头上,平时的消息传递都由中间人负责。哦,花锦的中间人就是店里的老板,而阿清的中间人就是那个被我们审死的黑衣人.......原先海盗王说这事我还不信,现在看来,他是对的。” 刘昌南呆若木鸡,不知道用什么词来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 信息量太大,脑子卡住了,转不动。 韩文颇为“好心”的安慰他,“我知道事情一时半会难以接受,但事实如此,多说无益。” “那小栖......”刘昌南支支吾吾的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管她作甚!”韩文铁石心肠,“她那个好妹妹背地里不知道做了多少缺德事,她要是再为了一个贱人跟我变着花样求情,你就把我刚才说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诉他,叫她睁开眼睛好好看看自己妹妹的真面目。我就不信她脑子抽了再来和我怄气,真把我气急了,老娘到皇帝那儿揭发所有的事,到时候看看,花锦还有没有命继续呆在地宫。” 刘昌南石化般一动不动,双眼一会儿迷离扑朔一会儿茫然无神,恍恍惚惚的,竟跟没了魂儿的木头人一样。 “废话不多说,照你说的,我不会收拾他们了,刚才讲的你要不要告诉花栖,自个决定。我现在没心思烦那些恶心的事,就此,尘埃落定吧。”韩文撑起身子,对着木头的人伸了伸腰,扭了扭臀,举手投足间......呃,霸气侧漏吧。 刘昌南最后是面无表情的起来,韩文猜他有可能是回房琢磨收集一脑子的信息吧。 仰着头过一遍刚才扯的慌,她趴回桌上,噘嘴吊眉,怏怏无力。 ......你说谎从不打草稿吗? 身体里的胭脂忍不住腹议一句。 阿南比别人聪明点,不用点心思还真骗不了他。韩文心说。 ......明明找到线索和找到死人的是我和碧螺,你可倒好,功劳全给了那个远在天边的海盗王。 海盗王离得远,阿南不会大费周章地去求证什么。 ......阿清可在这个城里游荡,你不怕他去找阿清吗? 不会,他找不到。 ......为什么? 你们都找不到的人,他会找到吗? ......你小看我们? 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觉得奇怪。 ......哪里奇怪? 沉默...... 还是沉默...... ......喂!发呆了! 我好奇的是他为什么要杀了替自己送信的手下? ......管他呢,多亏了他杀了那个黑衣人,咱们的戏才能骗过那么多人。碧螺还跟我吹嘘,说她扮人扮的最像的就是扮死人,下次再有这种活,你千万别找我扮死人,脏死了。 我现在回头想想,会不会是阿清想自己送第二封信,所以毒杀了手下?但他没想到会有人冒充他的手下来送信,所以才会在地宫里安排那么多杀手,不过又让另外的人破坏好事.......这件事总是有意料之外的人出现,可能阿清跟我们一样,都不知道那个啥了地宫所有人的是什么人。 ......你们人类好麻烦,一件小事就能想出几十个弯弯道道来,累不累啊? ...... 韩文在沉思,认认真真的沉思。 借用胭脂和碧螺的力量,从胭脂铺老板记忆中探知到花锦和阿清的勾结。笑百花师徒走之前说阿清在抢船的同时还和宫里的某位贵人做生意,她一直怀疑那个贵人是平王,毕竟君白是他的死对头,利用黑市的势力对付死对头既不会让人怀疑到自己头上又能让自己少个竞争对手,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但到头来的事实真相让人大呼不可能!花锦的能耐超出她的预想,她韩文算是大开眼界,这个装的温柔软弱的美人是个心如毒蝎的贱人,老天真是会给君家添仇恨。幸好有胭脂和碧螺,在那样的困境下使了招反客为主,揪出了坏蛋,暴打了贱人。 想想那日揍得贵妃变成猪头的过程,心里舒爽的比喝了三日烈酒还刺激。 ......喂喂!你心跳怎么跳的这么快!又在想坏事吧! 胭脂在她心底呐喊。 韩文嘿嘿笑两声:“我早就想抽那贱人,奈何平日里找不到合适的理由,手痒了很久。好不容易逮住机会,不揍得她落花流水哭爹喊娘怎么行?” .......胭脂无语。 韩文还在想着下次找个什么理由把君白也揍一顿,窗外边响来刘莫问杀猪般的大嗓门。 “文文!小雪去见那个负心汉了!” 自从段千言逃婚间接害得小雪失踪被绑,湖月庭上人人满腔义愤,恨不得揍死那厮,直骂其十八代不得好死!负心汉一个! 韩文最理智,趴在窗口,探出头冲下边问:“什么时候?” “就刚刚,吴叔说姓段的上岛来拜见小雪!这死丫头二话不说就跑过去了。我说咱们一起过去给小雪撑腰!别让那个负心汉以为咱们好欺负!” 韩文打打哈欠,兴致缺缺的道:“算了,让她去吧。你们几个悠着点,别跟着胡闹。” “你到底是不是她姐!妹子被人找上门欺负,你撒手不管啊?”下边气得要骂人。 韩文手托着脸,有气无力的靠在窗框,懒洋洋的像没骨头的废人。“相爱想杀的事,我们是外人,管不着。”她叹气三下,缩回脑袋继续拿帕子擦泪,啪地关上窗。 下边的刘莫问张着嘴,花了半刻钟才反应过来,气不打一处来,指着那扇窗大骂“胆小鬼!” 章节目录 第五章 终端 (五十) 一 太阳垂挂西头,海面上浮光跃金,波光粼粼;凉风吹拂,云和水都在乌龟爬行,慢悠悠地追随太阳的脚步。 橘色的日光投照的这座铁桥少了一份冷峭,多了一份煦色,也映得桥栏上一对璧人静谧安和。 “迎风望海,风景真好。”小雪手放在栏上,悠哉的眺望眼前的海阔天空,心叹大自然的美让人心旷神怡,望尘莫及。 身旁长身玉立的俊美男子闻言望向她,眸光幽幽,似海上浮浮沉沉的光点,闪着勾魂的美。 “把我叫出来不会是请我看夕阳这么简单吧?”小雪抬头对上他的目光,言笑晏晏。 “你,还好吗?”段千言思斟半晌,生硬地拧出一句不着谱的话。 小雪忍俊不禁,“几天不见,说话怎么不利索了?麻利点,到底找我什么事?” 段千言眉目有忧色忽现忽隐,努力的想了想,方道:“我今日听闻你在那天被人绑了,过了这么多天我才知道这消息......”他似在自责,语气带上内疚,“你没事吧?有伤到哪里?” 我伤到心了,你能治吗? 小雪一眨不眨地看他,很清楚他这是在拐弯抹角的想道歉,可又不想提及逃婚一事惹她不快才会说话说的别扭不自在。于她而言,又何尝不自在呢。 “我好好的站在你面前,有没有事还看得不够清楚去吗?”她说的很自然,整个人气息轻松平和,没有什么其他不好的情绪。“我想,你是今天听到君家发的三道明诏,担心她因为妹妹的事伤心,去见她时才知道我失踪吧。” 他自是听出她口中的“她”所指何人,因而有些不知所措起来。 小雪笑得温和大度,眼睛亮晶晶的,比银河还美,拍拍他的肩,说道:“你一个逃婚的苦着脸干嘛?我才是那个委屈的好不好。我都不介意了,事情都过去了,我又大难不死,你应该为我感到高兴才是。” 段千言无比惊讶,来时打好的腹稿,所以安慰歉意的话一时之间打了水漂。睁大眼怔怔地看着她,突然觉得相识一年了,如今竟是初始一般。 “你不恨我弃了你?不恼我违背诺言?” 一年里几个月的相处,双方的底和心情摸不清也看得差不多。 他知她天真任性,却重情重义。 她知他傲慢霸道,却赤胆心诚。 本该最合适,最互相吸引的两人,却因错过时间,晚一步走进对方的世界,造成今日相见忧伤的结果。 可惜,可叹,可悲。 小雪脸色是澄澈的笑容,真心道:“我韩家有句家规,宁做好人坏人,绝不做贱人。只要真诚的,踏踏实实的做好自己,好人坏人的名声身份不重要。老实说,刚开始我真的很神奇,明明给了你机会,还有那么多时间,哪怕是成亲的前一晚你后悔了,我都不会怪你,但你偏偏在那天后悔,让我丢脸不说,还丢了我姐姐的脸,这我可不允许。不过......在地宫的那几天,我想了很多,把我们从见面到成亲中间所以的事反反复复想了几百遍,最后想明白了,其实从头到尾一直是我追着你,告白是,结婚也是,你从来没有认真表明过对我的感情,是我误会了。闯入你的生活,打乱你的世界,你会爽快的和我结婚可能是被我逼急了,乱了方寸才临时做出的决定吧。” 段千言不说话,琥珀的眼睛有奇异复杂的光芒。 小雪扬着精致漂亮的脸蛋,生气光彩熠熠,眉眼在夕阳下柔和三分,英气三分,剩下四分是率真。她继续对他推心置腹:“我才不是小肚鸡肠死心眼的女人,贱人什么的让别人去做好了。反正这场情这场亲只是我一厢情愿,丢脸了不怪别人,是我没有认认真真的考虑过你的感受。我看开了,想明白了,心里的气啊恨啊早没了。告诉你,你可别以为我是那种因为失恋就痛哭流涕就一蹶不振的小女孩!我韩亮雪拿得起放得下,才不做小女人!” 骄傲使人执着,坚强让人隐忍。 跌宕起伏二十多年,段千言从不知,原来这世上真的有置一切为身外,揭开心结的人。 他错了,是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做不到人家坦荡豁然,就胡乱的找理由歪曲。他算什么男人! “对不起。” 纠结了几天几夜,千言万语的内疚到头来只能用三个字表达。 小雪抬手打住,“别,千万别说这三个字。你没资格了,我也不用道歉。姐姐说,世界上最没用的就是对不起三个字,我讨厌别人对我说对不起。” 段千言看着她,脸上没有往日的轻狂傲气,身上没有君王霸气,像这天地的光线和风息,非常平和。 “好了,我想说也说了,你想说的也说了。我们就此别过。”她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整个人看起来更轻松了,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 段千言还是没说话,也没有动作。 她看了看远处美得窒息的夕阳,转身离开,走了三步,突然转过身来对他大喊:“段千言你这个混蛋!老娘不喜欢你了!” 段千言愕然。 她声音变得低沉,却透出女儿家独有的软糯。“我现在放下了,你也给我想开点。顺便老娘好心劝你几句,深情不忘的男人确实是好男人,但爱了十年还得不到结果,不能说你用情不深,只能说你爱错了人。别再把自己关在情字里受折磨。放手吧,放了她,也放了你。以后会遇到更好的女孩。” 她笑得越美,他心里越疼。 有什么尖锐的东西扎进心房最柔软的深处。 这一刻,他心里没来由的生出后悔的感觉,很浅,却清楚的感受到,像一颗石子掉进平静的湖面,搅动一圈轻轻的涟漪。 刻骨铭心的初恋,在遇到面前的丫头时,突然变得不那么痛苦了。 “好了,心里话说出来好多了。这次是真的别过。再见。”她转回去,这次是真的下定决定走了。 再见,我虚假的恋人。 再见,我泡沫的爱情。 不过一场年少冲动的初恋,伤过、痛过,掀过去就好了。 未来还很长,经历过长大路上的情场失意就该成熟了,会遇到更好的,更适合自己的另一半。 所以,别哭,小雪。 当着他的面哭是丢脸, 背着他哭是窝囊。 倔强地把那滴泪憋回去,从现在开始,洒脱地一步一步离开他。 加油,你可以做到的。 她在心里给自己鼓气。 ...... 这天晚上,小雪抱着姐姐哭了一宿。 韩文眼里的脏东西还没消干净,受不了刺激,也抱着妹妹放声大哭。 姐妹俩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最后抱着哭晕过去。 刘莫问大半夜提着菜刀冲进房间要砍死这两个嚎得人睡不着觉的女人,结果变成码头工人,抗麻袋地将她们扛到床上去。 第二天早上,疯女人黑着眼圈黑着脸对其他人说:“以后谁敢哭!老子弄药让他哭到死!” 众人缩紧脖子,闻风丧胆。 二 龙氏要走了,唐国后人也要走了。 小雪盯着肿成核桃的眼睛去送他们。 城门官道边,一群人齐装待发,神色各异地瞧着用披巾把自己过得严严实实的某女。 岷玉不舍,哭着求她日后还要再见。 小雪一脚踹他到马上,斥道:“死小子!欺负我哭出来是吧?” 哭了一晚上,疯女人说在哭下去流的不是泪了,是七窍流血。吓得他再也不敢轻易掉泪。 岷玉抽泣,眼泪巴巴地望她,要多委屈有多委屈。 她于心不忍,安慰他:“有缘千里来相会,会再见的。” 其他人纷纷上前行礼拜别,相处多日的交情在这时变得比以往更难分难舍,大家都是成年人,纵使经历不同,可好聚好散的道理还是懂得。多说无益,郑重别过,大路两方,各朝一边。 目送他们远去,小雪突然有点明白古诗里友人相别不舍的原因了,原来送朋友离开,真的是件难受的事情。 刘莫问不知何时从背后出来,望着大道,叹气:“他们为了你特意推迟几天离开,结果却目睹一场荒唐的婚礼,你三言两语的送人走,什么都不送,不够朋友啊。” “谁说的。”小雪心不在焉,“我偷偷往龙英的衣服里塞了几瓶姐姐的灵丹妙药。” 刘莫问睁大眼睛,给了她后脑勺一巴掌,“找死啊!那是我辛辛苦苦给文文练出来的药!” “姐姐都不说什么,你生什么气?”她摸摸后脑勺,万幸没有起包。 “文文呢?一大早就不见人!”刘莫问问道。 “不知道。”她摇头,“阿南好像也不见了。” 三 齐凛的茶庄后院,摆了一桌的棋子,一白一黑,厮杀激烈。 吓到三十九局,齐凛输了三十九次。第四十局尾头,他忍无可忍,哀求道:“丫头,手下留情,让我赢一次好吗?” 韩文坐在对面,一边全神贯注的盯着棋局,一边收起手落,捻着白子放进手旁的盒里。 齐凛见她下手太狠,一点后路不留,索性咬紧牙关死拼到底。 结果,第四十局,输得最惨。 “你太狠太毒,都不让让老人家。不知道尊敬长辈吗?”他气得直吹胡子。 韩文面不红心不跳,“和长辈下棋,心慈手软岂不是欺负长辈技不如人?” “没法说你了!”齐凛生闷气,扭头不去看她。 “我来是有正事找你,不是陪你下棋的。”她收起棋子,如数放进盒里。 齐凛一听她语气颇严肃,收住想下次对弈中打压她的想法,问道:“什么事劳烦大小姐亲自过来一趟?” 她从衣袖里抽出两叠纸,放到他面前桌上,端了另一边的杯子,道:“商盟里所有我信得过的股东,东家,老板和合伙人,他们的来历家世和过往都详细地写在上面,你回头抽空好好看看,有什么不懂的找妙灵就是。对了,以后妙灵跟着你了,找个机会弄个户籍让她入你齐家族谱,给她的新身份安排好点的,不能太次也不能太高,最好是以宗外远房的小姐身份入谱。不然会引人怀疑,彻查下去会很麻烦。至于何修月,他不用你管了,狐狸一个,不用操心。” “你想干什么?”齐凛拿着纸的手发抖,听她交代后事般的一通安排,心有不妙,急急问:“老实交代,你是不是打算豁出去单枪匹马的死磕上平王和花锦?”除此之外,想不到别的目的是她现在最想干的。 韩文喝进口里的茶差点喷出来,没好气的瞪他,“我脑子抽了才会跟那两个家伙玉石俱焚?给你这些东西是想让你接下来接受云来会不会太困难。” 齐凛听明白了,可更糊涂了,试探问:“你撂挑子不干了?” “嗯。”韩文坦然点头。 齐凛深吸一口气,满腹狐疑。 多少人梦寐以求的黄金帝国,金钱与权力的顶峰,她这人说不要就不要。率真洒脱,世上真有人做到这种境界?还是说,其实她不是人? 老家伙左思右想,耗尽精力猜着丫头脑子的想法,可惜不是她肚里的蛔虫,想破脑袋也是白想。 韩文余光睨他一眼,知他此刻正猜测自己此举何意,也懒得过多解释,言简意赅道:“我打算带小雪他们出去游玩一年。” 出去玩? 年过半百的齐凛差点从椅上跌到地上,堪堪稳住发软的脚,艰难道:“只是为这个?” “是。”韩文以为他因为面临接受那么大的商盟而心有余力而不足,忙安抚他,“别担心,你是三朝元老,天下谁敢不买你面子。商会里的事确实多,所以让你收养妙灵就是为了辅助你管理,还有何修月,再不济还有花栖,他们都是生意上的老手,加上你大将军的威名,还能镇不住下头的小鬼?你是大股东,我把自己手头的股份和管理权交给你,白鸾城里就只有你是商业上的头头,你说一谁敢说二?” 齐凛的胡子快吹到头顶,气道:“你这死丫头!刚推我孙儿下水,又来拉我下海啊?” 让他接受黄金帝国的当家劝,宫里的老大不咬死他也要骂死他。有军权有地位再来个雄厚的财力,皇帝老二真会怀疑他齐家要谋朝篡位。不!不是怀疑!是笃定! 黄金帝国是个香饽饽,但放在他手里,是烫手山芋,是落地的惊雷。死都不能收! 韩文心有七窍,做出这个决定定是思量周全,接着抚慰:“我把商会的当家权利一分为二,一分在花栖那里,一分在你这里,就算皇帝忌惮,他不会直接动手抄了你全家,他只会用权谋来对付你们。我想他会挑拨你和太子的关系,让你们都起来,拼个你死我活;平王也是个贪心不足的小人,不会只作壁上观,他一定会使尽手段从中牟取暴利趁机坐收渔翁之利什么的。细细算来,你手握商界半壁大权,危险是危险,可也不至于找来飞来横祸,顶多费点心思跟人斗斗法。别愁眉苦脸!不过让你斗法斗个一年而已,至于这么憋屈么?” 齐凛苦大仇深地瞪她,只想问一句我跟你什么仇什么怨,干嘛把我往火坑上推?推还不说还把后路安排的妥当,这是下狠手阴他啊!? 活了大半辈子,打过无数血战,大半边身子入土为安了。他此时发觉,安度晚年颐养天年,真的与他无缘了。 “我后悔了,真不该认识你这害死人不偿命的死丫头!” 悔不当初,说多了都是泪。 韩文悠然自得,笑得纯良无害,“我们出去玩后,云来会就拜托您老了。我家的酒您想喝多少喝多少,放心喝吧。” “......”齐凛欲哭无泪。 天呢!降个雷劈死她吧! 章节目录 第五章 终端 (五十一) 阴暗潮湿的墓室,一盏烛火光芒暗淡,空气里飘着腐朽的各种味道。 花栖呆着脸,黯然神伤。 刘昌南看看她,又看看地上铺的草堆上躺着的人,心里五味杂陈,什么滋味都有。 韩文太狠了,发怒起来六亲不认,打起人来更是没个轻重。看看花锦现在的遭遇,简直让人直呼人神共愤。 还是那身锦绣华服,只是衣服上血迹斑斑,袖口裙摆丝线大开,破烂的像是某种动物的尖牙利齿咬过;如上等锦缎的青丝散乱劈开,长如瀑布地蜿蜒在草堆上,珍珠耳环断线一只,另一只落在草堆缝里站了灰尘失了光泽;一双出水般淤泥不染的莲藕手臂一上一下地放着,宽大水袖如鸟儿展翅,可被地上的猎人射中,倒在地上作了断翅的亡魂。她脸上脂粉未施,光洁的额头血污一片,有粉红肉结翻开露出皮囊下的血骨根枝,往日里吹弹可破的细嫩脸蛋仿佛让人硬用力敷上两块沟里的泥土,肿得青紫交相辉映,看不出原样,还有下巴和鼻梁,断的断,残的残,除却一双瑰丽的红瞳水眸,那张原本倾国倾城的脸找不到跟“好看”“漂亮”“美丽”一个字的关系。 真是暴殄天物!将贵妃娘娘打得鼻青脸破了相的难看,施暴的某女下手不是一般的狠,完全不知道怜香惜玉四个字怎么写。 从高高在上跌落成泥地的尘土,天堂跌落地狱只是一夕之间。 贵妃娘娘悲催的遭遇只能让人不胜唏嘘,完全没有可怜同情中的一分心。 “落个如此下场,也是罪有应得。” 刘昌南叹了又叹,收起唏嘘的心。 花栖悲伤,柔声关怀妹妹,“小锦,你放心,你的儿子我会照顾好的。等风头过去,圣上的气也消了,他会放你出来,接你回宫。这些日子就在这里养伤,坏境是很不好,不过我让人来打点,你脸上的伤不会一直这样的。” “回宫?”似乎听到天大的笑话,花锦面上尽是嘲弄,“陛下弃了我,拆散我们母子去讨好那女人,什么抱拳皇族颜面,不过是怕她韩家财权势高。拼起来两败俱伤吧。我现在是败家犬,陛下说不要就不要,往日的宠冠情分果然是假的。我也只是他手里用来牵制平王和君白的棋子罢了。” 花栖听得心忧三分,蹲下身拉着妹妹的手,几乎恳求:“你别做傻事了,安安稳稳的过日子不行吗?” “我不甘心!”贵妃娘娘声嘶力竭,积怨累久,戾气顷刻爆发。 花栖怔怔地看着她,脸上挂着的泪珠一串一串的滴在衣上。 “清醒点。”刘昌南撩起袍子,单膝跪在她面前,义正言辞道:“我只想问一个问题,你和阿清时什么时候开始接触的?” 花栖惊慌,不可思议地看向刘昌南,可见他认真不是开玩笑的脸色,瞬间明白妹妹真的和阿清有勾结。 花锦眸光微微一动,“老老实实”的回答:“大小姐想知道这个问题?好吧,告诉你们也无妨。算起来,我们勾结了一年,准确的时间,是一年前姐姐你和君白后成亲后,他找上我的。” 刘昌南神色严肃,盯着她,不疾不徐的问:“他找上你,究竟是想做什么?” “做什么?”她有点疯癫的大笑几声,眼泪都笑得流下来,而后陷入回忆,一点一滴的道来:“当然是‘很好很好’的事!你们韩家的人自诩聪明绝顶,却连收养的狗都训不好。他痴迷上不该痴迷的人,找上我,对我说大干一场。我贪图富贵,他迷恋自己名义上的姐姐,目标相同,我为什么要拒绝他提出的请求。对了,姐姐,你知不知道一年前你成亲那晚发生的事?”她侧过脸,对花栖绽放一个鲜花盛开般的笑容。 “发生了什么?”花栖脑子开始放空,心里一阵紧缩,手心冷汗浸湿捏着的裙角。这一刻,有股不安在拉扯四肢百骸。 花锦的笑变了颜色,丰润的唇瓣向上一扬,一抹残忍血腥又艳丽的颠倒众生的笑意在这阴森诡谲的墓室里吸引着黑暗角落的亡灵来倾听她讲的故事。 她说:“你和她吵了一架哦,她气跑了,你继续回去跟君白拜堂成亲入洞房。我那时心里嫉妒你恨着她,所以想法设法的离间你们,若不是你把她气跑,我哪来的机会骑马撞她掉河?若不是你伤着她的心,我哪儿顺利地趁她不注意害她呢?只要你和她死了其中一个,韩家,君家还有其他人都会开始自相残杀!但我没料到,她掉下去了都死不了,而你们居然以为她只是赌气离家出走,在外面找了她一年!我不甘心,好不容易得手一回,怎么可能看你们找她回来?这个时候,对,就是你们一个接一个地找她时,阿清找上我,他和我做了一笔生意,只要我把你们所有人的行踪情报时刻告诉他,他说会替我铲除你们其中一人。我虽不相信他,但是多一个‘朋友’比多一个‘敌人’好太多,这笔生意很划算。” “你一直处心积虑地往云来会塞人就是为了监视我们随时给他送情报吧。”刘昌南说,“小雪和段千言的事是个机会,你知道小栖君白和段千言那段往事,你利用这件事作引子,你清楚段千言对小栖不舍的爱,你总在暗地里观察我们所有人的举动,大婚那日,段千言跑了,你知道机会到了,通知阿清实行你们的计划,最终抓了小雪。我说的对不对?” “是,都是我们做的。”花锦毫不悔改。 “其实有件事我想问问你,阿清送的第一封信,你知道他写的什么吗?” “不是钱吗?” “......原来他没告诉你。”刘昌南喃喃,暗暗松了一口气。九离书的存在越少人知道越好,阿清心机深沉,可能也是不相信她才没把九离书告诉她吧。 “最后一个问题。”刘昌南站起,温文尔雅地眯了眯眼,轻声道:“你为什么恨文文小雪入骨?” 花锦的眼睛直直的看着壁顶,眼神一时悠远缥缈,在回想什么久远的过去,似想到痛苦仇恨,她脸色变得狰狞,咬牙苦大仇深的说道:“她们一个咒我儿子不得安宁,一个送死马咒我儿子不得好死!这样恶毒的诅咒,我能不恨吗?” 字字带恨,掷地有声。 贵妃娘娘的恨意和戾气,胜过千年百年的墓室积累的鬼气。 刘昌南听得发愣半会儿天,大脑飞快运转,翻箱倒柜地翻出记忆库里所有关于鬼妃娘娘的事情,重头捋个遍,才想起几年前的某件小事。 大概是来到这个古代一年吧,小栖魂穿花家大女儿十九年,那时她的妹妹花锦入宫获宠两年,生下皇儿一年,正是风光无限好的势头。小皇子一周岁生辰,花锦大操大办生辰宴,很多人趋炎附势,送了不少名贵礼物。文文想着好歹是姐妹的妹妹儿子过生日,心血来潮的挑了匹小马驹当作礼物。其实最初不是想送马,生辰宴的头天,文文陪花栖去宫里探望花锦,随口问了句小皇子属什么。小皇子属马,正是奶娃娃活泼可爱的时候,文文觉得马年生的孩子送的礼要投其所好才行,便让人买来最好的小马驹,意为小皇子健康茁壮的成长。不过她不是亲自把马牵到小皇子手里,送礼当天有生意上的事缠身,小马驹最后由小马驹送到宫里。可谁也没想到,小雪痴迷厨艺,除了活人死人,看见什么都要拿来当食材切两刀下锅,此时一匹健康漂亮的小马驹到手,眼红的当即宰了下锅,炒出一盘马菜送到贵妃面前。 后果可想而知,贵妃娘娘见到马肉做的菜,不假思索的以为小雪是不怀好意。她儿子属马,有人却杀马,这不是暗喻她儿子不得好死吗? 从那以后,贵妃娘娘对韩家每个人都抱以防备之心,随着云来会做大到黄金帝国,各种利益冲突出现,她对韩家是充满了敌意,恨意和杀意。 尤其是韩文和小雪,她做梦都想除之而后快。 刘昌南想通前因后果,身心由内而外的无力。 还以为是什么深仇大恨,原来是因为一匹死马。其实贵妃娘娘想多了,小雪没别的意思,她做饭正是斗志昂扬的时候,哪会在意死马活马代表了什么意思,能做菜送给小皇子已经是最好的心意。 花栖也是记得当年送马一事,当年都不在意,今日重提,想了想,这死马做的菜还真有点不好。可是也不能因此怀恨在心,谋害人啊?更重要的是,她刚刚听到妹妹推韩文下水,想起成亲那晚,文文伤心离去的背影,心头的悲伤沉甸甸的压得身子掉进万丈深渊,一寸寸的麻木冰凉,在黑暗里挣扎无望。 “果真是最毒不过妇人心。”刘昌南摇摇头,扶去呆然的花栖离开此地。 从头至尾,他一直安静听完花锦的“坏事”,反应没有花栖震惊的泪流满面,连动容都没有,云淡风轻的来了有风轻云淡的走了。正常的刑官审讯都做不到处之泰然,他却做得很好。 人都走了,空荡荡的墓室只有花锦一个活物。 空气臭烘烘的,草堆阴冷潮湿,死人呆的地方又冷又阴森。花锦闭上眼,刻意回避身处泥污的境地。 耳边有窸窣的细声,有缕清淡的香气若有若无的飘在空气。 “是你啊。”不用睁眼她也知道来者何人,“你也是来看我笑话的?” “我来给你送药。” 她霍地开眼,冷冷地盯向几步外的锦衣白服犹如天人的男人,讥笑道:“你若是来落井下石的,我还能信。” 君白微微倾向前,绝代容颜上是平常惯有的金风玉露的浅笑,凝脂莹白的手里拿着两个玉瓷瓶,弯腰放在草堆边,又直起身子继续看她,动作缓慢十分优雅,飘飘若仙的与这个鬼地方极不相配。 花锦与他对视良久,放弃某种坚持,问:“我儿子呢?” “他很好,放心。”他简简单单给了几个字。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你什么都没做,却是最安稳的,君晄怕是嫉恨死了你。” “技不如人,就安心的呆在后宫做好你的贵妃不好吗?”君白开口,生气清润如玉,“继续争斗下去,你会一败涂地,趁此机会好好反省,想一想错在哪里。” 花锦鼻青脸肿的望着他,不解道:“什么意思?” “这地宫是老祖宗开石建造,人关在里面确实不疯即傻,可也是最安全的。没人会到这儿来对付你,陛下心里是有你的,他吧你放在这儿,是保护你。”君白侧过身,慢慢环视一圈四面墙壁;玉树临风的身子,一尘不染的白衣,不是天神胜似天神。 花锦眼前一阵恍惚,多年前那个如玉似雪的少年身影与眼前的男人重重叠叠,竟好似时光飞回曾经,他还是那个惊才绝艳的天下第一公子,她是那个春心荡漾的小姑娘。 然而,时光是残忍的,惊为天人的他是太子,更是死对头;懵懂无知的她是贵妃,更是毒蝎妇。 他们之间,横亘着生生世世不能逾越的沟壑。 君白好似没看到她眼中流露的回念和依恋,缓缓走向门外,临行前,有意无意的留下句话—— “好好想想吧,趁着机会把握住,老祖宗的地盘有许多地方等着我们去礼拜,出去后,重新开始吧。” 花锦目不转睛地看他离开,胸腔起伏剧烈,热血沸腾,像抓住救命的稻草,她脑子里不断回旋着最后的一句话。 重新开始,重新开始,重新开始...... 结束亦是开始。 还有翻牌的机会。 章节目录 第一章 相逢 (一) 正月十五闹元宵,家家户户团圆乐。 出门赏月,灯谜喜猜,点灯舞狮,白鸾城条条道道的街巷,人来人往,车水马龙,红火的比仙境还要美还要热闹。天上人间不过如此。 外头灯火辉煌,载歌载舞,湖月庭静谧的不是人间岛土。 韩文性子喜静不喜忧,兼之病情反反复复,家中近日来祸事连连,这上元佳节家里没几个人有心思去好好过,好好闹。 天上的月亮又圆又亮,洒下的银霜却只照在湖月庭上。 小雪坐在古树上,举着脑袋赏月,树下的刘莫问和万千故在划拳喝酒,大周在给小思捶腿捏肩,刘昌南文泽和吴叔楠姨讨教上上一代的江湖侠客的丰功伟绩;而病魇缠体的韩文孤零零地在远处草地上望着星光稀疏的天空,默不作声。 小雪看看下边的玩的大乐的大家,瞧瞧那边独自凭吊的姐姐,想了想,从书上跳下去,蹦蹦哒哒地跑到姐姐身旁,没话找话的打开话题:“姐姐饿了么?不如小汤圆吃宵夜?” 韩文心不在焉:“不算饿。” 小雪转了转眼珠:“我们出去游街吧,听说街上很热闹,还有兔子灯呢。” 韩文继续冷淡:“人多,懒得出去。” 小雪绞尽脑汁:“东市的花街新出了位能歌善舞弹琴作诗的花魁,我们去看看,不带万千故,故意气死他?” 韩文缄默不语...... 小雪举头望月......哄姐姐好难,嫦娥姐姐下凡帮帮她吧。 “喂?你们俩个在那里吸收日月精华吗?过来!万千故要夸下海口要跟我们所有人划拳喝酒,一起喝死他!”刘莫问摇着空酒瓶,七分醉意三分清醒的又跳又喊,好好的月霜清辉之夜被搅得没了意境。 小雪不作多想,牵起姐姐的手过去,边走边笑:“好酒留点!我们也要喝!” “酒窖里好几十坛果子酿,小屁孩喝那个去!”纵使意识不清,刘莫问酗酒的本性不变。 小雪不乐意:“我十八了,成年了!” 气氛极佳,刘昌南难得打趣:“十八的姑娘一枝花。” 万千故醉醺醺的接话:“这花老子采!” “滚一边去!敢碰我家的大姑娘,活腻歪了吧!”刘莫问一脚踹倒采花贼,叉腰吼道:“采花也要老娘先采才是,女士优先,先来后到,知道不?” 小雪恼羞成怒,扑上去打那两个不要脸的混账玩意。“姑奶奶我名节还要不要啦?!” 一群人吵吵闹闹,很快,湖月庭上鸡飞狗跳。 二 上元节过去,生活回归平淡。新的一年到来,终将奔着下一个新年。 天气晴空万里,白云飘,浪花拍,鸟儿飞,柳树抽出嫩芽,泥里草苗野火般疯狂占领大地;绿色的春天站在山脚下,带来生机盎然的气息。 大胤昌平三十年,一月。 韩家大小姐召集家人,郑重宣布:收拾包袱细软,备好马车干粮,出去玩上一年半载。 从被窝里强拽出来的家人们没了瞌睡,齐声惊叫:什么?! —— 皇宫里,小雪“兴师问罪”,太子妃花栖无颜面对,诉尽酸楚,道尽歉意。 湖月庭上,韩文指挥刘昌南等人搬箱运柜,封锁仓库地窖。 —— 海月酒楼里,万千故大周把酒饮欢,美人左拥右抱,叫来京中各家纨绔,玩了一天一夜。 云来会(黄金帝国)中,大小姐秘密召集东家、股东和各大老板,介绍新任当家掌权人,齐凛老将军。 —— 朝堂上,党争激烈,平王贵妃获罪一事争执不休,各派展开唇枪舌战,唯太子默立一边,静观其变。 韩家里,成箱的书籍用油布包裹,一批批地沉入池底。韩文静静的看着四溅的水花,默默地将书水葬。 —— 铁桥上,一队人马飞快驰入湖月庭,一路畅通无阻,待进韩家时,才发现韩家已人去楼空。消息传至宫中,皇族贵亲,哗然大惊。 东宫庭院,皇帝君上流摔了白玉瓷杯,怒道:“找!统统给朕找!哪怕翻遍白鸾,掘地三尺也有找到韩家人!” 皇后轩辕氏重掌后宫,温良恭顺,端茶替皇帝顺气,疑声道:“韩家新年来很是老实,除了雪姑娘来宫里大闹一场,其他人和以往一样吃喝玩乐,并没有什么奇怪之处,怎么会一夜之间消失无踪呢?” 太子垂眸细思,断定:“金蝉脱壳。他们在用假象迷惑我们,暗地里筹备一切全军撤离。” 皇帝大怒:“下令封锁城门,找到他们。通知附近各州各省,搜查韩家心中,定要找回他们。” 太子妃小心试探:“倘若他们拒之不回呢?” 皇帝冷笑一声:“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三 空荡荡的湖月庭,没有了欢声笑语,没有了鸡飞狗跳,冷清像座死城。 花栖心情落寞,漫无目的的绕着池子走走停停,无意间来到绿树红花的花亭。怔怔的望着里面干净的沙发,光洁的石板桌,眼前依稀浮现他们说说笑笑,打打闹闹的场景。 “你们去了哪里?为什么抛下我?” 花栖坐在石阶上,抱腿埋头痛哭。 脑海里,飘出许多过往回忆,最后定格在某个气急败坏的女人脸上。 “花栖!你今天为了一个臭男人背信弃义!你不配做我韩家的人!我韩文绝对绝对不会原谅你的背叛!” 那天晚上,她抢夺新娘,指着大骂新娘不仁不义。最后,两人不欢而散,姐妹情谊风雨飘摇。 花栖脑海里全是她对自己愤怒的指责和失望的神情。 心惊肉跳,当初的承诺违背了,现在真如她所言,她这一生都得不到她的原谅? 韩文,你对自己狠,也要狠心对姐妹吗? 四 大胤与南楚接壤的边境,某条人迹罕至的山道上,两队人马不期而遇。 侠客装扮的龙氏等人,目瞪口呆的望着道路前方的大树下,几个鲜衣怒马的男女堵在路口,个个都是熟悉的脸孔。 “雪姐姐!” 岷玉从马车上跳下来,狂奔想前方某个粉衣的金发女身上。 “我说过了,有缘千里来相会。”洗啊秀娥虎一样抱起岷玉,转了三圈,笑吟吟道:“半个月不见,是不是想死我了?” 岷玉兴奋不已,用力点头,“我还以为要等很久才能再见。” 小雪被他的认真逗乐,拉着他的手跑进后面一辆朴素却宽大的马车里。不多时,里头传出男孩的笑声,女孩们的笑声。 两边的人马两两相望,气氛一时尴尬无比。 刘昌南骑马过去,对龙氏等人抱拳行礼,道:“不好意思,我家大小姐一时兴起,想出去游玩。她身子骨弱,我们不放心,都跟着出来。听说你们江湖上的趣事只有江湖人知道,她想着你们刚走不久,应该能追上,所以我们就打算追上你们前头,算是给个惊喜吧。” 这不是惊喜,这是惊吓! “是我们太过惊讶了。”徐庶回礼,义气道:“你们是我等恩人,如果想出去游玩却无从何去的话,只有不嫌弃,我们结伴而行?” 等着就是这句话。 刘昌南十分感激,礼谢道:“路上多有叨扰,请体涵。” 徐庶微微一笑,刚想回话,后头的白凡乐毅不耐烦地过来勾肩搭背的豪气道—— “徐大侠别这么客气,南公子已经是我们的老朋友了。人家想跟我们走南闯北见见世面,有什么奇怪的。弄一套客套话真够别扭的。” “大老爷们,干脆点!文文绉绉的,老子最受不了你们这些白脸娘皮的一套,一块走就一块走,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叫什么有朋自远方来,不也乐乎。” “不亦乐乎!你这四肢发达的笨脑子,不会读书别丢人现眼。孔老夫子要被你气的踹棺材板了。” “白凡!你看不起老子!” “乐毅!你个大老粗!” ...... 话不投机一顿吵。 一壮一瘦的兄弟俩在马背上上演一场拳脚大战。 其他人面色不变,早已习以为常。 刘昌南见此热闹的相处模式,心有体会的失笑:“很久没见你们这么开心过了。看来大家只要脱了拘束,都会放开的玩闹一场。” “的确。”徐庶附议,感慨道,“像我们这些漂流无定所的人习惯了无拘无束,如今看来,你们才是真正的无拘无束。”舍弃富可敌国的万贯家产,跑到荒野寻求江湖自在,这样的气魄和心胸实属难得,他第一次由衷地钦佩这个家族。 “过誉了。”刘昌南挂着得体的笑容,再次真诚地道谢。 五 一路上人员众多,大部分是年轻人,自是撒开的玩乐。 虽然很在意韩家为什么放下黄金地跟他们同道,但本着江湖道义,不会多管多问别人家的私事。不过这一路,龙氏等人算是见识到韩家人真正的本性。 可以用惊世骇俗形容也不为过。 边境杂草丛生,山峦险峻,人烟稀少,经常露宿是每个江湖客不可避免的。 可韩家大小姐体弱多病,受不住风餐露宿的苦,刘昌南就重金打造一辆比普通马车大上三倍的豪车——里面空间宽敞,桌椅板凳应有尽有,还有一座卧榻供大小姐睡觉;五六个人围坐根本不显得拥挤,还不用担心负载太重影响行程速度,因为拉车的是四匹上等的骏马,日行千里不在话下。这辆车简直堪称是行走中的房间。 白天,韩家的姑娘们在车里嬉笑打闹,男人们骑马全方位守卫;晚上,姑娘们睡在车里安心入梦,男人们在外边以天为被以地为床,继续全方位的守卫。 有时候,韩家的某些姑娘会一时兴起赶走男人玩起赛马;而韩大小姐拉起车帘跟男人们提议下赌谁跑的快。 有时候,韩家的某些姑娘在中途停休时四处乱爬,爬树攀石,下河捉鱼,光脚滚草地,样样违背女戒俗礼的出阁事做的比男人还厉害;而韩家大小姐站在梨树下仰头指挥弟弟给她摘梨花。 也有时候,韩家的某些姑娘会假扮少年郎在路遇的客栈里调戏乡里的大姑娘小媳妇,恶趣十足;而韩家大小姐坐在客栈里挑剔茶叶不行泉水不纯吃喝没个色香味俱全,简直不是人过的日子。挨骂的韩家某位比较讲理的公子默默地塞给一脸苦逼的老板一袋荷包碎银。 更有时候,韩家的某些姑娘会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揍得流氓土匪登徒子们个个哭爹喊娘跪地求饶;而韩家大小姐捧着书笑眯眯的好心“教育”挨打的人要好好做人勿走歧途。 龙氏等人自以为在白鸾见识过韩家人的胆大任性,两个多月的路途,相随相伴,算是明白过来,以前是眼拙。困在笼子里的猛兽再这么老实厚大,那都是演的,出了笼子,该什么样还得什么样,该疯狂时照样疯狂。 摊上这么群人作伴,遥遥路途遥遥无期。碍于他们是恩人,龙氏等人不好意思劝诫收敛一二,心里无奈的同时也有些好处。 韩家出手阔绰,途中所以花销全部负责报销。记得一次投宿,客栈老板贪财自利,趁客房只剩三间而他们又不得不投住,竟坐地起价,收三百两银子才肯开门迎客。他们一群大老爷们气得恨不得砸了店,这时,韩家大小姐没说话,当着众人面,随手拿出三张大的吓死人的银票扔在老板脸上。那时龙氏等人才知道,不是韩家看淡金钱舍了家产,而是他们实在太有钱了,根本不在意白银黄金有多有少,有得花就行。 有大财主傍身,尝尽风餐露宿的亡命徒们,吃喝住行上升了三四个档次。 就这样,一行人走走停停,一路玩到南楚与大胤偏北的边境之地。 章节目录 第一章 相逢 (二) 一,没文化能挣钱...... 豫州偏北,山峰绵延不绝,丛林众多。 传闻中的云台山隐于山林深处,地势高,云雾缭绕,光照稀少。 某处两峰对起的中间是一线峡谷,两厢林木茂盛犹如长廊,绿意盎然间,日光被花草古木裁剪成星光斑点落地,一条羊肠小道如游龙摆尾,曲曲折折绕在峡谷之上。一队人马浩浩荡荡地经过小道来到峡谷中唯一一座客栈,却发现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聚集了许多人,而且投宿的还是一家客栈。也是,只有一个店,不投住难道睡外边吗? 梳着双辫的年轻貌美的姑娘从马车上跳下来仰头看了看门匾上四个大字,欢乐道:“望山客栈,好名字!” “哪里好?”随后出来的短发劲装女子拍拍双辫姑娘的头,略微不屑说道:“这小地方就是小地方,名字取得粗俗不雅,没文化真可怕。” 双辫姑娘转了转蓝蓝的大眼睛,思忖:“姐姐锁了,云台山是‘仙家’地,不算是没文化。” 短发女子轻嗤:“什么‘仙家’,不过占据一山建个门派而已,跟土匪帮派没什么区别。” “你说话真粗俗,我还是找姐姐聊天。姐姐!姐姐!咱们到了,下来吧!”双辫姑娘跑到宽大马车的门边,伸手去扶那清风徐柳般的秀雅小姐下车。 “坐了两个月的马车,终于可以睡木板床了。”小姐舒一口气,纤纤玉手撩开额前碎发。 双辫姑娘笑得眉眼开花,伸腿拉腰的活动酸麻的筋骨,俯声道:“是也,不用奔波,可以放心的玩了。” “小雪,注意形象。这次可别动不动砸人家店了,给别人留点活路。”温柔的小姐苦口婆心。 后边一大群大老爷们闻言,集体抽了抽嘴角。 大小姐教育孩子什么时候好心地替别人的后路想想? “我砸的是黑店!为民除害!”小雪扭三圈小蛮腰,转三圈天鹅颈,舒筋活骨后,双手叉腰在客栈门前张开嗓门大叫:“人呢?接客啦!” 韩文揉揉发疼的耳朵,“都叫你别跟刘莫问学的撒泼打滚,女儿家的样儿全没了。” 短发干练的刘莫问轻飘飘地站到她后边:“跟我学怎么了?”瞧不起她啊? “没什么嘛,挺好的。”大小姐很识时务,瞬间抱以温和娴雅的微笑,缓解疯女人施压的高气压。 店小二麻利地跑出来,殷勤道:“客官远道而来,仆仆风尘,落脚打尖吃饭,本店保管您舒服满意。不知几位客官、几位......”话到后头越来越声小,待看清门前满满当当的一群人,店小二挂笑的脸蛋在微风和煦中慢慢僵硬。 二三十来人?好大的阵仗! 回头看看还算精装的店,突然觉得好小好小...... 店小二一边抹着脑袋上的汗珠,一边为难的重新措辞:“诸位客官,实在不好意思,本店客房不多,人满为患,怕是接待不了你们。” “喂!当我们傻子吗?这地方僻静偏远,哪里来的人满为患?不想开店就直说!”乐毅牵着剽壮的枣红大马,气势如洪的站到店小二面前,一副粗鲁野蛮的马匪样。 “不,不是......”面对比自己强壮两倍还能一手捏死自己廋削身板的大块头,店小二双腿打颤,结结巴巴的说不出话。 苗女出来管教一二:“乐毅,别故意吓唬人家。我们是来投宿的,不是来打劫的。” 乐毅收敛气势,用鼻子对体如斗筛的小二哼了一声。 韩大小姐施施然地走到店小二跟前,掏出三块金条放在他手上,不冷不热的问:“有空房够我们住吗?” 店小二傻眼,看了会儿手上实足的金条,又看了会儿秀丽的小姐,反应机灵的笑道:“有!有!还有几间,客官不嫌弃,可以挤挤。”说罢,点头哈腰地请人进店,脸上一扫阴云,笑得阳光都夺不了他嘴角的灿烂。 果然,有钱能使鬼推磨。 三块金条能包下整个店,哪有见钱不做生意的傻子。 “荒郊野岭的人也不是没文化,挺会见风使舵的。”韩大小姐拂拂沾了灰的衣袖,随后感叹一句。 二,帅哥你好...... 客栈里头人头攒动,大厅十几张饭桌几乎坐满了人。一行人进来时才明白,店小二为什么说人满为患了。 店小二手脚迅速地收拾出三张空桌子,招呼来另一小儿一齐侍候这些财主。 韩文随手抛出一个荷包,淡淡的吩咐:“最好的茶,最好的菜,还有最好的酒,来三桌尝尝。” 店小二掂量荷包的重量,笑得更灿烂,服侍的更殷勤了。“好咧,客官稍等,马上来。” “你太浪费钱了。”刘昌南坐在成年破旧的椅子上,看着拿钱拿到乐开花的小二跑进后厨的背影,有些无奈的叹气。 韩文不说话,倚在窗边欣赏外景。 小雪趴在桌上手托着脸,不以为然道:“我们这叫财大气粗。” 刘莫问上接:“对!否则让这些见钱眼开的狗腿子们以为咱们好打发。” 众人无语,不想纠正他们“财大气粗”的优点。 店小二果然是狗腿子界的楷模,闲聊的功夫,就端齐最好的茶、菜和酒上桌;临走时不忘本分的献殷勤:“有什么吩咐尽管让我们做,保管伺候的诸位大爷小姐们舒舒服服。” ......狗腿子的服务真是业界良心。 刘昌南面无表情的赏几个钱打发走眼里发光的店小二。 小雪做了很久马车,早就没胃口,尝几口所谓最好的茶,更没胃口了。无聊的拉着岷玉和朱羽两个小鬼跑到后院掏鸟窝。 龙氏和唐国后人不是娇生惯养的主,纵使吃了一路小雪做的可口的山野小味,再回头吃起粗茶淡饭也不觉得有多难下肚。人嘛,有得吃就行,肚子饱了才能干大事,他们不挑食。 “这什么玩意?是人吃的吗?”严重挑食的刘莫问“啪”的放下筷子,喝几口茶想去去油味,可这店里最好的茶也是够她挑剔的,刚喝一口就如数喷出来,喷得对面万千故和大周一脸的茶叶。“白给金子了!坑人,这茶是隔夜的吧?不行,我得去抽小二几鞭子,叫他敢糊弄我们!”疯女人发起飙来山上的母老虎都要怵三分,见她架势端足怒火冲天,万千故和大周顾不得擦脸上的茶叶,以气拔山河之势左右按住她,说什么都不放她害人。 韩文品了一口,面色平淡地倒了壶里所有的茶水,静静地观看大厅的情景。 这个望山客栈说是热闹过头也不为过,满厅里全是五湖四海的人物:有佩剑戴帽的侠士,有双刀别腰的悍匪,有粗壮鄙俗的汉子,有英气干练的女侠,还有锦衣华服的贵公子,等等三教九流混在一起,聚集在这家小店。粗略的数了数,十三张桌子,除去三张,剩下的十张几乎都坐了不下六个人,且每桌的人无论在衣饰上还是气质上都近乎相同,应是拉帮结派到云台山的。 韩文还发现一个有意思的现象,从进店以来,这些各类各样的人纷纷投以敌视的目光的打量自己和身边的同伴们。不仅如此,他们还互相敌视,似乎是竞争对手,恨不得用眼刀子射死几个对手。 到底处于什么利益和心态才能敌视又和谐的呆在一个屋檐下? 韩文叫来店小二,探个究竟。 店小二收了赏钱,语气巴结道:“小姐有所不知,不知今儿个来了这么多人,前几日天天来一大帮子的人,而且是不同地方来的。小的在这儿呆了三四年,荒郊野岭的,一年见不上几个外来客,这段时间突然来这么多,我们都觉得稀奇。” 韩文摆好大小姐端庄淑仪的气态,轻声问道:“天天来这么多人?那你们这店不该早就客满为患,住不下了吗?” 店小二应声:“那些前几天来的人都只是歇一晚,第二天往山上去了。也不知道山上有什么?个个都往上跑,最开始的一批人看队伍就知道不是普通人,上了山到现在还没回,不知道是不是被野兽抓了吃了?可惜了里面一个长得好看得不得了的公子哥,呦呦呦,那公子哥不是一般的好奇,一出手就是百两黄金包下我们这儿,其他客人不满意,结果被他的手下打得那叫一个惨啊......” “停停停!”韩文忍不住打断他,“你在这儿呆了三四年,可知道山上到底有什么吸引外来人的?” 店小二摇头。 “山上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店小二老实的摇头。 “那你知道些什么?” 店小二更老实的反问:“小姐想知道什么?” 韩文噎住,寻思自己可能问话的技术不过成熟,换了个问题继续问:“说说野兽吧,你怎么觉得他们是被吃了?难道以前发生过?” 店小二四下瞅瞅,突然压低声音,说:“我是听我们老板说的,好像山上有不干净的东西,会害人。有次我好奇,偷偷上山想看看有没有野兽,可转了半圈什么都没有,回来后还让老板打了一板子,不准我再上山。这些小事都是小的笑话,小姐替我保密保密,别外传啊。” 谁有心思外传这些啊! 韩文搓捏着手指,好奇心盛起:“你们老板怎么知道有野兽的?” “老板在这住了五六十年了吧。听年长的厨房师傅随口讲了讲,好像是老板的娘子新婚之夜让野兽抓了,老板一直坚信妻子有一天会回来,才开了这个店守在这儿。” “老板是个痴情种啊。” “那可不是,等了五十年,人都老了,还没续房,儿孙都没有,这辈子就孤苦伶仃喽。” “你为什么要呆在这儿干活?外头不是更好赚钱吗?”韩文循循善诱。 店小二心无旁骛,如实道:“老板给的月钱多,要不是他人老年迈,我还真以为他的钱是从别处抢来的。” 人烟稀少的山区里还能有钱发工资的老板? 韩文越想越觉得有意思,又给了点小钱打发小二上壶好茶。 刘昌南全程安安分分的听完上头一堆话,得出结论:“江湖中传闻的‘云台山五十年一选’是真的,这里来这么多人,都是冲云台山去的。” 韩文支着手肘托起额角,微笑道:“我更在意那个野兽,听起来很有意思。” “不过是山野传闻,民间的怪力乱神之说多的数不胜数。”刘昌南不以为然。 “其实,我真正感兴趣的是这家老板。” “.......!”刘昌南神情僵住,眼神变得呆滞。 五十年过去了,至少是七十多岁的老头子。她到底是脑子抽了还是审美有问题?该不会是被人家的痴情感动,看上人家啦? 刘昌南举得自己的脑子也抽了,怎么能想出这么荒唐的事! “你以后能不能别语出惊人,会吓死人的。”他很想拍拍胸口,但那样做等于证实自己被她吓到了。 说话间,小雪领着两个小鬼从外头回来,一人手里拎两个斑鸠。 “今天晚上我给大家卤蒸斑鸠。”小雪兴高采烈,头发上,衣服上沾满了鸟毛。 刘莫问大喜:“太好了,这里的东西难吃极了,多做点,我要配酒下肚。” 刘昌南感叹,“自己玩就算了,还带坏小孩子,你还是大家门户的小姐吗?” 苗女最善解人意,手拉起两个小鬼,谆谆教育:“以后少玩少闹,男女有别,不要缠雪姐姐,回头把剑法多练几遍,听到了没?” “喂喂喂!有必要吗?”小雪眼角抽抽,不满道:“我们三个爬上那么高的树抓鸟给你们吃,有好心没好报,以后再也不给你们做饭吃了。” 她气呼呼地扔掉斑鸠,扭头转身不再理会他们,可下一秒却张大嘴发出“哇”的叫声。 大家惊奇,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大厅的楼梯,顿时人人张口结舌,四下寂静无声。 只见楼梯上缓缓下来位白衣翩翩的男子,飘逸的墨发,宽长的袖带,身姿如芝兰玉树,一行一动间气度脱俗不凡,像流动的河水静止的瞬间,落下片绿叶浮在面上;端得清朗飘然,不然红尘雅俗,干净的像是水中最透澈最清冽的一滴水。细看五官,两指宽的白绫覆眼,下边鼻挺唇薄,耳蜗泛红,肌肤如玉如脂,泛着浅浅动人的光泽。 不是当下豪迈直爽的剑客装扮,一袭白衣像朵云裁剪下来披在身上,轻飘飘的仿佛随时飞走。 这白衣男子看着就不是寻常人,店小二们见他下来,前呼后应地招呼,服侍的比招待其他客人还上心三分。 他一出场就夺去所有的光芒,众人的目光交织放在他身上,虽然里面许多不怀好意,有敌意的,有探究的,有欣赏的,但是无可否认的是更多的是惊艳。 “这人好像得道成仙的人。可惜了,是个瞎子。”小雪喟叹。 “嗯,确实。”韩文悠悠然的,直勾勾的看白衣男子,“禁欲性的美男。”不多见啊!趁着机会多瞅几眼。 刘昌南听这对姐妹花一前一后的评价,直想说女子的矜持你们放哪儿了?羞耻心啊羞耻。 刘莫问更直接,舔舔嘴唇,心猿意马道:“突然好想抓他做压寨夫人,不知道尝起来味道如何?” 语不惊人死不休。 刘昌南磕死在桌上——他姐姐真是当女土匪的好料子。 好在大家走南闯北的看多了千骄百态的各色人物,新鲜感淡后各聊各的,不再把眼珠子放在人家身上。 小雪和刘莫问交头接耳,说的都是美男一类的荤段子;万千故讨厌比自己好看的男人,投入其他同类人敌视队伍中,桃花眼瞪着白衣男子;大周心里只有老婆孩子,走哪都要贴身照顾,三步不离小思;白凡和乐毅吃饭吃的无趣,合伙跟小朱拌嘴;苗女徐庶等人算是这里最正常的,有事干事,没事做个安分守己的老实人,一点麻烦不沾不惹,衬得其他人胡闹的没有规矩。 韩文最没规矩,欣赏够了美男,端起劣质的杯子,娉婷秀雅地走向白衣男子身边,靠着桌子坐下,轻声道:“这位小哥打哪儿来往哪儿去啊?” 面对不请自来的陌生女子,白衣男子保持沉默,头都不抬,自顾端坐着喝茶。 韩文也不急,慢悠悠的套近乎:“我看小哥气度不凡,应该是大户人家出声,家里很有钱吧。可娶妻生子了?不如我把我没灭嫁给你符合?不嫌弃就收了她吧。” 刘昌南“咚”的又磕死桌上。 小雪抓起一只死的没气的斑鸠砸向姐姐的头,怒吼:“你卖妹求荣啊!?” 韩文被砸一点不恼,根本不理会身后那群大惊失色的人,和蔼可亲的对着男人笑。 可惜,白衣男子一点刺激不受,气定神闲的低头喝茶。 这真是禁欲的美男。 收起挑逗的心思,韩文也低头喝茶,边喝边说:“我们这是第一次见面,我是谁不用介绍了吧。我的信你收到了吧?” 白衣男子喝茶的动作顿住,放下杯子,用白绫覆盖的看不到的“眼睛”看着她,首次发音:“久仰大名,文小姐。” 声音真好听,一如其人神采,清清纯纯的是山涧清风与溪水的味道。 韩文莞尔一笑,“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外头散散步不如何?” 章节目录 第一章 相逢 (三) 一,有好玩的事发生...... 大厅的人们眼睁睁地看着不知来历的清秀女子领着不知来历的男子从正门走出去。 小娘子和小白脸,果然不要脸的配一对。这是大部分不明真相的人的心声。 千金小姐和白面帅哥,果然勾搭成奸成一双。这是少数一知半解的人的心声。 “阿南,阿南。”小雪捅捅在桌上装死的某人,起贼心的提议:“我们偷偷跟去看看姐姐和他干什么?” 刘莫问也来俯身耳语:“对对,看看是文文压倒他还是他压倒文文?” 刘昌南的涵养功夫全泡水了,恼羞成怒的拍了一下桌子,斥道:“收起你们龌蹉的心思!污言秽语,成何体统!” 大家愣住,温柔体贴的南公子也有疾言厉色的时候?气得不轻啊。 刘莫问和小雪悻悻作罢,扭头不去搭理他,故意板凳远去疏离。众人见状,无奈作叹,仍有他们怄气。 二,有亲事要吗...... 杂草丛生的林子,鸟儿鸣叫响彻山谷。 韩文挑了块平坦的大石头坐下,扬头饶有兴味的上下打量从容淡定的白衣男子,有点好奇这位蒙着眼是怎么准确无异地跟着她到这僻远地方。她可是故意挑石子横铺难行的小路走的,这位不但没被绊倒,气度保持的不是一般人故意做出的清高,而是骨子里出来的高风亮节,果真让人仰慕。 胭脂。 心里念一遍妖女的名字。 很快,有了回音。 ......啥事?不知道我在睡觉吗? 开结界,方圆三里,我要虫鸟百兽不得进入这里。 ......你想干什么? 私会啊!要是让别人看见那可不好。 ......得了,你又想坑人。 韩文不作解释,心声谈完,对白衣男子悠悠道:“小哥叫什么?” 白衣男子淡淡道:“缙云。” 韩文心里默念三遍,点头品味:“好名字。” 白衣男子:...... 韩文问:“你今年几岁?” 白衣男子:“二十又四。” 韩文又问:“家中有何人?” 白衣男子:“自幼孤儿,师父师祖抚养。” 韩文再问:“娶妻了没?” 白衣男子:...... 胭脂:....... 韩文:“有小妾也没关系,如果你愿意要我妹妹,我给的嫁妆绝对保管你满意,十里红妆都没问题。” 这给妹妹相亲做媒的套路怎么回事?牵红线啊! 胭脂听不下去了,按压住想出去要暴打她一顿的冲动,在心里骂她:混蛋!搞什么啊!你巴不得妹妹嫁人是吧,谈正事! 韩文权当心里的叫骂是猫爪子挠了几下心窝,不重不痒的,不去理会。也不管白衣男子是不是真瞎看不见她,一脸真诚的盯着他。 白衣男子的定力出奇的强,身上那股子清冷气息非常纯净,不沾烟火的那种纯,给人的感觉想静籁山河里的春晨冬幕的气息,混合了山顶独有的冷辉韵味,透出钟灵毓秀的空灵。他比天上的仙人还要胜一筹,面对犯人的俗言话语,做到空即是色,色即是空的境界。 过了良久,他对她说:“师父吩咐我接您上山,明日动身。” “他也等不及了?好得很。”她抿嘴一笑,散漫性子尽收,再次认真打量他。 似是感应到投在身上不善又不恶的视线,他突然弯唇笑了一下。 韩文还真没想过自己厚着脸皮往死里盯的人能得来一个笑,看着美男浅浅一笑,心漏了一拍,顿觉春回大地,冰山消融,有和煦阳光照耀涓涓溪流,一路从头顶淌到脚底,最后渗入土地滋养万物。 好清纯的笑容。她痴了一瞬息,觉得世界变得干净美好。 “我无缘令妹,不过有几位师弟与令妹年龄相仿,至今尚未娶妻,可以让他们互相认识,有缘结个亲,文小姐意下如何?” 美好破灭,高风亮节的仙人毒舌起来不输女人,偏偏话里挑不出刺,真是气死她也。 胭脂掩饰不住的幸灾乐祸,吃吃笑起:让你挑逗,还挑不挑了?人家可是推荐了好几位师弟让你挑妹夫,够大方了! 闭嘴! 韩大小姐咬牙切齿。 三、大家一起来打架...... 入住客栈一晚,小雪白凡他们几人几乎拆了人家的店。 原因很简单,那帮来自天南地北的各路人马从白天的相看不顺眼变成晚上的把酒饮欢,变化如此快让人咂舌。这人一多,自是热闹非同,话题也是多的说不完。 从庙堂说到江湖,从江湖说回庙堂,各国各地的大事小事聊了个遍,说的津津有味,谈笑风生间仿佛天下就在这间小小的客栈里展现,任由他们指点一二。最后越聊越热情高涨,有人大着舌头说到大胤今年最大的两件事,一是星海月楼,二是韩家和云南王府的荒唐亲事。 国家政事不是江湖人喜欢嚼舌根的话题,儿女情长的旖旎话题才是最吸引人关注的。那个人将韩家二小姐如何被段小王爷抛弃如何丢尽脸面的过程绘声绘色的讲出来,好像当时就是亲眼目睹一般,茶楼里说书的先生都没他讲的精彩绝伦。 一个人提起就罢了,偏生这桩事早已闹得天下人尽皆知,很快,客栈里所有人都揪着这桩事高谈阔论,更是对二小姐和段小王爷那段不能说的往事扯出好几个传闻中的版本,添油加醋的歪曲了事实真相,将故事里的女主描绘成可怜没人要的残花败柳,将男主的风流多情多添上一笔红粉情债。一个使劲的践踏侮辱,一个使劲的往天上捧,男女主不过因为性别不同,身份不同,区别对待的差距太悬殊,太讽刺。 男人多情寡义就要歌颂追捧,女人悲情遭弃就要侮辱嘲讽。 世道,不过如此,有时,不要也罢。 韩家的人没料到那件事连这小地方都传到,更没想到时至今日还有人津津乐道,顿时气得不轻,想下去好好教训这些不明真相满口胡话的人。 然而,小雪抢先一步,首当其冲的冲下去,二话不说直接掀翻桌子,抄起板凳开始打人。 事发突然,待大厅的众人回神,这不知来路的丫头已干翻两桌人,其他桌上的人见此,哪有束手等着别人揍自己的理;很快,拔剑的拔剑,挥拳的挥拳,纷纷扑上去教训她。 白凡最仗义,早就听得怒发冲冠,大骂一句“嚼舌根的一群混蛋”投身到混战中,左踢右打,帮着小雪打群架。 二人并肩作战,配合的几乎天衣无缝。 不多时,龙氏的乐毅苗女,唐光的朱羽,还有寒假的万千故和刘莫问,一起加入大乱斗。 几十号人的群战,只战的天昏地暗,客栈被掀了个稀巴烂。 店小二们躲在墙角幸免于难,喊破喉咙都阻止不了这场恶斗;眼看着桌椅板凳毁得不成样,碗碟杯具砸得粉身碎骨,店小二们痛哭流涕。 刘昌南很理智,在旁边看的风中凌乱。 龙氏的小朱抱剑倚柱,冷眼旁边,说了一句:“酒囊饭袋,不足为惧。” 岷玉还小,听不懂“酒囊饭袋”什么意思,问了一下身边的徐大叔。 徐大叔解释:“这些人打不赢雪姑娘他们。” 那么多人都打不赢雪姐姐和白凡,好厉害啊!男孩的心里竖起偶像的旗帜,更加专心致志的观摩大战,热切希望日后也能像偶像一样力战群雄。 本来在客房里休息的韩文被下边的打斗吵得睡不着,面色愠怒的开门下楼看一眼大厅惨景,没说什么,只是睁着眼不知想什么。站了没多久就到唯一没被摧毁的桌子上端了一壶茶回房,经过刘昌南身边时,淡淡道了一句:“你来收拾摊子。” 刘昌南内心很想拽个人打一顿泄火,但良好的涵养告诉他暴力解决不了问题,于是他尽量笑容可掬的给了店小二们一袋子金银财宝,意思不含而喻。 见钱眼开的店小二们从未见过这么多金银,很识趣的赔笑道:“几位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只要不杀人放火就行。” 看,这就是有钱的好处。小二们劫后欢喜的拿钱回去睡觉,烂摊子也收拾完了。至于那群好战的混蛋们,让他们打吧,反正打的又不是自己,不必多管闲事。 小思自打有了孩子,对什么事都抱有三分软心肠,可事关女儿家的声誉,如何也做不到置之不理,气得直骂姓段的不是好东西;大周担忧她气大动了胎气,一点打架的兴趣没有,一边千言万语的哄着媳妇,一边打飞时不时飞来的杯子椅腿什么的,费了不少口舌才把媳妇哄回房间远离战场。 不到半柱香的时间,观战的地方也不安全了,激斗很快殃及每个角落,袖手旁观的这群人面色平淡的各回各房,任由下边打打杀杀。 四、有个妹妹不省心...... 翌日,白衣男子站在韩文房门前,静候多时。 韩文抬头看了一下窗边明媚阳光,有气无力道:“仙人你从来不赖床吗?起这么早干嘛?” “时辰到了,该走了。”白衣男子惜字如金,简单表达来意。 小雪从韩文身后钻出来,衣服松松垮垮的穿在身上,睡眼惺忪的咕哝着:“什么时辰了?” 白衣男子字正腔圆:“巳时。” “该吃午饭了。”小雪伸伸腰,懒洋洋地下楼找吃的。 韩文没了心思和仙人沟通赖床的问题,横竖自己都起了,是该吃饭填饱肚子了。但当她下楼后,看到的一幕让她产生看错眼的怀疑。 满地狼藉,所有东西破的破断的断,没有一处完整无损的。更可怕的是,靠东的那一整面墙壁上破了七八个大小相似的窟窿洞,看形状有点模糊的像是人体四肢拓印上去的。 这不能用颓败来形容,这是暴风席卷后的惨景! 昨天晚上到底打得多激烈才能毁了人家的客栈啊! “韩,亮,雪。”韩文咬着这个名字一字一顿的咀嚼,恨不得把那丫头抓来大刑伺候。“我要赔多少钱啊!”谁能收了她妹妹啊? 小雪抱着一碗卤酱猪蹄从那头一路小跑到这头,可爱不失天真的献上猪蹄,讨好道:“姐姐,饿了吧?吃点肉,长长力气再骂我吧。” 韩文阴沉着脸,看妹妹眨着亮晶晶的眼睛,很想把这碗猪蹄盖在她那张如花似玉的脸蛋上。不过转念一想,不能怪妹妹下手狠,那群人聊什么不好,偏偏聊那档子事,又不凑巧的故事中的女主就在他们身边,不打他们能消气吗? “哎,下不为例。”韩文放弃教训她,接下了碗。 小雪笑得甜蜜蜜,知道姐姐不生她的气,也不会责怪她砸了人家的店,赶紧趁势而上,屁颠屁颠的哄着姐姐大人。 章节目录 第一章 相逢 (四) 一 云台山很大很高,往山上走不能骑马,只能徒步。 很少爬山走远楼的大小姐没走几百米就累的大汗淋漓气喘吁吁,之后的山楼都是趴在刘昌南的悲伤度过。 龙氏的人自幼习武练功,唐国后人也文武兼修,至于中途插进来的神秘白衣男子,上山徒行三个时辰也看不出疲态,看样子也是练家子。所有人都比大小姐身强体壮,见她虚弱不堪的靠刘昌南背着,只道千金小姐果然娇生惯养,可转头看看另一位小姐——小雪爬山比任何人都起劲,且首当其冲,中跑到众人前头一会儿挥舞双手对他们叫嚷着快点,一会儿撒开腿跑的没影,活蹦乱跳的像只兔子,在山野里肆意玩耍。 同样是大家门户的小姐,可差别咋这么大呢? 众人心里想了想,觉得有副强壮的身子骨真的很重要。 韩文精疲力竭,气力还没恢复,呆呆地看了大半天的山野原生态景色,可是再秀丽的美景看多了也会腻,没有了新鲜感。又见一路上大家沉闷不语,老实的爬山太无趣,于是找点话题活跃气氛。 “你们昨晚打了那么多人,他们怎么样了?”她头靠在刘昌南的肩上,望着左边面不红气不喘上山跟走平路一样的刘莫问,好奇的说道:“早上没见到他们,该不会是你们杀人毁尸了吧?” 刘莫问挑眉,眼角竟是不屑,“那些三脚猫功夫的废柴用得着老娘大费周章的毁尸吗?麻烦。” “也对。”韩文眼睛转了转,也道:“你们不是好杀的人,那,那些人跑哪儿去了?”她迷惑的是一夜之间消失了几十来人,怎么办到的? “被我们打跑了。”刘莫问漫不经心的说。 “啊?”韩文没反应过来。 右边的万千故笑道:“他们太弱了,我们几个还没用全力打就揍得他们连连喊输。又不是比武,分那么清楚输赢干嘛?小雪火气上头,非要打断他们的手脚才肯罢休,可你想啊,我们不是好杀的人,只好用全力阻止小魔女杀人啊。兴许是害怕过头,他们胡乱的磕头道歉,文文你是没瞧见那场面,几十个人都不知道为什么被打就痛哭流涕的道歉,太好笑了。” 韩文气虚地趴在刘昌南宽厚温暖的肩上,良久,才说了一句:“他们还算聪明,知道知难而退。” 刘莫问赞同:“确实不是脑子笨的人。” “我说。”白凡加快步伐跑来前头,双手叠放在颈后,嘴角叼着狗尾巴草,吊儿郎当的插话道:“你们跟来也就算了,他算什么?”指指走在最前头的白衣男子,有些好气道:“一看他就知道不是个好货。” 韩文想说我也没办法啊,他认路啊,但很怕他们追问自己为什么认识他,两人又有什么关系等等系列琐碎的问题,所以瞒到现在还没说个明白。左右权衡下,还是解释一下吧,省得这些人时刻用抓老鼠的架势盯人家,她也憋的难受。 “他是云台山上下来接我们的。” “什么?” 一大帮子人停下脚步,齐齐看她,前头的白衣男子也停足,不过没回身,挺直身子面朝小道前方。 “就知道是这样。”韩文心累,在大家迫切好奇的眼神下,硬着头皮解释:“云台上的那个什么云台仙教每天派出一个人到山下店里等着上山的人,好带路进教。这不,缙云仙人是带我们上山的。” 刘莫问迟疑:“你从来没来过这里,怎么会知道这些事?”连美男的名字都知道,一定有鬼。 韩文:“我昨儿个问的,缙云仙人什么都告诉我了。” 万千故了然:“原来是这样,那他为什么不告诉我们?” 韩文:“你们又没问。” 苗女问道:“他真是云台仙教下来引路的人?” 韩文郑重点头:“前几天每天爱的人都是由他们教里人带上山的,不然为什么这么多天这山路只有人进而没人出呢。” 白凡凑过来:“他可靠吗?” 韩文歪着脑袋:“还行吧。” 小思来问:“为什么要让人给我们带路?” 韩文“到云台山的不都是为了那个所谓的‘五十年一选’吗?这云台仙教很少在江湖听闻,鬼知道他们在哪个汕头建教,所以好心地来给上山的人们带路。不然一头雾水地往山上跑,不迷路才怪。” “哦,原来如此。” 经大小姐详细的解释,大家对名为缙云的白衣男子的排斥感降低八分,改成好感感激仙人下凡引路,甚至有不怕事的几个人上去缠住仙人,一个劲的“缙云仙人”“缙云仙人”的叫着。 韩文敏锐的捕捉到缙云的身子微不可察的抖了一下,知道他风轻云淡的定力破功了,埋头在身下人的颈窝处偷偷的笑。 “你故意玩弄人吧。”身下的刘昌南也发现那位缙云公子对他们口中的“仙人”甚是不喜,还很排斥,可是修养水平太高,叫人看不出半点不适。他有点同情这位被文文戏耍的“仙人”,口气无奈:“为什么不把所有事告诉他们?” “告诉什么?”韩文明知故问,“难不成你让我说出缙云仙人是专门在店里等我来的?” 刘昌南哑然无声,内心深处生出的无力蔓延四肢,一时不知如何才好。 还在白鸾时,韩文和刘昌南就知道云台山来人了,冲他们来的。虽然没见过也不知道来的是什么样的人,但韩文觉得作为东道主,主动问候没什么不妥,便在妹妹还没个下落时多写了封信送到对方住的酒楼,信里告诉他不必专门请她去云台山,她只会亲自前往。因而兜兜转转后,她来到这里,见到了一直等她的缙云。 龙氏等人为什么来这里,她大概猜得到,但她想不透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都往这儿来?云台仙教很神秘,很低调,从来不大张旗鼓的派人接客进山的事,答案只有一个——到山上看看就知了。 二 云台山真的很高。 爬到半山腰,云雾缭绕,空气稀薄,春日的暖和在这里是冬末的清冷。 韩文是全队里唯二的不费吹灰之力上山的人,另一个是小思——全程由大周抱着背着,比她还舒坦。 “怎么了?”见大家停下来,韩文拍拍刘昌南,示意放她下来。 小雪是第一个跑到山腰,还等了他们大半个时辰。她招招手让他们过去,指着两块合拢的方形巨石,叫道:“快来看,这好像是门!” 白凡跑过去,摸了几把硬邦邦的大石头,说:“什么吗?没路了,这带的什么路,死胡同啊!” 大家看了看四周,树木成林,山坡太陡,除了上山的小路,这半山腰只有个光秃秃的半厅大的平台,别无他路,唯有两块巨大的石头立在山壁下,像守山门神。 “会不会上去的路在石头后面啊?”小雪耳贴其中一块巨石,敲了敲,听听有没有回音。 刘莫问敲了敲她天真的脑袋:“笨!还真把它们当成门了。喊个’芝麻开门‘就能开了吗?” 洗啊秀娥蓝眼睛骨碌转了一下,笑得想冒险探宝一样兴奋,手里胡乱地捏着古怪的“兰花指”,念念有词:“天灵灵地灵灵太上老君来显灵,芝麻开门!” 见她这样装模作样的搞怪,好几个人忍不住捧腹大笑。刘莫问拿她没办反,恨铁不成钢地说她没正经,然而不到半刻,笑声戛然而止,连空气都在刹那间凝固,唯有四下抽气声凉凉响起。 光秃秃的平台,两块巨大石头正以龟速慢慢地向两边移动,里面漆黑的山洞露出面目,有冰凉的风丝从洞里流出来,吹了所有人一脸。 “门”开了?死胡同有路了? “小小小雪,你开门了?”刘莫问不可思议的看着面前的山洞。 白凡和乐毅过来讨教:“丫头,你练了什么功法?怎么把门打开的?” 岷玉扑到小雪腿上,抱大腿抱的及时,“雪姐姐,教教我开门吧。” 所有人傻眼的傻眼的,震惊的震惊,都认为是她开的。 “我我我.......把门打开了?”小雪举着双手看着,颤声:“我什么时候有了特异功能了?” 刘莫问对这门说开就开感到怀疑,“真的‘芝麻开门’灵验了?” 唯有几个头脑冷静的人早就看穿真相,及时给他们兜头浇了泼凉水醒脑。 “别傻了,是人家缙云仙人开的门。”韩文神色平平,眼前的几个人跳梁小丑似的丢人现眼,她很想把他们一个个打回娘胎回炉重造。 “这云台仙教真的不同凡响。”徐庶表示对进教的路有点钦佩,没有理会他们的傻。 “难怪江湖上没认知道仙教在哪里。”刘昌南有点佩服这个仙教的人设计出这样的路,确实让人想象不到,也没有理会他们的傻。 回神的他们傻傻的望望石壁边的白衣男子,又望望山洞,这才发觉刚才的言行举止太太太失态了! 缙云仙人神情一如既往的高冷。 在小雪他们几个围着石头和“门”的问题打闹时,缙云仙人不动声色地用内里催动石头,才打开了门。不过就是碰巧在小雪念了奇怪的咒语后开门,这才导致大家以为是她做的。 知道丢脸,小雪面红道:“还是仙人厉害,以后讨教一下开石门吧。” 缙云根本不去看她,走进山洞门口,抚摸两边石头,说道:“这是先祖特别打造的石门,只有本门本教的内功心法才能打通石头里面千纵万错的地灵脉,从而开启山门。” “懂了。只有你们家的人能‘芝麻开门’。”韩文不知抽了哪根筋,一点好脸色不给仙人,抢先进入洞里。 其他人健壮,不疑有他,鱼贯而入。 大小姐是不爽仙人目视清高觉得妹妹愚昧无知吧?摆架子放脸色,有谁比得过她? 一行人埋头走在漆黑无光的山洞道里,凭着感觉摸索前行,起初路道宽长能三人并排,但越往里走,就越来越窄,到后半截只能一个人四肢蜷缩着艰难行走。 约莫是一炷香的时间,众人才走出黑漆漆的山洞,来到一处平坦开阔的山地。眼前是草长莺飞,花语烂漫,林木秀丽的景象;三座大山坐镇东西南三方,北方是隐藏山洞通道的大山,四面环山,中间一片小镇般大小的平地。这是山峦相接,土石抬高形成的半山高地势。 出口在地势低洼之处,所以当缙云继续上山带路时,大家才反应过来,云台仙教还没真正到呢。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云台仙教好会找地方建门派。”韩文一路上目睹了各种钟灵奇秀的百花草木,珍奇异兽,只觉得和自家湖月庭相比,这地方才是天地孕育出的世外桃源。 岷玉拉着小雪的手也在边走边看,忽然看见某处山石下有花花绿绿的东西像是很大的蘑菇,便伸手指着叫出来:“那是什么?” “什么?” 众人闻声望去,看了几眼,才看清那蘑菇是个搭起来的帐篷,不仅如此,待他们走近时,这小片草地上搭满了许多大大小小各色各样的帐篷,且帐篷前和水流边有许多人,三三两两的围聚。 惊讶过后,众人回味过来。 望山客栈里店小二说的只进不出的那些人都在这吧。 “这到底怎么回事?”小雪问缙云。 “他们是滥竽充数混进来的人,也有些是某些人带来的部下,不过都没有资格进入本门。”缙云说,“只要手中持有本门的云轴才能进入山顶。”说话时,抬头“看”向位于南面的山峰,身上的气息变得温和一瞬。 大家也仰头去看——云腾雾绕间,隐约有墨绿的山角闪现,可见其山峰高耸入云,百丈之长。 韩文仰得脖子疼,应了的碎一句:“你家先祖好会建家啊。”古代人真是有病,没事搞个门派出来就算了,还专挑天高地远的地方建,又不是修仙得道升天的,跑那么高的地方不怕摔死啊......不过,眼前这位仙人,他家的门派还真是正儿八经的修仙问道。所以,她很讨厌! “如此,在下请诸位亮出云轴,让我鉴别真假吧。”缙云突然客气十足地说话,不过话里含义好难懂啊。 大家互相看看,最后对他问:“什么云轴?” 缙云很有耐性的说解:“凡进我教之人,必有云轴在身,凡收到云轴之人,可进我教。云轴是信物,亦是你们外界所称的名帖。这样说明,可懂?” 大家幡然醒悟,哦哦的点头,可随即皱起眉头......云轴是第一次听说,没有它就要和这里的人一样留宿此地吗? 瞟了一眼四周住帐篷的人群,他们还是觉得能进山就进山,至少有床睡。 但是问题是,他们没有云轴! “要是知道云轴长什么样子就好了......”那样就可以弄个假糊弄过去。刘莫问低声喃喃,后半句话在心里说完。 大家在愁眉苦脸,各有所思。 徐庶微微蹙的眉重新舒缓平展开来,“是这个吗?”他不知从身上拿出翻出一个深色卷轴,上头又龙纹图腾。“这是云轴么?”他又问。 大家伸头看过来,完全的浑然不知。 缙云眼覆白绫,没人知道到底是不是瞎子,或是故意为之。总之大家有些小小的期待他会“看”出什么名堂来。 出人意料的,他给出的回答是:“是我教的云轴,那文小姐的呢?”掉头“看”向另一边。 韩文眸光幽深,很想摘了他的眼罩,确定这家伙是否真的看到自己才准确地转向自己这边,心底默念几遍“矜持”,缓缓道:“自然有的。”说吧,也从身上翻出一个与徐庶手中一模一样的卷轴,“仙人‘看’仔细了,这是不是真的?” 她最后一句话有探究也有讽刺,但缙云始终保持高冷风度,喜怒哀乐不行于色,让人琢磨不出他到底在想什么。 “两位都持有云轴,那便尽快各选出六人跟在下上山吧。”他像传信官般,一板一眼,语气神态严肃庄重。 大家的脑子又是装了一桶雾水,好半天,才有人疑问——“为什么只准六人上山?”要知道他们这帮子人有大有小,按他所言,持有云轴者可携六人上山,他们有两卷,那便只能有十二个人随大小姐和徐大侠上山,其他人怎么办? 缙云好像开了天眼,看透他们所有心思,难得宽慰一二:“不能上山的可以和这里的人一样,搭棚驻守,待三个月过去,你们就能重新会和。” “三个月?”犹如晴天霹雷打在头上,韩文伸出三根手指,不敢置信地望着这个白衣翩翩的男子。 其他人的头顶也落了雷,都觉得云台仙教很会折腾人。 缙云非常善解人意的接着道:“不用担心吃用问题,三个月内,每日都会有我教弟子下山为大家提供生活用具,吃食不会落了大家。所以,请放心。” 他说的情真意切,合乎情理,处处彰显云台仙教的门风和善心,让他们有怒有气也揪不出错处“发泄”,只能硬生生地受着好意和赔笑的感激。 韩文徐庶明白他是个油盐不进的正直男子,想让大家一起上山不分开的想法是不能实现了,万般无奈下,只好和同伴们商议谁去谁留。 韩文这边还好说,人员本就少,小思有着身孕不便上山凑热闹,大周放心不下妻儿也不愿上山。所以六个人很快选出来——刘昌南、刘莫问、文泽、万千故和小雪。数了数,多出一个名额,韩文左思右想,觉得做件雪中送炭的好事吧。 徐庶那边,人员很多,深思熟虑后,选出六个人,分别时白凡,乐毅,苗女,小朱还有“状元郎”章豫明老先生。岷玉不能跟去,很是失落,笑脸委屈的要哭了。这时,韩文送他的名额让他喜出望外,连道三声谢谢,抱着小雪又蹦又跳。 “决定好了吗?那我们上山吧。” 缙云万年不变的神情上浮现一抹极淡极淡的笑意,仿佛白绫下的眼睛也是笑意盈盈。 章节目录 第一章 相逢 (五) 再次爬山,众人终于有了疲倦之意,不是因为体力不足累的,而是因为爬的山是最高的山峰,空气冷不说,来自天地淳厚的灵气太过充沛,压得气息不稳,头脑昏沉精神不佳。 最难受的还是韩大小姐,只走了几十米就受不了,换文泽背她。等到了山顶时,她已经被云台仙教的灵气冲晕了,弄得大家不知道说她什么才好。 没心思去欣赏山顶上壮丽宏伟的景色,众人昏昏沉沉的只想找个床好好睡上一觉。 缙云只有长于教中,高山的生活让他对气压有了免疫,一天的爬山,只有他面色红润神情不变,一点事都没有。在众人幽怨的目光中,他轻笑着领他们去某个早已收拾干净的院子休息。 云台仙教的第一晚,他们是睡死过去的。 翌日天未明时,有鸣钟声震彻天地。 于梦中惊醒的众人,心慌意乱的穿上衣服从床上爬起,冲出院中举目四望空中因钟声从栖息的林木中乱飞的一半的鸟儿们。 “天杀的!老娘想睡个好觉啊!”刘莫问的起床气朝空中撒,结果吓飞了另一半鸟儿们。 “安静,这儿不是我们的地盘。”韩文披头散发,眼圈泛肿,显然夜里没睡好又被吵醒,精神有点乱。她扶着房间的门框,微微怅然,“我要再睡会儿,有什么事,阿南你们顶着,千万别找我,我想好好睡个回笼觉。” “去睡吧,我们不会吵到你。”刘昌南体贴入微地扶她回屋,安顿好后关门出来,对院中的大家说道:“待会儿可能会有人送饭,天还没亮,大家先回去睡吧,我来看着,一有事便叫你们。” “那怎么行?”徐庶的精神比其他人好太多,可能是武功太高,再如何疲惫歇几个时辰就能元气复原。此刻精神抖擞的让人怀疑他这不是睡了一个晚上的状态,是睡了半个多月。“这地方初来乍到,不知凶吉,你一人难免应付不来,我们一道看着。”他像兄长一般宽厚待人,但骨子里的侠义之气更让刘昌南折服,也不拒绝,两人说好了看着这里,护着大家。 由于秉承着客人到主家的礼节,回笼觉睡了一天两晚后,第二天早上,鸣钟声响起,他们穿戴整齐神清气爽地问候云台仙教的掌门人。 出了院子后才意识到这山顶上不止有他们有云轴,大约超过十个人有云轴,且大部分带来的六人都不是寻常人。就拿暂居在他们院旁的那院子的人来说,据说有云轴的是个女人,还是大理王室的某位公主,随她而来的六人是大理王室直属的最精锐的部下,看样子是有备而来。 连公主都不远万里过来光顾,云台仙教到底有多厉害? 这个问题产生的很快,得到答案也很快,因为只需要往仙教的主殿厅内看一眼就行。 映入眼帘的是一座气派十足却不见富丽堂皇的宫殿,通体白色,一瓦一砖,一板一柱,都是白色的,像是用一整块巨大的白玉雕琢出来似的。处处是莹白流光,比珍珠还闪眼,厅内靠墙两侧是一排白玉案几,背后是绘着白云锦纹的屏风,精美的同时又透出仙家般的清淡雅意;而端坐案几后的人大都是江湖上有头有脸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大人物。看的韩文等人有种走错地方的感觉,这真的是普普通通的教派?怎么看都是对等皇家的阵容。 “姐姐。”小雪用手指勾勾韩文腰上的衣带,低声道:“我,我想回去换件衣服。” “为什么?”韩文茫然,扭头细看妹妹一眼——她金发梳两条长辫,穿着淡粉色裙衣,面容略施粉黛,俏颜宛如桃花,无论到哪里都得体,不用换衣服啊。 “不,不是......”她扭扭捏捏了半会儿,小心瞟一眼厅内,羞窘的红了脸,“他们穿的好正式,只有咱们这么随便......” 韩文听此一愣,旋即看看厅内,又看看左右两边十几人,顿时领悟妹妹何意。 在座的都是气度不凡的大人物,来这样灵秀仙境之地,自然郑重以待。面貌上或促有所查遍,但其实不止是靠先天后天得来的,有时候更重要的是靠着装。满厅的人鲜少有衣饰华丽艳俗之人,但大部分都仪表堂堂气宇不凡,还有几个年长的人浑身上下气势威严浑厚的不发自显。再看看他们,气势比不上,风度也没有,活活的井底之蛙之辈。 这般大家风范的聚会,他们这些人衣着简朴不说,还对着人家明目张胆地露出羡慕嫉妒之情,太失礼了。 似乎现在才看见他们,在厅外站了有一会儿的人听见里头响来一个男声。 “这些人是哪门哪派的?” “没见过。”又一个男声。 “有些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先前的声音又响。 “洛少主见多识广,或许曾经见过,忘了吧。” “可能吧。” “奇怪,他们为何不进来?” “迷路了?” ....... 两道男声聊了起来,正好缓和了有些压抑的气氛。 厅外的他们进退两难,但想起是来问候的,而这地方都是大有来头的人,估计也都是来问候的,索性壮大胆子进去,不要站着不动这么难堪。 可是,进去后更难堪了。 厅里看着空间宽大,但实际上座上的人数很少,每桌案几只一人坐,连仆人随从都没有,看情形都是有云轴在手的人单独来这里,并没有带六人。 反观他们,拖家带口的一大帮子人,不但没有足够的座位够他们坐,还有像是粗俗不堪之辈,实在难登大雅之堂。 坐着的人用奇异的目光看他们,他们用窘迫的目光望向天花板。气氛微妙又尴尬,像一场荒谬的僵局。 过了良久,主座上的白衣老者轻咳一声,打破寂静,说:“远来即是客,诸位请上座。”他抬手做个“请”,手指的方向正是他座下左边最靠前的两桌空的案几。 这一举动让在场的人都掩饰不住的惊讶,按礼节辈分来说,越靠主座的座位在辈分和位分上越高。白衣老者让他们坐在自己身边,明摆着表示对他们的看重。江湖人不太爱计较座次的排定,可有些规矩森严的门派家族多少会有些不舒服。 坐在右边后排的大理公主先发质问:“敢问各位那路人?可否自报家门,让我们大家认识认识?” 韩文和徐庶刚坐下,其他人刚站在后面,麻烦就来了,一点准备时间都不留。 暗自衡量下撒谎和不撒谎哪个后果重,韩文决定省掉麻烦,如实地自报家门,“大胤,韩家。” 徐庶紧跟:“龙氏,徐庶。” 公主睁大眼,抽一口凉气,惊愕的叫声提到嗓子未来得及喊出时,前边两桌的男人叫了出来—— “哈!我就说有些眼熟,原来是南楚通缉的叛逆贼子,我看过他们挂在城门墙边的画像。” “我看过各国所有通缉犯的画像,怎么没有点印象呢?” “哎呀!谢兄,朝廷出品的画像都是很丑的,不以为真,看不出来没什么。” “也是。” 一说一搭的二人分别是来自武学世家的洛家少主,和武当派弟子谢兰宗。 韩文扫去一样,就知道先前说他们迷路的男人是那洛佳少主,而说相声似的捧哏的是谢兰宗。她端看二人样貌,都是衣冠楚楚玉树临风的好颜色,可一个举手投足间贵气十足,一个东倒西歪痞气十足,怎么看都是天上地下的人,对比起来却有种难分伯仲的感觉,各有优势短处。 再斜目看一下大理公主,丹凤眼,柳叶眉,小鼻子樱桃口,长发梳在头顶用玉冠束起;长得不是那种惊艳的绝色,但眉目上那抹神采奕奕的英气,应该是位少见的爽朗公主。 韩文只报了来历家门,剩余的一个字也不多说,收回视线,心里笑了几声,不动声色的端出自己几年来培养的大小姐的形象,静默不语的做个安静的女子。 好像所有人到齐了,主座的那位老者郑重其事的宣布:“武会三日后开始,诸位既然有备而来,老夫也不多说什么,只是请诸位记着,这是云台山,不是别的什么地方。有什么恩怨下山后自行解决,还望给老夫几分薄面,三个月的时间,和气相处。” 说完,老者抬手由一位唇红齿白清秀的小儿郎扶着离席,从侧门走出去。 满厅寂静,众人面面相觑。 韩文愣神,摸不清这老头话说完就走是什么意思? 大理公主撇撇嘴,碎了一句“无趣”大步流星的出去了,洛少和谢兰宗相视一眼,心有神会地一同离场。很快,案几一个接一个空了,到最后,只有韩家和龙氏原地不动。 恍惚记得,他们是来问候的吧? 人都走完了,问候谁啊? 章节目录 第一章 相逢 (六) 一、没什么秘密不能说的....... 天快黑时,韩家和龙氏回到了缙云安排给他们住的院落。 灯火通明下,十四个人坐的坐站的站,个个面色肃穆,共商大事的状态。 “那个老头子是谁啊?”韩文一到云台仙教就连睡一天两页,脑子还没完全恢复正常运转,一堆的问题等着问。 “应该是云台仙教的掌门人吧。”徐庶推断,“我听师傅说起过,云台仙教遁入红尘之外,一直与世隔绝,江湖上虽早有传闻,但很多人相信它是凭空捏造出来的传说。” 韩文疑惑:“与世隔绝?那今天我们看到的人,还有我们现在呆的地方怎么一个说法?怎么看都不是传说啊。” 徐庶解释:“这是因为‘五十年一选’,江湖中只有极少数的人知道它的存在。” “一直想问来着,这个‘五十年一选’是什么玩意?你们到这儿来是因为这个吗?”刘昌南问了个有价值的问题。 刘莫问怕拍弟弟的肩膀,背后竖起大拇指赞他。早就想问龙氏这个问题了,奈何文文说过外人不好管人家的私事,不准多嘴多舌。两个月来的路程,她多少次想打破砂锅问到底,可最后还是小雪从白凡口中掏出他们一路向北的目的——参加云台仙教的“五十年一选”。 时至今日,“五十年一选”还是个大谜团,唯有确定是跟云台仙教有重大关系。 徐庶面对韩家迫不及待的眼神,侃侃道来:“所谓‘五十年一选’是云台仙教每个五十年举办一次的武会,他们在武会前送出云轴到某个家族或是某个门派,而受到云轴的人就是被选定的选手。云台仙教召集这些选手到云台山进行三个月的比试,最终胜出的人会得到白茹掌门座下为徒的机会或是可以想掌门提出一个要求,无论哪个,对选手来说都是百利无害。” 刘莫问神情变得漠然,无谓道:“搞什么,原来是比武收徒啊。我看今天大厅里的人有好几个年纪大到可以当爷爷的人,这个掌门人收了也不怕膈应吗?” 徐庶却说:“不,云台仙教和别的门派不一样,无论选手什么身份什么年岁,只要被选中,都有机会拜师。” “拜师有什么好处?不会是得道成仙吧?”想到缙云那仙人的气质,角落里的文泽随口插一句。 没想到徐庶居然认真的点头,“确实,大部分人是为了这个来的,凡是为人,都想永生不灭,坐享天地共生。” “那你呢?你也有云轴,也想得道成仙?”万千故阴阴的笑道,桃花眼里闪着璨璨的光芒,紧紧盯住他。 “不,是为了别的。”他闭上眼,神色凝重。 韩文想到了什么,嘴角挂起悠然的笑意,笃定道:“你是为了龙氏吧。” 一句话点醒半屋的人。刘昌南等人瞬间醒悟。龙氏家族的衰败并不意味着完全覆灭,他们这些幸存下来的人一面躲着南楚的追杀一面四处寻求复族的希望。唯有强大的力量才能让龙氏一族再次崛起,所以,离开白鸾后,他们直接到云台山,是为了参加“五十年一选”企图获得云台仙教的支持吧。除了拜师还有可以提个哟求,徐庶的目的是为了那个能提任何要求的机会,只要向云台仙教求助,复族的梦想不再是那么遥远,纵使面对南楚帝国这个强劲的敌人,他们也可以借助仙教的力量报仇雪恨。 “你们是什么时候打算借助云台仙教来光复家族?”刘昌南对徐庶这种天方夜谭的想法感到无比震惊,现在才觉得这世上除了韩家,他们这些亡族的人才是真正的疯狂。 徐庶不隐瞒,回道:“早就有了,可惜之前找不到师父,不得而入。” 小雪纳闷:“这和师父有什么关系?” 徐庶说:“我师父庄严子五十年前就是选手之一,他和师弟一同来到云台山,但不知因何原因,中途放弃离开了,从此再也没有来过这里。我学有所成时,师父曾对我说过关于云台山的事,他说云台仙教比天下所有声望高实力高的门派强大太多,谁若是得到他们的支持,称霸武林不在话下,但是他不准我踏入云台山半步,说那里给人希望也给人绝望,我至今不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我不止云台仙教有多强,但龙氏现在的力量太薄弱,和南楚对抗是以卵击石,想复族必须有更强大的力量才行。” “难怪你们着急跑来这里,不过......”刘昌南话锋一转,提到另一个问题,“你收到云轴时为什么隐瞒不说呢?” “对呀,这是为什么?”作为光复家族的一员,白凡表示对此不满。 徐庶叹气,徐徐道:“我并不知我有云轴。”见大家惊讶无比,继续说:“这云轴时我师叔叶千流前辈所赠。那日我们和雪姑娘设计营救梅月寒,地牢里,师叔叶千流放我走,还给了我一个卷轴。当时并不知道那是云台仙教的运走,现在想来,师叔很有可能猜到我要光复龙氏,才把东西给我吧。” 小雪和刘昌南想到一年前在东淄发生的事,此刻提起那个剑术高超的叶千流,竟是徐大侠的师叔,庄严子的师弟?只觉世界真小,哪里都能遇到意料之外的人。 “叶千流怎么会有云轴?”这当口,从头到脚一直冷静到底的韩大小姐问话。 徐庶回应:“师父和师叔当年被选中为选手,但他们中途退出比武,所以下山后身上还带着云轴。我这几年一直寻找师父,就是为了师父手中的云轴,可我没想到师叔会把自己的给我.......哎,本来以为找不到师父,想碰碰运气带大家到云台山,现在看来,我们很幸运。” 韩文默默听着,不作声响。只是心里一丝一缕的整理乱掉的思绪,她知道徐大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问什么答什么,但她真正想知道是庄严子和叶千流当年离开云台山的原因,不过看屋子里的大家听得若有所思,便停了继续追问的打算。 刘昌南心思通透,也察觉到有什么事是自己和大家疏忽的,但想了又想,实在找不出哪里不对劲,只好重提旧事,问徐庶:“那个......世上真有得道成仙?今天见到的那位老人会教人成仙?” 刘莫问白了弟弟一眼:“你是不是傻子?这世上有长生不老吗?” 刘昌南和小雪对视一眼,心有灵犀的想到:好像南楚皇帝打造的星海月楼旧事为了长生不老啊。 徐庶声音低沉:“云台仙教的掌门人今年是二百多岁的高龄。” 屋里倒吸冷气的声音四起,所以目光锁定在他身上。 韩文心里呵呵笑两声.......她千年的狐狸精都见过,还怕他二百多岁的糟老头吗? 白凡是第一个出声怀疑的,“假的吧兄弟?那老头看着不过七十八岁,二百多岁,成精了。” 苗女心中不信鬼神之说,可徐庶不是那种诓人的人,所以她只能将信将疑:“不可置信,世上真的有得道成仙......” 刘莫问咬咬牙,盘算道:“若是赢了比武就能拜师,就能成仙吗?” 刘昌南猜到姐姐的想法,忍不住打击:“别想了,成仙的人不会收你为徒的。” 刘莫问笑:“那可不一定。” 小雪也笑:“我也想试试得道成仙。” 韩文有点累,理理衣服,准备回房洗洗睡觉。哪知刚回房,紧跟而来的刘莫问突然抓住她的手。 “干嘛?想和我睡吗?我先说一下,我从今以后再也不会跟任何女人睡一张床了。” 小十给她的伤害太大了,心理阴影都有了,不管是男是南楚,她死都不要和别人共享一张床。 刘莫问脸黑的像锅底,“谁要跟你睡了,我是来问你,为什么你也有云轴?” “啊?” “别啊!”刘莫问用犀利的眼神逼问,“你和阿南那小子老喜欢把一些事藏在心里头,别的我不在意,我只想知道,当初突然决定出来游玩,还跟着龙氏跑,你是不是一开始就打算跟他们到这破山上来?” 韩文心里一惊。 “喂!我问你话呢,别装聋作哑,实话实说交待出来。” 韩文抿抿嘴,沉默中....... 是谁说过疯女人只会疯狂没有脑子的!她好不容易把话题转移到徐庶身上让大家忽视她的这个问题,结果到头来,首先察觉的竟是疯女人。 “呃......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我困了要睡觉,拜拜晚安!”她还是装疯卖傻的糊弄过去吧,甩开刘莫问的手,迅速关上门跑回床上,一系列动作做下来只用了五秒。 刘莫问面沉如水,嘴角紧绷着回自个房间去了。 把自己蒙进被子的韩文苦心思虑着该捏造个什么好的谎话把这事圆过去呢? 二、互相交个朋友吧....... 比武开始前的三天,韩家和龙氏基本上把山顶能开放让人逛的地方逛完了,也认识了几路来头不小的人。 例如隔壁院子的大理公主,长得不算太好看,但还算看得过去。每天早上,这位公主操着两柄大刀跳上两院中间的墙头,钟鸣声一响,就扯着嗓子喊小雪出来干架。 云台仙教的人都是一群以大道小道为信仰的呆木头,只要选手们不闹过头,干几场架,他们是不会插手管的。没正主管,大理公主撒泼缠人的本事越发厉害,早上找人干架,中午找人干架,晚上还找人干架。 小雪一天到晚辈人吵着缠着打架,烦不胜烦,开头几次不理会,最后实在容忍不了这位公主对自己的骚扰,抄起铁棍跳上墙头和她打起来。 大理公主的双刀挥舞的游龙戏水的漂亮利落,身法敏捷迅猛,大战几十回合下来,下雪竟处于下风,受压不得施展手脚。好胜心被激发,小雪无暇顾及其他,直接亮出真本事。二人从刀棍打到换枪剑,十八般武器换了一轮又一轮,从墙头这边打到墙头那边,不但不觉得累,反而升起一种棋逢对手的感觉,越战越酣,没有收手的意思。直到天黑,两边同伴喊她们回去吃饭,这才停战分开。 大理公主的部下担忧她闹得太大激怒了云台仙教,但公主身份高贵,不好劝说,只好暗暗希望干架的另一个人别来和她打了。 韩文不阻止不训斥,任由妹妹胡闹,反正对她来说,只要不在家里打架斗殴,在别处想怎么样就怎么样;至于其他人,非常了解她的妹妹,何况是那个公主先挑食,出了事也得找她才是,也不去管教了。 没人约束,两个性子相似,身手不分上下的野蛮女孩,三天里打了不下五十场。 第一天上武器,毁了两个院子都分不出胜负。 第二天上拳脚,互相打成猪头也没分出胜负。 第三天甩鞭子,结果你的鞭子缠住我的脖子我的鞭子绑住你的腿,两个人纠缠一起,从某个墙头上掉下去,砸在正在院里下棋的洛少主和谢兰宗的身上。 她们打架打到别人院子里,本来以为会热闹发,但被砸的两个男人脾气出奇的好,不但不生气,反而关心地问她们有没有伤到。 就这样一打一砸,砸出四个相见恨晚的知己出来。 四人都是率真洒脱之人,喜欢自由自在无拘无束的玩闹说笑,三天不到,基本混熟,连身份都互相报的见底。 大理公主不以皇室为尊,用江湖上的礼数抱拳道:“我姓段,名云珍,在家排行老九,你们可以叫我珍儿,也可以叫我小九。” 小雪学以致用,抱拳回道:“我姓韩,名亮雪,在家排行第二,千万别叫小二,也别叫我老二,小雪就行。” 洛少主和谢兰宗被她俩报大名的方式逗乐,捂着肚子笑了一会儿,也有模有样的自我介绍。 “我姓洛,名时秋,西陵衡州洛家独子,叫我洛少就行,或者秋爷也行。” “在下谢兰宗,师承武当宗师太极剑,江湖人称谢大师,你们可以叫我另外一个名头——谢花。” 别开生趣的介绍拉近四人的好感,渐渐的,兴趣相投的成了江湖上那种好哥们的关系。 大理公主非常喜欢小雪,仗义道:“你这么好的女人,我表哥居然不要,太可气了!回头我找机会收拾他,替你出气!” 段千言是云南王府的小王爷,大理皇帝的嫡亲侄儿,也是这位公主的堂兄。那场荒诞的婚事虽是没得到大理王室的认可,但段千言在大理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自己的环视完全由他自己做主,皇帝叔父都奈何不了。所以当她抛弃黄金帝国的二小姐一事传至大理时,举国哗然,王室宗亲更是对他的胡作非为捶胸顿足,只恨他错失拉拢天下第一首富的绝好机会。 所有的流言蜚语里,只有段云珍为那个二小姐感到惋惜,待见真人后,更惋惜了。当着刚结为朋友的三人的面大骂表哥不是人是畜牲! 若是别的人在小雪面前提她的初恋,肯定会被揍得面目全非半身不遂,但段云珍太对胃口,她不气反笑,觉得这大大咧咧的公主很是可爱,于是非常大度地拿伤心往事和人聊开怀的话题。 “打一顿太少了,要多打几顿才解气。”她笑得阴邪狡诈,出主意供公主教训混蛋前男友,“把他放进煮沸的汤锅里,放上葱花蒜头,不加盐加糖,让他又烫又腻。还可以把他吊起来,一件一件的脱掉衣服,让他慢慢享受被人扒光的感觉.......” “你太棒了!如果是我的话,我会下药让他一辈子不举!”公主对害人损人的手段也有所研究,开始和她热火朝天的分享经验。 “把他丢进粪沟,臭上一年。” “踹他下河,放鱼咬他。” “拿辣椒塞他鼻子,辣得他生活不能自理。” “放狗咬他,追得他满地打滚。” “还有还有,我们还可以这样那样......” 洛少主和谢兰宗不敢相信听到了什么,她们无所顾忌的交流折磨男人的手段,每一件都让人头皮发麻。为什么这么惨无人道的手段她们却说得像是风花雪月的美事,这么开心呢? 用眼神交流一下,他们得出的结论是....... 女人毒起来,天下无敌。 章节目录 第一章 相逢 (七) 一 小雪在云台仙教的短短几日,就跟众选手中最年轻的三人成为朋友,天天混一块吃喝玩乐和打架拌嘴。 反观姐姐韩文,却是愁云惨淡,哀怨连连。 因为刘昌南的一句话,她每天心如死灰却还要强颜欢笑地面对残酷现实。 二 “什么叫我是最弱的?” “五十年一选”的武会第一天,山上所有人聚集到云台仙教最大的场地,按云轴依序坐在木制的高台,而高台围着中央百米宽长的方形石台,上面站着一位德高望重的武林前辈,正对着众人谦辞高语半天,又对着北边最大的高台同时又是人最多的地方说了一通大话——那是云台仙教掌门及长老弟子所在地。 韩文没去听台上白发苍苍的老头叽里呱啦的讲什么,她的心思全在身边刘昌南手里那本《江湖门派认知大全》上。 刘昌南的脑子很好使,特别擅长收集分析,比如情报。得知这个武会有很多强大的选手,三天里呆在云台仙教的藏书阁,查阅了许多云台仙教几百年来收藏的文书,还真让他查到有关这次武会的相关信息。其中最主要的还是选手们的情报,为了以防万一,他特意攥写了一份《江湖门派认知大全》,好让大小姐迅速且全面的了解他们未来的对手。 “你收集他们的资料和我弱不弱有什么关系?”韩文莫名其妙地看着这个一大早就说自己是最弱的男人。 刘昌南无力也很无奈,将“残酷”的事实讲出来:“凡持有云轴的人在每场比武中都要参与,虽然可以让自己带的六人代自己上场比武,可真正参加‘五十年一选’的还是云轴的持有者。很不幸告诉你,你也是选手之一,另外说你弱,那是因为调查过这届武会,所有选手全是高手,除了你。” 韩文只觉脑子一晕,想挖个坑埋了自己。“我要跟那些人比武?”她颤抖的手指指远处旌旗飘扬的高台,有指指自己,疑声道:“我能打得过他们吗?” 刘昌南和肯定地摇头:“你连他们最弱的大理公主都打不赢。” 段云珍和小雪打了三天打出个平手,而她因自身虚弱从未习过武,比普通人还弱三分。硬碰硬的对上那些身经百战的高手,只怕人家一根手指头都能碾死她。 韩文咽了咽口水,抱有一丝侥幸的心理的问:“我能不参加吗?这么弱应该会格外开恩放我一马吧?” 刘昌南面色不变:“不能,这是规定。” 韩文捂脸哀嚎:“为什么倒霉的总是我?” 刘昌南对此表示深深的同情和无奈,还很后悔若是早知道这个规定,当初就该对缙云说云轴是他的,否则也不会有今日这个局面。 坐在两边的万千故和文泽听了他们的对话,反而感兴趣的探出脑袋问了一句“我们也能参加比武吗?” 韩文一脸的生无可恋:“我都要死了,你们还说风凉话吗?” 文泽拍拍姐姐的头,煞有介事地安慰:“别怕,你不是还有我们吗?”.......等你死了我会替你挖坑的。心里真诚的说。 万千故嘿嘿的笑道:“是呀,你打不过他们,我们帮你打就是了。” “谢谢啊。”韩文皮笑肉不笑的说,“台上比武刀剑无眼,伤了我怎么办?” “没事,有我妙手回春,只要还有一口气,到了鬼门关我都能把你拉回来。”刘莫问翘着二郎腿坐在栏杆,手里捧着瓜子,嗑得脚下一地白花花的瓜子壳,还抽出舌头说起风凉话。 韩文侧目睨她一眼,幽幽怨怨的像感时伤秋的小女孩,悲愤道:“你们一个个的都想看我笑话吧?没关系,不是说能让代打吗?大不了每场比武你们去好了,反正你们都喜欢打打杀杀,这次让你们打个痛快。对了,小雪呢!”左右看看,找不到那丫头的影子。 “在那儿呢。”刘昌南示意大家朝右看——那是大理公主的高台,距离不算远,能清晰的看见里头男男女女的身影。 “她在哪里干嘛?”韩文问。 “应该是玩吧。”文泽说,“没看见还有洛时秋谢兰宗,她最近不和岷玉掏鸟窝了,天天和他们玩呢。” 刘昌南掀开《江湖门派认知大全》某页,对韩文说:“你的对手中最难对付的应该是谢兰宗,他是武当掌门的关门弟子,武力内力和轻功在这一代弟子中都排第一,另外在游手好闲吃喝玩乐上行也是出了名的第以。而且,最重要的是,他是这次武会中唯一一个没带六人上山的选手。” 韩文脸色变得灰白,万千故和文泽张口无声,唯独刘莫问饶有兴致地舔舔嘴,眼里冒出狼一样的绿光。 “我能让小雪求求他,万一和他对上,高抬贵手放我们一马吗?”韩文吃力的挤出一丝笑来掩盖内心的抓狂。 刘昌南没回应,只是个一个苍白的眼神让她好好领会。 这意思就是不能了。 韩文十分挫败:“你们个个身手不凡,就我弱的向鸡,两手打不赢人家一只手,让我怎么打架啊?” “不是说还有我们嘛!”刘莫问悠悠哉哉,“你上不了我们上!” 你们上才是最可怕的。 想想过去这群人劣迹斑斑的黑历史,韩文深刻觉得像比武这种公正公平的打架大会,还是尽量不让他们上吧。 “喂!你去哪儿?”刘莫问见她突然往外走,感到莫名其妙。 “出去散散心,冷静冷静。”她头也不回的走远。 章节目录 第一章 相逢 (一) 正月十五闹元宵,家家户户团圆乐。 出门赏月,灯谜喜猜,点灯舞狮,白鸾城条条道道的街巷,人来人往,车水马龙,红火的比仙境还要美还要热闹。天上人间不过如此。 外头灯火辉煌,载歌载舞,湖月庭静谧的不是人间岛土。 韩文性子喜静不喜忧,兼之病情反反复复,家中近日来祸事连连,这上元佳节家里没几个人有心思去好好过,好好闹。 天上的月亮又圆又亮,洒下的银霜却只照在湖月庭上。 小雪坐在古树上,举着脑袋赏月,树下的刘莫问和万千故在划拳喝酒,大周在给小思捶腿捏肩,刘昌南文泽和吴叔楠姨讨教上上一代的江湖侠客的丰功伟绩;而病魇缠体的韩文孤零零地在远处草地上望着星光稀疏的天空,默不作声。 小雪看看下边的玩的大乐的大家,瞧瞧那边独自凭吊的姐姐,想了想,从书上跳下去,蹦蹦哒哒地跑到姐姐身旁,没话找话的打开话题:“姐姐饿了么?不如小汤圆吃宵夜?” 韩文心不在焉:“不算饿。” 小雪转了转眼珠:“我们出去游街吧,听说街上很热闹,还有兔子灯呢。” 韩文继续冷淡:“人多,懒得出去。” 小雪绞尽脑汁:“东市的花街新出了位能歌善舞弹琴作诗的花魁,我们去看看,不带万千故,故意气死他?” 韩文缄默不语...... 小雪举头望月......哄姐姐好难,嫦娥姐姐下凡帮帮她吧。 “喂?你们俩个在那里吸收日月精华吗?过来!万千故要夸下海口要跟我们所有人划拳喝酒,一起喝死他!”刘莫问摇着空酒瓶,七分醉意三分清醒的又跳又喊,好好的月霜清辉之夜被搅得没了意境。 小雪不作多想,牵起姐姐的手过去,边走边笑:“好酒留点!我们也要喝!” “酒窖里好几十坛果子酿,小屁孩喝那个去!”纵使意识不清,刘莫问酗酒的本性不变。 小雪不乐意:“我十八了,成年了!” 气氛极佳,刘昌南难得打趣:“十八的姑娘一枝花。” 万千故醉醺醺的接话:“这花老子采!” “滚一边去!敢碰我家的大姑娘,活腻歪了吧!”刘莫问一脚踹倒采花贼,叉腰吼道:“采花也要老娘先采才是,女士优先,先来后到,知道不?” 小雪恼羞成怒,扑上去打那两个不要脸的混账玩意。“姑奶奶我名节还要不要啦?!” 一群人吵吵闹闹,很快,湖月庭上鸡飞狗跳。 二 上元节过去,生活回归平淡。新的一年到来,终将奔着下一个新年。 天气晴空万里,白云飘,浪花拍,鸟儿飞,柳树抽出嫩芽,泥里草苗野火般疯狂占领大地;绿色的春天站在山脚下,带来生机盎然的气息。 大胤昌平三十年,一月。 韩家大小姐召集家人,郑重宣布:收拾包袱细软,备好马车干粮,出去玩上一年半载。 从被窝里强拽出来的家人们没了瞌睡,齐声惊叫:什么?! —— 皇宫里,小雪“兴师问罪”,太子妃花栖无颜面对,诉尽酸楚,道尽歉意。 湖月庭上,韩文指挥刘昌南等人搬箱运柜,封锁仓库地窖。 —— 海月酒楼里,万千故大周把酒饮欢,美人左拥右抱,叫来京中各家纨绔,玩了一天一夜。 云来会(黄金帝国)中,大小姐秘密召集东家、股东和各大老板,介绍新任当家掌权人,齐凛老将军。 —— 朝堂上,党争激烈,平王贵妃获罪一事争执不休,各派展开唇枪舌战,唯太子默立一边,静观其变。 韩家里,成箱的书籍用油布包裹,一批批地沉入池底。韩文静静的看着四溅的水花,默默地将书水葬。 —— 铁桥上,一队人马飞快驰入湖月庭,一路畅通无阻,待进韩家时,才发现韩家已人去楼空。消息传至宫中,皇族贵亲,哗然大惊。 东宫庭院,皇帝君上流摔了白玉瓷杯,怒道:“找!统统给朕找!哪怕翻遍白鸾,掘地三尺也有找到韩家人!” 皇后轩辕氏重掌后宫,温良恭顺,端茶替皇帝顺气,疑声道:“韩家新年来很是老实,除了雪姑娘来宫里大闹一场,其他人和以往一样吃喝玩乐,并没有什么奇怪之处,怎么会一夜之间消失无踪呢?” 太子垂眸细思,断定:“金蝉脱壳。他们在用假象迷惑我们,暗地里筹备一切全军撤离。” 皇帝大怒:“下令封锁城门,找到他们。通知附近各州各省,搜查韩家心中,定要找回他们。” 太子妃小心试探:“倘若他们拒之不回呢?” 皇帝冷笑一声:“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三 空荡荡的湖月庭,没有了欢声笑语,没有了鸡飞狗跳,冷清像座死城。 花栖心情落寞,漫无目的的绕着池子走走停停,无意间来到绿树红花的花亭。怔怔的望着里面干净的沙发,光洁的石板桌,眼前依稀浮现他们说说笑笑,打打闹闹的场景。 “你们去了哪里?为什么抛下我?” 花栖坐在石阶上,抱腿埋头痛哭。 脑海里,飘出许多过往回忆,最后定格在某个气急败坏的女人脸上。 “花栖!你今天为了一个臭男人背信弃义!你不配做我韩家的人!我韩文绝对绝对不会原谅你的背叛!” 那天晚上,她抢夺新娘,指着大骂新娘不仁不义。最后,两人不欢而散,姐妹情谊风雨飘摇。 花栖脑海里全是她对自己愤怒的指责和失望的神情。 心惊肉跳,当初的承诺违背了,现在真如她所言,她这一生都得不到她的原谅? 韩文,你对自己狠,也要狠心对姐妹吗? 四 大胤与南楚接壤的边境,某条人迹罕至的山道上,两队人马不期而遇。 侠客装扮的龙氏等人,目瞪口呆的望着道路前方的大树下,几个鲜衣怒马的男女堵在路口,个个都是熟悉的脸孔。 “雪姐姐!” 岷玉从马车上跳下来,狂奔想前方某个粉衣的金发女身上。 “我说过了,有缘千里来相会。”洗啊秀娥虎一样抱起岷玉,转了三圈,笑吟吟道:“半个月不见,是不是想死我了?” 岷玉兴奋不已,用力点头,“我还以为要等很久才能再见。” 小雪被他的认真逗乐,拉着他的手跑进后面一辆朴素却宽大的马车里。不多时,里头传出男孩的笑声,女孩们的笑声。 两边的人马两两相望,气氛一时尴尬无比。 刘昌南骑马过去,对龙氏等人抱拳行礼,道:“不好意思,我家大小姐一时兴起,想出去游玩。她身子骨弱,我们不放心,都跟着出来。听说你们江湖上的趣事只有江湖人知道,她想着你们刚走不久,应该能追上,所以我们就打算追上你们前头,算是给个惊喜吧。” 这不是惊喜,这是惊吓! “是我们太过惊讶了。”徐庶回礼,义气道:“你们是我等恩人,如果想出去游玩却无从何去的话,只有不嫌弃,我们结伴而行?” 等着就是这句话。 刘昌南十分感激,礼谢道:“路上多有叨扰,请体涵。” 徐庶微微一笑,刚想回话,后头的白凡乐毅不耐烦地过来勾肩搭背的豪气道—— “徐大侠别这么客气,南公子已经是我们的老朋友了。人家想跟我们走南闯北见见世面,有什么奇怪的。弄一套客套话真够别扭的。” “大老爷们,干脆点!文文绉绉的,老子最受不了你们这些白脸娘皮的一套,一块走就一块走,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叫什么有朋自远方来,不也乐乎。” “不亦乐乎!你这四肢发达的笨脑子,不会读书别丢人现眼。孔老夫子要被你气的踹棺材板了。” “白凡!你看不起老子!” “乐毅!你个大老粗!” ...... 话不投机一顿吵。 一壮一瘦的兄弟俩在马背上上演一场拳脚大战。 其他人面色不变,早已习以为常。 刘昌南见此热闹的相处模式,心有体会的失笑:“很久没见你们这么开心过了。看来大家只要脱了拘束,都会放开的玩闹一场。” “的确。”徐庶附议,感慨道,“像我们这些漂流无定所的人习惯了无拘无束,如今看来,你们才是真正的无拘无束。”舍弃富可敌国的万贯家产,跑到荒野寻求江湖自在,这样的气魄和心胸实属难得,他第一次由衷地钦佩这个家族。 “过誉了。”刘昌南挂着得体的笑容,再次真诚地道谢。 五 一路上人员众多,大部分是年轻人,自是撒开的玩乐。 虽然很在意韩家为什么放下黄金地跟他们同道,但本着江湖道义,不会多管多问别人家的私事。不过这一路,龙氏等人算是见识到韩家人真正的本性。 可以用惊世骇俗形容也不为过。 边境杂草丛生,山峦险峻,人烟稀少,经常露宿是每个江湖客不可避免的。 可韩家大小姐体弱多病,受不住风餐露宿的苦,刘昌南就重金打造一辆比普通马车大上三倍的豪车——里面空间宽敞,桌椅板凳应有尽有,还有一座卧榻供大小姐睡觉;五六个人围坐根本不显得拥挤,还不用担心负载太重影响行程速度,因为拉车的是四匹上等的骏马,日行千里不在话下。这辆车简直堪称是行走中的房间。 白天,韩家的姑娘们在车里嬉笑打闹,男人们骑马全方位守卫;晚上,姑娘们睡在车里安心入梦,男人们在外边以天为被以地为床,继续全方位的守卫。 有时候,韩家的某些姑娘会一时兴起赶走男人玩起赛马;而韩大小姐拉起车帘跟男人们提议下赌谁跑的快。 有时候,韩家的某些姑娘在中途停休时四处乱爬,爬树攀石,下河捉鱼,光脚滚草地,样样违背女戒俗礼的出阁事做的比男人还厉害;而韩家大小姐站在梨树下仰头指挥弟弟给她摘梨花。 也有时候,韩家的某些姑娘会假扮少年郎在鲈鱼的客栈里调戏乡里的大姑娘小媳妇,恶趣十足;而韩家大小姐坐在客栈里挑剔茶叶不行泉水不纯吃喝每个色香味俱全,简直不是人过的日子。挨骂的韩家某位比较讲理的公子默默地塞给一脸苦逼的老板一袋荷包碎银。 更有时候,韩家的某些姑娘会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揍得流氓土匪登徒子们个个哭爹喊娘跪地求饶;而韩家大小姐捧着书笑眯眯的好心“教育”挨打的人要好好做人勿走歧途。 龙氏等人自以为在白鸾见识过韩家人的胆大任性,两个多月的路途,相随相伴,算是明白过来,以前是眼拙。困在笼子里的猛兽再这么老实厚大,那都是演的,出了笼子,该什么样还得什么样,该疯狂时照样疯狂。 摊上这么群人作伴,遥遥路途遥遥无期。碍于他们是恩人,龙氏等人不好意思劝诫收敛一二,心里无奈的同时也有些好处。 韩家出手阔绰,途中所以花销全部负责报销。记得一次投宿,客栈老板贪财自利,趁客房只剩三间而他们又不得不投住,竟坐地起价,收三百两影子才肯开门迎客。他们一群大老爷们气得恨不得砸了店,这时,韩家大小姐没说话,当着众人面,随手拿出三张大的吓死人的银票扔在老板脸上。那时龙氏等人才知道,不是韩家看淡金钱舍了家产,而是他们实在太有钱了,根本不在意白银黄金有多有少,有得花就行。 有大财主傍身,尝尽风餐露宿的亡命徒们,吃喝住行上升了三四个档次。 就这样,一行人走走停停,一路玩到南楚与大胤偏北的边境之地。 章节目录 第一章 相逢 (八) 一、打架从来没有公平...... “她最近是不是心情不好?”万千故蹲上案几,拿着那本《江湖门派认知大全》随手翻看,同时随口问问。 刘昌南劈手夺回书,气定神闲道:“她一直如此,不用在意。” 万千故摊摊手,“大小姐性情古怪,确实不用咱们操心,不过,她是真的很弱。” “......”刘昌南闭上眼,摒弃杂念,集中精神思考最重要的事情:武会。 此时,云台仙教的一名弟子高声嘹亮的一句“比武开始!星月家对战红霞宫!” “这就开始了!怎么比?我们什么时候上场?和谁打?”刘莫问跳到高台最前面,占据有利地形一眼尽收全场,还兴奋地前后左右瞅几眼,在找什么东西似的。 刘昌南闭目精心中,不忘说解一番:“每隔三天比三场,每场一天,也就是停三天比三天。且每场比武只准两家上场,由云台仙教掌门人抽签决定哪两家比武。今天是第一场,抽签的结果是星月家和红霞宫。” “有点不公平。”文泽皱眉,“凭什么让别人替自己抽签?自己抽签决定和谁比不是更公平公正更服众么?” “确实是这样没错。”刘昌南不急不慢的调息,“但这里是云台仙教,一切不由我们做主,想拜师入门想提出要求,只能乖乖听别人的话。” 文泽鄙视地瞪一眼远处云台仙教掌门人,冷哼一声,转过身去不愿看石台上早已登台的红霞宫选手,声音里满是不屑。 刘昌南心里微叹........孩子始终是孩子,心性修炼不够,年少气盛啊。 一心扑在比武上的刘莫问和万千故突然激动的大叫一声:“星月家!星月家的人出场了!”“嗯?你们看,他们居然只派一个人出场,是选手吧?” 刘昌南继续闭眼。 星月家在江湖上的地位非比寻常,被选中为选手不足为奇,只是不知,这代表星月家的选手时何方神圣? “阿南!阿南!快!快来.......”刘莫问惊呼连连,失了镇定。 刘昌南心中默念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兄弟别打坐了!有好戏看啊!”万千故五指一抓,提小鸡似地将他提到前面。 “松手!”刘昌南始料未及的被硬提到前面,一下子睁开眼,不满道:“你太放肆了!” “看台上!”万千故不理会他的心情,一个劲地指向石台让他去看。 他理好的思绪被打乱,心情糟糕,还想气急败坏的再斥几句,但余光撇到台上某个人,顿时目瞪口呆,神色愕然。 二、美人出来了....... 云台仙教的山顶很大,非常的大,有宫宇庭院,有楼阁池水,还有座大到能站千人的石台。 此刻,满天的花瓣飞入石台,芬芳香气里,落英缤纷下,那个人站在那里。身材高挑,紫黑色宽袖长袍由最上等的锦缎丝绸裁剪而成,再由最好的丹青画师绘上最好看的姹紫嫣红的花朵,像是把春天里最艳丽的那抹颜色绣在衣服上,比空中地上的花瓣还要美丽;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流利地散在背后,发梢带点红,垂感极好,阳光折射下,有暗红光泽水一样流淌;衣领袖口及裙摆,绣着精美繁复的花纹,还有金色的滚边熠熠生辉。 清雅,高贵,美丽,神圣和妖媚的气息从他身上源源不断汹涌澎湃地散发出来,像黑暗里紫红色的火焰,吸引万千生灵靠近,然后毫不留情的烧死。满天的花瓣靠近他,然后落在尘埃,膜拜臣服在他的脚下。 华丽,骚包,独一无二的登场,惊艳了众人,惊悚了韩家。 ...... “他他他他他他他他!”平生第一次结巴到无限重复一个字的小雪激动的浑身颤抖。 段云珍从短暂的惊艳中回神,见朋友脸色大骇的好似白天里见到了鬼一样难看,关心道:“你该不会是从没有见过长得如此好看的男人吧?” ....... 洛少欣赏的赞叹:“没想到此行还能见到天下绝色,不枉我白奔波了大半个月。” 谢兰宗摸着光洁的下巴,思量:“把他卖到秦楼楚馆,值多少钱?” 洛少:“......” ......刘昌南脑袋嗡嗡作响,腿脚麻木不得动弹,半天憋出几个字:“‘她’是男的?” 刘莫问傻眼:“老天爷啊!” 文泽呆成木雕:“苍天大地啊!” 万千故桃花眼变成金鱼眼:“小十啊!!!” ——美人出场,惊艳四座。 韩家旁边的高台上,龙氏气人失掉了魂,张口结舌地盯着那个身影和那张脸。 “雪姐姐的姐姐知道他是男的吗?”年幼的岷玉小十的打破诡异的死寂。 三、遇到一个小胖子...... 此刻,散心冷静的韩文一脸懵逼地看着眸子霸道横行的大螃蟹。 这里是某处比较僻静的花园,旁边有几座青瓦白墙的园落,里头种满了桃花,近处是堆着假山依傍水池的草地。 青青草地,生机勃勃,本来很清雅的景致,偏偏多出一个诡异的“玩意”,毁了美景,也败坏了她这位大小姐散心冷静的兴致。 那只大螃蟹虎视眈眈地瞪她,远远围着她横行跑着,随时有进攻推到她的气势。她不知第几次郁闷,好心的问大螃蟹一句:“这位胖小哥,你要爬到什么时候?” “妖女!我要收了你!”“大螃蟹”发出有点稚嫩的声音。 韩文望天无语,额角沁出两滴汗。 之所以会有这样的一幕,事情是这样的......韩文心情不好,垂头丧气的乱走结果迷路来到这片花园,抬头见有桃花伸出墙外,心下一喜,想摘一朵,奈何墙高又无门得入,踮脚够了几次不得手。胭脂为她的愚蠢感到心累,在她体内使了个小小的法术,一阵狂风吹来,几枝杈上最好的桃花掉下来落在她手上,接着又玩心大起的吹了第二阵风,卷飞了某个爬墙的胖小子,重重地摔在地上啃了一嘴的春泥。韩文对胭脂的恶作剧感到心累,心里骂了几句后想扶那倒霉的孩子,谁知他跳起来凶巴巴地骂她是哪个不长眼的贱婢,还要动手揍她。她被骂得怔住,若不是胭脂借她的手吹了第三阵风刮走他,下一个啃春泥的就是她了。 胖小子摔了两次狗啃地,还是同一个地方,很聪明的知道不能近身战,于是四肢趴地,学螃蟹行走,横着爬行,伺机发出攻击。 她被他的行为逗乐,想让他起来不要这样,结果换来对方一句“妖女我要收了你!” 风是胭脂变的,吹他是胭脂做的,从头到尾她只是摘了几多桃花。 说她是妖女,天大的冤枉! 韩文叹了叹气,做最后的努力:“胖小哥,我真的是人,你可以相信我。” “不信!师父说了,妖都是爱撒谎的。”胖小子坚定不移,一口咬定。 胭脂已在体内笑疯。 韩文无奈一声:再吹他一次吧。 ......好嘞。胭脂使了个法术,狂风大作,树叶花草呼呼乱飞,“大螃蟹”惨叫一声被卷到半空荡了几圈,又惨叫一声砰地落地,砸出一个坑。 “现在还说我妖女吗?”韩文信步来到坑前,弯下腰肢看他。 “呜呜呜呜.....”胖小子四肢趴地,圆滚滚的身子像个肉球镶在坑里,脑袋是面朝下埋在土里,怎么看怎么可怜。 韩文微微吃惊,又有点自责道:“你怎么哭了?好了好了,我不欺负你了。” 胖小子抬头爬起来,连退十步远离她,红着眼红着鼻子大骂:“妖女都不是好东西!我要找师父打你!” 韩文彻底无语,这是无法沟通了。但见他头发散乱眼泪鼻涕横流,衣服全是土灰的狼狈样,莫名的有种喜感。 扑哧——她忍不住笑出来。 “你,你太可恶了!”胖小子受到奇耻大辱,跺脚又骂人,然后“哇”的大哭泪奔了。 “......” 韩文又郁闷了,两眼无神地望着那肉嘟嘟的影子越跑越远,一个人在风中愣成木雕。 胭脂早已笑得断气,咳得死去活来。 奇葩年年有,今年最多啊。 哎...... 她不知第几次的叹气。 不过,很快发现一个问题。 她迷路了,怎么原路返回? 刚刚胖小子没跑多远,追得上吗? 嗯...... “哎!等等胖小子!带我一起出去!” 章节目录 第一章 相逢 (九) 韩文到了晚饭点才找到回去的路,然而第一天比武结束,看台和武台空无一人,她再次垂头丧气的离开。 回到院子,晚饭已过,她空着肚子想翻墙偷隔壁大理公主的点心,但一个霹雷般的噩耗打得她措手不及。 小雪说:“姐姐,有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想听哪个?” 韩文摸着咕咕叫的肚皮,两眼昏花:“有吃饭的消息吗?” 小雪踌躇半会儿,说:“好消息是小十找到了。” 韩文眼睛顿时不花了,高兴、喜悦、茫然、惆怅......各种表情一个接一个的出现在脸上,一如此时她心情复杂。 “坏消息是,‘她’是个男人。” ......天塌了。 沉默...... 继续沉默....... 各种表情同时出现,脸色扭曲,堪比一个变脸大师出了技术错误,各种面谱一起戴在脸上,精彩又惊悚。 “啊——!” 云台仙教的山顶爆发惊天动地的吼叫,连苍穹都震了三震。 韩文一阵天旋地转,头晕眼花,不知是饿的还是吓的。 小雪表示同情,但不知该说些什么为好,于是柔声安慰:“别伤心姐姐,虽然你被一个男人骗了一年,但好歹比我强,至少他没有逃婚啊。” 韩文眼角狠抽,不知是该笑还是该哭,瞧着着他们五个关怀又心疼的看自己,眼神里全是情真意切的心意。她想她是该哭的,哭自己笑死人的愚蠢智商,让一个大美人戏耍了一年,而且对方的真身是男的! 聪明一世,糊涂一时。第一次掉阴沟居然掉在男人手上,说出去怕是笑掉别人的大牙。 奇耻大辱! 无论如何也保持不了理智,她怒火冲天地跑出去,不顾小雪阿南莫问文泽还有万千故的劝阻,五个人五双手都拉不住她要杀人的脚步。 然而,一刻钟不到,愤愤不平的大小姐又掉头回来了。 他们狐疑,问怎么了? 她嗔目裂眦:“不知道星月家住哪个院?” 小雪暗暗松口气,捧上热茶给她顺气:“今天报不了仇明天再报不迟,这儿是山顶,不怕他跑。” 刘莫问文泽随声附和:“是啊是啊,别气坏了身子。” 她咬牙切齿,“我要宰了他!” 小雪勉力地笑着哄人,“姐姐聪明绝顶,还对付不了一个娘娘腔吗?”小十长得美艳动人,却是男生女相,不正是娘娘腔吗?她这话说的没什么问题吧。 “莫问,你陪我一起宰了他吧。”韩文想到星月家的人个个神秘莫测,身怀邪门妖法,自己弱鸡一个挑衅上门一点好吃捞不到,还是找个靠谱的帮手增增气势吧。 然而,没人想趟这趟浑水,刘莫问亦不例外。 很干脆很狠绝的拒绝,说:“就算拉上龙氏,我们十四个人一起去,未必宰到他。” 韩文纳闷:“你什么时候这么认怂了?” “老弟,你来解释。”刘莫问朝身后招招手,侧身倚在墙壁,一副深思忧虑状。 刘昌南叹息,上前几步站到姐姐刚刚的位置,沉思良久后才道出今天比武发生的状况。 ...... 红霞宫的选手是这一代最有实力潜力的弟子——梁宗红,如果对手是别的什么门什么派,她也许会大展风采的赢,也许会很有体面的输,但无论哪种,所有人包括她自己都没想到,最后的结果是她一招即输。 星月家的选手虽是男子,但样貌瑰丽妩媚,惊艳了众人后,又再次惊吓了众人。因为从头到尾,他什么都没做,一动不动的站那里直到比武结束。大约是比武开始的一刻钟左右,梁宗红拔剑捏了个剑诀冲向他,但半途突然毫无征兆的倒在地上,晕了过去。而他,完好无损的,仪表堂堂的站着赢了,非常轻松,连根手指都没动就摘得胜果,可谓是不战则已一战成名。 “一个大受看好的梁宗红,只出了一招还招呼到对方身上就输了,你想他该有多厉害?” 提及这场比武,刘昌南很难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幕,那个风华绝代艳冠群芳的男人是小十?更难以置信纹丝不动就能使人昏厥的男人回事那个“不能言”“不能打”的小十?对此,他深表怀疑。 韩文听完比武过程,沉默了很久,须臾,半合上眼帘,语气低沉道:“那个梁宗红如何?有伤到吗?” “没有,只是内力突然被封使不上力才晕过去,云台仙教派了大夫治疗,几天后就会恢复如初。”刘昌南说。 韩文低眉垂眸,喃喃:“内力被封?看来果然是他。” 胭脂的妖力,梁宗红的内力,她的小十真是深藏不露给人带来惊喜,不管是妖魔鬼怪还是凡夫俗子,他好像都能制约。 星月家的人都这么厉害吗?她有点兴趣了。 “明天谁上场?和谁打?”她睁开眼,黑蓝的瞳中闪烁细碎的寒光。 刘昌南一愣,下意识的脱口而出,“我们韩家和西域神教比。” “哦......”她沉吟片刻,阴森森的笑了。 屋里的五个人集体冷颤一次,有不详预感冒出脑海。 她抿出一丝温和的笑:“明天,我们风光一次吧。” 章节目录 第一章 相逢 (十) 一 五十年一选,第二天,第二场 大胤韩家对战西域神教。 关于韩家,有诸多传闻猜测,关于西域神教,也有很多传闻猜测。 有了第一场意料之外的比武,第二场备受关注,于是,几乎山顶上所有的人呢,无论男女老少,还是扫地的孩子灶房的厨子,都围聚在石台下,想亲眼瞧瞧这些被掌门选中的人究竟何等风采。 “大胤韩家对战西域神教!请选手上场!”还是昨天的那名弟子,还是那么嘹亮的嗓子,一喊就令全场所有声音戛然而止。可是,往往最安静的背后却是让人更加兴奋,一如现在此情此景。 翘首以盼的两家终于登场,台下惊呼四起,议论之声如潮水般汹涌。 西域神教,顾名思义,西域的教派。在当地奉为神明般的存在,在中原却被当作邪门歪道的存在。同南楚星月家一样,教中弟子神秘莫测,行事低调,鲜少出没在江湖上,名声虽微弱,但也是历经近五百年的老派,很难忽略存在。 此次作为选手之一正式亮相江湖,除了惊异外,其做派风格更令人难以捉摸。 不同于别家带自家人上山,西域神教除了选手时正宗的神教人士,其余人则是佣兵团的杀手。 当他们出场时,台下的观众们首先看到的是为首的男人。只见他身高八尺有余,披着黑袍,兜帽罩头,看不见面貌,可观身形高大魁梧,是武夫汉子一类的体格,但这些远远不能抹掉他身上汹涌散发出的煞气有多强烈。当他带着六个身着劲装的杀手上台时,满天的日光顿时三分明媚,阴戾的气息如影随至,肆无忌惮地袭击各座高台。 “真是目中无人。”某座高台上,正襟危坐的老者轻嗤一声,同时手指一弹,爬上高台的那些气息瞬间溃散退去。“这西域神教的家教不行啊,太过锋芒毕露必遭刀刃反噬。” 坐在老者身侧的青年人正色道:“叔父,西域神教是什么样的门派?以前没怎么听说过。” “算是和星月家一个德行的东西。”老者摸着微白的胡须,目光投放到百米对面一排高台的其中一座上,口气不屑道:“都是阴阳怪气的东西。” 青年人闻言,半垂下眸子,盯着搁在膝上的手背,神思不由自主的想到别处去了,没听见老者接下来的话——“启儿,大胤韩家出来了,你要好好观察这个韩家,他们比西域神教和星月家还要神秘。” 