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孝夫人是花姐[综]》 章节目录 第1章 东汉末年,朝廷式微。 光和七年,黄巾之乱,太平道揭竿而起。 为平息战乱,各地诸侯拥兵自重,后虽镇压太平道,却军阀割据,东汉名存实亡。 阳翟县。 “这孽障是要气煞老身。”姜陈氏一边揉着胸口一边狠狠的拍在案面上。 “母亲莫气,三弟已经前去捉拿小妹与那贼人,不日便归。”姜家二郎跪在旁边,满脸担忧的安慰自己的母亲。 姜陈氏悲从中来,掩面痛哭:“这孽障是要害死姜氏全族啊,荀家做的冰人,姜氏不过商户,攀附郭氏已是高攀,改善门楣全在于此,这小孽障却不知我的苦心,你还叫她什么小妹,她已不是你的小妹。” 姜二郎口拙,张开嘴不知该如何劝说母亲。 姜二郎之妻裴氏伸手一把拉扯自家夫君的袖子,自己上前,为婆母捏肩捶背,小心侍奉。 待婆母眉间焦躁舒缓,才小心开口:“如今该考虑的应是三日后大婚的新妇,小妹离家多日,这……” 未尽之语再次惹得姜陈氏嚎哭不停。 得罪郭氏与荀氏,姜氏怕是要迎来灭顶之灾。 姜氏门楣以后怕是再无新妇上门,姜氏女也再无可嫁之人。 姜裴氏也嘤嘤哭泣:“小妹此举若是被他人所知,恐怕我与大嫂也得与夫君分开了。” 姜陈氏顿时跳了起来:“不行,绝对不能让别人知道。” “那……” “三郎回来了。” 姜裴氏还想说什么,外面便传来仆从的唤声。 姜陈氏顿时眼睛一亮,那完全不符合那富态身子的矫健之姿冲了出去,远远的就看见自家三子驾着驴车从远处跑来,刚准备叫唤,就看见自家三子对着自己打了个噤声的手势,姜陈氏连忙闭了嘴。 驴车不大,灰扑扑的十分不显眼,直接从大门冲进了自家母亲的院子里。 姜陈氏又连忙跑了回来,就看见自家三子先跑去屋里倒了一杯凉茶喝,才指挥大嫂二嫂与自己的妻子:“赶紧的,将里面的姑娘给扶出来。” 姑娘? 姜三夫人脑袋一昏,又不敢忤逆丈夫,只能憋着口气与两位嫂子去扶里面的姑娘。 姑娘的身上披着一件披风,将她整个人包裹住了,随着动作若影若现的里面的衣衫,色彩鲜艳,无比华贵。 进了屋子,将披风扯掉,露出姑娘的容颜来。 所有人都不由得倒抽一口气。 下一刻,大嫂二嫂看向三夫人的眼神就充满了怜悯。 姜三夫人忍不住捂住脸:“嘤……” 姜三郎顿时头疼不已,连忙解释:“这女子是我救下的女子,我这不是想着,小妹已经没了,三日后的婚事……” “什么?你小妹没了?” 刚进门的姜陈氏眼睛一翻,彻底的昏死了过去。 原来,阳翟富户姜氏女聘给了寒门子弟郭氏门楣,原本是皆大欢喜的一桩喜事,却被姜氏女给弄得十分尴尬,前几日,姜氏女居然与一放牛郎私奔了,姜陈氏小心翼翼不敢走漏风声,连夜派遣三子前去捉拿。 后姜家三郎不过两日,便抓到这对私奔的小情儿,放牛郎胆小如鼠,竟惊吓便溺的跪拜在地,扬言乃是姜氏女勾引在先。 姜氏女当场触柱而亡。 姜三郎亲眼见小妹脑袋瓜子开了瓢,怒火直冒,直接将那放牛郎打死了事,后收敛了小妹尸骨,选了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安葬之后,便准备回家,谁知刚出了山谷,就见一个紫衣女子倒在路边,容颜绝色,年龄与小妹相仿,姜三郎眼睛一转,就直接给带回来了。 姜氏老太君陈氏昏倒,一阵兵荒马乱过后,陈氏苏醒。 她刚准备嚎哭一声‘我的女儿啊’就被坐在椅子上的紫衣女子给慑住了心神。 紫衣女子已经醒了,此时满眼茫然,满脸无辜的看着姜裴氏。 “你可知你姓甚名谁,家住何处?”姜裴氏长得秀气小巧一张亲和脸,对着女子抿嘴笑了笑,十分亲近。 紫衣女子茫然的摇摇脑袋。 好半晌才抬起头看向姜裴氏:“我……我不记得了,我叫……婉……阿婉……” “不记得了?” 姜陈氏掀开被子就赤脚冲了过来,一把抓住紫衣女子的手:“哎哟喂,我的心肝肉,你是我的女儿,我家的小妹啊。” 姜大、二、三郎一脸懵的看向自家母亲:“嗯?!!!” 姜大夫人瞬间了解婆母的想法,满脸笑意的抓住紫衣女子的另一只手:“小妹,今日你出门采青,头撞了树杈,怎么就忘记大嫂了呢?” 二夫人也十分给力:“明日里我就让仆从去砍了那碍事的树杈。” 三夫人一脸懵的看了眼自家丈夫。 姜三郎回过神,揽住妻子肩头:“小妹莫怕,哥哥明日就去将那树砍了。” 紫衣女子歪了歪脑袋,仔细回忆,却想不出来分毫。 “小妹,你今日辛苦了,吃杯茶,先去休息吧。”姜三郎去倒了杯水,递给紫衣女子,看着紫衣女子喝下之后,才露出笑容来。 紫衣女子眉头蹙了蹙:“这茶……好似味道不对。” 姜三郎心头跳了跳:“必定是婢女那陈年老茶来糊弄,小妹舌头还是那般灵。” 紫衣女子还想说什么,却只觉得眼前恍恍惚惚,不一会儿便不省人事了。 姜陈氏看她睡了过去,立刻跳了起来:“快去把嫁衣拿来,大娘子二娘子去改针。” 姜家人顿时忙碌了起来,而未来的主角阿婉此刻昏昏沉沉,似乎飘荡在漆黑的空间内,灵魂仿佛与躯体都分离了开来,十分的昏眩难受。 家破山河亡,尸骨如山与腐朽的江山相伴。 一白发白须老人满脸无奈对她挥手:“既然你决定了,便去吧,你学有所成,也该到了用的时候了,潼关一役死伤惨重,你带好僧一行与你做的匣子就去吧。” 画面一转,又是一背着匣子的秃头男人,满脸无奈的为她背上匣子:“阿婉,此去注意安全。” 美貌女子手扶着年迈夫君,看着她宛如看着自己的女儿:“阿婉,世间善恶皆有,你身为女子,又这般貌美,要保重好自己。” “师叔,回来记得给我们带糖葫芦。” “师妹,此去小心谨慎,莫要贪功。” “师姐,等师父同意我出师了,我便出谷去找你去。” 一个个声音在脑海里回响着,阿婉却不知那些人是谁,甚至想不起那些人的脸,电光石闪间,好似明悟些什么,再想继续,却后继无力。 昏昏沉沉,便堕入黑暗。 再醒来时,已经是三日过后。 她低头,看着身上一身嫁衣,正坐在一张大床上面,床上鸳鸯戏水的被面,并蒂莲的枕头,青纱的帐子,两根绣着并蒂莲的压帐环垂下,房间不算特别大,但是里面箱笼齐全,嫁妆全都堆在角落里,到处扎着红绸,霸道的宣誓着这里是婚房的事实, 她靠在床柱上,浑身发软,脑袋却十分清明。 自己这是被算计了。 阿婉想到三日前自己的愚蠢模样,就忍不住的在心底暗暗唾弃自己。 这户可恶的人家,三天不仅没让她醒过来,竟然也让她直接饿了三天,这会儿她饿的头昏眼花,想要逃跑都不可能。 而此刻前面推杯换盏好不热闹。 荀彧满意的看着郭嘉,伸手摸了摸光秃秃的下巴,转头对自己的大侄子荀攸说道:“奉孝至孝,只期望日后能与姜氏女琴瑟和鸣,夫妻恩爱。” “叔父所言极是。”荀攸板着一张脸,梗着脖子恭敬的说道。 荀彧看向人群中的郭嘉,叹息道:“奉孝之才,埋没于此啊。” “叔父可要荐官?” 荀彧摇头:“奉孝自有打算。”随即苦笑:“如今军阀四起,董卓虎视眈眈……” 未尽之语让荀攸忍不住蹙起眉头,有些说不出的担忧。 当初荀绲忌惮宦官,让荀彧迎娶中常侍唐衡的女儿,若不是荀彧少有才名,说不得早就被流言淹没,荀彧却一副无所谓的模样,对唐氏女十分关爱。 如今…… “走,我们去看看那姜氏女。” 荀彧性情十分爽快,眼看着郭嘉被人簇拥着往新房走去,拉起自家大侄子就跟了上去。 这妇人常年在后宅,能光明正大看也就这一回了。 荀攸还没理清楚自己脑袋里的千丝万缕,就一脸懵的被自家叔叔给拉了过去。 阿婉已经在房间里转了三个来回。 有金银,有布匹,偏偏没有一口吃的东西。 她颓然的靠在床柱上,就听到远处传来一群脚步声,体内混元性内功还未完全恢复,手中已经掏出临出门时从僧一行手中拿到的【兰亭香雪】,藏在袖子里随时准备战斗了。 门从外面被推开了。 阿婉下意识抬眼望去,就看见被众人簇拥在前的男子,他双目清亮,丰神俊朗,眼角含笑,身形有些瘦却绝不孱弱,正浅笑着看了过来。 那双眼睛仿佛带着魔力,一眼就将人看透的魔力。 阿婉脑袋空白了一瞬。 随即看向渐渐逼近的男子。 “你就是我的夫君?” “夫人见礼,为夫名为郭嘉,字奉孝。” 章节目录 第2章 阿婉听到郭嘉名讳时,一瞬间不由得呆滞了一下。 郭嘉?!郭奉孝?! 万花谷虽不如长歌门那般与朝廷千丝万缕,却也是大唐三大风雅之地之一,读史书,通史律,这是每个万花弟子都要做的事情,郭嘉,郭奉孝,在史书中也格外的有名气。 他辅佐枭雄曹操十一年,官拜军师祭酒,才策谋略,世之奇士,助曹操统一北方。 而与他的才智同样出名的则是他的私生活。 放浪不羁,嗜酒如命,爱慕颜色。 阿婉的目光不由自主的从那张脸上往下游离,落在袍子结扣处。 难道说,她竟从繁华盛世的盛唐来到了这动荡不安的年代了么? “同牢合卺之礼。” 特意找来的四世同堂,儿女皆好的福全老人手里捧着一鼎,走到新妇面前微微屈膝。 “奉孝快去。”荀彧在后面推搡了一下郭嘉的腰。 郭嘉走到床沿,坐在阿婉的身旁,老人举起小鼎,旁边的仆从送上两双木箸,他看了眼阿婉,笑了笑:“夫人请用。” 鼎内是一块不大的鹿肉,两人分而食之。 鹿肉吃完了,老人退下,又送上合卺杯,里面乘放米酒,两人一同饮尽。 “好!”周围人看着都是一脸兴奋,合卺杯造型怪异,喝酒时二人姿势亲密无间,这少见的夫妻亲密姿态让周围的一群郭嘉的同窗好友兴奋的大声叫好。 “解缨结发之礼。” 依旧是福全老人扯着嗓子喊道。 郭嘉伸手从阿婉发间摘下之前纳征之时送去的许婚之缨,然后从托盘中拿出金剪刀,在阿婉的发间取出一簌,剪下来,再从自己的发间挑出一簌,剪下来用许婚之缨缠绞在一起。 此礼一成,从此便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了。 阿婉饿的浑身发软,这会儿看着郭嘉站起身来准备带着自己的同窗好友,亲戚们去往前院继续酒席的时候,就忍不住的用控诉的眼神看着他尚显单薄的背影。 就在房间里那些人离开后,原本应该跟着离开的郭嘉突然后退一步。 ‘啪——’的将房门关了起来,抬手就栓上了木栓。 阿婉:“……” 郭嘉回过头来看向阿婉,嘴角含笑:“夫人饿了?” “咕咕——” 肚子十分给郭嘉面子的响了两声。 阿婉虽名为婉,却丝毫都不温婉,曾经在万花谷中,也是师弟师妹们眼中可怕的大魔王,每日看见她下意识的就笔直站好大声的背诵‘药典’。 “为夫让仆从送夫人一点吃食?” 阿婉抿了抿唇:“好,可有毕罗?” 郭嘉愣住了,想了半天:“何为毕罗?” “一种带馅儿的粟饼。”阿婉想到稻香村的稻香饼,肚子顿时更加的饿了。 “没有,有粥。” 阿婉抬眼看了眼郭嘉,笑了笑:“那我要喝粥。”她伸出纤细的手指:“两碗。” 郭嘉看着新妇脸上那双灵动含笑的眼睛,也跟着笑了。 “为夫去去便来。” 郭嘉打开房门走了出去,夜风吹拂着他的袍角,他背过身去关上门,关门的一刹那还不忘对着里面满眼期待的阿婉露出一抹笑来,那双漆黑的眼睛里面仿佛带着钩子,与她的眼神一触即离。 阿婉伸手摸摸自己微微发烫的耳根。 好半晌才站起来活动活动手脚,暗啐一声:“真是个……” 妖孽! 阿婉又想到自己跟着书圣颜师后面练习书法时,颜师总是在旁边读史,史书上的郭奉孝,年仅三十八岁便患病而亡,枭雄曹孟德门下两大病秧子,戏志才和郭奉孝。 今日一见郭奉孝,似乎确实有些孱弱不足之相,也不知是胎里带下来的不足之症,还是后期养分跟不上导致的。 若是不足之症,倒是比较棘手了。 等有空把脉后就能知道了……等等! 阿婉突然僵住身子,脑中突然嗡响两声,她连忙扶住床柱稳住身形,嗡响几声便再无声息,她刚舒了口气,又是一阵嗡响传来,就好似那脑中有着齿轮,在咔咔作响。 “夫人?” 郭嘉身后跟着仆从,推门进来,就看见自己新入门的夫人手撑着床柱一脸怔忪难安的模样,不由得疑惑的唤道。 阿婉回过神,回头望去,一眼就望见仆从手里的粥,顿时肚子更加的饿了。 “粥放在桌上,先下去吧。” “是,先生。” 仆从恭敬的行礼后便垂着头退了出去。 郭嘉走到阿婉身边,伸手将她纤细柔软的手牵在掌心,带到桌边坐下:“夫人用餐吧。” 阿婉目光复杂的看了眼郭嘉。 坐下小口小口的吃着米粥,粥并不十分美味,至少与她曾经吃到的那些珍馐比起来,可以算的上难吃了,但是这会儿肚子饿了,也就顾不得多少了。 两碗粥下了肚,浑身暖融融的,四肢也有了点力气。 “你不是姜氏女,你是何人?” 等她吃完了,郭嘉才幽幽的开口问道:“姜氏女与何二郎相携私奔,我本以为婚事作罢……” “你怎么知道姜氏女和何二郎私奔?你在中间插手了?”阿婉并不惊慌,反而用一双黑黝黝的眼睛看着郭嘉,仿佛要将他心底想的全部都看清楚了。 “未曾插手。”郭嘉往后靠了靠,身形并不如当今推崇的循规蹈矩,反倒有些懒散的靠在椅背上:“我也未曾阻止。” 阿婉也学着他靠在椅子上面,身段优美极了。 “既然知道我不是姜氏女,你准备如何处置我?” “你我已结发,自然是夫妻。” “笑话,我不过一个山野村妇,如何能做你这读书人的妻子,再说,你就不怕我曾经嫁过人生过子么?”阿婉似笑非笑的看着郭嘉。 “不怕,你没有。” 郭嘉老神在在的给自己倒了杯凉茶。 两个人的态度都有些怪异,阿婉上下打量着郭嘉,郭嘉也一边喝茶一边打量着阿婉。 眼神对视,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旗鼓相当’四个字。 这个人不好对付啊! 两个人在心底暗暗的赞叹道。 “你身体不好还喝凉茶?”阿婉不赞同的看着郭嘉手里的杯子。 “夫人知道为夫身体不好?” 不仅知道你身体不好,还知道你活不到四十岁啊! 阿婉在心底忍不住的翻白眼。 她这会儿缓过了点劲儿,转身走到床边,将铺在床边的布巾抽出来卷成一个圆筒状,然后走回到桌边坐下,将布巾卷放在桌面上:“将手放上来。” 郭嘉顺从的将手放在了布巾卷上:“你会医?” “略懂,莫说话了。” 阿婉对待医术的态度十分的虔诚,之前和郭嘉说话的语气还带着调笑,此刻已经一本正经了。 她是亦师亦父的师父孙思邈从花海中捡回来的孩子,从小便在万花谷中长大,孙思邈的医德高尚,在世救人,不问出身,对待医术态度虔诚,贩夫走卒贫穷人家,若患疑难杂症,他宁可不收诊金,自贴药材,也要为其治病。 郭嘉身体孱弱,说话中气不足,语速轻缓,呼吸频率也短促,显然心肺功能比较差。 郭嘉垂眸看着这个认真把脉的漂亮女人。 本来漫不经心的神态却在看着女人眼中的认真时,也不自觉的认真了起来。 阿婉手摸着郭嘉手腕上的经脉,脸色平平,看似正在认真诊脉,实则脑袋中嗡响个不停,断断续续的,她有些头疼,却不敢表现出来。 嗡响持续了片刻。 一片绿莹莹的面板徐徐在眼前展开,独属于万花谷的‘甘草’型图标镶嵌在上面,面板下方,硕大的僧一行三个字坠在右下角,上面的书信正是颜师所写。 【阿婉徒儿,见字如面,乌有道人前日观天象有感,阿婉与吾等师徒缘分已尽,十六年前,阿婉临空而降,孙先生将阿婉抱回万花谷,吾等爱若珍宝,倾囊相授,如今阿婉学有所成,已到回去之机,此为系统,万花谷至宝,宇轩将之赠与阿婉,望阿婉能与吾等互通有无。】 然后,阿婉就看着那些字如墨入水,缓缓消散,露出这所谓系统的真容来。 【是否融合?是/否/再想想。】 阿婉眸光微闪,暂且不动,选择了‘再想想’而后仔细诊脉。 过了好一会儿,阿婉停下手,抬眼看向郭嘉:“戒酒吧。” 郭嘉:“嗯?!!!” “你身体底子是真虚。” 郭嘉轻咳了一声,解释道:“我母亲身体不好,胎中弱症,无法根治。” “谁说不能治了?” 阿婉狐疑的回头看向郭嘉,然后斩钉截铁:“能治。” 她重新将布巾铺回了床上,然后坐回到郭嘉面前:“能治,但是我有一个要求。” “说。” 郭嘉对自己的身体很了解,每逢春季、雨季、冬季都会生病,不严重,就是咳嗽的难受。 “你既娶了我,那我以后便是郭夫人。” “自然。”郭嘉点头,他刚才就说了。 “很好,那我为你治病。” 阿婉点点头,丝毫不见羞怯。 郭嘉整理好袖子,看着阿婉,心中疑惑更甚,他之前还以为这个女人会借机要求离开的,却没想到,居然答应留下来,真是个奇怪的女人。 章节目录 第3章 阿婉不管郭嘉心中是怎么想的,她既决定做这个郭夫人,自然就开始巡视自己的领土了。 她站起来,在房间里绕了两圈。 回过头来,却发现郭嘉居然还坐在椅子上面未曾动身,不由得有些错愕:“夫君怎么还在这里?” 这一声‘夫君’喊得极其顺其自然,仿佛已是成婚多年的男女,丝毫没有羞赫的模样,看的郭嘉心底又是一阵怪异,他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冠:“那为夫先去前面见客,你若是累了可以先洗漱。” “夫君慢走。” 阿婉行了一个礼,就用亮晶晶的目光送走了郭嘉。 迫不及待的模样让郭嘉心底有种说不出的不是滋味。 夜色昏暗,仆从手里提着灯笼在前面引路,郭嘉跟在后面走,模模糊糊的有些看不清楚,阿婉站在窗边,目送走了郭嘉,这才回过头来仔细研究这所谓的系统。 依旧是刚刚跳出来的几个字,这一次,阿婉选择了‘融合’。 下一瞬,剧烈的疼痛让阿婉差点尖叫出声,她咬着牙,手指狠狠的攥着床柱,压抑着到了喉咙的痛呼,将这阵疼痛彻底的融合了过去。 等疼痛过后,阿婉身上已经出了一层汗,宛如水里面捞出来似的。 她连忙找出手帕擦掉脸上和脖颈上的汗珠,才打开门,对着站在廊檐下面的小丫鬟招招手,小丫鬟年岁不大,长得有些瘦弱,这会儿站在廊檐下,手里拿着胡糖正在吃。 “夫人,您叫我?”小丫鬟将胡糖嚼碎了咽进肚子里,才小心翼翼的问道,然后又仿佛想起来似的连忙行了个礼:“夫人,您唤我三丫就行了。” 十分具有特色的名字,阿婉爱怜的揉揉她的发顶:“我想要沐浴。” “沐浴么?”三丫歪着脑袋思索了一下:“我去厨房让我娘烧点热水,夫人您先休息一下。” 说完,便风似的跑了,连声招呼都没打。 阿婉有些沉默的看着那道背影,只觉得,这郭家的丫鬟十分的怪异,就好似……格外的没有规矩。 三丫的娘速度很快,不一会儿就准备好了沐浴的浴桶。 阿婉脱了衣服,散了头发,就泡进了浴桶,痛痛快快洗了澡,等她洗完澡,换上亵衣,掀开绣着鸳鸯的大红被子,躺了进去,这才开始有闲情逸致的研究所谓的系统。 融合后的系统如臂使指,神念一动,莹绿色的面板便出现在了眼前。 下一刻,阿婉却被这面板吓了一大跳。 只见最左边,自己的几位师父的名字都用木牌写着,悬挂着,她的目光触及到哪个木牌,木牌上面的名字就亮了起来,最右边则是几个特殊的标志,她看过去,仓库,书库,生活技能……这些标志都刻在木牌上面,目光触及如同那些名牌,也亮了起来。 这哪里是普通的系统,这简直是神仙手段了。 原来,万花谷的天工一脉已经进化到可以制造这种神器了么? 阿婉在床上兴奋的翻滚了两圈,这才坐起身子将被子拉平展了,又直直的躺了下去,就好似睡得极为工整,从未做过任何逾距的举动来。 只是,兴奋过后迎来的是极端的失望。 仓库里面只有一个三十格包包,里面只有一些玄九丸和十块稻香饼,几卷粗布和细布,还有一些灰色物品,都是无用的东西,书库里面的书倒是很多,多是万花谷的藏书,果然……万花谷最重要的还是读书啊。 阿婉翻了个身,趴在枕头上面,从书库里面掏出一本书来。 《万花茶典上册》 蓝色的书皮,里面的内容是介绍对于茶叶的品鉴内容,而蓝色书皮的夹层中间,夹杂这一张中品活络丹的丹方,她从书皮中找出活络丹的丹方,手指敲了敲纸面,又重新将丹方放回了仓库。 现在还不是拿出来的时候。 郭嘉在前院送走了自己的同窗以及一些亲眷,脸上露出几分疲倦来。 荀彧走到他面前,眼角含笑的看着他:“奉孝如今得如花美眷,吾心甚慰。” “文若何时回京?” “明日就走。” “董卓举动频频,文若还是早做打算的好。”郭嘉奉劝道。 荀彧了然的点点头:“奉孝莫要担心,我心中有数。” 郭嘉看着这位比自己大了好几岁的好友,他的才华他是认同的,甚至是敬佩的,所以也没什么可担忧的。 “奉孝预备何时出山?” “母亲病重,嘉欲侍疾。” “罢了,大喜之日不谈这些,你快回去,莫要让新妇久等。”荀彧也知道这次的劝说再次失败,连忙摆摆手,带着自家大侄子荀攸准备离开。 郭嘉对着他行礼,门前站立片刻,送走了这对叔侄。 一群仆从埋头打扫,热闹的前厅此刻看起来倒是恢复了往日的寂静。 三丫手里拿着胡糖小跑着过来,走到郭嘉面前:“先生。” 郭嘉看了她一眼,三丫窝着手放在嘴边,小声的说道:“夫人沐浴后就睡了。” 睡了? 郭嘉挑眉。 难不成这个女子还真的想和他做一对真夫妻? “知道了,找你阿母休息去吧。” “哎。”三丫高兴的捧着胡糖转身朝着母亲的房间小跑了过去,先生成婚,她吃了许多胡糖,若是先生日日成婚就好了。 郭嘉回到房间,龙凤烛摇曳着,床上青纱帐垂下,帐中影影绰绰隆起一块,显然有人躺在其中。 他脱掉身上的袍子,也去沐浴了一番,才回到房间。 撩开纱帐,龙凤烛的灯火下,露在被子外面的一条玉臂白皙无暇,凝脂如玉,手指纤纤,唯有细细的银镯套在手腕上,那纤细的身子被鸳鸯被掩盖着,背对着床沿,看不清楚脸,只有那一头青丝如瀑般的散在并蒂莲的枕头上。 这个替代姜氏女嫁过来的女子倒是真是好颜色。 从推开门看见那张芙蓉面时,他便知道,这不是姜氏女。 真正的姜氏女他见过一面,长相平淡,确实不是他的喜好,只是这个婚事是母亲一力促成,如今母亲病重,他才妥协,只是没想到,上天厚待,倒是送来个可心的人儿。 掀开被子钻了进去,帐子垂下,帐中昏暗的亮度,将那背影衬托的如同女妖般美颜。 郭嘉也不动,只是斜斜的靠在枕头上,等待着什么。 片刻后,那背影动了动,美丽的女子翻过身来,一双晶莹带着笑意的眼睛没有丝毫睡意,正灼灼的看着他。 “夫君看着妾身,却不睡下,是妾身姿颜太过平淡,入不得夫君的眼么?” 郭嘉垂眸,伸出手来,将阿婉脸上凌散的发丝捋到脸侧,声音微微的暗沉:“为夫只想知道,夫人是哪个山头下来的女妖,来迷惑为夫的心智。” “自然是那蓬莱仙岛下来的女仙。”阿婉是是而非的笑道。 “小嘴倒是会说。” 阿婉一本正经:“妾身从来只说真话,不说假话。” “如此甚好。”郭嘉满意的点点头,算的上英俊的脸上露出笑容来。 被那乌溜溜的一双眼睛注视着,阿婉有些不自在。 她坐起身来,学着郭嘉也靠在枕头上,鸳鸯被遮掩住只穿着亵衣的身子,哪怕如此,那曲线依旧婀娜,穿着纱裤的腿若影若现。 郭嘉仿若不知什么叫做‘回避’,视线大胆而放浪的落在那条腿上。 “夫人明明有机会离去,又为何选择留下?” 在阿婉显露出自己的医术时,她就有了和郭嘉谈判的资本。 若是那时候阿婉以治疗为由要求离开郭氏门楣,郭嘉也不会强求,大不了过个一段时日来个病丧,姜家绝不敢有任何怨言。 阿婉眼尾微微上扬,挑眉看着郭嘉时,带着几分戏谑。 她撑着床铺朝着郭嘉逼近,纤细的手指轻轻的抚上他的下巴,语言轻佻:“女仙下山选婿,你便是妾身选的郎君,夫君可开心了?” 郭嘉抿嘴,看向阿婉的眼神格外深沉。 阿婉娇小,看回去的眼里满是挑衅。 两人在心底不约而同的想着:这可真是个难缠的人物啊。 郭嘉伸手抓住阿婉柔滑的小手,直接将她往自己怀中一带:“你可有字?” “我名为婉。” “姜婉?” “不是,我无姓氏,名为婉。” “婉娘?” 阿婉脸色顿时黑了,婉娘什么的,太难听了。 “叫我阿婉就好。” 郭嘉挑起阿婉下巴,对着那水润的唇瓣吻了下去,声音低沉:“好阿婉……” 阿婉有些诧异的睁大眼睛。 倒是没想到,这位郭先生倒是胆大,还没弄清楚她的来历便敢直接上手了,真不愧是史书上那位放浪不羁的郭奉孝,只是…… 阿婉一边抬起手圈住他的脖子,一边眼底闪烁精光。 做了万花谷的女婿,可是没有三妻四妾的机会了,只不知道,这位郭先生知道后会是怎样的表情了,万花谷的女儿可不是那等心慈手软之辈。 万花功法,一为花间游,一为离经易道。 一游戏人间,一钟情一人。 “今日碰了我,先生可别后悔?” 章节目录 第4章 郭嘉是否后悔阿婉是不知的。 只是翌日清晨郭嘉那双仿若带着魔力的眼睛,里面满满的都是‘一言难尽’,他揉着腰,整个人宛如被妖精榨干了的书生,靠在枕头上,看着新妇阿婉面色红润的坐在铜镜前面梳头。 阿婉梳了个元宝髻,发饰用的是仓库里的那些灰色物品。 昨夜注意力都被稻香饼与玄九丸吸引,没仔细看那些灰色物品,早晨翻找了一番才发现是一些胭脂水粉,发饰簪花,甚至还有肚兜亵衣之类的贴身物品。 万花谷作为大唐思想最超前,气氛最自由的地方,两百余位奇人异士,其中不乏一些传说中的手工匠人,阿婉被孙思邈从晴昼海抱回三星望月,便成为了万花谷中辈分极高,年岁颇小的师叔,万花七圣爱若珍宝,匠人们更是对她宠爱有加,如今这些灰色物品,多是一些匠人的手工艺品。 别看只是灰色的,不值钱的玩意儿,可偏偏都十分精美,万花谷弟子在佩戴防具之后,总爱佩戴这些精美的发饰。 仔细的在额间贴上花钿,抹上口脂,回头看向郭嘉。 抿嘴笑了笑:“夫君快些起床,该去见姑舅了。” 郭嘉睨了一眼阿婉,掀开被子下了床,双腿还有些发软。 阿婉本就生的十分娇俏美丽。 一夜之后,更是带上几分妩媚,抿嘴对着郭嘉微微一笑,郭嘉心中那根弦都跟着颤了颤,看着她又背过身去继续梳妆,郭嘉这才暗暗吁了口气。 洗漱完毕,郭嘉带领阿婉前往母亲的院子,站在院落门口小心叮嘱:“母亲病重,莫要惊扰。” “本该如此。” 从仆从手中接过竹器,跟随郭嘉身后进了院子。 郭母靠在床上,脸色蜡黄,精神却还不错,只是一双眼睛无神极了,阿婉一眼便看出她患有眼疾。 “母亲。”郭嘉行礼。 “婆母。”阿婉捧着竹器同样跟着后面行礼。 “好好好。”郭母高兴极了,听着那一声含羞带怯的‘婆母’,不由得泪水直流,伸出手:“姜氏到我这里来。” 阿婉往前走了一步,蹲坐在脚踏上,状似无意的摸上了郭母的脉。 郭母说了些鼓励的话,大意是‘夫妻和睦,生活美满,早日为郭氏开枝散叶’之类的话。 等侍奉了郭母用餐,得了郭母的玉佩,夫妇二人这才离开了郭母的院子。 “母亲身体如何?”郭嘉刚刚看见阿婉诊脉,此刻问话有些急迫。 阿婉脸上的笑意消失,带上几分严肃,摇摇头:“五内衰竭,已是大限之相。” 她抬眼看着郭嘉:“婆母无病,只是衰老而已。” 老死,是世上最无法挽救的死法。 郭嘉脸上倒无多少意外,只是点点头:“太平道猖獗,恐有大乱,母亲病重,为夫欲避世而居,若母亲大限将至,适逢守孝,夫人认为如何?” “那便寻个山清水秀的地儿,也算是寄情山水了。” 郭嘉回头看她:“夫人倒是随遇而安。” “我本山水中来,再往山水中去,那叫回归本源,有何不安?”阿婉不卑不亢的看回去。 片刻后,两人不约而同的转过身去。 “夫人,为夫去书房。” “我回房间整理嫁妆。” 说完,一左一右,分道扬镳。 郭嘉去了两日未去的书斋,书童早已打扫干净,香炉里青烟袅袅,推门而入,扑面而来的是独属于书房的冷香,书房里面好几个木头书架,上面层层叠叠的全部都是竹简。 郭嘉抽出其中一卷竹简,坐在椅子上看了起来,可脑海中想的却都是自己刚过门的夫人。 两次交锋都是旗鼓相当,尤其善于诡辩。 只不知道姜家从哪里寻来的女子,还是要查访一番。 阿婉尚不知郭嘉已经准备去调查她了,此刻她正在收拾她的嫁妆,姜氏巨富,却地位不高,商贾之家与寒门联姻,也是高攀,打开嫁妆的箱笼,里面多是一些金银布匹,阿婉将这些收回仓库,其他一些崭新的衣物色彩清新,很适合新嫁娘,只可惜尺寸是原来的姜家小姐的尺寸,也不知道能不能穿。 等收拾好了,才有闲暇坐下来休息片刻。 她打开系统,想了想,尝试着选中了养育自己长大的师父孙思邈。 只见系统莹绿色的面板突然张大,很快,上面出现一个白发白须的老人,他此刻手里正拿着牛油纸打包药材,打包好了再用红纸写上用法,然后用草绳打包好了交给对面的中年男子。 等中年男子离去,阿婉才小心翼翼开口:“师父。” 孙思邈猛地站直身子,环顾四周,寻找几番后又满脸失落的重新坐下。 阿婉心口酸酸的,眼圈微红:“师父,我是阿婉。” “阿婉?”孙思邈焦急的左顾右盼:“你在哪里?” “师父,阿婉很好,别担心。” 孙思邈闻言,瞬间老泪纵横:“你赶赴潼关,半路失踪,为师想去前线,却被宇轩阻拦,阿婉,你告知为师你现在的位置,为师现在就去接你。” “师父,阿婉回不去了。”听到师父如此关怀的话,阿婉再也忍不住的哭泣起来,将自己的处境说了个清楚:“昨日我已成婚,夫君是东汉郭奉孝。” 郭、郭奉孝?! 孙思邈脸上露出惊诧来。 孙思邈出生在西魏大统年间,距离东汉末年已过三百余年,他没经历过天下三分,却也明白,这是一个群雄割据的年代,而自己的宝贝徒弟,如今却嫁给了其中一个鼎鼎有名的局中人。 尤其是,这个局中人还是个短命鬼。 孙思邈抿了抿唇,满脸心疼,自己的徒弟这是命中注定做寡妇了啊。 可……可乌有道人那老家伙也没算出阿婉是孤寡之相啊。 “他……他对你可好?”孙思邈不问其他,只问自己的徒弟生活的好不好,这才是他关心的。 “师父难道还怕阿婉被欺负么?” 阿婉这句话说的倒是极有自信。 孙思邈瞬间笑开:“也是,你这丫头在谷中可是小魔头,哪怕宇轩都拿你没办法,怕是也不害怕被人欺负了。” “师父,我昨日摸了郭先生的脉,胎中弱症,五内皆弱,如今夏季过半,秋日将至,想先用玉屏风散健脾补气,脾连胃,冬日里也能少受点罪。” 孙思邈仔细的听着徒弟的功课,听完后才点点头:“可以先吃着看看,但是要讲究个五内平衡,辅以八珍糕,五日一诊脉,做好脉案,到时候为师再斟酌用药。” “是,师父。” 玉屏风散是孙思邈自创药方,用于健脾补气。 功课做完了,阿婉撅着嘴巴开始抱怨:“师父,徒儿这边什么都没有,就连花钿都没有。” “这可怎么办,师父有也送不过去啊。” 阿婉眼睛一转:“师父去找僧一行叔叔,他必定有办法。” “好,师父去问问僧一行。” 师徒二人这一点倒是如出一辙,那就是对僧一行的盲目信任。 挂了通讯,阿婉眼睛转了转,从仓库中拿出杏花笺,开始写药方。 玉屏风散的药方十分简单,主味药一共三种,防风、黄芪,白术。 阿婉练的是颜师的颜体,气势庄严雄浑,又兼之女子手笔,多了几分秀丽。 郭嘉回房时,恰好看见阿婉在写字。 杏花笺带着清香,纤细婀娜的女子背脊挺直,窗栏外阳光洒在她的身上,更是将她的面容柔和了几分,郭嘉悄悄走到她的身后,目光落在她的笔迹上。 “好字。”郭嘉眼睛一亮,看向阿婉的眼神也多了几分惊喜。 阿婉一惊,笔下一顿,落下一个墨滴。 她回头埋怨的睨了一眼郭嘉:“废了我一张纸。” 郭嘉伸手拿起那张废掉的纸,纸质极好,若影若现的纸纹如同一朵朵杏花开在纸张之上,他唏嘘道:“蔡公逝去,如今能做纸的匠人已不多,不想阿婉手中倒是有极好的纸。” 阿婉也不收回,只站起来用纤细的手指点了点纸张上面的字:“这是玉屏风散,你去配药,入秋之前不许断药。” “额……”郭嘉身子一僵,他没想到这居然是他的药方。 他小心翼翼的将药方收起,轻咳一声:“明日归宁,你可去姜家。” 阿婉一愣。 随即扯唇笑开,一双眼睛里面精光闪烁:“去,如何不去。” 一巴掌拍在椅背,用力握紧,指关节泛白,声音阴恻恻:“妾身与姜氏,可还有一笔账要算呢。” 不知为何,郭嘉突然为姜家感觉到害怕。 不过嘛…… “恰好,为夫也有问题要询问姜家。”他对着阿婉露出浅浅的笑。 二人对视一眼,便都知对方的想法。 “希望夫君明日得偿所愿。” “亦期望夫人明日满载而归。” 阿婉顿时脸色一平:“浑说,姜氏乃是妾身母家,女儿归宁,母亲爱之珍之,乃是人之本性,夫君怎可用区区俗物来衡量母亲的爱重之情。” 郭嘉连忙行礼道歉:“是为夫误会,夫人教训的是。” “夫君明白妾身的苦心就好。” 章节目录 第5章 三朝回门。 姜家一大早就陷入了兵荒马乱中,所有人的脸上毫无喜色,只有满满的担忧。 姜陈氏揉着胸口,坐在椅子上一边叹气一边教训着站在面前的三个儿子:“姜氏虽是商户,可从未做过伤天害理之事,这一回连累无辜女子,老身内心难安,今日婉娘归宁,你们兄弟三人对她务必要格外热情,莫让婉娘感到彷徨无依。” 姜家三个儿子连忙弯腰行礼:“母亲放心。” 姜陈氏这才满意的点点头,只是眉心的一点愁绪依旧无法消散开来。 另一头,阿婉先是在厨房仆从的帮助下给婆母做了一顿早餐,然后开始准备归宁的礼物,她手里拿着单子,对照着礼盒。 郭嘉换了一身靛青色的长袍,袍子的下摆处,用黑色的丝线绣出竹纹,穿在身上将他衬托的格外丰神俊朗,这件衣服是阿婉用系统的缝纫技能做出来的,也是一个实验物品,竹纹是附魔。 别看只是一件普通的布衣服,却是可以增加五点的外功攻击。 昨夜郭嘉看见阿婉在飞针走线时,整个人都惊呆了,本以为这位夫人只会医术,却不想,还有更大的惊喜等待着自己,当即抱着她嘴里喊着‘贤妻’。 只可惜,阿婉惦记新衣,直接压着他躺了下来,哄着睡了过去。 早晨郭嘉看着枕边新衣,那双好看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两套竹简够么?” 阿婉仰头看向郭嘉:“姜氏与郭氏联姻,目的在于改善门风,从商户之家变身书香之家,两套竹简皆是启蒙,只不知姜氏那边是否满意。” “夫人好大方,两套竹简也是为夫书童连刻十日才完成。” 阿婉微愣,倒是忘记竹简复刻艰难。 手指轻轻的抚摸着竹简,微微叹息:“蔡公逝去乃一大损失。” “夫人所言甚是。” 阿婉又看了看礼单,然后站起来,快步走到箱笼边,从里面翻找出之前姜氏女的新衣,全部都塞进了一个包袱里,然后堆在礼盒上面,拍拍手,转头娇笑着看向郭嘉:“夫君,妾身准备好了,咱们走吧。” 郭嘉不知阿婉又准备了什么,却也不问,直接带着阿婉出了门。 他们乘坐的是牛车。 走路不快,却很稳,大半个时辰后,便到了姜家的门前。 仆从看见悬挂着郭氏标志的牛车时,连忙小跑着进去通风报信了。 “倒是个机灵的。”阿婉似笑非笑的看着那仆从的背影。 郭嘉看着那阴恻恻的笑容,默默的转过头,看向另一边窗外的景色,这一路上,阿婉的笑容一直都维持着这副模样,郭嘉在心底对姜家报以无限的同情。 姜陈氏亲自来迎接,一见面高昂的嗓门就嚷开了:“为娘的乖女儿,你可回来了。” 郭嘉下意识的就看了看阿婉的脸色。 只见那娇妍的脸僵硬了一瞬,然后才又恢复浅浅笑意。 姜大郎引导着郭嘉去了前院书斋。 阿婉跟着姜家婆媳进了后院,姜陈氏看着阿婉那双清明的眼睛,心底便一个咯噔,有种极其不祥的预感,当她们坐定,阿婉似笑非笑的视线在他们身上一扫而过。 姜氏婆媳瞬间噤若寒蝉,三个儿媳妇竟哆哆嗦嗦的躲在了自家婆母身后,小心翼翼的看向阿婉。 阿婉:“……” 总觉着自己才是那个做了错事,欺负人的人。 姜三夫人最为胆小,已经忍不住的小声抽泣起来,用手帕掩面:“阿……阿婉姑娘,你若是怪罪,就怪罪于妾身吧,莫要怪罪夫君,都是妾身见姑娘貌美,害怕夫君动心……呜呜呜……” 姜陈氏胖胖的身子僵硬极了,却牢牢的将自己的三个儿媳护在身后。 “阿婉姑娘,都是老身的罪过。” 阿婉顿时头疼,原本想要来问罪的气势,被这几个女人的哭哭啼啼瞬间消磨了几分。 万花门中,阿婉一直都是辈分极高的师叔,对待谷中姐妹有种天然的责任感,所以此刻看着几个柔弱的女人哭泣的模样,再多的怒火她也发不出来了。 “罢了,你们别哭了。”阿婉揉揉胀痛的额角。 几个女人连忙抬起头来看她。 “我既嫁到郭家,以后便是姜氏。”阿婉靠在椅子上,看着眼前的几个女人,叹了口气无奈道:“但是,丑话说在前边,无大事莫要登门,你们可愿意?” 姜陈氏听着阿婉的要求,顿时松了口气:“好。” “婆母……” “莫要说了,这是姜氏欠阿婉,阿婉保我姜氏名声,老身自然投桃报李,不该得寸进尺。” 阿婉看着姜陈氏眼睛亮了起来。 这位姜家的老封君还是很有魄力的,她对着姜陈氏咧嘴笑了笑:“母亲……” 姜陈氏的身子抖了抖。 “母亲予我的嫁妆衣裳全都尺寸不对,您看……” “换,全部换成布料。”姜陈氏惊恐的几乎破了音。 一下子,整个后院鸡飞狗跳起来。 而前院书斋,姜家三个男人此刻抱头痛哭,姜大郎抱着竹简哭的格外厉害:“妹婿你真是太大方了。” 郭嘉端着茶,嘴角含笑:“好说。” “妹婿,以后有需要姜家之处开口便是,吾等全力以赴。” “兄长大善。” 兄弟三个再次抱头痛哭,这个妹婿太好了,只可惜小妹无福,还连累姜家名声。 归宁需在太阳落山之前回到夫家,用过午膳,郭嘉带着阿婉与岳母和舅兄告辞,回到车上,郭嘉就被车厢里十几匹布给震慑住了。 “夫人这是……” 阿婉挑了挑描绘精致的眉:“如夫君所愿,满载而归。” 郭嘉顿时什么话都说不出口了。 牛车载着姜家的诚意回到了郭家,沐浴过后,阿婉坐在铜镜前松了头发,换掉身上厚厚的衣服,穿上轻便的衣服,郭嘉去了前院书斋,一时半会儿不会回来。 阿婉便从书库中翻了本书看了起来。 她发觉书库中很多书,她都不曾在万花藏书楼里见过,这个书库,比万花藏书楼的书更加的收纳全面。 等郭嘉归来时,天色将晚。 阿婉连忙将书扔进书库,起身迎了上去,郭嘉换了一身衣服,头发还带着湿气,显然在前院沐浴了过来的,阿婉眯了眯眼睛,却没说话,等用完晚膳上了床。 青纱帐用账勾勾起,摇曳的烛火点燃了这一方小天地,阿婉脱掉纱衣,只着亵衣,靠在枕头上眉眼妩媚,嘴角含笑的看着郭嘉。 郭嘉的心神晃了晃,血气方刚的年纪,刚刚开荤,哪怕身体孱弱也是极其想的。 他伸出手,去摸那细腻柔滑的肌肤。 阿婉的腰歪了歪,脱离了郭嘉能触碰的范围,靠在另一边的软枕上,手抵着脸侧,就这般幽幽的看着他。 “夫君。” 郭嘉的心弦颤了颤,声音嗡嗡的:“嗯?” “夫君可想知道妾身的来历?” 郭嘉脑袋瞬间清明,漆黑的眼睛瞬间如同幽深古井,看不清情绪,他的手动作不断,终究摸上了那小巧白皙的脚:“夫人愿意说,为夫自然愿意听。” “妾身来自青岩万花谷,师从万花七圣。” 青岩万花? 郭嘉眯了眯眼睛,手指轻轻的揉着她的脚趾:“只不知是哪七圣?” “琴画书棋药工茶。” 郭嘉垂下眼睑,不再说话,手指依旧不停歇的摩挲着,阿婉也不动,就这般任由他动作着。 郭嘉并不认为阿婉会说谎。 可自称为圣,又该是多么的狂妄自信。 一时间,郭嘉对那叫做万花谷的地方充满了向往之情,他陡然想起昨日阿婉写的那个药方,纸张精美,字迹秀雅,这岂不是恰好对上七圣中的药、工、书三门? “为夫十分向往,夫人可否带为夫前往?” “不可。” 阿婉摇摇头,脸上流露出几分落寞:“如今连我都找不到回去的路,更何况带你过去,若是可以,我又怎么不想将我的夫君带回去给我的师父看看呢?” 郭嘉伸手将她揽进怀中,在阿婉娇嫩的脸颊轻轻啜吻。 “莫想了,早点睡下吧,明日还要上山。” 阿婉垂眸,心情格外低落,不作回应。 “颍川地域特殊,得早做打算才行。” “不若我们搬家?”阿婉算了算如今的时间,如今是中平三年,董卓进京已成定局,荀彧将辞官投奔袁绍,郭嘉归隐,要不了几年,曹操将在陈留起兵,荀彧弃袁投曹,戏志才亡,郭嘉出山。 郭嘉摇摇头:“不,先归隐,母亲病重。” 阿婉想到五内衰弱的婆母,也不由叹息一声。 奉孝这个名字可真没取错。 吹灭了烛火,漆黑的青纱帐里面,郭嘉抱着阿婉,手无意识的游离,脑海中却不停的想着些什么,最后,终于还是定在早已准备好的避世之所。 “不能着急,慢慢的来。” 阿婉迷迷糊糊间,听见郭嘉叹息着这样说道。 这一刻,在黑暗中,郭嘉的那双眼睛,精光四溢,这才像是阿婉记忆中的那个三国奇谋郭奉孝。 只可惜阿婉睡得昏昏沉沉,直接没有眼福看见这样的一幕。 最后,郭嘉黑暗中循着脸颊吻在阿婉唇上。 章节目录 第6章 第二天一早。 郭嘉带着阿婉去了宗庙,带着阿婉祭拜祖先后,阿婉就成了正儿八经的郭家新妇了。 下了山,恰好遇见赶着牛车的姜大郎。 “妹婿,小妹。” 姜大郎对这位妹婿的观感很好,只是,对这个陌生的小妹却有些怕怕的。 “兄长这是去哪里?”阿婉掀开帘子,似笑非笑的看着姜大郎。 “往你们家中去,母亲疼爱小妹,昨夜又收拾了一些精美的布匹,赠与小妹做衣裳。”说着,指了指身后的牛车。 郭嘉脸色僵硬的看着上面如小山堆一样的布匹。 色彩都是清新素雅的,一看就十分适合他与阿婉做衣服,可见,这位‘岳母’昨日被阿婉吓的不轻。 “兄长,不知家中可能弄到药材”阿婉跳下郭家的车,来到姜大郎身后伸手摸了摸布料,多是一些细布,还有少许的一些锦缎,可见姜家的诚心。 她不愿意和姜家做亲戚来往,但是其它方面的来往却是可以的。 姜氏最大的愿望就是倚靠这门婚事成为书香世家,如今阿婉绝了他们的念想,他们还要小心讨好她,可谓赔了夫人又折兵,只是,为了姜氏一门的名声,却又不得不将这口气给咽下去。 “药材?”姜大郎愣了一下,显然有些为难:“如今各地战争不休,纵使有药材也全数运往前线,所以……” 阿婉蹙眉:“难道说,一点都弄不过来么?” “少许的自然是没问题的,但是大量的话……” “我一个寻常妇人要大量药材有何用,不过是想要买些药材给夫君调理身体罢了。” 姜大郎呆住了,想想又觉得自己实在是多虑。 他连忙点点头:“那需要什么直接告诉为兄,为兄为小妹准备就好。” “好,等想清楚了,再通知兄长。” 姜大郎来得快去的也快,帮着将布匹送回了他们住的院子,便急急忙忙回去了。 郭嘉一直都未曾说话,待姜大郎离去之后,才走到阿婉对面的桌子坐了下来:“姜氏动作频频,看样子似乎要与夫人修复关系?” “本就无关,谈何修复?” 阿婉老神在在的喝茶。 “夫人刚刚与姜大郎要药材是为了给为夫调理身体?” “自然不是。” 郭嘉抿了抿唇,突然有些不开心。 “那是……” “我有一奇方,在战场上有大用。”她抬眼,目光灼灼的看向郭嘉:“此药名为止血散,分上中下三品,上品止血散的效用,流血不止涂抹之凝血不散。” “夫人此话可当真?”郭嘉果然一脸震惊的看向阿婉。 “自然当真。”阿婉笑的自信满满,放下杯子:“我手中奇方甚多,这不过其中一种罢了。” 郭嘉搓了搓手,心中思绪激荡澎湃。 他此刻才察觉到,找到一位医术高明的妻子的好处到底在哪里,他来回转了两圈,然后重新站回到阿婉面前,端正行大礼:“还请夫人助嘉一臂之力。” 阿婉哼笑一声,得意的坐回到椅子上,双腿交叠,下巴微微上扬,一副傲娇模样。 纤细的手指敲敲桌面:“夫君为本夫人倒杯水先。” 郭嘉一怔,僵硬片刻,才走过来执壶倒水。 阿婉端起这杯由郭大谋士倒得茶水,小口的抿了一口,这才对着他勾唇笑了笑。 “夫君请坐。”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郭嘉茫然坐下。 不知为何,从刚刚开始就觉得自家夫人有些不太一样的感觉。 “我可以帮你,但是有些话,我要说在前边。” “夫人请说。” “我万花谷的女儿,性情刚烈,十分善妒,君既无情我便休,不存在‘委曲求全’这四字。” 阿婉掏出【兰亭香雪】对着门外的一株小树,直接来了个阳明指,只见院落里,碗口粗的树干应声而断,轰然倒下,她阴恻恻的看着郭嘉笑了笑:“若是被我发现夫君背着我在外乱来的话,犹如此树。” 郭嘉的背脊顿时出了一层冷汗。 他满脸呆滞的看看阿婉手中奢华精美的巨大毛笔,再看看院落里碗口粗的树。 突然有种恍若梦中的感觉。 好半晌后,才猛地回过神来,再看向眼前依旧端庄美丽的妻子时,才意识到真的发生了些什么。 他粗粗的呼出一口气。 “夫人……好手段。” 阿婉笑的格外灿烂:“多谢夫君夸奖。” “嘉素来洁身自好,夫人放心就好。”郭嘉自信满满的对着阿婉承诺道。 阿婉在心底冷笑。 野史上可是写了,这位郭奉孝,郭祭酒,生性放浪,爱好颜色,家中纳入八房小妾,现在跟她说,他洁身自好?这是在欺负她对他不了解么? 郭嘉看了看阿婉,似乎不太相信自己。 他就差拍着胸口保证了。 “夫人相信为夫就好。” “那好,本夫人拭目以待。” 两人击掌为盟。 阿婉笑的格外灿烂。 郭嘉对阿婉兴趣更浓,他发觉,这位莫名出现的新婚妻子,就犹如一个宝藏,他奋力挖掘,甘之如饴。 至于阿婉担忧的那些事,呵呵,他才没什么兴趣。 郭嘉宛如梦游的去了书斋。 阿婉也开始收拾东西,他们早前就做好决定要避世而居,郭嘉在山中有一处住所,虽说不如郭家祖宅如此宽阔,却胜在清幽,新房内嫁妆甚多,阿婉将这些东西全数都放在了系统仓库中。 等东西收拾的差不多,阿婉打开系统,这次她联系的是僧一行。 自从和孙思邈联系之后,万花七圣早就知道阿婉有办法与他们联系,所以僧一行听见阿婉的声音时,一点都不觉得奇怪,反而急急忙忙将座下弟子支开,一人坐在房间里和阿婉畅聊。 阿婉看着僧一行,连忙问道:“一行叔叔,我这边什么东西都没有,叔叔可有办法送些梨绒落绢包给阿婉?” 僧一行手里捣鼓这机甲人。 伸手从旁边的箱子里捧出几十个梨绒落绢包:“你要多少,我给你送过去?” 阿婉:“……” 突然间好羡慕嫉妒恨啊。 “我都想要。”阿婉嘟嘴撒娇,面对这几位长辈,她是最普通的小女儿姿态。 “我这边整理箱笼,过些日子将你能用上的东西都给你送过去。” 僧一行笑的格外的温和,清润的眉眼给了阿婉很大的安慰,那跨越时空的距离,在僧一行的眼里变得好像格外的简单。 “谢谢一行叔叔。”阿婉惊喜的点亮了眼睛。 僧一行笑了笑,伸手抹了抹自己的头:“若是真想感谢的话,就让你的夫君多写几幅好字给我就好。” “额……”阿婉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扇面就好,我给你在里面塞了好几十把的空白扇面,你看着写。” 说完,不等阿婉反应,僧一行就单方面的切断了联系。 很显然,僧一行也害怕阿婉拒绝。 阿婉得偿所愿心情极好,收拾箱笼看见还有几件忘记收拾的衣服时,心情都没那么糟糕了。 而前面书斋因为新婚而拒绝见客的郭嘉,终于敞开大门,开始与朋友见面。 几位好友高谈论阔至晚间。 郭嘉留他们用晚膳,几位好友自然是留下吃饭继续分析当今形势。 仆从一道菜一道菜的上菜。 郭嘉坐在主位,身边皆是好友,最后上来的则是几坛子好酒,已经好几日不曾饮酒的郭嘉顿时肚子里的酒虫上来了,咽了咽口水,目光不由自主的就朝着酒坛子飘过去。 “来,奉孝,为你满上。” 郭嘉刚准备伸手拒绝,就看见那人手脚奇快,在他的酒樽中倒满了酒。 酒香扑鼻,口舌生津。 他端起酒樽,刚准备喝一口酒,脑海中莫名浮现出阿婉那张似笑非笑的脸。 手一抖。 酒水就洒了出来,直接弄湿的袍脚。 “奉孝还未喝酒就醉了么?”好友打趣道。 郭嘉端起酒杯,露出笑容:“不过是手抖罢了。” 然后将酒樽中残酒一饮而尽,对着好友示意:“请。” 月上中天,送走最后一个好友。 满身酒气却未醉酒,只是单纯微醺的郭嘉回过神来往后院走去,只是走到后院门口的时候,脚步突然僵硬,有种十分不好的预感。 默默的收回脚,转身准备回书斋睡一夜。 “若是今日出这个门,以后也不用回房了。” 幽幽的声音突然在院落深处传来。 郭嘉的背影猛地僵住,心跳极快,今夜月朗星稀,院落中那颗断了的树此刻还未处理,就这般直直的躺在那里,不知为何,郭嘉突然在那颗树上,看见未来自己的影子。 两条腿好似失了控制,自动的朝着房间里走去。 阿婉散着头发,穿着亵衣,外面罩着一件薄纱,坐在屋内的窗口,未曾点灯,只有月光洒入窗栏,微风轻拂,发丝随风飘起几缕,芙蓉面上带着的是略带讥诮的笑意,她坐在椅子上面,双腿交叠,月光洒在浅色的纱裤上,两条腿晃悠晃悠的,仿若晃进了他的心底。 他的眸色微微深沉。 抬脚朝她走去,就在他伸手快要抚到她的脸时。 阿婉突然伸出手,轻轻抵住他的胸膛:“离我远点,臭!” 章节目录 第7章 郭嘉一把攥住她纤细的手指。 喉结滚了滚,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一把将她从椅子上拖进自己的怀里,打横抱起,转身走进内室,撩开帐子扔进了床里,然后,整个人直接压了上去。 阿婉瞪大了眼睛,伸手去推他。 郭嘉却仿佛发了狠,直接去拽她的亵衣。 哟吼,真是胆大包天了。 那就别怪她了。 一夜过后。 郭嘉坐在床上生闷气。 阿婉沐浴后坐在椅子上擦拭长发,也不理会郭嘉的小脾气,等头发干了挽成发髻,才走到长边坐在他身边拍拍床板:“趴下来,让妾身为夫君按按。” 郭嘉睨了她一眼,什么话都没说,不过却十分顺从的趴下来。 阿婉手指带着混元性的内力,随着按压穴位,用内力刺激他的经络,酸软胀痛的感觉一下子让郭嘉舒坦的哼出声来,阿婉的手依旧未停:“我见昨日夫君酒醉,就让仆从将玉屏风散停了。” “为何停药?”郭嘉才喝了两三天的药,就察觉到了好处。 阿婉笑笑:“夫君既不想身体好,我又何必做这些多余之事,有那些药,倒不如送去前线战士,至少保我大汉江山边界不是么?” 郭嘉顿时更气了。 “母亲近日胃口不佳,你若是有闲暇,多去陪陪母亲。”他开始转移话题。 阿婉似笑非笑,早已看透他的小把戏,却不曾揭穿,只是点点头:“我知道了。” 一连几日,阿婉每日陪伴郭母,几日后,阿婉早晨去给婆母请安,却恰好碰上急急忙忙从里面跑出来的仆从。 阿婉看着仆从那慌乱的脸色,顿觉不好,连忙问道:“婆母怎么了?” “夫人,不好了,老夫人仙去了。”仆从看见阿婉宛如看见了主心骨,掩面痛哭说道。 “什么?” 阿婉有些不敢置信,她知道郭母身体极差,外强中干,随时可能一睡不起,却不想这一日来的这么快,她稳了稳心神,连忙吩咐仆从:“你去告知先生此事。” “是,夫人。”仆从转身拔腿狂奔。 阿婉稳了稳心神走进去,她并不惧怕死人,仔细查探之后,确定确实是自然死亡后,才松了口气。 这混乱的世道,阿婉生怕这位老母亲是被人给害了。 郭嘉很快就来了,他见母亲去的安详,心中也早有准备,虽说伤心,却也能稳住自己的情绪,快速的通知那些早已不怎么来往的郭氏族人。 郭母的葬礼办的庄重极了。 郭氏族人如今多数转为耕读之家,如同郭嘉一脉的寒门还是少有,本就有着隔阂,如今更是无话可说,沉默的办完葬礼,郭嘉决定尽快的去避世之所,一边守孝,一边观望。 阿婉整理好自己的箱笼,遣散仆从,原本郭嘉还想带厨娘和她的女儿三丫,但是阿婉拒绝了,她手里的好东西不少,郭嘉尚且还要避开点,再来个厨娘与三丫,她就彻底的束手束脚了,郭嘉在确认阿婉的意思之后,便给了一些钱,也遣散了。 两人到了山上,将郭母埋葬在这山清水秀的地方。 阿婉看着这并不高大的山,眉心微蹙,若是颍川真的成为战场,这么个小山坡绝对不可能幸免于难,一时间,阿婉倒是格外的怀恋起万花谷那险恶的地势了。 郭嘉在母亲坟前结了个草庐,他要开始守孝了。 他穿着布麻的素服,每日清晨会在坟前做早课,阿婉则是在家中做饭,然后用小竹篮背着早餐来坟前看他。 “我新做的稻香饼,夫君吃吃看可好吃?”阿婉掀开篮子上的布,里面放着一盅粥,还有几个稻香饼:“这是防风粥。” 郭嘉放下手中的竹简,一边用餐一边歉疚地看了眼阿婉:“让你跟着我受苦。” “不碍事。”阿婉对着郭嘉笑了笑:“你先吃,吃完饭我有些话要和你说。” 郭嘉点点头,沉默的开始用餐。 很快,热乎乎的防风粥让郭嘉的背脊冒出一层汗来,放下碗筷,郭嘉才看向阿婉:“你想与我说什么?” 阿婉看着郭嘉,声音有些沉沉。 “夫君,这座山地势不高,如果颍川出事的话,怕是也不会幸免于难,我想在这座山上布下阵法。”阿婉从怀中掏出纸笔,寥寥几笔就将周围的地势特点给画了出来:“这里,还有这里,以及这里,易守难攻,做些障眼法就可,而这里和这里,地势平坦,需要做一些陷阱。” 郭嘉原本有些漫不经心,可渐渐的,他的眼神越来越凝亮。 最后,更是忍不住的满脸惊奇的看着自己的妻子,他没想到,自己的妻子居然还有这样的谋略。 “阿婉……” 他张了张嘴,自从新婚之夜后再不曾唤过的妻子的闺名,此刻在他舌尖滚了滚,便突口而出:“你为何会懂这些东西?” 郭嘉不知青岩万花是在哪里,但是,却也知道如今的世道对女子是多么的苛刻。 之前阿婉会医他已然惊讶万分,可如今看来,她懂的许多东西,甚至他自己都一知半解,比如这阵法,往小了看只是想要保护这座山,可若是拿到战场上,这就是生死关头的胜负关键。 阿婉有些错愕的看向他:“这是万花谷中必学之……” 声音戛然而止,她徒然意识到,这不是盛唐。 大意了。 “阿婉。”郭嘉伸手捉住阿婉的手,眼底带着激荡:“青岩万花,若有生之年得以拜访,嘉死而无憾。” 阿婉愣住了。 她有些茫然的看着郭嘉,她有些不懂,为何仅仅是听着她寥寥无几的几句介绍,郭嘉就对万花谷有这么大的向往,不过,却又莫名的感觉到眼圈酸胀,好似要落泪一般。 这大约就是离家游子彷徨无依的心有所依靠的表现吧。 “若是有机会,我也想带夫君去看看。”她颤抖着唇,背过身去。 郭嘉看着阿婉眼圈泛红的模样,不由得有些自责。 他伸手,将她揽进怀中,微微叹息。 阿婉看着这样的郭嘉,也不再藏私,第二日来送餐的时候,就带来了一套书。 郭嘉诧异的看着那一本本装订精美的书籍。 “这是我万花谷的嫁妆,你可别弄没了。” 阿婉瞪大了眼睛,扔下几刀熟宣和笔墨砚台,便头也不回的离去了,郭嘉看着眼前案几上的书,对万花谷的向往越来越浓厚。 看完这套书,阿婉又更换了新的书籍,偶有不理解之处,二人相互印证,闲暇时间,阿婉为郭嘉调理身体,郭嘉跟着阿婉身后练八段锦,外练筋骨皮,内练精气神,若不是郭嘉根骨不佳,说不定阿婉会传万花内功与他。 而郭嘉,看着阿婉的眼神,也越来越眷恋。 秋去春来,郭嘉守孝三年。 三年间阿婉将这座小山用阵法围绕的铜墙铁壁,两人在这山谷间,则过着神仙般的日子,偶有好友来探视,也会对这方天地充满了羡慕。 如今,三年时间已过,郭嘉出山。 他身上穿着新衣,从头冠到脚下鞋履,再到腰间荷包配饰,皆是阿婉亲手所制,黛蓝长袍,黑色绣纹,如今的郭嘉被调理的面色红润,气色极好,那双婉转风流的眼中含着笑,转头看向自己的夫人。 阿婉穿着藕色裙装,乌发挽成发髻,脸上妆容精致,眉心贴着花钿,纤细的手指轻轻的攥着自家夫君的袖子,目光温柔而缠绵。 “前日文若来信,他如今在袁绍帐下,我们直接去往冀州如何?” 阿婉伸手为他整理一下衣襟:“我无所谓,自然是听夫君的。” 郭嘉顿时笑的十分开心。 这三年间,两人感情日渐浓厚,相濡以沫。 而如今,郭嘉那颗蠢蠢欲动的心终于得见天日,准备开始行动了。 两人步行下山,走到山脚,阿婉用阵法将这座山保护起来,这里面有她许多的心血,她可不想被别人发现然后破坏,山下早有马车在等候,阿婉脱掉鞋履,钻进了车篷里,郭嘉随后而入。 赶车的是一对祖孙,天灾人祸,灾难连连,这二位是之前阿婉下山采买时救下的,后来就住在山脚,帮着做些采买的活计,这些天听说阿婉要走,两人自卖自身,愿意跟着郭嘉与阿婉身边做仆从。 好在老汉会赶车,走了好几个时辰,终于到了颍川书院的门口。 “阿婉,你在车上等我,为夫去去便来。”郭嘉下了车,对着阿婉小声的叮嘱。 阿婉点点头,伸手将他腰间荷包重新系牢:“这荷包你千万小心,莫要掉了被他人拾到。” 荷包是梨绒落绢包,里面有二十多套书籍竹简,这里面蕴含的秘密不仅仅是书籍,更有这荷包本身的神奇。 “好,阿婉放心。” 说着,郭嘉便抬脚朝书院里面走去。 阿婉自是放心的,看着郭嘉穿着那身加防御的装备就更放心了。 穿着这一套衣物配饰,不说刀枪不入,至少一时半会是伤不到他了。 荀爽乃是颍川书院的院长,郭嘉与他相谈半个时辰之后,手里拿到了荀彧的详细地址,才从颍川书院出来。 荀彧迁宗,荀家却无一人相随,这件事在颍川并不是一件小事,如今只有他的同胞弟弟荀谌与他一起投奔袁营,而荀彧子侄荀攸早已去了京都,如今该是在曹操麾下效力。 “这荀家还真是下了好大一盘棋。” 章节目录 第8章 荀家在袁绍那边有人,在曹操身边也有人。 这个世家,在这次的天下争霸中,早早的就找到了自己的定位,成为顶尖的谋士是他们的目标。 可是…… 阿婉垂下眼睑,荀彧最后却可以算的上死的很憋屈,他忠于大汉,可曹操到了后期已经根本不可能归权于朝廷,以至于荀彧最后忧郁病逝。 反倒是荀彧的侄子荀攸好好的活了下来。 “荀家为世家,自然会为家族考虑更多。”郭嘉倒是很能理解荀彧的做法:“郭家若不是寒门而是世家的话,我只会做的更过分。” 阿婉笑了笑:“世家有世家的做法,寒门有寒门的做法,有时候,寒门未必不好,世家未必好。” 比如世家子就没有寒门子弟来的自由。 有的时候,必须要做的,和想要追求的,是完全不一样的。 颍川距离洛阳不远,从洛阳转道去往冀州,他们得先去洛阳补给,顺道郭嘉还要拜访几位友人。 按理说他们是不需要补给的,但是梨绒落绢包是秘密,不得不多加小心,僧一行给阿婉送来了许多的梨绒落绢包,如今阿婉的仓库里光镶嵌在仓库上的梨绒落绢包就有五个,更别说,仓库里面还堆着一堆,每一个荷包里面都塞得满满的。 这些都是万花七圣收集到的好东西,阿婉自然投桃报李,让郭嘉画了不少扇面题了不少字,不过,郭嘉只会写隶书,写出来的扇面基本都被颜师包圆了。 他们没有住在洛阳城中,而是在洛阳城外的一个客栈包了个独门独户的院子,洛阳如今人心惶惶,郭嘉的出现不曾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如今黄巾之乱肆掠正盛。 郭嘉伸手为阿婉拢了拢披风的帽子:“你进去吧,为夫晚间便归来。” 阿婉抬眼看向郭嘉,眼神澄澈清明:“我不担忧你,你素来小心,只是不管如何,天黑之前必定要回来,莫让我担忧。” “好。”郭嘉笑了笑,他很享受自家夫人的关怀。 阿婉低头,从自己的腰间取下一枚玉坠,与郭嘉身上的玉坠替换了一下:“此乃护身符,能保佑夫君安全。” 郭嘉点点头,为她推开门:“进去吧。” 阿婉转身朝门里走,郭嘉转身上了马车,很快就离开了院落门口,等车辆快要消失不见的时候,阿婉的身影再次出现在门口,目送那车影的消失。 她低头看看手心的玉坠,只期望,那枚刚刚打造出来的,紫品闪避腰坠真的能带来好运吧。 叹了口气,转身想要回院子。 却突然看见不远处,一个骑着白马的男人身后跟着一辆马车,缓缓由远及近走来。 坐在白马上的男人在这混乱的世道格外的显眼,身上白衣飘飘,脸色也白皙红润,眼睛是桃花眼,嘴角微微上扬,带着几分天生笑脸的模样。 他们在隔壁院落的门口停下。 男人从白马上面翻身而下,身后的马车里伸出一只苍白干枯的手。 一个脸色蜡黄,消瘦孱弱的男人掀开帘子钻了出来,明明还未入冬,却已经穿上厚厚的衣服,一手拿着帕子捂住嘴巴大声的咳嗽起来:“咳咳咳——” 咳嗽声嘶哑难听,喉间无痰,呼吸短促,肺气不足…… 得先用麻子汤辅以针灸稳住肺气。 “兄长,兄长你怎么了?”就在阿婉脑海中盘旋着治疗方案的时候,不远处传来焦急的呼喊声,她猛地抬头,就看见那白衣男人半搂着瘦弱的男人满脸焦急的大喊道,阿婉连忙带着仆从走过去:“他肺气不足,还咳血,这是肺痨之症。” 赵云诧异的抬头看向走过来的女人。 女人身上披着斗篷,一张脸看的不太清晰,身后带着仆从,站在几步开外。 “麻子一升,人参、桂心各二两,生姜三两,阿胶,紫菀各一两,干地黄四两……桑白皮一斤,快去买来。”阿婉没去把脉,毕竟她如今只是一个妇人,不适合伸手去触碰陌生男子。 赵云意识到这是治疗哥哥的药方,连忙催身边的仆从:“听见没,还不赶紧去配药?” 仆从连忙拔腿就跑去配药去。 “切细,用一斗五升酒,一斗五升水合熬取四升汤药,分五次服用,暂缓病情。” 赵云扶着兄长无法行礼,不过却还是连忙颔首表示感谢:“多谢夫人相助,在下赵云,只不知……” 赵云?赵子龙? 阿婉忍不住的抽了抽嘴角,一时好心多了个嘴,居然碰上这么个有名的人物,未来刘备的左膀右臂,长坂坡中斩杀淳于导和夏侯恩救回阿斗的一枚战将。 “我与夫君就住在隔壁院落,不过此时不方便见客。”阿婉微微颔首:“先告辞了。” 然后就带着仆从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赵云看着那缓缓离开的,纤细的背影,又看看怀中几乎昏迷的兄长,忍不住的叹了口气,他就是听人说洛阳有神医能够治疗兄长的病,却不想,兄长的身体居然孱弱到这种程度,刚到洛阳就病倒了。 好在他足够幸运。 他抬眼,看着那纤细的背影消失在隔壁院落的门口,目色一瞬间复杂。 只不知道这位夫人是否能够治疗兄长的病了。 晚间郭嘉披星戴月的回来,身上有一些淡淡的酒气,好在并没有喝醉,阿婉没睡,而是坐在桌前看书,是一本志异,看见郭嘉回来了连忙起身迎上去。 “怎么了?”郭嘉一眼就看出阿婉有些心不在焉。 “隔壁的院落今天来了一对兄弟。” 阿婉看着郭嘉脱掉身上有些粗糙的外套,换上她早就准备好的袍子,原本普通的男人一下子变得丰神俊朗起来。 “刚到门口,兄长便晕倒了,恐是咳血肺痨之症,我给了一个方子,若是有效,恐怕还会来找我。”阿婉为郭嘉倒了杯水,这才坐下来撑着下巴吃吃的笑;“只不知是何时会来了。” “你对那位病人很有兴趣” “确实,肺痨之症少见,师父虽有研究,但到底少有印证。” 郭嘉垂眸,沉默片刻:“明日我会在家中会友,他若有心明日必会上门。” 阿婉点点头:“嗯,就看他是否会来了。” 第二日,郭嘉的几位好友如约而至。 而一大早出门去寻觅神医的赵云在听见这个消息后,想了想,回去准备了点礼品便上门了,郭嘉自然盛情款待,赵云长相俊美,身形挺拔,往那里一站便让人感觉到格外的不同,郭嘉几位好友皆是文士,如今突然在他们中间出现一个武将,倒有些突兀了。 他坐在他们旁边,也不插嘴,就这般静静的听着他们高谈论阔。 郭嘉也不多言,只是歪在椅子上面,整个人身上都带着几分慵懒的气息,郭嘉天生体弱,这些好友早有耳闻,此刻看郭嘉这番做派也不意外,反倒是赵云意外的瞥了一眼郭嘉,眼底染上疑惑。 等到了午间,众人纷纷告辞。 很快,这屋子里便只剩下郭嘉与赵云二人。 郭嘉连忙坐直了身子,长长的舒了口气,目光似笑非笑的看向赵云:“赵将军,你兄长之事昨日我听夫人说起过。” 赵云听着这样的称呼有些羞耻,伸手摸了摸脸:“先生唤我子龙便可,我也是别无他法,兄长病重难安,夜里咳嗽不止,昨夜却睡了个安稳觉,我便厚着脸皮上门,想要再寻奇药。” 郭嘉点点头,实话实说:“我不会医,夫人医术高明,但是……到底是陌生男子。” 赵云闻言顿时有些沮丧。 郭嘉的顾虑他是懂的,毕竟一个女子,一个男子,多有接触到底是不好。 “且我们明日就要离去了,纵使夫人同意诊治,你们也不可能跟随我们不是?” “若夫人同意诊治,我与兄长自然跟随。” 郭嘉抬眼看向赵云,似乎想要看透他心底的想法。 却见赵云双目澄澈,一派坦然,很显然,他口中所说的正是他心中所想,郭嘉又想到青岩万花那救治世人的理念,微微的在心底吐了口气。 笑了笑,开始放诱饵:“我与夫人欲往冀州而去。” 冀州是袁绍的地盘,这赵云一看就是一枚虎将,一旦进入那地盘,必定是要被招揽的。 果然,赵云迟疑了。 袁绍赵云是不喜的,只是,若是为了兄长…… “子龙先莫要做决定,我去往冀州也不会久留,不过是暂时罢了。” 赵云微微一愣。 郭嘉端起水杯抿了口茶水,再看向赵云时,眼底已然带上几分试探:“若子龙愿意的话,可先扮演我的护卫,伪装一番,一边为兄长治疗,一边还不暴露自己的身份,你看可行否?” 赵云连忙站起身来:“子龙愿为先生护卫,只求能救兄长一命,莫说伪装,便是真为先生护卫,子龙也是心甘情愿。” 这下轮到郭嘉愣住了。 这些虎将不该去寻找心仪的主公么?跟着他一个小谋士算是怎么回事? 赵子龙,你作为虎将该有的血性和理想呢? “子龙不若先回去与兄长商量一番?” 章节目录 第9章 赵云大手一挥:“无需商议,兄长病重,不能让他忧虑过度。” “好。”郭嘉站起来,走到赵云身边,满脸激动的看着赵云:“子龙对兄长之赤忱令嘉感动至极,莫要再说什么护卫的话,以后我们兄弟相待可好?” “郭先生……”赵云一愣。 “以后莫要唤我先生,唤我奉孝便可。” 赵云顿时更加的感动了,双手抱拳,一揖到底:“以后就拜托奉孝了。” 郭奉孝郭先生露出宽和的笑容:“好说。” 忽悠了单蠢的赵子龙一枚,郭嘉满脸得意的回到房间,阿婉依旧还在看书,不过此刻她的手下放着一张很大的熟宣,手里拿着碳笔,正在勾勒些什么。 “这是什么?”郭嘉净面后走到阿婉身后,目光惊异的看向桌面上的‘画’。 “ 舆图。” 郭嘉一惊,目光顿时认真起来。 只是阿婉画图的时间还短,自然看不出来什么,只隐约的能看见山脉连绵的模样。 阿婉放下笔,伸手揉了揉自己的后颈。 “才画了这么一会儿,就累极了。”一边漫不经心的说着,一边目光幽幽的落在郭嘉的身上。 郭嘉一个激灵,连忙伸出手来:“阿婉累极,为夫为阿婉按压一番舒缓舒缓。” 阿婉垂下头,看似羞涩的点了点头,可眼中却划过一丝浅浅的笑意。 嗯,很好。 郭嘉给阿婉捏了两下,阿婉抖了抖肩膀:“莫按了,你手重,捏的肩膀疼。” 郭嘉顺势的收回手,目光继续落在地图上面。 阿婉瞥了一眼郭嘉的侧脸,缓缓的吐了口气,然后重新一手拿着书,一手拿着炭笔,在熟宣上面勾勒线条,郭嘉乃是土生土长的寒门士子,伏低做小片刻是乐趣,多了就不好了。 不过,不着急,慢慢来。 “阿婉如何会画舆图?”郭嘉越看眼底越是惊异连连。 “师门中舆图比较全面。”阿婉漫不经心的应了一声,很显然,她此刻全心全意沉浸在画图中,对郭嘉的问话丝毫兴趣全都没有。 郭嘉抿唇不再言语,却手托着腮,坐在书桌旁,一瞬不瞬的看着阿婉的动作。 也不知过了多久,熟宣上面出现一条条街道,一栋栋房子。 这是…… “洛阳城?”郭嘉挑眉,呼吸都轻了几许。 “嗯。”阿婉放下笔,手腕左右晃动了几下,舒缓了紧绷的肌肉,然后舒了口气,将眼前系统中的地图关掉,才看向郭嘉:“夫君明日去看看,可否有差错的地方。” 郭嘉懵懵的伸手接过阿婉手中的舆图。 阿婉起身头也不回的直接去旁边的净室洗手去了。 郭嘉坐在椅子上,目光呆滞的看着手中的洛阳城的舆图,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夫人居然一个不注意,又给他砸了这么个惊天巨雷。 洛阳城的舆图。 他确信阿婉从未出过院落,可偏偏这舆图…… 难道说是刚刚的那本书?还是说,万花谷中,连凭空造舆图的本事都有? 这万花谷未免太神奇了点? “夫人,这……” “夫君,晚上想吃什么?”阿婉知道郭嘉想要问些什么,却故作不知。 “随意就好。” 郭嘉被打了个岔,再想问时却看见阿婉往厨房走去了。 他摸了摸鼻子,坐回去拿起地图,继续看起来,越看越心惊,这份舆图十分详细,若不是天色已晚,他恨不得现在就去实地考察一番。 等阿婉拎着食盒走进来时,郭嘉的动作都没变一下。 “夫君,用餐吧。” 郭嘉这才放下手中的图,起身走到桌边。 阿婉做的菜都是药膳,基本都是配合郭嘉的身体情况来调整的,无论郭嘉如何调理,先天底子在那里,到底是比正常人更孱弱些。 食不言寝不语。 安寝不语这对夫妻早已打破规矩,但是食不言的规矩二人还遵守着。 等吃完饭,阿婉收好碗筷,这才坐直了身子好整以暇的看向郭嘉,浅笑着问道:“夫君今日心情极好?” “自然。” “我见隔壁那位壮士拎着礼品上门了。” 说到赵云郭嘉的眼睛顿时带上笑意,阿婉顿时心头一窒,若不是知道赵云和郭嘉才第一次见面,她都忍不住掏毛笔了,突然,她又想到史书中刘备与赵云抵足而眠的事情。 顿时眯了眯眼睛,很好,还得防着男人了。 “子龙是枚虎将啊,他已然决定跟随我们前往冀州,用护卫的身份。” 阿婉有些意外:“那位先生血气旺盛,一看就是常年练武之人,为何愿意跟随我们做护卫?若是他愿意,立时成为一军统帅也有可能。” “他不喜袁绍,自然不愿出头。”郭嘉得意的仰起头,他看的清楚着呢。 “那夫君呢?”阿婉目光幽幽的看向郭嘉,漆黑的眼睛中仿佛有着一个漩涡,要将郭嘉整个人都吸进去,然后将他脑中所思的一切都看个遍。 对上那双眼睛有些失语的郭嘉,片刻后才回过神来。 他心跳微微有些乱,舒了口气,端起茶杯,但笑不语。 “夫君心目中的主公也不是袁绍是么?” “阿婉知我。” “既不喜,又为何要去冀州呢?” 郭嘉笑的高深莫测:“知己知彼……” 阿婉笑了笑。 “夫君心目中的主公,让我猜猜,曹操曹孟德?” “阿婉知我。”郭嘉再次叹息一声。 “你只会说这一句。”阿婉嘟着嘴巴,有些不满的瞪着郭嘉。 郭嘉笑的开怀:“只这一句,阿婉便开心了。” 阿婉笑着执壶为郭嘉添了茶水,很显然,刚刚郭嘉说的话很对,她确实很开心,不过有个问题从看史书开始就一直缠绕她,此刻郭嘉就在她面前,她放下茶壶,托着腮目光灼灼的看着郭嘉:“曹孟德这个人,看似大义,却亦有缺陷,不知夫君为何会选择他?” 郭嘉端着茶杯的手颤了一下,随即摇摇头,似笑非笑的看向阿婉。 “夫人,为人者,皆有缺陷,况且,为夫志在天下,有些小节自然不需在意。” 阿婉顿时眯了眯眼睛。 “好吧,夫君说服我了。” 郭嘉一边喝水一边挑眉,故作高深莫测。 “不过,我听说曹孟德这个人十分爱好颜色,尤其是爱好人·妻呢,也不知会不会上行下效……” “噗——咳咳咳——” 郭嘉一口水直接十分不雅的喷了出来,随即捂住嘴巴咳嗽的狼狈极了。 他一手捂住嘴巴剧烈咳嗽,一手颤颤巍巍的指着阿婉:“你你你……” “我怎么了?夫君可别忘了,我不仅是悍妇,还是妒妇,若来日夫君敢乱来,我必定废了你那不好的榜样,让他去中常侍任官。” 阿婉咧嘴笑的格外温柔,只是那幅表情落在郭嘉眼里只觉得阴恻恻。 哎,一言不合便受到夫人的威胁。 大约是夫人对自己的情感太过于深厚了吧。 好容易止住咳嗽的郭嘉仰天缓缓的吐出口气来,这种被夫人爱重有加的感觉,真是既甜蜜又烦恼啊,真是的,大不了以后多爱护她些,且不能让那些同僚在背后嚼舌根说夫人是妒妇才好。 郭嘉在心底再三提醒了一下自己,这才恢复了正常。 阿婉伸手为他拍拍后背,帮他缓解痛苦。 用完午膳,阿婉让郭嘉去午睡,她自己则是拿着针线坐在院落亭子里佯装缝补,打开系统,点中了孙思邈开始对话:“师父,阿婉今日遇见一肺痨病患,怕是下午就要诊治,阿婉未曾诊治过肺痨之疾,有些无从下手。” 孙思邈捋了捋花白的胡须,沉吟一声:“阿婉可曾开过什么方子?” “开了一贴麻子汤。” “恰好,为师今日做了些这方面的总结,等会儿我将这些总结归纳于书库中,你到时候先看看,做好脉案,待日后相互讨论。” 阿婉顿时心下大定:“好,谢谢师父。” “莫谢,东西可还够用?若不够用,我让你那些师弟师妹们为你出去购买。” “够用了,师父放心,今日谷中可还好?” 问道万花谷,孙思邈顿时笑的格外开怀,连连点头:“好,一切都好,尤其是最近,许是战乱缘故,来了不少来拜师的好苗子,万花谷虽说避世,但广收门徒济世为怀,为师心中还是开心的。” “若能将师父们的本领传承下去,自然是好的,只可惜阿婉不能在师父身边尽孝了。” “只要阿婉好好的,师父就高兴了。” 孙思邈心情好,对前来领任务的小弟子也慈眉善目了许多,随意发了个任务便将她支走了:“这些小弟子什么都好,只是每个进门之时都要来我身边转一圈,有些莫名。” “许是听闻师父大名,所以才来拜师的吧。”阿婉还是知道自己师父的大名的。 “对了,阿婉,前几日日落牧场送了几匹马来,我让一行给你送过去?” 阿婉心里一动,想到了赵云,她只知道史书上赵云有一匹白马,却不知那匹马是什么马,而且那日看到他骑的马却是一匹棕色的普通马匹。 “谢谢师父,也不知有些什么马?” “似乎有一匹进贡的马匹,名为里飞沙。” 阿婉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声音也变成小女儿一般的撒娇:“谢谢师父。” 章节目录 第10章 郭嘉午睡醒了后没多久,赵云就带着兄长上门来了。 兄长病弱的几乎站立不住,为了避嫌,阿婉面覆轻纱为赵云的兄长诊治,这位兄长年岁不小,是个憨厚的男人,赵云对兄长的感情十分深厚,全因为他是兄长从小抱在怀中长大的,长兄如父。 他似乎想要起身行礼,却因为身体的孱弱而无法动作。 赵云的语气满是悲痛:“多谢夫人昨日相助,若不是夫人的话,恐怕兄长已经……” 昨日兄长在门口晕倒呕血,此刻赵云想起来还胆战心惊。 阿婉叹息一声:“我只能尽力而为,若是……恐怕还请赵壮士有心理准备的好。” “夫人尽力而为就好。” 阿婉仔细的为几乎昏厥的男人诊脉,然后仔细查看了男人的眼瞳以及口腔,眉心微微蹙起,过了大约一刻钟,阿婉为他盖好被子,为难的看了一眼郭嘉。 郭嘉一愣,顿时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上次阿婉露出这样的表情时,是自己的母亲。 “令兄是风寒未愈,风邪入体,感染了肺腔,如今寒邪难拔,我只能尽力而为。”阿婉斟酌着语言,生怕自己说的太直白让赵云受不了。 赵云闻言,连忙背过身去。 好一会儿才缓缓转过身来,一把撩开衣摆,直接跪在了阿婉的面前。 “求夫人救兄长一命。” “子龙快快请起。”郭嘉连忙伸手去扶赵云的胳膊:“夫人医术高明,只要能治,必定竭尽全力。” 阿婉看着这样的赵云无奈极了:“那我丑话说在前边,我的手段有些特殊,你若是相信我,日后不管我做什么,怎么做,你都全力配合,不可有任何的疑问,若是不信任我,就当我不曾说过这些话。” 赵云闻言,有些不敢置信的转头去看郭嘉。 生怕自己刚刚是听错了。 郭嘉伸手拍拍他的肩膀,安慰他,他没听错,阿婉确实同意救了。 站在旁边围观的阿婉不由得眉脚跳了跳。 这二人的互动…… “烦请赵壮士先出去一下,我与夫君在此治疗便可。”阿婉轻‘咳’一声,要求道。 “在下可否在旁一观。” “抱歉,此乃家传绝学,不太方便。” 赵云眉宇间顿时多了几分黯然,不过,却还是十分顺从的离开了房间。 郭嘉将房门关上,回头却看见自家夫人手中拿着一个十分眼熟的东西。 阿婉掏出兰亭香雪,亮闪闪的大橙武一出现,郭嘉就想起郭家老宅院子里的那颗大树,顿时背脊都僵硬了:“夫……夫人,你这是准备……?” “自然是治病。” “夫人,你可要冷静一些。”郭嘉连忙走上前去,一把将阿婉拉开。 阿婉一脸疑惑的看向郭嘉:“你拉我作甚,我还要给病患治病。” “用这个?”郭嘉伸出手指指了指阿婉手中的兰亭香雪。 “自然。”阿婉一脸理所当然。 郭嘉看向兰亭香雪的眼神顿时充满了好奇。 连忙兴致勃勃的问道:“可这之前曾经打断了一颗碗口粗的大树……” “哦,夫君是说那棵树啊。”阿婉瞬间回忆起当年自己做的事情,不由得笑了开来,捏了一下自家夫君的小手:“莫担忧,我当初特意拿的这用来治疗的兰亭香雪打那棵树,若是用墨颠,那棵树恐怕会直接化为齑粉。” 居然还有更加厉害的? 郭嘉顿时一口气憋在心中,脸色有些怪异。 “夫君看着便是。”阿婉懒得解释,干脆让他‘眼见为实’。 她转身走回到床边,对着床上的病患直接施展了一个【彼针】。 浑厚的混元性内功从兰亭香雪中导入病患的身体,脸色蜡黄的病人面色可见的变得好转了许多,尤其是呼吸频率,比起之前的急促,此刻也舒缓了一些。 郭嘉站在旁边,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阿婉的动作,可看见的却只是阿婉用毛笔对着病患点了点而已。 阿婉收起兰亭香雪,下一刻,直接拿出一包银针,用烈酒擦拭,然后直接下针,魄户、魂户、膏盲、膏盲俞、胆俞等十六处大穴被银针封住。 等忙完这一切后,才轻轻的吁了口气。 “可以让他进来了。” 阿婉有些力竭的走到桌边坐下,然后为自己倒了杯凉茶。 郭嘉连忙打开房门,站在院落中的赵云看见房门打开,顿时眼睛一亮,便迎了过来。 “你兄长可会呕逆?” “偶尔。” “半夏一升,生姜一斤,桂心四两,橘皮、麦门冬、人参各三两……一共八位药切细,加水一斗煎药四升,然后分四次给他喂下去。” “我现在便去。”赵云兴奋的对着阿婉一揖到底,便转身快步离去了。 郭嘉是亲眼看见那蜡黄的脸色缓缓有所好转的,之前还有许多问题,可此刻却莫名的一言不发,静静的站在旁边等待着。 过了一刻钟,阿婉拔针后便回了房。 郭嘉亦步亦趋的跟了回去。 阿婉走到床边蹬掉了鞋履爬上床,靠在枕头上,看向郭嘉:“夫君为何从刚刚起就不说话了?” “为夫只是太过于惊叹罢了。” 那般神仙手段,当真是阿婉使出的么? “有何惊叹的,夫君若不是根骨不佳,也是可学的。”无非是练习内功罢了。 “可至今为止,为夫只见过你一人有这手段。” 阿婉垂眸微叹:“我谷中师兄妹皆能如此,不算什么本事,只是……在这里,倒是真的不多见,如今世道多变,也不知我这一身本事是好是坏了。”说到最后,言语间多了几分惆怅。 郭嘉的手指微微攥紧。 “我万花弟子,济世为怀,济苍生,济万民,如今我却缩手缩脚……”说到最后赌气一般的转身趴进枕头里。 “夫人哪里缩手缩脚了?” 郭嘉伸手将她从枕头中挖了出来,抱在怀中,眼里带着笑意,言语轻佻:“你不是救了我这么个聪明人么?待我寻到良主,辅佐谋取天下,待天下一统,你不也算是济苍生济万民了?” 阿婉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郭嘉居然在自夸。 顿时笑着拍了怕他揽住自己的手:“夫君的面皮之厚,本夫人真是叹为观止啊。” “夫人夸奖的极是。” “谁夸了,夫君可真会自作多情。” “嗯,这也算是为夫的一个优点,尤其会自作多情。” 因为自己的医术不能广而告之而产生的郁气,在这三言两语的调笑中,渐渐的消散。 郭嘉看见阿婉笑了,才握了握她的手:“夫人的药方已是至宝。” 阿婉冷哼:“那还用说,本夫人的药方自然是最好不过了。” 赵云很快将方子上的药抓齐了,阿婉亲自煎药,火候掌握的极好,几贴药吃下去了,那位兄长的病情眼见的转好了许多,阿婉又在膳食上面做了调整,赵云看见自家兄长居然能自己下床时,感动的与兄长抱头痛哭。 期间,赵云陪同郭嘉拿着阿婉所制的舆图在洛阳城中对比,却发现,这张舆图的准确性极高。 “这舆图也不知是哪位高人所制。”赵云看的眼睛都在发光,对于武将来说,舆图就是他们的眼睛,有了舆图,他们就能根据地形排兵布阵。 郭嘉将舆图收起:“机缘巧合间得到的舆图,并不知是何人所制。” 赵云顿时一脸沮丧:“真是太遗憾了。” 等赵云兄长的身体已经恢复到能承载车马劳顿之时,郭嘉决定动身前往冀州。 却不想,就在离开之前,却发生了一件震惊朝野的大事。 董卓废了少帝刘辨,欲推其弟刘协为尊。 去岁一整年,董卓在洛阳城中名声格外显耳,先是进京诛杀宦官,解救少帝,随后逼迫率领部曲诛杀宦官的袁绍,远走冀州,荀彧辞官,认袁绍为主,自然跟随袁绍去往冀州,年初时还听闻吕布杀了义父丁原,如今已然接手丁原势力,若说这其中没有董卓的手笔,别说郭嘉了,阿婉都不信。 如今又直接扶持刘协为帝,无非是刘辨年岁日渐增长,不好控制了。 董卓野心,昭然若揭。 “我们不走了。”郭嘉在书斋里坐了半日,回来后便阻止阿婉整理箱笼的动作。 阿婉疑惑的看向他:“我们不去冀州找荀先生了么?” “不去了,他很快便会来洛阳。”天气渐冷,郭嘉搓搓手:“怕是就是这段时日了。” “可是董卓那边又出了什么变故?” “山雨欲来啊。” 郭嘉看了看自己住了月余的院落,眉间郁色沉沉:“这里不能住了,我们得往远处去一些,只怕到时候此处乃是是非之地。” 阿婉闻言,继续整理箱笼:“那夫君便去找可住的地方,我们随时搬过去。” “好。” 郭嘉点点头,神色严肃极了。 他不是猜测,而是基本已经能够断定董卓会这么做。 “只希望时间能拖延至明年春日暖时,若是冬季发难,那些平民只怕日子更难过了。”阿婉收拾好了箱笼,站起身来悲天悯人的说道。 “战争何等残酷,如今这世道,难啊。” 章节目录 第11章 郭嘉和阿婉对如今的世道都有些唏嘘,只不过二人皆不是那种沉迷无聊伤感的人。 阿婉手脚麻利打包着行李,郭嘉坐在旁边大爷似的看着她忙碌,虽说知道这个时代的男人都是这个德性,但是阿婉看着还是好气,毕竟在大唐,男子温柔多情,对女子亦是格外敬重的。 她站起身来,对着郭嘉冷哼一声:“你去隔壁通知赵家兄弟,总不能我们走了他们还不知道。” 郭嘉被这一声冷哼弄得有些茫然。 然后又听见她这么吩咐,顿时将那声冷哼抛诸脑后了:“那为夫便去找子龙。” “去吧去吧。”阿婉头也不抬的挥挥手。 一副眼不见心不烦的模样。 郭嘉郁闷的出了家门,走到隔壁敲了敲门,开门的是赵云的兄长,他看起来虽然有些瘦弱,但是脸色却不再蜡黄,只能说比一般人稍微差一些,却不是之前的濒死之相。 “子龙呢?” “正在后院练武呢。”兄长本就是庄稼人,如今身体好了,整个人看起来愈发的淳朴。 “我去瞧瞧子龙。” “先生快快里面请。” 兄长连忙引领着郭嘉朝后院走去,如今已经是十月,天气转凉,可赵云却只着一条纱裤,光着上身,手中把着一柄长木仓,在院落中武的虎虎生风。 郭嘉是文士,自然看不出赵云有多么厉害,但是看着那长木仓‘啪’的甩在地上的爆裂声,都能想象出,那杆长木仓砸在人身上,怕是立刻就会死去了。 “好。”待赵云一个收势,郭嘉十分给面子的大声赞美。 赵云顿时抬眼看过来,看见是郭嘉,面上漾出笑意,伸手抓过旁边的汗巾擦掉身上的汗珠,然后抓了一件薄衫披在身上走过来:“奉孝何时来的,兄长早该唤我才是。” “不碍事。”郭嘉笑了笑:“子龙武艺高强,龙精虎猛,未来必是一员猛将。” “跟着师父学了点功夫罢了,奉孝此时来找我,可是有事要说?”赵云有些不好意思,却也知道郭嘉没事不会轻易过来。 “确实有些事要找子龙,去我书斋可好?” 赵云神色顿时一肃,这是有正事了,微微颔首:“待我去整理一番,便去书斋找你。” 郭嘉点点头,很快转身离去了,大约过了一刻钟,赵云紧随其后来了书斋,郭嘉抬手为赵云倒了杯水:“夫人亲手所制清茶,子龙喝喝看。” 赵子龙端过茶杯抿了一口:“好茶。”只是眼神懵懂,很显然只是客气客气。 郭嘉笑笑,也不以为意。 “我今日找子龙来,是为一件事,年后洛阳城恐有大变,我欲带夫人往城外再远去一些的地方居住,只不知道子龙……” “自然是跟着奉孝与郭夫人。”赵子龙想也不想的说道。 郭嘉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子龙可想清楚了,若这次跟我走了,以后你便是离我远走,也会带上我郭嘉的名讳了。”一边说笑,一边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赵云。 赵云站起来,一揖到底:“子龙早已说过,日后便是奉先生为主亦是心甘情愿。” 郭嘉连忙扶住他的胳膊:“子龙大善。” “不过,我想先送兄长回家乡。”赵云叹息一声,眉眼间带上几分怀念:“家乡地处偏僻,只希望兄长能安稳度日。” 郭嘉摇摇头:“只怕艰难。” “嫂嫂家中久等多时,便是子龙有心留下兄长,怕是嫂嫂也不愿意的。” “那你便送你兄长回乡吧,临走之前我亦会让夫人再予你兄长开几贴药,回去保养身子。” “多谢奉孝。” “你我之间谈何谢意。” “年前子龙尽快赶回来,届时只望奉孝予我一个安居之所。” 郭嘉笑着拍拍他的肩膀:“本该如此。” 翌日,赵云带着自家的兄长离开了,仆从跟着郭嘉后面出去了一天,晚间回来便说找到了房子,又过了一夜,郭嘉便带着阿婉赶着马车前往那处院落。 现在跟着他们的这对祖孙仆从阿婉很满意,他们俩从不多言多语,尤其是那孙子,眼神澄澈,偶尔偷看阿婉,却又十分守礼,从不在阿婉面前露出自己聪慧的一面,只可惜阿婉眼神锐利,不过几次偶遇,便能看出这小子眼底的不甘与野望来。 “夫君可知那对祖孙的来历?” 夜晚,在新房安置下来的夫妻俩躺在床上,郭嘉歪在床沿借着蜡烛看书,阿婉姿势伏在他的肩头小声的问道。 郭嘉挑眉,目光还黏在书上:“不知,只听老汉唤其三郎。” 说着,又狐疑的回过头来看向阿婉:“你素来不爱管这些闲事,怎会突然关心起他来了。” “那孩子聪慧异常,夫君可要好好培养。”阿婉抬起双手环住郭嘉的脖子,将自己柔软的唇送上去,亲在了他的唇角,尔后又可惜的叹息一声:“哪里都好,就是长得丑了点。” “夫人眼里却只有美人?”郭嘉将书放在枕头旁,抬起手揽住她的细腰,将她整个人拉到自己怀里。 “是啊。” 阿婉那双漆黑的眼中宛如闪烁星辰:“当初可不就看上夫君的俊美姿颜了么?” 郭嘉顿时笑了。 狠狠的亲了一口:“好阿婉……” 青纱帐落,只见阿婉手一挥,一道气劲打出去,蜡烛瞬间熄灭。 秋去冬来,赵云终究还是在除夕之前赶了回来,与之同来的,还有一个郭嘉怎么也没想到的人。 那人身穿普通长袍,外面罩着一件大毡,头和脸都被毡衣的帽子盖住了,直到进了院落的门,才将身上的毡袍给脱了,居然是荀彧。 他们到的时候是深夜。 三郎的爷爷胡老汉身上披着皮袄搓着手开的门,等郭嘉穿好衣服到书斋的时候,荀彧已经泡了脚,手里捧着茶碗,满目怔忪的看着那存放着满满竹简的书架。 荀彧没想到,郭嘉出门,竟然将这些竹简随身携带。 “文若。”郭嘉推门而入,又很快的将门关起来,将门外的寒气阻挡在外面。 “奉孝。”荀彧坐直了身子,看向这位数年未见的好友,却惊异的发现好友的变化巨大。 犹记得上次见面,还是在郭母的葬礼上面,那时候郭嘉孱弱的随时都能倒下去的模样,后来他辞官归乡迁宗,本想上山去与他见一面,可那座山他来回转了好几圈,也不曾找到他的居所,最终只能无奈离去。 可如今的郭嘉看起来面色红润,丰神俊朗,一见便知这些年过的十分惬意。 “数年不见,奉孝气色好了许多。” 郭嘉笑着点点头,走到荀彧面前坐下:“我身子确实好了许多,不过这些都是夫人的功劳,夫人略懂医术,若不是夫人的话,怕是我现在也不能像如今这般快活了。” “哦?彧不知姜氏女儿还有这般手段。”荀彧诧异的看向郭嘉。 郭嘉一边笑一边给自己倒杯水:“闺中手段,岂能谁都知晓?” “那倒也是,姜氏一族之前便是游商出身,略懂医术也说的过去,不过,这也是你的造化了。” “确实,夫人的确很好,能娶到此等贤妻是我的福气。”郭嘉点头,表示赞同。 荀彧的脸色顿时有些一眼难尽。 他已经记不得那位姜氏的长相如何了,只知道十分的漂亮,此时看着郭嘉满口赞叹的模样,只觉得无论脑袋多么清醒的男子,一旦碰上心仪的女子,恐怕都会昏了头。 尤其是心仪的女子还和自己结婚的情况下。 郭嘉瞥了荀彧一眼便知他在想些什么。 不由得心下有些黯然。 如今男子皆十分看不上女子,却不知,有些女子优秀起来,足以让男子自惭形秽。 比如他的夫人阿婉,偶尔说出的话,便是他,也不由得在心底赞叹不已。 “文若如今不是在袁公帐下?为何如今却出现在洛阳?” “董卓废帝,新帝被劫,袁公有心召各路诸侯齐来商议伐董大计,我不过普通文士,身先士卒来此查探情况,恰遇赵壮士,得知他乃是奉孝护卫,方才得知奉孝此刻便在洛阳。” 郭嘉沉吟一声,满脸伤怀的看向荀彧:“母亲病逝,我与夫人守孝三年,再下山却看见满目疮痍,太平道在颍川肆掠,夫人胆小,我便携夫人欲投奔于你,中途到洛阳补给,才发觉洛阳如今形势也相当恶劣。” 荀彧被郭嘉的语气勾出几分伤感。 他往后仰了仰身子,仰天长叹一声:“虽恨董卓手段可恶,却更恨宦官弄权。” 说着,满脸愤怒的狠狠的捶了下案几:“若不是这些宦官弄权,大汉江山何至于此。” “莫恼。”郭嘉连忙安抚。 执壶为他倒茶:“文若,袁公性情如何?” 荀彧闻言眼睛一亮,满脸希冀的看向郭嘉:“奉孝可是决定出山?” 郭嘉唇角微扬的看着荀彧,那双眼睛带着几分莫测。 “文若,你还不曾告诉我袁公性情如何?” 提到这个,荀彧的表情瞬间又变得沉郁了起来,好半晌,才缓缓开口:“干大事而惜身,见小利而忘命。” 章节目录 第12章 荀彧对袁绍的评价并不高。 郭嘉沉吟着靠在椅背上,前面的矮几上面,正铺着一串空白的竹简,刻刀在旁边的木槽里。 “奉孝可还愿意去投奔袁公?” 荀彧对袁绍态度一直若即若离,袁绍也不知看出来了没有,对荀彧也不够倚重,反倒是荀彧的兄长荀湛,袁绍倒是信任有加,不过荀彧也不是太在乎,他这样的顶级谋士,对主公的挑选是非常严格的。 如今荀彧就觉得自己的兄长瞎了眼。 “若真如你所说,那必定不是明主。” “洛阳一会,我便再看看。”荀彧叹息一声,届时诸侯汇聚,他必定能从中寻到明主。 郭嘉有些心不在焉的应了一声,随即站起来:“天色太晚了,客房早已收拾好了,文若先去休息吧。” “好。”荀彧也跟着站了起来,连续赶路好些日子,此刻他确实疲惫不堪。 两个人在书斋门口分开,郭嘉回了房间。 阿婉没睡,披了件外衣围着被子正在做针线,郭嘉走过去看了一眼,发现她绣的是青竹纹,阿婉很喜欢在他的衣袍上面做文章,郭嘉也已然习惯了,但是此刻看着烛火下一脸温婉的她,还是忍不住的放轻了呼吸。 “回来了?”郭嘉的影子挡在了她的绣绷上面,阿婉放下绣绷,抬眼看过去。 “嗯,子龙回来了,文若在半路遇见了子龙,便一起过来了。” “荀先生?” 阿婉有些疑惑的蹙了蹙眉头:“他不是在袁绍帐下么?这会儿过来做什么?”而且过两天就是元日,荀彧不用祭祖的么? “年后袁绍召各路诸侯伐董,他提前来探探路。”郭嘉脱掉身上的衣裳,冰凉的脚塞进被子里,恰好碰上阿婉的腿。 “哎呀。”阿婉立刻将腿缩了起来,狠狠的睨了他一眼。 郭嘉看着她缩成一团的模样,便徐徐笑开,想要伸手抱抱她,却又觉得自己的怀抱冰凉。 阿婉拿了荷包将针线扔进去,转身便直接埋在男人的怀里。 温香软玉一入怀,郭嘉便觉得整颗心都暖了。 “这个冬季格外冷。” “夜观天象恐有雪讯,也不知道城外这些农户可怎么办?” “阿婉还会夜观天象?”郭嘉的唇碰碰她的额头。 阿婉仰起头,满脸自得的看着他:“我有一恩师,名为乌有道人,虽说他擅长茶之道,但是本身也算是个极有本事的牛鼻子道人,看个雪讯而已,不是难事。” “呵……”郭嘉低低的笑了一声,将她抱紧在怀中:“睡吧。” 阿婉本就是突然被吵醒的,所以很快就睡了过去。 反倒是郭嘉睡不着了,烛火未灭,摇曳着的烛光让郭嘉的眼前晃悠个不停,此刻荀彧说的话不停的在他的脑海里盘旋着,袁绍,董卓,吕布…… 一个个人名,一个个地名,一场场战役,就这般在脑海中宛如一幅画卷徐徐展开。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郭嘉才睡了过去。 第二天阿婉醒来的时候,郭嘉早已起床去了书斋,旁边的床榻都冷了,阿婉洗漱后装扮后挽起发髻,贴上花钿,才起身去了厨房。 厨房里,胡老汉正在烧水,因为没有女仆,所以就连厨房里的工作,胡老汉都帮着伸手做了。 一开始胡老汉还有些手忙脚乱,如今烧火煮水已经是十分熟练了,而他的孙儿三郎此刻正坐在火塘旁边,手里捧着竹简垂眸看书。 是郭嘉给他的书。 阿婉拿出了太多的套书,郭嘉在那三年间,用竹简纂刻了一部分,因为没有书童帮忙,也只是很小的一部分而已。 “夫人。”胡老汉看见阿婉进了厨房,连忙站起来行礼。 “别多礼了,继续忙吧。” 说着,阿婉便直接撸起袖子走到桌子边,看看还有些什么菜,掀开水缸,里面还养着两条大草鱼,是前日裴元师弟到落星湖打来的,直接用缸养了,送来了几十斤。 “三郎,书看的如何了?” 阿婉一边伸手从水缸里捞起草鱼,一边如往常一般的询问道。 “有些不懂的地方,我已经记下来了,等之后寻问先生。” “不懂的就要问,却也不要死读书,三郎以后是想要做文士么?” 三郎的手颤了颤,黝黑的眸子垂下:“待寻到叔父的消息才能考虑这些。” 阿婉叹息一声,手里的动作都变得缓慢了。 胡老汉本不是三郎的爷爷,而是三郎的仆从,三郎的父亲去远方为官,只可惜,黄巾军战乱,太平道当道,家中人死的死,散的散,唯有胡老汉带着三郎奔逃了出来,前往荆州寻找远房叔父,却不想,在路过颍川的时候,再一次碰见太平道肆掠,祖孙俩意外被阿婉所救。 郭嘉年岁虽小,却学识不低,祖孙俩商讨一番后,决定留下自卖自身,虽为仆从,实则三郎是想要拜师。 三郎性格沉稳,十分自律,相貌虽说十分普通,却自有一番风华,三郎从不说自己的本名,阿婉有心想要帮着寻找那位叔父,也不得其法,她甚至隐约发觉,三郎之所以不告知名讳的原因,很可能就是害怕郭嘉与阿婉帮他寻找亲人,阿婉不知三郎经历过什么,以至于防备如此。 阿婉对三郎充满疼惜之情。 三郎对阿婉的态度也从一开始的戒备,多了几分的信任。 阿婉熟练的煮鱼片粥,稻米在锅中煮的开了花,阿婉挖了一勺猪油,然后又切了几大块的生姜扔进去,再次沸腾粘和起来后,才开始下鱼片,待鱼片粥煮好之后,又做了稻香饼。 三郎坐在火塘旁边,手里拿着竹简,目光却无法专注于上面,最终遵从本心看着灶台前那抹纤细的身影。 “三郎,去书斋叫先生吃饭。”阿婉忙完最后一个菜,才转过身来看向三郎。 三郎一个激灵,连忙回过神来,顿时满面燥红。 他居然看呆了。 起身放下竹简便转身快步的跑了,阿婉看着那急匆匆的背影不由得有些懵。 疑惑的看向胡老汉:“三郎这是……” “咳。”胡老汉轻咳一声,连忙缩了脖子继续盯着火塘,眯着眼睛表示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三郎跑的很快,一直到书斋门口,才停住脚步,心如擂鼓。 他手扶着书斋门口的青竹,满目茫然的看向地面上的碎石,还有碎石旁边,穿着毛皮靴的自己的脚,毛皮靴很暖和,是夫人前几日天冷后拿来的,他换上后一直都舍不得脱。 他自小生活虽算不上锦衣玉食,却也衣食无忧,可母亲早死,父亲后院小妾众多,说起来,他已经许多年不曾感受过这样的温暖了,他不知母亲是怎样的模样,却依稀感觉,母亲就该是夫人这样的。 美丽,温柔也聪慧,得到先生的敬重与爱意。 而不是如同父亲后院的那些妾侍,争风吃醋后,得来的却是男人的漠视。 他缓缓的舒了口气,平复心跳,站直了身子走上前去叩门。 很快,里面传来先生的声音:“进来吧。” 三郎推门而入,站在门口行礼:“先生,荀先生,可以用膳了。” 郭嘉和荀彧正在看洛阳的舆图,当然不是阿婉画的那份,而是郭嘉临摹出来的,自然也足够详细,荀彧看着舆图也没怀疑什么,毕竟郭嘉在洛阳呆了一段时间了,制出一张舆图来也很正常。 只是荀彧之前并不知郭嘉居然还会制舆图。 “文若,我们先去用膳吧。”郭嘉站直了身子,邀请荀彧。 “客随主便。” “我夫人的稻香饼是为一绝,文若稍后可要好好品尝。”郭嘉带着荀彧往书斋外面的前院客厅走去。 胡老汉提着食盒,此时正一盘一盘的将菜肴上桌。 阿婉的菜肴都是从系统中拿出的食材,许多酌料也都是僧一行搜集到手然后送过来的,所以,当郭嘉第一次吃到系统出品的稻香饼时,惊为天人。 荀彧目光复杂的瞥了一眼郭嘉,他算是发现了,郭嘉碰到他夫人的事就犯傻。 三郎手里捧着稻香饼坐在火塘旁边一边看书一边吃。 突然,面前的出现一碗热气腾腾的粥,粥碗被一只素白的手把着。 “夫人……”他抬眼怔怔的看向眼前带着浅笑的美丽面容。 “喝点粥吧,里面加了姜,喝了暖身子。” 三郎突然眼圈发涩,连忙放下竹简伸手接过粥碗:“谢谢夫人。” 一口饼子一口粥,三郎只觉得这碗粥真的暖到了心底里。 等用完膳,阿婉回到后院没多久,三郎突然出现在院子门口,他叩响门扉:“夫人。” 他十分懂礼,绝不往院落里面多走一步,只是站在门口大声喊道。 阿婉一愣,无奈叹息,看来买个小丫鬟势在必行了。 她起身走出去:“三郎,找我可有事?” “有事。”三郎抬眼,眼底带着倔强,然后又垂首拜倒:“夫人,统有一事相求。” 统? 阿婉脸色一怔,这是三郎的名讳么? “我们去院中亭中坐下说吧,这边太冷了。” 三郎点头,小脸一脸严肃:“是,夫人。” 章节目录 第13章 院中亭本是个凉亭,但是阿婉会享受,刚到这个院子第一件事就是让胡老汉拿着草席围了一圈,中间先铺上厚厚的草席,再铺上兽皮,最后是坐垫和矮几,还有炭盆。 平日里阿婉经常会坐在这边看书做针线,偶尔和师父们联系。 此刻三郎就坐在她对面,面色沉着,双膝跪拢,双手握拳放在膝盖上,背脊挺直着,垂头的端坐着。 他的坐姿十分的端正,那种从骨子里透露出来的优雅让他那张平凡的脸都显得没那么显眼了,阿婉执壶为他倒了杯热茶:“这是我惯喝的洛神花蜜茶,三郎尝尝看?” “谢谢夫人。”三郎颔首。 “三郎有话就说吧,夫人我听着。”阿婉笑了笑,她心中有了猜测,看向三郎的眼神就更加的亲切了。 三郎有些不安的搓了搓手指,虽说是以仆从的身份跟着郭嘉和阿婉,但是这段日子确实是他懂事以来最安稳的一段日子,无论是小时候在后宅中遭遇的那些算计,还是后来颠沛流离的生活,都没有这几个月来安稳。 所以,此刻他想要说出的话却有些说不出口了。 他……不想说。 却不能不说。 “我本姓庞,名统,父亲曾在上党为官,我叔父乃是荆州名士庞德公,胡汉是我的仆从,在家中遇难之后,一路护持我前往荆州,却不想半路遭难,身上银钱箱笼被洗劫一空,生死之际为夫人所救。” 庞统将自己的来历缓缓道来,每说一句,都忍不住的抬眼看向阿婉。 生怕从阿婉脸上看见不悦,或者被隐瞒的恼怒来。 可阿婉一直都带着浅浅的笑,仿佛丝毫都不生气,庞统心中复杂难言,连忙低下头,生怕自己的眼神暴露自己的心思,虽说他年幼聪慧,腹有乾坤,可到底幼年苦难,心底底气实在是不足的很。 “之前你不与我说这些,如今却又来说,是想要夫君助你去荆州找你叔父么?” 庞统沉默了。 他垂着头,看着自己的手。 阿婉看的出来他还没想清楚,此刻将真实身份告知,或许也只是一时冲动而已。 不过…… 这可是未来和诸葛孔明相提并论的大谋士啊,为刘备的江山立下汗马功劳,若不是早死,他和诸葛孔明的成就说不定谁高谁低呢,这也证明着,这位雏凤居士是多么的聪慧。 阿婉微微垂头,眸光闪了闪,爱才之心蠢蠢欲动。 “是还未想清楚么?” 庞统点点头,如今的他也不过才九岁而已:“如今世道艰难,黄巾军乱,洛阳离荆州路途遥远,我若是带着胡汉去往荆州,一路危机重重,况且,统亦仰慕先生才德,若有机会聆听教导也好。” 阿婉挑眉。 她倒是没想到,庞统居然看上了郭嘉。 不管如何,郭嘉现在尚未及冠,怎么看也不像是教书育人的模样。 “你为何想要拜师夫君?他如今尚未及冠,当不得老师的。” “舆图。” 庞统突然抬头,目光灼灼的看着阿婉:“我看见先生手中有几分舆图,在这乱世中,若想谋划天下,舆图乃是重中之重。” 阿婉:“……” 年纪不大,却已然有了征伐之心? 这谋士也算是从小的梦想了么? “其实……”阿婉突然笑着看向庞统:“本夫人出身青岩万花,你若愿意,我可收你为徒。” 庞统的眉头微微蹙起。 有些狐疑,又有些不信任的看着阿婉。 阿婉凑到庞统身边,古灵精怪的左顾右盼后小声诱惑:“你若拜我为师,我教你制舆图如何?” 庞统没答应,甚至脚步有些凌乱的离开了,很显然,阿婉提出的建议让庞统心绪大乱,可阿婉的心情却是极好,庞统走后就联系了自己的师父孙思邈,言明自己发现了一个好苗子,希望师父支援。 孙思邈二话不说去找了东方宇轩,东方宇轩得知阿婉要在东汉收徒,顿时大喜,直接将《万花秘笈》给了她,连带还有万花谷的武功秘籍也发了过来,可谓是十分用心了。 捧着《万花秘笈》的阿婉高兴不已,突然想到住在前院的赵云,不由得眼睛一转。 “师父,谷主,其实阿婉在这边还遇见一个极好的武将苗子,擅使长木仓,不知天策府……” 东方宇轩眸光闪了闪,瞬间了然。 万花谷超脱世外,素来与朝廷毫无瓜葛,虽说风雅至极,却也不如长歌门简在帝心,如今万花谷弟子出世行医,必定要与天策府打交道,若是能以此与李承恩有些瓜葛,也能给谷中弟子一些保障。 “如此,我便与天策府李将军联系一下。” 阿婉顿时笑的春光灿烂:“好,谷主,就拜托您了。” 挂了通讯,阿婉歪在枕头上面,眼神放空,脸上不自觉的带上欣喜的笑容来。 郭嘉与荀彧讨论完之后回到院中,便看见院中亭的席子被放了下来,而透过缝隙,正巧看见自己的夫人正靠在枕头上面,烤着炭盆,不知在想些什么好事,连忙走过去,掀开席帘进去站在炭盆边,驱散了满身寒意。 “夫君今日回来的挺早。”阿婉坐直了身子,连忙从炭盆上拿过温着的茶壶。 “形势未明,确实也没什么可说的。” 阿婉执壶为他倒了杯洛神花蜜茶,这才托着腮,眼睛亮晶晶的看着郭嘉。 “夫君,我有件事想与你说。” 郭嘉挑眉,似笑非笑:“哦?让为夫猜测一下,与三郎有关?” 阿婉诧异:“夫君如何知晓?” “为夫在阿婉心底埋了个耳报神,阿婉想什么,为夫了然于胸。” “那夫君不妨再问问你的耳报神,你可知三郎是谁?” 郭嘉顿时抿唇,低头喝茶。 “这是何茶,酸甜的滋味。” “洛神花蜜茶,又称不老容颜茶,夫君从现在起和我一起喝,保你到了五十岁,也风流有加。” 郭嘉的手顿时顿住了。 他一个大老爷们要什么不老容颜啊,他还想着及冠后便蓄须呢。 “三郎姓庞名统,叔父乃是荆州名士庞德公。”阿婉看着郭嘉略有些僵直的声音,也不再逗他,而是如实说了庞统的来历:“他父亲亡于太平道,胡汉护主逃难荆州,却不想半路被我救了,也算是缘分了。” “庞德公既是名士,三郎跟随他才是最好。” 郭嘉有些怔怔然,到没想到自己随意救的仆从,竟然身份如此的不同。 “可我却有不同看法。” 阿婉挑眉看向郭嘉,眼中闪烁着极高的自信:“本夫人亦很惜才,欲收三郎为徒,夫君你看如何?” “胡闹,你怎能收他为徒?”郭嘉眉头一蹙,当即斥道。 “我为何不能收他为徒?” 阿婉没想到郭嘉竟然如此反对,也一下子站起来,扬起下巴不悦的看过去。 “你……你乃是一女子,而庞统已不是垂髻小儿,如何能拜你为师,便是拜你为师,你还能言传身教不成?” 阿婉张了张嘴,怎么也没想到,阻止她收徒的竟然是自己女子的身份。 “便是女子又如何,在我们大……青岩,莫说女子为师,便是女子终身不嫁,豢养面首也是寻常事,我本以为我的夫君赞赏于我是真心,如今看来,也不过是夫君蒙骗于我的伪善之语罢了。” 阿婉愤愤然的甩袖背过身去,脸色极为难看:“莫以为我无知,如今男女一室吃喝宴乐本是常事,不同食便可,却不想夫君却是个想把我关在内宅的寻常男子。” 话音落下,阿婉掀开席帘,满身怒意的离去。 郭嘉原本惊怒,可此刻看着阿婉那决然离去的背影,顿时犹如一盆冷水淋下,浇了个透心凉。 尤其是阿婉刚才言语间透露的信息。 啥意思?豢养面首? 这小女子是要反了天了。 郭嘉连忙抬脚追了上去,追到他们居住的院落门口,便看见木门紧闭,里面用门栓拴住。 “阿婉,开门。”他有些无奈。 阿婉站在门口,眯了眯眼睛,语气依旧愤然:“今日妾身不甚方便,夫君夜宿书斋吧。” 郭嘉一脸懵的看着那紧闭的门扉。 成婚三年有余,他这是第一次被妻子赶出门外啊。 有些恍然的走回到书斋,一进门便看见裹着大毡烤着炭盆捧着竹简看书的荀彧。 荀彧看见郭嘉,一脸诧异:“奉孝不是回房了么?” 郭嘉面对荀彧,脸色顿时僵了僵,轻咳一声:“只是突然有了新的想法,想与文若印证一番。” 荀彧抿唇看着郭嘉,眼底划过一丝了然。 “好。” 郭嘉走进去,坐在案几后面,垂眸看向矮几上面的竹简,又偷偷瞥了一眼荀彧,微微的吐出一口气,幸好文若不曾怀疑些什么。 天色渐晚,等到了夜间,荀彧突然抬眼看向郭嘉。 “奉孝成婚三年有余了吧。” “嗯。”郭嘉端起茶杯喝了口凉茶。 “夫人还未曾有孕信,可是身体有疾,不若再寻一房美妾绵延子嗣?” “噗——” 这一口凉茶郭嘉直接喷出来了,然后撕心裂肺的咳嗽了起来。 他闻言抖了抖,满脑子都是阿婉横眉冷眼的冷笑—— 【莫说女子为师,便是女子终身不嫁,豢养面首也是寻常事。】 章节目录 第14章 “奉孝?”荀彧看着郭嘉脸色不好的模样,连忙伸手拍拍他的背脊,眉头蹙的极紧:“你可还好?” “我很好。” 郭嘉抬起手,阻止了荀彧想要继续拍打的手。 荀彧坐回自己的位置上,蹙眉看着郭嘉:“你这身子……到不像看起来那般好。” “我的身子我知道,我只是呛着了而已。” 郭嘉平复了那想要咳嗽的冲动,略有些哀怨的瞥了一眼荀彧:“若不是你突然说这些有的没的,我也不至于如此。” 荀彧只觉得自己无辜至极,他摊手:“我只是提了个建议而已啊。” 关键你这建议是要死人的呀。 郭嘉在心底无声的呐喊了一声,不知者无罪,毕竟文若并不知道阿婉的刚烈性格。 不过…… “我暂时并无纳妾之心。” “可是三年来……” “文若,新婚不过数日我母亲便驾鹤西去,如今刚出孝期数月,夫人诚善至孝,对我更是呵护备至,便是我再无情,也做不出现在纳妾的事情。” 郭嘉解释的一本正经,那双时刻带着浅浅笑意的眼睛此刻满是真诚。 他是绝不可能纳妾的,阿婉长得又漂亮,性格又温柔,对他又特别好,最重要是,还特别的爱重他,他怎么可能会纳妾呢? 荀彧嘴角抽了抽。 “罢了,此事乃是你与令夫人二人之事,我并无逾越之心。” “嗯,这便是最好不过了。” 荀彧:“……” 几年不见,郭奉孝怎么感觉变了不少啊。 而正在被自己的好友荀文若腹诽的郭嘉则是悄咪咪的搓了搓手指,舒了口气。 真是好险。 幸好今晚被阿婉赶出院子了,若是明日文若在夫人面前胡言乱语的话,下场恐怕会更加凄惨也说不好。 尚不知已经被人挖了一次墙角的阿婉这会儿正靠在床上和自己的师父孙思邈联系。 “阿婉怎在此时联络为师?” 阿婉靠在枕头上打了个呵欠:“和夫君吵架了,今晚让他去书斋睡了。” “嘿,这脾气。” “怎么,师父也觉得阿婉脾气不好?”阿婉的声音顿时下沉。 孙思邈立刻改口:“我孙思邈的弟子,多坏的脾气都是好的,再说,阿婉孝顺又温婉,怎会有坏脾气?” “就是说,这里什么都好,就是对女子太不友好了。” “怎么说?” “我欲收弟子,可夫君却拿我的女子身份出来阻挠,实在是让阿婉生气至极。” “阿婉可曾收徒成功?”孙思邈那边还是白日,他正在配药,脸上时刻挂着笑意手脚麻利,时不时的有穿着小短裙的小萝莉出现在他身边,领了药就走。 “哪有那般简单,那可是雏凤庞统呢。” 孙思邈听闻庞统名讳顿时手一颤,手里的那份药就洒了,他声音都颤抖了:“你,你说谁?” “与卧龙诸葛孔明齐名的雏凤庞士元。” 孙思邈顿时激动的胡子都快飞起来了,呼吸都急促了:“阿婉是说,庞士元要成为我万花谷弟子了?” 阿婉点点头。 “好好好啊!”孙思邈来回搓手踱步。 阿婉也不着急,只是靠在枕头上等着,等待着孙思邈回过神来,反倒是来三星望月交任务的新弟子们此刻僵硬的站在一旁,只觉得今日的药圣格外的不对劲。 “对了,师父,让僧一行叔叔给我做个洗衣桶吧。” 孙思邈脚步一顿,蹙眉看向她:“怎么,难道没有侍女之类的照顾你,还要你自己洗衣裳?” “师父,如今夫君还未入仕,并无俸禄,家中也无其他营生,吃一个少一个啊。” “我让一行给你送几万两黄金过去?” 阿婉有些无奈的揉揉额角:“那我该如何解释黄金的来源?” “那也不能由你来洗啊,你的手是看诊的手。” 阿婉想到庞统站在门口朝着院子里大喊的样子,抿了抿唇,确实,也应该买个丫鬟了,不然太不方便了。 孙思邈听到那边没了声音,便知道她在考虑,不过他也并未觉得不耐,心情极好,因为未来的雏凤庞士元可是万花谷的人,突然,他又想到阿婉之前说的那个善用枪的人,他的手不由得颤了颤,略有些僵硬的回过头来:“那今日介绍给李将军的……该不会是……” 阿婉一脸严肃的点头:“就是您想的那样,常山赵子龙。” “噗——” “药圣师父,药圣师父你怎么了?来人啊,药圣师父厥过去了。”小弟子们扯着嗓子顿时喊了起来。 阿婉心虚的缩了缩脖子,默默的将系统给关掉了。 第二天一早,洗漱完毕的郭嘉在看见胡老汉和三郎手里捧着餐案从门外走了进来,不知为何,心底暗暗的松了口气。 好在阿婉还未生气到连早餐都不给他吃的地步。 荀彧总觉得郭嘉哪里怪怪的,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稍后奉孝可有事?” “无事。” “那奉孝陪同我出去会友吧。” 荀彧曾在洛阳为官多年,在洛阳的友人比起郭嘉来只多不少,最重要的是,荀彧此次自告奋勇回京市,目的只为一人,那就是帝师王越,虎贲将军王越剑术超群,对幼帝更是忠心耿耿。 所以荀彧今次入京,便是私下里与王越见面。 郭嘉点点头:“好,待我回去换一身衣袍。” 起身告辞后,便急匆匆的往后院走去。 院门不似昨天那般紧闭,此刻正敞开着,院中阿婉正在晾晒衣服,入冬了,阿婉拿着衣服的手此刻冻得通红,郭嘉的脚步顿了顿,心想着得赶紧买几个小丫鬟回来。 “夫人。”郭嘉走进去,站在阿婉的身边。 阿婉瞥了一眼他,却好像没看见似的,转身绕过他,从木盆里捞起最后一件衣服,拧干了晾晒到绳子上面去,一言不发。 “咳咳,夫人。”郭嘉抿了抿唇,有些窘迫,却还是不甘心的凑上去。 阿婉冷哼一声,走回到木盆旁边,端起木盆,将里面的水直接泼了出去,飞溅的水滴差点洒到郭嘉的鞋履上面,好在郭嘉连忙后退了一步,才避免了灾难。 郭嘉一脸懵的看着阿婉抱着木盆回了房间。 这……似乎还在生气啊。 一时间,站在院子中央的郭嘉心思纠结不休,好半晌后,他握紧拳头。 罢了,唯女子与小人…… 他一个大男人难不成还会和一个小女子较劲儿不成? 认命的走回了房间。 阿婉正坐在窗口的桌前,手里捧着热茶喝茶暖身子,其实她有内功护体,并不畏寒,只是她的外表太具有欺骗性,她不用看都能察觉到郭嘉身上那一股浓浓的怜爱的气息。 可哪怕这么怜爱,也不曾想过来帮她一把。 驭夫之路,任重道远啊! 想到这里,阿婉就忍不住的将手里的茶碗重重的放在桌面上,冷哼一声。 刚走进门的郭嘉的脚步顿时一顿,心底晃了晃,缓缓的吐了口气才走到阿婉的身边,然后十分霸道的,不顾阿婉反对的一把抓住阿婉的手,捂在手心里。 “夫人辛苦,今日我便去买几个小丫鬟回来,以后洗衣裳的活计就交给小丫鬟吧。” 阿婉冷笑,看也不看他一眼,那只手也随他握着,这只手干脆端着茶杯继续喝茶,反正就是不说话。 “阿婉,你为何不理为夫?” “阿婉,莫要无理取闹。” “阿婉……” 郭嘉真是头疼极了。 他此刻恨不得阿婉是那无理取闹的妇人,总好过此刻连看都不愿看他一眼。 终究,无奈的只能咬咬牙,丧气的道:“夫人若是对为夫有何意见直说便可,如此不言语为夫真是为难。” “你不是在我心底买着耳报神么?如此你便问问他,我为何你理你?” 郭嘉想到之前调戏阿婉的话,就脸颊犯粉。 “为夫不知。” “呵。”阿婉冷笑一声:“我的要求很简单,我要收徒。” 郭嘉无奈,他就知道还因为这件事生气着呢,只是,这事……是真的不成啊。 “阿婉,不是为夫阻拦你,而是……而是你也得想想,那庞家公子愿不愿意拜你为师?” 庞统可是庞家嫡脉子嗣,与庞德公是最亲密不过的叔侄,是为从子,放着荆州名士的叔叔不拜师,拜一个妇人为师,以后让庞统如何在一众同僚中立足呢? “你不问问他,又如何知道他不愿意拜我为师呢?” 郭嘉抿唇,有眼睛的人都知道该如何选择。 “夫君,不若我们打个赌如何?” “赌什么?”郭嘉天生赌性,听到赌这个字,顿时心里痒痒了起来。 “就赌三郎若拜我为师,以后我再收徒你不可阻拦我,若不拜我为师,以后我便安心做个后宅女子,再不提此事,如何?” “一言既出。” “驷马难追。” “啪——”二人击掌为盟,眼底皆是势在必得。 很快,庞统就从厨房过来了,他手里还拿着竹简,很显然之前正坐在厨房苦读。 “三郎,我有《万花秘笈》共七部集大能之作,万花谷两百余位奇人异仕相互印证,耗费十年编纂成册,若是你拜我为师,我便将《万花秘笈》传授于你,其中就有你想要学习的舆图制作的方法,你可愿意拜我为师?” 阿婉笑语嫣然,十分自信。 郭嘉…… 郭嘉脸上的镇定裂开了。 章节目录 第15章 郭嘉觉得阿婉是故意的! 从一开始的生气,到后来的打赌,如今光明正大的将自己的底牌扔出来,这是阳谋。 可叹他自诩谋算无双,结果却在自己的夫人手里栽了跟头,恐怕在院中亭的时候,阿婉就将他的反应全部都算计好了吧,想到这里,郭嘉顿时更加的气了。 阿婉此刻可不管郭嘉是怎么想的。 她直接掏出一本总纲递给庞统,然后悠然的坐在桌边端着茶杯喝茶:“三郎,你且看看,这是《万花秘笈》的总纲,你可择一门深入学习,亦可全部钻研,就看你如何想的了。” 庞统面色复杂的接过那本总纲。 书籍是蓝色封皮的纸质书籍,翻开封皮,里面是颜真卿亲手提的颜体—— 【春兰秋菊夏清风,三星望月挂夜空,不求独避风雨外,只笑桃源非梦中。】 几句诗句,一股爽朗大气的隐士之姿便跃然纸上。 再翻开一页,却是一页彩色的水墨画,色彩鲜明,上面绘制的是一副宛如仙境一般的世外桃源。 阿婉看了一眼,笑着解释:“这边是万花谷的主建筑,名为三星望月。” 再翻开:“这是落星湖,晴昼海。” 再翻:“这是生死树,仙迹岩,揽星潭,水月潭。” 郭嘉原本还梗着脖子坐着,这会儿竖着耳朵听见这些名字,再也忍不住的站起来走到庞统的身边,望向上面的画,万花谷的全貌便这么不其然的进入二人的眼帘。 庞统的眼睛越翻越亮,郭嘉只觉得心越来越沉。 果然,片刻之后,庞统掀开衣袍下摆,猛地跪下:“老师,请受弟子一拜。” 总纲上面包括了棋经、武经之类的,一共七部,若是庞统全部学会的话,也能成为一个十分文武双全的男子,最重要的是,阿婉终于能够正大光明的对着那张脸下手了。 “起来吧,三郎。”阿婉笑眯眯的看着庞统,眼神十分的慈爱:“万花谷的学识到底风雅了些,你叔父是庞德公,若有机会,你还是要去你叔父身边读书的。” 庞统顿时脸色一肃,恭敬再拜:“弟子知晓了。” “总纲你先带回去,亦可纂刻竹简,但这本书却要保存好了,莫要被他人看见。” 庞统捧着总纲,如获至宝的看向阿婉:“弟子明白。” 郭嘉木着一张脸。 很好,他输了。 庞统拿着总纲很快的回去了自己的房间,他兴奋的双手都在颤抖,他刚刚粗略的翻越了总纲目录,其中杂经下面就有舆图制作的方式,老师果然没骗他,那是不是……他以后也可自称万花谷弟子了? 想到这里,庞统忍不住的笑出声来了。 自从父亲去世后,那漂泊无依的心也好像变得有了依靠。 另一边,阿婉老神在在的喝茶,郭嘉坐在椅子上面,脸色怔然。 “夫君,我赢了。” 郭嘉回过神来,微微叹息:“愿赌服输,既然是你赢了,以后你收徒我便不管你了。” 阿婉看着郭嘉那依旧有些难看的脸色,便知道他已经想明白她的打算了。 捧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颤。 眼睛转了转,脸上瞬间绽开了一朵花,放下杯子便走到郭嘉的面前,弯腰,手撑在郭嘉身后的椅背上,直接将男人圈在自己的双臂之间。 阿婉居高临下,黝黑的眸子对上郭嘉的视线。 这个动作侵略性太强,郭嘉很快便不自在的轻咳一声,转移开了视线,只是那耳根却有些微微的泛粉:“咳咳,夫……夫人这是作甚?” “夫君可是生气了?”阿婉歪了歪脑袋,嘟起嘴巴,原本有些严肃的表情立刻变得十分委屈起来:“可是觉得阿婉不该收徒?” 郭嘉愣住了,自从成婚后,还是第一次看见阿婉这般表情。 阿婉收回手,猛地背过身去,掏出手绢抵着眼角:“夫君一定是觉得阿婉不听你的话,可夫君,你想想看,几位恩师对我倾囊相授,悉心教导,如今我意外来到这里,孤苦无依,唯一能够依赖的便是夫君你,可师门对我恩重如山,我自然也是希望能为师门做些什么的。” 说着说着,竟然抽泣了起来。 “夫人,你哭了?”郭嘉连忙站起来,从背后握住阿婉的双肩,只感觉掌下的身子在微微颤抖着,很显然是在哭泣,他连忙将她的身子翻过来,伸手就想要为她抹眼泪。 “若是夫君实在不喜的话,我便去告知三郎,今日的拜师不作数好了。” 阿婉抬起红红的眼睛小心翼翼的瞥了一眼郭嘉,语气十分委屈,手指更是不老实的去勾男人的腰带,那可怜兮兮的模样让郭嘉看的一下子就心软了。 让惯来强势的妻子露出这样的表情,郭嘉只觉得心里宛如有只猫爪子在挠痒痒。 伸手就将她抱在怀里:“莫要胡说,收徒了就要好好教导,我既然做出承诺,以后自然不会阻挠于你,不过……阿婉,你亦要注意些,收徒女子更佳,三郎天资聪慧自然另说,但是那些愚钝之人,便不必费心思了。” 阿婉伸手环住他的腰,仰头在他唇角印上一吻。 十分骄傲的仰起下巴:“我万花谷收弟子的要求可是很严格的,并不是谁都能成为万花谷弟子。” 郭嘉暗暗松气,那就好啊。 “那夫君是同意咯?” 郭嘉点头。 “那真是太好了,我现在就去赶制三郎的万花谷弟子服。”阿婉兴奋的从男人怀里跳出来,兴冲冲的就准备去拿布匹裁布缝衣服。 郭嘉的手微微伸开,只感觉怀里有些空荡。 不知为何,总觉得自己好像又被涮了一把的感觉。 不过…… 郭嘉无奈的摇摇头。 罢了,谁让他就喜欢这样的阿婉呢? 他见过唐氏和文若相处的画面,唐氏战战兢兢,温温柔柔,对文若伺候周到,可那周到间却夹杂着几分小心翼翼,那种疏离让郭嘉十分不喜,可在外面,文若与唐氏却已经是少有的恩爱夫妻了。 由此可以想象,那些所谓的平凡夫妇,过着的多是些怎样的日子。 他喜爱自己与阿婉琴瑟和鸣的相处,哪怕有时候阿婉古灵精怪的做些小动作,但是他这个做夫君的,大男人自然是愿意宠爱着的。 想了个清楚明白的郭嘉准备回书斋,却忍不住的脚步一转,走进内室。 “阿婉,为夫的腰带旧了,给为夫缝制个新腰带。” 总之,别给那个臭小子做衣裳。 第二天,郭嘉穿着新衣裳,戴着新腰带,心情极好的去了书斋,面色红润,春风得意,与前一晚上的表情完全不同,早已站在书斋门口等候的荀彧一眼就看出来,这是夫妻间的小问题解决了。 他不由有些无奈,这奉孝,对待他夫人的态度太过在意了。 他虽不至于轻视女子,可到底觉着,女子所为太小,与男子无法相提并论。 “文若。” 郭嘉今日穿着一件青碧色长袍,袍摆袍袖绣着兰草纹,腰带是黑色绣金线的宽腰带,手里拿着把羽扇,剑眉星目,丰神俊朗,眉眼含笑的走过来。 “奉孝。”荀彧木着一张脸看着自从成婚后,穿着越来越精致的郭嘉。 “今日我们去拜见虎贲将军,你可有什么需要准备的?” “不用了,我如今的身份不适合露面,此次我会扮成你的仆从,你从未出仕,便是被人发现,也只以为你找虎贲将军求荐书,我这里有书信一封,届时虎贲将军看见了,会让我们进门的。”荀彧一边说,一边从怀里掏出一封书信来,纸质的书信,看起来十分的正式。 郭嘉伸手接过书信,也未曾看,便直接塞进袖子里。 反倒是对荀彧伪装成自己仆从的事情有些在意,他突然发现,自己的仆从这个位置,似乎还蛮吃香的。 带着荀彧上了马车,赶车的是胡老汉。 “驾——”随着鞭子的抽打,马车渐渐的动了起来。 虎贲将军住在城南外围,一个山清水秀的地界。 宅院不大,却也不小。 郭嘉下了马车,他今日打扮的很像一个世家的小公子,门房立刻就迎了出来,对待郭嘉的态度十分的恭敬:“不知先生是何人,找我家将军有何事?” “我这有书信一封,你将书信给将军看,他便知道了。” “是。”门房双手接过书信,转身迅速的离开了。 不过一会儿,又急匆匆的跑了出来:“先生,我们将军有请。” 郭嘉带着荀彧抬脚进了虎贲将军的宅院,王越是个顶尖的剑客,所以这个前院,刚硬有余,文气不足,郭嘉带着荀彧进了书斋,荀彧才将身上的大毡给脱了,露出真容来。 王越年近甲子,却精神气十足,鹤发童颜,一双虎目看过来时,宛如一双利箭直透人心。 他身穿绾色短袍龙行虎步的走来,腰间时刻别着一把长剑,那是他的半身,亦是他的武器,看见荀彧时露出笑容,却转身直接将门给关上了。 “多时不见,文若如今看起来倒是过的不错。” “将军夸奖了。”荀彧无奈苦笑一声。 章节目录 第16章 王越与荀彧关系一般,却与荀彧父亲荀绲关系不错。 荀绲官拜济南相,当初唐家想要将唐衡女儿唐氏嫁给汝南傅公明,结果傅公明嫌弃唐氏出身不要,后荀绲为荀彧求娶唐氏,周围的同僚都讥笑荀彧,不过,唐衡早在荀彧两岁的时候就已经去世了。 那些嘲笑荀彧的人不过是小人心态罢了,一切讥讽荀彧皆不过耳,对唐氏也多有尊敬。 这也让王越对荀彧高看一眼。 大丈夫不以妻家之名迁怒妻子,荀彧这一点做的很好。 “辞官后,文若可曾回颍川?” “回去了,只是颍川地势危急,我如今身在冀州。” 王越点点头,他对这些州牧的态度一视同仁,尤其是董卓入京后,废旧帝,立幼帝,可谓是手段毒辣的厉害,王越对其他州牧的印象也变得不好了起来。 “既身在冀州,此刻又为何要回京城?” “彧此次进京,是为新帝。” 王越的表情顿时变得严肃起来,起身走到门口,打开门左右张望了一番后才又转了回来,面色严肃的对荀彧说道:“董卓把持朝政,旧帝性命堪忧,少帝年岁太小,前日刚刚回朝,如今夜夜不得安眠,你既已辞官,京城之事便不该多思,你且回去吧。” “将军。”荀彧没想到王越反应如此大,连忙拱手说道:“我此来便是奉主公之命,望将军千万保护好少帝,年后主公便会召各路诸侯进京伐董。” 王越的身子顿住了。 他用一种极为深沉的目光看向荀彧。 郭嘉瞥了一眼荀彧,再看一眼王越,干脆将手插在袖子里,半垂着眼睑,将自己的存在感削弱。 等出了王越府邸,上了马车,郭嘉才似笑非笑的看着荀彧:“文若可不曾和虎贲将军说主公是何人。” 荀彧勾了勾唇,淡然一笑:“到时候我在谁的帐下,自然谁便是我的主公。” 郭嘉低低的笑了一声。 荀彧回到他们住的地方便直接回了房间,一直到晚间都不曾出来。 郭嘉往里走,远远的就看见阿婉坐在院中亭里面,手里正在飞针走线做着什么,他走过去一看,黑色与丁香色将阿婉细长的手指衬托的更加白。 衣摆上,无数的甘草纹路在上面层层叠叠,在领口腰带的位置,更是用一些极为华丽的饰品镶嵌着。 甚至于,他还看见面前的矮几上面,随意的放着几朵花朵状的发饰。 他的脸色顿时变得漆黑不已。 那衣服的大小明显不是给他做的,至于给谁做的,更是一目了然。 “夫君回来啦。”阿婉早就注意到郭嘉的身影,只是他站在亭子的门口,也不往里面走,也不说话。 “嗯。”郭嘉看着阿婉对着自己露出笑脸来,也没办法生气,只是闷闷的应了一声。 “今日出去找虎贲将军结果如何?” “夫人怎知我们今日是去找虎贲将军?” 阿婉莞尔:“这很难猜么?” 郭嘉默然,阿婉聪慧异常,不似寻常闺中女子,如此想来,她会猜到,也实属自然。 “夫人聪慧。”郭嘉言不由衷的夸奖道,神色有些恍惚,目光若有似无的游离在阿婉手中的华服之上,最终还是不曾忍住,问道:“这衣裳可是为为夫所制?” “不是。”阿婉想也不想回答道,说完又嗔怪的睨了他一眼:“我收三郎为徒,自然要为三郎赶制一套万花谷弟子服,且等正式拜师之后,我便将万花谷内功秘籍传授与他。” 郭嘉闻言,顿时心酸不已。 “夫人当初为何不传我内功秘籍?” 阿婉感知到他话中的酸意,顿时笑了开来:“我倒是想教你呢,奈何你身子骨太差,毫无根底,所以……怪只能怪你自己了。” 郭嘉一听,更加的憋闷了。 想说身子骨不好也不是他能左右的,可一想这么一说,似乎对逝去的母亲有些不敬,干脆闭口不言。 “我去书斋。” 郭嘉憋着口气转身又回了前院,恰好就看见胡老汉在将马从马车上面牵到马厩喂食草料,脚步顿了顿,然后对着胡老汉招招手:“胡汉,你过来一下。” 胡老汉连忙弯腰捧了一捧苜蓿草放在饲料槽里面,然后拍拍身上的碎屑,便连忙小跑了过来。 “先生,您找我可有什么吩咐?” “去叫三郎到书斋来找我。” 胡老汉诧异的愣了一下,有些疑惑的看向郭嘉,虽说他自卖自身是为郭嘉的仆从,可他心底还是关怀庞统的:“不知先生……” “我欲考校一下他的学识。” 胡老汉虽然疑惑,却也知郭嘉乃是颍川才子,庞统年岁颇小,如今也无法前往荆州寻找庞德公,若是能得到郭嘉青眼,那也是极好的一件事。 他顿时满脸喜悦的点点头:“唉唉,我现在就去找三郎。” 说着,转身直接小跑着往他们住的房间而去。 庞统今日不曾去厨房蹭火塘,而是十分奢侈的在屋子里面点了火盆,此刻正手捧着书,缩在火盆旁边看书,面前的矮几上面放着空白的竹简与刻刀,他准备先将总纲先看一遍,然后再纂刻到竹简上面去。 可谓是无比的刻苦。 等胡老汉进了房门,看见的就是这般的画面。 他匆匆走过去,恭敬的颔首:“三郎,先生让你去书斋寻他。” 拿着刻刀的手微微一颤,庞统有些诧异的看向胡老汉。 “是先生寻我?不是夫人?” “不是,是先生。” 庞统略微迟疑的放下刻刀,蹙眉沉思了片刻,才起身将那本总纲小心翼翼的放进袖子里,穿上羊毛靴子:“那我便去书斋一趟。” “三郎莫要担忧,或许先生只是看重于你。” 看重? 庞统想到昨天夫人说让他拜师之时,先生那张表情极为难看的脸,觉得不太可能。 不过,此刻也容不得他多想。 他急匆匆的出了门,很快的就到了书斋的门口,轻轻的叩门,很快,里面传来郭嘉的声音:“进来吧。” 庞统推门而入。 郭嘉此刻坐在矮几的后面,手里如同他一样,拿着一本蓝色封皮的书,另一只手里拿着刻刀。 庞统只瞥了一眼,便目不斜视的走进去,头微微的垂着:“先生您找我?” “三郎,坐吧。” 郭嘉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 刚刚一时冲动让胡老汉将庞统喊了过来,这会儿想要后悔都不可能了。 不过,既然庞统以后会是阿婉的学生,那么自然也是他郭嘉的学生了,他喊他过来考校功课,也不算逾越。 “昨日总纲看了多少了?” “回先生话,方才看了几回目录罢了,这总纲包罗万象,博大精深,偶有妙语,统便会思考半晌才偶有所得。”庞统心里一凛,难道真是看重他?也不多言,连忙将自己的问题给提了出来。 郭嘉本只是敷衍一问,待庞统询问顿时来了兴趣,两人干脆坐下来翻着总纲相互讨论了起来。 阿婉虽说拿了许多书籍出来,可偏偏《万花秘笈》却从未拿出来过,这还是郭嘉第一次看到这本总纲,可以说,郭嘉还是占了庞统的光。 待二人将庞统的问题讨论完了的时候,已然月上中天,夜色深沉了。 “得先生解惑,统如醍醐灌顶一般,果然圣人语‘三人行,必有我师焉’,多谢先生为统解惑。” 郭嘉轻咳一声,端起凉茶想要喝口茶润润喉。 庞统连忙阻止:“夫人曾说过,先生不宜饮冷茶。” 郭嘉一愣,手指顿住,最终还是将冷茶放在了矮几上面,微微在心底舒口气。 这哪里是给自己找了个徒弟,这是在他身边放了个耳报神啊。 “罢了,你且回去吧,数日后的拜师礼你且好好准备,到时候正式拜师,你的老师会给你更多你需要的东西。” 庞统闻言,顿时一喜。 低头满眼喜悦的抚摸着总纲封皮:“有如此奇书统已然极为开怀了。” “你放心,你的老师给你的,会比你想象中的更加多。” 庞统一愣。 顿时眼圈微红,鼻梁微涩。 从幼时开始,他就不太受父亲喜欢,其一是因为母亲早死,后宅无人护持,那些兄弟母亲皆在,自然会在父亲面前为他们谋取福利,其二便是他相貌丑陋,与那些貌美却愚笨的兄弟相比,便没了优势。 久违的被重视的感觉在心底蔓延。 庞统行礼:“是,先生,我以后会孝顺老师,尊敬老师。” 郭嘉叹息,这个徒弟哪里都好,有一点不好,为何偏偏是个少年呢? “且回去吧。” 庞统再行礼,然后转身离去。 郭嘉看着他的背影目色怔然,只觉他的背脊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的挺直。 几日后。 胡老汉一早便捧着阿婉送来的新衣裳来敲庞统的门,他一边敲门,一边心酸,他不知何时开始,自己的小少爷居然决定拜师夫人了。 拜师女子,尤其是还是一个不知名女子,多少让胡老汉有些不甘愿。 可小少爷愿意,他做仆从的,只能听从。 庞统伸手接过胡老汉手中华服,精美的绣纹,优雅的配饰,让庞统的手都在微微颤抖,胡老汉抹掉眼角泪水,抬手帮助他换上万花谷弟子服。 待配上发饰后,哪怕是庞统这张脸,也能看出几分风流写意来。 等到了拜师用的客厅时,荀彧和郭嘉早已等待多时。 阿婉亦换上万花谷弟子常服【朔雪】端庄的坐在主位。 荀彧正与郭嘉说话,郭嘉突然话音顿住,目光怔怔的看向门外,荀彧下意识的转头望去,待看清庞统服饰之后,顿时嘴角抽搐—— 这郭姜氏怎么回事?做的衣服都要这么华丽的么? 章节目录 第17章 穿着华丽的庞统抬脚从门外走了进来。 身上玉石环佩随着走动发出碰撞的声音,身上的服饰与阿婉身上穿着的服饰色彩一致,甚至就连衣摆上的绣纹都是差不多的样式,很显然,这该是万花谷的门派标志了。 庞统走到阿婉的面前,掀开袍角,跪在垫子上。 胡老汉也跟着从门外走了进来,他是庞统的仆从,此刻自然也作为一个见证人。 阿婉缓缓的站起来。 郭嘉和荀彧的脸色也顿时变得郑重了许多,他们正襟危坐的坐直了身子,面前的矮几上面放着果酒和水果,这些酒水都是阿婉准备的,为了庆祝庞统的拜师酒宴。 赵云是个武将,此刻身上穿着浅色的长袍,看起来多了几分文气。 他瞥眼看了一眼郭嘉,小声的问道:“郭夫人身上的衣裳配饰与三郎配饰相同?” “三郎衣裳配饰乃是夫人亲手所制,乃是万花谷常服。” 赵云点点头,勾唇笑了笑:“却是十分华丽了。” 荀彧在旁边面无表情,心底却是狂点头。 不是十分华丽,是相当华丽啊。 同样穿着精美衣裳的郭嘉笑而不语,只是暗搓搓的指了指自己的衣摆:“这些绣纹都是夫人亲手所绣,贤妻良母不过若此。” 赵云点点头,满脸认真:“待子龙娶妻后,便让夫人与郭夫人学一两手。” “好说。”郭嘉满足的笑笑。 而另一边,走到庞统面前的阿婉,面容肃穆,眉眼在【朔雪】套的衬托下,格外的温婉秀雅。 “庞统,我万花谷虽以医术为重,可你要知道,为医者,下可医黎民百姓,上可医社稷苍生,下医疾病苦厄,上医国破山河。” 庞统闻言,心头一凛。 抬手在胸前合拢,微微拜倒:“谨遵老师教诲。” “如此,入我万花谷,需立下誓言,我说一句,你便跟着我后面说一句,可否?” “可。” 阿婉满意的笑了笑。 “为医者。” “为医者。” “须安神定志,无欲无求……” “若有疾厄来求者……” 一声声誓词,声声入耳。 郭嘉和荀彧脸色皆是一番说不出的怔然,他们皆是学子出身,都各有老师,也曾参与过别人的拜师礼,可从未如这次的拜师礼给他们感觉来的震撼,这一声声誓言,虽说立誓行医,可却每一句,都仿佛在说这个世道。 尤其是阿婉开头说的那句话。 【下医黎民百姓,上医社稷苍生,下医疾病苦厄,上医国破山河。】 国之不国,家不为家。 这个家国,它病了。 所以他们这些谋士的存在,是否就是如同阿婉所说的,是这个家国的医者呢?他们真的能承担这番重量,将这番天地的疾病苦厄全部医治好呢? 一时间,荀彧与郭嘉皆陷入了沉思。 “我来问你……”阿婉听着庞统口中那一句句熟悉的誓言,眼圈红了,声音也颤抖了起来。 她吸了口气:“你是否愿意终生遵行此誓,正式成为我万花谷弟子?” 庞统看着阿婉那骤然红了的眼圈,不知为何,心底也是酸涩难言。 他缓缓拜倒,用同样颤抖的声音说道:“学生愿意。” “好,从今日开始,你便是我万花谷正式弟子,前几日给你看的总纲,想必三郎已然了解了七圣之名,不知三郎愿意归于何人名下。” “统愿毕生学习杂学。” “那好,从此后,你便是天工一脉的弟子。” “是,老师。” 庞统再一次的拜下,这一拜,庞氏三郎便入了万花的门,成了万花谷在外行走的弟子了。 “好好好。”阿婉连叫三声好,连忙走到庞统的面前,伸手扶住他的胳膊,将他扶了站起来,指了指另一边的两张两张矮几,笑了笑:“三郎,你且带着胡老汉入座,今日是你拜师的好日子,便允你喝两杯果酒。” 庞统眨了眨眼睛,顿时眼睛亮了起来。 是男人就没有人不爱喝酒的,哪怕他现在才是个九岁的孩童,他也是个男人。 “多谢老师。” 他兴冲冲的行礼后便转身拉着胡老汉入了座,第一次在这么正式场合入座的胡老汉带着几分拘谨,可真的坐下来后,却背脊挺直,十分端庄。 郭嘉禁酒已久。 如今看见这果酒顿时眼睛亮了起来,连忙为自己倒了一杯,然后小口的抿了一口,甘甜浓郁的酒香一下子弥漫整个口腔。 “文若,你可要好好品尝一下这果酒,这可是夫人亲手所酿。” 荀彧狐疑的瞥了一眼郭嘉,不知为何,总觉着奉孝有些不怀好意。 不过眼前杯中酒确实诱人。 他低头,小口的抿了一口,浓郁的酒香瞬间让他整张脸都红了起来,他倒抽一口气,眼睛睁大,舌头都快麻掉了,不敢置信的看着酒樽中的酒,这就可真是…… 以后可让他如何面对其他的酒水啊。 郭嘉看着他的脸色,不由得勾唇笑了笑,才继续端着酒樽喝了口酒。 然后放下酒樽:“文若觉着此酒如何?” “琼浆玉液不过若此。” 赵云捧着酒杯喝的极为开心,他眼睛亮亮的,越喝越高兴,最后酒樽喝着完全不过瘾,直接倒到耳罐里,捧着耳罐大口大口的喝了起来。 一口气喝了几大口酒,才将耳罐放下,抹了抹嘴巴,大喝一声:“好酒!” 然后眼睛亮晶晶的看向阿婉:“郭夫人,不知此酒为何酒?” “不过是随手酿制的酒水而已,不得名讳。” 阿婉笑了笑,摆摆手。 “这酒余香阵阵,入口绵柔,又有果香扑鼻,不若叫做三日醉如何?”荀彧脸色红红的看着阿婉,那素来冷清的双眸此刻在酒意的渲染下,多了几分媚意:“此酒入喉,恐大醉三日方能清醒,以后军中筵席可不能饮用此酒。” 三日醉? 郭嘉端着酒樽的手微微一颤。 随即才一口将酒樽里面的酒水饮尽,冷冷一笑。 三日后怕是就会后悔取这样的名字了。 什么三日醉? 该叫‘牵肠挂肚’才对。 阿婉执壶,为郭嘉再倒一杯酒,对着他莞尔一笑:“夫君今日可以多喝些。” 郭嘉手捧酒樽,微微叹息。 罢了,也就今日能多喝点了,珍惜此刻才是明智之举。 果然,不出郭嘉所料,三日后荀彧后悔至极。 他苦哈哈的喝着粗糙的米酒,目带幽怨的看向郭嘉:“饮入三日醉,寻常酒水再难入喉矣。” 捧着热茶的郭嘉对他浅浅一笑。 “如今文若该知嘉如何戒掉恶饮酒水之陋习了吧?” 荀文若仰起头,吸了口气,然后缓缓吐出。 若是知道三日后寻常酒水再难入喉,三日前那三日醉放在眼前,他可还会去喝? 结论便是,他会去喝。 如此佳酿,喝一次便少一次啊。 另一边,庞统偷偷的在老师单独为他开辟的教学书斋内,正疯狂的研习万花秘笈,还有新拿到手的杂学全部套书,当然,还有两本武功秘籍以及一根万花谷专用武器,毛笔一根。 将毛笔拿到手里的那一瞬间,庞统只觉身体里面仿佛有几股气流快速窜过。 窜的他整个背脊都发麻了起来,直到平息后,他再看向武功秘籍,却发现,上面的一些画,此刻已然了然于胸。 他如饥似渴的背诵着秘籍,将那些招式牢记于心。 早晨更是早起跟着郭嘉后面先锻炼身体,提高身体素质。 这安然的生活一直持续到元日那天。 阿婉早早的用红包包了个梨绒落绢包放在来拜年的庞统手里,意有所指的说道:“此乃‘梨绒落绢包’。” “这……” 庞统倒抽一口气,杂学里面有梨绒落绢包的制作方式,可过程复杂,又缺少关键物品梨花绒落日绢,自然不可成,可如今,这梨绒落绢包却在他的手心。 传说此荷包宛如小型须弥芥子。 他攥了攥荷包:“谢谢老师。” “小心些,莫要丢失了。”阿婉叮嘱道。 “学生知道。” 到了晚间筵席,阿婉更是大展身手,做了不少系统美食来犒赏这些人的胃。 赵云吃着冬菇藕夹,喝着冬瓜丸子汤,面前的案席上放着好烧、烧罗汉面筋,还有萝卜肉饼。 荀彧也沉默的用食。 这一顿晚餐,用的格外的宾主尽欢。 筵席用完了,郭嘉陪着阿婉回房守岁,赵云与荀彧一起往前院客房走去。 赵云一边走一边笑着摇摇头:“也不知我未来夫人可有郭夫人如此的好手艺。” 荀彧:“……” “罢了,待来日成婚后,便让夫人和郭夫人好好学上一两手吧。” 荀彧抿了抿唇,垂下眼睑默默赶路。 心底却已然开始盘算起来。 袁绍思虑过多,却缺乏要领,做事情拖沓不果断,想要效仿周公礼贤下士,可偏偏学的不伦不类四不像。 虽说现在还在袁绍门下,荀彧却已经筹谋着准备看看哪位主公更好了。 原本荀彧对郭嘉选择并无多大感念,顶多想着以后遇见个好主公,可以推荐一二,毕竟文人相轻,谁都不服谁,他想将郭嘉捆在身边,也得郭嘉愿意才行。 如今想着那三日醉和晚间筵席的一桌酒菜。 嗯,荀彧觉得,带郭嘉一起去找主公还是很有必要的。 而且赵云说的也没错嘛。 以后可以让唐氏和姜氏好好学习学习。 章节目录 第18章 正月里,元日后。 洛阳大街上本该是最繁华热闹的时候,却因为董卓的存在而格外的萧条。 有些官宦人家走亲戚都格外的低调。 荀彧和郭嘉两个人出去连续访友几日后,干脆缩在书斋不出来了,那些友人在家招待他们都有些惶惶不安的模样,让荀彧和郭嘉都有些扫兴。 可就在此时,来了个不速之客。 是与荀彧同在袁绍麾下做谋士的田丰与郭图,袁绍已然开拔队伍往洛阳而来,同时而来的还有袁绍的弟弟袁术,以及其他各路诸侯。 田丰带来了袁绍的消息,十分兴奋的对荀彧说道:“幼帝年岁不过始龀,董卓势大,挟天子预夺其位,主公有心奉东海恭王氏孙刘虞为帝,以期正统,合力伐董。” 荀彧闻言顿时大怒,直接甩袖摔掉手中竹简:“荒谬,大汉王朝正统便是幼帝,这刘虞不过氏孙,有何颜面为帝?” 他对着田丰郭图冷冷一笑:“董卓废旧帝,立幼帝,如今袁公亦想废幼帝立刘虞为帝,这与董卓有何分别?” 田丰听闻荀彧称呼袁绍为‘袁公’,顿时心头骇然。 “文若……” “莫要多言,道不同不相为谋。” 荀彧抬手抓起旁边的拂尘,就想要将这二人赶出书斋。 田丰左右避让,郭图却毫不畏惧,对荀彧冷哼一声:“文若还是三思而行为好。” 荀彧直接将拂尘扔到郭图脚边:“且滚罢。” 田丰与郭图看着荀彧坚决模样,郭图脾气较暴,转身便大步离去,反倒是田丰,回过头来看向荀彧叹息一声:“丰曾劝过主公,却……” “罢了,我与袁公无话可说,元皓怕是已然看出袁公性情,还是早日另谋明主的好。” 田丰苦笑:“丰早已决议跟着主公,便忠心耿耿,再无其他谋算。” 说着,又对荀彧颔首:“文若从未拜主公为主,如今倒是可以自由离去,只怕来日再相见……” 皆是谋士,接下来的天下趋势他们看得清晰。 这天下终究是要乱了。 “各为其主吧。” 田丰再次行礼,然后默默的转身离去。 原本热闹的书斋此时又恢复了寂静,一直站在旁边默不作声的郭嘉走出来,眉头微蹙着:“袁绍要拥立刘虞为帝?可刘虞不会答应。” 荀彧掀了掀眼皮:“刘虞虽说人品贵重,身份不凡,可性格柔软,成不了大事,而且,此人麾下公孙瓒拥兵自重,对刘虞来说,如双刃之剑,用得好或许还有一争之力,若用的不好,怕是性命不保啊。” 说道刘虞,荀彧也是满满的唏嘘。 毕竟这位也算是汉光武帝刘秀嫡嫡亲的亲血脉,中宫嫡子,曾经被立为太子的刘强之氏孙。 “那文若觉得,骁骑校尉曹操曹孟德如何?” 郭嘉半靠在矮几后面的软垫上,手指轻轻的摩挲着腰间的环佩:“这位曹公数月之前陈留起兵,虽说手下能用之人稀少,却可以看出此人胸襟博大,知人善用,最重要的是,他对于民生有一番独特的见解。” 当然更重要的是,这位曹公他用人唯才。 毕竟,他郭嘉可是寒门出身,就算去了别处,所得的信任也不如荀氏子弟来的多。 荀彧沉默,他若有所思的眯上了眼睛,不言不语。 不反驳,却也不赞同。 郭嘉看他如此,便知道他这是放在心里了,笑了笑,便转身回了后院。 院子里,阿婉正在指导庞统运行内功,离经易道太过复杂,庞统直接弃用,只单独练习花间游,庞统身上穿着丁香色的短打,衣裳单薄的坐在院落正中的蒲团上。 明明是元月,偏偏他满脸汗水,头顶都冒出烟雾来。 郭嘉知道,这是内功在运行的标志,阿婉则是坐在旁边,手里拿着小药臼正在捏玄九丸还有纳元丹,特别是纳元丹,用来填补气海的丸子,阿婉更是直接装了一荷包。 阿婉一边捏丸子一边远远的就看见郭嘉从远处走了过来。 神色郁郁,似乎有什么烦心事。 她站起身,将药臼放在旁边的石桌上面,便起身迎了上去:“怎么了?今日怎么看起来不甚开心?” “没什么,只是刚才与文若说了些话,心里有些想法而已。” 郭嘉跟着阿婉后面进了房间。 阿婉指使着新买的小丫鬟去打热水给郭嘉泡脚,才八九岁的小丫头拎着小木桶就出去了,如今厨房里做事的是小丫头的娘,夫家姓徐。 “有心事可与我说说,或许我能为你提出新想法也说不准。” 郭嘉抬眼,看向阿婉。 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些什么,最终,却什么都没说,只是摇摇头:“我便是说了,你也是不懂。” 阿婉眉头蹙起,冷哼一声。 “郭先生这是在瞧不起我们万花谷?” 郭嘉皱眉:“我何时瞧不起万花谷了?” “你瞧不起本夫人就是瞧不起万花谷,我还就告诉你了,你懂得我都懂,不然你考校一番,莫要以为我在后宅,就犹如耳聋之人。” 考校? 郭嘉瞬间警惕起来,狐疑的看向那张精致娇美的脸。 总觉着自己的夫人每做一件事都是有目的性的。 阿婉十分正直的回望过去,那双眼睛一片澄澈,仿佛一眼就能看透到心底似的。 郭嘉抿了抿唇,居然有些不自在的收回目光,轻咳一声:“袁绍欲奉刘虞为帝。” 刘虞? 阿婉最近没事就捧着师父传来的史书看,自然知道这位‘刘虞’是谁了。 “他不会答应的。”阿婉挥挥手,一脸兴致缺缺,很显然没想到郭嘉忧心的居然是这件事。 郭嘉一愣,来了兴趣:“你如何觉得他不会答应?” 阿婉叹了口气,看着郭嘉摇摇头。 干脆坐在郭嘉旁边的椅子上,将茶杯移到旁边去,耐心的讲解道:“刘虞这个人,虽说是宗室血脉,可性格却偏为柔和,且看去岁他被封幽州牧后,幽州情势变化便可得知,此人无征伐之心,反而相当勤于内政,若是海清河晏之年,他会是一个极好的守成之帝,可如今的情势,他若是为帝,怕是……” 说到最后阿婉‘啧啧’了两声,摇头表示惋惜:“怕是骨头渣都得被啃干净了。” 话音刚落,就被郭嘉捂住了嘴巴。 “尽会浑说,最后一句岂是你能说的?” 阿婉瞪了他一眼,张开嘴对着他的手掌就咬了一口。 尖锐的刺痛让郭嘉猛地松开手。 阿婉端起茶喝了口茶,手托着腮,似笑非笑的看向郭嘉:“夫君觉得我这一番话,说的是对还是错啊?” “对对对,夫人都是对的还不成?” 郭嘉没好气的揉了揉掌心,瞥了她一眼:“你看其它女子,有几人如你一般敢咬夫君的?” “呵呵,我可不是寻常女子。”阿婉冷嗤一声,随即又眼睛亮汪汪看着郭嘉:“那夫君以后是不是可以将我当成幕僚在用?” 郭嘉:“……” 感情在这儿等着他呢? 他无奈极了:“你一个女子,为何总是想掺入这些事情中来?” “因为岁月悠长,实在无聊啊。”阿婉回答的理所当然,微微垂下眼睑:“况且,我苦读十多年,满腹经纶,却只能做个后宅女子,夫君你觉着那还对得起那些年被我翻看过的那些书么?” 阿婉看着郭嘉迟疑的脸色。 顿时咧了咧嘴,凑上去扯住郭嘉的袖子摇了摇,噘着嘴吧撒娇道:“夫君,你就答应阿婉吧~我发誓,只在房中与你讨论如何?” 郭嘉一开始还满脸坚定的坚决不理会。 甚至还双手捂住耳朵,防止自己听见那柔软的撒娇声而心软。 可最后,还是被那一声声‘夫君’喊得心坎儿都软绵了,稀里糊涂就答应了。 “这小丫头,怎么还没打水回来?”看见自家夫君点头了,自觉更进一步的阿婉立刻关心起给郭嘉打洗脚水的小丫鬟去了。 “怕是厨房热水不多了吧。” “我去看看,你这在书斋呆了一天了,脚肯定冷了,得用姜水暖暖才行。” “你们这些会功夫的就是好,冬日也不怕冷。”郭嘉有些嫉妒的看向阿婉身上可谓单薄的衣裳,只恨自己根骨太差,无法修行内功。 阿婉站直了身子搓搓手就准备出门,却不想刚走到门口,就看见小丫鬟快速的跑了进来,一下子跪倒在她面前。 痛哭出声:“夫人,求求你,救救婢子的兄长吧。” 说着,一下一下的用额头砸着地面,不过几下,额头就已经青紫一片了,原本就蜡黄的脸,此刻看起来更是多了几分狰狞。 阿婉连忙伸手拦住她想要继续磕头的架势。 蹙着眉头问道:“出了什么事了?你详细与我说说。” 小丫头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瘦弱的身子不停颤抖着:“夫人,求求你,兄长……兄长他快要被肢解了,母亲已经晕过去了,婢子实在没办法了,只好来求夫人,只要夫人愿意,婢子愿当牛做马,一辈子服侍夫人。” 阿婉倒抽一口气。 肢……肢解? 这么可怕的么? 章节目录 第19章 小丫头哭哭啼啼的说话:“夫人,婢子不是母亲亲生女儿,兄长却是母亲唯一的儿子,求求夫人救救兄长吧。” 阿婉皱起眉头。 目光转了转,最后落在坐在蒲团上的庞统身上,小丫头又哭又闹的,庞统都没睁开眼睛好奇一下,可谓不动如山,如此心性,也难怪他最近进步神速。 “三郎。” 阿婉轻声的唤道。 庞统闻言缓缓睁开眼睛,站起身来疑惑的看向阿婉:“老师可是有事要吩咐统去做?” 估摸着和小丫头的兄长有关系。 “你且去厨房将徐娘子请来,她昏厥在地,三郎想必知道如何唤醒她。” “是,老师。” 庞统行了个礼便退了出去。 小丫头面露惊喜,满眼希冀的仰首望着阿婉。 徐娘子很快就来了,只是脸色十分难看,本就瘦弱的身子在脸色的衬托下,更加的孱弱不堪,踉踉跄跄的走进院子,目光触及小丫头身上时,泪水再也忍不住的决堤。 “娘子先莫急着哭,先将令郎的事情说清楚了再说。” 徐娘子想要哭出来的声音顿时憋住,将早晨看见的事情娓娓道来。 今日早晨,好几日未曾买菜的徐娘子让胡老汉套了驴车,去洛阳城里买菜。 买完菜回来时,走到最繁华的街心就看见一队官吏身后的牛板车上面绑着一个披头散发的囚服男子,那男子面色惨白,双唇奇红,一双眼睛宛如恶鬼,可怖的盯着那些官吏。 牛板车上面竖着一根碗口粗的大木桩,男子双手反扣,挣扎不休,官吏执鞭不停鞭打着囚服男子。 一边鞭打,一边击鼓对着周围的平民大喊:“众人听令,此人罪大恶极,乃是不法之徒,若有识得此人者,速速上前来交代。” 徐娘子下意识的掀开马车的窗帘往外瞥了一眼。 紧接着整个人便如遭雷击的僵在当场,木桩上被缚之人或许别人不认识,可她却不同,哪怕那人化作灰烬,她也能认得出来,那被绑住的人不是自己的儿子又是何人? 她紧紧的咬住自己的拳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来。 既然官吏如此喊,就说明自己的儿子身份未明,这些官吏纵使想要定罪,也无法使他画押。 胡老汉不知身后马车里的徐夫人此刻心潮澎湃,他作为曾经跟着济南相身后走南闯北的仆从,这样的场面早已司空见惯,甩了甩鞭子,便驾着牛车回了家。 徐娘子哆哆嗦嗦的下了马车,整个人呆呆的坐在火塘边,直到小丫头前来打洗脚水,才回过神来,抱着小丫头痛哭出声,将前因后果讲了一遍,然后直接晕了过去。 “我儿秉性正直,嫉恶如仇,虽说爱舞刀弄棍,可却是个有智慧的人,他孝顺懂礼,又怎么可能会让自己陷入如此境地,必定有人陷害他若此。” 徐娘子红着眼圈,眼里迸发仇恨,目色却空茫一片,十分茫然。 “令郎名讳可否告知于我?” “我儿姓徐名福,字元直。”说到自己的儿子,徐娘子一脸骄傲,可很快又落下泪来:“元直二字是他父亲临终前为他取的,希望他人如其字,可……” 徐娘子说道最后,悲戚的几乎喘不过气来。 阿婉下意识的转头看向郭嘉,她还记得,郭嘉的字奉孝,也是郭嘉的父亲临终时为他取的。 天下的父亲都一样啊,临死前,都对自己的儿子充满了期待。 不过,果然是徐福么…… 从刚刚开始,阿婉内心就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此刻那种感觉消失,反而是一种果然如此的恍然大悟。 “若是徐元直的话,他的事情我知道。”一直不吭声的郭嘉突然开口。 阿婉脸色顿时怪异。 “你怎么认识他的?” 她可不记得史书上说过,郭嘉和徐福认识,她只知道后来徐福为刘备拉红线,替他找了诸葛亮,哪怕后来徐福不得已入了曹营,还是因为曹操抓了这位徐娘子,才不得已弃刘投曹。 说到这个,郭嘉忍不住的抽了抽嘴角,轻咳一声。 “前几日我与文若出门访友,那位好友恰好便是审判徐元直官员的书佐,他言此人也是倒霉,明明只是替人寻仇,却偏偏寻到了常侍亲眷身上。” 那还不擎等着倒霉? 阿婉闻言叹息一声,她自然知道徐福后来被其党羽救走,只是如今却不能将希望放在那些莫须有的党羽身上。 毕竟,郭嘉都认识徐福了,这变化也太大了。 “不行,我们去看看去,如今情况如何了。”阿婉怎么想都觉得不安心,干脆拍拍手,招呼庞统:“三郎,你去找胡老汉,让他套马车,我要用车。” “是,老师。”刚收拾好了自己,换了一身衣服的庞统刚站定没一会儿,又被招呼着去干活。 徐娘子闻言大喜,膝盖一软便跪在了阿婉面前。 “夫人心善,待我儿归来,我必定让他给您磕头道谢,感恩您的大恩大德。” “徐娘子莫要如此。” 阿婉连忙伸手去扶她,头发都花白的人给她磕头,她还真承受不住。 待徐娘子站稳脚步,郭嘉连忙拉着阿婉进了房。 “你又想做些什么?”郭嘉头疼坏了。 自己的夫人老是不安分可怎么办啊。 阿婉垂眸,低头看向自己莹白如玉的手腕,白皙的皮肤下面隐隐透出青筋的走向,她抿了抿唇,心底有无数的借口可以在此刻敷衍郭嘉。 可终究她没有敷衍:“夫君,我来自万花谷。” 来自大唐盛世,来自那个同样风雨飘摇的年代,来自那个全民皆兵的未来。 万花谷弟子没有怕事的人,更没有龟缩在后宅的人。 “万花谷,下医疾病苦厄,上医国破山河,海清河晏时避世而居,家国存亡时挺身而出,夫君,我期望你能记住,这不仅仅是我让三郎发过的誓言,而是每个万花弟子,在入万花之门时,都曾经跪拜在七圣面前,庄重发下的誓言。” 阿婉吸了口气,目光复杂的看向郭嘉:“徐福无罪,我要去救他。” 然后默默无言的转身进了内室,换了一身便于行动的黑色劲装来,长长的黑发利落的束在脑后,指尖夹着一个奇怪的,宛如狐狸脸的面具,再走出来时瞥了一眼依然还在怔忪的郭嘉,头也不回的抬脚出了院子。 她素来知晓,这个时代对女子并不公平,所以郭嘉三番两次的阻拦,她也只是巧妙的化解,如今爆发的问题早晚都是要面对的。 但是,她也期待着,被她潜移默化了三年的郭嘉,最后是否会给她一个惊喜的答案。 庞统站在马厩,来回踱步,马车早已套好,只是夫人却还没有出现。 他对自己的老师要出去救人的举动表示十分理解。 毕竟他体内循环着的混元性内功代表了一切,可他也能猜到,老师到现在不来,必定是被郭嘉拦住了,庞统不禁在心底为郭嘉默默叹息。 挣扎些什么呢?明眼人都看的出来,完全斗不过老师的好么? “怎么郭夫人还没来啊?”嘀嘀咕咕的声音从旁边响起。 庞统斜眼飞过去,有些郁闷的看着那个不请自来的白衣小将,阴阳怪气的说道:“赵壮士等的不耐烦可以先行离开,毕竟老师也不曾让壮士一起去。” “那可不成,郭夫人如此柔弱,子龙必定要做好护卫才行。” 赵子龙挺胸回答的一脸真挚。 下一秒,又苦着一张脸:“我再不出去练练手,都快拿不起这长木仓了。” “那就别说话。”庞统没好气的哼了一声。 说着,便往前走了几步,恰好看见手里拿着一根白玉笛走过来的纤细身影,她身穿黑色皮制玄甲,黑发高高竖起,脸上带着一个面具,走过来时带着肃杀的气息。 走到他们面前摘下面具,目光落到赵云身上:“我们不坐马车,直接骑马,子龙,你带三郎骑马。” 高高在上带着点命令的气势。 赵子龙眼睛一亮,双手抱拳:“领命。” 然后就抱着庞统上了他褐色爱马的马背。 “你们先走,我稍后便到。”阿婉拍拍马屁股,掏出青龙白玉索对着马屁股就抽了一鞭子,马儿吃痛,撒欢的狂奔了起来。 看着那马匹消失的影子,阿婉走出家门,从仓库中掏出一匹里飞沙来。 随意装上不显眼的马具,翻身上马,青龙白玉索一抽。 “嘶——”里飞沙前蹄高高抬起,然后狂奔而去,那矫健的身姿比起赵云的马更加的漂亮。 紧跟着追过来的郭嘉只看见那远去的潇洒背影。 不知为何,郭嘉只觉得心底空落落的。 胡老汉这时候站出来:“先生,我们也去不?” 他的马车套了好一会儿了。 “去。”郭嘉咬牙憋出一个字,他倒要看看,阿婉想要怎么救徐福。 而此刻的阿婉已经追上赵云的马,在对方一脸懵的神情里,阿婉对着庞统笑了笑。 迎风大喊道:“三郎,为师今日便教你,真正的花间游是什么样的?” 庞统微怔,目色茫然。 阿婉不再言语,她要亲自教学,告诉庞统,什么叫做—— 【杀·人于无形】 章节目录 第20章 “洛阳到了。”阿婉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闹市不能纵马,我等得步行而入。” 阿婉闻言翻身下马,扬起青龙白玉索,对着里飞沙的屁股狠狠的抽了一下,里飞沙颠着蹄子狂奔离去,不一会儿就没了踪影。 赵云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变故:“你居然就将马这么赶跑了?” “它会回来找我的。”阿婉摸了摸鼻子,没好意思说里飞沙已经回了系统:“我们快去吧,耽误时间越长,徐福的危险就越大。” 赵云呐呐的点点头,依旧还沉浸在震撼中。 “且赶紧去,那些官吏心狠手辣,若去晚了徐先生恐有性命之忧。” 阿婉从身后的包袱里面掏出披风给自己裹上,又戴上一个草帽,看起来就好像是一个普通的游侠。 赵云牵着马小心护卫着庞统往徐夫人形容的地方走去。 很快就远远的看见路的尽头人头攒动,中间传来击鼓之声,那几个官吏还在那边,不过已经不再喊了,徐福整个人身上全是鞭痕,双眼微垂,奄奄一息。 “徐先生不太好了。”身材高大的赵云一眼就看出徐福的情况不太好。 几个官吏手里拿着刀,对着徐福的手臂来来回回的比划着,似乎考虑着该在哪里下刀才好。 庞统个子矮小,看不见里面的情况,下意识的侧仰起头看向阿婉。 却见阿婉面容隐藏在那个奇怪的面具之后,看不清表情,只是庞统却还是能够感受到她身上传来的浓浓不悦的情绪,很显然,徐福的凄惨让他的老师十分愤怒。 “子龙,你照顾好三郎,我去去便来。”阿婉话音刚落,便准备转身离去。 赵云连忙阻拦:“郭夫人若有需要直接吩咐子龙便可,无须以身涉险。” “不用担心,我心里有数,你且带着三郎躲避起来吧。” 说完阿婉便头也不回的朝着人群里面走去,几步后,整个人都消失不见了,赵子龙心里一惊,连忙拉着庞统追上去,可偏偏人数众多,几步远就丢了。 无奈之下,他只得拉着庞统转身走回刚刚的位置。 却不想刚刚站定,就看见胡老汉带着郭嘉驾着马车跑来了。 赵云:“……” 阿婉压低着头,在人群中如同鬼魅一般的朝着最中央的位置移动而去。 官吏不多,只有几个,可对徐福却下了死手。 阿婉蹙了蹙眉,目测了几个官吏所在的位置后,又重新的回到了庞统的身边,无视了想要说话的郭嘉,只掏出雪凤冰王笛,语气沉冷的说道:“三郎且瞧清楚了。” 庞统眼睛顿时睁大,然后就看见自家老师手中的白玉笛突然腾空转悠了起来。 恍惚间仿若看见墨雾飘逸而出,回过神却又觉得自己是眼花了。 “啊——” “这是兰摧玉折。” “啊——” “这是商阳指。” “啊——” “这是钟灵毓秀。” 惨烈的叫声一声一声从人群中传来。 庞统不敢置信的回头,只见刚刚还趾高气昂的几个官吏此刻浑身是汗狼狈的跪在地上,手指甲紧紧的抠挖着地面,疼极了一般狠狠的咬住自己的唇,血迹斑斑。 “三郎感觉如何?”阿婉轻柔的声音传来。 庞统心头猛地一跳,连忙回应:“老师……这……” “若是玉石俱焚后,他们便死了。”阿婉的声音飘飘忽忽。 “三郎,你想要那些人死么?” 庞统张了张嘴,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他们明明还站在人群中间,可那些官吏却随时会死,难道这就是花间游么? 他们死了,却连是谁动的手都不知道,简直太过可怕。 郭嘉听着他们糟糕的对话,伸手一把攥住阿婉的手腕,咬着牙:“别闹的太过分,若是被发现的话……” “郭先生觉得我会被发现?” 阿婉的声音因为面具的缘故有些阴阳怪气,她挣脱开郭嘉的手:“我是万花谷的弟子,哪怕进了你郭氏门楣,也是先是万花谷弟子,然后才是你郭奉孝的妻子,所以,在我动手的时候别阻止我……” 阿婉低头朝庞统勾了勾唇:“三郎,在这里看不太清吧。” 三郎个子矮,站在人后自然看不见前面的情况。 赵云弯腰想要将庞统抱起来,却不想,刚伸出手,就看见阿婉拎住庞统的腰带,声音莫测:“为师带你去看得见的好位置。” 然后—— 身边一阵劲风飞过,下一瞬,原本还站在身边的女人手里拎着一个孩子腾空飞起,直接朝着最中央的位置略去。 长长的老鹰的尖啸声从遥远的天际传来,巨大的老鹰就这般突兀的出现在了洛阳城的上空,阳光洒下,下面老鹰的影子遮天蔽日,脱掉披风的女人手里拎着个孩子脚狠狠的踩在老鹰的背上,直直的朝着最高的邢台楼顶上飞去。 “老天爷啊……刚刚是不是老汉我眼睛花了,我怎么看着好像有只怪鸟?” “老汉,你没眼花,是我眼花了,我居然看见怪鸟身上站着一个人。” “天降异象,大汉终亡,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太平道的余孽此刻也顾不得暴露自己,连忙嘶吼着洗脑。 郭嘉和赵云目光呆滞的看着前面的老百姓们急急忙忙的跪倒在地,一下一下的叩拜。 那些官吏也被眼前的变故惊呆了。 顾不得身上的疼痛连忙爬起来,抽出手中大刀朝着周围大吼道:“此乃京城重地,何方宵小胆敢再此放肆,装神弄鬼者胆小若鼠,且出来与我等正面交锋?” 可说归说,却也不耽误哆嗦,手中大刀晃得几乎握不稳。 在屋顶站稳后,阿婉将有些腿软的庞统放下:“三郎感觉如何?” 三郎? 三郎吓得双股战战都快站不住了都。 他惶恐的看向阿婉:“老……老师……我们刚刚是不是在飞?” “是啊。” 阿婉看着庞统一脸惊异的模样不由得掩唇吃吃的笑了起来:“你好好修行万花谷内功,未来也能如同老师这般飞天遁地。” 庞统捂住胸口,眼中异彩涟涟。 到底是未来雏凤,对这些新鲜事物接受度良好,尤其是看向阿婉的眼神,愈发的充满了崇拜之情。 “三郎,你看下面那些平民,因为太平道一句话便相信了这是天降异象,可你我却知是为何原因,你是否觉得他们愚昧不堪?” 庞统摇摇头:“否也。” “哦?理由说与为师听。” “民愚与否,在于教化,无人教导,自然愚昧不堪。” 阿婉勾了勾唇,显然对庞统的回答十分满意。 “为师下去救人,你现在这边等会儿。”阿婉扔下一句,便直接跳下房顶快速的窜了出去。 那些官吏早已被吓破了胆子,一转眼的功夫,原本被绑在柱子上的徐福已经被救了出去,他们甚至连是谁动的手都没发现。 郭嘉目光惊愕的看着那飘然而来的身影,一时间,脑海中阿婉的身影居然有些模糊。 他自以为了解自己的夫人。 可……他真的了解么? 他还记得,新婚之夜,阿婉穿着红色并蒂莲的亵衣,神色慵懒的靠在枕头上面,用甜腻的声音说:“先生碰了我可别后悔。” 手指微微的哆嗦着,几年来被阿婉照顾的很好,没感觉过的冰冷,此刻满满的袭来,他整个人都情不自禁的颤抖起来。 一阵风刮过,空无一人的马车车厢里已经多了一个人。 阿婉掏出兰亭香雪立刻为徐福补了气血,然后收起毛笔重新掏出笛子,转身就准备去接庞统。 而郭嘉就这么呆呆的看着她忙进忙出。 最终看着她准备走,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阿婉掀开马车的车帘,刚准备离开,就看见郭嘉那双眼睛里面此刻满是复杂,她的脸色僵了一下,最终,没有解释一句,只是伸手紧紧的握了握他冰凉的手指。 “进去吧,别冻着了。” 然后又看向胡老汉:“现在就带先生回去。” 胡老汉看着这样的阿婉有些害怕,他可是亲眼看见这位夫人飞起来的,他连忙点头,看着郭嘉上了车就连忙赶着马车离开了。 那些官吏反应速度很慢,直到马车出了城门许久才想起来封锁城门。 阿婉到了楼顶上,庞统被冷风吹得小脸通红,原本就不算好的容颜此刻更加的丑了。 她一言不发的拎起庞统的腰带,直接朝着城门外飞去。 赵云早已在城外等候,将庞统扔给赵云后,自己则是往前飞去追上了马车,然后不顾胡老汉惊恐神色,直接掀开帘子钻了进去,坐定后动作十分强硬的一把攥过郭嘉的手,用内力为他焐手。 郭嘉目色复杂的看着阿婉。 阵阵暖流从掌心流淌至四肢百骸。 半晌后,郭嘉终于妥协一般的叹了口气:“夫人,徐福只是幌子,你这般做,到底是想要些什么?” 阿婉闻言抬眸看向郭嘉的双眸。 那双眼睛一如既往的干净澄澈,她的语气坚定极了。 “夫君,我要的很简单。” “我要这天下留下我青岩万花之名,我要继承师门誓言,上医社稷苍生。” “夫君,你可愿助我?” 章节目录 第21章 郭嘉回到书斋坐了半天。 阿婉则是去了徐娘子的房里为徐福治疗。 徐福身上有一处鞭伤尤其严重,从他的肩膀贯穿到左胸,阿婉直接用刀将他的衣服割破,露出里面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皮肉外翻,伤口边缘微微发白,那些抽人的鞭子也不知道抽过多少人,上面的污浊之物必定极多。 “徐娘子,令郎身上的伤口,恐怕要割肉了。” 徐娘子顿时眼前一黑,整个人都不由自主的哆嗦了起来:“割了肉我儿可还能活?” “割肉尚有存活之机,若不割,恐有生命危险。” “可若是没了肉,我儿可怎么活啊。”徐娘子听说要割肉,整个人就忍不住的掩面哭嚎了一声,一边哭一边撸起自己的袖子:“我儿没了肉,夫人就用老身的肉填上吧。” “不,夫人,你别割我娘的肉,要割你就割婢子的肉吧,婢子年岁还小,肉嫩,用在兄长身上必定更好用。”小丫头跑进来哭哭啼啼的跪在地上,一边磕头一边哭嚎。 阿婉被他们母女俩嚎的有些头疼。 不由得伸手揉了揉眉心:“别哭了,我不要你们的肉。” 母女俩的哭声戛然而止,都有些懵的抬头看向她。 “他伤口有毒,割肉是为了拔毒,况且,就算割了你们的肉给他也没用啊。”阿婉无奈的安抚着她们母女俩:“如今他这伤口还算好,若是再大点,只能用铁来烙了。” 将这块肉彻底的烫死了,才有存活的机会。 她虽然不知为何会这样,但是……她还记得在前线,天策军将士们,有些死在当场,有些明明伤口不算严重,最后也会死的不明不白,她之前跟着师傅孙思邈去看过那些受伤的将士,只能判断出与这些伤口有关,后来他们用了好几种方式,烙铁算是比较有效的方式,只是死亡率依旧很高。 阿婉也不和他们啰嗦,只回头吩咐小丫头:“你去将三郎还有赵壮士一起叫过来。” “唉,现在就去。” 小丫头爬起来转身就飞快的跑出去了。 很快,三郎手里拎着一壶热水来了,赵云手里抱着一捆粗布。 阿婉摸了摸粗布,顿时蹙眉:“不行,这布匹太粗糙了,我去去就来。” 说完,起身回了房间,避开人从仓库中翻出一捆细布来,一边撕扯着布一边打开系统,点开孙思邈:“师父,你现在可有时间?” “倒是不忙,你这匆匆忙忙的样子,出事了?”正在用晚餐的孙思邈连忙放下碗,跟他一起用餐的其他几个人也凑了过来。 阿婉看着那边凑到一起的几个师父,顿时有些哭笑不得:“几位师父都在么?” “是啊。”孙思邈笑呵呵的捋着胡子。 “师父,阿婉这边出现伤患,要割肉疗法,需要烈酒一壶,金刀一套。” “阿婉莫急,师父现在就给去拿,一行,你跟我来。” 僧一行连忙站直了身子小跑着跟了过去。 这是阿婉第一次看见僧一行是怎么将东西送过来的,只见僧一行将梨绒落绢包里面塞满东西,然后交给兔子阿甘,阿甘将荷包吞到肚子里在地上滚了两圈,她的仓库里就多了一个荷包。 “处理伤口在前线的弟子比较有经验,裴元如今在潼关,明日我去一封书信,让他整合一套书给你。” 阿婉顿时笑开:“谢谢师父。” “谢什么。”孙思邈捋了捋胡子,他是个慈祥的老人,只要能救人,他什么事情都愿意去做。 “师父,阿婉有些想法,等我回来和您商量。” “去吧。” 孙思邈也知道病情不等人,对于阿婉的急躁表示理解。 阿婉抱着一捆细布,拎着工具盒回到了徐娘子的房间,徐福已经在庞统粗糙的治疗手法下面悠悠转醒了,庞统一脸漆黑的转着毛笔。 “郭夫人……”徐福迷茫着眼睛看向阿婉:“多谢郭夫人救命之恩。” “别说话了。”阿婉阻止了他:“你的命还悬着呢,三郎,将这个给他咬上。” 说着便将手里的一根软木用细布包裹住扔给了庞统:“别让他忍不住咬舌自尽。” “是,老师。” 庞统毫不客气的捏住徐福的下巴,强迫他咬住了软木棍。 阿婉掏出银针,为他封住伤口周围的穴位。 赵云是个武将,平日里受伤是家常便饭,直接上床将徐福抱在怀里搂紧了防止他挣扎,徐娘子一边流泪一边为徐福将伤口用滚烫的开水擦拭了一番,等擦试完了,徐福已经更虚弱了。 阿婉从工具箱里拎出一坛烈酒,和一套被烈酒浸泡的金刀。 等一切准备就绪,阿婉开始动手。 随着阿婉的动作,徐娘子看见自己儿子的肩膀上流淌出鲜红的血液,再也忍不住的捂住嘴巴痛哭了起来,可是却一点声音都不敢出,生怕自己的声音妨碍了阿婉。 小丫头满脸担忧的站在门外,时不时的往房里张望着。 “里面现在情况如何了?”在书斋待不住的郭嘉还是忍不住的来了。 “先生。”小丫头吓了一跳。 “咳,夫人在里面?” “回先生,不仅夫人在里面,小公子还有我娘,还有赵壮士都在里面,夫人说兄长伤口严重,要割肉……”说到最后,小丫头又忍不住簌簌流泪。 蜡黄的脸,青紫的额头,脸上哭的眼泪一把。 小丫头这会儿实在算不上好看。 郭嘉闻言,手指攥了攥,脸色虽然未变,可眼底已经涌起担忧。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徐福在马车里奄奄一息的场面如今还历历在目,到底是阿婉亲手救回来的一条命,若是现在死去,阿婉恐怕会十分伤怀了。 这么想着,郭嘉对阿婉的担忧反倒比对徐福的担忧更多了。 阿婉脸色冰冷,额角溢出颗颗汗滴,可手却极稳,一刀一刀下去,腐肉割除,流淌出新鲜的血液。 庞统站在旁边,小脸煞白,手里拿着包着止血散的牛油纸包,小心翼翼的洒在淌血的伤口处,这药粉极好,触碰之处便止血了。 等腐肉除尽,阿婉又从烈酒浸泡的碗里拿出针线,直接将那伤口缝合了起来。 最后才又撒上一层药粉,用细布包扎了起来。 等忙完这一切,徐福早已受不住昏厥了过去,阿婉也累极了踉跄了一下,连忙稳住身子,再看向徐娘子:“今日晚上莫要睡着,若是高热便和些退热药,药方待我开了让胡老汉去抓药就行。” “夫人,那我儿是不是就不会死了……”徐娘子哆嗦着手,满眼期盼的问道。 “若无意外,已无危险,不过,若高热熬不过来,便是大罗神仙也无法了。” 徐娘子脸色微微发白,却也知道,这已经是最好的方法了。 她泪流满面的跪下来,对着阿婉磕了个头。 阿婉连忙将她扶起来,然后舒了口气,转身拎着工具箱往门外走去。 “吱嘎——”门从房内被打开,郭嘉猛地转过身去,就看见阿婉手里拎着箱子,脸色有些发白的走出来,那双眼睛幽幽的看过来,里面满是疲倦与诧异。 仿佛没想到开门后会看见他一般。 郭嘉心底微微刺痛,不知为何,他不喜欢阿婉眼中流露出这样的神色来。 就好像……一下子他们俩的距离拉开的极远。 阿婉走出门来,两人相顾无言。 郭嘉往前走了两步,张了张嘴,却什么话都没能说出口来。 阿婉看着他,突然低下头,抵住他的胸膛:“夫君,我好累……” 郭嘉只感觉自己的心底酸软至极,伸手一把揽住她的腰,也不管旁边是否有人,直接一把将她抱起,转身急匆匆的就往自己的院子走去。 得益于阿婉这几年的养护,如今郭嘉抱起阿婉来,虽然并不轻松,却也不费力。 等回了房,将她放在了床上。 郭嘉看着她微微发红的眼睛,才开口问道:“徐壮士情况如何?” “若无意外,死不掉。” “那……”郭嘉伸手捏了捏她的手:“你呢?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就是有些累。”她闭了闭眼。 太长时间的聚精会神,让她精神一直处于紧绷的状态,这会儿突然松弛下来,疲倦自然找上门来。 阿婉背过身去不看郭嘉。 马车中的问题郭嘉没有回答,阿婉有些失望,她甚至已经开始考虑,是不是该让郭姜氏这个身份彻底消失了。 她是喜欢郭嘉,却还没喜欢到为了郭嘉甘愿做一个平凡的女人。 她是万花七圣亲手抚养长大的孩子,她骨子里面的高傲不比任何人差,她无法容忍自己这一辈子活得这么默默无闻,每一个万花弟子都有一颗扬名立万的心。 她看了看自己的手,这是一双救人的手,亦是一双杀·人的手。 “夫君,我的问题,你的回答?” 郭嘉闻言,心道还是躲不过么? 他叹了口气,弯腰轻轻抱住阿婉纤细的身子,用自己的额头蹭了蹭阿婉的后颈。 他能感受到阿婉那躁动不安的情绪,心底的恐慌从早晨追着阿婉去洛阳城时就一直都不曾消散过。 “只要夫人想要的,为夫都会帮你。” “夫君可是心甘情愿?” “嘉欲寻明主,夫人便是嘉的‘明主’。” 背对着郭嘉的阿婉闻言笑了。 章节目录 第22章 郭嘉很平静的接受了自己多了个‘主公’的事实。 这一夜,他怀里抱着‘主公’,精神亢奋的有点厉害,情到浓时牙齿咬着她的耳垂,眼底泛红。 阿婉蹙着眉,不知道他又发什么疯。 等完事后,阿婉直接就睡了过去,反倒是郭嘉,心情亢奋的直接掀开被子下了床,穿着一身单薄的寝衣,披着大毡直接坐在书案前,少有的拿着毛笔在杏花笺上面写着字。 这会儿若是阿婉醒来,就会发现这人的眼睛都在发光。 在这月色下显得有些可怕。 只可惜,郭嘉的满腔热血都不曾维持到第二日的早晨,因为到了凌晨的时候他就起了高热,昨夜的兴奋一下子消弭殆尽,整个人颓然的靠在枕头上面,脸色微微的发白。 阿婉无奈的连忙爬起来,亲自从仓库里面拿了上等药材煎药给他熬了一碗退热汤。 又用炭盆烫了温水给他敷额头。 “夫君,你半夜不睡觉,瞎折腾什么呢?”阿婉累的打了个呵欠,眼角溢出泪花来。 郭嘉瞥了她一眼,眼神多了几分委屈。 他还不是为了她么? 阿婉迷迷糊糊的看着他的脸,伸手摸摸他的耳根,又摸摸他的后颈:“怕是昨天受了惊,等会儿给你开一贴安神汤,若是再不好,我就给你收惊了。” “浑说,收惊这种手段莫要用,这里是洛阳,到处是眼睛。” 病的头昏脑涨的郭嘉还是止不住他的说教欲。 大汉朝禁巫蛊,宵禁的时间也十分的严格,半夜若是在路上被抓到了,不仅要受到鞭刑,还要被关进监狱三日,虽说郭嘉不太在乎这个,但是若是阿婉被抓到的话,恐怕他就没这么淡然了。 “知道啦。”阿婉嘟了嘟嘴巴,站起身来,套上寝衣,直接踩着木屐就往门外走去。 不一会儿便端着滚烫的退热汤回来了。 郭嘉看着她穿着单薄的寝衣来回走动,心底愈发的嫉妒:“为夫这身子,怕是这辈子都练不成你们这功夫了。” 无数次的感叹可以看出他郁闷的心情。 喝了退热汤,浑身发了一层汗,到了天空鱼肚白,才退了烧,只是脸色却黄了点。 阿婉索性不睡了,洗漱好了才去书案前面看那个让郭嘉高热的罪魁祸首。 杏花笺上面密密麻麻写了不少字。 阿婉看了眼,顿时有些无奈的撇撇嘴。 感情这位大半夜的不睡觉,就是为了给她写这一揽子训练计划? “想要当主公不是这么简单的事,阿婉可要好好学习啊。” 阿婉:“……” 等等,她只是想要开宗立派,广收门徒而已,谁说要去征战沙场打天下了? 郭嘉瞥了她一眼,看她脸色不对,不由得勾了勾唇,自己背过身去,学着阿婉昨日的动作直接睡了,那退热汤有安神效果,这会儿效果上来了,他这孱弱的身子可扛不住。 这么多次都被阿婉压制着,可终于让他找到报复的机会了。 咳咳,这样的想法还是放在心底为好,可不能让她看出来。 于是,这个不大的小院儿一夜之间多了两个病秧子,徐福呆在徐娘子的房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郭嘉病去如抽丝,病歪歪的有些咳嗽。 荀彧前来告辞的时候,看见的就是郭嘉靠在枕头上面,手里拿着竹简看书的样子。 “奉孝,几日不见,为何你变成这样了?” “前几日夜里起夜着了凉,夫人给开了药,不是什么大事。” “你身子根底本就差点儿,这些年弟妹为你调养身子,你也得自己照顾自己才行。” 郭嘉被这么殷切关怀的有些茫然。 “怪不得我这几日总是闻见这汤药味呢。”荀彧状似无意的叹息一声,却让郭嘉不由得一惊,毕竟他这润肺的药药味一般,所谓的汤药味是阿婉给徐福开的生肌汤的药味。 幸好他生了病,不然的话,文若怕是要怀疑了。 “文若今日来可是有事要与嘉说?” 平日里荀彧一般都在宵禁之前踩着点回来,他如今尚且还算是袁绍门下,所以该做的事情还是要做,但是谁都知道,他去意已决。 荀家不是寒门而是士族,便是袁绍也不敢对荀彧施展强硬手段,只敢委婉挽留。 “确实有话要说,我今日是来告别的,袁公将至,彧欲投奔曹校尉。” “哦?”郭嘉挑眉,眼角带着几分疑惑:“文若已然决定了?” “决定了,这几日我一直都在暗里探访这位曹公的为人,虽有瑕疵,但瑕不掩瑜。” “那便祝文若心想事成了。” 荀彧笑了开来,眼角带出几分喜悦:“便承奉孝吉言了。” “咳咳……”郭嘉笑了两声,又忍不住的咳嗽起来。 荀彧连忙为他拍背,眉头蹙起:“你这身子可怎么是好……” “比之以前嘉已然满足了,倒是文若,此行危机重重,你可要注意身体。”郭嘉一边说着一边转身从枕头边拿出一个普通的布袋子,递给荀彧:“这里面有夫人做的应急药丸,你要随身携带。” 荀彧手里捧着布袋子,顿时感动非常。 他眼角微红,当下便郑重的将布袋子放进了自己的怀里,沉甸甸的凸出了一大块。 “奉孝保重好了身子,若曹公是明主,我便来信邀你一起过去。” 郭嘉抿了抿唇,片刻后,点了点头:“好。” 荀彧满脸感动的走了,阿婉似笑非笑的走了进来,眼角带着讥诮:“不是认本夫人为主公的么?如今这是打算别投他人?” “呵。”郭嘉嗤笑一声:“夫人可有兵?” “无。”阿婉嘟着嘴巴有些泄气。 “可有钱?” “无。” “那可有起兵之地?” “啊呀,夫君这话好生敷衍,我确实没有,你又不是不知,昨夜何必说那些好听的话来唬我。” “既然什么都没有,如今我们该做的便是蛰伏下来,寻求机会,夫人,日后可要多多读书了,先将杏花笺上写的那些兵书全看一边,然后背诵给为夫听。” 阿婉想到那密密麻麻的书,许多都是听都没听过的,在大唐早就失传的兵书。 顿时有些头疼的揉揉额角。 等到了下午煎养神汤的时候,故意往里面多加了几颗黄莲。 于是下午郭嘉便感觉自己的汤药苦的他忍不住失了态。 一脸惨白的靠在枕头上面,脑海中不停的回忆着一句话——【得罪谁都不能得罪医者】。 阿婉趁着郭嘉睡着的时候,将这一份兵书的目录抄了下来,传给了僧一行。 然后点开僧一行的名牌。 “一行师父,天策府那边是不是还没有消息过来?” 僧一行正在拿着矬子锉着一堆黄铜,听见阿婉的声音吓了一跳,差点扎了自己的手,顿时停住动作:“阿婉,下次说话莫要这么吓人。” 说着,又想到前几日东方宇轩那边传来的消息:“李承恩将军如今在洛阳城将军府,潼关那边只见到了曹雪阳将军,她说暂且无暇管这些事情,你裴元师兄嘴笨,也就没多说什么。” 阿婉有些无奈的叹气:“怕是裴元师兄还在生我的气吧,毕竟不告而别,我刚刚送了一份兵书目录过去,你让谷主拿着这份目录去找朱剑秋,他会同意的。” 朱剑秋乃是天策府谋士,智谋无双,为人又极为稳重,看到那些失传的兵书,恐怕也会失态吧, 僧一行眼底一亮,连忙扒开兔子阿甘的嘴巴伸手进去掏,不一会儿就掏出一张纸来。 “好,我现在就去找谷主去。” 阿婉笑了笑,有些狡黠:“适当的也可以透露出,那位新弟子是东汉赵子龙的消息。” 僧一行笑的也十分恶劣:“阿婉,你可真坏。” “师父教的好。” 估摸着朱剑秋听见了,得胸口难受,要来万花谷喝几碗宁神汤了。 过了几日,郭嘉终于恢复了健康,只是又消瘦了几分,徐福也大病初愈,和郭嘉成了病友。 徐福原本身形高大,一看就是个练武之人,如今身形消瘦,走路都少了精气神,恐怕看见他的都不会以为他是那个嫉恶如仇的侠士徐福了。 瘦下来的徐福面容清秀,多了几分文气。 庞统依旧在院落中央练功,如今的他已经将秘籍背全了,只要每日勤学不辍就行了。 “等过几日,徐福身体恢复了,你就和徐福一起去荆州找你叔父去。”阿婉伸手为庞统正了正头上的发饰。 庞统的脸蛋在阿婉的巧手下,也白了几分,不再是漆黑的模样。 正所谓一白遮三丑,在阿婉眼里也顺眼了不少。 作为万花谷弟子必定是要人中龙凤,怎么能如以前那般不修边幅呢? “我给你的面脂一定要记得涂,还有那牙粉一定记得用,没了就给我来书信,老师让人给你送过去。” 做老师的可谓是为自己徒弟的形象费尽了心思。 “是,老师。”庞统满脑袋黑线的行礼答应了。 看在他确实变白的份上,他也不会忘记涂的,毕竟长得好看确实占优势,犹记得汉武帝时期韩嫣,霍去病,卫青都是知名的美男子,这大汉朝‘以貌取人’的风气一直流传至今。 章节目录 第23章 一更 徐福本就是练武之人,再加上阿婉的医术,伤口恢复的很快。 只可惜洛阳如今戒严,四处搜查徐福,好几次徐娘子和胡老汉去城里采买的时候,都能看见那些官吏到处搜查徐福的踪影,而且搜查的范围越来越大。 徐福已经不能在这里久呆了。 阿婉将马车给了他们,胡老汉也交给了庞统。 天蒙蒙亮,郭嘉和阿婉身上披着披风,赵云骑着他的小棕马,背后背着□□,剑眉星目的立在一旁,胡老汉坐在马车的车辕上,庞统身上穿着丁香色的万花谷常服,身上银饰精美,腰间别着一根崭新又华丽的毛笔。 徐福由于身体不好,此刻已然进了马车里面。 他撩开帘子,脸色有些苍白的看向郭嘉与阿婉的方向,脸上蓄着胡须,早已不是当初那一副少年侠士的模样。 “此番前去荆州,一路上便仰仗徐壮士了。” “莫要这么说,如今我这身子残破,需要仰仗子龙兄弟才是。”徐福目露羡慕的看了眼一身白袍的赵云,那体魄是他以后不可能再拥有的了。 赵云拍拍胸口,豪气万千的说道:“哎,元直兄,子龙会好好保护你们的。” 这一队老弱病残的,阿婉不放心,所以拜托赵云护佑他们前去荆州。 徐福再次嫉妒的看了一眼赵云,闭了闭眼,叹了口气。 “此次离去,世间便再无徐福此人,日后我便姓徐名庶,此名望夫人抽空告知于我母亲,让她莫要太过伤怀。” “我应你便是。”阿婉看着徐福挣扎着要下马车的模样,连忙阻止道。 庞统捏了捏腰间的荷包,里面放了许多竹简,都是这段时间,他纂刻下来的万花秘笈天工一脉的书籍。 另一个荷包里更是有许多纸质的珍贵书籍。 “老师,统这一去,便是经年,下一次再见老师,不知是何年何月了。”庞统说这话的时候,神色中带着落寞,当他自卖自身的时候,从未想过有一天还会去找叔父读书。 本以为跟着郭嘉,做郭嘉的学生已经是千难万难。 阿婉看着庞统,如今的庞统已然是个万花小弟子的模样了,她勾唇莞尔,伸手为他理了理腰间的荷包:“三郎莫要伤怀,待来日老师会去荆州看你,期间也会送书信给你。” “老师若去荆州一定告知于学生。” “一定。”阿婉点头承诺。 庞统这才笑了。 “好了,来日必有再见之日,莫要伤感了。”郭嘉手虚扶着妻子的后腰,另一只手里拿着一个精致的檀木盒:“这是我与夫人准备的束修,便是你叔父,你也当做寻常老师来尊敬,莫要自持身份。” 庞统伸手接过檀木盒,沉沉的重量让他手臂晃了晃。 “多谢师丈。” “还有,三郎务必要记得自己的身份,我万花谷弟子从不惧怕任何人,若有人欺你,不要忍耐,若打伤了人,老师给你担着。” 庞统顿时有些哭笑不得:“都是些寻常学子罢了。” “夫人说着,你便听着就好。”郭嘉十分赞同阿婉的想法。 阿婉笑了笑,眼底带着几分泪意。 “莫要忘记练内功,其他老师准备的东西三郎千万记得用,还有,这个荷包一定要收好了,莫要掉落,若来日有人手中有此荷包,必定是你师弟师妹,到那时,你也要照顾一二。” “是,老师。” 寒暄过后,便是分离。 庞统爬上马车,从窗栏钻了出来,他眼角微微泛红,溢出泪痕,对他们挥手。 胡老汉扬起马鞭,对着拉车的马儿抽了一鞭子:“驾。” 车轮缓缓转起,庞统撑着窗框,久久不愿抽回身子,他看着渐渐消失的老师的身影,这才回到车厢,眼角泛红,十分不舍,已经改名为徐庶的徐福看着他,调笑道:“你与郭夫人感情很好。” “嗯。”庞统点头:“再无一人如老师那般待我。” 徐庶的眼神一时间也格外复杂:“也不知何时我们才能再重逢了。” “总有一日的。” 庞统说的有些没有底气,这世道这么乱,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人就没了,唯一能祈祷的,便是好好活着。 “三郎,我们得改道而行了。”突然,窗外传来赵云的声音。 庞统一把掀开窗帘:“出了何事?” “有一队先锋军。” “改道。”庞统当下下了决定。 赵云点点头,胡老汉立刻拉住缰绳,用鞭子驱赶马儿往另一条路上走。 “那先锋队一身甲胄,看来便是师丈所说的诸侯私兵了。”远远的,徐福就看见那一队大约十人左右的先锋小队,不由得满脸凝重的感叹道:“看来,洛阳是真的要乱了。” “莫要担心,洛阳乃是京师重地,董卓便是再乱来,也不敢放肆。”徐庶咳嗽了两声,安慰道。 庞统点点头,他对老师却不担忧。 便是董卓乱来,老师也能带着师丈迅速离去,想到那日空中遨游片刻,庞统只要想起来,便觉得心潮澎湃,终有一日,他也能如同老师一般,天高任我飞了。 另一头,阿婉打了个呼哨,里飞沙从远处狂奔而来,然后稳稳的停在两人面前。 她笑着回头看向已经惊呆的郭嘉:“我师门送来骏马,名为里飞沙,夫君可要试试看?” “师门?” 郭嘉抬眼看过去:“夫人师门来人了?” “不曾来人。”阿婉伸手拍拍里飞沙的屁股,里飞沙亲昵的跺了跺脚,然后用脸去蹭她:“本夫人不是说过么?我乃是蓬莱女仙,那我师门的人必定是蓬莱仙人,隔空送物而已,很难么?” 郭嘉一看便知道阿婉是不想说,所以在逗他。 不过,既然她不想说,郭嘉也不强迫,只是目光落在里飞沙上面,他是文士,对马匹并不了解,却也看得出来,这是一匹难得的骏马。 阿婉翻身上马,然后伸手:“夫君,上马。” 郭嘉:“……” 他有些为难的看着阿婉那娇小的身子,不自觉的往后退了一步:“为夫走回去便是。” “夫君可是怕我会把你摔了?” “不……” 还未说完,阿婉便猛地一个弯腰,一把抓住他的手,狠狠的拽起往身后一落:“驾——” 里飞沙应声而跑,郭嘉还未回过神来,两只手便已经从后面抱住阿婉的腰,不敢动弹了。 一口气跑回家,下了马就看见门口站着一个穿黑衣的男人。 “郭先生。”男人看见他们立刻走了过来,行礼后从怀中掏出一个锦囊:“荀先生来信。” 郭嘉伸手接过锦囊:“且跟我来书斋。” 男人颔首,默默的跟着郭嘉后面去了书斋。 阿婉看着两人的背影,这才感觉胡老汉与庞统离去后不太方便,刚刚必定是敲门后院内只有妇孺,这送信人才只能站在门外苦等。 阿婉一边寻思着该再采买一些家丁,一边朝着内院走去。 内院里,徐娘子还在抹泪,小丫头跟在身边劝慰着。 “夫人。”小丫头看见她进来立刻就站了起来,徐娘子也连忙擦干眼泪跟着站了起来。 “他们已经出发了,赵壮士跟在身边必定安全无虞,所以不必担忧。”阿婉看见徐娘子一双眼睛都哭红了,她定是舍不得自己的儿子,想到那还未完全痊愈的徐福,阿婉也不由得叹了口气。 她走上前去,牵住徐娘子的手:“徐壮士改名徐庶,从此后世上便再无徐福此人,夫人可莫要说漏嘴了。” 徐娘子闻言连连点头:“关乎我儿安危,我必定守口如瓶。” “明日里我与你一起去城里再聘几个仆从。” “是,夫人。” “娘子莫要这般多礼,你是徐壮士母亲,来日徐壮士发达后,必定是要接母亲团圆的。” 徐娘子一听顿时高兴了:“就借夫人吉言了。” 说着便擦掉眼泪:“我先去厨房了,夫人与先生还未用餐吧。” “且去吧。” 徐娘子背影里带着几分希望的转身走了。 院子里只留下小丫头与阿婉二人,小丫头年岁尚小,且这些日子吃的不错,脸色较之刚来的蜡黄多了几分血色,皮肤也白了许多,因为瘦弱,所以一双眼睛显得格外的大。 这次徐福临危,若不是这小丫头冲进来求救,恐怕徐福危矣。 小丫头感觉到身上来自夫人的目光,却不惧怕,只是有些紧张,手指不停的绞弄着衣摆。 “小丫头,你可有名?” 小丫头一怔,随即摇摇头,声音清脆的回答道:“母亲都叫婢子丫头。” “我之前听你说过,徐娘子并非是你亲母?” “母亲只有兄长一个儿子,婢子是母亲在半路捡的,太平军祸乱,婢子的村子被屠杀殆尽,婢子是母亲从死人堆里扒出来的,她给了婢子一口饼吃,婢子才活了下来。” 她说着说着,眼泪就下来了:“我们从颍川一路乞讨到了洛阳,后来便遇见好心的夫人买了我们做仆从。” “如今颍川的局势已经这般严重了么?” 阿婉和郭嘉离开颍川时,颍川早已陷入纷乱了。 章节目录 第24章 二更 “婢子本就是孤儿,全靠家中族老帮衬才有一口饭吃,可太平军一来,全村一百六十四口独活婢子一人,母亲怜惜我,才带我来洛阳寻兄长。” 说到村子被灭亡的时候,小丫头的眼里迸射出无限的仇恨来。 “那你可还记得你的姓?” “不记得了。”小丫头眸色一下子便黯淡了下来。 “本夫人给你取个名可好?” 小丫头头猛地抬起,诧异的看向阿婉,然后噗通一声双膝跪地:“求夫人赐名。”说着,又满脸纠结半晌,最后憋红了脸说道:“婢子……婢子其实有一事相求。” “何事?直说吧。” “婢子……婢子求夫人教我制毒。”她猛地磕头,头抵着地,瘦弱的背脊微微颤抖着:“婢子想为族人报仇。” 虽然记不得族人姓名,却依旧不忘灭族之仇。 阿婉倏然目光森然的看向跪在地上的瘦弱身影。 手指攥了攥:“我可不会制毒。” 小丫头背脊猛地一僵,一言不发。 “你先起来吧,你是我的仆从,以后便叫药儿吧。”阿婉给了她一个名字,便转身直接离开了。 小丫头,不,药儿的眼泪从眼眶中滑落,直起身子再次拜倒。 “多谢夫人赐名。” 阿婉回到房里,靠在榻上,神色不由得有些怔忪,没想到才八九岁的小丫头,心里却有着那么大的仇恨,想要为族人报仇。 她是见过这种刚烈的女子的,她们伪装自己,委身于仇人,获得信任后下毒与仇人同归于尽。 可她却是不喜欢用这种方式的。 报仇固然重要,可要是搭上自己的性命,却是不好了。 她眯了眯眼睛,手指轻轻的敲击着膝盖。 “再观察观察。” 书斋里,郭嘉从锦囊中掏出柱间,坐在矮几后面静静的看着。 黑衣男子则是跪坐在另一个矮几后面,面前放着一壶氤氲着雾气的茶,里面的茶叶是阿婉新送来的蒙顶石花,茶香溢满了整个书斋,与竹简的竹香快要融为一体。 “文若如今已经到了曹公门下?” “是,先生如今已为别部司马,曹公十分爱重。”此人乃是荀彧家中的随扈,这次过来专门为送信而来:“其实先生尚有一口信。” “说吧,我听着。” “先生说,他已与曹公提前来洛阳城,兵马则要落后几日,来时会来先生这落脚。” 郭嘉闻言,脸色顿时变了。 他还未想好是否要投奔曹操,此时荀彧带曹操来此,却是已经打定主意要他入曹营了。 随扈抬眼看了眼郭嘉脸色,心道果然与先生说的一样,脸色大变,难不成郭先生真的从未想过入曹营? 他摈住呼吸,等待着郭嘉的最终回答。 郭嘉眯着眼睛,思考了许久,才缓缓开口:“我的院落很小,恐怕住不下太多人。” “一共三人,曹公与先生,还有门下的一位谋士。”随扈连忙开口解释。 “届时招待不周,莫要怪罪才好。” 随扈闻言,这才松了口气,看来,郭先生对投入曹营并不是那边抵触。 “自然不会,先生在此住了许久,更是知道郭先生情况才做此决定。” 既然有了答案,随扈也不便呆太久,干脆告辞迅速走了。 郭嘉这才忧心忡忡的回到后院。 阿婉看见他眉头紧锁的进了房门,便想到刚刚那个黑衣男子必定出了难题,连忙起身迎上去:“夫君?为何这般眉头紧锁?” “文若将至。” 郭嘉抬头,目色哀怨的看了眼阿婉,随即又长长的叹了口气,转身靠在软塌上面。 “荀先生要回来?这不是好事么?” “若是只有他一人来,我便是扫榻相迎,可……此次他却是要带曹操一起来。” 曹操? 阿婉眨了眨眼睛,眼底满是诧异。 “如今不正是受召伐董的关键时期么?曹操如何会来我们这里?” “为夫也不知啊,如今只有等文若来了才知是怎么回事。” 素来心中有成算的夫妻俩第一次被打的个措手不及。 房中静默半晌。 阿婉才无奈中带着几分笑意的摇摇头说道:“这荀先生,可真是会给人出难题啊。” 郭嘉瞥了她一眼。 “大约是……想要我入曹营吧。” “曹操用人不问出身,也算是个好去处。” 去了别处的话,郭嘉的寒门身份,终究比不上士族子弟,哪怕才学再好,也无那些士族之人升迁快速。 “再说吧,等到来了,我与之试探一番再说,若不是明主,我俩继续隐居也行。” 阿婉挑眉,笑了笑没说话。 郭嘉这云淡风轻之语,她是一个字都不信。 若说郭嘉没野心,那她阿婉就是世上最温柔似水的姑娘。 那双漆黑的,宛如能够看透人心的眼睛里,从新婚那日打开门,穿着喜服被众人簇拥着进门时,她便将里面的野心与不安分看的一清二楚。 他们是一样的人。 郭嘉回来抱怨了一通后,便干脆没去书斋,随手从旁边取了本书便开始看了起来。 这些纸质所作的书,唯独阿婉这边有许多,反倒是被称为书斋的他的地盘,只有竹简,再无其它,他到现在都不知道,阿婉那小小的荷包中,到底装了多少宝贝。 第二日,郭嘉去了书斋,将书斋内当初刻录的阿婉的竹简都收入了荷包里,以防止曹操到了之后,看见这些东西,阿婉则带着徐娘子去城内找牙行买了两个仆从。 是一对儿祖孙,这次阿婉仔细看了,那孙子就是个普通的小娃娃,没有再出一个庞统。 回来后,阿婉回去了房间,再次点开了系统。 这次她直接联系的是万花谷主东方宇轩。 东方谷主长发飘逸,身穿玄色谷主长袍,坐在宽大的座椅后面,神色淡然,手中执书俊美无双。 “谷主阿伯。” “阿婉。”东方宇轩放下书,脸上露出浅浅的笑容。 “一行师父那份兵书目录谷主可曾交给朱军师?” “我已让林白轩往天策府走一趟,如今还未归,恐怕还得过几天才行。”东方宇轩作为万花谷主不能随意离开,所以拜托了画圣林白轩走一趟。 