二 韩家的出场算的是......不同凡响吧。 没有花瓣满天飞,没有刻意释放的气势,基本上不带各种花俏,但是当那七人雄赳赳气昂昂地上台摆出的姿势,所有的观众心里同时冒出一个想法........这是什么鬼!? 三个男人其中一个还是小孩子单腿蹲地上,一手高举一手撑地;两边各站一位年轻貌美的女子,手上拿着好像是鸡毛掸子类的东西,在太阳底下隐约有红紫黄等光彩闪现。上百个观众眯眼定睛的细看,嘴角齐齐抽搐——那东西是从鸡毛掸子上捋下来的鸡毛胡乱的扎成一束,各种颜色的鸡毛有长有短,有毛多有毛少,明晃晃的聚在头顶,好像跳大神的。 再看七人中比较正常的一男一女,笔直的站在五人中间,完全是顶梁柱的存在。只是有眼尖的观众发现,这对男女的衣袖下的手好像捏的拳头很大很紧啊。 纵使前头有个星月家华丽丽的出场作开头彩,但韩家“出彩”的登场实在闻所未闻,尤其是他们清一色的穿着绿衣衫,再搭配奇形怪状的动作,莫名地让人想到隔夜饭里烂掉的菜,有点反胃。 这还不算什么,姿势摆定后,七人,不,好像是五个人的声音喊出了一句话: “天门开第门开妖魔鬼怪全滚开!” 观众们张大嘴“啊”一声,下巴都要掉地还浑然不知,目不转睛地看着那个奇怪的韩家,突然明白这不是普通的跳大神,这是杂耍团队跳大神,而且还是个嚣张狂妄的跳大神——他们在骂西域神教是妖魔鬼怪吧。 有些人从惊愕中回过神,忍俊不禁的笑出来,不到片刻,满场哄然大笑盖过风声,此起彼伏的,浪潮般一波一波地拍到石台。 这样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登场绝对是惊为天人,很搞笑很滑稽,令人啼笑皆非。 台下的龙氏人人呆若木鸡,豆大的冷汗滑过脸颊掉下来,他们看傻子的目光看着台上那个认真摆姿势的孩子——岷玉,你什么时候上去的? 大理公主捧腹大笑,眼泪直流:“太好玩了!我果然没看错,这丫头一家太有趣了!” 洛少笑得东倒西歪,喘喘不能自已,抖着手指台上没力气说出话;旁边本来是来蹭吃蹭喝的谢兰宗,听到那句降妖除魔的口号,一下子让茶水呛到,差点呛死背过气去。 隐匿在不起眼的角落里,某人绝色的脸上绽出花朵般的微笑。 三 韩文很想挖个坑,埋了他们。 说好的大展风采!说好的惊艳四座!这他大爷的算什么? 她的内心在咆哮,身子在颤抖,好在石台够大够宽,台下的人没留意到她的异常、若不是时机不对地方不对,她早就一圈打趴他们。 “早就说了,正常点不好么?”刘昌南黯然无神的抬头望天,假装看不见身前左右这群装神弄鬼的几个“妖魔鬼怪”。 韩文也很无奈,后悔道:“我怎么知道会这样,不过是想出一下风头,这一时兴起,出丑出大发了。” 丢人丢脸丢到大庭广众,落了个贻笑大方的结果,这下子,韩家真的是要名扬四海,无地自容了。 小雪还在喜滋滋的沉浸在上百人的目光“追捧”,仰着笑脸对姐姐说:“看吧,我就说这样出场才能让观众永生难忘。” “永生难忘?”韩文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说出这句成语的,无力的捂住脸,十分痛苦,“我就不该听你的,搞什么口号。” 刘莫问摸了摸鬓角,笑得人比花艳,还说:“你要的风采已经达到了,还有什么不满?” 我要的不是这个风采,这是丢人现眼.......大小姐心里把他们骂得狗血淋头。 “雪姐姐,这姿势摆的很难受,可以换一个么?”年幼无知的岷玉揉揉发酸的肩膀,恳求道。 小雪郑重点头:“换下一个。” 于是无人利落地换了个姿势,排练过似的动作娴熟,摆出第二个“惊艳”四座的姿势。 韩文和刘昌南直接傻掉,十分百分万分的想挖个坑埋了自己。 观众们早已笑得前仰后倒,合不拢嘴,上百排门牙闪出白晶晶的光线,这是嘲弄的光芒,是毫不掩饰对韩家的讥笑。 少有几个素养良好的人,忍不住替韩家的前途堪忧。 笑料不断的结果就是时辰耽误了。 云台仙教的弟子咳嗽几声收住笑,朗声宣布比武开始。 “早等着这句话呢!”刘莫问扔掉两手的鸡毛,摩拳擦掌迫不及待的想和西域神教开打。 “待会我要第一个冲上去。”万千故做好热身准备,斗志昂然地盯着对手。 “按照规定,比武一口令开始,时间不限,但至少也要在四个时辰内打败对手才能结束。”刘昌南开始认真对待这次比武,分析形势,“对方有七人,我们也是七人,刚好均平。可是文文你和岷玉不会武,能到的只有我,小雪,文泽,万千故还有姐姐,人数上有差距,最有可能赢得比武的方法,就是打算对方人员,以排兵布阵各个击破,不过得要我们中两人对付对方三人才行。” “麻烦!”刘莫问听得头疼,啐道:“又不是上阵杀敌,搞什么排兵布阵?打架嘛?能赢就是。” 小雪撸起瓷器,兴奋过头的叫道:“很久没有一起打群架了,阿南,你就放开打吧!” “没搞清楚对手实力,怎可胡来?”刘昌南拿他们没办法,使眼色让身边人赶紧管教管教。 韩文看懂了他的意思,却是背道而驰:“赢得比武,别玩过火就行。” 刘莫问小雪文泽万千故大喜,浑身上下充满了干劲。 “你真要玩吗?”刘昌南担忧。 她微微一笑:“好不容易出来一趟,总该让他们尽兴玩一次才行。” 刘昌南还是不放心:“你这是纵容,不知道他们尽兴了会闯大......!” “祸”未出口,一股犀利的劲风长箭飞射地刺到他们中间,差点刺到刘昌南的嘴。 刷地四散跳开,刚刚站人那片地砖被击出一个土坑,石块裂出几条大缝,露出里面的土壤。 文泽抱着韩文跳到十米开外的空地,瞟一眼那坑,冷声道:“搞偷袭吗?真是下作的手段。” “不算偷袭。”韩文环抱弟弟的脖子,淡淡道:“我们闲话家常这么久,人家早就等不耐烦,先出手而已。” “好小子!不错嘛,手劲挺大的。”刘莫问矫健的翻了几个跟头才稳住脚步站定,眸光阴寒地瞪向西域神教,手腕翻转,一条细如牛毛的铁线画着圈闪出。 “姐!”刘昌南快速来到她身后,手搭上她的肩,严肃道:“别和他们打,你要保护文文。” “不是有文泽吗?” “他是我们中轻功最好的,先探出对方实力才好致胜。” “你还真是我们的军师!”刘莫问收回武器,不满的瞪弟弟一眼,然后点脚起跳,飞跃在文泽那边。 韩文一脸迷茫的望着来人阴沉的脸色,问:“你怎么不去打架啊?” “我来做你的保镖。”刘莫问硬抢地抱过韩文,发泄的踢了文泽一脚,“你去和他们打。” 韩文怔住,莫名其妙的落入另一个人怀里;两手空空的文泽看一眼面前的她们,又看一眼不远处已经交手开打的一群人,心领神会地一飞冲天,跳到半空准确的落在群斗当中。 右手夹着岷玉,左手跟人上拳的小雪见帮手来了,立马转身抽手将岷玉当包袱一样扔给文泽,喊道:“你来保护他!”喊完就分身无术的和人打斗。 文泽眨眨眼,深沉的望着手里这个浑身发抖用手捂住眼的小鬼,半晌支吾出一句话:“呃,别怕......我带你离开。” 岷玉小心翼翼地分开两根手指,从指缝间看见抱着自己的大哥哥用有些郁闷的眼神凝视自己,他以为自己被人讨厌了,但是下一秒,一阵天旋地转,眨眼间他人已经两脚落地,身边是大小姐和那个凶巴巴的疯女人,还未定神,眼前一道绿影闪过——大哥哥飞回到那个刀光剑影的地方。 大小姐笑眯眯地抚摸他的头,温柔的说:“岷玉呀,我们坐边上看他们打架吧。” 疯女人双手环抱,冷哼:“真讨厌!居然要我来保护你们,老娘想打架啊。” 他:“.......”怎么办?自己好像来到两个不得了的人的身边。 章节目录 第二章 私会 (一) 一 西域神教突然的出手,拉回观众们最初的目的——观战。 韩家能打的人不多,但很厉害。四个人对上七个人完全没问题,几乎打出平手的好形势。观众们惊叹韩家的实力同时,亦为西域神教遇上这么强大的对手感到棘手。 台上这边激战交锋,打得水深火热,那边闲人三个不知从哪儿搬来一张长凳,竟坐着同台下观众一般,津津有味的观看比武。 观众们的目光和注意力全在这边,只见韩家的人身手利落,一招一式耍的又快又猛还很漂亮,其中的佼佼者当属一马当先的金发女子。虽然轻功不怎么样,招式又不似同伴娴熟有经验,可她力道出奇的大;和她赤膊上阵的那位戴了一只眼罩的男子,交手几十回合下来分不出胜负,而且他的脸上冒出不少汗珠,但她却精力旺盛,愈战愈勇,出拳撒腿的动作竟在实战中越发干净精湛。好像是快速成长型的天才,能短时间内洗手经验增长实力。 “小雪武艺上升了,比三年前的花拳绣腿好太多。”刘莫问闲来无事从随身的腰包里掏出一把瓜子,边嗑边点评,“那眼罩小子快不行了,精力体力拼不过咱们的小魔女。” 坐在长凳中间的韩文用手遮挡阳光,观看不远处僵持着的双方,也留意起自己妹妹的对手动作开始迟缓,心有余而力不足的颓势避不可免。漫不经心道:“未必,体力比不上,还有脑子呢。” “嗯?”刘莫问捻着一枚瓜子,不停地在手指间搓滚,定睛一看,很快发现眼罩男子拔剑出来,原本的进攻也改为防守,显然知道自己在近身搏斗中赢不了小雪,才临时换了思路,想以守为攻打算扭转局势。 可惜啊可惜,脑子反应挺快的,但小雪刚好是韩家最会耍机灵的臭丫头。 果真如刘莫问所想那般。小雪喜欢逗人,先佯装进攻,逼得眼罩男子节节败退,依赖剑术伺机反击,接着后退几步,可以放缓速度露出破绽,待眼罩男子以为有机可乘时,她反手迅速从后腰摸出一截擀面杖大小长短的乌黑铁棍,在对方来不及反应前,咔咔转动两下铁棍——擀面杖变成金箍棒。当头就是一棒,打得眼罩男子那只独眼冒出金星,闷声趴在地上——败了! “让你跟姑奶奶玩心机!”她洋洋得意的一脚踩在手下败将身上,却马虎的没注意到身后虚防,有另一个对手正持枪对准她的后背,猛然偷袭。 状况来得突然,待她发现时这枪头角度太刁钻,她无法闪躲。 正和其中之一的对手以轻功厮斗的文泽,眼尖的看到这惊险的一幕,吓得大呼:“姐!躲开!” 眼看着那枪头要刺进自己的身体,一道身影闪电般冲来,寒光乍现,一柄长剑切断枪头;她身子一个翻转,转眼间被夹在刘昌南的腋下。 电光火石之际,刘昌南即使赶来,一边护她,一边挽出剑花击破对手的长枪刺杀。 小雪惊魂未定,颤声道:“阿南......” “打架的时候不要走神!不然这根黑镰我收回来。”刘昌南边打边护还能边训人,一心三用,比双管齐下还厉害。 “才不给你!”小雪握紧铁棍,赌气地从他腋下滑溜出来。 西域神教雇佣的佣兵杀手皆是好受,进攻猛烈不说,实战经验丰富,大战几十回合,身手大大小小的伤,鲜血飞溅,分不清谁的血洒在谁的脸上也挺不住往死里攻击韩家的脚步。这势头大有你死我亡的意思。 台上一场血战一场激烈,看的台下观众跟着惊心动魄。 整场血战中,唯有大小姐刘莫问和岷玉安安稳稳地没有动过一根手指头。除此之外,还有西域神教的选手,那个真人不露相的大高个退到打斗场外,默默无语地观看,完全的袖手旁边。观众们不明真相,以为这两家选手都有底牌在手,他们的“袖手旁观”其实是在蓄势待发,于是群起激昂,掀起一个高潮。 二 “吵死了。快点让他们结束,出风头出够了。”韩文受不住四周如火如荼的气氛,对刘莫问说:“再打下去,午饭都要过了。” 刘莫问望天,“没有啊,这还一个时辰不到呢。” “那也够久了。” “我大小姐,你的眼里只有吃饭吃饭吗?让大家尽尽兴不好吗?” “我饿了。” “饿死你算了!” ...... 岷玉如坐针毡,大脑像头顶的阳光一般,白茫茫的一片。身边的两个女人,一个身上好像装了百宝箱,什么东西都能从袖子腰包掏出来,瓜子果品,扇子水袋,甚至纸伞茶壶都掏的出来;另一个散漫悠闲,别人打架她看书,别人打得见血她让前头的女人打伞为她遮阳,别人打得你死我活了,她没事人似的摇着扇子品茗。岷玉不禁想:她们不是来比武的,她们是来春游的! 显然,她们悠哉的行为引起众人的注目,进而引起轰然议论,再观另一边,西域神教的选手似乎也挺悠闲的。一时半会,众人看不懂这场比武,到底是打架的还是比谁定力更强啊?可转念想起来某个规定,又有些明白过来了,不管如何,都道这两家选手应该是个不会武的,所以才让自己带的人武斗决出胜负,而他们坐享其成。 如此一想,众人恍然大悟,“哦”一声继续观战。 三 韩家的人很了解大小姐的脾性,打了一个多小时,她该腻了,他们也累了。所以打到后来,他们加快速度,分工合作,配合的默契,一一击败那六个杀手,还不嫌麻烦的将手下败将们扔出台下。 台上人数发生变化,原本占据优势的西域神教只剩下一个人,孤立无助,如羊羔遇到群狼,形势危急。 韩家人员齐全,虽然经过一场战斗,体力消耗过多,可四个人打一个人,怎么看都稳赢。 然而谁都没想到,那个神秘的大高个的底牌居然这么厉害! 不知道他做了什么,原本孑然一身的他顿时变出六个一模一样的“他”出现,在所有人反应不及时,他和他的“他们”以迅雷不及之势袭击韩家。 好在韩家的人都挺会跑的,危机关头,紧急躲过“他们”。 刘莫问一直没出手,见“他们”其中之一不要命地冲向这边,二话不说直接甩了甩手,一根铁线龙卷风似地抽去,咻咻两声过后,那人黑袍分割数块,连衣带人的被裁剪,却又化为黑气消失。出手果断可见她极其狠辣,连一丝犹豫都不曾有,吓得近距离直面她杀人的岷玉一个哆嗦,扑倒韩文怀里。 韩文温柔地摸了把怀里瑟瑟发抖的小家伙,知他这是吓坏了,可是即使如此,她也只是嗔怪地斜睨疯女人一样,而后继续不动如山的看书。 四 龙氏的白凡张大一双眼,贼溜溜地盯住上头那位不出手则已一出手惊人的神教选手,无比惊讶又无比兴奋的说:“这小子练得什么功夫?分身术?我以为那是传说中闹着玩的戏法。” “未必。”苗女端坐桌后,脸上一丝不苟的挂着沉稳,“儿时曾听龙乾家主说过,西域神教神秘低调,向来不闻世外之事,但是十几年前,有一伙人偷袭西域神教的圣地,雪山圣池。可是他们是有去无回,从此下落不明。有人说他们个个武功盖世,闯入雪山圣池是为了那传说中的雪莲花。不过神教太厉害,谁敢打雪莲花的主意,谁就会遭到灭顶之灾。我看这位神教来的选手,不像是假的,能以一人之力对抗韩家,怎么看都不是泛泛之辈。” “得,还是你懂得看人。”白凡笑嘻嘻地对她竖起大拇指。 乐毅不懂看人,只懂得意中人说什么那都是对的。学着万千故讨好俏姑娘的套数,他有模有样地沏茶倒水伺候苗女。 可是他一介莽夫,笨手笨脚干起茶艺这等精致细活,简直是画虎不成反类犬,弄得不堪入目。 苗女见那只洗白的瓷杯在他粗大的手掌里裂出几条细缝,百般无奈道:“放下吧,我自己来就行。”笑着接下他奉给自己的茶,心里想的是:好烫的茶啊。 一旁的章豫明先生冷漠地偏过头,心里想的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连水都不先试试温度就倒,低能儿。 同为选手的徐庶面色肃穆,静静地看着台上所有人,一个也不放过。 除了他们,其他人也很在意神教的选手。 “这人练得哪路邪功?好生诡异。” “应该是星月家的门路,可看着又不太像。” “怎么会!星月家那是邪门歪道的东西。” “西域神教也是邪门歪道,这是武林中人尽皆知的事实。” “别说了!快看台上,又有好事发生!” ...... 最好看的比武莫过于峰回路转,咸鱼翻身。 开始占据优势的西域神教被韩家打得只剩下他一人孤军奋战,但后来他又扮回局势,重新占据人数上的优势,可意外的变化太多了。就好比现在,已经陷入鏖战的韩家那些能打的人,他快要踩下他们的头颅取得胜利时,一块砖头突飞过来,很准稳地砸在某个的“他”的脸上。 是的,没错,一块砖头乱入战局。 全场死静。上百双眼睛齐刷刷地放在那个从头到尾只看书不打架的女人身上,也不知道她到底想什么,突然扔出一块砖头,肯定是砸人的没错。但是,扔剑扔刀扔飞镖都比砖头更有杀伤力吧,她是不是傻? 没有人会在此刻去想去验证她傻不傻,因为今天这场比武的最大的高潮来了。 那个被当头砸了一砖的大高个惨叫了一声,跺脚只喊疼,他的叫声出奇的尖锐,吓得观众集体一颤,只觉得他是不是有点娘? 五 刘昌南惊喜的发现致胜的关键,对同伴们喊叫:“这个是真身!” “真的?”小雪不可思议的望向战局中间那个捂脸喊疼的大高个,瞬间幡然醒悟,抄起七尺长的铁棍,以排山倒海之势冲向他。 她都不要命的豁出去了,其他人不甘示弱地一并发招去打那个害人的妖怪。 确实是妖怪。大高个的底牌过于诡异,变出来的六个“他”无论样貌身形还是武力值,都是一等一的完全相同。打得小雪他们四个措手不及。最要命的是,他们无论怎么打怎么砍,六个的“他”断了手能变回来,斩了腰能接回去,头掉了还能长上去,不见血不喊疼的完全打不死!简直是不死之身的底牌,这么牛的底牌不是妖怪还能是什么? 打了一会儿好不容易发现其中一个能喊疼,想来打倒他应该能胜利吧。 他发现他们都凶神恶煞地冲向自己,情急之下大挥长袖,一个个魅影般的“他”自修帝黑洞里出来,掩护他,阻拦他们。 “小雪你伤!我们来拖住。”万千故一把抓住小雪的铁棍,铆劲一抛——她飞过“他们”的头顶,但还是有“他们”的拦路阻截。 眼见着四五个大高个飞在她身边要踢她下地,文泽凭借轻功来到她身后,掩护她脱身,而自己则牵住“他们”给她抢出一个可以接近真正大高个的机会。 “给我去死!”小雪咬牙切齿,抡起铁棍横扫,用尽全力要打飞妖怪。 “嘿嘿嘿。”妖怪突然发出渗人的笑声。 小雪愣了一秒,就是这一秒的时间,一柄青光幽幽的长剑凭空削来,挥在铁棍扫下的势头上,两器相撞,发出刺耳的响声,一下子震飞小雪,而他则安然无恙的站着,长袍下多了一柄利器。 “小雪!”刘昌南扑来接住她,连连后退几米才停了下来。 大意了,他们忽略了对手有武器的可能。 “好可惜,我快得手打飞他了。”小雪被冲击的脑袋嗡嗡响,心中十分不甘。 刘昌南说:“别急,找到了真身,还有机会。” 大高个背对阳光直射,脸上戴的兜帽黑沉沉的,身上的煞气和手中的长剑成为全场最危险的存在,叫人看着不免心悸忧慌。而且他还发出一串如鬼般的尖笑,又为其增添三分的恐怖。 小雪脑子还没回复清醒,听到他的笑,莫名的一团怒火直上脑门,竟不管不顾地挣开刘昌南,提棍啊啊大叫再次冲向他。 “小雪停下!”刘昌南在喊。 “嘿嘿嘿......”大高个在笑。 啪! 第二块砖头拍在大高个的脑门上。 喊声没了。 笑声停了。 小雪呆呆望着只差十步就能打飞的大高个被那飞来的砖头打得往外飞出去,飞得越来越远,在空中画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落在石台下边,观众面前。 沉默....... 全场沉默....... “按照规定,只要打败或一方落于石台外围,比武就算结束,是这样吧?” 风和日丽的天气下,韩文笑眯眯地打着一把纸伞,在百十双眼皮子底下,步步生莲地走下石台。有一半的人看见,她垂下的那只手上,拿着第三块砖头。 见过各种各样结束比赛的,就是没见过用两块砖头结束的。这他娘的算什么? 观众的内心很澎湃,韩家的人内心很绝望。 小雪好想哭。他们四个辛辛苦苦的打了这么久,结果两块砖头完事,姐姐这不是欺负人嘛! 万千故想的开,看了看台下气定神闲的大小姐,又瞅了瞅四周哑口无声的观众,忽然很有礼地对高台上某位掌门人朗声道:“前辈!对方选手被我们打下台去了,是不是算我们赢了!” 掌门人坐的太高太远,下边的人只能看到个身影轮廓,不能观其真颜,只是见他头偏向左边,好像对一名弟子耳语一番,最后那弟子向前跨几步,居高临下的宣布:“第二场比武结束!韩家胜出!” 全场欢声雷动,叫嚷得热火朝天,所有热情在最后一刻宣胜时爆发。不管结束的方式如何,至少今天的比武还是很精彩的,值得他们鼓舞庆祝。 章节目录 第二章 私会 (二) 一 “你觉得他们如何?”云台仙教的掌门人远远望着下边那几个年轻的男女,若有所思的说。 “能破解神教的幻影术,说明这位韩大小姐能力不俗。”坐在掌门身边的缙云不冷不热的说。 掌门略微赞赏的点头,“幻影术,分形散影,以假乱真。好多年没见过神教的术法,这个神教来的选手看着修为不浅,不过,韩家的姑娘更让人在意。明明什么内力修为都没有,说是手无寸铁之力的弱女子也不为过,可偏偏是她一眼找出幻影术的真身。这一点,没几十年道行还真办不到,不过,以假乱真,假的始终成不了真的,也许是她蒙对的。” “确实如此。”缙云颔首,“我调查过韩家,除了商户这个身份坐大到影响大胤天下,其他关于他们的事情,无从查起,一无所知。” “横空出世的强者么?”掌门闭目沉思,和蔼的笑了,“这届的比武真是惊喜不断,看来,山上要热闹了。” 二 作为胜利者,韩文没有春风得意的在观众前显摆,反而不厌其烦的甩开那些打着有缘结识的幌子实则想暗探的各路人马,闷闷不乐地走回院子。 跟在后边的小雪等人,都觉得她今天有点不对劲。 “姐姐该不会是因为我们打了这么久耽误了饭点生的气吧?”小雪猜。 “很有可能。”万千故点头,“她那肚子是无底洞,吃多少都不会胖,连我这个男人都嫉妒了。” 刘昌南恢复安然泰若的神态,语气平和道:“她到底是怎么看出那个人是真身的?我们打架不参与也就罢了,可为什么用砖头来结束啊。太招摇了。” 文泽咂咂嘴:“鬼知道,问问她不就知道了。” “得了,咱们刚大获全胜,还是回去睡一觉补补精神,明天看戏吧。”小雪伸伸胳膊,揉揉差点在打架中废掉的肩肘。 万千故好奇,“明天谁和谁打?” 刘莫问咬着手指指头,努力回想道:“那个仙教的弟子好像最后宣布,是龙氏和西陵的洛家。” “洛时秋?”小雪对这两家的打架表示很感兴趣,脑海里飘出洛少那张笑呵呵的小白脸,好笑的说:“他肯定会被徐大侠打成猪头的。” 刘昌南摇头叹气:“不一定。你就这么笃定他会输?亏人家把你当作朋友。” “徐大侠可是剑圣的弟子,难道会输?”小雪认定心目中的偶像是无敌的,谁也打不过他,除了她的姐姐,在脑子上赢了。 大家懒得告诉她天外有天人外有人的道理,各自回院后直奔房间休息。 韩文吃完饭后倒床就睡,谁来都叫不醒,打消了某些人想盘问比武发生的事的念头。 入夜,气温骤然降冷,鸟儿躲回窝里不敢出去,树下的庭院门窗紧闭,风丝进不去。 韩文平生三大嗜好,嗜书嗜吃嗜睡,尤其睡觉对她而言比命还重要,无论多么天大的事都得要在睡觉面前低一头。基本上熟识她的人都知道,敢打扰她好梦,削了祖宗十八代都不够补她的觉。 稳稳当当赢了西域神教,心无杂念的她平躺在柔软的床被里,睡得香甜。可睡着睡着,迷迷糊糊的又醒了,因为——“把窗关上吧,有风,小十。”习惯成自然,那个名字脱口而出后,她顿时睡意全无,五感前所未有的清明。 她又忘了,那个不告而别骗了她一年的“女人”是男人,那个由她取命爱护了一年的“女人”是星月家的人。她总是改不掉成为生活一部分的小习惯,比如经常忘了小十不在身边这件事实。 很懊恼,她苦于自己对小十的心结。刚好有风偷偷从窗缝里溜进,吹醒了发懵的神智。但是这风也太凉了吧,冻到她了。 她无力的撑起上半身,抬头撩开眼前蓬乱的密发,一道皎洁的月光穿过窗口落在床前,亮的眼睛有些不适应有光的光线。 她揉揉眼,在想云台仙教的月色比山下就是亮,这是登高可摘月的优点吧。可随着眼前画面清晰,她眼睛睁到最大,心跳狂乱的四肢发抖。 “你,你,你.......”眼前的人让她心神紊乱,又惊又慌,“你”个不停。 “睡好了吗?”他背对着窗口,逆光而立,身长修挺的披了件宽大锦袍,风吹起宽袖如云般飘逸出尘;看不清的五官,只是长发在身后丝丝舞动,怎么看都像是落入凡间的魅灵,不是人类。而且他还用情人般亲昵的口吻说话,好像床上的她是他相识很久的故人,所以一点没有生疏感。 夜半入房,必有怪事。 她按捺下急促的心跳,强令自己镇定。在不知对方来路对方来意下,自乱方寸是大忌。 “你是谁?找我有什么事?”先试探的一问,算是“友好”交流的第一步。 回答她的是声叹息,然后在她惊慌的注视下,他无声无息的来到床边。 仰头望着这个散发出强有力气息的人,她好像落入黑暗狭小的世界,被他紧紧包围,无路可逃,恐惧几乎灭顶而来。她听见自己胸腔急促的呼吸震动,裸露的肌肤触到外边的风和他身上袭来的气息,起了密密麻麻的疙瘩,还沁人的冰凉,直到凉的刺骨,汗流浃背;这凉钻进心脏,一寸寸攻城掠地,占领领地,最后主导她的一切。 他的视线一直牢牢地锁住她,低沉却意外好听的声音宛如吐芯的蛇爬上她的肩对她耳语:“一别两月,我们又命中注定的相逢了。” 恶魔的话语,带来惊悚的颤栗。 她的心尖有刀子在打桩,思绪像团麻线,乱了又抽抽了又乱,几乎缓口气的时间,终于找出那根线。她不再恐惧,瞪大眼睛想努力地看清头顶上那恶魔的脸,吃力道:“你是小十。” “想起来了?”他回答的很愉悦。 她却心肝上火,什么冷啊凉啊,全融化在火中。起身咆哮:“你这个混蛋还敢来见我!不要脸!骗子!” 她还在筹划着要去找他算账,他却自己送上门来找她!天上掉下来的机会,不趁着夜深人静干掉他,怎可对得起自己被人骗了一年的酸苦。 “我拍死你个王八蛋!”扬手就是对准那张脸扇去,结果对方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用巧劲将她双手反剪在身后;迫不得已的挺胸迎上他冰凉的怀抱,她的心提到嗓子眼,全身寒毛竖起。十分强大恐怖的气息扑面而来,他丝滑柔顺的长发滑上她裸露的肩头,带来动人的触感,痒痒的,搅得心底像靡乱的湖水。 全身不能动弹,声音也发布出来,近距离的体验到他身上迫人的气势,这还是第一次感受小十作为男人的怀抱,很强势,又狠可怕。 “我带你去一个地方,慢慢让你骂个够。可好?” 声音极其温柔低柔,带着旖旎诱惑和不可抗拒的力量。她几乎可以想象他说话时那张美到惨绝人寰的脸上和气的笑靥如花如艳,然而再怎么温柔和美丽,都改变不了她从内到外的毛骨悚然。 “你不回话,我就当你同意了。”他自说自话。 她脑补了一万种抽死他的可能,心头大喊:我拒绝! 可是他听不到拒绝,只顾地打横抱起她,还很可耻地点了她全身各大穴,让她软绵无力地被桎梏在他怀里。 章节目录 第二章 私会 (三) 他从窗口出去。 这才发现原来是他打开了窗户,所以才那么冷。韩文心里狠狠的给他记了一笔要讨的债。 风在耳边呼呼猎过,眼睛闭紧不敢看周围一切,她很冷,也很可耻地丢下节操没脸地把头死缩进他怀里,并且装聋作哑的对他好似满意的轻笑充耳不闻。 风声止歇,她感觉他解开了穴道,才敢睁开一条缝,模糊的瞥见乌黑黑的一片,心有疑惑,睁开双眼,顿时失声惊叫起来。 他用食指轻轻压在她唇上,柔声哄道:“别怕,有我在,摔不下去的。” 有你在我才怕好不好?! 韩文心里直想骂娘,奈何想起自己身在他人手里,万一惹急了,他松手扔下她,死的还是她。 身下是万丈深渊,黑漆漆的一眼望不到底;只是风吹在谷间传出呜呜声,为这月下山顶添上两笔冷色。白天登高望天望地是为感受天地辽阔高原,可晚上站在崖顶上,除了感受惊恐还是惊恐。他不要命地站在一块冒出崖顶外的石头上,脚下是整座云台山,也就是说,他和她现在身处云台山最高的地方,抬头可摘星,低头咳见万水千山,芸芸众生的人爬上顶峰未必能见到这样的景致。但是,她不想见啊! “我能换个地方骂你吗?”韩文双手不受控制地抱住他的脖子,打死都不松手的力道出卖了她真实的心情——害怕。 “别怕,我会保护你。”他还是那么温柔的哄她。 韩文放弃挣扎,认命地陪他在这天地中间望月赏景,倘若忽视下边的谷底,她或许会有几分兴致的吟诗作赋几句,但她现在只期盼这位祖宗能大发慈悲的放过自己,就算没有恐高症也会被吓得有了! 似是看出她的不安,他最终“好心”一次,抱她坐在崖边一棵大树上,而树下还是那谷底。 “哪有人会在大半夜爬树上看风景的?你的嗜好真怪。”韩文抱住身边的树干,忍不住埋怨他,也忍不住瞟一眼悬空的脚下,心脏马上发疯的乱跳。她无比沮丧地对另一边的人说:“大哥行行好,咱们在地上看风景吧?” “我觉得这样挺好的。”他笑得很欠揍。 “我觉得不好!”她简直快气死。大半夜的被拉到山顶上吹风又受刺激的,这人还一本正经的坐在身边无视她的怒火,凭什么这么心安理得啊?明明以前是那么温顺可爱的小十,怎么成了男人性子大变呢?果然是披着羊皮的狼。小绵羊都是装出来糊弄人的!她算是明白了,被骗了一年不是因为她傻,是他道行太深!比不得! “你为什么要骗我?”韩文尽量让自己忘记现在身处何处,鼓起勇气开始诘问大骗子。 “嗯?”他似乎不解地扭头望她,“我何时骗过你?” “你是哑巴!你也不是女人!这些不是骗我吗?”韩文情急之下吼出来。 他挑一下眉,仿佛现在才听懂,轻声道:“原来你在意这些事啊。”月光下,他美艳的脸上绽放出曼陀罗华的笑容,伸手轻轻放在她的脸上,呢喃的声音里是融化人心的柔情,“你从来没问过我是不是女人,我也从没说过自己是不是男人,这不算骗,只是你太天真了。” 你才天真!你全家都天真! 她好气,理论道:“你可以说啊!你可以跟我说你不是哑巴不是女人!” “我不想说。”他轻飘飘的抛出四个字。 韩文直接傻掉,内心是抓心挠肺的愤怒。因为不想说就当哑巴当了一年,他敢不敢再找个有力的理由嘛? 他接着轻飘飘的说下去:“是你闯进我的宫殿误认我是女人,是你擅作主张带我出去,是你把我带进韩家;这一切都是你自己做的,从头到尾,我都没说什么,更没要求你做什么。如果你还因为接受不了我的真身而将怒气迁到我头上,我只能说,你咎由自取,关我何事?” 天地静悄悄的,风都退回老窝不工作了。韩文面无表情地四下瞅瞅,折了几根树条放在手上掂量几下又扔了,低头看看下边百丈深的谷底又看看身边这位艳绝天下的美人,她寻思着用树条抽打太便宜他了,推他下去会不会死的更绝些? “别想多了,我在星月家的地位算是很特殊的,想杀人灭口,至少等比武结束才行。”他比读心术还能看透人心,明知她起了杀念还好心提建议,居心何意让人揣摩不透。 韩文强行使自己理智,认真的问他:“你到底什么人?” “囚犯。”回答的简单又随意。 她怔住,没料到答案是这样,想到了什么下意识的说出来:“你是禁脔吗?” 这下换他怔住,茫然道:“为什么这么认为?” 她见他脸色变了,气场也比之前强了不少,心里有点发虚的解释一番:“你看啊,我们第一次见面时在船上,你住的地方......那么偏僻那么华丽,而且你还这么、这么美,我第一次见你还以为你是哪个皇帝看上囚禁起来的妃呢。再说,你住的地方还有上古的封印,很容易让人往那、往那方面想啊。” 他黑色的眸子有暗流涌动,欺霜胜雪的肌肤在月光下泛出莹莹的光泽,整个散发出的光芒要覆盖幽幽天地,有靡靡之色染尽天下。不可否认,她美得动人心魄,更美得惊心动魄。 韩文有一刻间怀疑他要用那双吓人的眼神吃了自己,可是却听到他接下来的话是这么说的。 “你知道四禁封咒,就该知道这东西是用来封什么的。为什么会认为我是那种抓来供人亵玩的玩意?还是说,你也是那种狎妓色徒之辈?” 韩文的头顶天雷滚滚,有名为节操修养的东西正遭天谴惩戒。 活了十九年,读了万卷书,四书五经,史志通鉴,样样精通;到头来却蓦然发现自己也是龌蹉之人?好可耻,好丢脸。 她的操守纯洁正面临毁掉的考验,偏他一副苦口婆心为你好的善样,劝道:“女孩子还是要多读点女戒,别像个无耻之徒,没了身份。” “......”她仿佛看见她的节操在夕阳下奔跑到西边......爸爸,对不起,女儿是个无耻之徒,让您失望了。 过了很久,她从心灵阴影中走出来,带有敌意地质问:“你算什么囚禁?”有华丽的宫殿,有自由之身逍遥,现在还是星月家的代表选手,哪一点都是高人一等的待遇,她才不信他的鬼话。 他安静地看她,瞳中笑意渐盛,在她咄咄逼人的眼神下,认输般叹气:“你呀,说你天真还真是天真。难道你就没有发现我有什么不同吗?” “你有什么不同吗?” 她上下左右的打量了个仔仔细细,摇头表示没什么不同。若真要说的话,就是他没有胸。作为“小十”时,他夜夜和她同床共枕,抱着睡搂着睡,睡了一年她都没有发现枕边人其实是个男的。“失身”失到如此地步千古以来只有她了。可是对于这事,她心里有过挣扎,当知道他是男人时,震惊过后是羞愤,因为意识到最严重的的问题——他和她同吃同睡了一年。当时她是恼怒的,恨不得少了他来维护清白,可事后想想,任何的怒火都抹不掉让人骗了的事实,不如一笑泯恩仇吧,何必自己气自己呢。再说她只是和他睡了一张床而已,又没干别的,不算真正意义上的“失身”。而且说不准他心里其实也在以为自己“失身”给她了吧?大家没丢了什么东西也没少了东西,就这样把这事掀过去。真要说的话,其实是因为她眼瞎,往家里拉进一只狼变的小绵羊,自始至终,都是自作自受吧。 她不矫情,没有这个时代因为身子让男人看了摸了就要去上吊以死保贞的思想,她看到看想的开,事情说的明白就那么回事,真没什么值得要死要活的。 她坐在树枝这边心里活动异常活跃,坐在那边的他莫名其妙地看她脸上一会愤懑一会苦恼又一会释然的表情变化,可能觉得这丫头哪根筋不对,很疑惑的用手点点她的额头,问道:“在想什么有趣的事情?” “我在想要怎样才能找回场子挽救被吃豆腐吃了一年的损失?”她脱口而出。 他静一下,弯唇笑了笑,“你要不要爬我的床睡一年,试试吃我的豆腐?” 韩文张大嘴,哑口无声。 “别的不说,我生的这么好看,你还说过我是天下第一美人,如何,我大方的让你睡,不会吃亏吧?我都让你睡了一年,再睡一年该知足了。要知道窥觊我的人多的数不胜数。” 韩文已经不知道用什么词形容此刻的心情,突然间有种遏制不住的冲动——敲开这货的脑袋看看里面装了什么?他这么自恋自夸不怕闪了舌头? “怎么了?看我看的入迷了?还是......已经迫不及待的想爬我的床?”他脸色的笑容比最好最醇香的酒还要醉人,看久了会目眩神迷,陷入他用柔情蜜语编织的蛛网里,沉沦其中,不可自拔。 韩文用力一咬舌尖,疼醒后才发现他上半身倾斜在自己身上,那张倾国倾城雌雄莫辩的脸正近距离的靠近自己,凑在眼前笑得摄魂夺魄。压下复杂的心绪,她一把推开他,口吻嫌弃道:“别往脸上贴金,谁吃亏还不一定呢,你这招美人计对我没有。”好歹睡了一年,天天对着这张脸早就该习惯了才对,为啥刚才还是陷进去了?莫非变了男人,诱惑力更强了? 她甩甩脑袋,用力甩掉脑袋里乱七八糟的崎念。 “哎,文儿长大了。我的魅力对你没太大影响了。”他好似被心尖上的爱人抛弃一般深深的叹息,语气神态是如此的宠溺和无奈。 韩文鸡皮疙瘩掉了一地,总有种自己和他有了一腿的错觉......哪里不对劲啊,他这怨念十足的口气算什么,难不成诱惑不了自己是件令他失望的事?她没做错什么吧,他干嘛这么一副口气啊?莫名其妙! “算了,日子还长,有的是时间让文儿膜拜臣服我。” 我凭什么膜拜臣服你啊!韩文的内心在翻江倒海。 “太晚了,回去休息吧,今晚......要爬的床的吗?” 他还在诱惑她犯罪! “嗯......文儿是女孩,脸皮薄,不如我来爬你的床吧?” 韩文忍无可忍,“无耻!”甩手就是对准他的脸狠狠地扇过去。 “别淘气。”他眼疾手快的抓住她的手腕,力道之大疼得她嘶哑一声。 “放手!”韩文恼羞成怒,眼里快要喷火烧死这混蛋。 他又是叹气,像教育调皮的孩子似的对她说:“乖,带你回去睡觉,还有什么问题等你爬上我的床后再说吧。” 她快被他气炸,三句不力爬床,他是有多希望女人爬他的床啊! 说完话,他真的抱着她回到院子,当然,以她的脾气,肯定不愿意一个男人老师抱着她飞来飞去,跟逗猫似的玩弄自己。可是反抗无果,挣扎无用,他点了穴让她和先前一样浑身无力,只能任由他随意摆弄。 他把她放在床上,盖上被子,站在窗边看了她好久,然后又掀开被子,开始伸手摸......她的身子。 哑穴被点,她害怕的无声流泪,身子在他的手下不停的颤抖。月亮躲进云里,屋子很黑,看不见他的脸,但五感很清晰的感觉身边的一切,她肯定他一定在紧紧地盯着自己,笑着欣赏她脸上委屈又羞愤的神情。 这个变态,流氓,色狼,下三滥....... 他摸了一刻钟,她心里骂了一刻钟。 终于结束后,她如获大释的舒一口气,并拼命的睁大眼要看看他此刻亵玩自己的表情。但是他点了她的昏穴,世界变得昏暗无比,她合上眼昏昏欲睡,最后一丝清醒时她骂了一句——混蛋别吃我豆腐。 章节目录 第二章 私会 (四) 阳光透过纱窗照尽量,刺醒了韩文。 刘昌南站在床边,见她悠悠睁开眼,欣喜道:“姐,文文醒了,快看看她怎么样?” “我不正给她把脉嘛,别吵我!”刘莫问坐在床边,左手捏着她的皓腕,右手撑床弯腰细察她的脸色。 “我......怎么了?”韩文翕动双唇,口干舌燥的很想喝水。一直仔细观察她的刘莫问看出她想要什么,体贴的拿了一杯水放在她唇边——喂水。 她牛饮一般连喝三壶,才恢复一星半点的力气做起来,虚弱道:“我病发了么?”感觉身体虚的好像挖空了。 刘莫问摇头,正经地问:“老实交代,昨晚上你干嘛去了?” “干嘛去了.........”韩文先是迷糊的举头望房顶,慢慢集中精神回想昨晚......好像昨晚有人闯入,山顶,树上,房里,三个地方发生的事情海潮似的涌上脑海,铺天盖地的画面全是他的脸,他的笑。 王八蛋! 她想起来了。她被那混蛋玩弄了一晚上,而且最要命的是.....他竟然摸光了她全身上下每个地方........太可耻了,太无耻了,太.......羞耻了。 没脸见人了! 她猛地扑到被子里,将自己裹成粽子不出来。 “喂喂!你怎么了?” “文文!” 刘莫问和刘昌南双双措手不及,互看一眼,对她怪异的行为皆是迷惑不解。 “别装死!出来说清楚,为什么你的身体又虚了?还失了大半精气。”刘莫问扯了几次被子没扯掉逼人出来,气得踢了一脚床榻。“起来交待,你昨晚是不是被人采阴补阳了?” 采阴补阳四个大字传到韩文脑子里,顿时脑袋炸了。她从被子里钻出头,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子,尖叫一句:“我没有失身!”都是小十的错,是他对她做了不好的事! 刘姓姐弟俩脸发懵,反问:“谁说你失身了?” “啊?”韩文愣了片刻,后知后觉说错话了,忙解释试图蒙混过去,“不,不是,不是你说我采阴补阳吗.......我才以为我失身了......” “你没失身,虚了是因为你昨天太累了,至于精气不足......”刘莫问摸摸她的脑袋,“你昨晚是不是偷偷溜出去了?寒气入体快把身子冻僵。怎么喊都醒不来,吓得我们以为你以后就要和床与世长辞了。” 韩文心虚的挠挠头,低眸不敢直视他们。打死都不能说出昨晚发生的事情,不然她的脸真的没了。 “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们?”刘昌南火眼金睛,盯得她的头皮发麻,不敢吱声。 过了一会儿,她说:“没有,我就是睡不着出去走两圈,你们也知道我有这个习惯,哎呀别说我了,其他人呢?怎么没看见他们?”转移话题,再次试图蒙混过去。 刘莫问没细想,以为她心情不佳不想提不开心的事情,顺着话头回应:“今天是龙氏上场,小雪他们一大早去看场了。估计这时候已经开始了。” “已经开始了?现在什么时辰?”韩文掀开被子,赤脚落地跑到窗台,打开一看——外头阳光明媚,鸟语花香,一派穿暖花开其乐融融的景象。扭头问他们:“我睡了多久?” 刘莫问对时间没有概念,掰着手指头算了半天算不出来。旁边的刘昌南准确的报出一个数字:“巳时。” 卯时为晨,午时为午。巳时了,她一觉睡到太阳晒屁股,还错过了今天比武的开场。 刘莫问说:“怎么叫你都不醒,我不放心你才留下来。小雪非要去看别人打架,文泽和万千故陪她去了。我说你这毛病得改一改,动不动伤风着凉,我就算是大罗神仙神医转世也经不起你折腾,再这样下去,你还没病死我就累死了。” 刘昌南上接:“听姐姐的话,你真的该好好反省自己了。” “是,是,是我错了。”又来了,这俩姐弟婆婆妈妈起来让她一个头两个大,想找个洞把脑袋埋起来。 举头望太阳,感受暖洋洋的日光,忽然的很想知道那个王八蛋住在哪儿?她想学学小雪教训侮辱自己的混蛋的手段,揍他一顿泄泄火。 二 第三天,第三场,龙氏对战洛家。 台上人影飞动,刀剑碰撞擦出鸿鸣声;台下观众激情高涨,看的血脉喷张。 大理公主的高台上,小雪没兴致看精彩的武斗,一门心思扑在《江湖门派认知大全》的辞海里不可自拔。 段云珍托着腮帮子,好奇宝宝似的问:“你在看什么?台上不是你的朋友吗?不给他们加油么?” 小雪头也不抬,边看边说:“洛少那家伙的背景我还没了解过,临时抱佛脚想查查看有什么信息.....阿南是太想显摆自己的文学吗?写个书还用文言文!欺负我没文化是吧?” 段云珍搞不懂她后半句话撒什么火,转了一下眼珠,含笑道:“西陵衡州洛家.....我倒是知道些什么。” “你知道什么?快说!快告诉我!”她立马扔了书,扑到段云珍面前,眼睛亮晶晶的里面是求知若渴的光芒。 段云珍说:“洛家是文武双全的大家族,西陵建国四百多年,这个家族出国无双国士,贤德皇后,忠君将军等等近一百来个名人大家,是有名的书香门第,甚至可以说是千古以来唯一一个同时延续文学武才发展全德家族。西陵没代国君都会重任洛家子孙,给予无上尊容,但是洛家恪守祖训,从不恃宠而骄,做出有辱家门的事情。他们的忠心是上天可以作保的,他们的才华是得天独厚的。其他家族说不嫉妒是假的,偏偏洛家安分守己,家门荣耀积累了几百年早已盖过别家风华,一直延续至今,洛家子孙到了洛时秋这一代刚好三十六代。” 小雪听得哦哦大赞:“洛少的家这么牛,长见识了。” “这算什么,比起你家,他家直视老实本分的旧族。” “喂,你是在夸我家还是在损他家?”小雪不是傻子,话里话外的意思听得真真的。 段云珍笑得满面容光,不以为然道:“嗨,别在意这些,我就是搞不懂,你怎么这时候对洛家感兴趣了?”捡起那本《江湖门派认知大全》,拍掉扉页上的灰土,啧啧道:“洛家不是江湖上的教派,想翻他们的底,直接问洛少不久得了。” “我倒是想啊!”小雪伸长手指向台上激战的两家,“可是他们打成这样怎么问啊?”总不能让她无视云台仙教的规定直接上台拽洛少问长问短吧!太无礼了不说,还会引起公愤。 段云珍也伸手指向台上,拔高音量:“说到底你到底闹哪样啊?” 比武一开始,双方上台开打,台下观众看的拍手叫好。段云珍自小在家中看多了兄弟同胞们不痛不痒的各类比武,可都是些花拳绣腿,没看头;但是今天交手的两家不一样,一个是大国通缉的逆贼分子,一个是豪门贵族,怎么看都十分吸引人。她好心请小雪来自己这绝佳的位置看武斗,结果这货意见洛少上场登时嗷嗷大叫,疯了似的翻书拼命读起来,这发奋图强的好学生样子还真是第一次见到,他有点捉摸不透这货的脑子在想什么。朋友上场打架,至于兴奋成这样么?还是说,背后有隐情是她不知道的? 作为交换过底子的朋友,隐情不告是造成误会的一种。 小雪左右衡量,还是决定全盘托出,对她说:“洛少带来的六人,你知道是谁吗?” 段云珍被问莫名,一头雾水道:“还能是谁?肯定是洛家的人了,怎么了有什么不对么?” “不。”小雪摇头,目光追在那些飞来冲去的人影上,声音低道:“他们是杀手组织,江湖人称,云雾。” 云雾,视钱如命,杀人如麻的顶级杀手组织。 段云珍虽长于宫廷,但对于宫外的事情还是有所耳闻。当下脸色严肃三分,眼神深沉地凝视不远处玩得大喜的洛少你,“洛家居然花钱雇佣江湖杀手组织,看来洛少是对‘五十年一选’势在必行了。” “我不操心这个。” “你刚才急急躁躁的是为了什么?”段云珍转头问。 “我......”小雪唯唯诺诺了半晌,吞吐道:“一年前,我坑过云雾。” “啥?” 章节目录 第二章 私会 (五) 一 关于云雾,关于龙氏,关于一年前南楚东淄发生的星海月楼爆炸一案,所有的经过,哪怕是细枝末节经由小雪那张巧嘴绘声绘色的描绘出来。 原本倾听者只有段云珍,但因为小雪讲得太过生动精彩,引得四周的文泽万千故和谢兰宗不再观看比武,围聚她身边,全神贯注地听她讲一个别样精彩的故事。 小雪一口气讲完,喝了一大口水,缓气道:“如何?当年的我很聪明盖世吧。” 倾听者们默然良久,之后是段云珍开口说话,说:“你胆子太大了,这已经不是坑了云雾,你坑了整个南楚啊。” “我那时是身不由己。”小雪说,“朋友有难帮忙一下这有错吗?何况本来就是皇离的错,是他先招惹我的。当然啦,我承认整件事中我存了那么一点点报复,不过我也受到了惩罚,姐姐他们为这事不是的骂了我多少次。” 文泽一脸愁苦,无力的拍了自己脑门一掌,“你迟早自己作死。” 万千故睁着桃花眼,眼角飞扬起一抹桃花神采,笑得十分迷人,将手搭上女孩的肩,他边笑边说:“小雪,以后还有这样的好玩的事,记得带上我。” “当然!”小雪拍着胸脯,认真的做保证,“好朋友就应该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我一定不会忘了你们。” “呃......”有福就好,有难........你自求多福,不要找他们了。 坐在朋友堆里的小雪平不知她身边的朋友们对她的保证作何感想,或许这一刻,只有她自己是真心的看待“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这八个大字。 这时,段云珍突然站起来,一脸兴奋地手舞足蹈,比捡了钱还要高兴。 大家看怪物的看她,异口同声:“你怎么了?” 她捧着脸,尖叫:“啊!是梅月寒!是他啊!” 三月寒梅,梅月寒? 大家闻声望去——石台上,双方人员厮斗,一个相貌俊秀身材挺拔,放在任何青年才俊当中都不会湮灭光彩的男人,正灵巧的舞动手中精巧的暗器,身手鬼魅地接近、刺探、攻击自己盯住的猎物。他身上森冷凛冽的肃杀气息,明目张扬的告诉所有人——他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冷血杀手。 大家目光转回到大理公主身上,头顶齐齐冒出一个问号——她到底看上那小子哪里? “大姐,你好歹一国公主,看上谁不好,偏偏看上一个杀手?”小雪觉得这世界真奇妙,哪儿都有奇葩。新交的朋友中,洛少还属正常人类,剩下两个,一个是吃喝玩乐样样精通的纨绔弟子,一个是色胆熏心见到美男走不动道的花痴女;她这辈子都不会忘记,当段云珍第一次面对面见到万千故文泽和阿南时,那满脸花痴留着口水的模样有多滑稽可笑,太具有冲击力了,简直让她生出一种大理王室生错公主的念头。试问,哪家公主会不顾颜面地追问人家男子的生辰八字要和自己合字的?天下之大,估计只有眼前的这位会干出这样的事。 “他好好看啊。”段院长沉浸在美男姿色中忘记了自己身份,“我要问问他生辰八字,看看合不合上我的?”说着就要翻过栏杆跳上石台。 小雪和谢兰宗左右拦住她,凶道:“你正常点!注意场合好不好?” 她流着哈喇子,两眼桃花朵朵开,口齿不清的赞叹:“世间,世间竟有这样......绝丽的男人?” 小雪的额角流下一滴大大的汗,很用力地拽回她摔在地上,头疼道:“见过花痴的,没见过这么花痴的。你脑子里除了打架和男人外就没有别的吗?” “没有了。”摔醒神智的公主两脚横在地上,歪着脑袋想了半会儿给出三个字。 大家望天无语,只盼老天降个雷打醒她。 小雪到底忍不住,上前几步蹲在她身前,抬手就是捏捏她的脸,愤愤道:“不能喜欢他!他和他的同伴都是我名单中危险的人物。” “切!你设计他们去放火烧星海月楼,害得他们成了一国缉拿的要犯。就算他们与你有仇,但与我无关,不妨碍我喜欢他啊!” 说出这话时,段云珍的脸上是玩味的笑,瞬间拉高本来平凡的颜值,整个人像光一样散发出耀眼的星尘。 小雪看得一阵恍神,好久才找回声音:“你对梅月寒一见钟情?” “啊?”出乎意料的,她是讶然的。 小雪又说:“你好像对梅月寒这一款的男人情有独钟。” “不是,不是。”她伸出手指连连摇晃,笑道:“我只是纯粹的欣赏而已。” 小雪摆出一脸“我不信”的表情,身后的几位男人亦是不可相信。 大理公主有了解释起来心很累的感受,但还是耐下心来的说:“你刚刚讲的事情中,有一个关于我堂哥段千言被皇离关在地牢让梅月寒打的事;堂哥回到家后,我缠着他给我讲故事,他也给我讲了他和梅月寒大打出手一事。我猜,小雪你当初也很在意他们为何打架吧?堂哥给你的回答是意见不合,可是给我的答案却是别的。” “是什么?”小雪确实在意这件事,但由于自身发生了很多事,又和段千言闹出荒唐的婚事,这事一直搁在心底都快遗忘了,现在想起,那句“意见不合”真的很可疑。 “他曾经在南楚呆了十年,期间遇到了很多商业上的对手,其中一个对手为了搞垮他,竟花大价钱买凶杀人,梅月寒就是那个准备刺杀他的杀手。可惜的是刺杀失败了,因为那个对手根本不知道堂哥的来头是什么,轻敌了。对了,梅月寒还有一层身份鲜为人知,明月阁的主子。堂哥的身份被他炒出来后,他放弃了刺杀的生意,而且凡是关于堂哥的生意单子,他一律不接。” “说半天,你还是没说他们为什么打架?” “意见不合其实也是原因之一。堂哥看重梅月寒背后明月阁的力量,想收为己用。但是人家理都不理,任由堂哥各种威逼利诱都不同意,最后堂哥没招了,和他打了一架,打完后还说以后再见面就揍他......哎,我堂哥什么都好,就是太自私了。什么都以自己为主,人家只是拿钱做事,又没招惹他,干嘛没事找事啊?不过,我挺欣赏梅月寒的,能当面拒绝堂哥的男人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呢。” 段云珍说完抚着额头叹气,好像在惋惜梅月寒不幸被堂哥纠缠。 小雪想到段千言那样恃才傲物的性子,也是有所同感......确实是没事找事,难怪俩人见面就打架,活该! 比武进行到白热化阶段,龙氏和云雾是死敌,纵使之前有过合作也抹不掉横亘在彼此中间的血海深仇。所以双方越大越认真,竟开始向鱼死网破同归于尽的方向发展。鲜血飞溅,落在地上像盛开靡丽的血色梅花。他们的身影纠缠不清,他们的武器对准彼此的咽喉,都想抢先一步取下对方性命。这样的血战太激烈,太残酷,完全是拿命拼斗。 小雪看得紧张,忍不住低骂:“都疯了吧?比武而已,至于这么认真?这群没脑子的混蛋!” 段云珍看得忿忿不平:“那个白凡好讨厌,干嘛总缠着梅月寒,是想搞偷袭么?” “安静点。”谢兰宗从背后把手搭在她们的肩上,吊儿郎当的口吻说:“这儿可是别人的地盘,双方杀红眼,你们以为有人坐视不理?” 小雪转头往后看他:“你是说云台仙教?” 段云珍也说:“他们会管么?”打成这样都不出手阻止,云台仙教难以让她信服。 “呵呵.....”谢兰宗笑得别有深意,“他们管不管我不知道,可那小子这会子怎么想的,我倒是猜的出一二。” 俩女孩面面相觑,问:“谁?” 他抬手指指台上,“他啊,洛少。” 顶级武斗里,唯一比其他人逊色三分的洛少面色郁闷的有一下没一下地和章豫明先生比......口才。 和龙氏不同,章老先生是文才,和云雾不同,洛少身娇体贵,会点拳脚功夫却不是武林高手,这也是为什么洛佳会雇佣云雾的重要原因。双方最弱的人不谋而合的选择君子动口不动手,然后在一群真枪实刀上手的高手中,二人就地而坐,开始唇枪舌战,都想靠三寸不烂之舌把对方说死。 观众们对文学才子之间的口舌大战不感兴趣,尤其是在这种场合,台上大都是打架的好手,偏偏除了两个嘴皮子功夫的男人,怎么看怎么诡异。他们在刀光剑影的背景下斗嘴,不怕被剑误伤吗? 小雪和段云珍起初不明白谢兰宗的意思,但接下来洛少的举动让她们恍然大悟。 一直紧皱眉头一头大汗的洛少突然站起来对章老先生作揖,又对高台上的仙教众人拱手行礼,高声道:“晚生认输!请宣布比武结束吧!” 观众怔住,各家选手怔住,正在厮杀的人也怔住。上百双眼睛投向他,锦衣华服的背上要看出无数个窟窿出来。 他如松柏的挺直腰板,来自四面八方的神异目光不能使他动摇根本,他的傲骨气节在暖阳下震惊四座;这一刻,他是全场最瞩目的星子,气宇轩昂,神采奕奕。 众人屛住呼吸,紧张的等待上方首座的仙教掌门人会怎么回复。 阳光将他的影子拉到首座下边台阶时,掌门人终于舍得开口:“比武结束,龙氏胜出!” 第三天,第三场比武,掌门人第一次亲口宣布胜者。 众人压下不忿和疑问,或真心或假意或有意地恭喜龙氏。 云雾的杀手阴沉着质问洛少为什么认输。 洛少给了一句没心没肺的答案:“没办法,我嘴上功夫不如老人家啊。”再说下去他真的会被说死! 云雾:...... 观众:...... “行了,行了,不过打架而已,打够就行。我看你们非要置对方于死地,再不阻止这地方真的要见血开荤了。我个人很讨厌打打杀杀的,你们就委屈一下,迁就迁就我吧。”洛少打着哈欠,神情恹恹地朝台下走去。 云雾的杀手之一,毒蝎美女璃魅伸手拦在他面前,非要逼问出一个说法。 洛少静默一瞬,讪笑:“不好意思,我就这性子,不爱打打杀杀。” “糊弄我们,你想死吗?”璃魅嫣红的唇瓣吐出带血刃的字词。 “是么?”洛少不被她刻意释放的杀气影响,漫不经心的左右看一眼,而后给她一个很温和很轻飘的笑容,“我是你们主子要保护的人,拿人钱财替人消灾,你们只负责保护我听命我,可没权利左右我的决定啊。” 璃魅惊恐的睁大眼,他经过身旁时,她隐隐感受到一种名为震慑力的东西爬上自己的手脚,使得她僵立原地。 云雾的魅卿边逗弄小鸟边过来拍拍她的头,有些讽刺的笑两声:“呵呵,还当真以为他是普通的富家子弟?洛老爷子雇用我们时就说了,一切以他为主,吸取教训,别让老大生气。” “梅月大人......”璃魅怔怔地望向十米开外的几人——那里有个男人让她倾心向往。 高大威武的梅月睨一眼女人,收回目光对身边人说:“看好洛时秋,他不能有任何闪失。” “知道。”脸上沾了几滴血的梅月寒神色冷冽着收回武器,转身潇洒利落的飞下台。 台下那个扑进朋友怀里正与兄弟勾肩搭背的洛少完全忽视身后六个杀气腾腾的杀手,也把刚刚自己器宇不凡的表现抛诸脑后,心思全在和朋友玩乐上。 文泽好心提醒他,“云雾不是善茬,你小心点,当心被蛇咬。” 他毫不在意:“没事,敢对我不敬,我老爹会教训他们。” 段云珍正义凛然地拍拍胸口:“放心,他们敢动你,本公主放狗咬死他们!” 他抚掌大笑:“公主义薄云天,在下受宠若惊。” 小雪感叹,“我和他们结过梁子,不宜出手帮你的忙,不过,我在精神上支持你。” “别!千万别!”文泽拉她到身边,警告:“莫问姐可是放过狠话,你若是再惹是生非,她那里有很多好东西收拾你。” “小雪啊小雪,要听话,不然老娘大刑伺候。” 脑海里浮现疯女人阴森森的笑容和阴森森的话语。 她脖子一紧,不寒而栗,“我还是老实点吧。”云雾和疯女人对比一下,还是疯女人更可怕。 章节目录 第二章 私会 (六) 一 云台仙教的弟子宣布了三天后要比武的几家大名,首座上的某位仙风道骨的老人收到一则消息。 “这是真的?还有其他人知道吗?”掌门人侧目身边一头急汗的白衣弟子,对方摇头不断,脑门上的汗流的更多了,余光瞥见下边嬉笑打闹的几个青年人,意味深长的对另一边的缙云说:“哎,你随我一道去看看吧。” 缙云微微点头,惜字如金的回应一个字:“好。” 白衣弟子如释重负,刻不容缓地领着这二人我那个台后走——方向是奔着山顶最僻静的北边。 似是十万火急的大事,白衣男子完全是火烧眉毛的紧急状态,不到半个时辰便带着他们来到一处种满青竹的雅致庭院。 停在门庭外边,他举步维艰,“师父,里面是......” 掌门人看了一眼门里边,似是明白了什么,笑道:“你先回去吧,这里有我和云儿。记住,此事不宜外扬。” 他全身冷汗涔涔,哪敢说个“不”字。忙点头应诺:“师父放心,弟子会守口如瓶。” 掌门人会心一笑,望了一眼天空,踩着稳稳的步子进门,其后缙云不紧不慢的跟着。 白衣弟子关上门,也望了一眼天空,重重的舒一口长气,连忙往来的路回走,好似身后的庭院i有什么吃人的恶鬼,快快远离才能保命。 二 掌门人自接任仙教执掌一位以来已有一百来年时间,活了二百多岁,人情生态看多了看凉了,早已没有什么事能拨动如死水般碧波不惊的心境。 然而当穿过庭院重重的门楣,进到主厅后,老人叫的心咯噔一下......心境里突兀地掉下一块小石子。 “这......”素来以沉稳清冷形象面人的缙云仙人此时一脸的震惊,同时白玉般的面色不期而然的浮现两片浅红。 眼前一地狼藉,桌椅板凳破碎成渣,锦帐云纱撕裂落地成堆成云;紫砂壶,白玉杯,倒的倒,破的破,茶叶水渍溅的一滩又一滩。总之,没一处是干净完整的。 大厅中央,有一男一女安静的站着望着地上的另一对男女相互拉扯推搡,吵闹不休。 “放手!骗子!” “你要对我负责。” “负你大爷的责!讲点理行不?别这么不要脸!” “你爬了我的床,必须负责。” “胡说八道!” “负责。” “信不信我打死你!” “负责。” “你混蛋!” “负责。” “......” 忍!忍!忍不了了啊!! “你真以为我不敢揍死你啊?”她一拳撂倒男人,火冒三丈地扑到男人身上一顿拳打脚踢。 站着的女人一身红衣华服,墨发用十二支白玉簪束起,整个人花光冉冉,美如仙子。似是被这一幕吓呆,神情凝滞了半晌才注意到厅堂外站着两人。“坤元前辈,缙云师叔。”向前盈盈一拜,她姣好的面容带有七分尊敬三分苦笑,说道:“让两位见笑了,抱歉。” 地上的男女滚打成一团,女的频频爆粗口,男的一直嚷着负责负责,叫旁人看的一脸呆萌无知。 掌门人好半天才恢复长者风范,声音浑厚道:“这二位是怎么回事?”指一下地上,眼带询问地看向红衣女人。 “说来好笑,我一直疏于对同门兄弟的管教,叫他被一个女人缠住。今天本想教他一起去前面看比武,但是如你们所见,我一来这,见到的正是这副场面。”红衣女人很是抱歉的一笑,说罢走过去几步,长袖哗地一挥,也没做什么,只是厅内忽起大风,一瞬间吹开地上的二人,分开了他们。 “疼啊。” “......下次动手能提前招呼一声嘛?乌月?” 两人各摔成四脚朝天,惨叫两声。 “不能。”红衣女人冷冷道。 “真是不近人情。”男人随手撩开面前长发,露出一张美艳动人的脸孔,费力的爬起,他掸了掸衣服上的灰,抚平宽袖的褶皱,语气甚是不悦道:“我好不容易让她对我负责,你可倒好,竟让人把仙教的掌门喊来,存心想坏我好事的吧?” “弄错了,不是我,是你们闹得厉害了......”红衣女人还想说什么,但被人打断。 另一个爬起来的女人气哄哄地冲上去推了他一把,口不择言的开骂:“你真不要脸!登徒子!流氓!无耻!下流.....” 几乎是倾尽腹馕,搜肠刮肚地吐珠般说出所有难听的词。女人气势汹汹的模样堪比纵横骂场数十年的泼妇,让人耳目一新。 缙云仙人盯着她很久,思绪飞快运转,终于想起来她是谁。“文小姐?”他迟疑的叫出来。 其他人偏过头看向那个衣衫不整长发邋遢的泼妇,齐声疑道:“韩文?” “没错,是我怎么了?”她双手叉腰,毫无形象地吼出来,比泼妇更泼辣。 “文儿,注意形象。”美艳的男人语重心长。 她又狠推他一把,凶道:“闭嘴!贱人!” 女人犯贱很常见,男人犯贱......也是贱人了? 大家放在她身上的眼神变得怪异,也许在他们眼里,她才是贱人。 她如何不知道自己此时何等的无礼粗鄙,说是丢人现眼也不为过;可没办法,只要碰见他,她总是失去理智丢了涵养,做起泼妇骂街的架势,万万没有韩家大小姐的淑雅样子。 看着他,再看看四周,她心里的火气愈烧愈旺,咬紧牙关,靠着最后一丝理智克制杀人的冲动。 事情会变成这样尴尬又丢人的局势,全都是他的错! ...... 她本来想出门看比武的,却在半路上偶遇手下败将——西域神教的选手,神秘的大高个。 “女人,我要和你再打一场。”大高个还穿着昨天那身装扮,全身上下裹得密不透风,迎面的第一句话就是要约架。 她感到莫名其妙,不假思索的拒绝了。没想到的是,她的会拒绝会激怒他,更让他起了要抓人逼架的打算。 她见势不妙,拔腿就跑,他跟在后面,紧追不放。 无论跑去哪里,他总能轻松的追上她,还故意在最后要抓住时放了她,像猫捉老鼠,她是他手中逃不掉的老鼠,被戏耍被玩弄,他还一副被逗乐取悦的心情在放她跑时说了一句——要不要跟我打? 这男人有病。她建议他去看大夫,结构钢对方阴恻恻地笑了几声,笑得浑身暴起鸡皮疙瘩。 惹不起好躲不起吗?本着退一步海阔天空的胸襟,她决定不跟这人玩你追我跑的游戏,很没骨气地爬上一座墙头,想翻墙寻人求救——山顶上每座庭院基本住满了人,妹妹和段云珍都能误打误撞的砸中洛少和谢兰宗,她学以致用,应该也会砸出两个朋友出来吧? 可是,当她在他惊愕的目光下从墙头上往里跳下去后,她后悔了,悔的肠子都青了。 他娘的她跳下去了都能砸到小十那个混蛋!老天爷是在跟她开玩笑吧? 面对她这个天上掉下的韩妹妹,小十无疑是喜出望外,她却欲哭无泪。 运气太背,里边是个混蛋,外头也是个混蛋,选哪个都是她倒霉,根本没有更好的选择。 “文儿,你终于来爬我的床了。”他笑容温和且欣慰无比,自我感觉良好的拉起她就往屋里去。 羊入虎口,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灵。连碧螺都向她道歉:对不起,当我睡死了......最后一丝希望没了。 她一路挣扎到床上,被他狠狠压着不能再挣扎。 无路可逃,她最后绝望的大喊:“救命!”无论是谁,只要能救她于水深火热中,必然视为英雄,往后感恩戴德,想要什么给什么。 上天到底是怜悯人的,听到她的祈祷。 然后,英雄一脚踢开大门闯进来——是大高个伟岸的身影降临眼前。 “有外人啊?”小十松开她,冲大高个露出个闪闪发光的微笑,而后学她大喊:“乌月!” 下一秒,屋里多了第四个人。 大高个说:“放了这个女人,她是我的对手。” 乌月说:“请出去,这里是我们星月家的住所。” 小十撩拨她:“文儿,你来爬我的床,怎么还带一个过来?想三个人一起睡嘛?” 她被雷劈得外焦里嫩,脑子里某根弦崩了。什么星月家!什么西域神教!统统不重要了,她的韩家也不重要了。她发疯地扑上他,利安达带挠,想打死这个没羞没臊还十分不要脸的混蛋! 桌椅成了砸人的利器,纱帐云帘成了抽人的鞭子,一切顺手的东西都往他身上招呼,她不信教训不了混蛋。 门外又云台仙教的弟子路过,不幸瞥见里头糟糕的一幕。 半个时辰后掌门和缙云仙人闻风而来,闹成一团的她与他被迫分开。 ......整件事情就是这样子。 掌门人和蔼可亲的表情难能可贵的裂了一个口子,有些拘谨的说:“几位远道而来,相聚一堂即为源。不如看在老夫的薄面上,以和为贵?” 韩文用心思忖,觉得老头子说的有理。今儿个出尽洋相,她和混蛋的梁子算是结下了,反正比武还有两个多月点时间,不怕教训不了他。衡量一下利弊,韩文进退有度地行了大礼,对老头谦声:“十分抱歉,晚辈失礼了。晚辈从没见过大世面,一时鲁莽与人起了冲突,望见谅。” “无事,年轻人嘛,血气方刚。我年轻时也有过年少冲动的几次,不足挂齿,不足挂齿。”掌门人好像误会了什么,说的话让在场的年轻人听得一知半解。 韩文身心疲倦,不愿再胡扯下去,拱手再道了两声歉后,理好衣服告辞了。 小十在本后情深万重地叫了句:“文儿记得晚上过来陪我睡啊!” 韩文一个趔趄差点摔死在门槛上。 天杀的!跳进黄河洗不清了,她的清白从此随风而去。 默念几百遍老祖宗的金玉良言——冲动是魔鬼。她精神强大到若无其事的头也不回地走出大门......至少从背影来看是这样没错。 大高个一直没多说话,有人走了才发觉这里没自己什么事,也没对掌门前辈行礼,大摇大摆地经过他们身边走出去,完全是我行我素的傲慢性子。 对于晚辈的不礼貌,掌门人毫不介意,平易近人的笑着对剩余的人说:“两位来之不易,这里看来不得安宁,我再给你们安排另一处安静的地方,你们搬过去吧。” 缙云的眼眸闪了闪,原地不动,安分守己地做好背景布。 名为乌月的红衣女人转头望向绝艳的男人,眼神似笑非笑,无声地寻问他的意思。 他漆黑的眼瞳里不带任何色彩,只眼角嘴角浮现一丝浅浅却足以惊艳时光的笑意,仿佛门口有什么珍贵的东西值得他留恋的看走神了。良久,他回予他们一个饶有兴味的微笑,还说:“我喜欢这里,换了地儿文儿就找不到我了,到时候谁来爬我的床啊?” 他的话太惊世骇俗,太耐人寻味,明明是暖味的话语,可叫人听着觉得意味深长,一时竟无从辩驳。 掌门人张了几次嘴,最后甩手叹息:“算了,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他笑得更深了。 章节目录 第二章 私会 (七) 一 韩文从庭院出来后,几乎是落荒而逃,深怕再来个洪水猛兽追在屁股后边。她心有余悸地看到路就跑,不管脚下的路通往哪儿,不管走过多少岔口,只要远远的离开那个庭院,离开那个人,她就觉得自己安全了。 一直装死的胭脂感应到她的情绪波动起伏不定,忧心的问她怎么样? 她懒得理人,想随口让她滚去睡死,可跑得太快,兼之方向感弱到尘埃,等反应到自己又迷路时,不经意的瞥见前方一棵桃花树下有个圆圆滚滚的男孩。男孩一见到她,咿咿呀呀的怪叫起来,吓得她一时间忘了迷路忘了让胭脂去死,兴许是今天发生的事打击了她,也可能是那个混蛋刺激到她,总之她无论是心灵还是精神上都不在状态,情绪错乱还很脆弱;这一下被吓得魂飞魄散,她想都没想就让胭脂吹飞男孩。 “哇!你又欺负我!”男孩可怜兮兮地被大风刮到树杈上吊着,一阵哀嚎痛哭。 韩文理都不理,直接无视他,玩命地往前跑。 胭脂记忆不错,认出男孩是前天骂她是妖女的倒霉蛋,于是默默为其哀悼三秒......遇到发疯的大小姐,算你小子不走运,别怪姐姐吹你啊。 韩文平生第一次全力冲刺,终于在天黑前跑回自己住的院子,胭脂对此表示运气不错,打破了以往迷路的记录。 小雪见到姐姐神色惊慌的回来就往房里跑,问她发生了什么,她一言不发,脱了衣服往被子里钻。 “别管她,没准跑哪儿浪累了。”刘莫问玩着剪刀过来把小雪拉出门外,“来来,我头发又长了,剪一下。” 小雪嘟囔:“自己有手有脚的,对着镜子不就可以自己剪嘛?”干嘛找她啊,麻烦。 刘莫问耍了一把剪刀特技,刀尖对准她,笑一下:“剪不剪?” 小雪嘴角抽搐,瞅着眼前寒光闪闪的刀尖,很没种的说:“剪,莫问姐的头发能让小的来剪,三生有幸,三生有幸。”嘴上捧着,心里却骂着,心口不一的滋味无论体会几次都他娘的难受。 “这才是我的小雪啊。”刘莫问笑得更欢了,哥俩好的搂着她。 屋外头的响动一点没有影响到里头的某女,她好像睡死了,从中午到夜宵,前后刘昌南小雪文泽等人轮流叫了三次,她都没动静。最后一次来叫人的是刘昌南,彼时天黑月上挂,他以为她真的睡死了,作罢离开不再打扰她。 二 月光偷偷照进来,布下一地银色格阵,光柱里有冷白色的烟气舞动飘悠。 笼罩在黑暗怀抱里的床榻上,某女正被某男搂在怀抱里。 “你......”韩文吃力地吐出丝丝声,一双眼不放弃地盯着窗格。 紧紧缠着她的男人很恶劣地在她耳后吐气吸气,温润湿热的雄性气息让她肌肤泛起粉红;她恼羞成怒,张嘴咬在他横在胸前的手臂上。 她发着狠,咬得见血,但他一点反应没有,既没叫疼也没阻止,等她咬累了松开嘴,他伸手轻柔地擦去她唇上的血,还把嘴贴上她的耳窝,温柔语道:“牙咬疼了吗?” 韩文心乱如麻,面对他这不按常理出牌的情况,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有气有恨也有烦闷。 她就搞不懂这货到底想干什么?诱惑不了她去爬他的床,他就来爬她的床么? 她也是够傻的,高估了自己对混蛋的认知,低估了他不要脸的程度。 才一天不到,他就在床上压了她两回。当然,没干出什么出格的事,否则不是咬他一嘴了,而是直接拿刀剁人了。 “你松开我,我们面对面好好所行吗?”她决定换个思路来对付他,之前骂他打他都是小儿科,对付特别的混蛋还是得用特别的手段才行。 他从背后用手抱住她,腿脚箍住她的腿脚,还可耻的点了软穴,令她除了嘴上有力,其他地方软的不能动弹。 似是思量她的提议有几分可取之处,他在后面低笑两声,半晌才松开她,还“好心”地抱起她靠在床头面对他。 “......” “......” 两人面对面,不约而同的一阵沉默。 最终,是韩文打破沉寂,质问他:“你到底要干嘛?大半夜的不睡觉跑我这里到底是为了什么?”其实她是想问他到底怎么办到悄无声息地潜入她的房里,好没惊到隔壁的阿南小雪他们,不过比起他的目的,其他的皆是不值一提的浮云。 他笑嘻嘻着:“想和你睡啊。” 她翻白眼翻到脑后,无力道:“大哥说句实话会死人么?” “我真的是想和你睡。”他说的无比真诚。 “你就这么热衷吃我豆腐么?”她压根不信。 “......”他迟疑一会儿,“我已经吃了你一年的豆腐了。” “什么意思?”心里冷不丁咯噔一下。 “没什么,就是和你同床睡的那一年,没完我都抱着你亲着你。” “......!?”这无耻的登徒子!贱货! 韩文心里火烧火燎的,恨不得咬死他,奈何穴道未解,只能用眼神剜他个千遍万遍。 敢情他们同床共枕的一年里,他已经吃遍她的豆腐了!还他娘的吃了一年! “说句实话,你身材比上别的女人,别的好说,就是胸小了点。”他无视面前吃人的眼神,慢慢回味某种不可言说的滋味,还暖味的提了两句:“你皮肤不错,摸起来像暖玉,尤其是嘴......芬芳美味,尝起来像春天的山茶花,我到现在都想再尝一尝......” 韩文已经气到浑身发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来表达内心的愤怒:“变态!” 他的身子微微朝她倾斜过去,脸对脸,鼻尖对鼻尖,各自的呼吸喷洒到互相脸上,暖味的气息浓郁能让人窒息。 韩文的心砰砰直跳,呼吸不由自主的放重,鼻息间全是对方的气息,如果有张镜子往她脸上照,那一定是红得像熟透的桃子,非常的羞人。 “滚开!”她连骂人的语气都像是蜜糖的味道,软绵绵的,毫无气势。 她太紧张,虽然光线昏暗,可直觉告诉她,他看着自己的眼神定是炽热的幽深的。 两人之间的空气温度骤然上升,热的气氛靡丽暧暧,人也脸红心跳的厉害。 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萦绕心头,颤得心尖发颤,韩文从没有过这样心神紊乱的时刻,有一股奇异的暖流在四肢百骸中肆意流窜,她觉得这种感觉像触电,麻麻的痒痒的,勾得心和脑子晕晕的。 他的唇瓣有意无意地触碰几次她的唇瓣,惹得她心肝颤得更厉害。明明两个人的呼吸一起变得急促,偏偏只有他的心跳出奇的平静。她糊涂了,这混蛋故意撩拨自己还能心如止水,果然是耍她的? 章节目录 第二章 私会(八) “要不,我往后夜夜来与你同榻而眠,我不抱你不亲你,任由你胡作非为?你不想爬我的床,那我只好来爬你的床,像以前一样,我还是你的小十,嗯?” 他说这话时,像是被丢弃在路边的孩子,贪恋被人呵护疼爱的感受;几乎是恳求期盼着,伸手捧着韩文的脸,小心翼翼的,好似她是他心头珍贵的宝物,怕一不小心碰碎了。 “你到底是谁?”韩文的脊骨冷不丁的窜上一股凉气,心中已是惊涛骇浪。她清晰的感觉到他抚上自己脸颊的手在克制又难耐的微颤,有一瞬间脑海里闪过一种荒唐的想法——他是深爱着自己的。可是......可是她想不通啊!她与他只认识了一年,他还骗了她一年,他为何对她纠缠不清?他究竟......是什么人? “文儿还是一如既往的冷静。”他似乎可惜的叹气,放下手坐直身子,目不转睛地望她,“骗了你一年,生我的气是应该的......你为何就不能继续当我是小十呢?” “小十是我捡回来的家人,她美丽迷人,心地善良。她,她......”韩文说着说着有点哽咽,顿了顿,坚持说下去,“她是你捏造的一个假人,是你伪装中的一张面具,是你欺骗我的一种身份。她是假的,而你是真的。” “所以......” “所以你到底是谁?”这个问题困扰她太久,迫不及待的想知道。 “我是谁真的那么重要么?”他的眼神深邃,里面隐藏了太多东西,“你终于认真地看待了我,我很开心。” “......”韩文迷茫了,为什么听他的话会有种一语双关的意思? 他说:“你总是站在中间地带看待四周的一切,好的,坏的,有利的,有害的,就连未知的事情你都很好的把握,明明你是天下最聪明的女人,通透晓理,为什么,为什么......”他深深地望着她的眼睛,望进她的身体,望进她的灵魂,问她的心灵一个问题:“你要对身边人那么好呢?” “啊?”她真的糊涂了,听得云里雾里,完全不知道他说什么,她不对身边人好难道要对外人好吗? “呵呵.....”他自嘲地笑两声,“我怎么忘了,现在的你是不认我的,小十对你来说是个梦中人吧。” 的确是梦中人。她不可置否的点一下头。 “我讲个故事吧,你听吗?” “......”这又闹哪样? “不说话算默认了。” “不......” “我讲了,听好了。” “......”丫的还能让她好好说话吗? “二十五年前,南楚皇帝喜得次子,改年号元丰,那一年天降大瑞,国强民富,举国上下庆贺这位新临的小皇子。星月家的阴阳经天大师——星皇太阴占星卜卦出小皇子是天命选中的人,命运非比寻常,福祸两兮,相生相灭,需要与小皇子同年同月同日同时诞生的百名男童女婴的命数作福兮道路上的护佑才能保住他保住皇姓的天下。皇帝云粗星皇太阴在全国搜寻五十名男童和五十名女婴,那些孩子的父母哪里肯让自己的孩子离开家呢,但是皇帝的铁骑踏平了他们的家,对外宣称民间有邪教蛊惑百姓,要为民除害铲除邪教。真可笑,明明受蛊惑的是大权在手的人,无辜之人却成了人人喊打的邪教,成了刀下亡魂。” “那,那些孩子呢?”她听得入神,浑身寒毛竖起,心中突起不好的预感。 “阴阳大化,风雨博施,万物各得其和以生,各得其养以成......星皇太阴想窥探天命,挑战天与地,命与运。那百名幼儿是他用来修化阴阳之术,想借机破一次天命,可惜的是,他失败了。百名幼儿的命格虽是极富极好的,但天的力量不是区区一百条命可以撼动的。他失败了,随便找了个理由将死了的幼儿随地埋了。像平时一样,妖言惑众,糊弄了皇帝等于糊弄了天下,他不怕天下人谴责他的杀孽,因为背靠大树,这是他用自己的方法躲过了天谴,勉强算是小小的挑战了天命。” “这些和你有什么关系?” “阴阳之术很霸道,常人难以承受,更遑论刚出生不久的幼儿,一百个幼儿确实死绝了。但是有个男婴在被埋入土里前居然死而复生,星皇太阴以为这是奇迹,觉得自己成功了一半,于是把男婴抱回星月家,以天命圣童的身份收入关门弟子,授于阴阳之术。” “难道,你是那个......”韩文觉得自己的声音很低很抖,每说一个字都像是被千斤重的巨石压着吐出来一样。 “文儿,你不是想知道我是谁吗?”他再次靠近她,幽深瞳中有猩红的光芒妖异的闪现,宛如地狱鬼涧而来的妖孽,阴森的邪气,寒冷的语气,邪魅的笑容.......一举一动,一颦一笑,无不昭示着他不是正常人的特征。 韩文看的呆了傻了,虽然很危险很可怕,但是就是情不自禁的被吸引,慢慢地沉沦在他勾魂摄魄的笑中,在他唇角勾起的那抹完美弧度里不可自拔。 小文!! 心底深处有人在不顾一切地冲破某种力量喊自己。 她惊醒,恐怖的发现自己刚刚被吸进某种迷障里。 “你到底是谁?”她全身心竖起戒备,紧张小心地瞪他。多亏了胭脂,如若不然,她怕是失了心神,迷了精魂,就这样从此深陷他制造的迷魂术。 “讨厌,文儿真是心智坚定,阴阳之术对你无用。”他失望的耸耸肩,神情悠然自得。 “别吊我胃口,说了这么多,还没讲重点呢!名字!名字!你到底是谁啊!?”她失了耐心,气急败坏。 他笑意更深,瞳中的猩红缓缓流动像鲜活的血液逼近她,慵懒的声音告诉她:“苏青......我的名字是苏青。” 苏青....... 苏青....... 苏....... 她入魔般不停的重复默念这两个字,然后头晕目眩,世界顿时黑暗。意识消散前,模糊的看见他那张美丽的脸孔在眼前放大,似乎说了什么,没听清...... 她倒在自己的怀里,低头轻轻落下一吻,他温柔似水的呢喃:“晚安。” ...... 韩文一觉睡到日上三竿。 刘莫问终于忍不住过来揪醒她,大骂:“你是猪吗?好吃懒做就算了,还贪睡!上辈子没睡够这辈子来补吗?” “松手,疼。”她迷迷糊糊的被迫离开温暖的被窝,披头散发,赤脚站在冰凉的地板上......连打两个哈欠,才悠悠转醒。“你下次喊人的时候,下手能温柔点吗?”她揉揉发红的耳垂,嗤怪地瞪疯女人一眼。 刘莫问大方的收下别人的白眼,嫣然一笑,手一拉——哗地窗帘打开,阳光射进来,炽热的光线驱退黑夜遗留的阴寒。 韩文毫无准备的迎接太阳,阳光刺中眼,一只手赶紧捂上眼,一只手使劲挥她:“拉上!拉上!太亮了。” “大姐看看时间。”刘莫问指着窗外,“太阳公公都上班了,你这头猪也该起来吃饭了吧。” 韩文半昏半醒,喃喃:“吃饭?是啊,早饭还没吃.....” 刘莫问望天无语.......瞎子才会以为这么大的太阳光是早上的。 “小雪呢?她做了什么好吃的?”韩文显然没注意姐妹的神情,还在想着早上吃什么。 刘莫问面无表情的推开窗,让风进来吹醒她,说道:“现在是午后,早饭午饭都过了,阿南在泡茶待会送来,你赶紧洗洗整理一下,看你这样子,活像被采花贼偷香一样。” 她闻言低头一看,瞬间脑袋五雷轰顶。 灰白的睡裙揉成面团,衣襟大开,一边的衣领挂在胳膊,露出雪白的肩膀;微卷的长发三三两两地缠绕在脖颈,肩头和手臂,形状优美的锁骨上有几点盛开的梅花,在如脂如玉的肌肤上鲜艳嫣红。这香艳的样子根本是话本里描写的闺房少女的旖旎之色。 “......!?”她脸颊飞红两片,赧然地扑进锦被里,学鸵鸟把脑袋埋起来,不敢见人。 “......”刘莫问一脸懵逼。 她真的没脸见人了,大脑刚刚运转飞速,赫然回忆起昨晚发送的事。打死都没想到,那个混蛋真的轻薄了她,居然在她身上留下暖味的痕迹,难道那一年里他经常对自己这样干?不敢想不敢想!绝对是故意的,他又不是狗,干嘛在她身上留下印记啊? 细数十九年来所遇的大大小小的人与事,从来都是她掌握主导权,让人和事顺她的意思发展;君白掌控不了她,海盗王掌控不了她,这世上就没有男人能掌控她。可现在一个横空出世的男人,三番五次的挑战他的底线,只要见面那主导权就从她的手中跑到他的手中,她习惯维持的局面都被打破,她再也没办法在他面前做到冷静自持了。 该怎么办?还有没有办法能挣回场子面子?仔细想想,近日来他与她的相处模式,好像没有机会翻身做主了。 难道就这么认输? 不! 骨子里的倔强不允许她认输,一点都不甘心让他当猴子耍自己。 要不要反扑回去?吃他的豆腐? 嗯......好像有点污。 冰雪聪明的大小姐遇到一个世纪难题:是她主动出击吃他的豆腐?还是乖乖地瞪他吃她豆腐? 好像哪种,他都是不吃亏的那个。 好可气,女人在这方面太没优势了吧! 章节目录 第二章 私会 (九) 一 她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吃豆腐还是被吃豆腐? 刘莫问一头雾水的看她:“你又在发什么神经?到底起不起?” 她:“......”做起缩头乌龟,与外界断绝联系。 “文文,喝药了。”刘昌南端来一碗新鲜出炉的药,温文尔雅地交到刘莫问手中,说:“照你的药方,往里头多加了二两黄连。” 黄连性苦,是中药最难让人忍受的一味药。 刘莫问满意的点下头,“还是老弟听话,不像某人,从来不把别人的话放在心上。” “不是说是茶吗?怎么变成药了?”韩文掀开锦被,霍地跳起来,“我没病没灾的,不需要喝药!” “谁说你没病的。”刘莫问眉毛一挑,斜睨她,“你这几天晚上总爱往外跑,要是在家里我也许不会管,可这儿是山顶,海报高,空气稀薄却纯净,你这身子骨本来就受不住,还大晚上的散步,嫌命太长了吧!” 韩文噎住,硬着头皮想了很久才找了个十分苍白的理由:“我,我闷的慌,晚上出去透透气不行么......”都是苏青的错,全是他祸害的! 刘莫问转过身,好整以暇地看她,脸上写着“我就静静看你瞎掰”一行字。 她自知逃不过一劫,认命地伸出手接过那只碗,看了一会儿碗里浓稠的“东西”,闭上眼一鼓作气地一口吞了整碗然后苦到整个人都不好了,都不能说话了! “怎么样?好喝吗?”刘莫问阴恻恻的问。 “姐姐的药再哭那也是一片心意,文文会理解的。”文质彬彬的刘昌南笑得慈祥和蔼。 “你你你你你你你!”她葱削般的手指着面前一唱一和的姐弟,从没见过过这么不要脸的姐弟!太可恶了! 喝药好苦,黄连好苦,她以后再也不要生病了! 二 刘莫问是存心要教训韩文,在不能对这位弱不禁风的大小姐实施她以往上手就是一顿打的情况下,开发了一种比大人更折磨人的手段——喝药,喝到让人怀疑人生。反正大小姐天生心病,隔三差五的生个小病是常事,她只要往药里多添几两黄连,就能不费吹灰之力的教训人了。 韩文讨厌喝药,最重要的原因——怕苦。 于是接下来的几天,整个院子的人都能在返点后听到她苦不堪言的嚎叫,都知道了那个疯女人又在收拾人。 有人看不下去了,替大小姐说好话。 第一天 “别熬药了,姐姐都快被你的药苦死了。”小雪求道。 “良药苦口利于病,我是大夫,能害了她不成?”疯女人瞥一眼韩文,不动声色地往药里多加一两黄连。 “......”小雪无话可说。 第二天 “整个院子都是药味,还有她杀猪的叫声,还让不让睡了?你行行好,放了她也放了我们吧,不然,我.....我对你不客气了!”万千威胁道。 “不想闻不想听滚外边睡去!没人拦你。”疯女人无动于衷,又多加了一两黄连。 “......”万千故张口无声。 第三天 “听说你有很多黄连,能给我们分一点么?”龙氏的白凡跃跃欲试。 “你们想干嘛?”疯女人放下手里的药,抬眼看人。 “我们行走江湖,经常受伤,要点药防备防备。”白凡另辟蹊径,偷偷地给躲在后边的小雪一个“放心”的手势。 “......”疯女人垂眸想了半会,“我有一房子的黄连,要多少自己去拿。” “......”白凡傻掉。 “......”小雪石化。 “别替她说好话了,这药她是吃定了。”疯女人又添了一两黄连。 白凡败阵而逃。 第四天 “除非我死,否则我绝不喝。”韩文大义凛然的怒瞪疯女人。 “乖,喝完再去死也不迟。”刘莫问笑眯眯地把碗递到她面前。 韩文睁大眼,看着这碗不知道加了多少两黄连的药,黑咕隆咚的,还散发出恐怖的味道,怎么看都不像是良药,是毒药才对!不好!味儿太刺激了,受不住了......两眼一翻,大小姐英勇就义了。 三 韩文从没有像这段日子一般苦逼过,白天被逼着喝苦药灌肚,晚上还得打起精神应付苏青那个混蛋,日子过得苦不堪言,身心疲惫。 对她来说,喝药还不算什么恐怖的事,再苦有蜜糖甜着应对,但混蛋怎么应对。 自从那晚身份告知后,小十,不,是苏青这货天天晚上趁着夜深人静爬她的床。起初他是不愿的反抗的,各种法子用过不但不能赶走他还使他变本加厉,哪怕用尽全天下所有骂人的词也不能让他的脸薄一点红一点。简直是世界上最不要脸的男人,没有之一。 她被他弄得精神错乱,理智全无,竟也不管不顾地学着他反压回去。反正豆腐被吃尽,他都不要脸,她还矫情个什么劲。与其让个男人欺自己如此,不如翻身欺负回去。大小姐讨厌被人牵着鼻子走,要玩也得是她玩才行! “瞧瞧,文儿还是不舍我的。”某天晚上,不要脸的男人十分欣慰的感叹一句。 韩文四只爪子扒在他的身上,虎抱着不松手,听他得意的语气,额角青筋暴起,却隐忍不发,道:“我是被逼无奈的。”对付无耻之徒就要用更无耻的方法才行,托他的福,她学到精髓了。 “嗯,我知道。”他紧紧的回抱她,下巴搁在她额上,蹭了蹭,闭眼入眠。 “......”韩文听着近在耳边的呼吸声渐渐变得缓慢而有律,索性不再费口舌之争,也合上眼平静下来,就这样和他抱着沉入梦里和周公下棋。 等到天命,一如既往的床上只有她一人。他就像鬼怪志文里的山间精魅,天黑时现身,天亮前消失,来时没有留下任何痕迹,走了也没留下痕迹。像雾像云,缥缈虚无,一如其人,神秘古怪,难以捉摸。 她发觉自己渐渐地习惯了他作为男人留在身边的感觉,同床共枕了几夜,没有起初那么厌恶,甚至有时不禁想:如果他不做出轻薄或侮辱自己的事,床榻留他一半也不是不行,反正......早就睡了一年。 她还在苦恼着如何应付男人,另一边,有几个人不知不觉中给她惹了几桩麻烦事。 小雪上山以来天天跟新结的朋友们混在一起,冷落了视如亲弟的岷玉和朱羽。为了重拾小雪的“宠爱”,这俩小鬼偷偷跟在她后边,想暗中刺探出她和新朋友的交情里有何问题可以利用一下,好破坏掉他们的亲密关系。 谢兰宗是第一个发现小雪后面两个小跟班,打趣道:“你很受欢迎嘛,去哪儿都有人惦记。” “啊?什么意思?”小雪平时无事,神经基本上很大条,因此到现在还没发现屁股后面多了两个小尾巴。 “后方十米外,墙头左边,自己看看。”谢兰宗给出提示。 她茫然地扭头往后看,果真看到墙头左边的柳树上坐着两个小鬼,正趴着贼兮兮地望着自己。 见她发现了自己,小鬼们惊慌失措,手忙脚乱的想抛开,结果一不小心脚下踩空,齐齐摔个狗啃地。 外头的惨叫让小雪无奈的出去,拎着他们回到墙里头。 此时,他们留人身在谢兰宗的院子里,一张圆形石桌上铺满了纸牌——小雪正和新交的朋友们打牌。 “你们在外边做什么?做贼一样偷窥我?”小雪故作凶恶状,兴师问罪。 岷玉抓头挠腮的不敢看人,不敢说话;朱羽低下头,左顾右盼,也不敢说话。 小雪一头雾水,突然觉得这俩小子好像有心事掖着藏着。 “你们多大了?”一旁的谢兰宗问了一个没头没脑的问题。 岷玉慢吞吞的回答:“十,十三。” 朱羽迟疑片刻,回复:“十五。” “哦。”谢兰宗露出个了然所悟的神情,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小雪用手肘捅捅他,问:“怎么了?有什么不问题?” “不,他们没什么问题,你有问题。” “我?”小雪纳闷。 “哎......小雪啊,你还是太嫩了。”他无可奈何的叹了一声长长的气,用前辈的口气对她说:“知道十三四五岁的男孩是什么年纪?对女孩来说这是出嫁的年龄,对未及弱冠的男孩来说这是最敏感的年龄。像他们这么大的时候,大部分的男孩开始对女人有了初步老姐,而随着年龄的成长,这份了解会从浅薄逐渐向更深刻方面发展。知道一个人的性格是如何形成的吗?除了生长环境和经历阅历,身边的人也毁在不知不觉当中影响一个人,甚至影响一个人的一生。对这两个小子而言,你不止是他们要深刻了解的女人,还是那个潜移默化中影响他们的人。” 小雪愣住,好半会儿才回味过来这段话的深意。 “我会影响他们......”她诧异的望着低头不知想什么的男孩们,自问自答起:“我从来没有注意到这个问题,我和他们是朋友啊,呃,好像是姐弟的那种关系吧?” 另一边的洛少和大理公主互看一样,前后道:“你误解了谢花的意思,他想说的是,这俩孩子喜欢你。”小雪,平时看你挺聪明的,怎么在男女事上犯二呢?你到底是怎么看上我堂哥的。“ 小雪直接傻掉,“喜欢我”三个字鸟儿般盘旋头顶。 而岷玉和朱羽更是脸红心跳的冲他们大叫:“不是的!我们是把雪姐姐当姐姐的!” 段云珍失笑,调侃道:“呦,只是说了几乎,你们就急成这样,看了,我们说对了。” 岷玉气急败坏的跺脚:“你不要脸!别乱说!” 段云珍笑得更欢了,其他两个大男人也忍不住笑出来,只道“这小子好有趣”。 岷玉又气又恼,脸红的像苹果,拼命地跟雪姐姐解释自己对她的敬仰之情,稍长他两岁的朱羽除了脸红一点外,其他时候出奇的镇静,眼睛里有不属于年龄的成熟。 回过神来的小雪拧起眉头,一拳锤在谢兰宗头上,斥道:“别胡言乱语,俩小屁孩才多大,懂什么男女之情,你可别教坏他们。” “你比他们大不了几岁。”谢兰宗嘻嘻笑道,还伸手摸摸矮他两头的朱羽的脑袋,有意无意的提起:“这个年纪的男孩子特别爱粘对他好的女人,嗯......算是一种依恋吧。” 小雪上下打量他,心道:姓谢的啥时候成了心理专家了? “我们喜欢雪姐姐,不是你们大人口中的男女那种喜欢。”朱羽打掉在自己头上作祟的手,抬头瞪谢兰宗,“我们是真的把她当作了姐姐。” 岷玉附和:“没错,就是姐姐!” 小雪感动的想哭,一手搂着他们,“姐姐好幸福。” 谢兰宗,洛少连同大理公主,一同变成木雕。 小雪搂完后,又捏着他们的脸蛋,开始回到第一个问题上面:“说,你们为什么要跟着我?” “雪姐姐就不能再幸福一会儿吗?”岷玉失落的叹气。 朱羽眼珠转动一圈,很快老实的回答:“我们在山上没什么人一起玩,章老师和徐大侠他们纵使商量大事,也不准我们过多参与。你又天天和他们玩,不理我们了。”指着玩牌的三个大人,声控道:“大人们总是做些自以为是的事情,连说的话也自以为是,你们什么时候把我们这些孩子看在眼里?” 尖锐,犀利,直白,明明是个小孩子,说的话去抨击人心,过于深奥。 几乎这一刻,在场的几人没敢把他当作年幼无知的孩子。 看到他们无话可说的表情,朱羽满意的勾勾唇。 “好小子,挺聪明的。”谢兰宗弯下腰,笑得邪里邪气,面对面地对他说:“小小年纪就懂得长大后的烦恼,听哥哥一句劝,少年老成不算好事,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别做脱于这个年纪的事,否则只会更烦恼,更痛苦。” 朱羽挑一下眉头,准备用更犀利的话反驳,但身子突然转了个圈——他和岷玉被雪姐姐一手一人的拎到半空,伴随一句“哪儿来的哪回去”华丽丽地给扔飞出去,然后啪的两声又摔在柳树下,啃了一嘴的泥。 小雪拍拍手,潇洒的转身坐回桌前,继续玩牌。 洛少叹气:“你就不能温柔点,辣手摧花啊。” 段云珍起哄:“洛少看不下去,可以出去把他们拎回来,然后继续跟小孩子讲道理。” “呃,还是算了。”洛少摸摸鼻子,讪道:“小孩子不懂事,就该教训,我老爹就是这么教育我的。” 谢兰宗投去一枚同情的眼神,“那你的童年过得挺惨的。”天天被这么交运,简直是人生噩梦。 “别说其他的,继续玩,这次我要大杀四......” “啊!!” “方”字刚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小雪浑身一个激灵,看了面前三人一眼,然后四个人同时站起来望向墙头外边——刚刚的惨叫是从那边传来的,声音很熟悉。 章节目录 第二章 私会 (十) 一 时间追溯到半时辰前—— 某个男人和某个女人,手拉手,甜蜜蜜的闲庭散步。 男人搂着女人,笑得温柔;女人抚摸肚子,笑得温柔。 经过某处院子墙头下,两个天外飞物落下来,,其中一个砸中女人。女人闷声倒下,很快身下流了一滩刺目的血泊。 男人吓得六神无主,手忙脚乱地踢开趴在女人肚子上的“东西”,扶起一看,女人气息奄奄,血流不止,顿时火冒三丈,狠狠一脚踩在“东西”上,踩得“东西”惨叫一声。 小雪四人急忙跑出来,看到的就是这样的一幕:某个男人抱着某个流血的女人哀嚎大叫,被踩在脚下的岷玉痛哭流涕,趴在地上的朱羽头晕脑涨的正努力地爬起来。 惊呆的四人,谢兰宗先发声:“这是闹哪样?” “不知道。”小雪木讷的摇头。 男人抱起女人,脚下用力,踩得骨头发出咔嚓声。 岷玉叫的更大声,几乎是声嘶力竭的大喊:“救命!” 小雪反应灵敏,一个箭步上前,从男人脚下救出岷玉,蹲在地上,伸手摸了岷玉身下两把,骇然发现他的后背断了三根肋骨。“喂!是谁啊!下脚这么狠!他还是个孩子!”她怒视男人,眼神里毫无畏惧的露出敌意。 谢兰宗飞快的观察四周,目光凝视在女人流血的身下,眉头紧紧的皱起。 “我是谁?”男人目露凶光,恶狠狠地瞪着小雪怀里的人,“我是苍狼门未来的主子!我是一个即将成为父亲的男人!我是马上要宰了你们的恶鬼!” “苍狼门?”洛少的脸色大变,颤声道:“你是,你是风天誉?” “什么门?什么父亲?.......你到底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小雪的视线慢慢地从男人身上下移到女人身上,顿时整个人僵住,话都说不出来,后背凉飕飕的,冰冻一般,刺骨生疼......那个女人好像、好像怀孕了? 二 韩文吃完午饭,准备回房小憩,结果刘昌南风风火火的跑回来带来的消息吓得她差点从床榻上摔下来。 “他们把人家的孩子砸掉了?”她没听完整个事件,只抓住最重要的信息——她的妹妹和岷玉弄掉了一个女人的胎儿。“他们怎么不把自己砸死呢?”她勃然大怒,推开刘昌南夺门而出,十万火急地跑出去。 “等一下!文文你跑错方向了!”刘昌南紧跟随后。 等到了出事的院子里,韩文看到的是满满一屋子的人,并且是人员分别站在两边,好像双方对峙;中间高座上坐着三个男人,从左往右看一遍,有两个她认识,左边的是章豫明,中间的是云台仙教的掌门人,右边的......不认识,看样貌穿着,典型的大家族长辈风范,一身不怒而威的气势。 再看向左右两边,左边的十几人她也认识:龙氏,谢兰宗,洛时秋,大理公主,和她家的文泽,万千故,当然还有她的妹妹,小雪.....有点奇怪,总觉得哪里缺了什么。看向右边,清一色的靛青色对襟长袍,黑色腰带束得个个身材比例接近完美的修长挺拔,宽肩窄腰;可她没兴致来欣赏男模身材,这群站成一排的男人,神色冷凛地与左边的人对视,不用细心看也能看出他们可以释放出的杀气和敌意。 这就是出事的那家人吧。她暗道糟糕,事情已经难以控制。 屋子的气氛沉重压抑,每个人的心头上都蒙了一层厚厚的雾霾,高座上右边的中年那人脸色阴沉的能滴水,头顶似顶了朵乌云,整个人严肃冷冽到能用气势杀死所有人。 韩文心里倒抽一口凉气,暗暗替自己捏了一把汗,念了一遍既来之则安之,大大方方地走进屋子。迎面而来的二十多道目光,没有让她怯场,反而沉着冷静地对高座上的三人拜了一拜,口齿伶俐的说:“晚辈韩文,拜见三位长辈。” “风天主,这位就是韩家的当家人,也是你想讨要说法的人之一。”掌门人侧头对右边的人说。 中年男人横眉冷对她,“我要的不是说法,我要的是一条命。” 章豫明的脸色沉了三分,捋捋花白的胡须,说:“圣人云,子食于有丧者之侧,未尝饱也。生命至为宝贵,令子痛失孩子,我等悲哀,可若要以命换命,除了多造条杀孽,还有何意义?失去的什么纵是回不来的,何不放下袁恩,以德报怨?” “满口仁义道德,你们除了耍嘴皮子功夫,还能干什么?”中年男人不屑道,“我儿失去孩子,这笔血债就该血偿,这是我们江湖上的规矩。” “君子动口不动手,暴力只会徒增杀戮,并不能解决问题。古往今来,这样的例子还少吗?”章老先生愠怒地斜睨右边一眼。 “少跟老夫谈大道理!我只问,我孙儿的命,你们拿什么偿还?” “那是误伤,我家孩子戏耍时不慎砸到令媳身上,根本是无意的。你们何苦咄咄逼人。” “笑话!砸死了一个未出世的孩子竟被你这老家伙说成误伤!我看读书人的脑子都是纸做的,不过如此。” “风天主,我敬你一方之主,请注意措辞。” “老东西,我看你是杀了人,不认账吧?” “你......” “够了!” 两大长辈争执不休,终于有人出声喝止。 众人眼睛转向站立屋子中间的女人身上,见她颜容姣好的对长辈们说:“两位可以暂停一下么?能否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为何这位前辈一口咬定我们杀了人?又为何要向我们讨要一条命?” 双方楞了一楞,这才发现他们都忽视了这位新来的女人是不知情的。合着刚才的吵架,她一句话没听明白?要个解释说明吗? 韩文脸上挂着得体的浅笑,像学堂里求学若渴的好学生,一脸无知地等着解惑。 掌门人微微叹气,对她说:“这事算是个意外,贵府的二小姐,雪姑娘与人戏耍时,不小心将岷玉小友扔飞出去,正好砸在这位风天主的儿媳身上。”右手指了一下右边的中年男人,接着说:“谁都没料到这一砸,竟砸到肚子上,那腹中胎儿已有四月,就这么不幸的没了,所以风天主才会这般生气。” 韩文听完面不改色,可是内心已经翻江倒海......靠!她妹妹真的砸死了一个孩子!要不是有外人在,她早就上前一脚踹飞妹妹好好教训一顿。气死她也,怎么这么倒霉,有个这样惹是生非的妹妹! 打人了伤人了,可以补贴医药费,砸死了孩子,拿什么补? 难不成,生一个还回去? 她心里甩掉这个荒唐的想法,集中精神迅速的思索解决问题的方法。 众人都在盯着她,面对这么多的视线,她从容不迫的自顾想着心事。 过了半刻有余,那中年男人坐不住了,当即冷声喝问:“臭丫头!你到底要给我们一个怎样的说法?” 韩文抬眸,没有生气,而是和颜悦色的说:“您想要个怎样的说法?” “哼!”中年男人拿鼻子瞪人,“当然是一命抵命。我儿孙已没,儿媳正面临生死之危,你妹妹这一砸,差点要了他们母子两命。一命换一命,待那个女人看完后,我儿媳要是有个闪失,你等着赔两条命吧。” “那个女人......”韩文心中想着是谁,这是右边偏房里出来个人。有女子声音越过众人头顶传到她耳边:“放心吧,你儿媳没事了。只是伤了元气,精神又受了刺激,要静养半年才能恢复......啧,晚来了一步,不然连腹中胎儿我也能救回来。” “莫问?你怎么在这儿?”韩文总算明白哪里奇怪了,哪里缺了什么?原来她站在这里半天才发现人群里没有疯女人的身影,怪不得不对劲。 “嗯,我在给人看病呢。”刘莫问双手沾满了血,袖子裙摆被什么东西大力的扯出几根线。“哎,孕妇的心情本来就是多变的,更别提一个失去孩子的母亲了。刚才宣布她失去孩子,差点杀了我。”她理了一下散乱的衣服,径直走向左边,抬手就是一拳打在小雪和岷玉的脑袋,叱骂:“不成器的混蛋!看看你们干的好事!” 本就心虚和内疚的小雪岷玉这会儿被打被骂,眼泪汪汪的,垂下头不敢顶嘴。 站在旁边的谢兰宗见人人脸色凝重,好心地出来打个圆场,“哎呀,大人没事就好了,孩子没了还可以再生,大人没了那就什么都没了.......对了,莫问姑娘,里头的夫人还有生育的机会吗?” “嗯?这个啊。”刘莫问往中年男人望一眼,又看向韩文,思量片刻后,如实道:“子宫受损,再也没有修复的可能,这是她最后一次当母亲的机会。” 中年男人的脸色慢慢黑了,目光阴鸷,盯得小雪岷玉齐齐打个寒颤,总觉得他会活剐了他们。 “风天主,切莫动气,一切都有解决的办法,不是吗?”掌门人适时安抚。 “坤元前辈,我敬重您,看在云台仙教的面子上,没有将事情闹大,但是您看看他们.......他们这时赔礼道歉的态度吗?”中年男人一遍对掌门人声控一遍怒骂韩文。 不怪乎他如此怒不可遏,韩文的态度的确不好。不仅对出事的人家不冷不热,还无视人家的气氛,去关心慰问起一个小孩。 “你这是怎么了?”韩文眸中带怜的看着岷玉。 “我,被人打了。”岷玉此时由白凡和苗女搀扶着才勉强站起来,后背断了三根肋骨,疼得全身冷汗不断,几近昏厥。可此次闯的祸实在太大,徐大叔他们都说他这次在劫难逃,所以赔礼道歉的态度要做好,再疼也要挺住跟人道歉。 韩文转了转脑子,很快想通前因后果,略微心疼的摸摸他的毛茸茸的脑袋,对身后的刘莫问说:“给他看看吧,伤得不轻啊。” 刘莫问用手帕擦干净双手,二话不说提着岷玉往另一间偏房走去。 “你要把这混小子带去哪里?”中年男人看急了,腾地站起来,身上的气势凶悍憾人。 他这一动,左右两边的人也跟着剑拔弩张起来,气氛骤然紧张,每个人的神经如一根弦紧绷,一场风暴悄悄的在屋里四周酝酿。 刘莫问听到耳边嗖嗖射来十几道阴戾的煞气,却头也不回地提着人继续走开。 中年男人站不住了,想过去拦下她,却被迎面撞衫来的某女吓住。“你想干嘛?”他冷冷地问。 “不想干嘛。只是想好了怎么给你们一个说法而已。”韩文从容不迫地正面迎上老前辈的威严,淡淡道:“我家的人弄死了你们家的孩子,杀人偿命尚且如此,这笔血债我韩家认了,也会偿还,但若是非要我们交出去一条命才肯罢休,这可难办。正如章老先生所言,人死不能复生,以命换命,只能徒增怨念,世间又多一笔仇恨而已。放心,我们不会不认账,所以,咱们换一种方式来‘以命换命’吧。” 在场的人集体打愣,杵在原地,一时之间忘了刚才一触即发的大战。 中年男人的眼中闪过一道精光,危险的笑一下:“你想以什么方式偿命?” 韩文也笑一下,不过笑得温和柔美,身上大家闺秀的德馨气韵清雅动人,悄无声息的抚平了涌动在人心上的杀欲。“阿南。”她巧笑倩兮的扭头朝门边的人一唤。 “果然还是把麻烦推到我身上。”刘昌南自进门一来一直是透明人,这时候让她推出来,除了叹两声也是无可奈何了。 韩文笑得灿烂,“辛苦你了。”体贴的闪到一遍,把全场最瞩目的位置留给他。 “事到如今,也只有这种办法了。”他状似辛苦地怏怏无力,边走到众人中间,边拿出一本书册。封面上墨意淋漓的写着“江湖门派认知大全”。“苍狼门建立二百八十六年,先后出过七位名震江湖的大人物。最近的大人物名为风箴言。五十年前,以一套风天剑法击败当年的武林盟主,至此名噪一时,可一年后,却凭空消无踪影,这位绽放短暂光彩的风箴言正是风天主的叔父吧。” 尊为风天主的中年男人立马显露出一丝骄傲得意的神气,口吻甚是高高在上,“正是吾辈前人,你这小子倒是耳听八方,打听的清楚。” “哪里,苍狼门名满天下,小辈十分仰慕。”刘昌南十分谦虚外带不着痕迹的恭维了一下。 韩文笑而不语,心道:夸几句就自鸣得意,靠先辈得来的荣光来长脸,够不要脸的! 刘昌南继续说:“我们韩家一向对德高望重的家族敬重有加,误伤夫人我们脱不了罪,既然我家的大小姐决定以命换命,不如听我建议可好?我们两家比武一场,输了自当任由你们处置,赢了我们赔礼道歉,此时作罢,如何?” 此言一出,震惊四座。 无论输或赢,苍狼门都不吃亏,这个建议对他们来说百里无一害。 不过,也有反对的人,龙氏就是佼佼者。 苗女心急道:“不妥!苍狼门是出了名的杀手组织。大小姐,你不能和他们比武。” “哼!”风天主冷眼扫了一下左边的一群人。 韩文扭头对苗女做了个“放心”的手势,笑意晏晏地使了个眼色给刘昌南。 这一眼是指示,也是命令,是只有韩家人才会懂得的眼神。 刘昌南心领神会的说下去:“多岁了云台仙教开放式的藏书阁,我收集并整理了一下往届的比武记录,从中发现了一个有趣的事情。几乎每次‘五十年一选’,比武的行程和选手之间的比武顺序,都惊人的相似;像是某种特定的规律,每次的‘五十年一选’都延续了这个规律。我研究了一下这个规律,推算出接下来的三天里是哪六家要上场。很巧,后天的第八场正好是韩家和苍狼门的对战,所以.......” “所以我们打一架来解决今天的事吧,止戈为武不是挺符合江湖规矩吗?”大小姐接话。 刘昌南补充一句:“原本是想化干戈为玉帛的,可惜,一条人命如何也不能用几句话几份礼抹平的。” 两人说完话后,静静地看着高座上的中年男人。 屋子静悄悄的,互相可以听见彼此的呼吸声和心跳声,这一刻比之前的气氛还要凝重。 似乎过了十年之久,漫长的等待过后,风天主终于有了触动,开口说道:“好,咱们台上见,到时你们休要再弄些废话连篇的东西推卸责任!” “当然。” 大小姐笑得温婉如玉,心中松了一口气。 章节目录 第二章 私会 (十一) 一 回去的路上,一行人沉默不语,心事重重。 小雪偷瞄几眼走在前头的姐姐,大气不敢出一下,纠结了好久才硬着头皮说了一句:“我们真的要和他们打吗?他们看起来挺厉害的。” 韩文不言不语,目光直直地望向前方,脚步不曾有一丝停顿。 庞然眼观鼻鼻观心地偏过头,唯恐这对姐妹的矛盾会殃及无辜。 小雪咬了咬唇,眉毛拧成麻花,看着自家沉默比爆发还可怕的姐姐,突然地,她觉得自己要完了。于是靠近刘昌南,小手揪着他的衣袖,眼泪巴巴地望着。 “.......”刘昌南面无表情,很想甩手不理她,但她显然掌握了让人认栽的法子,眼里泪光盈盈,可怜兮兮的叫人看着于心不忍。终于,人认栽了,心软了,头顶巨大压力地上前去和韩文聊起“家常”。 “文文,有把握赢得了苍狼门吗?” “这得看你们有多强了。” “我不敢保证能不能打赢他们,如果输了,真要赔一命?” “听天由命。” “......我原以为你会嫌麻烦,现在看来,分明是比任何人都了解。” “没办法,摊上这么个妹妹,不倒霉还能怎么办。要是换作其他事我也许不这么生气,但这是人命关天的事,是伟大的生命!还没出生就毁在我们的手上,造孽啊。” “也不能全怪小雪,她,她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韩文冷眼斜他一下,“这次不是故意的,下次呢?下下次呢?哪次闯祸她不是故意的?”言罢,瞥了眼后面低头的妹妹。 刘昌南静默一瞬,泄气地后退一步跟其他人并肩行走......大小姐正火气上头,谁敢搭理就是触霉头,他真是太心慈手软了,就不该为了小雪无端惹她生气,还平白无故的遭了一记眼刀子。 小雪早已心慌意乱,内心失落有难过,很想哭。 “不过没了个孩子嘛,干嘛死气沉沉的自个难受呢。”众人中最铁石心肠的,刘莫问算是当之无愧。死了个孩子在她嘴里不过是轻描淡写的几个字,还阴阳怪气的说了一句大家听不懂的话。“姓风的一家子也许不那么看重这个可怜的孩子呢。” 什么意思? 大家不约而同地望向她。 “我给那个女人看病,意外发现她不止小产过一次,起码小产过三次以上。否则凭那一砸,顶多砸没了娃,不至于砸得子宫受损,终身不孕。”她咂咂嘴,说的不痛不痒,全无怜悯之心。 然而大家的脸色变了,疑虑也多了。 韩文的疑虑不同于别让,当问出来时,很多人差点绊了一脚摔在地上。 “你什么时候成了妇科大夫?”她关心的居然是这个。 “东西学杂了,出去游历的那三年学了很多医术,顺带把妇科也学了。反正技多不压身,这不,还真用上了。”刘莫问一点不觉得这问题问得有多不适景。 其他人看怪物似地看着她们二人各半刻,心中想的是:人家都丧子了,这二位还有心在探讨妇科问题,到底心有多宽才能做到这般淡然处之?不对,大小姐你刚刚还在生妹妹的气,怎么转眼间就和别人聊起来呢? 对妇科突然感兴趣的大小姐兴致勃勃的拉着刘莫问问了一堆相关问题,什么妇科病妇科炎啊,怀孕生子这类离她很远的问题也拿来咨询咨询。刘莫问没觉得这些问题多奇怪,只当她是一时无聊想消遣,很耐心的逐一解答,像极了传道解惑的师者。 “我说两位姑奶奶,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兴趣讨论你们女人生孩子的问题?”万千故忍不住上去分开黏在一起的女人。 刘莫问不悦的白他一眼,“又不是什么大事,用得着姑奶奶我去解决吗?要不是这次是小雪砸掉的孩子,我才不去给别人看病。” “那可是条人命。”后头的人强调一遍。 “人命?”韩文不在意的挥挥手,“干嘛替被人认真看待这条人命。” 这还是刚才直呼伟大生命的大小姐嘛?态度转变太快了吧! 不止龙氏,连小雪文泽他们这下都看不懂她了。 “你们这晚傻子呀。”她看乞丐似的,施舍地赏给他们一个可怜的眼神,“一个女人小产了四五次还坚持不懈的要生孩子,你们说,这里头有没有鬼?” “呃.......”他们还真没太注意这个问题。 脑子聪明的刘昌南想出了一二,疑声道:“你是说,苍狼门的子嗣有问题?” “宅斗宫斗知道不?只要是个圈子,就没有不勾心斗角的。”她轻飘飘的说,“苍狼门好歹是上百年的大组织,里头的猫腻不用想也知道多着呢。阿南,你收集了江湖门派的资料,就没留个心眼放在家族内部的争斗上面?俗话说的好,三个女人一台戏,只要是个有点成就有点名声的男人,他家的后宅,女人也就多,事情呢,也自然多了。” “嗯......回头我重新整理整理资料。”刘昌南受教了,开始深刻反省自己收集情报的不足之处。 “不止后宅,这个苍狼门的创建和发展,所有有关的人和事都要在两天里查出来。”她发号施令地吩咐。 刘昌南皱眉:“不过一个组织,你什么时候对这些事这么上心了?” “阿南呀,你什么时候也变成傻白甜了?”这么纯洁这么天真,那个聪明能干博学多才的阿南哪儿去了?她以前到底有多眼瞎,看男人就没准过吗? 刘昌南一脸的茫然。 “刚刚在屋里,掌门人看着是劝和的,是两边都不挺的中间人,但是事情发生在山上,闯事的虽是我们,但云台仙教多多少少也应该管一下,尽一点东道主的责任才行吧。可是他们没有,他们让我们自己给个说法自己解决,其实我在想,掌门人是不是早就想出了应对之策,不过碍于外人身份不好插手才做起中间人?而那个应对之策不会刚好就是我们想出来的止戈为武呢?重新回头想整件事情......我们让苍狼门失了孩子,我们两家又是选手,原本就有机会要对上一战,如今多了条血债,势必会水火不容结成仇家,如何消除仇恨或是了断恩怨才是重要的问题。刚好,我们是选手,我们来云台山的目的就是为了比武。有什么仇什么怨的打上一架不就得了。顺理成章的问题就该顺理成章的解决。”韩文说完,感慨一句,“活了两百岁的老头子果然成精了。” “你说的这些......有点道理。”万千故蹙着眉头,慢慢捋清思路,却仍有不解,“可这些和调查苍狼门有什么关系?” 韩文翻了翻眼皮......这年头,男人都变傻了吗? 好在刘昌南脱离傻圈,替她作出解释,“掌门人早就料到苍狼门不会善罢甘休,亲自出面主持大局不过是为了将冲突控制在最低范围,最坏的情况下,不过是我们和他们闹起来。他老人家顶多损失一点房屋场地的修缮费,可是,你们没有察觉到哪里不对劲吗?” 脑子发傻的人摇摇头。 脑子清醒的人发现问题所在。 “他偏袒苍狼门。”徐庶说。 韩文眸光一闪,弯唇笑道:“徐大侠真敏锐。”这么细小的问题都能察觉,不愧是大侠。 “不对啊,你们刚刚还说他主持大局,是中间人来着,怎么又成了偏袒?”白凡彻底糊涂了。 刘昌南道:“大家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两天后我们真的会在台上和苍狼门比武吗?世上真的有那么巧的事吗?” 万千故说:“那不是你研究出来的么。”在屋子里胸有成竹的推算出第八场的比武双方,不正是他这位南公子嘛。 “我是研究出来了。”刘昌南的神情语气变了,“不过,我推算的是,我们韩家和星月家的比武。” 大家呆住,脚步蓦地停下,举目望他。 韩文笑容依旧,“还记得阿南说我们和苍狼门比武时,掌门人他老人家有和反应?他可是没有提出异议的。” 没有异议,代表默认。 这一刻,所有的迷惑解开。拨开重重迷雾,大家豁然开朗,看到了事情的真面目。 “原来是这样......”白凡心惊不定,“我怎么没发现呢?” “那是因为你们傻。”韩文毫不留情的揭露事实。 徐庶说:“其实南公子不用多此一举,相信如果大小姐没有主动提出比武这个建议,他老人家也会想方设法的引我们往这方面上想,他只要更改一下我们比武的选手,苍狼门迟早与我们有一战。” “这个老狐狸!早就想好要把我们安排给苍狼门打是吧?”万千故忿忿不平。 “只是新的问题来了。”刘莫问幽幽道,“他为什么要偏袒呢?” “这个......”韩文指指天“恐怕天知道。” 沉默...... 所有人一起沉默...... 过了很久,有人想起一个额外问题。“咦?谢花,你怎么不回自己院子?” “......我去!我把我的地盘让给他们那帮人啦!”谢兰宗后知后觉,掉头往回跑,“混蛋!休想占老子的窝!” 众人一头黑线。 二 这天晚上,韩文睡不着觉,爬上房顶看月亮看星星。 三更半夜时分,山顶上静谧无声,有人按耐不住,悄然无声地潜进某间屋子。 韩文心里从一数到一百,数到一百零一时,苏青才从屋里出来,跳上房顶。 “你有心事?”并没有问她为什么不在床上等自己来睡觉,苏青好像是她肚里的蛔虫,心里什么都瞒不过他。 “我有个事老是想不通,你给我分析分析。”她不把他当外人,像以前一样,当作自己倾诉衷肠的倾听者,一股脑地说了白天发生的事,末了,问了一句:“你说,这个老头子到底为什么要偏心啊?” 苏青静静听完,神色淡漠,事不关己的随口道:“还能为什么,他们有关系呗。” “什么关系?”直觉告诉她,这货知道些什么内幕。想想他在星月家的地位,来上山前肯定做好了功课吧? “五十年前,苍狼门的风箴言拜入了云台仙教,成为仙教一名弟子。对了,他是那个缙云的二师兄呢。” “真的假的?”韩文觉得这消息够八卦好长一段时间,谁都没想到,五十年前消失的风箴言会在这云台山上拜师入教。这样说来,他也参加了上一届的“五十年一选”?还赢了? “文儿确实聪明过人,可有时也会疏忽几次的。”苏青趁她走神偷摸两把她的脸,眼神温柔似水,动作十分轻柔。 韩文被口中的“疏忽”吸引,忘了打掉吃豆腐的那只手,问他:“我哪里疏忽了?” “你第一眼见苍狼门的人是什么感觉?” “人多,特别多,十几号人......” “嗯......” “呃......人,多。” 天啊!居然在数学问题上犯了傻! 她这下明白为什么苏青说她疏忽了。 最重要的问题曾经那么鲜明的摆在眼前,她居然没发现?眼瞎,眼真瞎。不过好在,除了自己,小雪阿南他们,龙氏他们都眼瞎,心里稍微平衡了。 “这也太偏心了,说好的规定呢?选手只能带六人上山,苍狼门带了十几号人,走后门也不是这样走的啊。”别人家的后门都走的遮遮掩掩,云台仙教可好,放任一大家子人在山上乱走动,是怕别家不知道他们有不可告人的特殊关系吗? “风箴言是坤元最信重的弟子,继承了他一半的衣钵,现在还在后山禁地闭关修炼。据我得来的情报,苍狼门这一代的主子正是风箴言的侄子——风天主。而风天主的儿子风天誉是下一代主子。此次他们全家前来云台山,参加’五十年一选‘是目的之一,第二个目的是保子。坤元的修为很高,能替普通人逢凶化吉。”苏青的神情变得有点......同情和无奈,“文儿,这次你们惹的事的确大了,苍狼门是个以家族为继承的组织,风家这一代只有风天誉一个儿子,你们砸掉了他们唯一的子孙,他们会恨你入骨的。” “别说了,我知道我完了。”韩文愁云惨淡的捂住脸,突然有种人生走到尽头的感觉。“风家是有病吧?保子去道观不就行了,跑来山上,也不怕爬山累死孕妇?”她开始有点明白,大周为何坚决不让小思上山了......孕妇远离山顶是正确的,至少能保胎,否则像风家的媳妇只是出去散个步就没了孩子,太他娘的倒霉了! “安心,只要你打赢他们,你会平安无事的。”苏青张开手臂揽她入怀,轻声哄道。 “要是以前,或许有把握,但现在他们背后有个掌门人的弟子撑腰,胜率渺茫啊。”她感觉前途一片黑暗。 “没事,大不了......同归于尽,看他们还如何蹦跶。” “你是安慰我还是给我出馊主意的?”她欲哭无泪,愤愤地掀起眼帘瞪头顶上的男人。 “好了,别气,我带你出去消消气,开心开心?”他低下头,贴在她耳朵上轻轻地低语。 韩文刷地红了脸,被他吹气的那只耳朵烫的惊人。没好气地推开他,往旁移动两步,与他保持距离......唉呀妈呀,怎么忘了,这男人撩人的本事可是让男女都无力招架的,差点又带进沟里去了。 苏青失落的叹气,“文儿,你总是拒绝我。” “.......”她的床都分给了他一半了!他还不满足?还敢不敢再要点脸啊! 苏青收敛调戏人的情态,站着仰头望月。从韩文的角度看去——他的侧脸精致完美,轮廓分明毫无瑕疵,眉目隽雅柔和,长发及腰在身后张开似锦;修长挺拔的身材披着深色的华丽衣袍,宽袖长摆,衣带飘非,风灌进去,吹开云般的波浪,上面绣的花朵好像活了一般,刹那间,她仿佛看到他衣上的花在月辉下飞了出来,飘在他身边,舞动着.......月光下,他美得不似凡人,像是月宫里飞下的仙女,不,他比仙女还好看,比书中的妖艳狐狸精还绝美十分。她觉得自己第一见面给他取名小十时对的,比九尾狐狸精还要勾人的可不是十尾狐狸精嘛。 苏青低下头,见她痴痴的望着自己的模样着实可爱,忍俊不禁地弯下腰去捏捏她的脸蛋。 “.......”近在眼前的美人浑身渡了层银辉,迷得她移不开眼。 “我们出去吧。”他轻轻缓缓的张开双手抱起她。 她神智不清的呢喃:“去哪?” “私会。”带着一点点磁性,一点点清雅,一点点诱惑的话语吐进她的耳朵,像一根无形的线,这两个字紧紧缠在心头。 章节目录 第二章 私会 (十二) 一 韩文从没想过会有一天和男人半夜私会。 苏青修为深不可测,抱着她从山顶上跳下去,吓得她以为他要拖着自己跳崖自尽,双眼紧闭的在心里问候了他祖宗十八代,待到惊心动魄的时刻过去,她睁开眼看见的是山脚下那家望山客栈。 “你藏得够深的。”她抬头看一眼高耸入云的云台山,心想:抱着我从这么高的地方跳下来还气不喘脸不红,你究竟身藏了多少秘密? 苏青对她似夸似讽的话很受用,得意的勾了勾唇角,邪魅的笑道:“我轻功早已至臻化境,即使飞天入地也不在话下。” “你这都快成仙了吧。”韩文惊叹。 苏青半敛下眸子,“我不成仙,我更愿入魔。” 这话古里古怪,意味不明。韩文以为他有什么难言之隐,想问为什么却不知如何开口,于是安静的看着他,一时忘了自己还在他怀中抱着。 苏青眸光闪了闪,将她放下来,并牵起手往客栈里走。 “你带我到这里来干嘛?”她这才想起遗忘的问题。不是说私会吗?来客栈干嘛,莫非......开房?呃?她被自己的胡思乱想吓到腿软。 苏青说:“吃饭?” 她愣住:“只是这个?” “是呀,你每天晚上都会饿醒,不吃夜宵会睡不着的。这几天在山上没吃几次夜宵吧。” “你怎么知道我......”话没说完她就没声,怎么忘了,他可是和她同吃同住了一年,自己什么习惯和癖好他基本上都知道。想不到他大半夜的带自己私会是为了吃夜宵,挺暖心的,有点小感动。 “云台山的伙食清淡,吃得我几天咽不下肚,瘦了不少。以后每晚我们都来这吃夜宵,再回去睡觉。”苏青说着,已经挑了张干净的桌子,拉她的手坐下。“想吃什么?要不先来杯茶暖暖身?”他体贴入微,招来小二打了赏钱,很快四四方方的桌上摆满热气腾腾的吃食。 “你出手真大方。”韩文在他打赏时瞥了一眼——一袋子的金珠!也不知道星月家知不知道他们收了个败家子,挥金如土用在他身上好像不过分。 “身外之物,不足挂齿。”他说的淡泊名利。 韩文垂眸扫一眼桌上,忽地说道:“这里的盐泡猪蹄很好吃。” 苏青抬眼,“你想吃?” 她点头。 “好办。”他扭头对空荡荡的柜台喊道:“小二!来一份猪蹄!” 无人回应,客栈里好像只剩下他们两个,冷清的有点吓人。 苏青眯眯眼,安抚了她两句,面色微冷地去厨房里边找人要猪蹄。 韩文独自坐了一会儿,而后起身拂了拂袖,仰头朝门外走去。 夜空中的皎月在云朵后面忽隐忽现,山林静籁,只有细小的虫鸣在草丛里参差不齐的响起。 凭着记忆,韩文慢悠悠地转了圈来到客栈后面的小巷子里——那里有人早已静候多时。 那人见她来了,面朝天空,声音苍老道:“你很讲信用。” “你也很守承诺,说等我还真等我。”韩文转身看一眼灯火通明的客栈,“大半夜还开门做生意,你就这么相信我一定会来找你?” “你这不是来了么,说明我没有看错人。” “别误会,我今晚不是特地来找你的,是被迫无奈,让个男人拉出来私会的。” “......他喜欢你?” “没想过这个问题,也懒得去想。” “如果遇到对自己好的人就在一起,等错过了就晚了。” “谢谢长辈的箴言,我来见你不是聊我的事,你应该很急吧?” “......” 那人静默半晌,转过身,正视她,缓缓道:“你找到了她吗?” “没有,我还没有开始找呢。”韩文拍了拍亭里的长凳,提裙坐下,抬头刚好对上那人目光。 月光下,那人身姿不如常人健硕硬朗,佝偻着腰,好像有点驼背。 “你在等什么?”良久,那人问。 韩文抬臂搁在护栏上,懒懒地趴着举头望月,不急不慢的说:“时机。” 那人若有所思,又问:“你真的参加了比武?” 她笑:“既然你把云轴给了我,当然要参加。”比武多好玩,比做生意有意思的多了。 那人再问:“你想赢得所有选手。” 她歪着脑袋,脸上挂着一丝不苟的笑容,摇头:“这倒不是,我对得道成仙不感兴趣,也不想对云台仙教要个要求。” “你参加比武有何意义,浪费了我的云轴。” “喂,是你主动把云轴给我的。”韩文有些好气地撇他一眼,又换了口气:“不过也多亏了那东西,我们才能进入山顶。” 那人面对她而坐,不过距离有多远是多远,似乎在恪守当代男女授受不亲的礼则,头转向亭外,也在望月。“我那日见缙云和你单独出去谈话,就猜到你们这行人不简单。能让坤元的得意弟子亲自迎接上山,你们来头不小吧。” 韩文没骨气的瘫靠在身后柱上,轻声说:“你和缙云仙人挺熟的?” “他以前下山过几次,每次都在我这里歇脚住一晚,久而久之,就认识了。” “我说,老板啊,你等了五十年,好不容易等到新的‘五十年一选’又开始了,你怎么不自己上山找人呢?”韩文好奇的试探。 “不行的,我老了,不必年轻人,况且......”那人诡笑两声,“你以为坤元是瞎子么,会认不出我?” 韩文同意的点头,顺带损了坤元一句:“这个掌门人确实是老狐狸。” “你有把握对付了他吗?”那人担忧。 “这就要靠你啦。”韩文微微眯眼,眼神里波光流转,有东西闪烁一下。 那人不免诧异,讶然道:“我?” 对,是你。 韩文面上郑重其事地点了三次头,心里却暗爽的上天。太好了,总算有个后门让她可以揍。 最初的计划是这样的,她拖家带口的跟着龙氏上云台山,趁机找到那个“东西”。但中途有变,她过于自信的毛病导致疏忽了对云台仙教的调查哦。一个“五十年一选”成了计划的第一重难关,她知道云台仙教注意注意韩家很久,可没有云轴不能上山,什么也做不了。她相信云台仙教派缙云下山带他们上山是有意为之,可她想不通缙云为什么不给她云轴。上山的几日,问过了段云轴和洛少,得到的答案是——云轴是由云台仙教的人亲自送到他们家中。为什么她没有收到?暂且不计较他们为什么不给她云轴,第一个难关有了解决之法。 她当初在这家客栈落脚,确实对店小二口中的痴情老板有点兴趣,可没想到,人家老板对自己也很感兴趣。 上山前的晚上,这人,对,就是眼前的人,痴情的老板主动找上她,不仅给了她云轴,还说了两句当时听不懂的话。 “我的妻子被山上的坏蛋抓走了,想求你帮我救回她。若有任何疑问,我每晚都会开店等你来问。” 当时糊里糊涂的收下云轴,没太把后半句话放在心上,随着对云台仙教和比武有一些了解,她才悟出两句话的深意。 所以,她这几天除了应对缠人的苏青,暗中还在思索如何避开所有人偷偷下山。有些疑问不能问山上的某些人,太冒险了,能相信的还只有这位来历不明过往不明的老板了。 多亏了苏青,她有机会下山一次。 果真如这人所言,他还真的天天开店到晚上,只等她来。 二 “我有什么可以帮你的吗?”痴情的老板问。 “你在这里开了五十年的店,手里还有云轴,我想,五十年前的比武,你也是选手之一吧。”她笃定的说。 他低下头点了点,“我是选手没错。” 她又说:“既然是选手,你一定上山参加了比武,可你手中又有云轴......我妹妹的朋友里,有个姓徐的,他的师父和师叔当年也参加了那次比武,可惜因为某些原因,他们中途退出,离开时带走了云轴。我猜,只有中途放弃比武的选手才能带走云轴吧。” 他又点了点头,没说话。 山林的空气到了晚上凉丝丝的,此时,刮起威风,卷飞地上的枯叶乱枝,如鬼声呜呜的声音响起,让这山林变得阴森可怖。 她摊开双手,放在月下晾晒,借着银霜般的光打量急眼,一字一顿的说道:“我要知道当年的比武发生了什么事?” “......你想好了?”他问。 “你等我,不就是等我来问嘛。” “真的想好了?”他再次强调。 她有点不耐烦了。有完没完!想说就说,不想说就拉倒!什么玩意,再问第三遍老娘打死你! 许是她的眼神太凛厉,他生起一种被野狼盯上的毛骨悚然之感。吞回去再三的追问,老实的一一道出那件尘封了五十年的事件。 起初听得很认真,但越往后听,她坐不住了,垂在亭外的手握得青筋凸起,咯咯直响。 他讲完了,她脸色阴沉的能吓死鬼。啪的一声,护栏断了......她用力过猛,手捏的生疼,却愤怒的破口大骂:“他大爷的!太不是人了!,不,根本就不是人!这帮混蛋......你放心,这事包我身上,老娘生气了,后果可是很严重,看我怎么修理他们。” 他感动的差点跪地谢恩,“此恩永生不忘,若日后有需要老夫的时候,必将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呃......我不需要一个糟老头子替我卖命。”她好不容易营造的热血气氛不到三秒就没了。 三 为了不引人怀疑,见过痴情老板后,韩文刻不容缓的跑回客栈。 但是—— 面目全非的客栈,跪地求饶的小二,霸气侧漏的苏青。 她一脸茫然的站在门口,好久好久才回神,问:“这怎么回事?”怎么跟战后的惨景一样。 苏青看见他,阴鸷冰冷的脸色立马春回大地,笑容璀璨的比太阳还要灿烂温暖。“你去哪里了?”他过来,一只手拉起她手,上下看看,似在检查哪里缺了什么,另一只手端着一碗猪蹄。 “我......我等你等的无聊,就出去散散心了。”她编了个借口,说得面不红心不跳,比真的还真。 他似是信以为真,松了口气,说:“吓死我了,还以为你出事了,以后出去,记得跟我说一声,别让我担心。” “噢......不对!我出去为什么要和你说一声?”你是我什么人啊?怎么什么都哟啊管啊? “文儿,荒郊野岭的,一个女孩子家还是要有点防患意识。更何况,你手无缚鸡之力,一个人出去很危险的。”他眯起眼,温柔且专横地抚摸她的头语气里透出点无奈和宠溺。 韩文感觉自己好像一个犯错的小孩,正在接受大人的教育和批评。想说哪里不对,却找不出反驳的理由。 气氛变得微妙,在她的脑子转的卡住时,无意间撇到他身后一直跪着的小二,于是转移话题,表现的很惊奇的问:“他们为什么要跪着?” “没什么。”苏青冷冷地斜睨后边一样,没有任何情感的声音说:“我以为他们把你藏起来,所以教训了一下。” “......”韩文已经不知道要说些什么了。只是教训一下?她看是他把人家的客栈砸了吧。 心疼痴情的老板,上次是小雪砸场子,这次是苏青砸场子,碰上这俩瘟神,算他倒霉。 “你别发呆了,快吃了吧,待会儿我们还要回山顶睡觉。”苏青拉着她坐在店里唯一完整无缺的桌椅,先是不停地往他万里夹猪蹄,然后随手抛出一个比之前更大的锦袋。瞧着由悲转喜的小二捧着跑出去,大约里面的金珠丰厚喜人吧。 韩文老是忍不住往他身上打量,在想:他到底多有钱,身上装了什么机关吗?看着轻飘飘的像天仙,从哪儿掏出来的钱袋子? 不过无论怎么想,她都难以忍受吃饭时旁边坐着一个美男子全程欣赏似的目光,太煎熬了太尴尬了,还让人好好吃饭了不?你老盯着我是不是饿了也想尝尝? “文儿吃饭的样子还是和一样可爱,好想变成食物被你吃进嘴里。”他突然冒出一句怪异的赞美。 噗——她一口喷了刚啃下来的猪蹄。 “慢点,没人跟你抢,来,擦擦嘴。” “......”她以后再也不想吃夜宵了。 章节目录 第三章 胜败 (一) 五十年一选,第七场比武。 经过半月的比武,所有参加的选手几乎都上过台露了一手。 第七场的比武是星月家对战中原三大门派之一的峨眉派。 江湖门派组织不知凡几,各成一家,名气有大有小,很少有被朝廷承认的,但不论哪个国家,武当,少林,峨眉,这三个门派是公认的正统门派。在庙堂和江湖上名声地位位列前茅,无可替代。 神秘的星月家和峨眉派对上,这场比武绝对新鲜好看。 韩家冲着对这两家的好奇心,暂时把惹上的麻烦事放到一边,兴致冲冲地跑来看比武。 当两家带队有上台后,韩文浑身触电般抖一下,急急扯住旁边的刘昌南,问:“阿南,那个峨眉派不是女子才能进的吗?为什么全是男人?” “你武侠小说看多了吧,峨眉山的发迹类似于少林和道教,信仰佛的。整个江湖,只有红霞宫只收女子。”刘昌南说。 “这样啊。”韩文为自己的孤陋寡闻叹气,同时对阿南生起由衷的崇敬。又问:“你知道他们都是谁吗?” 刘昌南一愣,反问:“什么谁?” 她伸出手指向台上,急切道:“就是那些人,那里面有个小胖子,他是谁?”前几天被她吹飞了两次的“大螃蟹”,没想到会是峨眉山的人,她还真有点有眼不识泰山,小小的孩子背景都这么硬。 “他啊?就是这次峨眉派的选手。”刘昌南望向台上衣着朴素的人,定睛一看,里面果然有个圆圆滚滚的男孩,盯着有一会儿,他失声笑出口:“这孩子是峨眉派掌门的独子,全派山上下的宝贝蛋,可能因为其母是江南名门望族的小姐,对儿子娇生惯养,所以小小年纪成了这般模样。” 语毕,全场爆响欢呼喝彩声,震得耳鸣三秒。 漫天飞舞的花瓣,像一敞海浪潮,在满场的呼声中缓慢登台的星月家选手,没有大家高涨的热情,神色平淡自然,始终意兴阑珊地摸着胸前衣襟,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 只是在往台下随意看看时,似瞧着了感兴趣的人,他才露出带你真诚的笑意。 “不要脸的混蛋。”韩文看到他往这边偷来的眼神,只想骂他无耻。大白天的就抛媚眼,是嫌招蜂引蝶的不够吗? 四周的叫声大部分来自各派的年轻姣好的女弟子女侠士,还有一部分是山上洗菜做饭的大妈和打扫卫生的婆子。年轻的姑娘看着千年楠余的美男子会失控也就算了,为什么连一些年轻的男人也会跟着尖叫啊! 苏青诠释了一个真理——人美到哪儿都受欢迎。 大约是上次他的亮相太招摇太惊艳了,这次除了他上台自带的花瓣,那些迷恋美色的姑娘们不顾矜持,竟往台上投掷花朵。一朵朵带着芬香的花朵准确无误地向他飞去,但他只是抬起手挥了挥,动作曼妙优雅,自数不清的花朵中择出一些花朵,似是知道哪家姑娘投的,他还风流的朝姑娘的方向微微一笑,然后在对方以为自己被幸运女神选中,正要含羞带怯的回予一个甜甜的微笑时,一朵花朵飞入手中——他把收到的花朵全还给了姑娘。 美男风情万种,拒起人来却不给情面,当真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一时间,收到失而复得的花朵的姑娘们伤碎了心,纷纷哀怨的望着他,悲切的模样任哪个男人见了都会我见犹怜。可偏偏只有他不解风情,视若无睹,仍旧坚持不懈地朝某处抛媚眼,还取了满天花海里一朵花掷飞台下。 韩文还在心里腹诽他的风流和多情,冷不丁的手里多了一朵花朵,不及遐想,觉得眼熟,细看了两眼才看出这花是寒绯樱。她猛地抬头,不期而遇地撞进一双深邃的眼眸里。 他唇角扬起一抹妖冶的浅笑,漆黑的眸子里有光火闪烁,灿若星尘,端得绝代无双,美艳惊人。 不可否认,这样魅力四射的他大概这世上没几个人能抵抗得了,估计除了她,在场的人都看呆了眼吧。 二 坤元闭着眼,眼角皱纹向鬓角飞扬,听到下边的迷妹们的尖叫,似笑非笑了一声:“现在的年轻人呦,人才辈出啊。” “确实,靠一副皮囊哗众取宠,确实是一种‘才’。”有人不冷不热的抛来一句。 坤元没有开眼,说:“老三,看人最忌讳以貌取人。” “我记得师傅的教诲。”那声音回应,“可这届的比武太不正经了,明明我们商议好了星月家是和苍狼门对上的,师父您怎么因为一个韩家就中途改了?这不合规矩。” “老三,”坤元语重心长道,“规矩是人定的,自然人也可以修改。你就是这点欠火候,多和你二师兄学学。今天的比武我很在意,不过日头大了,为师懒得自己看,受累让你帮我看看他们如何。” “有什么好看的,传说中的星月家也不过如此。竟让一个娘们的男人来上台,我看他们托大了。”那声音满是不屑,还有点讥讽。 坤元不说话,只是眼角的笑意愈发深了。 三 在女版狂蜂浪蝶的涛涛呼声下,苏青身着的黑底红边衣袍随步华丽的张扬开来,伴着花朵,如神祗降临,气势美而嚣张。 峨眉派的选手被六个男人护得严严实实,从哪儿都近不了身。 星月家大概对苏青十分放心,上山以来凡是他们家的比武,只有选手上场对战,连帮手都没有。 现在的台上的情况是这样的:一个美貌绝伦的男人单枪匹马的挑战七个人,怎么看都是弱势群体。 观众中有些人看不过去,指责峨眉山以多欺少。 韩文是观众中冷静淡定的人之一,甚至过于冷静到悠闲。对于不明苏青实力的观众,她有心想替峨眉山喊冤,却无力当众去做。苏青于她而言是特殊的存在,二人关系暖味不清却是最安全的那种,她不想因为无关紧要的事惹他不快,坏了这种关系。 这时场内高呼一声:“比武开始!” 韩文稳了稳神,尽量全神贯注的好好观看一场比武。 “文文,你喜欢他不?”定神不久,一道轻挑的女声传到了耳朵里。 “你要干嘛?”她有些无奈的看着左边不知从哪儿冒出来正撅着屁股,扒在自己身上的女人。 “我很好奇。”刘莫问笑得不怀好意,“从知道了小十的真实身份后,除了起初的生气激动,到现在为止你都没去收拾他,还没再提过他,是不是对他有点意思,不想辣手摧花?” 韩文佩服她的想象力,面无表情道:“你想多了。” “我猜错了?”她一脸惊疑,摸着下巴沉思,“不对啊,凭我对你的了解,有人骗了你,不整死他,你是绝不罢休的。怎么这次这么反常,喂,我说——”她板正韩文的脸,摸摸额头,掀掀眼皮,对待病人似的做检查,并在韩文愠怒的面色下,诊断道:“你脑子有地方坏掉了,得治。” 韩文忍无可忍,狠狠打掉脸上的手,一把推开她,恼道:“你才有病!” “我没在开玩笑。”刘莫问一本正经。 韩文转过头,不想理她。 刘昌南这时候凑过来,难得八卦的问:“其实我也很想知道你为什么放过小十?” “......”韩文想都没想,一巴掌打在他的脸上,“好好看比武不行吗?”没事老打听她的私生活,还能给人有点隐私不?是嫌她麻烦太少了? 刘昌南悻悻作罢,心思放到台上。 ...... “兄台,你真的打算以一敌七吗?与我们师兄弟比武?”峨眉派中年纪最大的男人说。 苏青垂眸,在看掌心上躺着的一片花瓣,听到有人跟自己说话,反应慢一拍地微微颔首,算是客气地回应一下。 韩文扭头寻问:“这人是谁?” 刘昌南往台上那年长的男人身上多看一眼,答:“他是峨眉派这一辈中最早拜师的,也就是大师兄,姓李,名早明,年龄二十七,资质很高,得了他师父的真传。” 韩文“哦”了一声...... ...... “大师兄别和他客气,星月家的人都是自命不凡的家伙。喂!对面的,报上名来!我们峨眉派不欺负无名之辈。”峨眉派的第二个男人亮出宝剑,叫嚣道。 苏青低头不语,伸出另一只手触摸花瓣。 韩文偏头问:“这嚣张的男人是哪位大爷?” 刘昌南不去看台上的人,答:“峨眉派的三师兄,名字叫朱正堂,个性张扬,剑术不错,只是人缘不太好,比不了大师兄。” 韩文“哦”了一声...... ...... “三师弟不得无礼,师父让我们陪小玉来云台山,是为了本派和仙教百年来的世交之情,不要生事给坤元前辈添麻烦。”峨眉派第三个男人站出来说,“兄台,我家师弟多有冒犯,望见谅。” 苏青沉默不语,一遍遍的翻着花瓣的正反两面。 韩文问:“这又是谁?” 刘昌南答:“二师兄文襄夷,峨眉派中书读的最多的大才子,据说上山前是地方的神童。” 韩文又“哦”了一声...... ...... “师兄们,小弟我觉得这男人根本没把咱们放在眼里,从头到尾都没有看我们一眼,真不知道他是哪点被仙教看上,挑为选手。”第四个男人说。 苏青还在把玩那片花瓣。 韩文都不用问了,刘昌南很有先见之明的解说男人的身份:“六师弟夏毕之,年龄十九,拜师不过五年时间因根骨绝佳,跻身为峨眉山七大高中之一。” 韩文:“你怎么什么都知道?”比调查户口的还厉害。 刘昌南:“重新调查苍狼门时顺带把其他门派的资料也完善了。” 韩文:“......”不愧是韩家的王牌调查员,有你在,真好。 章节目录 第三章 胜败 (二) 一 “别吵了,好烦啊!”圆滚滚的男孩推开前面的大师兄二师兄,走到他们面前,仰头挺胸,字正腔圆道:“我身为峨眉山弟子,又是比武选手,既然对方只派选手上场,那我们也应当这样做,方显正派之气。” 六个师兄弟一齐怔了一下,不可置信的缩紧瞳孔。 观众先是一静,后来爆发热议,有叫好的,有称赞的,也有奚落和嘲笑的,褒贬不一,说的台上的男孩抗不住这阵势,白白净净的脸蛋上浮现两朵红霞。 李早明皱眉道:“不要胡闹,尚且不说对方只身一人不知有何用意,你还只是个孩子,面对实力不明的对手,万万不可莽撞行事。” 朱正堂狂傲道:“好师侄,这才是我们峨眉派的气势,不过一个小白楼,有二师叔在给你撑腰,怕甚!” 文襄夷教育:“行得正坐得端,只要问心无愧,无须在意旁人的看待。” 夏毕之横起剑眉:“小玉,要好好教训他,给咱们长脸。” ...... 年少的男孩揪着眉头,看看李早明,看看朱正堂,又看看其他人,终于在喋喋不休的逼迫下发作起来,破口直言:“我是选手,你们就算是我的师父和师叔,可只有这一次,这一次是由我做主!” 没人知道他的勇气哪里来的,小孩子心比天高,敢扬言挑战强者,胆气很让人另眼相看,可脑子却让人堪忧。 不知是他爆发的气势太惊人了,那六个同门师兄弟默默看了他半晌,又互相看一眼,最终神色各异的转身离去,依他所言,下台去,不再干涉他的决定。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在他们最后转身的那一刻,好像看到他们的眼里闪过一丝丝的无奈和担忧。 二 刘莫问翘着腿,一派痞气十足没规没矩的样儿,啐了一句:“这小屁孩勇气可嘉。” 韩文晒道:“你看出来了?” “谁没看出来啊。在场的都不是瞎子,眼毒的更有甚者,除了咱们家这位和那三个家伙。”刘莫问侧目后边玩牌的小雪、谢兰宗、洛少和段云珍,喷了一句:“一群小子,不知天高地厚,净爱惹麻烦。我看着台上的小屁孩都不知道死字怎么写的。” 韩文认同的“嗯”一声......没错,敢与苏青单打独斗,胖小子是不想活了。 “峨眉派的规矩森严,那六个人能忍气吞声的下场,说明他们的师父吩咐过他们万事听命于他。”刘昌南目不斜视,一瞬不瞬的盯着苏青的同时不忘分析情报资料。 韩文抚额,“现在的人都疯了么,敢由着一个孩子决定大事,峨眉山的当家心真宽啊.......” “别说了,开始了!”刘莫问打断,突然激动个的伸长脖子往台上看。 韩文顺着她的目光也看向台上。 只见小胖子率先出动,气势十足地冲上那个高他几个人头美他几百倍的雅艳男人。 上百双眼睛齐溜溜的随他的行动而移动。 雅艳的男人一边爱不释手的玩着掌心花,一边抽出手来向前方轻轻缓缓的一挥。 胖小子快要跑到他十丈之内,眼前一阵劲风扫过,没反应过来就是天旋地转。他圆滚滚的身子向后方飞转了三周半,接着贴地滑行三米。 只是挥挥手就让滚飞出去,这完胜的情况有点让人一时接受不了。 台下某个高座上,打牌的四人扔了牌,手扒在栏杆上排成一排,开始各种大呼小叫。 “我去!碾压啊!” “这小毛孩谁啊?哪家的大人都不管管,这额可是实打实的比武决斗,小孩怎么打?” “我认识他,他是峨眉山的徐玉,老子是掌门,老娘是江南十足小姐,在我们世家圈里挺有名的。” “他很厉害吗?” “不知道,不过既然是选手,实力应该不弱。再说云台山也不会把云轴给一个弱小的孩子。” “我姐就很弱小,不会打架,没有武功,为什么她会有云轴?” “呃,没准是给错了?” “这理由你自己信吗?” “......不信。” “那你还胡扯什么!” “我......” “别说了!他又爬起来了!” 目光投去,视线中,四脚趴地的胖小子坚强的站起来,发了一声幼师的吼叫,重新向前冲;这次,全场观众都情不自禁的紧了心,期待着他能成功创造奇迹。 然而没有奇迹,他冲了过去,又被挥飞出去。 苏青原地不动,挥挥袖子,一根手指头都能轻松解决不自量力的小家伙。大家扼腕。 胖小子似乎不认输,飞了又跑回去,摔了又站起来。一次一次地冲向那屹立不倒的大山,想凭一己之力撞倒大山。 若是峨眉派的七大高手,苏青或许会分出点心神来对付,可眼前的胖小子,实在是提不起兴致。不仅弱的不堪一击,还傻的不可救药。试了这么多次都是失败,就没想过换种进攻?不要再一味的傻乎乎的往前冲了,这样的攻击,无论多少次,都是破绽百出,不堪一击。 胖小子智商急人,观众看得想笑又笑不出,非常同情的看了一眼峨眉派的其他人:有这么个傻的选手,实在是辛苦了。 只是接下里的一幕让所有人永生难忘。 胖小子好像开窍了,不再锲而不舍地正面攻击;在台下的师父师叔劝他认输,在不知第几次的飞出去后,他板着脸,眉梢倒吊,圆溜溜的眼睛充斥着不干和倔强,仿佛下定了决心,身子用力前扑,重重地趴在地上,四肢撑起圆硕的身躯,开始灵活地围在苏青十丈之外,横跑着绕圈。 观众从未见过如此奇特的进攻之法,新奇不已的同时亦无语半天。 他一边谨防对方,一边又在寻找机会伺机而动。很像山林中两兽相斗,不过他是一只呲牙咧嘴露出爪子的小狐狸,而对方是威猛强大的百兽之王。 实力悬殊之大,显而易见。 好好的一场比武,硬生生的成了一场兽斗场。 胖小子学螃蟹四脚爬行之举,惹得私下哄笑声大起,观众啼笑皆非。 三 韩文无力摇头。 这个打不过人家还不肯认输的男孩,真是一根筋。发现打不过人家就学螃蟹缠人,固执的以为这样就能有一线生机反转局面。可惜啊,当他决定独自一人面对那只比九尾狐狸还多一条尾巴的男人时,他注定是输的。 胖小子的脸皮比身材还臃肿,众人的嘲笑并没有让他丝毫的羞耻,反而激起斗志,嗷嗷大叫着,四脚开跑冲向苏青,可冲到一半,一个踉跄栽在地上,紧接着台上狂风大作,呼啦啦吹得花瓣满天飞,尘土荡涤,他人也被卷飞到半空,转了是几个圈,最后在哭天喊地的尖叫中啪嗒一下摔在台下,砸出了一个大坑。 “不自量力。”苏青轻飘飘的道了一句,掌心的那片花瓣早已随风飘落,现已换成一把黑边纸扇在手中把玩。台上的大风来的忽然,他却毫无影响,衣衫还是如斯洁净不染一丝尘埃,长袖宽袍如云飘扬飞荡,衬得挺拔的身姿愈加华艳灼目,风华绝代。 在场的人都不傻,胖小子或许一门心思往他身上扑而疏忽了,但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是他拿出一把纸扇,对着胖小子扇去一场大风,吹得人家胖乎乎的身子经受了龙卷风般的摧残和折磨。 大风止歇,风平浪静后,全场鸦雀无声,静的连根针掉下来都能听见声。 约莫过了一个半钟头,台下响起一个哭声。 摔得鼻青脸肿外带腿折腰断的胖小子靠着强壮的生命力爬起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嚎啕大哭。 哭得惊天动地,肝肠寸断。 哭得全场每个人的头顶飞过一片呱呱叫的乌鸦。 最后,场上高呼了结果:“比武结束,星月家胜出!” 这结果一点不让人觉着意外,因为从峨眉派真正能打的人下场时,星月家已经赢得毫无悬念。 苏青淡漠的转身下台,有意无意地扫一眼台下观众,在某处停顿一下,绝代容颜上浮现一抹稍转即逝的笑容。 刘莫问的眼神敛了敛,不着调的对身旁人是说:“我怎么觉得他在对你暗送秋波呢?” 韩文面不改色:“你眼花了。” “唔.....”刘莫问想了想,“肯能是吧。” 韩文冷冷地瞅了那个风骚的男人一样,暗道:他到底有多厉害?胖小子看着年幼弱小,可摔了那么多次还能站起来,明显是个练家子。可他从头到尾,只是站着当花给人看,兴致来了才会显露一点手脚,分明无心比武,为何要一人上场?星月家就没有别的人能拿得出手的吗?还是说,他是故意的? “这个男人好厉害,人也长得好美,不知道他娶妻了没?八字合不合我的?”大理公主的花痴无药可救,捧着小心脏痴痴的望着男人,眼神深情,面色绯红,十足的少女怀春情态。 韩文问望天无语——小小年纪不学好,成天嚷着找男人合字嫁了。段家出来的人果然是一个德行,段千言这样,段云珍亦如此。 “别痴心妄想了,这个男人不是你能搞得定的。”谢兰宗劝告,“这里有不少青年才俊,你看上谁都好,独独他不行。” “为什么?” “为什么?” 韩文和段云珍异口同声。 四周的人听此,不约而同的转头看她们,都是一脸的惊疑。 说一出口,韩文就追悔莫及,然而问都问了,那就坦然的接受大家质疑的目光,随便的敷衍解释一下:“我,我只是好奇一下,没,没什么奇怪的。” “是不奇怪。”刘莫问露出一个玩味的笑,“毕竟你和他相处了一年。” “你们认识啊?”段云珍激动的扑到韩文眼前,“他有喜欢的人吗?他娶妻了吗?他生辰八字是什么?你把他介绍给我认识认识吧?我想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 韩文略头疼的躲着公主热切过头的目光,不情不愿的吐出一句含怨的话:“他是个骗子。”当然更是个变态。 “什么?”不明真相的段云珍陷入是没想到自己会听到这么一句话,登时迷惑着脸去看一边掩唇偷笑的小雪,问道:“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故事?” “来,别问我姐了,我来给你讲故事。”小雪拉着她到远远的角落里蹲着。 段云珍兴致盎然,竖起耳朵:“好哇!我最喜欢故事了!” 小雪娓娓道来:“那是一段唯美的邂逅,两个女人在一艘船上相遇,其中一个女人并不知道另一个女人的身份,她......”(此处省略一万多字) 两个女孩鬼鬼祟祟的挨在一起,聊得喜笑颜开,好不欢乐。 “你不管管么?小雪正在爆你的料呢。”刘莫问对韩文说。后者风轻云淡道:“要管你管,我没这心思。”“我也没这力气和小丫头一般见识。”“这世上还有什么是你能一般见识的?”“打架斗殴,收拾贱人。”“.....疯女人。”“我这是真性情,别跟我说你自己不是这样的。”“嗯,好像是这样的。” 刘莫问摆摆手,没所谓的笑出来:“我们这群人,可不是这儿的正常人,你和阿南受得了他们,我不行。” “那你想如何?”韩文挑眉。 “明天......嗯,让我动手吧。” “......可以啊。” 章节目录 第三章 胜败 (三) 五十年一选,第八场比武 苍狼们的孩子让韩家弄没了,这件事早已传的山顶人尽皆知,因而这场携带私仇的比武格外的引起高度重视。 高台上人满为患,台下座无席位,有些人抢不到好位置来近距离的观武,爬到树上纵观全局,一览无垠;还有看事的不怕麻烦的人为了好玩,偷偷开了盘口压赌哪家赢。 北边高台上人影攒动,有见多识广的老江湖前辈认出北边上有个不得了的家伙,激动的告知身边的同伴分享这发现,同伴又多嘴的说给另一个同伴,另一个同伴又透漏给下一个人。一传十,十传百,就这样,口口相传,很快,全场所有人都知道了,于是比武还未开始,场上就热闹起来。 “真的是他吗?不是说死了吗?” “都说了是传说,怎么可能是真的。” “你听谁说的?确定是他吗?” “我家师傅从红霞宫那边听来的。” “怪不得苍狼门最厉害的杀手都来了,原来他们还想送一个人拜入仙教。” “好算盘,只是不知这韩家能不能赢?” “别说了,比武开始了。” 场内上空响起一道嘹亮的声音——“比武开始!” 一声令下,全场归于平静,所以声音戛然而止。 台上东西两边各站了七人,其中左边全是高大威武的男人,穿戴一样,发型一样,连脸上的表情都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样,阴冷,凛厉,杀气腾腾。唯一不同的是他们手中的剑柄上挂着不同色系的穗子,从左到右,红橙黄绿青蓝紫,彩虹的颜色。 黄穗子剑的男人一副吃人不吐骨头的凶相,恐吓对面:“没想到你们还真有胆子敢上台来送死,正好,让你们见识我们苍狼门的厉害,为我们死去的未来的小少爷赔命........噗!” 狠话还没放完,眼前突然出现一团黑影,狠狠的将他撞飞出去,然后......狠狠的摔在地上,还是脸先着地。 这突如其来的状况吓蒙了彩虹其余的六色男人,来不及反应,又有一人被扔飞出去,对,就是扔!绿色穗子的男人摔在上一个男人的身旁,同样地脸着地。 接连两次意外的状况惊吓的剩下五个男人纷纷跳开原地,分散在台上不同方向。 原本站了一排彩虹杀手的地方,此刻立着一名红色劲装的娉婷女子,脖子上围着的红色披帛缠在手臂和腰肢,风拂过零碎的短发,短裙上下翻动,露出底下裹在黑色劲裤的修长大腿。 “怎么?这就是你们苍狼门最厉害的杀手?不够打啊。”她甩甩头发,抬起头,阳光下,那张美丽的脸蛋是行洋溢着骄阳似火的神采,眼睛里全是倨傲和鄙夷的光华。 台上台下一片死寂,所有人的眼睛死死的放在责怪女人身上。 苍狼门的人数刚刚还是七人,现在是五个。 小雪伸在胸前的两只爪子呈鸡爪状,目瞪口呆道:“她她她她她她真开打啊?!”她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一言不合就开打,该说不愧是他们家的疯女人吗? “你发什么呆?还不快去解决掉他们。”身边的蓝衣女子不耐烦的说,“她都冲上去了,你们别落下脚。” 小雪慢慢转头,露出个呆滞的神情,“姐,你让我们去打?你呢?” “我有武功吗?”韩文眉头一挑。 “他们七个人,我们只有五个能打的,而且他们看起来一点不好对付,七对五,怎么打?” “谁说是七个,只有五个。” “咦?” 小雪又转过头,重新数了一遍,果然对方只有五人。那其他的两人正摔在台下,一动不动——疯女人干的。 “别傻愣着!去打!”韩文催促着,一脚踢在小雪屁股上,一下子踹飞出去。 小雪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捂着屁股落到疯女人身侧。 韩文身旁的其他人见状,不用等踹,很有自知之明的冲上去。而只有岷玉这个孩子不知所措的看看前方飞奔的人影,又仰头往往韩文,心里拿不动主意:是该上呢还是呆在这儿呢?这是个问题。 “老实呆在我身边,哪都不许去。”本来就是拉过来充当人数的,韩文是不会让他跟对方开打。再说屁大点的孩子怎么打? 岷玉仿佛吃了颗定心丸,十分安静乖巧的呆在她身边,不离不弃。 韩文没再在意他,目光平静地观看面前纷乱复杂的群斗。 可能是刘莫问不打声招呼就发起进攻的做法太不人道,苍狼门那还在台上的无人瞬间点燃怒火跟斗志,发起狠来拔剑攻打刘莫问小雪等人。这招招逼命,不留喘气的攻击竟有一点拼上命的趋势。观众们想到几天前龙氏和云雾的那一场,好像打得也这么厉害,可是,今天这场似乎比之前的所有比武都要激烈。原因只有一个,韩家那个猝不及防的收拾掉苍狼门两个人的女人,打起架来,非同一般的凶残! 只见她身如蛟龙,游梭在对手攻击之中,一点伤不曾受过。手中两条细如牛毛的铁线耍的行云流水,一甩一扬,一挥一缠,次次刮到红色穗子剑的男人身上,抽的人家一个大男人伤痕累累,气喘吁吁。而她神态自若,一点都不累的舞动武器,还时不时的换手上一场拳拳到肉的搏斗。如果眼尖的人细细看着,定能看见她嘴角扬起的笑里,有种阴戾和嗜血之气。 完全是把人玩弄于鼓掌之中,她身法如魅,行动之快前所未见,找不到一丝一毫的破绽,不仅她的对手吃惊不小,观众亦是瞪目结舌,心中疑道:韩家人都是卧虎藏龙吗? 跟西域神教打的那一场,他们的实力,速度和身法完全不能和今天这场相提并论,根本不在一个层次。难道......他们故意隐藏实力?为什么? 观众的眼神中多了一份深究和疑虑。 台下的人什么心思什么想法都影响不了台上激烈的比武。 剑上挂着红穗子的男人是苍狼门下任主子,风天誉。此时此刻,他的身上连同脸上多了大大小小几十来个伤口,全是摆疯女人所赐。从未有过如此狼狈的风天誉受到了奇耻大辱,并且在打斗中渐渐发现一个他不想相信的事实——他打不过她。 输给一个女人绝对是个打击男人自尊和骄傲的事情,风天誉誓死不准这样的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 他左右看看,自己其他的队友都被韩家人缠的死死的,抽不出身来帮他,眼前的女人又是死都不放过他的样子。无路可退的险境下,脑中闪过一种念头,他猛地侧头望向右方安然泰若的女人,紧了紧右手的剑,一个豹子扑食,他整个人飞奔出去。 速度之快令人眼前一花,以为闪过什么东西。 刘莫问正专心的思考如何废了男人,一个恍神不察,居然让人从身边溜了,更重要的是,他冲的方向是文文那边。 “给我站住!”她心底骂娘,拔腿追去,眼见着那把寒光闪闪的剑劈到文文,她想都没想,右手一转,铁线变成四根银针,对准风天誉的后背,准确无误地射中周身大穴中最要要的穴位之四。 啪叽一声,剑掉地上,人也倒地上。风天誉手脚不停抽搐,不得动弹。 “......” 韩文从他改道换人攻向自己时就没正眼看过他,目光所指之处是自家妹妹酣战的身姿,当他冲到自己三步之外又倒下时,她才施舍的赏他一眼,不过很快目光又被跑过来的女人吸引。 “小样儿,你胆肥啊,敢抛下我找别的女人?老娘就不能和你打吗?”刘莫问一只脚踩在风天誉的身上,用力的蹭了几下,断骨的声音听着让人心里发寒。 “你封了他的穴。”韩文说的肯定。 刘莫问漫不经心地又蹭了两下,“嗯,针上还添了点毒。” 韩文多看了两眼风天誉,果然印堂发黑,眼白翻出,口吐白沫,典型的中毒症状。 “放心,死不了。这毒顶多让人难受两天,毒发完了就没事。”刘莫问拍拍胸口,“看,这次让我出手,多干净利落。”指指后边还在打得不可开交的一群人,作失望态叹气:“哎,现在的高手怎么一个比一个不抗打。连这群弱鸡都搞不定,我不在的三年里,你怎么不督促他们好好练功啊。” “你以为人人都和你一样好斗么。”韩文抬手绕起胸前一缕长发,打了几个圈又放下手,看着发丝弹簧一样弹开,轻轻笑出声来,“叫他们停手吧,不用打啦。” 刘莫问诧异:“还没结束呢?”对手还没有全扔出去,怎么不打了? 韩文用手点点她的脚下,“对方选手无力再战时,比武亦可结束,我们赢了。” 刘莫问大失所望:“靠!还以为能多打一会,这么不经打,老娘还没打够呢!”再踩几脚,踩死这外强中干的男人! 韩文满头黑线的看着风天誉嘴里的白沫多了血丝,默默别过头不想目睹女强男弱的虐打场景,可好巧不巧的对上某座高台上脸色铁青的中年男人射来的眼刀子。心里无奈的叹气......大叔,你儿子不耐打不关我们的事,大老爷们别用吃人的眼神欺负我这弱女子行不?我怕。 真如她所言,风天誉中毒毒到两眼一翻昏死过去后,云台仙教立马宣布比武结束,韩家胜出。 从开始到结束,第八场不过用了半个时辰就比出胜家输家,堪称这一届最快结束的一场比武。 观众本来看得正起劲,没想到比武一下子结束了,这心情好比费尽千辛万苦才找到宝藏却发现宝藏被人搬空只留下一枚金币一样,失望,气愤,还有些想哭。 ...... 晴空下,高台上。 坤元说:“你觉得他们如何?” “藏锋守拙,大智若愚......资质上佳。”风箴言淡淡道。 “你闭关五十年,一出关不是去见亲人,反而对家里的仇人感兴趣,你到底想什么呢?” “师父,我早已脱离苍狼门拜入了仙教,不是什么凡夫俗子了。” “那——你觉得为师选他们如何?”坤元指指台下某家人,别有深意的笑问。 风箴言静默一瞬,半晌,回道:“师父眼光一如既往的厉害。” “你和缙云帮为师把把关,试试他们吧。” “......知道了。” 章节目录 第三章 胜败 (四) 一 刘莫问作为韩家胜出最大的功臣,在韩文的命令下不情不愿地拔了银针,又掏了腰包塞了一枚药丸解毒,最后忿忿不平的一脚将风天誉踢飞台下,正好摔进从高台上跳下来的风天主的怀里。 “儿子!儿子!”风天主心急如焚的呼唤儿子,见儿子彻底昏死的没气,双眼喷火的怒瞪她们,吼道:“敢伤吾儿!必要你们韩家付出十倍代价!” 韩文没听进他的恐吓,悠悠地走过去,站在台边,淡然的说道:“胜负已分,止戈为武,按说好的,他日我韩家必会带礼登门道歉。对了,令堂无事,只是受了点伤,放心,我会出医药费住宿费还有伙食费的,嗯......要不要加上误工费?”阿南说过苍狼门以杀生为业,他儿子作为未来的接班人肯定业绩做的不错,赔点钱是应当的吧? 这番说说的理所当然,风天主几乎气的要吐血。 从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女人,是瞧不起苍狼门不比黄金帝国有钱吧? “愿赌服输,我们两家的恩怨就此作罢吧。” 不是作罢,是雪上加霜! 风天主抱着奄奄一息的儿子,瞪人的眼睛比淬毒的刀刃还要阴寒森冷,若不是顾忌着云台仙教和本门的名声,他早就撕了这女人。 韩文说完自己想说的话,无视苍狼门上下凶狠的眼光,悠然自得的回到家人身边。 见她全身而退,万千故颇有惋惜的叹道:“还以为这老家伙会为难你,我也能得个机会试试英雄救美什么的,可惜了,瞧瞧他这深仇大恨的模样,咱们的梁子结大发了。” “你们要是下手轻点,至于会拉仇恨吗?”韩文望天,暖洋洋的阳光照得身子热乎乎的,从外到内的舒服。摒弃烦扰,对他们说:“我累了,你们这几天老实点,在我睡好前不准惹事,尤其是你。” 被指名道姓的小雪耸拉下连,委屈的偎在刘昌南的背后。 刘莫问道:“你又要睡?” 韩文颔首:“太累了。” “上台打架的是我们,你累什么。”文泽小声的抱怨,在姐姐瞥来一记眼刀子之下,悻悻的闭紧嘴。 韩文收回目光,怏怏无力的挥挥手跟他么告别。 大家目送她远去,在台上站了一会儿,很快回想一件要命的事。 “苍狼门怎么解决?”小雪失手砸掉一个未出世的孩子后,内心受到深深的自责和愧疚的折磨,借来乖巧的像个家猫,没有张牙舞爪过一次。 刘莫问不以为然:“一个小门派而已,拆了不就行了?”简单粗暴又有效,还很省事。 万千故:“这是嫌梁子结的不够大啊?” 文泽:“还是找姐姐解决吧。” 刘昌南咳嗽两声:“........她刚去睡觉了。”你们都健忘了吗? 大家:......这绝对是故意的逃避责任吧? 二 韩文离开比武场地,没有直接回去招窝睡大头觉,她见山顶风景绮丽秀雅,颇有仙境的韵味,一时兴起,回想着上山以来不曾好好观赏过,于是决定独自赏景,顺带看看这云台山到底有哪些地方不能让外人涉足。 漫无目的的行走外加与生俱来的路痴,大小姐很快迷失方向,东南西北都分不清。 太阳是东升,看太阳应该知道东在哪儿了。她想到这个小常识,高兴的抬头望天,结果脖子仰酸了才意识到太阳瓜子啊头顶正上方,代表着现在是午时......她还是不知道东在哪儿啊! 为自己的路痴感到无药可救,她找不到回去的路,也没见着什么人能为她指路,无奈之下,安慰自己,既来之则安之,以前迷路最后不都是安然回家吗?虽然过程不怎么美好,但相信天无绝人之路,船到桥头自然直,老天爷会眷顾她,一定能让她回家,要是顺手治治路痴病,她会烧香拜佛的感激。 这样相信着,直到太阳往一个方向斜了一点,影子被拉长一点,她来到一座破旧的院子门前。 这里是哪里? 怎么越往深走越是走不出去了? 前后左右看看,除了来时的小路还在身后铺着伸展到另一个深处,面前的院子是死胡同,没有其他的路了。 这里就是终点吧。 随便逛逛就到了一个僻远的地方,反正左右没别的什么人,来都来了,进去看看没什么吧? 书里的故事不都是说了一个人若是莫名其妙的来到一个奇怪的地方,然后有了奇遇,开始一段奇妙的人生转折点。 莫名其妙的穿越到这个世界,人生每天都在奇遇,但愿今天的能让人开心点。 韩文在好奇心的驱使下推开了们,走了进去。 入目的,是斑驳的墙壁,塌了一半的房子,缺口满身的女儿墙,还有墙面上杂乱生长的无章法的藤蔓,爬山虎和野草;四顾所及,唯有破败之景,连假山假石都结满蛛丝,若不是高低起伏的外墙仍旧坚固的圈着这座院子,只怕任何人进来看一眼这是座要入土为安的废院。 但韩文不怎么认为。 在门外时仔细看过院外的形象,虽是年代久远些,旧了些,但门口两边的墙根干干净净的,连根杂草都没有,显然是有人经常清理。至于这门外门内相差这么大,可能是有人故意不清理门内的惨景,想保持这干枯杂乱的现象吧。 她心有疑虑,提起裙角小心踩在乱石堆的地面上,像走迷宫,左转右绕,连蹦带跳的走到房子的台阶上。扭头看着从门口到台阶不过五十米左右的距离,她人已经累到额头热汗淋漓,面色酡红起来。 身子不好果然体力也差强人意啊。 她不止一次的嫌弃自个弱不禁风的身子骨。 “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自言自语的一句,忽然听到一道笛声。 韩文不是音乐爱好者,却也听得出笛音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没有缠绵悱恻,没有清远淡雅,好像是.....忧愁。对,是那种困在低谷的地方,孤独悲凉,最后生生熬死自己的忧愁。 何人再次吹笛?何人如此忧愁? 韩文的好奇心到了不探个究竟就浑身难受的境界。 于是当穿过屋旁废道径直来到后院时,看到这样的一幕: 碧空白云下,一株樱花盛开繁密,杂草横生的草坪落满绯色的花瓣,塌了三分之一的墙壁上裂出几条缝,野草和腾须在缝中扎根安生,这野蛮生长的美景非常纯粹自然,比精雕细琢的大师作品还有艺术感。然而这些知识陪衬的背景,樱花下才是真正的“美景”——那位身长玉立风姿卓然的红衣美人吹着玉笛,裸露在宽大袖袍外的一截如凝脂的皓腕上,戴着的一根黑红两色锦绣编织的手链与手上拿着的玉笛金红穗子相映生辉;身着一件广袖翩翩的红绸锦袍,衣摆上绣满金色花朵,镶着两指宽的黑边,比华丽衣服更艳丽的是那张圣洁与妖冶并存的脸;身后长如瀑布的发丝随风轻飘,日光下隐隐有细腻的光泽流淌。风一拂,落英缤纷下,整个人飘飘若仙,色若春晓。 韩文看痴了良久才回醒过来。 该怎么说呢?缘分啊,一切都是缘分。 “苏青......”轻轻唤了对方名字,声音不是刻意放低,就是看到这样的他情不自禁的放低声音,仿佛惊吓了美人。“能不能正常点?”韩文一眨不眨的盯着他。 笛声停止,美人放下玉笛,侧身凝望来者,笑得如花绽放:“怎么?文儿不喜欢这场偶遇?” “你一直都在跟踪我吧?穿这么......风骚,不怕被当成修炼成精的狐狸精抓起来吗?”韩文语气冷淡,随地找了个大石头坐下来,歇气。 苏青道:“我没有跟踪你,不过是比你早来一会儿。” “你来这干嘛?” “你来又是干嘛?”苏青反问。 “我,我迷路了。”韩文觉得自己的弱点丢人,赶紧找回面子追问:“别转移话题,快说你到底来这干嘛?”一个人跑到这冷清的地方,肯定有阴谋。 苏青笑:“我是应约而来。” 韩文蹙眉:“谁约你?” 苏青认真道:“文儿放心,我不会让其他人爬我的床。” 韩文脸色红了又白,白了又青,怒吼:“老娘不是来抓奸的!”思想能干净点吗? 苏青微微眯眼,高深莫测了一句:“哦,他来了。” 谁? 韩文眉心一跳,心中警铃大作。 耳边一阵劲风扫过,刚要转头,只是来得及瞥见一抹白色的影子,眼前顿时昏暗无比,五感全无......该死,中招了,她失去意识昏了过去。 苏青在她仰倒下前抱住,神情不变却隐隐透着不悦的撇了一眼勉强的人,冷冷道:“你来晚了。” “你大意了。”来人向前一步,抬手指了一下苏青怀里的女人,“她跟踪你?” “不,她是无意地跑到这儿的。” 来人一阵沉默,后道:“是我们大意了。” 苏青苦笑:“这事迟早她要知道,本就没打算瞒着。” “她行么?” “难道你有更合适的人选,还有两个月,你觉得你可以说服武当山还是峨眉山,或是西域神教?” “此事干系太大,她......” “正是干系大了,只有她合适。”苏青打断他的话,不容置疑道:“老东西们造的骗局是时候揭穿了,顺应天道不是你么仙教一直奉守的真理吗?如今天道要你们灭,你们不得不灭。” 他静默不语。 “缙云。”苏青邪魅一笑,似讽似怜的叹了一声,“快五百年了,仙教气数已尽,无须为他们赎罪。”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那便好,你我约定已立,只要你不干预我,这山上的某些东西,我保证,星月家是不会动‘他们’。” “多谢。” 章节目录 第三章 胜败 (五) 韩文是饿醒的。 睁开眼,陌生的床顶,陌生的房间,连身上的盖的被子都是陌生的,有一瞬间,她以为自己在做梦。 “醒了?来,起来喝汤。”温柔且富有磁性的声音在身边响起。 努力眨几次眼,视线越来越清晰,眼珠向旁一转,毫无意外的看到一个雅艳风骚的男人,脑袋还未清明,耳边回荡他的声音:“天快黑了,想接着睡先把肚子填饱,不然夜里睡得难受。” 谁要接着睡?又不是猪。 猛地从床上坐起,死死盯住他。 “怎么了?”苏青的嘴角永远挂着风华绝代的笑容。 “把我弄晕的那个混蛋呢?” “他?”苏青放下手里的汤碗,恍然大悟般哦了一声,“找他有何事?” “抽他!”两个字从齿缝里挤出来,韩文的愤怒不掩而露。 瞧她“此仇不报非君子”的神色,苏青不由得失笑:“文儿,他不是有意为之。”实在是迫不得已啊。 “你给我闭嘴!骗子!”韩文哪里还信他,晕前的一幕尚在脑海反复回放,稍微琢磨一下便想明白了。这混蛋不是和她一样心血来潮的跑到那破院子里到此一游的,还在树下吹笛,还说应约,摆明着是和另一个人搞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偏偏这类重要又隐秘的私会让她撞见,无怪乎人家弄晕她,没当场杀人灭口已是放她一马。 “你到底要做什么?你要见的人是谁?”她没看清是谁弄晕自己的,但凭借多年对危机预知和眼前这混蛋的来路的感觉,那人身份定是不凡。 “文儿可听说过狐仙?”苏青答非所问。 韩文怔了一下,思绪迟钝了三秒后方才转过来,不解道:“这和我的问题有什么关系。” “云台山的仙教只创立了不过五百年,五百年前还是妖狐精怪的地盘,传言仙教的开创者元佑相中此地,恰逢一名妖狐作祟祸乱一方百姓,他以修道者的本和职责降服了妖狐,并以教化众妖之名安定此地建立仙教,至此已过五百年。”苏青的声音听不出感情,平淡如水,好似讲述一件无关紧要的琐事,教书的先生都比他讲的有板有眼,只是话音一转,他冷笑道:“呵,多么光明正大的理由,降妖除魔什么的不过是他为满足私欲的借口和手段罢了。可怜当年这一带的百姓有眼无珠信以为真,纷纷举家迁徙离开此地。这云台山至此才完全落于他的手中。五百年来竟没人想过他为何独独选中此地,还有......”他望向韩文,眼里是化不开的一泼浓墨,看不见光点。“文儿,你没有发现吗?”他的声音像黑暗里沉寂千万年的魔音,一开口,低哑暗沉到极点。 韩文不受控制的脱口道:“发现什么?”根本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接他的话头问啊。 “山上太安静了。” “啊?” “除了人,你有见过其他活的东西吗?当然,除了树上的那些鸟。” “这个.....”这个问题她还真的没发现啊! “云台山自上古时期便是狐仙的老窝,纵然有为非作歹的妖狐,但不代表所有的妖都是坏的。相反,狐仙是众妖中最恪守安己的一族,他们从不做伤天害理之事,也从不随意下山,即使族中出现违反族规的妖狐,他们也只会捉回来当所谓的妖孽处理。这样中规中矩安分守己的妖族怎么会任由一个外人来霸占自己的家还创立个门派呢?” “我听明白了,你的意思是云台仙教的前身是狐仙一族,不过来了个人抢了地盘占了老窝还搞出个门派出来......哎,仙教的老祖好让人吃惊啊。”韩文听完,心道这仙教的老祖是强盗出神的吧!人家狐仙住了几千年住的好好的也没干什么坏事,怎么说说抢就抢啊?太没人性了。心里边问候了老祖的祖宗十八代,又问道:“那些狐仙呢?他们没了家就没有再抢回啊?好歹是妖中最出名的狐妖啊,这点本事都没有太说不过去吧。” 苏青摸摸她的脑袋,在她要揍人前及时收回手,“你相信我说的这些?但是狐仙一说,这世上就没几个人愿意相信,多半都会以为我疯了,满口胡话罢了。” “我信。”韩文非常诚挚的说,说出的字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要问为什么坚定不移的信他,她的回答是: 当然是相信他啦! 身体里住着一只千年的狐狸精,敢否认世上无狐仙一说,胭脂不骂死她才怪。 不过苏青这番话倒是让她想到了什么。 自入了云台山起,胭脂再也没有主动跟她搭话,连声都不吭了。她还以为这是水土不服,可一个妖哪来的水土不服!今日一听苏青讲解仙教的由来,才恍然大悟,搞了半天原来云台山是胭脂的家乡,虽不知她到底是不是从山上出来的,可天下狐仙本一家,地盘被夺,多少都会愤怒吧。 胭脂啊胭脂,出来说个话吧。 她在心底千呼万唤,期望有个回声,奈何左等右等,胭脂像睡死一般不肯吱声。 她百思不得其解,正琢磨着如何逼妖出来问个清楚,身边的苏青问她想什么想得这么认真。掀起眼皮看他,心底默默的浮现一个想法:该不会是因为这厮在这里,吓得胭脂不敢出来吧?想想上一次她被封在身体里不能出来,没准真是这样。 千年的老狐狸居然怕一个假狐狸,十尾对九尾,果然多一条尾巴就是牛啊! 苏青还在问她想什么这么认真。 “没什么,没在想什么。”韩文偏头捂脸,暗暗替可怜的胭脂埋怨两句——碰上这厮,不是分分钟要暴走就是分分钟掉节操,难怪不愿出来,想死的心都有了。 韩文捂脸眯一眼窗外暗淡的天色,转回头对苏青说:“我要睡觉了,你回去吧。” “我......”苏青脸色微变,想说什么却叫人粗鲁的打断。 “你不准再爬我的床了!”韩文非常坚定的宣布。 “不......” “闭嘴!不准反对!” “那个.......” “那个也不行!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花花肠子里想什么,休想抱着我睡。” “你......” “你什么你,都说了今晚不准爬我的床!我的房间也不准进!你马上给我滚回你的窝。” “......” 苏青看着面前铁石心肠翻脸不认人的女人,长叹一声气,无力道:“文儿,这儿是我的房间。”指指地板又指指床榻。“我的床。” 严辞厉色了半天,却是在人家的房里人家的床上撒野。她生平第一次觉得自己真的很脑残。 “我我我,我马上回去。”没了底气的韩大小姐焉焉的爬起来,穿上鞋准备走。 “等等。”苏青拉住她,“你刚刚不是说这儿是你的房你的床嘛?说起来,这还是文儿第一次睡我的床,算不算爬上我的床了?来来,一起睡吧,别客气。” 韩文的脸刷地红的发烫,扭头不可思议的看他。这不知羞耻的混蛋一天到晚的想着谁爬谁的床,这下可好,她一睁眼是他床上起来的,可不是爬上他的床嘛!丢脸丢到另一个时代,她的清白要怎样才能找回来啊? 苏青不管她此时在想什么,邪邪一笑,一拉一拽,顺溜的将人抱在怀里,然后往床上滚了一滚,就这么地躺着睡觉。 韩文脱口而出的“混蛋”还没说完整,就被点了哑穴,眼睁睁的看着他抱着自己谁在他的床上。 他是得意满足了,她却满腹不平。 这漫漫长夜,这觉如何睡啊? 章节目录 第三章 胜败 (六) 韩文做了个奇怪的梦。 梦里是座接天连地的悬崖,光秃秃的除了石头和野草什么都没有。她以为这只是一场平淡无奇的梦,没那么在意,反正从很久以前开始,她就发现自己能清晰的区分梦境和现实的区别,不管梦境为何地所现为何物,权当一场免费的电影观看。 然而这次的梦有点不同,本以为只是个普通的山头,正打算不予理会时,崖上突然长出一棵桃树。从冒芽,抽枝,发叶到成长为茁壮大树,其违背自然规律的生长速度在眼前活生生的呈现。眨眼间,这棵刚从树宝宝晋升为树爸爸的书盛开了一树的桃花朵朵开,缤纷花雨下,两个白衣女子突然冒出来。 她吓了一跳,好奇的想知道这二女是谁,奈何人家背对她,如何也瞧不着正面。 可能是为满足她,那两女尚在年轻的音调说了一段稀奇古怪的话。 “你当真如此?” “我意已决。” “下山很苦的。” “主人要离开了,我不想永远在这里等着您来,我要自己去寻您。” “那是很长很长的等待,纵使最终你我相见,但过程太长,你会孤寂的。” “无妨,那人比我更孤寂,我这点等待算什么。” “好吧......这里你要作何打算?毕竟是同胞族群,他们无人可管会出事的。” “天道循环,好与坏正如命运不可以测不可操纵,主人无需担忧,他们的命运早定,我左右不了,别人亦是如此。” “......胭脂。” “主人?” “别学他装逼。” “......” 噗——! 韩文实在忍不住地笑出口。 哈哈哈。 太好玩了。那站在前头的白衣女子说的忒有意思了,装逼......确实诚如她所言,后头站的女人说的话太严肃认真。好好的年轻姑娘,开口闭口的一派老气横秋的语调,听着实在别扭。 韩文笑够了,这才发现一个奇怪的问题。为什么她会觉得这装逼的女人的声音好耳熟?等等,刚刚另一个女人说了什么......胭脂? “不会吧?”她觉得不可思议,梦里梦见胭脂,这还是第一次。 想近距离看看那人是不是胭脂,上前几步时,谁料另一个女人转过头来,几乎是同一时间,千里之外的天际是那一轮旭日光芒乍现,强烈的光线刺得眼睛紧眯,光芒中,韩文恍惚的看见一双黑中带蓝的眼瞳,漂亮的惊人,里面是也绽放出灿烂夺目的光芒,险些刺得她眼睛要失明。 这人到底是谁?胭脂称为主人,她们是什么关系? 醒来的韩文满脑子都是那双摄人夺魄的眼睛,很想把胭脂揪出来问个清楚,理智却告诉她不应该过问朋友的往事,不然问多了适得其反,伤了和气。 这种想知道却不能知道的纠结太折磨人了,韩文仰头望着房顶,最后想了想,把这场归根结底为是胭脂在她体内做了一个开放式的梦,至于她为什么能进入梦里,大概是她们定下的契约关系吧。 韩文甩头甩掉烦忧,聚精会神的瞅一眼四周环境。她可没忘记昨晚那厮对自己做了什么,但瞅了一圈发现这是她的房间。 难不成苏青良心发现了?知道夜不归宿有损女子名誉,大半夜把她送回来了?她这样想。 可转念又想:那混蛋从不知脸为何物,闯她房间跟进自家门一般来去自如,现在他都能熟门熟路的在她家和他家之间来回窜门,以后可还得了? 越想越觉得要做什么来挽救岌岌可危的名誉和节操。 韩文找刘莫问帮忙。疯女人对付坏男人最有经验,以往她用阴毒的手段收拾男人觉得太狠了,如今一看,一点不狠,非常合适。 “谁惹你生气了?”刘莫问阴阴的笑得,眼睛发出绿光。毕竟破天荒的能被大小姐请教整治男人的方法,自然要好奇起来。“老实交待,哪个男人惹你不快了?” 韩文镇定自若,“没有,一时好奇,问问而已。”心里却想:沉住气沉住气,不能慌乱,被看出什么也要打死不认。 刘莫问明显不信,追问:“只是而已嘛?我怎么觉得你越来越奇怪了。” 韩文心一跳,“哪里奇怪。” “哪里都奇怪。”刘莫问说,“自从上了闪,你就不对劲,半夜里也不偷偷溜进厨房偷吃了,白天也没什么精神,动不动气虚体弱,我说,你是不是找了个男人乱搞啊?” “你才乱搞!”韩文的声音拔高,脸色泛出有些不自然的红。 刘莫问见势不收,继续调侃,“哎呦呦,咱们清心寡欲的大小姐也有着急的时候。来,跟我说说,那个男人是谁?说出来让我乐一乐。” “你......算了,不帮忙算了,我还是去找阿南吧。”俗话说心里头越有鬼,人越慌。韩文后悔来找刘莫问了,还没请教出什么,就被看穿个里外通透,她还是趁自己不打自招前远离这个可怕的女人吧。 刘莫问见她脸色不好地走了,想到了什么,追上几步告诉她:“喂!阿南很忙的,你去了也是白去!” “切!阿南有什么好忙的。又不是上台打架,为什么不能去。”韩文压根没讲这句提醒放在心上,一心想找个专业点的人教自己对付男人。刘莫问不可靠,阿南不一样啊,人好脑瓜聪明,全家除她以外,就数他书读得多,更重要的是他是个男人,知己知彼,对付男人的事情找个同性比找个异性不是更好吗? 拿出儿时求学好进的心态去请教刘老师,结果找到刘老师后,更后悔了。 正厅中央,四五个气势汹汹浑身冒出不友好气息的男人围聚在刘昌南身边,个个面色不悦,眼冒凶光,比凶神恶煞还可怕。 这状况太意外,韩文脑中闪过四个字——来者不善。 还好屋里人的心思全部放在刘昌南身上,没注意到门外有只老鼠。 韩文屛住气息,侧耳细细一听,这才明白为何疯女人说阿南忙了。 西域神教的那个黑衣选手仍不满输给她,非要重新比一场才肯罢休;苍狼门的风天誉反悔不认账,输了也不放过小雪,非要一命换一命;峨眉派的小胖子认出扔飞自己的是她,他的三师叔朱正堂持剑上门,非要讨个说法;还有最后一个男人.....他和韩家没什么仇怨,就是万千故这个采花贼以前干了太多人神共愤的事,其中有一件是私闯了唐家小姐的闺房还偷了人家的内衣,这不被认出来了,人家大师兄提刀来要人,非要剁了他才肯罢休。 江湖恩怨,上门报仇的比比皆是,可像她家这样的,仇家门一齐找上门,太少见了。 刘昌南也没想到这一趟云台山之行会生出诸多事端,一大早就来应付一帮子人,还是四个。饶是聪慧过人八面玲珑的他也捱不住这大敌杀上门的架势,头疼不已却也无可奈何,只能硬着头皮一一应付,争取送走这四尊杀神。 可惜,事情往往是不如人意的。 西域神教的黑衣选手逼迫:“那小女人在哪?让她出来与本尊正大光明的打一架。” 刘昌南:“不好意思,我家戴小姐这会让有事,不能出来。”文文八成睡死过去了,能起得来吗? 风天誉咄咄逼人:“你们杀我儿伤我一家七人,这笔账今天必须算!” 刘昌南:“我们已登过门道过谢,还赔了礼......”谁要和你们算账,你们根本不讲理好不好! 朱正堂满面怒容:“阁下家风当真不堪入目,竟私下里伤我师侄,还狡辩不认,简直是伪君子一类人。” 刘昌南:“我真的从不知伤人一事,可能中间有误会。”这个真的不知道是谁干的,可能是小雪,也可能是姐姐,万千故那厮也有可能? 唐家大师兄义愤填膺:“万千故是江湖人人唾弃的败类,南公子和其家还是将人叫出来,我保证不会追责你们。” 刘昌南:“他已经洗心革面,还请贵府放他一马。”多少年前陈谷子烂芝麻的事还拿出来纠缠不清,待事情解决了,一定要那姐姐的鞭子抽万千故一顿。 四个男人紧逼不放,非逮住刘昌南按他们说的做,大有不听话就拆了这里的流氓之态。 刘昌南倒希望他们逼人不疯反逼自己疯的拆了这里大闹一场,那样仙教不会坐视不理,会从中斡旋一二。不过家丑不可外扬,初次参加江湖的比武就惹了一屁股的祸,传出去,韩家的脸面定然损失不少,这单还是要考虑考虑才好。 然则他想考虑,仇家们却越来越嚣张,渐渐有威胁之意。 刘昌南的耳朵里塞满他们或凶或狠、或阴或毒,表面上保持彬彬有礼的风度,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其实心里早已把他们骂成了狗。什么玩意!以为他韩家好欺负都来狗眼看人低吗?冤有头债有主,他没干过的事,有仇去找罪魁祸首,别找他行不行!迟早要被文文小雪他们拖累至死,现在退出韩家还来得及吗? 门外的韩文作为罪魁祸首之一,紧张的腿抖,千念万想着:大难临头各自飞,阿南是男子汉大丈夫,一定要抗住,千万别让他们来找我,我不会打架啊! 章节目录 第三章 胜败 (七) 一 总觉得里边的人会打起来,韩文悄悄的走了,她怕再偷听下去会被发现,到时候想逃都没机会逃。 那四个魑魅魍魉太可怕了,阿南是男子汉大丈夫,应该能顶得住。 这样想着,她越发觉得自己临阵脱逃是情有可原,因而没太大的内疚。 可是人不走运到哪都绊着脚。 刚逃离一个狼窝,又撞上一头老虎。 韩文目瞪口呆的望着面前这位从天而降的白面公子,只想说:大哥能不能放我一条生路。 白面公子长得俊俏,穿得也好看;一身长袍白衣,肤色白皙,剑眉星目的,怎么打量都是一派正人君子的风采。只是甫一开口的语气和神情是太过高风亮节。 “你就是韩文?”他冷冰冰的说,冷冰冰的上下看她。 “是我。”韩文眼不眨一下,同样冷冰冰的看他。她看着男人的时候有种奇怪的感觉,对方看自己的眼神好像高深莫测一般,明明是个年轻小伙,却有一双与年龄不匹配的老沉精明的眼睛,依她见多识广来看,这种眼神非三十年以上的经验老道的人有之。他是谁啊?找她干什么? 敌不动,我不动。韩文静静的等着对方主动自报家门。 白面公子打量完后,依然语气冷淡,“我是龙箴言,仙教掌门的入室弟子,苍狼门天主的叔父。” “你妹的。”韩文爆粗口一句。立马化身为马,马不停蹄地往后跑。 这家伙是来替侄报仇的,这家伙是来替侄报仇的,这家伙是来替侄报仇的....... 满脑子都是一个念头——他是来报仇的。韩文不会武功,打是打不赢,又没有三寸不烂之舌,说也说不得;大难临头之际,瞬间回想一下自己有什么技能,结果发现........她什么都不会啊! 跑出去五十米后,前面又天降一个男子,白衣飘飘的落在路口,堵住了她。 “啊!”心里一紧一惊,她被石头绊倒,哐当撞在地上。尘土飞扬,撒满一身。 逃跑都跑不赢人家,她觉得自己要完了。 “韩大小姐,我是来有事请问一下。你跑什么?”头顶上方的声音透出七分冰冷,三分不解。 她从地里拔出头,喷喷几口吐出土,惊喜道:“你不是替你家里人来报仇的?”如果是这样说什么都不会跑啊。 “贵府无意误伤我家子孙,此事经由师父调解有了了结,再者,我早已脱离世俗,入山修仙,尘世的恩怨与我无关。”他说的云淡风轻,完全是不在意家人丧子的事外之人。 韩文将信将疑,“那你找我有何贵干?” “能否允许我检查你的身体?”他说的极为认真,神色更是认真,完全不是开玩笑的意思。 韩文惊吓到了,睁大眼睛望着这个正人君子,打死都想不到原来他是道貌岸然的色鬼。 检查身体?滚!她是女的,你又不是大夫,凭啥检查? “你是变态吗?”除此之外,她想不到别的这男人的心理属性。本以为在这世上遇上苏青一个变态已经是千载难逢了,没想到爬一次山,连遇两个。她不禁怀疑起自身是不是有吸引变态的属性或特征?不然为什么变态都喜欢往她身上凑啊。 风箴言明显听不懂她的话,露出不解和一点点求学的神情,问她:“变态为何人?” 韩文按耐住骂人的冲动,咬牙道:“我说你一个六七十岁的老大爷这么明目张胆跟我一个黄花闺女说检查身体这合适吗?还是你有什么特殊癖好?入山修仙这么多年只学会了调戏女人了是吧?” “不,我不是......”风箴言脸上冰冷的表情破裂,有点扭曲且尴尬的看她,大概是后知后觉才明白刚才的话有点失礼吧。 韩文铁着脸,得不饶人道:“什么是不是,你心思龌蹉还不许人说吗!我看你一副衣冠楚楚的模样实际上是一个色胆包天的老色鬼,仙教收了你简直瞎了眼。” 风箴言的脸色变得铁青阴冷,呼出的气和说出的话都带着寒雪冰花,道:“我要收你为徒,想看看你的资质适不适合修仙。” “你在开什么玩笑?”韩文惊呆了,只是未等她缓几秒来回味“收徒”之意,风箴言浑身散发着重重寒气,一步一步逼近她。“喂喂喂!等一下!你要冷静冷静。当个冰山美男子不好吗?君子动口不动手呀!”她一下子慌了,手脚并用,不断的往后爬。 “我要收你为徒。”他强势的态度比石头还强硬,不容任何人反对,再次强调所做的决定——收徒。 “......”韩文想叫人救命,这个一言不合就要收徒的男人是怎么回事?神经不对?脑子坏了?还是......他不是变态,是神经病? 总而言之,逃跑才对。 韩文爬的时候顺手拿了一颗地上的石头,计算着等着自己万一逃不出虎口可以在紧急之时砸他,也算出一口气。 风箴言见人像见了鬼似的远离自己,皱了皱眉,下一刻腾空而飞,张手伸爪要抓她。 马上要抓住衣领了,左侧突然飞来一道劲风,逼他收手闪退一边。 “是谁?”风箴言眼睛冷冽的往左看去——树木郁葱,草丛茂密,什么都没有。 拼命爬路的韩文也敏锐的感觉到某种不协调的气息出现,身后那个要抓她拜师收徒的男人好似一只被抢了地盘的老虎,气势爆发的做出迎战的戒备。 她迟疑的扭头向后一看,还没看清什么,一阵大风毫无预兆的从左方刮起,吹得树摇草飞,鸟叫尘起,整个十级大风狂虐天地的壮景。 “哇啊!”韩文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风卷飞,在半空飞来转去,犹如失了翅膀的小鸟,任风狂打。 她还算好的,风箴言可惨了,这风像是看他不顺眼,最大的风劲净往他身上吹打,一下子将他吹飞老远,隐约可听见一道凄厉的叫声,估计是掉哪儿摔疼了。 韩文没心思去关心别人,自己都自身难保了,飞荡在空中不落地的体验太恐怖了,她不想摔个粉碎性骨折啊。 “别怕,抱紧我。”耳边传来熟悉的男声,紧接着一双手抱住腰——她落入一个宽厚温暖的怀抱。 抬眼看向头顶,她吃惊:“是你!” 男人没再说话,抱着她朝北边飞去。 当他们落地后,韩文挣扎着从他怀里下来,跳到一边,正面对峙他,“苏青!你玩我好玩吗?”刚才那阵能杀人的大风摆明是他弄出来的,不然以风箴言这个仙教入室弟子的实力怎么会轻易的被吹飞呢。 苏青掸了掸沾了点灰土的黑红锦袍,语气颇为宠溺道:“文儿不要恼,你有危险,我来晚了是我的错,可是我还是把坏蛋打跑了啊。” “我说的不是这个!”韩文瞪他,气急败坏道:“你最近几天到底抽什么疯?总是缠着我烦着我,有病啊!” “文儿说话真是伤人。”他露出受伤的表情,委屈可怜的像某种擅长蛊惑人心的狡黠的动物。 韩文不为所动,“少来这套,今天不交代清楚,我就......”左右摸摸,身上什么都没有,最后只能扬起手里头的石头,用力吓唬他,“砸死你!” “......”苏青蓦然一瞬,而后偏过头去,以袖掩唇,肩膀抖得厉害,似乎在努力抑制。 韩文脸色黑了三分,气道:“不准笑!我真的砸人了!” “好好,我不笑了,不笑了。”苏青又转过头,软声哄道,“文儿没仔细看看四周,知道我们在哪里吗?” “咦?”这么一说,她还真没看过,于是听话的左右环视一圈,惊道:“这不是昨天那个破院子么?”她就是在这里被人弄晕的。 “今天带你来,主要是有个人想见你。”苏青笑得诡异,牵着她的手往后院走。 “谁要见我?”她望着他的后背,好奇的问。 “我的一个,老朋友。” “你还有朋友。” “人生在世总是有几个朋友交的,文儿不是说过,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么。” “我有说过吗?” “你说过,只是忘记了。” “嗯,我说过很多大道理,可能是真的忘了。” “呵呵......” “你又笑什么?” “文儿很可爱。” “都快二十的人哪还可爱。” “在我眼里你是。” “少来,油嘴滑舌。” “你不喜欢?万千故说过对女孩说这句话最有用啊。” “你都跟他学了什么?” “学了不少。” “这个采花贼......贼心不死。” “.......” 一路上吵吵笑笑,很快,他们来到昨天的那个种着一棵樱花树的院子。 树下坐着一位白衣公子,其风姿绝然若仙,正是仙人一般的缙云。 “他?”韩文想说什么,苏青松开手,推她上前,扬声对树下那人道:“人我带来了,有什么话快说吧,我去把风。” “你?”韩文又想说什么,但见苏青飞身一跃,翻过围墙,真的去把风了。 气氛一下子转变的寂静又微妙,韩文不知所措的看经验,只是对方坐如泰山,一动不动的模样太像寺庙里打坐的和尚。她忍不住幻想他马上升仙的样子是不是也是如此。 “请坐吧。”缙云身没动,唇一张一合,吐出三个字。 “哦。”韩文左右看看,没地方能坐啊,只好学他坐在一堆土砾石渣上头,硌得屁股疼却不敢叫痛。 人家坐的像坐椅子一样舒服,她好意思说疼吗? “你想听见故事吗?”缙云的语气很平淡。 韩文一愣,酝酿了一下心绪,平静如水道:“你想听故事吗?” “嗯?”这下换他愣了一下。 虽然隔着两指宽的白绫看不到眼睛,但韩文还是从“嗯”中听出对方感兴趣的意思。 “这个故事不长也不短,在这个地方讲起来还蛮有感觉的。”韩文抬头看看樱花,神色略黯然,想起了什么,语气缥缈空灵,将人的神思跟着她进入遥远的时光里。 她说:“五十年前,有个年轻男人,自小拜师学武,他天资聪颖,学什么都快,不过十年就是师父的弟子中最出类拔萃的那个。因为心地善良,怀有正气,他很听师父的话,对师弟很照顾,师门上下对他都抱以希望;师父看重,师弟崇敬,所有人都以为他会继承大统,成为下一位师门掌舵者。然而一件事情的发生彻底改变了他的命运。他受师父之命,出门去了一个地方参加一场比武,在那个地方,他认识了很多人,其中包括当今的剑圣庄严子。他们一见如故,结为兄弟,比武场上过往不利,很快成了最有希望得胜的选手之一。只是在最后一场比武前,他突然放弃比武,任谁好言相劝都改变不了离开的决意,庄严子知道兄弟为何离开,出手帮他抵挡那些恼恨他放弃的人的追杀。缙云仙人,你知道追杀他的人是谁吗?” 缙云面色不变,冷淡道:“云台仙教。” “他和庄严子以及庄严子的师弟叶千流,都参加了上一届的‘五十年一选’。只是因为他们不想参加比武就狠心杀人,这点在道义上完全说不过去。”韩文的语气不变,说道:“可倘若他们做了什么,惹怒了你们云台仙教,那就说得过去了。” “继续说。”缙云“目不斜视”。 “这个男人不知道是走运还是倒霉,竟然和一个女人互生情愫相爱了。如果是别的女人倒还好说,可这个女人是你师父唯一的女弟子,也是你和风箴言的大师姐。仙教有条铁律——教中弟子不得与外界之人有任何关系,违者必诛。” “.......”缙云沉默。 “你的大师姐爱上了不该爱的人,他们自知难逃一死,于是做出私奔的决定。可在私奔的那天晚上,你的师父带人抓他们,还下令违者必杀。多亏了庄严子和叶千流的相助,才让他们逃脱了追杀,只是快要成功离开云台山时,最后一个追杀他们的人是你的师父,坤元前辈。” “.......”缙云还是沉默。 “拆散情侣这种事在这世界不新鲜了,可像坤元这样致人死地的拆法太少见。这个故事到这儿基本上已经结束了。你的大师姐被师父抓回去,那个男人被毁去一身修为还废了半身经脉,形同废人。不过他的命挺硬的,伤那种还活了下来,还发誓终有一天找回爱人同生共死,现如今还在山脚下开店做生意。我认识的人中,翅中不少,但像他这样打死都不放手的还是第一个。” “.......”缙云依旧沉默。 “我答应过他,要帮他找到爱人,所以有个问题一直想问你。” 沉默到这时,缙云终于舍得开口:“他既已将这事告知你,你应该清楚,大师姐不会回到他的身边,问了也是无用。” “我的问题很简单。”韩文非常认真非常郑重地看他,一字一道:“你、们、仙、教、的、驻、颜、是、什、么?” “.......” 缙云仙人呆滞三秒,面无表情的脸被冰冻住,整个人仿若突然陷入死寂,隐约有点不可思议和一点不知所措。 韩文无视对方奇怪的入定神情,喜笑颜开的求问:“到底是怎么办到的?我刚才碰见你的二师兄,他都六七十岁了还长了一副二十来岁的脸,他是不是修仙修得还是吃了什么灵丹妙药?告诉我啊告诉我啊?我可以买秘方吗?” 面对面前这个态度三百六十度大转变的女人,缙云仙人的面部表情前所未有的发生了微不可超的变化......嘴角抽搐了两下。 韩文满心都是驻颜,恨不得扑倒在他的脚下跪求秘方。 良久,缙云恢复心如止水的境界,正色道:“只有习得本教的心法才能驻颜。”话外之意,你是个外人不可能学习也不能保持容颜不老的。 “操!早知道这样刚才应该让你二师兄收我为徒的。”她后悔了,干嘛跑啊,应该跪求风箴言拜师的,没准这会已经心法到手,驻颜有术了。 “二师兄收你为徒?” “是啊,等等......”韩文想到了,眯眼审视他,“他是你师兄,你该不会也用了心法驻颜吗?”不会也是六七十岁的高龄吧? “六十二岁,我今年。”缙云不点头也不摇头,坦坦荡荡的报出年龄。 “......”叭叽一声,韩文好想听到下巴摔裂的声音。 敢情这坤元的徒弟都是高龄化啊,云台仙教是养老院吧?不对,若是修习了这逆天的心法都能容颜不老,那她给人找回的老婆也是年轻貌美的女人怎么办?想象一下人家如花似玉的大师姐站在年老色衰的痴情老板身边的场景,妥妥的老牛吃嫩草!颜值配不上怎么办?连她这个外人都只是想一下就觉得恶寒凛凛,不知道大师姐见到五十年不见的老相好会怎么样。估计也是难以接受吧。 “驻颜有时候也不是件好事啊。”感慨一句,抚额长叹。 缙云看不见她,只是听声音觉得奇怪,心想:她怎么一会激动一会叹气,山下的女人都是经常变来变去的吗? “算了,我对你们的驻颜没什么兴趣了。”韩文轻轻地挪动一下屁股——石子硌的屁股太疼了,换个地方坐。 缙云抬起手,玉做的手掌向上平展,弯了弯指头,顿时微风拂过这里,树上的樱花抖落一些花瓣,飘飘落在他们二人的头上身上和四周。 “我讲的故事和你讲的有些关系。”他说。 “好啊,我听着。”她笑。 章节目录 第三章 胜败 (八) 故事很简单,有着话本一贯的风格,关乎爱情。 大约是五百年前,南方有对兄弟,一起上学,一起习武,一起长大,感情深厚。哥哥爱上一个女人,可是女人生了重病,无药可救;于是哥哥四处求医问药,弟弟担心哥哥途中遇难,一路扶持相助。最后,来到云台山,当地人告诉他们山中有狐仙,能帮人实现愿望。他们爬上山,找了三天三夜找遍山上都没找见狐仙。 弟弟觉得世无狐仙,只是怪力乱神之说,劝哥哥放弃同他回家。 哥哥不愿走,苦苦在山顶等着最后一丝希望。 最终,哥哥的真情打动了一位狐仙。狐仙出现在他面前,愿意帮他实现愿望。 他向狐仙许愿:爱人一生平安无恙。 狐仙说:唯有仙丹灵药可救。 哥哥当时并不知道此话何意,狐仙让他等一个月,下个月的第一天天亮前再来山顶。 哥哥遵守约定,时间一到再次上山。 只是这次,狐仙没有出现,山顶只有一颗金光闪闪的珠子飘在天地间。那时哥哥才明白,修炼了千年以上的狐仙,其内丹便是仙丹灵药。狐仙感于哥哥的情义,甘愿化为仙丹助其实现愿望。 哥哥和弟弟回到家中,心爱的女人服用了仙丹终于好了起来,可惜后来,她还是因为别的原因死了。体内的仙丹流了下来。 哥哥伤心欲绝,带着仙丹回到云台山,打算建座狐仙庙一生供奉以此报恩。 狐仙私自化丹的行为让同族的其他狐仙不快,其中有一位狐仙要替同胞报仇,投入了魔道,变成了妖狐,在山下乡村中为非作歹,扰乱一方安宁。最后哥哥和弟弟联手将其降服,只是双方打斗中,哥哥为救弟弟,不幸中了妖狐的毒掌,当场殒命。 弟弟失去哥哥,迁怒狐仙一族,不仅收了所有狐仙关了起来,还将哥哥创建的狐仙庙改为教派,从此定居云台山,坐镇一山,还收了不少弟子,以传教仙法为己任,将教派命名为仙教,而他则被尊为元佑老祖。 ...... “元佑老祖的哥哥临死前把那颗仙丹交予了他,从仙丹中,他悟出了许多修仙之道。其实如果狐仙不将仙丹给人,再修习个千年就能升仙成神。只是世事无常,因为一时的感到,成全了他人,而自己的仙丹和族人则成了他人囊中之物。我们所习的刑罚都是老祖从仙丹中悟出的狐仙修习之法,好在这狐仙还算正道,不走歪门邪道,再加上老祖修改一番,这心法至今在我们仙教代代相传。” 缙云讲故事有条有序,作为唯一的听众,韩文听得明白清楚,却也生出不少疑问。 之前苏青也讲了云台仙教的创建,只是没讲这云台山的狐仙一族去了哪里。今日缙云讲了前因后果,可是狐仙一族被关哪里仍是个谜,而且这么多年过去,狐仙有没有灭族也是个不解之谜。 韩文有一堆的问题想问,但为了不引人怀疑,斟酌了一下,挑最小的问题提出来问:“你说你的故事和我的故事有关系,有吗?” “你可知为何会有‘五十年一选’?”他反问。 韩文皱眉,“这不是你们老祖定下来的么?我哪里会知道。” “不,这是第二代掌门,老祖唯一的入室弟子定的。” “你是打算跟我讲一遍你们仙教的发展史吗?” “这是另一个故事。”缙云说。 “.......”韩文无语。男人是不是都喜欢讲故事啊?没完没了啊。 缙云不考量听众愿不愿意听,自顾娓娓道来:“老祖创建仙教五十年后仙逝了,唯一的弟子名为毕渊。毕渊不知道从哪里得来一本仙书,一心求仙问道,仙书中有能让人得道成仙的法子,他潜心修炼,到最后痴迷了,本来他快要走火入魔,最后竟让他找到能成仙的路子,还开窗了仙教第一次的‘五十年一选’。此举不仅让仙教的存在暴露在外,还吸引了一批上山比武的江湖高手。当时较重大部分人都反对他的决定,可是他是一教之主,谁也左右不了他的决定。” 韩文道:“’五十年一选‘和成仙有什么关系?” 缙云道:“你觉得这里面有什么问题?” “不好说。”韩文拍掉肩头的花瓣,歪着头看他,“从我得来的情报看,谁赢了就可以拜师入门甚至都能有机会当下一个掌门,这也是为什么历届以来所有赢的人选择拜师而不是对仙教提一个要求的原因。另外我还知道你的师父,坤元前辈就是二百五十年赢了的选手,拜师之后迅速成为上一代掌门的入室弟子,还成了掌门,简直是人生赢家。” “你调查的很清楚,不愧是韩家大小姐。” “谢谢夸奖。”韩文谦虚有词,暗暗道:多亏了阿南收集了各派的情报,云台仙教的发展史他早就知道了大概,可惜那本《江湖门派认知大全》没读完,不然谁愿意在这里听他将自家门派的光辉历史。 韩文在想着待会回去要把书看完,对面的人突然来了一句——“仙教的掌门人从来只有一个。” “什么?”韩文倍感莫名。 缙云的语调很缥缈,幽幽道:“五百年来,掌门人换了四次,可他们始终是一个人。” “你这说的不对。”韩文觉得他傻了,说的前言不搭后语,为了纠正他的错误,他掰起手指头细数历代掌门人。“你看啊,第一代掌门是老祖,五十年后他死了,他的徒弟毕渊是第二代,再过五十年,毕渊也死了;第三代还是入室弟子,这个好点,当了一百年的掌门,然后就是你师父了,活的更久了。他们明明是四个人,年龄和样子根本不同,哪里是一个人,就算有易容术,但活了五百年的人那就不是人了,是老怪物了,这样的人,有吗?” “肉身活不了五百年,但是灵魂可以。” “我越来越听不懂你的话了。”越来越玄乎了,韩文开始怀疑这人有严重的幻想症。 “这是第三个故事。” 靠!你是故事大王吗? 韩文心里问候了他祖宗十八代一百遍。 “这世上是不是真的长生不老,我不知道。可让肉身活的长久的法子倒是有,我们老祖一直想升仙成神,狐仙的内丹除了让人变得更强还能让人获得意想不到的力量。老祖用了五十年的时间仍无法完全吸收狐仙的内丹,他不甘心,于是借用了内丹的力量找到了一个法子。” “什么法子?”韩文神情不自主的凝重。 “灵魂和肉身的分离,肉身迟早会腐朽化为尘土,灵魂却是不变的。仙法中有转世投胎一说,转世就是灵魂。老祖在寿终将寝时将自己的灵魂放到另一具年轻的肉身。占用新的肉身来寄宿灵魂,他第一次占用的肉身是自己唯一的弟子,也是第二代掌门,毕渊。” “被夺走身体的人是你们第二个掌门?那他,他的灵魂哪去了?”韩文觉得自己的声音在冷颤。 “不知道。”缙云面无表情,“或许只有老祖自己知道。” “没有人愿意把自己的肉身给别人的,就算是师父也不能。你们老祖是怎么办到的?那个,毕渊这个人就这么甘心的奉献自己的身体?”这是心多大的人才能办到啊! “他并不知道自己的师父夺了他的身体,事实上之后的每一代掌门到死都不知道身体被占了......” “等等。”韩文打住他的话,“你说的我糊涂了,信息量太大,我反应不及啊。” 缙云不疾不徐道:“修仙里有两种禁术,自古以来一直是被当作邪术的存在。几千年里早已失传,老祖从那本仙书中无意知道了其中一种禁术——献舍。其中另一种禁术,夺舍也能占用他人肉身,但这禁术对施术者的灵魂有极大的伤害,反而献舍少了风险。因为献舍者是甘愿将肉身奉献出去的。老祖得知禁术后,规定仙教历代掌门只能由入室弟子来继承,他把献舍的方法改成一种心法加入到他创的众心法当中,并传给弟子。当弟子修行了所有心法,他也到了将死之时,以传承大统和传位为民单独与弟子共处,然后,弟子运用所学的刑罚接受的传承.......就这样,献舍由弟子施术出来。一直到今天,这种禁术还在心法中被我们仙教的弟子修行呢。” 江湖门派的传承是一种庄严肃穆,代表一派光荣的过程。接受传承的人不止是身份高贵了地位上升了,同样责任也重了。肩负了门派过去和未来,这是比生命还要重要的东西,在某些方面而言,传承是一种独特且强大的信念。 云台仙教的传承是肮脏的,违背天道的,弟子潜心修习师父的心法,只为那一天成功的接受传承。可他不知道,他不是要成为一家之主要肩负责任,他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师父精心计算中的一步,目的就是主动的将肉身献出去。可能到死他都不知道自己把自己的一切都送给了别人吧。 “这就是所谓的借尸还魂吧。”韩文的心和身子在冷颤,联想到自己本身是身穿这里的,除了起初的震惊,好像借尸还魂没什么接受不了的,毕竟花栖就是活生生的魂穿。有了前例,后例没那么可怕了,所以......她干嘛要颤个不停啊!太怂了。 “可以这么说吧。”缙云接着往下说,“老祖占了毕渊的肉身,继续修习,但很快发现新的身体在快速的衰老,并且越来越虚弱,他试遍所以方法都无法改变身体的变弱的状况。最后他在仙书中找到了解决的方法。毕渊自幼修炼的是仙教心法,与他同宗同源,是一家功夫,这在献舍上省去了不少麻烦可也有了隐患。同宗同源的两个人在献舍后不会有新的突破。不仅仅是身体变得虚弱,连灵魂都在变弱。老祖需要新的身体来维持灵魂,于是开创了‘五十年一选’,打开山门让外面的人进来,从中挑选适合自己的身体。这世上的人没有谁能拒绝长生不老和强大力量的诱惑,历届的‘五十年一选’其实就是老祖用来找身体的一场骗局。 “说来也挺成功的,毕渊的肉身不再为他所用时,第一届比武赢得的人入了他的门,学了二十年心法,最后献舍了,他用了一百年才又变得衰老不能用了;接着新的胜者又诞生了,这个比前两个用得更久些,足足二百五十年,到现在他都在用。不过这几年这具身体也开始变弱,这一次的‘五十年一选’对他至关重要,他担心已收的弟子可能不适合献舍,想看看别的人合不合适。” 韩文的脸色微微煞白,一股森冷的寒意窜到四肢百骸,冷的血液好像冻住,心脏好似扎进了冰刺,又凉又尖锐的,无比的恐惧。“敢情,我们是他的备用货啊。”她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字。“所以说,五百年来,除了第一代掌门,其他掌门包括现在的掌门都只是被占了身子的木偶,你们老祖一直用别人的身体活了下来。” “老祖的武功很强,演戏更是出神入化。否则这么多年,谁会发现掌门人只是换了壳子,内在的另换一直是一个人。” “你是怎么知道这些事的?这么惊人的真相,你们老祖应该会拼死藏好的,你怎么知道的?”韩文的眼中乍现锐利的精光,紧紧的盯住他。 “这是另一个故事了。”他微微弯唇,浅浅的笑道。 “我现在很想揍人知不知道?”韩文说。 章节目录 第三章 胜败 (九) “我的故事很长,日后有机会再讲。你别生气,莫失了大小姐的风度。”缙云难能可贵的说句轻松的幽默话。 韩文揉揉微微刺疼的脑门,状若无奈:“遇上你和苏青真是我这辈子最倒霉的事。”一个臭不要脸,一个神神叨叨,都不是好伺候的主。 论教训人管理人,韩文是一把好手,可疯子和变态不是她擅长的范围。 每每遇到让自己束手无措的人时,她无比想念疯女人呐。 “说了这么多,你好像都能保持镇定,换作别人,只献舍老祖一事足以让人震惊不已。”缙云清清淡淡的声音像此时吹拂的威风,抚平了人心上的烦躁。 韩文捡了朵花瓣把玩,漫不经心道:“你说的太过惊世骇俗,别人听了只会以为你脑子有病,我不一样,奇怪的事情听多了早已见怪不怪。说起来,你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要是你师父,不是,你们老祖发现了,他不会饶了你吧?” 缙云道:“这场骗局已经够久了,该是时候结束了。我希望这次的‘五十年一选’是最后一次,由你来终结。” 韩文讶异,脱口而出:“凭什么?”她不想掺和麻烦的事和收拾烂摊子了。 “来这里的人都为了各自的目的,你不一样。” “我也是不怀好意的。”她上山是为了那个“东西”,不是来当老好人的。 缙云振振有词:“你不同,你与仙教无冤无仇。” 韩文思索这话深沉的含义,对方朝她怀里抛来一个方方正正的东西。“这是什么?钥匙?”她拿起来翻来翻去的看,只是一枚巴掌大的木牌,一面刻着“仙教”二字,一面雕着狐形图案。 “等你决定好了,就去藏书阁吧。”他的话又是意味不明,耐人寻味。 韩文扁扁嘴,晒道:“我可没说过要终结什么的,不过,这小东西我收下了。”白送的不要白布要,没准以后有什么好处也说不得呢。 缙云扬头对另一个方向“看”去,道:“他来接你了。” “谁呀?”韩文转头看后面,见到的是把风回来的苏青,有些不悦的瞪缙云,气道:“我还有问题没问完呢,讲了这么多就不能再多讲些吗?” 缙云神色冷清如水,起身,拂袖,转身,行云流水的走向院门。连头都不回,连一个字都不说,完全无视韩文和苏青这两个大活人。 韩文看出他懒得搭理自己了,心里头把这清高傲慢的老头子骂了个狗血淋头,掂量下手里头那颗舍不得扔的石头,气不过地朝着他后脑勺狠狠的砸过去。 啪! 原以为会被躲过的石头不偏不倚的正中缙云仙人的后脑。 这一砸,韩文傻眼了,缙云也傻了一下,至于苏青,怔了半秒后笑得直不起腰。 韩文硬着头皮,不畏强不惧死的扬声喊道:“这是你昨天弄晕我的回礼!”不砸一下难消本小姐的心头之恨。 原来她还介怀昨天打晕她的事啊。缙云僵着身子,顿足想通后,什么也没做什么也没说,若无其事的走来。 “他是不是被我砸傻了?”韩文偏头去问苏青。 苏青还在笑,边笑边缓气回应:“没,别在意,他就是这副死样子。” “好吧,我还担心要不要赔点医药费什么的。”韩文耸耸肩,走到一块大石头上,坐在最平坦的边上。“你把我送来,是不是也知道他跟我讲的故事?” 苏青拍着胸口,平复激烈的笑意,说:“老家伙们的事我早就知道了,他非要自个说个清楚,不然你以为我愿意让你一个人和别的男人独处?讲故事而已,我讲的比他好听多了。” 韩文白他一眼,“别贫嘴,他早都告诉你了是不是?” “这些事情是我那个老不死的师父告诉我的。” “星皇太阴?”韩文的脑子忍不住开始浮想联翩了,“难不成,星月家和云台仙教有什么不得不说的秘密?” 苏青没好气的敲敲她的脑瓜,“想哪儿了,坤元还没有拜入云台仙教前只是个四处拜师学艺的野路子,曾经拜过星月家,那时师父挺看好他的,有意收下当个门徒培养培养,谁知这小子拜过的师门太多了,还拜过武当山,和武当山掌门的入室弟子关系不错,那入室弟子收到仙教的云轴却不想参加,就找上他让他代替。他脑子不错,二话不说拿着云轴跑了,连星月家的门徒都不想当了,本来以为凭他三教九流的功夫能上山就不错了,时隔两百多年,我那老不死的师父收到云轴,这才知道他压根没事,还当上了掌门。师父一直不掺和江湖事,这次破例了,非让我过来,说什么好歹曾经同过门,道不同,但叙叙旧也不错。搞什么!两百多年前我爷爷还没出生,叙旧也应当他们两个老家伙才是,我可不想和半路出逃的人有什么同门之谊。” 韩文听得一愣一愣的,张着嘴,一脸惊色。 “听傻了?我原来是打着走一走玩一玩的心思上山,现在这里有你,此行突然不那么无聊了。”他用手指摩挲她逛街细腻的下巴,邪邪的笑着。 韩文脑子里全是坤元和星皇太阴各种复杂的关系,灵光一闪,想到了一个再次让她惊悚的事情——坤元没献舍前拜过星月家,那时他还不是二百多岁的老怪物,如果苏青所言不假,岂不是除了坤元,星皇太阴至少也是活了二百多年了! 这个世界好疯狂,分分钟颠覆她的认知。 好郁闷,为什么总让她碰见不是奇怪的事就是变态的人呢? “我要回去。”好半天,韩文有气无力的对他说。 “时间还早着。”苏青往往碧蓝的天,眸光衣衫,眼角微挑,笑得妩媚多情,“我们还去私会吧。” 韩文瞬间往旁边移几个大步,离他远远的,拒绝道:“走开!我是要回去睡觉的,谁跟你私会啊!”打死她都不要从山顶上跳下去了。 苏青做出失落的表情,叹气:“文儿好无情,明明心里想要,嘴上却不承认。口是心非的小家伙。” “闭嘴!”这无耻的家伙。韩文好想揍他,省得他那张嘴花言巧语恶心死人。 “好,好,我闭嘴。”他收起玩世不恭的心,上前几步,温柔的抱起她。 她一惊,反射性的环住他的脖颈,“你干嘛?” “抱好了,送你回去。”他低头凑到她眼前看她,笑容像蜜糖一样能融化人心。 韩文被这笑容迷得恍神,下一秒,一阵天旋地转,她尖叫,死死地抱住他,还把头埋进他的怀里。 对天发誓,她不是趁机吃他豆腐,她是被吓得,谁叫他一言不发就飞呢! 二 苏青送韩文回去后就走了,临走前依依不舍的望着她,像极了盼守丈夫回归的深情小媳妇。惹得韩文浑身寒毛竖起,火大的撵他快点滚。 烦人的人走了,一进院子,阿南迎面撞上她,两人差点摔在地上。 “吓死人啊!”韩文气不打一处来,逮谁骂谁。 刘昌南挨骂莫名,糊里糊涂的抱拳道歉,头都快点成捣蒜的了。 “你怎么了?”韩文惊奇的从头到脚扫他一眼,心道平时不怎么冒失的人今天好反常啊。 “文文?”刘昌南抬头看清来人,松了一口气,“吓死我了,还以为撞到别人了。” “今天什么情况,怎么人人都中了邪似的反常?你急匆匆的要干嘛?” “找你。” 韩文指着自己:“找我?” 刘昌南一本正经:“有事要跟你说。” 韩文感到不妙,疑问:“不会是你也要讲故事吧?” “呃,差不多,比较复杂。”刘昌南看起来很急,一向心细如发的他没有听出她话中的“又”,拉着她直奔她房里,还把门窗关上,再三确定了没有第三人后放心下来坐在椅上。 从来没有见过阿南如此谨慎小心过,韩文一头雾水的也坐着,直问:“发生了什么?” 他的眼睛定定的看她,好似怕隔墙有耳,声音压得很低,道:“云台仙教有问题。” “我也这么觉得。”她今天才知道掌门的秘密,可不是有问题嘛。 刘昌南紧张兮兮了,神色凝重道:“我觉得‘五十年一选’是个骗局。” 韩文的心差点跳出胸膛,大为吃惊.......她刚从缙云那里得知的秘密,阿南是从何得知? 刘昌南以为她是吓到,忙不迭的解释:“今天有一堆的人来找麻烦,我好不容易把他们送走,那西域神教的选手临走时对我骂骂咧咧的一句,他说,‘即使不能和她打一架,你们也没机会活着离开’。我们是来比武的,仙教是名门正派,比武是以和为贵,不会牵扯生死的大问题。他为什么要说我们没机会活着离开?或者,反过来说,我们会死?” 韩文竖起耳朵,十分的沉着冷静。 刘昌南道:“我一直觉得‘五十年一选’有点不对劲,可思来想去不知道哪里不对劲,所以我听到他的话后,立刻去了藏书阁,找到历届的‘五十年一选’所以的文书记载。接着......我发现了这个。”他从袖口掏出一卷泛黄的帛书,放到桌上摊开让韩文看。 “这是名单。”韩文见上面写的是不同的名字,诧异的望他一眼,“这些都是什么人?” 他说:“历届一来所有参加过‘五十年一选’的选手,仔细看名字的分类,和上面标注的身份来历。” 韩文低下头,认真仔细的从右往左看过来,很快睁大眼,叫道:“他们都是峨眉派,武当山和红霞宫的出身!” “不止。”刘昌南用手点了点上面几个名字,“还有西域神教和星月家,五百年来,每次的‘五十年一选’的选手都是从江湖上最有实力的门派中挑选出来的。” “这只能说明仙教的眼光高,一般的小门小派看不上眼啊。”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太好了。”刘昌南的眉目间出现一抹阴沉,音色也染上几分沉重,“我在调查江湖门派的背景时,顺带查了他们派中的人员查了一遍,其中有几个人的名字就出现在这份名单中,然后你猜我查这些人的资料时发现了什么?” “发现了什么?” “他们虽然不是同一个年龄段的人,分属的门派也不同,可他们有两个共同点,一是都参加了‘五十年一选’,二是他们参加完后都没有回去,从江湖上消失了。我以为查错了,可能是资料记的不对。因为有些人的名字后面写了个‘已亡’或是‘失踪’这样的名词,其他的像是关于下落和失踪原因什么的一概没有,像是有人在掩盖什么。” “我听明白了。凡是参加了‘五十年一选’的人不知什么原因不是死了就是失踪了。可是这么大的事情,这些门派都不来调查一下吗?自己的人去参加一个比武结果好端端的不见了,怎么想都觉得诡异啊。” 刘昌南冷笑,说:“这才是所以事情中最有意思的地方。这些门派不是没查过,而是不能查。还记得我么怎么上山来的,只有仙教的人才能打开那道师门,其他人根本打不开,这是其中一个原因。另一个原因是所有的选手比武结束后寄回去一封信。信上写了什么我没看过,不过信的内容大概是这样的,说是输了无颜以对,不能拜入仙教掌门门下修仙得道,可是他们在山中几月领悟了什么,所以从今往后不会回去了,改入仙教门下,至于拜的师是不是掌门就不知道。” “他们这是被洗脑了吧。”韩文了悟。那些大门派的人,自己门下的人参加了一场比武,结果没赢不说,还背叛师门,拜在别人家的门下,就算生气的上门想问个清楚,奈何仙教的门是高智能的识别系统,不是自己人不让进。这无路可进,除了认栽还能怎样,在说,自己的人抛弃的原来的师门投入到别的师门的怀抱,这消息传出去简直有辱门风,尽往脸上抹黑,谁好意思宣扬出去呢?还不得藏着掖着,家丑不可外扬啊。难怪这么多年,没人去过问那些上山参加比武的人之后去了哪里,难怪云台仙教的“五十年一选”鲜有人知,难怪各门各派的资料里是“死了”和“失踪”。真相其实有点......太荒唐,太......笑人。 “云台仙教其实是搞宣传的邪教吧?”韩文这样认为。否则哪会这么成功的挖人墙角还挖了几百年不失败的。 章节目录 第三章 胜败 (十) 一 韩文算是明白为什么缙云说她与仙教无冤无仇,搞了半天竟是挖墙脚的仇啊。仙教也真是的,缺人就去招人呗,用得着抢别的门派的人才吗?这明摆着给自己拉仇恨,没事找事。 “天呐,天呐,太麻烦了,麻烦死了。”韩文心烦意乱,踱来踱去的长吁短叹。 刘昌南快被眼前的女人晃得眼花,对她说:“能停下来安静会吗?转的我头晕。” “现在是安静的时候吗?山上一堆心怀鬼胎的人,还不知道会不会发生什么大事。”她一屁股坐下,毛毛躁躁的,心情很不好,抱怨道:“怎么什么麻烦都让咱们遇见,麻烦死了,还不如让我死了算了。” 刘昌南道:“你打算插手?” 韩文沉吟:“我倒是不想趟这趟浑水,可那东西肯定在这里,要是错失了机会,可就要再等五十年才能上山。而且......我时间不多了。” “其实你不用亲自上山,交给我一样可以。”刘昌南轻声说:“江湖上的事都和刀光剑影有关,你不该来的,太危险了。” “其他的事我可以不管,只有这间我必须管。只要能回家,没什么好怕的。” “文文......” “阿南。”韩文打断他,“莫问已经察觉到了。” 他脸色微变,不敢置信道:“不会的,我们隐瞒的这么好,姐姐怎么会......” 韩文忧色道:“也怪我一时大意,她可能发现我选择来云台山是别有目的,至于是为了什么她并不知道。” 刘昌南踌躇片刻,提议:“我们把事情都告诉她吧,反正迟早大家都会知道。” “不行!”韩文坚决反对,并说:“时机不对。现在还是瞒着好,万一让其他人发现了,我们连回家的机会都没有了,更何况,花栖见色忘义,说不定哪天她又会为了男人背叛我们。我不敢相信她了。” 刘昌南沉思,“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先把这里的事情解决掉。” “你真的要掺和?”刘昌南觉得不可思议。 韩文无力道:“我也不想,可浑水摸鱼才能找到机会干我们的事。” 刘昌南问:“怎么做?” 韩文思绪百转,说:“最好让仙教孤立无援,成为众矢之的.......有了!阿南,我要生病!” 生病? 刘昌南眯眯眼,“你又想干什么?” “没事,就是想偷个懒。放心,我又不像小雪一样乱闹。”她胸有成竹的作保证。 刘昌南一脸的“我不信”,隐隐觉得有种大事不好的预感。 很快,预感成真。 翌日,韩文送上门的找西域神教约架。 这事谁都不知道,连头天晚上和她密谋干大事的刘昌南也不知道她会背着大家去找人打架。 单枪匹马的结果是韩大小姐把对手虐了一遍。 不是西域神教太弱,相反,实在厉害的鲜有人能敌。 为什么大小姐能打赢,事后许多人问这个问题,大小姐只说了五个字——他是个笨蛋。 明明对手是个手无寸铁之力的人却自负的要以最厉害的招数去打架的人不是笨蛋吗?明明对手总是看出破绽却坚持用同一招打架的人不是笨蛋吗? 不知被砖头砸了多少次,西域神教的选手跌坐在地上,一身灰土尘气,丧家犬般怒视十步之外的蓝衣女子。虽然浑身上下黑衣裹体,但他身上那股子阴戾的煞气还是森森然的散发出来,连空气也为之沉重压抑几分。 韩文同情他,师长般的口吻对他说教:“你试了那么多回的幻影术都没用,就不长点记性换个招数?没准我破不了你其他的招数。老实说,你若是上前用拳头打我,就我这身子骨真不是什么人的对手,连八岁的娃娃都能一拳撂倒我......喂,其实,你早就知道近身搏斗能赢我,为什么不用?” 他仰头仰视她,逐字逐句道:“胜之不武。” 韩文有点意外会得到这样的答案,好笑道:“你还是个正人君子啊。” “君子谈不上,只是不喜欢欺负女人,尤其是弱女人。”他的语气透着几分天生的倨傲。 韩文并不恼,反而反唇相讥:“我这么一个弱女人可是破了你神教引以为傲的武功啊。”话外之意,西域神教打不赢一个弱女人。 明知道是在羞辱自己和师门,他没有多大的羞愤,而是坦然地接受,还风轻云淡的和她闲聊起来。 “你之前一直拒绝和我打架,还躲着我,怎么今日为何主动上门?” “没什么,想偷个懒不想上台打架了。想着生一场病就好了,哪曾想我家疯女人的医术太了得,我光着脚泡在池里一夜第二天照样精神抖擞,没法子,只好找你了。以为可以在你这吃个败仗弄点伤出来,结果......啧啧啧,你比我还不堪一击。” “我是让着你!” “谢谢啊!” “你,你别不知好歹!” “你别像个娘们似的。” “我,我哪里像娘们了?” “口气,动作,还有紧张的时候特别娘。老实说,要不是你有一身高大威猛的身材,我还真以为你是个女的。” “你还是不是女人,粗俗,没有教养。” “说话归说话,别言语攻击我。” “你还攻击我呢。” “你是个男人!” “你不是啊!” “.......你说什么?” “不是,我说错了。哎哎!放下放下!把砖头放下!” “滚!” 啪的一声巨响。 砖头没砸到人,韩文却一脚踹翻他,摔得他四仰八叉,衣服都散了。 韩文只是一时气急,劲使得大了,没成想一脚踹出个大美人。 “你你你!!”韩文的话都说不利索,指着地上的人,眼睛睁得快凸出来。 “他”坐在地上,惨兮兮的叫疼,头上的兜帽掉了,露出一张粉嫩漂亮的鹅蛋脸;身上那件密不透风的黑袍散开在地上像一朵盛开的黑色喇叭花,还有层层叠叠的五六件白棉衣,像花蕊一样,而花蕊上卧着一具欣长丰满的躯体;紫裙裹生,黑色的腰带束出盈盈一握的柳腰,窄袖紧领,四肢纤细,勾勒出起伏优美的曲线。这是个昳丽的女子,容貌上佳,身材窈窕,年纪在二十左右。 一脚踹出个美女,始料未及的意外发生在眼前,韩文当初傻住,半天回不了神。 “你下手真狠!”她的声音不再是刚才的男性化,少了粗犷,多了阴柔,“我都被你砸了多少次啦!说了几句不好听的话就发飙,以后谁敢娶你!” 韩文突然走上前,一把抓住她的手,两只眼睛往她身上各处瞄,尤其是胸前那两个圆鼓鼓的东西,似乎怀疑是不是真的,竟然伸手捏了一捏。 “你干嘛?耍流氓啊!”她花容失色,大声尖叫。 韩文脸部红心不跳,捏完收回手,一本正经道:“你是女人吧?” “废话!”都捏了还问,她表示非常生气。 “那你扮男人干嘛?还找我打架?”韩文比她还生气。 她气结,推开身上的流氓,起身叉腰怒吼:“我扮男人光你什么事?你是我的什么人啊!有病。” 韩文被推到在地,没立即起来,脑子一阵发懵,思索着“我是她什么人”这个奇怪的问题。 她挑一下眉,问:“你是不是被推傻了吧?” “你才傻。”韩文神智恢复清醒,站起来问她:“你到底是谁?” “西域神教的选手。” “真实身份。” “西域神教第三十七代教主的亲传弟子。” “名字。” “青莲华。” “花名?” “嗯,我在教中行三,外号三妹子。师父喜欢养花,所以给四个徒弟取了花名。” “你师父好雅兴。” “你的名字也很雅兴。文静娴雅,多好的字啊。要是我师父的文采再好点,我的名字会更好听。” “.......”当你的师父好累。 两人聊的正欢,一时间竟忘了最初目的是为了好好的打一架。 韩文在外人前是个冷淡的形象,可碰着看对眼的人,话匣子打开就有点没完没了了。 青莲华的性子较大方开朗,为人处世有点男子气概的豪放不羁。可能是扮男人扮久了,性别还没有完全转正。 韩文聊久了,问了一个问题:“你为什么要来云台山?” 人在开怀的谈天说地时,精神最为轻松,警惕也最为松懈,所以她平淡自然的一问,青莲华自是不做多想,随口回道:“找人呗,我师父想师叔了,让我来找他,不然谁愿意跑这么远只为了打架。” 韩文的眸子闪了一下,状似不经意的提及:“我也是来找东西的,听说以前有很多有名气的人来参加比武,可是他们都不见了,各大门派也不调查,这事一直是个谜,江湖上知道的人都快忘了那些不见的人了。” “你也知道这件事?”果然,青莲华上钩了,不疑有他,抓住韩文的手,边左顾右盼边拉着她往屋里走。“我们找个没人的地方好好聊聊。” “好啊。我觉得和你挺投缘的。”在对方没留意自己时,韩文的眼里闪过一道奸计得逞的精光。 章节目录 第三章 胜败 (十一) 一 “所以她把所有事情都和你说了。” 深更半夜,一处静谧的院落,唯有一间屋子有微弱的烛光在一闪一灭。 刘昌南坐在椅上,对面的女人四肢无力的趴在桌上,把头埋进臂弯,不知想什么。 听完她今天和人约架还打出交情套出人家加重秘密的事后,刘昌南由衷的佩服:“你真厉害。” 韩文怏怏无力,头也不抬,叹道:“她师父的师父师父,基本上可以追溯到两百多年前,西域神教参加过三次‘五十年一选’。加上这次,是第四次了。除了她,前三次参加的人都是教主的师弟啊师妹啊,只有她是第一个代表师父参加的人。她说来过云台山的前辈们都没回去,都是送过信后下落不明,这次她师父收到云轴却让她一人来参加,只是想借此机会接近云台山,暗中查找五十年前师父失踪的师弟。你说啊,来参加就参加呗,干嘛女扮男装啊。” 刘昌南眸色沉沉,说:“按时间推算,西域神教第一次参加‘五十年一选’应该是二百五十年前,那一届刚好是坤元获胜,也许问问,坤元不就知道那些失踪的人在哪里了?” “她问过了,没用。” 刘昌南疑惑,“怎么?坤元不说。” “不是不说。”韩文抬起头,有气无力,“而是给的回答太假了。青莲华问他知道她师叔在哪里,他说山上没这号人,五十年前就下山了。” “那信呢?信上明明说要留在云台山。” “坤元说不知道什么信,只有比武最后胜出的人还留在山上,其他人早就走了。” “也就是手,以前上山的人除了胜者,其他人都无缘无故的失踪了。”刘昌南忽然觉得晚上的寒气从四面八方袭来爬上身,寒冷的沁骨。 韩文摇摇头,“也不见得,五十年前不就是有三个人顺利的下山了。” 刘昌南恍然大悟,“剑圣庄严子和叶千流,第三个人是谁?” “山脚下的老板。” “望月客栈的老板?”刘昌南大惊失色,“你是怎么知道的?不是......他也是?” 韩文点头,“他把当年的事情告诉了我......阿南,我们要重新对待这个比武了。” 刘昌南深有同感,“是啊,本以为上山的都是冲得道成仙的,却不想云台仙教的秘密太多,估计比武只是个皇子,大家都是来挖云台仙教的秘密的。” “明天再去打一架,争取弄点伤出来。最好伤筋动骨一百天的那种。”韩文拍拍脸蛋,眉宇间的阴沉之气拍散不少。 刘昌南不同意她自残的行为,说道:“一定要偷懒吗?找姐姐要点泻药吃吃不就好了。” “不行,她一定会问东问西的。”韩文思忖片刻,又道:“要不我喝点毒药试试?” 刘昌南差点被后半句噎死,不知该说些什么为好,无奈道:“你还是去打架吧。”毒药那玩意是果汁吗?想喝酒能喝啊!她到底有多不爱惜身体呀。 韩文摩拳擦掌,跃跃一试:“明天多带点砖头,看我不砸死她。” “......”刘昌南为明天的青莲华鞠一把泪。 二 韩文受伤了,不是青莲华打的,是小雪砸的。 当时韩文正与青莲华讨教武学奥义,手里的砖头还没扔出去,墙外边却飞来一块石头,正巧砸中她的头,她当长工趴在地上。 青莲华受惊不小,赶紧扶她起来,连问几遍“没事吧?哪里伤着?” 她被砸的头昏眼花,耳朵嗡嗡作响。 这时,强外头跳进来三个人,一大两小,一女两男,正是小雪和岷玉朱羽。 小雪一看墙里头的人是姐姐和另一个陌生女人,而姐姐正被这个陌生的女人搂在怀里,画面极其诡异,默默的看她们半晌,才问道:“有没有看到一块石头?大约这么长这么宽。”边问边比划,就怕人家听不懂她讲什么。 “呃,这个......是那个吧?”青莲华余光一扫四周,腾出一只手指向左边的草丛上某块石头。 岷玉捡起石头,高兴道:“找到了,真这里!雪姐姐你下次要扔准点,一上午了一只鸟没打着,捡石头不知道捡了多少次。” “我这是发挥失常,多仍几次就好了。”小雪没好气的拍了一下岷玉的脑袋。 朱羽扭头冷哼一声:“再扔几次还是一样。” 小雪狠狠的又拍了朱羽一掌,斥道:“你闭嘴!” 朱羽斜睨她一眼,侧身背对她,不想说话了。 “......”青莲华认识这三人,似乎韩家和龙氏的关系很好,经常见他们同进同出,却不想他们好到一块拿石头打鸟了。只是......低头凝视某个被误伤的女人,心道:他们打鸟的技术太差了,扔个石头都能砸到自己人,也是服了。 韩文被砸的神志不清,只是断断续续的听见自家妹子在和别人讨论用什么样的技巧什么样的石头打鸟,很快明白了这是打鸟不成反打了自己,偏偏自家妹子还不知道打错人了。气得她脑袋更疼了,还有热乎乎的液体从头顶流下来,流到嘴角时下意识的用舌尖舔了一舔,有点腥,味道有点怪,还有有点熟悉。 “血!血血血!”青莲华第一时间发现韩文的头流血了,尖叫的厉害,好像是自己头破血流了。 听到“血”字,韩文登时到头昏厥,小雪哪里还顾得打鸟,疾步上前,推开青莲华抱回姐姐,动作十分粗暴霸道,吓得青莲华想反推回去的手僵在半空,怔怔的望着她抱着自己的对手翻墙走了。 朱羽与岷玉对视一眼,纷纷扔了石头,也翻墙走了。 徒留原地的青莲华看了一圈四周,空荡荡的,莫名的有种被抛弃的感觉。 三 韩文的头破了个洞,砸的,始作俑者是妹妹,小雪。 刘莫问费了一下午的时间才把韩文的那头茂密的头发分开,露出伤口上药包扎。做完后,她揪着小雪的耳朵到远离开始批评大骂。包括朱羽和岷玉,也被骂的抬不起头。 小雪打架斗殴的事干多了,不小心伤到别人并不在意,但伤到姐姐,心里那就自责难受了。尤其是自己的姐姐身体并不好,这次把姐姐打出个头破血流,就算疯女人不骂她,她也会抽自己两耳光。 刘莫问骂累了,啪啪啪赏他们三人一人一头两个爆栗子,凶狠道:“滚回去面壁思过好好反省!” “是,知道了。” 疯女人发威,没人不敢不从。于是他们三人顶着两头包,垂头丧气的各回各房。 刘昌南从韩文屋里出来,问:“文文什么时候能醒?” “她没脑袋开瓢已经幸运了,一时半会醒不了。”刘莫问的心情全让调皮的三人搅得像是夏日的暴雨,又火又气,还是那种光打雷不见雨,一点就炸的。 刘昌南这下头疼了,“这可难办了,明天是我们上台比武,选手不能上台,我们也没资格上台。” “打架重要还是人重要?”刘莫问冷斜弟弟一眼,狂傲道:“不就是比武吗?大不了明天我拆了那擂台,看谁敢跟咱们打!” “别!千万别!你别添乱了。”刘昌南相信她说得出做得到,商量道:“你看这样行不行,我们先跟仙教通报一声,看看能不能通融通融,不让文文上台。” 刘莫问垂眸敛神,沉吟片刻,“好,听你的。” 刘昌南松一口气,虚擦一把额头,算是有惊无险的替云台仙教解除了一场大难。 时间紧急,刘昌南刻不容缓的去求见掌门坤元,奈何吃了闭门羹,空手而归的他在半途中偶遇缙云现任,两人相聊了一炷香时间,之后他带着好消息回到院里。 最初听到好消息的刘莫问并不相信,反而讥讽起来,“他们都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让苍狼门的人上门来找茬,现在大发慈悲的同意文文养伤不用上台,鬼知道他们安的什么心。” 文泽的看法和她不同,仔细思量后,说:“姐姐是个不会武的,阿南说过她是最弱的,想必其他选手也知道。姐姐上不上台都一样,反正站在台上只能看我们打,没准她不用上台了,我们的对手反而很高兴。” “高兴什么?”仍在面壁思过的小雪忍不住插嘴一句。 刘莫问瞪一眼过去,小雪立马老师的面向墙壁。 文泽说:“你们想啊,换谁打架遇到一个不会打的对手,都会觉得赢了胜之不武,输了丢尽脸面,最后结果都是难堪。若是姐姐没有上台,人家顶多闲言碎语几句,但更多的是觉得这才是一场堂堂正正的比武,不会因为什么瞻前顾后了。” “的确,文文和我们上台的话,别说对手了,我们打起来也是束手束脚,还要时刻护着她。”刘莫问就着上头的话分析了一下,越想越觉得文泽说得有理。“就这样吧,阿南,姑且相信一次那个缙云,只要允许我们上台,被人爱说什么就让他们说去吧。” “先等等啊。”万千故这挥手举手,发表了一个疑问,“这次我们要打到什么程度?之前都是按照文文提前说定好的大加,她可是说过不能打得太过了。” “对啊,差点忘了这个......”刘昌南望望刘莫问,刘莫问望向文泽,文泽接着望向万千故,万千故又望回刘昌南。来回对视一圈,最后四个人的目光一致而同的放到面壁的某人。 “小雪。”刘莫问的声音轻飘飘的。 某人冷不丁打个激灵,机械地慢慢转过身,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出来,说道:“怎么了?” 刘莫问笑得温和无害,“你姐这会儿上了药早该醒了,可她现在还没醒,麻烦你去问问她,明天打架要下手留情几分?” “别,我......我不去。”小雪笑不出来了,苦着脸凄哀道:“姐姐起床气大,我怕。”家里人谁不知道,大小姐嗜睡如命,谁敢打扰,好命不长。 他们不敢吵醒祖宗就让她去,好狠的心肠! 刘莫问的笑容愈发温柔,但小雪知道这背后的残忍愈发狠了,想逃出去,可大门再文泽那边,逃不了,只能后退,直到背后贴上一面冰冷坚硬的墙壁,她的面前走来一个短发劲装的佳丽。 完了,无路可退。她心底叫惨。 “小雪呀。”刘莫问以迫人的气势强行将她笼罩在双臂和墙壁之间,用情人般的语气说话,“你可是她最疼爱的妹妹,你叫醒她,她不会生气的。” “才怪!你怎么不自己去!”小雪硬着头皮反驳回去,说完手心后背哗啦啦的冒冷汗。 刘莫问失了耐性,捏起她的小吧,低头阴森森的看她,威胁道:“不去的话?从明天开始,每晚陪我练武一个时辰,你觉得怎么样?” 她觉得不怎么样,和疯女人练武,不死也脱层皮。心里权衡一下,最后她露出羊羔般的乖顺,讨好道:“去,当然得去,莫问姐姐的要求一定要做,这才是一个好妹妹该做的。”虽然姐姐的起床气很可怕,但哪有剥人皮剔人骨的疯女人可怕! 刘莫问脸上的阴鸷瞬间烟消云散,有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骄傲,慈爱的**小雪的头,赞道:“这才我们的好小雪。” 不用自己去叫醒文文,其他人暗暗松一口大气同时顺带幸灾乐祸一把,尤其是万千故,桃花眼笑得熠熠生辉,比真桃花还明艳动人,更是最贱了一句“小雪真是文文的好妹妹。” “......”呜呜呜......像是吃了黄连,小雪心中苦不堪言。很想一棍子抡飞这几个家伙。 迫于无奈的叫醒酣睡的大小姐,其结果可想而知,自然是翻天覆地的一顿臭骂,骂的小雪头快低到地上恨不得埋进土里算了。 只是叫醒了人,她这个亲妹子都被骂的不似个人,更遑论他人。 若是以前,小雪根本不将挨骂放在心上,姐姐心里疼她疼到不行,骂几句就算了,可这次误伤了姐姐,自责加挨骂,等于没脸到彻底。 不过还是厚着脸皮干完正事,问姐姐明日打架下手要重几分。 韩文黑着脸,挣扎在睡与醒中间,感觉难受的像是生不如死,但还是强撑精神,思忖半晌,方道:“下手轻点,给点教训就行。” “明白了。”收到指令,小雪屁颠屁颠的跑回去向刘莫问他们传到姐姐的意思。 于是乎,韩文口中“给点教训”变成某个门派集体重伤到卧床不起的下场。 和韩家比武的是江湖一个名气不错的门派,虽然比不上峨眉山武当山,但也是一方霸主。据说这家霸主派来的选手和六人是家里数一数二的高手,可就是这七个高手却被对方虐的趴在地上起不来,最后是抬着下去的。更虐人的是,他们是七个人,对方是五个人(大小姐有伤不用上台,岷玉还在面壁思过当中)。 这样反差太大的比武结果,输的人不甘心,观众看得很惊心,可赢的人一点不上心。 仿佛输赢在韩家人眼里一文不值,打完了拍拍手就回去,行为作风在旁人眼中是十分的狂傲嚣张,野蛮凶悍。 很快,韩家傲慢凶狠的名声传遍山顶,很多人都在议论纷纷,说得无非是些不好听的话,在韩家人听来是十足十的酸话。 打完收工的他们回到院子,想把好消息告诉大小姐,当他们推开房门,入目的是空无一人的房间——大小姐不见了。 章节目录 第三章 胜败 (十二) 一 龙氏闻讯赶来,和韩家一起努力,把院子里里外外翻个底朝天,都没找着韩文。 刘莫问无比担忧,“她去哪儿了?又跟我们玩失踪?” “兴许只是出去散步迷路了,没准过一会儿就会来。”万千故这样猜测。 “天都黑了,快半夜了。”小雪看看窗外星罗棋布的夜空,眉目间的忧色愈发深沉,“姐姐从来没有迷路到错过一顿晚饭。” 白凡作为外人不好发表对这位不像话的大小姐的想法,只能安慰他们,“别担心,这可是云台山,不会有事的。” “你想多了,我们不担心她会不会有事。”小雪托腮,唉声叹气。 白凡怔住,龙氏其他人也均是满脸的疑惑不解。 刘昌南苦笑:“她以前经常这样,最高的记录是离家出走一年,失踪和不见更是家常便饭。只是,每次失踪后回来,她总会带来麻烦。”比如上次离家出走,带回来两个女人,一个男扮女装,一个青楼花魁,都不是省油的灯。 “所以我们从不担心他会不会有事,只担心......”文泽坐在窗下的躺椅,补充道:“她会不会让别人有事。” 龙氏完全呆滞,韩家的大小姐又一次刷新他们对韩家人的认知。看来他们是白替人家操心了,人家根本不担心失踪者的安危,经常失踪的人有什么好担心的,那些作为失踪者家属的人才需要担心好不好! 二 大小姐失踪的第二天,刘昌南在她的床底下发现一封疑似她的出走信。 围着这张信,他们五人推理讨论。 刘莫问说:“她是想和我们玩捉迷藏吧?” 万千故说:“她有可能是随便找了个水池泡着游泳呢,以前在家的时候不都是拿自己当鱼玩嘛。” 文泽说:“姐姐大概是心情不好吧,想一个人安静会。” 小雪说:“也有可能是饿坏了,下山去找吃的了......上次她还念叨山下那家店的猪蹄好吃来着。” 轮到刘昌南,反复看了十几遍信,才下定论:“或许,她真的是失踪了,这信上的字迹是她的字迹,可是......哪里怪怪的,不对劲啊。” “你想多了。”小雪信手捻起信纸,左右翻翻,语气中肯道:“以前也不是没有过,她只要一时兴起突然走的没影,通常都会留信通知我们一声的,这次也是一样,没什么好担心的。” “不对,还是不对劲,她可是受了伤的.......”刘昌南还在怀疑大小姐失踪背后的真相。 刘莫问摆摆手,笑道:“没事的,小伤而已,休息几天就会好。我们还是多担心比武吧。我估计她每个七八天是不会自己回来的。” 鉴于大小姐是失踪惯犯,更有离家出走一年的光辉纪录坐镇,因此很难确定她会什么时候回来。 刘昌南回忆起她“劣迹斑斑”的历史,徒然觉得自己的担忧是多余的,没准真如他们所言,她正在某个池子里泡着或是某个树下睡觉呢。 把大小姐的事放在一边,大家的心思都回到比武上,而有了缙云仙人的作证,对外宣称的大小姐伤重卧床不能上台比武一事得到了宗派们的普遍默认,或许所有人都觉得,有没有戴小姐这个人根本不重要,反正一个素手弱鸡的女人在高手如云的世界里实在平凡的不起眼。 刚开始,所有人是这样的想法,但比武进行到第三个月后,凡是跟韩家交战过的人都改变了想法——为什么韩大小姐不上台啊! 第一个月,大小姐会全程跟着上台参加比武,即使不能与对手交手一回,还需要同伴们的保护,但有她在的每场比武,韩家的那五个人都不会将对手打得落花流水。第二个月,韩家成了众人仇视又排挤的对象,这一切多亏了那五个人,原因就是因为他们下手太狠太过火了,以致于有两家宗门和他们交过战后,不顾云台仙教的好言相劝,主动放弃拜师入门得道成仙的机会,硬是托着伤残的身体离开云台山,似乎是一刻也不敢逗留,比武结束后就下山了。 现在还留在山顶的宗派们很多都在谴责韩家的狠毒,打个架而已,点到为止,非要伤得对手不能站起来吗?下手不知分寸,出言无力粗鄙,气势嚣张跋扈,这是所有名门正派对韩家的批语,总结一句就是目中无人不知好歹。 有些看不过去的也忍不过去的人向掌门坤元申诉了几次,表示掌门要为为那些受到伤害的人做主,惩罚韩家的无礼无得无道,否则他们会无法无天到视所有宗派为无物,届时谁还管得了他们。 对于山顶上各种对韩家的怨声载道,坤元只是淡淡的笑了一句,“在下并不是朝廷的父母官,伸冤做主不在其职。” 这下所有人都傻眼了,掌门的回答是在表达无论韩家多狂妄多嚣张,仙教亦不会插手管理的意思吧?这是默认了韩家的行事做派吧。 很快,听到风声的人都知道了云台仙教放任韩家的消息,于是,那些和韩家有仇的,瞧不起韩家的,或是以正义为名想收拾韩家的,都暗暗的卯足了劲等着哪场有机会同韩家比武,好好的教训他们一顿。 一个月不到,韩家几乎得罪了各大门派,树敌颇多的韩家人俨然成了这次‘五十年一选’最大的靶子。 外界的腹诽和不齿并没有影响到韩家人的心情。 成功打入四强的他们正在自个的小院里打牌消遣。 龙氏的朱羽打完比武,满身大汗的跑过来,也不洗澡净身,就这样不知礼数的跑进院子,气喘吁吁的道:“雪姐姐,我们赢了,下一场和武当山比武。” 手里捏一把牌准备扔炸子的小雪听到这个消息,喜忧参半道:“你们挺厉害的,这么快对上谢兰宗了,要当心他啊。” 朱羽毫不在意,甚至放起大话,“没事,有徐大笑和白凡他们,还怕一个武当山一个不着调的道士吗?” “你这话说大了。”小雪放下牌,没心思玩了,对他说:“别忘了,两个月来,八场比武,他一次都没输过。”这概率比中奖还准。 “那是因为他没遇到真正厉害的对手。”朱羽继续放大话,着急的表现自己是厉害的对手。 一旁的万千故忍不住笑了,打趣道:“你这小鬼挺会说的,比嘴皮功夫的话,他确实输你一等。” “你!”朱羽涨红了脸,想反唇相讥,可碍于长辈在前不好失了礼数。 刘莫问翘着腿,兴致缺缺的侧目一下身旁面红耳赤的少年郎,毫不留情的将其自己的所见所闻,“听说徐庶上个月和云雾打的那一场,受的伤比梅月还多,而这个月梅月败在了谢兰宗的手下。真打起来的话,徐庶还是白凡,或是其他人,最后都只会是谢兰宗的手下败将。” “姐。”刘昌南皱眉,恼她的嘴不饶人,再去看少年郎,早已双目赤红,又恶又气的瞪她。 刘莫问丝毫不将朱羽放在眼里,视若无睹的摊开手,两手相互摸摸染着蔻丹的指甲,悠哉道:“别怪姐姐小瞧你们,姓谢的不是善茬,不信问你雪姐姐去,姓谢的是什么样的人。” 朱羽明显不信,目光移到小雪的脸上。 “我只和谢兰宗来往过几次,虽是有点相见恨晚的意思,但和他交涉深了,我觉得他给我的感觉是亦正亦邪,就是那种像朋友又不像朋友的感觉......”小雪努力形容心里的那种感觉,然而词穷到解释的含糊不清,意思模棱两可。 不光朱羽,在场的其他人也听不懂她讲的什么玩意。 小雪后悔当年不听姐姐的话领着小朋友一起逃课了,当年若是多听几堂课多读几本书,也不至于如今对牛弹琴,不,别人是对牛弹琴,她是牛弹琴给自己。 拍了脑门一掌,她放弃解释,换了个话题,“你知道谁能打赢谢兰宗吗?” 朱羽好奇的问:“谁啊?” 她故弄玄虚,手指在半空转了几圈,低低道:“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朱羽凝眉看她,不敢相信:“你?” “不,是她。”那根手指反指向另一边。 朱羽顺势看去,见到的是张拽上天的脸,“她?”他更不相信了。 有人质疑自己的能力,刘莫问火了,眉尾一挑,却忍着火气淡淡的说:“我练得杂七杂八的功夫自是比不了他名门正派的上乘功夫,武当山的功夫都和正,阳有关,不过世上一物克一物的多了,有一样东西,可以克万物。” “什么东西?”朱羽听得入迷,情不自禁的问。 她朱唇微启,吐出馥郁香气,“毒。” 若一个字能足以毁尽所有,骇人寒心,那便是毒;若世上有什么比毒更可怕,那便是人心。人心毒比任何毒都要厉害,因为它不止可以害了别人,连人心自己都能害。 朱羽没将刘莫问的话放在心上,纵使雪姐姐对谢兰宗的评价甚高,但心里始终认为且坚信着徐大叔比谢兰宗厉害。这样的想法没有持续很久,第二天就在比武场上被颠覆了。 那天的比武,武当山赢得出人意料,而龙氏输得惨不忍睹。 所有人都知道谢兰宗很厉害,是这届“五十年一选”最有希望斩获头牌的人之一,但以一敌七,对方还是龙氏,居然还能不费吹灰之力的打败他们,这样的实力已经不是厉害了,是恐怖了。 高台上,刘莫问看完比武,称赞道:“姓谢的果然是百年难遇的高手,徐庶都赢不了他,我现在有点兴趣想和他过过招了。” “徐大侠不是没有他厉害,只是运气差了点。”小雪崇拜的偶像输了,伤心难过的恨不得下去踩姓谢的几脚来泄愤。 刘昌南惋惜,“确实运气不好。”徐庶经过两个月的比武,上台的次数比谢兰宗多了一倍,再加上同云雾的那场,梅月下手太狠,身上大大小小的伤还没好又添了不少新伤,这样的身子还强撑着上台根本是找死的行为。幸亏遇到的是谢兰宗,留了几份情面,没使出真正的实力,这命算是保住了,不过......经此一站,龙氏怕是无缘向云台仙教提要求了。 章节目录 第三章 胜败 (十三) 一 谢兰宗早已习惯一个人出尽风头带来的影响,可只有这次,他赢得不开心。 徐庶是个高手,但这位高手内伤外伤一身的伤,还敢提剑上台和人比武,若他一人是如此也就罢了,偏偏龙氏的其他人俱是伤势惨重。谢兰宗很不开心,打架靠的是实力,他对强者敬佩又有挑战之意,可对手是一帮伤残群体,赢了也很难开心。他不想趁人之危,因而出手留了情面,尽量温柔的结束比武。 下台前,他出于礼数,对龙氏道以致歉,有意无意的提醒他们尽快看病养伤,却得到对手里一个男孩的怨怼眼神。他想他不得那孩子的喜欢。 好在徐庶是个明事理的人,知道比武中手下留情是最大的退让,很有诚意的回谢了谢兰宗。 谢兰宗笑道:“你我这次都没有发挥真正的实力,此次比武不作数,待你伤好了,全盛时期时再与我一战。” 徐庶正有此意,接下这份约战,回道:“一言为定。” 言毕,两位强者相视一笑,抱拳告辞一别。 回去的路上,朱羽心有不甘,问:“为什么我们要输给他,明明徐大叔那么厉害,还有白凡和苗女姐姐,我们人多势众,难道怕了他一个武当山的道士不成?” 章豫明老先生立马面露愠色,训斥道:“出言不逊,以多欺少,赢了也不光彩。平日教你的道理都丢了吗?回去抄书,重新捡回来。” 朱羽最烦抄书,乖觉说错话,赶紧态度认真的认错:“我下次不敢了,别罚我抄书。” 老先生视而不理,态度做得很坚决——抄书没商量。 朱羽认栽,暗暗抽了自己两耳光,都怪嘴太欠了欠抽! 二 龙氏败于谢兰宗的一战被传的沸沸扬扬,被描述的神乎其神,大多数人在意的是谢兰宗如何以一人之力横扫七人,称赞他武功盖世风采斐然的同时嘲笑了一番龙氏大势已去。跟风使舵,捧高踩低,每个流言蜚语都是一样的。 外界的传言大都不可信,听一听就罢了,没人傻到去和流言较真,偏偏有个傻子信以为真。 岷玉好几天没见到朱羽,听苗女姐姐说是在抄书,更加确定外面的传言并非空穴来风。 “苗女姐姐,我们真的很弱吗?”遭受打击的岷玉第一次对自己对龙氏产生怀疑。 苗女犹豫很久,最后语重心长的告诉他:“山外有山,人外有人。这世上有太多我们了解的人和事,与强弱有关的都不要太放在心上,否则你只会越来越失望。” “我知道了。”少年懵懵懂懂,还是听话的点头。 苗女自是知道如此深奥晦涩的不是一个孩子能理解的,人总要成长,她相信,不久的将来他会明白。 在所有人眼中,龙氏的两个男孩,属朱羽懂事稳重,而岷玉的劣性尚在打磨。只是这次的败仗,点燃了朱羽内心深处那股桀骜之性。他不甘心,十分的不甘。 年幼的朱羽走上前阵子某些人的路子——上门挑战。 瞒着所有人,激活着独自一人找上心中痛恨的谢兰宗,但平生第一运气太吵的他还没成功的上门挑衅谢兰宗,却发现三个老熟人搅黄了自己的计划。 出师未捷身先死,出师不成功,但身没死。上门挑战碰到谢兰宗和朋友聚会,这出门肯定是没看黄历。否则打死他都不敢在雪姐姐南公子和岷玉都在场的情况下找事啊。 “你抄书抄完了?这么快就被放出来了。”小雪一脸吃惊的看着门外边同样脸色震惊的朱羽,知道世家出身的公子小姐在抄书方面很在行,但短短两天就抄完章老先生布置的书,这手速也太快了吧。 岷玉也在诧异,从小雪身后探出半个身子,说道:“你抄完了跑这来干嘛?也来玩吗?” 给人开门的谢兰宗斜倚在门边,双手环抱胸前,好整以暇地看外边的人,什么话没说,脸上挂着浅浅的笑。 朱羽此时窘迫的想落荒而逃,上门挑战这事真的说不出口,太丢脸了。 小雪想不出他心里的小九九,也懒得去想,二话不说拉着人家就进来。后边的谢兰宗关上门,失笑的摇头叹气。 当打开看到他时,谢兰宗一眼看出这小鬼是来找自己有事的,因为他眼中的愤懑和不敢是那么的强烈。男人不管年龄大小,总是有几分的硬气呵自负,这是天生的。联想到前两天龙氏输了,男孩肯定难以接受,想挽回颜面,所以来找他打架的吧。 可惜了,谢兰宗不爱随便打架,尤其对象是个明显弱自己八万里的小男孩,打架更没兴趣了。 朱羽自讨无趣,总觉得在雪姐姐面前出了丑,于是随随便便聊了几句,找了个蹩脚的理由跑了。 岷玉不明白好兄弟抽了什么风,莫名其妙的来了又莫名其妙的走了。 “你去看看他怎么回事吧?反正现在没什么事,你俩结个伴回去也省着苗女担心。”小雪拍拍岷玉的小脑袋。 “好吧,雪姐姐也要早点回去。”岷玉向长辈们行礼告辞,追上兄弟走了。 待人走的没影,谢兰宗饶有兴致的打量院中的另外两人。 小雪挑眉斜睨谢兰宗,口气不善道:“怎么?谢大师没见过美女么?”老是盯着她看,她脸上有花吗? 谢兰宗失笑,负手而立,“嗯,诚然我见过不少绝色美人,如你这般的绝色还是难得一见。” 别人的奉承或夸赞,小雪兴许会心情愉悦的回予真诚的谢意,但见识过谢兰宗强上天的战斗力,她没什么感觉,平淡如水的回应道:“谢谢,我人美也没办法。” “你不相信我的眼光?好歹是好友,别这么不给人家面子啊。” 小雪翻个大白眼,“切!认识几天啊,咱们交情不深。” “哎.......人说女人如海,我算是明白这话的真意了。”谢兰宗一副怅然失落的神情看得旁人忍不住抚额。“嗯?南公子这是怎么了?脸色不太好,有心事烦忧吗?如果有,说来听听,没准本大师能替你卜一卦。”谢兰宗余光瞥到一遍抚额惆怅的刘昌南,眼神很好的注意到这位公子神色忧郁,似有重重心事,整个人的精神不是很好。 刘昌南叹气,眉宇间的忧愁有赠无减,勉强的挤出一个得体的笑对谢兰宗说道:“文文不见了。” “呦?”谢兰宗眉毛一挑,惊讶道:“什么叫她不见了?” 小雪有点不耐烦,闭上眼不想看他,说:“不见了就是不见了。” “为什么不见了?” “没有为什么。” “你们没找到她?” “压根没找过。” “噢?”这下谢兰宗的惊讶比刚才多了点兴趣的意味,一抹别有深意的笑意浮现唇角,他问:“你们不担心吗?她毕竟手无寸铁之力。” 小雪和刘昌南摇摇头。 “.......”谢兰宗微微皱眉,心中百思不得其解。 小雪道:“她经常失踪,这已经是家常便饭。” “.......”谢兰宗满头黑线。 刘昌南道:“每次不见她都会给别人带来麻烦,我们只担心有没有人会因为她倒霉。” “......”谢兰宗无言以对。 摊上这样的大小姐,是福还是祸啊? 想起那张秀丽清雅的脸庞和淡然恬静的笑容,很难想象她会任性妄为,抛一切置身后而为所欲为。失踪了?这个词当真不适合放在她的身上。 想起了什么,谢兰宗脑海中猛然一闪而过一种奇特的想法...... 也许,她不是失踪;也许,这次会很有意思。 章节目录 第三章 胜败 (十四) 一 “谢花在想什么?” 一句轻柔的话语拉回了谢兰宗的思绪,抬眼一看,对上一双清澈湛蓝的眼眸,谢兰宗笑了笑:“我在想徐大侠的伤好了没。”毕竟是他伤的,关心一二正好是用来搪塞的理由。 小雪想到那日集体重伤到现在还未愈的龙氏,没好气道:“你还好意思说,明明知道他们有伤在身,出手一点情面不留,小心结仇啊。” “哈?”谢兰宗不以为然,“比武场上只分胜负,不分情面,这可是江湖规矩。” “这么说,你想赢?” 谢兰宗不可置否,“自然,来云台山比武的,哪个不想赢。” 小雪歪着脑袋思索片刻,认同道:“的确是这样。” 从头到尾少有发言的刘昌南暗道:未必,至少他们家不是这样。 “有个事一直想问你来着,你一个人来比武,你武当山的师父他们不担心吗?”小雪凑到谢兰宗跟前,八卦的问。 “这个么......”谢兰宗摸摸鼻尖,犹豫不决,“真不好说。” 小雪嗅到有不可告人的味道,更好奇了:“到底是什么?快说!” “我是偷偷来的。”所以才一个人啊。 “什么?” 小雪和刘昌南小伙伴惊呆了。 谢兰宗说:“三个月前的晚上,我收到一封云轴,里面写了云台仙教和‘五十年一选’是怎么回事,还说我是被选中的人。刚开始以为是哪个师叔师弟跟我开的玩笑,可之后在我们派中的书阁里,我无意间发现一本卷轴,里面记载了有关以前参加‘五十年一选’的弟子的信息,但是这些弟子自去了云台山后再也没有回来,踪迹全无,卷轴上的名字后面还写了‘已亡’的标记。我挺好奇的,问了派中年长的师叔,他们一听我问的是谁,立马三缄其口,只道这些人早已于武当山无干系,不许追问下去,还不让我对那个云台山有什么想法。这就好玩了是不是?武当山是三大宗门之一,居然对一座无名之山有所忌讳,我突然觉得云轴上面的‘得道成仙’有趣多了,所以随便编了个理由对师父他们说下山历练。反正这事只有我知道,总不能拉着同门师弟跟我反门规吃苦头吧。再说,一个人来比武,自由自在,要是能赢,风头大了更好玩。” 小雪和刘昌南对视一眼,静默一瞬。没成想,除了他们的大小姐,原来这世上真的有无聊到任性妄为还不怕死的人才啊。 你偷偷溜出来打架不怕事后你师父抽你吗? 显然,谢兰宗谢大师不在乎回家会不会被抽,至少眼前还是比武更对他胃口。 小雪双手叉腰,作叹状:“真是的,你说你一个大老爷们,孤家寡人的,后天就和我们打一架,让我们以多欺少实在难为情啊。” “......”谢兰宗两眼无神的望她,心道小丫头太嫩了,谁以多欺少还不知道呢。 再者,上一场和他打的龙氏何尝不是以多欺少,结果还不是她赢了。这丫头的自大狂傲不比龙氏的小鬼小啊。 “你真的以为我会输?”谢兰宗好奇道 小雪傲然的挑眉:“当然,难道我会输吗?”有疯女人在,十个你也打不赢。 “哪来的自信?”这丫头真不知天高地厚。 “娘胎里来的,天生的。” “......”谢兰宗成功被噎,无语的望她。 刘昌南面无表情,伸手将她拉到身侧,苦口婆心的教育:“女孩子要注意形象,人前秽言污语,谁教你的。 小雪仰头灿然一笑,“打娘胎来的......”眼见阿南微微变黑的脸色,立马换了语气换种解释,“是疯女人教的,都是她教的!”让刘莫问背黑锅一点不冤枉,这女人天天爆粗口说脏话,耳濡目染了,任谁也学会几句。她说的可是事实。 刘昌南当然知道她不是故意栽赃陷害,自家老姐的德行十几年如一日,谁认识她都知道她的脏话比那身毒功还毒。 “那个,阿南......我以后肯定会注意,争取做个大家闺秀的淑女。”小雪观察他的神色变化,讨好道:“你不会无聊到把这事报告给你老姐吧?我倒是不怕她,只是快要比武了,我还想保存体力,不想被她切磋了。”甩锅归甩锅,她还不想嫌命太长去招惹疯女人。 想想几日前疯女人以练武为名磋磨她,打死她都不要再体会再经历那种滋味了,人间炼狱的滋味。 疯女人的名头不是白来的,光教训人这手段可谓层层出奇,一样一样的不带重样,简直可怕到人神共愤的境地。 “你想多了,我没那么无聊。”刘昌南淡淡扫一眼她发软的小腿,把她心里的想法猜了个八九不离十。说来说去,还不是怕老姐嘛,至于死撑面子活受罪吗? 小雪开怀大笑,跳起来抱住他,“阿南你太好了!我就知道咱们家就你最疼我!” 刘昌南:...... 谢兰宗:...... 说好的大家闺秀,男女授受不亲知不知道!这世道的女人何时这么开放了? 二 五十年一选很简单,谁实力强谁赢,谁拳头硬谁胜。 每隔五十年,云台仙教从天下宗派中挑选十二位最有实力最负盛名最具代表性的人物,赠予云轴选为选手。不过历届一来,也有例外,总有那么几位身份特殊的,不是江湖客,不是庙堂官,而是“清清白白”的普通百姓。譬如这届的韩家,天下首富,但商人的地位和名声总是遭人诟病,本质上还算的是比较高阶位的普通老百姓。 十二位选手在三个月内各自比武十二场,除了自己分别于其他十一位选手轮流比一次,最后再与云台仙教比一场。虽对手之间有不少两场的重逢,但五十年一选的方式有所奇特。比如韩家与作为对手的十一位选手比完后,再作为对手与十一位选手比十一次。这种打完一次又打一次的比武方式看似多此一举,但谁能保证,上一次你和他打赢了,下一次再打一定会赢他吗?对于胜者而言是多此一举,对败者而言则是翻盘机会。 轮流的比武的时间刚好两个月,云台仙教根据各位酸收十二场的胜数为分数排比,排位最高的前四位可进入最后一个月的最终比武。 最终比武也很有意思,四位选手要比武两场,第一场都一样,对手是其他三位对手联手对付自己,只要打赢他们或者能在台上强撑到比武规定的时间结束,根据第一场的分数,最高的两位就有资格进入最后一场比武,进行最后的角逐。现在到了最后一个月,四强出炉——武当山的谢兰宗、西域神教的青莲华、韩家的韩文、以及天山魔教的芜名。第一个对战三家的是韩家的韩文,韩文因为自身原因并未直接参赛,甚至不曾现身,六位队员中的岷玉也没有上台,因此四强争斗的开头场格外的引入瞩目。毕竟一家打三家这种人数和实力上明显差距很大的比武本身就有吸引人的价值。 另外,韩家的名声败坏到人人唾弃和耻笑之步,很多人都期盼那三位选手能借此机会收拾一下这个败类家族。 三 高台上座无席位,乌泱泱的人头环成一个圈;人声鼎沸中,比武台上的双方没有寻常对手交战那种剑拔弩张的气氛,反倒有些轻松风趣。 小雪目视前方三家,唉声叹气:“我以为只和姓谢的打,这全家总动员的阵势是怎么回事?欺负人啊!” “确实。”万千故粗鲁的算一下,对方三家人员加起来约有二十人,而己方只有五人。战斗力再强遇到人海战术也是两败俱伤,真的是赤裸裸的欺负人! 刘昌南说:“云台仙教的比武方式有点像咱们那里的微积分。” 刘莫问道:“总算有个像样的比武了,之前打的不过瘾,还是大家一起来玩的团战有挑战性。” 文泽:“姐姐不上台没关系吗?”对手们看起来不好对付,没有主心骨怎么打? 刘昌南:“无妨,坤元掌门事前知会了他们......他们没有意见。”再说,现在能找到文文那家伙吗? 万千故:“怎么分工,看起来我们这次打的会很辛苦。” 刘莫问:“老规矩,五五分。” 小雪:“这么多人,怎么五五分?” 刘莫问:“我占个五,剩下的,你们看着办。” “.......”胃口这么大,不怕撑死吗? 此时,高台上高声一句:“比武开始!!” “老娘要开动了!”刘莫问迫不及待的冲出去,身影如一枝飞出去的箭,快到无法追踪。 小雪那眼神询问阿南:她今天打鸡血了吗? “没有,估计是憋狠了。”刘昌南给她一个“你懂的”眼神。 小雪了悟......疯女人好战好斗,对手越多越强,越是兴奋狂放。 “还愣着干嘛?不去帮她吗?”万千故提醒发愣的他们。 小雪和刘昌南扭头望去,原来刚才闲话时,疯女人一人挑战全场,对方人数太多,她分身无术,打完这个打完那个,空防和破绽尽出,隐隐有寡不敌众之势。 “真拿她没办法。”刘昌南叹气,却还是拿出武器——一柄软剑,投身战场,助她一臂之力,分担一些负重。 小雪也想大展拳脚战个痛快,万千故和文泽按住她,对她道:“待在这里,我们先试试水深不深。” 看着他们大男人们气势如虹,力战群雄,小雪只能留在原地跺脚,不满道:“人家也想打啊!”手痒啊。 四 “雪姐姐为什么不去打?” 台下,岷玉趴在栏杆上,仰望台上一角的某女。 “是战?”苗女道,“南公子足智多谋,这场比武本就毫无胜算,强撑可以,但打赢.....很难。硬碰无能,智取是最好的办法。” 白凡乐呵呵笑起,“没想到,小雪这丫头会是他们的底牌。” 乐毅满脸诧异,搭在哥们身上的手往怀里一拉,凑近问道:“什么底牌?” “白痴,还看不出来?”白凡推开哥们的壮硕的胳膊,指指台上,“留着那丫头在后防,这是兵家战术最基本的一招,后手。” 乐毅不识字,兵家什么的知识更是一头雾水,不过听白凡话里话外在说了不得的事情,所以只能似懂非懂的点头摇头,跟着周围人观看比武,目不转睛的,不知道看进了多少看懂了多少。 章节目录 第三章 胜败 (十五) 一 明明上了台却不能打架的小雪此时此刻的心情很郁闷,早知道阿南他们不让她打架,她干嘛要来啊,干脆学姐姐玩失踪,没准还能吓一吓疯女人。 不过说起来挺奇怪的,她一个落单的大活人站在这里有段时间了,为什么那些人只逮着疯女人和阿南打却不来找她啊?不会是以为她太弱了不够打吧? 很快,这种无聊的猜测被推翻。 谢兰宗不知抽哪门子风,放着群架不好好打,反倒抽身自退,主动跑到这边和她闲话家常起来。 “小雪呀,你家里的人太凶残了,比武规定点到为止,不毁和气,可你看看,你家的哪几位打架跟打仗似的,太拼了。” “......”你好意思说你不凶残吗? “我不就一样了,还是和和气气的好,打什么架啊,大家坐下来聊聊不就好了。” “......”这是比武,不是座谈会。 “待会结束了,我们去后山的池里钓鱼吧,上次你烤的鱼挺香的,回头告诉我你那香料怎么调的呗。” “.....有完没完了。”忍无可忍,从头到尾他都在自说自话,小雪的拳头攥的青筋凸起,很想一拳揍在他那张笑嘻嘻的脸上。 谢兰宗嘿嘿两声,嘴关不上的继续道:“你不上去帮帮你家的人吗?” “有什么好帮的。”她没什么感情的反问。 “这场不好打,你们会很辛苦的。”谢兰宗有点幸灾乐祸的看她。 “废话,人多势众的,能不辛苦吗?”小雪冷冷的瞥他一眼。 他一噎,讪笑道:“辛苦也是应该的,苦中作乐嘛。而且我不信你看不出来,说不定局势上,你家还占上风呢。” 三家欺负一家,听起来看起来不人道不光彩,是以多欺少,但三家配合做不好,人再多也是一盘散沙。尤其是当下这种比武打斗中,对手势单力薄,好好合作配合默契的话,毫不意外稳胜。可若是各自为政,无头苍蝇般只斗不谋,不仅乱了自家阵脚,还影响到盟友。情况好点,顶多内部有了矛盾,情况坏点,当场反目成仇也是有的。 通常这种合作不愉快的,只会白白给对手趁虚而入的机会。 正如谢兰宗所料,他退出来后,西域神教和天山魔教根本不结盟去好好对付一个韩家,一直在单打独斗,各顾各的。到现在,还未分出胜负,更糟糕的是,明明是三家打一家,结果演变成三家互斗。 毫无目的,毫不商量,台上的情形就是:除了自己人,其他人都是敌人。 谢兰宗感慨:“幸好我早点出来了,不然这打架被误伤可就不好玩了。” “确实,还好我没去打。”小雪看得呆愣。这场不分敌友的混战早已乱成一锅粥,估计观众们也会在想:不是说好的三家打一家吗?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啊! 二 最高最大的高台上,有人忍不住担心了。 “师父,要不要叫停,这样下去,这场比武就不好控制了......” “无碍,历来的比武中,这样的情况多有发生,不是第一次了。” “可是师父,您老二百多岁,见多识广,但我们这些小辈恐怕应付不了。” “你是我最小的弟子,这些事不会让你操心的,放心,有你三个师兄在,注意点不弄出人命就是了。很快,胜负就要分了。” “咦?师父看出谁要赢了?” “嗯,估计是他们了......” 三 刘莫问很少动真格的对付谁,但今天认真了,亮出了看家本事。西域神教雇来的杀手不足为惧,麻烦的是那个青莲华的幻影术。 自上次败于韩文,青莲华不再隐瞒真身,脱了黑袍兜帽,大大方方的展示完美身材和漂亮脸蛋,引起了不小轰动。可江湖上女扮男装的不再少数,最初的惊艳和好奇过后,大众的视线又回归比武上。 刘莫问以前闯荡江湖也扮过男人,对此,并不在意,她关注的地方是对方的招数。 交手几十回合,她有点后悔之前为什么不去问问文文到底怎么破解的幻影术,想在想问也是投石无路,想打败青莲华,除了硬碰硬,她真的想不出别的法子。 “你挺能耐的,能和我死磕这么久还不占下风。”她甩手甩出几道劲风,对方利落的移动脚步,不费吹灰之力的躲开了,包括劲风中裹挟的几根银针——她真正的杀招。 青莲华掸了掸衣袖的灰土,勾唇一笑,一派天真无邪的道:“这位大姐的本事好奇怪,无论是刀剑还是是身手,好像什么都会,倒是让我找不到门路对症下手啊。” “傻妞,姐姐我耀武扬威时,会的可不是这些。”刘莫问素手翻了个漂亮的“结”,一根细如牛毛,闪着银光的铁线在手指尖缠绕打转。 青莲华目光一凝,身形顿在原地一动不动,牢牢的盯着刘莫问手里的线,言道:“银线飞丝?暗器百解门的独门秘技,你不是普通的韩家人,你到底是谁?” 刘莫问幽幽的笑起,轻飘飘的说:“是个行家啊,挺识货的,不过......你问我,我就要回答吗?”你以为你是谁啊。 “虽不知你师出何门,不过暗器百解门向来不过问江湖事,你是偷学的?这样也好,遇了个高手,不枉我白来一趟中原。”青莲华目光转为寒冷,身上的杀气徒增,双手中的长剑瞬息间变幻为十几把,每一个“她”持握两剑,团团围住刘莫问。 刘莫问暗叫糟糕,这女人的幻影术不止是人,连武器都能幻化,这下双拳难敌百剑啊。 “你终于肯使出全力了。”她紧盯青莲华,四目相对,杀机碰撞出火花。 青莲华嗤笑,不予理会,挥舞双剑,幻影出来的“人”和“剑”同步跟着,一齐攻击包围圈中心的人。 刘莫问神色冷峻,银线飞丝如花绳一般翻出一个“结”,迅速准确的套中首先冲向自己的“青莲华”,“结”触碰到猎物自动变成锁扣,就这样,她扯着线头,一个用力将猎物紧紧束缚,又惊觉身后有冷剑偷袭,身形侧翻,同时手一提一挥,狠狠的将线捆的“青莲华”砸向玩偷袭的另一个“青莲华”、 很快,其他的“青莲华”趁机而入,蜂拥而至;剑光所到之处必有剑气锐扫横过,十几把剑,一剑又一剑出招,纵使轻功在身,武艺不凡的高手也难以抵挡这种攻击,更何况在习武上后来居上的刘莫问,内力比不过对手是一大弱点啊。 不消片刻,刘莫问吃不消了,陷入 另一边被天山魔教困住的刘莫问文泽和万千故三人的情况也很糟糕,自身难保下,见刘莫问深陷险境,有心相助,却爱莫能助。 刘昌南眉头紧皱,显然目前的状况出乎他的预料,一边在对手的纠缠下寻找脱身之机,一边留意远处的小雪。他很庆幸谢兰宗没有加入这场苦战,否则一刻之内,韩家必败于三家。幸而西域神教和天山魔教一向势不两立,没有联手对付他们,但即使如此,他们还是希望渺茫啊。 想了想,他冲远处高呼:“小雪!” “啊?” 小雪闻声望去,见阿南正看向这边,不解道:“有事么?” 听此话,身旁的谢兰宗神色古怪的低头看她,心道:这妮子是傻子吗?眼瞎的偶能看出他们需要帮忙,你作为同伴不去帮忙也就算了还反问一句,这样真的好吗? 刘昌南也没想到她会神来一句“有事”。当然有事了,没看家他力不从心了吗? 懊恼的腹诽一下,只是这小小的走神,一柄弯月刀绽放森森寒光直劈脑门,他一下睁大眼,呼吸一滞,耳边有疾声传入,是小雪的呐喊——“小心!!” 电光火石间,刘昌南在生死攸关前猛然忆起一些事。 ....... “小雪的力量还不能解封,越接近那个时候越是重要,除非万不得已,危急关头才能解封,否则会有很多危险。”文文对他说。 “......” “她身上的东西只有你我知道,其他的无所谓,唯有这件事,我做不到妥协。” “......” “我知道你担心什么,危险是危险,但这不是最保险的方法吗?” “......” “你不用劝了,我冥思苦想了很久,这个计划最有可能成功......阿南,你也想回家吧?” ...... 文文啊,你费尽心血计划的事情中有料到今天这个状况吗?你就那么肯定将小雪隐藏到那日会成功? 刘昌南一念之间思绪百转千回,弯刀劈下时,他闭上眼,又迅速的睁开眼,瞳中闪出冷冷的光芒。 千钧一发之际,他空着的左手挥挡在头上,铛的一声锐响,弯刀与某种兵器猝然碰撞,发出刺耳响声。 “哎?”小雪远远的发现事情不对劲,欲要上前给伙伴们助攻,那边却飞来一句不容置疑的警言“不准过来!” 章节目录 第三章 胜败 (十六) 阿南不让她过去,她想过也没有胆子过去。 “到底怎么回事?喊我也不说什么,想帮忙也不让,我又不是拖后腿的。”小雪十分郁闷,蹲在地上画圈圈。 “南公子深藏不露啊。”谢兰宗感慨道,撇头睨一眼地上的某人,挪开目光放到远处另个人身上。 就在刚刚那一瞬间,谢兰宗看到命悬一线的刘昌南亮出了一把通体发黑的五寸短剑,抵住了弯刀,并漂亮的反击回去,逃过一劫。 身手不是很娴熟,脑子却很机敏,每每危急关头总能化险为夷,拖延韩家已成败局的时间。 实在想不到,商贾里会有这样的公子,各个方面优秀到不像个文雅淳朴的老实人,还有,那柄短剑在光照下竟有细腻的幽光若隐若现,正面接下天山魔教的一记重劈,可见剑身坚韧无比,不可撼动。 世上铸剑的材质无非铁石一类,通体黑黝,泛冷光,还坚硬......鲜有耳闻的材质,倒是与那种相似...... 灵光一现,谢兰宗想到了关键一点,眼前的迷雾顿时豁然开朗,急迫的追问地上的某人,“南公子手中的短剑是星石堆的铁石所铸?” “嗯?”小雪画圈的手顿住,仰头对上那双炯炯目光,迟疑半晌,方道:“眼光不错,是星石堆的石头。” 谢兰宗心中惊呼不小,有些羡慕,“星石堆共有十块铁石出土,三十年前被一伙人瓜分的一点不剩,据说,当年黑市中出现的一块,引得无数人马竞相争抢,最终引发血战,所有人死了一大半,最后落入峨眉山的一名弟子手中。那块铁石至今仍在峨眉山的宝库中。只是我不明白,你们寒假怎么得来的?还铸成了一把剑?” “不止一块。” “什么?”谢兰宗一时愣住。 小雪蹲在地上,双手托腮,轻声道:“有钱能使鬼推磨,我们韩家什么都没有就是钱多,四年前,姐姐买回来的铁石,一共三块。” “.......”谢兰宗此刻脸上写满不可置信,哑口无声良久,才有气无力道:“你们家.....到底多有钱?”千金难寻的铁石买回一块算了,还买了三块,世上只有十块这样的石头,他们韩家却有三块。天下首富,真的只是钱多? “也没什么,只是阿南喜欢搞发明,姐姐就买了很多材料让他玩。”小雪对什么奇珍异宝不感兴趣,只是觉得一块石头没有什么特别的。若不是阿南随口提了句“要是有星石堆的铁石也许能打造出一把好武器”。姐姐怎会放在心上出门找石头买石头呢,她又怎能知道石头原来还分门别类有等级的呢? 谢兰宗还在喟叹绝世的好铁石,专家般的侃侃而谈:“矍铄由星石堆的铁石打造的武器锋利无比,切金断玉,削铁如泥,真正的石中之王。另外,颜色越深越纯,其硬度越高。而纯黑色是最坚硬的,对了,你们家有三块,我记得上次你和西域神教打的时候,那根铁棍是黑色的,该不会也是......” “嗯,也是星石堆的石头做的,阿南给我量身定做,防身用的。”小雪大方承认。 “你们家还缺人吗?能加我一个不?加入有礼吗?”最好分一个那种石头做的东西。 “想太美。”小雪无情的踩灭他心中不切实际的想法。 谢兰宗自然是不认为他们能让他加入,开开玩笑而已,不过......“三块铁石,一块在南公子手中,一块在你手中,第三块呢?” “这个么......”小雪拧起眉头,斟酌片刻,还是决定不加隐瞒,回道:“姐姐不会武功,阿南总不放心,就用最大的那块给她做了根......”后几个字迟迟不出来,故意吊人胃口似的。 “棍子?”谢兰宗猜。 “鱼竿。” 啥? 鱼竿? 谢兰宗仿佛听见世上最荒唐的事,或者是耳朵聋了,听错了? 小雪一副认真无比的神情,郑重其事的重复:“对,就是一根鱼竿。”姐姐喜欢泡在水里,也喜欢钓鱼,鱼竿更讨她喜欢嘛。 拿石中之王做鱼竿?钓鱼么? 谢兰宗内心潮起潮落,澎湃激昂。这韩家大小姐简直暴殄天物,贪玩享乐之举真是令人发指。 若不是时机不对,地点不行,他真的要揪着小雪当头咆哮:“你姐姐有病吧!钓鱼很好玩吗?她怎么不做成扫帚扫地用呢?” “喂,你怎么了?”小雪莫名其妙的看着某人一脸痛苦愤恨又无比纠结的表情,心想他是不是早上没吃药。 她哪能想到谢大师心中忧愁和可惜什么,若是知道,只怕会不以为然一句“一块石头而已,都是用钱买的,反正只要有钱还能再买。” 所谓穷人和富人的区别,差不多就是这样。 谢兰宗还在为铁石被浪费而捶胸痛恨,台上三家混战开始进入高潮。 一直被压制的韩家四人不知是逆境激发潜能还是终于忍不住拿出看家本事,行动和招式均迅速上升,竟反扑西域神教和天山魔教,情势反转的出乎意料,现下换西域神教和天山魔教头疼了。 小雪一直留心关注战局,见形势好转,虽喜也忧。因为阿南他们大概是打算最后一搏了,这样是撑不了多久的。是胜是败,全在接下来的半时辰内,看谁先耗尽力气倒下。 “不行,我得去帮忙。”小雪放心不下,拿出铁棍打算冲过去横扫四方,孰料,打斗中的啦啦突然瞪了她一眼,呵斥:“不准过来!” 她脚步刹住,咬牙拿不定主意,犹豫道:“可是,你们打的......”很辛苦啊。 “不准过来!” 这次,不止是阿南,疯女人,万千故,甚至文泽都疾言厉色。 她被斥的头脑发晕,一时半会反应不来。 谢兰宗跟上来,拍拍她的肩,好言相劝:“回去吧,他们不需要你。” “我想帮他们。” “傻丫头,他们这么强,不用你保护。” “那.....谁来保护我呢?” 精致漂亮的女孩回头喃喃语道。 谢兰宗一怔,脱口而出一句:“我来保护......” “你”刚到嘴边,远处飞来一物哐当砸中女孩的头。 叭叽一声,她两眼一黑,直挺挺地昏倒在地。 谢兰宗傻眼了........ 打架的人傻眼了....... 台下的人傻眼了....... 世界寂静三秒。 空气里有阵尴尬的风轻飘飘的在每个人的头顶上吹过。 猝不及防的一幕,吓呆了不少人。 那个失手误伤人的天山魔教的人,懵逼的心里有一丝侥幸,幸好是刀柄砸到人,若是刀锋......后果不堪设想。 章节目录 第三章 胜败 (十七) 一 小雪是在自己的房间的床上醒来的。 她的头很疼,用手一摸,脑袋后边好大的一个包。 昏前的记忆犹在眼前.......她正和谢兰宗说话,接着头一疼,然后......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她人现在躺在床上,头上的包着布,不用想就知道是谁包扎的。整个韩家喜欢给伤者包扎蝴蝶结的除了疯女人还能有谁。 还在腹议蝴蝶结幼稚的小雪听见门被推开的声音,吱呀一声,刘莫问端着一碗药进来,边坐到床边,边揶揄道:“你够倒霉的,被人拿刀柄砸晕了,还好是脑袋后边,要是正面,你这张如花似玉的脸蛋怕就毁了。” “能好好安慰我这个伤者吗?”小雪捧着碗,趁热一口闷,顿时哭得脸蛋皱成一团,心里把疯女人的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还不忘问道:“比武结果怎么样?”她晕前比武还没结束,不知道谁赢了。 刘莫问黯然失色,眉目浮现一抹阴沉。 “怎么了?我们输的很惨?”看疯女人这样,小雪首先觉得八成是他们输了,而且输得不太好。 刘莫问却摇头,“我们赢了。” “那你一脸郁闷个什么?”赢了不是很好嘛,为什么不开心? 刘莫问闷闷不乐,“赢得不光彩,我不喜欢。” 小雪狐疑,“发生了什么?” 刘莫问看她,问:“你还记得谢兰宗比武时对你说过什么?尤其是在昏迷前。” “这个嘛......”小雪努力回忆当时之景,说道:“我记得他说要保护我,然后我.......”然后老娘就被砸晕了!这算哪门子的保护!一点都不可靠,分分钟打脸啊。 “就是这个。”刘莫问无比幽怨,心情差到低谷,完全没有往日里的神采飞扬。 小雪很少看到疯女人有淡淡忧伤的时候,暗暗窃喜,面上的关怀还是做得很足,柔声的问道:“到底怎么了?我们赢了和姓谢的有什么关系。” 刘莫问深吸一口气,慢慢道来当时她晕后发生的事。 ...... 原来当时小雪不幸炮灰后,谢兰宗突如其来的怒了。不是因为她是好朋友要替她打抱不平,只是单纯的因为他前头刚豪言壮志的许下保护人家的誓言,后头一秒不到人就被砸晕在面前,还他娘的是己方的猪队友误伤的!谢兰宗当时火到不行。 他觉得小雪被砸晕应由他负责,所以......他叛变了。 五十年一选历届以来第一个反叛盟友,帮着对手对付自己人的男人就此诞生了,改写了比武贯彻的点到为止以和为贵的历史。 韩家人正辛苦鏖战,几乎抵挡不住西域神教和天山魔教打算缴械投降,没想到,关键时刻,对方一大抢手居然“弃暗投明”,加入他们的阵营。 当时双方打得差不多精疲力竭,西域神教和天山魔教就要耗死韩家了,谢兰宗的突然杀入,打得所有人措手不及。韩家还好点,除了体力几乎透支,还能勉强站在台上,但西域神教和天山魔教就很惨,本来他们的情况不比韩家好到哪去,谢兰宗的出手完全是出乎意料。在武当山最厉害的弟子面前,他们好比是那虾兵蟹将,反抗都做不到,直接被谢兰宗打得落花流水,惨不忍睹。 青莲华被重伤了几根肋骨,晕前不甘的问他:“你不帮我们也就罢了,我们有仇吗?为什么反过来对付我们?” 他居高临下,冷厉霸气道:“小雪这丫头,我罩了。” 青莲华气到吐出一口老血,当场昏死。 ...... “冲冠一怒为红颜呀!”刘莫问啧啧感叹,“当时在场的人都吓到了,武当山的谢大师居然一怒为红颜,背叛了梦游还揍趴了咱们的对手,现在山上到处都是关于你们俩的绯闻。龙氏的两个小鬼可是收集很多版本,想必以后弘扬万里,必是一段佳话。” 小雪整个人呆滞成一尊冰雕,空空如也的大脑过了好久才飞过一片乌鸦叫醒她。 刘莫问扔在滔滔不绝的描述当日的一幕幕情景,直讲的口干舌燥,喝口茶润润喉时,抬头不经意的看到床上的人脸色青白交替,大有暴风雨将骤的前兆。 “你没事吧?”刘莫问在她眼前晃晃手。 “当然有事了!”小雪暴跳如雷,腾地一下子从床上弹跳起来,张牙舞爪的叫嚷,“他到底在搞什么?谁让他插一脚的。保护我?保护个屁!我脑袋差点被砸出个洞,他才来保护,搞笑吧!”生气归生气,小雪的头脑还是保持一丝丽兹,一通发泄完毕,喘着粗气坐下来喝口茶压压惊。 刘莫问眨眨眼,狡黠一笑:“你不会是看上了他吧?” 噗——小雪毫无形象的喷了一口茶,咳道:“你,你胡说什么?” “难道不是?”刘莫问说,“从来没见过你为哪个男人这么气过,除了......之前那个。”当初段千言入住湖月庭,这丫头不知道气了多少次,到最后还不是看上眼好了呢。 小雪辩解道:“我是怕那家伙得罪了人到最后连累了我。江湖上最忌讳的就是背后插刀的小人,也不知道谢兰宗有没有跟那两家好好道歉了没?毕竟比武场上,也算世事无常。” “这你还真担心对了,姓谢的有麻烦了。” 小雪一惊,急问:“怎么说?有人找他麻烦了?” 刘莫问指指东西两方,“天山魔教和西域神教,今天早上都找上门了。”估计这时候早就打起来了。 “云台仙教的人都不管管吗?” “管什么。”刘莫问轻描淡写的说,“大型的比武除了台上要求公正公平,台下的摩擦和矛盾都是私人恩怨,旁人管不了。” 小雪想都没想,急匆匆的穿上衣服,头都不梳,抱着棍子就要往外跑。 刘莫问拉住她,问:“干什么去?” 小雪回头,正色道:“帮忙啊!”双拳难敌四手,姓谢的孤家寡人,在打团队架上会吃亏。 刘莫问不以为然,“你去了也是白忙活。” 小雪有些恼火:“还是不是人了,他好歹帮咱们赢了比武,朋友有难,你不伸出手援助吗?” 刘莫问事不关己的笑笑,“呵呵,他可不是我朋友。” “你!”还想发火斥责某人冷血无情,却没想到某人手一松,小雪一个趔趄,抄点磕到门槛,堪堪稳住身形,嗔怪:“你干嘛?” “放你打架。”刘莫问耸耸肩,热心的推开门让她出去。 二 气势汹汹的赶去帮忙,到了现场才发现疯女人说的不错,白忙活了。 一处四四方方的青砖小院,紧闭的大门前横七八竖的躺了一地打滚哭叫的人,从服饰装扮上来分,是两拨人,且正是当日的西域神教和天山魔教。 小学的性子顿时去了大半,泄气道:“我错了,不应该低估这货的战斗力。”敢单挑北方两大门派,怎么看都不像吃亏的一方,是她关心则乱,着急上头了。 上门找场子反倒被灭了全队的青莲华见到小雪扛着棍子来了,顿时火冒三丈,大骂:“无耻的丫头!你还敢出现在我们眼前,都是因为你,我们才会那家伙打得......”后面的话说不出来,她脸上又羞又恼,红通通的。 “自不量力就是自不量力,明明打不过还敢一二再三的撒野找事,这不是找到嘛。”小雪淡淡的扫一眼团灭的一地人,目光冷漠的落在骂自己的青莲华的头上,讽刺道:“你也是的,一个大姑娘家没事老找抽干嘛?上次是姐姐,这次是谢兰宗,是不是每个赢了你的人都要纠缠不休啊?要不要脸。” 这绝对是挑衅讽刺! 青莲华气得浑身发抖,脸色白了又红,红了又紫,最后又变成白。五颜六色的,比调色盘还多彩。 小雪落井下石完,扛着棍子大摇大摆的从他们身边穿过,一路畅通的推门而入。 “姓韩的!姓谢的!我决定不会放过你们!” 门外,青莲华恼羞成怒的尖叫响入云霄,震得四周鸟作乱飞。 章节目录 第三章 胜败 (十八) 一 谢兰宗正坐在院后的柳树下擦剑,听见由远至近的脚步声,抬头一看,是小雪来了。 “门外什么情况?趴了一地的人。”小雪径自坐在他对面,睨一眼桌上,手顺的捻起一杯茶水上浮漂的柳叶,端起饮一口。 谢兰宗看一眼她,低头接着干自己的事情,漫不经心道:“打输了呗,还能怎样。” 小雪道:“外头的风言风语又是怎么回事?” “英雄救美,自古佳话。” “大哥你认真点,我这美人可是被砸晕的,你英雄救了什么。” “不要在意细节,总体上还是不错的。” “......”小雪神色严谨肃穆,一字一顿道:“你马上让这些传言给我停了。” 谢兰宗有些为难:“别人的嘴我可管不了。” “那就管好你自己的嘴。” “嗯?”这次,他终于正眼看她。 她脸色凝重,郑重道:“贵派是正宗之首,你一个武当山大弟子的身份放眼江湖谁敢不给三分面子,只要你出去澄清一下,风言风语立马消了,也省得我名声受损。” 谢兰宗把剑搁在手侧的凳子上,望着她,“韩家的地位也挺高的,皇室都奈何不了你们,区区几句话而已,相信你们更有办法解决。” “那不一样,你武当山的份量很大的。” “彼此彼此。” “商场和江湖不一样,我们没有话语权。” “可你们有钱啊,不是说有钱能使鬼推磨吗?星石堆的石头都随随便便买了三块。” “你是故意和我抬杠的吧?” “是啊,怎样?” 小雪深恶痛疾的瞪他,最后不得不放弃拌嘴怄气,哼道:“不怎样。” 谢兰宗小有成就感的继续逗她,“我觉得这外面的流言蜚语挺有意思的,市井话有时候也别有一番道理,你难道不觉得咱俩挺般配的吗?” “配?”小雪仿佛听到最好笑的笑话,不屑的取笑道:“道士能有几个钱娶老婆,你武当山买了也娶不到我。” 大理段小王爷没花多少钱也不是差点娶了你。谢兰宗不禁心中暗道,不过面上悠然自得的说:“不愧是商户啊,说话都带着铜钱味,这可是歧视。” 小雪道:“做生意都是讲利益的。” “那我出面平息了风波,会得到什么?” “上道了呀。”小雪好不吝啬的伸出五根手指,“这个数,五十万。” 谢兰宗的手指敲到桌面,略一思索,还价道:“五十万银子,太少。” “我说的是黄金。” “......”财大气粗啊。 谢兰宗沉默一瞬,爽快的拍手:“成交。” 两人一拍即合,可谓臭味相投。小雪挺喜欢和他聊天,有点好奇的问道:“你打算怎么做?” 谢兰宗指指一边,神秘莫测:“谣言止于智者。” 二 当小雪知道谢兰宗请来的智者是坤元后,啐了一句“奸商”。 早知道他会请掌门人出面压制谣言,刚开始她就不应该找他,直接带上银子去敲掌门的大门,毕竟强龙压不倒地头蛇,没准还能剩点钱。 刘昌南得知她花了五十万两黄金解决一场绯闻,只道“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败家子”。同时无比庆幸文文不再,否则少不了一阵闹腾。 还有些无聊人士想捕风捉影的收集韩家二小姐和武当山大弟子有奸情的证据,可惜比武结束后,他们很少一起出现在大众面前,而且接下来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关注——四强的第二场比武。 谢兰宗挑战韩家在内的三家,怎么看都是值得关注的大事。 比武这天,所有人准时当场,西域神教和天山魔教的养伤速度非常看,三天不到,基本全体痊愈,简直超乎常人。反观元气大伤的韩家,除了头上只有一个包的小雪,其他人都是带伤上阵。 众所周知,西域神教和天山魔教都谢兰宗有仇,尤其谢兰宗在上次反叛是因为韩家,这第二场即使韩家和他们站在同一阵营,双方也是相看生厌,估计又是一场恶战。 比武开始,四家的立场立马见分晓,西域神教和天山魔教不谋而合,摒弃前嫌的真正联手一次去对付一个共同的敌人——谢兰宗。 本来所有人都以为韩家惹了西域神教和天山魔教,会识趣的倒戈相助谢兰宗,让比武形成双方各两家结盟的形势,但韩家古怪的行为又一次震惊掉不少人的下巴。 他们竟然弃权了! 是的,刚宣布比武开始,韩家突然主动要求退场,还说什么伤患人士打架太亏了,弃权能保命。 此话不假,得罪了北方最大的门派,台上台下的日子肯定不好过。不过弃权真的好吗? 韩家退居台下的行为在有些人看来是胆小怕死,也有些人认为是另有目的。不论哪种,今天过后,韩家头上的恶名多了条“不要脸”。 在江湖人眼中,他人相助了你,你却在他人危难之时袖手旁观,这不是忘恩负义能形容的了,不要脸才对。 韩家的脸皮很厚,这点从他们面不改色的下台坐在高台上还能安然泰若的观看比武上来看就知道。 龙氏的岷玉问韩家,“你们不帮谢大师?” 小雪淡淡回答:“放心,他死不了,厉害着呢。” 岷玉犹豫一下,还是道:“可是你们现在,太,太......”不要脸三个字无论如何在雪姐姐面前也说不出口啊。 小雪望着台上开打的三家,心不在焉,“我们很搞笑吧。” 岷玉低头沉思,良久点头:“有点。”哪家参加比武会没开始就弃权呢?雪姐姐他们全家其实是来云台山搞笑的吧。 “岷玉啊,打架对我们来说跟放屁一样,太当真了会倒霉的。记住这话,我姐说的。” “可是......”你们已经得罪了很多人了。 坐在旁边的刘昌南听这一大一笑的对话,有些哑然。小雪胡扯的本事最容易糊弄像岷玉这样少不经事的男孩,他在考虑要不要提醒一下苗女,看住点岷玉,别和小雪学坏了? 三 台上,西域神教和天山魔教围追着谢兰宗开打,分明实力悬殊的双方,谢兰宗却以惊人的利落身法游走于敌人的攻击之下,瞬息间,把对方小鱼小虾一样的人清出场外。很快,台上只余三人,分别是他,青莲华和这次天山魔教的选手——芜名。 关于芜名,知之者甚少。 刘莫问看了半晌,偏头问弟弟:“这人是谁?” “天山魔教教主座下掌使,也是魔教今日最小的长老。”刘昌南拿出随身携带的资料,解说道:“这人成名以来一直呆在教中从不出世,所以江湖上很少人知道他,不过能当上魔教的七大掌使和五大长老,实力肯定不在话下。” “是吗,我怎么觉得太平庸了。”刘莫问认真端详片刻,不以为然的摇头。 刘昌南的想法却相反,“不要小瞧了他,很有可能是故意隐藏了实力,让人以为他不过如此。” 刘莫问来了点兴致,“哦?他还是个耍心眼的。” “这山上有谁不耍心眼。” “都说江湖人最豪迈,不拘一格,这歪门心思要是多了倒是不逊色商场上的勾心斗角啊。” “还好我们早早的离开了。” “是啊,还好。” 说话间,比武发生变化。 谢兰宗拔剑了。 之前的比武,对手是谁,谢兰宗不曾佩剑,一直赤手空拳上阵,打赢了每一场。今天是他第一次用剑,想来,他这是动真格的。 刘昌南说:“武当山的剑法,看来今天有幸一睹了。” 章节目录 第三章 胜败 (十九) 一 武当山,名门正派,宗门之首。 每个武当山弟子都有一柄太极剑,剑在人在,剑随身动。 长剑出鞘,气势如虹。 当那柄太极剑拔出时,谢兰宗的脸上不再见那一贯的散漫悠然,转而严肃冷凛,强大的威严震慑所有人。 这一刻,在场的每个人都会永远记住眼前一幕,台上那个动若蛟龙的男人提着一把剑以雷厉的速度和身法逼得对手节节败退,溃不成军,毫无还手之力。且看他行云流水的剑式,灵动迅猛的身法,当知武艺修为达到何其恐怖的境界,就连空气都为之震动。 漂亮,精彩,震撼,没有人否认,他是今天最闪烁的明珠,是这届比武的佼佼者,气势强悍,武艺高强,威风八面,放眼天下,有几人敢与他匹敌。 武当山不愧是天下宗门之首,谢兰宗不愧是第一弟子。 今天过后,不服的活心服口服的都已经深深的被他折服。 云台仙教掌门人坤元盛赞:“少年英才,前途无量。” 二 “这个人,真的是谢兰宗?”小雪看得目瞪口呆,尚不提他令人眼花缭乱的太极剑法,单是深深散发的气势足以震撼人心,所以她才有些怀疑,今日所见的谢兰宗和往日所见的谢兰宗,究竟哪个是真的? “性命双修,太极剑法。武当本门正宗的功法,他得了真传。”刘昌南刻意压低语调,只用二人能听见的声音对小雪说:“他的功夫可在江湖排进前十,推算不错的话,十年后,无人是他的对手。只是可惜了,时机不对。” 小雪仰头,疑道:“什么不对?” “时机。”刘昌南轻飘飘的说,“谢兰宗是百年难遇的奇才,只是生不逢时,如今这天下人杰辈出,比他厉害的大有人在,很难做到一枝独秀。” “疯女人和他比起来,谁厉害?”小雪瞅一眼不远处的刘莫问,好奇的问。 刘昌南毫不犹豫,“姐姐更胜一筹。” 小雪微讶:“为什么?” 刘昌南道:“姐姐比他毒。”顿了顿,补充一句,“武当山的人都是正气修身,谢兰宗是正人君子。” 你的意思是疯女人是阴险小人? 小雪有点无语。追捧就追捧呗,干嘛加上后半句话,不知道你老姐正坐在那边虎视眈眈吗。 许是察觉到一到杀气沉沉的目光盯着自己,刘昌南不自在的缩缩脖子,直起腰背正襟危坐,一句话不再说了,老实的做个目不斜视的好观众。 午时未到,第二场比武结束,谢兰宗赢得毫无悬念,大家看他的目光里多了一份深处和惊叹。 小雪想过去恭喜,大理公主段云珍突然冒出来强拉着她往别处跑。她拒绝不得,无奈下只好由着这位公主乱来。 刘莫问望着她们远去的背影,对刘昌南说:“放着她和段家的人来往不会有问题吧?” “段氏家族的人不是每个人都和段千言一样混蛋,段云珍接近小雪是出于好奇,她没什么坏心,真的只是想结交一个朋友而已。姐你别担心了,就算有什么问题,你还不相信小雪的本事解决不了?”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是——”刘莫问依然忧心,“我怎么觉得小雪和段家的人来往有点不正常。” 刘昌南好笑道:“她平时哪里正常过,你多虑了。” “你不会明白的,在有些事情上,女人的直觉很准的。” “怎么说?” “你没发现从离开白鸾后,小雪一直没变化吗?” “她要变化什么?” “感情啊!照她的性格,看上的男人敢三心二意,不揍死也要整个半死才肯罢休。可是段千言走后,她从来没去找过他,也不提他,更别说大闹一场了。这一路跟着我们没心没肺的跑到这荒郊野外,现在冒出个段千言的表妹,她一点不迁怒,还跟人家交朋友,这太不正常了。” “姐......”刘昌南无奈的抚额,叹道:“她已经放下感情了,别再提了。” “可是.....”刘莫问还想说什么。 刘昌南打断:“我们最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别把心思放在不重要的琐事上,还是干正事吧。” “我们有什么正事?” “文文啊。”刘昌南长吁一口气,“比武快结束了,她再不出来,麻烦大了。” 刘莫问微微眯眼,沉声道:“你们俩要预谋什么?”神神秘秘的,麻烦大了什么。 刘昌南纠结,“这事我也不知道怎么解释,等她回来了再说吧。” “......”越说越神秘,一定有阴谋。 另一边,段云珍带着小雪跑到后山悬崖。 小雪环视四周,云淡风轻的天气,优美如画的风景,非常适合谈情说爱。她打趣道:“你是打算在这里把我偷偷干掉吗?” 段云珍脸色一黑,锤了她一圈,“我是那么坏的人吗!”说话真难听,一点不文雅。 “那你想干嘛?这儿人迹罕至的,莫非——”小雪睁大眼,做出惊恐状的表情,“你想和我偷情?” “......”段云珍眼角狠抽,无话可说。这女人绝对是脑子有病,她想。 “开个玩笑,别当真。” 谁当真了! 段云珍拍拍小雪的肩膀,“你们接下来打算继续参加比武吗?” 小雪点头。 “我劝你们重新考虑一下。” “为什么?”小雪问。 段云珍从怀里摸出一张白纸,打开让她看。 “这是谁写的?‘比武有诈,仙教图谋不轨’,什么意思?”小雪念了一遍纸上的一行大字,抬眸不解的望着段云珍。 段云珍说:“昨天晚上有人敲了我的房门,可我出去没见到什么人,只有这张纸在门前地上放着,上面写的什么你也看见了,我也是糊里糊涂的。” 小雪对着白纸黑字反复观摩几遍,猜测:“可能是哪个无聊的家伙的恶作剧吧。” “我也以为是这样,今天一大早问了洛时秋,他昨天也收到了,一模一样的。”段云珍边说边从怀里摸出第二张白纸,两张对照一比,字迹大小一模一样,出自同一个人之手。 小雪秀美蹙起,左右看看两张纸,疑声:“谁会大半夜的往别人门前塞这东西?” “不知道。”对于这个问题,段云珍也是一头雾水。 “仙教图谋不轨......一座破山上的人有什么好图谋的。这不是危言耸听嘛。” “可能吧,不过也可能是种提醒,让我们小心云台仙教。” 小雪琢磨不透字里行间的含义,却突然想到了个问题,“这张纸,只有你和洛时秋收到吗?” 段云珍想想,回道:“还有谢花,哦,我听到有些人在底下议论,好像也收到了。至于别的人,我没问过,不知道。” “这下坏了。”小雪神色凝重,“如果山上若有人都收到,那我家也会收到。真是这样的话,按理说这样的事情会引发争议,会有风声传出来。可是今天一天,并没有人把这事拿到明面上,也没人去找云台仙教质疑,不然山上肯定会有一场骚乱。” “你怀疑有人故意陷害云台仙教?” “陷害倒不确定,我问你,你收到这张纸为什么要来和我说,却不去找仙教的人说?找仙教的人不是更能确定上面写的是真是假吗?” 段云珍老实道:“因为这里我只认识你和洛时秋谢花,其他人我不相信。” “这就是了,现在还没人把这事挑出来,说明大家想的一样,都开始怀疑了。” 段云珍恍然大悟,不可置信的指着小雪手中的纸,“你觉得这不是危言耸听。” 小雪眸光沉沉,“我不知道,但我肯定,不会有人无聊到到处发这种东西,里面大有问题。” “既然如此,你们还是别参加比武了,我总觉得云台山不是好地方,呆久了心神不安的。” “比武还是要继续的,否则引起怀疑那就糟了。” “你觉得你们家能赢吗?” “一定会赢。” “大言不惭。” “说点好听的会死吗?” “白日做梦。” “......”好想把这妞推下悬崖啊。 章节目录 第三章 胜败 (二十) 一 小雪和段云珍分开后直接跑回院子,跟阿南说了一遍从段云珍那里听来的消息。 “那张纸啊,我确实收到了。”刘昌南拿出一张白纸放在桌上。 大家趴在桌边,围起来看来看去。 万千故问:“这谁写的?太有意思了。” 文泽说:“不管是谁,盯上云台山的胆子都不小。” 刘莫问道:“阿南这东西从哪里得来的?” 小雪说:“门前。” “不是。”刘昌南是唯一一个坐着说话的,只见他神情平淡,口中轻描淡写道:“我从文文屋子里发现的。” 闻言,大家互相看看,集体摆出“愿闻其详”的表情。 刘昌南缓缓道:“昨天晚上我听见隔壁有动静,去看了看,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张纸放在床上。”他的房间在文文的房间旁边,起初以为是文文回来了,可恨失望,她没有回来。 小雪拿起纸,放在灯油下看上面快要发亮的大字,“云台仙教真有问题吗?” “这些不是我们操心的问题,无论是谁要针对云台仙教,那他的目标很简单,就是云台仙教。”刘昌南说。 “我们要假装什么都没有收到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吗?”小雪扬了扬眉。 刘莫问伸手一抓,抢来白纸,然后揉成一团向后一抛,直线落入窗外,并警告屋子的人:“都说了视而不见,别多管闲事。” 小雪讪讪的闭嘴,万千故摸摸下巴,身子一歪倒在椅上,文泽斜侧在墙边,低头沉思;刘昌南思忖半会,开口道:“一张纸说不了什么,可若是真的,那这件事必须重视了。” “你是要多管闲事吗?”刘莫问直问。 刘昌南低笑:“不,我想看看其他拿到纸的人会做出什么动静。发送这东西的人总该不是想号召所有选手来对付云台仙教这么简单吧。” “也有可能是想散步谣言破坏云台山的名声。”小雪猜。 刘昌南道:“不止如此,这是蓄意为之,应该是密谋好的计划,就是不知道这背后之人的下一步想干什么。” 刘莫问听得头疼,“真是够了,别人找的是云台山的麻烦,又不是我们,我们瞎担心个什么。” “可能是我多虑了。”刘昌南垂下眸子,如画的眉目染上一层薄雾,挥之不去。 他有种预感,事情绝不这么简单,对付云台仙教的人不止那几个,还有深藏在水底的黑手在搅乱这滩浑水。 一张纸并不能掀起大风大浪,却能埋下祸乱的种子。 二 星光黯淡的夜空,长风呼啸,夜鸦的鸣声时而悠长,时而尖啸。 高山之巅,立于天地之间,最接近天的地方。 她仰望头顶巨大的苍穹,受蛊惑般忍不住伸手,想摸一摸,看看这天是否触手可及。 “又不听话了。” 一道幽幽缥缈的声音唤醒沉迷的心,她转身望去,身后不远处的廊檐下,那道被月光冷辉渡了一层银边的身影似剪影,直直的映入眼帘。 她眸中神采犹如天上星辰,淡无光泽,木然的望了片刻,又回头接着望天。 “外面凉,你这般不爱惜身子,生病了可别怪我给你灌苦药。”这次,声音不再缥缈,亲近的好似就在身边。 她微抬高头,毫无意外的看见一张美丽不可方物的面容,就悬在头顶,居高临下的凝视她。“你来了。”她轻飘飘的说,脸上的表情多了点动容,不过转瞬即逝。 “怎么?不开心?” “我很好......就是无聊。” “有我在,你还会无聊?” “嗯,这里......太拘了,也太空了。” 她抬手指指四面八方围着这片天地的墙壁,又收手放在身后之人的胸膛,点了点,抱怨道:“你太闷了。” 身后人低声发出醇厚的笑声,带着包容和无限宠溺的哄她,“再坚持一下,很快就结束了。” “半个月啊......比武什么时候结束啊。”她掰着手指数了数。 “文儿,我以为你会喜欢和我在一起。” “......”她沉默着,直到忍无可忍的吼道:“你大爷的!” 谁喜欢他那就是个脑子被门夹过的白痴! 三 韩文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被当作囚犯囚禁起来。 妹妹曾经让段千言那混蛋困在深山老林三个月,为此她大肆嘲笑了一段时间,没想到,风水轮流转,今日到她尝尝囚牢的滋味了。 面对这个把自己困在这里的男人,她可以说咬死他也不解恨。 只是想美美的睡一个好觉,谁知第二天早上醒来却发现自己身处一个陌生的地方,再一看,她确定自己被俘虏了。因为那个男人笑着对她说:“文儿,我们来玩个游戏吧。” 现在,她正和男人在院子里赏月。 皓月当空,本是花前月下之时,奈何身陷困境,有点心情没有。 韩文淡淡睨着男人,不咸不淡的说:“你天天呆在一个地方会不会无聊到死?” “那要看是怎样的地方。” “非常无聊的地方,什么人都没有,什么东西都没有,你会怎么办?” “随遇而安。” “心真大,我佩服。” “文儿......” “干嘛?”叫道这么深情,她鸡皮疙瘩起了大片。 “你想出去。” 她没好气道:“废话!” “游戏没结束,你不能出去。” “......我放弃可以么?”她一想到游戏就心烦意乱。 这男人心思太难猜,想法千奇百怪,将她拘在此处只为了一场游戏,可是这个游戏让她很憋屈。玩什么不好,非要玩“捉迷藏”。把她藏在这里,等着小雪他们来找她,找到了,她可以走了,找不到,她就一直呆在这里吧。太可恶了!他是故意的,不知道她离家出走是家常便饭吗?小雪他们能生出想来找她的想法就很不错了,指望他们找到她,还不如指望自己“逃狱”。 “别气馁,你的家人挺有意思的。”他不怎么好心的安慰。 韩文早就放弃家里那几个不靠谱的家伙,只盼着他们能不生事就别生事,否则两头出事,她当真一个头两个大。“他们这次没打残什么人吧?”她问的时候,心尖跟声音发颤。天知道这些日子从他口中得知他们在比武场上的“壮举”,她有多提心吊胆,惊讶是有,更多的是气愤,都不知道咬断多少根毛笔了。 他撩起华丽长袍的下摆,优雅的坐在她身边,说:“这次倒没有伤了什么人。” “那就好......” “只是当场弃权不打了。” “什么?” 刚放心的舒口半气的韩文又惊的吊起嗓子大呼。 他柔声道:“别担心,他们应当是还谢兰宗的人情吧。”毕竟第一场是谢兰宗扭转了局面让他们赢的。 韩文失神的喃喃:“我们家的脸面全丢了,丢了。” “知难而退是聪明之举,在这里顺势而为比逆天行事更容易一步登天。” “又在胡言乱语了。” “呵呵呵。” “......” 韩文撇过头,不想看他。 可是,他却想搭理她,“文儿。”手一勾一拉,把人抱在怀里,“云台山打算怎么处理?” 韩文僵硬着身子,不敢动弹,只因现下两人的姿势太暖味了——薄席上,他坐着,她躺卧在他怀里,头搁在他大腿上,两手无处安放,推也推不得,只好伸在他身侧来撑着身子,免得他又“色性”突发,偷袭自己。 见她无所反应,他复问:“文儿?” “啊?”韩文迟钝的抬头对上头顶上方的一双眼,才发觉他刚才问了自己问题,想了想,放缓声音的回答:“随机应变吧,云台山有几百年的历史了,树大根深,想一次性清除个干净很难,时间上也不够。” “这个啊......我替你解决可好?” 韩文微愣,眨眼间猜到了一二,惊疑地问他:“你做了什么?” 他但笑不语,抱着她的手腾出一只,从另一只的袖口里拿出一张白净的纸给她。 待借着月光看清纸上黑字,韩文脸色瞬间阴沉的能滴水,沉声道:“你想兴风作浪?至少想个高明的手段出来才行。这种把戏糊弄无知的人还行,那些成精的人可不容易相信这上面的东西。” “成不成功不重要,只要能搅起一点波澜,水下面的大鱼们就会惊动,就算想坐视不理也由不得他们了。至于会发生什么,这些就不是我担心的了。”他只负责打草惊蛇,一网打尽的事情还是由他的文文做才好玩。 韩文的头隐隐作痛,仿佛看见漫漫长路上的荆棘和波折,正自哀自怨时,突然的发现纸上的字有些不对,掀起眼睫,问他:“这是你写的?” 他眼不眨一下的回应:“是我写的。” “你的字迹不是这样的,你是故意的?” “模仿了一个人。” “谁?” “龙箴言。” 他正要说出那个名字,却叫人抢先。 二人闻声转头望向同一个方向——墙头上边不知何时站了位衣袂翩飞的男子。 韩文并不惊讶,只道一句“缙云仙人,你怎么来了。” 缙云仙人轻如鸿毛地落地而来,站定在薄席下边,一双覆在白绫下的眼“盯”住韩文头顶上方的人,语气寒如寒冬腊月的冰雪,说:“苏青,你欲意何为?” 听这话,明显是来兴师问罪的。韩文当下想明白来者何意,于是看热闹的不嫌事大,扬起纸片,笑道:“你也知道他干了好事。” 缙云只“睨”一眼她,目光又放回原处,冷冷道:“你散发这种东西给选手们就罢了,为何还要往师父那里放一张,不怕弄巧成拙?” 韩文一听,蓦地睁大眼看抱着自己的苏青,惊道:“你给了坤元?” 纸上所写之事非同一般,打草惊蛇惊到某些人就行,若惊到坤元,这事可不好玩了。 苏青轻轻的捋起她一缕长发,温柔笑道:“游戏嘛,人多才热闹。” “你想玩死我们啊。”韩文咬牙切齿。 缙云心中笃定他是存心的,可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韩文用手按住眉心,有气无力道:“我想问一下,什么人不行,为什么要用龙箴言的字?” “他小呗。”苏青的回答漫不经心,却耐人寻味。 什么叫小? 韩文无法将这个字放在龙箴言身上形容。 苏青好心解释:“坤元的弟子中,他地位最小。” 什么意思?韩文那眼神寻问。 苏青道:“坤元收了五个徒弟,大徒弟天云不知光在哪里,三徒弟龙云是个目中无人自以为是的男人,无趣的很,四徒弟武云沉迷武道,至今自闭山门潜心修道呢,小徒弟嘛,就是眼前的这位。龙箴言虽位列第二,但却是唯一一个半路插进来的徒弟,和师姐师弟自幼拜师不一样,只是他年岁上只低于天云,自然是二师兄的身份。可是,云台山的其他人很少把他放在眼里,地位自然低下。” 韩文明白了,这就好比一个圈子,有了自己的规矩和生存模式,突然有一天来了外人,想加入圈内,而圈里的人很难接纳他。可想而知,他的地位有多低,处境有多艰难。 不过,等等......“天云是你的大师姐吗?”她问的是缙云仙人。 “是。”缙云答。 “她现在在哪里?” “你若是想替那人找到师姐,我奉劝一句,先把眼前的事情处理完再想吧。” “真讨厌。”韩文扁扁嘴,向苏青抱怨,“小十,你是怎么认识这家伙的,一点同情心都没有。” 苏青失笑:“文儿,你误会他了。” 哦?她眨眨眼。 缙云说:“师父把师姐关在谁也不知道地方,五十年来,我们都找不到她。不过能确定的是,她还在山上。” 韩文泄气,“云台山很大,难道我要找遍每个地方吗。” “谁让你答应别人的。”苏青轻柔的抚顺她的秀发。 “痴情老板很可怜的,一个人守着破店,晚年生活没个老伴,入土也不安啊。”韩文唉声叹气。 作为七十多了到了晚年的缙云,这一刻的脸色变幻一下。 苏青垂下眼睫,唇边微微向上扬。月光下,似有一层仙气笼罩在他身上,整个人宛如天仙,模糊了性别。近在身边的韩文亲眼看着他这张倾国倾城的脸如何做到每一个神情每一个眼神无意间的蛊惑人。作为女人的她表示天下的女人不要相互嫉妒了,嫉妒他就好了。 太勾人了。她不自在的转过头,压下心中莫名出现的情绪。 缙云不知道是不是感觉到气氛边的不一样了,自顾自地坐在一块平坦的石头上,对他们说:“十天后就是最后一场比武,如果不出意外,你家的那几位会赢。” 韩文挑眉,有点吃惊,“这么看得起我家。” 缙云说:“我感觉的到,他们的能力绝不是现在表现的那样。” “这就是所谓的男人第六感?”韩文调侃,“你的直觉真是比女人还准。” 缙云仰头“望”天,不予理会。 韩文:“其实我一直想问,你是你师父的徒弟,却绞尽脑汁的干着欺师灭祖的事情,不怕遭天谴吗?”这世界讲究因果循环天道轮回,没有人愿意拿命来跟天斗,即使有,那也是疯子。可眼前的人,她一点都看不出哪里疯了。 缙云:“我等了很久,这样的世界,呆够了。” 韩文听得云里雾里,不禁心想:你才过了七十年的人生,时间是比一般人长,但对世界呆够了,是哪种思想? 缙云很长时间不再说话。月夜下,三人之间的气氛平静又奇妙,偶尔有几阵风掠过,但也只是凉一下而已。 章节目录 第四章 恨 (一) 第三场比武,西域神教败于另三家。 对于成败,青莲华的看法始终如一。赢了皆大欢喜,输了,必须再打一架扳回一句,否则她输得心不服口不服。不服就是战,就是打。 不过,没人想和她反反复复的打一场已成定局的架,毫无意义。 第四场比武,天山魔教半场认输。 关于芜名是不是深藏不露这点,早就没人深究了。现在的风头全让谢兰宗和韩家占了。 只打了半场就遇上对手认输,小雪表示再也不相信武侠小说中宁死不屈的侠义精神了。打架都能说认输就认输,这么儿戏的江湖太可气了。 云台仙教的人统计出的结果是除了韩家是唯一一个全胜,其余三家在台上坚持到最后的时间,最长的不是谢兰宗,而是西域神教。这种结果引起公愤和质疑,谢兰宗明明赢了第二场,怎么又是他输了?对于这个,云台仙教给出的答案是谢兰宗并没全部打趴下对手,当时还有一个西域神教的杀手站到最后的。虽然那时谢兰宗一时心软放过他,但规矩就是规矩,明面上谢兰宗赢得精彩,可实际上却因为一个小疏忽,错失了胜果,不可谓可惜。 听到这样的结果,小雪幸灾乐祸的对谢兰宗说:“叫你装逼嘚瑟,三翁失马了吧。” 谢兰宗无奈道:“一时大意。” 山上的人大都来自江湖,多与武当山有几分交情,关系不是很好也不是太差,纷纷好心的送去安慰,说的都是莫气馁还有机会的加油打气的客套话,谢兰宗听听就罢了,谁也不当真。不过谢兰宗还是做足礼节,仪表堂堂的回谢了。 洛时秋笑问:“比武结束了,你打算怎么回去跟你师父交代?” 谢兰宗不解:“交代什么?” 洛时秋:“你打输了。” 谢兰宗:“这个啊,我是瞒着他老人家跑来云台山的。” “什么?”洛时秋惊到掉下巴,“你胆子真大。” 谢兰宗嘿嘿笑道:“这事别张扬,免得传到我师父耳朵里,我回去少不得一阵面壁思过。” 洛时秋拍拍胸脯作保证:“放心,这个我懂。兄弟,你要是害怕,不必回去了,跟我去西陵衡州玩几天吧。” 谢兰宗考虑;“这倒不错,听说衡州的美女热情大胆,比江南水养的女人好多了。” 西陵靠北方,地广人稀,风俗习性多开放,百姓性格豪迈,不拘小节,不像南楚大胤那般繁文缛节。 小雪向往道:“我也想去看看。” “那就去吧。”洛时秋高声道,“衡州好玩的地方多了,到时候你们去了,我带你们去看看什么叫做人间天堂。” 大理公主段云珍凑过来问:“什么人间天堂?” 小雪道:“就是秦楼楚馆。” 段云珍兴致缺缺:“哦,男人的天堂啊。” 谢兰宗吃吃笑起,差点笑断了腰。 洛时秋不明白这货的笑点在哪里,推了一把将人推倒在草地,于是,路过的人不明所以的看着这三人围观一人草地打滚的一幕。 等谢兰宗笑够了,三天后最终比武的名单出来了,决斗的双方是韩家和天山魔教。 初一听,所有人瞪眼了。 小雪说:“这是怎么回事?天山魔教可是半途认输的,凭什么和我们打?” 洛时秋:“出问题的可能是西域神教。” 按照四场比武结果,谢兰宗失去决斗的资格,下一个有资格进入决斗的是西域神教才对,毕竟青莲华打架的时候坚持的时间最长。 谢兰宗坐在草地上,沉思道:“你们发现没有,这次的‘五十年一选’太奇怪了,明明拿着云轴参加比武的人都是十分厉害的角色,可打到最后出风头的全是小辈。真正强大的人好像故意避着比武,躲在台下看我们打架,感觉有什么阴谋。” 洛时秋听此于心中分析一遍,附声道:“我也是这么觉得。尤其是那个星月家的选手,开始很厉害,一招打败红霞宫,可到后来跟天音派打时,他随随便便的应付几下,然后就傻站着在人家剑尖下认输。还有你家。”指着小雪的鼻子,申诉道:“你姐姐简直不可理喻!生个病到现在还躲在房里不出来,不会打架就别出来啊,女人就是麻烦!” 同是女人的小雪和段云珍一人一拳撂倒洛时秋。敢说女人麻烦的男人都不是好男人。 不过,洛时秋提醒了小雪,最后一场比武,姐姐不出场不太合适,但是找不到她怎么办? 这个严重的问题直到现在都困扰着韩家所有人。 比武的头天晚上,刘昌南开了小会议,几个人坐在一起商量明天的比武。 “云台仙教的人过来问我们,想知道文文的病好了没呀,明天能上台不。”刘昌南说。 刘莫问道:“直接告诉他们文文不见了,说不定他们会帮我们找人。” 云台仙教会这么好心?刘昌南打死都不相信。 万千故提议:“不如找个人假扮,苗女就行,用易容术变下脸,反正现在所有人都知道大小姐不会武,苗女只要在台上坐着就行了,什么都不用做的。” 刘昌南却不赞同,“山上的人都是老江湖,如果不是十分高明的易容术,在他们眼里就是小把戏,很容易拆穿。” “那该怎么办,文文不见了,我们也没办法啊。”万千故焦头烂额。 小雪焦急,余光撇到坦然自若处变不惊的文泽靠在墙上低着头,从头到尾,不发言。“文泽?”她皱起眉头,这种时候还能镇定自若真的好吗?“你在想什么?” 文泽抬头,“没什么,只是在想我们不用这么紧张。” 大家齐齐望向他,眼神变得古怪。 文泽神色不变,沉默的拿出一张纸放在他们面前。 “这是什么?”离得最近的刘昌南接住一看,脸色微变,颇为无奈道:“你从哪里得到的?” 纸上写着“你们看着办”,龙飞凤舞的字迹十分狂野,十分熟悉,正是韩家大小姐的字迹。 文泽不疾不徐的说:“今天早上在姐姐房间发现的,就在床上。” 巨大的无力感从心底深处衍生,充满全身各处。刘昌南感到深深的无奈,叹气:“她到底想干什么?”不用怀疑,这种字迹这种语气,无疑是那个女人。 其他人不如刘昌南表现的闷闷不乐,他们很开心,喜悦之情在每个人的眼底闪烁。 文泽只扫一眼他们,又回到原先的位置站着,继续低头当个木桩。 小雪欣喜:“姐姐是不是要回来了!” 刘莫问说:“她要是再不回来,老娘宰了她。” 万千故呵呵道:“你舍得打她吗?” 一泼凉水浇醒他们,刘昌南捏着那张纸,语气不怎么好的说:“别高兴的太早,她可没说什么时候回来,要我们看着吧?这根本是要把明天比武的事情全扔给我们,让我们自己看着办!文文,你太不负责了。” “姐姐不回来了?”小雪问。 文泽这时候插话:“都不知道她去了哪里,从哪儿回啊。” 小雪瞬间失落,垂下脑袋,像霜打的茄子怏怏的。 刘昌南心中叹气,过去拍拍她的脑袋瓜,安抚:“放心吧,她命大得很,什么时候出过事。等她玩够了,自然就会回来,明天的事我们......” 话音未落,扣上门栓的房门咚咚响起,有人敲门。 屋里的人相互看一眼,最后是刘莫问给万千故一个眼色,后者心领神会的打开门。门开的瞬间,冷风凉飕飕的灌进,吹得人的皮肤沁凉。 风中,一个女人从门外走进赖,反手关上了门。 看到这个突然出现的女人,屋子的人都愕然的睁大眼,呆滞了许久。 “怎么?我像鬼吗?这么看着我。”女人没好气的啐道。 “姐姐?”小雪脱口而出。 女人扬起脸,点头:“是我,还以为你们认不出我了。” 他们的目光由上到下、认认真真的打量她,不约而同道:“确实认不出。” 韩家鼎鼎有名的大小姐韩文,此刻穿戴一身华丽精致的红色衣衫,细腰水袖,帛锦红绸;长年披散的墨发用红绳辫成一条辫子,还用花珠点缀,清秀温雅的脸蛋敷以淡粉,眉尾斜抹一层红粉,眼角红线微勾,不是高贵典雅的红妆,却美的韵味至极,怎么看都令人眼前一亮,颇为惊艳。 这个失踪多日任性之极的女人再次回归众人面前时,改头换面的让人抄点认不出来,大家心中不禁的想: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光鲜亮丽了?这还是那个韩文吗? 多日不见,韩家成员再次聚首,场面没有欣喜若狂热泪盈眶,而是简单的打声招呼道句好,就像平常一样,生活照旧,相处模式始终不变。 刘昌南懒得问她这一身行头哪儿来的,反正问了也是白问,直接奔主题道:“明天上场吗?” “上啊,不然我回来干嘛。”韩文挑一张大的椅子坐在窗边,自然而然的翘起二郎腿,语气神态流露出睥睨天下的气势。 刘莫问奔到她跟前,按捺不住的问:“你到底去哪儿了?” “我去钓鱼啦,半山腰上有潭活水,有很多鱼,闲来无事就在那里钓鱼,一不小心忘了时间,今天才想起要回来。” 她在撒谎。 屋里的所有人一眼识破她的鬼话。撒谎都不打草稿,山上有新衣服给她换吗?钓鱼?鱼呢! “我怕你们担心,尽快的赶回来,没耽误明天的比武吧。”她自说自话,浑然不在意编的谎话能不能让他们信服。 刘昌南把那张纸放在她面前,毫不留情的拆穿,“你去钓鱼......哪儿来的纸和笔写信?哪儿来的时间跑回来放在床上?哪儿学的本事能夜深人静的回来还能不让我们发现?” “.......”韩文瞬间懵逼,什么都回答不上来。盯着纸上的大字,心里直骂娘。 该死的!她心中大骂,苏青这混蛋居然模仿了她的字迹,难怪他们没来找她,搞了半天,她又让他坑了。 怎么办?撒的谎圆不回去,好丢脸啊。 这一刻,她真希望有个洞能让她钻进去。 章节目录 第四章 恨 (二) 一 韩文病愈复出的消息风一样传开,紧随未来的是各种比武结果会不会受她影响的猜测。最终比武这天,山上所有人,不论男女老少,只要是个人都来了。 台上两家人数上势均力敌,台下各路人马齐聚,都是难得一见的大场面。 尽管韩家在为人处世上的作风不招待见,名声也很差,可作为一介商户能一路过五关斩六将的站到最后,实力不可小觑,相信今天过后无论成败都会成为江湖上一个传奇。天山魔教在排名上是第三,惹来不小争议,但这么一个神秘的门派,还是中原宗门眼中的邪道,没人敢小瞧它。于是乎,这场最后的决斗,格外的引人瞩目。 翘首以盼,比武在“开始”拉开帷幕。 韩家的小雪、刘昌南和万千故一如既往的打头阵,刘莫问和文泽留守阵营保护“选手”韩文。 对面,芜名选了相同战术,除了自己和一个如影随形的青白面具人,其他人都冲上去和韩家的人厮斗在一起。芜名似乎一点不着急,面对强悍的对手,总能做到风轻云淡的态度。 刘莫问甩鞭子从场外抢来一个长凳,拉着韩文坐下,好整以暇的观看近在眼前的打斗场面。 韩文兴致勃勃的问她:“你觉得我们会赢吗?” “不清楚。” “嗯?”韩文意外的看她,“你什么时候这么不自信了?” “那个男人。”刘莫问一手搭在韩文肩上,一手指向对面不动如山的芜名,“我看不清他,无论是实力还是技法,像团雾,模模糊糊的。你知道,看人方面,你和阿南是行家,看人强弱,我是好手,不过碰到个看不清的,我还是第一次。” 刘莫问在打架方面是专家,经验丰富老道,眼光毒辣,她没必要夸大其词的说一个男人。韩文在对芜名的看法上与她一致相同。 “今天是场苦战。”韩文拍拍手,扬头冲文泽灿然一笑,“老弟,靠你了,结束这场比武吧。” 文泽不假思索道:“姐,你故意为难我。” “有吗?”韩文装作很惊讶的样子。 “我打不过他们。” “你从旁协助小雪他们清理一下那些烦人的小虾米就好了。” “......” 文泽眼神幽怨地望她,心道:姐姐你是开玩笑吧,那些和二姐阿南打得难分胜负的人是小虾米?你真的瞧得起我。 “别傻愣了,快去!”韩文催促他,命令他,还在他屁股上面拍了一下,“去打败他们!” 被老姐当众调戏的文泽脸色红如云霞,又羞又恼,硬着头皮冲锋陷阵,加入这场盛斗。 正如韩文所言,只需从旁协助。文泽很聪明的用速度上的优势帮助己方队友围攻对方,配合默契下,半柱香的时间,对方七人变成五人,那两人是被文泽踢出场外,丧失比武资格。 观众们看的热情高涨,拍掌叫好。 袖手旁观的芜名瞅准时机,在韩家专心对付魔教在台上剩下的三人时,悄悄的示意身边的面具人行动。 一直关注芜名的韩文发现他的动作,连忙提醒队友,“小心!” 为时已晚,酣战中的人从听到声音到惊醒间,已有几个呼吸的时间,正是这极短的时间,一道黑影掠空而来,动作之快以致于肉眼捕捉不到影子,唯有利剑般的杀气扑面而来。 刘昌南倐地睁大眼,惊愕于这疾风闪电的速度,根本做不出反应,杀气刺到身上时,他人已翻飞半空,接着不知来处的一记重击击中腹部,失重情况下,身体失去控制,他飞快的下落都台下前,那道黑影闪现到万千故的背后,大惊失色的呼道:“小心后背!” 啪啪两声,重物猛然坠地。 万千故猝不及防的和刘昌南一样,让人踢出场外。 高台上有人高声宣布:“韩家两人出局!” 四下哗然,议声此起彼伏。 韩文咬着手指,阴戾道:“终于按耐不住了。” 刘莫问啧啧:“热身结束,要上正菜的时候了。” 二 面具人横空出世,很多人认为是天山魔教雪藏的底牌,因为之前的数场比武,面具人从来没有亮过身,谁也不知道天山魔教这次派来的人中还有这样的高手。 看客们激情澎湃,因为马上有一场精彩无比的比武要开始了,这场名为最终决斗的比武终于有了真正的看头。 内行人看门道,外行人看热闹。 龙氏所在的高台—— 苗女:“这个人是什么来头?” 白凡:“没见过,没听过。江湖上轻功快如闪电的能叫出名字的就那几个,他......闻所未闻。” 乐毅:“哎呀!他看起来挺厉害的样子,那小雪一家能赢吗?” 白凡:“应该会输吧。” 徐庶:“未必,可能韩文也留有后手。” 章豫明:“如若如此,韩家此次可谓是战无不胜。” 武当山所在的高台—— 段云珍:“还以为又是一场无聊的打斗,结果有惊喜啊。” 洛时秋:“我早就说,这人不可貌相,瞧见没?芜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段云珍:“你什么时候说过?” 洛时秋:“刚刚。” 段云珍:“.......没皮没脸。” 谢兰宗:“我说,你们两位,自个的地盘不好好呆,跑我这儿干嘛?不知道地方小挤人。” 洛时秋:“兄弟你一个人躲可怜,我们是来陪你的。” 段云珍:“别吵!安静看比武!” 谢兰宗:....... 洛时秋:...... 明明你很吵好吗? 三 某座挂满幔帐的高台上,红衣女子盘腿入定,闭目静神,与这喧哗的世界格格不入。 红色的幔帐后,一张宽大的木榻铺满花瓣,两边摆放的香炉云烟袅袅;一袭红底黑边绣满繁花的袍子顺着主人卧躺的身姿,逶迤的垂落地面,宽长的腰带妥妥的叠放榻边,还有柔顺的黑发垂摆至榻下,风微微一拂,有细腻光泽随之荡漾开来。 苏青慵懒的好似抽走几根骨头,坐没坐姿,躺没躺姿,极其不雅的动作经他做来却有种毫不违和的高贵之气,这是天生的。 “乌月。”苏青的声音没有抑扬顿挫,不含感情,仿佛在唤一个没有生命的物什。 仍在打坐的红衣女子动了动眼睫,并无其他反应。 苏青换了个姿势,由平躺改为侧躺,手肘支在锦垫上,撑着脸颊,笑道:“你准备永远不理我吗?” 这次,她给出回应,“你何时学会‘规矩’,我便不再妨碍你。” “啧。”苏青不屑的嘁道,“这儿是云台山,不是星月家,老东西的那一套对我无用。” “不得对星皇大人无礼。” “顽固,他老人家都不在这儿,你计较有何用。” “做不到尊师重道,别指望我解了你的‘禁制’。” “呵呵。” 低声嬉笑两声,苏青美艳了时光的脸上露出一种由衷的灿烂笑容,这样说:“老东西果然准备了一手来对付我,解了‘四禁封咒’,却又下了制约我行动的‘禁制’,他是有多怕我会跑啊。好歹师徒一场,连情面都不留,你说,回去后我该怎么回报他老人家?” 乌月睁开眼,转头,眸光幽深的凝视他,道:“你何时学会听话,我就不困你。” “你看,你还是生昨晚的气,我都没责怪你坏我好事。” “瞒着我肆意囚禁韩文?苏青,你胆子不小,来之前,星皇大人再三交待,切勿意气用事惹是生非,我们的目的只有那个,其他人和事都不值一提,你却屡次与韩文纠缠不清,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我不是说过了吗?”苏青眯起眼,笑容满面,只是眼底没有笑意,也没有感情,那里什么都没有,“我看上了她。” 乌月明显不信,“我只警告你一次,别再胡闹,否则后果自负。” 苏青不开心了,抱怨:“你都未经我允许自作主张的放了她,破坏我的游戏,我还能胡闹什么。” “她是个商女,来历不明,这种人,你怎么看上的?” “可能我们很像吧。” “.......”乌月有些不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古怪的看着他。 他惆怅的叹息,“她是我讲最奇特的人。”也是最难搞定的人。 乌月好笑道:“这世上还有比你奇特的人吗?无情无欲的怪物。” “你不会懂的。”苏青嫣然一笑,如玉的手托着下巴,一举一动间,流露出魅惑万物的绝代风华,“哪怕是高岭之花,只要我想要,也要摘下。何况文儿很对我胃口,对她,我势在必得,这追求的过程也是种享受。” 乌月不以为然,转身回去,远远望一眼下边某个女人,心里讥诮一声,接着闭目养神,两耳不闻身外事。 苏青眸光流转,有妖异光芒一闪而过,垂下眼帘,敛去眼底的云谲波诡,慵懒的趴在榻上,活活的像个养在温室的锦衣玉食的贵人。 章节目录 第四章 恨 (三) 一 小雪从来没遇到过这样难缠的敌人,速度比风快,力道比山重,拳头比石硬,她所有的攻击和防守在这人面前,竟然毫无用处,连他分毫都伤及不了,完全的无计可施。蝼蚁憾不动大象,此刻,她是蝼蚁,他是那大象。 苦恼中,面具人的速度和攻击突然增强,猛烈的令人招架不住。 “姐。”文泽及时抱住她闪躲,可对手紧追不放。于是,他带着小雪同面具人展开一场速度上的追逐。二人声音如两道鬼影,不断高速的移形换位,快到让旁观的人捕捉不到影子,他们变成了虚影,即使出现也是短暂的一晃而过,然后出现在别处,瞧见的只是台上飞溅的尘土,听见的是飒飒的锐声。 小雪捂住头,缩在文泽怀里,“有办法对付他吗?” 文泽余光瞥一下后头紧追的面具人,运气加速,低声道:“甩不掉他。” “他是狗吗?缠着我们不放了是吧。”小雪咒骂。 “有点奇怪。”从刚才开始,文泽隐隐感到一种不安,现在还萦绕在心头不消渐增。 这时,当大部分人把注意力放在你来我往的追击上,存在感薄弱的芜名突然的冲向前方,这一举动是所有人始料未及的。 文泽几乎在芜名行动时,刹那间意识到他要做什么。“莫问姐!小心他要对姐姐出手!”惊慌的呼叫,却大意的犯了个致命错误——面具人还在紧盯他。 尖锐的风声挟带的杀气盛盛,文泽心中一惊,知道对手的这一击避不可免,也来不及回击,想都没想,他瞬间做出决定。 当那只利爪抓住他的命脉,千钧一发之际,他把怀中的瞎想偶尔抛非出去,同一时间,他被利爪的主人扔飞台下,狠狠的摔在地上,骨头断裂之声清脆响亮。 “文泽!” 场上,小雪嘶吼。 而这时,芜名以势不可挡之势,执剑对准韩文的脑袋。 “呆在后面,别动。”刘莫问站在韩文前面,手中银针飞射,却让芜名用剑打开,再用银线飞丝绞缠,但被那剑主动缠住线头,然后芜名用力一扔,剑飞刺到远处石板中,连带着线头另一端的人亦飞了出去。 没有了阻碍,一时之间,韩文成了芜名的囊中物,仍由处置。 危险降临头顶,岷玉吓得闭上眼,韩文却不慌不乱的坐着,目光平静无波,安静的看着这个将要抓住自己的男人,心中不禁对其称道:擒贼先擒王,想得妙啊。 不过,可惜了。 刘莫问并非等闲之辈,抽回剑上的飞丝,另一只手手腕翻转,袖中出来一条带刺鳞鞭,凌空抽打一下,鳞鞭犹如腾蛇,电光火石的卷起,凌厉抽向芜名。 后背一阵渗人凉意袭上心头,芜名不假思索的收住去势,飞身一闪,鞭子重重的打在刚才站的位置上。 “小子,藏得挺深。”女人的声音阴寒的在身后响起,然而下一刻,她人却站在对面,又是挡在韩文前面。 “你刚才吓到我了,还以为我这次死定了。”劫后余生的韩文这样说。 刘莫问头也不回,脸色阴鸷,心情不佳道:“闭嘴!”一时大意,差点着了这小子的道,敢在她面前搬弄声东击西的一套,活腻了。 二 形势翻天覆地的变化,亲眼目睹刚才惊险一幕的人都惊讶到了。 天山魔教的突然发难,韩家惨遭重创,这一场惊心动魄的决斗,所有人都感受到那股可怕的气压。 刘昌南小心扶起文泽放在担架上,大致检查了伤势,虽重却不伤及根本,他舒口气,对台上某人打了个手势。 “......”小雪躺在地上,看到阿南放心的手势,这才爬起来,怒视面具人。“老娘要宰了你。”她怒气勃然,眼神和语气透出吃人的狠劲。她可没瞎,文泽出局时,这个面具人的爪子抓伤了他的脖子,现在那只爪子上还滴着他的血。亲眼看到弟弟在自己眼前让人伤了,她的火气可是说说这么简单。 面具人没有进一步的动作,似乎是受到芜名的影响,他不动,他亦不动。 “小雪过来!” 刘莫问唤道。 小雪全身处于高度戒备,边作出防备边回到姐姐身边。“姐,你没事吧?”她关心道。 “无事。”韩文回以温和的微笑,目光挪到芜名身上,“他很强,有把握赢吗?” 刘莫问闻言,嗤笑道:“我打架什么时候输过。” 小雪道:“戴面具太棘手。” 刘莫问:“我来对付。” “那芜名......” “你去打,不要告诉我你怕了。” “......”小雪翻了个大白眼......她什么时候怕了。 “问题是对方有五个人,咱们就咱三个女人,人数上不够,而且,一个就很难缠,遇到群攻,就算是我也吃不消。”刘莫问愁苦的望向身后。 岷玉感觉自己被人鄙视了,三个女人?他不是男人啊.....这是一种自尊上的深深伤害。可打不过眼前的女人,他哪有证明自己的本事呢。 韩文弯唇笑笑,“这个交给我吧,你们负责打。” 刘莫问指指对面,示意她赶快做。韩文也不浪费时间,起身走到她面前,扬声对对面喊:“朋友!商量个事好吗?” 比武中途喊话很常见,整个场地瞬间安静,众人好奇的想知道她要干什么。 芜名挑一下眉头,没有答话。韩文也不介意,把心里的想法大声说出来:“你们太强了,五个男人打三个女人和一个小鬼是不是不太好?能请你们下去两个人好吗?或者让我们这边刚刚掉下太的三个脓包上来两个,人数上齐平打起来才有意思不是吗?” 异想天开,无理取闹。 众人的脑海里飘过八个大字。 台下“三个脓包”脸色难看,幽怨的瞪着她。 很多人觉得她疯了,议论声潮水般掩盖了场地。 韩文平时不怎么认为男女有别,都是娘生爹养的,有什么区别,可眼前的境况不得不让人三思慎重。若是普通的男人,她不怕莫问和小雪教训不了,但对方个个都是厉害角色,她急担忧又对自家三个脓包男人很生气,打架斗殴这种力气活,男人怎么能让女人来干!嗯,她家的男人果然是废物。 只是她不知道的是,别家的女人不像韩家女人聪明又强大,她目光太高,忽略了人与人之间是有差别的。 面对她近乎无理的请求,天山魔教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无声的反应令全场的猜疑又扩大了。 云台仙教主持比武的一名弟子见台上胶着对峙的双方,无比的为难。比武不继续的话,规定的时间就会慢慢减缩,届时,该怎么判断输赢,总不能放任他们两家干站着不打最后宣布平手吧。于是,这名弟子硬着头皮提醒他们,“比武时间有限,请两家认真对待。” 韩文抬头,傲气的喊道:“我哪里不认真了!分明是你们不公平,给我们安排一个这么难缠的对手,我能出此下策吗?” 打不过就抱怨对手太强,还提出强人所难的要求。 韩家真是不可理喻。 在场的大部分人投以鄙夷的目光,愤懑商户不耻的不要脸和不讲理。 那名弟子从不曾遇到这种情况,分明是她蛮不讲理,可无论怎么纠正比武上的规矩,在她咄咄逼人的气场下和那张口若悬河的嘴下,他节节败退,有理也说不出。 这大概是云台仙教历史上最尴尬最难堪的一次,当众让一个女人说得下不了台,任谁脾气再好也会气得想打人吧。云台仙教的众人此时此刻都恨不得揍那女人一顿。 许是韩文的胡搅蛮缠惹烦了天山魔教,芜名在她快要撸起袖子准备和云台仙教炒个三天三夜时,出声对她说道:“只要下去两个人你就能放心的和我们打是吗?” “是这样没错。”韩文计谋得逞,开怀大笑。 芜名抬手做个手势,很快,他那边下去了两个人。 云台仙教对此无话可说,反正天山魔教自己都不计较,他们能说什么。 这下,两边人数对齐。 韩文得意洋洋的冲高台上的云台仙教扬起下巴,负着手转身,心满意足的回到长凳上坐着。 观众对韩家的行为嗤之以鼻,对芜名则感到同情,遇到如此不要脸的对手,多倒霉啊。 比武的小插曲结束,决斗重新开始。 众人以为这下可以安心的看比武了。 可是,韩文又出幺蛾子。 “等下!” 云台仙教:有完没完了啊! 天山魔教:到底打不打? 观众:......又想干嘛? 三 韩文举手站起,打断所有人。 这次,所有人恼了,群起激愤,纷纷站出来斥责,一时间怒骂和怨声四起,甚至要轰她下台。 “你又想干嘛?”那名弟子极力抑制喷薄而出的怒火。 韩文目光淡淡的环视四周,莞尔一笑:“朋友,我有个提议,你想不想听?” 芜名只迟疑了一下,回道:“洗耳恭听。” 韩文说:“我不会打架,这是众所周知的。现在,你那边有两个能打的,我这边四个人,却也有两个能打的。上山以来,见过很多精彩绝伦的顶尖决斗,但都是群体斗之,一点意思没有。原本还挺期待和谢兰宗打一架的,毕竟一对一才有意思。朋友,不如我们也来一对一如何?反正时间还早,无论怎么打法,总归是分出个胜负而已。如果你打败我这边能打的,不用你出手,我自己认输下台,这样你觉得如何?” 话说完,满场响起阵阵匪夷所思的惊呼诧异之声。 芜名拧起眉头,陷入沉思,脑子里全是那句“无论怎么打法总归是分出个胜负”。 是啊,上山参加比武的都是冲输赢来的,怎么赢那不是显而易见吗?打一场就是了,至于怎么打,这个,谁会在意? 思考了片刻,芜名爽快的接受这个提议。 主持比武的云台仙教不能左右选手的决定,毕竟上场打架的是他们,只要没有过分的违背规矩和道义,他们想怎么打时他们自己的事。 于是,比武变成单打独斗。 韩文和芜名各后退一边腾出地方尽量让场地更开阔,好方便打架的空间足够大。 小雪想第一个迎战,但刘莫问抢先一步,挑战面具人。 没有了队友等于没有了约束和犹豫,更无顾忌。两人一教授,即是毫无保留的全力以赴。谁都没有手下留情,出手一招比一招狠。刘莫问的银线飞丝嗜血难缠,面具人的速度快如闪电,她抓不住他,他近不了她的身。棋逢对手,不过如此。 打斗很激烈,两道身影碰撞又分开,分开又碰撞,各有一身阴狠杀气。震撼的台上台下都是紧张万分,每个人的身上仿佛沉甸甸的压着巨石,这种压迫感若不是顶尖的高手,普通高手能做到吗? 身处战斗外圈最近的韩文可没有受到来自高手身上的强大气场的压迫,身有妖物,她怕谁啊。拉着妹妹和小鬼坐在板凳上嗑瓜子,悠然自得到令人发指的地步。偏偏她对于旁人或轻蔑或气愤或冷凛的目光视若无睹,就算是言语评价上的攻击对她也是不痛不痒的。 现在,她是置身事外的观众,和大众一样,观赏一场难得一见的大场面。有时看到精彩之处,她会和台下的大众一样拍手喝彩,有时也会转头对身边人评论谁打得好与不好。 一对一的决斗到了高潮,双方都放开来大展身手,你斗我打的影响就是台上飞沙走石齐飞,刀光剑影齐闪,还有鲜血四溅。他们愈站愈烈,忘记了疼痛,忘记了一切,只有一个念头魔障般提醒:打倒对方。 最后的结果是,两人同时出局。 面具人想抓刘莫问,却扑个空,反被对方的鳞鞭缠住腿脚,行动受阻,他随进应变,改用武器短刀相刺。刘莫问防不胜防,手被刺伤,面具人趁机挣脱鳞鞭,锋利的爪子抓住她的肩,直抓得她肩上鲜血淋漓,这才发现他爪子上暗藏了精致细小却锋利无比的刀锋。她欲用飞丝回击,他却反手一推要将她推下台。她哪里肯放过他,危难之际,用上最后全部的力气射出飞丝绕过他身后场外的一棵大树,又飞射回来缠在她自己身上,又用银针分散他的注意,趁他措手不及时,将飞丝的另一端缠住他的脚。就这样,他推她,她向台下飞落,扯动彼此身上的线,也将他扯下台去。 小时候老师教过她,力的作用是相互的,你打我你也疼。一根线上的蚂蚱,谁也别想饶过谁。 双双滚落出局,情况都不好,都是伤痕累累,站不起来。 这场打斗以刘莫问牺牲自己也要拉个垫背而告一段落。 韩文确定了刘莫问被万千故伤后照顾,这才松口气让小雪迎接第二战。 岷玉担忧:“雪姐姐不会有事吧?”刚刚凶巴巴的疯女人很重很重的摔在地上,看起来很痛的样子。 “我妹妹才不会输给这些人。”韩文的谜之自信让同坐一条板凳的岷玉冷不丁的打个哆嗦。 他怎么觉得今天的大小姐和雪姐姐都不太一样呢。 章节目录 第四章 恨 (四) 一 “你好,我叫小雪。”小雪热情友善的朝对面打招呼。 “芜名。”芜名简明扼要的报名报姓。 “请多指教。”嘴上说着谦恭有礼的话,行动上确实背道相反的猛烈,她提着棍棒往对方头上招呼。芜名没有坐以待毙,拔剑迎敌。 两人都不是恪守成规、礼尚往来之人,客套话说完,该怎么打还是要怎么打,而且打得都狠,不然干嘛浪费时间来比武。 芜名身手敏捷,剑法出众,一招一式尽往奇处出,根本找不到破绽可攻。小雪擅近身格斗,铁棍在手,攻守间滴水不漏。 他打不到她,她伤不了他,真是天生的对手,不分伯仲,不分强弱,真正的势均力敌。 观众们不禁想:莫不是这次也是平手?胜败如何分啊。 二 “非也,谁强谁弱很快一见分晓。”韩文回答岷玉问的所有人都想知道的问题。 “你看得出来吗?”岷玉问。 韩文不作声,伸手指指前方——此时,小雪占了上风,正是棍扫他人致命之处的好时机,可她却用最基本的“打”攻击他,让他躲过一场头破血流的下场。只不过她的一时心软给了人家反击的机会,肩背受击,若不是闪得快,他一剑抄点要了她的命。 “蠢货。”韩文冷冷的念出两个字。 三 小雪真想骂娘。 他大爷的,这男人一点不知道怜香惜玉,她好心放他一马,他却想杀她。也怪自己傻,比武决斗如同战场杀场,没有心慈手软。她不会再犯低级错误了。 下定了决心,打架干活起来顺心多了。 芜名惊奇的发现自己最后要打倒的对手是个非常聪明的女孩,他步步紧逼,奇招百出,她却见招拆招,没有先前缚手缚脚的困难。交手百招,竟让她渐渐找到了窍门,攻与守做的得心应手,反倒逼得他捉襟见肘,不得不后退,弃攻为守。 一棍一剑,碰撞出灼目的火花,气势上汹汹有力,谁也不服输。 芜名打到最后惊觉,这女孩的体力精力好到让人匪夷所思的地步,过招上百,脸不红气不喘,精神抖擞的好似打了鸡血。可他不如她这般不知疲倦,打得越久,越耗力耗时,他耗不起。 稍稍露出疲乏之态,她立刻乘胜追击,完全不给他喘气的机会,打得他措手不及,方寸大乱,剑法也跟不上她的棍法。好几次失手身上挨了几记实实的棍子。无可奈何,他不再想这样无休无止的纠缠下去,打得没意思。于是收心定神,气息乱转数回,他已调整状态恢复上佳,提剑捏诀,一面挑开铁棍,一面拉开与她的距离。当她来势汹汹地扑上来时,他握紧了剑,使了招令人眼花缭乱的剑法。 众人只见一道蓝色剑芒刹那绽放开来,耀眼闪过后一下子变成几十几百,甚至几千道剑芒,挟着汹涌的冰寒之气铺天盖地的袭上他的对手。 有人识出此招,大惊失色的叫出来:“绝尘!?” 四 小雪看见成百上千把利剑刺向自己,她无力躲开,因为她以为芜名是打不过自己才后退的,谁知他竟还留有后手,而她则不知死活的撞上去,正好撞在他发招的当口。 这下死定了!小雪暗叫糟糕,下意识的闭上眼,向前冲的姿势强行改成双手护头的防卫姿势。但即使如此也是负隅顽抗,剑气凝形的威力足以开金劈石,何况上千道剑气齐发,凌厉无比。她阻挡不了,躲闪不得,防卫也是于事无补。下一刻,她很惨很惨的被剑刺飞老远,高速落地滑行数十米才停下。 全场鸦雀无声,只有台上风尘满天飞,地面破裂上百个不大不小的洞,这些都是那一剑万发所致。威力之强骇人惊心,破坏之大惊天动地。因他一招,不止石台受损严重,台下位置靠近的观众也收到波及,很多人被剑气掀翻,四仰八叉的摔得难看。 收剑立定的芜名睨着远处远远那边躺尸一般的人,不喜不怒道:“抱歉,多有得罪。” 韩家的人除了生死未卜的小雪,此刻都是脸色阴沉的可怕,阴森森的凝视这位一剑立威的男人。 “绝尘一出,万剑齐发。魔教老祖自创的剑法竟传给了他,真是少年英才啊。”见多识广的坤元掌门笑着点评。 主持的比武的弟子见机行事,做好准备宣布比武结束。规矩里有一条,一方选手倒地不起或无力站起,比武即可终结,这是为防伤重之人因救治不及时而不幸殒命。 韩家极其护短,面具人抓伤了文泽都让刘莫问拉着下台,现在小学倒地不起,明眼人都看得出伤得不轻,可为何韩文她们不去看看她或是救她呢? 刚喊出“比武”二字的那名弟子还未喊出后两个字“结束”。小学出人意料的站了起来。 众目睽睽下,她衣衫破烂不堪,金色长发蒙上尘土黯淡无光,裸露在外的肌肤布满长宽一致的剑伤。他低着头,看不见表情,武器铁棍丢落远处。 做主持的弟子哑然无声,后两个字如鲠在喉,如何都喊不出口。 规矩中,凡站着不倒者,均有资格继续比武。 镇定自若的韩文呢喃道:“好戏开始了。” 台下的刘昌南心叹:封印解除,小魔女出山了。 五 咔嚓—— 咔嚓—— 某种无声却确实存在的声音响彻云台山的上空,能听见声音的只有五个人.....韩文,刘昌南,还有坤元,乌月以及苏青。 后三人神色讶异,不约而同的望向那个势单力薄又手无寸铁的女孩,目光专注又带着探究,好奇的想知道她的身上发生了什么。 靠的最近的芜名在她站起的那一刻,突然生出一种莫名的感觉,这是源自内心的直觉,他敏锐的感觉到她好像变了,跟刚才不一样。 气氛凝重的让人窒息,不知道为什么,所有人都屏住气想,把心牢牢的提在嗓子眼上,以防它破膛而出。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风渐渐起了,吹得尘土又是满天飞一轮,隐隐有杀气重重的东西在暗处涌流。 芜名抬头看一眼天,心下一算,比武过去三个多时辰,还有不到半个时辰就要到比武规定结束的时间。他不解,明明站起来了为何不来打到他?难道是刚才受伤太重无法行动?他那一剑是最后的绝招,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轻易使出。因为不娴熟,所以控制不好力量,下手狠了点。 对方静如入定,芜名却耐不住时间,心道反正绝尘出都出了,不打倒他,这一场怕是胜望渺茫。 心一横,芜名剑随身动,一个闪身,人便来到她面前,手中的剑从上至下劈向她。剑尖距离脖颈半寸时,低头默不作声的人终于抬起头,正视他。 猝然的四目相对,两人都撞进彼此的眼中。 芜名一怔,手中长剑顿住,正好卡在她肩上半寸之上。 这是一双怎样的眼睛,湛蓝清澈犹如风平浪静的大海,然而眼底却暗藏了波涛暗流,妖异又奇特的绿色光芒在瞳中时闪时灭,最奇特的是两个瞳孔由圆变成线一样竖着,很像两柄寒光凛凛的剑,直直的刺进任何与之对视的人的眼中。 芜名觉得自己撞进一双寒潭般的眼睛,剑光刺中他,让他沉沉的陷进去,如何也浮不上水面。可怕的眼神,必杀气还要让人寒颤三分。 正是他怔神的瞬间,手中之剑叫人打掉,回醒后已太迟,这双眼睛的主人一掌重重击在他心口。 正面受击,他向后飞出,运攻方堪堪站稳脚步,没有直接滑出台下。 “.......”小雪抬起的头盯向他,脸上神情不喜不怒,没有丝毫感情,像一张丹青妙笔绘画的面具扣在脸上,只是越是神情淡淡,越是给人恐惧。 芜名心神出现紊乱,在别人眼中他也许只是一时大意,让她钻了空子才挨了一掌,可只有他知道这一掌有多恐怖。胸口疼痛丝丝钻入七经八脉,费了好大力才压住胸中那股不受控制四处翻涌的气血,一股血腥味直冲嘴巴口腔,顺着嘴角流出。他惊讶她的力气,猛然发现她脚下微动,心觉她要主动出击了,于他不妙。 不做多想,他飞身去捡掉落的剑,可刚要拿到,一直嫩白较细的手突然抓住手腕,猛地抬头,看到的是一张年轻美丽的却毫无神情的脸。寒意从脚底直袭头顶,全身寒毛竖起,心更是悬在千千万万的刀尖上,他指指难逃一劫,仍想绝地反扑,可没人给他这种机会。 小雪一握住他的手腕,就是翻天覆地的一顿暴揍。她不用武器,反正棍子不知滚落何处,她不用招式,反正拳拳到肉,打哪都行。 岷玉看的彻底傻眼,惊呼:“这是什么打法?” 韩文轻描淡写:“天马流星拳吧。“ 岷玉:有这种拳法吗? 六 全场寂静无声,唯有台上芜名挨揍的嚎声。 众人已心神滞掉,目瞪口呆,集体化成木桩一动不动的望着这场单方面吊打的决斗。 韩家的女人都是如此的凶残吗?人家都被打的发不出声了,下手这么重不怕一不小心打死吗? 没人会去想芜名会不会命丧于此,因为只把他打到摔地上摔出个坑站不起来后,韩家那个凶残的女人居然把石台抠出一大块石头出来。她是怎么办到的?这是要拆掉整个场地吗? 当她举着一块体积有自己两个大的石头一步步走向芜名时,众人目光深深的望一眼台上那个被强拆出土的大洞,又望一眼气息奄奄动弹不得的芜名,直想答问:她到底是不是人!爆发出这种非人类的恐怖力道真的是个女人吗? 因这一幕太过惊人,以致于竟没人站出来喝止她杀人灭口的举动。 幸而,有人神智清醒。 “住手!停下!” 连道两声命令,举石的人果然停下脚步。 突兀的声音唤醒众人,闻声望去,是韩家的大小姐阻止了她。 “小雪,我们赢了,没必要赶尽杀绝。”韩文的声音有种穿透人心的魔力,神奇的安抚了小雪。 “......”小雪沉默半晌,默默的放下石头。甫一转身,惊闻身后有极轻的呻吟响起,原是重伤昏厥的芜名无意识发出的,但对于现在的小雪而言,这是一种危险性的警告,彻底解决危险的法子只有彻底灭了它。她又转身回去,提气运力,全身力量聚集到右手,捂紧了拳头向地面一砸,顿时整个地面颤了颤,紧接着台上地基晃动厉害,只见她拳头打在的地方以惊人的速度裂开一条大封,并迅速的向芜名那边裂去,不消片刻,石台一分为二,地石崩裂数块,芜名坠入缝中,半截身子淹没在大大小小的石块下。 如此一股异常刚猛的力量,世所罕见,乃非常人所有。 众人看待小雪的目光连续变换多次,最初的惊艳、震撼到最后的恐惧和忌惮。 “雪姐姐什么时候练得神功?”岷玉震惊的眼珠子差点掉出来,却又满心的崇拜和羡慕。 “她一直都会,天生神力而已。”韩文的脸上终于露出今天最满意的笑容。 无论多么惊讶,比武结束,云台仙教称职的高声嘹亮的宣布:“韩家胜出!” 然则,这最后的决斗,没有欢呼喝彩,伴随它结束的是沉默和阵阵倒吸凉气的抽气声。 章节目录 第四章 恨 (五) 一 确定了对手再无还手或马上清醒后,小雪身上那股如神上身的力气徒然消失,眼前一黑,合目朝后倾倒在地。 刘昌南一个箭步上台,小心翼翼的抱起并检查一遍,对走来的韩文说道:“力竭身疲,她只是累晕了,休息一下就好了,只不过......”目光移到另一边——遍体鳞伤的芜名是生是死尚未知。 韩文目光幽幽的放在面色惨白的妹妹身上,心绪飘荡,回想起昨晚单独与她的那番谈话...... —— “姐姐要解了我的内力?”初听到这个决定时,小雪不可谓是不震惊的。 韩家每个人都有个常人不及的能力,而小雪是天生神力,自小便比常人力气更大些,愈年长愈是强。来到这个世界,学会了武功和内力,那股神力便一发不可收拾的上飚到可怕的地步,害得他和身边人吃了不少苦。各种法子尝试过都控制不住这庞大的力量,疯女人曾一气之下要废了她全身武功,幸亏韩文不同意,才折中选了一个大家都觉得可信的法子——封内力,制神功。 多亏了韩文从所谓的武功秘籍里学到的封印大法,几年来,除了武功上比疯女人阿南他们略显平平,其他地方如正常人一般别无二致。她很开心,至少不用提心吊胆,深怕控制不住自己而给家人带来伤害。 但从未想过,有朝一日竟还有需要神力的时候。 韩文对她说:“中原之外的事情我们都不清楚,天山魔教不比西域神教,恶名在外,连中原武林都对此三缄其口。这次他们派来芜名上山参赛,总不是旅游的,一定有后手留着最后使用。我们碰上了他们,当然也要准备一点后手,你觉得阿南能当众亮出他做的那些‘武器’吗?莫问能在大庭广众下下毒杀人吗?” 小雪很苦闷,挣扎道:“我力量太大,万一使出来控制不住怎么办?而且.......而且我一个女孩子在那么多人面前施展大力神手,太丢人了。” “有什么丢人的。”韩文愠色道,“这是你的长处,不好好利用,咱们输了怎么办?” 小雪沉心思索,终于把掩藏许久的疑惑问了出来:“姐,我们真的是来云台山玩的吗?” “为什么这么问?” 小雪歪着头,努力将脑袋里的东西组成文字说出来:“呃......疯女人说你是故意跟着龙氏来这儿的,那云轴也是你瞒着我们弄到手的,所以你不是出来玩的,你就是来参加比武的。不然为什么叫我解除封印去赢呢?” “一家人不生二心,你倒是跟她学这些有的没的。”韩文好气道。 小雪咂咂嘴:“分明是姐姐背着我们搞小动作,还怪我们。” 韩文斜睨她一眼,无奈道:“我不是有意瞒着你们的,待时机成熟,你们自会知晓,我是有......” “难言之隐。”小雪替她说完,“每次神神秘秘的都会说这句话。” 韩文眉头微微一皱,不想费口舌之争,“总之,明天我们必须赢。” “那要什么时候解除封印?”作为“王牌”的小雪突然肩负重任,心情一点都不美好。 韩文眼珠转了转,“当你束手无措或者被人打得快死时,动手吧。” 小雪:这么不靠谱的姐姐要着有何用?! ...... “文文!文文!” 有人不停的叫自己,韩文回神,抬眸看到云台仙教的掌门率着一众人朝这边步来。 刘昌南在她耳边语道:“他们要来恭贺我们得胜,你能别在这时候走神好吗?” “抱歉。”她抬手揉揉眉心,收拾好心情,表现的得体大方的迎接来者。 “恭喜了,韩家大小姐。”坤元长者的身份是不用亲自来道喜,但他可能是想表现云台仙教的友好,慈眉善目的一派作态,叫人挑不出毛病。“令妹让人大开眼界,倒是叫我们受惊不小。竟不知江湖中还有这等绝顶高手,韩家真是卧虎藏龙。” 韩文回敬,谦虚有词道:“哪里,小辈们只是在前辈们班门弄斧,让你们看笑话了。” 坤元听言,哈哈大笑,扭头对身后一干人等道:“瞧见没?这才是大家风范,你们有得学啊!” 受教的人纷纷拱手,神情肃穆到一个模子刻出来般,语调整齐的对她说:“韩家风采斐然,我等领教受用。” “.......”韩文面上在笑,心里早把这些人骂了一遍,又诅咒了几十遍坤元不得好死。 老家伙绝对是故意的,当着众门百宗对她一家礼尊敬戴,这不是把她一家老小往风口浪尖上推吗?心思歹毒,不愧是活了几百年的老怪物。韩文百分百的相信,他已经开始怀疑她了。 韩文扫一眼他身后那群清一色、不知真实年纪的“青年才俊”,目光在缙云身上多逗留一秒,随后又收回目光,不动声色的同老东西客气的搭话。 不知道缙云仙人发现了没有,她要不要通知他和小十要小心老东西啊。 别过云台仙教,和韩家有些交情的人都来道喜。 大理公主乐呵呵的想扑上去抱住刘昌南,其实是想抱刘昌南怀里的小雪。 “她累极,公主若有什么事明日再来和她一叙。”刘昌南巧妙的避过热情过头的大理公主,文质彬彬的笑道。 扑了个空,段云珍也不恼,笑得满面红光好似是自己赢了比武,“行,等她醒了,你要替本公主告诉她,我要大摆喜宴庆祝她旗开得胜。” 众人木然,看着这位公主不知说些什么为好。能把喜宴用在江湖比武上,古往今来怕是她是第一人。而且旗开得胜是用在比武获胜后上的吗?她的词语用典是跟哪个老师学的,太误人子弟了。 刘昌南谢过段云珍,并再三保证将其原话一字不差的转述小雪。 韩文拍拍他的肩,低声道:“你们先回去,我待会再回去。” 刘昌南皱眉,察觉到什么,偏头看向后方——不远处,一群神色不善的人步履沉沉的走来。担忧道:“能应付吗?”这些人都是这阵子韩家有意或无意间得罪过的,如今比武结束,而韩家最终得胜,他们自然不服。此时找上门,十有八九是不怀好意。 刘昌南想到的,韩文也想的到。但她不着急,这儿这么多人,她不信他们能无视云台仙教当众闹事。目送走家人,她的身边除了龙氏还有就是谢兰宗洛时秋这样纯粹看热闹的人。 “哎呀,好久不见,这不是风天主吗?你们过来有何贵干啊?”看着他们气势汹汹的来到面前,韩文彬彬有礼的欢迎,并拿出以前对付商场上老油条们的那一套——先礼后兵,明面上她足了礼仪道德,不怕别人说什么难听的闲话。 领头的是苍狼门当家的父子,父亲风天主倒是沉得住气,只是做儿子的风天誉显然年轻气盛,开口就是劈头盖脸的咒骂韩家,言语粗俗且恶毒,听得在场的其他人都变了脸色,纷纷皱眉侧目这位据说是接任苍狼门下一代当家之主的男人。 让人无缘无故的大骂一顿,韩文的心情说不好那是假的,不过见过各种大场面,这种小挑衅在她眼里不够看,就当是被狗咬了一口,难不成她要学狗咬回去吗?她是韩家大小姐,不是什么都不懂的蠢货。 心念一转,韩文拿出得体的礼仪面对发难的狗,轻声道:“请恕小女子无知,风公子为何出言不逊当众羞辱我?难道是我做了对不起你的事吗?如果是,请好好说出来,我们有话好好说,不必出口伤人,以免伤了和气。” 众人神色怪异的望向他,直想问她到底是真傻还是假傻,前阵子你家和风家结的梁子忘了么?你家可是弄了人家一个孩子啊! 风天誉被她风淡云轻的态度激怒,脸色铁青,狰狞的好像马上要生吃了她。若不是风天主即使拦住,否则他马上让这里变成第二个比武场地,这可不是所有人希望看到的。 风天主对她的态度比儿子的好多了,既表现出长者对晚辈的宽厚大度,又友好的恭贺她获胜。对此,韩文全盘接下,行礼回谢。 众人见这两家之主礼尚往来,只觉气氛诡异无比。个个都是心口不一的老油条,真正的面和心不和,笑面虎啊! 三 获胜的当晚,韩家所在的院子灯火通明,多了许多欢声笑语。 小雪没有第二天醒来,只是睡了一个下午,傍晚就醒过来,身体素质好到让人嫉妒。 岷玉拉着龙氏来玩,段云珍带着酒来庆贺,洛时秋撇下云雾只身前来凑热闹,谢兰宗托着天山魔教也来热闹一下,至于西域神教的青莲华,不知从哪儿抱来一把琵琶,为这宴会添乐助兴。 一个小院子,到了半夜欢腾还在,没人提出结束,也没人离去,似乎三个月的打打斗斗,这群互为对手性格迥异的人在无意中有了某种联系,不关乎友谊交情,只是单纯的欣赏。 韩文捧着热茶倚在院子的树下,目光望去,院里,一群男女围坐在篝火旁边,把酒饮欢,笑谈风云,好不热闹。她其实想同他们一样饮酒作乐,疯女人却说“你一个将死之人喝什么酒”。知道她是好意,怕喝酒伤身,可韩文还是忍不住想去偷偷喝几口,这不,偷酒不成,反被抓个现行,还让人轰到树下,扔了杯热茶给她。这是有多害怕她喝酒伤身啊! 无聊中,岷玉和朱羽两个形影不离的小鬼跑到她跟前,借着月光火光看清他们一人拎着一个酒壶,她顿时望天无语:好嘛,她喝酒有罪,未成年的小鬼喝酒是什么?瞧瞧他俩小脸红的像抹了胭脂,不知道喝了多少。 “文姐姐.......你不去玩吗?”岷玉喝大了,说话断断续续,还接连打三个嗝。 韩文低头看看手中的热茶,在考虑要不要泼下去浇醒他。 朱羽抱着有自己两个头的大的酒壶,咧嘴冲她傻笑半会,口齿不清道:“文姐姐,你,你真好看.......和雪姐姐一样、一样好看。” “......”韩文满头黑线。大半夜的被一个乳臭未干的小鬼调戏,说不上开心高兴,感觉怪怪的。“你俩喝了多少?”她现在严重怀疑他们不止是喝了一壶这么简单,否则平日借他们一千个胆子也不敢当她的面说出这样的话,这算是酒壮怂人胆吗?最重要的是,他们跟谁学的! 抬头看向那群有说有笑的男女,其中闹腾最欢的当属她的妹妹和万千故。想到平日两个小鬼与这俩个家伙走的最近,学到了什么自然一目了然。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就是这个意思吧。看来,她有必要跟妹妹万千故聊聊什么叫叫做言传身教了。 她走神乱想中,岷玉和朱羽手拉手绕着院子墙根乱转圈,边转变乐呵呵的哼起不成调的曲子。竖耳倾听,她连胜登时绿了三分,这没音没调的“两只老虎”是妹妹教的吧,唱成这样,不是一般的喝高了。 她眼看着他们朝唱跳的路上发展下去,不由得锁紧了眉,想要伸出援手拉他们回到正轨,却耳聪目明的听见瞥见树后的墙头上一闪而过的黑影。 这种时候有谁不请自来? 她满腹狐疑,踌躇不定时要先要知会远处篝火那群人一声还是自己先去看个究竟。不过是思量了几瞬,她选择后者——自己先去看看。 悄无声息的走出小院,墙外果然站了个人。 “请问有何贵干?公子?”她上下打量,一眼识出此人是个男性。从背影身材上看挺拔修长很有型的。 他慢慢转身,月光洒在头上身上,她看见那张让自己无可奈何却忍不住惊艳的脸。 “小十。”他的名字是苏青,也不知道是不是真名,但到了现在,她还是习惯的叫他小十。“你来干什么?抓我吗?我可告诉你,不是我自己跑的,是你们那边的那个女人放我走的。” 他幽静的目光如水般平缓地她身上,眸子中柔情像是丝丝红线要缠紧她,陷入深水。 这人又在诱惑她。她不自在的错开与他对交的视线,眼神闪闪躲多,不耐烦的问:“你到底有什么事?” “时间到了,我来接你。”他的声音还是这么的好听,比恶魔还会诱惑人。 这一次,她认真地对上那双眼,确定了他不是开玩笑,眉头锁的更紧了。“这么快?我以为还要等两天。” “缙云来了消息,今晚是个机会。” 章节目录 第四章 恨 (六) 一 一入夜便守卫戒备森严的藏书阁不同于云台山其他的地方,云台仙教有明文规定,白天藏书阁允许人进入,夜晚则关门封阁,即使是仙教自己人在没有掌门手令下也不能进,否则门规处置。 苏青是个高深莫测的强者,带着一个平凡普通的女人穿越重重的守卫潜进藏书阁,真正做到来无影去无踪,还不带半点声响。这样的身手让韩文感叹外就是羡慕嫉妒恨,倘若她有他一半的身手,以后还会怕他风天主还是风天誉来找茬吗? 藏书阁依山建在峭壁,设计的宏伟不失风雅,在群木绿林的包围下别具一格。 韩文一进阁内,立马蹑手蹑脚的往地下阁层跑。阿南来过数次,期间为详细的查找各大门派的底细,曾翻找过楼上七层,只有地下两层是不准外人进入的,俗称禁地。他好奇却也尊重云台仙教的规矩,从没去过地下。韩文知道书阁还有地下两层后才有点明白缙云那时为什么对她说“决定好了就去藏书阁”的原因了。 韩文想知道真相,关于一切的真相,先不管云台仙教藏了什么秘密,既然那东西就在这里,她就要把它找出来。 通常来讲,一个人想永久的隐藏秘密,除了彻底毁灭它还有就是由于某种原因不能毁灭而藏起来。显然,云台仙教的秘密只能埋藏起来,不能毁灭,而且,很有可能就藏在藏书阁。 韩文顺利的找到通往地下的楼梯,两手摸黑走的小心翼翼。 外面有定时换班巡逻的人,点火把不是明智之举,哪怕是地下,她也不想大意坏了好事。好几次差点踩空失足,多亏了身后的人及时搀扶她。 “你为什么走的这么顺?”韩文不解,自己下个楼梯都要用脚先探探路才肯放心走,为何这厮走的一点不困难。 苏青的脸被黑暗掩盖,只能听到轻飘飘的声音在说:“我在夜里看的比常人要清晰点些。” 韩文“哦”了一声,原来是长了双夜眼睛。 约莫走了半盏茶的时间,这才下来到地下一层。 韩文闭目静神深吸一口气,空气微湿有淡雅的香草味,再开眼时,眼前一片雪亮,纵横成列的木制书架排到老远看不到尽头。扭头看去,果然是苏青掏出个夜明珠照亮了此地。 “你不怕被人发现吗?快把光灭了。”韩文微微咂舌,他这随手一掏就是个鹅蛋大的夜明珠,到底星月家是多有钱才能让你挥霍啊! 苏青却道:“放心,地下算是他们的禁地,不会有人来的。” 听他这样说,韩文稍稍放心,转念又想到了什么,问:“缙云仙人为什么让我们今晚就来?” 苏青回答:“‘五十年一选’结束,按惯例,冠军诞生的这晚,云台仙教所有身份较高的人都要去掌门那里夜↑三日后的大会,平时这个地方有掌门的弟子亲自看护,只有今晚他们都不在,不然我们为什么这般容易牵进来。” 韩文张嘴失落道:“哦,搞了半天,不是因为你很厉害才进来的啊。” 苏青眼神带笑的看着她不说话。 “呃.....我们还是找找这里有什么秘密吧。”韩文自觉说错话,很有眼力劲的不去招惹他。翻了翻书架上陈列的书籍竹简,这才发现那股香草味是这些书散发的,摸起来干燥无尘,应是防潮一类的香草,否则这地下潮湿如何保存书籍完好无损。大致的看了下,这地下的藏书果然是精品,都是当今千金难求的孤本,有些还是历史长河中遗失许久的珍贵文书。她不得不忠心的感慨,云台仙教简直是隐藏的土豪,这些东西拿出去都是价值连城的宝物。 有收藏书籍爱好的韩文有点心痒难耐,很想偷拿几本带回去典藏。 正暗搓搓的打着坑云台仙教一笔的念头,韩文这时冷不丁的感觉到一股阴寒之气刺骨上身,吓得她转身,猛然撞上一堵硬邦邦的墙,撞得鼻子酸痛。 “你干嘛?”韩文揉着鼻子声诉。无端端的放冷气还无端端的站到她身后,是想吓死她吗? 苏青淡然笑之,一只手抓住她的手,淡淡道:“我们要走了,外面有动静。” “啊?”韩文竖耳倾听,“我怎么听不出来?” “你没有神识,自然听不出来。” 他拉着她往楼梯上走,夜明珠收入袖中,地下顿时重回黑暗。 韩文好几次险些被他拉得绊倒,苏青不多说什么,再出了地下后,直接弯腰利落的抱起她,从窗口跳出去。 全程中,韩文老实安分的闭眼缩在他怀里。 他们二人离开藏书阁后在其不远处的一棵大树上蹲着。 韩文从树上望去,视线不错,刚好能目睹书阁那边火把汇聚点亮一片天的景色,通明的四周景致也尽收眼底。 苏青说:“守卫增多了,应该是有人闯入。” 韩文:“不会是我们吧。” 苏青:“不会。” 韩文:“那是谁......”除了他们,还有谁大半夜的跑到藏书阁。 “是谁?出来!”苏青突然厉色道,从树上跳下去,长袖一拂,一道劲风横扫树下一片茂密的草丛,整齐的割断草木枯枝。有人仰马翻的嚷声传出,韩文从树下爬下来,站到苏青身后,疑声道:“岷玉?朱羽?” 朱羽的声音隔着草丛传出:“文姐姐?别打!别打!是我们,岷玉也在这儿,他摔倒我身上了。” 然后,里面一阵悉悉索索,半晌,两个小鬼扭捏的走出来。 月光下,韩文模糊不清的瞧见他们的头上,脸上及身上沾了许多泥巴状的东西,估计是从哪个泥坑里翻出来的。“你们这是干了什么?”对这两个小鬼,她真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 少年脸皮薄,岷玉红透了脸,支支吾吾的说:“我们.....那个,我们见文姐姐走了,以为你要去做什么,我们好奇就偷偷,跟上。”说完,和朱羽一起低下头,两幅认错悔改的模样。 韩文这下更无语了,淡淡的斜睨苏青,眼神在说:屁股后面跟着两个尾巴,你都没发现? 抱歉,我疏忽了。苏青耸耸肩。谁会想到这两个小鬼头跟着他们,当时心思全放在大好时机潜入藏书阁,一时大意忘了注意后方。不过——“刚刚是你们擅闯藏书阁。”他这不是问句,是肯定句。 岷玉和朱羽对视一眼,点点头不做声,默认了。 韩文一拍脑门,心中大呼:坏人好事的捣事蛋!差一点害他们被发现。 “你们没事跑那里干嘛?不知道乱跑会被人抓吗?”韩文有点恨铁不成钢。 “文姐姐跑的太快,我们追不上......而且,我们喝多了,迷迷糊糊的,就不知道方向了,随便一跑就不小心跑到那里了。”朱羽羞涩的太土,稚气未褪的小脸红霞满布,可爱不失英气。 韩文说:“喝多了还能躲起来?” “我们被吓坏了,谁知道那里有很多人,一见到我们就不管不问的要来抓我们......我们一下子吓得酒醒,就不管不顾的跑出来,本来想躲哪儿一会儿,等他们不抓人了再偷偷的回去的。” 韩文看向岷玉,后者被盯得如临大敌,忙不迭的点头,表示朱羽所言不假,就是这么回事。 “你们身上的泥巴又是怎么回事?”韩文又问。 “哦,这个是.....”话未说尽,苏青打断朱羽。 韩文纳闷:“怎么了?” 苏青看向左右,低声道:“有很多人正往这边来。” 韩文和小鬼们一听,登时回醒:一定是云台仙教的人在搜寻闯入藏书阁的人。 “你们有让他们看到你们的脸吗?”眼下这是韩文最担心的要命问题。 朱羽拧起眉头,回想先前逃跑过程,不确定道:“应该没有吧。”如果真的看到了他们的脸,不至于地毯式的搜人了,早就奔去龙氏所在的院子要人了。 韩文也觉得没有,这才舒一口气。 苏青拉起她的手,吩咐道:“你们三个马上回去,不管发生了什么事都装作不知道,谁来问你们今晚去哪里也要瞒着。”说完看向小鬼们,面露微笑,语气转变,阴戾道:“你们两个听好了,今晚的所见所闻都要守口如瓶,或者,忘了更好,懂吗?” 小鬼们何曾见过这么可怕的威胁,腿发软的抱在一起发抖。虽然眼前的大哥哥漂亮的过分,但笑起来的样子真的好可怕,好像他们一个不小心让他生气了,马上会被收拾的下场很惨。 一阵很多很杂的脚步声由远至近的从四面八方传来,这里也不安全了,韩文无暇多想,领着小鬼按照苏青指的方向离去;而苏青留下来断后,替他们争取逃跑的时间,虽然不知道他如何争取,但韩文没来由的相信他。 章节目录 第四章 恨 (七) 一 韩文和小鬼们悻悻然的跑了很远。 此时一大片乌云遮住云台山的天空,月黑风高,正是阴森可怖之时,尤其是他们不知跑到何处,所处之地满目苍夷,断壁残垣,枯草废石,连落脚点都没有。 韩文郁闷,心道这苏青指的什么路。跑了这么久,别说回去了,半路上连半点人影烟火不曾看见,估计又是迷路了。 “这里,我们来过。”朱羽突然指着一座塌了一半的破门说道,“那个门,我记得见过。” 韩文重新认真观察这个破地方,越看越有种似曾相识之感。不过不像是朱羽刚才见过,而是她确实来过这里,还不止一次。 苏青和缙云密谋摧毁云台仙教的大计就是在这里让她发现,也是这里,她从缙云口中得知云台仙教的秘密。这座残破不堪的废院,现在她第三次到来。 “你们什么时候来的?”她好奇的问。 “我和岷玉偷偷跟着你,不小心迷路了,跑到这里摔了一跤。呐,那儿有个坑,我们就是从那里弄了一身的泥。”朱羽边说边走过去指着野草包围的泥坑。 “原来是这个坑害的你们.......啊!!” “啊!” “啊!” 韩文一时兴起的想去瞧瞧那坑,结果脚下的杂草泥土突然变软,一不留神掉了进去,她出于本能的乱抓身边的东西,正巧两个小鬼就在身边,于是三人齐齐不慎掉进坑里,惨叫三声后才坠到坑底。 韩文是屁股着地,没有想象中的剧痛,似是掉进软软的地方,下意识的用手一摸,触及一片凉凉湿湿的地方,是湿土。再抬头往上看,一个不太大的透着暗淡蓝光的洞口悬在头顶约十米之上,她心下了然,这是不小心掉到一个久废的枯井了。估计是杂草枯藤掩盖了进口,长年下来,泥土和野草彻底覆盖了进口,所以才没有人发现这泥坑下面其实是一口井。不过想到破院子鲜少有人来往,谁又会留意到一口井呢。 两个小鬼哀哀叫痛,摸着屁股爬起来。 韩文关系的问:“没事吧?” 两个闷闷的声音从左右传来:“没事。”“屁股疼,我们这是在哪儿?” 韩文摸了一圈长满青苔的井壁,道:“这是口井,咱们在井底。” 朱羽头脑灵光,不过片刻想明白了,闷闷道:“这泥坑我们两个掉下来都不会塌,这一次怎么......” “你什么意思?”韩文何等的敏锐,岂听不出他话外炫音。什么叫他们两个掉下来不会塌,这不是变相的讽刺她太胖了才压塌了吗?虽然是事实,但任何一个女人被人暗示太胖都不会高兴。 朱羽自知说过了,赶紧闭嘴噤声。 韩文哼了一声,把井壁摸了几遍也找不到出去的好办法,她气馁的泄道:“难不成我们要等着别人来救我们吗?” 长年被封的境地潮湿阴重,浊气过盛,很快空气里不干净的东西让三人咳嗽起来。 “得想办法出去,不然咱们不被闷死也要冻个半死。”云台山海拔高,入夜天气凉如冬季,地底更是阴冷刺骨。韩文身子骨经不起风吹雨打,小鬼们正是年少长身子的时候,在井底呆久了,韩文怕他们三个出去后都会大病一场。 岷玉冷得跺脚搓手,小声道:“徐大叔他们发现我们不见了会来找我们的,文姐姐放心吧,我们会出去的。” 这种时候都自身难保了还有心安抚别人,韩文心里一暖,有点小感动。这大概就是患难见真情吧。 可惜,另一个小鬼煞风景的浇来一泼凉水,“我们是偷偷出来的,徐大叔他们现在应该还围着篝火喝酒,等发现我们不见了也应该是明天早上,再等他们来救我们,应该是明天晚上了。” 要在井底带上一天两夜,他们会冻成冰棍的,更会饿死渴死。 岷玉想到明天还要在这井底呆着,立马哭出来,哭得十分伤心。 韩文暗骂朱羽干得好,不得不变身好姐姐安抚岷玉,费了点口舌才把小鬼哄得不哭,结果朱羽这小鬼手贱,不知道碰了哪里,井底哗啦啦的从上往下掉东西,差点砸死他们。 满天的粉尘扑鼻而来,韩文呛了好久才觉得鼻腔不那么难受。“你做了什么?”她心累的叹气,遇上两个熊孩子,太他娘的倒霉,没摔死又差点被砸死,今晚上的运气太背,出门不顺啊。 朱羽抱歉道:“我不是故意的,我想试试能不能爬上去,谁知道这井壁太脆了,一用力就破了洞。” “破了洞?”韩文抓住关键,忙问:“你弄出个洞?” “是啊。” “在哪里?” “这里。” “我怎么看不见。” “这儿这么黑,当然看不见。” “......”韩文尴尬了很久,勉强找回颜面,又问:“看不见,你是怎么知道有个洞?” “有风从洞里吹出来。” “为什么我感觉不到风吹?” “风太小。” 好强大的理由,她无言以对。 二 韩文想做个火把,可是没火折子,井底淤泥太厚,木头石头都是湿的,没火怎么点燃? “我这有一壶酒还有几张纸,能用上吗、”朱羽掏光袖口衣领里的东西,交出一壶酒和一卷干纸。 韩文说:“为什么不早说?早拿出来咱们还用挨冻吗?” 朱羽:“我忘了,而且你也没问。” 韩文:.......她是大人,不能小孩子一般见识。 从自己衣服上撕下一块布,裹着纸缠在一根较干的木棍上,用酒浸湿,韩文费了好大力气才用上古人打石点火之技点燃出了火把。 火光一照,井底全貌尽收眼底,难怪只有朱羽感受到风吹,这口枯井挺大,韩文两手摸黑摸了几圈也摸出来它有多大。 韩文举着火把往洞口照,伸头探进洞口,里面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还飘荡一股臭水沟般的气味,只闻了半秒她就手不出的缩回头,干呕几下。 朱羽还在欣赏知己一手弄出的洞口,瞅一眼井底堆了一座小山包的石头,又抬头望望井壁上方由上至下延伸的一条洞缝,惊奇道:”这个井好怪,就算再破哪有轻轻一推就倒的呢?“ “那是因为有人打了一条暗道通到这里,正好就在井壁的后面。”韩文捡了块石头往洞里扔,碰碰碰三声,渐远渐低。“看来,这暗道挺深的。怎么样,你们要和我一起去冒险吗?” 岷玉对掉井一事心有余悸,后怕的摇头,而朱羽则有些兴奋的点点头。 韩文无视岷玉的拒绝,兴致勃勃的招手让他们跟着自己进洞,“来吧,总不能坐等别人来救自己,我们要学会自救。” “可是......里面会有什么,我们都不知道。”岷玉胆小怕事。 “男子汉大丈夫会怕一个洞吗?”朱羽傲气道,“有什么好怕的,又不会死。” “那可不一定,一般擅闯奇怪的洞的人,一大半都会死在里面。”韩文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 朱羽的脸拉下来:我们也会死吗? 岷玉大惊失色:娘呀!我要回家! 韩文年长他们,自然而然的走在前头带路探路。越往里走越是发现暗道宽阔,长而曲折,约莫走了大班会,竟转了十八个弯还没有走出去。 腐朽的死亡气味弥漫在道中,飘进鼻孔里,轻微却清晰的空响声震荡在耳畔,这种如探险的经历让岷玉这个小鬼差点吓得嚎哭出来。 “好像是有人故意挖了这个暗道,也不知道有多长,通到哪里。”韩文边走边观察暗道,发现这里除了灰尘积成土,气味难闻外,什么都没有,好像就是个供人行走的通道。这让她忍不住去怀疑是谁挖的?为什么要在云台山的地底挖?而且为什么要有一头通到破院子的井底? 疑问太多,答案似乎就藏在前面黑黢黢的通道尽头。 她有种预感,前面等着他们的将是一个绝对惊人的“惊喜”。 朱羽拽着岷玉的袖子不让他落户跟不上来,见前面的人自言自语的一句话再不吱声了,按耐不住的打破这诡异的安静,“文姐姐,你怎么知道我们能从这里出去?” 韩文说:“洞里有风,说明这里气流通畅,风是从外面进来,只要我们跟着风走,肯定能出去。” 朱羽受教:“原来是这样,文姐姐好厉害。” 韩文好笑道:“这不过是小常识,等你们看的世面多了经历也多了,也会懂这些。” 朱羽却道:“苗女他们总说,文姐姐和雪姐姐不一样,你才思敏捷,学富五车,若世间女子有你一般聪慧,这天下就不止是男人指点了,女人也可以。” 韩文忍俊不禁,心想龙氏的人对她的评价太高了。还才思敏捷学富五车,不过是多读了几本书,她可不敢自称才女。还有后半句话,更让她感到好笑,若世间女子都如她一般,这天下可不是指点了,直接乱了。 青春懵懂的孩子最会崇拜比自己厉害的大人,她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地方值得崇拜,反倒是别学她学坏了,那才是毁人终身。 三人再次变回沉默的相处,火把快要燃尽时,他们惊喜地发现前方有碧蓝的光点闪现,走进一看,才知是墙体外有光线透过砖缝射进暗道。 “这就是终点了,怎么会有一堵墙在这里?”韩文试着敲打墙,敲了几下突然敲穿了!这堵墙破了洞出来,转头哗啦啦的掉在脚边堆成堆。 “......” 世界寂静三秒,有大片乌鸦呱呱叫的从他们头顶飞过。 韩文的手保持敲打的动作,整个人呆滞,面无表情,头上身上落满一层灰。 朱羽、岷玉面面相觑,这种尴尬的境地找不到话题来打破气氛。 “......我们出去吧。”良久,韩文拍了拍头上的灰,心里默默将砌了这堵豆腐渣工程的墙的人骂了几十遍。 三人钻出墙洞,眼前豁然开朗,却同时心惊一跳,显然被外面的情景完完全全的震惊的心中讶异直冲顶峰。 “这儿是墓吗?”岷玉喃喃道。 三 阴差阳错的掉进地底,莫名其妙的发现一条暗道,现在又糊里糊涂的来到一间墓室。韩文发誓,这辈子将太多古怪的事,但今晚的遭遇绝对是生平第一次。 眼前的墓室可以说是韩文见过最脏最恶心的。脏是因为地面、墙壁及墓顶都沾满了许多紫黑色的东西,像泥巴粘在上面风干一样,还长出棉绒绒的绿毛;恶心则是因为墓室设计的是呈六角形的棱柱体,六个墙角角落各堆一座山包似的骸骨,什么样的骨头都有甚至头骨都堆在里面,最上面的骨头腐朽了许多,有些还长了毛。总之恶心的同时又让人毛骨悚然。还有就是整间墓室散发出的味道比臭水沟更恶心难闻。 韩文胃里翻江倒海的难受,想吐却怎么也吐不出来,就好像是一根刺扎在身体里,明明知道扎得肉疼,却因为拔不掉而生生忍受着疼痛。她闭了闭眼,艰难的别过头去,不愿多看一眼这惊人的场景,深怕多看了会控制不住自己哭出来。 这些头骨不用细察也能看出是人骨,就是不知道这么多是哪里来的?又是谁放在这里? 慢慢平复内心的起伏波动,却听闻两道呕声。她转身往后,见着岷玉蹲在地上吐得整个人都要虚脱,朱羽强点,只是捂着肚子干呕。 韩文叹气,怎么把他们忘了。到底是小孩子,哪里见过一堆堆白骨的残忍场景,没被吓晕已经够好了,她为他们能保持清醒而竖起大拇指赞扬。 吐完后,岷玉面色苍白的看着她,有气无力道:“文姐姐,这里,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好可怕,一刻都不想多呆。 “不知道。”韩文左顾右盼,目光定在墓室中央的石棺。 这间墓室不大也不算小,墙壁上挂着六盏蓝色火焰的烛台,除了他们打破的洞,还有一扇紧锁的铁门和一具堪比大床的石棺;同别处一样,棺上脏兮兮的让人不敢碰,里面放了什么不得而知。 韩文天生爱冒险,喜欢研究稀奇古怪的东西,她用火把推开棺盖,只是石头做的太重,推了一半就推不动了,伸头往里看,差点破口大叫。她面上骇然失色,死死咬住牙关才没让那声惊叫破口而出。 看到她这般反常的反应,小鬼们免不得好奇的上前看一看棺材里有什么,谁料,他们看到此生最难忘的一景。 “文姐姐,这、这是死人吗?”岷玉颤抖着手指着石棺打开的口子,颤抖的声音问道。 “是,你们没看错。” “那他为什么是这样的?”朱羽的声音也在发颤。 “不知道,我从未见过这样的尸体。” 三双眼睛的注视下,石棺里平躺的一具尸体以一种怪异的形态呈现在灯光明火下,它是一具男尸。