林白轩与苏雨鸾乃是万花谷中一对恩爱夫妻。 他们年岁相差四十余岁,却是万花谷中少有的恩爱之人,当初孙思邈花海中抱回阿婉,这对未曾生育过子嗣的夫妻对她最好,毕竟没有孩子一直是他们心中的遗憾。 “白轩师父年迈,谷主还是莫要让他出谷的好。” “这句话可别让林白轩听到,否则的话必定要生气的。” 阿婉吐了吐舌头,林白轩忌讳别人说他老,毕竟老夫少妻,相差年岁极多。 “谷主别告诉师父就行。” 东方宇轩勾了勾唇,随即很快又扯平了唇角:“阿婉,几大门派门规森严,内功心法并不好寻,不过,近日不少其他门派弟子来谷中赏玩。” “哦?”阿婉顿时来了兴趣。 万花谷在秦岭青岩崇山峻岭之间,何时这般敞开门户,居然有别派之人能够寻到谷内? “乱世将起,哥舒翰率领的神策军如今也状况频频,安禄山狼子野心,阿婉,如今的大唐与你那边,倒是快要一样了。” 阿婉顿时眉头微微蹙起。 两边世界,一般境遇。 “按谷主的意思是……” “敞开门户,广收门徒,便是别派弟子前来,也可择其一学习,若是学习离经易道之人多了,未来在战场上,也能多一些活命的机会。” “其它几派是何反应?” “这次林白轩去天策府送兵书是目的之一,第二目的便是说服其它几派一同开放学习,届时我便派遣谷中弟子,前去各大门派学习内功心法,回来抄录后给你送过去。” 阿婉心弦一颤,顿时明白,这次所谓的敞开门户,广收门徒,都是为了她。 那颗漂泊无依的心,在这一瞬间,充满了安定。 万花谷,永远都是她最坚强的后盾。 夜晚,郭嘉从书斋回来时就看见阿婉双目怔然的呆坐在矮几前,眼睛红红一看便是落泪过。 他连忙询问:“为何哭了?” “没什么,只是想起师父他们了。”阿婉连忙擦拭眼角,敷衍过去。 郭嘉无奈,对于万花谷,他从来都没有插手的余地。 只得静静的抱着她,陪她度过这难熬的相思之夜。 半夜里,门口突然传来敲门声,刚买回来的仆从罗老汉披着衣裳便来应门,透过门缝往外看去。 门口站着几个男人,他们皆是身强力壮,身上披着斗篷,看不清脸,在夜色中看起来有些恐怖,罗老汉吓得腿软,刚开了一条缝的大门又重重的给关上了。 站在门外的几人面面相觑,都有些无奈。 罗老汉木屐都甩掉了,赤着脚就跑去了后院,敲着小院的门。 郭嘉连忙起身拉住想要起身的阿婉:“你睡,我去就行。” 说着,便穿衣出了门。 片刻后,书斋的灯亮了起来,郭嘉脚上穿着木屐,脸色有些难看的将几个人迎进书斋。 几个人站稳后,伸手将身上披风脱掉。 其中一个自然是郭嘉熟悉的荀彧。 而另外的两个人,一个身长七尺,细眼长髯,一个身形瘦削,病容满面。 “奉孝,此乃彧之主公,曹公,曹孟德。” 章节目录 第25章 郭嘉的目光瞬间投向那个细眼长髯的男子, 他长相并不很英俊, 却格外的有气势, 浑身上下都写满了豪爽二字,目光清正, 丝毫不躲闪任由他打量, 可见个性自信, 甚至可谓自负。 这就是去岁陈留起兵的骁骑校尉曹操么? 倒是看得出来几分不同来。 “郭嘉见过曹公。”他行了个十分周正的礼,只可惜身上的衣物有些凌乱, 脚下还踩着木屐。 “先生快快请起。”曹操伸手扶起郭嘉,目光在他脸上流转几眼, 果然看他面色红润,并无病态,心中顿时有些欢喜。 “昨日你的随扈过来找我,说你要带人过来,我便提前让夫人将屋子收拾好了,现下天色已晚,我让仆从带你们先去休息吧。” 见过礼之后,郭嘉直接转头对荀彧说道, 对曹操并没表现出什么特殊来。 荀彧面色带着几分尴尬。 “十分失礼夜半前来叨扰, 实在是有不得已半夜出门的理由,如此, 便明日见吧。” 然后郭嘉便出门喊罗老汉, 让罗老汉带他们去房间休息。 一边走, 荀彧一边询问郭嘉:“原本的仆从胡汉呢?” “三郎被夫人送去荆州读书, 胡汉随扈身边照顾起居,夫人便又采买了一对祖孙为仆从。”郭嘉掩唇,遮掩住困意,冷风一吹,下意识的拢了拢衣襟。 “咳咳咳——”身后却传来剧烈的咳嗽声。 郭嘉狐疑回眸看了一眼,只见那位从未说过话的瘦削男子此刻掩唇靠在廊柱上低声咳嗽着,曹操则是站在他身边,抬手轻轻的拍着他的脊背。 就着昏暗的灯笼亮光,都能看得出他脸上的担忧。 “此人乃是曹公坐下谋士,名为戏志才,身体不太好,与你从前有的一拼了。”荀彧小声的解释道。 “浑说。” 郭嘉不悦的瞥了一眼荀彧:“我身体再差也不至于这么差,不要污蔑于我。” 荀彧:“……” 感情现在身体好了,忘记自己以前是多么病恹恹的模样了。 很快,提着灯笼的罗老汉便停住脚步:“先生,居所到了。” 郭嘉点了点头:“进去掌灯。” 罗老汉率先提灯走了进去,郭嘉和荀彧则是站在门外,曹操身边的戏志才已经停止了咳嗽,只是脸色更加难看了几分,郭嘉狐疑的瞥了几眼,有些不敢相信,难不成他以前便是这副随时都会倒下的模样么? 若真是这样的话,当初阿婉还愿意嫁给他,必定是因为阿婉太爱重他了。 连夜奔波几个日夜,脸色奇差无比的戏志才也有些狐疑的看回去。 摸了摸自己的脸。 难不成是自己太过俊美,所以这位郭先生才一直的看着自己? 郭嘉看见戏志才看回来,立刻收回目光,目不斜视的看着荀彧,看的荀彧直奇怪自己脸上是否有脏东西黏在上面。 明明是四个人,偏偏未来曹营下面三大谋士却只看的见彼此的身影。 罗老汉手脚麻利的点了灯,很快便退了出来。 “那嘉便告辞了。”郭嘉行礼。 “且去休息吧,志才也累了。”荀彧回了个礼。 然后郭嘉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曹操看着这个从头至尾都不曾将自己看在眼里的文士,那远去的背影,不由得笑了两声。 “有意思。” 从头至尾,这位郭先生对待他的态度都不卑不亢,甚至带着几分冷漠,明明是个文士,却丝毫不自荐,是脑袋愚笨未曾抓住机会,还是自持才干,不屑于他呢? “奉孝还是这样,骤然被叫醒,脾气总是又臭又硬。”荀彧一语道出了真相,一边好气又好笑的摇头,一边感叹道:“这次彧还是沾了主公的光,若不是你在的话,恐怕奉孝理都不会理会于我。” “哦?原来如此他才会一脸不悦么?” “是啊,便是我与他多年好友,他也依然如此。”荀彧笑的十分无奈,却也纵容,显然他与郭嘉之间的关系好极了。 戏志才靠在廊柱上,低低的笑了一声:“这位郭先生可不简单。” “嗯?”荀彧疑惑看向他。 戏志才伸出手:“从进门到现在,他看了我五眼。” 然后得意的瞥向曹操:“看了主公,三眼,其中一眼还是蹭的我的光。” 曹操:“……” 连这个都要比么? 荀彧笑了笑,摇摇头站直了身子:“先早点休息吧,明日我便去见郭夫人,必定让郭夫人出面为志才诊断看病。” “那就劳烦文若了,志才之疾乃是我的心病,若是能医好,只要我有的,都可作为诊金赠与郭夫人。” “主公莫要说这些。” 然后各自分开,荀彧睡得屋子是前段时间他睡的屋子。 曹操和戏志才则是抵足而眠,只因这冷床冷被,曹操害怕冻着戏志才,所以用自己的身子为他暖被。 郭嘉打着呵欠回了院子。 阿婉未睡,掌着灯靠在床柱上等着他。 “夫人怎么还不睡?”郭嘉脱掉外衣,站在火盆旁边烤了一会儿才上了床,身上的冷气却还是让阿婉忍不住的颤抖了一下。 “等你回来再睡,外面来的是何人?” “文若与曹公。”说着,他抿了抿唇:“还有位叫做戏志才的谋士,身体不太好,有些病歪歪的。” “戏志才?”阿婉讶异的看向郭嘉。 随即眼睛一转,眼底闪过了然,顿时觉得没意思的背过身去躺了下来。 “怎么?你知道戏志才?”郭嘉欺身上去,微微带着凉意的手扣住她纤细的腰,将自己的脸凑到她的耳畔:“你是如何知道他的?” 话语间带着几分醋意。 “我不知道什么戏志才。”阿婉缩了缩脖子,耳朵因为郭嘉的呼吸有些痒:“我只是察觉到曹操过来的目的了。” “目的?难道不是为我?” “夫君未免太过自信,荀先生自己还未站稳脚跟,又如何会推荐于你,你们同出一脉,都是胸有沟壑之人,难不成,荀先生真的不怕你对他的地位有所威胁?如今荀先生之所以会将曹操请过来,恐怕就是为了那位戏志才了。”阿婉叹息一声。 郭嘉想到的只有自己本身的才干,完全忽略了细节。 这不好,怎么能忽略了她的本领呢? “所以你是说,曹公来临,是为你?” 阿婉转过身来,如羊脂白玉一般的胳膊伸出去一把勾住郭嘉的脖颈,自信的勾唇笑的张扬:“自然是为了本夫人,要知道,本夫人可是连你这破身子都能调理好,荀先生看了岂会不心动?” 郭嘉顿时脸色一沉,对曹操的印象又低了两分。 当然,倒不如说恼羞成怒更为恰当。 阿婉一看便知这人又是闹别扭了,轻笑一声,收紧胳膊将红唇送上去,声音甜腻:“夫君,夜半沉沉,无心睡眠,我俩来做些有意思的事吧。” 郭嘉手指一颤,冰凉的指尖带上几分火热。 他咬着牙,眼底冒着火的看回去:“你这小女子好不知羞,居然引诱本先生。” “我是蓬莱女仙,是山中女魅,专门喜欢引诱你这样的俏书生。” 郭嘉只觉得自己这破身子早晚有一天死在阿婉身上。 这人不大,怎么引诱人的话儿一套一套的。 伸手扯下她的亵衣,什么曹操,什么荀彧,什么戏志才都抛诸脑后,眼前美景才是他心之故乡。 夜半沉沉,冷意消融,芙蓉帐暖,一夜春宵。 等到第二天,日上中天,郭嘉才姗姗来迟。 他身上穿着阿婉亲手所制的丁香色与玄色相间的长袍,银饰镶嵌腰带之上,华美精致,头顶上,玉簪典雅,簪头盛开两朵莲花,衬托他整个人更是眉清目秀,丰神俊朗。 荀彧看了他一眼便直接掩面,无奈至极:“为何奉孝如今的衣物也是这般模样?” 郭嘉挑眉,洋洋自得:“夫人亲手所制,嘉推脱不掉,只得穿了,妇人品位,莫要笑话。” “我本以为只有郭夫人与三郎如此打扮。”荀彧又岂会看不穿郭嘉眼底的自得,有些无奈的看着他。 “他们师门常服,我自然也能穿。” 曹操的目光落到郭嘉衣服上面,他生性简朴,素来不爱打扮,吃饭更是能填饱肚子就行,此时看着郭嘉身上的衣物,顿时眯了眯眼睛。 文若不是说这位是寒门士子么?又为何…… “奉孝的衣物皆是郭夫人一手操办,这衣物的绣纹也是郭夫人亲手所绣。”荀彧一眼就看出曹操的狐疑,无奈只好开口解释:“郭夫人出身商贾,对这些衣饰较为喜爱,所以……” 人家老婆有钱,您老就别胡思乱想了。 “先生。”罗老汉突然出现在门口,恭敬的行礼:“夫人说午膳已经准备好,随时可以用膳了。” 郭嘉笑了笑,对曹操颔首问道:“曹公,如此我们便摆膳?” 曹操点点头:“摆膳吧。” 罗老汉很快回去让徐娘子上膳。 郭嘉带着他们去膳厅,那边矮几早已准备好了,待落座之后。 阿婉为首,带着四个仆从,一人手中拎着一个精美食盒从远处走廊款款走来。 她身上穿着与郭嘉相同的丁香色与玄色相间的万花弟子常服,嘴角含笑,行动如同轻云一般柔美,身后的徐娘子亦是目光清正,气质秀雅,就连最小的药儿,今日都收拾的格外精神,娇俏可人。 只是,曹操在看清那张脸时,却不由自主的呆滞了表情,瞪大了细长的双眼。 手指不可自控的颤抖起来。 戏志才狐疑的看向自家激动的主公,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就看见为首的女子发若乌木,肤胜白雪,一张脸更是精致娇美,顿时在心底哀嚎一声。 主公啊,你可莫要做什么傻事啊。 章节目录 第26章 阿婉远远的边感受到一抹炙热的目光看过来。 眉心不由得不悦的蹙了蹙, 只觉得失策, 未曾用轻纱覆面。 “见过几位先生。” 她拎着食盒走进膳厅, 放下食盒后对着几个人行了个礼,然后便走过去帮衬着徐娘子摆膳, 从头至尾, 她都没有变色分毫, 仿佛不曾感觉到那抹目光一般。 在摆曹操面前的膳食时,阿婉目光扫了扫, 便看清那双手颤抖不休。 似是激动,又似是在压抑些什么。 阿婉有些狐疑。 摆膳完后便直接在郭嘉身边的矮几落座, 她的面前亦有一份餐食,徐娘子带着罗老汉将食盒收拾好之后,便告退了,膳厅里顿时只剩下五人。 阿婉与郭嘉衣裳相配,一看便是一对璧人。 曹操身边的戏志才薄唇微抿,微蹙的眉宇间带着几分轻微的愁绪,唯有荀彧一人,目光发亮的看向矮几上的食物。 说真的, 若说在曹营唯一的不好, 那就是膳食太差。 尤其是在去曹营之前,在郭家吃了小半个月的膳食后, 到了陈留那饭菜就更加难以下咽了。 “曹公, 这些膳食皆是拙荆亲手所制, 您尝尝可合胃口?” 曹操低头看向面前矮几上的膳食。 简单的几个饼子被炕得焦黄, 一碗肉片汤,菜品有两种,一为素烧,一为烧鱼。 拿起饼子咬了一口,一股奇香涌入口腔,里面是萝卜肉沫的内陷,明明只是普通的饼子,却十分好吃。 “此饼奇香,志才,你尝一口?” 戏志才本就是士族出身,自幼便锦衣玉食,所以养成了对膳食十分挑剔的舌头,如今在陈留,用膳已然成为一大问题,让本就不好的身体更加不好了。 他狐疑的看着那平平无奇的饼子。 虽然有些不太相信,但是主公推荐,他还是捏起一块饼子吃进嘴里,下一瞬,眼睛一亮,快速咽下又咬了一口,直到一块饼子吃完,才拿起帕子擦了擦手指,回答道:“果然奇香,郭夫人手艺极好。” 被夸奖的阿婉顿时开怀:“多谢先生夸赞。” 笑起来的阿婉更加的灵动美好,曹操的目光再次被吸引,眸内恍惚一瞬,仿佛想起谁来。 矮几下的手指紧紧攥起,声音轻忽,似在忐忑:“我听文若说,先生乃是他同乡?” “家乡颍川,太平道肆掠,逃难至洛阳。” 颍川,太平道,逃难…… 曹操将这几个关键字挂在心底,然后看向郭嘉,脸上带笑的说道:“文若与我说颍川多才子,先生亦是颍川人士,如今我刚陈留起兵,正是用人之际,不知先生可有打算入仕?” 说着,还不等郭嘉回答,便自顾说下去:“我观先生年岁尚小,可曾加冠?” “年后刚及冠,还未行加冠之礼。” 曹操捏了捏手指,心中算计着年龄。 片刻后目光又落在阿婉的身上,嗫嚅着唇想要说些什么,终究一个字未曾说出口。 几人默默的用餐完毕,郭嘉带着他们直接去了前面的书斋,空留下阿婉一人与徐娘子一处收拾膳厅。 “夫人近日还是莫要再到前边来的好。”徐娘子凑到阿婉身边,小声的提醒道。 阿婉一愣,狐疑的望着她:“怎么?” “我观那宾客中的一位,望着夫人的目光有些放肆。”徐娘子指了指刚刚曹操坐着的座位,神色中染上几分厌恶:“世道艰难,如今人心都坏了。” “多谢娘子提醒,日后我便不来了。”阿婉对着徐娘子笑了笑,巴掌大的小脸微微发白,好似真的被吓到一般。 徐娘子瞧着欣慰不已:“夫人不嫌我啰嗦就好。” “这几日便让罗老汉与小罗子多担待些吧,我们几个人都不到前边来。” “多谢夫人。”说着,她又想到了药儿:“前几日药儿回来和我说,夫人为她取名了,她十分开心,也是我的不是,这么久了都未曾为她取名,只一味的叫着丫头。” “有个名儿我也好使唤。” “夫人说的是。” 自从徐福恢复健康后又护送庞统去荆州,徐娘子虽有担忧却也不似从前那般生怕儿子死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如今心情好了许多,脸上气色也跟着好了。 而另一边,曹操拉着荀彧刻意放缓了脚步,他压低了声音小声问道:“那郭夫人娘家可也是颍川的?文若可否与我详细说说她,不瞒文若,此女面容大善,十分眼熟。” “自然是颍川人士,商贾出身,娘家姓姜。” “那郭夫人该不会还未及笄吧。” “当初郭氏与姜氏乃是家中老母做的媒,郭夫人应该及笄三年有余了。” 曹操闻言手指猛然攥紧,心如擂鼓,目光微微幽深。 年纪对不上。 他无奈苦笑:“文若啊,此女与我妻丁氏面容极为相似,当初成婚后产有一女,不过三日便消失无踪,至今都未存找到踪迹。” 荀彧一愣,倒是没想到曹操怀疑阿婉的身世。 他连忙摇摇头:“不可能,当年姜夫人连产三子才生有一女,曾大摆筵席三日有余庆祝郭夫人降生,面容相似怕是巧合吧。” 曹操叹了口气,仰头望天:“我亦知机会渺茫,可丁氏如今虽说抚养曹昂,日夜思念亲女,更是将一番心血落在曹昂身上,若来日曹昂有个不好,怕是丁氏与我之间……” “大公子得主公亲手教导,又生的极为健康,必定长命百岁。” 曹操闻言顿时笑了,曹昂是他第一个儿子,更是他与丁氏二人亲手抚养教育的大好儿郎,无论下面多少个儿子,终究比不上这头一个。 卞氏虽说生了曹丕,可到底学识思想都跟不上丁夫人。 丁氏睿智,更是将他生活打理的极好,唯一不好的便是太过要强,容不下卞氏,尤其是曹丕出生后,她便与他之间生分许多,就连曹昂在中间做为牵连,她也不爱与他说话。 如今陡然出现这么一个与妻子长相相似的女子,年岁又相当,曹操又怎能不起了心思? 若是此女为他与丁氏亲女,丁氏与他之间自然冰释前嫌,恩爱如初。 这是曹公之家事,荀彧只听着,听过就罢了,不论人是非。 等到了书斋,曹操立刻将这些杂事抛诸脑后,专心与荀彧以及戏志才讨论接下来洛阳伐董的详细事宜。 戏志才靠在软枕上,浅浅呼吸着。 “这次的三公书信乃是袁绍联合桥瑁假借三公身份所发,如今诸侯未至,其他人还不知此事。”荀彧在袁营下面呆过一段时日,虽然未曾接近权利中心,却也根据蛛丝马迹猜测了其中关窍。 曹操与袁氏兄弟曾是好友,与袁绍更是亲密无间,他对袁绍更是了解。 所以他摇摇头:“此次伐董恐有波折。” “纵使有些许波折,可董贼却不知,他只看见军队驻扎洛阳城外,恐怕心中亦是极为慌乱。”荀彧勾唇笑了笑,眼中精光一闪:“只不知这慌乱之下,又会做出怎样的决定了。” 戏志才轻轻咳嗽两声:“如今我们该确认的是,旧帝是否真的已死,若是董贼丧心病狂诛杀旧帝,如今唯留少帝,那边需要小心行事了。” 若是旧帝死了,老刘家就剩下少帝刘协一个独苗苗。 如今曹操势弱,需要时间修生养息,发展民生,积攒资金打造军需,有个少帝在头顶上坐着,那些野心勃勃的人到底还要扯个遮羞布盖在脸上,若是少帝有个三长两短,对曹营绝对不是好事。 郭嘉捧着茶碗喝了口茶,淡然给出答案:“旧帝去岁已死,无需打探了。” 荀彧侧过头来看他:“奉孝如何得知?” “我整日无事可做,在洛阳城里到处走走,自然能听到些风声。” 荀彧唇角僵了僵。 这处村落距离洛阳城不算近,难不成每日郭嘉都坐着马车去洛阳城只为散步? 不过荀彧还是信任郭嘉的,他知道自己这好友不是信口开河之人。 “此次伐董,若奉曹公或孙公为首,必定是能成功伐董,可若是奉袁公为首,曹公不若想着该如何在这场博弈中多得到些好处为好。”郭嘉放下茶碗,面色平平,说话也有些不甚客气。 可偏偏这话却让曹操眼底一亮,看向郭嘉眼神里多了几分赞赏。 “名声、大义、民心、曹公总是要得到一个才行。” 戏志才坐直了身子,笑笑:“我亦是这般想的,主公,旧帝已死,董卓不敢杀幼帝,如今幼帝便是他的护身符,袁公性情多疑不愿承担责任,却又想在数路诸侯间建立声望,心思恐怕不纯,反倒是孙坚孙公,嫉恶如仇,去岁他逼死了荆州刺史,又杀南阳太守,可见性情耿直,届时恐怕唯有此人会竭尽全力伐董。” 所以孙坚那不叫耿直,那叫脑袋一根筋。 郭嘉听着戏志才这般说,顿时也来了精神,干脆拿出自己临摹的一张简易版的舆图,与几人就洛阳地势侃侃而谈起来。 郭嘉素来自在随心,却又有些利己主义。 某些观点与曹操不谋而合,这一点,士族出身的荀彧是无法切身体会的,唯有从小在京城因出身而备受歧视的曹操能感同身受。 一个寒门士子,一个宦官之后。 纵使在平民百姓眼里早已是极其尊贵的人,可就好比荀彧之于郭嘉,袁氏兄弟之于曹操一般,他们虽说不会刻意鄙夷,可偶然一瞬间,那融入骨血的骄傲,不经意的高高在上依旧会伤到他们。 等聊完之后,郭嘉才捧了茶碗,心情好了许多。 “郭先生可有空与曹某细谈一番?” 章节目录 第27章 这次郭嘉没有拒绝, 而是笑嘻嘻的点头:“可。” 于是荀彧和戏志才便出了房门, 被赶到了院子里面, 两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底看见无奈。 “郭先生手中的舆图做的十分精美。” 戏志才没话找话说, 却一下子就说道那张舆图, 眼睛都跟着亮了起来。 “这也是我为何为主公引荐的原因, 奉孝舆图做的极好,你可知上次他拿出舆图时, 刚来洛阳不足一月,在此之前, 他从未来过洛阳。” 由此可以证明什么? 这位郭先生刚到洛阳不到一月,甚至对洛阳城不甚了解的情况下,就将舆图制了出来。 如此人才,怎能不被主公所得? 要知道,一张舆图可比千军万马,来日或正面迎战,或埋伏突击,详细的舆图都能对战势产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荀彧笑笑, 心想, 若是再被他们知道郭夫人的特殊的话,恐怕便是用绑也要将郭嘉绑回陈留去。 不过他到底还是希望郭嘉能够真心辅佐曹操, 而不是最终用不得已的手段。 书斋内, 郭嘉为曹操的茶碗里添了茶。 茶香袅袅, 将原本躁动的心都抚慰的平静下来。 “郭先生对如今天下大势有何看法?” “合久必分, 分久必合,朝廷势弱,如今尚未到时候,我能有何看法呢?”郭嘉虽说这会儿看曹操顺眼了许多,却还是对荀彧的先斩后奏有些不悦,自然言语间说不上多热络。 可不知为何,曹操却极其喜欢这样的郭嘉。 或许潜意识已经认为郭夫人与他有关,看向郭嘉的眼神已然多了几分长辈的审视。 一个寒门士子,在面对一方权主时却还能不卑不亢,难不成这还不足以说明他对自己是多么自信么? “操心知先生心中必有沟壑,望先生指点一二。” 郭嘉看他姿态摆的够低,这才放下茶碗,舒了口气:“若说指点却是算不上,不过有些想法罢了,说起来,前些日子听了个有意思的言论,不知曹公听了有何想法。” “先生直说便是。” “有个人与我说,如今这江山社稷病了,需要一位贤明有手段的医者为这江山治病,嘉不知,曹公可否为这命中注定的医者?” 曹操脸上笑容渐渐消失,垂下眼睑,一言不发。 这句话看似简单,却又不简单。 这郭嘉实在极为胆大,这哪里是问他可有心做医者,分明是问他可有争霸之心了。 郭嘉也不着急,悠然的捧着茶碗继续喝茶,还别说,夫人拿出来的茶叶总是让他爱不释手。 郭嘉如今心态变了许多。 以前身体不好的时候,总想着择一明主,在有生之年能够辅佐他,至于他能走到哪一步,或许说他的命能坚持辅佐明主走到哪一步,他不知道,所以野心只能一点点的有,路也只能一点点的走。 可现在不同,他身体好了,虽然仍有孱弱之相,可有药圣之徒阿婉为妻,他最不担心的便是自己的身体成为拖累,再加上阿婉手中奇书众多,手段也多种多样,他的野心,也在这三年平凡的隐居生活中,一下子膨胀了许多。 他是寒门士子,他亦有想要辅佐一位天下明主的野望。 曹操思考半晌,终究叹了口气。 “操自然是那医者。” 郭嘉这才真心的笑了。 他投桃报李的拿出比刚刚那份舆图更加精致的舆图递给曹操:“既然如此,曹公且来看看吧。” 这是一份长安至北海的舆图。 曹操只看一眼,心中便震撼的无以复加。 他伸手,一把握住郭嘉的手,紧紧的握着,神情激动无比:“先生,能帮衬操成就大业者,非先生不可。” 郭嘉只淡然一笑,并不激动,而是将自己的手抽回来。 指尖点了点舆图:“曹公莫要激动,且听嘉分析一番。” 舆图虽是好东西,可郭嘉却不想将自己与舆图捆在一起,他拿出舆图来的目的是为了增加自己在曹操心中地位的筹码,却不能本末倒置让曹操只以为他会制舆图才是。 曹操听着郭嘉对天下大势的分析,看着他极为自信的侃侃而谈,许多方向与他的想法都不谋而合。 他不甘于人下,他雄才大略,满心报复,如今却只能蜗居陈留,他极为不甘心。 戏志才虽然赞同他的想法,却身体太差,无法投入太多精力。 荀彧虽有大才,可心底却自有一番底线。 唯有郭嘉,也只有郭嘉,才能完全明白他内心所想,内心所忧。 郭嘉看着曹操面色微变,微微垂眸,捧起茶碗掩住微微上翘的唇角,喝茶润了口嗓子。 他寒门出身,却自小聪慧不凡,唯独身体孱弱,拖累于他,他去往颍川书院读书,院中多为士族子弟,他身为寒门却在其中,自然学会了看人眼色,对于人心揣度之透彻,可不是荀彧这种生来便高人一等的士族子弟可媲美的。 就好比如今,从一开始人前拿出临摹舆图,再到两人时拿出的详细舆图,甚至于后来说的这些话,都是根据曹操心理变化而经过深思熟虑才说出口的。 他面对曹操的邀请不为所动,也不过是想要让曹操对他更加感兴趣而已。 他需要明主么? 需要,非常需要。 什么是明主? 不需要多聪明,不需要多英勇,只要能够听从他们这些谋士的话,能够在关键时候有决断,就是明主了。 而曹操,很显然比他想要的明主要更加优秀。 郭嘉不会放过他。 “郭先生,前些日子听文若说,令夫人医术高超,我此次带志才过来,便是期望郭夫人能够为他诊治一番。”说道郭夫人,曹操脸上涌出笑容来。 郭嘉抬眼恰好看见这一抹一闪而逝的笑容。 原本拔高的印象分‘吧唧’一声顿时又落了下去。 本想再思考片刻便答应他的招揽,如今…… 呵呵,等着吧。 他对着曹操笑了笑:“自然可以。” 曹操对郭嘉也不由自主的笑了起来。 这个郭先生可真好啊,自身有才学不说,娶得妻子更是有一身极好的医术,若是那郭夫人真是他女儿的话,可就更好了。 两个人各怀心思的出了书斋门,门外的两大谋士一时间齐齐的看过来,两双眼睛亮晶晶的,似乎都在问‘谈的如何’。 郭嘉轻咳一声:“曹公,我先回后院与夫人说这件事。” “就拜托先生了。” 两个人一个曹公一个先生的,很显然,曹操没能收服郭嘉。 荀彧不由得有些失望。 而曹操却私下里找到戏志才:“我怀疑郭夫人是我女儿?” 戏志才:“……” “所以你写信派人去颍川寻找姜家人,查询一番。” 戏志才舒了口气,伸手摸摸自己的太阳穴,那里突突的跳着,一颗心这才松了下来。 郭夫人面容娇美,他还真怕曹操起了别样的心思。 “是,主公。”对于这个要求,他自然欣然答应,说着又想到一件事:“卞夫人尚在洛阳,主公可要去与她见一面?” 曹操闻言,瞬间意动了起来。 若说丁夫人是他原配妻子,又是他表妹,性格却十分刚烈,相较之下,卞夫人无疑更加温柔小意,对他更加的恭顺。 男人嘛,都喜欢这种愿意依附自己的柔美女子。 可是…… 曹操脑海中瞬间出现了阿婉那张与丁夫人极为相似,却明显更加娇美的脸庞,顿时好比一盆冷水从头淋到脚,浑身冷的不行。 他有些意兴阑珊的摆摆手:“你且去通知我的旧部,让他们直接来此便行,至于卞夫人,想办法先送她去陈留,两位公子随行便可,到了陈留,将两位公子送到丁夫人手中,使她教导。” 戏志才微微一怔:“卞夫人与两位公子相伴多年,感情深厚,恐怕,两位公子对丁夫人不甚拜服。” “卞氏不过娼门出身,丁氏却是士族之女,两位公子若能得她教导于名声有益,卞氏识时务,不会拒绝的。” 戏志才这才颔首:“是,主公。” 当日下午,戏志才便出门去了洛阳城。 郭嘉回到后院,面上带着几分怒意与不甘,走到阿婉身边坐下。 阿婉正在绣花,乃是增加闪避的附魔。 “却是为何心情又不好了?” “曹公想让你为戏志才治病。” 阿婉手指捻了捻丝线,继续下针:“那又如何,治就治呗。” “总觉着这人心思不纯。”郭嘉仰头微微吐出一口郁气,尤其是说到阿婉的时候,这位的神情都变得不一样了。 “他看我的目光虽然热切却并不放肆,与其说看的是我,倒不如说是透过我看着另外一个人。”说到这里,阿婉也放下手中针线,蹙着眉头有些不悦的说道。 “大不了我去诊治的时候戴上轻纱便是,而且,他若敢对我动手,我必让他有来无回。” 阿婉自信满满的冷哼一声。 郭嘉闻言却忍不住背脊一麻。 是啊,他怎么会忘记阿婉那手出神入化的功夫呢? 若是曹操出手,恐怕死的会更惨。 “我再看看还有何人适合当主公的。”郭嘉连忙站起身来,走到内屋翻箱倒柜,准备去翻书。 “嗯?”阿婉狐疑的望向他。 “总觉得曹公命不久矣,我还是莫要在这歪脖树上吊着吧。” 就阿婉那凶残的力道,怕是比那齐腰而断的大树还要凄惨。 阿婉顿时无奈至极。 手里拿着绣绷继续开始绣花,要不了多久各路诸侯就快要到了,闪避附魔早日做好后再绣一套增加御化的附魔才行,争取让郭嘉在战场上只要不被射中脖子和脸,都死不掉才行。 为了这个身娇体弱的夫君,她可谓是操碎了心。 章节目录 第28章 一更 卞夫人终于盼到了自己的夫君派来的使者。 虽说是个病恹恹的谋士, 却也让她看见了希望, 连忙让仆从将这位谋士大人请了进来。 “先生。”卞夫人的态度十分亲切, 看向戏志才的眼神里带着浅浅的笑意与期盼,神情中不掩激动:“可是夫君有消息了?” “如今主公便在洛阳城外。”戏志才对着卞夫人行了个礼, 便如实的回答道。 “此话可当真?”卞夫人激动的站起身来, 眼底溢出浓烈的喜悦来。 戏志才看着卞夫人的喜悦之情, 突然觉得接下来的话有些说不出口了。 “我要去见夫君。” 说着卞夫人便急躁躁的站起来,似乎依然准备让人去备马车了。 “且慢。” 戏志才连忙阻拦, 他轻轻咳嗽了两声。 卞夫人听闻后立刻停住了动作,她是知道这位戏先生的, 是夫君十分倚重之人,她便是再着急,也不能让他为难:“先生可是还有其它吩咐未说?” “临出来前,主公曾交代下口信,夫人无需见他,带上两位公子,由部曲护送去往陈留,到达陈留后, 将三公子四公子交于大夫人教养。” 戏志才声音淡然的说出了对于卞夫人的处置。 卞夫人闻言, 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不敢置信的看着戏志才。 戏志才只看着卞夫人那张娇美的脸蛋上无声的滑下两道泪痕, 纤细的身子微微颤抖着, 手捂住胸口, 悲痛欲绝。 “夫君为何对妾身如此绝情?”她颤抖着声音, 不甘的问道。 戏志才垂眸:“主公言道夫人出身娼门,与公子名声无益,丁夫人出身士族,且人品贵重,必定能照顾好两位公子。” ‘娼门’二字宛如一道巨雷狠狠砸在卞夫人脑中。 她一边掩面哭泣,一边哀怨痛哭:“既知妾身是娼门出身,又为何与妾身生下两位麟儿?” 戏志才沉默的站着,并不回答。 卞夫人也不需要她的回答,而她想要说出答案的那个人,却从头至尾都不曾出现过。 曹操曾经留下的部曲们此刻得到主公召令自然开心不已,原本悬在半空的心此刻也落在了实处。 戏志才将部曲中的一位队长喊了出去,片刻后,队长回归。 亲自点了四个部将,吩咐他们护送卞夫人回陈留。 “主公离京期间,夫人对我等多有照料,却不知为何主公到了洛阳城外却不愿见夫人一面?” 戏志才淡淡的瞥了他一眼。 “主公之夫人唯有丁夫人一人,卞夫人不过妾侍,照料你们乃是应当,怎么难不成你们还要感恩戴德不成,我却不知这区区后宅妇人,何时也会收买人心了。” 几个前来问话的部将背脊猛地升起一层冷汗。 能让卞夫人做出收买人心举动的理由无非是为了两位公子的地位。 他们身受卞夫人照料,可不想给她找麻烦。 “这……我们也只是关怀罢了。” 戏志才这才笑了一声:“以后莫要与主公后宅胡乱亲近的好。” 可说出的话,却让几个部将脸色煞白,浑身都跟着颤抖起来。 除却点出的几位部将,其他的部将用最快的速度整合,换上平民的衣物,三三两两的混出了洛阳城。 卞夫人一脸茫然的看着那些部将头也不回的离去。 “姨,父亲来了为何不愿见我们?”年仅三岁的曹丕此刻满脸惊惶,手指攥着亲母的袖子,他眼里憋着眼泪泡,一副害怕被父亲抛弃的模样,可怜兮兮的问道。 卞夫人泪水滑落,猛地蹲下,一下子将曹丕抱在怀中。 “我儿,是姨对不起你。” 曹丕幼小的身子微微一怔,然后抬起手轻轻的拍拍母亲的背脊。 微微叹息:“姨,你做错什么了?只要是姨,做的都是对的,儿子都相信你。” 卞夫人闻言,哭的愈发悲伤起来。 她不甘心啊,为何都是妾侍的儿子,那曹昂却得夫君所有宠爱?难不成,仅仅是因为他是由大夫人抚养长大的么? 戏志才坐在马车里,病恹恹的身子此刻更加的难受,没骨头似的靠在枕垫上面,脑海中却思绪纷乱。 若是这位郭夫人真是主公亲女的话,那就是嫡女身份。 这身份,可是比主公所有的儿子身份都要尊贵。 从来没有嫡庶之分的曹家,如今也要进入嫡庶纠纷了么? 只是可惜了,是个嫡女,若是嫡子……恐怕便是丁夫人亲手抚育长大的大公子都要倒退一射之地了。 戏志才先将部曲带到曹操刚刚采买的院落安置好了,才回到郭宅。 而阿婉却早已等候多时。 “志才且走的快些。”荀彧冲过来一把拉住戏志才的手腕,将他往院落里拉去。 院中亭内,阿婉面覆轻纱正在等候为戏志才诊治。 他还有些茫然便被几人压着坐在了这位郭夫人面前。 阿婉抬眼看向戏志才的脸,笑了笑,安抚道:“莫要紧张,平心静气,待平复后我与你把脉。”然后又看向站在旁边满眼好奇的曹操与荀彧:“你们出去等着吧,莫要打扰到我。” 郭嘉带着荀彧与曹操出了院中亭。 亭子里,只有丫鬟药儿在旁边伺候着,在所有人都退出去后,药儿取出诊脉枕放在矮几面上,而阿婉则是展开金针诊疗包。 戏志才这才意识到,这位郭夫人想要做些什么。 “伸出右手来。”阿婉要求道。 纵使戏志才再稳得住,此刻也不由得耳根微红,心跳紧张的加速起来。 阿婉微凉的手指轻轻的按在他的脉搏上面,戏志才只感觉眼前的女子仿佛一瞬间变了个人一般,身周的喧嚣一小子就变得寂静了下来,他紧张的心情也在这样的氛围里,渐渐的平复了。 阿婉诊脉的时候,习惯性的眼睑微垂,似乎在思索些什么。 院落中微风拂过,扫过亭间,将她面上轻纱轻轻吹拂而起,轻纱下的那张精致娇美的脸越发的变得朦胧起来。 曹操远远地,目光便落在阿婉的面上。 她长相与丁夫人极像,可无论是眉眼抑或鼻唇却又比丁夫人精致许多。 若这真的是他与丁夫人的女儿…… “换一只手。”阿婉再次要求道。 戏志才连忙换了只手。 片刻后,阿婉收回手:“好了。” 戏志才的心一下子便提了起来,目光不自觉的流露出几分渴盼,没有人不想拥有一个好身体。 郭嘉看见亭内诊断结束,立刻拔腿朝着亭子走去,曹操与荀彧对视一眼,也跟着后面走了进去。 阿婉也不阻止,直接开口说道:“先生的情况与我夫君曾经的情况其实很像,不过先生的情况要严重些,首先是年岁较大,五内衰弱较明显,其次便是这些年先生所喝的这些药,药毒积于体内,治疗倒是其次,首先便要排药毒,药毒主要积于肝,若时日长了,药毒发作,便再无转圜余地。” 戏志才的脸色顿时微微的发白。 他是士族出身,由于先天体弱,从会吃饭时便开始吃药,如今数十年药吃了下去,体内积攒的药毒无需诊断,想想都知道有许多。 “恰好,春季适宜补肝,药毒早日清理干净,早日养肝。” 阿婉一边说,一边将刻刀递给郭嘉:“夫君,我说方子,你来纂刻。” 郭嘉笑了笑,欣然的点点头。 阿婉则是斟酌着报着方子,郭嘉在旁边努力刻竹简。 不一会儿,方子开好了,阿婉将竹简收好递给戏志才:“此方名为养肝排毒茶,平日里无事当茶水饮用便好,还有,每日酉时必须睡眠,子时后也必须睡眠,明日早晨卯时起,跟着夫君后面练八段锦。” 说完,阿婉便将金针包收了起来。 原本还以为会用到金针呢,没想到是个比郭嘉还不如的病秧子。 她收好了药箱,转身想要离去,突然,仿佛想起什么似的停住脚步。 “对了,忌酒忌房事。” 说完,对着曹操微微行礼,便带着药儿头也不回的离去了。 几个男人呆滞站在原地,只听闻耳畔微风呼呼的吹着,一抹名为‘尴尬’的气氛,陡然在这院中亭里弥漫开来。 第二日卯时,戏志才被曹操从被子里挖起来,跟着郭嘉去锻炼身体。 阿婉继续飞针走线的为郭嘉缝附魔。 数日后,曹操的军队终于到了,曹操军属张邈部下,直接开拔前往酸枣,袁绍、王匡屯兵河内,袁术、孙坚屯兵鲁阳,孔伷屯兵颍川;韩馥则留在邺城,作为后方粮草补给。 一时间,数路诸侯军队部曲已将洛阳城团团围困。 洛阳城内的董卓顿时宛如惊弓之鸟,城门紧闭,数日未开。 数路诸侯抽出一日聚在一起,桥瑁与袁绍早有勾结,三公联书本就是桥瑁冒名顶替弄出来的,于是桥瑁率先站了出来:“诸公,吾等如今这般各自为战,如同一盘散沙,倒不如相互联合,推举一位有德之士为盟主,带领吾等共同伐董。” 袁术坐在椅子上,身穿甲胄,一身彪悍气息扑面而来。 “不知东郡太守想要推举何人为盟主?” 桥瑁伸手捋了捋自己的袖口,一派自然的说道:“我觉得渤海太守袁绍袁太守便不错,三公士族出身,更是官拜太守,于情于理,都相当适合这个位置。” 袁术一听,顿时心中不悦。 袁绍不过庶子出身,在家中身份不过他袁术一仆从罢了,又何德何能做这‘讨伐军’的盟主? 可袁术自己本身才学并不出众,在一众太守间不过是个后将军,便不是袁绍做盟主也轮不到他,倒还不如让袁绍做这个盟主,至少是个袁家人。 袁术纵是心有不甘,却生生将这口气憋下去了。 济北相鲍信却冷哼:“我倒是觉得曹孟德不错。” 章节目录 第29章 二更 顿时, 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在鲍信身上, 还有几个人的目光颇有深意的从曹操身上一扫而过。 曹操顿时苦笑, 从张邈身后走出来抱拳:“济北相实在太过高看曹某,曹某何德何能坐这盟主之位。” 鲍信‘哼’了一声, 也知自己是鲁莽了, 只是心底依旧还有不甘, 一边坐下一边嘟囔着:“伐董又不是当官,还看身世背景?有才学有能力便是最好。” 这话所有人都听见了, 可却都当没听见。 唯有袁绍脸上的笑纹淡了些。 曹操满脸歉意的看向袁绍,那真挚的眼神让人无端的对他充满了信任。 当会议结束后, 袁绍成功成为这只‘关东军’的盟主,曹操去他的营帐找到了他,满脸歉意的双手抱拳:“本初兄,我是真不知济北相会推举于我,真是对不住了。” 袁绍心中虽有不悦,可看着曹操此时上门来道歉,却又觉得若在计较便是小人行径。 “孟德多虑了,本就是推举贤才, 济北相看好孟德乃是为孟德品性所倾倒, 实属正常。”袁绍连忙伸手扶起曹操,一副好兄长模样的轻轻拍拍曹操的肩膀:“况且你我之间, 还需客套么?” 曹操闻言, 顿时笑开, 狭长的眼睛里带着被理解的喜悦。 “我便知本初兄是知我的。” 袁绍被小捧了一下, 心情顿时好了许多。 “孟德此次可要抓紧时机才好。” 曹操又是一颔首:“本初兄说的是。” 又客套寒暄了几句,让袁绍过足了瘾,曹操才从袁绍的营帐中回到了自己的帐中,然后抬眼就看见自己的两个谋士眼巴巴的望着自己。 “主公,这里距离郭宅不远。”荀彧抛出诱饵。 “这几日在军中,我总觉着胸闷难受,尤其是用膳之时,更是难受的厉害。”戏志才捂住胸口,目露哀怨的看向曹操,已经有些气色的脸此时皱成一团:“主公,我们去找奉孝,顺便让郭夫人为我瞧瞧病吧。” 曹操:“……” “主公,临近晌午,再不去就来不及赶回来了。” “是啊,主公,我们现在备马,恰好还能赶上午膳。” 这二人明显的就是嫌弃营帐中膳食简陋。 曹操一眼就看穿自家两个谋士心中的想法,无奈仰头叹息一声:“罢了,一起去吧。” 这里的膳食,他也嫌弃啊。 于是,半个时辰后,郭嘉木着一张脸看着眼前这不请自来的三个人,将他们带入膳厅,正在摆膳的徐娘子看见走进来的三人,顿时愣了一下。 “徐娘子,你去与夫人说一声,曹公来访,多做些膳食过来。” “是。”徐娘子拎着食盒脚步匆忙的退了出去。 阿婉正坐在自己的院子里一边看书一边用膳。 药儿从远处快速的跑了过来,这段时日她学着以前阿婉训练庞统的模样,自己早起在院子里锻炼,毅力十足,看的阿婉都有些心动了,只是药儿根骨不适合学习混元性内功。 阿婉只好作罢,唯有等等其他门派秘籍过来,再做打算。 “夫人,母亲说,曹公与荀先生来了,让再准备些膳食。”药儿一边站定,一边低低的喘着:“如今存粮不多,我们做些什么才好?” 阿婉连忙放下木箸,站起来急匆匆的往厨房走去。 “怎的又来了?”阿婉一边走一边蹙着眉头抱怨道:“跟送不走了似的。” 药儿在旁边同仇敌忾的点点头:“他们来的几日,都将存粮吃的差不多了,如今洛阳城门不开,便是采买都不方便,也不知用完这些,到哪里去采买。” 说道最后,药儿极为沮丧的低下头来。 阿婉的荷包里倒是有不少新鲜的食材,但是她并不愿将自己的秘密公开,只好默不作声的往前走。 等过了好一会儿,阿婉才咬牙切齿:“等会儿我去和曹公要粮食,来用膳也得自备粮食才行。” “好好,还是夫人有办法。” 药儿真心觉得阿婉的办法很好。 阿婉被药儿捧得有些羞赫,总觉着自己在这小丫头的眼里,形象有些怪怪的。 等到了厨房,徐娘子本想帮忙,则被阿婉拦住了,于是徐娘子专心烧火,阿婉拿出面粉和两个萝卜,又取了点肉糜,开始做萝卜馅儿的稻香饼。 又炒了两个菜,很快,阿婉便将膳食准备好了。 她亲手拎着食盒,在徐娘子担忧的目光中往膳厅走去。 等摆膳完毕,阿婉坐在郭嘉旁边的筵案后面,脸上带着温婉的笑容,对着郭嘉柔声说道:“夫君,洛阳城门何时才能打开啊?” “怎么?”郭嘉手指微微一颤,眼角余光看见阿婉嘴角那抹狡黠的笑,顿时心知肚明,配合着回答道。 “哎,这可怎么办啊,若是城门再不开,接下来的日子可怎么过?”阿婉声音幽怨极了。 美人落寞总是吸引人的。 曹操看着那张与丁夫人相似的脸,顿时心疼极了,此时曹操已然将阿婉当成自己的女儿了。 纵使那前去查探的探子还未归来。 “郭夫人有何为难之处只管说便是,若是我等能帮得上忙的,自然会帮你。” 此话一出,顿时三大谋士的视线都落在了曹操的身上。 只是戏志才是带着揶揄,荀彧是带着疑惑,郭嘉则是带着……嗯,浓浓的不悦。 阿婉却只是怔忪一瞬,便直接开口说道:“洛阳城门关闭,家中粮食本就不多,前些日子吃的人多了,家中至多再坚持三日便要断粮了,哎,这洛阳城门一日不开,我们便一日无法采买,哎……这可恨的董贼老儿。” 明明是骂着洛阳城内的董卓。 不知为何,曹操却听着好像是在骂自己似的。 不过想想,这段时日他们叨扰多时,确实吃了不少粮食,郭氏本就是寒门,并不宽裕,又养着他们几个,捉襟见肘实属正常,想到这里,曹操便觉得十分羞赫。 若郭夫人真是他女儿,那他不就成了来女儿门上打秋风的老父亲么? 不行,怎可如此呢? “郭夫人莫慌,明日我叫手下去寻找粮商,多购买些粮食过来。”说道这里,曹操不由得有些羞赫:“前段时日我们叨扰多日,也算是谢礼了,还有志才的诊金也一并给了。” 阿婉闻言,瞬间开颜。 郭嘉闻言,顿时脸色黑成了一片,对曹操的印象在心底是‘啪啪啪’连下三·级。 荀彧在旁边看的是胆战心惊。 他此刻才算是看明白为何主公收服不了郭嘉了,这般对郭夫人大献殷勤,能收服的了就见了鬼了。 戏志才是什么都不管,饿了好几天的他实在忍不住了,拿着饼就开始用膳。 用完膳,阿婉也达到了目的,笑眯眯的带着徐娘子走了。 郭嘉带着几人去了书斋。 戏志才靠在枕垫上昏昏欲睡:“营帐中实在不舒适,不如我便在奉孝这边住下吧。” “志才莫闹,如今我们扎营酸枣,若是不回去反而不好。” 戏志才哀叹道:“可酸枣离奉孝这儿太远了。” 郭嘉瞥了他一眼,为自己倒了杯消食的茶,抿了一口:“若无事的话,你们还是赶紧回营地吧,这战备时期,到处乱跑是为大忌,以后还是莫要乱跑的好。” 荀彧抬手扶住额头,心底暗啐一声曹操不靠谱。 “奉孝说的是,我们还是先回去吧,今日本就是考虑到家中粮食不多,特意来知会一声粮商送粮之事的。”曹操刚准备说话就被荀彧截住了话头。 曹操狐疑的瞥了一眼荀彧,却没有反驳。 郭嘉在心底冷笑一声,并不相信。 等荀彧一行人上了马车走远之后,郭嘉才转身回了内院,阿婉已然换了身衣服,正拿着绣绷。 “这曹操目光太过放肆。”郭嘉进门便气呼呼的说道。 “要不下次我帮你打他?”阿婉眼睛一转,放下绣绷就兴冲冲的跑过去扑进郭嘉怀里,眼底满是期盼:“夫君,你想让他断胳膊还是断腿儿?” 郭嘉身子微微一怔。 抬手揽住阿婉纤细的腰,强迫她贴紧自己,他眼睛微微眯起:“我怎么觉着,刚刚你是故意去要粮的呢?” “对啊,我就是故意去要粮的。”阿婉重重点头。 她抬起手,圈住男人脖颈,两人面容距离拉近。 郭嘉只感觉一股兰香缓缓的朝自己逼近,那是阿婉使用的脂粉味,她吐气若兰,柔和呼吸喷洒在他的面颊:“我若是不去要粮,又如何看得清那曹操对我到底是如何想法呢?” 郭嘉的手下意识的收紧。 “哦?那你现在已经知道了?” “嗯哼。” 阿婉得意的扬起下巴,手指轻轻的点点自己的唇,眼神仿佛带着钩子:“他看向我的眼神里有喜悦有慈爱,却偏偏没有男女之情,更没有占有之欲,恐怕,他是将我误认为是什么人了。” 郭嘉被撩拨的没法,干脆将额头抵着她的颈窝,闭上眼睛开始回忆曹操的眼神。 倒是真如阿婉所说的那样,带着一种纯然的惊喜,甚至还有些不易察觉的慈爱。 难道说,真的是将阿婉当成谁了么? 虽说依旧没道理的很,可郭嘉就是心情好了许多。 而此刻,远去的马车里同样展开了一场谈话。 荀彧捂着胸口苦口婆心劝解道:“主公,我知你怀疑郭夫人是您的女儿,可奉孝不知啊,你如今这般表现,奉孝已然误会了。” “误会?”曹操不有的蹙眉:“有何可误会的?难不成我做他岳父不好?” 一想到自己十数年未见的嫡女如今却嫁给了一个寒门小子,他的心里已然有些酸涩难言了。 章节目录 第30章 三更 荀彧觉着自家主公平日里十分精明, 可碰见女人的事就容易糊涂。 哪怕这个女人很可能是他的女儿也一样。 他叹了口气, 开始摆事实讲道理, 争取把自家主公那歪到江东的思绪给拉回来:“主公,您还未与郭夫人相认, 便如此大献殷勤, 这这这……这落在普通男子眼中, 岂不就是调戏勾引之举?” 最重要的是,还是调戏勾引有夫之妇! 曹操面色顿时有些难看, 眼中闪过一丝尴尬,很显然, 他从来没想过这一遭。 荀彧看曹操一点就透,舒了口气,还好一点就透,不需要他揉碎了分析给他听。 于是,等曹操一行人回到会盟营地后,荀彧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粮商,毕竟他们几个人把郭家的粮食吃光了确实十分不好意思,再者之前曹操承诺过这件事, 若是不办好, 恐怕郭嘉不会说什么,那位郭夫人就没这么好说话了。 曹操则是满心焦虑的等待着去颍川调查姜氏一门的探子回来。 至于会盟之事, 自从袁绍当盟主后, 曹操其实已然不报什么期望了。 只是曹操到底还有一份赤子之心, 或者说, 他的陈留需要一段发展的时间,于是曹操差遣荀彧私下里找到了孙坚,孙坚此人嫉恶如仇,再加上去岁连斩两人,如今声望渐高,被架在火上烤。 于是,荀彧的到来让孙坚松了口气。 袁术此人瑕疵必报,为人又格外小心眼。 孙坚屯兵于鲁阳,其实却是在鲁阳外围的地方,荀彧是在夜里到的,他身披大毡,遮掩住面容。 孙坚一见他便将他拉入营帐内。 荀彧抱拳:“孙公,主公心知孙公如今处境,亦知各路诸侯如今人心涣散,并无征伐之心,主公痛心疾首,欲与孙公联手伐董,孙公意下如何?” 孙坚能连斩两人,脑筋必然是聪慧的。 听闻荀彧这般一说便知是什么意思,他沉吟一声:“先生且坐,待我思考片刻。” 然后,孙坚就撇下荀彧,自己一个人出去了。 过了大约半个时辰才回来,回来时眼睛晶亮,进了营帐就对荀彧笑了笑:“文若久等,曹公所言之事我且应了,你直接回去复命便可。” 荀彧顿时大喜,拜别后连夜回了酸枣。 孙坚心中吃了个定心丸,心情大好,想到接下来自己要做的事情,连夜见了长史公仇称,催促他赶紧往邺城走一趟,这边的粮草告急,需要尽快运来粮草等待屯粮起兵。 仇称预备第二天动身,孙坚决定召集属官,设帐为仇称践行。 所以说计划赶不上变化,董卓被孙坚吓到了,不知何人在他耳边说孙坚起兵,立刻就派遣骑兵过来,战事一触即发。 曹操此时无暇去管阿婉是否是他女儿了。 阿婉这会儿反倒提起了曹操,只因为粮商拉了两驴车的粮食敲响了郭家的大门。 罗老汉连忙去叫郭嘉。 郭嘉正与阿婉在一处说话,远远的就看见罗老汉从外面急匆匆的往里面跑,一边跑一边红光满面的笑着:“先生,夫人,外面来了粮商。” 阿婉与郭嘉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里看出诧异来。 没想到曹操还真送粮来了。 到了门口,徐娘子和药儿,还有小罗子已经站在那里了,粮商的苦力正一袋一袋的把粮食往下搬,粮商穿着一件棕色的袍子,面色被日晒的有些黑,笑起来颧骨格外突出,看起来就和地里种地的老农一样淳朴极了。 不过,与罗老汉不同的是,这个粮商有些胖。 看起来确实是个不缺粮食的。 阿婉手里金银玉石许多,可这三国的五铢钱却不多。 于是又付了点钱买了些粮食就打发走了粮商,这粮商离开郭家后没多久,换了一身衣服直接往酸枣赶去复命。 药儿看着几大袋子的粮食,脸上露出两个小梨涡,拍拍手高兴的说道:“这下好了,至少能熬到春季播种了,等到了那时候,我们便可与周围农家购买粮食了。” “药儿想的周全。”徐娘子伸出手指点了点药儿的鼻尖儿,笑的宽和。 阿婉看着药儿日渐灵动的神情,不由得在心底盘算些什么。 自从粮食送来之后,曹操与荀彧便再未出现,虽说未曾出现,中间信使却一直有来往。 这天晚上,阿婉躺在床上,裹着被子靠在只穿着寝衣靠在床柱上看书的郭嘉的肩膀上:“夫君,你是怎么想的?对曹公?” “你先睡,莫要多问。”郭嘉抬起手揉了揉她柔顺的长发,将她往被子里面摁去。 “我不,我偏要说。” 阿婉撇开他的手,裹着被子直接就坐直了身子,冷气因为她的动作直往被子里面钻,郭嘉连忙放下手里的书,伸手揽住她的身子就往把她裹进了怀里:“你不怕冷,为夫可还怕冷呢。” “夫君,你就让我说嘛。”阿婉挣扎一下,趴在郭嘉怀里,眼睛亮晶晶的,里面藏着狡黠。 郭嘉看着那双眼睛就知道怀里的女人必定是在打什么坏主意。 抿了抿唇,‘哼’了一声。 “你说说看?” “我觉着夫君必定还是极其满意曹操的,对否?” “嗯,继续。”郭嘉侧过身子,勒着她的腰靠近自己,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摩挲着她细嫩的背。 “如今,夫君就缺了一张投名状。” 阿婉自信的笑笑,伸手将腰上的胳膊拿开,转过身去在枕头下面摸索了一番,不一会儿,摸索出一张纸来,递给郭嘉。 郭嘉狐疑的接过,展开一看,顿时神色凝重非常。 “这是……” “洛阳城周围涵盖河内,酸枣,鲁阳,陈留几处的地势舆图。”阿婉掩唇打了个呵欠,眼睛迷蒙着有些睡意:“夫君今日夜里睡不着,不就是在担心这些么?倒不如拿着此图去找曹操,他若表现的和你的意,你便奉他为主公,若不和你意,再退回来也没什么。” 阿婉想的简单,可郭嘉却想的更多。 他看着这张图,也睡不着了,干脆起床穿上衣服就去了书斋。 阿婉撇撇嘴,只觉得自己这张图该明日早晨拿出来才对,虽说这么想着,到底没有阻止,就这般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再次惊醒已是寅时。 阿婉捂着脑袋坐起身来,这才发觉身边的床铺一片冰凉,郭嘉一夜未归。 她连忙起身穿衣,准备出门去书斋找他。 却不想,刚出门就看见院子里一个小不点儿正在院子里跑圈儿,阿婉有些诧异的看着那个身影,等她走近了,才发现是药儿,她咬着牙,脚踝上绑着做工粗糙的沙袋,正坚持着跑着,额头上已然有了颗颗冷汗了。 “药儿。”阿婉唤了一声。 药儿连忙停下脚步,慌张的朝着阿婉看过去。 “过来。” 药儿有些踌躇的走过去。 阿婉蹲下身子,伸手将药儿腿上的沙袋给取了下来,沙袋做的比较简陋,里面装着的是外面的细土,捆绑的也不紧实,撩开她的裤腿看了一眼,小腿上青青紫紫的,有新有旧,格外显眼。 “药儿,你为何……” “夫人。”药儿一下子双膝跪地,惶恐的看着她:“药儿只是……只是看着夫人这般教导小公子,药儿才自作主张做了个布袋绑在腿上。” “你这是做什么?”阿婉有些哭笑不得的将药儿给拉起来。 药儿站直了身子,头低低的垂着,小小的身影看起来又沮丧又落寞。 “你就这般想要变强?”阿婉叹息一声,无奈的问道。 却不想药儿猛地抬起头来,眼底全是倔强:“嗯,药儿想要变强,想要变得谁都不能欺负我,我还要为村子里的族老们报仇,药儿只恨自己为何不是男儿身,否则的话,便去投军,哪怕做个兵卒,也要多杀几个欺压百姓的恶人。” 说完,药儿的眼泪便簌簌流下。 她急急忙忙的用袖子擦着眼泪,目光坚决的看着阿婉:“夫人,我是真心想要学本事的,您就收了我吧。” 阿婉被这样的眼神看的有些震撼。 一个小小的女子,在这样的年代,有了这样的决心。 她伸手捏了捏药儿单薄的肩膀,喉间有些压抑的泪意:“好,只要你愿意学,我都愿意教你。” “真的么?”药儿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一边流着眼泪一边哭泣:“谢谢夫人,药儿真是……夫人……这辈子药儿便是夫人的人,便是为夫人而死,药儿也心甘情愿。” 阿婉叹息一声,掏出帕子为她擦掉眼泪。 “我先去前面书斋看先生,你也别跑了,回去睡吧。” “唉。” 药儿脆生生的应了一声,然后背影满是雀跃的跑开了。 阿婉摇摇头,抬脚往书斋走去。 药儿的根骨不适合学习混元性内功,与万花谷的功法没有缘分,只期盼谷中找来的那些秘籍里面,能有一份属于药儿的机缘吧。 等到了书斋,推开书斋的门。 郭嘉果然没睡,而是在奋笔疾书的写些什么。 他披着大毡,精神奕奕的模样半点不带一夜未睡的疲惫,他的手指在舆图上面游离着,旁边的竹简摊开,刻刀随意的扔在上面,刻到一半的竹简上面还有碎屑,可见他繁忙的都没空收拾。 阿婉也不打扰他,而是静静的坐在不远处看着他。 等终于忙完后,郭嘉揉了揉僵硬的脖子,再回头,就看见自己的妻子靠在不远处枕垫上,腰腹上盖着毡衣,正迷迷糊糊的看着自己。 “夫人怎么过来了?”他连忙起身走过去,伸手扶住她的头。 “半夜看你还没回来,有些担忧便来看看你。”阿婉低头,用指尖揉了揉眼睛,这才清醒几分:“你昨夜一夜未曾安眠,早些回去睡吧。” “不了。” 郭嘉摇摇头拒绝道:“为夫要去酸枣一趟。” “嗯。” “去寻曹公。” 章节目录 第31章 一更 郭嘉到达酸枣的时候, 已经是临近中午的时候。 罗老汉收紧了缰绳:“吁——” 马车缓缓的停下, 小罗子从车厢里面钻出来, 走到不远处驻扎兵营的入口处,对着巡逻的兵卒行了个礼, 脆生生的说道:“见过各位军爷, 我家先生求见曹将军。” 巡逻的兵卒上下打量着小罗子:“你家先生是何人?我好去通报。” “军爷只要告诉曹将军, 我家先生姓郭便行了。”小罗子笑的极为可爱,这几天养出来的一点肉让他看起来更可爱几分。 几个兵卒家中也有妻有儿, 对孩子天生就带着好感,于是他们对视一眼。 其中一个兵卒走出来:“我去通报, 小娃娃且先稍等片刻。” “谢谢军爷了。” 小罗子伸出软绵绵的小手,对他挥挥手。 那个兵卒连忙小跑着往里面跑去,到了庭帐外面,他小声的与门口站岗的兵卒耳语一番,很快,荀彧就被喊了出来,兵卒行了个礼:“外面来了位郭先生,要求见将军。” 郭先生? 荀彧一愣, 随即就想到了郭嘉, 他连回去通报都不曾,直接就喊道:“还不快快有请。” 那兵卒心里一惊, 能让荀先生这么慎重对待的, 难不成是什么大人物? 好在他们刚刚没有得罪那个小娃娃。 于是兵卒连忙转身小跑了回去, 不一会儿, 罗老汉架着马车进来了,小罗子十分殷勤的为郭嘉掀开帘子,郭嘉从里面钻了出来。 他穿着鸦青色长袍,身上披着一个曳地长毡,腰间挂着一个荷包,低调的打扮在这个营地并不显眼。 不知道为什么,荀彧看见郭嘉的打扮顿时松了口气。 “文若。” “奉孝。”荀彧连忙迎上去,拉着郭嘉的手就往营帐里面走:“你可来了,主公昨日还感叹道,若是你在该多好。” 郭嘉闻言笑了:“嘉又不是曹公之谋士,何来如此感叹之语?” “主公念你,你又如何不知,如今不过有恃无恐罢了。”荀彧一语道破郭嘉的心思。 郭嘉顿时觉得没什么意思了。 好在荀彧也就说了这么一嘴,就拉着郭嘉去见曹操了。 曹操看见郭嘉过来,顿时大喜,可大喜之后,又有些复杂,毕竟这人极有可能是自己的女婿,还是嫡女的夫婿,想到这里,那喜悦顿时少了几层。 郭嘉心底顿时一个咯噔。 难不成最近他拿乔的姿态太高了? 怎么曹公看着他的眼神与他预期的有些不同呢? 两个人面上带着笑容,心里却各自有着较量,一时间,一股剑拔弩张的气氛在二人之间弥漫了开来,荀彧只觉得有些冷,抬眼看看两人,却只看见他们一人满脸惊喜的拉着另一个带着高深莫测笑容的人往里走,没有丝毫的异样。 他哆嗦了一下,立刻就站在了火盆旁边。 戏志才瞥了一眼他,让开了点位置。 “快,再点两个火盆。”曹操进来就对着旁边的属官说道。 属官连忙喊了声‘喏’便转身跑出去弄火盆去了。 郭嘉脱掉身上的大毡,冷气一下子往他身上扑,好在属官的火盆很快就送了上来,摆在了他的身边,这才舒服了点:“多谢曹公。” “哎,奉孝如此说便是折煞我也,不知奉孝今日来……” “奉孝有一物,想要与曹公同观。” “哦?是何物?” 郭嘉伸手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卷轴来,然后缓缓的铺开,正是之前阿婉拿出来的那份舆图的临摹版,这一版临摹的比较精细,至于阿婉的那版则是永远的收好了放在了荷包里。 荀彧看见郭嘉掏出卷轴来就眼皮一跳,连忙换了地方,站在了郭嘉旁边的火盆边。 戏志才有些狐疑,却也跟了上去。 一下子,这主从三人被这一份精致的舆图给吸引住了目光。 郭嘉任由他们打量,自己则是端起杯子小口抿了口凉茶,然后不动声色的将凉茶放回了矮几上面,等他们看完后,才重新开始与他们讨论起来。 “奉孝大才,我若放手便是无限损失,奉孝乃是能助我之人。” 曹操拉着郭嘉的手不松开,之前对郭嘉还有些意见,此刻只觉得郭夫人真不愧是他的女儿,便是寻个女婿都是这般的聪慧。 郭嘉被拉着袖子不让走,曹操非要设宴款待他。 可郭嘉想到刚刚那一碗凉茶,又想到前几天这几个人跑到他那里蹭吃蹭喝的事,顿时脸色有些微微的发青。 不过他有心奉曹操为主公,到底还是留了下来。 酸枣距离郭宅较远,晚间,曹操与郭嘉抵足而眠。 两人各自躺在自己的被中,曹操侧过身子看郭嘉,叹息道:“奉孝啊,你为何不愿相助于我呢?” 郭嘉一愣,给出答案:“曹公,奉孝有心奉主,可您看拙荆眼神,让奉孝不敢啊。” 这段话说的已然是极为大胆了。 郭嘉背脊微微冒出冷汗,若曹公脾气暴烈,恐无命回归了。 “不瞒奉孝,我观郭夫人面善,与我正妻长相极为相似,所以一时多看两眼,却不想让奉孝误会了。” 郭嘉:“……” 一时之间,郭嘉僵着背脊,连翻身都不敢了。 “当初与夫人成婚头年便得一女,却不想,爱女出生三日便消失无踪,奉孝,我与夫人感情深厚,对爱女更是思念若狂,如今看见郭夫人,宛如看见我的爱女。” 不知为何,郭嘉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阿嚏——” 阿婉连忙掩住鼻唇,等那打喷嚏的冲动过去了才放下手来。 “夫人,可是着凉不舒服了?”正蹲坐在榻上认字的药儿连忙放下竹简,起身为阿婉倒了杯热茶。 “没有,恐怕是有人在背后念叨我了。” 阿婉伸手接过茶碗,一口饮尽后舒适了许多,药儿这才将茶碗放了回去,重新坐回榻上认字。 “等过几日,你就要行拜师礼了,药儿可紧张?” 药儿吐了吐舌头,脸颊微微泛粉:“有些紧张,也有些高兴,总觉着药儿这些日子才真的活得像个人,以前都只是行尸走肉一般。” “我给你摸了根骨,你是个学唐门功法的好苗子,只是,若是入了唐门,你的姓氏便不能再姓徐,只能换成唐姓了。”阿婉伸手揉揉药儿那毛茸茸的头发,她才髫年还未束发,头发每天只是用头绳随意的扎着。 药儿点点头:“我愿意的,只要能让药儿学到本事,什么事药儿都愿意去做。” “哪怕成为一个影子?只能隐藏在黑暗中不见天日?” “哪怕成为一个影子,药儿也愿意。”药儿的坚定从未动摇过。 她用充满濡慕的眼神看着阿婉:“夫人,未来药儿便是夫人的影子,欺辱夫人的,伤害夫人的人,都由药儿来杀,不会脏了夫人的手。” 阿婉闻言,微微怔住,心底有些感动,又有些说不出的担忧。 小小年岁,杀心却这般重。 “药儿,你要知道,你的一身功夫只能杀恶人。” “药儿知道,药儿箭之所向,必定是罪大恶极之人。” “好孩子。” 药儿听见阿婉的夸奖,顿时笑的开心极了,就仿佛吃了甜蜜的蜜糖。 又过了两日,东方宇轩终于将唐门的两套功法秘籍送了过来,同时送来的还有几套改良过后的唐门常服,以及一张唐门老太太的画像,画像上面的老太太面容严肃,一身雍容。 阿婉拿出常服让药儿换上,改良后的常服更为修身与鬼魅,一身漆黑,唯有行动间才能从缝隙间窥见几分深蓝,衣领遮掩口鼻,只露出一双眼睛,最后,阿婉将一张白色骨质面具戴在她的脸上,彻底的遮掩住她的面容。 “这是唐门独有的面具,是身份的象征,名为独当一面。” 阿婉捋了捋她翘起的头发:“意味着一旦面对危险,战死到最后一刻,你只能独当一面,切莫拖累同门。” 然后将重重的千机匣交给她:“这是唐门独有武器,名为千机匣。” 最后,她放了以蒲团在药儿面前:“对着唐老太太磕头。” 药儿想也没想,直接噗通一声跪在蒲团上面,对着画像‘砰砰砰’便磕了三个响头。 阿婉将药儿的名字用毛笔写在画像背后。 “从此以后,你便是唐门第四代弟子,名为唐药儿。” “是,四代弟子唐药儿拜见掌门人。” 在说完这句话后,唐药儿只觉得自己身子里一瞬间冲入一股炙热的乱流,冲撞的她四肢百骸都在疼,她咬着牙坚持着,也不知过了多久,那股疼痛才消失了。 阿婉也有些诧异的看着这副画像。 明明看起来那把的普通,却没想到,唐老太太居然在其中存了一些元气,在拜师的时候,直接用这些元气将唐药儿身体里堵塞的关窍全部打开。 从此后,唐药儿便真的是唐家堡的人了。 徐娘子看着唐药儿被裹的看不见脸,又看着她痛苦的模样,再也忍不住的哭泣起来,却又不敢哭出声音来。 等一切结束后,徐娘子才哭诉道:“我这仅有的两个孩子,为何都是天生反骨,非要撞得头破血流才肯回头?” 徐福差点死在法场上,如今唐药儿又要走上那不归途。 “母亲。”唐药儿在旁边踌躇着不敢接近。 徐娘子看着她小心翼翼的模样,再也忍不住的一把将她拉进怀里,狠狠的拍着她的背:“娘的女儿,你若是以后出了事,娘该如何活下去,若有一日为娘先你一步下去,遇见你亲生的父母,他们问我你过的如何,我该如何回答?” 难道要回答说,我将你们的女儿,教导成了一个杀·人如麻的女子? 章节目录 第32章 二更 可纵使徐娘子再怎么哭, 唐药儿已经入了唐门, 成为了唐门第四代弟子。 阿婉将唐家堡准备的秘籍交给了唐药儿, 然后开始为她配沐浴用的毒·药,唐家堡弟子, 连血液里面都带着毒, 所以有些痛苦是必须要经历的, 好在唐药儿早就做好了准备。 她坐在火塘后面,烧火的时候黝黑的瞳孔上倒映着火光闪烁, 就宛如她心底的执着。 阿婉看着她,也无奈的叹了口气。 唐药儿的家人死的太过于凄惨, 以至于这样一个小小的女孩,背负了太多的仇恨。 等药熬出来之后,阿婉直接将药倒入一个崭新的澡桶里,然后吩咐徐娘子:“此桶娘子以后莫要触碰,恐伤身体。” 徐娘子闻言后愈发担忧,跟在唐药儿身后欲言又止。 唐药儿知道徐娘子想说什么,但是她却只能装作不知道,只能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抱着徐娘子的胳膊, 一声一声的喊着‘母亲’。 因为唐药儿泡药澡的药材是唐门出品, 所以效果极为显着。 不过两日,那张原本还有些蜡黄的小脸蛋变得白皙可爱, 面色红润, 这药材不仅仅带着毒性, 同时也兼具调理内伤的功效, 所以唐门弟子出任务受伤后回来都习惯性将这当成疗伤药在用。 但是随着药液的毒性增加,到了以后便是阿婉,也不能随意的触碰这些药了。 然后阿婉又拿出了一揽子训练计划,开始了教导生涯。 唐门与万花谷不同,唐门更依赖元气身法,万花谷更依赖内功修为,但是却有一点是想通的,那便是天工一脉,唐门唐怀智一手机关术出神入化,唐门制式武器千机匣由他一手研发改造,到现在都致力于研究怎么在千机匣上面装更多的暗器。 所以千机匣的重量实在是不低,再加上巴蜀唐门地势险要,轻功更是诡谲难言。 于是阿婉决定先给唐药儿锻炼体力,顺带着教认字,教唐药儿背诵秘籍,总之在郭嘉去酸枣的这段时间里,阿婉忙忙碌碌的竟然一次都不曾想起来自己此刻正在军营里面的丈夫。 唐药儿每日泡药澡两个时辰,一开始药性激烈,泡的皮肤微微刺痛,唇色都有了中毒才有的青紫色。 后来不停的用元气冲刷体内经络,阿婉又拿了一瓶纳元丹给她喂了下去,才让她没有出现中毒的现象,徐娘子也已经和唐药儿分房睡了,如今的唐药儿蚊虫不叮,简直是行走的毒·药囊。 恰好此时赵云从荆州回来了。 他牵着他心爱的小棕马,背后背着匣子,用最快的速度从荆州疾驰而归。 “夫人。”赵云眼睛晶亮,面上天然带着浅浅笑意:“三郎已然安然到达,如今已经开始跟着庞德公读书了。” “庞德公可喜爱三郎?” 阿婉连忙紧张的问道,毕竟庞统可是她在这个世界唯一的徒弟,除了郭嘉就是和她最亲密的亲人。 “庞德公十分喜爱三郎。”赵云从怀里掏出一册竹简递给阿婉:“这是三郎手书,夫人请看。” 阿婉接过竹简,手指摩挲着外面的袋子。 “路途遥远,赶路疲累,你且快去睡吧,先生如今在酸枣,你修整好了直接去酸枣寻他便可。” 赵云闻言顿时眼睛一亮:“我听闻说数路诸侯齐聚洛阳,如今先生在酸枣,可是与此事有关?” “确实有关,你去寻他便可。” “是,夫人。” 赵云行了个礼便准备离开,却不想一转身,就看见一个小巧的身子站在房内阴暗处,浑身漆黑,一张脸被遮掩住,从始至终,赵云都不曾发现她的存在。 他顿时吓了一跳:“这是……” “药儿,莫要吓到人了。” “知道了,夫人。”唐药儿清脆的笑声从面具后面传了出来,然后转身步伐极快的消失在两人的面前。 “劣徒顽皮,子龙莫要怪罪才好。” 赵云:“……” 这么快就又收了个徒弟的事情,三郎知道么? 许是赵云控诉的眼神太过于明显,阿婉笑的有些无奈:“她与三郎不是同出一脉,不是我万花谷的弟子。” 可那也挺厉害的啊。 就从刚刚唐药儿离开时那轻盈的步伐,便可以看的出来,这小娃娃必定十分不一般。 阿婉哪里看不出来赵云眼底的惊奇,却也不多言什么,比起唐门七秀坊这些江湖门派的功法,天策军苍云军的功法就难弄了许多,所以到现在阿婉也没办法将天策的马背功夫交给赵云。 另一头,在酸枣的郭嘉有些萎靡的坐在营帐外围的坐垫上,神色有些恍惚。 郭嘉在受到曹操给予的惊吓后,一夜未睡的着。 曹操反倒是呼呼大睡,心里话说出来了宛如解脱,一夜好眠。 于是第二天荀彧看见的就是一个眼下青灰,神色萎靡的郭嘉,屋子里面燃着火盆,他都将大毡披了起来,小罗子一个早上都在上蹿下跳的为自家先生烧养生茶,争取将先生的元气补回来。 “奉孝,昨夜可是未曾安眠?”荀彧连忙走过去问道。 郭嘉顿时哀怨的瞥了他一眼,摇摇头,有些咬牙切齿:“前夜为这舆图本就煎熬一夜,昨夜曹公却又惊吓于我,害的我一夜未曾安眠。” “主公惊吓于你?却是为何?” “曹公竟说夫人是他的爱女。” 就是这句话,吓得郭嘉一夜都没睡得着。 荀彧:“……” 主公啊,那探子还没回来呢,您就要搞的人尽皆知了么? “那……依奉孝所言,郭夫人是否有可能是主公的女儿呢?”荀彧小心翼翼的试探道。 郭嘉顿时有些沉默。 阿婉不是姜家的女儿,而是一个替嫁之女,要说可能自然是可能的。 荀彧看着郭嘉沉默了,脑袋顿时也有些懵,感情这郭嘉知道郭夫人的身份是有问题的? 他顿时急了:“你且与我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郭姜氏不是姜家的女儿么?” “有何可说的?曹公等你多时,你快进去吧。”郭嘉选择逃避。 荀彧看着他一副什么都不愿说的模样,顿时站起来甩了甩袖子,转身头也不回的往营帐里间走去。 曹操看见荀彧走了进来,顿时对他招招手:“文若你先过来。” 荀彧连忙走了过去,就看见曹操在看舆图。 戏志才坐在桌子的另一边,手里捧着茶碗,这段时日,排毒茶他一直喝着,脸色好了一点,看着有了一些精神。 “主公昨夜可曾与奉孝说些什么?” 曹操一愣:“我能说什么?无非是一些招揽的话吧。” 招揽的话? 荀彧眉头一跳,招揽的话就把人家吓得今天都快魂魄出窍了? “主公,探子还未回还,有些事此时不便大肆宣扬。” “报——” 话音刚落,门口的帐帘外面就传来通报声,曹操咳嗽一声:“进来吧。” 通报的兵卒进来说,派往颍川的探子回来了。 曹操眼睛顿时一亮,连忙让探子进来了。 “如何?”他从案几后面走出来,十分焦急的问道。 探子回答说:“我先去阳翟县寻找商户姜家,但是太平军肆掠后,商户姜家如今已然搬到颍川,废了一番心思找到了姜氏三郎,严打之下,他招认,姜氏女在成婚之前便因与人私奔而触柱而亡,如今的郭夫人并非是姜家人,且,郭夫人成婚之前,短暂的离魂后被姜家人用药物控制,一直到成婚后才魂魄归位,变得正常起来。” “砰——”曹操一巴掌狠狠的拍在旁边的柱子上面,整个营帐都跟着晃了晃。 “这姜氏一族,欺人太甚!” 居然用药物控制了他的女儿,让他的女儿在不知不觉间嫁了人。 想到这里,曹操又想到了还在外面的糟心女婿。 荀彧看见曹操脸色不好,连忙说道:“奉孝此刻便在外面,不若唤进来问一问再说?” 他的背脊也冒出一层冷汗。 当初姜氏与郭氏的婚事,可是荀家出面做的冰人,如今出了这样的变故,严格说起来,他们荀家也逃脱不了干系。 “把他叫进来。”曹操气呼呼的挥手,探子连忙下去了。 不一会儿,郭嘉便进了营帐,有些狐疑的看着生气的曹操,还有一脸紧张的荀彧,以及一副看好戏模样的戏志才,他不动声色的走到曹操面前行了个礼:“曹公。” 曹操看见他就来气,对着荀彧说道:“你来问。” 他到底还是爱才的,郭奉孝实在太过于合他的心意,他也害怕自己在盛怒之下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来。 荀彧苦哈哈的接过这个苦差事。 将郭嘉带到角落里面,将探子之前报告的话跟郭嘉说了一遍,目光却不停的观察着郭嘉的表情。 果不其然,郭嘉脸色丝毫没有变化。 他根本就知道郭夫人不是姜氏女这件事,顿时一口气没上的来,手指都跟着哆嗦了起来。 “你是何时知道姜氏欺瞒于你?” “从夫人进家门那一刻便知晓了。”郭嘉抬眼看向荀彧:“姜氏女与人私奔,那日早晨我便接到消息,只是没想到姜家胆大包天,居然李代桃僵,我母亲病重,想要见到我成婚之喜,我便将计就计与之成婚,宽慰母亲的心,本来早已做好决定,成婚后给那女子一笔钱,放她离开,我往外报姜氏女病丧,想必姜家心虚也不敢多说什么。” 可谁知道啊,与阿婉一见倾心,便这般顺其自然下来了。 想到几年前发生的事情,郭嘉到现在都觉得自己当时做的决定,无比的英明。 “那令夫人便有可能是主公之女了。” 这下反倒郭嘉反应有些剧烈:“绝对不可能。” 章节目录 第33章 三更 “你为何这么绝对?”荀彧一脸惊奇的看着郭嘉。 郭嘉黑着张脸, 摇摇头:“总之绝不可能。” 他的阿婉来自青岩万花, 乃是蓬莱女仙, 怎么可能会是曹操的女儿,最重要的是, 他的阿婉长相精致娇美, 那丁夫人必定也只有其十分之一美貌, 人族兴旺,偶有相似也实属正常。 总之, 他的阿婉绝对不可能是曹操的女儿。 荀彧看着郭嘉一脸‘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不会听’的表情,顿时有些无语。 说实在的, 做曹操的女婿不好么? 一旦郭夫人真是曹操的女儿,身份就一跃成了曹公嫡女,便是大公子也倒退一射之地,他们颍川一脉自然也就成了曹操的天然同盟,曹公对颍川士子的信赖也会大大增加。 从这一点看来就知道,郭夫人成为曹公之女有利无害。 可偏偏,郭嘉却矢口否决了。 难不成,这郭夫人真的不是曹公的女儿? 带着满肚子的疑惑, 荀彧又走了回去, 曹操看着他,满眼期盼。 荀彧面颊有些燥热, 羞愧的低下头来:“奉孝早知郭夫人不是姜氏女, 只是, 奉孝也矢口否认郭夫人是主公之女。” 曹操的脸色顿时就变得漆黑。 “文若, 你带几个部将前去郭宅,将郭夫人请过来。” 戏志才连忙跳出来,拱手请命:“主公,不若让我去如何?毕竟文若与奉孝相熟,若是文若走了,恐怕奉孝要起疑心的,我这身子不好,躺个一日半日的也不甚奇怪。” 曹操只思考了一瞬,便点头答应了:“志才,你去点几个部将,一路护送你过去。” “是,主公。” 戏志才对着荀彧笑了笑,转身就从另一边侧门退了出去。 偌大的内间只剩下两个人,荀彧看着一脸冷凝的曹操,再想想在外面梗着脖子不认的郭嘉,只觉得这几日他平白老了好几岁,都是为这俩人愁的。 其他营帐里的将军谋士都在想着怎么伐董,怎么争功,怎么扬名。 而他却还在两边哄,哎,心力交瘁啊。 他突然好想念远在冀州的唐氏。 戏志才直接去点了八个部将,这些部将恰好都是当初在洛阳城内维护过卞夫人的部将,套了几辆马车直接出了酸枣,往郭家驶去。 小队长看着戏志才上了前面这驾比较简陋的马车,连忙阻拦:“戏先生,后面的马车暖和些。” “不用,那马车不该我用。” 说着,戏志才直接掀开帘子钻了进去。 小队长心里忐忑不安,这戏先生乃是主公最为信任的谋士,如今自愿坐着破旧的马车,而将那辆马车空着,看来他们是要去接一个尊贵的人了? “莫要多思,此去乃是为接大娘子。” 大娘子? 大娘子如今不该是在陈留么?她何时来的洛阳? 戏志才看着他一脸不开窍的模样,忍不住的叹了口气,果然如同他这般聪慧的人还是极少数的。 “主公嫡女。” 他好心的提醒了一句。 嫡……嫡嫡女? 那陈留那位……岂不是不再是大娘子了? 小队长一不小心得知了自家主公的秘密,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他游魂似的上了马,直到旁边的部将推了推他的胳膊,才回过神来连忙策马跟上去。 阿婉是在傍晚时间来的酸枣。 赵云骑着里飞沙护卫在旁边,他的手里牵着小棕马的缰绳,马背上坐着唐药儿,徐娘子和阿婉一同坐在马车里。 阿婉心知他们一时半会儿是回不去了,所以将家里收拾收拾,能收拾进荷包的全部都带了过来。 “郭夫人,到了。” 戏志才站在马车外面喊道。 阿婉这才掀开帘子下了马车,她穿着精致的衣裙,头上戴着一顶他人从未见过的帷帽,恰好遮掩住了容颜,徐娘子在旁边扶着她的胳膊。 唐药儿一个纵跃,从马上跳了下来,轻盈的落在了阿婉的身边,她穿着一身漆黑,面上带着骨质面具,冷冷的抬头看着戏志才:“离我远一点。” 戏志才早被告知唐药儿的特殊,连忙让开了几步。 赵云牵着里飞沙与小棕马,跟着小队长后面往马厩走去,在来的路上他已经和这位小队长熟悉了许多,说好了到了营地便去演练场上较量一番。 所以,一直到郭嘉看见了阿婉过来,才知道曹操居然背着他去接人了。 “夫人。”郭嘉看见阿婉一脸惊讶的站了起来:“你怎么过来了?” 阿婉奇怪的看着他:“难道不是你叫我来的?” 郭嘉摇摇头,随即咬牙:“必定是曹公自作主张。” “你做了何事让他只能去找我?” “志才兄,我与拙荆有几句话要说,还望志才兄宽让一二。”郭嘉对着戏志才拱了拱手,就直接拉着阿婉往角落里走了几步,等离开了戏志才看见的地方,才忍不住咬牙切齿的说道:“曹公居然说你是他女儿。” 阿婉先是一懵,随即‘扑哧’一声笑了起来。 “怎么可能?” “你与他原配夫人长相极为相似,再加上,他的探子已去颍川找到姜家人,得知你并非姜家女儿……”说道这里,郭嘉更加的气愤起来:“总之,曹公这会儿就认为你是他女儿了。” 阿婉越听眉头蹙的越紧,不由得捏了捏自己的脸。 “我真的和那位夫人长得很相似么?” 郭嘉没好气的瞥了她一眼:“应该是很像了。” 不然的话,曹操也不可能这么坚定的认为阿婉是他的女儿了。 “行了,慌什么,我进去和曹公说一下,我自小在青岩万花长大,怎么可能是他的女儿呢?”阿婉看着郭嘉气闷的模样便觉得有些好笑,她是什么身份难不成她自己不知道么? 从大唐回到东汉,是她的秘密,但是却保证了她身份的纯洁,她与这个时代的人,毫无牵连。 阿婉安抚的捏了捏郭嘉的手指,率先转身回了营帐,掀开帘子走了进去。 曹操看见阿婉来了十分开心,连忙让她坐下。 阿婉落落大方的落座,伸手摘掉头上的帷帽,目光清正的看向曹操:“听夫君说,曹公欲认我为女?” “不,你本就是我的女儿。” 曹操看着那张与丁夫人极其相似的脸,心中愈发的激动:“当初我与夫人成婚头年生女,你出生三日便失去了踪影,夫人悲痛难言,伤了身子,这么多年来一直都未曾再有身孕,那日我见你第一眼,便有种感觉,你便是我与夫人的女儿。” 阿婉蹙了蹙眉,曹操的眼神情真意切,很显然,他是真的认为她是他的女儿。 可是…… “您误会了,我不可能是你的女儿。” 阿婉叹了口气,有些不忍心让这样一位父亲伤心。 “我虽是孤儿,却自小在门派中被抚养长大,青岩地势险要,非常力不得入内,若我真是您的女儿,出生三日的我又是如何出现在青岩呢?” 曹操闻言,顿时神情有些沮丧,可依旧不甘心。 “虽然此事匪夷所思,可我却有预感,郭夫人,当初你的父母可有留下什么信物,亦或者当初包裹你的襁褓,若有的话可否给我一观,便是真不是,我也想看看再死心。” 阿婉看着他,点了点头:“好,我会尽快联系师门,将当初我穿得衣物襁褓取来。” 曹操得偿所愿,顿时心情松快了许多。 在一切事情还未真相大白之前,他看着阿婉的眼神已然是看女儿的神情了。 阿婉被看的有些不自在,只低着头喝茶,过了片刻,才缓缓站起来对着曹操行礼:“若无事,我便先告退了。” 曹操依依不舍的送走了阿婉。 阿婉找到了郭嘉,远远的就看见他来回的踱步。 “夫君。”她远远的唤了一声。 郭嘉连忙抬起头来,紧接着便小跑了过来:“怎么样?” “我过几日让师门将我小时候穿的衣物襁褓送过来,给曹公看看他便知道我和他没有瓜葛了。”阿婉看着他双满是担忧的眼睛,微微叹息:“莫要担心,便是是又如何,我这身份可不低。” 曹公嫡女,光这个身份就代表了许多东西。 郭嘉看着她云淡风轻的模样,一时间倒觉得自己有些庸人自扰了。 带着阿婉回了自己的营帐,因为阿婉的到来,这个营帐里面多了许多东西,都是曹操差人送来的,显然是想对这个女儿弥补些什么。 郭嘉刚刚送阿婉回来就被紧随其后的荀彧喊走了。 原来是袁绍再次召各路诸侯共商大事,如今诸侯已然全部到齐,是时候商量该怎么讨伐董贼了。 郭嘉连告别都没来得及和阿婉说,便被曹操直接拎着往会盟盟主袁绍屯兵的河内而去,而跟着郭嘉一起走的,还有赵云。 “夫人,药儿给你打点热水来洗洗脚吧,这营地炭盆不多,有些冷了。”唐药儿小大人似的站在旁边抱怨道。 “不用,你去给你妈妈打盆热水来,炭盆也给她送过去。” 阿婉摆摆手,她有内功护体,并不冷。 唐药儿立刻脆生生的应了声,然后跑出去打水去了。 而阿婉这才有空和孙思邈联系,一阵寒暄之后,阿婉小心翼翼的问道:“师父,你可知我的亲生父母是谁?” 孙思邈愣了一下,摇摇头:“当初你突然出现在晴昼海,我恰好采药遇见你,那时你身上襁褓未湿,我本以为你父母亲在周围,可是我抱着你找了好一会儿,都不曾看见人影。” 晴昼海乃是在万花谷的最中央,每到花季都十分漂亮,只是里面毒草很多,轻易便是花谷弟子也不会轻易踏足。 一个刚刚出生的婴儿出现,本就十分奇怪了。 章节目录 第34章 一更 “所以师父也不知道我的亲生父母是谁么?”阿婉有些落寞的垂下眼睑, 不管在万花谷生活的多么快乐, 对于父母的憧憬总是不会少的。 孙思邈听见自己心爱的小徒弟那落寞的声音, 放下手中的牛皮纸:“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突然说起父母的事了?” “师父, 说来可笑, 我最近认识一个人, 他说我很可能是他的女儿。” 孙思邈捋着胡子的手指微微一颤:“哦?” “嗯,还说我与他的妻子长相极为相似。” “天下人这么多, 有几个相似的也实属正常,当初的公孙姐妹面容相似到旁人无法分辨, 虽说她们是双生,却也证明有相似之人不算稀奇。”孙思邈极力的从脑袋里面扒拉出来这么一对儿,来增加自己的话的可信度。 阿婉听着他笨拙的安慰,不由得‘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她撅着唇撒娇:“这么多年了,师父还是不会哄我。” 孙思邈听着有些无奈:“这么多年了,你还是会欺负师父,这么久了,你也不曾和雨鸾联系, 你可知她为你哭了几次了。” 阿婉垂下眼睑, 当初她来万花谷时,苏雨鸾还未同林白轩一起来万花谷定居。 等他们过来之后, 苏雨鸾就一直将她当成亲生女儿一般的爱护, 若说这么多师父中, 她最不能面对的便是她了, 或许苏雨鸾只教会她弹琴舞蹈,却也给了她不一样的温暖。 越是在意就越是不敢联系,她不敢面对苏雨鸾的眼泪。 “去吧,你小时候的襁褓与配饰都在雨鸾那边存着。”孙思邈挥挥手,让阿婉去找苏雨鸾。 “知道了,师父,我现在就去找雨鸾师父。” 孙思邈笑呵呵的看着她关了通讯,叹了口气无奈的摇摇头,又重新开始展开牛皮纸准备配药。 一个穿着万花入门校服的小萝莉手里转着笔,蹦蹦跳跳的过来坐在他的面前,开始修炼内功,他瞥了她一眼,叹了口气,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些小弟子们尤为的爱在这个时间坐在他面前修行,偶尔他心血来潮指点了其中一个,第二日必定会多出许多人。 这么想着,又看见几个门下的弟子走过来坐了下来,凝神静气。 阿婉踌躇着最终还是去找了苏雨鸾,苏雨鸾听见她的声音,就哭哭啼啼的说她联系其他人,偏偏不联系她,阿婉连忙安慰她,最终承诺以后经常与她说话,才将自己的襁褓,还有当时襁褓中的一块玉给拿到了手。 看着那彩缎的面料,还有那红色的绣着祥云纹的肚兜,阿婉不由得叹了口气。 她当初到底是怎么出现在晴昼海的呢? 不仅仅是孙思邈,连她自己都觉得很疑惑。 将这些东西收拾好了放进了仓库里面,如今曹操带着郭嘉他们去了河内,这边偌大的军营只留下戏志才一个人坐守,曹操自陈留带来的将军也都跟着走了。 阿婉有心去河内一趟,但是想想戏志才,终究还是将心思给摁下了。 她出了营帐,走了不远就看见戏志才站在唐药儿不远处,靠在一颗树上,脸上带着笑看着唐药儿拉着赵云的小棕马练习骑马。 阿婉的里飞沙给了赵云,自然而然,这匹小棕马就给了唐药儿。 “药儿。”她走到场边站定,对着药儿招了招手。 “夫人。” 唐药儿眼睛一亮,拉着有些不甘愿的小棕马走过来。 阿婉走上前去,伸手揉揉小棕马的鬃毛,笑着说道:“骑马不是这么骑的,我来教你。” “好。”听到阿婉这么说,唐药儿更加的兴奋起来。 连忙将小棕马的缰绳递给了阿婉。 阿婉笑笑,伸手从荷包里面掏出几块糖,递给小棕马喂了下去,这些糖是用皇竹草的草汁和糖霜熬的,小棕马吃到这种顶级饲料,兴奋的不停的跺着马蹄子。 戏志才看着这样的阿婉,不由的眉头一挑。 难不成主公这位嫡女还有一手骑马的本事? 阿婉在小棕马的屁股上拍了一起,小棕马快速的跑远了,她转头对着唐药儿挑挑眉,自信的勾唇:“看好了。” 唐药儿重重的点头。 戏志才也往前走了两步,站在唐药儿身边,手背在身后,目光落在阿婉身上。 只见阿婉足下突然发力,用一种极快的速度奔跑了起来,再然后,那小棕马仿佛受到召唤一般,飞速的朝着阿婉的方向奔跑来,眼看着就要撞到阿婉的身上时,突然阿婉伸出手,一把抓住马的缰绳,身子高高的飞起,在空中转了一圈后落在马背上,而小棕马跑步的速度,从头至尾都不曾缓慢过。 风驰电掣般的速度在眼前一闪而过,小棕马发挥出了马生中最好的速度。 “好——” 不知道什么时候涌到场边的士兵们再也忍不住的拍手大声叫好起来。 阿婉在场上跑了两圈后,跑到他们面前,突然一勒缰绳,马的前蹄高高的扬起,嘶鸣了一声,然后稳稳的站在了他们面前。 跑了两圈的阿婉只觉得神清气爽,她张扬的勾唇笑了起来,朝着唐药儿伸出手:“来,我带你跑一圈。” “是,夫人。” 唐药儿伸出手,戴着手套的手一把抓住阿婉的手,小小的身子被直接拎上了马。 然后戏志才就看见两个人再一次的飞速的跑了起来。 阿婉身上穿着的是樱色的广袖长裙,长长的披帛随风高高的飞起,在这充满阳刚气息的演武场中,留下了张扬而美丽的艳丽色彩。 戏志才眼底闪烁着欣赏,嘴角微微含笑。 主公的这位嫡女,很不简单啊。 不过…… 不简单才好,不是么? 唐药儿虽说已经跟着赵云身后学了骑马,可直到此时,她才发觉,原来马儿还能这么骑,便是赵云来,也没让小棕马跑的这么快过,她看向阿婉眼神里的濡慕几乎快要掩藏不住了。 “小马儿啊小马儿啊,你明珠蒙尘啊,居然跟了赵大哥那么一个不靠谱的主子,哪里像我,遇到了夫人,不过,你以后跟着我,我一定会和夫人一样,让你尽情的跑的。”唐药儿跟着阿婉学着认了几天字,就开始拽文了。 阿婉又从荷包里面掏出两块糖给小棕马吃下去。 加了皇竹草的饴糖小棕马格外的喜欢吃,之前消耗的体力也恢复了。 戏志才被唐药儿俏皮的话逗笑了。 连忙走过去,伸手摸摸马屁股,拍拍马屁:“真没想到郭夫人居然还有这么一手训马的手段,可真是令人眼界大开啊。” “我训人的功夫更厉害,戏先生可有心来试试?” 阿婉瞥了戏志才一眼,当她没听见刚刚那群军爷的叫好声么? 戏志才抿了抿唇,有些哭笑不得,这位大娘子的脾气也十分的不简单啊。 “大娘子又何必如此浑身是刺,主公到底是你的父亲……” “打住!” 阿婉连忙抬手打断戏志才的劝说:“我是否是曹公的女儿还未确认,你们这般急着认我,可是有什么阴谋,我可提前说好了,我已嫁人有夫君,与你们来说没那么大价值。” 说完,她拉了拉唐药儿的小手。 “药儿,我们走。” 唐药儿连忙乖巧的跟着阿婉走了,走到一半,忍不住的回头对着戏志才做了个鬼脸。 戏志才被阿婉这一番抢白给弄得有些懵。 难道说,自家主公在郭夫人的心目中居然是这样的形象么? 想到这里,他猛地一拍脑袋:“这可麻烦了呀。” 而远在河内的曹操也忍不住的一拍脑袋,对中间站着的三个人抿了抿唇,感叹道:“这可真是……麻烦了呀。” 不请自来的刘关张三人此时站在最中央。 周围人嘲笑的声音便是曹操听着都有些脸颊发热,可那刘备却依旧一副憨厚老实人的模样,仿佛根本没听见一般,反倒是站在他身后的两位彪形大汉,一个面颊微红一脸美须,一个目似铜铃,满脸鬃须,神似夜叉,怒视周围人,仿佛随时都能冲出来与这些人打一架。 “这两人恐怕不简单。”跪坐在郭嘉身边,曹操身后的赵云突然如此的感叹道。 声音不大,却带着微微的战意。 “哦?子龙为何这般说?”曹操回过头看了赵云一眼,对他鼓励的点点头。 “这二人必定一身武艺,神勇无双。”赵云看向张飞那粗壮的手臂,眼底划过艳羡。 他生来便长得白净,再加上面容姣好,身形有属于那种瘦高的,便是吃的再多,练的再多,那胳膊上也练不出这样的粗壮来,好在力气不够,技巧来凑,赵云对自己的武艺还是有信心的。 尤其是他现在得了宝驹里飞沙,更是如虎添翼。 想到爱马,他就由衷的感谢临来前将里飞沙送给自己的夫人。 刘备一行三人嘲笑归嘲笑,却还是十分顺利的在这个营帐里面找到了一席之位,带着两位弟弟坐了下来,袁绍这才装模作样的咳嗽了一声,将那些人的注意力转移到了自己的身上。 终于,在吃喝了好一会儿之后,袁绍开始正式的定下作战计划了。 如曹操预想中的那般。 孙坚到底还是忍不住的跳了出来,上次仇称去邺城催粮草,结果董卓却以为孙坚要起兵,派来军队在外面叫骂,虽说孙坚面上淡然饮酒,充耳不闻,可心底却直觉被冒犯了。 本该此次韬光养晦,只可惜,袁绍对孙坚的战力和脾气都了解的十分透彻。 直接就点了孙坚做先锋。 孙坚推脱不掉,只能接下这份重任。 袁绍眼看孙坚接受了,顿时高兴不已,大手一挥,继续饮宴。 孙坚看他如此,顿时脸色漆黑。 章节目录 第35章 二更 孙坚气啊! 他知道袁绍不靠谱, 但是没想到袁绍居然这么不靠谱, 好容易决定了打前锋的人选, 居然下一刻就开始饮宴,他眯着眼睛听着周围那些人的奉承。 什么此次进京必定大胜, 什么必定对董卓手到擒来, 什么救了新帝匡扶朝廷。 总之, 好话说了一箩筐,偏偏一个实质性的帮助都没有。 孙坚饮下一口苦涩的酒, 脑袋里就想到之前半夜曹操坐下荀彧来时说的那番话,不由得有些后悔那日为何忍不住得意忘形让仇称去催粮草, 若是再晚个两天,或许这出头鸟就不是他了。 郭嘉瞥了一眼孙坚,又瞥了一眼曹操,在没人注意的时候悄悄来到孙坚身后。 “文台公不若先回去整顿军队,准备开拔先锋前往洛阳?” 孙坚端着酒樽的手微微颤了一下,却未曾回头,只是侧耳倾听着。 郭嘉跪坐在身后,一身褐色的衣裳十分不显眼, 这会儿低着头小声说道:“董卓必定不会坐以待毙, 这一战必定不能由文台公出手,如今文台公回去整顿军队, 不过以退为进。” 孙坚闻言, 眼中波澜渐起。 郭嘉见目的已经达到了, 又悄咪咪的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曹操回头看了他一眼, 郭嘉抬起眼,对着曹操笑了笑,漆黑的眼睛里带着几分狡黠。 若是阿婉在此的话就会发现,这是她每次要做坏事的时候会露出的表情,只可惜,曹操对阿婉并不十分熟悉,想到刚刚郭嘉做的事情,只觉得自己这个傻女婿比他想象中聪明多了。 “盟主。”孙坚放下酒樽,突然站起身来抱拳。 顿时整个营帐推杯换盏的声音消失殆尽,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孙坚的身上。 “承蒙盟主看中,点孙某为先锋,孙某也不便久留,我先回去鲁阳点兵,随时等待盟主号令出发。” 袁绍脸上闪过一丝不悦,不过很快便消失了。 他连忙走下主位,伸手扶住孙坚的胳膊,将他扶直了身子:“孙将军有心了,你且赶紧回去点兵,随时可能出发。” 孙坚又抱拳告辞,然后甩着披风直接出了营帐,翻身上马,带着自己的亲兵谋士,用最快速度的离去了。 走到半路,远远看见大军往营帐的方向走去。 “主公,这……我们可要回去通报一声?” “不用,我们直接回鲁阳。”现在回去做甚?将自己送上去打仗么? 虽说他不怕死,但是也不想莫名其妙浪费战力在这个地方。 尤其是他的军队未至,这边只有袁绍与王匡的兵卒,使用起来不够顺手。 孙坚勒紧缰绳,带着亲兵绕开大军,直往鲁阳而去。 郭嘉看着孙坚空出来的筵席,顿时抿唇笑了笑,看来这孙坚也不像看起来那么傻乎乎的。 曹操不动声色的继续饮酒,荀彧自从喝过阿婉的三日醉后,再看这些酒就觉着没什么意思,也不馋酒,反倒是郭嘉,他本就是好酒之人,这些年因为身体缘故,被阿婉管着不能碰酒,如今闻到这酒味,顿时口舌生津,便是粗糙的水酒,估计都能喝出琼浆玉液的滋味来。 “喜爱喝酒?”曹操举了举手中的酒樽。 郭嘉苦笑:“身子不好,夫人禁酒,不能多喝。” “酿酒所需粮食甚多,如今民不聊生,食不果腹,酿酒实在是太浪费了。”曹操忧虑百姓生活,此刻手里端着酒樽只觉宛如千斤重。 “确实,此次伐董之后回去暂且修生养息,至少先让百姓吃饱饭才行。”荀彧想到陈留百姓,纵使曹操对民生十分重视,但是亩产太低,能吃饱饭的人还是不多。 说到这里,曹操干脆放下酒樽,连最后一点喝酒的心思也没了。 就在此时,外面来报,有一位名为华雄的将军带着大军此刻正停留在营地外十里之处叫嚣着。 袁绍连忙放下酒杯,面色不慌,目光朝下面几位扫视一番。 “可有哪位英雄愿与之一战呐?” 济北相鲍信的弟弟鲍忠立刻从鲍信后面站了出来,双手抱拳:“属下愿与之一战。” 袁绍顿时大喜,端起酒杯就与鲍忠对饮一杯。 鲍忠喝完酒便头也不回的拿着武器离开了。 营帐内再次开始饮宴。 过了不多时,突然外面传来喧闹声,放人进来,只见那通报兵浑身是血,声音颤抖面色惊惶:“报,鲍将军战败已被斩首。” “砰——欺人太甚!”鲍信掀掉了桌子。 袁绍顿时头疼,又看向其他人,最终目光落在空无一人的孙坚的筵席上,有些后悔不该让孙坚离去。 袁术看见自家大哥满脸为难,轻轻咳嗽一声,他身后一名小将连忙站了出来请命,只可惜,这位小将出去不过数息也被斩了,后来韩馥门下上将潘凤出面也被斩了,华雄之威让营帐内的诸侯们脸色都不太好看。 袁绍掩面羞愧:“可惜我的颜良文丑未曾带来。” 赵云看着眼前这来来去去,蠢蠢欲动的就想要出去请命,却不想被郭嘉压着手。 “莫要冲动。” 郭嘉小声的说道。 赵云手指捏了捏,声音里带着激动:“此人必定武艺极为强大,我若是能与之一战该多好。” 曹操闻言,耳朵动了动,连忙转身压着赵云另一只手:“莫出头,待来日有更多英雄等待你去挑战。” “且夫人如今正在为你择捡功法,你当真要此刻去犯险?”郭嘉下巴微微扬起,反倒收回手一脸‘你随意’的表情。 赵云听闻‘夫人’二字,顿时歇了心思。 他是知道唐药儿与庞统二人皆从夫人手中拿到适应功法的,也知夫人一直想办法为他寻一门马上功夫,更是将爱马里飞沙赠与他,顿时偃旗息鼓。 这时关羽跳了出来。 袁绍顿时大喜,想与关羽也喝一杯,却不想关羽冷哼一声,颇为高傲:“待某斩杀华雄回来再饮此酒吧。” 说完,转身拎着大刀就出去了。 这一次,关羽没有像前面几个人那么惨,这次……他将华雄的首级给带回来了。 用披风包着,直接扔在了袁绍的面前,血糊糊的一团因为惯性直接滚进了袁绍的怀里,曹操有些幸灾乐祸的看着袁绍,这辛亏胆子不小,不然怕是要昏过去了。 关羽这么一搞,顿时刘备和张飞的身影出现在了他们的眼中。 刘备是跟着北平太守公孙瓒一起来的,这会儿公孙瓒因为关羽英勇脸上有光,看向刘备神情也更加柔和了,关羽一言不发的回到了刘备身后,周围人看向他们的眼神也从一开始讥诮变得隐隐多了几分赞叹。 华雄被斩,剩余兵卒连忙逃回洛阳,筵席结束后,曹操他们准备回程去酸枣。 郭嘉本想去蹭荀彧的马车,却不想临上车被曹操拽着去了自己的马车。 他正襟危坐的坐在车厢里,就是不去看曹操。 “奉孝,你且与我说说,我的女儿平日里爱吃些什么,爱穿怎样的衣物,爱戴怎样的首饰,最重要的是,可有什么喜爱的东西?” 郭嘉抬眼看看曹操,心底憋着一口气:“此事尚无定论,曹公言此岂不为时尚早?” “奉孝所言非也,我头回见她便知她是我的女儿,血脉相连,冥冥之中的父女缘分让我们重逢。” 郭嘉闻言,只觉得牙疼。 不,或者说五内俱酸,对曹操的自信十分无奈。 “索性夫人已然去信索取信物,曹公不若再等待几日?” 曹操顿时不说话了。 他瞥了一眼自己的傻女婿,啧,怎么觉着这傻女婿对自己有意见的样子? 呵呵,若来日验证得证后,他必定要这傻女婿好好的对他这个岳父磕头才行。 郭嘉感受到那目光不由得手指颤了颤,只期望那信物与曹公无关才好,否则来日恐怕无安宁之时了。 此时身在酸枣曹营的阿婉还不知自己的夫君与‘父亲’两人心中所想。 她此刻正在熬药。 戏志才脸上蒙着布站在不远处,目色惊异的看着那一桶青蓝色的液体,眼底闪过恐惧:“这这这,这到底是什么?” “戏先生不是知道么?自然是给药儿我练功的药物啊。” “可……”戏志才觉得自己眼睛没瞎,他刚刚还看见郭夫人眼睛都不眨的直接挖了几条蛇的毒囊捏碎了投进水里呢。 唐药儿眼底闪过狡黠,脱掉手套:“戏先生若是不信,让我碰一下即可。” “莫要胡闹。” 阿婉拿起细布擦擦那白皙细嫩的手指,缓缓的走过来训斥道:“戏先生身子弱,你这手儿碰一下,戏先生就得去和阎王报道了。” “是药儿错了,夫人。”唐药儿连忙道歉。 阿婉挥挥手,招来两个兵卒:“将这药桶送进她住的营帐里,注意莫要触碰到,否则触碰的地方会溃烂。” 兵卒一脸菜色的将药桶抬走了。 戏志才看见那药桶不见了才松口气,站直了身子说道:“已经收到通报,主公午后便到,郭夫人信物可曾准备好?” “自然准备好了。” 戏志才笑了笑:“结局如何下午便知了。” 阿婉自信一笑,眼底带着与唐药儿恶作剧时相同的狡黠:“若我真是曹公女儿的话,我那母亲可还在世?” “丁夫人一切都好,只是身体偏弱,这些年抚养了大公子曹昂。” “不是说母亲生了我便再无生育了么?这曹昂又是从哪里来的?” 戏志才顿时脸色尴尬:“大公子乃是妾侍刘氏所育,刘氏早亡,如今是丁夫人抚养。” “哦……看来曹公妾侍众多呢。” 戏志才不知为何,只感觉背脊凉飕飕的,仿佛感受到了一股若有似无的杀气。 章节目录 第36章 三更 戏志才摇摇头:“主公家事, 岂是我们该管的?” “既然这样, 我与曹公的事, 也请戏先生莫要多管。”阿婉瞥了一眼戏志才,转身牵着唐药儿往营帐走去:“走, 药儿, 该泡澡了。” “是, 夫人。” 唐药儿闻言顿时笑了起来,蹦蹦跳跳的跟着阿婉往营帐里面走去。 她想到刚刚戏志才那边惧怕自己的模样就忍不住的开心, 这种没有人敢碰她的滋味太好了,就好像已然掌握了自己的命运。 “明日卯时起来跟着这些兵卒一起训练, 等训练完了,来找我,你该学习如何制作千机匣了。” 阿婉一盆冷水就泼在了有些洋洋得意的唐药儿身上:“你现在虽说没人敢靠近你,可若是有人在远处用箭射你,你必死无疑,没有人是不可打败的,除非你足够强。” 唐药儿脸色一凛,顿时将飘起来的心收回来, 一本正经的回答:“是, 夫人。” 阿婉听着她的回答,这才满意的点点头。 唐门中人的性格如何阿婉并不知晓, 但是之前她在前往潼关之前曾经去往天南王家给王家独子治过病, 那一次, 她遇见了一个唐门来的杀手, 是来刺杀王家独子的,她亲眼见过那位唐门小哥面带骨质面具,身形鬼魅,每一个动作都毫无破绽,简洁明了极了。 所以现在的唐药儿在阿婉的眼里看来,太弱了。 至少和那个唐门的杀手,差的太多了。 曹操和郭嘉他们是快到傍晚的时候到达营地的。 郭嘉脸色漆黑的从马车上面下来,跟着他后面下来的曹操倒是带着浅浅的笑,看见阿婉也在的时候,顿时眼睛一亮,就想要走过来,结果郭嘉一把扯住阿婉的手腕,将她拉回了营帐。 阿婉一开始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带着笑的踩着木屐顺从的跟着走了。 看样子,在马车里面夫君被曹公欺负的不轻呢。 “阿婉,那些信物你拿到手了么?”一进门,郭嘉便直接倒了杯冷茶喝了下去,哪怕明知自己的身体不适合冷茶。 “嗯。”阿婉伸手夺过他手里准备倒第二杯的茶壶。 “你就算一肚子火也不该对着自己身体撒气啊。”嘟囔一声,转身将茶壶放在了炭盆上面。 郭嘉走到榻边坐下:“你赶紧将信物拿给曹公看,让他趁早死心。” 一路上,他快被曹操折磨疯了。 若是他与她探讨接下来的伐董大计,他倒是有不少想法,但是这一路上一直在问阿婉的事情,他怎么可能会告诉他? “行了,别气了。”阿婉伸手扯了扯他的袖子,眼底带着藏不住的笑意。 看见郭嘉这般生气,阿婉便忍不住的想笑。 她走到他面前,伸手捧住他的脸在他唇角落下轻轻一吻,一触即离:“我现在便拿着信物去找曹公。” 郭嘉无奈的叹口气。 每次她这般温存一下,便能将他心底的怒火一下子扑灭了。 他总是拿阿婉没办法。 虽然阿婉强大的根本不需要他来想办法。 不知为何,想到这样的真相,郭嘉突然觉得更该早日与曹操将话说清楚了,他也好彻底的从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里面脱出身来,正式开始好好工作。 “我与你一起过去。” 于是,夫妻二人便拿着信物去了最中间的曹操的那间营帐,站岗的亲兵看见了,立刻通报,很快就让他们进去了。 曹操刚刚似乎在和戏志才说话,看见他们进来了,立刻就站了起来。 “奉孝,郭夫人,你们来啦。”说着,连忙侧过身,将两个靠近炭盆的坐垫露出来:“快快请坐。” “是。” 阿婉手里拿着小包袱,和郭嘉两人并排坐了下来。 曹操的目光一下子就被那个小包袱给吸引了,呼吸都变得轻浅了起来。 阿婉也很干脆,直接将矮几桌面上的东西小心翼翼的收拾到旁边,然后将包袱放了上去,相当利索的打开了。 包袱里面的东西意外的简单。 一张襁褓,一个肚兜,还有一块玉佩。 刚刚出生没几天的阿婉,甚至连帽子都戴不上,只能用襁褓裹着。 “您看,这就是师父捡到我的时候,裹着的襁褓与肚兜,还有这枚玉佩。” 曹操伸出手,拿起那枚玉佩。 襁褓或者肚兜什么的,他已经记不得了,唯独这块玉佩,他一眼便认了出来,这是孩子出生三日,孩子的祖父亲手放在她的襁褓里的,谁知道,一转眼的功夫,孩子已经不见了。 曹操的鼻子猛地一酸,眼角有些微微的泛红。 郭嘉看着曹操的反应,顿时心底一个咯噔,有种极其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下一瞬,曹操直接伸手拉住阿婉的手,紧紧的抓住,用激动颤抖的声音说道:“你……你就是我的女儿啊。” 阿婉不可思议的瞪大眼睛:“啊?” 一直在旁边看戏的戏志才也不由得坐直了身子。 这,这可真是嫡女了。 “不,不可能。” 郭嘉还没开口反驳呢,阿婉已经忍不住的跳了起来了。 她脸色微微发白,猛地站起来,甩开曹操的手往后退了两步,满脸惊惶的看着曹操,又看看郭嘉。 她可以接受突然从大唐来到东汉,可是绝对不接受自己是曹操的女儿。 从秦岭到洛阳,从大唐到东汉。 这不仅仅是地域的区别,这还是空间和时间的距离。 “阿婉。”郭嘉紧跟着后面站起来,伸手去拉阿婉的手,他从未看见过阿婉如此的表情。 阿婉又往后退了两步,避开郭嘉的手。 “我……让我一个人好好想想。” 说完,转过身,也不管曹操与戏志才是多么的惊讶,直接运起大轻功,风一般的从营帐中飞了出去,长长的披帛在空中留下一道绚丽的影子。 郭嘉只听见营帐外传来一声悠远的长啸声。 脸色顿时一变,脚步更快的追出去,曹操和戏志才回过神来也连忙追了出去。 然后就看见阿婉脚下踩着巨鹰飞速的离开背影。 “这是在飞?”曹操都快被这一变故给吓呆了。 “应该是那个巨鹰驮着大娘子在飞吧。”戏志才对阿婉的称呼变化极快。 “真不愧是我的嫡女,居然能驯服巨鹰。”曹操十分高兴的接受了这个解释,大约比起阿婉自己会飞,驯鹰更能让他接受吧。 郭嘉冷眼瞥了一眼曹操,再看向天际的时候,漆黑的眸底不由得染上担忧。 他不知道阿婉为何突然这般的抗拒。 明明之前还那般冷静的开玩笑。 难道是笃定自己不是曹操的女儿,只是……为什么那么笃定呢? 还有青岩万花,到底是在怎样的地方呢? 原本被压抑在心底的疑问在这一瞬间一个一个的冒了出来,他的眉头紧紧的蹙着,背在身后的手指也紧紧的攥着,明明一言没发,却可以看得出来,他身周弥漫着浓浓的担忧。 “奉孝,这这……这大娘子这样跑出去了,可会遇上危险?” 郭嘉收回视线,看向一脸担忧的曹操,摇摇头:“无碍,夫人武艺高强,一般人伤不到她。” “武艺高强?难不成这些年大娘子都是在学这些东西么?”曹操想到家中刘氏生的那个女儿,平日里在家就是读书画画,至多也就做些小游戏,这么一想,顿时更加的心疼起阿婉了,明明该是千宠万娇长大的嫡女。 “我亦不知,只知阿婉不会有危险。” 而且就算有危险,他们也无法帮到她,这样一飞,还不知道飞到哪里去呢。 “奉孝啊,不管你怎么否认,大娘子终究是我的女儿。” 所以你乖乖叫我岳父吧! 曹操语重心长的拍拍郭嘉的肩膀说道,阿婉是他女儿这件事成真,已然让他忘却了和郭嘉之间的那点小小的不愉快。 郭嘉瞥了他一眼,头更疼了:“她还没承认。” “负隅顽抗。”曹操冷哼一声。 郭嘉抿紧了唇,垂下眼睑,总之就是不开口。 戏志才看着这翁婿二人之间气氛又僵硬了,连忙出声:“主公,我看还是让奉孝先劝劝大娘子吧,想必等大娘子回来了,就会接受了。” 曹操看了一眼郭嘉,郭嘉表情冷漠极了。 “志才啊,你看奉孝这样,可像是会劝说的?” “主公,你且回去,我与奉孝说,这事情来的突然,总是让人反应不过来的。” 曹操甩了甩袖子,转身回了营帐。 戏志才看着郭嘉:“你为何不愿让大娘子认父?” “阿婉极其厌恶男人纳妾。”郭嘉往前走了两步,手背在腰后看着刚刚阿婉飘然远去的方向,眼底的担忧愈发的浓厚起来。 戏志才:“……” 所以呢? “曹公子嗣皆是庶出,唯独她是嫡出,回了曹家也不过是成为那些兄弟的眼中钉,再者,她已是郭家妇,我亦不嫌弃她的出身,是否回去曹家,于我来说,可有可无。” “可大娘子终究是主公的嫡女。”戏志才声音渐弱。 郭嘉回眸,嘴角含着一抹带着深意的笑。 “只希望未来曹公莫要后悔的好。” 就阿婉那个性子,估计会去第一件事就是教她母亲何为御夫之术吧。 郭嘉又想到颍川阳翟郭家老宅院子里那颗碗口粗的大树被齐腰断裂的模样。 突然觉得,或许阿婉认父也不算是件坏事。 毕竟这难兄难弟,不该只有他一个人承受才是,不是么? 而戏志才听到这句明显带着潜意思的话,不由得背脊发凉,就好似与之前听到阿婉说那句‘曹公侍妾众多’时一样的感觉。 一直到半夜,阿婉才从外面回来了。 她手脚冰凉,脸色发白,眼睛却亮晶晶的,看见郭嘉时露出张扬的笑。 她的情绪,已然恢复平常。 章节目录 第37章 一更 郭嘉看着她被冻得发白的脸, 连忙把她拖进来。 想也不想的就将她的手往自己的怀里捂:“手冻得这么冷。” “没事, 夫君, 你去叫徐娘子给我烧碗姜茶来。”阿婉将手从郭嘉怀里抽出来,脱了鞋履坐在了坐垫上, 伸手摸了摸茶壶, 茶是冷的, 便随手将茶壶放在了炭盆上。 “嗯,再买个丫鬟吧。”郭嘉有些心疼的望着阿婉, 如今阿婉是曹公嫡女,再只有药儿和徐娘子两个配置, 也太寒酸了点。 再说,徐娘子是徐庶的娘,也不能正儿八经把她当仆从用。 阿婉点点头:“再说吧,在营帐内不方便,若是探子就糟了。” “我去唤徐娘子。” 郭嘉出了营帐,不过一会儿又回来了:“碰见巡逻的兵卒,让他们去唤了。” “嗯。”阿婉点点头。 “今日你去哪儿了?”郭嘉走到阿婉的身边,贴着她坐了下来, 温暖的手将她冰凉的手包在掌心, 明明是简单的问话,语气中却有着不可掩盖的担忧与后怕。 “心绪不宁, 到外面走了走。” 阿婉侧过头去看他, 就看见那双漆黑的瞳眸里满是不安。 她心弦一动。 便知道自己的离开还是让他想了太多。 叹了口气, 伏进他的怀抱, 手伸入他的外袍,贴着里衣抱着他的腰:“夫君,今日让你担忧了。” 郭嘉伸手抽掉她的发簪,长发垂落,他伸手抚摸着她的长发,用手指代替梳子,将长发理顺:“知道让我担忧了,以后就莫要这般做。” 他的声音有些哑:“你可知今日里踩着巨鹰离去,我真有种你一去不回的感觉。” “不会的,夫君。”阿婉连忙摇摇头。 “夫君你在呢,我怎么会不回来?” 郭嘉闻言唇角顿时上扬,捏了捏她的鼻头:“就你会装巧卖乖。” 两人说话间,徐娘子的姜茶已经烧好了,后面还跟着两个兵卒,手里抬着澡桶,很显然,徐娘子还安排了热水泡澡。 徐娘子将姜茶送来了就退下了。 “夫人喝茶吧。”郭嘉倒了碗姜茶递给阿婉。 阿婉伸手接过来,顺手给郭嘉也倒了一杯:“你也喝,别反驳,我听着你嗓子都哑了。” 刚想要拒绝的郭嘉手顿时顿住。 有些控诉的瞥了一眼阿婉,心说,他这嗓子哑了都是为了谁? 阿婉才不管他怎么想的,监督着他喝完了姜茶,自己才吹了吹,一口将姜茶喝了下去,眉头都不曾皱一下。 “夫君陪我去沐浴吧。”阿婉细长的手指攥住郭嘉的袖子,目光殷切的看着他。 原本想要拒绝的郭嘉,鬼使神差的点了头。 于是两个人脱了衣裳,进了浴桶,阿婉背靠在男人怀里,手里拿着木勺,有一下没一下的在肩膀上淋着水,郭嘉的手也漫不经心的在她平坦的肚子上面摩挲着。 “阿婉,今日曹公所说的话,你是如何想的?” “有什么可想的?” 阿婉挑眉,头不曾回,只是放松了身子,往后仰头,头枕着男人的肩膀:“既然他说我是他的女儿,我便是他的女儿吧,商户女总是不如曹公嫡女的,不是么?” 或许一开始阿婉有些无法接受,可跑出去的这会儿,她已然想通了。 都只是个身份而已,是姜氏女或者曹氏女,对她来说并没什么区别,只是曹氏女的权利更大,得到的更多罢了。 阿婉在水中翻了个身,趴在他胸口,手指轻轻的点着他胸前:“难道说,我成了曹氏女夫君对我便没有了情谊么?” “莫要胡说。” 郭嘉一把抓住她的手,将她胡作非为的手禁锢在掌心:“我之情谊,夫人该明白才是。” 阿婉勾唇笑了笑,凑上去亲吻他的侧脸:“我不明白,不若夫君说与我听?” “胡闹。”郭嘉伸手抱住她的身子,声音比之前更加的哑了。 眸色渐深,低头去探她的唇,一边啜吻一边低吟:“我心悦你。” 阿婉听得眼角泛红,笑容多了妩媚。 伸手圈住他的脖子:“我也心悦你。” 听着阿婉的回答,郭嘉的手蓦然收紧,许是白日里看着阿婉飞走心底的无能为力,让郭嘉不自知的恐慌,此刻听着她的告白,才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猛地从水里站起来,拿起旁边的毯子直接将她裹了起来,然后抱着往床边走去。 这边浓情蜜意,夫妻俩话说开了,另一边的曹操心情也格外的激烈。 他晚上睡不着,直接把戏志才拉过来和自己一块儿睡。 “志才,明日早起我便差人去陈留送信,你看可好?” 已经被曹操唠叨的快要睡着的戏志才背过身去打了个呵欠,然后才缓缓回答:“若是夫人知晓此事,怕是要高兴坏了。” “是啊,夫人与我这些年一直都不太和睦,尤其是有了曹丕之后,她就不太与我说话了。”曹操摇摇头也无奈的感叹道。 戏志才仗着漆黑的夜,用嫌弃的目光瞥了一眼曹操。 曹公这是真不知为何丁夫人对他不理不睬么? 不过…… “我瞧着大娘子与夫人不仅长相相似,便是性情都相似极了。” “是啊。” 曹操顿时又来了谈性:“我闻奉孝唤大娘子阿婉,阿婉的性格与夫人确实相似极了,有时我看她的时候,总觉着好似看见当年夫人年少时候。” 丁夫人是曹操母亲丁氏的娘家侄女,年幼时曹操在外祖母家也曾与年幼的丁夫人一起玩耍过,从年幼时开始,丁夫人便是那种十分直爽大气,相当有决断的小姑娘了。 当初丁氏为他定亲,听闻是丁夫人,曹操便一句话都没说的同意了。 年少慕艾,丁夫人便是曹操少男时期第一个住进心里的女人。 戏志才听着曹操感叹,心底不由的叹息。 既然知道丁夫人与大娘子性情相似,又怎会不清楚,丁夫人必定也不喜他纳妾,那卞夫人又是娼门出身,更是触动丁夫人逆鳞,与娼门之女共侍一夫,这让丁夫人又如何忍受,可曹操照睡不误,说到底,无非是丁夫人的态度对他的影响力没那么大罢了。 至少,从丁夫人愿意抚养曹昂便可看出,她对良妾的反感并没有那么大。 当然也不否认是因为刘夫人早死的缘故。 “大娘子医术超群,我吃了几贴药就感觉轻松许多,不若回去后让大娘子为夫人诊断一番,早日诞下嫡子。” 嫡子? 曹操的身子猛地一颤。 顿时想到阿婉那手出神入化的医术,他没见过华佗,无法两相比较,但阿婉调理身子的手法,他却见识过了。 “而且大娘子是女子,治妇人病到底比男子更加方便些。” 曹操顿时更加的心动了起来。 若说不想要嫡子那是假话,曹昂再好,那也是庶子,若是有了嫡子,这些庶子未来也就没有了争端。 “好,我明日便和大娘子说此事。” 曹操激动的睡不着,戏志才是熬不住了,背过身去就睡了。 这一夜间,曹操翻来覆去想了许多。 一会儿想到阿婉喊她阿父,一会儿又想到丁夫人诞下嫡子,他后继有人,一会儿又想到丁夫人那张娇美却冷清的脸对他绽放笑颜。 曹操只觉得怎么想怎么美。 于是,第二日起来时,曹操眼下多了几分青灰,戏志才也跟着有些萎靡。 荀彧昨日一直在外面忙事情,今日回来才听说,阿婉的身份确定,居然真是曹公的女儿,顿时愣住了,随即就是紧随而至的高兴。 阿婉对曹操的接受速度很快。 曹操和荀彧以及戏志才正巧在谈论接下来攻入洛阳的计划,门口就传来通报声:“主公,郭先生求见。” “快快有请。”曹操放下刻刀。 很快,阿婉协同郭嘉出现。 今日两人穿的并不低调,丁香色与玄色碰撞的袍子穿在身上,银饰镶嵌衣摆,精致的暗绣纹路随着走路时隐时现,两人走到正中间,对着曹操行礼。 “父亲。” 曹操闻言,眼圈一下子就湿润了:“好好好。” 他连忙起身,将二人拉起来,攥着阿婉的手不愿松开:“我昨夜未曾安眠,总觉我女不愿唤我阿父,如今听见这一声父亲,便是死也无憾了。” “父亲莫要乱说。”阿婉抬眼看向曹操,笑了笑:“我既是您的女儿,便该唤你父亲,今日我与夫君前来拜见,也欲与父亲说说我这些年的生活,以免来日阿婉做出些错事惹父亲不快。” 曹操愣了一下。 这是啥意思? 戏志才捂住脸,慢悠悠的转过身去。 什么意思?意思就是先给你报备一声,提前预防一下,若是来日做了错事,你可别怪她。 这大娘子还真是…… 不知为何,戏志才竟然没有丝毫的诧异。 阿婉带着笑意的眼睛慢悠悠的从戏志才与荀彧的身上划过。 两人十分识趣的告辞了。 阿婉这才拉着曹操坐了下来,亲手为曹操添了杯茶:“阿婉襁褓中便落入秦岭中央的青岩万花谷,从小师从万花七圣,来日女儿若是做错了事,还望父亲看在女儿多年未曾在家,原谅一二。” 被自家女儿一碗热茶烫了心的曹操,都未曾听清阿婉说些什么,便直接点了头。 郭嘉用怜悯的目光瞥了他一眼。 很显然,曹操压根不知道自己到底答应了些什么。 阿婉看见曹操点头,顿时笑开了,然后低头,从荷包里掏出一张纸来,纸张细密且平整,是一张质量相当高的纸张,递给曹操:“阿父,你看这纸张如何?” “不错,平整细密,且还带着清香,暗纹似是艾草,好纸。” 阿婉顿时得意的挑眉笑了起来:“女儿会制。” 章节目录 第38章 二更 “你会制?”曹操手指猛地一颤, 有些诧异的看向阿婉。 自从蔡公逝去, 东汉大乱, 如今这造纸之术几乎失传,市面上流通的纸张不仅贵, 且十分的粗糙, 莫说用来书写, 便是手摸着都觉得粗糙。 “万花谷中能人异士二百有余,能工巧匠更是数不胜数, 聋哑村中长居奴仆皆是当年恶贯满盈之人,这些人皆有谋生手段, 所以造纸而已,并不太难。” 阿婉轻描淡写的将万花谷的神奇之处给说了出来,郭嘉淡定喝茶也没有异色。 曹操却被吓了一跳。 可又忍不住的心动不已,若是万花谷能为他所用…… “也不知这万花谷……” “万花谷身处秦岭中央,就连我自己都不知如何从中出来的,如今想要回去都寻不到路,阿父,当初我亦不知如何落入秦岭中, 那里万丈悬崖, 我一个襁褓孩童落入后竟然未死,恐怕也是别有一番造化了。” 说道动情之处, 阿婉眼角湿润, 双眼水光潋滟的看向曹操。 曹操顿时被看的心软不已。 有些笨拙的从怀里拿过帕子递给阿婉:“莫哭, 是阿父不好, 惹了你伤心。” “阿父莫要这般说,如今看见阿父,女儿亦是开心的。” 说着,阿婉又从袖子里拿出一个丝绸的精致荷包递给曹操:“阿父,这是昨夜女儿连夜做的荷包,便当是女儿的一番心意吧。” 郭嘉看着那华丽的荷包,不由得嘴角抽了抽。 昨夜……她哪有时间做荷包哟。 “好好好,阿父必定时刻佩戴。”曹操感动极了,连忙将腰间的荷包扯下来,将阿婉的荷包换上去。 又将原本荷包里的一些钱转到了这个荷包里。 很快,曹操就发现了这个荷包的奇异之处:“这……” “此荷包乃是万花谷秘术,利用阵法增大空间,只是女儿功力不足,做了许久才做了这么一个,且还只是比平常荷包大了一点点而已。” 说到最后,阿婉的脸上露出懊恼自责来。 曹操看了眼阿婉的手指,竟然看见一些针扎过后的痕迹,连忙将荷包塞回怀里:“阿婉孝心,阿父心知,以后莫要这般做了,伤手亦伤眼。” “阿父,待洛阳事毕,女儿手中还有一些事物,待回去后女儿一一与你详细说说可好?” “好好好,我儿有才学,亦是阿父荣光,待回陈留,阿父必定听阿婉好好说话。” 阿婉抿唇笑的温婉极了。 一个粗布荷包外面套了层绸缎外皮就让曹操感动了,这买卖可划算的很。 只是……还不够。 阿婉端起茶碗喝了口热茶。 既然回到了曹家……那么自然是争取在曹操心目中做最好,最离不开的女儿。 郭嘉被曹操留了下来,既然从谋士变女婿,不管郭嘉承认不承认,反正这个主公也只能是曹操了,曹操也就不客气的开始使用郭嘉了,荀彧和戏志才在外面等了许久,待回到营帐,看见的就是曹操一脸开怀的模样。 不知为何,二人面色都有些怪异起来。 不得不说,这大娘子……实在是很厉害了。 阿婉回到营帐就开始翻开万花谷中的那些史书,着重的看关乎于众诸侯伐董的这一篇章,于是就看到了其中的一个情节,孙坚攻入洛阳后,从枯井中寻得传国玉玺,藏匿之,后被袁术知晓后断了补给,还囚禁孙坚嫡妻吴夫人…… 传国玉玺啊…… 阿婉手指在案几上面敲了敲,脑海中风暴渐起。 曹操未来会争霸天下,这点毋庸置疑。 只是……未来的魏王却不能如史书那般传给曹丕了,曹丕生母卞夫人,与丁夫人素来不和,若曹丕真的袭魏王爵,对她来说绝不是好事。 那么,她如今该做的便有两点,其一,保住大弟曹昂性命,其二,早日让丁夫人诞下嫡子。 一旦有了嫡子,便是来日曹昂身陨,也轮不到曹丕的头上。 每个唐朝姑娘的胸膛里都有一颗当女皇的心。 阿婉自然也有。 她在营帐中来回踱步,将之后的路想了一条又一条,最终,归到一处,有的也只是不甘而已。 “一步一步来才好。” 阿婉平心静气后,很快恢复了平常。 换了身简便的衣服,准备出门带着唐药儿训练,嗯,先让这些将士们知道,她不是那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 上马能打仗,下马入书房。 她要让这个信念深深的烙印在这些将士的心里。 于是当天下午,这些将士们就看见郭先生那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妻子,教导出来的小徒弟一个下午掀翻了三十多个成年壮汉,一时间,所有人看向阿婉的眼神里都带上了敬畏。 到了晚间,阿婉又差遣赵云给他们一个个送了上好的止血散。 系统出品的止血散配方必定极好。 这些常年打仗的军爷最能够感受到这些伤药中的不同来,于是都开始与赵云攀关系,希望能多从郭夫人手中得到些伤药。 等郭嘉回来的时候,就看见自家营帐门口排排坐着好一些彪形大汉。 赵云站在这些将士的面前,怀里抱着几十个牛油纸包,一脸笑容的一个个的发着。 “子龙,这是怎么回事?” “奉孝你回来啦,夫人的治伤药极好,这些人是过来求药的。” 郭嘉的眉心跳了跳。 很好,才半天的时间,又搞出事情来了。 “好,你发完了便走吧,我进去寻夫人。” 说完就撩开帘子走了进去。 阿婉这会儿正在拿着毛笔写着什么,眉头微微蹙着,似乎遇见了难题。 郭嘉走到她身后,目光落在纸张上面,上面多是些药材的名字,后面还有一钱一两之类的计重单位,很显然,这是一张药方。 “驱寒散?” “啊呀,吓死我了。” 郭嘉突然出声,差点没把阿婉吓坏,她连忙拍拍自己的胸口,平复着急速跳动的心跳,才转身看向郭嘉:“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刚,你太聚精会神了。” 郭嘉伸手拿起阿婉刚刚写的药方:“你写这个作甚?” “今日药儿与将士们切磋,我看他们寒衣单薄,双手青紫,可见冻的厉害,每日饮一帖驱寒散,可暖身子。”阿婉放下毛笔,也没有伸手接过来,而是仰着头对郭嘉笑笑:“夫君,你拿去给阿父吧。” 郭嘉垂眸静静的看向阿婉的眼睛,沉寂片刻才缓缓问道:“拿给阿父可以,但你却得告诉我,你所图为何?” 阿婉不悦的用脚踹踹他的小腿,嘟着嘴巴:“你不是说我是你的主公么,哪有小谋士来质问主公的?” 郭嘉:“……” 感情当初床上说的话还记着呢? “你且去,回来夜里我与你慢慢说。” 郭嘉又定定的看了她几眼,看见她眼底的认真,然后妥协的将纸张折好塞进荷包里,又转身施施然的往主营帐走去。 曹操看见郭嘉拿出来的方子如何开怀自不便说,远在陈留的丁夫人却接见了前来送信的部将。 此时丁夫人正在织布,脚边的墩子上坐着的是正在缝荷包的曹大娘子曹贞,曹昂此时则站在机杼旁边背书,这会儿从外面跑进来的丫鬟跪地说道:“洛阳来信使,求见夫人。” 听到是洛阳来信,丁夫人面色一凝,头也未抬,继续织布:“让他进来说话。” 曹昂闻言连忙止住了背书声,准备告退。 “站着吧,你阿父的信,你们也听听。” “是。”曹昂连忙行礼。 于是曹贞也站直了身子,立在曹昂身边,很快,从外面跑来了信使,他手里举着丝绸包裹住的竹简,跪在地上交给了丁夫人。 丁夫人连忙起身将信使扶起:“莫要行此大礼,我这儿无这繁文缛节。” 说着,又从信使手里拿过竹简,交给曹昂:“我儿读来。” “是,母亲。” 曹昂手脚麻利的将竹简从丝绸中抽出,先是囫囵看了一遍。 却不想,只这一眼,顿时脸色骇然,露出诧异至极的神色来,随后脸色涨红,眼底流露出不敢置信的狂喜来。 丁夫人狐疑的看向曹昂:“到底出了何事?” “母亲。”曹昂有些哽咽的看向丁夫人:“阿父……阿父寻到大姐了。” 大姐? “砰——”丁夫人猛地站起身来,织布机更是因为她的动作被狠狠的晃了一下。 她仿佛感觉不到碰撞的疼痛,一把从曹昂手里抢过竹简,三眼两眼的就将这封信看完了。 “夫君……夫君寻到我的女儿了?” 她手指颤抖着,捧着竹简,又不敢置信的看了一边,待确认后,泪水瞬间决堤。 她想了十多年的女儿,真的找到了? 曹贞却在闻言后脸色瞬间煞白,整个人都忍不住的颤抖起来。 她虽然才十二岁,却不是什么都不懂。 “兄长……” “阿贞莫怕,大姐回来乃是好事。”曹昂将小妹抱在怀中,小声安抚着。 曹贞僵硬的点点头,可依旧止不住的手指冰凉。 她从自家兄长怀中偷偷的看向哭的泪水涟涟的母亲,心中思绪万分,只觉着,若是大姐回来,恐怕母亲再也不会像如今这般喜爱她了。 “母亲莫哭了,这是好事,该高兴才是。”曹昂有些笨拙的安慰道。 丁夫人闻言却点点头,连忙抽出手帕擦脸:“我儿说的对,我该高兴才是,我女儿回来了,我得为她准备屋舍仆从,还有衣裳首饰,胭脂水粉都要准备好才行。” 说着,目光落到曹昂的身上,伸手一把抓住曹昂的手臂:“我儿,你带着部将往洛阳去一趟,去将我的女儿带回来。” 曹昂一愣,连忙抱拳:“是,母亲。” 章节目录 第39章 三更 曹昂当即出门, 点了几个部将, 连带着之前的信使, 牵着马准备出门。 曹贞怀里抱着几个胡饼与水囊,交给旁边的部将:“这是母亲交代的, 兄长半路若是饿了, 以此充饥。” “阿贞莫要难受, 等长姐回来,你与长姐搞好关系, 阿父对长姐心怀愧疚,必定会听从她的意见, 日后你的夫婿也能有更多挑选的机会。” 曹贞看着曹昂那双殷切的眼睛。 顿时眼睛一酸,眼圈微红的点点头:“阿贞明白,阿贞也是极其高兴长姐能够回来的。” “你能想明白就最好了。” 曹昂伸手揉揉大妹的发顶,叹了口气,然后驱马离开。 这一去,与嫡姐见面,也不知会是怎样的场面。 曹昂表面镇定,心底与曹贞却并无不同, 别看嫡姐是女子, 可嫡庶分明,他纵使是丁夫人教养长大, 可这中间依旧有着天壤之别。 只期望这位嫡姐心地善良, 也让他们这些庶子庶女们, 能够安然度日。 曹贞送走兄长, 回头就看见曹丕站在院子门口,正阴恻恻的看着她。 曹贞手指颤了颤,对他颔首:“三弟。” “大姐。”曹丕对着曹贞行礼:“刚刚大哥是去哪里?” “我亦不知。”曹贞摇摇头,对着曹丕点点头便直接转身回了丁夫人院子。 丁夫人不喜卞夫人,连带对曹丕都十分冷淡,只是曹操有令,让丁夫人教养曹丕,丁夫人与之见了一面,便看的出来曹丕对她并无好感,干脆眼不见心不烦在旁边辟了间院子,让他与曹彰住了进去。 曹丕性格看似聪慧可爱,可偶尔间阴沉的目光总是看的曹贞与曹铄,所以曹贞对这位三弟也有几分忌惮。 “阿贞。”一进院子,曹贞就听见曹铄的声音。 曹贞回头看去,就看见二哥曹铄手里捧着竹简正对她笑,十四岁的少年,脸上带着笑,一身风华已然初现。 “你今日出门了?我听母亲说,大哥去了洛阳?” “嗯。”曹贞点点头,拉了拉兄长的袖子,小声付到他耳畔说道:“长姐找到了。” 曹铄眸色微闪,下意识的看向门外。 他笑着点点头:“阿兄已知晓,等长姐回来,你可要与长姐打好关系才行。” “嗯。”曹贞掩唇笑了笑。 两位兄长都这般说,曹贞对这位长姐已然不那么排斥了。 曹铄摸摸大妹的头发,似笑非笑的看向不远处大门紧闭的院子,那里面住着的,乃是父亲的妾侍卞氏,听闻在洛阳时,对部曲十分和善,充分体现出她的贤惠善良,只可惜,偷鸡不成蚀把米,不仅未曾见到父亲面,还被送了回来,教导的儿子才几岁便阴沉小心眼,能教导出这样的儿子,可见本人品行也就一般。 如今嫡女将归。 也不知这位贤惠善良的卞夫人,会是怎样的表情。 从陈留到洛阳,一路急行军也要数日,更何况曹昂年幼,身子骨虽好却也禁不住连夜赶路。 所以阿婉还不知道自己同父异母的弟弟正在赶来的路上。 她正做孝顺女儿给曹操把脉呢。 “阿父什么都好,身体好极了,只是莫要操劳才好,可看的出来,阿父有些忧思过度了。” 阿婉将医药箱收拾好了,才笑眯眯的对着曹操说道。 曹操对女儿的关怀十分受用,顿时笑开了颜:“不是阿父想要忧思,实在是现在的情况太过紧急了,董卓未除,阿父心底难安啊。” 阿婉闻言,手指的动作慢了下来。 状似无意的问道:“可阿父,便是除掉董卓了,新帝年幼,又该何人整肃朝堂呢?” 何人? 无非是袁绍袁术两兄弟罢了。 这两人四世三公出身,十分高贵,再加上本身职位就不低,一个太守,一个后将军。 “关东军数路诸侯集合于此,就算除了董卓,那些诸侯便当真愿意再归于朝廷么?”阿婉目光清正的看着曹操,仿佛真的只是随口说说而已。 已然尝过自己当家做主的甜头,再让他们将这个甜头吐出来,恐怕难上加难了。 “再者,阿父,我可是听闻……天子手中传国玉玺,若是被这些诸侯拿到手……”阿婉手指轻轻的在桌面上点了点,那轻描淡写的动作,宛如点在了曹操的心上。 “新帝不能死,亦不能被袁氏兄弟所得,阿父,不知女儿说的可对?”阿婉托着腮,坐在胡凳上,手肘抵着膝盖,笑眯眯的看着曹操。 “我儿如此聪慧,倒叫阿父刮目相看了。”曹操看向阿婉的眼神里多了几分赞许。 随即又有些遗憾。 若这是嫡子该有多好,若是阿婉是男子,以后他便后继有人了,如此优秀的孩子,便是当今天子也难以匹肩。 “你若是个男子该多好。”曹操叹息道。 阿婉嘴角的笑僵了僵,微微垂下眼睑。 “可阿父,阿婉纵是女子,也不比男子差。”阿婉的声音仿若撒娇,可若是郭嘉在此,便可看出阿婉已然不悦了。 “阿父只是有些遗憾罢了。” 阿婉笑了笑,只是笑意不达眼底,低头收拾药箱:“阿父,过几日女儿给你个惊喜,届时阿父可莫要觉得女儿不如男子了。” 曹操失笑,点点头:“好,阿父等着。” 阿婉告退,离开了曹操的营帐。 郭嘉这几日有些忙,孙坚那边粮草将至,其他诸侯的军队皆缓缓的往洛阳开拔,他们也在忙碌这些事情,郭嘉跟在荀彧后面,虽未封官,但是那些军爷已然知道郭嘉乃是曹公嫡女的丈夫,对他也十分敬重。 所以阿婉偶尔去将士那边刷一刷知名度外,就是带着唐药儿练功。 唐药儿现在浑身带着毒雾,若是谁不小心触碰了,恐怕手指溃烂都是轻的,徐娘子看着十分担忧,却也不敢触碰,唐药儿倒是十分开心,她十分享受这种谁都不敢惹的状态,一边又头大的学习如何制作各种机关。 唐门的机关术,和万花谷天工一脉几乎可以说不相上下。 只是天工一脉更喜欢做些日常使用的机甲,而唐门已然将这个运用到了战斗中了。 这天夜里,郭嘉忙碌到半夜,回到营帐来,却见阿婉一身玄色皮甲劲装,长发束在脑后,脸上带着狐狸面具,姣好的身形直接就这般暴露了出来。 “你这是准备去干什么?”郭嘉一眼就看出她又想搞事情,连忙伸手拉住她。 “我去一趟洛阳城。” 郭嘉眉心一跳:“去那里做什么?” “嘘,我回来你就知道了。” 阿婉用食指抵住郭嘉的唇,然后趁着郭嘉不注意的时候,狠狠的亲了一口,然后转身风一般的飞了出去,夜色中,碧绿色的混元性内功一闪而过,这一次,郭嘉却未曾听到长啸声。 他追出去时依然看不见任何的踪影。 他狠狠的咬牙,只恨不得以后拿根绳子拴着她才好。 阿婉踩着二段大轻功直接飞出了酸枣,然后从仓库里面掏出前几日师父从送过来的踏炎乌骓,翻身而上,直接朝着洛阳城的方向飞速疾驰而去。 出酸枣的时候,恰好与一个小队擦肩而过。 曹昂只听见耳边传来一声风啸声,再回头看去,就看见一匹马好似脚下踩着火焰,一会儿就消失在视野中。 “大公子,我们可要去追?” “不了,那匹宝驹我等追不上。” “是,大公子,我们快走吧,再过不久就要到主公营地了。” 曹昂裹紧了披风:“走吧。” 阿婉不知道自己和谁擦肩而过了,只是最快的速度来到了洛阳城外,然后将踏炎乌骓收回仓库,身形如鬼魅似的从空中直接飞进了洛阳皇宫。 洛阳皇宫分南北二宫。 新帝刘协住南宫,董卓率部众住北宫,后妃住西宫,好在刘协年岁尚小,东宫无人。 永安宫内住着董卓妻妾子女,阿婉瞥了一眼便无甚兴趣,直接奔着南宫而去,南宫为皇宫主宫,左右分别东西二宫,刘协独自一人住在南宫,因为害怕而忍不住哭泣。 照顾他的宫女彻夜将他抱在怀中。 这夜,刘协恐惧的坐在床边瑟瑟发抖,昨夜安慰他的宫女一早被董卓杀了,如今已无人敢抱他入眠。 偌大的宫殿里,荒凉无比,甚至连炭盆也只有床边有一个而已。 就在刘协害怕无比的时候,突然,房间中央落下一个纤细的身影,脚下走路无声,缓缓的朝着龙床逼近。 “谁?”刘协耳朵动了动,满眼惊惶的抬起头。 阿婉掀开帐子,就着昏黄的烛火,就看见一个穿着寝衣的孩童抱着膝盖,满脸泪痕,惊慌无比的看着她。 “你是何人?为何深夜来此?” 阿婉眯了眯眼睛,看向刘协,原来这就是大名鼎鼎的汉献帝? 未来被曹丕逼着退位的小皇帝啊。 “你不需要知道我是何人,我只问你,玉玺在何处?” 阿婉服用了变声的药物,此刻声音沙哑难听极了。 刘协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连滚带爬的爬过来,一把捉住阿婉的披风:“朕可以告知你玉玺在何处,你带朕走可好?” 他说着,泪水滑落:“你带朕走,朕便将玉玺送给你。” 阿婉皱了皱眉头,伸手将披风上的小手拂去:“你是皇帝,这是皇宫,你准备去哪里?” 刘协闻言,嗤笑一声:“你看朕如今,哪里像个皇帝。” “你若不说就算了,我自己去找。”阿婉可不想带一个麻烦走。 刘协却不愿,一把又攥住她的披风:“你若不带朕走,朕现在就大声叫唤,说有刺客。” “那好吧,你先告诉我,玉玺在哪里?” 刘协连忙开始手忙脚乱穿衣服:“朕带你去。” 阿婉好整以暇的看着他穿好衣服,然后跟着刘协身后去了侧殿,看着刘协笨拙的从桌子底下掏出一个小布包,然后献宝似的捧到了阿婉的面前。 阿婉打开看了一眼,确实是玉玺没错,干脆的将玉玺塞进仓库里。 然后对着刘协眯了眯眼睛,抬手一个手刀直接将他打晕了,在刘协不敢置信的视线中,阿婉做的毫无心理负担。 “抱歉了,小皇帝,你现在还不能走啊,等过几年,我一定来接你。” 阿婉叹了口气,伸手捋了捋小皇帝睡得凌乱的头发。 然后想了想,拿走人家的玉玺还打晕了人家确实有些不太好,于是伸手从仓库里拿出一个僧一行用红珊瑚做的发簪,塞到了小皇帝怀里。 “小皇帝,玉玺就当我跟你买的。” 阿婉抱起小皇帝,将他送回龙床,然后打开门,毫不留恋的踩着大轻功飞离了皇宫。 章节目录 第40章 一更 比例百分八十, 防盗七十二小时。  “妹婿,小妹。” 姜大郎对这位妹婿的观感很好, 只是, 对这个陌生的小妹却有些怕怕的。 “兄长这是去哪里?”阿婉掀开帘子, 似笑非笑的看着姜大郎。 “往你们家中去,母亲疼爱小妹,昨夜又收拾了一些精美的布匹,赠与小妹做衣裳。”说着,指了指身后的牛车。 郭嘉脸色僵硬的看着上面如小山堆一样的布匹。 色彩都是清新素雅的,一看就十分适合他与阿婉做衣服,可见,这位‘岳母’昨日被阿婉吓的不轻。 “兄长,不知家中可能弄到药材”阿婉跳下郭家的车,来到姜大郎身后伸手摸了摸布料, 多是一些细布,还有少许的一些锦缎, 可见姜家的诚心。 她不愿意和姜家做亲戚来往, 但是其它方面的来往却是可以的。 姜氏最大的愿望就是倚靠这门婚事成为书香世家, 如今阿婉绝了他们的念想, 他们还要小心讨好她,可谓赔了夫人又折兵, 只是, 为了姜氏一门的名声, 却又不得不将这口气给咽下去。 “药材?”姜大郎愣了一下, 显然有些为难:“如今各地战争不休,纵使有药材也全数运往前线,所以……” 阿婉蹙眉:“难道说,一点都弄不过来么?” “少许的自然是没问题的,但是大量的话……” “我一个寻常妇人要大量药材有何用,不过是想要买些药材给夫君调理身体罢了。” 姜大郎呆住了,想想又觉得自己实在是多虑。 他连忙点点头:“那需要什么直接告诉为兄,为兄为小妹准备就好。” “好,等想清楚了,再通知兄长。” 姜大郎来得快去的也快,帮着将布匹送回了他们住的院子,便急急忙忙回去了。 郭嘉一直都未曾说话,待姜大郎离去之后,才走到阿婉对面的桌子坐了下来:“姜氏动作频频,看样子似乎要与夫人修复关系?” “本就无关,谈何修复?” 阿婉老神在在的喝茶。 “夫人刚刚与姜大郎要药材是为了给为夫调理身体?” “自然不是。” 郭嘉抿了抿唇,突然有些不开心。 “那是……” “我有一奇方,在战场上有大用。”她抬眼,目光灼灼的看向郭嘉:“此药名为止血散,分上中下三品,上品止血散的效用,流血不止涂抹之凝血不散。” “夫人此话可当真?”郭嘉果然一脸震惊的看向阿婉。 “自然当真。”阿婉笑的自信满满,放下杯子:“我手中奇方甚多,这不过其中一种罢了。” 郭嘉搓了搓手,心中思绪激荡澎湃。 他此刻才察觉到,找到一位医术高明的妻子的好处到底在哪里,他来回转了两圈,然后重新站回到阿婉面前,端正行大礼:“还请夫人助嘉一臂之力。” 阿婉哼笑一声,得意的坐回到椅子上,双腿交叠,下巴微微上扬,一副傲娇模样。 纤细的手指敲敲桌面:“夫君为本夫人倒杯水先。” 郭嘉一怔,僵硬片刻,才走过来执壶倒水。 阿婉端起这杯由郭大谋士倒得茶水,小口的抿了一口,这才对着他勾唇笑了笑。 “夫君请坐。”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郭嘉茫然坐下。 不知为何,从刚刚开始就觉得自家夫人有些不太一样的感觉。 “我可以帮你,但是有些话,我要说在前边。” “夫人请说。” “我万花谷的女儿,性情刚烈,十分善妒,君既无情我便休,不存在‘委曲求全’这四字。” 阿婉掏出【兰亭香雪】对着门外的一株小树,直接来了个阳明指,只见院落里,碗口粗的树干应声而断,轰然倒下,她阴恻恻的看着郭嘉笑了笑:“若是被我发现夫君背着我在外乱来的话,犹如此树。” 郭嘉的背脊顿时出了一层冷汗。 他满脸呆滞的看看阿婉手中奢华精美的巨大毛笔,再看看院落里碗口粗的树。 突然有种恍若梦中的感觉。 好半晌后,才猛地回过神来,再看向眼前依旧端庄美丽的妻子时,才意识到真的发生了些什么。 他粗粗的呼出一口气。 “夫人……好手段。” 阿婉笑的格外灿烂:“多谢夫君夸奖。” “嘉素来洁身自好,夫人放心就好。”郭嘉自信满满的对着阿婉承诺道。 阿婉在心底冷笑。 野史上可是写了,这位郭奉孝,郭祭酒,生性放浪,爱好颜色,家中纳入八房小妾,现在跟她说,他洁身自好?这是在欺负她对他不了解么? 郭嘉看了看阿婉,似乎不太相信自己。 他就差拍着胸口保证了。 “夫人相信为夫就好。” “那好,本夫人拭目以待。” 两人击掌为盟。 阿婉笑的格外灿烂。 郭嘉对阿婉兴趣更浓,他发觉,这位莫名出现的新婚妻子,就犹如一个宝藏,他奋力挖掘,甘之如饴。 至于阿婉担忧的那些事,呵呵,他才没什么兴趣。 郭嘉宛如梦游的去了书斋。 阿婉也开始收拾东西,他们早前就做好决定要避世而居,郭嘉在山中有一处住所,虽说不如郭家祖宅如此宽阔,却胜在清幽,新房内嫁妆甚多,阿婉将这些东西全数都放在了系统仓库中。 等东西收拾的差不多,阿婉打开系统,这次她联系的是僧一行。 自从和孙思邈联系之后,万花七圣早就知道阿婉有办法与他们联系,所以僧一行听见阿婉的声音时,一点都不觉得奇怪,反而急急忙忙将座下弟子支开,一人坐在房间里和阿婉畅聊。 阿婉看着僧一行,连忙问道:“一行叔叔,我这边什么东西都没有,叔叔可有办法送些梨绒落绢包给阿婉?” 僧一行手里捣鼓这机甲人。 伸手从旁边的箱子里捧出几十个梨绒落绢包:“你要多少,我给你送过去?” 阿婉:“……” 突然间好羡慕嫉妒恨啊。 “我都想要。”阿婉嘟嘴撒娇,面对这几位长辈,她是最普通的小女儿姿态。 “我这边整理箱笼,过些日子将你能用上的东西都给你送过去。” 僧一行笑的格外的温和,清润的眉眼给了阿婉很大的安慰,那跨越时空的距离,在僧一行的眼里变得好像格外的简单。 “谢谢一行叔叔。”阿婉惊喜的点亮了眼睛。 僧一行笑了笑,伸手抹了抹自己的头:“若是真想感谢的话,就让你的夫君多写几幅好字给我就好。” “额……”阿婉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扇面就好,我给你在里面塞了好几十把的空白扇面,你看着写。” 说完,不等阿婉反应,僧一行就单方面的切断了联系。 很显然,僧一行也害怕阿婉拒绝。 阿婉得偿所愿心情极好,收拾箱笼看见还有几件忘记收拾的衣服时,心情都没那么糟糕了。 而前面书斋因为新婚而拒绝见客的郭嘉,终于敞开大门,开始与朋友见面。 几位好友高谈论阔至晚间。 郭嘉留他们用晚膳,几位好友自然是留下吃饭继续分析当今形势。 仆从一道菜一道菜的上菜。 郭嘉坐在主位,身边皆是好友,最后上来的则是几坛子好酒,已经好几日不曾饮酒的郭嘉顿时肚子里的酒虫上来了,咽了咽口水,目光不由自主的就朝着酒坛子飘过去。 “来,奉孝,为你满上。” 郭嘉刚准备伸手拒绝,就看见那人手脚奇快,在他的酒樽中倒满了酒。 酒香扑鼻,口舌生津。 他端起酒樽,刚准备喝一口酒,脑海中莫名浮现出阿婉那张似笑非笑的脸。 手一抖。 酒水就洒了出来,直接弄湿的袍脚。 “奉孝还未喝酒就醉了么?”好友打趣道。 郭嘉端起酒杯,露出笑容:“不过是手抖罢了。” 然后将酒樽中残酒一饮而尽,对着好友示意:“请。” 月上中天,送走最后一个好友。 满身酒气却未醉酒,只是单纯微醺的郭嘉回过神来往后院走去,只是走到后院门口的时候,脚步突然僵硬,有种十分不好的预感。 默默的收回脚,转身准备回书斋睡一夜。 “若是今日出这个门,以后也不用回房了。” 幽幽的声音突然在院落深处传来。 郭嘉的背影猛地僵住,心跳极快,今夜月朗星稀,院落中那颗断了的树此刻还未处理,就这般直直的躺在那里,不知为何,郭嘉突然在那颗树上,看见未来自己的影子。 两条腿好似失了控制,自动的朝着房间里走去。 阿婉散着头发,穿着亵衣,外面罩着一件薄纱,坐在屋内的窗口,未曾点灯,只有月光洒入窗栏,微风轻拂,发丝随风飘起几缕,芙蓉面上带着的是略带讥诮的笑意,她坐在椅子上面,双腿交叠,月光洒在浅色的纱裤上,两条腿晃悠晃悠的,仿若晃进了他的心底。 章节目录 第41章 二更 比例百分八十, 防盗七十二小时。  这个世家, 在这次的天下争霸中, 早早的就找到了自己的定位, 成为顶尖的谋士是他们的目标。 可是…… 阿婉垂下眼睑, 荀彧最后却可以算的上死的很憋屈, 他忠于大汉,可曹操到了后期已经根本不可能归权于朝廷, 以至于荀彧最后忧郁病逝。 反倒是荀彧的侄子荀攸好好的活了下来。 “荀家为世家, 自然会为家族考虑更多。”郭嘉倒是很能理解荀彧的做法:“郭家若不是寒门而是世家的话,我只会做的更过分。” 阿婉笑了笑:“世家有世家的做法,寒门有寒门的做法, 有时候, 寒门未必不好,世家未必好。” 比如世家子就没有寒门子弟来的自由。 有的时候,必须要做的,和想要追求的,是完全不一样的。 颍川距离洛阳不远,从洛阳转道去往冀州, 他们得先去洛阳补给, 顺道郭嘉还要拜访几位友人。 按理说他们是不需要补给的, 但是梨绒落绢包是秘密, 不得不多加小心, 僧一行给阿婉送来了许多的梨绒落绢包, 如今阿婉的仓库里光镶嵌在仓库上的梨绒落绢包就有五个, 更别说,仓库里面还堆着一堆,每一个荷包里面都塞得满满的。 这些都是万花七圣收集到的好东西,阿婉自然投桃报李,让郭嘉画了不少扇面题了不少字,不过,郭嘉只会写隶书,写出来的扇面基本都被颜师包圆了。 他们没有住在洛阳城中,而是在洛阳城外的一个客栈包了个独门独户的院子,洛阳如今人心惶惶,郭嘉的出现不曾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如今黄巾之乱肆掠正盛。 郭嘉伸手为阿婉拢了拢披风的帽子:“你进去吧,为夫晚间便归来。” 阿婉抬眼看向郭嘉,眼神澄澈清明:“我不担忧你,你素来小心,只是不管如何,天黑之前必定要回来,莫让我担忧。” “好。”郭嘉笑了笑,他很享受自家夫人的关怀。 阿婉低头,从自己的腰间取下一枚玉坠,与郭嘉身上的玉坠替换了一下:“此乃护身符,能保佑夫君安全。” 郭嘉点点头,为她推开门:“进去吧。” 阿婉转身朝门里走,郭嘉转身上了马车,很快就离开了院落门口,等车辆快要消失不见的时候,阿婉的身影再次出现在门口,目送那车影的消失。 她低头看看手心的玉坠,只期望,那枚刚刚打造出来的,紫品闪避腰坠真的能带来好运吧。 叹了口气,转身想要回院子。 却突然看见不远处,一个骑着白马的男人身后跟着一辆马车,缓缓由远及近走来。 坐在白马上的男人在这混乱的世道格外的显眼,身上白衣飘飘,脸色也白皙红润,眼睛是桃花眼,嘴角微微上扬,带着几分天生笑脸的模样。 他们在隔壁院落的门口停下。 男人从白马上面翻身而下,身后的马车里伸出一只苍白干枯的手。 一个脸色蜡黄,消瘦孱弱的男人掀开帘子钻了出来,明明还未入冬,却已经穿上厚厚的衣服,一手拿着帕子捂住嘴巴大声的咳嗽起来:“咳咳咳——” 咳嗽声嘶哑难听,喉间无痰,呼吸短促,肺气不足…… 得先用麻子汤辅以针灸稳住肺气。 “兄长,兄长你怎么了?”就在阿婉脑海中盘旋着治疗方案的时候,不远处传来焦急的呼喊声,她猛地抬头,就看见那白衣男人半搂着瘦弱的男人满脸焦急的大喊道,阿婉连忙带着仆从走过去:“他肺气不足,还咳血,这是肺痨之症。” 赵云诧异的抬头看向走过来的女人。 女人身上披着斗篷,一张脸看的不太清晰,身后带着仆从,站在几步开外。 “麻子一升,人参、桂心各二两,生姜三两,阿胶,紫菀各一两,干地黄四两……桑白皮一斤,快去买来。”阿婉没去把脉,毕竟她如今只是一个妇人,不适合伸手去触碰陌生男子。 赵云意识到这是治疗哥哥的药方,连忙催身边的仆从:“听见没,还不赶紧去配药?” 仆从连忙拔腿就跑去配药去。 “切细,用一斗五升酒,一斗五升水合熬取四升汤药,分五次服用,暂缓病情。” 赵云扶着兄长无法行礼,不过却还是连忙颔首表示感谢:“多谢夫人相助,在下赵云,只不知……” 赵云?赵子龙? 阿婉忍不住的抽了抽嘴角,一时好心多了个嘴,居然碰上这么个有名的人物,未来刘备的左膀右臂,长坂坡中斩杀淳于导和夏侯恩救回阿斗的一枚战将。 “我与夫君就住在隔壁院落,不过此时不方便见客。”阿婉微微颔首:“先告辞了。” 然后就带着仆从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赵云看着那缓缓离开的,纤细的背影,又看看怀中几乎昏迷的兄长,忍不住的叹了口气,他就是听人说洛阳有神医能够治疗兄长的病,却不想,兄长的身体居然孱弱到这种程度,刚到洛阳就病倒了。 好在他足够幸运。 他抬眼,看着那纤细的背影消失在隔壁院落的门口,目色一瞬间复杂。 只不知道这位夫人是否能够治疗兄长的病了。 晚间郭嘉披星戴月的回来,身上有一些淡淡的酒气,好在并没有喝醉,阿婉没睡,而是坐在桌前看书,是一本志异,看见郭嘉回来了连忙起身迎上去。 “怎么了?”郭嘉一眼就看出阿婉有些心不在焉。 “隔壁的院落今天来了一对兄弟。” 阿婉看着郭嘉脱掉身上有些粗糙的外套,换上她早就准备好的袍子,原本普通的男人一下子变得丰神俊朗起来。 “刚到门口,兄长便晕倒了,恐是咳血肺痨之症,我给了一个方子,若是有效,恐怕还会来找我。”阿婉为郭嘉倒了杯水,这才坐下来撑着下巴吃吃的笑;“只不知是何时会来了。” “你对那位病人很有兴趣” “确实,肺痨之症少见,师父虽有研究,但到底少有印证。” 郭嘉垂眸,沉默片刻:“明日我会在家中会友,他若有心明日必会上门。” 阿婉点点头:“嗯,就看他是否会来了。” 第二日,郭嘉的几位好友如约而至。 而一大早出门去寻觅神医的赵云在听见这个消息后,想了想,回去准备了点礼品便上门了,郭嘉自然盛情款待,赵云长相俊美,身形挺拔,往那里一站便让人感觉到格外的不同,郭嘉几位好友皆是文士,如今突然在他们中间出现一个武将,倒有些突兀了。 他坐在他们旁边,也不插嘴,就这般静静的听着他们高谈论阔。 郭嘉也不多言,只是歪在椅子上面,整个人身上都带着几分慵懒的气息,郭嘉天生体弱,这些好友早有耳闻,此刻看郭嘉这番做派也不意外,反倒是赵云意外的瞥了一眼郭嘉,眼底染上疑惑。 等到了午间,众人纷纷告辞。 很快,这屋子里便只剩下郭嘉与赵云二人。 郭嘉连忙坐直了身子,长长的舒了口气,目光似笑非笑的看向赵云:“赵将军,你兄长之事昨日我听夫人说起过。” 赵云听着这样的称呼有些羞耻,伸手摸了摸脸:“先生唤我子龙便可,我也是别无他法,兄长病重难安,夜里咳嗽不止,昨夜却睡了个安稳觉,我便厚着脸皮上门,想要再寻奇药。” 郭嘉点点头,实话实说:“我不会医,夫人医术高明,但是……到底是陌生男子。” 赵云闻言顿时有些沮丧。 郭嘉的顾虑他是懂的,毕竟一个女子,一个男子,多有接触到底是不好。 “且我们明日就要离去了,纵使夫人同意诊治,你们也不可能跟随我们不是?” “若夫人同意诊治,我与兄长自然跟随。” 郭嘉抬眼看向赵云,似乎想要看透他心底的想法。 却见赵云双目澄澈,一派坦然,很显然,他口中所说的正是他心中所想,郭嘉又想到青岩万花那救治世人的理念,微微的在心底吐了口气。 笑了笑,开始放诱饵:“我与夫人欲往冀州而去。” 冀州是袁绍的地盘,这赵云一看就是一枚虎将,一旦进入那地盘,必定是要被招揽的。 果然,赵云迟疑了。 袁绍赵云是不喜的,只是,若是为了兄长…… “子龙先莫要做决定,我去往冀州也不会久留,不过是暂时罢了。” 赵云微微一愣。 郭嘉端起水杯抿了口茶水,再看向赵云时,眼底已然带上几分试探:“若子龙愿意的话,可先扮演我的护卫,伪装一番,一边为兄长治疗,一边还不暴露自己的身份,你看可行否?” 赵云连忙站起身来:“子龙愿为先生护卫,只求能救兄长一命,莫说伪装,便是真为先生护卫,子龙也是心甘情愿。” 这下轮到郭嘉愣住了。 这些虎将不该去寻找心仪的主公么?跟着他一个小谋士算是怎么回事? 赵子龙,你作为虎将该有的血性和理想呢? “子龙不若先回去与兄长商量一番?” 是与荀彧同在袁绍麾下做谋士的田丰与郭图,袁绍已然开拔队伍往洛阳而来,同时而来的还有袁绍的弟弟袁术,以及其他各路诸侯。 田丰带来了袁绍的消息,十分兴奋的对荀彧说道:“幼帝年岁不过始龀,董卓势大,挟天子预夺其位,主公有心奉东海恭王氏孙刘虞为帝,以期正统,合力伐董。” 荀彧闻言顿时大怒,直接甩袖摔掉手中竹简:“荒谬,大汉王朝正统便是幼帝,这刘虞不过氏孙,有何颜面为帝?” 他对着田丰郭图冷冷一笑:“董卓废旧帝,立幼帝,如今袁公亦想废幼帝立刘虞为帝,这与董卓有何分别?” 章节目录 第42章 三更 比例百分八十, 防盗七十二小时。 然后又听见她这么吩咐, 顿时将那声冷哼抛诸脑后了:“那为夫便去找子龙。” “去吧去吧。”阿婉头也不抬的挥挥手。 一副眼不见心不烦的模样。 郭嘉郁闷的出了家门, 走到隔壁敲了敲门, 开门的是赵云的兄长, 他看起来虽然有些瘦弱, 但是脸色却不再蜡黄,只能说比一般人稍微差一些, 却不是之前的濒死之相。 “子龙呢?” “正在后院练武呢。”兄长本就是庄稼人, 如今身体好了,整个人看起来愈发的淳朴。 “我去瞧瞧子龙。” “先生快快里面请。” 兄长连忙引领着郭嘉朝后院走去,如今已经是十月, 天气转凉, 可赵云却只着一条纱裤,光着上身,手中把着一柄长木仓,在院落中武的虎虎生风。 郭嘉是文士,自然看不出赵云有多么厉害,但是看着那长木仓‘啪’的甩在地上的爆裂声, 都能想象出, 那杆长木仓砸在人身上, 怕是立刻就会死去了。 “好。”待赵云一个收势, 郭嘉十分给面子的大声赞美。 赵云顿时抬眼看过来, 看见是郭嘉, 面上漾出笑意, 伸手抓过旁边的汗巾擦掉身上的汗珠,然后抓了一件薄衫披在身上走过来:“奉孝何时来的,兄长早该唤我才是。” “不碍事。”郭嘉笑了笑:“子龙武艺高强,龙精虎猛,未来必是一员猛将。” “跟着师父学了点功夫罢了,奉孝此时来找我,可是有事要说?”赵云有些不好意思,却也知道郭嘉没事不会轻易过来。 “确实有些事要找子龙,去我书斋可好?” 赵云神色顿时一肃,这是有正事了,微微颔首:“待我去整理一番,便去书斋找你。” 郭嘉点点头,很快转身离去了,大约过了一刻钟,赵云紧随其后来了书斋,郭嘉抬手为赵云倒了杯水:“夫人亲手所制清茶,子龙喝喝看。” 赵子龙端过茶杯抿了一口:“好茶。”只是眼神懵懂,很显然只是客气客气。 郭嘉笑笑,也不以为意。 “我今日找子龙来,是为一件事,年后洛阳城恐有大变,我欲带夫人往城外再远去一些的地方居住,只不知道子龙……” “自然是跟着奉孝与郭夫人。”赵子龙想也不想的说道。 郭嘉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子龙可想清楚了,若这次跟我走了,以后你便是离我远走,也会带上我郭嘉的名讳了。”一边说笑,一边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赵云。 赵云站起来,一揖到底:“子龙早已说过,日后便是奉先生为主亦是心甘情愿。” 郭嘉连忙扶住他的胳膊:“子龙大善。” “不过,我想先送兄长回家乡。”赵云叹息一声,眉眼间带上几分怀念:“家乡地处偏僻,只希望兄长能安稳度日。” 郭嘉摇摇头:“只怕艰难。” “嫂嫂家中久等多时,便是子龙有心留下兄长,怕是嫂嫂也不愿意的。” “那你便送你兄长回乡吧,临走之前我亦会让夫人再予你兄长开几贴药,回去保养身子。” “多谢奉孝。” “你我之间谈何谢意。” “年前子龙尽快赶回来,届时只望奉孝予我一个安居之所。” 郭嘉笑着拍拍他的肩膀:“本该如此。” 翌日,赵云带着自家的兄长离开了,仆从跟着郭嘉后面出去了一天,晚间回来便说找到了房子,又过了一夜,郭嘉便带着阿婉赶着马车前往那处院落。 现在跟着他们的这对祖孙仆从阿婉很满意,他们俩从不多言多语,尤其是那孙子,眼神澄澈,偶尔偷看阿婉,却又十分守礼,从不在阿婉面前露出自己聪慧的一面,只可惜阿婉眼神锐利,不过几次偶遇,便能看出这小子眼底的不甘与野望来。 “夫君可知那对祖孙的来历?” 夜晚,在新房安置下来的夫妻俩躺在床上,郭嘉歪在床沿借着蜡烛看书,阿婉姿势伏在他的肩头小声的问道。 郭嘉挑眉,目光还黏在书上:“不知,只听老汉唤其三郎。” 说着,又狐疑的回过头来看向阿婉:“你素来不爱管这些闲事,怎会突然关心起他来了。” “那孩子聪慧异常,夫君可要好好培养。”阿婉抬起双手环住郭嘉的脖子,将自己柔软的唇送上去,亲在了他的唇角,尔后又可惜的叹息一声:“哪里都好,就是长得丑了点。” “夫人眼里却只有美人?”郭嘉将书放在枕头旁,抬起手揽住她的细腰,将她整个人拉到自己怀里。 “是啊。” 阿婉那双漆黑的眼中宛如闪烁星辰:“当初可不就看上夫君的俊美姿颜了么?” 郭嘉顿时笑了。 狠狠的亲了一口:“好阿婉……” 青纱帐落,只见阿婉手一挥,一道气劲打出去,蜡烛瞬间熄灭。 秋去冬来,赵云终究还是在除夕之前赶了回来,与之同来的,还有一个郭嘉怎么也没想到的人。 那人身穿普通长袍,外面罩着一件大毡,头和脸都被毡衣的帽子盖住了,直到进了院落的门,才将身上的毡袍给脱了,居然是荀彧。 他们到的时候是深夜。 三郎的爷爷胡老汉身上披着皮袄搓着手开的门,等郭嘉穿好衣服到书斋的时候,荀彧已经泡了脚,手里捧着茶碗,满目怔忪的看着那存放着满满竹简的书架。 荀彧没想到,郭嘉出门,竟然将这些竹简随身携带。 “文若。”郭嘉推门而入,又很快的将门关起来,将门外的寒气阻挡在外面。 “奉孝。”荀彧坐直了身子,看向这位数年未见的好友,却惊异的发现好友的变化巨大。 犹记得上次见面,还是在郭母的葬礼上面,那时候郭嘉孱弱的随时都能倒下去的模样,后来他辞官归乡迁宗,本想上山去与他见一面,可那座山他来回转了好几圈,也不曾找到他的居所,最终只能无奈离去。 可如今的郭嘉看起来面色红润,丰神俊朗,一见便知这些年过的十分惬意。 “数年不见,奉孝气色好了许多。” 郭嘉笑着点点头,走到荀彧面前坐下:“我身子确实好了许多,不过这些都是夫人的功劳,夫人略懂医术,若不是夫人的话,怕是我现在也不能像如今这般快活了。” “哦?彧不知姜氏女儿还有这般手段。”荀彧诧异的看向郭嘉。 郭嘉一边笑一边给自己倒杯水:“闺中手段,岂能谁都知晓?” “那倒也是,姜氏一族之前便是游商出身,略懂医术也说的过去,不过,这也是你的造化了。” “确实,夫人的确很好,能娶到此等贤妻是我的福气。”郭嘉点头,表示赞同。 荀彧的脸色顿时有些一眼难尽。 他已经记不得那位姜氏的长相如何了,只知道十分的漂亮,此时看着郭嘉满口赞叹的模样,只觉得无论脑袋多么清醒的男子,一旦碰上心仪的女子,恐怕都会昏了头。 尤其是心仪的女子还和自己结婚的情况下。 郭嘉瞥了荀彧一眼便知他在想些什么。 不由得心下有些黯然。 如今男子皆十分看不上女子,却不知,有些女子优秀起来,足以让男子自惭形秽。 比如他的夫人阿婉,偶尔说出的话,便是他,也不由得在心底赞叹不已。 “文若如今不是在袁公帐下?为何如今却出现在洛阳?” “董卓废帝,新帝被劫,袁公有心召各路诸侯齐来商议伐董大计,我不过普通文士,身先士卒来此查探情况,恰遇赵壮士,得知他乃是奉孝护卫,方才得知奉孝此刻便在洛阳。” 郭嘉沉吟一声,满脸伤怀的看向荀彧:“母亲病逝,我与夫人守孝三年,再下山却看见满目疮痍,太平道在颍川肆掠,夫人胆小,我便携夫人欲投奔于你,中途到洛阳补给,才发觉洛阳如今形势也相当恶劣。” 荀彧被郭嘉的语气勾出几分伤感。 他往后仰了仰身子,仰天长叹一声:“虽恨董卓手段可恶,却更恨宦官弄权。” 说着,满脸愤怒的狠狠的捶了下案几:“若不是这些宦官弄权,大汉江山何至于此。” “莫恼。”郭嘉连忙安抚。 执壶为他倒茶:“文若,袁公性情如何?” 荀彧闻言眼睛一亮,满脸希冀的看向郭嘉:“奉孝可是决定出山?” 郭嘉唇角微扬的看着荀彧,那双眼睛带着几分莫测。 “文若,你还不曾告诉我袁公性情如何?” 提到这个,荀彧的表情瞬间又变得沉郁了起来,好半晌,才缓缓开口:“干大事而惜身,见小利而忘命。” 郭嘉平复了那想要咳嗽的冲动,略有些哀怨的瞥了一眼荀彧:“若不是你突然说这些有的没的,我也不至于如此。” 荀彧只觉得自己无辜至极,他摊手:“我只是提了个建议而已啊。” 关键你这建议是要死人的呀。 郭嘉在心底无声的呐喊了一声,不知者无罪,毕竟文若并不知道阿婉的刚烈性格。 不过…… “我暂时并无纳妾之心。” “可是三年来……” “文若,新婚不过数日我母亲便驾鹤西去,如今刚出孝期数月,夫人诚善至孝,对我更是呵护备至,便是我再无情,也做不出现在纳妾的事情。” 郭嘉解释的一本正经,那双时刻带着浅浅笑意的眼睛此刻满是真诚。 他是绝不可能纳妾的,阿婉长得又漂亮,性格又温柔,对他又特别好,最重要是,还特别的爱重他,他怎么可能会纳妾呢? 荀彧嘴角抽了抽。 “罢了,此事乃是你与令夫人二人之事,我并无逾越之心。” “嗯,这便是最好不过了。” 章节目录 第43章 一更 比例百分八十,防盗七十二小时。  赵云呐呐的点点头, 依旧还沉浸在震撼中。 “且赶紧去, 那些官吏心狠手辣,若去晚了徐先生恐有性命之忧。” 阿婉从身后的包袱里面掏出披风给自己裹上, 又戴上一个草帽, 看起来就好像是一个普通的游侠。 赵云牵着马小心护卫着庞统往徐夫人形容的地方走去。 很快就远远的看见路的尽头人头攒动,中间传来击鼓之声,那几个官吏还在那边,不过已经不再喊了,徐福整个人身上全是鞭痕, 双眼微垂,奄奄一息。 “徐先生不太好了。”身材高大的赵云一眼就看出徐福的情况不太好。 几个官吏手里拿着刀,对着徐福的手臂来来回回的比划着, 似乎考虑着该在哪里下刀才好。 庞统个子矮小, 看不见里面的情况,下意识的侧仰起头看向阿婉。 却见阿婉面容隐藏在那个奇怪的面具之后, 看不清表情,只是庞统却还是能够感受到她身上传来的浓浓不悦的情绪, 很显然,徐福的凄惨让他的老师十分愤怒。 “子龙,你照顾好三郎, 我去去便来。”阿婉话音刚落, 便准备转身离去。 赵云连忙阻拦:“郭夫人若有需要直接吩咐子龙便可, 无须以身涉险。” “不用担心, 我心里有数,你且带着三郎躲避起来吧。” 说完阿婉便头也不回的朝着人群里面走去,几步后,整个人都消失不见了,赵子龙心里一惊,连忙拉着庞统追上去,可偏偏人数众多,几步远就丢了。 无奈之下,他只得拉着庞统转身走回刚刚的位置。 却不想刚刚站定,就看见胡老汉带着郭嘉驾着马车跑来了。 赵云:“……” 阿婉压低着头,在人群中如同鬼魅一般的朝着最中央的位置移动而去。 官吏不多,只有几个,可对徐福却下了死手。 阿婉蹙了蹙眉,目测了几个官吏所在的位置后,又重新的回到了庞统的身边,无视了想要说话的郭嘉,只掏出雪凤冰王笛,语气沉冷的说道:“三郎且瞧清楚了。” 庞统眼睛顿时睁大,然后就看见自家老师手中的白玉笛突然腾空转悠了起来。 恍惚间仿若看见墨雾飘逸而出,回过神却又觉得自己是眼花了。 “啊——” “这是兰摧玉折。” “啊——” “这是商阳指。” “啊——” “这是钟灵毓秀。” 惨烈的叫声一声一声从人群中传来。 庞统不敢置信的回头,只见刚刚还趾高气昂的几个官吏此刻浑身是汗狼狈的跪在地上,手指甲紧紧的抠挖着地面,疼极了一般狠狠的咬住自己的唇,血迹斑斑。 “三郎感觉如何?”阿婉轻柔的声音传来。 庞统心头猛地一跳,连忙回应:“老师……这……” “若是玉石俱焚后,他们便死了。”阿婉的声音飘飘忽忽。 “三郎,你想要那些人死么?” 庞统张了张嘴,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他们明明还站在人群中间,可那些官吏却随时会死,难道这就是花间游么? 他们死了,却连是谁动的手都不知道,简直太过可怕。 郭嘉听着他们糟糕的对话,伸手一把攥住阿婉的手腕,咬着牙:“别闹的太过分,若是被发现的话……” “郭先生觉得我会被发现?” 阿婉的声音因为面具的缘故有些阴阳怪气,她挣脱开郭嘉的手:“我是万花谷的弟子,哪怕进了你郭氏门楣,也是先是万花谷弟子,然后才是你郭奉孝的妻子,所以,在我动手的时候别阻止我……” 阿婉低头朝庞统勾了勾唇:“三郎,在这里看不太清吧。” 三郎个子矮,站在人后自然看不见前面的情况。 赵云弯腰想要将庞统抱起来,却不想,刚伸出手,就看见阿婉拎住庞统的腰带,声音莫测:“为师带你去看得见的好位置。” 然后—— 身边一阵劲风飞过,下一瞬,原本还站在身边的女人手里拎着一个孩子腾空飞起,直接朝着最中央的位置略去。 长长的老鹰的尖啸声从遥远的天际传来,巨大的老鹰就这般突兀的出现在了洛阳城的上空,阳光洒下,下面老鹰的影子遮天蔽日,脱掉披风的女人手里拎着个孩子脚狠狠的踩在老鹰的背上,直直的朝着最高的邢台楼顶上飞去。 “老天爷啊……刚刚是不是老汉我眼睛花了,我怎么看着好像有只怪鸟?” “老汉,你没眼花,是我眼花了,我居然看见怪鸟身上站着一个人。” “天降异象,大汉终亡,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太平道的余孽此刻也顾不得暴露自己,连忙嘶吼着洗脑。 郭嘉和赵云目光呆滞的看着前面的老百姓们急急忙忙的跪倒在地,一下一下的叩拜。 那些官吏也被眼前的变故惊呆了。 顾不得身上的疼痛连忙爬起来,抽出手中大刀朝着周围大吼道:“此乃京城重地,何方宵小胆敢再此放肆,装神弄鬼者胆小若鼠,且出来与我等正面交锋?” 可说归说,却也不耽误哆嗦,手中大刀晃得几乎握不稳。 在屋顶站稳后,阿婉将有些腿软的庞统放下:“三郎感觉如何?” 三郎? 三郎吓得双股战战都快站不住了都。 他惶恐的看向阿婉:“老……老师……我们刚刚是不是在飞?” “是啊。” 阿婉看着庞统一脸惊异的模样不由得掩唇吃吃的笑了起来:“你好好修行万花谷内功,未来也能如同老师这般飞天遁地。” 庞统捂住胸口,眼中异彩涟涟。 到底是未来雏凤,对这些新鲜事物接受度良好,尤其是看向阿婉的眼神,愈发的充满了崇拜之情。 “三郎,你看下面那些平民,因为太平道一句话便相信了这是天降异象,可你我却知是为何原因,你是否觉得他们愚昧不堪?” 庞统摇摇头:“否也。” “哦?理由说与为师听。” “民愚与否,在于教化,无人教导,自然愚昧不堪。” 阿婉勾了勾唇,显然对庞统的回答十分满意。 “为师下去救人,你现在这边等会儿。”阿婉扔下一句,便直接跳下房顶快速的窜了出去。 那些官吏早已被吓破了胆子,一转眼的功夫,原本被绑在柱子上的徐福已经被救了出去,他们甚至连是谁动的手都没发现。 郭嘉目光惊愕的看着那飘然而来的身影,一时间,脑海中阿婉的身影居然有些模糊。 他自以为了解自己的夫人。 可……他真的了解么? 他还记得,新婚之夜,阿婉穿着红色并蒂莲的亵衣,神色慵懒的靠在枕头上面,用甜腻的声音说:“先生碰了我可别后悔。” 手指微微的哆嗦着,几年来被阿婉照顾的很好,没感觉过的冰冷,此刻满满的袭来,他整个人都情不自禁的颤抖起来。 一阵风刮过,空无一人的马车车厢里已经多了一个人。 阿婉掏出兰亭香雪立刻为徐福补了气血,然后收起毛笔重新掏出笛子,转身就准备去接庞统。 而郭嘉就这么呆呆的看着她忙进忙出。 最终看着她准备走,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阿婉掀开马车的车帘,刚准备离开,就看见郭嘉那双眼睛里面此刻满是复杂,她的脸色僵了一下,最终,没有解释一句,只是伸手紧紧的握了握他冰凉的手指。 “进去吧,别冻着了。” 然后又看向胡老汉:“现在就带先生回去。” 胡老汉看着这样的阿婉有些害怕,他可是亲眼看见这位夫人飞起来的,他连忙点头,看着郭嘉上了车就连忙赶着马车离开了。 那些官吏反应速度很慢,直到马车出了城门许久才想起来封锁城门。 阿婉到了楼顶上,庞统被冷风吹得小脸通红,原本就不算好的容颜此刻更加的丑了。 她一言不发的拎起庞统的腰带,直接朝着城门外飞去。 赵云早已在城外等候,将庞统扔给赵云后,自己则是往前飞去追上了马车,然后不顾胡老汉惊恐神色,直接掀开帘子钻了进去,坐定后动作十分强硬的一把攥过郭嘉的手,用内力为他焐手。 郭嘉目色复杂的看着阿婉。 阵阵暖流从掌心流淌至四肢百骸。 半晌后,郭嘉终于妥协一般的叹了口气:“夫人,徐福只是幌子,你这般做,到底是想要些什么?” 阿婉闻言抬眸看向郭嘉的双眸。 那双眼睛一如既往的干净澄澈,她的语气坚定极了。 “夫君,我要的很简单。” “我要这天下留下我青岩万花之名,我要继承师门誓言,上医社稷苍生。” 章节目录 第44章 二更 比例百分八十, 防盗七十二小时。  荀彧对袁绍的评价并不高。 郭嘉沉吟着靠在椅背上, 前面的矮几上面, 正铺着一串空白的竹简, 刻刀在旁边的木槽里。 “奉孝可还愿意去投奔袁公?” 荀彧对袁绍态度一直若即若离, 袁绍也不知看出来了没有, 对荀彧也不够倚重,反倒是荀彧的兄长荀湛,袁绍倒是信任有加, 不过荀彧也不是太在乎,他这样的顶级谋士, 对主公的挑选是非常严格的。 如今荀彧就觉得自己的兄长瞎了眼。 “若真如你所说, 那必定不是明主。” “洛阳一会, 我便再看看。”荀彧叹息一声,届时诸侯汇聚,他必定能从中寻到明主。 郭嘉有些心不在焉的应了一声,随即站起来:“天色太晚了,客房早已收拾好了, 文若先去休息吧。” “好。”荀彧也跟着站了起来, 连续赶路好些日子,此刻他确实疲惫不堪。 两个人在书斋门口分开, 郭嘉回了房间。 阿婉没睡,披了件外衣围着被子正在做针线, 郭嘉走过去看了一眼, 发现她绣的是青竹纹, 阿婉很喜欢在他的衣袍上面做文章,郭嘉也已然习惯了,但是此刻看着烛火下一脸温婉的她,还是忍不住的放轻了呼吸。 “回来了?”郭嘉的影子挡在了她的绣绷上面,阿婉放下绣绷,抬眼看过去。 “嗯,子龙回来了,文若在半路遇见了子龙,便一起过来了。” “荀先生?” 阿婉有些疑惑的蹙了蹙眉头:“他不是在袁绍帐下么?这会儿过来做什么?”而且过两天就是元日,荀彧不用祭祖的么? “年后袁绍召各路诸侯伐董,他提前来探探路。”郭嘉脱掉身上的衣裳,冰凉的脚塞进被子里,恰好碰上阿婉的腿。 “哎呀。”阿婉立刻将腿缩了起来,狠狠的睨了他一眼。 郭嘉看着她缩成一团的模样,便徐徐笑开,想要伸手抱抱她,却又觉得自己的怀抱冰凉。 阿婉拿了荷包将针线扔进去,转身便直接埋在男人的怀里。 温香软玉一入怀,郭嘉便觉得整颗心都暖了。 “这个冬季格外冷。” “夜观天象恐有雪讯,也不知道城外这些农户可怎么办?” “阿婉还会夜观天象?”郭嘉的唇碰碰她的额头。 阿婉仰起头,满脸自得的看着他:“我有一恩师,名为乌有道人,虽说他擅长茶之道,但是本身也算是个极有本事的牛鼻子道人,看个雪讯而已,不是难事。” “呵……”郭嘉低低的笑了一声,将她抱紧在怀中:“睡吧。” 阿婉本就是突然被吵醒的,所以很快就睡了过去。 反倒是郭嘉睡不着了,烛火未灭,摇曳着的烛光让郭嘉的眼前晃悠个不停,此刻荀彧说的话不停的在他的脑海里盘旋着,袁绍,董卓,吕布…… 一个个人名,一个个地名,一场场战役,就这般在脑海中宛如一幅画卷徐徐展开。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郭嘉才睡了过去。 第二天阿婉醒来的时候,郭嘉早已起床去了书斋,旁边的床榻都冷了,阿婉洗漱后装扮后挽起发髻,贴上花钿,才起身去了厨房。 厨房里,胡老汉正在烧水,因为没有女仆,所以就连厨房里的工作,胡老汉都帮着伸手做了。 一开始胡老汉还有些手忙脚乱,如今烧火煮水已经是十分熟练了,而他的孙儿三郎此刻正坐在火塘旁边,手里捧着竹简垂眸看书。 是郭嘉给他的书。 阿婉拿出了太多的套书,郭嘉在那三年间,用竹简纂刻了一部分,因为没有书童帮忙,也只是很小的一部分而已。 “夫人。”胡老汉看见阿婉进了厨房,连忙站起来行礼。 “别多礼了,继续忙吧。” 说着,阿婉便直接撸起袖子走到桌子边,看看还有些什么菜,掀开水缸,里面还养着两条大草鱼,是前日裴元师弟到落星湖打来的,直接用缸养了,送来了几十斤。 “三郎,书看的如何了?” 阿婉一边伸手从水缸里捞起草鱼,一边如往常一般的询问道。 “有些不懂的地方,我已经记下来了,等之后寻问先生。” “不懂的就要问,却也不要死读书,三郎以后是想要做文士么?” 三郎的手颤了颤,黝黑的眸子垂下:“待寻到叔父的消息才能考虑这些。” 阿婉叹息一声,手里的动作都变得缓慢了。 胡老汉本不是三郎的爷爷,而是三郎的仆从,三郎的父亲去远方为官,只可惜,黄巾军战乱,太平道当道,家中人死的死,散的散,唯有胡老汉带着三郎奔逃了出来,前往荆州寻找远房叔父,却不想,在路过颍川的时候,再一次碰见太平道肆掠,祖孙俩意外被阿婉所救。 郭嘉年岁虽小,却学识不低,祖孙俩商讨一番后,决定留下自卖自身,虽为仆从,实则三郎是想要拜师。 三郎性格沉稳,十分自律,相貌虽说十分普通,却自有一番风华,三郎从不说自己的本名,阿婉有心想要帮着寻找那位叔父,也不得其法,她甚至隐约发觉,三郎之所以不告知名讳的原因,很可能就是害怕郭嘉与阿婉帮他寻找亲人,阿婉不知三郎经历过什么,以至于防备如此。 阿婉对三郎充满疼惜之情。 三郎对阿婉的态度也从一开始的戒备,多了几分的信任。 阿婉熟练的煮鱼片粥,稻米在锅中煮的开了花,阿婉挖了一勺猪油,然后又切了几大块的生姜扔进去,再次沸腾粘和起来后,才开始下鱼片,待鱼片粥煮好之后,又做了稻香饼。 三郎坐在火塘旁边,手里拿着竹简,目光却无法专注于上面,最终遵从本心看着灶台前那抹纤细的身影。 “三郎,去书斋叫先生吃饭。”阿婉忙完最后一个菜,才转过身来看向三郎。 三郎一个激灵,连忙回过神来,顿时满面燥红。 他居然看呆了。 起身放下竹简便转身快步的跑了,阿婉看着那急匆匆的背影不由得有些懵。 疑惑的看向胡老汉:“三郎这是……” “咳。”胡老汉轻咳一声,连忙缩了脖子继续盯着火塘,眯着眼睛表示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三郎跑的很快,一直到书斋门口,才停住脚步,心如擂鼓。 他手扶着书斋门口的青竹,满目茫然的看向地面上的碎石,还有碎石旁边,穿着毛皮靴的自己的脚,毛皮靴很暖和,是夫人前几日天冷后拿来的,他换上后一直都舍不得脱。 他自小生活虽算不上锦衣玉食,却也衣食无忧,可母亲早死,父亲后院小妾众多,说起来,他已经许多年不曾感受过这样的温暖了,他不知母亲是怎样的模样,却依稀感觉,母亲就该是夫人这样的。 美丽,温柔也聪慧,得到先生的敬重与爱意。 而不是如同父亲后院的那些妾侍,争风吃醋后,得来的却是男人的漠视。 他缓缓的舒了口气,平复心跳,站直了身子走上前去叩门。 很快,里面传来先生的声音:“进来吧。” 三郎推门而入,站在门口行礼:“先生,荀先生,可以用膳了。” 郭嘉和荀彧正在看洛阳的舆图,当然不是阿婉画的那份,而是郭嘉临摹出来的,自然也足够详细,荀彧看着舆图也没怀疑什么,毕竟郭嘉在洛阳呆了一段时间了,制出一张舆图来也很正常。 只是荀彧之前并不知郭嘉居然还会制舆图。 “文若,我们先去用膳吧。”郭嘉站直了身子,邀请荀彧。 “客随主便。” “我夫人的稻香饼是为一绝,文若稍后可要好好品尝。”郭嘉带着荀彧往书斋外面的前院客厅走去。 胡老汉提着食盒,此时正一盘一盘的将菜肴上桌。 阿婉的菜肴都是从系统中拿出的食材,许多酌料也都是僧一行搜集到手然后送过来的,所以,当郭嘉第一次吃到系统出品的稻香饼时,惊为天人。 荀彧目光复杂的瞥了一眼郭嘉,他算是发现了,郭嘉碰到他夫人的事就犯傻。 三郎手里捧着稻香饼坐在火塘旁边一边看书一边吃。 突然,面前的出现一碗热气腾腾的粥,粥碗被一只素白的手把着。 “夫人……”他抬眼怔怔的看向眼前带着浅笑的美丽面容。 “喝点粥吧,里面加了姜,喝了暖身子。” 三郎突然眼圈发涩,连忙放下竹简伸手接过粥碗:“谢谢夫人。” 一口饼子一口粥,三郎只觉得这碗粥真的暖到了心底里。 等用完膳,阿婉回到后院没多久,三郎突然出现在院子门口,他叩响门扉:“夫人。” 他十分懂礼,绝不往院落里面多走一步,只是站在门口大声喊道。 阿婉一愣,无奈叹息,看来买个小丫鬟势在必行了。 她起身走出去:“三郎,找我可有事?” 章节目录 第45章 三更 比例百分八十, 防盗七十二小时。 阿婉则是去了徐娘子的房里为徐福治疗。 徐福身上有一处鞭伤尤其严重,从他的肩膀贯穿到左胸,阿婉直接用刀将他的衣服割破, 露出里面的伤口, 已经不再流血,皮肉外翻,伤口边缘微微发白,那些抽人的鞭子也不知道抽过多少人, 上面的污浊之物必定极多。 “徐娘子,令郎身上的伤口, 恐怕要割肉了。” 徐娘子顿时眼前一黑,整个人都不由自主的哆嗦了起来:“割了肉我儿可还能活?” “割肉尚有存活之机, 若不割,恐有生命危险。” “可若是没了肉, 我儿可怎么活啊。”徐娘子听说要割肉, 整个人就忍不住的掩面哭嚎了一声,一边哭一边撸起自己的袖子:“我儿没了肉,夫人就用老身的肉填上吧。” “不, 夫人,你别割我娘的肉,要割你就割婢子的肉吧,婢子年岁还小, 肉嫩, 用在兄长身上必定更好用。”小丫头跑进来哭哭啼啼的跪在地上, 一边磕头一边哭嚎。 阿婉被他们母女俩嚎的有些头疼。 不由得伸手揉了揉眉心:“别哭了,我不要你们的肉。” 母女俩的哭声戛然而止,都有些懵的抬头看向她。 “他伤口有毒,割肉是为了拔毒,况且,就算割了你们的肉给他也没用啊。”阿婉无奈的安抚着她们母女俩:“如今他这伤口还算好,若是再大点,只能用铁来烙了。” 将这块肉彻底的烫死了,才有存活的机会。 她虽然不知为何会这样,但是……她还记得在前线,天策军将士们,有些死在当场,有些明明伤口不算严重,最后也会死的不明不白,她之前跟着师傅孙思邈去看过那些受伤的将士,只能判断出与这些伤口有关,后来他们用了好几种方式,烙铁算是比较有效的方式,只是死亡率依旧很高。 阿婉也不和他们啰嗦,只回头吩咐小丫头:“你去将三郎还有赵壮士一起叫过来。” “唉,现在就去。” 小丫头爬起来转身就飞快的跑出去了。 很快,三郎手里拎着一壶热水来了,赵云手里抱着一捆粗布。 阿婉摸了摸粗布,顿时蹙眉:“不行,这布匹太粗糙了,我去去就来。” 说完,起身回了房间,避开人从仓库中翻出一捆细布来,一边撕扯着布一边打开系统,点开孙思邈:“师父,你现在可有时间?” “倒是不忙,你这匆匆忙忙的样子,出事了?”正在用晚餐的孙思邈连忙放下碗,跟他一起用餐的其他几个人也凑了过来。 阿婉看着那边凑到一起的几个师父,顿时有些哭笑不得:“几位师父都在么?” “是啊。”孙思邈笑呵呵的捋着胡子。 “师父,阿婉这边出现伤患,要割肉疗法,需要烈酒一壶,金刀一套。” “阿婉莫急,师父现在就给去拿,一行,你跟我来。” 僧一行连忙站直了身子小跑着跟了过去。 这是阿婉第一次看见僧一行是怎么将东西送过来的,只见僧一行将梨绒落绢包里面塞满东西,然后交给兔子阿甘,阿甘将荷包吞到肚子里在地上滚了两圈,她的仓库里就多了一个荷包。 “处理伤口在前线的弟子比较有经验,裴元如今在潼关,明日我去一封书信,让他整合一套书给你。” 阿婉顿时笑开:“谢谢师父。” “谢什么。”孙思邈捋了捋胡子,他是个慈祥的老人,只要能救人,他什么事情都愿意去做。 “师父,阿婉有些想法,等我回来和您商量。” “去吧。” 孙思邈也知道病情不等人,对于阿婉的急躁表示理解。 阿婉抱着一捆细布,拎着工具盒回到了徐娘子的房间,徐福已经在庞统粗糙的治疗手法下面悠悠转醒了,庞统一脸漆黑的转着毛笔。 “郭夫人……”徐福迷茫着眼睛看向阿婉:“多谢郭夫人救命之恩。” “别说话了。”阿婉阻止了他:“你的命还悬着呢,三郎,将这个给他咬上。” 说着便将手里的一根软木用细布包裹住扔给了庞统:“别让他忍不住咬舌自尽。” “是,老师。” 庞统毫不客气的捏住徐福的下巴,强迫他咬住了软木棍。 阿婉掏出银针,为他封住伤口周围的穴位。 赵云是个武将,平日里受伤是家常便饭,直接上床将徐福抱在怀里搂紧了防止他挣扎,徐娘子一边流泪一边为徐福将伤口用滚烫的开水擦拭了一番,等擦试完了,徐福已经更虚弱了。 阿婉从工具箱里拎出一坛烈酒,和一套被烈酒浸泡的金刀。 等一切准备就绪,阿婉开始动手。 随着阿婉的动作,徐娘子看见自己儿子的肩膀上流淌出鲜红的血液,再也忍不住的捂住嘴巴痛哭了起来,可是却一点声音都不敢出,生怕自己的声音妨碍了阿婉。 小丫头满脸担忧的站在门外,时不时的往房里张望着。 “里面现在情况如何了?”在书斋待不住的郭嘉还是忍不住的来了。 “先生。”小丫头吓了一跳。 “咳,夫人在里面?” “回先生,不仅夫人在里面,小公子还有我娘,还有赵壮士都在里面,夫人说兄长伤口严重,要割肉……”说到最后,小丫头又忍不住簌簌流泪。 蜡黄的脸,青紫的额头,脸上哭的眼泪一把。 小丫头这会儿实在算不上好看。 郭嘉闻言,手指攥了攥,脸色虽然未变,可眼底已经涌起担忧。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徐福在马车里奄奄一息的场面如今还历历在目,到底是阿婉亲手救回来的一条命,若是现在死去,阿婉恐怕会十分伤怀了。 这么想着,郭嘉对阿婉的担忧反倒比对徐福的担忧更多了。 阿婉脸色冰冷,额角溢出颗颗汗滴,可手却极稳,一刀一刀下去,腐肉割除,流淌出新鲜的血液。 庞统站在旁边,小脸煞白,手里拿着包着止血散的牛油纸包,小心翼翼的洒在淌血的伤口处,这药粉极好,触碰之处便止血了。 等腐肉除尽,阿婉又从烈酒浸泡的碗里拿出针线,直接将那伤口缝合了起来。 最后才又撒上一层药粉,用细布包扎了起来。 等忙完这一切,徐福早已受不住昏厥了过去,阿婉也累极了踉跄了一下,连忙稳住身子,再看向徐娘子:“今日晚上莫要睡着,若是高热便和些退热药,药方待我开了让胡老汉去抓药就行。” “夫人,那我儿是不是就不会死了……”徐娘子哆嗦着手,满眼期盼的问道。 “若无意外,已无危险,不过,若高热熬不过来,便是大罗神仙也无法了。” 徐娘子脸色微微发白,却也知道,这已经是最好的方法了。 她泪流满面的跪下来,对着阿婉磕了个头。 阿婉连忙将她扶起来,然后舒了口气,转身拎着工具箱往门外走去。 “吱嘎——”门从房内被打开,郭嘉猛地转过身去,就看见阿婉手里拎着箱子,脸色有些发白的走出来,那双眼睛幽幽的看过来,里面满是疲倦与诧异。 仿佛没想到开门后会看见他一般。 郭嘉心底微微刺痛,不知为何,他不喜欢阿婉眼中流露出这样的神色来。 就好像……一下子他们俩的距离拉开的极远。 阿婉走出门来,两人相顾无言。 郭嘉往前走了两步,张了张嘴,却什么话都没能说出口来。 阿婉看着他,突然低下头,抵住他的胸膛:“夫君,我好累……” 郭嘉只感觉自己的心底酸软至极,伸手一把揽住她的腰,也不管旁边是否有人,直接一把将她抱起,转身急匆匆的就往自己的院子走去。 得益于阿婉这几年的养护,如今郭嘉抱起阿婉来,虽然并不轻松,却也不费力。 等回了房,将她放在了床上。 郭嘉看着她微微发红的眼睛,才开口问道:“徐壮士情况如何?” “若无意外,死不掉。” “那……”郭嘉伸手捏了捏她的手:“你呢?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就是有些累。”她闭了闭眼。 太长时间的聚精会神,让她精神一直处于紧绷的状态,这会儿突然松弛下来,疲倦自然找上门来。 阿婉背过身去不看郭嘉。 马车中的问题郭嘉没有回答,阿婉有些失望,她甚至已经开始考虑,是不是该让郭姜氏这个身份彻底消失了。 她是喜欢郭嘉,却还没喜欢到为了郭嘉甘愿做一个平凡的女人。 她是万花七圣亲手抚养长大的孩子,她骨子里面的高傲不比任何人差,她无法容忍自己这一辈子活得这么默默无闻,每一个万花弟子都有一颗扬名立万的心。 她看了看自己的手,这是一双救人的手,亦是一双杀·人的手。 章节目录 第46章 一更 比例百分八十, 防盗七十二小时。 大丈夫不以妻家之名迁怒妻子, 荀彧这一点做的很好。 “辞官后,文若可曾回颍川?” “回去了,只是颍川地势危急, 我如今身在冀州。” 王越点点头, 他对这些州牧的态度一视同仁, 尤其是董卓入京后, 废旧帝, 立幼帝,可谓是手段毒辣的厉害, 王越对其他州牧的印象也变得不好了起来。 “既身在冀州,此刻又为何要回京城?” “彧此次进京, 是为新帝。” 王越的表情顿时变得严肃起来, 起身走到门口, 打开门左右张望了一番后才又转了回来, 面色严肃的对荀彧说道:“董卓把持朝政,旧帝性命堪忧,少帝年岁太小,前日刚刚回朝, 如今夜夜不得安眠, 你既已辞官, 京城之事便不该多思, 你且回去吧。” “将军。”荀彧没想到王越反应如此大, 连忙拱手说道:“我此来便是奉主公之命, 望将军千万保护好少帝,年后主公便会召各路诸侯进京伐董。” 王越的身子顿住了。 他用一种极为深沉的目光看向荀彧。 郭嘉瞥了一眼荀彧,再看一眼王越,干脆将手插在袖子里,半垂着眼睑,将自己的存在感削弱。 等出了王越府邸,上了马车,郭嘉才似笑非笑的看着荀彧:“文若可不曾和虎贲将军说主公是何人。” 荀彧勾了勾唇,淡然一笑:“到时候我在谁的帐下,自然谁便是我的主公。” 郭嘉低低的笑了一声。 荀彧回到他们住的地方便直接回了房间,一直到晚间都不曾出来。 郭嘉往里走,远远的就看见阿婉坐在院中亭里面,手里正在飞针走线做着什么,他走过去一看,黑色与丁香色将阿婉细长的手指衬托的更加白。 衣摆上,无数的甘草纹路在上面层层叠叠,在领口腰带的位置,更是用一些极为华丽的饰品镶嵌着。 甚至于,他还看见面前的矮几上面,随意的放着几朵花朵状的发饰。 他的脸色顿时变得漆黑不已。 那衣服的大小明显不是给他做的,至于给谁做的,更是一目了然。 “夫君回来啦。”阿婉早就注意到郭嘉的身影,只是他站在亭子的门口,也不往里面走,也不说话。 “嗯。”郭嘉看着阿婉对着自己露出笑脸来,也没办法生气,只是闷闷的应了一声。 “今日出去找虎贲将军结果如何?” “夫人怎知我们今日是去找虎贲将军?” 阿婉莞尔:“这很难猜么?” 郭嘉默然,阿婉聪慧异常,不似寻常闺中女子,如此想来,她会猜到,也实属自然。 “夫人聪慧。”郭嘉言不由衷的夸奖道,神色有些恍惚,目光若有似无的游离在阿婉手中的华服之上,最终还是不曾忍住,问道:“这衣裳可是为为夫所制?” “不是。”阿婉想也不想回答道,说完又嗔怪的睨了他一眼:“我收三郎为徒,自然要为三郎赶制一套万花谷弟子服,且等正式拜师之后,我便将万花谷内功秘籍传授与他。” 郭嘉闻言,顿时心酸不已。 “夫人当初为何不传我内功秘籍?” 阿婉感知到他话中的酸意,顿时笑了开来:“我倒是想教你呢,奈何你身子骨太差,毫无根底,所以……怪只能怪你自己了。” 郭嘉一听,更加的憋闷了。 想说身子骨不好也不是他能左右的,可一想这么一说,似乎对逝去的母亲有些不敬,干脆闭口不言。 “我去书斋。” 郭嘉憋着口气转身又回了前院,恰好就看见胡老汉在将马从马车上面牵到马厩喂食草料,脚步顿了顿,然后对着胡老汉招招手:“胡汉,你过来一下。” 胡老汉连忙弯腰捧了一捧苜蓿草放在饲料槽里面,然后拍拍身上的碎屑,便连忙小跑了过来。 “先生,您找我可有什么吩咐?” “去叫三郎到书斋来找我。” 胡老汉诧异的愣了一下,有些疑惑的看向郭嘉,虽说他自卖自身是为郭嘉的仆从,可他心底还是关怀庞统的:“不知先生……” “我欲考校一下他的学识。” 胡老汉虽然疑惑,却也知郭嘉乃是颍川才子,庞统年岁颇小,如今也无法前往荆州寻找庞德公,若是能得到郭嘉青眼,那也是极好的一件事。 他顿时满脸喜悦的点点头:“唉唉,我现在就去找三郎。” 说着,转身直接小跑着往他们住的房间而去。 庞统今日不曾去厨房蹭火塘,而是十分奢侈的在屋子里面点了火盆,此刻正手捧着书,缩在火盆旁边看书,面前的矮几上面放着空白的竹简与刻刀,他准备先将总纲先看一遍,然后再纂刻到竹简上面去。 可谓是无比的刻苦。 等胡老汉进了房门,看见的就是这般的画面。 他匆匆走过去,恭敬的颔首:“三郎,先生让你去书斋寻他。” 拿着刻刀的手微微一颤,庞统有些诧异的看向胡老汉。 “是先生寻我?不是夫人?” “不是,是先生。” 庞统略微迟疑的放下刻刀,蹙眉沉思了片刻,才起身将那本总纲小心翼翼的放进袖子里,穿上羊毛靴子:“那我便去书斋一趟。” “三郎莫要担忧,或许先生只是看重于你。” 看重? 庞统想到昨天夫人说让他拜师之时,先生那张表情极为难看的脸,觉得不太可能。 不过,此刻也容不得他多想。 他急匆匆的出了门,很快的就到了书斋的门口,轻轻的叩门,很快,里面传来郭嘉的声音:“进来吧。” 庞统推门而入。 郭嘉此刻坐在矮几的后面,手里如同他一样,拿着一本蓝色封皮的书,另一只手里拿着刻刀。 庞统只瞥了一眼,便目不斜视的走进去,头微微的垂着:“先生您找我?” “三郎,坐吧。” 郭嘉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 刚刚一时冲动让胡老汉将庞统喊了过来,这会儿想要后悔都不可能了。 不过,既然庞统以后会是阿婉的学生,那么自然也是他郭嘉的学生了,他喊他过来考校功课,也不算逾越。 “昨日总纲看了多少了?” “回先生话,方才看了几回目录罢了,这总纲包罗万象,博大精深,偶有妙语,统便会思考半晌才偶有所得。”庞统心里一凛,难道真是看重他?也不多言,连忙将自己的问题给提了出来。 郭嘉本只是敷衍一问,待庞统询问顿时来了兴趣,两人干脆坐下来翻着总纲相互讨论了起来。 阿婉虽说拿了许多书籍出来,可偏偏《万花秘笈》却从未拿出来过,这还是郭嘉第一次看到这本总纲,可以说,郭嘉还是占了庞统的光。 待二人将庞统的问题讨论完了的时候,已然月上中天,夜色深沉了。 “得先生解惑,统如醍醐灌顶一般,果然圣人语‘三人行,必有我师焉’,多谢先生为统解惑。” 郭嘉轻咳一声,端起凉茶想要喝口茶润润喉。 庞统连忙阻止:“夫人曾说过,先生不宜饮冷茶。” 郭嘉一愣,手指顿住,最终还是将冷茶放在了矮几上面,微微在心底舒口气。 这哪里是给自己找了个徒弟,这是在他身边放了个耳报神啊。 “罢了,你且回去吧,数日后的拜师礼你且好好准备,到时候正式拜师,你的老师会给你更多你需要的东西。” 庞统闻言,顿时一喜。 低头满眼喜悦的抚摸着总纲封皮:“有如此奇书统已然极为开怀了。” “你放心,你的老师给你的,会比你想象中的更加多。” 庞统一愣。 顿时眼圈微红,鼻梁微涩。 从幼时开始,他就不太受父亲喜欢,其一是因为母亲早死,后宅无人护持,那些兄弟母亲皆在,自然会在父亲面前为他们谋取福利,其二便是他相貌丑陋,与那些貌美却愚笨的兄弟相比,便没了优势。 久违的被重视的感觉在心底蔓延。 庞统行礼:“是,先生,我以后会孝顺老师,尊敬老师。” 郭嘉叹息,这个徒弟哪里都好,有一点不好,为何偏偏是个少年呢? “且回去吧。” 庞统再行礼,然后转身离去。 郭嘉看着他的背影目色怔然,只觉他的背脊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的挺直。 几日后。 胡老汉一早便捧着阿婉送来的新衣裳来敲庞统的门,他一边敲门,一边心酸,他不知何时开始,自己的小少爷居然决定拜师夫人了。 拜师女子,尤其是还是一个不知名女子,多少让胡老汉有些不甘愿。 可小少爷愿意,他做仆从的,只能听从。 章节目录 第47章 二更 比例百分八十, 防盗七十二小时。  东汉末年, 朝廷式微。 光和七年,黄巾之乱,太平道揭竿而起。 为平息战乱, 各地诸侯拥兵自重, 后虽镇压太平道, 却军阀割据, 东汉名存实亡。 阳翟县。 “这孽障是要气煞老身。”姜陈氏一边揉着胸口一边狠狠的拍在案面上。 “母亲莫气, 三弟已经前去捉拿小妹与那贼人,不日便归。”姜家二郎跪在旁边, 满脸担忧的安慰自己的母亲。 姜陈氏悲从中来,掩面痛哭:“这孽障是要害死姜氏全族啊, 荀家做的冰人, 姜氏不过商户, 攀附郭氏已是高攀, 改善门楣全在于此,这小孽障却不知我的苦心,你还叫她什么小妹,她已不是你的小妹。” 姜二郎口拙, 张开嘴不知该如何劝说母亲。 姜二郎之妻裴氏伸手一把拉扯自家夫君的袖子, 自己上前, 为婆母捏肩捶背, 小心侍奉。 待婆母眉间焦躁舒缓, 才小心开口:“如今该考虑的应是三日后大婚的新妇, 小妹离家多日,这……” 未尽之语再次惹得姜陈氏嚎哭不停。 得罪郭氏与荀氏,姜氏怕是要迎来灭顶之灾。 姜氏门楣以后怕是再无新妇上门,姜氏女也再无可嫁之人。 姜裴氏也嘤嘤哭泣:“小妹此举若是被他人所知,恐怕我与大嫂也得与夫君分开了。” 姜陈氏顿时跳了起来:“不行,绝对不能让别人知道。” “那……” “三郎回来了。” 姜裴氏还想说什么,外面便传来仆从的唤声。 姜陈氏顿时眼睛一亮,那完全不符合那富态身子的矫健之姿冲了出去,远远的就看见自家三子驾着驴车从远处跑来,刚准备叫唤,就看见自家三子对着自己打了个噤声的手势,姜陈氏连忙闭了嘴。 驴车不大,灰扑扑的十分不显眼,直接从大门冲进了自家母亲的院子里。 姜陈氏又连忙跑了回来,就看见自家三子先跑去屋里倒了一杯凉茶喝,才指挥大嫂二嫂与自己的妻子:“赶紧的,将里面的姑娘给扶出来。” 姑娘? 姜三夫人脑袋一昏,又不敢忤逆丈夫,只能憋着口气与两位嫂子去扶里面的姑娘。 姑娘的身上披着一件披风,将她整个人包裹住了,随着动作若影若现的里面的衣衫,色彩鲜艳,无比华贵。 进了屋子,将披风扯掉,露出姑娘的容颜来。 所有人都不由得倒抽一口气。 下一刻,大嫂二嫂看向三夫人的眼神就充满了怜悯。 姜三夫人忍不住捂住脸:“嘤……” 姜三郎顿时头疼不已,连忙解释:“这女子是我救下的女子,我这不是想着,小妹已经没了,三日后的婚事……” “什么?