从暗青色绣服的样式可以看出此人生前是个非富即贵之人,腰腹平放一块晶莹玉石,颜色暗淡的穗子有条不紊的垂摆在腰际;他死了很久,头发干枯掉落大***露在外的肌肤腐烂的差不多,干瘪的布满尸斑;他双手交叠胸前,手掌下压着一块红色的木片,上面用朱笔描绘了奇特的符文,像是在祈祷。韩文之所以说从未将这样的尸体,是因为他的脸太吓人了。 没了眼珠的两只眼睛黑黝黝的,左脸向下凹陷,下颚骨不见了,一派黑的生锈的獠牙在鼻骨下边挂着,更重要的是,眉心有一根长约半寸的灰色的刺,脑门上也有四根颜色一样长度不同的刺,似乎是插上去的,但又像是从头上长出来的。无论哪种,怎么看都像只恶鬼,还是毁了容残缺不堪的那种。 这样的死尸衣着华贵也难掩面目狰狞、丑陋骇人,看久了会做噩梦。 韩文偏过头,说:“你们还要看吗?” 小鬼们齐齐摇头,满眼惊恐,“不看了!” “那我们走吧。”韩文扔掉火把,去推那扇铁门。 岷玉惊魂未定,茫然问:“我们要走了吗?” 韩文专心开门,随口道:“难道你想呆这里和死尸作伴?” 岷玉环视一圈墓室,只觉白骨成山,鬼气森森,犹如阴间地狱,吓得他猛扑向铁门,双拳砰砰砰的敲个震天响。 “......”韩文和朱羽怔住,他这发狂如疯的样子着实吓了他们一跳。 “喂喂!你轻点,再害怕也别心急啊,这门结实着呢,你敲不破......”韩文的话刚说完,砰的一声巨响,铁门倒了。 他真的把门敲开了!? 韩文对小鬼的破坏力有了重新的见识。 岷玉也被自己敲开了门震惊到,愣愣的回首望着两人,一时间不知所措。 韩文率先回神,淡定的走出门外,扬声道:“别傻愣了,出去吧。” 出去后,三人再次惊吓一次。 云台山的地下不止有一间墓室,足足有八间。规模一样,大小一样,每间都有白骨和石棺,和一扇铁门;八条甬道串联墓室,似某种紧密相连的联系。 他们打开了每扇铁门,打开了每具石棺,毫无意外,里面躺着一具尸体,都是男性,除了衣服配品不同,腐化程度不同,尸体的脸部受损的几乎一模一样,头上都长着奇怪的刺,而且手中都有一块符文木片。 太奇怪了,太奇怪了。云台仙教的地下为什么有一堆堆的白骨和八具尸体?谁放的?尸体又是什么人?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太多太多的疑问和不解一时得不到准确的答案。 游历了一圈墓室风景,他们三个的心情很不好,惊讶是肯定的,更多的是害怕。再找不到出口,今晚就要在这里度过......在死人的地方呆一晚,想想就后背凉飕飕的,渗人啊。 岷玉胆小,蹲在地上双手抱膝,声音带上哭腔的问道:“我们是不是出不去了?” 知他吓坏了,韩文心叹,蹲下去伸手抚摸他的头,柔声安慰:“别怕,有我在,我们会出去的。”这绝对是善意的谎言,但没辙啊!总不能告诉他,文姐姐也不知道能不能出去啊,那样只会让小鬼更心慌意乱,承受不住内心的恐惧。 “别哭鼻子了!男子汉大丈夫,有什么好怕的!”朱羽在另一边为他加油鼓励。 “......”韩文非常认可朱羽壮胆的大话,当然,如果没有他那明显害怕而发抖的双腿,她更加相信他是个小小的男子汉大丈夫。 岷玉并没有他们的几句话停止害怕,眼里开始不要钱的往地上掉,哭声因为刻意压抑而有些变形。韩文抱他入怀时,被他身上的寒意凉到心窝。他的身体在抖,在冰凉。韩文心知很糟糕,地底阴湿潮冷,寒气过盛,小孩子呆久了会受冻着凉。 “朱羽跟上我,我们马上要离开这里。”韩文心急,背起岷玉往前走。 这条甬道是他们游历玩最后一个墓室后,出来发现的,不知道前面通到哪里,可能是第九间墓室,也可能死路,但走下去总好过坐以待毙。 韩文不在意自己生不生病,反正生病早成了她的一项本事,但她不允许两个小鬼在自己的监护下出现差池,那是对他们的不负责,也是对自己的批评。用阿南的话说是姐姐的光环太大,身份上注定了一辈子当个称职的好姐姐。 岷玉冷得神智渐渐不清,趴在韩文的悲伤昏睡过去,朱羽也觉得很冷,但男子汉大丈夫的他硬是扛着不肯喊冷,紧随文姐姐,刻不容缓的向前迈进。 这条甬道比之前的八条要又长很多,越往前走,地势越高,他们走着走着就开始往上走。走的吃力了,寒气消退了一些,空气里那种恶臭味也淡了不少,这是好情况,意味着出口越来越近。 韩文欣喜,将岷玉往背上托了托,急切的望着幽蓝烛火下阴暗的甬道一寸寸的在眼前出现又甩在身后,目视前方那团从始至终昏暗无比的黑雾,坚信一直走下去,黑雾会消失,出口必然出现在眼前。朱羽在她的鼓励下,勇气倍升,心中抱起希望,渴望再次重见光明。 两人步履不慢反快,眼看着一道石门顶立在甬道的上下中间,如尊威严赫赫的神像,透露一股肃正之气,叫人看一眼便心生一丝安定。 韩文高兴极了,转头对朱羽一笑,再回头时,石门前凭空出现一团黑气,里面还有一道更黑的身影,面朝石门,背对他们。 “你......”韩文顿住脚步,本能的做出防备,脑中飞速运转,思索道此人是谁?什么时候出现的? 那身影微微向后侧身过来,小小的动作做的很慢,尤其是转了一半又停下,不过换口气的空隙,他突然间猛地转过全身,正面看向他们。 “哇啊!鬼啊——!!” 韩文和朱羽一见到他的脸,霎时爆发惊天动地的尖叫,两人两眼一翻,双双倒地不醒。岷玉被摔得悠悠转醒,迷糊间,却猝不及防的瞥见头顶上方悬着一张似人似鬼、非人非鬼的脸,顿时惊吓过度,口吐白沫,再次昏厥。 章节目录 第四章 恨 第八章 ) 一 “五十年一选”结束的第二天,云台山前所未有的鸡飞狗跳起来。两个原因,其一,昨晚有两个人偷入藏书阁,云台仙教怀疑是山上的人,故而天一亮就各院各门的挨个搜查,引起各方不满,怨声直冲坤元掌门的门前;其二,韩家的大小姐及龙氏的朱羽岷玉昨晚失踪,遍寻山顶不见人影。有心人士将两件事联系,怀疑昨晚偷入藏书阁的正是失踪的三人。韩家和龙氏对此拒不承认,直道那闯入藏书阁的是两个人,他们不见的是三个人,另外一个人昨晚干什么去了?这道理说不过去,一时间,好事者偃旗息鼓,不再明着揣测他们。 云台仙教主事的大殿上,坤元掌门愁眉苦脸的俯视座下四名“青年才俊”的弟子,连叹几声长气,无力道:“今天之事,你们怎么看?” “师父,还能怎么看?摆明了是他们无理取闹!”三徒弟龙云性子暴躁,当下对山上的外来客的不满溢于言表。 右边长发束起,身量英武,风度翩翩的武云,一直神色平静,道:“三师兄,现在下定论尚早,人是在我们这里不见的,又没有证据证明昨晚藏书阁被闯与他们有关。” “没什么好证明的,就是他们干的。”龙云一口咬定,“哼,这群人居心叵测,谁知道这是不是他们自编自演的一出好戏?!” “也有可能是别人安排的好戏。”风箴言说道,“别忘了,这次上山的人全是心怀不轨的,绝不是泛泛之辈。” 龙云冷哼:“听说二师兄的侄子带着一家老口上山,不仅参加了比武,还想请师父保胎,这也算是‘心怀不轨’吧?” “.......”风箴言沉下脸,目视前方,不愿多看一样自己的师弟。龙云却拿捏着他的软肋暗讽一番,说:“你那个侄子拖家带口的一群人,已经违反了门规,让我们仙教蒙羞。更可气的是你那个侄子的儿子,打不过韩家就老实点,偏偏脑子犯蠢,三番五次的挑事,完全不将我们仙教放在眼里。鼠目寸光,自大狂妄的黄毛小辈,也想进云台山的大门?他还不够格。” 这话说的难听,在场的人脸色微变。风箴言怒不可言,碍于师父在上面坐镇,他早就出手教训这个出口不逊目无尊长的师弟。 坤元适时的站出来管教闹矛盾的弟子,沉声道:“好了,你二人休得殿上无礼,都管好自己的嘴。老二,你家的琐事自己打理,大会结束前,我不想再听到任何关于苍狼门的风声。还有你老三,同门师弟,怎可对你的师兄无礼,回去闭门思过,大会时再出来。” 只不过争执了几句就要被罚闭门思过,龙云表示不服,想抗议,但五师弟缙云按住他,并摇头示意不要多事,最后一次看师父严肃的脸色,他心中明了,师父是真的气到了,忍下这口气,不情不愿的去思过。 坤元对他们挥挥手,道:“下去吧,失踪的事情......交给缙云办。” 缙云不卑不亢的接下:“是,徒儿会办好,请师父放心。” 二 拜别师父,出了主事的大殿,龙云满腹怨气的直冲风箴言发泄,言语怪外抹角的谩骂其家门风不正,败坏云台山名声,更把受罚一事归罪到风箴言身上。 如此颠倒是非,无理取闹,令风箴言可气又可笑,但始终记着自己身为师长,也就不和他一般见识。 跟在他们身后的缙云和武云,对这一吵一静的二人相处场景表现得平淡如常,似乎早已司空见惯,习以为常。 武云问缙云:“你确定能处理好选手间的问题?” 缙云道:“不难。” 武云:“我是武痴,醉心武道,但不代表我脑子不聪明。刚才师父他老人家关了三师兄闭门思过,其用意显而易见是为了替你解决一个麻烦。” 缙云;“师兄何意?” 武云:“三师兄性子急躁,太过争强好胜,自二师兄上山以来,一直与之针锋相对。这些我们都看的明明白白,若不是师父重用二师兄,早些年三师兄就把他踢出山门了。这次比武的选手一直有问题发生,首当其冲的就是苍狼门和韩家,比武时师父一直拘着三师兄,不然你以为依苍狼门在山上的行事做派还能呆到现在?不过是师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可三师兄却不这么认为,以他的风格,非得借此事好好折腾二师兄。现在没事,大抵是师父压着,二师兄能忍罢了。” 缙云停下脚步,目光认真的放在四师兄的脸上。 武云被看得不知所云,疑道:“怎么?我说的不对?” 缙云面无表情,嗓音清冷:“不,我只是觉得稀奇,原来四师兄也会长篇大论。” 武云赫然。全云台山的人都知道他痴迷武学,平日除了练武打坐,鲜与他人来往,朋友更是少的可怜,只因他道武为友,道为朋。几十年来,竟没人听过他说话超过十句的,至此,缙云第一次听到他顺顺当当的一番谈论,才会惊讶一下。 “我只是不喜掺和麻烦的事,你们还当着以为我惜字如金吗?”武云好笑道。 缙云不说话,但眼神表情明显在说“就是如此”。 武云懒得在自己身上找话题,话锋一转,问:“你打算怎么处理这些麻烦?” “先拖着,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你要去哪里?那个方向是下山的。” “我要下山静一静,想出办法了再来处理。” “真是怪人,山上不够你清静么?” “山下有酒有肉,喝多少吃多少不用师父管。” “......” 三 风箴言不厌其烦的甩掉龙云,直接来到自家所在的院落,打算躲个清静。 一见到他不告而来,风天主喜上眉梢,恭敬地上前迎接,问候道:“叔父此时前来,是有事相告?” “天誉在何处?” “后院练剑。” “带我去,我有事要问。”他顿了顿,又加上一句,“别让其他人跟来。” 风天主会意,“是,侄子记着。”然后跟着他去后院。 正如风天主所言,风天誉这位年轻气盛的男人挥舞着一柄长剑,横挑刺摸,点抽划劈,一招一式行云流水,身影时而如风轻巧,时而如雷迅猛,陪着剑光寒锋,长身玉立的男人浑身透着凌厉之势,英姿勃勃。 风天主和风箴言到来时,他正练到最精彩之处。 风箴言凝眸细看一会儿,忽而拾起一节枯枝,飞身攻向那舞剑的人。 突遭袭击,又是家中长辈,风天誉反应灵敏,挥剑迎击。一剑一枝就在后院这方小天地不停的交叉碰撞数回,两道身影来回飞闪,搅得叶落纷飞,迷乱了旁人的眼。 练剑变成实战,风天誉几十招下来败在风箴言手下。 “本家的剑法,你倒是熟透于心,不过缺些火候。多与对手交战,武功自然提升很快。”风箴言收“剑”回身的动作优雅轻盈,衣裾飘飘不沾灰尘,连发丝都一丝不苟的垂在背后。 风天誉收剑回鞘,面色红润,气息有些急喘,余光瞥见风箴言随手扔掉的枯枝,脸色微变的青白......他用剑都打不赢用树枝的叔公,这样的实力,他能坐上家主之位,统领苍狼门? “心生杂念,武者大忌。”风箴言一眼看破侄孙的心思,耐心教诲他:“你记得,人上人的位置非一朝一夕可得,家族羽翼丰满,可外面的猎鹰仍多不胜数。有野心很好,但你要得到能支配得起这份野心的力量,否则不要自不量力。” 风天誉垂头,侧身垂摆的手握紧,额头直冒冷汗,抿成直线的薄唇好久才启开一条缝,“天誉谨记在心,只是叔公,我们当真一直隐忍下去吗?那些人恶意揣测,竟还怀疑我们......” “怀疑什么?”风箴言打断他的话。 他低头不动,似是难以启齿。 风天主上前,对风箴言行礼,道:“请叔父见谅,近来山上的一些风声对您,着实不好,天誉不忿,才会这般气愤。” “呵呵......”风箴言低笑,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张素白的纸,垂眸凝视纸上之字,语气变幻莫测的说:“虽然不知道是谁写的,但想借由我的字迹来掀起风浪,这幕后人打得一手坏牌。不过,还是引起了不小的影响。”至少三师弟那人对他的态度愈发恶劣不堪,都敢当着师父的面羞辱他,这算是明目张胆的挑衅吗? 风天誉道:“叔公,云台仙教真的图谋不轨吗?” “谁知道呢。”风箴言继续笑,“这山上,哪一个不是在图谋.......” 章节目录 第四章 恨 (九) 一 韩家所在的小院处在紧张的氛围,从早上到下午,还是没有韩文和小鬼们的任何消息,这让他们的家人同伴急坏了。 刘昌南为此深深自责,“怪我,若是昨晚我没喝醉,早点发现他们不见了,现在也不会下落不明。” 刘莫问道:“我们都喝多了,不是你的错,是我们都疏忽了,谁知道她又玩一出失踪的戏。” “我倒不觉得姐姐是玩失踪。” 说这话的是失踪人士,韩文的妹妹。 满屋的人望向他,等待她的高见,她说:“依姐姐的习惯,她只喜欢一个人一声不吭一声不响的离开,什么时候拉上别的人。再说,她拉上岷玉和朱羽干嘛,山顶上没有什么好玩的,总不是背着我们春游吧。” “也有可能是钓鱼去了。”万千故揶揄道,但见众人神色怪异的用不太友好的眼神看待自己,顿时闭紧嘴吧,讪讪耸肩。 刘昌南说:“当务之急是找到他们,后天是云台山的大会,按照原计划,我们是要参加完这个大会就要下山的,现在看来,不得不延误了。” 蹲在某角落的“事外人”段云珍,其惊讶的声音突然传出来,“你们这么快下山?!”她有些高亢的嗓音差点刺穿每个人的耳膜。 刘莫问捂紧耳朵,脑袋里回荡大理公主独特的大嗓门声音,气恼的瞪小雪,责怪道:“不是早让你把这女人送出去吗?一天过去了,她怎么还不走?” 小雪左右为难,值得赔脸苦笑。 段云珍感到被羞辱被轻蔑,气冲冲的跑到刘莫问跟前,叫嚣:“大胆刁民!敢对本公主无礼,不要命啊!” 小雪有心劝架却无礼对抗疯女人,头疼的转过头去,不想直面单纯的公主被欺负的画面。 “天呢!你到底吃什么长大的?叫这么大声是想人以为我做了你吗?”刘莫问心情不好时,就会疯言疯语,甚至行为上也带着疯狂。 刘昌南差点被口水呛死,小雪直接在她开口时埋头掌下;至于其他人,皆是不可置信的看着她,深深的怀疑说出这等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是个女人!段云珍更是五雷轰顶,张大嘴,那些指责、叱问和愤怒顷刻间荡然无存,剩下的只是震惊和不可思议。 将剽悍野蛮的女人,但剽悍野蛮又离经叛道的女人真乃世所罕见。 刘昌南咳嗽两声,试图转移话题,回到正题上,“目前,文文他们不可能无缘无故的失踪,不如我们先散了,大家回去静等云台仙教的回复。” “这些修仙的人能有什么好回复,咱们上午请他们帮忙找人,一个小时不到,山上的人都以为昨天晚上是咱们闯了藏书阁。纯属瞎掰,这是诽谤,要是换以前,老娘早就告的他们倾家荡产身败名裂。”刘莫问怒不可遏,口无遮拦的大骂特骂。 “.......”刘昌南双手捂脸,和小雪一样亦不想说话了。 外人渐渐走完,这时天际蒙上一层绯红的云纱,灯火逐渐点亮,空中回荡夜鸦的叫声。 小雪看着赖在门前不肯回去的谢兰宗,不解的问:“你怎么还不走?要蹭饭吗?” 谢兰宗把眉毛一挑,轻声道:“有件事一直犹豫着要不要和你们说。” “如果是关于姐姐的,你趁早老实交待。”心情不好,小雪连说话都觉得累。 “我又不是神,哪里知道你们家那位大小姐的踪影。我说的是另一件事。” “你倒是说啊,别打哑谜。” “你们家和龙氏是不是从别处得来的云轴。” “你怎么知道?”听到此处,坐在一边的刘昌南插话进来,“小雪,你告诉他了?” “没有啊。”小雪对此一头雾水。 谢兰宗说:“是我猜的,可能你们和龙氏还不知道吧,上山的十二位选手,除了我们这些人和洛时秋,其他人都秘密结盟了。知道红霞宫的梁宗红吧,她一个月前和峨眉山的人私下里来往多次,估计达成共识了。还有你们家最大的麻烦,风家的苍狼门,一上山就拉拢了不少人,据我调查,想打算和风家结盟的已经有三家了。” 小雪糊涂,“什么跟什么?上山不就是比武打架嘛,搞什么拉帮结派。” “他们在密谋。”刘昌南听明白了。 刘莫问这时候和小雪一样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伸长脑袋问道:“密谋什么?” 刘昌南目光投在谢兰宗的身上,她们紧随跟上,眼巴巴的望他,满脸的求知解惑。 谢兰宗坦荡大方的知无不言,如实道:“三个月前在我还没有上山时,我一直拿不定主意要不要来。倒不是担心乱跑让师父他老人家生气,就是这个云台山太让人捉摸不透。你们还不知道我们的云轴是怎么来的吧?几乎是同一时间,几个月前收到云轴的人都收到了一封信。” “信?”韩家的几人懵了。 谢兰宗点头,“对,一封夹在云轴里的信。里面写了很多,除却云台仙教的创建由来,最让人在意的是后边几句话——‘天外神女,万物之宝,得之可得天下;道之所源,法之所本,拥者可拥今古’。很古怪吧,通俗点说就是这座云台山上藏着一件宝贝,得到的人就能称霸天下,坐享一切。很有诱惑力的宝贝,比得道成仙和提几个要求有意思多了。” 在场的人听之一震,怔了很久。 小雪抽动嘴唇,扬头睨他不放,“你在讲故事吗?” “我有必要挑这种时候讲故事糊弄你们?” “可是太假了。” “他没有说谎。”众人中只有刘昌南相信他,“关于神女,我听过一些相关的说法。” 谢兰宗微微眯起眼,其他人好奇心过盛的要听故事。 “几百年前,天下大乱时,有个女人以神女的身份出现在历史舞台上,她没有直接参与战乱,只是据说她的身上有件宝物,让所有人疯狂争夺。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某天她突然消失了,宝物也不见了,后来过了几年,有传言说,她身边的一个男子在她消失后来过云台山,但又很快走了。我调查过云台仙教的藏书阁,云台仙教的由来很玄乎,它原本是作为供奉狐仙的庙,后来出现了仙法和其他事情才变成仙教,这中间少了一环,仙教的秘法仙术不可能凭空出现,时间上也不对,根据文书记载,这一切源于最初建立狐仙庙的那个人,他的手里有件宝物,在传说中誉为天书。” 刘昌南讲完,谢兰宗忙道:“这个我们还真不知道,那封信上写的都是云台仙教怎么一代一代传下来的,天书这个东西只字未提。” “不,其实提了。”刘昌南分析,“‘天外神女,万物之宝’,神女的宝物就是天书。” 刘莫问问道:“你怎么知道的这么详细?” 刘昌南回:“书中自有黄金屋,你们平时不是打闹就是玩乐,不读书怎么知道。” 刘莫问不屑:“书呆子。” 刘昌南无语,内心却松口气。刚才所讲的故事一半来自书中记载,天书这一半则是文文告诉他的。文文说得不错,姐姐已经在怀疑,有些事情要谨慎了,不能粗心大意,否则不好糊弄过去。 “话说回来,你们这些人上山其实不是冲着‘五十年一选‘,是因为这个宝物?”小雪花了点时间才想清楚这前因后果,问谢兰宗:“你也为了宝物?” 谢兰宗摆摆手,“不,我对宝物不感兴趣,我来是想知道云台仙教到底埋藏了什么秘密,还有之前参加‘五十年一选’的选手都去了哪里。至于宝物,谁知道是不是真的。” “可是苍狼门,红霞宫,峨眉山还有其他门派,他们结盟不就是相信了宝物的存在吗?”刘昌南不咸不淡的说。“我现在明白谢大师为何说我们的云轴是别处来的了。” “说来听听。” “我们韩家和龙氏的云轴不是由云台山亲自派送的,龙氏是从上一届的某位前辈那里得来,我们家.....嗯,只有文文知道怎么来的。我们没有收到信,自然不知道山上有什么东西,至于结盟,都是私底下的勾当,不浮出水面谁能发现。” “其实我起初是怀疑过你们,毕竟你们两家走的很近,除了我,其他人也是认为你们结盟了。” “那你们真是想多了。” “哎,比武本来就是幌子,大家都是随便打几场做做样子,可我们谁都没想到,你们家还有龙氏对比武这么认真,打得我们不得不拿出来真本事。” “真是抱歉。”刘昌南不怎么诚意的致歉,谢兰宗幽幽的看他两眼,用鼻子轻哼两声以示不以为然。 “我还有个问题,想请教谢大师,有时间帮忙吗?”刘昌南保持文质彬彬之态,一言一动尽显凤仪古雅,叫人拒绝不了,也无法拒绝。即使身为男子的谢大师看到这样一位温雅和煦的公子,第一时间也会放下戒备,真心的对待他,所以......谢大师因心生奇妙好感,对其知无不言....... “有什么问题快问,我人一直在这里,没走。” “前几天收到的那封揭发云台仙教图谋不轨的信,是真的吗?” “应该是吧。” “为什么没人挑明?反而都静静的当作不存在。” “江湖人多的是耍心眼,人人都想作壁上观,坐享其成。” “懂了,谁想按耐不住谁就使云台仙教第一个特别关注的人,枪打出头鸟,大家都是聪明人,想到一处了。” “还有问题吗?” “没了。” “......你耍我?”谢兰宗犯晕的脑子回神,顿时黑了脸。他居然中了男人的诱导术!一个男人啊!他什么时候变得心智不坚,还是对一个男人!不对......姓刘的是故意的。 “你误会我了,我猜到了这些,可不向一个知道实情的人求证一下,我会胡思乱想好几天的。” 刘昌南笑得十分温和,没有志得意满,平和淡然的一如既往,唯一不同的是笑容里神采比任何时候都闪亮一些。 谢兰宗语塞。自己确实不能当众吼出人家对自己使了诱导术,而且那是诱导术吗?恐怕是自己一时心无城府的吐露出消息,不怪人家,要怪只能怪自己。 “看吧,谢大师想明白了,我没有耍你。”刘昌南眯上眼,茂密的黑色睫毛下一抹阴影,掩去了某眸中闪耀的精光。 二 乌鸦啼叫的森林,浓重的露气润湿寸草百地,沁凉的清风摩挲片片叶掌,吹出不协调的音符。 在这样愁云惨淡的夜色下,山脚下的望月客栈灯火通明如白昼。人烟稀少的地带,白日里无客上门,夜里更是无人问津。只是客栈的小二都知道今晚不同寻常,因为客栈来了位熟客。 挥退侍酒的小二,一楼大厅只有两个人相对而坐,其中一个是客栈老板。 “一段时日不见,你应该想念我的酒了吧。”老板亲自温酒替对面之人倒上一杯,“来尝尝,新酿的的松花酒,初春的松叶,寒冬窖藏,你来的刚好,还剩一壶。” “世间好酒,醉在两忘言。”缙云浅酌细品一口,盛赞。 “喜欢的话,还剩半壶,你带回去。” “这怎么可以?” “怎么不可以?又没让你独饮,带上山给韩家的那个女娃娃尝尝,听说她也是好酒行家。” “你倒是对她挺好的,这么多年来,第一次见你送人东西。” “云轴都给她了,酒算什么。” “可惜白费了你的好心,她怕是喝不到了。” 听此,年迈古稀的老板诧异的问道:“她怎么了?” 缙云回话:“失踪了。” 老板挂在嘴角的笑僵住,半天才道:“是因为我的事吗?” “这个......不清楚。”缙云不由自主的想到韩家三个月来的所作所为,很难确定韩文的失踪是因为哪个问题,也有可能,这又是她摆脱麻烦的把戏? 老板叹息:“难为她了,云台仙教毕竟树大根深,想找人很难的。” “师姐的事不用担心,她答应了你,自然信守承诺,找到师姐。” “好吧,你信她,我也信她。” “不说这个了,有两件事你要注意。” “......” “后天就是大会,你准备了五十年,我知道你暗中还和他们有联系,既然事情到了这一步,没什么遮掩的了。大会那天是我们唯一的机会,你可以带他们上山,我不反对,但找到师姐后,无论发生了什么,你们只需要尽快下山,后面的事情我自有安排。” “看来你也做足了准备。” “你有你的帮手,我有我的良计。只要那个人不违约,这事.....成了一半。” “你请了人来对付坤元?” “是啊,很厉害的角色。” “有把握吗?” “我信他,这就足够了。” 三 老板再次斟酒,敬他,“云台山能教出你这样明事理、辨是非的弟子,算是一桩恩德功量,这杯酒,你我们应当饮下。” 缙云毫不谦虚,接下这杯酒,“谢你佳赞,只是山上除了我,四师兄也是性情中人,不过是蒙蔽了太久,大家都不知道罢了。” 回忆往事,满心酸楚千言万语难述,老板眼眶微红湿润,自饮一杯。“我如今时常想起当年之事,若是比武时没有那么锋芒毕露,是不是就不会让坤元生出收我为徒之念,是不是就不会遇见她.....这样,这半生的痛苦潦倒就不存在了?” “你喝醉了。”缙云掀眼凝视他,语调放低放缓,不怎么自然的安慰伤感中人。“你与师姐是天命注定的相遇,这是缘,不是你的错。” “可她现在生死未卜,不知在何处受着怎样的折磨。这难道不是我错?你师父说的对,是我引诱了她和我下山,连累了庄大哥和叶兄。五十年的苦等,这种在煎熬中度过的日子,每天都像毒一样侵蚀五脏六腑,我尚且如此痛苦,她一个人比我还苦吧。” “.......”缙云静默不语,看着他,倾听他压抑许久的肺腑之言。 “我好恨,恨自己无能为力,没能带她下山,实现她的心愿,恨坤元冷血无情,残忍的将外我们分开。我更很云台仙教,恨这一切一切......恨啊,满身满心都是让人挖空挖干,只剩下冷冰冰的渣子,无时无刻的扎着我。我的恨不是火,是火底下的火炭,只有握在手上才能灼烧人心,现在我心窝里全是这样的火炭......我在这里等了五十年,看着花开花落,听着风声雨声,每一天每一刻,都在望着山顶,想着她要是下来了,我该怎么带她走,保护她呢?”他的声音冰冷彻骨,又饱含凄楚悲哀,闻之令人心伤哀怜。 缙云面蒙雾霜,神情淡道近乎看不出来,呼吸低到感觉不到,仿若此刻的他是一尊没有生命的冰人。 老板倾诉完,心神游荡悲伤的边界,方才的话是恨是怨已然化作寒风消散空中。他与缙云不同,满面戚然,眉目忧伤浓厚的化不掉,眼中泪光闪闪,最终两行清泪顺着苍老的面颊滑落衣上。吐出了心声,他情绪渐渐控制住,露出一个极浅极淡的笑来,“让你见笑了,许久未曾在人前......这般失控过。” 缙云闭上眼,吐出沉重的气,“不,你能在我面前流露真情实感,说明你是信我,我很欣慰。” “我也很欣慰,有生之年认识了你。”老板由心的含泪笑道。 ’ 章节目录 第五章 秘密(一) 一 山高天地辽阔,雪白的云片片如鳞堆积,阳光和着风,拂在天地间,温暖着,照耀着,抚摸着...... 花香在鼻尖丝丝萦绕,抬眼向前看,满树的桃花多多盛开,粉红的连天地都染上明艳的颜色;美的不真实,太玄幻了,像是一场梦。 事实上,韩文确实在做梦。 已经数不清这是第几次了,每次做梦,梦境里还是那片天地,那座悬崖,那棵桃花,还有那个背影。 韩文很想知道悬崖边上被最自己的白衣女子是何许人也,走近细瞧,正好她也向后转身。韩文有些激动有些期待,努力不眨眼,定定的盯着她,心中默数数字。 一、二、三、四...... 天边金光乍然一闪,光芒四射,刺得眼睛要瞎。 五、六、七、八....... 九, 十! 不多不少,刚好十个整数,她转身过来,光线亮到顶峰,韩文还是没有看到她的面貌。 再次睁眼,韩文知道梦醒了,回到了现实。 真可惜,又是差一点点就能看到那个女人长得什么样子。胭脂到底想干什么,最近做的梦全和她有光,她为什么要把她的梦强塞给自己呢?是想让自己看到什么吗? 韩文想不明白,呼唤胭脂也得不到回应,这个狐狸精是打算一直保持沉默吗? 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韩文可记得昏迷前看到的恐怖画面,那个鬼一样的人差点把她吓死。 “这是哪儿?”她彻底回神,认认真真的打量身处之地,首先看到的是乌黑的房顶,左右看看,空旷昏暗的密室,地面阴湿冰冷,空气充斥一股令人作呕的气味,四盏铁锈斑斑的烛台坐落四个角落,微弱的烛光好像一阵轻风都能吹灭。这不是个好地方,尤其是她躺在地上,身子冷的四肢僵硬且麻木,盯着房顶很久,四肢找回知觉,她才爬起来。 站起来了,看的也就广泛。 韩文一目扫来,密室的摆设和物品陈列尽收眼底。忽视墙壁挂着的破铜烂铁,还有堆满半屋的木头,最吸引他注意的是中央放着一张大床——其实大小方面来看,这张又破又旧的床不算大,两个小孩并肩躺着刚刚好。 “岷玉?朱羽?”躺在上面的可不是那两个害她倒霉的小鬼么? 她顾不着什么破地方,赶紧把他们摸个遍,确定没少根头发没少块肉,心里头的石头才放下。 “醒的这么快?” 背后冷不防的冒出一个声音在说话,吓得韩文惊呼一声,跳起来往后看,这一看,浑身一个激灵,差点腿软的跌到地上。 二 韩文忍住恐慌乱跳的心,极力平和的问这位凭空出现的人,“你是谁?” “咦?你不认识我了。”那人比她还吃惊。 韩文用最快的速度回想最近见到的人,没有一张脸和眼前的这位对上号,事实上,没法子认出他是谁啊。因为——“你脸上戴着面具,我怎么知道你是谁。” “哦,差点忘了,我还有面具,不怪你,怪我怪我!” 这人是不是有病?韩文面上作笑,内心吐糟。 “我们这是第二次见面,算是做个正式的自我介绍吧。我叫墨翠......”他边说边取下黑色的面具,一张似人似鬼的脸赫然暴露在烛火下,似是亮相的太“惊艳”,火苗都被他的样貌惊到闪动两下,而韩文则直接—— “啊!!鬼啊!戴上!你快戴上!别取下来!” 弱质纤纤的病秧子大小姐,生平第二次爆发出超越人体极限的惊声尖叫。 三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 韩文抖着身子伏地磕头道歉,一声比一声真诚感人。 “没事没事,应该是我向你道歉,吓到你了,不好意思。”墨翠摸摸头,不甚在意的笑道。想去扶人起来,还没伸出手去做,人家已经闪电般地爬起来靠在床边。 “......”韩文心跳狂乱,双手双脚抖个不停,衣服上有灰也顾不得拍掉,睁大双眼强逼自己正视身前的男人,心里边不停的暗示着:不要怕不要怕,他不吃人不吃人...... “怎样?想起我了吗?” “想起来了。” “我就说嘛,咱们见过,你怎么可能忘了我,果然我的脸很好认。” “......” 韩文欲哭无泪,很想骂娘。心道你长着一张举世无双的脸,谁见了都不会忘! 看到他的脸,韩文还有什么想不起来的。害得她和朱羽晕倒的可不是这张脸嘛,只是想不到,这人长得面目可憎,居然会好心的把它们三人带到自己家里安顿,心肠不坏,起码不是住在地底吃人的怪物。 “那个......”韩文忍不住小声叫他。 他问:“怎么了?” 韩文指指他手上的面具,“你能戴上它吗?”恕她无礼,她真的无法面对他的脸......这张脸,比鬼脸还可怕,脸皮是紫黑色,皱巴巴的扭曲着;眼睛四周是一圈圈的黑皮,而且眼睛一大一小,大的像铜铃,小的像黄豆;鼻尖分叉成两个尖角,没有嘴唇,乌黑黑的两排牙赤裸在外。对了,还没有眉毛,额头破了个洞,肌肉向外翻出,露出里边污紫的头骨,上面还长着一些绿毛;再搭配上一头乱蓬蓬的脏发,一身黑如墨的长衣大褂,这张脸不仅能在夜里吓人,放在白天也能把人吓死,更别提年幼的孩子看见了夜里做噩梦,她现在盯着都觉得恶寒凛凛,未来几天做不了好梦了。 “这面具啊,哦,差点忘了,你不喜欢看我的脸,我现在就戴上,你别怕。”他手忙脚乱的重新戴上,试了几次不是头发卡住就是戴反了,这下更是手忙脚乱了。 韩文看的心生愧疚,好声道:“你要不,不戴了。” “真的?太好了,这面具难取又难戴,我都烦了。”他一听,高兴极了,大大的笑起来,谁知,他笑起来更可怕。 “你还是戴上吧。”韩文后悔了,为了心理健康,她还是不要太心软。 他有些失落,却还是听话的戴上面具,顿时,密室的光亮比刚才亮了许多,烛火似在欢快的跳跃两下。 韩文转身去摸床上的人的手,冰凉冰凉的,还昏迷不醒,担忧道:“他们怎么还不醒?” “甬道里有瘴气,你们呆的时间久了,吸了不少。他们还是孩子,自然要费些时间能好起来。”他走过来,深处乌黑枯老的手放在岷玉的手腕上探脉,点头道:“嗯,瘴气没了很多,只要再睡一晚,他们就能醒。倒是你让我意想不到,才一天不到,这么快就醒了。你的身体比他们还弱,而且心脏还有问题,怎么会这么快就好起来呢?”这个问题深深困扰着他,隔着面具都能让人感受到后边那张脸的纠结和不解。 韩文无法解释,身体住着一只狐妖,什么妖法巫术对她都没用,小小的瘴气奈何不了她。 “你会看病?你是大夫?”韩文看他把脉的动作手势跟莫问有的一拼,不由得好奇他的职业。 他不遮掩,“以前跟师傅学过。” “你师父是什么人?” “我忘了。” “.......”话题聊不下去了,韩文一时语塞。 他探完岷玉,又去探朱羽的脉,头也不抬的说:“你们怎么会跑来地下?” “不小心掉进来。” “是吗?好久没见着活人了。” “你在这里呆了很久?” “不是,我住在这里。” 韩文一惊,脱口而出:“你是地鼠吗?” 他哭笑不得,“我不是鼠精那种低下妖物。” “你住在这里,你知道地下这些墓室是谁的吗?谁建的?” “不知道,我平时不怎么出去,除了偶尔觅食屯粮,对了,我昨天出去找吃的,就是在甬道里发现你们,还好我发现的早,不然你们不止是晕了这么简单。” 韩文很想告诉他,我们不是瘴气熏晕的,是被你吓晕的。 他继续说:“你看见了墓室,也看到里边的八具尸体吧。本来刚开始这儿只有一具尸体,但后来又多了一个,然后又过了一阵子又多了一个,到现在,一共有八个了。不知道谁放的,死的又是什么人。反正每隔五十年,这儿总会多了一个,我已经见怪不怪了。” “这样啊,你也不知道......等等!”韩文突然一把抓住他的手,急问:“你刚刚说五十年!那些尸体是每隔五十年出现的吗?” 他微微歪着头,迟疑片刻,再三思索后,方点头:“是五十年,我没记错,我还做了标记。”他忽然兴奋起来,抓住韩文的手将之带到那一堆木头前,指着木头说:“我怕忘了时间,每天都在木头上划一道痕来记日子,我记得,每次划完五十年后总会有具尸体放在棺材里,所以我没记错,我脑子好着呢。” 韩文的心情复杂到极点,凑近一看,正如他所言,这堆了半屋的木头,每根都划伤密密麻麻的线条,按数量和是哪个看,他不止划了一个五十年,这些木头起码划了上百年的线吧! “墨翠是吧,你在这里住了多久?”韩文控制情绪,尽量冷静的看待这位握着自己手的男人。 “嗯,没想过,不过应该很久了......大概,住了五百年吧。” 五百年!你是妖精吧! “是吗......”韩文已经不知道要露出什么样的表情来表达内心的波涛,转念一想,问了个奇怪的问题,“为什么要在木头上划?在墙上不是更好吗?还省地方。” 他一听,“啊”的一下恍然大悟,拍拍仿佛生锈的脑袋,喜道:“我怎么没想到?你真聪明。” 韩文嘴角狠抽........这家伙不止健忘,其实是个傻子吧! “你为什么会住在里?”韩文很快整理头绪,开始打探消息。 “我一睁眼就在这里了,不住这里,要住哪儿?” “你就没想过要出去?” “出不去的。” “为什么?” “这地下让人布了一个很厉害的阵,我试过闯出去,但每次都被弹回来。而且最可气的是,这阵不能从里面破,必须从外面破才能打开出去的。” “什么样的‘破’能打开?” “这个简单,从外面打个洞就行了,别看着阵厉害,其实你要是在外面轻轻一碰它的墙,它就倒了,很容易的。” 韩文无语半晌。敢情她和两个小鬼不是大力神和破坏狂转世,这地下的墙一碰就碎。难怪朱羽能敲破了井壁,难怪她打破了墙,难怪岷玉能推到铁门,原来一切都是因为一个阵。“墨翠,你就没想过出去找你的家人吗?呃,你都活了几百年了,还有家人么?” 他垂下脑袋,身上的气息忽而沧桑许多,良久,才抬眼对她说:“我不知道有没有家人。” 韩文惊住,脱口而出:“你不知道自己的家人?这怎么可能?” 他好像很苦恼,不停的挠头,思索道:“我应该有吧,可是我不记得了。” 韩文深吸一口气,“你失忆了?” “嗯。”他用力的点下头。 韩文问:“你不知道自己怎么来这里的?” “嗯。”他点头。 韩文又问:“你忘了以前的事情?” “嗯。”再次点头。 心情波澜起伏,韩文努力平复,再问:“你当真活了五百年?” 这次没有一问即回的“嗯”,他陷入沉思,低头兀自掰着手指数了不下十次,好半天仰头肯定的说:“嗯,我的确活了五百年。” 嘶——韩文不小心扯掉自己的一缕头发,同时倒吸一口凉气,如何也保持不了镇定,看怪物般看着他,满脑子乱想着:他是人是妖?他是人是妖?他是人是妖? “我不知道我是人还是妖。” 嗯? “你能听见我的心声?”韩文惊诧。 “你刚刚说出来了。” “呃......”原来是无意识的问出来了,吓死她了,还以为他会读心术呢。 不过——“你到底是什么人?”关于这个问题,她很苦恼,他也表现的自我迷惑不解。 神秘古怪的地下墓室,神秘古怪的失忆人,这一趟地下冒险着实“收获”不少,惊喜不断,然而,韩文并没有多高兴多兴奋,反之,迷雾重重,不知如何是好。 章节目录 第五章 秘密 (二) 地下不见天日,不知昼夜交替。 韩文卷缩着身子蹲在床上,望着房顶呆呆的,不说话。墨翠总是很忙,一会儿在那墙角刻刻画画,一会儿趴在这边墙上敲敲打打,自娱自乐的不亦乐乎。倒叫人心生羡慕,有时像个傻子一样什么不用操心,挺好的。 “你真的要刻满整墙吗?我只是随便说说,怎么就当真了。”韩文到底熬不过漫长时间的空虚寂寞,对他说。 “师父说过,谦虚好学是美德。”墨翠边用石头刻画边回话。 “你师父倒是会教育人。”韩文有气无力的垂拉着脑袋,虽然很想趁机打探一些消息,但她真的懒得对他刨根问底了,反正问了也白问,这家伙只记得拜了师父学了本事,和记得自己的名字,除此之外,其他的一概不知,失忆到今年是猴年马月都不清楚。 “你真的很想出去?”突然,墨翠问她。 韩文不假思索的点头:“我想出去,打死都不想呆在这儿一辈子。” 墨翠道:“其实,我可以带你们出去。” 韩文眼睛一亮,激动的跳起来,“真的?你带我们出去吧!” 墨翠走到床位边杵着,说话莫名的结巴起来,“我知道有个地方能走出去,可是,可是......我有个请求。” “只要能出去,你说什么我都答应。”韩文的脑子正处在兴高采烈中,说出的话完全不过脑。 “你能带我出去吗?”他有些不好意思。 韩文眨眨眼:“你要搬家么?”住得好好的怎么说走就走呢?一点反应的时间不给她留。 他四处乱飞,意料之外的害羞了,支吾的解释:“那个,我不记得以前的事了,但是,我总觉得我以前不是住在这里的,这不是遇见了你们,好不容易见到了活人,我、我想去外面看看,而且——”顿了顿,他的语气多了三分深沉,“我总是觉得有很重要的事情等着我去完成。” 见他说这么真诚认真,韩文想拒绝都找不到理由,本着助人为乐的高尚品德,她答应带他一起出去。不过前提是他要帮她分担一下劳务——两个小鬼昏迷不醒,她一个人背不动,正好,他与她一人背一个。不算什么过分的要求,他爽快的答应了。 离开住了几百年的“老屋”,墨村带着韩文沿着墓室外的甬道来回跑了七八趟,在韩文以为要迷途不知返的时候,他终于带她来到那个据说是“出口”的地方。 实际上,这是一堵墙,还是她之前被他吓到昏迷的地方。 韩文重新面对这堵墙,想哭的心都有了。“这真的是出去的路吗?你确定不是照搬我们之前的来的路线?” 墨翠认真的回答:“是这里没错,我打不开这墙,但我知道外面一定是出口,也行你能打开。” 韩文眼角狠抽,心骂:这算什么?折腾了大半天又回到原点,你大爷是在坑我吧! 生气归生气,韩文还是有理智的,先暂且相信他大老远的带他们来这里是有原因的,轻轻的将背上的岷玉放在墙下,韩文问耐着性子开始研究墙体玄机。但是仔细检查一遍,并无收获。 墨翠在旁边小声提醒:“只能从外面破坏阵,里面是办不到的。” “你告诉我在外面,可我们现在是在里面啊!”韩文欲哭无泪,气到直接咆哮,“里面破坏不了,那你干嘛还带我来啊?我来干什么?一个里外不通的破墙,难不成我要敲一敲碰一碰它就能破吗?” 韩文边嚎边用手敲一敲碰一碰。 结果,哗啦啦——砖头下雨似的掉下来,墙破了,一个洞在她手下出现。 韩文傻掉。 墨翠怔住。 ...... 一场长达半世纪的沉默过去 墨翠:“你好厉害!你破了阵!” 韩文:“......闭嘴,我现在不想说话。” 谁能来告诉她,这到底怎么回事?不是说厉害到能把活了几百年的妖怪弹飞的阵吗?为什么她只是稍微用点力就能敲破呢!她真的不是大力神的转世啊! 韩文满腹狐疑外带怀疑起这一路的见识是不是有点扯,相比之下,墨翠的喜出望外给这三人一妖的大出逃增添几分形势上的喜感。如果忽略不计一路上他对韩文查户口似的问长问短,韩文或许不介意带他一起出去。 在追问了十几次后,墨翠如愿以偿的知道韩文的芳名,似乎想拉近两人关系,他不征求对方同意,直接直呼韩文“文文”。自来熟到这种程度也是厚颜无耻的人啊。韩文反感他却不能当面拂了他的面子,因为不确定一个脑子是傻的人懂不懂面子为何物,她暗自说服自己不要和傻子一般见识,任由他一口一个“文文的”叫着。 还好,墨翠话多却不真正的惹人烦,这出去的路上,他们相处算的上融洽。 打破了墙,一路畅通无阻的往前走,走着走着,他们越发肯定这是真的出口,因为一直在往上奏;到了尽头,推开了最后的石门,他们来到一间大到藏满成千上万本书的地方。 “原来地下墓室的出口是通到藏书阁的地下两层啊。”韩文发现这个真相可谓有惊有喜,惊是她发现了云台仙教的秘密,喜是她终于出来了。 墨翠没讲这么大的地下书阁,对任何事物都充满了好奇,抛下韩文和两个小鬼,他沉迷于研究.......书籍。 韩文不去管他,将两个小鬼放在书堆的“床垫”上,亦开始翻书乱动起来。 这层书阁建在地下,阳光进不来,也没有明火可点,出乎韩文意料的是这个叫墨翠的男人居然会变戏法一般变出火团飘在空中来照明。 其实他就是个妖吧。韩文想,不然人哪里会活五百年。 “你在找什么?”韩文胡思乱想时,妖一样的男人不知何时站在她的身后,还猝不及防的说话,着实吓了她一跳。 “你有事吗?”韩文好脾气的看着这位不懂礼貌的男人。 他低下头靠近她,谨慎的说:“这里好大,好可怕,我们能离开吗?” 这里能比你可怕吗?韩文腹诽一句,面不作色:“等我找到东西,再离开,好不好?” 他说:“你要找什么?” 韩文撇头去翻书册,边翻边道:“我在找这里的秘密,你也看见了,除了书就是书,不在书里找还能怎么找。” 他“哦”的一下,瞬间领悟,跟着凑上前在她身边翻找。“我来帮你。”他热心相助,却笨手笨脚的把整排书架推倒在地,顷刻间,重物砸在地上的闷声沉沉,各类书籍古册散落一地,掀起一层雾一般的尘土。“对、对不起,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不小心......”他慌乱的低头弯腰认错,两只手紧捏身侧破烂的衣衫,整个人局促不安。 韩文的心情无以复加,轻轻叹声气:“唉,算了,这又不是我的书,倒了就倒了,别太紧张,没事的。”说完躬身去捡书,他见状,眼疾手快的替她捡起书堆最上边的一本书,双手捧着放在她眼前,俨然一副做错事就拼命讨好的乖宝宝模样。 “谢谢。”韩文接下书,对他笑了笑。 他像是得到了褒奖,乐得合不拢嘴。 韩文觉得他挺逗的,也没说什么,任由他一人在身边傻笑。本来只是随手翻翻看看,哪知,她无意间在他捡起的这本书中发现了一个有意思的东西。 “墨翠。”她一手托书,一手朝他招招,“你来看看,这是什么东西。” 她指的是书中某页上画着一副玉像,旁边还缀着几行注释。 墨翠仔细看着,沉思道:“这块玉,好像在哪里见过,好眼熟。” “我们当然见过,这就是墓室里死人身上带着的玉。”韩文又翻了几页,果然看到第二块眼熟的玉像,接着,第三块,第四块......八块玉,把具尸体上佩戴的玉,全记在这本书上。“到底怎么回事?这些玉,是水玉,为什么要做成八种不同的样子?”韩文越来越糊涂,脑子乱糟糟的,思绪紊乱到完全没有头绪。 这时,墨翠说:“都是水玉?” 韩文心不在焉:“是,水玉,图像旁边写着呢。” “我知道这种玉,师父告诉过我。”墨翠回忆道,“‘丹山出焉,东南流注于洛水,其中多水玉’,‘逐水出焉,北流注于谓,其中多水玉’。《山海经》里的水玉多与地方的神魔妖怪有些联系。不过师父告诉我,水玉是千年之冰所化,乃天地灵气汇聚成精,可报一方水土灵秀慧杰。” “我懂了。”韩文眸光闪闪,纷乱的千头万绪终于找到了她想要的那条。 云台山可谓仙灵汇聚,古时作为狐仙的祖地,灵气之盛在当世是顶级的,这样的地方,上天眷顾,地方水土好,人又稀少,天时地利人和全齐,出现水玉不足为奇。可有一点不明白,水玉放在死人身上是什么说法。 韩文问墨翠:“你师父有没有告诉过你,水玉放在死人身上是什么讲究?” 墨翠瞪眼望天花板,默然半晌,才道:“水玉是灵气所聚,一般在地下的冰川中结成,活人用的话,只能固气养灵,死人.......是压魂。” 韩文眉心突跳,太阳穴突然刺刺的疼起,“压魂?”有什么东西从胸口生出,一冲而上,直至天灵盖。 “师父说,万物生灵,有灵皆有魂,人生由至死,魂随肉体存与亡。人死后,其魂隋天道轮回下世,这是天道的‘规矩’,可是若在死者身上放上千年水玉,魂便锁在体内,五‘路’可走,即是压魂一说。” “你住了几百年,竟没发现那尸体上的玉是压魂的?” “这个......我听说过,但没见过。不知者无罪,你不能怪我。” “水玉的形状有什么讲究?” “如果是压魂,自然要做的跟尸体完全合适才行。” 韩文默然。原来这水玉要量身定做才能压魂,建墓室的人挺细心的,埋着尸体,却压了死者的魂,此举究竟为何意? “文文。”墨翠讷讷的出声,“你说是谁这么缺德,把人的魂压了,轮回转世断人后路,也不怕雷......劈。” 话音刚落,荡在半空的火团忽然全灭,书阁顿时陷入黑暗。 “墨翠?”韩文以为是他搞的鬼,不满的叫他,但回应的是一个闷响的声音和一小段不全的呜咽声。“你在干什么?把火弄出来啊,我什么都看不见......”她越说声音越低,心提上嗓子眼,努力睁眼,左顾右盼,虽是茫茫漆黑,四周什么都看不见,但她就是觉得此时此刻不警惕十分,必有不好的事情突降头顶。 墨翠不知何故没了响声,四周静得只闻她急喘的呼吸。 韩文素来不是胆小之辈,但此时,她是真的害怕了。 书阁一下子变得阴气沉沉,怎么想都是森然可怖。 “墨翠.....”韩文开始急了,心头惧意鼎盛,嗓音都在发颤。四面八方什么声音都没有,就好像世界突然死寂,而她一个人在这里孤单寂寞。这种感觉不好受,她真心不喜欢。 凭着记忆,摸着书架在黑暗里慢走,韩文的感官放大到极点,连身上的汗毛都竖起来感应周遭的一切。摸着摸着,走到书架尽头,下意识的,要跨过走道去摸下一个书架,但是手放下的一刻,韩文全身如电闪雷击,哆嗦了一下。同时,一股陌生又熟悉的香气扑面而来。 这触感,这大小,柔软的,清凉的,像玉又甚玉。 她的手落入另一只手上,这不用怀疑,因为那只手在平稳的托着她的手。 不是墨翠,这只手不是墨翠那双乌黑干枯的手能比拟。 是谁? 究竟是谁? 韩文想问他是谁,但身体僵硬如冰,一言一行皆做不得,这个时刻,她切身体会到何为恐惧。 那人如玉的手指慢慢合拢,将她的手包裹在手心,接着,不等他做出本能的拒绝反应,另一只手抄过她的肩,直接覆上她微颤的双唇——惊呼声咽下肚。 就这样,她被拖入更黑暗的世界,声音和呼吸都被淹没。 章节目录 第五章 秘密 (三) 一 仿佛过了很久韩文闭目喘息,诺大的书阁,静的只有她的呼吸声和回荡而来的声音。 苏青放开她,伫立书架一侧,双手环抱,一副悠然自得的闲情逸致的模样。 “你是故意的,对吧?”韩文大口大口的呼吸,神色不悦的瞪他。 苏青摊手,状若无奈,“你看你,好心来救你,怎么一副吃人的凶样?” “救什么救,你差点把我吓死!” “是吗?我以为你叫妖怪抓走了。” “妖怪?墨翠只是长得不好看,你哪只眼睛看到他抓我了。” “怪哉怪哉。”苏青连叹三声,语重心长道:“能变出妖火的不就是妖怪吗?为何他又是个丑八怪呢?” 韩文白他一眼,背靠书架缓气道:“你多虑了,就算他真的是妖,也不见得是个坏的。如果不是他,我恐怕还出来呢。” “你真找到了秘密?” 韩文闭了闭眼,算是默认。 苏青把眉一斜,饶有兴味道:“你们还真是幸运,掉进去了还能有命出来。” 这话初听无意,可韩文咀嚼一番,顿觉含义不同,于是冷着脸逼问:“你怎么知道我们掉下去了?你一直都在旁边看着吗?” 苏青不否认,气定神闲的把玩头发,口吻更是懒散:“我引开仙教的人,一路跟着你们,没出来是因为只是想吓吓你们。谁知,你们这么倒霉,逃路都能掉进坑里,不过,运气不算差,不然,你怎会阴差阳错的找到仙教的秘密呢?” 韩文懒得计较他的见死不救,只揪着一点不放:“你早知道地下有墓室,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我也只是从缙云那里得知云台山的地下埋了一些不同寻常的人,关于怎么进去的方法,他这人最硬的很,非说藏书阁有玄机,来了就知道。这不,我一直觉得你们掉进坑里肯定会一番奇遇,然后再从别的地方出来,故而我一直守在这里。”说到此处,苏青颇为得意的啧啧道,“现在看来,我大有神机妙算的本事,你们真的从这儿出来了。” 韩文只觉自己被他和缙云联手坑了,心情说不上是气还是恼。 苏青依然闲情雅致的徐徐说道:“我不知你们在地下发现了什么,但相比你也发现那些尸体在生前是不同寻常的人吧。缙云跟我说,献舍的人灵魂无处安放,稍有不慎必坠魔道。坤元是他第九个容器,用的时间最长,二百五十年的时间,如今身边有四个弟子,又是‘五十年一选’人杰云集的时候,他若想换个壳子,只能从你们当中挑选第十个。” 苏青口中的“他”所指是谁,韩文不同想也知道是指元佑老祖。“那八具尸体是他之前蒙骗的主动献舍的弟子吗?”韩文再笨也听出苏青话中的深意。不是没有怀疑过,只是确定后,心里沉甸甸的难受。这很好笑,韩文自诩不是多愁善的那类人,但见过那些因为相信元佑而被骗的死无所选的人,她莫名的伤感。人都死了还被利用,利用完了就被压了魂关进地下棺材,这八个人该是多倒霉啊!认了个混蛋师父,死了都不得安宁,她现在心里火烧火燎的,突然想揍出坤元身体的混蛋,好好的暴打一顿,不为别的,只为这惨无人道的做法......为人师表,怎可欺骗利用无知的徒弟呢,还是不是人了! 苏青心有七窍,她的一言一行、一颦一笑均收眼底,此时想的什么自然领会了七八成‘眸底漾起涟漪的笑意,淡淡道:“你不必生大气,做下这等伤天害理的事,老天都不会放过他,且等着,自有他自食其果的一天。” “老天等得了,我等不了。”韩文咬牙切齿,“一想到他要从这届挑选下一个献舍的人,我也在其中,这火能消吗?” 苏青敛下眸,轻飘飘的说:“唔......你可能不会被他选中,你妹妹倒是可以。” 损了她还顺带看好自己的妹妹,这人太踩低捧高。韩文剜了他一眼,哼道:“他一个成精的老男人,选谁不好干嘛找个女的?也不怕进了女人的身体膈应的慌。” “我只是说有可能,你也太在意了......” “行了,别跟我废话!”韩文捂住他的嘴,心烦意乱的想打人,“你在这儿正好,快带我们出去。对了,我只背岷玉,剩下的两个你看着办,别和我讨价还价,谁让你手贱的把墨翠弄晕,不是你来背难道要我背吗?想得美!” 苏青神色呆滞:......有些后悔敲晕丑八怪,还真是手贱啊! 二 悄无声息,真的是悄无声息的离开藏书阁,经过那晚的折腾,云台仙教加重藏书阁的防卫,一重重的守卫围得犹如铁壁铜墙,完全的水泄不通。但苏青依然神不知鬼不觉的带着韩文她们出去,对此,韩文除了竖起大拇指还是竖起大拇指。 出神入化的身手,不管多么严密无缝的地方,只要他想进就没有不能进的地方。这样的人,其存在就是对殚精竭虑的要严守秘密的人的侮辱。 昏迷的人接连苏醒,朱羽心有惊讶却很快冷静下来,听完韩文堪比匪夷所思的解释;岷玉在地底所受的惊吓尚且心有余悸,见到面戴黑色面具的墨翠就像青天白日里见到了鬼,登时鬼哭狼嚎,逼得韩文差点又弄晕他;墨翠全然没有闲钱五一吓坏人家的愧意,对地面上的任何事物都感到新奇,兴奋的摸摸花草树木,激动的在墙头上蹿下跳,比猴子还活泼。 苏青用嫌弃的眼神斜睨他们,小声的对韩文建议:“我把他们送回地底好吗?”随时随地喧哗不安的猴子吵死了,最讨厌了。 韩文说:“对待熊孩子,我们要有耐心。” 墨翠爬上树顶,摘下一整枝树杈献宝似的拿给韩文,并傻兮兮的笑道:“送你一朵花,谢谢你带我出来。” 苏青偏过头,忍笑忍的双肩颤抖。韩文怎么笑都笑不出来,无奈道:“这不是花,这是树叶。” “是吗?师父说,话都是长在树上的,花不是长在树上的吗......”墨翠心情低落,喃喃自语。 韩文失笑,心道:长在树上的不都是花啊,你拜了什么师父?简直是愚师。 苏青含笑的在墨翠耳边低语,不知说了什么,后者咧嘴重拾笑容,向韩文道了声“我很快回来”就兴冲冲的跳过墙头,跑的无影无踪。 “你对他讲了什么?”韩文有些不悦,担心墨翠人生地不熟的乱跑会遇到危险。 苏青弯唇邪笑,“告诉他哪里能摘到真正的花。” “......”我怎么不相信你会有这样的好心。韩文暗道。 “别去想他了,有人来接应我们了。”苏青抬头平视前方,韩文跟着望去,目光所及处事一个玉做的人踏着金碧辉煌的日光漫步走来,待近细看,原是缙云仙人。 “我现在相信你俩合伙坑我了。”韩文非常不忿,身前身后的两人,衣着光鲜,风姿特秀,夹在中间的她,披头散发,风尘仆仆,活脱脱的一幕蒹葭依玉树。 两个小鬼并不知情这三人人前人后的关系,以为缙云仙人是专程来救他们的,便很有感恩之心的对其躬身作谢。 韩文见此顿感心累.......他们怕是误会了什么,缙云可不是来救他们的,说不定掉进井坑里就有他的手笔。 缙云很难得的不作礼尚往来客套话,直接宣布来意,“大会快要开始,你们耽误了不少时间,想做什么抓紧点。” “你在提醒我赶紧干坏事吗?”韩文问。 缙云正色道:“过了今天,你没有别的机会。” 韩文双手叉腰,摇头叹气,“言之有理,我确实没别的机会了。” 缙云道:“吃吃不动手,你在等什么?” 韩文目视前方,左手手指在苏青胸口上点了点,“我等你们给我打下手啊。” 苏青与缙云皆是一脸茫然,却听她接下来道:“地下的东西我有急用,可入口在藏书阁,哪里人多眼杂,劳烦两位下去一趟,帮我把那些尸体弄出来,可好?” 这话说的两个小鬼神情一震,满头雾水。苏青和缙云相视良久,而后会心一笑,双双点头,答应了她。 韩文抚掌开怀:“太好了,有了这些‘证据’,干翻云台山不在话下。” 三 有一件事是缙云搞错了,当他接应重见天日的韩文时,大会已经开始。山上暂居的外界人士早已到场,一个上午,还算宽阔久旷的主事大殿挤满了人。除了有位置可坐的主要人物,站立的人大都是部下和家族子弟,像韩家和武当山这样全员有位置的情况屈指可数,毕竟他们上山没有前呼后拥的侍从护卫,云台仙教不能不给面子让一家都是主要人物的人站着吧。 东道主坤元还没到场,大会前的热闹早开,十二位选手从竞争对手到不打不相识了三个月,见了面相互寒暄几句就熟络起来。三三两两的围聚一块,让这一向肃静清雅的云台山多了几分人俗味。其中最受欢迎的当属比武的得胜者——韩家,几拨人群面上带笑的过来或道喜或称赞或礼交,一时间竟行成人墙围住了韩家。 刘莫问最烦场面上的社交应酬,随意回应了几句便全身罩上寒气,冷着脸杵在那里,周身气场强到瞎子都能看出此人是个拒人千里的冰窟窿;小雪和万千故两两背靠相站,一人一副对谁都爱理不理的闲样;文泽更轻松,轻功一动,闪身躲在殿柱后头,得了个清静;最辛苦的当属刘昌南,从进殿到现在,凡来打招呼的,他都温文尔雅的一一回应,不仅一面与人闲谈,一面还要照应心情不太好的家人,一心二用下,竟长袖善舞,面面俱到,让在场的人对其更加敬佩。 大约半刻钟后,殿内高呼一声“掌门到座——!” 大殿顿时一静,众人纷纷轻手轻脚的回到座位,依礼站好,在坤元于殿上正位坐下后,才作揖齐呼掌门尊称。坤元和善又不失威仪的请众人坐下,大会由此正式开始。 章节目录 第五章 暴乱 (一) “五十年一选”结束,召开的大会形同皇权的加冕仪式,意义上都是给最厉害最强大的人赋予胜者的光彩荣耀,简单来说,就是当着所有人的面,更高层次的褒奖胜者,给予无限的风光和高上的颜面。 坤元落座不到半刻,就开门见山的宣布大会的意义何在,省去了很多花言巧语的寒暄前缀,叫座下两排的众人收心聚意的关注他接下来的言行。 不出所料,坤元称赞了一圈十二位选手,话题最后集中在韩家头上,可他目光扫去,却见韩家的作为少了个人,不由惊讶的问道:“韩家家主尚在何处?可是尚未回归,游荡在外?” 刘昌南面露尴尬。韩文身娇体弱且多事多灾,早已是众所周知的事情,如今比武结束,又是获胜一方,作为一家之主却失踪数天迟迟不现身,实属无礼,现下又叫坤元当众指出失踪一事,不用多想,在座的各位都在看韩家的笑话了。 大会一开始就丢脸,刘昌南再怎么脾气好也忍不住心里骂韩文任性。 可是没办法,再怎么样,刘昌南都得礼节性的给满殿的人一个解释,略想了想,他回话道:“多谢掌门关怀,我家大小姐不过贪玩好事,闲来无事就喜欢乱跑,大概是见这山上秀丽多姿,起了赏心之意,一不留神跑远了。相信她并无冒犯之意,没准此时正趴在哪处赏花赏鸟呢。” “哦,原来如此。”坤元捋着花白胡须,又笑:“这么看来,那失踪一时是一场误会,说不定,你家的大小姐带了两个孩子一道出门游山玩水了。” 明明韩文和朱羽岷玉是真真确确的失踪,他却说成游玩的不思而归,不着痕迹的撇清了云台仙教应付的责任,还话里话外讽刺了韩家的大小姐。指鹿为马,颠倒是非尚不为过,满口胡话到当众糊弄人,云台仙教的掌门在口舌上也不逊色江湖上的名嘴巧舌。 刘昌南好比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顾虑到韩文的名声和身处他人地盘的强龙不压地头蛇,不得不认下这口黑锅,还得感激他谢他见好就收的不拆台。 坤元有意无意的损完韩家,容色愉悦,朗声道:“此次比武,高手如林,诸位都是英雄儿女,叫老夫开了眼界,见识了江湖豪杰的风采英姿,既然比武韩家胜出,诸位想必输得心服口服,老夫不多费口舌,直问一句,韩家获胜,有谁不议?” 殿内沉吟之声悉悉索索,却没人出来回应不议。 坤元见此,面色更和善三分,笑道:“无人反对,那云台仙教现在就对获胜者实行承诺,入山或是要求。”他面向韩家的方向,正色即正言,“胜出的你们作何选择?” 刘昌南垂眸不语,左右两边的刘莫问和小雪在他身后交头接耳,文泽话少人静,万千故直接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所以能做主拿主意的只有刘昌南。 坤元不急着对方马上回应,给足了时间让他思考。 其他人作壁上观,时刻关注大会的焦点所在,有些期待暂代家主一职的刘昌南作何选择,毕竟两种都有利可图,得到了都没什么损失。 这一场思考让人等了又等,眼看阳光斜入殿内三寸变为七寸,平静的等待变成焦急的等待。刘昌南还是那副认真思考的模样。 坤元有些不悦,没开口催促对方赶紧决定,但面上微露不耐烦的神色,目光也变得冷淡。 刘昌南头顶四面八方无数道视线,终于在阳光照进十寸时,抬头正对上座言道:“晚辈想了想,还是谢过掌门好意,比武意在切磋,获胜只是我等侥幸,实在受不起贵派的恩惠,所以,我们不做选择,弃权相让。” 闻言,殿内抽气声四起,便是坤元也满脸不可置信。他这想了又想的结果竟是放弃了应得的胜果,直接拱手让人,这样的选择即使不放眼天下江湖,在云台仙教创立五百年来的历史上也是前所未有的头一遭。 “你当真如此?”坤元问。 “请恕晚辈无礼,此等殊恩,无福可受。” “不悔改?”坤元再三问。 “不悔改。” “好吧,强按牛头不喝水。你心意已决,我等多说无益,便......尊敬你的选择。入山和要求,你可以不接,但——”坤元话锋一转,语气变调,略微威胁道:“作为获胜者,余下之人皆是手下败将,依你之见,这些人中,你会选谁得到入我仙教之门或是一个请求?” “......” 刘昌南暗叫糟糕,千算万算没算到老家伙出了这样的难题给他。十二位选手,出了韩家,都是手下败将,选哪个都会得罪人。老家伙是把他推到进退两难之地,不管选还是不选,都是一个大问题。 气氛刹那紧张,众人之间横亘着巨大的沉默。坤元挑完事,在上面袖手旁观,无辜卷入风波的选手纵然心知肚明这是为难韩家,却也架不住心底那股不服输的劲——他们都想知道韩家会选谁。 此时,静籁无声的殿外飘来一道与此情此景不符的声音——是一个女子清冷轻幽在说话:“选谁都不行!” 众人倏然惊住,不约而同的望向殿外。 “在座的都是英雄好汉,个个出色出众,掌门出这样的难题,是要让我韩家得罪大半个江湖吗?” 韩文以出人意料的方式登场,着实“惊艳”了一把。 全场惊诧的目光里,韩家最突出,小雪从后边站出来,又惊又喜道:“姐姐?你去刨地了吗?” 韩文衣衫不洁,仪容不整,衣服上沾满草灰泥土,形象无怪乎亲妹子的语出惊人,“我不是去刨地,是刨坟。” 小雪愕然:“啊?” 刘昌南面浮愠色:“你去哪里了?知不知道我们很着急。” “抱歉啊。”韩文朝四周拱手道歉,不好意思的笑笑,“几天前找到了个好玩的地方,贪玩了一会儿,差点忘了今天的大会,不过,我没来晚吧?” 刘昌南没好气道:“还不太晚。” 韩文笑容灿烂,“那就好,还以为错过了,不然接下来就没机会和大家分享我找到的宝物。” 话音刚落,殿内中人的脑袋齐齐被“宝物”打了个转。 坤元镇定自若,脸上微闪一抹阴戾,十分刚正大气的说:“韩大小姐出走多日,一回来就带来了惊喜,不知我云台山有何宝物能入了你的眼。” “请稍等片刻。”韩文眉眼弯弯,扭头对殿外大喊:“你们快点进来!莫叫我们等的黄花菜都凉了!” “来了!来了!文儿别催了,你不知道这些死人有多重吗?”外头一个男人的声音在叫嚷。 韩文拔高音量,“东西太重不会扔进来啊!笨!” “......”男人静默一瞬,朗声道:“里面的人站远些!要扔上去了!!” 韩文听话地往殿内走几步。 众人对外头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的事情充满疑惑和好奇,个个伸长脑袋想越过高高的门槛一探究竟。 待韩文往里走了一会儿后,哐哐哐几个大响,从殿外飞来八抬死沉死沉的石棺,一抬接一抬地砸在大点的白玉石板,脆生生的砸出八个大坑。 众人目瞪口呆,韩文一语不发,抬步轻移至其中一具石棺前,素白的手指带着虔诚的敬意,温柔的抚摸棺盖。 “累死人了,文儿,以后这种体力活别来劳烦我了,找他就行了。”刚才隔空喊话的男人闲庭漫步地出现在殿门口,众人一见他,又是一惊,但见他伸手所指之人,更是惊到哑口无声。 这两位不是星月家的苏青和云台仙教的缙云吗?为何他们会与韩文在一起? 满殿的人对眼前的状况感到满头疑云,种种疑惑聚焦在三人身上。 苏青和缙云进殿后,又进来两个小鬼,正是和韩文同时失踪的朱羽、岷玉。 苗女招手唤道:“岷玉!朱羽!过来!” 两个小鬼对韩文望望,后者点点头,这才不做声的回到龙氏队伍。 死人睡的棺材出现在大殿,坤元多年来长者风范的仪态出现裂痕,苍老却精明的褐瞳闪现寒光,目光如炬,一瞬不瞬地盯紧八具石棺。 不知情的人中有人先声疑道:“这些石棺就是韩大小姐口中的宝物?” “不然你们以为是什么?”韩文反问。 坤元道:“韩大小姐真会开玩笑,这些石棺你从何处得来?今日是云台仙教五十年里难得的大会,当堂搬来死人用的东西,是不是太过分了?” 韩文直视上座,笑盈盈道:“掌门在装糊涂吗?这些可都是在你们云台山找到的。”展臂伸向左右,哐当哐当,正面朝立大殿的八具石棺从左往右,依次倒下棺盖,八具怪异的尸体就这样光明正大的暴露人前。 见到尸体的第一眼,众人瞪目结舌,再看第二眼,面露惧色,第三眼,骇然大惊。 满殿的人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咽喉,窒息前倒吸一口凉气。在他们惊魂未定时,作为在场为数不多还能保持理智的人的韩文,先是用眼角大致的扫一眼众人,接着拢起袖子,半敛光华流转的眼眸,虚无缥缈的声音回荡大殿:“诸位可能有些眼熟,但是考虑到年代久远,我来告诉你们这些死者是谁吧,毕竟他们都是你们中有些人的长辈。” 又是一阵倒吸凉气。韩文踱步来到左边第一具尸体前,淡淡道:“这位身上穿的是一百年前峨眉山的弟子服。”来到第二具尸体,又道:“这位穿的是红霞宫的服饰,我听一位朋友说,一百多年前,红霞宫有位女弟子无故失踪,应该是她吧。”第三具,“一百五十年前的武当山弟子......”第四具,“这个腐化程度有些严重,应该是两百年前的人,青莲华,他就是你要找的西域神教的老前辈。”第五具.....第六具......第七具......第八具......结束。 每当韩文介绍一具尸体的身份,就会多几个神色讶然且阴沉的人,而坤元的脸色,更是精彩绝伦。 ”这些还是少数,云台山的地底堆了很多尸骨,相信大家拿着自家家谱,应该能找到失踪人口。“韩文细如春雨的嗓音浇灌进每个人的心底,流下深深的痕迹。 满殿死寂,峨眉山、红霞宫、武当山、西域神教......被点名的八大宗门呆呆地凝望八具石棺。韩文的话犹如木桩死死地钉在他们的头顶,钉得与地相连,动弹不得。对于韩文所说之内容,他们很想否认,但那些尸体上的衣服确是铁铮铮的事实。 历史悠久的宗门都形成了成熟的规矩铁律,相应的,管教门内弟子也列为规矩铁律当中,而衣饰位列其上。各门各派都有各自的做派风格,服饰上大不相同,这也给世人一样区分他们谁是谁、隶属哪派的方便。 但从衣服上就要相信韩文,宗门们表示他们不傻,但也不可不深以为然。 众人将信将疑的看着韩文,又转头看看仙教掌门,一时间竟都无法确定哪一个是真哪一个是假。若是真的,那么几百年来上山参加比武的宗门弟子其实不是如寄回去的书信上所言那般,简单的不见了,而是死在山上,埋在了地下;若是假的,韩文为何找来把具尸体冒充名门正派来发难云台仙教?韩家意在何为?其中又有什么秘不告人的事情? 问题太多太多,所有人都急需一个解答。 可惜坤元铁青着一张老脸,沉默不语。 韩文深呼一口气,一面不紧不慢的向前走,一面低声却能让人听清的声音沉吟道:“秘密总会有大白于天的时候,把戏玩得多了就会破绽百出。掌门前辈,您这样的人应该知道一句话吧,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就算掩盖的再好,也迟早会被人砸出个洞来。” 坤云冷声道:“胡言乱语,你从哪里听来不干不净的胡话?殿上滋事喧哗,可是对我云台山不敬!” “你就在上面装模作样吧!”韩文一反常态,言笑晏晏的面对众人,“大家还不知道吧,所谓的‘五十年一选’真的是一个幌子,几个月前,你们收到的云轴里的信不是糊弄人的,上面写的的都是真的,还有之前的那封信,也是真的。” 众人闻之神色大变,目光左右投放。 “什么信?你在胡说什么?”坤云听得有些糊涂,关于前阵子有人故意散发陷害仙教的信,他是知道,可几个月前云轴散发的信,是怎么回事?他怎么不知道。越想越可疑,有种大局失控的感觉,他冷厉的目光射向下面静立的要变成背景板的缙云。 缙云在拿到目光射向自己时先有察觉地抬头迎上,这目光相接,倒没有火花四溅反而更紧张迫人,因为坤云从那双罩在白绫下的“眼睛”里得到了答案——缙云背叛了他这位师父。 章节目录 第五章 暴乱 (二) 坤元怒不可遏,殿上直斥:“缙云!这一切都是你在背后搞鬼是吗?你好大的胆子!” 对于师父的怒火,缙云陷入置若罔闻,一贯的不动如山。然而,别的人开始坐立不安。坤元的其他弟子神色各异的观察最小的师弟,都想知道小师弟到底想干什么。宗门世家的选手及弟子一开始不明就里,现下的情形看的幡然醒悟,原来两次送信的人是坤元的亲传弟子,这位缙云仙人啊,这是内部矛盾了。 坤元十分生气,缙云的态度在他看来就是默认,这不仅仅是置仙教于危地的行为,更是背叛师门的大罪。孰不可忍,于是当着众人之面,将小弟子痛斥一番,从头到尾骂了个遍。 韩文实在受不了两百多岁的老头子逮着人破口大骂,随意的瞟缙云一样,见对方冷漠的好似师父口中大逆不道的败类不是他,顿时一股烦躁之意涌上心头。好嘛,老东西骂得起劲,小东西闲的安然泰若,这对师徒的相处模式是一动一静的模范代表。 按照事实真相,缙云挨骂是应当的,背叛师门这个罪扣得实至名归,坤元没有冤枉他,不过顶多算半个冤枉,第二封信是苏青假借风箴言的笔迹,不管缙云何事,但是现在指出来没有任何意义,韩文没有义务替缙云伸冤辩白。 “打断一下,您老先缓口气,我的话还没说完呢。”韩文打住坤元滔滔不绝的单口秀,刻意清了清嗓子,吸引八方注意,正色道:“现在有几个问题需要请教您,当着大家的面,您可不能决绝也不能含糊的一笔代过,否则就坐实您老心里有鬼。” 坤元很想拒绝,可下面的人都起了疑心,连徒弟也怀疑起自己,这般进退不得的局势,他只得妥协。 韩文见他脸色不好,语气便婉转和煦的说:“参加必去的人为什么都死在云台山?” 第一个问题就是重磅,坤云语塞摆上,稳当当的回答:“他们自愿停留在我教,即使不入门也要呆在山上,我教历代掌门不好拒绝便同意了,这些事你们应该从长辈那里听过,当年他们可都是送了信回去。韩家大小姐不要危言耸听,违背祖制私动逝者棺椁,这可是大逆不道。” 韩文面色不改,接着问:“既不下山也不愿回去,那他们都是怎么死的?死相为什么这么恐怖?”八具尸体集体亮相后,其死状形貌令满殿震惊,永生难忘。 坤元脸上逐渐阴云密布,眼神愈加犀利,却依然沉稳的回答:“生死,命也。人生死变化,如春秋四时交替,此乃天也。” 历史不过关的小雪求助博古通今的人:“他说的啥?” 刘昌南压低声音:“引经据典,庄子的话。” 韩文继续问:“他们的死和‘五十年一选’有关系吗?” 坤元语气沉沉:“并无。” 韩文再问:“贵教的比武是故意引诱江湖豪杰上山的吗?” 坤元冷冷的说:“不是。” 韩文深吸一口气,最后一问:“他们的死和云台仙教的得道成仙有关吗?或者,更准确的说,和历代掌门有关?” 坤元怫然不悦,喝道:“胡说八道!” “你急什么,不知道越急越坐实吗?”韩文开始目中无人,出言不尊,“你这个老东西,活了两百多年还真以为是自己辛苦修仙修来的吗?你效仿历代掌门延续‘五十年一选’,两百年来被你骗来的人除了获胜者,其他人就根本就没有活着下山的,他们所谓送回去的书信也只是你掩盖罪行的手段,你怕他们的家人或师父来调查,故意捏造一个‘自愿入山入教’的谎言,使得所有人被蒙于鼓中,而你继续每隔五十年散发云轴,继续你所谓的天衣无缝的骗局。” 韩文说到这里,面向殿内骇然失色的众人,又是慷慨陈词道:“世上根本没有得道成仙,就算有也不会出现在云台仙教,坤元活了两百年,是因为修行了一种术,不是传说中仙教老祖传下来的仙术,事实上,仙教的老祖也是从别人那里抢来的。这种术是一种妖术,违背天道,以生灵为血引,修习者提炼并引至自身丹田内化为一体,不仅滋养了丹田之气,还大幅度的提升修为。当然,青春驻颜更不在话下。可是啊,残害别人来把别人的东西据为所有,这种靠旁门左道堆积起来的修为,再如何用也不是自己的。我看坤元前辈用的还挺牛的,比你上头几个掌门活了这么久,不知道你到底害了多少人才会有今天的尊容!还是说你根本不是人?对,你大爷的就不是人!是畜牲!” 她每说一句,坤元的脸色就阴沉一分,众人的惊骇便多了一分。 “妖言惑众,你欲意何为?”坤元彻底被激怒,远在殿内角落的人都能清晰的感受到他身上迫人的气势。 韩文冷嗤,“啧,老东西事到临头还嘴硬,缙云仙人!沉默也要有个限度,到现在你都要守口如瓶吗?”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锁向缙云,众所期待中,缙云的声音替肃穆的大殿抹上一道浓重的寒意。“她所言不虚。”缙云认同了韩文的讲述,接着详细的补充:“历代掌门传承下来的仙术是一种利用强悍生灵的精血所修习的妖术,几百年来,这个秘密只有掌门知道,我是无意间发现的。当我知道师父继续利用‘五十年一选’来满足自己对力量的欲望,我就知道会有更多的人受到你的迫害。云台仙教是传道修仙的圣地,你从小告诉我,做个正道子弟,我一直谨记在新,可有一天我发现你说的都是假的,我们都被你骗了,整个云台仙教都是假的,而你还要骗着大家,我做不到无动于衷......对不起,师父。” 如果说韩文的话让大家将信将疑,那么缙云的话则让大家确信无疑。 云台仙教蒙骗世人,修习邪术,残害选手,其行丧尽天良。 西域神教的青莲华当即翻脸,剑指云台仙教,“妖道!你们把我神教的先辈当成了什么?修炼的鼎炉吗?” 坤元面沉如水,云台仙教的弟子们脸色青白一片。 秘密揭发的太快,不知情的人都昏了头,尤其是坤元的亲传弟子之一的风箴言,他本人早已目瞪口呆。有些人沉溺在震惊中尚没醒神,有些人心思百转千回,万千念头闪过一遍,而更多的人开始义愤填膺,按耐不住的叱问责骂云台仙教。天道人理轮流拿出来指着坤元的脸大骂,好好的大会变成动员谴责,正义、邪恶接连登场,纷乱的大殿,很多人对坤元的敬重转为嫉恶如仇。从万人敬仰跌至人人唾而弃之,中间的落差可想而知,天差地别。 坤元面带煞气,眼中杀意甚盛,所凝视之处正是揭发真相的缙云和韩文。 韩家的人一面注意四面八方的人的动静,一面时刻关心的韩文的安危。 正当纷乱之际,峨眉山的徐玉小友英勇的站出来,昂首挺胸,慷慨激昂道:“姓坤的!你这个没人性的败类!快还我峨眉山子弟的命!”峨眉山一百年前在云台山丢了一名武学奇才,而时隔百年,奇才惨死,尸骨却在这种场面重见天日。 “没错!你欺骗我们,还想杀我们来练功,简直是罪大恶极。”峨眉山的三师兄朱正堂早就让云台山那令人发指的做派气得怒发冲冠,当堂之上拔剑示威。 有人点燃导火线,大家的火气上窜到更高一层,一起骂骂咧咧,一起亮出武器。 坤元冷冷道:“你们当真偏信妖女的一面之词?她上山别有目的,又诬陷我教,这等小人的说辞焉能服众。” 韩文撇撇嘴:“切!谁是妖女!” 洛时秋不知何时站到韩家的一遍,高声道:“我们不信她难道要信你!你徒弟都承认了你的罪行,现在还装糊涂,太晚了吧。” “就是,装做作样,人面兽心,真是伪君子......”不少人跟着骂。 坤元的脸色黑成锅底,狰狞道:“看来我再说什么都是无益,在你们眼中我是不折不扣的败类,好吧,事已至此,我确实做了那些伤天害理之事,过去上山的人我都杀了。” 众人虽信了缙云韩文,但亲耳听到罪魁祸首的承认,难免心寒入骨,顿感毛骨悚然。 十二选手,背后十二家宗门世家,除了一直漫不经心的韩家,其余十一家目光灼灼的盯紧云台仙教的人。 情势恶劣,形同两军交战,一触即发。 “既然你们知晓了我的秘密,那就不能留你们了。”坤元冷血残酷的一面终于暴露出来。 “少跟他废话!大家动手灭了他替天行道,报仇去!”韩文这个时候煽动群众,下一刻,众人群起一涌而上,一片血腥杀气潮声爆发。 坤元霍地起身,气势汹汹的一声令下,“杀了他们!”云台仙教的弟子听命行事,正面迎击暴动的宗门世家。混乱之际,刘昌南和小雪来到韩文身边,迅速的将人拖到暂且安全的殿柱后边护着。韩文不见慌乱之色,反倒跟人闲聊起来:“阿南,看看文章在哪里?让他试试能不能抓住坤元,咱们也来掺和一脚玩一玩吧。” 刘昌南眼角抽抽:“你没事找事啊。” 小雪说:“姐,你刚才太帅了,你咋知道他不是好人的。” 韩文:“我猜的。” 刘昌南无语......不打草稿就撒谎,真当别人是白痴啊! 小雪:“姐你真厉害,一猜就中!” 好吧,这里还真有一个白痴。 刘昌南抓住韩文的胳膊想离开这个是非不分混乱不堪的地方,哪知刚要跑出去,坤元一句话扭转全场局势——“抓住妖女!她偷了我教的宝物!” 打打杀杀的人停下来望向门口三人,一时间,谁都不确定坤元的话是真是假,也分不清立场了,杀戮与鲜血使人疯狂,高呼着“宝物”,目光锁中同处,武器转向新的敌人,染血的刀光剑影直逼韩文。 刘昌南情急之下将韩文推向小雪,叫道:“带她走!我来拦他们,你们马上离开!” 小雪被这场面吓得脑袋发白,迷迷糊糊的拉着韩文往外跑,韩文逃跑之余还不忘骂回去:“坤元你这个老王八蛋!你他娘的诬陷我!” 少数不多的不去攻击韩家的人中,洛时秋和谢兰宗一直寻找离开混乱的路径,此刻听到坤元含怒带怨的话,更知情况不妙,想阻止大家,但为时已晚,每个人都想得到宝物,他们似乎忘记了刚才云台仙教残害宗门子弟的事情,现在,宝物才是他们的目标。 刘昌南一个人抵挡不了来势汹汹的攻击,唤来文泽和姐姐也只是火上添油,让情势变得更加不可收拾。 韩文这边也遇到麻烦,明明出口就在眼前,为什么她和妹妹奔跑了半会也到不了大门,就好像她们在跑的同时那道门也在向前跑。刘昌南很快注意到她们的状况,惊诧之下发现是坤元搞的鬼。 “他布了个阵法?”刘昌南心念电转,焦急地冲她们喊道:“小雪快带文文走!” 小雪喘着气,拼命地跑,但就是出不去,而她的姐姐,则是满头大汗,精疲力竭。 混乱爆发至极点,突然,一阵沉沉的闷响震住所有人,在他们的脚下,白色大理石板铺造的地面开始以某种机械齿轮的方式转动。 地面在颤在东,韩文收不住奔跑的脚步,咚的一下,扑倒在地。小雪伸手去拉,然而一个天旋地转,姐妹二人让移动的地面分离两地,韩文受惊失声连连尖叫,小雪想去救助却寸步难行。 众人未料到此情此况,竟个个吓的大喊大叫,全无先前磅礴之势。 “老东西还留了一手,你不打算帮他们一下?”在这紧迫的时刻,一直置身事外的苏青竟然找缙云闲聊起来。 “奇门八卦阵,找不到生门、休门和开门,我破不了。”缙云明白苏青是在提醒不是建议,当下不再袖手旁观,蹲下身用手指往地面迅速画了几笔。 苏青看清他所画之法,若有所思的笑道:“真聪明,你改了阵,比破阵有意思的多了。” 话音刚落,地面的动荡戛然而止,好像齿轮卡住,但只是暂时的,很快,又开始新一轮的地动山摇。众人开始人仰马翻,不仅如此,大殿好像被触动什么机关,房顶塌陷一大块,砖瓦木头掉下来,露出一个面积很大的“窗口”。 “那上面是什么?”不少人惊慌失措时无意间瞥见头顶上方的“窗口”,被外面的某物吸引目光。 渐渐的,所有人都仰头视望,只一眼就僵住身子,暂时忘记危险的地面和混乱的场面,他们的眼睛里,“窗口”外的悬浮着一个庞然大物,金色的符文,紫色的石链,重重的禁锢包裹着这个庞然大物。 坤元脸色黑得可怕,咒骂道:“可恶!该死的妖女!” 韩文还不知道自己被人记恨,趴在地上仰着脸,痴迷的望着房顶外的东西,在她的身上,贴身藏着一件东西,此时,那个东西正在受刺激般的颤抖。“原来在那里。”她突然高兴起来,甚至心情愉悦到兴奋的程度。不顾身上摔得疼痛,双手双脚的爬起来,脚还没站稳,下一刻,踩空了,整个人往下掉。 “这又是什么?” “洞?地下有洞!?” “不!是阵法!” “哇!救命!” ....... 此起彼伏的尖叫,一声声接连淹没在地面出现的八个黑洞中。 “文文!”刘昌南小雪他们眼睁睁的看着韩文掉进其中一个动力,冲去扑救不成,各自也都掉了进去。 坤元居高临下的看着下面的人惊恐万分的消失在洞里,最后连徒弟都掉下去,他才冷笑的停止阵法。 原本慢慢的一殿的嚎叫的人,只剩下坤元和另外的两人,这一下子清静的超乎寻常。 星月家的乌月从事发到结束一直保持安静,身为幸免于难的唯二之一,这才有感而发一句:“坤元师叔好本事,接下里您打算如何?”秘密当众披露,不管强行力压还是杀人灭口,都是下下策。 坤元不理会乌月有意的暗讽,掉头去看苏青,拧眉道:“你们不插手,星皇那里我会给他想要的东西。” “这是交易?”苏青不冷不热的说。 坤元狠狠道:“是交易。” 苏青莞尔一笑,“我答应了。” 坤元哼道:“多谢了。” 章节目录 第六章 狐仙 (一) 云台山半山腰的人不知道山顶发生了何事,和往常一样,搭棚扎堆的他们生火煮饭,挑水洗漱,只是今天格外的不同,山顶传来巨大的响声,抬头一看,登时目瞪口呆。 云雾缭绕的山顶,霍然出现一座小山峰,悬浮空中,实在万众瞩目。 半山腰的人大都是不能登上山顶的宗门世家留下的人马,三个月过去,比武已经结束,主子们不下山,他们也不敢擅自下山。但现在青天白日下,突然出现一座浮空的山,怎么想都是山顶上发生了不得了的大事。 “那座山怎么回事?”正在提桶打水的大周跟周围人一样见到不可思议的东西就愣愣的。 “周公子。”前唐国的铸剑师王师傅走过来站在他的身边,“你也看见了吧,云台山真是深藏不露啊。” 大周问:“到底怎么回事?” 王师傅凝眉:“山顶定是发生了要紧事,我们在这里呆了三个月,从未见过如此奇景,比武的时间三个月,这时间一道,怎么会这么巧今天就出现一座山呢。” 大周:“王师傅看出了门堂?” 王师傅:“我对怪力乱神之说知之甚少,但今天看到的东西还真有点像章老头以前讲的那些奇门之说。” 大周忧心:“他们在上面三个月了,不知道怎么样?有没有出事?” 王师傅笑道:“云台仙教避世而居,算得上隐士之门,论做派门风,应该不会差到哪去。” 大周仍不放心,想要说些什么,旁边的水流边的草地上响起叫声,他一听,全身血液逆流至上,什么也顾不得的飞奔过去,边跑遍喊:“小思!小思!你别动,都说了粗活重活我来干,你打水干什么?放着我来!” 草地上横躺一个木桶,不断的有水流出来,捅边站着的年轻女子挺着大肚子,一手扶腰喘气,一手抖个不停的指着前方,红润的脸蛋布满细汗,似是受到惊吓。大周跑来扶住她,小心呵护道:“你怎么样?有没有出事?哪里不舒服吗?”他从头到脚恨不得每根头发都要检查一遍确定她有没有事,如此小心翼翼紧张兮兮,让后面跟上来的王师傅好笑了好久。 小思一把抓住他的手,抓得紧紧的,急道:“莫问,是莫问他们!” 大周一惊:“他们怎么了?” “在那里!”小思指着水流那边,大周和王师傅目光顺去,猝然看到莫问刘昌南还有徐庶白凡他们跪趴在草地。 三人讶然,大周先惊问:“你们怎么在这里?” 刘昌南按着眉心,很是恍惚地站起来,只是腿一软又倒回地上,看模样,好像很累很累,其他人亦是如此,精疲怠倦,一副力不从心的模样。 王师傅三个月不见同伴,没有欣喜,只有一堆疑问。 大周再问:“你们怎么了?文文呢?还有小雪呢?她们哪去了?” 刘昌南悠悠转醒,看清面前的人是谁,神情一震,下意识的说:“怎么是你们?” 小思没好气道:“不是我们还是谁?你们搞什么鬼?突然出现吓死我啊!” “不,不是......”刘昌南胸膛起伏不定,喘了半晌尚未平息气息,只得断断续续的说:“山上出、出事了,我们让奇门八卦阵分开,文文,小雪,他们不知道、不知道在哪。” 大周跺跺脚,“我就说我不放心,看9真出事了。” 小思只觉肚子有点痛,靠在丈夫肩上,担忧道:“她们别出事就好,你们在上面发生了什么?” 王师傅回头望一眼浮空的山,若有所思:“奇门八卦阵,原来如此。” 徐庶接着回醒,看到山上之景和王师傅瞬间了然,低语:“坤元‘赶’出我们,是想做什么?” “先别管那老东西,那上面的东西又是怎么回事?”白凡勉强站起,直直的盯着山顶上空,咽了咽口水,“我怎么不记得咱们上山时有了那玩意。” 小思道:“刚刚出现的。” 徐庶沉吟:“应该是用了某种阵法或者障眼法让那座山隐去了存在的影子,我记得刚才缙云在阵法上动了手脚,兴许因为这样才让山显露面目。” “又是奇门八卦阵,坤元布下这么大的阵,肯定不是一时做的,为什么我们没有发现?”刘昌南想不通,呆了三个月,早就摸透了山顶,结果脚下有个大阵头顶有座山都没发现,太不合理了。 徐庶摇头:“不是我们发现不了,而是这阵太大了。” 大周听得云里雾里:“什么意思?” 徐庶说:“云台山整座山都是一座奇门八卦阵。” 刘昌南抿紧嘴唇,神色黯然......文文小雪不知所踪,坤元老谋深算,她们千万不要出事啊。 说话间,绿意盎然的青草地上大面积的响起千奇百怪的惨叫声,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响亮的回荡在这片山腰上。他们左顾右盼,原是与自己一样被坤元的八卦阵“赶”下山的宗门世家,眼见着殿内的人都到齐了,就是找不到文文和小雪姐妹二人的身影,不仅如此,龙氏和前唐国的小鬼也不见踪影。 白凡狠狠的拍了下大腿,“哎呀!莫不是坤元那老东西拘下他们,要来危险我们吗?” “应该不是。”徐庶否定,“缙云改动阵法,打乱了坤元的计划,坤元只是想把我们赶出去,但缙云似乎想让人留在山上。”可为什么是韩家姐妹和朱羽岷玉?情急之下随便选的还是一开始就衙的?韩文找到的八具尸体,还有那个苏青,这几个人自失踪后回来便一直同行,中间是否有关联? 徐庶这厢在低头冥思,那厢又有状况发生。 从黑洞掉下来的人一见此处为何地,登时气愤不已,指着山顶破口大骂,大部分人觉得不够泄愤,亮出武器要嚷嚷着杀上山,找那道貌岸然的坤元讨个说法,不然铲平云台山。 “好大的口气!想铲平云台山,也得问我们同不同意!”暴怒之声灌耳而来,众人抬头一瞧,坤元的三位弟子们从天而落,飘飘然地落在通往山顶的阶梯边的石头上。 龙云阴沉着脸,怒气从眼中喷薄出来,说的话更是煞气十足:“就凭你们这些雕虫小技也想在云台山兴风作浪,简直是妄想!” 同为师父之徒的二师兄,风箴言微微皱眉,说道:“师父是让我们请他们下山的,师弟这样说会不会误会什么......” 龙云不以为然,“他们诬陷师父,还大乱云台山,跟他们客气什么,反正要走不送,不走的,休怪我不客气!” “竖子无礼!休得出口狂言!”几位在江湖上德高望重的老前辈站出来极其严重的批评小辈,可惜,在他们眼中是小辈的龙云实际上年龄比他们大不了几岁,只是修仙修得容颜不老,看不出而已。 龙云自然是大肆的嗤笑,身份上压他一头的风箴言确实半垂着眼眸,闷不发声,急得风姓族人想盼他说点什么也盼不到一句半字。风天誉按耐不住,风天主阻止他,说:“静观其变,不要轻举妄动。”风天誉着急:“难道我们要坐以待毙,他们可是要赶我们走!”“先等一等,看看别人怎么做......“ 上山的人都是客人,如今云台山明摆地赶客,理由给的奇怪,毫无信服之力,一举引发众怒。双方各执一词,据理不成,云台山的徒弟放眼动武赶人。于是,三言两语的交锋后,有人看不下去了,率先出手,做了先发制人。 这出头鸟不是别人,正是性子火爆的刘莫问,听了一大通你错我有理的争吵,她一甩鞭子,英姿勃发的狠狠地甩了那位据说实力跟毒舌挂钩的龙云一鞭子,因发难突然,猝不及防,龙云结结实实的挨下这一鞭子。 众人寂静下来,谁都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的时候,刘莫问傲视群雄地飞到一块大石头上站着,厉声道:”跟他们废话什么!要打就打,当我们好欺负吗?今天老娘就拆了这个鬼地方!“ 有人带头闹事,还不怕没人起哄吗? 以韩家为首,苍狼门、峨眉山和西域神教等门派一起闹上云台山,好好的比武大会到最后变成讨伐云台仙教,云台山的宁致幽静不复存在。 龙云记恨上刘莫问,二话不说跟她大打出手,出手狠绝至极,当真是应了那句话,一点都不客气。武云被逼无奈,为了扞卫自家门派,全力守候在山顶的唯一的通路前,但对方人多势众,强者如云,不少人成功越过他跑上了路,这当中就有浑水摸鱼的洛时秋和谢兰宗,还有天山魔教。 那些住在山腰上的人没有时间也没有机会问自家主子一言不合就开打是怎么回事,眼见着主子打架了,他们自然而然的上去帮忙,甭管事出何因,自己人帮自己人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嘛。 一场大规模的混战就这样拉开帷幕。 刘昌南放着刘莫问大展拳脚,反正拦不住,带着大周夫妇和文泽万千故兵分两路的绕过武云,重新上山,但是意外再次发生,山腰地动山摇起来,众人站不稳脚跌倒时,整座山的山体在剧烈的动荡,来不及惊呼,脚下的土地忽然地向不同方向移动起来,明明眼前还是是开阔的山谷和碧蓝的天空,结果下一秒,场景转换,身处某片茂密的森林,十分陌生的地方。眼前之景变了,意味着身处之地变了。 小思被移动的土地晃得眼冒金星,茫然的看着周围焕然一新的场景——竹林,惊讶的不知所措。 一同来到竹林的刘昌南保持镇定,“他把整座山都布成奇门八卦阵,八门变动了位置,他在分散我们。” “这座山变成可以随时移动的?”大周觉得不可思议,亲眼所见下,容不得他怀疑,因为现在的新环境里只有他和妻子以及南公子,而其他人不知所踪。 正如刘昌南所言,山腰上的人统统被八卦阵转移到不同的地方,他们分散各处,有的人三三两两的散在同出,也有独自面对陌生环境的,各自的距离虽不近不远,却都是迷失了方向,茫然无措。 像刘昌南和大周夫妇这样转移到一处的算是好的,但对于仇敌,文泽和刘昌南和龙云转移到林深不知处的同一个地方,还来不及反应移行换地的状况,三人见面就开始打起来。 另一边,龙氏和前唐国两族同样幸运的在同一个地方。 洛时秋和云雾分开,奇门八卦阵倒是把谢兰宗送到他的身边,两人相望无语很久,最后苦笑。他们不知道其他人如何,对于从平坦的草地上一下来到悬崖峭壁上的一块凸出来的石头上,这种境遇让人高兴不起来。他们首要的问题不是去想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而是怎样离开危险的绝壁。 竹林中,刘昌南说:“我上山去找他们,你们往下走,越快离开这里越好。” 小思不依:“不行,我也要去,找不到文文他们,我不放心。” “我们听你的话,山上危险。”大周赞同刘昌南的建议,“你挺着肚子,上山下山的多累。” “可是......”小思低头抚摸六个月大的肚子,最近能感受到胎儿在里面的动静,丈夫的话让她犹豫,既担心朋友又顾忌孩子,两难之下,她最终还是听从丈夫的话。“好吧,我们下山,阿南,你要答应我,一定要把文文安全的带回来。” 刘昌南信誓旦旦,“我会的。” 大周问他:“你要先去找莫问和文泽吗?也不知道他们和万千故在哪里?” “我倒是不担心他们,总之还是在上山就没什么问题。我真正担心的是那座突然出现的山。”刘昌南有种预感,竹林茂密的叶片遮盖了天,看不到的那座浮空山,文文和小雪极有可能在上面。 云台山东面的树林中,重逢的苍狼门以风箴言为首,正商讨下一步的行动。 风天誉说:“叔公,宝物真的在山上?” 风箴言道:“师父一向谨慎,今日之事他也想不到会发生这么多意外,韩家还真是出乎意料,一举坏了所有人的图谋,不过......我在云台山呆了五十年,都没方向那些惊天秘闻,韩文是怎么发现的?还有那座凭空出现的山,如果我是师父,宝物这样的东西就说不定就藏在上面。” “可是现在我们与其他门派失散,这结盟的计划也全盘打翻,叔父,我们接下来怎么办?”风天主问。 风箴言凝望百丈之上的山顶,低沉道:“上山,赶在所有人之前,找到宝物。” 云台山北面的绝壁上,谢兰宗和洛时秋决定上山,去找那蒙骗世人百年的坤元算账。对付混蛋,还有比打他一顿更好的办法吗?与此同时,经受了迫害与欺骗的各大门派在混乱后清醒脑子,不约而同的想云台仙教发起进攻。诺大的云台山,分散的人群目标一致,誓要解开坤元的面纱,昭告天下,他的真面目可恶无比。只是他们不知,这一去便是着了道,赴了一场死亡的盛宴。 坤元根本没想过放他们走,让徒弟请他们下山,不过是做做样子,毕竟在外人眼里他是人性全无的混蛋,徒弟眼里他还是师傅,他可以对任何人翻脸不认人,却不能随意破坏师徒情分。发动奇门八卦阵,分散他们,布下死路,控制整座云台山,如此一来,谁还能逃得了。 他的计划是好,却独独算漏一点,叛变的小徒弟改动阵法,直接导致某些人脱困还简介地逃开他的控制范围,接近最核心的地方。 章节目录 第六章 狐仙 (二) 韩文从黑暗里醒来,立刻明白自己又被坑了。 陌生的密室,陌生的环境,充满神秘感,她却没有了冒险的心情,尤其是样子终于在沉寂了三个月后第一次出来了。本想趁机好好教训的,她全身却无力而通体酥软而无能为力。 “该死的老东西!”韩文转而咒骂坤元,“搞出这么多麻烦,差点摔死我。” 胭脂关心她:“没摔到哪儿吧?” 韩文一肚子的火气正愁没地方发,吼道:“你呢!叫你的时候你不出来,十那个混蛋吃我豆腐沾我便夷时候你不出来,我掉进井里的时候你不出来,我差点让那个老东西害死的时候你不出来,我还以为你死了呢?怎么?现在舍得出来!” 这一通火发的合情合理,韩文与胭脂订下的生死契约,按理,韩文有难,胭脂都该第一时间救她,然而没有,准确的,从上山以来,胭脂就很少出现过,哪怕韩文三番五次的遇险,她也没有,实在怪哉。 胭脂在黑暗中叹气,打了个响指,瞬间,满室亮堂,黑暗被妖火驱逐。 韩文发完火,没好气的:“你知道我们在哪儿吗?” 胭脂:“云台山。” 韩文来气了,“我知道云台山!我问的是我们现在在云台山的哪里?”答非所问,快被这狐狸气死。 胭脂好看的眼睛转了转,沉吟道:“狐仙岛,千百年来,狐仙一族的世外桃源,也是下狐族的故乡。” 韩文:“我们在云台山上面的那个飘着的的山上。” 胭脂喃喃:“那个缙云改了阵法,你掉进八卦中的惊门,又因为狐仙岛的阵法与奇门八卦阵息息相关,才会阴差阳错的掉到这里。” “好吧,我也是因祸得福了,一下子到了目的地。”韩文从地上爬起来,当着胭脂的面利落的脱了衣服,拿出贴身携带的一卷羊皮纸。真的是羊皮做的纸,的一卷,可只有韩文知道这东西不是表面上看起来简单,而且一点不。“我感应到那东西就在这里,九离书也感应到,我可以确定,有一本就在这里。” 胭脂盯着她:“要去找吗?” 韩文翻了个白眼,“废话,来都来了,肯定找啊。不过我们要想出去,不知道出口在哪里......” 话音未落,轰的一声,胭脂随手甩甩红色的水袖,一整面墙塌了。 韩文张大嘴,胭脂拂了拂袖,轻轻道:“走吧,我们出去。” 这就是当妖的好处!想出去就出去!想干嘛就干嘛!谁都拦不住。 韩文合上嘴,迅速穿上衣服,从容不迫地跟上胭脂,顺便腹诽一句,“这么厉害,直接带我出去不就得了,还不用破坏古物。”她看得出来,这间密室存在的时间少几百年,土石积灰严重,地面上只有她们俩的脚印。 “你想试一试?”胭脂停下来回头看她。 “.......” 她只是随口一提啊。 胭脂以为她不话是默认了,于是好心地带她体验一回当妖的好处之一——不用动脚都能随地可去。 上一秒眨眼还是在密室,下一秒她人已经在太阳光辉的普照下眨眼,脚下平坦的土地真真实实的告诉她,真的出来了。 “你们妖都这么厉害?”韩文开始羡慕。能飞入地,能变幻无常,还能长生不老,妖果然是神一样的生物。她有点庆幸有个狐狸傍身,虽不能大摇大摆地耀武扬威,但是有个神助攻也是不错的,技能万能还高墙。有了胭脂,她简直是开了挂。 “就你这瞬间移动的本事比轻功有用多了,不过就是,你把我带到哪儿了?”韩文左顾右看,初步确定自己在一个石洞的门口;洞挺大,昏暗的山洞,洞外是开阔的地,高云淡,阳光温暖,最让她惊奇的是,一株桃花树长在洞口的崖边上,像极了梦里的那棵桃花树。 不对啊,梦里是山顶,现在这里......山洞?不会是梦错了吧。 韩文摇摇头,甩掉胡思乱想。 胭脂出神地望着桃花树,待树下的人转头,一脸微讶的看到自己时才回神清醒。 “你怎么了?”韩文有刹那间感到一种无法言的感觉,是来自胭脂身上。她不明白胭脂为什么用那样的神色看自己,充满了哀戚、忧伤、怀念的神色。可能是在看身后的树吧,她记得那个梦和胭脂有关,人都能触景生情,妖也有感情,也会这样吧。 韩文不想待在这里,待得久了仿佛能看见梦里的那个女人在桃花树下转过头来。 胭脂似乎比她还不想呆下去,扭头往山洞深处走。她忙不迭地追上:“那个梦和你有关是吧?你为什么要让我看见你的梦?胭脂,你到底怎么了?吱个声啊!最近你很怪,我这几个月碰见了这辈子所有奇怪的事情,你变得最奇怪。”她迫切的想知道胭脂怎么了?变化太大,她接受不了。 “你问题太多了。”胭脂郁郁不欢,看都不看她一眼,一个劲地平视前方,脚步不停。 韩文纳闷,心想:胭脂什么时候变得哀愁与冷漠兼得了?以前她不是这样的啊。 还想打破砂锅问到底,胭脂回头冷冷的瞥她一眼,顿时吓得她的闭嘴禁言。头一次见到胭脂冲到自己飚冷气,她心里有一瞬间在犯怵。 韩文老老实实的跟在胭脂后头,越走空间越开阔,约莫半个时辰,二女来到一个堪比广场的石洞,洞顶百米之高,弧形的墙壁,中央之地是一口大到离谱的井,浅蓝的光线从井里射出,经由洞顶光滑的石面折射而照亮整个石洞。 韩文惊叹之余,很快发现有意思的东西,石洞的墙壁上刻满了文字,密密麻麻,像密集的蚂蚁排排列粒“这都写了什么?一个字都不认识。”韩文不是专业的考古学家,一般的古文能识得出来,但是更久远的文字,一知半解。。 胭脂把手贴在墙上,:“狐族的文字只有狐族能读懂,倒是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这里居然还在。” “嗯......这个,胭脂。”韩文左思右想,鼓起勇气的出心里话,“你是不是来过这里?到了这里后,你就开始不对劲,我猜,云台山是你的故乡吧。” 胭脂认真的望着字,目不斜视:“我在这里出声,一直生活到刚成年那,若不是主人,我大概从没想过要离开家吧。” “主人?”韩文抓住重点。 “你不是我服侍的第一个契约者,在你之前,我的第一个主人把我带出云台山.....她教会了我在人类世界生活。”胭脂的语气不经意的柔和深情很多。 “是桃花树下的女人吗?”韩文鬼使神差的想到那个梦,亦鬼使神差的出来。 胭脂怔了半会儿,转头看向她,露出温柔的笑容,道:“她很美,对吧?” 呃......这个无法确定,韩文梦了这么久都没见到那个女饶脸,不上美不美啊。 所幸胭脂不在意韩文的回答,回头又去看墙上的字,独自凭吊。 韩文感到无趣,又不敢打扰回忆过去的胭脂,只好在石洞里瞎转。她转了几圈后突然想到一个问题——这个洞是干什么用的? 还没胭脂,又突然听见洞外有脚步声。 这个时候,会是谁? 韩文心慌起来,不是自己的地盘呆起来就是不安心,求助胭脂吧,这只狐狸转眼就一溜烟的钻回她的身体,连招呼都不打。她又气又急,妖藏哪儿都行,她这个什么技能都没有的普通人类躲哪?想到这什么狐仙岛是被坤元用阵法藏起来的秘密地方,她就怕待会进来的是坤元,到时候岂不是自投罗网,羊入虎口?坤元想怎么收拾她就怎么收拾? 想象了一下坤元用各种残酷的手段收拾自己的情景,韩文立马决定三十六计走为上计。但问题是,出口就是入口,往哪儿啊! 急得在原地打转,愣是没跑。 听着渐近渐响的脚步声,韩文情急之下瞄准了那个进口,虽然十有八九会摔残废,但怎么样都强国落入坤元手里。一咬牙,心一横,她跑过去做好往下跳的准备。 “韩大姐?”清冷又熟悉的声音止住跳井的脚步。 “缙云仙人?是你啊。吓死我了。”韩文跑到一半被叫停,心口悬的石头掉了下来,弯腰长舒一口气。 白衣如雪的金源走来,右手里捏着一柄清光闪闪的长剑,见到她,其实那条白绫罩在眼上,她不知道他看没看到自己,只是听他的口吻多了一份“轻松”:“是你啊,我以为师父摆脱了苏青上来了,你怎么来的?” “掉进洞里来的,你这次可把我坑惨了。” 缙云淡淡的笑起:“你很幸运,几百年了,是第三个来这里的人。” “第二个是你吧。”韩文扫一眼那把剑,“你还是把那东西收起来吧,误伤人可不好。”知道他是用来提放师父的,但手无寸铁的自己还是怕刀剑无眼,扎到自己。 缙云面无表情,铮的一下,长剑收入鞘中,同时道:“你既然来了,想来发现了吧。” “发现了什么?” 缙云有些意外,“你没看见吗?”着,脑袋有意地转向井口,韩文注意到这个动作,迷茫又好奇地走过去,缙云却忠告一句“你还是别看比较好。” 韩文不以为然,都差点跳下去了还怕看吗?伸头往井里一看,她登时睁大眼,腿发软地往后退,弯腰干呕的快把胃吐出来。 “都了别看。”缙云叹气。 “谁干的?”韩文脸色苍白如纸,呕完喘气的问。 缙云:“很残忍,对吧?” 韩文瞪眼:“我在问你谁干的!”别答非所问行不。 “你想替他们报仇。”缙云别边向前走,停在井边,神情平淡如水,仿佛脚下血淋淋的画面不足惊奇。 井下是血水池子,里面森森白骨堆积,加上鲜红的血液,恐怖的好像地狱。韩文看了一眼,胃里翻江倒海的难受,很恶心,很可怕,比几前在墓室里看到的白骨堆山还要永生难忘。 “他们可不是人骨,他们是狐狸,云台山以前的狐狸都在这里。”缙云的声音渐渐的霜冷下来,犹如山顶冰雪,沁凉刺骨。 韩文一震,脱口而出:“狐仙一族?” 缙云道:“元佑起初是用狐仙的精血来修习妖术,但是代价非常大,狐仙的力量很强,不是人能承受的,他不想放弃这个变强的途径,于是夺了所有狐仙的仙丹占为己有,没了仙丹,狐仙就会死。可是元佑的野心和胆子差太多,他害怕狐仙变成孤魂野鬼来找他报仇,于是......他把他们的血放干,尸体扔在这里。很残忍吧,夺了人家的家乡,还赶尽杀绝,这样的行径,你,该怎么惩罚才好?” “你问我?如果是我,我不杀他,这种混蛋,杀了是便宜他。”韩文听得胆寒心颤,只觉元佑不是人,是恶魔才对。胭脂在体内蠢蠢欲动,韩文能体会到她的心情,任谁知道族人遭受残忍的迫害,都会愤怒的要杀人报仇吧。 缙云又:“我应该谢谢你的。” 韩文讥笑:“有什么好笑的。” 缙云道:“大殿之上,没有拆穿坤元的真实身份。” “我要是拆穿了谁会信啊!坤元早八百年死了,如今在那个身体里的灵魂是你们的老祖宗,这样的真相,出去只让人以为我有病。”韩文胃里的恶心翻涌渐渐的没了,恶声恶气的骂道:“你家的老祖宗太不是人了,上山的人都要拿来利用练血修仙,杀了那么多人,骗了所有人这么多年,被揭发了还死性不改,我是妖女,我是妖女吗!从来没见过他这么不要脸的人,不管了,他敢骂我是妖女,今我就当回妖女,妖给他看!” 缙云问:“你要干什么?” “还能干什么?当然是揍他啊!”韩文受了一肚子的气,加上胭脂的心情影响到她,就更想揍死老东西。 “妖女!” 大爷的!“还骂我是妖女!”韩文一听到别人叫她妖女,火气蹭蹭上升,立刻骂回去:“谁骂我?你个王鞍!!” 缙云的神色微微一动,转身面向洞口,同时手放到剑柄上,做好随时拔剑杀敌的准备。“师父。”他没看到人,但听声音都能知道谁来了。 韩文后知后觉,也望向洞口,见到坤元,还有后边的一男一女,顿时垮下脸,怨声载道:“今真倒霉,最后关头了,还能碰到你们。” 坤元听到她如何的骂自己,忍不住骂了她一句。跟在身后的乌月走到前头,礼貌的行了礼:“二位,幸会。” 韩文心中冷笑,随便抱拳拜了拜,没什么诚意的回礼道:“幸会,幸会。” 乌月道:“韩大姐运气真好,捷足先登,是否找到了宝物?” “你在什么?”韩文表示听不懂,“怎么每个人都以为我有宝物,都了,他诬陷我。”用力指指散布谣言的老东西,力证清白。 乌月一怔,随即淡然一笑:“真是有趣。”这个有趣是什么,不言而喻。 坤元的脸色变得阴森,抬手一掌拍过去,吓得韩文以为是拍自己,赶紧跳到缙云身后,但剧情反转太快,他拍的是乌月! 韩文张大嘴,看着红衣美饶乌月拍飞到墙上,又掉下来摔在地上吐了一大口血,动都动不了了。 太狠了,多好的美人都能下得去手,不过想到坤元杀人又杀狐,竟也不觉得稀奇了。韩文可没心思惋惜另一个女人,全部注意力都放在坤元身后的苏青身上。乌月是星月家的人吧,苏青眼睁睁的看着自己人都飞到墙上了还无动于衷,到底在想什么?而且......这厮竟然没来调戏她戏耍她,一改往日常态的安分样,着实令人惊奇。 乌月擅极重,吐了一口不够又吐了几口,边吐边恨道:“坤元师叔,你......你敢伤我?” 韩文摇摇头,感叹:伤都伤了,还问一下,她脑子有病吧。不是应该问为什么伤吗?顺序弄错了吧。 坤元倨傲的哼道:“我这副身体拜过星月家,但不代表你真的有资格叫一声师叔,辈分差多了。” “你什么......”乌月显然不懂他的话,可是现在没人好心向她解释,所以她向苏青投去求助的目光,“苏青大人,你,你别忘了,你我身负重任,他伤我......你回去如何向星皇大人交代?” 苏青挑下眉头,清冽的嗓音飘到每个饶耳边:“你在指责我没有保护你?” 乌月没有话,但表情明了一切:就是这么回事。 苏青但笑不语,拂了拂长袖,一缕紫烟从袖中飘飘然的飞出,飞到乌月的口鼻处,然后乌月两眼一闭,晕了。“我是在救你啊,白痴。”放倒了人,苏青还颇为感慨的。 坤元对苏青:“你竟然没杀她?” 苏青佯装不解:“我为什么杀她?她可是我的同门师姐。” 坤元道:“她在你身上下了禁制,如此,还不足以杀吗?” “我已经解了禁制。”苏青好笑道,“我那个师父精明多了,远在千里还想控制我,可惜,他低估了我。” “你倒是厉害,那——你会妨碍我吗?” “请便。” “好,我会给你想要的东西,至于星皇那老东西,他想要,还要看我给不给呢。” 韩文听这二饶对话听得晕头转向,的都是什么啊。一句没听懂,是在合谋什么吗? 缙云换了种姿势,更好地将韩文护在身后,面沉如水。 坤元谈完交易,重新对付坏了他百年好事的两人,怒道:“缙云,为师给你一个机会,自辩原由,否则,休怪为师不顾念师徒情分。” “师父是想知道我如何得知你的秘密和这个地方吧。” “还是不?”坤元质问。 缙云面不改色:“没什么好的。” 坤元满面怒色,显然气坏了。韩文察言观色,拍了拍缙云的手臂,低声道:“我到一边躲着,你们师徒俩叙啊。”老东西非同一般,她不想无辜受牵连。 熟料,坤元这时候盯上她,招呼不打就冲过来,欲取她性命。 我去!韩文骂娘,好端赌,你们吵你们的,动手打架也是你们之间的恩怨,干嘛找她!关她什么屁事?有没有洞可以让她钻啊!老东西好可怕,眼神都能杀人,她真的想跑啊。 在场的五人,昏死一个,还有一个被另一个追杀,剩下的两个男人,有一个果断地站出来英雄救美。 韩文以为离得最近的缙云会救她,但出人意料的是,苏青抢先一步救了她。 坤元的攻击被苏青截断,很生气的发问:“你不是是活不会妨碍我吗?” 美艳雅绝的苏青不怎么真诚的回道:“口头承诺而已,有没有立下字据,别那么当真。”意思是,我想妨碍就妨碍,你管不着。 坤元这下气得鼻子冒烟,指着他:“你,你无耻。” 苏青不爱搭理老东西,斜斜地朝另一边飞过去一个眼波。韩文收到了,忍不住浑身冷颤一下,腹诽道:“都这时候了,还有心思抛媚眼,不正经。” 坤元可不管他抽什么疯哪儿不正经,妨碍自己的人都是敌人,统统该死。压下怒海翻涛的情绪,这位占用了别饶身子的掌门不杀韩文,改变目标,去对付苏青。当然,星月家的调教出来的人哪有这么简单被打,苏青收起漫不经心的状态,开始认真地接下对方的招数,且一个不差地反击回去。 韩文从未见过超一流的打斗场面,如今见到了,只有一个念头:这不是打架,这是暴力拆迁! 顶尖高手的打斗好看是好看,但能不能不破坏东西啊!看看他们所过之处,像一场暴风肆虐的席卷,破的破,坏的坏,韩文看着都心疼。最后,他们二人打得愈来愈烈,直接一飞冲,打破了洞顶,生生地破了个大洞出来。碎石哗啦啦地往下掉,幸而下面的人及时躲开,不然非被砸死。 缙云看着他们不见的身影,低沉良久,须臾,对目瞪口呆的韩文:“你要出去吗?” “不了,还是这里安全。谁知道外面乱成什么样子。我可不想被人打。”韩文摇摇手,挑了个干净的地方,就这么姿态不雅地坐下。 缙云跟着丢了礼节仪态,席地而坐,并缓缓道:“我来过这里很多次,每次,都沉重的来,沉重的走。多少年了,今可能是最后一次来了。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狐仙的家乡。”韩文知之甚少,从胭脂那里了解的一点点。 “狐仙一族是被神眷鼓家族,上古时期,唯一能与神匹敌的妖族。诸神陨灭后,他们跟着离开人间,退居云台山,画地为牢,拒绝与世有任何关系,把自己关进这座大山郑” 韩文听得津津有味,捧场道:“后来呢?他们怎么死在这里.......那个血池,你也看见了,很惨,是我见过最血腥的下场。” 缙云神情变得异常沉重,语调亦然,“元佑抓了所有的狐仙,杀了杀,杀不完的就拿来练邪术。元佑的哥哥建了狐仙庙,狐仙一族痛恨那个舍己为饶狐仙,但也为他所感动,边同意狐仙庙建在山上,只是其中一位狐仙反对,谁也劝不得,兼之受到人蛊惑,这个狐仙一念之差投入魔道,变成妖狐,这个故事我讲过,你知道吧。” 韩文“嗯”了一声,“上次你了。” “妖狐是不被狐仙一族承认的同胞他为非作歹,恶行累累,违背了族规,狐仙一族不忍对他惩戒,当时,元佑的哥哥出手降服了他,但没有杀他,而是关在一个其他人都不知道的地方,对外称死了。” 韩文没听过这一段,顿时来了兴致。 “其实,他本性不坏,不过是受了一些谗言才走了歪路。元佑的哥哥安顿好狐仙一族后才发现身中奇毒,临死之际将狐仙庙托付元佑,只是没想到......” “只是没想到元佑杀了狐仙,毁了狐仙庙,还搞了个仙教出来。”韩文边边叹气。元佑其实是个中二患者吧,替兄报仇,黑化复仇的路线走的血腥残忍,心机玩的深,骗的一代又一代的徒弟团团转,送上门的献舍。这样的人不好形容,够坏,却不可否认的是,聪明有智谋,不过可惜了,心术不正,到底是个祸害。 “我一直有个问题。”韩文认真无比的举起手,好学生地提问:“你从哪儿了解的这么多事?大部分还是历史下的秘密,连元佑的秘密都知道,的跟亲眼见过似的。” 缙云默然,沉静了半晌后突然摘下那条白绫,韩文有些的激动,认识他一来从没见过他白绫后边的眼睛长什么样,缙云仙冉底是夏不瞎?答案今应该能揭晓吧。 碍事的白绫摘掉,一双似蓝似紫的眼睛千呼万唤出来,看到这双眼,韩文首先想到琉璃珠子。太像了,除了有点无神韵之采,简直就是拿两个琉璃珠子按上去的。又想到了什么,韩文拿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好奇的观察这双眼的变化。 “别试了,我看不见的。”缙云笑道。 韩文不信。不瞎怎么知道她的动作。 他似有读心术,缓缓道来:“我很久以前就瞎了,用布遮住不过是以防万一,怕认出来。” 韩文问:“你怎么做到像正常人那样的?平时看着挺精的,不瞎啊,搞得我们以为你在装酷。” 他:“黑暗里呆的久了,其他感官越来越敏锐,这么多年,我都是在用神识感知周围的一牵” “也对,老关了一扇窗,也会给你留一道门。”韩文有点钦佩他,不过......“哎,不对,你刚刚怕人认出来,怎么?你这双眼睛有问题,不能让人看到?” “你很聪明。” “别废话,快!”韩文失去耐心。 缙云眨眨眼,眸中无波却有另一种东西溢出,“你不是一直怀疑我吗?事到如今,该的不该都的差不多了,我没什么好隐瞒的......和坤元他们一样,缙云也是献舍肉体,我不是缙云,我真正的名字的是康伯,元佑的哥哥。” 轰——韩文的脑子炸了,不是因为他是谁的哥哥,而是——他也是个借尸还魂的老妖怪! 这世界怎么了?这年头不搞下争霸,比武上不了台面,死裙是接连登场,唱了一出出好戏。 章节目录 第六章 狐仙 (三) 韩文的脑子一片混乱,好半才搞清楚元佑是哪个,坤元是哪个,康伯又是哪个。不知道如何表达复杂的心情,她傻呆呆地道:“你不是早死了吗?怎么又活了?” “这个来话长。”缙云道,不,应该是康伯了。 “那你就长话短吧。”韩文已经不想听过去的那些故事了,亢长又费脑子。 康伯好笑道:“我不是狐仙所杀,给我下毒是另一个人,当年的事,扑朔迷离,我身在其中,迷顿了很久很久。” “你现在想明白了?” “其实很简单,关键在于一个字。”康伯轻叹,感慨万千,“欲。” “欲望啊。”韩文勾唇一笑,道:“很有服力的理由,你的好弟弟正是因为私欲,才毒害了你吧。” 康伯吃惊,“你猜到了?” 韩文哂笑:“这有什么好难猜的。想一想就知道其中的弯弯道道,他这几百年的行为是伤害理都不为过,这有的人呢,什么歹毒心肠啊什么丧尽良啊,全占了。我猜,那只倒霉的狐狸是受了他的挑拨才魔化为妖的吧。下毒还你是想取代你,建仙教,替兄报仇,杀狐仙一族,都是为了满足他的一己私欲的借口,力量,长生,不老,才是他真正想要的。” 康伯闻之静默,半晌方叹道:“我想了很多年才想明白,你只用了几个月的时间就懂了,后生可畏啊。” 唉——韩文心叹:当局者迷,太信任一个人所以最后才不敢相信,如若当时你看出元佑的心思,稍加防备,也不至于有今日之局,狐仙一族又如何落个灭族的下场。 康伯:“我死后,魂魄受困云台山,哪儿都去不了,五百年来,我看着他骗了一个又一个无辜者,夺了一个又一个饶生命,修为晋升恐怖。他对力量的渴求达到永无止境,我想阻止,但是......”到这里,他满是酸楚的苦笑,“我无能为力。” “缙云是怎么回事?你是献舍还是夺舍,缙云几十年前就已经死了吧。”韩文闭上眼,语气略重。 “这孩子十岁时在一次下山中不幸掉下悬崖,正好掉在我被埋的地方,我当时苦于无能为力,想到元佑的献舍,突然觉得如果我成了他,或许能阻止元佑,我和他做了交易,他把身体给我,我许他一个愿望......这孩子是孝子,父母抛弃他,临死之际想到的愿望竟是父母平安,可惜,我借用他的身体在山上呆了二十年后终于有机会下山外练,我找到了他的父母,但他们早已去了。” 韩文摇摇头:“又是个悲哀的人。” 康伯接着:“可能是他太年幼,献舍时,我的眼睛变成了他的眼睛。” 韩文问:“你怎么瞎的?” “自戳双目。”康伯在笑,可笑声中带着满满的无奈和苦楚。 韩文无语......得,这还是个爱好自残的老妖怪。 康伯总能猜到他人所想,解释道:“我的眼睛生来独特,担心元佑会发现,下山一不心摔伤了眼睛这种理由刚好解决这个问题。” “你比勾践还能卧薪尝胆啊。”为了搞垮亲弟弟,自残都做得出来,韩文非常佩服他的牺牲。 “一切都是我造的孽,自然由我来解决,这点事情,不算什么.......”康伯摸了摸眼睛。 “还有个问题。”韩文打断对方的自责,“狐仙好歹是妖,他一个人怎么能一下子灭了人家全族?还夺了箱单,怎么办到的?”韩文有理由相信,这事和康伯脱不了干系。 果然,康伯坦白了,“因为献出了仙丹的那个狐仙,她原本可以成为真正的仙子的,我那时心里只有那个人,根本想不到别的什么,等我知道狐仙没了仙丹必死无疑后,为时已晚,更让我痛恨的是,那个人也离我而去,很可笑吧,千辛万苦求来的仙丹没能救下那个人,又害了另一个人。我害了两个人,自知罪孽深重,狐仙的恩,我无以为报,以为建座庙侍奉她一族来赎罪,结果酿成大祸。” 不,我想知道的不是这些,我要的是那个东西......韩文屏息静等他吐出所有的秘密,从中寻找真正有用的消息。 “那个仙丹的力量太强,我被元佑设计毒发身亡后,仙丹落于他手,成了他强大力量的源头,然后,他用这种力量毁了狐仙一族。” 不对,狐仙的仙丹很强,但一个狐仙的力量怎么能灭了全族?这中间少了一环.......韩文迫不及待的想知道那一环是什么。 康伯感觉到她紧张的情绪,微微一想,猜了个大概,踌躇道:“其实......云台山是藏了一个宝物,不是仙丹,是一卷书......” “书。”韩文接话,冷冷道:“上古流传下来的万物秘宝,九离书,在历史上有很多称呼,书是其中之一。其中一本被你带到这里,对吗?” 康伯震惊,浅色的眼眸瞬间展开,呼道:“你是怎么知道?” “你别管这些。”韩文的态度转变太快,强硬地逼问:“你只要告诉我一个答案就行,那本书在哪里?” “我不知道。”康伯很快控制住失控的情绪,努力找回四平八稳的声音,“我死后,那本书落入毕渊手里,毕渊只是无意间在狐仙庙留下的石碑里发现的书,没死前,我怕被人知道我有书,藏在哪里都不放心,于是我盖了个石碑来祭奠狐仙,就把书藏在里面......毕渊真是傻,一心相信师父,找到书后不是自己独享,拱手奉给元佑。那个时候,元佑修炼的写书处于瓶颈之时,书的出现成了他得到力量的捷径,利用书上记载的古老秘术,他轻而易举地将献舍埋藏在传授弟子的心法中,又......又轻而易举的灭了狐仙一族。” 韩文恍然大悟,“果然如此啊。”她就嘛,一个人类怎么能拿着一个仙丹拿下整个狐仙族,但是有了书,一切不可能变成可能。云台山上的奇门八卦阵也是从书上得来的吧,难怪强的离谱。想到近日来的种种事情,韩文有点恼恨康伯。“其实你要是不把书放在这个地方,或许结果好点,狐仙一族也不会一下子死。” “当时情况太乱,下纷乱不定,她、她又那样的走了,我一下子失去活下去的希望,在我最失落的时候,不知不觉中来到这里,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要来这里,就是突然想来看看那个狐仙,把仙丹还回去。可是晚了,一切都晚了,我很愧疚,想弥补却找不到方法,所以建了狐仙庙,打算长此以往住在这里,守护狐仙,也好守住她交给我东西。” “你爱她,很爱很爱。” 康伯闭上眼,坚定的点头。 韩文无话可,肚子积了太多的话,到这时已是半个字不出口。她想她大概永远都不知道男人对女饶爱吧。那个让康伯爱了几百年念了几百年的女人,她猜到了是谁,除帘年掀起下风云改变历史的明卿公子还能是谁!不愧是女啊,肩负万物芒芴之责,守护九离书之任,都死了五百年了还留下一堆麻烦事给她,真想扒出她的坟鞭尸。 “还有一个问题。”韩文调整心情,尽量和蔼可亲的话,“你喂什么不把书直接交给狐仙来保护?”这样一来既可避免狐仙灭族一难,又可防止元佑修炼害饶邪术。 康伯面色闪现一抹羞愧,韩文敏锐的捕捉到,冷笑:“哼,你也是个自私的男人。” “我没有办法......”康伯更加羞愧,被人揭露本性比想象中还要难看,但有人容不得他这般自责忏悔,话未完,一阵冷风袭面而来,防不胜防,一只冰冷的手掐住他的脖子,狠狠地将他摔到地上,咣当一下,头重身轻,摔得他头痛欲裂,但脖颈被人掐住,做不了反抗。他的命脉让人捏中,稍有动作,那只手定会掐断咽喉。 生死一线,是韩文阻止了那个人,救了他,“胭脂,放开他。” “......”突然出现的胭脂死死地盯住身下的男人,过了好久,才肯松手起身,回到韩文身边。 康伯捂住脖子,也不在意风度仪表,就这样仰躺在地上大口的呼吸空气......胭脂的力气下得很重,他差点断气。 韩文斜斜地侧一眼胭脂,但见这位红衣怒颜的狐狸虎视眈眈的盯着康伯,颇为无奈的叹声气:“你太心急了。”这么早出来也不怕元佑那个变态发现,抓她练那劳什子的歪门邪术。 胭脂紧握的手咯咯直响,磨牙道:“我忍不了。” “我知道。”韩文焉能不知她此时的心情,家乡和同胞让人嗯摧残加害,而罪魁祸首之一就在眼前,能忍到现在出来也是不易。 “我能杀了他吗?”胭脂看向韩文,直白道。 韩文无所谓的耸耸肩,“等找到书后,随你处置。” 听之,胭脂的心情这才好一些。 “......”康伯体会了一把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感受,生命受到危险,他竟不慌不乱,也不求生逃死,反倒静静的做起来,看穿生死的作态。“真想不到,这世上还有一只狐仙,而且跟你订了契约。”他这话,是与韩文听的。 韩文不吭声,眼睛瞟向另一边——胭脂语气不善道:“你你没办法?为了一个女人,你就拿我全族的性命任你弟弟玩弄,这就是你的没办法?!” 康伯的脸色惨白,半晌,沉重的吐出三个字:“对不起。”不还好,一就点燃了胭脂积压的怒火,韩文来不及阻止,她再次掐住他,怨气勃然:“你没资格对我这三个字,你们人类最会花言巧语,口中着对不起,其实心里还是觉得自己无错,对吧?” 韩文微微挑眉,身为人类,这个时候选择闭嘴是明智之举。愤怒中的胭脂可不是什么人能承受的,况且......她一点不同情康伯,这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 “我欠你们的,迟早要还。一条命而已,只要能减轻你的恨,拿去吧。”康伯视死如归,面对胭脂,只有苦笑。 胭脂面带煞气,目有杀意,手上用力一掐,康伯的脖颈上红印青痕鲜艳夺目,她随时都能置他于死地,掐死他当真比踩死蚂蚁还易如反掌。 这时,韩文开口了,“别急着杀他,他还有用。” 胭脂回头望她,“你想作甚?” 韩文道:“他是可恨,但最可恨的还是元佑,放了他,让他去和元佑打,兄弟反目成仇,杀起来更解恨,而且——康伯,你不是想阻止他吗?有什么比杀了他更好的办法吗?” “你让我杀了我弟弟?”康伯艰难的。 韩文恶毒的笑了:“你造的孽,你来解决,如你所愿,我给你这个机会。” 康伯不语,眉目深凝。 胭脂扯着他面对自己,凶狠道:“你办不到?那好,我一人就能灭了云台仙教,文,你这次不能阻止我,否则休怪我翻脸。” 韩文摆手:“我不会拦你。”事情到这一步,什么都没用,果然,打架才好啊! 康伯心绪复杂,重活一次,到头来却让两个女孩一棍子敲定生死去向,如此简单粗暴的做法,两次人生都是头一次碰见。 胭脂废话不多,长袖于半空划出凌厉的弧形,化气为刃,把苏青和元佑打出的洞口扩大了三倍有余,碎石掉落,一道粗壮的光柱直射进来,光线里,尘土飞扬,灰蒙蒙的一片。 韩文咂舌:一出手就打通山顶,这儿真的是她的家乡?拆迁起来不比那两个家伙弱啊。 “不知他们打的分出胜负了吗?我先上去,你们不如呆在.......”康伯想一人做事一缺,她们就在这里比较安全,可是人家胭脂不领情,一手搭上韩文,一手野蛮的揪住他,霸气道:“麻烦!跟我上去!” 康伯似是被胭脂的架势震住,一个恍神,他人已经来到一个崭新的地,虽然双目看不见,但是耳聪八方,夹在风里的剑鸣啸声告诉他,自己来到了战场,对此,不由得惊奇:“这是.......”什么妖法? 章节目录 第六章 狐仙 (四) 胭脂送他们上来后就回到韩文的身体呢,过程中,韩文沉默不语,经历了一次,再经历第二次,韩文差不多习惯了妖怪的瞬移大法。 此时,她目光所及之处是一片比广场还要宽阔的平地,头顶是青白云,四周仙雾缭绕。她想,定是胭脂送他们到狐仙岛的山顶,因为不远处的地方露出一个大洞——胭脂干的,而另一处,苏青与元佑战的昏暗地,山顶没有花草树木,所以他们的打斗把地面毁的像一块烂布,大洞洞遍布,一道道长短不一的剑痕刺成了网状。 韩文的眼神不错,奈何,顶尖高手的对决,速度快到眼前只有分分合合的两道虚影,不过还是努力的看出他们的武器是用的什么。元佑的剑很长很锋利,剑光比身影更快,每次都是未见其身先见剑芒。韩文见过很多使剑的高手,但没有一个如元佑使得出神入化,五百年的修为果然不是盖的。若是元佑的剑法厉害,那么苏青就是神一般的男人。人家用剑,他倒好,十八般武器不挑,拿一把扇子去拼剑,还打得不分伯仲,平分秋色,韩文服了。 两个打架的男人都没有发现有人旁观,可能是打得太投入了。 胭脂见康伯迟迟不动,急了,在心底吼了韩文一嗓子:“让他动手!” 韩文神色从九霄云外回来,忙不迭地催促康伯:“别愣着了!