你小妹没了?” 刚进门的姜陈氏眼睛一翻,彻底的昏死了过去。 原来,阳翟富户姜氏女聘给了寒门子弟郭氏门楣,原本是皆大欢喜的一桩喜事,却被姜氏女给弄得十分尴尬,前几日,姜氏女居然与一放牛郎私奔了,姜陈氏小心翼翼不敢走漏风声,连夜派遣三子前去捉拿。 后姜家三郎不过两日,便抓到这对私奔的小情儿,放牛郎胆小如鼠,竟惊吓便溺的跪拜在地,扬言乃是姜氏女勾引在先。 姜氏女当场触柱而亡。 姜三郎亲眼见小妹脑袋瓜子开了瓢,怒火直冒,直接将那放牛郎打死了事,后收敛了小妹尸骨,选了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安葬之后,便准备回家,谁知刚出了山谷,就见一个紫衣女子倒在路边,容颜绝色,年龄与小妹相仿,姜三郎眼睛一转,就直接给带回来了。 姜氏老太君陈氏昏倒,一阵兵荒马乱过后,陈氏苏醒。 她刚准备嚎哭一声‘我的女儿啊’就被坐在椅子上的紫衣女子给慑住了心神。 紫衣女子已经醒了,此时满眼茫然,满脸无辜的看着姜裴氏。 “你可知你姓甚名谁,家住何处?”姜裴氏长得秀气小巧一张亲和脸,对着女子抿嘴笑了笑,十分亲近。 紫衣女子茫然的摇摇脑袋。 好半晌才抬起头看向姜裴氏:“我……我不记得了,我叫……婉……阿婉……” “不记得了?” 姜陈氏掀开被子就赤脚冲了过来,一把抓住紫衣女子的手:“哎哟喂,我的心肝肉,你是我的女儿,我家的小妹啊。” 姜大、二、三郎一脸懵的看向自家母亲:“嗯?!!!” 姜大夫人瞬间了解婆母的想法,满脸笑意的抓住紫衣女子的另一只手:“小妹,今日你出门采青,头撞了树杈,怎么就忘记大嫂了呢?” 二夫人也十分给力:“明日里我就让仆从去砍了那碍事的树杈。” 三夫人一脸懵的看了眼自家丈夫。 姜三郎回过神,揽住妻子肩头:“小妹莫怕,哥哥明日就去将那树砍了。” 紫衣女子歪了歪脑袋,仔细回忆,却想不出来分毫。 “小妹,你今日辛苦了,吃杯茶,先去休息吧。”姜三郎去倒了杯水,递给紫衣女子,看着紫衣女子喝下之后,才露出笑容来。 紫衣女子眉头蹙了蹙:“这茶……好似味道不对。” 姜三郎心头跳了跳:“必定是婢女那陈年老茶来糊弄,小妹舌头还是那般灵。” 紫衣女子还想说什么,却只觉得眼前恍恍惚惚,不一会儿便不省人事了。 姜陈氏看她睡了过去,立刻跳了起来:“快去把嫁衣拿来,大娘子二娘子去改针。” 姜家人顿时忙碌了起来,而未来的主角阿婉此刻昏昏沉沉,似乎飘荡在漆黑的空间内,灵魂仿佛与躯体都分离了开来,十分的昏眩难受。 家破山河亡,尸骨如山与腐朽的江山相伴。 一白发白须老人满脸无奈对她挥手:“既然你决定了,便去吧,你学有所成,也该到了用的时候了,潼关一役死伤惨重,你带好僧一行与你做的匣子就去吧。” 画面一转,又是一背着匣子的秃头男人,满脸无奈的为她背上匣子:“阿婉,此去注意安全。” 美貌女子手扶着年迈夫君,看着她宛如看着自己的女儿:“阿婉,世间善恶皆有,你身为女子,又这般貌美,要保重好自己。” “师叔,回来记得给我们带糖葫芦。” “师妹,此去小心谨慎,莫要贪功。” “师姐,等师父同意我出师了,我便出谷去找你去。” 一个个声音在脑海里回响着,阿婉却不知那些人是谁,甚至想不起那些人的脸,电光石闪间,好似明悟些什么,再想继续,却后继无力。 昏昏沉沉,便堕入黑暗。 再醒来时,已经是三日过后。 她低头,看着身上一身嫁衣,正坐在一张大床上面,床上鸳鸯戏水的被面,并蒂莲的枕头,青纱的帐子,两根绣着并蒂莲的压帐环垂下,房间不算特别大,但是里面箱笼齐全,嫁妆全都堆在角落里,到处扎着红绸,霸道的宣誓着这里是婚房的事实, 她靠在床柱上,浑身发软,脑袋却十分清明。 自己这是被算计了。 阿婉想到三日前自己的愚蠢模样,就忍不住的在心底暗暗唾弃自己。 这户可恶的人家,三天不仅没让她醒过来,竟然也让她直接饿了三天,这会儿她饿的头昏眼花,想要逃跑都不可能。 而此刻前面推杯换盏好不热闹。 荀彧满意的看着郭嘉,伸手摸了摸光秃秃的下巴,转头对自己的大侄子荀攸说道:“奉孝至孝,只期望日后能与姜氏女琴瑟和鸣,夫妻恩爱。” “叔父所言极是。”荀攸板着一张脸,梗着脖子恭敬的说道。 荀彧看向人群中的郭嘉,叹息道:“奉孝之才,埋没于此啊。” “叔父可要荐官?” 荀彧摇头:“奉孝自有打算。”随即苦笑:“如今军阀四起,董卓虎视眈眈……” 未尽之语让荀攸忍不住蹙起眉头,有些说不出的担忧。 当初荀绲忌惮宦官,让荀彧迎娶中常侍唐衡的女儿,若不是荀彧少有才名,说不得早就被流言淹没,荀彧却一副无所谓的模样,对唐氏女十分关爱。 如今…… “走,我们去看看那姜氏女。” 荀彧性情十分爽快,眼看着郭嘉被人簇拥着往新房走去,拉起自家大侄子就跟了上去。 这妇人常年在后宅,能光明正大看也就这一回了。 荀攸还没理清楚自己脑袋里的千丝万缕,就一脸懵的被自家叔叔给拉了过去。 阿婉已经在房间里转了三个来回。 有金银,有布匹,偏偏没有一口吃的东西。 她颓然的靠在床柱上,就听到远处传来一群脚步声,体内混元性内功还未完全恢复,手中已经掏出临出门时从僧一行手中拿到的【兰亭香雪】,藏在袖子里随时准备战斗了。 章节目录 第48章 都48章 三更 比例百分八十,防盗七十二小时。  郭嘉和阿婉对如今的世道都有些唏嘘, 只不过二人皆不是那种沉迷无聊伤感的人。 阿婉手脚麻利打包着行李, 郭嘉坐在旁边大爷似的看着她忙碌,虽说知道这个时代的男人都是这个德性, 但是阿婉看着还是好气,毕竟在大唐,男子温柔多情,对女子亦是格外敬重的。 她站起身来, 对着郭嘉冷哼一声:“你去隔壁通知赵家兄弟, 总不能我们走了他们还不知道。” 郭嘉被这一声冷哼弄得有些茫然。 然后又听见她这么吩咐, 顿时将那声冷哼抛诸脑后了:“那为夫便去找子龙。” “去吧去吧。”阿婉头也不抬的挥挥手。 一副眼不见心不烦的模样。 郭嘉郁闷的出了家门,走到隔壁敲了敲门, 开门的是赵云的兄长, 他看起来虽然有些瘦弱, 但是脸色却不再蜡黄,只能说比一般人稍微差一些,却不是之前的濒死之相。 “子龙呢?” “正在后院练武呢。”兄长本就是庄稼人, 如今身体好了, 整个人看起来愈发的淳朴。 “我去瞧瞧子龙。” “先生快快里面请。” 兄长连忙引领着郭嘉朝后院走去,如今已经是十月, 天气转凉, 可赵云却只着一条纱裤, 光着上身, 手中把着一柄长木仓, 在院落中武的虎虎生风。 郭嘉是文士,自然看不出赵云有多么厉害,但是看着那长木仓‘啪’的甩在地上的爆裂声,都能想象出,那杆长木仓砸在人身上,怕是立刻就会死去了。 “好。”待赵云一个收势,郭嘉十分给面子的大声赞美。 赵云顿时抬眼看过来,看见是郭嘉,面上漾出笑意,伸手抓过旁边的汗巾擦掉身上的汗珠,然后抓了一件薄衫披在身上走过来:“奉孝何时来的,兄长早该唤我才是。” “不碍事。”郭嘉笑了笑:“子龙武艺高强,龙精虎猛,未来必是一员猛将。” “跟着师父学了点功夫罢了,奉孝此时来找我,可是有事要说?”赵云有些不好意思,却也知道郭嘉没事不会轻易过来。 “确实有些事要找子龙,去我书斋可好?” 赵云神色顿时一肃,这是有正事了,微微颔首:“待我去整理一番,便去书斋找你。” 郭嘉点点头,很快转身离去了,大约过了一刻钟,赵云紧随其后来了书斋,郭嘉抬手为赵云倒了杯水:“夫人亲手所制清茶,子龙喝喝看。” 赵子龙端过茶杯抿了一口:“好茶。”只是眼神懵懂,很显然只是客气客气。 郭嘉笑笑,也不以为意。 “我今日找子龙来,是为一件事,年后洛阳城恐有大变,我欲带夫人往城外再远去一些的地方居住,只不知道子龙……” “自然是跟着奉孝与郭夫人。”赵子龙想也不想的说道。 郭嘉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子龙可想清楚了,若这次跟我走了,以后你便是离我远走,也会带上我郭嘉的名讳了。”一边说笑,一边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赵云。 赵云站起来,一揖到底:“子龙早已说过,日后便是奉先生为主亦是心甘情愿。” 郭嘉连忙扶住他的胳膊:“子龙大善。” “不过,我想先送兄长回家乡。”赵云叹息一声,眉眼间带上几分怀念:“家乡地处偏僻,只希望兄长能安稳度日。” 郭嘉摇摇头:“只怕艰难。” “嫂嫂家中久等多时,便是子龙有心留下兄长,怕是嫂嫂也不愿意的。” “那你便送你兄长回乡吧,临走之前我亦会让夫人再予你兄长开几贴药,回去保养身子。” “多谢奉孝。” “你我之间谈何谢意。” “年前子龙尽快赶回来,届时只望奉孝予我一个安居之所。” 郭嘉笑着拍拍他的肩膀:“本该如此。” 翌日,赵云带着自家的兄长离开了,仆从跟着郭嘉后面出去了一天,晚间回来便说找到了房子,又过了一夜,郭嘉便带着阿婉赶着马车前往那处院落。 现在跟着他们的这对祖孙仆从阿婉很满意,他们俩从不多言多语,尤其是那孙子,眼神澄澈,偶尔偷看阿婉,却又十分守礼,从不在阿婉面前露出自己聪慧的一面,只可惜阿婉眼神锐利,不过几次偶遇,便能看出这小子眼底的不甘与野望来。 “夫君可知那对祖孙的来历?” 夜晚,在新房安置下来的夫妻俩躺在床上,郭嘉歪在床沿借着蜡烛看书,阿婉姿势伏在他的肩头小声的问道。 郭嘉挑眉,目光还黏在书上:“不知,只听老汉唤其三郎。” 说着,又狐疑的回过头来看向阿婉:“你素来不爱管这些闲事,怎会突然关心起他来了。” “那孩子聪慧异常,夫君可要好好培养。”阿婉抬起双手环住郭嘉的脖子,将自己柔软的唇送上去,亲在了他的唇角,尔后又可惜的叹息一声:“哪里都好,就是长得丑了点。” “夫人眼里却只有美人?”郭嘉将书放在枕头旁,抬起手揽住她的细腰,将她整个人拉到自己怀里。 “是啊。” 阿婉那双漆黑的眼中宛如闪烁星辰:“当初可不就看上夫君的俊美姿颜了么?” 郭嘉顿时笑了。 狠狠的亲了一口:“好阿婉……” 青纱帐落,只见阿婉手一挥,一道气劲打出去,蜡烛瞬间熄灭。 秋去冬来,赵云终究还是在除夕之前赶了回来,与之同来的,还有一个郭嘉怎么也没想到的人。 那人身穿普通长袍,外面罩着一件大毡,头和脸都被毡衣的帽子盖住了,直到进了院落的门,才将身上的毡袍给脱了,居然是荀彧。 他们到的时候是深夜。 三郎的爷爷胡老汉身上披着皮袄搓着手开的门,等郭嘉穿好衣服到书斋的时候,荀彧已经泡了脚,手里捧着茶碗,满目怔忪的看着那存放着满满竹简的书架。 荀彧没想到,郭嘉出门,竟然将这些竹简随身携带。 “文若。”郭嘉推门而入,又很快的将门关起来,将门外的寒气阻挡在外面。 “奉孝。”荀彧坐直了身子,看向这位数年未见的好友,却惊异的发现好友的变化巨大。 犹记得上次见面,还是在郭母的葬礼上面,那时候郭嘉孱弱的随时都能倒下去的模样,后来他辞官归乡迁宗,本想上山去与他见一面,可那座山他来回转了好几圈,也不曾找到他的居所,最终只能无奈离去。 可如今的郭嘉看起来面色红润,丰神俊朗,一见便知这些年过的十分惬意。 “数年不见,奉孝气色好了许多。” 郭嘉笑着点点头,走到荀彧面前坐下:“我身子确实好了许多,不过这些都是夫人的功劳,夫人略懂医术,若不是夫人的话,怕是我现在也不能像如今这般快活了。” “哦?彧不知姜氏女儿还有这般手段。”荀彧诧异的看向郭嘉。 郭嘉一边笑一边给自己倒杯水:“闺中手段,岂能谁都知晓?” “那倒也是,姜氏一族之前便是游商出身,略懂医术也说的过去,不过,这也是你的造化了。” “确实,夫人的确很好,能娶到此等贤妻是我的福气。”郭嘉点头,表示赞同。 荀彧的脸色顿时有些一眼难尽。 他已经记不得那位姜氏的长相如何了,只知道十分的漂亮,此时看着郭嘉满口赞叹的模样,只觉得无论脑袋多么清醒的男子,一旦碰上心仪的女子,恐怕都会昏了头。 尤其是心仪的女子还和自己结婚的情况下。 郭嘉瞥了荀彧一眼便知他在想些什么。 不由得心下有些黯然。 如今男子皆十分看不上女子,却不知,有些女子优秀起来,足以让男子自惭形秽。 比如他的夫人阿婉,偶尔说出的话,便是他,也不由得在心底赞叹不已。 “文若如今不是在袁公帐下?为何如今却出现在洛阳?” “董卓废帝,新帝被劫,袁公有心召各路诸侯齐来商议伐董大计,我不过普通文士,身先士卒来此查探情况,恰遇赵壮士,得知他乃是奉孝护卫,方才得知奉孝此刻便在洛阳。” 郭嘉沉吟一声,满脸伤怀的看向荀彧:“母亲病逝,我与夫人守孝三年,再下山却看见满目疮痍,太平道在颍川肆掠,夫人胆小,我便携夫人欲投奔于你,中途到洛阳补给,才发觉洛阳如今形势也相当恶劣。” 荀彧被郭嘉的语气勾出几分伤感。 他往后仰了仰身子,仰天长叹一声:“虽恨董卓手段可恶,却更恨宦官弄权。” 说着,满脸愤怒的狠狠的捶了下案几:“若不是这些宦官弄权,大汉江山何至于此。” “莫恼。”郭嘉连忙安抚。 执壶为他倒茶:“文若,袁公性情如何?” 章节目录 第49章 一更 比例百分八十,防盗七十二小时。 她站起身来, 对着郭嘉冷哼一声:“你去隔壁通知赵家兄弟, 总不能我们走了他们还不知道。” 郭嘉被这一声冷哼弄得有些茫然。 然后又听见她这么吩咐, 顿时将那声冷哼抛诸脑后了:“那为夫便去找子龙。” “去吧去吧。”阿婉头也不抬的挥挥手。 一副眼不见心不烦的模样。 郭嘉郁闷的出了家门, 走到隔壁敲了敲门,开门的是赵云的兄长,他看起来虽然有些瘦弱, 但是脸色却不再蜡黄,只能说比一般人稍微差一些,却不是之前的濒死之相。 “子龙呢?” “正在后院练武呢。”兄长本就是庄稼人, 如今身体好了, 整个人看起来愈发的淳朴。 “我去瞧瞧子龙。” “先生快快里面请。” 兄长连忙引领着郭嘉朝后院走去,如今已经是十月,天气转凉, 可赵云却只着一条纱裤, 光着上身,手中把着一柄长木仓, 在院落中武的虎虎生风。 郭嘉是文士,自然看不出赵云有多么厉害,但是看着那长木仓‘啪’的甩在地上的爆裂声,都能想象出, 那杆长木仓砸在人身上, 怕是立刻就会死去了。 “好。”待赵云一个收势, 郭嘉十分给面子的大声赞美。 赵云顿时抬眼看过来, 看见是郭嘉,面上漾出笑意,伸手抓过旁边的汗巾擦掉身上的汗珠,然后抓了一件薄衫披在身上走过来:“奉孝何时来的,兄长早该唤我才是。” “不碍事。”郭嘉笑了笑:“子龙武艺高强,龙精虎猛,未来必是一员猛将。” “跟着师父学了点功夫罢了,奉孝此时来找我,可是有事要说?”赵云有些不好意思,却也知道郭嘉没事不会轻易过来。 “确实有些事要找子龙,去我书斋可好?” 赵云神色顿时一肃,这是有正事了,微微颔首:“待我去整理一番,便去书斋找你。” 郭嘉点点头,很快转身离去了,大约过了一刻钟,赵云紧随其后来了书斋,郭嘉抬手为赵云倒了杯水:“夫人亲手所制清茶,子龙喝喝看。” 赵子龙端过茶杯抿了一口:“好茶。”只是眼神懵懂,很显然只是客气客气。 郭嘉笑笑,也不以为意。 “我今日找子龙来,是为一件事,年后洛阳城恐有大变,我欲带夫人往城外再远去一些的地方居住,只不知道子龙……” “自然是跟着奉孝与郭夫人。”赵子龙想也不想的说道。 郭嘉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子龙可想清楚了,若这次跟我走了,以后你便是离我远走,也会带上我郭嘉的名讳了。”一边说笑,一边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赵云。 赵云站起来,一揖到底:“子龙早已说过,日后便是奉先生为主亦是心甘情愿。” 郭嘉连忙扶住他的胳膊:“子龙大善。” “不过,我想先送兄长回家乡。”赵云叹息一声,眉眼间带上几分怀念:“家乡地处偏僻,只希望兄长能安稳度日。” 郭嘉摇摇头:“只怕艰难。” “嫂嫂家中久等多时,便是子龙有心留下兄长,怕是嫂嫂也不愿意的。” “那你便送你兄长回乡吧,临走之前我亦会让夫人再予你兄长开几贴药,回去保养身子。” “多谢奉孝。” “你我之间谈何谢意。” “年前子龙尽快赶回来,届时只望奉孝予我一个安居之所。” 郭嘉笑着拍拍他的肩膀:“本该如此。” 翌日,赵云带着自家的兄长离开了,仆从跟着郭嘉后面出去了一天,晚间回来便说找到了房子,又过了一夜,郭嘉便带着阿婉赶着马车前往那处院落。 现在跟着他们的这对祖孙仆从阿婉很满意,他们俩从不多言多语,尤其是那孙子,眼神澄澈,偶尔偷看阿婉,却又十分守礼,从不在阿婉面前露出自己聪慧的一面,只可惜阿婉眼神锐利,不过几次偶遇,便能看出这小子眼底的不甘与野望来。 “夫君可知那对祖孙的来历?” 夜晚,在新房安置下来的夫妻俩躺在床上,郭嘉歪在床沿借着蜡烛看书,阿婉姿势伏在他的肩头小声的问道。 郭嘉挑眉,目光还黏在书上:“不知,只听老汉唤其三郎。” 说着,又狐疑的回过头来看向阿婉:“你素来不爱管这些闲事,怎会突然关心起他来了。” “那孩子聪慧异常,夫君可要好好培养。”阿婉抬起双手环住郭嘉的脖子,将自己柔软的唇送上去,亲在了他的唇角,尔后又可惜的叹息一声:“哪里都好,就是长得丑了点。” “夫人眼里却只有美人?”郭嘉将书放在枕头旁,抬起手揽住她的细腰,将她整个人拉到自己怀里。 “是啊。” 阿婉那双漆黑的眼中宛如闪烁星辰:“当初可不就看上夫君的俊美姿颜了么?” 郭嘉顿时笑了。 狠狠的亲了一口:“好阿婉……” 青纱帐落,只见阿婉手一挥,一道气劲打出去,蜡烛瞬间熄灭。 秋去冬来,赵云终究还是在除夕之前赶了回来,与之同来的,还有一个郭嘉怎么也没想到的人。 那人身穿普通长袍,外面罩着一件大毡,头和脸都被毡衣的帽子盖住了,直到进了院落的门,才将身上的毡袍给脱了,居然是荀彧。 他们到的时候是深夜。 三郎的爷爷胡老汉身上披着皮袄搓着手开的门,等郭嘉穿好衣服到书斋的时候,荀彧已经泡了脚,手里捧着茶碗,满目怔忪的看着那存放着满满竹简的书架。 荀彧没想到,郭嘉出门,竟然将这些竹简随身携带。 “文若。”郭嘉推门而入,又很快的将门关起来,将门外的寒气阻挡在外面。 “奉孝。”荀彧坐直了身子,看向这位数年未见的好友,却惊异的发现好友的变化巨大。 犹记得上次见面,还是在郭母的葬礼上面,那时候郭嘉孱弱的随时都能倒下去的模样,后来他辞官归乡迁宗,本想上山去与他见一面,可那座山他来回转了好几圈,也不曾找到他的居所,最终只能无奈离去。 可如今的郭嘉看起来面色红润,丰神俊朗,一见便知这些年过的十分惬意。 “数年不见,奉孝气色好了许多。” 郭嘉笑着点点头,走到荀彧面前坐下:“我身子确实好了许多,不过这些都是夫人的功劳,夫人略懂医术,若不是夫人的话,怕是我现在也不能像如今这般快活了。” “哦?彧不知姜氏女儿还有这般手段。”荀彧诧异的看向郭嘉。 郭嘉一边笑一边给自己倒杯水:“闺中手段,岂能谁都知晓?” “那倒也是,姜氏一族之前便是游商出身,略懂医术也说的过去,不过,这也是你的造化了。” “确实,夫人的确很好,能娶到此等贤妻是我的福气。”郭嘉点头,表示赞同。 荀彧的脸色顿时有些一眼难尽。 他已经记不得那位姜氏的长相如何了,只知道十分的漂亮,此时看着郭嘉满口赞叹的模样,只觉得无论脑袋多么清醒的男子,一旦碰上心仪的女子,恐怕都会昏了头。 尤其是心仪的女子还和自己结婚的情况下。 郭嘉瞥了荀彧一眼便知他在想些什么。 不由得心下有些黯然。 如今男子皆十分看不上女子,却不知,有些女子优秀起来,足以让男子自惭形秽。 比如他的夫人阿婉,偶尔说出的话,便是他,也不由得在心底赞叹不已。 “文若如今不是在袁公帐下?为何如今却出现在洛阳?” “董卓废帝,新帝被劫,袁公有心召各路诸侯齐来商议伐董大计,我不过普通文士,身先士卒来此查探情况,恰遇赵壮士,得知他乃是奉孝护卫,方才得知奉孝此刻便在洛阳。” 郭嘉沉吟一声,满脸伤怀的看向荀彧:“母亲病逝,我与夫人守孝三年,再下山却看见满目疮痍,太平道在颍川肆掠,夫人胆小,我便携夫人欲投奔于你,中途到洛阳补给,才发觉洛阳如今形势也相当恶劣。” 荀彧被郭嘉的语气勾出几分伤感。 他往后仰了仰身子,仰天长叹一声:“虽恨董卓手段可恶,却更恨宦官弄权。” 说着,满脸愤怒的狠狠的捶了下案几:“若不是这些宦官弄权,大汉江山何至于此。” “莫恼。”郭嘉连忙安抚。 执壶为他倒茶:“文若,袁公性情如何?” 荀彧闻言眼睛一亮,满脸希冀的看向郭嘉:“奉孝可是决定出山?” 郭嘉唇角微扬的看着荀彧,那双眼睛带着几分莫测。 “文若,你还不曾告诉我袁公性情如何?” 提到这个,荀彧的表情瞬间又变得沉郁了起来,好半晌,才缓缓开口:“干大事而惜身,见小利而忘命。” 章节目录 第50章 二更 比例百分八十, 防盗七十二小时。 姜家一大早就陷入了兵荒马乱中, 所有人的脸上毫无喜色, 只有满满的担忧。 姜陈氏揉着胸口, 坐在椅子上一边叹气一边教训着站在面前的三个儿子:“姜氏虽是商户, 可从未做过伤天害理之事,这一回连累无辜女子,老身内心难安,今日婉娘归宁, 你们兄弟三人对她务必要格外热情, 莫让婉娘感到彷徨无依。” 姜家三个儿子连忙弯腰行礼:“母亲放心。” 姜陈氏这才满意的点点头,只是眉心的一点愁绪依旧无法消散开来。 另一头,阿婉先是在厨房仆从的帮助下给婆母做了一顿早餐,然后开始准备归宁的礼物, 她手里拿着单子,对照着礼盒。 郭嘉换了一身靛青色的长袍,袍子的下摆处, 用黑色的丝线绣出竹纹,穿在身上将他衬托的格外丰神俊朗, 这件衣服是阿婉用系统的缝纫技能做出来的, 也是一个实验物品,竹纹是附魔。 别看只是一件普通的布衣服,却是可以增加五点的外功攻击。 昨夜郭嘉看见阿婉在飞针走线时, 整个人都惊呆了, 本以为这位夫人只会医术, 却不想,还有更大的惊喜等待着自己,当即抱着她嘴里喊着‘贤妻’。 只可惜,阿婉惦记新衣,直接压着他躺了下来,哄着睡了过去。 早晨郭嘉看着枕边新衣,那双好看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两套竹简够么?” 阿婉仰头看向郭嘉:“姜氏与郭氏联姻,目的在于改善门风,从商户之家变身书香之家,两套竹简皆是启蒙,只不知姜氏那边是否满意。” “夫人好大方,两套竹简也是为夫书童连刻十日才完成。” 阿婉微愣,倒是忘记竹简复刻艰难。 手指轻轻的抚摸着竹简,微微叹息:“蔡公逝去乃一大损失。” “夫人所言甚是。” 阿婉又看了看礼单,然后站起来,快步走到箱笼边,从里面翻找出之前姜氏女的新衣,全部都塞进了一个包袱里,然后堆在礼盒上面,拍拍手,转头娇笑着看向郭嘉:“夫君,妾身准备好了,咱们走吧。” 郭嘉不知阿婉又准备了什么,却也不问,直接带着阿婉出了门。 他们乘坐的是牛车。 走路不快,却很稳,大半个时辰后,便到了姜家的门前。 仆从看见悬挂着郭氏标志的牛车时,连忙小跑着进去通风报信了。 “倒是个机灵的。”阿婉似笑非笑的看着那仆从的背影。 郭嘉看着那阴恻恻的笑容,默默的转过头,看向另一边窗外的景色,这一路上,阿婉的笑容一直都维持着这副模样,郭嘉在心底对姜家报以无限的同情。 姜陈氏亲自来迎接,一见面高昂的嗓门就嚷开了:“为娘的乖女儿,你可回来了。” 郭嘉下意识的就看了看阿婉的脸色。 只见那娇妍的脸僵硬了一瞬,然后才又恢复浅浅笑意。 姜大郎引导着郭嘉去了前院书斋。 阿婉跟着姜家婆媳进了后院,姜陈氏看着阿婉那双清明的眼睛,心底便一个咯噔,有种极其不祥的预感,当她们坐定,阿婉似笑非笑的视线在他们身上一扫而过。 姜氏婆媳瞬间噤若寒蝉,三个儿媳妇竟哆哆嗦嗦的躲在了自家婆母身后,小心翼翼的看向阿婉。 阿婉:“……” 总觉着自己才是那个做了错事,欺负人的人。 姜三夫人最为胆小,已经忍不住的小声抽泣起来,用手帕掩面:“阿……阿婉姑娘,你若是怪罪,就怪罪于妾身吧,莫要怪罪夫君,都是妾身见姑娘貌美,害怕夫君动心……呜呜呜……” 姜陈氏胖胖的身子僵硬极了,却牢牢的将自己的三个儿媳护在身后。 “阿婉姑娘,都是老身的罪过。” 阿婉顿时头疼,原本想要来问罪的气势,被这几个女人的哭哭啼啼瞬间消磨了几分。 万花门中,阿婉一直都是辈分极高的师叔,对待谷中姐妹有种天然的责任感,所以此刻看着几个柔弱的女人哭泣的模样,再多的怒火她也发不出来了。 “罢了,你们别哭了。”阿婉揉揉胀痛的额角。 几个女人连忙抬起头来看她。 “我既嫁到郭家,以后便是姜氏。”阿婉靠在椅子上,看着眼前的几个女人,叹了口气无奈道:“但是,丑话说在前边,无大事莫要登门,你们可愿意?” 姜陈氏听着阿婉的要求,顿时松了口气:“好。” “婆母……” “莫要说了,这是姜氏欠阿婉,阿婉保我姜氏名声,老身自然投桃报李,不该得寸进尺。” 阿婉看着姜陈氏眼睛亮了起来。 这位姜家的老封君还是很有魄力的,她对着姜陈氏咧嘴笑了笑:“母亲……” 姜陈氏的身子抖了抖。 “母亲予我的嫁妆衣裳全都尺寸不对,您看……” “换,全部换成布料。”姜陈氏惊恐的几乎破了音。 一下子,整个后院鸡飞狗跳起来。 而前院书斋,姜家三个男人此刻抱头痛哭,姜大郎抱着竹简哭的格外厉害:“妹婿你真是太大方了。” 郭嘉端着茶,嘴角含笑:“好说。” “妹婿,以后有需要姜家之处开口便是,吾等全力以赴。” “兄长大善。” 兄弟三个再次抱头痛哭,这个妹婿太好了,只可惜小妹无福,还连累姜家名声。 归宁需在太阳落山之前回到夫家,用过午膳,郭嘉带着阿婉与岳母和舅兄告辞,回到车上,郭嘉就被车厢里十几匹布给震慑住了。 “夫人这是……” 阿婉挑了挑描绘精致的眉:“如夫君所愿,满载而归。” 郭嘉顿时什么话都说不出口了。 牛车载着姜家的诚意回到了郭家,沐浴过后,阿婉坐在铜镜前松了头发,换掉身上厚厚的衣服,穿上轻便的衣服,郭嘉去了前院书斋,一时半会儿不会回来。 阿婉便从书库中翻了本书看了起来。 她发觉书库中很多书,她都不曾在万花藏书楼里见过,这个书库,比万花藏书楼的书更加的收纳全面。 等郭嘉归来时,天色将晚。 阿婉连忙将书扔进书库,起身迎了上去,郭嘉换了一身衣服,头发还带着湿气,显然在前院沐浴了过来的,阿婉眯了眯眼睛,却没说话,等用完晚膳上了床。 青纱帐用账勾勾起,摇曳的烛火点燃了这一方小天地,阿婉脱掉纱衣,只着亵衣,靠在枕头上眉眼妩媚,嘴角含笑的看着郭嘉。 郭嘉的心神晃了晃,血气方刚的年纪,刚刚开荤,哪怕身体孱弱也是极其想的。 他伸出手,去摸那细腻柔滑的肌肤。 阿婉的腰歪了歪,脱离了郭嘉能触碰的范围,靠在另一边的软枕上,手抵着脸侧,就这般幽幽的看着他。 “夫君。” 郭嘉的心弦颤了颤,声音嗡嗡的:“嗯?” “夫君可想知道妾身的来历?” 郭嘉脑袋瞬间清明,漆黑的眼睛瞬间如同幽深古井,看不清情绪,他的手动作不断,终究摸上了那小巧白皙的脚:“夫人愿意说,为夫自然愿意听。” “妾身来自青岩万花谷,师从万花七圣。” 青岩万花? 郭嘉眯了眯眼睛,手指轻轻的揉着她的脚趾:“只不知是哪七圣?” “琴画书棋药工茶。” 郭嘉垂下眼睑,不再说话,手指依旧不停歇的摩挲着,阿婉也不动,就这般任由他动作着。 郭嘉并不认为阿婉会说谎。 可自称为圣,又该是多么的狂妄自信。 一时间,郭嘉对那叫做万花谷的地方充满了向往之情,他陡然想起昨日阿婉写的那个药方,纸张精美,字迹秀雅,这岂不是恰好对上七圣中的药、工、书三门? “为夫十分向往,夫人可否带为夫前往?” “不可。” 阿婉摇摇头,脸上流露出几分落寞:“如今连我都找不到回去的路,更何况带你过去,若是可以,我又怎么不想将我的夫君带回去给我的师父看看呢?” 郭嘉伸手将她揽进怀中,在阿婉娇嫩的脸颊轻轻啜吻。 “莫想了,早点睡下吧,明日还要上山。” 阿婉垂眸,心情格外低落,不作回应。 “颍川地域特殊,得早做打算才行。” “不若我们搬家?”阿婉算了算如今的时间,如今是中平三年,董卓进京已成定局,荀彧将辞官投奔袁绍,郭嘉归隐,要不了几年,曹操将在陈留起兵,荀彧弃袁投曹,戏志才亡,郭嘉出山。 郭嘉摇摇头:“不,先归隐,母亲病重。” 阿婉想到五内衰弱的婆母,也不由叹息一声。 章节目录 第51章 三更 等将两个孩子的自信给打击了一番后。 阿婉这才心满意足的放过了他们, 她拿出纸笔, 给庞统布置了几项作业,然后笑眯眯的对他说:“这些作业你完成了便可以去找我, 届时我会推荐你给阿父。” 庞统伸手接过作业,珍而重之的放在荷包中。 这可是他未来出仕的保障啊, 怎么说也得放好了,到时候让那群惯会取笑人的荆州名士瞧瞧, 他辅佐主公的时候, 这些人也只能在鱼梁洲的乡下喝喝茶了。 呵呵……尽情的取笑吧。 诸葛亮目光看向庞统手里的纸张,眼中不由得染上艳羡。 曾经阿父还活着的时候, 最重视的乃是长兄诸葛瑾,再加上阿父身体尚可的时候年岁还小, 只能看些启蒙读物,等他终于到了阿父可以悉心教导的时候,阿父又病魔缠身,无力教导了。 后来在长兄的教导下一直读书,直到在襄阳定居后,才时不时的来拜访名士庞德公,只期望能够得其亲眼,成为他的学生。 可纵使他日日清晨便来拜访,庞德公对他也不如对庞统尽心。 如今看见庞统的老师亦是这般悉心教导, 诸葛亮眼底的羡慕几乎快要掩盖不住了。 阿婉端起茶碗喝茶, 看着相邻落座的二人, 嘴角掀起弧度。 羡慕好啊。 只有羡慕了, 才会想要得到。 就好比当初的庞统,因为看见了自己想要的东西,才会一往无前的去追寻。 庞德公起来的比较晚,等郭嘉小睡了一会儿起床,换好了衣服出来和庞统、诸葛亮二人聊了一番之后,那边才传信说庞德公醒了,他们可以去见他了。 庞德公这个人什么都好,性格爽朗,为人豁达,爱好交友,与荆州名士都有着极好的关系,他对名利没有追求,一生居于乡野,对于那些人的招揽不屑一顾,一生没有妾侍,守着自家老妻一人,也只生了一个儿子,可谓是当下多少女子追求的好男人。 可就有一点不好,此人……太喜欢交友了,属于来者不拒的那种。 荆州周边地区慕名而来的学子们,偶尔来了会在这边用膳,然后高谈论阔当下时事,可庞德公此人却轻易不收徒,得到悉心教导的也只有庞山民与庞统二人,就连诸葛亮也是多番努力才被高看一眼。 这也导致庞统这个从子被人嫉妒。 庞统长得不好看,所以就成了攻击的理由,他们也不喜欢诸葛亮,但是诸葛亮长得玉雪聪明,再加上还未过十岁,根本就是个小孩子,那些人只是态度冷漠些,却没说出什么来。 这会儿庞德公特意换了身新衣裳,等待着自己从子的老师。 阿婉与郭嘉相携而来。 身边跟着庞统与诸葛亮,远远的看去,三人的衣裳相似极了,都是丁香色与玄色相间的长袍,衣摆上的花纹华丽极了,玉环禁步,银饰装饰,衣袖摆摆,风一吹,长袖摇曳,宛如谪仙。 走来时就宛如一家四口一般,养眼极了。 尤其阿婉长相精致娇美,郭嘉也是玉树临风,满身风华。 庞德公还未和他们说话,第一眼就多了几分好感,眼底也溢满了笑容。 “叔父。”庞统率先行礼。 阿婉与郭嘉也不多言,直接行礼:“见过庞公。” 庞德公连忙站起来迎接他们:“快快请坐。” 两人安然落座。 庞德公也坐下,庞山民上来为他们添了茶,目光扫过郭嘉,眼底闪过赞叹,没想到堂弟这位老师居然年岁这般小,还未蓄须就收了学生。 庞德公的目光也理所当然的落在郭嘉身上:“我那侄子庞统在洛阳时承蒙你照顾了,如今拜你为师,也算全了这番缘分。” 郭嘉一愣,便知是他误会了。 连忙笑着摆摆手:“不敢当,我并不是三郎之师,三郎所拜的老师,乃是我的夫人。” 阿婉对着庞德公温婉的笑了笑,微微颔首。 “让庞公笑话了,三郎乃是我的徒儿。” 庞德公脸上笑容猛地僵住,诧异极了。 “哐当——”庞山民也直接在角落里摔了茶壶,目瞪口呆的看了过来。 父子二人都被这一真相给弄懵了。 怎么滴?自家侄子/堂弟的老师居然是个女人? “这……”庞德公倒抽一口气,居然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阿婉看着他的模样,哪里还不知,这又是男子普遍的心理,觉得拜女子为师丢人了,亦或者说,拜女子为师压根学不到东西之类的想法。 不过,庞德公乃是庞统从父,对庞统亦是爱护有加。 如今有这样的担忧,阿婉也能够理解,所以她并不恼怒。 而是缓缓解释道:“我的师门名为万花谷,而我师从万花七圣,三郎虽说拜我为师,学习的却是整个万花谷的典籍,谷中能人异士逾二百,庞公大可放心。” 庞德公耳朵猛地一动。 “我听三郎说过,你师从琴圣苏先生,不知可否与我以琴会友?” 阿婉笑了笑,点点头:“我之琴艺粗鄙,不敢与师尊相较,不过若是庞公愿意指点一番的话,自然求之不得。” 她对着庞统招招手,庞统凑过去,阿婉耳语一番。 庞统行礼后便转身离开了。 阿婉对着庞德公笑了笑:“我让三郎去取我的琴了。” 庞德公见阿婉如此的爽快,自然也不做作,捋了捋胡须便让自己的儿子庞山民去取自己的琴来,阿婉看着庞德公的动作,暗暗的吁了口气,幸好耳闻庞德公爱好琴音,早有准备。 很快,庞统抱着一张白色黑弦的琴从外面走进来。 “此乃素音冰弦。”阿婉摆好了琴,手指轻撩,铮铮之音从指间溢出。 庞德公只感觉那琴音宛如冬日之冰雪,闻之就连脑子都清醒几分。 “好琴。”庞德公看着素音冰弦眼睛发光,这还是他见过的第一张白色的琴,世间流传四大名琴,如今皆漂泊在外,或在世家手中,或入了皇宫内院,可庞德公觉着,这张素音冰弦也不差啊。 阿婉勾了勾唇,抬手开始奏琴。 郭嘉坐在旁边,一边喝茶一边看着阿婉神情温柔的弹琴。 今日来此,阿婉是主角,所以他并不会出风头,反倒是刻意将自己的存在感压低了,让阿婉能够顺利的进入庞德公的眼中。 不过,郭嘉也没想到,居然会听到阿婉弹琴,上次晚间筵席,阿婉弹琴助兴,他处于微醺状态,整个人昏昏沉沉,只觉得那琴音如一只燕鸟在云间穿梭,忽上忽下,又如泉水滴落,叮咚作响,却不想,在清醒状态下的琴音居然这般的美妙。 他眯着眼睛,毫无心理负担的欣赏了起来。 庞统和诸葛亮两人相邻而坐,庞统自然是满眼骄傲,可诸葛亮却呆坐在原地,一双眼睛在那女人身上几乎移不开了,一直到阿婉与庞德公两人以琴会友结束,诸葛亮才手软脚软的和庞统二人被赶了出来。 庞德公要和阿婉私下里对话。 “阿统,你的老师……太厉害了。” “是啊,我师父曾经和我说过,在她以前的家中,有一户人家,他们以琴音为武器,素手拨弦,音波取人性命,她这琴音不过只能用来陶冶情操罢了。” 诸葛亮刚想反驳‘琴音如何取人性命’,就想起之前阿婉与庞统二人对战之时那树木断裂,花草尽毁的一幕。 顿时沉默了。 越是看的多,就越是憧憬。 他侧眸看向庞统,以前只觉得庞统因为面容原因被人嘲笑,十分可怜,可此刻想想,或许庞统只是不屑一顾罢了。 因为见到了他们从未看见过的风华,所以他们的评价对庞统来说无关紧要。 外面两人的氛围倒是融洽,但是里面的氛围就有些凝重了。 “不知郭夫人可知,若是被他人知晓三郎所拜之师乃是女子的话,三郎将会面对怎样的流言蜚语?” 阿婉冷笑:“那些人的评价无关紧要,重要的是三郎想要什么不是么?” “郭夫人就这般的有自信?” “那是自然。” 阿婉站起来,嘴角虽然含笑,但是脸上却带着一抹说不出的狂傲。 她张开手:“我有自信的底气,三郎愿意拜我为师,是因三郎在我身上看见了他想要学习的地方,琴棋书画药工茶,礼乐骑射武数花,这些我都能教他,我背后站着一整个门派的底气。” 阿婉垂眸,对着庞德公笑了笑。 “我能给三郎的,谁都给不了。” 这句话,说的可谓狂妄无比。 可偏偏,庞德公却无法反驳。 阿婉笑了笑,指了指矮几上面的素音冰玄:“此琴可好?” “好。”便是庞德公,也不能说出任何违心的话来。 “可这样的好琴,我手里却有许多架。” 庞德公:“……” 诸葛亮有些紧张的扯了扯庞统的袖子,满脸担忧:“不知你的老师与庞德公二人之间讨论的如何了?” “莫要担心,叔父会被说服的。” 庞统对阿婉有着盲目的信任。 诸葛亮动了动手指,似乎在踌躇些什么。 “稍后等师父出来了,便让师父去你家为你继母瞧病,师父医术师从医圣孙先生,所以你别太担忧了。” 诸葛亮翘了翘嘴角,眉宇间却心事重重不知在想些什么。 “吱嘎——” 门从里面被拉开了。 庞德公笑呵呵的与阿婉郭嘉往外走,面色和蔼的宛如看见了自己的儿子媳妇一样。 庞统一惊,连忙小跑过去:“叔父,师父,师丈。” 庞德公伸手揉了揉自家侄子的脑袋:“我这侄儿天生聪慧,日后便拜托婉夫人多加教导了。” “那是自然,不过如今却还是要在庞公这边读书了。” 章节目录 第52章 四更 比例百分八十, 防盗七十二小时。  小丫头头猛地抬起, 诧异的看向阿婉,然后噗通一声双膝跪地:“求夫人赐名。”说着,又满脸纠结半晌,最后憋红了脸说道:“婢子……婢子其实有一事相求。” “何事?直说吧。” “婢子……婢子求夫人教我制毒。”她猛地磕头, 头抵着地,瘦弱的背脊微微颤抖着:“婢子想为族人报仇。” 虽然记不得族人姓名, 却依旧不忘灭族之仇。 阿婉倏然目光森然的看向跪在地上的瘦弱身影。 手指攥了攥:“我可不会制毒。” 小丫头背脊猛地一僵,一言不发。 “你先起来吧,你是我的仆从,以后便叫药儿吧。”阿婉给了她一个名字,便转身直接离开了。 小丫头,不,药儿的眼泪从眼眶中滑落,直起身子再次拜倒。 “多谢夫人赐名。” 阿婉回到房里, 靠在榻上,神色不由得有些怔忪,没想到才八九岁的小丫头, 心里却有着那么大的仇恨,想要为族人报仇。 她是见过这种刚烈的女子的,她们伪装自己,委身于仇人, 获得信任后下毒与仇人同归于尽。 可她却是不喜欢用这种方式的。 报仇固然重要, 可要是搭上自己的性命, 却是不好了。 她眯了眯眼睛,手指轻轻的敲击着膝盖。 “再观察观察。” 书斋里,郭嘉从锦囊中掏出柱间,坐在矮几后面静静的看着。 黑衣男子则是跪坐在另一个矮几后面,面前放着一壶氤氲着雾气的茶,里面的茶叶是阿婉新送来的蒙顶石花,茶香溢满了整个书斋,与竹简的竹香快要融为一体。 “文若如今已经到了曹公门下?” “是,先生如今已为别部司马,曹公十分爱重。”此人乃是荀彧家中的随扈,这次过来专门为送信而来:“其实先生尚有一口信。” “说吧,我听着。” “先生说,他已与曹公提前来洛阳城,兵马则要落后几日,来时会来先生这落脚。” 郭嘉闻言,脸色顿时变了。 他还未想好是否要投奔曹操,此时荀彧带曹操来此,却是已经打定主意要他入曹营了。 随扈抬眼看了眼郭嘉脸色,心道果然与先生说的一样,脸色大变,难不成郭先生真的从未想过入曹营? 他摈住呼吸,等待着郭嘉的最终回答。 郭嘉眯着眼睛,思考了许久,才缓缓开口:“我的院落很小,恐怕住不下太多人。” “一共三人,曹公与先生,还有门下的一位谋士。”随扈连忙开口解释。 “届时招待不周,莫要怪罪才好。” 随扈闻言,这才松了口气,看来,郭先生对投入曹营并不是那边抵触。 “自然不会,先生在此住了许久,更是知道郭先生情况才做此决定。” 既然有了答案,随扈也不便呆太久,干脆告辞迅速走了。 郭嘉这才忧心忡忡的回到后院。 阿婉看见他眉头紧锁的进了房门,便想到刚刚那个黑衣男子必定出了难题,连忙起身迎上去:“夫君?为何这般眉头紧锁?” “文若将至。” 郭嘉抬头,目色哀怨的看了眼阿婉,随即又长长的叹了口气,转身靠在软塌上面。 “荀先生要回来?这不是好事么?” “若是只有他一人来,我便是扫榻相迎,可……此次他却是要带曹操一起来。” 曹操? 阿婉眨了眨眼睛,眼底满是诧异。 “如今不正是受召伐董的关键时期么?曹操如何会来我们这里?” “为夫也不知啊,如今只有等文若来了才知是怎么回事。” 素来心中有成算的夫妻俩第一次被打的个措手不及。 房中静默半晌。 阿婉才无奈中带着几分笑意的摇摇头说道:“这荀先生,可真是会给人出难题啊。” 郭嘉瞥了她一眼。 “大约是……想要我入曹营吧。” “曹操用人不问出身,也算是个好去处。” 去了别处的话,郭嘉的寒门身份,终究比不上士族子弟,哪怕才学再好,也无那些士族之人升迁快速。 “再说吧,等到来了,我与之试探一番再说,若不是明主,我俩继续隐居也行。” 阿婉挑眉,笑了笑没说话。 郭嘉这云淡风轻之语,她是一个字都不信。 若说郭嘉没野心,那她阿婉就是世上最温柔似水的姑娘。 那双漆黑的,宛如能够看透人心的眼睛里,从新婚那日打开门,穿着喜服被众人簇拥着进门时,她便将里面的野心与不安分看的一清二楚。 他们是一样的人。 郭嘉回来抱怨了一通后,便干脆没去书斋,随手从旁边取了本书便开始看了起来。 这些纸质所作的书,唯独阿婉这边有许多,反倒是被称为书斋的他的地盘,只有竹简,再无其它,他到现在都不知道,阿婉那小小的荷包中,到底装了多少宝贝。 第二日,郭嘉去了书斋,将书斋内当初刻录的阿婉的竹简都收入了荷包里,以防止曹操到了之后,看见这些东西,阿婉则带着徐娘子去城内找牙行买了两个仆从。 是一对儿祖孙,这次阿婉仔细看了,那孙子就是个普通的小娃娃,没有再出一个庞统。 回来后,阿婉回去了房间,再次点开了系统。 这次她直接联系的是万花谷主东方宇轩。 东方谷主长发飘逸,身穿玄色谷主长袍,坐在宽大的座椅后面,神色淡然,手中执书俊美无双。 “谷主阿伯。” “阿婉。”东方宇轩放下书,脸上露出浅浅的笑容。 “一行师父那份兵书目录谷主可曾交给朱军师?” “我已让林白轩往天策府走一趟,如今还未归,恐怕还得过几天才行。”东方宇轩作为万花谷主不能随意离开,所以拜托了画圣林白轩走一趟。 林白轩与苏雨鸾乃是万花谷中一对恩爱夫妻。 他们年岁相差四十余岁,却是万花谷中少有的恩爱之人,当初孙思邈花海中抱回阿婉,这对未曾生育过子嗣的夫妻对她最好,毕竟没有孩子一直是他们心中的遗憾。 “白轩师父年迈,谷主还是莫要让他出谷的好。” “这句话可别让林白轩听到,否则的话必定要生气的。” 阿婉吐了吐舌头,林白轩忌讳别人说他老,毕竟老夫少妻,相差年岁极多。 “谷主别告诉师父就行。” 东方宇轩勾了勾唇,随即很快又扯平了唇角:“阿婉,几大门派门规森严,内功心法并不好寻,不过,近日不少其他门派弟子来谷中赏玩。” “哦?”阿婉顿时来了兴趣。 万花谷在秦岭青岩崇山峻岭之间,何时这般敞开门户,居然有别派之人能够寻到谷内? “乱世将起,哥舒翰率领的神策军如今也状况频频,安禄山狼子野心,阿婉,如今的大唐与你那边,倒是快要一样了。” 阿婉顿时眉头微微蹙起。 两边世界,一般境遇。 “按谷主的意思是……” “敞开门户,广收门徒,便是别派弟子前来,也可择其一学习,若是学习离经易道之人多了,未来在战场上,也能多一些活命的机会。” “其它几派是何反应?” “这次林白轩去天策府送兵书是目的之一,第二目的便是说服其它几派一同开放学习,届时我便派遣谷中弟子,前去各大门派学习内功心法,回来抄录后给你送过去。” 阿婉心弦一颤,顿时明白,这次所谓的敞开门户,广收门徒,都是为了她。 那颗漂泊无依的心,在这一瞬间,充满了安定。 万花谷,永远都是她最坚强的后盾。 夜晚,郭嘉从书斋回来时就看见阿婉双目怔然的呆坐在矮几前,眼睛红红一看便是落泪过。 他连忙询问:“为何哭了?” “没什么,只是想起师父他们了。”阿婉连忙擦拭眼角,敷衍过去。 郭嘉无奈,对于万花谷,他从来都没有插手的余地。 只得静静的抱着她,陪她度过这难熬的相思之夜。 半夜里,门口突然传来敲门声,刚买回来的仆从罗老汉披着衣裳便来应门,透过门缝往外看去。 门口站着几个男人,他们皆是身强力壮,身上披着斗篷,看不清脸,在夜色中看起来有些恐怖,罗老汉吓得腿软,刚开了一条缝的大门又重重的给关上了。 站在门外的几人面面相觑,都有些无奈。 罗老汉木屐都甩掉了,赤着脚就跑去了后院,敲着小院的门。 郭嘉连忙起身拉住想要起身的阿婉:“你睡,我去就行。” 说着,便穿衣出了门。 片刻后,书斋的灯亮了起来,郭嘉脚上穿着木屐,脸色有些难看的将几个人迎进书斋。 章节目录 第53章 五更 比例百分八十,防盗七十二小时。  天蒙蒙亮, 郭嘉和阿婉身上披着披风, 赵云骑着他的小棕马,背后背着□□, 剑眉星目的立在一旁, 胡老汉坐在马车的车辕上,庞统身上穿着丁香色的万花谷常服, 身上银饰精美, 腰间别着一根崭新又华丽的毛笔。 徐福由于身体不好, 此刻已然进了马车里面。 他撩开帘子,脸色有些苍白的看向郭嘉与阿婉的方向,脸上蓄着胡须,早已不是当初那一副少年侠士的模样。 “此番前去荆州,一路上便仰仗徐壮士了。” “莫要这么说, 如今我这身子残破, 需要仰仗子龙兄弟才是。”徐福目露羡慕的看了眼一身白袍的赵云, 那体魄是他以后不可能再拥有的了。 赵云拍拍胸口, 豪气万千的说道:“哎, 元直兄,子龙会好好保护你们的。” 这一队老弱病残的, 阿婉不放心, 所以拜托赵云护佑他们前去荆州。 徐福再次嫉妒的看了一眼赵云, 闭了闭眼, 叹了口气。 “此次离去, 世间便再无徐福此人,日后我便姓徐名庶,此名望夫人抽空告知于我母亲,让她莫要太过伤怀。” “我应你便是。”阿婉看着徐福挣扎着要下马车的模样,连忙阻止道。 庞统捏了捏腰间的荷包,里面放了许多竹简,都是这段时间,他纂刻下来的万花秘笈天工一脉的书籍。 另一个荷包里更是有许多纸质的珍贵书籍。 “老师,统这一去,便是经年,下一次再见老师,不知是何年何月了。”庞统说这话的时候,神色中带着落寞,当他自卖自身的时候,从未想过有一天还会去找叔父读书。 本以为跟着郭嘉,做郭嘉的学生已经是千难万难。 阿婉看着庞统,如今的庞统已然是个万花小弟子的模样了,她勾唇莞尔,伸手为他理了理腰间的荷包:“三郎莫要伤怀,待来日老师会去荆州看你,期间也会送书信给你。” “老师若去荆州一定告知于学生。” “一定。”阿婉点头承诺。 庞统这才笑了。 “好了,来日必有再见之日,莫要伤感了。”郭嘉手虚扶着妻子的后腰,另一只手里拿着一个精致的檀木盒:“这是我与夫人准备的束修,便是你叔父,你也当做寻常老师来尊敬,莫要自持身份。” 庞统伸手接过檀木盒,沉沉的重量让他手臂晃了晃。 “多谢师丈。” “还有,三郎务必要记得自己的身份,我万花谷弟子从不惧怕任何人,若有人欺你,不要忍耐,若打伤了人,老师给你担着。” 庞统顿时有些哭笑不得:“都是些寻常学子罢了。” “夫人说着,你便听着就好。”郭嘉十分赞同阿婉的想法。 阿婉笑了笑,眼底带着几分泪意。 “莫要忘记练内功,其他老师准备的东西三郎千万记得用,还有,这个荷包一定要收好了,莫要掉落,若来日有人手中有此荷包,必定是你师弟师妹,到那时,你也要照顾一二。” “是,老师。” 寒暄过后,便是分离。 庞统爬上马车,从窗栏钻了出来,他眼角微微泛红,溢出泪痕,对他们挥手。 胡老汉扬起马鞭,对着拉车的马儿抽了一鞭子:“驾。” 车轮缓缓转起,庞统撑着窗框,久久不愿抽回身子,他看着渐渐消失的老师的身影,这才回到车厢,眼角泛红,十分不舍,已经改名为徐庶的徐福看着他,调笑道:“你与郭夫人感情很好。” “嗯。”庞统点头:“再无一人如老师那般待我。” 徐庶的眼神一时间也格外复杂:“也不知何时我们才能再重逢了。” “总有一日的。” 庞统说的有些没有底气,这世道这么乱,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人就没了,唯一能祈祷的,便是好好活着。 “三郎,我们得改道而行了。”突然,窗外传来赵云的声音。 庞统一把掀开窗帘:“出了何事?” “有一队先锋军。” “改道。”庞统当下下了决定。 赵云点点头,胡老汉立刻拉住缰绳,用鞭子驱赶马儿往另一条路上走。 “那先锋队一身甲胄,看来便是师丈所说的诸侯私兵了。”远远的,徐福就看见那一队大约十人左右的先锋小队,不由得满脸凝重的感叹道:“看来,洛阳是真的要乱了。” “莫要担心,洛阳乃是京师重地,董卓便是再乱来,也不敢放肆。”徐庶咳嗽了两声,安慰道。 庞统点点头,他对老师却不担忧。 便是董卓乱来,老师也能带着师丈迅速离去,想到那日空中遨游片刻,庞统只要想起来,便觉得心潮澎湃,终有一日,他也能如同老师一般,天高任我飞了。 另一头,阿婉打了个呼哨,里飞沙从远处狂奔而来,然后稳稳的停在两人面前。 她笑着回头看向已经惊呆的郭嘉:“我师门送来骏马,名为里飞沙,夫君可要试试看?” “师门?” 郭嘉抬眼看过去:“夫人师门来人了?” “不曾来人。”阿婉伸手拍拍里飞沙的屁股,里飞沙亲昵的跺了跺脚,然后用脸去蹭她:“本夫人不是说过么?我乃是蓬莱女仙,那我师门的人必定是蓬莱仙人,隔空送物而已,很难么?” 郭嘉一看便知道阿婉是不想说,所以在逗他。 不过,既然她不想说,郭嘉也不强迫,只是目光落在里飞沙上面,他是文士,对马匹并不了解,却也看得出来,这是一匹难得的骏马。 阿婉翻身上马,然后伸手:“夫君,上马。” 郭嘉:“……” 他有些为难的看着阿婉那娇小的身子,不自觉的往后退了一步:“为夫走回去便是。” “夫君可是怕我会把你摔了?” “不……” 还未说完,阿婉便猛地一个弯腰,一把抓住他的手,狠狠的拽起往身后一落:“驾——” 里飞沙应声而跑,郭嘉还未回过神来,两只手便已经从后面抱住阿婉的腰,不敢动弹了。 一口气跑回家,下了马就看见门口站着一个穿黑衣的男人。 “郭先生。”男人看见他们立刻走了过来,行礼后从怀中掏出一个锦囊:“荀先生来信。” 郭嘉伸手接过锦囊:“且跟我来书斋。” 男人颔首,默默的跟着郭嘉后面去了书斋。 阿婉看着两人的背影,这才感觉胡老汉与庞统离去后不太方便,刚刚必定是敲门后院内只有妇孺,这送信人才只能站在门外苦等。 阿婉一边寻思着该再采买一些家丁,一边朝着内院走去。 内院里,徐娘子还在抹泪,小丫头跟在身边劝慰着。 “夫人。”小丫头看见她进来立刻就站了起来,徐娘子也连忙擦干眼泪跟着站了起来。 “他们已经出发了,赵壮士跟在身边必定安全无虞,所以不必担忧。”阿婉看见徐娘子一双眼睛都哭红了,她定是舍不得自己的儿子,想到那还未完全痊愈的徐福,阿婉也不由得叹了口气。 她走上前去,牵住徐娘子的手:“徐壮士改名徐庶,从此后世上便再无徐福此人,夫人可莫要说漏嘴了。” 徐娘子闻言连连点头:“关乎我儿安危,我必定守口如瓶。” “明日里我与你一起去城里再聘几个仆从。” “是,夫人。” “娘子莫要这般多礼,你是徐壮士母亲,来日徐壮士发达后,必定是要接母亲团圆的。” 徐娘子一听顿时高兴了:“就借夫人吉言了。” 说着便擦掉眼泪:“我先去厨房了,夫人与先生还未用餐吧。” “且去吧。” 徐娘子背影里带着几分希望的转身走了。 院子里只留下小丫头与阿婉二人,小丫头年岁尚小,且这些日子吃的不错,脸色较之刚来的蜡黄多了几分血色,皮肤也白了许多,因为瘦弱,所以一双眼睛显得格外的大。 这次徐福临危,若不是这小丫头冲进来求救,恐怕徐福危矣。 小丫头感觉到身上来自夫人的目光,却不惧怕,只是有些紧张,手指不停的绞弄着衣摆。 “小丫头,你可有名?” 小丫头一怔,随即摇摇头,声音清脆的回答道:“母亲都叫婢子丫头。” “我之前听你说过,徐娘子并非是你亲母?” “母亲只有兄长一个儿子,婢子是母亲在半路捡的,太平军祸乱,婢子的村子被屠杀殆尽,婢子是母亲从死人堆里扒出来的,她给了婢子一口饼吃,婢子才活了下来。” 她说着说着,眼泪就下来了:“我们从颍川一路乞讨到了洛阳,后来便遇见好心的夫人买了我们做仆从。” “如今颍川的局势已经这般严重了么?” 阿婉和郭嘉离开颍川时,颍川早已陷入纷乱了。 这一夜,他怀里抱着‘主公’,精神亢奋的有点厉害,情到浓时牙齿咬着她的耳垂,眼底泛红。 阿婉蹙着眉,不知道他又发什么疯。 等完事后,阿婉直接就睡了过去,反倒是郭嘉,心情亢奋的直接掀开被子下了床,穿着一身单薄的寝衣,披着大毡直接坐在书案前,少有的拿着毛笔在杏花笺上面写着字。 这会儿若是阿婉醒来,就会发现这人的眼睛都在发光。 在这月色下显得有些可怕。 只可惜,郭嘉的满腔热血都不曾维持到第二日的早晨,因为到了凌晨的时候他就起了高热,昨夜的兴奋一下子消弭殆尽,整个人颓然的靠在枕头上面,脸色微微的发白。 阿婉无奈的连忙爬起来,亲自从仓库里面拿了上等药材煎药给他熬了一碗退热汤。 又用炭盆烫了温水给他敷额头。 “夫君,你半夜不睡觉,瞎折腾什么呢?”阿婉累的打了个呵欠,眼角溢出泪花来。 章节目录 第54章 一更 比例百分八十, 防盗七十二小时。 那些嘲笑荀彧的人不过是小人心态罢了, 一切讥讽荀彧皆不过耳,对唐氏也多有尊敬。 这也让王越对荀彧高看一眼。 大丈夫不以妻家之名迁怒妻子, 荀彧这一点做的很好。 “辞官后, 文若可曾回颍川?” “回去了, 只是颍川地势危急, 我如今身在冀州。” 王越点点头,他对这些州牧的态度一视同仁,尤其是董卓入京后, 废旧帝,立幼帝, 可谓是手段毒辣的厉害, 王越对其他州牧的印象也变得不好了起来。 “既身在冀州, 此刻又为何要回京城?” “彧此次进京, 是为新帝。” 王越的表情顿时变得严肃起来,起身走到门口, 打开门左右张望了一番后才又转了回来, 面色严肃的对荀彧说道:“董卓把持朝政, 旧帝性命堪忧,少帝年岁太小,前日刚刚回朝,如今夜夜不得安眠, 你既已辞官, 京城之事便不该多思, 你且回去吧。” “将军。”荀彧没想到王越反应如此大,连忙拱手说道:“我此来便是奉主公之命,望将军千万保护好少帝,年后主公便会召各路诸侯进京伐董。” 王越的身子顿住了。 他用一种极为深沉的目光看向荀彧。 郭嘉瞥了一眼荀彧,再看一眼王越,干脆将手插在袖子里,半垂着眼睑,将自己的存在感削弱。 等出了王越府邸,上了马车,郭嘉才似笑非笑的看着荀彧:“文若可不曾和虎贲将军说主公是何人。” 荀彧勾了勾唇,淡然一笑:“到时候我在谁的帐下,自然谁便是我的主公。” 郭嘉低低的笑了一声。 荀彧回到他们住的地方便直接回了房间,一直到晚间都不曾出来。 郭嘉往里走,远远的就看见阿婉坐在院中亭里面,手里正在飞针走线做着什么,他走过去一看,黑色与丁香色将阿婉细长的手指衬托的更加白。 衣摆上,无数的甘草纹路在上面层层叠叠,在领口腰带的位置,更是用一些极为华丽的饰品镶嵌着。 甚至于,他还看见面前的矮几上面,随意的放着几朵花朵状的发饰。 他的脸色顿时变得漆黑不已。 那衣服的大小明显不是给他做的,至于给谁做的,更是一目了然。 “夫君回来啦。”阿婉早就注意到郭嘉的身影,只是他站在亭子的门口,也不往里面走,也不说话。 “嗯。”郭嘉看着阿婉对着自己露出笑脸来,也没办法生气,只是闷闷的应了一声。 “今日出去找虎贲将军结果如何?” “夫人怎知我们今日是去找虎贲将军?” 阿婉莞尔:“这很难猜么?” 郭嘉默然,阿婉聪慧异常,不似寻常闺中女子,如此想来,她会猜到,也实属自然。 “夫人聪慧。”郭嘉言不由衷的夸奖道,神色有些恍惚,目光若有似无的游离在阿婉手中的华服之上,最终还是不曾忍住,问道:“这衣裳可是为为夫所制?” “不是。”阿婉想也不想回答道,说完又嗔怪的睨了他一眼:“我收三郎为徒,自然要为三郎赶制一套万花谷弟子服,且等正式拜师之后,我便将万花谷内功秘籍传授与他。” 郭嘉闻言,顿时心酸不已。 “夫人当初为何不传我内功秘籍?” 阿婉感知到他话中的酸意,顿时笑了开来:“我倒是想教你呢,奈何你身子骨太差,毫无根底,所以……怪只能怪你自己了。” 郭嘉一听,更加的憋闷了。 想说身子骨不好也不是他能左右的,可一想这么一说,似乎对逝去的母亲有些不敬,干脆闭口不言。 “我去书斋。” 郭嘉憋着口气转身又回了前院,恰好就看见胡老汉在将马从马车上面牵到马厩喂食草料,脚步顿了顿,然后对着胡老汉招招手:“胡汉,你过来一下。” 胡老汉连忙弯腰捧了一捧苜蓿草放在饲料槽里面,然后拍拍身上的碎屑,便连忙小跑了过来。 “先生,您找我可有什么吩咐?” “去叫三郎到书斋来找我。” 胡老汉诧异的愣了一下,有些疑惑的看向郭嘉,虽说他自卖自身是为郭嘉的仆从,可他心底还是关怀庞统的:“不知先生……” “我欲考校一下他的学识。” 胡老汉虽然疑惑,却也知郭嘉乃是颍川才子,庞统年岁颇小,如今也无法前往荆州寻找庞德公,若是能得到郭嘉青眼,那也是极好的一件事。 他顿时满脸喜悦的点点头:“唉唉,我现在就去找三郎。” 说着,转身直接小跑着往他们住的房间而去。 庞统今日不曾去厨房蹭火塘,而是十分奢侈的在屋子里面点了火盆,此刻正手捧着书,缩在火盆旁边看书,面前的矮几上面放着空白的竹简与刻刀,他准备先将总纲先看一遍,然后再纂刻到竹简上面去。 可谓是无比的刻苦。 等胡老汉进了房门,看见的就是这般的画面。 他匆匆走过去,恭敬的颔首:“三郎,先生让你去书斋寻他。” 拿着刻刀的手微微一颤,庞统有些诧异的看向胡老汉。 “是先生寻我?不是夫人?” “不是,是先生。” 庞统略微迟疑的放下刻刀,蹙眉沉思了片刻,才起身将那本总纲小心翼翼的放进袖子里,穿上羊毛靴子:“那我便去书斋一趟。” “三郎莫要担忧,或许先生只是看重于你。” 看重? 庞统想到昨天夫人说让他拜师之时,先生那张表情极为难看的脸,觉得不太可能。 不过,此刻也容不得他多想。 他急匆匆的出了门,很快的就到了书斋的门口,轻轻的叩门,很快,里面传来郭嘉的声音:“进来吧。” 庞统推门而入。 郭嘉此刻坐在矮几的后面,手里如同他一样,拿着一本蓝色封皮的书,另一只手里拿着刻刀。 庞统只瞥了一眼,便目不斜视的走进去,头微微的垂着:“先生您找我?” “三郎,坐吧。” 郭嘉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 刚刚一时冲动让胡老汉将庞统喊了过来,这会儿想要后悔都不可能了。 不过,既然庞统以后会是阿婉的学生,那么自然也是他郭嘉的学生了,他喊他过来考校功课,也不算逾越。 “昨日总纲看了多少了?” “回先生话,方才看了几回目录罢了,这总纲包罗万象,博大精深,偶有妙语,统便会思考半晌才偶有所得。”庞统心里一凛,难道真是看重他?也不多言,连忙将自己的问题给提了出来。 郭嘉本只是敷衍一问,待庞统询问顿时来了兴趣,两人干脆坐下来翻着总纲相互讨论了起来。 阿婉虽说拿了许多书籍出来,可偏偏《万花秘笈》却从未拿出来过,这还是郭嘉第一次看到这本总纲,可以说,郭嘉还是占了庞统的光。 待二人将庞统的问题讨论完了的时候,已然月上中天,夜色深沉了。 “得先生解惑,统如醍醐灌顶一般,果然圣人语‘三人行,必有我师焉’,多谢先生为统解惑。” 郭嘉轻咳一声,端起凉茶想要喝口茶润润喉。 庞统连忙阻止:“夫人曾说过,先生不宜饮冷茶。” 郭嘉一愣,手指顿住,最终还是将冷茶放在了矮几上面,微微在心底舒口气。 这哪里是给自己找了个徒弟,这是在他身边放了个耳报神啊。 “罢了,你且回去吧,数日后的拜师礼你且好好准备,到时候正式拜师,你的老师会给你更多你需要的东西。” 庞统闻言,顿时一喜。 低头满眼喜悦的抚摸着总纲封皮:“有如此奇书统已然极为开怀了。” “你放心,你的老师给你的,会比你想象中的更加多。” 庞统一愣。 顿时眼圈微红,鼻梁微涩。 从幼时开始,他就不太受父亲喜欢,其一是因为母亲早死,后宅无人护持,那些兄弟母亲皆在,自然会在父亲面前为他们谋取福利,其二便是他相貌丑陋,与那些貌美却愚笨的兄弟相比,便没了优势。 久违的被重视的感觉在心底蔓延。 庞统行礼:“是,先生,我以后会孝顺老师,尊敬老师。” 郭嘉叹息,这个徒弟哪里都好,有一点不好,为何偏偏是个少年呢? “且回去吧。” 庞统再行礼,然后转身离去。 郭嘉看着他的背影目色怔然,只觉他的背脊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的挺直。 几日后。 胡老汉一早便捧着阿婉送来的新衣裳来敲庞统的门,他一边敲门,一边心酸,他不知何时开始,自己的小少爷居然决定拜师夫人了。 拜师女子,尤其是还是一个不知名女子,多少让胡老汉有些不甘愿。 章节目录 第55章 二更 比例百分八十, 防盗七十二小时。  赵云顿时更加的感动了,双手抱拳,一揖到底:“以后就拜托奉孝了。” 郭奉孝郭先生露出宽和的笑容:“好说。” 忽悠了单蠢的赵子龙一枚,郭嘉满脸得意的回到房间, 阿婉依旧还在看书, 不过此刻她的手下放着一张很大的熟宣,手里拿着碳笔, 正在勾勒些什么。 “这是什么?”郭嘉净面后走到阿婉身后, 目光惊异的看向桌面上的‘画’。 “ 舆图。” 郭嘉一惊,目光顿时认真起来。 只是阿婉画图的时间还短,自然看不出来什么, 只隐约的能看见山脉连绵的模样。 阿婉放下笔,伸手揉了揉自己的后颈。 “才画了这么一会儿,就累极了。”一边漫不经心的说着, 一边目光幽幽的落在郭嘉的身上。 郭嘉一个激灵, 连忙伸出手来:“阿婉累极,为夫为阿婉按压一番舒缓舒缓。” 阿婉垂下头, 看似羞涩的点了点头,可眼中却划过一丝浅浅的笑意。 嗯,很好。 郭嘉给阿婉捏了两下, 阿婉抖了抖肩膀:“莫按了,你手重, 捏的肩膀疼。” 郭嘉顺势的收回手, 目光继续落在地图上面。 阿婉瞥了一眼郭嘉的侧脸, 缓缓的吐了口气,然后重新一手拿着书,一手拿着炭笔,在熟宣上面勾勒线条,郭嘉乃是土生土长的寒门士子,伏低做小片刻是乐趣,多了就不好了。 不过,不着急,慢慢来。 “阿婉如何会画舆图?”郭嘉越看眼底越是惊异连连。 “师门中舆图比较全面。”阿婉漫不经心的应了一声,很显然,她此刻全心全意沉浸在画图中,对郭嘉的问话丝毫兴趣全都没有。 郭嘉抿唇不再言语,却手托着腮,坐在书桌旁,一瞬不瞬的看着阿婉的动作。 也不知过了多久,熟宣上面出现一条条街道,一栋栋房子。 这是…… “洛阳城?”郭嘉挑眉,呼吸都轻了几许。 “嗯。”阿婉放下笔,手腕左右晃动了几下,舒缓了紧绷的肌肉,然后舒了口气,将眼前系统中的地图关掉,才看向郭嘉:“夫君明日去看看,可否有差错的地方。” 郭嘉懵懵的伸手接过阿婉手中的舆图。 阿婉起身头也不回的直接去旁边的净室洗手去了。 郭嘉坐在椅子上,目光呆滞的看着手中的洛阳城的舆图,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夫人居然一个不注意,又给他砸了这么个惊天巨雷。 洛阳城的舆图。 他确信阿婉从未出过院落,可偏偏这舆图…… 难道说是刚刚的那本书?还是说,万花谷中,连凭空造舆图的本事都有? 这万花谷未免太神奇了点? “夫人,这……” “夫君,晚上想吃什么?”阿婉知道郭嘉想要问些什么,却故作不知。 “随意就好。” 郭嘉被打了个岔,再想问时却看见阿婉往厨房走去了。 他摸了摸鼻子,坐回去拿起地图,继续看起来,越看越心惊,这份舆图十分详细,若不是天色已晚,他恨不得现在就去实地考察一番。 等阿婉拎着食盒走进来时,郭嘉的动作都没变一下。 “夫君,用餐吧。” 郭嘉这才放下手中的图,起身走到桌边。 阿婉做的菜都是药膳,基本都是配合郭嘉的身体情况来调整的,无论郭嘉如何调理,先天底子在那里,到底是比正常人更孱弱些。 食不言寝不语。 安寝不语这对夫妻早已打破规矩,但是食不言的规矩二人还遵守着。 等吃完饭,阿婉收好碗筷,这才坐直了身子好整以暇的看向郭嘉,浅笑着问道:“夫君今日心情极好?” “自然。” “我见隔壁那位壮士拎着礼品上门了。” 说到赵云郭嘉的眼睛顿时带上笑意,阿婉顿时心头一窒,若不是知道赵云和郭嘉才第一次见面,她都忍不住掏毛笔了,突然,她又想到史书中刘备与赵云抵足而眠的事情。 顿时眯了眯眼睛,很好,还得防着男人了。 “子龙是枚虎将啊,他已然决定跟随我们前往冀州,用护卫的身份。” 阿婉有些意外:“那位先生血气旺盛,一看就是常年练武之人,为何愿意跟随我们做护卫?若是他愿意,立时成为一军统帅也有可能。” “他不喜袁绍,自然不愿出头。”郭嘉得意的仰起头,他看的清楚着呢。 “那夫君呢?”阿婉目光幽幽的看向郭嘉,漆黑的眼睛中仿佛有着一个漩涡,要将郭嘉整个人都吸进去,然后将他脑中所思的一切都看个遍。 对上那双眼睛有些失语的郭嘉,片刻后才回过神来。 他心跳微微有些乱,舒了口气,端起茶杯,但笑不语。 “夫君心目中的主公也不是袁绍是么?” “阿婉知我。” “既不喜,又为何要去冀州呢?” 郭嘉笑的高深莫测:“知己知彼……” 阿婉笑了笑。 “夫君心目中的主公,让我猜猜,曹操曹孟德?” “阿婉知我。”郭嘉再次叹息一声。 “你只会说这一句。”阿婉嘟着嘴巴,有些不满的瞪着郭嘉。 郭嘉笑的开怀:“只这一句,阿婉便开心了。” 阿婉笑着执壶为郭嘉添了茶水,很显然,刚刚郭嘉说的话很对,她确实很开心,不过有个问题从看史书开始就一直缠绕她,此刻郭嘉就在她面前,她放下茶壶,托着腮目光灼灼的看着郭嘉:“曹孟德这个人,看似大义,却亦有缺陷,不知夫君为何会选择他?” 郭嘉端着茶杯的手颤了一下,随即摇摇头,似笑非笑的看向阿婉。 “夫人,为人者,皆有缺陷,况且,为夫志在天下,有些小节自然不需在意。” 阿婉顿时眯了眯眼睛。 “好吧,夫君说服我了。” 郭嘉一边喝水一边挑眉,故作高深莫测。 “不过,我听说曹孟德这个人十分爱好颜色,尤其是爱好人·妻呢,也不知会不会上行下效……” “噗——咳咳咳——” 郭嘉一口水直接十分不雅的喷了出来,随即捂住嘴巴咳嗽的狼狈极了。 他一手捂住嘴巴剧烈咳嗽,一手颤颤巍巍的指着阿婉:“你你你……” “我怎么了?夫君可别忘了,我不仅是悍妇,还是妒妇,若来日夫君敢乱来,我必定废了你那不好的榜样,让他去中常侍任官。” 阿婉咧嘴笑的格外温柔,只是那幅表情落在郭嘉眼里只觉得阴恻恻。 哎,一言不合便受到夫人的威胁。 大约是夫人对自己的情感太过于深厚了吧。 好容易止住咳嗽的郭嘉仰天缓缓的吐出口气来,这种被夫人爱重有加的感觉,真是既甜蜜又烦恼啊,真是的,大不了以后多爱护她些,且不能让那些同僚在背后嚼舌根说夫人是妒妇才好。 郭嘉在心底再三提醒了一下自己,这才恢复了正常。 阿婉伸手为他拍拍后背,帮他缓解痛苦。 用完午膳,阿婉让郭嘉去午睡,她自己则是拿着针线坐在院落亭子里佯装缝补,打开系统,点中了孙思邈开始对话:“师父,阿婉今日遇见一肺痨病患,怕是下午就要诊治,阿婉未曾诊治过肺痨之疾,有些无从下手。” 孙思邈捋了捋花白的胡须,沉吟一声:“阿婉可曾开过什么方子?” “开了一贴麻子汤。” “恰好,为师今日做了些这方面的总结,等会儿我将这些总结归纳于书库中,你到时候先看看,做好脉案,待日后相互讨论。” 阿婉顿时心下大定:“好,谢谢师父。” “莫谢,东西可还够用?若不够用,我让你那些师弟师妹们为你出去购买。” “够用了,师父放心,今日谷中可还好?” 问道万花谷,孙思邈顿时笑的格外开怀,连连点头:“好,一切都好,尤其是最近,许是战乱缘故,来了不少来拜师的好苗子,万花谷虽说避世,但广收门徒济世为怀,为师心中还是开心的。” “若能将师父们的本领传承下去,自然是好的,只可惜阿婉不能在师父身边尽孝了。” “只要阿婉好好的,师父就高兴了。” 孙思邈心情好,对前来领任务的小弟子也慈眉善目了许多,随意发了个任务便将她支走了:“这些小弟子什么都好,只是每个进门之时都要来我身边转一圈,有些莫名。” “许是听闻师父大名,所以才来拜师的吧。”阿婉还是知道自己师父的大名的。 “对了,阿婉,前几日日落牧场送了几匹马来,我让一行给你送过去?” 阿婉心里一动,想到了赵云,她只知道史书上赵云有一匹白马,却不知那匹马是什么马,而且那日看到他骑的马却是一匹棕色的普通马匹。 章节目录 第56章 三更 比例百分八十, 防盗七十二小时。 阿婉则是去了徐娘子的房里为徐福治疗。 徐福身上有一处鞭伤尤其严重, 从他的肩膀贯穿到左胸,阿婉直接用刀将他的衣服割破, 露出里面的伤口, 已经不再流血, 皮肉外翻, 伤口边缘微微发白,那些抽人的鞭子也不知道抽过多少人,上面的污浊之物必定极多。 “徐娘子, 令郎身上的伤口,恐怕要割肉了。” 徐娘子顿时眼前一黑,整个人都不由自主的哆嗦了起来:“割了肉我儿可还能活?” “割肉尚有存活之机,若不割,恐有生命危险。” “可若是没了肉,我儿可怎么活啊。”徐娘子听说要割肉, 整个人就忍不住的掩面哭嚎了一声,一边哭一边撸起自己的袖子:“我儿没了肉,夫人就用老身的肉填上吧。” “不, 夫人, 你别割我娘的肉,要割你就割婢子的肉吧,婢子年岁还小, 肉嫩, 用在兄长身上必定更好用。”小丫头跑进来哭哭啼啼的跪在地上, 一边磕头一边哭嚎。 阿婉被他们母女俩嚎的有些头疼。 不由得伸手揉了揉眉心:“别哭了,我不要你们的肉。” 母女俩的哭声戛然而止,都有些懵的抬头看向她。 “他伤口有毒,割肉是为了拔毒,况且,就算割了你们的肉给他也没用啊。”阿婉无奈的安抚着她们母女俩:“如今他这伤口还算好,若是再大点,只能用铁来烙了。” 将这块肉彻底的烫死了,才有存活的机会。 她虽然不知为何会这样,但是……她还记得在前线,天策军将士们,有些死在当场,有些明明伤口不算严重,最后也会死的不明不白,她之前跟着师傅孙思邈去看过那些受伤的将士,只能判断出与这些伤口有关,后来他们用了好几种方式,烙铁算是比较有效的方式,只是死亡率依旧很高。 阿婉也不和他们啰嗦,只回头吩咐小丫头:“你去将三郎还有赵壮士一起叫过来。” “唉,现在就去。” 小丫头爬起来转身就飞快的跑出去了。 很快,三郎手里拎着一壶热水来了,赵云手里抱着一捆粗布。 阿婉摸了摸粗布,顿时蹙眉:“不行,这布匹太粗糙了,我去去就来。” 说完,起身回了房间,避开人从仓库中翻出一捆细布来,一边撕扯着布一边打开系统,点开孙思邈:“师父,你现在可有时间?” “倒是不忙,你这匆匆忙忙的样子,出事了?”正在用晚餐的孙思邈连忙放下碗,跟他一起用餐的其他几个人也凑了过来。 阿婉看着那边凑到一起的几个师父,顿时有些哭笑不得:“几位师父都在么?” “是啊。”孙思邈笑呵呵的捋着胡子。 “师父,阿婉这边出现伤患,要割肉疗法,需要烈酒一壶,金刀一套。” “阿婉莫急,师父现在就给去拿,一行,你跟我来。” 僧一行连忙站直了身子小跑着跟了过去。 这是阿婉第一次看见僧一行是怎么将东西送过来的,只见僧一行将梨绒落绢包里面塞满东西,然后交给兔子阿甘,阿甘将荷包吞到肚子里在地上滚了两圈,她的仓库里就多了一个荷包。 “处理伤口在前线的弟子比较有经验,裴元如今在潼关,明日我去一封书信,让他整合一套书给你。” 阿婉顿时笑开:“谢谢师父。” “谢什么。”孙思邈捋了捋胡子,他是个慈祥的老人,只要能救人,他什么事情都愿意去做。 “师父,阿婉有些想法,等我回来和您商量。” “去吧。” 孙思邈也知道病情不等人,对于阿婉的急躁表示理解。 阿婉抱着一捆细布,拎着工具盒回到了徐娘子的房间,徐福已经在庞统粗糙的治疗手法下面悠悠转醒了,庞统一脸漆黑的转着毛笔。 “郭夫人……”徐福迷茫着眼睛看向阿婉:“多谢郭夫人救命之恩。” “别说话了。”阿婉阻止了他:“你的命还悬着呢,三郎,将这个给他咬上。” 说着便将手里的一根软木用细布包裹住扔给了庞统:“别让他忍不住咬舌自尽。” “是,老师。” 庞统毫不客气的捏住徐福的下巴,强迫他咬住了软木棍。 阿婉掏出银针,为他封住伤口周围的穴位。 赵云是个武将,平日里受伤是家常便饭,直接上床将徐福抱在怀里搂紧了防止他挣扎,徐娘子一边流泪一边为徐福将伤口用滚烫的开水擦拭了一番,等擦试完了,徐福已经更虚弱了。 阿婉从工具箱里拎出一坛烈酒,和一套被烈酒浸泡的金刀。 等一切准备就绪,阿婉开始动手。 随着阿婉的动作,徐娘子看见自己儿子的肩膀上流淌出鲜红的血液,再也忍不住的捂住嘴巴痛哭了起来,可是却一点声音都不敢出,生怕自己的声音妨碍了阿婉。 小丫头满脸担忧的站在门外,时不时的往房里张望着。 “里面现在情况如何了?”在书斋待不住的郭嘉还是忍不住的来了。 “先生。”小丫头吓了一跳。 “咳,夫人在里面?” “回先生,不仅夫人在里面,小公子还有我娘,还有赵壮士都在里面,夫人说兄长伤口严重,要割肉……”说到最后,小丫头又忍不住簌簌流泪。 蜡黄的脸,青紫的额头,脸上哭的眼泪一把。 小丫头这会儿实在算不上好看。 郭嘉闻言,手指攥了攥,脸色虽然未变,可眼底已经涌起担忧。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徐福在马车里奄奄一息的场面如今还历历在目,到底是阿婉亲手救回来的一条命,若是现在死去,阿婉恐怕会十分伤怀了。 这么想着,郭嘉对阿婉的担忧反倒比对徐福的担忧更多了。 阿婉脸色冰冷,额角溢出颗颗汗滴,可手却极稳,一刀一刀下去,腐肉割除,流淌出新鲜的血液。 庞统站在旁边,小脸煞白,手里拿着包着止血散的牛油纸包,小心翼翼的洒在淌血的伤口处,这药粉极好,触碰之处便止血了。 等腐肉除尽,阿婉又从烈酒浸泡的碗里拿出针线,直接将那伤口缝合了起来。 最后才又撒上一层药粉,用细布包扎了起来。 等忙完这一切,徐福早已受不住昏厥了过去,阿婉也累极了踉跄了一下,连忙稳住身子,再看向徐娘子:“今日晚上莫要睡着,若是高热便和些退热药,药方待我开了让胡老汉去抓药就行。” “夫人,那我儿是不是就不会死了……”徐娘子哆嗦着手,满眼期盼的问道。 “若无意外,已无危险,不过,若高热熬不过来,便是大罗神仙也无法了。” 徐娘子脸色微微发白,却也知道,这已经是最好的方法了。 她泪流满面的跪下来,对着阿婉磕了个头。 阿婉连忙将她扶起来,然后舒了口气,转身拎着工具箱往门外走去。 “吱嘎——”门从房内被打开,郭嘉猛地转过身去,就看见阿婉手里拎着箱子,脸色有些发白的走出来,那双眼睛幽幽的看过来,里面满是疲倦与诧异。 仿佛没想到开门后会看见他一般。 郭嘉心底微微刺痛,不知为何,他不喜欢阿婉眼中流露出这样的神色来。 就好像……一下子他们俩的距离拉开的极远。 阿婉走出门来,两人相顾无言。 郭嘉往前走了两步,张了张嘴,却什么话都没能说出口来。 阿婉看着他,突然低下头,抵住他的胸膛:“夫君,我好累……” 郭嘉只感觉自己的心底酸软至极,伸手一把揽住她的腰,也不管旁边是否有人,直接一把将她抱起,转身急匆匆的就往自己的院子走去。 得益于阿婉这几年的养护,如今郭嘉抱起阿婉来,虽然并不轻松,却也不费力。 等回了房,将她放在了床上。 郭嘉看着她微微发红的眼睛,才开口问道:“徐壮士情况如何?” “若无意外,死不掉。” “那……”郭嘉伸手捏了捏她的手:“你呢?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就是有些累。”她闭了闭眼。 太长时间的聚精会神,让她精神一直处于紧绷的状态,这会儿突然松弛下来,疲倦自然找上门来。 阿婉背过身去不看郭嘉。 马车中的问题郭嘉没有回答,阿婉有些失望,她甚至已经开始考虑,是不是该让郭姜氏这个身份彻底消失了。 她是喜欢郭嘉,却还没喜欢到为了郭嘉甘愿做一个平凡的女人。 她是万花七圣亲手抚养长大的孩子,她骨子里面的高傲不比任何人差,她无法容忍自己这一辈子活得这么默默无闻,每一个万花弟子都有一颗扬名立万的心。 她看了看自己的手,这是一双救人的手,亦是一双杀·人的手。 章节目录 第57章 一更 比例百分八十, 防盗七十二小时。 这一声‘夫君’喊得极其顺其自然,仿佛已是成婚多年的男女, 丝毫没有羞赫的模样,看的郭嘉心底又是一阵怪异,他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冠:“那为夫先去前面见客,你若是累了可以先洗漱。” “夫君慢走。” 阿婉行了一个礼, 就用亮晶晶的目光送走了郭嘉。 迫不及待的模样让郭嘉心底有种说不出的不是滋味。 夜色昏暗,仆从手里提着灯笼在前面引路, 郭嘉跟在后面走, 模模糊糊的有些看不清楚,阿婉站在窗边,目送走了郭嘉,这才回过头来仔细研究这所谓的系统。 依旧是刚刚跳出来的几个字,这一次, 阿婉选择了‘融合’。 下一瞬,剧烈的疼痛让阿婉差点尖叫出声,她咬着牙, 手指狠狠的攥着床柱, 压抑着到了喉咙的痛呼,将这阵疼痛彻底的融合了过去。 等疼痛过后, 阿婉身上已经出了一层汗, 宛如水里面捞出来似的。 她连忙找出手帕擦掉脸上和脖颈上的汗珠, 才打开门, 对着站在廊檐下面的小丫鬟招招手,小丫鬟年岁不大,长得有些瘦弱,这会儿站在廊檐下,手里拿着胡糖正在吃。 “夫人,您叫我?”小丫鬟将胡糖嚼碎了咽进肚子里,才小心翼翼的问道,然后又仿佛想起来似的连忙行了个礼:“夫人,您唤我三丫就行了。” 十分具有特色的名字,阿婉爱怜的揉揉她的发顶:“我想要沐浴。” “沐浴么?”三丫歪着脑袋思索了一下:“我去厨房让我娘烧点热水,夫人您先休息一下。” 说完,便风似的跑了,连声招呼都没打。 阿婉有些沉默的看着那道背影,只觉得,这郭家的丫鬟十分的怪异,就好似……格外的没有规矩。 三丫的娘速度很快,不一会儿就准备好了沐浴的浴桶。 阿婉脱了衣服,散了头发,就泡进了浴桶,痛痛快快洗了澡,等她洗完澡,换上亵衣,掀开绣着鸳鸯的大红被子,躺了进去,这才开始有闲情逸致的研究所谓的系统。 融合后的系统如臂使指,神念一动,莹绿色的面板便出现在了眼前。 下一刻,阿婉却被这面板吓了一大跳。 只见最左边,自己的几位师父的名字都用木牌写着,悬挂着,她的目光触及到哪个木牌,木牌上面的名字就亮了起来,最右边则是几个特殊的标志,她看过去,仓库,书库,生活技能……这些标志都刻在木牌上面,目光触及如同那些名牌,也亮了起来。 这哪里是普通的系统,这简直是神仙手段了。 原来,万花谷的天工一脉已经进化到可以制造这种神器了么? 阿婉在床上兴奋的翻滚了两圈,这才坐起身子将被子拉平展了,又直直的躺了下去,就好似睡得极为工整,从未做过任何逾距的举动来。 只是,兴奋过后迎来的是极端的失望。 仓库里面只有一个三十格包包,里面只有一些玄九丸和十块稻香饼,几卷粗布和细布,还有一些灰色物品,都是无用的东西,书库里面的书倒是很多,多是万花谷的藏书,果然……万花谷最重要的还是读书啊。 阿婉翻了个身,趴在枕头上面,从书库里面掏出一本书来。 《万花茶典上册》 蓝色的书皮,里面的内容是介绍对于茶叶的品鉴内容,而蓝色书皮的夹层中间,夹杂这一张中品活络丹的丹方,她从书皮中找出活络丹的丹方,手指敲了敲纸面,又重新将丹方放回了仓库。 现在还不是拿出来的时候。 郭嘉在前院送走了自己的同窗以及一些亲眷,脸上露出几分疲倦来。 荀彧走到他面前,眼角含笑的看着他:“奉孝如今得如花美眷,吾心甚慰。” “文若何时回京?” “明日就走。” “董卓举动频频,文若还是早做打算的好。”郭嘉奉劝道。 荀彧了然的点点头:“奉孝莫要担心,我心中有数。” 郭嘉看着这位比自己大了好几岁的好友,他的才华他是认同的,甚至是敬佩的,所以也没什么可担忧的。 “奉孝预备何时出山?” “母亲病重,嘉欲侍疾。” “罢了,大喜之日不谈这些,你快回去,莫要让新妇久等。”荀彧也知道这次的劝说再次失败,连忙摆摆手,带着自家大侄子荀攸准备离开。 郭嘉对着他行礼,门前站立片刻,送走了这对叔侄。 一群仆从埋头打扫,热闹的前厅此刻看起来倒是恢复了往日的寂静。 三丫手里拿着胡糖小跑着过来,走到郭嘉面前:“先生。” 郭嘉看了她一眼,三丫窝着手放在嘴边,小声的说道:“夫人沐浴后就睡了。” 睡了? 郭嘉挑眉。 难不成这个女子还真的想和他做一对真夫妻? “知道了,找你阿母休息去吧。” “哎。”三丫高兴的捧着胡糖转身朝着母亲的房间小跑了过去,先生成婚,她吃了许多胡糖,若是先生日日成婚就好了。 郭嘉回到房间,龙凤烛摇曳着,床上青纱帐垂下,帐中影影绰绰隆起一块,显然有人躺在其中。 他脱掉身上的袍子,也去沐浴了一番,才回到房间。 撩开纱帐,龙凤烛的灯火下,露在被子外面的一条玉臂白皙无暇,凝脂如玉,手指纤纤,唯有细细的银镯套在手腕上,那纤细的身子被鸳鸯被掩盖着,背对着床沿,看不清楚脸,只有那一头青丝如瀑般的散在并蒂莲的枕头上。 这个替代姜氏女嫁过来的女子倒是真是好颜色。 从推开门看见那张芙蓉面时,他便知道,这不是姜氏女。 真正的姜氏女他见过一面,长相平淡,确实不是他的喜好,只是这个婚事是母亲一力促成,如今母亲病重,他才妥协,只是没想到,上天厚待,倒是送来个可心的人儿。 掀开被子钻了进去,帐子垂下,帐中昏暗的亮度,将那背影衬托的如同女妖般美颜。 郭嘉也不动,只是斜斜的靠在枕头上,等待着什么。 片刻后,那背影动了动,美丽的女子翻过身来,一双晶莹带着笑意的眼睛没有丝毫睡意,正灼灼的看着他。 “夫君看着妾身,却不睡下,是妾身姿颜太过平淡,入不得夫君的眼么?” 郭嘉垂眸,伸出手来,将阿婉脸上凌散的发丝捋到脸侧,声音微微的暗沉:“为夫只想知道,夫人是哪个山头下来的女妖,来迷惑为夫的心智。” “自然是那蓬莱仙岛下来的女仙。”阿婉是是而非的笑道。 “小嘴倒是会说。” 阿婉一本正经:“妾身从来只说真话,不说假话。” “如此甚好。”郭嘉满意的点点头,算的上英俊的脸上露出笑容来。 被那乌溜溜的一双眼睛注视着,阿婉有些不自在。 她坐起身来,学着郭嘉也靠在枕头上,鸳鸯被遮掩住只穿着亵衣的身子,哪怕如此,那曲线依旧婀娜,穿着纱裤的腿若影若现。 郭嘉仿若不知什么叫做‘回避’,视线大胆而放浪的落在那条腿上。 “夫人明明有机会离去,又为何选择留下?” 在阿婉显露出自己的医术时,她就有了和郭嘉谈判的资本。 若是那时候阿婉以治疗为由要求离开郭氏门楣,郭嘉也不会强求,大不了过个一段时日来个病丧,姜家绝不敢有任何怨言。 阿婉眼尾微微上扬,挑眉看着郭嘉时,带着几分戏谑。 她撑着床铺朝着郭嘉逼近,纤细的手指轻轻的抚上他的下巴,语言轻佻:“女仙下山选婿,你便是妾身选的郎君,夫君可开心了?” 郭嘉抿嘴,看向阿婉的眼神格外深沉。 阿婉娇小,看回去的眼里满是挑衅。 两人在心底不约而同的想着:这可真是个难缠的人物啊。 郭嘉伸手抓住阿婉柔滑的小手,直接将她往自己怀中一带:“你可有字?” “我名为婉。” “姜婉?” “不是,我无姓氏,名为婉。” “婉娘?” 阿婉脸色顿时黑了,婉娘什么的,太难听了。 “叫我阿婉就好。” 郭嘉挑起阿婉下巴,对着那水润的唇瓣吻了下去,声音低沉:“好阿婉……” 阿婉有些诧异的睁大眼睛。 倒是没想到,这位郭先生倒是胆大,还没弄清楚她的来历便敢直接上手了,真不愧是史书上那位放浪不羁的郭奉孝,只是…… 阿婉一边抬起手圈住他的脖子,一边眼底闪烁精光。 做了万花谷的女婿,可是没有三妻四妾的机会了,只不知道,这位郭先生知道后会是怎样的表情了,万花谷的女儿可不是那等心慈手软之辈。 章节目录 第58章 二更 比例百分八十, 防盗七十二小时。 他似乎想要起身行礼,却因为身体的孱弱而无法动作。 赵云的语气满是悲痛:“多谢夫人昨日相助, 若不是夫人的话, 恐怕兄长已经……” 昨日兄长在门口晕倒呕血, 此刻赵云想起来还胆战心惊。 阿婉叹息一声:“我只能尽力而为,若是……恐怕还请赵壮士有心理准备的好。” “夫人尽力而为就好。” 阿婉仔细的为几乎昏厥的男人诊脉,然后仔细查看了男人的眼瞳以及口腔, 眉心微微蹙起, 过了大约一刻钟,阿婉为他盖好被子,为难的看了一眼郭嘉。 郭嘉一愣, 顿时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上次阿婉露出这样的表情时,是自己的母亲。 “令兄是风寒未愈,风邪入体,感染了肺腔, 如今寒邪难拔,我只能尽力而为。”阿婉斟酌着语言,生怕自己说的太直白让赵云受不了。 赵云闻言,连忙背过身去。 好一会儿才缓缓转过身来,一把撩开衣摆,直接跪在了阿婉的面前。 “求夫人救兄长一命。” “子龙快快请起。”郭嘉连忙伸手去扶赵云的胳膊:“夫人医术高明,只要能治, 必定竭尽全力。” 阿婉看着这样的赵云无奈极了:“那我丑话说在前边, 我的手段有些特殊, 你若是相信我,日后不管我做什么,怎么做,你都全力配合,不可有任何的疑问,若是不信任我,就当我不曾说过这些话。” 赵云闻言,有些不敢置信的转头去看郭嘉。 生怕自己刚刚是听错了。 郭嘉伸手拍拍他的肩膀,安慰他,他没听错,阿婉确实同意救了。 站在旁边围观的阿婉不由得眉脚跳了跳。 这二人的互动…… “烦请赵壮士先出去一下,我与夫君在此治疗便可。”阿婉轻‘咳’一声,要求道。 “在下可否在旁一观。” “抱歉,此乃家传绝学,不太方便。” 赵云眉宇间顿时多了几分黯然,不过,却还是十分顺从的离开了房间。 郭嘉将房门关上,回头却看见自家夫人手中拿着一个十分眼熟的东西。 阿婉掏出兰亭香雪,亮闪闪的大橙武一出现,郭嘉就想起郭家老宅院子里的那颗大树,顿时背脊都僵硬了:“夫……夫人,你这是准备……?” “自然是治病。” “夫人,你可要冷静一些。”郭嘉连忙走上前去,一把将阿婉拉开。 阿婉一脸疑惑的看向郭嘉:“你拉我作甚,我还要给病患治病。” “用这个?”郭嘉伸出手指指了指阿婉手中的兰亭香雪。 “自然。”阿婉一脸理所当然。 郭嘉看向兰亭香雪的眼神顿时充满了好奇。 连忙兴致勃勃的问道:“可这之前曾经打断了一颗碗口粗的大树……” “哦,夫君是说那棵树啊。”阿婉瞬间回忆起当年自己做的事情,不由得笑了开来,捏了一下自家夫君的小手:“莫担忧,我当初特意拿的这用来治疗的兰亭香雪打那棵树,若是用墨颠,那棵树恐怕会直接化为齑粉。” 居然还有更加厉害的? 郭嘉顿时一口气憋在心中,脸色有些怪异。 “夫君看着便是。”阿婉懒得解释,干脆让他‘眼见为实’。 她转身走回到床边,对着床上的病患直接施展了一个【彼针】。 浑厚的混元性内功从兰亭香雪中导入病患的身体,脸色蜡黄的病人面色可见的变得好转了许多,尤其是呼吸频率,比起之前的急促,此刻也舒缓了一些。 郭嘉站在旁边,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阿婉的动作,可看见的却只是阿婉用毛笔对着病患点了点而已。 阿婉收起兰亭香雪,下一刻,直接拿出一包银针,用烈酒擦拭,然后直接下针,魄户、魂户、膏盲、膏盲俞、胆俞等十六处大穴被银针封住。 等忙完这一切后,才轻轻的吁了口气。 “可以让他进来了。” 阿婉有些力竭的走到桌边坐下,然后为自己倒了杯凉茶。 郭嘉连忙打开房门,站在院落中的赵云看见房门打开,顿时眼睛一亮,便迎了过来。 “你兄长可会呕逆?” “偶尔。” “半夏一升,生姜一斤,桂心四两,橘皮、麦门冬、人参各三两……一共八位药切细,加水一斗煎药四升,然后分四次给他喂下去。” “我现在便去。”赵云兴奋的对着阿婉一揖到底,便转身快步离去了。 郭嘉是亲眼看见那蜡黄的脸色缓缓有所好转的,之前还有许多问题,可此刻却莫名的一言不发,静静的站在旁边等待着。 过了一刻钟,阿婉拔针后便回了房。 郭嘉亦步亦趋的跟了回去。 阿婉走到床边蹬掉了鞋履爬上床,靠在枕头上,看向郭嘉:“夫君为何从刚刚起就不说话了?” “为夫只是太过于惊叹罢了。” 那般神仙手段,当真是阿婉使出的么? “有何惊叹的,夫君若不是根骨不佳,也是可学的。”无非是练习内功罢了。 “可至今为止,为夫只见过你一人有这手段。” 阿婉垂眸微叹:“我谷中师兄妹皆能如此,不算什么本事,只是……在这里,倒是真的不多见,如今世道多变,也不知我这一身本事是好是坏了。”说到最后,言语间多了几分惆怅。 郭嘉的手指微微攥紧。 “我万花弟子,济世为怀,济苍生,济万民,如今我却缩手缩脚……”说到最后赌气一般的转身趴进枕头里。 “夫人哪里缩手缩脚了?” 郭嘉伸手将她从枕头中挖了出来,抱在怀中,眼里带着笑意,言语轻佻:“你不是救了我这么个聪明人么?待我寻到良主,辅佐谋取天下,待天下一统,你不也算是济苍生济万民了?” 阿婉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郭嘉居然在自夸。 顿时笑着拍了怕他揽住自己的手:“夫君的面皮之厚,本夫人真是叹为观止啊。” “夫人夸奖的极是。” “谁夸了,夫君可真会自作多情。” “嗯,这也算是为夫的一个优点,尤其会自作多情。” 因为自己的医术不能广而告之而产生的郁气,在这三言两语的调笑中,渐渐的消散。 郭嘉看见阿婉笑了,才握了握她的手:“夫人的药方已是至宝。” 阿婉冷哼:“那还用说,本夫人的药方自然是最好不过了。” 赵云很快将方子上的药抓齐了,阿婉亲自煎药,火候掌握的极好,几贴药吃下去了,那位兄长的病情眼见的转好了许多,阿婉又在膳食上面做了调整,赵云看见自家兄长居然能自己下床时,感动的与兄长抱头痛哭。 期间,赵云陪同郭嘉拿着阿婉所制的舆图在洛阳城中对比,却发现,这张舆图的准确性极高。 “这舆图也不知是哪位高人所制。”赵云看的眼睛都在发光,对于武将来说,舆图就是他们的眼睛,有了舆图,他们就能根据地形排兵布阵。 郭嘉将舆图收起:“机缘巧合间得到的舆图,并不知是何人所制。” 赵云顿时一脸沮丧:“真是太遗憾了。” 等赵云兄长的身体已经恢复到能承载车马劳顿之时,郭嘉决定动身前往冀州。 却不想,就在离开之前,却发生了一件震惊朝野的大事。 董卓废了少帝刘辨,欲推其弟刘协为尊。 去岁一整年,董卓在洛阳城中名声格外显耳,先是进京诛杀宦官,解救少帝,随后逼迫率领部曲诛杀宦官的袁绍,远走冀州,荀彧辞官,认袁绍为主,自然跟随袁绍去往冀州,年初时还听闻吕布杀了义父丁原,如今已然接手丁原势力,若说这其中没有董卓的手笔,别说郭嘉了,阿婉都不信。 如今又直接扶持刘协为帝,无非是刘辨年岁日渐增长,不好控制了。 董卓野心,昭然若揭。 “我们不走了。”郭嘉在书斋里坐了半日,回来后便阻止阿婉整理箱笼的动作。 阿婉疑惑的看向他:“我们不去冀州找荀先生了么?” “不去了,他很快便会来洛阳。”天气渐冷,郭嘉搓搓手:“怕是就是这段时日了。” “可是董卓那边又出了什么变故?” “山雨欲来啊。” 郭嘉看了看自己住了月余的院落,眉间郁色沉沉:“这里不能住了,我们得往远处去一些,只怕到时候此处乃是是非之地。” 阿婉闻言,继续整理箱笼:“那夫君便去找可住的地方,我们随时搬过去。” “好。” 郭嘉点点头,神色严肃极了。 他不是猜测,而是基本已经能够断定董卓会这么做。 章节目录 第59章 都59章 三更 比例百分八十, 防盗七十二小时。 别看只是灰色的,不值钱的玩意儿, 可偏偏都十分精美,万花谷弟子在佩戴防具之后,总爱佩戴这些精美的发饰。 仔细的在额间贴上花钿,抹上口脂, 回头看向郭嘉。 抿嘴笑了笑:“夫君快些起床,该去见姑舅了。” 郭嘉睨了一眼阿婉, 掀开被子下了床,双腿还有些发软。 阿婉本就生的十分娇俏美丽。 一夜之后, 更是带上几分妩媚,抿嘴对着郭嘉微微一笑, 郭嘉心中那根弦都跟着颤了颤,看着她又背过身去继续梳妆, 郭嘉这才暗暗吁了口气。 洗漱完毕,郭嘉带领阿婉前往母亲的院子, 站在院落门口小心叮嘱:“母亲病重, 莫要惊扰。” “本该如此。” 从仆从手中接过竹器, 跟随郭嘉身后进了院子。 郭母靠在床上,脸色蜡黄,精神却还不错, 只是一双眼睛无神极了, 阿婉一眼便看出她患有眼疾。 “母亲。”郭嘉行礼。 “婆母。”阿婉捧着竹器同样跟着后面行礼。 “好好好。”郭母高兴极了, 听着那一声含羞带怯的‘婆母’, 不由得泪水直流,伸出手:“姜氏到我这里来。” 阿婉往前走了一步,蹲坐在脚踏上,状似无意的摸上了郭母的脉。 郭母说了些鼓励的话,大意是‘夫妻和睦,生活美满,早日为郭氏开枝散叶’之类的话。 等侍奉了郭母用餐,得了郭母的玉佩,夫妇二人这才离开了郭母的院子。 “母亲身体如何?”郭嘉刚刚看见阿婉诊脉,此刻问话有些急迫。 阿婉脸上的笑意消失,带上几分严肃,摇摇头:“五内衰竭,已是大限之相。” 她抬眼看着郭嘉:“婆母无病,只是衰老而已。” 老死,是世上最无法挽救的死法。 郭嘉脸上倒无多少意外,只是点点头:“太平道猖獗,恐有大乱,母亲病重,为夫欲避世而居,若母亲大限将至,适逢守孝,夫人认为如何?” “那便寻个山清水秀的地儿,也算是寄情山水了。” 郭嘉回头看她:“夫人倒是随遇而安。” “我本山水中来,再往山水中去,那叫回归本源,有何不安?”阿婉不卑不亢的看回去。 片刻后,两人不约而同的转过身去。 “夫人,为夫去书房。” “我回房间整理嫁妆。” 说完,一左一右,分道扬镳。 郭嘉去了两日未去的书斋,书童早已打扫干净,香炉里青烟袅袅,推门而入,扑面而来的是独属于书房的冷香,书房里面好几个木头书架,上面层层叠叠的全部都是竹简。 郭嘉抽出其中一卷竹简,坐在椅子上看了起来,可脑海中想的却都是自己刚过门的夫人。 两次交锋都是旗鼓相当,尤其善于诡辩。 只不知道姜家从哪里寻来的女子,还是要查访一番。 阿婉尚不知郭嘉已经准备去调查她了,此刻她正在收拾她的嫁妆,姜氏巨富,却地位不高,商贾之家与寒门联姻,也是高攀,打开嫁妆的箱笼,里面多是一些金银布匹,阿婉将这些收回仓库,其他一些崭新的衣物色彩清新,很适合新嫁娘,只可惜尺寸是原来的姜家小姐的尺寸,也不知道能不能穿。 等收拾好了,才有闲暇坐下来休息片刻。 她打开系统,想了想,尝试着选中了养育自己长大的师父孙思邈。 只见系统莹绿色的面板突然张大,很快,上面出现一个白发白须的老人,他此刻手里正拿着牛油纸打包药材,打包好了再用红纸写上用法,然后用草绳打包好了交给对面的中年男子。 等中年男子离去,阿婉才小心翼翼开口:“师父。” 孙思邈猛地站直身子,环顾四周,寻找几番后又满脸失落的重新坐下。 阿婉心口酸酸的,眼圈微红:“师父,我是阿婉。” “阿婉?”孙思邈焦急的左顾右盼:“你在哪里?” “师父,阿婉很好,别担心。” 孙思邈闻言,瞬间老泪纵横:“你赶赴潼关,半路失踪,为师想去前线,却被宇轩阻拦,阿婉,你告知为师你现在的位置,为师现在就去接你。” “师父,阿婉回不去了。”听到师父如此关怀的话,阿婉再也忍不住的哭泣起来,将自己的处境说了个清楚:“昨日我已成婚,夫君是东汉郭奉孝。” 郭、郭奉孝?! 孙思邈脸上露出惊诧来。 孙思邈出生在西魏大统年间,距离东汉末年已过三百余年,他没经历过天下三分,却也明白,这是一个群雄割据的年代,而自己的宝贝徒弟,如今却嫁给了其中一个鼎鼎有名的局中人。 尤其是,这个局中人还是个短命鬼。 孙思邈抿了抿唇,满脸心疼,自己的徒弟这是命中注定做寡妇了啊。 可……可乌有道人那老家伙也没算出阿婉是孤寡之相啊。 “他……他对你可好?”孙思邈不问其他,只问自己的徒弟生活的好不好,这才是他关心的。 “师父难道还怕阿婉被欺负么?” 阿婉这句话说的倒是极有自信。 孙思邈瞬间笑开:“也是,你这丫头在谷中可是小魔头,哪怕宇轩都拿你没办法,怕是也不害怕被人欺负了。” “师父,我昨日摸了郭先生的脉,胎中弱症,五内皆弱,如今夏季过半,秋日将至,想先用玉屏风散健脾补气,脾连胃,冬日里也能少受点罪。” 孙思邈仔细的听着徒弟的功课,听完后才点点头:“可以先吃着看看,但是要讲究个五内平衡,辅以八珍糕,五日一诊脉,做好脉案,到时候为师再斟酌用药。” “是,师父。” 玉屏风散是孙思邈自创药方,用于健脾补气。 功课做完了,阿婉撅着嘴巴开始抱怨:“师父,徒儿这边什么都没有,就连花钿都没有。” “这可怎么办,师父有也送不过去啊。” 阿婉眼睛一转:“师父去找僧一行叔叔,他必定有办法。” “好,师父去问问僧一行。” 师徒二人这一点倒是如出一辙,那就是对僧一行的盲目信任。 挂了通讯,阿婉眼睛转了转,从仓库中拿出杏花笺,开始写药方。 玉屏风散的药方十分简单,主味药一共三种,防风、黄芪,白术。 阿婉练的是颜师的颜体,气势庄严雄浑,又兼之女子手笔,多了几分秀丽。 郭嘉回房时,恰好看见阿婉在写字。 杏花笺带着清香,纤细婀娜的女子背脊挺直,窗栏外阳光洒在她的身上,更是将她的面容柔和了几分,郭嘉悄悄走到她的身后,目光落在她的笔迹上。 “好字。”郭嘉眼睛一亮,看向阿婉的眼神也多了几分惊喜。 阿婉一惊,笔下一顿,落下一个墨滴。 她回头埋怨的睨了一眼郭嘉:“废了我一张纸。” 郭嘉伸手拿起那张废掉的纸,纸质极好,若影若现的纸纹如同一朵朵杏花开在纸张之上,他唏嘘道:“蔡公逝去,如今能做纸的匠人已不多,不想阿婉手中倒是有极好的纸。” 阿婉也不收回,只站起来用纤细的手指点了点纸张上面的字:“这是玉屏风散,你去配药,入秋之前不许断药。” “额……”郭嘉身子一僵,他没想到这居然是他的药方。 他小心翼翼的将药方收起,轻咳一声:“明日归宁,你可去姜家。” 阿婉一愣。 随即扯唇笑开,一双眼睛里面精光闪烁:“去,如何不去。” 一巴掌拍在椅背,用力握紧,指关节泛白,声音阴恻恻:“妾身与姜氏,可还有一笔账要算呢。” 不知为何,郭嘉突然为姜家感觉到害怕。 不过嘛…… “恰好,为夫也有问题要询问姜家。”他对着阿婉露出浅浅的笑。 二人对视一眼,便都知对方的想法。 “希望夫君明日得偿所愿。” “亦期望夫人明日满载而归。” 阿婉顿时脸色一平:“浑说,姜氏乃是妾身母家,女儿归宁,母亲爱之珍之,乃是人之本性,夫君怎可用区区俗物来衡量母亲的爱重之情。” 郭嘉连忙行礼道歉:“是为夫误会,夫人教训的是。” “夫君明白妾身的苦心就好。” 阿婉蹙着眉,不知道他又发什么疯。 等完事后,阿婉直接就睡了过去,反倒是郭嘉,心情亢奋的直接掀开被子下了床,穿着一身单薄的寝衣,披着大毡直接坐在书案前,少有的拿着毛笔在杏花笺上面写着字。 这会儿若是阿婉醒来,就会发现这人的眼睛都在发光。 在这月色下显得有些可怕。 只可惜,郭嘉的满腔热血都不曾维持到第二日的早晨,因为到了凌晨的时候他就起了高热,昨夜的兴奋一下子消弭殆尽,整个人颓然的靠在枕头上面,脸色微微的发白。 章节目录 第60章 一更 比例百分八十,防盗七十二小时。  郭奉孝郭先生露出宽和的笑容:“好说。” 忽悠了单蠢的赵子龙一枚, 郭嘉满脸得意的回到房间, 阿婉依旧还在看书,不过此刻她的手下放着一张很大的熟宣, 手里拿着碳笔,正在勾勒些什么。 “这是什么?”郭嘉净面后走到阿婉身后,目光惊异的看向桌面上的‘画’。 “ 舆图。” 郭嘉一惊,目光顿时认真起来。 只是阿婉画图的时间还短,自然看不出来什么, 只隐约的能看见山脉连绵的模样。 阿婉放下笔, 伸手揉了揉自己的后颈。 “才画了这么一会儿,就累极了。”一边漫不经心的说着, 一边目光幽幽的落在郭嘉的身上。 郭嘉一个激灵, 连忙伸出手来:“阿婉累极, 为夫为阿婉按压一番舒缓舒缓。” 阿婉垂下头, 看似羞涩的点了点头,可眼中却划过一丝浅浅的笑意。 嗯, 很好。 郭嘉给阿婉捏了两下, 阿婉抖了抖肩膀:“莫按了, 你手重, 捏的肩膀疼。” 郭嘉顺势的收回手,目光继续落在地图上面。 阿婉瞥了一眼郭嘉的侧脸, 缓缓的吐了口气, 然后重新一手拿着书, 一手拿着炭笔,在熟宣上面勾勒线条,郭嘉乃是土生土长的寒门士子,伏低做小片刻是乐趣,多了就不好了。 不过,不着急,慢慢来。 “阿婉如何会画舆图?”郭嘉越看眼底越是惊异连连。 “师门中舆图比较全面。”阿婉漫不经心的应了一声,很显然,她此刻全心全意沉浸在画图中,对郭嘉的问话丝毫兴趣全都没有。 郭嘉抿唇不再言语,却手托着腮,坐在书桌旁,一瞬不瞬的看着阿婉的动作。 也不知过了多久,熟宣上面出现一条条街道,一栋栋房子。 这是…… “洛阳城?”郭嘉挑眉,呼吸都轻了几许。 “嗯。”阿婉放下笔,手腕左右晃动了几下,舒缓了紧绷的肌肉,然后舒了口气,将眼前系统中的地图关掉,才看向郭嘉:“夫君明日去看看,可否有差错的地方。” 郭嘉懵懵的伸手接过阿婉手中的舆图。 阿婉起身头也不回的直接去旁边的净室洗手去了。 郭嘉坐在椅子上,目光呆滞的看着手中的洛阳城的舆图,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夫人居然一个不注意,又给他砸了这么个惊天巨雷。 洛阳城的舆图。 他确信阿婉从未出过院落,可偏偏这舆图…… 难道说是刚刚的那本书?还是说,万花谷中,连凭空造舆图的本事都有? 这万花谷未免太神奇了点? “夫人,这……” “夫君,晚上想吃什么?”阿婉知道郭嘉想要问些什么,却故作不知。 “随意就好。” 郭嘉被打了个岔,再想问时却看见阿婉往厨房走去了。 他摸了摸鼻子,坐回去拿起地图,继续看起来,越看越心惊,这份舆图十分详细,若不是天色已晚,他恨不得现在就去实地考察一番。 等阿婉拎着食盒走进来时,郭嘉的动作都没变一下。 “夫君,用餐吧。” 郭嘉这才放下手中的图,起身走到桌边。 阿婉做的菜都是药膳,基本都是配合郭嘉的身体情况来调整的,无论郭嘉如何调理,先天底子在那里,到底是比正常人更孱弱些。 食不言寝不语。 安寝不语这对夫妻早已打破规矩,但是食不言的规矩二人还遵守着。 等吃完饭,阿婉收好碗筷,这才坐直了身子好整以暇的看向郭嘉,浅笑着问道:“夫君今日心情极好?” “自然。” “我见隔壁那位壮士拎着礼品上门了。” 说到赵云郭嘉的眼睛顿时带上笑意,阿婉顿时心头一窒,若不是知道赵云和郭嘉才第一次见面,她都忍不住掏毛笔了,突然,她又想到史书中刘备与赵云抵足而眠的事情。 顿时眯了眯眼睛,很好,还得防着男人了。 “子龙是枚虎将啊,他已然决定跟随我们前往冀州,用护卫的身份。” 阿婉有些意外:“那位先生血气旺盛,一看就是常年练武之人,为何愿意跟随我们做护卫?若是他愿意,立时成为一军统帅也有可能。” “他不喜袁绍,自然不愿出头。”郭嘉得意的仰起头,他看的清楚着呢。 “那夫君呢?”阿婉目光幽幽的看向郭嘉,漆黑的眼睛中仿佛有着一个漩涡,要将郭嘉整个人都吸进去,然后将他脑中所思的一切都看个遍。 对上那双眼睛有些失语的郭嘉,片刻后才回过神来。 他心跳微微有些乱,舒了口气,端起茶杯,但笑不语。 “夫君心目中的主公也不是袁绍是么?” “阿婉知我。” “既不喜,又为何要去冀州呢?” 郭嘉笑的高深莫测:“知己知彼……” 阿婉笑了笑。 “夫君心目中的主公,让我猜猜,曹操曹孟德?” “阿婉知我。”郭嘉再次叹息一声。 “你只会说这一句。”阿婉嘟着嘴巴,有些不满的瞪着郭嘉。 郭嘉笑的开怀:“只这一句,阿婉便开心了。” 阿婉笑着执壶为郭嘉添了茶水,很显然,刚刚郭嘉说的话很对,她确实很开心,不过有个问题从看史书开始就一直缠绕她,此刻郭嘉就在她面前,她放下茶壶,托着腮目光灼灼的看着郭嘉:“曹孟德这个人,看似大义,却亦有缺陷,不知夫君为何会选择他?” 郭嘉端着茶杯的手颤了一下,随即摇摇头,似笑非笑的看向阿婉。 “夫人,为人者,皆有缺陷,况且,为夫志在天下,有些小节自然不需在意。” 阿婉顿时眯了眯眼睛。 “好吧,夫君说服我了。” 郭嘉一边喝水一边挑眉,故作高深莫测。 “不过,我听说曹孟德这个人十分爱好颜色,尤其是爱好人·妻呢,也不知会不会上行下效……” “噗——咳咳咳——” 郭嘉一口水直接十分不雅的喷了出来,随即捂住嘴巴咳嗽的狼狈极了。 他一手捂住嘴巴剧烈咳嗽,一手颤颤巍巍的指着阿婉:“你你你……” “我怎么了?夫君可别忘了,我不仅是悍妇,还是妒妇,若来日夫君敢乱来,我必定废了你那不好的榜样,让他去中常侍任官。” 阿婉咧嘴笑的格外温柔,只是那幅表情落在郭嘉眼里只觉得阴恻恻。 哎,一言不合便受到夫人的威胁。 大约是夫人对自己的情感太过于深厚了吧。 好容易止住咳嗽的郭嘉仰天缓缓的吐出口气来,这种被夫人爱重有加的感觉,真是既甜蜜又烦恼啊,真是的,大不了以后多爱护她些,且不能让那些同僚在背后嚼舌根说夫人是妒妇才好。 郭嘉在心底再三提醒了一下自己,这才恢复了正常。 阿婉伸手为他拍拍后背,帮他缓解痛苦。 用完午膳,阿婉让郭嘉去午睡,她自己则是拿着针线坐在院落亭子里佯装缝补,打开系统,点中了孙思邈开始对话:“师父,阿婉今日遇见一肺痨病患,怕是下午就要诊治,阿婉未曾诊治过肺痨之疾,有些无从下手。” 孙思邈捋了捋花白的胡须,沉吟一声:“阿婉可曾开过什么方子?” “开了一贴麻子汤。” “恰好,为师今日做了些这方面的总结,等会儿我将这些总结归纳于书库中,你到时候先看看,做好脉案,待日后相互讨论。” 阿婉顿时心下大定:“好,谢谢师父。” “莫谢,东西可还够用?若不够用,我让你那些师弟师妹们为你出去购买。” “够用了,师父放心,今日谷中可还好?” 问道万花谷,孙思邈顿时笑的格外开怀,连连点头:“好,一切都好,尤其是最近,许是战乱缘故,来了不少来拜师的好苗子,万花谷虽说避世,但广收门徒济世为怀,为师心中还是开心的。” “若能将师父们的本领传承下去,自然是好的,只可惜阿婉不能在师父身边尽孝了。” “只要阿婉好好的,师父就高兴了。” 孙思邈心情好,对前来领任务的小弟子也慈眉善目了许多,随意发了个任务便将她支走了:“这些小弟子什么都好,只是每个进门之时都要来我身边转一圈,有些莫名。” “许是听闻师父大名,所以才来拜师的吧。”阿婉还是知道自己师父的大名的。 “对了,阿婉,前几日日落牧场送了几匹马来,我让一行给你送过去?” 阿婉心里一动,想到了赵云,她只知道史书上赵云有一匹白马,却不知那匹马是什么马,而且那日看到他骑的马却是一匹棕色的普通马匹。 章节目录 第61章 二更 比例百分八十,防盗七十二小时。 郭嘉平复了那想要咳嗽的冲动, 略有些哀怨的瞥了一眼荀彧:“若不是你突然说这些有的没的, 我也不至于如此。” 荀彧只觉得自己无辜至极,他摊手:“我只是提了个建议而已啊。” 关键你这建议是要死人的呀。 郭嘉在心底无声的呐喊了一声, 不知者无罪,毕竟文若并不知道阿婉的刚烈性格。 不过…… “我暂时并无纳妾之心。” “可是三年来……” “文若,新婚不过数日我母亲便驾鹤西去,如今刚出孝期数月,夫人诚善至孝, 对我更是呵护备至, 便是我再无情,也做不出现在纳妾的事情。” 郭嘉解释的一本正经, 那双时刻带着浅浅笑意的眼睛此刻满是真诚。 他是绝不可能纳妾的, 阿婉长得又漂亮, 性格又温柔, 对他又特别好,最重要是, 还特别的爱重他, 他怎么可能会纳妾呢? 荀彧嘴角抽了抽。 “罢了, 此事乃是你与令夫人二人之事, 我并无逾越之心。” “嗯,这便是最好不过了。” 荀彧:“……” 几年不见, 郭奉孝怎么感觉变了不少啊。 而正在被自己的好友荀文若腹诽的郭嘉则是悄咪咪的搓了搓手指, 舒了口气。 真是好险。 幸好今晚被阿婉赶出院子了, 若是明日文若在夫人面前胡言乱语的话,下场恐怕会更加凄惨也说不好。 尚不知已经被人挖了一次墙角的阿婉这会儿正靠在床上和自己的师父孙思邈联系。 “阿婉怎在此时联络为师?” 阿婉靠在枕头上打了个呵欠:“和夫君吵架了,今晚让他去书斋睡了。” “嘿,这脾气。” “怎么,师父也觉得阿婉脾气不好?”阿婉的声音顿时下沉。 孙思邈立刻改口:“我孙思邈的弟子,多坏的脾气都是好的,再说,阿婉孝顺又温婉,怎会有坏脾气?” “就是说,这里什么都好,就是对女子太不友好了。” “怎么说?” “我欲收弟子,可夫君却拿我的女子身份出来阻挠,实在是让阿婉生气至极。” “阿婉可曾收徒成功?”孙思邈那边还是白日,他正在配药,脸上时刻挂着笑意手脚麻利,时不时的有穿着小短裙的小萝莉出现在他身边,领了药就走。 “哪有那般简单,那可是雏凤庞统呢。” 孙思邈听闻庞统名讳顿时手一颤,手里的那份药就洒了,他声音都颤抖了:“你,你说谁?” “与卧龙诸葛孔明齐名的雏凤庞士元。” 孙思邈顿时激动的胡子都快飞起来了,呼吸都急促了:“阿婉是说,庞士元要成为我万花谷弟子了?” 阿婉点点头。 “好好好啊!”孙思邈来回搓手踱步。 阿婉也不着急,只是靠在枕头上等着,等待着孙思邈回过神来,反倒是来三星望月交任务的新弟子们此刻僵硬的站在一旁,只觉得今日的药圣格外的不对劲。 “对了,师父,让僧一行叔叔给我做个洗衣桶吧。” 孙思邈脚步一顿,蹙眉看向她:“怎么,难道没有侍女之类的照顾你,还要你自己洗衣裳?” “师父,如今夫君还未入仕,并无俸禄,家中也无其他营生,吃一个少一个啊。” “我让一行给你送几万两黄金过去?” 阿婉有些无奈的揉揉额角:“那我该如何解释黄金的来源?” “那也不能由你来洗啊,你的手是看诊的手。” 阿婉想到庞统站在门口朝着院子里大喊的样子,抿了抿唇,确实,也应该买个丫鬟了,不然太不方便了。 孙思邈听到那边没了声音,便知道她在考虑,不过他也并未觉得不耐,心情极好,因为未来的雏凤庞士元可是万花谷的人,突然,他又想到阿婉之前说的那个善用枪的人,他的手不由得颤了颤,略有些僵硬的回过头来:“那今日介绍给李将军的……该不会是……” 阿婉一脸严肃的点头:“就是您想的那样,常山赵子龙。” “噗——” “药圣师父,药圣师父你怎么了?来人啊,药圣师父厥过去了。”小弟子们扯着嗓子顿时喊了起来。 阿婉心虚的缩了缩脖子,默默的将系统给关掉了。 第二天一早,洗漱完毕的郭嘉在看见胡老汉和三郎手里捧着餐案从门外走了进来,不知为何,心底暗暗的松了口气。 好在阿婉还未生气到连早餐都不给他吃的地步。 荀彧总觉得郭嘉哪里怪怪的,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稍后奉孝可有事?” “无事。” “那奉孝陪同我出去会友吧。” 荀彧曾在洛阳为官多年,在洛阳的友人比起郭嘉来只多不少,最重要的是,荀彧此次自告奋勇回京市,目的只为一人,那就是帝师王越,虎贲将军王越剑术超群,对幼帝更是忠心耿耿。 所以荀彧今次入京,便是私下里与王越见面。 郭嘉点点头:“好,待我回去换一身衣袍。” 起身告辞后,便急匆匆的往后院走去。 院门不似昨天那般紧闭,此刻正敞开着,院中阿婉正在晾晒衣服,入冬了,阿婉拿着衣服的手此刻冻得通红,郭嘉的脚步顿了顿,心想着得赶紧买几个小丫鬟回来。 “夫人。”郭嘉走进去,站在阿婉的身边。 阿婉瞥了一眼他,却好像没看见似的,转身绕过他,从木盆里捞起最后一件衣服,拧干了晾晒到绳子上面去,一言不发。 “咳咳,夫人。”郭嘉抿了抿唇,有些窘迫,却还是不甘心的凑上去。 阿婉冷哼一声,走回到木盆旁边,端起木盆,将里面的水直接泼了出去,飞溅的水滴差点洒到郭嘉的鞋履上面,好在郭嘉连忙后退了一步,才避免了灾难。 郭嘉一脸懵的看着阿婉抱着木盆回了房间。 这……似乎还在生气啊。 一时间,站在院子中央的郭嘉心思纠结不休,好半晌后,他握紧拳头。 罢了,唯女子与小人…… 他一个大男人难不成还会和一个小女子较劲儿不成? 认命的走回了房间。 阿婉正坐在窗口的桌前,手里捧着热茶喝茶暖身子,其实她有内功护体,并不畏寒,只是她的外表太具有欺骗性,她不用看都能察觉到郭嘉身上那一股浓浓的怜爱的气息。 可哪怕这么怜爱,也不曾想过来帮她一把。 驭夫之路,任重道远啊! 想到这里,阿婉就忍不住的将手里的茶碗重重的放在桌面上,冷哼一声。 刚走进门的郭嘉的脚步顿时一顿,心底晃了晃,缓缓的吐了口气才走到阿婉的身边,然后十分霸道的,不顾阿婉反对的一把抓住阿婉的手,捂在手心里。 “夫人辛苦,今日我便去买几个小丫鬟回来,以后洗衣裳的活计就交给小丫鬟吧。” 阿婉冷笑,看也不看他一眼,那只手也随他握着,这只手干脆端着茶杯继续喝茶,反正就是不说话。 “阿婉,你为何不理为夫?” “阿婉,莫要无理取闹。” “阿婉……” 郭嘉真是头疼极了。 他此刻恨不得阿婉是那无理取闹的妇人,总好过此刻连看都不愿看他一眼。 终究,无奈的只能咬咬牙,丧气的道:“夫人若是对为夫有何意见直说便可,如此不言语为夫真是为难。” “你不是在我心底买着耳报神么?如此你便问问他,我为何你理你?” 郭嘉想到之前调戏阿婉的话,就脸颊犯粉。 “为夫不知。” “呵。”阿婉冷笑一声:“我的要求很简单,我要收徒。” 郭嘉无奈,他就知道还因为这件事生气着呢,只是,这事……是真的不成啊。 “阿婉,不是为夫阻拦你,而是……而是你也得想想,那庞家公子愿不愿意拜你为师?” 庞统可是庞家嫡脉子嗣,与庞德公是最亲密不过的叔侄,是为从子,放着荆州名士的叔叔不拜师,拜一个妇人为师,以后让庞统如何在一众同僚中立足呢? “你不问问他,又如何知道他不愿意拜我为师呢?” 郭嘉抿唇,有眼睛的人都知道该如何选择。 “夫君,不若我们打个赌如何?” “赌什么?”郭嘉天生赌性,听到赌这个字,顿时心里痒痒了起来。 “就赌三郎若拜我为师,以后我再收徒你不可阻拦我,若不拜我为师,以后我便安心做个后宅女子,再不提此事,如何?” “一言既出。” “驷马难追。” “啪——”二人击掌为盟,眼底皆是势在必得。 很快,庞统就从厨房过来了,他手里还拿着竹简,很显然之前正坐在厨房苦读。 章节目录 第62章 三更 比例百分八十, 防盗七十二小时。  姜陈氏悲从中来,掩面痛哭:“这孽障是要害死姜氏全族啊, 荀家做的冰人,姜氏不过商户,攀附郭氏已是高攀,改善门楣全在于此,这小孽障却不知我的苦心,你还叫她什么小妹, 她已不是你的小妹。” 姜二郎口拙, 张开嘴不知该如何劝说母亲。 姜二郎之妻裴氏伸手一把拉扯自家夫君的袖子, 自己上前, 为婆母捏肩捶背, 小心侍奉。 待婆母眉间焦躁舒缓,才小心开口:“如今该考虑的应是三日后大婚的新妇,小妹离家多日,这……” 未尽之语再次惹得姜陈氏嚎哭不停。 得罪郭氏与荀氏,姜氏怕是要迎来灭顶之灾。 姜氏门楣以后怕是再无新妇上门,姜氏女也再无可嫁之人。 姜裴氏也嘤嘤哭泣:“小妹此举若是被他人所知, 恐怕我与大嫂也得与夫君分开了。” 姜陈氏顿时跳了起来:“不行,绝对不能让别人知道。” “那……” “三郎回来了。” 姜裴氏还想说什么,外面便传来仆从的唤声。 姜陈氏顿时眼睛一亮,那完全不符合那富态身子的矫健之姿冲了出去, 远远的就看见自家三子驾着驴车从远处跑来, 刚准备叫唤, 就看见自家三子对着自己打了个噤声的手势,姜陈氏连忙闭了嘴。 驴车不大,灰扑扑的十分不显眼,直接从大门冲进了自家母亲的院子里。 姜陈氏又连忙跑了回来,就看见自家三子先跑去屋里倒了一杯凉茶喝,才指挥大嫂二嫂与自己的妻子:“赶紧的,将里面的姑娘给扶出来。” 姑娘? 姜三夫人脑袋一昏,又不敢忤逆丈夫,只能憋着口气与两位嫂子去扶里面的姑娘。 姑娘的身上披着一件披风,将她整个人包裹住了,随着动作若影若现的里面的衣衫,色彩鲜艳,无比华贵。 进了屋子,将披风扯掉,露出姑娘的容颜来。 所有人都不由得倒抽一口气。 下一刻,大嫂二嫂看向三夫人的眼神就充满了怜悯。 姜三夫人忍不住捂住脸:“嘤……” 姜三郎顿时头疼不已,连忙解释:“这女子是我救下的女子,我这不是想着,小妹已经没了,三日后的婚事……” “什么?你小妹没了?” 刚进门的姜陈氏眼睛一翻,彻底的昏死了过去。 原来,阳翟富户姜氏女聘给了寒门子弟郭氏门楣,原本是皆大欢喜的一桩喜事,却被姜氏女给弄得十分尴尬,前几日,姜氏女居然与一放牛郎私奔了,姜陈氏小心翼翼不敢走漏风声,连夜派遣三子前去捉拿。 后姜家三郎不过两日,便抓到这对私奔的小情儿,放牛郎胆小如鼠,竟惊吓便溺的跪拜在地,扬言乃是姜氏女勾引在先。 姜氏女当场触柱而亡。 姜三郎亲眼见小妹脑袋瓜子开了瓢,怒火直冒,直接将那放牛郎打死了事,后收敛了小妹尸骨,选了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安葬之后,便准备回家,谁知刚出了山谷,就见一个紫衣女子倒在路边,容颜绝色,年龄与小妹相仿,姜三郎眼睛一转,就直接给带回来了。 姜氏老太君陈氏昏倒,一阵兵荒马乱过后,陈氏苏醒。 她刚准备嚎哭一声‘我的女儿啊’就被坐在椅子上的紫衣女子给慑住了心神。 紫衣女子已经醒了,此时满眼茫然,满脸无辜的看着姜裴氏。 “你可知你姓甚名谁,家住何处?”姜裴氏长得秀气小巧一张亲和脸,对着女子抿嘴笑了笑,十分亲近。 紫衣女子茫然的摇摇脑袋。 好半晌才抬起头看向姜裴氏:“我……我不记得了,我叫……婉……阿婉……” “不记得了?” 姜陈氏掀开被子就赤脚冲了过来,一把抓住紫衣女子的手:“哎哟喂,我的心肝肉,你是我的女儿,我家的小妹啊。” 姜大、二、三郎一脸懵的看向自家母亲:“嗯?!!!” 姜大夫人瞬间了解婆母的想法,满脸笑意的抓住紫衣女子的另一只手:“小妹,今日你出门采青,头撞了树杈,怎么就忘记大嫂了呢?” 二夫人也十分给力:“明日里我就让仆从去砍了那碍事的树杈。” 三夫人一脸懵的看了眼自家丈夫。 姜三郎回过神,揽住妻子肩头:“小妹莫怕,哥哥明日就去将那树砍了。” 紫衣女子歪了歪脑袋,仔细回忆,却想不出来分毫。 “小妹,你今日辛苦了,吃杯茶,先去休息吧。”姜三郎去倒了杯水,递给紫衣女子,看着紫衣女子喝下之后,才露出笑容来。 紫衣女子眉头蹙了蹙:“这茶……好似味道不对。” 姜三郎心头跳了跳:“必定是婢女那陈年老茶来糊弄,小妹舌头还是那般灵。” 紫衣女子还想说什么,却只觉得眼前恍恍惚惚,不一会儿便不省人事了。 姜陈氏看她睡了过去,立刻跳了起来:“快去把嫁衣拿来,大娘子二娘子去改针。” 姜家人顿时忙碌了起来,而未来的主角阿婉此刻昏昏沉沉,似乎飘荡在漆黑的空间内,灵魂仿佛与躯体都分离了开来,十分的昏眩难受。 家破山河亡,尸骨如山与腐朽的江山相伴。 一白发白须老人满脸无奈对她挥手:“既然你决定了,便去吧,你学有所成,也该到了用的时候了,潼关一役死伤惨重,你带好僧一行与你做的匣子就去吧。” 画面一转,又是一背着匣子的秃头男人,满脸无奈的为她背上匣子:“阿婉,此去注意安全。” 美貌女子手扶着年迈夫君,看着她宛如看着自己的女儿:“阿婉,世间善恶皆有,你身为女子,又这般貌美,要保重好自己。” “师叔,回来记得给我们带糖葫芦。” “师妹,此去小心谨慎,莫要贪功。” “师姐,等师父同意我出师了,我便出谷去找你去。” 一个个声音在脑海里回响着,阿婉却不知那些人是谁,甚至想不起那些人的脸,电光石闪间,好似明悟些什么,再想继续,却后继无力。 昏昏沉沉,便堕入黑暗。 再醒来时,已经是三日过后。 她低头,看着身上一身嫁衣,正坐在一张大床上面,床上鸳鸯戏水的被面,并蒂莲的枕头,青纱的帐子,两根绣着并蒂莲的压帐环垂下,房间不算特别大,但是里面箱笼齐全,嫁妆全都堆在角落里,到处扎着红绸,霸道的宣誓着这里是婚房的事实, 她靠在床柱上,浑身发软,脑袋却十分清明。 自己这是被算计了。 阿婉想到三日前自己的愚蠢模样,就忍不住的在心底暗暗唾弃自己。 这户可恶的人家,三天不仅没让她醒过来,竟然也让她直接饿了三天,这会儿她饿的头昏眼花,想要逃跑都不可能。 而此刻前面推杯换盏好不热闹。 荀彧满意的看着郭嘉,伸手摸了摸光秃秃的下巴,转头对自己的大侄子荀攸说道:“奉孝至孝,只期望日后能与姜氏女琴瑟和鸣,夫妻恩爱。” “叔父所言极是。”荀攸板着一张脸,梗着脖子恭敬的说道。 荀彧看向人群中的郭嘉,叹息道:“奉孝之才,埋没于此啊。” “叔父可要荐官?” 荀彧摇头:“奉孝自有打算。”随即苦笑:“如今军阀四起,董卓虎视眈眈……” 未尽之语让荀攸忍不住蹙起眉头,有些说不出的担忧。 当初荀绲忌惮宦官,让荀彧迎娶中常侍唐衡的女儿,若不是荀彧少有才名,说不得早就被流言淹没,荀彧却一副无所谓的模样,对唐氏女十分关爱。 如今…… “走,我们去看看那姜氏女。” 荀彧性情十分爽快,眼看着郭嘉被人簇拥着往新房走去,拉起自家大侄子就跟了上去。 这妇人常年在后宅,能光明正大看也就这一回了。 荀攸还没理清楚自己脑袋里的千丝万缕,就一脸懵的被自家叔叔给拉了过去。 阿婉已经在房间里转了三个来回。 有金银,有布匹,偏偏没有一口吃的东西。 她颓然的靠在床柱上,就听到远处传来一群脚步声,体内混元性内功还未完全恢复,手中已经掏出临出门时从僧一行手中拿到的【兰亭香雪】,藏在袖子里随时准备战斗了。 门从外面被推开了。 阿婉下意识抬眼望去,就看见被众人簇拥在前的男子,他双目清亮,丰神俊朗,眼角含笑,身形有些瘦却绝不孱弱,正浅笑着看了过来。 那双眼睛仿佛带着魔力,一眼就将人看透的魔力。 阿婉脑袋空白了一瞬。 随即看向渐渐逼近的男子。 “你就是我的夫君?” 章节目录 第63章 一更 比例百分八十, 防盗七十二小时。  荀绲官拜济南相, 当初唐家想要将唐衡女儿唐氏嫁给汝南傅公明, 结果傅公明嫌弃唐氏出身不要, 后荀绲为荀彧求娶唐氏,周围的同僚都讥笑荀彧,不过,唐衡早在荀彧两岁的时候就已经去世了。 那些嘲笑荀彧的人不过是小人心态罢了, 一切讥讽荀彧皆不过耳, 对唐氏也多有尊敬。 这也让王越对荀彧高看一眼。 大丈夫不以妻家之名迁怒妻子, 荀彧这一点做的很好。 “辞官后,文若可曾回颍川?” “回去了,只是颍川地势危急, 我如今身在冀州。” 王越点点头,他对这些州牧的态度一视同仁,尤其是董卓入京后,废旧帝, 立幼帝, 可谓是手段毒辣的厉害,王越对其他州牧的印象也变得不好了起来。 “既身在冀州,此刻又为何要回京城?” “彧此次进京, 是为新帝。” 王越的表情顿时变得严肃起来, 起身走到门口, 打开门左右张望了一番后才又转了回来, 面色严肃的对荀彧说道:“董卓把持朝政, 旧帝性命堪忧,少帝年岁太小,前日刚刚回朝,如今夜夜不得安眠,你既已辞官,京城之事便不该多思,你且回去吧。” “将军。”荀彧没想到王越反应如此大,连忙拱手说道:“我此来便是奉主公之命,望将军千万保护好少帝,年后主公便会召各路诸侯进京伐董。” 王越的身子顿住了。 他用一种极为深沉的目光看向荀彧。 郭嘉瞥了一眼荀彧,再看一眼王越,干脆将手插在袖子里,半垂着眼睑,将自己的存在感削弱。 等出了王越府邸,上了马车,郭嘉才似笑非笑的看着荀彧:“文若可不曾和虎贲将军说主公是何人。” 荀彧勾了勾唇,淡然一笑:“到时候我在谁的帐下,自然谁便是我的主公。” 郭嘉低低的笑了一声。 荀彧回到他们住的地方便直接回了房间,一直到晚间都不曾出来。 郭嘉往里走,远远的就看见阿婉坐在院中亭里面,手里正在飞针走线做着什么,他走过去一看,黑色与丁香色将阿婉细长的手指衬托的更加白。 衣摆上,无数的甘草纹路在上面层层叠叠,在领口腰带的位置,更是用一些极为华丽的饰品镶嵌着。 甚至于,他还看见面前的矮几上面,随意的放着几朵花朵状的发饰。 他的脸色顿时变得漆黑不已。 那衣服的大小明显不是给他做的,至于给谁做的,更是一目了然。 “夫君回来啦。”阿婉早就注意到郭嘉的身影,只是他站在亭子的门口,也不往里面走,也不说话。 “嗯。”郭嘉看着阿婉对着自己露出笑脸来,也没办法生气,只是闷闷的应了一声。 “今日出去找虎贲将军结果如何?” “夫人怎知我们今日是去找虎贲将军?” 阿婉莞尔:“这很难猜么?” 郭嘉默然,阿婉聪慧异常,不似寻常闺中女子,如此想来,她会猜到,也实属自然。 “夫人聪慧。”郭嘉言不由衷的夸奖道,神色有些恍惚,目光若有似无的游离在阿婉手中的华服之上,最终还是不曾忍住,问道:“这衣裳可是为为夫所制?” “不是。”阿婉想也不想回答道,说完又嗔怪的睨了他一眼:“我收三郎为徒,自然要为三郎赶制一套万花谷弟子服,且等正式拜师之后,我便将万花谷内功秘籍传授与他。” 郭嘉闻言,顿时心酸不已。 “夫人当初为何不传我内功秘籍?” 阿婉感知到他话中的酸意,顿时笑了开来:“我倒是想教你呢,奈何你身子骨太差,毫无根底,所以……怪只能怪你自己了。” 郭嘉一听,更加的憋闷了。 想说身子骨不好也不是他能左右的,可一想这么一说,似乎对逝去的母亲有些不敬,干脆闭口不言。 “我去书斋。” 郭嘉憋着口气转身又回了前院,恰好就看见胡老汉在将马从马车上面牵到马厩喂食草料,脚步顿了顿,然后对着胡老汉招招手:“胡汉,你过来一下。” 胡老汉连忙弯腰捧了一捧苜蓿草放在饲料槽里面,然后拍拍身上的碎屑,便连忙小跑了过来。 “先生,您找我可有什么吩咐?” “去叫三郎到书斋来找我。” 胡老汉诧异的愣了一下,有些疑惑的看向郭嘉,虽说他自卖自身是为郭嘉的仆从,可他心底还是关怀庞统的:“不知先生……” “我欲考校一下他的学识。” 胡老汉虽然疑惑,却也知郭嘉乃是颍川才子,庞统年岁颇小,如今也无法前往荆州寻找庞德公,若是能得到郭嘉青眼,那也是极好的一件事。 他顿时满脸喜悦的点点头:“唉唉,我现在就去找三郎。” 说着,转身直接小跑着往他们住的房间而去。 庞统今日不曾去厨房蹭火塘,而是十分奢侈的在屋子里面点了火盆,此刻正手捧着书,缩在火盆旁边看书,面前的矮几上面放着空白的竹简与刻刀,他准备先将总纲先看一遍,然后再纂刻到竹简上面去。 可谓是无比的刻苦。 等胡老汉进了房门,看见的就是这般的画面。 他匆匆走过去,恭敬的颔首:“三郎,先生让你去书斋寻他。” 拿着刻刀的手微微一颤,庞统有些诧异的看向胡老汉。 “是先生寻我?不是夫人?” “不是,是先生。” 庞统略微迟疑的放下刻刀,蹙眉沉思了片刻,才起身将那本总纲小心翼翼的放进袖子里,穿上羊毛靴子:“那我便去书斋一趟。” “三郎莫要担忧,或许先生只是看重于你。” 看重? 庞统想到昨天夫人说让他拜师之时,先生那张表情极为难看的脸,觉得不太可能。 不过,此刻也容不得他多想。 他急匆匆的出了门,很快的就到了书斋的门口,轻轻的叩门,很快,里面传来郭嘉的声音:“进来吧。” 庞统推门而入。 郭嘉此刻坐在矮几的后面,手里如同他一样,拿着一本蓝色封皮的书,另一只手里拿着刻刀。 庞统只瞥了一眼,便目不斜视的走进去,头微微的垂着:“先生您找我?” “三郎,坐吧。” 郭嘉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 刚刚一时冲动让胡老汉将庞统喊了过来,这会儿想要后悔都不可能了。 不过,既然庞统以后会是阿婉的学生,那么自然也是他郭嘉的学生了,他喊他过来考校功课,也不算逾越。 “昨日总纲看了多少了?” “回先生话,方才看了几回目录罢了,这总纲包罗万象,博大精深,偶有妙语,统便会思考半晌才偶有所得。”庞统心里一凛,难道真是看重他?也不多言,连忙将自己的问题给提了出来。 郭嘉本只是敷衍一问,待庞统询问顿时来了兴趣,两人干脆坐下来翻着总纲相互讨论了起来。 阿婉虽说拿了许多书籍出来,可偏偏《万花秘笈》却从未拿出来过,这还是郭嘉第一次看到这本总纲,可以说,郭嘉还是占了庞统的光。 待二人将庞统的问题讨论完了的时候,已然月上中天,夜色深沉了。 “得先生解惑,统如醍醐灌顶一般,果然圣人语‘三人行,必有我师焉’,多谢先生为统解惑。” 郭嘉轻咳一声,端起凉茶想要喝口茶润润喉。 庞统连忙阻止:“夫人曾说过,先生不宜饮冷茶。” 郭嘉一愣,手指顿住,最终还是将冷茶放在了矮几上面,微微在心底舒口气。 这哪里是给自己找了个徒弟,这是在他身边放了个耳报神啊。 “罢了,你且回去吧,数日后的拜师礼你且好好准备,到时候正式拜师,你的老师会给你更多你需要的东西。” 庞统闻言,顿时一喜。 低头满眼喜悦的抚摸着总纲封皮:“有如此奇书统已然极为开怀了。” “你放心,你的老师给你的,会比你想象中的更加多。” 庞统一愣。 顿时眼圈微红,鼻梁微涩。 从幼时开始,他就不太受父亲喜欢,其一是因为母亲早死,后宅无人护持,那些兄弟母亲皆在,自然会在父亲面前为他们谋取福利,其二便是他相貌丑陋,与那些貌美却愚笨的兄弟相比,便没了优势。 久违的被重视的感觉在心底蔓延。 庞统行礼:“是,先生,我以后会孝顺老师,尊敬老师。” 郭嘉叹息,这个徒弟哪里都好,有一点不好,为何偏偏是个少年呢? “且回去吧。” 庞统再行礼,然后转身离去。 章节目录 第64章 二更 比例百分八十, 防盗七十二小时。 阿婉梳了个元宝髻,发饰用的是仓库里的那些灰色物品。 昨夜注意力都被稻香饼与玄九丸吸引,没仔细看那些灰色物品,早晨翻找了一番才发现是一些胭脂水粉,发饰簪花, 甚至还有肚兜亵衣之类的贴身物品。 万花谷作为大唐思想最超前,气氛最自由的地方, 两百余位奇人异士, 其中不乏一些传说中的手工匠人,阿婉被孙思邈从晴昼海抱回三星望月, 便成为了万花谷中辈分极高,年岁颇小的师叔,万花七圣爱若珍宝, 匠人们更是对她宠爱有加,如今这些灰色物品, 多是一些匠人的手工艺品。 别看只是灰色的, 不值钱的玩意儿, 可偏偏都十分精美, 万花谷弟子在佩戴防具之后, 总爱佩戴这些精美的发饰。 仔细的在额间贴上花钿, 抹上口脂, 回头看向郭嘉。 抿嘴笑了笑:“夫君快些起床, 该去见姑舅了。” 郭嘉睨了一眼阿婉, 掀开被子下了床, 双腿还有些发软。 阿婉本就生的十分娇俏美丽。 一夜之后,更是带上几分妩媚,抿嘴对着郭嘉微微一笑,郭嘉心中那根弦都跟着颤了颤,看着她又背过身去继续梳妆,郭嘉这才暗暗吁了口气。 洗漱完毕,郭嘉带领阿婉前往母亲的院子,站在院落门口小心叮嘱:“母亲病重,莫要惊扰。” “本该如此。” 从仆从手中接过竹器,跟随郭嘉身后进了院子。 郭母靠在床上,脸色蜡黄,精神却还不错,只是一双眼睛无神极了,阿婉一眼便看出她患有眼疾。 “母亲。”郭嘉行礼。 “婆母。”阿婉捧着竹器同样跟着后面行礼。 “好好好。”郭母高兴极了,听着那一声含羞带怯的‘婆母’,不由得泪水直流,伸出手:“姜氏到我这里来。” 阿婉往前走了一步,蹲坐在脚踏上,状似无意的摸上了郭母的脉。 郭母说了些鼓励的话,大意是‘夫妻和睦,生活美满,早日为郭氏开枝散叶’之类的话。 等侍奉了郭母用餐,得了郭母的玉佩,夫妇二人这才离开了郭母的院子。 “母亲身体如何?”郭嘉刚刚看见阿婉诊脉,此刻问话有些急迫。 阿婉脸上的笑意消失,带上几分严肃,摇摇头:“五内衰竭,已是大限之相。” 她抬眼看着郭嘉:“婆母无病,只是衰老而已。” 老死,是世上最无法挽救的死法。 郭嘉脸上倒无多少意外,只是点点头:“太平道猖獗,恐有大乱,母亲病重,为夫欲避世而居,若母亲大限将至,适逢守孝,夫人认为如何?” “那便寻个山清水秀的地儿,也算是寄情山水了。” 郭嘉回头看她:“夫人倒是随遇而安。” “我本山水中来,再往山水中去,那叫回归本源,有何不安?”阿婉不卑不亢的看回去。 片刻后,两人不约而同的转过身去。 “夫人,为夫去书房。” “我回房间整理嫁妆。” 说完,一左一右,分道扬镳。 郭嘉去了两日未去的书斋,书童早已打扫干净,香炉里青烟袅袅,推门而入,扑面而来的是独属于书房的冷香,书房里面好几个木头书架,上面层层叠叠的全部都是竹简。 郭嘉抽出其中一卷竹简,坐在椅子上看了起来,可脑海中想的却都是自己刚过门的夫人。 两次交锋都是旗鼓相当,尤其善于诡辩。 只不知道姜家从哪里寻来的女子,还是要查访一番。 阿婉尚不知郭嘉已经准备去调查她了,此刻她正在收拾她的嫁妆,姜氏巨富,却地位不高,商贾之家与寒门联姻,也是高攀,打开嫁妆的箱笼,里面多是一些金银布匹,阿婉将这些收回仓库,其他一些崭新的衣物色彩清新,很适合新嫁娘,只可惜尺寸是原来的姜家小姐的尺寸,也不知道能不能穿。 等收拾好了,才有闲暇坐下来休息片刻。 她打开系统,想了想,尝试着选中了养育自己长大的师父孙思邈。 只见系统莹绿色的面板突然张大,很快,上面出现一个白发白须的老人,他此刻手里正拿着牛油纸打包药材,打包好了再用红纸写上用法,然后用草绳打包好了交给对面的中年男子。 等中年男子离去,阿婉才小心翼翼开口:“师父。” 孙思邈猛地站直身子,环顾四周,寻找几番后又满脸失落的重新坐下。 阿婉心口酸酸的,眼圈微红:“师父,我是阿婉。” “阿婉?”孙思邈焦急的左顾右盼:“你在哪里?” “师父,阿婉很好,别担心。” 孙思邈闻言,瞬间老泪纵横:“你赶赴潼关,半路失踪,为师想去前线,却被宇轩阻拦,阿婉,你告知为师你现在的位置,为师现在就去接你。” “师父,阿婉回不去了。”听到师父如此关怀的话,阿婉再也忍不住的哭泣起来,将自己的处境说了个清楚:“昨日我已成婚,夫君是东汉郭奉孝。” 郭、郭奉孝?! 孙思邈脸上露出惊诧来。 孙思邈出生在西魏大统年间,距离东汉末年已过三百余年,他没经历过天下三分,却也明白,这是一个群雄割据的年代,而自己的宝贝徒弟,如今却嫁给了其中一个鼎鼎有名的局中人。 尤其是,这个局中人还是个短命鬼。 孙思邈抿了抿唇,满脸心疼,自己的徒弟这是命中注定做寡妇了啊。 可……可乌有道人那老家伙也没算出阿婉是孤寡之相啊。 “他……他对你可好?”孙思邈不问其他,只问自己的徒弟生活的好不好,这才是他关心的。 “师父难道还怕阿婉被欺负么?” 阿婉这句话说的倒是极有自信。 孙思邈瞬间笑开:“也是,你这丫头在谷中可是小魔头,哪怕宇轩都拿你没办法,怕是也不害怕被人欺负了。” “师父,我昨日摸了郭先生的脉,胎中弱症,五内皆弱,如今夏季过半,秋日将至,想先用玉屏风散健脾补气,脾连胃,冬日里也能少受点罪。” 孙思邈仔细的听着徒弟的功课,听完后才点点头:“可以先吃着看看,但是要讲究个五内平衡,辅以八珍糕,五日一诊脉,做好脉案,到时候为师再斟酌用药。” “是,师父。” 玉屏风散是孙思邈自创药方,用于健脾补气。 功课做完了,阿婉撅着嘴巴开始抱怨:“师父,徒儿这边什么都没有,就连花钿都没有。” “这可怎么办,师父有也送不过去啊。” 阿婉眼睛一转:“师父去找僧一行叔叔,他必定有办法。” “好,师父去问问僧一行。” 师徒二人这一点倒是如出一辙,那就是对僧一行的盲目信任。 挂了通讯,阿婉眼睛转了转,从仓库中拿出杏花笺,开始写药方。 玉屏风散的药方十分简单,主味药一共三种,防风、黄芪,白术。 阿婉练的是颜师的颜体,气势庄严雄浑,又兼之女子手笔,多了几分秀丽。 郭嘉回房时,恰好看见阿婉在写字。 杏花笺带着清香,纤细婀娜的女子背脊挺直,窗栏外阳光洒在她的身上,更是将她的面容柔和了几分,郭嘉悄悄走到她的身后,目光落在她的笔迹上。 “好字。”郭嘉眼睛一亮,看向阿婉的眼神也多了几分惊喜。 阿婉一惊,笔下一顿,落下一个墨滴。 她回头埋怨的睨了一眼郭嘉:“废了我一张纸。” 郭嘉伸手拿起那张废掉的纸,纸质极好,若影若现的纸纹如同一朵朵杏花开在纸张之上,他唏嘘道:“蔡公逝去,如今能做纸的匠人已不多,不想阿婉手中倒是有极好的纸。” 阿婉也不收回,只站起来用纤细的手指点了点纸张上面的字:“这是玉屏风散,你去配药,入秋之前不许断药。” “额……”郭嘉身子一僵,他没想到这居然是他的药方。 他小心翼翼的将药方收起,轻咳一声:“明日归宁,你可去姜家。” 阿婉一愣。 随即扯唇笑开,一双眼睛里面精光闪烁:“去,如何不去。” 一巴掌拍在椅背,用力握紧,指关节泛白,声音阴恻恻:“妾身与姜氏,可还有一笔账要算呢。” 不知为何,郭嘉突然为姜家感觉到害怕。 不过嘛…… “恰好,为夫也有问题要询问姜家。”他对着阿婉露出浅浅的笑。 二人对视一眼,便都知对方的想法。 “希望夫君明日得偿所愿。” “亦期望夫人明日满载而归。” 阿婉顿时脸色一平:“浑说,姜氏乃是妾身母家,女儿归宁,母亲爱之珍之,乃是人之本性,夫君怎可用区区俗物来衡量母亲的爱重之情。” 章节目录 第65章 三更 比例百分八十, 防盗七十二小时。 阿婉缓缓的站起来。 郭嘉和荀彧的脸色也顿时变得郑重了许多,他们正襟危坐的坐直了身子, 面前的矮几上面放着果酒和水果, 这些酒水都是阿婉准备的, 为了庆祝庞统的拜师酒宴。 赵云是个武将, 此刻身上穿着浅色的长袍,看起来多了几分文气。 他瞥眼看了一眼郭嘉, 小声的问道:“郭夫人身上的衣裳配饰与三郎配饰相同?” “三郎衣裳配饰乃是夫人亲手所制, 乃是万花谷常服。” 赵云点点头, 勾唇笑了笑:“却是十分华丽了。” 荀彧在旁边面无表情, 心底却是狂点头。 不是十分华丽, 是相当华丽啊。 同样穿着精美衣裳的郭嘉笑而不语,只是暗搓搓的指了指自己的衣摆:“这些绣纹都是夫人亲手所绣,贤妻良母不过若此。” 赵云点点头,满脸认真:“待子龙娶妻后, 便让夫人与郭夫人学一两手。” “好说。”郭嘉满足的笑笑。 而另一边, 走到庞统面前的阿婉,面容肃穆, 眉眼在【朔雪】套的衬托下, 格外的温婉秀雅。 “庞统,我万花谷虽以医术为重, 可你要知道, 为医者, 下可医黎民百姓, 上可医社稷苍生,下医疾病苦厄,上医国破山河。” 庞统闻言,心头一凛。 抬手在胸前合拢,微微拜倒:“谨遵老师教诲。” “如此,入我万花谷,需立下誓言,我说一句,你便跟着我后面说一句,可否?” “可。” 阿婉满意的笑了笑。 “为医者。” “为医者。” “须安神定志,无欲无求……” “若有疾厄来求者……” 一声声誓词,声声入耳。 郭嘉和荀彧脸色皆是一番说不出的怔然,他们皆是学子出身,都各有老师,也曾参与过别人的拜师礼,可从未如这次的拜师礼给他们感觉来的震撼,这一声声誓言,虽说立誓行医,可却每一句,都仿佛在说这个世道。 尤其是阿婉开头说的那句话。 【下医黎民百姓,上医社稷苍生,下医疾病苦厄,上医国破山河。】 国之不国,家不为家。 这个家国,它病了。 所以他们这些谋士的存在,是否就是如同阿婉所说的,是这个家国的医者呢?他们真的能承担这番重量,将这番天地的疾病苦厄全部医治好呢? 一时间,荀彧与郭嘉皆陷入了沉思。 “我来问你……”阿婉听着庞统口中那一句句熟悉的誓言,眼圈红了,声音也颤抖了起来。 她吸了口气:“你是否愿意终生遵行此誓,正式成为我万花谷弟子?” 庞统看着阿婉那骤然红了的眼圈,不知为何,心底也是酸涩难言。 他缓缓拜倒,用同样颤抖的声音说道:“学生愿意。” “好,从今日开始,你便是我万花谷正式弟子,前几日给你看的总纲,想必三郎已然了解了七圣之名,不知三郎愿意归于何人名下。” “统愿毕生学习杂学。” “那好,从此后,你便是天工一脉的弟子。” “是,老师。” 庞统再一次的拜下,这一拜,庞氏三郎便入了万花的门,成了万花谷在外行走的弟子了。 “好好好。”阿婉连叫三声好,连忙走到庞统的面前,伸手扶住他的胳膊,将他扶了站起来,指了指另一边的两张两张矮几,笑了笑:“三郎,你且带着胡老汉入座,今日是你拜师的好日子,便允你喝两杯果酒。” 庞统眨了眨眼睛,顿时眼睛亮了起来。 是男人就没有人不爱喝酒的,哪怕他现在才是个九岁的孩童,他也是个男人。 “多谢老师。” 他兴冲冲的行礼后便转身拉着胡老汉入了座,第一次在这么正式场合入座的胡老汉带着几分拘谨,可真的坐下来后,却背脊挺直,十分端庄。 郭嘉禁酒已久。 如今看见这果酒顿时眼睛亮了起来,连忙为自己倒了一杯,然后小口的抿了一口,甘甜浓郁的酒香一下子弥漫整个口腔。 “文若,你可要好好品尝一下这果酒,这可是夫人亲手所酿。” 荀彧狐疑的瞥了一眼郭嘉,不知为何,总觉着奉孝有些不怀好意。 不过眼前杯中酒确实诱人。 他低头,小口的抿了一口,浓郁的酒香瞬间让他整张脸都红了起来,他倒抽一口气,眼睛睁大,舌头都快麻掉了,不敢置信的看着酒樽中的酒,这就可真是…… 以后可让他如何面对其他的酒水啊。 郭嘉看着他的脸色,不由得勾唇笑了笑,才继续端着酒樽喝了口酒。 然后放下酒樽:“文若觉着此酒如何?” “琼浆玉液不过若此。” 赵云捧着酒杯喝的极为开心,他眼睛亮亮的,越喝越高兴,最后酒樽喝着完全不过瘾,直接倒到耳罐里,捧着耳罐大口大口的喝了起来。 一口气喝了几大口酒,才将耳罐放下,抹了抹嘴巴,大喝一声:“好酒!” 然后眼睛亮晶晶的看向阿婉:“郭夫人,不知此酒为何酒?” “不过是随手酿制的酒水而已,不得名讳。” 阿婉笑了笑,摆摆手。 “这酒余香阵阵,入口绵柔,又有果香扑鼻,不若叫做三日醉如何?”荀彧脸色红红的看着阿婉,那素来冷清的双眸此刻在酒意的渲染下,多了几分媚意:“此酒入喉,恐大醉三日方能清醒,以后军中筵席可不能饮用此酒。” 三日醉? 郭嘉端着酒樽的手微微一颤。 随即才一口将酒樽里面的酒水饮尽,冷冷一笑。 三日后怕是就会后悔取这样的名字了。 什么三日醉? 该叫‘牵肠挂肚’才对。 阿婉执壶,为郭嘉再倒一杯酒,对着他莞尔一笑:“夫君今日可以多喝些。” 郭嘉手捧酒樽,微微叹息。 罢了,也就今日能多喝点了,珍惜此刻才是明智之举。 果然,不出郭嘉所料,三日后荀彧后悔至极。 他苦哈哈的喝着粗糙的米酒,目带幽怨的看向郭嘉:“饮入三日醉,寻常酒水再难入喉矣。” 捧着热茶的郭嘉对他浅浅一笑。 “如今文若该知嘉如何戒掉恶饮酒水之陋习了吧?” 荀文若仰起头,吸了口气,然后缓缓吐出。 若是知道三日后寻常酒水再难入喉,三日前那三日醉放在眼前,他可还会去喝? 结论便是,他会去喝。 如此佳酿,喝一次便少一次啊。 另一边,庞统偷偷的在老师单独为他开辟的教学书斋内,正疯狂的研习万花秘笈,还有新拿到手的杂学全部套书,当然,还有两本武功秘籍以及一根万花谷专用武器,毛笔一根。 将毛笔拿到手里的那一瞬间,庞统只觉身体里面仿佛有几股气流快速窜过。 窜的他整个背脊都发麻了起来,直到平息后,他再看向武功秘籍,却发现,上面的一些画,此刻已然了然于胸。 他如饥似渴的背诵着秘籍,将那些招式牢记于心。 早晨更是早起跟着郭嘉后面先锻炼身体,提高身体素质。 这安然的生活一直持续到元日那天。 阿婉早早的用红包包了个梨绒落绢包放在来拜年的庞统手里,意有所指的说道:“此乃‘梨绒落绢包’。” “这……” 庞统倒抽一口气,杂学里面有梨绒落绢包的制作方式,可过程复杂,又缺少关键物品梨花绒落日绢,自然不可成,可如今,这梨绒落绢包却在他的手心。 传说此荷包宛如小型须弥芥子。 他攥了攥荷包:“谢谢老师。” “小心些,莫要丢失了。”阿婉叮嘱道。 “学生知道。” 到了晚间筵席,阿婉更是大展身手,做了不少系统美食来犒赏这些人的胃。 赵云吃着冬菇藕夹,喝着冬瓜丸子汤,面前的案席上放着好烧、烧罗汉面筋,还有萝卜肉饼。 荀彧也沉默的用食。 这一顿晚餐,用的格外的宾主尽欢。 筵席用完了,郭嘉陪着阿婉回房守岁,赵云与荀彧一起往前院客房走去。 赵云一边走一边笑着摇摇头:“也不知我未来夫人可有郭夫人如此的好手艺。” 荀彧:“……” “罢了,待来日成婚后,便让夫人和郭夫人好好学上一两手吧。” 荀彧抿了抿唇,垂下眼睑默默赶路。 心底却已然开始盘算起来。 袁绍思虑过多,却缺乏要领,做事情拖沓不果断,想要效仿周公礼贤下士,可偏偏学的不伦不类四不像。 虽说现在还在袁绍门下,荀彧却已经筹谋着准备看看哪位主公更好了。 原本荀彧对郭嘉选择并无多大感念,顶多想着以后遇见个好主公,可以推荐一二,毕竟文人相轻,谁都不服谁,他想将郭嘉捆在身边,也得郭嘉愿意才行。 章节目录 第66章 一更 比例百分八十, 防盗七十二小时。 胡老汉也跟着从门外走了进来,他是庞统的仆从, 此刻自然也作为一个见证人。 阿婉缓缓的站起来。 郭嘉和荀彧的脸色也顿时变得郑重了许多, 他们正襟危坐的坐直了身子, 面前的矮几上面放着果酒和水果, 这些酒水都是阿婉准备的, 为了庆祝庞统的拜师酒宴。 赵云是个武将, 此刻身上穿着浅色的长袍, 看起来多了几分文气。 他瞥眼看了一眼郭嘉, 小声的问道:“郭夫人身上的衣裳配饰与三郎配饰相同?” “三郎衣裳配饰乃是夫人亲手所制, 乃是万花谷常服。” 赵云点点头,勾唇笑了笑:“却是十分华丽了。” 荀彧在旁边面无表情,心底却是狂点头。 不是十分华丽,是相当华丽啊。 同样穿着精美衣裳的郭嘉笑而不语, 只是暗搓搓的指了指自己的衣摆:“这些绣纹都是夫人亲手所绣, 贤妻良母不过若此。” 赵云点点头, 满脸认真:“待子龙娶妻后, 便让夫人与郭夫人学一两手。” “好说。”郭嘉满足的笑笑。 而另一边,走到庞统面前的阿婉,面容肃穆,眉眼在【朔雪】套的衬托下,格外的温婉秀雅。 “庞统, 我万花谷虽以医术为重, 可你要知道, 为医者,下可医黎民百姓,上可医社稷苍生,下医疾病苦厄,上医国破山河。” 庞统闻言,心头一凛。 抬手在胸前合拢,微微拜倒:“谨遵老师教诲。” “如此,入我万花谷,需立下誓言,我说一句,你便跟着我后面说一句,可否?” “可。” 阿婉满意的笑了笑。 “为医者。” “为医者。” “须安神定志,无欲无求……” “若有疾厄来求者……” 一声声誓词,声声入耳。 郭嘉和荀彧脸色皆是一番说不出的怔然,他们皆是学子出身,都各有老师,也曾参与过别人的拜师礼,可从未如这次的拜师礼给他们感觉来的震撼,这一声声誓言,虽说立誓行医,可却每一句,都仿佛在说这个世道。 尤其是阿婉开头说的那句话。 【下医黎民百姓,上医社稷苍生,下医疾病苦厄,上医国破山河。】 国之不国,家不为家。 这个家国,它病了。 所以他们这些谋士的存在,是否就是如同阿婉所说的,是这个家国的医者呢?他们真的能承担这番重量,将这番天地的疾病苦厄全部医治好呢? 一时间,荀彧与郭嘉皆陷入了沉思。 “我来问你……”阿婉听着庞统口中那一句句熟悉的誓言,眼圈红了,声音也颤抖了起来。 她吸了口气:“你是否愿意终生遵行此誓,正式成为我万花谷弟子?” 庞统看着阿婉那骤然红了的眼圈,不知为何,心底也是酸涩难言。 他缓缓拜倒,用同样颤抖的声音说道:“学生愿意。” “好,从今日开始,你便是我万花谷正式弟子,前几日给你看的总纲,想必三郎已然了解了七圣之名,不知三郎愿意归于何人名下。” “统愿毕生学习杂学。” “那好,从此后,你便是天工一脉的弟子。” “是,老师。” 庞统再一次的拜下,这一拜,庞氏三郎便入了万花的门,成了万花谷在外行走的弟子了。 “好好好。”阿婉连叫三声好,连忙走到庞统的面前,伸手扶住他的胳膊,将他扶了站起来,指了指另一边的两张两张矮几,笑了笑:“三郎,你且带着胡老汉入座,今日是你拜师的好日子,便允你喝两杯果酒。” 庞统眨了眨眼睛,顿时眼睛亮了起来。 是男人就没有人不爱喝酒的,哪怕他现在才是个九岁的孩童,他也是个男人。 “多谢老师。” 他兴冲冲的行礼后便转身拉着胡老汉入了座,第一次在这么正式场合入座的胡老汉带着几分拘谨,可真的坐下来后,却背脊挺直,十分端庄。 郭嘉禁酒已久。 如今看见这果酒顿时眼睛亮了起来,连忙为自己倒了一杯,然后小口的抿了一口,甘甜浓郁的酒香一下子弥漫整个口腔。 “文若,你可要好好品尝一下这果酒,这可是夫人亲手所酿。” 荀彧狐疑的瞥了一眼郭嘉,不知为何,总觉着奉孝有些不怀好意。 不过眼前杯中酒确实诱人。 他低头,小口的抿了一口,浓郁的酒香瞬间让他整张脸都红了起来,他倒抽一口气,眼睛睁大,舌头都快麻掉了,不敢置信的看着酒樽中的酒,这就可真是…… 以后可让他如何面对其他的酒水啊。 郭嘉看着他的脸色,不由得勾唇笑了笑,才继续端着酒樽喝了口酒。 然后放下酒樽:“文若觉着此酒如何?” “琼浆玉液不过若此。” 赵云捧着酒杯喝的极为开心,他眼睛亮亮的,越喝越高兴,最后酒樽喝着完全不过瘾,直接倒到耳罐里,捧着耳罐大口大口的喝了起来。 一口气喝了几大口酒,才将耳罐放下,抹了抹嘴巴,大喝一声:“好酒!” 然后眼睛亮晶晶的看向阿婉:“郭夫人,不知此酒为何酒?” “不过是随手酿制的酒水而已,不得名讳。” 阿婉笑了笑,摆摆手。 “这酒余香阵阵,入口绵柔,又有果香扑鼻,不若叫做三日醉如何?”荀彧脸色红红的看着阿婉,那素来冷清的双眸此刻在酒意的渲染下,多了几分媚意:“此酒入喉,恐大醉三日方能清醒,以后军中筵席可不能饮用此酒。” 三日醉? 郭嘉端着酒樽的手微微一颤。 随即才一口将酒樽里面的酒水饮尽,冷冷一笑。 三日后怕是就会后悔取这样的名字了。 什么三日醉? 该叫‘牵肠挂肚’才对。 阿婉执壶,为郭嘉再倒一杯酒,对着他莞尔一笑:“夫君今日可以多喝些。” 郭嘉手捧酒樽,微微叹息。 罢了,也就今日能多喝点了,珍惜此刻才是明智之举。 果然,不出郭嘉所料,三日后荀彧后悔至极。 他苦哈哈的喝着粗糙的米酒,目带幽怨的看向郭嘉:“饮入三日醉,寻常酒水再难入喉矣。” 捧着热茶的郭嘉对他浅浅一笑。 “如今文若该知嘉如何戒掉恶饮酒水之陋习了吧?” 荀文若仰起头,吸了口气,然后缓缓吐出。 若是知道三日后寻常酒水再难入喉,三日前那三日醉放在眼前,他可还会去喝? 结论便是,他会去喝。 如此佳酿,喝一次便少一次啊。 另一边,庞统偷偷的在老师单独为他开辟的教学书斋内,正疯狂的研习万花秘笈,还有新拿到手的杂学全部套书,当然,还有两本武功秘籍以及一根万花谷专用武器,毛笔一根。 将毛笔拿到手里的那一瞬间,庞统只觉身体里面仿佛有几股气流快速窜过。 窜的他整个背脊都发麻了起来,直到平息后,他再看向武功秘籍,却发现,上面的一些画,此刻已然了然于胸。 他如饥似渴的背诵着秘籍,将那些招式牢记于心。 早晨更是早起跟着郭嘉后面先锻炼身体,提高身体素质。 这安然的生活一直持续到元日那天。 阿婉早早的用红包包了个梨绒落绢包放在来拜年的庞统手里,意有所指的说道:“此乃‘梨绒落绢包’。” “这……” 庞统倒抽一口气,杂学里面有梨绒落绢包的制作方式,可过程复杂,又缺少关键物品梨花绒落日绢,自然不可成,可如今,这梨绒落绢包却在他的手心。 传说此荷包宛如小型须弥芥子。 他攥了攥荷包:“谢谢老师。” “小心些,莫要丢失了。”阿婉叮嘱道。 “学生知道。” 到了晚间筵席,阿婉更是大展身手,做了不少系统美食来犒赏这些人的胃。 赵云吃着冬菇藕夹,喝着冬瓜丸子汤,面前的案席上放着好烧、烧罗汉面筋,还有萝卜肉饼。 荀彧也沉默的用食。 这一顿晚餐,用的格外的宾主尽欢。 筵席用完了,郭嘉陪着阿婉回房守岁,赵云与荀彧一起往前院客房走去。 赵云一边走一边笑着摇摇头:“也不知我未来夫人可有郭夫人如此的好手艺。” 荀彧:“……” “罢了,待来日成婚后,便让夫人和郭夫人好好学上一两手吧。” 荀彧抿了抿唇,垂下眼睑默默赶路。 心底却已然开始盘算起来。 袁绍思虑过多,却缺乏要领,做事情拖沓不果断,想要效仿周公礼贤下士,可偏偏学的不伦不类四不像。 虽说现在还在袁绍门下,荀彧却已经筹谋着准备看看哪位主公更好了。 原本荀彧对郭嘉选择并无多大感念,顶多想着以后遇见个好主公,可以推荐一二,毕竟文人相轻,谁都不服谁,他想将郭嘉捆在身边,也得郭嘉愿意才行。 章节目录 第67章 二更 比例百分八十, 防盗七十二小时。  “若真如你所说, 那必定不是明主。” “洛阳一会,我便再看看。”荀彧叹息一声, 届时诸侯汇聚, 他必定能从中寻到明主。 郭嘉有些心不在焉的应了一声,随即站起来:“天色太晚了,客房早已收拾好了,文若先去休息吧。” “好。”荀彧也跟着站了起来, 连续赶路好些日子, 此刻他确实疲惫不堪。 两个人在书斋门口分开, 郭嘉回了房间。 阿婉没睡, 披了件外衣围着被子正在做针线,郭嘉走过去看了一眼, 发现她绣的是青竹纹, 阿婉很喜欢在他的衣袍上面做文章,郭嘉也已然习惯了, 但是此刻看着烛火下一脸温婉的她,还是忍不住的放轻了呼吸。 “回来了?”郭嘉的影子挡在了她的绣绷上面,阿婉放下绣绷,抬眼看过去。 “嗯,子龙回来了,文若在半路遇见了子龙, 便一起过来了。” “荀先生?” 阿婉有些疑惑的蹙了蹙眉头:“他不是在袁绍帐下么?这会儿过来做什么?”而且过两天就是元日, 荀彧不用祭祖的么? “年后袁绍召各路诸侯伐董, 他提前来探探路。”郭嘉脱掉身上的衣裳,冰凉的脚塞进被子里,恰好碰上阿婉的腿。 “哎呀。”阿婉立刻将腿缩了起来,狠狠的睨了他一眼。 郭嘉看着她缩成一团的模样,便徐徐笑开,想要伸手抱抱她,却又觉得自己的怀抱冰凉。 阿婉拿了荷包将针线扔进去,转身便直接埋在男人的怀里。 温香软玉一入怀,郭嘉便觉得整颗心都暖了。 “这个冬季格外冷。” “夜观天象恐有雪讯,也不知道城外这些农户可怎么办?” “阿婉还会夜观天象?”郭嘉的唇碰碰她的额头。 阿婉仰起头,满脸自得的看着他:“我有一恩师,名为乌有道人,虽说他擅长茶之道,但是本身也算是个极有本事的牛鼻子道人,看个雪讯而已,不是难事。” “呵……”郭嘉低低的笑了一声,将她抱紧在怀中:“睡吧。” 阿婉本就是突然被吵醒的,所以很快就睡了过去。 反倒是郭嘉睡不着了,烛火未灭,摇曳着的烛光让郭嘉的眼前晃悠个不停,此刻荀彧说的话不停的在他的脑海里盘旋着,袁绍,董卓,吕布…… 一个个人名,一个个地名,一场场战役,就这般在脑海中宛如一幅画卷徐徐展开。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郭嘉才睡了过去。 第二天阿婉醒来的时候,郭嘉早已起床去了书斋,旁边的床榻都冷了,阿婉洗漱后装扮后挽起发髻,贴上花钿,才起身去了厨房。 厨房里,胡老汉正在烧水,因为没有女仆,所以就连厨房里的工作,胡老汉都帮着伸手做了。 一开始胡老汉还有些手忙脚乱,如今烧火煮水已经是十分熟练了,而他的孙儿三郎此刻正坐在火塘旁边,手里捧着竹简垂眸看书。 是郭嘉给他的书。 阿婉拿出了太多的套书,郭嘉在那三年间,用竹简纂刻了一部分,因为没有书童帮忙,也只是很小的一部分而已。 “夫人。”胡老汉看见阿婉进了厨房,连忙站起来行礼。 “别多礼了,继续忙吧。” 说着,阿婉便直接撸起袖子走到桌子边,看看还有些什么菜,掀开水缸,里面还养着两条大草鱼,是前日裴元师弟到落星湖打来的,直接用缸养了,送来了几十斤。 “三郎,书看的如何了?” 阿婉一边伸手从水缸里捞起草鱼,一边如往常一般的询问道。 “有些不懂的地方,我已经记下来了,等之后寻问先生。” “不懂的就要问,却也不要死读书,三郎以后是想要做文士么?” 三郎的手颤了颤,黝黑的眸子垂下:“待寻到叔父的消息才能考虑这些。” 阿婉叹息一声,手里的动作都变得缓慢了。 胡老汉本不是三郎的爷爷,而是三郎的仆从,三郎的父亲去远方为官,只可惜,黄巾军战乱,太平道当道,家中人死的死,散的散,唯有胡老汉带着三郎奔逃了出来,前往荆州寻找远房叔父,却不想,在路过颍川的时候,再一次碰见太平道肆掠,祖孙俩意外被阿婉所救。 郭嘉年岁虽小,却学识不低,祖孙俩商讨一番后,决定留下自卖自身,虽为仆从,实则三郎是想要拜师。 三郎性格沉稳,十分自律,相貌虽说十分普通,却自有一番风华,三郎从不说自己的本名,阿婉有心想要帮着寻找那位叔父,也不得其法,她甚至隐约发觉,三郎之所以不告知名讳的原因,很可能就是害怕郭嘉与阿婉帮他寻找亲人,阿婉不知三郎经历过什么,以至于防备如此。 阿婉对三郎充满疼惜之情。 三郎对阿婉的态度也从一开始的戒备,多了几分的信任。 阿婉熟练的煮鱼片粥,稻米在锅中煮的开了花,阿婉挖了一勺猪油,然后又切了几大块的生姜扔进去,再次沸腾粘和起来后,才开始下鱼片,待鱼片粥煮好之后,又做了稻香饼。 三郎坐在火塘旁边,手里拿着竹简,目光却无法专注于上面,最终遵从本心看着灶台前那抹纤细的身影。 “三郎,去书斋叫先生吃饭。”阿婉忙完最后一个菜,才转过身来看向三郎。 三郎一个激灵,连忙回过神来,顿时满面燥红。 他居然看呆了。 起身放下竹简便转身快步的跑了,阿婉看着那急匆匆的背影不由得有些懵。 疑惑的看向胡老汉:“三郎这是……” “咳。”胡老汉轻咳一声,连忙缩了脖子继续盯着火塘,眯着眼睛表示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三郎跑的很快,一直到书斋门口,才停住脚步,心如擂鼓。 他手扶着书斋门口的青竹,满目茫然的看向地面上的碎石,还有碎石旁边,穿着毛皮靴的自己的脚,毛皮靴很暖和,是夫人前几日天冷后拿来的,他换上后一直都舍不得脱。 他自小生活虽算不上锦衣玉食,却也衣食无忧,可母亲早死,父亲后院小妾众多,说起来,他已经许多年不曾感受过这样的温暖了,他不知母亲是怎样的模样,却依稀感觉,母亲就该是夫人这样的。 美丽,温柔也聪慧,得到先生的敬重与爱意。 而不是如同父亲后院的那些妾侍,争风吃醋后,得来的却是男人的漠视。 他缓缓的舒了口气,平复心跳,站直了身子走上前去叩门。 很快,里面传来先生的声音:“进来吧。” 三郎推门而入,站在门口行礼:“先生,荀先生,可以用膳了。” 郭嘉和荀彧正在看洛阳的舆图,当然不是阿婉画的那份,而是郭嘉临摹出来的,自然也足够详细,荀彧看着舆图也没怀疑什么,毕竟郭嘉在洛阳呆了一段时间了,制出一张舆图来也很正常。 只是荀彧之前并不知郭嘉居然还会制舆图。 “文若,我们先去用膳吧。”郭嘉站直了身子,邀请荀彧。 “客随主便。” “我夫人的稻香饼是为一绝,文若稍后可要好好品尝。”郭嘉带着荀彧往书斋外面的前院客厅走去。 胡老汉提着食盒,此时正一盘一盘的将菜肴上桌。 阿婉的菜肴都是从系统中拿出的食材,许多酌料也都是僧一行搜集到手然后送过来的,所以,当郭嘉第一次吃到系统出品的稻香饼时,惊为天人。 荀彧目光复杂的瞥了一眼郭嘉,他算是发现了,郭嘉碰到他夫人的事就犯傻。 三郎手里捧着稻香饼坐在火塘旁边一边看书一边吃。 突然,面前的出现一碗热气腾腾的粥,粥碗被一只素白的手把着。 “夫人……”他抬眼怔怔的看向眼前带着浅笑的美丽面容。 “喝点粥吧,里面加了姜,喝了暖身子。” 三郎突然眼圈发涩,连忙放下竹简伸手接过粥碗:“谢谢夫人。” 一口饼子一口粥,三郎只觉得这碗粥真的暖到了心底里。 等用完膳,阿婉回到后院没多久,三郎突然出现在院子门口,他叩响门扉:“夫人。” 他十分懂礼,绝不往院落里面多走一步,只是站在门口大声喊道。 阿婉一愣,无奈叹息,看来买个小丫鬟势在必行了。 她起身走出去:“三郎,找我可有事?” “有事。”三郎抬眼,眼底带着倔强,然后又垂首拜倒:“夫人,统有一事相求。” 统? 阿婉脸色一怔,这是三郎的名讳么? “我们去院中亭中坐下说吧,这边太冷了。” 三郎点头,小脸一脸严肃:“是,夫人。” 可就在此时,来了个不速之客。 是与荀彧同在袁绍麾下做谋士的田丰与郭图,袁绍已然开拔队伍往洛阳而来,同时而来的还有袁绍的弟弟袁术,以及其他各路诸侯。 章节目录 第68章 三更 比例百分八十, 防盗七十二小时。  如今荀彧就觉得自己的兄长瞎了眼。 “若真如你所说, 那必定不是明主。” “洛阳一会, 我便再看看。”荀彧叹息一声, 届时诸侯汇聚,他必定能从中寻到明主。 郭嘉有些心不在焉的应了一声,随即站起来:“天色太晚了, 客房早已收拾好了,文若先去休息吧。” “好。”荀彧也跟着站了起来,连续赶路好些日子,此刻他确实疲惫不堪。 两个人在书斋门口分开,郭嘉回了房间。 阿婉没睡,披了件外衣围着被子正在做针线, 郭嘉走过去看了一眼,发现她绣的是青竹纹, 阿婉很喜欢在他的衣袍上面做文章,郭嘉也已然习惯了, 但是此刻看着烛火下一脸温婉的她, 还是忍不住的放轻了呼吸。 “回来了?”郭嘉的影子挡在了她的绣绷上面,阿婉放下绣绷, 抬眼看过去。 “嗯,子龙回来了,文若在半路遇见了子龙, 便一起过来了。” “荀先生?” 阿婉有些疑惑的蹙了蹙眉头:“他不是在袁绍帐下么?这会儿过来做什么?”而且过两天就是元日, 荀彧不用祭祖的么? “年后袁绍召各路诸侯伐董, 他提前来探探路。”郭嘉脱掉身上的衣裳,冰凉的脚塞进被子里,恰好碰上阿婉的腿。 “哎呀。”阿婉立刻将腿缩了起来,狠狠的睨了他一眼。 郭嘉看着她缩成一团的模样,便徐徐笑开,想要伸手抱抱她,却又觉得自己的怀抱冰凉。 阿婉拿了荷包将针线扔进去,转身便直接埋在男人的怀里。 温香软玉一入怀,郭嘉便觉得整颗心都暖了。 “这个冬季格外冷。” “夜观天象恐有雪讯,也不知道城外这些农户可怎么办?” “阿婉还会夜观天象?”郭嘉的唇碰碰她的额头。 阿婉仰起头,满脸自得的看着他:“我有一恩师,名为乌有道人,虽说他擅长茶之道,但是本身也算是个极有本事的牛鼻子道人,看个雪讯而已,不是难事。” “呵……”郭嘉低低的笑了一声,将她抱紧在怀中:“睡吧。” 阿婉本就是突然被吵醒的,所以很快就睡了过去。 反倒是郭嘉睡不着了,烛火未灭,摇曳着的烛光让郭嘉的眼前晃悠个不停,此刻荀彧说的话不停的在他的脑海里盘旋着,袁绍,董卓,吕布…… 一个个人名,一个个地名,一场场战役,就这般在脑海中宛如一幅画卷徐徐展开。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郭嘉才睡了过去。 第二天阿婉醒来的时候,郭嘉早已起床去了书斋,旁边的床榻都冷了,阿婉洗漱后装扮后挽起发髻,贴上花钿,才起身去了厨房。 厨房里,胡老汉正在烧水,因为没有女仆,所以就连厨房里的工作,胡老汉都帮着伸手做了。 一开始胡老汉还有些手忙脚乱,如今烧火煮水已经是十分熟练了,而他的孙儿三郎此刻正坐在火塘旁边,手里捧着竹简垂眸看书。 是郭嘉给他的书。 阿婉拿出了太多的套书,郭嘉在那三年间,用竹简纂刻了一部分,因为没有书童帮忙,也只是很小的一部分而已。 “夫人。”胡老汉看见阿婉进了厨房,连忙站起来行礼。 “别多礼了,继续忙吧。” 说着,阿婉便直接撸起袖子走到桌子边,看看还有些什么菜,掀开水缸,里面还养着两条大草鱼,是前日裴元师弟到落星湖打来的,直接用缸养了,送来了几十斤。 “三郎,书看的如何了?” 阿婉一边伸手从水缸里捞起草鱼,一边如往常一般的询问道。 “有些不懂的地方,我已经记下来了,等之后寻问先生。” “不懂的就要问,却也不要死读书,三郎以后是想要做文士么?” 三郎的手颤了颤,黝黑的眸子垂下:“待寻到叔父的消息才能考虑这些。” 阿婉叹息一声,手里的动作都变得缓慢了。 胡老汉本不是三郎的爷爷,而是三郎的仆从,三郎的父亲去远方为官,只可惜,黄巾军战乱,太平道当道,家中人死的死,散的散,唯有胡老汉带着三郎奔逃了出来,前往荆州寻找远房叔父,却不想,在路过颍川的时候,再一次碰见太平道肆掠,祖孙俩意外被阿婉所救。 郭嘉年岁虽小,却学识不低,祖孙俩商讨一番后,决定留下自卖自身,虽为仆从,实则三郎是想要拜师。 三郎性格沉稳,十分自律,相貌虽说十分普通,却自有一番风华,三郎从不说自己的本名,阿婉有心想要帮着寻找那位叔父,也不得其法,她甚至隐约发觉,三郎之所以不告知名讳的原因,很可能就是害怕郭嘉与阿婉帮他寻找亲人,阿婉不知三郎经历过什么,以至于防备如此。 阿婉对三郎充满疼惜之情。 三郎对阿婉的态度也从一开始的戒备,多了几分的信任。 阿婉熟练的煮鱼片粥,稻米在锅中煮的开了花,阿婉挖了一勺猪油,然后又切了几大块的生姜扔进去,再次沸腾粘和起来后,才开始下鱼片,待鱼片粥煮好之后,又做了稻香饼。 三郎坐在火塘旁边,手里拿着竹简,目光却无法专注于上面,最终遵从本心看着灶台前那抹纤细的身影。 “三郎,去书斋叫先生吃饭。”阿婉忙完最后一个菜,才转过身来看向三郎。 三郎一个激灵,连忙回过神来,顿时满面燥红。 他居然看呆了。 起身放下竹简便转身快步的跑了,阿婉看着那急匆匆的背影不由得有些懵。 疑惑的看向胡老汉:“三郎这是……” “咳。”胡老汉轻咳一声,连忙缩了脖子继续盯着火塘,眯着眼睛表示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三郎跑的很快,一直到书斋门口,才停住脚步,心如擂鼓。 他手扶着书斋门口的青竹,满目茫然的看向地面上的碎石,还有碎石旁边,穿着毛皮靴的自己的脚,毛皮靴很暖和,是夫人前几日天冷后拿来的,他换上后一直都舍不得脱。 他自小生活虽算不上锦衣玉食,却也衣食无忧,可母亲早死,父亲后院小妾众多,说起来,他已经许多年不曾感受过这样的温暖了,他不知母亲是怎样的模样,却依稀感觉,母亲就该是夫人这样的。 美丽,温柔也聪慧,得到先生的敬重与爱意。 而不是如同父亲后院的那些妾侍,争风吃醋后,得来的却是男人的漠视。 他缓缓的舒了口气,平复心跳,站直了身子走上前去叩门。 很快,里面传来先生的声音:“进来吧。” 三郎推门而入,站在门口行礼:“先生,荀先生,可以用膳了。” 郭嘉和荀彧正在看洛阳的舆图,当然不是阿婉画的那份,而是郭嘉临摹出来的,自然也足够详细,荀彧看着舆图也没怀疑什么,毕竟郭嘉在洛阳呆了一段时间了,制出一张舆图来也很正常。 只是荀彧之前并不知郭嘉居然还会制舆图。 “文若,我们先去用膳吧。”郭嘉站直了身子,邀请荀彧。 “客随主便。” “我夫人的稻香饼是为一绝,文若稍后可要好好品尝。”郭嘉带着荀彧往书斋外面的前院客厅走去。 胡老汉提着食盒,此时正一盘一盘的将菜肴上桌。 阿婉的菜肴都是从系统中拿出的食材,许多酌料也都是僧一行搜集到手然后送过来的,所以,当郭嘉第一次吃到系统出品的稻香饼时,惊为天人。 荀彧目光复杂的瞥了一眼郭嘉,他算是发现了,郭嘉碰到他夫人的事就犯傻。 三郎手里捧着稻香饼坐在火塘旁边一边看书一边吃。 突然,面前的出现一碗热气腾腾的粥,粥碗被一只素白的手把着。 “夫人……”他抬眼怔怔的看向眼前带着浅笑的美丽面容。 “喝点粥吧,里面加了姜,喝了暖身子。” 三郎突然眼圈发涩,连忙放下竹简伸手接过粥碗:“谢谢夫人。” 一口饼子一口粥,三郎只觉得这碗粥真的暖到了心底里。 等用完膳,阿婉回到后院没多久,三郎突然出现在院子门口,他叩响门扉:“夫人。” 他十分懂礼,绝不往院落里面多走一步,只是站在门口大声喊道。 阿婉一愣,无奈叹息,看来买个小丫鬟势在必行了。 她起身走出去:“三郎,找我可有事?” “有事。”三郎抬眼,眼底带着倔强,然后又垂首拜倒:“夫人,统有一事相求。” 统? 阿婉脸色一怔,这是三郎的名讳么? “我们去院中亭中坐下说吧,这边太冷了。” 三郎点头,小脸一脸严肃:“是,夫人。” 阿婉则是去了徐娘子的房里为徐福治疗。 徐福身上有一处鞭伤尤其严重,从他的肩膀贯穿到左胸,阿婉直接用刀将他的衣服割破,露出里面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皮肉外翻,伤口边缘微微发白,那些抽人的鞭子也不知道抽过多少人,上面的污浊之物必定极多。 “徐娘子,令郎身上的伤口,恐怕要割肉了。” 徐娘子顿时眼前一黑,整个人都不由自主的哆嗦了起来:“割了肉我儿可还能活?” “割肉尚有存活之机,若不割,恐有生命危险。” “可若是没了肉,我儿可怎么活啊。”徐娘子听说要割肉,整个人就忍不住的掩面哭嚎了一声,一边哭一边撸起自己的袖子:“我儿没了肉,夫人就用老身的肉填上吧。” “不,夫人,你别割我娘的肉,要割你就割婢子的肉吧,婢子年岁还小,肉嫩,用在兄长身上必定更好用。”小丫头跑进来哭哭啼啼的跪在地上,一边磕头一边哭嚎。 章节目录 第69章 四更 比例百分八十, 防盗七十二小时。  阿婉不管郭嘉心中是怎么想的, 她既决定做这个郭夫人,自然就开始巡视自己的领土了。 她站起来, 在房间里绕了两圈。 回过头来,却发现郭嘉居然还坐在椅子上面未曾动身,不由得有些错愕:“夫君怎么还在这里?” 这一声‘夫君’喊得极其顺其自然,仿佛已是成婚多年的男女,丝毫没有羞赫的模样, 看的郭嘉心底又是一阵怪异, 他站起来, 整理了一下衣冠:“那为夫先去前面见客,你若是累了可以先洗漱。” “夫君慢走。” 阿婉行了一个礼, 就用亮晶晶的目光送走了郭嘉。 迫不及待的模样让郭嘉心底有种说不出的不是滋味。 夜色昏暗,仆从手里提着灯笼在前面引路, 郭嘉跟在后面走, 模模糊糊的有些看不清楚,阿婉站在窗边,目送走了郭嘉, 这才回过头来仔细研究这所谓的系统。 依旧是刚刚跳出来的几个字,这一次,阿婉选择了‘融合’。 下一瞬,剧烈的疼痛让阿婉差点尖叫出声, 她咬着牙, 手指狠狠的攥着床柱, 压抑着到了喉咙的痛呼,将这阵疼痛彻底的融合了过去。 等疼痛过后,阿婉身上已经出了一层汗,宛如水里面捞出来似的。 她连忙找出手帕擦掉脸上和脖颈上的汗珠,才打开门,对着站在廊檐下面的小丫鬟招招手,小丫鬟年岁不大,长得有些瘦弱,这会儿站在廊檐下,手里拿着胡糖正在吃。 “夫人,您叫我?”小丫鬟将胡糖嚼碎了咽进肚子里,才小心翼翼的问道,然后又仿佛想起来似的连忙行了个礼:“夫人,您唤我三丫就行了。” 十分具有特色的名字,阿婉爱怜的揉揉她的发顶:“我想要沐浴。” “沐浴么?”三丫歪着脑袋思索了一下:“我去厨房让我娘烧点热水,夫人您先休息一下。” 说完,便风似的跑了,连声招呼都没打。 阿婉有些沉默的看着那道背影,只觉得,这郭家的丫鬟十分的怪异,就好似……格外的没有规矩。 三丫的娘速度很快,不一会儿就准备好了沐浴的浴桶。 阿婉脱了衣服,散了头发,就泡进了浴桶,痛痛快快洗了澡,等她洗完澡,换上亵衣,掀开绣着鸳鸯的大红被子,躺了进去,这才开始有闲情逸致的研究所谓的系统。 融合后的系统如臂使指,神念一动,莹绿色的面板便出现在了眼前。 下一刻,阿婉却被这面板吓了一大跳。 只见最左边,自己的几位师父的名字都用木牌写着,悬挂着,她的目光触及到哪个木牌,木牌上面的名字就亮了起来,最右边则是几个特殊的标志,她看过去,仓库,书库,生活技能……这些标志都刻在木牌上面,目光触及如同那些名牌,也亮了起来。 这哪里是普通的系统,这简直是神仙手段了。 原来,万花谷的天工一脉已经进化到可以制造这种神器了么? 阿婉在床上兴奋的翻滚了两圈,这才坐起身子将被子拉平展了,又直直的躺了下去,就好似睡得极为工整,从未做过任何逾距的举动来。 只是,兴奋过后迎来的是极端的失望。 仓库里面只有一个三十格包包,里面只有一些玄九丸和十块稻香饼,几卷粗布和细布,还有一些灰色物品,都是无用的东西,书库里面的书倒是很多,多是万花谷的藏书,果然……万花谷最重要的还是读书啊。 阿婉翻了个身,趴在枕头上面,从书库里面掏出一本书来。 《万花茶典上册》 蓝色的书皮,里面的内容是介绍对于茶叶的品鉴内容,而蓝色书皮的夹层中间,夹杂这一张中品活络丹的丹方,她从书皮中找出活络丹的丹方,手指敲了敲纸面,又重新将丹方放回了仓库。 现在还不是拿出来的时候。 郭嘉在前院送走了自己的同窗以及一些亲眷,脸上露出几分疲倦来。 荀彧走到他面前,眼角含笑的看着他:“奉孝如今得如花美眷,吾心甚慰。” “文若何时回京?” “明日就走。” “董卓举动频频,文若还是早做打算的好。”郭嘉奉劝道。 荀彧了然的点点头:“奉孝莫要担心,我心中有数。” 郭嘉看着这位比自己大了好几岁的好友,他的才华他是认同的,甚至是敬佩的,所以也没什么可担忧的。 “奉孝预备何时出山?” “母亲病重,嘉欲侍疾。” “罢了,大喜之日不谈这些,你快回去,莫要让新妇久等。”荀彧也知道这次的劝说再次失败,连忙摆摆手,带着自家大侄子荀攸准备离开。 郭嘉对着他行礼,门前站立片刻,送走了这对叔侄。 一群仆从埋头打扫,热闹的前厅此刻看起来倒是恢复了往日的寂静。 三丫手里拿着胡糖小跑着过来,走到郭嘉面前:“先生。” 郭嘉看了她一眼,三丫窝着手放在嘴边,小声的说道:“夫人沐浴后就睡了。” 睡了? 郭嘉挑眉。 难不成这个女子还真的想和他做一对真夫妻? “知道了,找你阿母休息去吧。” “哎。”三丫高兴的捧着胡糖转身朝着母亲的房间小跑了过去,先生成婚,她吃了许多胡糖,若是先生日日成婚就好了。 郭嘉回到房间,龙凤烛摇曳着,床上青纱帐垂下,帐中影影绰绰隆起一块,显然有人躺在其中。 他脱掉身上的袍子,也去沐浴了一番,才回到房间。 撩开纱帐,龙凤烛的灯火下,露在被子外面的一条玉臂白皙无暇,凝脂如玉,手指纤纤,唯有细细的银镯套在手腕上,那纤细的身子被鸳鸯被掩盖着,背对着床沿,看不清楚脸,只有那一头青丝如瀑般的散在并蒂莲的枕头上。 这个替代姜氏女嫁过来的女子倒是真是好颜色。 从推开门看见那张芙蓉面时,他便知道,这不是姜氏女。 真正的姜氏女他见过一面,长相平淡,确实不是他的喜好,只是这个婚事是母亲一力促成,如今母亲病重,他才妥协,只是没想到,上天厚待,倒是送来个可心的人儿。 掀开被子钻了进去,帐子垂下,帐中昏暗的亮度,将那背影衬托的如同女妖般美颜。 郭嘉也不动,只是斜斜的靠在枕头上,等待着什么。 片刻后,那背影动了动,美丽的女子翻过身来,一双晶莹带着笑意的眼睛没有丝毫睡意,正灼灼的看着他。 “夫君看着妾身,却不睡下,是妾身姿颜太过平淡,入不得夫君的眼么?” 郭嘉垂眸,伸出手来,将阿婉脸上凌散的发丝捋到脸侧,声音微微的暗沉:“为夫只想知道,夫人是哪个山头下来的女妖,来迷惑为夫的心智。” “自然是那蓬莱仙岛下来的女仙。”阿婉是是而非的笑道。 “小嘴倒是会说。” 阿婉一本正经:“妾身从来只说真话,不说假话。” “如此甚好。”郭嘉满意的点点头,算的上英俊的脸上露出笑容来。 被那乌溜溜的一双眼睛注视着,阿婉有些不自在。 她坐起身来,学着郭嘉也靠在枕头上,鸳鸯被遮掩住只穿着亵衣的身子,哪怕如此,那曲线依旧婀娜,穿着纱裤的腿若影若现。 郭嘉仿若不知什么叫做‘回避’,视线大胆而放浪的落在那条腿上。 “夫人明明有机会离去,又为何选择留下?” 在阿婉显露出自己的医术时,她就有了和郭嘉谈判的资本。 若是那时候阿婉以治疗为由要求离开郭氏门楣,郭嘉也不会强求,大不了过个一段时日来个病丧,姜家绝不敢有任何怨言。 阿婉眼尾微微上扬,挑眉看着郭嘉时,带着几分戏谑。 她撑着床铺朝着郭嘉逼近,纤细的手指轻轻的抚上他的下巴,语言轻佻:“女仙下山选婿,你便是妾身选的郎君,夫君可开心了?” 郭嘉抿嘴,看向阿婉的眼神格外深沉。 阿婉娇小,看回去的眼里满是挑衅。 两人在心底不约而同的想着:这可真是个难缠的人物啊。 郭嘉伸手抓住阿婉柔滑的小手,直接将她往自己怀中一带:“你可有字?” “我名为婉。” “姜婉?” “不是,我无姓氏,名为婉。” “婉娘?” 阿婉脸色顿时黑了,婉娘什么的,太难听了。 “叫我阿婉就好。” 郭嘉挑起阿婉下巴,对着那水润的唇瓣吻了下去,声音低沉:“好阿婉……” 阿婉有些诧异的睁大眼睛。 倒是没想到,这位郭先生倒是胆大,还没弄清楚她的来历便敢直接上手了,真不愧是史书上那位放浪不羁的郭奉孝,只是…… 阿婉一边抬起手圈住他的脖子,一边眼底闪烁精光。 做了万花谷的女婿,可是没有三妻四妾的机会了,只不知道,这位郭先生知道后会是怎样的表情了,万花谷的女儿可不是那等心慈手软之辈。 万花功法,一为花间游,一为离经易道。 一游戏人间,一钟情一人。 “今日碰了我,先生可别后悔?” “这孽障是要气煞老身。”姜陈氏一边揉着胸口一边狠狠的拍在案面上。 “母亲莫气,三弟已经前去捉拿小妹与那贼人,不日便归。”姜家二郎跪在旁边,满脸担忧的安慰自己的母亲。 姜陈氏悲从中来,掩面痛哭:“这孽障是要害死姜氏全族啊,荀家做的冰人,姜氏不过商户,攀附郭氏已是高攀,改善门楣全在于此,这小孽障却不知我的苦心,你还叫她什么小妹,她已不是你的小妹。” 章节目录 第70章 一更 比例百分八十, 防盗七十二小时。  “三郎。” 阿婉轻声的唤道。 庞统闻言缓缓睁开眼睛, 站起身来疑惑的看向阿婉:“老师可是有事要吩咐统去做?” 估摸着和小丫头的兄长有关系。 “你且去厨房将徐娘子请来,她昏厥在地,三郎想必知道如何唤醒她。” “是,老师。” 庞统行了个礼便退了出去。 小丫头面露惊喜,满眼希冀的仰首望着阿婉。 徐娘子很快就来了, 只是脸色十分难看, 本就瘦弱的身子在脸色的衬托下,更加的孱弱不堪, 踉踉跄跄的走进院子, 目光触及小丫头身上时, 泪水再也忍不住的决堤。 “娘子先莫急着哭, 先将令郎的事情说清楚了再说。” 徐娘子想要哭出来的声音顿时憋住,将早晨看见的事情娓娓道来。 今日早晨,好几日未曾买菜的徐娘子让胡老汉套了驴车,去洛阳城里买菜。 买完菜回来时, 走到最繁华的街心就看见一队官吏身后的牛板车上面绑着一个披头散发的囚服男子, 那男子面色惨白, 双唇奇红, 一双眼睛宛如恶鬼,可怖的盯着那些官吏。 牛板车上面竖着一根碗口粗的大木桩,男子双手反扣, 挣扎不休, 官吏执鞭不停鞭打着囚服男子。 一边鞭打, 一边击鼓对着周围的平民大喊:“众人听令,此人罪大恶极,乃是不法之徒,若有识得此人者,速速上前来交代。” 徐娘子下意识的掀开马车的窗帘往外瞥了一眼。 紧接着整个人便如遭雷击的僵在当场,木桩上被缚之人或许别人不认识,可她却不同,哪怕那人化作灰烬,她也能认得出来,那被绑住的人不是自己的儿子又是何人? 她紧紧的咬住自己的拳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来。 既然官吏如此喊,就说明自己的儿子身份未明,这些官吏纵使想要定罪,也无法使他画押。 胡老汉不知身后马车里的徐夫人此刻心潮澎湃,他作为曾经跟着济南相身后走南闯北的仆从,这样的场面早已司空见惯,甩了甩鞭子,便驾着牛车回了家。 徐娘子哆哆嗦嗦的下了马车,整个人呆呆的坐在火塘边,直到小丫头前来打洗脚水,才回过神来,抱着小丫头痛哭出声,将前因后果讲了一遍,然后直接晕了过去。 “我儿秉性正直,嫉恶如仇,虽说爱舞刀弄棍,可却是个有智慧的人,他孝顺懂礼,又怎么可能会让自己陷入如此境地,必定有人陷害他若此。” 徐娘子红着眼圈,眼里迸发仇恨,目色却空茫一片,十分茫然。 “令郎名讳可否告知于我?” “我儿姓徐名福,字元直。”说到自己的儿子,徐娘子一脸骄傲,可很快又落下泪来:“元直二字是他父亲临终前为他取的,希望他人如其字,可……” 徐娘子说道最后,悲戚的几乎喘不过气来。 阿婉下意识的转头看向郭嘉,她还记得,郭嘉的字奉孝,也是郭嘉的父亲临终时为他取的。 天下的父亲都一样啊,临死前,都对自己的儿子充满了期待。 不过,果然是徐福么…… 从刚刚开始,阿婉内心就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此刻那种感觉消失,反而是一种果然如此的恍然大悟。 “若是徐元直的话,他的事情我知道。”一直不吭声的郭嘉突然开口。 阿婉脸色顿时怪异。 “你怎么认识他的?” 她可不记得史书上说过,郭嘉和徐福认识,她只知道后来徐福为刘备拉红线,替他找了诸葛亮,哪怕后来徐福不得已入了曹营,还是因为曹操抓了这位徐娘子,才不得已弃刘投曹。 说到这个,郭嘉忍不住的抽了抽嘴角,轻咳一声。 “前几日我与文若出门访友,那位好友恰好便是审判徐元直官员的书佐,他言此人也是倒霉,明明只是替人寻仇,却偏偏寻到了常侍亲眷身上。” 那还不擎等着倒霉? 阿婉闻言叹息一声,她自然知道徐福后来被其党羽救走,只是如今却不能将希望放在那些莫须有的党羽身上。 毕竟,郭嘉都认识徐福了,这变化也太大了。 “不行,我们去看看去,如今情况如何了。”阿婉怎么想都觉得不安心,干脆拍拍手,招呼庞统:“三郎,你去找胡老汉,让他套马车,我要用车。” “是,老师。”刚收拾好了自己,换了一身衣服的庞统刚站定没一会儿,又被招呼着去干活。 徐娘子闻言大喜,膝盖一软便跪在了阿婉面前。 “夫人心善,待我儿归来,我必定让他给您磕头道谢,感恩您的大恩大德。” “徐娘子莫要如此。” 阿婉连忙伸手去扶她,头发都花白的人给她磕头,她还真承受不住。 待徐娘子站稳脚步,郭嘉连忙拉着阿婉进了房。 “你又想做些什么?”郭嘉头疼坏了。 自己的夫人老是不安分可怎么办啊。 阿婉垂眸,低头看向自己莹白如玉的手腕,白皙的皮肤下面隐隐透出青筋的走向,她抿了抿唇,心底有无数的借口可以在此刻敷衍郭嘉。 可终究她没有敷衍:“夫君,我来自万花谷。” 来自大唐盛世,来自那个同样风雨飘摇的年代,来自那个全民皆兵的未来。 万花谷弟子没有怕事的人,更没有龟缩在后宅的人。 “万花谷,下医疾病苦厄,上医国破山河,海清河晏时避世而居,家国存亡时挺身而出,夫君,我期望你能记住,这不仅仅是我让三郎发过的誓言,而是每个万花弟子,在入万花之门时,都曾经跪拜在七圣面前,庄重发下的誓言。” 阿婉吸了口气,目光复杂的看向郭嘉:“徐福无罪,我要去救他。” 然后默默无言的转身进了内室,换了一身便于行动的黑色劲装来,长长的黑发利落的束在脑后,指尖夹着一个奇怪的,宛如狐狸脸的面具,再走出来时瞥了一眼依然还在怔忪的郭嘉,头也不回的抬脚出了院子。 她素来知晓,这个时代对女子并不公平,所以郭嘉三番两次的阻拦,她也只是巧妙的化解,如今爆发的问题早晚都是要面对的。 但是,她也期待着,被她潜移默化了三年的郭嘉,最后是否会给她一个惊喜的答案。 庞统站在马厩,来回踱步,马车早已套好,只是夫人却还没有出现。 他对自己的老师要出去救人的举动表示十分理解。 毕竟他体内循环着的混元性内功代表了一切,可他也能猜到,老师到现在不来,必定是被郭嘉拦住了,庞统不禁在心底为郭嘉默默叹息。 挣扎些什么呢?明眼人都看的出来,完全斗不过老师的好么? “怎么郭夫人还没来啊?”嘀嘀咕咕的声音从旁边响起。 庞统斜眼飞过去,有些郁闷的看着那个不请自来的白衣小将,阴阳怪气的说道:“赵壮士等的不耐烦可以先行离开,毕竟老师也不曾让壮士一起去。” “那可不成,郭夫人如此柔弱,子龙必定要做好护卫才行。” 赵子龙挺胸回答的一脸真挚。 下一秒,又苦着一张脸:“我再不出去练练手,都快拿不起这长木仓了。” “那就别说话。”庞统没好气的哼了一声。 说着,便往前走了几步,恰好看见手里拿着一根白玉笛走过来的纤细身影,她身穿黑色皮制玄甲,黑发高高竖起,脸上带着一个面具,走过来时带着肃杀的气息。 走到他们面前摘下面具,目光落到赵云身上:“我们不坐马车,直接骑马,子龙,你带三郎骑马。” 高高在上带着点命令的气势。 赵子龙眼睛一亮,双手抱拳:“领命。” 然后就抱着庞统上了他褐色爱马的马背。 “你们先走,我稍后便到。”阿婉拍拍马屁股,掏出青龙白玉索对着马屁股就抽了一鞭子,马儿吃痛,撒欢的狂奔了起来。 看着那马匹消失的影子,阿婉走出家门,从仓库中掏出一匹里飞沙来。 随意装上不显眼的马具,翻身上马,青龙白玉索一抽。 “嘶——”里飞沙前蹄高高抬起,然后狂奔而去,那矫健的身姿比起赵云的马更加的漂亮。 紧跟着追过来的郭嘉只看见那远去的潇洒背影。 不知为何,郭嘉只觉得心底空落落的。 胡老汉这时候站出来:“先生,我们也去不?” 他的马车套了好一会儿了。 “去。”郭嘉咬牙憋出一个字,他倒要看看,阿婉想要怎么救徐福。 而此刻的阿婉已经追上赵云的马,在对方一脸懵的神情里,阿婉对着庞统笑了笑。 迎风大喊道:“三郎,为师今日便教你,真正的花间游是什么样的?” 章节目录 第71章 二更 比例百分八十,防盗七十二小时。 徐福由于身体不好, 此刻已然进了马车里面。 他撩开帘子, 脸色有些苍白的看向郭嘉与阿婉的方向,脸上蓄着胡须, 早已不是当初那一副少年侠士的模样。 “此番前去荆州,一路上便仰仗徐壮士了。” “莫要这么说, 如今我这身子残破, 需要仰仗子龙兄弟才是。”徐福目露羡慕的看了眼一身白袍的赵云,那体魄是他以后不可能再拥有的了。 赵云拍拍胸口, 豪气万千的说道:“哎, 元直兄, 子龙会好好保护你们的。” 这一队老弱病残的, 阿婉不放心,所以拜托赵云护佑他们前去荆州。 徐福再次嫉妒的看了一眼赵云, 闭了闭眼,叹了口气。 “此次离去,世间便再无徐福此人, 日后我便姓徐名庶, 此名望夫人抽空告知于我母亲,让她莫要太过伤怀。” “我应你便是。”阿婉看着徐福挣扎着要下马车的模样,连忙阻止道。 庞统捏了捏腰间的荷包,里面放了许多竹简, 都是这段时间, 他纂刻下来的万花秘笈天工一脉的书籍。 另一个荷包里更是有许多纸质的珍贵书籍。 “老师, 统这一去,便是经年,下一次再见老师,不知是何年何月了。”庞统说这话的时候,神色中带着落寞,当他自卖自身的时候,从未想过有一天还会去找叔父读书。 本以为跟着郭嘉,做郭嘉的学生已经是千难万难。 阿婉看着庞统,如今的庞统已然是个万花小弟子的模样了,她勾唇莞尔,伸手为他理了理腰间的荷包:“三郎莫要伤怀,待来日老师会去荆州看你,期间也会送书信给你。” “老师若去荆州一定告知于学生。” “一定。”阿婉点头承诺。 庞统这才笑了。 “好了,来日必有再见之日,莫要伤感了。”郭嘉手虚扶着妻子的后腰,另一只手里拿着一个精致的檀木盒:“这是我与夫人准备的束修,便是你叔父,你也当做寻常老师来尊敬,莫要自持身份。” 庞统伸手接过檀木盒,沉沉的重量让他手臂晃了晃。 “多谢师丈。” “还有,三郎务必要记得自己的身份,我万花谷弟子从不惧怕任何人,若有人欺你,不要忍耐,若打伤了人,老师给你担着。” 庞统顿时有些哭笑不得:“都是些寻常学子罢了。” “夫人说着,你便听着就好。”郭嘉十分赞同阿婉的想法。 阿婉笑了笑,眼底带着几分泪意。 “莫要忘记练内功,其他老师准备的东西三郎千万记得用,还有,这个荷包一定要收好了,莫要掉落,若来日有人手中有此荷包,必定是你师弟师妹,到那时,你也要照顾一二。” “是,老师。” 寒暄过后,便是分离。 庞统爬上马车,从窗栏钻了出来,他眼角微微泛红,溢出泪痕,对他们挥手。 胡老汉扬起马鞭,对着拉车的马儿抽了一鞭子:“驾。” 车轮缓缓转起,庞统撑着窗框,久久不愿抽回身子,他看着渐渐消失的老师的身影,这才回到车厢,眼角泛红,十分不舍,已经改名为徐庶的徐福看着他,调笑道:“你与郭夫人感情很好。” “嗯。”庞统点头:“再无一人如老师那般待我。” 徐庶的眼神一时间也格外复杂:“也不知何时我们才能再重逢了。” “总有一日的。” 庞统说的有些没有底气,这世道这么乱,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人就没了,唯一能祈祷的,便是好好活着。 “三郎,我们得改道而行了。”突然,窗外传来赵云的声音。 庞统一把掀开窗帘:“出了何事?” “有一队先锋军。” “改道。”庞统当下下了决定。 赵云点点头,胡老汉立刻拉住缰绳,用鞭子驱赶马儿往另一条路上走。 “那先锋队一身甲胄,看来便是师丈所说的诸侯私兵了。”远远的,徐福就看见那一队大约十人左右的先锋小队,不由得满脸凝重的感叹道:“看来,洛阳是真的要乱了。” “莫要担心,洛阳乃是京师重地,董卓便是再乱来,也不敢放肆。”徐庶咳嗽了两声,安慰道。 庞统点点头,他对老师却不担忧。 便是董卓乱来,老师也能带着师丈迅速离去,想到那日空中遨游片刻,庞统只要想起来,便觉得心潮澎湃,终有一日,他也能如同老师一般,天高任我飞了。 另一头,阿婉打了个呼哨,里飞沙从远处狂奔而来,然后稳稳的停在两人面前。 她笑着回头看向已经惊呆的郭嘉:“我师门送来骏马,名为里飞沙,夫君可要试试看?” “师门?” 郭嘉抬眼看过去:“夫人师门来人了?” “不曾来人。”阿婉伸手拍拍里飞沙的屁股,里飞沙亲昵的跺了跺脚,然后用脸去蹭她:“本夫人不是说过么?我乃是蓬莱女仙,那我师门的人必定是蓬莱仙人,隔空送物而已,很难么?” 郭嘉一看便知道阿婉是不想说,所以在逗他。 不过,既然她不想说,郭嘉也不强迫,只是目光落在里飞沙上面,他是文士,对马匹并不了解,却也看得出来,这是一匹难得的骏马。 阿婉翻身上马,然后伸手:“夫君,上马。” 郭嘉:“……” 他有些为难的看着阿婉那娇小的身子,不自觉的往后退了一步:“为夫走回去便是。” “夫君可是怕我会把你摔了?” “不……” 还未说完,阿婉便猛地一个弯腰,一把抓住他的手,狠狠的拽起往身后一落:“驾——” 里飞沙应声而跑,郭嘉还未回过神来,两只手便已经从后面抱住阿婉的腰,不敢动弹了。 一口气跑回家,下了马就看见门口站着一个穿黑衣的男人。 “郭先生。”男人看见他们立刻走了过来,行礼后从怀中掏出一个锦囊:“荀先生来信。” 郭嘉伸手接过锦囊:“且跟我来书斋。” 男人颔首,默默的跟着郭嘉后面去了书斋。 阿婉看着两人的背影,这才感觉胡老汉与庞统离去后不太方便,刚刚必定是敲门后院内只有妇孺,这送信人才只能站在门外苦等。 阿婉一边寻思着该再采买一些家丁,一边朝着内院走去。 内院里,徐娘子还在抹泪,小丫头跟在身边劝慰着。 “夫人。”小丫头看见她进来立刻就站了起来,徐娘子也连忙擦干眼泪跟着站了起来。 “他们已经出发了,赵壮士跟在身边必定安全无虞,所以不必担忧。”阿婉看见徐娘子一双眼睛都哭红了,她定是舍不得自己的儿子,想到那还未完全痊愈的徐福,阿婉也不由得叹了口气。 她走上前去,牵住徐娘子的手:“徐壮士改名徐庶,从此后世上便再无徐福此人,夫人可莫要说漏嘴了。” 徐娘子闻言连连点头:“关乎我儿安危,我必定守口如瓶。” “明日里我与你一起去城里再聘几个仆从。” “是,夫人。” “娘子莫要这般多礼,你是徐壮士母亲,来日徐壮士发达后,必定是要接母亲团圆的。” 徐娘子一听顿时高兴了:“就借夫人吉言了。” 说着便擦掉眼泪:“我先去厨房了,夫人与先生还未用餐吧。” “且去吧。” 徐娘子背影里带着几分希望的转身走了。 院子里只留下小丫头与阿婉二人,小丫头年岁尚小,且这些日子吃的不错,脸色较之刚来的蜡黄多了几分血色,皮肤也白了许多,因为瘦弱,所以一双眼睛显得格外的大。 这次徐福临危,若不是这小丫头冲进来求救,恐怕徐福危矣。 小丫头感觉到身上来自夫人的目光,却不惧怕,只是有些紧张,手指不停的绞弄着衣摆。 “小丫头,你可有名?” 小丫头一怔,随即摇摇头,声音清脆的回答道:“母亲都叫婢子丫头。” “我之前听你说过,徐娘子并非是你亲母?” “母亲只有兄长一个儿子,婢子是母亲在半路捡的,太平军祸乱,婢子的村子被屠杀殆尽,婢子是母亲从死人堆里扒出来的,她给了婢子一口饼吃,婢子才活了下来。” 她说着说着,眼泪就下来了:“我们从颍川一路乞讨到了洛阳,后来便遇见好心的夫人买了我们做仆从。” “如今颍川的局势已经这般严重了么?” 阿婉和郭嘉离开颍川时,颍川早已陷入纷乱了。 “去吧去吧。”阿婉头也不抬的挥挥手。 一副眼不见心不烦的模样。 郭嘉郁闷的出了家门,走到隔壁敲了敲门,开门的是赵云的兄长,他看起来虽然有些瘦弱,但是脸色却不再蜡黄,只能说比一般人稍微差一些,却不是之前的濒死之相。 章节目录 第72章 三更 比例百分八十, 防盗七十二小时。  荀彧对袁绍态度一直若即若离,袁绍也不知看出来了没有,对荀彧也不够倚重,反倒是荀彧的兄长荀湛,袁绍倒是信任有加,不过荀彧也不是太在乎, 他这样的顶级谋士, 对主公的挑选是非常严格的。 如今荀彧就觉得自己的兄长瞎了眼。 “若真如你所说,那必定不是明主。” “洛阳一会,我便再看看。”荀彧叹息一声, 届时诸侯汇聚, 他必定能从中寻到明主。 郭嘉有些心不在焉的应了一声,随即站起来:“天色太晚了, 客房早已收拾好了,文若先去休息吧。” “好。”荀彧也跟着站了起来, 连续赶路好些日子, 此刻他确实疲惫不堪。 两个人在书斋门口分开, 郭嘉回了房间。 阿婉没睡,披了件外衣围着被子正在做针线,郭嘉走过去看了一眼,发现她绣的是青竹纹, 阿婉很喜欢在他的衣袍上面做文章, 郭嘉也已然习惯了, 但是此刻看着烛火下一脸温婉的她, 还是忍不住的放轻了呼吸。 “回来了?”郭嘉的影子挡在了她的绣绷上面,阿婉放下绣绷,抬眼看过去。 “嗯,子龙回来了,文若在半路遇见了子龙,便一起过来了。” “荀先生?” 阿婉有些疑惑的蹙了蹙眉头:“他不是在袁绍帐下么?这会儿过来做什么?”而且过两天就是元日,荀彧不用祭祖的么? “年后袁绍召各路诸侯伐董,他提前来探探路。”郭嘉脱掉身上的衣裳,冰凉的脚塞进被子里,恰好碰上阿婉的腿。 “哎呀。”阿婉立刻将腿缩了起来,狠狠的睨了他一眼。 郭嘉看着她缩成一团的模样,便徐徐笑开,想要伸手抱抱她,却又觉得自己的怀抱冰凉。 阿婉拿了荷包将针线扔进去,转身便直接埋在男人的怀里。 温香软玉一入怀,郭嘉便觉得整颗心都暖了。 “这个冬季格外冷。” “夜观天象恐有雪讯,也不知道城外这些农户可怎么办?” “阿婉还会夜观天象?”郭嘉的唇碰碰她的额头。 阿婉仰起头,满脸自得的看着他:“我有一恩师,名为乌有道人,虽说他擅长茶之道,但是本身也算是个极有本事的牛鼻子道人,看个雪讯而已,不是难事。” “呵……”郭嘉低低的笑了一声,将她抱紧在怀中:“睡吧。” 阿婉本就是突然被吵醒的,所以很快就睡了过去。 反倒是郭嘉睡不着了,烛火未灭,摇曳着的烛光让郭嘉的眼前晃悠个不停,此刻荀彧说的话不停的在他的脑海里盘旋着,袁绍,董卓,吕布…… 一个个人名,一个个地名,一场场战役,就这般在脑海中宛如一幅画卷徐徐展开。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郭嘉才睡了过去。 第二天阿婉醒来的时候,郭嘉早已起床去了书斋,旁边的床榻都冷了,阿婉洗漱后装扮后挽起发髻,贴上花钿,才起身去了厨房。 厨房里,胡老汉正在烧水,因为没有女仆,所以就连厨房里的工作,胡老汉都帮着伸手做了。 一开始胡老汉还有些手忙脚乱,如今烧火煮水已经是十分熟练了,而他的孙儿三郎此刻正坐在火塘旁边,手里捧着竹简垂眸看书。 是郭嘉给他的书。 阿婉拿出了太多的套书,郭嘉在那三年间,用竹简纂刻了一部分,因为没有书童帮忙,也只是很小的一部分而已。 “夫人。”胡老汉看见阿婉进了厨房,连忙站起来行礼。 “别多礼了,继续忙吧。” 说着,阿婉便直接撸起袖子走到桌子边,看看还有些什么菜,掀开水缸,里面还养着两条大草鱼,是前日裴元师弟到落星湖打来的,直接用缸养了,送来了几十斤。 “三郎,书看的如何了?” 阿婉一边伸手从水缸里捞起草鱼,一边如往常一般的询问道。 “有些不懂的地方,我已经记下来了,等之后寻问先生。” “不懂的就要问,却也不要死读书,三郎以后是想要做文士么?” 三郎的手颤了颤,黝黑的眸子垂下:“待寻到叔父的消息才能考虑这些。” 阿婉叹息一声,手里的动作都变得缓慢了。 胡老汉本不是三郎的爷爷,而是三郎的仆从,三郎的父亲去远方为官,只可惜,黄巾军战乱,太平道当道,家中人死的死,散的散,唯有胡老汉带着三郎奔逃了出来,前往荆州寻找远房叔父,却不想,在路过颍川的时候,再一次碰见太平道肆掠,祖孙俩意外被阿婉所救。 郭嘉年岁虽小,却学识不低,祖孙俩商讨一番后,决定留下自卖自身,虽为仆从,实则三郎是想要拜师。 三郎性格沉稳,十分自律,相貌虽说十分普通,却自有一番风华,三郎从不说自己的本名,阿婉有心想要帮着寻找那位叔父,也不得其法,她甚至隐约发觉,三郎之所以不告知名讳的原因,很可能就是害怕郭嘉与阿婉帮他寻找亲人,阿婉不知三郎经历过什么,以至于防备如此。 阿婉对三郎充满疼惜之情。 三郎对阿婉的态度也从一开始的戒备,多了几分的信任。 阿婉熟练的煮鱼片粥,稻米在锅中煮的开了花,阿婉挖了一勺猪油,然后又切了几大块的生姜扔进去,再次沸腾粘和起来后,才开始下鱼片,待鱼片粥煮好之后,又做了稻香饼。 三郎坐在火塘旁边,手里拿着竹简,目光却无法专注于上面,最终遵从本心看着灶台前那抹纤细的身影。 “三郎,去书斋叫先生吃饭。”阿婉忙完最后一个菜,才转过身来看向三郎。 三郎一个激灵,连忙回过神来,顿时满面燥红。 他居然看呆了。 起身放下竹简便转身快步的跑了,阿婉看着那急匆匆的背影不由得有些懵。 疑惑的看向胡老汉:“三郎这是……” “咳。”胡老汉轻咳一声,连忙缩了脖子继续盯着火塘,眯着眼睛表示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三郎跑的很快,一直到书斋门口,才停住脚步,心如擂鼓。 他手扶着书斋门口的青竹,满目茫然的看向地面上的碎石,还有碎石旁边,穿着毛皮靴的自己的脚,毛皮靴很暖和,是夫人前几日天冷后拿来的,他换上后一直都舍不得脱。 他自小生活虽算不上锦衣玉食,却也衣食无忧,可母亲早死,父亲后院小妾众多,说起来,他已经许多年不曾感受过这样的温暖了,他不知母亲是怎样的模样,却依稀感觉,母亲就该是夫人这样的。 美丽,温柔也聪慧,得到先生的敬重与爱意。 而不是如同父亲后院的那些妾侍,争风吃醋后,得来的却是男人的漠视。 他缓缓的舒了口气,平复心跳,站直了身子走上前去叩门。 很快,里面传来先生的声音:“进来吧。” 三郎推门而入,站在门口行礼:“先生,荀先生,可以用膳了。” 郭嘉和荀彧正在看洛阳的舆图,当然不是阿婉画的那份,而是郭嘉临摹出来的,自然也足够详细,荀彧看着舆图也没怀疑什么,毕竟郭嘉在洛阳呆了一段时间了,制出一张舆图来也很正常。 只是荀彧之前并不知郭嘉居然还会制舆图。 “文若,我们先去用膳吧。”郭嘉站直了身子,邀请荀彧。 “客随主便。” “我夫人的稻香饼是为一绝,文若稍后可要好好品尝。”郭嘉带着荀彧往书斋外面的前院客厅走去。 胡老汉提着食盒,此时正一盘一盘的将菜肴上桌。 阿婉的菜肴都是从系统中拿出的食材,许多酌料也都是僧一行搜集到手然后送过来的,所以,当郭嘉第一次吃到系统出品的稻香饼时,惊为天人。 荀彧目光复杂的瞥了一眼郭嘉,他算是发现了,郭嘉碰到他夫人的事就犯傻。 三郎手里捧着稻香饼坐在火塘旁边一边看书一边吃。 突然,面前的出现一碗热气腾腾的粥,粥碗被一只素白的手把着。 “夫人……”他抬眼怔怔的看向眼前带着浅笑的美丽面容。 “喝点粥吧,里面加了姜,喝了暖身子。” 三郎突然眼圈发涩,连忙放下竹简伸手接过粥碗:“谢谢夫人。” 一口饼子一口粥,三郎只觉得这碗粥真的暖到了心底里。 等用完膳,阿婉回到后院没多久,三郎突然出现在院子门口,他叩响门扉:“夫人。” 他十分懂礼,绝不往院落里面多走一步,只是站在门口大声喊道。 阿婉一愣,无奈叹息,看来买个小丫鬟势在必行了。 她起身走出去:“三郎,找我可有事?” “有事。”三郎抬眼,眼底带着倔强,然后又垂首拜倒:“夫人,统有一事相求。” 统? 阿婉脸色一怔,这是三郎的名讳么? 章节目录 第73章 四更 比例百分八十, 防盗七十二小时。  “兄长这是去哪里?”阿婉掀开帘子, 似笑非笑的看着姜大郎。 “往你们家中去,母亲疼爱小妹,昨夜又收拾了一些精美的布匹, 赠与小妹做衣裳。”说着,指了指身后的牛车。 郭嘉脸色僵硬的看着上面如小山堆一样的布匹。 色彩都是清新素雅的,一看就十分适合他与阿婉做衣服,可见, 这位‘岳母’昨日被阿婉吓的不轻。 “兄长, 不知家中可能弄到药材”阿婉跳下郭家的车,来到姜大郎身后伸手摸了摸布料, 多是一些细布, 还有少许的一些锦缎, 可见姜家的诚心。 她不愿意和姜家做亲戚来往, 但是其它方面的来往却是可以的。 姜氏最大的愿望就是倚靠这门婚事成为书香世家,如今阿婉绝了他们的念想, 他们还要小心讨好她,可谓赔了夫人又折兵,只是, 为了姜氏一门的名声,却又不得不将这口气给咽下去。 “药材?”姜大郎愣了一下, 显然有些为难:“如今各地战争不休, 纵使有药材也全数运往前线, 所以……” 阿婉蹙眉:“难道说, 一点都弄不过来么?” “少许的自然是没问题的,但是大量的话……” “我一个寻常妇人要大量药材有何用,不过是想要买些药材给夫君调理身体罢了。” 姜大郎呆住了,想想又觉得自己实在是多虑。 他连忙点点头:“那需要什么直接告诉为兄,为兄为小妹准备就好。” “好,等想清楚了,再通知兄长。” 姜大郎来得快去的也快,帮着将布匹送回了他们住的院子,便急急忙忙回去了。 郭嘉一直都未曾说话,待姜大郎离去之后,才走到阿婉对面的桌子坐了下来:“姜氏动作频频,看样子似乎要与夫人修复关系?” “本就无关,谈何修复?” 阿婉老神在在的喝茶。 “夫人刚刚与姜大郎要药材是为了给为夫调理身体?” “自然不是。” 郭嘉抿了抿唇,突然有些不开心。 “那是……” “我有一奇方,在战场上有大用。”她抬眼,目光灼灼的看向郭嘉:“此药名为止血散,分上中下三品,上品止血散的效用,流血不止涂抹之凝血不散。” “夫人此话可当真?”郭嘉果然一脸震惊的看向阿婉。 “自然当真。”阿婉笑的自信满满,放下杯子:“我手中奇方甚多,这不过其中一种罢了。” 郭嘉搓了搓手,心中思绪激荡澎湃。 他此刻才察觉到,找到一位医术高明的妻子的好处到底在哪里,他来回转了两圈,然后重新站回到阿婉面前,端正行大礼:“还请夫人助嘉一臂之力。” 阿婉哼笑一声,得意的坐回到椅子上,双腿交叠,下巴微微上扬,一副傲娇模样。 纤细的手指敲敲桌面:“夫君为本夫人倒杯水先。” 郭嘉一怔,僵硬片刻,才走过来执壶倒水。 阿婉端起这杯由郭大谋士倒得茶水,小口的抿了一口,这才对着他勾唇笑了笑。 “夫君请坐。”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郭嘉茫然坐下。 不知为何,从刚刚开始就觉得自家夫人有些不太一样的感觉。 “我可以帮你,但是有些话,我要说在前边。” “夫人请说。” “我万花谷的女儿,性情刚烈,十分善妒,君既无情我便休,不存在‘委曲求全’这四字。” 阿婉掏出【兰亭香雪】对着门外的一株小树,直接来了个阳明指,只见院落里,碗口粗的树干应声而断,轰然倒下,她阴恻恻的看着郭嘉笑了笑:“若是被我发现夫君背着我在外乱来的话,犹如此树。” 郭嘉的背脊顿时出了一层冷汗。 他满脸呆滞的看看阿婉手中奢华精美的巨大毛笔,再看看院落里碗口粗的树。 突然有种恍若梦中的感觉。 好半晌后,才猛地回过神来,再看向眼前依旧端庄美丽的妻子时,才意识到真的发生了些什么。 他粗粗的呼出一口气。 “夫人……好手段。” 阿婉笑的格外灿烂:“多谢夫君夸奖。” “嘉素来洁身自好,夫人放心就好。”郭嘉自信满满的对着阿婉承诺道。 阿婉在心底冷笑。 野史上可是写了,这位郭奉孝,郭祭酒,生性放浪,爱好颜色,家中纳入八房小妾,现在跟她说,他洁身自好?这是在欺负她对他不了解么? 郭嘉看了看阿婉,似乎不太相信自己。 他就差拍着胸口保证了。 “夫人相信为夫就好。” “那好,本夫人拭目以待。” 两人击掌为盟。 阿婉笑的格外灿烂。 郭嘉对阿婉兴趣更浓,他发觉,这位莫名出现的新婚妻子,就犹如一个宝藏,他奋力挖掘,甘之如饴。 至于阿婉担忧的那些事,呵呵,他才没什么兴趣。 郭嘉宛如梦游的去了书斋。 阿婉也开始收拾东西,他们早前就做好决定要避世而居,郭嘉在山中有一处住所,虽说不如郭家祖宅如此宽阔,却胜在清幽,新房内嫁妆甚多,阿婉将这些东西全数都放在了系统仓库中。 等东西收拾的差不多,阿婉打开系统,这次她联系的是僧一行。 自从和孙思邈联系之后,万花七圣早就知道阿婉有办法与他们联系,所以僧一行听见阿婉的声音时,一点都不觉得奇怪,反而急急忙忙将座下弟子支开,一人坐在房间里和阿婉畅聊。 阿婉看着僧一行,连忙问道:“一行叔叔,我这边什么东西都没有,叔叔可有办法送些梨绒落绢包给阿婉?” 僧一行手里捣鼓这机甲人。 伸手从旁边的箱子里捧出几十个梨绒落绢包:“你要多少,我给你送过去?” 阿婉:“……” 突然间好羡慕嫉妒恨啊。 “我都想要。”阿婉嘟嘴撒娇,面对这几位长辈,她是最普通的小女儿姿态。 “我这边整理箱笼,过些日子将你能用上的东西都给你送过去。” 僧一行笑的格外的温和,清润的眉眼给了阿婉很大的安慰,那跨越时空的距离,在僧一行的眼里变得好像格外的简单。 “谢谢一行叔叔。”阿婉惊喜的点亮了眼睛。 僧一行笑了笑,伸手抹了抹自己的头:“若是真想感谢的话,就让你的夫君多写几幅好字给我就好。” “额……”阿婉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扇面就好,我给你在里面塞了好几十把的空白扇面,你看着写。” 说完,不等阿婉反应,僧一行就单方面的切断了联系。 很显然,僧一行也害怕阿婉拒绝。 阿婉得偿所愿心情极好,收拾箱笼看见还有几件忘记收拾的衣服时,心情都没那么糟糕了。 而前面书斋因为新婚而拒绝见客的郭嘉,终于敞开大门,开始与朋友见面。 几位好友高谈论阔至晚间。 郭嘉留他们用晚膳,几位好友自然是留下吃饭继续分析当今形势。 仆从一道菜一道菜的上菜。 郭嘉坐在主位,身边皆是好友,最后上来的则是几坛子好酒,已经好几日不曾饮酒的郭嘉顿时肚子里的酒虫上来了,咽了咽口水,目光不由自主的就朝着酒坛子飘过去。 “来,奉孝,为你满上。” 郭嘉刚准备伸手拒绝,就看见那人手脚奇快,在他的酒樽中倒满了酒。 酒香扑鼻,口舌生津。 他端起酒樽,刚准备喝一口酒,脑海中莫名浮现出阿婉那张似笑非笑的脸。 手一抖。 酒水就洒了出来,直接弄湿的袍脚。 “奉孝还未喝酒就醉了么?”好友打趣道。 郭嘉端起酒杯,露出笑容:“不过是手抖罢了。” 然后将酒樽中残酒一饮而尽,对着好友示意:“请。” 月上中天,送走最后一个好友。 满身酒气却未醉酒,只是单纯微醺的郭嘉回过神来往后院走去,只是走到后院门口的时候,脚步突然僵硬,有种十分不好的预感。 默默的收回脚,转身准备回书斋睡一夜。 “若是今日出这个门,以后也不用回房了。” 幽幽的声音突然在院落深处传来。 郭嘉的背影猛地僵住,心跳极快,今夜月朗星稀,院落中那颗断了的树此刻还未处理,就这般直直的躺在那里,不知为何,郭嘉突然在那颗树上,看见未来自己的影子。 两条腿好似失了控制,自动的朝着房间里走去。 阿婉散着头发,穿着亵衣,外面罩着一件薄纱,坐在屋内的窗口,未曾点灯,只有月光洒入窗栏,微风轻拂,发丝随风飘起几缕,芙蓉面上带着的是略带讥诮的笑意,她坐在椅子上面,双腿交叠,月光洒在浅色的纱裤上,两条腿晃悠晃悠的,仿若晃进了他的心底。 他的眸色微微深沉。 抬脚朝她走去,就在他伸手快要抚到她的脸时。 阿婉突然伸出手,轻轻抵住他的胸膛:“离我远点,臭!” 赵云呐呐的点点头,依旧还沉浸在震撼中。 “且赶紧去,那些官吏心狠手辣,若去晚了徐先生恐有性命之忧。” 阿婉从身后的包袱里面掏出披风给自己裹上,又戴上一个草帽,看起来就好像是一个普通的游侠。 赵云牵着马小心护卫着庞统往徐夫人形容的地方走去。 很快就远远的看见路的尽头人头攒动,中间传来击鼓之声,那几个官吏还在那边,不过已经不再喊了,徐福整个人身上全是鞭痕,双眼微垂,奄奄一息。 “徐先生不太好了。”身材高大的赵云一眼就看出徐福的情况不太好。 章节目录 第74章 一更 比例百分八十, 防盗七十二小时。 阿婉将马车给了他们, 胡老汉也交给了庞统。 天蒙蒙亮,郭嘉和阿婉身上披着披风,赵云骑着他的小棕马, 背后背着□□, 剑眉星目的立在一旁,胡老汉坐在马车的车辕上,庞统身上穿着丁香色的万花谷常服,身上银饰精美,腰间别着一根崭新又华丽的毛笔。 徐福由于身体不好,此刻已然进了马车里面。 他撩开帘子,脸色有些苍白的看向郭嘉与阿婉的方向,脸上蓄着胡须, 早已不是当初那一副少年侠士的模样。 “此番前去荆州, 一路上便仰仗徐壮士了。” “莫要这么说,如今我这身子残破,需要仰仗子龙兄弟才是。”徐福目露羡慕的看了眼一身白袍的赵云,那体魄是他以后不可能再拥有的了。 赵云拍拍胸口,豪气万千的说道:“哎,元直兄,子龙会好好保护你们的。” 这一队老弱病残的,阿婉不放心, 所以拜托赵云护佑他们前去荆州。 徐福再次嫉妒的看了一眼赵云, 闭了闭眼, 叹了口气。 “此次离去,世间便再无徐福此人,日后我便姓徐名庶,此名望夫人抽空告知于我母亲,让她莫要太过伤怀。” “我应你便是。”阿婉看着徐福挣扎着要下马车的模样,连忙阻止道。 庞统捏了捏腰间的荷包,里面放了许多竹简,都是这段时间,他纂刻下来的万花秘笈天工一脉的书籍。 另一个荷包里更是有许多纸质的珍贵书籍。 “老师,统这一去,便是经年,下一次再见老师,不知是何年何月了。”庞统说这话的时候,神色中带着落寞,当他自卖自身的时候,从未想过有一天还会去找叔父读书。 本以为跟着郭嘉,做郭嘉的学生已经是千难万难。 阿婉看着庞统,如今的庞统已然是个万花小弟子的模样了,她勾唇莞尔,伸手为他理了理腰间的荷包:“三郎莫要伤怀,待来日老师会去荆州看你,期间也会送书信给你。” “老师若去荆州一定告知于学生。” “一定。”阿婉点头承诺。 庞统这才笑了。 “好了,来日必有再见之日,莫要伤感了。”郭嘉手虚扶着妻子的后腰,另一只手里拿着一个精致的檀木盒:“这是我与夫人准备的束修,便是你叔父,你也当做寻常老师来尊敬,莫要自持身份。” 庞统伸手接过檀木盒,沉沉的重量让他手臂晃了晃。 “多谢师丈。” “还有,三郎务必要记得自己的身份,我万花谷弟子从不惧怕任何人,若有人欺你,不要忍耐,若打伤了人,老师给你担着。” 庞统顿时有些哭笑不得:“都是些寻常学子罢了。” “夫人说着,你便听着就好。”郭嘉十分赞同阿婉的想法。 阿婉笑了笑,眼底带着几分泪意。 “莫要忘记练内功,其他老师准备的东西三郎千万记得用,还有,这个荷包一定要收好了,莫要掉落,若来日有人手中有此荷包,必定是你师弟师妹,到那时,你也要照顾一二。” “是,老师。” 寒暄过后,便是分离。 庞统爬上马车,从窗栏钻了出来,他眼角微微泛红,溢出泪痕,对他们挥手。 胡老汉扬起马鞭,对着拉车的马儿抽了一鞭子:“驾。” 车轮缓缓转起,庞统撑着窗框,久久不愿抽回身子,他看着渐渐消失的老师的身影,这才回到车厢,眼角泛红,十分不舍,已经改名为徐庶的徐福看着他,调笑道:“你与郭夫人感情很好。” “嗯。”庞统点头:“再无一人如老师那般待我。” 徐庶的眼神一时间也格外复杂:“也不知何时我们才能再重逢了。” “总有一日的。” 庞统说的有些没有底气,这世道这么乱,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人就没了,唯一能祈祷的,便是好好活着。 “三郎,我们得改道而行了。”突然,窗外传来赵云的声音。 庞统一把掀开窗帘:“出了何事?” “有一队先锋军。” “改道。”庞统当下下了决定。 赵云点点头,胡老汉立刻拉住缰绳,用鞭子驱赶马儿往另一条路上走。 “那先锋队一身甲胄,看来便是师丈所说的诸侯私兵了。”远远的,徐福就看见那一队大约十人左右的先锋小队,不由得满脸凝重的感叹道:“看来,洛阳是真的要乱了。” “莫要担心,洛阳乃是京师重地,董卓便是再乱来,也不敢放肆。”徐庶咳嗽了两声,安慰道。 庞统点点头,他对老师却不担忧。 便是董卓乱来,老师也能带着师丈迅速离去,想到那日空中遨游片刻,庞统只要想起来,便觉得心潮澎湃,终有一日,他也能如同老师一般,天高任我飞了。 另一头,阿婉打了个呼哨,里飞沙从远处狂奔而来,然后稳稳的停在两人面前。 她笑着回头看向已经惊呆的郭嘉:“我师门送来骏马,名为里飞沙,夫君可要试试看?” “师门?” 郭嘉抬眼看过去:“夫人师门来人了?” “不曾来人。”阿婉伸手拍拍里飞沙的屁股,里飞沙亲昵的跺了跺脚,然后用脸去蹭她:“本夫人不是说过么?我乃是蓬莱女仙,那我师门的人必定是蓬莱仙人,隔空送物而已,很难么?” 郭嘉一看便知道阿婉是不想说,所以在逗他。 不过,既然她不想说,郭嘉也不强迫,只是目光落在里飞沙上面,他是文士,对马匹并不了解,却也看得出来,这是一匹难得的骏马。 阿婉翻身上马,然后伸手:“夫君,上马。” 郭嘉:“……” 他有些为难的看着阿婉那娇小的身子,不自觉的往后退了一步:“为夫走回去便是。” “夫君可是怕我会把你摔了?” “不……” 还未说完,阿婉便猛地一个弯腰,一把抓住他的手,狠狠的拽起往身后一落:“驾——” 里飞沙应声而跑,郭嘉还未回过神来,两只手便已经从后面抱住阿婉的腰,不敢动弹了。 一口气跑回家,下了马就看见门口站着一个穿黑衣的男人。 “郭先生。”男人看见他们立刻走了过来,行礼后从怀中掏出一个锦囊:“荀先生来信。” 郭嘉伸手接过锦囊:“且跟我来书斋。” 男人颔首,默默的跟着郭嘉后面去了书斋。 阿婉看着两人的背影,这才感觉胡老汉与庞统离去后不太方便,刚刚必定是敲门后院内只有妇孺,这送信人才只能站在门外苦等。 阿婉一边寻思着该再采买一些家丁,一边朝着内院走去。 内院里,徐娘子还在抹泪,小丫头跟在身边劝慰着。 “夫人。”小丫头看见她进来立刻就站了起来,徐娘子也连忙擦干眼泪跟着站了起来。 “他们已经出发了,赵壮士跟在身边必定安全无虞,所以不必担忧。”阿婉看见徐娘子一双眼睛都哭红了,她定是舍不得自己的儿子,想到那还未完全痊愈的徐福,阿婉也不由得叹了口气。 她走上前去,牵住徐娘子的手:“徐壮士改名徐庶,从此后世上便再无徐福此人,夫人可莫要说漏嘴了。” 徐娘子闻言连连点头:“关乎我儿安危,我必定守口如瓶。” “明日里我与你一起去城里再聘几个仆从。” “是,夫人。” “娘子莫要这般多礼,你是徐壮士母亲,来日徐壮士发达后,必定是要接母亲团圆的。” 徐娘子一听顿时高兴了:“就借夫人吉言了。” 说着便擦掉眼泪:“我先去厨房了,夫人与先生还未用餐吧。” “且去吧。” 徐娘子背影里带着几分希望的转身走了。 院子里只留下小丫头与阿婉二人,小丫头年岁尚小,且这些日子吃的不错,脸色较之刚来的蜡黄多了几分血色,皮肤也白了许多,因为瘦弱,所以一双眼睛显得格外的大。 这次徐福临危,若不是这小丫头冲进来求救,恐怕徐福危矣。 小丫头感觉到身上来自夫人的目光,却不惧怕,只是有些紧张,手指不停的绞弄着衣摆。 “小丫头,你可有名?” 小丫头一怔,随即摇摇头,声音清脆的回答道:“母亲都叫婢子丫头。” “我之前听你说过,徐娘子并非是你亲母?” “母亲只有兄长一个儿子,婢子是母亲在半路捡的,太平军祸乱,婢子的村子被屠杀殆尽,婢子是母亲从死人堆里扒出来的,她给了婢子一口饼吃,婢子才活了下来。” 她说着说着,眼泪就下来了:“我们从颍川一路乞讨到了洛阳,后来便遇见好心的夫人买了我们做仆从。” “如今颍川的局势已经这般严重了么?” 章节目录 第75章 二更 比例百分八十, 防盗七十二小时。 从一开始的生气, 到后来的打赌, 如今光明正大的将自己的底牌扔出来,这是阳谋。 可叹他自诩谋算无双,结果却在自己的夫人手里栽了跟头, 恐怕在院中亭的时候, 阿婉就将他的反应全部都算计好了吧,想到这里, 郭嘉顿时更加的气了。 阿婉此刻可不管郭嘉是怎么想的。 她直接掏出一本总纲递给庞统, 然后悠然的坐在桌边端着茶杯喝茶:“三郎, 你且看看, 这是《万花秘笈》的总纲, 你可择一门深入学习,亦可全部钻研, 就看你如何想的了。” 庞统面色复杂的接过那本总纲。 书籍是蓝色封皮的纸质书籍,翻开封皮,里面是颜真卿亲手提的颜体—— 【春兰秋菊夏清风,三星望月挂夜空,不求独避风雨外,只笑桃源非梦中。】 几句诗句,一股爽朗大气的隐士之姿便跃然纸上。 再翻开一页,却是一页彩色的水墨画, 色彩鲜明, 上面绘制的是一副宛如仙境一般的世外桃源。 阿婉看了一眼, 笑着解释:“这边是万花谷的主建筑,名为三星望月。” 再翻开:“这是落星湖,晴昼海。” 再翻:“这是生死树,仙迹岩,揽星潭,水月潭。” 郭嘉原本还梗着脖子坐着,这会儿竖着耳朵听见这些名字,再也忍不住的站起来走到庞统的身边,望向上面的画,万花谷的全貌便这么不其然的进入二人的眼帘。 庞统的眼睛越翻越亮,郭嘉只觉得心越来越沉。 果然,片刻之后,庞统掀开衣袍下摆,猛地跪下:“老师,请受弟子一拜。” 总纲上面包括了棋经、武经之类的,一共七部,若是庞统全部学会的话,也能成为一个十分文武双全的男子,最重要的是,阿婉终于能够正大光明的对着那张脸下手了。 “起来吧,三郎。”阿婉笑眯眯的看着庞统,眼神十分的慈爱:“万花谷的学识到底风雅了些,你叔父是庞德公,若有机会,你还是要去你叔父身边读书的。” 庞统顿时脸色一肃,恭敬再拜:“弟子知晓了。” “总纲你先带回去,亦可纂刻竹简,但这本书却要保存好了,莫要被他人看见。” 庞统捧着总纲,如获至宝的看向阿婉:“弟子明白。” 郭嘉木着一张脸。 很好,他输了。 庞统拿着总纲很快的回去了自己的房间,他兴奋的双手都在颤抖,他刚刚粗略的翻越了总纲目录,其中杂经下面就有舆图制作的方式,老师果然没骗他,那是不是……他以后也可自称万花谷弟子了? 想到这里,庞统忍不住的笑出声来了。 自从父亲去世后,那漂泊无依的心也好像变得有了依靠。 另一边,阿婉老神在在的喝茶,郭嘉坐在椅子上面,脸色怔然。 “夫君,我赢了。” 郭嘉回过神来,微微叹息:“愿赌服输,既然是你赢了,以后你收徒我便不管你了。” 阿婉看着郭嘉那依旧有些难看的脸色,便知道他已经想明白她的打算了。 捧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颤。 眼睛转了转,脸上瞬间绽开了一朵花,放下杯子便走到郭嘉的面前,弯腰,手撑在郭嘉身后的椅背上,直接将男人圈在自己的双臂之间。 阿婉居高临下,黝黑的眸子对上郭嘉的视线。 这个动作侵略性太强,郭嘉很快便不自在的轻咳一声,转移开了视线,只是那耳根却有些微微的泛粉:“咳咳,夫……夫人这是作甚?” “夫君可是生气了?”阿婉歪了歪脑袋,嘟起嘴巴,原本有些严肃的表情立刻变得十分委屈起来:“可是觉得阿婉不该收徒?” 郭嘉愣住了,自从成婚后,还是第一次看见阿婉这般表情。 阿婉收回手,猛地背过身去,掏出手绢抵着眼角:“夫君一定是觉得阿婉不听你的话,可夫君,你想想看,几位恩师对我倾囊相授,悉心教导,如今我意外来到这里,孤苦无依,唯一能够依赖的便是夫君你,可师门对我恩重如山,我自然也是希望能为师门做些什么的。” 说着说着,竟然抽泣了起来。 “夫人,你哭了?”郭嘉连忙站起来,从背后握住阿婉的双肩,只感觉掌下的身子在微微颤抖着,很显然是在哭泣,他连忙将她的身子翻过来,伸手就想要为她抹眼泪。 “若是夫君实在不喜的话,我便去告知三郎,今日的拜师不作数好了。” 阿婉抬起红红的眼睛小心翼翼的瞥了一眼郭嘉,语气十分委屈,手指更是不老实的去勾男人的腰带,那可怜兮兮的模样让郭嘉看的一下子就心软了。 让惯来强势的妻子露出这样的表情,郭嘉只觉得心里宛如有只猫爪子在挠痒痒。 伸手就将她抱在怀里:“莫要胡说,收徒了就要好好教导,我既然做出承诺,以后自然不会阻挠于你,不过……阿婉,你亦要注意些,收徒女子更佳,三郎天资聪慧自然另说,但是那些愚钝之人,便不必费心思了。” 阿婉伸手环住他的腰,仰头在他唇角印上一吻。 十分骄傲的仰起下巴:“我万花谷收弟子的要求可是很严格的,并不是谁都能成为万花谷弟子。” 郭嘉暗暗松气,那就好啊。 “那夫君是同意咯?” 郭嘉点头。 “那真是太好了,我现在就去赶制三郎的万花谷弟子服。”阿婉兴奋的从男人怀里跳出来,兴冲冲的就准备去拿布匹裁布缝衣服。 郭嘉的手微微伸开,只感觉怀里有些空荡。 不知为何,总觉得自己好像又被涮了一把的感觉。 不过…… 郭嘉无奈的摇摇头。 罢了,谁让他就喜欢这样的阿婉呢? 他见过唐氏和文若相处的画面,唐氏战战兢兢,温温柔柔,对文若伺候周到,可那周到间却夹杂着几分小心翼翼,那种疏离让郭嘉十分不喜,可在外面,文若与唐氏却已经是少有的恩爱夫妻了。 由此可以想象,那些所谓的平凡夫妇,过着的多是些怎样的日子。 他喜爱自己与阿婉琴瑟和鸣的相处,哪怕有时候阿婉古灵精怪的做些小动作,但是他这个做夫君的,大男人自然是愿意宠爱着的。 想了个清楚明白的郭嘉准备回书斋,却忍不住的脚步一转,走进内室。 “阿婉,为夫的腰带旧了,给为夫缝制个新腰带。” 总之,别给那个臭小子做衣裳。 第二天,郭嘉穿着新衣裳,戴着新腰带,心情极好的去了书斋,面色红润,春风得意,与前一晚上的表情完全不同,早已站在书斋门口等候的荀彧一眼就看出来,这是夫妻间的小问题解决了。 他不由有些无奈,这奉孝,对待他夫人的态度太过在意了。 他虽不至于轻视女子,可到底觉着,女子所为太小,与男子无法相提并论。 “文若。” 郭嘉今日穿着一件青碧色长袍,袍摆袍袖绣着兰草纹,腰带是黑色绣金线的宽腰带,手里拿着把羽扇,剑眉星目,丰神俊朗,眉眼含笑的走过来。 “奉孝。”荀彧木着一张脸看着自从成婚后,穿着越来越精致的郭嘉。 “今日我们去拜见虎贲将军,你可有什么需要准备的?” “不用了,我如今的身份不适合露面,此次我会扮成你的仆从,你从未出仕,便是被人发现,也只以为你找虎贲将军求荐书,我这里有书信一封,届时虎贲将军看见了,会让我们进门的。”荀彧一边说,一边从怀里掏出一封书信来,纸质的书信,看起来十分的正式。 郭嘉伸手接过书信,也未曾看,便直接塞进袖子里。 反倒是对荀彧伪装成自己仆从的事情有些在意,他突然发现,自己的仆从这个位置,似乎还蛮吃香的。 带着荀彧上了马车,赶车的是胡老汉。 “驾——”随着鞭子的抽打,马车渐渐的动了起来。 虎贲将军住在城南外围,一个山清水秀的地界。 宅院不大,却也不小。 郭嘉下了马车,他今日打扮的很像一个世家的小公子,门房立刻就迎了出来,对待郭嘉的态度十分的恭敬:“不知先生是何人,找我家将军有何事?” “我这有书信一封,你将书信给将军看,他便知道了。” “是。”门房双手接过书信,转身迅速的离开了。 不过一会儿,又急匆匆的跑了出来:“先生,我们将军有请。” 郭嘉带着荀彧抬脚进了虎贲将军的宅院,王越是个顶尖的剑客,所以这个前院,刚硬有余,文气不足,郭嘉带着荀彧进了书斋,荀彧才将身上的大毡给脱了,露出真容来。 章节目录 第76章 三更 比例百分八十, 防盗七十二小时。  是与荀彧同在袁绍麾下做谋士的田丰与郭图, 袁绍已然开拔队伍往洛阳而来,同时而来的还有袁绍的弟弟袁术,以及其他各路诸侯。 田丰带来了袁绍的消息, 十分兴奋的对荀彧说道:“幼帝年岁不过始龀, 董卓势大, 挟天子预夺其位,主公有心奉东海恭王氏孙刘虞为帝,以期正统,合力伐董。” 荀彧闻言顿时大怒,直接甩袖摔掉手中竹简:“荒谬, 大汉王朝正统便是幼帝, 这刘虞不过氏孙,有何颜面为帝?” 他对着田丰郭图冷冷一笑:“董卓废旧帝, 立幼帝, 如今袁公亦想废幼帝立刘虞为帝, 这与董卓有何分别?” 田丰听闻荀彧称呼袁绍为‘袁公’,顿时心头骇然。 “文若……” “莫要多言,道不同不相为谋。” 荀彧抬手抓起旁边的拂尘, 就想要将这二人赶出书斋。 田丰左右避让, 郭图却毫不畏惧,对荀彧冷哼一声:“文若还是三思而行为好。” 荀彧直接将拂尘扔到郭图脚边:“且滚罢。” 田丰与郭图看着荀彧坚决模样, 郭图脾气较暴, 转身便大步离去, 反倒是田丰,回过头来看向荀彧叹息一声:“丰曾劝过主公,却……” “罢了,我与袁公无话可说,元皓怕是已然看出袁公性情,还是早日另谋明主的好。” 田丰苦笑:“丰早已决议跟着主公,便忠心耿耿,再无其他谋算。” 说着,又对荀彧颔首:“文若从未拜主公为主,如今倒是可以自由离去,只怕来日再相见……” 皆是谋士,接下来的天下趋势他们看得清晰。 这天下终究是要乱了。 “各为其主吧。” 田丰再次行礼,然后默默的转身离去。 原本热闹的书斋此时又恢复了寂静,一直站在旁边默不作声的郭嘉走出来,眉头微蹙着:“袁绍要拥立刘虞为帝?可刘虞不会答应。” 荀彧掀了掀眼皮:“刘虞虽说人品贵重,身份不凡,可性格柔软,成不了大事,而且,此人麾下公孙瓒拥兵自重,对刘虞来说,如双刃之剑,用得好或许还有一争之力,若用的不好,怕是性命不保啊。” 说道刘虞,荀彧也是满满的唏嘘。 毕竟这位也算是汉光武帝刘秀嫡嫡亲的亲血脉,中宫嫡子,曾经被立为太子的刘强之氏孙。 “那文若觉得,骁骑校尉曹操曹孟德如何?” 郭嘉半靠在矮几后面的软垫上,手指轻轻的摩挲着腰间的环佩:“这位曹公数月之前陈留起兵,虽说手下能用之人稀少,却可以看出此人胸襟博大,知人善用,最重要的是,他对于民生有一番独特的见解。” 当然更重要的是,这位曹公他用人唯才。 毕竟,他郭嘉可是寒门出身,就算去了别处,所得的信任也不如荀氏子弟来的多。 荀彧沉默,他若有所思的眯上了眼睛,不言不语。 不反驳,却也不赞同。 郭嘉看他如此,便知道他这是放在心里了,笑了笑,便转身回了后院。 院子里,阿婉正在指导庞统运行内功,离经易道太过复杂,庞统直接弃用,只单独练习花间游,庞统身上穿着丁香色的短打,衣裳单薄的坐在院落正中的蒲团上。 明明是元月,偏偏他满脸汗水,头顶都冒出烟雾来。 郭嘉知道,这是内功在运行的标志,阿婉则是坐在旁边,手里拿着小药臼正在捏玄九丸还有纳元丹,特别是纳元丹,用来填补气海的丸子,阿婉更是直接装了一荷包。 阿婉一边捏丸子一边远远的就看见郭嘉从远处走了过来。 神色郁郁,似乎有什么烦心事。 她站起身,将药臼放在旁边的石桌上面,便起身迎了上去:“怎么了?今日怎么看起来不甚开心?” “没什么,只是刚才与文若说了些话,心里有些想法而已。” 郭嘉跟着阿婉后面进了房间。 阿婉指使着新买的小丫鬟去打热水给郭嘉泡脚,才八九岁的小丫头拎着小木桶就出去了,如今厨房里做事的是小丫头的娘,夫家姓徐。 “有心事可与我说说,或许我能为你提出新想法也说不准。” 郭嘉抬眼,看向阿婉。 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些什么,最终,却什么都没说,只是摇摇头:“我便是说了,你也是不懂。” 阿婉眉头蹙起,冷哼一声。 “郭先生这是在瞧不起我们万花谷?” 郭嘉皱眉:“我何时瞧不起万花谷了?” “你瞧不起本夫人就是瞧不起万花谷,我还就告诉你了,你懂得我都懂,不然你考校一番,莫要以为我在后宅,就犹如耳聋之人。” 考校? 郭嘉瞬间警惕起来,狐疑的看向那张精致娇美的脸。 总觉着自己的夫人每做一件事都是有目的性的。 阿婉十分正直的回望过去,那双眼睛一片澄澈,仿佛一眼就能看透到心底似的。 郭嘉抿了抿唇,居然有些不自在的收回目光,轻咳一声:“袁绍欲奉刘虞为帝。” 刘虞? 阿婉最近没事就捧着师父传来的史书看,自然知道这位‘刘虞’是谁了。 “他不会答应的。”阿婉挥挥手,一脸兴致缺缺,很显然没想到郭嘉忧心的居然是这件事。 郭嘉一愣,来了兴趣:“你如何觉得他不会答应?” 阿婉叹了口气,看着郭嘉摇摇头。 干脆坐在郭嘉旁边的椅子上,将茶杯移到旁边去,耐心的讲解道:“刘虞这个人,虽说是宗室血脉,可性格却偏为柔和,且看去岁他被封幽州牧后,幽州情势变化便可得知,此人无征伐之心,反而相当勤于内政,若是海清河晏之年,他会是一个极好的守成之帝,可如今的情势,他若是为帝,怕是……” 说到最后阿婉‘啧啧’了两声,摇头表示惋惜:“怕是骨头渣都得被啃干净了。” 话音刚落,就被郭嘉捂住了嘴巴。 “尽会浑说,最后一句岂是你能说的?” 阿婉瞪了他一眼,张开嘴对着他的手掌就咬了一口。 尖锐的刺痛让郭嘉猛地松开手。 阿婉端起茶喝了口茶,手托着腮,似笑非笑的看向郭嘉:“夫君觉得我这一番话,说的是对还是错啊?” “对对对,夫人都是对的还不成?” 郭嘉没好气的揉了揉掌心,瞥了她一眼:“你看其它女子,有几人如你一般敢咬夫君的?” “呵呵,我可不是寻常女子。”阿婉冷嗤一声,随即又眼睛亮汪汪看着郭嘉:“那夫君以后是不是可以将我当成幕僚在用?” 郭嘉:“……” 感情在这儿等着他呢? 他无奈极了:“你一个女子,为何总是想掺入这些事情中来?” “因为岁月悠长,实在无聊啊。”阿婉回答的理所当然,微微垂下眼睑:“况且,我苦读十多年,满腹经纶,却只能做个后宅女子,夫君你觉着那还对得起那些年被我翻看过的那些书么?” 阿婉看着郭嘉迟疑的脸色。 顿时咧了咧嘴,凑上去扯住郭嘉的袖子摇了摇,噘着嘴吧撒娇道:“夫君,你就答应阿婉吧~我发誓,只在房中与你讨论如何?” 郭嘉一开始还满脸坚定的坚决不理会。 甚至还双手捂住耳朵,防止自己听见那柔软的撒娇声而心软。 可最后,还是被那一声声‘夫君’喊得心坎儿都软绵了,稀里糊涂就答应了。 “这小丫头,怎么还没打水回来?”看见自家夫君点头了,自觉更进一步的阿婉立刻关心起给郭嘉打洗脚水的小丫鬟去了。 “怕是厨房热水不多了吧。” “我去看看,你这在书斋呆了一天了,脚肯定冷了,得用姜水暖暖才行。” “你们这些会功夫的就是好,冬日也不怕冷。”郭嘉有些嫉妒的看向阿婉身上可谓单薄的衣裳,只恨自己根骨太差,无法修行内功。 阿婉站直了身子搓搓手就准备出门,却不想刚走到门口,就看见小丫鬟快速的跑了进来,一下子跪倒在她面前。 痛哭出声:“夫人,求求你,救救婢子的兄长吧。” 说着,一下一下的用额头砸着地面,不过几下,额头就已经青紫一片了,原本就蜡黄的脸,此刻看起来更是多了几分狰狞。 阿婉连忙伸手拦住她想要继续磕头的架势。 蹙着眉头问道:“出了什么事了?你详细与我说说。” 小丫头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瘦弱的身子不停颤抖着:“夫人,求求你,兄长……兄长他快要被肢解了,母亲已经晕过去了,婢子实在没办法了,只好来求夫人,只要夫人愿意,婢子愿当牛做马,一辈子服侍夫人。” 阿婉倒抽一口气。 肢……肢解? 这么可怕的么? “那你可还记得你的姓?” “不记得了。”小丫头眸色一下子便黯淡了下来。 “本夫人给你取个名可好?” 小丫头头猛地抬起,诧异的看向阿婉,然后噗通一声双膝跪地:“求夫人赐名。”说着,又满脸纠结半晌,最后憋红了脸说道:“婢子……婢子其实有一事相求。” “何事?直说吧。” “婢子……婢子求夫人教我制毒。”她猛地磕头,头抵着地,瘦弱的背脊微微颤抖着:“婢子想为族人报仇。” 虽然记不得族人姓名,却依旧不忘灭族之仇。 阿婉倏然目光森然的看向跪在地上的瘦弱身影。 手指攥了攥:“我可不会制毒。” 小丫头背脊猛地一僵,一言不发。 “你先起来吧,你是我的仆从,以后便叫药儿吧。”阿婉给了她一个名字,便转身直接离开了。 章节目录 第77章 一更 比例百分八十, 防盗七十二小时。 身上玉石环佩随着走动发出碰撞的声音,身上的服饰与阿婉身上穿着的服饰色彩一致, 甚至就连衣摆上的绣纹都是差不多的样式,很显然, 这该是万花谷的门派标志了。 庞统走到阿婉的面前, 掀开袍角, 跪在垫子上。 胡老汉也跟着从门外走了进来,他是庞统的仆从, 此刻自然也作为一个见证人。 阿婉缓缓的站起来。 郭嘉和荀彧的脸色也顿时变得郑重了许多, 他们正襟危坐的坐直了身子,面前的矮几上面放着果酒和水果, 这些酒水都是阿婉准备的,为了庆祝庞统的拜师酒宴。 赵云是个武将, 此刻身上穿着浅色的长袍,看起来多了几分文气。 他瞥眼看了一眼郭嘉,小声的问道:“郭夫人身上的衣裳配饰与三郎配饰相同?” “三郎衣裳配饰乃是夫人亲手所制, 乃是万花谷常服。” 赵云点点头,勾唇笑了笑:“却是十分华丽了。” 荀彧在旁边面无表情,心底却是狂点头。 不是十分华丽, 是相当华丽啊。 同样穿着精美衣裳的郭嘉笑而不语,只是暗搓搓的指了指自己的衣摆:“这些绣纹都是夫人亲手所绣,贤妻良母不过若此。” 赵云点点头, 满脸认真:“待子龙娶妻后, 便让夫人与郭夫人学一两手。” “好说。”郭嘉满足的笑笑。 而另一边, 走到庞统面前的阿婉,面容肃穆,眉眼在【朔雪】套的衬托下,格外的温婉秀雅。 “庞统,我万花谷虽以医术为重,可你要知道,为医者,下可医黎民百姓,上可医社稷苍生,下医疾病苦厄,上医国破山河。” 庞统闻言,心头一凛。 抬手在胸前合拢,微微拜倒:“谨遵老师教诲。” “如此,入我万花谷,需立下誓言,我说一句,你便跟着我后面说一句,可否?” “可。” 阿婉满意的笑了笑。 “为医者。” “为医者。” “须安神定志,无欲无求……” “若有疾厄来求者……” 一声声誓词,声声入耳。 郭嘉和荀彧脸色皆是一番说不出的怔然,他们皆是学子出身,都各有老师,也曾参与过别人的拜师礼,可从未如这次的拜师礼给他们感觉来的震撼,这一声声誓言,虽说立誓行医,可却每一句,都仿佛在说这个世道。 尤其是阿婉开头说的那句话。 【下医黎民百姓,上医社稷苍生,下医疾病苦厄,上医国破山河。】 国之不国,家不为家。 这个家国,它病了。 所以他们这些谋士的存在,是否就是如同阿婉所说的,是这个家国的医者呢?他们真的能承担这番重量,将这番天地的疾病苦厄全部医治好呢? 一时间,荀彧与郭嘉皆陷入了沉思。 “我来问你……”阿婉听着庞统口中那一句句熟悉的誓言,眼圈红了,声音也颤抖了起来。 她吸了口气:“你是否愿意终生遵行此誓,正式成为我万花谷弟子?” 庞统看着阿婉那骤然红了的眼圈,不知为何,心底也是酸涩难言。 他缓缓拜倒,用同样颤抖的声音说道:“学生愿意。” “好,从今日开始,你便是我万花谷正式弟子,前几日给你看的总纲,想必三郎已然了解了七圣之名,不知三郎愿意归于何人名下。” “统愿毕生学习杂学。” “那好,从此后,你便是天工一脉的弟子。” “是,老师。” 庞统再一次的拜下,这一拜,庞氏三郎便入了万花的门,成了万花谷在外行走的弟子了。 “好好好。”阿婉连叫三声好,连忙走到庞统的面前,伸手扶住他的胳膊,将他扶了站起来,指了指另一边的两张两张矮几,笑了笑:“三郎,你且带着胡老汉入座,今日是你拜师的好日子,便允你喝两杯果酒。” 庞统眨了眨眼睛,顿时眼睛亮了起来。 是男人就没有人不爱喝酒的,哪怕他现在才是个九岁的孩童,他也是个男人。 “多谢老师。” 他兴冲冲的行礼后便转身拉着胡老汉入了座,第一次在这么正式场合入座的胡老汉带着几分拘谨,可真的坐下来后,却背脊挺直,十分端庄。 郭嘉禁酒已久。 如今看见这果酒顿时眼睛亮了起来,连忙为自己倒了一杯,然后小口的抿了一口,甘甜浓郁的酒香一下子弥漫整个口腔。 “文若,你可要好好品尝一下这果酒,这可是夫人亲手所酿。” 荀彧狐疑的瞥了一眼郭嘉,不知为何,总觉着奉孝有些不怀好意。 不过眼前杯中酒确实诱人。 他低头,小口的抿了一口,浓郁的酒香瞬间让他整张脸都红了起来,他倒抽一口气,眼睛睁大,舌头都快麻掉了,不敢置信的看着酒樽中的酒,这就可真是…… 以后可让他如何面对其他的酒水啊。 郭嘉看着他的脸色,不由得勾唇笑了笑,才继续端着酒樽喝了口酒。 然后放下酒樽:“文若觉着此酒如何?” “琼浆玉液不过若此。” 赵云捧着酒杯喝的极为开心,他眼睛亮亮的,越喝越高兴,最后酒樽喝着完全不过瘾,直接倒到耳罐里,捧着耳罐大口大口的喝了起来。 一口气喝了几大口酒,才将耳罐放下,抹了抹嘴巴,大喝一声:“好酒!” 然后眼睛亮晶晶的看向阿婉:“郭夫人,不知此酒为何酒?” “不过是随手酿制的酒水而已,不得名讳。” 阿婉笑了笑,摆摆手。 “这酒余香阵阵,入口绵柔,又有果香扑鼻,不若叫做三日醉如何?”荀彧脸色红红的看着阿婉,那素来冷清的双眸此刻在酒意的渲染下,多了几分媚意:“此酒入喉,恐大醉三日方能清醒,以后军中筵席可不能饮用此酒。” 三日醉? 郭嘉端着酒樽的手微微一颤。 随即才一口将酒樽里面的酒水饮尽,冷冷一笑。 三日后怕是就会后悔取这样的名字了。 什么三日醉? 该叫‘牵肠挂肚’才对。 阿婉执壶,为郭嘉再倒一杯酒,对着他莞尔一笑:“夫君今日可以多喝些。” 郭嘉手捧酒樽,微微叹息。 罢了,也就今日能多喝点了,珍惜此刻才是明智之举。 果然,不出郭嘉所料,三日后荀彧后悔至极。 他苦哈哈的喝着粗糙的米酒,目带幽怨的看向郭嘉:“饮入三日醉,寻常酒水再难入喉矣。” 捧着热茶的郭嘉对他浅浅一笑。 “如今文若该知嘉如何戒掉恶饮酒水之陋习了吧?” 荀文若仰起头,吸了口气,然后缓缓吐出。 若是知道三日后寻常酒水再难入喉,三日前那三日醉放在眼前,他可还会去喝? 结论便是,他会去喝。 如此佳酿,喝一次便少一次啊。 另一边,庞统偷偷的在老师单独为他开辟的教学书斋内,正疯狂的研习万花秘笈,还有新拿到手的杂学全部套书,当然,还有两本武功秘籍以及一根万花谷专用武器,毛笔一根。 将毛笔拿到手里的那一瞬间,庞统只觉身体里面仿佛有几股气流快速窜过。 窜的他整个背脊都发麻了起来,直到平息后,他再看向武功秘籍,却发现,上面的一些画,此刻已然了然于胸。 他如饥似渴的背诵着秘籍,将那些招式牢记于心。 早晨更是早起跟着郭嘉后面先锻炼身体,提高身体素质。 这安然的生活一直持续到元日那天。 阿婉早早的用红包包了个梨绒落绢包放在来拜年的庞统手里,意有所指的说道:“此乃‘梨绒落绢包’。” “这……” 庞统倒抽一口气,杂学里面有梨绒落绢包的制作方式,可过程复杂,又缺少关键物品梨花绒落日绢,自然不可成,可如今,这梨绒落绢包却在他的手心。 传说此荷包宛如小型须弥芥子。 他攥了攥荷包:“谢谢老师。” “小心些,莫要丢失了。”阿婉叮嘱道。 “学生知道。” 到了晚间筵席,阿婉更是大展身手,做了不少系统美食来犒赏这些人的胃。 赵云吃着冬菇藕夹,喝着冬瓜丸子汤,面前的案席上放着好烧、烧罗汉面筋,还有萝卜肉饼。 荀彧也沉默的用食。 这一顿晚餐,用的格外的宾主尽欢。 筵席用完了,郭嘉陪着阿婉回房守岁,赵云与荀彧一起往前院客房走去。 赵云一边走一边笑着摇摇头:“也不知我未来夫人可有郭夫人如此的好手艺。” 荀彧:“……” 章节目录 第78章 一更 比例百分八十, 防盗七十二小时。 从一开始的生气, 到后来的打赌,如今光明正大的将自己的底牌扔出来,这是阳谋。 可叹他自诩谋算无双, 结果却在自己的夫人手里栽了跟头, 恐怕在院中亭的时候, 阿婉就将他的反应全部都算计好了吧,想到这里,郭嘉顿时更加的气了。 阿婉此刻可不管郭嘉是怎么想的。 她直接掏出一本总纲递给庞统, 然后悠然的坐在桌边端着茶杯喝茶:“三郎,你且看看,这是《万花秘笈》的总纲, 你可择一门深入学习,亦可全部钻研, 就看你如何想的了。” 庞统面色复杂的接过那本总纲。 书籍是蓝色封皮的纸质书籍, 翻开封皮, 里面是颜真卿亲手提的颜体—— 【春兰秋菊夏清风,三星望月挂夜空, 不求独避风雨外,只笑桃源非梦中。】 几句诗句,一股爽朗大气的隐士之姿便跃然纸上。 再翻开一页, 却是一页彩色的水墨画, 色彩鲜明, 上面绘制的是一副宛如仙境一般的世外桃源。 阿婉看了一眼, 笑着解释:“这边是万花谷的主建筑,名为三星望月。” 再翻开:“这是落星湖,晴昼海。” 再翻:“这是生死树,仙迹岩,揽星潭,水月潭。” 郭嘉原本还梗着脖子坐着,这会儿竖着耳朵听见这些名字,再也忍不住的站起来走到庞统的身边,望向上面的画,万花谷的全貌便这么不其然的进入二人的眼帘。 庞统的眼睛越翻越亮,郭嘉只觉得心越来越沉。 果然,片刻之后,庞统掀开衣袍下摆,猛地跪下:“老师,请受弟子一拜。” 总纲上面包括了棋经、武经之类的,一共七部,若是庞统全部学会的话,也能成为一个十分文武双全的男子,最重要的是,阿婉终于能够正大光明的对着那张脸下手了。 “起来吧,三郎。”阿婉笑眯眯的看着庞统,眼神十分的慈爱:“万花谷的学识到底风雅了些,你叔父是庞德公,若有机会,你还是要去你叔父身边读书的。” 庞统顿时脸色一肃,恭敬再拜:“弟子知晓了。” “总纲你先带回去,亦可纂刻竹简,但这本书却要保存好了,莫要被他人看见。” 庞统捧着总纲,如获至宝的看向阿婉:“弟子明白。” 郭嘉木着一张脸。 很好,他输了。 庞统拿着总纲很快的回去了自己的房间,他兴奋的双手都在颤抖,他刚刚粗略的翻越了总纲目录,其中杂经下面就有舆图制作的方式,老师果然没骗他,那是不是……他以后也可自称万花谷弟子了? 想到这里,庞统忍不住的笑出声来了。 自从父亲去世后,那漂泊无依的心也好像变得有了依靠。 另一边,阿婉老神在在的喝茶,郭嘉坐在椅子上面,脸色怔然。 “夫君,我赢了。” 郭嘉回过神来,微微叹息:“愿赌服输,既然是你赢了,以后你收徒我便不管你了。” 阿婉看着郭嘉那依旧有些难看的脸色,便知道他已经想明白她的打算了。 捧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颤。 眼睛转了转,脸上瞬间绽开了一朵花,放下杯子便走到郭嘉的面前,弯腰,手撑在郭嘉身后的椅背上,直接将男人圈在自己的双臂之间。 阿婉居高临下,黝黑的眸子对上郭嘉的视线。 这个动作侵略性太强,郭嘉很快便不自在的轻咳一声,转移开了视线,只是那耳根却有些微微的泛粉:“咳咳,夫……夫人这是作甚?” “夫君可是生气了?”阿婉歪了歪脑袋,嘟起嘴巴,原本有些严肃的表情立刻变得十分委屈起来:“可是觉得阿婉不该收徒?” 郭嘉愣住了,自从成婚后,还是第一次看见阿婉这般表情。 阿婉收回手,猛地背过身去,掏出手绢抵着眼角:“夫君一定是觉得阿婉不听你的话,可夫君,你想想看,几位恩师对我倾囊相授,悉心教导,如今我意外来到这里,孤苦无依,唯一能够依赖的便是夫君你,可师门对我恩重如山,我自然也是希望能为师门做些什么的。” 说着说着,竟然抽泣了起来。 “夫人,你哭了?”郭嘉连忙站起来,从背后握住阿婉的双肩,只感觉掌下的身子在微微颤抖着,很显然是在哭泣,他连忙将她的身子翻过来,伸手就想要为她抹眼泪。 “若是夫君实在不喜的话,我便去告知三郎,今日的拜师不作数好了。” 阿婉抬起红红的眼睛小心翼翼的瞥了一眼郭嘉,语气十分委屈,手指更是不老实的去勾男人的腰带,那可怜兮兮的模样让郭嘉看的一下子就心软了。 让惯来强势的妻子露出这样的表情,郭嘉只觉得心里宛如有只猫爪子在挠痒痒。 伸手就将她抱在怀里:“莫要胡说,收徒了就要好好教导,我既然做出承诺,以后自然不会阻挠于你,不过……阿婉,你亦要注意些,收徒女子更佳,三郎天资聪慧自然另说,但是那些愚钝之人,便不必费心思了。” 阿婉伸手环住他的腰,仰头在他唇角印上一吻。 十分骄傲的仰起下巴:“我万花谷收弟子的要求可是很严格的,并不是谁都能成为万花谷弟子。” 郭嘉暗暗松气,那就好啊。 “那夫君是同意咯?” 郭嘉点头。 “那真是太好了,我现在就去赶制三郎的万花谷弟子服。”阿婉兴奋的从男人怀里跳出来,兴冲冲的就准备去拿布匹裁布缝衣服。 郭嘉的手微微伸开,只感觉怀里有些空荡。 不知为何,总觉得自己好像又被涮了一把的感觉。 不过…… 郭嘉无奈的摇摇头。 罢了,谁让他就喜欢这样的阿婉呢? 他见过唐氏和文若相处的画面,唐氏战战兢兢,温温柔柔,对文若伺候周到,可那周到间却夹杂着几分小心翼翼,那种疏离让郭嘉十分不喜,可在外面,文若与唐氏却已经是少有的恩爱夫妻了。 由此可以想象,那些所谓的平凡夫妇,过着的多是些怎样的日子。 他喜爱自己与阿婉琴瑟和鸣的相处,哪怕有时候阿婉古灵精怪的做些小动作,但是他这个做夫君的,大男人自然是愿意宠爱着的。 想了个清楚明白的郭嘉准备回书斋,却忍不住的脚步一转,走进内室。 “阿婉,为夫的腰带旧了,给为夫缝制个新腰带。” 总之,别给那个臭小子做衣裳。 第二天,郭嘉穿着新衣裳,戴着新腰带,心情极好的去了书斋,面色红润,春风得意,与前一晚上的表情完全不同,早已站在书斋门口等候的荀彧一眼就看出来,这是夫妻间的小问题解决了。 他不由有些无奈,这奉孝,对待他夫人的态度太过在意了。 他虽不至于轻视女子,可到底觉着,女子所为太小,与男子无法相提并论。 “文若。” 郭嘉今日穿着一件青碧色长袍,袍摆袍袖绣着兰草纹,腰带是黑色绣金线的宽腰带,手里拿着把羽扇,剑眉星目,丰神俊朗,眉眼含笑的走过来。 “奉孝。”荀彧木着一张脸看着自从成婚后,穿着越来越精致的郭嘉。 “今日我们去拜见虎贲将军,你可有什么需要准备的?” “不用了,我如今的身份不适合露面,此次我会扮成你的仆从,你从未出仕,便是被人发现,也只以为你找虎贲将军求荐书,我这里有书信一封,届时虎贲将军看见了,会让我们进门的。”荀彧一边说,一边从怀里掏出一封书信来,纸质的书信,看起来十分的正式。 郭嘉伸手接过书信,也未曾看,便直接塞进袖子里。 反倒是对荀彧伪装成自己仆从的事情有些在意,他突然发现,自己的仆从这个位置,似乎还蛮吃香的。 带着荀彧上了马车,赶车的是胡老汉。 “驾——”随着鞭子的抽打,马车渐渐的动了起来。 虎贲将军住在城南外围,一个山清水秀的地界。 宅院不大,却也不小。 郭嘉下了马车,他今日打扮的很像一个世家的小公子,门房立刻就迎了出来,对待郭嘉的态度十分的恭敬:“不知先生是何人,找我家将军有何事?” “我这有书信一封,你将书信给将军看,他便知道了。” “是。”门房双手接过书信,转身迅速的离开了。 不过一会儿,又急匆匆的跑了出来:“先生,我们将军有请。” 郭嘉带着荀彧抬脚进了虎贲将军的宅院,王越是个顶尖的剑客,所以这个前院,刚硬有余,文气不足,郭嘉带着荀彧进了书斋,荀彧才将身上的大毡给脱了,露出真容来。 王越年近甲子,却精神气十足,鹤发童颜,一双虎目看过来时,宛如一双利箭直透人心。 章节目录 第79章 二更 比例百分八十, 防盗七十二小时。  这个世家,在这次的天下争霸中,早早的就找到了自己的定位, 成为顶尖的谋士是他们的目标。 可是…… 阿婉垂下眼睑, 荀彧最后却可以算的上死的很憋屈, 他忠于大汉,可曹操到了后期已经根本不可能归权于朝廷, 以至于荀彧最后忧郁病逝。 反倒是荀彧的侄子荀攸好好的活了下来。 “荀家为世家,自然会为家族考虑更多。”郭嘉倒是很能理解荀彧的做法:“郭家若不是寒门而是世家的话,我只会做的更过分。” 阿婉笑了笑:“世家有世家的做法,寒门有寒门的做法,有时候,寒门未必不好,世家未必好。” 比如世家子就没有寒门子弟来的自由。 有的时候, 必须要做的, 和想要追求的, 是完全不一样的。 颍川距离洛阳不远,从洛阳转道去往冀州, 他们得先去洛阳补给,顺道郭嘉还要拜访几位友人。 按理说他们是不需要补给的,但是梨绒落绢包是秘密,不得不多加小心, 僧一行给阿婉送来了许多的梨绒落绢包, 如今阿婉的仓库里光镶嵌在仓库上的梨绒落绢包就有五个, 更别说,仓库里面还堆着一堆,每一个荷包里面都塞得满满的。 这些都是万花七圣收集到的好东西,阿婉自然投桃报李,让郭嘉画了不少扇面题了不少字,不过,郭嘉只会写隶书,写出来的扇面基本都被颜师包圆了。 他们没有住在洛阳城中,而是在洛阳城外的一个客栈包了个独门独户的院子,洛阳如今人心惶惶,郭嘉的出现不曾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如今黄巾之乱肆掠正盛。 郭嘉伸手为阿婉拢了拢披风的帽子:“你进去吧,为夫晚间便归来。” 阿婉抬眼看向郭嘉,眼神澄澈清明:“我不担忧你,你素来小心,只是不管如何,天黑之前必定要回来,莫让我担忧。” “好。”郭嘉笑了笑,他很享受自家夫人的关怀。 阿婉低头,从自己的腰间取下一枚玉坠,与郭嘉身上的玉坠替换了一下:“此乃护身符,能保佑夫君安全。” 郭嘉点点头,为她推开门:“进去吧。” 阿婉转身朝门里走,郭嘉转身上了马车,很快就离开了院落门口,等车辆快要消失不见的时候,阿婉的身影再次出现在门口,目送那车影的消失。 她低头看看手心的玉坠,只期望,那枚刚刚打造出来的,紫品闪避腰坠真的能带来好运吧。 叹了口气,转身想要回院子。 却突然看见不远处,一个骑着白马的男人身后跟着一辆马车,缓缓由远及近走来。 坐在白马上的男人在这混乱的世道格外的显眼,身上白衣飘飘,脸色也白皙红润,眼睛是桃花眼,嘴角微微上扬,带着几分天生笑脸的模样。 他们在隔壁院落的门口停下。 男人从白马上面翻身而下,身后的马车里伸出一只苍白干枯的手。 一个脸色蜡黄,消瘦孱弱的男人掀开帘子钻了出来,明明还未入冬,却已经穿上厚厚的衣服,一手拿着帕子捂住嘴巴大声的咳嗽起来:“咳咳咳——” 咳嗽声嘶哑难听,喉间无痰,呼吸短促,肺气不足…… 得先用麻子汤辅以针灸稳住肺气。 “兄长,兄长你怎么了?”就在阿婉脑海中盘旋着治疗方案的时候,不远处传来焦急的呼喊声,她猛地抬头,就看见那白衣男人半搂着瘦弱的男人满脸焦急的大喊道,阿婉连忙带着仆从走过去:“他肺气不足,还咳血,这是肺痨之症。” 赵云诧异的抬头看向走过来的女人。 女人身上披着斗篷,一张脸看的不太清晰,身后带着仆从,站在几步开外。 “麻子一升,人参、桂心各二两,生姜三两,阿胶,紫菀各一两,干地黄四两……桑白皮一斤,快去买来。”阿婉没去把脉,毕竟她如今只是一个妇人,不适合伸手去触碰陌生男子。 赵云意识到这是治疗哥哥的药方,连忙催身边的仆从:“听见没,还不赶紧去配药?” 仆从连忙拔腿就跑去配药去。 “切细,用一斗五升酒,一斗五升水合熬取四升汤药,分五次服用,暂缓病情。” 赵云扶着兄长无法行礼,不过却还是连忙颔首表示感谢:“多谢夫人相助,在下赵云,只不知……” 赵云?赵子龙? 阿婉忍不住的抽了抽嘴角,一时好心多了个嘴,居然碰上这么个有名的人物,未来刘备的左膀右臂,长坂坡中斩杀淳于导和夏侯恩救回阿斗的一枚战将。 “我与夫君就住在隔壁院落,不过此时不方便见客。”阿婉微微颔首:“先告辞了。” 然后就带着仆从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赵云看着那缓缓离开的,纤细的背影,又看看怀中几乎昏迷的兄长,忍不住的叹了口气,他就是听人说洛阳有神医能够治疗兄长的病,却不想,兄长的身体居然孱弱到这种程度,刚到洛阳就病倒了。 好在他足够幸运。 他抬眼,看着那纤细的背影消失在隔壁院落的门口,目色一瞬间复杂。 只不知道这位夫人是否能够治疗兄长的病了。 晚间郭嘉披星戴月的回来,身上有一些淡淡的酒气,好在并没有喝醉,阿婉没睡,而是坐在桌前看书,是一本志异,看见郭嘉回来了连忙起身迎上去。 “怎么了?”郭嘉一眼就看出阿婉有些心不在焉。 “隔壁的院落今天来了一对兄弟。” 阿婉看着郭嘉脱掉身上有些粗糙的外套,换上她早就准备好的袍子,原本普通的男人一下子变得丰神俊朗起来。 “刚到门口,兄长便晕倒了,恐是咳血肺痨之症,我给了一个方子,若是有效,恐怕还会来找我。”阿婉为郭嘉倒了杯水,这才坐下来撑着下巴吃吃的笑;“只不知是何时会来了。” “你对那位病人很有兴趣” “确实,肺痨之症少见,师父虽有研究,但到底少有印证。” 郭嘉垂眸,沉默片刻:“明日我会在家中会友,他若有心明日必会上门。” 阿婉点点头:“嗯,就看他是否会来了。” 第二日,郭嘉的几位好友如约而至。 而一大早出门去寻觅神医的赵云在听见这个消息后,想了想,回去准备了点礼品便上门了,郭嘉自然盛情款待,赵云长相俊美,身形挺拔,往那里一站便让人感觉到格外的不同,郭嘉几位好友皆是文士,如今突然在他们中间出现一个武将,倒有些突兀了。 他坐在他们旁边,也不插嘴,就这般静静的听着他们高谈论阔。 郭嘉也不多言,只是歪在椅子上面,整个人身上都带着几分慵懒的气息,郭嘉天生体弱,这些好友早有耳闻,此刻看郭嘉这番做派也不意外,反倒是赵云意外的瞥了一眼郭嘉,眼底染上疑惑。 等到了午间,众人纷纷告辞。 很快,这屋子里便只剩下郭嘉与赵云二人。 郭嘉连忙坐直了身子,长长的舒了口气,目光似笑非笑的看向赵云:“赵将军,你兄长之事昨日我听夫人说起过。” 赵云听着这样的称呼有些羞耻,伸手摸了摸脸:“先生唤我子龙便可,我也是别无他法,兄长病重难安,夜里咳嗽不止,昨夜却睡了个安稳觉,我便厚着脸皮上门,想要再寻奇药。” 郭嘉点点头,实话实说:“我不会医,夫人医术高明,但是……到底是陌生男子。” 赵云闻言顿时有些沮丧。 郭嘉的顾虑他是懂的,毕竟一个女子,一个男子,多有接触到底是不好。 “且我们明日就要离去了,纵使夫人同意诊治,你们也不可能跟随我们不是?” “若夫人同意诊治,我与兄长自然跟随。” 郭嘉抬眼看向赵云,似乎想要看透他心底的想法。 却见赵云双目澄澈,一派坦然,很显然,他口中所说的正是他心中所想,郭嘉又想到青岩万花那救治世人的理念,微微的在心底吐了口气。 笑了笑,开始放诱饵:“我与夫人欲往冀州而去。” 冀州是袁绍的地盘,这赵云一看就是一枚虎将,一旦进入那地盘,必定是要被招揽的。 果然,赵云迟疑了。 袁绍赵云是不喜的,只是,若是为了兄长…… “子龙先莫要做决定,我去往冀州也不会久留,不过是暂时罢了。” 赵云微微一愣。 郭嘉端起水杯抿了口茶水,再看向赵云时,眼底已然带上几分试探:“若子龙愿意的话,可先扮演我的护卫,伪装一番,一边为兄长治疗,一边还不暴露自己的身份,你看可行否?” 赵云连忙站起身来:“子龙愿为先生护卫,只求能救兄长一命,莫说伪装,便是真为先生护卫,子龙也是心甘情愿。” 这下轮到郭嘉愣住了。 这些虎将不该去寻找心仪的主公么?跟着他一个小谋士算是怎么回事? 赵子龙,你作为虎将该有的血性和理想呢? “子龙不若先回去与兄长商量一番?” 阿婉皱起眉头。 目光转了转,最后落在坐在蒲团上的庞统身上,小丫头又哭又闹的,庞统都没睁开眼睛好奇一下,可谓不动如山,如此心性,也难怪他最近进步神速。 “三郎。” 阿婉轻声的唤道。 庞统闻言缓缓睁开眼睛,站起身来疑惑的看向阿婉:“老师可是有事要吩咐统去做?” 估摸着和小丫头的兄长有关系。 “你且去厨房将徐娘子请来,她昏厥在地,三郎想必知道如何唤醒她。” 章节目录 第80章 三更 比例百分八十, 防盗七十二小时。 姜陈氏悲从中来,掩面痛哭:“这孽障是要害死姜氏全族啊,荀家做的冰人,姜氏不过商户,攀附郭氏已是高攀, 改善门楣全在于此,这小孽障却不知我的苦心,你还叫她什么小妹, 她已不是你的小妹。” 姜二郎口拙,张开嘴不知该如何劝说母亲。 姜二郎之妻裴氏伸手一把拉扯自家夫君的袖子,自己上前, 为婆母捏肩捶背, 小心侍奉。 待婆母眉间焦躁舒缓,才小心开口:“如今该考虑的应是三日后大婚的新妇,小妹离家多日, 这……” 未尽之语再次惹得姜陈氏嚎哭不停。 得罪郭氏与荀氏,姜氏怕是要迎来灭顶之灾。 姜氏门楣以后怕是再无新妇上门,姜氏女也再无可嫁之人。 姜裴氏也嘤嘤哭泣:“小妹此举若是被他人所知, 恐怕我与大嫂也得与夫君分开了。” 姜陈氏顿时跳了起来:“不行, 绝对不能让别人知道。” “那……” “三郎回来了。” 姜裴氏还想说什么, 外面便传来仆从的唤声。 姜陈氏顿时眼睛一亮, 那完全不符合那富态身子的矫健之姿冲了出去, 远远的就看见自家三子驾着驴车从远处跑来, 刚准备叫唤, 就看见自家三子对着自己打了个噤声的手势,姜陈氏连忙闭了嘴。 驴车不大,灰扑扑的十分不显眼,直接从大门冲进了自家母亲的院子里。 姜陈氏又连忙跑了回来,就看见自家三子先跑去屋里倒了一杯凉茶喝,才指挥大嫂二嫂与自己的妻子:“赶紧的,将里面的姑娘给扶出来。” 姑娘? 姜三夫人脑袋一昏,又不敢忤逆丈夫,只能憋着口气与两位嫂子去扶里面的姑娘。 姑娘的身上披着一件披风,将她整个人包裹住了,随着动作若影若现的里面的衣衫,色彩鲜艳,无比华贵。 进了屋子,将披风扯掉,露出姑娘的容颜来。 所有人都不由得倒抽一口气。 下一刻,大嫂二嫂看向三夫人的眼神就充满了怜悯。 姜三夫人忍不住捂住脸:“嘤……” 姜三郎顿时头疼不已,连忙解释:“这女子是我救下的女子,我这不是想着,小妹已经没了,三日后的婚事……” “什么?你小妹没了?” 刚进门的姜陈氏眼睛一翻,彻底的昏死了过去。 原来,阳翟富户姜氏女聘给了寒门子弟郭氏门楣,原本是皆大欢喜的一桩喜事,却被姜氏女给弄得十分尴尬,前几日,姜氏女居然与一放牛郎私奔了,姜陈氏小心翼翼不敢走漏风声,连夜派遣三子前去捉拿。 后姜家三郎不过两日,便抓到这对私奔的小情儿,放牛郎胆小如鼠,竟惊吓便溺的跪拜在地,扬言乃是姜氏女勾引在先。 姜氏女当场触柱而亡。 姜三郎亲眼见小妹脑袋瓜子开了瓢,怒火直冒,直接将那放牛郎打死了事,后收敛了小妹尸骨,选了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安葬之后,便准备回家,谁知刚出了山谷,就见一个紫衣女子倒在路边,容颜绝色,年龄与小妹相仿,姜三郎眼睛一转,就直接给带回来了。 姜氏老太君陈氏昏倒,一阵兵荒马乱过后,陈氏苏醒。 她刚准备嚎哭一声‘我的女儿啊’就被坐在椅子上的紫衣女子给慑住了心神。 紫衣女子已经醒了,此时满眼茫然,满脸无辜的看着姜裴氏。 “你可知你姓甚名谁,家住何处?”姜裴氏长得秀气小巧一张亲和脸,对着女子抿嘴笑了笑,十分亲近。 紫衣女子茫然的摇摇脑袋。 好半晌才抬起头看向姜裴氏:“我……我不记得了,我叫……婉……阿婉……” “不记得了?” 姜陈氏掀开被子就赤脚冲了过来,一把抓住紫衣女子的手:“哎哟喂,我的心肝肉,你是我的女儿,我家的小妹啊。” 姜大、二、三郎一脸懵的看向自家母亲:“嗯?!!!” 姜大夫人瞬间了解婆母的想法,满脸笑意的抓住紫衣女子的另一只手:“小妹,今日你出门采青,头撞了树杈,怎么就忘记大嫂了呢?” 二夫人也十分给力:“明日里我就让仆从去砍了那碍事的树杈。” 三夫人一脸懵的看了眼自家丈夫。 姜三郎回过神,揽住妻子肩头:“小妹莫怕,哥哥明日就去将那树砍了。” 紫衣女子歪了歪脑袋,仔细回忆,却想不出来分毫。 “小妹,你今日辛苦了,吃杯茶,先去休息吧。”姜三郎去倒了杯水,递给紫衣女子,看着紫衣女子喝下之后,才露出笑容来。 紫衣女子眉头蹙了蹙:“这茶……好似味道不对。” 姜三郎心头跳了跳:“必定是婢女那陈年老茶来糊弄,小妹舌头还是那般灵。” 紫衣女子还想说什么,却只觉得眼前恍恍惚惚,不一会儿便不省人事了。 姜陈氏看她睡了过去,立刻跳了起来:“快去把嫁衣拿来,大娘子二娘子去改针。” 姜家人顿时忙碌了起来,而未来的主角阿婉此刻昏昏沉沉,似乎飘荡在漆黑的空间内,灵魂仿佛与躯体都分离了开来,十分的昏眩难受。 家破山河亡,尸骨如山与腐朽的江山相伴。 一白发白须老人满脸无奈对她挥手:“既然你决定了,便去吧,你学有所成,也该到了用的时候了,潼关一役死伤惨重,你带好僧一行与你做的匣子就去吧。” 画面一转,又是一背着匣子的秃头男人,满脸无奈的为她背上匣子:“阿婉,此去注意安全。” 美貌女子手扶着年迈夫君,看着她宛如看着自己的女儿:“阿婉,世间善恶皆有,你身为女子,又这般貌美,要保重好自己。” “师叔,回来记得给我们带糖葫芦。” “师妹,此去小心谨慎,莫要贪功。” “师姐,等师父同意我出师了,我便出谷去找你去。” 一个个声音在脑海里回响着,阿婉却不知那些人是谁,甚至想不起那些人的脸,电光石闪间,好似明悟些什么,再想继续,却后继无力。 昏昏沉沉,便堕入黑暗。 再醒来时,已经是三日过后。 她低头,看着身上一身嫁衣,正坐在一张大床上面,床上鸳鸯戏水的被面,并蒂莲的枕头,青纱的帐子,两根绣着并蒂莲的压帐环垂下,房间不算特别大,但是里面箱笼齐全,嫁妆全都堆在角落里,到处扎着红绸,霸道的宣誓着这里是婚房的事实, 她靠在床柱上,浑身发软,脑袋却十分清明。 自己这是被算计了。 阿婉想到三日前自己的愚蠢模样,就忍不住的在心底暗暗唾弃自己。 这户可恶的人家,三天不仅没让她醒过来,竟然也让她直接饿了三天,这会儿她饿的头昏眼花,想要逃跑都不可能。 而此刻前面推杯换盏好不热闹。 荀彧满意的看着郭嘉,伸手摸了摸光秃秃的下巴,转头对自己的大侄子荀攸说道:“奉孝至孝,只期望日后能与姜氏女琴瑟和鸣,夫妻恩爱。” “叔父所言极是。”荀攸板着一张脸,梗着脖子恭敬的说道。 荀彧看向人群中的郭嘉,叹息道:“奉孝之才,埋没于此啊。” “叔父可要荐官?” 荀彧摇头:“奉孝自有打算。”随即苦笑:“如今军阀四起,董卓虎视眈眈……” 未尽之语让荀攸忍不住蹙起眉头,有些说不出的担忧。 当初荀绲忌惮宦官,让荀彧迎娶中常侍唐衡的女儿,若不是荀彧少有才名,说不得早就被流言淹没,荀彧却一副无所谓的模样,对唐氏女十分关爱。 如今…… “走,我们去看看那姜氏女。” 荀彧性情十分爽快,眼看着郭嘉被人簇拥着往新房走去,拉起自家大侄子就跟了上去。 这妇人常年在后宅,能光明正大看也就这一回了。 荀攸还没理清楚自己脑袋里的千丝万缕,就一脸懵的被自家叔叔给拉了过去。 阿婉已经在房间里转了三个来回。 有金银,有布匹,偏偏没有一口吃的东西。 她颓然的靠在床柱上,就听到远处传来一群脚步声,体内混元性内功还未完全恢复,手中已经掏出临出门时从僧一行手中拿到的【兰亭香雪】,藏在袖子里随时准备战斗了。 门从外面被推开了。 阿婉下意识抬眼望去,就看见被众人簇拥在前的男子,他双目清亮,丰神俊朗,眼角含笑,身形有些瘦却绝不孱弱,正浅笑着看了过来。 那双眼睛仿佛带着魔力,一眼就将人看透的魔力。 阿婉脑袋空白了一瞬。 随即看向渐渐逼近的男子。 “你就是我的夫君?” “夫人见礼,为夫名为郭嘉,字奉孝。” “割肉尚有存活之机,若不割,恐有生命危险。” “可若是没了肉,我儿可怎么活啊。”徐娘子听说要割肉,整个人就忍不住的掩面哭嚎了一声,一边哭一边撸起自己的袖子:“我儿没了肉,夫人就用老身的肉填上吧。” “不,夫人,你别割我娘的肉,要割你就割婢子的肉吧,婢子年岁还小,肉嫩,用在兄长身上必定更好用。”小丫头跑进来哭哭啼啼的跪在地上,一边磕头一边哭嚎。 阿婉被他们母女俩嚎的有些头疼。 不由得伸手揉了揉眉心:“别哭了,我不要你们的肉。” 母女俩的哭声戛然而止,都有些懵的抬头看向她。 “他伤口有毒,割肉是为了拔毒,况且,就算割了你们的肉给他也没用啊。”阿婉无奈的安抚着她们母女俩:“如今他这伤口还算好,若是再大点,只能用铁来烙了。” 章节目录 第81章 一更 比例百分八十, 防盗七十二小时。  平日里阿婉经常会坐在这边看书做针线,偶尔和师父们联系。 此刻三郎就坐在她对面,面色沉着,双膝跪拢,双手握拳放在膝盖上, 背脊挺直着, 垂头的端坐着。 他的坐姿十分的端正,那种从骨子里透露出来的优雅让他那张平凡的脸都显得没那么显眼了, 阿婉执壶为他倒了杯热茶:“这是我惯喝的洛神花蜜茶,三郎尝尝看?” “谢谢夫人。”三郎颔首。 “三郎有话就说吧, 夫人我听着。”阿婉笑了笑, 她心中有了猜测,看向三郎的眼神就更加的亲切了。 三郎有些不安的搓了搓手指, 虽说是以仆从的身份跟着郭嘉和阿婉,但是这段日子确实是他懂事以来最安稳的一段日子, 无论是小时候在后宅中遭遇的那些算计,还是后来颠沛流离的生活,都没有这几个月来安稳。 所以,此刻他想要说出的话却有些说不出口了。 他……不想说。 却不能不说。 “我本姓庞, 名统,父亲曾在上党为官, 我叔父乃是荆州名士庞德公, 胡汉是我的仆从, 在家中遇难之后, 一路护持我前往荆州,却不想半路遭难,身上银钱箱笼被洗劫一空,生死之际为夫人所救。” 庞统将自己的来历缓缓道来,每说一句,都忍不住的抬眼看向阿婉。 生怕从阿婉脸上看见不悦,或者被隐瞒的恼怒来。 可阿婉一直都带着浅浅的笑,仿佛丝毫都不生气,庞统心中复杂难言,连忙低下头,生怕自己的眼神暴露自己的心思,虽说他年幼聪慧,腹有乾坤,可到底幼年苦难,心底底气实在是不足的很。 “之前你不与我说这些,如今却又来说,是想要夫君助你去荆州找你叔父么?” 庞统沉默了。 他垂着头,看着自己的手。 阿婉看的出来他还没想清楚,此刻将真实身份告知,或许也只是一时冲动而已。 不过…… 这可是未来和诸葛孔明相提并论的大谋士啊,为刘备的江山立下汗马功劳,若不是早死,他和诸葛孔明的成就说不定谁高谁低呢,这也证明着,这位雏凤居士是多么的聪慧。 阿婉微微垂头,眸光闪了闪,爱才之心蠢蠢欲动。 “是还未想清楚么?” 庞统点点头,如今的他也不过才九岁而已:“如今世道艰难,黄巾军乱,洛阳离荆州路途遥远,我若是带着胡汉去往荆州,一路危机重重,况且,统亦仰慕先生才德,若有机会聆听教导也好。” 阿婉挑眉。 她倒是没想到,庞统居然看上了郭嘉。 不管如何,郭嘉现在尚未及冠,怎么看也不像是教书育人的模样。 “你为何想要拜师夫君?他如今尚未及冠,当不得老师的。” “舆图。” 庞统突然抬头,目光灼灼的看着阿婉:“我看见先生手中有几分舆图,在这乱世中,若想谋划天下,舆图乃是重中之重。” 阿婉:“……” 年纪不大,却已然有了征伐之心? 这谋士也算是从小的梦想了么? “其实……”阿婉突然笑着看向庞统:“本夫人出身青岩万花,你若愿意,我可收你为徒。” 庞统的眉头微微蹙起。 有些狐疑,又有些不信任的看着阿婉。 阿婉凑到庞统身边,古灵精怪的左顾右盼后小声诱惑:“你若拜我为师,我教你制舆图如何?” 庞统没答应,甚至脚步有些凌乱的离开了,很显然,阿婉提出的建议让庞统心绪大乱,可阿婉的心情却是极好,庞统走后就联系了自己的师父孙思邈,言明自己发现了一个好苗子,希望师父支援。 孙思邈二话不说去找了东方宇轩,东方宇轩得知阿婉要在东汉收徒,顿时大喜,直接将《万花秘笈》给了她,连带还有万花谷的武功秘籍也发了过来,可谓是十分用心了。 捧着《万花秘笈》的阿婉高兴不已,突然想到住在前院的赵云,不由得眼睛一转。 “师父,谷主,其实阿婉在这边还遇见一个极好的武将苗子,擅使长木仓,不知天策府……” 东方宇轩眸光闪了闪,瞬间了然。 万花谷超脱世外,素来与朝廷毫无瓜葛,虽说风雅至极,却也不如长歌门简在帝心,如今万花谷弟子出世行医,必定要与天策府打交道,若是能以此与李承恩有些瓜葛,也能给谷中弟子一些保障。 “如此,我便与天策府李将军联系一下。” 阿婉顿时笑的春光灿烂:“好,谷主,就拜托您了。” 挂了通讯,阿婉歪在枕头上面,眼神放空,脸上不自觉的带上欣喜的笑容来。 郭嘉与荀彧讨论完之后回到院中,便看见院中亭的席子被放了下来,而透过缝隙,正巧看见自己的夫人正靠在枕头上面,烤着炭盆,不知在想些什么好事,连忙走过去,掀开席帘进去站在炭盆边,驱散了满身寒意。 “夫君今日回来的挺早。”阿婉坐直了身子,连忙从炭盆上拿过温着的茶壶。 “形势未明,确实也没什么可说的。” 阿婉执壶为他倒了杯洛神花蜜茶,这才托着腮,眼睛亮晶晶的看着郭嘉。 “夫君,我有件事想与你说。” 郭嘉挑眉,似笑非笑:“哦?让为夫猜测一下,与三郎有关?” 阿婉诧异:“夫君如何知晓?” “为夫在阿婉心底埋了个耳报神,阿婉想什么,为夫了然于胸。” “那夫君不妨再问问你的耳报神,你可知三郎是谁?” 郭嘉顿时抿唇,低头喝茶。 “这是何茶,酸甜的滋味。” “洛神花蜜茶,又称不老容颜茶,夫君从现在起和我一起喝,保你到了五十岁,也风流有加。” 郭嘉的手顿时顿住了。 他一个大老爷们要什么不老容颜啊,他还想着及冠后便蓄须呢。 “三郎姓庞名统,叔父乃是荆州名士庞德公。”阿婉看着郭嘉略有些僵直的声音,也不再逗他,而是如实说了庞统的来历:“他父亲亡于太平道,胡汉护主逃难荆州,却不想半路被我救了,也算是缘分了。” “庞德公既是名士,三郎跟随他才是最好。” 郭嘉有些怔怔然,到没想到自己随意救的仆从,竟然身份如此的不同。 “可我却有不同看法。” 阿婉挑眉看向郭嘉,眼中闪烁着极高的自信:“本夫人亦很惜才,欲收三郎为徒,夫君你看如何?” “胡闹,你怎能收他为徒?”郭嘉眉头一蹙,当即斥道。 “我为何不能收他为徒?” 阿婉没想到郭嘉竟然如此反对,也一下子站起来,扬起下巴不悦的看过去。 “你……你乃是一女子,而庞统已不是垂髻小儿,如何能拜你为师,便是拜你为师,你还能言传身教不成?” 阿婉张了张嘴,怎么也没想到,阻止她收徒的竟然是自己女子的身份。 “便是女子又如何,在我们大……青岩,莫说女子为师,便是女子终身不嫁,豢养面首也是寻常事,我本以为我的夫君赞赏于我是真心,如今看来,也不过是夫君蒙骗于我的伪善之语罢了。” 阿婉愤愤然的甩袖背过身去,脸色极为难看:“莫以为我无知,如今男女一室吃喝宴乐本是常事,不同食便可,却不想夫君却是个想把我关在内宅的寻常男子。” 话音落下,阿婉掀开席帘,满身怒意的离去。 郭嘉原本惊怒,可此刻看着阿婉那决然离去的背影,顿时犹如一盆冷水淋下,浇了个透心凉。 尤其是阿婉刚才言语间透露的信息。 啥意思?豢养面首? 这小女子是要反了天了。 郭嘉连忙抬脚追了上去,追到他们居住的院落门口,便看见木门紧闭,里面用门栓拴住。 “阿婉,开门。”他有些无奈。 阿婉站在门口,眯了眯眼睛,语气依旧愤然:“今日妾身不甚方便,夫君夜宿书斋吧。” 郭嘉一脸懵的看着那紧闭的门扉。 成婚三年有余,他这是第一次被妻子赶出门外啊。 有些恍然的走回到书斋,一进门便看见裹着大毡烤着炭盆捧着竹简看书的荀彧。 荀彧看见郭嘉,一脸诧异:“奉孝不是回房了么?” 郭嘉面对荀彧,脸色顿时僵了僵,轻咳一声:“只是突然有了新的想法,想与文若印证一番。” 荀彧抿唇看着郭嘉,眼底划过一丝了然。 “好。” 郭嘉走进去,坐在案几后面,垂眸看向矮几上面的竹简,又偷偷瞥了一眼荀彧,微微的吐出一口气,幸好文若不曾怀疑些什么。 天色渐晚,等到了夜间,荀彧突然抬眼看向郭嘉。 章节目录 第82章 二更 比例百分八十, 防盗七十二小时。 这也让王越对荀彧高看一眼。 大丈夫不以妻家之名迁怒妻子,荀彧这一点做的很好。 “辞官后,文若可曾回颍川?” “回去了,只是颍川地势危急,我如今身在冀州。” 王越点点头, 他对这些州牧的态度一视同仁, 尤其是董卓入京后,废旧帝, 立幼帝,可谓是手段毒辣的厉害, 王越对其他州牧的印象也变得不好了起来。 “既身在冀州, 此刻又为何要回京城?” “彧此次进京,是为新帝。” 王越的表情顿时变得严肃起来, 起身走到门口,打开门左右张望了一番后才又转了回来, 面色严肃的对荀彧说道:“董卓把持朝政,旧帝性命堪忧,少帝年岁太小,前日刚刚回朝, 如今夜夜不得安眠,你既已辞官, 京城之事便不该多思, 你且回去吧。” “将军。”荀彧没想到王越反应如此大, 连忙拱手说道:“我此来便是奉主公之命, 望将军千万保护好少帝,年后主公便会召各路诸侯进京伐董。” 王越的身子顿住了。 他用一种极为深沉的目光看向荀彧。 郭嘉瞥了一眼荀彧,再看一眼王越,干脆将手插在袖子里,半垂着眼睑,将自己的存在感削弱。 等出了王越府邸,上了马车,郭嘉才似笑非笑的看着荀彧:“文若可不曾和虎贲将军说主公是何人。” 荀彧勾了勾唇,淡然一笑:“到时候我在谁的帐下,自然谁便是我的主公。” 郭嘉低低的笑了一声。 荀彧回到他们住的地方便直接回了房间,一直到晚间都不曾出来。 郭嘉往里走,远远的就看见阿婉坐在院中亭里面,手里正在飞针走线做着什么,他走过去一看,黑色与丁香色将阿婉细长的手指衬托的更加白。 衣摆上,无数的甘草纹路在上面层层叠叠,在领口腰带的位置,更是用一些极为华丽的饰品镶嵌着。 甚至于,他还看见面前的矮几上面,随意的放着几朵花朵状的发饰。 他的脸色顿时变得漆黑不已。 那衣服的大小明显不是给他做的,至于给谁做的,更是一目了然。 “夫君回来啦。”阿婉早就注意到郭嘉的身影,只是他站在亭子的门口,也不往里面走,也不说话。 “嗯。”郭嘉看着阿婉对着自己露出笑脸来,也没办法生气,只是闷闷的应了一声。 “今日出去找虎贲将军结果如何?” “夫人怎知我们今日是去找虎贲将军?” 阿婉莞尔:“这很难猜么?” 郭嘉默然,阿婉聪慧异常,不似寻常闺中女子,如此想来,她会猜到,也实属自然。 “夫人聪慧。”郭嘉言不由衷的夸奖道,神色有些恍惚,目光若有似无的游离在阿婉手中的华服之上,最终还是不曾忍住,问道:“这衣裳可是为为夫所制?” “不是。”阿婉想也不想回答道,说完又嗔怪的睨了他一眼:“我收三郎为徒,自然要为三郎赶制一套万花谷弟子服,且等正式拜师之后,我便将万花谷内功秘籍传授与他。” 郭嘉闻言,顿时心酸不已。 “夫人当初为何不传我内功秘籍?” 阿婉感知到他话中的酸意,顿时笑了开来:“我倒是想教你呢,奈何你身子骨太差,毫无根底,所以……怪只能怪你自己了。” 郭嘉一听,更加的憋闷了。 想说身子骨不好也不是他能左右的,可一想这么一说,似乎对逝去的母亲有些不敬,干脆闭口不言。 “我去书斋。” 郭嘉憋着口气转身又回了前院,恰好就看见胡老汉在将马从马车上面牵到马厩喂食草料,脚步顿了顿,然后对着胡老汉招招手:“胡汉,你过来一下。” 胡老汉连忙弯腰捧了一捧苜蓿草放在饲料槽里面,然后拍拍身上的碎屑,便连忙小跑了过来。 “先生,您找我可有什么吩咐?” “去叫三郎到书斋来找我。” 胡老汉诧异的愣了一下,有些疑惑的看向郭嘉,虽说他自卖自身是为郭嘉的仆从,可他心底还是关怀庞统的:“不知先生……” “我欲考校一下他的学识。” 胡老汉虽然疑惑,却也知郭嘉乃是颍川才子,庞统年岁颇小,如今也无法前往荆州寻找庞德公,若是能得到郭嘉青眼,那也是极好的一件事。 他顿时满脸喜悦的点点头:“唉唉,我现在就去找三郎。” 说着,转身直接小跑着往他们住的房间而去。 庞统今日不曾去厨房蹭火塘,而是十分奢侈的在屋子里面点了火盆,此刻正手捧着书,缩在火盆旁边看书,面前的矮几上面放着空白的竹简与刻刀,他准备先将总纲先看一遍,然后再纂刻到竹简上面去。 可谓是无比的刻苦。 等胡老汉进了房门,看见的就是这般的画面。 他匆匆走过去,恭敬的颔首:“三郎,先生让你去书斋寻他。” 拿着刻刀的手微微一颤,庞统有些诧异的看向胡老汉。 “是先生寻我?不是夫人?” “不是,是先生。” 庞统略微迟疑的放下刻刀,蹙眉沉思了片刻,才起身将那本总纲小心翼翼的放进袖子里,穿上羊毛靴子:“那我便去书斋一趟。” “三郎莫要担忧,或许先生只是看重于你。” 看重? 庞统想到昨天夫人说让他拜师之时,先生那张表情极为难看的脸,觉得不太可能。 不过,此刻也容不得他多想。 他急匆匆的出了门,很快的就到了书斋的门口,轻轻的叩门,很快,里面传来郭嘉的声音:“进来吧。” 庞统推门而入。 郭嘉此刻坐在矮几的后面,手里如同他一样,拿着一本蓝色封皮的书,另一只手里拿着刻刀。 庞统只瞥了一眼,便目不斜视的走进去,头微微的垂着:“先生您找我?” “三郎,坐吧。” 郭嘉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 刚刚一时冲动让胡老汉将庞统喊了过来,这会儿想要后悔都不可能了。 不过,既然庞统以后会是阿婉的学生,那么自然也是他郭嘉的学生了,他喊他过来考校功课,也不算逾越。 “昨日总纲看了多少了?” “回先生话,方才看了几回目录罢了,这总纲包罗万象,博大精深,偶有妙语,统便会思考半晌才偶有所得。”庞统心里一凛,难道真是看重他?也不多言,连忙将自己的问题给提了出来。 郭嘉本只是敷衍一问,待庞统询问顿时来了兴趣,两人干脆坐下来翻着总纲相互讨论了起来。 阿婉虽说拿了许多书籍出来,可偏偏《万花秘笈》却从未拿出来过,这还是郭嘉第一次看到这本总纲,可以说,郭嘉还是占了庞统的光。 待二人将庞统的问题讨论完了的时候,已然月上中天,夜色深沉了。 “得先生解惑,统如醍醐灌顶一般,果然圣人语‘三人行,必有我师焉’,多谢先生为统解惑。” 郭嘉轻咳一声,端起凉茶想要喝口茶润润喉。 庞统连忙阻止:“夫人曾说过,先生不宜饮冷茶。” 郭嘉一愣,手指顿住,最终还是将冷茶放在了矮几上面,微微在心底舒口气。 这哪里是给自己找了个徒弟,这是在他身边放了个耳报神啊。 “罢了,你且回去吧,数日后的拜师礼你且好好准备,到时候正式拜师,你的老师会给你更多你需要的东西。” 庞统闻言,顿时一喜。 低头满眼喜悦的抚摸着总纲封皮:“有如此奇书统已然极为开怀了。” “你放心,你的老师给你的,会比你想象中的更加多。” 庞统一愣。 顿时眼圈微红,鼻梁微涩。 从幼时开始,他就不太受父亲喜欢,其一是因为母亲早死,后宅无人护持,那些兄弟母亲皆在,自然会在父亲面前为他们谋取福利,其二便是他相貌丑陋,与那些貌美却愚笨的兄弟相比,便没了优势。 久违的被重视的感觉在心底蔓延。 庞统行礼:“是,先生,我以后会孝顺老师,尊敬老师。” 郭嘉叹息,这个徒弟哪里都好,有一点不好,为何偏偏是个少年呢? “且回去吧。” 庞统再行礼,然后转身离去。 郭嘉看着他的背影目色怔然,只觉他的背脊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的挺直。 几日后。 胡老汉一早便捧着阿婉送来的新衣裳来敲庞统的门,他一边敲门,一边心酸,他不知何时开始,自己的小少爷居然决定拜师夫人了。 拜师女子,尤其是还是一个不知名女子,多少让胡老汉有些不甘愿。 可小少爷愿意,他做仆从的,只能听从。 章节目录 第83章 三更 比例百分八十,防盗七十二小时。  郭嘉午睡醒了后没多久, 赵云就带着兄长上门来了。 兄长病弱的几乎站立不住, 为了避嫌,阿婉面覆轻纱为赵云的兄长诊治, 这位兄长年岁不小, 是个憨厚的男人, 赵云对兄长的感情十分深厚, 全因为他是兄长从小抱在怀中长大的, 长兄如父。 他似乎想要起身行礼,却因为身体的孱弱而无法动作。 赵云的语气满是悲痛:“多谢夫人昨日相助, 若不是夫人的话,恐怕兄长已经……” 昨日兄长在门口晕倒呕血, 此刻赵云想起来还胆战心惊。 阿婉叹息一声:“我只能尽力而为,若是……恐怕还请赵壮士有心理准备的好。” “夫人尽力而为就好。” 阿婉仔细的为几乎昏厥的男人诊脉, 然后仔细查看了男人的眼瞳以及口腔, 眉心微微蹙起,过了大约一刻钟,阿婉为他盖好被子,为难的看了一眼郭嘉。 郭嘉一愣,顿时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上次阿婉露出这样的表情时, 是自己的母亲。 “令兄是风寒未愈,风邪入体, 感染了肺腔, 如今寒邪难拔, 我只能尽力而为。”阿婉斟酌着语言,生怕自己说的太直白让赵云受不了。 赵云闻言,连忙背过身去。 好一会儿才缓缓转过身来,一把撩开衣摆,直接跪在了阿婉的面前。 “求夫人救兄长一命。” “子龙快快请起。”郭嘉连忙伸手去扶赵云的胳膊:“夫人医术高明,只要能治,必定竭尽全力。” 阿婉看着这样的赵云无奈极了:“那我丑话说在前边,我的手段有些特殊,你若是相信我,日后不管我做什么,怎么做,你都全力配合,不可有任何的疑问,若是不信任我,就当我不曾说过这些话。” 赵云闻言,有些不敢置信的转头去看郭嘉。 生怕自己刚刚是听错了。 郭嘉伸手拍拍他的肩膀,安慰他,他没听错,阿婉确实同意救了。 站在旁边围观的阿婉不由得眉脚跳了跳。 这二人的互动…… “烦请赵壮士先出去一下,我与夫君在此治疗便可。”阿婉轻‘咳’一声,要求道。 “在下可否在旁一观。” “抱歉,此乃家传绝学,不太方便。” 赵云眉宇间顿时多了几分黯然,不过,却还是十分顺从的离开了房间。 郭嘉将房门关上,回头却看见自家夫人手中拿着一个十分眼熟的东西。 阿婉掏出兰亭香雪,亮闪闪的大橙武一出现,郭嘉就想起郭家老宅院子里的那颗大树,顿时背脊都僵硬了:“夫……夫人,你这是准备……?” “自然是治病。” “夫人,你可要冷静一些。”郭嘉连忙走上前去,一把将阿婉拉开。 阿婉一脸疑惑的看向郭嘉:“你拉我作甚,我还要给病患治病。” “用这个?”郭嘉伸出手指指了指阿婉手中的兰亭香雪。 “自然。”阿婉一脸理所当然。 郭嘉看向兰亭香雪的眼神顿时充满了好奇。 连忙兴致勃勃的问道:“可这之前曾经打断了一颗碗口粗的大树……” “哦,夫君是说那棵树啊。”阿婉瞬间回忆起当年自己做的事情,不由得笑了开来,捏了一下自家夫君的小手:“莫担忧,我当初特意拿的这用来治疗的兰亭香雪打那棵树,若是用墨颠,那棵树恐怕会直接化为齑粉。” 居然还有更加厉害的? 郭嘉顿时一口气憋在心中,脸色有些怪异。 “夫君看着便是。”阿婉懒得解释,干脆让他‘眼见为实’。 她转身走回到床边,对着床上的病患直接施展了一个【彼针】。 浑厚的混元性内功从兰亭香雪中导入病患的身体,脸色蜡黄的病人面色可见的变得好转了许多,尤其是呼吸频率,比起之前的急促,此刻也舒缓了一些。 郭嘉站在旁边,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阿婉的动作,可看见的却只是阿婉用毛笔对着病患点了点而已。 阿婉收起兰亭香雪,下一刻,直接拿出一包银针,用烈酒擦拭,然后直接下针,魄户、魂户、膏盲、膏盲俞、胆俞等十六处大穴被银针封住。 等忙完这一切后,才轻轻的吁了口气。 “可以让他进来了。” 阿婉有些力竭的走到桌边坐下,然后为自己倒了杯凉茶。 郭嘉连忙打开房门,站在院落中的赵云看见房门打开,顿时眼睛一亮,便迎了过来。 “你兄长可会呕逆?” “偶尔。” “半夏一升,生姜一斤,桂心四两,橘皮、麦门冬、人参各三两……一共八位药切细,加水一斗煎药四升,然后分四次给他喂下去。” “我现在便去。”赵云兴奋的对着阿婉一揖到底,便转身快步离去了。 郭嘉是亲眼看见那蜡黄的脸色缓缓有所好转的,之前还有许多问题,可此刻却莫名的一言不发,静静的站在旁边等待着。 过了一刻钟,阿婉拔针后便回了房。 郭嘉亦步亦趋的跟了回去。 阿婉走到床边蹬掉了鞋履爬上床,靠在枕头上,看向郭嘉:“夫君为何从刚刚起就不说话了?” “为夫只是太过于惊叹罢了。” 那般神仙手段,当真是阿婉使出的么? “有何惊叹的,夫君若不是根骨不佳,也是可学的。”无非是练习内功罢了。 “可至今为止,为夫只见过你一人有这手段。” 阿婉垂眸微叹:“我谷中师兄妹皆能如此,不算什么本事,只是……在这里,倒是真的不多见,如今世道多变,也不知我这一身本事是好是坏了。”说到最后,言语间多了几分惆怅。 郭嘉的手指微微攥紧。 “我万花弟子,济世为怀,济苍生,济万民,如今我却缩手缩脚……”说到最后赌气一般的转身趴进枕头里。 “夫人哪里缩手缩脚了?” 郭嘉伸手将她从枕头中挖了出来,抱在怀中,眼里带着笑意,言语轻佻:“你不是救了我这么个聪明人么?待我寻到良主,辅佐谋取天下,待天下一统,你不也算是济苍生济万民了?” 阿婉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郭嘉居然在自夸。 顿时笑着拍了怕他揽住自己的手:“夫君的面皮之厚,本夫人真是叹为观止啊。” “夫人夸奖的极是。” “谁夸了,夫君可真会自作多情。” “嗯,这也算是为夫的一个优点,尤其会自作多情。” 因为自己的医术不能广而告之而产生的郁气,在这三言两语的调笑中,渐渐的消散。 郭嘉看见阿婉笑了,才握了握她的手:“夫人的药方已是至宝。” 阿婉冷哼:“那还用说,本夫人的药方自然是最好不过了。” 赵云很快将方子上的药抓齐了,阿婉亲自煎药,火候掌握的极好,几贴药吃下去了,那位兄长的病情眼见的转好了许多,阿婉又在膳食上面做了调整,赵云看见自家兄长居然能自己下床时,感动的与兄长抱头痛哭。 期间,赵云陪同郭嘉拿着阿婉所制的舆图在洛阳城中对比,却发现,这张舆图的准确性极高。 “这舆图也不知是哪位高人所制。”赵云看的眼睛都在发光,对于武将来说,舆图就是他们的眼睛,有了舆图,他们就能根据地形排兵布阵。 郭嘉将舆图收起:“机缘巧合间得到的舆图,并不知是何人所制。” 赵云顿时一脸沮丧:“真是太遗憾了。” 等赵云兄长的身体已经恢复到能承载车马劳顿之时,郭嘉决定动身前往冀州。 却不想,就在离开之前,却发生了一件震惊朝野的大事。 董卓废了少帝刘辨,欲推其弟刘协为尊。 去岁一整年,董卓在洛阳城中名声格外显耳,先是进京诛杀宦官,解救少帝,随后逼迫率领部曲诛杀宦官的袁绍,远走冀州,荀彧辞官,认袁绍为主,自然跟随袁绍去往冀州,年初时还听闻吕布杀了义父丁原,如今已然接手丁原势力,若说这其中没有董卓的手笔,别说郭嘉了,阿婉都不信。 如今又直接扶持刘协为帝,无非是刘辨年岁日渐增长,不好控制了。 董卓野心,昭然若揭。 “我们不走了。”郭嘉在书斋里坐了半日,回来后便阻止阿婉整理箱笼的动作。 阿婉疑惑的看向他:“我们不去冀州找荀先生了么?” “不去了,他很快便会来洛阳。”天气渐冷,郭嘉搓搓手:“怕是就是这段时日了。” “可是董卓那边又出了什么变故?” “山雨欲来啊。” 郭嘉看了看自己住了月余的院落,眉间郁色沉沉:“这里不能住了,我们得往远处去一些,只怕到时候此处乃是是非之地。” 阿婉闻言,继续整理箱笼:“那夫君便去找可住的地方,我们随时搬过去。” 章节目录 第84章 一更 比例百分八十, 防盗七十二小时。 “闹市不能纵马, 我等得步行而入。” 阿婉闻言翻身下马, 扬起青龙白玉索,对着里飞沙的屁股狠狠的抽了一下, 里飞沙颠着蹄子狂奔离去,不一会儿就没了踪影。 赵云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变故:“你居然就将马这么赶跑了?” “它会回来找我的。”阿婉摸了摸鼻子, 没好意思说里飞沙已经回了系统:“我们快去吧,耽误时间越长,徐福的危险就越大。” 赵云呐呐的点点头, 依旧还沉浸在震撼中。 “且赶紧去, 那些官吏心狠手辣,若去晚了徐先生恐有性命之忧。” 阿婉从身后的包袱里面掏出披风给自己裹上, 又戴上一个草帽,看起来就好像是一个普通的游侠。 赵云牵着马小心护卫着庞统往徐夫人形容的地方走去。 很快就远远的看见路的尽头人头攒动, 中间传来击鼓之声, 那几个官吏还在那边, 不过已经不再喊了,徐福整个人身上全是鞭痕, 双眼微垂,奄奄一息。 “徐先生不太好了。”身材高大的赵云一眼就看出徐福的情况不太好。 几个官吏手里拿着刀,对着徐福的手臂来来回回的比划着, 似乎考虑着该在哪里下刀才好。 庞统个子矮小, 看不见里面的情况, 下意识的侧仰起头看向阿婉。 却见阿婉面容隐藏在那个奇怪的面具之后, 看不清表情,只是庞统却还是能够感受到她身上传来的浓浓不悦的情绪,很显然,徐福的凄惨让他的老师十分愤怒。 “子龙,你照顾好三郎,我去去便来。”阿婉话音刚落,便准备转身离去。 赵云连忙阻拦:“郭夫人若有需要直接吩咐子龙便可,无须以身涉险。” “不用担心,我心里有数,你且带着三郎躲避起来吧。” 说完阿婉便头也不回的朝着人群里面走去,几步后,整个人都消失不见了,赵子龙心里一惊,连忙拉着庞统追上去,可偏偏人数众多,几步远就丢了。 无奈之下,他只得拉着庞统转身走回刚刚的位置。 却不想刚刚站定,就看见胡老汉带着郭嘉驾着马车跑来了。 赵云:“……” 阿婉压低着头,在人群中如同鬼魅一般的朝着最中央的位置移动而去。 官吏不多,只有几个,可对徐福却下了死手。 阿婉蹙了蹙眉,目测了几个官吏所在的位置后,又重新的回到了庞统的身边,无视了想要说话的郭嘉,只掏出雪凤冰王笛,语气沉冷的说道:“三郎且瞧清楚了。” 庞统眼睛顿时睁大,然后就看见自家老师手中的白玉笛突然腾空转悠了起来。 恍惚间仿若看见墨雾飘逸而出,回过神却又觉得自己是眼花了。 “啊——” “这是兰摧玉折。” “啊——” “这是商阳指。” “啊——” “这是钟灵毓秀。” 惨烈的叫声一声一声从人群中传来。 庞统不敢置信的回头,只见刚刚还趾高气昂的几个官吏此刻浑身是汗狼狈的跪在地上,手指甲紧紧的抠挖着地面,疼极了一般狠狠的咬住自己的唇,血迹斑斑。 “三郎感觉如何?”阿婉轻柔的声音传来。 庞统心头猛地一跳,连忙回应:“老师……这……” “若是玉石俱焚后,他们便死了。”阿婉的声音飘飘忽忽。 “三郎,你想要那些人死么?” 庞统张了张嘴,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他们明明还站在人群中间,可那些官吏却随时会死,难道这就是花间游么? 他们死了,却连是谁动的手都不知道,简直太过可怕。 郭嘉听着他们糟糕的对话,伸手一把攥住阿婉的手腕,咬着牙:“别闹的太过分,若是被发现的话……” “郭先生觉得我会被发现?” 阿婉的声音因为面具的缘故有些阴阳怪气,她挣脱开郭嘉的手:“我是万花谷的弟子,哪怕进了你郭氏门楣,也是先是万花谷弟子,然后才是你郭奉孝的妻子,所以,在我动手的时候别阻止我……” 阿婉低头朝庞统勾了勾唇:“三郎,在这里看不太清吧。” 三郎个子矮,站在人后自然看不见前面的情况。 赵云弯腰想要将庞统抱起来,却不想,刚伸出手,就看见阿婉拎住庞统的腰带,声音莫测:“为师带你去看得见的好位置。” 然后—— 身边一阵劲风飞过,下一瞬,原本还站在身边的女人手里拎着一个孩子腾空飞起,直接朝着最中央的位置略去。 长长的老鹰的尖啸声从遥远的天际传来,巨大的老鹰就这般突兀的出现在了洛阳城的上空,阳光洒下,下面老鹰的影子遮天蔽日,脱掉披风的女人手里拎着个孩子脚狠狠的踩在老鹰的背上,直直的朝着最高的邢台楼顶上飞去。 “老天爷啊……刚刚是不是老汉我眼睛花了,我怎么看着好像有只怪鸟?” “老汉,你没眼花,是我眼花了,我居然看见怪鸟身上站着一个人。” “天降异象,大汉终亡,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太平道的余孽此刻也顾不得暴露自己,连忙嘶吼着洗脑。 郭嘉和赵云目光呆滞的看着前面的老百姓们急急忙忙的跪倒在地,一下一下的叩拜。 那些官吏也被眼前的变故惊呆了。 顾不得身上的疼痛连忙爬起来,抽出手中大刀朝着周围大吼道:“此乃京城重地,何方宵小胆敢再此放肆,装神弄鬼者胆小若鼠,且出来与我等正面交锋?” 可说归说,却也不耽误哆嗦,手中大刀晃得几乎握不稳。 在屋顶站稳后,阿婉将有些腿软的庞统放下:“三郎感觉如何?” 三郎? 三郎吓得双股战战都快站不住了都。 他惶恐的看向阿婉:“老……老师……我们刚刚是不是在飞?” “是啊。” 阿婉看着庞统一脸惊异的模样不由得掩唇吃吃的笑了起来:“你好好修行万花谷内功,未来也能如同老师这般飞天遁地。” 庞统捂住胸口,眼中异彩涟涟。 到底是未来雏凤,对这些新鲜事物接受度良好,尤其是看向阿婉的眼神,愈发的充满了崇拜之情。 “三郎,你看下面那些平民,因为太平道一句话便相信了这是天降异象,可你我却知是为何原因,你是否觉得他们愚昧不堪?” 庞统摇摇头:“否也。” “哦?理由说与为师听。” “民愚与否,在于教化,无人教导,自然愚昧不堪。” 阿婉勾了勾唇,显然对庞统的回答十分满意。 “为师下去救人,你现在这边等会儿。”阿婉扔下一句,便直接跳下房顶快速的窜了出去。 那些官吏早已被吓破了胆子,一转眼的功夫,原本被绑在柱子上的徐福已经被救了出去,他们甚至连是谁动的手都没发现。 郭嘉目光惊愕的看着那飘然而来的身影,一时间,脑海中阿婉的身影居然有些模糊。 他自以为了解自己的夫人。 可……他真的了解么? 他还记得,新婚之夜,阿婉穿着红色并蒂莲的亵衣,神色慵懒的靠在枕头上面,用甜腻的声音说:“先生碰了我可别后悔。” 手指微微的哆嗦着,几年来被阿婉照顾的很好,没感觉过的冰冷,此刻满满的袭来,他整个人都情不自禁的颤抖起来。 一阵风刮过,空无一人的马车车厢里已经多了一个人。 阿婉掏出兰亭香雪立刻为徐福补了气血,然后收起毛笔重新掏出笛子,转身就准备去接庞统。 而郭嘉就这么呆呆的看着她忙进忙出。 最终看着她准备走,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阿婉掀开马车的车帘,刚准备离开,就看见郭嘉那双眼睛里面此刻满是复杂,她的脸色僵了一下,最终,没有解释一句,只是伸手紧紧的握了握他冰凉的手指。 “进去吧,别冻着了。” 然后又看向胡老汉:“现在就带先生回去。” 胡老汉看着这样的阿婉有些害怕,他可是亲眼看见这位夫人飞起来的,他连忙点头,看着郭嘉上了车就连忙赶着马车离开了。 那些官吏反应速度很慢,直到马车出了城门许久才想起来封锁城门。 阿婉到了楼顶上,庞统被冷风吹得小脸通红,原本就不算好的容颜此刻更加的丑了。 她一言不发的拎起庞统的腰带,直接朝着城门外飞去。 赵云早已在城外等候,将庞统扔给赵云后,自己则是往前飞去追上了马车,然后不顾胡老汉惊恐神色,直接掀开帘子钻了进去,坐定后动作十分强硬的一把攥过郭嘉的手,用内力为他焐手。 章节目录 第85章 二更 比例百分八十,防盗七十二小时。  她站起来, 在房间里绕了两圈。 回过头来, 却发现郭嘉居然还坐在椅子上面未曾动身, 不由得有些错愕:“夫君怎么还在这里?” 这一声‘夫君’喊得极其顺其自然, 仿佛已是成婚多年的男女,丝毫没有羞赫的模样,看的郭嘉心底又是一阵怪异,他站起来, 整理了一下衣冠:“那为夫先去前面见客,你若是累了可以先洗漱。” “夫君慢走。” 阿婉行了一个礼,就用亮晶晶的目光送走了郭嘉。 迫不及待的模样让郭嘉心底有种说不出的不是滋味。 夜色昏暗,仆从手里提着灯笼在前面引路,郭嘉跟在后面走, 模模糊糊的有些看不清楚,阿婉站在窗边,目送走了郭嘉, 这才回过头来仔细研究这所谓的系统。 依旧是刚刚跳出来的几个字,这一次, 阿婉选择了‘融合’。 下一瞬,剧烈的疼痛让阿婉差点尖叫出声, 她咬着牙,手指狠狠的攥着床柱, 压抑着到了喉咙的痛呼, 将这阵疼痛彻底的融合了过去。 等疼痛过后, 阿婉身上已经出了一层汗,宛如水里面捞出来似的。 她连忙找出手帕擦掉脸上和脖颈上的汗珠,才打开门,对着站在廊檐下面的小丫鬟招招手,小丫鬟年岁不大,长得有些瘦弱,这会儿站在廊檐下,手里拿着胡糖正在吃。 “夫人,您叫我?”小丫鬟将胡糖嚼碎了咽进肚子里,才小心翼翼的问道,然后又仿佛想起来似的连忙行了个礼:“夫人,您唤我三丫就行了。” 十分具有特色的名字,阿婉爱怜的揉揉她的发顶:“我想要沐浴。” “沐浴么?”三丫歪着脑袋思索了一下:“我去厨房让我娘烧点热水,夫人您先休息一下。” 说完,便风似的跑了,连声招呼都没打。 阿婉有些沉默的看着那道背影,只觉得,这郭家的丫鬟十分的怪异,就好似……格外的没有规矩。 三丫的娘速度很快,不一会儿就准备好了沐浴的浴桶。 阿婉脱了衣服,散了头发,就泡进了浴桶,痛痛快快洗了澡,等她洗完澡,换上亵衣,掀开绣着鸳鸯的大红被子,躺了进去,这才开始有闲情逸致的研究所谓的系统。 融合后的系统如臂使指,神念一动,莹绿色的面板便出现在了眼前。 下一刻,阿婉却被这面板吓了一大跳。 只见最左边,自己的几位师父的名字都用木牌写着,悬挂着,她的目光触及到哪个木牌,木牌上面的名字就亮了起来,最右边则是几个特殊的标志,她看过去,仓库,书库,生活技能……这些标志都刻在木牌上面,目光触及如同那些名牌,也亮了起来。 这哪里是普通的系统,这简直是神仙手段了。 原来,万花谷的天工一脉已经进化到可以制造这种神器了么? 阿婉在床上兴奋的翻滚了两圈,这才坐起身子将被子拉平展了,又直直的躺了下去,就好似睡得极为工整,从未做过任何逾距的举动来。 只是,兴奋过后迎来的是极端的失望。 仓库里面只有一个三十格包包,里面只有一些玄九丸和十块稻香饼,几卷粗布和细布,还有一些灰色物品,都是无用的东西,书库里面的书倒是很多,多是万花谷的藏书,果然……万花谷最重要的还是读书啊。 阿婉翻了个身,趴在枕头上面,从书库里面掏出一本书来。 《万花茶典上册》 蓝色的书皮,里面的内容是介绍对于茶叶的品鉴内容,而蓝色书皮的夹层中间,夹杂这一张中品活络丹的丹方,她从书皮中找出活络丹的丹方,手指敲了敲纸面,又重新将丹方放回了仓库。 现在还不是拿出来的时候。 郭嘉在前院送走了自己的同窗以及一些亲眷,脸上露出几分疲倦来。 荀彧走到他面前,眼角含笑的看着他:“奉孝如今得如花美眷,吾心甚慰。” “文若何时回京?” “明日就走。” “董卓举动频频,文若还是早做打算的好。”郭嘉奉劝道。 荀彧了然的点点头:“奉孝莫要担心,我心中有数。” 郭嘉看着这位比自己大了好几岁的好友,他的才华他是认同的,甚至是敬佩的,所以也没什么可担忧的。 “奉孝预备何时出山?” “母亲病重,嘉欲侍疾。” “罢了,大喜之日不谈这些,你快回去,莫要让新妇久等。”荀彧也知道这次的劝说再次失败,连忙摆摆手,带着自家大侄子荀攸准备离开。 郭嘉对着他行礼,门前站立片刻,送走了这对叔侄。 一群仆从埋头打扫,热闹的前厅此刻看起来倒是恢复了往日的寂静。 三丫手里拿着胡糖小跑着过来,走到郭嘉面前:“先生。” 郭嘉看了她一眼,三丫窝着手放在嘴边,小声的说道:“夫人沐浴后就睡了。” 睡了? 郭嘉挑眉。 难不成这个女子还真的想和他做一对真夫妻? “知道了,找你阿母休息去吧。” “哎。”三丫高兴的捧着胡糖转身朝着母亲的房间小跑了过去,先生成婚,她吃了许多胡糖,若是先生日日成婚就好了。 郭嘉回到房间,龙凤烛摇曳着,床上青纱帐垂下,帐中影影绰绰隆起一块,显然有人躺在其中。 他脱掉身上的袍子,也去沐浴了一番,才回到房间。 撩开纱帐,龙凤烛的灯火下,露在被子外面的一条玉臂白皙无暇,凝脂如玉,手指纤纤,唯有细细的银镯套在手腕上,那纤细的身子被鸳鸯被掩盖着,背对着床沿,看不清楚脸,只有那一头青丝如瀑般的散在并蒂莲的枕头上。 这个替代姜氏女嫁过来的女子倒是真是好颜色。 从推开门看见那张芙蓉面时,他便知道,这不是姜氏女。 真正的姜氏女他见过一面,长相平淡,确实不是他的喜好,只是这个婚事是母亲一力促成,如今母亲病重,他才妥协,只是没想到,上天厚待,倒是送来个可心的人儿。 掀开被子钻了进去,帐子垂下,帐中昏暗的亮度,将那背影衬托的如同女妖般美颜。 郭嘉也不动,只是斜斜的靠在枕头上,等待着什么。 片刻后,那背影动了动,美丽的女子翻过身来,一双晶莹带着笑意的眼睛没有丝毫睡意,正灼灼的看着他。 “夫君看着妾身,却不睡下,是妾身姿颜太过平淡,入不得夫君的眼么?” 郭嘉垂眸,伸出手来,将阿婉脸上凌散的发丝捋到脸侧,声音微微的暗沉:“为夫只想知道,夫人是哪个山头下来的女妖,来迷惑为夫的心智。” “自然是那蓬莱仙岛下来的女仙。”阿婉是是而非的笑道。 “小嘴倒是会说。” 阿婉一本正经:“妾身从来只说真话,不说假话。” “如此甚好。”郭嘉满意的点点头,算的上英俊的脸上露出笑容来。 被那乌溜溜的一双眼睛注视着,阿婉有些不自在。 她坐起身来,学着郭嘉也靠在枕头上,鸳鸯被遮掩住只穿着亵衣的身子,哪怕如此,那曲线依旧婀娜,穿着纱裤的腿若影若现。 郭嘉仿若不知什么叫做‘回避’,视线大胆而放浪的落在那条腿上。 “夫人明明有机会离去,又为何选择留下?” 在阿婉显露出自己的医术时,她就有了和郭嘉谈判的资本。 若是那时候阿婉以治疗为由要求离开郭氏门楣,郭嘉也不会强求,大不了过个一段时日来个病丧,姜家绝不敢有任何怨言。 阿婉眼尾微微上扬,挑眉看着郭嘉时,带着几分戏谑。 她撑着床铺朝着郭嘉逼近,纤细的手指轻轻的抚上他的下巴,语言轻佻:“女仙下山选婿,你便是妾身选的郎君,夫君可开心了?” 郭嘉抿嘴,看向阿婉的眼神格外深沉。 阿婉娇小,看回去的眼里满是挑衅。 两人在心底不约而同的想着:这可真是个难缠的人物啊。 郭嘉伸手抓住阿婉柔滑的小手,直接将她往自己怀中一带:“你可有字?” “我名为婉。” “姜婉?” “不是,我无姓氏,名为婉。” “婉娘?” 阿婉脸色顿时黑了,婉娘什么的,太难听了。 “叫我阿婉就好。” 郭嘉挑起阿婉下巴,对着那水润的唇瓣吻了下去,声音低沉:“好阿婉……” 阿婉有些诧异的睁大眼睛。 倒是没想到,这位郭先生倒是胆大,还没弄清楚她的来历便敢直接上手了,真不愧是史书上那位放浪不羁的郭奉孝,只是…… 阿婉一边抬起手圈住他的脖子,一边眼底闪烁精光。 做了万花谷的女婿,可是没有三妻四妾的机会了,只不知道,这位郭先生知道后会是怎样的表情了,万花谷的女儿可不是那等心慈手软之辈。 章节目录 第86章 三更 比例百分八十,防盗七十二小时。  “我很好。” 郭嘉抬起手, 阻止了荀彧想要继续拍打的手。 荀彧坐回自己的位置上, 蹙眉看着郭嘉:“你这身子……到不像看起来那般好。” “我的身子我知道, 我只是呛着了而已。” 郭嘉平复了那想要咳嗽的冲动,略有些哀怨的瞥了一眼荀彧:“若不是你突然说这些有的没的,我也不至于如此。” 荀彧只觉得自己无辜至极,他摊手:“我只是提了个建议而已啊。” 关键你这建议是要死人的呀。 郭嘉在心底无声的呐喊了一声,不知者无罪,毕竟文若并不知道阿婉的刚烈性格。 不过…… “我暂时并无纳妾之心。” “可是三年来……” “文若, 新婚不过数日我母亲便驾鹤西去, 如今刚出孝期数月,夫人诚善至孝, 对我更是呵护备至, 便是我再无情,也做不出现在纳妾的事情。” 郭嘉解释的一本正经,那双时刻带着浅浅笑意的眼睛此刻满是真诚。 他是绝不可能纳妾的,阿婉长得又漂亮, 性格又温柔, 对他又特别好,最重要是,还特别的爱重他, 他怎么可能会纳妾呢? 荀彧嘴角抽了抽。 “罢了, 此事乃是你与令夫人二人之事, 我并无逾越之心。” “嗯, 这便是最好不过了。” 荀彧:“……” 几年不见,郭奉孝怎么感觉变了不少啊。 而正在被自己的好友荀文若腹诽的郭嘉则是悄咪咪的搓了搓手指,舒了口气。 真是好险。 幸好今晚被阿婉赶出院子了,若是明日文若在夫人面前胡言乱语的话,下场恐怕会更加凄惨也说不好。 尚不知已经被人挖了一次墙角的阿婉这会儿正靠在床上和自己的师父孙思邈联系。 “阿婉怎在此时联络为师?” 阿婉靠在枕头上打了个呵欠:“和夫君吵架了,今晚让他去书斋睡了。” “嘿,这脾气。” “怎么,师父也觉得阿婉脾气不好?”阿婉的声音顿时下沉。 孙思邈立刻改口:“我孙思邈的弟子,多坏的脾气都是好的,再说,阿婉孝顺又温婉,怎会有坏脾气?” “就是说,这里什么都好,就是对女子太不友好了。” “怎么说?” “我欲收弟子,可夫君却拿我的女子身份出来阻挠,实在是让阿婉生气至极。” “阿婉可曾收徒成功?”孙思邈那边还是白日,他正在配药,脸上时刻挂着笑意手脚麻利,时不时的有穿着小短裙的小萝莉出现在他身边,领了药就走。 “哪有那般简单,那可是雏凤庞统呢。” 孙思邈听闻庞统名讳顿时手一颤,手里的那份药就洒了,他声音都颤抖了:“你,你说谁?” “与卧龙诸葛孔明齐名的雏凤庞士元。” 孙思邈顿时激动的胡子都快飞起来了,呼吸都急促了:“阿婉是说,庞士元要成为我万花谷弟子了?” 阿婉点点头。 “好好好啊!”孙思邈来回搓手踱步。 阿婉也不着急,只是靠在枕头上等着,等待着孙思邈回过神来,反倒是来三星望月交任务的新弟子们此刻僵硬的站在一旁,只觉得今日的药圣格外的不对劲。 “对了,师父,让僧一行叔叔给我做个洗衣桶吧。” 孙思邈脚步一顿,蹙眉看向她:“怎么,难道没有侍女之类的照顾你,还要你自己洗衣裳?” “师父,如今夫君还未入仕,并无俸禄,家中也无其他营生,吃一个少一个啊。” “我让一行给你送几万两黄金过去?” 阿婉有些无奈的揉揉额角:“那我该如何解释黄金的来源?” “那也不能由你来洗啊,你的手是看诊的手。” 阿婉想到庞统站在门口朝着院子里大喊的样子,抿了抿唇,确实,也应该买个丫鬟了,不然太不方便了。 孙思邈听到那边没了声音,便知道她在考虑,不过他也并未觉得不耐,心情极好,因为未来的雏凤庞士元可是万花谷的人,突然,他又想到阿婉之前说的那个善用枪的人,他的手不由得颤了颤,略有些僵硬的回过头来:“那今日介绍给李将军的……该不会是……” 阿婉一脸严肃的点头:“就是您想的那样,常山赵子龙。” “噗——” “药圣师父,药圣师父你怎么了?来人啊,药圣师父厥过去了。”小弟子们扯着嗓子顿时喊了起来。 阿婉心虚的缩了缩脖子,默默的将系统给关掉了。 第二天一早,洗漱完毕的郭嘉在看见胡老汉和三郎手里捧着餐案从门外走了进来,不知为何,心底暗暗的松了口气。 好在阿婉还未生气到连早餐都不给他吃的地步。 荀彧总觉得郭嘉哪里怪怪的,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稍后奉孝可有事?” “无事。” “那奉孝陪同我出去会友吧。” 荀彧曾在洛阳为官多年,在洛阳的友人比起郭嘉来只多不少,最重要的是,荀彧此次自告奋勇回京市,目的只为一人,那就是帝师王越,虎贲将军王越剑术超群,对幼帝更是忠心耿耿。 所以荀彧今次入京,便是私下里与王越见面。 郭嘉点点头:“好,待我回去换一身衣袍。” 起身告辞后,便急匆匆的往后院走去。 院门不似昨天那般紧闭,此刻正敞开着,院中阿婉正在晾晒衣服,入冬了,阿婉拿着衣服的手此刻冻得通红,郭嘉的脚步顿了顿,心想着得赶紧买几个小丫鬟回来。 “夫人。”郭嘉走进去,站在阿婉的身边。 阿婉瞥了一眼他,却好像没看见似的,转身绕过他,从木盆里捞起最后一件衣服,拧干了晾晒到绳子上面去,一言不发。 “咳咳,夫人。”郭嘉抿了抿唇,有些窘迫,却还是不甘心的凑上去。 阿婉冷哼一声,走回到木盆旁边,端起木盆,将里面的水直接泼了出去,飞溅的水滴差点洒到郭嘉的鞋履上面,好在郭嘉连忙后退了一步,才避免了灾难。 郭嘉一脸懵的看着阿婉抱着木盆回了房间。 这……似乎还在生气啊。 一时间,站在院子中央的郭嘉心思纠结不休,好半晌后,他握紧拳头。 罢了,唯女子与小人…… 他一个大男人难不成还会和一个小女子较劲儿不成? 认命的走回了房间。 阿婉正坐在窗口的桌前,手里捧着热茶喝茶暖身子,其实她有内功护体,并不畏寒,只是她的外表太具有欺骗性,她不用看都能察觉到郭嘉身上那一股浓浓的怜爱的气息。 可哪怕这么怜爱,也不曾想过来帮她一把。 驭夫之路,任重道远啊! 想到这里,阿婉就忍不住的将手里的茶碗重重的放在桌面上,冷哼一声。 刚走进门的郭嘉的脚步顿时一顿,心底晃了晃,缓缓的吐了口气才走到阿婉的身边,然后十分霸道的,不顾阿婉反对的一把抓住阿婉的手,捂在手心里。 “夫人辛苦,今日我便去买几个小丫鬟回来,以后洗衣裳的活计就交给小丫鬟吧。” 阿婉冷笑,看也不看他一眼,那只手也随他握着,这只手干脆端着茶杯继续喝茶,反正就是不说话。 “阿婉,你为何不理为夫?” “阿婉,莫要无理取闹。” “阿婉……” 郭嘉真是头疼极了。 他此刻恨不得阿婉是那无理取闹的妇人,总好过此刻连看都不愿看他一眼。 终究,无奈的只能咬咬牙,丧气的道:“夫人若是对为夫有何意见直说便可,如此不言语为夫真是为难。” “你不是在我心底买着耳报神么?如此你便问问他,我为何你理你?” 郭嘉想到之前调戏阿婉的话,就脸颊犯粉。 “为夫不知。” “呵。”阿婉冷笑一声:“我的要求很简单,我要收徒。” 郭嘉无奈,他就知道还因为这件事生气着呢,只是,这事……是真的不成啊。 “阿婉,不是为夫阻拦你,而是……而是你也得想想,那庞家公子愿不愿意拜你为师?” 庞统可是庞家嫡脉子嗣,与庞德公是最亲密不过的叔侄,是为从子,放着荆州名士的叔叔不拜师,拜一个妇人为师,以后让庞统如何在一众同僚中立足呢? “你不问问他,又如何知道他不愿意拜我为师呢?” 郭嘉抿唇,有眼睛的人都知道该如何选择。 “夫君,不若我们打个赌如何?” “赌什么?”郭嘉天生赌性,听到赌这个字,顿时心里痒痒了起来。 “就赌三郎若拜我为师,以后我再收徒你不可阻拦我,若不拜我为师,以后我便安心做个后宅女子,再不提此事,如何?” 章节目录 第87章 四更 比例百分八十, 防盗七十二小时。 郭嘉带着阿婉去了宗庙, 带着阿婉祭拜祖先后, 阿婉就成了正儿八经的郭家新妇了。 下了山, 恰好遇见赶着牛车的姜大郎。 “妹婿, 小妹。” 姜大郎对这位妹婿的观感很好, 只是, 对这个陌生的小妹却有些怕怕的。 “兄长这是去哪里?”阿婉掀开帘子, 似笑非笑的看着姜大郎。 “往你们家中去, 母亲疼爱小妹,昨夜又收拾了一些精美的布匹,赠与小妹做衣裳。”说着, 指了指身后的牛车。 郭嘉脸色僵硬的看着上面如小山堆一样的布匹。 色彩都是清新素雅的,一看就十分适合他与阿婉做衣服, 可见, 这位‘岳母’昨日被阿婉吓的不轻。 “兄长, 不知家中可能弄到药材”阿婉跳下郭家的车,来到姜大郎身后伸手摸了摸布料,多是一些细布, 还有少许的一些锦缎,可见姜家的诚心。 她不愿意和姜家做亲戚来往, 但是其它方面的来往却是可以的。 姜氏最大的愿望就是倚靠这门婚事成为书香世家, 如今阿婉绝了他们的念想, 他们还要小心讨好她, 可谓赔了夫人又折兵, 只是,为了姜氏一门的名声,却又不得不将这口气给咽下去。 “药材?”姜大郎愣了一下,显然有些为难:“如今各地战争不休,纵使有药材也全数运往前线,所以……” 阿婉蹙眉:“难道说,一点都弄不过来么?” “少许的自然是没问题的,但是大量的话……” “我一个寻常妇人要大量药材有何用,不过是想要买些药材给夫君调理身体罢了。” 姜大郎呆住了,想想又觉得自己实在是多虑。 他连忙点点头:“那需要什么直接告诉为兄,为兄为小妹准备就好。” “好,等想清楚了,再通知兄长。” 姜大郎来得快去的也快,帮着将布匹送回了他们住的院子,便急急忙忙回去了。 郭嘉一直都未曾说话,待姜大郎离去之后,才走到阿婉对面的桌子坐了下来:“姜氏动作频频,看样子似乎要与夫人修复关系?” “本就无关,谈何修复?” 阿婉老神在在的喝茶。 “夫人刚刚与姜大郎要药材是为了给为夫调理身体?” “自然不是。” 郭嘉抿了抿唇,突然有些不开心。 “那是……” “我有一奇方,在战场上有大用。”她抬眼,目光灼灼的看向郭嘉:“此药名为止血散,分上中下三品,上品止血散的效用,流血不止涂抹之凝血不散。” “夫人此话可当真?”郭嘉果然一脸震惊的看向阿婉。 “自然当真。”阿婉笑的自信满满,放下杯子:“我手中奇方甚多,这不过其中一种罢了。” 郭嘉搓了搓手,心中思绪激荡澎湃。 他此刻才察觉到,找到一位医术高明的妻子的好处到底在哪里,他来回转了两圈,然后重新站回到阿婉面前,端正行大礼:“还请夫人助嘉一臂之力。” 阿婉哼笑一声,得意的坐回到椅子上,双腿交叠,下巴微微上扬,一副傲娇模样。 纤细的手指敲敲桌面:“夫君为本夫人倒杯水先。” 郭嘉一怔,僵硬片刻,才走过来执壶倒水。 阿婉端起这杯由郭大谋士倒得茶水,小口的抿了一口,这才对着他勾唇笑了笑。 “夫君请坐。”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郭嘉茫然坐下。 不知为何,从刚刚开始就觉得自家夫人有些不太一样的感觉。 “我可以帮你,但是有些话,我要说在前边。” “夫人请说。” “我万花谷的女儿,性情刚烈,十分善妒,君既无情我便休,不存在‘委曲求全’这四字。” 阿婉掏出【兰亭香雪】对着门外的一株小树,直接来了个阳明指,只见院落里,碗口粗的树干应声而断,轰然倒下,她阴恻恻的看着郭嘉笑了笑:“若是被我发现夫君背着我在外乱来的话,犹如此树。” 郭嘉的背脊顿时出了一层冷汗。 他满脸呆滞的看看阿婉手中奢华精美的精致长笛,再看看院落里碗口粗的树。 突然有种恍若梦中的感觉。 好半晌后,才猛地回过神来,再看向眼前依旧端庄美丽的妻子时,才意识到真的发生了些什么。 他粗粗的呼出一口气。 “夫人……好手段。” 阿婉笑的格外灿烂:“多谢夫君夸奖。” “嘉素来洁身自好,夫人放心就好。”郭嘉自信满满的对着阿婉承诺道。 阿婉在心底冷笑。 野史上可是写了,这位郭奉孝,郭祭酒,生性放浪,爱好颜色,家中纳入八房小妾,现在跟她说,他洁身自好?这是在欺负她对他不了解么? 郭嘉看了看阿婉,似乎不太相信自己。 他就差拍着胸口保证了。 “夫人相信为夫就好。” “那好,本夫人拭目以待。” 两人击掌为盟。 阿婉笑的格外灿烂。 郭嘉对阿婉兴趣更浓,他发觉,这位莫名出现的新婚妻子,就犹如一个宝藏,他奋力挖掘,甘之如饴。 至于阿婉担忧的那些事,呵呵,他才没什么兴趣。 郭嘉宛如梦游的去了书斋。 阿婉也开始收拾东西,他们早前就做好决定要避世而居,郭嘉在山中有一处住所,虽说不如郭家祖宅如此宽阔,却胜在清幽,新房内嫁妆甚多,阿婉将这些东西全数都放在了系统仓库中。 等东西收拾的差不多,阿婉打开系统,这次她联系的是僧一行。 自从和孙思邈联系之后,万花七圣早就知道阿婉有办法与他们联系,所以僧一行听见阿婉的声音时,一点都不觉得奇怪,反而急急忙忙将座下弟子支开,一人坐在房间里和阿婉畅聊。 阿婉看着僧一行,连忙问道:“一行叔叔,我这边什么东西都没有,叔叔可有办法送些梨绒落绢包给阿婉?” 僧一行手里捣鼓这机甲人。 伸手从旁边的箱子里捧出几十个梨绒落绢包:“你要多少,我给你送过去?” 阿婉:“……” 突然间好羡慕嫉妒恨啊。 “我都想要。”阿婉嘟嘴撒娇,面对这几位长辈,她是最普通的小女儿姿态。 “我这边整理箱笼,过些日子将你能用上的东西都给你送过去。” 僧一行笑的格外的温和,清润的眉眼给了阿婉很大的安慰,那跨越时空的距离,在僧一行的眼里变得好像格外的简单。 “谢谢一行叔叔。”阿婉惊喜的点亮了眼睛。 僧一行笑了笑,伸手抹了抹自己的头:“若是真想感谢的话,就让你的夫君多写几幅好字给我就好。” “额……”阿婉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扇面就好,我给你在里面塞了好几十把的空白扇面,你看着写。” 说完,不等阿婉反应,僧一行就单方面的切断了联系。 很显然,僧一行也害怕阿婉拒绝。 阿婉得偿所愿心情极好,收拾箱笼看见还有几件忘记收拾的衣服时,心情都没那么糟糕了。 而前面书斋因为新婚而拒绝见客的郭嘉,终于敞开大门,开始与朋友见面。 几位好友高谈论阔至晚间。 郭嘉留他们用晚膳,几位好友自然是留下吃饭继续分析当今形势。 仆从一道菜一道菜的上菜。 郭嘉坐在主位,身边皆是好友,最后上来的则是几坛子好酒,已经好几日不曾饮酒的郭嘉顿时肚子里的酒虫上来了,咽了咽口水,目光不由自主的就朝着酒坛子飘过去。 “来,奉孝,为你满上。” 郭嘉刚准备伸手拒绝,就看见那人手脚奇快,在他的酒樽中倒满了酒。 酒香扑鼻,口舌生津。 他端起酒樽,刚准备喝一口酒,脑海中莫名浮现出阿婉那张似笑非笑的脸。 手一抖。 酒水就洒了出来,直接弄湿的袍脚。 “奉孝还未喝酒就醉了么?”好友打趣道。 郭嘉端起酒杯,露出笑容:“不过是手抖罢了。” 然后将酒樽中残酒一饮而尽,对着好友示意:“请。” 月上中天,送走最后一个好友。 满身酒气却未醉酒,只是单纯微醺的郭嘉回过神来往后院走去,只是走到后院门口的时候,脚步突然僵硬,有种十分不好的预感。 默默的收回脚,转身准备回书斋睡一夜。 “若是今日出这个门,以后也不用回房了。” 幽幽的声音突然在院落深处传来。 郭嘉的背影猛地僵住,心跳极快,今夜月朗星稀,院落中那颗断了的树此刻还未处理,就这般直直的躺在那里,不知为何,郭嘉突然在那颗树上,看见未来自己的影子。 两条腿好似失了控制,自动的朝着房间里走去。 章节目录 第88章 一更 比例百分八十, 防盗七十二小时。  郭嘉?!郭奉孝?! 万花谷虽不如长歌门那般与朝廷千丝万缕,却也是大唐三大风雅之地之一,读史书,通史律,这是每个万花弟子都要做的事情, 郭嘉,郭奉孝,在史书中也格外的有名气。 他辅佐枭雄曹操十一年, 官拜军师祭酒, 才策谋略,世之奇士,助曹操统一北方。 而与他的才智同样出名的则是他的私生活。 放浪不羁, 嗜酒如命, 爱慕颜色。 阿婉的目光不由自主的从那张脸上往下游离, 落在袍子结扣处。 难道说, 她竟从繁华盛世的盛唐来到了这动荡不安的年代了么? “同牢合卺之礼。” 特意找来的四世同堂, 儿女皆好的福全老人手里捧着一鼎,走到新妇面前微微屈膝。 “奉孝快去。”荀彧在后面推搡了一下郭嘉的腰。 郭嘉走到床沿,坐在阿婉的身旁,老人举起小鼎, 旁边的仆从送上两双木箸,他看了眼阿婉, 笑了笑:“夫人请用。” 鼎内是一块不大的鹿肉, 两人分而食之。 鹿肉吃完了, 老人退下,又送上合卺杯,里面乘放米酒,两人一同饮尽。 “好!”周围人看着都是一脸兴奋,合卺杯造型怪异,喝酒时二人姿势亲密无间,这少见的夫妻亲密姿态让周围的一群郭嘉的同窗好友兴奋的大声叫好。 “解缨结发之礼。” 依旧是福全老人扯着嗓子喊道。 郭嘉伸手从阿婉发间摘下之前纳征之时送去的许婚之缨,然后从托盘中拿出金剪刀,在阿婉的发间取出一簌,剪下来,再从自己的发间挑出一簌,剪下来用许婚之缨缠绞在一起。 此礼一成,从此便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了。 阿婉饿的浑身发软,这会儿看着郭嘉站起身来准备带着自己的同窗好友,亲戚们去往前院继续酒席的时候,就忍不住的用控诉的眼神看着他尚显单薄的背影。 就在房间里那些人离开后,原本应该跟着离开的郭嘉突然后退一步。 ‘啪——’的将房门关了起来,抬手就栓上了木栓。 阿婉:“……” 郭嘉回过头来看向阿婉,嘴角含笑:“夫人饿了?” “咕咕——” 肚子十分给郭嘉面子的响了两声。 阿婉虽名为婉,却丝毫都不温婉,曾经在万花谷中,也是师弟师妹们眼中可怕的大魔王,每日看见她下意识的就笔直站好大声的背诵‘药典’。 “为夫让仆从送夫人一点吃食?” 阿婉抿了抿唇:“好,可有毕罗?” 郭嘉愣住了,想了半天:“何为毕罗?” “一种带馅儿的粟饼。”阿婉想到稻香村的稻香饼,肚子顿时更加的饿了。 “没有,有粥。” 阿婉抬眼看了眼郭嘉,笑了笑:“那我要喝粥。”她伸出纤细的手指:“两碗。” 郭嘉看着新妇脸上那双灵动含笑的眼睛,也跟着笑了。 “为夫去去便来。” 郭嘉打开房门走了出去,夜风吹拂着他的袍角,他背过身去关上门,关门的一刹那还不忘对着里面满眼期待的阿婉露出一抹笑来,那双漆黑的眼睛里面仿佛带着钩子,与她的眼神一触即离。 阿婉伸手摸摸自己微微发烫的耳根。 好半晌才站起来活动活动手脚,暗啐一声:“真是个……” 妖孽! 阿婉又想到自己跟着书圣颜师后面练习书法时,颜师总是在旁边读史,史书上的郭奉孝,年仅三十八岁便患病而亡,枭雄曹孟德门下两大病秧子,戏志才和郭奉孝。 今日一见郭奉孝,似乎确实有些孱弱不足之相,也不知是胎里带下来的不足之症,还是后期养分跟不上导致的。 若是不足之症,倒是比较棘手了。 等有空把脉后就能知道了……等等! 阿婉突然僵住身子,脑中突然嗡响两声,她连忙扶住床柱稳住身形,嗡响几声便再无声息,她刚舒了口气,又是一阵嗡响传来,就好似那脑中有着齿轮,在咔咔作响。 “夫人?” 郭嘉身后跟着仆从,推门进来,就看见自己新入门的夫人手撑着床柱一脸怔忪难安的模样,不由得疑惑的唤道。 阿婉回过神,回头望去,一眼就望见仆从手里的粥,顿时肚子更加的饿了。 “粥放在桌上,先下去吧。” “是,先生。” 仆从恭敬的行礼后便垂着头退了出去。 郭嘉走到阿婉身边,伸手将她纤细柔软的手牵在掌心,带到桌边坐下:“夫人用餐吧。” 阿婉目光复杂的看了眼郭嘉。 坐下小口小口的吃着米粥,粥并不十分美味,至少与她曾经吃到的那些珍馐比起来,可以算的上难吃了,但是这会儿肚子饿了,也就顾不得多少了。 两碗粥下了肚,浑身暖融融的,四肢也有了点力气。 “你不是姜氏女,你是何人?” 等她吃完了,郭嘉才幽幽的开口问道:“姜氏女与何二郎相携私奔,我本以为婚事作罢……” “你怎么知道姜氏女和何二郎私奔?你在中间插手了?”阿婉并不惊慌,反而用一双黑黝黝的眼睛看着郭嘉,仿佛要将他心底想的全部都看清楚了。 “未曾插手。”郭嘉往后靠了靠,身形并不如当今推崇的循规蹈矩,反倒有些懒散的靠在椅背上:“我也未曾阻止。” 阿婉也学着他靠在椅子上面,身段优美极了。 “既然知道我不是姜氏女,你准备如何处置我?” “你我已结发,自然是夫妻。” “笑话,我不过一个山野村妇,如何能做你这读书人的妻子,再说,你就不怕我曾经嫁过人生过子么?”阿婉似笑非笑的看着郭嘉。 “不怕,你没有。” 郭嘉老神在在的给自己倒了杯凉茶。 两个人的态度都有些怪异,阿婉上下打量着郭嘉,郭嘉也一边喝茶一边打量着阿婉。 眼神对视,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旗鼓相当’四个字。 这个人不好对付啊! 两个人在心底暗暗的赞叹道。 “你身体不好还喝凉茶?”阿婉不赞同的看着郭嘉手里的杯子。 “夫人知道为夫身体不好?” 不仅知道你身体不好,还知道你活不到四十岁啊! 阿婉在心底忍不住的翻白眼。 她这会儿缓过了点劲儿,转身走到床边,将铺在床边的布巾抽出来卷成一个圆筒状,然后走回到桌边坐下,将布巾卷放在桌面上:“将手放上来。” 郭嘉顺从的将手放在了布巾卷上:“你会医?” “略懂,莫说话了。” 阿婉对待医术的态度十分的虔诚,之前和郭嘉说话的语气还带着调笑,此刻已经一本正经了。 她是亦师亦父的师父孙思邈从花海中捡回来的孩子,从小便在万花谷中长大,孙思邈的医德高尚,在世救人,不问出身,对待医术态度虔诚,贩夫走卒贫穷人家,若患疑难杂症,他宁可不收诊金,自贴药材,也要为其治病。 郭嘉身体孱弱,说话中气不足,语速轻缓,呼吸频率也短促,显然心肺功能比较差。 郭嘉垂眸看着这个认真把脉的漂亮女人。 本来漫不经心的神态却在看着女人眼中的认真时,也不自觉的认真了起来。 阿婉手摸着郭嘉手腕上的经脉,脸色平平,看似正在认真诊脉,实则脑袋中嗡响个不停,断断续续的,她有些头疼,却不敢表现出来。 嗡响持续了片刻。 一片绿莹莹的面板徐徐在眼前展开,独属于万花谷的‘甘草’型图标镶嵌在上面,面板下方,硕大的僧一行三个字坠在右下角,上面的书信正是颜师所写。 【阿婉徒儿,见字如面,乌有道人前日观天象有感,阿婉与吾等师徒缘分已尽,十六年前,阿婉临空而降,孙先生将阿婉抱回万花谷,吾等爱若珍宝,倾囊相授,如今阿婉学有所成,已到回去之机,此为系统,万花谷至宝,宇轩将之赠与阿婉,望阿婉能与吾等互通有无。】 然后,阿婉就看着那些字如墨入水,缓缓消散,露出这所谓系统的真容来。 【是否融合?是/否/再想想。】 阿婉眸光微闪,暂且不动,选择了‘再想想’而后仔细诊脉。 过了好一会儿,阿婉停下手,抬眼看向郭嘉:“戒酒吧。” 郭嘉:“嗯?!!!” “你身体底子是真虚。” 郭嘉轻咳了一声,解释道:“我母亲身体不好,胎中弱症,无法根治。” “谁说不能治了?” 阿婉狐疑的回头看向郭嘉,然后斩钉截铁:“能治。” 她重新将布巾铺回了床上,然后坐回到郭嘉面前:“能治,但是我有一个要求。” 章节目录 第89章 二更 比例百分八十,防盗七十二小时。  王越与荀彧关系一般, 却与荀彧父亲荀绲关系不错。 荀绲官拜济南相, 当初唐家想要将唐衡女儿唐氏嫁给汝南傅公明, 结果傅公明嫌弃唐氏出身不要, 后荀绲为荀彧求娶唐氏,周围的同僚都讥笑荀彧, 不过,唐衡早在荀彧两岁的时候就已经去世了。 那些嘲笑荀彧的人不过是小人心态罢了,一切讥讽荀彧皆不过耳,对唐氏也多有尊敬。 这也让王越对荀彧高看一眼。 大丈夫不以妻家之名迁怒妻子, 荀彧这一点做的很好。 “辞官后,文若可曾回颍川?” “回去了, 只是颍川地势危急,我如今身在冀州。” 王越点点头,他对这些州牧的态度一视同仁,尤其是董卓入京后,废旧帝,立幼帝, 可谓是手段毒辣的厉害, 王越对其他州牧的印象也变得不好了起来。 “既身在冀州,此刻又为何要回京城?” “彧此次进京,是为新帝。” 王越的表情顿时变得严肃起来, 起身走到门口, 打开门左右张望了一番后才又转了回来, 面色严肃的对荀彧说道:“董卓把持朝政,旧帝性命堪忧,少帝年岁太小,前日刚刚回朝,如今夜夜不得安眠,你既已辞官,京城之事便不该多思,你且回去吧。” “将军。”荀彧没想到王越反应如此大,连忙拱手说道:“我此来便是奉主公之命,望将军千万保护好少帝,年后主公便会召各路诸侯进京伐董。” 王越的身子顿住了。 他用一种极为深沉的目光看向荀彧。 郭嘉瞥了一眼荀彧,再看一眼王越,干脆将手插在袖子里,半垂着眼睑,将自己的存在感削弱。 等出了王越府邸,上了马车,郭嘉才似笑非笑的看着荀彧:“文若可不曾和虎贲将军说主公是何人。” 荀彧勾了勾唇,淡然一笑:“到时候我在谁的帐下,自然谁便是我的主公。” 郭嘉低低的笑了一声。 荀彧回到他们住的地方便直接回了房间,一直到晚间都不曾出来。 郭嘉往里走,远远的就看见阿婉坐在院中亭里面,手里正在飞针走线做着什么,他走过去一看,黑色与丁香色将阿婉细长的手指衬托的更加白。 衣摆上,无数的甘草纹路在上面层层叠叠,在领口腰带的位置,更是用一些极为华丽的饰品镶嵌着。 甚至于,他还看见面前的矮几上面,随意的放着几朵花朵状的发饰。 他的脸色顿时变得漆黑不已。 那衣服的大小明显不是给他做的,至于给谁做的,更是一目了然。 “夫君回来啦。”阿婉早就注意到郭嘉的身影,只是他站在亭子的门口,也不往里面走,也不说话。 “嗯。”郭嘉看着阿婉对着自己露出笑脸来,也没办法生气,只是闷闷的应了一声。 “今日出去找虎贲将军结果如何?” “夫人怎知我们今日是去找虎贲将军?” 阿婉莞尔:“这很难猜么?” 郭嘉默然,阿婉聪慧异常,不似寻常闺中女子,如此想来,她会猜到,也实属自然。 “夫人聪慧。”郭嘉言不由衷的夸奖道,神色有些恍惚,目光若有似无的游离在阿婉手中的华服之上,最终还是不曾忍住,问道:“这衣裳可是为为夫所制?” “不是。”阿婉想也不想回答道,说完又嗔怪的睨了他一眼:“我收三郎为徒,自然要为三郎赶制一套万花谷弟子服,且等正式拜师之后,我便将万花谷内功秘籍传授与他。” 郭嘉闻言,顿时心酸不已。 “夫人当初为何不传我内功秘籍?” 阿婉感知到他话中的酸意,顿时笑了开来:“我倒是想教你呢,奈何你身子骨太差,毫无根底,所以……怪只能怪你自己了。” 郭嘉一听,更加的憋闷了。 想说身子骨不好也不是他能左右的,可一想这么一说,似乎对逝去的母亲有些不敬,干脆闭口不言。 “我去书斋。” 郭嘉憋着口气转身又回了前院,恰好就看见胡老汉在将马从马车上面牵到马厩喂食草料,脚步顿了顿,然后对着胡老汉招招手:“胡汉,你过来一下。” 胡老汉连忙弯腰捧了一捧苜蓿草放在饲料槽里面,然后拍拍身上的碎屑,便连忙小跑了过来。 “先生,您找我可有什么吩咐?” “去叫三郎到书斋来找我。” 胡老汉诧异的愣了一下,有些疑惑的看向郭嘉,虽说他自卖自身是为郭嘉的仆从,可他心底还是关怀庞统的:“不知先生……” “我欲考校一下他的学识。” 胡老汉虽然疑惑,却也知郭嘉乃是颍川才子,庞统年岁颇小,如今也无法前往荆州寻找庞德公,若是能得到郭嘉青眼,那也是极好的一件事。 他顿时满脸喜悦的点点头:“唉唉,我现在就去找三郎。” 说着,转身直接小跑着往他们住的房间而去。 庞统今日不曾去厨房蹭火塘,而是十分奢侈的在屋子里面点了火盆,此刻正手捧着书,缩在火盆旁边看书,面前的矮几上面放着空白的竹简与刻刀,他准备先将总纲先看一遍,然后再纂刻到竹简上面去。 可谓是无比的刻苦。 等胡老汉进了房门,看见的就是这般的画面。 他匆匆走过去,恭敬的颔首:“三郎,先生让你去书斋寻他。” 拿着刻刀的手微微一颤,庞统有些诧异的看向胡老汉。 “是先生寻我?不是夫人?” “不是,是先生。” 庞统略微迟疑的放下刻刀,蹙眉沉思了片刻,才起身将那本总纲小心翼翼的放进袖子里,穿上羊毛靴子:“那我便去书斋一趟。” “三郎莫要担忧,或许先生只是看重于你。” 看重? 庞统想到昨天夫人说让他拜师之时,先生那张表情极为难看的脸,觉得不太可能。 不过,此刻也容不得他多想。 他急匆匆的出了门,很快的就到了书斋的门口,轻轻的叩门,很快,里面传来郭嘉的声音:“进来吧。” 庞统推门而入。 郭嘉此刻坐在矮几的后面,手里如同他一样,拿着一本蓝色封皮的书,另一只手里拿着刻刀。 庞统只瞥了一眼,便目不斜视的走进去,头微微的垂着:“先生您找我?” “三郎,坐吧。” 郭嘉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 刚刚一时冲动让胡老汉将庞统喊了过来,这会儿想要后悔都不可能了。 不过,既然庞统以后会是阿婉的学生,那么自然也是他郭嘉的学生了,他喊他过来考校功课,也不算逾越。 “昨日总纲看了多少了?” “回先生话,方才看了几回目录罢了,这总纲包罗万象,博大精深,偶有妙语,统便会思考半晌才偶有所得。”庞统心里一凛,难道真是看重他?也不多言,连忙将自己的问题给提了出来。 郭嘉本只是敷衍一问,待庞统询问顿时来了兴趣,两人干脆坐下来翻着总纲相互讨论了起来。 阿婉虽说拿了许多书籍出来,可偏偏《万花秘笈》却从未拿出来过,这还是郭嘉第一次看到这本总纲,可以说,郭嘉还是占了庞统的光。 待二人将庞统的问题讨论完了的时候,已然月上中天,夜色深沉了。 “得先生解惑,统如醍醐灌顶一般,果然圣人语‘三人行,必有我师焉’,多谢先生为统解惑。” 郭嘉轻咳一声,端起凉茶想要喝口茶润润喉。 庞统连忙阻止:“夫人曾说过,先生不宜饮冷茶。” 郭嘉一愣,手指顿住,最终还是将冷茶放在了矮几上面,微微在心底舒口气。 这哪里是给自己找了个徒弟,这是在他身边放了个耳报神啊。 “罢了,你且回去吧,数日后的拜师礼你且好好准备,到时候正式拜师,你的老师会给你更多你需要的东西。” 庞统闻言,顿时一喜。 低头满眼喜悦的抚摸着总纲封皮:“有如此奇书统已然极为开怀了。” “你放心,你的老师给你的,会比你想象中的更加多。” 庞统一愣。 顿时眼圈微红,鼻梁微涩。 从幼时开始,他就不太受父亲喜欢,其一是因为母亲早死,后宅无人护持,那些兄弟母亲皆在,自然会在父亲面前为他们谋取福利,其二便是他相貌丑陋,与那些貌美却愚笨的兄弟相比,便没了优势。 久违的被重视的感觉在心底蔓延。 庞统行礼:“是,先生,我以后会孝顺老师,尊敬老师。” 郭嘉叹息,这个徒弟哪里都好,有一点不好,为何偏偏是个少年呢? “且回去吧。” 庞统再行礼,然后转身离去。 章节目录 第90章 三更 比例百分八十,防盗七十二小时。  天蒙蒙亮, 郭嘉和阿婉身上披着披风, 赵云骑着他的小棕马,背后背着□□,剑眉星目的立在一旁, 胡老汉坐在马车的车辕上, 庞统身上穿着丁香色的万花谷常服, 身上银饰精美, 腰间别着一根崭新又华丽的毛笔。 徐福由于身体不好, 此刻已然进了马车里面。 他撩开帘子,脸色有些苍白的看向郭嘉与阿婉的方向,脸上蓄着胡须, 早已不是当初那一副少年侠士的模样。 “此番前去荆州,一路上便仰仗徐壮士了。” “莫要这么说,如今我这身子残破,需要仰仗子龙兄弟才是。”徐福目露羡慕的看了眼一身白袍的赵云, 那体魄是他以后不可能再拥有的了。 赵云拍拍胸口,豪气万千的说道:“哎, 元直兄,子龙会好好保护你们的。” 这一队老弱病残的, 阿婉不放心, 所以拜托赵云护佑他们前去荆州。 徐福再次嫉妒的看了一眼赵云, 闭了闭眼, 叹了口气。 “此次离去, 世间便再无徐福此人,日后我便姓徐名庶,此名望夫人抽空告知于我母亲,让她莫要太过伤怀。” “我应你便是。”阿婉看着徐福挣扎着要下马车的模样,连忙阻止道。 庞统捏了捏腰间的荷包,里面放了许多竹简,都是这段时间,他纂刻下来的万花秘笈天工一脉的书籍。 另一个荷包里更是有许多纸质的珍贵书籍。 “老师,统这一去,便是经年,下一次再见老师,不知是何年何月了。”庞统说这话的时候,神色中带着落寞,当他自卖自身的时候,从未想过有一天还会去找叔父读书。 本以为跟着郭嘉,做郭嘉的学生已经是千难万难。 阿婉看着庞统,如今的庞统已然是个万花小弟子的模样了,她勾唇莞尔,伸手为他理了理腰间的荷包:“三郎莫要伤怀,待来日老师会去荆州看你,期间也会送书信给你。” “老师若去荆州一定告知于学生。” “一定。”阿婉点头承诺。 庞统这才笑了。 “好了,来日必有再见之日,莫要伤感了。”郭嘉手虚扶着妻子的后腰,另一只手里拿着一个精致的檀木盒:“这是我与夫人准备的束修,便是你叔父,你也当做寻常老师来尊敬,莫要自持身份。” 庞统伸手接过檀木盒,沉沉的重量让他手臂晃了晃。 “多谢师丈。” “还有,三郎务必要记得自己的身份,我万花谷弟子从不惧怕任何人,若有人欺你,不要忍耐,若打伤了人,老师给你担着。” 庞统顿时有些哭笑不得:“都是些寻常学子罢了。” “夫人说着,你便听着就好。”郭嘉十分赞同阿婉的想法。 阿婉笑了笑,眼底带着几分泪意。 “莫要忘记练内功,其他老师准备的东西三郎千万记得用,还有,这个荷包一定要收好了,莫要掉落,若来日有人手中有此荷包,必定是你师弟师妹,到那时,你也要照顾一二。” “是,老师。” 寒暄过后,便是分离。 庞统爬上马车,从窗栏钻了出来,他眼角微微泛红,溢出泪痕,对他们挥手。 胡老汉扬起马鞭,对着拉车的马儿抽了一鞭子:“驾。” 车轮缓缓转起,庞统撑着窗框,久久不愿抽回身子,他看着渐渐消失的老师的身影,这才回到车厢,眼角泛红,十分不舍,已经改名为徐庶的徐福看着他,调笑道:“你与郭夫人感情很好。” “嗯。”庞统点头:“再无一人如老师那般待我。” 徐庶的眼神一时间也格外复杂:“也不知何时我们才能再重逢了。” “总有一日的。” 庞统说的有些没有底气,这世道这么乱,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人就没了,唯一能祈祷的,便是好好活着。 “三郎,我们得改道而行了。”突然,窗外传来赵云的声音。 庞统一把掀开窗帘:“出了何事?” “有一队先锋军。” “改道。”庞统当下下了决定。 赵云点点头,胡老汉立刻拉住缰绳,用鞭子驱赶马儿往另一条路上走。 “那先锋队一身甲胄,看来便是师丈所说的诸侯私兵了。”远远的,徐福就看见那一队大约十人左右的先锋小队,不由得满脸凝重的感叹道:“看来,洛阳是真的要乱了。” “莫要担心,洛阳乃是京师重地,董卓便是再乱来,也不敢放肆。”徐庶咳嗽了两声,安慰道。 庞统点点头,他对老师却不担忧。 便是董卓乱来,老师也能带着师丈迅速离去,想到那日空中遨游片刻,庞统只要想起来,便觉得心潮澎湃,终有一日,他也能如同老师一般,天高任我飞了。 另一头,阿婉打了个呼哨,里飞沙从远处狂奔而来,然后稳稳的停在两人面前。 她笑着回头看向已经惊呆的郭嘉:“我师门送来骏马,名为里飞沙,夫君可要试试看?” “师门?” 郭嘉抬眼看过去:“夫人师门来人了?” “不曾来人。”阿婉伸手拍拍里飞沙的屁股,里飞沙亲昵的跺了跺脚,然后用脸去蹭她:“本夫人不是说过么?我乃是蓬莱女仙,那我师门的人必定是蓬莱仙人,隔空送物而已,很难么?” 郭嘉一看便知道阿婉是不想说,所以在逗他。 不过,既然她不想说,郭嘉也不强迫,只是目光落在里飞沙上面,他是文士,对马匹并不了解,却也看得出来,这是一匹难得的骏马。 阿婉翻身上马,然后伸手:“夫君,上马。” 郭嘉:“……” 他有些为难的看着阿婉那娇小的身子,不自觉的往后退了一步:“为夫走回去便是。” “夫君可是怕我会把你摔了?” “不……” 还未说完,阿婉便猛地一个弯腰,一把抓住他的手,狠狠的拽起往身后一落:“驾——” 里飞沙应声而跑,郭嘉还未回过神来,两只手便已经从后面抱住阿婉的腰,不敢动弹了。 一口气跑回家,下了马就看见门口站着一个穿黑衣的男人。 “郭先生。”男人看见他们立刻走了过来,行礼后从怀中掏出一个锦囊:“荀先生来信。” 郭嘉伸手接过锦囊:“且跟我来书斋。” 男人颔首,默默的跟着郭嘉后面去了书斋。 阿婉看着两人的背影,这才感觉胡老汉与庞统离去后不太方便,刚刚必定是敲门后院内只有妇孺,这送信人才只能站在门外苦等。 阿婉一边寻思着该再采买一些家丁,一边朝着内院走去。 内院里,徐娘子还在抹泪,小丫头跟在身边劝慰着。 “夫人。”小丫头看见她进来立刻就站了起来,徐娘子也连忙擦干眼泪跟着站了起来。 “他们已经出发了,赵壮士跟在身边必定安全无虞,所以不必担忧。”阿婉看见徐娘子一双眼睛都哭红了,她定是舍不得自己的儿子,想到那还未完全痊愈的徐福,阿婉也不由得叹了口气。 她走上前去,牵住徐娘子的手:“徐壮士改名徐庶,从此后世上便再无徐福此人,夫人可莫要说漏嘴了。” 徐娘子闻言连连点头:“关乎我儿安危,我必定守口如瓶。” “明日里我与你一起去城里再聘几个仆从。” “是,夫人。” “娘子莫要这般多礼,你是徐壮士母亲,来日徐壮士发达后,必定是要接母亲团圆的。” 徐娘子一听顿时高兴了:“就借夫人吉言了。” 说着便擦掉眼泪:“我先去厨房了,夫人与先生还未用餐吧。” “且去吧。” 徐娘子背影里带着几分希望的转身走了。 院子里只留下小丫头与阿婉二人,小丫头年岁尚小,且这些日子吃的不错,脸色较之刚来的蜡黄多了几分血色,皮肤也白了许多,因为瘦弱,所以一双眼睛显得格外的大。 这次徐福临危,若不是这小丫头冲进来求救,恐怕徐福危矣。 小丫头感觉到身上来自夫人的目光,却不惧怕,只是有些紧张,手指不停的绞弄着衣摆。 “小丫头,你可有名?” 小丫头一怔,随即摇摇头,声音清脆的回答道:“母亲都叫婢子丫头。” “我之前听你说过,徐娘子并非是你亲母?” “母亲只有兄长一个儿子,婢子是母亲在半路捡的,太平军祸乱,婢子的村子被屠杀殆尽,婢子是母亲从死人堆里扒出来的,她给了婢子一口饼吃,婢子才活了下来。” 她说着说着,眼泪就下来了:“我们从颍川一路乞讨到了洛阳,后来便遇见好心的夫人买了我们做仆从。” “如今颍川的局势已经这般严重了么?” 阿婉和郭嘉离开颍川时,颍川早已陷入纷乱了。 章节目录 第91章 一更 比例百分八十, 防盗七十二小时。 那就别怪她了。 一夜过后。 郭嘉坐在床上生闷气。 阿婉沐浴后坐在椅子上擦拭长发, 也不理会郭嘉的小脾气,等头发干了挽成发髻, 才走到长边坐在他身边拍拍床板:“趴下来, 让妾身为夫君按按。” 郭嘉睨了她一眼,什么话都没说, 不过却十分顺从的趴下来。 阿婉手指带着混元性的内力, 随着按压穴位,用内力刺激他的经络, 酸软胀痛的感觉一下子让郭嘉舒坦的哼出声来,阿婉的手依旧未停:“我见昨日夫君酒醉, 就让仆从将玉屏风散停了。” “为何停药?”郭嘉才喝了两三天的药, 就察觉到了好处。 阿婉笑笑:“夫君既不想身体好,我又何必做这些多余之事,有那些药,倒不如送去前线战士,至少保我大汉江山边界不是么?” 郭嘉顿时更气了。 “母亲近日胃口不佳, 你若是有闲暇,多去陪陪母亲。”他开始转移话题。 阿婉似笑非笑,早已看透他的小把戏,却不曾揭穿, 只是点点头:“我知道了。” 一连几日, 阿婉每日陪伴郭母, 几日后, 阿婉早晨去给婆母请安,却恰好碰上急急忙忙从里面跑出来的仆从。 阿婉看着仆从那慌乱的脸色,顿觉不好,连忙问道:“婆母怎么了?” “夫人,不好了,老夫人仙去了。”仆从看见阿婉宛如看见了主心骨,掩面痛哭说道。 “什么?” 阿婉有些不敢置信,她知道郭母身体极差,外强中干,随时可能一睡不起,却不想这一日来的这么快,她稳了稳心神,连忙吩咐仆从:“你去告知先生此事。” “是,夫人。”仆从转身拔腿狂奔。 阿婉稳了稳心神走进去,她并不惧怕死人,仔细查探之后,确定确实是自然死亡后,才松了口气。 这混乱的世道,阿婉生怕这位老母亲是被人给害了。 郭嘉很快就来了,他见母亲去的安详,心中也早有准备,虽说伤心,却也能稳住自己的情绪,快速的通知那些早已不怎么来往的郭氏族人。 郭母的葬礼办的庄重极了。 郭氏族人如今多数转为耕读之家,如同郭嘉一脉的寒门还是少有,本就有着隔阂,如今更是无话可说,沉默的办完葬礼,郭嘉决定尽快的去避世之所,一边守孝,一边观望。 阿婉整理好自己的箱笼,遣散仆从,原本郭嘉还想带厨娘和她的女儿三丫,但是阿婉拒绝了,她手里的好东西不少,郭嘉尚且还要避开点,再来个厨娘与三丫,她就彻底的束手束脚了,郭嘉在确认阿婉的意思之后,便给了一些钱,也遣散了。 两人到了山上,将郭母埋葬在这山清水秀的地方。 阿婉看着这并不高大的山,眉心微蹙,若是颍川真的成为战场,这么个小山坡绝对不可能幸免于难,一时间,阿婉倒是格外的怀恋起万花谷那险恶的地势了。 郭嘉在母亲坟前结了个草庐,他要开始守孝了。 他穿着布麻的素服,每日清晨会在坟前做早课,阿婉则是在家中做饭,然后用小竹篮背着早餐来坟前看他。 “我新做的稻香饼,夫君吃吃看可好吃?”阿婉掀开篮子上的布,里面放着一盅粥,还有几个稻香饼:“这是防风粥。” 郭嘉放下手中的竹简,一边用餐一边歉疚地看了眼阿婉:“让你跟着我受苦。” “不碍事。”阿婉对着郭嘉笑了笑:“你先吃,吃完饭我有些话要和你说。” 郭嘉点点头,沉默的开始用餐。 很快,热乎乎的防风粥让郭嘉的背脊冒出一层汗来,放下碗筷,郭嘉才看向阿婉:“你想与我说什么?” 阿婉看着郭嘉,声音有些沉沉。 “夫君,这座山地势不高,如果颍川出事的话,怕是也不会幸免于难,我想在这座山上布下阵法。”阿婉从怀中掏出纸笔,寥寥几笔就将周围的地势特点给画了出来:“这里,还有这里,以及这里,易守难攻,做些障眼法就可,而这里和这里,地势平坦,需要做一些陷阱。” 郭嘉原本有些漫不经心,可渐渐的,他的眼神越来越凝亮。 最后,更是忍不住的满脸惊奇的看着自己的妻子,他没想到,自己的妻子居然还有这样的谋略。 “阿婉……” 他张了张嘴,自从新婚之夜后再不曾唤过的妻子的闺名,此刻在他舌尖滚了滚,便突口而出:“你为何会懂这些东西?” 郭嘉不知青岩万花是在哪里,但是,却也知道如今的世道对女子是多么的苛刻。 之前阿婉会医他已然惊讶万分,可如今看来,她懂的许多东西,甚至他自己都一知半解,比如这阵法,往小了看只是想要保护这座山,可若是拿到战场上,这就是生死关头的胜负关键。 阿婉有些错愕的看向他:“这是万花谷中必学之……” 声音戛然而止,她徒然意识到,这不是盛唐。 大意了。 “阿婉。”郭嘉伸手捉住阿婉的手,眼底带着激荡:“青岩万花,若有生之年得以拜访,嘉死而无憾。” 阿婉愣住了。 她有些茫然的看着郭嘉,她有些不懂,为何仅仅是听着她寥寥无几的几句介绍,郭嘉就对万花谷有这么大的向往,不过,却又莫名的感觉到眼圈酸胀,好似要落泪一般。 这大约就是离家游子彷徨无依的心有所依靠的表现吧。 “若是有机会,我也想带夫君去看看。”她颤抖着唇,背过身去。 郭嘉看着阿婉眼圈泛红的模样,不由得有些自责。 他伸手,将她揽进怀中,微微叹息。 阿婉看着这样的郭嘉,也不再藏私,第二日来送餐的时候,就带来了一套书。 郭嘉诧异的看着那一本本装订精美的书籍。 “这是我万花谷的嫁妆,你可别弄没了。” 阿婉瞪大了眼睛,扔下几刀熟宣和笔墨砚台,便头也不回的离去了,郭嘉看着眼前案几上的书,对万花谷的向往越来越浓厚。 看完这套书,阿婉又更换了新的书籍,偶有不理解之处,二人相互印证,闲暇时间,阿婉为郭嘉调理身体,郭嘉跟着阿婉身后练八段锦,外练筋骨皮,内练精气神,若不是郭嘉根骨不佳,说不定阿婉会传万花内功与他。 而郭嘉,看着阿婉的眼神,也越来越眷恋。 秋去春来,郭嘉守孝三年。 三年间阿婉将这座小山用阵法围绕的铜墙铁壁,两人在这山谷间,则过着神仙般的日子,偶有好友来探视,也会对这方天地充满了羡慕。 如今,三年时间已过,郭嘉出山。 他身上穿着新衣,从头冠到脚下鞋履,再到腰间荷包配饰,皆是阿婉亲手所制,黛蓝长袍,黑色绣纹,如今的郭嘉被调理的面色红润,气色极好,那双婉转风流的眼中含着笑,转头看向自己的夫人。 阿婉穿着藕色裙装,乌发挽成发髻,脸上妆容精致,眉心贴着花钿,纤细的手指轻轻的攥着自家夫君的袖子,目光温柔而缠绵。 “前日文若来信,他如今在袁绍帐下,我们直接去往冀州如何?” 阿婉伸手为他整理一下衣襟:“我无所谓,自然是听夫君的。” 郭嘉顿时笑的十分开心。 这三年间,两人感情日渐浓厚,相濡以沫。 而如今,郭嘉那颗蠢蠢欲动的心终于得见天日,准备开始行动了。 两人步行下山,走到山脚,阿婉用阵法将这座山保护起来,这里面有她许多的心血,她可不想被别人发现然后破坏,山下早有马车在等候,阿婉脱掉鞋履,钻进了车篷里,郭嘉随后而入。 赶车的是一对祖孙,天灾人祸,灾难连连,这二位是之前阿婉下山采买时救下的,后来就住在山脚,帮着做些采买的活计,这些天听说阿婉要走,两人自卖自身,愿意跟着郭嘉与阿婉身边做仆从。 好在老汉会赶车,走了好几个时辰,终于到了颍川书院的门口。 “阿婉,你在车上等我,为夫去去便来。”郭嘉下了车,对着阿婉小声的叮嘱。 阿婉点点头,伸手将他腰间荷包重新系牢:“这荷包你千万小心,莫要掉了被他人拾到。” 荷包是梨绒落绢包,里面有二十多套书籍竹简,这里面蕴含的秘密不仅仅是书籍,更有这荷包本身的神奇。 “好,阿婉放心。” 说着,郭嘉便抬脚朝书院里面走去。 阿婉自是放心的,看着郭嘉穿着那身加防御的装备就更放心了。 穿着这一套衣物配饰,不说刀枪不入,至少一时半会是伤不到他了。 荀爽乃是颍川书院的院长,郭嘉与他相谈半个时辰之后,手里拿到了荀彧的详细地址,才从颍川书院出来。 章节目录 第92章 二更 比例百分八十, 防盗七十二小时。  大丈夫不以妻家之名迁怒妻子,荀彧这一点做的很好。 “辞官后, 文若可曾回颍川?” “回去了, 只是颍川地势危急, 我如今身在冀州。” 王越点点头, 他对这些州牧的态度一视同仁, 尤其是董卓入京后, 废旧帝, 立幼帝,可谓是手段毒辣的厉害,王越对其他州牧的印象也变得不好了起来。 “既身在冀州,此刻又为何要回京城?” “彧此次进京, 是为新帝。” 王越的表情顿时变得严肃起来,起身走到门口,打开门左右张望了一番后才又转了回来, 面色严肃的对荀彧说道:“董卓把持朝政,旧帝性命堪忧,少帝年岁太小, 前日刚刚回朝,如今夜夜不得安眠,你既已辞官,京城之事便不该多思, 你且回去吧。” “将军。”荀彧没想到王越反应如此大, 连忙拱手说道:“我此来便是奉主公之命, 望将军千万保护好少帝,年后主公便会召各路诸侯进京伐董。” 王越的身子顿住了。 他用一种极为深沉的目光看向荀彧。 郭嘉瞥了一眼荀彧,再看一眼王越,干脆将手插在袖子里,半垂着眼睑,将自己的存在感削弱。 等出了王越府邸,上了马车,郭嘉才似笑非笑的看着荀彧:“文若可不曾和虎贲将军说主公是何人。” 荀彧勾了勾唇,淡然一笑:“到时候我在谁的帐下,自然谁便是我的主公。” 郭嘉低低的笑了一声。 荀彧回到他们住的地方便直接回了房间,一直到晚间都不曾出来。 郭嘉往里走,远远的就看见阿婉坐在院中亭里面,手里正在飞针走线做着什么,他走过去一看,黑色与丁香色将阿婉细长的手指衬托的更加白。 衣摆上,无数的甘草纹路在上面层层叠叠,在领口腰带的位置,更是用一些极为华丽的饰品镶嵌着。 甚至于,他还看见面前的矮几上面,随意的放着几朵花朵状的发饰。 他的脸色顿时变得漆黑不已。 那衣服的大小明显不是给他做的,至于给谁做的,更是一目了然。 “夫君回来啦。”阿婉早就注意到郭嘉的身影,只是他站在亭子的门口,也不往里面走,也不说话。 “嗯。”郭嘉看着阿婉对着自己露出笑脸来,也没办法生气,只是闷闷的应了一声。 “今日出去找虎贲将军结果如何?” “夫人怎知我们今日是去找虎贲将军?” 阿婉莞尔:“这很难猜么?” 郭嘉默然,阿婉聪慧异常,不似寻常闺中女子,如此想来,她会猜到,也实属自然。 “夫人聪慧。”郭嘉言不由衷的夸奖道,神色有些恍惚,目光若有似无的游离在阿婉手中的华服之上,最终还是不曾忍住,问道:“这衣裳可是为为夫所制?” “不是。”阿婉想也不想回答道,说完又嗔怪的睨了他一眼:“我收三郎为徒,自然要为三郎赶制一套万花谷弟子服,且等正式拜师之后,我便将万花谷内功秘籍传授与他。” 郭嘉闻言,顿时心酸不已。 “夫人当初为何不传我内功秘籍?” 阿婉感知到他话中的酸意,顿时笑了开来:“我倒是想教你呢,奈何你身子骨太差,毫无根底,所以……怪只能怪你自己了。” 郭嘉一听,更加的憋闷了。 想说身子骨不好也不是他能左右的,可一想这么一说,似乎对逝去的母亲有些不敬,干脆闭口不言。 “我去书斋。” 郭嘉憋着口气转身又回了前院,恰好就看见胡老汉在将马从马车上面牵到马厩喂食草料,脚步顿了顿,然后对着胡老汉招招手:“胡汉,你过来一下。” 胡老汉连忙弯腰捧了一捧苜蓿草放在饲料槽里面,然后拍拍身上的碎屑,便连忙小跑了过来。 “先生,您找我可有什么吩咐?” “去叫三郎到书斋来找我。” 胡老汉诧异的愣了一下,有些疑惑的看向郭嘉,虽说他自卖自身是为郭嘉的仆从,可他心底还是关怀庞统的:“不知先生……” “我欲考校一下他的学识。” 胡老汉虽然疑惑,却也知郭嘉乃是颍川才子,庞统年岁颇小,如今也无法前往荆州寻找庞德公,若是能得到郭嘉青眼,那也是极好的一件事。 他顿时满脸喜悦的点点头:“唉唉,我现在就去找三郎。” 说着,转身直接小跑着往他们住的房间而去。 庞统今日不曾去厨房蹭火塘,而是十分奢侈的在屋子里面点了火盆,此刻正手捧着书,缩在火盆旁边看书,面前的矮几上面放着空白的竹简与刻刀,他准备先将总纲先看一遍,然后再纂刻到竹简上面去。 可谓是无比的刻苦。 等胡老汉进了房门,看见的就是这般的画面。 他匆匆走过去,恭敬的颔首:“三郎,先生让你去书斋寻他。” 拿着刻刀的手微微一颤,庞统有些诧异的看向胡老汉。 “是先生寻我?不是夫人?” “不是,是先生。” 庞统略微迟疑的放下刻刀,蹙眉沉思了片刻,才起身将那本总纲小心翼翼的放进袖子里,穿上羊毛靴子:“那我便去书斋一趟。” “三郎莫要担忧,或许先生只是看重于你。” 看重? 庞统想到昨天夫人说让他拜师之时,先生那张表情极为难看的脸,觉得不太可能。 不过,此刻也容不得他多想。 他急匆匆的出了门,很快的就到了书斋的门口,轻轻的叩门,很快,里面传来郭嘉的声音:“进来吧。” 庞统推门而入。 郭嘉此刻坐在矮几的后面,手里如同他一样,拿着一本蓝色封皮的书,另一只手里拿着刻刀。 庞统只瞥了一眼,便目不斜视的走进去,头微微的垂着:“先生您找我?” “三郎,坐吧。” 郭嘉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 刚刚一时冲动让胡老汉将庞统喊了过来,这会儿想要后悔都不可能了。 不过,既然庞统以后会是阿婉的学生,那么自然也是他郭嘉的学生了,他喊他过来考校功课,也不算逾越。 “昨日总纲看了多少了?” “回先生话,方才看了几回目录罢了,这总纲包罗万象,博大精深,偶有妙语,统便会思考半晌才偶有所得。”庞统心里一凛,难道真是看重他?也不多言,连忙将自己的问题给提了出来。 郭嘉本只是敷衍一问,待庞统询问顿时来了兴趣,两人干脆坐下来翻着总纲相互讨论了起来。 阿婉虽说拿了许多书籍出来,可偏偏《万花秘笈》却从未拿出来过,这还是郭嘉第一次看到这本总纲,可以说,郭嘉还是占了庞统的光。 待二人将庞统的问题讨论完了的时候,已然月上中天,夜色深沉了。 “得先生解惑,统如醍醐灌顶一般,果然圣人语‘三人行,必有我师焉’,多谢先生为统解惑。” 郭嘉轻咳一声,端起凉茶想要喝口茶润润喉。 庞统连忙阻止:“夫人曾说过,先生不宜饮冷茶。” 郭嘉一愣,手指顿住,最终还是将冷茶放在了矮几上面,微微在心底舒口气。 这哪里是给自己找了个徒弟,这是在他身边放了个耳报神啊。 “罢了,你且回去吧,数日后的拜师礼你且好好准备,到时候正式拜师,你的老师会给你更多你需要的东西。” 庞统闻言,顿时一喜。 低头满眼喜悦的抚摸着总纲封皮:“有如此奇书统已然极为开怀了。” “你放心,你的老师给你的,会比你想象中的更加多。” 庞统一愣。 顿时眼圈微红,鼻梁微涩。 从幼时开始,他就不太受父亲喜欢,其一是因为母亲早死,后宅无人护持,那些兄弟母亲皆在,自然会在父亲面前为他们谋取福利,其二便是他相貌丑陋,与那些貌美却愚笨的兄弟相比,便没了优势。 久违的被重视的感觉在心底蔓延。 庞统行礼:“是,先生,我以后会孝顺老师,尊敬老师。” 郭嘉叹息,这个徒弟哪里都好,有一点不好,为何偏偏是个少年呢? “且回去吧。” 庞统再行礼,然后转身离去。 郭嘉看着他的背影目色怔然,只觉他的背脊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的挺直。 几日后。 胡老汉一早便捧着阿婉送来的新衣裳来敲庞统的门,他一边敲门,一边心酸,他不知何时开始,自己的小少爷居然决定拜师夫人了。 拜师女子,尤其是还是一个不知名女子,多少让胡老汉有些不甘愿。 可小少爷愿意,他做仆从的,只能听从。 章节目录 第93章 三更 比例百分八十, 防盗七十二小时。 昨夜注意力都被稻香饼与玄九丸吸引, 没仔细看那些灰色物品,早晨翻找了一番才发现是一些胭脂水粉, 发饰簪花, 甚至还有肚兜亵衣之类的贴身物品。 万花谷作为大唐思想最超前,气氛最自由的地方,两百余位奇人异士, 其中不乏一些传说中的手工匠人,阿婉被孙思邈从晴昼海抱回三星望月,便成为了万花谷中辈分极高,年岁颇小的师叔,万花七圣爱若珍宝, 匠人们更是对她宠爱有加,如今这些灰色物品, 多是一些匠人的手工艺品。 别看只是灰色的, 不值钱的玩意儿, 可偏偏都十分精美, 万花谷弟子在佩戴防具之后, 总爱佩戴这些精美的发饰。 仔细的在额间贴上花钿, 抹上口脂, 回头看向郭嘉。 抿嘴笑了笑:“夫君快些起床, 该去见姑舅了。” 郭嘉睨了一眼阿婉, 掀开被子下了床, 双腿还有些发软。 阿婉本就生的十分娇俏美丽。 一夜之后, 更是带上几分妩媚,抿嘴对着郭嘉微微一笑,郭嘉心中那根弦都跟着颤了颤,看着她又背过身去继续梳妆,郭嘉这才暗暗吁了口气。 洗漱完毕,郭嘉带领阿婉前往母亲的院子,站在院落门口小心叮嘱:“母亲病重,莫要惊扰。” “本该如此。” 从仆从手中接过竹器,跟随郭嘉身后进了院子。 郭母靠在床上,脸色蜡黄,精神却还不错,只是一双眼睛无神极了,阿婉一眼便看出她患有眼疾。 “母亲。”郭嘉行礼。 “婆母。”阿婉捧着竹器同样跟着后面行礼。 “好好好。”郭母高兴极了,听着那一声含羞带怯的‘婆母’,不由得泪水直流,伸出手:“姜氏到我这里来。” 阿婉往前走了一步,蹲坐在脚踏上,状似无意的摸上了郭母的脉。 郭母说了些鼓励的话,大意是‘夫妻和睦,生活美满,早日为郭氏开枝散叶’之类的话。 等侍奉了郭母用餐,得了郭母的玉佩,夫妇二人这才离开了郭母的院子。 “母亲身体如何?”郭嘉刚刚看见阿婉诊脉,此刻问话有些急迫。 阿婉脸上的笑意消失,带上几分严肃,摇摇头:“五内衰竭,已是大限之相。” 她抬眼看着郭嘉:“婆母无病,只是衰老而已。” 老死,是世上最无法挽救的死法。 郭嘉脸上倒无多少意外,只是点点头:“太平道猖獗,恐有大乱,母亲病重,为夫欲避世而居,若母亲大限将至,适逢守孝,夫人认为如何?” “那便寻个山清水秀的地儿,也算是寄情山水了。” 郭嘉回头看她:“夫人倒是随遇而安。” “我本山水中来,再往山水中去,那叫回归本源,有何不安?”阿婉不卑不亢的看回去。 片刻后,两人不约而同的转过身去。 “夫人,为夫去书房。” “我回房间整理嫁妆。” 说完,一左一右,分道扬镳。 郭嘉去了两日未去的书斋,书童早已打扫干净,香炉里青烟袅袅,推门而入,扑面而来的是独属于书房的冷香,书房里面好几个木头书架,上面层层叠叠的全部都是竹简。 郭嘉抽出其中一卷竹简,坐在椅子上看了起来,可脑海中想的却都是自己刚过门的夫人。 两次交锋都是旗鼓相当,尤其善于诡辩。 只不知道姜家从哪里寻来的女子,还是要查访一番。 阿婉尚不知郭嘉已经准备去调查她了,此刻她正在收拾她的嫁妆,姜氏巨富,却地位不高,商贾之家与寒门联姻,也是高攀,打开嫁妆的箱笼,里面多是一些金银布匹,阿婉将这些收回仓库,其他一些崭新的衣物色彩清新,很适合新嫁娘,只可惜尺寸是原来的姜家小姐的尺寸,也不知道能不能穿。 等收拾好了,才有闲暇坐下来休息片刻。 她打开系统,想了想,尝试着选中了养育自己长大的师父孙思邈。 只见系统莹绿色的面板突然张大,很快,上面出现一个白发白须的老人,他此刻手里正拿着牛油纸打包药材,打包好了再用红纸写上用法,然后用草绳打包好了交给对面的中年男子。 等中年男子离去,阿婉才小心翼翼开口:“师父。” 孙思邈猛地站直身子,环顾四周,寻找几番后又满脸失落的重新坐下。 阿婉心口酸酸的,眼圈微红:“师父,我是阿婉。” “阿婉?”孙思邈焦急的左顾右盼:“你在哪里?” “师父,阿婉很好,别担心。” 孙思邈闻言,瞬间老泪纵横:“你赶赴潼关,半路失踪,为师想去前线,却被宇轩阻拦,阿婉,你告知为师你现在的位置,为师现在就去接你。” “师父,阿婉回不去了。”听到师父如此关怀的话,阿婉再也忍不住的哭泣起来,将自己的处境说了个清楚:“昨日我已成婚,夫君是东汉郭奉孝。” 郭、郭奉孝?! 孙思邈脸上露出惊诧来。 孙思邈出生在西魏大统年间,距离东汉末年已过三百余年,他没经历过天下三分,却也明白,这是一个群雄割据的年代,而自己的宝贝徒弟,如今却嫁给了其中一个鼎鼎有名的局中人。 尤其是,这个局中人还是个短命鬼。 孙思邈抿了抿唇,满脸心疼,自己的徒弟这是命中注定做寡妇了啊。 可……可乌有道人那老家伙也没算出阿婉是孤寡之相啊。 “他……他对你可好?”孙思邈不问其他,只问自己的徒弟生活的好不好,这才是他关心的。 “师父难道还怕阿婉被欺负么?” 阿婉这句话说的倒是极有自信。 孙思邈瞬间笑开:“也是,你这丫头在谷中可是小魔头,哪怕宇轩都拿你没办法,怕是也不害怕被人欺负了。” “师父,我昨日摸了郭先生的脉,胎中弱症,五内皆弱,如今夏季过半,秋日将至,想先用玉屏风散健脾补气,脾连胃,冬日里也能少受点罪。” 孙思邈仔细的听着徒弟的功课,听完后才点点头:“可以先吃着看看,但是要讲究个五内平衡,辅以八珍糕,五日一诊脉,做好脉案,到时候为师再斟酌用药。” “是,师父。” 玉屏风散是孙思邈自创药方,用于健脾补气。 功课做完了,阿婉撅着嘴巴开始抱怨:“师父,徒儿这边什么都没有,就连花钿都没有。” “这可怎么办,师父有也送不过去啊。” 阿婉眼睛一转:“师父去找僧一行叔叔,他必定有办法。” “好,师父去问问僧一行。” 师徒二人这一点倒是如出一辙,那就是对僧一行的盲目信任。 挂了通讯,阿婉眼睛转了转,从仓库中拿出杏花笺,开始写药方。 玉屏风散的药方十分简单,主味药一共三种,防风、黄芪,白术。 阿婉练的是颜师的颜体,气势庄严雄浑,又兼之女子手笔,多了几分秀丽。 郭嘉回房时,恰好看见阿婉在写字。 杏花笺带着清香,纤细婀娜的女子背脊挺直,窗栏外阳光洒在她的身上,更是将她的面容柔和了几分,郭嘉悄悄走到她的身后,目光落在她的笔迹上。 “好字。”郭嘉眼睛一亮,看向阿婉的眼神也多了几分惊喜。 阿婉一惊,笔下一顿,落下一个墨滴。 她回头埋怨的睨了一眼郭嘉:“废了我一张纸。” 郭嘉伸手拿起那张废掉的纸,纸质极好,若影若现的纸纹如同一朵朵杏花开在纸张之上,他唏嘘道:“蔡公逝去,如今能做纸的匠人已不多,不想阿婉手中倒是有极好的纸。” 阿婉也不收回,只站起来用纤细的手指点了点纸张上面的字:“这是玉屏风散,你去配药,入秋之前不许断药。” “额……”郭嘉身子一僵,他没想到这居然是他的药方。 他小心翼翼的将药方收起,轻咳一声:“明日归宁,你可去姜家。” 阿婉一愣。 随即扯唇笑开,一双眼睛里面精光闪烁:“去,如何不去。” 一巴掌拍在椅背,用力握紧,指关节泛白,声音阴恻恻:“妾身与姜氏,可还有一笔账要算呢。” 不知为何,郭嘉突然为姜家感觉到害怕。 不过嘛…… “恰好,为夫也有问题要询问姜家。”他对着阿婉露出浅浅的笑。 二人对视一眼,便都知对方的想法。 “希望夫君明日得偿所愿。” “亦期望夫人明日满载而归。” 阿婉顿时脸色一平:“浑说,姜氏乃是妾身母家,女儿归宁,母亲爱之珍之,乃是人之本性,夫君怎可用区区俗物来衡量母亲的爱重之情。” 郭嘉连忙行礼道歉:“是为夫误会,夫人教训的是。” “夫君明白妾身的苦心就好。” 章节目录 第94章 四更 比例百分八十, 防盗七十二小时。  光和七年, 黄巾之乱,太平道揭竿而起。 为平息战乱, 各地诸侯拥兵自重, 后虽镇压太平道,却军阀割据, 东汉名存实亡。 阳翟县。 “这孽障是要气煞老身。”姜陈氏一边揉着胸口一边狠狠的拍在案面上。 “母亲莫气,三弟已经前去捉拿小妹与那贼人, 不日便归。”姜家二郎跪在旁边, 满脸担忧的安慰自己的母亲。 姜陈氏悲从中来,掩面痛哭:“这孽障是要害死姜氏全族啊, 荀家做的冰人, 姜氏不过商户, 攀附郭氏已是高攀, 改善门楣全在于此,这小孽障却不知我的苦心, 你还叫她什么小妹, 她已不是你的小妹。” 姜二郎口拙,张开嘴不知该如何劝说母亲。 姜二郎之妻裴氏伸手一把拉扯自家夫君的袖子,自己上前, 为婆母捏肩捶背,小心侍奉。 待婆母眉间焦躁舒缓, 才小心开口:“如今该考虑的应是三日后大婚的新妇, 小妹离家多日, 这……” 未尽之语再次惹得姜陈氏嚎哭不停。 得罪郭氏与荀氏,姜氏怕是要迎来灭顶之灾。 姜氏门楣以后怕是再无新妇上门,姜氏女也再无可嫁之人。 姜裴氏也嘤嘤哭泣:“小妹此举若是被他人所知,恐怕我与大嫂也得与夫君分开了。” 姜陈氏顿时跳了起来:“不行,绝对不能让别人知道。” “那……” “三郎回来了。” 姜裴氏还想说什么,外面便传来仆从的唤声。 姜陈氏顿时眼睛一亮,那完全不符合那富态身子的矫健之姿冲了出去,远远的就看见自家三子驾着驴车从远处跑来,刚准备叫唤,就看见自家三子对着自己打了个噤声的手势,姜陈氏连忙闭了嘴。 驴车不大,灰扑扑的十分不显眼,直接从大门冲进了自家母亲的院子里。 姜陈氏又连忙跑了回来,就看见自家三子先跑去屋里倒了一杯凉茶喝,才指挥大嫂二嫂与自己的妻子:“赶紧的,将里面的姑娘给扶出来。” 姑娘? 姜三夫人脑袋一昏,又不敢忤逆丈夫,只能憋着口气与两位嫂子去扶里面的姑娘。 姑娘的身上披着一件披风,将她整个人包裹住了,随着动作若影若现的里面的衣衫,色彩鲜艳,无比华贵。 进了屋子,将披风扯掉,露出姑娘的容颜来。 所有人都不由得倒抽一口气。 下一刻,大嫂二嫂看向三夫人的眼神就充满了怜悯。 姜三夫人忍不住捂住脸:“嘤……” 姜三郎顿时头疼不已,连忙解释:“这女子是我救下的女子,我这不是想着,小妹已经没了,三日后的婚事……” “什么?你小妹没了?” 刚进门的姜陈氏眼睛一翻,彻底的昏死了过去。 原来,阳翟富户姜氏女聘给了寒门子弟郭氏门楣,原本是皆大欢喜的一桩喜事,却被姜氏女给弄得十分尴尬,前几日,姜氏女居然与一放牛郎私奔了,姜陈氏小心翼翼不敢走漏风声,连夜派遣三子前去捉拿。 后姜家三郎不过两日,便抓到这对私奔的小情儿,放牛郎胆小如鼠,竟惊吓便溺的跪拜在地,扬言乃是姜氏女勾引在先。 姜氏女当场触柱而亡。 姜三郎亲眼见小妹脑袋瓜子开了瓢,怒火直冒,直接将那放牛郎打死了事,后收敛了小妹尸骨,选了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安葬之后,便准备回家,谁知刚出了山谷,就见一个紫衣女子倒在路边,容颜绝色,年龄与小妹相仿,姜三郎眼睛一转,就直接给带回来了。 姜氏老太君陈氏昏倒,一阵兵荒马乱过后,陈氏苏醒。 她刚准备嚎哭一声‘我的女儿啊’就被坐在椅子上的紫衣女子给慑住了心神。 紫衣女子已经醒了,此时满眼茫然,满脸无辜的看着姜裴氏。 “你可知你姓甚名谁,家住何处?”姜裴氏长得秀气小巧一张亲和脸,对着女子抿嘴笑了笑,十分亲近。 紫衣女子茫然的摇摇脑袋。 好半晌才抬起头看向姜裴氏:“我……我不记得了,我叫……婉……阿婉……” “不记得了?” 姜陈氏掀开被子就赤脚冲了过来,一把抓住紫衣女子的手:“哎哟喂,我的心肝肉,你是我的女儿,我家的小妹啊。” 姜大、二、三郎一脸懵的看向自家母亲:“嗯?!!!” 姜大夫人瞬间了解婆母的想法,满脸笑意的抓住紫衣女子的另一只手:“小妹,今日你出门采青,头撞了树杈,怎么就忘记大嫂了呢?” 二夫人也十分给力:“明日里我就让仆从去砍了那碍事的树杈。” 三夫人一脸懵的看了眼自家丈夫。 姜三郎回过神,揽住妻子肩头:“小妹莫怕,哥哥明日就去将那树砍了。” 紫衣女子歪了歪脑袋,仔细回忆,却想不出来分毫。 “小妹,你今日辛苦了,吃杯茶,先去休息吧。”姜三郎去倒了杯水,递给紫衣女子,看着紫衣女子喝下之后,才露出笑容来。 紫衣女子眉头蹙了蹙:“这茶……好似味道不对。” 姜三郎心头跳了跳:“必定是婢女那陈年老茶来糊弄,小妹舌头还是那般灵。” 紫衣女子还想说什么,却只觉得眼前恍恍惚惚,不一会儿便不省人事了。 姜陈氏看她睡了过去,立刻跳了起来:“快去把嫁衣拿来,大娘子二娘子去改针。” 姜家人顿时忙碌了起来,而未来的主角阿婉此刻昏昏沉沉,似乎飘荡在漆黑的空间内,灵魂仿佛与躯体都分离了开来,十分的昏眩难受。 家破山河亡,尸骨如山与腐朽的江山相伴。 一白发白须老人满脸无奈对她挥手:“既然你决定了,便去吧,你学有所成,也该到了用的时候了,潼关一役死伤惨重,你带好僧一行与你做的匣子就去吧。” 画面一转,又是一背着匣子的秃头男人,满脸无奈的为她背上匣子:“阿婉,此去注意安全。” 美貌女子手扶着年迈夫君,看着她宛如看着自己的女儿:“阿婉,世间善恶皆有,你身为女子,又这般貌美,要保重好自己。” “师叔,回来记得给我们带糖葫芦。” “师妹,此去小心谨慎,莫要贪功。” “师姐,等师父同意我出师了,我便出谷去找你去。” 一个个声音在脑海里回响着,阿婉却不知那些人是谁,甚至想不起那些人的脸,电光石闪间,好似明悟些什么,再想继续,却后继无力。 昏昏沉沉,便堕入黑暗。 再醒来时,已经是三日过后。 她低头,看着身上一身嫁衣,正坐在一张大床上面,床上鸳鸯戏水的被面,并蒂莲的枕头,青纱的帐子,两根绣着并蒂莲的压帐环垂下,房间不算特别大,但是里面箱笼齐全,嫁妆全都堆在角落里,到处扎着红绸,霸道的宣誓着这里是婚房的事实, 她靠在床柱上,浑身发软,脑袋却十分清明。 自己这是被算计了。 阿婉想到三日前自己的愚蠢模样,就忍不住的在心底暗暗唾弃自己。 这户可恶的人家,三天不仅没让她醒过来,竟然也让她直接饿了三天,这会儿她饿的头昏眼花,想要逃跑都不可能。 而此刻前面推杯换盏好不热闹。 荀彧满意的看着郭嘉,伸手摸了摸光秃秃的下巴,转头对自己的大侄子荀攸说道:“奉孝至孝,只期望日后能与姜氏女琴瑟和鸣,夫妻恩爱。” “叔父所言极是。”荀攸板着一张脸,梗着脖子恭敬的说道。 荀彧看向人群中的郭嘉,叹息道:“奉孝之才,埋没于此啊。” “叔父可要荐官?” 荀彧摇头:“奉孝自有打算。”随即苦笑:“如今军阀四起,董卓虎视眈眈……” 未尽之语让荀攸忍不住蹙起眉头,有些说不出的担忧。 当初荀绲忌惮宦官,让荀彧迎娶中常侍唐衡的女儿,若不是荀彧少有才名,说不得早就被流言淹没,荀彧却一副无所谓的模样,对唐氏女十分关爱。 如今…… “走,我们去看看那姜氏女。” 荀彧性情十分爽快,眼看着郭嘉被人簇拥着往新房走去,拉起自家大侄子就跟了上去。 这妇人常年在后宅,能光明正大看也就这一回了。 荀攸还没理清楚自己脑袋里的千丝万缕,就一脸懵的被自家叔叔给拉了过去。 阿婉已经在房间里转了三个来回。 有金银,有布匹,偏偏没有一口吃的东西。 她颓然的靠在床柱上,就听到远处传来一群脚步声,体内混元性内功还未完全恢复,手中已经掏出临出门时从僧一行手中拿到的【兰亭香雪】,藏在袖子里随时准备战斗了。 门从外面被推开了。 章节目录 第95章 一更 比例百分八十, 防盗七十二小时。 万花谷作为大唐思想最超前, 气氛最自由的地方, 两百余位奇人异士,其中不乏一些传说中的手工匠人, 阿婉被孙思邈从晴昼海抱回三星望月, 便成为了万花谷中辈分极高,年岁颇小的师叔, 万花七圣爱若珍宝,匠人们更是对她宠爱有加, 如今这些灰色物品,多是一些匠人的手工艺品。 别看只是灰色的,不值钱的玩意儿,可偏偏都十分精美, 万花谷弟子在佩戴防具之后,总爱佩戴这些精美的发饰。 仔细的在额间贴上花钿,抹上口脂, 回头看向郭嘉。 抿嘴笑了笑:“夫君快些起床, 该去见姑舅了。” 郭嘉睨了一眼阿婉, 掀开被子下了床, 双腿还有些发软。 阿婉本就生的十分娇俏美丽。 一夜之后,更是带上几分妩媚,抿嘴对着郭嘉微微一笑, 郭嘉心中那根弦都跟着颤了颤, 看着她又背过身去继续梳妆, 郭嘉这才暗暗吁了口气。 洗漱完毕,郭嘉带领阿婉前往母亲的院子,站在院落门口小心叮嘱:“母亲病重,莫要惊扰。” “本该如此。” 从仆从手中接过竹器,跟随郭嘉身后进了院子。 郭母靠在床上,脸色蜡黄,精神却还不错,只是一双眼睛无神极了,阿婉一眼便看出她患有眼疾。 “母亲。”郭嘉行礼。 “婆母。”阿婉捧着竹器同样跟着后面行礼。 “好好好。”郭母高兴极了,听着那一声含羞带怯的‘婆母’,不由得泪水直流,伸出手:“姜氏到我这里来。” 阿婉往前走了一步,蹲坐在脚踏上,状似无意的摸上了郭母的脉。 郭母说了些鼓励的话,大意是‘夫妻和睦,生活美满,早日为郭氏开枝散叶’之类的话。 等侍奉了郭母用餐,得了郭母的玉佩,夫妇二人这才离开了郭母的院子。 “母亲身体如何?”郭嘉刚刚看见阿婉诊脉,此刻问话有些急迫。 阿婉脸上的笑意消失,带上几分严肃,摇摇头:“五内衰竭,已是大限之相。” 她抬眼看着郭嘉:“婆母无病,只是衰老而已。” 老死,是世上最无法挽救的死法。 郭嘉脸上倒无多少意外,只是点点头:“太平道猖獗,恐有大乱,母亲病重,为夫欲避世而居,若母亲大限将至,适逢守孝,夫人认为如何?” “那便寻个山清水秀的地儿,也算是寄情山水了。” 郭嘉回头看她:“夫人倒是随遇而安。” “我本山水中来,再往山水中去,那叫回归本源,有何不安?”阿婉不卑不亢的看回去。 片刻后,两人不约而同的转过身去。 “夫人,为夫去书房。” “我回房间整理嫁妆。” 说完,一左一右,分道扬镳。 郭嘉去了两日未去的书斋,书童早已打扫干净,香炉里青烟袅袅,推门而入,扑面而来的是独属于书房的冷香,书房里面好几个木头书架,上面层层叠叠的全部都是竹简。 郭嘉抽出其中一卷竹简,坐在椅子上看了起来,可脑海中想的却都是自己刚过门的夫人。 两次交锋都是旗鼓相当,尤其善于诡辩。 只不知道姜家从哪里寻来的女子,还是要查访一番。 阿婉尚不知郭嘉已经准备去调查她了,此刻她正在收拾她的嫁妆,姜氏巨富,却地位不高,商贾之家与寒门联姻,也是高攀,打开嫁妆的箱笼,里面多是一些金银布匹,阿婉将这些收回仓库,其他一些崭新的衣物色彩清新,很适合新嫁娘,只可惜尺寸是原来的姜家小姐的尺寸,也不知道能不能穿。 等收拾好了,才有闲暇坐下来休息片刻。 她打开系统,想了想,尝试着选中了养育自己长大的师父孙思邈。 只见系统莹绿色的面板突然张大,很快,上面出现一个白发白须的老人,他此刻手里正拿着牛油纸打包药材,打包好了再用红纸写上用法,然后用草绳打包好了交给对面的中年男子。 等中年男子离去,阿婉才小心翼翼开口:“师父。” 孙思邈猛地站直身子,环顾四周,寻找几番后又满脸失落的重新坐下。 阿婉心口酸酸的,眼圈微红:“师父,我是阿婉。” “阿婉?”孙思邈焦急的左顾右盼:“你在哪里?” “师父,阿婉很好,别担心。” 孙思邈闻言,瞬间老泪纵横:“你赶赴潼关,半路失踪,为师想去前线,却被宇轩阻拦,阿婉,你告知为师你现在的位置,为师现在就去接你。” “师父,阿婉回不去了。”听到师父如此关怀的话,阿婉再也忍不住的哭泣起来,将自己的处境说了个清楚:“昨日我已成婚,夫君是东汉郭奉孝。” 郭、郭奉孝?! 孙思邈脸上露出惊诧来。 孙思邈出生在西魏大统年间,距离东汉末年已过三百余年,他没经历过天下三分,却也明白,这是一个群雄割据的年代,而自己的宝贝徒弟,如今却嫁给了其中一个鼎鼎有名的局中人。 尤其是,这个局中人还是个短命鬼。 孙思邈抿了抿唇,满脸心疼,自己的徒弟这是命中注定做寡妇了啊。 可……可乌有道人那老家伙也没算出阿婉是孤寡之相啊。 “他……他对你可好?”孙思邈不问其他,只问自己的徒弟生活的好不好,这才是他关心的。 “师父难道还怕阿婉被欺负么?” 阿婉这句话说的倒是极有自信。 孙思邈瞬间笑开:“也是,你这丫头在谷中可是小魔头,哪怕宇轩都拿你没办法,怕是也不害怕被人欺负了。” “师父,我昨日摸了郭先生的脉,胎中弱症,五内皆弱,如今夏季过半,秋日将至,想先用玉屏风散健脾补气,脾连胃,冬日里也能少受点罪。” 孙思邈仔细的听着徒弟的功课,听完后才点点头:“可以先吃着看看,但是要讲究个五内平衡,辅以八珍糕,五日一诊脉,做好脉案,到时候为师再斟酌用药。” “是,师父。” 玉屏风散是孙思邈自创药方,用于健脾补气。 功课做完了,阿婉撅着嘴巴开始抱怨:“师父,徒儿这边什么都没有,就连花钿都没有。” “这可怎么办,师父有也送不过去啊。” 阿婉眼睛一转:“师父去找僧一行叔叔,他必定有办法。” “好,师父去问问僧一行。” 师徒二人这一点倒是如出一辙,那就是对僧一行的盲目信任。 挂了通讯,阿婉眼睛转了转,从仓库中拿出杏花笺,开始写药方。 玉屏风散的药方十分简单,主味药一共三种,防风、黄芪,白术。 阿婉练的是颜师的颜体,气势庄严雄浑,又兼之女子手笔,多了几分秀丽。 郭嘉回房时,恰好看见阿婉在写字。 杏花笺带着清香,纤细婀娜的女子背脊挺直,窗栏外阳光洒在她的身上,更是将她的面容柔和了几分,郭嘉悄悄走到她的身后,目光落在她的笔迹上。 “好字。”郭嘉眼睛一亮,看向阿婉的眼神也多了几分惊喜。 阿婉一惊,笔下一顿,落下一个墨滴。 她回头埋怨的睨了一眼郭嘉:“废了我一张纸。” 郭嘉伸手拿起那张废掉的纸,纸质极好,若影若现的纸纹如同一朵朵杏花开在纸张之上,他唏嘘道:“蔡公逝去,如今能做纸的匠人已不多,不想阿婉手中倒是有极好的纸。” 阿婉也不收回,只站起来用纤细的手指点了点纸张上面的字:“这是玉屏风散,你去配药,入秋之前不许断药。” “额……”郭嘉身子一僵,他没想到这居然是他的药方。 他小心翼翼的将药方收起,轻咳一声:“明日归宁,你可去姜家。” 阿婉一愣。 随即扯唇笑开,一双眼睛里面精光闪烁:“去,如何不去。” 一巴掌拍在椅背,用力握紧,指关节泛白,声音阴恻恻:“妾身与姜氏,可还有一笔账要算呢。” 不知为何,郭嘉突然为姜家感觉到害怕。 不过嘛…… “恰好,为夫也有问题要询问姜家。”他对着阿婉露出浅浅的笑。 二人对视一眼,便都知对方的想法。 “希望夫君明日得偿所愿。” “亦期望夫人明日满载而归。” 阿婉顿时脸色一平:“浑说,姜氏乃是妾身母家,女儿归宁,母亲爱之珍之,乃是人之本性,夫君怎可用区区俗物来衡量母亲的爱重之情。” 郭嘉连忙行礼道歉:“是为夫误会,夫人教训的是。” “夫君明白妾身的苦心就好。” “若真如你所说,那必定不是明主。” “洛阳一会,我便再看看。”荀彧叹息一声,届时诸侯汇聚,他必定能从中寻到明主。 章节目录 第96章 二更 比例百分八十, 防盗七十二小时。  只是翌日清晨郭嘉那双仿若带着魔力的眼睛, 里面满满的都是‘一言难尽’, 他揉着腰, 整个人宛如被妖精榨干了的书生,靠在枕头上,看着新妇阿婉面色红润的坐在铜镜前面梳头。 阿婉梳了个元宝髻, 发饰用的是仓库里的那些灰色物品。 昨夜注意力都被稻香饼与玄九丸吸引,没仔细看那些灰色物品,早晨翻找了一番才发现是一些胭脂水粉,发饰簪花, 甚至还有肚兜亵衣之类的贴身物品。 万花谷作为大唐思想最超前, 气氛最自由的地方, 两百余位奇人异士,其中不乏一些传说中的手工匠人,阿婉被孙思邈从晴昼海抱回三星望月,便成为了万花谷中辈分极高, 年岁颇小的师叔,万花七圣爱若珍宝,匠人们更是对她宠爱有加,如今这些灰色物品,多是一些匠人的手工艺品。 别看只是灰色的, 不值钱的玩意儿, 可偏偏都十分精美, 万花谷弟子在佩戴防具之后, 总爱佩戴这些精美的发饰。 仔细的在额间贴上花钿,抹上口脂,回头看向郭嘉。 抿嘴笑了笑:“夫君快些起床,该去见姑舅了。” 郭嘉睨了一眼阿婉,掀开被子下了床,双腿还有些发软。 阿婉本就生的十分娇俏美丽。 一夜之后,更是带上几分妩媚,抿嘴对着郭嘉微微一笑,郭嘉心中那根弦都跟着颤了颤,看着她又背过身去继续梳妆,郭嘉这才暗暗吁了口气。 洗漱完毕,郭嘉带领阿婉前往母亲的院子,站在院落门口小心叮嘱:“母亲病重,莫要惊扰。” “本该如此。” 从仆从手中接过竹器,跟随郭嘉身后进了院子。 郭母靠在床上,脸色蜡黄,精神却还不错,只是一双眼睛无神极了,阿婉一眼便看出她患有眼疾。 “母亲。”郭嘉行礼。 “婆母。”阿婉捧着竹器同样跟着后面行礼。 “好好好。”郭母高兴极了,听着那一声含羞带怯的‘婆母’,不由得泪水直流,伸出手:“姜氏到我这里来。” 阿婉往前走了一步,蹲坐在脚踏上,状似无意的摸上了郭母的脉。 郭母说了些鼓励的话,大意是‘夫妻和睦,生活美满,早日为郭氏开枝散叶’之类的话。 等侍奉了郭母用餐,得了郭母的玉佩,夫妇二人这才离开了郭母的院子。 “母亲身体如何?”郭嘉刚刚看见阿婉诊脉,此刻问话有些急迫。 阿婉脸上的笑意消失,带上几分严肃,摇摇头:“五内衰竭,已是大限之相。” 她抬眼看着郭嘉:“婆母无病,只是衰老而已。” 老死,是世上最无法挽救的死法。 郭嘉脸上倒无多少意外,只是点点头:“太平道猖獗,恐有大乱,母亲病重,为夫欲避世而居,若母亲大限将至,适逢守孝,夫人认为如何?” “那便寻个山清水秀的地儿,也算是寄情山水了。” 