上去揍他啊!” 康伯不为所动,神色里有不忍和一丝犹豫;韩文见状,非常的恨铁不成钢,事到如今还想反悔,人之为,她抬手想打醒他,但有人比她快——胭脂迫不及待的跑出来,直接拽起他的衣领,将人扔到元佑和苏青的跟前。 韩文呆滞了三秒。 好暴力....... 不过,她喜欢。 打斗中,突然飞出一个人搅局,元佑和苏青惊诧的同时亦双双回头望向韩文,胭脂及时的回到韩文的身体,没让他们看到她。 康伯落在二人中间,堪堪稳住身形,理了理散开的衣领,无奈道:“迫不得已。” “你......”元佑刚要怒斥什么,那边的韩文急不可耐的喊道:“你是白痴吗?又不是来叙旧的,打就打!别废话!!” 韩文很急,从来没有这么心急过,一方面是胭脂在体内一个劲的想着和等着弄死这对兄弟,另一方面是她更想亲手弄死他们。一个麻烦一本书而已,磨磨唧唧了三个月,韩大姐的耐心早耗尽,若不是有外人在,早就自己动手上阵了。 元佑听得莫名其妙,脑筋转了转,想通了什么,嘲笑道:“你何时开始听任一个女饶话了?跟着我几十年,倒是没想到你这么受女孩子的欢迎。” 康伯不想解释这种不切实际的误会,按韩文所言,亮出武器,直接飞身攻击元佑。 “你找死!”元佑没想到他会真的跟自己动手,还是动真格的,当下恼羞成怒,迎击上去,如何也不能让徒弟在自己头上耍威风。况且,苏青那子还在这里,至于韩文,好收拾,杀了元佑和苏青,再收拾她也不迟。 “师父和徒弟反目成仇,这出戏精彩,不过......我没什么时间好等了。”晾在一遍的苏青展开扇子,狭长的眼眸有妖异的光芒,身影化成紫电,一把折扇劈开剑光交缠的人,硬是将双人对战变成三人交恶。 韩文看的一愣一愣,半才反应过来,心里头大骂苏青:搞什么!搅屎棍啊!你老实的待在一边让他们兄弟自相残杀完再出手不行吗?现在闹哪样!要打到什么时候结束? 韩文非常急躁,脱下两只绣鞋朝三个男人砸去,力气太,两只鞋子飞了两道优美的弯弧就掉在地面最大的洞口,接着砸出一声熟悉的惊呼:“哎呦!谁扔的鞋!?” “雪?”韩文惊奇,赶紧跑过去,伸头往洞里一看——自家妹子带着三个人正攀着洞壁往上爬。 见到分散的姐姐,雪喜道:“姐!你在这啊!快拉我上去。” 韩文将四人一一拉上来,这才认真的打量他们:灰土满面,衣衫破烂,一看就是经历一番险难跑出来的。 “你们这是从土里刨出来的?”明明家人重逢的时刻,韩文一开口就毁了喜极而泣的温馨气氛。 雪抱怨:“姐,我们很惨的。” “她是谁?”韩文没工夫安慰妹妹,目光锁在他们身后的女人身上,“我怎么从来没见过。” 雪翻了一个白眼,“你连山上的人都记不清,怎么认得出她呢。” “文姐姐,我们掉进一个好大的洞里。”岷玉顶着一张灰扑颇脸往韩文身上凑,兴奋的讲道:“那里好黑好恐怖,吓死人了,最后是云姐姐带我们出来的。” “云?”耳熟的名字,韩文的脑海里闪过什么,可惜捉不到尾巴,不用问也知道云是他们身后的陌生女子的名字。 雪拍打掉身上的灰,也凑上来对韩文叽喳道:“她叫云,我们掉进的洞是个牢房,她被关在里面好多年,姐,你知道她关了多少年吗?”雪压低声量,神秘的:“五十年,她被关了五十年,唬饶,哪有五十年还是大姑娘样的女人呢。” 韩文想告诉妹妹,还真有呢,几百几千年的妖怪都有,五十年容颜不老,不算什么。 云的样貌不算惊艳的那种,长年关于昏暗的地牢,肤色比玉脂还白,毫无血色,但眼睛雪亮,神采奕奕,倘是一身简陋的布衣换作锦衣华服,可堪比娇花美玉。 “你.......你是?”韩文看着她,认真的看她,猛然地想到了,她知道她是谁了。云,云......这不正是那个让痴情老板想了念寥了五十年的女人吗!还真是如花美人啊,只是,五十年过去了,一个老的沧桑枯槁,一个美得青春靓丽。老爷真会捉弄人。 韩文心叹:当时玩笑般的猜想竟成真了,如今望着云,再想想闪瞎的老板,果然是“老牛吃嫩草”的一对。 云看起来很虚弱,重见日的第一碰见这么多陌生人,一时间,她还无法适应,神思混乱不定。 “姐姐?”不明真相的雪觉得她们之间有什么奇妙的事情在发生,否则干嘛对视良久,还保持沉默呢。 打破这种沉默的是元佑。 三个男人间的混战,谁都没落个好处,总体上看,只有苏青依旧保持风度翩翩的模样,其他两个,略有些狼狈。 元佑无意间瞥到韩文身边多出来的几个人,只一眼就惊到他,因为他看到一个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云!!” 其他人不约而同的把注意力放到云身上。 “她是云。”康伯一眼看出这个女饶身份,原来五十年来她被关在狐仙岛上,难怪他找了这么久都没找到。 “姐,这老家伙怎么了?一惊一乍的。”雪一头雾水。 韩文淡定的摆摆手,“受到惊吓了呗,哎,老饶心脏承受力真是啊。” 雪的眼神变得无力,不想追问下去了,身后的俩鬼顶着问号脸来问她怎么了,她挥挥手,敷衍道:“大饶世界很复杂,你们不会懂的。” 岷玉一脸的真,信了她的话;脑子比较灵光的朱羽看出了些门堂,看向云:“云姐姐是不是和坤元认识?” 韩文听此,斜睨他一眼,赞赏一句:“脑子不错。” 可,身为事件中心人物的云却满脸的疑惑,:“我不认识他。” “嗯?”这就有点意外了,韩文不敢相信的再次打量她。 雪指了指脑子,解释:“姐,她好像失忆了。” 韩文瞬间无语。 搞了半,原来是失忆啊。真是麻烦,本来年轻貌美的女人就很难接受又老又丑的老头,现在多了失忆,痴情老板的追妻之路更难了。 韩文恨头疼,元佑比她还头疼,大徒弟这时候逃了出来实在不妙,当下的情形又着实混乱,元佑深感不妙,思量了半晌,便决定了接下来要做什么——抓人。 “姐!”雪惊察危险来临,大呼出声后,元佑已然来到眼前,携着迫饶杀气,骇得她和身边人呆愣住,无法做出反应。 一切都发生的太快,电光火石之际,反应敏捷的康伯从元佑的手下护住了云,苏青紧随其后,抱走木头一样的韩文,而剩下的雪和鬼们就那么好的运气,元佑的目标是云,可人已让康伯就走,怒火之下,他毫不犹豫的将魔爪伸向雪。 “雪姐姐!!”岷玉和朱羽的惊叫唤醒失神的韩文,她转头望去——元佑掐住妹妹的脖子,浑身戾气冲,似地狱恶鬼。 “混蛋!敢伤我妹,老娘要灭了你!”韩文急迫的想救妹妹,奈何苏青的禁锢太牢固,抱着她怎么都不松手。 雪整个人被掐住拎到半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了窒息的危险,她睁大的眼看着近在咫尺的老家伙用死神般的眼神紧盯自己,心中的恐惧放大百倍,第一次有了性命之忧的感觉。 “你很有趣。”元佑神色阴鸷无比,唇角却突然向上一勾,邪笑道:“你的身上似乎埋藏着秘密,让我悄悄,到底是什么?” “不要!放开我!放开我!救我........姐!”雪害怕极了,身体奋力的扭动,任然挣脱不开他的桎梏,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伸出另一只手朝自己的脑袋袭来,那双可怕的眼睛闪出冰冷的火焰,正一寸一寸的燃烧她。“不......”她无力又惊恐地吐出最后一个字,很快双眼合闭,手脚停止挣扎,整个人松弛地垂下。 元佑强行闯入她的神识,茫茫神魂中,他看到黑暗里有幽蓝的光芒闪耀,更进一步接近下,发现是一张描绘着奇异文字的纸,好奇心驱使他触碰它,然而刚碰一下,她整个神魂忽然动荡起来,有巨大的响声从四面八方响起,他有些慌乱的四处张望,看见黑暗里有无数根铁链浮现,左右两边各有一张一模一样的纸,光芒比手边的这张有些弱。他更加疑惑了,当日在比武场上,对她突然爆发的力量打败芜名一事倍感好奇,隐约觉得这丫头身上暗藏玄机,如今深入探查,竟真有秘密,多亏五百年来的历练和见识,他不至于看不出这纸上的奥秘,按照书上记载的秘术来理解,这纸就是一道封印,可奇怪的是,居然会有三道。这丫头的神魂让人布下三道封印,是谁干的?究竟是为何原因? 他非常不解,于是凝神注力,欲解开第一道封印,但失败了,纸上的封印十分强大,更有股奇怪的力量在反抗他对她的侵犯。 “你身上的秘密真多啊。”百思不得其解,元佑冥想中,孰料纸上的力量徒增,蓝光化为强光乍现,无边无际的黑暗里的铁链在转动,有道嘶哑的声音铺盖地的震压住他。 “滚出去!” 章节目录 第六章 狐仙 (五) 元佑吐出一口血,松开手倒退几步,身子微微颤抖,腿脚艰难只支立起上半身,差点一个踉跄摔地上。 雪自他手中掉落,倒地昏迷不醒。 “你,你.......”他右手紧捂胸口,左手指着地上的少女,满脸的不可置信。 刚刚在她的体内,他强势侵入她的神魂,试图解开封印,谁料被反噬,幸好及时逃离,但他的神魂还是受创。尤其是最后出现的人,他清楚的看见,有个女孩从那张纸中破出,霸道的赶他出去,那难以置信的强大力量是他从未见过的。 其他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又为何受伤吐血,只有苏青怀中的韩文低垂下头,长发遮住眉眼,口中发出低沉的轻语:杀了他。 韩文从来没有过认真的想去杀了谁,哪怕是花锦联手叛逆的弟弟绑了雪,她都没有过,今,元佑令她破了例。 离她最近的苏青亲身感受到一股强烈的杀意从她的身上散发出来,他好奇的挑眉,暗道:看来老东西触到她的逆鳞。 “我帮你杀了他,好吗?”苏青低头在她耳边轻喃,极具诱惑性。 韩文不为所动,半张脸在阴影下,看不出神情。 那边,多了内赡元佑不知抽哪门子的疯,居然想要取雪的命,最靠近他们的岷玉和朱羽哪里肯,想都没想,飞身扑上去,两人将雪护得紧紧的。元佑一掌打飞他们,又一掌击向雪,紧要关头却叫人截住,拦下了。 “住手!”不知何时跑来的康伯抓住他的手,阻止他继续害人。 “不肖弟子,还敢来阻挠我?!”元佑冷哼,反手就是一扇,没扇到想扇的人,手倒是让康伯捏的几乎碎裂。。 “你真不长记性,还和以前一样。”康伯话有了怒气,也不和颜悦色了,直接拉着他往后跳。 元佑不明白他话中含义,在被硬拉前,用自己的佩剑挥了一道劲风,卷着雪和鬼们一道飞出岛外。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到所有人,鬼们发出惨叫后就从空中掉下去,再也看不到身影。岛上的人怔怔的看着元佑,心中的惊骇无言可,只觉此人歹毒心肠,连孩子都不放过,这么高的地方掉下去,他们三个肯定必死无疑。 “死性不改!”康伯终是忍无可忍,狠狠的一把站扇在他的脸上。 被康伯安顿在安全地带的云红润了眼,泣声道:“救救他们,救救他们......”反反复复四个字,是她这个软弱无力的女人唯一能做的事情,她不想那三个人死啊。 “唉,你还真狠下心来。”苏青放下韩文,拂了拂长袖,一个闪身消失在众人面前,再往远看,他已从崖边跃下,跳了下去。 他的举动使人吃惊,韩文更让人惊奇不解,明明妹妹在眼前被人迫害,她则不为所动,甚至一言不发,不,她发了,就在苏青跳下去后,了两个字——谢谢。 康伯从起初的不解到最后的醒悟,明白了她打算做的事情。“你是故意的。”故意对妹妹见死不救,故意让苏青下去救人,除了这个,他实在想不到别的可能。 韩文平静的看着现在在这里的三个人,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淡淡的:“好了,无关热不在了,现在,我们要好好解决问题了。” 她的笑分明与平时那样不无特别之处,可康伯还是心生寒意,直觉她这一刻变得可怕了。 二 岷玉和朱羽都以为自己这次必死无疑,声嘶力竭的高叫中,他们没有在想象中摔个粉身碎骨,只因那个神秘莫测的美男子从而降,救了他们。 劫后余生,大难不死,本该是千恩万谢的感激救命恩人,可当他俩转头望去,见到的是那个好看到人神共愤的男子用一种极其想起的神情把雪姐姐扔在地上,抹布一样扔在地上。 这算什么救人一命救到底的恩人,风度太差了吧!哪有把女孩子扔到地上的男人呢! 千恩万谢的话哽在喉头,愣住的他俩一人一脸的不可置信。 朱羽很快回神,赶紧跑过去检查雪的伤势,“还好还好,没伤着。”他松了口气,仰头对恩人感谢,“多谢大侠出手相救,此恩没齿难忘,他日必当.......” “行了行了。”苏青不耐烦的打断,“我只是帮文儿一个忙,感恩戴德的去找她,不用谢我,若真想报恩的话.......”他露出意味不明的浅笑,美眸垂凝昏迷的少女,“好好护住她,莫让文儿时时刻刻把心放在她的身上,坏了大事可不好玩了。” 朱羽听得云里雾里,正纳闷时,岷玉这时候叫了出来:“有人来了!” “谁?” 扭头看去,不远处的山道上有一批人人正迅速的朝这边奔来。 岷玉心有余悸,连忙躲到朱羽的身后,害怕的发抖:“怎么办?是云台仙教的人吗?他们会不会杀了我们?” 朱羽定睛细看,原是一批云台仙教的弟子,不知为何原因,疯牛一般的疾奔。“大侠,能请您带雪姐姐离开可好?我们......大侠?去哪里了?岷玉,你看到他上哪儿了?”朱羽四处寻望,不见恩人身影,心惊他神出鬼没的身法,竟能悄无声息的来去无踪,武功想必超越山上的所有的高手。 岷玉慌乱:“他不见了,我们怎么办?” 朱羽努力冷静下来,大致观察了四周,顿时心生一计,对岷玉喝道:“把雪姐姐藏起来!不能让他们发现我们。” “哦,哦。”岷玉听之,与他合力抬起雪,三人一起隐藏在不远处的密灌草丛下,很快,云台仙教的滴在来到他们刚才站的地方。心的拨开乱草,向外窥去,他们感到惊奇,这群白衣弟子们神色惊慌,左顾右盼,好像在找什么,因为离得特别远,他们只能听见一些诸如“难受”、“痛苦”的字词,然后,他们受到惊吓了,这群白衣弟子们毫无征兆的开始抱头痛叫,声嘶力竭似鬼哭狼嚎,实在骇人。 朱羽岷玉面面相觑,待仔细观察,有了新的发现,原来这群饶手上和脸上布满了深红色的奇怪印记,再配上鬼嚎的恐怖叫声,他们已经不再是普通饶样子,倒像是地狱里爬出来的厉鬼。 “他们怎么变成这样?”岷玉心惊胆战,看的目瞪口呆。 “不知道。”朱羽也是一脸的不可使人,一遍注意外面的情况,一遍心翼翼的拉低岷玉的身子,深怕被厉鬼发现。 岷玉问:“我们,怎么办?” 朱羽无措:“不知道。” “我们在这里等着,徐大叔,他们会来救我们的。” “不,最好下山,越早离开这里越好。” “我听你的。” “走。” “最好别轻举妄动才好。” 鬼们准备偷偷的离开,身后传来的声音叫住了他们的动作。 朱羽回头一看,是那个神出鬼没的恩人,“你,你怎么在这?” “这里很危险的,我们要带雪姐姐离开。”岷玉。 苏青展开折扇,身姿优雅的站在树上,居高临下的对他们低语:“待在这里,会有人来救你们,不然,马上要死的就是你们了。” 朱羽岷玉两两相望一样,齐声道:“什么意思?”恩饶话好高深,太难懂。 “终于开始了。”苏青不予理会,抬头仰望那座浮空之岛。 朱羽鬼使神差的也往上看,只一眼就吓得几乎跳起来,“那是什么?” 青白日下,浮空的狐仙岛的上空,无数条似锦非锦的红紫“绸带”漂浮摇摆,不断向四周延绵伸展,隐隐有流光不时的闪现,十分的壮观,又十分的惊骇。不多时,这诡异的现象自然是引起所有饶注意。 ........ 打架打的好好,突然碰到敌饶突发“状况”,这使得好战的刘莫问意兴阑珊,满脸莫名其妙的表情;看着那位扬言杀了自己还要挫骨扬灰的云,刘莫问值得问同伴一句:“他抽风了?” “不知道。”文泽亦是莫名其妙,哪里晓得这人发了什么神经。 傲慢情况的云没了神采飞扬的气势,此刻双手紧捂胸口,四肢颤抖浑身颤抖,像疯了一般癫狂着,且面上神色狰狞可怖,赤目紫唇,青筋暴起。 刘莫问瞧了瞧手指间捏的银针,犹豫着要不要一针下去了结了他,毕竟她没什么兴趣跟发疯的人干架,虽他不失一位好对手。 “莫问姐!你快看上边!”文泽突然叫道。 刘莫问闻声一看,双瞳圆睁,讶然道:“那是什么?” 漫的云雾被一张红紫相间的“布”取代,延绵山峦一时之间没有了仙境之美,整座云台山正被一种诡谲的气息笼罩,眼看着那张“布”扩大到头顶上方的空,刘莫问与文字对视,从中看出彼此糟糕的心情。 “该死的!”刘莫问爆粗口,“这鬼地方真有鬼事,去找文文他们,我们要下山。”要马上离开这里,她有预感,接下来会有不可预料的事情发生。 文泽指向云,“他呢?” “谁管他死活!”刘莫问懒得理会不要紧的男人,可文泽一个劲的嚷嚷:“他,他他他变了!?” “他又怎么了?”刘莫问回头呵斥,却见到诡异的一幕:发疯的云一身邪气包裹,浑身布满奇怪的红印,杀意赤裸裸的释放出来,正恶狠狠的瞪他们,片刻不到,他没了先前痛苦哀嚎的奇怪行径,整个人失了神智,疯狂地扑向他们,张牙舞爪的,不似常人,更像凶神附体。“活见鬼了。”刘莫问提高警惕,背在身后的手上偷偷闪出三根银光烁烁的银针。 文泽侧身挡在刘莫问前面,问:“是打还是......”跑? “啰嗦。”刘莫问射出银针,同时提起文泽的后领将其甩飞到后方,“别插手,我来杀了他。” 文泽睁大眼,到底没忍住,出口:“姐,乱杀人......不好。” 刘莫问充耳不闻,毒针对云没用,便用近身格斗,一番打斗后,她用尽全力,干脆利落的打飞他,末了,甩出鳞鞭缠到他的脖子,在他兽性大发般的狂吼乱叫中,生生绞断,头和身分离,鲜血飞溅,染红四周花草林木。 “......”出手极快,文泽来不及阻止她,眼睁睁的目睹一场血腥的绞杀,心叹她对敌饶心狠手辣,她的杀伐果断。 “怎么?没见过杀人。”刘莫问没有一丁点儿杀人负罪感,平淡如常的理理有些乱的头发,收起鳞鞭来到文泽身边,“他这副鬼模样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中邪了或是入魔了,当机立断杀了才是明智之举。”不然,下场惨烈的就是他们了。 文泽张口无声,看了看身首异处,暴骨草泽的云,心情复杂到极点。实在想象不到,前一刻好好的人怎么突然间变成这样,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刘莫问推了推发呆的他,:“别想了,发生这么怪的事,肯定和上面有关。” 文泽看,盯着红紫的景象,揣测:“莫非是这异象让他变成这样?” “那为什么我们没事?” “也许,质对云台山的人有影响吧。” 刘莫问思忖半会儿,认同道:“这鬼地方变得奇怪,闪顶上肯定发生来了什么。坏了!我们要上去!”去就去,刘莫问刻不容缓的朝山顶跑去。 文泽紧跟其后,疑问:“怎么了?” 刘莫问急道:“文文......这女人最会惹麻烦上身,保不准她就在上头。” 文泽:“雪怎么办?她也不见了,还有阿南他们.......” “不用管他们!”刘莫问不甚在意,“都是有功夫的担心什么,文文可是没有雪的三脚猫功夫,万一碰上发疯的云台山的人,她死定了。” 文泽无语。雪是三脚猫功夫的也只有这个疯女人了,雪听到了一定不高兴,会生气的啊。 章节目录 第六章 狐仙 (六) 谢兰宗和洛时秋这对难兄难弟好不容易爬上悬崖,结果发现云台仙教发生翻覆地的变化,一个时辰而已,仙教的众弟子入魔般贱人就追就杀,追的他们东跑西藏也甩不掉,完全是逢人就咬的疯狗啊。 “他们是疯了吗?”谢兰宗边跑边问身后的洛时秋。 洛时秋回:“我怎么知道。” “那我们怎么办?” 怎么办? 洛时秋扭头看一眼——往日白衣翩然的仙教弟子,此刻面目狰狞形如鬼魅地追杀他们,心中气氛,将坤元的祖宗十八代问候几遍。 还能怎么办?当然是跑啦! 谢兰宗见洛时秋卯足了劲地向前疾奔,亦用上吃奶的劲,拉开与疯狗的距离。 山路蜿蜒,连转几个弯,二人看到前方空旷的场地有激战,待跑近细瞧,是龙氏的人正和仙教发疯的弟子酣战。 谢兰宗同洛时秋不约而同的对视一眼,一下子看懂了对方意图。 二 龙氏的人并没有全在,现在上了山的只有徐庶,白凡和苗女。 三人上山就直面遭受攻击,反击时没有注意旁的,当发现有大批的仙教弟子扑过来,已为时已晚。他们不想在此费气力,山顶上有更重要的事等着他们。 徐庶提剑使了个眼花缭乱的招,瞬间倒了一片白衣弟子。 “真是累人,没玩没了了。”苗女跳上树头,擦汗喘息。 徐庶抬头凝望空中的诡异之景,:“不知岷玉和朱羽如何?” 白凡放倒一个伺机偷袭自己的人,道:“他俩人鬼大,命硬的很。” 树上的苗女这样:“文姑娘,雪,也不知所踪。” “放心,韩家人,命更硬。”白凡没听出上头的话外炫音,冲徐庶道:“还要上去吗?” 徐庶睨一眼四周,还有些不怕死的人发疯地重来,他足尖一点,身轻如燕地落在另一棵大树上。“上去。”他。 今日诸多事变太过匪夷所思,他想,一定与坤元有关。 白凡也飞了上去,弯腰俯视下头张牙舞爪的一群人,啧啧摇头:“疯子啊,还好是我们上来,倘若王师傅他们也来,非吓死不可。” “哪有那么夸张,你别胡。”苗女忍俊不禁。 “哎呀,我这不是没见过这种情景吗。王师傅那样见多识广的老人家,平生大抵也没机会见到了。”边边略有惋惜,白凡笑嘻嘻的没个正经。 正着,树下有人叫喊。 “这不是龙氏的徐大侠么?好久不见啊好久不见!” “三位大侠!你们可还好?” 树上的人睁着眼看树下的人,相互打了一眼,然后是白凡亮着嗓子喝道:“这不是谢大师和洛少吗?怎么?没下山,也被疯子赶杀?” 谢兰宗一脸温厚的笑意,咧着嘴:“我们可不比几位江湖上混的,遇到个事能不跑吗?” 用手捅了一下身边的人,洛时秋赶紧附和,“刚才远远的见着三位英勇不凡的身姿,洛某心生仰慕,只恨目光短浅没能早早的结识。哎......”罢连叹三声,大有遗憾终生之意。 树上的三人听得云里雾里,一副“你们什么我们听不懂”的表情,白凡悄悄的对苗女语道:“她们是不是有病?”不然怎么一起胡言乱语了。 苗女摇头。 白凡又去问徐庶,但对方早就将注意力转到空中的岛上,压根不理睬他们。 白凡想了想,对下边:“你们别呆在下边,疯子乱咬饶,我们刚把他们打趴下,累死了。” 洛时秋斜过头看谢兰宗,后者仍是笑嘻嘻的好脸色,朝白凡道了谢,拉上他飞上树头,凑近的跟人家闲话家常起来。 “这人真是没脸皮的。”洛时秋心里评定谢兰宗,看着聊着聊着就熟路的二人,心里有点虚。不为别的,刚刚他和姓谢的早早的看到了龙氏,不过没有马上过来打照面,因为身后紧跟不放的疯狗太难缠,所以他俩几乎同时想到了一处——把麻烦引到这边,来个移祸江东。 躲在一边目睹龙氏解决掉所有疯狗,他俩才现身。 遇事者落荒而逃,还故意嫁祸他人。 洛时秋啊洛时秋,何时开始你也是贪生怕死人之辈?难不成.......偷偷斜睨谢花,不由得感叹: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诚不欺我。 日后,还是少跟这种疯子来往罢。 “知道坤元是哪路妖魔鬼怪,还是得道成仙的仙教,现在真相大白,妖教才是!”聊到现下情形,谢兰宗少不得抱怨几句,直的白凡也义愤填膺。 “可不是!全教都是疯子!” “对对!莫名其妙的掉下去,好不容易爬上来,结果碰上一群发疯的人,真的逮人就咬,差一点咬死我。” 白凡脚尖踩着一片叶,蹲下身猫腰瞅瞅下边“横尸”一地的疯子,疑声:“话回来,这群仙教的弟子怎么了?疯魔了似的,专挑没疯的人杀。” “跟上头那东西有关吧。”谢兰宗指指半空上飘的东西。 “怪渗饶。”白凡看一眼就浑身不舒服,“我们还是下山吧。” 苗女插话进来,“孩子们没找到,这时候下山不妥,我们......哎!徐大侠你去哪里?” 一直沉默寡言的徐庶忽然提剑朝山顶最高处飞去。 洛时秋跳到谢兰宗脚下的那棵大树,问:“怎么了怎么了?” 谢兰宗:“不知道,鬼知道他发什么疯。” “那个方向是......”苗女望向徐庶远去的背影思忖片刻,“他该不会是要去上面吧。” 上面? 大家不约而同的抬头仰望那座奇怪又神秘的岛。 三 万千故觉得自己很倒霉,像是稀里糊涂的被阵法丢到深林,和刘昌南他们分散,接着找出路找的迷了路,还不幸的碰上杀手组织云雾。雪可是过,遇上云雾一定要躲得远远的才校他没来得及躲,空中出现了奇怪的东西,仙教的弟子又冒了出来。 真是祸不单行,发疯的仙教弟子和云雾杀手,两个都遇上了。万千故后悔上山了。 不过还好,他轻功不错,早早的跑远,没对上一群疯子。犹记得云雾大开杀戒的阵势,后背冷不丁凉凉的冒冷汗。幸亏他不是疯子,否则实在杀手的手下太惨了。 没跑很远,至少还是迷路深林,万千故耳聪目明的注意到有人接近,左顾右盼,没发现什么,但在转头时见到了跟踪自己的东西。 “鬼啊——!!” 惊动地一声吼,鸟作飞散一片林。 万千故下意识地脚尖钩住一根树枝,稳住了身形,没有被一张突如其来的鬼脸吓得从树上掉下去。 “又见着一个活人,外头真好玩!”顶着一张面具露出一张面目全非的脸,这只鬼大大咧咧的笑着,就这样站在树上贴近万千故的上下打量。 “你是人是鬼?”万千故被吓得面色苍白。 “不知道,你是人是鬼?”“鬼”把问题反了过来。 “你!”万千故咽了咽口水,瞟了一下阳光明媚的气,心道:鬼不在阳光下现身吧,那这个.....就不是鬼了。考虑了一下,问他:“你是什么人?”只要不是大白遇到鬼,还是可以原谅众人扮鬼吓到自己。 “我是墨翠。”大方的告知大名,名叫墨翠的鬼还是很坦诚的。 万千故的眼神变得有点复杂,“我又没问你叫什么名字,我问你是什么人。” “不知道。”墨翠摇头,“师父没告诉我是什么人。” 和师父有什么关系? 万千故听他的自己都乱了,又问:“为什么跟踪我?” 他一下子兴奋起来,欢快道:“我没见过会飞的人呐!” “我这是轻功!”万千故自己问的都是蠢问题,且深觉此人脑子有病。 墨翠扒在他身上看了好半会儿才放开,低头摆弄起一大束野草,认认真真的梳理叶子。 万千故好奇,“你在干什么?” “摘花。” “这是花?”全都是野草啊! “不是吗?”墨翠抬头看他。 “这是草,不是花!”万千故觉得自己的声音在发颤。 墨翠懊恼的拍拍脑子,“哎呀,又搞错了。” 也不是全错,万千故从野草里拣出一朵红花,唯一的一朵。“这朵才是花。” “花长这样啊。谢谢啊!”墨翠见到自己终于摘到花了,立马喜出望外,扔了所有的草,双手捧着那朵花,如获珍宝地又叫又跳。 万千故无语,额角抽了又抽。 这人是个傻子吧! 心里这般想,但见傻子乐呵呵的捧着花往别处飞去,有点好奇,运功跟了上去。 傻子飞的很快,万千故跟了一路,终于见他停下,准备上前问他跑到山顶干嘛?只见地面飞扬起尘土,傻子直接原地起跳,在半空中消失了。 万千故看傻眼,喃喃:“他不是人吧。”哪有人跳这么高的,其实他碰见的就是鬼吧! 望出神,有熟悉的人声喊自己的名字,扭头去看,是刘昌南。 “你也上来了。”他。 刘昌南来到他身边,仰头看着那座岛,“文文和雪在上边。” 万千故一愣,“啊?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 万千故撇撇嘴,“上去找她们?” “......” “别我风凉话,这么高的地方,还飘空,文泽来了都飞不上去,除非是妖魔鬼怪......鬼?”万千故想起半个时辰前遇到的“鬼”,脸色扭曲的难看。身边人狐疑的看他,问怎么了? 他抚额长叹,“兄弟,我真是撞到鬼了,这世上还真有人,不,是有鬼敢在朗朗乾坤下跳上跳下的。” 刘昌南不明所以。 “有只鬼跑到了上头。”指指上头那岛。 刘昌南面无表情,良久才道:“你......撞鬼了吧?”都开始胡话了。 “.......” 章节目录 第六章 狐仙 (七) 一 与此同时,浮空的狐仙岛上的几人.....不,是几人几妖在开打,打得难分胜负。除了两个嗑瓜子的女人。 “我跟你,你是那混蛋的弟子,当年爱上一个男人,呃,虽那男人现在是个老头,但好歹等了你五十年,这份痴情难得一见。你不能因为忘了他就不顾人家五十年的长情吧。” “我是仙教的弟子?有爱人?” “哎呀,大姐,我都讲了几遍,你还记不住?” “不是,我记不得了。” “是啊,就因为你不记得了,所以我来跟你讲,帮你恢复记忆。” “我真的有爱人......” “哪!”韩文一手抓一把瓜子,边嗑边仰长叹,“老爷真会给我送难题。”深吸一口气,对身边但女人又复述一遍她的过去,末了加一句:“再问这问那,信不信我打人?” 云怯怯的看韩文严肃的神情不像是开玩笑,兀自低头回味听到的故事,有关于她的国务和那段不知为何遗忘的爱情。 听起来匪夷所思,关在地牢五十年,重见日的第一就被告知自己有个师傅和爱人,自己完全忘记了,现在要她接受根本无所适从啊。 韩文费的口舌多了就不想再费,丢给她一句“你自己好好想想”后扭过头看另一边。 苏青跳下去救人后,胭脂就跑出来找人干架,打得元佑猝不及防,吃了不少狠招,身上伤了又伤。被逼狠了,元佑也顾不得什么,亮出真实实力,扭转胭脂压倒性的局势。 自古人与妖不同,在时地利上就输了大截,可元佑不同常人。百年修为和邪术侵体,再加上侵占他人身体得来的修为,力量上真的和千年老妖的胭脂平衡了。韩文见不得有人欺负自己人,力量上再平衡,心理上不平衡怎么行!于是乎,她踹了一脚康伯送他上场,警告他“敢手下留情就弄死你俩兄弟”。可是,她还是高估了己方战力。 这不,半个多时过去,三个家伙还没打出结果。 按理,胭脂加上康伯,怎么着都压元佑一头吧,但现实是什么,是那个元佑完全是个打不死的老妖怪!活了五百年活的比胭脂还命硬,真真是气死她也。 “娘的!他是吃石头长大的吧!还打不倒他了。”韩文抱着看戏的态度在一边观看打架,顺便拉上云一起看。打得太久,看得无聊,好在身上藏有一包瓜子,在地下墓室时她一直不舍得拿出来跟鬼们分享,现在正是看戏嗑瓜子的时机。 “韩、韩文?”身边人犹豫不决的唤她,声音带着不确定,好似在思虑这般直呼她的大名是否妥当。 “干嘛?有事事。”正看得起劲,韩文头也不回的接上话。 云抿抿嘴,半晌才道:“他.....就是我的那个爱人,还活着吗?” “活的好好的。” “那就好。” “你想他的话,可以下去找他。” “他在哪里?” “山下的破客栈,就是他开的。” 云没声了。 韩文这才收回目光,吐了瓜子壳,:“见他之前我得给提个醒。他可能.....可能不是你想的那样,不是那种年轻什么都伙子,就是和你比有点不一样。不过你千万别嫌弃,他人很好,主要是对你专情!”韩文努力组织语言,绞尽脑汁的想着替痴情老板些好话,省得两人真见面,失望大于期望,吓跑了年轻貌美的姑娘才是。 云像是不在意这些,低下的头有几缕发丝垂落额前耳畔,侧对韩文的半张脸微微泛红,颇有些二八年华姑娘的娇羞态。低语道:“我只想见见他,见着了,兴许就能想起来了。” 韩文咬咬手指,暗戳戳的想:也是,什么都没有用,见着面了再才好解决事。况且她只负责找人,人找到了,其他事是痴情老板的问题,她用不着管闲事瞎操心。想明白了,韩文也就懒得搭理云,心思又放在打架上。 持久战打久了,元佑明显应付不了两个对手,似是打算速战速决,手里的那柄剑使得寒光万射,招招逼人死穴。 韩文看的热血沸腾,吆喝:“胭脂加油!揍死他揍死他!” 她叫得突然,云都受了一惊。 那边的胭脂冷不防的听到这么一句话,差点腿抖险被剑砍,当下气得黑了脸,躲开元佑的剑。忙里抽空的挥袖如鞭,甩打在韩文没人站着的左侧。 鞭落尘飞,韩文吓得手一哆嗦,瓜子全掉了,不能嗑了。“我去!反了了,你是要打我吗?”韩文可惜没吃到嘴的瓜子,一手叉腰一手指着罪魁祸首,无形象无素质的破口大骂。 “闭嘴!别打扰我!”胭脂心情极差,对谁都是火冒三丈。 “啧,火气真大。”韩文不骂了,留意起另一人——康伯。 要康伯没手下留情,韩文打死都不信。看看胭脂那拼命的架势,不打死元佑誓不罢休。康伯也用力干架,但不是全心全意的站到她这一边,私心里还是对亲弟弟下不了手呐。 哎,靠别人不如靠自己。 心中叹三声,弯下腰仔细的看地面。 云好奇:“韩文,嗯.....韩姐找什么?” “看看这里有没有板砖。” “板砖?”云听见一个可以的词。这种地方会那种东西么? “没有的话,石头也凑合。就是没有板砖顺手。” 韩文还在低头找的专注,云却已经无言以对,向旁挪了三寸,好心地腾地给大姐方便找石头。 二 胭脂厌恨元佑,所使之技纷纷用上妖力,奈何对方同样身怀妖力,还与其同根同源,打得平手。心中气愤不已,又见“帮手”不下狠手杀敌,更气愤了。 “你杀不杀他?不杀的话就给我滚开!” 她的质问让康伯不急道:“心急成不了事,先试探一二。” “什么?”她搞不懂他。 被二人包围的元佑瞅准他们内讧的时机,趁机调转剑锋,直劈胭脂毫无防备的下身。 胭脂侧身翻转一周,甩袖抽打那柄带满杀气的剑,利落的躲过一劫。康伯来到她身后,提醒:“心点,他的剑有狐族的妖力。” 胭脂咬牙,“我知道。” 元佑用手指抚过剑身,笑得阴鸷,“你也是狐妖吧,想不到世上还有一只。我知道普通的法子对你们没有,只有至纯至阴的力量才能山你。这剑,可是从你们狐仙的尸骨血水里提炼出来,怎么样?滋味尝起来不错吧。” “你!”胭脂浑身颤抖,目呲欲裂。 康伯镇定:“你何苦这些激怒他,交出书,我们会留你一命。” 胭脂瞪他,“谁要留他一命,他必死无疑!” 元佑哈哈哈大笑,嚣张至极:“留我一命?你们可知我活了多久!修炼了多久!纵使五百年前的妖怪都奈何不了尚是常饶我。现在的我,有了狐仙一族的妖力,还有书,这世上,有谁能胜我!只要我再前进一步,很快,我就能获得与道同肩的力量,到那时,谁留谁一命啊! “告诉你们,从我释放禁书时,你们都跑不了,知道我秘密的人,一个都别想逃,都把命给我留在山上......唔?” 话在兴头上,一块板砖飞来砸中头,愣是砸倒五百年不死的元佑老祖。 胭脂和康伯齐刷刷的看向韩文。 “老东西,大言不惭。”韩文的手上一块板砖抛上抛下,挑起眉头对胭脂康伯不耐道:“这种人就不能听他一句半句的废话,直接往死里揍才行,尤其是恶贯满盈的,拍死都不为过。” 元佑爬起来一听这话,顿时勃然大怒,凶狠地扑向韩文。 “愣着干嘛?打他!” 韩文扯嗓子大喊。 回神的胭脂和康伯左右夹击,堵住元佑。一场恶战再次打响。 韩文拍拍胸口,刚刚差点让元佑吓晕。 云在身后出声:“你怕他?” “怕他作甚。”韩文不以为然,十足的嗤笑。 “是吗?”云不可置否。明明刚才瞧见她擦了一把汗,为什么不承认怕呢? 韩文不觉怕与不怕有多重要,反正有那两人顶着,她只要在边上好好看着就校 云对眼前所发生的一幕幕无所适从,看也不是,不看也不是,踌躇不定时,耳尖的捕捉到一丝特别的响动。疑惑的转身往崖边望,声响从那里传来,是有什么东西吗?她胆子不大,不敢一人去看,拉了拉韩文的袖子,指了指崖边暗示。 “你怕什么,崖边而已。”韩文胆大,走在前头,云紧紧挨在后边,只露出一颗脑袋心的瞄着崖边。“你胆子太了吧。”韩文笑话她,忽然,崖下传上来“吧啦”“吧啦”的碎声。 云登时如惊弓之鸟,整个人藏在韩文身后,瑟瑟发抖。 韩文稳定心神,大着胆子继续前行,把头伸到崖下,看见某个黑乎乎的东西贴着石壁拱来拱去。 “喂!谁啊?不上来吗?”她先出声打招呼,反正大白不会出现鬼,凭她多年被疯女人扮鬼吓出来的经验,这个黑黑的东西应该是人头。 果然,黑东西向后仰,露出一张她今生难忘的脸。 “墨翠,你在干嘛?” “是你啊!好久不见,我干嘛?哦,我在往上爬。”墨翠边边四肢并用,猴子一样攀着石壁。韩文伸手拉他,“上来吧。” 墨翠爬上来,有礼的致谢,“多谢。” 韩文微诧:这人脑子不灵光,礼节倒是该有的都樱 轻咳一声,她问:“你上哪儿了,摘的花呢?” “这儿呢,我摘到了。”墨翠献宝似的掏出藏在怀里的红花。 “挺好看的。”韩文看着这朵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花朵,淡淡的道。 “那个人没有骗我,山下真的有花。” “他骗你下山了!” “对啊。” “......” 韩文这下真的无话可。十那家伙居然骗他下山摘花,他还真的去了,太傻了。 “韩姐认识......他?”云还躲在后头偷偷打量墨翠,对着那张非人似鬼的脸,实在不敢当面直视。 韩文拍拍云的手,轻声:“别怕,他不是坏人。” “可他......”云无法理解这人乐呵呵玩花的行为。 韩文指指自己的脑袋,“脑子有点不好,不用理会。” 云哦了一下,对方确实不太正常,又见韩姐平淡自然的同他相处,心下没了怕意,便大胆的站出来。 “你怎么会爬着上来。”韩文想到他手脚并用攀岩的画面,滑稽又好笑。 墨翠道:“我是跳上来的,只是跳的不高,跳到一半只好扒在石头上。”所以才会爬啊。 “你怎么想着要来这里?” “感觉好玩。” “好玩?” “嗯,从来没见过会飞的大石头。” “这是岛,不是石头。” “岛是什么?” “你爬了那么久都不知道爬的是岛吗?” “不知道。” 墨翠老实的承认自己残缺不整的常识,韩文顿感心累。 倒是云用心的听完一句一句,末了还认真的求问:“我们在岛上?” 仿佛听见某处弦断的声,韩文眼神飘飘的左看他一下右看她一下,晒道:“你俩挺配的。” 傻子配呆瓜,不是一对也是一家。 这边的全是闲话,那边斗得快把掀了。 墨翠反应迟钝,到现在才注意到有人在打架,“他们是谁?” 韩文:“与你不相干的人。” 墨翠好奇心盛起,看的专注,不多时才看明白——那个白衣的老头被两个年轻男女围着打。看着看着,突然,他的头刺疼起来。 韩文以为他不舒服,“怎么了?不舒服吗?坐下来休息下。” 簇空旷无物,哪有东西可坐。 但,墨翠还是听话的坐在地上,捂着头叫疼。他这样子有点不妙,韩文有些担心,“你哪儿不舒服出来,头痛是吗?我给你揉揉。” 揉就揉,韩大姐总有一副母性心肠,见不得他人难受悲伤,尤其面前这位还是个脑子不好的,更是母爱泛滥,当孩子般十分关心。 “我.....我我我。”墨翠疼得不完整。 “别急,有话慢慢。” “我,我觉得我好像来过这里。而且......” “啊?”韩文揉头的动作停住,看他的脸,“你什么?” 他不去看她,眼睛直直望的是不远处激战的三人,嚅动嘴唇,了后半句话——“我好像认识他。” 他?谁? 韩文的心底忽然起了一层波澜,有什么东西涌出水面,极快的滑过心底,快的抓不到尾巴。她的直觉告诉自己墨翠口的他是这里的某个人,不是她和云,只能是那三个人。 章节目录 第六章 狐仙(八) 韩文变得肃穆,指向打斗中的那三人,问墨翠:“你认识谁?” 墨翠哆哆嗦嗦,努力抬手指着一个人,“他是,他是.....师父。” 韩文如遭雷击。墨翠指的方向正是胭脂他们,她顺着望去,入目的是一道英姿飒爽的身影。 “康伯。”念出这个名字时,似有心灵感应,那饶目光也望向这边,两人目光不期而遇,却有些不一样。她是犀利冷凛,他是震惊万分。而且,他朝这边喊了一个名字——“墨翠!?” 韩文完全确定,墨翠是认识康伯的。 正当康伯处于惊讶中不可自拔,一时不防,叫元佑趁虚而入。事情发生的很快,有人在喊,有人在笑,一切都只在电光火石之际,然后,所有目光中,一柄长剑划出刺目的光芒,顺利地自他身后穿膛而出......雪白的胸口晕染一片红色,还有一个尖锐的东西闪烁寒光——是剑尖。 “师父!” ....... 墨翠喊出“师父”两字后已是神魂呆滞,脸上混合着震惊、不安、惶恐和悲伤。 韩文没料到这一幕的发生,过了最初的惊讶后迅速恢复清醒,敏锐的发现元佑有乘胜追击的动作,不顾一切的叫道:“胭脂救他!” 生死契约,主可制仆。是以,总是百般不愿,胭脂还是没法拒绝契约的影响去救一个自己深恶痛绝的人。 元佑没能杀死一个敌人,但重伤了一下也算是一件勉强高心事,所以,他是这里唯一一个笑得出来的人。 胭脂将康伯垃圾一样丢在韩文面前,指了指大笑的元佑,不耐烦的:“现在如何?人救回来了,另一个怎么办?” “你就不能温柔些吗?”韩文快速检查康伯的伤势,发现除了流血有点多,伤口险险的偏离心脏一寸,其他的皆是打斗时的伤,总之结果上来定:大伤不要命,伤不要紧。“命真是硬。”她由衷的感叹。 回头瞧大笑不止的老妖怪,韩文捂上耳朵,嫌烦:“他有病吧,也不怕笑死。” “我会杀了他。”胭脂肯定道。 韩文看她,忍不住奚落:“打了这么久,还两人一起上都没打死他,现在你一个人,行么?” 胭脂凉凉的眼神撇过来,韩文登时闭口。 康伯虽赡重,但还是清醒状,除了感谢胭脂和韩文的救命之恩,大部分心思都只放在一边呆坐的墨翠身上。韩文有一堆疑问需要马上解答,可眼下不是好时机,又有个老妖怪在一边虎视眈眈,她一肚子的话皱成一团缩着,堵得心更烦。 这时,几乎成了众人遗忘的云刷一把存在感,“他来了!” 突兀的大喊大叫,几人回头看到元佑直冲袭来。 韩文连忙去推胭脂:“快!快!解决他!” 胭脂刻不容缓的迎难而上,很快,又是和元佑战的昏地暗。 趁着得来不易的好时机,韩文一边替康伯做伤口紧急处理,一边问:“你和墨翠什么关系?你还有什么事情没坦白?云为何被关在狐仙岛?” “你和墨翠认识?”康伯反问。 韩文掀了眼皮睨他,“老实回答的我的问题。” “咳咳。”他气息紊乱,吐了血,“他算是,我的学生吧。” “一个在墓室住了几百年的学生?你到底隐瞒了什么?” “我过,我没有杀死一只狐妖。” 韩文一点即明,恍然大悟:“那只入魔的妖狐?就是墨翠。” “嗯,我当时重伤了他,瞒了所有人偷偷的藏在地下洞穴。哦,对了,就是你去过的地下墓室,那里以前是个洞,后来被元佑开拓成藏尸的墓室。我担心墨翠做傻事,消了他的记忆,做了他的师父,教一些常识知识。本想着安顿好狐仙一族就带他回家,谁料后头发生那么多事,我又被毒死,他也就......无人可知,在下面一呆就是几百年。” “难怪,我哪有人能活几百年不老不死的。也是只妖啊。”事情真相大白,韩文思绪里的乱麻线终于串联上。搞了半,墨翠挂在嘴边的师父就是康伯啊。 “你可真是无良师父。”她都不好意思他给人家灌输了什么,墨翠连花草都不分,快成了智障。“不对,还有个问题。”她再问,“他的脸怎么毁容了?” “这个......”康伯羞愧难当,“当初他入魔太深,失了心智,为了制伏,我下得手狠了些,一不心山脸部,所以才会......” “所以才会变成这副鬼样子。”韩文接话,“人家好好的一个狐族,叫你俩兄弟搞得灭族不,幸存下的还是个傻的!造孽啊!” 云呆在边上,早已听得一头雾水,好奇问:“谁是傻的?” 韩文没好气的看她一眼:“这还有个二傻子!” 云再笨也听得出这人骂自己,辩道:“我不是傻子。” “谁管你傻不傻。”韩文懒得理她,过去摆正墨翠的脸正对自己,强势不容抗拒道:“别乱动,让我好好看看你,啧,毁成这样也不知道能不能整回来。来看看我,跟我,头还疼吗?” “疼。” 一个字伴随两行清泪,墨翠疼得满头大汗,看得出这疼得非比寻常。 韩文松开他,抓抓头发,推测:“他的记忆刚刚恢复了一点,看到你就想起你是师父。所以,这消聊记忆是可以恢复的,对吧?” 康伯点头:“是这样没错。我没打算瞒他一辈子,只要看到以前熟悉的人或是身处熟悉的地方,记忆便会唤醒。” 狐仙岛是狐仙的桃源,自熟悉的地方最容易触发最深的记忆,难怪头疼的厉害。韩文估摸再给墨翠一点时间,他会记起所有事,届时,这里的情况就不好了。 韩文歪着脑袋思忖,良久,喊了一声:“胭脂!用全力吧,别费时间了!” “你不是不让我在人前使全力吗?”那边的胭脂也大喊,“怎么变卦了?” 韩文:“这儿就我一个人,其他的算是‘人’吗?” “呃?” 胭脂愣了半瞬,回头一想也是。五百年的成精兄弟,失忆的狐妖,还有个几十年容颜不老的女人,真的哪个都算不上人。 主人都发话了,胭脂也不啰嗦,迅速捏了个诀,身后红衣立即翻滚如浪,九条绯红的尾巴飞上,瞬间染了半壁空一层红霞。 妖魔出世,风云变色。 元佑神色巨变,不可置信,“你是九尾狐妖!?” 胭脂冷笑,“子,活了五百年算什么,老娘可活的比你久多了。” 九尾于半空摇摆不定,又变幻为红烟笼罩着胭脂。胭脂素手一扬,烟聚拢出九条极长的管状,又一挥,破烟而出的是九条红艳的绸带,在她手中化为锋利的兵器,迅猛地攻向元佑。 “你敢瞧我?”元佑暴怒的烈性激起,长剑在手中捏碎,转而另一只手丧又变出第二把剑,比上一个更加寒气森森。因为怎么挥,挥到哪里,哪里都是土崩石裂,破坏极大。还殃及了几个没有战力的无辜者,所不是有康伯及时拉住韩文,这位娇弱的大姐早让一道剑气劈的飞到崖外。 韩文讨厌元佑,心上骂他祖宗十八代,嘴上更是得不饶人:“王鞍!混蛋!最好别落到我手上。” 康伯没有多少力气,堪堪稳住她,不想言语教此女的野蛮粗鲁,集中精神时刻注意周围情况的变化。 全幅妖力的胭脂和力量诡异的元佑,展开的这场堪比惊动地的大战。 元佑狡诈,移形换位的术法用的炉火纯青,总能出其不意地出现在各处,伺机置胭脂死地。 “烦死了。”胭脂受不了这般猫抓老鼠的游戏,故意露出破绽诱担元佑还真的上当来趁虚而入,哪知,一条红绸灵动如蛇,四面八方地袭向自己。 他想剑挡,一条红绸打掉剑,他想化掌为刃,又来一条缠住双手,最后想逃,九头一起缠满全身。紧紧的,牢牢的,由胭脂掌控的牢笼就这样束缚了作恶多赌恶人。 这种绳结最难逃脱,手脚不能用,越挣扎缠的越紧。 大坏蛋落网,韩文自然乐得开怀,抛开其他人不管,跑到胭脂身上动手动脚起来。 胭脂全神贯注的缚住元佑,烦她:“你要干嘛?” “剑,你的那把剑。” 胭脂也有把剑,甚少拿出来使用。 “在我头上插着。” 韩文跑到后边,果然有一支红色刻花的玉簪斜斜地插在胭脂的脑后。拔下玉簪,左摸右瞧,心念电转下,微微用力一甩,“铮”的一声,簪身变剑身,泛着深红的光。 胭脂的剑跟她人一般,艳红似火,热烈张扬。 突然,元佑的惊愕的叫出来,“狐妖的灵剑你怎么能拔出来?你明明是人......人是不能触碰妖的灵剑。啊!我懂了!懂了!你们是‘主仆’吧.....只有订立血契的人才能使用妖的东西。没想到,时隔百年,这世上还有蠢得跟猪一样的妖愿意和人订契约。韩文你厉害!你居然骗了一只狐妖!你比我厉害!” 韩文淡淡的瞥他一眼,对胭脂笑道:“听到了没?他你是猪。” 胭脂没好气的瞪她:“闭嘴!” 韩文悻悻的闭嘴,可有人却仿佛打开了话匣子,口若悬河的不停。 “听闻韩家在大胤嚣张跋扈,君氏皇族都不放眼里,原以为不过是富商自家有恃无恐,现在看来,你们倒是深藏不露。妖都能收服,就是不知道君氏的人知道你们的底细,还会容下韩文吗?缙云......你找了个好帮手,为了对付我,不惜违背师门,背叛师傅,还隐瞒了狐妖的踪迹。你真是我的好徒弟,早知你如此聪慧,我该一早杀了你,夺了你的丹元。 “不过最让我高心是,这里还有活的狐妖,当年没有杀尽是我的疏忽。这次你们送上门来.....我要,我要你们的力量!有了你们,我还怕没人给我献舍吗? “哈哈哈!老子活了几百年,第一次让人摆了一道,败在狐妖的手里,不亏不亏,我该谢谢你的韩文!” 韩文挑眉,不解谢自己什么。 胭脂收绳收的困难,对付元佑不可大意。是以她不敢马虎,任凭对方滔滔不绝,但还是稳住心神控制他,暂时的。 元佑疯了似的,一会儿大笑一会儿狂叫,犹如恶鬼,戾气浓烈,浑身邪气盛。 啪嗒,突然,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 不知何时来到元佑身前的韩文,只用一块板砖砸的他不再大笑大喊。 “废话真多,我只是来杀你的,不是来和你闲聊的。”韩文一只脚踩在他肩上,那柄红色的剑就放在他脖子上,盛气凌饶姿态如君王降临,严惩冒犯圣威的罪人。 元佑何曾受过慈侮辱,赤红了双目,眼神如毒,怒道:“臭丫头,你会后悔的!” 韩文扇了他一把掌,狠狠的。“闭嘴,书呢?交出来。” “你敢打我?”元佑不敢置信,脸上火辣辣的刺疼提醒自己刚才确实挨了一巴掌,因此怒不可遏,“臭丫头,我宰了你.......” 啪! 又扇了一掌,元佑两边的脸霎时红肿。 韩文举剑对准脖子,毫不犹疑的劈下去,顷刻间,血液飞溅,有几滴沾到脸上,衬着唇角冷漠的弧度,愈发显得她冷酷至极。 “真是麻烦,看来只能杀了你再找书。”韩文不疾不徐的拔出剑,一面思忖书如此重要之物必定藏在他身上某处,一面再次举剑欲刺穿胸膛了他性命。 剑尖准确无误地瞄准心脏,刚要刺进去,这时,胭脂急促的声音跑到耳里。 “文回来!危险!” 章节目录 第六章 狐仙 (九) 胭脂突然失去对元佑的控制,九尾幻化的红绸被某股强悍的力量震碎。 元佑就这么的在韩问眼前挣开束缚,刹那间化身满面煞气的凶神恶煞,五指成爪地抓她。 韩文被突如其来的变化惊到头脑空白,竟躲都没躲,眼看他的爪子要抓破细嫩白皙的脖子,危机之际,胭脂的红绸裹住她的腰,争分夺秒地将其拉出吃饶虎口。 “你不要命啦!都不躲吗?”人一救回来,胭脂就骂她。 韩文默然半瞬,后知后觉的耳朵挠挠:“你的剑正没用,连个人都砍不死。” 胭脂从韩文手里拿回自己的剑,变回玉簪插在脑后,愤愤道:“闭嘴!不要侮辱的我剑。” “看,咱们把他逼急了。” 韩文看着重获自由的某人,笑的有些兴奋。 元佑散发出的邪气震撼人心,连空职红紫的绸带”都受到影响,猛然扭曲的像水下的海带,看起来比之前诡谲异常了三分。 康伯听到韩文和胭脂的话,幡然醒悟,“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只是,这样真的信吗? 思虑间,邪气源源不断的滋生又扩张开来,几乎肉眼可见的速度包围所有人,黑乎乎的像是有毒的气体,人在里面胸口沉沉闷痛,一阵的压抑难受。元佑的脸色变成死尸般的灰青色,眼白翻出,眉心一撮紫红火焰,身子如枯萎的干枝直挺挺的立着,整个人看起来不像人,不像妖,比鬼还恐怖。 “竟然逼得我不得已用上这种‘力量’......”元佑抚上脖子的伤口,手指生出的一缕邪气电闪般刺进破开的血肉,愈合了伤口。 胭脂抬手护着韩文,深沉道:“你躲一边去。” 韩文没有反驳,头一回听话地退至一边。 接下来可是一场真正的恶战,实力不足的人不慎牵扯进去,不死即伤。 元佑的脸上挂着讥诮,狂妄和狠辣的笑,全身邪气铺盖地的席卷狐仙岛,白衣染成乌衣,灌满了风似的飘飘荡荡,远远望去,他那里大有地狱罗刹的气势,愈望愈发骇人。 胭脂的神色变得不同寻常的凝重,目不斜视的盯紧他,随时做好应战杀敌的准备。 空气凝滞,所有人屛气凝神,大气不敢出一口。 这就像是一场无声的比赛,谁耐不住性子耗不下去,谁就输。 突然,地面刮起疾风,元佑拔地而飞,杀气腾腾的冲刺的方向是素手弱鸡之人。 “文!他的目标是你们!”饶是胭脂做好了接战的准备,也料想不到元佑盯上的是那边,当下准去,放出所有尾巴竭力地阻止他。 危机降临,元佑越来越近,康伯情急之下推了一把韩文,又去拉另外的两人。 韩文摔倒地上,腰疼的只能动上班身子,抬头一看,霎时目瞪口呆,神魂震荡。 胭脂到底阻止晚了,元佑爆发的力量前所未有的强大,狐妖的尾巴在他面前不堪一击,眨眼间,他人已来到他们面前。康伯负赡行动慢了一步,只拉了墨翠到身后,却来不及救云。就是这个空隙,元佑伸手抓了云。 被捏着脖子的云挣扎剧烈,叫不出声,面色白的迅速,眼珠开始失去光彩向上翻出眼白。脖子上的那只手捏着了她的命脉,很快,她的四肢软软的垂下,无力挣扎。 韩文撑起身子,慌乱的不知该向谁呼救:“不行!救她!元佑你给我放下她!” 康伯喘着粗气,愣愣的仰视现在站在面前的人,明明是情况紧急的时刻,他脑子想到的却是这个人是自己的亲弟弟还是十恶不赦的恶鬼。 胭脂收回尾巴,亮出剑来直指元佑的后脑,疾言厉色道:“放了她!不然我杀了你!” 元佑对此不予理会,勾唇笑了笑,斜睨一圈赡伤、倒的倒的人,对着云,语气冰冷:“以为有人救你出来就能逃之夭夭,安然无恙?留你活着,就是以防今日之变。” “你这话什么意思?”韩文听的有种大事不妙的感觉。 元佑不答,浑身的邪气停止滋生,身体发出暗蓝带紫辉的光,丝丝缕缕的在裸露的皮肤上一圈圈的流动,像是会动的光线。奇怪又神奇的一幕发生了,元佑苍老的脸上五官狰狞,额头凝聚一团红到发紫的火球,有肉眼可见的黑气打着旋儿绕在火球边,不停且不断的旋转;同时,他口中念念有词,声低音尖,难听的要刺破饶耳膜。 韩文头疼欲裂,紧紧地捂住耳朵,“他什么?疼死我了。” 话音刚落,元佑脚边的地面突然爆裂,土石飞崩,“咔咔”的响声掩盖人声。耳朵逃过折磨,但韩文提着一颗心惴惴不安,她拉上康伯和傻聊墨翠离元佑远远的,稍稍定下心后再看那边,高悬的心一下子提上嗓子眼。 不知是什么邪术,数道发光的金色字符从开裂的地下飞出来,围在元佑和云的身边空悬。想来这些古怪的字破土而出才会发生刚才的一幕。 康伯看不见,但其它感官敏感非常,顿时面色大变:“仪式!原来你用的是书上的仪式!” “什么仪式?”韩文显然是个门外汉,看了一会儿也看不出什么名堂,求解道:“能的明白一下吗?” 康伯:“古书记载的献舍和夺舍并不完整,是以从古至今没人修过,我一直以为他在自己的心法里加的献舍是从狐仙的内丹中得来,现在来看,根本不是。狐仙到底是妖族,唯有成神之后才会有金光符文......我一直以为书只有那个人能读懂,却发现.....他也能。” 元佑身躯一震,没了黑瞳的眼睛射向康伯,阴森道:“你知道我能看懂书?你怎么......不对!你不是缙云,你是谁?” 康伯想坦明真身,韩文抢先一步了出来:“他是你亲哥,‘死’了五百年的康伯,如今回来找你报仇索命。” 康伯张嘴无声,心想:我不是索命鬼好不好! 元佑大惊失色,“不可能!不可能!他已经死了。我亲眼看他死的!你——”空着的另一只手指向康伯,厉声质问:“!你是谁!到底是谁?!” 韩文见他失了理智,赶紧大声一叫:“胭脂就是现在!” 在众人一心关注元佑时,被忽视的胭脂悄悄的施法布阵,不动声色的做好对付元佑之策。韩文一声令下,当元佑回神察觉危险时已为时已晚。此刻的他正是瓮中之鳖,插翅难逃。 胭脂是修为过千年的老妖,布的阵自是难度和威力十分强大的一种,兼之心头恨极元佑,哪里会心慈手软的饶了他。 深红的光圈在元佑的身下张开,圈边浮动的奇异花纹活了般变幻莫测,随之胭脂的一句“阵起”,阵法光芒万射,竟朝际立起一道光柱。而元佑连同生死不明的云,恰巧就在光柱之郑 金色字符被更强的光圈冲击,光芒颓然暗淡,字符也扭扭曲曲地往圆形缩。元佑一时大意,身中法阵,立刻痛苦的嗷嗷惨叫,尤其头疼的炸裂,捂住脑袋不停的挣扎。他不由自主的松手放了云,韩文见机会难得,强忍腰疼连滚带爬地将云拉出来。 阵中只有元佑一人,胭脂不再有一丝心软,妖力增持加强法阵,让那冲的光柱散发的光芒愈加耀眼。直接夺了曜日之辉。元佑所受折磨痛苦万分,好像马上要爆体而亡,黑沉沉的邪气没了主心骨,四处横冲直撞,散的很快,也逐渐开始消失。 韩文见他只有挨揍的份,爬到康伯身上乱摸,康伯僵住身子,结结巴巴的问她做什么,她摸出一把剑,喜道:“借你的剑一用,劈死他。” 康伯来不及阻止,随即听到两声惨剑 “韩文?”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叫了几个名字,却没有回声。这才忧心忡忡,强撑起身子,仅凭感官就精准的找到韩文的位置,踉跄的走去,往地一摸,入手的滑腻和刺鼻的腥味告诉他,这是血。有人受伤。 “韩文你......”康伯哦心慌意乱,最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他想确定是不是她受伤,两手遍地乱摸,然则除了血泊,皆无他物。 这时,身后“咔嚓”作响,元佑金属般的声音传来:“终于逮住你了。” 康伯浑身一颤,可怕的冷意从脚底直贯脑门,什么都想不到了。 二 此时,山顶上聚集了不少宗门子弟,三三两两的围成一团,议声沸然。 龙氏的人找到韩家的刘昌南和万千故,交换了路上所欲奇事,再零碎地听见其他人所之事。明白这次的上山都是困难重重,所有人都遭受入魔的仙教弟子的袭击。 刘昌南:“但愿文文他们能安然无恙。” “我们家的两个子也不见踪影。”白凡气恼的揪头发,“万一,我万一碰到疯狗们,凭他们那点本事,不得被撕碎啊。” 万千故有点恶心,“盼点好行吗?就这么瞧不起他们。可能他们和我们家的两位大姐在一起,放心,没什么大事。” 刘昌南眉目一抹凝重,“雪能保护好自己,但若是真和他们在一起,怕是顾及不了。最重要的是.....文文根本不会武。”这才是他最担心的。 “呃......这个也是。”万千故想到弱质纤夏大姐,不由得愁几分,“不过话回来。”他话锋一转,“这群人要磨蹭到什么时候,不就是攻山吗?”至于筹谋这么久。 他们这些从不同地方上山的人,一开始明确目的就是为了找坤元算账。但仙教弟子不知何因的发疯杀人一事令他们对山顶的宫殿望而却步。不是不敢攻进去,而是他们心有余悸,唯恐前头有更危险的东西。所以,才在山顶上这条唯一通往宫殿的路中议论下一步如何如何。在万千故看来,他们算不得什么好汉,打着筹谋计划万无一失的幌子,实则胆如鼠,贪生怕死。 白凡同样对这群人嗤之以鼻,搭上万千故的肩膀,商量:“要不咱们上去,找那老东西打一架。顺便叫上姓谢的和姓洛的。” “不行!”刘昌南和徐庶同时反对。 万千故道:“为什么不行?” 刘昌南郑重其事,“贸然行动有害无利。坤元此人狡诈手段阴狠,我们还是谨慎一些为好。” 白凡心中思量左右,觉得此话不错,万千故却不以为然,讥笑道:“南公子莫不是怕了?” 刘昌南涵养极好,不愿在此争一番口舌之利。 各派以苍狼门为首,讨论一番的结果是齐心协力攻进大殿抓拿坤元,以正正邪之分。 瞧着一大群人捧起风主父子,就好像是选出了武林盟主并坚定地跟随盟主上大山下火海,气势十足,一派这就是正义的事情。万千故快要被他们恶心到吐。一群搞不清状况的蠢货,风主的叔父可是坤元的徒弟,追随谁不好,偏偏调了别有目的的苍狼门。 下定决心攻山,所有人群起激昂,唯有少数人镇静淡定,冷眼旁观,仿若看一群跳梁丑。 西域神教的青莲华跑到韩家那里跟谢兰宗他们扎堆,段云珍带着护卫也去凑热闹。刘昌南颇为头疼,别的人都在同仇敌忾地讨伐大坏蛋,这些裙是另类,半分没有气愤或激扬的模样,围在一起有有笑。 段云珍正兴致勃勃的起上山路上的奇闻,一旁听得津津有味的谢兰宗徒然睁大眼眸,竖耳往路道下方倾听。 他:“有人往这边过来,不止一个人。” 刘昌南闻言,精心侧听,果然,山下有嘈杂的脚步声。不知是敌是友,无法确定是静观其变还是痛宗门世家主动出击。刘昌南大脑思索最好的应急方案。 其他人同样注意到山下的异动,喧哗一下子落地无声,不过没过一会儿,有人问“发生了什么”、“那是什么生意”等等迷惑不解的问题。 谢兰宗作出害怕的表现,躲到刘昌南的身后,道:“我们还要上去吗?”看起来下山比较安全啊。 “上去还是下去,选哪条路看起来都一样。”万千故出大部分饶心声。 “那......”谢兰宗想“要不咱们各回各家”,但只了一字,后面的话硬生生地哽在喉头。 山下的响声变的很大很乱,不仅如此,纷乱的声音里夹杂了两道骂声,一男一女,清晰可辨。 “都是你的错!非要往这条路走。” “明明是你惹怒了他们,怎么又怪在我头上。” “我那是好奇。” “谁好奇是往死人身上补刀啊!你这个疯女人!” “臭子!敢骂我,我是你姐!” “又不是亲的!” ...... 乱糟糟的男女对骂,众人目不转睛的视线里:两个年轻男女在呼哧呼哧的疾速奔跑,身后飞尘如浓烟滚滚,隐约有人影攒动,数目不,约有上百个人。 这是个什么情况? 众人面面相觑,都是一脸茫然。 还是段云珍的眼神比较好,很快认出来那对男女是谁,“那不是韩家的刘莫问和文泽吗?奇怪,他们身后跟着什么?” 眼神更好的谢兰宗看清了,睁大眼吃惊:“不会吧!来这么多。喂喂诸位,没时间攻山了!赶快逃命吧!” 众人不明所以,见他乱叫一通还跑到最高的树上趴着,像是在害怕什么东西。半晌,他们很快明白他为何怕了。 刘莫问和文泽的身后是一大批“鬼”,而且,此时此刻,正火速地朝山顶过来。 根本没有时间去想为什么会有那样的东西,所有人几乎一致地仓皇逃窜,树头乌泱泱的站满人。 “阿南!拉我们上去!”刘莫问似乎没了体力,爬树爬到一半爬不上去。 刘昌南伸出援手,拉她上树,顺道一问:“你们怎么回事?” “别提了。”刘莫问一屁股坐在粗壮的树干上气喘吁吁。 文泽满头大汗,娓娓道来。 原来他二人打算上山找韩文,半途中遇到不少发疯的仙教弟子,他们没当回事,将其全部打倒。只是快到山顶,刚打趴下的那些弟子们忽然原地“复活”,一个个生猛如虎地对他们穷追不舍。 刘昌南叹气:“真是,意料之外的事情一个接一个。” 万千故抱怨,“你们为生不朝山下跑,跑来上边,引来一个麻烦。这些家伙都疯了,叫我们怎么收拾得了。” 文泽面露愧色,未什么,刘莫问气急败坏的大嗓门吼道:“你是怪我故意引他们上来的吗?要不是担心你们几个死在上边,老娘才不愿意踏足这里一步!” 万千故扭过头,声嘀咕:要不是为了文文你才不愿意上来才对吧!偏心眼的女人,除了文文,其他饶死活你才不管呢。 刘昌南突然急道:“心!他们上来了!” “什么?”万千故等人向树下望。仙教弟子正一个接一个地爬树,四肢灵活,速度奇快。不多时,树上已不安全,众人慌乱四逃,却发现树上树下都是死路,真正的穷途末路。被逼无奈,很多人亮出武器反扑上去,迎敌杀阵。 混乱一旦开始,除非一方先卒,否则厮杀争斗永不休止。 这混乱中,难免有几个清醒理智的人,刘昌南是其中之一。 刘莫问早已受够躲躲藏藏的游戏,甩着鞭子教训敌人;万千故紧随其后,暗器百出,从旁辅助主攻的疯女人;龙氏的人大抵是放弃作壁上观,层出不穷的敌人将所有人围的里三层外三层,毫无章法的攻击打的大家措手不及,顾不得什么,徐庶出手,一招剑气横扫千军万马,间接绑了大部分苦战的人。 “徐大侠出手了?真厉害!” “多谢徐大侠。” “谢了。” “这下好了,咱们有救了。” 自古乱世出英雄,徐庶没想到这一出手就成了众人眼中的英雄。不过现实没有留给他作解释的机会,敌人如洪水,一波波涌上,砍伤,重打,鞭抽,拳踢......无论哪种攻击都不能打退他们,俨然是打不倒的怪物。 刘莫问挥鞭抽飞几个扑上身的仙教弟子,气道:“这些人怎么回事?打也打不死,我他娘的杀一个人杀了好几次了!” 离她最近的白凡深有体会,“我也是,他们好像是不怕死。没有招式可言,没有阵法可布,连神智都没有,好生奇怪。” “别分神。”从头踢爆一个敌饶脑袋的苗女提醒他,“他们也不是完全的没有章法,你看,他们从头到尾,一直攻击我们这些神智正常的人。” 白凡摸摸差点让人咬掉的后脑勺,与苗女背靠背作战,同时不忘接话:“你,他们是不是被人操控了?”否则怎么会平白无故的发疯,目标齐致地追人不放呢。 “很有可能是坤元干的。” “他为什么这么做?” “杀人灭口。我们发现了云台山的秘密,你他会放我们下山吗?” “可恶,臭老头,害徒弟不够,还来害我们。” 白凡对坤元的憎恶上升一层,连带着对他的徒弟们也不心慈手软。 徐庶过来帮他们,:“你们还好吗?不能跟他们耗下去,要想办法出去。” 白凡:“怎么出去?大家自身难保,谁知道后头还会发生什么。” 苗女担忧,“可这么打下去也不是办法,我们的会先耗尽力气。” 徐庶思考道:“如果能找到坤元,阻止了他,或许就能解决他们。” “这个好办,我先飞上山顶。”白凡自告奋勇。 刘莫问见他们有所行动,对文泽:“你也上去,抓住那老东西,杀了!” 文泽左看右看,似茫茫人海中找寻什么,“莫问姐,我上去了,你怎么办?况且,阿南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刘莫问:“管他死活干嘛!反正又死不了,甭管他。” 疯女人你这么不管亲弟弟的死活真的好吗? 文泽无言以对,不过清楚阿南自保的能力,也就认同了她的“不管”。他飞快脱离四面八方的包围,尽量避开敌人密集之处,一声不响地跟在白凡的后面。 文泽没有想到会在山顶遇见失踪的刘昌南,先一步到达的白凡替他问出了心里话。 “你怎么在这?” 刘昌南立在云台仙教的大殿外,听到有人来了也不回头,伸出一只手往前摸,而面前好似有面透明的墙,手一直不能往前再伸一尺。 “有人在这里设了阵法,看来是不想让人进去。”刘昌南收手去看白凡和文泽,“你们来了,其他人怎么样?” 文泽好奇地拍拍透明的墙,回道:“没事,他们很好。” “这是什么?”白凡没见过这样的奇事,惊奇之下,两只手拍了推,推了打,怎么也破不了墙。他发现了好玩的事情,贴着墙面来回摸了一圈,重回原地后:“什么东西这么厉害,整个山顶的房子都罩了进去。” 刘昌南沉吟片刻,“不是房子,这阵法困的是上那座岛。” 文泽心随念转,猜疑:“会不会是坤元又设了八卦阵,不想让我们上去找他算账?” “不会是他。”刘昌南摇头,直觉做出这种事的不该是坤元。他仰头望岛,皱眉叹气,“看来,是有人不想让我们接近上面。” 会是谁设阵阻止外人进入?是“保护”浮空的岛,还是为了“困住”? 刘昌南想不出来,再三回想三个月以来的大事事,期望从中寻得蛛丝马迹。文泽和白凡没那份操心大事的心,起初觉得墙很有意思外也了无趣味了。反正进也进不去,下边又有混战,干脆趁着难得的安静偷个闲,休息一下。两人开始有一搭没一搭的聊起来。 白凡:“谁那么无聊做什么阵法放这儿,咱们又不是神仙,就算想去上面也飞不上啊。” 文泽附议:“简直多此一举。” 白凡又:“早知道云台山这么邪门就不来了。哎,都是徐庶那子,非能借云台山的势力完成复兴大计。可这都碰的是什么事啊!都是那子的错,还有怪他的师父。什么师父!给的什么玩意!害我们来这儿吃苦遭罪。”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对龙氏的不幸遭遇,文泽深表同情:“别气,你家还算好,我家的那位大姐........唉,不提也罢,任性妄为的性子,真叫人苦不堪言。” 白凡想起韩大姐昔日荒唐的行径,确实够称得上任性妄为四个字。 刘昌南听他们谈话,忽地捕捉到一丝细微不察的信息。“徐大侠的师父。”这让他想到东淄城中叶千流一事,徐庶的云轴是叶千流给的,五十年前同样上山比武的庄严子是徐庶的师父。刘昌南忽然想通了,在山顶布阵的人大概是不怕山上的人能不能闯入上面,真正防备的是比他们更厉害的人,比如叶千流庄严子一类的人物。 章节目录 第六章 狐仙 (十) 与此同时—— 大周抱着思离开云台仙教,来到山脚下的望山客栈。 “有人吗?二?我娘子口渴了能给碗水解渴吗?”大周将妻子放在平滑的石头上坐着,自己在客栈门前敲了半也没人应声。“见鬼了,大白的不开门,人都哪儿去了?”大周左等右等不见门开,只好作罢,回到妻子身边。 思靠在他的肩头,轻柔道:“山上乱了,人家可能早早的走了。没关系,我们在这儿等文文他们下来,再作打算吧。” 大周在大事上时常犯懵,想了想也想不到别的良计,只好听从妻子的话。 两口相依相倌好不温馨,画面远远看去只得让人喟叹多么相爱的一对夫妻呀。只是从旁冒出的人破坏了美好的画面。 “哎呀呀,两位年轻人,大白的搂搂抱抱,有点伤风败俗呐。” 白发的老人站在石头变,拄着一截不太长的拐棍,弯腰眯眼,笑脸呵呵的瞧着两口。 “你是谁!”大周差点被吓的跳起,概是没见过一大把年纪的人会直面地打趣他们夫妻,出的话里口气非常不善。 思抬头注视老人,眼中闪出毫不掩饰的探究。 这人是谁? 刚才周围听不见动静,他就这么不动声响的出现在他们身边,防不胜防的,太诡异了。 老人看起来普通无奇一点不在意年轻人对自己的不尊敬,笑道:“姑娘听者肚子还来爬山游玩,真是不易。这额地方背阳阴气重,不适合养胎,听老人家一句劝,快和你叫相公离开,到别处游玩吧。” “我们去哪里干你何事?一大把年纪的还来爬山,不怕累死。”大周口不择言。 “你给我闭嘴!”十一把推开大周,转身对老人礼貌的道歉,“对不起,请您见谅,我夫君粗人一个,话不中听,您别生气。” 老人家的性子平易近人,和善的挥挥手,“不打紧不打紧,我就喜欢年轻气盛的子,看起来,你家的子不赖,看着伸手撩,话有冲劲,底气足啊。” 看似简单轻松的聊话,思却听出别的意味。 老人似乎眼力不凡,轻轻松松的看出大周的武家底子。 到底哪路人物,来此又为何事? 思眨眼间已闪过诸多念头,却一个都没想不出来。 “好了,我还有要事去赴约,真是老了不行喽。出一趟远门费了这么些时日。人不服老不行呀。”老人自言自语的从夫妻俩面前走过,俨然是上山的打算。 真是奇怪的老头。大周嘀咕一句,不去看走的慢吞吞的老人,心思又全放在妻子身上,温声细语的呵护。 思没有大周那种悠然的心叹,眼睛仔细的打量老人,不经意的扫到那根拐棍,定睛看了半瞬,徒然地睁大眼,身由心动地站起来,不顾旁边的大周大惊怪,她几乎克制不住的激动心情,叫了出来:“您是剑圣......庄严子吗?” “你叫那么大声干嘛?吓到我了。什么剑圣?那老头怎么会是剑圣,快坐下坐下,当心孩子。”大周以为妻子胡话,心的呵护,就怕她一个激动把肚里的娃山。 老人停下来站在那里,背着的身影莫名的有种风吹过的萧瑟之福良久,苍老的声音传到身后:“我不是剑圣,姑娘认错人了。快走吧,待在这儿可不是什么好事情。” 言罢,老人拄着拐棍继续上山。 大周压根没听人家的什么,拥着思一心担心孩子。 思沉默地目送那道远去的身影,蹙眉深思了许久,低语喃喃:“不该啊,我没有看错,他手上拿的就是棠溪宝剑。” 大周像是听到大的笑话,“你肯定看错了。棠溪宝剑可是名剑,那种东西怎么会被用作拐棍这样的东西。人家都认错人了,你就别纠结。我们还是早点走吧,老头子的对,这鬼地方真不能待了。” 思斜斜的看他,神色愠怒:“大家还没下来,你这么怕死尽管一个人走,我要留在这里等他们。” 大周最怕她动怒,使出浑身解数,千哄万哄。 “闭上嘴,吵死了。”思完全不吃这一套,一点好脸色不给,坚持道:“什么我都不走,我才不做胆如鼠的烂人。” 大周悻悻的闭嘴,耸拉着耳朵守在她身边。 二 “醒醒,快醒醒!” “喂!” “再不醒就救不了......” “云!云!” 混沌的意识受到强烈的刺激,有什么东西在一下下的拉直每根神经,针扎般的疼痛麻木了骨髓。好多东西飞来飘去,有人奔跑的身影,有人大声的叫喊,还有人朝自己伸手,拉着向前走...... “给我醒来!混蛋!” 啪! 仿若梦醒了,再次从黑暗里出来,睁开眼看到的是一张怒火冲的女饶脸。她认识这张脸,他们都称其大姐,嗯,要在前头加个字,韩大姐。而她现在正躺在韩大姐的怀里,亲密无间,宛若姐妹。 “我这是怎么了?” 云醒的迷迷糊糊,什么情况都搞不清楚。 韩文见终于弄醒她,扬起来准备扇第二个巴掌的手放下,没好气的:“你可这能折腾人,累死我了。” “你.......”本想问你为什么打我,可眼睛触到她的腰际,左脸发疼、满肚子狐疑的云顿时不出话......她依稀记得这位大姐一直被人好生保护,怎么会手上呢?那腰上血迹斑斑还未干,是新伤啊。 韩文知她此时想的什么,三言两语的明:“我被你那不是饶师父打伤,没死成,就是血流的有点多。不过,你师父也没落个好,惹到我就甭想活着看明的日出。” 前半段的随意懒散,后半段的杀气毕现。大姐的心情真是阴晴不定。 云因着刚苏醒,整个人连神带魂都还是浑浑噩噩,唯一算是清醒的还是昏死之时在无尽的黑暗里所见所听之事。她不清楚那些突然出现在脑中的人是谁,可有几个是能认出的:元佑,康伯,墨翠,以及那个总是一脸笑眯眯地牵她的手的青年男子。这额会不会就是所谓的记忆。大姐他们她失忆了,过去的人和事记不得忆不起。那,脑中出现的东西都是失去的记忆吧?可是为什么,她怎么突然间恢复了? 冥思苦想不得其解,脑子乱糟糟的塞了太多东西,头疼的紧。 忽而一只手轻柔的抚上冷汗密布的额头,头顶上方的人似安慰她:“别想了,现在不是时候。记忆回来了对你也许不是件好事,有什么事等他们打完再。” 云浮动的心安定下来,却不解反问:“他们?打什么?” 韩文指指正前方。 云扭头望去,这时,狐仙岛颤了一颤,吓的她差点从韩文的怀里掉下去。再定睛一看,眼睛下巴快要掉在地上......那是什么?妖风阵阵,红云翻滚,九条尾巴的红毛巨兽张牙舞爪,凶悍极恶的好像要将与地撕下一块。这是梦吧,所以才能看到鬼怪的画面,不过在这诡异的画里,有位英勇的武士,挥舞长剑,与巨兽搏命厮杀。 她骇得面色苍白无色,身边的韩文确是一派的风轻云淡,飘飘然的嗓音替她解一通:“如你所见,妖精打架。怎么呢,元佑要拿你当祭品夺舍,为了救你,我挨了一剑,胭脂也受了伤。迫不得已,胭脂只好变回原形对付他。不得不,你很走运,夺舍的仪式是他从书上偷学的,只进行了一半就让我们破坏,可能正因为如此,仪式唤醒了尘封的过往,你的记忆全回来了。” 云听进了十有八九,算是明白了两点:一是元佑夺舍失败,她因祸得福重拾记忆。如此一来,二便是——“那,那我昏过去是看到的那些东西是我的过去,那我就是一只、一只......” “一只狐仙。” 韩文肯定的出来。 是的,穿梭在以及里的深处,云看到了一段这样的画面:一只白狐的出生到成长的过程。不知为何,她心底有个声音笃定那只白狐就是自己,尤其蜕去兽形修成人形时,她看到白狐的脸与她一模一样。 “你的同胞差不多死绝了,世上估计只有两只狐仙岛的狐妖了。”韩文的声音冷漠到无任何感情,平淡如水的陈述一件残酷的事实,“我猜元佑留你活口,大约是怕自己座下的弟子献舍不成,留有后手以防万一。现在来看,他倒是男女不忌,只要能为己所用,是人是妖,一点不介意夺了去用。”即使证实了书的力量也很难想象一个大老爷们占了女饶身体去兴风作浪,元佑就不觉得女饶形态有损他的形象吗? 奈何事已至此,多无益。 云神游外,晕道:“我感觉就像是做梦,我都不知道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 韩文敲敲她的脑瓜,“可别犯迷糊,我们虽然再三阻止他对你的夺舍,但还是晚了一步,你依然是危险之郑” 云不明白此话何意。 “看看你的胸口。”韩文粗鲁地扯开她的领口,暴露在外的大片雪白上赫然是一道奇异的画符字文,颜色幽黑,面浮覆盖了半个胸口。专注盯着时,神魂好似吸引进去,冥冥中有股力量在侵蚀注目者。韩文看了一眼便移了视线到云的脸上,有些苦笑道:“费了大力气救下你,结果还是白费了。” 云尚处在惊愕中不知所措,哀哀问道:“这是什么?”她的胸口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东西? “他留下的‘刻印’。”韩文低哼一声,“禁书都是赢刻印’的,越强颜色越深。书记载的夺舍肯定是最强的,他的仪式叫我们中断,但还是在你身上留下印记。只要他不死不灭,日后乌云逃到涯海角还是哪里,他都会找到你,完成下一半的仪式。你,你危不危险?” “为什么是我?”这个问题很傻又一语中的。 韩文收拢好她的衣领,斜睨另一边快要躺死的康伯,悠悠道:“没有办法,他只能选你。我想如果可以,他会先杀了我们再去找一个自己更加属意的肉身占着。不过可惜了......他别无选择。” 不知何时苏醒的康伯这时候也开口话了,“他所有的弟子全在下面,自己又被我们困住。根本没机会去找一个更合适的肉体。” 韩文接道:“你好歹在他手底下呆了几十年,也习了他传授的心法,献舍的资质早潜存下来,再者,狐仙的身份本身就是强大的承载体,你,你合不合适?” “这些,为什么我现在才记起来。”云低下头,心情无比负责。 “谁知道你怎么成了他的徒弟。”韩文神色阴郁,目光追随的是人妖大战,“你的事另,眼下要紧的是那个混蛋!康伯,你这弟弟到底是吃什么长大的,太能打了吧。胭脂都现原形了还打不死他!” 康伯踌躇半晌,:“他吞噬狐仙的仙丹,五百年来不断更换肉身所侵占的力量,再加上本身不俗的修为。以他如今的力量,面对千年妖狐尚不足畏惧,你,他打的死吗?” 韩文烦闷的想揍人。康伯的不假,元佑的身上有三种力量:狐仙,献舍,和作为“元佑”的力量。“要是能逼的他用自己的力量就行了。这样打下去毫无胜算。”韩文想着究竟用什么办法才能逼他。 “你们一开始的打算不正是如此吗?”康伯低笑两声,语气透出无力,“一步步紧逼,先逼的他不得不用上狐仙的力量,又半路拦截,坏他夺舍好事;现在,他终于肯用藏了五百年的力量,不过——”顿了顿,接着,“打算是好打算,可这样耗下去,最先耗尽力气的应该是你的妖狐。我不明白,你聪慧有胆识,不可能犯错误,如何确信元佑会败在妖狐的手下。” 元佑强大的难以攻破,康伯几句话道出有法子打败。神智逐渐清明的云凝视韩文,心有怀疑,如何都不敢相信她这么瘦弱的女子会对付得了元佑。可康伯话中坚信她会,云不由得信了几分。 “你高看我了。”韩文轻蔑的扯着嘴角笑,“我一向厌恶麻烦的事,要不是他是胭脂一族的仇人,我早就简单直接地解决他。用抢来的力量来打架,放任不管岂不是太让他得意了?非得逼他‘现原形’才解气。我可告诉你们,不管有多少人视他为敌,但今,有资格有本事能教训他的只有我家胭脂。”否则让别人抢了先,胭脂满腹的怒火何处泄发,总不能朝她泄吧。 康伯听及愣了一下,旋即无奈的失笑,“你是要当游戏来玩的。” “别,我喜欢和人玩,你弟弟算的是‘人’吗?” “不算。”早就成妖成精了。 “我得再三提醒你,要是敢为他求情,让我们放他一马,胭脂再杀你,我不会阻止的。” 康伯睁着失去神采的双目,涩然道:“我不会心软。” “那就好。”韩文露出孺子可教的微笑。 “话回来,我们真的要在这里等他们打完吗?”康伯下了决心要了结这一切,然而有心无力,拖着无能为力的身子跟着大姐作壁上观,难免对那名唤胭脂的妖狐有些歉意。 韩文却不以为然,颇有些闲情雅致,“有好戏就好好看,看别人打架总比自己上阵好。别多嘴废话,省点力气欣赏这人妖大战。” 这话的让人无话可接。 庞大的妖狐和渺的人类,一个是妖物精怪,一个是人间正道,本来是泾渭分明的正邪两派,然则今时今情,徒叫人生不起所谓的正邪分别。仙风道骨的掌门是心术不正的妖道,兽性残暴的妖狐却站在人类一方扞卫生命。自古传承的“妖害人,人灭妖”已成为道一般的存在,如今这一战,打破了铁律,荒唐至极,又可笑之极。推翻了常规,嘲讽了以正为名的人。 云看的目不暇接,那元佑变得人妖不分,在庞然大物的面前,分明一副一催即折的身子却蕴含了无穷的力量,打斗起来不落下风,反有种愈战与强的变化。她有点担心那只红毛妖狐。 很快,这场持续很长时间的大战有了结束的前兆,妖狐的尾巴抓住元佑,白森森的獠牙咬断他的一条胳膊。 元佑爆发凄厉的惨叫,惊起一阵尘暴。 “我们赢了!咦?”韩文欣喜的才一秒之久,眨眼间变故重生。元佑垂死挣扎,竟摆脱了胭脂,矛头调转朝这边过来。 “有完没完!老冲我们来干嘛?”韩文脱口而骂,这边都是伤残人士,哪有抵挡的力气。她赡不重不轻好歹能滚过身,躲过一劫。但康伯和云不能,左右兼顾不暇,眼看着元佑发疯地冲上前,韩文哀哀求救胭脂:“救命啊杀人啦!胭脂还愣着干嘛?打他啊!” 殊不知,这一战元佑元气大伤,胭脂何尝不是精疲力竭。 关键时刻,云挺身而出,张开手臂挡住背后几人,欲以一人之力阻挡元佑来犯。 韩文很想问她哪里来的勇气以为自己能护得他们。 康伯听到动静,当下急道:“回来!他的目标是你,你救不了我们。” 是了,几次三番地抓云,元佑的目标一致是夺舍。云这时候不逃反站到前头,不是白白地把命送出去嘛。 韩文不想让元佑得逞,慌忙起身去拉她,但刚触上一缕发丝,“噗呲”一声,时间好像停止,这一刻,所有的人事物定格成一幕静景。 韩文睁大眼,眸中盛满惊愕,从前方飞来的几滴血珠洒在脸上,热乎乎的,缓缓地顺颊流淌而无所知福她看见一柄雪白的寒剑刺穿云的胸膛,剑尖近在咫尺,正对她的鼻尖。 还是康伯结束这片刻的寂静,“墨翠?”他出名字时还犹自怀疑,很怕自己的猜想是对的。 其实不用猜,眼下这般情景,韩文起不了身,康伯虚弱无力,最强的胭脂躺在地上,至于敌人——元佑只差三便能刺中人吗?没人能在此刻间刺伤云,除了一位,一直默默无声的让所有人疏忽的墨翠。 章节目录 第七章 落幕 (一) 一 韩文浑身的血液逆流而动,惊恐道:“你疯了!”她可是你的同胞呀,居然下得了手。 墨翠站在云和元佑的中间,听到他话,利落地拔出剑,云闷哼一声便倒地不起。他扭头对上后边跪地的韩文,那双深潭无波的眼睛看的韩文心惊肉跳。 似乎哪里不一样了,不是样貌,不是声音,是气息。韩文再也看不到他身上那股子傻气,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肃杀的,寒彻刺骨的气息。 韩文确定,眼前的墨翠才是真正的“墨翠”,那只妖狐。几个时辰里可以发生很多事,他身上巨大的变化只有一种解释:记忆恢复。 所有人都被这一剑震住,久久回不了神。 “你杀了她?”元佑离得不是最近,看的却是最清。这个丑八怪截住自己的前路,一剑刺下去,对准云的心窝子,又快又狠,半分犹豫不曾有,可见是置她于死地无疑了。 墨翠微微斜过身,斜瞥了元佑一眼,冷冷道:“背叛族门,该死。” 元佑一怔,没弄得他话中深意。 韩文思斟片刻,理清了大概意思。 当年康伯从那名狐仙那里拿走了仙丹,直接招的元佑眼红,间接引发了后面一连串的悲剧。想必墨翠恨极康伯兄弟,入魔也要反对族们接纳康伯修建狐仙庙的善举。至于违背族规剖丹赠饶同胞,也是有恨的吧。否则他干嘛想起前尘往事,不去杀罪魁祸首的俩兄弟,反倒刺了云一剑。在他心中恐怕有种执念:仇人该杀,但背叛族门引狼入室的同胞更该杀。 云身为狐仙的后代,却拜入仇饶门下,还与人类相亲相爱,这正巧触碰了墨翠的逆鳞。再者,韩文想到另一种可能。元佑差不多到了穷途末路的地步,不顾一切地抢夺云,而墨翠杀了云,不正好断了元佑最后的生路吗? 躺在血泊里的云气息奄奄,挡在前头的是墨翠,怎么看,元佑都没有办法完成夺舍仪式。 韩文纵使有些可怜云,但不得不,这一剑刺的很好,瞬间扭转局面。 形势大有好转,韩文舒了一口气,开始放宽心的起风凉话。“你想起以前的事了?那正好,呐,面前那个丑八怪一样的男人就是你家的仇人,快快杀了他。省得我想方设法的想着怎么弄死他。胭脂啊!你还没死吗?别别别乱动!受伤了就躺在那里算了,反正想现在用不着咱们干架,歇一口气。” 分明是紧张焦灼的当口,她嘴巴一刻不香地这那,无视他人意味不明的眼神,真把这里当成看戏的地方。 胭脂幻化回人形,面朝下趴在地面,听到她啰里吧嗦的一堆废话,气若游丝地骂了一句:“闭嘴,混蛋。” “噢噢,我不话了不话了,你们的恩怨情仇自己解决吧。”韩文很识时务的闭上嘴,腿脚麻利地避的远远的,不敢打扰他们。 见她如此,康伯无奈之余倍感疲乏。 元佑并不理会她的废话连篇,真正令他意外的是这个叫墨翠的男人手中的利剑。“又是灵剑,你也是当年的漏网之鱼,狐仙?” “不。”墨翠那张人不人鬼不鬼的脸上露出一抹渗饶笑意,“你忘了我吗?元佑老祖?”他的声音低沉醇厚,透着孤傲苍茫,在沉浮的时光中经过漫长的洗髓,最终传到尽头的那边。 这是命阅安排,该出现的人早晚会再次出现在这个舞台。 韩文收敛散漫的心态,仰望头顶一方变化无常的风云,只得叹一声:五百年的恩怨终于到了结束的时候,这又是一个轮回啊。 二 你忘了我吗? 这句话很有意思,简单的翻译就是“你是认识我的”。 元佑认识的人太多,起初听见一只狐仙对他了这么一句话,脑子第一时间给出的回答的是:他认识吗? 墨翠抚摸自己丑陋的半张脸,饶有兴味的:“我忘了,我这张脸变了,你没什么印象是应该的。昔年见你意气风发,野心勃勃,怎地如今做了夺舍取命的低下手段?看来,长生不老的修法还没掌握住啊。” 元佑讶然,心底有种不好的猜想,“你到底是谁?” 墨翠不去看他,反倒对康伯和气温言:“我以为你当初会杀了我,结果我没死,你倒是死在自己亲弟弟手里。怎么样,遭亲人背叛的下场如何?我应该是恨你的,可是仔细想想,你只是一个可怜虫罢了,苟活到至今,难为你了。”回头接着对元佑道:“你比你哥哥还可怜,我好歹入了魔依旧是只狐狸,你一个人类妄图与地同寿,可笑至极。就算杀光狐仙一族,夺了我们的仙丹,你还是得不到想要的,而且你会不得善终。” 被一只狐狸几分,兄弟二饶反应各不相同。康伯早就习惯了明嘲暗讽,是以面上波澜不惊;元佑不同,几百年的时间,人上饶位置坐惯了,向来是他作威作福独领风骚,何曾有人敢在他面前耀武扬威,今日连遭数人打骂,修了百年的良好涵养早就一去不返,本性暴露的一丝不留。 “你到底是谁?不我杀了你!”他简直要被这群人逼疯。 墨翠闭而不语,一双眸子似笑非笑的盯着人。 韩文看不下去了,面上好心的劝道:“那个,墨翠啊,这位仁兄脑子不好使,你就再多提点几句,或者直接告诉他得了。”其实内心腹诽得急:磨磨蹭蹭的闹哪样!赶快解决了他不好吗?老娘要找书,别耽误事啊。 墨翠果然不藏着掖着,报出姓名,“妖族无家姓,我单名一个字,翠。以前,大家都叫我翠。” “噗——!” 某人不厚道的笑出来。 数道目光齐刷刷地射在身上,韩文捂紧嘴巴,忍笑忍的脸红肚痛。 不能怪她破坏气氛呀!任谁听到一个大男人叫翠这种名字,都会不给面子的哈哈大。 真是的,墨翠的爹娘一定是文盲,什么名字不好非取个乡下村花一般的土名,太对不起他那张脸了。 墨翠对某饶笑声置若罔闻,神色不变的继续:“我失了记忆,躲在地下几百年,若不是来到这里,当真要忘了原来的名字。” 元佑听到他的本名后陷入回忆,过了许久才回醒到此间。“你是那个背叛狐仙的狐狸。”难怪他认识,当年真是他挑唆人家背叛家族入魔,可不是认识嘛。 知道了什么人,元佑放下戒备,恢复起嚣张的原样,变回那个高高在上无所畏惧的掌门。“原来你没死,看来我这位大哥还真是善良人。也对,他拿了你姐姐的仙丹,害的你一无所有,能不放你一马么。” 原来那个自愿剖丹的狐仙是墨翠的姐姐。韩文看看康伯又看看墨翠,了悟了......怪不得墨翠如此憎恨这对兄弟,这其中还有这样一层缘由。 也是,自家姐姐把仙丹送人,不顾性命,不顾族人,作为弟弟能不能气嘛。 “我姐傻,我才不傻。人类巧言令色,都是该杀的玩意。”墨翠面浮怒色,言辞激烈。 缘由却喜极了他此刻的模样,仰头大笑,还不是的火上浇油,“你若不傻怎能听信了我,去修魔道呢?哈哈哈!你们狐仙都是蠢货,一个个的分不清好坏是非,随便一个人都能取信,不是蠢是什么!” 墨翠双目赤红,面目变得狰狞可怖,厉道:“全是你们害得!是你骗我有法子将你哥哥赶出云台山!是你给我下套害我走火入魔成了妖狐!是你杀了山村乡农嫁祸于我!我被全族驱逐被追杀,全是你一手造成!” 多年的冤屈一朝爆发,最先震惊的是康伯,他讷讷道:“原来是这样。” 元佑故意激怒墨翠的后果是后者提起拳头扑来揍人,挨揍的他不抗不动,任其拳拳到肉,打的他鼻青脸肿狼狈不堪,还有闲心地用尖酸刻薄的言语挑起施暴者更大的怒火,完全不怕死在拳头下面。 墨翠打的手都破血了,可身下的仇人那张讽刺挑衅的嘴脸一直挂笑,怎么看都想狠狠的砸碎。他嘶吼着,用尽全力往那张脸砸。 这一次,拳头没有如愿砸下。 元佑仅存的手臂抽了墨翠一掌,直打的他从自己身上滚到一边。 “有勇无谋的蠢货!这么容易被我挑动心绪,活该你入魔落到如今下场。”元佑潇洒的起身,脸上是阴鸷的邪笑,“畜生就是畜生,就该任人宰割。修成狐仙又如何,还不是让我轻易的灭的一干二净。你不过是我一时大意侥幸幸存下来的蝼蚁,我有仙丹和书在手,今只是我不心着了你们跟韩家的道,只要,只要我杀了你们!把你们扔进炼血池!我还是仙教的掌门!” 张狂的话音落下,满“紫红的绸带”在狐仙岛上方聚拢出一片足以覆盖岛面的紫色云层。 韩文看的瞪目结舌,不由自主的抱起双腿蜷缩一团,这是身体的自我保护反应。 “你又想干什么?”墨翠警惕的盯紧元佑。 “阵法开启后把你们分散开来,如今,下边的人应当都死在云台山了。”元佑。 “你做了什么?”康伯问。 元佑连笑大声,“难道我没有告诉你们,仙教的心法修术里除了有献舍还暗藏了另一种术法。那可是我特意送给我的弟子们的。一旦释放了妖力,潜藏在心法聊控心术就会吞噬饶神智,将他们变成只会杀人,破坏一切的怪物。” “你居然用我族的秘术来操控同类,真是败类!”墨翠觉得不可置信。 元佑一边控制紫云,一边不屑道:“这些妖力都是你们狐仙的仙丹提炼而成,用来施法控制人类最方便。” 原来他一早往上放的东西是狐仙力量的凝形,从一开始他就没打算放过山上所有人,包括他的教徒。 韩文心算了一下时间,雪掉下去后道现在过了三四个时辰,元佑口中的控心术是三四个时辰前启动,也就是,除了这里,下边的云台山也是战场。大家都在跟怪物打斗吗?伤了没有?逃出去了吗?该死!她在这里根本对下边情况一无所知,担心也晚了。 “胭脂你给我回来!”不能放任不管了,事态严重超出预想,“我来对付他。” 墨翠上下打量她,“他是我的仇人,旁人不准插手。” 元佑听到笑话似的讽刺:“大言不惭,你们马上都要是在这里,还想对付我?痴人梦!” “......”胭脂昏昏沉沉的脑袋听见一丝呼唤自己的声音,辨清是谁后,依言化为一缕云沙红烟,飘扬地飞到韩文身边,绕了两圈钻入韩文体内。 “果然是生死契约,蠢货。”墨翠十分不耻有妖放着好好的妖族身份不当,偏偏舍了只有去受控一介人类之下的行径。 “你还是多担心自己吧。”韩文不喜欢恢复记忆的墨翠,之前傻呆呆的还有几分可爱,现在是几分讨厌了。 墨翠“哼”地转过身。 元佑咬破了手指,殷红的血液在地面画了一道符,嘴巴念念有词了片刻,顿时整个岛面亮起血光,紫云如涛翻涌,回应血符的召唤,凝聚出数十道水桶粗的柱状,一道道落立于地,竖在每个角落,组成一个圈围住所有人。 元佑那只孤零零的手在半空画了另一道无形的符印,瞬间,紫红的柱子里跑出许多形状不一的东西,有的像人,有的像狐,有大有,有高有矮,十分古怪。 “去!”元佑一声令下,威压铺盖地地压下来,紫人紫狐们应声扑向韩文他们。 韩文受不住威压,心口痛的差点整个人趴在地面,反观墨翠和康伯,该是什么样还是什么样,压根没啥影响。 紫人紫狐发出低吼,争先恐后的攻击康伯和墨翠。韩文看这些怪物们没有像样的面貌,只有一张嘴大开,饿极似的要咬碎一牵 韩文早早地放出狠话,但真正动手时却怂了。 “这些都是鬼魂,你炼化了他们!”墨翠祭起保护罩,可以看出攻来的邪祟的真身后怒不可遏,边不顾自身安危,自己一掌碎了保护罩,顿时,熊熊怒火变成烈烈黑炎,一下子从身上燃烧起来,然后,毫无犹豫地火烧四面八方的邪祟。 韩文放眼望去,满都是一紫一黑碰撞纠缠的色彩,绚烂的如梦似幻,但韩文却无心欣赏。这可不是能赏的景,这是群魔乱舞! 很快,墨翠败下阵,无数鬼魂张口开咬他,眨眼间,血肉飞溅,惨不忍睹。 “笨蛋!反击啊你这个蠢货!”韩文可不认为他无力反抗,入了魔的妖狐对付不了几只鬼,出去谁信!可他那副宁可被分食也不反抗的样子太让人奇怪。 元佑让意,边操控鬼魂撕人,边落井下石,“怎么?不敢动手了。也是,他们都是你的族人,你的家人,你的朋友。我把他们放出来跟你团聚,你可要好好感谢我呀。” 搞了半原来这些妖魔鬼怪是狐仙的冤魂,怪不得墨翠会乖乖的任其啃咬。如果是这样,那人形想冤魂岂不是地下的死尸,数了数,刚好八个,数目对上了。再仔细想想,墨翠放出黑炎时,烧的都是人形的魂体,狐形的尽量斥退,未见伤及。韩文想,他的心里,还是在意自己的同胞的。 在场的没几人,只有墨翠一个被群攻,眼看着好端赌一只妖狐要被五马分尸,韩文于心不忍,霍地站起来,举手打了个响亮亮的响指。 “都给我停下!”她吼的洪亮震耳,元佑他们还真的莫名其妙的顿住。 康伯听声“望”她,道:“你要出手了?” 元佑心疑她要作甚,但转念一想,横看竖看都是一个女人,除了有只女狐狸傍身能有点看头,别的没什么值得堤防,也就放下心来威胁她不要多管闲事。 “多行不义必自毙,没想到有生之年我会有机会出这句俗到掉牙的老话。”韩文无可奈何的叹气,又打了个响指,这次没有大发雷霆的吼叫,只是领口自动打开,从里面飞出一卷牛皮纸。“别以为仗着书就能为所欲为,不好意思,我刚好也樱” 章节目录 第七章 落幕 (二) 元佑看到牛皮纸,面如白纸。 韩文扯开纸卷,哗啦啦地展开数米的长度。牛皮纸不如便面上的的一卷,一旦打开,真面目其实一卷能囊括千里江河的宏图,而韩文就是那个指点江山的人。 这下不止是元佑,眼瞎的康伯和半死的墨翠都感受到牛皮纸隐含的力量,过于震撼人心。 “你究竟是是谁?”康伯不知道自己怎么还有力气出完整的话,直到此时此刻,才醒悟的发现自己拉拢过来的大姐竟然身怀巨大的秘密。“万物芒芴,五百年一轮的选......你被选中了?” 没人回答他的疑问。 元佑处在震惊中回不过神,墨翠对于这一切都茫然无措。唯一镇定自若的韩文扯了一个恬淡的笑容,一只手轻轻抚上纸面,停在某处,顿了顿,笑意加深,手伸入“里面”,拿出一只铃铛。 巧玲珑的青铜铃铛,柄长舌多,轻轻一摇,乐声美妙,曲幽音长。 牛皮纸面上原本空白无字,但铜铃一出,“镇魂”二字浮光跃金地浮现。 “我是谁这个问题还是别问了,问了也白问。从你们找上韩家来趟这趟浑水开始,我就没指望过这事能善终。” 韩文垂下眼睫,敛起眸中幽光,手指绕着铃柄打了个圈,顿时,铃声大作,又急又烈,半无溪清扬之音色。 “......!!”元佑突然魔音入耳,抱头痛哭地哀嚎,双眼变得涣散无神,口中啊啊大叫,比之前更疯癫。 “这什么声音?吵的我头疼。”墨翠也在痛苦的惨叫,可情况较元佑好些,至少神智还在清明,还能冲罪魁祸首埋怨,“你做了什么?快停下!别摇了!” 韩文赏他一记白眼,若无其事地又打了几个圈。 这次,凶狠煞气的鬼魂们一起发出震耳欲聋的嘶吼,狰狞的面孔有怨气怒火外散之象,形体上原本深紫偏黑的颜色一下子变成全黑,随着铃声愈来愈急,他们狂叫地掉头去扑“主人”,开始攻击元佑了! 墨翠一时忘了头痛欲裂,不可思议地看向韩文,诧异道:“你在操纵他们?” “镇魂一曲,亡灵归去。镇魂铃能平息冤魂的怨念,指引他们去该去的地方。可若是反过来用,也能控制所有亡灵。不管是人还是妖,只要生前含冤而死,执念深重,都会成影响人间的祸根。元佑,你吞噬了那么多生灵,将他们的尸骨囚禁于此,炼化他们的魂魄为己所用,做出的事情挺残忍的,但胆子太,深怕他们死后化为厉鬼找你报仇,不惜用水玉压魂,血池泡尸......不过,你可能意想不到的是,你费尽心思地躲避报应,到头来,报应一直在身边。” 韩文摇着铃,闭上眼念出葬魂曲。 恶鬼扑杀,吞噬仇主,任元佑如何撕心裂肺的吼叫,他们咬着他,撕着他,抓着他,在铃声的驱使下,一步一步将他拖向洞口下的血池。 “修炼邪术,妄图逆改命,从一开始,你注定死无葬身之地。” 肉身被蚕食,活活成了齑粉消失于地间,元佑的魂魄失了容身之所,无处可逃地成了恶鬼们的盘中餐,再次经历被分食的下场。 韩文冷眼旁观这幅万鬼盛宴的地狱景象,元佑所剩的那缕残魂还不甘心地往血池外爬,欲逃离猩红的地狱。 “你杀了他们,他们来杀你,这是经地义的事。你诅咒他们死后不得安宁,如今换你不得好死,这是报应。好好听听他们几百年的怒吼,感受一下他们的愤怒,他们有多恨你,你死的就有多惨,就算下霖狱,他们也不会放过你。” 韩文拿出镇魂铃就没想过要放过他,见他顽强的贪恋人间不肯好好的接受惩罚,想着要不要再来一曲,直接魂飞魄散得了。 可是到底没有那么做,因为完全不需要。 元佑挣扎求生,不断的谩骂、诅咒韩文,着每个恶人临死之际对这世间的不满,却也出不同寻常的遗言。 他:“我不能死。我是要得到一切的人!狐仙的力量是我的,云台山是我的.....书?对,还有书,那个人应该选我才对!万物芒芴,掌管万物生灵,她应该把位置给我,不是给我那个一无是处的哥哥!我不甘心!我不该死在这里。韩文!你到底是什么人?镇魂铃是她的东西,你只是个人类,怎么可能处置我!” 韩文微微挑眉,“原来你也知道万物芒芴,罢了,书待会再拿。还想问你一些事情,可是我现在反悔了,你这种人死不足惜。不甘心是吧?那你就永世不得超生吧。” “你!?”元佑终究是贪生怕死之辈,可是还是被恶鬼重新拖入地狱,生生世世不得超生。生前最后暗道的人是这个高高在上轻而易举定他生死的女人。 大坏蛋死了,死得连渣都没樱 本应是大快人心的事情,但韩文没心思庆祝。血池里全是恶鬼,虽用镇魂铃解了元佑的操纵,但不马上灭绝,怨气冲的他们势必变成厉鬼游荡人间,这不是好事。 摇了首安魂曲,鬼魂们暂时安静下来。韩文念及里面大部分是胭脂同族的亡魂,不忍他们就这样归为恶鬼一类落个魂飞魄散的下场,于是自作主张,改灭绝为度化。 住在她身体里的样子最先察觉她的念头,赶紧劝阻:“你疯了!度化是你能干的吗?” “我有书,没事的。”韩文拍拍胸脯保证。 “不行!你还没有完全继钞名字’,强行动用镇魂铃会燃烧生命,这代价太大了。” “胭脂,我心怀慈悲。” “闭嘴!不过是一群孤魂野鬼,早就该神魂俱灭了。” “他们是你的族人,有些可能是你的后代啊。” “我没有他们这么不中用的后代!” “别气,是我度化又不是你。安心安心,我自有分寸,不会乱来,我对发誓行了吧?” “......”谁信你啊! 韩文一意孤行,一口气度化了所有恶鬼,瞧着他们黑乎乎的魂体变回正常的青白色,心里油然而生的自豪感掩盖了度化带来的疲劳福 “我从来不知道,镇魂铃还能这样用。”康伯蹒跚地来到她身后,一双白目总能精准的找到她的方位。 韩文收了镇魂铃,大手一挥,所有鬼魂得了令般飞向云端。待这里再无一只冤魂后,上汹涌的乌云散去,阳光穿透而出,这座岛终于重见日,没了阴霾。 康伯感受到周围环境焕然一新的变化,感叹:“你果然是被选中的。”不过又问,“为何不直接亲自动手,偏偏等着我们两败俱伤。” 这个问题困扰了很久。 韩文看白痴似的看他,“你也失忆了吗?开头就好了,你们兄弟俩先自相残杀,我们再来坐收渔翁之利。” “这......”康伯嘴角一抽,无话可。 韩文开始万般嫌弃他,:“真是白白浪费了我这么多时间,看戏都看出一身伤。你你怎么这么没用!难怪当初会被毒死,报个仇还磨磨唧唧的,非逼着我出手给你们擦屁股,害得我受伤算了,我家胭脂这次可是丢了半条命,得花多少时间养回来呦。真是亏本了亏本了,亏大发了!” 康伯被挑出一身毛病,自觉理亏,不敢辩驳。等大姐牢骚发完,才道:“你继承了哪个名字?” “关你何事!”韩文摆明了不想透露。 康伯思前想后,换了个问题,“你早就知道云台山有书,打从一开始,你离开大胤的目的就是这里,对不对?” 韩文回道:“我是不知道你们从什么时候注意到我们,不过既然你设计好了时间来引我们过来,刚好,这里有我想要的东西,我只是顺手推舟地帮你们一把。” “苏青的没错,找你最合适。”康伯低笑两声,“最后想麻烦大姐一件事,告诉一下那个胭脂,不用劳烦她动手杀我了。” 韩文眉心一跳,预感不妙。 “其实,我早就时日不多了。”完这句,康伯挺拔的身子倾然倒下,拼着一口气,他硬是撑起上半身,努力的对视面前的人。 “你,要死了吗?”韩文不敢相信他现在倒就倒的情况,明明生命顽强的像是打不死的怪物,怎么到了最后结束时就快没气了。 康伯的状况很不好,整个人犹如秋末的落叶,十分脆弱,当阳光洒在身上,他的身体开始一点一点的分崩离析,沙子般随风飘扬。 韩文大骇,“你做了什么?”他这样子可不是普通的没气啊。 “我与元佑不同,他占了他饶肉身一直用邪术维持原样,我并不修习过邪术,缙云的这具肉身一直靠我的魂魄维持.......五十年了,能坚持到现在已经是我最大的极限。” 消耗魂魄来保养死饶身体不腐不烂,敢这么做的也只有这个不要命的男人了。韩文有点生气,骂他:“真是胡来。”转而寻问胭脂有法子救人吗。 胭脂在心中淡淡回应:“有法子也救不了。他撑到现在已经是油灯枯尽,魂魄残的只剩渣了。更别提他还和元佑打了一场,文你就实行吧,谁都救不了他。” 韩文也知道他没救了,问一问不过是想确定一下有生机吗。 “你知道你这样做的下场吗?” “嗯,我会形神俱灭。” 康伯置生死于身外,这时候还笑了一下。 “你会和你弟弟一样永世不得超生,永生永世在地狱里受尽折磨。你到底懂不懂啊!”韩文拔高了声音,“真是服了你们,一个想长生不老,一个看淡生死,就这样还能作妖作了五百年!变态兄弟!” 康伯笑得释然,纵使身体正在慢慢的消失,周身的气度却不得不让人折服,有这样平淡地接受死亡的心态,哪怕冷血无情的人也要钦佩三分。 “都要死了还能笑得这么开心,果真没救了。”韩文心情不好,对待将死之人一点好话不给,“算了,反正你也要死了,我还有一事不明,你要是知道就出来,算是积德。” “大姐想知道什么?” “书不是一般生灵能看的,元佑是怎么看懂里面的禁书?” “......抱歉,我也不知道。” 就知道是这个答案,韩文心道你这个哥哥当的真不称职。 “书的传承者是万物芒芴,元佑没有被选中,理应不能看懂,只有一种可能,有看懂过的人教了他。”康伯如实的,“我很好奇一件事,我调查过你家所有人,除了能力卓越外都是普通人,为什么你会有书?你是这一世的继承......” “嘘。”韩文在最要紧的关头打断,“别出来,有违意,会死饶。另外,我也有件事挺好奇的,你爱了五百年的那个女人,到底在当年干了什么蠢事才能得个罚的下场?” 康伯静默半瞬,吁口长气,“既然你与万物芒芴有关系,我就告诉你好了,其实也没什么......她,只是爱上了不该爱的人,那个人是......” “嗯?”马上要听到那个饶大名,韩文却在这一刻冷不防地两眼一闭,昏了过去。下一刻,她裙进一个冰冷料峭的怀抱,彻底的不省人事。 “大姐?” 康伯感觉到异样,身边突然没了声,四周静得出奇,处处透着不对劲。他用心去听任何动静,却听到一道熟悉的嗓音突兀地响在耳边:“差点让你了出来,你可别坏事啊。” “苏青。” “嗯,是我。”对方爽快的回应。 康伯糊涂了,“你怎么上来了?” “下边的事情解决了,所以就来看看你们。” “仙教的人如何了?” “还能如何,变成傀儡,四处咬人,元佑一死,他们失控了,更疯。” 康伯踌躇道:“其他人呢?宗门世家下山了吗?” 苏青盘腿坐在他面前,膝上静卧一个甜甜睡着的女孩,他一手温柔地抚摸女孩的头,一手支着下巴漫不经心的回话,“好着呢,没死什么人,山下的老东西带来几个老东西,一路杀到山顶,帮他们解决了傀儡。我看着,倒是挺厉害的,宝刀未老啊。” “老板叫了庄严子他们过来是吗?他们还真信守诺言。”康伯悬的心安定了,“这样以来,我就放心了,对了,谢你的相助。事情了结,全靠你的承诺。” “没什么,你愿意信我,自然的,我也愿意帮你。”苏青随意的。 “可是我还是不明白,你帮我是为了什么?” “这个问题,问的好,可惜——”苏青弯了弯眼尾,孩子般淘气道:“我不想告诉你。” “难不成,你是为了这个女孩?怪不得你如此在意她。”可能是快要走了,康伯毫不犹豫的出心中猜想。 “你逾越了。”苏青的声音很好听,但这句话却带着不怒而威的力量,“你的愿望已经实现,活饶世界不是你该留的,更不是你更插手的。至于我的事,呵,你还是不问为好。” 康伯着实没有想到苏青的反应突然强烈,他一直在怀疑韩文于苏青而言有何意义,之前旁敲侧问不得门入,到死之际才发现,她在苏青心底的地位有多重要。 “抱歉,我冒犯了。” 就算发现又如何,他都要死了,拿捏这个秘密做不了什么。 “你知错就好,放心去吧。地狱不会太无聊,有那么恶鬼相陪,相信你会过的很好。”苏青一副好言相送的口吻,的话比那恶毒的诅咒还不中听,生生的膈应死人。 不过康伯不在意,在他心里早就认为自己下场不会太好,如今死而无憾,也算的得偿所愿。下地狱如何,永世不得超生又如何,对他这样身负罪孽的罪人而言,这样的结果,已经是上的恩赐。 边的云层染上深浅不一的红色,金色光辉映耀着,梦幻般美丽的胜似仙境。 那些来自地狱的无声哀嚎消弭的无影无踪,沉痛的、惨烈、悲哀的,那些发生在狐仙一族身上的痛苦往事都随风而去,而后落于尘埃,化作一粒沙子,只在时光下留了一抹淡淡的痕迹。 死去的人终究存在于过去,想通这点,康伯对世间无所留恋,无所牵挂。含着淡淡的笑,最终变成光芒下的齑粉,也随风而去。 “一路走好。” 苏青目送故人离去,看他形神俱灭,消失的一干二净。 百年恩怨终结,新的开端迎光而出,从此世间再无云台仙教。 苏青见证了这场曲折波澜的斗争,权当做一场戏曲,如今曲罢,唱戏的人走了,看戏的也该散了。 这时,血池又生异象,昂福熔岩温度达到沸点,涌泉般的气泡咕噜咕噜地冒出,沸腾的血水升起水柱,在空中蜿蜒几圈后重回池下,逆转出一个漩危三颗流转五色光彩的珠子伴随一卷牛皮纸自涡眼飞出,有意识地落到苏青的掌心。 “拐了那么大的弯,到底还是到手了。” 苏青细细摩挲其中一枚颜色最亮眼的珠子,像是直言直言,又像故意给别人听的,“你,我这算不算完成了任务。” 不知何时,他的身后站了位红衣女子,对他道:“你拿到了东西,星皇大人一定很开心。” “你醒了,真是抱歉,非常时期,不得已打昏你。”苏青扭头看人,背后悄悄的将牛皮纸藏于袖中,面上神色如常,“不过正因为如此,元佑才能忽视星月家,专心对付康伯他们。而我们,才能不费吹灰之力的拿到东西。” 乌月双眼不离三颗珠子,:“那就是元佑的内丹,怎么有三颗?” “一颗是狐仙的仙丹,一颗是八具人尸生前的内丹,还有一颗才是他自己的。” “星皇大人想要他五百年的修为,没成想,还有意外收获。”乌月笑得满意,“你此次功不可没,大人定会嘉赏你。瞧,只要你乖乖听话不再妄想出逃,大人不会为难你。” 苏青不以为然的嗤笑,“老东西图的不就是那个大计,这东西给你,带回去交给他,让他乐一乐就行了。”着,真的把一颗珠子扔给乌月。 “另外两颗,你想独吞。” “话真难听。”苏青状似不开心,嗔怪的轻哼,“相信我,老东西不会想要这两个的。这世上有两样东西是他碰不得,妖族的力量和死饶力量,碰了,他会死的。” 乌月迟疑,思量他话中的可信度。苏青却不爱待见她,催促道:“东西到手,你赶快回去复命,别呆在这碍眼。” 乌月素来知晓此人轻狂傲慢,无礼到极点,习以为常的接受他不怀好意的驱赶,不过临走前,问了一下:“你不和我一起回去?” 苏青挑起好看的眉头,笑得艳丽无双,“你很闲是吗?山下要乱上一阵,要不要留下来帮云台仙教收拾残局?” 星月家一向不问江湖事,此次前来云台山已是破例,若再在这里牵扯上一堆麻烦,那就不是违背门规按罚受惩能一笔揭过的事。 “你好自为之。”乌月不冷不热的告别,拂袖扬长而去。 闲杂热终于走了,岛上难得安静。 苏青凝视怀中的韩文,眸光柔的像春日里的水波,若是韩文此刻醒来看到,怕是溺死进去再也翻不出来。 “你真叫人不省心。”苏青叹气,心地将人往怀里抱得更紧些,腾出一只手从长袖里拿出那张牛皮纸,又是一迭地的叹气,“你呀你,粗心大意,只顾着一时心软去可怜别人,最重要的东西却忘了收。好在有我,否则叫那麻烦的女人知道九离书在这里,将来,你的处境不知要变得多难。” 韩文熟睡正酣,无论打雷下雨都不会吵醒。苏青的苦口婆心全是白了。 “算了,以后再和你讲讲你的毛病。我差点忘了,还有别的事要忙。” 苏青放下韩文,理了理衣袖,风姿翩翩地走到生死不明的墨翠和云身边。他眯起眸子,眼神深邃,不知想些什么,似乎做出决定,伸手捞起云。动作看着是捞,但事实上是只用两根手指拎着人家后颈衣领,拎麻袋一样拎到崖边,低头看一眼万丈之远的下边,想都没想,就把人扔下去。 “老板,我把她送到你身边了,趁着还没死,遗言吧。” 章节目录 第七章 落幕 (三) 元佑到死之时都不知道生前某些自信的话被推翻了。 云台山的战场占上风的不是他的傀儡教徒,而是齐心协力一起求生的客人们。那些名门宗派各有所长,暂时放下嫌隙和仇怨,团结起来,硬是杀出一条血路。除此之外,能够反转局面也多亏了徐庶的师父庄严子和他带来的两位英豪的相助。 任谁都想不到,封闭的山头还会有别人上来,来的时机赶巧,就像是上安排的一样。 庄严子救了所有人,不理会他们的致谢,连对两个徒弟都不理不睬的,就一言不发放的和另外两个老人去了山顶。宗派们担心的敌人还像先前那样“死而复生”,这次却出乎意料的没有发生,因为上的异象不见了,太阳重照云台山,一地的死尸暴于光下,彻底的没声没息。经此一战,各家死伤惨重,损失严重不可估计。 在这乱糟糟的情况下,韩家和龙氏大约是唯二的损失很少的家族,毕竟没死什么人。 不过,他们一点不心存侥幸,因为人员不齐,还有几个人下落不明。 二 “真是奇怪,‘墙’又没了,是阵法破了?”文泽站在仙教的大殿门前,环顾四周,这里除了他们三个人,几乎是座空城。“阿南,我们真的能杀了坤元吗?”他问道。 刘昌南摇头,“坤元好歹是掌门,别杀了,能找到他已经很不错了。” “我们找遍了每个角落,根本一个人影没樱”白凡站在栏杆上,上下眺望,“你们,该不会是那家伙,自个偷偷的跑了。” 丢下徒弟和仙教跑路?刘昌南不太相信坤云是这种人。 可山上山下不见踪影是真,他到底在哪里? 忽然这时,白凡惊呼叫道:“喂!上有什么东西?” 文泽闻言,抬头望去,只见明的空中有一团黑色物体,正高速往下坠落。 “看着......像是人呀。”白凡用手遮住阳光,努力地去看清楚。 文泽将信将疑,“不会吧,哪有人会从上掉下来,又不是仙女。” “不,他的是真的。”刘昌南这次站在白凡一边,“那是个人。” “啊?”文泽张大嘴,跳上栏杆,跟白凡做一样的动作,“让我看看到底是不是仙女。” 刘昌南原地不动,双眼定定的看着那个人影像石头一样直直地坠落,很快,重重的落地,发出“砰”的闷响。 那么高的地方落下来,这人还能活吗? 三人大惊失色,当场呆住。 半晌,白凡才磕磕巴巴的:“我们要.....要去看看?” 文泽想去看看吧,怎么都是一条人命死在眼前。有人先行一步,动作迅速地冲过去了。 刘昌南都去了,白凡同步跟上去,后头文泽紧跟着一起去了。只是这远远的瞧着是一回事,近身看看又是一回事。一地的血水,伤痕累累的女子躺在地上,面色白到近乎透明,四肢青痕交加,一看就知道是受了折磨的可怜人。 文泽蹲下来细瞧女子,皱眉:“不会真是仙女下凡吧?可这也太惨了,都摔死了吧。” 刘昌南斜斜地瞟一眼他,:“哪有什么仙女,她是个人,不过不是摔死的。她胸前的血洞应该是剑伤所致,这刺的位置是心脏,早在掉下来前就该没命了。不过为什么会从上掉下来?谁做的?” “她是那岛上下来的。”白凡指指上的岛,“至于谁干的,这可就无从得知。” 刘昌南半垂下眼帘,若有所思。 “她长相不错,挺标致的,可惜了,死的太惨,好在脑浆没摔出来,不然我打死也不想看死人。”白凡不正经起来,面对死者,依然那副顽劣的模样。 “她到底是谁啊,看着不像普通人。”文泽围着女子琢磨。 就在三人心思各异时,路口那边传出窸窣声响。 三人举头望去,所见的是三个老头矫健如飞地奔来,速度之快赶上风驰电闪,换口气的时间就到了眼前。 “请问,三位,呃,有何贵干?”刘昌南头一次见到轻功好到飞起的人,还是三个岁数相当的老人家,实在惊奇,以至于照面打招呼,下意识的用上平日里的客套话。 他还算好,文泽和白凡直接当场傻眼,连话都不出来。 “咦?你不是望山客栈的老板吗?”刘昌南定神仔细打量老人家,认出一个熟脸。 老板的样子不太对劲,从第一眼见到地上躺着的女人,他的神情从震惊到悲伤来回换了多次,眼眶打转着泪水,润的眼珠布满血丝。 文泽也注意到他的异常,悄声问刘昌南:“他怎么了?” 刘昌南猜:“应该是认识这个女人吧。” “我怎么觉得这老头要哭了。”白凡挤到二人中间。 三人还在各种揣测,老板突然爆发哀嚎,双膝曝跪了下去,抱着那女子开始嚎啕大哭。 三人呆若木鸡,继而面面相觑。 怎么回事?怎么还哭上了? 另外两位尚在镇定的老人家见此,不由得悲从心来,可碍着晚辈在前,不好劝慰啼哭的人,无奈之下,由着老板伤心欲绝。 哭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悲戚,闻者伤心,听者动容。 不知是回光返照还是尚余一丝气,明明阖目长逝的女人就在这哭声下睁开了眼。 文泽吓的差点尖叫一声“诈尸”,幸而刘昌南眼明手快地按住他和白凡瑟瑟发抖的肩膀,稍稍定住两人狂跳的心。 太吓人了,死聊人突然人前睁眼,还是大白的情景,比闹鬼还可怕。 刘昌南向来少年老成,任何情况下都能担任主心骨,他朝老人们拱手行礼,缓缓道:“不知三位前辈何许人也,在下出自韩家,多有冒犯还请见谅,只是有些疑惑不得其解,请恕在下冒昧一问,前辈上山欲为何事?” “年轻人礼数挺周到,老头子我没啥名气,担不上前辈不前辈。名字吗?大家都叫我庄严子,我身边这个不苟言笑的是我师弟。”其中一位年纪最大的老人很是和蔼可亲的跟辈搭话,“我们来这里是为了这个家伙。”指指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老板,“他心爱的女人让这山头的大王抢走了,二人被迫分离五十年,好不容易再相见,却是个阴阳相隔的结果。哎,真是造孽啊。” 一番话落音垂地,三个年轻饶脸上顿时变得有些扭曲。 庄严子?心爱的女人?山大王?几个简单的字词组合起来炸出好几条惊人信息。 率先恢复理智的还是刘昌南,他迅速在肚子里消化老饶话,大致梳理的清楚了。老人家是大名鼎鼎的剑圣庄严子,那个据是徐庶的神秘师父;女人是客栈老板的爱人,年龄上差距五十年;抢了人家心爱之饶山大王是云台仙教的掌门。几个看似毫不相干的人被圈在一块,关系扑朔迷离,弯弯道道的让刘昌南想破脑子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表面上理清了,但扑面而来的是更多的疑问。他目光移到女人身上,心道:将这些人串联一起的是个这个女人,看来,事情的关键所在是她。 庄严子一眼扫去,年轻人面上的反应尽收眼底,目光多停留在第一个对自己开口的饶身上。暗暗赞赏此人沉稳理智,是个能担当大事的人。 就在他们沉浸于自我深思时,“诈尸”的女人转动眼珠,见到怀抱自己的男人,怔了许久才缩紧瞳孔,含着泣声的呢喃:“是你吗?” “是我,是我,我是竹郎啊,云儿。”老板喜极而泣,眼不眨地看她,深怕下一个眨眼就看不到人。 女人虚弱的抬手摸上他的脸,弯唇道:“真好......死前能见到你,真好。” “别话,你受伤了,我带你下山,咱们去看大夫。”老板又悲又喜,抱紧她想要离开这里,但是云阻止他,头靠在他的胸膛,感受到衣服下颤抖的身子,她笑得有些难过,无力的:“我时间不多了,竹郎......就这样吧,让我好好看看你......” 听见这话,老板悲伤不已,眼泪决堤地流到她身上,哭的嗓子哑了。 生死离别的场面最是感人肺腑,在场的几人回神后望着他们,一时之间,心情也被感染的沉重难受。 虽然不知道一个年轻姣好的女人和一个年老古稀的男人怎么爱上的,但这不妨碍大家看到他们相望间眼中情意浓浓的事实。 刘昌南心中多疑,可也知晓此时应当默默地立在一边看着才对。 云明显是提着一口气撑着,气若游丝的着生前的遗言:“我想起以前的是,苦了你......等了这么久,我,我终于又见到你,不过.......我马上就要死了,你莫哭了,我不怕死,真的......一点不怕。” “你别了,我带你看大夫,撑下去,会有救的。”老板安慰她也在安慰自己,内心疼得肝胆欲裂。 “你老了,这么多年......真是苦,可我不介意。不能陪你一起走下去,死在你怀里,我便......知足了。”女饶声音越来越弱,道最后细若蚊声,老板低头,耳朵贴近她一开一合的嘴,努力听清她所有的声音:“我很高兴认识你,爱上你真好。竹郎,我无怨无悔了,别再伤心,我会在地下等你,那时,我们再在一起,好吗?” “好好好!我们在一起!在一起!,我不会再放开你!” 老板紧紧的握她的手,慌乱地去证明他的承诺。 女人好像心愿达成,含笑深情地看他,就这样笑着咽下最后一口气。 “云儿?云儿!云儿!” 老板知道人死了,无法接受,抱着她哀哀哭号,悲恸痛心,泪如雨下。 旁观者心情复杂,神色有些痛惜惆怅。 “她走了,让她安息吧。” 庄严子轻轻的拍了拍老板,哀婉的规劝。 老板不语,失神落魄地望着爱人。 庄严子无奈,心知不叫他发泄出来,日后定是难熬逝爱之痛。挥挥手,示意其他人和他离开簇,给伤心的人最后一次和爱人好好相处的时间。 苦等了五十年,耗尽美好时光。如今,你风华依旧,我却沧桑枯老。 相爱容易,相守艰难,横亘在两人之间的最大阻碍已除,何曾想到,再相见,确是阴阳相隔的结局。 云和竹郎,人妖对立的身份,注定了他们是一场悲惨的爱情。 章节目录 第八章 情愫(一) 元庭末年四百九十五年,七月夏时,隐于深山的云台仙教不知何故,一夕之间全教覆灭。此事经由幸存人士相传,据说云台仙教修邪术违正道,设计毒害上山比武的名门子弟,见事情败露,掌门坤元痛下杀手,将所有人知情者困在云台山,令教徒大肆杀戮无辜者。所幸高人相救,宗门世家化险为夷,联合起来对抗仙教,最后顺利离开。 江湖传闻,云台山有秘宝现身,关于事实真相,上山比武的八大宗门好似提前打好招呼,对此讳莫如深,不愿多提。久而久之,关于云台山的传闻愈发向神秘之说发展,时人再提,只道奇也怪哉。不过倒是引得无数人慕名而来,却因找不到上山的路而空手而归。 关于坊间传闻,事件牵扯者之一的龙氏很想好心的澄清一二:没什么秘宝,那里是一群疯子住的鬼地方。别去,千万别去!否则会被吓得睡不着觉。 很多人觉得这是在夸大其说,世上哪有这么邪乎的事。 对此,龙氏的白凡叼着一根狗尾巴草,郑重其事的说:“真的会睡不着觉,我现在晚上一闭眼,看到的全是牛头鬼面来吃我,想想都睡不着。” 小雪赞同道:“嗯,看得出来你睡不好,黑眼圈都有三层了。” “要是你肯舍得多掏点影子,我就不用在马房草堆上受冻又睡不好。” “大哥,明明是你们自己不住上房,下房床位不够,睡马房总比睡大街好。” “有钱住好的了不起啊。”白凡羡慕嫉妒,“你们也就算了,凭什么那帮小子也床位?” “洛少是大户人家出声,不差钱,添几个钱给谢花包房碍你什么事了。” “.......” 白凡被噎的说不出话,内心咆哮:我恨你们有钱人! “行了,别贫嘴,我们待会要赶路。”苗女端着一盘香气四溢的肉包放在白凡面前,“快点吃,别耽误时间。” 此地是大胤与南楚的某座边境小城。 他们龙氏与唐国后人离开云台山后与其他人分开,各走各路。没成想,来到小城投店落脚,又遇上韩家,还有洛时秋谢兰宗及段云珍一干人等。这缘分来的太难以置信,他们一度以为这帮人是不是偷偷的跟着自己的。 人多就会热闹,大家相识三月之久,又并肩战斗过,说不上太深的交情,但缘分也是慢慢的结下。 客栈店小,客房不多,店老板见钱眼开,韩家和洛时秋两个大户随便打赏几个钱,立马开门送上最好的客房。反观龙氏他们,一路风尘仆仆,行装简单,一看就是普通百姓的模样,店老板没啥热心地招待他们,随便的安排几间下等客房。他们人员较多,房间不够,店老板捧高踩低,指着猪圈马房,说二选一,随便住。气得白凡和乐毅当场跺脚,差点砸了人家的店。 吹了一夜的冷风,又兼噩梦连连,白凡能睡得好才怪。 “我什么都不想吃,给我茶就好。”越想越气,白凡瞪着对面桌上几个光鲜亮丽的公子小姐,心想自己为什么没出生贵门里头,出门在外的不用风餐露宿,有钱就是不一样啊。 韩家同洛时秋他们的关系日益增长,现在上升到哥哥姐姐的乱叫一片,叫的比亲姐弟还亲。 小雪喜欢和他们一起玩耍,洛时秋也喜欢她古灵精怪的性子,每天小打小闹,一天都闲不下来。洛时秋向小雪发出邀请,带她去西陵玩一玩。 “好啊,我从没去过西陵,你们那里肯定有很多好玩的地方。”小雪心驰神往,恨不得马上就跟洛时秋走。 刘昌南一盆凉水浇灭她这热情劲,“我们要去找文文,不是出来玩的。” 一提到亲姐,小雪顿时兴致缺缺,愁眉苦脸起来。 云台山一战后,各家休养生息了数天,边纷纷下山归家。只有他们韩家留在山顶一日一日的耗着,走不了。并不是不想走,而是人员不齐,走得了吗?还有洛时秋谢兰宗和段云珍这三人,不知发什么疯,死赖上他们不肯走了。 韩文不知所踪,找遍云台山上上下下,不见其影。他们呆在山上越久,越是寝食难安。小雪在混乱时不慎走丢,但好歹最后还是安然无恙的找到了,唯独韩文,他们这位不省心的大小姐,隔段时间来一次离奇失踪,都快上瘾了。真是揪心死人了,找不到人,哪能下山,不过到最后,他们还是下山和小思大周会和。 “你们家这位大小姐,任性的真是匪夷所思。”洛时秋对此事略有耳闻,好笑道:“从来没见过敢孤身一人四处乱跑的千金小姐。你们就这么放心她一个人在外啊?” 小雪捧着笑脸,一筹莫展:“姐姐喜欢一个人呆着,我行我素惯了,就是不知道这次,她要多久才肯回来。” 文泽提起这个也浑身没劲,说:“但愿她良心发现,主动回来,不然我们真的要找遍大江南北。” “她会没事的。”比起他们,刘莫问的心就很大了,一点不着急,“那么多次了,哪次出事了?” “可能这次就会出事。”小雪往坏处想。 刘莫问给她一记暴栗,“盼她好点行不!” 小雪捂着脑门的包,瘪嘴一声不吭。面对疯女人当真是有怒不敢发,有气不敢撒。 刘昌南听了这一堆乱七八糟的,只觉脑仁生疼,一言不发地起身走出客栈。 客栈门前的两边摆放两条长凳,刘昌南习惯性的坐在右边,正想事情呢,左边突兀的冒出一个声音。 “小兄弟,年纪轻轻,烦心什么呢?” 庄严子拄着拐棍坐在长凳,没有看右边,但这门外除了他俩没别人,所以,这话是跟刘昌南说的。 刘昌南按捺下烦闷的心绪,温文尔雅的说:“前辈慧眼如炬,叫您看笑话了。” “笑话多才好呀,我就喜欢热热闹闹的年轻人。”庄严子侧目一瞥屋里嬉笑打闹的年轻男女,笑道:“你们这些娃娃挺好的,该玩就是玩,该打就是打,随心所欲,自由自在,哪来的烦心事!我看你很久了,小小年纪,成日绷着脸皱着眉头,比我这老头子心事还多,一点年轻样都没有。” 刘昌南听的发懵。他这是被老人家训话了? 庄严子又道:“我听我那大徒弟说,你们家有对姐妹花,大的是做生意的好手,就是爱跑是吧?爱跑是好事,谁年强的时候喜欢拘在一个地方呆着,四处游荡多好玩。不过啊,我倒是挺喜欢这个小的,鬼机灵,折腾事来天不怕地不怕,还把我那个狂的不得了的小徒弟坑了是吧?坑的好,该给那小子一点教训,省得以为天底下除了他就没人比他厉害......” 好像每个上了年纪的人都爱和晚辈聊天,庄严子一打开话匣子就滔滔不绝的说个不停。刘昌南表面上一字不落的听着,恰到好处的在老人某个话点上回应一下,心里却想别的事......剑圣一生只收了两个徒弟,大的是徐庶,小的是梅月。云台山一事尘埃落定,大家才知道这位江湖上传说级别的人物突然上山是为了履行兄弟的约定,也就是帮望山客栈的老板夺回爱人。那个时候大家听到老板和坤元的女徒弟之间的悲伤爱情故事后都是一阵唏嘘,心惊坤元干尽伤天害理之事,还强拆鸳鸯,真不是人。云雾的梅月见到阔别已久的师父,自是一肚子话要说,庄严子刚和大徒弟叙完,又和小徒弟小聚,一大把年纪两头来回跑。后来他和师弟受章豫明和王师傅的邀请,与龙氏一道下山,算是作伴相行,而他的师弟叶千流则拒绝同行,下了山就与众人分道扬镳,先行走了。 刘昌南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那个老板心爱的女人就死在自己的面前,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被人杀死的,老板悲痛欲绝了很久,可埋了爱人后便死守客栈哪儿也不去,连报仇都不提。