郭嘉回头看她:“夫人倒是随遇而安。” “我本山水中来,再往山水中去,那叫回归本源,有何不安?”阿婉不卑不亢的看回去。 片刻后,两人不约而同的转过身去。 “夫人,为夫去书房。” “我回房间整理嫁妆。” 说完,一左一右,分道扬镳。 郭嘉去了两日未去的书斋,书童早已打扫干净,香炉里青烟袅袅,推门而入,扑面而来的是独属于书房的冷香,书房里面好几个木头书架,上面层层叠叠的全部都是竹简。 郭嘉抽出其中一卷竹简,坐在椅子上看了起来,可脑海中想的却都是自己刚过门的夫人。 两次交锋都是旗鼓相当,尤其善于诡辩。 只不知道姜家从哪里寻来的女子,还是要查访一番。 阿婉尚不知郭嘉已经准备去调查她了,此刻她正在收拾她的嫁妆,姜氏巨富,却地位不高,商贾之家与寒门联姻,也是高攀,打开嫁妆的箱笼,里面多是一些金银布匹,阿婉将这些收回仓库,其他一些崭新的衣物色彩清新,很适合新嫁娘,只可惜尺寸是原来的姜家小姐的尺寸,也不知道能不能穿。 等收拾好了,才有闲暇坐下来休息片刻。 她打开系统,想了想,尝试着选中了养育自己长大的师父孙思邈。 只见系统莹绿色的面板突然张大,很快,上面出现一个白发白须的老人,他此刻手里正拿着牛油纸打包药材,打包好了再用红纸写上用法,然后用草绳打包好了交给对面的中年男子。 等中年男子离去,阿婉才小心翼翼开口:“师父。” 孙思邈猛地站直身子,环顾四周,寻找几番后又满脸失落的重新坐下。 阿婉心口酸酸的,眼圈微红:“师父,我是阿婉。” “阿婉?”孙思邈焦急的左顾右盼:“你在哪里?” “师父,阿婉很好,别担心。” 孙思邈闻言,瞬间老泪纵横:“你赶赴潼关,半路失踪,为师想去前线,却被宇轩阻拦,阿婉,你告知为师你现在的位置,为师现在就去接你。” “师父,阿婉回不去了。”听到师父如此关怀的话,阿婉再也忍不住的哭泣起来,将自己的处境说了个清楚:“昨日我已成婚,夫君是东汉郭奉孝。” 郭、郭奉孝?! 孙思邈脸上露出惊诧来。 孙思邈出生在西魏大统年间,距离东汉末年已过三百余年,他没经历过天下三分,却也明白,这是一个群雄割据的年代,而自己的宝贝徒弟,如今却嫁给了其中一个鼎鼎有名的局中人。 尤其是,这个局中人还是个短命鬼。 孙思邈抿了抿唇,满脸心疼,自己的徒弟这是命中注定做寡妇了啊。 可……可乌有道人那老家伙也没算出阿婉是孤寡之相啊。 “他……他对你可好?”孙思邈不问其他,只问自己的徒弟生活的好不好,这才是他关心的。 “师父难道还怕阿婉被欺负么?” 阿婉这句话说的倒是极有自信。 孙思邈瞬间笑开:“也是,你这丫头在谷中可是小魔头,哪怕宇轩都拿你没办法,怕是也不害怕被人欺负了。” “师父,我昨日摸了郭先生的脉,胎中弱症,五内皆弱,如今夏季过半,秋日将至,想先用玉屏风散健脾补气,脾连胃,冬日里也能少受点罪。” 孙思邈仔细的听着徒弟的功课,听完后才点点头:“可以先吃着看看,但是要讲究个五内平衡,辅以八珍糕,五日一诊脉,做好脉案,到时候为师再斟酌用药。” “是,师父。” 玉屏风散是孙思邈自创药方,用于健脾补气。 功课做完了,阿婉撅着嘴巴开始抱怨:“师父,徒儿这边什么都没有,就连花钿都没有。” “这可怎么办,师父有也送不过去啊。” 阿婉眼睛一转:“师父去找僧一行叔叔,他必定有办法。” “好,师父去问问僧一行。” 师徒二人这一点倒是如出一辙,那就是对僧一行的盲目信任。 挂了通讯,阿婉眼睛转了转,从仓库中拿出杏花笺,开始写药方。 玉屏风散的药方十分简单,主味药一共三种,防风、黄芪,白术。 阿婉练的是颜师的颜体,气势庄严雄浑,又兼之女子手笔,多了几分秀丽。 郭嘉回房时,恰好看见阿婉在写字。 杏花笺带着清香,纤细婀娜的女子背脊挺直,窗栏外阳光洒在她的身上,更是将她的面容柔和了几分,郭嘉悄悄走到她的身后,目光落在她的笔迹上。 “好字。”郭嘉眼睛一亮,看向阿婉的眼神也多了几分惊喜。 阿婉一惊,笔下一顿,落下一个墨滴。 她回头埋怨的睨了一眼郭嘉:“废了我一张纸。” 郭嘉伸手拿起那张废掉的纸,纸质极好,若影若现的纸纹如同一朵朵杏花开在纸张之上,他唏嘘道:“蔡公逝去,如今能做纸的匠人已不多,不想阿婉手中倒是有极好的纸。” 阿婉也不收回,只站起来用纤细的手指点了点纸张上面的字:“这是玉屏风散,你去配药,入秋之前不许断药。” “额……”郭嘉身子一僵,他没想到这居然是他的药方。 他小心翼翼的将药方收起,轻咳一声:“明日归宁,你可去姜家。” 阿婉一愣。 随即扯唇笑开,一双眼睛里面精光闪烁:“去,如何不去。” 一巴掌拍在椅背,用力握紧,指关节泛白,声音阴恻恻:“妾身与姜氏,可还有一笔账要算呢。” 不知为何,郭嘉突然为姜家感觉到害怕。 不过嘛…… “恰好,为夫也有问题要询问姜家。”他对着阿婉露出浅浅的笑。 二人对视一眼,便都知对方的想法。 “希望夫君明日得偿所愿。” “亦期望夫人明日满载而归。” 章节目录 第97章 一更 比例百分八十, 防盗七十二小时。  “我很好。” 郭嘉抬起手, 阻止了荀彧想要继续拍打的手。 荀彧坐回自己的位置上,蹙眉看着郭嘉:“你这身子……到不像看起来那般好。” “我的身子我知道,我只是呛着了而已。” 郭嘉平复了那想要咳嗽的冲动, 略有些哀怨的瞥了一眼荀彧:“若不是你突然说这些有的没的,我也不至于如此。” 荀彧只觉得自己无辜至极, 他摊手:“我只是提了个建议而已啊。” 关键你这建议是要死人的呀。 郭嘉在心底无声的呐喊了一声,不知者无罪, 毕竟文若并不知道阿婉的刚烈性格。 不过…… “我暂时并无纳妾之心。” “可是三年来……” “文若,新婚不过数日我母亲便驾鹤西去, 如今刚出孝期数月,夫人诚善至孝,对我更是呵护备至,便是我再无情,也做不出现在纳妾的事情。” 郭嘉解释的一本正经,那双时刻带着浅浅笑意的眼睛此刻满是真诚。 他是绝不可能纳妾的, 阿婉长得又漂亮, 性格又温柔, 对他又特别好, 最重要是, 还特别的爱重他,他怎么可能会纳妾呢? 荀彧嘴角抽了抽。 “罢了, 此事乃是你与令夫人二人之事, 我并无逾越之心。” “嗯, 这便是最好不过了。” 荀彧:“……” 几年不见,郭奉孝怎么感觉变了不少啊。 而正在被自己的好友荀文若腹诽的郭嘉则是悄咪咪的搓了搓手指,舒了口气。 真是好险。 幸好今晚被阿婉赶出院子了,若是明日文若在夫人面前胡言乱语的话,下场恐怕会更加凄惨也说不好。 尚不知已经被人挖了一次墙角的阿婉这会儿正靠在床上和自己的师父孙思邈联系。 “阿婉怎在此时联络为师?” 阿婉靠在枕头上打了个呵欠:“和夫君吵架了,今晚让他去书斋睡了。” “嘿,这脾气。” “怎么,师父也觉得阿婉脾气不好?”阿婉的声音顿时下沉。 孙思邈立刻改口:“我孙思邈的弟子,多坏的脾气都是好的,再说,阿婉孝顺又温婉,怎会有坏脾气?” “就是说,这里什么都好,就是对女子太不友好了。” “怎么说?” “我欲收弟子,可夫君却拿我的女子身份出来阻挠,实在是让阿婉生气至极。” “阿婉可曾收徒成功?”孙思邈那边还是白日,他正在配药,脸上时刻挂着笑意手脚麻利,时不时的有穿着小短裙的小萝莉出现在他身边,领了药就走。 “哪有那般简单,那可是雏凤庞统呢。” 孙思邈听闻庞统名讳顿时手一颤,手里的那份药就洒了,他声音都颤抖了:“你,你说谁?” “与卧龙诸葛孔明齐名的雏凤庞士元。” 孙思邈顿时激动的胡子都快飞起来了,呼吸都急促了:“阿婉是说,庞士元要成为我万花谷弟子了?” 阿婉点点头。 “好好好啊!”孙思邈来回搓手踱步。 阿婉也不着急,只是靠在枕头上等着,等待着孙思邈回过神来,反倒是来三星望月交任务的新弟子们此刻僵硬的站在一旁,只觉得今日的药圣格外的不对劲。 “对了,师父,让僧一行叔叔给我做个洗衣桶吧。” 孙思邈脚步一顿,蹙眉看向她:“怎么,难道没有侍女之类的照顾你,还要你自己洗衣裳?” “师父,如今夫君还未入仕,并无俸禄,家中也无其他营生,吃一个少一个啊。” “我让一行给你送几万两黄金过去?” 阿婉有些无奈的揉揉额角:“那我该如何解释黄金的来源?” “那也不能由你来洗啊,你的手是看诊的手。” 阿婉想到庞统站在门口朝着院子里大喊的样子,抿了抿唇,确实,也应该买个丫鬟了,不然太不方便了。 孙思邈听到那边没了声音,便知道她在考虑,不过他也并未觉得不耐,心情极好,因为未来的雏凤庞士元可是万花谷的人,突然,他又想到阿婉之前说的那个善用枪的人,他的手不由得颤了颤,略有些僵硬的回过头来:“那今日介绍给李将军的……该不会是……” 阿婉一脸严肃的点头:“就是您想的那样,常山赵子龙。” “噗——” “药圣师父,药圣师父你怎么了?来人啊,药圣师父厥过去了。”小弟子们扯着嗓子顿时喊了起来。 阿婉心虚的缩了缩脖子,默默的将系统给关掉了。 第二天一早,洗漱完毕的郭嘉在看见胡老汉和三郎手里捧着餐案从门外走了进来,不知为何,心底暗暗的松了口气。 好在阿婉还未生气到连早餐都不给他吃的地步。 荀彧总觉得郭嘉哪里怪怪的,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稍后奉孝可有事?” “无事。” “那奉孝陪同我出去会友吧。” 荀彧曾在洛阳为官多年,在洛阳的友人比起郭嘉来只多不少,最重要的是,荀彧此次自告奋勇回京市,目的只为一人,那就是帝师王越,虎贲将军王越剑术超群,对幼帝更是忠心耿耿。 所以荀彧今次入京,便是私下里与王越见面。 郭嘉点点头:“好,待我回去换一身衣袍。” 起身告辞后,便急匆匆的往后院走去。 院门不似昨天那般紧闭,此刻正敞开着,院中阿婉正在晾晒衣服,入冬了,阿婉拿着衣服的手此刻冻得通红,郭嘉的脚步顿了顿,心想着得赶紧买几个小丫鬟回来。 “夫人。”郭嘉走进去,站在阿婉的身边。 阿婉瞥了一眼他,却好像没看见似的,转身绕过他,从木盆里捞起最后一件衣服,拧干了晾晒到绳子上面去,一言不发。 “咳咳,夫人。”郭嘉抿了抿唇,有些窘迫,却还是不甘心的凑上去。 阿婉冷哼一声,走回到木盆旁边,端起木盆,将里面的水直接泼了出去,飞溅的水滴差点洒到郭嘉的鞋履上面,好在郭嘉连忙后退了一步,才避免了灾难。 郭嘉一脸懵的看着阿婉抱着木盆回了房间。 这……似乎还在生气啊。 一时间,站在院子中央的郭嘉心思纠结不休,好半晌后,他握紧拳头。 罢了,唯女子与小人…… 他一个大男人难不成还会和一个小女子较劲儿不成? 认命的走回了房间。 阿婉正坐在窗口的桌前,手里捧着热茶喝茶暖身子,其实她有内功护体,并不畏寒,只是她的外表太具有欺骗性,她不用看都能察觉到郭嘉身上那一股浓浓的怜爱的气息。 可哪怕这么怜爱,也不曾想过来帮她一把。 驭夫之路,任重道远啊! 想到这里,阿婉就忍不住的将手里的茶碗重重的放在桌面上,冷哼一声。 刚走进门的郭嘉的脚步顿时一顿,心底晃了晃,缓缓的吐了口气才走到阿婉的身边,然后十分霸道的,不顾阿婉反对的一把抓住阿婉的手,捂在手心里。 “夫人辛苦,今日我便去买几个小丫鬟回来,以后洗衣裳的活计就交给小丫鬟吧。” 阿婉冷笑,看也不看他一眼,那只手也随他握着,这只手干脆端着茶杯继续喝茶,反正就是不说话。 “阿婉,你为何不理为夫?” “阿婉,莫要无理取闹。” “阿婉……” 郭嘉真是头疼极了。 他此刻恨不得阿婉是那无理取闹的妇人,总好过此刻连看都不愿看他一眼。 终究,无奈的只能咬咬牙,丧气的道:“夫人若是对为夫有何意见直说便可,如此不言语为夫真是为难。” “你不是在我心底买着耳报神么?如此你便问问他,我为何你理你?” 郭嘉想到之前调戏阿婉的话,就脸颊犯粉。 “为夫不知。” “呵。”阿婉冷笑一声:“我的要求很简单,我要收徒。” 郭嘉无奈,他就知道还因为这件事生气着呢,只是,这事……是真的不成啊。 “阿婉,不是为夫阻拦你,而是……而是你也得想想,那庞家公子愿不愿意拜你为师?” 庞统可是庞家嫡脉子嗣,与庞德公是最亲密不过的叔侄,是为从子,放着荆州名士的叔叔不拜师,拜一个妇人为师,以后让庞统如何在一众同僚中立足呢? “你不问问他,又如何知道他不愿意拜我为师呢?” 郭嘉抿唇,有眼睛的人都知道该如何选择。 “夫君,不若我们打个赌如何?” “赌什么?”郭嘉天生赌性,听到赌这个字,顿时心里痒痒了起来。 “就赌三郎若拜我为师,以后我再收徒你不可阻拦我,若不拜我为师,以后我便安心做个后宅女子,再不提此事,如何?” 章节目录 第98章 一更 比例百分八十, 防盗七十二小时。  徐福由于身体不好,此刻已然进了马车里面。 他撩开帘子, 脸色有些苍白的看向郭嘉与阿婉的方向, 脸上蓄着胡须,早已不是当初那一副少年侠士的模样。 “此番前去荆州, 一路上便仰仗徐壮士了。” “莫要这么说,如今我这身子残破, 需要仰仗子龙兄弟才是。”徐福目露羡慕的看了眼一身白袍的赵云, 那体魄是他以后不可能再拥有的了。 赵云拍拍胸口, 豪气万千的说道:“哎, 元直兄,子龙会好好保护你们的。” 这一队老弱病残的,阿婉不放心, 所以拜托赵云护佑他们前去荆州。 徐福再次嫉妒的看了一眼赵云,闭了闭眼,叹了口气。 “此次离去, 世间便再无徐福此人, 日后我便姓徐名庶,此名望夫人抽空告知于我母亲,让她莫要太过伤怀。” “我应你便是。”阿婉看着徐福挣扎着要下马车的模样,连忙阻止道。 庞统捏了捏腰间的荷包, 里面放了许多竹简, 都是这段时间, 他纂刻下来的万花秘笈天工一脉的书籍。 另一个荷包里更是有许多纸质的珍贵书籍。 “老师, 统这一去,便是经年,下一次再见老师,不知是何年何月了。”庞统说这话的时候,神色中带着落寞,当他自卖自身的时候,从未想过有一天还会去找叔父读书。 本以为跟着郭嘉,做郭嘉的学生已经是千难万难。 阿婉看着庞统,如今的庞统已然是个万花小弟子的模样了,她勾唇莞尔,伸手为他理了理腰间的荷包:“三郎莫要伤怀,待来日老师会去荆州看你,期间也会送书信给你。” “老师若去荆州一定告知于学生。” “一定。”阿婉点头承诺。 庞统这才笑了。 “好了,来日必有再见之日,莫要伤感了。”郭嘉手虚扶着妻子的后腰,另一只手里拿着一个精致的檀木盒:“这是我与夫人准备的束修,便是你叔父,你也当做寻常老师来尊敬,莫要自持身份。” 庞统伸手接过檀木盒,沉沉的重量让他手臂晃了晃。 “多谢师丈。” “还有,三郎务必要记得自己的身份,我万花谷弟子从不惧怕任何人,若有人欺你,不要忍耐,若打伤了人,老师给你担着。” 庞统顿时有些哭笑不得:“都是些寻常学子罢了。” “夫人说着,你便听着就好。”郭嘉十分赞同阿婉的想法。 阿婉笑了笑,眼底带着几分泪意。 “莫要忘记练内功,其他老师准备的东西三郎千万记得用,还有,这个荷包一定要收好了,莫要掉落,若来日有人手中有此荷包,必定是你师弟师妹,到那时,你也要照顾一二。” “是,老师。” 寒暄过后,便是分离。 庞统爬上马车,从窗栏钻了出来,他眼角微微泛红,溢出泪痕,对他们挥手。 胡老汉扬起马鞭,对着拉车的马儿抽了一鞭子:“驾。” 车轮缓缓转起,庞统撑着窗框,久久不愿抽回身子,他看着渐渐消失的老师的身影,这才回到车厢,眼角泛红,十分不舍,已经改名为徐庶的徐福看着他,调笑道:“你与郭夫人感情很好。” “嗯。”庞统点头:“再无一人如老师那般待我。” 徐庶的眼神一时间也格外复杂:“也不知何时我们才能再重逢了。” “总有一日的。” 庞统说的有些没有底气,这世道这么乱,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人就没了,唯一能祈祷的,便是好好活着。 “三郎,我们得改道而行了。”突然,窗外传来赵云的声音。 庞统一把掀开窗帘:“出了何事?” “有一队先锋军。” “改道。”庞统当下下了决定。 赵云点点头,胡老汉立刻拉住缰绳,用鞭子驱赶马儿往另一条路上走。 “那先锋队一身甲胄,看来便是师丈所说的诸侯私兵了。”远远的,徐福就看见那一队大约十人左右的先锋小队,不由得满脸凝重的感叹道:“看来,洛阳是真的要乱了。” “莫要担心,洛阳乃是京师重地,董卓便是再乱来,也不敢放肆。”徐庶咳嗽了两声,安慰道。 庞统点点头,他对老师却不担忧。 便是董卓乱来,老师也能带着师丈迅速离去,想到那日空中遨游片刻,庞统只要想起来,便觉得心潮澎湃,终有一日,他也能如同老师一般,天高任我飞了。 另一头,阿婉打了个呼哨,里飞沙从远处狂奔而来,然后稳稳的停在两人面前。 她笑着回头看向已经惊呆的郭嘉:“我师门送来骏马,名为里飞沙,夫君可要试试看?” “师门?” 郭嘉抬眼看过去:“夫人师门来人了?” “不曾来人。”阿婉伸手拍拍里飞沙的屁股,里飞沙亲昵的跺了跺脚,然后用脸去蹭她:“本夫人不是说过么?我乃是蓬莱女仙,那我师门的人必定是蓬莱仙人,隔空送物而已,很难么?” 郭嘉一看便知道阿婉是不想说,所以在逗他。 不过,既然她不想说,郭嘉也不强迫,只是目光落在里飞沙上面,他是文士,对马匹并不了解,却也看得出来,这是一匹难得的骏马。 阿婉翻身上马,然后伸手:“夫君,上马。” 郭嘉:“……” 他有些为难的看着阿婉那娇小的身子,不自觉的往后退了一步:“为夫走回去便是。” “夫君可是怕我会把你摔了?” “不……” 还未说完,阿婉便猛地一个弯腰,一把抓住他的手,狠狠的拽起往身后一落:“驾——” 里飞沙应声而跑,郭嘉还未回过神来,两只手便已经从后面抱住阿婉的腰,不敢动弹了。 一口气跑回家,下了马就看见门口站着一个穿黑衣的男人。 “郭先生。”男人看见他们立刻走了过来,行礼后从怀中掏出一个锦囊:“荀先生来信。” 郭嘉伸手接过锦囊:“且跟我来书斋。” 男人颔首,默默的跟着郭嘉后面去了书斋。 阿婉看着两人的背影,这才感觉胡老汉与庞统离去后不太方便,刚刚必定是敲门后院内只有妇孺,这送信人才只能站在门外苦等。 阿婉一边寻思着该再采买一些家丁,一边朝着内院走去。 内院里,徐娘子还在抹泪,小丫头跟在身边劝慰着。 “夫人。”小丫头看见她进来立刻就站了起来,徐娘子也连忙擦干眼泪跟着站了起来。 “他们已经出发了,赵壮士跟在身边必定安全无虞,所以不必担忧。”阿婉看见徐娘子一双眼睛都哭红了,她定是舍不得自己的儿子,想到那还未完全痊愈的徐福,阿婉也不由得叹了口气。 她走上前去,牵住徐娘子的手:“徐壮士改名徐庶,从此后世上便再无徐福此人,夫人可莫要说漏嘴了。” 徐娘子闻言连连点头:“关乎我儿安危,我必定守口如瓶。” “明日里我与你一起去城里再聘几个仆从。” “是,夫人。” “娘子莫要这般多礼,你是徐壮士母亲,来日徐壮士发达后,必定是要接母亲团圆的。” 徐娘子一听顿时高兴了:“就借夫人吉言了。” 说着便擦掉眼泪:“我先去厨房了,夫人与先生还未用餐吧。” “且去吧。” 徐娘子背影里带着几分希望的转身走了。 院子里只留下小丫头与阿婉二人,小丫头年岁尚小,且这些日子吃的不错,脸色较之刚来的蜡黄多了几分血色,皮肤也白了许多,因为瘦弱,所以一双眼睛显得格外的大。 这次徐福临危,若不是这小丫头冲进来求救,恐怕徐福危矣。 小丫头感觉到身上来自夫人的目光,却不惧怕,只是有些紧张,手指不停的绞弄着衣摆。 “小丫头,你可有名?” 小丫头一怔,随即摇摇头,声音清脆的回答道:“母亲都叫婢子丫头。” “我之前听你说过,徐娘子并非是你亲母?” “母亲只有兄长一个儿子,婢子是母亲在半路捡的,太平军祸乱,婢子的村子被屠杀殆尽,婢子是母亲从死人堆里扒出来的,她给了婢子一口饼吃,婢子才活了下来。” 她说着说着,眼泪就下来了:“我们从颍川一路乞讨到了洛阳,后来便遇见好心的夫人买了我们做仆从。” “如今颍川的局势已经这般严重了么?” 阿婉和郭嘉离开颍川时,颍川早已陷入纷乱了。 郭嘉很平静的接受了自己多了个‘主公’的事实。 这一夜,他怀里抱着‘主公’,精神亢奋的有点厉害,情到浓时牙齿咬着她的耳垂,眼底泛红。 阿婉蹙着眉,不知道他又发什么疯。 等完事后,阿婉直接就睡了过去,反倒是郭嘉,心情亢奋的直接掀开被子下了床,穿着一身单薄的寝衣,披着大毡直接坐在书案前,少有的拿着毛笔在杏花笺上面写着字。 章节目录 第99章 二更 比例百分八十,防盗七十二小时。  这一夜, 他怀里抱着‘主公’, 精神亢奋的有点厉害, 情到浓时牙齿咬着她的耳垂, 眼底泛红。 阿婉蹙着眉,不知道他又发什么疯。 等完事后, 阿婉直接就睡了过去, 反倒是郭嘉,心情亢奋的直接掀开被子下了床, 穿着一身单薄的寝衣, 披着大毡直接坐在书案前, 少有的拿着毛笔在杏花笺上面写着字。 这会儿若是阿婉醒来, 就会发现这人的眼睛都在发光。 在这月色下显得有些可怕。 只可惜,郭嘉的满腔热血都不曾维持到第二日的早晨,因为到了凌晨的时候他就起了高热,昨夜的兴奋一下子消弭殆尽, 整个人颓然的靠在枕头上面, 脸色微微的发白。 阿婉无奈的连忙爬起来, 亲自从仓库里面拿了上等药材煎药给他熬了一碗退热汤。 又用炭盆烫了温水给他敷额头。 “夫君,你半夜不睡觉, 瞎折腾什么呢?”阿婉累的打了个呵欠,眼角溢出泪花来。 郭嘉瞥了她一眼, 眼神多了几分委屈。 他还不是为了她么? 阿婉迷迷糊糊的看着他的脸, 伸手摸摸他的耳根, 又摸摸他的后颈:“怕是昨天受了惊,等会儿给你开一贴安神汤,若是再不好,我就给你收惊了。” “浑说,收惊这种手段莫要用,这里是洛阳,到处是眼睛。” 病的头昏脑涨的郭嘉还是止不住他的说教欲。 大汉朝禁巫蛊,宵禁的时间也十分的严格,半夜若是在路上被抓到了,不仅要受到鞭刑,还要被关进监狱三日,虽说郭嘉不太在乎这个,但是若是阿婉被抓到的话,恐怕他就没这么淡然了。 “知道啦。”阿婉嘟了嘟嘴巴,站起身来,套上寝衣,直接踩着木屐就往门外走去。 不一会儿便端着滚烫的退热汤回来了。 郭嘉看着她穿着单薄的寝衣来回走动,心底愈发的嫉妒:“为夫这身子,怕是这辈子都练不成你们这功夫了。” 无数次的感叹可以看出他郁闷的心情。 喝了退热汤,浑身发了一层汗,到了天空鱼肚白,才退了烧,只是脸色却黄了点。 阿婉索性不睡了,洗漱好了才去书案前面看那个让郭嘉高热的罪魁祸首。 杏花笺上面密密麻麻写了不少字。 阿婉看了眼,顿时有些无奈的撇撇嘴。 感情这位大半夜的不睡觉,就是为了给她写这一揽子训练计划? “想要当主公不是这么简单的事,阿婉可要好好学习啊。” 阿婉:“……” 等等,她只是想要开宗立派,广收门徒而已,谁说要去征战沙场打天下了? 郭嘉瞥了她一眼,看她脸色不对,不由得勾了勾唇,自己背过身去,学着阿婉昨日的动作直接睡了,那退热汤有安神效果,这会儿效果上来了,他这孱弱的身子可扛不住。 这么多次都被阿婉压制着,可终于让他找到报复的机会了。 咳咳,这样的想法还是放在心底为好,可不能让她看出来。 于是,这个不大的小院儿一夜之间多了两个病秧子,徐福呆在徐娘子的房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郭嘉病去如抽丝,病歪歪的有些咳嗽。 荀彧前来告辞的时候,看见的就是郭嘉靠在枕头上面,手里拿着竹简看书的样子。 “奉孝,几日不见,为何你变成这样了?” “前几日夜里起夜着了凉,夫人给开了药,不是什么大事。” “你身子根底本就差点儿,这些年弟妹为你调养身子,你也得自己照顾自己才行。” 郭嘉被这么殷切关怀的有些茫然。 “怪不得我这几日总是闻见这汤药味呢。”荀彧状似无意的叹息一声,却让郭嘉不由得一惊,毕竟他这润肺的药药味一般,所谓的汤药味是阿婉给徐福开的生肌汤的药味。 幸好他生了病,不然的话,文若怕是要怀疑了。 “文若今日来可是有事要与嘉说?” 平日里荀彧一般都在宵禁之前踩着点回来,他如今尚且还算是袁绍门下,所以该做的事情还是要做,但是谁都知道,他去意已决。 荀家不是寒门而是士族,便是袁绍也不敢对荀彧施展强硬手段,只敢委婉挽留。 “确实有话要说,我今日是来告别的,袁公将至,彧欲投奔曹校尉。” “哦?”郭嘉挑眉,眼角带着几分疑惑:“文若已然决定了?” “决定了,这几日我一直都在暗里探访这位曹公的为人,虽有瑕疵,但瑕不掩瑜。” “那便祝文若心想事成了。” 荀彧笑了开来,眼角带出几分喜悦:“便承奉孝吉言了。” “咳咳……”郭嘉笑了两声,又忍不住的咳嗽起来。 荀彧连忙为他拍背,眉头蹙起:“你这身子可怎么是好……” “比之以前嘉已然满足了,倒是文若,此行危机重重,你可要注意身体。”郭嘉一边说着一边转身从枕头边拿出一个普通的布袋子,递给荀彧:“这里面有夫人做的应急药丸,你要随身携带。” 荀彧手里捧着布袋子,顿时感动非常。 他眼角微红,当下便郑重的将布袋子放进了自己的怀里,沉甸甸的凸出了一大块。 “奉孝保重好了身子,若曹公是明主,我便来信邀你一起过去。” 郭嘉抿了抿唇,片刻后,点了点头:“好。” 荀彧满脸感动的走了,阿婉似笑非笑的走了进来,眼角带着讥诮:“不是认本夫人为主公的么?如今这是打算别投他人?” “呵。”郭嘉嗤笑一声:“夫人可有兵?” “无。”阿婉嘟着嘴巴有些泄气。 “可有钱?” “无。” “那可有起兵之地?” “啊呀,夫君这话好生敷衍,我确实没有,你又不是不知,昨夜何必说那些好听的话来唬我。” “既然什么都没有,如今我们该做的便是蛰伏下来,寻求机会,夫人,日后可要多多读书了,先将杏花笺上写的那些兵书全看一边,然后背诵给为夫听。” 阿婉想到那密密麻麻的书,许多都是听都没听过的,在大唐早就失传的兵书。 顿时有些头疼的揉揉额角。 等到了下午煎养神汤的时候,故意往里面多加了几颗黄莲。 于是下午郭嘉便感觉自己的汤药苦的他忍不住失了态。 一脸惨白的靠在枕头上面,脑海中不停的回忆着一句话——【得罪谁都不能得罪医者】。 阿婉趁着郭嘉睡着的时候,将这一份兵书的目录抄了下来,传给了僧一行。 然后点开僧一行的名牌。 “一行师父,天策府那边是不是还没有消息过来?” 僧一行正在拿着矬子锉着一堆黄铜,听见阿婉的声音吓了一跳,差点扎了自己的手,顿时停住动作:“阿婉,下次说话莫要这么吓人。” 说着,又想到前几日东方宇轩那边传来的消息:“李承恩将军如今在洛阳城将军府,潼关那边只见到了曹雪阳将军,她说暂且无暇管这些事情,你裴元师兄嘴笨,也就没多说什么。” 阿婉有些无奈的叹气:“怕是裴元师兄还在生我的气吧,毕竟不告而别,我刚刚送了一份兵书目录过去,你让谷主拿着这份目录去找朱剑秋,他会同意的。” 朱剑秋乃是天策府谋士,智谋无双,为人又极为稳重,看到那些失传的兵书,恐怕也会失态吧, 僧一行眼底一亮,连忙扒开兔子阿甘的嘴巴伸手进去掏,不一会儿就掏出一张纸来。 “好,我现在就去找谷主去。” 阿婉笑了笑,有些狡黠:“适当的也可以透露出,那位新弟子是东汉赵子龙的消息。” 僧一行笑的也十分恶劣:“阿婉,你可真坏。” “师父教的好。” 估摸着朱剑秋听见了,得胸口难受,要来万花谷喝几碗宁神汤了。 过了几日,郭嘉终于恢复了健康,只是又消瘦了几分,徐福也大病初愈,和郭嘉成了病友。 徐福原本身形高大,一看就是个练武之人,如今身形消瘦,走路都少了精气神,恐怕看见他的都不会以为他是那个嫉恶如仇的侠士徐福了。 瘦下来的徐福面容清秀,多了几分文气。 庞统依旧在院落中央练功,如今的他已经将秘籍背全了,只要每日勤学不辍就行了。 “等过几日,徐福身体恢复了,你就和徐福一起去荆州找你叔父去。”阿婉伸手为庞统正了正头上的发饰。 庞统的脸蛋在阿婉的巧手下,也白了几分,不再是漆黑的模样。 正所谓一白遮三丑,在阿婉眼里也顺眼了不少。 作为万花谷弟子必定是要人中龙凤,怎么能如以前那般不修边幅呢? 章节目录 第100章 一更 比例百分八十, 防盗七十二小时。  兄长病弱的几乎站立不住, 为了避嫌,阿婉面覆轻纱为赵云的兄长诊治,这位兄长年岁不小,是个憨厚的男人, 赵云对兄长的感情十分深厚,全因为他是兄长从小抱在怀中长大的, 长兄如父。 他似乎想要起身行礼,却因为身体的孱弱而无法动作。 赵云的语气满是悲痛:“多谢夫人昨日相助,若不是夫人的话,恐怕兄长已经……” 昨日兄长在门口晕倒呕血, 此刻赵云想起来还胆战心惊。 阿婉叹息一声:“我只能尽力而为,若是……恐怕还请赵壮士有心理准备的好。” “夫人尽力而为就好。” 阿婉仔细的为几乎昏厥的男人诊脉,然后仔细查看了男人的眼瞳以及口腔, 眉心微微蹙起, 过了大约一刻钟,阿婉为他盖好被子,为难的看了一眼郭嘉。 郭嘉一愣,顿时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上次阿婉露出这样的表情时, 是自己的母亲。 “令兄是风寒未愈, 风邪入体,感染了肺腔, 如今寒邪难拔, 我只能尽力而为。”阿婉斟酌着语言, 生怕自己说的太直白让赵云受不了。 赵云闻言,连忙背过身去。 好一会儿才缓缓转过身来,一把撩开衣摆,直接跪在了阿婉的面前。 “求夫人救兄长一命。” “子龙快快请起。”郭嘉连忙伸手去扶赵云的胳膊:“夫人医术高明,只要能治,必定竭尽全力。” 阿婉看着这样的赵云无奈极了:“那我丑话说在前边,我的手段有些特殊,你若是相信我,日后不管我做什么,怎么做,你都全力配合,不可有任何的疑问,若是不信任我,就当我不曾说过这些话。” 赵云闻言,有些不敢置信的转头去看郭嘉。 生怕自己刚刚是听错了。 郭嘉伸手拍拍他的肩膀,安慰他,他没听错,阿婉确实同意救了。 站在旁边围观的阿婉不由得眉脚跳了跳。 这二人的互动…… “烦请赵壮士先出去一下,我与夫君在此治疗便可。”阿婉轻‘咳’一声,要求道。 “在下可否在旁一观。” “抱歉,此乃家传绝学,不太方便。” 赵云眉宇间顿时多了几分黯然,不过,却还是十分顺从的离开了房间。 郭嘉将房门关上,回头却看见自家夫人手中拿着一个十分眼熟的东西。 阿婉掏出兰亭香雪,亮闪闪的大橙武一出现,郭嘉就想起郭家老宅院子里的那颗大树,顿时背脊都僵硬了:“夫……夫人,你这是准备……?” “自然是治病。” “夫人,你可要冷静一些。”郭嘉连忙走上前去,一把将阿婉拉开。 阿婉一脸疑惑的看向郭嘉:“你拉我作甚,我还要给病患治病。” “用这个?”郭嘉伸出手指指了指阿婉手中的兰亭香雪。 “自然。”阿婉一脸理所当然。 郭嘉看向兰亭香雪的眼神顿时充满了好奇。 连忙兴致勃勃的问道:“可这之前曾经打断了一颗碗口粗的大树……” “哦,夫君是说那棵树啊。”阿婉瞬间回忆起当年自己做的事情,不由得笑了开来,捏了一下自家夫君的小手:“莫担忧,我当初特意拿的这用来治疗的兰亭香雪打那棵树,若是用墨颠,那棵树恐怕会直接化为齑粉。” 居然还有更加厉害的? 郭嘉顿时一口气憋在心中,脸色有些怪异。 “夫君看着便是。”阿婉懒得解释,干脆让他‘眼见为实’。 她转身走回到床边,对着床上的病患直接施展了一个【彼针】。 浑厚的混元性内功从兰亭香雪中导入病患的身体,脸色蜡黄的病人面色可见的变得好转了许多,尤其是呼吸频率,比起之前的急促,此刻也舒缓了一些。 郭嘉站在旁边,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阿婉的动作,可看见的却只是阿婉用毛笔对着病患点了点而已。 阿婉收起兰亭香雪,下一刻,直接拿出一包银针,用烈酒擦拭,然后直接下针,魄户、魂户、膏盲、膏盲俞、胆俞等十六处大穴被银针封住。 等忙完这一切后,才轻轻的吁了口气。 “可以让他进来了。” 阿婉有些力竭的走到桌边坐下,然后为自己倒了杯凉茶。 郭嘉连忙打开房门,站在院落中的赵云看见房门打开,顿时眼睛一亮,便迎了过来。 “你兄长可会呕逆?” “偶尔。” “半夏一升,生姜一斤,桂心四两,橘皮、麦门冬、人参各三两……一共八位药切细,加水一斗煎药四升,然后分四次给他喂下去。” “我现在便去。”赵云兴奋的对着阿婉一揖到底,便转身快步离去了。 郭嘉是亲眼看见那蜡黄的脸色缓缓有所好转的,之前还有许多问题,可此刻却莫名的一言不发,静静的站在旁边等待着。 过了一刻钟,阿婉拔针后便回了房。 郭嘉亦步亦趋的跟了回去。 阿婉走到床边蹬掉了鞋履爬上床,靠在枕头上,看向郭嘉:“夫君为何从刚刚起就不说话了?” “为夫只是太过于惊叹罢了。” 那般神仙手段,当真是阿婉使出的么? “有何惊叹的,夫君若不是根骨不佳,也是可学的。”无非是练习内功罢了。 “可至今为止,为夫只见过你一人有这手段。” 阿婉垂眸微叹:“我谷中师兄妹皆能如此,不算什么本事,只是……在这里,倒是真的不多见,如今世道多变,也不知我这一身本事是好是坏了。”说到最后,言语间多了几分惆怅。 郭嘉的手指微微攥紧。 “我万花弟子,济世为怀,济苍生,济万民,如今我却缩手缩脚……”说到最后赌气一般的转身趴进枕头里。 “夫人哪里缩手缩脚了?” 郭嘉伸手将她从枕头中挖了出来,抱在怀中,眼里带着笑意,言语轻佻:“你不是救了我这么个聪明人么?待我寻到良主,辅佐谋取天下,待天下一统,你不也算是济苍生济万民了?” 阿婉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郭嘉居然在自夸。 顿时笑着拍了怕他揽住自己的手:“夫君的面皮之厚,本夫人真是叹为观止啊。” “夫人夸奖的极是。” “谁夸了,夫君可真会自作多情。” “嗯,这也算是为夫的一个优点,尤其会自作多情。” 因为自己的医术不能广而告之而产生的郁气,在这三言两语的调笑中,渐渐的消散。 郭嘉看见阿婉笑了,才握了握她的手:“夫人的药方已是至宝。” 阿婉冷哼:“那还用说,本夫人的药方自然是最好不过了。” 赵云很快将方子上的药抓齐了,阿婉亲自煎药,火候掌握的极好,几贴药吃下去了,那位兄长的病情眼见的转好了许多,阿婉又在膳食上面做了调整,赵云看见自家兄长居然能自己下床时,感动的与兄长抱头痛哭。 期间,赵云陪同郭嘉拿着阿婉所制的舆图在洛阳城中对比,却发现,这张舆图的准确性极高。 “这舆图也不知是哪位高人所制。”赵云看的眼睛都在发光,对于武将来说,舆图就是他们的眼睛,有了舆图,他们就能根据地形排兵布阵。 郭嘉将舆图收起:“机缘巧合间得到的舆图,并不知是何人所制。” 赵云顿时一脸沮丧:“真是太遗憾了。” 等赵云兄长的身体已经恢复到能承载车马劳顿之时,郭嘉决定动身前往冀州。 却不想,就在离开之前,却发生了一件震惊朝野的大事。 董卓废了少帝刘辨,欲推其弟刘协为尊。 去岁一整年,董卓在洛阳城中名声格外显耳,先是进京诛杀宦官,解救少帝,随后逼迫率领部曲诛杀宦官的袁绍,远走冀州,荀彧辞官,认袁绍为主,自然跟随袁绍去往冀州,年初时还听闻吕布杀了义父丁原,如今已然接手丁原势力,若说这其中没有董卓的手笔,别说郭嘉了,阿婉都不信。 如今又直接扶持刘协为帝,无非是刘辨年岁日渐增长,不好控制了。 董卓野心,昭然若揭。 “我们不走了。”郭嘉在书斋里坐了半日,回来后便阻止阿婉整理箱笼的动作。 阿婉疑惑的看向他:“我们不去冀州找荀先生了么?” “不去了,他很快便会来洛阳。”天气渐冷,郭嘉搓搓手:“怕是就是这段时日了。” “可是董卓那边又出了什么变故?” “山雨欲来啊。” 郭嘉看了看自己住了月余的院落,眉间郁色沉沉:“这里不能住了,我们得往远处去一些,只怕到时候此处乃是是非之地。” 阿婉闻言,继续整理箱笼:“那夫君便去找可住的地方,我们随时搬过去。” 章节目录 第101章 一更 比例百分八十, 防盗七十二小时。  可是…… 阿婉垂下眼睑, 荀彧最后却可以算的上死的很憋屈,他忠于大汉, 可曹操到了后期已经根本不可能归权于朝廷, 以至于荀彧最后忧郁病逝。 反倒是荀彧的侄子荀攸好好的活了下来。 “荀家为世家, 自然会为家族考虑更多。”郭嘉倒是很能理解荀彧的做法:“郭家若不是寒门而是世家的话, 我只会做的更过分。” 阿婉笑了笑:“世家有世家的做法, 寒门有寒门的做法,有时候, 寒门未必不好, 世家未必好。” 比如世家子就没有寒门子弟来的自由。 有的时候, 必须要做的,和想要追求的, 是完全不一样的。 颍川距离洛阳不远, 从洛阳转道去往冀州,他们得先去洛阳补给, 顺道郭嘉还要拜访几位友人。 按理说他们是不需要补给的, 但是梨绒落绢包是秘密, 不得不多加小心, 僧一行给阿婉送来了许多的梨绒落绢包,如今阿婉的仓库里光镶嵌在仓库上的梨绒落绢包就有五个, 更别说, 仓库里面还堆着一堆, 每一个荷包里面都塞得满满的。 这些都是万花七圣收集到的好东西, 阿婉自然投桃报李,让郭嘉画了不少扇面题了不少字,不过,郭嘉只会写隶书,写出来的扇面基本都被颜师包圆了。 他们没有住在洛阳城中,而是在洛阳城外的一个客栈包了个独门独户的院子,洛阳如今人心惶惶,郭嘉的出现不曾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如今黄巾之乱肆掠正盛。 郭嘉伸手为阿婉拢了拢披风的帽子:“你进去吧,为夫晚间便归来。” 阿婉抬眼看向郭嘉,眼神澄澈清明:“我不担忧你,你素来小心,只是不管如何,天黑之前必定要回来,莫让我担忧。” “好。”郭嘉笑了笑,他很享受自家夫人的关怀。 阿婉低头,从自己的腰间取下一枚玉坠,与郭嘉身上的玉坠替换了一下:“此乃护身符,能保佑夫君安全。” 郭嘉点点头,为她推开门:“进去吧。” 阿婉转身朝门里走,郭嘉转身上了马车,很快就离开了院落门口,等车辆快要消失不见的时候,阿婉的身影再次出现在门口,目送那车影的消失。 她低头看看手心的玉坠,只期望,那枚刚刚打造出来的,紫品闪避腰坠真的能带来好运吧。 叹了口气,转身想要回院子。 却突然看见不远处,一个骑着白马的男人身后跟着一辆马车,缓缓由远及近走来。 坐在白马上的男人在这混乱的世道格外的显眼,身上白衣飘飘,脸色也白皙红润,眼睛是桃花眼,嘴角微微上扬,带着几分天生笑脸的模样。 他们在隔壁院落的门口停下。 男人从白马上面翻身而下,身后的马车里伸出一只苍白干枯的手。 一个脸色蜡黄,消瘦孱弱的男人掀开帘子钻了出来,明明还未入冬,却已经穿上厚厚的衣服,一手拿着帕子捂住嘴巴大声的咳嗽起来:“咳咳咳——” 咳嗽声嘶哑难听,喉间无痰,呼吸短促,肺气不足…… 得先用麻子汤辅以针灸稳住肺气。 “兄长,兄长你怎么了?”就在阿婉脑海中盘旋着治疗方案的时候,不远处传来焦急的呼喊声,她猛地抬头,就看见那白衣男人半搂着瘦弱的男人满脸焦急的大喊道,阿婉连忙带着仆从走过去:“他肺气不足,还咳血,这是肺痨之症。” 赵云诧异的抬头看向走过来的女人。 女人身上披着斗篷,一张脸看的不太清晰,身后带着仆从,站在几步开外。 “麻子一升,人参、桂心各二两,生姜三两,阿胶,紫菀各一两,干地黄四两……桑白皮一斤,快去买来。”阿婉没去把脉,毕竟她如今只是一个妇人,不适合伸手去触碰陌生男子。 赵云意识到这是治疗哥哥的药方,连忙催身边的仆从:“听见没,还不赶紧去配药?” 仆从连忙拔腿就跑去配药去。 “切细,用一斗五升酒,一斗五升水合熬取四升汤药,分五次服用,暂缓病情。” 赵云扶着兄长无法行礼,不过却还是连忙颔首表示感谢:“多谢夫人相助,在下赵云,只不知……” 赵云?赵子龙? 阿婉忍不住的抽了抽嘴角,一时好心多了个嘴,居然碰上这么个有名的人物,未来刘备的左膀右臂,长坂坡中斩杀淳于导和夏侯恩救回阿斗的一枚战将。 “我与夫君就住在隔壁院落,不过此时不方便见客。”阿婉微微颔首:“先告辞了。” 然后就带着仆从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赵云看着那缓缓离开的,纤细的背影,又看看怀中几乎昏迷的兄长,忍不住的叹了口气,他就是听人说洛阳有神医能够治疗兄长的病,却不想,兄长的身体居然孱弱到这种程度,刚到洛阳就病倒了。 好在他足够幸运。 他抬眼,看着那纤细的背影消失在隔壁院落的门口,目色一瞬间复杂。 只不知道这位夫人是否能够治疗兄长的病了。 晚间郭嘉披星戴月的回来,身上有一些淡淡的酒气,好在并没有喝醉,阿婉没睡,而是坐在桌前看书,是一本志异,看见郭嘉回来了连忙起身迎上去。 “怎么了?”郭嘉一眼就看出阿婉有些心不在焉。 “隔壁的院落今天来了一对兄弟。” 阿婉看着郭嘉脱掉身上有些粗糙的外套,换上她早就准备好的袍子,原本普通的男人一下子变得丰神俊朗起来。 “刚到门口,兄长便晕倒了,恐是咳血肺痨之症,我给了一个方子,若是有效,恐怕还会来找我。”阿婉为郭嘉倒了杯水,这才坐下来撑着下巴吃吃的笑;“只不知是何时会来了。” “你对那位病人很有兴趣” “确实,肺痨之症少见,师父虽有研究,但到底少有印证。” 郭嘉垂眸,沉默片刻:“明日我会在家中会友,他若有心明日必会上门。” 阿婉点点头:“嗯,就看他是否会来了。” 第二日,郭嘉的几位好友如约而至。 而一大早出门去寻觅神医的赵云在听见这个消息后,想了想,回去准备了点礼品便上门了,郭嘉自然盛情款待,赵云长相俊美,身形挺拔,往那里一站便让人感觉到格外的不同,郭嘉几位好友皆是文士,如今突然在他们中间出现一个武将,倒有些突兀了。 他坐在他们旁边,也不插嘴,就这般静静的听着他们高谈论阔。 郭嘉也不多言,只是歪在椅子上面,整个人身上都带着几分慵懒的气息,郭嘉天生体弱,这些好友早有耳闻,此刻看郭嘉这番做派也不意外,反倒是赵云意外的瞥了一眼郭嘉,眼底染上疑惑。 等到了午间,众人纷纷告辞。 很快,这屋子里便只剩下郭嘉与赵云二人。 郭嘉连忙坐直了身子,长长的舒了口气,目光似笑非笑的看向赵云:“赵将军,你兄长之事昨日我听夫人说起过。” 赵云听着这样的称呼有些羞耻,伸手摸了摸脸:“先生唤我子龙便可,我也是别无他法,兄长病重难安,夜里咳嗽不止,昨夜却睡了个安稳觉,我便厚着脸皮上门,想要再寻奇药。” 郭嘉点点头,实话实说:“我不会医,夫人医术高明,但是……到底是陌生男子。” 赵云闻言顿时有些沮丧。 郭嘉的顾虑他是懂的,毕竟一个女子,一个男子,多有接触到底是不好。 “且我们明日就要离去了,纵使夫人同意诊治,你们也不可能跟随我们不是?” “若夫人同意诊治,我与兄长自然跟随。” 郭嘉抬眼看向赵云,似乎想要看透他心底的想法。 却见赵云双目澄澈,一派坦然,很显然,他口中所说的正是他心中所想,郭嘉又想到青岩万花那救治世人的理念,微微的在心底吐了口气。 笑了笑,开始放诱饵:“我与夫人欲往冀州而去。” 冀州是袁绍的地盘,这赵云一看就是一枚虎将,一旦进入那地盘,必定是要被招揽的。 果然,赵云迟疑了。 袁绍赵云是不喜的,只是,若是为了兄长…… “子龙先莫要做决定,我去往冀州也不会久留,不过是暂时罢了。” 赵云微微一愣。 郭嘉端起水杯抿了口茶水,再看向赵云时,眼底已然带上几分试探:“若子龙愿意的话,可先扮演我的护卫,伪装一番,一边为兄长治疗,一边还不暴露自己的身份,你看可行否?” 赵云连忙站起身来:“子龙愿为先生护卫,只求能救兄长一命,莫说伪装,便是真为先生护卫,子龙也是心甘情愿。” 这下轮到郭嘉愣住了。 这些虎将不该去寻找心仪的主公么?跟着他一个小谋士算是怎么回事? 赵子龙,你作为虎将该有的血性和理想呢? “子龙不若先回去与兄长商量一番?” 章节目录 第102章 二更 比例百分八十, 防盗七十二小时。  赵云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变故:“你居然就将马这么赶跑了?” “它会回来找我的。”阿婉摸了摸鼻子,没好意思说里飞沙已经回了系统:“我们快去吧,耽误时间越长,徐福的危险就越大。” 赵云呐呐的点点头, 依旧还沉浸在震撼中。 “且赶紧去, 那些官吏心狠手辣,若去晚了徐先生恐有性命之忧。” 阿婉从身后的包袱里面掏出披风给自己裹上,又戴上一个草帽, 看起来就好像是一个普通的游侠。 赵云牵着马小心护卫着庞统往徐夫人形容的地方走去。 很快就远远的看见路的尽头人头攒动, 中间传来击鼓之声, 那几个官吏还在那边, 不过已经不再喊了, 徐福整个人身上全是鞭痕, 双眼微垂,奄奄一息。 “徐先生不太好了。”身材高大的赵云一眼就看出徐福的情况不太好。 几个官吏手里拿着刀, 对着徐福的手臂来来回回的比划着,似乎考虑着该在哪里下刀才好。 庞统个子矮小, 看不见里面的情况,下意识的侧仰起头看向阿婉。 却见阿婉面容隐藏在那个奇怪的面具之后,看不清表情, 只是庞统却还是能够感受到她身上传来的浓浓不悦的情绪,很显然, 徐福的凄惨让他的老师十分愤怒。 “子龙, 你照顾好三郎, 我去去便来。”阿婉话音刚落,便准备转身离去。 赵云连忙阻拦:“郭夫人若有需要直接吩咐子龙便可,无须以身涉险。” “不用担心,我心里有数,你且带着三郎躲避起来吧。” 说完阿婉便头也不回的朝着人群里面走去,几步后,整个人都消失不见了,赵子龙心里一惊,连忙拉着庞统追上去,可偏偏人数众多,几步远就丢了。 无奈之下,他只得拉着庞统转身走回刚刚的位置。 却不想刚刚站定,就看见胡老汉带着郭嘉驾着马车跑来了。 赵云:“……” 阿婉压低着头,在人群中如同鬼魅一般的朝着最中央的位置移动而去。 官吏不多,只有几个,可对徐福却下了死手。 阿婉蹙了蹙眉,目测了几个官吏所在的位置后,又重新的回到了庞统的身边,无视了想要说话的郭嘉,只掏出雪凤冰王笛,语气沉冷的说道:“三郎且瞧清楚了。” 庞统眼睛顿时睁大,然后就看见自家老师手中的白玉笛突然腾空转悠了起来。 恍惚间仿若看见墨雾飘逸而出,回过神却又觉得自己是眼花了。 “啊——” “这是兰摧玉折。” “啊——” “这是商阳指。” “啊——” “这是钟灵毓秀。” 惨烈的叫声一声一声从人群中传来。 庞统不敢置信的回头,只见刚刚还趾高气昂的几个官吏此刻浑身是汗狼狈的跪在地上,手指甲紧紧的抠挖着地面,疼极了一般狠狠的咬住自己的唇,血迹斑斑。 “三郎感觉如何?”阿婉轻柔的声音传来。 庞统心头猛地一跳,连忙回应:“老师……这……” “若是玉石俱焚后,他们便死了。”阿婉的声音飘飘忽忽。 “三郎,你想要那些人死么?” 庞统张了张嘴,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他们明明还站在人群中间,可那些官吏却随时会死,难道这就是花间游么? 他们死了,却连是谁动的手都不知道,简直太过可怕。 郭嘉听着他们糟糕的对话,伸手一把攥住阿婉的手腕,咬着牙:“别闹的太过分,若是被发现的话……” “郭先生觉得我会被发现?” 阿婉的声音因为面具的缘故有些阴阳怪气,她挣脱开郭嘉的手:“我是万花谷的弟子,哪怕进了你郭氏门楣,也是先是万花谷弟子,然后才是你郭奉孝的妻子,所以,在我动手的时候别阻止我……” 阿婉低头朝庞统勾了勾唇:“三郎,在这里看不太清吧。” 三郎个子矮,站在人后自然看不见前面的情况。 赵云弯腰想要将庞统抱起来,却不想,刚伸出手,就看见阿婉拎住庞统的腰带,声音莫测:“为师带你去看得见的好位置。” 然后—— 身边一阵劲风飞过,下一瞬,原本还站在身边的女人手里拎着一个孩子腾空飞起,直接朝着最中央的位置略去。 长长的老鹰的尖啸声从遥远的天际传来,巨大的老鹰就这般突兀的出现在了洛阳城的上空,阳光洒下,下面老鹰的影子遮天蔽日,脱掉披风的女人手里拎着个孩子脚狠狠的踩在老鹰的背上,直直的朝着最高的邢台楼顶上飞去。 “老天爷啊……刚刚是不是老汉我眼睛花了,我怎么看着好像有只怪鸟?” “老汉,你没眼花,是我眼花了,我居然看见怪鸟身上站着一个人。” “天降异象,大汉终亡,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太平道的余孽此刻也顾不得暴露自己,连忙嘶吼着洗脑。 郭嘉和赵云目光呆滞的看着前面的老百姓们急急忙忙的跪倒在地,一下一下的叩拜。 那些官吏也被眼前的变故惊呆了。 顾不得身上的疼痛连忙爬起来,抽出手中大刀朝着周围大吼道:“此乃京城重地,何方宵小胆敢再此放肆,装神弄鬼者胆小若鼠,且出来与我等正面交锋?” 可说归说,却也不耽误哆嗦,手中大刀晃得几乎握不稳。 在屋顶站稳后,阿婉将有些腿软的庞统放下:“三郎感觉如何?” 三郎? 三郎吓得双股战战都快站不住了都。 他惶恐的看向阿婉:“老……老师……我们刚刚是不是在飞?” “是啊。” 阿婉看着庞统一脸惊异的模样不由得掩唇吃吃的笑了起来:“你好好修行万花谷内功,未来也能如同老师这般飞天遁地。” 庞统捂住胸口,眼中异彩涟涟。 到底是未来雏凤,对这些新鲜事物接受度良好,尤其是看向阿婉的眼神,愈发的充满了崇拜之情。 “三郎,你看下面那些平民,因为太平道一句话便相信了这是天降异象,可你我却知是为何原因,你是否觉得他们愚昧不堪?” 庞统摇摇头:“否也。” “哦?理由说与为师听。” “民愚与否,在于教化,无人教导,自然愚昧不堪。” 阿婉勾了勾唇,显然对庞统的回答十分满意。 “为师下去救人,你现在这边等会儿。”阿婉扔下一句,便直接跳下房顶快速的窜了出去。 那些官吏早已被吓破了胆子,一转眼的功夫,原本被绑在柱子上的徐福已经被救了出去,他们甚至连是谁动的手都没发现。 郭嘉目光惊愕的看着那飘然而来的身影,一时间,脑海中阿婉的身影居然有些模糊。 他自以为了解自己的夫人。 可……他真的了解么? 他还记得,新婚之夜,阿婉穿着红色并蒂莲的亵衣,神色慵懒的靠在枕头上面,用甜腻的声音说:“先生碰了我可别后悔。” 手指微微的哆嗦着,几年来被阿婉照顾的很好,没感觉过的冰冷,此刻满满的袭来,他整个人都情不自禁的颤抖起来。 一阵风刮过,空无一人的马车车厢里已经多了一个人。 阿婉掏出兰亭香雪立刻为徐福补了气血,然后收起毛笔重新掏出笛子,转身就准备去接庞统。 而郭嘉就这么呆呆的看着她忙进忙出。 最终看着她准备走,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阿婉掀开马车的车帘,刚准备离开,就看见郭嘉那双眼睛里面此刻满是复杂,她的脸色僵了一下,最终,没有解释一句,只是伸手紧紧的握了握他冰凉的手指。 “进去吧,别冻着了。” 然后又看向胡老汉:“现在就带先生回去。” 胡老汉看着这样的阿婉有些害怕,他可是亲眼看见这位夫人飞起来的,他连忙点头,看着郭嘉上了车就连忙赶着马车离开了。 那些官吏反应速度很慢,直到马车出了城门许久才想起来封锁城门。 阿婉到了楼顶上,庞统被冷风吹得小脸通红,原本就不算好的容颜此刻更加的丑了。 她一言不发的拎起庞统的腰带,直接朝着城门外飞去。 赵云早已在城外等候,将庞统扔给赵云后,自己则是往前飞去追上了马车,然后不顾胡老汉惊恐神色,直接掀开帘子钻了进去,坐定后动作十分强硬的一把攥过郭嘉的手,用内力为他焐手。 郭嘉目色复杂的看着阿婉。 阵阵暖流从掌心流淌至四肢百骸。 半晌后,郭嘉终于妥协一般的叹了口气:“夫人,徐福只是幌子,你这般做,到底是想要些什么?” 章节目录 第103章 一更 比例百分八十, 防盗七十二小时。 姜家三个儿子连忙弯腰行礼:“母亲放心。” 姜陈氏这才满意的点点头,只是眉心的一点愁绪依旧无法消散开来。 另一头, 阿婉先是在厨房仆从的帮助下给婆母做了一顿早餐,然后开始准备归宁的礼物,她手里拿着单子,对照着礼盒。 郭嘉换了一身靛青色的长袍, 袍子的下摆处, 用黑色的丝线绣出竹纹, 穿在身上将他衬托的格外丰神俊朗, 这件衣服是阿婉用系统的缝纫技能做出来的,也是一个实验物品,竹纹是附魔。 别看只是一件普通的布衣服,却是可以增加五点的外功攻击。 昨夜郭嘉看见阿婉在飞针走线时,整个人都惊呆了,本以为这位夫人只会医术,却不想, 还有更大的惊喜等待着自己,当即抱着她嘴里喊着‘贤妻’。 只可惜, 阿婉惦记新衣,直接压着他躺了下来,哄着睡了过去。 早晨郭嘉看着枕边新衣,那双好看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两套竹简够么?” 阿婉仰头看向郭嘉:“姜氏与郭氏联姻, 目的在于改善门风, 从商户之家变身书香之家, 两套竹简皆是启蒙,只不知姜氏那边是否满意。” “夫人好大方,两套竹简也是为夫书童连刻十日才完成。” 阿婉微愣,倒是忘记竹简复刻艰难。 手指轻轻的抚摸着竹简,微微叹息:“蔡公逝去乃一大损失。” “夫人所言甚是。” 阿婉又看了看礼单,然后站起来,快步走到箱笼边,从里面翻找出之前姜氏女的新衣,全部都塞进了一个包袱里,然后堆在礼盒上面,拍拍手,转头娇笑着看向郭嘉:“夫君,妾身准备好了,咱们走吧。” 郭嘉不知阿婉又准备了什么,却也不问,直接带着阿婉出了门。 他们乘坐的是牛车。 走路不快,却很稳,大半个时辰后,便到了姜家的门前。 仆从看见悬挂着郭氏标志的牛车时,连忙小跑着进去通风报信了。 “倒是个机灵的。”阿婉似笑非笑的看着那仆从的背影。 郭嘉看着那阴恻恻的笑容,默默的转过头,看向另一边窗外的景色,这一路上,阿婉的笑容一直都维持着这副模样,郭嘉在心底对姜家报以无限的同情。 姜陈氏亲自来迎接,一见面高昂的嗓门就嚷开了:“为娘的乖女儿,你可回来了。” 郭嘉下意识的就看了看阿婉的脸色。 只见那娇妍的脸僵硬了一瞬,然后才又恢复浅浅笑意。 姜大郎引导着郭嘉去了前院书斋。 阿婉跟着姜家婆媳进了后院,姜陈氏看着阿婉那双清明的眼睛,心底便一个咯噔,有种极其不祥的预感,当她们坐定,阿婉似笑非笑的视线在他们身上一扫而过。 姜氏婆媳瞬间噤若寒蝉,三个儿媳妇竟哆哆嗦嗦的躲在了自家婆母身后,小心翼翼的看向阿婉。 阿婉:“……” 总觉着自己才是那个做了错事,欺负人的人。 姜三夫人最为胆小,已经忍不住的小声抽泣起来,用手帕掩面:“阿……阿婉姑娘,你若是怪罪,就怪罪于妾身吧,莫要怪罪夫君,都是妾身见姑娘貌美,害怕夫君动心……呜呜呜……” 姜陈氏胖胖的身子僵硬极了,却牢牢的将自己的三个儿媳护在身后。 “阿婉姑娘,都是老身的罪过。” 阿婉顿时头疼,原本想要来问罪的气势,被这几个女人的哭哭啼啼瞬间消磨了几分。 万花门中,阿婉一直都是辈分极高的师叔,对待谷中姐妹有种天然的责任感,所以此刻看着几个柔弱的女人哭泣的模样,再多的怒火她也发不出来了。 “罢了,你们别哭了。”阿婉揉揉胀痛的额角。 几个女人连忙抬起头来看她。 “我既嫁到郭家,以后便是姜氏。”阿婉靠在椅子上,看着眼前的几个女人,叹了口气无奈道:“但是,丑话说在前边,无大事莫要登门,你们可愿意?” 姜陈氏听着阿婉的要求,顿时松了口气:“好。” “婆母……” “莫要说了,这是姜氏欠阿婉,阿婉保我姜氏名声,老身自然投桃报李,不该得寸进尺。” 阿婉看着姜陈氏眼睛亮了起来。 这位姜家的老封君还是很有魄力的,她对着姜陈氏咧嘴笑了笑:“母亲……” 姜陈氏的身子抖了抖。 “母亲予我的嫁妆衣裳全都尺寸不对,您看……” “换,全部换成布料。”姜陈氏惊恐的几乎破了音。 一下子,整个后院鸡飞狗跳起来。 而前院书斋,姜家三个男人此刻抱头痛哭,姜大郎抱着竹简哭的格外厉害:“妹婿你真是太大方了。” 郭嘉端着茶,嘴角含笑:“好说。” “妹婿,以后有需要姜家之处开口便是,吾等全力以赴。” “兄长大善。” 兄弟三个再次抱头痛哭,这个妹婿太好了,只可惜小妹无福,还连累姜家名声。 归宁需在太阳落山之前回到夫家,用过午膳,郭嘉带着阿婉与岳母和舅兄告辞,回到车上,郭嘉就被车厢里十几匹布给震慑住了。 “夫人这是……” 阿婉挑了挑描绘精致的眉:“如夫君所愿,满载而归。” 郭嘉顿时什么话都说不出口了。 牛车载着姜家的诚意回到了郭家,沐浴过后,阿婉坐在铜镜前松了头发,换掉身上厚厚的衣服,穿上轻便的衣服,郭嘉去了前院书斋,一时半会儿不会回来。 阿婉便从书库中翻了本书看了起来。 她发觉书库中很多书,她都不曾在万花藏书楼里见过,这个书库,比万花藏书楼的书更加的收纳全面。 等郭嘉归来时,天色将晚。 阿婉连忙将书扔进书库,起身迎了上去,郭嘉换了一身衣服,头发还带着湿气,显然在前院沐浴了过来的,阿婉眯了眯眼睛,却没说话,等用完晚膳上了床。 青纱帐用账勾勾起,摇曳的烛火点燃了这一方小天地,阿婉脱掉纱衣,只着亵衣,靠在枕头上眉眼妩媚,嘴角含笑的看着郭嘉。 郭嘉的心神晃了晃,血气方刚的年纪,刚刚开荤,哪怕身体孱弱也是极其想的。 他伸出手,去摸那细腻柔滑的肌肤。 阿婉的腰歪了歪,脱离了郭嘉能触碰的范围,靠在另一边的软枕上,手抵着脸侧,就这般幽幽的看着他。 “夫君。” 郭嘉的心弦颤了颤,声音嗡嗡的:“嗯?” “夫君可想知道妾身的来历?” 郭嘉脑袋瞬间清明,漆黑的眼睛瞬间如同幽深古井,看不清情绪,他的手动作不断,终究摸上了那小巧白皙的脚:“夫人愿意说,为夫自然愿意听。” “妾身来自青岩万花谷,师从万花七圣。” 青岩万花? 郭嘉眯了眯眼睛,手指轻轻的揉着她的脚趾:“只不知是哪七圣?” “琴画书棋药工茶。” 郭嘉垂下眼睑,不再说话,手指依旧不停歇的摩挲着,阿婉也不动,就这般任由他动作着。 郭嘉并不认为阿婉会说谎。 可自称为圣,又该是多么的狂妄自信。 一时间,郭嘉对那叫做万花谷的地方充满了向往之情,他陡然想起昨日阿婉写的那个药方,纸张精美,字迹秀雅,这岂不是恰好对上七圣中的药、工、书三门? “为夫十分向往,夫人可否带为夫前往?” “不可。” 阿婉摇摇头,脸上流露出几分落寞:“如今连我都找不到回去的路,更何况带你过去,若是可以,我又怎么不想将我的夫君带回去给我的师父看看呢?” 郭嘉伸手将她揽进怀中,在阿婉娇嫩的脸颊轻轻啜吻。 “莫想了,早点睡下吧,明日还要上山。” 阿婉垂眸,心情格外低落,不作回应。 “颍川地域特殊,得早做打算才行。” “不若我们搬家?”阿婉算了算如今的时间,如今是中平三年,董卓进京已成定局,荀彧将辞官投奔袁绍,郭嘉归隐,要不了几年,曹操将在陈留起兵,荀彧弃袁投曹,戏志才亡,郭嘉出山。 郭嘉摇摇头:“不,先归隐,母亲病重。” 阿婉想到五内衰弱的婆母,也不由叹息一声。 奉孝这个名字可真没取错。 吹灭了烛火,漆黑的青纱帐里面,郭嘉抱着阿婉,手无意识的游离,脑海中却不停的想着些什么,最后,终于还是定在早已准备好的避世之所。 “不能着急,慢慢的来。” 阿婉迷迷糊糊间,听见郭嘉叹息着这样说道。 这一刻,在黑暗中,郭嘉的那双眼睛,精光四溢,这才像是阿婉记忆中的那个三国奇谋郭奉孝。 章节目录 第104章 一更 比例百分八十, 防盗七十二小时。  郭嘉平复了那想要咳嗽的冲动,略有些哀怨的瞥了一眼荀彧:“若不是你突然说这些有的没的, 我也不至于如此。” 荀彧只觉得自己无辜至极,他摊手:“我只是提了个建议而已啊。” 关键你这建议是要死人的呀。 郭嘉在心底无声的呐喊了一声, 不知者无罪,毕竟文若并不知道阿婉的刚烈性格。 不过…… “我暂时并无纳妾之心。” “可是三年来……” “文若, 新婚不过数日我母亲便驾鹤西去, 如今刚出孝期数月,夫人诚善至孝, 对我更是呵护备至,便是我再无情, 也做不出现在纳妾的事情。” 郭嘉解释的一本正经, 那双时刻带着浅浅笑意的眼睛此刻满是真诚。 他是绝不可能纳妾的,阿婉长得又漂亮,性格又温柔, 对他又特别好, 最重要是, 还特别的爱重他, 他怎么可能会纳妾呢? 荀彧嘴角抽了抽。 “罢了, 此事乃是你与令夫人二人之事,我并无逾越之心。” “嗯,这便是最好不过了。” 荀彧:“……” 几年不见, 郭奉孝怎么感觉变了不少啊。 而正在被自己的好友荀文若腹诽的郭嘉则是悄咪咪的搓了搓手指, 舒了口气。 真是好险。 幸好今晚被阿婉赶出院子了, 若是明日文若在夫人面前胡言乱语的话,下场恐怕会更加凄惨也说不好。 尚不知已经被人挖了一次墙角的阿婉这会儿正靠在床上和自己的师父孙思邈联系。 “阿婉怎在此时联络为师?” 阿婉靠在枕头上打了个呵欠:“和夫君吵架了,今晚让他去书斋睡了。” “嘿,这脾气。” “怎么,师父也觉得阿婉脾气不好?”阿婉的声音顿时下沉。 孙思邈立刻改口:“我孙思邈的弟子,多坏的脾气都是好的,再说,阿婉孝顺又温婉,怎会有坏脾气?” “就是说,这里什么都好,就是对女子太不友好了。” “怎么说?” “我欲收弟子,可夫君却拿我的女子身份出来阻挠,实在是让阿婉生气至极。” “阿婉可曾收徒成功?”孙思邈那边还是白日,他正在配药,脸上时刻挂着笑意手脚麻利,时不时的有穿着小短裙的小萝莉出现在他身边,领了药就走。 “哪有那般简单,那可是雏凤庞统呢。” 孙思邈听闻庞统名讳顿时手一颤,手里的那份药就洒了,他声音都颤抖了:“你,你说谁?” “与卧龙诸葛孔明齐名的雏凤庞士元。” 孙思邈顿时激动的胡子都快飞起来了,呼吸都急促了:“阿婉是说,庞士元要成为我万花谷弟子了?” 阿婉点点头。 “好好好啊!”孙思邈来回搓手踱步。 阿婉也不着急,只是靠在枕头上等着,等待着孙思邈回过神来,反倒是来三星望月交任务的新弟子们此刻僵硬的站在一旁,只觉得今日的药圣格外的不对劲。 “对了,师父,让僧一行叔叔给我做个洗衣桶吧。” 孙思邈脚步一顿,蹙眉看向她:“怎么,难道没有侍女之类的照顾你,还要你自己洗衣裳?” “师父,如今夫君还未入仕,并无俸禄,家中也无其他营生,吃一个少一个啊。” “我让一行给你送几万两黄金过去?” 阿婉有些无奈的揉揉额角:“那我该如何解释黄金的来源?” “那也不能由你来洗啊,你的手是看诊的手。” 阿婉想到庞统站在门口朝着院子里大喊的样子,抿了抿唇,确实,也应该买个丫鬟了,不然太不方便了。 孙思邈听到那边没了声音,便知道她在考虑,不过他也并未觉得不耐,心情极好,因为未来的雏凤庞士元可是万花谷的人,突然,他又想到阿婉之前说的那个善用枪的人,他的手不由得颤了颤,略有些僵硬的回过头来:“那今日介绍给李将军的……该不会是……” 阿婉一脸严肃的点头:“就是您想的那样,常山赵子龙。” “噗——” “药圣师父,药圣师父你怎么了?来人啊,药圣师父厥过去了。”小弟子们扯着嗓子顿时喊了起来。 阿婉心虚的缩了缩脖子,默默的将系统给关掉了。 第二天一早,洗漱完毕的郭嘉在看见胡老汉和三郎手里捧着餐案从门外走了进来,不知为何,心底暗暗的松了口气。 好在阿婉还未生气到连早餐都不给他吃的地步。 荀彧总觉得郭嘉哪里怪怪的,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稍后奉孝可有事?” “无事。” “那奉孝陪同我出去会友吧。” 荀彧曾在洛阳为官多年,在洛阳的友人比起郭嘉来只多不少,最重要的是,荀彧此次自告奋勇回京市,目的只为一人,那就是帝师王越,虎贲将军王越剑术超群,对幼帝更是忠心耿耿。 所以荀彧今次入京,便是私下里与王越见面。 郭嘉点点头:“好,待我回去换一身衣袍。” 起身告辞后,便急匆匆的往后院走去。 院门不似昨天那般紧闭,此刻正敞开着,院中阿婉正在晾晒衣服,入冬了,阿婉拿着衣服的手此刻冻得通红,郭嘉的脚步顿了顿,心想着得赶紧买几个小丫鬟回来。 “夫人。”郭嘉走进去,站在阿婉的身边。 阿婉瞥了一眼他,却好像没看见似的,转身绕过他,从木盆里捞起最后一件衣服,拧干了晾晒到绳子上面去,一言不发。 “咳咳,夫人。”郭嘉抿了抿唇,有些窘迫,却还是不甘心的凑上去。 阿婉冷哼一声,走回到木盆旁边,端起木盆,将里面的水直接泼了出去,飞溅的水滴差点洒到郭嘉的鞋履上面,好在郭嘉连忙后退了一步,才避免了灾难。 郭嘉一脸懵的看着阿婉抱着木盆回了房间。 这……似乎还在生气啊。 一时间,站在院子中央的郭嘉心思纠结不休,好半晌后,他握紧拳头。 罢了,唯女子与小人…… 他一个大男人难不成还会和一个小女子较劲儿不成? 认命的走回了房间。 阿婉正坐在窗口的桌前,手里捧着热茶喝茶暖身子,其实她有内功护体,并不畏寒,只是她的外表太具有欺骗性,她不用看都能察觉到郭嘉身上那一股浓浓的怜爱的气息。 可哪怕这么怜爱,也不曾想过来帮她一把。 驭夫之路,任重道远啊! 想到这里,阿婉就忍不住的将手里的茶碗重重的放在桌面上,冷哼一声。 刚走进门的郭嘉的脚步顿时一顿,心底晃了晃,缓缓的吐了口气才走到阿婉的身边,然后十分霸道的,不顾阿婉反对的一把抓住阿婉的手,捂在手心里。 “夫人辛苦,今日我便去买几个小丫鬟回来,以后洗衣裳的活计就交给小丫鬟吧。” 阿婉冷笑,看也不看他一眼,那只手也随他握着,这只手干脆端着茶杯继续喝茶,反正就是不说话。 “阿婉,你为何不理为夫?” “阿婉,莫要无理取闹。” “阿婉……” 郭嘉真是头疼极了。 他此刻恨不得阿婉是那无理取闹的妇人,总好过此刻连看都不愿看他一眼。 终究,无奈的只能咬咬牙,丧气的道:“夫人若是对为夫有何意见直说便可,如此不言语为夫真是为难。” “你不是在我心底买着耳报神么?如此你便问问他,我为何你理你?” 郭嘉想到之前调戏阿婉的话,就脸颊犯粉。 “为夫不知。” “呵。”阿婉冷笑一声:“我的要求很简单,我要收徒。” 郭嘉无奈,他就知道还因为这件事生气着呢,只是,这事……是真的不成啊。 “阿婉,不是为夫阻拦你,而是……而是你也得想想,那庞家公子愿不愿意拜你为师?” 庞统可是庞家嫡脉子嗣,与庞德公是最亲密不过的叔侄,是为从子,放着荆州名士的叔叔不拜师,拜一个妇人为师,以后让庞统如何在一众同僚中立足呢? “你不问问他,又如何知道他不愿意拜我为师呢?” 郭嘉抿唇,有眼睛的人都知道该如何选择。 “夫君,不若我们打个赌如何?” “赌什么?”郭嘉天生赌性,听到赌这个字,顿时心里痒痒了起来。 “就赌三郎若拜我为师,以后我再收徒你不可阻拦我,若不拜我为师,以后我便安心做个后宅女子,再不提此事,如何?” “一言既出。” “驷马难追。” “啪——”二人击掌为盟,眼底皆是势在必得。 很快,庞统就从厨房过来了,他手里还拿着竹简,很显然之前正坐在厨房苦读。 “三郎,我有《万花秘笈》共七部集大能之作,万花谷两百余位奇人异仕相互印证,耗费十年编纂成册,若是你拜我为师,我便将《万花秘笈》传授于你,其中就有你想要学习的舆图制作的方法,你可愿意拜我为师?” 章节目录 第105章 一更 比例百分八十,防盗七十二小时。  “闹市不能纵马, 我等得步行而入。” 阿婉闻言翻身下马, 扬起青龙白玉索,对着里飞沙的屁股狠狠的抽了一下, 里飞沙颠着蹄子狂奔离去,不一会儿就没了踪影。 赵云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变故:“你居然就将马这么赶跑了?” “它会回来找我的。”阿婉摸了摸鼻子, 没好意思说里飞沙已经回了系统:“我们快去吧, 耽误时间越长,徐福的危险就越大。” 赵云呐呐的点点头,依旧还沉浸在震撼中。 “且赶紧去,那些官吏心狠手辣, 若去晚了徐先生恐有性命之忧。” 阿婉从身后的包袱里面掏出披风给自己裹上, 又戴上一个草帽, 看起来就好像是一个普通的游侠。 赵云牵着马小心护卫着庞统往徐夫人形容的地方走去。 很快就远远的看见路的尽头人头攒动, 中间传来击鼓之声,那几个官吏还在那边, 不过已经不再喊了, 徐福整个人身上全是鞭痕, 双眼微垂, 奄奄一息。 “徐先生不太好了。”身材高大的赵云一眼就看出徐福的情况不太好。 几个官吏手里拿着刀, 对着徐福的手臂来来回回的比划着,似乎考虑着该在哪里下刀才好。 庞统个子矮小, 看不见里面的情况, 下意识的侧仰起头看向阿婉。 却见阿婉面容隐藏在那个奇怪的面具之后, 看不清表情,只是庞统却还是能够感受到她身上传来的浓浓不悦的情绪,很显然,徐福的凄惨让他的老师十分愤怒。 “子龙,你照顾好三郎,我去去便来。”阿婉话音刚落,便准备转身离去。 赵云连忙阻拦:“郭夫人若有需要直接吩咐子龙便可,无须以身涉险。” “不用担心,我心里有数,你且带着三郎躲避起来吧。” 说完阿婉便头也不回的朝着人群里面走去,几步后,整个人都消失不见了,赵子龙心里一惊,连忙拉着庞统追上去,可偏偏人数众多,几步远就丢了。 无奈之下,他只得拉着庞统转身走回刚刚的位置。 却不想刚刚站定,就看见胡老汉带着郭嘉驾着马车跑来了。 赵云:“……” 阿婉压低着头,在人群中如同鬼魅一般的朝着最中央的位置移动而去。 官吏不多,只有几个,可对徐福却下了死手。 阿婉蹙了蹙眉,目测了几个官吏所在的位置后,又重新的回到了庞统的身边,无视了想要说话的郭嘉,只掏出雪凤冰王笛,语气沉冷的说道:“三郎且瞧清楚了。” 庞统眼睛顿时睁大,然后就看见自家老师手中的白玉笛突然腾空转悠了起来。 恍惚间仿若看见墨雾飘逸而出,回过神却又觉得自己是眼花了。 “啊——” “这是兰摧玉折。” “啊——” “这是商阳指。” “啊——” “这是钟灵毓秀。” 惨烈的叫声一声一声从人群中传来。 庞统不敢置信的回头,只见刚刚还趾高气昂的几个官吏此刻浑身是汗狼狈的跪在地上,手指甲紧紧的抠挖着地面,疼极了一般狠狠的咬住自己的唇,血迹斑斑。 “三郎感觉如何?”阿婉轻柔的声音传来。 庞统心头猛地一跳,连忙回应:“老师……这……” “若是玉石俱焚后,他们便死了。”阿婉的声音飘飘忽忽。 “三郎,你想要那些人死么?” 庞统张了张嘴,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他们明明还站在人群中间,可那些官吏却随时会死,难道这就是花间游么? 他们死了,却连是谁动的手都不知道,简直太过可怕。 郭嘉听着他们糟糕的对话,伸手一把攥住阿婉的手腕,咬着牙:“别闹的太过分,若是被发现的话……” “郭先生觉得我会被发现?” 阿婉的声音因为面具的缘故有些阴阳怪气,她挣脱开郭嘉的手:“我是万花谷的弟子,哪怕进了你郭氏门楣,也是先是万花谷弟子,然后才是你郭奉孝的妻子,所以,在我动手的时候别阻止我……” 阿婉低头朝庞统勾了勾唇:“三郎,在这里看不太清吧。” 三郎个子矮,站在人后自然看不见前面的情况。 赵云弯腰想要将庞统抱起来,却不想,刚伸出手,就看见阿婉拎住庞统的腰带,声音莫测:“为师带你去看得见的好位置。” 然后—— 身边一阵劲风飞过,下一瞬,原本还站在身边的女人手里拎着一个孩子腾空飞起,直接朝着最中央的位置略去。 长长的老鹰的尖啸声从遥远的天际传来,巨大的老鹰就这般突兀的出现在了洛阳城的上空,阳光洒下,下面老鹰的影子遮天蔽日,脱掉披风的女人手里拎着个孩子脚狠狠的踩在老鹰的背上,直直的朝着最高的邢台楼顶上飞去。 “老天爷啊……刚刚是不是老汉我眼睛花了,我怎么看着好像有只怪鸟?” “老汉,你没眼花,是我眼花了,我居然看见怪鸟身上站着一个人。” “天降异象,大汉终亡,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太平道的余孽此刻也顾不得暴露自己,连忙嘶吼着洗脑。 郭嘉和赵云目光呆滞的看着前面的老百姓们急急忙忙的跪倒在地,一下一下的叩拜。 那些官吏也被眼前的变故惊呆了。 顾不得身上的疼痛连忙爬起来,抽出手中大刀朝着周围大吼道:“此乃京城重地,何方宵小胆敢再此放肆,装神弄鬼者胆小若鼠,且出来与我等正面交锋?” 可说归说,却也不耽误哆嗦,手中大刀晃得几乎握不稳。 在屋顶站稳后,阿婉将有些腿软的庞统放下:“三郎感觉如何?” 三郎? 三郎吓得双股战战都快站不住了都。 他惶恐的看向阿婉:“老……老师……我们刚刚是不是在飞?” “是啊。” 阿婉看着庞统一脸惊异的模样不由得掩唇吃吃的笑了起来:“你好好修行万花谷内功,未来也能如同老师这般飞天遁地。” 庞统捂住胸口,眼中异彩涟涟。 到底是未来雏凤,对这些新鲜事物接受度良好,尤其是看向阿婉的眼神,愈发的充满了崇拜之情。 “三郎,你看下面那些平民,因为太平道一句话便相信了这是天降异象,可你我却知是为何原因,你是否觉得他们愚昧不堪?” 庞统摇摇头:“否也。” “哦?理由说与为师听。” “民愚与否,在于教化,无人教导,自然愚昧不堪。” 阿婉勾了勾唇,显然对庞统的回答十分满意。 “为师下去救人,你现在这边等会儿。”阿婉扔下一句,便直接跳下房顶快速的窜了出去。 那些官吏早已被吓破了胆子,一转眼的功夫,原本被绑在柱子上的徐福已经被救了出去,他们甚至连是谁动的手都没发现。 郭嘉目光惊愕的看着那飘然而来的身影,一时间,脑海中阿婉的身影居然有些模糊。 他自以为了解自己的夫人。 可……他真的了解么? 他还记得,新婚之夜,阿婉穿着红色并蒂莲的亵衣,神色慵懒的靠在枕头上面,用甜腻的声音说:“先生碰了我可别后悔。” 手指微微的哆嗦着,几年来被阿婉照顾的很好,没感觉过的冰冷,此刻满满的袭来,他整个人都情不自禁的颤抖起来。 一阵风刮过,空无一人的马车车厢里已经多了一个人。 阿婉掏出兰亭香雪立刻为徐福补了气血,然后收起毛笔重新掏出笛子,转身就准备去接庞统。 而郭嘉就这么呆呆的看着她忙进忙出。 最终看着她准备走,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阿婉掀开马车的车帘,刚准备离开,就看见郭嘉那双眼睛里面此刻满是复杂,她的脸色僵了一下,最终,没有解释一句,只是伸手紧紧的握了握他冰凉的手指。 “进去吧,别冻着了。” 然后又看向胡老汉:“现在就带先生回去。” 胡老汉看着这样的阿婉有些害怕,他可是亲眼看见这位夫人飞起来的,他连忙点头,看着郭嘉上了车就连忙赶着马车离开了。 那些官吏反应速度很慢,直到马车出了城门许久才想起来封锁城门。 阿婉到了楼顶上,庞统被冷风吹得小脸通红,原本就不算好的容颜此刻更加的丑了。 她一言不发的拎起庞统的腰带,直接朝着城门外飞去。 赵云早已在城外等候,将庞统扔给赵云后,自己则是往前飞去追上了马车,然后不顾胡老汉惊恐神色,直接掀开帘子钻了进去,坐定后动作十分强硬的一把攥过郭嘉的手,用内力为他焐手。 章节目录 第106章 二更 比例百分八十, 防盗七十二小时。  “洛阳到了。”阿婉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闹市不能纵马,我等得步行而入。” 阿婉闻言翻身下马, 扬起青龙白玉索, 对着里飞沙的屁股狠狠的抽了一下,里飞沙颠着蹄子狂奔离去,不一会儿就没了踪影。 赵云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变故:“你居然就将马这么赶跑了?” “它会回来找我的。”阿婉摸了摸鼻子,没好意思说里飞沙已经回了系统:“我们快去吧, 耽误时间越长, 徐福的危险就越大。” 赵云呐呐的点点头, 依旧还沉浸在震撼中。 “且赶紧去,那些官吏心狠手辣,若去晚了徐先生恐有性命之忧。” 阿婉从身后的包袱里面掏出披风给自己裹上, 又戴上一个草帽,看起来就好像是一个普通的游侠。 赵云牵着马小心护卫着庞统往徐夫人形容的地方走去。 很快就远远的看见路的尽头人头攒动, 中间传来击鼓之声,那几个官吏还在那边, 不过已经不再喊了, 徐福整个人身上全是鞭痕,双眼微垂,奄奄一息。 “徐先生不太好了。”身材高大的赵云一眼就看出徐福的情况不太好。 几个官吏手里拿着刀,对着徐福的手臂来来回回的比划着, 似乎考虑着该在哪里下刀才好。 庞统个子矮小, 看不见里面的情况, 下意识的侧仰起头看向阿婉。 却见阿婉面容隐藏在那个奇怪的面具之后, 看不清表情,只是庞统却还是能够感受到她身上传来的浓浓不悦的情绪,很显然,徐福的凄惨让他的老师十分愤怒。 “子龙,你照顾好三郎,我去去便来。”阿婉话音刚落,便准备转身离去。 赵云连忙阻拦:“郭夫人若有需要直接吩咐子龙便可,无须以身涉险。” “不用担心,我心里有数,你且带着三郎躲避起来吧。” 说完阿婉便头也不回的朝着人群里面走去,几步后,整个人都消失不见了,赵子龙心里一惊,连忙拉着庞统追上去,可偏偏人数众多,几步远就丢了。 无奈之下,他只得拉着庞统转身走回刚刚的位置。 却不想刚刚站定,就看见胡老汉带着郭嘉驾着马车跑来了。 赵云:“……” 阿婉压低着头,在人群中如同鬼魅一般的朝着最中央的位置移动而去。 官吏不多,只有几个,可对徐福却下了死手。 阿婉蹙了蹙眉,目测了几个官吏所在的位置后,又重新的回到了庞统的身边,无视了想要说话的郭嘉,只掏出雪凤冰王笛,语气沉冷的说道:“三郎且瞧清楚了。” 庞统眼睛顿时睁大,然后就看见自家老师手中的白玉笛突然腾空转悠了起来。 恍惚间仿若看见墨雾飘逸而出,回过神却又觉得自己是眼花了。 “啊——” “这是兰摧玉折。” “啊——” “这是商阳指。” “啊——” “这是钟灵毓秀。” 惨烈的叫声一声一声从人群中传来。 庞统不敢置信的回头,只见刚刚还趾高气昂的几个官吏此刻浑身是汗狼狈的跪在地上,手指甲紧紧的抠挖着地面,疼极了一般狠狠的咬住自己的唇,血迹斑斑。 “三郎感觉如何?”阿婉轻柔的声音传来。 庞统心头猛地一跳,连忙回应:“老师……这……” “若是玉石俱焚后,他们便死了。”阿婉的声音飘飘忽忽。 “三郎,你想要那些人死么?” 庞统张了张嘴,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他们明明还站在人群中间,可那些官吏却随时会死,难道这就是花间游么? 他们死了,却连是谁动的手都不知道,简直太过可怕。 郭嘉听着他们糟糕的对话,伸手一把攥住阿婉的手腕,咬着牙:“别闹的太过分,若是被发现的话……” “郭先生觉得我会被发现?” 阿婉的声音因为面具的缘故有些阴阳怪气,她挣脱开郭嘉的手:“我是万花谷的弟子,哪怕进了你郭氏门楣,也是先是万花谷弟子,然后才是你郭奉孝的妻子,所以,在我动手的时候别阻止我……” 阿婉低头朝庞统勾了勾唇:“三郎,在这里看不太清吧。” 三郎个子矮,站在人后自然看不见前面的情况。 赵云弯腰想要将庞统抱起来,却不想,刚伸出手,就看见阿婉拎住庞统的腰带,声音莫测:“为师带你去看得见的好位置。” 然后—— 身边一阵劲风飞过,下一瞬,原本还站在身边的女人手里拎着一个孩子腾空飞起,直接朝着最中央的位置略去。 长长的老鹰的尖啸声从遥远的天际传来,巨大的老鹰就这般突兀的出现在了洛阳城的上空,阳光洒下,下面老鹰的影子遮天蔽日,脱掉披风的女人手里拎着个孩子脚狠狠的踩在老鹰的背上,直直的朝着最高的邢台楼顶上飞去。 “老天爷啊……刚刚是不是老汉我眼睛花了,我怎么看着好像有只怪鸟?” “老汉,你没眼花,是我眼花了,我居然看见怪鸟身上站着一个人。” “天降异象,大汉终亡,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太平道的余孽此刻也顾不得暴露自己,连忙嘶吼着洗脑。 郭嘉和赵云目光呆滞的看着前面的老百姓们急急忙忙的跪倒在地,一下一下的叩拜。 那些官吏也被眼前的变故惊呆了。 顾不得身上的疼痛连忙爬起来,抽出手中大刀朝着周围大吼道:“此乃京城重地,何方宵小胆敢再此放肆,装神弄鬼者胆小若鼠,且出来与我等正面交锋?” 可说归说,却也不耽误哆嗦,手中大刀晃得几乎握不稳。 在屋顶站稳后,阿婉将有些腿软的庞统放下:“三郎感觉如何?” 三郎? 三郎吓得双股战战都快站不住了都。 他惶恐的看向阿婉:“老……老师……我们刚刚是不是在飞?” “是啊。” 阿婉看着庞统一脸惊异的模样不由得掩唇吃吃的笑了起来:“你好好修行万花谷内功,未来也能如同老师这般飞天遁地。” 庞统捂住胸口,眼中异彩涟涟。 到底是未来雏凤,对这些新鲜事物接受度良好,尤其是看向阿婉的眼神,愈发的充满了崇拜之情。 “三郎,你看下面那些平民,因为太平道一句话便相信了这是天降异象,可你我却知是为何原因,你是否觉得他们愚昧不堪?” 庞统摇摇头:“否也。” “哦?理由说与为师听。” “民愚与否,在于教化,无人教导,自然愚昧不堪。” 阿婉勾了勾唇,显然对庞统的回答十分满意。 “为师下去救人,你现在这边等会儿。”阿婉扔下一句,便直接跳下房顶快速的窜了出去。 那些官吏早已被吓破了胆子,一转眼的功夫,原本被绑在柱子上的徐福已经被救了出去,他们甚至连是谁动的手都没发现。 郭嘉目光惊愕的看着那飘然而来的身影,一时间,脑海中阿婉的身影居然有些模糊。 他自以为了解自己的夫人。 可……他真的了解么? 他还记得,新婚之夜,阿婉穿着红色并蒂莲的亵衣,神色慵懒的靠在枕头上面,用甜腻的声音说:“先生碰了我可别后悔。” 手指微微的哆嗦着,几年来被阿婉照顾的很好,没感觉过的冰冷,此刻满满的袭来,他整个人都情不自禁的颤抖起来。 一阵风刮过,空无一人的马车车厢里已经多了一个人。 阿婉掏出兰亭香雪立刻为徐福补了气血,然后收起毛笔重新掏出笛子,转身就准备去接庞统。 而郭嘉就这么呆呆的看着她忙进忙出。 最终看着她准备走,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阿婉掀开马车的车帘,刚准备离开,就看见郭嘉那双眼睛里面此刻满是复杂,她的脸色僵了一下,最终,没有解释一句,只是伸手紧紧的握了握他冰凉的手指。 “进去吧,别冻着了。” 然后又看向胡老汉:“现在就带先生回去。” 胡老汉看着这样的阿婉有些害怕,他可是亲眼看见这位夫人飞起来的,他连忙点头,看着郭嘉上了车就连忙赶着马车离开了。 那些官吏反应速度很慢,直到马车出了城门许久才想起来封锁城门。 阿婉到了楼顶上,庞统被冷风吹得小脸通红,原本就不算好的容颜此刻更加的丑了。 她一言不发的拎起庞统的腰带,直接朝着城门外飞去。 赵云早已在城外等候,将庞统扔给赵云后,自己则是往前飞去追上了马车,然后不顾胡老汉惊恐神色,直接掀开帘子钻了进去,坐定后动作十分强硬的一把攥过郭嘉的手,用内力为他焐手。 章节目录 第107章 三更 比例百分八十, 防盗七十二小时。  姜家三个儿子连忙弯腰行礼:“母亲放心。” 姜陈氏这才满意的点点头,只是眉心的一点愁绪依旧无法消散开来。 另一头, 阿婉先是在厨房仆从的帮助下给婆母做了一顿早餐, 然后开始准备归宁的礼物,她手里拿着单子,对照着礼盒。 郭嘉换了一身靛青色的长袍, 袍子的下摆处,用黑色的丝线绣出竹纹, 穿在身上将他衬托的格外丰神俊朗,这件衣服是阿婉用系统的缝纫技能做出来的,也是一个实验物品, 竹纹是附魔。 别看只是一件普通的布衣服,却是可以增加五点的外功攻击。 昨夜郭嘉看见阿婉在飞针走线时, 整个人都惊呆了, 本以为这位夫人只会医术, 却不想,还有更大的惊喜等待着自己,当即抱着她嘴里喊着‘贤妻’。 只可惜,阿婉惦记新衣, 直接压着他躺了下来,哄着睡了过去。 早晨郭嘉看着枕边新衣,那双好看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两套竹简够么?” 阿婉仰头看向郭嘉:“姜氏与郭氏联姻, 目的在于改善门风, 从商户之家变身书香之家, 两套竹简皆是启蒙,只不知姜氏那边是否满意。” “夫人好大方,两套竹简也是为夫书童连刻十日才完成。” 阿婉微愣,倒是忘记竹简复刻艰难。 手指轻轻的抚摸着竹简,微微叹息:“蔡公逝去乃一大损失。” “夫人所言甚是。” 阿婉又看了看礼单,然后站起来,快步走到箱笼边,从里面翻找出之前姜氏女的新衣,全部都塞进了一个包袱里,然后堆在礼盒上面,拍拍手,转头娇笑着看向郭嘉:“夫君,妾身准备好了,咱们走吧。” 郭嘉不知阿婉又准备了什么,却也不问,直接带着阿婉出了门。 他们乘坐的是牛车。 走路不快,却很稳,大半个时辰后,便到了姜家的门前。 仆从看见悬挂着郭氏标志的牛车时,连忙小跑着进去通风报信了。 “倒是个机灵的。”阿婉似笑非笑的看着那仆从的背影。 郭嘉看着那阴恻恻的笑容,默默的转过头,看向另一边窗外的景色,这一路上,阿婉的笑容一直都维持着这副模样,郭嘉在心底对姜家报以无限的同情。 姜陈氏亲自来迎接,一见面高昂的嗓门就嚷开了:“为娘的乖女儿,你可回来了。” 郭嘉下意识的就看了看阿婉的脸色。 只见那娇妍的脸僵硬了一瞬,然后才又恢复浅浅笑意。 姜大郎引导着郭嘉去了前院书斋。 阿婉跟着姜家婆媳进了后院,姜陈氏看着阿婉那双清明的眼睛,心底便一个咯噔,有种极其不祥的预感,当她们坐定,阿婉似笑非笑的视线在他们身上一扫而过。 姜氏婆媳瞬间噤若寒蝉,三个儿媳妇竟哆哆嗦嗦的躲在了自家婆母身后,小心翼翼的看向阿婉。 阿婉:“……” 总觉着自己才是那个做了错事,欺负人的人。 姜三夫人最为胆小,已经忍不住的小声抽泣起来,用手帕掩面:“阿……阿婉姑娘,你若是怪罪,就怪罪于妾身吧,莫要怪罪夫君,都是妾身见姑娘貌美,害怕夫君动心……呜呜呜……” 姜陈氏胖胖的身子僵硬极了,却牢牢的将自己的三个儿媳护在身后。 “阿婉姑娘,都是老身的罪过。” 阿婉顿时头疼,原本想要来问罪的气势,被这几个女人的哭哭啼啼瞬间消磨了几分。 万花门中,阿婉一直都是辈分极高的师叔,对待谷中姐妹有种天然的责任感,所以此刻看着几个柔弱的女人哭泣的模样,再多的怒火她也发不出来了。 “罢了,你们别哭了。”阿婉揉揉胀痛的额角。 几个女人连忙抬起头来看她。 “我既嫁到郭家,以后便是姜氏。”阿婉靠在椅子上,看着眼前的几个女人,叹了口气无奈道:“但是,丑话说在前边,无大事莫要登门,你们可愿意?” 姜陈氏听着阿婉的要求,顿时松了口气:“好。” “婆母……” “莫要说了,这是姜氏欠阿婉,阿婉保我姜氏名声,老身自然投桃报李,不该得寸进尺。” 阿婉看着姜陈氏眼睛亮了起来。 这位姜家的老封君还是很有魄力的,她对着姜陈氏咧嘴笑了笑:“母亲……” 姜陈氏的身子抖了抖。 “母亲予我的嫁妆衣裳全都尺寸不对,您看……” “换,全部换成布料。”姜陈氏惊恐的几乎破了音。 一下子,整个后院鸡飞狗跳起来。 而前院书斋,姜家三个男人此刻抱头痛哭,姜大郎抱着竹简哭的格外厉害:“妹婿你真是太大方了。” 郭嘉端着茶,嘴角含笑:“好说。” “妹婿,以后有需要姜家之处开口便是,吾等全力以赴。” “兄长大善。” 兄弟三个再次抱头痛哭,这个妹婿太好了,只可惜小妹无福,还连累姜家名声。 归宁需在太阳落山之前回到夫家,用过午膳,郭嘉带着阿婉与岳母和舅兄告辞,回到车上,郭嘉就被车厢里十几匹布给震慑住了。 “夫人这是……” 阿婉挑了挑描绘精致的眉:“如夫君所愿,满载而归。” 郭嘉顿时什么话都说不出口了。 牛车载着姜家的诚意回到了郭家,沐浴过后,阿婉坐在铜镜前松了头发,换掉身上厚厚的衣服,穿上轻便的衣服,郭嘉去了前院书斋,一时半会儿不会回来。 阿婉便从书库中翻了本书看了起来。 她发觉书库中很多书,她都不曾在万花藏书楼里见过,这个书库,比万花藏书楼的书更加的收纳全面。 等郭嘉归来时,天色将晚。 阿婉连忙将书扔进书库,起身迎了上去,郭嘉换了一身衣服,头发还带着湿气,显然在前院沐浴了过来的,阿婉眯了眯眼睛,却没说话,等用完晚膳上了床。 青纱帐用账勾勾起,摇曳的烛火点燃了这一方小天地,阿婉脱掉纱衣,只着亵衣,靠在枕头上眉眼妩媚,嘴角含笑的看着郭嘉。 郭嘉的心神晃了晃,血气方刚的年纪,刚刚开荤,哪怕身体孱弱也是极其想的。 他伸出手,去摸那细腻柔滑的肌肤。 阿婉的腰歪了歪,脱离了郭嘉能触碰的范围,靠在另一边的软枕上,手抵着脸侧,就这般幽幽的看着他。 “夫君。” 郭嘉的心弦颤了颤,声音嗡嗡的:“嗯?” “夫君可想知道妾身的来历?” 郭嘉脑袋瞬间清明,漆黑的眼睛瞬间如同幽深古井,看不清情绪,他的手动作不断,终究摸上了那小巧白皙的脚:“夫人愿意说,为夫自然愿意听。” “妾身来自青岩万花谷,师从万花七圣。” 青岩万花? 郭嘉眯了眯眼睛,手指轻轻的揉着她的脚趾:“只不知是哪七圣?” “琴画书棋药工茶。” 郭嘉垂下眼睑,不再说话,手指依旧不停歇的摩挲着,阿婉也不动,就这般任由他动作着。 郭嘉并不认为阿婉会说谎。 可自称为圣,又该是多么的狂妄自信。 一时间,郭嘉对那叫做万花谷的地方充满了向往之情,他陡然想起昨日阿婉写的那个药方,纸张精美,字迹秀雅,这岂不是恰好对上七圣中的药、工、书三门? “为夫十分向往,夫人可否带为夫前往?” “不可。” 阿婉摇摇头,脸上流露出几分落寞:“如今连我都找不到回去的路,更何况带你过去,若是可以,我又怎么不想将我的夫君带回去给我的师父看看呢?” 郭嘉伸手将她揽进怀中,在阿婉娇嫩的脸颊轻轻啜吻。 “莫想了,早点睡下吧,明日还要上山。” 阿婉垂眸,心情格外低落,不作回应。 “颍川地域特殊,得早做打算才行。” “不若我们搬家?”阿婉算了算如今的时间,如今是中平三年,董卓进京已成定局,荀彧将辞官投奔袁绍,郭嘉归隐,要不了几年,曹操将在陈留起兵,荀彧弃袁投曹,戏志才亡,郭嘉出山。 郭嘉摇摇头:“不,先归隐,母亲病重。” 阿婉想到五内衰弱的婆母,也不由叹息一声。 奉孝这个名字可真没取错。 吹灭了烛火,漆黑的青纱帐里面,郭嘉抱着阿婉,手无意识的游离,脑海中却不停的想着些什么,最后,终于还是定在早已准备好的避世之所。 “不能着急,慢慢的来。” 阿婉迷迷糊糊间,听见郭嘉叹息着这样说道。 这一刻,在黑暗中,郭嘉的那双眼睛,精光四溢,这才像是阿婉记忆中的那个三国奇谋郭奉孝。 只可惜阿婉睡得昏昏沉沉,直接没有眼福看见这样的一幕。 章节目录 第108章 一更 比例百分八十, 防盗七十二小时。  兄长病弱的几乎站立不住, 为了避嫌, 阿婉面覆轻纱为赵云的兄长诊治, 这位兄长年岁不小, 是个憨厚的男人,赵云对兄长的感情十分深厚, 全因为他是兄长从小抱在怀中长大的,长兄如父。 他似乎想要起身行礼, 却因为身体的孱弱而无法动作。 赵云的语气满是悲痛:“多谢夫人昨日相助, 若不是夫人的话,恐怕兄长已经……” 昨日兄长在门口晕倒呕血,此刻赵云想起来还胆战心惊。 阿婉叹息一声:“我只能尽力而为,若是……恐怕还请赵壮士有心理准备的好。” “夫人尽力而为就好。” 阿婉仔细的为几乎昏厥的男人诊脉, 然后仔细查看了男人的眼瞳以及口腔, 眉心微微蹙起, 过了大约一刻钟, 阿婉为他盖好被子,为难的看了一眼郭嘉。 郭嘉一愣,顿时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上次阿婉露出这样的表情时,是自己的母亲。 “令兄是风寒未愈, 风邪入体,感染了肺腔, 如今寒邪难拔, 我只能尽力而为。”阿婉斟酌着语言, 生怕自己说的太直白让赵云受不了。 赵云闻言,连忙背过身去。 好一会儿才缓缓转过身来,一把撩开衣摆,直接跪在了阿婉的面前。 “求夫人救兄长一命。” “子龙快快请起。”郭嘉连忙伸手去扶赵云的胳膊:“夫人医术高明,只要能治,必定竭尽全力。” 阿婉看着这样的赵云无奈极了:“那我丑话说在前边,我的手段有些特殊,你若是相信我,日后不管我做什么,怎么做,你都全力配合,不可有任何的疑问,若是不信任我,就当我不曾说过这些话。” 赵云闻言,有些不敢置信的转头去看郭嘉。 生怕自己刚刚是听错了。 郭嘉伸手拍拍他的肩膀,安慰他,他没听错,阿婉确实同意救了。 站在旁边围观的阿婉不由得眉脚跳了跳。 这二人的互动…… “烦请赵壮士先出去一下,我与夫君在此治疗便可。”阿婉轻‘咳’一声,要求道。 “在下可否在旁一观。” “抱歉,此乃家传绝学,不太方便。” 赵云眉宇间顿时多了几分黯然,不过,却还是十分顺从的离开了房间。 郭嘉将房门关上,回头却看见自家夫人手中拿着一个十分眼熟的东西。 阿婉掏出兰亭香雪,亮闪闪的大橙武一出现,郭嘉就想起郭家老宅院子里的那颗大树,顿时背脊都僵硬了:“夫……夫人,你这是准备……?” “自然是治病。” “夫人,你可要冷静一些。”郭嘉连忙走上前去,一把将阿婉拉开。 阿婉一脸疑惑的看向郭嘉:“你拉我作甚,我还要给病患治病。” “用这个?”郭嘉伸出手指指了指阿婉手中的兰亭香雪。 “自然。”阿婉一脸理所当然。 郭嘉看向兰亭香雪的眼神顿时充满了好奇。 连忙兴致勃勃的问道:“可这之前曾经打断了一颗碗口粗的大树……” “哦,夫君是说那棵树啊。”阿婉瞬间回忆起当年自己做的事情,不由得笑了开来,捏了一下自家夫君的小手:“莫担忧,我当初特意拿的这用来治疗的兰亭香雪打那棵树,若是用墨颠,那棵树恐怕会直接化为齑粉。” 居然还有更加厉害的? 郭嘉顿时一口气憋在心中,脸色有些怪异。 “夫君看着便是。”阿婉懒得解释,干脆让他‘眼见为实’。 她转身走回到床边,对着床上的病患直接施展了一个【彼针】。 浑厚的混元性内功从兰亭香雪中导入病患的身体,脸色蜡黄的病人面色可见的变得好转了许多,尤其是呼吸频率,比起之前的急促,此刻也舒缓了一些。 郭嘉站在旁边,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阿婉的动作,可看见的却只是阿婉用毛笔对着病患点了点而已。 阿婉收起兰亭香雪,下一刻,直接拿出一包银针,用烈酒擦拭,然后直接下针,魄户、魂户、膏盲、膏盲俞、胆俞等十六处大穴被银针封住。 等忙完这一切后,才轻轻的吁了口气。 “可以让他进来了。” 阿婉有些力竭的走到桌边坐下,然后为自己倒了杯凉茶。 郭嘉连忙打开房门,站在院落中的赵云看见房门打开,顿时眼睛一亮,便迎了过来。 “你兄长可会呕逆?” “偶尔。” “半夏一升,生姜一斤,桂心四两,橘皮、麦门冬、人参各三两……一共八位药切细,加水一斗煎药四升,然后分四次给他喂下去。” “我现在便去。”赵云兴奋的对着阿婉一揖到底,便转身快步离去了。 郭嘉是亲眼看见那蜡黄的脸色缓缓有所好转的,之前还有许多问题,可此刻却莫名的一言不发,静静的站在旁边等待着。 过了一刻钟,阿婉拔针后便回了房。 郭嘉亦步亦趋的跟了回去。 阿婉走到床边蹬掉了鞋履爬上床,靠在枕头上,看向郭嘉:“夫君为何从刚刚起就不说话了?” “为夫只是太过于惊叹罢了。” 那般神仙手段,当真是阿婉使出的么? “有何惊叹的,夫君若不是根骨不佳,也是可学的。”无非是练习内功罢了。 “可至今为止,为夫只见过你一人有这手段。” 阿婉垂眸微叹:“我谷中师兄妹皆能如此,不算什么本事,只是……在这里,倒是真的不多见,如今世道多变,也不知我这一身本事是好是坏了。”说到最后,言语间多了几分惆怅。 郭嘉的手指微微攥紧。 “我万花弟子,济世为怀,济苍生,济万民,如今我却缩手缩脚……”说到最后赌气一般的转身趴进枕头里。 “夫人哪里缩手缩脚了?” 郭嘉伸手将她从枕头中挖了出来,抱在怀中,眼里带着笑意,言语轻佻:“你不是救了我这么个聪明人么?待我寻到良主,辅佐谋取天下,待天下一统,你不也算是济苍生济万民了?” 阿婉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郭嘉居然在自夸。 顿时笑着拍了怕他揽住自己的手:“夫君的面皮之厚,本夫人真是叹为观止啊。” “夫人夸奖的极是。” “谁夸了,夫君可真会自作多情。” “嗯,这也算是为夫的一个优点,尤其会自作多情。” 因为自己的医术不能广而告之而产生的郁气,在这三言两语的调笑中,渐渐的消散。 郭嘉看见阿婉笑了,才握了握她的手:“夫人的药方已是至宝。” 阿婉冷哼:“那还用说,本夫人的药方自然是最好不过了。” 赵云很快将方子上的药抓齐了,阿婉亲自煎药,火候掌握的极好,几贴药吃下去了,那位兄长的病情眼见的转好了许多,阿婉又在膳食上面做了调整,赵云看见自家兄长居然能自己下床时,感动的与兄长抱头痛哭。 期间,赵云陪同郭嘉拿着阿婉所制的舆图在洛阳城中对比,却发现,这张舆图的准确性极高。 “这舆图也不知是哪位高人所制。”赵云看的眼睛都在发光,对于武将来说,舆图就是他们的眼睛,有了舆图,他们就能根据地形排兵布阵。 郭嘉将舆图收起:“机缘巧合间得到的舆图,并不知是何人所制。” 赵云顿时一脸沮丧:“真是太遗憾了。” 等赵云兄长的身体已经恢复到能承载车马劳顿之时,郭嘉决定动身前往冀州。 却不想,就在离开之前,却发生了一件震惊朝野的大事。 董卓废了少帝刘辨,欲推其弟刘协为尊。 去岁一整年,董卓在洛阳城中名声格外显耳,先是进京诛杀宦官,解救少帝,随后逼迫率领部曲诛杀宦官的袁绍,远走冀州,荀彧辞官,认袁绍为主,自然跟随袁绍去往冀州,年初时还听闻吕布杀了义父丁原,如今已然接手丁原势力,若说这其中没有董卓的手笔,别说郭嘉了,阿婉都不信。 如今又直接扶持刘协为帝,无非是刘辨年岁日渐增长,不好控制了。 董卓野心,昭然若揭。 “我们不走了。”郭嘉在书斋里坐了半日,回来后便阻止阿婉整理箱笼的动作。 阿婉疑惑的看向他:“我们不去冀州找荀先生了么?” “不去了,他很快便会来洛阳。”天气渐冷,郭嘉搓搓手:“怕是就是这段时日了。” “可是董卓那边又出了什么变故?” “山雨欲来啊。” 郭嘉看了看自己住了月余的院落,眉间郁色沉沉:“这里不能住了,我们得往远处去一些,只怕到时候此处乃是是非之地。” 阿婉闻言,继续整理箱笼:“那夫君便去找可住的地方,我们随时搬过去。” “好。” 章节目录 第109章 二更 比例百分八十, 防盗七十二小时。  郭嘉?!郭奉孝?! 万花谷虽不如长歌门那般与朝廷千丝万缕, 却也是大唐三大风雅之地之一,读史书, 通史律, 这是每个万花弟子都要做的事情,郭嘉, 郭奉孝, 在史书中也格外的有名气。 他辅佐枭雄曹操十一年,官拜军师祭酒, 才策谋略, 世之奇士, 助曹操统一北方。 而与他的才智同样出名的则是他的私生活。 放浪不羁,嗜酒如命, 爱慕颜色。 阿婉的目光不由自主的从那张脸上往下游离, 落在袍子结扣处。 难道说,她竟从繁华盛世的盛唐来到了这动荡不安的年代了么? “同牢合卺之礼。” 特意找来的四世同堂, 儿女皆好的福全老人手里捧着一鼎,走到新妇面前微微屈膝。 “奉孝快去。”荀彧在后面推搡了一下郭嘉的腰。 郭嘉走到床沿, 坐在阿婉的身旁, 老人举起小鼎, 旁边的仆从送上两双木箸, 他看了眼阿婉, 笑了笑:“夫人请用。” 鼎内是一块不大的鹿肉, 两人分而食之。 鹿肉吃完了, 老人退下,又送上合卺杯,里面乘放米酒,两人一同饮尽。 “好!”周围人看着都是一脸兴奋,合卺杯造型怪异,喝酒时二人姿势亲密无间,这少见的夫妻亲密姿态让周围的一群郭嘉的同窗好友兴奋的大声叫好。 “解缨结发之礼。” 依旧是福全老人扯着嗓子喊道。 郭嘉伸手从阿婉发间摘下之前纳征之时送去的许婚之缨,然后从托盘中拿出金剪刀,在阿婉的发间取出一簌,剪下来,再从自己的发间挑出一簌,剪下来用许婚之缨缠绞在一起。 此礼一成,从此便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了。 阿婉饿的浑身发软,这会儿看着郭嘉站起身来准备带着自己的同窗好友,亲戚们去往前院继续酒席的时候,就忍不住的用控诉的眼神看着他尚显单薄的背影。 就在房间里那些人离开后,原本应该跟着离开的郭嘉突然后退一步。 ‘啪——’的将房门关了起来,抬手就栓上了木栓。 阿婉:“……” 郭嘉回过头来看向阿婉,嘴角含笑:“夫人饿了?” “咕咕——” 肚子十分给郭嘉面子的响了两声。 阿婉虽名为婉,却丝毫都不温婉,曾经在万花谷中,也是师弟师妹们眼中可怕的大魔王,每日看见她下意识的就笔直站好大声的背诵‘药典’。 “为夫让仆从送夫人一点吃食?” 阿婉抿了抿唇:“好,可有毕罗?” 郭嘉愣住了,想了半天:“何为毕罗?” “一种带馅儿的粟饼。”阿婉想到稻香村的稻香饼,肚子顿时更加的饿了。 “没有,有粥。” 阿婉抬眼看了眼郭嘉,笑了笑:“那我要喝粥。”她伸出纤细的手指:“两碗。” 郭嘉看着新妇脸上那双灵动含笑的眼睛,也跟着笑了。 “为夫去去便来。” 郭嘉打开房门走了出去,夜风吹拂着他的袍角,他背过身去关上门,关门的一刹那还不忘对着里面满眼期待的阿婉露出一抹笑来,那双漆黑的眼睛里面仿佛带着钩子,与她的眼神一触即离。 阿婉伸手摸摸自己微微发烫的耳根。 好半晌才站起来活动活动手脚,暗啐一声:“真是个……” 妖孽! 阿婉又想到自己跟着书圣颜师后面练习书法时,颜师总是在旁边读史,史书上的郭奉孝,年仅三十八岁便患病而亡,枭雄曹孟德门下两大病秧子,戏志才和郭奉孝。 今日一见郭奉孝,似乎确实有些孱弱不足之相,也不知是胎里带下来的不足之症,还是后期养分跟不上导致的。 若是不足之症,倒是比较棘手了。 等有空把脉后就能知道了……等等! 阿婉突然僵住身子,脑中突然嗡响两声,她连忙扶住床柱稳住身形,嗡响几声便再无声息,她刚舒了口气,又是一阵嗡响传来,就好似那脑中有着齿轮,在咔咔作响。 “夫人?” 郭嘉身后跟着仆从,推门进来,就看见自己新入门的夫人手撑着床柱一脸怔忪难安的模样,不由得疑惑的唤道。 阿婉回过神,回头望去,一眼就望见仆从手里的粥,顿时肚子更加的饿了。 “粥放在桌上,先下去吧。” “是,先生。” 仆从恭敬的行礼后便垂着头退了出去。 郭嘉走到阿婉身边,伸手将她纤细柔软的手牵在掌心,带到桌边坐下:“夫人用餐吧。” 阿婉目光复杂的看了眼郭嘉。 坐下小口小口的吃着米粥,粥并不十分美味,至少与她曾经吃到的那些珍馐比起来,可以算的上难吃了,但是这会儿肚子饿了,也就顾不得多少了。 两碗粥下了肚,浑身暖融融的,四肢也有了点力气。 “你不是姜氏女,你是何人?” 等她吃完了,郭嘉才幽幽的开口问道:“姜氏女与何二郎相携私奔,我本以为婚事作罢……” “你怎么知道姜氏女和何二郎私奔?你在中间插手了?”阿婉并不惊慌,反而用一双黑黝黝的眼睛看着郭嘉,仿佛要将他心底想的全部都看清楚了。 “未曾插手。”郭嘉往后靠了靠,身形并不如当今推崇的循规蹈矩,反倒有些懒散的靠在椅背上:“我也未曾阻止。” 阿婉也学着他靠在椅子上面,身段优美极了。 “既然知道我不是姜氏女,你准备如何处置我?” “你我已结发,自然是夫妻。” “笑话,我不过一个山野村妇,如何能做你这读书人的妻子,再说,你就不怕我曾经嫁过人生过子么?”阿婉似笑非笑的看着郭嘉。 “不怕,你没有。” 郭嘉老神在在的给自己倒了杯凉茶。 两个人的态度都有些怪异,阿婉上下打量着郭嘉,郭嘉也一边喝茶一边打量着阿婉。 眼神对视,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旗鼓相当’四个字。 这个人不好对付啊! 两个人在心底暗暗的赞叹道。 “你身体不好还喝凉茶?”阿婉不赞同的看着郭嘉手里的杯子。 “夫人知道为夫身体不好?” 不仅知道你身体不好,还知道你活不到四十岁啊! 阿婉在心底忍不住的翻白眼。 她这会儿缓过了点劲儿,转身走到床边,将铺在床边的布巾抽出来卷成一个圆筒状,然后走回到桌边坐下,将布巾卷放在桌面上:“将手放上来。” 郭嘉顺从的将手放在了布巾卷上:“你会医?” “略懂,莫说话了。” 阿婉对待医术的态度十分的虔诚,之前和郭嘉说话的语气还带着调笑,此刻已经一本正经了。 她是亦师亦父的师父孙思邈从花海中捡回来的孩子,从小便在万花谷中长大,孙思邈的医德高尚,在世救人,不问出身,对待医术态度虔诚,贩夫走卒贫穷人家,若患疑难杂症,他宁可不收诊金,自贴药材,也要为其治病。 郭嘉身体孱弱,说话中气不足,语速轻缓,呼吸频率也短促,显然心肺功能比较差。 郭嘉垂眸看着这个认真把脉的漂亮女人。 本来漫不经心的神态却在看着女人眼中的认真时,也不自觉的认真了起来。 阿婉手摸着郭嘉手腕上的经脉,脸色平平,看似正在认真诊脉,实则脑袋中嗡响个不停,断断续续的,她有些头疼,却不敢表现出来。 嗡响持续了片刻。 一片绿莹莹的面板徐徐在眼前展开,独属于万花谷的‘甘草’型图标镶嵌在上面,面板下方,硕大的僧一行三个字坠在右下角,上面的书信正是颜师所写。 【阿婉徒儿,见字如面,乌有道人前日观天象有感,阿婉与吾等师徒缘分已尽,十六年前,阿婉临空而降,孙先生将阿婉抱回万花谷,吾等爱若珍宝,倾囊相授,如今阿婉学有所成,已到回去之机,此为系统,万花谷至宝,宇轩将之赠与阿婉,望阿婉能与吾等互通有无。】 然后,阿婉就看着那些字如墨入水,缓缓消散,露出这所谓系统的真容来。 【是否融合?是/否/再想想。】 阿婉眸光微闪,暂且不动,选择了‘再想想’而后仔细诊脉。 过了好一会儿,阿婉停下手,抬眼看向郭嘉:“戒酒吧。” 郭嘉:“嗯?!!!” “你身体底子是真虚。” 郭嘉轻咳了一声,解释道:“我母亲身体不好,胎中弱症,无法根治。” “谁说不能治了?” 阿婉狐疑的回头看向郭嘉,然后斩钉截铁:“能治。” 她重新将布巾铺回了床上,然后坐回到郭嘉面前:“能治,但是我有一个要求。” “说。” 章节目录 第110章 一更 比例百分八十, 防盗七十二小时。 “谢谢夫人。”三郎颔首。 “三郎有话就说吧,夫人我听着。”阿婉笑了笑,她心中有了猜测, 看向三郎的眼神就更加的亲切了。 三郎有些不安的搓了搓手指, 虽说是以仆从的身份跟着郭嘉和阿婉,但是这段日子确实是他懂事以来最安稳的一段日子,无论是小时候在后宅中遭遇的那些算计, 还是后来颠沛流离的生活,都没有这几个月来安稳。 所以, 此刻他想要说出的话却有些说不出口了。 他……不想说。 却不能不说。 “我本姓庞,名统, 父亲曾在上党为官, 我叔父乃是荆州名士庞德公,胡汉是我的仆从,在家中遇难之后, 一路护持我前往荆州,却不想半路遭难, 身上银钱箱笼被洗劫一空,生死之际为夫人所救。” 庞统将自己的来历缓缓道来, 每说一句, 都忍不住的抬眼看向阿婉。 生怕从阿婉脸上看见不悦,或者被隐瞒的恼怒来。 可阿婉一直都带着浅浅的笑, 仿佛丝毫都不生气, 庞统心中复杂难言, 连忙低下头,生怕自己的眼神暴露自己的心思,虽说他年幼聪慧,腹有乾坤,可到底幼年苦难,心底底气实在是不足的很。 “之前你不与我说这些,如今却又来说,是想要夫君助你去荆州找你叔父么?” 庞统沉默了。 他垂着头,看着自己的手。 阿婉看的出来他还没想清楚,此刻将真实身份告知,或许也只是一时冲动而已。 不过…… 这可是未来和诸葛孔明相提并论的大谋士啊,为刘备的江山立下汗马功劳,若不是早死,他和诸葛孔明的成就说不定谁高谁低呢,这也证明着,这位雏凤居士是多么的聪慧。 阿婉微微垂头,眸光闪了闪,爱才之心蠢蠢欲动。 “是还未想清楚么?” 庞统点点头,如今的他也不过才九岁而已:“如今世道艰难,黄巾军乱,洛阳离荆州路途遥远,我若是带着胡汉去往荆州,一路危机重重,况且,统亦仰慕先生才德,若有机会聆听教导也好。” 阿婉挑眉。 她倒是没想到,庞统居然看上了郭嘉。 不管如何,郭嘉现在尚未及冠,怎么看也不像是教书育人的模样。 “你为何想要拜师夫君?他如今尚未及冠,当不得老师的。” “舆图。” 庞统突然抬头,目光灼灼的看着阿婉:“我看见先生手中有几分舆图,在这乱世中,若想谋划天下,舆图乃是重中之重。” 阿婉:“……” 年纪不大,却已然有了征伐之心? 这谋士也算是从小的梦想了么? “其实……”阿婉突然笑着看向庞统:“本夫人出身青岩万花,你若愿意,我可收你为徒。” 庞统的眉头微微蹙起。 有些狐疑,又有些不信任的看着阿婉。 阿婉凑到庞统身边,古灵精怪的左顾右盼后小声诱惑:“你若拜我为师,我教你制舆图如何?” 庞统没答应,甚至脚步有些凌乱的离开了,很显然,阿婉提出的建议让庞统心绪大乱,可阿婉的心情却是极好,庞统走后就联系了自己的师父孙思邈,言明自己发现了一个好苗子,希望师父支援。 孙思邈二话不说去找了东方宇轩,东方宇轩得知阿婉要在东汉收徒,顿时大喜,直接将《万花秘笈》给了她,连带还有万花谷的武功秘籍也发了过来,可谓是十分用心了。 捧着《万花秘笈》的阿婉高兴不已,突然想到住在前院的赵云,不由得眼睛一转。 “师父,谷主,其实阿婉在这边还遇见一个极好的武将苗子,擅使长木仓,不知天策府……” 东方宇轩眸光闪了闪,瞬间了然。 万花谷超脱世外,素来与朝廷毫无瓜葛,虽说风雅至极,却也不如长歌门简在帝心,如今万花谷弟子出世行医,必定要与天策府打交道,若是能以此与李承恩有些瓜葛,也能给谷中弟子一些保障。 “如此,我便与天策府李将军联系一下。” 阿婉顿时笑的春光灿烂:“好,谷主,就拜托您了。” 挂了通讯,阿婉歪在枕头上面,眼神放空,脸上不自觉的带上欣喜的笑容来。 郭嘉与荀彧讨论完之后回到院中,便看见院中亭的席子被放了下来,而透过缝隙,正巧看见自己的夫人正靠在枕头上面,烤着炭盆,不知在想些什么好事,连忙走过去,掀开席帘进去站在炭盆边,驱散了满身寒意。 “夫君今日回来的挺早。”阿婉坐直了身子,连忙从炭盆上拿过温着的茶壶。 “形势未明,确实也没什么可说的。” 阿婉执壶为他倒了杯洛神花蜜茶,这才托着腮,眼睛亮晶晶的看着郭嘉。 “夫君,我有件事想与你说。” 郭嘉挑眉,似笑非笑:“哦?让为夫猜测一下,与三郎有关?” 阿婉诧异:“夫君如何知晓?” “为夫在阿婉心底埋了个耳报神,阿婉想什么,为夫了然于胸。” “那夫君不妨再问问你的耳报神,你可知三郎是谁?” 郭嘉顿时抿唇,低头喝茶。 “这是何茶,酸甜的滋味。” “洛神花蜜茶,又称不老容颜茶,夫君从现在起和我一起喝,保你到了五十岁,也风流有加。” 郭嘉的手顿时顿住了。 他一个大老爷们要什么不老容颜啊,他还想着及冠后便蓄须呢。 “三郎姓庞名统,叔父乃是荆州名士庞德公。”阿婉看着郭嘉略有些僵直的声音,也不再逗他,而是如实说了庞统的来历:“他父亲亡于太平道,胡汉护主逃难荆州,却不想半路被我救了,也算是缘分了。” “庞德公既是名士,三郎跟随他才是最好。” 郭嘉有些怔怔然,到没想到自己随意救的仆从,竟然身份如此的不同。 “可我却有不同看法。” 阿婉挑眉看向郭嘉,眼中闪烁着极高的自信:“本夫人亦很惜才,欲收三郎为徒,夫君你看如何?” “胡闹,你怎能收他为徒?”郭嘉眉头一蹙,当即斥道。 “我为何不能收他为徒?” 阿婉没想到郭嘉竟然如此反对,也一下子站起来,扬起下巴不悦的看过去。 “你……你乃是一女子,而庞统已不是垂髻小儿,如何能拜你为师,便是拜你为师,你还能言传身教不成?” 阿婉张了张嘴,怎么也没想到,阻止她收徒的竟然是自己女子的身份。 “便是女子又如何,在我们大……青岩,莫说女子为师,便是女子终身不嫁,豢养面首也是寻常事,我本以为我的夫君赞赏于我是真心,如今看来,也不过是夫君蒙骗于我的伪善之语罢了。” 阿婉愤愤然的甩袖背过身去,脸色极为难看:“莫以为我无知,如今男女一室吃喝宴乐本是常事,不同食便可,却不想夫君却是个想把我关在内宅的寻常男子。” 话音落下,阿婉掀开席帘,满身怒意的离去。 郭嘉原本惊怒,可此刻看着阿婉那决然离去的背影,顿时犹如一盆冷水淋下,浇了个透心凉。 尤其是阿婉刚才言语间透露的信息。 啥意思?豢养面首? 这小女子是要反了天了。 郭嘉连忙抬脚追了上去,追到他们居住的院落门口,便看见木门紧闭,里面用门栓拴住。 “阿婉,开门。”他有些无奈。 阿婉站在门口,眯了眯眼睛,语气依旧愤然:“今日妾身不甚方便,夫君夜宿书斋吧。” 郭嘉一脸懵的看着那紧闭的门扉。 成婚三年有余,他这是第一次被妻子赶出门外啊。 有些恍然的走回到书斋,一进门便看见裹着大毡烤着炭盆捧着竹简看书的荀彧。 荀彧看见郭嘉,一脸诧异:“奉孝不是回房了么?” 郭嘉面对荀彧,脸色顿时僵了僵,轻咳一声:“只是突然有了新的想法,想与文若印证一番。” 荀彧抿唇看着郭嘉,眼底划过一丝了然。 “好。” 郭嘉走进去,坐在案几后面,垂眸看向矮几上面的竹简,又偷偷瞥了一眼荀彧,微微的吐出一口气,幸好文若不曾怀疑些什么。 天色渐晚,等到了夜间,荀彧突然抬眼看向郭嘉。 “奉孝成婚三年有余了吧。” “嗯。”郭嘉端起茶杯喝了口凉茶。 “夫人还未曾有孕信,可是身体有疾,不若再寻一房美妾绵延子嗣?” “噗——” 这一口凉茶郭嘉直接喷出来了,然后撕心裂肺的咳嗽了起来。 他闻言抖了抖,满脑子都是阿婉横眉冷眼的冷笑—— 【莫说女子为师,便是女子终身不嫁,豢养面首也是寻常事。】 阿婉不管郭嘉心中是怎么想的,她既决定做这个郭夫人,自然就开始巡视自己的领土了。 章节目录 第111章 比例百分八十, 防盗七十二小时。 “我很好。” 郭嘉抬起手, 阻止了荀彧想要继续拍打的手。 荀彧坐回自己的位置上, 蹙眉看着郭嘉:“你这身子……到不像看起来那般好。” “我的身子我知道, 我只是呛着了而已。” 郭嘉平复了那想要咳嗽的冲动,略有些哀怨的瞥了一眼荀彧:“若不是你突然说这些有的没的,我也不至于如此。” 荀彧只觉得自己无辜至极,他摊手:“我只是提了个建议而已啊。” 关键你这建议是要死人的呀。 郭嘉在心底无声的呐喊了一声,不知者无罪,毕竟文若并不知道阿婉的刚烈性格。 不过…… “我暂时并无纳妾之心。” “可是三年来……” “文若,新婚不过数日我母亲便驾鹤西去,如今刚出孝期数月, 夫人诚善至孝,对我更是呵护备至, 便是我再无情,也做不出现在纳妾的事情。” 郭嘉解释的一本正经,那双时刻带着浅浅笑意的眼睛此刻满是真诚。 他是绝不可能纳妾的, 阿婉长得又漂亮, 性格又温柔,对他又特别好, 最重要是, 还特别的爱重他, 他怎么可能会纳妾呢? 荀彧嘴角抽了抽。 “罢了, 此事乃是你与令夫人二人之事, 我并无逾越之心。” “嗯, 这便是最好不过了。” 荀彧:“……” 几年不见,郭奉孝怎么感觉变了不少啊。 而正在被自己的好友荀文若腹诽的郭嘉则是悄咪咪的搓了搓手指,舒了口气。 真是好险。 幸好今晚被阿婉赶出院子了,若是明日文若在夫人面前胡言乱语的话,下场恐怕会更加凄惨也说不好。 尚不知已经被人挖了一次墙角的阿婉这会儿正靠在床上和自己的师父孙思邈联系。 “阿婉怎在此时联络为师?” 阿婉靠在枕头上打了个呵欠:“和夫君吵架了,今晚让他去书斋睡了。” “嘿,这脾气。” “怎么,师父也觉得阿婉脾气不好?”阿婉的声音顿时下沉。 孙思邈立刻改口:“我孙思邈的弟子,多坏的脾气都是好的,再说,阿婉孝顺又温婉,怎会有坏脾气?” “就是说,这里什么都好,就是对女子太不友好了。” “怎么说?” “我欲收弟子,可夫君却拿我的女子身份出来阻挠,实在是让阿婉生气至极。” “阿婉可曾收徒成功?”孙思邈那边还是白日,他正在配药,脸上时刻挂着笑意手脚麻利,时不时的有穿着小短裙的小萝莉出现在他身边,领了药就走。 “哪有那般简单,那可是雏凤庞统呢。” 孙思邈听闻庞统名讳顿时手一颤,手里的那份药就洒了,他声音都颤抖了:“你,你说谁?” “与卧龙诸葛孔明齐名的雏凤庞士元。” 孙思邈顿时激动的胡子都快飞起来了,呼吸都急促了:“阿婉是说,庞士元要成为我万花谷弟子了?” 阿婉点点头。 “好好好啊!”孙思邈来回搓手踱步。 阿婉也不着急,只是靠在枕头上等着,等待着孙思邈回过神来,反倒是来三星望月交任务的新弟子们此刻僵硬的站在一旁,只觉得今日的药圣格外的不对劲。 “对了,师父,让僧一行叔叔给我做个洗衣桶吧。” 孙思邈脚步一顿,蹙眉看向她:“怎么,难道没有侍女之类的照顾你,还要你自己洗衣裳?” “师父,如今夫君还未入仕,并无俸禄,家中也无其他营生,吃一个少一个啊。” “我让一行给你送几万两黄金过去?” 阿婉有些无奈的揉揉额角:“那我该如何解释黄金的来源?” “那也不能由你来洗啊,你的手是看诊的手。” 阿婉想到庞统站在门口朝着院子里大喊的样子,抿了抿唇,确实,也应该买个丫鬟了,不然太不方便了。 孙思邈听到那边没了声音,便知道她在考虑,不过他也并未觉得不耐,心情极好,因为未来的雏凤庞士元可是万花谷的人,突然,他又想到阿婉之前说的那个善用枪的人,他的手不由得颤了颤,略有些僵硬的回过头来:“那今日介绍给李将军的……该不会是……” 阿婉一脸严肃的点头:“就是您想的那样,常山赵子龙。” “噗——” “药圣师父,药圣师父你怎么了?来人啊,药圣师父厥过去了。”小弟子们扯着嗓子顿时喊了起来。 阿婉心虚的缩了缩脖子,默默的将系统给关掉了。 第二天一早,洗漱完毕的郭嘉在看见胡老汉和三郎手里捧着餐案从门外走了进来,不知为何,心底暗暗的松了口气。 好在阿婉还未生气到连早餐都不给他吃的地步。 荀彧总觉得郭嘉哪里怪怪的,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稍后奉孝可有事?” “无事。” “那奉孝陪同我出去会友吧。” 荀彧曾在洛阳为官多年,在洛阳的友人比起郭嘉来只多不少,最重要的是,荀彧此次自告奋勇回京市,目的只为一人,那就是帝师王越,虎贲将军王越剑术超群,对幼帝更是忠心耿耿。 所以荀彧今次入京,便是私下里与王越见面。 郭嘉点点头:“好,待我回去换一身衣袍。” 起身告辞后,便急匆匆的往后院走去。 院门不似昨天那般紧闭,此刻正敞开着,院中阿婉正在晾晒衣服,入冬了,阿婉拿着衣服的手此刻冻得通红,郭嘉的脚步顿了顿,心想着得赶紧买几个小丫鬟回来。 “夫人。”郭嘉走进去,站在阿婉的身边。 阿婉瞥了一眼他,却好像没看见似的,转身绕过他,从木盆里捞起最后一件衣服,拧干了晾晒到绳子上面去,一言不发。 “咳咳,夫人。”郭嘉抿了抿唇,有些窘迫,却还是不甘心的凑上去。 阿婉冷哼一声,走回到木盆旁边,端起木盆,将里面的水直接泼了出去,飞溅的水滴差点洒到郭嘉的鞋履上面,好在郭嘉连忙后退了一步,才避免了灾难。 郭嘉一脸懵的看着阿婉抱着木盆回了房间。 这……似乎还在生气啊。 一时间,站在院子中央的郭嘉心思纠结不休,好半晌后,他握紧拳头。 罢了,唯女子与小人…… 他一个大男人难不成还会和一个小女子较劲儿不成? 认命的走回了房间。 阿婉正坐在窗口的桌前,手里捧着热茶喝茶暖身子,其实她有内功护体,并不畏寒,只是她的外表太具有欺骗性,她不用看都能察觉到郭嘉身上那一股浓浓的怜爱的气息。 可哪怕这么怜爱,也不曾想过来帮她一把。 驭夫之路,任重道远啊! 想到这里,阿婉就忍不住的将手里的茶碗重重的放在桌面上,冷哼一声。 刚走进门的郭嘉的脚步顿时一顿,心底晃了晃,缓缓的吐了口气才走到阿婉的身边,然后十分霸道的,不顾阿婉反对的一把抓住阿婉的手,捂在手心里。 “夫人辛苦,今日我便去买几个小丫鬟回来,以后洗衣裳的活计就交给小丫鬟吧。” 阿婉冷笑,看也不看他一眼,那只手也随他握着,这只手干脆端着茶杯继续喝茶,反正就是不说话。 “阿婉,你为何不理为夫?” “阿婉,莫要无理取闹。” “阿婉……” 郭嘉真是头疼极了。 他此刻恨不得阿婉是那无理取闹的妇人,总好过此刻连看都不愿看他一眼。 终究,无奈的只能咬咬牙,丧气的道:“夫人若是对为夫有何意见直说便可,如此不言语为夫真是为难。” “你不是在我心底买着耳报神么?如此你便问问他,我为何你理你?” 郭嘉想到之前调戏阿婉的话,就脸颊犯粉。 “为夫不知。” “呵。”阿婉冷笑一声:“我的要求很简单,我要收徒。” 郭嘉无奈,他就知道还因为这件事生气着呢,只是,这事……是真的不成啊。 “阿婉,不是为夫阻拦你,而是……而是你也得想想,那庞家公子愿不愿意拜你为师?” 庞统可是庞家嫡脉子嗣,与庞德公是最亲密不过的叔侄,是为从子,放着荆州名士的叔叔不拜师,拜一个妇人为师,以后让庞统如何在一众同僚中立足呢? “你不问问他,又如何知道他不愿意拜我为师呢?” 郭嘉抿唇,有眼睛的人都知道该如何选择。 “夫君,不若我们打个赌如何?” “赌什么?”郭嘉天生赌性,听到赌这个字,顿时心里痒痒了起来。 “就赌三郎若拜我为师,以后我再收徒你不可阻拦我,若不拜我为师,以后我便安心做个后宅女子,再不提此事,如何?” 章节目录 第112章 二更 比例百分八十,防盗七十二小时。 郭嘉被这一声冷哼弄得有些茫然。 然后又听见她这么吩咐, 顿时将那声冷哼抛诸脑后了:“那为夫便去找子龙。” “去吧去吧。”阿婉头也不抬的挥挥手。 一副眼不见心不烦的模样。 郭嘉郁闷的出了家门, 走到隔壁敲了敲门,开门的是赵云的兄长, 他看起来虽然有些瘦弱, 但是脸色却不再蜡黄, 只能说比一般人稍微差一些,却不是之前的濒死之相。 “子龙呢?” “正在后院练武呢。”兄长本就是庄稼人,如今身体好了,整个人看起来愈发的淳朴。 “我去瞧瞧子龙。” “先生快快里面请。” 兄长连忙引领着郭嘉朝后院走去, 如今已经是十月,天气转凉,可赵云却只着一条纱裤,光着上身, 手中把着一柄长木仓, 在院落中武的虎虎生风。 郭嘉是文士,自然看不出赵云有多么厉害,但是看着那长木仓‘啪’的甩在地上的爆裂声, 都能想象出, 那杆长木仓砸在人身上, 怕是立刻就会死去了。 “好。”待赵云一个收势, 郭嘉十分给面子的大声赞美。 赵云顿时抬眼看过来, 看见是郭嘉, 面上漾出笑意, 伸手抓过旁边的汗巾擦掉身上的汗珠,然后抓了一件薄衫披在身上走过来:“奉孝何时来的,兄长早该唤我才是。” “不碍事。”郭嘉笑了笑:“子龙武艺高强,龙精虎猛,未来必是一员猛将。” “跟着师父学了点功夫罢了,奉孝此时来找我,可是有事要说?”赵云有些不好意思,却也知道郭嘉没事不会轻易过来。 “确实有些事要找子龙,去我书斋可好?” 赵云神色顿时一肃,这是有正事了,微微颔首:“待我去整理一番,便去书斋找你。” 郭嘉点点头,很快转身离去了,大约过了一刻钟,赵云紧随其后来了书斋,郭嘉抬手为赵云倒了杯水:“夫人亲手所制清茶,子龙喝喝看。” 赵子龙端过茶杯抿了一口:“好茶。”只是眼神懵懂,很显然只是客气客气。 郭嘉笑笑,也不以为意。 “我今日找子龙来,是为一件事,年后洛阳城恐有大变,我欲带夫人往城外再远去一些的地方居住,只不知道子龙……” “自然是跟着奉孝与郭夫人。”赵子龙想也不想的说道。 郭嘉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子龙可想清楚了,若这次跟我走了,以后你便是离我远走,也会带上我郭嘉的名讳了。”一边说笑,一边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赵云。 赵云站起来,一揖到底:“子龙早已说过,日后便是奉先生为主亦是心甘情愿。” 郭嘉连忙扶住他的胳膊:“子龙大善。” “不过,我想先送兄长回家乡。”赵云叹息一声,眉眼间带上几分怀念:“家乡地处偏僻,只希望兄长能安稳度日。” 郭嘉摇摇头:“只怕艰难。” “嫂嫂家中久等多时,便是子龙有心留下兄长,怕是嫂嫂也不愿意的。” “那你便送你兄长回乡吧,临走之前我亦会让夫人再予你兄长开几贴药,回去保养身子。” “多谢奉孝。” “你我之间谈何谢意。” “年前子龙尽快赶回来,届时只望奉孝予我一个安居之所。” 郭嘉笑着拍拍他的肩膀:“本该如此。” 翌日,赵云带着自家的兄长离开了,仆从跟着郭嘉后面出去了一天,晚间回来便说找到了房子,又过了一夜,郭嘉便带着阿婉赶着马车前往那处院落。 现在跟着他们的这对祖孙仆从阿婉很满意,他们俩从不多言多语,尤其是那孙子,眼神澄澈,偶尔偷看阿婉,却又十分守礼,从不在阿婉面前露出自己聪慧的一面,只可惜阿婉眼神锐利,不过几次偶遇,便能看出这小子眼底的不甘与野望来。 “夫君可知那对祖孙的来历?” 夜晚,在新房安置下来的夫妻俩躺在床上,郭嘉歪在床沿借着蜡烛看书,阿婉姿势伏在他的肩头小声的问道。 郭嘉挑眉,目光还黏在书上:“不知,只听老汉唤其三郎。” 说着,又狐疑的回过头来看向阿婉:“你素来不爱管这些闲事,怎会突然关心起他来了。” “那孩子聪慧异常,夫君可要好好培养。”阿婉抬起双手环住郭嘉的脖子,将自己柔软的唇送上去,亲在了他的唇角,尔后又可惜的叹息一声:“哪里都好,就是长得丑了点。” “夫人眼里却只有美人?”郭嘉将书放在枕头旁,抬起手揽住她的细腰,将她整个人拉到自己怀里。 “是啊。” 阿婉那双漆黑的眼中宛如闪烁星辰:“当初可不就看上夫君的俊美姿颜了么?” 郭嘉顿时笑了。 狠狠的亲了一口:“好阿婉……” 青纱帐落,只见阿婉手一挥,一道气劲打出去,蜡烛瞬间熄灭。 秋去冬来,赵云终究还是在除夕之前赶了回来,与之同来的,还有一个郭嘉怎么也没想到的人。 那人身穿普通长袍,外面罩着一件大毡,头和脸都被毡衣的帽子盖住了,直到进了院落的门,才将身上的毡袍给脱了,居然是荀彧。 他们到的时候是深夜。 三郎的爷爷胡老汉身上披着皮袄搓着手开的门,等郭嘉穿好衣服到书斋的时候,荀彧已经泡了脚,手里捧着茶碗,满目怔忪的看着那存放着满满竹简的书架。 荀彧没想到,郭嘉出门,竟然将这些竹简随身携带。 “文若。”郭嘉推门而入,又很快的将门关起来,将门外的寒气阻挡在外面。 “奉孝。”荀彧坐直了身子,看向这位数年未见的好友,却惊异的发现好友的变化巨大。 犹记得上次见面,还是在郭母的葬礼上面,那时候郭嘉孱弱的随时都能倒下去的模样,后来他辞官归乡迁宗,本想上山去与他见一面,可那座山他来回转了好几圈,也不曾找到他的居所,最终只能无奈离去。 可如今的郭嘉看起来面色红润,丰神俊朗,一见便知这些年过的十分惬意。 “数年不见,奉孝气色好了许多。” 郭嘉笑着点点头,走到荀彧面前坐下:“我身子确实好了许多,不过这些都是夫人的功劳,夫人略懂医术,若不是夫人的话,怕是我现在也不能像如今这般快活了。” “哦?彧不知姜氏女儿还有这般手段。”荀彧诧异的看向郭嘉。 郭嘉一边笑一边给自己倒杯水:“闺中手段,岂能谁都知晓?” “那倒也是,姜氏一族之前便是游商出身,略懂医术也说的过去,不过,这也是你的造化了。” “确实,夫人的确很好,能娶到此等贤妻是我的福气。”郭嘉点头,表示赞同。 荀彧的脸色顿时有些一眼难尽。 他已经记不得那位姜氏的长相如何了,只知道十分的漂亮,此时看着郭嘉满口赞叹的模样,只觉得无论脑袋多么清醒的男子,一旦碰上心仪的女子,恐怕都会昏了头。 尤其是心仪的女子还和自己结婚的情况下。 郭嘉瞥了荀彧一眼便知他在想些什么。 不由得心下有些黯然。 如今男子皆十分看不上女子,却不知,有些女子优秀起来,足以让男子自惭形秽。 比如他的夫人阿婉,偶尔说出的话,便是他,也不由得在心底赞叹不已。 “文若如今不是在袁公帐下?为何如今却出现在洛阳?” “董卓废帝,新帝被劫,袁公有心召各路诸侯齐来商议伐董大计,我不过普通文士,身先士卒来此查探情况,恰遇赵壮士,得知他乃是奉孝护卫,方才得知奉孝此刻便在洛阳。” 郭嘉沉吟一声,满脸伤怀的看向荀彧:“母亲病逝,我与夫人守孝三年,再下山却看见满目疮痍,太平道在颍川肆掠,夫人胆小,我便携夫人欲投奔于你,中途到洛阳补给,才发觉洛阳如今形势也相当恶劣。” 荀彧被郭嘉的语气勾出几分伤感。 他往后仰了仰身子,仰天长叹一声:“虽恨董卓手段可恶,却更恨宦官弄权。” 说着,满脸愤怒的狠狠的捶了下案几:“若不是这些宦官弄权,大汉江山何至于此。” “莫恼。”郭嘉连忙安抚。 执壶为他倒茶:“文若,袁公性情如何?” 荀彧闻言眼睛一亮,满脸希冀的看向郭嘉:“奉孝可是决定出山?” 郭嘉唇角微扬的看着荀彧,那双眼睛带着几分莫测。 “文若,你还不曾告诉我袁公性情如何?” 提到这个,荀彧的表情瞬间又变得沉郁了起来,好半晌,才缓缓开口:“干大事而惜身,见小利而忘命。” 郭嘉和阿婉对如今的世道都有些唏嘘,只不过二人皆不是那种沉迷无聊伤感的人。 章节目录 第113章 三更 比例百分八十, 防盗七十二小时。 荀彧对袁绍态度一直若即若离,袁绍也不知看出来了没有, 对荀彧也不够倚重, 反倒是荀彧的兄长荀湛,袁绍倒是信任有加, 不过荀彧也不是太在乎,他这样的顶级谋士, 对主公的挑选是非常严格的。 如今荀彧就觉得自己的兄长瞎了眼。 “若真如你所说, 那必定不是明主。” “洛阳一会,我便再看看。”荀彧叹息一声, 届时诸侯汇聚, 他必定能从中寻到明主。 郭嘉有些心不在焉的应了一声,随即站起来:“天色太晚了, 客房早已收拾好了,文若先去休息吧。” “好。”荀彧也跟着站了起来, 连续赶路好些日子, 此刻他确实疲惫不堪。 两个人在书斋门口分开,郭嘉回了房间。 阿婉没睡,披了件外衣围着被子正在做针线,郭嘉走过去看了一眼,发现她绣的是青竹纹,阿婉很喜欢在他的衣袍上面做文章, 郭嘉也已然习惯了, 但是此刻看着烛火下一脸温婉的她, 还是忍不住的放轻了呼吸。 “回来了?”郭嘉的影子挡在了她的绣绷上面,阿婉放下绣绷,抬眼看过去。 “嗯,子龙回来了,文若在半路遇见了子龙,便一起过来了。” “荀先生?” 阿婉有些疑惑的蹙了蹙眉头:“他不是在袁绍帐下么?这会儿过来做什么?”而且过两天就是元日,荀彧不用祭祖的么? “年后袁绍召各路诸侯伐董,他提前来探探路。”郭嘉脱掉身上的衣裳,冰凉的脚塞进被子里,恰好碰上阿婉的腿。 “哎呀。”阿婉立刻将腿缩了起来,狠狠的睨了他一眼。 郭嘉看着她缩成一团的模样,便徐徐笑开,想要伸手抱抱她,却又觉得自己的怀抱冰凉。 阿婉拿了荷包将针线扔进去,转身便直接埋在男人的怀里。 温香软玉一入怀,郭嘉便觉得整颗心都暖了。 “这个冬季格外冷。” “夜观天象恐有雪讯,也不知道城外这些农户可怎么办?” “阿婉还会夜观天象?”郭嘉的唇碰碰她的额头。 阿婉仰起头,满脸自得的看着他:“我有一恩师,名为乌有道人,虽说他擅长茶之道,但是本身也算是个极有本事的牛鼻子道人,看个雪讯而已,不是难事。” “呵……”郭嘉低低的笑了一声,将她抱紧在怀中:“睡吧。” 阿婉本就是突然被吵醒的,所以很快就睡了过去。 反倒是郭嘉睡不着了,烛火未灭,摇曳着的烛光让郭嘉的眼前晃悠个不停,此刻荀彧说的话不停的在他的脑海里盘旋着,袁绍,董卓,吕布…… 一个个人名,一个个地名,一场场战役,就这般在脑海中宛如一幅画卷徐徐展开。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郭嘉才睡了过去。 第二天阿婉醒来的时候,郭嘉早已起床去了书斋,旁边的床榻都冷了,阿婉洗漱后装扮后挽起发髻,贴上花钿,才起身去了厨房。 厨房里,胡老汉正在烧水,因为没有女仆,所以就连厨房里的工作,胡老汉都帮着伸手做了。 一开始胡老汉还有些手忙脚乱,如今烧火煮水已经是十分熟练了,而他的孙儿三郎此刻正坐在火塘旁边,手里捧着竹简垂眸看书。 是郭嘉给他的书。 阿婉拿出了太多的套书,郭嘉在那三年间,用竹简纂刻了一部分,因为没有书童帮忙,也只是很小的一部分而已。 “夫人。”胡老汉看见阿婉进了厨房,连忙站起来行礼。 “别多礼了,继续忙吧。” 说着,阿婉便直接撸起袖子走到桌子边,看看还有些什么菜,掀开水缸,里面还养着两条大草鱼,是前日裴元师弟到落星湖打来的,直接用缸养了,送来了几十斤。 “三郎,书看的如何了?” 阿婉一边伸手从水缸里捞起草鱼,一边如往常一般的询问道。 “有些不懂的地方,我已经记下来了,等之后寻问先生。” “不懂的就要问,却也不要死读书,三郎以后是想要做文士么?” 三郎的手颤了颤,黝黑的眸子垂下:“待寻到叔父的消息才能考虑这些。” 阿婉叹息一声,手里的动作都变得缓慢了。 胡老汉本不是三郎的爷爷,而是三郎的仆从,三郎的父亲去远方为官,只可惜,黄巾军战乱,太平道当道,家中人死的死,散的散,唯有胡老汉带着三郎奔逃了出来,前往荆州寻找远房叔父,却不想,在路过颍川的时候,再一次碰见太平道肆掠,祖孙俩意外被阿婉所救。 郭嘉年岁虽小,却学识不低,祖孙俩商讨一番后,决定留下自卖自身,虽为仆从,实则三郎是想要拜师。 三郎性格沉稳,十分自律,相貌虽说十分普通,却自有一番风华,三郎从不说自己的本名,阿婉有心想要帮着寻找那位叔父,也不得其法,她甚至隐约发觉,三郎之所以不告知名讳的原因,很可能就是害怕郭嘉与阿婉帮他寻找亲人,阿婉不知三郎经历过什么,以至于防备如此。 阿婉对三郎充满疼惜之情。 三郎对阿婉的态度也从一开始的戒备,多了几分的信任。 阿婉熟练的煮鱼片粥,稻米在锅中煮的开了花,阿婉挖了一勺猪油,然后又切了几大块的生姜扔进去,再次沸腾粘和起来后,才开始下鱼片,待鱼片粥煮好之后,又做了稻香饼。 三郎坐在火塘旁边,手里拿着竹简,目光却无法专注于上面,最终遵从本心看着灶台前那抹纤细的身影。 “三郎,去书斋叫先生吃饭。”阿婉忙完最后一个菜,才转过身来看向三郎。 三郎一个激灵,连忙回过神来,顿时满面燥红。 他居然看呆了。 起身放下竹简便转身快步的跑了,阿婉看着那急匆匆的背影不由得有些懵。 疑惑的看向胡老汉:“三郎这是……” “咳。”胡老汉轻咳一声,连忙缩了脖子继续盯着火塘,眯着眼睛表示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三郎跑的很快,一直到书斋门口,才停住脚步,心如擂鼓。 他手扶着书斋门口的青竹,满目茫然的看向地面上的碎石,还有碎石旁边,穿着毛皮靴的自己的脚,毛皮靴很暖和,是夫人前几日天冷后拿来的,他换上后一直都舍不得脱。 他自小生活虽算不上锦衣玉食,却也衣食无忧,可母亲早死,父亲后院小妾众多,说起来,他已经许多年不曾感受过这样的温暖了,他不知母亲是怎样的模样,却依稀感觉,母亲就该是夫人这样的。 美丽,温柔也聪慧,得到先生的敬重与爱意。 而不是如同父亲后院的那些妾侍,争风吃醋后,得来的却是男人的漠视。 他缓缓的舒了口气,平复心跳,站直了身子走上前去叩门。 很快,里面传来先生的声音:“进来吧。” 三郎推门而入,站在门口行礼:“先生,荀先生,可以用膳了。” 郭嘉和荀彧正在看洛阳的舆图,当然不是阿婉画的那份,而是郭嘉临摹出来的,自然也足够详细,荀彧看着舆图也没怀疑什么,毕竟郭嘉在洛阳呆了一段时间了,制出一张舆图来也很正常。 只是荀彧之前并不知郭嘉居然还会制舆图。 “文若,我们先去用膳吧。”郭嘉站直了身子,邀请荀彧。 “客随主便。” “我夫人的稻香饼是为一绝,文若稍后可要好好品尝。”郭嘉带着荀彧往书斋外面的前院客厅走去。 胡老汉提着食盒,此时正一盘一盘的将菜肴上桌。 阿婉的菜肴都是从系统中拿出的食材,许多酌料也都是僧一行搜集到手然后送过来的,所以,当郭嘉第一次吃到系统出品的稻香饼时,惊为天人。 荀彧目光复杂的瞥了一眼郭嘉,他算是发现了,郭嘉碰到他夫人的事就犯傻。 三郎手里捧着稻香饼坐在火塘旁边一边看书一边吃。 突然,面前的出现一碗热气腾腾的粥,粥碗被一只素白的手把着。 “夫人……”他抬眼怔怔的看向眼前带着浅笑的美丽面容。 “喝点粥吧,里面加了姜,喝了暖身子。” 三郎突然眼圈发涩,连忙放下竹简伸手接过粥碗:“谢谢夫人。” 一口饼子一口粥,三郎只觉得这碗粥真的暖到了心底里。 等用完膳,阿婉回到后院没多久,三郎突然出现在院子门口,他叩响门扉:“夫人。” 他十分懂礼,绝不往院落里面多走一步,只是站在门口大声喊道。 阿婉一愣,无奈叹息,看来买个小丫鬟势在必行了。 她起身走出去:“三郎,找我可有事?” “有事。”三郎抬眼,眼底带着倔强,然后又垂首拜倒:“夫人,统有一事相求。” 统? 阿婉脸色一怔,这是三郎的名讳么? “我们去院中亭中坐下说吧,这边太冷了。” 章节目录 第114章 一更 比例百分八十,防盗七十二小时。  只可惜洛阳如今戒严, 四处搜查徐福, 好几次徐娘子和胡老汉去城里采买的时候,都能看见那些官吏到处搜查徐福的踪影, 而且搜查的范围越来越大。 徐福已经不能在这里久呆了。 阿婉将马车给了他们, 胡老汉也交给了庞统。 天蒙蒙亮, 郭嘉和阿婉身上披着披风,赵云骑着他的小棕马, 背后背着□□,剑眉星目的立在一旁,胡老汉坐在马车的车辕上,庞统身上穿着丁香色的万花谷常服, 身上银饰精美, 腰间别着一根崭新又华丽的毛笔。 徐福由于身体不好, 此刻已然进了马车里面。 他撩开帘子, 脸色有些苍白的看向郭嘉与阿婉的方向,脸上蓄着胡须,早已不是当初那一副少年侠士的模样。 “此番前去荆州,一路上便仰仗徐壮士了。” “莫要这么说,如今我这身子残破, 需要仰仗子龙兄弟才是。”徐福目露羡慕的看了眼一身白袍的赵云, 那体魄是他以后不可能再拥有的了。 赵云拍拍胸口, 豪气万千的说道:“哎, 元直兄, 子龙会好好保护你们的。” 这一队老弱病残的,阿婉不放心,所以拜托赵云护佑他们前去荆州。 徐福再次嫉妒的看了一眼赵云,闭了闭眼,叹了口气。 “此次离去,世间便再无徐福此人,日后我便姓徐名庶,此名望夫人抽空告知于我母亲,让她莫要太过伤怀。” “我应你便是。”阿婉看着徐福挣扎着要下马车的模样,连忙阻止道。 庞统捏了捏腰间的荷包,里面放了许多竹简,都是这段时间,他纂刻下来的万花秘笈天工一脉的书籍。 另一个荷包里更是有许多纸质的珍贵书籍。 “老师,统这一去,便是经年,下一次再见老师,不知是何年何月了。”庞统说这话的时候,神色中带着落寞,当他自卖自身的时候,从未想过有一天还会去找叔父读书。 本以为跟着郭嘉,做郭嘉的学生已经是千难万难。 阿婉看着庞统,如今的庞统已然是个万花小弟子的模样了,她勾唇莞尔,伸手为他理了理腰间的荷包:“三郎莫要伤怀,待来日老师会去荆州看你,期间也会送书信给你。” “老师若去荆州一定告知于学生。” “一定。”阿婉点头承诺。 庞统这才笑了。 “好了,来日必有再见之日,莫要伤感了。”郭嘉手虚扶着妻子的后腰,另一只手里拿着一个精致的檀木盒:“这是我与夫人准备的束修,便是你叔父,你也当做寻常老师来尊敬,莫要自持身份。” 庞统伸手接过檀木盒,沉沉的重量让他手臂晃了晃。 “多谢师丈。” “还有,三郎务必要记得自己的身份,我万花谷弟子从不惧怕任何人,若有人欺你,不要忍耐,若打伤了人,老师给你担着。” 庞统顿时有些哭笑不得:“都是些寻常学子罢了。” “夫人说着,你便听着就好。”郭嘉十分赞同阿婉的想法。 阿婉笑了笑,眼底带着几分泪意。 “莫要忘记练内功,其他老师准备的东西三郎千万记得用,还有,这个荷包一定要收好了,莫要掉落,若来日有人手中有此荷包,必定是你师弟师妹,到那时,你也要照顾一二。” “是,老师。” 寒暄过后,便是分离。 庞统爬上马车,从窗栏钻了出来,他眼角微微泛红,溢出泪痕,对他们挥手。 胡老汉扬起马鞭,对着拉车的马儿抽了一鞭子:“驾。” 车轮缓缓转起,庞统撑着窗框,久久不愿抽回身子,他看着渐渐消失的老师的身影,这才回到车厢,眼角泛红,十分不舍,已经改名为徐庶的徐福看着他,调笑道:“你与郭夫人感情很好。” “嗯。”庞统点头:“再无一人如老师那般待我。” 徐庶的眼神一时间也格外复杂:“也不知何时我们才能再重逢了。” “总有一日的。” 庞统说的有些没有底气,这世道这么乱,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人就没了,唯一能祈祷的,便是好好活着。 “三郎,我们得改道而行了。”突然,窗外传来赵云的声音。 庞统一把掀开窗帘:“出了何事?” “有一队先锋军。” “改道。”庞统当下下了决定。 赵云点点头,胡老汉立刻拉住缰绳,用鞭子驱赶马儿往另一条路上走。 “那先锋队一身甲胄,看来便是师丈所说的诸侯私兵了。”远远的,徐福就看见那一队大约十人左右的先锋小队,不由得满脸凝重的感叹道:“看来,洛阳是真的要乱了。” “莫要担心,洛阳乃是京师重地,董卓便是再乱来,也不敢放肆。”徐庶咳嗽了两声,安慰道。 庞统点点头,他对老师却不担忧。 便是董卓乱来,老师也能带着师丈迅速离去,想到那日空中遨游片刻,庞统只要想起来,便觉得心潮澎湃,终有一日,他也能如同老师一般,天高任我飞了。 另一头,阿婉打了个呼哨,里飞沙从远处狂奔而来,然后稳稳的停在两人面前。 她笑着回头看向已经惊呆的郭嘉:“我师门送来骏马,名为里飞沙,夫君可要试试看?” “师门?” 郭嘉抬眼看过去:“夫人师门来人了?” “不曾来人。”阿婉伸手拍拍里飞沙的屁股,里飞沙亲昵的跺了跺脚,然后用脸去蹭她:“本夫人不是说过么?我乃是蓬莱女仙,那我师门的人必定是蓬莱仙人,隔空送物而已,很难么?” 郭嘉一看便知道阿婉是不想说,所以在逗他。 不过,既然她不想说,郭嘉也不强迫,只是目光落在里飞沙上面,他是文士,对马匹并不了解,却也看得出来,这是一匹难得的骏马。 阿婉翻身上马,然后伸手:“夫君,上马。” 郭嘉:“……” 他有些为难的看着阿婉那娇小的身子,不自觉的往后退了一步:“为夫走回去便是。” “夫君可是怕我会把你摔了?” “不……” 还未说完,阿婉便猛地一个弯腰,一把抓住他的手,狠狠的拽起往身后一落:“驾——” 里飞沙应声而跑,郭嘉还未回过神来,两只手便已经从后面抱住阿婉的腰,不敢动弹了。 一口气跑回家,下了马就看见门口站着一个穿黑衣的男人。 “郭先生。”男人看见他们立刻走了过来,行礼后从怀中掏出一个锦囊:“荀先生来信。” 郭嘉伸手接过锦囊:“且跟我来书斋。” 男人颔首,默默的跟着郭嘉后面去了书斋。 阿婉看着两人的背影,这才感觉胡老汉与庞统离去后不太方便,刚刚必定是敲门后院内只有妇孺,这送信人才只能站在门外苦等。 阿婉一边寻思着该再采买一些家丁,一边朝着内院走去。 内院里,徐娘子还在抹泪,小丫头跟在身边劝慰着。 “夫人。”小丫头看见她进来立刻就站了起来,徐娘子也连忙擦干眼泪跟着站了起来。 “他们已经出发了,赵壮士跟在身边必定安全无虞,所以不必担忧。”阿婉看见徐娘子一双眼睛都哭红了,她定是舍不得自己的儿子,想到那还未完全痊愈的徐福,阿婉也不由得叹了口气。 她走上前去,牵住徐娘子的手:“徐壮士改名徐庶,从此后世上便再无徐福此人,夫人可莫要说漏嘴了。” 徐娘子闻言连连点头:“关乎我儿安危,我必定守口如瓶。” “明日里我与你一起去城里再聘几个仆从。” “是,夫人。” “娘子莫要这般多礼,你是徐壮士母亲,来日徐壮士发达后,必定是要接母亲团圆的。” 徐娘子一听顿时高兴了:“就借夫人吉言了。” 说着便擦掉眼泪:“我先去厨房了,夫人与先生还未用餐吧。” “且去吧。” 徐娘子背影里带着几分希望的转身走了。 院子里只留下小丫头与阿婉二人,小丫头年岁尚小,且这些日子吃的不错,脸色较之刚来的蜡黄多了几分血色,皮肤也白了许多,因为瘦弱,所以一双眼睛显得格外的大。 这次徐福临危,若不是这小丫头冲进来求救,恐怕徐福危矣。 小丫头感觉到身上来自夫人的目光,却不惧怕,只是有些紧张,手指不停的绞弄着衣摆。 “小丫头,你可有名?” 小丫头一怔,随即摇摇头,声音清脆的回答道:“母亲都叫婢子丫头。” “我之前听你说过,徐娘子并非是你亲母?” “母亲只有兄长一个儿子,婢子是母亲在半路捡的,太平军祸乱,婢子的村子被屠杀殆尽,婢子是母亲从死人堆里扒出来的,她给了婢子一口饼吃,婢子才活了下来。” 她说着说着,眼泪就下来了:“我们从颍川一路乞讨到了洛阳,后来便遇见好心的夫人买了我们做仆从。” 章节目录 第115章 二更 比例百分八十, 防盗七十二小时。 阿婉蹙着眉, 不知道他又发什么疯。 等完事后, 阿婉直接就睡了过去,反倒是郭嘉,心情亢奋的直接掀开被子下了床,穿着一身单薄的寝衣, 披着大毡直接坐在书案前, 少有的拿着毛笔在杏花笺上面写着字。 这会儿若是阿婉醒来,就会发现这人的眼睛都在发光。 在这月色下显得有些可怕。 只可惜,郭嘉的满腔热血都不曾维持到第二日的早晨, 因为到了凌晨的时候他就起了高热, 昨夜的兴奋一下子消弭殆尽, 整个人颓然的靠在枕头上面,脸色微微的发白。 阿婉无奈的连忙爬起来, 亲自从仓库里面拿了上等药材煎药给他熬了一碗退热汤。 又用炭盆烫了温水给他敷额头。 “夫君, 你半夜不睡觉,瞎折腾什么呢?”阿婉累的打了个呵欠, 眼角溢出泪花来。 郭嘉瞥了她一眼, 眼神多了几分委屈。 他还不是为了她么? 阿婉迷迷糊糊的看着他的脸,伸手摸摸他的耳根, 又摸摸他的后颈:“怕是昨天受了惊,等会儿给你开一贴安神汤, 若是再不好, 我就给你收惊了。” “浑说, 收惊这种手段莫要用,这里是洛阳,到处是眼睛。” 病的头昏脑涨的郭嘉还是止不住他的说教欲。 大汉朝禁巫蛊,宵禁的时间也十分的严格,半夜若是在路上被抓到了,不仅要受到鞭刑,还要被关进监狱三日,虽说郭嘉不太在乎这个,但是若是阿婉被抓到的话,恐怕他就没这么淡然了。 “知道啦。”阿婉嘟了嘟嘴巴,站起身来,套上寝衣,直接踩着木屐就往门外走去。 不一会儿便端着滚烫的退热汤回来了。 郭嘉看着她穿着单薄的寝衣来回走动,心底愈发的嫉妒:“为夫这身子,怕是这辈子都练不成你们这功夫了。” 无数次的感叹可以看出他郁闷的心情。 喝了退热汤,浑身发了一层汗,到了天空鱼肚白,才退了烧,只是脸色却黄了点。 阿婉索性不睡了,洗漱好了才去书案前面看那个让郭嘉高热的罪魁祸首。 杏花笺上面密密麻麻写了不少字。 阿婉看了眼,顿时有些无奈的撇撇嘴。 感情这位大半夜的不睡觉,就是为了给她写这一揽子训练计划? “想要当主公不是这么简单的事,阿婉可要好好学习啊。” 阿婉:“……” 等等,她只是想要开宗立派,广收门徒而已,谁说要去征战沙场打天下了? 郭嘉瞥了她一眼,看她脸色不对,不由得勾了勾唇,自己背过身去,学着阿婉昨日的动作直接睡了,那退热汤有安神效果,这会儿效果上来了,他这孱弱的身子可扛不住。 这么多次都被阿婉压制着,可终于让他找到报复的机会了。 咳咳,这样的想法还是放在心底为好,可不能让她看出来。 于是,这个不大的小院儿一夜之间多了两个病秧子,徐福呆在徐娘子的房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郭嘉病去如抽丝,病歪歪的有些咳嗽。 荀彧前来告辞的时候,看见的就是郭嘉靠在枕头上面,手里拿着竹简看书的样子。 “奉孝,几日不见,为何你变成这样了?” “前几日夜里起夜着了凉,夫人给开了药,不是什么大事。” “你身子根底本就差点儿,这些年弟妹为你调养身子,你也得自己照顾自己才行。” 郭嘉被这么殷切关怀的有些茫然。 “怪不得我这几日总是闻见这汤药味呢。”荀彧状似无意的叹息一声,却让郭嘉不由得一惊,毕竟他这润肺的药药味一般,所谓的汤药味是阿婉给徐福开的生肌汤的药味。 幸好他生了病,不然的话,文若怕是要怀疑了。 “文若今日来可是有事要与嘉说?” 平日里荀彧一般都在宵禁之前踩着点回来,他如今尚且还算是袁绍门下,所以该做的事情还是要做,但是谁都知道,他去意已决。 荀家不是寒门而是士族,便是袁绍也不敢对荀彧施展强硬手段,只敢委婉挽留。 “确实有话要说,我今日是来告别的,袁公将至,彧欲投奔曹校尉。” “哦?”郭嘉挑眉,眼角带着几分疑惑:“文若已然决定了?” “决定了,这几日我一直都在暗里探访这位曹公的为人,虽有瑕疵,但瑕不掩瑜。” “那便祝文若心想事成了。” 荀彧笑了开来,眼角带出几分喜悦:“便承奉孝吉言了。” “咳咳……”郭嘉笑了两声,又忍不住的咳嗽起来。 荀彧连忙为他拍背,眉头蹙起:“你这身子可怎么是好……” “比之以前嘉已然满足了,倒是文若,此行危机重重,你可要注意身体。”郭嘉一边说着一边转身从枕头边拿出一个普通的布袋子,递给荀彧:“这里面有夫人做的应急药丸,你要随身携带。” 荀彧手里捧着布袋子,顿时感动非常。 他眼角微红,当下便郑重的将布袋子放进了自己的怀里,沉甸甸的凸出了一大块。 “奉孝保重好了身子,若曹公是明主,我便来信邀你一起过去。” 郭嘉抿了抿唇,片刻后,点了点头:“好。” 荀彧满脸感动的走了,阿婉似笑非笑的走了进来,眼角带着讥诮:“不是认本夫人为主公的么?如今这是打算别投他人?” “呵。”郭嘉嗤笑一声:“夫人可有兵?” “无。”阿婉嘟着嘴巴有些泄气。 “可有钱?” “无。” “那可有起兵之地?” “啊呀,夫君这话好生敷衍,我确实没有,你又不是不知,昨夜何必说那些好听的话来唬我。” “既然什么都没有,如今我们该做的便是蛰伏下来,寻求机会,夫人,日后可要多多读书了,先将杏花笺上写的那些兵书全看一边,然后背诵给为夫听。” 阿婉想到那密密麻麻的书,许多都是听都没听过的,在大唐早就失传的兵书。 顿时有些头疼的揉揉额角。 等到了下午煎养神汤的时候,故意往里面多加了几颗黄莲。 于是下午郭嘉便感觉自己的汤药苦的他忍不住失了态。 一脸惨白的靠在枕头上面,脑海中不停的回忆着一句话——【得罪谁都不能得罪医者】。 阿婉趁着郭嘉睡着的时候,将这一份兵书的目录抄了下来,传给了僧一行。 然后点开僧一行的名牌。 “一行师父,天策府那边是不是还没有消息过来?” 僧一行正在拿着矬子锉着一堆黄铜,听见阿婉的声音吓了一跳,差点扎了自己的手,顿时停住动作:“阿婉,下次说话莫要这么吓人。” 说着,又想到前几日东方宇轩那边传来的消息:“李承恩将军如今在洛阳城将军府,潼关那边只见到了曹雪阳将军,她说暂且无暇管这些事情,你裴元师兄嘴笨,也就没多说什么。” 阿婉有些无奈的叹气:“怕是裴元师兄还在生我的气吧,毕竟不告而别,我刚刚送了一份兵书目录过去,你让谷主拿着这份目录去找朱剑秋,他会同意的。” 朱剑秋乃是天策府谋士,智谋无双,为人又极为稳重,看到那些失传的兵书,恐怕也会失态吧, 僧一行眼底一亮,连忙扒开兔子阿甘的嘴巴伸手进去掏,不一会儿就掏出一张纸来。 “好,我现在就去找谷主去。” 阿婉笑了笑,有些狡黠:“适当的也可以透露出,那位新弟子是东汉赵子龙的消息。” 僧一行笑的也十分恶劣:“阿婉,你可真坏。” “师父教的好。” 估摸着朱剑秋听见了,得胸口难受,要来万花谷喝几碗宁神汤了。 过了几日,郭嘉终于恢复了健康,只是又消瘦了几分,徐福也大病初愈,和郭嘉成了病友。 徐福原本身形高大,一看就是个练武之人,如今身形消瘦,走路都少了精气神,恐怕看见他的都不会以为他是那个嫉恶如仇的侠士徐福了。 瘦下来的徐福面容清秀,多了几分文气。 庞统依旧在院落中央练功,如今的他已经将秘籍背全了,只要每日勤学不辍就行了。 “等过几日,徐福身体恢复了,你就和徐福一起去荆州找你叔父去。”阿婉伸手为庞统正了正头上的发饰。 庞统的脸蛋在阿婉的巧手下,也白了几分,不再是漆黑的模样。 正所谓一白遮三丑,在阿婉眼里也顺眼了不少。 作为万花谷弟子必定是要人中龙凤,怎么能如以前那般不修边幅呢? “我给你的面脂一定要记得涂,还有那牙粉一定记得用,没了就给我来书信,老师让人给你送过去。” 做老师的可谓是为自己徒弟的形象费尽了心思。 “是,老师。”庞统满脑袋黑线的行礼答应了。 看在他确实变白的份上,他也不会忘记涂的,毕竟长得好看确实占优势,犹记得汉武帝时期韩嫣,霍去病,卫青都是知名的美男子,这大汉朝‘以貌取人’的风气一直流传至今。 “辞官后,文若可曾回颍川?” “回去了,只是颍川地势危急,我如今身在冀州。” 王越点点头,他对这些州牧的态度一视同仁,尤其是董卓入京后,废旧帝,立幼帝,可谓是手段毒辣的厉害,王越对其他州牧的印象也变得不好了起来。 “既身在冀州,此刻又为何要回京城?” “彧此次进京,是为新帝。” 王越的表情顿时变得严肃起来,起身走到门口,打开门左右张望了一番后才又转了回来,面色严肃的对荀彧说道:“董卓把持朝政,旧帝性命堪忧,少帝年岁太小,前日刚刚回朝,如今夜夜不得安眠,你既已辞官,京城之事便不该多思,你且回去吧。” 章节目录 第116章 一更 比例百分八十, 防盗七十二小时。 荀彧坐回自己的位置上, 蹙眉看着郭嘉:“你这身子……到不像看起来那般好。” “我的身子我知道,我只是呛着了而已。” 郭嘉平复了那想要咳嗽的冲动,略有些哀怨的瞥了一眼荀彧:“若不是你突然说这些有的没的,我也不至于如此。” 荀彧只觉得自己无辜至极,他摊手:“我只是提了个建议而已啊。” 关键你这建议是要死人的呀。 郭嘉在心底无声的呐喊了一声, 不知者无罪,毕竟文若并不知道阿婉的刚烈性格。 不过…… “我暂时并无纳妾之心。” “可是三年来……” “文若, 新婚不过数日我母亲便驾鹤西去,如今刚出孝期数月, 夫人诚善至孝,对我更是呵护备至,便是我再无情,也做不出现在纳妾的事情。” 郭嘉解释的一本正经, 那双时刻带着浅浅笑意的眼睛此刻满是真诚。 他是绝不可能纳妾的,阿婉长得又漂亮, 性格又温柔, 对他又特别好, 最重要是,还特别的爱重他,他怎么可能会纳妾呢? 荀彧嘴角抽了抽。 “罢了,此事乃是你与令夫人二人之事, 我并无逾越之心。” “嗯, 这便是最好不过了。” 荀彧:“……” 几年不见, 郭奉孝怎么感觉变了不少啊。 而正在被自己的好友荀文若腹诽的郭嘉则是悄咪咪的搓了搓手指,舒了口气。 真是好险。 幸好今晚被阿婉赶出院子了,若是明日文若在夫人面前胡言乱语的话,下场恐怕会更加凄惨也说不好。 尚不知已经被人挖了一次墙角的阿婉这会儿正靠在床上和自己的师父孙思邈联系。 “阿婉怎在此时联络为师?” 阿婉靠在枕头上打了个呵欠:“和夫君吵架了,今晚让他去书斋睡了。” “嘿,这脾气。” “怎么,师父也觉得阿婉脾气不好?”阿婉的声音顿时下沉。 孙思邈立刻改口:“我孙思邈的弟子,多坏的脾气都是好的,再说,阿婉孝顺又温婉,怎会有坏脾气?” “就是说,这里什么都好,就是对女子太不友好了。” “怎么说?” “我欲收弟子,可夫君却拿我的女子身份出来阻挠,实在是让阿婉生气至极。” “阿婉可曾收徒成功?”孙思邈那边还是白日,他正在配药,脸上时刻挂着笑意手脚麻利,时不时的有穿着小短裙的小萝莉出现在他身边,领了药就走。 “哪有那般简单,那可是雏凤庞统呢。” 孙思邈听闻庞统名讳顿时手一颤,手里的那份药就洒了,他声音都颤抖了:“你,你说谁?” “与卧龙诸葛孔明齐名的雏凤庞士元。” 孙思邈顿时激动的胡子都快飞起来了,呼吸都急促了:“阿婉是说,庞士元要成为我万花谷弟子了?” 阿婉点点头。 “好好好啊!”孙思邈来回搓手踱步。 阿婉也不着急,只是靠在枕头上等着,等待着孙思邈回过神来,反倒是来三星望月交任务的新弟子们此刻僵硬的站在一旁,只觉得今日的药圣格外的不对劲。 “对了,师父,让僧一行叔叔给我做个洗衣桶吧。” 孙思邈脚步一顿,蹙眉看向她:“怎么,难道没有侍女之类的照顾你,还要你自己洗衣裳?” “师父,如今夫君还未入仕,并无俸禄,家中也无其他营生,吃一个少一个啊。” “我让一行给你送几万两黄金过去?” 阿婉有些无奈的揉揉额角:“那我该如何解释黄金的来源?” “那也不能由你来洗啊,你的手是看诊的手。” 阿婉想到庞统站在门口朝着院子里大喊的样子,抿了抿唇,确实,也应该买个丫鬟了,不然太不方便了。 孙思邈听到那边没了声音,便知道她在考虑,不过他也并未觉得不耐,心情极好,因为未来的雏凤庞士元可是万花谷的人,突然,他又想到阿婉之前说的那个善用枪的人,他的手不由得颤了颤,略有些僵硬的回过头来:“那今日介绍给李将军的……该不会是……” 阿婉一脸严肃的点头:“就是您想的那样,常山赵子龙。” “噗——” “药圣师父,药圣师父你怎么了?来人啊,药圣师父厥过去了。”小弟子们扯着嗓子顿时喊了起来。 阿婉心虚的缩了缩脖子,默默的将系统给关掉了。 第二天一早,洗漱完毕的郭嘉在看见胡老汉和三郎手里捧着餐案从门外走了进来,不知为何,心底暗暗的松了口气。 好在阿婉还未生气到连早餐都不给他吃的地步。 荀彧总觉得郭嘉哪里怪怪的,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稍后奉孝可有事?” “无事。” “那奉孝陪同我出去会友吧。” 荀彧曾在洛阳为官多年,在洛阳的友人比起郭嘉来只多不少,最重要的是,荀彧此次自告奋勇回京市,目的只为一人,那就是帝师王越,虎贲将军王越剑术超群,对幼帝更是忠心耿耿。 所以荀彧今次入京,便是私下里与王越见面。 郭嘉点点头:“好,待我回去换一身衣袍。” 起身告辞后,便急匆匆的往后院走去。 院门不似昨天那般紧闭,此刻正敞开着,院中阿婉正在晾晒衣服,入冬了,阿婉拿着衣服的手此刻冻得通红,郭嘉的脚步顿了顿,心想着得赶紧买几个小丫鬟回来。 “夫人。”郭嘉走进去,站在阿婉的身边。 阿婉瞥了一眼他,却好像没看见似的,转身绕过他,从木盆里捞起最后一件衣服,拧干了晾晒到绳子上面去,一言不发。 “咳咳,夫人。”郭嘉抿了抿唇,有些窘迫,却还是不甘心的凑上去。 阿婉冷哼一声,走回到木盆旁边,端起木盆,将里面的水直接泼了出去,飞溅的水滴差点洒到郭嘉的鞋履上面,好在郭嘉连忙后退了一步,才避免了灾难。 郭嘉一脸懵的看着阿婉抱着木盆回了房间。 这……似乎还在生气啊。 一时间,站在院子中央的郭嘉心思纠结不休,好半晌后,他握紧拳头。 罢了,唯女子与小人…… 他一个大男人难不成还会和一个小女子较劲儿不成? 认命的走回了房间。 阿婉正坐在窗口的桌前,手里捧着热茶喝茶暖身子,其实她有内功护体,并不畏寒,只是她的外表太具有欺骗性,她不用看都能察觉到郭嘉身上那一股浓浓的怜爱的气息。 可哪怕这么怜爱,也不曾想过来帮她一把。 驭夫之路,任重道远啊! 想到这里,阿婉就忍不住的将手里的茶碗重重的放在桌面上,冷哼一声。 刚走进门的郭嘉的脚步顿时一顿,心底晃了晃,缓缓的吐了口气才走到阿婉的身边,然后十分霸道的,不顾阿婉反对的一把抓住阿婉的手,捂在手心里。 “夫人辛苦,今日我便去买几个小丫鬟回来,以后洗衣裳的活计就交给小丫鬟吧。” 阿婉冷笑,看也不看他一眼,那只手也随他握着,这只手干脆端着茶杯继续喝茶,反正就是不说话。 “阿婉,你为何不理为夫?” “阿婉,莫要无理取闹。” “阿婉……” 郭嘉真是头疼极了。 他此刻恨不得阿婉是那无理取闹的妇人,总好过此刻连看都不愿看他一眼。 终究,无奈的只能咬咬牙,丧气的道:“夫人若是对为夫有何意见直说便可,如此不言语为夫真是为难。” “你不是在我心底买着耳报神么?如此你便问问他,我为何你理你?” 郭嘉想到之前调戏阿婉的话,就脸颊犯粉。 “为夫不知。” “呵。”阿婉冷笑一声:“我的要求很简单,我要收徒。” 郭嘉无奈,他就知道还因为这件事生气着呢,只是,这事……是真的不成啊。 “阿婉,不是为夫阻拦你,而是……而是你也得想想,那庞家公子愿不愿意拜你为师?” 庞统可是庞家嫡脉子嗣,与庞德公是最亲密不过的叔侄,是为从子,放着荆州名士的叔叔不拜师,拜一个妇人为师,以后让庞统如何在一众同僚中立足呢? “你不问问他,又如何知道他不愿意拜我为师呢?” 郭嘉抿唇,有眼睛的人都知道该如何选择。 “夫君,不若我们打个赌如何?” “赌什么?”郭嘉天生赌性,听到赌这个字,顿时心里痒痒了起来。 “就赌三郎若拜我为师,以后我再收徒你不可阻拦我,若不拜我为师,以后我便安心做个后宅女子,再不提此事,如何?” “一言既出。” “驷马难追。” “啪——”二人击掌为盟,眼底皆是势在必得。 章节目录 第117章 二更 比例百分八十, 防盗七十二小时。 “徐娘子, 令郎身上的伤口,恐怕要割肉了。” 徐娘子顿时眼前一黑, 整个人都不由自主的哆嗦了起来:“割了肉我儿可还能活?” “割肉尚有存活之机,若不割, 恐有生命危险。” “可若是没了肉,我儿可怎么活啊。”徐娘子听说要割肉, 整个人就忍不住的掩面哭嚎了一声, 一边哭一边撸起自己的袖子:“我儿没了肉,夫人就用老身的肉填上吧。” “不, 夫人,你别割我娘的肉, 要割你就割婢子的肉吧, 婢子年岁还小,肉嫩, 用在兄长身上必定更好用。”小丫头跑进来哭哭啼啼的跪在地上, 一边磕头一边哭嚎。 阿婉被他们母女俩嚎的有些头疼。 不由得伸手揉了揉眉心:“别哭了, 我不要你们的肉。” 母女俩的哭声戛然而止, 都有些懵的抬头看向她。 “他伤口有毒,割肉是为了拔毒,况且,就算割了你们的肉给他也没用啊。”阿婉无奈的安抚着她们母女俩:“如今他这伤口还算好, 若是再大点, 只能用铁来烙了。” 将这块肉彻底的烫死了, 才有存活的机会。 她虽然不知为何会这样,但是……她还记得在前线,天策军将士们,有些死在当场,有些明明伤口不算严重,最后也会死的不明不白,她之前跟着师傅孙思邈去看过那些受伤的将士,只能判断出与这些伤口有关,后来他们用了好几种方式,烙铁算是比较有效的方式,只是死亡率依旧很高。 阿婉也不和他们啰嗦,只回头吩咐小丫头:“你去将三郎还有赵壮士一起叫过来。” “唉,现在就去。” 小丫头爬起来转身就飞快的跑出去了。 很快,三郎手里拎着一壶热水来了,赵云手里抱着一捆粗布。 阿婉摸了摸粗布,顿时蹙眉:“不行,这布匹太粗糙了,我去去就来。” 说完,起身回了房间,避开人从仓库中翻出一捆细布来,一边撕扯着布一边打开系统,点开孙思邈:“师父,你现在可有时间?” “倒是不忙,你这匆匆忙忙的样子,出事了?”正在用晚餐的孙思邈连忙放下碗,跟他一起用餐的其他几个人也凑了过来。 阿婉看着那边凑到一起的几个师父,顿时有些哭笑不得:“几位师父都在么?” “是啊。”孙思邈笑呵呵的捋着胡子。 “师父,阿婉这边出现伤患,要割肉疗法,需要烈酒一壶,金刀一套。” “阿婉莫急,师父现在就给去拿,一行,你跟我来。” 僧一行连忙站直了身子小跑着跟了过去。 这是阿婉第一次看见僧一行是怎么将东西送过来的,只见僧一行将梨绒落绢包里面塞满东西,然后交给兔子阿甘,阿甘将荷包吞到肚子里在地上滚了两圈,她的仓库里就多了一个荷包。 “处理伤口在前线的弟子比较有经验,裴元如今在潼关,明日我去一封书信,让他整合一套书给你。” 阿婉顿时笑开:“谢谢师父。” “谢什么。”孙思邈捋了捋胡子,他是个慈祥的老人,只要能救人,他什么事情都愿意去做。 “师父,阿婉有些想法,等我回来和您商量。” “去吧。” 孙思邈也知道病情不等人,对于阿婉的急躁表示理解。 阿婉抱着一捆细布,拎着工具盒回到了徐娘子的房间,徐福已经在庞统粗糙的治疗手法下面悠悠转醒了,庞统一脸漆黑的转着毛笔。 “郭夫人……”徐福迷茫着眼睛看向阿婉:“多谢郭夫人救命之恩。” “别说话了。”阿婉阻止了他:“你的命还悬着呢,三郎,将这个给他咬上。” 说着便将手里的一根软木用细布包裹住扔给了庞统:“别让他忍不住咬舌自尽。” “是,老师。” 庞统毫不客气的捏住徐福的下巴,强迫他咬住了软木棍。 阿婉掏出银针,为他封住伤口周围的穴位。 赵云是个武将,平日里受伤是家常便饭,直接上床将徐福抱在怀里搂紧了防止他挣扎,徐娘子一边流泪一边为徐福将伤口用滚烫的开水擦拭了一番,等擦试完了,徐福已经更虚弱了。 阿婉从工具箱里拎出一坛烈酒,和一套被烈酒浸泡的金刀。 等一切准备就绪,阿婉开始动手。 随着阿婉的动作,徐娘子看见自己儿子的肩膀上流淌出鲜红的血液,再也忍不住的捂住嘴巴痛哭了起来,可是却一点声音都不敢出,生怕自己的声音妨碍了阿婉。 小丫头满脸担忧的站在门外,时不时的往房里张望着。 “里面现在情况如何了?”在书斋待不住的郭嘉还是忍不住的来了。 “先生。”小丫头吓了一跳。 “咳,夫人在里面?” “回先生,不仅夫人在里面,小公子还有我娘,还有赵壮士都在里面,夫人说兄长伤口严重,要割肉……”说到最后,小丫头又忍不住簌簌流泪。 蜡黄的脸,青紫的额头,脸上哭的眼泪一把。 小丫头这会儿实在算不上好看。 郭嘉闻言,手指攥了攥,脸色虽然未变,可眼底已经涌起担忧。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徐福在马车里奄奄一息的场面如今还历历在目,到底是阿婉亲手救回来的一条命,若是现在死去,阿婉恐怕会十分伤怀了。 这么想着,郭嘉对阿婉的担忧反倒比对徐福的担忧更多了。 阿婉脸色冰冷,额角溢出颗颗汗滴,可手却极稳,一刀一刀下去,腐肉割除,流淌出新鲜的血液。 庞统站在旁边,小脸煞白,手里拿着包着止血散的牛油纸包,小心翼翼的洒在淌血的伤口处,这药粉极好,触碰之处便止血了。 等腐肉除尽,阿婉又从烈酒浸泡的碗里拿出针线,直接将那伤口缝合了起来。 最后才又撒上一层药粉,用细布包扎了起来。 等忙完这一切,徐福早已受不住昏厥了过去,阿婉也累极了踉跄了一下,连忙稳住身子,再看向徐娘子:“今日晚上莫要睡着,若是高热便和些退热药,药方待我开了让胡老汉去抓药就行。” “夫人,那我儿是不是就不会死了……”徐娘子哆嗦着手,满眼期盼的问道。 “若无意外,已无危险,不过,若高热熬不过来,便是大罗神仙也无法了。” 徐娘子脸色微微发白,却也知道,这已经是最好的方法了。 她泪流满面的跪下来,对着阿婉磕了个头。 阿婉连忙将她扶起来,然后舒了口气,转身拎着工具箱往门外走去。 “吱嘎——”门从房内被打开,郭嘉猛地转过身去,就看见阿婉手里拎着箱子,脸色有些发白的走出来,那双眼睛幽幽的看过来,里面满是疲倦与诧异。 仿佛没想到开门后会看见他一般。 郭嘉心底微微刺痛,不知为何,他不喜欢阿婉眼中流露出这样的神色来。 就好像……一下子他们俩的距离拉开的极远。 阿婉走出门来,两人相顾无言。 郭嘉往前走了两步,张了张嘴,却什么话都没能说出口来。 阿婉看着他,突然低下头,抵住他的胸膛:“夫君,我好累……” 郭嘉只感觉自己的心底酸软至极,伸手一把揽住她的腰,也不管旁边是否有人,直接一把将她抱起,转身急匆匆的就往自己的院子走去。 得益于阿婉这几年的养护,如今郭嘉抱起阿婉来,虽然并不轻松,却也不费力。 等回了房,将她放在了床上。 郭嘉看着她微微发红的眼睛,才开口问道:“徐壮士情况如何?” “若无意外,死不掉。” “那……”郭嘉伸手捏了捏她的手:“你呢?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就是有些累。”她闭了闭眼。 太长时间的聚精会神,让她精神一直处于紧绷的状态,这会儿突然松弛下来,疲倦自然找上门来。 阿婉背过身去不看郭嘉。 马车中的问题郭嘉没有回答,阿婉有些失望,她甚至已经开始考虑,是不是该让郭姜氏这个身份彻底消失了。 她是喜欢郭嘉,却还没喜欢到为了郭嘉甘愿做一个平凡的女人。 她是万花七圣亲手抚养长大的孩子,她骨子里面的高傲不比任何人差,她无法容忍自己这一辈子活得这么默默无闻,每一个万花弟子都有一颗扬名立万的心。 她看了看自己的手,这是一双救人的手,亦是一双杀·人的手。 “夫君,我的问题,你的回答?” 郭嘉闻言,心道还是躲不过么? 他叹了口气,弯腰轻轻抱住阿婉纤细的身子,用自己的额头蹭了蹭阿婉的后颈。 他能感受到阿婉那躁动不安的情绪,心底的恐慌从早晨追着阿婉去洛阳城时就一直都不曾消散过。 章节目录 第118章 一更 比例百分八十, 防盗七十二小时。  “那你可还记得你的姓?” “不记得了。”小丫头眸色一下子便黯淡了下来。 “本夫人给你取个名可好?” 小丫头头猛地抬起, 诧异的看向阿婉, 然后噗通一声双膝跪地:“求夫人赐名。”说着, 又满脸纠结半晌, 最后憋红了脸说道:“婢子……婢子其实有一事相求。” “何事?直说吧。” “婢子……婢子求夫人教我制毒。”她猛地磕头, 头抵着地, 瘦弱的背脊微微颤抖着:“婢子想为族人报仇。” 虽然记不得族人姓名,却依旧不忘灭族之仇。 阿婉倏然目光森然的看向跪在地上的瘦弱身影。 手指攥了攥:“我可不会制毒。” 小丫头背脊猛地一僵, 一言不发。 “你先起来吧, 你是我的仆从, 以后便叫药儿吧。”阿婉给了她一个名字,便转身直接离开了。 小丫头,不,药儿的眼泪从眼眶中滑落, 直起身子再次拜倒。 “多谢夫人赐名。” 阿婉回到房里,靠在榻上,神色不由得有些怔忪, 没想到才八九岁的小丫头,心里却有着那么大的仇恨, 想要为族人报仇。 她是见过这种刚烈的女子的,她们伪装自己,委身于仇人, 获得信任后下毒与仇人同归于尽。 可她却是不喜欢用这种方式的。 报仇固然重要, 可要是搭上自己的性命, 却是不好了。 她眯了眯眼睛,手指轻轻的敲击着膝盖。 “再观察观察。” 书斋里,郭嘉从锦囊中掏出柱间,坐在矮几后面静静的看着。 黑衣男子则是跪坐在另一个矮几后面,面前放着一壶氤氲着雾气的茶,里面的茶叶是阿婉新送来的蒙顶石花,茶香溢满了整个书斋,与竹简的竹香快要融为一体。 “文若如今已经到了曹公门下?” “是,先生如今已为别部司马,曹公十分爱重。”此人乃是荀彧家中的随扈,这次过来专门为送信而来:“其实先生尚有一口信。” “说吧,我听着。” “先生说,他已与曹公提前来洛阳城,兵马则要落后几日,来时会来先生这落脚。” 郭嘉闻言,脸色顿时变了。 他还未想好是否要投奔曹操,此时荀彧带曹操来此,却是已经打定主意要他入曹营了。 随扈抬眼看了眼郭嘉脸色,心道果然与先生说的一样,脸色大变,难不成郭先生真的从未想过入曹营? 他摈住呼吸,等待着郭嘉的最终回答。 郭嘉眯着眼睛,思考了许久,才缓缓开口:“我的院落很小,恐怕住不下太多人。” “一共三人,曹公与先生,还有门下的一位谋士。”随扈连忙开口解释。 “届时招待不周,莫要怪罪才好。” 随扈闻言,这才松了口气,看来,郭先生对投入曹营并不是那边抵触。 “自然不会,先生在此住了许久,更是知道郭先生情况才做此决定。” 既然有了答案,随扈也不便呆太久,干脆告辞迅速走了。 郭嘉这才忧心忡忡的回到后院。 阿婉看见他眉头紧锁的进了房门,便想到刚刚那个黑衣男子必定出了难题,连忙起身迎上去:“夫君?为何这般眉头紧锁?” “文若将至。” 郭嘉抬头,目色哀怨的看了眼阿婉,随即又长长的叹了口气,转身靠在软塌上面。 “荀先生要回来?这不是好事么?” “若是只有他一人来,我便是扫榻相迎,可……此次他却是要带曹操一起来。” 曹操? 阿婉眨了眨眼睛,眼底满是诧异。 “如今不正是受召伐董的关键时期么?曹操如何会来我们这里?” “为夫也不知啊,如今只有等文若来了才知是怎么回事。” 素来心中有成算的夫妻俩第一次被打的个措手不及。 房中静默半晌。 阿婉才无奈中带着几分笑意的摇摇头说道:“这荀先生,可真是会给人出难题啊。” 郭嘉瞥了她一眼。 “大约是……想要我入曹营吧。” “曹操用人不问出身,也算是个好去处。” 去了别处的话,郭嘉的寒门身份,终究比不上士族子弟,哪怕才学再好,也无那些士族之人升迁快速。 “再说吧,等到来了,我与之试探一番再说,若不是明主,我俩继续隐居也行。” 阿婉挑眉,笑了笑没说话。 郭嘉这云淡风轻之语,她是一个字都不信。 若说郭嘉没野心,那她阿婉就是世上最温柔似水的姑娘。 那双漆黑的,宛如能够看透人心的眼睛里,从新婚那日打开门,穿着喜服被众人簇拥着进门时,她便将里面的野心与不安分看的一清二楚。 他们是一样的人。 郭嘉回来抱怨了一通后,便干脆没去书斋,随手从旁边取了本书便开始看了起来。 这些纸质所作的书,唯独阿婉这边有许多,反倒是被称为书斋的他的地盘,只有竹简,再无其它,他到现在都不知道,阿婉那小小的荷包中,到底装了多少宝贝。 第二日,郭嘉去了书斋,将书斋内当初刻录的阿婉的竹简都收入了荷包里,以防止曹操到了之后,看见这些东西,阿婉则带着徐娘子去城内找牙行买了两个仆从。 是一对儿祖孙,这次阿婉仔细看了,那孙子就是个普通的小娃娃,没有再出一个庞统。 回来后,阿婉回去了房间,再次点开了系统。 这次她直接联系的是万花谷主东方宇轩。 东方谷主长发飘逸,身穿玄色谷主长袍,坐在宽大的座椅后面,神色淡然,手中执书俊美无双。 “谷主阿伯。” “阿婉。”东方宇轩放下书,脸上露出浅浅的笑容。 “一行师父那份兵书目录谷主可曾交给朱军师?” “我已让林白轩往天策府走一趟,如今还未归,恐怕还得过几天才行。”东方宇轩作为万花谷主不能随意离开,所以拜托了画圣林白轩走一趟。 林白轩与苏雨鸾乃是万花谷中一对恩爱夫妻。 他们年岁相差四十余岁,却是万花谷中少有的恩爱之人,当初孙思邈花海中抱回阿婉,这对未曾生育过子嗣的夫妻对她最好,毕竟没有孩子一直是他们心中的遗憾。 “白轩师父年迈,谷主还是莫要让他出谷的好。” “这句话可别让林白轩听到,否则的话必定要生气的。” 阿婉吐了吐舌头,林白轩忌讳别人说他老,毕竟老夫少妻,相差年岁极多。 “谷主别告诉师父就行。” 东方宇轩勾了勾唇,随即很快又扯平了唇角:“阿婉,几大门派门规森严,内功心法并不好寻,不过,近日不少其他门派弟子来谷中赏玩。” “哦?”阿婉顿时来了兴趣。 万花谷在秦岭青岩崇山峻岭之间,何时这般敞开门户,居然有别派之人能够寻到谷内? “乱世将起,哥舒翰率领的神策军如今也状况频频,安禄山狼子野心,阿婉,如今的大唐与你那边,倒是快要一样了。” 阿婉顿时眉头微微蹙起。 两边世界,一般境遇。 “按谷主的意思是……” “敞开门户,广收门徒,便是别派弟子前来,也可择其一学习,若是学习离经易道之人多了,未来在战场上,也能多一些活命的机会。” “其它几派是何反应?” “这次林白轩去天策府送兵书是目的之一,第二目的便是说服其它几派一同开放学习,届时我便派遣谷中弟子,前去各大门派学习内功心法,回来抄录后给你送过去。” 阿婉心弦一颤,顿时明白,这次所谓的敞开门户,广收门徒,都是为了她。 那颗漂泊无依的心,在这一瞬间,充满了安定。 万花谷,永远都是她最坚强的后盾。 夜晚,郭嘉从书斋回来时就看见阿婉双目怔然的呆坐在矮几前,眼睛红红一看便是落泪过。 他连忙询问:“为何哭了?” “没什么,只是想起师父他们了。”阿婉连忙擦拭眼角,敷衍过去。 郭嘉无奈,对于万花谷,他从来都没有插手的余地。 只得静静的抱着她,陪她度过这难熬的相思之夜。 半夜里,门口突然传来敲门声,刚买回来的仆从罗老汉披着衣裳便来应门,透过门缝往外看去。 门口站着几个男人,他们皆是身强力壮,身上披着斗篷,看不清脸,在夜色中看起来有些恐怖,罗老汉吓得腿软,刚开了一条缝的大门又重重的给关上了。 站在门外的几人面面相觑,都有些无奈。 罗老汉木屐都甩掉了,赤着脚就跑去了后院,敲着小院的门。 郭嘉连忙起身拉住想要起身的阿婉:“你睡,我去就行。” 说着,便穿衣出了门。 片刻后,书斋的灯亮了起来,郭嘉脚上穿着木屐,脸色有些难看的将几个人迎进书斋。 几个人站稳后,伸手将身上披风脱掉。 其中一个自然是郭嘉熟悉的荀彧。 而另外的两个人,一个身长七尺,细眼长髯,一个身形瘦削,病容满面。 “奉孝,此乃彧之主公,曹公,曹孟德。” 为平息战乱,各地诸侯拥兵自重,后虽镇压太平道,却军阀割据,东汉名存实亡。 阳翟县。 “这孽障是要气煞老身。”姜陈氏一边揉着胸口一边狠狠的拍在案面上。 “母亲莫气,三弟已经前去捉拿小妹与那贼人,不日便归。”姜家二郎跪在旁边,满脸担忧的安慰自己的母亲。 姜陈氏悲从中来,掩面痛哭:“这孽障是要害死姜氏全族啊,荀家做的冰人,姜氏不过商户,攀附郭氏已是高攀,改善门楣全在于此,这小孽障却不知我的苦心,你还叫她什么小妹,她已不是你的小妹。” 章节目录 第119章 二更 比例百分八十, 防盗七十二小时。  昨夜注意力都被稻香饼与玄九丸吸引, 没仔细看那些灰色物品, 早晨翻找了一番才发现是一些胭脂水粉, 发饰簪花, 甚至还有肚兜亵衣之类的贴身物品。 万花谷作为大唐思想最超前, 气氛最自由的地方, 两百余位奇人异士, 其中不乏一些传说中的手工匠人, 阿婉被孙思邈从晴昼海抱回三星望月, 便成为了万花谷中辈分极高, 年岁颇小的师叔, 万花七圣爱若珍宝,匠人们更是对她宠爱有加,如今这些灰色物品, 多是一些匠人的手工艺品。 别看只是灰色的, 不值钱的玩意儿,可偏偏都十分精美, 万花谷弟子在佩戴防具之后,总爱佩戴这些精美的发饰。 仔细的在额间贴上花钿, 抹上口脂, 回头看向郭嘉。 抿嘴笑了笑:“夫君快些起床, 该去见姑舅了。” 郭嘉睨了一眼阿婉, 掀开被子下了床, 双腿还有些发软。 阿婉本就生的十分娇俏美丽。 一夜之后, 更是带上几分妩媚,抿嘴对着郭嘉微微一笑,郭嘉心中那根弦都跟着颤了颤,看着她又背过身去继续梳妆,郭嘉这才暗暗吁了口气。 洗漱完毕,郭嘉带领阿婉前往母亲的院子,站在院落门口小心叮嘱:“母亲病重,莫要惊扰。” “本该如此。” 从仆从手中接过竹器,跟随郭嘉身后进了院子。 郭母靠在床上,脸色蜡黄,精神却还不错,只是一双眼睛无神极了,阿婉一眼便看出她患有眼疾。 “母亲。”郭嘉行礼。 “婆母。”阿婉捧着竹器同样跟着后面行礼。 “好好好。”郭母高兴极了,听着那一声含羞带怯的‘婆母’,不由得泪水直流,伸出手:“姜氏到我这里来。” 阿婉往前走了一步,蹲坐在脚踏上,状似无意的摸上了郭母的脉。 郭母说了些鼓励的话,大意是‘夫妻和睦,生活美满,早日为郭氏开枝散叶’之类的话。 等侍奉了郭母用餐,得了郭母的玉佩,夫妇二人这才离开了郭母的院子。 “母亲身体如何?”郭嘉刚刚看见阿婉诊脉,此刻问话有些急迫。 阿婉脸上的笑意消失,带上几分严肃,摇摇头:“五内衰竭,已是大限之相。” 她抬眼看着郭嘉:“婆母无病,只是衰老而已。” 老死,是世上最无法挽救的死法。 郭嘉脸上倒无多少意外,只是点点头:“太平道猖獗,恐有大乱,母亲病重,为夫欲避世而居,若母亲大限将至,适逢守孝,夫人认为如何?” “那便寻个山清水秀的地儿,也算是寄情山水了。” 郭嘉回头看她:“夫人倒是随遇而安。” “我本山水中来,再往山水中去,那叫回归本源,有何不安?”阿婉不卑不亢的看回去。 片刻后,两人不约而同的转过身去。 “夫人,为夫去书房。” “我回房间整理嫁妆。” 说完,一左一右,分道扬镳。 郭嘉去了两日未去的书斋,书童早已打扫干净,香炉里青烟袅袅,推门而入,扑面而来的是独属于书房的冷香,书房里面好几个木头书架,上面层层叠叠的全部都是竹简。 郭嘉抽出其中一卷竹简,坐在椅子上看了起来,可脑海中想的却都是自己刚过门的夫人。 两次交锋都是旗鼓相当,尤其善于诡辩。 只不知道姜家从哪里寻来的女子,还是要查访一番。 阿婉尚不知郭嘉已经准备去调查她了,此刻她正在收拾她的嫁妆,姜氏巨富,却地位不高,商贾之家与寒门联姻,也是高攀,打开嫁妆的箱笼,里面多是一些金银布匹,阿婉将这些收回仓库,其他一些崭新的衣物色彩清新,很适合新嫁娘,只可惜尺寸是原来的姜家小姐的尺寸,也不知道能不能穿。 等收拾好了,才有闲暇坐下来休息片刻。 她打开系统,想了想,尝试着选中了养育自己长大的师父孙思邈。 只见系统莹绿色的面板突然张大,很快,上面出现一个白发白须的老人,他此刻手里正拿着牛油纸打包药材,打包好了再用红纸写上用法,然后用草绳打包好了交给对面的中年男子。 等中年男子离去,阿婉才小心翼翼开口:“师父。” 孙思邈猛地站直身子,环顾四周,寻找几番后又满脸失落的重新坐下。 阿婉心口酸酸的,眼圈微红:“师父,我是阿婉。” “阿婉?”孙思邈焦急的左顾右盼:“你在哪里?” “师父,阿婉很好,别担心。” 孙思邈闻言,瞬间老泪纵横:“你赶赴潼关,半路失踪,为师想去前线,却被宇轩阻拦,阿婉,你告知为师你现在的位置,为师现在就去接你。” “师父,阿婉回不去了。”听到师父如此关怀的话,阿婉再也忍不住的哭泣起来,将自己的处境说了个清楚:“昨日我已成婚,夫君是东汉郭奉孝。” 郭、郭奉孝?! 孙思邈脸上露出惊诧来。 孙思邈出生在西魏大统年间,距离东汉末年已过三百余年,他没经历过天下三分,却也明白,这是一个群雄割据的年代,而自己的宝贝徒弟,如今却嫁给了其中一个鼎鼎有名的局中人。 尤其是,这个局中人还是个短命鬼。 孙思邈抿了抿唇,满脸心疼,自己的徒弟这是命中注定做寡妇了啊。 可……可乌有道人那老家伙也没算出阿婉是孤寡之相啊。 “他……他对你可好?”孙思邈不问其他,只问自己的徒弟生活的好不好,这才是他关心的。 “师父难道还怕阿婉被欺负么?” 阿婉这句话说的倒是极有自信。 孙思邈瞬间笑开:“也是,你这丫头在谷中可是小魔头,哪怕宇轩都拿你没办法,怕是也不害怕被人欺负了。” “师父,我昨日摸了郭先生的脉,胎中弱症,五内皆弱,如今夏季过半,秋日将至,想先用玉屏风散健脾补气,脾连胃,冬日里也能少受点罪。” 孙思邈仔细的听着徒弟的功课,听完后才点点头:“可以先吃着看看,但是要讲究个五内平衡,辅以八珍糕,五日一诊脉,做好脉案,到时候为师再斟酌用药。” “是,师父。” 玉屏风散是孙思邈自创药方,用于健脾补气。 功课做完了,阿婉撅着嘴巴开始抱怨:“师父,徒儿这边什么都没有,就连花钿都没有。” “这可怎么办,师父有也送不过去啊。” 阿婉眼睛一转:“师父去找僧一行叔叔,他必定有办法。” “好,师父去问问僧一行。” 师徒二人这一点倒是如出一辙,那就是对僧一行的盲目信任。 挂了通讯,阿婉眼睛转了转,从仓库中拿出杏花笺,开始写药方。 玉屏风散的药方十分简单,主味药一共三种,防风、黄芪,白术。 阿婉练的是颜师的颜体,气势庄严雄浑,又兼之女子手笔,多了几分秀丽。 郭嘉回房时,恰好看见阿婉在写字。 杏花笺带着清香,纤细婀娜的女子背脊挺直,窗栏外阳光洒在她的身上,更是将她的面容柔和了几分,郭嘉悄悄走到她的身后,目光落在她的笔迹上。 “好字。”郭嘉眼睛一亮,看向阿婉的眼神也多了几分惊喜。 阿婉一惊,笔下一顿,落下一个墨滴。 她回头埋怨的睨了一眼郭嘉:“废了我一张纸。” 郭嘉伸手拿起那张废掉的纸,纸质极好,若影若现的纸纹如同一朵朵杏花开在纸张之上,他唏嘘道:“蔡公逝去,如今能做纸的匠人已不多,不想阿婉手中倒是有极好的纸。” 阿婉也不收回,只站起来用纤细的手指点了点纸张上面的字:“这是玉屏风散,你去配药,入秋之前不许断药。” “额……”郭嘉身子一僵,他没想到这居然是他的药方。 他小心翼翼的将药方收起,轻咳一声:“明日归宁,你可去姜家。” 阿婉一愣。 随即扯唇笑开,一双眼睛里面精光闪烁:“去,如何不去。” 一巴掌拍在椅背,用力握紧,指关节泛白,声音阴恻恻:“妾身与姜氏,可还有一笔账要算呢。” 不知为何,郭嘉突然为姜家感觉到害怕。 不过嘛…… “恰好,为夫也有问题要询问姜家。”他对着阿婉露出浅浅的笑。 二人对视一眼,便都知对方的想法。 “希望夫君明日得偿所愿。” “亦期望夫人明日满载而归。” 阿婉顿时脸色一平:“浑说,姜氏乃是妾身母家,女儿归宁,母亲爱之珍之,乃是人之本性,夫君怎可用区区俗物来衡量母亲的爱重之情。” 郭嘉连忙行礼道歉:“是为夫误会,夫人教训的是。” “夫君明白妾身的苦心就好。” “以后莫要唤我先生,唤我奉孝便可。” 赵云顿时更加的感动了,双手抱拳,一揖到底:“以后就拜托奉孝了。” 郭奉孝郭先生露出宽和的笑容:“好说。” 忽悠了单蠢的赵子龙一枚,郭嘉满脸得意的回到房间,阿婉依旧还在看书,不过此刻她的手下放着一张很大的熟宣,手里拿着碳笔,正在勾勒些什么。 “这是什么?”郭嘉净面后走到阿婉身后,目光惊异的看向桌面上的‘画’。 “ 舆图。” 郭嘉一惊,目光顿时认真起来。 只是阿婉画图的时间还短,自然看不出来什么,只隐约的能看见山脉连绵的模样。 阿婉放下笔,伸手揉了揉自己的后颈。 “才画了这么一会儿,就累极了。”一边漫不经心的说着,一边目光幽幽的落在郭嘉的身上。 章节目录 第120章 一更 比例百分八十,防盗七十二小时。 赵云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变故:“你居然就将马这么赶跑了?” “它会回来找我的。”阿婉摸了摸鼻子, 没好意思说里飞沙已经回了系统:“我们快去吧, 耽误时间越长, 徐福的危险就越大。” 赵云呐呐的点点头,依旧还沉浸在震撼中。 “且赶紧去, 那些官吏心狠手辣,若去晚了徐先生恐有性命之忧。” 阿婉从身后的包袱里面掏出披风给自己裹上,又戴上一个草帽, 看起来就好像是一个普通的游侠。 赵云牵着马小心护卫着庞统往徐夫人形容的地方走去。 很快就远远的看见路的尽头人头攒动,中间传来击鼓之声,那几个官吏还在那边,不过已经不再喊了, 徐福整个人身上全是鞭痕,双眼微垂, 奄奄一息。 “徐先生不太好了。”身材高大的赵云一眼就看出徐福的情况不太好。 几个官吏手里拿着刀,对着徐福的手臂来来回回的比划着,似乎考虑着该在哪里下刀才好。 庞统个子矮小, 看不见里面的情况,下意识的侧仰起头看向阿婉。 却见阿婉面容隐藏在那个奇怪的面具之后,看不清表情, 只是庞统却还是能够感受到她身上传来的浓浓不悦的情绪, 很显然, 徐福的凄惨让他的老师十分愤怒。 “子龙, 你照顾好三郎, 我去去便来。”阿婉话音刚落,便准备转身离去。 赵云连忙阻拦:“郭夫人若有需要直接吩咐子龙便可,无须以身涉险。” “不用担心,我心里有数,你且带着三郎躲避起来吧。” 说完阿婉便头也不回的朝着人群里面走去,几步后,整个人都消失不见了,赵子龙心里一惊,连忙拉着庞统追上去,可偏偏人数众多,几步远就丢了。 无奈之下,他只得拉着庞统转身走回刚刚的位置。 却不想刚刚站定,就看见胡老汉带着郭嘉驾着马车跑来了。 赵云:“……” 阿婉压低着头,在人群中如同鬼魅一般的朝着最中央的位置移动而去。 官吏不多,只有几个,可对徐福却下了死手。 阿婉蹙了蹙眉,目测了几个官吏所在的位置后,又重新的回到了庞统的身边,无视了想要说话的郭嘉,只掏出雪凤冰王笛,语气沉冷的说道:“三郎且瞧清楚了。” 庞统眼睛顿时睁大,然后就看见自家老师手中的白玉笛突然腾空转悠了起来。 恍惚间仿若看见墨雾飘逸而出,回过神却又觉得自己是眼花了。 “啊——” “这是兰摧玉折。” “啊——” “这是商阳指。” “啊——” “这是钟灵毓秀。” 惨烈的叫声一声一声从人群中传来。 庞统不敢置信的回头,只见刚刚还趾高气昂的几个官吏此刻浑身是汗狼狈的跪在地上,手指甲紧紧的抠挖着地面,疼极了一般狠狠的咬住自己的唇,血迹斑斑。 “三郎感觉如何?”阿婉轻柔的声音传来。 庞统心头猛地一跳,连忙回应:“老师……这……” “若是玉石俱焚后,他们便死了。”阿婉的声音飘飘忽忽。 “三郎,你想要那些人死么?” 庞统张了张嘴,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他们明明还站在人群中间,可那些官吏却随时会死,难道这就是花间游么? 他们死了,却连是谁动的手都不知道,简直太过可怕。 郭嘉听着他们糟糕的对话,伸手一把攥住阿婉的手腕,咬着牙:“别闹的太过分,若是被发现的话……” “郭先生觉得我会被发现?” 阿婉的声音因为面具的缘故有些阴阳怪气,她挣脱开郭嘉的手:“我是万花谷的弟子,哪怕进了你郭氏门楣,也是先是万花谷弟子,然后才是你郭奉孝的妻子,所以,在我动手的时候别阻止我……” 阿婉低头朝庞统勾了勾唇:“三郎,在这里看不太清吧。” 三郎个子矮,站在人后自然看不见前面的情况。 赵云弯腰想要将庞统抱起来,却不想,刚伸出手,就看见阿婉拎住庞统的腰带,声音莫测:“为师带你去看得见的好位置。” 然后—— 身边一阵劲风飞过,下一瞬,原本还站在身边的女人手里拎着一个孩子腾空飞起,直接朝着最中央的位置略去。 长长的老鹰的尖啸声从遥远的天际传来,巨大的老鹰就这般突兀的出现在了洛阳城的上空,阳光洒下,下面老鹰的影子遮天蔽日,脱掉披风的女人手里拎着个孩子脚狠狠的踩在老鹰的背上,直直的朝着最高的邢台楼顶上飞去。 “老天爷啊……刚刚是不是老汉我眼睛花了,我怎么看着好像有只怪鸟?” “老汉,你没眼花,是我眼花了,我居然看见怪鸟身上站着一个人。” “天降异象,大汉终亡,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太平道的余孽此刻也顾不得暴露自己,连忙嘶吼着洗脑。 郭嘉和赵云目光呆滞的看着前面的老百姓们急急忙忙的跪倒在地,一下一下的叩拜。 那些官吏也被眼前的变故惊呆了。 顾不得身上的疼痛连忙爬起来,抽出手中大刀朝着周围大吼道:“此乃京城重地,何方宵小胆敢再此放肆,装神弄鬼者胆小若鼠,且出来与我等正面交锋?” 可说归说,却也不耽误哆嗦,手中大刀晃得几乎握不稳。 在屋顶站稳后,阿婉将有些腿软的庞统放下:“三郎感觉如何?” 三郎? 三郎吓得双股战战都快站不住了都。 他惶恐的看向阿婉:“老……老师……我们刚刚是不是在飞?” “是啊。” 阿婉看着庞统一脸惊异的模样不由得掩唇吃吃的笑了起来:“你好好修行万花谷内功,未来也能如同老师这般飞天遁地。” 庞统捂住胸口,眼中异彩涟涟。 到底是未来雏凤,对这些新鲜事物接受度良好,尤其是看向阿婉的眼神,愈发的充满了崇拜之情。 “三郎,你看下面那些平民,因为太平道一句话便相信了这是天降异象,可你我却知是为何原因,你是否觉得他们愚昧不堪?” 庞统摇摇头:“否也。” “哦?理由说与为师听。” “民愚与否,在于教化,无人教导,自然愚昧不堪。” 阿婉勾了勾唇,显然对庞统的回答十分满意。 “为师下去救人,你现在这边等会儿。”阿婉扔下一句,便直接跳下房顶快速的窜了出去。 那些官吏早已被吓破了胆子,一转眼的功夫,原本被绑在柱子上的徐福已经被救了出去,他们甚至连是谁动的手都没发现。 郭嘉目光惊愕的看着那飘然而来的身影,一时间,脑海中阿婉的身影居然有些模糊。 他自以为了解自己的夫人。 可……他真的了解么? 他还记得,新婚之夜,阿婉穿着红色并蒂莲的亵衣,神色慵懒的靠在枕头上面,用甜腻的声音说:“先生碰了我可别后悔。” 手指微微的哆嗦着,几年来被阿婉照顾的很好,没感觉过的冰冷,此刻满满的袭来,他整个人都情不自禁的颤抖起来。 一阵风刮过,空无一人的马车车厢里已经多了一个人。 阿婉掏出兰亭香雪立刻为徐福补了气血,然后收起毛笔重新掏出笛子,转身就准备去接庞统。 而郭嘉就这么呆呆的看着她忙进忙出。 最终看着她准备走,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阿婉掀开马车的车帘,刚准备离开,就看见郭嘉那双眼睛里面此刻满是复杂,她的脸色僵了一下,最终,没有解释一句,只是伸手紧紧的握了握他冰凉的手指。 “进去吧,别冻着了。” 然后又看向胡老汉:“现在就带先生回去。” 胡老汉看着这样的阿婉有些害怕,他可是亲眼看见这位夫人飞起来的,他连忙点头,看着郭嘉上了车就连忙赶着马车离开了。 那些官吏反应速度很慢,直到马车出了城门许久才想起来封锁城门。 阿婉到了楼顶上,庞统被冷风吹得小脸通红,原本就不算好的容颜此刻更加的丑了。 她一言不发的拎起庞统的腰带,直接朝着城门外飞去。 赵云早已在城外等候,将庞统扔给赵云后,自己则是往前飞去追上了马车,然后不顾胡老汉惊恐神色,直接掀开帘子钻了进去,坐定后动作十分强硬的一把攥过郭嘉的手,用内力为他焐手。 郭嘉目色复杂的看着阿婉。 阵阵暖流从掌心流淌至四肢百骸。 半晌后,郭嘉终于妥协一般的叹了口气:“夫人,徐福只是幌子,你这般做,到底是想要些什么?” 阿婉闻言抬眸看向郭嘉的双眸。 那双眼睛一如既往的干净澄澈,她的语气坚定极了。 “夫君,我要的很简单。” “我要这天下留下我青岩万花之名,我要继承师门誓言,上医社稷苍生。” 章节目录 第121章 二更 比例百分八十,防盗七十二小时。 荀彧和郭嘉两个人出去连续访友几日后, 干脆缩在书斋不出来了, 那些友人在家招待他们都有些惶惶不安的模样, 让荀彧和郭嘉都有些扫兴。 可就在此时,来了个不速之客。 是与荀彧同在袁绍麾下做谋士的田丰与郭图, 袁绍已然开拔队伍往洛阳而来,同时而来的还有袁绍的弟弟袁术,以及其他各路诸侯。 田丰带来了袁绍的消息, 十分兴奋的对荀彧说道:“幼帝年岁不过始龀,董卓势大,挟天子预夺其位,主公有心奉东海恭王氏孙刘虞为帝, 以期正统,合力伐董。” 荀彧闻言顿时大怒, 直接甩袖摔掉手中竹简:“荒谬,大汉王朝正统便是幼帝,这刘虞不过氏孙, 有何颜面为帝?” 他对着田丰郭图冷冷一笑:“董卓废旧帝,立幼帝,如今袁公亦想废幼帝立刘虞为帝, 这与董卓有何分别?” 田丰听闻荀彧称呼袁绍为‘袁公’, 顿时心头骇然。 “文若……” “莫要多言, 道不同不相为谋。” 荀彧抬手抓起旁边的拂尘, 就想要将这二人赶出书斋。 田丰左右避让, 郭图却毫不畏惧,对荀彧冷哼一声:“文若还是三思而行为好。” 荀彧直接将拂尘扔到郭图脚边:“且滚罢。” 田丰与郭图看着荀彧坚决模样,郭图脾气较暴,转身便大步离去,反倒是田丰,回过头来看向荀彧叹息一声:“丰曾劝过主公,却……” “罢了,我与袁公无话可说,元皓怕是已然看出袁公性情,还是早日另谋明主的好。” 田丰苦笑:“丰早已决议跟着主公,便忠心耿耿,再无其他谋算。” 说着,又对荀彧颔首:“文若从未拜主公为主,如今倒是可以自由离去,只怕来日再相见……” 皆是谋士,接下来的天下趋势他们看得清晰。 这天下终究是要乱了。 “各为其主吧。” 田丰再次行礼,然后默默的转身离去。 原本热闹的书斋此时又恢复了寂静,一直站在旁边默不作声的郭嘉走出来,眉头微蹙着:“袁绍要拥立刘虞为帝?可刘虞不会答应。” 荀彧掀了掀眼皮:“刘虞虽说人品贵重,身份不凡,可性格柔软,成不了大事,而且,此人麾下公孙瓒拥兵自重,对刘虞来说,如双刃之剑,用得好或许还有一争之力,若用的不好,怕是性命不保啊。” 说道刘虞,荀彧也是满满的唏嘘。 毕竟这位也算是汉光武帝刘秀嫡嫡亲的亲血脉,中宫嫡子,曾经被立为太子的刘强之氏孙。 “那文若觉得,骁骑校尉曹操曹孟德如何?” 郭嘉半靠在矮几后面的软垫上,手指轻轻的摩挲着腰间的环佩:“这位曹公数月之前陈留起兵,虽说手下能用之人稀少,却可以看出此人胸襟博大,知人善用,最重要的是,他对于民生有一番独特的见解。” 当然更重要的是,这位曹公他用人唯才。 毕竟,他郭嘉可是寒门出身,就算去了别处,所得的信任也不如荀氏子弟来的多。 荀彧沉默,他若有所思的眯上了眼睛,不言不语。 不反驳,却也不赞同。 郭嘉看他如此,便知道他这是放在心里了,笑了笑,便转身回了后院。 院子里,阿婉正在指导庞统运行内功,离经易道太过复杂,庞统直接弃用,只单独练习花间游,庞统身上穿着丁香色的短打,衣裳单薄的坐在院落正中的蒲团上。 明明是元月,偏偏他满脸汗水,头顶都冒出烟雾来。 郭嘉知道,这是内功在运行的标志,阿婉则是坐在旁边,手里拿着小药臼正在捏玄九丸还有纳元丹,特别是纳元丹,用来填补气海的丸子,阿婉更是直接装了一荷包。 阿婉一边捏丸子一边远远的就看见郭嘉从远处走了过来。 神色郁郁,似乎有什么烦心事。 她站起身,将药臼放在旁边的石桌上面,便起身迎了上去:“怎么了?今日怎么看起来不甚开心?” “没什么,只是刚才与文若说了些话,心里有些想法而已。” 郭嘉跟着阿婉后面进了房间。 阿婉指使着新买的小丫鬟去打热水给郭嘉泡脚,才八九岁的小丫头拎着小木桶就出去了,如今厨房里做事的是小丫头的娘,夫家姓徐。 “有心事可与我说说,或许我能为你提出新想法也说不准。” 郭嘉抬眼,看向阿婉。 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些什么,最终,却什么都没说,只是摇摇头:“我便是说了,你也是不懂。” 阿婉眉头蹙起,冷哼一声。 “郭先生这是在瞧不起我们万花谷?” 郭嘉皱眉:“我何时瞧不起万花谷了?” “你瞧不起本夫人就是瞧不起万花谷,我还就告诉你了,你懂得我都懂,不然你考校一番,莫要以为我在后宅,就犹如耳聋之人。” 考校? 郭嘉瞬间警惕起来,狐疑的看向那张精致娇美的脸。 总觉着自己的夫人每做一件事都是有目的性的。 阿婉十分正直的回望过去,那双眼睛一片澄澈,仿佛一眼就能看透到心底似的。 郭嘉抿了抿唇,居然有些不自在的收回目光,轻咳一声:“袁绍欲奉刘虞为帝。” 刘虞? 阿婉最近没事就捧着师父传来的史书看,自然知道这位‘刘虞’是谁了。 “他不会答应的。”阿婉挥挥手,一脸兴致缺缺,很显然没想到郭嘉忧心的居然是这件事。 郭嘉一愣,来了兴趣:“你如何觉得他不会答应?” 阿婉叹了口气,看着郭嘉摇摇头。 干脆坐在郭嘉旁边的椅子上,将茶杯移到旁边去,耐心的讲解道:“刘虞这个人,虽说是宗室血脉,可性格却偏为柔和,且看去岁他被封幽州牧后,幽州情势变化便可得知,此人无征伐之心,反而相当勤于内政,若是海清河晏之年,他会是一个极好的守成之帝,可如今的情势,他若是为帝,怕是……” 说到最后阿婉‘啧啧’了两声,摇头表示惋惜:“怕是骨头渣都得被啃干净了。” 话音刚落,就被郭嘉捂住了嘴巴。 “尽会浑说,最后一句岂是你能说的?” 阿婉瞪了他一眼,张开嘴对着他的手掌就咬了一口。 尖锐的刺痛让郭嘉猛地松开手。 阿婉端起茶喝了口茶,手托着腮,似笑非笑的看向郭嘉:“夫君觉得我这一番话,说的是对还是错啊?” “对对对,夫人都是对的还不成?” 郭嘉没好气的揉了揉掌心,瞥了她一眼:“你看其它女子,有几人如你一般敢咬夫君的?” “呵呵,我可不是寻常女子。”阿婉冷嗤一声,随即又眼睛亮汪汪看着郭嘉:“那夫君以后是不是可以将我当成幕僚在用?” 郭嘉:“……” 感情在这儿等着他呢? 他无奈极了:“你一个女子,为何总是想掺入这些事情中来?” “因为岁月悠长,实在无聊啊。”阿婉回答的理所当然,微微垂下眼睑:“况且,我苦读十多年,满腹经纶,却只能做个后宅女子,夫君你觉着那还对得起那些年被我翻看过的那些书么?” 阿婉看着郭嘉迟疑的脸色。 顿时咧了咧嘴,凑上去扯住郭嘉的袖子摇了摇,噘着嘴吧撒娇道:“夫君,你就答应阿婉吧~我发誓,只在房中与你讨论如何?” 郭嘉一开始还满脸坚定的坚决不理会。 甚至还双手捂住耳朵,防止自己听见那柔软的撒娇声而心软。 可最后,还是被那一声声‘夫君’喊得心坎儿都软绵了,稀里糊涂就答应了。 “这小丫头,怎么还没打水回来?”看见自家夫君点头了,自觉更进一步的阿婉立刻关心起给郭嘉打洗脚水的小丫鬟去了。 “怕是厨房热水不多了吧。” “我去看看,你这在书斋呆了一天了,脚肯定冷了,得用姜水暖暖才行。” “你们这些会功夫的就是好,冬日也不怕冷。”郭嘉有些嫉妒的看向阿婉身上可谓单薄的衣裳,只恨自己根骨太差,无法修行内功。 阿婉站直了身子搓搓手就准备出门,却不想刚走到门口,就看见小丫鬟快速的跑了进来,一下子跪倒在她面前。 痛哭出声:“夫人,求求你,救救婢子的兄长吧。” 说着,一下一下的用额头砸着地面,不过几下,额头就已经青紫一片了,原本就蜡黄的脸,此刻看起来更是多了几分狰狞。 阿婉连忙伸手拦住她想要继续磕头的架势。 蹙着眉头问道:“出了什么事了?你详细与我说说。” 小丫头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瘦弱的身子不停颤抖着:“夫人,求求你,兄长……兄长他快要被肢解了,母亲已经晕过去了,婢子实在没办法了,只好来求夫人,只要夫人愿意,婢子愿当牛做马,一辈子服侍夫人。” 章节目录 第122章 三更 比例百分八十, 防盗七十二小时。 可叹他自诩谋算无双,结果却在自己的夫人手里栽了跟头,恐怕在院中亭的时候, 阿婉就将他的反应全部都算计好了吧, 想到这里,郭嘉顿时更加的气了。 阿婉此刻可不管郭嘉是怎么想的。 她直接掏出一本总纲递给庞统,然后悠然的坐在桌边端着茶杯喝茶:“三郎, 你且看看,这是《万花秘笈》的总纲,你可择一门深入学习,亦可全部钻研,就看你如何想的了。” 庞统面色复杂的接过那本总纲。 书籍是蓝色封皮的纸质书籍, 翻开封皮, 里面是颜真卿亲手提的颜体—— 【春兰秋菊夏清风, 三星望月挂夜空, 不求独避风雨外, 只笑桃源非梦中。】 几句诗句,一股爽朗大气的隐士之姿便跃然纸上。 再翻开一页,却是一页彩色的水墨画,色彩鲜明,上面绘制的是一副宛如仙境一般的世外桃源。 阿婉看了一眼, 笑着解释:“这边是万花谷的主建筑, 名为三星望月。” 再翻开:“这是落星湖, 晴昼海。” 再翻:“这是生死树, 仙迹岩,揽星潭,水月潭。” 郭嘉原本还梗着脖子坐着,这会儿竖着耳朵听见这些名字,再也忍不住的站起来走到庞统的身边,望向上面的画,万花谷的全貌便这么不其然的进入二人的眼帘。 庞统的眼睛越翻越亮,郭嘉只觉得心越来越沉。 果然,片刻之后,庞统掀开衣袍下摆,猛地跪下:“老师,请受弟子一拜。” 总纲上面包括了棋经、武经之类的,一共七部,若是庞统全部学会的话,也能成为一个十分文武双全的男子,最重要的是,阿婉终于能够正大光明的对着那张脸下手了。 “起来吧,三郎。”阿婉笑眯眯的看着庞统,眼神十分的慈爱:“万花谷的学识到底风雅了些,你叔父是庞德公,若有机会,你还是要去你叔父身边读书的。” 庞统顿时脸色一肃,恭敬再拜:“弟子知晓了。” “总纲你先带回去,亦可纂刻竹简,但这本书却要保存好了,莫要被他人看见。” 庞统捧着总纲,如获至宝的看向阿婉:“弟子明白。” 郭嘉木着一张脸。 很好,他输了。 庞统拿着总纲很快的回去了自己的房间,他兴奋的双手都在颤抖,他刚刚粗略的翻越了总纲目录,其中杂经下面就有舆图制作的方式,老师果然没骗他,那是不是……他以后也可自称万花谷弟子了? 想到这里,庞统忍不住的笑出声来了。 自从父亲去世后,那漂泊无依的心也好像变得有了依靠。 另一边,阿婉老神在在的喝茶,郭嘉坐在椅子上面,脸色怔然。 “夫君,我赢了。” 郭嘉回过神来,微微叹息:“愿赌服输,既然是你赢了,以后你收徒我便不管你了。” 阿婉看着郭嘉那依旧有些难看的脸色,便知道他已经想明白她的打算了。 捧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颤。 眼睛转了转,脸上瞬间绽开了一朵花,放下杯子便走到郭嘉的面前,弯腰,手撑在郭嘉身后的椅背上,直接将男人圈在自己的双臂之间。 阿婉居高临下,黝黑的眸子对上郭嘉的视线。 这个动作侵略性太强,郭嘉很快便不自在的轻咳一声,转移开了视线,只是那耳根却有些微微的泛粉:“咳咳,夫……夫人这是作甚?” “夫君可是生气了?”阿婉歪了歪脑袋,嘟起嘴巴,原本有些严肃的表情立刻变得十分委屈起来:“可是觉得阿婉不该收徒?” 郭嘉愣住了,自从成婚后,还是第一次看见阿婉这般表情。 阿婉收回手,猛地背过身去,掏出手绢抵着眼角:“夫君一定是觉得阿婉不听你的话,可夫君,你想想看,几位恩师对我倾囊相授,悉心教导,如今我意外来到这里,孤苦无依,唯一能够依赖的便是夫君你,可师门对我恩重如山,我自然也是希望能为师门做些什么的。” 说着说着,竟然抽泣了起来。 “夫人,你哭了?”郭嘉连忙站起来,从背后握住阿婉的双肩,只感觉掌下的身子在微微颤抖着,很显然是在哭泣,他连忙将她的身子翻过来,伸手就想要为她抹眼泪。 “若是夫君实在不喜的话,我便去告知三郎,今日的拜师不作数好了。” 阿婉抬起红红的眼睛小心翼翼的瞥了一眼郭嘉,语气十分委屈,手指更是不老实的去勾男人的腰带,那可怜兮兮的模样让郭嘉看的一下子就心软了。 让惯来强势的妻子露出这样的表情,郭嘉只觉得心里宛如有只猫爪子在挠痒痒。 伸手就将她抱在怀里:“莫要胡说,收徒了就要好好教导,我既然做出承诺,以后自然不会阻挠于你,不过……阿婉,你亦要注意些,收徒女子更佳,三郎天资聪慧自然另说,但是那些愚钝之人,便不必费心思了。” 阿婉伸手环住他的腰,仰头在他唇角印上一吻。 十分骄傲的仰起下巴:“我万花谷收弟子的要求可是很严格的,并不是谁都能成为万花谷弟子。” 郭嘉暗暗松气,那就好啊。 “那夫君是同意咯?” 郭嘉点头。 “那真是太好了,我现在就去赶制三郎的万花谷弟子服。”阿婉兴奋的从男人怀里跳出来,兴冲冲的就准备去拿布匹裁布缝衣服。 郭嘉的手微微伸开,只感觉怀里有些空荡。 不知为何,总觉得自己好像又被涮了一把的感觉。 不过…… 郭嘉无奈的摇摇头。 罢了,谁让他就喜欢这样的阿婉呢? 他见过唐氏和文若相处的画面,唐氏战战兢兢,温温柔柔,对文若伺候周到,可那周到间却夹杂着几分小心翼翼,那种疏离让郭嘉十分不喜,可在外面,文若与唐氏却已经是少有的恩爱夫妻了。 由此可以想象,那些所谓的平凡夫妇,过着的多是些怎样的日子。 他喜爱自己与阿婉琴瑟和鸣的相处,哪怕有时候阿婉古灵精怪的做些小动作,但是他这个做夫君的,大男人自然是愿意宠爱着的。 想了个清楚明白的郭嘉准备回书斋,却忍不住的脚步一转,走进内室。 “阿婉,为夫的腰带旧了,给为夫缝制个新腰带。” 总之,别给那个臭小子做衣裳。 第二天,郭嘉穿着新衣裳,戴着新腰带,心情极好的去了书斋,面色红润,春风得意,与前一晚上的表情完全不同,早已站在书斋门口等候的荀彧一眼就看出来,这是夫妻间的小问题解决了。 他不由有些无奈,这奉孝,对待他夫人的态度太过在意了。 他虽不至于轻视女子,可到底觉着,女子所为太小,与男子无法相提并论。 “文若。” 郭嘉今日穿着一件青碧色长袍,袍摆袍袖绣着兰草纹,腰带是黑色绣金线的宽腰带,手里拿着把羽扇,剑眉星目,丰神俊朗,眉眼含笑的走过来。 “奉孝。”荀彧木着一张脸看着自从成婚后,穿着越来越精致的郭嘉。 “今日我们去拜见虎贲将军,你可有什么需要准备的?” “不用了,我如今的身份不适合露面,此次我会扮成你的仆从,你从未出仕,便是被人发现,也只以为你找虎贲将军求荐书,我这里有书信一封,届时虎贲将军看见了,会让我们进门的。”荀彧一边说,一边从怀里掏出一封书信来,纸质的书信,看起来十分的正式。 郭嘉伸手接过书信,也未曾看,便直接塞进袖子里。 反倒是对荀彧伪装成自己仆从的事情有些在意,他突然发现,自己的仆从这个位置,似乎还蛮吃香的。 带着荀彧上了马车,赶车的是胡老汉。 “驾——”随着鞭子的抽打,马车渐渐的动了起来。 虎贲将军住在城南外围,一个山清水秀的地界。 宅院不大,却也不小。 郭嘉下了马车,他今日打扮的很像一个世家的小公子,门房立刻就迎了出来,对待郭嘉的态度十分的恭敬:“不知先生是何人,找我家将军有何事?” “我这有书信一封,你将书信给将军看,他便知道了。” “是。”门房双手接过书信,转身迅速的离开了。 不过一会儿,又急匆匆的跑了出来:“先生,我们将军有请。” 郭嘉带着荀彧抬脚进了虎贲将军的宅院,王越是个顶尖的剑客,所以这个前院,刚硬有余,文气不足,郭嘉带着荀彧进了书斋,荀彧才将身上的大毡给脱了,露出真容来。 王越年近甲子,却精神气十足,鹤发童颜,一双虎目看过来时,宛如一双利箭直透人心。 他身穿绾色短袍龙行虎步的走来,腰间时刻别着一把长剑,那是他的半身,亦是他的武器,看见荀彧时露出笑容,却转身直接将门给关上了。 “多时不见,文若如今看起来倒是过的不错。” “将军夸奖了。”荀彧无奈苦笑一声。 “母亲莫气,三弟已经前去捉拿小妹与那贼人,不日便归。”姜家二郎跪在旁边,满脸担忧的安慰自己的母亲。 姜陈氏悲从中来,掩面痛哭:“这孽障是要害死姜氏全族啊,荀家做的冰人,姜氏不过商户,攀附郭氏已是高攀,改善门楣全在于此,这小孽障却不知我的苦心,你还叫她什么小妹,她已不是你的小妹。” 姜二郎口拙,张开嘴不知该如何劝说母亲。 姜二郎之妻裴氏伸手一把拉扯自家夫君的袖子,自己上前,为婆母捏肩捶背,小心侍奉。 待婆母眉间焦躁舒缓,才小心开口:“如今该考虑的应是三日后大婚的新妇,小妹离家多日,这……” 未尽之语再次惹得姜陈氏嚎哭不停。 章节目录 第123章 一更 比例百分八十, 防盗七十二小时。 阿婉将马车给了他们, 胡老汉也交给了庞统。 天蒙蒙亮,郭嘉和阿婉身上披着披风,赵云骑着他的小棕马,背后背着长枪,剑眉星目的立在一旁,胡老汉坐在马车的车辕上,庞统身上穿着丁香色的万花谷常服, 身上银饰精美, 腰间别着一根崭新又华丽的毛笔。 徐福由于身体不好,此刻已然进了马车里面。 他撩开帘子,脸色有些苍白的看向郭嘉与阿婉的方向, 脸上蓄着胡须, 早已不是当初那一副少年侠士的模样。 “此番前去荆州,一路上便仰仗徐壮士了。” “莫要这么说,如今我这身子残破,需要仰仗子龙兄弟才是。”徐福目露羡慕的看了眼一身白袍的赵云,那体魄是他以后不可能再拥有的了。 赵云拍拍胸口, 豪气万千的说道:“哎,元直兄, 子龙会好好保护你们的。” 这一队老弱病残的, 阿婉不放心, 所以拜托赵云护佑他们前去荆州。 徐福再次嫉妒的看了一眼赵云, 闭了闭眼, 叹了口气。 “此次离去,世间便再无徐福此人,日后我便姓徐名庶,此名望夫人抽空告知于我母亲,让她莫要太过伤怀。” “我应你便是。”阿婉看着徐福挣扎着要下马车的模样,连忙阻止道。 庞统捏了捏腰间的荷包,里面放了许多竹简,都是这段时间,他纂刻下来的万花秘笈天工一脉的书籍。 另一个荷包里更是有许多纸质的珍贵书籍。 “老师,统这一去,便是经年,下一次再见老师,不知是何年何月了。”庞统说这话的时候,神色中带着落寞,当他自卖自身的时候,从未想过有一天还会去找叔父读书。 本以为跟着郭嘉,做郭嘉的学生已经是千难万难。 阿婉看着庞统,如今的庞统已然是个万花小弟子的模样了,她勾唇莞尔,伸手为他理了理腰间的荷包:“三郎莫要伤怀,待来日老师会去荆州看你,期间也会送书信给你。” “老师若去荆州一定告知于学生。” “一定。”阿婉点头承诺。 庞统这才笑了。 “好了,来日必有再见之日,莫要伤感了。”郭嘉手虚扶着妻子的后腰,另一只手里拿着一个精致的檀木盒:“这是我与夫人准备的束修,便是你叔父,你也当做寻常老师来尊敬,莫要自持身份。” 庞统伸手接过檀木盒,沉沉的重量让他手臂晃了晃。 “多谢师丈。” “还有,三郎务必要记得自己的身份,我万花谷弟子从不惧怕任何人,若有人欺你,不要忍耐,若打伤了人,老师给你担着。” 庞统顿时有些哭笑不得:“都是些寻常学子罢了。” “夫人说着,你便听着就好。”郭嘉十分赞同阿婉的想法。 阿婉笑了笑,眼底带着几分泪意。 “莫要忘记练内功,其他老师准备的东西三郎千万记得用,还有,这个荷包一定要收好了,莫要掉落,若来日有人手中有此荷包,必定是你师弟师妹,到那时,你也要照顾一二。” “是,老师。” 寒暄过后,便是分离。 庞统爬上马车,从窗栏钻了出来,他眼角微微泛红,溢出泪痕,对他们挥手。 胡老汉扬起马鞭,对着拉车的马儿抽了一鞭子:“驾。” 车轮缓缓转起,庞统撑着窗框,久久不愿抽回身子,他看着渐渐消失的老师的身影,这才回到车厢,眼角泛红,十分不舍,已经改名为徐庶的徐福看着他,调笑道:“你与郭夫人感情很好。” “嗯。”庞统点头:“再无一人如老师那般待我。” 徐庶的眼神一时间也格外复杂:“也不知何时我们才能再重逢了。” “总有一日的。” 庞统说的有些没有底气,这世道这么乱,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人就没了,唯一能祈祷的,便是好好活着。 “三郎,我们得改道而行了。”突然,窗外传来赵云的声音。 庞统一把掀开窗帘:“出了何事?” “有一队先锋军。” “改道。”庞统当下下了决定。 赵云点点头,胡老汉立刻拉住缰绳,用鞭子驱赶马儿往另一条路上走。 “那先锋队一身甲胄,看来便是师丈所说的诸侯私兵了。”远远的,徐福就看见那一队大约十人左右的先锋小队,不由得满脸凝重的感叹道:“看来,洛阳是真的要乱了。” “莫要担心,洛阳乃是京师重地,董卓便是再乱来,也不敢放肆。”徐庶咳嗽了两声,安慰道。 庞统点点头,他对老师却不担忧。 便是董卓乱来,老师也能带着师丈迅速离去,想到那日空中遨游片刻,庞统只要想起来,便觉得心潮澎湃,终有一日,他也能如同老师一般,天高任我飞了。 另一头,阿婉打了个呼哨,里飞沙从远处狂奔而来,然后稳稳的停在两人面前。 她笑着回头看向已经惊呆的郭嘉:“我师门送来骏马,名为里飞沙,夫君可要试试看?” “师门?” 郭嘉抬眼看过去:“夫人师门来人了?” “不曾来人。”阿婉伸手拍拍里飞沙的屁股,里飞沙亲昵的跺了跺脚,然后用脸去蹭她:“本夫人不是说过么?我乃是蓬莱女仙,那我师门的人必定是蓬莱仙人,隔空送物而已,很难么?” 郭嘉一看便知道阿婉是不想说,所以在逗他。 不过,既然她不想说,郭嘉也不强迫,只是目光落在里飞沙上面,他是文士,对马匹并不了解,却也看得出来,这是一匹难得的骏马。 阿婉翻身上马,然后伸手:“夫君,上马。” 郭嘉:“……” 他有些为难的看着阿婉那娇小的身子,不自觉的往后退了一步:“为夫走回去便是。” “夫君可是怕我会把你摔了?” “不……” 还未说完,阿婉便猛地一个弯腰,一把抓住他的手,狠狠的拽起往身后一落:“驾——” 里飞沙应声而跑,郭嘉还未回过神来,两只手便已经从后面抱住阿婉的腰,不敢动弹了。 一口气跑回家,下了马就看见门口站着一个穿黑衣的男人。 “郭先生。”男人看见他们立刻走了过来,行礼后从怀中掏出一个锦囊:“荀先生来信。” 郭嘉伸手接过锦囊:“且跟我来书斋。” 男人颔首,默默的跟着郭嘉后面去了书斋。 阿婉看着两人的背影,这才感觉胡老汉与庞统离去后不太方便,刚刚必定是敲门后院内只有妇孺,这送信人才只能站在门外苦等。 阿婉一边寻思着该再采买一些家丁,一边朝着内院走去。 内院里,徐娘子还在抹泪,小丫头跟在身边劝慰着。 “夫人。”小丫头看见她进来立刻就站了起来,徐娘子也连忙擦干眼泪跟着站了起来。 “他们已经出发了,赵壮士跟在身边必定安全无虞,所以不必担忧。”阿婉看见徐娘子一双眼睛都哭红了,她定是舍不得自己的儿子,想到那还未完全痊愈的徐福,阿婉也不由得叹了口气。 她走上前去,牵住徐娘子的手:“徐壮士改名徐庶,从此后世上便再无徐福此人,夫人可莫要说漏嘴了。” 徐娘子闻言连连点头:“关乎我儿安危,我必定守口如瓶。” “明日里我与你一起去城里再聘几个仆从。” “是,夫人。” “娘子莫要这般多礼,你是徐壮士母亲,来日徐壮士发达后,必定是要接母亲团圆的。” 徐娘子一听顿时高兴了:“就借夫人吉言了。” 说着便擦掉眼泪:“我先去厨房了,夫人与先生还未用餐吧。” “且去吧。” 徐娘子背影里带着几分希望的转身走了。 院子里只留下小丫头与阿婉二人,小丫头年岁尚小,且这些日子吃的不错,脸色较之刚来的蜡黄多了几分血色,皮肤也白了许多,因为瘦弱,所以一双眼睛显得格外的大。 这次徐福临危,若不是这小丫头冲进来求救,恐怕徐福危矣。 小丫头感觉到身上来自夫人的目光,却不惧怕,只是有些紧张,手指不停的绞弄着衣摆。 “小丫头,你可有名?” 小丫头一怔,随即摇摇头,声音清脆的回答道:“母亲都叫婢子丫头。” “我之前听你说过,徐娘子并非是你亲母?” “母亲只有兄长一个儿子,婢子是母亲在半路捡的,太平军祸乱,婢子的村子被屠杀殆尽,婢子是母亲从死人堆里扒出来的,她给了婢子一口饼吃,婢子才活了下来。” 她说着说着,眼泪就下来了:“我们从颍川一路乞讨到了洛阳,后来便遇见好心的夫人买了我们做仆从。” “如今颍川的局势已经这般严重了么?” 章节目录 第124章 二更 比例百分八十, 防盗七十二小时。  昨夜注意力都被稻香饼与玄九丸吸引,没仔细看那些灰色物品,早晨翻找了一番才发现是一些胭脂水粉,发饰簪花, 甚至还有肚兜亵衣之类的贴身物品。 万花谷作为大唐思想最超前,气氛最自由的地方,两百余位奇人异士, 其中不乏一些传说中的手工匠人,阿婉被孙思邈从晴昼海抱回三星望月, 便成为了万花谷中辈分极高, 年岁颇小的师叔,万花七圣爱若珍宝,匠人们更是对她宠爱有加, 如今这些灰色物品,多是一些匠人的手工艺品。 别看只是灰色的,不值钱的玩意儿,可偏偏都十分精美,万花谷弟子在佩戴防具之后, 总爱佩戴这些精美的发饰。 仔细的在额间贴上花钿, 抹上口脂,回头看向郭嘉。 抿嘴笑了笑:“夫君快些起床,该去见姑舅了。” 郭嘉睨了一眼阿婉, 掀开被子下了床, 双腿还有些发软。 阿婉本就生的十分娇俏美丽。 一夜之后, 更是带上几分妩媚,抿嘴对着郭嘉微微一笑,郭嘉心中那根弦都跟着颤了颤,看着她又背过身去继续梳妆,郭嘉这才暗暗吁了口气。 洗漱完毕,郭嘉带领阿婉前往母亲的院子,站在院落门口小心叮嘱:“母亲病重,莫要惊扰。” “本该如此。” 从仆从手中接过竹器,跟随郭嘉身后进了院子。 郭母靠在床上,脸色蜡黄,精神却还不错,只是一双眼睛无神极了,阿婉一眼便看出她患有眼疾。 “母亲。”郭嘉行礼。 “婆母。”阿婉捧着竹器同样跟着后面行礼。 “好好好。”郭母高兴极了,听着那一声含羞带怯的‘婆母’,不由得泪水直流,伸出手:“姜氏到我这里来。” 阿婉往前走了一步,蹲坐在脚踏上,状似无意的摸上了郭母的脉。 郭母说了些鼓励的话,大意是‘夫妻和睦,生活美满,早日为郭氏开枝散叶’之类的话。 等侍奉了郭母用餐,得了郭母的玉佩,夫妇二人这才离开了郭母的院子。 “母亲身体如何?”郭嘉刚刚看见阿婉诊脉,此刻问话有些急迫。 阿婉脸上的笑意消失,带上几分严肃,摇摇头:“五内衰竭,已是大限之相。” 她抬眼看着郭嘉:“婆母无病,只是衰老而已。” 老死,是世上最无法挽救的死法。 郭嘉脸上倒无多少意外,只是点点头:“太平道猖獗,恐有大乱,母亲病重,为夫欲避世而居,若母亲大限将至,适逢守孝,夫人认为如何?” “那便寻个山清水秀的地儿,也算是寄情山水了。” 郭嘉回头看她:“夫人倒是随遇而安。” “我本山水中来,再往山水中去,那叫回归本源,有何不安?”阿婉不卑不亢的看回去。 片刻后,两人不约而同的转过身去。 “夫人,为夫去书房。” “我回房间整理嫁妆。” 说完,一左一右,分道扬镳。 郭嘉去了两日未去的书斋,书童早已打扫干净,香炉里青烟袅袅,推门而入,扑面而来的是独属于书房的冷香,书房里面好几个木头书架,上面层层叠叠的全部都是竹简。 郭嘉抽出其中一卷竹简,坐在椅子上看了起来,可脑海中想的却都是自己刚过门的夫人。 两次交锋都是旗鼓相当,尤其善于诡辩。 只不知道姜家从哪里寻来的女子,还是要查访一番。 阿婉尚不知郭嘉已经准备去调查她了,此刻她正在收拾她的嫁妆,姜氏巨富,却地位不高,商贾之家与寒门联姻,也是高攀,打开嫁妆的箱笼,里面多是一些金银布匹,阿婉将这些收回仓库,其他一些崭新的衣物色彩清新,很适合新嫁娘,只可惜尺寸是原来的姜家小姐的尺寸,也不知道能不能穿。 等收拾好了,才有闲暇坐下来休息片刻。 她打开系统,想了想,尝试着选中了养育自己长大的师父孙思邈。 只见系统莹绿色的面板突然张大,很快,上面出现一个白发白须的老人,他此刻手里正拿着牛油纸打包药材,打包好了再用红纸写上用法,然后用草绳打包好了交给对面的中年男子。 等中年男子离去,阿婉才小心翼翼开口:“师父。” 孙思邈猛地站直身子,环顾四周,寻找几番后又满脸失落的重新坐下。 阿婉心口酸酸的,眼圈微红:“师父,我是阿婉。” “阿婉?”孙思邈焦急的左顾右盼:“你在哪里?” “师父,阿婉很好,别担心。” 孙思邈闻言,瞬间老泪纵横:“你赶赴潼关,半路失踪,为师想去前线,却被宇轩阻拦,阿婉,你告知为师你现在的位置,为师现在就去接你。” “师父,阿婉回不去了。”听到师父如此关怀的话,阿婉再也忍不住的哭泣起来,将自己的处境说了个清楚:“昨日我已成婚,夫君是东汉郭奉孝。” 郭、郭奉孝?! 孙思邈脸上露出惊诧来。 孙思邈出生在西魏大统年间,距离东汉末年已过三百余年,他没经历过天下三分,却也明白,这是一个群雄割据的年代,而自己的宝贝徒弟,如今却嫁给了其中一个鼎鼎有名的局中人。 尤其是,这个局中人还是个短命鬼。 孙思邈抿了抿唇,满脸心疼,自己的徒弟这是命中注定做寡妇了啊。 可……可乌有道人那老家伙也没算出阿婉是孤寡之相啊。 “他……他对你可好?”孙思邈不问其他,只问自己的徒弟生活的好不好,这才是他关心的。 “师父难道还怕阿婉被欺负么?” 阿婉这句话说的倒是极有自信。 孙思邈瞬间笑开:“也是,你这丫头在谷中可是小魔头,哪怕宇轩都拿你没办法,怕是也不害怕被人欺负了。” “师父,我昨日摸了郭先生的脉,胎中弱症,五内皆弱,如今夏季过半,秋日将至,想先用玉屏风散健脾补气,脾连胃,冬日里也能少受点罪。” 孙思邈仔细的听着徒弟的功课,听完后才点点头:“可以先吃着看看,但是要讲究个五内平衡,辅以八珍糕,五日一诊脉,做好脉案,到时候为师再斟酌用药。” “是,师父。” 玉屏风散是孙思邈自创药方,用于健脾补气。 功课做完了,阿婉撅着嘴巴开始抱怨:“师父,徒儿这边什么都没有,就连花钿都没有。” “这可怎么办,师父有也送不过去啊。” 阿婉眼睛一转:“师父去找僧一行叔叔,他必定有办法。” “好,师父去问问僧一行。” 师徒二人这一点倒是如出一辙,那就是对僧一行的盲目信任。 挂了通讯,阿婉眼睛转了转,从仓库中拿出杏花笺,开始写药方。 玉屏风散的药方十分简单,主味药一共三种,防风、黄芪,白术。 阿婉练的是颜师的颜体,气势庄严雄浑,又兼之女子手笔,多了几分秀丽。 郭嘉回房时,恰好看见阿婉在写字。 杏花笺带着清香,纤细婀娜的女子背脊挺直,窗栏外阳光洒在她的身上,更是将她的面容柔和了几分,郭嘉悄悄走到她的身后,目光落在她的笔迹上。 “好字。”郭嘉眼睛一亮,看向阿婉的眼神也多了几分惊喜。 阿婉一惊,笔下一顿,落下一个墨滴。 她回头埋怨的睨了一眼郭嘉:“废了我一张纸。” 郭嘉伸手拿起那张废掉的纸,纸质极好,若影若现的纸纹如同一朵朵杏花开在纸张之上,他唏嘘道:“蔡公逝去,如今能做纸的匠人已不多,不想阿婉手中倒是有极好的纸。” 阿婉也不收回,只站起来用纤细的手指点了点纸张上面的字:“这是玉屏风散,你去配药,入秋之前不许断药。” “额……”郭嘉身子一僵,他没想到这居然是他的药方。 他小心翼翼的将药方收起,轻咳一声:“明日归宁,你可去姜家。” 阿婉一愣。 随即扯唇笑开,一双眼睛里面精光闪烁:“去,如何不去。” 一巴掌拍在椅背,用力握紧,指关节泛白,声音阴恻恻:“妾身与姜氏,可还有一笔账要算呢。” 不知为何,郭嘉突然为姜家感觉到害怕。 不过嘛…… “恰好,为夫也有问题要询问姜家。”他对着阿婉露出浅浅的笑。 二人对视一眼,便都知对方的想法。 “希望夫君明日得偿所愿。” “亦期望夫人明日满载而归。” 阿婉顿时脸色一平:“浑说,姜氏乃是妾身母家,女儿归宁,母亲爱之珍之,乃是人之本性,夫君怎可用区区俗物来衡量母亲的爱重之情。” 郭嘉连忙行礼道歉:“是为夫误会,夫人教训的是。” “夫君明白妾身的苦心就好。” “洛阳到了。”阿婉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闹市不能纵马,我等得步行而入。” 阿婉闻言翻身下马,扬起青龙白玉索,对着里飞沙的屁股狠狠的抽了一下,里飞沙颠着蹄子狂奔离去,不一会儿就没了踪影。 赵云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变故:“你居然就将马这么赶跑了?” “它会回来找我的。”阿婉摸了摸鼻子,没好意思说里飞沙已经回了系统:“我们快去吧,耽误时间越长,徐福的危险就越大。” 赵云呐呐的点点头,依旧还沉浸在震撼中。 “且赶紧去,那些官吏心狠手辣,若去晚了徐先生恐有性命之忧。” 阿婉从身后的包袱里面掏出披风给自己裹上,又戴上一个草帽,看起来就好像是一个普通的游侠。 赵云牵着马小心护卫着庞统往徐夫人形容的地方走去。 章节目录 第125章 一更 比例百分八十, 防盗七十二小时。 阿婉此刻可不管郭嘉是怎么想的。 她直接掏出一本总纲递给庞统, 然后悠然的坐在桌边端着茶杯喝茶:“三郎, 你且看看, 这是《万花秘笈》的总纲,你可择一门深入学习,亦可全部钻研, 就看你如何想的了。” 庞统面色复杂的接过那本总纲。 书籍是蓝色封皮的纸质书籍,翻开封皮,里面是颜真卿亲手提的颜体—— 【春兰秋菊夏清风, 三星望月挂夜空,不求独避风雨外, 只笑桃源非梦中。】 几句诗句, 一股爽朗大气的隐士之姿便跃然纸上。 再翻开一页, 却是一页彩色的水墨画, 色彩鲜明,上面绘制的是一副宛如仙境一般的世外桃源。 阿婉看了一眼, 笑着解释:“这边是万花谷的主建筑, 名为三星望月。” 再翻开:“这是落星湖,晴昼海。” 再翻:“这是生死树,仙迹岩, 揽星潭, 水月潭。” 郭嘉原本还梗着脖子坐着, 这会儿竖着耳朵听见这些名字, 再也忍不住的站起来走到庞统的身边, 望向上面的画,万花谷的全貌便这么不其然的进入二人的眼帘。 庞统的眼睛越翻越亮,郭嘉只觉得心越来越沉。 果然,片刻之后,庞统掀开衣袍下摆,猛地跪下:“老师,请受弟子一拜。” 总纲上面包括了棋经、武经之类的,一共七部,若是庞统全部学会的话,也能成为一个十分文武双全的男子,最重要的是,阿婉终于能够正大光明的对着那张脸下手了。 “起来吧,三郎。”阿婉笑眯眯的看着庞统,眼神十分的慈爱:“万花谷的学识到底风雅了些,你叔父是庞德公,若有机会,你还是要去你叔父身边读书的。” 庞统顿时脸色一肃,恭敬再拜:“弟子知晓了。” “总纲你先带回去,亦可纂刻竹简,但这本书却要保存好了,莫要被他人看见。” 庞统捧着总纲,如获至宝的看向阿婉:“弟子明白。” 郭嘉木着一张脸。 很好,他输了。 庞统拿着总纲很快的回去了自己的房间,他兴奋的双手都在颤抖,他刚刚粗略的翻越了总纲目录,其中杂经下面就有舆图制作的方式,老师果然没骗他,那是不是……他以后也可自称万花谷弟子了? 想到这里,庞统忍不住的笑出声来了。 自从父亲去世后,那漂泊无依的心也好像变得有了依靠。 另一边,阿婉老神在在的喝茶,郭嘉坐在椅子上面,脸色怔然。 “夫君,我赢了。” 郭嘉回过神来,微微叹息:“愿赌服输,既然是你赢了,以后你收徒我便不管你了。” 阿婉看着郭嘉那依旧有些难看的脸色,便知道他已经想明白她的打算了。 捧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颤。 眼睛转了转,脸上瞬间绽开了一朵花,放下杯子便走到郭嘉的面前,弯腰,手撑在郭嘉身后的椅背上,直接将男人圈在自己的双臂之间。 阿婉居高临下,黝黑的眸子对上郭嘉的视线。 这个动作侵略性太强,郭嘉很快便不自在的轻咳一声,转移开了视线,只是那耳根却有些微微的泛粉:“咳咳,夫……夫人这是作甚?” “夫君可是生气了?”阿婉歪了歪脑袋,嘟起嘴巴,原本有些严肃的表情立刻变得十分委屈起来:“可是觉得阿婉不该收徒?” 郭嘉愣住了,自从成婚后,还是第一次看见阿婉这般表情。 阿婉收回手,猛地背过身去,掏出手绢抵着眼角:“夫君一定是觉得阿婉不听你的话,可夫君,你想想看,几位恩师对我倾囊相授,悉心教导,如今我意外来到这里,孤苦无依,唯一能够依赖的便是夫君你,可师门对我恩重如山,我自然也是希望能为师门做些什么的。” 说着说着,竟然抽泣了起来。 “夫人,你哭了?”郭嘉连忙站起来,从背后握住阿婉的双肩,只感觉掌下的身子在微微颤抖着,很显然是在哭泣,他连忙将她的身子翻过来,伸手就想要为她抹眼泪。 “若是夫君实在不喜的话,我便去告知三郎,今日的拜师不作数好了。” 阿婉抬起红红的眼睛小心翼翼的瞥了一眼郭嘉,语气十分委屈,手指更是不老实的去勾男人的腰带,那可怜兮兮的模样让郭嘉看的一下子就心软了。 让惯来强势的妻子露出这样的表情,郭嘉只觉得心里宛如有只猫爪子在挠痒痒。 伸手就将她抱在怀里:“莫要胡说,收徒了就要好好教导,我既然做出承诺,以后自然不会阻挠于你,不过……阿婉,你亦要注意些,收徒女子更佳,三郎天资聪慧自然另说,但是那些愚钝之人,便不必费心思了。” 阿婉伸手环住他的腰,仰头在他唇角印上一吻。 十分骄傲的仰起下巴:“我万花谷收弟子的要求可是很严格的,并不是谁都能成为万花谷弟子。” 郭嘉暗暗松气,那就好啊。 “那夫君是同意咯?” 郭嘉点头。 “那真是太好了,我现在就去赶制三郎的万花谷弟子服。”阿婉兴奋的从男人怀里跳出来,兴冲冲的就准备去拿布匹裁布缝衣服。 郭嘉的手微微伸开,只感觉怀里有些空荡。 不知为何,总觉得自己好像又被涮了一把的感觉。 不过…… 郭嘉无奈的摇摇头。 罢了,谁让他就喜欢这样的阿婉呢? 他见过唐氏和文若相处的画面,唐氏战战兢兢,温温柔柔,对文若伺候周到,可那周到间却夹杂着几分小心翼翼,那种疏离让郭嘉十分不喜,可在外面,文若与唐氏却已经是少有的恩爱夫妻了。 由此可以想象,那些所谓的平凡夫妇,过着的多是些怎样的日子。 他喜爱自己与阿婉琴瑟和鸣的相处,哪怕有时候阿婉古灵精怪的做些小动作,但是他这个做夫君的,大男人自然是愿意宠爱着的。 想了个清楚明白的郭嘉准备回书斋,却忍不住的脚步一转,走进内室。 “阿婉,为夫的腰带旧了,给为夫缝制个新腰带。” 总之,别给那个臭小子做衣裳。 第二天,郭嘉穿着新衣裳,戴着新腰带,心情极好的去了书斋,面色红润,春风得意,与前一晚上的表情完全不同,早已站在书斋门口等候的荀彧一眼就看出来,这是夫妻间的小问题解决了。 他不由有些无奈,这奉孝,对待他夫人的态度太过在意了。 他虽不至于轻视女子,可到底觉着,女子所为太小,与男子无法相提并论。 “文若。” 郭嘉今日穿着一件青碧色长袍,袍摆袍袖绣着兰草纹,腰带是黑色绣金线的宽腰带,手里拿着把羽扇,剑眉星目,丰神俊朗,眉眼含笑的走过来。 “奉孝。”荀彧木着一张脸看着自从成婚后,穿着越来越精致的郭嘉。 “今日我们去拜见虎贲将军,你可有什么需要准备的?” “不用了,我如今的身份不适合露面,此次我会扮成你的仆从,你从未出仕,便是被人发现,也只以为你找虎贲将军求荐书,我这里有书信一封,届时虎贲将军看见了,会让我们进门的。”荀彧一边说,一边从怀里掏出一封书信来,纸质的书信,看起来十分的正式。 郭嘉伸手接过书信,也未曾看,便直接塞进袖子里。 反倒是对荀彧伪装成自己仆从的事情有些在意,他突然发现,自己的仆从这个位置,似乎还蛮吃香的。 带着荀彧上了马车,赶车的是胡老汉。 “驾——”随着鞭子的抽打,马车渐渐的动了起来。 虎贲将军住在城南外围,一个山清水秀的地界。 宅院不大,却也不小。 郭嘉下了马车,他今日打扮的很像一个世家的小公子,门房立刻就迎了出来,对待郭嘉的态度十分的恭敬:“不知先生是何人,找我家将军有何事?” “我这有书信一封,你将书信给将军看,他便知道了。” “是。”门房双手接过书信,转身迅速的离开了。 不过一会儿,又急匆匆的跑了出来:“先生,我们将军有请。” 郭嘉带着荀彧抬脚进了虎贲将军的宅院,王越是个顶尖的剑客,所以这个前院,刚硬有余,文气不足,郭嘉带着荀彧进了书斋,荀彧才将身上的大毡给脱了,露出真容来。 王越年近甲子,却精神气十足,鹤发童颜,一双虎目看过来时,宛如一双利箭直透人心。 他身穿绾色短袍龙行虎步的走来,腰间时刻别着一把长剑,那是他的半身,亦是他的武器,看见荀彧时露出笑容,却转身直接将门给关上了。 “多时不见,文若如今看起来倒是过的不错。” “将军夸奖了。”荀彧无奈苦笑一声。 东汉末年,朝廷式微。 光和七年,黄巾之乱,太平道揭竿而起。 章节目录 第126章 二更 比例百分八十, 防盗七十二小时。 徐福由于身体不好,此刻已然进了马车里面。 他撩开帘子, 脸色有些苍白的看向郭嘉与阿婉的方向, 脸上蓄着胡须,早已不是当初那一副少年侠士的模样。 “此番前去荆州,一路上便仰仗徐壮士了。” “莫要这么说, 如今我这身子残破, 需要仰仗子龙兄弟才是。”徐福目露羡慕的看了眼一身白袍的赵云,那体魄是他以后不可能再拥有的了。 赵云拍拍胸口, 豪气万千的说道:“哎,元直兄,子龙会好好保护你们的。” 这一队老弱病残的,阿婉不放心,所以拜托赵云护佑他们前去荆州。 徐福再次嫉妒的看了一眼赵云,闭了闭眼, 叹了口气。 “此次离去,世间便再无徐福此人, 日后我便姓徐名庶, 此名望夫人抽空告知于我母亲,让她莫要太过伤怀。” “我应你便是。”阿婉看着徐福挣扎着要下马车的模样,连忙阻止道。 庞统捏了捏腰间的荷包,里面放了许多竹简, 都是这段时间, 他纂刻下来的万花秘笈天工一脉的书籍。 另一个荷包里更是有许多纸质的珍贵书籍。 “老师, 统这一去,便是经年,下一次再见老师,不知是何年何月了。”庞统说这话的时候,神色中带着落寞,当他自卖自身的时候,从未想过有一天还会去找叔父读书。 本以为跟着郭嘉,做郭嘉的学生已经是千难万难。 阿婉看着庞统,如今的庞统已然是个万花小弟子的模样了,她勾唇莞尔,伸手为他理了理腰间的荷包:“三郎莫要伤怀,待来日老师会去荆州看你,期间也会送书信给你。” “老师若去荆州一定告知于学生。” “一定。”阿婉点头承诺。 庞统这才笑了。 “好了,来日必有再见之日,莫要伤感了。”郭嘉手虚扶着妻子的后腰,另一只手里拿着一个精致的檀木盒:“这是我与夫人准备的束修,便是你叔父,你也当做寻常老师来尊敬,莫要自持身份。” 庞统伸手接过檀木盒,沉沉的重量让他手臂晃了晃。 “多谢师丈。” “还有,三郎务必要记得自己的身份,我万花谷弟子从不惧怕任何人,若有人欺你,不要忍耐,若打伤了人,老师给你担着。” 庞统顿时有些哭笑不得:“都是些寻常学子罢了。” “夫人说着,你便听着就好。”郭嘉十分赞同阿婉的想法。 阿婉笑了笑,眼底带着几分泪意。 “莫要忘记练内功,其他老师准备的东西三郎千万记得用,还有,这个荷包一定要收好了,莫要掉落,若来日有人手中有此荷包,必定是你师弟师妹,到那时,你也要照顾一二。” “是,老师。” 寒暄过后,便是分离。 庞统爬上马车,从窗栏钻了出来,他眼角微微泛红,溢出泪痕,对他们挥手。 胡老汉扬起马鞭,对着拉车的马儿抽了一鞭子:“驾。” 车轮缓缓转起,庞统撑着窗框,久久不愿抽回身子,他看着渐渐消失的老师的身影,这才回到车厢,眼角泛红,十分不舍,已经改名为徐庶的徐福看着他,调笑道:“你与郭夫人感情很好。” “嗯。”庞统点头:“再无一人如老师那般待我。” 徐庶的眼神一时间也格外复杂:“也不知何时我们才能再重逢了。” “总有一日的。” 庞统说的有些没有底气,这世道这么乱,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人就没了,唯一能祈祷的,便是好好活着。 “三郎,我们得改道而行了。”突然,窗外传来赵云的声音。 庞统一把掀开窗帘:“出了何事?” “有一队先锋军。” “改道。”庞统当下下了决定。 赵云点点头,胡老汉立刻拉住缰绳,用鞭子驱赶马儿往另一条路上走。 “那先锋队一身甲胄,看来便是师丈所说的诸侯私兵了。”远远的,徐福就看见那一队大约十人左右的先锋小队,不由得满脸凝重的感叹道:“看来,洛阳是真的要乱了。” “莫要担心,洛阳乃是京师重地,董卓便是再乱来,也不敢放肆。”徐庶咳嗽了两声,安慰道。 庞统点点头,他对老师却不担忧。 便是董卓乱来,老师也能带着师丈迅速离去,想到那日空中遨游片刻,庞统只要想起来,便觉得心潮澎湃,终有一日,他也能如同老师一般,天高任我飞了。 另一头,阿婉打了个呼哨,里飞沙从远处狂奔而来,然后稳稳的停在两人面前。 她笑着回头看向已经惊呆的郭嘉:“我师门送来骏马,名为里飞沙,夫君可要试试看?” “师门?” 郭嘉抬眼看过去:“夫人师门来人了?” “不曾来人。”阿婉伸手拍拍里飞沙的屁股,里飞沙亲昵的跺了跺脚,然后用脸去蹭她:“本夫人不是说过么?我乃是蓬莱女仙,那我师门的人必定是蓬莱仙人,隔空送物而已,很难么?” 郭嘉一看便知道阿婉是不想说,所以在逗他。 不过,既然她不想说,郭嘉也不强迫,只是目光落在里飞沙上面,他是文士,对马匹并不了解,却也看得出来,这是一匹难得的骏马。 阿婉翻身上马,然后伸手:“夫君,上马。” 郭嘉:“……” 他有些为难的看着阿婉那娇小的身子,不自觉的往后退了一步:“为夫走回去便是。” “夫君可是怕我会把你摔了?” “不……” 还未说完,阿婉便猛地一个弯腰,一把抓住他的手,狠狠的拽起往身后一落:“驾——” 里飞沙应声而跑,郭嘉还未回过神来,两只手便已经从后面抱住阿婉的腰,不敢动弹了。 一口气跑回家,下了马就看见门口站着一个穿黑衣的男人。 “郭先生。”男人看见他们立刻走了过来,行礼后从怀中掏出一个锦囊:“荀先生来信。” 郭嘉伸手接过锦囊:“且跟我来书斋。” 男人颔首,默默的跟着郭嘉后面去了书斋。 阿婉看着两人的背影,这才感觉胡老汉与庞统离去后不太方便,刚刚必定是敲门后院内只有妇孺,这送信人才只能站在门外苦等。 阿婉一边寻思着该再采买一些家丁,一边朝着内院走去。 内院里,徐娘子还在抹泪,小丫头跟在身边劝慰着。 “夫人。”小丫头看见她进来立刻就站了起来,徐娘子也连忙擦干眼泪跟着站了起来。 “他们已经出发了,赵壮士跟在身边必定安全无虞,所以不必担忧。”阿婉看见徐娘子一双眼睛都哭红了,她定是舍不得自己的儿子,想到那还未完全痊愈的徐福,阿婉也不由得叹了口气。 她走上前去,牵住徐娘子的手:“徐壮士改名徐庶,从此后世上便再无徐福此人,夫人可莫要说漏嘴了。” 徐娘子闻言连连点头:“关乎我儿安危,我必定守口如瓶。” “明日里我与你一起去城里再聘几个仆从。” “是,夫人。” “娘子莫要这般多礼,你是徐壮士母亲,来日徐壮士发达后,必定是要接母亲团圆的。” 徐娘子一听顿时高兴了:“就借夫人吉言了。” 说着便擦掉眼泪:“我先去厨房了,夫人与先生还未用餐吧。” “且去吧。” 徐娘子背影里带着几分希望的转身走了。 院子里只留下小丫头与阿婉二人,小丫头年岁尚小,且这些日子吃的不错,脸色较之刚来的蜡黄多了几分血色,皮肤也白了许多,因为瘦弱,所以一双眼睛显得格外的大。 这次徐福临危,若不是这小丫头冲进来求救,恐怕徐福危矣。 小丫头感觉到身上来自夫人的目光,却不惧怕,只是有些紧张,手指不停的绞弄着衣摆。 “小丫头,你可有名?” 小丫头一怔,随即摇摇头,声音清脆的回答道:“母亲都叫婢子丫头。” “我之前听你说过,徐娘子并非是你亲母?” “母亲只有兄长一个儿子,婢子是母亲在半路捡的,太平军祸乱,婢子的村子被屠杀殆尽,婢子是母亲从死人堆里扒出来的,她给了婢子一口饼吃,婢子才活了下来。” 她说着说着,眼泪就下来了:“我们从颍川一路乞讨到了洛阳,后来便遇见好心的夫人买了我们做仆从。” “如今颍川的局势已经这般严重了么?” 阿婉和郭嘉离开颍川时,颍川早已陷入纷乱了。 万花谷作为大唐思想最超前,气氛最自由的地方,两百余位奇人异士,其中不乏一些传说中的手工匠人,阿婉被孙思邈从晴昼海抱回三星望月,便成为了万花谷中辈分极高,年岁颇小的师叔,万花七圣爱若珍宝,匠人们更是对她宠爱有加,如今这些灰色物品,多是一些匠人的手工艺品。 章节目录 第127章 三更 比例百分八十, 防盗七十二小时。 那就别怪她了。 一夜过后。 郭嘉坐在床上生闷气。 阿婉沐浴后坐在椅子上擦拭长发,也不理会郭嘉的小脾气, 等头发干了挽成发髻, 才走到长边坐在他身边拍拍床板:“趴下来,让妾身为夫君按按。” 郭嘉睨了她一眼,什么话都没说, 不过却十分顺从的趴下来。 阿婉手指带着混元性的内力, 随着按压穴位,用内力刺激他的经络, 酸软胀痛的感觉一下子让郭嘉舒坦的哼出声来,阿婉的手依旧未停:“我见昨日夫君酒醉,就让仆从将玉屏风散停了。” “为何停药?”郭嘉才喝了两三天的药,就察觉到了好处。 阿婉笑笑:“夫君既不想身体好,我又何必做这些多余之事,有那些药, 倒不如送去前线战士,至少保我大汉江山边界不是么?” 郭嘉顿时更气了。 “母亲近日胃口不佳, 你若是有闲暇, 多去陪陪母亲。”他开始转移话题。 阿婉似笑非笑,早已看透他的小把戏,却不曾揭穿,只是点点头:“我知道了。” 一连几日, 阿婉每日陪伴郭母, 几日后, 阿婉早晨去给婆母请安,却恰好碰上急急忙忙从里面跑出来的仆从。 阿婉看着仆从那慌乱的脸色,顿觉不好,连忙问道:“婆母怎么了?” “夫人,不好了,老夫人仙去了。”仆从看见阿婉宛如看见了主心骨,掩面痛哭说道。 “什么?” 阿婉有些不敢置信,她知道郭母身体极差,外强中干,随时可能一睡不起,却不想这一日来的这么快,她稳了稳心神,连忙吩咐仆从:“你去告知先生此事。” “是,夫人。”仆从转身拔腿狂奔。 阿婉稳了稳心神走进去,她并不惧怕死人,仔细查探之后,确定确实是自然死亡后,才松了口气。 这混乱的世道,阿婉生怕这位老母亲是被人给害了。 郭嘉很快就来了,他见母亲去的安详,心中也早有准备,虽说伤心,却也能稳住自己的情绪,快速的通知那些早已不怎么来往的郭氏族人。 郭母的葬礼办的庄重极了。 郭氏族人如今多数转为耕读之家,如同郭嘉一脉的寒门还是少有,本就有着隔阂,如今更是无话可说,沉默的办完葬礼,郭嘉决定尽快的去避世之所,一边守孝,一边观望。 阿婉整理好自己的箱笼,遣散仆从,原本郭嘉还想带厨娘和她的女儿三丫,但是阿婉拒绝了,她手里的好东西不少,郭嘉尚且还要避开点,再来个厨娘与三丫,她就彻底的束手束脚了,郭嘉在确认阿婉的意思之后,便给了一些钱,也遣散了。 两人到了山上,将郭母埋葬在这山清水秀的地方。 阿婉看着这并不高大的山,眉心微蹙,若是颍川真的成为战场,这么个小山坡绝对不可能幸免于难,一时间,阿婉倒是格外的怀恋起万花谷那险恶的地势了。 郭嘉在母亲坟前结了个草庐,他要开始守孝了。 他穿着布麻的素服,每日清晨会在坟前做早课,阿婉则是在家中做饭,然后用小竹篮背着早餐来坟前看他。 “我新做的稻香饼,夫君吃吃看可好吃?”阿婉掀开篮子上的布,里面放着一盅粥,还有几个稻香饼:“这是防风粥。” 郭嘉放下手中的竹简,一边用餐一边歉疚地看了眼阿婉:“让你跟着我受苦。” “不碍事。”阿婉对着郭嘉笑了笑:“你先吃,吃完饭我有些话要和你说。” 郭嘉点点头,沉默的开始用餐。 很快,热乎乎的防风粥让郭嘉的背脊冒出一层汗来,放下碗筷,郭嘉才看向阿婉:“你想与我说什么?” 阿婉看着郭嘉,声音有些沉沉。 “夫君,这座山地势不高,如果颍川出事的话,怕是也不会幸免于难,我想在这座山上布下阵法。”阿婉从怀中掏出纸笔,寥寥几笔就将周围的地势特点给画了出来:“这里,还有这里,以及这里,易守难攻,做些障眼法就可,而这里和这里,地势平坦,需要做一些陷阱。” 郭嘉原本有些漫不经心,可渐渐的,他的眼神越来越凝亮。 最后,更是忍不住的满脸惊奇的看着自己的妻子,他没想到,自己的妻子居然还有这样的谋略。 “阿婉……” 他张了张嘴,自从新婚之夜后再不曾唤过的妻子的闺名,此刻在他舌尖滚了滚,便突口而出:“你为何会懂这些东西?” 郭嘉不知青岩万花是在哪里,但是,却也知道如今的世道对女子是多么的苛刻。 之前阿婉会医他已然惊讶万分,可如今看来,她懂的许多东西,甚至他自己都一知半解,比如这阵法,往小了看只是想要保护这座山,可若是拿到战场上,这就是生死关头的胜负关键。 阿婉有些错愕的看向他:“这是万花谷中必学之……” 声音戛然而止,她徒然意识到,这不是盛唐。 大意了。 “阿婉。”郭嘉伸手捉住阿婉的手,眼底带着激荡:“青岩万花,若有生之年得以拜访,嘉死而无憾。” 阿婉愣住了。 她有些茫然的看着郭嘉,她有些不懂,为何仅仅是听着她寥寥无几的几句介绍,郭嘉就对万花谷有这么大的向往,不过,却又莫名的感觉到眼圈酸胀,好似要落泪一般。 这大约就是离家游子彷徨无依的心有所依靠的表现吧。 “若是有机会,我也想带夫君去看看。”她颤抖着唇,背过身去。 郭嘉看着阿婉眼圈泛红的模样,不由得有些自责。 他伸手,将她揽进怀中,微微叹息。 阿婉看着这样的郭嘉,也不再藏私,第二日来送餐的时候,就带来了一套书。 郭嘉诧异的看着那一本本装订精美的书籍。 “这是我万花谷的嫁妆,你可别弄没了。” 阿婉瞪大了眼睛,扔下几刀熟宣和笔墨砚台,便头也不回的离去了,郭嘉看着眼前案几上的书,对万花谷的向往越来越浓厚。 看完这套书,阿婉又更换了新的书籍,偶有不理解之处,二人相互印证,闲暇时间,阿婉为郭嘉调理身体,郭嘉跟着阿婉身后练八段锦,外练筋骨皮,内练精气神,若不是郭嘉根骨不佳,说不定阿婉会传万花内功与他。 而郭嘉,看着阿婉的眼神,也越来越眷恋。 秋去春来,郭嘉守孝三年。 三年间阿婉将这座小山用阵法围绕的铜墙铁壁,两人在这山谷间,则过着神仙般的日子,偶有好友来探视,也会对这方天地充满了羡慕。 如今,三年时间已过,郭嘉出山。 他身上穿着新衣,从头冠到脚下鞋履,再到腰间荷包配饰,皆是阿婉亲手所制,黛蓝长袍,黑色绣纹,如今的郭嘉被调理的面色红润,气色极好,那双婉转风流的眼中含着笑,转头看向自己的夫人。 阿婉穿着藕色裙装,乌发挽成发髻,脸上妆容精致,眉心贴着花钿,纤细的手指轻轻的攥着自家夫君的袖子,目光温柔而缠绵。 “前日文若来信,他如今在袁绍帐下,我们直接去往冀州如何?” 阿婉伸手为他整理一下衣襟:“我无所谓,自然是听夫君的。” 郭嘉顿时笑的十分开心。 这三年间,两人感情日渐浓厚,相濡以沫。 而如今,郭嘉那颗蠢蠢欲动的心终于得见天日,准备开始行动了。 两人步行下山,走到山脚,阿婉用阵法将这座山保护起来,这里面有她许多的心血,她可不想被别人发现然后破坏,山下早有马车在等候,阿婉脱掉鞋履,钻进了车篷里,郭嘉随后而入。 赶车的是一对祖孙,天灾人祸,灾难连连,这二位是之前阿婉下山采买时救下的,后来就住在山脚,帮着做些采买的活计,这些天听说阿婉要走,两人自卖自身,愿意跟着郭嘉与阿婉身边做仆从。 好在老汉会赶车,走了好几个时辰,终于到了颍川书院的门口。 “阿婉,你在车上等我,为夫去去便来。”郭嘉下了车,对着阿婉小声的叮嘱。 阿婉点点头,伸手将他腰间荷包重新系牢:“这荷包你千万小心,莫要掉了被他人拾到。” 荷包是梨绒落绢包,里面有二十多套书籍竹简,这里面蕴含的秘密不仅仅是书籍,更有这荷包本身的神奇。 “好,阿婉放心。” 说着,郭嘉便抬脚朝书院里面走去。 阿婉自是放心的,看着郭嘉穿着那身加防御的装备就更放心了。 穿着这一套衣物配饰,不说刀枪不入,至少一时半会是伤不到他了。 荀爽乃是颍川书院的院长,郭嘉与他相谈半个时辰之后,手里拿到了荀彧的详细地址,才从颍川书院出来。 荀彧迁宗,荀家却无一人相随,这件事在颍川并不是一件小事,如今只有他的同胞弟弟荀谌与他一起投奔袁营,而荀彧子侄荀攸早已去了京都,如今该是在曹操麾下效力。 “这荀家还真是下了好大一盘棋。” 阿婉缓缓的站起来。 郭嘉和荀彧的脸色也顿时变得郑重了许多,他们正襟危坐的坐直了身子,面前的矮几上面放着果酒和水果,这些酒水都是阿婉准备的,为了庆祝庞统的拜师酒宴。 赵云是个武将,此刻身上穿着浅色的长袍,看起来多了几分文气。 他瞥眼看了一眼郭嘉,小声的问道:“郭夫人身上的衣裳配饰与三郎配饰相同?” “三郎衣裳配饰乃是夫人亲手所制,乃是万花谷常服。” 赵云点点头,勾唇笑了笑:“却是十分华丽了。” 荀彧在旁边面无表情,心底却是狂点头。 不是十分华丽,是相当华丽啊。 同样穿着精美衣裳的郭嘉笑而不语,只是暗搓搓的指了指自己的衣摆:“这些绣纹都是夫人亲手所绣,贤妻良母不过若此。” 赵云点点头,满脸认真:“待子龙娶妻后,便让夫人与郭夫人学一两手。” “好说。”郭嘉满足的笑笑。 而另一边,走到庞统面前的阿婉,面容肃穆,眉眼在【朔雪】套的衬托下,格外的温婉秀雅。 “庞统,我万花谷虽以医术为重,可你要知道,为医者,下可医黎民百姓,上可医社稷苍生,下医疾病苦厄,上医国破山河。” 庞统闻言,心头一凛。 抬手在胸前合拢,微微拜倒:“谨遵老师教诲。” “如此,入我万花谷,需立下誓言,我说一句,你便跟着我后面说一句,可否?” “可。” 阿婉满意的笑了笑。 章节目录 第128章 一更 比例百分八十, 防盗七十二小时。  从一开始的生气,到后来的打赌, 如今光明正大的将自己的底牌扔出来,这是阳谋。 可叹他自诩谋算无双, 结果却在自己的夫人手里栽了跟头,恐怕在院中亭的时候,阿婉就将他的反应全部都算计好了吧,想到这里,郭嘉顿时更加的气了。 阿婉此刻可不管郭嘉是怎么想的。 她直接掏出一本总纲递给庞统,然后悠然的坐在桌边端着茶杯喝茶:“三郎,你且看看,这是《万花秘笈》的总纲,你可择一门深入学习,亦可全部钻研, 就看你如何想的了。” 庞统面色复杂的接过那本总纲。 书籍是蓝色封皮的纸质书籍,翻开封皮, 里面是颜真卿亲手提的颜体—— 【春兰秋菊夏清风, 三星望月挂夜空,不求独避风雨外, 只笑桃源非梦中。】 几句诗句, 一股爽朗大气的隐士之姿便跃然纸上。 再翻开一页, 却是一页彩色的水墨画, 色彩鲜明, 上面绘制的是一副宛如仙境一般的世外桃源。 阿婉看了一眼, 笑着解释:“这边是万花谷的主建筑,名为三星望月。” 再翻开:“这是落星湖,晴昼海。” 再翻:“这是生死树,仙迹岩,揽星潭,水月潭。” 郭嘉原本还梗着脖子坐着,这会儿竖着耳朵听见这些名字,再也忍不住的站起来走到庞统的身边,望向上面的画,万花谷的全貌便这么不其然的进入二人的眼帘。 庞统的眼睛越翻越亮,郭嘉只觉得心越来越沉。 果然,片刻之后,庞统掀开衣袍下摆,猛地跪下:“老师,请受弟子一拜。” 总纲上面包括了棋经、武经之类的,一共七部,若是庞统全部学会的话,也能成为一个十分文武双全的男子,最重要的是,阿婉终于能够正大光明的对着那张脸下手了。 “起来吧,三郎。”阿婉笑眯眯的看着庞统,眼神十分的慈爱:“万花谷的学识到底风雅了些,你叔父是庞德公,若有机会,你还是要去你叔父身边读书的。” 庞统顿时脸色一肃,恭敬再拜:“弟子知晓了。” “总纲你先带回去,亦可纂刻竹简,但这本书却要保存好了,莫要被他人看见。” 庞统捧着总纲,如获至宝的看向阿婉:“弟子明白。” 郭嘉木着一张脸。 很好,他输了。 庞统拿着总纲很快的回去了自己的房间,他兴奋的双手都在颤抖,他刚刚粗略的翻越了总纲目录,其中杂经下面就有舆图制作的方式,老师果然没骗他,那是不是……他以后也可自称万花谷弟子了? 想到这里,庞统忍不住的笑出声来了。 自从父亲去世后,那漂泊无依的心也好像变得有了依靠。 另一边,阿婉老神在在的喝茶,郭嘉坐在椅子上面,脸色怔然。 “夫君,我赢了。” 郭嘉回过神来,微微叹息:“愿赌服输,既然是你赢了,以后你收徒我便不管你了。” 阿婉看着郭嘉那依旧有些难看的脸色,便知道他已经想明白她的打算了。 捧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颤。 眼睛转了转,脸上瞬间绽开了一朵花,放下杯子便走到郭嘉的面前,弯腰,手撑在郭嘉身后的椅背上,直接将男人圈在自己的双臂之间。 阿婉居高临下,黝黑的眸子对上郭嘉的视线。 这个动作侵略性太强,郭嘉很快便不自在的轻咳一声,转移开了视线,只是那耳根却有些微微的泛粉:“咳咳,夫……夫人这是作甚?” “夫君可是生气了?”阿婉歪了歪脑袋,嘟起嘴巴,原本有些严肃的表情立刻变得十分委屈起来:“可是觉得阿婉不该收徒?” 郭嘉愣住了,自从成婚后,还是第一次看见阿婉这般表情。 阿婉收回手,猛地背过身去,掏出手绢抵着眼角:“夫君一定是觉得阿婉不听你的话,可夫君,你想想看,几位恩师对我倾囊相授,悉心教导,如今我意外来到这里,孤苦无依,唯一能够依赖的便是夫君你,可师门对我恩重如山,我自然也是希望能为师门做些什么的。” 说着说着,竟然抽泣了起来。 “夫人,你哭了?”郭嘉连忙站起来,从背后握住阿婉的双肩,只感觉掌下的身子在微微颤抖着,很显然是在哭泣,他连忙将她的身子翻过来,伸手就想要为她抹眼泪。 “若是夫君实在不喜的话,我便去告知三郎,今日的拜师不作数好了。” 阿婉抬起红红的眼睛小心翼翼的瞥了一眼郭嘉,语气十分委屈,手指更是不老实的去勾男人的腰带,那可怜兮兮的模样让郭嘉看的一下子就心软了。 让惯来强势的妻子露出这样的表情,郭嘉只觉得心里宛如有只猫爪子在挠痒痒。 伸手就将她抱在怀里:“莫要胡说,收徒了就要好好教导,我既然做出承诺,以后自然不会阻挠于你,不过……阿婉,你亦要注意些,收徒女子更佳,三郎天资聪慧自然另说,但是那些愚钝之人,便不必费心思了。” 阿婉伸手环住他的腰,仰头在他唇角印上一吻。 十分骄傲的仰起下巴:“我万花谷收弟子的要求可是很严格的,并不是谁都能成为万花谷弟子。” 郭嘉暗暗松气,那就好啊。 “那夫君是同意咯?” 郭嘉点头。 “那真是太好了,我现在就去赶制三郎的万花谷弟子服。”阿婉兴奋的从男人怀里跳出来,兴冲冲的就准备去拿布匹裁布缝衣服。 郭嘉的手微微伸开,只感觉怀里有些空荡。 不知为何,总觉得自己好像又被涮了一把的感觉。 不过…… 郭嘉无奈的摇摇头。 罢了,谁让他就喜欢这样的阿婉呢? 他见过唐氏和文若相处的画面,唐氏战战兢兢,温温柔柔,对文若伺候周到,可那周到间却夹杂着几分小心翼翼,那种疏离让郭嘉十分不喜,可在外面,文若与唐氏却已经是少有的恩爱夫妻了。 由此可以想象,那些所谓的平凡夫妇,过着的多是些怎样的日子。 他喜爱自己与阿婉琴瑟和鸣的相处,哪怕有时候阿婉古灵精怪的做些小动作,但是他这个做夫君的,大男人自然是愿意宠爱着的。 想了个清楚明白的郭嘉准备回书斋,却忍不住的脚步一转,走进内室。 “阿婉,为夫的腰带旧了,给为夫缝制个新腰带。” 总之,别给那个臭小子做衣裳。 第二天,郭嘉穿着新衣裳,戴着新腰带,心情极好的去了书斋,面色红润,春风得意,与前一晚上的表情完全不同,早已站在书斋门口等候的荀彧一眼就看出来,这是夫妻间的小问题解决了。 他不由有些无奈,这奉孝,对待他夫人的态度太过在意了。 他虽不至于轻视女子,可到底觉着,女子所为太小,与男子无法相提并论。 “文若。” 郭嘉今日穿着一件青碧色长袍,袍摆袍袖绣着兰草纹,腰带是黑色绣金线的宽腰带,手里拿着把羽扇,剑眉星目,丰神俊朗,眉眼含笑的走过来。 “奉孝。”荀彧木着一张脸看着自从成婚后,穿着越来越精致的郭嘉。 “今日我们去拜见虎贲将军,你可有什么需要准备的?” “不用了,我如今的身份不适合露面,此次我会扮成你的仆从,你从未出仕,便是被人发现,也只以为你找虎贲将军求荐书,我这里有书信一封,届时虎贲将军看见了,会让我们进门的。”荀彧一边说,一边从怀里掏出一封书信来,纸质的书信,看起来十分的正式。 郭嘉伸手接过书信,也未曾看,便直接塞进袖子里。 反倒是对荀彧伪装成自己仆从的事情有些在意,他突然发现,自己的仆从这个位置,似乎还蛮吃香的。 带着荀彧上了马车,赶车的是胡老汉。 “驾——”随着鞭子的抽打,马车渐渐的动了起来。 虎贲将军住在城南外围,一个山清水秀的地界。 宅院不大,却也不小。 郭嘉下了马车,他今日打扮的很像一个世家的小公子,门房立刻就迎了出来,对待郭嘉的态度十分的恭敬:“不知先生是何人,找我家将军有何事?” “我这有书信一封,你将书信给将军看,他便知道了。” “是。”门房双手接过书信,转身迅速的离开了。 不过一会儿,又急匆匆的跑了出来:“先生,我们将军有请。” 郭嘉带着荀彧抬脚进了虎贲将军的宅院,王越是个顶尖的剑客,所以这个前院,刚硬有余,文气不足,郭嘉带着荀彧进了书斋,荀彧才将身上的大毡给脱了,露出真容来。 章节目录 第129章 一更 比例百分八十,防盗七十二小时。  荀彧对袁绍的评价并不高。 郭嘉沉吟着靠在椅背上, 前面的矮几上面, 正铺着一串空白的竹简, 刻刀在旁边的木槽里。 “奉孝可还愿意去投奔袁公?” 荀彧对袁绍态度一直若即若离,袁绍也不知看出来了没有, 对荀彧也不够倚重,反倒是荀彧的兄长荀湛, 袁绍倒是信任有加,不过荀彧也不是太在乎, 他这样的顶级谋士, 对主公的挑选是非常严格的。 如今荀彧就觉得自己的兄长瞎了眼。 “若真如你所说, 那必定不是明主。” “洛阳一会, 我便再看看。”荀彧叹息一声,届时诸侯汇聚, 他必定能从中寻到明主。 郭嘉有些心不在焉的应了一声,随即站起来:“天色太晚了,客房早已收拾好了,文若先去休息吧。” “好。”荀彧也跟着站了起来, 连续赶路好些日子,此刻他确实疲惫不堪。 两个人在书斋门口分开,郭嘉回了房间。 阿婉没睡, 披了件外衣围着被子正在做针线, 郭嘉走过去看了一眼, 发现她绣的是青竹纹, 阿婉很喜欢在他的衣袍上面做文章,郭嘉也已然习惯了,但是此刻看着烛火下一脸温婉的她,还是忍不住的放轻了呼吸。 “回来了?”郭嘉的影子挡在了她的绣绷上面,阿婉放下绣绷,抬眼看过去。 “嗯,子龙回来了,文若在半路遇见了子龙,便一起过来了。” “荀先生?” 阿婉有些疑惑的蹙了蹙眉头:“他不是在袁绍帐下么?这会儿过来做什么?”而且过两天就是元日,荀彧不用祭祖的么? “年后袁绍召各路诸侯伐董,他提前来探探路。”郭嘉脱掉身上的衣裳,冰凉的脚塞进被子里,恰好碰上阿婉的腿。 “哎呀。”阿婉立刻将腿缩了起来,狠狠的睨了他一眼。 郭嘉看着她缩成一团的模样,便徐徐笑开,想要伸手抱抱她,却又觉得自己的怀抱冰凉。 阿婉拿了荷包将针线扔进去,转身便直接埋在男人的怀里。 温香软玉一入怀,郭嘉便觉得整颗心都暖了。 “这个冬季格外冷。” “夜观天象恐有雪讯,也不知道城外这些农户可怎么办?” “阿婉还会夜观天象?”郭嘉的唇碰碰她的额头。 阿婉仰起头,满脸自得的看着他:“我有一恩师,名为乌有道人,虽说他擅长茶之道,但是本身也算是个极有本事的牛鼻子道人,看个雪讯而已,不是难事。” “呵……”郭嘉低低的笑了一声,将她抱紧在怀中:“睡吧。” 阿婉本就是突然被吵醒的,所以很快就睡了过去。 反倒是郭嘉睡不着了,烛火未灭,摇曳着的烛光让郭嘉的眼前晃悠个不停,此刻荀彧说的话不停的在他的脑海里盘旋着,袁绍,董卓,吕布…… 一个个人名,一个个地名,一场场战役,就这般在脑海中宛如一幅画卷徐徐展开。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郭嘉才睡了过去。 第二天阿婉醒来的时候,郭嘉早已起床去了书斋,旁边的床榻都冷了,阿婉洗漱后装扮后挽起发髻,贴上花钿,才起身去了厨房。 厨房里,胡老汉正在烧水,因为没有女仆,所以就连厨房里的工作,胡老汉都帮着伸手做了。 一开始胡老汉还有些手忙脚乱,如今烧火煮水已经是十分熟练了,而他的孙儿三郎此刻正坐在火塘旁边,手里捧着竹简垂眸看书。 是郭嘉给他的书。 阿婉拿出了太多的套书,郭嘉在那三年间,用竹简纂刻了一部分,因为没有书童帮忙,也只是很小的一部分而已。 “夫人。”胡老汉看见阿婉进了厨房,连忙站起来行礼。 “别多礼了,继续忙吧。” 说着,阿婉便直接撸起袖子走到桌子边,看看还有些什么菜,掀开水缸,里面还养着两条大草鱼,是前日裴元师弟到落星湖打来的,直接用缸养了,送来了几十斤。 “三郎,书看的如何了?” 阿婉一边伸手从水缸里捞起草鱼,一边如往常一般的询问道。 “有些不懂的地方,我已经记下来了,等之后寻问先生。” “不懂的就要问,却也不要死读书,三郎以后是想要做文士么?” 三郎的手颤了颤,黝黑的眸子垂下:“待寻到叔父的消息才能考虑这些。” 阿婉叹息一声,手里的动作都变得缓慢了。 胡老汉本不是三郎的爷爷,而是三郎的仆从,三郎的父亲去远方为官,只可惜,黄巾军战乱,太平道当道,家中人死的死,散的散,唯有胡老汉带着三郎奔逃了出来,前往荆州寻找远房叔父,却不想,在路过颍川的时候,再一次碰见太平道肆掠,祖孙俩意外被阿婉所救。 郭嘉年岁虽小,却学识不低,祖孙俩商讨一番后,决定留下自卖自身,虽为仆从,实则三郎是想要拜师。 三郎性格沉稳,十分自律,相貌虽说十分普通,却自有一番风华,三郎从不说自己的本名,阿婉有心想要帮着寻找那位叔父,也不得其法,她甚至隐约发觉,三郎之所以不告知名讳的原因,很可能就是害怕郭嘉与阿婉帮他寻找亲人,阿婉不知三郎经历过什么,以至于防备如此。 阿婉对三郎充满疼惜之情。 三郎对阿婉的态度也从一开始的戒备,多了几分的信任。 阿婉熟练的煮鱼片粥,稻米在锅中煮的开了花,阿婉挖了一勺猪油,然后又切了几大块的生姜扔进去,再次沸腾粘和起来后,才开始下鱼片,待鱼片粥煮好之后,又做了稻香饼。 三郎坐在火塘旁边,手里拿着竹简,目光却无法专注于上面,最终遵从本心看着灶台前那抹纤细的身影。 “三郎,去书斋叫先生吃饭。”阿婉忙完最后一个菜,才转过身来看向三郎。 三郎一个激灵,连忙回过神来,顿时满面燥红。 他居然看呆了。 起身放下竹简便转身快步的跑了,阿婉看着那急匆匆的背影不由得有些懵。 疑惑的看向胡老汉:“三郎这是……” “咳。”胡老汉轻咳一声,连忙缩了脖子继续盯着火塘,眯着眼睛表示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三郎跑的很快,一直到书斋门口,才停住脚步,心如擂鼓。 他手扶着书斋门口的青竹,满目茫然的看向地面上的碎石,还有碎石旁边,穿着毛皮靴的自己的脚,毛皮靴很暖和,是夫人前几日天冷后拿来的,他换上后一直都舍不得脱。 他自小生活虽算不上锦衣玉食,却也衣食无忧,可母亲早死,父亲后院小妾众多,说起来,他已经许多年不曾感受过这样的温暖了,他不知母亲是怎样的模样,却依稀感觉,母亲就该是夫人这样的。 美丽,温柔也聪慧,得到先生的敬重与爱意。 而不是如同父亲后院的那些妾侍,争风吃醋后,得来的却是男人的漠视。 他缓缓的舒了口气,平复心跳,站直了身子走上前去叩门。 很快,里面传来先生的声音:“进来吧。” 三郎推门而入,站在门口行礼:“先生,荀先生,可以用膳了。” 郭嘉和荀彧正在看洛阳的舆图,当然不是阿婉画的那份,而是郭嘉临摹出来的,自然也足够详细,荀彧看着舆图也没怀疑什么,毕竟郭嘉在洛阳呆了一段时间了,制出一张舆图来也很正常。 只是荀彧之前并不知郭嘉居然还会制舆图。 “文若,我们先去用膳吧。”郭嘉站直了身子,邀请荀彧。 “客随主便。” “我夫人的稻香饼是为一绝,文若稍后可要好好品尝。”郭嘉带着荀彧往书斋外面的前院客厅走去。 胡老汉提着食盒,此时正一盘一盘的将菜肴上桌。 阿婉的菜肴都是从系统中拿出的食材,许多酌料也都是僧一行搜集到手然后送过来的,所以,当郭嘉第一次吃到系统出品的稻香饼时,惊为天人。 荀彧目光复杂的瞥了一眼郭嘉,他算是发现了,郭嘉碰到他夫人的事就犯傻。 三郎手里捧着稻香饼坐在火塘旁边一边看书一边吃。 突然,面前的出现一碗热气腾腾的粥,粥碗被一只素白的手把着。 “夫人……”他抬眼怔怔的看向眼前带着浅笑的美丽面容。 “喝点粥吧,里面加了姜,喝了暖身子。” 三郎突然眼圈发涩,连忙放下竹简伸手接过粥碗:“谢谢夫人。” 一口饼子一口粥,三郎只觉得这碗粥真的暖到了心底里。 等用完膳,阿婉回到后院没多久,三郎突然出现在院子门口,他叩响门扉:“夫人。” 他十分懂礼,绝不往院落里面多走一步,只是站在门口大声喊道。 章节目录 第130章 一更 比例百分八十, 防盗七十二小时。  “徐娘子,令郎身上的伤口, 恐怕要割肉了。” 徐娘子顿时眼前一黑,整个人都不由自主的哆嗦了起来:“割了肉我儿可还能活?” “割肉尚有存活之机, 若不割, 恐有生命危险。” “可若是没了肉,我儿可怎么活啊。”徐娘子听说要割肉, 整个人就忍不住的掩面哭嚎了一声, 一边哭一边撸起自己的袖子:“我儿没了肉, 夫人就用老身的肉填上吧。” “不,夫人, 你别割我娘的肉, 要割你就割婢子的肉吧,婢子年岁还小, 肉嫩, 用在兄长身上必定更好用。”小丫头跑进来哭哭啼啼的跪在地上,一边磕头一边哭嚎。 章节目录 第131章 二更 比例百分八十, 防盗七十二小时。 哟吼, 真是胆大包天了。 那就别怪她了。 一夜过后。 郭嘉坐在床上生闷气。 阿婉沐浴后坐在椅子上擦拭长发,也不理会郭嘉的小脾气,等头发干了挽成发髻, 才走到长边坐在他身边拍拍床板:“趴下来, 让妾身为夫君按按。” 郭嘉睨了她一眼,什么话都没说,不过却十分顺从的趴下来。 阿婉手指带着混元性的内力, 随着按压穴位, 用内力刺激他的经络,酸软胀痛的感觉一下子让郭嘉舒坦的哼出声来, 阿婉的手依旧未停:“我见昨日夫君酒醉,就让仆从将玉屏风散停了。” “为何停药?”郭嘉才喝了两三天的药,就察觉到了好处。 阿婉笑笑:“夫君既不想身体好, 我又何必做这些多余之事, 有那些药,倒不如送去前线战士, 至少保我大汉江山边界不是么?” 郭嘉顿时更气了。 “母亲近日胃口不佳, 你若是有闲暇, 多去陪陪母亲。”他开始转移话题。 阿婉似笑非笑, 早已看透他的小把戏,却不曾揭穿, 只是点点头:“我知道了。” 一连几日, 阿婉每日陪伴郭母, 几日后,阿婉早晨去给婆母请安,却恰好碰上急急忙忙从里面跑出来的仆从。 阿婉看着仆从那慌乱的脸色,顿觉不好,连忙问道:“婆母怎么了?” “夫人,不好了,老夫人仙去了。”仆从看见阿婉宛如看见了主心骨,掩面痛哭说道。 “什么?” 阿婉有些不敢置信,她知道郭母身体极差,外强中干,随时可能一睡不起,却不想这一日来的这么快,她稳了稳心神,连忙吩咐仆从:“你去告知先生此事。” “是,夫人。”仆从转身拔腿狂奔。 阿婉稳了稳心神走进去,她并不惧怕死人,仔细查探之后,确定确实是自然死亡后,才松了口气。 这混乱的世道,阿婉生怕这位老母亲是被人给害了。 郭嘉很快就来了,他见母亲去的安详,心中也早有准备,虽说伤心,却也能稳住自己的情绪,快速的通知那些早已不怎么来往的郭氏族人。 郭母的葬礼办的庄重极了。 郭氏族人如今多数转为耕读之家,如同郭嘉一脉的寒门还是少有,本就有着隔阂,如今更是无话可说,沉默的办完葬礼,郭嘉决定尽快的去避世之所,一边守孝,一边观望。 阿婉整理好自己的箱笼,遣散仆从,原本郭嘉还想带厨娘和她的女儿三丫,但是阿婉拒绝了,她手里的好东西不少,郭嘉尚且还要避开点,再来个厨娘与三丫,她就彻底的束手束脚了,郭嘉在确认阿婉的意思之后,便给了一些钱,也遣散了。 两人到了山上,将郭母埋葬在这山清水秀的地方。 阿婉看着这并不高大的山,眉心微蹙,若是颍川真的成为战场,这么个小山坡绝对不可能幸免于难,一时间,阿婉倒是格外的怀恋起万花谷那险恶的地势了。 郭嘉在母亲坟前结了个草庐,他要开始守孝了。 他穿着布麻的素服,每日清晨会在坟前做早课,阿婉则是在家中做饭,然后用小竹篮背着早餐来坟前看他。 “我新做的稻香饼,夫君吃吃看可好吃?”阿婉掀开篮子上的布,里面放着一盅粥,还有几个稻香饼:“这是防风粥。” 郭嘉放下手中的竹简,一边用餐一边歉疚地看了眼阿婉:“让你跟着我受苦。” “不碍事。”阿婉对着郭嘉笑了笑:“你先吃,吃完饭我有些话要和你说。” 郭嘉点点头,沉默的开始用餐。 很快,热乎乎的防风粥让郭嘉的背脊冒出一层汗来,放下碗筷,郭嘉才看向阿婉:“你想与我说什么?” 阿婉看着郭嘉,声音有些沉沉。 “夫君,这座山地势不高,如果颍川出事的话,怕是也不会幸免于难,我想在这座山上布下阵法。”阿婉从怀中掏出纸笔,寥寥几笔就将周围的地势特点给画了出来:“这里,还有这里,以及这里,易守难攻,做些障眼法就可,而这里和这里,地势平坦,需要做一些陷阱。” 郭嘉原本有些漫不经心,可渐渐的,他的眼神越来越凝亮。 最后,更是忍不住的满脸惊奇的看着自己的妻子,他没想到,自己的妻子居然还有这样的谋略。 “阿婉……” 他张了张嘴,自从新婚之夜后再不曾唤过的妻子的闺名,此刻在他舌尖滚了滚,便突口而出:“你为何会懂这些东西?” 郭嘉不知青岩万花是在哪里,但是,却也知道如今的世道对女子是多么的苛刻。 之前阿婉会医他已然惊讶万分,可如今看来,她懂的许多东西,甚至他自己都一知半解,比如这阵法,往小了看只是想要保护这座山,可若是拿到战场上,这就是生死关头的胜负关键。 阿婉有些错愕的看向他:“这是万花谷中必学之……” 声音戛然而止,她徒然意识到,这不是盛唐。 大意了。 “阿婉。”郭嘉伸手捉住阿婉的手,眼底带着激荡:“青岩万花,若有生之年得以拜访,嘉死而无憾。” 阿婉愣住了。 她有些茫然的看着郭嘉,她有些不懂,为何仅仅是听着她寥寥无几的几句介绍,郭嘉就对万花谷有这么大的向往,不过,却又莫名的感觉到眼圈酸胀,好似要落泪一般。 这大约就是离家游子彷徨无依的心有所依靠的表现吧。 “若是有机会,我也想带夫君去看看。”她颤抖着唇,背过身去。 郭嘉看着阿婉眼圈泛红的模样,不由得有些自责。 他伸手,将她揽进怀中,微微叹息。 阿婉看着这样的郭嘉,也不再藏私,第二日来送餐的时候,就带来了一套书。 郭嘉诧异的看着那一本本装订精美的书籍。 “这是我万花谷的嫁妆,你可别弄没了。” 阿婉瞪大了眼睛,扔下几刀熟宣和笔墨砚台,便头也不回的离去了,郭嘉看着眼前案几上的书,对万花谷的向往越来越浓厚。 看完这套书,阿婉又更换了新的书籍,偶有不理解之处,二人相互印证,闲暇时间,阿婉为郭嘉调理身体,郭嘉跟着阿婉身后练八段锦,外练筋骨皮,内练精气神,若不是郭嘉根骨不佳,说不定阿婉会传万花内功与他。 而郭嘉,看着阿婉的眼神,也越来越眷恋。 秋去春来,郭嘉守孝三年。 三年间阿婉将这座小山用阵法围绕的铜墙铁壁,两人在这山谷间,则过着神仙般的日子,偶有好友来探视,也会对这方天地充满了羡慕。 如今,三年时间已过,郭嘉出山。 他身上穿着新衣,从头冠到脚下鞋履,再到腰间荷包配饰,皆是阿婉亲手所制,黛蓝长袍,黑色绣纹,如今的郭嘉被调理的面色红润,气色极好,那双婉转风流的眼中含着笑,转头看向自己的夫人。 阿婉穿着藕色裙装,乌发挽成发髻,脸上妆容精致,眉心贴着花钿,纤细的手指轻轻的攥着自家夫君的袖子,目光温柔而缠绵。 “前日文若来信,他如今在袁绍帐下,我们直接去往冀州如何?” 阿婉伸手为他整理一下衣襟:“我无所谓,自然是听夫君的。” 郭嘉顿时笑的十分开心。 这三年间,两人感情日渐浓厚,相濡以沫。 而如今,郭嘉那颗蠢蠢欲动的心终于得见天日,准备开始行动了。 两人步行下山,走到山脚,阿婉用阵法将这座山保护起来,这里面有她许多的心血,她可不想被别人发现然后破坏,山下早有马车在等候,阿婉脱掉鞋履,钻进了车篷里,郭嘉随后而入。 赶车的是一对祖孙,天灾人祸,灾难连连,这二位是之前阿婉下山采买时救下的,后来就住在山脚,帮着做些采买的活计,这些天听说阿婉要走,两人自卖自身,愿意跟着郭嘉与阿婉身边做仆从。 好在老汉会赶车,走了好几个时辰,终于到了颍川书院的门口。 “阿婉,你在车上等我,为夫去去便来。”郭嘉下了车,对着阿婉小声的叮嘱。 阿婉点点头,伸手将他腰间荷包重新系牢:“这荷包你千万小心,莫要掉了被他人拾到。” 荷包是梨绒落绢包,里面有二十多套书籍竹简,这里面蕴含的秘密不仅仅是书籍,更有这荷包本身的神奇。 “好,阿婉放心。” 说着,郭嘉便抬脚朝书院里面走去。 阿婉自是放心的,看着郭嘉穿着那身加防御的装备就更放心了。 穿着这一套衣物配饰,不说刀枪不入,至少一时半会是伤不到他了。 荀爽乃是颍川书院的院长,郭嘉与他相谈半个时辰之后,手里拿到了荀彧的详细地址,才从颍川书院出来。 荀彧迁宗,荀家却无一人相随,这件事在颍川并不是一件小事,如今只有他的同胞弟弟荀谌与他一起投奔袁营,而荀彧子侄荀攸早已去了京都,如今该是在曹操麾下效力。 章节目录 第132章 一更 比例百分八十, 防盗七十二小时。 “奉孝可还愿意去投奔袁公?” 荀彧对袁绍态度一直若即若离,袁绍也不知看出来了没有, 对荀彧也不够倚重,反倒是荀彧的兄长荀湛,袁绍倒是信任有加,不过荀彧也不是太在乎, 他这样的顶级谋士, 对主公的挑选是非常严格的。 如今荀彧就觉得自己的兄长瞎了眼。 “若真如你所说, 那必定不是明主。” “洛阳一会, 我便再看看。”荀彧叹息一声,届时诸侯汇聚, 他必定能从中寻到明主。 郭嘉有些心不在焉的应了一声, 随即站起来:“天色太晚了,客房早已收拾好了,文若先去休息吧。” “好。”荀彧也跟着站了起来,连续赶路好些日子,此刻他确实疲惫不堪。 两个人在书斋门口分开, 郭嘉回了房间。 阿婉没睡, 披了件外衣围着被子正在做针线, 郭嘉走过去看了一眼,发现她绣的是青竹纹, 阿婉很喜欢在他的衣袍上面做文章, 郭嘉也已然习惯了, 但是此刻看着烛火下一脸温婉的她, 还是忍不住的放轻了呼吸。 “回来了?”郭嘉的影子挡在了她的绣绷上面,阿婉放下绣绷,抬眼看过去。 “嗯,子龙回来了,文若在半路遇见了子龙,便一起过来了。” “荀先生?” 阿婉有些疑惑的蹙了蹙眉头:“他不是在袁绍帐下么?这会儿过来做什么?”而且过两天就是元日,荀彧不用祭祖的么? “年后袁绍召各路诸侯伐董,他提前来探探路。”郭嘉脱掉身上的衣裳,冰凉的脚塞进被子里,恰好碰上阿婉的腿。 “哎呀。”阿婉立刻将腿缩了起来,狠狠的睨了他一眼。 郭嘉看着她缩成一团的模样,便徐徐笑开,想要伸手抱抱她,却又觉得自己的怀抱冰凉。 阿婉拿了荷包将针线扔进去,转身便直接埋在男人的怀里。 温香软玉一入怀,郭嘉便觉得整颗心都暖了。 “这个冬季格外冷。” “夜观天象恐有雪讯,也不知道城外这些农户可怎么办?” “阿婉还会夜观天象?”郭嘉的唇碰碰她的额头。 阿婉仰起头,满脸自得的看着他:“我有一恩师,名为乌有道人,虽说他擅长茶之道,但是本身也算是个极有本事的牛鼻子道人,看个雪讯而已,不是难事。” “呵……”郭嘉低低的笑了一声,将她抱紧在怀中:“睡吧。” 阿婉本就是突然被吵醒的,所以很快就睡了过去。 反倒是郭嘉睡不着了,烛火未灭,摇曳着的烛光让郭嘉的眼前晃悠个不停,此刻荀彧说的话不停的在他的脑海里盘旋着,袁绍,董卓,吕布…… 一个个人名,一个个地名,一场场战役,就这般在脑海中宛如一幅画卷徐徐展开。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郭嘉才睡了过去。 第二天阿婉醒来的时候,郭嘉早已起床去了书斋,旁边的床榻都冷了,阿婉洗漱后装扮后挽起发髻,贴上花钿,才起身去了厨房。 厨房里,胡老汉正在烧水,因为没有女仆,所以就连厨房里的工作,胡老汉都帮着伸手做了。 一开始胡老汉还有些手忙脚乱,如今烧火煮水已经是十分熟练了,而他的孙儿三郎此刻正坐在火塘旁边,手里捧着竹简垂眸看书。 是郭嘉给他的书。 阿婉拿出了太多的套书,郭嘉在那三年间,用竹简纂刻了一部分,因为没有书童帮忙,也只是很小的一部分而已。 “夫人。”胡老汉看见阿婉进了厨房,连忙站起来行礼。 “别多礼了,继续忙吧。” 说着,阿婉便直接撸起袖子走到桌子边,看看还有些什么菜,掀开水缸,里面还养着两条大草鱼,是前日裴元师弟到落星湖打来的,直接用缸养了,送来了几十斤。 “三郎,书看的如何了?” 阿婉一边伸手从水缸里捞起草鱼,一边如往常一般的询问道。 “有些不懂的地方,我已经记下来了,等之后寻问先生。” “不懂的就要问,却也不要死读书,三郎以后是想要做文士么?” 三郎的手颤了颤,黝黑的眸子垂下:“待寻到叔父的消息才能考虑这些。” 阿婉叹息一声,手里的动作都变得缓慢了。 胡老汉本不是三郎的爷爷,而是三郎的仆从,三郎的父亲去远方为官,只可惜,黄巾军战乱,太平道当道,家中人死的死,散的散,唯有胡老汉带着三郎奔逃了出来,前往荆州寻找远房叔父,却不想,在路过颍川的时候,再一次碰见太平道肆掠,祖孙俩意外被阿婉所救。 郭嘉年岁虽小,却学识不低,祖孙俩商讨一番后,决定留下自卖自身,虽为仆从,实则三郎是想要拜师。 三郎性格沉稳,十分自律,相貌虽说十分普通,却自有一番风华,三郎从不说自己的本名,阿婉有心想要帮着寻找那位叔父,也不得其法,她甚至隐约发觉,三郎之所以不告知名讳的原因,很可能就是害怕郭嘉与阿婉帮他寻找亲人,阿婉不知三郎经历过什么,以至于防备如此。 阿婉对三郎充满疼惜之情。 三郎对阿婉的态度也从一开始的戒备,多了几分的信任。 阿婉熟练的煮鱼片粥,稻米在锅中煮的开了花,阿婉挖了一勺猪油,然后又切了几大块的生姜扔进去,再次沸腾粘和起来后,才开始下鱼片,待鱼片粥煮好之后,又做了稻香饼。 三郎坐在火塘旁边,手里拿着竹简,目光却无法专注于上面,最终遵从本心看着灶台前那抹纤细的身影。 “三郎,去书斋叫先生吃饭。”阿婉忙完最后一个菜,才转过身来看向三郎。 三郎一个激灵,连忙回过神来,顿时满面燥红。 他居然看呆了。 起身放下竹简便转身快步的跑了,阿婉看着那急匆匆的背影不由得有些懵。 疑惑的看向胡老汉:“三郎这是……” “咳。”胡老汉轻咳一声,连忙缩了脖子继续盯着火塘,眯着眼睛表示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三郎跑的很快,一直到书斋门口,才停住脚步,心如擂鼓。 他手扶着书斋门口的青竹,满目茫然的看向地面上的碎石,还有碎石旁边,穿着毛皮靴的自己的脚,毛皮靴很暖和,是夫人前几日天冷后拿来的,他换上后一直都舍不得脱。 他自小生活虽算不上锦衣玉食,却也衣食无忧,可母亲早死,父亲后院小妾众多,说起来,他已经许多年不曾感受过这样的温暖了,他不知母亲是怎样的模样,却依稀感觉,母亲就该是夫人这样的。 美丽,温柔也聪慧,得到先生的敬重与爱意。 而不是如同父亲后院的那些妾侍,争风吃醋后,得来的却是男人的漠视。 他缓缓的舒了口气,平复心跳,站直了身子走上前去叩门。 很快,里面传来先生的声音:“进来吧。” 三郎推门而入,站在门口行礼:“先生,荀先生,可以用膳了。” 郭嘉和荀彧正在看洛阳的舆图,当然不是阿婉画的那份,而是郭嘉临摹出来的,自然也足够详细,荀彧看着舆图也没怀疑什么,毕竟郭嘉在洛阳呆了一段时间了,制出一张舆图来也很正常。 只是荀彧之前并不知郭嘉居然还会制舆图。 “文若,我们先去用膳吧。”郭嘉站直了身子,邀请荀彧。 “客随主便。” “我夫人的稻香饼是为一绝,文若稍后可要好好品尝。”郭嘉带着荀彧往书斋外面的前院客厅走去。 胡老汉提着食盒,此时正一盘一盘的将菜肴上桌。 阿婉的菜肴都是从系统中拿出的食材,许多酌料也都是僧一行搜集到手然后送过来的,所以,当郭嘉第一次吃到系统出品的稻香饼时,惊为天人。 荀彧目光复杂的瞥了一眼郭嘉,他算是发现了,郭嘉碰到他夫人的事就犯傻。 三郎手里捧着稻香饼坐在火塘旁边一边看书一边吃。 突然,面前的出现一碗热气腾腾的粥,粥碗被一只素白的手把着。 “夫人……”他抬眼怔怔的看向眼前带着浅笑的美丽面容。 “喝点粥吧,里面加了姜,喝了暖身子。” 三郎突然眼圈发涩,连忙放下竹简伸手接过粥碗:“谢谢夫人。” 一口饼子一口粥,三郎只觉得这碗粥真的暖到了心底里。 等用完膳,阿婉回到后院没多久,三郎突然出现在院子门口,他叩响门扉:“夫人。” 他十分懂礼,绝不往院落里面多走一步,只是站在门口大声喊道。 阿婉一愣,无奈叹息,看来买个小丫鬟势在必行了。 她起身走出去:“三郎,找我可有事?” “有事。”三郎抬眼,眼底带着倔强,然后又垂首拜倒:“夫人,统有一事相求。” 统? 阿婉脸色一怔,这是三郎的名讳么? 章节目录 第133章 二更 比例百分八十, 防盗七十二小时。  阿婉将马车给了他们,胡老汉也交给了庞统。 天蒙蒙亮,郭嘉和阿婉身上披着披风, 赵云骑着他的小棕马,背后背着长枪, 剑眉星目的立在一旁, 胡老汉坐在马车的车辕上,庞统身上穿着丁香色的万花谷常服, 身上银饰精美, 腰间别着一根崭新又华丽的毛笔。 徐福由于身体不好, 此刻已然进了马车里面。 他撩开帘子,脸色有些苍白的看向郭嘉与阿婉的方向,脸上蓄着胡须, 早已不是当初那一副少年侠士的模样。 “此番前去荆州, 一路上便仰仗徐壮士了。” “莫要这么说, 如今我这身子残破, 需要仰仗子龙兄弟才是。”徐福目露羡慕的看了眼一身白袍的赵云,那体魄是他以后不可能再拥有的了。 赵云拍拍胸口,豪气万千的说道:“哎, 元直兄,子龙会好好保护你们的。” 这一队老弱病残的,阿婉不放心, 所以拜托赵云护佑他们前去荆州。 徐福再次嫉妒的看了一眼赵云, 闭了闭眼, 叹了口气。 “此次离去,世间便再无徐福此人,日后我便姓徐名庶,此名望夫人抽空告知于我母亲,让她莫要太过伤怀。” “我应你便是。”阿婉看着徐福挣扎着要下马车的模样,连忙阻止道。 庞统捏了捏腰间的荷包,里面放了许多竹简,都是这段时间,他纂刻下来的万花秘笈天工一脉的书籍。 另一个荷包里更是有许多纸质的珍贵书籍。 “老师,统这一去,便是经年,下一次再见老师,不知是何年何月了。”庞统说这话的时候,神色中带着落寞,当他自卖自身的时候,从未想过有一天还会去找叔父读书。 本以为跟着郭嘉,做郭嘉的学生已经是千难万难。 阿婉看着庞统,如今的庞统已然是个万花小弟子的模样了,她勾唇莞尔,伸手为他理了理腰间的荷包:“三郎莫要伤怀,待来日老师会去荆州看你,期间也会送书信给你。” “老师若去荆州一定告知于学生。” “一定。”阿婉点头承诺。 庞统这才笑了。 “好了,来日必有再见之日,莫要伤感了。”郭嘉手虚扶着妻子的后腰,另一只手里拿着一个精致的檀木盒:“这是我与夫人准备的束修,便是你叔父,你也当做寻常老师来尊敬,莫要自持身份。” 庞统伸手接过檀木盒,沉沉的重量让他手臂晃了晃。 “多谢师丈。” “还有,三郎务必要记得自己的身份,我万花谷弟子从不惧怕任何人,若有人欺你,不要忍耐,若打伤了人,老师给你担着。” 庞统顿时有些哭笑不得:“都是些寻常学子罢了。” “夫人说着,你便听着就好。”郭嘉十分赞同阿婉的想法。 阿婉笑了笑,眼底带着几分泪意。 “莫要忘记练内功,其他老师准备的东西三郎千万记得用,还有,这个荷包一定要收好了,莫要掉落,若来日有人手中有此荷包,必定是你师弟师妹,到那时,你也要照顾一二。” “是,老师。” 寒暄过后,便是分离。 庞统爬上马车,从窗栏钻了出来,他眼角微微泛红,溢出泪痕,对他们挥手。 胡老汉扬起马鞭,对着拉车的马儿抽了一鞭子:“驾。” 车轮缓缓转起,庞统撑着窗框,久久不愿抽回身子,他看着渐渐消失的老师的身影,这才回到车厢,眼角泛红,十分不舍,已经改名为徐庶的徐福看着他,调笑道:“你与郭夫人感情很好。” “嗯。”庞统点头:“再无一人如老师那般待我。” 徐庶的眼神一时间也格外复杂:“也不知何时我们才能再重逢了。” “总有一日的。” 庞统说的有些没有底气,这世道这么乱,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人就没了,唯一能祈祷的,便是好好活着。 “三郎,我们得改道而行了。”突然,窗外传来赵云的声音。 庞统一把掀开窗帘:“出了何事?” “有一队先锋军。” “改道。”庞统当下下了决定。 赵云点点头,胡老汉立刻拉住缰绳,用鞭子驱赶马儿往另一条路上走。 “那先锋队一身甲胄,看来便是师丈所说的诸侯私兵了。”远远的,徐福就看见那一队大约十人左右的先锋小队,不由得满脸凝重的感叹道:“看来,洛阳是真的要乱了。” “莫要担心,洛阳乃是京师重地,董卓便是再乱来,也不敢放肆。”徐庶咳嗽了两声,安慰道。 庞统点点头,他对老师却不担忧。 便是董卓乱来,老师也能带着师丈迅速离去,想到那日空中遨游片刻,庞统只要想起来,便觉得心潮澎湃,终有一日,他也能如同老师一般,天高任我飞了。 另一头,阿婉打了个呼哨,里飞沙从远处狂奔而来,然后稳稳的停在两人面前。 她笑着回头看向已经惊呆的郭嘉:“我师门送来骏马,名为里飞沙,夫君可要试试看?” “师门?” 郭嘉抬眼看过去:“夫人师门来人了?” “不曾来人。”阿婉伸手拍拍里飞沙的屁股,里飞沙亲昵的跺了跺脚,然后用脸去蹭她:“本夫人不是说过么?我乃是蓬莱女仙,那我师门的人必定是蓬莱仙人,隔空送物而已,很难么?” 郭嘉一看便知道阿婉是不想说,所以在逗他。 不过,既然她不想说,郭嘉也不强迫,只是目光落在里飞沙上面,他是文士,对马匹并不了解,却也看得出来,这是一匹难得的骏马。 阿婉翻身上马,然后伸手:“夫君,上马。” 郭嘉:“……” 他有些为难的看着阿婉那娇小的身子,不自觉的往后退了一步:“为夫走回去便是。” “夫君可是怕我会把你摔了?” “不……” 还未说完,阿婉便猛地一个弯腰,一把抓住他的手,狠狠的拽起往身后一落:“驾——” 里飞沙应声而跑,郭嘉还未回过神来,两只手便已经从后面抱住阿婉的腰,不敢动弹了。 一口气跑回家,下了马就看见门口站着一个穿黑衣的男人。 “郭先生。”男人看见他们立刻走了过来,行礼后从怀中掏出一个锦囊:“荀先生来信。” 郭嘉伸手接过锦囊:“且跟我来书斋。” 男人颔首,默默的跟着郭嘉后面去了书斋。 阿婉看着两人的背影,这才感觉胡老汉与庞统离去后不太方便,刚刚必定是敲门后院内只有妇孺,这送信人才只能站在门外苦等。 阿婉一边寻思着该再采买一些家丁,一边朝着内院走去。 内院里,徐娘子还在抹泪,小丫头跟在身边劝慰着。 “夫人。”小丫头看见她进来立刻就站了起来,徐娘子也连忙擦干眼泪跟着站了起来。 “他们已经出发了,赵壮士跟在身边必定安全无虞,所以不必担忧。”阿婉看见徐娘子一双眼睛都哭红了,她定是舍不得自己的儿子,想到那还未完全痊愈的徐福,阿婉也不由得叹了口气。 她走上前去,牵住徐娘子的手:“徐壮士改名徐庶,从此后世上便再无徐福此人,夫人可莫要说漏嘴了。” 徐娘子闻言连连点头:“关乎我儿安危,我必定守口如瓶。” “明日里我与你一起去城里再聘几个仆从。” “是,夫人。” “娘子莫要这般多礼,你是徐壮士母亲,来日徐壮士发达后,必定是要接母亲团圆的。” 徐娘子一听顿时高兴了:“就借夫人吉言了。” 说着便擦掉眼泪:“我先去厨房了,夫人与先生还未用餐吧。” “且去吧。” 徐娘子背影里带着几分希望的转身走了。 院子里只留下小丫头与阿婉二人,小丫头年岁尚小,且这些日子吃的不错,脸色较之刚来的蜡黄多了几分血色,皮肤也白了许多,因为瘦弱,所以一双眼睛显得格外的大。 这次徐福临危,若不是这小丫头冲进来求救,恐怕徐福危矣。 小丫头感觉到身上来自夫人的目光,却不惧怕,只是有些紧张,手指不停的绞弄着衣摆。 “小丫头,你可有名?” 小丫头一怔,随即摇摇头,声音清脆的回答道:“母亲都叫婢子丫头。” “我之前听你说过,徐娘子并非是你亲母?” “母亲只有兄长一个儿子,婢子是母亲在半路捡的,太平军祸乱,婢子的村子被屠杀殆尽,婢子是母亲从死人堆里扒出来的,她给了婢子一口饼吃,婢子才活了下来。” 她说着说着,眼泪就下来了:“我们从颍川一路乞讨到了洛阳,后来便遇见好心的夫人买了我们做仆从。” “如今颍川的局势已经这般严重了么?” 阿婉和郭嘉离开颍川时,颍川早已陷入纷乱了。 章节目录 第134章 一更 比例百分八十, 防盗七十二小时。  阿婉不管郭嘉心中是怎么想的, 她既决定做这个郭夫人, 自然就开始巡视自己的领土了。 她站起来, 在房间里绕了两圈。 回过头来, 却发现郭嘉居然还坐在椅子上面未曾动身,不由得有些错愕:“夫君怎么还在这里?” 这一声‘夫君’喊得极其顺其自然, 仿佛已是成婚多年的男女, 丝毫没有羞赫的模样,看的郭嘉心底又是一阵怪异, 他站起来, 整理了一下衣冠:“那为夫先去前面见客, 你若是累了可以先洗漱。” “夫君慢走。” 阿婉行了一个礼,就用亮晶晶的目光送走了郭嘉。 迫不及待的模样让郭嘉心底有种说不出的不是滋味。 夜色昏暗, 仆从手里提着灯笼在前面引路, 郭嘉跟在后面走, 模模糊糊的有些看不清楚,阿婉站在窗边, 目送走了郭嘉,这才回过头来仔细研究这所谓的系统。 依旧是刚刚跳出来的几个字, 这一次,阿婉选择了‘融合’。 下一瞬,剧烈的疼痛让阿婉差点尖叫出声, 她咬着牙, 手指狠狠的攥着床柱, 压抑着到了喉咙的痛呼,将这阵疼痛彻底的融合了过去。 等疼痛过后,阿婉身上已经出了一层汗,宛如水里面捞出来似的。 她连忙找出手帕擦掉脸上和脖颈上的汗珠,才打开门,对着站在廊檐下面的小丫鬟招招手,小丫鬟年岁不大,长得有些瘦弱,这会儿站在廊檐下,手里拿着胡糖正在吃。 “夫人,您叫我?”小丫鬟将胡糖嚼碎了咽进肚子里,才小心翼翼的问道,然后又仿佛想起来似的连忙行了个礼:“夫人,您唤我三丫就行了。” 十分具有特色的名字,阿婉爱怜的揉揉她的发顶:“我想要沐浴。” “沐浴么?”三丫歪着脑袋思索了一下:“我去厨房让我娘烧点热水,夫人您先休息一下。” 说完,便风似的跑了,连声招呼都没打。 阿婉有些沉默的看着那道背影,只觉得,这郭家的丫鬟十分的怪异,就好似……格外的没有规矩。 三丫的娘速度很快,不一会儿就准备好了沐浴的浴桶。 阿婉脱了衣服,散了头发,就泡进了浴桶,痛痛快快洗了澡,等她洗完澡,换上亵衣,掀开绣着鸳鸯的大红被子,躺了进去,这才开始有闲情逸致的研究所谓的系统。 融合后的系统如臂使指,神念一动,莹绿色的面板便出现在了眼前。 下一刻,阿婉却被这面板吓了一大跳。 只见最左边,自己的几位师父的名字都用木牌写着,悬挂着,她的目光触及到哪个木牌,木牌上面的名字就亮了起来,最右边则是几个特殊的标志,她看过去,仓库,书库,生活技能……这些标志都刻在木牌上面,目光触及如同那些名牌,也亮了起来。 这哪里是普通的系统,这简直是神仙手段了。 原来,万花谷的天工一脉已经进化到可以制造这种神器了么? 阿婉在床上兴奋的翻滚了两圈,这才坐起身子将被子拉平展了,又直直的躺了下去,就好似睡得极为工整,从未做过任何逾距的举动来。 只是,兴奋过后迎来的是极端的失望。 仓库里面只有一个三十格包包,里面只有一些玄九丸和十块稻香饼,几卷粗布和细布,还有一些灰色物品,都是无用的东西,书库里面的书倒是很多,多是万花谷的藏书,果然……万花谷最重要的还是读书啊。 阿婉翻了个身,趴在枕头上面,从书库里面掏出一本书来。 《万花茶典上册》 蓝色的书皮,里面的内容是介绍对于茶叶的品鉴内容,而蓝色书皮的夹层中间,夹杂这一张中品活络丹的丹方,她从书皮中找出活络丹的丹方,手指敲了敲纸面,又重新将丹方放回了仓库。 现在还不是拿出来的时候。 郭嘉在前院送走了自己的同窗以及一些亲眷,脸上露出几分疲倦来。 荀彧走到他面前,眼角含笑的看着他:“奉孝如今得如花美眷,吾心甚慰。” “文若何时回京?” “明日就走。” “董卓举动频频,文若还是早做打算的好。”郭嘉奉劝道。 荀彧了然的点点头:“奉孝莫要担心,我心中有数。” 郭嘉看着这位比自己大了好几岁的好友,他的才华他是认同的,甚至是敬佩的,所以也没什么可担忧的。 “奉孝预备何时出山?” “母亲病重,嘉欲侍疾。” “罢了,大喜之日不谈这些,你快回去,莫要让新妇久等。”荀彧也知道这次的劝说再次失败,连忙摆摆手,带着自家大侄子荀攸准备离开。 郭嘉对着他行礼,门前站立片刻,送走了这对叔侄。 一群仆从埋头打扫,热闹的前厅此刻看起来倒是恢复了往日的寂静。 三丫手里拿着胡糖小跑着过来,走到郭嘉面前:“先生。” 郭嘉看了她一眼,三丫窝着手放在嘴边,小声的说道:“夫人沐浴后就睡了。” 睡了? 郭嘉挑眉。 难不成这个女子还真的想和他做一对真夫妻? “知道了,找你阿母休息去吧。” “哎。”三丫高兴的捧着胡糖转身朝着母亲的房间小跑了过去,先生成婚,她吃了许多胡糖,若是先生日日成婚就好了。 郭嘉回到房间,龙凤烛摇曳着,床上青纱帐垂下,帐中影影绰绰隆起一块,显然有人躺在其中。 他脱掉身上的袍子,也去沐浴了一番,才回到房间。 撩开纱帐,龙凤烛的灯火下,露在被子外面的一条玉臂白皙无暇,凝脂如玉,手指纤纤,唯有细细的银镯套在手腕上,那纤细的身子被鸳鸯被掩盖着,背对着床沿,看不清楚脸,只有那一头青丝如瀑般的散在并蒂莲的枕头上。 这个替代姜氏女嫁过来的女子倒是真是好颜色。 从推开门看见那张芙蓉面时,他便知道,这不是姜氏女。 真正的姜氏女他见过一面,长相平淡,确实不是他的喜好,只是这个婚事是母亲一力促成,如今母亲病重,他才妥协,只是没想到,上天厚待,倒是送来个可心的人儿。 掀开被子钻了进去,帐子垂下,帐中昏暗的亮度,将那背影衬托的如同女妖般美颜。 郭嘉也不动,只是斜斜的靠在枕头上,等待着什么。 片刻后,那背影动了动,美丽的女子翻过身来,一双晶莹带着笑意的眼睛没有丝毫睡意,正灼灼的看着他。 “夫君看着妾身,却不睡下,是妾身姿颜太过平淡,入不得夫君的眼么?” 郭嘉垂眸,伸出手来,将阿婉脸上凌散的发丝捋到脸侧,声音微微的暗沉:“为夫只想知道,夫人是哪个山头下来的女妖,来迷惑为夫的心智。” “自然是那蓬莱仙岛下来的女仙。”阿婉是是而非的笑道。 “小嘴倒是会说。” 阿婉一本正经:“妾身从来只说真话,不说假话。” “如此甚好。”郭嘉满意的点点头,算的上英俊的脸上露出笑容来。 被那乌溜溜的一双眼睛注视着,阿婉有些不自在。 她坐起身来,学着郭嘉也靠在枕头上,鸳鸯被遮掩住只穿着亵衣的身子,哪怕如此,那曲线依旧婀娜,穿着纱裤的腿若影若现。 郭嘉仿若不知什么叫做‘回避’,视线大胆而放浪的落在那条腿上。 “夫人明明有机会离去,又为何选择留下?” 在阿婉显露出自己的医术时,她就有了和郭嘉谈判的资本。 若是那时候阿婉以治疗为由要求离开郭氏门楣,郭嘉也不会强求,大不了过个一段时日来个病丧,姜家绝不敢有任何怨言。 阿婉眼尾微微上扬,挑眉看着郭嘉时,带着几分戏谑。 她撑着床铺朝着郭嘉逼近,纤细的手指轻轻的抚上他的下巴,语言轻佻:“女仙下山选婿,你便是妾身选的郎君,夫君可开心了?” 郭嘉抿嘴,看向阿婉的眼神格外深沉。 阿婉娇小,看回去的眼里满是挑衅。 两人在心底不约而同的想着:这可真是个难缠的人物啊。 郭嘉伸手抓住阿婉柔滑的小手,直接将她往自己怀中一带:“你可有字?” “我名为婉。” “姜婉?” “不是,我无姓氏,名为婉。” “婉娘?” 阿婉脸色顿时黑了,婉娘什么的,太难听了。 “叫我阿婉就好。” 郭嘉挑起阿婉下巴,对着那水润的唇瓣吻了下去,声音低沉:“好阿婉……” 阿婉有些诧异的睁大眼睛。 倒是没想到,这位郭先生倒是胆大,还没弄清楚她的来历便敢直接上手了,真不愧是史书上那位放浪不羁的郭奉孝,只是…… 阿婉一边抬起手圈住他的脖子,一边眼底闪烁精光。 章节目录 第135章 二更 比例百分八十, 防盗七十二小时。 徐福已经不能在这里久呆了。 阿婉将马车给了他们, 胡老汉也交给了庞统。 天蒙蒙亮,郭嘉和阿婉身上披着披风, 赵云骑着他的小棕马,背后背着长枪,剑眉星目的立在一旁,胡老汉坐在马车的车辕上,庞统身上穿着丁香色的万花谷常服, 身上银饰精美, 腰间别着一根崭新又华丽的毛笔。 徐福由于身体不好, 此刻已然进了马车里面。 他撩开帘子,脸色有些苍白的看向郭嘉与阿婉的方向,脸上蓄着胡须,早已不是当初那一副少年侠士的模样。 “此番前去荆州, 一路上便仰仗徐壮士了。” “莫要这么说,如今我这身子残破, 需要仰仗子龙兄弟才是。”徐福目露羡慕的看了眼一身白袍的赵云,那体魄是他以后不可能再拥有的了。 赵云拍拍胸口,豪气万千的说道:“哎,元直兄, 子龙会好好保护你们的。” 这一队老弱病残的,阿婉不放心, 所以拜托赵云护佑他们前去荆州。 徐福再次嫉妒的看了一眼赵云, 闭了闭眼, 叹了口气。 “此次离去,世间便再无徐福此人,日后我便姓徐名庶,此名望夫人抽空告知于我母亲,让她莫要太过伤怀。” “我应你便是。”阿婉看着徐福挣扎着要下马车的模样,连忙阻止道。 庞统捏了捏腰间的荷包,里面放了许多竹简,都是这段时间,他纂刻下来的万花秘笈天工一脉的书籍。 另一个荷包里更是有许多纸质的珍贵书籍。 “老师,统这一去,便是经年,下一次再见老师,不知是何年何月了。”庞统说这话的时候,神色中带着落寞,当他自卖自身的时候,从未想过有一天还会去找叔父读书。 本以为跟着郭嘉,做郭嘉的学生已经是千难万难。 阿婉看着庞统,如今的庞统已然是个万花小弟子的模样了,她勾唇莞尔,伸手为他理了理腰间的荷包:“三郎莫要伤怀,待来日老师会去荆州看你,期间也会送书信给你。” “老师若去荆州一定告知于学生。” “一定。”阿婉点头承诺。 庞统这才笑了。 “好了,来日必有再见之日,莫要伤感了。”郭嘉手虚扶着妻子的后腰,另一只手里拿着一个精致的檀木盒:“这是我与夫人准备的束修,便是你叔父,你也当做寻常老师来尊敬,莫要自持身份。” 庞统伸手接过檀木盒,沉沉的重量让他手臂晃了晃。 “多谢师丈。” “还有,三郎务必要记得自己的身份,我万花谷弟子从不惧怕任何人,若有人欺你,不要忍耐,若打伤了人,老师给你担着。” 庞统顿时有些哭笑不得:“都是些寻常学子罢了。” “夫人说着,你便听着就好。”郭嘉十分赞同阿婉的想法。 阿婉笑了笑,眼底带着几分泪意。 “莫要忘记练内功,其他老师准备的东西三郎千万记得用,还有,这个荷包一定要收好了,莫要掉落,若来日有人手中有此荷包,必定是你师弟师妹,到那时,你也要照顾一二。” “是,老师。” 寒暄过后,便是分离。 庞统爬上马车,从窗栏钻了出来,他眼角微微泛红,溢出泪痕,对他们挥手。 胡老汉扬起马鞭,对着拉车的马儿抽了一鞭子:“驾。” 车轮缓缓转起,庞统撑着窗框,久久不愿抽回身子,他看着渐渐消失的老师的身影,这才回到车厢,眼角泛红,十分不舍,已经改名为徐庶的徐福看着他,调笑道:“你与郭夫人感情很好。” “嗯。”庞统点头:“再无一人如老师那般待我。” 徐庶的眼神一时间也格外复杂:“也不知何时我们才能再重逢了。” “总有一日的。” 庞统说的有些没有底气,这世道这么乱,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人就没了,唯一能祈祷的,便是好好活着。 “三郎,我们得改道而行了。”突然,窗外传来赵云的声音。 庞统一把掀开窗帘:“出了何事?” “有一队先锋军。” “改道。”庞统当下下了决定。 赵云点点头,胡老汉立刻拉住缰绳,用鞭子驱赶马儿往另一条路上走。 “那先锋队一身甲胄,看来便是师丈所说的诸侯私兵了。”远远的,徐福就看见那一队大约十人左右的先锋小队,不由得满脸凝重的感叹道:“看来,洛阳是真的要乱了。” “莫要担心,洛阳乃是京师重地,董卓便是再乱来,也不敢放肆。”徐庶咳嗽了两声,安慰道。 庞统点点头,他对老师却不担忧。 便是董卓乱来,老师也能带着师丈迅速离去,想到那日空中遨游片刻,庞统只要想起来,便觉得心潮澎湃,终有一日,他也能如同老师一般,天高任我飞了。 另一头,阿婉打了个呼哨,里飞沙从远处狂奔而来,然后稳稳的停在两人面前。 她笑着回头看向已经惊呆的郭嘉:“我师门送来骏马,名为里飞沙,夫君可要试试看?” “师门?” 郭嘉抬眼看过去:“夫人师门来人了?” “不曾来人。”阿婉伸手拍拍里飞沙的屁股,里飞沙亲昵的跺了跺脚,然后用脸去蹭她:“本夫人不是说过么?我乃是蓬莱女仙,那我师门的人必定是蓬莱仙人,隔空送物而已,很难么?” 郭嘉一看便知道阿婉是不想说,所以在逗他。 不过,既然她不想说,郭嘉也不强迫,只是目光落在里飞沙上面,他是文士,对马匹并不了解,却也看得出来,这是一匹难得的骏马。 阿婉翻身上马,然后伸手:“夫君,上马。” 郭嘉:“……” 他有些为难的看着阿婉那娇小的身子,不自觉的往后退了一步:“为夫走回去便是。” “夫君可是怕我会把你摔了?” “不……” 还未说完,阿婉便猛地一个弯腰,一把抓住他的手,狠狠的拽起往身后一落:“驾——” 里飞沙应声而跑,郭嘉还未回过神来,两只手便已经从后面抱住阿婉的腰,不敢动弹了。 一口气跑回家,下了马就看见门口站着一个穿黑衣的男人。 “郭先生。”男人看见他们立刻走了过来,行礼后从怀中掏出一个锦囊:“荀先生来信。” 郭嘉伸手接过锦囊:“且跟我来书斋。” 男人颔首,默默的跟着郭嘉后面去了书斋。 阿婉看着两人的背影,这才感觉胡老汉与庞统离去后不太方便,刚刚必定是敲门后院内只有妇孺,这送信人才只能站在门外苦等。 阿婉一边寻思着该再采买一些家丁,一边朝着内院走去。 内院里,徐娘子还在抹泪,小丫头跟在身边劝慰着。 “夫人。”小丫头看见她进来立刻就站了起来,徐娘子也连忙擦干眼泪跟着站了起来。 “他们已经出发了,赵壮士跟在身边必定安全无虞,所以不必担忧。”阿婉看见徐娘子一双眼睛都哭红了,她定是舍不得自己的儿子,想到那还未完全痊愈的徐福,阿婉也不由得叹了口气。 她走上前去,牵住徐娘子的手:“徐壮士改名徐庶,从此后世上便再无徐福此人,夫人可莫要说漏嘴了。” 徐娘子闻言连连点头:“关乎我儿安危,我必定守口如瓶。” “明日里我与你一起去城里再聘几个仆从。” “是,夫人。” “娘子莫要这般多礼,你是徐壮士母亲,来日徐壮士发达后,必定是要接母亲团圆的。” 徐娘子一听顿时高兴了:“就借夫人吉言了。” 说着便擦掉眼泪:“我先去厨房了,夫人与先生还未用餐吧。” “且去吧。” 徐娘子背影里带着几分希望的转身走了。 院子里只留下小丫头与阿婉二人,小丫头年岁尚小,且这些日子吃的不错,脸色较之刚来的蜡黄多了几分血色,皮肤也白了许多,因为瘦弱,所以一双眼睛显得格外的大。 这次徐福临危,若不是这小丫头冲进来求救,恐怕徐福危矣。 小丫头感觉到身上来自夫人的目光,却不惧怕,只是有些紧张,手指不停的绞弄着衣摆。 “小丫头,你可有名?” 小丫头一怔,随即摇摇头,声音清脆的回答道:“母亲都叫婢子丫头。” “我之前听你说过,徐娘子并非是你亲母?” “母亲只有兄长一个儿子,婢子是母亲在半路捡的,太平军祸乱,婢子的村子被屠杀殆尽,婢子是母亲从死人堆里扒出来的,她给了婢子一口饼吃,婢子才活了下来。” 她说着说着,眼泪就下来了:“我们从颍川一路乞讨到了洛阳,后来便遇见好心的夫人买了我们做仆从。” “如今颍川的局势已经这般严重了么?” 章节目录 第136章 三更 比例百分八十, 防盗七十二小时。 阿婉瞪大了眼睛, 伸手去推他。 郭嘉却仿佛发了狠,直接去拽她的亵衣。 哟吼, 真是胆大包天了。 那就别怪她了。 一夜过后。 郭嘉坐在床上生闷气。 阿婉沐浴后坐在椅子上擦拭长发,也不理会郭嘉的小脾气, 等头发干了挽成发髻,才走到长边坐在他身边拍拍床板:“趴下来, 让妾身为夫君按按。” 郭嘉睨了她一眼, 什么话都没说, 不过却十分顺从的趴下来。 阿婉手指带着混元性的内力,随着按压穴位, 用内力刺激他的经络, 酸软胀痛的感觉一下子让郭嘉舒坦的哼出声来, 阿婉的手依旧未停:“我见昨日夫君酒醉,就让仆从将玉屏风散停了。” “为何停药?”郭嘉才喝了两三天的药, 就察觉到了好处。 阿婉笑笑:“夫君既不想身体好, 我又何必做这些多余之事,有那些药,倒不如送去前线战士,至少保我大汉江山边界不是么?” 郭嘉顿时更气了。 “母亲近日胃口不佳, 你若是有闲暇,多去陪陪母亲。”他开始转移话题。 阿婉似笑非笑, 早已看透他的小把戏, 却不曾揭穿, 只是点点头:“我知道了。” 一连几日,阿婉每日陪伴郭母,几日后,阿婉早晨去给婆母请安,却恰好碰上急急忙忙从里面跑出来的仆从。 阿婉看着仆从那慌乱的脸色,顿觉不好,连忙问道:“婆母怎么了?” “夫人,不好了,老夫人仙去了。”仆从看见阿婉宛如看见了主心骨,掩面痛哭说道。 “什么?” 阿婉有些不敢置信,她知道郭母身体极差,外强中干,随时可能一睡不起,却不想这一日来的这么快,她稳了稳心神,连忙吩咐仆从:“你去告知先生此事。” “是,夫人。”仆从转身拔腿狂奔。 阿婉稳了稳心神走进去,她并不惧怕死人,仔细查探之后,确定确实是自然死亡后,才松了口气。 这混乱的世道,阿婉生怕这位老母亲是被人给害了。 郭嘉很快就来了,他见母亲去的安详,心中也早有准备,虽说伤心,却也能稳住自己的情绪,快速的通知那些早已不怎么来往的郭氏族人。 郭母的葬礼办的庄重极了。 郭氏族人如今多数转为耕读之家,如同郭嘉一脉的寒门还是少有,本就有着隔阂,如今更是无话可说,沉默的办完葬礼,郭嘉决定尽快的去避世之所,一边守孝,一边观望。 阿婉整理好自己的箱笼,遣散仆从,原本郭嘉还想带厨娘和她的女儿三丫,但是阿婉拒绝了,她手里的好东西不少,郭嘉尚且还要避开点,再来个厨娘与三丫,她就彻底的束手束脚了,郭嘉在确认阿婉的意思之后,便给了一些钱,也遣散了。 两人到了山上,将郭母埋葬在这山清水秀的地方。 阿婉看着这并不高大的山,眉心微蹙,若是颍川真的成为战场,这么个小山坡绝对不可能幸免于难,一时间,阿婉倒是格外的怀恋起万花谷那险恶的地势了。 郭嘉在母亲坟前结了个草庐,他要开始守孝了。 他穿着布麻的素服,每日清晨会在坟前做早课,阿婉则是在家中做饭,然后用小竹篮背着早餐来坟前看他。 “我新做的稻香饼,夫君吃吃看可好吃?”阿婉掀开篮子上的布,里面放着一盅粥,还有几个稻香饼:“这是防风粥。” 郭嘉放下手中的竹简,一边用餐一边歉疚地看了眼阿婉:“让你跟着我受苦。” “不碍事。”阿婉对着郭嘉笑了笑:“你先吃,吃完饭我有些话要和你说。” 郭嘉点点头,沉默的开始用餐。 很快,热乎乎的防风粥让郭嘉的背脊冒出一层汗来,放下碗筷,郭嘉才看向阿婉:“你想与我说什么?” 阿婉看着郭嘉,声音有些沉沉。 “夫君,这座山地势不高,如果颍川出事的话,怕是也不会幸免于难,我想在这座山上布下阵法。”阿婉从怀中掏出纸笔,寥寥几笔就将周围的地势特点给画了出来:“这里,还有这里,以及这里,易守难攻,做些障眼法就可,而这里和这里,地势平坦,需要做一些陷阱。” 郭嘉原本有些漫不经心,可渐渐的,他的眼神越来越凝亮。 最后,更是忍不住的满脸惊奇的看着自己的妻子,他没想到,自己的妻子居然还有这样的谋略。 “阿婉……” 他张了张嘴,自从新婚之夜后再不曾唤过的妻子的闺名,此刻在他舌尖滚了滚,便突口而出:“你为何会懂这些东西?” 郭嘉不知青岩万花是在哪里,但是,却也知道如今的世道对女子是多么的苛刻。 之前阿婉会医他已然惊讶万分,可如今看来,她懂的许多东西,甚至他自己都一知半解,比如这阵法,往小了看只是想要保护这座山,可若是拿到战场上,这就是生死关头的胜负关键。 阿婉有些错愕的看向他:“这是万花谷中必学之……” 声音戛然而止,她徒然意识到,这不是盛唐。 大意了。 “阿婉。”郭嘉伸手捉住阿婉的手,眼底带着激荡:“青岩万花,若有生之年得以拜访,嘉死而无憾。” 阿婉愣住了。 她有些茫然的看着郭嘉,她有些不懂,为何仅仅是听着她寥寥无几的几句介绍,郭嘉就对万花谷有这么大的向往,不过,却又莫名的感觉到眼圈酸胀,好似要落泪一般。 这大约就是离家游子彷徨无依的心有所依靠的表现吧。 “若是有机会,我也想带夫君去看看。”她颤抖着唇,背过身去。 郭嘉看着阿婉眼圈泛红的模样,不由得有些自责。 他伸手,将她揽进怀中,微微叹息。 阿婉看着这样的郭嘉,也不再藏私,第二日来送餐的时候,就带来了一套书。 郭嘉诧异的看着那一本本装订精美的书籍。 “这是我万花谷的嫁妆,你可别弄没了。” 阿婉瞪大了眼睛,扔下几刀熟宣和笔墨砚台,便头也不回的离去了,郭嘉看着眼前案几上的书,对万花谷的向往越来越浓厚。 看完这套书,阿婉又更换了新的书籍,偶有不理解之处,二人相互印证,闲暇时间,阿婉为郭嘉调理身体,郭嘉跟着阿婉身后练八段锦,外练筋骨皮,内练精气神,若不是郭嘉根骨不佳,说不定阿婉会传万花内功与他。 而郭嘉,看着阿婉的眼神,也越来越眷恋。 秋去春来,郭嘉守孝三年。 三年间阿婉将这座小山用阵法围绕的铜墙铁壁,两人在这山谷间,则过着神仙般的日子,偶有好友来探视,也会对这方天地充满了羡慕。 如今,三年时间已过,郭嘉出山。 他身上穿着新衣,从头冠到脚下鞋履,再到腰间荷包配饰,皆是阿婉亲手所制,黛蓝长袍,黑色绣纹,如今的郭嘉被调理的面色红润,气色极好,那双婉转风流的眼中含着笑,转头看向自己的夫人。 阿婉穿着藕色裙装,乌发挽成发髻,脸上妆容精致,眉心贴着花钿,纤细的手指轻轻的攥着自家夫君的袖子,目光温柔而缠绵。 “前日文若来信,他如今在袁绍帐下,我们直接去往冀州如何?” 阿婉伸手为他整理一下衣襟:“我无所谓,自然是听夫君的。” 郭嘉顿时笑的十分开心。 这三年间,两人感情日渐浓厚,相濡以沫。 而如今,郭嘉那颗蠢蠢欲动的心终于得见天日,准备开始行动了。 两人步行下山,走到山脚,阿婉用阵法将这座山保护起来,这里面有她许多的心血,她可不想被别人发现然后破坏,山下早有马车在等候,阿婉脱掉鞋履,钻进了车篷里,郭嘉随后而入。 赶车的是一对祖孙,天灾人祸,灾难连连,这二位是之前阿婉下山采买时救下的,后来就住在山脚,帮着做些采买的活计,这些天听说阿婉要走,两人自卖自身,愿意跟着郭嘉与阿婉身边做仆从。 好在老汉会赶车,走了好几个时辰,终于到了颍川书院的门口。 “阿婉,你在车上等我,为夫去去便来。”郭嘉下了车,对着阿婉小声的叮嘱。 阿婉点点头,伸手将他腰间荷包重新系牢:“这荷包你千万小心,莫要掉了被他人拾到。” 荷包是梨绒落绢包,里面有二十多套书籍竹简,这里面蕴含的秘密不仅仅是书籍,更有这荷包本身的神奇。 “好,阿婉放心。” 说着,郭嘉便抬脚朝书院里面走去。 阿婉自是放心的,看着郭嘉穿着那身加防御的装备就更放心了。 穿着这一套衣物配饰,不说刀枪不入,至少一时半会是伤不到他了。 章节目录 第137章 一更 比例百分八十, 防盗七十二小时。  “母亲莫气,三弟已经前去捉拿小妹与那贼人, 不日便归。”姜家二郎跪在旁边, 满脸担忧的安慰自己的母亲。 姜陈氏悲从中来,掩面痛哭:“这孽障是要害死姜氏全族啊,荀家做的冰人, 姜氏不过商户, 攀附郭氏已是高攀, 改善门楣全在于此, 这小孽障却不知我的苦心,你还叫她什么小妹, 她已不是你的小妹。” 姜二郎口拙, 张开嘴不知该如何劝说母亲。 姜二郎之妻裴氏伸手一把拉扯自家夫君的袖子,自己上前,为婆母捏肩捶背,小心侍奉。 待婆母眉间焦躁舒缓, 才小心开口:“如今该考虑的应是三日后大婚的新妇, 小妹离家多日, 这……” 未尽之语再次惹得姜陈氏嚎哭不停。 得罪郭氏与荀氏, 姜氏怕是要迎来灭顶之灾。 姜氏门楣以后怕是再无新妇上门,姜氏女也再无可嫁之人。 姜裴氏也嘤嘤哭泣:“小妹此举若是被他人所知,恐怕我与大嫂也得与夫君分开了。” 姜陈氏顿时跳了起来:“不行, 绝对不能让别人知道。” “那……” “三郎回来了。” 姜裴氏还想说什么, 外面便传来仆从的唤声。 姜陈氏顿时眼睛一亮, 那完全不符合那富态身子的矫健之姿冲了出去,远远的就看见自家三子驾着驴车从远处跑来,刚准备叫唤,就看见自家三子对着自己打了个噤声的手势,姜陈氏连忙闭了嘴。 驴车不大,灰扑扑的十分不显眼,直接从大门冲进了自家母亲的院子里。 姜陈氏又连忙跑了回来,就看见自家三子先跑去屋里倒了一杯凉茶喝,才指挥大嫂二嫂与自己的妻子:“赶紧的,将里面的姑娘给扶出来。” 姑娘? 姜三夫人脑袋一昏,又不敢忤逆丈夫,只能憋着口气与两位嫂子去扶里面的姑娘。 姑娘的身上披着一件披风,将她整个人包裹住了,随着动作若影若现的里面的衣衫,色彩鲜艳,无比华贵。 进了屋子,将披风扯掉,露出姑娘的容颜来。 所有人都不由得倒抽一口气。 下一刻,大嫂二嫂看向三夫人的眼神就充满了怜悯。 姜三夫人忍不住捂住脸:“嘤……” 姜三郎顿时头疼不已,连忙解释:“这女子是我救下的女子,我这不是想着,小妹已经没了,三日后的婚事……” “什么?你小妹没了?” 刚进门的姜陈氏眼睛一翻,彻底的昏死了过去。 原来,阳翟富户姜氏女聘给了寒门子弟郭氏门楣,原本是皆大欢喜的一桩喜事,却被姜氏女给弄得十分尴尬,前几日,姜氏女居然与一放牛郎私奔了,姜陈氏小心翼翼不敢走漏风声,连夜派遣三子前去捉拿。 后姜家三郎不过两日,便抓到这对私奔的小情儿,放牛郎胆小如鼠,竟惊吓便溺的跪拜在地,扬言乃是姜氏女勾引在先。 姜氏女当场触柱而亡。 姜三郎亲眼见小妹脑袋瓜子开了瓢,怒火直冒,直接将那放牛郎打死了事,后收敛了小妹尸骨,选了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安葬之后,便准备回家,谁知刚出了山谷,就见一个紫衣女子倒在路边,容颜绝色,年龄与小妹相仿,姜三郎眼睛一转,就直接给带回来了。 姜氏老太君陈氏昏倒,一阵兵荒马乱过后,陈氏苏醒。 她刚准备嚎哭一声‘我的女儿啊’就被坐在椅子上的紫衣女子给慑住了心神。 紫衣女子已经醒了,此时满眼茫然,满脸无辜的看着姜裴氏。 “你可知你姓甚名谁,家住何处?”姜裴氏长得秀气小巧一张亲和脸,对着女子抿嘴笑了笑,十分亲近。 紫衣女子茫然的摇摇脑袋。 好半晌才抬起头看向姜裴氏:“我……我不记得了,我叫……婉……阿婉……” “不记得了?” 姜陈氏掀开被子就赤脚冲了过来,一把抓住紫衣女子的手:“哎哟喂,我的心肝肉,你是我的女儿,我家的小妹啊。” 姜大、二、三郎一脸懵的看向自家母亲:“嗯?!!!” 姜大夫人瞬间了解婆母的想法,满脸笑意的抓住紫衣女子的另一只手:“小妹,今日你出门采青,头撞了树杈,怎么就忘记大嫂了呢?” 二夫人也十分给力:“明日里我就让仆从去砍了那碍事的树杈。” 三夫人一脸懵的看了眼自家丈夫。 姜三郎回过神,揽住妻子肩头:“小妹莫怕,哥哥明日就去将那树砍了。” 紫衣女子歪了歪脑袋,仔细回忆,却想不出来分毫。 “小妹,你今日辛苦了,吃杯茶,先去休息吧。”姜三郎去倒了杯水,递给紫衣女子,看着紫衣女子喝下之后,才露出笑容来。 紫衣女子眉头蹙了蹙:“这茶……好似味道不对。” 姜三郎心头跳了跳:“必定是婢女那陈年老茶来糊弄,小妹舌头还是那般灵。” 紫衣女子还想说什么,却只觉得眼前恍恍惚惚,不一会儿便不省人事了。 姜陈氏看她睡了过去,立刻跳了起来:“快去把嫁衣拿来,大娘子二娘子去改针。” 姜家人顿时忙碌了起来,而未来的主角阿婉此刻昏昏沉沉,似乎飘荡在漆黑的空间内,灵魂仿佛与躯体都分离了开来,十分的昏眩难受。 家破山河亡,尸骨如山与腐朽的江山相伴。 一白发白须老人满脸无奈对她挥手:“既然你决定了,便去吧,你学有所成,也该到了用的时候了,潼关一役死伤惨重,你带好僧一行与你做的匣子就去吧。” 画面一转,又是一背着匣子的秃头男人,满脸无奈的为她背上匣子:“阿婉,此去注意安全。” 美貌女子手扶着年迈夫君,看着她宛如看着自己的女儿:“阿婉,世间善恶皆有,你身为女子,又这般貌美,要保重好自己。” “师叔,回来记得给我们带糖葫芦。” “师妹,此去小心谨慎,莫要贪功。” “师姐,等师父同意我出师了,我便出谷去找你去。” 一个个声音在脑海里回响着,阿婉却不知那些人是谁,甚至想不起那些人的脸,电光石闪间,好似明悟些什么,再想继续,却后继无力。 昏昏沉沉,便堕入黑暗。 再醒来时,已经是三日过后。 她低头,看着身上一身嫁衣,正坐在一张大床上面,床上鸳鸯戏水的被面,并蒂莲的枕头,青纱的帐子,两根绣着并蒂莲的压帐环垂下,房间不算特别大,但是里面箱笼齐全,嫁妆全都堆在角落里,到处扎着红绸,霸道的宣誓着这里是婚房的事实, 她靠在床柱上,浑身发软,脑袋却十分清明。 自己这是被算计了。 阿婉想到三日前自己的愚蠢模样,就忍不住的在心底暗暗唾弃自己。 这户可恶的人家,三天不仅没让她醒过来,竟然也让她直接饿了三天,这会儿她饿的头昏眼花,想要逃跑都不可能。 而此刻前面推杯换盏好不热闹。 荀彧满意的看着郭嘉,伸手摸了摸光秃秃的下巴,转头对自己的大侄子荀攸说道:“奉孝至孝,只期望日后能与姜氏女琴瑟和鸣,夫妻恩爱。” “叔父所言极是。”荀攸板着一张脸,梗着脖子恭敬的说道。 荀彧看向人群中的郭嘉,叹息道:“奉孝之才,埋没于此啊。” “叔父可要荐官?” 荀彧摇头:“奉孝自有打算。”随即苦笑:“如今军阀四起,董卓虎视眈眈……” 未尽之语让荀攸忍不住蹙起眉头,有些说不出的担忧。 当初荀绲忌惮宦官,让荀彧迎娶中常侍唐衡的女儿,若不是荀彧少有才名,说不得早就被流言淹没,荀彧却一副无所谓的模样,对唐氏女十分关爱。 如今…… “走,我们去看看那姜氏女。” 荀彧性情十分爽快,眼看着郭嘉被人簇拥着往新房走去,拉起自家大侄子就跟了上去。 这妇人常年在后宅,能光明正大看也就这一回了。 荀攸还没理清楚自己脑袋里的千丝万缕,就一脸懵的被自家叔叔给拉了过去。 阿婉已经在房间里转了三个来回。 有金银,有布匹,偏偏没有一口吃的东西。 她颓然的靠在床柱上,就听到远处传来一群脚步声,体内混元性内功还未完全恢复,手中已经掏出临出门时从僧一行手中拿到的【兰亭香雪】,藏在袖子里随时准备战斗了。 门从外面被推开了。 阿婉下意识抬眼望去,就看见被众人簇拥在前的男子,他双目清亮,丰神俊朗,眼角含笑,身形有些瘦却绝不孱弱,正浅笑着看了过来。 那双眼睛仿佛带着魔力,一眼就将人看透的魔力。 阿婉脑袋空白了一瞬。 随即看向渐渐逼近的男子。 章节目录 第138章 一更 比例百分八十, 防盗七十二小时。  这会儿若是阿婉醒来, 就会发现这人的眼睛都在发光。 在这月色下显得有些可怕。 只可惜,郭嘉的满腔热血都不曾维持到第二日的早晨,因为到了凌晨的时候他就起了高热,昨夜的兴奋一下子消弭殆尽, 整个人颓然的靠在枕头上面,脸色微微的发白。 阿婉无奈的连忙爬起来, 亲自从仓库里面拿了上等药材煎药给他熬了一碗退热汤。 又用炭盆烫了温水给他敷额头。 “夫君,你半夜不睡觉,瞎折腾什么呢?”阿婉累的打了个呵欠, 眼角溢出泪花来。 郭嘉瞥了她一眼,眼神多了几分委屈。 他还不是为了她么? 阿婉迷迷糊糊的看着他的脸, 伸手摸摸他的耳根,又摸摸他的后颈:“怕是昨天受了惊,等会儿给你开一贴安神汤,若是再不好, 我就给你收惊了。” “浑说,收惊这种手段莫要用,这里是洛阳, 到处是眼睛。” 病的头昏脑涨的郭嘉还是止不住他的说教欲。 大汉朝禁巫蛊,宵禁的时间也十分的严格, 半夜若是在路上被抓到了, 不仅要受到鞭刑, 还要被关进监狱三日, 虽说郭嘉不太在乎这个,但是若是阿婉被抓到的话,恐怕他就没这么淡然了。 “知道啦。”阿婉嘟了嘟嘴巴,站起身来,套上寝衣,直接踩着木屐就往门外走去。 不一会儿便端着滚烫的退热汤回来了。 郭嘉看着她穿着单薄的寝衣来回走动,心底愈发的嫉妒:“为夫这身子,怕是这辈子都练不成你们这功夫了。” 无数次的感叹可以看出他郁闷的心情。 喝了退热汤,浑身发了一层汗,到了天空鱼肚白,才退了烧,只是脸色却黄了点。 阿婉索性不睡了,洗漱好了才去书案前面看那个让郭嘉高热的罪魁祸首。 杏花笺上面密密麻麻写了不少字。 阿婉看了眼,顿时有些无奈的撇撇嘴。 感情这位大半夜的不睡觉,就是为了给她写这一揽子训练计划? “想要当主公不是这么简单的事,阿婉可要好好学习啊。” 阿婉:“……” 等等,她只是想要开宗立派,广收门徒而已,谁说要去征战沙场打天下了? 郭嘉瞥了她一眼,看她脸色不对,不由得勾了勾唇,自己背过身去,学着阿婉昨日的动作直接睡了,那退热汤有安神效果,这会儿效果上来了,他这孱弱的身子可扛不住。 这么多次都被阿婉压制着,可终于让他找到报复的机会了。 咳咳,这样的想法还是放在心底为好,可不能让她看出来。 于是,这个不大的小院儿一夜之间多了两个病秧子,徐福呆在徐娘子的房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郭嘉病去如抽丝,病歪歪的有些咳嗽。 荀彧前来告辞的时候,看见的就是郭嘉靠在枕头上面,手里拿着竹简看书的样子。 “奉孝,几日不见,为何你变成这样了?” “前几日夜里起夜着了凉,夫人给开了药,不是什么大事。” “你身子根底本就差点儿,这些年弟妹为你调养身子,你也得自己照顾自己才行。” 郭嘉被这么殷切关怀的有些茫然。 “怪不得我这几日总是闻见这汤药味呢。”荀彧状似无意的叹息一声,却让郭嘉不由得一惊,毕竟他这润肺的药药味一般,所谓的汤药味是阿婉给徐福开的生肌汤的药味。 幸好他生了病,不然的话,文若怕是要怀疑了。 “文若今日来可是有事要与嘉说?” 平日里荀彧一般都在宵禁之前踩着点回来,他如今尚且还算是袁绍门下,所以该做的事情还是要做,但是谁都知道,他去意已决。 荀家不是寒门而是士族,便是袁绍也不敢对荀彧施展强硬手段,只敢委婉挽留。 “确实有话要说,我今日是来告别的,袁公将至,彧欲投奔曹校尉。” “哦?”郭嘉挑眉,眼角带着几分疑惑:“文若已然决定了?” “决定了,这几日我一直都在暗里探访这位曹公的为人,虽有瑕疵,但瑕不掩瑜。” “那便祝文若心想事成了。” 荀彧笑了开来,眼角带出几分喜悦:“便承奉孝吉言了。” “咳咳……”郭嘉笑了两声,又忍不住的咳嗽起来。 荀彧连忙为他拍背,眉头蹙起:“你这身子可怎么是好……” “比之以前嘉已然满足了,倒是文若,此行危机重重,你可要注意身体。”郭嘉一边说着一边转身从枕头边拿出一个普通的布袋子,递给荀彧:“这里面有夫人做的应急药丸,你要随身携带。” 荀彧手里捧着布袋子,顿时感动非常。 他眼角微红,当下便郑重的将布袋子放进了自己的怀里,沉甸甸的凸出了一大块。 “奉孝保重好了身子,若曹公是明主,我便来信邀你一起过去。” 郭嘉抿了抿唇,片刻后,点了点头:“好。” 荀彧满脸感动的走了,阿婉似笑非笑的走了进来,眼角带着讥诮:“不是认本夫人为主公的么?如今这是打算别投他人?” “呵。”郭嘉嗤笑一声:“夫人可有兵?” “无。”阿婉嘟着嘴巴有些泄气。 “可有钱?” “无。” “那可有起兵之地?” “啊呀,夫君这话好生敷衍,我确实没有,你又不是不知,昨夜何必说那些好听的话来唬我。” “既然什么都没有,如今我们该做的便是蛰伏下来,寻求机会,夫人,日后可要多多读书了,先将杏花笺上写的那些兵书全看一边,然后背诵给为夫听。” 阿婉想到那密密麻麻的书,许多都是听都没听过的,在大唐早就失传的兵书。 顿时有些头疼的揉揉额角。 等到了下午煎养神汤的时候,故意往里面多加了几颗黄莲。 于是下午郭嘉便感觉自己的汤药苦的他忍不住失了态。 一脸惨白的靠在枕头上面,脑海中不停的回忆着一句话——【得罪谁都不能得罪医者】。 阿婉趁着郭嘉睡着的时候,将这一份兵书的目录抄了下来,传给了僧一行。 然后点开僧一行的名牌。 “一行师父,天策府那边是不是还没有消息过来?” 僧一行正在拿着矬子锉着一堆黄铜,听见阿婉的声音吓了一跳,差点扎了自己的手,顿时停住动作:“阿婉,下次说话莫要这么吓人。” 说着,又想到前几日东方宇轩那边传来的消息:“李承恩将军如今在洛阳城将军府,潼关那边只见到了曹雪阳将军,她说暂且无暇管这些事情,你裴元师兄嘴笨,也就没多说什么。” 阿婉有些无奈的叹气:“怕是裴元师兄还在生我的气吧,毕竟不告而别,我刚刚送了一份兵书目录过去,你让谷主拿着这份目录去找朱剑秋,他会同意的。” 朱剑秋乃是天策府谋士,智谋无双,为人又极为稳重,看到那些失传的兵书,恐怕也会失态吧, 僧一行眼底一亮,连忙扒开兔子阿甘的嘴巴伸手进去掏,不一会儿就掏出一张纸来。 “好,我现在就去找谷主去。” 阿婉笑了笑,有些狡黠:“适当的也可以透露出,那位新弟子是东汉赵子龙的消息。” 僧一行笑的也十分恶劣:“阿婉,你可真坏。” “师父教的好。” 估摸着朱剑秋听见了,得胸口难受,要来万花谷喝几碗宁神汤了。 过了几日,郭嘉终于恢复了健康,只是又消瘦了几分,徐福也大病初愈,和郭嘉成了病友。 徐福原本身形高大,一看就是个练武之人,如今身形消瘦,走路都少了精气神,恐怕看见他的都不会以为他是那个嫉恶如仇的侠士徐福了。 瘦下来的徐福面容清秀,多了几分文气。 庞统依旧在院落中央练功,如今的他已经将秘籍背全了,只要每日勤学不辍就行了。 “等过几日,徐福身体恢复了,你就和徐福一起去荆州找你叔父去。”阿婉伸手为庞统正了正头上的发饰。 庞统的脸蛋在阿婉的巧手下,也白了几分,不再是漆黑的模样。 正所谓一白遮三丑,在阿婉眼里也顺眼了不少。 作为万花谷弟子必定是要人中龙凤,怎么能如以前那般不修边幅呢? “我给你的面脂一定要记得涂,还有那牙粉一定记得用,没了就给我来书信,老师让人给你送过去。” 做老师的可谓是为自己徒弟的形象费尽了心思。 “是,老师。”庞统满脑袋黑线的行礼答应了。 看在他确实变白的份上,他也不会忘记涂的,毕竟长得好看确实占优势,犹记得汉武帝时期韩嫣,霍去病,卫青都是知名的美男子,这大汉朝‘以貌取人’的风气一直流传至今。 章节目录 第139章 二更 比例百分八十, 防盗七十二小时。 郭嘉抬起手,阻止了荀彧想要继续拍打的手。 荀彧坐回自己的位置上,蹙眉看着郭嘉:“你这身子……到不像看起来那般好。” “我的身子我知道, 我只是呛着了而已。” 郭嘉平复了那想要咳嗽的冲动, 略有些哀怨的瞥了一眼荀彧:“若不是你突然说这些有的没的, 我也不至于如此。” 荀彧只觉得自己无辜至极,他摊手:“我只是提了个建议而已啊。” 关键你这建议是要死人的呀。 郭嘉在心底无声的呐喊了一声,不知者无罪, 毕竟文若并不知道阿婉的刚烈性格。 不过…… “我暂时并无纳妾之心。” “可是三年来……” “文若,新婚不过数日我母亲便驾鹤西去,如今刚出孝期数月,夫人诚善至孝,对我更是呵护备至, 便是我再无情,也做不出现在纳妾的事情。” 郭嘉解释的一本正经, 那双时刻带着浅浅笑意的眼睛此刻满是真诚。 他是绝不可能纳妾的, 阿婉长得又漂亮, 性格又温柔,对他又特别好, 最重要是, 还特别的爱重他,他怎么可能会纳妾呢? 荀彧嘴角抽了抽。 “罢了, 此事乃是你与令夫人二人之事, 我并无逾越之心。” “嗯, 这便是最好不过了。” 荀彧:“……” 几年不见,郭奉孝怎么感觉变了不少啊。 而正在被自己的好友荀文若腹诽的郭嘉则是悄咪咪的搓了搓手指,舒了口气。 真是好险。 幸好今晚被阿婉赶出院子了,若是明日文若在夫人面前胡言乱语的话,下场恐怕会更加凄惨也说不好。 尚不知已经被人挖了一次墙角的阿婉这会儿正靠在床上和自己的师父孙思邈联系。 “阿婉怎在此时联络为师?” 阿婉靠在枕头上打了个呵欠:“和夫君吵架了,今晚让他去书斋睡了。” “嘿,这脾气。” “怎么,师父也觉得阿婉脾气不好?”阿婉的声音顿时下沉。 孙思邈立刻改口:“我孙思邈的弟子,多坏的脾气都是好的,再说,阿婉孝顺又温婉,怎会有坏脾气?” “就是说,这里什么都好,就是对女子太不友好了。” “怎么说?” “我欲收弟子,可夫君却拿我的女子身份出来阻挠,实在是让阿婉生气至极。” “阿婉可曾收徒成功?”孙思邈那边还是白日,他正在配药,脸上时刻挂着笑意手脚麻利,时不时的有穿着小短裙的小萝莉出现在他身边,领了药就走。 “哪有那般简单,那可是凤雏庞统呢。” 孙思邈听闻庞统名讳顿时手一颤,手里的那份药就洒了,他声音都颤抖了:“你,你说谁?” “与卧龙诸葛孔明齐名的凤雏庞士元。” 孙思邈顿时激动的胡子都快飞起来了,呼吸都急促了:“阿婉是说,庞士元要成为我万花谷弟子了?” 阿婉点点头。 “好好好啊!”孙思邈来回搓手踱步。 阿婉也不着急,只是靠在枕头上等着,等待着孙思邈回过神来,反倒是来三星望月交任务的新弟子们此刻僵硬的站在一旁,只觉得今日的药圣格外的不对劲。 “对了,师父,让僧一行叔叔给我做个洗衣桶吧。” 孙思邈脚步一顿,蹙眉看向她:“怎么,难道没有侍女之类的照顾你,还要你自己洗衣裳?” “师父,如今夫君还未入仕,并无俸禄,家中也无其他营生,吃一个少一个啊。” “我让一行给你送几万两黄金过去?” 阿婉有些无奈的揉揉额角:“那我该如何解释黄金的来源?” “那也不能由你来洗啊,你的手是看诊的手。” 阿婉想到庞统站在门口朝着院子里大喊的样子,抿了抿唇,确实,也应该买个丫鬟了,不然太不方便了。 孙思邈听到那边没了声音,便知道她在考虑,不过他也并未觉得不耐,心情极好,因为未来的雏凤庞士元可是万花谷的人,突然,他又想到阿婉之前说的那个善用枪的人,他的手不由得颤了颤,略有些僵硬的回过头来:“那今日介绍给李将军的……该不会是……” 阿婉一脸严肃的点头:“就是您想的那样,常山赵子龙。” “噗——” “药圣师父,药圣师父你怎么了?来人啊,药圣师父厥过去了。”小弟子们扯着嗓子顿时喊了起来。 阿婉心虚的缩了缩脖子,默默的将系统给关掉了。 第二天一早,洗漱完毕的郭嘉在看见胡老汉和三郎手里捧着餐案从门外走了进来,不知为何,心底暗暗的松了口气。 好在阿婉还未生气到连早餐都不给他吃的地步。 荀彧总觉得郭嘉哪里怪怪的,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稍后奉孝可有事?” “无事。” “那奉孝陪同我出去会友吧。” 荀彧曾在洛阳为官多年,在洛阳的友人比起郭嘉来只多不少,最重要的是,荀彧此次自告奋勇回京市,目的只为一人,那就是帝师王越,虎贲将军王越剑术超群,对幼帝更是忠心耿耿。 所以荀彧今次入京,便是私下里与王越见面。 郭嘉点点头:“好,待我回去换一身衣袍。” 起身告辞后,便急匆匆的往后院走去。 院门不似昨天那般紧闭,此刻正敞开着,院中阿婉正在晾晒衣服,入冬了,阿婉拿着衣服的手此刻冻得通红,郭嘉的脚步顿了顿,心想着得赶紧买几个小丫鬟回来。 “夫人。”郭嘉走进去,站在阿婉的身边。 阿婉瞥了一眼他,却好像没看见似的,转身绕过他,从木盆里捞起最后一件衣服,拧干了晾晒到绳子上面去,一言不发。 “咳咳,夫人。”郭嘉抿了抿唇,有些窘迫,却还是不甘心的凑上去。 阿婉冷哼一声,走回到木盆旁边,端起木盆,将里面的水直接泼了出去,飞溅的水滴差点洒到郭嘉的鞋履上面,好在郭嘉连忙后退了一步,才避免了灾难。 郭嘉一脸懵的看着阿婉抱着木盆回了房间。 这……似乎还在生气啊。 一时间,站在院子中央的郭嘉心思纠结不休,好半晌后,他握紧拳头。 罢了,唯女子与小人…… 他一个大男人难不成还会和一个小女子较劲儿不成? 认命的走回了房间。 阿婉正坐在窗口的桌前,手里捧着热茶喝茶暖身子,其实她有内功护体,并不畏寒,只是她的外表太具有欺骗性,她不用看都能察觉到郭嘉身上那一股浓浓的怜爱的气息。 可哪怕这么怜爱,也不曾想过来帮她一把。 驭夫之路,任重道远啊! 想到这里,阿婉就忍不住的将手里的茶碗重重的放在桌面上,冷哼一声。 刚走进门的郭嘉的脚步顿时一顿,心底晃了晃,缓缓的吐了口气才走到阿婉的身边,然后十分霸道的,不顾阿婉反对的一把抓住阿婉的手,捂在手心里。 “夫人辛苦,今日我便去买几个小丫鬟回来,以后洗衣裳的活计就交给小丫鬟吧。” 阿婉冷笑,看也不看他一眼,那只手也随他握着,这只手干脆端着茶杯继续喝茶,反正就是不说话。 “阿婉,你为何不理为夫?” “阿婉,莫要无理取闹。” “阿婉……” 郭嘉真是头疼极了。 他此刻恨不得阿婉是那无理取闹的妇人,总好过此刻连看都不愿看他一眼。 终究,无奈的只能咬咬牙,丧气的道:“夫人若是对为夫有何意见直说便可,如此不言语为夫真是为难。” “你不是在我心底买着耳报神么?如此你便问问他,我为何你理你?” 郭嘉想到之前调戏阿婉的话,就脸颊犯粉。 “为夫不知。” “呵。”阿婉冷笑一声:“我的要求很简单,我要收徒。” 郭嘉无奈,他就知道还因为这件事生气着呢,只是,这事……是真的不成啊。 “阿婉,不是为夫阻拦你,而是……而是你也得想想,那庞家公子愿不愿意拜你为师?” 庞统可是庞家嫡脉子嗣,与庞德公是最亲密不过的叔侄,是为从子,放着荆州名士的叔叔不拜师,拜一个妇人为师,以后让庞统如何在一众同僚中立足呢? “你不问问他,又如何知道他不愿意拜我为师呢?” 郭嘉抿唇,有眼睛的人都知道该如何选择。 “夫君,不若我们打个赌如何?” “赌什么?”郭嘉天生赌性,听到赌这个字,顿时心里痒痒了起来。 “就赌三郎若拜我为师,以后我再收徒你不可阻拦我,若不拜我为师,以后我便安心做个后宅女子,再不提此事,如何?” 章节目录 第140章 一更 比例百分八十, 防盗七十二小时。 那些嘲笑荀彧的人不过是小人心态罢了, 一切讥讽荀彧皆不过耳,对唐氏也多有尊敬。 这也让王越对荀彧高看一眼。 大丈夫不以妻家之名迁怒妻子, 荀彧这一点做的很好。 “辞官后,文若可曾回颍川?” “回去了, 只是颍川地势危急,我如今身在冀州。” 王越点点头, 他对这些州牧的态度一视同仁,尤其是董卓入京后,废旧帝,立幼帝, 可谓是手段毒辣的厉害,王越对其他州牧的印象也变得不好了起来。 “既身在冀州, 此刻又为何要回京城?” “彧此次进京, 是为新帝。” 王越的表情顿时变得严肃起来, 起身走到门口,打开门左右张望了一番后才又转了回来,面色严肃的对荀彧说道:“董卓把持朝政,旧帝性命堪忧, 少帝年岁太小, 前日刚刚回朝,如今夜夜不得安眠, 你既已辞官, 京城之事便不该多思, 你且回去吧。” “将军。”荀彧没想到王越反应如此大,连忙拱手说道:“我此来便是奉主公之命,望将军千万保护好少帝,年后主公便会召各路诸侯进京伐董。” 王越的身子顿住了。 他用一种极为深沉的目光看向荀彧。 郭嘉瞥了一眼荀彧,再看一眼王越,干脆将手插在袖子里,半垂着眼睑,将自己的存在感削弱。 等出了王越府邸,上了马车,郭嘉才似笑非笑的看着荀彧:“文若可不曾和虎贲将军说主公是何人。” 荀彧勾了勾唇,淡然一笑:“到时候我在谁的帐下,自然谁便是我的主公。” 郭嘉低低的笑了一声。 荀彧回到他们住的地方便直接回了房间,一直到晚间都不曾出来。 郭嘉往里走,远远的就看见阿婉坐在院中亭里面,手里正在飞针走线做着什么,他走过去一看,黑色与丁香色将阿婉细长的手指衬托的更加白。 衣摆上,无数的甘草纹路在上面层层叠叠,在领口腰带的位置,更是用一些极为华丽的饰品镶嵌着。 甚至于,他还看见面前的矮几上面,随意的放着几朵花朵状的发饰。 他的脸色顿时变得漆黑不已。 那衣服的大小明显不是给他做的,至于给谁做的,更是一目了然。 “夫君回来啦。”阿婉早就注意到郭嘉的身影,只是他站在亭子的门口,也不往里面走,也不说话。 “嗯。”郭嘉看着阿婉对着自己露出笑脸来,也没办法生气,只是闷闷的应了一声。 “今日出去找虎贲将军结果如何?” “夫人怎知我们今日是去找虎贲将军?” 阿婉莞尔:“这很难猜么?” 郭嘉默然,阿婉聪慧异常,不似寻常闺中女子,如此想来,她会猜到,也实属自然。 “夫人聪慧。”郭嘉言不由衷的夸奖道,神色有些恍惚,目光若有似无的游离在阿婉手中的华服之上,最终还是不曾忍住,问道:“这衣裳可是为为夫所制?” “不是。”阿婉想也不想回答道,说完又嗔怪的睨了他一眼:“我收三郎为徒,自然要为三郎赶制一套万花谷弟子服,且等正式拜师之后,我便将万花谷内功秘籍传授与他。” 郭嘉闻言,顿时心酸不已。 “夫人当初为何不传我内功秘籍?” 阿婉感知到他话中的酸意,顿时笑了开来:“我倒是想教你呢,奈何你身子骨太差,毫无根底,所以……怪只能怪你自己了。” 郭嘉一听,更加的憋闷了。 想说身子骨不好也不是他能左右的,可一想这么一说,似乎对逝去的母亲有些不敬,干脆闭口不言。 “我去书斋。” 郭嘉憋着口气转身又回了前院,恰好就看见胡老汉在将马从马车上面牵到马厩喂食草料,脚步顿了顿,然后对着胡老汉招招手:“胡汉,你过来一下。” 胡老汉连忙弯腰捧了一捧苜蓿草放在饲料槽里面,然后拍拍身上的碎屑,便连忙小跑了过来。 “先生,您找我可有什么吩咐?” “去叫三郎到书斋来找我。” 胡老汉诧异的愣了一下,有些疑惑的看向郭嘉,虽说他自卖自身是为郭嘉的仆从,可他心底还是关怀庞统的:“不知先生……” “我欲考校一下他的学识。” 胡老汉虽然疑惑,却也知郭嘉乃是颍川才子,庞统年岁颇小,如今也无法前往荆州寻找庞德公,若是能得到郭嘉青眼,那也是极好的一件事。 他顿时满脸喜悦的点点头:“唉唉,我现在就去找三郎。” 说着,转身直接小跑着往他们住的房间而去。 庞统今日不曾去厨房蹭火塘,而是十分奢侈的在屋子里面点了火盆,此刻正手捧着书,缩在火盆旁边看书,面前的矮几上面放着空白的竹简与刻刀,他准备先将总纲先看一遍,然后再纂刻到竹简上面去。 可谓是无比的刻苦。 等胡老汉进了房门,看见的就是这般的画面。 他匆匆走过去,恭敬的颔首:“三郎,先生让你去书斋寻他。” 拿着刻刀的手微微一颤,庞统有些诧异的看向胡老汉。 “是先生寻我?不是夫人?” “不是,是先生。” 庞统略微迟疑的放下刻刀,蹙眉沉思了片刻,才起身将那本总纲小心翼翼的放进袖子里,穿上羊毛靴子:“那我便去书斋一趟。” “三郎莫要担忧,或许先生只是看重于你。” 看重? 庞统想到昨天夫人说让他拜师之时,先生那张表情极为难看的脸,觉得不太可能。 不过,此刻也容不得他多想。 他急匆匆的出了门,很快的就到了书斋的门口,轻轻的叩门,很快,里面传来郭嘉的声音:“进来吧。” 庞统推门而入。 郭嘉此刻坐在矮几的后面,手里如同他一样,拿着一本蓝色封皮的书,另一只手里拿着刻刀。 庞统只瞥了一眼,便目不斜视的走进去,头微微的垂着:“先生您找我?” “三郎,坐吧。” 郭嘉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 刚刚一时冲动让胡老汉将庞统喊了过来,这会儿想要后悔都不可能了。 不过,既然庞统以后会是阿婉的学生,那么自然也是他郭嘉的学生了,他喊他过来考校功课,也不算逾越。 “昨日总纲看了多少了?” “回先生话,方才看了几回目录罢了,这总纲包罗万象,博大精深,偶有妙语,统便会思考半晌才偶有所得。”庞统心里一凛,难道真是看重他?也不多言,连忙将自己的问题给提了出来。 郭嘉本只是敷衍一问,待庞统询问顿时来了兴趣,两人干脆坐下来翻着总纲相互讨论了起来。 阿婉虽说拿了许多书籍出来,可偏偏《万花秘笈》却从未拿出来过,这还是郭嘉第一次看到这本总纲,可以说,郭嘉还是占了庞统的光。 待二人将庞统的问题讨论完了的时候,已然月上中天,夜色深沉了。 “得先生解惑,统如醍醐灌顶一般,果然圣人语‘三人行,必有我师焉’,多谢先生为统解惑。” 郭嘉轻咳一声,端起凉茶想要喝口茶润润喉。 庞统连忙阻止:“夫人曾说过,先生不宜饮冷茶。” 郭嘉一愣,手指顿住,最终还是将冷茶放在了矮几上面,微微在心底舒口气。 这哪里是给自己找了个徒弟,这是在他身边放了个耳报神啊。 “罢了,你且回去吧,数日后的拜师礼你且好好准备,到时候正式拜师,你的老师会给你更多你需要的东西。” 庞统闻言,顿时一喜。 低头满眼喜悦的抚摸着总纲封皮:“有如此奇书统已然极为开怀了。” “你放心,你的老师给你的,会比你想象中的更加多。” 庞统一愣。 顿时眼圈微红,鼻梁微涩。 从幼时开始,他就不太受父亲喜欢,其一是因为母亲早死,后宅无人护持,那些兄弟母亲皆在,自然会在父亲面前为他们谋取福利,其二便是他相貌丑陋,与那些貌美却愚笨的兄弟相比,便没了优势。 久违的被重视的感觉在心底蔓延。 庞统行礼:“是,先生,我以后会孝顺老师,尊敬老师。” 郭嘉叹息,这个徒弟哪里都好,有一点不好,为何偏偏是个少年呢? “且回去吧。” 庞统再行礼,然后转身离去。 郭嘉看着他的背影目色怔然,只觉他的背脊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的挺直。 几日后。 胡老汉一早便捧着阿婉送来的新衣裳来敲庞统的门,他一边敲门,一边心酸,他不知何时开始,自己的小少爷居然决定拜师夫人了。 章节目录 第141章 一更 比例百分八十, 防盗七十二小时。  阿婉闻言翻身下马,扬起青龙白玉索, 对着里飞沙的屁股狠狠的抽了一下,里飞沙颠着蹄子狂奔离去,不一会儿就没了踪影。 赵云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变故:“你居然就将马这么赶跑了?” “它会回来找我的。”阿婉摸了摸鼻子, 没好意思说里飞沙已经回了系统:“我们快去吧,耽误时间越长, 徐福的危险就越大。” 赵云呐呐的点点头,依旧还沉浸在震撼中。 “且赶紧去,那些官吏心狠手辣, 若去晚了徐先生恐有性命之忧。” 阿婉从身后的包袱里面掏出披风给自己裹上,又戴上一个草帽,看起来就好像是一个普通的游侠。 赵云牵着马小心护卫着庞统往徐夫人形容的地方走去。 很快就远远的看见路的尽头人头攒动,中间传来击鼓之声,那几个官吏还在那边,不过已经不再喊了,徐福整个人身上全是鞭痕,双眼微垂, 奄奄一息。 “徐先生不太好了。”身材高大的赵云一眼就看出徐福的情况不太好。 几个官吏手里拿着刀, 对着徐福的手臂来来回回的比划着,似乎考虑着该在哪里下刀才好。 庞统个子矮小,看不见里面的情况, 下意识的侧仰起头看向阿婉。 却见阿婉面容隐藏在那个奇怪的面具之后, 看不清表情, 只是庞统却还是能够感受到她身上传来的浓浓不悦的情绪,很显然,徐福的凄惨让他的老师十分愤怒。 “子龙,你照顾好三郎,我去去便来。”阿婉话音刚落,便准备转身离去。 赵云连忙阻拦:“郭夫人若有需要直接吩咐子龙便可,无须以身涉险。” “不用担心,我心里有数,你且带着三郎躲避起来吧。” 说完阿婉便头也不回的朝着人群里面走去,几步后,整个人都消失不见了,赵子龙心里一惊,连忙拉着庞统追上去,可偏偏人数众多,几步远就丢了。 无奈之下,他只得拉着庞统转身走回刚刚的位置。 却不想刚刚站定,就看见胡老汉带着郭嘉驾着马车跑来了。 赵云:“……” 阿婉压低着头,在人群中如同鬼魅一般的朝着最中央的位置移动而去。 官吏不多,只有几个,可对徐福却下了死手。 阿婉蹙了蹙眉,目测了几个官吏所在的位置后,又重新的回到了庞统的身边,无视了想要说话的郭嘉,只掏出雪凤冰王笛,语气沉冷的说道:“三郎且瞧清楚了。” 庞统眼睛顿时睁大,然后就看见自家老师手中的白玉笛突然腾空转悠了起来。 恍惚间仿若看见墨雾飘逸而出,回过神却又觉得自己是眼花了。 “啊——” “这是兰摧玉折。” “啊——” “这是商阳指。” “啊——” “这是钟灵毓秀。” 惨烈的叫声一声一声从人群中传来。 庞统不敢置信的回头,只见刚刚还趾高气昂的几个官吏此刻浑身是汗狼狈的跪在地上,手指甲紧紧的抠挖着地面,疼极了一般狠狠的咬住自己的唇,血迹斑斑。 “三郎感觉如何?”阿婉轻柔的声音传来。 庞统心头猛地一跳,连忙回应:“老师……这……” “若是玉石俱焚后,他们便死了。”阿婉的声音飘飘忽忽。 “三郎,你想要那些人死么?” 庞统张了张嘴,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他们明明还站在人群中间,可那些官吏却随时会死,难道这就是花间游么? 他们死了,却连是谁动的手都不知道,简直太过可怕。 郭嘉听着他们糟糕的对话,伸手一把攥住阿婉的手腕,咬着牙:“别闹的太过分,若是被发现的话……” “郭先生觉得我会被发现?” 阿婉的声音因为面具的缘故有些阴阳怪气,她挣脱开郭嘉的手:“我是万花谷的弟子,哪怕进了你郭氏门楣,也是先是万花谷弟子,然后才是你郭奉孝的妻子,所以,在我动手的时候别阻止我……” 阿婉低头朝庞统勾了勾唇:“三郎,在这里看不太清吧。” 三郎个子矮,站在人后自然看不见前面的情况。 赵云弯腰想要将庞统抱起来,却不想,刚伸出手,就看见阿婉拎住庞统的腰带,声音莫测:“为师带你去看得见的好位置。” 然后—— 身边一阵劲风飞过,下一瞬,原本还站在身边的女人手里拎着一个孩子腾空飞起,直接朝着最中央的位置略去。 长长的老鹰的尖啸声从遥远的天际传来,巨大的老鹰就这般突兀的出现在了洛阳城的上空,阳光洒下,下面老鹰的影子遮天蔽日,脱掉披风的女人手里拎着个孩子脚狠狠的踩在老鹰的背上,直直的朝着最高的邢台楼顶上飞去。 “老天爷啊……刚刚是不是老汉我眼睛花了,我怎么看着好像有只怪鸟?” “老汉,你没眼花,是我眼花了,我居然看见怪鸟身上站着一个人。” “天降异象,大汉终亡,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太平道的余孽此刻也顾不得暴露自己,连忙嘶吼着洗脑。 郭嘉和赵云目光呆滞的看着前面的老百姓们急急忙忙的跪倒在地,一下一下的叩拜。 那些官吏也被眼前的变故惊呆了。 顾不得身上的疼痛连忙爬起来,抽出手中大刀朝着周围大吼道:“此乃京城重地,何方宵小胆敢再此放肆,装神弄鬼者胆小若鼠,且出来与我等正面交锋?” 可说归说,却也不耽误哆嗦,手中大刀晃得几乎握不稳。 在屋顶站稳后,阿婉将有些腿软的庞统放下:“三郎感觉如何?” 三郎? 三郎吓得双股战战都快站不住了都。 他惶恐的看向阿婉:“老……老师……我们刚刚是不是在飞?” “是啊。” 阿婉看着庞统一脸惊异的模样不由得掩唇吃吃的笑了起来:“你好好修行万花谷内功,未来也能如同老师这般飞天遁地。” 庞统捂住胸口,眼中异彩涟涟。 到底是未来雏凤,对这些新鲜事物接受度良好,尤其是看向阿婉的眼神,愈发的充满了崇拜之情。 “三郎,你看下面那些平民,因为太平道一句话便相信了这是天降异象,可你我却知是为何原因,你是否觉得他们愚昧不堪?” 庞统摇摇头:“否也。” “哦?理由说与为师听。” “民愚与否,在于教化,无人教导,自然愚昧不堪。” 阿婉勾了勾唇,显然对庞统的回答十分满意。 “为师下去救人,你现在这边等会儿。”阿婉扔下一句,便直接跳下房顶快速的窜了出去。 那些官吏早已被吓破了胆子,一转眼的功夫,原本被绑在柱子上的徐福已经被救了出去,他们甚至连是谁动的手都没发现。 郭嘉目光惊愕的看着那飘然而来的身影,一时间,脑海中阿婉的身影居然有些模糊。 他自以为了解自己的夫人。 可……他真的了解么? 他还记得,新婚之夜,阿婉穿着红色并蒂莲的亵衣,神色慵懒的靠在枕头上面,用甜腻的声音说:“先生碰了我可别后悔。” 手指微微的哆嗦着,几年来被阿婉照顾的很好,没感觉过的冰冷,此刻满满的袭来,他整个人都情不自禁的颤抖起来。 一阵风刮过,空无一人的马车车厢里已经多了一个人。 阿婉掏出兰亭香雪立刻为徐福补了气血,然后收起毛笔重新掏出笛子,转身就准备去接庞统。 而郭嘉就这么呆呆的看着她忙进忙出。 最终看着她准备走,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阿婉掀开马车的车帘,刚准备离开,就看见郭嘉那双眼睛里面此刻满是复杂,她的脸色僵了一下,最终,没有解释一句,只是伸手紧紧的握了握他冰凉的手指。 “进去吧,别冻着了。” 然后又看向胡老汉:“现在就带先生回去。” 胡老汉看着这样的阿婉有些害怕,他可是亲眼看见这位夫人飞起来的,他连忙点头,看着郭嘉上了车就连忙赶着马车离开了。 那些官吏反应速度很慢,直到马车出了城门许久才想起来封锁城门。 阿婉到了楼顶上,庞统被冷风吹得小脸通红,原本就不算好的容颜此刻更加的丑了。 她一言不发的拎起庞统的腰带,直接朝着城门外飞去。 赵云早已在城外等候,将庞统扔给赵云后,自己则是往前飞去追上了马车,然后不顾胡老汉惊恐神色,直接掀开帘子钻了进去,坐定后动作十分强硬的一把攥过郭嘉的手,用内力为他焐手。 郭嘉目色复杂的看着阿婉。 阵阵暖流从掌心流淌至四肢百骸。 半晌后,郭嘉终于妥协一般的叹了口气:“夫人,徐福只是幌子,你这般做,到底是想要些什么?” 章节目录 第142章 一更 比例百分八十, 防盗七十二小时。  荀彧和郭嘉两个人出去连续访友几日后,干脆缩在书斋不出来了, 那些友人在家招待他们都有些惶惶不安的模样,让荀彧和郭嘉都有些扫兴。 可就在此时,来了个不速之客。 是与荀彧同在袁绍麾下做谋士的田丰与郭图, 袁绍已然开拔队伍往洛阳而来,同时而来的还有袁绍的弟弟袁术,以及其他各路诸侯。 田丰带来了袁绍的消息, 十分兴奋的对荀彧说道:“幼帝年岁不过始龀,董卓势大,挟天子预夺其位, 主公有心奉东海恭王氏孙刘虞为帝,以期正统, 合力伐董。” 荀彧闻言顿时大怒,直接甩袖摔掉手中竹简:“荒谬,大汉王朝正统便是幼帝, 这刘虞不过氏孙,有何颜面为帝?” 他对着田丰郭图冷冷一笑:“董卓废旧帝, 立幼帝, 如今袁公亦想废幼帝立刘虞为帝, 这与董卓有何分别?” 田丰听闻荀彧称呼袁绍为‘袁公’, 顿时心头骇然。 “文若……” “莫要多言, 道不同不相为谋。” 荀彧抬手抓起旁边的拂尘, 就想要将这二人赶出书斋。 田丰左右避让, 郭图却毫不畏惧,对荀彧冷哼一声:“文若还是三思而行为好。” 荀彧直接将拂尘扔到郭图脚边:“且滚罢。” 田丰与郭图看着荀彧坚决模样,郭图脾气较暴,转身便大步离去,反倒是田丰,回过头来看向荀彧叹息一声:“丰曾劝过主公,却……” “罢了,我与袁公无话可说,元皓怕是已然看出袁公性情,还是早日另谋明主的好。” 田丰苦笑:“丰早已决议跟着主公,便忠心耿耿,再无其他谋算。” 说着,又对荀彧颔首:“文若从未拜主公为主,如今倒是可以自由离去,只怕来日再相见……” 皆是谋士,接下来的天下趋势他们看得清晰。 这天下终究是要乱了。 “各为其主吧。” 田丰再次行礼,然后默默的转身离去。 原本热闹的书斋此时又恢复了寂静,一直站在旁边默不作声的郭嘉走出来,眉头微蹙着:“袁绍要拥立刘虞为帝?可刘虞不会答应。” 荀彧掀了掀眼皮:“刘虞虽说人品贵重,身份不凡,可性格柔软,成不了大事,而且,此人麾下公孙瓒拥兵自重,对刘虞来说,如双刃之剑,用得好或许还有一争之力,若用的不好,怕是性命不保啊。” 说道刘虞,荀彧也是满满的唏嘘。 毕竟这位也算是汉光武帝刘秀嫡嫡亲的亲血脉,中宫嫡子,曾经被立为太子的刘强之氏孙。 “那文若觉得,骁骑校尉曹操曹孟德如何?” 郭嘉半靠在矮几后面的软垫上,手指轻轻的摩挲着腰间的环佩:“这位曹公数月之前陈留起兵,虽说手下能用之人稀少,却可以看出此人胸襟博大,知人善用,最重要的是,他对于民生有一番独特的见解。” 当然更重要的是,这位曹公他用人唯才。 毕竟,他郭嘉可是寒门出身,就算去了别处,所得的信任也不如荀氏子弟来的多。 荀彧沉默,他若有所思的眯上了眼睛,不言不语。 不反驳,却也不赞同。 郭嘉看他如此,便知道他这是放在心里了,笑了笑,便转身回了后院。 院子里,阿婉正在指导庞统运行内功,离经易道太过复杂,庞统直接弃用,只单独练习花间游,庞统身上穿着丁香色的短打,衣裳单薄的坐在院落正中的蒲团上。 明明是元月,偏偏他满脸汗水,头顶都冒出烟雾来。 郭嘉知道,这是内功在运行的标志,阿婉则是坐在旁边,手里拿着小药臼正在捏玄九丸还有纳元丹,特别是纳元丹,用来填补气海的丸子,阿婉更是直接装了一荷包。 阿婉一边捏丸子一边远远的就看见郭嘉从远处走了过来。 神色郁郁,似乎有什么烦心事。 她站起身,将药臼放在旁边的石桌上面,便起身迎了上去:“怎么了?今日怎么看起来不甚开心?” “没什么,只是刚才与文若说了些话,心里有些想法而已。” 郭嘉跟着阿婉后面进了房间。 阿婉指使着新买的小丫鬟去打热水给郭嘉泡脚,才八九岁的小丫头拎着小木桶就出去了,如今厨房里做事的是小丫头的娘,夫家姓徐。 “有心事可与我说说,或许我能为你提出新想法也说不准。” 郭嘉抬眼,看向阿婉。 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些什么,最终,却什么都没说,只是摇摇头:“我便是说了,你也是不懂。” 阿婉眉头蹙起,冷哼一声。 “郭先生这是在瞧不起我们万花谷?” 郭嘉皱眉:“我何时瞧不起万花谷了?” “你瞧不起本夫人就是瞧不起万花谷,我还就告诉你了,你懂得我都懂,不然你考校一番,莫要以为我在后宅,就犹如耳聋之人。” 考校? 郭嘉瞬间警惕起来,狐疑的看向那张精致娇美的脸。 总觉着自己的夫人每做一件事都是有目的性的。 阿婉十分正直的回望过去,那双眼睛一片澄澈,仿佛一眼就能看透到心底似的。 郭嘉抿了抿唇,居然有些不自在的收回目光,轻咳一声:“袁绍欲奉刘虞为帝。” 刘虞? 阿婉最近没事就捧着师父传来的史书看,自然知道这位‘刘虞’是谁了。 “他不会答应的。”阿婉挥挥手,一脸兴致缺缺,很显然没想到郭嘉忧心的居然是这件事。 郭嘉一愣,来了兴趣:“你如何觉得他不会答应?” 阿婉叹了口气,看着郭嘉摇摇头。 干脆坐在郭嘉旁边的椅子上,将茶杯移到旁边去,耐心的讲解道:“刘虞这个人,虽说是宗室血脉,可性格却偏为柔和,且看去岁他被封幽州牧后,幽州情势变化便可得知,此人无征伐之心,反而相当勤于内政,若是海清河晏之年,他会是一个极好的守成之帝,可如今的情势,他若是为帝,怕是……” 说到最后阿婉‘啧啧’了两声,摇头表示惋惜:“怕是骨头渣都得被啃干净了。” 话音刚落,就被郭嘉捂住了嘴巴。 “尽会浑说,最后一句岂是你能说的?” 阿婉瞪了他一眼,张开嘴对着他的手掌就咬了一口。 尖锐的刺痛让郭嘉猛地松开手。 阿婉端起茶喝了口茶,手托着腮,似笑非笑的看向郭嘉:“夫君觉得我这一番话,说的是对还是错啊?” “对对对,夫人都是对的还不成?” 郭嘉没好气的揉了揉掌心,瞥了她一眼:“你看其它女子,有几人如你一般敢咬夫君的?” “呵呵,我可不是寻常女子。”阿婉冷嗤一声,随即又眼睛亮汪汪看着郭嘉:“那夫君以后是不是可以将我当成幕僚在用?” 郭嘉:“……” 感情在这儿等着他呢? 他无奈极了:“你一个女子,为何总是想掺入这些事情中来?” “因为岁月悠长,实在无聊啊。”阿婉回答的理所当然,微微垂下眼睑:“况且,我苦读十多年,满腹经纶,却只能做个后宅女子,夫君你觉着那还对得起那些年被我翻看过的那些书么?” 阿婉看着郭嘉迟疑的脸色。 顿时咧了咧嘴,凑上去扯住郭嘉的袖子摇了摇,噘着嘴吧撒娇道:“夫君,你就答应阿婉吧~我发誓,只在房中与你讨论如何?” 郭嘉一开始还满脸坚定的坚决不理会。 甚至还双手捂住耳朵,防止自己听见那柔软的撒娇声而心软。 可最后,还是被那一声声‘夫君’喊得心坎儿都软绵了,稀里糊涂就答应了。 “这小丫头,怎么还没打水回来?”看见自家夫君点头了,自觉更进一步的阿婉立刻关心起给郭嘉打洗脚水的小丫鬟去了。 “怕是厨房热水不多了吧。” “我去看看,你这在书斋呆了一天了,脚肯定冷了,得用姜水暖暖才行。” “你们这些会功夫的就是好,冬日也不怕冷。”郭嘉有些嫉妒的看向阿婉身上可谓单薄的衣裳,只恨自己根骨太差,无法修行内功。 阿婉站直了身子搓搓手就准备出门,却不想刚走到门口,就看见小丫鬟快速的跑了进来,一下子跪倒在她面前。 痛哭出声:“夫人,求求你,救救婢子的兄长吧。” 说着,一下一下的用额头砸着地面,不过几下,额头就已经青紫一片了,原本就蜡黄的脸,此刻看起来更是多了几分狰狞。 阿婉连忙伸手拦住她想要继续磕头的架势。 蹙着眉头问道:“出了什么事了?你详细与我说说。” 小丫头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瘦弱的身子不停颤抖着:“夫人,求求你,兄长……兄长他快要被肢解了,母亲已经晕过去了,婢子实在没办法了,只好来求夫人,只要夫人愿意,婢子愿当牛做马,一辈子服侍夫人。” 章节目录 第143章 一更 比例百分八十, 防盗七十二小时。  阿婉皱起眉头。 目光转了转, 最后落在坐在蒲团上的庞统身上,小丫头又哭又闹的, 庞统都没睁开眼睛好奇一下,可谓不动如山,如此心性, 也难怪他最近进步神速。 “三郎。” 阿婉轻声的唤道。 庞统闻言缓缓睁开眼睛, 站起身来疑惑的看向阿婉:“老师可是有事要吩咐统去做?” 估摸着和小丫头的兄长有关系。 “你且去厨房将徐娘子请来,她昏厥在地,三郎想必知道如何唤醒她。” “是, 老师。” 庞统行了个礼便退了出去。 小丫头面露惊喜, 满眼希冀的仰首望着阿婉。 徐娘子很快就来了, 只是脸色十分难看,本就瘦弱的身子在脸色的衬托下, 更加的孱弱不堪,踉踉跄跄的走进院子, 目光触及小丫头身上时,泪水再也忍不住的决堤。 “娘子先莫急着哭,先将令郎的事情说清楚了再说。” 徐娘子想要哭出来的声音顿时憋住,将早晨看见的事情娓娓道来。 今日早晨, 好几日未曾买菜的徐娘子让胡老汉套了驴车,去洛阳城里买菜。 买完菜回来时, 走到最繁华的街心就看见一队官吏身后的牛板车上面绑着一个披头散发的囚服男子, 那男子面色惨白, 双唇奇红,一双眼睛宛如恶鬼,可怖的盯着那些官吏。 牛板车上面竖着一根碗口粗的大木桩,男子双手反扣,挣扎不休,官吏执鞭不停鞭打着囚服男子。 一边鞭打,一边击鼓对着周围的平民大喊:“众人听令,此人罪大恶极,乃是不法之徒,若有识得此人者,速速上前来交代。” 徐娘子下意识的掀开马车的窗帘往外瞥了一眼。 紧接着整个人便如遭雷击的僵在当场,木桩上被缚之人或许别人不认识,可她却不同,哪怕那人化作灰烬,她也能认得出来,那被绑住的人不是自己的儿子又是何人? 她紧紧的咬住自己的拳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来。 既然官吏如此喊,就说明自己的儿子身份未明,这些官吏纵使想要定罪,也无法使他画押。 胡老汉不知身后马车里的徐夫人此刻心潮澎湃,他作为曾经跟着济南相身后走南闯北的仆从,这样的场面早已司空见惯,甩了甩鞭子,便驾着牛车回了家。 徐娘子哆哆嗦嗦的下了马车,整个人呆呆的坐在火塘边,直到小丫头前来打洗脚水,才回过神来,抱着小丫头痛哭出声,将前因后果讲了一遍,然后直接晕了过去。 “我儿秉性正直,嫉恶如仇,虽说爱舞刀弄棍,可却是个有智慧的人,他孝顺懂礼,又怎么可能会让自己陷入如此境地,必定有人陷害他若此。” 徐娘子红着眼圈,眼里迸发仇恨,目色却空茫一片,十分茫然。 “令郎名讳可否告知于我?” “我儿姓徐名福,字元直。”说到自己的儿子,徐娘子一脸骄傲,可很快又落下泪来:“元直二字是他父亲临终前为他取的,希望他人如其字,可……” 徐娘子说道最后,悲戚的几乎喘不过气来。 阿婉下意识的转头看向郭嘉,她还记得,郭嘉的字奉孝,也是郭嘉的父亲临终时为他取的。 天下的父亲都一样啊,临死前,都对自己的儿子充满了期待。 不过,果然是徐福么…… 从刚刚开始,阿婉内心就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此刻那种感觉消失,反而是一种果然如此的恍然大悟。 “若是徐元直的话,他的事情我知道。”一直不吭声的郭嘉突然开口。 阿婉脸色顿时怪异。 “你怎么认识他的?” 她可不记得史书上说过,郭嘉和徐福认识,她只知道后来徐福为刘备拉红线,替他找了诸葛亮,哪怕后来徐福不得已入了曹营,还是因为曹操抓了这位徐娘子,才不得已弃刘投曹。 说到这个,郭嘉忍不住的抽了抽嘴角,轻咳一声。 “前几日我与文若出门访友,那位好友恰好便是审判徐元直官员的书佐,他言此人也是倒霉,明明只是替人寻仇,却偏偏寻到了常侍亲眷身上。” 那还不擎等着倒霉? 阿婉闻言叹息一声,她自然知道徐福后来被其党羽救走,只是如今却不能将希望放在那些莫须有的党羽身上。 毕竟,郭嘉都认识徐福了,这变化也太大了。 “不行,我们去看看去,如今情况如何了。”阿婉怎么想都觉得不安心,干脆拍拍手,招呼庞统:“三郎,你去找胡老汉,让他套马车,我要用车。” “是,老师。”刚收拾好了自己,换了一身衣服的庞统刚站定没一会儿,又被招呼着去干活。 徐娘子闻言大喜,膝盖一软便跪在了阿婉面前。 “夫人心善,待我儿归来,我必定让他给您磕头道谢,感恩您的大恩大德。” “徐娘子莫要如此。” 阿婉连忙伸手去扶她,头发都花白的人给她磕头,她还真承受不住。 待徐娘子站稳脚步,郭嘉连忙拉着阿婉进了房。 “你又想做些什么?”郭嘉头疼坏了。 自己的夫人老是不安分可怎么办啊。 阿婉垂眸,低头看向自己莹白如玉的手腕,白皙的皮肤下面隐隐透出青筋的走向,她抿了抿唇,心底有无数的借口可以在此刻敷衍郭嘉。 可终究她没有敷衍:“夫君,我来自万花谷。” 来自大唐盛世,来自那个同样风雨飘摇的年代,来自那个全民皆兵的未来。 万花谷弟子没有怕事的人,更没有龟缩在后宅的人。 “万花谷,下医疾病苦厄,上医国破山河,海清河晏时避世而居,家国存亡时挺身而出,夫君,我期望你能记住,这不仅仅是我让三郎发过的誓言,而是每个万花弟子,在入万花之门时,都曾经跪拜在七圣面前,庄重发下的誓言。” 阿婉吸了口气,目光复杂的看向郭嘉:“徐福无罪,我要去救他。” 然后默默无言的转身进了内室,换了一身便于行动的黑色劲装来,长长的黑发利落的束在脑后,指尖夹着一个奇怪的,宛如狐狸脸的面具,再走出来时瞥了一眼依然还在怔忪的郭嘉,头也不回的抬脚出了院子。 她素来知晓,这个时代对女子并不公平,所以郭嘉三番两次的阻拦,她也只是巧妙的化解,如今爆发的问题早晚都是要面对的。 但是,她也期待着,被她潜移默化了三年的郭嘉,最后是否会给她一个惊喜的答案。 庞统站在马厩,来回踱步,马车早已套好,只是夫人却还没有出现。 他对自己的老师要出去救人的举动表示十分理解。 毕竟他体内循环着的混元性内功代表了一切,可他也能猜到,老师到现在不来,必定是被郭嘉拦住了,庞统不禁在心底为郭嘉默默叹息。 挣扎些什么呢?明眼人都看的出来,完全斗不过老师的好么? “怎么郭夫人还没来啊?”嘀嘀咕咕的声音从旁边响起。 庞统斜眼飞过去,有些郁闷的看着那个不请自来的白衣小将,阴阳怪气的说道:“赵壮士等的不耐烦可以先行离开,毕竟老师也不曾让壮士一起去。” “那可不成,郭夫人如此柔弱,子龙必定要做好护卫才行。” 赵子龙挺胸回答的一脸真挚。 下一秒,又苦着一张脸:“我再不出去练练手,都快拿不起这长木仓了。” “那就别说话。”庞统没好气的哼了一声。 说着,便往前走了几步,恰好看见手里拿着一根白玉笛走过来的纤细身影,她身穿黑色皮制玄甲,黑发高高竖起,脸上带着一个面具,走过来时带着肃杀的气息。 走到他们面前摘下面具,目光落到赵云身上:“我们不坐马车,直接骑马,子龙,你带三郎骑马。” 高高在上带着点命令的气势。 赵子龙眼睛一亮,双手抱拳:“领命。” 然后就抱着庞统上了他褐色爱马的马背。 “你们先走,我稍后便到。”阿婉拍拍马屁股,掏出青龙白玉索对着马屁股就抽了一鞭子,马儿吃痛,撒欢的狂奔了起来。 看着那马匹消失的影子,阿婉走出家门,从仓库中掏出一匹里飞沙来。 随意装上不显眼的马具,翻身上马,青龙白玉索一抽。 “嘶——”里飞沙前蹄高高抬起,然后狂奔而去,那矫健的身姿比起赵云的马更加的漂亮。 紧跟着追过来的郭嘉只看见那远去的潇洒背影。 不知为何,郭嘉只觉得心底空落落的。 胡老汉这时候站出来:“先生,我们也去不?” 他的马车套了好一会儿了。 “去。”郭嘉咬牙憋出一个字,他倒要看看,阿婉想要怎么救徐福。 章节目录 第144章 二更 比例百分八十, 防盗七十二小时。  郭嘉沉吟着靠在椅背上, 前面的矮几上面, 正铺着一串空白的竹简, 刻刀在旁边的木槽里。 “奉孝可还愿意去投奔袁公?” 荀彧对袁绍态度一直若即若离, 袁绍也不知看出来了没有,对荀彧也不够倚重,反倒是荀彧的兄长荀湛, 袁绍倒是信任有加, 不过荀彧也不是太在乎, 他这样的顶级谋士, 对主公的挑选是非常严格的。 如今荀彧就觉得自己的兄长瞎了眼。 “若真如你所说,那必定不是明主。” “洛阳一会, 我便再看看。”荀彧叹息一声, 届时诸侯汇聚,他必定能从中寻到明主。 郭嘉有些心不在焉的应了一声,随即站起来:“天色太晚了,客房早已收拾好了, 文若先去休息吧。” “好。”荀彧也跟着站了起来, 连续赶路好些日子,此刻他确实疲惫不堪。 两个人在书斋门口分开,郭嘉回了房间。 阿婉没睡, 披了件外衣围着被子正在做针线, 郭嘉走过去看了一眼, 发现她绣的是青竹纹, 阿婉很喜欢在他的衣袍上面做文章,郭嘉也已然习惯了,但是此刻看着烛火下一脸温婉的她,还是忍不住的放轻了呼吸。 “回来了?”郭嘉的影子挡在了她的绣绷上面,阿婉放下绣绷,抬眼看过去。 “嗯,子龙回来了,文若在半路遇见了子龙,便一起过来了。” “荀先生?” 阿婉有些疑惑的蹙了蹙眉头:“他不是在袁绍帐下么?这会儿过来做什么?”而且过两天就是元日,荀彧不用祭祖的么? “年后袁绍召各路诸侯伐董,他提前来探探路。”郭嘉脱掉身上的衣裳,冰凉的脚塞进被子里,恰好碰上阿婉的腿。 “哎呀。”阿婉立刻将腿缩了起来,狠狠的睨了他一眼。 郭嘉看着她缩成一团的模样,便徐徐笑开,想要伸手抱抱她,却又觉得自己的怀抱冰凉。 阿婉拿了荷包将针线扔进去,转身便直接埋在男人的怀里。 温香软玉一入怀,郭嘉便觉得整颗心都暖了。 “这个冬季格外冷。” “夜观天象恐有雪讯,也不知道城外这些农户可怎么办?” “阿婉还会夜观天象?”郭嘉的唇碰碰她的额头。 阿婉仰起头,满脸自得的看着他:“我有一恩师,名为乌有道人,虽说他擅长茶之道,但是本身也算是个极有本事的牛鼻子道人,看个雪讯而已,不是难事。” “呵……”郭嘉低低的笑了一声,将她抱紧在怀中:“睡吧。” 阿婉本就是突然被吵醒的,所以很快就睡了过去。 反倒是郭嘉睡不着了,烛火未灭,摇曳着的烛光让郭嘉的眼前晃悠个不停,此刻荀彧说的话不停的在他的脑海里盘旋着,袁绍,董卓,吕布…… 一个个人名,一个个地名,一场场战役,就这般在脑海中宛如一幅画卷徐徐展开。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郭嘉才睡了过去。 第二天阿婉醒来的时候,郭嘉早已起床去了书斋,旁边的床榻都冷了,阿婉洗漱后装扮后挽起发髻,贴上花钿,才起身去了厨房。 厨房里,胡老汉正在烧水,因为没有女仆,所以就连厨房里的工作,胡老汉都帮着伸手做了。 一开始胡老汉还有些手忙脚乱,如今烧火煮水已经是十分熟练了,而他的孙儿三郎此刻正坐在火塘旁边,手里捧着竹简垂眸看书。 是郭嘉给他的书。 阿婉拿出了太多的套书,郭嘉在那三年间,用竹简纂刻了一部分,因为没有书童帮忙,也只是很小的一部分而已。 “夫人。”胡老汉看见阿婉进了厨房,连忙站起来行礼。 “别多礼了,继续忙吧。” 说着,阿婉便直接撸起袖子走到桌子边,看看还有些什么菜,掀开水缸,里面还养着两条大草鱼,是前日裴元师弟到落星湖打来的,直接用缸养了,送来了几十斤。 “三郎,书看的如何了?” 阿婉一边伸手从水缸里捞起草鱼,一边如往常一般的询问道。 “有些不懂的地方,我已经记下来了,等之后寻问先生。” “不懂的就要问,却也不要死读书,三郎以后是想要做文士么?” 三郎的手颤了颤,黝黑的眸子垂下:“待寻到叔父的消息才能考虑这些。” 阿婉叹息一声,手里的动作都变得缓慢了。 胡老汉本不是三郎的爷爷,而是三郎的仆从,三郎的父亲去远方为官,只可惜,黄巾军战乱,太平道当道,家中人死的死,散的散,唯有胡老汉带着三郎奔逃了出来,前往荆州寻找远房叔父,却不想,在路过颍川的时候,再一次碰见太平道肆掠,祖孙俩意外被阿婉所救。 郭嘉年岁虽小,却学识不低,祖孙俩商讨一番后,决定留下自卖自身,虽为仆从,实则三郎是想要拜师。 三郎性格沉稳,十分自律,相貌虽说十分普通,却自有一番风华,三郎从不说自己的本名,阿婉有心想要帮着寻找那位叔父,也不得其法,她甚至隐约发觉,三郎之所以不告知名讳的原因,很可能就是害怕郭嘉与阿婉帮他寻找亲人,阿婉不知三郎经历过什么,以至于防备如此。 阿婉对三郎充满疼惜之情。 三郎对阿婉的态度也从一开始的戒备,多了几分的信任。 阿婉熟练的煮鱼片粥,稻米在锅中煮的开了花,阿婉挖了一勺猪油,然后又切了几大块的生姜扔进去,再次沸腾粘和起来后,才开始下鱼片,待鱼片粥煮好之后,又做了稻香饼。 三郎坐在火塘旁边,手里拿着竹简,目光却无法专注于上面,最终遵从本心看着灶台前那抹纤细的身影。 “三郎,去书斋叫先生吃饭。”阿婉忙完最后一个菜,才转过身来看向三郎。 三郎一个激灵,连忙回过神来,顿时满面燥红。 他居然看呆了。 起身放下竹简便转身快步的跑了,阿婉看着那急匆匆的背影不由得有些懵。 疑惑的看向胡老汉:“三郎这是……” “咳。”胡老汉轻咳一声,连忙缩了脖子继续盯着火塘,眯着眼睛表示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三郎跑的很快,一直到书斋门口,才停住脚步,心如擂鼓。 他手扶着书斋门口的青竹,满目茫然的看向地面上的碎石,还有碎石旁边,穿着毛皮靴的自己的脚,毛皮靴很暖和,是夫人前几日天冷后拿来的,他换上后一直都舍不得脱。 他自小生活虽算不上锦衣玉食,却也衣食无忧,可母亲早死,父亲后院小妾众多,说起来,他已经许多年不曾感受过这样的温暖了,他不知母亲是怎样的模样,却依稀感觉,母亲就该是夫人这样的。 美丽,温柔也聪慧,得到先生的敬重与爱意。 而不是如同父亲后院的那些妾侍,争风吃醋后,得来的却是男人的漠视。 他缓缓的舒了口气,平复心跳,站直了身子走上前去叩门。 很快,里面传来先生的声音:“进来吧。” 三郎推门而入,站在门口行礼:“先生,荀先生,可以用膳了。” 郭嘉和荀彧正在看洛阳的舆图,当然不是阿婉画的那份,而是郭嘉临摹出来的,自然也足够详细,荀彧看着舆图也没怀疑什么,毕竟郭嘉在洛阳呆了一段时间了,制出一张舆图来也很正常。 只是荀彧之前并不知郭嘉居然还会制舆图。 “文若,我们先去用膳吧。”郭嘉站直了身子,邀请荀彧。 “客随主便。” “我夫人的稻香饼是为一绝,文若稍后可要好好品尝。”郭嘉带着荀彧往书斋外面的前院客厅走去。 胡老汉提着食盒,此时正一盘一盘的将菜肴上桌。 阿婉的菜肴都是从系统中拿出的食材,许多酌料也都是僧一行搜集到手然后送过来的,所以,当郭嘉第一次吃到系统出品的稻香饼时,惊为天人。 荀彧目光复杂的瞥了一眼郭嘉,他算是发现了,郭嘉碰到他夫人的事就犯傻。 三郎手里捧着稻香饼坐在火塘旁边一边看书一边吃。 突然,面前的出现一碗热气腾腾的粥,粥碗被一只素白的手把着。 “夫人……”他抬眼怔怔的看向眼前带着浅笑的美丽面容。 “喝点粥吧,里面加了姜,喝了暖身子。” 三郎突然眼圈发涩,连忙放下竹简伸手接过粥碗:“谢谢夫人。” 一口饼子一口粥,三郎只觉得这碗粥真的暖到了心底里。 等用完膳,阿婉回到后院没多久,三郎突然出现在院子门口,他叩响门扉:“夫人。” 他十分懂礼,绝不往院落里面多走一步,只是站在门口大声喊道。 阿婉一愣,无奈叹息,看来买个小丫鬟势在必行了。 她起身走出去:“三郎,找我可有事?” 章节目录 第145章 一更 比例百分八十, 防盗七十二小时。 如今荀彧就觉得自己的兄长瞎了眼。 “若真如你所说,那必定不是明主。” “洛阳一会, 我便再看看。”荀彧叹息一声, 届时诸侯汇聚, 他必定能从中寻到明主。 郭嘉有些心不在焉的应了一声,随即站起来:“天色太晚了,客房早已收拾好了,文若先去休息吧。” “好。”荀彧也跟着站了起来,连续赶路好些日子,此刻他确实疲惫不堪。 两个人在书斋门口分开, 郭嘉回了房间。 阿婉没睡,披了件外衣围着被子正在做针线, 郭嘉走过去看了一眼, 发现她绣的是青竹纹,阿婉很喜欢在他的衣袍上面做文章, 郭嘉也已然习惯了, 但是此刻看着烛火下一脸温婉的她,还是忍不住的放轻了呼吸。 “回来了?”郭嘉的影子挡在了她的绣绷上面,阿婉放下绣绷,抬眼看过去。 “嗯, 子龙回来了,文若在半路遇见了子龙, 便一起过来了。” “荀先生?” 阿婉有些疑惑的蹙了蹙眉头:“他不是在袁绍帐下么?这会儿过来做什么?”而且过两天就是元日, 荀彧不用祭祖的么? “年后袁绍召各路诸侯伐董, 他提前来探探路。”郭嘉脱掉身上的衣裳,冰凉的脚塞进被子里,恰好碰上阿婉的腿。 “哎呀。”阿婉立刻将腿缩了起来,狠狠的睨了他一眼。 郭嘉看着她缩成一团的模样,便徐徐笑开,想要伸手抱抱她,却又觉得自己的怀抱冰凉。 阿婉拿了荷包将针线扔进去,转身便直接埋在男人的怀里。 温香软玉一入怀,郭嘉便觉得整颗心都暖了。 “这个冬季格外冷。” “夜观天象恐有雪讯,也不知道城外这些农户可怎么办?” “阿婉还会夜观天象?”郭嘉的唇碰碰她的额头。 阿婉仰起头,满脸自得的看着他:“我有一恩师,名为乌有道人,虽说他擅长茶之道,但是本身也算是个极有本事的牛鼻子道人,看个雪讯而已,不是难事。” “呵……”郭嘉低低的笑了一声,将她抱紧在怀中:“睡吧。” 阿婉本就是突然被吵醒的,所以很快就睡了过去。 反倒是郭嘉睡不着了,烛火未灭,摇曳着的烛光让郭嘉的眼前晃悠个不停,此刻荀彧说的话不停的在他的脑海里盘旋着,袁绍,董卓,吕布…… 一个个人名,一个个地名,一场场战役,就这般在脑海中宛如一幅画卷徐徐展开。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郭嘉才睡了过去。 第二天阿婉醒来的时候,郭嘉早已起床去了书斋,旁边的床榻都冷了,阿婉洗漱后装扮后挽起发髻,贴上花钿,才起身去了厨房。 厨房里,胡老汉正在烧水,因为没有女仆,所以就连厨房里的工作,胡老汉都帮着伸手做了。 一开始胡老汉还有些手忙脚乱,如今烧火煮水已经是十分熟练了,而他的孙儿三郎此刻正坐在火塘旁边,手里捧着竹简垂眸看书。 是郭嘉给他的书。 阿婉拿出了太多的套书,郭嘉在那三年间,用竹简纂刻了一部分,因为没有书童帮忙,也只是很小的一部分而已。 “夫人。”胡老汉看见阿婉进了厨房,连忙站起来行礼。 “别多礼了,继续忙吧。” 说着,阿婉便直接撸起袖子走到桌子边,看看还有些什么菜,掀开水缸,里面还养着两条大草鱼,是前日裴元师弟到落星湖打来的,直接用缸养了,送来了几十斤。 “三郎,书看的如何了?” 阿婉一边伸手从水缸里捞起草鱼,一边如往常一般的询问道。 “有些不懂的地方,我已经记下来了,等之后寻问先生。” “不懂的就要问,却也不要死读书,三郎以后是想要做文士么?” 三郎的手颤了颤,黝黑的眸子垂下:“待寻到叔父的消息才能考虑这些。” 阿婉叹息一声,手里的动作都变得缓慢了。 胡老汉本不是三郎的爷爷,而是三郎的仆从,三郎的父亲去远方为官,只可惜,黄巾军战乱,太平道当道,家中人死的死,散的散,唯有胡老汉带着三郎奔逃了出来,前往荆州寻找远房叔父,却不想,在路过颍川的时候,再一次碰见太平道肆掠,祖孙俩意外被阿婉所救。 郭嘉年岁虽小,却学识不低,祖孙俩商讨一番后,决定留下自卖自身,虽为仆从,实则三郎是想要拜师。 三郎性格沉稳,十分自律,相貌虽说十分普通,却自有一番风华,三郎从不说自己的本名,阿婉有心想要帮着寻找那位叔父,也不得其法,她甚至隐约发觉,三郎之所以不告知名讳的原因,很可能就是害怕郭嘉与阿婉帮他寻找亲人,阿婉不知三郎经历过什么,以至于防备如此。 阿婉对三郎充满疼惜之情。 三郎对阿婉的态度也从一开始的戒备,多了几分的信任。 阿婉熟练的煮鱼片粥,稻米在锅中煮的开了花,阿婉挖了一勺猪油,然后又切了几大块的生姜扔进去,再次沸腾粘和起来后,才开始下鱼片,待鱼片粥煮好之后,又做了稻香饼。 三郎坐在火塘旁边,手里拿着竹简,目光却无法专注于上面,最终遵从本心看着灶台前那抹纤细的身影。 “三郎,去书斋叫先生吃饭。”阿婉忙完最后一个菜,才转过身来看向三郎。 三郎一个激灵,连忙回过神来,顿时满面燥红。 他居然看呆了。 起身放下竹简便转身快步的跑了,阿婉看着那急匆匆的背影不由得有些懵。 疑惑的看向胡老汉:“三郎这是……” “咳。”胡老汉轻咳一声,连忙缩了脖子继续盯着火塘,眯着眼睛表示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三郎跑的很快,一直到书斋门口,才停住脚步,心如擂鼓。 他手扶着书斋门口的青竹,满目茫然的看向地面上的碎石,还有碎石旁边,穿着毛皮靴的自己的脚,毛皮靴很暖和,是夫人前几日天冷后拿来的,他换上后一直都舍不得脱。 他自小生活虽算不上锦衣玉食,却也衣食无忧,可母亲早死,父亲后院小妾众多,说起来,他已经许多年不曾感受过这样的温暖了,他不知母亲是怎样的模样,却依稀感觉,母亲就该是夫人这样的。 美丽,温柔也聪慧,得到先生的敬重与爱意。 而不是如同父亲后院的那些妾侍,争风吃醋后,得来的却是男人的漠视。 他缓缓的舒了口气,平复心跳,站直了身子走上前去叩门。 很快,里面传来先生的声音:“进来吧。” 三郎推门而入,站在门口行礼:“先生,荀先生,可以用膳了。” 郭嘉和荀彧正在看洛阳的舆图,当然不是阿婉画的那份,而是郭嘉临摹出来的,自然也足够详细,荀彧看着舆图也没怀疑什么,毕竟郭嘉在洛阳呆了一段时间了,制出一张舆图来也很正常。 只是荀彧之前并不知郭嘉居然还会制舆图。 “文若,我们先去用膳吧。”郭嘉站直了身子,邀请荀彧。 “客随主便。” “我夫人的稻香饼是为一绝,文若稍后可要好好品尝。”郭嘉带着荀彧往书斋外面的前院客厅走去。 胡老汉提着食盒,此时正一盘一盘的将菜肴上桌。 