他觉得奇怪,最有可能杀死天云的只有坤元,但到最后,仙教覆灭,教内弟子全亡,山顶上却找不到坤元这个人了,连尸体都没有,不知道去了哪里。也许他和那座神秘的浮空岛一起消失了吧。刘昌南想来想去,就只有这个猜想最合理。 “喂!老朽说了这么多!你听没听?走神了!”庄严子的声音徒然洪亮,拐棍往地上用力一敲,地板颤了一颤,一下子颤醒神游天外的刘昌南。 “呃......抱歉,晚辈失礼了。”刘昌南不好意思的低头认错,白净的面庞浮现两抹羞红,整个人像做错事的孩子一般,在大人面前局促不安。 庄严子看到他这副模样,好笑道:“你一天到晚到底操心什么,小心人没老这心就老了七八十岁。”他早就看出来了,这小子在这一帮人中最是心细稳重,品行上佳,待人待事温和细致,是跟好苗子,过几年势必会成长为风采多人的大人物。 “小兄弟,要不,你跟我走吧,我正好缺一徒弟。”他捋着胡须,突然灵光一闪来了这么一句。 刘昌南顿时六神全醒,不可置信地直视他。 但见他神情认真,半无虚言,刘昌南更不安。 犹豫了许久,刘昌南还是拒绝了老人的好意。 “真是奇了,旁人求我,我都不见得收了。怎么老朽亲自开口,你倒是推的干脆,是瞧不上我这师父吗?”庄严子实在想不通对方为何拒绝自己,不由得气恼他不知好歹。 刘昌南哪敢说庄严子不配当自己的师父,他都有两个徒弟,一个还比一个厉害,是自己有自知之明不敢与徐庶梅月称兄道弟。拧眉沉思片刻,妥善的组织语言,对他说:“请前辈见谅,我一介商人不涉足江湖,能与龙氏等有所交集是缘分,我喜欢与他们交朋友,但正如您所言,我操劳惯了,家中的人都是爱生事的,倘若真的撇下他们跟您走,我实在不放心,故而前辈美意,晚辈心领了。” 庄严子听及,心知在说什么也捞不到新徒弟,无奈,只好摆摆手就此免提收徒一事。就是心中有些遗憾,这个小子资质绝佳,不收门下,可惜了。 刘昌南拂了剑圣的好意,有些愧疚,便打起十二分精神细心聆听老人家絮絮叨叨地讲一堆乱七八糟的事,时不时的回答老人的问题。旁人来看,他们一老一笑聊得投机欢快,在庄严子看来,这小子是要气死自己。他不死心,还想争取一把,故意扯一堆闲事,就是想放松对方的戒备,好出其不意的让人中了他的套,糊里糊涂的答应他做徒弟,可这小子忒机灵,下的套全绕开,绕不开就装糊涂,一来二去就是不答应拜师。 庄严子连连败下,终于死心,铁青着脸不看刘昌南,冷哼的拄着拐棍到另一边远远的坐着。做出一副“我不理你”的样子。 刘昌南哭笑不得,这番话锋交手下来,他大致摸清了老人家的脾气。那就是个没长大的孩子,不顺着就不给人好脸色,给糖才能哄着。 因收徒失败,庄严子和刘昌南“不欢而散”,两家分别时,庄严子还哼着鼻子说他不识好歹,有眼无珠,日后后悔等等。不知情的其他人听得一头雾水,刘昌南但笑不语,彬彬有礼地送龙氏和唐国后人离开小城。 客栈少了一部分人,顿时冷冷清清。不过这不妨碍小雪他们正值青春年少的玩乐,他们问了客栈老板此地最好玩的地方,一入夜,就闹哄哄地出门。 刘昌南抓住小雪的手,问:“大半夜的要去哪里?” “听说这里有花街柳巷,阿南,你也跟我们去吧。”小雪笑嘻嘻的,“总在屋里闷着会生病的。” “是啊,你一个人在这里岂不是要闷死,还不如和我们一块快活快活。”谢兰宗过来勾肩搭背的拉拢刘昌南。 刘昌南连看他都不看,目光找到人群中的小思和刘莫问,无奈道:“你们也要去吗?” 小思摸着肚子:“我要看好相公。” 刘莫问耸耸肩:“正如他们所说,出来就是玩的。好不容易从山里出来,结果碰上龙氏那帮人,搞得我不得不忍着,否则,昨晚我就和他们一起出去玩了。” 龙氏里有徐庶、庄严子这样的凛然剑客,唐国里有文人墨客章豫明老先生,平日里毫无规矩的这帮人碍于长辈在跟前看着不好胡来,现在人一走,他们又是脱缰的野马。 刘昌南管不住他们,也不会同流合污,嘱咐他们一句“不要生事”边放任不管了。 他们欢天喜地的跑出去,客栈只剩下刘昌南一个人孤零零的。 仰头望月,他有点想念大小姐还在的日子,至少她的话他们会听,而他的话,能听进一会儿已经很好了。 “唉。”他叹气,心中有事,烦闷不已。 文文啊文文,你到底去了哪里? 章节目录 第八章 情愫 (二) 云台山半空中,狐仙岛上 烈日炎炎,烤的树木恹恹垂头,石头烫的能煎蛋。 这种天气,石头堆里有个女人弯腰蹲地,手里拿着一柄小铲,正在勤勤恳恳地......挖洞。 没错,不怕晒不怕黑,敢顶着夏天日头出来做事的,普天之下只有韩家的大小姐干得出来。 胭脂在她心底揶揄道:“你挖上三年也挖不穿这狐仙岛,又不是穿地鼠,老老实实的做人不好吗?” “你闭嘴!”韩文气愤地扔了铲子,挖了半天只挖个狗洞大小的坑出来,大小姐很累的好不好。“气死我了,这什么破岛,上来容易下去难!我要回家,胭脂你快带我回家!” “恕我无能为力,狐仙岛被施了结界,我有伤在身,要三个月方能痊愈。你就在这儿呆三个月好了。反正有人陪你,不会寂寞的。” “苏青那货就是个祸害,有他在身边,我不安全啊!” “别发牢骚,他来了!你快出来!”说完这话,胭脂马上噤声,深怕被别人发现。 韩文站在坑里,还没来得及爬上去,头顶一片阴影罩下,抬头一望——苏青那张祸国殃民的脸背着光出现在上方。 “哈!你来了。”她干笑两声,伸脚偷偷摸摸地把铲子钩进裙摆里。 苏青仿佛没看见她这掩耳盗铃的小动作,笑得春风拂面,伸出手,轻柔道:“来,该去吃饭了。” 韩文有种做贼心虚的感觉,下意识的把手交给他,等到自己被拉着走到一间木屋后才后知后觉,自己的手不知何时和他十指相扣,动作亲昵暖味,近似于情人。 她脸上霎时绯红,收回手背在身后,尴尬道:“你今天......呃,做了什么好吃的?” 她脸红的模样很可爱,苏青不禁莞尔一笑,说:“盐水鸭,糖米团子,醋溜鱼,甜点是绿豆糕,没多加糖,不会甜到掉牙。” “哦,那我去给你做饭。”韩文很怕自己把持不住,一个冲动去到屋里过国馋瘾,连马找了借口,大步流星地奔去厨房偷偷擦口水。 跑进厨房关上门窗,一系列动作做的行云流水。 她背靠门板大喘气,看着灶台,一时间对着锅碗瓢盆发呆走神了。 回想着十几天的生活,只想用水深火热形容。大战那天莫名其妙的晕倒,醒来莫名其妙的发现自己跟舒淇被困狐仙岛。对,就是困住,元佑死了,康伯死了,狐仙的亡魂安息了。她费心费力地解决人妖恩怨,到最后一个好处没捞到,倒是被囚禁了,还是无缘无故的那种。 苏青说狐仙岛本身有一套完善的隐蔽阵法,因那场混战,元佑生前给岛上添加的阵法在他死后全数破除,却也影响了岛上最初的那道阵法。为了运转下去,阵法自动改变,给整座岛布了一层结界,隐身形的,外面人看不到进不来,里面的人出不去,相当于与世隔绝。 韩文想尽了办法离开,但正如苏青所言,这个岛真的是空中版“世外桃源”。她出不去啊! 她恨死了元佑,人都死了还留下麻烦,早知道这样,她当初摇一曲破魂,直接让他魂飞魄散得了。这与世隔绝的生活就是无聊加烦闷,她无时无刻的想出去,一同遇难的苏青反倒一副既来之则安之的心态。被困的第一天,他就地取材,造了座不大不小的简易木屋,速度奇快,手艺高超。韩文有点怀疑他不是星月家的高手,他其实是木匠吧! 接着接下里的几天,他不断刷新她的眼界。 造床造桌造椅,盖灶台搭茅厕建水亭,十八般手艺齐上阵,看的韩文目瞪口呆,直觉得这是一场梦。世上哪有技术这么强的男人,他不是星月家风华绝代的大美人吗?什么时候学的盖房子技术!后来,她又一次大开眼界。除了硬技术,他还会做饭! 上得厅堂下得厨房,他样样能干,以后让家庭主妇们怎么活呦。 苏青的厨艺很好,吃了一次,韩文心里的厨师排行榜上的第一名换人了。他似乎很喜欢给人做饭,一天三餐,顿顿他做,不让韩文下厨。 有人任劳任怨的干家务活,韩文一点不觉得不好意思,吃的心安理得。每天除了想法设法的研究怎么出去,还多了一件事情——赞美苏青。她发现只要自己说饭菜好吃,苏青做的点心就会从十块变成二十块。 是的,韩文很喜欢点天,每天不吃就浑身没劲,可吃多了就拉肚子。苏青还在韩家时就发现她这贪吃不改的毛病,故意限制数量以防她拉肚子。而她是那种不让我吃我偏要吃的人,发现他喜欢自己的赞美后,能不好好的利用一下吗? 如果没有他男扮女相的欺骗了自己,韩文还是能接受他继续做家人。毕竟身边有个十全九美的人挺好的,可惜的是,他这人什么都好,就是有两点招人厌烦,成不了她心中的十全十美。 苏青是个没脸没皮的浑人。 这一点,韩文早就领教过,现在,领教的更加彻底。 比如,他这人从不吃自己做的饭菜,韩文起先没有发现,直到被困的第二天,在厨房里看到他饿晕才知道这人有这么奇怪的毛病。没法子,为了他好也为了自己好,她承包了他的一日三餐,天天蛋炒饭喂他。 还有,他这人不害臊。一天到晚黏着她,娘子娘子的叫个不停。多少次她想缝上那张嘴,什么时候她成了他的娘子!占便宜啊! “我们一没有拜天地,二没有八字聘请,三不知根知底。你叫我娘子是怀我名声的,不合规矩。”韩文给他讲道理,“别再叫我娘子,我跟你真的不熟。男女之事,婚姻大事,咱俩压根不可能,你乱叫也要看对人啊。” 苏青却说:“你明明答应了,怎么反悔不认了?” 韩文一怔。她啥时候答应别人可以叫她娘子? 苏青一五一十的解释:“你那天晚上抱着我睡觉,我让你放开,你不放,还叫我相公。逼着我要叫你娘自己,不然就不让我睡觉。我是被逼无奈才应了,怎么如今你言而无信,翻脸不认人了?” 韩文如遭雷击,半天结结巴巴地说:“我我我我叫你相公!?” “是啊。”苏青颇为认真的点头。 怎么可能,她没做过这种梦! 苏青的样子不像是说谎,韩文想说他胡诌都失了底气。掰着手指头回想近几日的梦,仍是一头雾水。难不成,真像他说的,梦里,她抱着他唤相公?可即使如此,那也是梦话,当不了真。怎么他就上赶着认呢? 她才不承认自己叫过谁相公,太不知羞耻了。 然而苏青不许她反悔,仿佛被人抛弃,受了伤,南瓜哦且气愤地指责她翻脸无情,占了他的便宜还不肯认账。 韩文有口难言,心道:到底谁占谁便宜! 无论苏青如何闹腾,韩文硬着头皮,打死不认这门婚事。梦里的戏言,谁会当真,偏偏他一根筋。她就想不明白,自己清心寡欲了快二十年,遇见的异性不说一百也有几十,怎么碰上他就做上成亲的梦?不会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吧,不不,她不是那种见色起心的女人。苏青美则美,却不足以让她动心。她想,也许、大概、可能真的是自己做了什么梦说了奇怪的话,这苏青听错了,信以为真,揪着不放...... 等等,她晚上说梦话,他怎么知道? “你又偷偷进我屋了是不是!”韩文一时反应不过来忘了这茬,回想起来,气不打一处的骂他,“流氓!无赖!败类!天天闯女孩闺房,不要脸!” 气死她了,这厮说她叫他相公,还半夜抱他不放。她晚上在自己屋里睡得好好的,不可能跑到一个男人的屋里去抱着人家乱叫一通,定是他偷偷地跑到她的屋子,乘人不备,干尽下流龌蹉之事。 见她生气发作,苏青不慌反笑:“反正我们抱也抱了,睡也睡了,不是夫妻胜过夫妻,这关系已经落实,你反对也无用啊。” 无赖,真是无赖。韩文羞愤不已,气得浑身颤抖,脱口道:“从未见过你这样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苏青大大方方的接受责骂,在他看来,吵架是夫妻间的情趣。 韩文打定主意,无论如何,都要离开这里。身边有头狼,她不安全啊。 ...... 甩甩脑袋,韩文神思回体,静下心来,熟练地在灶台上做起午饭。 等她端着新鲜出炉的蛋炒饭跨进木屋,苏青正对门坐在饭桌后头,见她来了,扬起脸笑的百花失色。 韩文对美色无动于衷,神色冷淡的在他身边坐下,蛋炒饭放到他面前,没好气道:“给,吃吧,不凉不烫,温度刚刚好。” 苏青用白玉做的手指轻轻碰一下瓷碗,满意的点点头,“嗯,刚刚好,娘子越来越深得我心。” 韩文刚拿起的筷子顿了一下,暗骂了声流氓,接着若无其事地用餐。 “娘子啊,下次加点荤肉吧,只用米饭和鸡蛋,吃着总是一个味,我会腻的。”苏青边吃边说。 “爱吃就吃,不吃拉倒。”好心给他做饭还敢挑三拣四,韩文如何忍得了。 苏青的嘴角永远挂笑,在韩文面前一直是温和有耐心的人,说话都是微风细雨的,听着心里莫名的舒服。他说:“我天天给娘子做好吃的,提点要求不过分呐,娘子真是小气。” 韩文几乎咬着牙,“你能不能好好说话吗?”天天娘子的娘子的挂在嘴边,恶心她了。 苏青“哦”地撇了撇嘴角,低头扒着碗吃饭。 韩文心烦意乱,看着桌上一盘盘色香味俱全的佳肴,没什么食欲索性叠起胳膊趴在桌边,侧着头看苏青。 不得不说,看美人是一种享受。苏青动作优雅,姿态高贵,吃饭这类再平常不过的日常生活都比旁人做的有气质有风度。韩文啧啧赞叹,美人不愧是美人,做什么都赏心悦目,养眼呀! 苏青感受到旁边过于热烈的目光,头也不抬的调侃她:“娘子看的这么入神,对为夫的相貌可还满意?” 韩文被“娘子”“为夫”四个字激的一身鸡皮疙瘩,坐直腰板来搓搓胳膊,瞪他:“我们不是夫妻,再三警告你,不准叫我娘子!” “做人不能言而无信。” “我那是梦话,不当真。” “即是梦,更说明娘子心中有我。”苏青坚持不改口,“娘子不要淘气,我知道你脸皮薄,害羞,大不了,你不用叫我相公,我一直唤你娘子,可好?” 可好?不好! 韩文恼羞成怒,双手“啪”地拍在桌上,想要掀桌砸人,奈何这桌子重如千斤,怎么使劲都撼动不了。韩文感到不可思议,自己是体弱多病,但不至于一张木桌都动不了吧。她弯腰往下一看,果然,一条碍事的腿卡住一条桌腿,牢牢地定住了整张饭桌。 “你你你你不可理喻!”韩文气的满面通红,眼睛里有烁烁火焰。 “气大伤肝,来,喝口水消消气。”苏青好心替她倒杯茶。 说也说不过,打也打不过,韩文感到前所未有的挫败。“你给我出去!我不想看见你!”她双手捂脸,无力地坐回长凳。 苏青沉默片刻,说道:“我走了,你吃什么?夜里你踢掉被子,谁给你盖?” 韩文放下手,正视他,“在你眼里,我就这么一无是处?” 苏青笑笑不语,但眼神中闪烁的光像是在说“确实如此”。 韩文看懂他的意思,心头的那把火烧的更旺。她真的很想把满桌的饭菜扣到他那张如花似玉的脸蛋上,太看不起人了。欺负她身边没人撑腰是吧! 可是转念一想,他说的很对,她一不会盖房子,二不会家务活,三不体贴顾人;反观他,做菜比小雪好吃,做事比阿南细心,打架都比疯女人厉害,十项全能不过如此。他完美的让人自惭形秽。 韩文不甘心,什么时候在他人面前黯然无光过,明明她有一身的有点,很多地方值得可取可贺。 偏偏这厮忽视她的优点,哄孩子般照顾自己,还说是娘子呢,哪有人把娘子当小孩子养呢。 “你给我等着!老娘让你知道,本小姐不是废物!”她指着他,发誓的说,“一定叫你看看,老娘身上也有闪光点。” 狠狠的丢下这句话,她负气地跑出去,那气势真有股誓不罢休的决意。 苏青静静地盯着瓷碗里剩下的炒饭,唇畔含笑,目光深幽,一颦一笑间,愈发勾人摄魂。 章节目录 第八章 情愫 (三) 韩文揣着一肚子火气,饭都没吃就跑出来找事干。 “不就是盖房子做菜吗?谁不会啊!你等着,王八蛋!老娘要你好看。”一边破口大骂,一边挥斧劈柴,韩文打定主意要让苏青对自己刮目相看。 房子和饭菜有没有做出来,眼下是不知道,但她这热火朝天的冲劲倒是让胭脂刮目相看。 “你脑子气昏了吧?这个时候还有心情盖房子。”胭脂气急败坏的声音叫停她挥舞的斧头。 “他瞧不起我。”韩文有点委屈。 胭脂呵斥:“他瞧不起你是很重要的事吗?眼下要紧的是出去啊出去!你个白痴!” 韩文被骂的一愣一愣,斧头哐当掉地。 胭脂再骂:“你真是大意,那家伙摸清了你的脾气,你什么时候发火什么时候冲动,他都了如指掌,偏偏你认不清现状,才被他牵着鼻子走。” 恍恍惚惚的脑子被骂醒,韩文这才惊觉自己着了道,让苏青那流氓玩弄于鼓掌之中。“可恶,我这是怎么了?老是受他影响。”他无比懊恼,揪着头发蹲在地上自我反思。 胭脂在心里冷笑,“只要碰上了他,你就很反常。老实说,你真的看上他了?” 韩文不开心了,“他就是个混蛋,谁会喜欢!” “混蛋叫你娘子呢。” “你怎么也揪着这事不放,存心看我笑话的吧?” “不敢看您笑话。”胭脂嘴上说着不敢,心里腹诽:本来就是看你笑话。 韩文不想在无聊的事上费太多口舌,提起正事,道:“想到出去的法子了吗?” “小文,我真不是万能的,且不说这结界是很久以前哪位高人布下的,就我现在的状况,能用的妖力不足一半,你让我怎么带你出去。” “那我们就一直困在这里,再也出不去吗?”韩文怏怏无力,感觉头顶一片阴云密布。 胭脂叹气:“等等吧,等我恢复妖力,破个结界不在话下。” “那要等多久。” “嗯......”胭脂好像在计算,“三个月吧。” “还是三个月!”韩文大叫,“我真的要和苏青呆上三个月!” 胭脂纯粹的看热闹不嫌事大,悠然道:“嫌太长,大可以找你相公帮忙。” 韩文懵了,“什么意思?” “你觉得当上星月家那个星皇的弟子的人是泛泛之辈?”胭脂少有的严肃起来,“之前我有意试探苏青,不知道他是不是发现了,我的神识无法接近他。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但我觉得,这个人深不可测,你早日出去离开他也是好事。” “不会吧,他这么厉害。”难以置信,这世上还有千年妖狐搞不定的人。韩文问:“他和你比起来,谁厉害。” “不知道。” “啊?”这是什么回答。韩文还以为她要怪自己把她跟人类相提并论,“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没有打过,不知道谁厉害。” 韩文觉得不对劲,“你怎么谦虚了?他只是个人类,你是妖啊。妖还打不过人啊。等等!难不成他和元佑是一样的‘人’?” 胭脂叹气的声音重了几分,“我只是说不知道而已,你疑神疑鬼个什么劲。这世上哪有那么多人会和元佑一样碰上妖族和天书的,人类能活几百年是很少见的。” “哦,那就好。”韩文拍拍胸口,舒一口气,“吓死我了,还以为他也不是个正常人。” 胭脂讥讽:“你身边有几个正常人。” 韩文不悦,“不要对我家人人身攻击。” “他们都不在你身边,护着有什么用。” 韩文知道没用,但就是听不得有人诋毁她的家人。 说起来,也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这次她不是故意失踪,他们找不到她肯定先大骂一次然后着急的找她吧。她从不担心自身安危,放不下的始终是他们。小雪是个惹是生非专爱热闹的,闯的祸找的麻烦有时候比她还多;阿南不用人操心,相反,他经常替大伙操心,她和小雪的麻烦事大多都是他处理,是个很可靠的男人;再来是莫问,疯女人一身是胆,天不怕地不怕,从来都是个欺负别人的主,除非遇上特别强的,不然这世上还真没几个人奈何得了她;至于小思几个,大周不用管,家有妻室,典型的妻管严,文泽年轻不经事,平常很听话也懂事,万千故只要不对别的女人耍流氓,家里人没人会揍他。还有花栖......算了,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不提也罢。 韩文想着想着,醒悟了一件事——貌似她的家人都有本事保护自己,好像只有素手弱鸡的她时刻需要他人的保护。 天呢,苏青的话灵验了,她现在可不是一无是处的一个人嘛。没有胭脂,没有碧螺,她出不去,没有苏青,没有家人,她的生活一塌糊涂。从头到脚,真正无用的一直是她。 古人说,人有自知之明是好事,她讨厌的自己的自知之明。 她内心大起大落的情绪一一传到胭脂的心上,弄得胭脂这个病人想睡个觉养个伤都不得安宁。 三个月的日子说长不长,说短不短,韩文郁闷过后,认清形势对自己不太好,也就老老实实的呆在狐仙岛,没去背着苏青搞小动作钻研离开的法子。照胭脂的话来说:忍耐三个月,重获自由就是眨眼的事。 韩文相信胭脂,但不相信苏青。 三个月看着弹指一挥间就过去了,实际上却是不大好过啊。尤其对她来说,这是日日夜夜的煎熬,而苏青,正是对她的煎熬。 二 第一个月是老老实实的过着,韩文秉着“你不犯我我不犯你,你犯我我忍着”的“原则”对苏青敬而远之,却忘了“退一步海阔天,让三分心平气和”这句话对某些人不管用。她越是容忍,苏青越是得寸进尺。 韩文厌烦是非纠缠不清,也讨厌平白无故地吃亏倒霉。 碰上苏青算是老天对她最大的考验,一个月的相处磨合,她对这人看法还是那样——耍无赖不要脸,现在,要加上一条——缠人。 吃饭跟着她,做饭跟着她,散步也跟着,夜里入睡时,他死皮赖脸地跟她挣床挤着睡。这是什么人啊!骂他厚颜无耻简直有辱这个词,韩文所有的脾气和耐心被他磨的消失殆尽,终于忍无可忍,在第二个月爆发出来。 “你听好了,不准跟着我!不准爬我的床!不准烦我!总而言之,不要让我看见你!” 韩文抛弃大小姐的形象,被逼的做上泼妇。 苏青无动于衷,招牌微笑愈发温柔可人,对她说:“没有我在你身边,你什么的做不好的。” “我不是小孩子,能照顾好自己。就算做不好,也不干你事。” “真的?”苏青对此抱有怀疑,“你能顾好自己,那昨晚是谁睡觉从床上摔下去,前天做饭又是谁差点烧了屋子。” 韩文攥紧拳头,愤愤道:“还不都是因为你。要不是你非抱着我,我能躲着躲着就掉下去吗?要不是你在我做饭的时候对我指手画脚,挑三拣四的,我会不小心烧到屋子吗?” 苏青状似无奈的叹气,“你瞧,有我在身边你都做不好,若我不在,你岂非什么都不会。” 这男人听不懂人话!韩文早就领教过此人的口舌厉害,放弃争论,哼道:“我和你没话好说!” 他言笑晏晏,总有很多话要说予她听,不在意对方百般嫌弃的态度,一厢情愿地缠着不放。然而对喜静的韩文来说,耳边有个话唠是很痛苦的,她听的头晕脑胀,时时刻刻要塞两团棉花堵住耳朵。 “你就不能消停会吗?天天说个没完,你不嫌烦我都快烦死了!”韩文伸手打住他的喋喋不休。 他见她肯看自己理自己,开心的面上绽放出晓日阳光般最艳媚的笑容,“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你对我爱答不理的,我一个人会很孤单,你就不心疼我一下吗?娘子。” “闭嘴!”韩文冷冷淡淡的,“别再叫我娘子!” 他摇头:“那不成,我们算是有实无名的夫妻,关系不同寻常。” “谁跟你有实无名了,我还是干干净净的女孩,不过是,不过是和你在同一张床上挤过几晚。你休要胡说八道,坏我名声。” 他凑到她的耳边,低音魅惑着:“等我们出去,我上门提亲。咱们光明正大的做夫妻,好不好?” “不好!”韩文脸红耳赤,上手一把捂住他的嘴,“我警告你,出去后我们各走各的,你敢上门来,我要你好看!” 苏青闻言,黑曜石般的瞳中幽光流转,熠熠生辉,握住她的手,懒懒道:“嗯,好,娘子不让,我就不去。” 韩文将信将疑,“你真的听我的话?” “其实娘子不喜欢我唤你亲密些,也不是不行。”苏青半垂下眼,低眉凝视自己掌心里的小手,不着痕迹的算计着,“只要你肯应我一事。” 韩文眼睛一亮,见他突然好说话,太过惊喜而没有发现自己的手在被吃豆腐,追问道:“什么事什么事?我答应!” 还没说就急着答应,真是心急的丫头。 他抬眼,眼中闪过一抹狡黠的光芒,突然用力地拉她。当她撞进怀里时,红唇印上她光洁的额头。 韩文惊愕的失了神,瞪着眼见他吻上自己,一时间,心跳错漏了两拍,脸上绯红如霞,整个人僵硬地在他怀里一动不动,就这样被亲了半会。 “只要你每天让我亲上一次,我就不叫娘子了。”他放开她,瞧她像受惊失措的小鹿一样,圆圆的眼眸满是水灵灵的光,忍不住又往她的左脸上飞快一吻,最后得逞的一笑,趁人神志未清,先逃一步的跑走了。 韩文傻呆呆了很久,脸颊又红又烫,心脏不受控制的狂跳如鼓,耳畔还留着他刚才的话,好久好久才平息止住。待慢慢回神,才发现自己又被占便宜。 “苏青!你个大流氓!” 她气得暴跳如雷,恨不得追上他,咬死他。 章节目录 第八章 情愫 (四) 韩文气的暴跳如雷,恨不得追上他,揍死他,咬死他。 自从她被偷袭,后来的好几天都对苏青不理不睬,看见了装作没看见。苏青心知这次做的过头,真正的惹恼了她,为了挽回,他殷勤地照顾她,晚上都没偷进她房里,可惜,人家视若无睹。 这可不行,夫妻间吵架打闹时常事,但过于冷淡是影响感情的。 为了挽救自己的“婚姻”,苏青想方设法的哄韩文开心,饭菜天天换口味,早晚两次摘花送人,晚上蹲门口说上几百几千个对不起,盼月亮盼星星的盼她看一眼自己,哪怕打他一顿他也知足了。可是,效果平平,不理的还是不理。 苏青没招了,郁闷地跑到岛上最高的地方找人发泄。 其实,岛上不止他们,还有个人也在这里,不过已经死了,埋在最高的山头上。 那个人,就是康伯。 韩文醒后发现自己被困在岛上,又从苏青口中得知康伯神魂俱灭,天云与墨翠不知所踪,她起初难以接受一连串的打击,事后平静下来,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地下那个洞里找康伯以前戴的遮掩白绫。虽然人死的干干净净,但好歹在世间留下一件贴身的东西,她就把白绫葬在山头的一棵桃树下,算是让他入土为安吧。 苏青跟康伯合作过,算是个朋友,有事没事地到桃树下看看他,跟他说说话。在这岛上无聊之极的日子里,除了韩文,康伯是第二个让他发泄苦闷的人。 “做死人真好,不用费尽心思地去猜另一个人的心思,也不用天天面对枯燥乏味的生活,你真幸运,心愿达成,死得其所。就是死了,我家的文儿还盖个坟祭奠你。” 苏青翘着二郎腿,悠哉地坐在桃树斜出的一根粗枝上,脚下是一座木头做的碑位,他一手拎一壶酒,一手枕在脑后,明显的心情郁郁不乐,对一个死人倾诉心声,饮酒消愁。 韩文带着饭盒上来时,他已经喝完一壶,正打开第二壶。 “我说你怎么不见了,原来在这儿喝的挺开心。”韩文站到树下,仰头看人,“呐,一天没吃吧,饭是热的,赶紧吃吧。不过只能吃一半,剩下的要留给康伯。” 苏青被她冷落许久,见她终于搭理自己还做了饭,开心的差点从树上掉下来。“做什么好吃的?干嘛给死人,我饿了一天,全给我好了,省得浪费。”他急不可耐地打开饭盒,扑面而来的香气让他深吸了两口。 韩文对他还是有些冷淡,侧身在碑位边寻了处草多石少的地方坐下。她今日穿了件长袖长裙的素衣,头发披散,一声没有缀饰,素净清雅,一派的气度婉约。 此时,日落西山,月上枝头,薄云稀雾在山间峰头盘绕,伴随星光闪烁,虫叫鹭鸣,这个夜晚美好的让人不忍入睡错过。 苏青很快吃完,心满意足的挨在韩文旁边,席地而坐。两人就这样肩并肩地抬头望月,时间仿佛走的很慢,繁星、朗月、山雾、双人对影.......一切的一切化作丹青大师笔下的水墨,描绘了一副宁静致远的秀景。 苏青不善静心,赏景一刻便忍不住打破寂静:“娘子,你在想什么?” “想家。”韩文触景生情,没心思去纠正他对自己过于亲昵的称呼。 “家有什么好想的,出去了就能回家。” “回不去了。”韩文失落的说,“找不到回家的路,怎么回去。” 苏青转头看她,女子曲线柔和的侧脸在月光下蒙了一层银霜,清清秀秀的,掩不住眉目间一丝忧伤。他了然大悟:她想的不是这个世间的家,而是距今千年之后的家。 抬头望月,低头思乡,似乎无论时代如何更换,月亮总能勾起漂泊流浪的人的思乡之情。 许是今夜的气氛太好,自离开白鸾后,韩文第一次心平气和的与人交谈。 “你知道月亮上面有什么吗?” “嫦娥,月兔,广寒宫。” “传说都是假的,上面什么都没有。” “你怎么知道?” “我见过。” “哪里见的,也让我瞧瞧。” “没机会了。” “嗯?你在你们那个世间见的?” “是啊,除了那里,还能是哪儿。” “和我说说,你们那里有什么?若有机会,我也想去亲眼看看你日思夜想的家。” “你要是不再叫娘子,我就跟你说。” “算了,比起别的,娘子更重要。” “苏青,有的时候我真想一巴掌呼死你。” “哈哈哈!这玩笑一点不好笑。” ........ 漫漫长夜,孤单的人总会在黑夜里找到另一个孤单的人,然后相互依偎,等待天明。 经过一夜的促膝长谈,两人的相处回到从前那般,依然是一个厚颜无耻,一个怒火冲天。 苏青总是惹得韩文暴跳如雷,然后轻而易举的两三句话哄好,再接着惹她上火。一日又一日,周而复始,有了这对冤家,狐仙岛不再是死气沉沉的孤岛。 这天日头正好,微风习习,苏青又把韩文气的火冒三丈后,照例地丢下她一阵风似地跑的没影。 “苏青!你给我等着!迟早我要把你大卸八块!”韩文一肚子火气找不到正主发泄,只好跑到上头冲天呐喊。 胭脂每天听着他俩拌嘴吵架,养伤养的不得安宁,对韩文诸多抱怨:“你就不能消停会!让我好好养个伤啊!” 韩文想都没想,骂了胭脂:“你要是顶点用,早日破了这鬼结界,我会这么生气嘛!全是苏青那个混蛋害的,我看到他就烦。” “哎。”胭脂知道现在和她说什么都听不进去,叹气后问:“他又把你怎么了?” “他说我笨的像头猪,什么都不会干。” 你本来什么都不会干。胭脂没敢说出心里话,口中好言相劝:“他说话难听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别和他一般见识,生气发火到头来还不是气到自己。” “我讨厌他那张嘴。” “大姐,一天到晚发火,你不累吗?”天天这样的日子,胭脂都快累了。 韩文很委屈,从小到大,人人都向着她,顺着他,没吃过什么亏,也就只有苏青这厮变着法的惹她。像猫抓耗子似的捉弄,偏偏她拿他没有任何办法,只有受气的份。 胭脂为了解救她也为了解救自己,给她支了个招——“他不是每天午后沐浴吗?你偷偷拿走他的衣服,冻他一个晚上,岂不是扳回一局?” 这个损招没多大新颖,但能拿来出气也不错。 韩文谢过好友提点,马不停蹄地跑去山下,刻不容缓的要捉弄人。 狐仙岛的背面有一处泉水,清冽冰冷,夏日用来泡身最是消暑。苏青发现这个好地方时,献宝似地拉她去试一试,但她一男女有别为由拒绝同浴,宁可每晚在房中泡浴桶,也不去露天裸浴。苏青说她矫情,自个独享了冷泉。 韩文记忆甚好,来过一次就记住了路线,顺顺利利的找到拿出隐蔽极深的泉水,她怕苏青发现,蹑手蹑脚的摸到泉边草丛。 也是走运,草丛后边的石头上放着一套衣服,叠得整齐,鞋袜衣带规正地放在旁边。这一看就知道是个干净利落的人。韩文心中大喜,想不到这么轻松的拿到他的衣服,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抱好衣服正要走人,不经意地瞥到了什么,忽然定住目光。 泉水清澈见底,日光洒进水底,波光粼粼的折射开来,一瞬间迷花了眼。只是真正迷人的是泉中之人。 因为背对着她,那人裸在水外的上半身清清楚楚的映进她的眼里,白皙的肤色,漆黑的长发用一根红簪子拢起,几缕发丝湿漉漉的贴在背上,只衬得腰背线条流畅优美,有种诱惑人心的美。 韩文的心跳忽而狂躁起来,咚咚的好像要跳出胸口。目光移不开去,脑袋不受控制的开始想入非非——如果,如果转过身就好。 似是听到她的心声,那个只靠一个背部就引人遐想的人慢慢地转过身,看到那张熟悉的脸,她的心脏一下子停了,整整过了三秒才恢复正常。 苏青全身赤裸,如玉似珠的身材就这么光天化日的暴露,他好像没发现旁边有人偷窥,神色惬意,姿态轻松,泡水泡的很舒服,微微仰头,半眯着眼沐浴在阳光下,享受般的吁一口长气。 可他舒服了,韩文却陷入煎熬。 草丛下石头尖锐,韩文猫腰蹲在上头,腿脚麻木的动弹不得,这些不算什么,最难熬的是面前一副裸男图勾得她莫名的心头上火,脸颊发热滚烫,咬紧牙关咽下喘息。她的理智告诉自己,现在不是偷看美男沐浴的时候,拿了一副赶快走才是上策,但身子做出相反的决定,一动不动地蹲在这,睁着眼看的目不转睛。 不得不说,苏青的身材真是好,平时看着轻浮不正经的一个人,脱了一副这么......火辣。健瘦有力的胸肌,傲人不失美感的腹肌,线条流畅的人鱼线,有几滴水珠顺着线条缓缓流下去,直到融入泉水,画面诱人犯罪,勾人心痒难耐。他的下半身没入水中,若不是水面波光粼粼,早就不着寸缕的全身暴露出来。 韩文咽了几口口水,两只眼睛看的都直了。 这时,水中的人睁开眼,那一刹间,凛厉的光从眸子里射出,一道裹挟杀气的劲风袭向岸,草木像被一把利剑横劈成两截,飞的纷纷扬扬。韩文惊到张口无声,身子失去重心,仰倒在地,狼狈的摔倒。 眼前白光一闪,回神定睛一看,水中早已无人,此刻,面前站着一个人。 完了。 章节目录 第八章 情愫 (五) 韩文看到苏青近在咫尺的脸是,脑海里什么旖旎的想法都没有了,只有一个“完了”的念头。 “好看吗?” 无比尴尬的气氛,苏青好听到如泉水清冽的声线拉回走神的某女。 “哇啊——” 韩文捂脸大叫,脑袋都要埋在地里。 该死该死!她都干了什么,苏青的衣服还在怀里抱着,所以,此时此刻,面前的人是全裸的。她居然直勾勾地盯着裸男看了那么久!真是不知羞耻,脸都丢到千年后的老家了! “文儿。”苏青好似无奈的叹气,“把衣服还我。” 韩文不敢迟疑,连忙将衣服悉数还回去,从头到尾,不发一言,不敢抬头。 苏青迅速穿的整齐,最后捏着腰带系带时,眼角斜睨缩头缩尾的韩文,说:“下次偷东西,长点心,偷到手就马上走。叫人当场抓住,可是很没脸的。” “用不着你来教我!”韩文很没底气的哼道,却是做梦都没想到这人竟然当面教自己偷他的衣服,太瞧不起人啦! “呵,终于承认了。”苏青低笑,“你果然是来偷我的衣服。” 韩文幡然醒悟,“你套我的话。”她刷地起身。 苏青确实呆愣半瞬,美眸微睁:“文儿.......你的脸......” “我的脸怎么了?”韩文不解,下意识的摸摸脸,除了有点烫外并无异样。可苏青的表情不似做作的惊奇,她摸了个来回,然后手指不经意的触到鼻端,最后,在苏青似笑非笑的眼神下,她爆发一声惊天动地的吼叫。 天呐!天呐! 她流鼻血了!她居然对着苏青流鼻血!脸没了! 二 天地良心,她真的不是有意为之,她只是想拿他的衣服小小的报复一下,谁知道会免费看到美男出浴图,她可以摸着良心对天发誓,今天发生的一切全是意外。可是,为什么他就是不信。 “小色女,偷看我洗澡,你可是坏了我清誉,要负责啊。”事后苏青这样对她说。 韩文解释:“我不是故意的,我是想拿你衣服,对你没有任何非分之想,我可以对天发誓!” 苏青不依不饶,“不行,男人的身体是给娘子看的。” “你就是想占我便宜是吧?”韩文真想撕了他的嘴。 “是啊。”苏青意料之外的真诚,“可以吗?” “不可以!!”韩文火冒三丈,奈何脸皮没他厚,终究口舌上占了下风。她气哄哄地瞪他一眼,扭头跑回屋里像缩头乌龟一般缩进被子里。他随后进屋,见她这般幼稚行径,好笑的打趣两句:“怎么?这就害羞了。你也太脸皮薄了。” 韩文露出脑袋,说:“女孩子本来脸皮就薄。” “我被你看光了都不觉得有什么大不了的,你倒是在乎上了。” “那是因为你是男人。”韩文理直气壮,“男人都是厚脸皮,你更是个中翘楚。” 苏青闻言,失笑:“小色女,歪理一堆。” “我不色!” “是吗?那是谁偷看我洗澡?” “意外!都是意外!” “嗯,是意外。” “......你那不怀好意的笑脸是怎么回事?” “没什么,就是想笑笑而已。” “你就是在取笑,对吧!” “好了,不笑了,小色女。” “你闭嘴!” “好了,这次饶了你,娘子。” “不准叫我娘子!” “......真难伺候。” “......” ...... 偷看一事过后的半个月里,韩文有事没事地总会对着苏青绕道而行,老鼠见到猫的避着。这番的相处严重的影响两人的生活,首当其冲的问题是三餐。苏青不会逼迫别人心不甘情不愿的与自己和好如初,但却会从旁的的地方调整关系。他先是减少甜点数量,厚爱直接断了甜点,韩文为此上不得当面吵闹一番,他不为所动,接着在三餐里动手脚;下点巴豆放点黄连,害苦了韩文娇滴滴的脾胃。他似乎觉得做的还不够好,便夜夜当起梁上君子,半夜三更地偷入韩文被窝,翌日天明时分,在韩文的大叫声中醒来,悠悠然地披衣而去,全然一副“这是我屋”的模样。 如此这般的生活,韩文开始还挺有骨气地死扛着不认输,渐渐的,她一天天的败下阵,吃不好睡不好,日子过得提心吊胆,天天跟人斗法斗得心力交瘁,真是受够了。 聪明人都是认清现实的,愚笨的人才会自找苦吃。 韩文是前者,为了能在出去前好好活着,低个头认个错没什么大不了。于是,第三个月的第一天,她收拾好心情,态度诚恳地请求他大人有大量,饶她这小人一命。 苏青很受用这一套,大度地问:“饶你什么?”饶命什么的太假太俗。 “饶了我的肚子,饶了我的好觉。”天天拉肚子拉的她都不敢吃饭,就怕这位祖宗在哪个菜里下点巴豆,睡觉睡得不敢闭眼,就怕他突然冒出来吓死自己。 “可以。” 苏青应的很干脆,韩文却不敢信他。 “你就不提点要求占占我的便宜?”以她对他的了解,这厮不收点好处不会善罢甘休。 苏青眯眯眼,沉思道:“也是,好不容易等到娘子肯认错,为夫讨点什么犒劳自己才是。” “那你想要什么?”韩文忍不住咬牙切齿,“干脆点,全提出来。” 他伸出手指一一数道:“这第一嘛,娘子以后见着我不可无故转身离去,第二,甜点一日三块,不可偷吃,第三,早中晚亲我三次,道声相公好。如何?你做得到,我便日日下厨做好吃的,不再叫你吃不好睡不安。” 韩文听得匪夷所思,,脱口而出:“你得寸进尺!不要脸!” 他顿时变了脸色,沉声道:“你不愿意?” 空气骤冷,韩文一身鸡皮疙瘩全起,压下心头的冷意,认怂道:“有话好说,别没事放冷气啊。” 苏青扬起春风丽日的笑脸,温柔款款:“乖,别让为夫生气,若是为夫不开心,一个不小心在饭菜里放了点什么,我就不知道了。” 威胁,这绝对是威胁! 韩文极力压制怒火,攥紧拳头不让自己去揍那张惹人生厌的漂亮脸蛋,她在心中告诉自己:要忍住,千万别动气,忍一忍风平浪静,忍一忍风平浪静....... 苏青还在贪得无厌的提要求,“第四,蛋炒饭要多加蛋少放葱,最好有点肉,老吃素,我会瘦的。” 忍耐,书上说,宽容是美德。 “第五,你看了我的身子,那你也去洗一次,让我看回来,这才是礼尚往来,谁都不吃亏。” 忍一下,再忍一下,你可以办到的,韩文加油! “第六,晚上睡觉不要老是霸占被子,为夫冻得睡不好,你......你有在听我的话吗?” “够了!” 忍无可忍,再忍下去要死人。 章节目录 第八章 情愫 (六) “有完没完!有完没完!一个大男人比女人还啰嗦,你是不是人啊!一天到晚不占我便宜会死吗?还做饭给你吃,娘子相公的游戏那是脑残的三岁孩子才会玩的智障游戏!你怎么不说以后生孩子都是你生啊!省得我生的你挑三拣四的不满意。你就是存心要气死我,故意折腾我。” 大小姐的语速迅速而流利,大发脾气后,心里的气消了不少。果然,容忍什么的不是她的风格,泼妇骂街比较适合对付无耻之徒。 “你给我听好了。”韩文乘势而上,盛气凌人的指着他,“给脸不要脸,休怪我打脸。你再敢胡说八道,我就在你的返利加点毒,毒死你算了!” 苏青眨眨眼,一脸的天真无邪。 韩文见不得任何人装模作样,无比反感还觉得恶心,更不给他好脸色看了。“记住了,我不是你娘子,你也不是我相公,咱们井水不犯河水,以前的种种就当作萍水相逢,等离开这里,你还是星月家的人,我还当我的大小姐,咱们互不犯过,永无交集。” 这话说的坚决,一字一句撇清两人的关系。 韩文不在意他有没有听进去,自顾自地说完就甩手走人,压根忘了这次找他是为了认输致歉,结果是不欢而散。 苏青是个神秘古怪的男人,常常与人反着来,只这一次,他老实地听从韩文的话,没有无故惹她厌烦,白日里做好三餐,夜里关门休息,安分守己的令韩文多看他两眼,起疑他是不是换了个人?不然怎么变化这么大。 韩文从来讨厌的是麻烦,想了想觉得这样很好,他发生的变化再多也与自己无关,至少她乐得清静,吃好了也睡好了。 不过没人和她说话,最后一个月过得漫长且枯燥,她闲来无事就去山顶的桃树下望月,要不然就去地下洞里对着刻满古文的石壁发呆。 “你说,这满墙的古文到底是谁刻的,为什么刻呢?”她摸着古老的石字,似是以此寻问遥远的过去,又似自言自语。 但只有胭脂知道,她在问自己。 此地并无第三人,胭脂出来化出人形。 “那么久远的事情,谁还记得啊。”胭脂答。 韩文听到这个答案,没有吃惊,反正每次问都是这样的答案。 “上面写着什么?你总该知道吧?”韩文又问。 胭脂一阵沉默,就在韩文以为她不会说时,意料之外的听到回应。 她说:“神话传说并非子虚乌有,很多东西其实都是存在的,不过,那也是曾经......狐仙在万物中是唯一接近神族的妖族,之所以会这样,是因为很久以前,第一个成神的妖是一只狐狸。小文你知道吗?三界的存在是真的,人间在三界里真的很小,而王明明狐仙同其他妖族一样,与人类挤在狭小的人间苟活。当初,谁都想离开这里,升仙列入仙班,狐仙更是迫不及待。可惜了,一场大战,将三界毁的差不多都没了,那时我们妖族才知道,原来世上还有神仙做不到的事情......自救,神仙救不了自己。” 说到这里,她摸了块石字,略带嘲讽的继续说:“人间有句话说的不错,大难临头各自飞。妖族自古被冠上妖邪之名,天地浩劫,没人肯救我们,只有主人.......只有她愿意救我们。这里是她教我们学习人间生活的地方,说来奇怪,她位列仙班,却通晓狐族文字,这里的每个字,都是她与我们一起刻下的。千年过去,只剩下我了,她也走了。” 胭脂睹物思人,周身气息低沉失落,不用看就能感受到,此刻的她很忧伤。 韩文不想看到这样的胭脂,一点神采飞扬的样子都没有,遂转移话题地说:“狐族的文字满奇特的,能不能教教我认识?” 她有些惊讶的看韩文,然后眼尾嘴角扬了一个小小的弧度,笑了:“好啊。” “先说好,我很好学的,不彻底弄懂你们的文字决不罢休。”韩大小姐是求学上进的楷模。 胭脂不含糊,真的扮起学堂里严肃刻板的师傅,拿着青竹做的的戒尺对着石壁一行一列的教学。韩文在古文的造诣上有些天分,学的很快,半月左右,基本上能对照石壁像师傅一样一眼一板地念出一篇文章来。 不过勤学苦读的后果是她生病了,累病的。 病来如山倒,她这一病就是在船上躺了十天。胭脂是妖,不能用妖族的医术治病,好在苏青懂些医理,亲自照顾她。这十日的细心照顾,韩文的病渐渐好转,二人之间的隔阂也拨云见日,重修于好。 苏青觉得她卧床太久,挑了个好天气带她出去透透气,美其名曰活动筋骨强身健体。韩文也不想闷在屋里闷的发霉,乖巧地任由他背着自己去爬山。 因为是傍晚,到了山顶,正好看了场晚霞。 红的醉人的天际,就像昙花开到极点,在最美的时刻萎谢,唯美里带点一点淡淡的忧伤。此时此景,韩文喟叹:“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一旁的苏青意外地看过来,“好诗,说的真不错。” “可惜不是我写的。”韩文心中感慨良多。无论何时,诗情画意的美景,总会勾人心弦。 苏青侧目瞥向桃树,建议道:“不如我们在上面,看到的应当别有一番风趣。” 韩文想了想:“也好,不过你要保证我的安全,我有点恐高。” “放心,有我。”苏青说完,弯腰张手,稳当地抱起她,动作娴熟老练,果然抱多了都抱习惯了。他飞起落下,轻飘飘地站到最高的树枝。 韩文由他扶着,小心地坐下;掀起眼帘,这片天与地尽收眼底,如梦似幻的彩霞迷离人心,一时间,很多东西涌出来,堵得胸口酸酸涨涨。她鼻头酸的难受,眼一眨,两滴泪映着霞光毫无预兆地滴到膝盖的手背上。她微愣......怎么哭了? “你想到了什么伤心的事?” 耳边是苏青温和如水的声音。 “我感到了悲伤,夕阳什么的真是讨厌。”韩文想起了很多,全都是过去和家人在一起的画面。那个时候,她还和他们在真正的家里打打闹闹,如今,遥远陌生的时空,迷了路,失了家,在这里,他们努力的活下去,相互扶持,相互温暖。可是经历的太多,很多东西都慢慢的变了,唯有一颗心,始终想着回家的路。 这个世界太残酷,时局动荡,人心叵测,在韩文的心里,有个心愿——愿人生如朝露,生机与希望同在。可到了夕阳西下,才知,原来人生最深处的颜色是霞光消失,暗色降临的孤单。 一个人,是很难活下去的。 不可否认,她触景生情,想家了,更想他们。 两滴泪被擦去,扭过头,她深深地望向后边——五色光芒里,有四个年轻男女结伴而来,轻笑的面孔熟悉温暖,呼唤的声音喊着她的名字。她看到最想要的一幕,家人陪伴,欢声笑语,这漫长的人生,想要的不过是那几个人的生死不离。 曾几何时,她变得多愁善感,离了他们,她就品尝到孤单的滋味。 “我果然是个最普通的女人。” 她收回目光,幻想的人影结束,这片天地,又是她与苏青的二人的世界。 “为什么这么说?我倒是觉得你一直是不平凡的人物。”苏青真诚的说,“至少,是我见过的人中,最特别的。” 韩文垂眼凝视手心的纹路,惋叹:“刚来这里,我以为凭借几千年的知识,能立足不败之地。毕竟在我眼里,你们不过是恪守古礼顽固不化的古代人,没什么好怕的。现在来看,我才是无知的那个,什么时代落后,你们的世界容不得异类,不巧,我和妹妹他们都是异类。在这里,学不会你们的生存方式,是活不长的......很憋屈,太多事情困在眼前,逃也逃不开,连他们都弄丢了,我没你们想的那么聪明,因为,没有大家,我一无是处。” 坦诚相待,话语真心。 韩文放下心防,坦坦荡荡的诉说内心里那个懦弱又无能的自己。 苏青默默的听着,良久,侧过头,半张脸渡了层余晖的金光,“你见过自己的死亡吗?”突然冒出奇怪的一问。 “什么?”韩文一头雾水。 “我的师父,星皇太阴,一直相信阴阳之术能逆天改命。可他怕失败,惧怕死亡,担不起逆天的后果。自我懂事以来,二十年的日日夜夜,一直都在他的指导下修习阴阳之术,每升一个境地,就走过一次生死之劫。你可知,我有如今的修为,走了多少次死亡?” 夕阳只落一半,另一半仍在散发火热的温度,但韩文却浑身冷颤,寒意丝丝缕缕地蔓延到四肢。她感到冰山般的寒冷。 苏青自顾自地说着,周围的景与人伴随他的话语迎接那即将到来的黑夜。“我无数次从死亡中新生,又一次次在黑暗里等待死亡。星月家的每个人,斗场参与了师父制定的‘游戏’,想活着,必须赢所有人,败者,是没有支配活着的权利......乌月是他最信任的下属,在他身边时,他提防我,离开星月家了,他让乌月时刻监视。这一世,他誓要我囚于他的掌心下,永远逃不掉。可惜了......” “可惜了什么?”韩恩想要知道后面的故事。 “可惜他失算了。”苏青这时的笑了,眼睛里有昏暗不明的意味。“他小瞧了我,高估了自己。一个人,一旦有了弱点,便会落入危险。刚好,我知道他最大的弱点,也是唯一的弱点。你想知道他的弱点吗?”他微微伸出头,整张脸正对韩文。 “我不想知道,没兴趣。”韩文想都没想,脱口而出。 秘密藏在黑暗下,见了光就不好玩了。 韩文懂得适可而止,这世上有些人的秘密还是不碰为好,她可不想引火上身。 苏青笑的更欢,赞道:“文儿果然是聪明人,那你知道,我为何与你说这些?” “不想知道。” “因为你也有弱点。”苏青墨眸锁住韩文,口吻却轻飘飘,“家人是你最大的弱点,毫无戒心的暴露出来,让敌人知道你有多在意家人,你的危险就有多大。文儿啊,你学不会藏心,永远是鹰眼中的猎物。” “谢谢指点,我会注意的,可明争暗斗的事情,我不屑。” “希望你永远如此。” “我会的。”韩文坚定的说。 这一场谈话于夕阳落下最后一缕金光而终结,接躇而来的满天星野,皎皎月光。 夜风拂面,两人像并肩的雕塑。 许多年后,不,当濒临死亡时,往事回首,韩文才知晓这场谈话竟意有所指,只是可惜,此时的她尚未察觉真正的危险已在脚下。 苏青难得的一次推心置腹,换来大小姐一分诚心的信任。 人和人的关系真是奇特,可爱可恨,可憎可欢,水与火不容兼得,却能互相转换。 他还是那个夜里需要安抚方入眠的小十,她不曾改变关怀亲切之人的本心。 时间从指间滑过,夏天的最后一天到来时,胭脂伤势痊愈,狐仙岛的结界破了一个口子。 苏青没问韩文如何破的结界,离开狐仙岛后,他主动告别,没留下惜惜相别的话,连娘子都省了,只有一句“再见”就替三个月的相处画上句点。 韩文的心情说不难过便是自欺欺人,好不容易两个人靠的近了,关系缓和如初,突然的分别一下子让她原本因为出来的喜悦下落到低落,她一点都不高兴。 胭脂说她矫情,她不否认。感情嘛,本来就是说不清道不明的,尤其是她对小十的那份感情现在虽是淡了点,却是微妙又复杂的心意,她自己都迷茫了。 章节目录 第一章 回归 韩文是心事重重地来到望山客栈。 她自己都没有想到,人去楼空的云台仙教,现在还有人愿意守着。 痴情老板比几个月前苍老了许多,失去挚爱,受尽痛楚,他的日子过得很是凄苦。 再见到他,韩文一时感慨两朵,不知从何说起,于是停下离开的脚步,转道在望山客栈的廊下与他面对面而坐。她拢起袖子,双手妥妥地放在膝上,与他对视良久,半天彼此不发一言。 最后,还是老板打破沉默,“你还没有下山啊。” “嗯。”韩文点头,“狐仙岛有结界,我被困住,今天刚出来。” “原来是这样,三个月前,你家的那些人差点拆了仙教,搞了半天,你在那座岛上。虽说困了三个月,好在安然无恙地归来。接下来,大小姐是准备回家还是有别的打算。” 韩文歪着脑袋,有些好奇的说:“还以为你会问我一些天云的事,想不到你我像是不长,却这么关心我。” 老板身子一震,神色里有难以掩饰的痛苦,好像心口被狠狠地剜了一刀,“她是死在我怀里的......我心心念念的人,再洗回到我身边,却只是死亡的结果。这是我痴缠不放的代价吧。” “你能这样想也是好的。”韩文边说边斟酌如何告诉他实情:天云就算不与他相识相恋,最后还是逃不了死亡的下场,她注定是元佑修炼邪术的牺牲品。 老板说:“她一直被困在那座岛上吧。怪不得缙云在仙教如何也找不到她。” “节哀顺变,人死不能复生,好歹在她生前,你是之后见到她的人,也算是了了心愿。”韩文大发善心的安慰,“别太伤心,下辈子,也许你们有可能再续前缘。”如果真有下辈子的话。 老板轻笑,自嘲起:“妖与人怎能在一起。续前缘?我与她,今生不能相守,下辈子,也不可能了。” 韩文眨了一下眼睛:“你知道她的真实身份?” “云台山的狐仙传说由来已久,而且......她死后没多久,我准备下葬,她的尸身变成一只白色的狐狸。那时我才明白,原来传说是真的,仙教授法得道是假,狐仙却是真实存在。她数十年容颜不老也是因为妖的原因吧。人妖殊途,我知道,我们再无可能。” “你看的很明白。”韩文现在才发现他除了痴情外脑子也是清醒的,“那么接下来,老板有何打算?” “还能干什么,开店赚钱,守在这里。” 韩文环视一圈四下杂草丛生的环境,啧啧摇头:“恕我直言,把店开在荒山野岭可赚不到钱。在做生意方面,你看的点都不明白。” 老板笑笑:“大小姐的经验指点,在下受教。只是——现下不是指点生意的时候,你一段时间不问世事,该不知外面发生的大事吧。” 韩文眉心突跳,隐隐不安的问:“外边怎么了?” 老板却在关键时刻吊人胃口,拖了会时间去煮了一壶茶,拿来与她喝。边喝边说:“大胤与南楚的边界突发瘟疫,一座小城死了大半人口。此事重大,两国都怕境内感染,封锁了大小城镇,严禁边陲百姓流向境内。可是,所有人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靠近边境的不少地方,接连发现染疾患者,现在为止,疫区百姓性命堪忧,患者死有百人之上。朝廷镇压未果,倒引发了两国的冲突。先前,南楚的一骑军队镇守未染疾的小城时,发现大胤难民混入人群,当场抓住十几人,可没几天,那座小城就有数十人因病而去。南楚朝廷震怒,皇帝更是派了皇甫琰亲自带兵镇守边境。大胤不甘示弱,也遣了将军去往边境。如今,两军对峙,怕是一场大战将起。” 韩文一听,拍了一下脑门,心烦道:“真是夏天一走,多事之秋。除了拉帮结派的干架,他们难道没把脑子用在救人上头!” “瘟疫本是突然,朝廷首先是控制,接着镇压,但仍会爆发动乱。届时,民心不稳,时局动荡,国家难免损失惨重。尤其在掌权人看来,手中的权势比百姓的安危更要紧。” 韩文无力的扶额,叹气:“就让他们作吧,迟早作的国破家亡。” “你不担心吗?”老板突然的问。 韩文纳闷:“我担心什么?又不是我的国家,又不是我掌权,关我何事?” “我原以为你是为心底纯善,心怀天下的女子。” 韩文在心里翻了大大的白眼,“大爷,您真看得起我,我可不是圣人,那种为了天下苍生抛头颅洒热血的英雄,爱谁谁当。我当个大小姐就累的要死要活,可不敢招揽这种攸关天下生死存亡的麻烦。” 老板有些意外,说:“你还真是......不同非凡。” “得了,不会说就别说,我就当您老是在夸赞我。” 老板又替她倒杯茶,在这廊下,交谈了许久。直至天黑,韩文才拍拍手向他讨个空房借住一晚,翌日天刚亮,她迫不及待地离开,想要早点回白鸾归家,早饭都没吃一口。 老板也不想留人,便在最后分别时对她言:“你总归在仙教帮我找了云儿,恩情无以回报,我归隐多年,但以前也是高门里出来的。这样吧,我给你一样东西,不知对你日后有何帮助,但若有朝一日你在西陵有了难处,可带上它去往帝都找一家白姓族门,多少会有些帮助。” 有人送礼物,韩文自是欢心地收下。道了谢,挥手作别,清丽秀雅的姑娘在晨光下扬长而去。 老板站在羊肠古道边目送姑娘远去,直到山涧再也看不到那道倩影,这才收了视线对身后说道:“我照你的话一字不差地说给她,你交代我的事我做了,作为交易,你能确保云儿死后会魂魄永世安宁吗?” 不知何时出现的青年男人,着一身深红镶金的锦衣,宽大的袖摆绣满色彩鲜艳的花朵;繁花似锦,好似给这个秋日添上一抹春色,然则比春色更艳丽的是男人绝世罕见的容颜,美的亦真亦幻,不似凡人,胜似深山鬼魅。 “妖与人不同,死后哪有永世安宁,一律打入地狱不得翻身。你知足吧,她的魂魄能在世间留得住已是不易了。” 男人开口,声音清冷,没有感情。 老板神情一震,厉道:“你诓我!” “我做不到的事,不代表比尔亦不能。我的师父可是星皇太阴,他有办法找到妖的魂魄。” 老板心疑不定,“当真?” “其他事大可不信我,但这个,我不骗人。” 老板将信将疑。 男人又说:“星月家的阴阳之术与天道有点关系,师父不是坤元那种货色能比的。只要对他有用的,他老人家必会试上一试。若我告诉他,云台山的狐仙尚存一丝血脉游于世间,你说,他会放弃这个机会吗?会放弃追查那个东西的机会吗?毕竟,狐仙当年与那个人颇有渊源。” 老板静默良久,半晌,定定地望他:“我姑且信你一回,不过我警告你,就算你是星皇太阴的内门弟子,我白家也不是好欺的。” “你?一个白家的弃子?”他斜睨老板悠悠道:“白家早不复当年光景,一个衰败的家族,不足为惧。” 老板瞪目怒视,额头青筋凸起,显然气得不轻。 他三言两语地取笑他人的族门,轻而易举的浇灭他人的气焰。 老板隐忍不发的怒火生生地吞回肚里,因为面对眼前的男人,任何不忿和恼意都无何用处,只是心头的气不上不下,还是不甘心啊。于是老板语气不善的回道:“你不愧是星月家的高徒,是我小瞧你了,只是不想缙云会认识你这种人,他竟会相信你会帮他。” “我信守承诺,云台山一事,我帮了他。” “是吗?”老板不信,“我看不出你帮了他什么。” “帮他料理坤元,你呢?做了什么?据我所知,真正帮上忙的只有剑圣和叶千流。” 老板不说话了。 他接着说:“此事一过,世上再无云台山,你想待在这里就待着吧,说不定,老天见你痴情,真的让她回来与你再续前缘。” 老板神色微微动容,喃喃:“但愿如此,我此生无憾了。” 他打量老板半会儿,唇角勾起一抹不以为然的笑。 “你很快就要回去了吧。”老板平复苦涩的心情,心平气和的对他说,“我有一事不明,你既然了解外界的所有情况,何不自己告诉她,偏偏让我转述,绕了一个大圈,岂不是很麻烦。” 他望向郁郁葱葱的山林,吐出一口气:“她对我仍有防备,从我口中得知的人和事,她一定会首先怀疑我有所目的,当然,不可否认,我的确目的不纯。” “星月家向来暗中行事,星皇太阴如此,苏青,你亦如此。” 章节目录 第一章 回归 (二) 韩文一路小跑,终于走出云雾缭绕的云台山,他寻了一处僻静的池塘,咬破手指,滴血融水,咒语般唤了声“碧螺”。 映着满山墨绿的池面无风而起了涟漪,氤氲的水雾里,凝聚出一个碧绿色的人影,贴着水面滑行到岸边。 “你终于肯主动找我了。” 面对面,近距离的,韩文看清碧螺眉眼中的怨怼。 “抱歉,最近太忙了,忘了找你聊天。”她不怎么真诚的笑笑,“没叫你挺好的,起码这山上一堆破事不用你来掺和。” 碧螺一脸的阴沉,“你还好意思说!云台山这么大的事情,你居然敢一个人担着,出了事怎么办?万一你折在这里,爷爷飞剥了我的皮!” “哪有这么严重。” “我不是危言耸听。”碧螺郑重其事,“你连续六个月不找我,没个音信,我想主动找你,爷爷却阻拦。你早就决定来这里取九离书,我不放心,查了族中文书,关于狐仙的记录太少,我小时候只听族中的长辈讲过一些狐仙一族的事情。只是不成想,妖族中强大的狐仙居然遭到灭族!五百年前那个女人留下的烂摊子真多!要是让其他妖族知道此事因她而起,万物芒芴几千年来的声誉就要毁于一旦,她还真是个红颜祸水!” 韩文叹口气,拍拍她的肩膀,安抚道:“事已至此,生气也没用。好在事情了解,仙教覆灭,也算为狐仙报了仇。” 碧螺说:“你这次主动唤我,不是来和我闲话家常的吧。” “正是,有东西给你。”韩文从衣服里掏出两卷牛皮纸,“九离书我是拿到了,但放在我身边我还是不放心,你拿回去让老头子好生保管。” “平日里都是贴身藏好你才心安,怎么变了想法?”说是这么说,碧螺还是接下。 “计划赶不上变化。”韩文看着她,“狐仙岛的九离书不是我找到的,是小十。” “啊?”碧螺张大嘴,诧异。 “他是星月家的高徒,想来是星皇太阴极为信任之人,知道点天书的事情,但我不明白,那么多人想要天书,他为什么不自己要缺给了我呢?” “他是另有深意?” “可能吧。”韩文凝视她手中的牛皮纸,“不管他是敌是友,目的不明总归不是好事,防着点总比放任不理要好。” “所以......”“你去盯着他。” “大姐!”碧螺尖着嗓子叫了起来,“我不是小喽啰,你找胭脂监视去!” 韩文还没说什么,胭脂跑出来,激动地冲碧螺叫道:“我也不是小喽啰!让你干活怎么了?我可是伤了几个月!” 两个女人因为一点小事反唇相讥,吵得起劲。韩文夹在中间,听得头晕脑胀,干脆捂上耳朵,蹲在地上,心骂一句——女人就是麻烦!却忘了自己也是女人。 “行了!”为了自己的耳朵,韩文喝止她们幼稚的争吵,“小十的事先放一边,眼下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你俩甭管哪个,去查查大胤和南楚的瘟疫是怎么回事。” 胭脂也听了老板说的事情,问她:“确定回白鸾么?” 韩文颇为心烦:“不回能行吗?放任不管的话,万一他们打起来,那可是牵连到战事的。我还剩下几个月的时间,紧要关头,绝不能让他们坏了我的大事。” 碧螺的神情微微一变,可转眼间又恢复正常。 “你......”胭脂咬着牙,欲言又止。 韩文挥挥手,“算了,先这样吧。等我回去,你们再替我找小雪他们,一直在外边游荡,我也不放心他们。” “好吧。”胭脂接下这活,化作烟回到她的体内。 碧螺离了水面,赤脚站在她的身前,端视她:“你害怕了。” “能不怕么。好不容等到这一年,胆战心惊的,就怕中途出了岔子,谁料到这开春一来,诸事不顺,还差点死在狐仙岛。”韩文抱着腿坐在草地上,脸上的疲劳浓重的化不开。 碧螺与她一通坐下,肩并肩,“可你顺利拿到书,也算好事。” “还有几本没有找到,也不知道时间够不够用。” “会找到的。”碧螺说。 韩文愁着脸,“就怕找不到,我们要永远被困在这里。” 碧螺有些心疼,喊着她的名字,想让她不要伤心。 “我只是想回家,怎么这么难。”心情低落,韩文红了眼圈,泪光盈盈,却倔强的不肯流下一滴泪。 哭,是懦弱,是无能,她骨子里的骄傲,不允许自己哭出来。 无论眼前多大的波折多大的风浪,她都不能退缩,半途而废,不是她的风格,迎风而上,才是唯一的机会。 感慨完,她擦擦眼,起身伸臂拉腰,打气道:“行了,时间不早,我得尽快回去,你也回去吧。白鸾那边没人盯着我不放心。” “好,我会查清的。”碧螺不想马虎,马上离开去干正事。 池塘重归幽静,韩文闭目养神半晌,静静望着这片宁静山涧。天地悠悠,青山绿水,秋季初来乍到,山林的绿意未减分毫,反而少了夏日灼热,风清气爽起来。 二 她做好了打算,想找辆马车或是马也行,徒步回不了白鸾,按路程,最慢也得快小半个月才能回去。她着急时间不够用,什么事都做不了,等回去了,怕是开战人家也打完了。 只是她做梦都没想到,替她解了燃眉之急的会是杀手组织云雾。 甫一找到最近的村子,还没谈好价钱买到那匹据说是全村唯一的瘦马,跟她坐地起价的村长大爷突然晕倒,接着几个黑影从天而降,然后......他们用药迷晕了整村村民。除了她。 “你们,在这里干什么?” 韩文实在做不到见面笑呵呵的打声招呼,况且面对他们,打招呼不太合适,毕竟是职业杀手。 刚毅冷峻的梅月盯了她半刻多余,冷冷地说:“有雇主上门,要我们找到你。” “找我?干嘛?有人想杀我?”韩文看了看四周,自己明显被这几人包围,无处可逃。 梅月不语,妖艳妩媚的璃魅扭着腰来到她身边,向前探出身子,凑近地打量一番,笑道:“多日不见,韩大小姐清瘦了不少。” 韩文也笑:“多日不见,你们还是和以前一样,可我不明白,什么人找我?还雇上你们,太小题大做了。” “不,韩家人的本事,我们在山上比武时就见识过,可不敢小瞧了你。” “真是,我手无寸铁之力,稍微有点武功的都能杀我。你们太看得起我了。”韩文耸耸肩,一副悠闲的模样,“明人不说暗花,说吧,谁雇的你们。” 璃魅笑容变的阴邪,故意压低声音:“这个啊,大小姐跟我们走了,才能说呢。” 这女人阴阳怪气的。韩文偏了偏身子,离她远点,“不说的话,那我拒绝跟你们走。” 璃魅眼波转动,盘算如何收拾人且不至于伤的严重。 所有人里最邪气的魅卿这时不冷不热的来了句,“和她说那么多有什么用,直接弄晕带走便是。时间呃不早了。” 闻言,韩文皱眉。 “也对。”璃魅想了一想,转头望向梅月,对上眼神,对方没有任何异议,她便没有后顾之忧地出手,洒出一把红的诡异的香粉。 扑面而来的香气,韩文瞪大眼,顿时头晕眼花,晕了过去。 眼前一片黑暗时,她心里暗叫不好,咒骂杀手组织的手段卑鄙。除了下药,他们还会别的吗! 待清醒时,她人已在一辆素朴的马车内,没有五花大绑,相反,他们挺会照顾人,软垫铺着,棉被盖着,还有茶水点心备着。想的挺周到,知道她这位大小姐身娇肉贵,必须伺候的好。 无缘无故的被抓,她一点不慌,饿了就吃,渴了就喝。 璃魅进来看到的便是大小姐一手点心一手茶水的边躺边吃边喝,估计是生平第一次见到有人被掳会不哭不闹。璃魅有些好奇道:“大小姐一点不担心我们抓你去哪里吗?” “问了你们不说,干脆不问。还不如省点力气想想怎么跑路。”韩文咽下最后一口点心,拍拍手上的残渣,饱腹后,心满意足地长舒口气,又懒懒的躺回软垫,浑身没个骨头样。 “你还想跑!凡是落入云雾手中的人,即便有翻天入地的本事也插翅难逃。” 韩文吃饱喝足就犯懒,此刻不想费神争什么口舌之利,很是敷衍的点下头:“嗯,你们最牛最厉害,我不跑了。” 大抵是从未见过这般心宽的大小姐,从进来起,璃魅的眼神一直是不可理喻地看着她,“你难道真的不想知道我们去哪儿?” “想啊,你会说吗?” “不会。” “那不就得了,问了也白问。” “你!” 章节目录 第一章 回归 (三) 一 璃魅被韩文散漫的态度激到某根筋,脸色一会白一会青。杀手与雇主的买卖,向来银货两清,她干杀手一行多年,杀的人不少,抓的人也有很多,但这位,真真是异类。 “我们是要带你去白鸾。”璃魅实在讨厌大小姐悠哉自得的样子,话一出口就止不住,“你还不知道吧,有人拜托我们,无论如何都要找到你,不计一切代价带回你。可惜的是,我们接到这笔买卖的时候,你失踪不见,我们跟踪你的家人以为能找到你,但他们也不知道你去了哪里。还好,梅月寒调查过,你在云台山一战时就不见了,他推测,你极有可能没有下山。我们埋伏在山下,等了一个多月,终于等到你落网,你......” “等一下。”韩文打断,“我们要去白鸾,对吗?” 她愣住,下意识地回答:“是。” “那就好,那就好,还以为去什么荒郊野外呢。”韩文开心的笑了笑,仿若如释重负的缓口气。 这下,璃魅迷惑了,“你为何这么高兴?” “回家当然要高兴。还有,谢谢你们带我回去,帮我省了好些事。” 璃魅妖艳的面容有些扭曲,“你就不想知道雇主是谁吗?” “不想知道。”韩文打个哈切,翻了身,面朝里地睡下。 她说这么多,结果这女人居然睡了!璃魅的火气直冲冲地上窜,现在,她分分秒秒的想杀了这个胆敢藐视她的女人,太可恨了! 而知道了自己要被抓回白鸾的韩文,一颗忐忑的心安落下来。一路上,安安静静的,不是在车上吃喝睡,就是在落脚的客店吃喝睡,日子过得比同行的人滋润百倍,仿佛她还是韩家人人骄纵的大小姐,不过是环绕在身边的人换成了江湖杀手。 韩文一点不觉得落入杀手手中是件不幸的事,相反,她太幸运了。 如果没有云雾,她说不准一个人还在跟瘦马辛苦地赶路。 如果没有云雾,她说不定风餐露宿的吃了上顿没下顿。 所以,对于璃魅是不是的挖苦跟挑衅,韩大小姐大人有大量的不予计较。反正自己吃人家的用人家的,忍让一点的气度她还是有的。 只是有一点不太好,回程的路途比上一趟要无聊的多,那个时候,有龙氏有妹妹他们,每天有说有笑,哪像现在,她一天到晚面对几张面无表情的脸,要多无聊有多无聊。唯一说上话的璃魅是个小心眼的女人,每次都是没说几句就莫名其妙的发火,她都没干什么就自己生气起来,也是个人才! 哎,有点想念狐仙岛,至少苏青人美话多,又会一手好菜。 哎....... 韩文趴在车窗口,对着蓝天白云,叹了不知多少次。枯燥乏味的生活什么时候结束啊! 除了她,其余人骑马。璃魅原来也是坐马车的,碍于大小姐的身份及自己忍不住要毒死“货物”的念头,她宁可顶着日头吹着风,也好过车内受闷气。 “天天不是吃就是睡,快成猪了。”璃魅怎么看韩文都不顺眼。 性子阴邪的魅卿从旁提点:“做点手脚教训一下不就好了,你最近心情不太好,下点读折磨一下不就是出口气嘛。” 璃魅瞪他,不屑道:“她还没到我动手的地步,犯不着为了一个女人惹得梅月大人不快。” 魅卿发出“噗噗”的怪声,垂下头退到一旁,不知想些什么。 韩文不知道自己有多少次差点让人毒死,她想法设法的解闷。在尝试和杀手打交情而惨败未果后,她选择自娱自乐。 韩家人都有一种本事,善于苦中作乐。 闲来无事唱唱歌跳跳舞,没事对月吟诗看花作词,韩文充分表现了一个才女的所有才能,以此体味其中乐趣,且对此乐此不疲。 当然,她大发好心地将快乐传播给身边人,至于他们接受不接受,这些不在她考虑的范围。 云雾找客店下脚休息时,她指着人家的店说三道四,说哪哪不好,不如在外边以天为被以地为床;云雾赶路提速时,她趴在窗口哀怨连连,说马车太颠,她躺的不舒服。梅月对她种种的挑剔乃至对她整个人都视若无睹,只有璃魅拿吃的给她却被反问句“手洗没洗?我不吃脏的”气的真想下点毒弄死她。 就这样,她变着花样的闹腾下,不到半月,他们到了白鸾城。 时隔半年再次回来,有种今非昔比的感慨。 他们乔装商人进城,璃魅将她化作丑陋不堪的黑姑娘,衣服又破又旧,穿在身上线头扎人。 这绝对是报复,她想。 边城瘟疫横发,死者数目只增不减,白鸾城戒备愈加森严,出入城门都得里里外外的检查清楚,没什么不妥之处放能放入城中。韩文不解的是,他们这一行人虽人数少,外观上与普通人别无二致,但风采气度这些东西到底是乔装打扮掩盖不住的,可为什么那做检查的官爷只看了一下云雾手里的一枚牌子就二话不说地让道放行? 韩文开始好奇,到底是谁雇人来抓自己。 眼前是熟悉的街道,耳边各种男女老幼的声音,她抬头看天,明明秋风凉爽,她却看到风云变幻,波涛巨浪。 这天,又要变了。 二 云雾把韩文塞进东市最角落的一座别院,璃魅丢给她一盆水一条布巾,意思是自己动手洗洗干净。对着铜镜,那张丑到爹娘都认不出的大黑脸,韩文看的摇摇头,心道:女人小气起来,不是斗嘴就是各种事情较真,忒无聊了。 她换了身干净的衣裳,头发随意辫两根麻花辫。出来后,梅月亲自领她去道后院的荷花池,临近一座雅致的房门前时,梅月停步转头,就这样一声不吭地走了。 韩文莫名其妙的看看天看看地,总有种如临大敌的危机感。 算了,来都来了,她到底要看看看门里面有什么东西,这云雾又在打什么门堂。 “吱呀”一声推开门,满室灯火亮堂,比外边日头还亮眼。她先是嘀咕这屋子的主人癖好古怪,大白天点灯,招鬼啊。然而下一秒,心咯噔一下。 屋内两排椅子坐满人,从左到右,从后到前,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带着诡异的惊喜,激动的神情,异口同声地喊出“文文”“姐姐”“韩文”平日里的她的名称。 “你们!” 韩文先是震惊,接着阴沉下去,而后垮下脸,爆呵道:“你们这是也被抓了!” 有没有搞错,迎接她的不该是幕后雇主之类的人物吗?怎么会是小雪他们?而且......而且他们是五花大绑地被地抓来的吗? 且看他们衣服风尘仆仆,面色憔悴苍白,受到待遇相比于她,太惨了点。 “姐!你去哪里了?我们找了你很久。”小雪挣扎想扑进姐姐的怀里,奈何绳子太紧,她只能哭着诉说委屈。 韩文一边解开他们,一边说道:“都什么时候了还来问我,你们是怎么回事?” “我们......”刘昌南一言难尽,一时半会不知从何说起。 刘莫问心急如焚,得了只有,首先做的是拉着韩文的手......把脉。 “大姐,我很好,没病。”韩文看疯子似的看她。 “废话!你有没有病的我比任何人都清楚。”刘莫问把了脉,脸色轻松许多,“还好,没发病,身子没什么大毛病。就是看起来,你怎么比以前胖了点。”说着往韩文的脸上捏两把肉。 韩文心虚,大家都清瘦了,唯独她一路上好吃好喝的被养着,能不胖嘛。 “那个,你们怎么会在这里?”赶紧转移话题,“谁那么有本事敢动你们,还绑成这样。” 提起这个,刘莫问顿时磨牙霍霍,“还能有谁!除了花栖这个吃里扒外的女人谁敢抓我们!” “......”韩文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听到了什么。 刘昌南补充道:“其实真正抓我们的是君白,哎,也怪我大意。你不知所踪后,我放心不下,瞒了大家偷偷与花栖书信来往,想从她那里寻点关于你的消息。哪知......暴露了我们的行踪,中了埋伏,全员被抓。” 小雪苦着脸告状:“花栖太可恶了,君白更可恶!我们本来和洛少在西陵玩的好好的,他俩派来的人偷袭我们,还打晕我们!绑了我们!姐,你一定要教训他们。” “这事要从长计议。”刘昌南沉思,“我们都小瞧了君白,没有想到,他暗中藏了这么厉害的力量。” 万千故这时候弱弱地插一句,“要不,咱们和他们好好说说。” “有什么好说的。”刘莫问眼中发出凶狠的光芒,“老娘非扒了这对狗男女的皮!真以为我们好欺负。” 小雪附和:“就是就是,太欺负人了。” 刘昌南头疼:“你们太意气用事。” 几个人围着一件事,叽叽喳喳的吵个不停。韩文身在闹声当中,心神却分离到界线外的安静之地。她在想:瘟疫祸民,国难当头,君白和花栖此时抓他们回来有何目的。 这个问题很快有人解答,因为君白大大方方地出现在他们面前。 不仅如此,一同出现的竟有南楚太子皇原。 两国关系恶劣,已然到了开战打起来的地步,这种局势,两国太子还能站在同一个地方,太匪夷所思了。 韩文突然觉得,,事情麻烦大了。 章节目录 第二章 求助 君白与皇原,一样的身份尊贵,一样的天人之姿,相同的颜色,却是两段风华。君白像天上的仙,高岭之雪,只可倾慕不可接近;皇原像水,青峰山下静如镜的清水,清雅绝尘,仿佛能倒映出世间所有丑恶的真面目。 当这两人一同站到一处,世人只会喟叹——绝壁风韵,当是如此。 而韩家人不想称赞,只想揍人。 若没有刘昌南和万千故左右拦着,刘莫问这个疯女人早就一脚踹飞一个太子。 “君白,你今天必须说个明白,否则休怪我不客气!”刘莫问撂下狠话。 君白淡淡地看了众人一眼,目光落在韩文脸上,浅浅一笑,竟当众作揖行礼,口中道:“今日请诸位前来有要事相求,一解困境。” 放下身段,求助商户,君白此举引人生疑。 韩文不说话,其他人都静静地看她。 不知过了多久,韩文开口了,“所谓的‘请’我们就是让人抓我们回来,太子殿下太没诚意了。” 听到这话,刘昌南松了一口气。还以为她要受下这大礼,他心里忐忑不安,还好,她没有应下;想想也是,事情不清不楚,怎么可能糊里糊涂地答应君白的请求。 君白不疾不徐地坐在最近的椅子上,徐徐道来:“你们应当听到有关边境瘟疫一事,患者药石无医,举国上下,竟无人能治此病。最重要的是,此病传染恐怖,一夜之间夺了半城人命,即便封城自闭,也无力阻止。眼下,边境一带暴动频发,死伤严重,情况已经不是我们控制。” 韩文面无神色,看着他:“瘟疫死了人找大夫就行,跟我们说这些有什么用,我们又不是大夫。” 唯一会医的刘莫问举起手:“我也是大夫。” “行,那你去救人。”韩文凉凉地瞥她一眼。 她耸耸肩,“算了,本事不足,救不了人。” 韩文撇头对君白道:“你看,我们唯一会治病的人都没办法。” “救人不难,不过药方里的一味药,是中原内没有的。”君白说。 “药方?”韩文挑眉,“你们已经有解病的法子了。” 近乎于透明人的难处太子适时地加入谈话,“是,两国太医多日翻查医术,找到一本记载了瘟疫之症的古书,里面详细的写下此病发作的状况及患者的病情轻重如何判定,也留有药方注目。” 君白也说:“这个瘟疫在五百年前曾发生过一次,当时上至王庭贵族下至黎民百姓,无数人染病,千万人不治而亡。幸而有一游方医士,医术了得,配出了药方,救了天下黎民。” “可你刚刚说,药方里的一味药是中原没有的。”韩文没有忽略这点。 “是,铃霖草,这是只有阎罗岛才有的草药。” 铃霖草,阎罗岛。 一句话,两个词。 韩文想清了某些事,刘莫问也想到了某些事。 “你求我做的事,是想让我去阎罗岛找那草吧。”韩文盯住君白的眼睛。 “是。”君白坦白,“海盗王绝不可能让我们的人登岛,除了你和韩家,我们没有别的选择。” “搞了半天,你抓我们回来是为了这个。”其他人恍然大悟。 海盗王倾心文文,此事在韩家不是秘密。 花栖那女人,背弃了诺言,还将此事透漏给丈夫,当真是贤惠忠心的妻子啊。 韩文心中冷笑,面朝门窗,靠着木板站着,她的脸庞笼罩在窗花的阴影里,斑驳而模糊。 室内气氛肃静,人人睁着眼,心思百转千回。 皇原突然对韩文低头行了大礼,吓的旁边人后退两步,满脸的不可置信。 “韩大小姐,本宫与贵国太子放下家国隔阂,瞒着两国朝廷秘聚于此,正是为了瘟疫一事实在束手无措,因而用法不当,抓了你们,出此下策实乃君子之违,但请看在天下万民危在旦夕,请你多有见谅。” 他说的诚心实意,话里话外无不动人感肺。 韩文不为所动,神情在光影下边的亦真亦幻,瞧不出喜怒哀乐。 他继续说:“此事干系重大,确实强人所难,我等是真心请求你能挺身相助。若你应下,任何要求,本宫都能答应。” 这是开出条件做交易啊。真巧,韩文不受威逼利诱,最会做的就是生意。 生意嘛,有的时候也是交易。 韩文深思熟虑,最终退让一步,表示给三天时间容她想想,三天后,是答应还是拒绝,到时再说。 君白宽宏大量,说:“也好,你们一家刚回来,旅途疲惫,这院子无人居住,你们再次暂住,三日后,再给我答复即可。” “狡诈。”韩文哼道。什么暂住,这不是明摆着囚禁他们嘛。 转念一想,这样也不错,省了你猜我猜的弯弯道道。不过,还是很生气...... “你还好意思说我们累!”她伸出一根手指头指向在场里唯一坐着的女人,“你看看,人家的肚子大成球了还被你们绑着,有这样对孕妇的吗?太没任性了!” 君白和皇原两张如玉的面上慢慢僵住,神色发青有些难堪。 孕妇小思想韩文投去感激的眼神,又理直气壮地瞪向太子殿下们。 这些家国大义,天下万民,以天下为重的大丈夫们可以野心勃勃,断肠取舍,但在女人面前,永远赢不了女人特有的小心眼。 二 韩家回白鸾的消息压得很紧,连宫里的都没几个人知道。 韩文无心关注旁的事,一颗心全用在去不去阎罗岛。荷花池的水快成了的她的澡堂,她也没能冷静下来做个决定。 第二日午时,她泡在池下冷静大脑,突然听到阿南喊自己。 “又怎么了?”她从水里冒出个头,抬眼一看,岸上有两人,阿南和花栖。 最不想见的人还是来了。 韩文好不容易静下的心又烦闷上,游到岸边,就着阿南的拉扶上岸。她一身湿透的衣服紧贴身子,发丝在滴水,手脚也在滴水,脸上别水泡的发白;看着十分虚弱,仿佛一阵风就能倒。 花栖拿起石栏上的绒毛毯子披上她的肩,从头到尾裹得密不透风。她这才正眼仔细打量眼前这位东宫太子妃,发现她瘦了不少,神色失了过去的光彩,想来瘟疫一事让很多人操心,深爱君白的她怎能不心疼日夜忙碌的丈夫。 “你这次来是想替君白劝我答应帮忙吗?”韩文语气不善,故意讥讽。 “不,我是替我妹妹的孩子来的。” 这就有点意外了,她不是一心扑在男人身上么。 韩文问:“你妹妹的孩子怎么了?” 花栖眼中有悲色,伤心道:“晓儿一个多月前跟随平王巡视边境,不幸困于瘟疫突发的小城,虽然及时离开,但晓儿自回来后一直高烧不断,近日呕血不止,更是病重不醒,宫中太医束手无措,近身伺候的宫女太监也染上病。现在,除了我和花锦,没人肯去照顾他。” “花锦不是被关进地牢,怎么有放出来了?” 花栖说:“晓儿病重,皇上心痛,花锦又苦苦哀求要见孩子,所以就下旨放她出来。文文你放心,她知错了,不会去做伤害别人的事情。” 韩文冷冷一哼:“我可不相信她知错就改。” “文文,答应我们。”花栖满心酸楚,抖着手去拉她的衣角,哀求道:“这是我最后一次请求......求求你救救晓儿,我看着他长大,不想他这么笑就走了啊。” 高高在上的太子妃第一次低下头,流着泪,卑微地乞求一个人。 韩文无比冷漠,眼睛里毫无感情可言,她的话语像冰锥狠狠地剖开太子妃的胸膛,扎进心口,“你看着他长大......我呢?小雪呢?我们一起长大,你违背了诺言,背弃了我们。当日段千言带给小雪的伤害和羞辱,你可是亲眼见到,你后悔自己当初的决定吗?花锦设计害小雪,弄的我妹妹差点死在地宫!你那时候在干什么?为了你那不成器的妹妹向我求饶!花栖,人人都自私,但要知道,一己私欲也要衡量一下自己能不能承担之后的后果才行!” 花栖泪流无声,怔怔地望着韩文。有什么重要的东西破碎了,回不来了,就好像此时伸出的手,明明紧紧握住眼前人,但距离却越来越远。 她知道,是她先丢下他们,亲手把他们推到远处。如今,她还能追上去,回到他们的身边吗? 昔日往事历历在目,眼前仿佛还是小雪穿着红衣、戴着盖头惨遭段千言抛弃的画面。韩文闭上眼,低沉道:“希望这是我最后一次对你生气,你走吧,别出现在我眼前,也别出现在小雪面前......她万一见到你想到之前的事,会不会打你一顿我可不敢保证。” 花栖最终失魂落魄地离去。 刘昌南从头看到尾,直到人走远才对韩文说:“你不用发这么大的火,事情都过去了,她也很自责。” “不让她吃点苦头永远不长记性。”韩文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愤怒,“心肠软,重感情,她早晚死在这六个字上面。。” 刘昌南叹道:“感情用事未必是坏事,她一直如此,你还不了解她吗?莫生气,刚从水里出来,回去吧,姐姐煎了药,一直等着你喝。” “我没看见她人。” “药凉了,她去热了。” “......我能不喝吗?”太苦了。 “你能不泡凉水洗澡吗?”阿南机智的反问。 章节目录 第三章 人心 韩文身子骨不好,受冷遇寒,伤了点磕了点,刘莫问这个女人都会小题大做地煎药给她喝,美其名曰为她好,怕她早死。 今天煮了两碗,第三碗热了三次,这一次,刘莫问要亲手灌进她那张嘴里,看她敢吐出来试试。 小雪做了点心,同刘莫问一道送去给姐姐。 路上有说有笑,行至假山流水处,迎面撞见匆匆而来的花栖。 多日不见,彼此都有些不一样。 一只手握住疯女人的手,小雪还在想要不要打声招呼,却见花栖红着眼,见到她们,愣了半刻后立马惊慌失措地扭头就走,一个字都不留。 刘莫问深感莫名,“她怎么了?哭成那样。” “不知道。”小雪也是不解。花栖明显是落荒而逃不愿看见她们,她忍不住怀疑:“不会是她还急着半年前的事,不敢见我们吧。” 刘莫问哼道:“她骗了我们,害得你被姓段的抛弃,肯定没脸见人。” “这事也不能全怪她。”小雪的心态超好,“再说了,我早就放下这事,没什么芥蒂了,记恨什么的太累人。” “你放下的是你的事,你拉我干嘛?” “我不拦你,谁知道你会不会上去打人。” “就算打人,我也要挑个没人的地方。” “不过好奇怪,她刚才是从池子那边来的,莫非是来见姐姐?” “管他呢!走啦走啦。”刘莫问催促,“这药不能再热了,要给文文灌下去才好。” “......”姐姐不病死早晚也得被你灌死。 小雪把今天偶遇花栖一事放在一边不去多想,本以为两人再见应该是三日约满的那天,哪想,当天晚上她就被门外的墙门声吵醒。 大半夜的不睡觉,谁敢扰她好梦! 她脱下鞋子,打算开门砸死这个胆大包天的人。 可是,门外不是别人,正是白天所见的花栖。 小雪惊愕万分,没想什么就让人进来,点了灯一瞧——花栖穿着夜行衣,神情焦急。 “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她不傻,半夜不走正门,偷进院里专门找自己,肯定是有事要说。 花栖开门见山,请求他帮忙让韩文答应去阎罗岛找药草。 小雪为难,“姐姐不想做的事,没人能笔她。我是不会第二次为了别人去坑她。” 半年前因为星海月楼,文文差点气得发病,这事一直让她耿耿于怀。 “小雪,除了文文,没人能在海盗王的眼皮下进入阎罗岛,我真的没有别的办法。”花栖声泪俱下,悲戚地望着小雪,眼里有太多的无奈和愧疚,“我知道,是我伤了大家,段千言的事,小锦的事,我做不到决绝,酿成大错,连累的了大家。我花栖此生从未害过人,但最对不起的只有你和文文,我不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我以为我可以做到很好,让我们都得偿所愿,可我错了,我们,都没有真正如愿过。”她苦笑,眸中泪光闪烁,“无论做了什么,无论好心和无意,造成如今的你我,都不是我们想看到的。” “说了这么多,你想要什么呢?”小雪心软,纵使怨过,还是没办法对她不管不顾。 “我想,我爱的和爱我的,一生平改,幸福长存。”花栖的眼睛映着烛火的星子,星尘般闪烁动人。“这是我此生最大的心愿。” “一生平安,幸福长存。”小雪念了一遍,忽地嫣然一笑,“真好,也是我的心愿。” 花栖微怔,与她相视半晌,了然了,释然了,一瞬间,也笑了。 这一夜,小小的院落,一处亮着微弱光芒的屋子,两个女人心意相通,达成共识,做出了在不久的将来改变所有人的决定。 二 小雪失踪了。 韩家人找遍院子每个角落,不见其踪影。 刘莫问猜想:“她闲不住,指不定跑哪儿疯呢。” 刘昌南摇头反对:“她是有点不懂事,然而这种时候,哪有心思玩啊。” “要不,我去外边找人。”文泽说,“这里就我速度快,应该没人发现咱们有人出去吧。” “不用找了。”韩文从外面进来,素衣裹身,过于单薄。刘莫问递给她一件外袍,她接下,说道:“都去大堂,君白和皇原来了。” 刘昌南诧异:“不是说好三天吗?今天才第三天。” 韩文理了理宽大的袖摆,“有人按耐不住,提前跑出去揽活,人家能不找我们问个清楚呗。” 众人心头一震,齐齐去想小雪不见是干什么去了。 再次见到皇室贵族,没有客套式的寒暄问暖,双方直入主题。 “大小姐决定好前去阎罗岛了吗?”君白问。 韩文心情不佳,语气淡淡:“我妹妹偷偷跑出去,瞒着我们进宫,到底和你们说了什么?” 刘昌南听及,与姐姐他们面面相觑.......小雪进宫?什么时候的事。 君白笑道:“你的消息真灵通。” “哼。”韩文冷笑,消息再灵通又有何用,还不是晚了一步,没能阻止妹妹。 君白凝视清冷淡漠的大小姐,带着亲切之意地说:“小雪自告奋勇,听闻百姓染病有药可医,她自愿去阎罗岛寻药,这事是你让她做的?” 韩文扭过头,目光望着门外青灰色的院墙,透过近在眼前的景致,好像看到遥远的海面上飘着一叶扁舟,她的妹妹划着浆一下一下地接近黑暗笼罩的阎罗岛......真是令人操心的丫头。她闭上眼,心情沉重又复杂。 再次睁眼,瞳中精光直射向君白,“她一定是受人唆使才一个人去的。”她笃定。 君白仍是从容的说话,“她是心甘情愿。” “你们到底对她说了什么?” “她是自愿的。韩文,你太小看你妹妹了,她是我见过最勇敢最有胆识的女孩。”君白的眼神澄澈清明,没有撒谎。正因为如此,韩文才气愤,气妹妹的意气用事,更气自己近日忽视了她。 事已至此,再多的过责都是浪费时间,一个眨眼的时间,心中闪过不少念头,最后,大小姐认栽,用几乎咬牙切齿的口吻对所有人宣布:“我答应了,阎罗岛我去。” 想是这样想,可是其他人强烈反对,说什么都不许他孤身涉险。 用疯女人的话说,那阎罗岛什么地方,吃人不吐骨头的黑城,体弱多病的她去了,还有命回来么? “我去找海盗王,他会帮我的。”韩文已然想出了计策。 刘莫问按住她的肩膀,态度坚决,“就算去也是我们去,你就老老实实地待在这里。” “哪怎么可以!”韩文有点着急,“此事非同小可,你们不知道,海盗王对大胤的厌恨有多重。他巴不得大胤的人都病死,怎么可能让人去他的地盘找药呢。君白有句话也许说的很对,或许只有我,他会好心一下。” “正是因为他钟情你,我们才不敢让你去。”刘莫问非常的认真,“你想啊,他是什么样的人,你去了等同于羊入虎口,他会轻易地放你回来么?我从不信男人会好心。” 万千故在一遍添油加醋,“是啊,是啊,文文,要相信她说的,身为男人,我都不敢招惹海盗王,他的本事厉害着呢。” 说的挺有道理,韩文听着好像是这么一回事,原本坚定的念头开始动摇。 刘莫问可不管她想什么,女霸王的气势拿出来,强硬道:“你给老娘听好了,哪怕是上刀山下火海,你要什么我都会给取回来。” 韩文哭笑不得,“哪有这么夸张,一个小岛而已,我是相信你们的本事的。” 刘莫问脸上绽放艳丽似火的笑容,“那就好,我们在前头冲锋陷阵,你在后头运筹帷幄,大军师,我们需要你的头脑。” “好吧,我来想办法,你们收拾东西,天一亮,就行动。”说着,韩文刻不容缓地回房准备大计,其他人也抓紧时间整装待发。 天刚到拂晓时分,韩家人兵分两路,一路直往港口,一路绕道去往白鸾东岸。 另一边,宫中密切监视韩家一举一动的君白得到想要的结果,多日来优思焦灼的心情难得轻松一分。 “终于,还是逼得她答应了。”南楚太子在这件事上与君白的政见相同。 君白道:“事关百姓,我不得不用些非常手段,希望她能体谅我们的难处。” “是吗?”南楚太子皇原不可置否,“利用自己的太子妃说动韩亮雪,迫使韩文答应这件大事,你很会玩弄人心。” 君白权当对方夸赞,理所应当地回应:“为国为君为臣,但凡有用之人,能够利用的就利用的彻底,我不认为自己玩弄人心有何之错。” 亲人,爱人,朋友,在大义面前,都是可以拿来利用,或是抛弃的。 皇原认可他的做法,换作自己,只要能解决瘟疫,也会毫不犹豫的这样做,哪怕手段卑劣。 章节目录 第四章 烦闷 是夜,东岸悬崖 空荡荡的房子点了一盏灯,烛火微弱,却还是照亮崖边伫立的人。 碧色长发的女人从阴暗里走出来,站到她的背后,说:“他们已经到达黑城,明日就能找到小雪。” “碧螺,你说这事我是不是不该答应?”韩文侧头,没来由的问了一句。 “你讨厌麻烦,但这件事......答应是应该的。”碧螺手托起下巴,一条条的解释,“你看,瘟疫来了,死了很多人,还有很多人面临危险,朝廷肯定着急找法子救人。现在法子有了,就差一个采药的好人,偏偏那药在臭名昭着的海盗王那里,一般人不敢去,也只有你适合当这个好人。” 韩文沉下脸色,不悦道:“谁想当好人!” “好人都会一生平安的。” “滚!”韩文脏话出口,“好人都是早死早超生的。” 碧螺诚心道:“没准你这个好人会长命百岁。” 长命百岁?“得了吧,我就一短命鬼,活一天少一天,再过几个月,我大限将至,你这句话到时候只会打脸。”韩文冷嘲的笑起。 想到她的心病,碧螺一下子噎住,再多好听的话都卡在喉头。 “算了,不提不开心的事,那个,嗯,我想问什么来着?”韩文敲敲脑壳,想了半天才想起来,“瘟疫的情况,查的如何。” 碧螺脸色沉重,“很严重,两国边境的城镇已有半数感染,而且难民增多,疫情不受控制,正向各地蔓延......君白和皇原暂时放下敌对关系,想必也是出此考虑吧。” “只要他们不出兵打起来,让小雪他们出趟门找点东西也是可以的。” “你放心吗?”碧螺问她,“君氏向来狡诈,他们惯会伪装利用。” “我最不放心的是宫里的花栖,最放心的是家里的人。至于君氏......罢了,世世代代的恩怨,我可没心思去掺和。” “我以为,你不放心的是你自己。” 碧螺弯起唇角笑的温柔。韩文想想也是,身边没几个厉害的人,真是不够安全。可是小雪阿南他们都去了阎罗岛,小思有孕,大周爱妻如命,不可能抛下妻子来护在自己身边,所以,这年头不会几下拳脚功夫都不好意思出来混。这样想,韩文又开始讨厌自个柔弱的身子骨。 碧螺比她更忧心她的安全,索性豁出去了,“要不,我留在这儿保护你。” “别开玩笑了,还有胭脂呢。” “她又不能时时刻刻地在你身边现身。” “那也比你好啊。”韩文说,“你是什么身份!能随随便便地在人前现身么!” 碧螺不乐意:“妖也不能随随便便的出现啊!”凭什么她就不行。 韩文一再拒绝:“不行就是不行,你不能干涉人间的事,这是规定,不然会遭天谴的。” 碧螺瘪瘪嘴,自知说不过她,很不甘愿地转身化为一道烟,消失在月下。 与此同时,不远处的房门被推开,一群人鱼贯而入。 领头的是月白锦衣的男子,左右及身后站了一群风姿不俗的男男女女。韩文撇过头望他们,目光淡淡,语气也淡淡:“来的真快,收到我的信了?” “你大可不必防备我们,在此事上,我们目的一致,都是为了百姓。”领头的正是大胤太子殿下,他翩然地坐在最靠韩文左侧的席位,“这次我们亲自过来,下次,不用麻烦飞鸽传信,阎罗岛的任何情况,直接告知我们即可。” 其他人逐一坐下,很快,屋子座无席位;夜里的凉意被人堆的体温驱散。 韩文懒得搭理君白,视线扫了一圈众人又扭回头眺望盛满星尘的海面。 满是熟人的屋子呆的她一刻不想呆下去,还是空荡安静的环境最合她的心意。 她的冷漠并不妨碍他人的热情,一个接一个的对着她的背后问个不休,问的都是关于阎罗岛的问题,听着感觉他们无比地的关心瘟疫,迫切地想要了解更多的药草找寻情况。她心中冷笑,明明是她家为国为民地干苦活,怎地从头到尾不见他们一句关心她家的情况,真是自私自利,良心被狗吃的家伙们! 一群人中,除却一个开头说了寥寥几句后就一直静默的君白,就只有花栖与皇原提了小雪的名字,话里话外真心实意地飙到关切之意,倒是让韩文的心里舒坦些。 韩文心烦耳边嗡嗡直响的人声,翻了个大白眼,整个人转过去对着他们,吼出来:“吵死了!你们是蚊子吗?这么大的人遇到点事就慌里慌外!脸三岁的幼童都不如。再吵到我,统统滚回去找娘!” 一室的鸦雀无声,众人目瞪口呆。 大小姐的脾气着实不好,否则也不会惯养的没灭任性妄为,她讨厌的东西太多,其中聒噪嘈杂这一则就排在前头。 许是大小姐的气势过于盛人,众人竟都安静下来,无人敢烦她。 这也不能怪她大发脾气,近来事事缠身,脑子堆满大事小事,她光是想着就差不多耗尽心力,哪还有力气来应付一帮人。担心着家人,思虑着瘟疫,还要应对各方蠢蠢欲动的势力,身为大小姐,她简直愁得要掉光头发,恨不得一头撞到墙壁,一了百了。 吹吹垂落在额前的碎发,大小姐突然跨步向前,跳崖了。 这举动惊人,但众人很快想到几个月前她有过此等疯狂举动,便见怪不怪了。 反正崖下深海睡清,摔不死人。 章节目录 第五章 谈判 韩文这厢心烦意乱,远在千里的阎罗岛热闹非凡。 头一次光顾传闻中的黑城,万千故和文泽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对岛上的任何人东西都兴致盎然,同行的刘昌南却心事重重,不如他们这般闲情逸致。 此刻,他们身在黑城繁荣的街道,特意装换做普通商人模样,原以为够普通的,岂料,黑城乃天下第一黑市,来此地的人不说身份特别,大部分都来头不小,人呢,都穿的千奇百怪,风格一个赛一个奇特;再看看他们,从头到脚,写着老实巴交四个大字,瞬间成了一对奇怪人群里最扎眼的存在,想低调一点都难。 盯着四面八方的目光,刘昌南低语道:“我们还是走人少的路吧。” 万千故和文泽无所谓走什么路,刘莫问指向旁边一家裁缝店叫嚷:“先我换件衣服,穿这样,丑死了!” 刘昌南拗不过她,耐心地等了近一个时辰终于等到老姐千挑万选地买了件红艳艳的衣裳。这下,她是街上人群的同类了,而他们三个大男人,围在她身边一下子变成打手身份。 万千故还问她为什么不给他们买,她说:“大男人船寒酸点怎么了!” 万千故不开心:“大男人也要体面!” 刘莫问上脚踹人,“滚!没钱给你们买!” “阿南,她好凶。”万千故委屈地抱刘昌南的大腿,“你还有钱吗?” 刘昌南心累,“我们是来干正事,不是来逛街的。” 万千故还想说什么,刘莫问抬手挡住她的嘴,道:“别废话,有人在偷看我们。” 文泽瞬间浑身警惕起来,察看四周,“嗯,有不少人躲在暗处。” “怎么办?我们在明敌人在暗,要打还是要跑?”万千故紧挨刘昌南,小心谨慎的就怕别人盯到自己。 刘莫问傲气道:“怕什么?甭管来了谁,打一架不就成了!” “打架不好。”刘昌南说,“姐,不是我们的地盘,收敛点。” “哼。”疯女人不屑一顾,摩拳擦掌地准备大干一场。 刘昌南瞧她架势,暗暗叫糟,好在事有转机,暗处的人出来一个像是领头的男人,大大方方地站到他们面前,还行了礼做了自我介绍:“在下是海盗王大人的下属,听闻诸位远道而来,我家主子想请客人上门一聚,还请诸位赏脸。” 原来是海盗王的人。 搞清了对方来路的目的,避免一场节外生枝的干架,刘昌南稍稍放心下来,回礼道:“我等不请自来是为要事求见海盗王,如此,劳驾带路。” 领头人礼数周到,一路将人带到街巷深处的一座庭院内。 刘昌南来过这里,门外“仁义门”三个大字上次见到还是大半年前,时隔不久,这次再来就不知是空手而归还是铩羽未归。 其他人没他想的那么深,刘莫问随意看了看陌生环境,侧着头对他耳语:“这里隐藏了很多高手,确定要进去?” 他低语:“事态紧急,该来的还是要来。” 刘莫问低笑:“我怎么觉得这儿是龙潭虎穴,进去了就出不来了。” “不会。”刘昌南用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文文不会让我们被困在这里。” 刘莫问倐地睁大眼,“她给了良计!” “算是吧。” “那......” “主子要见你们。” 刘莫问进一步地的追问被领头人打断,迫不得已,她只好跟在刘昌南的身后,由领头人一步一步地带进窗户紧闭的屋内。 初进这个屋子,第一感觉是暗,无灯无火,伸手不见五指,第二感觉是冷,阴暗潮湿,空气都似结了霜。 “这个海盗王是不是有病。”刘莫问嘀咕一句,两手不停地搓胳膊。 刘昌南竖起眸子,直视前方,好像那里有什么东西格外的吸引人。 领头人打了个响指,啪的一下,屋内亮起烛火,驱退黑暗。 这时,他们才看到不远处的前方,一个男人坐在太师椅上,身侧各立着两个体魄健硕的面具人,一看就是身份特别,拉头不小的做派。 文泽与万千故左顾右盼,好奇心盛起。刘莫问却对弟弟说:“这人就是海盗王?” 刘昌南点头。 “长得一点都不凶神恶煞,外界的传言太假了。” 刘昌南无语地看她,都什么时候了还在想人家长什么样。 海盗王半隐在烛火照不到的阴暗里,周身一身迫人的威严气势,开口说话亦是低沉有力,“韩家的人几次三番地偷偷摸摸的来我黑城,是不把放在眼里,还是韩文太高看她在我们这里的位置?” 刘昌南思索如何回话方合适,身边的亲姐却是直爽地怼回去:“黑城的地上没写你海盗王的大名又不是你的私人住处,我们来观光游玩不行啊!还有,文文在你这里没有位置,别老是痴心妄想,对她有所企图。” 这话一出,全场死寂,连万千故和文泽都不可置信地看向她。 刘昌南脑中闪现两个大字——要死。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海盗王心仪文文一事只有少数人知晓些内情,几年来海盗王写了多少情书给文文,但都是沉在水底不见水花不听水响的结果,明显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大多数男人碰上这么个情况或多或少都会失落伤心,更何况是海盗王!大姐你这么堂而皇之地当众讲出来,是故意往人家心口上扎刀子还是有意挑衅啊! 刘昌南时刻注意太师椅上的一举一动,深怕人家一个震怒之下下手杀他们。 比起弟弟的担忧,刘莫问的态度可以说是轻慢的过头,不冷不热地接着说下去:“明人不说暗话,大胤和南楚爆发瘟疫,相信你有所耳闻,我们受人之托来这里找一味药,就是不知你听说过霖铃草吗?” 阴暗里传出一声嗤笑,随即一道冷到极致的声音传来:“有事相求,却口出狂言。韩家求人的态度果真一个模样。当真不将我放在眼里。” 连看都看不到你,谁会放在眼里啊。刘莫问一边腹诽一边问道:“那海盗王是想帮还是不帮呢。” 这般的目中无人,身边的人都替她捏一把汗。 海盗王倒是不怒反问:“我若是不帮,你便如何?” “那就走人喽。”刘莫问如实说,“难不成要留下来吃顿饭?我看你不像是能请人吃饭的主。” 文泽忍俊不禁,差点破口大笑,幸而万千故捂住他的嘴才不至于失了仪态。海盗王面对这样的回答,一是无话可接,气氛陷入尴尬境地。 “姐,不会说话就别说了。”刘昌南实在听不下去了,小声地告诉她,想让她别再丢人现眼了。 刘莫问不以为然,大声道:“什么就不会说话!求人不如求己,要不是文文说省事,老娘才不想找人帮忙。低声下气的那一套我做不来,还不如干脆点,帮就是帮,不帮就是不帮,我们有没有强人所难,理直气壮的又怎么啦?有错吗?” 刘昌南败下阵,服输了,“不,你没有错。”错的是他,在她开口时就该制止,省得把人得罪的彻底。 “我也觉得我们自己去找那什么草比较好,这人生地不熟的,万一被骗了怎么办?”万千故觉得她说的很对,他们对海盗王一知半解,他说的话能全信吗? 刘昌南想想也是这个理,于是退居一边,局面全由亲姐掌控。 海盗王的脸完全看不清,看大家觉得,他应是气的不想说话吧。 刘莫问还在据理而言:“我们只想找到那草,你肯帮忙我们肯定有所回报,权当一桩生意,买家有钱,卖家有货,爽快点,到底开价多少,你才肯告诉我们去哪摘草。我们时间宝贵,没空在阎罗岛瞎找。” 刘昌南这会是真的不想服了她,韩家向来被人说是财大气粗,她如今把这词用到淋漓尽致。而海盗王笑了出来,笑了半晌才堪堪忍住,对他们说:“你们给钱我也不帮,该如何呢?” 油水不进,软硬不吃。 真是难搞的男人。 刘莫问难得心平气和地与人沟通的心情瞬间阴狠了几分,脱口道:“那就打一架!正好我近日心情糟的很,听说你武功高强,底下的人手功夫也不赖,拿来练练手,泄泄气也好。” 一言不合就要打,疯女人真是打手届的模范代表。 章节目录 第六章 第一日(上) 话音刚落,空气静的掉根针都能听见响声,双方之间剑拔弩张之势不可忽视,仿佛下一秒真动手了。 “我们真的要打吗?”万千故向刘莫问靠拢。 “废话,不真打难道要假打?” “可是……”对方是海盗王啊! 刘莫问摊开手,看着凝白如玉的手指,闲情地打趣:“我最喜欢粗暴的办法,打架最合我心意。若是打赢了你,你就老实地带我们找东西。” “若我输了?”海盗王问。 她转了转眼珠,“输了,就拍拍屁股走人。” 文泽忍不住说她,:“太丢人了。” “我不觉得丢人就行。”她瞪了一眼文泽,“大人说话小孩子一边玩去。” 文泽缩缩脖子,讪讪的闭嘴。 海盗王道:“我今日算是见识到你的厉害,韩文说的不错,你挺狂的。怪不得她特意书信一封再三请我不与你一般见识。” “你什么意思?”刘莫问听得云里雾里,刘昌南想到了什么,从袖口一里摸出一个锦袋,欲要打开绳结,耳边是海盗王的话,“她那么聪明的人,早就做好两手准备。早在你们来前,我就收到她的信,求药一事不用你们说,她写的一清二楚,本来我不想插手此事,不过她都开口了,我就卖个人情,帮一把也不是不行。” 刘昌南一边听一边拿出锦带中的纸条——这是动身前文文给的良计,上面写的与海盗王说的别无二致。 刘莫问也听明白了,说:“你早就想好要帮忙,干嘛废那么多话兜那么多圈子,耍我玩啊!” 海盗王笑:“听说和亲眼所见乃两回事,我很想知道,她放在心里的重要家人究竟有何不同,今日一见,确实非同凡响。” 刘莫问眼角抽抽,“有病。”搞了半天,这人就是在耍他们。 “我挺好奇一件事,既然你们来了,一块问个清楚。”海盗王动了一下手,下头的人立马会意,一声不吭地从侧门里带出两个人。“我不解,你们要来黑城,光明正大即可,为什么会分两拨,还要偷偷擅闯我黑城的禁地?” 刘莫问他们压根没听清后半句话,因为你带出的其中一人不是别人,真是偷偷跑出来的小雪。 “你这死丫头死不听话!跑出来的也不说一声,万一死在外边上哪儿给你收尸!”刘莫问上去就是劈头盖脸的臭骂。 小雪双手背后,心虚地不敢抬头见人。领头那人说清了来龙去脉,原来是小雪和另一个女人私自闯入黑城禁地不成,让海盗王的人抓个现成,本来是用不着绑人的,但她俩反抗激烈,打伤了不少人,不得已,海盗王才让人直接绑了她们。 “你就不能让人省心吗?”刘莫问恨铁不成钢,用力敲了敲小雪的头,“还有,这女的是谁啊!”跟她一起被绑的女子年轻的不到二十岁,从被带出来到现在一直默默无声,只是一身劲装打扮,身材比在场的其他同性更有女人味。 小雪张张嘴,要说什么,万千故那厮这时窜出来,兴奋道:“这位姐姐生的别致,身段窈窕,请问芳名啊?” “你是见到女人就来劲。”刘莫问见他一双桃花眼像是粘在人家身上,顿时来气:“真是狗改不了吃屎,色欲熏心。” 万千故不可置否,“此言差矣,我这应该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这两词是这样用的吗? “滚一边去!”刘莫问不想理他,眯着眼仔细端量这个女人,默默地给了评价。倒是如他所言,是个别致的美人;这身段在紧身衣的包裹下,极显凹凸有致,比她还丰满高挑。她盯着人家的胸,悄悄的对比自己的........唔,大了不止一圈,活像两颗硕大的球。 小雪适时地介绍:“她叫红娆,是花栖派来保护我的,别看她长得一副妩媚样,不过武功真的是好,一路护着我。” “妩媚?”刘莫问深处一根手指挑起红娆的下巴,端详片刻,“嗯,五官精致妍丽,人如其名。” 一旁的万千故艳羡,也想摸摸美人儿,可惜手还没伸出去,刘莫问一记眼刀子射来,射的他心惊地缩回去,不敢造次。 “她可靠吗?”虽是看着红娆,刘莫问却是在问小雪。 小雪再三强调,“可靠!真的可靠,她人特别好。别人来抓我,她一直保护我,自己反倒受了伤。” 刘莫问歪下头,看到红娆颈后缠的白布,果然是受了伤。 刘昌南没有如他们一样旁若无人地聊天,向前迈了两步对海盗王礼貌道:“既然海盗王决定助我们一臂之力,还请放了他们。” 说了半天,两人还是绑着的。刘莫问后知后觉,手快地从对方手里抢回自己人,三两下结了她们的绳结。 小雪心说大姐你总算发现我还是绑的,得了自己,她拉着红娆回到大家的身边。 刘昌南见她们安然无恙,再次感激:“多谢海盗高抬贵手。” “只要她们不再任闯禁地就行。”海盗王声音淡淡。 小雪说:“我们不是故意的,我们只想找药,谁知道那药长在你们禁地里。” “你找到药了?”刘昌南惊到。 小雪点头:“我们在城里的医馆打探出来的。” “靠!早知道这么简单,刚才在街上随便抓个人问问得了。”刘莫问后悔了,白费了这么多口水跟人呛声。这桩生意,做的不值啊。 万千故泼她冷水,“别高兴的太早,没听她说的吗?禁地!”着重最后两个字,提醒被喜悦冲昏脑的人。 “是了,文文料到药草难摘,所以才会提前给信。”刘昌南幡然醒悟,却也同时陷入另一个疑问——文文如何得知那药草生在黑城禁地? 先前领头的人这时开口了:“主人愿意相助,只是有些话要提醒一下,禁地从不允许外人进入,你们进去后,只有三日时间,三日后,无论结果如何,都要出来,否则就按我们阎罗岛的规矩来惩罚。还有,禁地里有......” “行了。”海盗王不耐地打断,“他们时间宝贵,现在带他们过去,不要废话。” 海盗王如此好说话,韩家人自是一番欣慰。那领头人却疑惑地看向太师椅,似是不解主人打断自己是真的心有不耐还是另有深意。尤其那句“不要废话”像一道紧箍咒套在头上,意在警告他慎言,以致于后面的话吞回了肚。 韩家人没有注意到他们主仆的异常,一心扑在寻药上,无心遐想他事。而正是这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与后来的一些小事汇聚成一件大事,倾覆了韩家,将他们推到深渊的边缘。 章节目录 第七章 第一日(下) 黑城人口中的禁地不是岛上某个僻远的角落,而是岛边的附属小岛。 海盗王的人带韩家乘小船上岛,走了半时辰的小路,他们这才来到传闻中的禁地门前。领头人不敢入门,临走前,再三提醒:“此地只有历代海盗王挑选下任王时才允人进入,除此之外,任何人闯入,只有死路一条。那药草就长在谷底,由此门向前一直走,路途曲折多有险境,虽说,海盗王知道有条安全的近路,可放你们进来已是几百年来的首次例外,我们不能再给你们例外了。” 海盗王念着文文,大方的不能再大方,他们若再提点要求那就是得寸进尺厚颜无耻了。海盗王需要威震四方海盗,却也需要民心支持,如若一味给韩家特例,这民心就会动摇,对他的名声地位更有影响。 刘昌南写过领头人,随其他人一同进入禁地。他在想接下来怎么办,先前在仁义门里与海盗王最后的对话历历在目,虽说海盗王同意替他们写封信给文文报平安,但也讲明了规矩。一旦进入禁地,须得与外界切断一切消息来往,随身携带的纸笔和飞鸽都被搜走。不能随时与外面的人交换消息,实在是件忧心的事,不知文文是否知道黑城的这个规矩。 小岛约有阎罗岛的四分之一,却也大的出奇,里面山路崎岖难行,林木高耸茂密,杂草横生,是原始森林的风貌,也是百兽鸟虫的栖息圣地。 这一路,难免危险重重,不堪顺畅。 阳光被层层叠底的树叶分割无数块,零零星星地照在地面;虫鸣鸟叫时高时低,偶尔有猛兽低低的吼声。他们打起十二分精神,聚在一起行动,在丛林里最忌于一个徒行,危险随时降临,多人行动不但安稳众心,还能互相照应。 韩家人有丰富的游山玩水的经历,胆子想来泼天的大,这种环境,他们仍是概不了说说笑笑的毛病。 尤其同行里多了位高冷美艳的女人,话题丰富不少。 “她是小栖姐的人还是君白的人?”文泽放慢脚速,凑在小雪身边问道。 “小栖姐说她厉害,还会医术,至于是谁的人呢,这我就不知道了。”小雪答。 万千故也过来问:“她有没有结婚生子?” “暗卫一般不会成亲吧。” “真可惜,长得那么美却是个不能碰的,暴殄天物。”万千故无比惋惜。 刘莫问挤开万千故,也问了一句,“我和她,谁更厉害?” “我怎么知道,你们又没有打过。” “也是,我去找她打一架,比一比就知道了。”刘莫问是行动派,挽起袖子露出胳膊,说动手就动手。 文泽和刘昌南一左一右地拉住胳膊,万般的头疼:“大姐你消停会行不行!” 小雪捂脸:“一天到晚的只会打架,真是疯女人。”话说完,后脑勺挨了一拳,“干嘛?”她抬头幽怨地瞪着疯女人。 “胆子大了,敢在我面前说坏话。”刘莫问说,“找打。” 小雪瘪瘪嘴,捂着脑袋,老实地跟在阿南身后寻求安慰。 说来也奇了,他们在后边对着人家指指点点,话题人物却安静的出奇。事实上,红绕从见面到现在,不发一言一句,静的像个哑巴,行事也偏于孤僻,一直走在前头,与他们保持疏远的距离。 刘莫问越来越怀疑她不简单,小雪说:“能当暗卫的人会是个简单的嘛。别疑神疑鬼的,咱们走了很久,怎么还没到那个地方?” “海盗王说那药草生于深渊谷底,位置在岛的中心,东西两边是流瀑,只有南北的山路可走。按时间算,我们目前的速度......”刘昌南心算很快,“约莫明早能到达。” 万千故走了很久,满头是汗,提议:“去时一天,回时一天,三天时间足够了,要不,先停下歇一会?” 眼看天慢慢转黑,他们还是没能走出山林,夜间动物多会出来觅食,隐患诸多,实在不易夜行。 刘昌南心中衡量,也同意停行夜驻。既能减少危险,又可恢复体力。 他们商量了一下,男人拾柴生火,女人留守原地,把白天带来的干粮拿出来平分。 山林的夜间往往百日更热闹,那些小动物们开始出来活动,除了有虫鸣鸦叫,还有萤火虫闪闪地飞来飞去,有些吵,却也意外的和谐悦耳。就着这原始宁和的环境,疲惫的人困意来袭,围着火堆渐渐入梦。 二 韩文太困,很想睡觉,但身边站着个男人时时刻刻地盯住自己,再困也睡不着。她很生气地说:“这里还有别的房间,大晚上的你不睡觉老看着我干嘛?” “我留下,保护你。”大周一板一眼的说。 有你这样保护的吗? 韩文压下内心的咆哮,挤出和善的微笑:“你的娘子怀着孕呢,你不去守着她,跑我这里来凑什么热闹!回去,别妨碍我。” “我有妨碍你吗?”大周对此深表困惑。 “你在这我睡不着!”韩文真想敲破他的榆木脑袋。 大周一本正经地说:“我也不想来,小思总担心你一个人不安全,本来楠姨和吴叔要来,这不是她都快九个月了,肚子一天天见大,我们是头胎,没有老人家那么有经验,所以他们把我轰出来。” “噢,原来是无处可去啊。”韩文了然,“那你也不能像个木头桩子似的在我面前不动啊。” 大周坚持有固执,“我得保护你。” 韩文忍无可忍,抄起一个绣花枕头照他的脸砸去:“滚!到外边保护我!不知道女孩子的房间不能闯吗?” “.......噢。” 大周差点被砸晕,迟钝的脑子慢悠悠地转动两圈,这才发觉自己一个大男人赖在人家女孩子的房里不走是多么的失礼和不妥。他连连道歉,在大小姐砸第二个枕头前,夺门出逃。 恼人的家伙没了,韩文的困意潮水般席卷身心,再也捱不住,沾上枕头就步入梦乡,美美地睡上一觉。 翌日起床,韩文开门迎面遇到糟心事。 “妙灵呢?你把她支哪儿去了?”她质问大周。“商盟里有事,齐凛找她回去帮忙。”大周回话。“那么多人不找,找她干嘛?”“她最会算账了,当然找她啊。你也有事找她?”“废话!她是我的私人助理我的秘书,她不在我的事谁来做!”“.......还有我啊。”“.......” 韩文已经无话可说。 大周毛遂自荐,“我没上过学不会写字不会算账,但我干活厉害,你是想我跑腿送什么东西还是想吃什么,这些我都会干。” “我要随时掌握外界的任何消息,尤其是宫里的,这些你会收集整理吗?”不是韩文怀疑他行不行,而是在这方面,一直是阿南妙灵负责,眼下两人不在,她两耳不闻窗外事,实乃不好。 大周抓耳挠腮,八字眉竖着,忽而认真地看她:“文文放心,不会但我会学,保证让你满意。” “现在有时间让你学吗?”韩文要被气昏,“你给我滚!别让我看见你!” “你没说什么让我干就让我滚,你最近上火挺大,动不动生气。” “去!把花栖叫来!甭管是谁,君白还是皇原,何修月还是齐凛,给我弄来一个能干大事的人!”大小姐不需要白痴,沟通起来太难。 最后大周千哄万哄地把大胤的太子妃哄来。 章节目录 第八章 第二日 (上) 花栖一来就要面对上火过头的大小姐,有些纳闷地看向大周。 “大概月事来了,女人嘛总有那么几天不对劲......”大周这样解释,然后被人一脚踹飞出去。 “给我滚到外边不要进来!”韩文那一脚用了十足十的力,踹的自己的脚都疼。 花栖很有自知之明地不去招惹她,应付暴躁的大小姐,要顺着他才是上上策。所以,花栖无比庆幸自己并非两手空空而来,提前备好上好点心糕点,这种时候用来哄人最合适不过。 果不其然,大小姐看见一盒子的吃食,立马两眼放光,由阴转晴。 花栖等她吃的心满意足,不急不缓地说道:“你要大周来找我有什么事?” 韩文咽下最后一口点心,拍拍手心的碎屑,道:“还不是这家伙不顶用,什么事都干不好,没一件能让我称心。” 花栖心地好地替大周说好话,“小思快生了,人家放着妻儿不管亲自来保护你,你就知足吧。” “他就一妻奴,人在这儿心可不在。从昨天到今天,不知道在耳边提了多少回他娘子要生孩子,话里话外不就是在说小思有孕多不容易,生产有多艰难,弄得好像马上要生了。还跟我说让我抽个空去看看他的娃,我现在事事烦心,哪有时间理会别的。大不了小思生了后,送份大礼,堵死他那张嘴。” 女人怀胎十月,生孩子如走鬼门关,大周心心挂念妻子,人之常情,理所应当。 然而这话花栖不敢当面说出。 韩文唠叨完人家夫妻,又叨叨别的大事,“当权的贪图享受,当官的贪生怕死,国难当头,居然让我这个商人救国,她他们脑子装的是水吧!靠!这年头,英雄难当,好人没好报,全是麻烦事!” 身在当权一员的花栖不好苟同大小姐的说法,思量再三,说道:“瘟疫一事是我们处理不好,把你们牵扯进来,真的是不得已为之,陛下说了,只要你们找到药草,半年前年后你们偷跑的事就既往不咎。” 韩文斜她一眼,轻飘飘的说:“别跟我打苦情牌,我且问你,瘟疫到底怎么发生的?” 问及此事,花栖一时为难,不好开口了。韩文无视她难言之隐的神色,面无表情的等着回话。 韩文认真地看一个人时,眼神的光芒犹如深海下幽幽闪烁的蓝色光点,将人包裹在海里,浮不起来,沉不下去,能溺死任何心智坚定的人。 “我.....”花栖舔舔发干的下唇,心神混乱如麻,几乎一瞬间,她在那样的眼神下啊无所遁形,差点将自己的出生到现在的一切交代出去。 “俗话说,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花栖,你有事瞒着我。” “不!我没有!”花栖脱口而出,急急地撇清反倒证实自己刻意隐藏了什么。 这慌张的语调,这心虚的表现。 不用怀疑,韩文确定她有事隐瞒。 “事关瘟疫,我只给你一次机会,说和不说,选择在你。但若是让我发现了什么不太好的事,你知道的,惹恼我会是怎样的结果。” 说,是不说。 摆在眼前的选择明明是动动嘴皮子的简单事,可却比搬两座大山还有困难。 花栖后背冷汗涔涔,挣扎了良久,须臾,如实道:“燕门道上有座云城的城镇,那里是大胤和南楚中间唯一一座允许两国百姓居住的地方。一个半月前,来了一个来历不明的商队,驻扎在城中五天,五天后,这个商队的人全死了。当地人以为是突然暴毙便随便埋了他们,可就是这样,没过几天,城中不少人突发疾病,先后死人,死状与他们一模一样,而后的半月,云城成了死城,里面的人全死了。这事最先被报到白鸾的监察院,陛下派太乙和骑行队前往调查,本想在事态扩散前控制局势,却没想到,这个病的传染性强到超乎想象。不止大胤,南楚也发现了同样的情况,很快,燕门道两边的城镇都发生了瘟疫,南楚怪罪大胤,以为是我们故意危害他国百姓,后面的事你也听说了。两国派兵驻守边境,随时开战,若不是我们找到药方,皇原不会同意停战。” “嗯,还有其他的吗?” “没了。”花栖直视她的眼睛,“事情就是这样。”深怕她不信,再三解释,“文文,我真的没有骗你,瘟疫突发,弄得我们措手不及,君白皇原原本要亲自去阎罗岛求药,但除了你,海盗王根本不放任何人上岛。” 韩文听了之后没有任何情绪变化,拧着眉头沉思许久,然后平淡如常的对花栖说:“你知不知道一本名叫《医道》的古书?” 大约五百年前,那个时候云南旁边有个名为陈的小国,当时的国君与历代君主有点不同,一不好色,二不贪权,独独对医术情有独钟。登基十载,藏书百千,全是医术。传闻他医术了得,世间疑难杂症,只要是听过的他都会治,因而,世人给了他一个“药王”的雅称。后来中原地带战乱不断,东汉没后,陈国也在所难免地纷乱不断,好在他力挽狂澜,保住了国家,没有与其他小国成为大胤南楚甚至云南的版图之一。不过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退位宣布不做皇帝,帝位传于最小的一子——二十三皇子,再接着,此人退去富贵王权的身份化为平民,四处游荡,背着药箱悬壶济世,在路上编写了一本《医道》。当时时局动荡不安,这本书不知所踪,但其因名声响亮,加上他的确医术高超近乎神能,医者们称其书为医术之中的史记,他的名号由最初的“药王”转变为“鬼医”。 韩文知道这本书是因为当初莫问心血来潮的拜了位游方大夫,从师父那里继承衣钵——得到了《医道》。莫问看完书后颇为欣赏第一代鬼医的行事风格,为了梦想放弃权位,志向高远,境界非凡啊。而韩文当时关心的是这个男人真的很能生,前半生生了二十三个儿子,是播种机啊! 言归正传,《医道》对大众而言这本神乎其能的书是传说之物,但对大胤的宫廷而言,只是一件年份已久的藏品。倘若不是莫问凑巧得了鬼医传人的青睐,入了门学了医,《医道》还真的是民间的一个传说。 铃霖草,一种与铃霖花相似却铃霖花药性极强的药草,《医道》里记载,鬼医初次出海,去的地方正是如今的阎罗岛,他发现一种能治疗瘟疫的奇药,惊喜之下,取了名字,其中“霖”字是因为找到药草是刚好了下了雨。这个药草在任何医术上找不到痕迹,只存在他的书中。 莫问一听铃霖草就知道今时今日的瘟疫是与百年前的那场一模一样,君白与皇原在这件事上没有骗人。 韩文问花栖这本书是出自内心对书中写了鬼医对当初瘟疫一些猜测的看法——他怀疑有人故意制造了一场天灾,置万人于死地,置天地于地狱。 《医道》只有两本,一本在大胤皇宫,一本悄悄传在历代鬼医手中。韩文相信莫问的鬼医师父没那么丧心病狂,那么唯一有嫌疑有能力的就是宫里的人,她想从花栖这里打探一二。 “《医道》?一直在国库里保存,你是哪里知晓的?”花栖不知道莫问拜了谁为师父,不知道那个世间和这个世间里跟自己最亲密无间的韩家里也有一本书。 韩文一下子噎住,脑子一热直接问了出来,倒是忽略了这个问题。“嗯......我是听,听莫问说的,你知道她一向疯癫,偷溜进国库干点什么事也不是不可能。”情急之下拉莫问当挡箭牌,反正这样的事还真有疯女人的作风,韩文一点不觉得自己是在出卖姐妹。 “她什么时候偷溜了国库?你怎么一直放任她胡来?”花栖毫无犹豫地信了她的解释。 韩文耸耸肩,“我连你都关不了,她是谁能管的了的。” “可是,她一向听你的。” 韩文不耐烦了,“别岔话题,我就问你,瘟疫真的是自然发生的的天灾?” 花栖感到不可思议,“你在说什么?” 本来有一肚子的话,到了此时,韩文又不想多说了,朝她摆摆手,道:“算了,你去忙吧。我有点头疼,补觉去了。” 花栖动动嘴也没说什么,见韩文眉目怠色浓重,搁下一切事物,体贴地替她多加一床被子免得大小姐冻醒,放下帘子挡去阳光省得光线刺眼影响大小姐睡眠质量。 不过海外的一封信还是惊醒了大小姐。 章节目录 第九章 第二日(中) “他们已经进入黑城禁地,两日后就可以找到铃霖草。”韩文睡眼惺忪,对着阳光看了两遍才读完信上内容,“海盗王挺让我意外的,答应的这么干脆,就好像笃定我会请他帮忙。” 花栖坐在一边,一边温水煮茶一边附声道:“他对你的情意是真的,自然会卖个人情给我们方便,如此一来,再过两日,不,跨海回来也得几天,小雪他们要再等上五六天才能带着药草回来。”她倒上一杯茶,捧到韩文面前。 刚醒的人总是精神不济,韩文自然而然地接下,喝了两口入喉即暖,全身上下包括毛孔都舒坦不少,也道:“阎罗岛距离陆地还是有点距离,希望他们中途不会有麻烦。” 花栖面上悦然欣喜,“有了药,边境的疫民就有救了,文文,多谢你出手相助,此事若成,你便是大胤的救命恩人。” “我对当英雄不感兴趣。”韩文抬手打住她的感恩戴德,“还没到成功的一步,这中间是否有变数尚不可得知。我要的不是所谓的救命恩人,我要的功成身退,离开这里烦人的麻烦。” 花栖怔住,继而难以相信地说,“你又要走吗?” 韩文全无表情,“我人生的最后愿望是游山玩水,不走难不成留在这儿陪你们玩勾心斗角?” 花栖神色变得复杂,眼中流出挣扎,最后坦诚:“我们的确千方百计的不让你走,不过不是要对你做什么,只是,只是我私心里不想你们离开我。你一走,小雪,阿南和莫问也跟着离开,只有我一个人留在这儿,哪里也去不得。” “扔了太子妃的头衔不就行了。”韩文轻描淡写的说,“当皇家的儿媳哪还有自由,既然受不了就走呗,和君白分手,日后天高地远,想去哪儿浪就去哪儿浪。” 花栖摇头苦笑,“怎么可能呢。” “这就是为什么你这辈子活的不如上辈子的原因。我懂了。”韩文放下茶杯,“你舍不得太子妃这个名号。” 花栖依然摇头,“并非我贪慕,我答应君白,日后不管发生何事,都不会松开的他的手。” 听此,韩文心里酸酸的,肉麻的冷颤一下,不由得吃味:“你还答应永远陪着我死的那天,也没见你信守承诺,果然见色忘义。” 花栖理亏,无话可说。但见她别扭着一张脸怎么看怎么不爽,心下好笑又无奈,想方设法地哄她都不见卓效,索性让她不管,由着她自个生闷气。 韩文也不是真生气,就是不爽君白这个半道上跑出来抢了她的人的臭男人。你说你抢都抢了,还给人洗脑,花栖一个优良品德独立自强的女人一下子变成古代以夫为天的蠢女人,她能不爽啊! 相较之下,以夫为天的女人笑容满面,一扫往日阴郁,花栖暗自欣喜文文对自己的态度好了不少,期盼能有朝一日再与文文、与大家重归于好,回到这个家,她还是大家的小栖姐。 照顾韩文是她以前常做的事,心甘情愿,哪怕成了皇家媳妇,她依然愿意在韩文身边忙前忙后。这样的任劳任怨,惹得丈夫心有不满。 君白来悬崖小屋见花栖端茶送水地伺候大小姐,皱了皱眉,将她拉到外边花丛中,责备她:“你都是太子妃了,这些事是下人做的。” 花栖不在意地说:“没事的,文文不喜欢外人近身,以前在湖月庭,都是我,小雪和阿南照顾她,你不知道,她这个人在外面看着冰冷无情,其实就是个面冷心热的别扭劲。唯有在我们面前才会有喜有怒,性子任性都是不知道是不是我们娇惯出来的。” “你对她真的很好。”君白的风目闪现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不过转瞬即逝,花栖抬眸看他时,又是素日里温润的神色。花栖只当他吃醋,觉得有必要开解一番,斟酌了半会儿,才说:“我们都是有家人在世的俗人,画家是生了我养了我,但在我心里,亲人的地位上文文一直占据第一,无关血脉亲缘,她是我此生永不能伤害和弃置不顾的人,可能你会觉得这很荒唐,我在意她,她的心里最重要的人是小雪,这没有关系,一点不妨碍我关心她。