阿婉的菜肴都是从系统中拿出的食材,许多酌料也都是僧一行搜集到手然后送过来的,所以,当郭嘉第一次吃到系统出品的稻香饼时,惊为天人。 荀彧目光复杂的瞥了一眼郭嘉,他算是发现了,郭嘉碰到他夫人的事就犯傻。 三郎手里捧着稻香饼坐在火塘旁边一边看书一边吃。 突然,面前的出现一碗热气腾腾的粥,粥碗被一只素白的手把着。 “夫人……”他抬眼怔怔的看向眼前带着浅笑的美丽面容。 “喝点粥吧,里面加了姜,喝了暖身子。” 三郎突然眼圈发涩,连忙放下竹简伸手接过粥碗:“谢谢夫人。” 一口饼子一口粥,三郎只觉得这碗粥真的暖到了心底里。 等用完膳,阿婉回到后院没多久,三郎突然出现在院子门口,他叩响门扉:“夫人。” 他十分懂礼,绝不往院落里面多走一步,只是站在门口大声喊道。 阿婉一愣,无奈叹息,看来买个小丫鬟势在必行了。 她起身走出去:“三郎,找我可有事?” “有事。”三郎抬眼,眼底带着倔强,然后又垂首拜倒:“夫人,统有一事相求。” 统? 阿婉脸色一怔,这是三郎的名讳么? “我们去院中亭中坐下说吧,这边太冷了。” 三郎点头,小脸一脸严肃:“是,夫人。” 阿婉皱起眉头。 章节目录 第146章 一更 比例百分八十, 防盗七十二小时。  “闹市不能纵马, 我等得步行而入。” 阿婉闻言翻身下马,扬起青龙白玉索, 对着里飞沙的屁股狠狠的抽了一下, 里飞沙颠着蹄子狂奔离去,不一会儿就没了踪影。 赵云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变故:“你居然就将马这么赶跑了?” “它会回来找我的。”阿婉摸了摸鼻子,没好意思说里飞沙已经回了系统:“我们快去吧,耽误时间越长, 徐福的危险就越大。” 赵云呐呐的点点头, 依旧还沉浸在震撼中。 “且赶紧去,那些官吏心狠手辣, 若去晚了徐先生恐有性命之忧。” 阿婉从身后的包袱里面掏出披风给自己裹上, 又戴上一个草帽, 看起来就好像是一个普通的游侠。 赵云牵着马小心护卫着庞统往徐夫人形容的地方走去。 很快就远远的看见路的尽头人头攒动,中间传来击鼓之声,那几个官吏还在那边, 不过已经不再喊了,徐福整个人身上全是鞭痕, 双眼微垂, 奄奄一息。 “徐先生不太好了。”身材高大的赵云一眼就看出徐福的情况不太好。 几个官吏手里拿着刀, 对着徐福的手臂来来回回的比划着,似乎考虑着该在哪里下刀才好。 庞统个子矮小, 看不见里面的情况, 下意识的侧仰起头看向阿婉。 却见阿婉面容隐藏在那个奇怪的面具之后, 看不清表情,只是庞统却还是能够感受到她身上传来的浓浓不悦的情绪,很显然,徐福的凄惨让他的老师十分愤怒。 “子龙,你照顾好三郎,我去去便来。”阿婉话音刚落,便准备转身离去。 赵云连忙阻拦:“郭夫人若有需要直接吩咐子龙便可,无须以身涉险。” “不用担心,我心里有数,你且带着三郎躲避起来吧。” 说完阿婉便头也不回的朝着人群里面走去,几步后,整个人都消失不见了,赵子龙心里一惊,连忙拉着庞统追上去,可偏偏人数众多,几步远就丢了。 无奈之下,他只得拉着庞统转身走回刚刚的位置。 却不想刚刚站定,就看见胡老汉带着郭嘉驾着马车跑来了。 赵云:“……” 阿婉压低着头,在人群中如同鬼魅一般的朝着最中央的位置移动而去。 官吏不多,只有几个,可对徐福却下了死手。 阿婉蹙了蹙眉,目测了几个官吏所在的位置后,又重新的回到了庞统的身边,无视了想要说话的郭嘉,只掏出雪凤冰王笛,语气沉冷的说道:“三郎且瞧清楚了。” 庞统眼睛顿时睁大,然后就看见自家老师手中的白玉笛突然腾空转悠了起来。 恍惚间仿若看见墨雾飘逸而出,回过神却又觉得自己是眼花了。 “啊——” “这是兰摧玉折。” “啊——” “这是商阳指。” “啊——” “这是钟灵毓秀。” 惨烈的叫声一声一声从人群中传来。 庞统不敢置信的回头,只见刚刚还趾高气昂的几个官吏此刻浑身是汗狼狈的跪在地上,手指甲紧紧的抠挖着地面,疼极了一般狠狠的咬住自己的唇,血迹斑斑。 “三郎感觉如何?”阿婉轻柔的声音传来。 庞统心头猛地一跳,连忙回应:“老师……这……” “若是玉石俱焚后,他们便死了。”阿婉的声音飘飘忽忽。 “三郎,你想要那些人死么?” 庞统张了张嘴,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他们明明还站在人群中间,可那些官吏却随时会死,难道这就是花间游么? 他们死了,却连是谁动的手都不知道,简直太过可怕。 郭嘉听着他们糟糕的对话,伸手一把攥住阿婉的手腕,咬着牙:“别闹的太过分,若是被发现的话……” “郭先生觉得我会被发现?” 阿婉的声音因为面具的缘故有些阴阳怪气,她挣脱开郭嘉的手:“我是万花谷的弟子,哪怕进了你郭氏门楣,也是先是万花谷弟子,然后才是你郭奉孝的妻子,所以,在我动手的时候别阻止我……” 阿婉低头朝庞统勾了勾唇:“三郎,在这里看不太清吧。” 三郎个子矮,站在人后自然看不见前面的情况。 赵云弯腰想要将庞统抱起来,却不想,刚伸出手,就看见阿婉拎住庞统的腰带,声音莫测:“为师带你去看得见的好位置。” 然后—— 身边一阵劲风飞过,下一瞬,原本还站在身边的女人手里拎着一个孩子腾空飞起,直接朝着最中央的位置略去。 长长的老鹰的尖啸声从遥远的天际传来,巨大的老鹰就这般突兀的出现在了洛阳城的上空,阳光洒下,下面老鹰的影子遮天蔽日,脱掉披风的女人手里拎着个孩子脚狠狠的踩在老鹰的背上,直直的朝着最高的邢台楼顶上飞去。 “老天爷啊……刚刚是不是老汉我眼睛花了,我怎么看着好像有只怪鸟?” “老汉,你没眼花,是我眼花了,我居然看见怪鸟身上站着一个人。” “天降异象,大汉终亡,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太平道的余孽此刻也顾不得暴露自己,连忙嘶吼着洗脑。 郭嘉和赵云目光呆滞的看着前面的老百姓们急急忙忙的跪倒在地,一下一下的叩拜。 那些官吏也被眼前的变故惊呆了。 顾不得身上的疼痛连忙爬起来,抽出手中大刀朝着周围大吼道:“此乃京城重地,何方宵小胆敢再此放肆,装神弄鬼者胆小若鼠,且出来与我等正面交锋?” 可说归说,却也不耽误哆嗦,手中大刀晃得几乎握不稳。 在屋顶站稳后,阿婉将有些腿软的庞统放下:“三郎感觉如何?” 三郎? 三郎吓得双股战战都快站不住了都。 他惶恐的看向阿婉:“老……老师……我们刚刚是不是在飞?” “是啊。” 阿婉看着庞统一脸惊异的模样不由得掩唇吃吃的笑了起来:“你好好修行万花谷内功,未来也能如同老师这般飞天遁地。” 庞统捂住胸口,眼中异彩涟涟。 到底是未来雏凤,对这些新鲜事物接受度良好,尤其是看向阿婉的眼神,愈发的充满了崇拜之情。 “三郎,你看下面那些平民,因为太平道一句话便相信了这是天降异象,可你我却知是为何原因,你是否觉得他们愚昧不堪?” 庞统摇摇头:“否也。” “哦?理由说与为师听。” “民愚与否,在于教化,无人教导,自然愚昧不堪。” 阿婉勾了勾唇,显然对庞统的回答十分满意。 “为师下去救人,你现在这边等会儿。”阿婉扔下一句,便直接跳下房顶快速的窜了出去。 那些官吏早已被吓破了胆子,一转眼的功夫,原本被绑在柱子上的徐福已经被救了出去,他们甚至连是谁动的手都没发现。 郭嘉目光惊愕的看着那飘然而来的身影,一时间,脑海中阿婉的身影居然有些模糊。 他自以为了解自己的夫人。 可……他真的了解么? 他还记得,新婚之夜,阿婉穿着红色并蒂莲的亵衣,神色慵懒的靠在枕头上面,用甜腻的声音说:“先生碰了我可别后悔。” 手指微微的哆嗦着,几年来被阿婉照顾的很好,没感觉过的冰冷,此刻满满的袭来,他整个人都情不自禁的颤抖起来。 一阵风刮过,空无一人的马车车厢里已经多了一个人。 阿婉掏出兰亭香雪立刻为徐福补了气血,然后收起毛笔重新掏出笛子,转身就准备去接庞统。 而郭嘉就这么呆呆的看着她忙进忙出。 最终看着她准备走,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阿婉掀开马车的车帘,刚准备离开,就看见郭嘉那双眼睛里面此刻满是复杂,她的脸色僵了一下,最终,没有解释一句,只是伸手紧紧的握了握他冰凉的手指。 “进去吧,别冻着了。” 然后又看向胡老汉:“现在就带先生回去。” 胡老汉看着这样的阿婉有些害怕,他可是亲眼看见这位夫人飞起来的,他连忙点头,看着郭嘉上了车就连忙赶着马车离开了。 那些官吏反应速度很慢,直到马车出了城门许久才想起来封锁城门。 阿婉到了楼顶上,庞统被冷风吹得小脸通红,原本就不算好的容颜此刻更加的丑了。 她一言不发的拎起庞统的腰带,直接朝着城门外飞去。 赵云早已在城外等候,将庞统扔给赵云后,自己则是往前飞去追上了马车,然后不顾胡老汉惊恐神色,直接掀开帘子钻了进去,坐定后动作十分强硬的一把攥过郭嘉的手,用内力为他焐手。 郭嘉目色复杂的看着阿婉。 章节目录 第147章 一更 比例百分八十, 防盗七十二小时。  在这月色下显得有些可怕。 只可惜, 郭嘉的满腔热血都不曾维持到第二日的早晨, 因为到了凌晨的时候他就起了高热, 昨夜的兴奋一下子消弭殆尽,整个人颓然的靠在枕头上面,脸色微微的发白。 阿婉无奈的连忙爬起来,亲自从仓库里面拿了上等药材煎药给他熬了一碗退热汤。 又用炭盆烫了温水给他敷额头。 “夫君, 你半夜不睡觉,瞎折腾什么呢?”阿婉累的打了个呵欠, 眼角溢出泪花来。 郭嘉瞥了她一眼, 眼神多了几分委屈。 他还不是为了她么? 阿婉迷迷糊糊的看着他的脸, 伸手摸摸他的耳根,又摸摸他的后颈:“怕是昨天受了惊, 等会儿给你开一贴安神汤, 若是再不好, 我就给你收惊了。” “浑说, 收惊这种手段莫要用,这里是洛阳,到处是眼睛。” 病的头昏脑涨的郭嘉还是止不住他的说教欲。 大汉朝禁巫蛊,宵禁的时间也十分的严格, 半夜若是在路上被抓到了, 不仅要受到鞭刑, 还要被关进监狱三日, 虽说郭嘉不太在乎这个, 但是若是阿婉被抓到的话,恐怕他就没这么淡然了。 “知道啦。”阿婉嘟了嘟嘴巴,站起身来,套上寝衣,直接踩着木屐就往门外走去。 不一会儿便端着滚烫的退热汤回来了。 郭嘉看着她穿着单薄的寝衣来回走动,心底愈发的嫉妒:“为夫这身子,怕是这辈子都练不成你们这功夫了。” 无数次的感叹可以看出他郁闷的心情。 喝了退热汤,浑身发了一层汗,到了天空鱼肚白,才退了烧,只是脸色却黄了点。 阿婉索性不睡了,洗漱好了才去书案前面看那个让郭嘉高热的罪魁祸首。 杏花笺上面密密麻麻写了不少字。 阿婉看了眼,顿时有些无奈的撇撇嘴。 感情这位大半夜的不睡觉,就是为了给她写这一揽子训练计划? “想要当主公不是这么简单的事,阿婉可要好好学习啊。” 阿婉:“……” 等等,她只是想要开宗立派,广收门徒而已,谁说要去征战沙场打天下了? 郭嘉瞥了她一眼,看她脸色不对,不由得勾了勾唇,自己背过身去,学着阿婉昨日的动作直接睡了,那退热汤有安神效果,这会儿效果上来了,他这孱弱的身子可扛不住。 这么多次都被阿婉压制着,可终于让他找到报复的机会了。 咳咳,这样的想法还是放在心底为好,可不能让她看出来。 于是,这个不大的小院儿一夜之间多了两个病秧子,徐福呆在徐娘子的房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郭嘉病去如抽丝,病歪歪的有些咳嗽。 荀彧前来告辞的时候,看见的就是郭嘉靠在枕头上面,手里拿着竹简看书的样子。 “奉孝,几日不见,为何你变成这样了?” “前几日夜里起夜着了凉,夫人给开了药,不是什么大事。” “你身子根底本就差点儿,这些年弟妹为你调养身子,你也得自己照顾自己才行。” 郭嘉被这么殷切关怀的有些茫然。 “怪不得我这几日总是闻见这汤药味呢。”荀彧状似无意的叹息一声,却让郭嘉不由得一惊,毕竟他这润肺的药药味一般,所谓的汤药味是阿婉给徐福开的生肌汤的药味。 幸好他生了病,不然的话,文若怕是要怀疑了。 “文若今日来可是有事要与嘉说?” 平日里荀彧一般都在宵禁之前踩着点回来,他如今尚且还算是袁绍门下,所以该做的事情还是要做,但是谁都知道,他去意已决。 荀家不是寒门而是士族,便是袁绍也不敢对荀彧施展强硬手段,只敢委婉挽留。 “确实有话要说,我今日是来告别的,袁公将至,彧欲投奔曹校尉。” “哦?”郭嘉挑眉,眼角带着几分疑惑:“文若已然决定了?” “决定了,这几日我一直都在暗里探访这位曹公的为人,虽有瑕疵,但瑕不掩瑜。” “那便祝文若心想事成了。” 荀彧笑了开来,眼角带出几分喜悦:“便承奉孝吉言了。” “咳咳……”郭嘉笑了两声,又忍不住的咳嗽起来。 荀彧连忙为他拍背,眉头蹙起:“你这身子可怎么是好……” “比之以前嘉已然满足了,倒是文若,此行危机重重,你可要注意身体。”郭嘉一边说着一边转身从枕头边拿出一个普通的布袋子,递给荀彧:“这里面有夫人做的应急药丸,你要随身携带。” 荀彧手里捧着布袋子,顿时感动非常。 他眼角微红,当下便郑重的将布袋子放进了自己的怀里,沉甸甸的凸出了一大块。 “奉孝保重好了身子,若曹公是明主,我便来信邀你一起过去。” 郭嘉抿了抿唇,片刻后,点了点头:“好。” 荀彧满脸感动的走了,阿婉似笑非笑的走了进来,眼角带着讥诮:“不是认本夫人为主公的么?如今这是打算别投他人?” “呵。”郭嘉嗤笑一声:“夫人可有兵?” “无。”阿婉嘟着嘴巴有些泄气。 “可有钱?” “无。” “那可有起兵之地?” “啊呀,夫君这话好生敷衍,我确实没有,你又不是不知,昨夜何必说那些好听的话来唬我。” “既然什么都没有,如今我们该做的便是蛰伏下来,寻求机会,夫人,日后可要多多读书了,先将杏花笺上写的那些兵书全看一边,然后背诵给为夫听。” 阿婉想到那密密麻麻的书,许多都是听都没听过的,在大唐早就失传的兵书。 顿时有些头疼的揉揉额角。 等到了下午煎养神汤的时候,故意往里面多加了几颗黄莲。 于是下午郭嘉便感觉自己的汤药苦的他忍不住失了态。 一脸惨白的靠在枕头上面,脑海中不停的回忆着一句话——【得罪谁都不能得罪医者】。 阿婉趁着郭嘉睡着的时候,将这一份兵书的目录抄了下来,传给了僧一行。 然后点开僧一行的名牌。 “一行师父,天策府那边是不是还没有消息过来?” 僧一行正在拿着矬子锉着一堆黄铜,听见阿婉的声音吓了一跳,差点扎了自己的手,顿时停住动作:“阿婉,下次说话莫要这么吓人。” 说着,又想到前几日东方宇轩那边传来的消息:“李承恩将军如今在洛阳城将军府,潼关那边只见到了曹雪阳将军,她说暂且无暇管这些事情,你裴元师兄嘴笨,也就没多说什么。” 阿婉有些无奈的叹气:“怕是裴元师兄还在生我的气吧,毕竟不告而别,我刚刚送了一份兵书目录过去,你让谷主拿着这份目录去找朱剑秋,他会同意的。” 朱剑秋乃是天策府谋士,智谋无双,为人又极为稳重,看到那些失传的兵书,恐怕也会失态吧, 僧一行眼底一亮,连忙扒开兔子阿甘的嘴巴伸手进去掏,不一会儿就掏出一张纸来。 “好,我现在就去找谷主去。” 阿婉笑了笑,有些狡黠:“适当的也可以透露出,那位新弟子是东汉赵子龙的消息。” 僧一行笑的也十分恶劣:“阿婉,你可真坏。” “师父教的好。” 估摸着朱剑秋听见了,得胸口难受,要来万花谷喝几碗宁神汤了。 过了几日,郭嘉终于恢复了健康,只是又消瘦了几分,徐福也大病初愈,和郭嘉成了病友。 徐福原本身形高大,一看就是个练武之人,如今身形消瘦,走路都少了精气神,恐怕看见他的都不会以为他是那个嫉恶如仇的侠士徐福了。 瘦下来的徐福面容清秀,多了几分文气。 庞统依旧在院落中央练功,如今的他已经将秘籍背全了,只要每日勤学不辍就行了。 “等过几日,徐福身体恢复了,你就和徐福一起去荆州找你叔父去。”阿婉伸手为庞统正了正头上的发饰。 庞统的脸蛋在阿婉的巧手下,也白了几分,不再是漆黑的模样。 正所谓一白遮三丑,在阿婉眼里也顺眼了不少。 作为万花谷弟子必定是要人中龙凤,怎么能如以前那般不修边幅呢? “我给你的面脂一定要记得涂,还有那牙粉一定记得用,没了就给我来书信,老师让人给你送过去。” 做老师的可谓是为自己徒弟的形象费尽了心思。 “是,老师。”庞统满脑袋黑线的行礼答应了。 看在他确实变白的份上,他也不会忘记涂的,毕竟长得好看确实占优势,犹记得汉武帝时期韩嫣,霍去病,卫青都是知名的美男子,这大汉朝‘以貌取人’的风气一直流传至今。 郭奉孝郭先生露出宽和的笑容:“好说。” 章节目录 第148章 二更 比例百分八十, 防盗七十二小时。 阿婉皱起眉头。 目光转了转, 最后落在坐在蒲团上的庞统身上,小丫头又哭又闹的, 庞统都没睁开眼睛好奇一下, 可谓不动如山,如此心性, 也难怪他最近进步神速。 “三郎。” 阿婉轻声的唤道。 庞统闻言缓缓睁开眼睛, 站起身来疑惑的看向阿婉:“老师可是有事要吩咐统去做?” 估摸着和小丫头的兄长有关系。 “你且去厨房将徐娘子请来, 她昏厥在地, 三郎想必知道如何唤醒她。” “是, 老师。” 庞统行了个礼便退了出去。 小丫头面露惊喜,满眼希冀的仰首望着阿婉。 徐娘子很快就来了,只是脸色十分难看, 本就瘦弱的身子在脸色的衬托下,更加的孱弱不堪, 踉踉跄跄的走进院子, 目光触及小丫头身上时,泪水再也忍不住的决堤。 “娘子先莫急着哭, 先将令郎的事情说清楚了再说。” 徐娘子想要哭出来的声音顿时憋住,将早晨看见的事情娓娓道来。 今日早晨, 好几日未曾买菜的徐娘子让胡老汉套了驴车, 去洛阳城里买菜。 买完菜回来时, 走到最繁华的街心就看见一队官吏身后的牛板车上面绑着一个披头散发的囚服男子, 那男子面色惨白, 双唇奇红,一双眼睛宛如恶鬼,可怖的盯着那些官吏。 牛板车上面竖着一根碗口粗的大木桩,男子双手反扣,挣扎不休,官吏执鞭不停鞭打着囚服男子。 一边鞭打,一边击鼓对着周围的平民大喊:“众人听令,此人罪大恶极,乃是不法之徒,若有识得此人者,速速上前来交代。” 徐娘子下意识的掀开马车的窗帘往外瞥了一眼。 紧接着整个人便如遭雷击的僵在当场,木桩上被缚之人或许别人不认识,可她却不同,哪怕那人化作灰烬,她也能认得出来,那被绑住的人不是自己的儿子又是何人? 她紧紧的咬住自己的拳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来。 既然官吏如此喊,就说明自己的儿子身份未明,这些官吏纵使想要定罪,也无法使他画押。 胡老汉不知身后马车里的徐夫人此刻心潮澎湃,他作为曾经跟着济南相身后走南闯北的仆从,这样的场面早已司空见惯,甩了甩鞭子,便驾着牛车回了家。 徐娘子哆哆嗦嗦的下了马车,整个人呆呆的坐在火塘边,直到小丫头前来打洗脚水,才回过神来,抱着小丫头痛哭出声,将前因后果讲了一遍,然后直接晕了过去。 “我儿秉性正直,嫉恶如仇,虽说爱舞刀弄棍,可却是个有智慧的人,他孝顺懂礼,又怎么可能会让自己陷入如此境地,必定有人陷害他若此。” 徐娘子红着眼圈,眼里迸发仇恨,目色却空茫一片,十分茫然。 “令郎名讳可否告知于我?” “我儿姓徐名福,字元直。”说到自己的儿子,徐娘子一脸骄傲,可很快又落下泪来:“元直二字是他父亲临终前为他取的,希望他人如其字,可……” 徐娘子说道最后,悲戚的几乎喘不过气来。 阿婉下意识的转头看向郭嘉,她还记得,郭嘉的字奉孝,也是郭嘉的父亲临终时为他取的。 天下的父亲都一样啊,临死前,都对自己的儿子充满了期待。 不过,果然是徐福么…… 从刚刚开始,阿婉内心就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此刻那种感觉消失,反而是一种果然如此的恍然大悟。 “若是徐元直的话,他的事情我知道。”一直不吭声的郭嘉突然开口。 阿婉脸色顿时怪异。 “你怎么认识他的?” 她可不记得史书上说过,郭嘉和徐福认识,她只知道后来徐福为刘备拉红线,替他找了诸葛亮,哪怕后来徐福不得已入了曹营,还是因为曹操抓了这位徐娘子,才不得已弃刘投曹。 说到这个,郭嘉忍不住的抽了抽嘴角,轻咳一声。 “前几日我与文若出门访友,那位好友恰好便是审判徐元直官员的书佐,他言此人也是倒霉,明明只是替人寻仇,却偏偏寻到了常侍亲眷身上。” 那还不擎等着倒霉? 阿婉闻言叹息一声,她自然知道徐福后来被其党羽救走,只是如今却不能将希望放在那些莫须有的党羽身上。 毕竟,郭嘉都认识徐福了,这变化也太大了。 “不行,我们去看看去,如今情况如何了。”阿婉怎么想都觉得不安心,干脆拍拍手,招呼庞统:“三郎,你去找胡老汉,让他套马车,我要用车。” “是,老师。”刚收拾好了自己,换了一身衣服的庞统刚站定没一会儿,又被招呼着去干活。 徐娘子闻言大喜,膝盖一软便跪在了阿婉面前。 “夫人心善,待我儿归来,我必定让他给您磕头道谢,感恩您的大恩大德。” “徐娘子莫要如此。” 阿婉连忙伸手去扶她,头发都花白的人给她磕头,她还真承受不住。 待徐娘子站稳脚步,郭嘉连忙拉着阿婉进了房。 “你又想做些什么?”郭嘉头疼坏了。 自己的夫人老是不安分可怎么办啊。 阿婉垂眸,低头看向自己莹白如玉的手腕,白皙的皮肤下面隐隐透出青筋的走向,她抿了抿唇,心底有无数的借口可以在此刻敷衍郭嘉。 可终究她没有敷衍:“夫君,我来自万花谷。” 来自大唐盛世,来自那个同样风雨飘摇的年代,来自那个全民皆兵的未来。 万花谷弟子没有怕事的人,更没有龟缩在后宅的人。 “万花谷,下医疾病苦厄,上医国破山河,海清河晏时避世而居,家国存亡时挺身而出,夫君,我期望你能记住,这不仅仅是我让三郎发过的誓言,而是每个万花弟子,在入万花之门时,都曾经跪拜在七圣面前,庄重发下的誓言。” 阿婉吸了口气,目光复杂的看向郭嘉:“徐福无罪,我要去救他。” 然后默默无言的转身进了内室,换了一身便于行动的黑色劲装来,长长的黑发利落的束在脑后,指尖夹着一个奇怪的,宛如狐狸脸的面具,再走出来时瞥了一眼依然还在怔忪的郭嘉,头也不回的抬脚出了院子。 她素来知晓,这个时代对女子并不公平,所以郭嘉三番两次的阻拦,她也只是巧妙的化解,如今爆发的问题早晚都是要面对的。 但是,她也期待着,被她潜移默化了三年的郭嘉,最后是否会给她一个惊喜的答案。 庞统站在马厩,来回踱步,马车早已套好,只是夫人却还没有出现。 他对自己的老师要出去救人的举动表示十分理解。 毕竟他体内循环着的混元性内功代表了一切,可他也能猜到,老师到现在不来,必定是被郭嘉拦住了,庞统不禁在心底为郭嘉默默叹息。 挣扎些什么呢?明眼人都看的出来,完全斗不过老师的好么? “怎么郭夫人还没来啊?”嘀嘀咕咕的声音从旁边响起。 庞统斜眼飞过去,有些郁闷的看着那个不请自来的白衣小将,阴阳怪气的说道:“赵壮士等的不耐烦可以先行离开,毕竟老师也不曾让壮士一起去。” “那可不成,郭夫人如此柔弱,子龙必定要做好护卫才行。” 赵子龙挺胸回答的一脸真挚。 下一秒,又苦着一张脸:“我再不出去练练手,都快拿不起这长木仓了。” “那就别说话。”庞统没好气的哼了一声。 说着,便往前走了几步,恰好看见手里拿着一根白玉笛走过来的纤细身影,她身穿黑色皮制玄甲,黑发高高竖起,脸上带着一个面具,走过来时带着肃杀的气息。 走到他们面前摘下面具,目光落到赵云身上:“我们不坐马车,直接骑马,子龙,你带三郎骑马。” 高高在上带着点命令的气势。 赵子龙眼睛一亮,双手抱拳:“领命。” 然后就抱着庞统上了他褐色爱马的马背。 “你们先走,我稍后便到。”阿婉拍拍马屁股,掏出青龙白玉索对着马屁股就抽了一鞭子,马儿吃痛,撒欢的狂奔了起来。 看着那马匹消失的影子,阿婉走出家门,从仓库中掏出一匹里飞沙来。 随意装上不显眼的马具,翻身上马,青龙白玉索一抽。 “嘶——”里飞沙前蹄高高抬起,然后狂奔而去,那矫健的身姿比起赵云的马更加的漂亮。 紧跟着追过来的郭嘉只看见那远去的潇洒背影。 不知为何,郭嘉只觉得心底空落落的。 胡老汉这时候站出来:“先生,我们也去不?” 他的马车套了好一会儿了。 “去。”郭嘉咬牙憋出一个字,他倒要看看,阿婉想要怎么救徐福。 章节目录 第149章 三更 比例百分八十, 防盗七十二小时。 下了山,恰好遇见赶着牛车的姜大郎。 “妹婿,小妹。” 姜大郎对这位妹婿的观感很好, 只是, 对这个陌生的小妹却有些怕怕的。 “兄长这是去哪里?”阿婉掀开帘子,似笑非笑的看着姜大郎。 “往你们家中去,母亲疼爱小妹,昨夜又收拾了一些精美的布匹,赠与小妹做衣裳。”说着,指了指身后的牛车。 郭嘉脸色僵硬的看着上面如小山堆一样的布匹。 色彩都是清新素雅的,一看就十分适合他与阿婉做衣服, 可见, 这位‘岳母’昨日被阿婉吓的不轻。 “兄长,不知家中可能弄到药材”阿婉跳下郭家的车, 来到姜大郎身后伸手摸了摸布料, 多是一些细布, 还有少许的一些锦缎, 可见姜家的诚心。 她不愿意和姜家做亲戚来往,但是其它方面的来往却是可以的。 姜氏最大的愿望就是倚靠这门婚事成为书香世家,如今阿婉绝了他们的念想,他们还要小心讨好她, 可谓赔了夫人又折兵, 只是, 为了姜氏一门的名声, 却又不得不将这口气给咽下去。 “药材?”姜大郎愣了一下,显然有些为难:“如今各地战争不休,纵使有药材也全数运往前线,所以……” 阿婉蹙眉:“难道说,一点都弄不过来么?” “少许的自然是没问题的,但是大量的话……” “我一个寻常妇人要大量药材有何用,不过是想要买些药材给夫君调理身体罢了。” 姜大郎呆住了,想想又觉得自己实在是多虑。 他连忙点点头:“那需要什么直接告诉为兄,为兄为小妹准备就好。” “好,等想清楚了,再通知兄长。” 姜大郎来得快去的也快,帮着将布匹送回了他们住的院子,便急急忙忙回去了。 郭嘉一直都未曾说话,待姜大郎离去之后,才走到阿婉对面的桌子坐了下来:“姜氏动作频频,看样子似乎要与夫人修复关系?” “本就无关,谈何修复?” 阿婉老神在在的喝茶。 “夫人刚刚与姜大郎要药材是为了给为夫调理身体?” “自然不是。” 郭嘉抿了抿唇,突然有些不开心。 “那是……” “我有一奇方,在战场上有大用。”她抬眼,目光灼灼的看向郭嘉:“此药名为止血散,分上中下三品,上品止血散的效用,流血不止涂抹之凝血不散。” “夫人此话可当真?”郭嘉果然一脸震惊的看向阿婉。 “自然当真。”阿婉笑的自信满满,放下杯子:“我手中奇方甚多,这不过其中一种罢了。” 郭嘉搓了搓手,心中思绪激荡澎湃。 他此刻才察觉到,找到一位医术高明的妻子的好处到底在哪里,他来回转了两圈,然后重新站回到阿婉面前,端正行大礼:“还请夫人助嘉一臂之力。” 阿婉哼笑一声,得意的坐回到椅子上,双腿交叠,下巴微微上扬,一副傲娇模样。 纤细的手指敲敲桌面:“夫君为本夫人倒杯水先。” 郭嘉一怔,僵硬片刻,才走过来执壶倒水。 阿婉端起这杯由郭大谋士倒得茶水,小口的抿了一口,这才对着他勾唇笑了笑。 “夫君请坐。”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郭嘉茫然坐下。 不知为何,从刚刚开始就觉得自家夫人有些不太一样的感觉。 “我可以帮你,但是有些话,我要说在前边。” “夫人请说。” “我万花谷的女儿,性情刚烈,十分善妒,君既无情我便休,不存在‘委曲求全’这四字。” 阿婉掏出【兰亭香雪】对着门外的一株小树,直接来了个阳明指,只见院落里,碗口粗的树干应声而断,轰然倒下,她阴恻恻的看着郭嘉笑了笑:“若是被我发现夫君背着我在外乱来的话,犹如此树。” 郭嘉的背脊顿时出了一层冷汗。 他满脸呆滞的看看阿婉手中奢华精美的精致长笛,再看看院落里碗口粗的树。 突然有种恍若梦中的感觉。 好半晌后,才猛地回过神来,再看向眼前依旧端庄美丽的妻子时,才意识到真的发生了些什么。 他粗粗的呼出一口气。 “夫人……好手段。” 阿婉笑的格外灿烂:“多谢夫君夸奖。” “嘉素来洁身自好,夫人放心就好。”郭嘉自信满满的对着阿婉承诺道。 阿婉在心底冷笑。 野史上可是写了,这位郭奉孝,郭祭酒,生性放浪,爱好颜色,家中纳入八房小妾,现在跟她说,他洁身自好?这是在欺负她对他不了解么? 郭嘉看了看阿婉,似乎不太相信自己。 他就差拍着胸口保证了。 “夫人相信为夫就好。” “那好,本夫人拭目以待。” 两人击掌为盟。 阿婉笑的格外灿烂。 郭嘉对阿婉兴趣更浓,他发觉,这位莫名出现的新婚妻子,就犹如一个宝藏,他奋力挖掘,甘之如饴。 至于阿婉担忧的那些事,呵呵,他才没什么兴趣。 郭嘉宛如梦游的去了书斋。 阿婉也开始收拾东西,他们早前就做好决定要避世而居,郭嘉在山中有一处住所,虽说不如郭家祖宅如此宽阔,却胜在清幽,新房内嫁妆甚多,阿婉将这些东西全数都放在了系统仓库中。 等东西收拾的差不多,阿婉打开系统,这次她联系的是僧一行。 自从和孙思邈联系之后,万花七圣早就知道阿婉有办法与他们联系,所以僧一行听见阿婉的声音时,一点都不觉得奇怪,反而急急忙忙将座下弟子支开,一人坐在房间里和阿婉畅聊。 阿婉看着僧一行,连忙问道:“一行叔叔,我这边什么东西都没有,叔叔可有办法送些梨绒落绢包给阿婉?” 僧一行手里捣鼓这机甲人。 伸手从旁边的箱子里捧出几十个梨绒落绢包:“你要多少,我给你送过去?” 阿婉:“……” 突然间好羡慕嫉妒恨啊。 “我都想要。”阿婉嘟嘴撒娇,面对这几位长辈,她是最普通的小女儿姿态。 “我这边整理箱笼,过些日子将你能用上的东西都给你送过去。” 僧一行笑的格外的温和,清润的眉眼给了阿婉很大的安慰,那跨越时空的距离,在僧一行的眼里变得好像格外的简单。 “谢谢一行叔叔。”阿婉惊喜的点亮了眼睛。 僧一行笑了笑,伸手抹了抹自己的头:“若是真想感谢的话,就让你的夫君多写几幅好字给我就好。” “额……”阿婉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扇面就好,我给你在里面塞了好几十把的空白扇面,你看着写。” 说完,不等阿婉反应,僧一行就单方面的切断了联系。 很显然,僧一行也害怕阿婉拒绝。 阿婉得偿所愿心情极好,收拾箱笼看见还有几件忘记收拾的衣服时,心情都没那么糟糕了。 而前面书斋因为新婚而拒绝见客的郭嘉,终于敞开大门,开始与朋友见面。 几位好友高谈论阔至晚间。 郭嘉留他们用晚膳,几位好友自然是留下吃饭继续分析当今形势。 仆从一道菜一道菜的上菜。 郭嘉坐在主位,身边皆是好友,最后上来的则是几坛子好酒,已经好几日不曾饮酒的郭嘉顿时肚子里的酒虫上来了,咽了咽口水,目光不由自主的就朝着酒坛子飘过去。 “来,奉孝,为你满上。” 郭嘉刚准备伸手拒绝,就看见那人手脚奇快,在他的酒樽中倒满了酒。 酒香扑鼻,口舌生津。 他端起酒樽,刚准备喝一口酒,脑海中莫名浮现出阿婉那张似笑非笑的脸。 手一抖。 酒水就洒了出来,直接弄湿的袍脚。 “奉孝还未喝酒就醉了么?”好友打趣道。 郭嘉端起酒杯,露出笑容:“不过是手抖罢了。” 然后将酒樽中残酒一饮而尽,对着好友示意:“请。” 月上中天,送走最后一个好友。 满身酒气却未醉酒,只是单纯微醺的郭嘉回过神来往后院走去,只是走到后院门口的时候,脚步突然僵硬,有种十分不好的预感。 默默的收回脚,转身准备回书斋睡一夜。 “若是今日出这个门,以后也不用回房了。” 幽幽的声音突然在院落深处传来。 郭嘉的背影猛地僵住,心跳极快,今夜月朗星稀,院落中那颗断了的树此刻还未处理,就这般直直的躺在那里,不知为何,郭嘉突然在那颗树上,看见未来自己的影子。 两条腿好似失了控制,自动的朝着房间里走去。 阿婉散着头发,穿着亵衣,外面罩着一件薄纱,坐在屋内的窗口,未曾点灯,只有月光洒入窗栏,微风轻拂,发丝随风飘起几缕,芙蓉面上带着的是略带讥诮的笑意,她坐在椅子上面,双腿交叠,月光洒在浅色的纱裤上,两条腿晃悠晃悠的,仿若晃进了他的心底。 章节目录 第150章 一更 比例百分八十, 防盗七十二小时。 小丫头头猛地抬起,诧异的看向阿婉, 然后噗通一声双膝跪地:“求夫人赐名。”说着, 又满脸纠结半晌, 最后憋红了脸说道:“婢子……婢子其实有一事相求。” “何事?直说吧。” “婢子……婢子求夫人教我制毒。”她猛地磕头,头抵着地,瘦弱的背脊微微颤抖着:“婢子想为族人报仇。” 虽然记不得族人姓名, 却依旧不忘灭族之仇。 阿婉倏然目光森然的看向跪在地上的瘦弱身影。 手指攥了攥:“我可不会制毒。” 小丫头背脊猛地一僵, 一言不发。 “你先起来吧, 你是我的仆从,以后便叫药儿吧。”阿婉给了她一个名字, 便转身直接离开了。 小丫头,不,药儿的眼泪从眼眶中滑落, 直起身子再次拜倒。 “多谢夫人赐名。” 阿婉回到房里, 靠在榻上,神色不由得有些怔忪,没想到才八九岁的小丫头,心里却有着那么大的仇恨,想要为族人报仇。 她是见过这种刚烈的女子的,她们伪装自己, 委身于仇人, 获得信任后下毒与仇人同归于尽。 可她却是不喜欢用这种方式的。 报仇固然重要, 可要是搭上自己的性命, 却是不好了。 她眯了眯眼睛,手指轻轻的敲击着膝盖。 “再观察观察。” 书斋里,郭嘉从锦囊中掏出柱间,坐在矮几后面静静的看着。 黑衣男子则是跪坐在另一个矮几后面,面前放着一壶氤氲着雾气的茶,里面的茶叶是阿婉新送来的蒙顶石花,茶香溢满了整个书斋,与竹简的竹香快要融为一体。 “文若如今已经到了曹公门下?” “是,先生如今已为别部司马,曹公十分爱重。”此人乃是荀彧家中的随扈,这次过来专门为送信而来:“其实先生尚有一口信。” “说吧,我听着。” “先生说,他已与曹公提前来洛阳城,兵马则要落后几日,来时会来先生这落脚。” 郭嘉闻言,脸色顿时变了。 他还未想好是否要投奔曹操,此时荀彧带曹操来此,却是已经打定主意要他入曹营了。 随扈抬眼看了眼郭嘉脸色,心道果然与先生说的一样,脸色大变,难不成郭先生真的从未想过入曹营? 他摈住呼吸,等待着郭嘉的最终回答。 郭嘉眯着眼睛,思考了许久,才缓缓开口:“我的院落很小,恐怕住不下太多人。” “一共三人,曹公与先生,还有门下的一位谋士。”随扈连忙开口解释。 “届时招待不周,莫要怪罪才好。” 随扈闻言,这才松了口气,看来,郭先生对投入曹营并不是那边抵触。 “自然不会,先生在此住了许久,更是知道郭先生情况才做此决定。” 既然有了答案,随扈也不便呆太久,干脆告辞迅速走了。 郭嘉这才忧心忡忡的回到后院。 阿婉看见他眉头紧锁的进了房门,便想到刚刚那个黑衣男子必定出了难题,连忙起身迎上去:“夫君?为何这般眉头紧锁?” “文若将至。” 郭嘉抬头,目色哀怨的看了眼阿婉,随即又长长的叹了口气,转身靠在软塌上面。 “荀先生要回来?这不是好事么?” “若是只有他一人来,我便是扫榻相迎,可……此次他却是要带曹操一起来。” 曹操? 阿婉眨了眨眼睛,眼底满是诧异。 “如今不正是受召伐董的关键时期么?曹操如何会来我们这里?” “为夫也不知啊,如今只有等文若来了才知是怎么回事。” 素来心中有成算的夫妻俩第一次被打的个措手不及。 房中静默半晌。 阿婉才无奈中带着几分笑意的摇摇头说道:“这荀先生,可真是会给人出难题啊。” 郭嘉瞥了她一眼。 “大约是……想要我入曹营吧。” “曹操用人不问出身,也算是个好去处。” 去了别处的话,郭嘉的寒门身份,终究比不上士族子弟,哪怕才学再好,也无那些士族之人升迁快速。 “再说吧,等到来了,我与之试探一番再说,若不是明主,我俩继续隐居也行。” 阿婉挑眉,笑了笑没说话。 郭嘉这云淡风轻之语,她是一个字都不信。 若说郭嘉没野心,那她阿婉就是世上最温柔似水的姑娘。 那双漆黑的,宛如能够看透人心的眼睛里,从新婚那日打开门,穿着喜服被众人簇拥着进门时,她便将里面的野心与不安分看的一清二楚。 他们是一样的人。 郭嘉回来抱怨了一通后,便干脆没去书斋,随手从旁边取了本书便开始看了起来。 这些纸质所作的书,唯独阿婉这边有许多,反倒是被称为书斋的他的地盘,只有竹简,再无其它,他到现在都不知道,阿婉那小小的荷包中,到底装了多少宝贝。 第二日,郭嘉去了书斋,将书斋内当初刻录的阿婉的竹简都收入了荷包里,以防止曹操到了之后,看见这些东西,阿婉则带着徐娘子去城内找牙行买了两个仆从。 是一对儿祖孙,这次阿婉仔细看了,那孙子就是个普通的小娃娃,没有再出一个庞统。 回来后,阿婉回去了房间,再次点开了系统。 这次她直接联系的是万花谷主东方宇轩。 东方谷主长发飘逸,身穿玄色谷主长袍,坐在宽大的座椅后面,神色淡然,手中执书俊美无双。 “谷主阿伯。” “阿婉。”东方宇轩放下书,脸上露出浅浅的笑容。 “一行师父那份兵书目录谷主可曾交给朱军师?” “我已让林白轩往天策府走一趟,如今还未归,恐怕还得过几天才行。”东方宇轩作为万花谷主不能随意离开,所以拜托了画圣林白轩走一趟。 林白轩与苏雨鸾乃是万花谷中一对恩爱夫妻。 他们年岁相差四十余岁,却是万花谷中少有的恩爱之人,当初孙思邈花海中抱回阿婉,这对未曾生育过子嗣的夫妻对她最好,毕竟没有孩子一直是他们心中的遗憾。 “白轩师父年迈,谷主还是莫要让他出谷的好。” “这句话可别让林白轩听到,否则的话必定要生气的。” 阿婉吐了吐舌头,林白轩忌讳别人说他老,毕竟老夫少妻,相差年岁极多。 “谷主别告诉师父就行。” 东方宇轩勾了勾唇,随即很快又扯平了唇角:“阿婉,几大门派门规森严,内功心法并不好寻,不过,近日不少其他门派弟子来谷中赏玩。” “哦?”阿婉顿时来了兴趣。 万花谷在秦岭青岩崇山峻岭之间,何时这般敞开门户,居然有别派之人能够寻到谷内? “乱世将起,哥舒翰率领的神策军如今也状况频频,安禄山狼子野心,阿婉,如今的大唐与你那边,倒是快要一样了。” 阿婉顿时眉头微微蹙起。 两边世界,一般境遇。 “按谷主的意思是……” “敞开门户,广收门徒,便是别派弟子前来,也可择其一学习,若是学习离经易道之人多了,未来在战场上,也能多一些活命的机会。” “其它几派是何反应?” “这次林白轩去天策府送兵书是目的之一,第二目的便是说服其它几派一同开放学习,届时我便派遣谷中弟子,前去各大门派学习内功心法,回来抄录后给你送过去。” 阿婉心弦一颤,顿时明白,这次所谓的敞开门户,广收门徒,都是为了她。 那颗漂泊无依的心,在这一瞬间,充满了安定。 万花谷,永远都是她最坚强的后盾。 夜晚,郭嘉从书斋回来时就看见阿婉双目怔然的呆坐在矮几前,眼睛红红一看便是落泪过。 他连忙询问:“为何哭了?” “没什么,只是想起师父他们了。”阿婉连忙擦拭眼角,敷衍过去。 郭嘉无奈,对于万花谷,他从来都没有插手的余地。 只得静静的抱着她,陪她度过这难熬的相思之夜。 半夜里,门口突然传来敲门声,刚买回来的仆从罗老汉披着衣裳便来应门,透过门缝往外看去。 门口站着几个男人,他们皆是身强力壮,身上披着斗篷,看不清脸,在夜色中看起来有些恐怖,罗老汉吓得腿软,刚开了一条缝的大门又重重的给关上了。 站在门外的几人面面相觑,都有些无奈。 罗老汉木屐都甩掉了,赤着脚就跑去了后院,敲着小院的门。 郭嘉连忙起身拉住想要起身的阿婉:“你睡,我去就行。” 说着,便穿衣出了门。 片刻后,书斋的灯亮了起来,郭嘉脚上穿着木屐,脸色有些难看的将几个人迎进书斋。 章节目录 第151章 一更 比例百分八十, 防盗七十二小时。  这也让王越对荀彧高看一眼。 大丈夫不以妻家之名迁怒妻子,荀彧这一点做的很好。 “辞官后, 文若可曾回颍川?” “回去了,只是颍川地势危急, 我如今身在冀州。” 王越点点头,他对这些州牧的态度一视同仁,尤其是董卓入京后,废旧帝,立幼帝,可谓是手段毒辣的厉害,王越对其他州牧的印象也变得不好了起来。 “既身在冀州, 此刻又为何要回京城?” “彧此次进京,是为新帝。” 王越的表情顿时变得严肃起来,起身走到门口,打开门左右张望了一番后才又转了回来,面色严肃的对荀彧说道:“董卓把持朝政, 旧帝性命堪忧,少帝年岁太小,前日刚刚回朝,如今夜夜不得安眠, 你既已辞官,京城之事便不该多思, 你且回去吧。” “将军。”荀彧没想到王越反应如此大, 连忙拱手说道:“我此来便是奉主公之命, 望将军千万保护好少帝,年后主公便会召各路诸侯进京伐董。” 王越的身子顿住了。 他用一种极为深沉的目光看向荀彧。 郭嘉瞥了一眼荀彧,再看一眼王越,干脆将手插在袖子里,半垂着眼睑,将自己的存在感削弱。 等出了王越府邸,上了马车,郭嘉才似笑非笑的看着荀彧:“文若可不曾和虎贲将军说主公是何人。” 荀彧勾了勾唇,淡然一笑:“到时候我在谁的帐下,自然谁便是我的主公。” 郭嘉低低的笑了一声。 荀彧回到他们住的地方便直接回了房间,一直到晚间都不曾出来。 郭嘉往里走,远远的就看见阿婉坐在院中亭里面,手里正在飞针走线做着什么,他走过去一看,黑色与丁香色将阿婉细长的手指衬托的更加白。 衣摆上,无数的甘草纹路在上面层层叠叠,在领口腰带的位置,更是用一些极为华丽的饰品镶嵌着。 甚至于,他还看见面前的矮几上面,随意的放着几朵花朵状的发饰。 他的脸色顿时变得漆黑不已。 那衣服的大小明显不是给他做的,至于给谁做的,更是一目了然。 “夫君回来啦。”阿婉早就注意到郭嘉的身影,只是他站在亭子的门口,也不往里面走,也不说话。 “嗯。”郭嘉看着阿婉对着自己露出笑脸来,也没办法生气,只是闷闷的应了一声。 “今日出去找虎贲将军结果如何?” “夫人怎知我们今日是去找虎贲将军?” 阿婉莞尔:“这很难猜么?” 郭嘉默然,阿婉聪慧异常,不似寻常闺中女子,如此想来,她会猜到,也实属自然。 “夫人聪慧。”郭嘉言不由衷的夸奖道,神色有些恍惚,目光若有似无的游离在阿婉手中的华服之上,最终还是不曾忍住,问道:“这衣裳可是为为夫所制?” “不是。”阿婉想也不想回答道,说完又嗔怪的睨了他一眼:“我收三郎为徒,自然要为三郎赶制一套万花谷弟子服,且等正式拜师之后,我便将万花谷内功秘籍传授与他。” 郭嘉闻言,顿时心酸不已。 “夫人当初为何不传我内功秘籍?” 阿婉感知到他话中的酸意,顿时笑了开来:“我倒是想教你呢,奈何你身子骨太差,毫无根底,所以……怪只能怪你自己了。” 郭嘉一听,更加的憋闷了。 想说身子骨不好也不是他能左右的,可一想这么一说,似乎对逝去的母亲有些不敬,干脆闭口不言。 “我去书斋。” 郭嘉憋着口气转身又回了前院,恰好就看见胡老汉在将马从马车上面牵到马厩喂食草料,脚步顿了顿,然后对着胡老汉招招手:“胡汉,你过来一下。” 胡老汉连忙弯腰捧了一捧苜蓿草放在饲料槽里面,然后拍拍身上的碎屑,便连忙小跑了过来。 “先生,您找我可有什么吩咐?” “去叫三郎到书斋来找我。” 胡老汉诧异的愣了一下,有些疑惑的看向郭嘉,虽说他自卖自身是为郭嘉的仆从,可他心底还是关怀庞统的:“不知先生……” “我欲考校一下他的学识。” 胡老汉虽然疑惑,却也知郭嘉乃是颍川才子,庞统年岁颇小,如今也无法前往荆州寻找庞德公,若是能得到郭嘉青眼,那也是极好的一件事。 他顿时满脸喜悦的点点头:“唉唉,我现在就去找三郎。” 说着,转身直接小跑着往他们住的房间而去。 庞统今日不曾去厨房蹭火塘,而是十分奢侈的在屋子里面点了火盆,此刻正手捧着书,缩在火盆旁边看书,面前的矮几上面放着空白的竹简与刻刀,他准备先将总纲先看一遍,然后再纂刻到竹简上面去。 可谓是无比的刻苦。 等胡老汉进了房门,看见的就是这般的画面。 他匆匆走过去,恭敬的颔首:“三郎,先生让你去书斋寻他。” 拿着刻刀的手微微一颤,庞统有些诧异的看向胡老汉。 “是先生寻我?不是夫人?” “不是,是先生。” 庞统略微迟疑的放下刻刀,蹙眉沉思了片刻,才起身将那本总纲小心翼翼的放进袖子里,穿上羊毛靴子:“那我便去书斋一趟。” “三郎莫要担忧,或许先生只是看重于你。” 看重? 庞统想到昨天夫人说让他拜师之时,先生那张表情极为难看的脸,觉得不太可能。 不过,此刻也容不得他多想。 他急匆匆的出了门,很快的就到了书斋的门口,轻轻的叩门,很快,里面传来郭嘉的声音:“进来吧。” 庞统推门而入。 郭嘉此刻坐在矮几的后面,手里如同他一样,拿着一本蓝色封皮的书,另一只手里拿着刻刀。 庞统只瞥了一眼,便目不斜视的走进去,头微微的垂着:“先生您找我?” “三郎,坐吧。” 郭嘉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 刚刚一时冲动让胡老汉将庞统喊了过来,这会儿想要后悔都不可能了。 不过,既然庞统以后会是阿婉的学生,那么自然也是他郭嘉的学生了,他喊他过来考校功课,也不算逾越。 “昨日总纲看了多少了?” “回先生话,方才看了几回目录罢了,这总纲包罗万象,博大精深,偶有妙语,统便会思考半晌才偶有所得。”庞统心里一凛,难道真是看重他?也不多言,连忙将自己的问题给提了出来。 郭嘉本只是敷衍一问,待庞统询问顿时来了兴趣,两人干脆坐下来翻着总纲相互讨论了起来。 阿婉虽说拿了许多书籍出来,可偏偏《万花秘笈》却从未拿出来过,这还是郭嘉第一次看到这本总纲,可以说,郭嘉还是占了庞统的光。 待二人将庞统的问题讨论完了的时候,已然月上中天,夜色深沉了。 “得先生解惑,统如醍醐灌顶一般,果然圣人语‘三人行,必有我师焉’,多谢先生为统解惑。” 郭嘉轻咳一声,端起凉茶想要喝口茶润润喉。 庞统连忙阻止:“夫人曾说过,先生不宜饮冷茶。” 郭嘉一愣,手指顿住,最终还是将冷茶放在了矮几上面,微微在心底舒口气。 这哪里是给自己找了个徒弟,这是在他身边放了个耳报神啊。 “罢了,你且回去吧,数日后的拜师礼你且好好准备,到时候正式拜师,你的老师会给你更多你需要的东西。” 庞统闻言,顿时一喜。 低头满眼喜悦的抚摸着总纲封皮:“有如此奇书统已然极为开怀了。” “你放心,你的老师给你的,会比你想象中的更加多。” 庞统一愣。 顿时眼圈微红,鼻梁微涩。 从幼时开始,他就不太受父亲喜欢,其一是因为母亲早死,后宅无人护持,那些兄弟母亲皆在,自然会在父亲面前为他们谋取福利,其二便是他相貌丑陋,与那些貌美却愚笨的兄弟相比,便没了优势。 久违的被重视的感觉在心底蔓延。 庞统行礼:“是,先生,我以后会孝顺老师,尊敬老师。” 郭嘉叹息,这个徒弟哪里都好,有一点不好,为何偏偏是个少年呢? “且回去吧。” 庞统再行礼,然后转身离去。 郭嘉看着他的背影目色怔然,只觉他的背脊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的挺直。 几日后。 胡老汉一早便捧着阿婉送来的新衣裳来敲庞统的门,他一边敲门,一边心酸,他不知何时开始,自己的小少爷居然决定拜师夫人了。 拜师女子,尤其是还是一个不知名女子,多少让胡老汉有些不甘愿。 可小少爷愿意,他做仆从的,只能听从。 庞统伸手接过胡老汉手中华服,精美的绣纹,优雅的配饰,让庞统的手都在微微颤抖,胡老汉抹掉眼角泪水,抬手帮助他换上万花谷弟子服。 章节目录 第152章 一更 比例百分八十, 防盗七十二小时。  昨日兄长在门口晕倒呕血, 此刻赵云想起来还胆战心惊。 阿婉叹息一声:“我只能尽力而为, 若是……恐怕还请赵壮士有心理准备的好。” “夫人尽力而为就好。” 阿婉仔细的为几乎昏厥的男人诊脉, 然后仔细查看了男人的眼瞳以及口腔,眉心微微蹙起,过了大约一刻钟, 阿婉为他盖好被子,为难的看了一眼郭嘉。 郭嘉一愣,顿时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上次阿婉露出这样的表情时,是自己的母亲。 “令兄是风寒未愈,风邪入体, 感染了肺腔, 如今寒邪难拔, 我只能尽力而为。”阿婉斟酌着语言, 生怕自己说的太直白让赵云受不了。 赵云闻言,连忙背过身去。 好一会儿才缓缓转过身来, 一把撩开衣摆,直接跪在了阿婉的面前。 “求夫人救兄长一命。” “子龙快快请起。”郭嘉连忙伸手去扶赵云的胳膊:“夫人医术高明, 只要能治, 必定竭尽全力。” 阿婉看着这样的赵云无奈极了:“那我丑话说在前边, 我的手段有些特殊, 你若是相信我, 日后不管我做什么, 怎么做, 你都全力配合,不可有任何的疑问,若是不信任我,就当我不曾说过这些话。” 赵云闻言,有些不敢置信的转头去看郭嘉。 生怕自己刚刚是听错了。 郭嘉伸手拍拍他的肩膀,安慰他,他没听错,阿婉确实同意救了。 站在旁边围观的阿婉不由得眉脚跳了跳。 这二人的互动…… “烦请赵壮士先出去一下,我与夫君在此治疗便可。”阿婉轻‘咳’一声,要求道。 “在下可否在旁一观。” “抱歉,此乃家传绝学,不太方便。” 赵云眉宇间顿时多了几分黯然,不过,却还是十分顺从的离开了房间。 郭嘉将房门关上,回头却看见自家夫人手中拿着一个十分眼熟的东西。 阿婉掏出兰亭香雪,亮闪闪的大橙武一出现,郭嘉就想起郭家老宅院子里的那颗大树,顿时背脊都僵硬了:“夫……夫人,你这是准备……?” “自然是治病。” “夫人,你可要冷静一些。”郭嘉连忙走上前去,一把将阿婉拉开。 阿婉一脸疑惑的看向郭嘉:“你拉我作甚,我还要给病患治病。” “用这个?”郭嘉伸出手指指了指阿婉手中的兰亭香雪。 “自然。”阿婉一脸理所当然。 郭嘉看向兰亭香雪的眼神顿时充满了好奇。 连忙兴致勃勃的问道:“可这之前曾经打断了一颗碗口粗的大树……” “哦,夫君是说那棵树啊。”阿婉瞬间回忆起当年自己做的事情,不由得笑了开来,捏了一下自家夫君的小手:“莫担忧,我当初特意拿的这用来治疗的兰亭香雪打那棵树,若是用墨颠,那棵树恐怕会直接化为齑粉。” 居然还有更加厉害的? 郭嘉顿时一口气憋在心中,脸色有些怪异。 “夫君看着便是。”阿婉懒得解释,干脆让他‘眼见为实’。 她转身走回到床边,对着床上的病患直接施展了一个【彼针】。 浑厚的混元性内功从兰亭香雪中导入病患的身体,脸色蜡黄的病人面色可见的变得好转了许多,尤其是呼吸频率,比起之前的急促,此刻也舒缓了一些。 郭嘉站在旁边,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阿婉的动作,可看见的却只是阿婉用毛笔对着病患点了点而已。 阿婉收起兰亭香雪,下一刻,直接拿出一包银针,用烈酒擦拭,然后直接下针,魄户、魂户、膏盲、膏盲俞、胆俞等十六处大穴被银针封住。 等忙完这一切后,才轻轻的吁了口气。 “可以让他进来了。” 阿婉有些力竭的走到桌边坐下,然后为自己倒了杯凉茶。 郭嘉连忙打开房门,站在院落中的赵云看见房门打开,顿时眼睛一亮,便迎了过来。 “你兄长可会呕逆?” “偶尔。” “半夏一升,生姜一斤,桂心四两,橘皮、麦门冬、人参各三两……一共八位药切细,加水一斗煎药四升,然后分四次给他喂下去。” “我现在便去。”赵云兴奋的对着阿婉一揖到底,便转身快步离去了。 郭嘉是亲眼看见那蜡黄的脸色缓缓有所好转的,之前还有许多问题,可此刻却莫名的一言不发,静静的站在旁边等待着。 过了一刻钟,阿婉拔针后便回了房。 郭嘉亦步亦趋的跟了回去。 阿婉走到床边蹬掉了鞋履爬上床,靠在枕头上,看向郭嘉:“夫君为何从刚刚起就不说话了?” “为夫只是太过于惊叹罢了。” 那般神仙手段,当真是阿婉使出的么? “有何惊叹的,夫君若不是根骨不佳,也是可学的。”无非是练习内功罢了。 “可至今为止,为夫只见过你一人有这手段。” 阿婉垂眸微叹:“我谷中师兄妹皆能如此,不算什么本事,只是……在这里,倒是真的不多见,如今世道多变,也不知我这一身本事是好是坏了。”说到最后,言语间多了几分惆怅。 郭嘉的手指微微攥紧。 “我万花弟子,济世为怀,济苍生,济万民,如今我却缩手缩脚……”说到最后赌气一般的转身趴进枕头里。 “夫人哪里缩手缩脚了?” 郭嘉伸手将她从枕头中挖了出来,抱在怀中,眼里带着笑意,言语轻佻:“你不是救了我这么个聪明人么?待我寻到良主,辅佐谋取天下,待天下一统,你不也算是济苍生济万民了?” 阿婉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郭嘉居然在自夸。 顿时笑着拍了怕他揽住自己的手:“夫君的面皮之厚,本夫人真是叹为观止啊。” “夫人夸奖的极是。” “谁夸了,夫君可真会自作多情。” “嗯,这也算是为夫的一个优点,尤其会自作多情。” 因为自己的医术不能广而告之而产生的郁气,在这三言两语的调笑中,渐渐的消散。 郭嘉看见阿婉笑了,才握了握她的手:“夫人的药方已是至宝。” 阿婉冷哼:“那还用说,本夫人的药方自然是最好不过了。” 赵云很快将方子上的药抓齐了,阿婉亲自煎药,火候掌握的极好,几贴药吃下去了,那位兄长的病情眼见的转好了许多,阿婉又在膳食上面做了调整,赵云看见自家兄长居然能自己下床时,感动的与兄长抱头痛哭。 期间,赵云陪同郭嘉拿着阿婉所制的舆图在洛阳城中对比,却发现,这张舆图的准确性极高。 “这舆图也不知是哪位高人所制。”赵云看的眼睛都在发光,对于武将来说,舆图就是他们的眼睛,有了舆图,他们就能根据地形排兵布阵。 郭嘉将舆图收起:“机缘巧合间得到的舆图,并不知是何人所制。” 赵云顿时一脸沮丧:“真是太遗憾了。” 等赵云兄长的身体已经恢复到能承载车马劳顿之时,郭嘉决定动身前往冀州。 却不想,就在离开之前,却发生了一件震惊朝野的大事。 董卓废了少帝刘辨,欲推其弟刘协为尊。 去岁一整年,董卓在洛阳城中名声格外显耳,先是进京诛杀宦官,解救少帝,随后逼迫率领部曲诛杀宦官的袁绍,远走冀州,荀彧辞官,认袁绍为主,自然跟随袁绍去往冀州,年初时还听闻吕布杀了义父丁原,如今已然接手丁原势力,若说这其中没有董卓的手笔,别说郭嘉了,阿婉都不信。 如今又直接扶持刘协为帝,无非是刘辨年岁日渐增长,不好控制了。 董卓野心,昭然若揭。 “我们不走了。”郭嘉在书斋里坐了半日,回来后便阻止阿婉整理箱笼的动作。 阿婉疑惑的看向他:“我们不去冀州找荀先生了么?” “不去了,他很快便会来洛阳。”天气渐冷,郭嘉搓搓手:“怕是就是这段时日了。” “可是董卓那边又出了什么变故?” “山雨欲来啊。” 郭嘉看了看自己住了月余的院落,眉间郁色沉沉:“这里不能住了,我们得往远处去一些,只怕到时候此处乃是是非之地。” 阿婉闻言,继续整理箱笼:“那夫君便去找可住的地方,我们随时搬过去。” “好。” 郭嘉点点头,神色严肃极了。 他不是猜测,而是基本已经能够断定董卓会这么做。 “只希望时间能拖延至明年春日暖时,若是冬季发难,那些平民只怕日子更难过了。”阿婉收拾好了箱笼,站起身来悲天悯人的说道。 “战争何等残酷,如今这世道,难啊。” 兄长病弱的几乎站立不住,为了避嫌,阿婉面覆轻纱为赵云的兄长诊治,这位兄长年岁不小,是个憨厚的男人,赵云对兄长的感情十分深厚,全因为他是兄长从小抱在怀中长大的,长兄如父。 章节目录 第153章 一更 比例百分八十, 防盗七十二小时。  在这月色下显得有些可怕。 只可惜, 郭嘉的满腔热血都不曾维持到第二日的早晨,因为到了凌晨的时候他就起了高热, 昨夜的兴奋一下子消弭殆尽, 整个人颓然的靠在枕头上面, 脸色微微的发白。 阿婉无奈的连忙爬起来, 亲自从仓库里面拿了上等药材煎药给他熬了一碗退热汤。 又用炭盆烫了温水给他敷额头。 “夫君,你半夜不睡觉,瞎折腾什么呢?”阿婉累的打了个呵欠,眼角溢出泪花来。 郭嘉瞥了她一眼,眼神多了几分委屈。 他还不是为了她么? 阿婉迷迷糊糊的看着他的脸,伸手摸摸他的耳根,又摸摸他的后颈:“怕是昨天受了惊,等会儿给你开一贴安神汤,若是再不好,我就给你收惊了。” “浑说, 收惊这种手段莫要用,这里是洛阳, 到处是眼睛。” 病的头昏脑涨的郭嘉还是止不住他的说教欲。 大汉朝禁巫蛊, 宵禁的时间也十分的严格, 半夜若是在路上被抓到了, 不仅要受到鞭刑, 还要被关进监狱三日, 虽说郭嘉不太在乎这个, 但是若是阿婉被抓到的话,恐怕他就没这么淡然了。 “知道啦。”阿婉嘟了嘟嘴巴,站起身来,套上寝衣,直接踩着木屐就往门外走去。 不一会儿便端着滚烫的退热汤回来了。 郭嘉看着她穿着单薄的寝衣来回走动,心底愈发的嫉妒:“为夫这身子,怕是这辈子都练不成你们这功夫了。” 无数次的感叹可以看出他郁闷的心情。 喝了退热汤,浑身发了一层汗,到了天空鱼肚白,才退了烧,只是脸色却黄了点。 阿婉索性不睡了,洗漱好了才去书案前面看那个让郭嘉高热的罪魁祸首。 杏花笺上面密密麻麻写了不少字。 阿婉看了眼,顿时有些无奈的撇撇嘴。 感情这位大半夜的不睡觉,就是为了给她写这一揽子训练计划? “想要当主公不是这么简单的事,阿婉可要好好学习啊。” 阿婉:“……” 等等,她只是想要开宗立派,广收门徒而已,谁说要去征战沙场打天下了? 郭嘉瞥了她一眼,看她脸色不对,不由得勾了勾唇,自己背过身去,学着阿婉昨日的动作直接睡了,那退热汤有安神效果,这会儿效果上来了,他这孱弱的身子可扛不住。 这么多次都被阿婉压制着,可终于让他找到报复的机会了。 咳咳,这样的想法还是放在心底为好,可不能让她看出来。 于是,这个不大的小院儿一夜之间多了两个病秧子,徐福呆在徐娘子的房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郭嘉病去如抽丝,病歪歪的有些咳嗽。 荀彧前来告辞的时候,看见的就是郭嘉靠在枕头上面,手里拿着竹简看书的样子。 “奉孝,几日不见,为何你变成这样了?” “前几日夜里起夜着了凉,夫人给开了药,不是什么大事。” “你身子根底本就差点儿,这些年弟妹为你调养身子,你也得自己照顾自己才行。” 郭嘉被这么殷切关怀的有些茫然。 “怪不得我这几日总是闻见这汤药味呢。”荀彧状似无意的叹息一声,却让郭嘉不由得一惊,毕竟他这润肺的药药味一般,所谓的汤药味是阿婉给徐福开的生肌汤的药味。 幸好他生了病,不然的话,文若怕是要怀疑了。 “文若今日来可是有事要与嘉说?” 平日里荀彧一般都在宵禁之前踩着点回来,他如今尚且还算是袁绍门下,所以该做的事情还是要做,但是谁都知道,他去意已决。 荀家不是寒门而是士族,便是袁绍也不敢对荀彧施展强硬手段,只敢委婉挽留。 “确实有话要说,我今日是来告别的,袁公将至,彧欲投奔曹校尉。” “哦?”郭嘉挑眉,眼角带着几分疑惑:“文若已然决定了?” “决定了,这几日我一直都在暗里探访这位曹公的为人,虽有瑕疵,但瑕不掩瑜。” “那便祝文若心想事成了。” 荀彧笑了开来,眼角带出几分喜悦:“便承奉孝吉言了。” “咳咳……”郭嘉笑了两声,又忍不住的咳嗽起来。 荀彧连忙为他拍背,眉头蹙起:“你这身子可怎么是好……” “比之以前嘉已然满足了,倒是文若,此行危机重重,你可要注意身体。”郭嘉一边说着一边转身从枕头边拿出一个普通的布袋子,递给荀彧:“这里面有夫人做的应急药丸,你要随身携带。” 荀彧手里捧着布袋子,顿时感动非常。 他眼角微红,当下便郑重的将布袋子放进了自己的怀里,沉甸甸的凸出了一大块。 “奉孝保重好了身子,若曹公是明主,我便来信邀你一起过去。” 郭嘉抿了抿唇,片刻后,点了点头:“好。” 荀彧满脸感动的走了,阿婉似笑非笑的走了进来,眼角带着讥诮:“不是认本夫人为主公的么?如今这是打算别投他人?” “呵。”郭嘉嗤笑一声:“夫人可有兵?” “无。”阿婉嘟着嘴巴有些泄气。 “可有钱?” “无。” “那可有起兵之地?” “啊呀,夫君这话好生敷衍,我确实没有,你又不是不知,昨夜何必说那些好听的话来唬我。” “既然什么都没有,如今我们该做的便是蛰伏下来,寻求机会,夫人,日后可要多多读书了,先将杏花笺上写的那些兵书全看一边,然后背诵给为夫听。” 阿婉想到那密密麻麻的书,许多都是听都没听过的,在大唐早就失传的兵书。 顿时有些头疼的揉揉额角。 等到了下午煎养神汤的时候,故意往里面多加了几颗黄莲。 于是下午郭嘉便感觉自己的汤药苦的他忍不住失了态。 一脸惨白的靠在枕头上面,脑海中不停的回忆着一句话——【得罪谁都不能得罪医者】。 阿婉趁着郭嘉睡着的时候,将这一份兵书的目录抄了下来,传给了僧一行。 然后点开僧一行的名牌。 “一行师父,天策府那边是不是还没有消息过来?” 僧一行正在拿着矬子锉着一堆黄铜,听见阿婉的声音吓了一跳,差点扎了自己的手,顿时停住动作:“阿婉,下次说话莫要这么吓人。” 说着,又想到前几日东方宇轩那边传来的消息:“李承恩将军如今在洛阳城将军府,潼关那边只见到了曹雪阳将军,她说暂且无暇管这些事情,你裴元师兄嘴笨,也就没多说什么。” 阿婉有些无奈的叹气:“怕是裴元师兄还在生我的气吧,毕竟不告而别,我刚刚送了一份兵书目录过去,你让谷主拿着这份目录去找朱剑秋,他会同意的。” 朱剑秋乃是天策府谋士,智谋无双,为人又极为稳重,看到那些失传的兵书,恐怕也会失态吧, 僧一行眼底一亮,连忙扒开兔子阿甘的嘴巴伸手进去掏,不一会儿就掏出一张纸来。 “好,我现在就去找谷主去。” 阿婉笑了笑,有些狡黠:“适当的也可以透露出,那位新弟子是东汉赵子龙的消息。” 僧一行笑的也十分恶劣:“阿婉,你可真坏。” “师父教的好。” 估摸着朱剑秋听见了,得胸口难受,要来万花谷喝几碗宁神汤了。 过了几日,郭嘉终于恢复了健康,只是又消瘦了几分,徐福也大病初愈,和郭嘉成了病友。 徐福原本身形高大,一看就是个练武之人,如今身形消瘦,走路都少了精气神,恐怕看见他的都不会以为他是那个嫉恶如仇的侠士徐福了。 瘦下来的徐福面容清秀,多了几分文气。 庞统依旧在院落中央练功,如今的他已经将秘籍背全了,只要每日勤学不辍就行了。 “等过几日,徐福身体恢复了,你就和徐福一起去荆州找你叔父去。”阿婉伸手为庞统正了正头上的发饰。 庞统的脸蛋在阿婉的巧手下,也白了几分,不再是漆黑的模样。 正所谓一白遮三丑,在阿婉眼里也顺眼了不少。 作为万花谷弟子必定是要人中龙凤,怎么能如以前那般不修边幅呢? “我给你的面脂一定要记得涂,还有那牙粉一定记得用,没了就给我来书信,老师让人给你送过去。” 做老师的可谓是为自己徒弟的形象费尽了心思。 “是,老师。”庞统满脑袋黑线的行礼答应了。 看在他确实变白的份上,他也不会忘记涂的,毕竟长得好看确实占优势,犹记得汉武帝时期韩嫣,霍去病,卫青都是知名的美男子,这大汉朝‘以貌取人’的风气一直流传至今。 章节目录 第154章 一更 比例百分八十, 防盗七十二小时。 郭嘉被这一声冷哼弄得有些茫然。 然后又听见她这么吩咐, 顿时将那声冷哼抛诸脑后了:“那为夫便去找子龙。” “去吧去吧。”阿婉头也不抬的挥挥手。 一副眼不见心不烦的模样。 郭嘉郁闷的出了家门, 走到隔壁敲了敲门,开门的是赵云的兄长,他看起来虽然有些瘦弱, 但是脸色却不再蜡黄,只能说比一般人稍微差一些, 却不是之前的濒死之相。 “子龙呢?” “正在后院练武呢。”兄长本就是庄稼人,如今身体好了, 整个人看起来愈发的淳朴。 “我去瞧瞧子龙。” “先生快快里面请。” 兄长连忙引领着郭嘉朝后院走去,如今已经是十月, 天气转凉,可赵云却只着一条纱裤, 光着上身,手中把着一柄长木仓,在院落中武的虎虎生风。 郭嘉是文士, 自然看不出赵云有多么厉害,但是看着那长木仓‘啪’的甩在地上的爆裂声,都能想象出,那杆长木仓砸在人身上,怕是立刻就会死去了。 “好。”待赵云一个收势, 郭嘉十分给面子的大声赞美。 赵云顿时抬眼看过来, 看见是郭嘉, 面上漾出笑意, 伸手抓过旁边的汗巾擦掉身上的汗珠,然后抓了一件薄衫披在身上走过来:“奉孝何时来的,兄长早该唤我才是。” “不碍事。”郭嘉笑了笑:“子龙武艺高强,龙精虎猛,未来必是一员猛将。” “跟着师父学了点功夫罢了,奉孝此时来找我,可是有事要说?”赵云有些不好意思,却也知道郭嘉没事不会轻易过来。 “确实有些事要找子龙,去我书斋可好?” 赵云神色顿时一肃,这是有正事了,微微颔首:“待我去整理一番,便去书斋找你。” 郭嘉点点头,很快转身离去了,大约过了一刻钟,赵云紧随其后来了书斋,郭嘉抬手为赵云倒了杯水:“夫人亲手所制清茶,子龙喝喝看。” 赵子龙端过茶杯抿了一口:“好茶。”只是眼神懵懂,很显然只是客气客气。 郭嘉笑笑,也不以为意。 “我今日找子龙来,是为一件事,年后洛阳城恐有大变,我欲带夫人往城外再远去一些的地方居住,只不知道子龙……” “自然是跟着奉孝与郭夫人。”赵子龙想也不想的说道。 郭嘉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子龙可想清楚了,若这次跟我走了,以后你便是离我远走,也会带上我郭嘉的名讳了。”一边说笑,一边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赵云。 赵云站起来,一揖到底:“子龙早已说过,日后便是奉先生为主亦是心甘情愿。” 郭嘉连忙扶住他的胳膊:“子龙大善。” “不过,我想先送兄长回家乡。”赵云叹息一声,眉眼间带上几分怀念:“家乡地处偏僻,只希望兄长能安稳度日。” 郭嘉摇摇头:“只怕艰难。” “嫂嫂家中久等多时,便是子龙有心留下兄长,怕是嫂嫂也不愿意的。” “那你便送你兄长回乡吧,临走之前我亦会让夫人再予你兄长开几贴药,回去保养身子。” “多谢奉孝。” “你我之间谈何谢意。” “年前子龙尽快赶回来,届时只望奉孝予我一个安居之所。” 郭嘉笑着拍拍他的肩膀:“本该如此。” 翌日,赵云带着自家的兄长离开了,仆从跟着郭嘉后面出去了一天,晚间回来便说找到了房子,又过了一夜,郭嘉便带着阿婉赶着马车前往那处院落。 现在跟着他们的这对祖孙仆从阿婉很满意,他们俩从不多言多语,尤其是那孙子,眼神澄澈,偶尔偷看阿婉,却又十分守礼,从不在阿婉面前露出自己聪慧的一面,只可惜阿婉眼神锐利,不过几次偶遇,便能看出这小子眼底的不甘与野望来。 “夫君可知那对祖孙的来历?” 夜晚,在新房安置下来的夫妻俩躺在床上,郭嘉歪在床沿借着蜡烛看书,阿婉姿势伏在他的肩头小声的问道。 郭嘉挑眉,目光还黏在书上:“不知,只听老汉唤其三郎。” 说着,又狐疑的回过头来看向阿婉:“你素来不爱管这些闲事,怎会突然关心起他来了。” “那孩子聪慧异常,夫君可要好好培养。”阿婉抬起双手环住郭嘉的脖子,将自己柔软的唇送上去,亲在了他的唇角,尔后又可惜的叹息一声:“哪里都好,就是长得丑了点。” “夫人眼里却只有美人?”郭嘉将书放在枕头旁,抬起手揽住她的细腰,将她整个人拉到自己怀里。 “是啊。” 阿婉那双漆黑的眼中宛如闪烁星辰:“当初可不就看上夫君的俊美姿颜了么?” 郭嘉顿时笑了。 狠狠的亲了一口:“好阿婉……” 青纱帐落,只见阿婉手一挥,一道气劲打出去,蜡烛瞬间熄灭。 秋去冬来,赵云终究还是在除夕之前赶了回来,与之同来的,还有一个郭嘉怎么也没想到的人。 那人身穿普通长袍,外面罩着一件大毡,头和脸都被毡衣的帽子盖住了,直到进了院落的门,才将身上的毡袍给脱了,居然是荀彧。 他们到的时候是深夜。 三郎的爷爷胡老汉身上披着皮袄搓着手开的门,等郭嘉穿好衣服到书斋的时候,荀彧已经泡了脚,手里捧着茶碗,满目怔忪的看着那存放着满满竹简的书架。 荀彧没想到,郭嘉出门,竟然将这些竹简随身携带。 “文若。”郭嘉推门而入,又很快的将门关起来,将门外的寒气阻挡在外面。 “奉孝。”荀彧坐直了身子,看向这位数年未见的好友,却惊异的发现好友的变化巨大。 犹记得上次见面,还是在郭母的葬礼上面,那时候郭嘉孱弱的随时都能倒下去的模样,后来他辞官归乡迁宗,本想上山去与他见一面,可那座山他来回转了好几圈,也不曾找到他的居所,最终只能无奈离去。 可如今的郭嘉看起来面色红润,丰神俊朗,一见便知这些年过的十分惬意。 “数年不见,奉孝气色好了许多。” 郭嘉笑着点点头,走到荀彧面前坐下:“我身子确实好了许多,不过这些都是夫人的功劳,夫人略懂医术,若不是夫人的话,怕是我现在也不能像如今这般快活了。” “哦?彧不知姜氏女儿还有这般手段。”荀彧诧异的看向郭嘉。 郭嘉一边笑一边给自己倒杯水:“闺中手段,岂能谁都知晓?” “那倒也是,姜氏一族之前便是游商出身,略懂医术也说的过去,不过,这也是你的造化了。” “确实,夫人的确很好,能娶到此等贤妻是我的福气。”郭嘉点头,表示赞同。 荀彧的脸色顿时有些一眼难尽。 他已经记不得那位姜氏的长相如何了,只知道十分的漂亮,此时看着郭嘉满口赞叹的模样,只觉得无论脑袋多么清醒的男子,一旦碰上心仪的女子,恐怕都会昏了头。 尤其是心仪的女子还和自己结婚的情况下。 郭嘉瞥了荀彧一眼便知他在想些什么。 不由得心下有些黯然。 如今男子皆十分看不上女子,却不知,有些女子优秀起来,足以让男子自惭形秽。 比如他的夫人阿婉,偶尔说出的话,便是他,也不由得在心底赞叹不已。 “文若如今不是在袁公帐下?为何如今却出现在洛阳?” “董卓废帝,新帝被劫,袁公有心召各路诸侯齐来商议伐董大计,我不过普通文士,身先士卒来此查探情况,恰遇赵壮士,得知他乃是奉孝护卫,方才得知奉孝此刻便在洛阳。” 郭嘉沉吟一声,满脸伤怀的看向荀彧:“母亲病逝,我与夫人守孝三年,再下山却看见满目疮痍,太平道在颍川肆掠,夫人胆小,我便携夫人欲投奔于你,中途到洛阳补给,才发觉洛阳如今形势也相当恶劣。” 荀彧被郭嘉的语气勾出几分伤感。 他往后仰了仰身子,仰天长叹一声:“虽恨董卓手段可恶,却更恨宦官弄权。” 说着,满脸愤怒的狠狠的捶了下案几:“若不是这些宦官弄权,大汉江山何至于此。” “莫恼。”郭嘉连忙安抚。 执壶为他倒茶:“文若,袁公性情如何?” 荀彧闻言眼睛一亮,满脸希冀的看向郭嘉:“奉孝可是决定出山?” 郭嘉唇角微扬的看着荀彧,那双眼睛带着几分莫测。 “文若,你还不曾告诉我袁公性情如何?” 提到这个,荀彧的表情瞬间又变得沉郁了起来,好半晌,才缓缓开口:“干大事而惜身,见小利而忘命。” 胡老汉也跟着从门外走了进来,他是庞统的仆从,此刻自然也作为一个见证人。 阿婉缓缓的站起来。 郭嘉和荀彧的脸色也顿时变得郑重了许多,他们正襟危坐的坐直了身子,面前的矮几上面放着果酒和水果,这些酒水都是阿婉准备的,为了庆祝庞统的拜师酒宴。 章节目录 第155章 一更 比例百分八十, 防盗七十二小时。  昨夜注意力都被稻香饼与玄九丸吸引,没仔细看那些灰色物品, 早晨翻找了一番才发现是一些胭脂水粉,发饰簪花, 甚至还有肚兜亵衣之类的贴身物品。 万花谷作为大唐思想最超前, 气氛最自由的地方, 两百余位奇人异士, 其中不乏一些传说中的手工匠人,阿婉被孙思邈从晴昼海抱回三星望月, 便成为了万花谷中辈分极高,年岁颇小的师叔, 万花七圣爱若珍宝,匠人们更是对她宠爱有加, 如今这些灰色物品,多是一些匠人的手工艺品。 别看只是灰色的, 不值钱的玩意儿,可偏偏都十分精美,万花谷弟子在佩戴防具之后,总爱佩戴这些精美的发饰。 仔细的在额间贴上花钿, 抹上口脂,回头看向郭嘉。 抿嘴笑了笑:“夫君快些起床, 该去见姑舅了。” 郭嘉睨了一眼阿婉, 掀开被子下了床, 双腿还有些发软。 阿婉本就生的十分娇俏美丽。 一夜之后, 更是带上几分妩媚,抿嘴对着郭嘉微微一笑,郭嘉心中那根弦都跟着颤了颤,看着她又背过身去继续梳妆,郭嘉这才暗暗吁了口气。 洗漱完毕,郭嘉带领阿婉前往母亲的院子,站在院落门口小心叮嘱:“母亲病重,莫要惊扰。” “本该如此。” 从仆从手中接过竹器,跟随郭嘉身后进了院子。 郭母靠在床上,脸色蜡黄,精神却还不错,只是一双眼睛无神极了,阿婉一眼便看出她患有眼疾。 “母亲。”郭嘉行礼。 “婆母。”阿婉捧着竹器同样跟着后面行礼。 “好好好。”郭母高兴极了,听着那一声含羞带怯的‘婆母’,不由得泪水直流,伸出手:“姜氏到我这里来。” 阿婉往前走了一步,蹲坐在脚踏上,状似无意的摸上了郭母的脉。 郭母说了些鼓励的话,大意是‘夫妻和睦,生活美满,早日为郭氏开枝散叶’之类的话。 等侍奉了郭母用餐,得了郭母的玉佩,夫妇二人这才离开了郭母的院子。 “母亲身体如何?”郭嘉刚刚看见阿婉诊脉,此刻问话有些急迫。 阿婉脸上的笑意消失,带上几分严肃,摇摇头:“五内衰竭,已是大限之相。” 她抬眼看着郭嘉:“婆母无病,只是衰老而已。” 老死,是世上最无法挽救的死法。 郭嘉脸上倒无多少意外,只是点点头:“太平道猖獗,恐有大乱,母亲病重,为夫欲避世而居,若母亲大限将至,适逢守孝,夫人认为如何?” “那便寻个山清水秀的地儿,也算是寄情山水了。” 郭嘉回头看她:“夫人倒是随遇而安。” “我本山水中来,再往山水中去,那叫回归本源,有何不安?”阿婉不卑不亢的看回去。 片刻后,两人不约而同的转过身去。 “夫人,为夫去书房。” “我回房间整理嫁妆。” 说完,一左一右,分道扬镳。 郭嘉去了两日未去的书斋,书童早已打扫干净,香炉里青烟袅袅,推门而入,扑面而来的是独属于书房的冷香,书房里面好几个木头书架,上面层层叠叠的全部都是竹简。 郭嘉抽出其中一卷竹简,坐在椅子上看了起来,可脑海中想的却都是自己刚过门的夫人。 两次交锋都是旗鼓相当,尤其善于诡辩。 只不知道姜家从哪里寻来的女子,还是要查访一番。 阿婉尚不知郭嘉已经准备去调查她了,此刻她正在收拾她的嫁妆,姜氏巨富,却地位不高,商贾之家与寒门联姻,也是高攀,打开嫁妆的箱笼,里面多是一些金银布匹,阿婉将这些收回仓库,其他一些崭新的衣物色彩清新,很适合新嫁娘,只可惜尺寸是原来的姜家小姐的尺寸,也不知道能不能穿。 等收拾好了,才有闲暇坐下来休息片刻。 她打开系统,想了想,尝试着选中了养育自己长大的师父孙思邈。 只见系统莹绿色的面板突然张大,很快,上面出现一个白发白须的老人,他此刻手里正拿着牛油纸打包药材,打包好了再用红纸写上用法,然后用草绳打包好了交给对面的中年男子。 等中年男子离去,阿婉才小心翼翼开口:“师父。” 孙思邈猛地站直身子,环顾四周,寻找几番后又满脸失落的重新坐下。 阿婉心口酸酸的,眼圈微红:“师父,我是阿婉。” “阿婉?”孙思邈焦急的左顾右盼:“你在哪里?” “师父,阿婉很好,别担心。” 孙思邈闻言,瞬间老泪纵横:“你赶赴潼关,半路失踪,为师想去前线,却被宇轩阻拦,阿婉,你告知为师你现在的位置,为师现在就去接你。” “师父,阿婉回不去了。”听到师父如此关怀的话,阿婉再也忍不住的哭泣起来,将自己的处境说了个清楚:“昨日我已成婚,夫君是东汉郭奉孝。” 郭、郭奉孝?! 孙思邈脸上露出惊诧来。 孙思邈出生在西魏大统年间,距离东汉末年已过三百余年,他没经历过天下三分,却也明白,这是一个群雄割据的年代,而自己的宝贝徒弟,如今却嫁给了其中一个鼎鼎有名的局中人。 尤其是,这个局中人还是个短命鬼。 章节目录 第156章 一更 比例百分八十,防盗七十二小时。  “三郎有话就说吧, 夫人我听着。”阿婉笑了笑, 她心中有了猜测, 看向三郎的眼神就更加的亲切了。 三郎有些不安的搓了搓手指,虽说是以仆从的身份跟着郭嘉和阿婉,但是这段日子确实是他懂事以来最安稳的一段日子,无论是小时候在后宅中遭遇的那些算计, 还是后来颠沛流离的生活, 都没有这几个月来安稳。 所以, 此刻他想要说出的话却有些说不出口了。 他……不想说。 却不能不说。 “我本姓庞, 名统, 父亲曾在上党为官, 我叔父乃是荆州名士庞德公,胡汉是我的仆从, 在家中遇难之后, 一路护持我前往荆州,却不想半路遭难,身上银钱箱笼被洗劫一空, 生死之际为夫人所救。” 庞统将自己的来历缓缓道来, 每说一句, 都忍不住的抬眼看向阿婉。 生怕从阿婉脸上看见不悦,或者被隐瞒的恼怒来。 可阿婉一直都带着浅浅的笑, 仿佛丝毫都不生气, 庞统心中复杂难言, 连忙低下头,生怕自己的眼神暴露自己的心思,虽说他年幼聪慧,腹有乾坤,可到底幼年苦难,心底底气实在是不足的很。 “之前你不与我说这些,如今却又来说,是想要夫君助你去荆州找你叔父么?” 庞统沉默了。 他垂着头,看着自己的手。 阿婉看的出来他还没想清楚,此刻将真实身份告知,或许也只是一时冲动而已。 不过…… 这可是未来和诸葛孔明相提并论的大谋士啊,为刘备的江山立下汗马功劳,若不是早死,他和诸葛孔明的成就说不定谁高谁低呢,这也证明着,这位雏凤居士是多么的聪慧。 阿婉微微垂头,眸光闪了闪,爱才之心蠢蠢欲动。 “是还未想清楚么?” 庞统点点头,如今的他也不过才九岁而已:“如今世道艰难,黄巾军乱,洛阳离荆州路途遥远,我若是带着胡汉去往荆州,一路危机重重,况且,统亦仰慕先生才德,若有机会聆听教导也好。” 阿婉挑眉。 她倒是没想到,庞统居然看上了郭嘉。 不管如何,郭嘉现在尚未及冠,怎么看也不像是教书育人的模样。 “你为何想要拜师夫君?他如今尚未及冠,当不得老师的。” “舆图。” 庞统突然抬头,目光灼灼的看着阿婉:“我看见先生手中有几分舆图,在这乱世中,若想谋划天下,舆图乃是重中之重。” 阿婉:“……” 年纪不大,却已然有了征伐之心? 这谋士也算是从小的梦想了么? “其实……”阿婉突然笑着看向庞统:“本夫人出身青岩万花,你若愿意,我可收你为徒。” 庞统的眉头微微蹙起。 有些狐疑,又有些不信任的看着阿婉。 阿婉凑到庞统身边,古灵精怪的左顾右盼后小声诱惑:“你若拜我为师,我教你制舆图如何?” 庞统没答应,甚至脚步有些凌乱的离开了,很显然,阿婉提出的建议让庞统心绪大乱,可阿婉的心情却是极好,庞统走后就联系了自己的师父孙思邈,言明自己发现了一个好苗子,希望师父支援。 孙思邈二话不说去找了东方宇轩,东方宇轩得知阿婉要在东汉收徒,顿时大喜,直接将《万花秘笈》给了她,连带还有万花谷的武功秘籍也发了过来,可谓是十分用心了。 捧着《万花秘笈》的阿婉高兴不已,突然想到住在前院的赵云,不由得眼睛一转。 “师父,谷主,其实阿婉在这边还遇见一个极好的武将苗子,擅使长木仓,不知天策府……” 东方宇轩眸光闪了闪,瞬间了然。 万花谷超脱世外,素来与朝廷毫无瓜葛,虽说风雅至极,却也不如长歌门简在帝心,如今万花谷弟子出世行医,必定要与天策府打交道,若是能以此与李承恩有些瓜葛,也能给谷中弟子一些保障。 “如此,我便与天策府李将军联系一下。” 阿婉顿时笑的春光灿烂:“好,谷主,就拜托您了。” 挂了通讯,阿婉歪在枕头上面,眼神放空,脸上不自觉的带上欣喜的笑容来。 郭嘉与荀彧讨论完之后回到院中,便看见院中亭的席子被放了下来,而透过缝隙,正巧看见自己的夫人正靠在枕头上面,烤着炭盆,不知在想些什么好事,连忙走过去,掀开席帘进去站在炭盆边,驱散了满身寒意。 “夫君今日回来的挺早。”阿婉坐直了身子,连忙从炭盆上拿过温着的茶壶。 “形势未明,确实也没什么可说的。” 阿婉执壶为他倒了杯洛神花蜜茶,这才托着腮,眼睛亮晶晶的看着郭嘉。 “夫君,我有件事想与你说。” 郭嘉挑眉,似笑非笑:“哦?让为夫猜测一下,与三郎有关?” 阿婉诧异:“夫君如何知晓?” “为夫在阿婉心底埋了个耳报神,阿婉想什么,为夫了然于胸。” “那夫君不妨再问问你的耳报神,你可知三郎是谁?” 郭嘉顿时抿唇,低头喝茶。 “这是何茶,酸甜的滋味。” “洛神花蜜茶,又称不老容颜茶,夫君从现在起和我一起喝,保你到了五十岁,也风流有加。” 郭嘉的手顿时顿住了。 他一个大老爷们要什么不老容颜啊,他还想着及冠后便蓄须呢。 “三郎姓庞名统,叔父乃是荆州名士庞德公。”阿婉看着郭嘉略有些僵直的声音,也不再逗他,而是如实说了庞统的来历:“他父亲亡于太平道,胡汉护主逃难荆州,却不想半路被我救了,也算是缘分了。” “庞德公既是名士,三郎跟随他才是最好。” 郭嘉有些怔怔然,到没想到自己随意救的仆从,竟然身份如此的不同。 “可我却有不同看法。” 阿婉挑眉看向郭嘉,眼中闪烁着极高的自信:“本夫人亦很惜才,欲收三郎为徒,夫君你看如何?” “胡闹,你怎能收他为徒?”郭嘉眉头一蹙,当即斥道。 “我为何不能收他为徒?” 阿婉没想到郭嘉竟然如此反对,也一下子站起来,扬起下巴不悦的看过去。 “你……你乃是一女子,而庞统已不是垂髻小儿,如何能拜你为师,便是拜你为师,你还能言传身教不成?” 阿婉张了张嘴,怎么也没想到,阻止她收徒的竟然是自己女子的身份。 “便是女子又如何,在我们大……青岩,莫说女子为师,便是女子终身不嫁,豢养面首也是寻常事,我本以为我的夫君赞赏于我是真心,如今看来,也不过是夫君蒙骗于我的伪善之语罢了。” 阿婉愤愤然的甩袖背过身去,脸色极为难看:“莫以为我无知,如今男女一室吃喝宴乐本是常事,不同食便可,却不想夫君却是个想把我关在内宅的寻常男子。” 话音落下,阿婉掀开席帘,满身怒意的离去。 郭嘉原本惊怒,可此刻看着阿婉那决然离去的背影,顿时犹如一盆冷水淋下,浇了个透心凉。 尤其是阿婉刚才言语间透露的信息。 啥意思?豢养面首? 这小女子是要反了天了。 郭嘉连忙抬脚追了上去,追到他们居住的院落门口,便看见木门紧闭,里面用门栓拴住。 “阿婉,开门。”他有些无奈。 阿婉站在门口,眯了眯眼睛,语气依旧愤然:“今日妾身不甚方便,夫君夜宿书斋吧。” 郭嘉一脸懵的看着那紧闭的门扉。 成婚三年有余,他这是第一次被妻子赶出门外啊。 有些恍然的走回到书斋,一进门便看见裹着大毡烤着炭盆捧着竹简看书的荀彧。 荀彧看见郭嘉,一脸诧异:“奉孝不是回房了么?” 郭嘉面对荀彧,脸色顿时僵了僵,轻咳一声:“只是突然有了新的想法,想与文若印证一番。” 荀彧抿唇看着郭嘉,眼底划过一丝了然。 “好。” 郭嘉走进去,坐在案几后面,垂眸看向矮几上面的竹简,又偷偷瞥了一眼荀彧,微微的吐出一口气,幸好文若不曾怀疑些什么。 天色渐晚,等到了夜间,荀彧突然抬眼看向郭嘉。 “奉孝成婚三年有余了吧。” “嗯。”郭嘉端起茶杯喝了口凉茶。 “夫人还未曾有孕信,可是身体有疾,不若再寻一房美妾绵延子嗣?” “噗——” 这一口凉茶郭嘉直接喷出来了,然后撕心裂肺的咳嗽了起来。 他闻言抖了抖,满脑子都是阿婉横眉冷眼的冷笑—— 【莫说女子为师,便是女子终身不嫁,豢养面首也是寻常事。】 章节目录 第157章 一更 比例百分八十, 防盗七十二小时。 万花谷虽不如长歌门那般与朝廷千丝万缕, 却也是大唐三大风雅之地之一,读史书, 通史律,这是每个万花弟子都要做的事情,郭嘉,郭奉孝, 在史书中也格外的有名气。 他辅佐枭雄曹操十一年,官拜军师祭酒, 才策谋略, 世之奇士,助曹操统一北方。 而与他的才智同样出名的则是他的私生活。 放浪不羁, 嗜酒如命,爱慕颜色。 阿婉的目光不由自主的从那张脸上往下游离,落在袍子结扣处。 难道说, 她竟从繁华盛世的盛唐来到了这动荡不安的年代了么? “同牢合卺之礼。” 特意找来的四世同堂, 儿女皆好的福全老人手里捧着一鼎,走到新妇面前微微屈膝。 “奉孝快去。”荀彧在后面推搡了一下郭嘉的腰。 郭嘉走到床沿, 坐在阿婉的身旁, 老人举起小鼎,旁边的仆从送上两双木箸,他看了眼阿婉, 笑了笑:“夫人请用。” 鼎内是一块不大的鹿肉, 两人分而食之。 鹿肉吃完了, 老人退下,又送上合卺杯,里面乘放米酒,两人一同饮尽。 “好!”周围人看着都是一脸兴奋,合卺杯造型怪异,喝酒时二人姿势亲密无间,这少见的夫妻亲密姿态让周围的一群郭嘉的同窗好友兴奋的大声叫好。 “解缨结发之礼。” 依旧是福全老人扯着嗓子喊道。 郭嘉伸手从阿婉发间摘下之前纳征之时送去的许婚之缨,然后从托盘中拿出金剪刀,在阿婉的发间取出一簌,剪下来,再从自己的发间挑出一簌,剪下来用许婚之缨缠绞在一起。 此礼一成,从此便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了。 阿婉饿的浑身发软,这会儿看着郭嘉站起身来准备带着自己的同窗好友,亲戚们去往前院继续酒席的时候,就忍不住的用控诉的眼神看着他尚显单薄的背影。 就在房间里那些人离开后,原本应该跟着离开的郭嘉突然后退一步。 ‘啪——’的将房门关了起来,抬手就栓上了木栓。 阿婉:“……” 郭嘉回过头来看向阿婉,嘴角含笑:“夫人饿了?” “咕咕——” 肚子十分给郭嘉面子的响了两声。 阿婉虽名为婉,却丝毫都不温婉,曾经在万花谷中,也是师弟师妹们眼中可怕的大魔王,每日看见她下意识的就笔直站好大声的背诵‘药典’。 “为夫让仆从送夫人一点吃食?” 阿婉抿了抿唇:“好,可有毕罗?” 郭嘉愣住了,想了半天:“何为毕罗?” “一种带馅儿的粟饼。”阿婉想到稻香村的稻香饼,肚子顿时更加的饿了。 “没有,有粥。” 阿婉抬眼看了眼郭嘉,笑了笑:“那我要喝粥。”她伸出纤细的手指:“两碗。” 郭嘉看着新妇脸上那双灵动含笑的眼睛,也跟着笑了。 “为夫去去便来。” 郭嘉打开房门走了出去,夜风吹拂着他的袍角,他背过身去关上门,关门的一刹那还不忘对着里面满眼期待的阿婉露出一抹笑来,那双漆黑的眼睛里面仿佛带着钩子,与她的眼神一触即离。 阿婉伸手摸摸自己微微发烫的耳根。 好半晌才站起来活动活动手脚,暗啐一声:“真是个……” 妖孽! 阿婉又想到自己跟着书圣颜师后面练习书法时,颜师总是在旁边读史,史书上的郭奉孝,年仅三十八岁便患病而亡,枭雄曹孟德门下两大病秧子,戏志才和郭奉孝。 今日一见郭奉孝,似乎确实有些孱弱不足之相,也不知是胎里带下来的不足之症,还是后期养分跟不上导致的。 若是不足之症,倒是比较棘手了。 等有空把脉后就能知道了……等等! 阿婉突然僵住身子,脑中突然嗡响两声,她连忙扶住床柱稳住身形,嗡响几声便再无声息,她刚舒了口气,又是一阵嗡响传来,就好似那脑中有着齿轮,在咔咔作响。 “夫人?” 郭嘉身后跟着仆从,推门进来,就看见自己新入门的夫人手撑着床柱一脸怔忪难安的模样,不由得疑惑的唤道。 阿婉回过神,回头望去,一眼就望见仆从手里的粥,顿时肚子更加的饿了。 “粥放在桌上,先下去吧。” “是,先生。” 仆从恭敬的行礼后便垂着头退了出去。 郭嘉走到阿婉身边,伸手将她纤细柔软的手牵在掌心,带到桌边坐下:“夫人用餐吧。” 阿婉目光复杂的看了眼郭嘉。 坐下小口小口的吃着米粥,粥并不十分美味,至少与她曾经吃到的那些珍馐比起来,可以算的上难吃了,但是这会儿肚子饿了,也就顾不得多少了。 两碗粥下了肚,浑身暖融融的,四肢也有了点力气。 “你不是姜氏女,你是何人?” 等她吃完了,郭嘉才幽幽的开口问道:“姜氏女与何二郎相携私奔,我本以为婚事作罢……” “你怎么知道姜氏女和何二郎私奔?你在中间插手了?”阿婉并不惊慌,反而用一双黑黝黝的眼睛看着郭嘉,仿佛要将他心底想的全部都看清楚了。 “未曾插手。”郭嘉往后靠了靠,身形并不如当今推崇的循规蹈矩,反倒有些懒散的靠在椅背上:“我也未曾阻止。” 阿婉也学着他靠在椅子上面,身段优美极了。 “既然知道我不是姜氏女,你准备如何处置我?” “你我已结发,自然是夫妻。” “笑话,我不过一个山野村妇,如何能做你这读书人的妻子,再说,你就不怕我曾经嫁过人生过子么?”阿婉似笑非笑的看着郭嘉。 “不怕,你没有。” 郭嘉老神在在的给自己倒了杯凉茶。 两个人的态度都有些怪异,阿婉上下打量着郭嘉,郭嘉也一边喝茶一边打量着阿婉。 眼神对视,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旗鼓相当’四个字。 这个人不好对付啊! 两个人在心底暗暗的赞叹道。 “你身体不好还喝凉茶?”阿婉不赞同的看着郭嘉手里的杯子。 “夫人知道为夫身体不好?” 不仅知道你身体不好,还知道你活不到四十岁啊! 阿婉在心底忍不住的翻白眼。 她这会儿缓过了点劲儿,转身走到床边,将铺在床边的布巾抽出来卷成一个圆筒状,然后走回到桌边坐下,将布巾卷放在桌面上:“将手放上来。” 郭嘉顺从的将手放在了布巾卷上:“你会医?” “略懂,莫说话了。” 阿婉对待医术的态度十分的虔诚,之前和郭嘉说话的语气还带着调笑,此刻已经一本正经了。 她是亦师亦父的师父孙思邈从花海中捡回来的孩子,从小便在万花谷中长大,孙思邈的医德高尚,在世救人,不问出身,对待医术态度虔诚,贩夫走卒贫穷人家,若患疑难杂症,他宁可不收诊金,自贴药材,也要为其治病。 郭嘉身体孱弱,说话中气不足,语速轻缓,呼吸频率也短促,显然心肺功能比较差。 郭嘉垂眸看着这个认真把脉的漂亮女人。 本来漫不经心的神态却在看着女人眼中的认真时,也不自觉的认真了起来。 阿婉手摸着郭嘉手腕上的经脉,脸色平平,看似正在认真诊脉,实则脑袋中嗡响个不停,断断续续的,她有些头疼,却不敢表现出来。 嗡响持续了片刻。 一片绿莹莹的面板徐徐在眼前展开,独属于万花谷的‘甘草’型图标镶嵌在上面,面板下方,硕大的僧一行三个字坠在右下角,上面的书信正是颜师所写。 【阿婉徒儿,见字如面,乌有道人前日观天象有感,阿婉与吾等师徒缘分已尽,十六年前,阿婉临空而降,孙先生将阿婉抱回万花谷,吾等爱若珍宝,倾囊相授,如今阿婉学有所成,已到回去之机,此为系统,万花谷至宝,宇轩将之赠与阿婉,望阿婉能与吾等互通有无。】 然后,阿婉就看着那些字如墨入水,缓缓消散,露出这所谓系统的真容来。 【是否融合?是/否/再想想。】 阿婉眸光微闪,暂且不动,选择了‘再想想’而后仔细诊脉。 过了好一会儿,阿婉停下手,抬眼看向郭嘉:“戒酒吧。” 郭嘉:“嗯?!!!” “你身体底子是真虚。” 郭嘉轻咳了一声,解释道:“我母亲身体不好,胎中弱症,无法根治。” “谁说不能治了?” 阿婉狐疑的回头看向郭嘉,然后斩钉截铁:“能治。” 她重新将布巾铺回了床上,然后坐回到郭嘉面前:“能治,但是我有一个要求。” 章节目录 第158章 一更 比例百分八十, 防盗七十二小时。  阿婉轻声的唤道。 庞统闻言缓缓睁开眼睛, 站起身来疑惑的看向阿婉:“老师可是有事要吩咐统去做?” 估摸着和小丫头的兄长有关系。 “你且去厨房将徐娘子请来,她昏厥在地, 三郎想必知道如何唤醒她。” “是, 老师。” 庞统行了个礼便退了出去。 小丫头面露惊喜,满眼希冀的仰首望着阿婉。 徐娘子很快就来了, 只是脸色十分难看,本就瘦弱的身子在脸色的衬托下, 更加的孱弱不堪, 踉踉跄跄的走进院子, 目光触及小丫头身上时,泪水再也忍不住的决堤。 “娘子先莫急着哭, 先将令郎的事情说清楚了再说。” 徐娘子想要哭出来的声音顿时憋住,将早晨看见的事情娓娓道来。 今日早晨,好几日未曾买菜的徐娘子让胡老汉套了驴车,去洛阳城里买菜。 买完菜回来时, 走到最繁华的街心就看见一队官吏身后的牛板车上面绑着一个披头散发的囚服男子, 那男子面色惨白, 双唇奇红, 一双眼睛宛如恶鬼,可怖的盯着那些官吏。 牛板车上面竖着一根碗口粗的大木桩,男子双手反扣, 挣扎不休, 官吏执鞭不停鞭打着囚服男子。 一边鞭打, 一边击鼓对着周围的平民大喊:“众人听令,此人罪大恶极,乃是不法之徒,若有识得此人者,速速上前来交代。” 徐娘子下意识的掀开马车的窗帘往外瞥了一眼。 紧接着整个人便如遭雷击的僵在当场,木桩上被缚之人或许别人不认识,可她却不同,哪怕那人化作灰烬,她也能认得出来,那被绑住的人不是自己的儿子又是何人? 她紧紧的咬住自己的拳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来。 既然官吏如此喊,就说明自己的儿子身份未明,这些官吏纵使想要定罪,也无法使他画押。 胡老汉不知身后马车里的徐夫人此刻心潮澎湃,他作为曾经跟着济南相身后走南闯北的仆从,这样的场面早已司空见惯,甩了甩鞭子,便驾着牛车回了家。 徐娘子哆哆嗦嗦的下了马车,整个人呆呆的坐在火塘边,直到小丫头前来打洗脚水,才回过神来,抱着小丫头痛哭出声,将前因后果讲了一遍,然后直接晕了过去。 “我儿秉性正直,嫉恶如仇,虽说爱舞刀弄棍,可却是个有智慧的人,他孝顺懂礼,又怎么可能会让自己陷入如此境地,必定有人陷害他若此。” 徐娘子红着眼圈,眼里迸发仇恨,目色却空茫一片,十分茫然。 “令郎名讳可否告知于我?” “我儿姓徐名福,字元直。”说到自己的儿子,徐娘子一脸骄傲,可很快又落下泪来:“元直二字是他父亲临终前为他取的,希望他人如其字,可……” 徐娘子说道最后,悲戚的几乎喘不过气来。 阿婉下意识的转头看向郭嘉,她还记得,郭嘉的字奉孝,也是郭嘉的父亲临终时为他取的。 天下的父亲都一样啊,临死前,都对自己的儿子充满了期待。 不过,果然是徐福么…… 从刚刚开始,阿婉内心就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此刻那种感觉消失,反而是一种果然如此的恍然大悟。 “若是徐元直的话,他的事情我知道。”一直不吭声的郭嘉突然开口。 阿婉脸色顿时怪异。 “你怎么认识他的?” 她可不记得史书上说过,郭嘉和徐福认识,她只知道后来徐福为刘备拉红线,替他找了诸葛亮,哪怕后来徐福不得已入了曹营,还是因为曹操抓了这位徐娘子,才不得已弃刘投曹。 说到这个,郭嘉忍不住的抽了抽嘴角,轻咳一声。 “前几日我与文若出门访友,那位好友恰好便是审判徐元直官员的书佐,他言此人也是倒霉,明明只是替人寻仇,却偏偏寻到了常侍亲眷身上。” 那还不擎等着倒霉? 阿婉闻言叹息一声,她自然知道徐福后来被其党羽救走,只是如今却不能将希望放在那些莫须有的党羽身上。 毕竟,郭嘉都认识徐福了,这变化也太大了。 “不行,我们去看看去,如今情况如何了。”阿婉怎么想都觉得不安心,干脆拍拍手,招呼庞统:“三郎,你去找胡老汉,让他套马车,我要用车。” “是,老师。”刚收拾好了自己,换了一身衣服的庞统刚站定没一会儿,又被招呼着去干活。 徐娘子闻言大喜,膝盖一软便跪在了阿婉面前。 “夫人心善,待我儿归来,我必定让他给您磕头道谢,感恩您的大恩大德。” “徐娘子莫要如此。” 阿婉连忙伸手去扶她,头发都花白的人给她磕头,她还真承受不住。 待徐娘子站稳脚步,郭嘉连忙拉着阿婉进了房。 “你又想做些什么?”郭嘉头疼坏了。 自己的夫人老是不安分可怎么办啊。 阿婉垂眸,低头看向自己莹白如玉的手腕,白皙的皮肤下面隐隐透出青筋的走向,她抿了抿唇,心底有无数的借口可以在此刻敷衍郭嘉。 可终究她没有敷衍:“夫君,我来自万花谷。” 来自大唐盛世,来自那个同样风雨飘摇的年代,来自那个全民皆兵的未来。 万花谷弟子没有怕事的人,更没有龟缩在后宅的人。 “万花谷,下医疾病苦厄,上医国破山河,海清河晏时避世而居,家国存亡时挺身而出,夫君,我期望你能记住,这不仅仅是我让三郎发过的誓言,而是每个万花弟子,在入万花之门时,都曾经跪拜在七圣面前,庄重发下的誓言。” 阿婉吸了口气,目光复杂的看向郭嘉:“徐福无罪,我要去救他。” 然后默默无言的转身进了内室,换了一身便于行动的黑色劲装来,长长的黑发利落的束在脑后,指尖夹着一个奇怪的,宛如狐狸脸的面具,再走出来时瞥了一眼依然还在怔忪的郭嘉,头也不回的抬脚出了院子。 她素来知晓,这个时代对女子并不公平,所以郭嘉三番两次的阻拦,她也只是巧妙的化解,如今爆发的问题早晚都是要面对的。 但是,她也期待着,被她潜移默化了三年的郭嘉,最后是否会给她一个惊喜的答案。 庞统站在马厩,来回踱步,马车早已套好,只是夫人却还没有出现。 他对自己的老师要出去救人的举动表示十分理解。 毕竟他体内循环着的混元性内功代表了一切,可他也能猜到,老师到现在不来,必定是被郭嘉拦住了,庞统不禁在心底为郭嘉默默叹息。 挣扎些什么呢?明眼人都看的出来,完全斗不过老师的好么? “怎么郭夫人还没来啊?”嘀嘀咕咕的声音从旁边响起。 庞统斜眼飞过去,有些郁闷的看着那个不请自来的白衣小将,阴阳怪气的说道:“赵壮士等的不耐烦可以先行离开,毕竟老师也不曾让壮士一起去。” “那可不成,郭夫人如此柔弱,子龙必定要做好护卫才行。” 赵子龙挺胸回答的一脸真挚。 下一秒,又苦着一张脸:“我再不出去练练手,都快拿不起这长木仓了。” “那就别说话。”庞统没好气的哼了一声。 说着,便往前走了几步,恰好看见手里拿着一根白玉笛走过来的纤细身影,她身穿黑色皮制玄甲,黑发高高竖起,脸上带着一个面具,走过来时带着肃杀的气息。 走到他们面前摘下面具,目光落到赵云身上:“我们不坐马车,直接骑马,子龙,你带三郎骑马。” 高高在上带着点命令的气势。 赵子龙眼睛一亮,双手抱拳:“领命。” 然后就抱着庞统上了他褐色爱马的马背。 “你们先走,我稍后便到。”阿婉拍拍马屁股,掏出青龙白玉索对着马屁股就抽了一鞭子,马儿吃痛,撒欢的狂奔了起来。 看着那马匹消失的影子,阿婉走出家门,从仓库中掏出一匹里飞沙来。 随意装上不显眼的马具,翻身上马,青龙白玉索一抽。 “嘶——”里飞沙前蹄高高抬起,然后狂奔而去,那矫健的身姿比起赵云的马更加的漂亮。 紧跟着追过来的郭嘉只看见那远去的潇洒背影。 不知为何,郭嘉只觉得心底空落落的。 胡老汉这时候站出来:“先生,我们也去不?” 他的马车套了好一会儿了。 “去。”郭嘉咬牙憋出一个字,他倒要看看,阿婉想要怎么救徐福。 而此刻的阿婉已经追上赵云的马,在对方一脸懵的神情里,阿婉对着庞统笑了笑。 迎风大喊道:“三郎,为师今日便教你,真正的花间游是什么样的?” 庞统微怔,目色茫然。 阿婉不再言语,她要亲自教学,告诉庞统,什么叫做—— 章节目录 第159章 一更 比例百分八十,防盗七十二小时。 小丫头头猛地抬起, 诧异的看向阿婉, 然后噗通一声双膝跪地:“求夫人赐名。”说着, 又满脸纠结半晌, 最后憋红了脸说道:“婢子……婢子其实有一事相求。” “何事?直说吧。” “婢子……婢子求夫人教我制毒。”她猛地磕头, 头抵着地,瘦弱的背脊微微颤抖着:“婢子想为族人报仇。” 虽然记不得族人姓名, 却依旧不忘灭族之仇。 阿婉倏然目光森然的看向跪在地上的瘦弱身影。 手指攥了攥:“我可不会制毒。” 小丫头背脊猛地一僵,一言不发。 “你先起来吧,你是我的仆从, 以后便叫药儿吧。”阿婉给了她一个名字,便转身直接离开了。 小丫头,不, 药儿的眼泪从眼眶中滑落,直起身子再次拜倒。 “多谢夫人赐名。” 阿婉回到房里, 靠在榻上,神色不由得有些怔忪,没想到才八九岁的小丫头,心里却有着那么大的仇恨,想要为族人报仇。 她是见过这种刚烈的女子的, 她们伪装自己,委身于仇人, 获得信任后下毒与仇人同归于尽。 可她却是不喜欢用这种方式的。 报仇固然重要, 可要是搭上自己的性命, 却是不好了。 她眯了眯眼睛,手指轻轻的敲击着膝盖。 “再观察观察。” 书斋里,郭嘉从锦囊中掏出柱间,坐在矮几后面静静的看着。 黑衣男子则是跪坐在另一个矮几后面,面前放着一壶氤氲着雾气的茶,里面的茶叶是阿婉新送来的蒙顶石花,茶香溢满了整个书斋,与竹简的竹香快要融为一体。 “文若如今已经到了曹公门下?” “是,先生如今已为别部司马,曹公十分爱重。”此人乃是荀彧家中的随扈,这次过来专门为送信而来:“其实先生尚有一口信。” “说吧,我听着。” “先生说,他已与曹公提前来洛阳城,兵马则要落后几日,来时会来先生这落脚。” 郭嘉闻言,脸色顿时变了。 他还未想好是否要投奔曹操,此时荀彧带曹操来此,却是已经打定主意要他入曹营了。 随扈抬眼看了眼郭嘉脸色,心道果然与先生说的一样,脸色大变,难不成郭先生真的从未想过入曹营? 他摈住呼吸,等待着郭嘉的最终回答。 郭嘉眯着眼睛,思考了许久,才缓缓开口:“我的院落很小,恐怕住不下太多人。” “一共三人,曹公与先生,还有门下的一位谋士。”随扈连忙开口解释。 “届时招待不周,莫要怪罪才好。” 随扈闻言,这才松了口气,看来,郭先生对投入曹营并不是那边抵触。 “自然不会,先生在此住了许久,更是知道郭先生情况才做此决定。” 既然有了答案,随扈也不便呆太久,干脆告辞迅速走了。 郭嘉这才忧心忡忡的回到后院。 阿婉看见他眉头紧锁的进了房门,便想到刚刚那个黑衣男子必定出了难题,连忙起身迎上去:“夫君?为何这般眉头紧锁?” “文若将至。” 郭嘉抬头,目色哀怨的看了眼阿婉,随即又长长的叹了口气,转身靠在软塌上面。 “荀先生要回来?这不是好事么?” “若是只有他一人来,我便是扫榻相迎,可……此次他却是要带曹操一起来。” 曹操? 阿婉眨了眨眼睛,眼底满是诧异。 “如今不正是受召伐董的关键时期么?曹操如何会来我们这里?” “为夫也不知啊,如今只有等文若来了才知是怎么回事。” 素来心中有成算的夫妻俩第一次被打的个措手不及。 房中静默半晌。 阿婉才无奈中带着几分笑意的摇摇头说道:“这荀先生,可真是会给人出难题啊。” 郭嘉瞥了她一眼。 “大约是……想要我入曹营吧。” “曹操用人不问出身,也算是个好去处。” 去了别处的话,郭嘉的寒门身份,终究比不上士族子弟,哪怕才学再好,也无那些士族之人升迁快速。 “再说吧,等到来了,我与之试探一番再说,若不是明主,我俩继续隐居也行。” 阿婉挑眉,笑了笑没说话。 郭嘉这云淡风轻之语,她是一个字都不信。 若说郭嘉没野心,那她阿婉就是世上最温柔似水的姑娘。 那双漆黑的,宛如能够看透人心的眼睛里,从新婚那日打开门,穿着喜服被众人簇拥着进门时,她便将里面的野心与不安分看的一清二楚。 他们是一样的人。 郭嘉回来抱怨了一通后,便干脆没去书斋,随手从旁边取了本书便开始看了起来。 这些纸质所作的书,唯独阿婉这边有许多,反倒是被称为书斋的他的地盘,只有竹简,再无其它,他到现在都不知道,阿婉那小小的荷包中,到底装了多少宝贝。 第二日,郭嘉去了书斋,将书斋内当初刻录的阿婉的竹简都收入了荷包里,以防止曹操到了之后,看见这些东西,阿婉则带着徐娘子去城内找牙行买了两个仆从。 是一对儿祖孙,这次阿婉仔细看了,那孙子就是个普通的小娃娃,没有再出一个庞统。 回来后,阿婉回去了房间,再次点开了系统。 这次她直接联系的是万花谷主东方宇轩。 东方谷主长发飘逸,身穿玄色谷主长袍,坐在宽大的座椅后面,神色淡然,手中执书俊美无双。 “谷主阿伯。” “阿婉。”东方宇轩放下书,脸上露出浅浅的笑容。 “一行师父那份兵书目录谷主可曾交给朱军师?” “我已让林白轩往天策府走一趟,如今还未归,恐怕还得过几天才行。”东方宇轩作为万花谷主不能随意离开,所以拜托了画圣林白轩走一趟。 林白轩与苏雨鸾乃是万花谷中一对恩爱夫妻。 他们年岁相差四十余岁,却是万花谷中少有的恩爱之人,当初孙思邈花海中抱回阿婉,这对未曾生育过子嗣的夫妻对她最好,毕竟没有孩子一直是他们心中的遗憾。 “白轩师父年迈,谷主还是莫要让他出谷的好。” “这句话可别让林白轩听到,否则的话必定要生气的。” 阿婉吐了吐舌头,林白轩忌讳别人说他老,毕竟老夫少妻,相差年岁极多。 “谷主别告诉师父就行。” 东方宇轩勾了勾唇,随即很快又扯平了唇角:“阿婉,几大门派门规森严,内功心法并不好寻,不过,近日不少其他门派弟子来谷中赏玩。” “哦?”阿婉顿时来了兴趣。 万花谷在秦岭青岩崇山峻岭之间,何时这般敞开门户,居然有别派之人能够寻到谷内? “乱世将起,哥舒翰率领的神策军如今也状况频频,安禄山狼子野心,阿婉,如今的大唐与你那边,倒是快要一样了。” 阿婉顿时眉头微微蹙起。 两边世界,一般境遇。 “按谷主的意思是……” “敞开门户,广收门徒,便是别派弟子前来,也可择其一学习,若是学习离经易道之人多了,未来在战场上,也能多一些活命的机会。” “其它几派是何反应?” “这次林白轩去天策府送兵书是目的之一,第二目的便是说服其它几派一同开放学习,届时我便派遣谷中弟子,前去各大门派学习内功心法,回来抄录后给你送过去。” 阿婉心弦一颤,顿时明白,这次所谓的敞开门户,广收门徒,都是为了她。 那颗漂泊无依的心,在这一瞬间,充满了安定。 万花谷,永远都是她最坚强的后盾。 夜晚,郭嘉从书斋回来时就看见阿婉双目怔然的呆坐在矮几前,眼睛红红一看便是落泪过。 他连忙询问:“为何哭了?” “没什么,只是想起师父他们了。”阿婉连忙擦拭眼角,敷衍过去。 郭嘉无奈,对于万花谷,他从来都没有插手的余地。 只得静静的抱着她,陪她度过这难熬的相思之夜。 半夜里,门口突然传来敲门声,刚买回来的仆从罗老汉披着衣裳便来应门,透过门缝往外看去。 门口站着几个男人,他们皆是身强力壮,身上披着斗篷,看不清脸,在夜色中看起来有些恐怖,罗老汉吓得腿软,刚开了一条缝的大门又重重的给关上了。 站在门外的几人面面相觑,都有些无奈。 罗老汉木屐都甩掉了,赤着脚就跑去了后院,敲着小院的门。 郭嘉连忙起身拉住想要起身的阿婉:“你睡,我去就行。” 说着,便穿衣出了门。 片刻后,书斋的灯亮了起来,郭嘉脚上穿着木屐,脸色有些难看的将几个人迎进书斋。 几个人站稳后,伸手将身上披风脱掉。 其中一个自然是郭嘉熟悉的荀彧。 而另外的两个人,一个身长七尺,细眼长髯,一个身形瘦削,病容满面。 章节目录 第160章 一更 比例百分八十,防盗七十二小时。 万花谷作为大唐思想最超前, 气氛最自由的地方, 两百余位奇人异士,其中不乏一些传说中的手工匠人, 阿婉被孙思邈从晴昼海抱回三星望月, 便成为了万花谷中辈分极高, 年岁颇小的师叔, 万花七圣爱若珍宝, 匠人们更是对她宠爱有加,如今这些灰色物品,多是一些匠人的手工艺品。 别看只是灰色的, 不值钱的玩意儿, 可偏偏都十分精美,万花谷弟子在佩戴防具之后,总爱佩戴这些精美的发饰。 仔细的在额间贴上花钿,抹上口脂, 回头看向郭嘉。 抿嘴笑了笑:“夫君快些起床,该去见姑舅了。” 郭嘉睨了一眼阿婉, 掀开被子下了床,双腿还有些发软。 阿婉本就生的十分娇俏美丽。 一夜之后, 更是带上几分妩媚, 抿嘴对着郭嘉微微一笑, 郭嘉心中那根弦都跟着颤了颤, 看着她又背过身去继续梳妆, 郭嘉这才暗暗吁了口气。 洗漱完毕,郭嘉带领阿婉前往母亲的院子,站在院落门口小心叮嘱:“母亲病重,莫要惊扰。” “本该如此。” 从仆从手中接过竹器,跟随郭嘉身后进了院子。 郭母靠在床上,脸色蜡黄,精神却还不错,只是一双眼睛无神极了,阿婉一眼便看出她患有眼疾。 “母亲。”郭嘉行礼。 “婆母。”阿婉捧着竹器同样跟着后面行礼。 “好好好。”郭母高兴极了,听着那一声含羞带怯的‘婆母’,不由得泪水直流,伸出手:“姜氏到我这里来。” 阿婉往前走了一步,蹲坐在脚踏上,状似无意的摸上了郭母的脉。 郭母说了些鼓励的话,大意是‘夫妻和睦,生活美满,早日为郭氏开枝散叶’之类的话。 等侍奉了郭母用餐,得了郭母的玉佩,夫妇二人这才离开了郭母的院子。 “母亲身体如何?”郭嘉刚刚看见阿婉诊脉,此刻问话有些急迫。 阿婉脸上的笑意消失,带上几分严肃,摇摇头:“五内衰竭,已是大限之相。” 她抬眼看着郭嘉:“婆母无病,只是衰老而已。” 老死,是世上最无法挽救的死法。 郭嘉脸上倒无多少意外,只是点点头:“太平道猖獗,恐有大乱,母亲病重,为夫欲避世而居,若母亲大限将至,适逢守孝,夫人认为如何?” “那便寻个山清水秀的地儿,也算是寄情山水了。” 郭嘉回头看她:“夫人倒是随遇而安。” “我本山水中来,再往山水中去,那叫回归本源,有何不安?”阿婉不卑不亢的看回去。 片刻后,两人不约而同的转过身去。 “夫人,为夫去书房。” “我回房间整理嫁妆。” 说完,一左一右,分道扬镳。 郭嘉去了两日未去的书斋,书童早已打扫干净,香炉里青烟袅袅,推门而入,扑面而来的是独属于书房的冷香,书房里面好几个木头书架,上面层层叠叠的全部都是竹简。 郭嘉抽出其中一卷竹简,坐在椅子上看了起来,可脑海中想的却都是自己刚过门的夫人。 两次交锋都是旗鼓相当,尤其善于诡辩。 只不知道姜家从哪里寻来的女子,还是要查访一番。 阿婉尚不知郭嘉已经准备去调查她了,此刻她正在收拾她的嫁妆,姜氏巨富,却地位不高,商贾之家与寒门联姻,也是高攀,打开嫁妆的箱笼,里面多是一些金银布匹,阿婉将这些收回仓库,其他一些崭新的衣物色彩清新,很适合新嫁娘,只可惜尺寸是原来的姜家小姐的尺寸,也不知道能不能穿。 等收拾好了,才有闲暇坐下来休息片刻。 她打开系统,想了想,尝试着选中了养育自己长大的师父孙思邈。 只见系统莹绿色的面板突然张大,很快,上面出现一个白发白须的老人,他此刻手里正拿着牛油纸打包药材,打包好了再用红纸写上用法,然后用草绳打包好了交给对面的中年男子。 等中年男子离去,阿婉才小心翼翼开口:“师父。” 孙思邈猛地站直身子,环顾四周,寻找几番后又满脸失落的重新坐下。 阿婉心口酸酸的,眼圈微红:“师父,我是阿婉。” “阿婉?”孙思邈焦急的左顾右盼:“你在哪里?” “师父,阿婉很好,别担心。” 孙思邈闻言,瞬间老泪纵横:“你赶赴潼关,半路失踪,为师想去前线,却被宇轩阻拦,阿婉,你告知为师你现在的位置,为师现在就去接你。” “师父,阿婉回不去了。”听到师父如此关怀的话,阿婉再也忍不住的哭泣起来,将自己的处境说了个清楚:“昨日我已成婚,夫君是东汉郭奉孝。” 郭、郭奉孝?! 孙思邈脸上露出惊诧来。 孙思邈出生在西魏大统年间,距离东汉末年已过三百余年,他没经历过天下三分,却也明白,这是一个群雄割据的年代,而自己的宝贝徒弟,如今却嫁给了其中一个鼎鼎有名的局中人。 尤其是,这个局中人还是个短命鬼。 孙思邈抿了抿唇,满脸心疼,自己的徒弟这是命中注定做寡妇了啊。 可……可乌有道人那老家伙也没算出阿婉是孤寡之相啊。 “他……他对你可好?”孙思邈不问其他,只问自己的徒弟生活的好不好,这才是他关心的。 “师父难道还怕阿婉被欺负么?” 阿婉这句话说的倒是极有自信。 孙思邈瞬间笑开:“也是,你这丫头在谷中可是小魔头,哪怕宇轩都拿你没办法,怕是也不害怕被人欺负了。” “师父,我昨日摸了郭先生的脉,胎中弱症,五内皆弱,如今夏季过半,秋日将至,想先用玉屏风散健脾补气,脾连胃,冬日里也能少受点罪。” 孙思邈仔细的听着徒弟的功课,听完后才点点头:“可以先吃着看看,但是要讲究个五内平衡,辅以八珍糕,五日一诊脉,做好脉案,到时候为师再斟酌用药。” “是,师父。” 玉屏风散是孙思邈自创药方,用于健脾补气。 功课做完了,阿婉撅着嘴巴开始抱怨:“师父,徒儿这边什么都没有,就连花钿都没有。” “这可怎么办,师父有也送不过去啊。” 阿婉眼睛一转:“师父去找僧一行叔叔,他必定有办法。” “好,师父去问问僧一行。” 师徒二人这一点倒是如出一辙,那就是对僧一行的盲目信任。 挂了通讯,阿婉眼睛转了转,从仓库中拿出杏花笺,开始写药方。 玉屏风散的药方十分简单,主味药一共三种,防风、黄芪,白术。 阿婉练的是颜师的颜体,气势庄严雄浑,又兼之女子手笔,多了几分秀丽。 郭嘉回房时,恰好看见阿婉在写字。 杏花笺带着清香,纤细婀娜的女子背脊挺直,窗栏外阳光洒在她的身上,更是将她的面容柔和了几分,郭嘉悄悄走到她的身后,目光落在她的笔迹上。 “好字。”郭嘉眼睛一亮,看向阿婉的眼神也多了几分惊喜。 阿婉一惊,笔下一顿,落下一个墨滴。 她回头埋怨的睨了一眼郭嘉:“废了我一张纸。” 郭嘉伸手拿起那张废掉的纸,纸质极好,若影若现的纸纹如同一朵朵杏花开在纸张之上,他唏嘘道:“蔡公逝去,如今能做纸的匠人已不多,不想阿婉手中倒是有极好的纸。” 阿婉也不收回,只站起来用纤细的手指点了点纸张上面的字:“这是玉屏风散,你去配药,入秋之前不许断药。” “额……”郭嘉身子一僵,他没想到这居然是他的药方。 他小心翼翼的将药方收起,轻咳一声:“明日归宁,你可去姜家。” 阿婉一愣。 随即扯唇笑开,一双眼睛里面精光闪烁:“去,如何不去。” 一巴掌拍在椅背,用力握紧,指关节泛白,声音阴恻恻:“妾身与姜氏,可还有一笔账要算呢。” 不知为何,郭嘉突然为姜家感觉到害怕。 不过嘛…… “恰好,为夫也有问题要询问姜家。”他对着阿婉露出浅浅的笑。 二人对视一眼,便都知对方的想法。 “希望夫君明日得偿所愿。” “亦期望夫人明日满载而归。” 阿婉顿时脸色一平:“浑说,姜氏乃是妾身母家,女儿归宁,母亲爱之珍之,乃是人之本性,夫君怎可用区区俗物来衡量母亲的爱重之情。” 郭嘉连忙行礼道歉:“是为夫误会,夫人教训的是。” “夫君明白妾身的苦心就好。” 她站起身来,对着郭嘉冷哼一声:“你去隔壁通知赵家兄弟,总不能我们走了他们还不知道。” 章节目录 第161章 二更 比例百分八十,防盗七十二小时。  郭嘉回到书斋坐了半天。 阿婉则是去了徐娘子的房里为徐福治疗。 徐福身上有一处鞭伤尤其严重, 从他的肩膀贯穿到左胸, 阿婉直接用刀将他的衣服割破,露出里面的伤口, 已经不再流血, 皮肉外翻, 伤口边缘微微发白, 那些抽人的鞭子也不知道抽过多少人,上面的污浊之物必定极多。 “徐娘子,令郎身上的伤口,恐怕要割肉了。” 徐娘子顿时眼前一黑,整个人都不由自主的哆嗦了起来:“割了肉我儿可还能活?” “割肉尚有存活之机,若不割, 恐有生命危险。” “可若是没了肉,我儿可怎么活啊。”徐娘子听说要割肉, 整个人就忍不住的掩面哭嚎了一声, 一边哭一边撸起自己的袖子:“我儿没了肉, 夫人就用老身的肉填上吧。” “不,夫人,你别割我娘的肉, 要割你就割婢子的肉吧, 婢子年岁还小, 肉嫩, 用在兄长身上必定更好用。”小丫头跑进来哭哭啼啼的跪在地上, 一边磕头一边哭嚎。 阿婉被他们母女俩嚎的有些头疼。 不由得伸手揉了揉眉心:“别哭了,我不要你们的肉。” 母女俩的哭声戛然而止,都有些懵的抬头看向她。 “他伤口有毒,割肉是为了拔毒,况且,就算割了你们的肉给他也没用啊。”阿婉无奈的安抚着她们母女俩:“如今他这伤口还算好,若是再大点,只能用铁来烙了。” 将这块肉彻底的烫死了,才有存活的机会。 她虽然不知为何会这样,但是……她还记得在前线,天策军将士们,有些死在当场,有些明明伤口不算严重,最后也会死的不明不白,她之前跟着师傅孙思邈去看过那些受伤的将士,只能判断出与这些伤口有关,后来他们用了好几种方式,烙铁算是比较有效的方式,只是死亡率依旧很高。 阿婉也不和他们啰嗦,只回头吩咐小丫头:“你去将三郎还有赵壮士一起叫过来。” “唉,现在就去。” 小丫头爬起来转身就飞快的跑出去了。 很快,三郎手里拎着一壶热水来了,赵云手里抱着一捆粗布。 阿婉摸了摸粗布,顿时蹙眉:“不行,这布匹太粗糙了,我去去就来。” 说完,起身回了房间,避开人从仓库中翻出一捆细布来,一边撕扯着布一边打开系统,点开孙思邈:“师父,你现在可有时间?” “倒是不忙,你这匆匆忙忙的样子,出事了?”正在用晚餐的孙思邈连忙放下碗,跟他一起用餐的其他几个人也凑了过来。 阿婉看着那边凑到一起的几个师父,顿时有些哭笑不得:“几位师父都在么?” “是啊。”孙思邈笑呵呵的捋着胡子。 “师父,阿婉这边出现伤患,要割肉疗法,需要烈酒一壶,金刀一套。” “阿婉莫急,师父现在就给去拿,一行,你跟我来。” 僧一行连忙站直了身子小跑着跟了过去。 这是阿婉第一次看见僧一行是怎么将东西送过来的,只见僧一行将梨绒落绢包里面塞满东西,然后交给兔子阿甘,阿甘将荷包吞到肚子里在地上滚了两圈,她的仓库里就多了一个荷包。 “处理伤口在前线的弟子比较有经验,裴元如今在潼关,明日我去一封书信,让他整合一套书给你。” 阿婉顿时笑开:“谢谢师父。” “谢什么。”孙思邈捋了捋胡子,他是个慈祥的老人,只要能救人,他什么事情都愿意去做。 “师父,阿婉有些想法,等我回来和您商量。” “去吧。” 孙思邈也知道病情不等人,对于阿婉的急躁表示理解。 阿婉抱着一捆细布,拎着工具盒回到了徐娘子的房间,徐福已经在庞统粗糙的治疗手法下面悠悠转醒了,庞统一脸漆黑的转着毛笔。 “郭夫人……”徐福迷茫着眼睛看向阿婉:“多谢郭夫人救命之恩。” “别说话了。”阿婉阻止了他:“你的命还悬着呢,三郎,将这个给他咬上。” 说着便将手里的一根软木用细布包裹住扔给了庞统:“别让他忍不住咬舌自尽。” “是,老师。” 庞统毫不客气的捏住徐福的下巴,强迫他咬住了软木棍。 阿婉掏出银针,为他封住伤口周围的穴位。 赵云是个武将,平日里受伤是家常便饭,直接上床将徐福抱在怀里搂紧了防止他挣扎,徐娘子一边流泪一边为徐福将伤口用滚烫的开水擦拭了一番,等擦试完了,徐福已经更虚弱了。 阿婉从工具箱里拎出一坛烈酒,和一套被烈酒浸泡的金刀。 等一切准备就绪,阿婉开始动手。 随着阿婉的动作,徐娘子看见自己儿子的肩膀上流淌出鲜红的血液,再也忍不住的捂住嘴巴痛哭了起来,可是却一点声音都不敢出,生怕自己的声音妨碍了阿婉。 小丫头满脸担忧的站在门外,时不时的往房里张望着。 “里面现在情况如何了?”在书斋待不住的郭嘉还是忍不住的来了。 “先生。”小丫头吓了一跳。 “咳,夫人在里面?” “回先生,不仅夫人在里面,小公子还有我娘,还有赵壮士都在里面,夫人说兄长伤口严重,要割肉……”说到最后,小丫头又忍不住簌簌流泪。 蜡黄的脸,青紫的额头,脸上哭的眼泪一把。 小丫头这会儿实在算不上好看。 郭嘉闻言,手指攥了攥,脸色虽然未变,可眼底已经涌起担忧。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徐福在马车里奄奄一息的场面如今还历历在目,到底是阿婉亲手救回来的一条命,若是现在死去,阿婉恐怕会十分伤怀了。 这么想着,郭嘉对阿婉的担忧反倒比对徐福的担忧更多了。 阿婉脸色冰冷,额角溢出颗颗汗滴,可手却极稳,一刀一刀下去,腐肉割除,流淌出新鲜的血液。 庞统站在旁边,小脸煞白,手里拿着包着止血散的牛油纸包,小心翼翼的洒在淌血的伤口处,这药粉极好,触碰之处便止血了。 等腐肉除尽,阿婉又从烈酒浸泡的碗里拿出针线,直接将那伤口缝合了起来。 最后才又撒上一层药粉,用细布包扎了起来。 等忙完这一切,徐福早已受不住昏厥了过去,阿婉也累极了踉跄了一下,连忙稳住身子,再看向徐娘子:“今日晚上莫要睡着,若是高热便和些退热药,药方待我开了让胡老汉去抓药就行。” “夫人,那我儿是不是就不会死了……”徐娘子哆嗦着手,满眼期盼的问道。 “若无意外,已无危险,不过,若高热熬不过来,便是大罗神仙也无法了。” 徐娘子脸色微微发白,却也知道,这已经是最好的方法了。 她泪流满面的跪下来,对着阿婉磕了个头。 阿婉连忙将她扶起来,然后舒了口气,转身拎着工具箱往门外走去。 “吱嘎——”门从房内被打开,郭嘉猛地转过身去,就看见阿婉手里拎着箱子,脸色有些发白的走出来,那双眼睛幽幽的看过来,里面满是疲倦与诧异。 仿佛没想到开门后会看见他一般。 郭嘉心底微微刺痛,不知为何,他不喜欢阿婉眼中流露出这样的神色来。 就好像……一下子他们俩的距离拉开的极远。 阿婉走出门来,两人相顾无言。 郭嘉往前走了两步,张了张嘴,却什么话都没能说出口来。 阿婉看着他,突然低下头,抵住他的胸膛:“夫君,我好累……” 郭嘉只感觉自己的心底酸软至极,伸手一把揽住她的腰,也不管旁边是否有人,直接一把将她抱起,转身急匆匆的就往自己的院子走去。 得益于阿婉这几年的养护,如今郭嘉抱起阿婉来,虽然并不轻松,却也不费力。 等回了房,将她放在了床上。 郭嘉看着她微微发红的眼睛,才开口问道:“徐壮士情况如何?” “若无意外,死不掉。” “那……”郭嘉伸手捏了捏她的手:“你呢?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就是有些累。”她闭了闭眼。 太长时间的聚精会神,让她精神一直处于紧绷的状态,这会儿突然松弛下来,疲倦自然找上门来。 阿婉背过身去不看郭嘉。 马车中的问题郭嘉没有回答,阿婉有些失望,她甚至已经开始考虑,是不是该让郭姜氏这个身份彻底消失了。 她是喜欢郭嘉,却还没喜欢到为了郭嘉甘愿做一个平凡的女人。 她是万花七圣亲手抚养长大的孩子,她骨子里面的高傲不比任何人差,她无法容忍自己这一辈子活得这么默默无闻,每一个万花弟子都有一颗扬名立万的心。 她看了看自己的手,这是一双救人的手,亦是一双杀·人的手。 章节目录 第162章 一更 比例百分八十, 防盗七十二小时。  昨日兄长在门口晕倒呕血, 此刻赵云想起来还胆战心惊。 阿婉叹息一声:“我只能尽力而为, 若是……恐怕还请赵壮士有心理准备的好。” “夫人尽力而为就好。” 阿婉仔细的为几乎昏厥的男人诊脉, 然后仔细查看了男人的眼瞳以及口腔,眉心微微蹙起,过了大约一刻钟,阿婉为他盖好被子, 为难的看了一眼郭嘉。 郭嘉一愣, 顿时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上次阿婉露出这样的表情时,是自己的母亲。 “令兄是风寒未愈, 风邪入体, 感染了肺腔, 如今寒邪难拔,我只能尽力而为。”阿婉斟酌着语言, 生怕自己说的太直白让赵云受不了。 赵云闻言, 连忙背过身去。 好一会儿才缓缓转过身来,一把撩开衣摆,直接跪在了阿婉的面前。 “求夫人救兄长一命。” “子龙快快请起。”郭嘉连忙伸手去扶赵云的胳膊:“夫人医术高明, 只要能治,必定竭尽全力。” 阿婉看着这样的赵云无奈极了:“那我丑话说在前边,我的手段有些特殊,你若是相信我, 日后不管我做什么, 怎么做, 你都全力配合,不可有任何的疑问,若是不信任我,就当我不曾说过这些话。” 赵云闻言,有些不敢置信的转头去看郭嘉。 生怕自己刚刚是听错了。 郭嘉伸手拍拍他的肩膀,安慰他,他没听错,阿婉确实同意救了。 站在旁边围观的阿婉不由得眉脚跳了跳。 这二人的互动…… “烦请赵壮士先出去一下,我与夫君在此治疗便可。”阿婉轻‘咳’一声,要求道。 “在下可否在旁一观。” “抱歉,此乃家传绝学,不太方便。” 赵云眉宇间顿时多了几分黯然,不过,却还是十分顺从的离开了房间。 郭嘉将房门关上,回头却看见自家夫人手中拿着一个十分眼熟的东西。 阿婉掏出兰亭香雪,亮闪闪的大橙武一出现,郭嘉就想起郭家老宅院子里的那颗大树,顿时背脊都僵硬了:“夫……夫人,你这是准备……?” “自然是治病。” “夫人,你可要冷静一些。”郭嘉连忙走上前去,一把将阿婉拉开。 阿婉一脸疑惑的看向郭嘉:“你拉我作甚,我还要给病患治病。” “用这个?”郭嘉伸出手指指了指阿婉手中的兰亭香雪。 “自然。”阿婉一脸理所当然。 郭嘉看向兰亭香雪的眼神顿时充满了好奇。 连忙兴致勃勃的问道:“可这之前曾经打断了一颗碗口粗的大树……” “哦,夫君是说那棵树啊。”阿婉瞬间回忆起当年自己做的事情,不由得笑了开来,捏了一下自家夫君的小手:“莫担忧,我当初特意拿的这用来治疗的兰亭香雪打那棵树,若是用墨颠,那棵树恐怕会直接化为齑粉。” 居然还有更加厉害的? 郭嘉顿时一口气憋在心中,脸色有些怪异。 “夫君看着便是。”阿婉懒得解释,干脆让他‘眼见为实’。 她转身走回到床边,对着床上的病患直接施展了一个【彼针】。 浑厚的混元性内功从兰亭香雪中导入病患的身体,脸色蜡黄的病人面色可见的变得好转了许多,尤其是呼吸频率,比起之前的急促,此刻也舒缓了一些。 郭嘉站在旁边,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阿婉的动作,可看见的却只是阿婉用毛笔对着病患点了点而已。 阿婉收起兰亭香雪,下一刻,直接拿出一包银针,用烈酒擦拭,然后直接下针,魄户、魂户、膏盲、膏盲俞、胆俞等十六处大穴被银针封住。 等忙完这一切后,才轻轻的吁了口气。 “可以让他进来了。” 阿婉有些力竭的走到桌边坐下,然后为自己倒了杯凉茶。 郭嘉连忙打开房门,站在院落中的赵云看见房门打开,顿时眼睛一亮,便迎了过来。 “你兄长可会呕逆?” “偶尔。” “半夏一升,生姜一斤,桂心四两,橘皮、麦门冬、人参各三两……一共八位药切细,加水一斗煎药四升,然后分四次给他喂下去。” “我现在便去。”赵云兴奋的对着阿婉一揖到底,便转身快步离去了。 郭嘉是亲眼看见那蜡黄的脸色缓缓有所好转的,之前还有许多问题,可此刻却莫名的一言不发,静静的站在旁边等待着。 过了一刻钟,阿婉拔针后便回了房。 郭嘉亦步亦趋的跟了回去。 阿婉走到床边蹬掉了鞋履爬上床,靠在枕头上,看向郭嘉:“夫君为何从刚刚起就不说话了?” “为夫只是太过于惊叹罢了。” 那般神仙手段,当真是阿婉使出的么? “有何惊叹的,夫君若不是根骨不佳,也是可学的。”无非是练习内功罢了。 “可至今为止,为夫只见过你一人有这手段。” 阿婉垂眸微叹:“我谷中师兄妹皆能如此,不算什么本事,只是……在这里,倒是真的不多见,如今世道多变,也不知我这一身本事是好是坏了。”说到最后,言语间多了几分惆怅。 郭嘉的手指微微攥紧。 “我万花弟子,济世为怀,济苍生,济万民,如今我却缩手缩脚……”说到最后赌气一般的转身趴进枕头里。 “夫人哪里缩手缩脚了?” 郭嘉伸手将她从枕头中挖了出来,抱在怀中,眼里带着笑意,言语轻佻:“你不是救了我这么个聪明人么?待我寻到良主,辅佐谋取天下,待天下一统,你不也算是济苍生济万民了?” 阿婉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郭嘉居然在自夸。 顿时笑着拍了怕他揽住自己的手:“夫君的面皮之厚,本夫人真是叹为观止啊。” “夫人夸奖的极是。” “谁夸了,夫君可真会自作多情。” “嗯,这也算是为夫的一个优点,尤其会自作多情。” 因为自己的医术不能广而告之而产生的郁气,在这三言两语的调笑中,渐渐的消散。 郭嘉看见阿婉笑了,才握了握她的手:“夫人的药方已是至宝。” 阿婉冷哼:“那还用说,本夫人的药方自然是最好不过了。” 赵云很快将方子上的药抓齐了,阿婉亲自煎药,火候掌握的极好,几贴药吃下去了,那位兄长的病情眼见的转好了许多,阿婉又在膳食上面做了调整,赵云看见自家兄长居然能自己下床时,感动的与兄长抱头痛哭。 期间,赵云陪同郭嘉拿着阿婉所制的舆图在洛阳城中对比,却发现,这张舆图的准确性极高。 “这舆图也不知是哪位高人所制。”赵云看的眼睛都在发光,对于武将来说,舆图就是他们的眼睛,有了舆图,他们就能根据地形排兵布阵。 郭嘉将舆图收起:“机缘巧合间得到的舆图,并不知是何人所制。” 赵云顿时一脸沮丧:“真是太遗憾了。” 等赵云兄长的身体已经恢复到能承载车马劳顿之时,郭嘉决定动身前往冀州。 却不想,就在离开之前,却发生了一件震惊朝野的大事。 董卓废了少帝刘辨,欲推其弟刘协为尊。 去岁一整年,董卓在洛阳城中名声格外显耳,先是进京诛杀宦官,解救少帝,随后逼迫率领部曲诛杀宦官的袁绍,远走冀州,荀彧辞官,认袁绍为主,自然跟随袁绍去往冀州,年初时还听闻吕布杀了义父丁原,如今已然接手丁原势力,若说这其中没有董卓的手笔,别说郭嘉了,阿婉都不信。 如今又直接扶持刘协为帝,无非是刘辨年岁日渐增长,不好控制了。 董卓野心,昭然若揭。 “我们不走了。”郭嘉在书斋里坐了半日,回来后便阻止阿婉整理箱笼的动作。 阿婉疑惑的看向他:“我们不去冀州找荀先生了么?” “不去了,他很快便会来洛阳。”天气渐冷,郭嘉搓搓手:“怕是就是这段时日了。” “可是董卓那边又出了什么变故?” “山雨欲来啊。” 郭嘉看了看自己住了月余的院落,眉间郁色沉沉:“这里不能住了,我们得往远处去一些,只怕到时候此处乃是是非之地。” 阿婉闻言,继续整理箱笼:“那夫君便去找可住的地方,我们随时搬过去。” “好。” 郭嘉点点头,神色严肃极了。 他不是猜测,而是基本已经能够断定董卓会这么做。 “只希望时间能拖延至明年春日暖时,若是冬季发难,那些平民只怕日子更难过了。”阿婉收拾好了箱笼,站起身来悲天悯人的说道。 “战争何等残酷,如今这世道,难啊。” 赵云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变故:“你居然就将马这么赶跑了?” 章节目录 第163章 一更 比例百分八十, 防盗七十二小时。 “三郎。” 阿婉轻声的唤道。 庞统闻言缓缓睁开眼睛, 站起身来疑惑的看向阿婉:“老师可是有事要吩咐统去做?” 估摸着和小丫头的兄长有关系。 “你且去厨房将徐娘子请来,她昏厥在地, 三郎想必知道如何唤醒她。” “是, 老师。” 庞统行了个礼便退了出去。 小丫头面露惊喜, 满眼希冀的仰首望着阿婉。 徐娘子很快就来了,只是脸色十分难看, 本就瘦弱的身子在脸色的衬托下,更加的孱弱不堪,踉踉跄跄的走进院子, 目光触及小丫头身上时, 泪水再也忍不住的决堤。 “娘子先莫急着哭, 先将令郎的事情说清楚了再说。” 徐娘子想要哭出来的声音顿时憋住, 将早晨看见的事情娓娓道来。 今日早晨, 好几日未曾买菜的徐娘子让胡老汉套了驴车,去洛阳城里买菜。 买完菜回来时, 走到最繁华的街心就看见一队官吏身后的牛板车上面绑着一个披头散发的囚服男子, 那男子面色惨白, 双唇奇红, 一双眼睛宛如恶鬼, 可怖的盯着那些官吏。 牛板车上面竖着一根碗口粗的大木桩, 男子双手反扣, 挣扎不休, 官吏执鞭不停鞭打着囚服男子。 一边鞭打, 一边击鼓对着周围的平民大喊:“众人听令,此人罪大恶极,乃是不法之徒,若有识得此人者,速速上前来交代。” 徐娘子下意识的掀开马车的窗帘往外瞥了一眼。 紧接着整个人便如遭雷击的僵在当场,木桩上被缚之人或许别人不认识,可她却不同,哪怕那人化作灰烬,她也能认得出来,那被绑住的人不是自己的儿子又是何人? 她紧紧的咬住自己的拳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来。 既然官吏如此喊,就说明自己的儿子身份未明,这些官吏纵使想要定罪,也无法使他画押。 胡老汉不知身后马车里的徐夫人此刻心潮澎湃,他作为曾经跟着济南相身后走南闯北的仆从,这样的场面早已司空见惯,甩了甩鞭子,便驾着牛车回了家。 徐娘子哆哆嗦嗦的下了马车,整个人呆呆的坐在火塘边,直到小丫头前来打洗脚水,才回过神来,抱着小丫头痛哭出声,将前因后果讲了一遍,然后直接晕了过去。 “我儿秉性正直,嫉恶如仇,虽说爱舞刀弄棍,可却是个有智慧的人,他孝顺懂礼,又怎么可能会让自己陷入如此境地,必定有人陷害他若此。” 徐娘子红着眼圈,眼里迸发仇恨,目色却空茫一片,十分茫然。 “令郎名讳可否告知于我?” “我儿姓徐名福,字元直。”说到自己的儿子,徐娘子一脸骄傲,可很快又落下泪来:“元直二字是他父亲临终前为他取的,希望他人如其字,可……” 徐娘子说道最后,悲戚的几乎喘不过气来。 阿婉下意识的转头看向郭嘉,她还记得,郭嘉的字奉孝,也是郭嘉的父亲临终时为他取的。 天下的父亲都一样啊,临死前,都对自己的儿子充满了期待。 不过,果然是徐福么…… 从刚刚开始,阿婉内心就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此刻那种感觉消失,反而是一种果然如此的恍然大悟。 “若是徐元直的话,他的事情我知道。”一直不吭声的郭嘉突然开口。 阿婉脸色顿时怪异。 “你怎么认识他的?” 她可不记得史书上说过,郭嘉和徐福认识,她只知道后来徐福为刘备拉红线,替他找了诸葛亮,哪怕后来徐福不得已入了曹营,还是因为曹操抓了这位徐娘子,才不得已弃刘投曹。 说到这个,郭嘉忍不住的抽了抽嘴角,轻咳一声。 “前几日我与文若出门访友,那位好友恰好便是审判徐元直官员的书佐,他言此人也是倒霉,明明只是替人寻仇,却偏偏寻到了常侍亲眷身上。” 那还不擎等着倒霉? 阿婉闻言叹息一声,她自然知道徐福后来被其党羽救走,只是如今却不能将希望放在那些莫须有的党羽身上。 毕竟,郭嘉都认识徐福了,这变化也太大了。 “不行,我们去看看去,如今情况如何了。”阿婉怎么想都觉得不安心,干脆拍拍手,招呼庞统:“三郎,你去找胡老汉,让他套马车,我要用车。” “是,老师。”刚收拾好了自己,换了一身衣服的庞统刚站定没一会儿,又被招呼着去干活。 徐娘子闻言大喜,膝盖一软便跪在了阿婉面前。 “夫人心善,待我儿归来,我必定让他给您磕头道谢,感恩您的大恩大德。” “徐娘子莫要如此。” 阿婉连忙伸手去扶她,头发都花白的人给她磕头,她还真承受不住。 待徐娘子站稳脚步,郭嘉连忙拉着阿婉进了房。 “你又想做些什么?”郭嘉头疼坏了。 自己的夫人老是不安分可怎么办啊。 阿婉垂眸,低头看向自己莹白如玉的手腕,白皙的皮肤下面隐隐透出青筋的走向,她抿了抿唇,心底有无数的借口可以在此刻敷衍郭嘉。 可终究她没有敷衍:“夫君,我来自万花谷。” 来自大唐盛世,来自那个同样风雨飘摇的年代,来自那个全民皆兵的未来。 万花谷弟子没有怕事的人,更没有龟缩在后宅的人。 “万花谷,下医疾病苦厄,上医国破山河,海清河晏时避世而居,家国存亡时挺身而出,夫君,我期望你能记住,这不仅仅是我让三郎发过的誓言,而是每个万花弟子,在入万花之门时,都曾经跪拜在七圣面前,庄重发下的誓言。” 阿婉吸了口气,目光复杂的看向郭嘉:“徐福无罪,我要去救他。” 然后默默无言的转身进了内室,换了一身便于行动的黑色劲装来,长长的黑发利落的束在脑后,指尖夹着一个奇怪的,宛如狐狸脸的面具,再走出来时瞥了一眼依然还在怔忪的郭嘉,头也不回的抬脚出了院子。 她素来知晓,这个时代对女子并不公平,所以郭嘉三番两次的阻拦,她也只是巧妙的化解,如今爆发的问题早晚都是要面对的。 但是,她也期待着,被她潜移默化了三年的郭嘉,最后是否会给她一个惊喜的答案。 庞统站在马厩,来回踱步,马车早已套好,只是夫人却还没有出现。 他对自己的老师要出去救人的举动表示十分理解。 毕竟他体内循环着的混元性内功代表了一切,可他也能猜到,老师到现在不来,必定是被郭嘉拦住了,庞统不禁在心底为郭嘉默默叹息。 挣扎些什么呢?明眼人都看的出来,完全斗不过老师的好么? “怎么郭夫人还没来啊?”嘀嘀咕咕的声音从旁边响起。 庞统斜眼飞过去,有些郁闷的看着那个不请自来的白衣小将,阴阳怪气的说道:“赵壮士等的不耐烦可以先行离开,毕竟老师也不曾让壮士一起去。” “那可不成,郭夫人如此柔弱,子龙必定要做好护卫才行。” 赵子龙挺胸回答的一脸真挚。 下一秒,又苦着一张脸:“我再不出去练练手,都快拿不起这长木仓了。” “那就别说话。”庞统没好气的哼了一声。 说着,便往前走了几步,恰好看见手里拿着一根白玉笛走过来的纤细身影,她身穿黑色皮制玄甲,黑发高高竖起,脸上带着一个面具,走过来时带着肃杀的气息。 走到他们面前摘下面具,目光落到赵云身上:“我们不坐马车,直接骑马,子龙,你带三郎骑马。” 高高在上带着点命令的气势。 赵子龙眼睛一亮,双手抱拳:“领命。” 然后就抱着庞统上了他褐色爱马的马背。 “你们先走,我稍后便到。”阿婉拍拍马屁股,掏出青龙白玉索对着马屁股就抽了一鞭子,马儿吃痛,撒欢的狂奔了起来。 看着那马匹消失的影子,阿婉走出家门,从仓库中掏出一匹里飞沙来。 随意装上不显眼的马具,翻身上马,青龙白玉索一抽。 “嘶——”里飞沙前蹄高高抬起,然后狂奔而去,那矫健的身姿比起赵云的马更加的漂亮。 紧跟着追过来的郭嘉只看见那远去的潇洒背影。 不知为何,郭嘉只觉得心底空落落的。 胡老汉这时候站出来:“先生,我们也去不?” 他的马车套了好一会儿了。 “去。”郭嘉咬牙憋出一个字,他倒要看看,阿婉想要怎么救徐福。 而此刻的阿婉已经追上赵云的马,在对方一脸懵的神情里,阿婉对着庞统笑了笑。 迎风大喊道:“三郎,为师今日便教你,真正的花间游是什么样的?” 庞统微怔,目色茫然。 章节目录 第164章 一更 比例百分八十, 防盗七十二小时。 反倒是荀彧的侄子荀攸好好的活了下来。 “荀家为世家, 自然会为家族考虑更多。”郭嘉倒是很能理解荀彧的做法:“郭家若不是寒门而是世家的话,我只会做的更过分。” 阿婉笑了笑:“世家有世家的做法,寒门有寒门的做法, 有时候, 寒门未必不好, 世家未必好。” 比如世家子就没有寒门子弟来的自由。 有的时候,必须要做的, 和想要追求的,是完全不一样的。 颍川距离洛阳不远,从洛阳转道去往冀州,他们得先去洛阳补给, 顺道郭嘉还要拜访几位友人。 按理说他们是不需要补给的, 但是梨绒落绢包是秘密,不得不多加小心, 僧一行给阿婉送来了许多的梨绒落绢包, 如今阿婉的仓库里光镶嵌在仓库上的梨绒落绢包就有五个,更别说, 仓库里面还堆着一堆,每一个荷包里面都塞得满满的。 这些都是万花七圣收集到的好东西, 阿婉自然投桃报李,让郭嘉画了不少扇面题了不少字, 不过, 郭嘉只会写隶书, 写出来的扇面基本都被颜师包圆了。 他们没有住在洛阳城中,而是在洛阳城外的一个客栈包了个独门独户的院子,洛阳如今人心惶惶,郭嘉的出现不曾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如今黄巾之乱肆掠正盛。 郭嘉伸手为阿婉拢了拢披风的帽子:“你进去吧,为夫晚间便归来。” 阿婉抬眼看向郭嘉,眼神澄澈清明:“我不担忧你,你素来小心,只是不管如何,天黑之前必定要回来,莫让我担忧。” “好。”郭嘉笑了笑,他很享受自家夫人的关怀。 阿婉低头,从自己的腰间取下一枚玉坠,与郭嘉身上的玉坠替换了一下:“此乃护身符,能保佑夫君安全。” 郭嘉点点头,为她推开门:“进去吧。” 阿婉转身朝门里走,郭嘉转身上了马车,很快就离开了院落门口,等车辆快要消失不见的时候,阿婉的身影再次出现在门口,目送那车影的消失。 她低头看看手心的玉坠,只期望,那枚刚刚打造出来的,紫品闪避腰坠真的能带来好运吧。 叹了口气,转身想要回院子。 却突然看见不远处,一个骑着白马的男人身后跟着一辆马车,缓缓由远及近走来。 坐在白马上的男人在这混乱的世道格外的显眼,身上白衣飘飘,脸色也白皙红润,眼睛是桃花眼,嘴角微微上扬,带着几分天生笑脸的模样。 他们在隔壁院落的门口停下。 男人从白马上面翻身而下,身后的马车里伸出一只苍白干枯的手。 一个脸色蜡黄,消瘦孱弱的男人掀开帘子钻了出来,明明还未入冬,却已经穿上厚厚的衣服,一手拿着帕子捂住嘴巴大声的咳嗽起来:“咳咳咳——” 咳嗽声嘶哑难听,喉间无痰,呼吸短促,肺气不足…… 得先用麻子汤辅以针灸稳住肺气。 “兄长,兄长你怎么了?”就在阿婉脑海中盘旋着治疗方案的时候,不远处传来焦急的呼喊声,她猛地抬头,就看见那白衣男人半搂着瘦弱的男人满脸焦急的大喊道,阿婉连忙带着仆从走过去:“他肺气不足,还咳血,这是肺痨之症。” 赵云诧异的抬头看向走过来的女人。 女人身上披着斗篷,一张脸看的不太清晰,身后带着仆从,站在几步开外。 “麻子一升,人参、桂心各二两,生姜三两,阿胶,紫菀各一两,干地黄四两……桑白皮一斤,快去买来。”阿婉没去把脉,毕竟她如今只是一个妇人,不适合伸手去触碰陌生男子。 赵云意识到这是治疗哥哥的药方,连忙催身边的仆从:“听见没,还不赶紧去配药?” 仆从连忙拔腿就跑去配药去。 “切细,用一斗五升酒,一斗五升水合熬取四升汤药,分五次服用,暂缓病情。” 赵云扶着兄长无法行礼,不过却还是连忙颔首表示感谢:“多谢夫人相助,在下赵云,只不知……” 赵云?赵子龙? 阿婉忍不住的抽了抽嘴角,一时好心多了个嘴,居然碰上这么个有名的人物,未来刘备的左膀右臂,长坂坡中斩杀淳于导和夏侯恩救回阿斗的一枚战将。 “我与夫君就住在隔壁院落,不过此时不方便见客。”阿婉微微颔首:“先告辞了。” 然后就带着仆从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赵云看着那缓缓离开的,纤细的背影,又看看怀中几乎昏迷的兄长,忍不住的叹了口气,他就是听人说洛阳有神医能够治疗兄长的病,却不想,兄长的身体居然孱弱到这种程度,刚到洛阳就病倒了。 好在他足够幸运。 他抬眼,看着那纤细的背影消失在隔壁院落的门口,目色一瞬间复杂。 只不知道这位夫人是否能够治疗兄长的病了。 晚间郭嘉披星戴月的回来,身上有一些淡淡的酒气,好在并没有喝醉,阿婉没睡,而是坐在桌前看书,是一本志异,看见郭嘉回来了连忙起身迎上去。 “怎么了?”郭嘉一眼就看出阿婉有些心不在焉。 “隔壁的院落今天来了一对兄弟。” 阿婉看着郭嘉脱掉身上有些粗糙的外套,换上她早就准备好的袍子,原本普通的男人一下子变得丰神俊朗起来。 “刚到门口,兄长便晕倒了,恐是咳血肺痨之症,我给了一个方子,若是有效,恐怕还会来找我。”阿婉为郭嘉倒了杯水,这才坐下来撑着下巴吃吃的笑;“只不知是何时会来了。” “你对那位病人很有兴趣” “确实,肺痨之症少见,师父虽有研究,但到底少有印证。” 郭嘉垂眸,沉默片刻:“明日我会在家中会友,他若有心明日必会上门。” 阿婉点点头:“嗯,就看他是否会来了。” 第二日,郭嘉的几位好友如约而至。 而一大早出门去寻觅神医的赵云在听见这个消息后,想了想,回去准备了点礼品便上门了,郭嘉自然盛情款待,赵云长相俊美,身形挺拔,往那里一站便让人感觉到格外的不同,郭嘉几位好友皆是文士,如今突然在他们中间出现一个武将,倒有些突兀了。 他坐在他们旁边,也不插嘴,就这般静静的听着他们高谈论阔。 郭嘉也不多言,只是歪在椅子上面,整个人身上都带着几分慵懒的气息,郭嘉天生体弱,这些好友早有耳闻,此刻看郭嘉这番做派也不意外,反倒是赵云意外的瞥了一眼郭嘉,眼底染上疑惑。 等到了午间,众人纷纷告辞。 很快,这屋子里便只剩下郭嘉与赵云二人。 郭嘉连忙坐直了身子,长长的舒了口气,目光似笑非笑的看向赵云:“赵将军,你兄长之事昨日我听夫人说起过。” 赵云听着这样的称呼有些羞耻,伸手摸了摸脸:“先生唤我子龙便可,我也是别无他法,兄长病重难安,夜里咳嗽不止,昨夜却睡了个安稳觉,我便厚着脸皮上门,想要再寻奇药。” 郭嘉点点头,实话实说:“我不会医,夫人医术高明,但是……到底是陌生男子。” 赵云闻言顿时有些沮丧。 郭嘉的顾虑他是懂的,毕竟一个女子,一个男子,多有接触到底是不好。 “且我们明日就要离去了,纵使夫人同意诊治,你们也不可能跟随我们不是?” “若夫人同意诊治,我与兄长自然跟随。” 郭嘉抬眼看向赵云,似乎想要看透他心底的想法。 却见赵云双目澄澈,一派坦然,很显然,他口中所说的正是他心中所想,郭嘉又想到青岩万花那救治世人的理念,微微的在心底吐了口气。 笑了笑,开始放诱饵:“我与夫人欲往冀州而去。” 冀州是袁绍的地盘,这赵云一看就是一枚虎将,一旦进入那地盘,必定是要被招揽的。 果然,赵云迟疑了。 袁绍赵云是不喜的,只是,若是为了兄长…… “子龙先莫要做决定,我去往冀州也不会久留,不过是暂时罢了。” 赵云微微一愣。 郭嘉端起水杯抿了口茶水,再看向赵云时,眼底已然带上几分试探:“若子龙愿意的话,可先扮演我的护卫,伪装一番,一边为兄长治疗,一边还不暴露自己的身份,你看可行否?” 赵云连忙站起身来:“子龙愿为先生护卫,只求能救兄长一命,莫说伪装,便是真为先生护卫,子龙也是心甘情愿。” 这下轮到郭嘉愣住了。 这些虎将不该去寻找心仪的主公么?跟着他一个小谋士算是怎么回事? 赵子龙,你作为虎将该有的血性和理想呢? “子龙不若先回去与兄长商量一番?” 别看只是灰色的,不值钱的玩意儿,可偏偏都十分精美,万花谷弟子在佩戴防具之后,总爱佩戴这些精美的发饰。 章节目录 第165章 一更 比例百分八十, 防盗七十二小时。  他辅佐枭雄曹操十一年, 官拜军师祭酒, 才策谋略,世之奇士, 助曹操统一北方。 而与他的才智同样出名的则是他的私生活。 放浪不羁, 嗜酒如命, 爱慕颜色。 阿婉的目光不由自主的从那张脸上往下游离, 落在袍子结扣处。 难道说,她竟从繁华盛世的盛唐来到了这动荡不安的年代了么? “同牢合卺之礼。” 特意找来的四世同堂,儿女皆好的福全老人手里捧着一鼎, 走到新妇面前微微屈膝。 “奉孝快去。”荀彧在后面推搡了一下郭嘉的腰。 郭嘉走到床沿, 坐在阿婉的身旁,老人举起小鼎,旁边的仆从送上两双木箸,他看了眼阿婉, 笑了笑:“夫人请用。” 鼎内是一块不大的鹿肉, 两人分而食之。 鹿肉吃完了, 老人退下, 又送上合卺杯,里面乘放米酒, 两人一同饮尽。 “好!”周围人看着都是一脸兴奋,合卺杯造型怪异, 喝酒时二人姿势亲密无间, 这少见的夫妻亲密姿态让周围的一群郭嘉的同窗好友兴奋的大声叫好。 “解缨结发之礼。” 依旧是福全老人扯着嗓子喊道。 郭嘉伸手从阿婉发间摘下之前纳征之时送去的许婚之缨, 然后从托盘中拿出金剪刀,在阿婉的发间取出一簌,剪下来,再从自己的发间挑出一簌,剪下来用许婚之缨缠绞在一起。 此礼一成,从此便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了。 阿婉饿的浑身发软,这会儿看着郭嘉站起身来准备带着自己的同窗好友,亲戚们去往前院继续酒席的时候,就忍不住的用控诉的眼神看着他尚显单薄的背影。 就在房间里那些人离开后,原本应该跟着离开的郭嘉突然后退一步。 ‘啪——’的将房门关了起来,抬手就栓上了木栓。 阿婉:“……” 郭嘉回过头来看向阿婉,嘴角含笑:“夫人饿了?” “咕咕——” 肚子十分给郭嘉面子的响了两声。 阿婉虽名为婉,却丝毫都不温婉,曾经在万花谷中,也是师弟师妹们眼中可怕的大魔王,每日看见她下意识的就笔直站好大声的背诵‘药典’。 “为夫让仆从送夫人一点吃食?” 阿婉抿了抿唇:“好,可有毕罗?” 郭嘉愣住了,想了半天:“何为毕罗?” “一种带馅儿的粟饼。”阿婉想到稻香村的稻香饼,肚子顿时更加的饿了。 “没有,有粥。” 阿婉抬眼看了眼郭嘉,笑了笑:“那我要喝粥。”她伸出纤细的手指:“两碗。” 郭嘉看着新妇脸上那双灵动含笑的眼睛,也跟着笑了。 “为夫去去便来。” 郭嘉打开房门走了出去,夜风吹拂着他的袍角,他背过身去关上门,关门的一刹那还不忘对着里面满眼期待的阿婉露出一抹笑来,那双漆黑的眼睛里面仿佛带着钩子,与她的眼神一触即离。 阿婉伸手摸摸自己微微发烫的耳根。 好半晌才站起来活动活动手脚,暗啐一声:“真是个……” 妖孽! 阿婉又想到自己跟着书圣颜师后面练习书法时,颜师总是在旁边读史,史书上的郭奉孝,年仅三十八岁便患病而亡,枭雄曹孟德门下两大病秧子,戏志才和郭奉孝。 今日一见郭奉孝,似乎确实有些孱弱不足之相,也不知是胎里带下来的不足之症,还是后期养分跟不上导致的。 若是不足之症,倒是比较棘手了。 等有空把脉后就能知道了……等等! 阿婉突然僵住身子,脑中突然嗡响两声,她连忙扶住床柱稳住身形,嗡响几声便再无声息,她刚舒了口气,又是一阵嗡响传来,就好似那脑中有着齿轮,在咔咔作响。 “夫人?” 郭嘉身后跟着仆从,推门进来,就看见自己新入门的夫人手撑着床柱一脸怔忪难安的模样,不由得疑惑的唤道。 阿婉回过神,回头望去,一眼就望见仆从手里的粥,顿时肚子更加的饿了。 “粥放在桌上,先下去吧。” “是,先生。” 仆从恭敬的行礼后便垂着头退了出去。 郭嘉走到阿婉身边,伸手将她纤细柔软的手牵在掌心,带到桌边坐下:“夫人用餐吧。” 阿婉目光复杂的看了眼郭嘉。 坐下小口小口的吃着米粥,粥并不十分美味,至少与她曾经吃到的那些珍馐比起来,可以算的上难吃了,但是这会儿肚子饿了,也就顾不得多少了。 两碗粥下了肚,浑身暖融融的,四肢也有了点力气。 “你不是姜氏女,你是何人?” 等她吃完了,郭嘉才幽幽的开口问道:“姜氏女与何二郎相携私奔,我本以为婚事作罢……” “你怎么知道姜氏女和何二郎私奔?你在中间插手了?”阿婉并不惊慌,反而用一双黑黝黝的眼睛看着郭嘉,仿佛要将他心底想的全部都看清楚了。 “未曾插手。”郭嘉往后靠了靠,身形并不如当今推崇的循规蹈矩,反倒有些懒散的靠在椅背上:“我也未曾阻止。” 阿婉也学着他靠在椅子上面,身段优美极了。 “既然知道我不是姜氏女,你准备如何处置我?” “你我已结发,自然是夫妻。” “笑话,我不过一个山野村妇,如何能做你这读书人的妻子,再说,你就不怕我曾经嫁过人生过子么?”阿婉似笑非笑的看着郭嘉。 “不怕,你没有。” 郭嘉老神在在的给自己倒了杯凉茶。 两个人的态度都有些怪异,阿婉上下打量着郭嘉,郭嘉也一边喝茶一边打量着阿婉。 眼神对视,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旗鼓相当’四个字。 这个人不好对付啊! 两个人在心底暗暗的赞叹道。 “你身体不好还喝凉茶?”阿婉不赞同的看着郭嘉手里的杯子。 “夫人知道为夫身体不好?” 不仅知道你身体不好,还知道你活不到四十岁啊! 阿婉在心底忍不住的翻白眼。 她这会儿缓过了点劲儿,转身走到床边,将铺在床边的布巾抽出来卷成一个圆筒状,然后走回到桌边坐下,将布巾卷放在桌面上:“将手放上来。” 郭嘉顺从的将手放在了布巾卷上:“你会医?” “略懂,莫说话了。” 阿婉对待医术的态度十分的虔诚,之前和郭嘉说话的语气还带着调笑,此刻已经一本正经了。 她是亦师亦父的师父孙思邈从花海中捡回来的孩子,从小便在万花谷中长大,孙思邈的医德高尚,在世救人,不问出身,对待医术态度虔诚,贩夫走卒贫穷人家,若患疑难杂症,他宁可不收诊金,自贴药材,也要为其治病。 郭嘉身体孱弱,说话中气不足,语速轻缓,呼吸频率也短促,显然心肺功能比较差。 郭嘉垂眸看着这个认真把脉的漂亮女人。 本来漫不经心的神态却在看着女人眼中的认真时,也不自觉的认真了起来。 阿婉手摸着郭嘉手腕上的经脉,脸色平平,看似正在认真诊脉,实则脑袋中嗡响个不停,断断续续的,她有些头疼,却不敢表现出来。 嗡响持续了片刻。 一片绿莹莹的面板徐徐在眼前展开,独属于万花谷的‘甘草’型图标镶嵌在上面,面板下方,硕大的僧一行三个字坠在右下角,上面的书信正是颜师所写。 【阿婉徒儿,见字如面,乌有道人前日观天象有感,阿婉与吾等师徒缘分已尽,十六年前,阿婉临空而降,孙先生将阿婉抱回万花谷,吾等爱若珍宝,倾囊相授,如今阿婉学有所成,已到回去之机,此为系统,万花谷至宝,宇轩将之赠与阿婉,望阿婉能与吾等互通有无。】 然后,阿婉就看着那些字如墨入水,缓缓消散,露出这所谓系统的真容来。 【是否融合?是/否/再想想。】 阿婉眸光微闪,暂且不动,选择了‘再想想’而后仔细诊脉。 过了好一会儿,阿婉停下手,抬眼看向郭嘉:“戒酒吧。” 郭嘉:“嗯?!!!” “你身体底子是真虚。” 郭嘉轻咳了一声,解释道:“我母亲身体不好,胎中弱症,无法根治。” “谁说不能治了?” 阿婉狐疑的回头看向郭嘉,然后斩钉截铁:“能治。” 她重新将布巾铺回了床上,然后坐回到郭嘉面前:“能治,但是我有一个要求。” “说。” 郭嘉对自己的身体很了解,每逢春季、雨季、冬季都会生病,不严重,就是咳嗽的难受。 “你既娶了我,那我以后便是郭夫人。” “自然。”郭嘉点头,他刚才就说了。 章节目录 第166章 一更 比例百分八十, 防盗七十二小时。 只是翌日清晨郭嘉那双仿若带着魔力的眼睛,里面满满的都是‘一言难尽’,他揉着腰, 整个人宛如被妖精榨干了的书生, 靠在枕头上, 看着新妇阿婉面色红润的坐在铜镜前面梳头。 阿婉梳了个元宝髻,发饰用的是仓库里的那些灰色物品。 昨夜注意力都被稻香饼与玄九丸吸引, 没仔细看那些灰色物品, 早晨翻找了一番才发现是一些胭脂水粉,发饰簪花, 甚至还有肚兜亵衣之类的贴身物品。 万花谷作为大唐思想最超前,气氛最自由的地方,两百余位奇人异士, 其中不乏一些传说中的手工匠人,阿婉被孙思邈从晴昼海抱回三星望月,便成为了万花谷中辈分极高,年岁颇小的师叔,万花七圣爱若珍宝, 匠人们更是对她宠爱有加,如今这些灰色物品, 多是一些匠人的手工艺品。 别看只是灰色的, 不值钱的玩意儿, 可偏偏都十分精美, 万花谷弟子在佩戴防具之后, 总爱佩戴这些精美的发饰。 仔细的在额间贴上花钿,抹上口脂,回头看向郭嘉。 抿嘴笑了笑:“夫君快些起床,该去见姑舅了。” 郭嘉睨了一眼阿婉,掀开被子下了床,双腿还有些发软。 阿婉本就生的十分娇俏美丽。 一夜之后,更是带上几分妩媚,抿嘴对着郭嘉微微一笑,郭嘉心中那根弦都跟着颤了颤,看着她又背过身去继续梳妆,郭嘉这才暗暗吁了口气。 洗漱完毕,郭嘉带领阿婉前往母亲的院子,站在院落门口小心叮嘱:“母亲病重,莫要惊扰。” “本该如此。” 从仆从手中接过竹器,跟随郭嘉身后进了院子。 郭母靠在床上,脸色蜡黄,精神却还不错,只是一双眼睛无神极了,阿婉一眼便看出她患有眼疾。 “母亲。”郭嘉行礼。 “婆母。”阿婉捧着竹器同样跟着后面行礼。 “好好好。”郭母高兴极了,听着那一声含羞带怯的‘婆母’,不由得泪水直流,伸出手:“姜氏到我这里来。” 阿婉往前走了一步,蹲坐在脚踏上,状似无意的摸上了郭母的脉。 郭母说了些鼓励的话,大意是‘夫妻和睦,生活美满,早日为郭氏开枝散叶’之类的话。 等侍奉了郭母用餐,得了郭母的玉佩,夫妇二人这才离开了郭母的院子。 “母亲身体如何?”郭嘉刚刚看见阿婉诊脉,此刻问话有些急迫。 阿婉脸上的笑意消失,带上几分严肃,摇摇头:“五内衰竭,已是大限之相。” 她抬眼看着郭嘉:“婆母无病,只是衰老而已。” 老死,是世上最无法挽救的死法。 郭嘉脸上倒无多少意外,只是点点头:“太平道猖獗,恐有大乱,母亲病重,为夫欲避世而居,若母亲大限将至,适逢守孝,夫人认为如何?” “那便寻个山清水秀的地儿,也算是寄情山水了。” 郭嘉回头看她:“夫人倒是随遇而安。” “我本山水中来,再往山水中去,那叫回归本源,有何不安?”阿婉不卑不亢的看回去。 片刻后,两人不约而同的转过身去。 “夫人,为夫去书房。” “我回房间整理嫁妆。” 说完,一左一右,分道扬镳。 郭嘉去了两日未去的书斋,书童早已打扫干净,香炉里青烟袅袅,推门而入,扑面而来的是独属于书房的冷香,书房里面好几个木头书架,上面层层叠叠的全部都是竹简。 郭嘉抽出其中一卷竹简,坐在椅子上看了起来,可脑海中想的却都是自己刚过门的夫人。 两次交锋都是旗鼓相当,尤其善于诡辩。 只不知道姜家从哪里寻来的女子,还是要查访一番。 阿婉尚不知郭嘉已经准备去调查她了,此刻她正在收拾她的嫁妆,姜氏巨富,却地位不高,商贾之家与寒门联姻,也是高攀,打开嫁妆的箱笼,里面多是一些金银布匹,阿婉将这些收回仓库,其他一些崭新的衣物色彩清新,很适合新嫁娘,只可惜尺寸是原来的姜家小姐的尺寸,也不知道能不能穿。 等收拾好了,才有闲暇坐下来休息片刻。 她打开系统,想了想,尝试着选中了养育自己长大的师父孙思邈。 只见系统莹绿色的面板突然张大,很快,上面出现一个白发白须的老人,他此刻手里正拿着牛油纸打包药材,打包好了再用红纸写上用法,然后用草绳打包好了交给对面的中年男子。 等中年男子离去,阿婉才小心翼翼开口:“师父。” 孙思邈猛地站直身子,环顾四周,寻找几番后又满脸失落的重新坐下。 阿婉心口酸酸的,眼圈微红:“师父,我是阿婉。” “阿婉?”孙思邈焦急的左顾右盼:“你在哪里?” “师父,阿婉很好,别担心。” 孙思邈闻言,瞬间老泪纵横:“你赶赴潼关,半路失踪,为师想去前线,却被宇轩阻拦,阿婉,你告知为师你现在的位置,为师现在就去接你。” “师父,阿婉回不去了。”听到师父如此关怀的话,阿婉再也忍不住的哭泣起来,将自己的处境说了个清楚:“昨日我已成婚,夫君是东汉郭奉孝。” 郭、郭奉孝?! 孙思邈脸上露出惊诧来。 孙思邈出生在西魏大统年间,距离东汉末年已过三百余年,他没经历过天下三分,却也明白,这是一个群雄割据的年代,而自己的宝贝徒弟,如今却嫁给了其中一个鼎鼎有名的局中人。 尤其是,这个局中人还是个短命鬼。 孙思邈抿了抿唇,满脸心疼,自己的徒弟这是命中注定做寡妇了啊。 可……可乌有道人那老家伙也没算出阿婉是孤寡之相啊。 “他……他对你可好?”孙思邈不问其他,只问自己的徒弟生活的好不好,这才是他关心的。 “师父难道还怕阿婉被欺负么?” 阿婉这句话说的倒是极有自信。 孙思邈瞬间笑开:“也是,你这丫头在谷中可是小魔头,哪怕宇轩都拿你没办法,怕是也不害怕被人欺负了。” “师父,我昨日摸了郭先生的脉,胎中弱症,五内皆弱,如今夏季过半,秋日将至,想先用玉屏风散健脾补气,脾连胃,冬日里也能少受点罪。” 孙思邈仔细的听着徒弟的功课,听完后才点点头:“可以先吃着看看,但是要讲究个五内平衡,辅以八珍糕,五日一诊脉,做好脉案,到时候为师再斟酌用药。” “是,师父。” 玉屏风散是孙思邈自创药方,用于健脾补气。 功课做完了,阿婉撅着嘴巴开始抱怨:“师父,徒儿这边什么都没有,就连花钿都没有。” “这可怎么办,师父有也送不过去啊。” 阿婉眼睛一转:“师父去找僧一行叔叔,他必定有办法。” “好,师父去问问僧一行。” 师徒二人这一点倒是如出一辙,那就是对僧一行的盲目信任。 挂了通讯,阿婉眼睛转了转,从仓库中拿出杏花笺,开始写药方。 玉屏风散的药方十分简单,主味药一共三种,防风、黄芪,白术。 阿婉练的是颜师的颜体,气势庄严雄浑,又兼之女子手笔,多了几分秀丽。 郭嘉回房时,恰好看见阿婉在写字。 杏花笺带着清香,纤细婀娜的女子背脊挺直,窗栏外阳光洒在她的身上,更是将她的面容柔和了几分,郭嘉悄悄走到她的身后,目光落在她的笔迹上。 “好字。”郭嘉眼睛一亮,看向阿婉的眼神也多了几分惊喜。 阿婉一惊,笔下一顿,落下一个墨滴。 她回头埋怨的睨了一眼郭嘉:“废了我一张纸。” 郭嘉伸手拿起那张废掉的纸,纸质极好,若影若现的纸纹如同一朵朵杏花开在纸张之上,他唏嘘道:“蔡公逝去,如今能做纸的匠人已不多,不想阿婉手中倒是有极好的纸。” 阿婉也不收回,只站起来用纤细的手指点了点纸张上面的字:“这是玉屏风散,你去配药,入秋之前不许断药。” “额……”郭嘉身子一僵,他没想到这居然是他的药方。 他小心翼翼的将药方收起,轻咳一声:“明日归宁,你可去姜家。” 阿婉一愣。 随即扯唇笑开,一双眼睛里面精光闪烁:“去,如何不去。” 一巴掌拍在椅背,用力握紧,指关节泛白,声音阴恻恻:“妾身与姜氏,可还有一笔账要算呢。” 不知为何,郭嘉突然为姜家感觉到害怕。 不过嘛…… “恰好,为夫也有问题要询问姜家。”他对着阿婉露出浅浅的笑。 二人对视一眼,便都知对方的想法。 “希望夫君明日得偿所愿。” “亦期望夫人明日满载而归。” 阿婉顿时脸色一平:“浑说,姜氏乃是妾身母家,女儿归宁,母亲爱之珍之,乃是人之本性,夫君怎可用区区俗物来衡量母亲的爱重之情。” 章节目录 第167章 一更 比例百分八十, 防盗七十二小时。  小丫头头猛地抬起, 诧异的看向阿婉, 然后噗通一声双膝跪地:“求夫人赐名。”说着, 又满脸纠结半晌, 最后憋红了脸说道:“婢子……婢子其实有一事相求。” “何事?直说吧。” “婢子……婢子求夫人教我制毒。”她猛地磕头, 头抵着地,瘦弱的背脊微微颤抖着:“婢子想为族人报仇。” 虽然记不得族人姓名,却依旧不忘灭族之仇。 阿婉倏然目光森然的看向跪在地上的瘦弱身影。 手指攥了攥:“我可不会制毒。” 小丫头背脊猛地一僵, 一言不发。 “你先起来吧, 你是我的仆从,以后便叫药儿吧。”阿婉给了她一个名字,便转身直接离开了。 小丫头, 不,药儿的眼泪从眼眶中滑落,直起身子再次拜倒。 “多谢夫人赐名。” 阿婉回到房里,靠在榻上, 神色不由得有些怔忪, 没想到才八九岁的小丫头,心里却有着那么大的仇恨, 想要为族人报仇。 她是见过这种刚烈的女子的,她们伪装自己,委身于仇人, 获得信任后下毒与仇人同归于尽。 可她却是不喜欢用这种方式的。 报仇固然重要, 可要是搭上自己的性命, 却是不好了。 她眯了眯眼睛,手指轻轻的敲击着膝盖。 “再观察观察。” 书斋里,郭嘉从锦囊中掏出柱间,坐在矮几后面静静的看着。 黑衣男子则是跪坐在另一个矮几后面,面前放着一壶氤氲着雾气的茶,里面的茶叶是阿婉新送来的蒙顶石花,茶香溢满了整个书斋,与竹简的竹香快要融为一体。 “文若如今已经到了曹公门下?” “是,先生如今已为别部司马,曹公十分爱重。”此人乃是荀彧家中的随扈,这次过来专门为送信而来:“其实先生尚有一口信。” “说吧,我听着。” “先生说,他已与曹公提前来洛阳城,兵马则要落后几日,来时会来先生这落脚。” 郭嘉闻言,脸色顿时变了。 他还未想好是否要投奔曹操,此时荀彧带曹操来此,却是已经打定主意要他入曹营了。 随扈抬眼看了眼郭嘉脸色,心道果然与先生说的一样,脸色大变,难不成郭先生真的从未想过入曹营? 他摈住呼吸,等待着郭嘉的最终回答。 郭嘉眯着眼睛,思考了许久,才缓缓开口:“我的院落很小,恐怕住不下太多人。” “一共三人,曹公与先生,还有门下的一位谋士。”随扈连忙开口解释。 “届时招待不周,莫要怪罪才好。” 随扈闻言,这才松了口气,看来,郭先生对投入曹营并不是那边抵触。 “自然不会,先生在此住了许久,更是知道郭先生情况才做此决定。” 既然有了答案,随扈也不便呆太久,干脆告辞迅速走了。 郭嘉这才忧心忡忡的回到后院。 阿婉看见他眉头紧锁的进了房门,便想到刚刚那个黑衣男子必定出了难题,连忙起身迎上去:“夫君?为何这般眉头紧锁?” “文若将至。” 郭嘉抬头,目色哀怨的看了眼阿婉,随即又长长的叹了口气,转身靠在软塌上面。 “荀先生要回来?这不是好事么?” “若是只有他一人来,我便是扫榻相迎,可……此次他却是要带曹操一起来。” 曹操? 阿婉眨了眨眼睛,眼底满是诧异。 “如今不正是受召伐董的关键时期么?曹操如何会来我们这里?” “为夫也不知啊,如今只有等文若来了才知是怎么回事。” 素来心中有成算的夫妻俩第一次被打的个措手不及。 房中静默半晌。 阿婉才无奈中带着几分笑意的摇摇头说道:“这荀先生,可真是会给人出难题啊。” 郭嘉瞥了她一眼。 “大约是……想要我入曹营吧。” “曹操用人不问出身,也算是个好去处。” 去了别处的话,郭嘉的寒门身份,终究比不上士族子弟,哪怕才学再好,也无那些士族之人升迁快速。 “再说吧,等到来了,我与之试探一番再说,若不是明主,我俩继续隐居也行。” 阿婉挑眉,笑了笑没说话。 郭嘉这云淡风轻之语,她是一个字都不信。 若说郭嘉没野心,那她阿婉就是世上最温柔似水的姑娘。 那双漆黑的,宛如能够看透人心的眼睛里,从新婚那日打开门,穿着喜服被众人簇拥着进门时,她便将里面的野心与不安分看的一清二楚。 他们是一样的人。 郭嘉回来抱怨了一通后,便干脆没去书斋,随手从旁边取了本书便开始看了起来。 这些纸质所作的书,唯独阿婉这边有许多,反倒是被称为书斋的他的地盘,只有竹简,再无其它,他到现在都不知道,阿婉那小小的荷包中,到底装了多少宝贝。 第二日,郭嘉去了书斋,将书斋内当初刻录的阿婉的竹简都收入了荷包里,以防止曹操到了之后,看见这些东西,阿婉则带着徐娘子去城内找牙行买了两个仆从。 是一对儿祖孙,这次阿婉仔细看了,那孙子就是个普通的小娃娃,没有再出一个庞统。 回来后,阿婉回去了房间,再次点开了系统。 这次她直接联系的是万花谷主东方宇轩。 东方谷主长发飘逸,身穿玄色谷主长袍,坐在宽大的座椅后面,神色淡然,手中执书俊美无双。 “谷主阿伯。” “阿婉。”东方宇轩放下书,脸上露出浅浅的笑容。 “一行师父那份兵书目录谷主可曾交给朱军师?” “我已让林白轩往天策府走一趟,如今还未归,恐怕还得过几天才行。”东方宇轩作为万花谷主不能随意离开,所以拜托了画圣林白轩走一趟。 林白轩与苏雨鸾乃是万花谷中一对恩爱夫妻。 他们年岁相差四十余岁,却是万花谷中少有的恩爱之人,当初孙思邈花海中抱回阿婉,这对未曾生育过子嗣的夫妻对她最好,毕竟没有孩子一直是他们心中的遗憾。 “白轩师父年迈,谷主还是莫要让他出谷的好。” “这句话可别让林白轩听到,否则的话必定要生气的。” 阿婉吐了吐舌头,林白轩忌讳别人说他老,毕竟老夫少妻,相差年岁极多。 “谷主别告诉师父就行。” 东方宇轩勾了勾唇,随即很快又扯平了唇角:“阿婉,几大门派门规森严,内功心法并不好寻,不过,近日不少其他门派弟子来谷中赏玩。” “哦?”阿婉顿时来了兴趣。 万花谷在秦岭青岩崇山峻岭之间,何时这般敞开门户,居然有别派之人能够寻到谷内? “乱世将起,哥舒翰率领的神策军如今也状况频频,安禄山狼子野心,阿婉,如今的大唐与你那边,倒是快要一样了。” 阿婉顿时眉头微微蹙起。 两边世界,一般境遇。 “按谷主的意思是……” “敞开门户,广收门徒,便是别派弟子前来,也可择其一学习,若是学习离经易道之人多了,未来在战场上,也能多一些活命的机会。” “其它几派是何反应?” “这次林白轩去天策府送兵书是目的之一,第二目的便是说服其它几派一同开放学习,届时我便派遣谷中弟子,前去各大门派学习内功心法,回来抄录后给你送过去。” 阿婉心弦一颤,顿时明白,这次所谓的敞开门户,广收门徒,都是为了她。 那颗漂泊无依的心,在这一瞬间,充满了安定。 万花谷,永远都是她最坚强的后盾。 夜晚,郭嘉从书斋回来时就看见阿婉双目怔然的呆坐在矮几前,眼睛红红一看便是落泪过。 他连忙询问:“为何哭了?” “没什么,只是想起师父他们了。”阿婉连忙擦拭眼角,敷衍过去。 郭嘉无奈,对于万花谷,他从来都没有插手的余地。 只得静静的抱着她,陪她度过这难熬的相思之夜。 半夜里,门口突然传来敲门声,刚买回来的仆从罗老汉披着衣裳便来应门,透过门缝往外看去。 门口站着几个男人,他们皆是身强力壮,身上披着斗篷,看不清脸,在夜色中看起来有些恐怖,罗老汉吓得腿软,刚开了一条缝的大门又重重的给关上了。 站在门外的几人面面相觑,都有些无奈。 罗老汉木屐都甩掉了,赤着脚就跑去了后院,敲着小院的门。 郭嘉连忙起身拉住想要起身的阿婉:“你睡,我去就行。” 说着,便穿衣出了门。 片刻后,书斋的灯亮了起来,郭嘉脚上穿着木屐,脸色有些难看的将几个人迎进书斋。 章节目录 第168章 一更 比例百分八十, 防盗七十二小时。 那些嘲笑荀彧的人不过是小人心态罢了,一切讥讽荀彧皆不过耳, 对唐氏也多有尊敬。 这也让王越对荀彧高看一眼。 大丈夫不以妻家之名迁怒妻子,荀彧这一点做的很好。 “辞官后, 文若可曾回颍川?” “回去了,只是颍川地势危急, 我如今身在冀州。” 王越点点头, 他对这些州牧的态度一视同仁,尤其是董卓入京后, 废旧帝, 立幼帝, 可谓是手段毒辣的厉害, 王越对其他州牧的印象也变得不好了起来。 “既身在冀州, 此刻又为何要回京城?” “彧此次进京,是为新帝。” 王越的表情顿时变得严肃起来,起身走到门口, 打开门左右张望了一番后才又转了回来,面色严肃的对荀彧说道:“董卓把持朝政, 旧帝性命堪忧, 少帝年岁太小,前日刚刚回朝, 如今夜夜不得安眠, 你既已辞官, 京城之事便不该多思, 你且回去吧。” “将军。”荀彧没想到王越反应如此大,连忙拱手说道:“我此来便是奉主公之命,望将军千万保护好少帝,年后主公便会召各路诸侯进京伐董。” 王越的身子顿住了。 他用一种极为深沉的目光看向荀彧。 郭嘉瞥了一眼荀彧,再看一眼王越,干脆将手插在袖子里,半垂着眼睑,将自己的存在感削弱。 等出了王越府邸,上了马车,郭嘉才似笑非笑的看着荀彧:“文若可不曾和虎贲将军说主公是何人。” 荀彧勾了勾唇,淡然一笑:“到时候我在谁的帐下,自然谁便是我的主公。” 郭嘉低低的笑了一声。 荀彧回到他们住的地方便直接回了房间,一直到晚间都不曾出来。 郭嘉往里走,远远的就看见阿婉坐在院中亭里面,手里正在飞针走线做着什么,他走过去一看,黑色与丁香色将阿婉细长的手指衬托的更加白。 衣摆上,无数的甘草纹路在上面层层叠叠,在领口腰带的位置,更是用一些极为华丽的饰品镶嵌着。 甚至于,他还看见面前的矮几上面,随意的放着几朵花朵状的发饰。 他的脸色顿时变得漆黑不已。 那衣服的大小明显不是给他做的,至于给谁做的,更是一目了然。 “夫君回来啦。”阿婉早就注意到郭嘉的身影,只是他站在亭子的门口,也不往里面走,也不说话。 “嗯。”郭嘉看着阿婉对着自己露出笑脸来,也没办法生气,只是闷闷的应了一声。 “今日出去找虎贲将军结果如何?” “夫人怎知我们今日是去找虎贲将军?” 阿婉莞尔:“这很难猜么?” 郭嘉默然,阿婉聪慧异常,不似寻常闺中女子,如此想来,她会猜到,也实属自然。 “夫人聪慧。”郭嘉言不由衷的夸奖道,神色有些恍惚,目光若有似无的游离在阿婉手中的华服之上,最终还是不曾忍住,问道:“这衣裳可是为为夫所制?” “不是。”阿婉想也不想回答道,说完又嗔怪的睨了他一眼:“我收三郎为徒,自然要为三郎赶制一套万花谷弟子服,且等正式拜师之后,我便将万花谷内功秘籍传授与他。” 郭嘉闻言,顿时心酸不已。 “夫人当初为何不传我内功秘籍?” 阿婉感知到他话中的酸意,顿时笑了开来:“我倒是想教你呢,奈何你身子骨太差,毫无根底,所以……怪只能怪你自己了。” 郭嘉一听,更加的憋闷了。 想说身子骨不好也不是他能左右的,可一想这么一说,似乎对逝去的母亲有些不敬,干脆闭口不言。 “我去书斋。” 郭嘉憋着口气转身又回了前院,恰好就看见胡老汉在将马从马车上面牵到马厩喂食草料,脚步顿了顿,然后对着胡老汉招招手:“胡汉,你过来一下。” 胡老汉连忙弯腰捧了一捧苜蓿草放在饲料槽里面,然后拍拍身上的碎屑,便连忙小跑了过来。 “先生,您找我可有什么吩咐?” “去叫三郎到书斋来找我。” 胡老汉诧异的愣了一下,有些疑惑的看向郭嘉,虽说他自卖自身是为郭嘉的仆从,可他心底还是关怀庞统的:“不知先生……” “我欲考校一下他的学识。” 胡老汉虽然疑惑,却也知郭嘉乃是颍川才子,庞统年岁颇小,如今也无法前往荆州寻找庞德公,若是能得到郭嘉青眼,那也是极好的一件事。 他顿时满脸喜悦的点点头:“唉唉,我现在就去找三郎。” 说着,转身直接小跑着往他们住的房间而去。 庞统今日不曾去厨房蹭火塘,而是十分奢侈的在屋子里面点了火盆,此刻正手捧着书,缩在火盆旁边看书,面前的矮几上面放着空白的竹简与刻刀,他准备先将总纲先看一遍,然后再纂刻到竹简上面去。 可谓是无比的刻苦。 等胡老汉进了房门,看见的就是这般的画面。 他匆匆走过去,恭敬的颔首:“三郎,先生让你去书斋寻他。” 拿着刻刀的手微微一颤,庞统有些诧异的看向胡老汉。 “是先生寻我?不是夫人?” “不是,是先生。” 庞统略微迟疑的放下刻刀,蹙眉沉思了片刻,才起身将那本总纲小心翼翼的放进袖子里,穿上羊毛靴子:“那我便去书斋一趟。” “三郎莫要担忧,或许先生只是看重于你。” 看重? 庞统想到昨天夫人说让他拜师之时,先生那张表情极为难看的脸,觉得不太可能。 不过,此刻也容不得他多想。 他急匆匆的出了门,很快的就到了书斋的门口,轻轻的叩门,很快,里面传来郭嘉的声音:“进来吧。” 庞统推门而入。 郭嘉此刻坐在矮几的后面,手里如同他一样,拿着一本蓝色封皮的书,另一只手里拿着刻刀。 庞统只瞥了一眼,便目不斜视的走进去,头微微的垂着:“先生您找我?” “三郎,坐吧。” 郭嘉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 刚刚一时冲动让胡老汉将庞统喊了过来,这会儿想要后悔都不可能了。 不过,既然庞统以后会是阿婉的学生,那么自然也是他郭嘉的学生了,他喊他过来考校功课,也不算逾越。 “昨日总纲看了多少了?” “回先生话,方才看了几回目录罢了,这总纲包罗万象,博大精深,偶有妙语,统便会思考半晌才偶有所得。”庞统心里一凛,难道真是看重他?也不多言,连忙将自己的问题给提了出来。 郭嘉本只是敷衍一问,待庞统询问顿时来了兴趣,两人干脆坐下来翻着总纲相互讨论了起来。 阿婉虽说拿了许多书籍出来,可偏偏《万花秘笈》却从未拿出来过,这还是郭嘉第一次看到这本总纲,可以说,郭嘉还是占了庞统的光。 待二人将庞统的问题讨论完了的时候,已然月上中天,夜色深沉了。 “得先生解惑,统如醍醐灌顶一般,果然圣人语‘三人行,必有我师焉’,多谢先生为统解惑。” 郭嘉轻咳一声,端起凉茶想要喝口茶润润喉。 庞统连忙阻止:“夫人曾说过,先生不宜饮冷茶。” 郭嘉一愣,手指顿住,最终还是将冷茶放在了矮几上面,微微在心底舒口气。 这哪里是给自己找了个徒弟,这是在他身边放了个耳报神啊。 “罢了,你且回去吧,数日后的拜师礼你且好好准备,到时候正式拜师,你的老师会给你更多你需要的东西。” 庞统闻言,顿时一喜。 低头满眼喜悦的抚摸着总纲封皮:“有如此奇书统已然极为开怀了。” “你放心,你的老师给你的,会比你想象中的更加多。” 庞统一愣。 顿时眼圈微红,鼻梁微涩。 从幼时开始,他就不太受父亲喜欢,其一是因为母亲早死,后宅无人护持,那些兄弟母亲皆在,自然会在父亲面前为他们谋取福利,其二便是他相貌丑陋,与那些貌美却愚笨的兄弟相比,便没了优势。 久违的被重视的感觉在心底蔓延。 庞统行礼:“是,先生,我以后会孝顺老师,尊敬老师。” 郭嘉叹息,这个徒弟哪里都好,有一点不好,为何偏偏是个少年呢? “且回去吧。” 庞统再行礼,然后转身离去。 郭嘉看着他的背影目色怔然,只觉他的背脊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的挺直。 几日后。 胡老汉一早便捧着阿婉送来的新衣裳来敲庞统的门,他一边敲门,一边心酸,他不知何时开始,自己的小少爷居然决定拜师夫人了。 拜师女子,尤其是还是一个不知名女子,多少让胡老汉有些不甘愿。 可小少爷愿意,他做仆从的,只能听从。 庞统伸手接过胡老汉手中华服,精美的绣纹,优雅的配饰,让庞统的手都在微微颤抖,胡老汉抹掉眼角泪水,抬手帮助他换上万花谷弟子服。 待配上发饰后,哪怕是庞统这张脸,也能看出几分风流写意来。 等到了拜师用的客厅时,荀彧和郭嘉早已等待多时。 阿婉亦换上万花谷弟子常服【朔雪】端庄的坐在主位。 荀彧正与郭嘉说话,郭嘉突然话音顿住,目光怔怔的看向门外,荀彧下意识的转头望去,待看清庞统服饰之后,顿时嘴角抽搐—— 这郭姜氏怎么回事?做的衣服都要这么华丽的么? “若真如你所说,那必定不是明主。” “洛阳一会,我便再看看。”荀彧叹息一声,届时诸侯汇聚,他必定能从中寻到明主。 章节目录 第169章 一更 比例百分八十, 防盗七十二小时。 荀彧和郭嘉两个人出去连续访友几日后,干脆缩在书斋不出来了,那些友人在家招待他们都有些惶惶不安的模样,让荀彧和郭嘉都有些扫兴。 可就在此时, 来了个不速之客。 是与荀彧同在袁绍麾下做谋士的田丰与郭图, 袁绍已然开拔队伍往洛阳而来, 同时而来的还有袁绍的弟弟袁术,以及其他各路诸侯。 田丰带来了袁绍的消息,十分兴奋的对荀彧说道:“幼帝年岁不过始龀,董卓势大,挟天子预夺其位, 主公有心奉东海恭王氏孙刘虞为帝, 以期正统,合力伐董。” 荀彧闻言顿时大怒,直接甩袖摔掉手中竹简:“荒谬,大汉王朝正统便是幼帝,这刘虞不过氏孙,有何颜面为帝?” 他对着田丰郭图冷冷一笑:“董卓废旧帝,立幼帝, 如今袁公亦想废幼帝立刘虞为帝, 这与董卓有何分别?” 田丰听闻荀彧称呼袁绍为‘袁公’,顿时心头骇然。 “文若……” “莫要多言, 道不同不相为谋。” 荀彧抬手抓起旁边的拂尘, 就想要将这二人赶出书斋。 田丰左右避让, 郭图却毫不畏惧,对荀彧冷哼一声:“文若还是三思而行为好。” 荀彧直接将拂尘扔到郭图脚边:“且滚罢。” 田丰与郭图看着荀彧坚决模样,郭图脾气较暴,转身便大步离去,反倒是田丰,回过头来看向荀彧叹息一声:“丰曾劝过主公,却……” “罢了,我与袁公无话可说,元皓怕是已然看出袁公性情,还是早日另谋明主的好。” 田丰苦笑:“丰早已决议跟着主公,便忠心耿耿,再无其他谋算。” 说着,又对荀彧颔首:“文若从未拜主公为主,如今倒是可以自由离去,只怕来日再相见……” 皆是谋士,接下来的天下趋势他们看得清晰。 这天下终究是要乱了。 “各为其主吧。” 田丰再次行礼,然后默默的转身离去。 原本热闹的书斋此时又恢复了寂静,一直站在旁边默不作声的郭嘉走出来,眉头微蹙着:“袁绍要拥立刘虞为帝?可刘虞不会答应。” 荀彧掀了掀眼皮:“刘虞虽说人品贵重,身份不凡,可性格柔软,成不了大事,而且,此人麾下公孙瓒拥兵自重,对刘虞来说,如双刃之剑,用得好或许还有一争之力,若用的不好,怕是性命不保啊。” 说道刘虞,荀彧也是满满的唏嘘。 毕竟这位也算是汉光武帝刘秀嫡嫡亲的亲血脉,中宫嫡子,曾经被立为太子的刘强之氏孙。 “那文若觉得,骁骑校尉曹操曹孟德如何?” 郭嘉半靠在矮几后面的软垫上,手指轻轻的摩挲着腰间的环佩:“这位曹公数月之前陈留起兵,虽说手下能用之人稀少,却可以看出此人胸襟博大,知人善用,最重要的是,他对于民生有一番独特的见解。” 当然更重要的是,这位曹公他用人唯才。 毕竟,他郭嘉可是寒门出身,就算去了别处,所得的信任也不如荀氏子弟来的多。 荀彧沉默,他若有所思的眯上了眼睛,不言不语。 不反驳,却也不赞同。 郭嘉看他如此,便知道他这是放在心里了,笑了笑,便转身回了后院。 院子里,阿婉正在指导庞统运行内功,离经易道太过复杂,庞统直接弃用,只单独练习花间游,庞统身上穿着丁香色的短打,衣裳单薄的坐在院落正中的蒲团上。 明明是元月,偏偏他满脸汗水,头顶都冒出烟雾来。 郭嘉知道,这是内功在运行的标志,阿婉则是坐在旁边,手里拿着小药臼正在捏玄九丸还有纳元丹,特别是纳元丹,用来填补气海的丸子,阿婉更是直接装了一荷包。 阿婉一边捏丸子一边远远的就看见郭嘉从远处走了过来。 神色郁郁,似乎有什么烦心事。 她站起身,将药臼放在旁边的石桌上面,便起身迎了上去:“怎么了?今日怎么看起来不甚开心?” “没什么,只是刚才与文若说了些话,心里有些想法而已。” 郭嘉跟着阿婉后面进了房间。 阿婉指使着新买的小丫鬟去打热水给郭嘉泡脚,才八九岁的小丫头拎着小木桶就出去了,如今厨房里做事的是小丫头的娘,夫家姓徐。 “有心事可与我说说,或许我能为你提出新想法也说不准。” 郭嘉抬眼,看向阿婉。 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些什么,最终,却什么都没说,只是摇摇头:“我便是说了,你也是不懂。” 阿婉眉头蹙起,冷哼一声。 “郭先生这是在瞧不起我们万花谷?” 郭嘉皱眉:“我何时瞧不起万花谷了?” “你瞧不起本夫人就是瞧不起万花谷,我还就告诉你了,你懂得我都懂,不然你考校一番,莫要以为我在后宅,就犹如耳聋之人。” 考校? 郭嘉瞬间警惕起来,狐疑的看向那张精致娇美的脸。 总觉着自己的夫人每做一件事都是有目的性的。 阿婉十分正直的回望过去,那双眼睛一片澄澈,仿佛一眼就能看透到心底似的。 郭嘉抿了抿唇,居然有些不自在的收回目光,轻咳一声:“袁绍欲奉刘虞为帝。” 刘虞? 阿婉最近没事就捧着师父传来的史书看,自然知道这位‘刘虞’是谁了。 “他不会答应的。”阿婉挥挥手,一脸兴致缺缺,很显然没想到郭嘉忧心的居然是这件事。 郭嘉一愣,来了兴趣:“你如何觉得他不会答应?” 阿婉叹了口气,看着郭嘉摇摇头。 干脆坐在郭嘉旁边的椅子上,将茶杯移到旁边去,耐心的讲解道:“刘虞这个人,虽说是宗室血脉,可性格却偏为柔和,且看去岁他被封幽州牧后,幽州情势变化便可得知,此人无征伐之心,反而相当勤于内政,若是海清河晏之年,他会是一个极好的守成之帝,可如今的情势,他若是为帝,怕是……” 说到最后阿婉‘啧啧’了两声,摇头表示惋惜:“怕是骨头渣都得被啃干净了。” 话音刚落,就被郭嘉捂住了嘴巴。 “尽会浑说,最后一句岂是你能说的?” 阿婉瞪了他一眼,张开嘴对着他的手掌就咬了一口。 尖锐的刺痛让郭嘉猛地松开手。 阿婉端起茶喝了口茶,手托着腮,似笑非笑的看向郭嘉:“夫君觉得我这一番话,说的是对还是错啊?” “对对对,夫人都是对的还不成?” 郭嘉没好气的揉了揉掌心,瞥了她一眼:“你看其它女子,有几人如你一般敢咬夫君的?” “呵呵,我可不是寻常女子。”阿婉冷嗤一声,随即又眼睛亮汪汪看着郭嘉:“那夫君以后是不是可以将我当成幕僚在用?” 郭嘉:“……” 感情在这儿等着他呢? 他无奈极了:“你一个女子,为何总是想掺入这些事情中来?” “因为岁月悠长,实在无聊啊。”阿婉回答的理所当然,微微垂下眼睑:“况且,我苦读十多年,满腹经纶,却只能做个后宅女子,夫君你觉着那还对得起那些年被我翻看过的那些书么?” 阿婉看着郭嘉迟疑的脸色。 顿时咧了咧嘴,凑上去扯住郭嘉的袖子摇了摇,噘着嘴吧撒娇道:“夫君,你就答应阿婉吧~我发誓,只在房中与你讨论如何?” 郭嘉一开始还满脸坚定的坚决不理会。 甚至还双手捂住耳朵,防止自己听见那柔软的撒娇声而心软。 可最后,还是被那一声声‘夫君’喊得心坎儿都软绵了,稀里糊涂就答应了。 “这小丫头,怎么还没打水回来?”看见自家夫君点头了,自觉更进一步的阿婉立刻关心起给郭嘉打洗脚水的小丫鬟去了。 “怕是厨房热水不多了吧。” “我去看看,你这在书斋呆了一天了,脚肯定冷了,得用姜水暖暖才行。” “你们这些会功夫的就是好,冬日也不怕冷。”郭嘉有些嫉妒的看向阿婉身上可谓单薄的衣裳,只恨自己根骨太差,无法修行内功。 阿婉站直了身子搓搓手就准备出门,却不想刚走到门口,就看见小丫鬟快速的跑了进来,一下子跪倒在她面前。 痛哭出声:“夫人,求求你,救救婢子的兄长吧。” 说着,一下一下的用额头砸着地面,不过几下,额头就已经青紫一片了,原本就蜡黄的脸,此刻看起来更是多了几分狰狞。 阿婉连忙伸手拦住她想要继续磕头的架势。 蹙着眉头问道:“出了什么事了?你详细与我说说。” 小丫头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瘦弱的身子不停颤抖着:“夫人,求求你,兄长……兄长他快要被肢解了,母亲已经晕过去了,婢子实在没办法了,只好来求夫人,只要夫人愿意,婢子愿当牛做马,一辈子服侍夫人。” 阿婉倒抽一口气。 肢……肢解? 这么可怕的么? 阿婉梳了个元宝髻,发饰用的是仓库里的那些灰色物品。 昨夜注意力都被稻香饼与玄九丸吸引,没仔细看那些灰色物品,早晨翻找了一番才发现是一些胭脂水粉,发饰簪花,甚至还有肚兜亵衣之类的贴身物品。 万花谷作为大唐思想最超前,气氛最自由的地方,两百余位奇人异士,其中不乏一些传说中的手工匠人,阿婉被孙思邈从晴昼海抱回三星望月,便成为了万花谷中辈分极高,年岁颇小的师叔,万花七圣爱若珍宝,匠人们更是对她宠爱有加,如今这些灰色物品,多是一些匠人的手工艺品。 别看只是灰色的,不值钱的玩意儿,可偏偏都十分精美,万花谷弟子在佩戴防具之后,总爱佩戴这些精美的发饰。 章节目录 第170章 一更 比例百分八十, 防盗七十二小时。 万花谷虽不如长歌门那般与朝廷千丝万缕, 却也是大唐三大风雅之地之一, 读史书,通史律, 这是每个万花弟子都要做的事情, 郭嘉,郭奉孝,在史书中也格外的有名气。 他辅佐枭雄曹操十一年, 官拜军师祭酒,才策谋略,世之奇士, 助曹操统一北方。 而与他的才智同样出名的则是他的私生活。 放浪不羁,嗜酒如命,爱慕颜色。 阿婉的目光不由自主的从那张脸上往下游离,落在袍子结扣处。 难道说,她竟从繁华盛世的盛唐来到了这动荡不安的年代了么? “同牢合卺之礼。” 特意找来的四世同堂, 儿女皆好的福全老人手里捧着一鼎, 走到新妇面前微微屈膝。 “奉孝快去。”荀彧在后面推搡了一下郭嘉的腰。 郭嘉走到床沿,坐在阿婉的身旁, 老人举起小鼎, 旁边的仆从送上两双木箸, 他看了眼阿婉, 笑了笑:“夫人请用。” 鼎内是一块不大的鹿肉, 两人分而食之。 鹿肉吃完了, 老人退下,又送上合卺杯,里面乘放米酒,两人一同饮尽。 “好!”周围人看着都是一脸兴奋,合卺杯造型怪异,喝酒时二人姿势亲密无间,这少见的夫妻亲密姿态让周围的一群郭嘉的同窗好友兴奋的大声叫好。 “解缨结发之礼。” 依旧是福全老人扯着嗓子喊道。 郭嘉伸手从阿婉发间摘下之前纳征之时送去的许婚之缨,然后从托盘中拿出金剪刀,在阿婉的发间取出一簌,剪下来,再从自己的发间挑出一簌,剪下来用许婚之缨缠绞在一起。 此礼一成,从此便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了。 阿婉饿的浑身发软,这会儿看着郭嘉站起身来准备带着自己的同窗好友,亲戚们去往前院继续酒席的时候,就忍不住的用控诉的眼神看着他尚显单薄的背影。 就在房间里那些人离开后,原本应该跟着离开的郭嘉突然后退一步。 ‘啪——’的将房门关了起来,抬手就栓上了木栓。 阿婉:“……” 郭嘉回过头来看向阿婉,嘴角含笑:“夫人饿了?” “咕咕——” 肚子十分给郭嘉面子的响了两声。 阿婉虽名为婉,却丝毫都不温婉,曾经在万花谷中,也是师弟师妹们眼中可怕的大魔王,每日看见她下意识的就笔直站好大声的背诵‘药典’。 “为夫让仆从送夫人一点吃食?” 阿婉抿了抿唇:“好,可有毕罗?” 郭嘉愣住了,想了半天:“何为毕罗?” “一种带馅儿的粟饼。”阿婉想到稻香村的稻香饼,肚子顿时更加的饿了。 “没有,有粥。” 阿婉抬眼看了眼郭嘉,笑了笑:“那我要喝粥。”她伸出纤细的手指:“两碗。” 郭嘉看着新妇脸上那双灵动含笑的眼睛,也跟着笑了。 “为夫去去便来。” 郭嘉打开房门走了出去,夜风吹拂着他的袍角,他背过身去关上门,关门的一刹那还不忘对着里面满眼期待的阿婉露出一抹笑来,那双漆黑的眼睛里面仿佛带着钩子,与她的眼神一触即离。 阿婉伸手摸摸自己微微发烫的耳根。 好半晌才站起来活动活动手脚,暗啐一声:“真是个……” 妖孽! 阿婉又想到自己跟着书圣颜师后面练习书法时,颜师总是在旁边读史,史书上的郭奉孝,年仅三十八岁便患病而亡,枭雄曹孟德门下两大病秧子,戏志才和郭奉孝。 今日一见郭奉孝,似乎确实有些孱弱不足之相,也不知是胎里带下来的不足之症,还是后期养分跟不上导致的。 若是不足之症,倒是比较棘手了。 等有空把脉后就能知道了……等等! 阿婉突然僵住身子,脑中突然嗡响两声,她连忙扶住床柱稳住身形,嗡响几声便再无声息,她刚舒了口气,又是一阵嗡响传来,就好似那脑中有着齿轮,在咔咔作响。 “夫人?” 郭嘉身后跟着仆从,推门进来,就看见自己新入门的夫人手撑着床柱一脸怔忪难安的模样,不由得疑惑的唤道。 阿婉回过神,回头望去,一眼就望见仆从手里的粥,顿时肚子更加的饿了。 “粥放在桌上,先下去吧。” “是,先生。” 仆从恭敬的行礼后便垂着头退了出去。 郭嘉走到阿婉身边,伸手将她纤细柔软的手牵在掌心,带到桌边坐下:“夫人用餐吧。” 阿婉目光复杂的看了眼郭嘉。 坐下小口小口的吃着米粥,粥并不十分美味,至少与她曾经吃到的那些珍馐比起来,可以算的上难吃了,但是这会儿肚子饿了,也就顾不得多少了。 两碗粥下了肚,浑身暖融融的,四肢也有了点力气。 “你不是姜氏女,你是何人?” 等她吃完了,郭嘉才幽幽的开口问道:“姜氏女与何二郎相携私奔,我本以为婚事作罢……” “你怎么知道姜氏女和何二郎私奔?你在中间插手了?”阿婉并不惊慌,反而用一双黑黝黝的眼睛看着郭嘉,仿佛要将他心底想的全部都看清楚了。 “未曾插手。”郭嘉往后靠了靠,身形并不如当今推崇的循规蹈矩,反倒有些懒散的靠在椅背上:“我也未曾阻止。” 阿婉也学着他靠在椅子上面,身段优美极了。 “既然知道我不是姜氏女,你准备如何处置我?” “你我已结发,自然是夫妻。” “笑话,我不过一个山野村妇,如何能做你这读书人的妻子,再说,你就不怕我曾经嫁过人生过子么?”阿婉似笑非笑的看着郭嘉。 “不怕,你没有。” 郭嘉老神在在的给自己倒了杯凉茶。 两个人的态度都有些怪异,阿婉上下打量着郭嘉,郭嘉也一边喝茶一边打量着阿婉。 