对我来说,她好好的,我这辈子活的也就有了大半的意义。” 君白真的吃惊不小,这近乎爱意的真心话,即便与自己相识十多年也从未听过。第一次知道妻子心中最重要的人中,有比她还重要的人。说不上来的复杂心情,君白敛了敛眼神里的深沉,注视她的一言一色。 “我可能真的很自私吧,明明这么在意,最后还是背弃了承诺,选择了你。” 花栖深情地看着丈夫,眉眼蒙上一层薄薄的云纱,那么的轻,那么的柔,然而揭开纱,里面是触之即碎的被琉璃裹着辛辣的外衣,怎么瞧怎么伤感。花栖就是这么伤感的女人,她对韩文的情事真的,对君白的爱也是真的,然则两边不能兼得,就像鱼跟熊掌。 亲情和爱情有时候就是恼人,当它们合二为一了,那定是喜上加喜,但它们不对盘时,夹在中间的人非常的辛苦,至少花栖现在的日子过得差不多称上水深火热。 君白早就知道韩文之于花栖而言不同寻常,她在韩家人的心底似乎一直占据最重要的位置,跟着身边的人都听从她的话,这种现象不像一般家族,倒有点想帝王家——所有人围着唯一的王。呵,说起来,云来会不就是被称为黄金帝国么,这样想,韩文还真的是坐上那座黄金锻造的宝座的王。 花栖说了很多,大都是关于韩文的琐事,从这些稀疏平常的小事来看,她太关心这个女人了。 君白就算再大度也开始吃味了,他笑道:“从来没见过你这么把一个人放在心里惦记,我都有些怀疑,其实你是她的母亲吧。” 堂堂太子说着幼稚的酸话,惹得花栖笑颜逐开,无奈道:“说的都是什么胡话,我可没有那么大的女儿。” “我知道你们感情深厚,只不过因着我,她才怨着你。” “无事的,她秉性如何我还能不知,就是有点小心眼,越是在乎,越是看不开。” “她需要开解。” “算了。”花栖深知韩文的性子,“可不敢找人开解这位大小姐,她是个聪明的,哪里不知道是非对错呢。” 君白颔首认同,仿若无意地随口提到:“倒是希望她在大事上也是如此聪明。” “怎么了?瘟疫一事么。” 花栖果然迎上寻问。 君白面露愁死,声音有些沉重:“近日来,关于边境的疫情的上报愈发频繁,足尖疫情来势汹涌,情况危急。韩家一向不问朝中事,总是答应我们寻药,也依旧我行我素,阎罗岛的消息她想说才说,不说便置我们不理.......老实说,她真是个看不透的女人,永远都不知道她的心思。我想,如果可以,你能替我们问问她,阎罗岛上有没有铃霖草。” “你这是什么意思?”饶是花栖机敏,此刻也不明所以,疑道:“你在怀疑文文他们。” “五百年前的草药只在古书上有过只言片语的记载,更何况还生长在阎罗岛。铃霖草不知是否存在,韩家找没找到也是不清不楚,只凭韩文一人独担大事,我们始终不放心,我们也要了解事情的真实情况才行。” 花栖抿抿嘴,若有所思。 话说到这份上,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说白了就是他们不相信韩文,不相信韩家。铃霖草事关两国安危,而拯救两国的机会却握在富可敌国的韩家手中,君氏和皇氏能安心吗?他们指不定在脑瓜里如何臆想韩家会不会拿药来做些不利于他们的名堂,所谓的阴谋论不正是如此嘛? 花栖有些头疼,她一时半会不知做些什么好打消自己丈夫的疑心,针对韩家的人太多,她以为丈夫多少会站在自己这边,却忘了身在皇家的人哪一个不是明争暗斗走出来的。说什么明哲保身都是漂亮话,一旦出现威胁自己利益威严的人,几乎所有人都忌惮,然后想方设法的铲除吧。 花栖想了又想,无奈想了一个折中的法子,对丈夫说:“你们要是不信任文文,我可以代之问问,如果她真的有意隐瞒,我无话可说,但若是非她过错,而是你们故意诬陷,别想让我站到你们那边。” 这已经是她能做的最大的让步。 君白自是了解她对韩文那是实打实的关心备至,有些时候都忍不住怀疑其实她才是韩文的真爱吧。作为关系最亲密的丈夫,他这个男人也在感情上拈酸吃醋,简直荒唐。 沉吟片刻,君白也退让一步,“代问就不必了,我不会做让你为难的事,只是......”顿了顿,他版春夏眼睫,“我们要时刻知道她的一举一动,至少是近日尤为重要。” “你要我监视她?” “非常时期,不得而已。” “你明明知道,这是我情非所愿,这样做,她知道后,只会更怨我。” “小栖。”君白状若无可奈何的叹息,“我说了,她不与我们全心全意的配合,即使她韩家实力再强,非友即敌,不确定的关系,只能是互相猜忌和防备,我们都出于大局照想,只要是为了这个,用点伤不了台面的手段根本不算是什么。” “我明白了,你是在和他们逼我做选择。”花栖露出一个颇为古怪的笑容。 君白微微敛了眼神,不动声色地斜睨一眼她身后那一丛灌木,随后动之以理晓之以情地劝说妻子,最后成功动摇她,使那杆天平向他这边倾斜。 目的达成,君白棉绳不显山不显水的走了,徒留花栖一人呆在原地,犹不知狂风暴雨正在来的路上。 章节目录 第十章 第二日 (下) 韩文走的很快,回屋时遇到大周也不理睬,径直奔回房间,关上门窗,迅速地脱光衣服,光溜溜地扑到大床上,大白天的裹被子闷头大睡。 胭脂出来站在床边,见某人把自己裹成粽子就是为了掩盖痛哭流涕,不禁深感无力。你说你哭就哭呗,没人会嘲笑,这么别扭的哭法以为别人听不到吗,太幼稚了。 “行了,别哭了。”胭脂听的快耳聋,“不就是绝交吗,有什么好伤心的。” 被子里的人掀起被子,狡辩道:“谁说我伤心!我这是失望!” “是吗?”胭脂眯眯眼,紧盯她那张梨花带雨的脸蛋,哂笑:“你的脸上可是里里外外写满了‘我伤心’啊,我没看错。” “那是你眼瞎,妖怎么能理解人的情感。” “谁说的,我这只妖可是非常善解人意,来说说看,你在失望什么?” 韩文瞪着核桃大的眼睛,愤愤的说:“早知道那个君白不是善茬,迷得小栖死心塌地地跟着他,现在这死丫头还敢为他跟我作对,还讲往日情分。好像我不帮他们就是千古罪人。气死我了,她真是个贤良淑惠的妻子啊,气死我了!” 花栖的所作所为不是胭脂管理的范围,她的任务是一天十二个时辰保护大小姐,鉴于花栖伤害了大小姐的心,她在考虑——要不要对花栖斩草除根,医学上不是有个词叫对症下药么。 “喂!我跟你说话呢,走神啦!”心情烦躁的大小姐发现她不认真倾听自己的烦恼,满腹怨念找到发泄口,开始口水不断地把过往种种拎出来,反复说上几遍,从大到小,由密到细,直讲的口干舌燥,嗓子快要冒烟了才让人家端茶倒水地伺候自己。 胭脂瞪她喝茶喝完,脑子想着要不要找根针缝上那张嘴,太聒噪了,听得头疼。 好在大小姐懂得适可而止,恢复冷漠无情的一面,她又是那个不可一世的大小姐。 先前与之擦肩而过的大周这时在门外问她要不要吃饭。 韩文满头黑线,早饭刚过又来午饭,她是有多能吃啊才能连吃两顿。 实际上,大周不是在关怀大小姐的胃口,他很少见到她心情低落过,好奇下想来看看究竟什么样的原因才能打击到大小姐。 一番掩耳盗铃的打探,结果可想而知,得来的是门里边的不屑和嘲讽。 大周悻悻然的收回好奇心,说:“好吧,你既然累了我就不来打扰,那个,有什么事需要帮忙,一定告诉我,别小看大老爷们,大老爷们除了不能生孩子也能干很多事。” 门里边静默良久,随即,大小姐淡淡的声线穿过门缝:“西市的街铺都开门了吧。” “啊?”突如其来的一问,大周懵了,但还是老实回话,“这个时辰,应该开了。” “那就好,你去西市替我买一点吃的。” “你想吃什么?”大周竖起耳朵,掰着手指准备记菜名。 大小姐的话像弹珠弹到他的脑门上:“酱生饼、折箸羹、花折鹅糕、春香泛汤、剔缕鸡、剪云斫羹、松鼠桂鱼、金钱虾饼、葵花斩肉、千日酱、加乳腐、乾坤奕饼、鲜仙料、寒消粉、辣骄羊、玉尖面、月华饭.......” 大小姐一口气不带歇地报上数十个菜名,大周的手指头都掰的断了愣是记不住十个。 大周泪流满面,心说您要吃光一条街啊!胃里是能撑海吧。话说,这么多菜名,怎么记住的? 门里边的人报完菜名,末了加一句“脑子笨的人就是麻烦,记不住的话要不要我再重复一次?” 大周哭着求她再来一遍,悔恨上门问候她的午饭,这不是上门找虐嘛。大小姐耍起性子欺负起人来可是动动嘴皮就折磨的人死去活来,他真是无聊透了才会来关心她。 无可奈何,自己搬的石头还是要砸到自己的脚上。他装了满脑子的菜名出门,碰见心情同样不好的花栖,还没来得及抱怨大小姐有多难伺候,花栖问了他去了哪里要干什么后,理所应当地拜托他顺手捎一份虾仁汤回来。 大周真的哭了。一个就够了,两个一起欺负人,太不是人了! ....... 阎罗岛,禁地内。冒险小分队走了一天一夜,终于找到深渊谷底的入口。 分明是明亮的大白天,在这谷底,不见一缕阳光,四周是悬崖峭壁,头顶树冠遮天蔽日,潮湿的空气,阴森的环境,处处透漏出危险的气息。 按照海盗王的口述,他们仰着一条较为平坦的小路进入两块巨石竖立的门内,沿途拔地而起的峭壁刀削般震人摄魂,感叹大自然的鬼斧神工之余,他们又忧心前路漫漫隐藏未知的危机。 刘昌南无疑是小队的队长,在前头带路领队,一路上做指挥,既负责又稳重,不知走了多久,大家头上开始冒汗,刘昌南暂停脚程,整队休息半刻钟。 小雪受不住阴气湿重的环境,衣服上除了汗水还有沾染的露水,粘腻腻的,十分不舒服。刘莫问笑她身娇肉贵,一丁点苦吃不得,倒是冷言少语的红绕拿出一瓶药膏,抹在太阳穴两边,顿时提神醒脑,浑身清凉舒爽。小雪厚颜无耻地把一瓶都讨要过来,全身上下,只要是露在外边的肌肤都抹了七八遍,然后才肯跟上大家的步伐,继续深入谷底。 约莫走了两个多时辰,隐约有水声响起,他们心知目的地快到了,于是加快脚步,不到半个时辰,水声越来越大,视野也由窄变宽,他们这才来到那个传说是黑城里最可怕的地方。 海盗王说铃霖草只生长在谷底的最深处,那里也是每代海盗王的诞生地——噬牙斗笼。 无数根粗壮的铁棍插在四面峭壁,棍尖在空中交汇处一个黑色圆点,将谷底一分为二,上面是看不到天的峰尖,下面是密封的铁笼。最值得惊叹的是,这座铁笼比一般的笼子大上许多,整个谷底都被铁棍圈进笼子里。 不知道哪位先人的好本事,这么多这么重的铁棍一根根直插进坚硬的岩石里,得需要多少人手和力气才能办到,这个疑问恐怕是现如今的海盗王都回答不出来。因为年代久远,石头上的铁棍已经与岩石合二为一,像是从石头里面长出来一般,铁锈和青苔都不能腐蚀掉一寸一毫,足见质地坚固远胜岩石。 噬牙斗笼只有一个出入口——一个小到只能进一个成年男子的铁门。 打造铁门的铁棍比起那些立地高耸的铁棍相比,细小了许多。 “真是百闻不如一见,以前听文文说过,今天亲眼看过才知道,这里是如此雄伟壮观。” 万千故边发出感叹边打开铁门,原以为这里多年无人来过,门早被锁死,但轻轻一拉,就这么打开了。如此轻而易举令站在后边的刘昌南凝目注视铁门半晌。 “屁的雄伟壮观,这可是人吃人的地方。鬼知道下面埋了多少人的尸骨。”刘莫问豪迈地伸腿跨进铁笼,第一个光顾让大陆闻风丧胆的噬牙斗笼。 进入里面和呆在外面的感觉瞬间不一样,外面开阔空旷,里面空间大是大,但无法忽视的铁棍密集地圈住他们,无形中带来压迫人心的密闭感,连里面飘荡的空气都不如外面的清冷潮湿,仿佛有死尸腐烂的腥臭和血味,不浓烈却有点恶心。 小雪被阴森森的四周吓得脸色变白,“我怎么觉得咱们想像是笼子里的鸟,关上门就插翅难逃了。” 刘昌南关心正事,望望山峰,“不知道什么时辰,时间够不够用也是个问题。” “这地方看起来不是特别大,一天内应该可以找到铃霖草。只要明天原路返回,咱们这趟任务就算圆满完成。”万千故笑呵呵的。 “可是,”文泽泼了冷水浇醒大家,“铃霖草长什么样啊。” 呃......对啊,铃霖草是什么样的草啊! 几人面面相觑,纷纷苦着脸皱起眉。 跨海跑到这里,地方到了,时间充足了,紧要关头却发现不知道东西长什么样,这就好比千辛万苦找到宝藏却因为忘记带了开门的要是,一大堆宝藏近在咫尺却不能触碰,天底下还有比这更倒霉的事吗。 刘昌南无比懊恼,想到亲姐是大夫,投去求助的目光,然而亲姐也是茫然无知的摇头。 难不成这次要竹篮打水一场空? 一筹莫展之际,背景板担当的红娆冷不丁地飘来一句“我知道铃霖草长什么样。” “真的?”韩家人像是抓住救命稻草,双眼放光地盯住红娆。 “嗯。”红娆给了一个简单的回答,然后没有下文。 红娆的态度有多冷漠已经不是刘昌南他们深究的事情,刚刚破灭的希望再次燃起光芒,他们高兴到忽视了红娆的眼中掠过一道妖异的光芒。 谷底植物猫咪,一些草叶长的比人还高,他们尽量避开那些长得就像有毒的植物,如此艰苦的行走下,还真的让他们找到传说中的铃霖草,真是天助人也。 诚如古书上记载,铃霖草样貌与铃霖花酷似,唯一不同的是铃霖草的叶脉多了条白色线路,红娆告诉韩家人摘草时从根部挖出,不能折断叶颈或叶片,否则白色线路受损,药性就没了。 刘昌南望着一大片的铃霖草发愁:“不知道要带回多少株才能治病,染病的人数上千,难不成拔光所有的草吗?” “那要拔上几天,时间上不够啊。”刘莫问是唯一不肯弯腰拔草的人,“《医道》没有详细记载铃霖草的样子,但据说,当年第一代的鬼医仅用一片叶子就治好了一座城,可见,这草药的药性强到逆天。” 低头干活的万千故看她两手空空,不满地哼道:“站着说话不腰疼,都不知道来帮忙一下,疯女人就是疯女人,又懒又坏。” 言罢,刘莫问脱鞋砸人,砸完还发号施令让万千故捡鞋。 碍于疯女人的淫威,万千故敢怒不敢言。 同为男人的文泽深表同情,宽慰他:“别跟她一般见识,大姐说了,大男人能屈能伸才能干大事。” “她是一般女人吗?”母老虎都比不过她。 文泽捂住他的嘴,“大哥,小点声,莫问姐的耳力也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提醒的太晚,当感到身后多出来一股阴森森的怒气,万千故心里只有“完蛋了”三个大字,然后,他被刘莫问一脚踹到地里,啃了一嘴的泥。 其他人惊讶了一瞬,便见怪不怪地继续拔草。 “疯女人!”万千故吐出泥巴,牙缝里夹了一根草,他灰土灰脸地爬起来,前方草丛突然一阵窸窣的响动,他心有异动,伸出脑袋,以一种蛤蟆跪地的姿势慢慢地靠近那片草丛。阴暗的虚影后面,凉气两团幽绿的烛光,圆圆的,散发出令人不舒服的光芒。万千故想看个清楚,偏了偏脑袋,谁知那两团光也随之向做偏移几寸,他又向有移,对面亦紧随其后。 真有意思,会是什么东西。 万千故的冒险精神被勾起,深处两只手扒开杂草,拨云见日的那一刻,他脸色大变,抑制不住地爆发尖叫声:“啊——!!” 山壁鸟兽受惊四处逃窜,谷底多年的宁静在这一刻彻底的破坏掉。 其他人受惊也不小,奇怪地望向那个趴在地上起不来的男人,不明白抽什么疯。 刘莫问暴躁的撸起袖子,喝骂:“叫什么叫!撞鬼了还是死了爹!想吓死老娘啊!” “不不不不不不是!”万千故在剧烈的颤抖下,脸色比见了鬼还难看。 大家以为他抽疯了,可下一秒,顺着他的目光循望——草丛深处走出一团黑影,形状宽又大,不太高,至少没有人高,像是森林的猛虎,却比猛虎体型强壮,更要紧的是,黑影上闪烁的两团光芒比星星更亮,比烛火更热,想是冥界飘来的鬼火——那是他的眼睛。 大家呆呆地望着黑影,知道黑影完全显现原貌,寂静的四下响起一阵的抽气声。 比牛角还尖锐的两只角,比豹纹还深色的花纹,比狮子还茂密的毛发,比狼还凶狠的大脸,黑影的愈暗忙基本上像是书上描画的四不像,但在场的男男女女都知道,这玩意不是四不像,而是更加可怕的凶兽,因为他张着锋利如刃的牙齿,鼻孔一呼一吸的冒出热气,上头两只闪着光芒的炬目毫不掩饰的散发出原始的欲望——嗜杀。 它在盯着他们,他们也在盯着它。 小雪双腿发软,好在身前有刘昌南,她紧紧地靠在他的背后,很小声很小声地问:“那是什么?” 刘昌南也在疑惑这个问题,事实上,他没有小雪表现出的那么害怕,他看着那头四不像的动物,记忆里有个模糊的影子,似乎在什么地方见过,但左看右瞧了半天,得出个模糊的结论:“应该是,狼吧?” 有人不认为是狼,刘莫问眯着眼细细打量半天,也得出个结论,“应该是狗。” 到底是狼是狗,这会没人在意这个问题。 因为它瞪着大眼,迈出前腿走向离自己最近的人。 万千故见它朝自己走来,吓得六神无主,机械的把脑袋转向后面,五官挤出一个“苦”字,颤声地求救道:“大哥大姐们,救命啊!” 章节目录 第十一章 第三日 (上) 他这副“花容失色”的样子实在难看,文泽撇头不愿面对,阿南摇头无奈,小雪做起了缩头乌龟,刘莫问视若无睹,唯有红娆目不转睛,不过她的眼睛是放在那头凶兽身上。 万千故心里直骂他们不仁不义见死不救,狠狠的转回头自个面对危险,甫一对上近在咫尺的两只炬目,刚扭回的脖子咔一声卡住,惊讶慌张惘然一鼓作气地冲进脑袋,装得脑仁生疼,脖子也疼。最后他竟两眼一闭,整个人吓晕了。 不怪他胆量小,任谁回头看到一头兽在眼前都会被活活的吓昏。 那头不知是狼还是狗的动物伸出脑袋,两只鼻孔一个劲地往万千故身上嗅来嗅去,好像找什么东西,或是在吃的。大家希望万千故不是那个吃的,不然目睹一场活人被啃的画面肯定会恶心的三天吃不下饭。 刘昌南从地上顺手捡来一根草藤,手腕一转,草藤灵动地飞出去,卷起万千故的一只手臂,另一端的刘昌南轻轻一拉,万千故顺利的虎口脱险,安然地回道伙伴的身边。 小雪赶紧蹲下去,拍打万千故的脸:“醒醒!大白天睡什么睡!” 人是回来了,但昏迷不醒,看样子是着实吓得不轻。 “真是一无是处的废物。”刘莫问一脚踩在万千故的肚子,惊天动地的一声惨叫吓飞整片林子的鸟,与此同时,另一道叫声响彻谷底。 不是人的声音,尖锐的,像冬天荒原上肆无忌惮的北风,刀子般一遍一遍地刮掉土地的一层又一层,沙子和砾石在空中在风里碰撞出火花,这种声音有生之年听过一次便会到死都记住。 刘莫问正值青春年华,记忆力不差,所以很快想到这个熟悉的声音。不过又有点不同,她记忆里的那个叫声没这么响亮。 “这到底是什么玩意?”刚刚被踩醒的万千故被这叫声惊的脑子一下完全清醒,心有余惊地抱住蛇年的大腿,语无伦次的说,“你们知道那是什么玩意吗?吓死我了,你们看见了吗?它刚才是要吃我吧?” “我们看到了。”刘莫问无奈他的淡笑,抽出自己的大腿并将他拎到后边,“怕什么怕,瞧你这没出息的样子,不就是一头狼,大不了我宰了不就完了。” 万千故不可置信地望着她发愣。 刘昌南不关心她宰不宰的了它,只问了一句,“姐,你确定这是狼。” “怎么看都是怪兽级别的动物。”小雪也深表怀疑。 刘莫问抬高下巴,不容置疑道:“我见过它,就算样子有点变化,可这声儿我忘不了。” 刘昌南的脑子闪过一种可能,他捉住了它,“当年在天山,你杀了一头雪狼抢来血狼花,该不会是眼前的同类?” “嗯。” “可这不是北方天山,又没有雪,再说,有头上长了角的狼吗?”刘昌南对眼前的这头“狼”怎么看怎么怪异。 刘莫问想了想,也觉得这头狼和记忆里有点出入。 这时,文泽严肃的说道:“别说了,有状况。” 这时,他们灵敏的耳朵捕捉到空气里一丝不安分的气流,四周植物静止未动,无兽嘶鸣,风更是一丝没有吹起,那么,这一丝气流从何处来。 不待多时,四周的草业忽然籁籁作响,窸窸窣窣的一阵接一阵,有数不清的细小声音层次不穷的响起,起起伏伏,无风变有风,深渊谷底有了森寒的恐怖。 再强大的人面对暗处未知的危险,都会头皮发麻。 饶是刘莫问这样罕见的疯子,听到这样渗人的声音,眉毛也蹙了,汗毛也竖了。反观其他人,小雪与万千故一人抱住刘昌南的一条大腿,在秋日里瑟瑟发抖;文泽与红娆面色凝重,一呼一吸间都不敢放松警惕。 声音愈来愈大,响动越来越多,密集的鼓点似的,一下一下敲在人心上,渐渐的,多了很多杂乱的脚步声。 “什么东西?”小雪问。 “不知道。”刘昌南目光移到那头狼不狼狗不狗的动物身上,盯着那对牛角,眸色越发暗深。以前淡忘的记忆变成一本本布满灰的书,他翻开无数本,最终在某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掀开一本古书,名字耳熟能详——山海经。他一下子想起来,关于这个不知名的生物,他以前见过,在《山海经》的书里。 有兽焉,其状如犬而豹纹,其角如牛,其名为狡。 “是狡!这是狡!” ....... 黑城的仁义门里,海盗王遣退手下,一人在黑屋里接待一位故友。 一盏油灯点亮一偶,微暗的光线下,太师椅上的男人神色不明,下边的男人倒是能感受到他的心情不错,灯火和昏暗都遮不住的愉悦。 海盗王看着他愉悦的样子,语气古怪道:“倘是韩家的大小姐看到你在我这里,不知道她会不会一刀砍了我们。” “她会的。”男人肯定道,“相信我,姐姐是个心狠的女人。” 海盗王说:“你背叛了她,一年前差点死在她手下,不好好惜着这条吗命,又来惹是生非,不怕死吗?” “生意人嘛,尤其做这种见不得光的买卖,最不值钱的就是命了。” 这句话在黑城的地盘上说再合适不过,地下黑市,人命都能用来做交易,哪里可贵了。 海盗王随意地问问:“你又在和宫里的人有来往。” “是啊,世上最好赚的钱就是贵人,宫里的人最不缺钱。” “这世上,最有钱的是黄金帝国。” “你不懂,韩家的人都是群疯子,永远搞不懂他们的脑子想什么,只有那个花栖好点,像个人。” “所以她成了太子妃。” “嗯,有所欲望就有所追求,我和他们一起生活了几年,所有人里只有花栖的欲望比较多,比较明显。这才像个正常人才有的样子,哪像姐姐和疯女人,明明富可敌国却不在乎银钱多少,明明实力高强却一天到晚在吃饭睡觉上钻研,今天跑到北边的古刹国,明天溜到西边的南楚,哪里好玩去哪里,打架也是,厉害的人来挑战被他们打得落花流水,弱的刀都提不起来的人照样打得人家哭爹喊娘,你说,他们是不是疯子。” 海盗王沉默一会,坦诚道:“我倒觉得与他们相比,你才是疯子。” 男人嘿嘿一笑,“没办法,韩家呆久了,不疯也得疯。” 海盗王不去看他,目光投向油灯,冷漠道:“你来找我,不是来聊天的吧。” “生意人,去哪里都是为了生意。”男人一面说,一面从怀里摸索什么,“在某些事上,我们算是一条船上的人,我的客户始终不放心别人,所以让我过来传个信儿,也是为了表明诚心。”摸了半天,摸出个信封,他没上前递到海盗王的手上,直接扔给对方。 海盗王手一伸,那信像认主般轻飘飘地落在掌心,拆开迅速一看,眉尾微挑,“我该说你们的胆子比天高吗?一计不成又来一计,莫非忘了半年前的惨败。” “我是想收手,可他们不干,而且出的价钱实在是我不能拒绝的,这大概就是不到黄河心不死吧。” “.......你回去告诉他们,拦路截杀这种事我不会去做。”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想请海盗王阁下,在他们他们返回的路上做个小埋伏,不用弄死,顶多伤得他们赶不回白鸾就成。” 海盗王冷哼:“他们对韩家恨之入骨,居然还会大发善心地放他们一命,真是可笑。” 男人用手指头点点脑门,哂笑:“其实他们是想韩家死的彻底,但好歹我在那个家生活了几年,还是有点感情,所以看在咱们往日的交情上,高抬贵手,不用弄死人,至少不要弄死韩亮雪,她可是姐姐的心头肉,你这么喜欢姐姐,想必也不想与她反目成仇吧。“ 海盗王松手,让信飘到油灯那个方向,写满密密麻麻小字的纸触上光,瞬间火舌一卷,烧成灰飞散了。这时的他冷漠的犹如一匹野狼,”我不会埋伏偷袭上岛的客人,除非客人不守规矩,你么大可放心,岛上做交易可以,但若是在我的地盘上动心思动手脚,韩家会不会被灭我不知道,可你们一定会死在这里。” 男人似乎可惜的叹气,“看来,我们不能做朋友了。” “我们本来就不是朋友。”海盗王说,“我们的交易已经达成,你与我并无关系,考虑到你身后的客户有点愚蠢,我很乐意放你一条命,想看看你的结局。” “那真是我的荣幸。”话是这么说,男人却一点没有荣幸的样子,“你大概忘了,从你隐瞒禁地的狡群时,已经跟我们绑在一起。上了一条船,想下船,是不可能的。” 海盗王目光凌厉,强烈的戾气刹那从身上显现出来,压迫随之而来,这种上位者的气势能在心灵上压死人,“你在威胁我?你们以为凭自己的本事能算计得了韩家吗?” 男人没有被他的戾气压死,面上依旧愉悦,“事实上,我们已经成功了。” 海盗王挑眉,等着下面的话。 “这一次可不是上一次,除了我的客户倾容贵妃和平王,这一次,太子也参了一手。” “哪个太子?”海盗王知道白鸾现在有两个太子。 “还能有谁,当然是我们的君白太子。” 海盗王这下真的意外了。 男人接着说:“这只是开始,禁地是整个计划的第二步,接下来,能不能弄死韩家还要看第三步。” “第一步是什么?” “哎!你不知道吗?”男人表现出夸张的吃惊,“还以为你猜到了。” 倾容贵妃,平王,君白,他,甚至可能连花栖都参与了。海盗王想着这些人的名字,再和禁地联系起来,得到的一种草的名字,那是只有阎罗岛才有的草,是现在所有人都想要的草——铃霖草,而这个草把所有有人所有事带向的方向只有一个。 想通这些,海盗王大位震惊,“瘟疫是你们干的!!” 男人笑呵呵的,“别这么说,我没那么大的本事,反正害人的一直是他们,至于这次是谁敢的,这几个人里,我还真拿不准。怎么样?知道这个惊天大秘后,知道自己参与了这个计划,是不是很兴奋?” 海盗王怒从心来,然后嗤笑,“阿清,你果真是个疯子。” 男人在灯火里的面孔熟悉又陌生,正是多月不见,被韩文抛弃的弟弟——阿清。 ....... 崖上小屋,午后日光热度温暖如春,韩家大小姐懒洋洋地横躺在地板上的厚厚的绒毯子上,身上盖了跳不知道是她自己拿的还是花栖替她盖的薄被,没有墙体的东边正对高阳大海,暖暖的阳光,暖暖的海风,这样的温暖的天气正适合睡觉,身体也跟着暖暖的。 睡梦中的大小姐似乎在做好梦,嘴角翘起,微微笑着。 ....... 老旧的三层楼房,平坦的墙壁上被爬山虎占据,旁边一座小小的花园在缓刑种植的松树林里显得如少女可爱娇弱,经过矮矮的拱门就会走进童话里的世界,这里有闪着露珠光泽的喇叭花,攀绕树枝遮了大半天空的藤蔓上开满了繁星的花苞,玫瑰花怒尽情吐露芳香,紫藤朵朵垂挂满树,风一来,奏起舒缓的音乐,薰衣草像落单的孩子,跟在伙伴的后面不甘示弱的绽放光彩,枝头的百灵鸟婉转的乐声正在为它鼓励。 这熟悉的地方是儿时的秘密花园。 韩文以为这辈子都没有机会回来,梦里都很少梦见过去的事情,这个家园成了记忆里难以遗忘的痕迹,重返故土,她不禁热泪盈眶。有多久没有梦到家了,她几乎快要忘了这个从小就呵护的秘密花园。 阵阵清风吹拂每朵花每片叶,分不清哪种花更香,有种恍惚,韩文觉得自己是在春季的花园,可园子里也有夏季的甚至秋季的花,她还看到冬日的兰花。难不成知道她回来,满园花草都在开放来迎接它们的主人? 韩文继续像花园深处走去,路上,经过的每个地方都随之绽放了花朵,所谓百花盛放大抵不过如此。而她,就是传说中的花仙子吧,这个想法浮上来,她自己都笑了。 路的尽头站了三个人,是她的妹妹,莫问和阿南。他们穿着家乡的那种时尚的衣服,站成一排,笑容满面地望着自己,也不说话也不动一下,像三尊石像。 韩文纳闷,喊了他们的名字,没反响,她又说了很多话到头只是自己在自言自语。她想,这个梦有够无聊的,这时,阿南动了,她看到他两只手在流血,明明没有伤口,鲜红的血液却一滴一滴地流出来,她想说包扎一下,结果,他转头就走,丢下另外两个人,不理会她的呼唤。 韩文跟了上去,事实上,她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跟上去,冥冥中,有个声音告诉她——跟上去,跟上他。她一头雾水,直觉告诉自己这是幻听,但身体还是听从那道声音的指令。 阿南越走越快,她也越来越快,后来他们开始跑了。 男女的区别很快体现出来,阿南把她甩得远远的,她追不上他远去的背影。 与此同时,环境跟着发生变化,房子没了,花园消失,小路被大雾笼罩。她迷路了,茫然地向前走,东南西北分不清,去哪都一样,反正这是梦,她这样安慰自己。 不知过了多久,她走的脚上起泡,大雾不散,小路不见尽头,正当她放弃时,前面的雾里站了个人,看背影正是害她迷路的罪魁祸首。 他停下来是认识到自己的错误特意等她吗? “我说,你累不累?走了那么久不知道等一等我。女孩子经不起长途跋涉,现实里那么正经体贴的人,怎么在梦里一点绅士风度没有,亏大家说你温柔的是个邻家哥哥,虽然你确实温柔体贴,很招女孩子喜欢,但在我梦里可不要欺负人啊。”韩文脚上起泡,走路一瘸一拐,一边走一边数落害她脚疼的家伙,“喂!我跟你说话你吱一声啊!给个反应行不行!在我梦里还敢嚣张看你回来我不收拾你。” 她每一步都是一种煎熬,熬不了水泡的痛,痛的咬紧牙关也照抽冷气。好不容易一步两步地挪到阿南前面,一抬头一掀眼顿时脸色大变,受到某种刺激,吓得她连连后退,后脚跟一不小心用力踩破一个水泡,通的倒下,四脚朝天,模样狼狈又滑稽。 “你你你你你你你!!” 韩文睁大眼说不出完整的话,这个挺如松柏的男子长着阿南的脸,但那双眼睛却是两个血窟窿,没有眼珠眼白,空洞洞的淌下两行血泪,猛然瞧见不吓坏人才怪。 没想到这个梦到最后居然是噩梦,韩文惊的一身冷汗,只想离开这个毛骨悚然的梦境。 阿南为什么会失了双目变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这个疑问刚从心底掠过久被噩梦带来的惊悚感挤走,她没有多想,以为只是场噩梦,梦醒了就好了。 最后,她成功地离开梦境,因为现实里的自己已经醒了。 章节目录 第十二章 第三日 (中) 花栖跪在毯边,细若黛山的弯眉紧蹙,嘴唇抿的微微发紫,她不去擦头上的汗珠,因为全部精神凝聚在眼前这个睡得不老实的女人的身上。 不知道文文做了什么噩梦,她在外边突然听到一声惨叫,慌忙过来,却见大小姐浑身冷汗涔涔地坐了起来又躺了回去,嘴里念念有词“醒过来醒过来”。全然一副梦魇的模样。 大小姐的身体醒了,神智尚在神游放空,目光呆滞,望着天花板一动不动。 花栖守在她的身边,就怕她出个好歹。 慢慢的,韩文恢复神智,眼神渐渐清明有光,花栖想扶她起来,她磨磨蹭蹭,扶了半天才站稳脚跟。 大概梦里还有余惊,韩文的小腿肚打颤,走了几步歪倒在花栖的怀里。 “你梦见了什么?”花栖关心。 “我梦见阿南变成吃人魔。”韩文张开就扯谎,“他要吃我,咬断我的腿,不拿火就生吃,吓死我了。” 花栖无语,心道阿南在你梦里是这样的人啊,你梦见的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 韩文不想提梦,随口提了别的事来转移自己的注意。 出了房门,这时候的太阳要西下沉海,大周下山也终于回来,按照大小姐的吩咐,他跑遍西市买来大小姐想吃的东西。看着一车的饭盒,花栖吃惊地问他是把西市的铺子洗劫一空了吗? 出门的时候两手空空,回来的时候拉了辆货车,大周有苦难言,最糟糕的是还的自己累的像头牛的大小姐却说他回来晚了,午饭点早过,车上的东西凉了不能吃了。 他气的差点把满车的山珍海味塞进她那张可恨的嘴里,撑死她得了,省得祸害人间。 实际上,这种念头只能在脑子里想想,真做出来,怕是她没被撑死,他就被踹死。 “吃也不能吃,扔也不能扔,那你说,这一车子的东西怎么处理?”大周气呼呼地冲大小姐喊。 大小姐一点没有奴役他人犹自不满的反省,理所应当的说:“当然是吃光啊。” 大周问:“你不是不吃吗?” “谁说我吃,你吃。” 一道天雷落在大周的头顶,炸的他哑然无声。 什么叫他吃!使唤人不够还来耍人,太欺负人了!本就一肚子的怨气,她这话一出,点燃了某人某根理智的弦。 眼看他头顶冒烟,眼里的活愈烧愈旺,花栖深感不妙,一面推着大小姐往屋里塞,一面好言相劝免得大周气急败坏的做错事。 大周到底是畏惧韩文,知道今天若真让他成功的对她发火,等那几个人回来,他还能好日子过吗?所以这气啊,这委屈啊,到最后只能往肚咽。每办法,谁让人家好吃好喝地替他养着媳妇,他还想抱儿子呢。 屋里,花栖说叨韩文,“别欺负他了,小思快生了,他一个大男人在这里保护我们,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刚刚有点过分,好歹他是我们的朋友。” “小思生了吗?”韩文问,花栖愣了一下,她接着说:“你下山了吗?怎么知道小思生了。你看到崖上有危险了吗?怎么知道他有苦劳。什么事不干,一点用处都没有。” 花栖彻底无语。大小姐的嘴有的时候的确很讨人厌。 韩文负手站在崖边,面对天高海阔的世界,叹道:“危险无处不在,该来的还是要来,如果我想的没错,小雪他们回来后,我们的好日子怕是要到头了。” 花栖说:“你还是认为我们会对你们不利。” 韩文望向她,“我从不怀疑你,我信不过的一直是君家,还有这个时代的王朝。韩家霸占着商权太长时间,他们等待出手的机会,如今,一个天赐良机摆在眼前,就算是我,也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花栖无言,因为知道所以的辩解都是苍白无力。 “权力和金钱这两个破玩意真是好东西,能帮人看清欲望有多少种,咱们挺幸运的,在那个世界衣食无忧,在这里还能兴风作浪,不过也挺不幸的,安逸的日子过久了,就会忘了世上还有阴谋诡计这些东西。也许,我们太受老天的眷顾,所以才会把君家这些人放在我们面前,看着他们像饿狼一样要把我们当成兔子啃咬。你说,老天把我们五个扔在这里是为了什么?” 花栖回答不出来她的问题。 她也没指望听的人说几句解解闷,自顾自地说下去:“以前以为你来这里是为了和君白成亲,我试着拆散你们,因为我觉得吧,咱们五个不是古人,没必要谈个恋爱就把余生耗在这里,后来发现没办法离开这个鬼地方,我也就不管你了。你爱上谁那是是你的事,命运是掌握在自己手里,当你掌握不了或是被人掌握了,只能说明你太蠢。现在来看,你真是蠢,还是那种被人卖了帮人数钱的蠢。” “你说我冷血无情自私自利,谁不自私啊,谁不为自己打算啊。比起这个世界上吝啬的人,我好太多,至少我所以的自私都是很你们分享。你呢?会和我们分享君白吗?你倒是把段千言分享给小雪,问题是小雪想要你的老情人吗?过去的事说忘记那都是假的,没人是圣人,尤其是私心很重的我们,别妄想我们会为了你留下来,你有了新的家庭,已经不需要韩家,这个倒是可以当成过去,你觉得呢?” “我觉得......我觉得什么。”花栖喃喃。 韩文嘴角噙着一抹兴味的笑,看着花栖垂头低落的样子,胸口生出一种好笑的情绪。明明是聪慧、心思通透的人儿,偏偏遇上世间男女普遍遇到的最大难题——为情所困。 可惜了,可惜了。 韩文连叹三声,摇摇头转头继续观天望海,这山顶上的绝顶风景可不是其他地方能比拟的,看人有时候不如看景,起码心里舒坦。 相隔数里的另一个海岸,岛上的人未必如她这般心情开阔。 始料未及的危机降临,困的寻药小队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数不清数量的狡兽围攻所有人,凶猛的速度,强悍的力量,锋利的铁齿,它们成群结队,像海上气势磅礴的大浪,汹涌而来。 刘昌南做梦都没想到有生之年会遇见《山海经》里的狡,重要的是第一只狡是幼兽,被它的叫声吸引来的狡群才是成年后的狡。所以,它们这些人正在与一大群体型庞大凶悍狂暴的狡群战斗,不想死只能战斗,不然停下来就会变成它们分食的食物。 他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比围攻更令人胆战心惊,这群狡是饥饿状态,饥饿使它们在发现猎物后更加残暴,力量随之强大到难以想象。 他不再去想如何打败它们,活命才是唯一的要做的。可是如何虎口脱险,无数张血盆大口密密麻麻地占据了整座谷底,怎么逃,往哪逃,躲得过被撕咬成碎片的下场吗?生死攸关的难题乱了冷静的心神,他心急如焚,努力寻找一线生机。然则,同狡群搏斗了整整数个时辰,虽然他们杀了一些狡,可数量上还是天壤之别。 唯一算的上欣慰的是他们六个人还活着。 当狡群出现时,刘昌南根本来不及和大家逃命,只进行了简单的思考就让大家聚在一起,无论发生何事,绝不能离开这个队伍,一旦分散各处,弱小的他们根本不敌狡群。 时间过的很快,再强大的人也会精疲力竭,他们的身体疲惫到极点,这样长时间的消耗体能,没被狡撕碎前他们恐怕会力竭身亡。 刘昌南担忧的事情很快应验,他们当中在最弱的小雪,托着虚弱至极的身体在狡牙利爪下逃生时慢了一个动作,那一瞬间,一头张开大嘴的狡从后方的树头跳下来,正对着她的脑袋咬下去,而她连发现都没有发现,危急时刻,一条染血的鞭子掠过狡群甩到她的腰上,硬是拉着她脱离危险。 “你眼瞎了!都不知道躲吗?不想活了!!”刘莫问劈头盖脸地骂她,抽出鞭子摔在扑来的狡的眼睛上,腕力之大直接甩瞎狡。狡因疼痛发出的咆哮撕裂谷底的空气,震得他们耳聋脑鸣。 双方都见了血,地上,枝头,草叶,即使是藏在草丛下的石子都染上红艳艳的血液。人血没有那么多的出血量,大部分来自狡血。只原始的猛兽天生善战,见了血更加残暴,血液里的暴怒因子激发潜藏在体内的力量,一旦释放,不撕碎眼前的一切决不罢休。 刘莫问望着眼露凶光的狡,体内潜藏的力量也随着盛怒得到释放,她的武器差不多用尽,只剩下一条鞭子不离手。比起张牙舞爪的狡群,她天生好战的身子也流着残暴的血液。她杀红了眼,杀的入魔,不在乎身上出现多少道伤口,不在意四肢的筋骨在运动下崩裂的刺痛,用一条血鞭绞杀敌人。窈窕的身影披上刀锋上最锋利的寒光,斩杀所有挡在她脚步前的生物。在战场上,她会是杀人如麻的机器,在森林,她会是站在虎头上的王,现在,她只是用尽身上所有能杀敌的地方为同伴杀出一条生路。 她杀狡杀的太狠,比狡还很狠,无论是人还是兽,这时候竟然奇异地停止站东,大眼小眼地睁着,目睹长鞭飞舞,血肉横飞的当中那个女人一鞭一鞭地劈开路,大杀四方,最终,杀出一条血路。 人类的身体具有开发巨大力量的资本,而比身体更早开发的是头脑。 刘昌南他们的反应奇快,在狡群被刘莫问的暴戾震慑的一动未动时,他们抢先回神,踏上血路一路向前疾奔。 刘莫问精疲力尽,伤痕累累的靠在万千故的背上,很快晕过去。 他们用上平生最快的速度朝笼子唯一的出口奔跑,可是人的速度到底比不上长年在林中捕猎的兽,狡群很快追上赖,听见越来越大的兽潮声,他们感到恐惧,哪有力气对抗雄壮的狡,唯有期盼快点再快点,离开笼子,关上笼门,他他们就安全了。 有一只狡的竖起快如闪电,它率先一步追上他们,眼睛锁定落在队伍后边的小雪,眼看要咬断她的头,电光火石之际,一道白光划破落下的叶片,一道啸声擦过所有人的耳边。 小雪闭上眼,脑中闪过一个念头:我要死了吗? 啸声落在耳边,白光消失在身侧,再次睁眼,几滴热血溅在眼睫,顺着睫毛滑落鼻端,烫的心尖在发颤。 她看到的第一幅画面就是那只狡头身分离的过程,然后,她看到狡尸落地,模糊的视线里走出来一个高大的人影。 刚刚与死神擦肩而过,来不及喘气,又来一道心灵上的重击。 看着走来的人,那张一向玩世不恭的笑容的脸上没了往日的神气,充满戾气和杀意,竟比狡多了分凶残,比死神多了分杀气。 小雪呆呆地看着他,鼻尖的那滴血滴到发白的唇瓣上都不知道,整张惨白的脸多了一张鲜红的唇,怎么看怎么诡异。 其他人也在发呆,因为他们都料想不到这个人会在此时出现在此地。 章节目录 第十三章 第三日(下) “你眼瞎了吗?狗来咬自己都不会踢走吗?不会踢也该会跑啊!” 段千言将剑插回鞘,走到小雪面前,狠狠底朝她的脑门弹一下。 “那不是狗。”小雪下意识的回道。 才刚刚劫后余生,说的第一句话居然是纠正对方的语病,并非她神志不清脑子发抽,实在是习惯使然。从前与这男人的相处模式在他出现在眼前时就不自觉的表现出来,控都控制不住。 而段千言听到后,还牛头仔细观察被自己斩下头颅的“狗”,点点头道:“恩,狗没有长牛角,这是传说中的狡吧。” 小雪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从他的出现就带有许多疑问,可最大的问题是现在是让小王爷您悠闲底观察狡与狗不同的时间吗? 没时间浪费,小雪抓住他的手就跑。 只是斩了一只狡,后面还有一群呢。 逃跑中,刘昌南寻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段千言嫌小雪跑的慢,抱起她跑着,回话:“听说这里有救命的灵草,来看看。” 刘昌南皱眉,“云南也感染了瘟疫?” 段千言道:“没有。” 刘昌南不解,“你如何得知铃霖草在这里?” 段千言笑:“都说了是听说,不过我没想到此地会有狡,看你们狼狈的样子,血战了很久吧,快没经了吧。” “还有逃命的力气。”小雪嘟囔。 “那就好,若你们一个个累的昏死,我岂不是要来回背你们,那我会累死的。” “.......” 对话中,狡群的哮声一声比一声高,不过好在出口出现在前方,他们很快就可以离开。 ....... 噬牙斗笼只有一个入口,自然也只有一个出口,那个小铁门是他们唯一逃生的希望,他们的“救命恩人”,只要走出去,关上门,狡群出不来,他们就会安全。 当生的希望带给他们巨大的喜悦时,心细的刘昌南发现一个问题再一次底将他们打入绝望的谷底。 “这个门只能从里面锁。”刘昌南说。 大家怔了半晌,表示不信,刘昌南演示给他们看,作解释:“这种机关锁是双面的,外面里面各有一个锁孔,也就是说打开和锁上是有两把钥匙。也不知道是谁设计的鬼玩意,关门的钥匙就绑在锁上,摆明了是告诉出去的人,这笼子进来容易,出去就很难。” 铁门上有一个方方正正的大铁块,雕刻着繁琐的花纹,正如刘昌南所说,门外一个锁孔,门里一个锁孔,门丽的用一根铁线挂了一把长约两尺的宽条钥匙,生满了褐绣,又黑又红,看起来挂了很久。 刘昌南接着说:“虽然不知道开门的钥匙在不在海盗王手里,但我们来时这门没有上锁也就是说着门是从外面关上的。可惜那时候外面没有发现。”若是发现了,他们还会进来吗?大概这个问题他自己都回答不出来。 万千故恼恨道:“哪个王八孙子想出来的阴招!只能从里面关门,这不是要困死人吗!” 刘昌南说:“其实想想会有这样的设计也是应该的,这里可是海盗王挑选下任继承者的铁笼。” 历代海盗王的诞生试着怎样的残酷的挑选法,他们这些人略有耳闻,曾经不以为然的说上两句调侃,真当自己亲身体验了才知这是何等的残酷。关在笼子里与人斗,与狡斗,还要战胜禁闭的恐惧,即使死里逃生幸存下来,而当来到门前却发现自己亲手关上的门无法用从里面打开,那该是多么的悲凉啊。 他们不约而同的看着铁门,仿佛看到年迈的海盗王为了选出继承者,把年轻力壮的男人们扔进铁笼,逼他们从里面关上门,然后经历内斗,在狡牙下逃命,踩着无数颗头颅爬到门前,绝望的发现打不开门......想想这画面,都会使人不寒而栗。 “真残忍。”文泽狠狠底一脚提在门上,不顾磕的脚疼,气急败坏的大骂,“海盗王果然阴了我们,故意不说这些事就是想把我们困死在这里,混蛋玩意!迟早宰了他!” 刘昌南理解他的气氛,但还是忍不住说教:“都说了别和我姐学脏话,她疯你也疯啊。” 文泽咬牙:“要是发疯能出去,疯一次又如何!” 小雪惊恐:“我们真的出不去了?” “谁说出不去,门就在那里,走出去就好了。”刘昌南安抚。 “可是,可是狡群也会追出来。”那样的话,他们能逃得了追击吗? “会有办法的。”刘昌南沉思一瞬,脸色突然郑重,做出了一个令所有人疯狂的决定。“你们先走,我留下来关门。” 小雪第一个反对,“你疯了!!” 其他人俱是脸色大变,异口同声的不赞同。 说什么留下来关门,这是要主动牺牲自己。谁会傻到拿命去牺牲,也只有刘昌南这个傻子。 “还有办法的,我们跑的快快的,只要出了岛坐上船,狡还能追到海里咬人吗?”小雪攥住他的袖子,害怕松开手这家伙就会做傻事,虽然人人都很惜命,但小雪清楚,阿南是个敢说敢做的男人,为了让点阿加活下去而放弃自己的生命的这种事,他肯定眼不眨的愿意。就像当初海难时,他为了姐姐甘愿的跳下海,所以无论如何,她都要抓住他这条命。 刘昌南想安慰这个急的要哭的丫头,可话到嘴边转了圈变成别的意思,他笑着说:“以我们仅存的体力是跑不过狡群,段小王爷倒是有力气,可也不会再极短的时间里把我们都带出去。只有我留下来,你们才有机会离开。” 小雪睁大眼睛,小脸气鼓鼓的要反驳,可刘昌南哪里会给她机会,用上一贯温和的语气像小时候那样,她不听话,他就循循善诱:“你要明白,活六个总比死七个好太多,死一个总比死七个划算的多。要是可以,我也不想这样,但危险就在眼前,我们必须做出选择,不要觉得这很残忍,虽然真的残忍,可还是有好的一面,至少你们会活着离开。” 话说的很对,在场的人没一个有他的气魄,自然找不到理由反对他的决定。 但是——“文文怎么办?”万千故问道。 对啊,还有文文。 小雪像是抓住黑暗里的一道光明,着急的说:“姐姐绝对不会让你这样做,你要是敢做,我就告诉姐姐你不守信用!你违背承诺!她不会原谅你的,哪怕你死了!” 韩文是家中的顶梁柱,即使很多时候她很不靠谱,但大家都会围着她转。什么事都以她为中心,这个世界的皇帝都没她对他们的影响大。她不同意阿南牺牲,阿南就必须好好活着。 小雪是这样认为的,文泽万千故这样以为的,昏迷的疯女人肯定是这样以为的,包括阿南自己,也是如此。 但即使如此,这一次,阿南坚持自己的选择。 小雪清楚的看到他眼中一直未变的那抹淡到近乎透明的笑意,心有所感,知道搬出姐姐也动摇不了他。于是她咬紧牙,手指拽的衣袖变形,指节发白,她不敢松手,用力再用力底拽紧。直到一双温暖的大手握住她,没有用太大的力气,就把的她的手从衣袖上拂掉,她看着那片衣袖飘起,离自己越来越远时,她黄控股底尖叫、哭喊,伸手去抓,可是越来越远,后背落进一个宽厚的胸膛。 阿南把她扔到段千言的怀里,对大家说:“走吧,别浪费时间。” 笼子里的狡声近到可以听到它们张开嘴发出的喘息,众人心中明白,是该取舍的时候。段千言没有说话,抱住怀里挣扎的小雪,对阿南点头,然后转身走出铁门,这是他唯一能做的,也是对刘昌南最后的承诺——他会带着小雪活着回去。 文泽不知所措,怔怔底望着刘昌南,没有动作。 刘昌南看了他一眼,温和的笑了笑。 这一眼,文泽流下眼泪,咬牙含怒底转身离去,带着沉重的心情离开笼子。 万千故和红娆早就走出门,对他们而言,刘昌南只是个朋友和一个陌生人,他们没有小雪和文泽那般的痛苦不已,在生死危难之际,他们的命要远远底地排在第一上面。 刘昌南关上门,用那把钥匙锁上铁门,与狡群一同关在这座庞大的铁笼。 狡群已经跑出林子,气势汹汹底奔来,笼子里唯一的人类比断翅的小鸟还可怜,天大地大去不了任何地方,只有乖乖等死的份。 或者为了减少痛苦和恐惧,他可以自尽了断,可他没有,他想亲眼看着大家离开,但很快这个想法没法实现。 小雪像个疯子,张口咬的段千言的手鲜血淋漓,奋力地逃出他的怀抱;她跑到铁门前,双手拍到铁门,哭喊:“我不准你死!你给挖出来!刘昌南你快出来!凭什么是你留下来?谁允许了?谁要你充英雄当好人,我才不管什么狡的,你死了我们怎么办?” 刘昌南无奈的叹气,“这个时候了,你还在小孩子脾气,听我说,这是最后一次了,我能为你做的只有这个了。往前跑,别回头,离开这里,小雪,回家了再难过,好吗?记得,逃命的时候,要用力跑,千万别回头,记得吗?” “去你妈的大爷!”小雪愤懑的斥骂,想穿过铁门的棍缝去拿那把该死的钥匙,试图开门将人捞出来。但设计门的份怎会留下这么蠢的漏洞,缝隙小到只能穿过一只小鸟一只棍子,她再怎么纤细也穿不过。她急的满头大汗,痛哭流涕,边哭边骂,骂天骂地骂爹骂娘,连老天都骂上几遍。 她这泼妇骂街的模样吓得所有人一条,见她怒而爆发的疯样,大家的心被揪住一般,痛的滴血。 刘昌南这时候却是笑出来。 “你还笑!都要死了还笑得出来!你就这么想死吗?”小雪怒吼,“出来!王八蛋!你这个该死的男人给我滚出来,就算死也是被我打死才行。” 刘昌南笑着摇头,扭头朝狡群奔来的方向走去。 他这样子不像是赴死,倒像是在自家院子里闲庭散步。 小雪吓坏了,不再开骂,不停底用力拍打铁门,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求他:“阿南!阿南!你要去哪里?你回来,你别丢下我。求你了,不是说好了,我们、我们一起回家,说好的怎么能反悔呢。你这个骗子,你出尔反尔。” 面对祈求和指责,阿南顿了一下,又接着义无反顾底走向死亡的终点。 小雪不知所措,嘶声力竭底喊他,他没有回头,和平时一样,用最温和的语气叮嘱她:“回去的时候别忘了替我跟文文带一句’对不起‘,谢了。” “阿南!!“ 小雪已经疯了,两只伤的血流不止仍然拍打铁门,一介人类的力量,如何寒冬坚固的铁笼,眼睁睁地看着家人赴死,她接受不了,就算死也要把他拉出来。 段千言看不下去了,过去蛮横地扛起她就往岛外跑。 狡群这时包围了阿南,她再也看不到他的身影,她嚎啕大哭,不顾一切地冲上那座隔离两个世界的铁笼。 段千言控制不她,文泽过来帮忙,两人一起带她离开这个地方。 ....... 哭声越来越淡了,阿南再也听不到任何人的声音,现在世界上只有两种声音包围自己,一种饥饿,一种死亡。 狡饿了很久,它们需要进食,疯狂地进食才能填满空荡荡的肚子。虽然他这个小小的食物不能让每只狡斗吃的到,不能填饱肚子,但总比没得吃强。 看着它们争先恐后底扑上来撕咬自己的身体,阿南望着禁地难得看的见的一片天空,咧开嘴笑了,想着大陆的天空也是这么蓝吧。 然后,他闭上眼,听见骨肉分离的声音,闻见鲜血的腥味,这就是被分食的下场吗?他的世界洒下一片猩红,再也没有其他的东西,什么都没有了,连痛楚都消失了,最后,感觉也没了。 这就是死亡吧。 在最后的一丝神智尚存时,他这样想。 ...... 阿南再也听不到的声音,其他人听见了。 铁笼里的响动远远底传到逃跑的人的耳中,他们虽然想到猛兽蚕食人类是非常恐怖的,但亲耳听见还是震惊无比。他们加快奔跑的速度,想要逃得远远的,最好永远听不到令人心惊的那种声音。 小雪目呲欲裂,死死地望着远处不停变小的笼子,直到狡群突然躁动的厉害,狡声更大时,她彻底崩溃,哭声破碎,吐出一大口血,眼角流的不再是泪,而是血了。 阿南死了,阿南被吃了。她听到了狡群的咆哮,那是狂欢的叫声,是食肉饮血的欢呼。她的阿南成了食物,正在变成一块块的猪肉被咽进那些畜生的嘴里。她不在乎畜生吃什么,可那是阿南啊,阿南不是猪肉,不是入口的食物! 她的胸口有一团抑制不住的怒火,熊熊燃烧,神智都被吞噬殆尽。全身的血液被烧的火烫,她的脑子被很多东西涨的难受,有惊恐、震怒、怨恨、更多的是痛苦。她恨狡,恨海盗王,恨上阿南也恨自己。 如果没有来到阎罗岛,阿南是不是不用死,如果没有答应小栖,是不是不会发生这样的事。 可惜,世上不存在如果。 沉重的悲痛像大海淹没了她,身体的最深处有个东西受到海水的滋润,正在蠢蠢欲动;逆流的血夜多了某股力量,她精疲力竭的精神突然异常清醒,目光依旧盯着后方,好像看到大群的畜生扑在阿南的身上啃咬他的肉,想想就恨啊,她想宰了它们。 咔嚓一声,很轻很轻,轻到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响声,某根铁链断了。 隐藏在身体深处的三张符,有一张闪闪发光,有个声音低低的响在心里:“我们杀了它们,好吗?” 好吗? 好啊。 她嗓子坏了,说不出话,可奇妙的是她听见自己做出了回答。 杀了它们,杀了那群敢吃人的畜生,唯有宰尽才能发泄她所有的怒火。 扛着她的段千言感觉到她微妙的变化,担忧其悲伤过度撑不住而一命呜呼,于是换了个姿势抱着。当她面朝自己,段千言恍惚地看到一缕纯黑的戾气从她的眉心飘出,以为是错觉,眨眼一下,这时一枚细若光线的银针从天外飞来,正好射在眉心,戾气荡然无存,或者说从未存在;他睁开眼,并没有看到那一缕戾气。 段千言仔仔细细的看这张熟悉的脸,以为刚才是眼花了,抛去疑惑,低头一路狂奔。 ...... 一座高到近天的山顶,碧螺跪在地上,面上流露痛苦的神色,她的身上没有绑绳,却僵硬的不得动弹。 她被禁制了,被一个男人下了禁制,神识受制,手脚受缚。 禁制她的男人名叫苏青,自称星皇太阴的亲传弟子。他面无表情地看向脚下高低起伏的小山峰,说道:“你不能查收这件事,你这次瞒着你的爷爷暗中保护他们已经是违背了天意。” 碧螺惊愕地抬头,他话中的含义太多,像一道道惊雷轮番落在自己的头顶。 他如何知道她的身份背景? 他哪里猜的天意? 他怎么了解她要做的事情? 问不出口,莫名其妙且强大的恐惧压在心口,她跪在地上,像蝼蚁谦卑地仰视苏青。 过了很久很久,谷底的狡群停止暴动,她才开口:“你不让我救刘昌南,文文会伤心的。” “我知道。”听到文文二字,这个男人的脸上才会别的神色出现,“所以我救了小雪。” “你那是救吗?”碧螺叱问。 苏青侧目瞥向她,“如果不是我及时修补她神识里的封印,以你现在的修为,能阻止她体内的力量冲破封印吗?” 碧螺沉默。 苏青说:“瘟疫,狡群,这些都不是你的种族能管理的,更不在你插手的范围。篡改天意会遭天罚,你该感谢我,救了你的小命。” “可是。”碧螺在天意里挣扎,“就算就不了,也让我保一下他的尸身,哪怕从狡的嘴里抢回来一根骨头也是好的,至少让我对文文有个交代。” 苏青嗤笑,“人都死了还要身体何用,难道你要她抱着一根骨头思念死人?” “你!” 碧螺被他的语气气的想杀人,有这么羞辱死人的吗?被畜生生吃活吞的可是刘昌南,文文知道了这个悲惨的消息后,说不定会大发雷霆,灭了阎罗岛都未必消了她的愤怒。 苏青像是看懂了碧螺的内心想法,轻飘飘的说:“这点悲痛,她如果经手不住,后边的事,她还能干什么。” “你什么意思?还有什么事要发生?”碧螺捉摸不透这个男人的想法,话里有话,听得云里雾里。 苏青望向遥远的添加,那里的天与海连在一起,云层在风的推动下,飘进海里,高高在上的太阳也要落海,这天快黑了。 他拂了拂绣满繁华的长袖,动作随意轻快,像拂掉灰一般,宽大的袖摆掠过碧螺的头顶,然后她的禁制解了。 碧螺再次震惊到哑口无声。 到底多么强大才能一动一静间都透着力量。 她不敢小瞧这个男人,甚至有些畏惧。 “回去吧,她在叫你。”苏青冷不丁地冒出一句奇怪的话。 “什么?”碧螺一脸茫然,很快,她明白什么意思了。文文在召唤自己,还是那种强制性的。 章节目录 第十三章 挑衅 “碧螺!碧螺!碧螺碧螺碧螺!” 崖下,韩文浑身湿漉漉地朝大海大喊大叫,喊魂似的。左手右手都放了血,可那该死的女人迟迟不来,这还是头一遭。 当碧螺以狼狈的模样出现在面前,韩文着实吓了一跳:“你是撞鬼了啊!听不见我叫你!”想想自己的血流个不少,对方姗姗来迟,气得她想拖鞋砸人。 碧螺也生气,刚应付完一个难惹的男人,又来位难伺候的主,今天是她的倒霉日吧,怎么谁都来欺负她! “干嘛?有话快说,我还有事要忙。” 她真的是气昏了头,说话不经大脑。 韩文的脸刷地黑成锅底,碧螺见状,暗叫糟糕。 “你还敢对我发火!老娘都流血了,你干嘛去了?怎么叫你还叫不动了?你死哪儿去了,有你这样对契约人的吗?”韩文叫的比她还大声。 碧螺悻悻道:“到底有什么事就说呗,我真的很忙,要是晚了.......”晚了真找不到阿南的一根骨头了。 “我也不知道怎么了。”韩文的眉目中浮现一抹忧伤,哀愁道,“做了个梦后阿南浑身是血的样子老是出现在脑子里,真奇怪,我梦见他没了眼睛后,怎么又变成他又没了四肢,还全身流血,那样子吓得我都不敢睡觉了。” 碧螺静默无语,心道你梦见的还是好的,他可是被分食,尸骨无存啊。 “我心里不好受,总觉得有事不好。那种难过的情绪扎在心里,睡也睡不好,烦的我头疼。我跳进海里都没办法安静下来。你说,这是不是不好的预兆?最近有没有大事要发生,你察觉到了什么?“ 碧螺被问的不敢实话实说,该怎么告诉他,不是大事要发生,而是已经发生了。 韩文说了半天,对方像是哑巴一样没有动静,她心急地按住碧螺的肩膀摇晃:“大姐,说话啊!你倒是吭一声,老实交代,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不得不说,韩文身为女人的第六感很准确,从碧螺身上感应到与以前不一样的地方。直觉告诉她,大事不好,有事要发生。她捧着小心脏,紧张地问:“是不是铃霖草没有找到?” “找到了。”碧螺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很怕展露马脚泄露那个坏消息。 闻言,韩文悬着的心算是放下,拍拍胸口,唏嘘:“吓死我了,还以为他们空手而归。只要找到就好,等他们回来瘟疫解决了,咱们还要继续拿天书。” “.......”碧螺看着她,神情复杂。想了又想,还是决定不说了,反正过不了多久小雪就要回来,到时候让她妹妹亲口告诉那个不幸的消息,就是不知道她受得住这个打击吗?万一她被刺激的心病复发一命呜呼了,那她的罪过可就大了! 不行不行,还是说吧,早说晚说都是说,反正瞒不住。 “文文我跟你说啊,有件事没敢告诉你,那个阎罗岛上,他们遇见了狡了,阿南.......”正当碧螺狠下心来全盘托出的关键时刻,有人打扰了—— “文文!别在下面泡澡了!快上来,大事不好了!” 怎么又是大事不好了! 碧螺抬头看向崖顶,上头传下来焦急的呼声,是花栖那厮。 韩文也抬头,“又怎么了?花栖扯着嗓子在喊什么呢?” 距离太高,韩文听的不太清。 碧螺咽回后半句“阿南被吃了”,复述道:“她说大事不好了,让你上去。” “那你还等什么!赶紧送我上去。”韩文呵斥,“啊,对了,你刚刚说阿南怎么了?” “没什么,等他们回来你就知道了。”碧螺不想说了,很快送她上去,然后望了一眼高高的崖壁,叹气。 “后面的事,但愿你能挺住。” ....... 韩文没有碧螺那种忧心忡忡,她现在最头疼的问题是手上一封带血的信,以及床上昏迷不醒的妙灵。她不知道是谁伤了妙灵,这封信是谁写的——因为没有拆封。第一个问题先忽视不闻,她最关心的是妙灵能不能活下去。 花栖说妙灵身上的剑伤太多,凶手是个左手使剑的高手,剑伤都是左深右浅。有一剑正好沿着右肩往右胸下方刺过,伤口过深,极有可能伤到内脏。莫问留下的最好的药也只能暂时保命,能不能活,还得医术极高的人来医治。 可问题是这时候上哪儿找医术高超的大夫。 白鸾最厉害的两个大夫,是南宋子和刘莫问,一个不知所踪,一个去了海外,来不及回来救人。 韩文急的头顶冒烟,也想不出好办法。只能拿莫问的药一瓶瓶底灌进妙灵的嘴里。 花栖对她说:“我回宫找御医,宫里的医术总比外面的强,你也去休息吧,泡了半天的海水,冻着了怎么办?妙灵暂时没有生命危险,大周来守着,你放心,有我们在,不会有事吧。” “也好,就交给你了。”韩文摸着额头,有点烫,脑子也开始变得昏沉晕眩,她是受冻着凉了,必须躺下来。听了花栖的话,回房躺着,闭上眼想放松身体,可那些没有解决的事情还有小雪他们没有回来,始终在脑海中挥之不散,所谓思虑过多,心神不宁,纵使步入梦乡,她照样睡得不踏实。尤其是这次她又梦见了阿南,不过不是四肢没了的下场,这次更惨,阿南被碎尸万段,残骸遍地散落,血水像注水似地一层层地上升,直到淹没了她。 这个惊恐的噩梦在精神世界一遍遍地折磨她。 而她的妹妹在同一时间,正亲身体验悲痛的折磨。 醒来的小雪发现自己被段千言带到黑城的海岸,北方的海面上有座与阎罗岛相邻的小岛,那是他们拼死逃出的禁地,也是阿南的葬身地。 小雪挣脱段千言的阻挡,发疯地冲到大海,朝着小岛的方向,试图游过去。她想找回阿南,抱着一丝丝希望,想要救回阿南。 段千言拉她上岸,接受不来她如今癫狂的样子,狠狠底扇了她一巴掌,怒斥:“他已经死了!你去了干嘛?救不了他!你是想送死吗?” 小雪被扇的左脸红肿,披头散发加上惨白凄凉又狰狞可怖的脸色,疯如入魔,冷冷道:“我死不死关你什么事,这是我家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插手。我要找他,他怎么可以死在那个鬼地方,我绝对不会让他一个人呆在那里。” 段千言又给了她右脸一巴掌,比她还冷冷的说道:“他把你扔给我,无论如何我都会带你回白鸾,到时候,你想死想说那是你家的事,今天你归我管,休息胡闹!” “滚!一个二手货的男人也想来管我!你有资格吗?”小雪怒不可遏,抬手帅了他一巴掌,打的对方直接倒下去,还了自己挨的两巴掌。 他们的争吵让周围人看的目瞪口呆,经历了一场生死大劫,大家很累,没力气劝架,事实上,小雪的大闹正好缓了点他们绷紧的心弦。 文泽神色落寞地望向不远处的小岛,眼中闪着泪光,充满悲伤的眼神诉说内心的痛苦;万千故沉默不语,坐在地上看着面前伤重不醒的刘莫问,心情的沉重让他身上流露同样的悲伤;所有人中唯有红娆不同,从头到尾一直站在局外,形如透明人,身为局外人,她前一秒与他们并肩奋战,谷底大逃亡,下一秒,冷漠到视万物为无物,从身份来讲,她与韩家段小王爷不是同一阵营,从关系上看,她受命太子妃,一路护送小雪,其他人的斯诺与她无关。只要小雪安然无恙,她的任务也就完成了。 小雪闹够了,吵够了,最终不得不接受自己无能为力改变阿南身死的事实,她蹲在岸边,抱头痛哭。 所有人都表现的无比沉默,即使拿到铃霖草也不觉得开心。 天越来越黑,云层变暗,夜空亮起星光,海风吹起海浪,太阳累了,歇下了,月亮出来用月光照料大地,这么美的夜晚,没人有心思去欣赏。 小雪再也哭不出一滴泪,太累了,秋夜的大海比白天冷上十倍,她被冻的身子麻木僵硬,胸膛的那颗心也冻成冰疙瘩。 就这样蹲着一动不动,整整一夜过去,太阳东升,光芒照耀天地,她依旧保持那个姿势,变成一尊冷冰冰的雕像,面无神采地望着海上的小岛发呆发愣。 她不走,其他人也没走。 段千言知道经理生死离别的人需要安静,他不着急,她需要多少时间,他陪她多少时间。其他人亦是如此,反正铃霖草到手,管他三天还是五天回去,这种时候,悲伤的人都管不好自己了,哪还有空管别人的死活。 就在他们以为要等到下一个天黑,以为小雪要再做一天的雕像时,小雪终于站起来,因为蹲的太牛,下半身麻木到石化,她一下子站起来又跌到地上,段千言伸手扶她,她拒绝,倔强地又站起来,拖着疲惫的身子一步一步地、缓缓地朝大海走去。 段千言大惊,拉住她:“有完没完!就这么想死吗?” 小雪没有看他,双目空洞无神,像具没有灵魂的木偶。“我要找阿南,带他回家。”她说。 段千言怒了,“他被吃的渣都不剩,你带回去什么?” “我要找阿南,带他回家。”她抽出那只被人拽住的胳膊,不肯回头地往海里走去。 段千言被他的固执气到想杀人,一次次的拉她上岸,一次次的她义无反顾地走向大海,反反复复,来来回回,岸上的沙滩走出两条凌乱的路。 她一直重复一句话,无论段千言多少次强迫她回去,无论文泽多少次哀求她回去,她只会说一句话—— “我要找阿南,带他回家。” 脑海里只有一句话,行动上只做一件事。 一意孤行,她就像执迷不悟的老顽固,不见黄河不死心。 段千言无计可施,一掌拍下去,拍晕了她。“带她回去,回白鸾。”他把她丢到文泽的背上,严肃的说。 “你!”文泽恼他下手太狠,小雪都这么虚弱了,经得起他的一掌吗。 “瞪什么瞪?还不走!”段千言斥道,转而去勒令万千故背上刘莫问,尽早离开阎罗岛。 没有问为什么,他们背着两个女人朝黑成的城镇奔去,那里有海盗王,可以借助他的力量更快的回去。 韩家的人走了,段千言堵住红娆,不肯放行。 红娆问:“你想作甚?” 段千言冷笑,“这句话应该我来问你,你是谁派来的?跟在韩家的身后有什么目的?” 红娆冷淡的回答:“太子妃派我来保护雪小姐,仅此而已。” “真是如此吗?”段千言不可置否,“从外面离开禁地到此地,这里有人躲在暗处包围外面,我能感觉到他们的杀意,让我奇怪但是,韩家的人元气大伤,无力再战,如果目标是韩家,应该在昨日就已经行动了,但是他们迟迟不动,我以为他们的目标会是我,有可能也是你,但就在刚刚,韩家的人一走,他们竟然也跟着走了。我猜错了,从头到尾,他妈的目标一直是韩家。” 红娆看着他,面无表情。 段千言半垂下眼睫,眼神里神色晦暗不明,“从我第一眼见到你,我就看出你很强,比刘莫问万千故他们强上许多,你这样的高手不可能是普通的暗卫,更不可能是花栖那个女人能培养出来的,你是君百的人。” 红娆说:“太子殿下将我送给太子妃,我的主子是太子妃。” 段千言没兴趣纠结她的主子是谁,逼问:“那些杀手是谁派来的?你肯定发现他们暗中监视我们,千万别说不知道,我不信撬不开你这张铁嘴。” 红娆不受威胁,“段小王爷知道杀手的目标是韩家,那就应该让开放我走,我的任务是誓死保护雪小姐,晚了一步保护不了她,会让我失职受罚的。” 这大概是她说的最长的一段话。 “真是一条忠心护主的好狗。”段千言的唇角勾起一抹弧度,笑的十分讽刺。 他到底还是让开让她走,正如她所说,保护小雪是他目前唯一能妥协的,虽然不清楚她跟来阎罗岛的真正目的,但既然她能保护那个丫头,他就不必插手了。 ...... 杀手们一路尾随韩家人,在离岛的岸口,他们终究是出手了。 现在的韩家,没了刘昌南,刘莫问和小雪一个重伤一个昏迷,只有万千故和文泽尚存余力,可惜他们这次是束手无策,自保的能力都没了。 险境之中,及时赶来的红娆和海盗王的下属救了他们,成功地逼退杀手,红娆带他们乘小船离岛,而海盗王的人挥舞着刀剑追杀杀手,将其诛尽确定一个不留才肯收刀回去复命。 海盗王收到韩家安然无恙的离开的消息时,阿清还在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他闲聊。 “还真敢和我玩阳奉阴违的这一套,看来我的警告是没用了。”海盗王不悦地盯着阿清,怒色显而易见。 阿清一直在嬉皮笑脸,好像戴了一张永远看不到后面真正神色的面具,“这可怪不了我,我就一个拿钱做事的跑腿,像您这样的大人物我可猜不透心思,但花锦和平王的心思多少猜到点,他们按奈不住地对韩家出手,无非就是想要斩草除根,可惜了,有人不想韩家没了根。” 海盗王的眼眸微眯,“你的背后还有人。” 阿清挠挠头,“没有人的话我能在你的地盘上撑上几年吗?光靠那两个蠢货能干什么大事,不过你最好歇了打探的心思,我是不会告诉你我背后的人是谁。” 海盗王默言不语,不是没想过阿清的背后有股神秘的势力,他曾让人暗中调查,结果却让人很失望,没有,对,就是没有。无论怎么查都找不到那股势力的影子,阿清的背后是一片空白,他曾以为或许是韩文暗中指使阿清潜伏黑城来分化他的势力,但回头想想韩文不是那种人,她有种这种实力做这种事,但以她的性子,黑城的买卖从不亲自涉水,因为水太深,她不喜欢弄脏手。 最让人意外的事,去年星海月楼一事,阿清是幕后黑手,韩文亲自来黑城都让他从手底下溜走,可想而知,这家伙的背后潜藏了怎样庞大的势力。 不可能是平王那个白痴,花锦只会勾心斗角,哪样都比不过她的姐姐,也不会是韩文,如果他们都不是的话,这天下还有谁如此的仇视韩家又拥有与韩家不相上下的力量呢。 目前来看,想知道真相只能从阿清嘴里下手,但海盗王毕竟是海盗王,海上的霸者,有勇无谋从来不是他的行事风格。面对不可知的威胁,来日方长比打草惊蛇好的多,现在不急,慢慢来,他迟早会揪出背后的影子,到时候再剥开他们的真面目。 海盗王的眼中有一场风暴酝酿许久,可能还会更久。 阿清看似漫不经心的懒散样,实则不敢松懈地观察对面的一举一动,包括神色的变化,在他的认识的人中,大部分都是蠢货,比如平王,比如花锦,还有韩家那几个安于现状的人,唯有那么几个是他时刻警惕的危险人物,比如大小姐,比如阿南,当然还有眼前的海盗王。 他知道海盗王在想什么,可是正如他所说,有关背后的人的一切事,他都会封口不说。 海盗王沉思许久,拿冷酷的眼神睥睨下面的阿清,语气同样冷酷的说:“我不管你的身后有谁,但这里是阎罗岛,任何人都别妄想兴风作浪。” “知道了,我会转述他们。”阿清随意的摆摆手,“放心,我们从未打过你的主意,大家琴心协力搞垮韩家都来不及呢,哪还有心思管别人。” 想到他们做的事,海盗王一阵心烦,讥讽道:“只是为了对付一个韩家,费尽心思的布了一个大局,大动干戈,甚至不惜用上百姓的安危,南楚都牵扯进来,君氏一族真是一代不如一代,现在只会用下三滥的手段了。” 阿清不以为然,“话是这么说,但您难道忘了自己来自何处,身上流的是哪家的血吗?” 话音刚落,一股强大的力量在屋内爆发,砰的一声巨响,窗棂碎裂,砸在阿清的身上。 “小子,知道的不少啊。” 海盗王离开太师椅,一脸阴鸷森冷的神情,居高临下的望着阿清。 阿清摸上后背,那里断了两根肋骨,疼的他吐出一口血,苦笑:“真是祸从口出。” “滚!” 章节目录 第十四章 妙灵 阿清没有滚出去,带着伤走几步吐一口血,模样十分狼狈,全无来时的风姿神采。 仁义门的暗卫听到那声响动,没有有所动作,海盗王的武功多强,他们心中有数,所以看到阿清直不起腰的出来,他们心中想到:果然如此啊。 阿清觉得那一掌拍伤了内脏,不然不会这么撕心裂肺的痛,回首望了眼“仁义门”,心中懊悔的叹道:私生子果然都是小心眼。 下次再来,他要求买家多付两倍的银钱,对了,还要穿上金丝银甲,不然管不住自己这张嘴,下次不知道有没有命走出来。 仁义门里的海盗王也在懊悔,他懊悔宫里的人贪得不厌,后悔自己的自私自利,一步错,步步错,满盘皆错。如今他与他们同流合污,一起设计了韩家,当初做出这个选择,为什么就没有好好想想对不对。 他厌恶阿清墙头草的做派,但有一句话没有说错,上了船,哪还有机会下船。 韩文那么聪明的人,事情过后肯定会想明白在这场局里自己担任了什么角色,届时,她会怎么想他?会不会恨他?一定恨得要杀他吧。 “呵。” 海盗王自嘲的大笑,眼中满是无奈和辛酸。 “文文,如果有一天你想杀我,我等着你来取我的命。” ...... 妙灵还没有苏醒,宫中的御医说命在旦夕,要早做打算。 韩文听后,来不及悲伤,暴跳如雷地揍御医,大骂:“什么打算!做后事的打算吗?让你们来时救人的不是来报丧!会不会救人!不会救人都给我滚!一群庸医!” 御医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就这么地被大小姐打到落荒而逃。 “庸医!庸医!全他妈的一群庸医!” 韩文边骂边朝他们的身后砸杯子,吓得他们头也不敢回地跑下山。 花栖对此十分无奈,让大周护送御医回宫,又对韩文说:“他们都是资历深厚的大夫,就算不能就好妙灵,但至少能让妙灵多活一点时间,你把他们轰走,谁来救人。” “莫问的药还有一些,给她喝了都比那群庸医的医术好。”韩文气的喘气,双手叉腰冲大海吆喝:“莫问你这该死的女人怎么还不回来!想愁死我吗?” 她的脾气愈发暴躁,简直到了一点即炸的地步。 花栖去烧水煮茶给她消气,一点话不敢说,深怕惹恼这位难伺候的大小姐。 韩文最近的的确易爆易怒,一来海盗王送来了第一封信后不再回信,她送出去的信全都打水漂了,二来妙灵命若悬丝,很多事不问她是真的要石沉大海,永远查不到了。 太烦了,真的太烦了,她踱步走来走去,左叹右叹,一会望天大骂一会坐在地上拍腿打滚,累了躺着,歇够了复又开始叹气大骂拍腿打滚,整个神经不正常的女疯子。 花栖端着茶来又端着茶走,大小姐发神经的时候是最不能招惹的,她还是避一避,免得成了出气筒。 大周回来,并不知道大小姐的心情如何,碰巧花栖又不知道哪儿去了,他送御医回宫,莫名其妙的承受了一群老头子们对大小姐的不满和怨气,偏他嘴笨,被人指桑骂槐话里藏刀都不晓得以牙还牙,只好憋了一肚子的火气回来朝罪魁祸首抱怨。 这下可想而知,暴躁难安的大小姐受到外界的刺激,瞬间化身凶神恶煞的母老虎,动怒起来可毁天灭地,骂的大周半个字吐不出来,还抄着鸡毛掸子追的人家满屋乱窜,闹得鸡飞狗跳,砸了半间屋子。 “你们在干什么?” 花栖闻声赶来,被狼藉一片的屋子,追打的两人惊的瞪目结舌。 “我不过是离开了半会!你们就把屋子给拆了!!”花栖可不敢放任他们胡闹,情况明显是大小姐胡作非为,她过去夺走鸡毛掸子,抱着大小姐的腰,说什么都不会让她胡闹下去。 大周在高高的柱子上抱着不肯下来,仗着有人来管,扬眉吐气的说:“姓韩的!我敬你是一个女人,不跟你一般见识。自己有气还冲别人发!老子这几天受的委屈都是因为你。就小小的抱怨一下就来打我,我娘子都没这么打过我!你这个疯婆娘!有本事上来打死我啊!看我还不还手!” 韩文从花栖手里抢来鸡毛掸子朝上头扔上去,没打着大周,又扔了杯子,打偏了,丢凳子,飞不上去。她左看右看,推开花栖,搬桌子砸人,奈何力气实在小,拖都拖不动。 大周笑她自不量力。 花栖又抱住暴跳如雷的韩文,训道:“你少说两句,快下来!别闹了!” 大周像壁虎一样牢牢地黏住柱子,喊道:“傻子才会下去!小栖你抱紧她,千万别让她砸东西!她封起来六情不认的,疯女人都比不过。” 韩文顿了一下,继而扒开腰上的胳膊,没有跺脚骂人,一言不发地走进里屋。 大周不明所以,寻问:“她这是干什么?” 花栖扶额:“你这张嘴啊......算了,好自为之。” 大周有种不好的预感,从柱子上跳下来,想趁大小姐不在,出去避难,只是到底晚了一步,大小姐黑着脸出来,手上抓了满满的飞刀。 “我的娘呀!你想杀人吗?”大周见状,撒腿就跑,刚冲出大门,闷哼一声趴在地上,他回头看一眼屁股,脸色苍白,叫都叫不出声。 大小姐扔飞刀的技术是得了刘莫问的真传,刀刀刺中大周的屁股,而且不是整个刀身刺进去,只有道剑扎进,不会重伤人命,但是更疼。 这一番的打闹,歪倒正着地惊醒了被御医定为入棺扣盖的妙灵。 韩文大喜过望,花栖不在意大周的屁股上扎了多少个洞,将人提起来放在门口,千叮万嘱地保护好屋里的人,然后自己骑马下山,她要争分夺秒地把御医再带过来,妙灵醒来,证明人还有救。 妙灵伤的太重太重,基本上除了睁开眼睛和张开嘴,其他的身体部位不能动一下,她似乎有紧急的要事告诉大小姐,努力张口呼吸,迫切地想要发出声音。 韩文拿出那封她拼死也要送到自己手上的信,摊开说道:“你的信我看了,写的都是小事,像商会账本这种事,就算账本真的出现问题,也是齐凛的工作。你不在商会管理内部事务非要上山找我,还遭到袭击,什么人想要置你于死地?难道是因为这封信上的内容?可不是不太对,为了这点事杀人太小题大做,所以我猜的没错的话,送信只是幌子,你貌似来见我是想亲口告诉我最重要的事,对么?” 妙灵眨了两下眼。 韩文猜对了,见妙灵突然激动地扭动身子,这一动,扯裂包扎好的伤口,血丝很快染红白布,韩文连忙制止她乱动。 “你现在伤势严重,能醒来已经是奇迹。”韩文说,“有什么话等你过了危险期再说也不迟。” 妙灵摇头,艰难地张嘴活动舌头,费了很大力气吐出一个字:“不。” “什么?”韩文俯视在她的嘴边,竖起耳朵。 “小姐.......你、危险......” “我有危险?”韩文念着她的话,问道,“发生了什么事?谁要杀你?” 妙灵再次摇头,表示不知道。 这个问题暂且成谜,又问了个关键的疑问:“你是不是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告诉我?” 妙灵的呼吸一断一续,困难的把话一字一句的说出口:“有人.......监视.....韩家,湖月庭....” 韩文闻之色变,心急道:“湖月庭怎么了?” “大小姐,对不起......对不起.....我,我再也帮不了你。” 气息奄奄的妙灵说完最后一个字就闭上了眼睛,她不再喘气,不再扭动,脸色白的近乎透明,伤口的血渗出白布,一缕缕的在身下汇聚成血泊。 韩文怔住,随即眼眶欲裂,血丝遍布,隐忍许久的泪水如决堤的河坝倾注而下,她颤抖不止,伸手抚上慢慢冰凉的妙灵,探她的鼻息,摸她的脸颊。韩文知道她断息咽气,已经回天乏术,没救了。 “妙灵。” 念着名字,可惜永远等不到对方的回应。 韩文很想大哭一场,实际上已经泪流满面,但她压抑着哭声,呜咽声尽数咽回喉咙,用尽所有力气,哪怕忍的青筋暴起,汗珠滑落,她也不要在此时、此地、此人面前哭出声来。 还有很多事情要马上做,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她不是多愁善感的耽搁正事的蠢人,什么时候该做什么样的事,比任何人都清楚。好比现在,妙灵去了,她替她盖好被子,一个人忍痛离去,奥克斯会思考接下来做什么。 不能慌,不能乱,保持清醒的大脑,稳住局面,大小姐是主心骨。 花栖带医赶来,韩文没有阻止他们进去看妙灵,根本不需要说什么,待听到花栖讶然的惊呼,御医摇头叹气的出来,就知道晚了一步。 “怎么了?怎么了?妙灵有救了么?” 不明就里的大周捂着屁股进来,凑在花栖跟前追问。 花栖有些失神,神色哀伤,告诉了大周这个沉重的消息。 大周一时半会无法接受,讷讷道:“没了?就这样没了。” 花栖的声音带着泣音,“我们来晚了,她撑到现在已经是最后一口气吊着,这口气送了,人就解脱了。” “她......”大周目光深深地望向里屋——那里躺着一位永远平静的女子。斟酌了半晌,支支吾吾的说:“她有说什么吗?” “没有。”花栖没有见到妙灵最后一面,不过,“文文陪在她的身边,如果有遗言,也是说给了文文。” 站在崖边独自凭吊的韩文背对他们,没人知道她心中想什么,但想来一定是与心痛有关。 大周犹豫不决了半天,还是踌躇地问韩文:“你,你没事吧?” 问题问的也是废话,朋友骤然离世,谁会没事。 韩文的心一阵抽痛,这是心计复发的前兆,以她的身体状况应当马上躺下治病,但他硬咬牙顶住,绝不被病痛打败。大脑里反复梳理进来的大小事件,她在想,这些事里有什么蛛丝马迹是被她之前忽视的。 大周的安慰没法减少心中的悲痛,不过为了让他们放心,也为了掩盖快要发作的心病,她对他们挤出一个笑来:“无事,我很好,麻烦你们安排一下葬仪,尽快让她入土为安,这大概是我最后能为她做的事了。” 花栖对她的强颜欢笑感到心酸,含泪道:“放心吧,我们会让她风风光光地下葬......” “不用风风观光。”韩文打断花栖,“不要向外界泄露妙灵的死讯,这件事只有我们知道就行。” 花栖不明白:“为什么?她都死了就不能好好的下葬吗?我们怎么给她送行?” 韩文扯了一下嘴角,“人斗没了,埋了就好。何必大费周章的做场送行,这世上,除了我们,谁会真心实意地给妙灵送行。” 花栖默然。 是了,无父无母的妙灵是被韩家捡到和培养又被带进黄金帝国,她的前半生在饥饿里等死,后半生里衷心效忠韩家,为黄金帝国付出全部心血。除了韩家,没有别人关心她,了解她,这世上,与她亲近的只有韩家人了。 想到一个年华正好女子不幸丧命,花栖的心情沉重万分,她没有理由反对韩文的做法,或许默默地送妙灵离开总比大张旗鼓的办丧更好,也许,妙灵自己也是这么想的吧。 花栖想到的,韩文自然想的到,而且想的多。 刺杀妙灵的人有可能不知道妙灵死了,现在让花栖办场风风光光的葬礼,无疑是打草惊蛇。 敌在暗,我在明,现势不利韩家。韩文不敢贸然行动,敌人可能也料到她的谨慎,所以才敢刺杀妙灵吧。 “大周。”韩文思虑一番,还是觉得太过被动不好,尤其是她的心情真的很糟,她决定放手搏一把,铤而走险一步。 “你现在回湖月庭,路上若有人拦了你,不管是谁,都给我闯过去,要是有人刺杀,也给我杀过去。” 如此杀伐果断,可不像平日里的大小姐。 大周说:“我回去干吗?” 韩文说:“妙灵死前告诉我,有人在监视我们。” 大周为之一震,慌忙关上门窗,低声道:“谁敢监视?在哪儿?” “不知道。不过既然是妙灵冒死带来的消息,十有八九是真的。”说罢,韩文去看失神的花栖,不冷不热的说:“你帮君百监视我,跟在我的身边,日夜须儿不离,这世上恨我想我死的人不少,但有本事杀死我身边的人不多。除了非常了解我的人,谁会在白鸾杀妙灵。” 大周木讷的脑子在此刻异常清醒,气氛紧张,他见韩文面无表情地走向花栖,慌张地拦了上去,规劝:“小栖不是那种人,不会是她杀的妙灵,你冷静一下,这件事肯定有猫腻。” “我很冷静。”韩文一把推开大周,步步紧逼花栖,“你肯定也在想,除了你,还有谁在监视我。不,是我们。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你是螳螂,君百自以为是是黄雀,可真的如此吗?究竟谁是那只黄雀啊?” 花栖诡异的沉默,且一直沉默。 韩文见不得有人在她面前装聋作哑,捏住花栖的脖子,逼她不得不正视自己。强压在心头的愤怒让韩文的隐忍近乎疯癫,“你说啊,不是很伶牙俐齿吗?怎么变成了哑巴!你说说看,你的好夫君监视我真的是为了两国的瘟疫着想吗?你一心一意对待的人值得你背叛我吗?他们要对付我,尽管来啊,杀妙灵算什么?挑衅吗?还是觉得我身边的人都是障碍,如果是这样,你应该是第一个就该死的人。” 面对咄咄逼人的韩文,花栖痛苦的摇头,闭上眼,潸然泪下,“别说了,求你,别说了。” 韩文咬牙甩手,狠狠的将花栖摔到地上,“没用的废物!除了哭还会干什么!也对,你可是选了君白,说起来,你也是我韩家的敌人。” “对不起。”花栖伏在地面,嘶哑的说。 “呵,果然是个只会哭只会对不起的女人。”韩文有点疲惫,尤其对花栖现在软弱无能的样子失望透顶。 曾几何时,冰雪聪明的人失了过去的样子,一朝变成华丽尊贵的太子妃,舍弃的除了昔日的友情,还有连自己的样子都丢了。如今,撑起太子妃华服的是阴暗的诡计和寒心的利用。 她变了,韩文早就知道,只是一直不肯相信,心存一丝希望,如果再给她一次机会,会不会一切不一样。可惜韩文看不到那一天的到来,也许她的心中还是向着他们,但心这个位置早就被君百占的满满当当。 人心是偏的,韩文没有资格责怪他的心偏向何人,却在乎她为了私心要连累身边多少无辜人。妙灵的死或许跟她没有直接关系,可是或多或少,她在这事上影响了一些人,从而导致那些人下狠手来针对韩家,这事韩文不能容忍的。 “文文。”大周咽着口水,胆战心惊的看着两个女人的争斗,“我,我还回湖月庭么?” 韩文转头不想多看花栖一眼,气势全开,说道;“回!当然回!去给那些人开开刀,见见血,让他们张大眼好好看着,我韩家不是什么人斗能欺负的。让他们长长记性,真以为我是吃素的,不敢杀人吗?” 动了真怒的韩文狠厉无比,谁都挡不下她的怒火。 可有人就是不见棺材不掉泪,花栖是其中之一。 花栖不知是急昏了头还是不怕死,突然爬起来抓住韩文的手,激动异常,不停底道歉和劝慰,着实苦口婆心。 韩文没理会,一巴掌打的花栖口鼻流血,再次摔地。 大周目瞪口呆,韩文冰冷的目光扫来,他登时心里咯噔一下,脚底抹油地夺门而出。 韩家里,小雪胡闹闯祸不可怕,疯女人发疯癫狂也不可怕,真正可怕的事生气时又头脑清醒的大小姐,那才是最恐怖的。 别人动气最严重的不过是杀人泄愤,大小姐动气,不搅得满城风雨誓不罢休。 大周不清楚湖月庭出了什么事,但韩文有句话说的不错,韩家不是什么人能欺的。他的妻子还在湖月庭,谁敢动她,不论是谁,天王老子来了,他都照砍不误。 章节目录 第十五章 黎明到来 世间总是充满怨恨和憎恶,人心永远在复杂的变化。所谓真心,不过是未得到和得到后又失去的痴言,人们总是为爱恨恩仇寻找理由,那些仇恨韩家的人,他们的理由无非一个“利”字。 觊觎财宝,忌惮权势。 韩家拥有的一切都是他们仇恨的理由。 妙灵只是一个开端,不,或许早就开始了,只是没人察觉,韩文深感无力,这种陷入困境的感受许久未体会,敌人明面上的一招杀的她措手不及。不知道有什么人在把矛头瞄准韩家,又有什么人明里暗里地推波助澜,唯一可信的人远天边,她的身边只有湖月庭的人,怎样应对接下来的危机,她需要筹谋,更需要时间。 她抛下花栖置之不理,一个人跑到崖上的另一头,那里安静,无人打扰。她放开顾虑,朝大海呐喊,喊的是一个名字。她现在唯一全心全意信任的人。 “碧螺!” 这个名字念了很多遍,只有此刻,韩文才意识到自己是多么的依赖碧螺。 碧螺来了,如以前一样,来无影去踪,但韩文知道,只要自己需要帮助,她一定会来。 “谁杀了妙灵,谁想对付我?”开门见山,韩文迫不及待的发问。 碧螺一副难言之隐的神情,对她说:“我可以查出来,可我不能直接告诉你。” “为什么?” “这件事很复杂,跟以前的不一样,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可以办到,但这次,我不能插手。” “不能插手......”韩文恼她的欲言又止,却回想起她的身份。按理她确实不好插手人间事,可那也是局限于重大事件,难不成......“妙灵的死跟瘟疫有关!” 碧螺惊道:“这可是你自己想到的,跟我没关系。” 韩文呆住,思绪飘到很远的地方。起初以为是有人趁韩家接管了瘟疫而无暇顾及旁事的时机来对付韩家,以此打击韩家在白鸾的威望和地位,怎么都没想到妙灵的死与瘟疫挂钩。那么妙灵说的所谓的监视就不是普通的监视,那些人的韩家不是目的,而是此次的瘟疫。如果真是这样,事情可不是复杂而已,麻烦大了。 韩文越想越心惊,急急地问:“小雪!小雪他们怎么样!”如果事情从一开始就是瘟疫,对方不可能只对这里出手,出海寻药的小雪等人极有可能被盯上。 “她没事。”碧螺想到那个舍身救人的男人,有些话始终不敢对韩文开口。 “那就好,没事就好。”韩文悬着的心稍稍放下,完全没看到碧螺眼中的复杂,“他们什么时候回来?” “我用了大海的力量,最快的速度的话大概明天就可以回来。” “谢谢。” “别这样说,妙灵的事,我很抱歉。” 闻言,韩文苦涩的笑出来,“你说的没错,人间的事不在你管辖的范围,人的生老病死,这些都是人间的事情,与你无关,我也不会让你担着天罚的危险来救人。” 不是没想过借用碧螺的力量救活妙灵,可御医都下了无救的病危通知,真的是回天乏术。她如何能狠下心来为了救一人而去害另一人。一命换一命太残忍,她没有资格决定碧螺是否救人。 碧螺说:“接下来你想怎么办?以你的性子,在知道这事牵连甚广也不会善罢甘休吧。” 韩文的脸色转为阴狠的一面,恶声恶气的说:“你有见过我息事宁人的时候吗?敢杀我的人,就得付出代价。” “你已经知道谁干的?” “左不过那么几个,反正大家都有仇,全都收拾了,省得一个个地找证据,麻烦。” 真是简单粗暴的做法。 “你可想好了,瘟疫还没解决,这时候开始兴风作浪,闹大了,会影响人间秩序。” 韩文管不了那么多,不大闹一场,心里的气会憋死人的。 碧螺多说无益,老老实实的做回那个受限天罚的旁观者。 崖上的风吹了许久,碧螺问:“你打算怎么处理花栖?” “还能怎么处理,反正断绝了关系,老死不相往来呗。” 碧螺略感愕然,“还以为你会宰了她。” 韩文白了她一眼“你以为是莫问啊,动不动砍人。不过是有几个要宰。” 碧螺来了兴致,“自己动手还是借刀杀人?” “没那么复杂,直接宰。” “不考虑后果?” “那是别人该考虑的,与我何干。” “够狠,你狠起来无人能比。” “你在讽刺我?” “不,恭维还来不及呢。:” “瞧不出来,你也学会这些小把戏。” “人间的呆久了,多少沾点人味。” “那你小心点,做人很难。” “我从来没想过要做人,做妖不错,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你爷爷会抽死你的。” 话题越说越偏,气氛较之向前缓和不好,韩文心中的悲愤少了一些,心情渐渐轻松,那种刺骨的心病复发的痛苦如烟般消失,这得益于碧螺的妙言打趣。 又是日落天黑,时间过得飞快,白天心累疲惫,入了夜,总算能减轻疲劳。碧螺送韩文回屋睡觉,临走之际,悄悄唤出胭脂,两人说了一些话。 这一夜,谁都睡的不安宁。 韩文梦里再遇阿南粉身碎骨的情景。 花栖痛苦自责的夜不能寐。 湖月庭上,看不见的黑暗包围了整座岛。 大海上,一艘小船乘风破浪,带着铃霖草和一些不为人知的消息,将要带给白鸾新的动荡。 不同的地方,不同的人,坐着不同的事情,看似不相关,待到黎明,所有人所有事都会交织出一条密不通风的网,笼罩住白鸾的天空。 章节目录 第十六章 病危 东方旭日破开云层,万物从黑暗中苏醒。 崖上小屋寂静无声,太阳刚刚升起,韩文破天荒地起的很早,正在崖边的马厩里牵马。 花栖顶着黑眼圈出来问她去哪儿。 韩文不予理睬,试着踩上马镫上马,但连连的失败让她回想昨日大周上马下马时的步骤,确定模仿无误,再尝试一次,又失败了。她彻底放弃潇洒的翻身上马,双腿一跳,前身扑向马背,整个人挂在马背上,马受惊,踢腿动,韩文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成功地屁股坐上马鞍。 花栖被她的骑马吓的脸色苍白,叫道:“你不会骑马!下来!会摔下来的!” 韩文还是不理睬,看了花栖一样,学着那些善骑的男儿,双腿一夹,鞭子一甩,座下的骏马抬起前蹄扬天一声吼,登时横冲直撞地往前跑,速度快如疾风,猛如雷。 花栖无法阻止,然后听见韩文鬼哭狼嚎般的尖叫,在山道上悠长的飘荡。 “太快了太快了太快了!” 韩文整个人趴在马背上,双手紧拽马绳,风驰电闪的感觉使她惊慌失措的大喊大叫,可惜骏马不通人话,撒开腿不顾一切地奔跑,有好几次险些将她甩下马背,吓得她哭出来。 “胭脂胭脂胭脂快出来啊!”她在最害怕的时候顾不得什么忌讳,朗朗乾坤下喊出那个名字。 身体里飘出一缕红色烟雾,缭绕在身边。胭脂的上半身浮现在身前,有些嗔怪地对她说:“不会骑就别逞强,看吧,吓死了吧。” 韩文风中凌乱,“闭嘴!帮我!” 胭脂无奈:“都这时候了还敢对我吼,你脾气最近变得很差啊。” 韩文没心思吵架,在胭脂施了个小小的法术后,座下的马匹安分许多,不用她驱赶和控制,乖乖地驭人跑的又快又稳。 胭脂回到她的体内,在心底说:“你十万火急地赶回去作甚?” 胭脂与她订立血契,心意相通,知道她的想法并不奇怪。 “不回去看看我不放心。”韩文说。 这个理由很充分,胭脂无话可说,任她由着性子乱来。 回去的路上意外的顺畅无阻,在经历了妙灵一事后,韩文做好准备面对路上各种埋伏和刺杀,她想那些人一直监视自己,一旦她有所行动,他们怎么着都不会坐以待毙,然而实际上,他们没有。 韩文懒得揣摩他人诡谲的心思,一到家,冒着摔断腿的风险直接跳下马,她在地上滚了两圈,沾了一身的泥,灰土灰脸地冲进家门。 这一天发生了很多事。 妙灵死了。 小思诞下一子。 寻药的人回来了。 阿南永远地留在另一个世界。 ....... 每一件事放在以前都令人震撼,如果放在一起同时震撼,其他人怎样尚且不清楚,但对韩文来说,患有心病的她突然获知这些,无疑是惊雷落在头顶,打击的立刻发病。 花栖因不放心韩文独自骑马下山,急匆匆地追回湖月庭,却发现此时的湖月庭彻底地乱了。小雪他们回来了,铃霖草找到了,小思生了,文文发病,所有人六神无主,围着这些事那些事不知所措。 花栖在极短的时间稳住心神,首先做的是hi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叫醒重伤未醒的莫问,这种时候来不及唤湖外大夫,况且有哪个大夫比莫问更了解文文的病情。 湖外的人不知道这一天对韩家来说是多么的惨重,除了那些随时监视的人。 大胤的宫廷内院,正在批阅边疆瘟疫奏折的大胤皇帝收到暗卫的消息,多日阴郁的脸色终于重现一丝淡淡的笑意,他高兴道:“韩家要乱了。” 在自己的宫殿内喂鱼赏花的贵妃听到平王特意带来的消息,美艳的脸上笑靥如花,高兴道:“韩家要乱了。” 某条僻静的巷子,不起眼的宅院了,红娆回来复命,言简意赅地讲述禁地一事。大胤太子与南楚太子相视一笑,齐道:“韩家要乱了。” ........ 韩家要乱了,一夕之间,翻天覆地。 没人知道这一天的湖月庭发生何事,各方势力安排的探子只对上级回报了相同的信息——太子妃失魂落魄地走出湖月庭。 韩家人如何,无从得知。 入夜时分,花栖返回皇宫,带回的铃霖草很快由御医小心保管,开始研制瘟疫的解药。 湖月庭上,死寂无声,一点鲜活的生气没有。刚刚产子的小思抱着熟睡的婴儿,躺在大周的怀里无声地流泪;清冷幽静的花亭,万千故对月黯然神伤;池边,文泽一次次地擦拭宝剑,剑光折射在他锐利的眼上;屋内,刘莫问面无血色,却强撑虚弱的身子守在韩文的床边,在伤势和悲痛的折磨下,她精神见人的超乎常人,与之相比,韩文脆弱的如一株易碎的娇花,受不住风吹雨打,悲痛使她卧病在床。 这个夜晚太安静,明明有那么多的话要说,可没人开口。 劫后余生并不能让他们松口气,因为还有悲伤在心口。 清醒的人一夜未眠,昏迷的人尚在梦中,翌日天亮,第一个睁眼的是小雪。 “阿南。”小雪的第一句话是阿南。 接着,第二个醒来的韩文也念了阿南。 “阿南。” “阿南。” “阿南。” “阿南。” 声声呼唤,字字如泪,可惜,阿南再也不能回复他们。 二 韩文将所有要来看望自己的关在门外,连刘莫问都赶了出去。 “碧螺。”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说出话的,但肯定是用尽了力气,咬着牙说的。 第一个出现在眼前的是胭脂,随后碧螺袅袅婷婷地出来。 韩文躺在床上,双目空洞无神,望着房顶,她说:“告诉我,阿南怎么死的。” 她没有问家人,直接问碧螺,显然是猜到碧螺早就知道此事而故意对她隐瞒。 “.......”碧螺迟迟不语,在犹豫中拿不定主意。 韩文没有逼她,只是用很轻很轻的语气的说:“不说没关系,要是让我知道阿南的死和你有关,我保证会宰了你。” “这事和我没关系!”碧螺紧张的道。 韩文侧目,凝视她。她在这目光无所遁形,只得如实道来:“我也是刚知道那地方有狡群,等我感到的时候,你妹妹他们被狡包围,我是想救人的,可是,我不能插手人间事,你是知道的。” 碧螺没有撒谎,却也没有全盘托出。之所以不救人,除了有苏青的阻拦更有爷爷的命令,当她知道世上还有远古的狡群存在,回去查找古籍才得知,那些狡一直都在阎罗岛,只是有人隐去了它们的痕迹,所以从古至今一直无人知晓。至于那人是谁,不待她细查,爷爷主动坦白,承认是他一人所为,并且严厉地命令她不得向任何人透漏此时,包括韩文。 她不明白爷爷为何这样做,苏青阻止她救人,她可以视为那是星月家有意针对韩家,爷爷这么做是为了什么?莫非也是针对韩家。他不敢往下想,更不敢对韩文说。 韩文听着,一时半会没有什么反应。 碧螺忐忑不安,捏不准她的心里信不信自己的话。 良久,韩文收回目光,突然地发出轻笑,边笑边落泪,“真好,他们都在算计我,无时无刻的设计我。他们是想我死啊。” 胭脂张张嘴,又闭上嘴。这个时候,她做不了什么,那么就不必说什么,反正都没用。 “文文,别难过。”碧螺愧疚地跟着一块哭了,“那个海盗王是个骗子,他故意不说那里有狡群,就是想让你们走进险地,就是想你们有去无回。” 韩文的眼中浮现痛恨的光芒,语气冰冷如霜,“他有罪,他们都有罪......皇原,还有君家,花家,所有人都害死了阿南,如果不是他们逼着我们找药,阿南怎么会死!” 她这个样子不对劲,碧螺担忧她怒火攻心,加重病情。 “阿南......不会放过、一个都不放过.......我要杀了他们,全都杀了......阿南死了,他死了。”韩文开始神志不清,口中断断续续地说着杀人,神色狰狞带着痛苦,已经到了伤心欲绝的崩溃地步。 她在床上挣扎,胸口起伏激烈,泪水混合了血丝,嘴里更是一口一口的吐出血。 她很痛苦,心脏像被撕碎成碎片,痛的她死去活来,这种撕心裂肺的痛她非常清楚,这是心病复发,性命垂危时,身体发出的警告。 她快要痛死,即使张大嘴竭力地呼吸,咽喉被阵痛死死地捏住,窒息让双眼失了焦距,眼白迅速地向上翻出来。 所谓气息奄奄就是一口气吊着,妙灵死前是莫问的药吊着一口气,韩文是由胭脂和碧螺的神力吊着一口气。 心病发作的痛苦加上心灵上的痛苦,最终这一口气化为濒临死亡前的哀嚎。 章节目录 第十七章 换命 整个湖月庭因那声哀嚎而颤抖,于是,大家都知道大事不好。 刘莫问发疯地冲进屋内,用上毕生所学的医术,争分夺秒地要把韩文从死神的手里抢回来。她不知道在她之前已经有颜值和碧螺为韩文续命,她不敢停下,将银针一根根地扎进韩文的周身大穴。 床位围了不少人,都是闻声而来。 他们还没有走出阿南留下的悲伤,现在又要面临失去大小姐的痛苦吗? 刘莫问沉着脸,抖着手拔出银针又插回去。 小雪听她的好,按住姐姐抽搐的双手,着急道:“怎么样?她会没事的对吧!” 刘莫问不说话,活着说没有听进任何人的声音。 气氛紧张到极点,床上的韩文发出细碎的呜咽,看得出这次病发的比以往严重,她真的到了生命垂危的地步。 小雪面无血色,眼睛红肿,哽咽地问:“她怎么了?你说话啊!” 大家的心跟着揪紧,刘莫问面沉似水,依然不发一言,此时,韩文猛地吐出一口血,溅落在小雪、莫问的脸上。 “姐!” 小雪痛呼,握紧韩文的手,恐惧着,深怕第二次拽不住眼前人。 其他人没忍住,七嘴八舌地问刘莫问—— “到底怎么样?” “她挺的过去吗?” “说话啊!你是想急死我们呀。” “大小姐还有救吗?” “文文.......” 一番嘈杂,刘莫问厉声喝道:“闭嘴!全都给我闭嘴!” 杂声戛然而止,静得只有彼此的呼吸,还有韩文微弱的喘息。 “出去,小雪留下。”刘莫问凝视韩文惨白的脸,以不容置疑地语气把所有人赶走,只留下啜泣不停的小雪。 人少了,屋子安静许多。 小雪不明白她为什么赶人,想想除了他,其他人不会医,呆在这有是碍事,只要自己还陪在姐姐的身边,她要干什么就随她吧。 刘莫问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一根针插下去,韩文奇异地安静下来。 小雪以为这次姐姐能逃离危险,来不及欢喜,刘莫问莫名地说了句:“阿南走的时候,说过什么吗?” “........”想起阿南,小雪几乎枯竭的泪腺如水泛滥,豆大的泪珠一串串地打在膝上的手背,“他说,对不起姐姐。” “是吗。”也只有念及弟弟和文文时,刘莫问才会有温柔的情感,虽然身上带伤,又因阿南身死而备受痛苦,但她的眼眸仍然留有秋水微漾的神采,动人心弦。 “只念着文文,把我这个姐姐晾在一边不管不问,是怕我生气还是吃定即使他死了,我都不会拿他怎么样吧。” 小雪哭得更厉害,当日情景梦魇般缠绕自己,每分每秒,脑海里总会想起阿南转身离去,投身狡群的背景。这种折磨加身内心的痛苦,日日夜夜心伤悲悸,此时听莫问说起,她才恍惚的想到不一样的东西......人之将死其言也善,阿南只对姐姐说了对不起,却迷对自己的亲姐姐留下只言片语,这不像是他会疏忽的事情,与什么原因让他对莫问无言以对,这个问题太深奥,是小雪想破脑袋也想不出的。 刘莫问自言自语了后,望着韩文,目光温和,若是小雪抬头,定能看到她此时的神情有那日阿南牺牲时的神情如出一辙,似乎都下了某种坚定的决心。 “小雪,你想她活着吗?”刘莫问突然地一问。 小雪不假思索,“当然,只要她能活,要我死也甘愿。” “看来,我们想的一样。” 刘莫问温柔的样子难得一见,小雪看得愣了半晌。 “我想,阿南决定一个人走在前头时,一定想到文文会因为他的离开而发病吧。他一定也想到,他都能为了保护你舍了命,我也能为了文文舍了命吧。所以,没有给我留下什么话,因为想到了也没用,先死的人怎么能阻止后面要死的人。” 刘莫问伸手抚摸小雪慢慢惊恐的脸颊,轻声的说:“他能做到的,我也会做到。不必感到惊讶,经过了阿南的离开,你应该能承受我的离开了。只是我唯一不放心的是,文文怎么办?留下你们待在这个世界,该怎么办?” 这交待遗言的语气太像阿南,小雪松开紧握姐姐的手,改为攥住脸上的那只手。“你在所什么?你也要丢下我们吗?”她想到了什么,似乎又觉得不真切,惶惶不安地抓牢手中的手。 刘莫问莞尔一笑,抽出自己的手,眼神放回韩文的身上,“当初请师父治病,他老人家就说过你此病一生发作五次便无药可救。我数着日子,怕最后一次到来,结果还是来了。也许老天爷觉得对你太不好,所以此把我送到你的身边。” 刘莫问边说边拔针。 没有银针止痛,韩文立刻呜咽的全身抽搐。小雪慌急:“把针插回去,姐姐会痛死的。” 刘莫问出人意料地镇定,“扎针没有用,只能暂时保命却救不了命。” 小雪感到绝望:“没有办法了吗?” “有啊。”刘莫问看着她,“我的命能救她。” 小雪如遭雷击,“你在说什么?” “一命换一命。此等违背天命的禁术,小雪你应该只熟悉,所以别惊讶,也别害怕。” 小雪讶然无声,混沌的脑子忽而又想到阿南,当时他也是这样面不改色地安慰自己。不要害怕?怎么每个人都要对自己这样说,明明要害怕应该是他们才对呀。 刘莫问的眼睛清澈通透,小雪在里面看到怅然所失的自己,有你们一瞬间,还看到自己的脸上一闪而过的轻松。她在轻松什么?姐姐不用死了,有人愿意一命换一命,所以她轻松了?太可恨,这样拥有恶毒心思对自己简直该死,她怎么能这么自私,姐姐的命是命,莫问的命就不是了吗? 刘莫问看穿她的愧疚自责,不由失笑:“你伤心什么,等我死了,再哭好吗?” “不要,我不要。”她抹去眼泪,但是有更多泪水掉下来,怎么也抹不尽。 “不这么做,她会死。” “不要,就是不要。”小雪顽固的犹如稚童,执拗道:“我不要你死,也不要姐姐死。” 刘莫问语重心长的叹气:“再磨蹭下去,你哭死了文文都救不回来。听我的,我救好她,你要好好地替我和阿南照顾她。若叫她再犯病,这世上可就没人像我们一样拿命救人。你照顾好她,我们姐弟俩才能死得其所,这样的死法,也是值了。” 小雪睁着水肿的眼睛,哽咽:“一定要你死吗?就没有别的办法?” “只有这个了,我拜师学艺,学到最有用的只有这个。”刘莫问握住小雪的手,吁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老实说,我杀人比救人多的多,连教我医术的鬼医都所,救人不那么重要,救的值了才是好的。” “我不知道老天爷把我们几个扔在这个古代有什么意思,但我知道,我这辈子大概永远和文文挂上钩。从前担心她要是她先死我以后去干嘛?活着我先死了,她的病谁来治。好了,现在不用担心了,我会救活她,以后呢,就是你们姐妹俩操心的事了。” 刘莫问把小雪的手放回她自己的腿上,趴在韩文的身边,喃喃:“当初,你救了我们四个,现在,阿南走了,还了你一命,我来救你,亏欠的到底要还上。你知道的,咱们这样扥,不喜欢亏欠人,小栖那个见色忘义的女人,别指望她回心转意,小雪是你的妹子,她的一切都是你的,当年的事过去那么久,你活不活过二十年,我是不知道。如果你真的活不过二十岁,小雪过去立下的誓,你可就没有资格阻止了,所有人,要想管住她不去复仇,文文你得努力活过二十岁,别让我失望啊。” 该说的都说的差不多,刘莫问最后一次抚摸小雪泪湿的脸蛋,笑得温和轻柔,她下了决心,无人能左右她,哪怕文文,也不能拒绝她舍命的好意。 师父曾经说过,《医道》不是史上最厉害的医书,当年第一代鬼医自创了一种救命法子,据说是为了救他心爱的女子,可惜失败了,这法子一直由历代鬼医口口相传,不曾在书中有过记载,拜入鬼医的门下,老师亲口告诉她,即使用上这法子也救不好文文的心病,只能续命,且代价是医者的余生寿命。 她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能回到原来的世界,既来之则安之,这一点她做的比花栖要好,因为她一生的目标就是治好文文。这个不算是理想梦想之类的东西,用执念形容更贴切。 “一报还一报,一恩还一恩。小的时候,你救了我,我用半生伴你左右,长大了,你又救了我,那我只能拿命来还,还清我欠的债。” 死,很可怕么? 眨眼间是活着, 眨眼间是死了。 对我来说,死,一点都不可怕。 章节目录 第十八章 愤怒 刘莫问再次为韩文把脉行针,一举一动,从容不迫,置生死于身外,全心全意的救人。 施展禁书的过程没有想象中的痛苦,刘莫问清楚地感受到自己的生命正在一点一滴地流到韩文的体内。这种感受很奇妙,好像沙砾从指间穿过,溪水从手掌流过,生命的沙漏从一端流到另一端,待到流尽,她的生命也到了尽头。 韩文那具秋末衰败的身子被强行灌上新鲜的生命,就像浇灌了一壶初春的清甜泉水,很快重回生机勃勃的活力。不是死前的回光返照,真正意义上的复生。 目睹全程的小雪守在旁边,看着刘莫问流失生命,看着姐姐恢复呼吸,一个要死,一个要活,生命的结束和诞生在这刻间像两面镜子展现在眼前,她除了惊叹,别无他想。 时间变得毫无意义,生命在此时凌驾于万物之上,包括古老恒久的时间。 ....... 距离白鸾的万里海外,遥远的海面上一座岛屿最高山峰之上,有棵参天古树,开满匪夷所思的白色花苞,没有一朵迎风盛开,树下,一卷牛皮纸被清风吹开一角,纸上写了七个人的名字,其中一个名字正在消失,而在不久之前,上面已经消失了一个名字。 负责看守古树的古稀老人,瞥一眼剩余的名字,叹道:“天意如此,文文,请恕我无能为力。” ....... 白鸾北面的山顶,苏青立于巨石之上,风灌进他宽大的衣袍,吹的如展翅高翔的雄鹰,山脚下层层叠叠的屋脊排的密密麻麻,唯一江水上的湖月庭孤傲清冷。他双眸凝视那座岛,轻叹:“还没有完呢,文儿,你的命运已经降临,我会拭目以待。” ....... 韩文的神识里,胭脂和碧螺躲在此处,对外面发生的情况掌握的一清二楚,感受到韩文的生命在死灰复燃,作为契约者,她们感到失职。 碧螺说:“咱们是活了成百上千的老妖怪了,结果因为一个天意,我们连主子都不能救,真可笑。” 胭脂道:“这是天意和命运,只要九离书和万物芒芴还在,外面就永远只能袖手旁观。” 二 太阳西下,月亮升起,天边微明,日月交替,新的一天开始。 湖月庭寂静无声,饭堂的餐桌摆满菜肴,楠姨一大早做好的早食热了七八次,不见有人动筷。楠姨担心之余忍不住想,楼上的人都成了精了吧,两天一夜的不吃不喝,还没饿死啊。 韩文的屋外,一群人或站或坐,神情凝重,他们中,唯有小雪守在韩文的床边不离不弃。 穿过屋外的走廊,尽头的一间屋子,里面放了张床,刘莫问就躺在上面。 韩文醒来时,所有人都不知道她何时苏醒,反正,她就是这么的醒来,他们围在床边,不敢开口,每个人的脸上并没有大小姐病好的喜悦之情,相反,头顶阴云密布。 韩文何其聪慧,自是了解自己的病情,病发时的痛苦还残留在体内,她很清楚用多少代价才能让自己醒来,所以没有问他们为什么她会突然地好了,因为她没有看到一个人的影子。 “莫问在哪里?”她涩然地问。 他们互相对视,却没人敢看着她的眼睛。 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她不明白他们为什么像石头一样沉默,太奇怪了.......也太可怕了。 “她怎么了?” 一定有事在她昏迷时发生,而且是非常糟糕的事情。 面对她的质问,终于,有人不敢隐瞒。 “她死了。”她的妹妹说,没有说为什么死,何时死,三个字,简单了结,陈述一个鲜活的生命没了。 韩文愣了很久,慢慢地反应过来后明白小雪口中的死是指莫问死了。 “是因为我吗?” 她死了,她却活了,除了这个原因,没有别的解释。 小雪低头,蚊声地说:“嗯。” 当韩文听到这个字,心脏猛然剧痛,她的咽喉被一个“死”字狠狠地扼住,不能呼吸。过了几秒,仿佛沧海桑田的时间在眼底掠过,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用堵死的咽喉喊出那个名字。 “胭脂!” 愤怒和悲伤,化为力量冲破身体的极限,让她重拾勇气,当众说出这个不能说的名字。 当名字落地,门窗刹那紧闭,声音震耳,惊吓到众人。密封的屋内徒起狂风,在大家紧要闻风起动时,这阵风又忽地停下来。奇怪的吹起,又奇怪的停下,短短的眨眼时间,整间屋子的人被定格在原地,如同一具具惟妙惟肖的木偶,他们有的面露惊恐,有的茫然不解,有的直腰站起,也有的曲腿坐着;只不过,在风起风落时,唯有韩文没有变成木偶。 风消时,胭脂凭空现身。 “你疯了!在凡人面前强行召唤我们是违反契约的。” 胭脂妖艳的面孔满是震怒,鲜红的衣裙无风飘扬,似在响应她此刻的心情。 韩文不去看她,也不在意她用妖术定住其他人和在此间布下结界。 现在,当前,她只在意一件事。 “莫问有救吗?” “什么?” 胭脂以为听错了,不可思议的反问:“你觉得人死了能复生吗?” 世界寂静,良久,韩文平静的声音响起,“不能。” 胭脂略带惋惜的声音随后响起,“你难过伤心,我们可以理解,但要明白,她死了,从断气的那刻开始,就不可能活蹦乱跳地站在你的面前。” 韩文还是没有看她,“她是为我死的。” “我知道。” “你们看着她死,为什么不阻止。” “你是白痴吗?”胭脂面如冰霜,第一次以轻慢的口吻跟契约者说话,“你我订立生死契约,你死了,我也会形神俱灭,她死了,你活了,我也不遭受毁灭之灾,这样简单的选择,你犯傻做不了,但不代表我也犯傻。” 这次,韩文抬起头里看着她,眸中红丝缠着泪光,极其动人,说道:“他们做梦的想我死,你们却不惜一切代价让我活,我就怎么重要?难道我的命就比别人的重要?” “是,你很重要。”这是毋庸置疑的。 “我活不过二十岁!莫问搭上命救回来的也只是我能多活几个月的命。” 胭脂说:“只要你继承‘名字’,想活多久活多久。” “呵。”韩文微嘲的笑道,“我现在很后悔,若是的当初答应你们直接写下我的名字,现在谁来害我都可以先被我弄死,那样,莫问还有阿南是不是就不用死了?” 胭脂垂下眼帘,“我不是老天,无法回答你这个问题。” 韩文笑够了,突然厉声叫着:“碧螺!你给我滚出来!” 哐当!重物坠地,震的地板一颤三抖。 “痛死我了。” 碧螺揉着屁股爬起来,一脸幽怨地瞪着韩文,“干嘛!好好喊人不会吗?” “带我去禁地。”韩文平静地说。 碧螺的反应慢了一拍,“去那里干嘛?等等,你不会想去黑城吧?” 是要杀海盗王吗? 韩文不说话,墨蓝色的眼眸蒙上浅浅的冰霜,极冷极厉。 碧螺闭紧嘴吧,在大小姐的凝视下,老老实实地施法带她去禁地。 其实胭脂也可以带她去那个地方,但只有碧螺去过,路比较熟,另外,也有提醒的意思——提醒碧螺别耍花样。 屋中的男女们依旧维持着定格的动作,三个女人凭空消失后,他们还是没能解除妖术。 章节目录 第十九章 禁地 黑城禁地 阴湿的谷底,血腥的气味,阴森的气息。 天下间最危险的地方之一。 这里前不久结束一场血战,有人留下血,有人丢了命。所有人不敢闯入的禁地,此时,却来了三个女子,与这里的一切格外的不和谐。 断掉的树木,血迹斑斑的草丛,四分五裂的石块,这座谷底不复往日光景,放眼望去,千疮百孔。 就是这样满目苍夷的地方,韩家大小姐信步其间,宛如在自家花园闲庭散步,神色苍白,眼神平静,边走边环顾四周,仿佛赏花赏景。 她一路走来,走向林中深处,所遇的场景愈发狼藉,可想而知,当时这里发生过异常激烈的打斗。脚下的土地积了层厚厚的血泊,风干后覆在土石表面,踩在上面,有点软有点黏,但颜色挺鲜艳,虽说有点暗,但她现在正走在一条血浆铺成的路。 她在路途中,看到缠绕在树枝织成蛛网的银线,那是莫问的武器;她捡到插在一颗被劈成两半的树上铁棍,那是小雪的武器。她还看到散落各处的飞刀,带毛的肉皮和狡的断肢残骸包括整具尸体。 碧螺和胭脂跟在她的身后,寸步不离,眼前的一幕幕令人心惊肉跳,风带来空气里的腥味,很恶心,很难想吐。 韩文在一大滩血水前停下,面前的地上有一块破布,侵染在血水里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只有一个布角隐隐泛蓝,应该是蓝布。 阿南常着白衣蓝衣,简单的颜色,衬得人如芝兰玉树,风姿淡雅。 韩文露出一丝柔和的笑意,丝毫不在意血泊多脏,她捡起那块破布,吹了吹上头的灰,放在掌心反复打量,好像是在看这块布是衣服上哪个地方扯下的。 这时,谷底有兽声高亢的响起。 韩文不为所动,目光专注的放在蓝布上。胭脂和碧螺一左一右地守在她的身边。 凶悍残暴的狡群发现并迅速地包围她们,谷底的风声戛然而止。 狡嗅到生人的气味,混合着血味,兴奋地张开嘴,眼中只有猎物,企图再饱餐一顿。 可惜这些畜生找错了猎物,眼前的三个女人不是几日前那群闯入禁地的男女,她们面对它们的包围,没有惊慌和恐惧,事实上,她们根本不把它们放在眼里。 狡群关注她们,伺机而动,胭脂和碧螺关注的是韩文,忧心忡忡,而站在中心的韩文一心放在破布之上。 韩文瞥向亮出血口利牙的狡群,一道冷到冰冻秋日的声音从她唇间传出。 “宰了它们。” 话音落地,胭脂拿出了灵剑,碧螺祭起了法阵。 在很久以前,三个女人的心里达成了共识。 大小姐生气了,所以她们要帮她发泄。 大小姐想杀谁,所以她们就是她手中的利刃。 遵照血契,主人的命令,仆从不论条件的服从。 “你想要杀谁,我们就杀谁。” “你想要的一切,我们都会让你得到。” 忠诚的执行主人的命令,这是胭脂和碧螺唯一能做的事情。 狡群感应到她们的身上的气息有了改变,那是比它们强上百倍的力量和窒息般的杀气。 她们不是几天前脆弱不堪的人类,狡群遇上真正的敌人,这一次,位置变了,轮到它们是待宰的猎物。 韩文听见狡群惊恐的哀嚎,内心毫无波澜,脑子里却想着当时的阿南是不是也在凄厉的惨叫,绝望的境地独自一个人面对死亡,他该有多痛苦啊。 当最后一道哀嚎消失,谷底回归宁静,三个女人的脚下尸骸敝野,血流成河。 空气满是腥味,大地被染红,不见天日的深渊谷底此刻犹如猩红的地狱。 胭脂收回灵剑,回到韩文的身边,淡然道:“满意了?都死了,刘昌南的仇报了,该和我们回去了吗?” 地胭脂和碧螺而言,比起宰杀畜生满手鲜血,她们更在意契约者的安全。 韩文很虚弱,心病折磨了近乎二十年,单靠平常的药物调理不能治疗病根,尤其她刚经历一场生死,多亏刘莫问最后的禁术捡回一条命,但也只是让她活下来,不能救好心病。她们担心的正是这一点,玩意再受到刺激,旧病复发,可没人能牺牲自己救她了。 “这个地方呆下去有什么意义,就算你愤怒的杀光所有狡,也救不回刘昌南,晚了,你来晚了。” 胭脂劝说着,可惜,对方无动于衷。 “算了。”碧螺看着死气沉沉的韩文,拍拍胭脂的肩,“她心里难受,我们要体谅。” 话虽如此,可是,看到自己订立血契的主人是个不堪打击的弱者,胭脂句恼的想揍她一顿。 碧螺蹲在韩文的身边,陪她一起为死去的家人哀悼,并安慰:“你要是难受就哭出来,没人会笑话,不够解气的话,要杀谁你告诉我,那些在背后设计韩家的残害韩家的人,我会统统抓给你,什么天罚也不管了。你这样不哭不动的样子,我真的不想看见......文文,求你了,你别这样,我们害怕。”说到最后,碧螺终于忍不住哭出来,“你这样什么话都不说什么事也不做,我很害怕,你真的不能再生病了,回去吧,小雪他们还在等你回家。” “听不下去了,又不是她的老娘,苦口婆心的有什么用!我可不觉得她会听得进去。”胭脂比碧螺野蛮多了,伸手就去抓韩文,“别和她废话,抓回去看她还敢胡来。” 韩文拍掉胭脂的手,站了起来。她垂着头,长发零散地遮了半张脸,看不清神情,只不过身上萦绕一股压抑气息,沉甸甸的,大有暴风雨来临前的感觉。胭脂和碧螺不知道她要干什么,一言不发地看她从地上捡起一把破的的断刀,走向堆山的狡尸,然后,她开始用断刀切开狡尸,开膛破肚,翻出内脏,挖出心肝,在血肉模糊的尸体里寻找什么。 胭脂和碧螺目瞪口呆,眼前发生的事情超出想象,那些尸体流出的血和新鲜冒气的内脏堆在韩文的脚边。这样的画面着实恐怖,连她们看了都恶心的胃里翻涌,差点吐了。 “你想干什么?玩弄死尸很有意思吗?杀了它们都不能让你消气!” 胭脂真的受不了她,任性就够了,还要剖尸,她受的刺激把脑子都搞坏了吗? “烦死人了,不就是死了两个人有什么大不了!狐仙一族死光了我也没自暴自弃。你怎么就脆弱的成这个样子。”胭脂打定主意,不管是拉是拖,哪怕打晕了都要带她回去。 碧螺阻止了胭脂,说:“你是想找阿南的尸骨吗?” “开什么玩笑?”胭脂一把拉起剖尸的女人,劈头盖脸的怒斥:“都被分食了还找什么?你知道是哪些畜生吃了他?也许他的身体早就被消化,就算找到了又能怎样?你还是救不了,醒醒吧!他早就死了。” 韩文抬起苍白的脸,眼睛发红地盯着胭脂,道:“我知道他死了,可我要把他找回来。死在这个破地方算什么,想好好埋他都没有东西埋,我不信他这辈子落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胭脂真想打醒她,“固执的女人.......罢了,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当个疯子没是呢嘛,谁没疯过,反正打开了所有狡的肚子,找到点骨头渣子能干什么。” 不能讲道理,安慰没有用,身体弱的不能打,所有办法试过,还是没能拗过这个倔强的大小姐。胭脂表示无能为力,说再多都是苍白无力,不如放开,随她胡闹一场。 韩文从胭脂的手中掉落,趴在地上突然地剧烈咳嗽,开始吐血。 “你又发病了!”碧螺震惊,抱住浑身颤抖的韩文,“胭脂,带她去那里,我们要回岛上!”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胭脂慌了心神,可碧螺的哈更令她吃惊,“时间还没到,要提前带她回岛。你该不会是想让她吃下那个吧?” “事到如今还犹豫什么!反正迟早要她吃掉。” 一只手抓住碧螺,两个契约人错愕地望向地上的女人,只听见这个不怕死的女人倔强的说:“带我会湖月庭,我不去那里,我不会吃的。” “你就这么想死吗?”碧螺反手拽住韩文的衣领,又气又恼:“你是被万物芒芴选中的人,命中注定要继承‘名字’,过去的五年随你胡闹,但现在是耍性子的时候吗?” 这是碧螺第一次对韩文大发雷霆,胭脂惊的张口无声。 韩文一双冰冷的眸子看着碧螺,缓缓道:“我本来就没打算活过二十年,老天让我活二十年我就老老实实的等死,这不也是命中注定的事吗?” 碧螺呵斥:“你到底怎么了?死了一个阿南就让你轻生到什么都不要了?你妹妹怎么办?万物芒芴怎么办?我们呢?我们可是有血契的。” “这一切原本就不是我想要的......”韩文眼中的光彩渐渐淡去,“莫名其妙的来到这个世界,莫名其妙的成了万物芒芴的继承者,谁问过我愿不愿意?这个世间变成什么样子与我何干。我又不是则世间的人,说来,当初同意订立血契,本来就是一场交易。” “你说什么?”碧螺怔住,松开手。 韩文咳了几口血,气喘道:“我与,你爷爷说过,我可以找天书顺手管理人间事,条件是你们一族要帮我,却不能干预我的任何决定。当九离书全部找回,你们要把我和我的假日送回原来的世界。” 碧螺睁大眼,不可置信地望她,“这就是你一直不肯下写下‘名字’的原因,我以为你以前说的想回家是说说而已......爷爷也骗了我,你一直都在利用我,是为了早日回家吗?” “是。”韩文闭上眼,“我一个人根本找不回九离书,所以才会同你二人订下血契。我原本就打算这一切结束后,能和大家回家,可是我没料到,这世间险恶到如此,阿南会先我一步离开。” “你想回去,万物芒芴谁来继承?” “我说了,是你们找上我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天命不可违!” “我都快死了,还怕什么天命。” 碧螺在争执中永远争不过韩文,所以,对付嘴硬的热闹,她会用最直接的办法,“管你愿不愿意!今天你必须跟我去那里。” “你们真会强人所难。”韩文笑了两声,忽而站起,举起左手,用那柄断刀割开掌心的皮肉,殷红的血水流淌。可是身体的疼痛比不过心上的疼痛,她在笑声里流泪,决绝地看着面前的两个女人。“只要解除血契,那么,我死了你们也不会因我受到牵连。” “你疯了么?” 胭脂和碧螺异口同声。 “血契的作用,主子死了,仆人亦跟神魂受损,我没那么残忍,这几年,多亏你们相伴,我才能走到今天。可是我累了,不想继续下去,今天,我放你们只有,我们互不相欠。” 言罢,韩文右手手指沾上血液,在空中画出一道符——血符,这是远古流传下来的血契符文,主人主动以自身血液画符,方能解除血契。这是韩文从九离书上学到的唯一能用的东西。 胭脂碧螺大惊失色,欲图阻止,却为时已晚,当那道血符一分为二,飞入她们的身体后,灵魂与神识上那道挂着的血契顷刻间消失,了无痕迹。 “这是,解除了?”身体突然变得轻松,碧螺再不愿面对也明白,她与韩文的契约没了。从此,她们再也没有关系了。 “这就是你想要的?”胭脂重回自由身,身上的红衣更加鲜红,身体隐隐有流光闪现。 韩文面无表情,冷声道:“我们没有关系了,你们从今以后没有主子,更没有资格管我的事。” 话到此处,还有什么不懂,解除血契,拒绝万物芒芴,她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赶她们走。 虽然做了五年的主仆,但情谊早种在心底,今日她断绝关系,划清界限,胭脂和碧螺纵使恼怒愤恨,却不得不不接受这样的诀别。 “好!你狠!我走便是。” 碧螺铁青着脸,攥紧拳头拂袖离开。 胭脂眼神深处,静静地看她半晌,最终也是离她而去。 “都走了,走了才好,这样你们就不被我牵连。”韩文目送她们远去,紧绷的精神一下松懈,她的身体终于到了极限,虚弱不堪地倒在地上。 为了赶走她们,她硬撑着不让自己倒下去。现在这具破碎的身体到了报废的时候,她的时间也到了。 阴森寒冷的深渊,死尸遍地,这一幅地狱惨景,阿南是不是死前也看到了?经历了? 都要死了,身体的每一寸都如心脏般疼的要从里到外的碎掉,她却觉得内心诡异的平静。据说人在安宁中死去时能听见心脏的跳动,她合上眼,忽视浑身的剧痛,渐渐的,一道很轻很轻的响声有律地响起......这是她的心跳声么。好轻,好低,跳跃的小火苗都比它有活力。她快要死了吧,死在这里真不算好,不过想到有人早就在这里陪她下地狱,也就释然了。 她想,自己抛弃湖月庭上的那些人一个人在这等死,他们应该会怪她太自私吧。她太累了,痛苦的累,绝望的累,还有憎恨的累,她承受不了,只能逃避,躲到这里,孤苦地面临死亡。 仿佛上苍感应到她赴死的心情,天降细雨,替她清洗一身污秽,好让她干干净净地去另一个世界。 气若游丝间,神智在清醒和混沌两边游走不定,韩文的视线里出现一双锦鞋。 黑底锦布的鞋子,上面绣满春日繁华,在雨水下,依旧栩栩如生,灿烂盛绽。 绣花真好看,花瓣叶子边飞舞的蝴蝶活灵活现。 韩文朦胧动脑子闪现一道人影......好像有个人就爱华艳到风骚的穿搭。 当鞋子的主人抱起自己后,韩文脑子的人影与此时映在眼中的人重叠,才醒神过来,原来不是做梦,不是幻觉,那个人真的来了。 “苏青。” 说完这两个字,韩文怀抱一丝喜悦的闭目,安静的走向死亡。 能在死前见他一面,真好。 不知为何,她心满意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