眼神对视,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旗鼓相当’四个字。 这个人不好对付啊! 两个人在心底暗暗的赞叹道。 “你身体不好还喝凉茶?”阿婉不赞同的看着郭嘉手里的杯子。 “夫人知道为夫身体不好?” 不仅知道你身体不好,还知道你活不到四十岁啊! 阿婉在心底忍不住的翻白眼。 她这会儿缓过了点劲儿,转身走到床边,将铺在床边的布巾抽出来卷成一个圆筒状,然后走回到桌边坐下,将布巾卷放在桌面上:“将手放上来。” 郭嘉顺从的将手放在了布巾卷上:“你会医?” “略懂,莫说话了。” 阿婉对待医术的态度十分的虔诚,之前和郭嘉说话的语气还带着调笑,此刻已经一本正经了。 她是亦师亦父的师父孙思邈从花海中捡回来的孩子,从小便在万花谷中长大,孙思邈的医德高尚,在世救人,不问出身,对待医术态度虔诚,贩夫走卒贫穷人家,若患疑难杂症,他宁可不收诊金,自贴药材,也要为其治病。 郭嘉身体孱弱,说话中气不足,语速轻缓,呼吸频率也短促,显然心肺功能比较差。 郭嘉垂眸看着这个认真把脉的漂亮女人。 本来漫不经心的神态却在看着女人眼中的认真时,也不自觉的认真了起来。 阿婉手摸着郭嘉手腕上的经脉,脸色平平,看似正在认真诊脉,实则脑袋中嗡响个不停,断断续续的,她有些头疼,却不敢表现出来。 嗡响持续了片刻。 一片绿莹莹的面板徐徐在眼前展开,独属于万花谷的‘甘草’型图标镶嵌在上面,面板下方,硕大的僧一行三个字坠在右下角,上面的书信正是颜师所写。 【阿婉徒儿,见字如面,乌有道人前日观天象有感,阿婉与吾等师徒缘分已尽,十六年前,阿婉临空而降,孙先生将阿婉抱回万花谷,吾等爱若珍宝,倾囊相授,如今阿婉学有所成,已到回去之机,此为系统,万花谷至宝,宇轩将之赠与阿婉,望阿婉能与吾等互通有无。】 然后,阿婉就看着那些字如墨入水,缓缓消散,露出这所谓系统的真容来。 【是否融合?是/否/再想想。】 阿婉眸光微闪,暂且不动,选择了‘再想想’而后仔细诊脉。 过了好一会儿,阿婉停下手,抬眼看向郭嘉:“戒酒吧。” 郭嘉:“嗯?!!!” “你身体底子是真虚。” 郭嘉轻咳了一声,解释道:“我母亲身体不好,胎中弱症,无法根治。” “谁说不能治了?” 阿婉狐疑的回头看向郭嘉,然后斩钉截铁:“能治。” 她重新将布巾铺回了床上,然后坐回到郭嘉面前:“能治,但是我有一个要求。” “说。” 郭嘉对自己的身体很了解,每逢春季、雨季、冬季都会生病,不严重,就是咳嗽的难受。 章节目录 第171章 一更 比例百分八十, 防盗七十二小时。  反倒是荀彧的侄子荀攸好好的活了下来。 “荀家为世家,自然会为家族考虑更多。”郭嘉倒是很能理解荀彧的做法:“郭家若不是寒门而是世家的话, 我只会做的更过分。” 阿婉笑了笑:“世家有世家的做法,寒门有寒门的做法, 有时候,寒门未必不好, 世家未必好。” 比如世家子就没有寒门子弟来的自由。 有的时候,必须要做的, 和想要追求的, 是完全不一样的。 颍川距离洛阳不远, 从洛阳转道去往冀州,他们得先去洛阳补给,顺道郭嘉还要拜访几位友人。 按理说他们是不需要补给的,但是梨绒落绢包是秘密,不得不多加小心, 僧一行给阿婉送来了许多的梨绒落绢包,如今阿婉的仓库里光镶嵌在仓库上的梨绒落绢包就有五个,更别说, 仓库里面还堆着一堆, 每一个荷包里面都塞得满满的。 这些都是万花七圣收集到的好东西, 阿婉自然投桃报李, 让郭嘉画了不少扇面题了不少字, 不过, 郭嘉只会写隶书, 写出来的扇面基本都被颜师包圆了。 他们没有住在洛阳城中,而是在洛阳城外的一个客栈包了个独门独户的院子,洛阳如今人心惶惶,郭嘉的出现不曾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如今黄巾之乱肆掠正盛。 郭嘉伸手为阿婉拢了拢披风的帽子:“你进去吧,为夫晚间便归来。” 阿婉抬眼看向郭嘉,眼神澄澈清明:“我不担忧你,你素来小心,只是不管如何,天黑之前必定要回来,莫让我担忧。” “好。”郭嘉笑了笑,他很享受自家夫人的关怀。 阿婉低头,从自己的腰间取下一枚玉坠,与郭嘉身上的玉坠替换了一下:“此乃护身符,能保佑夫君安全。” 郭嘉点点头,为她推开门:“进去吧。” 阿婉转身朝门里走,郭嘉转身上了马车,很快就离开了院落门口,等车辆快要消失不见的时候,阿婉的身影再次出现在门口,目送那车影的消失。 她低头看看手心的玉坠,只期望,那枚刚刚打造出来的,紫品闪避腰坠真的能带来好运吧。 叹了口气,转身想要回院子。 却突然看见不远处,一个骑着白马的男人身后跟着一辆马车,缓缓由远及近走来。 坐在白马上的男人在这混乱的世道格外的显眼,身上白衣飘飘,脸色也白皙红润,眼睛是桃花眼,嘴角微微上扬,带着几分天生笑脸的模样。 他们在隔壁院落的门口停下。 男人从白马上面翻身而下,身后的马车里伸出一只苍白干枯的手。 一个脸色蜡黄,消瘦孱弱的男人掀开帘子钻了出来,明明还未入冬,却已经穿上厚厚的衣服,一手拿着帕子捂住嘴巴大声的咳嗽起来:“咳咳咳——” 咳嗽声嘶哑难听,喉间无痰,呼吸短促,肺气不足…… 得先用麻子汤辅以针灸稳住肺气。 “兄长,兄长你怎么了?”就在阿婉脑海中盘旋着治疗方案的时候,不远处传来焦急的呼喊声,她猛地抬头,就看见那白衣男人半搂着瘦弱的男人满脸焦急的大喊道,阿婉连忙带着仆从走过去:“他肺气不足,还咳血,这是肺痨之症。” 赵云诧异的抬头看向走过来的女人。 女人身上披着斗篷,一张脸看的不太清晰,身后带着仆从,站在几步开外。 “麻子一升,人参、桂心各二两,生姜三两,阿胶,紫菀各一两,干地黄四两……桑白皮一斤,快去买来。”阿婉没去把脉,毕竟她如今只是一个妇人,不适合伸手去触碰陌生男子。 赵云意识到这是治疗哥哥的药方,连忙催身边的仆从:“听见没,还不赶紧去配药?” 仆从连忙拔腿就跑去配药去。 “切细,用一斗五升酒,一斗五升水合熬取四升汤药,分五次服用,暂缓病情。” 赵云扶着兄长无法行礼,不过却还是连忙颔首表示感谢:“多谢夫人相助,在下赵云,只不知……” 赵云?赵子龙? 阿婉忍不住的抽了抽嘴角,一时好心多了个嘴,居然碰上这么个有名的人物,未来刘备的左膀右臂,长坂坡中斩杀淳于导和夏侯恩救回阿斗的一枚战将。 “我与夫君就住在隔壁院落,不过此时不方便见客。”阿婉微微颔首:“先告辞了。” 然后就带着仆从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赵云看着那缓缓离开的,纤细的背影,又看看怀中几乎昏迷的兄长,忍不住的叹了口气,他就是听人说洛阳有神医能够治疗兄长的病,却不想,兄长的身体居然孱弱到这种程度,刚到洛阳就病倒了。 好在他足够幸运。 他抬眼,看着那纤细的背影消失在隔壁院落的门口,目色一瞬间复杂。 只不知道这位夫人是否能够治疗兄长的病了。 晚间郭嘉披星戴月的回来,身上有一些淡淡的酒气,好在并没有喝醉,阿婉没睡,而是坐在桌前看书,是一本志异,看见郭嘉回来了连忙起身迎上去。 “怎么了?”郭嘉一眼就看出阿婉有些心不在焉。 “隔壁的院落今天来了一对兄弟。” 阿婉看着郭嘉脱掉身上有些粗糙的外套,换上她早就准备好的袍子,原本普通的男人一下子变得丰神俊朗起来。 “刚到门口,兄长便晕倒了,恐是咳血肺痨之症,我给了一个方子,若是有效,恐怕还会来找我。”阿婉为郭嘉倒了杯水,这才坐下来撑着下巴吃吃的笑;“只不知是何时会来了。” “你对那位病人很有兴趣” “确实,肺痨之症少见,师父虽有研究,但到底少有印证。” 郭嘉垂眸,沉默片刻:“明日我会在家中会友,他若有心明日必会上门。” 阿婉点点头:“嗯,就看他是否会来了。” 第二日,郭嘉的几位好友如约而至。 而一大早出门去寻觅神医的赵云在听见这个消息后,想了想,回去准备了点礼品便上门了,郭嘉自然盛情款待,赵云长相俊美,身形挺拔,往那里一站便让人感觉到格外的不同,郭嘉几位好友皆是文士,如今突然在他们中间出现一个武将,倒有些突兀了。 他坐在他们旁边,也不插嘴,就这般静静的听着他们高谈论阔。 郭嘉也不多言,只是歪在椅子上面,整个人身上都带着几分慵懒的气息,郭嘉天生体弱,这些好友早有耳闻,此刻看郭嘉这番做派也不意外,反倒是赵云意外的瞥了一眼郭嘉,眼底染上疑惑。 等到了午间,众人纷纷告辞。 很快,这屋子里便只剩下郭嘉与赵云二人。 郭嘉连忙坐直了身子,长长的舒了口气,目光似笑非笑的看向赵云:“赵将军,你兄长之事昨日我听夫人说起过。” 赵云听着这样的称呼有些羞耻,伸手摸了摸脸:“先生唤我子龙便可,我也是别无他法,兄长病重难安,夜里咳嗽不止,昨夜却睡了个安稳觉,我便厚着脸皮上门,想要再寻奇药。” 郭嘉点点头,实话实说:“我不会医,夫人医术高明,但是……到底是陌生男子。” 赵云闻言顿时有些沮丧。 郭嘉的顾虑他是懂的,毕竟一个女子,一个男子,多有接触到底是不好。 “且我们明日就要离去了,纵使夫人同意诊治,你们也不可能跟随我们不是?” “若夫人同意诊治,我与兄长自然跟随。” 郭嘉抬眼看向赵云,似乎想要看透他心底的想法。 却见赵云双目澄澈,一派坦然,很显然,他口中所说的正是他心中所想,郭嘉又想到青岩万花那救治世人的理念,微微的在心底吐了口气。 笑了笑,开始放诱饵:“我与夫人欲往冀州而去。” 冀州是袁绍的地盘,这赵云一看就是一枚虎将,一旦进入那地盘,必定是要被招揽的。 果然,赵云迟疑了。 袁绍赵云是不喜的,只是,若是为了兄长…… “子龙先莫要做决定,我去往冀州也不会久留,不过是暂时罢了。” 赵云微微一愣。 郭嘉端起水杯抿了口茶水,再看向赵云时,眼底已然带上几分试探:“若子龙愿意的话,可先扮演我的护卫,伪装一番,一边为兄长治疗,一边还不暴露自己的身份,你看可行否?” 赵云连忙站起身来:“子龙愿为先生护卫,只求能救兄长一命,莫说伪装,便是真为先生护卫,子龙也是心甘情愿。” 这下轮到郭嘉愣住了。 这些虎将不该去寻找心仪的主公么?跟着他一个小谋士算是怎么回事? 赵子龙,你作为虎将该有的血性和理想呢? “子龙不若先回去与兄长商量一番?” 只是翌日清晨郭嘉那双仿若带着魔力的眼睛,里面满满的都是‘一言难尽’,他揉着腰,整个人宛如被妖精榨干了的书生,靠在枕头上,看着新妇阿婉面色红润的坐在铜镜前面梳头。 章节目录 第172章 一更 比例百分八十, 防盗七十二小时。  郭嘉和阿婉对如今的世道都有些唏嘘, 只不过二人皆不是那种沉迷无聊伤感的人。 阿婉手脚麻利打包着行李,郭嘉坐在旁边大爷似的看着她忙碌, 虽说知道这个时代的男人都是这个德性, 但是阿婉看着还是好气, 毕竟在大唐, 男子温柔多情,对女子亦是格外敬重的。 她站起身来, 对着郭嘉冷哼一声:“你去隔壁通知赵家兄弟, 总不能我们走了他们还不知道。” 郭嘉被这一声冷哼弄得有些茫然。 然后又听见她这么吩咐,顿时将那声冷哼抛诸脑后了:“那为夫便去找子龙。” “去吧去吧。”阿婉头也不抬的挥挥手。 一副眼不见心不烦的模样。 郭嘉郁闷的出了家门,走到隔壁敲了敲门, 开门的是赵云的兄长,他看起来虽然有些瘦弱,但是脸色却不再蜡黄, 只能说比一般人稍微差一些, 却不是之前的濒死之相。 “子龙呢?” “正在后院练武呢。”兄长本就是庄稼人,如今身体好了,整个人看起来愈发的淳朴。 “我去瞧瞧子龙。” “先生快快里面请。” 兄长连忙引领着郭嘉朝后院走去,如今已经是十月,天气转凉, 可赵云却只着一条纱裤, 光着上身, 手中把着一柄长木仓, 在院落中武的虎虎生风。 郭嘉是文士,自然看不出赵云有多么厉害,但是看着那长木仓‘啪’的甩在地上的爆裂声,都能想象出,那杆长木仓砸在人身上,怕是立刻就会死去了。 “好。”待赵云一个收势,郭嘉十分给面子的大声赞美。 赵云顿时抬眼看过来,看见是郭嘉,面上漾出笑意,伸手抓过旁边的汗巾擦掉身上的汗珠,然后抓了一件薄衫披在身上走过来:“奉孝何时来的,兄长早该唤我才是。” “不碍事。”郭嘉笑了笑:“子龙武艺高强,龙精虎猛,未来必是一员猛将。” “跟着师父学了点功夫罢了,奉孝此时来找我,可是有事要说?”赵云有些不好意思,却也知道郭嘉没事不会轻易过来。 “确实有些事要找子龙,去我书斋可好?” 赵云神色顿时一肃,这是有正事了,微微颔首:“待我去整理一番,便去书斋找你。” 郭嘉点点头,很快转身离去了,大约过了一刻钟,赵云紧随其后来了书斋,郭嘉抬手为赵云倒了杯水:“夫人亲手所制清茶,子龙喝喝看。” 赵子龙端过茶杯抿了一口:“好茶。”只是眼神懵懂,很显然只是客气客气。 郭嘉笑笑,也不以为意。 “我今日找子龙来,是为一件事,年后洛阳城恐有大变,我欲带夫人往城外再远去一些的地方居住,只不知道子龙……” “自然是跟着奉孝与郭夫人。”赵子龙想也不想的说道。 郭嘉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子龙可想清楚了,若这次跟我走了,以后你便是离我远走,也会带上我郭嘉的名讳了。”一边说笑,一边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赵云。 赵云站起来,一揖到底:“子龙早已说过,日后便是奉先生为主亦是心甘情愿。” 郭嘉连忙扶住他的胳膊:“子龙大善。” “不过,我想先送兄长回家乡。”赵云叹息一声,眉眼间带上几分怀念:“家乡地处偏僻,只希望兄长能安稳度日。” 郭嘉摇摇头:“只怕艰难。” “嫂嫂家中久等多时,便是子龙有心留下兄长,怕是嫂嫂也不愿意的。” “那你便送你兄长回乡吧,临走之前我亦会让夫人再予你兄长开几贴药,回去保养身子。” “多谢奉孝。” “你我之间谈何谢意。” “年前子龙尽快赶回来,届时只望奉孝予我一个安居之所。” 郭嘉笑着拍拍他的肩膀:“本该如此。” 翌日,赵云带着自家的兄长离开了,仆从跟着郭嘉后面出去了一天,晚间回来便说找到了房子,又过了一夜,郭嘉便带着阿婉赶着马车前往那处院落。 现在跟着他们的这对祖孙仆从阿婉很满意,他们俩从不多言多语,尤其是那孙子,眼神澄澈,偶尔偷看阿婉,却又十分守礼,从不在阿婉面前露出自己聪慧的一面,只可惜阿婉眼神锐利,不过几次偶遇,便能看出这小子眼底的不甘与野望来。 “夫君可知那对祖孙的来历?” 夜晚,在新房安置下来的夫妻俩躺在床上,郭嘉歪在床沿借着蜡烛看书,阿婉姿势伏在他的肩头小声的问道。 郭嘉挑眉,目光还黏在书上:“不知,只听老汉唤其三郎。” 说着,又狐疑的回过头来看向阿婉:“你素来不爱管这些闲事,怎会突然关心起他来了。” “那孩子聪慧异常,夫君可要好好培养。”阿婉抬起双手环住郭嘉的脖子,将自己柔软的唇送上去,亲在了他的唇角,尔后又可惜的叹息一声:“哪里都好,就是长得丑了点。” “夫人眼里却只有美人?”郭嘉将书放在枕头旁,抬起手揽住她的细腰,将她整个人拉到自己怀里。 “是啊。” 阿婉那双漆黑的眼中宛如闪烁星辰:“当初可不就看上夫君的俊美姿颜了么?” 郭嘉顿时笑了。 狠狠的亲了一口:“好阿婉……” 青纱帐落,只见阿婉手一挥,一道气劲打出去,蜡烛瞬间熄灭。 秋去冬来,赵云终究还是在除夕之前赶了回来,与之同来的,还有一个郭嘉怎么也没想到的人。 那人身穿普通长袍,外面罩着一件大毡,头和脸都被毡衣的帽子盖住了,直到进了院落的门,才将身上的毡袍给脱了,居然是荀彧。 他们到的时候是深夜。 三郎的爷爷胡老汉身上披着皮袄搓着手开的门,等郭嘉穿好衣服到书斋的时候,荀彧已经泡了脚,手里捧着茶碗,满目怔忪的看着那存放着满满竹简的书架。 荀彧没想到,郭嘉出门,竟然将这些竹简随身携带。 “文若。”郭嘉推门而入,又很快的将门关起来,将门外的寒气阻挡在外面。 “奉孝。”荀彧坐直了身子,看向这位数年未见的好友,却惊异的发现好友的变化巨大。 犹记得上次见面,还是在郭母的葬礼上面,那时候郭嘉孱弱的随时都能倒下去的模样,后来他辞官归乡迁宗,本想上山去与他见一面,可那座山他来回转了好几圈,也不曾找到他的居所,最终只能无奈离去。 可如今的郭嘉看起来面色红润,丰神俊朗,一见便知这些年过的十分惬意。 “数年不见,奉孝气色好了许多。” 郭嘉笑着点点头,走到荀彧面前坐下:“我身子确实好了许多,不过这些都是夫人的功劳,夫人略懂医术,若不是夫人的话,怕是我现在也不能像如今这般快活了。” “哦?彧不知姜氏女儿还有这般手段。”荀彧诧异的看向郭嘉。 郭嘉一边笑一边给自己倒杯水:“闺中手段,岂能谁都知晓?” “那倒也是,姜氏一族之前便是游商出身,略懂医术也说的过去,不过,这也是你的造化了。” “确实,夫人的确很好,能娶到此等贤妻是我的福气。”郭嘉点头,表示赞同。 荀彧的脸色顿时有些一眼难尽。 他已经记不得那位姜氏的长相如何了,只知道十分的漂亮,此时看着郭嘉满口赞叹的模样,只觉得无论脑袋多么清醒的男子,一旦碰上心仪的女子,恐怕都会昏了头。 尤其是心仪的女子还和自己结婚的情况下。 郭嘉瞥了荀彧一眼便知他在想些什么。 不由得心下有些黯然。 如今男子皆十分看不上女子,却不知,有些女子优秀起来,足以让男子自惭形秽。 比如他的夫人阿婉,偶尔说出的话,便是他,也不由得在心底赞叹不已。 “文若如今不是在袁公帐下?为何如今却出现在洛阳?” “董卓废帝,新帝被劫,袁公有心召各路诸侯齐来商议伐董大计,我不过普通文士,身先士卒来此查探情况,恰遇赵壮士,得知他乃是奉孝护卫,方才得知奉孝此刻便在洛阳。” 郭嘉沉吟一声,满脸伤怀的看向荀彧:“母亲病逝,我与夫人守孝三年,再下山却看见满目疮痍,太平道在颍川肆掠,夫人胆小,我便携夫人欲投奔于你,中途到洛阳补给,才发觉洛阳如今形势也相当恶劣。” 荀彧被郭嘉的语气勾出几分伤感。 他往后仰了仰身子,仰天长叹一声:“虽恨董卓手段可恶,却更恨宦官弄权。” 说着,满脸愤怒的狠狠的捶了下案几:“若不是这些宦官弄权,大汉江山何至于此。” “莫恼。”郭嘉连忙安抚。 执壶为他倒茶:“文若,袁公性情如何?” 章节目录 第173章 一更 比例百分八十, 防盗七十二小时。  郭嘉被这一声冷哼弄得有些茫然。 然后又听见她这么吩咐, 顿时将那声冷哼抛诸脑后了:“那为夫便去找子龙。” “去吧去吧。”阿婉头也不抬的挥挥手。 一副眼不见心不烦的模样。 郭嘉郁闷的出了家门, 走到隔壁敲了敲门, 开门的是赵云的兄长, 他看起来虽然有些瘦弱,但是脸色却不再蜡黄,只能说比一般人稍微差一些,却不是之前的濒死之相。 “子龙呢?” “正在后院练武呢。”兄长本就是庄稼人, 如今身体好了, 整个人看起来愈发的淳朴。 “我去瞧瞧子龙。” “先生快快里面请。” 兄长连忙引领着郭嘉朝后院走去,如今已经是十月,天气转凉, 可赵云却只着一条纱裤,光着上身,手中把着一柄长木仓,在院落中武的虎虎生风。 郭嘉是文士, 自然看不出赵云有多么厉害, 但是看着那长木仓‘啪’的甩在地上的爆裂声, 都能想象出, 那杆长木仓砸在人身上, 怕是立刻就会死去了。 “好。”待赵云一个收势, 郭嘉十分给面子的大声赞美。 赵云顿时抬眼看过来, 看见是郭嘉, 面上漾出笑意, 伸手抓过旁边的汗巾擦掉身上的汗珠,然后抓了一件薄衫披在身上走过来:“奉孝何时来的,兄长早该唤我才是。” “不碍事。”郭嘉笑了笑:“子龙武艺高强,龙精虎猛,未来必是一员猛将。” “跟着师父学了点功夫罢了,奉孝此时来找我,可是有事要说?”赵云有些不好意思,却也知道郭嘉没事不会轻易过来。 “确实有些事要找子龙,去我书斋可好?” 赵云神色顿时一肃,这是有正事了,微微颔首:“待我去整理一番,便去书斋找你。” 郭嘉点点头,很快转身离去了,大约过了一刻钟,赵云紧随其后来了书斋,郭嘉抬手为赵云倒了杯水:“夫人亲手所制清茶,子龙喝喝看。” 赵子龙端过茶杯抿了一口:“好茶。”只是眼神懵懂,很显然只是客气客气。 郭嘉笑笑,也不以为意。 “我今日找子龙来,是为一件事,年后洛阳城恐有大变,我欲带夫人往城外再远去一些的地方居住,只不知道子龙……” “自然是跟着奉孝与郭夫人。”赵子龙想也不想的说道。 郭嘉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子龙可想清楚了,若这次跟我走了,以后你便是离我远走,也会带上我郭嘉的名讳了。”一边说笑,一边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赵云。 赵云站起来,一揖到底:“子龙早已说过,日后便是奉先生为主亦是心甘情愿。” 郭嘉连忙扶住他的胳膊:“子龙大善。” “不过,我想先送兄长回家乡。”赵云叹息一声,眉眼间带上几分怀念:“家乡地处偏僻,只希望兄长能安稳度日。” 郭嘉摇摇头:“只怕艰难。” “嫂嫂家中久等多时,便是子龙有心留下兄长,怕是嫂嫂也不愿意的。” “那你便送你兄长回乡吧,临走之前我亦会让夫人再予你兄长开几贴药,回去保养身子。” “多谢奉孝。” “你我之间谈何谢意。” “年前子龙尽快赶回来,届时只望奉孝予我一个安居之所。” 郭嘉笑着拍拍他的肩膀:“本该如此。” 翌日,赵云带着自家的兄长离开了,仆从跟着郭嘉后面出去了一天,晚间回来便说找到了房子,又过了一夜,郭嘉便带着阿婉赶着马车前往那处院落。 现在跟着他们的这对祖孙仆从阿婉很满意,他们俩从不多言多语,尤其是那孙子,眼神澄澈,偶尔偷看阿婉,却又十分守礼,从不在阿婉面前露出自己聪慧的一面,只可惜阿婉眼神锐利,不过几次偶遇,便能看出这小子眼底的不甘与野望来。 “夫君可知那对祖孙的来历?” 夜晚,在新房安置下来的夫妻俩躺在床上,郭嘉歪在床沿借着蜡烛看书,阿婉姿势伏在他的肩头小声的问道。 郭嘉挑眉,目光还黏在书上:“不知,只听老汉唤其三郎。” 说着,又狐疑的回过头来看向阿婉:“你素来不爱管这些闲事,怎会突然关心起他来了。” “那孩子聪慧异常,夫君可要好好培养。”阿婉抬起双手环住郭嘉的脖子,将自己柔软的唇送上去,亲在了他的唇角,尔后又可惜的叹息一声:“哪里都好,就是长得丑了点。” “夫人眼里却只有美人?”郭嘉将书放在枕头旁,抬起手揽住她的细腰,将她整个人拉到自己怀里。 “是啊。” 阿婉那双漆黑的眼中宛如闪烁星辰:“当初可不就看上夫君的俊美姿颜了么?” 郭嘉顿时笑了。 狠狠的亲了一口:“好阿婉……” 青纱帐落,只见阿婉手一挥,一道气劲打出去,蜡烛瞬间熄灭。 秋去冬来,赵云终究还是在除夕之前赶了回来,与之同来的,还有一个郭嘉怎么也没想到的人。 那人身穿普通长袍,外面罩着一件大毡,头和脸都被毡衣的帽子盖住了,直到进了院落的门,才将身上的毡袍给脱了,居然是荀彧。 他们到的时候是深夜。 三郎的爷爷胡老汉身上披着皮袄搓着手开的门,等郭嘉穿好衣服到书斋的时候,荀彧已经泡了脚,手里捧着茶碗,满目怔忪的看着那存放着满满竹简的书架。 荀彧没想到,郭嘉出门,竟然将这些竹简随身携带。 “文若。”郭嘉推门而入,又很快的将门关起来,将门外的寒气阻挡在外面。 “奉孝。”荀彧坐直了身子,看向这位数年未见的好友,却惊异的发现好友的变化巨大。 犹记得上次见面,还是在郭母的葬礼上面,那时候郭嘉孱弱的随时都能倒下去的模样,后来他辞官归乡迁宗,本想上山去与他见一面,可那座山他来回转了好几圈,也不曾找到他的居所,最终只能无奈离去。 可如今的郭嘉看起来面色红润,丰神俊朗,一见便知这些年过的十分惬意。 “数年不见,奉孝气色好了许多。” 郭嘉笑着点点头,走到荀彧面前坐下:“我身子确实好了许多,不过这些都是夫人的功劳,夫人略懂医术,若不是夫人的话,怕是我现在也不能像如今这般快活了。” “哦?彧不知姜氏女儿还有这般手段。”荀彧诧异的看向郭嘉。 郭嘉一边笑一边给自己倒杯水:“闺中手段,岂能谁都知晓?” “那倒也是,姜氏一族之前便是游商出身,略懂医术也说的过去,不过,这也是你的造化了。” “确实,夫人的确很好,能娶到此等贤妻是我的福气。”郭嘉点头,表示赞同。 荀彧的脸色顿时有些一眼难尽。 他已经记不得那位姜氏的长相如何了,只知道十分的漂亮,此时看着郭嘉满口赞叹的模样,只觉得无论脑袋多么清醒的男子,一旦碰上心仪的女子,恐怕都会昏了头。 尤其是心仪的女子还和自己结婚的情况下。 郭嘉瞥了荀彧一眼便知他在想些什么。 不由得心下有些黯然。 如今男子皆十分看不上女子,却不知,有些女子优秀起来,足以让男子自惭形秽。 比如他的夫人阿婉,偶尔说出的话,便是他,也不由得在心底赞叹不已。 “文若如今不是在袁公帐下?为何如今却出现在洛阳?” “董卓废帝,新帝被劫,袁公有心召各路诸侯齐来商议伐董大计,我不过普通文士,身先士卒来此查探情况,恰遇赵壮士,得知他乃是奉孝护卫,方才得知奉孝此刻便在洛阳。” 郭嘉沉吟一声,满脸伤怀的看向荀彧:“母亲病逝,我与夫人守孝三年,再下山却看见满目疮痍,太平道在颍川肆掠,夫人胆小,我便携夫人欲投奔于你,中途到洛阳补给,才发觉洛阳如今形势也相当恶劣。” 荀彧被郭嘉的语气勾出几分伤感。 他往后仰了仰身子,仰天长叹一声:“虽恨董卓手段可恶,却更恨宦官弄权。” 说着,满脸愤怒的狠狠的捶了下案几:“若不是这些宦官弄权,大汉江山何至于此。” “莫恼。”郭嘉连忙安抚。 执壶为他倒茶:“文若,袁公性情如何?” 荀彧闻言眼睛一亮,满脸希冀的看向郭嘉:“奉孝可是决定出山?” 郭嘉唇角微扬的看着荀彧,那双眼睛带着几分莫测。 “文若,你还不曾告诉我袁公性情如何?” 提到这个,荀彧的表情瞬间又变得沉郁了起来,好半晌,才缓缓开口:“干大事而惜身,见小利而忘命。” “郭先生……”赵云一愣。 “以后莫要唤我先生,唤我奉孝便可。” 章节目录 第174章 一更 比例百分八十, 防盗七十二小时。  徐福已经不能在这里久呆了。 阿婉将马车给了他们, 胡老汉也交给了庞统。 天蒙蒙亮, 郭嘉和阿婉身上披着披风, 赵云骑着他的小棕马, 背后背着□□,剑眉星目的立在一旁,胡老汉坐在马车的车辕上,庞统身上穿着丁香色的万花谷常服, 身上银饰精美, 腰间别着一根崭新又华丽的毛笔。 徐福由于身体不好,此刻已然进了马车里面。 他撩开帘子,脸色有些苍白的看向郭嘉与阿婉的方向, 脸上蓄着胡须,早已不是当初那一副少年侠士的模样。 “此番前去荆州,一路上便仰仗徐壮士了。” “莫要这么说,如今我这身子残破, 需要仰仗子龙兄弟才是。”徐福目露羡慕的看了眼一身白袍的赵云, 那体魄是他以后不可能再拥有的了。 赵云拍拍胸口, 豪气万千的说道:“哎, 元直兄, 子龙会好好保护你们的。” 这一队老弱病残的, 阿婉不放心, 所以拜托赵云护佑他们前去荆州。 徐福再次嫉妒的看了一眼赵云, 闭了闭眼, 叹了口气。 “此次离去,世间便再无徐福此人,日后我便姓徐名庶,此名望夫人抽空告知于我母亲,让她莫要太过伤怀。” “我应你便是。”阿婉看着徐福挣扎着要下马车的模样,连忙阻止道。 庞统捏了捏腰间的荷包,里面放了许多竹简,都是这段时间,他纂刻下来的万花秘笈天工一脉的书籍。 另一个荷包里更是有许多纸质的珍贵书籍。 “老师,统这一去,便是经年,下一次再见老师,不知是何年何月了。”庞统说这话的时候,神色中带着落寞,当他自卖自身的时候,从未想过有一天还会去找叔父读书。 本以为跟着郭嘉,做郭嘉的学生已经是千难万难。 阿婉看着庞统,如今的庞统已然是个万花小弟子的模样了,她勾唇莞尔,伸手为他理了理腰间的荷包:“三郎莫要伤怀,待来日老师会去荆州看你,期间也会送书信给你。” “老师若去荆州一定告知于学生。” “一定。”阿婉点头承诺。 庞统这才笑了。 “好了,来日必有再见之日,莫要伤感了。”郭嘉手虚扶着妻子的后腰,另一只手里拿着一个精致的檀木盒:“这是我与夫人准备的束修,便是你叔父,你也当做寻常老师来尊敬,莫要自持身份。” 庞统伸手接过檀木盒,沉沉的重量让他手臂晃了晃。 “多谢师丈。” “还有,三郎务必要记得自己的身份,我万花谷弟子从不惧怕任何人,若有人欺你,不要忍耐,若打伤了人,老师给你担着。” 庞统顿时有些哭笑不得:“都是些寻常学子罢了。” “夫人说着,你便听着就好。”郭嘉十分赞同阿婉的想法。 阿婉笑了笑,眼底带着几分泪意。 “莫要忘记练内功,其他老师准备的东西三郎千万记得用,还有,这个荷包一定要收好了,莫要掉落,若来日有人手中有此荷包,必定是你师弟师妹,到那时,你也要照顾一二。” “是,老师。” 寒暄过后,便是分离。 庞统爬上马车,从窗栏钻了出来,他眼角微微泛红,溢出泪痕,对他们挥手。 胡老汉扬起马鞭,对着拉车的马儿抽了一鞭子:“驾。” 车轮缓缓转起,庞统撑着窗框,久久不愿抽回身子,他看着渐渐消失的老师的身影,这才回到车厢,眼角泛红,十分不舍,已经改名为徐庶的徐福看着他,调笑道:“你与郭夫人感情很好。” “嗯。”庞统点头:“再无一人如老师那般待我。” 徐庶的眼神一时间也格外复杂:“也不知何时我们才能再重逢了。” “总有一日的。” 庞统说的有些没有底气,这世道这么乱,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人就没了,唯一能祈祷的,便是好好活着。 “三郎,我们得改道而行了。”突然,窗外传来赵云的声音。 庞统一把掀开窗帘:“出了何事?” “有一队先锋军。” “改道。”庞统当下下了决定。 赵云点点头,胡老汉立刻拉住缰绳,用鞭子驱赶马儿往另一条路上走。 “那先锋队一身甲胄,看来便是师丈所说的诸侯私兵了。”远远的,徐福就看见那一队大约十人左右的先锋小队,不由得满脸凝重的感叹道:“看来,洛阳是真的要乱了。” “莫要担心,洛阳乃是京师重地,董卓便是再乱来,也不敢放肆。”徐庶咳嗽了两声,安慰道。 庞统点点头,他对老师却不担忧。 便是董卓乱来,老师也能带着师丈迅速离去,想到那日空中遨游片刻,庞统只要想起来,便觉得心潮澎湃,终有一日,他也能如同老师一般,天高任我飞了。 另一头,阿婉打了个呼哨,里飞沙从远处狂奔而来,然后稳稳的停在两人面前。 她笑着回头看向已经惊呆的郭嘉:“我师门送来骏马,名为里飞沙,夫君可要试试看?” “师门?” 郭嘉抬眼看过去:“夫人师门来人了?” “不曾来人。”阿婉伸手拍拍里飞沙的屁股,里飞沙亲昵的跺了跺脚,然后用脸去蹭她:“本夫人不是说过么?我乃是蓬莱女仙,那我师门的人必定是蓬莱仙人,隔空送物而已,很难么?” 郭嘉一看便知道阿婉是不想说,所以在逗他。 不过,既然她不想说,郭嘉也不强迫,只是目光落在里飞沙上面,他是文士,对马匹并不了解,却也看得出来,这是一匹难得的骏马。 阿婉翻身上马,然后伸手:“夫君,上马。” 郭嘉:“……” 他有些为难的看着阿婉那娇小的身子,不自觉的往后退了一步:“为夫走回去便是。” “夫君可是怕我会把你摔了?” “不……” 还未说完,阿婉便猛地一个弯腰,一把抓住他的手,狠狠的拽起往身后一落:“驾——” 里飞沙应声而跑,郭嘉还未回过神来,两只手便已经从后面抱住阿婉的腰,不敢动弹了。 一口气跑回家,下了马就看见门口站着一个穿黑衣的男人。 “郭先生。”男人看见他们立刻走了过来,行礼后从怀中掏出一个锦囊:“荀先生来信。” 郭嘉伸手接过锦囊:“且跟我来书斋。” 男人颔首,默默的跟着郭嘉后面去了书斋。 阿婉看着两人的背影,这才感觉胡老汉与庞统离去后不太方便,刚刚必定是敲门后院内只有妇孺,这送信人才只能站在门外苦等。 阿婉一边寻思着该再采买一些家丁,一边朝着内院走去。 内院里,徐娘子还在抹泪,小丫头跟在身边劝慰着。 “夫人。”小丫头看见她进来立刻就站了起来,徐娘子也连忙擦干眼泪跟着站了起来。 “他们已经出发了,赵壮士跟在身边必定安全无虞,所以不必担忧。”阿婉看见徐娘子一双眼睛都哭红了,她定是舍不得自己的儿子,想到那还未完全痊愈的徐福,阿婉也不由得叹了口气。 她走上前去,牵住徐娘子的手:“徐壮士改名徐庶,从此后世上便再无徐福此人,夫人可莫要说漏嘴了。” 徐娘子闻言连连点头:“关乎我儿安危,我必定守口如瓶。” “明日里我与你一起去城里再聘几个仆从。” “是,夫人。” “娘子莫要这般多礼,你是徐壮士母亲,来日徐壮士发达后,必定是要接母亲团圆的。” 徐娘子一听顿时高兴了:“就借夫人吉言了。” 说着便擦掉眼泪:“我先去厨房了,夫人与先生还未用餐吧。” “且去吧。” 徐娘子背影里带着几分希望的转身走了。 院子里只留下小丫头与阿婉二人,小丫头年岁尚小,且这些日子吃的不错,脸色较之刚来的蜡黄多了几分血色,皮肤也白了许多,因为瘦弱,所以一双眼睛显得格外的大。 这次徐福临危,若不是这小丫头冲进来求救,恐怕徐福危矣。 小丫头感觉到身上来自夫人的目光,却不惧怕,只是有些紧张,手指不停的绞弄着衣摆。 “小丫头,你可有名?” 小丫头一怔,随即摇摇头,声音清脆的回答道:“母亲都叫婢子丫头。” “我之前听你说过,徐娘子并非是你亲母?” “母亲只有兄长一个儿子,婢子是母亲在半路捡的,太平军祸乱,婢子的村子被屠杀殆尽,婢子是母亲从死人堆里扒出来的,她给了婢子一口饼吃,婢子才活了下来。” 章节目录 第175章 二更 比例百分八十, 防盗七十二小时。 徐福已经不能在这里久呆了。 阿婉将马车给了他们, 胡老汉也交给了庞统。 天蒙蒙亮, 郭嘉和阿婉身上披着披风,赵云骑着他的小棕马,背后背着□□,剑眉星目的立在一旁,胡老汉坐在马车的车辕上, 庞统身上穿着丁香色的万花谷常服, 身上银饰精美,腰间别着一根崭新又华丽的毛笔。 徐福由于身体不好, 此刻已然进了马车里面。 他撩开帘子, 脸色有些苍白的看向郭嘉与阿婉的方向,脸上蓄着胡须,早已不是当初那一副少年侠士的模样。 “此番前去荆州,一路上便仰仗徐壮士了。” “莫要这么说,如今我这身子残破,需要仰仗子龙兄弟才是。”徐福目露羡慕的看了眼一身白袍的赵云,那体魄是他以后不可能再拥有的了。 赵云拍拍胸口,豪气万千的说道:“哎, 元直兄, 子龙会好好保护你们的。” 这一队老弱病残的,阿婉不放心, 所以拜托赵云护佑他们前去荆州。 徐福再次嫉妒的看了一眼赵云, 闭了闭眼, 叹了口气。 “此次离去,世间便再无徐福此人,日后我便姓徐名庶,此名望夫人抽空告知于我母亲,让她莫要太过伤怀。” “我应你便是。”阿婉看着徐福挣扎着要下马车的模样,连忙阻止道。 庞统捏了捏腰间的荷包,里面放了许多竹简,都是这段时间,他纂刻下来的万花秘笈天工一脉的书籍。 另一个荷包里更是有许多纸质的珍贵书籍。 “老师,统这一去,便是经年,下一次再见老师,不知是何年何月了。”庞统说这话的时候,神色中带着落寞,当他自卖自身的时候,从未想过有一天还会去找叔父读书。 本以为跟着郭嘉,做郭嘉的学生已经是千难万难。 阿婉看着庞统,如今的庞统已然是个万花小弟子的模样了,她勾唇莞尔,伸手为他理了理腰间的荷包:“三郎莫要伤怀,待来日老师会去荆州看你,期间也会送书信给你。” “老师若去荆州一定告知于学生。” “一定。”阿婉点头承诺。 庞统这才笑了。 “好了,来日必有再见之日,莫要伤感了。”郭嘉手虚扶着妻子的后腰,另一只手里拿着一个精致的檀木盒:“这是我与夫人准备的束修,便是你叔父,你也当做寻常老师来尊敬,莫要自持身份。” 庞统伸手接过檀木盒,沉沉的重量让他手臂晃了晃。 “多谢师丈。” “还有,三郎务必要记得自己的身份,我万花谷弟子从不惧怕任何人,若有人欺你,不要忍耐,若打伤了人,老师给你担着。” 庞统顿时有些哭笑不得:“都是些寻常学子罢了。” “夫人说着,你便听着就好。”郭嘉十分赞同阿婉的想法。 阿婉笑了笑,眼底带着几分泪意。 “莫要忘记练内功,其他老师准备的东西三郎千万记得用,还有,这个荷包一定要收好了,莫要掉落,若来日有人手中有此荷包,必定是你师弟师妹,到那时,你也要照顾一二。” “是,老师。” 寒暄过后,便是分离。 庞统爬上马车,从窗栏钻了出来,他眼角微微泛红,溢出泪痕,对他们挥手。 胡老汉扬起马鞭,对着拉车的马儿抽了一鞭子:“驾。” 车轮缓缓转起,庞统撑着窗框,久久不愿抽回身子,他看着渐渐消失的老师的身影,这才回到车厢,眼角泛红,十分不舍,已经改名为徐庶的徐福看着他,调笑道:“你与郭夫人感情很好。” “嗯。”庞统点头:“再无一人如老师那般待我。” 徐庶的眼神一时间也格外复杂:“也不知何时我们才能再重逢了。” “总有一日的。” 庞统说的有些没有底气,这世道这么乱,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人就没了,唯一能祈祷的,便是好好活着。 “三郎,我们得改道而行了。”突然,窗外传来赵云的声音。 庞统一把掀开窗帘:“出了何事?” “有一队先锋军。” “改道。”庞统当下下了决定。 赵云点点头,胡老汉立刻拉住缰绳,用鞭子驱赶马儿往另一条路上走。 “那先锋队一身甲胄,看来便是师丈所说的诸侯私兵了。”远远的,徐福就看见那一队大约十人左右的先锋小队,不由得满脸凝重的感叹道:“看来,洛阳是真的要乱了。” “莫要担心,洛阳乃是京师重地,董卓便是再乱来,也不敢放肆。”徐庶咳嗽了两声,安慰道。 庞统点点头,他对老师却不担忧。 便是董卓乱来,老师也能带着师丈迅速离去,想到那日空中遨游片刻,庞统只要想起来,便觉得心潮澎湃,终有一日,他也能如同老师一般,天高任我飞了。 另一头,阿婉打了个呼哨,里飞沙从远处狂奔而来,然后稳稳的停在两人面前。 她笑着回头看向已经惊呆的郭嘉:“我师门送来骏马,名为里飞沙,夫君可要试试看?” “师门?” 郭嘉抬眼看过去:“夫人师门来人了?” “不曾来人。”阿婉伸手拍拍里飞沙的屁股,里飞沙亲昵的跺了跺脚,然后用脸去蹭她:“本夫人不是说过么?我乃是蓬莱女仙,那我师门的人必定是蓬莱仙人,隔空送物而已,很难么?” 郭嘉一看便知道阿婉是不想说,所以在逗他。 不过,既然她不想说,郭嘉也不强迫,只是目光落在里飞沙上面,他是文士,对马匹并不了解,却也看得出来,这是一匹难得的骏马。 阿婉翻身上马,然后伸手:“夫君,上马。” 郭嘉:“……” 他有些为难的看着阿婉那娇小的身子,不自觉的往后退了一步:“为夫走回去便是。” “夫君可是怕我会把你摔了?” “不……” 还未说完,阿婉便猛地一个弯腰,一把抓住他的手,狠狠的拽起往身后一落:“驾——” 里飞沙应声而跑,郭嘉还未回过神来,两只手便已经从后面抱住阿婉的腰,不敢动弹了。 一口气跑回家,下了马就看见门口站着一个穿黑衣的男人。 “郭先生。”男人看见他们立刻走了过来,行礼后从怀中掏出一个锦囊:“荀先生来信。” 郭嘉伸手接过锦囊:“且跟我来书斋。” 男人颔首,默默的跟着郭嘉后面去了书斋。 阿婉看着两人的背影,这才感觉胡老汉与庞统离去后不太方便,刚刚必定是敲门后院内只有妇孺,这送信人才只能站在门外苦等。 阿婉一边寻思着该再采买一些家丁,一边朝着内院走去。 内院里,徐娘子还在抹泪,小丫头跟在身边劝慰着。 “夫人。”小丫头看见她进来立刻就站了起来,徐娘子也连忙擦干眼泪跟着站了起来。 “他们已经出发了,赵壮士跟在身边必定安全无虞,所以不必担忧。”阿婉看见徐娘子一双眼睛都哭红了,她定是舍不得自己的儿子,想到那还未完全痊愈的徐福,阿婉也不由得叹了口气。 她走上前去,牵住徐娘子的手:“徐壮士改名徐庶,从此后世上便再无徐福此人,夫人可莫要说漏嘴了。” 徐娘子闻言连连点头:“关乎我儿安危,我必定守口如瓶。” “明日里我与你一起去城里再聘几个仆从。” “是,夫人。” “娘子莫要这般多礼,你是徐壮士母亲,来日徐壮士发达后,必定是要接母亲团圆的。” 徐娘子一听顿时高兴了:“就借夫人吉言了。” 说着便擦掉眼泪:“我先去厨房了,夫人与先生还未用餐吧。” “且去吧。” 徐娘子背影里带着几分希望的转身走了。 院子里只留下小丫头与阿婉二人,小丫头年岁尚小,且这些日子吃的不错,脸色较之刚来的蜡黄多了几分血色,皮肤也白了许多,因为瘦弱,所以一双眼睛显得格外的大。 这次徐福临危,若不是这小丫头冲进来求救,恐怕徐福危矣。 小丫头感觉到身上来自夫人的目光,却不惧怕,只是有些紧张,手指不停的绞弄着衣摆。 “小丫头,你可有名?” 小丫头一怔,随即摇摇头,声音清脆的回答道:“母亲都叫婢子丫头。” “我之前听你说过,徐娘子并非是你亲母?” “母亲只有兄长一个儿子,婢子是母亲在半路捡的,太平军祸乱,婢子的村子被屠杀殆尽,婢子是母亲从死人堆里扒出来的,她给了婢子一口饼吃,婢子才活了下来。” 她说着说着,眼泪就下来了:“我们从颍川一路乞讨到了洛阳,后来便遇见好心的夫人买了我们做仆从。” 章节目录 第176章 一更 比例百分八十, 防盗七十二小时。  “婢子本就是孤儿,全靠家中族老帮衬才有一口饭吃,可太平军一来, 全村一百六十四口独活婢子一人, 母亲怜惜我, 才带我来洛阳寻兄长。” 说到村子被灭亡的时候, 小丫头的眼里迸射出无限的仇恨来。 “那你可还记得你的姓?” “不记得了。”小丫头眸色一下子便黯淡了下来。 “本夫人给你取个名可好?” 小丫头头猛地抬起, 诧异的看向阿婉,然后噗通一声双膝跪地:“求夫人赐名。”说着, 又满脸纠结半晌,最后憋红了脸说道:“婢子……婢子其实有一事相求。” “何事?直说吧。” “婢子……婢子求夫人教我制毒。”她猛地磕头, 头抵着地, 瘦弱的背脊微微颤抖着:“婢子想为族人报仇。” 虽然记不得族人姓名,却依旧不忘灭族之仇。 阿婉倏然目光森然的看向跪在地上的瘦弱身影。 手指攥了攥:“我可不会制毒。” 小丫头背脊猛地一僵,一言不发。 “你先起来吧, 你是我的仆从,以后便叫药儿吧。”阿婉给了她一个名字, 便转身直接离开了。 小丫头,不,药儿的眼泪从眼眶中滑落, 直起身子再次拜倒。 “多谢夫人赐名。” 阿婉回到房里,靠在榻上, 神色不由得有些怔忪, 没想到才八九岁的小丫头, 心里却有着那么大的仇恨,想要为族人报仇。 她是见过这种刚烈的女子的,她们伪装自己,委身于仇人,获得信任后下毒与仇人同归于尽。 可她却是不喜欢用这种方式的。 报仇固然重要,可要是搭上自己的性命,却是不好了。 她眯了眯眼睛,手指轻轻的敲击着膝盖。 “再观察观察。” 书斋里,郭嘉从锦囊中掏出柱间,坐在矮几后面静静的看着。 黑衣男子则是跪坐在另一个矮几后面,面前放着一壶氤氲着雾气的茶,里面的茶叶是阿婉新送来的蒙顶石花,茶香溢满了整个书斋,与竹简的竹香快要融为一体。 “文若如今已经到了曹公门下?” “是,先生如今已为别部司马,曹公十分爱重。”此人乃是荀彧家中的随扈,这次过来专门为送信而来:“其实先生尚有一口信。” “说吧,我听着。” “先生说,他已与曹公提前来洛阳城,兵马则要落后几日,来时会来先生这落脚。” 郭嘉闻言,脸色顿时变了。 他还未想好是否要投奔曹操,此时荀彧带曹操来此,却是已经打定主意要他入曹营了。 随扈抬眼看了眼郭嘉脸色,心道果然与先生说的一样,脸色大变,难不成郭先生真的从未想过入曹营? 他摈住呼吸,等待着郭嘉的最终回答。 郭嘉眯着眼睛,思考了许久,才缓缓开口:“我的院落很小,恐怕住不下太多人。” “一共三人,曹公与先生,还有门下的一位谋士。”随扈连忙开口解释。 “届时招待不周,莫要怪罪才好。” 随扈闻言,这才松了口气,看来,郭先生对投入曹营并不是那边抵触。 “自然不会,先生在此住了许久,更是知道郭先生情况才做此决定。” 既然有了答案,随扈也不便呆太久,干脆告辞迅速走了。 郭嘉这才忧心忡忡的回到后院。 阿婉看见他眉头紧锁的进了房门,便想到刚刚那个黑衣男子必定出了难题,连忙起身迎上去:“夫君?为何这般眉头紧锁?” “文若将至。” 郭嘉抬头,目色哀怨的看了眼阿婉,随即又长长的叹了口气,转身靠在软塌上面。 “荀先生要回来?这不是好事么?” “若是只有他一人来,我便是扫榻相迎,可……此次他却是要带曹操一起来。” 曹操? 阿婉眨了眨眼睛,眼底满是诧异。 “如今不正是受召伐董的关键时期么?曹操如何会来我们这里?” “为夫也不知啊,如今只有等文若来了才知是怎么回事。” 素来心中有成算的夫妻俩第一次被打的个措手不及。 房中静默半晌。 阿婉才无奈中带着几分笑意的摇摇头说道:“这荀先生,可真是会给人出难题啊。” 郭嘉瞥了她一眼。 “大约是……想要我入曹营吧。” “曹操用人不问出身,也算是个好去处。” 去了别处的话,郭嘉的寒门身份,终究比不上士族子弟,哪怕才学再好,也无那些士族之人升迁快速。 “再说吧,等到来了,我与之试探一番再说,若不是明主,我俩继续隐居也行。” 阿婉挑眉,笑了笑没说话。 郭嘉这云淡风轻之语,她是一个字都不信。 若说郭嘉没野心,那她阿婉就是世上最温柔似水的姑娘。 那双漆黑的,宛如能够看透人心的眼睛里,从新婚那日打开门,穿着喜服被众人簇拥着进门时,她便将里面的野心与不安分看的一清二楚。 他们是一样的人。 郭嘉回来抱怨了一通后,便干脆没去书斋,随手从旁边取了本书便开始看了起来。 这些纸质所作的书,唯独阿婉这边有许多,反倒是被称为书斋的他的地盘,只有竹简,再无其它,他到现在都不知道,阿婉那小小的荷包中,到底装了多少宝贝。 第二日,郭嘉去了书斋,将书斋内当初刻录的阿婉的竹简都收入了荷包里,以防止曹操到了之后,看见这些东西,阿婉则带着徐娘子去城内找牙行买了两个仆从。 是一对儿祖孙,这次阿婉仔细看了,那孙子就是个普通的小娃娃,没有再出一个庞统。 回来后,阿婉回去了房间,再次点开了系统。 这次她直接联系的是万花谷主东方宇轩。 东方谷主长发飘逸,身穿玄色谷主长袍,坐在宽大的座椅后面,神色淡然,手中执书俊美无双。 “谷主阿伯。” “阿婉。”东方宇轩放下书,脸上露出浅浅的笑容。 “一行师父那份兵书目录谷主可曾交给朱军师?” “我已让林白轩往天策府走一趟,如今还未归,恐怕还得过几天才行。”东方宇轩作为万花谷主不能随意离开,所以拜托了画圣林白轩走一趟。 林白轩与苏雨鸾乃是万花谷中一对恩爱夫妻。 他们年岁相差四十余岁,却是万花谷中少有的恩爱之人,当初孙思邈花海中抱回阿婉,这对未曾生育过子嗣的夫妻对她最好,毕竟没有孩子一直是他们心中的遗憾。 “白轩师父年迈,谷主还是莫要让他出谷的好。” “这句话可别让林白轩听到,否则的话必定要生气的。” 阿婉吐了吐舌头,林白轩忌讳别人说他老,毕竟老夫少妻,相差年岁极多。 “谷主别告诉师父就行。” 东方宇轩勾了勾唇,随即很快又扯平了唇角:“阿婉,几大门派门规森严,内功心法并不好寻,不过,近日不少其他门派弟子来谷中赏玩。” “哦?”阿婉顿时来了兴趣。 万花谷在秦岭青岩崇山峻岭之间,何时这般敞开门户,居然有别派之人能够寻到谷内? “乱世将起,哥舒翰率领的神策军如今也状况频频,安禄山狼子野心,阿婉,如今的大唐与你那边,倒是快要一样了。” 阿婉顿时眉头微微蹙起。 两边世界,一般境遇。 “按谷主的意思是……” “敞开门户,广收门徒,便是别派弟子前来,也可择其一学习,若是学习离经易道之人多了,未来在战场上,也能多一些活命的机会。” “其它几派是何反应?” “这次林白轩去天策府送兵书是目的之一,第二目的便是说服其它几派一同开放学习,届时我便派遣谷中弟子,前去各大门派学习内功心法,回来抄录后给你送过去。” 阿婉心弦一颤,顿时明白,这次所谓的敞开门户,广收门徒,都是为了她。 那颗漂泊无依的心,在这一瞬间,充满了安定。 万花谷,永远都是她最坚强的后盾。 夜晚,郭嘉从书斋回来时就看见阿婉双目怔然的呆坐在矮几前,眼睛红红一看便是落泪过。 他连忙询问:“为何哭了?” “没什么,只是想起师父他们了。”阿婉连忙擦拭眼角,敷衍过去。 郭嘉无奈,对于万花谷,他从来都没有插手的余地。 只得静静的抱着她,陪她度过这难熬的相思之夜。 半夜里,门口突然传来敲门声,刚买回来的仆从罗老汉披着衣裳便来应门,透过门缝往外看去。 门口站着几个男人,他们皆是身强力壮,身上披着斗篷,看不清脸,在夜色中看起来有些恐怖,罗老汉吓得腿软,刚开了一条缝的大门又重重的给关上了。 章节目录 第177章 一更 比例百分八十, 防盗七十二小时。 阿婉蹙着眉, 不知道他又发什么疯。 等完事后,阿婉直接就睡了过去,反倒是郭嘉,心情亢奋的直接掀开被子下了床, 穿着一身单薄的寝衣, 披着大毡直接坐在书案前,少有的拿着毛笔在杏花笺上面写着字。 这会儿若是阿婉醒来, 就会发现这人的眼睛都在发光。 在这月色下显得有些可怕。 只可惜, 郭嘉的满腔热血都不曾维持到第二日的早晨, 因为到了凌晨的时候他就起了高热,昨夜的兴奋一下子消弭殆尽,整个人颓然的靠在枕头上面,脸色微微的发白。 阿婉无奈的连忙爬起来,亲自从仓库里面拿了上等药材煎药给他熬了一碗退热汤。 又用炭盆烫了温水给他敷额头。 “夫君, 你半夜不睡觉,瞎折腾什么呢?”阿婉累的打了个呵欠,眼角溢出泪花来。 郭嘉瞥了她一眼, 眼神多了几分委屈。 他还不是为了她么? 阿婉迷迷糊糊的看着他的脸, 伸手摸摸他的耳根,又摸摸他的后颈:“怕是昨天受了惊, 等会儿给你开一贴安神汤, 若是再不好, 我就给你收惊了。” “浑说, 收惊这种手段莫要用,这里是洛阳,到处是眼睛。” 病的头昏脑涨的郭嘉还是止不住他的说教欲。 大汉朝禁巫蛊,宵禁的时间也十分的严格,半夜若是在路上被抓到了,不仅要受到鞭刑,还要被关进监狱三日,虽说郭嘉不太在乎这个,但是若是阿婉被抓到的话,恐怕他就没这么淡然了。 “知道啦。”阿婉嘟了嘟嘴巴,站起身来,套上寝衣,直接踩着木屐就往门外走去。 不一会儿便端着滚烫的退热汤回来了。 郭嘉看着她穿着单薄的寝衣来回走动,心底愈发的嫉妒:“为夫这身子,怕是这辈子都练不成你们这功夫了。” 无数次的感叹可以看出他郁闷的心情。 喝了退热汤,浑身发了一层汗,到了天空鱼肚白,才退了烧,只是脸色却黄了点。 阿婉索性不睡了,洗漱好了才去书案前面看那个让郭嘉高热的罪魁祸首。 杏花笺上面密密麻麻写了不少字。 阿婉看了眼,顿时有些无奈的撇撇嘴。 感情这位大半夜的不睡觉,就是为了给她写这一揽子训练计划? “想要当主公不是这么简单的事,阿婉可要好好学习啊。” 阿婉:“……” 等等,她只是想要开宗立派,广收门徒而已,谁说要去征战沙场打天下了? 郭嘉瞥了她一眼,看她脸色不对,不由得勾了勾唇,自己背过身去,学着阿婉昨日的动作直接睡了,那退热汤有安神效果,这会儿效果上来了,他这孱弱的身子可扛不住。 这么多次都被阿婉压制着,可终于让他找到报复的机会了。 咳咳,这样的想法还是放在心底为好,可不能让她看出来。 于是,这个不大的小院儿一夜之间多了两个病秧子,徐福呆在徐娘子的房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郭嘉病去如抽丝,病歪歪的有些咳嗽。 荀彧前来告辞的时候,看见的就是郭嘉靠在枕头上面,手里拿着竹简看书的样子。 “奉孝,几日不见,为何你变成这样了?” “前几日夜里起夜着了凉,夫人给开了药,不是什么大事。” “你身子根底本就差点儿,这些年弟妹为你调养身子,你也得自己照顾自己才行。” 郭嘉被这么殷切关怀的有些茫然。 “怪不得我这几日总是闻见这汤药味呢。”荀彧状似无意的叹息一声,却让郭嘉不由得一惊,毕竟他这润肺的药药味一般,所谓的汤药味是阿婉给徐福开的生肌汤的药味。 幸好他生了病,不然的话,文若怕是要怀疑了。 “文若今日来可是有事要与嘉说?” 平日里荀彧一般都在宵禁之前踩着点回来,他如今尚且还算是袁绍门下,所以该做的事情还是要做,但是谁都知道,他去意已决。 荀家不是寒门而是士族,便是袁绍也不敢对荀彧施展强硬手段,只敢委婉挽留。 “确实有话要说,我今日是来告别的,袁公将至,彧欲投奔曹校尉。” “哦?”郭嘉挑眉,眼角带着几分疑惑:“文若已然决定了?” “决定了,这几日我一直都在暗里探访这位曹公的为人,虽有瑕疵,但瑕不掩瑜。” “那便祝文若心想事成了。” 荀彧笑了开来,眼角带出几分喜悦:“便承奉孝吉言了。” “咳咳……”郭嘉笑了两声,又忍不住的咳嗽起来。 荀彧连忙为他拍背,眉头蹙起:“你这身子可怎么是好……” “比之以前嘉已然满足了,倒是文若,此行危机重重,你可要注意身体。”郭嘉一边说着一边转身从枕头边拿出一个普通的布袋子,递给荀彧:“这里面有夫人做的应急药丸,你要随身携带。” 荀彧手里捧着布袋子,顿时感动非常。 他眼角微红,当下便郑重的将布袋子放进了自己的怀里,沉甸甸的凸出了一大块。 “奉孝保重好了身子,若曹公是明主,我便来信邀你一起过去。” 郭嘉抿了抿唇,片刻后,点了点头:“好。” 荀彧满脸感动的走了,阿婉似笑非笑的走了进来,眼角带着讥诮:“不是认本夫人为主公的么?如今这是打算别投他人?” “呵。”郭嘉嗤笑一声:“夫人可有兵?” “无。”阿婉嘟着嘴巴有些泄气。 “可有钱?” “无。” “那可有起兵之地?” “啊呀,夫君这话好生敷衍,我确实没有,你又不是不知,昨夜何必说那些好听的话来唬我。” “既然什么都没有,如今我们该做的便是蛰伏下来,寻求机会,夫人,日后可要多多读书了,先将杏花笺上写的那些兵书全看一边,然后背诵给为夫听。” 阿婉想到那密密麻麻的书,许多都是听都没听过的,在大唐早就失传的兵书。 顿时有些头疼的揉揉额角。 等到了下午煎养神汤的时候,故意往里面多加了几颗黄莲。 于是下午郭嘉便感觉自己的汤药苦的他忍不住失了态。 一脸惨白的靠在枕头上面,脑海中不停的回忆着一句话——【得罪谁都不能得罪医者】。 阿婉趁着郭嘉睡着的时候,将这一份兵书的目录抄了下来,传给了僧一行。 然后点开僧一行的名牌。 “一行师父,天策府那边是不是还没有消息过来?” 僧一行正在拿着矬子锉着一堆黄铜,听见阿婉的声音吓了一跳,差点扎了自己的手,顿时停住动作:“阿婉,下次说话莫要这么吓人。” 说着,又想到前几日东方宇轩那边传来的消息:“李承恩将军如今在洛阳城将军府,潼关那边只见到了曹雪阳将军,她说暂且无暇管这些事情,你裴元师兄嘴笨,也就没多说什么。” 阿婉有些无奈的叹气:“怕是裴元师兄还在生我的气吧,毕竟不告而别,我刚刚送了一份兵书目录过去,你让谷主拿着这份目录去找朱剑秋,他会同意的。” 朱剑秋乃是天策府谋士,智谋无双,为人又极为稳重,看到那些失传的兵书,恐怕也会失态吧, 僧一行眼底一亮,连忙扒开兔子阿甘的嘴巴伸手进去掏,不一会儿就掏出一张纸来。 “好,我现在就去找谷主去。” 阿婉笑了笑,有些狡黠:“适当的也可以透露出,那位新弟子是东汉赵子龙的消息。” 僧一行笑的也十分恶劣:“阿婉,你可真坏。” “师父教的好。” 估摸着朱剑秋听见了,得胸口难受,要来万花谷喝几碗宁神汤了。 过了几日,郭嘉终于恢复了健康,只是又消瘦了几分,徐福也大病初愈,和郭嘉成了病友。 徐福原本身形高大,一看就是个练武之人,如今身形消瘦,走路都少了精气神,恐怕看见他的都不会以为他是那个嫉恶如仇的侠士徐福了。 瘦下来的徐福面容清秀,多了几分文气。 庞统依旧在院落中央练功,如今的他已经将秘籍背全了,只要每日勤学不辍就行了。 “等过几日,徐福身体恢复了,你就和徐福一起去荆州找你叔父去。”阿婉伸手为庞统正了正头上的发饰。 庞统的脸蛋在阿婉的巧手下,也白了几分,不再是漆黑的模样。 正所谓一白遮三丑,在阿婉眼里也顺眼了不少。 作为万花谷弟子必定是要人中龙凤,怎么能如以前那般不修边幅呢? “我给你的面脂一定要记得涂,还有那牙粉一定记得用,没了就给我来书信,老师让人给你送过去。” 做老师的可谓是为自己徒弟的形象费尽了心思。 章节目录 第178章 一更 比例百分八十, 防盗七十二小时。  阿婉将马车给了他们, 胡老汉也交给了庞统。 天蒙蒙亮, 郭嘉和阿婉身上披着披风,赵云骑着他的小棕马, 背后背着□□,剑眉星目的立在一旁, 胡老汉坐在马车的车辕上, 庞统身上穿着丁香色的万花谷常服, 身上银饰精美, 腰间别着一根崭新又华丽的毛笔。 徐福由于身体不好, 此刻已然进了马车里面。 他撩开帘子,脸色有些苍白的看向郭嘉与阿婉的方向,脸上蓄着胡须,早已不是当初那一副少年侠士的模样。 “此番前去荆州, 一路上便仰仗徐壮士了。” “莫要这么说,如今我这身子残破,需要仰仗子龙兄弟才是。”徐福目露羡慕的看了眼一身白袍的赵云, 那体魄是他以后不可能再拥有的了。 赵云拍拍胸口,豪气万千的说道:“哎,元直兄,子龙会好好保护你们的。” 这一队老弱病残的,阿婉不放心, 所以拜托赵云护佑他们前去荆州。 徐福再次嫉妒的看了一眼赵云, 闭了闭眼, 叹了口气。 “此次离去,世间便再无徐福此人,日后我便姓徐名庶,此名望夫人抽空告知于我母亲,让她莫要太过伤怀。” “我应你便是。”阿婉看着徐福挣扎着要下马车的模样,连忙阻止道。 庞统捏了捏腰间的荷包,里面放了许多竹简,都是这段时间,他纂刻下来的万花秘笈天工一脉的书籍。 另一个荷包里更是有许多纸质的珍贵书籍。 “老师,统这一去,便是经年,下一次再见老师,不知是何年何月了。”庞统说这话的时候,神色中带着落寞,当他自卖自身的时候,从未想过有一天还会去找叔父读书。 本以为跟着郭嘉,做郭嘉的学生已经是千难万难。 阿婉看着庞统,如今的庞统已然是个万花小弟子的模样了,她勾唇莞尔,伸手为他理了理腰间的荷包:“三郎莫要伤怀,待来日老师会去荆州看你,期间也会送书信给你。” “老师若去荆州一定告知于学生。” “一定。”阿婉点头承诺。 庞统这才笑了。 “好了,来日必有再见之日,莫要伤感了。”郭嘉手虚扶着妻子的后腰,另一只手里拿着一个精致的檀木盒:“这是我与夫人准备的束修,便是你叔父,你也当做寻常老师来尊敬,莫要自持身份。” 庞统伸手接过檀木盒,沉沉的重量让他手臂晃了晃。 “多谢师丈。” “还有,三郎务必要记得自己的身份,我万花谷弟子从不惧怕任何人,若有人欺你,不要忍耐,若打伤了人,老师给你担着。” 庞统顿时有些哭笑不得:“都是些寻常学子罢了。” “夫人说着,你便听着就好。”郭嘉十分赞同阿婉的想法。 阿婉笑了笑,眼底带着几分泪意。 “莫要忘记练内功,其他老师准备的东西三郎千万记得用,还有,这个荷包一定要收好了,莫要掉落,若来日有人手中有此荷包,必定是你师弟师妹,到那时,你也要照顾一二。” “是,老师。” 寒暄过后,便是分离。 庞统爬上马车,从窗栏钻了出来,他眼角微微泛红,溢出泪痕,对他们挥手。 胡老汉扬起马鞭,对着拉车的马儿抽了一鞭子:“驾。” 车轮缓缓转起,庞统撑着窗框,久久不愿抽回身子,他看着渐渐消失的老师的身影,这才回到车厢,眼角泛红,十分不舍,已经改名为徐庶的徐福看着他,调笑道:“你与郭夫人感情很好。” “嗯。”庞统点头:“再无一人如老师那般待我。” 徐庶的眼神一时间也格外复杂:“也不知何时我们才能再重逢了。” “总有一日的。” 庞统说的有些没有底气,这世道这么乱,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人就没了,唯一能祈祷的,便是好好活着。 “三郎,我们得改道而行了。”突然,窗外传来赵云的声音。 庞统一把掀开窗帘:“出了何事?” “有一队先锋军。” “改道。”庞统当下下了决定。 赵云点点头,胡老汉立刻拉住缰绳,用鞭子驱赶马儿往另一条路上走。 “那先锋队一身甲胄,看来便是师丈所说的诸侯私兵了。”远远的,徐福就看见那一队大约十人左右的先锋小队,不由得满脸凝重的感叹道:“看来,洛阳是真的要乱了。” “莫要担心,洛阳乃是京师重地,董卓便是再乱来,也不敢放肆。”徐庶咳嗽了两声,安慰道。 庞统点点头,他对老师却不担忧。 便是董卓乱来,老师也能带着师丈迅速离去,想到那日空中遨游片刻,庞统只要想起来,便觉得心潮澎湃,终有一日,他也能如同老师一般,天高任我飞了。 另一头,阿婉打了个呼哨,里飞沙从远处狂奔而来,然后稳稳的停在两人面前。 她笑着回头看向已经惊呆的郭嘉:“我师门送来骏马,名为里飞沙,夫君可要试试看?” “师门?” 郭嘉抬眼看过去:“夫人师门来人了?” “不曾来人。”阿婉伸手拍拍里飞沙的屁股,里飞沙亲昵的跺了跺脚,然后用脸去蹭她:“本夫人不是说过么?我乃是蓬莱女仙,那我师门的人必定是蓬莱仙人,隔空送物而已,很难么?” 郭嘉一看便知道阿婉是不想说,所以在逗他。 不过,既然她不想说,郭嘉也不强迫,只是目光落在里飞沙上面,他是文士,对马匹并不了解,却也看得出来,这是一匹难得的骏马。 阿婉翻身上马,然后伸手:“夫君,上马。” 郭嘉:“……” 他有些为难的看着阿婉那娇小的身子,不自觉的往后退了一步:“为夫走回去便是。” “夫君可是怕我会把你摔了?” “不……” 还未说完,阿婉便猛地一个弯腰,一把抓住他的手,狠狠的拽起往身后一落:“驾——” 里飞沙应声而跑,郭嘉还未回过神来,两只手便已经从后面抱住阿婉的腰,不敢动弹了。 一口气跑回家,下了马就看见门口站着一个穿黑衣的男人。 “郭先生。”男人看见他们立刻走了过来,行礼后从怀中掏出一个锦囊:“荀先生来信。” 郭嘉伸手接过锦囊:“且跟我来书斋。” 男人颔首,默默的跟着郭嘉后面去了书斋。 阿婉看着两人的背影,这才感觉胡老汉与庞统离去后不太方便,刚刚必定是敲门后院内只有妇孺,这送信人才只能站在门外苦等。 阿婉一边寻思着该再采买一些家丁,一边朝着内院走去。 内院里,徐娘子还在抹泪,小丫头跟在身边劝慰着。 “夫人。”小丫头看见她进来立刻就站了起来,徐娘子也连忙擦干眼泪跟着站了起来。 “他们已经出发了,赵壮士跟在身边必定安全无虞,所以不必担忧。”阿婉看见徐娘子一双眼睛都哭红了,她定是舍不得自己的儿子,想到那还未完全痊愈的徐福,阿婉也不由得叹了口气。 她走上前去,牵住徐娘子的手:“徐壮士改名徐庶,从此后世上便再无徐福此人,夫人可莫要说漏嘴了。” 徐娘子闻言连连点头:“关乎我儿安危,我必定守口如瓶。” “明日里我与你一起去城里再聘几个仆从。” “是,夫人。” “娘子莫要这般多礼,你是徐壮士母亲,来日徐壮士发达后,必定是要接母亲团圆的。” 徐娘子一听顿时高兴了:“就借夫人吉言了。” 说着便擦掉眼泪:“我先去厨房了,夫人与先生还未用餐吧。” “且去吧。” 徐娘子背影里带着几分希望的转身走了。 院子里只留下小丫头与阿婉二人,小丫头年岁尚小,且这些日子吃的不错,脸色较之刚来的蜡黄多了几分血色,皮肤也白了许多,因为瘦弱,所以一双眼睛显得格外的大。 这次徐福临危,若不是这小丫头冲进来求救,恐怕徐福危矣。 小丫头感觉到身上来自夫人的目光,却不惧怕,只是有些紧张,手指不停的绞弄着衣摆。 “小丫头,你可有名?” 小丫头一怔,随即摇摇头,声音清脆的回答道:“母亲都叫婢子丫头。” “我之前听你说过,徐娘子并非是你亲母?” “母亲只有兄长一个儿子,婢子是母亲在半路捡的,太平军祸乱,婢子的村子被屠杀殆尽,婢子是母亲从死人堆里扒出来的,她给了婢子一口饼吃,婢子才活了下来。” 她说着说着,眼泪就下来了:“我们从颍川一路乞讨到了洛阳,后来便遇见好心的夫人买了我们做仆从。” “如今颍川的局势已经这般严重了么?” 阿婉和郭嘉离开颍川时,颍川早已陷入纷乱了。 喉结滚了滚,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一把将她从椅子上拖进自己的怀里,打横抱起,转身走进内室,撩开帐子扔进了床里,然后,整个人直接压了上去。 阿婉瞪大了眼睛,伸手去推他。 郭嘉却仿佛发了狠,直接去拽她的亵衣。 哟吼,真是胆大包天了。 那就别怪她了。 一夜过后。 郭嘉坐在床上生闷气。 阿婉沐浴后坐在椅子上擦拭长发,也不理会郭嘉的小脾气,等头发干了挽成发髻,才走到长边坐在他身边拍拍床板:“趴下来,让妾身为夫君按按。” 郭嘉睨了她一眼,什么话都没说,不过却十分顺从的趴下来。 阿婉手指带着混元性的内力,随着按压穴位,用内力刺激他的经络,酸软胀痛的感觉一下子让郭嘉舒坦的哼出声来,阿婉的手依旧未停:“我见昨日夫君酒醉,就让仆从将玉屏风散停了。” 章节目录 第179章 一更 比例百分八十, 防盗七十二小时。  “那你可还记得你的姓?” “不记得了。”小丫头眸色一下子便黯淡了下来。 “本夫人给你取个名可好?” 小丫头头猛地抬起, 诧异的看向阿婉, 然后噗通一声双膝跪地:“求夫人赐名。”说着, 又满脸纠结半晌, 最后憋红了脸说道:“婢子……婢子其实有一事相求。” “何事?直说吧。” “婢子……婢子求夫人教我制毒。”她猛地磕头,头抵着地,瘦弱的背脊微微颤抖着:“婢子想为族人报仇。” 虽然记不得族人姓名,却依旧不忘灭族之仇。 阿婉倏然目光森然的看向跪在地上的瘦弱身影。 手指攥了攥:“我可不会制毒。” 小丫头背脊猛地一僵,一言不发。 “你先起来吧, 你是我的仆从, 以后便叫药儿吧。”阿婉给了她一个名字, 便转身直接离开了。 小丫头,不,药儿的眼泪从眼眶中滑落, 直起身子再次拜倒。 “多谢夫人赐名。” 阿婉回到房里,靠在榻上,神色不由得有些怔忪, 没想到才八九岁的小丫头,心里却有着那么大的仇恨,想要为族人报仇。 她是见过这种刚烈的女子的,她们伪装自己, 委身于仇人, 获得信任后下毒与仇人同归于尽。 可她却是不喜欢用这种方式的。 报仇固然重要, 可要是搭上自己的性命, 却是不好了。 她眯了眯眼睛,手指轻轻的敲击着膝盖。 “再观察观察。” 书斋里,郭嘉从锦囊中掏出柱间,坐在矮几后面静静的看着。 黑衣男子则是跪坐在另一个矮几后面,面前放着一壶氤氲着雾气的茶,里面的茶叶是阿婉新送来的蒙顶石花,茶香溢满了整个书斋,与竹简的竹香快要融为一体。 “文若如今已经到了曹公门下?” “是,先生如今已为别部司马,曹公十分爱重。”此人乃是荀彧家中的随扈,这次过来专门为送信而来:“其实先生尚有一口信。” “说吧,我听着。” “先生说,他已与曹公提前来洛阳城,兵马则要落后几日,来时会来先生这落脚。” 郭嘉闻言,脸色顿时变了。 他还未想好是否要投奔曹操,此时荀彧带曹操来此,却是已经打定主意要他入曹营了。 随扈抬眼看了眼郭嘉脸色,心道果然与先生说的一样,脸色大变,难不成郭先生真的从未想过入曹营? 他摈住呼吸,等待着郭嘉的最终回答。 郭嘉眯着眼睛,思考了许久,才缓缓开口:“我的院落很小,恐怕住不下太多人。” “一共三人,曹公与先生,还有门下的一位谋士。”随扈连忙开口解释。 “届时招待不周,莫要怪罪才好。” 随扈闻言,这才松了口气,看来,郭先生对投入曹营并不是那边抵触。 “自然不会,先生在此住了许久,更是知道郭先生情况才做此决定。” 既然有了答案,随扈也不便呆太久,干脆告辞迅速走了。 郭嘉这才忧心忡忡的回到后院。 阿婉看见他眉头紧锁的进了房门,便想到刚刚那个黑衣男子必定出了难题,连忙起身迎上去:“夫君?为何这般眉头紧锁?” “文若将至。” 郭嘉抬头,目色哀怨的看了眼阿婉,随即又长长的叹了口气,转身靠在软塌上面。 “荀先生要回来?这不是好事么?” “若是只有他一人来,我便是扫榻相迎,可……此次他却是要带曹操一起来。” 曹操? 阿婉眨了眨眼睛,眼底满是诧异。 “如今不正是受召伐董的关键时期么?曹操如何会来我们这里?” “为夫也不知啊,如今只有等文若来了才知是怎么回事。” 素来心中有成算的夫妻俩第一次被打的个措手不及。 房中静默半晌。 阿婉才无奈中带着几分笑意的摇摇头说道:“这荀先生,可真是会给人出难题啊。” 郭嘉瞥了她一眼。 “大约是……想要我入曹营吧。” “曹操用人不问出身,也算是个好去处。” 去了别处的话,郭嘉的寒门身份,终究比不上士族子弟,哪怕才学再好,也无那些士族之人升迁快速。 “再说吧,等到来了,我与之试探一番再说,若不是明主,我俩继续隐居也行。” 阿婉挑眉,笑了笑没说话。 郭嘉这云淡风轻之语,她是一个字都不信。 若说郭嘉没野心,那她阿婉就是世上最温柔似水的姑娘。 那双漆黑的,宛如能够看透人心的眼睛里,从新婚那日打开门,穿着喜服被众人簇拥着进门时,她便将里面的野心与不安分看的一清二楚。 他们是一样的人。 郭嘉回来抱怨了一通后,便干脆没去书斋,随手从旁边取了本书便开始看了起来。 这些纸质所作的书,唯独阿婉这边有许多,反倒是被称为书斋的他的地盘,只有竹简,再无其它,他到现在都不知道,阿婉那小小的荷包中,到底装了多少宝贝。 第二日,郭嘉去了书斋,将书斋内当初刻录的阿婉的竹简都收入了荷包里,以防止曹操到了之后,看见这些东西,阿婉则带着徐娘子去城内找牙行买了两个仆从。 是一对儿祖孙,这次阿婉仔细看了,那孙子就是个普通的小娃娃,没有再出一个庞统。 回来后,阿婉回去了房间,再次点开了系统。 这次她直接联系的是万花谷主东方宇轩。 东方谷主长发飘逸,身穿玄色谷主长袍,坐在宽大的座椅后面,神色淡然,手中执书俊美无双。 “谷主阿伯。” “阿婉。”东方宇轩放下书,脸上露出浅浅的笑容。 “一行师父那份兵书目录谷主可曾交给朱军师?” “我已让林白轩往天策府走一趟,如今还未归,恐怕还得过几天才行。”东方宇轩作为万花谷主不能随意离开,所以拜托了画圣林白轩走一趟。 林白轩与苏雨鸾乃是万花谷中一对恩爱夫妻。 他们年岁相差四十余岁,却是万花谷中少有的恩爱之人,当初孙思邈花海中抱回阿婉,这对未曾生育过子嗣的夫妻对她最好,毕竟没有孩子一直是他们心中的遗憾。 “白轩师父年迈,谷主还是莫要让他出谷的好。” “这句话可别让林白轩听到,否则的话必定要生气的。” 阿婉吐了吐舌头,林白轩忌讳别人说他老,毕竟老夫少妻,相差年岁极多。 “谷主别告诉师父就行。” 东方宇轩勾了勾唇,随即很快又扯平了唇角:“阿婉,几大门派门规森严,内功心法并不好寻,不过,近日不少其他门派弟子来谷中赏玩。” “哦?”阿婉顿时来了兴趣。 万花谷在秦岭青岩崇山峻岭之间,何时这般敞开门户,居然有别派之人能够寻到谷内? “乱世将起,哥舒翰率领的神策军如今也状况频频,安禄山狼子野心,阿婉,如今的大唐与你那边,倒是快要一样了。” 阿婉顿时眉头微微蹙起。 两边世界,一般境遇。 “按谷主的意思是……” “敞开门户,广收门徒,便是别派弟子前来,也可择其一学习,若是学习离经易道之人多了,未来在战场上,也能多一些活命的机会。” “其它几派是何反应?” “这次林白轩去天策府送兵书是目的之一,第二目的便是说服其它几派一同开放学习,届时我便派遣谷中弟子,前去各大门派学习内功心法,回来抄录后给你送过去。” 阿婉心弦一颤,顿时明白,这次所谓的敞开门户,广收门徒,都是为了她。 那颗漂泊无依的心,在这一瞬间,充满了安定。 万花谷,永远都是她最坚强的后盾。 夜晚,郭嘉从书斋回来时就看见阿婉双目怔然的呆坐在矮几前,眼睛红红一看便是落泪过。 他连忙询问:“为何哭了?” “没什么,只是想起师父他们了。”阿婉连忙擦拭眼角,敷衍过去。 郭嘉无奈,对于万花谷,他从来都没有插手的余地。 只得静静的抱着她,陪她度过这难熬的相思之夜。 半夜里,门口突然传来敲门声,刚买回来的仆从罗老汉披着衣裳便来应门,透过门缝往外看去。 门口站着几个男人,他们皆是身强力壮,身上披着斗篷,看不清脸,在夜色中看起来有些恐怖,罗老汉吓得腿软,刚开了一条缝的大门又重重的给关上了。 站在门外的几人面面相觑,都有些无奈。 罗老汉木屐都甩掉了,赤着脚就跑去了后院,敲着小院的门。 郭嘉连忙起身拉住想要起身的阿婉:“你睡,我去就行。” 章节目录 第180章 一更 比例百分八十, 防盗七十二小时。 “我的身子我知道, 我只是呛着了而已。” 郭嘉平复了那想要咳嗽的冲动, 略有些哀怨的瞥了一眼荀彧:“若不是你突然说这些有的没的, 我也不至于如此。” 荀彧只觉得自己无辜至极,他摊手:“我只是提了个建议而已啊。” 关键你这建议是要死人的呀。 郭嘉在心底无声的呐喊了一声,不知者无罪,毕竟文若并不知道阿婉的刚烈性格。 不过…… “我暂时并无纳妾之心。” “可是三年来……” “文若,新婚不过数日我母亲便驾鹤西去,如今刚出孝期数月,夫人诚善至孝, 对我更是呵护备至, 便是我再无情,也做不出现在纳妾的事情。” 郭嘉解释的一本正经, 那双时刻带着浅浅笑意的眼睛此刻满是真诚。 他是绝不可能纳妾的,阿婉长得又漂亮, 性格又温柔, 对他又特别好,最重要是, 还特别的爱重他,他怎么可能会纳妾呢? 荀彧嘴角抽了抽。 “罢了, 此事乃是你与令夫人二人之事, 我并无逾越之心。” “嗯, 这便是最好不过了。” 荀彧:“……” 几年不见, 郭奉孝怎么感觉变了不少啊。 而正在被自己的好友荀文若腹诽的郭嘉则是悄咪咪的搓了搓手指, 舒了口气。 真是好险。 幸好今晚被阿婉赶出院子了,若是明日文若在夫人面前胡言乱语的话,下场恐怕会更加凄惨也说不好。 尚不知已经被人挖了一次墙角的阿婉这会儿正靠在床上和自己的师父孙思邈联系。 “阿婉怎在此时联络为师?” 阿婉靠在枕头上打了个呵欠:“和夫君吵架了,今晚让他去书斋睡了。” “嘿,这脾气。” “怎么,师父也觉得阿婉脾气不好?”阿婉的声音顿时下沉。 孙思邈立刻改口:“我孙思邈的弟子,多坏的脾气都是好的,再说,阿婉孝顺又温婉,怎会有坏脾气?” “就是说,这里什么都好,就是对女子太不友好了。” “怎么说?” “我欲收弟子,可夫君却拿我的女子身份出来阻挠,实在是让阿婉生气至极。” “阿婉可曾收徒成功?”孙思邈那边还是白日,他正在配药,脸上时刻挂着笑意手脚麻利,时不时的有穿着小短裙的小萝莉出现在他身边,领了药就走。 “哪有那般简单,那可是凤雏庞统呢。” 孙思邈听闻庞统名讳顿时手一颤,手里的那份药就洒了,他声音都颤抖了:“你,你说谁?” “与卧龙诸葛孔明齐名的凤雏庞士元。” 孙思邈顿时激动的胡子都快飞起来了,呼吸都急促了:“阿婉是说,庞士元要成为我万花谷弟子了?” 阿婉点点头。 “好好好啊!”孙思邈来回搓手踱步。 阿婉也不着急,只是靠在枕头上等着,等待着孙思邈回过神来,反倒是来三星望月交任务的新弟子们此刻僵硬的站在一旁,只觉得今日的药圣格外的不对劲。 “对了,师父,让僧一行叔叔给我做个洗衣桶吧。” 孙思邈脚步一顿,蹙眉看向她:“怎么,难道没有侍女之类的照顾你,还要你自己洗衣裳?” “师父,如今夫君还未入仕,并无俸禄,家中也无其他营生,吃一个少一个啊。” “我让一行给你送几万两黄金过去?” 阿婉有些无奈的揉揉额角:“那我该如何解释黄金的来源?” “那也不能由你来洗啊,你的手是看诊的手。” 阿婉想到庞统站在门口朝着院子里大喊的样子,抿了抿唇,确实,也应该买个丫鬟了,不然太不方便了。 孙思邈听到那边没了声音,便知道她在考虑,不过他也并未觉得不耐,心情极好,因为未来的雏凤庞士元可是万花谷的人,突然,他又想到阿婉之前说的那个善用枪的人,他的手不由得颤了颤,略有些僵硬的回过头来:“那今日介绍给李将军的……该不会是……” 阿婉一脸严肃的点头:“就是您想的那样,常山赵子龙。” “噗——” “药圣师父,药圣师父你怎么了?来人啊,药圣师父厥过去了。”小弟子们扯着嗓子顿时喊了起来。 阿婉心虚的缩了缩脖子,默默的将系统给关掉了。 第二天一早,洗漱完毕的郭嘉在看见胡老汉和三郎手里捧着餐案从门外走了进来,不知为何,心底暗暗的松了口气。 好在阿婉还未生气到连早餐都不给他吃的地步。 荀彧总觉得郭嘉哪里怪怪的,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稍后奉孝可有事?” “无事。” “那奉孝陪同我出去会友吧。” 荀彧曾在洛阳为官多年,在洛阳的友人比起郭嘉来只多不少,最重要的是,荀彧此次自告奋勇回京市,目的只为一人,那就是帝师王越,虎贲将军王越剑术超群,对幼帝更是忠心耿耿。 所以荀彧今次入京,便是私下里与王越见面。 郭嘉点点头:“好,待我回去换一身衣袍。” 起身告辞后,便急匆匆的往后院走去。 院门不似昨天那般紧闭,此刻正敞开着,院中阿婉正在晾晒衣服,入冬了,阿婉拿着衣服的手此刻冻得通红,郭嘉的脚步顿了顿,心想着得赶紧买几个小丫鬟回来。 “夫人。”郭嘉走进去,站在阿婉的身边。 阿婉瞥了一眼他,却好像没看见似的,转身绕过他,从木盆里捞起最后一件衣服,拧干了晾晒到绳子上面去,一言不发。 “咳咳,夫人。”郭嘉抿了抿唇,有些窘迫,却还是不甘心的凑上去。 阿婉冷哼一声,走回到木盆旁边,端起木盆,将里面的水直接泼了出去,飞溅的水滴差点洒到郭嘉的鞋履上面,好在郭嘉连忙后退了一步,才避免了灾难。 郭嘉一脸懵的看着阿婉抱着木盆回了房间。 这……似乎还在生气啊。 一时间,站在院子中央的郭嘉心思纠结不休,好半晌后,他握紧拳头。 罢了,唯女子与小人…… 他一个大男人难不成还会和一个小女子较劲儿不成? 认命的走回了房间。 阿婉正坐在窗口的桌前,手里捧着热茶喝茶暖身子,其实她有内功护体,并不畏寒,只是她的外表太具有欺骗性,她不用看都能察觉到郭嘉身上那一股浓浓的怜爱的气息。 可哪怕这么怜爱,也不曾想过来帮她一把。 驭夫之路,任重道远啊! 想到这里,阿婉就忍不住的将手里的茶碗重重的放在桌面上,冷哼一声。 刚走进门的郭嘉的脚步顿时一顿,心底晃了晃,缓缓的吐了口气才走到阿婉的身边,然后十分霸道的,不顾阿婉反对的一把抓住阿婉的手,捂在手心里。 “夫人辛苦,今日我便去买几个小丫鬟回来,以后洗衣裳的活计就交给小丫鬟吧。” 阿婉冷笑,看也不看他一眼,那只手也随他握着,这只手干脆端着茶杯继续喝茶,反正就是不说话。 “阿婉,你为何不理为夫?” “阿婉,莫要无理取闹。” “阿婉……” 郭嘉真是头疼极了。 他此刻恨不得阿婉是那无理取闹的妇人,总好过此刻连看都不愿看他一眼。 终究,无奈的只能咬咬牙,丧气的道:“夫人若是对为夫有何意见直说便可,如此不言语为夫真是为难。” “你不是在我心底买着耳报神么?如此你便问问他,我为何你理你?” 郭嘉想到之前调戏阿婉的话,就脸颊犯粉。 “为夫不知。” “呵。”阿婉冷笑一声:“我的要求很简单,我要收徒。” 郭嘉无奈,他就知道还因为这件事生气着呢,只是,这事……是真的不成啊。 “阿婉,不是为夫阻拦你,而是……而是你也得想想,那庞家公子愿不愿意拜你为师?” 庞统可是庞家嫡脉子嗣,与庞德公是最亲密不过的叔侄,是为从子,放着荆州名士的叔叔不拜师,拜一个妇人为师,以后让庞统如何在一众同僚中立足呢? “你不问问他,又如何知道他不愿意拜我为师呢?” 郭嘉抿唇,有眼睛的人都知道该如何选择。 “夫君,不若我们打个赌如何?” “赌什么?”郭嘉天生赌性,听到赌这个字,顿时心里痒痒了起来。 “就赌三郎若拜我为师,以后我再收徒你不可阻拦我,若不拜我为师,以后我便安心做个后宅女子,再不提此事,如何?” “一言既出。” “驷马难追。” “啪——”二人击掌为盟,眼底皆是势在必得。 很快,庞统就从厨房过来了,他手里还拿着竹简,很显然之前正坐在厨房苦读。 章节目录 第181章 二更 比例百分八十, 防盗七十二小时。  “奉孝?”荀彧看着郭嘉脸色不好的模样,连忙伸手拍拍他的背脊, 眉头蹙的极紧:“你可还好?” “我很好。” 郭嘉抬起手, 阻止了荀彧想要继续拍打的手。 荀彧坐回自己的位置上,蹙眉看着郭嘉:“你这身子……到不像看起来那般好。” “我的身子我知道, 我只是呛着了而已。” 郭嘉平复了那想要咳嗽的冲动,略有些哀怨的瞥了一眼荀彧:“若不是你突然说这些有的没的, 我也不至于如此。” 荀彧只觉得自己无辜至极,他摊手:“我只是提了个建议而已啊。” 关键你这建议是要死人的呀。 郭嘉在心底无声的呐喊了一声, 不知者无罪,毕竟文若并不知道阿婉的刚烈性格。 不过…… “我暂时并无纳妾之心。” “可是三年来……” “文若, 新婚不过数日我母亲便驾鹤西去, 如今刚出孝期数月, 夫人诚善至孝,对我更是呵护备至,便是我再无情,也做不出现在纳妾的事情。” 郭嘉解释的一本正经,那双时刻带着浅浅笑意的眼睛此刻满是真诚。 他是绝不可能纳妾的,阿婉长得又漂亮,性格又温柔, 对他又特别好, 最重要是, 还特别的爱重他, 他怎么可能会纳妾呢? 荀彧嘴角抽了抽。 “罢了, 此事乃是你与令夫人二人之事,我并无逾越之心。” “嗯,这便是最好不过了。” 荀彧:“……” 几年不见,郭奉孝怎么感觉变了不少啊。 而正在被自己的好友荀文若腹诽的郭嘉则是悄咪咪的搓了搓手指,舒了口气。 真是好险。 幸好今晚被阿婉赶出院子了,若是明日文若在夫人面前胡言乱语的话,下场恐怕会更加凄惨也说不好。 尚不知已经被人挖了一次墙角的阿婉这会儿正靠在床上和自己的师父孙思邈联系。 “阿婉怎在此时联络为师?” 阿婉靠在枕头上打了个呵欠:“和夫君吵架了,今晚让他去书斋睡了。” “嘿,这脾气。” “怎么,师父也觉得阿婉脾气不好?”阿婉的声音顿时下沉。 孙思邈立刻改口:“我孙思邈的弟子,多坏的脾气都是好的,再说,阿婉孝顺又温婉,怎会有坏脾气?” “就是说,这里什么都好,就是对女子太不友好了。” “怎么说?” “我欲收弟子,可夫君却拿我的女子身份出来阻挠,实在是让阿婉生气至极。” “阿婉可曾收徒成功?”孙思邈那边还是白日,他正在配药,脸上时刻挂着笑意手脚麻利,时不时的有穿着小短裙的小萝莉出现在他身边,领了药就走。 “哪有那般简单,那可是凤雏庞统呢。” 孙思邈听闻庞统名讳顿时手一颤,手里的那份药就洒了,他声音都颤抖了:“你,你说谁?” “与卧龙诸葛孔明齐名的凤雏庞士元。” 孙思邈顿时激动的胡子都快飞起来了,呼吸都急促了:“阿婉是说,庞士元要成为我万花谷弟子了?” 阿婉点点头。 “好好好啊!”孙思邈来回搓手踱步。 阿婉也不着急,只是靠在枕头上等着,等待着孙思邈回过神来,反倒是来三星望月交任务的新弟子们此刻僵硬的站在一旁,只觉得今日的药圣格外的不对劲。 “对了,师父,让僧一行叔叔给我做个洗衣桶吧。” 孙思邈脚步一顿,蹙眉看向她:“怎么,难道没有侍女之类的照顾你,还要你自己洗衣裳?” “师父,如今夫君还未入仕,并无俸禄,家中也无其他营生,吃一个少一个啊。” “我让一行给你送几万两黄金过去?” 阿婉有些无奈的揉揉额角:“那我该如何解释黄金的来源?” “那也不能由你来洗啊,你的手是看诊的手。” 阿婉想到庞统站在门口朝着院子里大喊的样子,抿了抿唇,确实,也应该买个丫鬟了,不然太不方便了。 孙思邈听到那边没了声音,便知道她在考虑,不过他也并未觉得不耐,心情极好,因为未来的雏凤庞士元可是万花谷的人,突然,他又想到阿婉之前说的那个善用枪的人,他的手不由得颤了颤,略有些僵硬的回过头来:“那今日介绍给李将军的……该不会是……” 阿婉一脸严肃的点头:“就是您想的那样,常山赵子龙。” “噗——” “药圣师父,药圣师父你怎么了?来人啊,药圣师父厥过去了。”小弟子们扯着嗓子顿时喊了起来。 阿婉心虚的缩了缩脖子,默默的将系统给关掉了。 第二天一早,洗漱完毕的郭嘉在看见胡老汉和三郎手里捧着餐案从门外走了进来,不知为何,心底暗暗的松了口气。 好在阿婉还未生气到连早餐都不给他吃的地步。 荀彧总觉得郭嘉哪里怪怪的,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稍后奉孝可有事?” “无事。” “那奉孝陪同我出去会友吧。” 荀彧曾在洛阳为官多年,在洛阳的友人比起郭嘉来只多不少,最重要的是,荀彧此次自告奋勇回京市,目的只为一人,那就是帝师王越,虎贲将军王越剑术超群,对幼帝更是忠心耿耿。 所以荀彧今次入京,便是私下里与王越见面。 郭嘉点点头:“好,待我回去换一身衣袍。” 起身告辞后,便急匆匆的往后院走去。 院门不似昨天那般紧闭,此刻正敞开着,院中阿婉正在晾晒衣服,入冬了,阿婉拿着衣服的手此刻冻得通红,郭嘉的脚步顿了顿,心想着得赶紧买几个小丫鬟回来。 “夫人。”郭嘉走进去,站在阿婉的身边。 阿婉瞥了一眼他,却好像没看见似的,转身绕过他,从木盆里捞起最后一件衣服,拧干了晾晒到绳子上面去,一言不发。 “咳咳,夫人。”郭嘉抿了抿唇,有些窘迫,却还是不甘心的凑上去。 阿婉冷哼一声,走回到木盆旁边,端起木盆,将里面的水直接泼了出去,飞溅的水滴差点洒到郭嘉的鞋履上面,好在郭嘉连忙后退了一步,才避免了灾难。 郭嘉一脸懵的看着阿婉抱着木盆回了房间。 这……似乎还在生气啊。 一时间,站在院子中央的郭嘉心思纠结不休,好半晌后,他握紧拳头。 罢了,唯女子与小人…… 他一个大男人难不成还会和一个小女子较劲儿不成? 认命的走回了房间。 阿婉正坐在窗口的桌前,手里捧着热茶喝茶暖身子,其实她有内功护体,并不畏寒,只是她的外表太具有欺骗性,她不用看都能察觉到郭嘉身上那一股浓浓的怜爱的气息。 可哪怕这么怜爱,也不曾想过来帮她一把。 驭夫之路,任重道远啊! 想到这里,阿婉就忍不住的将手里的茶碗重重的放在桌面上,冷哼一声。 刚走进门的郭嘉的脚步顿时一顿,心底晃了晃,缓缓的吐了口气才走到阿婉的身边,然后十分霸道的,不顾阿婉反对的一把抓住阿婉的手,捂在手心里。 “夫人辛苦,今日我便去买几个小丫鬟回来,以后洗衣裳的活计就交给小丫鬟吧。” 阿婉冷笑,看也不看他一眼,那只手也随他握着,这只手干脆端着茶杯继续喝茶,反正就是不说话。 “阿婉,你为何不理为夫?” “阿婉,莫要无理取闹。” “阿婉……” 郭嘉真是头疼极了。 他此刻恨不得阿婉是那无理取闹的妇人,总好过此刻连看都不愿看他一眼。 终究,无奈的只能咬咬牙,丧气的道:“夫人若是对为夫有何意见直说便可,如此不言语为夫真是为难。” “你不是在我心底买着耳报神么?如此你便问问他,我为何你理你?” 郭嘉想到之前调戏阿婉的话,就脸颊犯粉。 “为夫不知。” “呵。”阿婉冷笑一声:“我的要求很简单,我要收徒。” 郭嘉无奈,他就知道还因为这件事生气着呢,只是,这事……是真的不成啊。 “阿婉,不是为夫阻拦你,而是……而是你也得想想,那庞家公子愿不愿意拜你为师?” 庞统可是庞家嫡脉子嗣,与庞德公是最亲密不过的叔侄,是为从子,放着荆州名士的叔叔不拜师,拜一个妇人为师,以后让庞统如何在一众同僚中立足呢? “你不问问他,又如何知道他不愿意拜我为师呢?” 郭嘉抿唇,有眼睛的人都知道该如何选择。 “夫君,不若我们打个赌如何?” “赌什么?”郭嘉天生赌性,听到赌这个字,顿时心里痒痒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182章 三更 比例百分八十, 防盗七十二小时。  阿婉听到郭嘉名讳时, 一瞬间不由得呆滞了一下。 郭嘉?!郭奉孝?! 万花谷虽不如长歌门那般与朝廷千丝万缕,却也是大唐三大风雅之地之一, 读史书,通史律, 这是每个万花弟子都要做的事情,郭嘉,郭奉孝, 在史书中也格外的有名气。 他辅佐枭雄曹操十一年,官拜军师祭酒,才策谋略,世之奇士,助曹操统一北方。 而与他的才智同样出名的则是他的私生活。 放浪不羁, 嗜酒如命, 爱慕颜色。 阿婉的目光不由自主的从那张脸上往下游离,落在袍子结扣处。 难道说, 她竟从繁华盛世的盛唐来到了这动荡不安的年代了么? “同牢合卺之礼。” 特意找来的四世同堂,儿女皆好的福全老人手里捧着一鼎,走到新妇面前微微屈膝。 “奉孝快去。”荀彧在后面推搡了一下郭嘉的腰。 郭嘉走到床沿, 坐在阿婉的身旁,老人举起小鼎,旁边的仆从送上两双木箸, 他看了眼阿婉, 笑了笑:“夫人请用。” 鼎内是一块不大的鹿肉, 两人分而食之。 鹿肉吃完了,老人退下,又送上合卺杯,里面乘放米酒,两人一同饮尽。 “好!”周围人看着都是一脸兴奋,合卺杯造型怪异,喝酒时二人姿势亲密无间,这少见的夫妻亲密姿态让周围的一群郭嘉的同窗好友兴奋的大声叫好。 “解缨结发之礼。” 依旧是福全老人扯着嗓子喊道。 郭嘉伸手从阿婉发间摘下之前纳征之时送去的许婚之缨,然后从托盘中拿出金剪刀,在阿婉的发间取出一簌,剪下来,再从自己的发间挑出一簌,剪下来用许婚之缨缠绞在一起。 此礼一成,从此便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了。 阿婉饿的浑身发软,这会儿看着郭嘉站起身来准备带着自己的同窗好友,亲戚们去往前院继续酒席的时候,就忍不住的用控诉的眼神看着他尚显单薄的背影。 就在房间里那些人离开后,原本应该跟着离开的郭嘉突然后退一步。 ‘啪——’的将房门关了起来,抬手就栓上了木栓。 阿婉:“……” 郭嘉回过头来看向阿婉,嘴角含笑:“夫人饿了?” “咕咕——” 肚子十分给郭嘉面子的响了两声。 阿婉虽名为婉,却丝毫都不温婉,曾经在万花谷中,也是师弟师妹们眼中可怕的大魔王,每日看见她下意识的就笔直站好大声的背诵‘药典’。 “为夫让仆从送夫人一点吃食?” 阿婉抿了抿唇:“好,可有毕罗?” 郭嘉愣住了,想了半天:“何为毕罗?” “一种带馅儿的粟饼。”阿婉想到稻香村的稻香饼,肚子顿时更加的饿了。 “没有,有粥。” 阿婉抬眼看了眼郭嘉,笑了笑:“那我要喝粥。”她伸出纤细的手指:“两碗。” 郭嘉看着新妇脸上那双灵动含笑的眼睛,也跟着笑了。 “为夫去去便来。” 郭嘉打开房门走了出去,夜风吹拂着他的袍角,他背过身去关上门,关门的一刹那还不忘对着里面满眼期待的阿婉露出一抹笑来,那双漆黑的眼睛里面仿佛带着钩子,与她的眼神一触即离。 阿婉伸手摸摸自己微微发烫的耳根。 好半晌才站起来活动活动手脚,暗啐一声:“真是个……” 妖孽! 阿婉又想到自己跟着书圣颜师后面练习书法时,颜师总是在旁边读史,史书上的郭奉孝,年仅三十八岁便患病而亡,枭雄曹孟德门下两大病秧子,戏志才和郭奉孝。 今日一见郭奉孝,似乎确实有些孱弱不足之相,也不知是胎里带下来的不足之症,还是后期养分跟不上导致的。 若是不足之症,倒是比较棘手了。 等有空把脉后就能知道了……等等! 阿婉突然僵住身子,脑中突然嗡响两声,她连忙扶住床柱稳住身形,嗡响几声便再无声息,她刚舒了口气,又是一阵嗡响传来,就好似那脑中有着齿轮,在咔咔作响。 “夫人?” 郭嘉身后跟着仆从,推门进来,就看见自己新入门的夫人手撑着床柱一脸怔忪难安的模样,不由得疑惑的唤道。 阿婉回过神,回头望去,一眼就望见仆从手里的粥,顿时肚子更加的饿了。 “粥放在桌上,先下去吧。” “是,先生。” 仆从恭敬的行礼后便垂着头退了出去。 郭嘉走到阿婉身边,伸手将她纤细柔软的手牵在掌心,带到桌边坐下:“夫人用餐吧。” 阿婉目光复杂的看了眼郭嘉。 坐下小口小口的吃着米粥,粥并不十分美味,至少与她曾经吃到的那些珍馐比起来,可以算的上难吃了,但是这会儿肚子饿了,也就顾不得多少了。 两碗粥下了肚,浑身暖融融的,四肢也有了点力气。 “你不是姜氏女,你是何人?” 等她吃完了,郭嘉才幽幽的开口问道:“姜氏女与何二郎相携私奔,我本以为婚事作罢……” “你怎么知道姜氏女和何二郎私奔?你在中间插手了?”阿婉并不惊慌,反而用一双黑黝黝的眼睛看着郭嘉,仿佛要将他心底想的全部都看清楚了。 “未曾插手。”郭嘉往后靠了靠,身形并不如当今推崇的循规蹈矩,反倒有些懒散的靠在椅背上:“我也未曾阻止。” 阿婉也学着他靠在椅子上面,身段优美极了。 “既然知道我不是姜氏女,你准备如何处置我?” “你我已结发,自然是夫妻。” “笑话,我不过一个山野村妇,如何能做你这读书人的妻子,再说,你就不怕我曾经嫁过人生过子么?”阿婉似笑非笑的看着郭嘉。 “不怕,你没有。” 郭嘉老神在在的给自己倒了杯凉茶。 两个人的态度都有些怪异,阿婉上下打量着郭嘉,郭嘉也一边喝茶一边打量着阿婉。 眼神对视,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旗鼓相当’四个字。 这个人不好对付啊! 两个人在心底暗暗的赞叹道。 “你身体不好还喝凉茶?”阿婉不赞同的看着郭嘉手里的杯子。 “夫人知道为夫身体不好?” 不仅知道你身体不好,还知道你活不到四十岁啊! 阿婉在心底忍不住的翻白眼。 她这会儿缓过了点劲儿,转身走到床边,将铺在床边的布巾抽出来卷成一个圆筒状,然后走回到桌边坐下,将布巾卷放在桌面上:“将手放上来。” 郭嘉顺从的将手放在了布巾卷上:“你会医?” “略懂,莫说话了。” 阿婉对待医术的态度十分的虔诚,之前和郭嘉说话的语气还带着调笑,此刻已经一本正经了。 她是亦师亦父的师父孙思邈从花海中捡回来的孩子,从小便在万花谷中长大,孙思邈的医德高尚,在世救人,不问出身,对待医术态度虔诚,贩夫走卒贫穷人家,若患疑难杂症,他宁可不收诊金,自贴药材,也要为其治病。 郭嘉身体孱弱,说话中气不足,语速轻缓,呼吸频率也短促,显然心肺功能比较差。 郭嘉垂眸看着这个认真把脉的漂亮女人。 本来漫不经心的神态却在看着女人眼中的认真时,也不自觉的认真了起来。 阿婉手摸着郭嘉手腕上的经脉,脸色平平,看似正在认真诊脉,实则脑袋中嗡响个不停,断断续续的,她有些头疼,却不敢表现出来。 嗡响持续了片刻。 一片绿莹莹的面板徐徐在眼前展开,独属于万花谷的‘甘草’型图标镶嵌在上面,面板下方,硕大的僧一行三个字坠在右下角,上面的书信正是颜师所写。 【阿婉徒儿,见字如面,乌有道人前日观天象有感,阿婉与吾等师徒缘分已尽,十六年前,阿婉临空而降,孙先生将阿婉抱回万花谷,吾等爱若珍宝,倾囊相授,如今阿婉学有所成,已到回去之机,此为系统,万花谷至宝,宇轩将之赠与阿婉,望阿婉能与吾等互通有无。】 然后,阿婉就看着那些字如墨入水,缓缓消散,露出这所谓系统的真容来。 【是否融合?是/否/再想想。】 阿婉眸光微闪,暂且不动,选择了‘再想想’而后仔细诊脉。 过了好一会儿,阿婉停下手,抬眼看向郭嘉:“戒酒吧。” 郭嘉:“嗯?!!!” “你身体底子是真虚。” 郭嘉轻咳了一声,解释道:“我母亲身体不好,胎中弱症,无法根治。” “谁说不能治了?” 阿婉狐疑的回头看向郭嘉,然后斩钉截铁:“能治。” 她重新将布巾铺回了床上,然后坐回到郭嘉面前:“能治,但是我有一个要求。” 章节目录 第183章 一更 比例百分八十, 防盗七十二小时。  郭奉孝郭先生露出宽和的笑容:“好说。” 忽悠了单蠢的赵子龙一枚,郭嘉满脸得意的回到房间, 阿婉依旧还在看书, 不过此刻她的手下放着一张很大的熟宣,手里拿着碳笔, 正在勾勒些什么。 “这是什么?”郭嘉净面后走到阿婉身后, 目光惊异的看向桌面上的‘画’。 “ 舆图。” 郭嘉一惊,目光顿时认真起来。 只是阿婉画图的时间还短,自然看不出来什么,只隐约的能看见山脉连绵的模样。 阿婉放下笔,伸手揉了揉自己的后颈。 “才画了这么一会儿, 就累极了。”一边漫不经心的说着,一边目光幽幽的落在郭嘉的身上。 郭嘉一个激灵, 连忙伸出手来:“阿婉累极,为夫为阿婉按压一番舒缓舒缓。” 阿婉垂下头, 看似羞涩的点了点头,可眼中却划过一丝浅浅的笑意。 嗯,很好。 郭嘉给阿婉捏了两下, 阿婉抖了抖肩膀:“莫按了, 你手重,捏的肩膀疼。” 郭嘉顺势的收回手, 目光继续落在地图上面。 阿婉瞥了一眼郭嘉的侧脸, 缓缓的吐了口气, 然后重新一手拿着书, 一手拿着炭笔,在熟宣上面勾勒线条,郭嘉乃是土生土长的寒门士子,伏低做小片刻是乐趣,多了就不好了。 不过,不着急,慢慢来。 “阿婉如何会画舆图?”郭嘉越看眼底越是惊异连连。 “师门中舆图比较全面。”阿婉漫不经心的应了一声,很显然,她此刻全心全意沉浸在画图中,对郭嘉的问话丝毫兴趣全都没有。 郭嘉抿唇不再言语,却手托着腮,坐在书桌旁,一瞬不瞬的看着阿婉的动作。 也不知过了多久,熟宣上面出现一条条街道,一栋栋房子。 这是…… “洛阳城?”郭嘉挑眉,呼吸都轻了几许。 “嗯。”阿婉放下笔,手腕左右晃动了几下,舒缓了紧绷的肌肉,然后舒了口气,将眼前系统中的地图关掉,才看向郭嘉:“夫君明日去看看,可否有差错的地方。” 郭嘉懵懵的伸手接过阿婉手中的舆图。 阿婉起身头也不回的直接去旁边的净室洗手去了。 郭嘉坐在椅子上,目光呆滞的看着手中的洛阳城的舆图,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夫人居然一个不注意,又给他砸了这么个惊天巨雷。 洛阳城的舆图。 他确信阿婉从未出过院落,可偏偏这舆图…… 难道说是刚刚的那本书?还是说,万花谷中,连凭空造舆图的本事都有? 这万花谷未免太神奇了点? “夫人,这……” “夫君,晚上想吃什么?”阿婉知道郭嘉想要问些什么,却故作不知。 “随意就好。” 郭嘉被打了个岔,再想问时却看见阿婉往厨房走去了。 他摸了摸鼻子,坐回去拿起地图,继续看起来,越看越心惊,这份舆图十分详细,若不是天色已晚,他恨不得现在就去实地考察一番。 等阿婉拎着食盒走进来时,郭嘉的动作都没变一下。 “夫君,用餐吧。” 郭嘉这才放下手中的图,起身走到桌边。 阿婉做的菜都是药膳,基本都是配合郭嘉的身体情况来调整的,无论郭嘉如何调理,先天底子在那里,到底是比正常人更孱弱些。 食不言寝不语。 安寝不语这对夫妻早已打破规矩,但是食不言的规矩二人还遵守着。 等吃完饭,阿婉收好碗筷,这才坐直了身子好整以暇的看向郭嘉,浅笑着问道:“夫君今日心情极好?” “自然。” “我见隔壁那位壮士拎着礼品上门了。” 说到赵云郭嘉的眼睛顿时带上笑意,阿婉顿时心头一窒,若不是知道赵云和郭嘉才第一次见面,她都忍不住掏毛笔了,突然,她又想到史书中刘备与赵云抵足而眠的事情。 顿时眯了眯眼睛,很好,还得防着男人了。 “子龙是枚虎将啊,他已然决定跟随我们前往冀州,用护卫的身份。” 阿婉有些意外:“那位先生血气旺盛,一看就是常年练武之人,为何愿意跟随我们做护卫?若是他愿意,立时成为一军统帅也有可能。” “他不喜袁绍,自然不愿出头。”郭嘉得意的仰起头,他看的清楚着呢。 “那夫君呢?”阿婉目光幽幽的看向郭嘉,漆黑的眼睛中仿佛有着一个漩涡,要将郭嘉整个人都吸进去,然后将他脑中所思的一切都看个遍。 对上那双眼睛有些失语的郭嘉,片刻后才回过神来。 他心跳微微有些乱,舒了口气,端起茶杯,但笑不语。 “夫君心目中的主公也不是袁绍是么?” “阿婉知我。” “既不喜,又为何要去冀州呢?” 郭嘉笑的高深莫测:“知己知彼……” 阿婉笑了笑。 “夫君心目中的主公,让我猜猜,曹操曹孟德?” “阿婉知我。”郭嘉再次叹息一声。 “你只会说这一句。”阿婉嘟着嘴巴,有些不满的瞪着郭嘉。 郭嘉笑的开怀:“只这一句,阿婉便开心了。” 阿婉笑着执壶为郭嘉添了茶水,很显然,刚刚郭嘉说的话很对,她确实很开心,不过有个问题从看史书开始就一直缠绕她,此刻郭嘉就在她面前,她放下茶壶,托着腮目光灼灼的看着郭嘉:“曹孟德这个人,看似大义,却亦有缺陷,不知夫君为何会选择他?” 郭嘉端着茶杯的手颤了一下,随即摇摇头,似笑非笑的看向阿婉。 “夫人,为人者,皆有缺陷,况且,为夫志在天下,有些小节自然不需在意。” 阿婉顿时眯了眯眼睛。 “好吧,夫君说服我了。” 郭嘉一边喝水一边挑眉,故作高深莫测。 “不过,我听说曹孟德这个人十分爱好颜色,尤其是爱好人·妻呢,也不知会不会上行下效……” “噗——咳咳咳——” 郭嘉一口水直接十分不雅的喷了出来,随即捂住嘴巴咳嗽的狼狈极了。 他一手捂住嘴巴剧烈咳嗽,一手颤颤巍巍的指着阿婉:“你你你……” “我怎么了?夫君可别忘了,我不仅是悍妇,还是妒妇,若来日夫君敢乱来,我必定废了你那不好的榜样,让他去中常侍任官。” 阿婉咧嘴笑的格外温柔,只是那幅表情落在郭嘉眼里只觉得阴恻恻。 哎,一言不合便受到夫人的威胁。 大约是夫人对自己的情感太过于深厚了吧。 好容易止住咳嗽的郭嘉仰天缓缓的吐出口气来,这种被夫人爱重有加的感觉,真是既甜蜜又烦恼啊,真是的,大不了以后多爱护她些,且不能让那些同僚在背后嚼舌根说夫人是妒妇才好。 郭嘉在心底再三提醒了一下自己,这才恢复了正常。 阿婉伸手为他拍拍后背,帮他缓解痛苦。 用完午膳,阿婉让郭嘉去午睡,她自己则是拿着针线坐在院落亭子里佯装缝补,打开系统,点中了孙思邈开始对话:“师父,阿婉今日遇见一肺痨病患,怕是下午就要诊治,阿婉未曾诊治过肺痨之疾,有些无从下手。” 孙思邈捋了捋花白的胡须,沉吟一声:“阿婉可曾开过什么方子?” “开了一贴麻子汤。” “恰好,为师今日做了些这方面的总结,等会儿我将这些总结归纳于书库中,你到时候先看看,做好脉案,待日后相互讨论。” 阿婉顿时心下大定:“好,谢谢师父。” “莫谢,东西可还够用?若不够用,我让你那些师弟师妹们为你出去购买。” “够用了,师父放心,今日谷中可还好?” 问道万花谷,孙思邈顿时笑的格外开怀,连连点头:“好,一切都好,尤其是最近,许是战乱缘故,来了不少来拜师的好苗子,万花谷虽说避世,但广收门徒济世为怀,为师心中还是开心的。” “若能将师父们的本领传承下去,自然是好的,只可惜阿婉不能在师父身边尽孝了。” “只要阿婉好好的,师父就高兴了。” 孙思邈心情好,对前来领任务的小弟子也慈眉善目了许多,随意发了个任务便将她支走了:“这些小弟子什么都好,只是每个进门之时都要来我身边转一圈,有些莫名。” “许是听闻师父大名,所以才来拜师的吧。”阿婉还是知道自己师父的大名的。 “对了,阿婉,前几日日落牧场送了几匹马来,我让一行给你送过去?” 阿婉心里一动,想到了赵云,她只知道史书上赵云有一匹白马,却不知那匹马是什么马,而且那日看到他骑的马却是一匹棕色的普通马匹。 “谢谢师父,也不知有些什么马?” “似乎有一匹进贡的马匹,名为里飞沙。” 阿婉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声音也变成小女儿一般的撒娇:“谢谢师父。” “好。”郭嘉站起来,走到赵云身边,满脸激动的看着赵云:“子龙对兄长之赤忱令嘉感动至极,莫要再说什么护卫的话,以后我们兄弟相待可好?” “郭先生……”赵云一愣。 “以后莫要唤我先生,唤我奉孝便可。” 赵云顿时更加的感动了,双手抱拳,一揖到底:“以后就拜托奉孝了。” 郭奉孝郭先生露出宽和的笑容:“好说。” 忽悠了单蠢的赵子龙一枚,郭嘉满脸得意的回到房间,阿婉依旧还在看书,不过此刻她的手下放着一张很大的熟宣,手里拿着碳笔,正在勾勒些什么。 章节目录 第184章 一更 比例百分八十, 防盗七十二小时。  荀绲官拜济南相, 当初唐家想要将唐衡女儿唐氏嫁给汝南傅公明,结果傅公明嫌弃唐氏出身不要, 后荀绲为荀彧求娶唐氏,周围的同僚都讥笑荀彧,不过, 唐衡早在荀彧两岁的时候就已经去世了。 那些嘲笑荀彧的人不过是小人心态罢了, 一切讥讽荀彧皆不过耳,对唐氏也多有尊敬。 这也让王越对荀彧高看一眼。 大丈夫不以妻家之名迁怒妻子, 荀彧这一点做的很好。 “辞官后, 文若可曾回颍川?” “回去了,只是颍川地势危急, 我如今身在冀州。” 王越点点头,他对这些州牧的态度一视同仁, 尤其是董卓入京后,废旧帝, 立幼帝,可谓是手段毒辣的厉害,王越对其他州牧的印象也变得不好了起来。 “既身在冀州, 此刻又为何要回京城?” “彧此次进京,是为新帝。” 王越的表情顿时变得严肃起来, 起身走到门口, 打开门左右张望了一番后才又转了回来, 面色严肃的对荀彧说道:“董卓把持朝政, 旧帝性命堪忧,少帝年岁太小,前日刚刚回朝,如今夜夜不得安眠,你既已辞官,京城之事便不该多思,你且回去吧。” “将军。”荀彧没想到王越反应如此大,连忙拱手说道:“我此来便是奉主公之命,望将军千万保护好少帝,年后主公便会召各路诸侯进京伐董。” 王越的身子顿住了。 他用一种极为深沉的目光看向荀彧。 郭嘉瞥了一眼荀彧,再看一眼王越,干脆将手插在袖子里,半垂着眼睑,将自己的存在感削弱。 等出了王越府邸,上了马车,郭嘉才似笑非笑的看着荀彧:“文若可不曾和虎贲将军说主公是何人。” 荀彧勾了勾唇,淡然一笑:“到时候我在谁的帐下,自然谁便是我的主公。” 郭嘉低低的笑了一声。 荀彧回到他们住的地方便直接回了房间,一直到晚间都不曾出来。 郭嘉往里走,远远的就看见阿婉坐在院中亭里面,手里正在飞针走线做着什么,他走过去一看,黑色与丁香色将阿婉细长的手指衬托的更加白。 衣摆上,无数的甘草纹路在上面层层叠叠,在领口腰带的位置,更是用一些极为华丽的饰品镶嵌着。 甚至于,他还看见面前的矮几上面,随意的放着几朵花朵状的发饰。 他的脸色顿时变得漆黑不已。 那衣服的大小明显不是给他做的,至于给谁做的,更是一目了然。 “夫君回来啦。”阿婉早就注意到郭嘉的身影,只是他站在亭子的门口,也不往里面走,也不说话。 “嗯。”郭嘉看着阿婉对着自己露出笑脸来,也没办法生气,只是闷闷的应了一声。 “今日出去找虎贲将军结果如何?” “夫人怎知我们今日是去找虎贲将军?” 阿婉莞尔:“这很难猜么?” 郭嘉默然,阿婉聪慧异常,不似寻常闺中女子,如此想来,她会猜到,也实属自然。 “夫人聪慧。”郭嘉言不由衷的夸奖道,神色有些恍惚,目光若有似无的游离在阿婉手中的华服之上,最终还是不曾忍住,问道:“这衣裳可是为为夫所制?” “不是。”阿婉想也不想回答道,说完又嗔怪的睨了他一眼:“我收三郎为徒,自然要为三郎赶制一套万花谷弟子服,且等正式拜师之后,我便将万花谷内功秘籍传授与他。” 郭嘉闻言,顿时心酸不已。 “夫人当初为何不传我内功秘籍?” 阿婉感知到他话中的酸意,顿时笑了开来:“我倒是想教你呢,奈何你身子骨太差,毫无根底,所以……怪只能怪你自己了。” 郭嘉一听,更加的憋闷了。 想说身子骨不好也不是他能左右的,可一想这么一说,似乎对逝去的母亲有些不敬,干脆闭口不言。 “我去书斋。” 郭嘉憋着口气转身又回了前院,恰好就看见胡老汉在将马从马车上面牵到马厩喂食草料,脚步顿了顿,然后对着胡老汉招招手:“胡汉,你过来一下。” 胡老汉连忙弯腰捧了一捧苜蓿草放在饲料槽里面,然后拍拍身上的碎屑,便连忙小跑了过来。 “先生,您找我可有什么吩咐?” “去叫三郎到书斋来找我。” 胡老汉诧异的愣了一下,有些疑惑的看向郭嘉,虽说他自卖自身是为郭嘉的仆从,可他心底还是关怀庞统的:“不知先生……” “我欲考校一下他的学识。” 胡老汉虽然疑惑,却也知郭嘉乃是颍川才子,庞统年岁颇小,如今也无法前往荆州寻找庞德公,若是能得到郭嘉青眼,那也是极好的一件事。 他顿时满脸喜悦的点点头:“唉唉,我现在就去找三郎。” 说着,转身直接小跑着往他们住的房间而去。 庞统今日不曾去厨房蹭火塘,而是十分奢侈的在屋子里面点了火盆,此刻正手捧着书,缩在火盆旁边看书,面前的矮几上面放着空白的竹简与刻刀,他准备先将总纲先看一遍,然后再纂刻到竹简上面去。 可谓是无比的刻苦。 等胡老汉进了房门,看见的就是这般的画面。 他匆匆走过去,恭敬的颔首:“三郎,先生让你去书斋寻他。” 拿着刻刀的手微微一颤,庞统有些诧异的看向胡老汉。 “是先生寻我?不是夫人?” “不是,是先生。” 庞统略微迟疑的放下刻刀,蹙眉沉思了片刻,才起身将那本总纲小心翼翼的放进袖子里,穿上羊毛靴子:“那我便去书斋一趟。” “三郎莫要担忧,或许先生只是看重于你。” 看重? 庞统想到昨天夫人说让他拜师之时,先生那张表情极为难看的脸,觉得不太可能。 不过,此刻也容不得他多想。 他急匆匆的出了门,很快的就到了书斋的门口,轻轻的叩门,很快,里面传来郭嘉的声音:“进来吧。” 庞统推门而入。 郭嘉此刻坐在矮几的后面,手里如同他一样,拿着一本蓝色封皮的书,另一只手里拿着刻刀。 庞统只瞥了一眼,便目不斜视的走进去,头微微的垂着:“先生您找我?” “三郎,坐吧。” 郭嘉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 刚刚一时冲动让胡老汉将庞统喊了过来,这会儿想要后悔都不可能了。 不过,既然庞统以后会是阿婉的学生,那么自然也是他郭嘉的学生了,他喊他过来考校功课,也不算逾越。 “昨日总纲看了多少了?” “回先生话,方才看了几回目录罢了,这总纲包罗万象,博大精深,偶有妙语,统便会思考半晌才偶有所得。”庞统心里一凛,难道真是看重他?也不多言,连忙将自己的问题给提了出来。 郭嘉本只是敷衍一问,待庞统询问顿时来了兴趣,两人干脆坐下来翻着总纲相互讨论了起来。 阿婉虽说拿了许多书籍出来,可偏偏《万花秘笈》却从未拿出来过,这还是郭嘉第一次看到这本总纲,可以说,郭嘉还是占了庞统的光。 待二人将庞统的问题讨论完了的时候,已然月上中天,夜色深沉了。 “得先生解惑,统如醍醐灌顶一般,果然圣人语‘三人行,必有我师焉’,多谢先生为统解惑。” 郭嘉轻咳一声,端起凉茶想要喝口茶润润喉。 庞统连忙阻止:“夫人曾说过,先生不宜饮冷茶。” 郭嘉一愣,手指顿住,最终还是将冷茶放在了矮几上面,微微在心底舒口气。 这哪里是给自己找了个徒弟,这是在他身边放了个耳报神啊。 “罢了,你且回去吧,数日后的拜师礼你且好好准备,到时候正式拜师,你的老师会给你更多你需要的东西。” 庞统闻言,顿时一喜。 低头满眼喜悦的抚摸着总纲封皮:“有如此奇书统已然极为开怀了。” “你放心,你的老师给你的,会比你想象中的更加多。” 庞统一愣。 顿时眼圈微红,鼻梁微涩。 从幼时开始,他就不太受父亲喜欢,其一是因为母亲早死,后宅无人护持,那些兄弟母亲皆在,自然会在父亲面前为他们谋取福利,其二便是他相貌丑陋,与那些貌美却愚笨的兄弟相比,便没了优势。 久违的被重视的感觉在心底蔓延。 庞统行礼:“是,先生,我以后会孝顺老师,尊敬老师。” 郭嘉叹息,这个徒弟哪里都好,有一点不好,为何偏偏是个少年呢? “且回去吧。” 庞统再行礼,然后转身离去。 郭嘉看着他的背影目色怔然,只觉他的背脊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的挺直。 几日后。 胡老汉一早便捧着阿婉送来的新衣裳来敲庞统的门,他一边敲门,一边心酸,他不知何时开始,自己的小少爷居然决定拜师夫人了。 章节目录 第185章 一更 比例百分八十, 防盗七十二小时。  身上玉石环佩随着走动发出碰撞的声音,身上的服饰与阿婉身上穿着的服饰色彩一致, 甚至就连衣摆上的绣纹都是差不多的样式, 很显然,这该是万花谷的门派标志了。 庞统走到阿婉的面前,掀开袍角,跪在垫子上。 胡老汉也跟着从门外走了进来, 他是庞统的仆从, 此刻自然也作为一个见证人。 阿婉缓缓的站起来。 郭嘉和荀彧的脸色也顿时变得郑重了许多,他们正襟危坐的坐直了身子, 面前的矮几上面放着果酒和水果, 这些酒水都是阿婉准备的,为了庆祝庞统的拜师酒宴。 赵云是个武将,此刻身上穿着浅色的长袍, 看起来多了几分文气。 他瞥眼看了一眼郭嘉,小声的问道:“郭夫人身上的衣裳配饰与三郎配饰相同?” “三郎衣裳配饰乃是夫人亲手所制, 乃是万花谷常服。” 赵云点点头, 勾唇笑了笑:“却是十分华丽了。” 荀彧在旁边面无表情, 心底却是狂点头。 不是十分华丽, 是相当华丽啊。 同样穿着精美衣裳的郭嘉笑而不语,只是暗搓搓的指了指自己的衣摆:“这些绣纹都是夫人亲手所绣,贤妻良母不过若此。” 赵云点点头, 满脸认真:“待子龙娶妻后, 便让夫人与郭夫人学一两手。” “好说。”郭嘉满足的笑笑。 而另一边, 走到庞统面前的阿婉,面容肃穆,眉眼在【朔雪】套的衬托下,格外的温婉秀雅。 “庞统,我万花谷虽以医术为重,可你要知道,为医者,下可医黎民百姓,上可医社稷苍生,下医疾病苦厄,上医国破山河。” 庞统闻言,心头一凛。 抬手在胸前合拢,微微拜倒:“谨遵老师教诲。” “如此,入我万花谷,需立下誓言,我说一句,你便跟着我后面说一句,可否?” “可。” 阿婉满意的笑了笑。 “为医者。” “为医者。” “须安神定志,无欲无求……” “若有疾厄来求者……” 一声声誓词,声声入耳。 郭嘉和荀彧脸色皆是一番说不出的怔然,他们皆是学子出身,都各有老师,也曾参与过别人的拜师礼,可从未如这次的拜师礼给他们感觉来的震撼,这一声声誓言,虽说立誓行医,可却每一句,都仿佛在说这个世道。 尤其是阿婉开头说的那句话。 【下医黎民百姓,上医社稷苍生,下医疾病苦厄,上医国破山河。】 国之不国,家不为家。 这个家国,它病了。 所以他们这些谋士的存在,是否就是如同阿婉所说的,是这个家国的医者呢?他们真的能承担这番重量,将这番天地的疾病苦厄全部医治好呢? 一时间,荀彧与郭嘉皆陷入了沉思。 “我来问你……”阿婉听着庞统口中那一句句熟悉的誓言,眼圈红了,声音也颤抖了起来。 她吸了口气:“你是否愿意终生遵行此誓,正式成为我万花谷弟子?” 庞统看着阿婉那骤然红了的眼圈,不知为何,心底也是酸涩难言。 他缓缓拜倒,用同样颤抖的声音说道:“学生愿意。” “好,从今日开始,你便是我万花谷正式弟子,前几日给你看的总纲,想必三郎已然了解了七圣之名,不知三郎愿意归于何人名下。” “统愿毕生学习杂学。” “那好,从此后,你便是天工一脉的弟子。” “是,老师。” 庞统再一次的拜下,这一拜,庞氏三郎便入了万花的门,成了万花谷在外行走的弟子了。 “好好好。”阿婉连叫三声好,连忙走到庞统的面前,伸手扶住他的胳膊,将他扶了站起来,指了指另一边的两张两张矮几,笑了笑:“三郎,你且带着胡老汉入座,今日是你拜师的好日子,便允你喝两杯果酒。” 庞统眨了眨眼睛,顿时眼睛亮了起来。 是男人就没有人不爱喝酒的,哪怕他现在才是个九岁的孩童,他也是个男人。 “多谢老师。” 他兴冲冲的行礼后便转身拉着胡老汉入了座,第一次在这么正式场合入座的胡老汉带着几分拘谨,可真的坐下来后,却背脊挺直,十分端庄。 郭嘉禁酒已久。 如今看见这果酒顿时眼睛亮了起来,连忙为自己倒了一杯,然后小口的抿了一口,甘甜浓郁的酒香一下子弥漫整个口腔。 “文若,你可要好好品尝一下这果酒,这可是夫人亲手所酿。” 荀彧狐疑的瞥了一眼郭嘉,不知为何,总觉着奉孝有些不怀好意。 不过眼前杯中酒确实诱人。 他低头,小口的抿了一口,浓郁的酒香瞬间让他整张脸都红了起来,他倒抽一口气,眼睛睁大,舌头都快麻掉了,不敢置信的看着酒樽中的酒,这就可真是…… 以后可让他如何面对其他的酒水啊。 郭嘉看着他的脸色,不由得勾唇笑了笑,才继续端着酒樽喝了口酒。 然后放下酒樽:“文若觉着此酒如何?” “琼浆玉液不过若此。” 赵云捧着酒杯喝的极为开心,他眼睛亮亮的,越喝越高兴,最后酒樽喝着完全不过瘾,直接倒到耳罐里,捧着耳罐大口大口的喝了起来。 一口气喝了几大口酒,才将耳罐放下,抹了抹嘴巴,大喝一声:“好酒!” 然后眼睛亮晶晶的看向阿婉:“郭夫人,不知此酒为何酒?” “不过是随手酿制的酒水而已,不得名讳。” 阿婉笑了笑,摆摆手。 “这酒余香阵阵,入口绵柔,又有果香扑鼻,不若叫做三日醉如何?”荀彧脸色红红的看着阿婉,那素来冷清的双眸此刻在酒意的渲染下,多了几分媚意:“此酒入喉,恐大醉三日方能清醒,以后军中筵席可不能饮用此酒。” 三日醉? 郭嘉端着酒樽的手微微一颤。 随即才一口将酒樽里面的酒水饮尽,冷冷一笑。 三日后怕是就会后悔取这样的名字了。 什么三日醉? 该叫‘牵肠挂肚’才对。 阿婉执壶,为郭嘉再倒一杯酒,对着他莞尔一笑:“夫君今日可以多喝些。” 郭嘉手捧酒樽,微微叹息。 罢了,也就今日能多喝点了,珍惜此刻才是明智之举。 果然,不出郭嘉所料,三日后荀彧后悔至极。 他苦哈哈的喝着粗糙的米酒,目带幽怨的看向郭嘉:“饮入三日醉,寻常酒水再难入喉矣。” 捧着热茶的郭嘉对他浅浅一笑。 “如今文若该知嘉如何戒掉恶饮酒水之陋习了吧?” 荀文若仰起头,吸了口气,然后缓缓吐出。 若是知道三日后寻常酒水再难入喉,三日前那三日醉放在眼前,他可还会去喝? 结论便是,他会去喝。 如此佳酿,喝一次便少一次啊。 另一边,庞统偷偷的在老师单独为他开辟的教学书斋内,正疯狂的研习万花秘笈,还有新拿到手的杂学全部套书,当然,还有两本武功秘籍以及一根万花谷专用武器,毛笔一根。 将毛笔拿到手里的那一瞬间,庞统只觉身体里面仿佛有几股气流快速窜过。 窜的他整个背脊都发麻了起来,直到平息后,他再看向武功秘籍,却发现,上面的一些画,此刻已然了然于胸。 他如饥似渴的背诵着秘籍,将那些招式牢记于心。 早晨更是早起跟着郭嘉后面先锻炼身体,提高身体素质。 这安然的生活一直持续到元日那天。 阿婉早早的用红包包了个梨绒落绢包放在来拜年的庞统手里,意有所指的说道:“此乃‘梨绒落绢包’。” “这……” 庞统倒抽一口气,杂学里面有梨绒落绢包的制作方式,可过程复杂,又缺少关键物品梨花绒落日绢,自然不可成,可如今,这梨绒落绢包却在他的手心。 传说此荷包宛如小型须弥芥子。 他攥了攥荷包:“谢谢老师。” “小心些,莫要丢失了。”阿婉叮嘱道。 “学生知道。” 到了晚间筵席,阿婉更是大展身手,做了不少系统美食来犒赏这些人的胃。 赵云吃着冬菇藕夹,喝着冬瓜丸子汤,面前的案席上放着好烧、烧罗汉面筋,还有萝卜肉饼。 荀彧也沉默的用食。 这一顿晚餐,用的格外的宾主尽欢。 筵席用完了,郭嘉陪着阿婉回房守岁,赵云与荀彧一起往前院客房走去。 赵云一边走一边笑着摇摇头:“也不知我未来夫人可有郭夫人如此的好手艺。” 荀彧:“……” “罢了,待来日成婚后,便让夫人和郭夫人好好学上一两手吧。” 荀彧抿了抿唇,垂下眼睑默默赶路。 心底却已然开始盘算起来。 章节目录 第186章 一更 比例百分八十, 防盗七十二小时。 阿婉瞪大了眼睛,伸手去推他。 郭嘉却仿佛发了狠,直接去拽她的亵衣。 哟吼,真是胆大包天了。 那就别怪她了。 一夜过后。 郭嘉坐在床上生闷气。 阿婉沐浴后坐在椅子上擦拭长发, 也不理会郭嘉的小脾气, 等头发干了挽成发髻, 才走到长边坐在他身边拍拍床板:“趴下来,让妾身为夫君按按。” 郭嘉睨了她一眼, 什么话都没说, 不过却十分顺从的趴下来。 阿婉手指带着混元性的内力,随着按压穴位,用内力刺激他的经络, 酸软胀痛的感觉一下子让郭嘉舒坦的哼出声来,阿婉的手依旧未停:“我见昨日夫君酒醉, 就让仆从将玉屏风散停了。” “为何停药?”郭嘉才喝了两三天的药,就察觉到了好处。 阿婉笑笑:“夫君既不想身体好, 我又何必做这些多余之事,有那些药,倒不如送去前线战士, 至少保我大汉江山边界不是么?” 郭嘉顿时更气了。 “母亲近日胃口不佳, 你若是有闲暇, 多去陪陪母亲。”他开始转移话题。 阿婉似笑非笑, 早已看透他的小把戏, 却不曾揭穿, 只是点点头:“我知道了。” 一连几日,阿婉每日陪伴郭母,几日后,阿婉早晨去给婆母请安,却恰好碰上急急忙忙从里面跑出来的仆从。 阿婉看着仆从那慌乱的脸色,顿觉不好,连忙问道:“婆母怎么了?” “夫人,不好了,老夫人仙去了。”仆从看见阿婉宛如看见了主心骨,掩面痛哭说道。 “什么?” 阿婉有些不敢置信,她知道郭母身体极差,外强中干,随时可能一睡不起,却不想这一日来的这么快,她稳了稳心神,连忙吩咐仆从:“你去告知先生此事。” “是,夫人。”仆从转身拔腿狂奔。 阿婉稳了稳心神走进去,她并不惧怕死人,仔细查探之后,确定确实是自然死亡后,才松了口气。 这混乱的世道,阿婉生怕这位老母亲是被人给害了。 郭嘉很快就来了,他见母亲去的安详,心中也早有准备,虽说伤心,却也能稳住自己的情绪,快速的通知那些早已不怎么来往的郭氏族人。 郭母的葬礼办的庄重极了。 郭氏族人如今多数转为耕读之家,如同郭嘉一脉的寒门还是少有,本就有着隔阂,如今更是无话可说,沉默的办完葬礼,郭嘉决定尽快的去避世之所,一边守孝,一边观望。 阿婉整理好自己的箱笼,遣散仆从,原本郭嘉还想带厨娘和她的女儿三丫,但是阿婉拒绝了,她手里的好东西不少,郭嘉尚且还要避开点,再来个厨娘与三丫,她就彻底的束手束脚了,郭嘉在确认阿婉的意思之后,便给了一些钱,也遣散了。 两人到了山上,将郭母埋葬在这山清水秀的地方。 阿婉看着这并不高大的山,眉心微蹙,若是颍川真的成为战场,这么个小山坡绝对不可能幸免于难,一时间,阿婉倒是格外的怀恋起万花谷那险恶的地势了。 郭嘉在母亲坟前结了个草庐,他要开始守孝了。 他穿着布麻的素服,每日清晨会在坟前做早课,阿婉则是在家中做饭,然后用小竹篮背着早餐来坟前看他。 “我新做的稻香饼,夫君吃吃看可好吃?”阿婉掀开篮子上的布,里面放着一盅粥,还有几个稻香饼:“这是防风粥。” 郭嘉放下手中的竹简,一边用餐一边歉疚地看了眼阿婉:“让你跟着我受苦。” “不碍事。”阿婉对着郭嘉笑了笑:“你先吃,吃完饭我有些话要和你说。” 郭嘉点点头,沉默的开始用餐。 很快,热乎乎的防风粥让郭嘉的背脊冒出一层汗来,放下碗筷,郭嘉才看向阿婉:“你想与我说什么?” 阿婉看着郭嘉,声音有些沉沉。 “夫君,这座山地势不高,如果颍川出事的话,怕是也不会幸免于难,我想在这座山上布下阵法。”阿婉从怀中掏出纸笔,寥寥几笔就将周围的地势特点给画了出来:“这里,还有这里,以及这里,易守难攻,做些障眼法就可,而这里和这里,地势平坦,需要做一些陷阱。” 郭嘉原本有些漫不经心,可渐渐的,他的眼神越来越凝亮。 最后,更是忍不住的满脸惊奇的看着自己的妻子,他没想到,自己的妻子居然还有这样的谋略。 “阿婉……” 他张了张嘴,自从新婚之夜后再不曾唤过的妻子的闺名,此刻在他舌尖滚了滚,便突口而出:“你为何会懂这些东西?” 郭嘉不知青岩万花是在哪里,但是,却也知道如今的世道对女子是多么的苛刻。 之前阿婉会医他已然惊讶万分,可如今看来,她懂的许多东西,甚至他自己都一知半解,比如这阵法,往小了看只是想要保护这座山,可若是拿到战场上,这就是生死关头的胜负关键。 阿婉有些错愕的看向他:“这是万花谷中必学之……” 声音戛然而止,她徒然意识到,这不是盛唐。 大意了。 “阿婉。”郭嘉伸手捉住阿婉的手,眼底带着激荡:“青岩万花,若有生之年得以拜访,嘉死而无憾。” 阿婉愣住了。 她有些茫然的看着郭嘉,她有些不懂,为何仅仅是听着她寥寥无几的几句介绍,郭嘉就对万花谷有这么大的向往,不过,却又莫名的感觉到眼圈酸胀,好似要落泪一般。 这大约就是离家游子彷徨无依的心有所依靠的表现吧。 “若是有机会,我也想带夫君去看看。”她颤抖着唇,背过身去。 郭嘉看着阿婉眼圈泛红的模样,不由得有些自责。 他伸手,将她揽进怀中,微微叹息。 阿婉看着这样的郭嘉,也不再藏私,第二日来送餐的时候,就带来了一套书。 郭嘉诧异的看着那一本本装订精美的书籍。 “这是我万花谷的嫁妆,你可别弄没了。” 阿婉瞪大了眼睛,扔下几刀熟宣和笔墨砚台,便头也不回的离去了,郭嘉看着眼前案几上的书,对万花谷的向往越来越浓厚。 看完这套书,阿婉又更换了新的书籍,偶有不理解之处,二人相互印证,闲暇时间,阿婉为郭嘉调理身体,郭嘉跟着阿婉身后练八段锦,外练筋骨皮,内练精气神,若不是郭嘉根骨不佳,说不定阿婉会传万花内功与他。 而郭嘉,看着阿婉的眼神,也越来越眷恋。 秋去春来,郭嘉守孝三年。 三年间阿婉将这座小山用阵法围绕的铜墙铁壁,两人在这山谷间,则过着神仙般的日子,偶有好友来探视,也会对这方天地充满了羡慕。 如今,三年时间已过,郭嘉出山。 他身上穿着新衣,从头冠到脚下鞋履,再到腰间荷包配饰,皆是阿婉亲手所制,黛蓝长袍,黑色绣纹,如今的郭嘉被调理的面色红润,气色极好,那双婉转风流的眼中含着笑,转头看向自己的夫人。 阿婉穿着藕色裙装,乌发挽成发髻,脸上妆容精致,眉心贴着花钿,纤细的手指轻轻的攥着自家夫君的袖子,目光温柔而缠绵。 “前日文若来信,他如今在袁绍帐下,我们直接去往冀州如何?” 阿婉伸手为他整理一下衣襟:“我无所谓,自然是听夫君的。” 郭嘉顿时笑的十分开心。 这三年间,两人感情日渐浓厚,相濡以沫。 而如今,郭嘉那颗蠢蠢欲动的心终于得见天日,准备开始行动了。 两人步行下山,走到山脚,阿婉用阵法将这座山保护起来,这里面有她许多的心血,她可不想被别人发现然后破坏,山下早有马车在等候,阿婉脱掉鞋履,钻进了车篷里,郭嘉随后而入。 赶车的是一对祖孙,天灾人祸,灾难连连,这二位是之前阿婉下山采买时救下的,后来就住在山脚,帮着做些采买的活计,这些天听说阿婉要走,两人自卖自身,愿意跟着郭嘉与阿婉身边做仆从。 好在老汉会赶车,走了好几个时辰,终于到了颍川书院的门口。 “阿婉,你在车上等我,为夫去去便来。”郭嘉下了车,对着阿婉小声的叮嘱。 阿婉点点头,伸手将他腰间荷包重新系牢:“这荷包你千万小心,莫要掉了被他人拾到。” 荷包是梨绒落绢包,里面有二十多套书籍竹简,这里面蕴含的秘密不仅仅是书籍,更有这荷包本身的神奇。 “好,阿婉放心。” 说着,郭嘉便抬脚朝书院里面走去。 阿婉自是放心的,看着郭嘉穿着那身加防御的装备就更放心了。 穿着这一套衣物配饰,不说刀枪不入,至少一时半会是伤不到他了。 荀爽乃是颍川书院的院长,郭嘉与他相谈半个时辰之后,手里拿到了荀彧的详细地址,才从颍川书院出来。 章节目录 第187章 一更 比例百分八十, 防盗七十二小时。  阿婉垂下眼睑, 荀彧最后却可以算的上死的很憋屈, 他忠于大汉, 可曹操到了后期已经根本不可能归权于朝廷, 以至于荀彧最后忧郁病逝。 反倒是荀彧的侄子荀攸好好的活了下来。 “荀家为世家, 自然会为家族考虑更多。”郭嘉倒是很能理解荀彧的做法:“郭家若不是寒门而是世家的话,我只会做的更过分。” 阿婉笑了笑:“世家有世家的做法, 寒门有寒门的做法, 有时候,寒门未必不好, 世家未必好。” 比如世家子就没有寒门子弟来的自由。 有的时候, 必须要做的, 和想要追求的,是完全不一样的。 颍川距离洛阳不远, 从洛阳转道去往冀州, 他们得先去洛阳补给,顺道郭嘉还要拜访几位友人。 按理说他们是不需要补给的,但是梨绒落绢包是秘密,不得不多加小心,僧一行给阿婉送来了许多的梨绒落绢包,如今阿婉的仓库里光镶嵌在仓库上的梨绒落绢包就有五个,更别说, 仓库里面还堆着一堆, 每一个荷包里面都塞得满满的。 这些都是万花七圣收集到的好东西, 阿婉自然投桃报李,让郭嘉画了不少扇面题了不少字,不过,郭嘉只会写隶书,写出来的扇面基本都被颜师包圆了。 他们没有住在洛阳城中,而是在洛阳城外的一个客栈包了个独门独户的院子,洛阳如今人心惶惶,郭嘉的出现不曾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如今黄巾之乱肆掠正盛。 郭嘉伸手为阿婉拢了拢披风的帽子:“你进去吧,为夫晚间便归来。” 阿婉抬眼看向郭嘉,眼神澄澈清明:“我不担忧你,你素来小心,只是不管如何,天黑之前必定要回来,莫让我担忧。” “好。”郭嘉笑了笑,他很享受自家夫人的关怀。 阿婉低头,从自己的腰间取下一枚玉坠,与郭嘉身上的玉坠替换了一下:“此乃护身符,能保佑夫君安全。” 郭嘉点点头,为她推开门:“进去吧。” 阿婉转身朝门里走,郭嘉转身上了马车,很快就离开了院落门口,等车辆快要消失不见的时候,阿婉的身影再次出现在门口,目送那车影的消失。 她低头看看手心的玉坠,只期望,那枚刚刚打造出来的,紫品闪避腰坠真的能带来好运吧。 叹了口气,转身想要回院子。 却突然看见不远处,一个骑着白马的男人身后跟着一辆马车,缓缓由远及近走来。 坐在白马上的男人在这混乱的世道格外的显眼,身上白衣飘飘,脸色也白皙红润,眼睛是桃花眼,嘴角微微上扬,带着几分天生笑脸的模样。 他们在隔壁院落的门口停下。 男人从白马上面翻身而下,身后的马车里伸出一只苍白干枯的手。 一个脸色蜡黄,消瘦孱弱的男人掀开帘子钻了出来,明明还未入冬,却已经穿上厚厚的衣服,一手拿着帕子捂住嘴巴大声的咳嗽起来:“咳咳咳——” 咳嗽声嘶哑难听,喉间无痰,呼吸短促,肺气不足…… 得先用麻子汤辅以针灸稳住肺气。 “兄长,兄长你怎么了?”就在阿婉脑海中盘旋着治疗方案的时候,不远处传来焦急的呼喊声,她猛地抬头,就看见那白衣男人半搂着瘦弱的男人满脸焦急的大喊道,阿婉连忙带着仆从走过去:“他肺气不足,还咳血,这是肺痨之症。” 赵云诧异的抬头看向走过来的女人。 女人身上披着斗篷,一张脸看的不太清晰,身后带着仆从,站在几步开外。 “麻子一升,人参、桂心各二两,生姜三两,阿胶,紫菀各一两,干地黄四两……桑白皮一斤,快去买来。”阿婉没去把脉,毕竟她如今只是一个妇人,不适合伸手去触碰陌生男子。 赵云意识到这是治疗哥哥的药方,连忙催身边的仆从:“听见没,还不赶紧去配药?” 仆从连忙拔腿就跑去配药去。 “切细,用一斗五升酒,一斗五升水合熬取四升汤药,分五次服用,暂缓病情。” 赵云扶着兄长无法行礼,不过却还是连忙颔首表示感谢:“多谢夫人相助,在下赵云,只不知……” 赵云?赵子龙? 阿婉忍不住的抽了抽嘴角,一时好心多了个嘴,居然碰上这么个有名的人物,未来刘备的左膀右臂,长坂坡中斩杀淳于导和夏侯恩救回阿斗的一枚战将。 “我与夫君就住在隔壁院落,不过此时不方便见客。”阿婉微微颔首:“先告辞了。” 然后就带着仆从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赵云看着那缓缓离开的,纤细的背影,又看看怀中几乎昏迷的兄长,忍不住的叹了口气,他就是听人说洛阳有神医能够治疗兄长的病,却不想,兄长的身体居然孱弱到这种程度,刚到洛阳就病倒了。 好在他足够幸运。 他抬眼,看着那纤细的背影消失在隔壁院落的门口,目色一瞬间复杂。 只不知道这位夫人是否能够治疗兄长的病了。 晚间郭嘉披星戴月的回来,身上有一些淡淡的酒气,好在并没有喝醉,阿婉没睡,而是坐在桌前看书,是一本志异,看见郭嘉回来了连忙起身迎上去。 “怎么了?”郭嘉一眼就看出阿婉有些心不在焉。 “隔壁的院落今天来了一对兄弟。” 阿婉看着郭嘉脱掉身上有些粗糙的外套,换上她早就准备好的袍子,原本普通的男人一下子变得丰神俊朗起来。 “刚到门口,兄长便晕倒了,恐是咳血肺痨之症,我给了一个方子,若是有效,恐怕还会来找我。”阿婉为郭嘉倒了杯水,这才坐下来撑着下巴吃吃的笑;“只不知是何时会来了。” “你对那位病人很有兴趣” “确实,肺痨之症少见,师父虽有研究,但到底少有印证。” 郭嘉垂眸,沉默片刻:“明日我会在家中会友,他若有心明日必会上门。” 阿婉点点头:“嗯,就看他是否会来了。” 第二日,郭嘉的几位好友如约而至。 而一大早出门去寻觅神医的赵云在听见这个消息后,想了想,回去准备了点礼品便上门了,郭嘉自然盛情款待,赵云长相俊美,身形挺拔,往那里一站便让人感觉到格外的不同,郭嘉几位好友皆是文士,如今突然在他们中间出现一个武将,倒有些突兀了。 他坐在他们旁边,也不插嘴,就这般静静的听着他们高谈论阔。 郭嘉也不多言,只是歪在椅子上面,整个人身上都带着几分慵懒的气息,郭嘉天生体弱,这些好友早有耳闻,此刻看郭嘉这番做派也不意外,反倒是赵云意外的瞥了一眼郭嘉,眼底染上疑惑。 等到了午间,众人纷纷告辞。 很快,这屋子里便只剩下郭嘉与赵云二人。 郭嘉连忙坐直了身子,长长的舒了口气,目光似笑非笑的看向赵云:“赵将军,你兄长之事昨日我听夫人说起过。” 赵云听着这样的称呼有些羞耻,伸手摸了摸脸:“先生唤我子龙便可,我也是别无他法,兄长病重难安,夜里咳嗽不止,昨夜却睡了个安稳觉,我便厚着脸皮上门,想要再寻奇药。” 郭嘉点点头,实话实说:“我不会医,夫人医术高明,但是……到底是陌生男子。” 赵云闻言顿时有些沮丧。 郭嘉的顾虑他是懂的,毕竟一个女子,一个男子,多有接触到底是不好。 “且我们明日就要离去了,纵使夫人同意诊治,你们也不可能跟随我们不是?” “若夫人同意诊治,我与兄长自然跟随。” 郭嘉抬眼看向赵云,似乎想要看透他心底的想法。 却见赵云双目澄澈,一派坦然,很显然,他口中所说的正是他心中所想,郭嘉又想到青岩万花那救治世人的理念,微微的在心底吐了口气。 笑了笑,开始放诱饵:“我与夫人欲往冀州而去。” 冀州是袁绍的地盘,这赵云一看就是一枚虎将,一旦进入那地盘,必定是要被招揽的。 果然,赵云迟疑了。 袁绍赵云是不喜的,只是,若是为了兄长…… “子龙先莫要做决定,我去往冀州也不会久留,不过是暂时罢了。” 赵云微微一愣。 郭嘉端起水杯抿了口茶水,再看向赵云时,眼底已然带上几分试探:“若子龙愿意的话,可先扮演我的护卫,伪装一番,一边为兄长治疗,一边还不暴露自己的身份,你看可行否?” 赵云连忙站起身来:“子龙愿为先生护卫,只求能救兄长一命,莫说伪装,便是真为先生护卫,子龙也是心甘情愿。” 这下轮到郭嘉愣住了。 这些虎将不该去寻找心仪的主公么?跟着他一个小谋士算是怎么回事? 章节目录 第188章 一更 比例百分八十, 防盗七十二小时。  郭嘉平复了那想要咳嗽的冲动, 略有些哀怨的瞥了一眼荀彧:“若不是你突然说这些有的没的, 我也不至于如此。” 荀彧只觉得自己无辜至极,他摊手:“我只是提了个建议而已啊。” 关键你这建议是要死人的呀。 郭嘉在心底无声的呐喊了一声,不知者无罪, 毕竟文若并不知道阿婉的刚烈性格。 不过…… “我暂时并无纳妾之心。” “可是三年来……” “文若, 新婚不过数日我母亲便驾鹤西去, 如今刚出孝期数月,夫人诚善至孝, 对我更是呵护备至,便是我再无情,也做不出现在纳妾的事情。” 郭嘉解释的一本正经,那双时刻带着浅浅笑意的眼睛此刻满是真诚。 他是绝不可能纳妾的, 阿婉长得又漂亮,性格又温柔, 对他又特别好,最重要是, 还特别的爱重他, 他怎么可能会纳妾呢? 荀彧嘴角抽了抽。 “罢了,此事乃是你与令夫人二人之事,我并无逾越之心。” “嗯, 这便是最好不过了。” 荀彧:“……” 几年不见, 郭奉孝怎么感觉变了不少啊。 而正在被自己的好友荀文若腹诽的郭嘉则是悄咪咪的搓了搓手指, 舒了口气。 真是好险。 幸好今晚被阿婉赶出院子了, 若是明日文若在夫人面前胡言乱语的话,下场恐怕会更加凄惨也说不好。 尚不知已经被人挖了一次墙角的阿婉这会儿正靠在床上和自己的师父孙思邈联系。 “阿婉怎在此时联络为师?” 阿婉靠在枕头上打了个呵欠:“和夫君吵架了,今晚让他去书斋睡了。” “嘿,这脾气。” “怎么,师父也觉得阿婉脾气不好?”阿婉的声音顿时下沉。 孙思邈立刻改口:“我孙思邈的弟子,多坏的脾气都是好的,再说,阿婉孝顺又温婉,怎会有坏脾气?” “就是说,这里什么都好,就是对女子太不友好了。” “怎么说?” “我欲收弟子,可夫君却拿我的女子身份出来阻挠,实在是让阿婉生气至极。” “阿婉可曾收徒成功?”孙思邈那边还是白日,他正在配药,脸上时刻挂着笑意手脚麻利,时不时的有穿着小短裙的小萝莉出现在他身边,领了药就走。 “哪有那般简单,那可是凤雏庞统呢。” 孙思邈听闻庞统名讳顿时手一颤,手里的那份药就洒了,他声音都颤抖了:“你,你说谁?” “与卧龙诸葛孔明齐名的凤雏庞士元。” 孙思邈顿时激动的胡子都快飞起来了,呼吸都急促了:“阿婉是说,庞士元要成为我万花谷弟子了?” 阿婉点点头。 “好好好啊!”孙思邈来回搓手踱步。 阿婉也不着急,只是靠在枕头上等着,等待着孙思邈回过神来,反倒是来三星望月交任务的新弟子们此刻僵硬的站在一旁,只觉得今日的药圣格外的不对劲。 “对了,师父,让僧一行叔叔给我做个洗衣桶吧。” 孙思邈脚步一顿,蹙眉看向她:“怎么,难道没有侍女之类的照顾你,还要你自己洗衣裳?” “师父,如今夫君还未入仕,并无俸禄,家中也无其他营生,吃一个少一个啊。” “我让一行给你送几万两黄金过去?” 阿婉有些无奈的揉揉额角:“那我该如何解释黄金的来源?” “那也不能由你来洗啊,你的手是看诊的手。” 阿婉想到庞统站在门口朝着院子里大喊的样子,抿了抿唇,确实,也应该买个丫鬟了,不然太不方便了。 孙思邈听到那边没了声音,便知道她在考虑,不过他也并未觉得不耐,心情极好,因为未来的雏凤庞士元可是万花谷的人,突然,他又想到阿婉之前说的那个善用枪的人,他的手不由得颤了颤,略有些僵硬的回过头来:“那今日介绍给李将军的……该不会是……” 阿婉一脸严肃的点头:“就是您想的那样,常山赵子龙。” “噗——” “药圣师父,药圣师父你怎么了?来人啊,药圣师父厥过去了。”小弟子们扯着嗓子顿时喊了起来。 阿婉心虚的缩了缩脖子,默默的将系统给关掉了。 第二天一早,洗漱完毕的郭嘉在看见胡老汉和三郎手里捧着餐案从门外走了进来,不知为何,心底暗暗的松了口气。 好在阿婉还未生气到连早餐都不给他吃的地步。 荀彧总觉得郭嘉哪里怪怪的,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稍后奉孝可有事?” “无事。” “那奉孝陪同我出去会友吧。” 荀彧曾在洛阳为官多年,在洛阳的友人比起郭嘉来只多不少,最重要的是,荀彧此次自告奋勇回京市,目的只为一人,那就是帝师王越,虎贲将军王越剑术超群,对幼帝更是忠心耿耿。 所以荀彧今次入京,便是私下里与王越见面。 郭嘉点点头:“好,待我回去换一身衣袍。” 起身告辞后,便急匆匆的往后院走去。 院门不似昨天那般紧闭,此刻正敞开着,院中阿婉正在晾晒衣服,入冬了,阿婉拿着衣服的手此刻冻得通红,郭嘉的脚步顿了顿,心想着得赶紧买几个小丫鬟回来。 “夫人。”郭嘉走进去,站在阿婉的身边。 阿婉瞥了一眼他,却好像没看见似的,转身绕过他,从木盆里捞起最后一件衣服,拧干了晾晒到绳子上面去,一言不发。 “咳咳,夫人。”郭嘉抿了抿唇,有些窘迫,却还是不甘心的凑上去。 阿婉冷哼一声,走回到木盆旁边,端起木盆,将里面的水直接泼了出去,飞溅的水滴差点洒到郭嘉的鞋履上面,好在郭嘉连忙后退了一步,才避免了灾难。 郭嘉一脸懵的看着阿婉抱着木盆回了房间。 这……似乎还在生气啊。 一时间,站在院子中央的郭嘉心思纠结不休,好半晌后,他握紧拳头。 罢了,唯女子与小人…… 他一个大男人难不成还会和一个小女子较劲儿不成? 认命的走回了房间。 阿婉正坐在窗口的桌前,手里捧着热茶喝茶暖身子,其实她有内功护体,并不畏寒,只是她的外表太具有欺骗性,她不用看都能察觉到郭嘉身上那一股浓浓的怜爱的气息。 可哪怕这么怜爱,也不曾想过来帮她一把。 驭夫之路,任重道远啊! 想到这里,阿婉就忍不住的将手里的茶碗重重的放在桌面上,冷哼一声。 刚走进门的郭嘉的脚步顿时一顿,心底晃了晃,缓缓的吐了口气才走到阿婉的身边,然后十分霸道的,不顾阿婉反对的一把抓住阿婉的手,捂在手心里。 “夫人辛苦,今日我便去买几个小丫鬟回来,以后洗衣裳的活计就交给小丫鬟吧。” 阿婉冷笑,看也不看他一眼,那只手也随他握着,这只手干脆端着茶杯继续喝茶,反正就是不说话。 “阿婉,你为何不理为夫?” “阿婉,莫要无理取闹。” “阿婉……” 郭嘉真是头疼极了。 他此刻恨不得阿婉是那无理取闹的妇人,总好过此刻连看都不愿看他一眼。 终究,无奈的只能咬咬牙,丧气的道:“夫人若是对为夫有何意见直说便可,如此不言语为夫真是为难。” “你不是在我心底买着耳报神么?如此你便问问他,我为何你理你?” 郭嘉想到之前调戏阿婉的话,就脸颊犯粉。 “为夫不知。” “呵。”阿婉冷笑一声:“我的要求很简单,我要收徒。” 郭嘉无奈,他就知道还因为这件事生气着呢,只是,这事……是真的不成啊。 “阿婉,不是为夫阻拦你,而是……而是你也得想想,那庞家公子愿不愿意拜你为师?” 庞统可是庞家嫡脉子嗣,与庞德公是最亲密不过的叔侄,是为从子,放着荆州名士的叔叔不拜师,拜一个妇人为师,以后让庞统如何在一众同僚中立足呢? “你不问问他,又如何知道他不愿意拜我为师呢?” 郭嘉抿唇,有眼睛的人都知道该如何选择。 “夫君,不若我们打个赌如何?” “赌什么?”郭嘉天生赌性,听到赌这个字,顿时心里痒痒了起来。 “就赌三郎若拜我为师,以后我再收徒你不可阻拦我,若不拜我为师,以后我便安心做个后宅女子,再不提此事,如何?” “一言既出。” “驷马难追。” “啪——”二人击掌为盟,眼底皆是势在必得。 很快,庞统就从厨房过来了,他手里还拿着竹简,很显然之前正坐在厨房苦读。 “三郎,我有《万花秘笈》共七部集大能之作,万花谷两百余位奇人异仕相互印证,耗费十年编纂成册,若是你拜我为师,我便将《万花秘笈》传授于你,其中就有你想要学习的舆图制作的方法,你可愿意拜我为师?” 阿婉笑语嫣然,十分自信。 郭嘉…… 郭嘉脸上的镇定裂开了。 阿婉听到郭嘉名讳时,一瞬间不由得呆滞了一下。 郭嘉?!郭奉孝?! 万花谷虽不如长歌门那般与朝廷千丝万缕,却也是大唐三大风雅之地之一,读史书,通史律,这是每个万花弟子都要做的事情,郭嘉,郭奉孝,在史书中也格外的有名气。 他辅佐枭雄曹操十一年,官拜军师祭酒,才策谋略,世之奇士,助曹操统一北方。 而与他的才智同样出名的则是他的私生活。 放浪不羁,嗜酒如命,爱慕颜色。 章节目录 第189章 一更 比例百分八十, 防盗七十二小时。  徐娘子顿时眼前一黑,整个人都不由自主的哆嗦了起来:“割了肉我儿可还能活?” “割肉尚有存活之机,若不割, 恐有生命危险。” “可若是没了肉, 我儿可怎么活啊。”徐娘子听说要割肉, 整个人就忍不住的掩面哭嚎了一声, 一边哭一边撸起自己的袖子:“我儿没了肉,夫人就用老身的肉填上吧。” “不, 夫人, 你别割我娘的肉,要割你就割婢子的肉吧, 婢子年岁还小,肉嫩, 用在兄长身上必定更好用。”小丫头跑进来哭哭啼啼的跪在地上,一边磕头一边哭嚎。 阿婉被他们母女俩嚎的有些头疼。 不由得伸手揉了揉眉心:“别哭了, 我不要你们的肉。” 母女俩的哭声戛然而止, 都有些懵的抬头看向她。 “他伤口有毒,割肉是为了拔毒, 况且,就算割了你们的肉给他也没用啊。”阿婉无奈的安抚着她们母女俩:“如今他这伤口还算好,若是再大点, 只能用铁来烙了。” 将这块肉彻底的烫死了, 才有存活的机会。 她虽然不知为何会这样, 但是……她还记得在前线, 天策军将士们,有些死在当场,有些明明伤口不算严重,最后也会死的不明不白,她之前跟着师傅孙思邈去看过那些受伤的将士,只能判断出与这些伤口有关,后来他们用了好几种方式,烙铁算是比较有效的方式,只是死亡率依旧很高。 阿婉也不和他们啰嗦,只回头吩咐小丫头:“你去将三郎还有赵壮士一起叫过来。” “唉,现在就去。” 小丫头爬起来转身就飞快的跑出去了。 很快,三郎手里拎着一壶热水来了,赵云手里抱着一捆粗布。 阿婉摸了摸粗布,顿时蹙眉:“不行,这布匹太粗糙了,我去去就来。” 说完,起身回了房间,避开人从仓库中翻出一捆细布来,一边撕扯着布一边打开系统,点开孙思邈:“师父,你现在可有时间?” “倒是不忙,你这匆匆忙忙的样子,出事了?”正在用晚餐的孙思邈连忙放下碗,跟他一起用餐的其他几个人也凑了过来。 阿婉看着那边凑到一起的几个师父,顿时有些哭笑不得:“几位师父都在么?” “是啊。”孙思邈笑呵呵的捋着胡子。 “师父,阿婉这边出现伤患,要割肉疗法,需要烈酒一壶,金刀一套。” “阿婉莫急,师父现在就给去拿,一行,你跟我来。” 僧一行连忙站直了身子小跑着跟了过去。 这是阿婉第一次看见僧一行是怎么将东西送过来的,只见僧一行将梨绒落绢包里面塞满东西,然后交给兔子阿甘,阿甘将荷包吞到肚子里在地上滚了两圈,她的仓库里就多了一个荷包。 “处理伤口在前线的弟子比较有经验,裴元如今在潼关,明日我去一封书信,让他整合一套书给你。” 阿婉顿时笑开:“谢谢师父。” “谢什么。”孙思邈捋了捋胡子,他是个慈祥的老人,只要能救人,他什么事情都愿意去做。 “师父,阿婉有些想法,等我回来和您商量。” “去吧。” 孙思邈也知道病情不等人,对于阿婉的急躁表示理解。 阿婉抱着一捆细布,拎着工具盒回到了徐娘子的房间,徐福已经在庞统粗糙的治疗手法下面悠悠转醒了,庞统一脸漆黑的转着毛笔。 “郭夫人……”徐福迷茫着眼睛看向阿婉:“多谢郭夫人救命之恩。” “别说话了。”阿婉阻止了他:“你的命还悬着呢,三郎,将这个给他咬上。” 说着便将手里的一根软木用细布包裹住扔给了庞统:“别让他忍不住咬舌自尽。” “是,老师。” 庞统毫不客气的捏住徐福的下巴,强迫他咬住了软木棍。 阿婉掏出银针,为他封住伤口周围的穴位。 赵云是个武将,平日里受伤是家常便饭,直接上床将徐福抱在怀里搂紧了防止他挣扎,徐娘子一边流泪一边为徐福将伤口用滚烫的开水擦拭了一番,等擦试完了,徐福已经更虚弱了。 阿婉从工具箱里拎出一坛烈酒,和一套被烈酒浸泡的金刀。 等一切准备就绪,阿婉开始动手。 随着阿婉的动作,徐娘子看见自己儿子的肩膀上流淌出鲜红的血液,再也忍不住的捂住嘴巴痛哭了起来,可是却一点声音都不敢出,生怕自己的声音妨碍了阿婉。 小丫头满脸担忧的站在门外,时不时的往房里张望着。 “里面现在情况如何了?”在书斋待不住的郭嘉还是忍不住的来了。 “先生。”小丫头吓了一跳。 “咳,夫人在里面?” “回先生,不仅夫人在里面,小公子还有我娘,还有赵壮士都在里面,夫人说兄长伤口严重,要割肉……”说到最后,小丫头又忍不住簌簌流泪。 蜡黄的脸,青紫的额头,脸上哭的眼泪一把。 小丫头这会儿实在算不上好看。 郭嘉闻言,手指攥了攥,脸色虽然未变,可眼底已经涌起担忧。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徐福在马车里奄奄一息的场面如今还历历在目,到底是阿婉亲手救回来的一条命,若是现在死去,阿婉恐怕会十分伤怀了。 这么想着,郭嘉对阿婉的担忧反倒比对徐福的担忧更多了。 阿婉脸色冰冷,额角溢出颗颗汗滴,可手却极稳,一刀一刀下去,腐肉割除,流淌出新鲜的血液。 庞统站在旁边,小脸煞白,手里拿着包着止血散的牛油纸包,小心翼翼的洒在淌血的伤口处,这药粉极好,触碰之处便止血了。 等腐肉除尽,阿婉又从烈酒浸泡的碗里拿出针线,直接将那伤口缝合了起来。 最后才又撒上一层药粉,用细布包扎了起来。 等忙完这一切,徐福早已受不住昏厥了过去,阿婉也累极了踉跄了一下,连忙稳住身子,再看向徐娘子:“今日晚上莫要睡着,若是高热便和些退热药,药方待我开了让胡老汉去抓药就行。” “夫人,那我儿是不是就不会死了……”徐娘子哆嗦着手,满眼期盼的问道。 “若无意外,已无危险,不过,若高热熬不过来,便是大罗神仙也无法了。” 徐娘子脸色微微发白,却也知道,这已经是最好的方法了。 她泪流满面的跪下来,对着阿婉磕了个头。 阿婉连忙将她扶起来,然后舒了口气,转身拎着工具箱往门外走去。 “吱嘎——”门从房内被打开,郭嘉猛地转过身去,就看见阿婉手里拎着箱子,脸色有些发白的走出来,那双眼睛幽幽的看过来,里面满是疲倦与诧异。 仿佛没想到开门后会看见他一般。 郭嘉心底微微刺痛,不知为何,他不喜欢阿婉眼中流露出这样的神色来。 就好像……一下子他们俩的距离拉开的极远。 阿婉走出门来,两人相顾无言。 郭嘉往前走了两步,张了张嘴,却什么话都没能说出口来。 阿婉看着他,突然低下头,抵住他的胸膛:“夫君,我好累……” 郭嘉只感觉自己的心底酸软至极,伸手一把揽住她的腰,也不管旁边是否有人,直接一把将她抱起,转身急匆匆的就往自己的院子走去。 得益于阿婉这几年的养护,如今郭嘉抱起阿婉来,虽然并不轻松,却也不费力。 等回了房,将她放在了床上。 郭嘉看着她微微发红的眼睛,才开口问道:“徐壮士情况如何?” “若无意外,死不掉。” “那……”郭嘉伸手捏了捏她的手:“你呢?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就是有些累。”她闭了闭眼。 太长时间的聚精会神,让她精神一直处于紧绷的状态,这会儿突然松弛下来,疲倦自然找上门来。 阿婉背过身去不看郭嘉。 马车中的问题郭嘉没有回答,阿婉有些失望,她甚至已经开始考虑,是不是该让郭姜氏这个身份彻底消失了。 她是喜欢郭嘉,却还没喜欢到为了郭嘉甘愿做一个平凡的女人。 她是万花七圣亲手抚养长大的孩子,她骨子里面的高傲不比任何人差,她无法容忍自己这一辈子活得这么默默无闻,每一个万花弟子都有一颗扬名立万的心。 她看了看自己的手,这是一双救人的手,亦是一双杀·人的手。 “夫君,我的问题,你的回答?” 郭嘉闻言,心道还是躲不过么? 他叹了口气,弯腰轻轻抱住阿婉纤细的身子,用自己的额头蹭了蹭阿婉的后颈。 他能感受到阿婉那躁动不安的情绪,心底的恐慌从早晨追着阿婉去洛阳城时就一直都不曾消散过。 “只要夫人想要的,为夫都会帮你。” 章节目录 第190章 一更 比例百分八十, 防盗七十二小时。  在这月色下显得有些可怕。 只可惜,郭嘉的满腔热血都不曾维持到第二日的早晨, 因为到了凌晨的时候他就起了高热, 昨夜的兴奋一下子消弭殆尽, 整个人颓然的靠在枕头上面,脸色微微的发白。 阿婉无奈的连忙爬起来, 亲自从仓库里面拿了上等药材煎药给他熬了一碗退热汤。 又用炭盆烫了温水给他敷额头。 “夫君, 你半夜不睡觉, 瞎折腾什么呢?”阿婉累的打了个呵欠, 眼角溢出泪花来。 郭嘉瞥了她一眼, 眼神多了几分委屈。 他还不是为了她么? 阿婉迷迷糊糊的看着他的脸,伸手摸摸他的耳根,又摸摸他的后颈:“怕是昨天受了惊, 等会儿给你开一贴安神汤, 若是再不好, 我就给你收惊了。” “浑说,收惊这种手段莫要用, 这里是洛阳, 到处是眼睛。” 病的头昏脑涨的郭嘉还是止不住他的说教欲。 大汉朝禁巫蛊, 宵禁的时间也十分的严格,半夜若是在路上被抓到了,不仅要受到鞭刑, 还要被关进监狱三日, 虽说郭嘉不太在乎这个, 但是若是阿婉被抓到的话,恐怕他就没这么淡然了。 “知道啦。”阿婉嘟了嘟嘴巴,站起身来,套上寝衣,直接踩着木屐就往门外走去。 不一会儿便端着滚烫的退热汤回来了。 郭嘉看着她穿着单薄的寝衣来回走动,心底愈发的嫉妒:“为夫这身子,怕是这辈子都练不成你们这功夫了。” 无数次的感叹可以看出他郁闷的心情。 喝了退热汤,浑身发了一层汗,到了天空鱼肚白,才退了烧,只是脸色却黄了点。 阿婉索性不睡了,洗漱好了才去书案前面看那个让郭嘉高热的罪魁祸首。 杏花笺上面密密麻麻写了不少字。 阿婉看了眼,顿时有些无奈的撇撇嘴。 感情这位大半夜的不睡觉,就是为了给她写这一揽子训练计划? “想要当主公不是这么简单的事,阿婉可要好好学习啊。” 阿婉:“……” 等等,她只是想要开宗立派,广收门徒而已,谁说要去征战沙场打天下了? 郭嘉瞥了她一眼,看她脸色不对,不由得勾了勾唇,自己背过身去,学着阿婉昨日的动作直接睡了,那退热汤有安神效果,这会儿效果上来了,他这孱弱的身子可扛不住。 这么多次都被阿婉压制着,可终于让他找到报复的机会了。 咳咳,这样的想法还是放在心底为好,可不能让她看出来。 于是,这个不大的小院儿一夜之间多了两个病秧子,徐福呆在徐娘子的房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郭嘉病去如抽丝,病歪歪的有些咳嗽。 荀彧前来告辞的时候,看见的就是郭嘉靠在枕头上面,手里拿着竹简看书的样子。 “奉孝,几日不见,为何你变成这样了?” “前几日夜里起夜着了凉,夫人给开了药,不是什么大事。” “你身子根底本就差点儿,这些年弟妹为你调养身子,你也得自己照顾自己才行。” 郭嘉被这么殷切关怀的有些茫然。 “怪不得我这几日总是闻见这汤药味呢。”荀彧状似无意的叹息一声,却让郭嘉不由得一惊,毕竟他这润肺的药药味一般,所谓的汤药味是阿婉给徐福开的生肌汤的药味。 幸好他生了病,不然的话,文若怕是要怀疑了。 “文若今日来可是有事要与嘉说?” 平日里荀彧一般都在宵禁之前踩着点回来,他如今尚且还算是袁绍门下,所以该做的事情还是要做,但是谁都知道,他去意已决。 荀家不是寒门而是士族,便是袁绍也不敢对荀彧施展强硬手段,只敢委婉挽留。 “确实有话要说,我今日是来告别的,袁公将至,彧欲投奔曹校尉。” “哦?”郭嘉挑眉,眼角带着几分疑惑:“文若已然决定了?” “决定了,这几日我一直都在暗里探访这位曹公的为人,虽有瑕疵,但瑕不掩瑜。” “那便祝文若心想事成了。” 荀彧笑了开来,眼角带出几分喜悦:“便承奉孝吉言了。” “咳咳……”郭嘉笑了两声,又忍不住的咳嗽起来。 荀彧连忙为他拍背,眉头蹙起:“你这身子可怎么是好……” “比之以前嘉已然满足了,倒是文若,此行危机重重,你可要注意身体。”郭嘉一边说着一边转身从枕头边拿出一个普通的布袋子,递给荀彧:“这里面有夫人做的应急药丸,你要随身携带。” 荀彧手里捧着布袋子,顿时感动非常。 他眼角微红,当下便郑重的将布袋子放进了自己的怀里,沉甸甸的凸出了一大块。 “奉孝保重好了身子,若曹公是明主,我便来信邀你一起过去。” 郭嘉抿了抿唇,片刻后,点了点头:“好。” 荀彧满脸感动的走了,阿婉似笑非笑的走了进来,眼角带着讥诮:“不是认本夫人为主公的么?如今这是打算别投他人?” “呵。”郭嘉嗤笑一声:“夫人可有兵?” “无。”阿婉嘟着嘴巴有些泄气。 “可有钱?” “无。” “那可有起兵之地?” “啊呀,夫君这话好生敷衍,我确实没有,你又不是不知,昨夜何必说那些好听的话来唬我。” “既然什么都没有,如今我们该做的便是蛰伏下来,寻求机会,夫人,日后可要多多读书了,先将杏花笺上写的那些兵书全看一边,然后背诵给为夫听。” 阿婉想到那密密麻麻的书,许多都是听都没听过的,在大唐早就失传的兵书。 顿时有些头疼的揉揉额角。 等到了下午煎养神汤的时候,故意往里面多加了几颗黄莲。 于是下午郭嘉便感觉自己的汤药苦的他忍不住失了态。 一脸惨白的靠在枕头上面,脑海中不停的回忆着一句话——【得罪谁都不能得罪医者】。 阿婉趁着郭嘉睡着的时候,将这一份兵书的目录抄了下来,传给了僧一行。 然后点开僧一行的名牌。 “一行师父,天策府那边是不是还没有消息过来?” 僧一行正在拿着矬子锉着一堆黄铜,听见阿婉的声音吓了一跳,差点扎了自己的手,顿时停住动作:“阿婉,下次说话莫要这么吓人。” 说着,又想到前几日东方宇轩那边传来的消息:“李承恩将军如今在洛阳城将军府,潼关那边只见到了曹雪阳将军,她说暂且无暇管这些事情,你裴元师兄嘴笨,也就没多说什么。” 阿婉有些无奈的叹气:“怕是裴元师兄还在生我的气吧,毕竟不告而别,我刚刚送了一份兵书目录过去,你让谷主拿着这份目录去找朱剑秋,他会同意的。” 朱剑秋乃是天策府谋士,智谋无双,为人又极为稳重,看到那些失传的兵书,恐怕也会失态吧, 僧一行眼底一亮,连忙扒开兔子阿甘的嘴巴伸手进去掏,不一会儿就掏出一张纸来。 “好,我现在就去找谷主去。” 阿婉笑了笑,有些狡黠:“适当的也可以透露出,那位新弟子是东汉赵子龙的消息。” 僧一行笑的也十分恶劣:“阿婉,你可真坏。” “师父教的好。” 估摸着朱剑秋听见了,得胸口难受,要来万花谷喝几碗宁神汤了。 过了几日,郭嘉终于恢复了健康,只是又消瘦了几分,徐福也大病初愈,和郭嘉成了病友。 徐福原本身形高大,一看就是个练武之人,如今身形消瘦,走路都少了精气神,恐怕看见他的都不会以为他是那个嫉恶如仇的侠士徐福了。 瘦下来的徐福面容清秀,多了几分文气。 庞统依旧在院落中央练功,如今的他已经将秘籍背全了,只要每日勤学不辍就行了。 “等过几日,徐福身体恢复了,你就和徐福一起去荆州找你叔父去。”阿婉伸手为庞统正了正头上的发饰。 庞统的脸蛋在阿婉的巧手下,也白了几分,不再是漆黑的模样。 正所谓一白遮三丑,在阿婉眼里也顺眼了不少。 作为万花谷弟子必定是要人中龙凤,怎么能如以前那般不修边幅呢? “我给你的面脂一定要记得涂,还有那牙粉一定记得用,没了就给我来书信,老师让人给你送过去。” 做老师的可谓是为自己徒弟的形象费尽了心思。 “是,老师。”庞统满脑袋黑线的行礼答应了。 看在他确实变白的份上,他也不会忘记涂的,毕竟长得好看确实占优势,犹记得汉武帝时期韩嫣,霍去病,卫青都是知名的美男子,这大汉朝‘以貌取人’的风气一直流传至今。 下了山,恰好遇见赶着牛车的姜大郎。 “妹婿,小妹。” 姜大郎对这位妹婿的观感很好,只是,对这个陌生的小妹却有些怕怕的。 “兄长这是去哪里?”阿婉掀开帘子,似笑非笑的看着姜大郎。 “往你们家中去,母亲疼爱小妹,昨夜又收拾了一些精美的布匹,赠与小妹做衣裳。”说着,指了指身后的牛车。 郭嘉脸色僵硬的看着上面如小山堆一样的布匹。 色彩都是清新素雅的,一看就十分适合他与阿婉做衣服,可见,这位‘岳母’昨日被阿婉吓的不轻。 “兄长,不知家中可能弄到药材”阿婉跳下郭家的车,来到姜大郎身后伸手摸了摸布料,多是一些细布,还有少许的一些锦缎,可见姜家的诚心。 她不愿意和姜家做亲戚来往,但是其它方面的来往却是可以的。 姜氏最大的愿望就是倚靠这门婚事成为书香世家,如今阿婉绝了他们的念想,他们还要小心讨好她,可谓赔了夫人又折兵,只是,为了姜氏一门的名声,却又不得不将这口气给咽下去。 章节目录 第191章 一更 比例百分八十,防盗七十二小时。 “辞官后, 文若可曾回颍川?” “回去了, 只是颍川地势危急, 我如今身在冀州。” 王越点点头,他对这些州牧的态度一视同仁, 尤其是董卓入京后,废旧帝,立幼帝, 可谓是手段毒辣的厉害,王越对其他州牧的印象也变得不好了起来。 “既身在冀州,此刻又为何要回京城?” “彧此次进京,是为新帝。” 王越的表情顿时变得严肃起来,起身走到门口,打开门左右张望了一番后才又转了回来, 面色严肃的对荀彧说道:“董卓把持朝政,旧帝性命堪忧, 少帝年岁太小, 前日刚刚回朝, 如今夜夜不得安眠,你既已辞官,京城之事便不该多思,你且回去吧。” “将军。”荀彧没想到王越反应如此大, 连忙拱手说道:“我此来便是奉主公之命, 望将军千万保护好少帝, 年后主公便会召各路诸侯进京伐董。” 王越的身子顿住了。 他用一种极为深沉的目光看向荀彧。 郭嘉瞥了一眼荀彧,再看一眼王越,干脆将手插在袖子里,半垂着眼睑,将自己的存在感削弱。 等出了王越府邸,上了马车,郭嘉才似笑非笑的看着荀彧:“文若可不曾和虎贲将军说主公是何人。” 荀彧勾了勾唇,淡然一笑:“到时候我在谁的帐下,自然谁便是我的主公。” 郭嘉低低的笑了一声。 荀彧回到他们住的地方便直接回了房间,一直到晚间都不曾出来。 郭嘉往里走,远远的就看见阿婉坐在院中亭里面,手里正在飞针走线做着什么,他走过去一看,黑色与丁香色将阿婉细长的手指衬托的更加白。 衣摆上,无数的甘草纹路在上面层层叠叠,在领口腰带的位置,更是用一些极为华丽的饰品镶嵌着。 甚至于,他还看见面前的矮几上面,随意的放着几朵花朵状的发饰。 他的脸色顿时变得漆黑不已。 那衣服的大小明显不是给他做的,至于给谁做的,更是一目了然。 “夫君回来啦。”阿婉早就注意到郭嘉的身影,只是他站在亭子的门口,也不往里面走,也不说话。 “嗯。”郭嘉看着阿婉对着自己露出笑脸来,也没办法生气,只是闷闷的应了一声。 “今日出去找虎贲将军结果如何?” “夫人怎知我们今日是去找虎贲将军?” 阿婉莞尔:“这很难猜么?” 郭嘉默然,阿婉聪慧异常,不似寻常闺中女子,如此想来,她会猜到,也实属自然。 “夫人聪慧。”郭嘉言不由衷的夸奖道,神色有些恍惚,目光若有似无的游离在阿婉手中的华服之上,最终还是不曾忍住,问道:“这衣裳可是为为夫所制?” “不是。”阿婉想也不想回答道,说完又嗔怪的睨了他一眼:“我收三郎为徒,自然要为三郎赶制一套万花谷弟子服,且等正式拜师之后,我便将万花谷内功秘籍传授与他。” 郭嘉闻言,顿时心酸不已。 “夫人当初为何不传我内功秘籍?” 阿婉感知到他话中的酸意,顿时笑了开来:“我倒是想教你呢,奈何你身子骨太差,毫无根底,所以……怪只能怪你自己了。” 郭嘉一听,更加的憋闷了。 想说身子骨不好也不是他能左右的,可一想这么一说,似乎对逝去的母亲有些不敬,干脆闭口不言。 “我去书斋。” 郭嘉憋着口气转身又回了前院,恰好就看见胡老汉在将马从马车上面牵到马厩喂食草料,脚步顿了顿,然后对着胡老汉招招手:“胡汉,你过来一下。” 胡老汉连忙弯腰捧了一捧苜蓿草放在饲料槽里面,然后拍拍身上的碎屑,便连忙小跑了过来。 “先生,您找我可有什么吩咐?” “去叫三郎到书斋来找我。” 胡老汉诧异的愣了一下,有些疑惑的看向郭嘉,虽说他自卖自身是为郭嘉的仆从,可他心底还是关怀庞统的:“不知先生……” “我欲考校一下他的学识。” 胡老汉虽然疑惑,却也知郭嘉乃是颍川才子,庞统年岁颇小,如今也无法前往荆州寻找庞德公,若是能得到郭嘉青眼,那也是极好的一件事。 他顿时满脸喜悦的点点头:“唉唉,我现在就去找三郎。” 说着,转身直接小跑着往他们住的房间而去。 庞统今日不曾去厨房蹭火塘,而是十分奢侈的在屋子里面点了火盆,此刻正手捧着书,缩在火盆旁边看书,面前的矮几上面放着空白的竹简与刻刀,他准备先将总纲先看一遍,然后再纂刻到竹简上面去。 可谓是无比的刻苦。 等胡老汉进了房门,看见的就是这般的画面。 他匆匆走过去,恭敬的颔首:“三郎,先生让你去书斋寻他。” 拿着刻刀的手微微一颤,庞统有些诧异的看向胡老汉。 “是先生寻我?不是夫人?” “不是,是先生。” 庞统略微迟疑的放下刻刀,蹙眉沉思了片刻,才起身将那本总纲小心翼翼的放进袖子里,穿上羊毛靴子:“那我便去书斋一趟。” “三郎莫要担忧,或许先生只是看重于你。” 看重? 庞统想到昨天夫人说让他拜师之时,先生那张表情极为难看的脸,觉得不太可能。 不过,此刻也容不得他多想。 他急匆匆的出了门,很快的就到了书斋的门口,轻轻的叩门,很快,里面传来郭嘉的声音:“进来吧。” 庞统推门而入。 郭嘉此刻坐在矮几的后面,手里如同他一样,拿着一本蓝色封皮的书,另一只手里拿着刻刀。 庞统只瞥了一眼,便目不斜视的走进去,头微微的垂着:“先生您找我?” “三郎,坐吧。” 郭嘉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 刚刚一时冲动让胡老汉将庞统喊了过来,这会儿想要后悔都不可能了。 不过,既然庞统以后会是阿婉的学生,那么自然也是他郭嘉的学生了,他喊他过来考校功课,也不算逾越。 “昨日总纲看了多少了?” “回先生话,方才看了几回目录罢了,这总纲包罗万象,博大精深,偶有妙语,统便会思考半晌才偶有所得。”庞统心里一凛,难道真是看重他?也不多言,连忙将自己的问题给提了出来。 郭嘉本只是敷衍一问,待庞统询问顿时来了兴趣,两人干脆坐下来翻着总纲相互讨论了起来。 阿婉虽说拿了许多书籍出来,可偏偏《万花秘笈》却从未拿出来过,这还是郭嘉第一次看到这本总纲,可以说,郭嘉还是占了庞统的光。 待二人将庞统的问题讨论完了的时候,已然月上中天,夜色深沉了。 “得先生解惑,统如醍醐灌顶一般,果然圣人语‘三人行,必有我师焉’,多谢先生为统解惑。” 郭嘉轻咳一声,端起凉茶想要喝口茶润润喉。 庞统连忙阻止:“夫人曾说过,先生不宜饮冷茶。” 郭嘉一愣,手指顿住,最终还是将冷茶放在了矮几上面,微微在心底舒口气。 这哪里是给自己找了个徒弟,这是在他身边放了个耳报神啊。 “罢了,你且回去吧,数日后的拜师礼你且好好准备,到时候正式拜师,你的老师会给你更多你需要的东西。” 庞统闻言,顿时一喜。 低头满眼喜悦的抚摸着总纲封皮:“有如此奇书统已然极为开怀了。” “你放心,你的老师给你的,会比你想象中的更加多。” 庞统一愣。 顿时眼圈微红,鼻梁微涩。 从幼时开始,他就不太受父亲喜欢,其一是因为母亲早死,后宅无人护持,那些兄弟母亲皆在,自然会在父亲面前为他们谋取福利,其二便是他相貌丑陋,与那些貌美却愚笨的兄弟相比,便没了优势。 久违的被重视的感觉在心底蔓延。 庞统行礼:“是,先生,我以后会孝顺老师,尊敬老师。” 郭嘉叹息,这个徒弟哪里都好,有一点不好,为何偏偏是个少年呢? “且回去吧。” 庞统再行礼,然后转身离去。 郭嘉看着他的背影目色怔然,只觉他的背脊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的挺直。 几日后。 胡老汉一早便捧着阿婉送来的新衣裳来敲庞统的门,他一边敲门,一边心酸,他不知何时开始,自己的小少爷居然决定拜师夫人了。 拜师女子,尤其是还是一个不知名女子,多少让胡老汉有些不甘愿。 可小少爷愿意,他做仆从的,只能听从。 庞统伸手接过胡老汉手中华服,精美的绣纹,优雅的配饰,让庞统的手都在微微颤抖,胡老汉抹掉眼角泪水,抬手帮助他换上万花谷弟子服。 章节目录 第192章 一更 比例百分八十,防盗七十二小时。 大丈夫不以妻家之名迁怒妻子, 荀彧这一点做的很好。 “辞官后, 文若可曾回颍川?” “回去了, 只是颍川地势危急, 我如今身在冀州。” 王越点点头,他对这些州牧的态度一视同仁,尤其是董卓入京后,废旧帝,立幼帝,可谓是手段毒辣的厉害, 王越对其他州牧的印象也变得不好了起来。 “既身在冀州, 此刻又为何要回京城?” “彧此次进京, 是为新帝。” 王越的表情顿时变得严肃起来,起身走到门口,打开门左右张望了一番后才又转了回来,面色严肃的对荀彧说道:“董卓把持朝政,旧帝性命堪忧, 少帝年岁太小, 前日刚刚回朝, 如今夜夜不得安眠, 你既已辞官, 京城之事便不该多思, 你且回去吧。” “将军。”荀彧没想到王越反应如此大, 连忙拱手说道:“我此来便是奉主公之命, 望将军千万保护好少帝,年后主公便会召各路诸侯进京伐董。” 王越的身子顿住了。 他用一种极为深沉的目光看向荀彧。 郭嘉瞥了一眼荀彧,再看一眼王越,干脆将手插在袖子里,半垂着眼睑,将自己的存在感削弱。 等出了王越府邸,上了马车,郭嘉才似笑非笑的看着荀彧:“文若可不曾和虎贲将军说主公是何人。” 荀彧勾了勾唇,淡然一笑:“到时候我在谁的帐下,自然谁便是我的主公。” 郭嘉低低的笑了一声。 荀彧回到他们住的地方便直接回了房间,一直到晚间都不曾出来。 郭嘉往里走,远远的就看见阿婉坐在院中亭里面,手里正在飞针走线做着什么,他走过去一看,黑色与丁香色将阿婉细长的手指衬托的更加白。 衣摆上,无数的甘草纹路在上面层层叠叠,在领口腰带的位置,更是用一些极为华丽的饰品镶嵌着。 甚至于,他还看见面前的矮几上面,随意的放着几朵花朵状的发饰。 他的脸色顿时变得漆黑不已。 那衣服的大小明显不是给他做的,至于给谁做的,更是一目了然。 “夫君回来啦。”阿婉早就注意到郭嘉的身影,只是他站在亭子的门口,也不往里面走,也不说话。 “嗯。”郭嘉看着阿婉对着自己露出笑脸来,也没办法生气,只是闷闷的应了一声。 “今日出去找虎贲将军结果如何?” “夫人怎知我们今日是去找虎贲将军?” 阿婉莞尔:“这很难猜么?” 郭嘉默然,阿婉聪慧异常,不似寻常闺中女子,如此想来,她会猜到,也实属自然。 “夫人聪慧。”郭嘉言不由衷的夸奖道,神色有些恍惚,目光若有似无的游离在阿婉手中的华服之上,最终还是不曾忍住,问道:“这衣裳可是为为夫所制?” “不是。”阿婉想也不想回答道,说完又嗔怪的睨了他一眼:“我收三郎为徒,自然要为三郎赶制一套万花谷弟子服,且等正式拜师之后,我便将万花谷内功秘籍传授与他。” 郭嘉闻言,顿时心酸不已。 “夫人当初为何不传我内功秘籍?” 阿婉感知到他话中的酸意,顿时笑了开来:“我倒是想教你呢,奈何你身子骨太差,毫无根底,所以……怪只能怪你自己了。” 郭嘉一听,更加的憋闷了。 想说身子骨不好也不是他能左右的,可一想这么一说,似乎对逝去的母亲有些不敬,干脆闭口不言。 “我去书斋。” 郭嘉憋着口气转身又回了前院,恰好就看见胡老汉在将马从马车上面牵到马厩喂食草料,脚步顿了顿,然后对着胡老汉招招手:“胡汉,你过来一下。” 胡老汉连忙弯腰捧了一捧苜蓿草放在饲料槽里面,然后拍拍身上的碎屑,便连忙小跑了过来。 “先生,您找我可有什么吩咐?” “去叫三郎到书斋来找我。” 胡老汉诧异的愣了一下,有些疑惑的看向郭嘉,虽说他自卖自身是为郭嘉的仆从,可他心底还是关怀庞统的:“不知先生……” “我欲考校一下他的学识。” 胡老汉虽然疑惑,却也知郭嘉乃是颍川才子,庞统年岁颇小,如今也无法前往荆州寻找庞德公,若是能得到郭嘉青眼,那也是极好的一件事。 他顿时满脸喜悦的点点头:“唉唉,我现在就去找三郎。” 说着,转身直接小跑着往他们住的房间而去。 庞统今日不曾去厨房蹭火塘,而是十分奢侈的在屋子里面点了火盆,此刻正手捧着书,缩在火盆旁边看书,面前的矮几上面放着空白的竹简与刻刀,他准备先将总纲先看一遍,然后再纂刻到竹简上面去。 可谓是无比的刻苦。 等胡老汉进了房门,看见的就是这般的画面。 他匆匆走过去,恭敬的颔首:“三郎,先生让你去书斋寻他。” 拿着刻刀的手微微一颤,庞统有些诧异的看向胡老汉。 “是先生寻我?不是夫人?” “不是,是先生。” 庞统略微迟疑的放下刻刀,蹙眉沉思了片刻,才起身将那本总纲小心翼翼的放进袖子里,穿上羊毛靴子:“那我便去书斋一趟。” “三郎莫要担忧,或许先生只是看重于你。” 看重? 庞统想到昨天夫人说让他拜师之时,先生那张表情极为难看的脸,觉得不太可能。 不过,此刻也容不得他多想。 他急匆匆的出了门,很快的就到了书斋的门口,轻轻的叩门,很快,里面传来郭嘉的声音:“进来吧。” 庞统推门而入。 郭嘉此刻坐在矮几的后面,手里如同他一样,拿着一本蓝色封皮的书,另一只手里拿着刻刀。 庞统只瞥了一眼,便目不斜视的走进去,头微微的垂着:“先生您找我?” “三郎,坐吧。” 郭嘉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 刚刚一时冲动让胡老汉将庞统喊了过来,这会儿想要后悔都不可能了。 不过,既然庞统以后会是阿婉的学生,那么自然也是他郭嘉的学生了,他喊他过来考校功课,也不算逾越。 “昨日总纲看了多少了?” “回先生话,方才看了几回目录罢了,这总纲包罗万象,博大精深,偶有妙语,统便会思考半晌才偶有所得。”庞统心里一凛,难道真是看重他?也不多言,连忙将自己的问题给提了出来。 郭嘉本只是敷衍一问,待庞统询问顿时来了兴趣,两人干脆坐下来翻着总纲相互讨论了起来。 阿婉虽说拿了许多书籍出来,可偏偏《万花秘笈》却从未拿出来过,这还是郭嘉第一次看到这本总纲,可以说,郭嘉还是占了庞统的光。 待二人将庞统的问题讨论完了的时候,已然月上中天,夜色深沉了。 “得先生解惑,统如醍醐灌顶一般,果然圣人语‘三人行,必有我师焉’,多谢先生为统解惑。” 郭嘉轻咳一声,端起凉茶想要喝口茶润润喉。 庞统连忙阻止:“夫人曾说过,先生不宜饮冷茶。” 郭嘉一愣,手指顿住,最终还是将冷茶放在了矮几上面,微微在心底舒口气。 这哪里是给自己找了个徒弟,这是在他身边放了个耳报神啊。 “罢了,你且回去吧,数日后的拜师礼你且好好准备,到时候正式拜师,你的老师会给你更多你需要的东西。” 庞统闻言,顿时一喜。 低头满眼喜悦的抚摸着总纲封皮:“有如此奇书统已然极为开怀了。” “你放心,你的老师给你的,会比你想象中的更加多。” 庞统一愣。 顿时眼圈微红,鼻梁微涩。 从幼时开始,他就不太受父亲喜欢,其一是因为母亲早死,后宅无人护持,那些兄弟母亲皆在,自然会在父亲面前为他们谋取福利,其二便是他相貌丑陋,与那些貌美却愚笨的兄弟相比,便没了优势。 久违的被重视的感觉在心底蔓延。 庞统行礼:“是,先生,我以后会孝顺老师,尊敬老师。” 郭嘉叹息,这个徒弟哪里都好,有一点不好,为何偏偏是个少年呢? “且回去吧。” 庞统再行礼,然后转身离去。 郭嘉看着他的背影目色怔然,只觉他的背脊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的挺直。 几日后。 胡老汉一早便捧着阿婉送来的新衣裳来敲庞统的门,他一边敲门,一边心酸,他不知何时开始,自己的小少爷居然决定拜师夫人了。 拜师女子,尤其是还是一个不知名女子,多少让胡老汉有些不甘愿。 章节目录 第193章 一更 比例百分八十,防盗七十二小时。  喉结滚了滚, 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 一把将她从椅子上拖进自己的怀里,打横抱起, 转身走进内室,撩开帐子扔进了床里,然后, 整个人直接压了上去。 阿婉瞪大了眼睛, 伸手去推他。 郭嘉却仿佛发了狠, 直接去拽她的亵衣。 哟吼, 真是胆大包天了。 那就别怪她了。 一夜过后。 郭嘉坐在床上生闷气。 阿婉沐浴后坐在椅子上擦拭长发,也不理会郭嘉的小脾气, 等头发干了挽成发髻, 才走到长边坐在他身边拍拍床板:“趴下来, 让妾身为夫君按按。” 郭嘉睨了她一眼, 什么话都没说, 不过却十分顺从的趴下来。 阿婉手指带着混元性的内力, 随着按压穴位,用内力刺激他的经络, 酸软胀痛的感觉一下子让郭嘉舒坦的哼出声来, 阿婉的手依旧未停:“我见昨日夫君酒醉,就让仆从将玉屏风散停了。” “为何停药?”郭嘉才喝了两三天的药, 就察觉到了好处。 阿婉笑笑:“夫君既不想身体好, 我又何必做这些多余之事, 有那些药,倒不如送去前线战士,至少保我大汉江山边界不是么?” 郭嘉顿时更气了。 “母亲近日胃口不佳,你若是有闲暇,多去陪陪母亲。”他开始转移话题。 阿婉似笑非笑,早已看透他的小把戏,却不曾揭穿,只是点点头:“我知道了。” 一连几日,阿婉每日陪伴郭母,几日后,阿婉早晨去给婆母请安,却恰好碰上急急忙忙从里面跑出来的仆从。 阿婉看着仆从那慌乱的脸色,顿觉不好,连忙问道:“婆母怎么了?” “夫人,不好了,老夫人仙去了。”仆从看见阿婉宛如看见了主心骨,掩面痛哭说道。 “什么?” 阿婉有些不敢置信,她知道郭母身体极差,外强中干,随时可能一睡不起,却不想这一日来的这么快,她稳了稳心神,连忙吩咐仆从:“你去告知先生此事。” “是,夫人。”仆从转身拔腿狂奔。 阿婉稳了稳心神走进去,她并不惧怕死人,仔细查探之后,确定确实是自然死亡后,才松了口气。 这混乱的世道,阿婉生怕这位老母亲是被人给害了。 郭嘉很快就来了,他见母亲去的安详,心中也早有准备,虽说伤心,却也能稳住自己的情绪,快速的通知那些早已不怎么来往的郭氏族人。 郭母的葬礼办的庄重极了。 郭氏族人如今多数转为耕读之家,如同郭嘉一脉的寒门还是少有,本就有着隔阂,如今更是无话可说,沉默的办完葬礼,郭嘉决定尽快的去避世之所,一边守孝,一边观望。 阿婉整理好自己的箱笼,遣散仆从,原本郭嘉还想带厨娘和她的女儿三丫,但是阿婉拒绝了,她手里的好东西不少,郭嘉尚且还要避开点,再来个厨娘与三丫,她就彻底的束手束脚了,郭嘉在确认阿婉的意思之后,便给了一些钱,也遣散了。 两人到了山上,将郭母埋葬在这山清水秀的地方。 阿婉看着这并不高大的山,眉心微蹙,若是颍川真的成为战场,这么个小山坡绝对不可能幸免于难,一时间,阿婉倒是格外的怀恋起万花谷那险恶的地势了。 郭嘉在母亲坟前结了个草庐,他要开始守孝了。 他穿着布麻的素服,每日清晨会在坟前做早课,阿婉则是在家中做饭,然后用小竹篮背着早餐来坟前看他。 “我新做的稻香饼,夫君吃吃看可好吃?”阿婉掀开篮子上的布,里面放着一盅粥,还有几个稻香饼:“这是防风粥。” 郭嘉放下手中的竹简,一边用餐一边歉疚地看了眼阿婉:“让你跟着我受苦。” “不碍事。”阿婉对着郭嘉笑了笑:“你先吃,吃完饭我有些话要和你说。” 郭嘉点点头,沉默的开始用餐。 很快,热乎乎的防风粥让郭嘉的背脊冒出一层汗来,放下碗筷,郭嘉才看向阿婉:“你想与我说什么?” 阿婉看着郭嘉,声音有些沉沉。 “夫君,这座山地势不高,如果颍川出事的话,怕是也不会幸免于难,我想在这座山上布下阵法。”阿婉从怀中掏出纸笔,寥寥几笔就将周围的地势特点给画了出来:“这里,还有这里,以及这里,易守难攻,做些障眼法就可,而这里和这里,地势平坦,需要做一些陷阱。” 郭嘉原本有些漫不经心,可渐渐的,他的眼神越来越凝亮。 最后,更是忍不住的满脸惊奇的看着自己的妻子,他没想到,自己的妻子居然还有这样的谋略。 “阿婉……” 他张了张嘴,自从新婚之夜后再不曾唤过的妻子的闺名,此刻在他舌尖滚了滚,便突口而出:“你为何会懂这些东西?” 郭嘉不知青岩万花是在哪里,但是,却也知道如今的世道对女子是多么的苛刻。 之前阿婉会医他已然惊讶万分,可如今看来,她懂的许多东西,甚至他自己都一知半解,比如这阵法,往小了看只是想要保护这座山,可若是拿到战场上,这就是生死关头的胜负关键。 阿婉有些错愕的看向他:“这是万花谷中必学之……” 声音戛然而止,她徒然意识到,这不是盛唐。 大意了。 “阿婉。”郭嘉伸手捉住阿婉的手,眼底带着激荡:“青岩万花,若有生之年得以拜访,嘉死而无憾。” 阿婉愣住了。 她有些茫然的看着郭嘉,她有些不懂,为何仅仅是听着她寥寥无几的几句介绍,郭嘉就对万花谷有这么大的向往,不过,却又莫名的感觉到眼圈酸胀,好似要落泪一般。 这大约就是离家游子彷徨无依的心有所依靠的表现吧。 “若是有机会,我也想带夫君去看看。”她颤抖着唇,背过身去。 郭嘉看着阿婉眼圈泛红的模样,不由得有些自责。 他伸手,将她揽进怀中,微微叹息。 阿婉看着这样的郭嘉,也不再藏私,第二日来送餐的时候,就带来了一套书。 郭嘉诧异的看着那一本本装订精美的书籍。 “这是我万花谷的嫁妆,你可别弄没了。” 阿婉瞪大了眼睛,扔下几刀熟宣和笔墨砚台,便头也不回的离去了,郭嘉看着眼前案几上的书,对万花谷的向往越来越浓厚。 看完这套书,阿婉又更换了新的书籍,偶有不理解之处,二人相互印证,闲暇时间,阿婉为郭嘉调理身体,郭嘉跟着阿婉身后练八段锦,外练筋骨皮,内练精气神,若不是郭嘉根骨不佳,说不定阿婉会传万花内功与他。 而郭嘉,看着阿婉的眼神,也越来越眷恋。 秋去春来,郭嘉守孝三年。 三年间阿婉将这座小山用阵法围绕的铜墙铁壁,两人在这山谷间,则过着神仙般的日子,偶有好友来探视,也会对这方天地充满了羡慕。 如今,三年时间已过,郭嘉出山。 他身上穿着新衣,从头冠到脚下鞋履,再到腰间荷包配饰,皆是阿婉亲手所制,黛蓝长袍,黑色绣纹,如今的郭嘉被调理的面色红润,气色极好,那双婉转风流的眼中含着笑,转头看向自己的夫人。 阿婉穿着藕色裙装,乌发挽成发髻,脸上妆容精致,眉心贴着花钿,纤细的手指轻轻的攥着自家夫君的袖子,目光温柔而缠绵。 “前日文若来信,他如今在袁绍帐下,我们直接去往冀州如何?” 阿婉伸手为他整理一下衣襟:“我无所谓,自然是听夫君的。” 郭嘉顿时笑的十分开心。 这三年间,两人感情日渐浓厚,相濡以沫。 而如今,郭嘉那颗蠢蠢欲动的心终于得见天日,准备开始行动了。 两人步行下山,走到山脚,阿婉用阵法将这座山保护起来,这里面有她许多的心血,她可不想被别人发现然后破坏,山下早有马车在等候,阿婉脱掉鞋履,钻进了车篷里,郭嘉随后而入。 赶车的是一对祖孙,天灾人祸,灾难连连,这二位是之前阿婉下山采买时救下的,后来就住在山脚,帮着做些采买的活计,这些天听说阿婉要走,两人自卖自身,愿意跟着郭嘉与阿婉身边做仆从。 好在老汉会赶车,走了好几个时辰,终于到了颍川书院的门口。 “阿婉,你在车上等我,为夫去去便来。”郭嘉下了车,对着阿婉小声的叮嘱。 阿婉点点头,伸手将他腰间荷包重新系牢:“这荷包你千万小心,莫要掉了被他人拾到。” 荷包是梨绒落绢包,里面有二十多套书籍竹简,这里面蕴含的秘密不仅仅是书籍,更有这荷包本身的神奇。 “好,阿婉放心。” 说着,郭嘉便抬脚朝书院里面走去。 阿婉自是放心的,看着郭嘉穿着那身加防御的装备就更放心了。 章节目录 第194章 一更 比例百分八十, 防盗七十二小时。  她直接掏出一本总纲递给庞统,然后悠然的坐在桌边端着茶杯喝茶:“三郎,你且看看, 这是《万花秘笈》的总纲,你可择一门深入学习, 亦可全部钻研, 就看你如何想的了。” 庞统面色复杂的接过那本总纲。 书籍是蓝色封皮的纸质书籍,翻开封皮, 里面是颜真卿亲手提的颜体—— 【春兰秋菊夏清风, 三星望月挂夜空, 不求独避风雨外, 只笑桃源非梦中。】 几句诗句,一股爽朗大气的隐士之姿便跃然纸上。 再翻开一页,却是一页彩色的水墨画, 色彩鲜明, 上面绘制的是一副宛如仙境一般的世外桃源。 阿婉看了一眼,笑着解释:“这边是万花谷的主建筑, 名为三星望月。” 再翻开:“这是落星湖,晴昼海。” 再翻:“这是生死树,仙迹岩, 揽星潭,水月潭。” 郭嘉原本还梗着脖子坐着, 这会儿竖着耳朵听见这些名字, 再也忍不住的站起来走到庞统的身边, 望向上面的画,万花谷的全貌便这么不其然的进入二人的眼帘。 庞统的眼睛越翻越亮,郭嘉只觉得心越来越沉。 果然,片刻之后,庞统掀开衣袍下摆,猛地跪下:“老师,请受弟子一拜。” 总纲上面包括了棋经、武经之类的,一共七部,若是庞统全部学会的话,也能成为一个十分文武双全的男子,最重要的是,阿婉终于能够正大光明的对着那张脸下手了。 “起来吧,三郎。”阿婉笑眯眯的看着庞统,眼神十分的慈爱:“万花谷的学识到底风雅了些,你叔父是庞德公,若有机会,你还是要去你叔父身边读书的。” 庞统顿时脸色一肃,恭敬再拜:“弟子知晓了。” “总纲你先带回去,亦可纂刻竹简,但这本书却要保存好了,莫要被他人看见。” 庞统捧着总纲,如获至宝的看向阿婉:“弟子明白。” 郭嘉木着一张脸。 很好,他输了。 庞统拿着总纲很快的回去了自己的房间,他兴奋的双手都在颤抖,他刚刚粗略的翻越了总纲目录,其中杂经下面就有舆图制作的方式,老师果然没骗他,那是不是……他以后也可自称万花谷弟子了? 想到这里,庞统忍不住的笑出声来了。 自从父亲去世后,那漂泊无依的心也好像变得有了依靠。 另一边,阿婉老神在在的喝茶,郭嘉坐在椅子上面,脸色怔然。 “夫君,我赢了。” 郭嘉回过神来,微微叹息:“愿赌服输,既然是你赢了,以后你收徒我便不管你了。” 阿婉看着郭嘉那依旧有些难看的脸色,便知道他已经想明白她的打算了。 捧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颤。 眼睛转了转,脸上瞬间绽开了一朵花,放下杯子便走到郭嘉的面前,弯腰,手撑在郭嘉身后的椅背上,直接将男人圈在自己的双臂之间。 阿婉居高临下,黝黑的眸子对上郭嘉的视线。 这个动作侵略性太强,郭嘉很快便不自在的轻咳一声,转移开了视线,只是那耳根却有些微微的泛粉:“咳咳,夫……夫人这是作甚?” “夫君可是生气了?”阿婉歪了歪脑袋,嘟起嘴巴,原本有些严肃的表情立刻变得十分委屈起来:“可是觉得阿婉不该收徒?” 郭嘉愣住了,自从成婚后,还是第一次看见阿婉这般表情。 阿婉收回手,猛地背过身去,掏出手绢抵着眼角:“夫君一定是觉得阿婉不听你的话,可夫君,你想想看,几位恩师对我倾囊相授,悉心教导,如今我意外来到这里,孤苦无依,唯一能够依赖的便是夫君你,可师门对我恩重如山,我自然也是希望能为师门做些什么的。” 说着说着,竟然抽泣了起来。 “夫人,你哭了?”郭嘉连忙站起来,从背后握住阿婉的双肩,只感觉掌下的身子在微微颤抖着,很显然是在哭泣,他连忙将她的身子翻过来,伸手就想要为她抹眼泪。 “若是夫君实在不喜的话,我便去告知三郎,今日的拜师不作数好了。” 阿婉抬起红红的眼睛小心翼翼的瞥了一眼郭嘉,语气十分委屈,手指更是不老实的去勾男人的腰带,那可怜兮兮的模样让郭嘉看的一下子就心软了。 让惯来强势的妻子露出这样的表情,郭嘉只觉得心里宛如有只猫爪子在挠痒痒。 伸手就将她抱在怀里:“莫要胡说,收徒了就要好好教导,我既然做出承诺,以后自然不会阻挠于你,不过……阿婉,你亦要注意些,收徒女子更佳,三郎天资聪慧自然另说,但是那些愚钝之人,便不必费心思了。” 阿婉伸手环住他的腰,仰头在他唇角印上一吻。 十分骄傲的仰起下巴:“我万花谷收弟子的要求可是很严格的,并不是谁都能成为万花谷弟子。” 郭嘉暗暗松气,那就好啊。 “那夫君是同意咯?” 郭嘉点头。 “那真是太好了,我现在就去赶制三郎的万花谷弟子服。”阿婉兴奋的从男人怀里跳出来,兴冲冲的就准备去拿布匹裁布缝衣服。 郭嘉的手微微伸开,只感觉怀里有些空荡。 不知为何,总觉得自己好像又被涮了一把的感觉。 不过…… 郭嘉无奈的摇摇头。 罢了,谁让他就喜欢这样的阿婉呢? 他见过唐氏和文若相处的画面,唐氏战战兢兢,温温柔柔,对文若伺候周到,可那周到间却夹杂着几分小心翼翼,那种疏离让郭嘉十分不喜,可在外面,文若与唐氏却已经是少有的恩爱夫妻了。 由此可以想象,那些所谓的平凡夫妇,过着的多是些怎样的日子。 他喜爱自己与阿婉琴瑟和鸣的相处,哪怕有时候阿婉古灵精怪的做些小动作,但是他这个做夫君的,大男人自然是愿意宠爱着的。 想了个清楚明白的郭嘉准备回书斋,却忍不住的脚步一转,走进内室。 “阿婉,为夫的腰带旧了,给为夫缝制个新腰带。” 总之,别给那个臭小子做衣裳。 第二天,郭嘉穿着新衣裳,戴着新腰带,心情极好的去了书斋,面色红润,春风得意,与前一晚上的表情完全不同,早已站在书斋门口等候的荀彧一眼就看出来,这是夫妻间的小问题解决了。 他不由有些无奈,这奉孝,对待他夫人的态度太过在意了。 他虽不至于轻视女子,可到底觉着,女子所为太小,与男子无法相提并论。 “文若。” 郭嘉今日穿着一件青碧色长袍,袍摆袍袖绣着兰草纹,腰带是黑色绣金线的宽腰带,手里拿着把羽扇,剑眉星目,丰神俊朗,眉眼含笑的走过来。 “奉孝。”荀彧木着一张脸看着自从成婚后,穿着越来越精致的郭嘉。 “今日我们去拜见虎贲将军,你可有什么需要准备的?” “不用了,我如今的身份不适合露面,此次我会扮成你的仆从,你从未出仕,便是被人发现,也只以为你找虎贲将军求荐书,我这里有书信一封,届时虎贲将军看见了,会让我们进门的。”荀彧一边说,一边从怀里掏出一封书信来,纸质的书信,看起来十分的正式。 郭嘉伸手接过书信,也未曾看,便直接塞进袖子里。 反倒是对荀彧伪装成自己仆从的事情有些在意,他突然发现,自己的仆从这个位置,似乎还蛮吃香的。 带着荀彧上了马车,赶车的是胡老汉。 “驾——”随着鞭子的抽打,马车渐渐的动了起来。 虎贲将军住在城南外围,一个山清水秀的地界。 宅院不大,却也不小。 郭嘉下了马车,他今日打扮的很像一个世家的小公子,门房立刻就迎了出来,对待郭嘉的态度十分的恭敬:“不知先生是何人,找我家将军有何事?” “我这有书信一封,你将书信给将军看,他便知道了。” “是。”门房双手接过书信,转身迅速的离开了。 不过一会儿,又急匆匆的跑了出来:“先生,我们将军有请。” 郭嘉带着荀彧抬脚进了虎贲将军的宅院,王越是个顶尖的剑客,所以这个前院,刚硬有余,文气不足,郭嘉带着荀彧进了书斋,荀彧才将身上的大毡给脱了,露出真容来。 王越年近甲子,却精神气十足,鹤发童颜,一双虎目看过来时,宛如一双利箭直透人心。 他身穿绾色短袍龙行虎步的走来,腰间时刻别着一把长剑,那是他的半身,亦是他的武器,看见荀彧时露出笑容,却转身直接将门给关上了。 “多时不见,文若如今看起来倒是过的不错。” “将军夸奖了。”荀彧无奈苦笑一声。 章节目录 第195章 一更 比例百分八十, 防盗七十二小时。 胡老汉也跟着从门外走了进来, 他是庞统的仆从,此刻自然也作为一个见证人。 阿婉缓缓的站起来。 郭嘉和荀彧的脸色也顿时变得郑重了许多, 他们正襟危坐的坐直了身子,面前的矮几上面放着果酒和水果, 这些酒水都是阿婉准备的, 为了庆祝庞统的拜师酒宴。 赵云是个武将,此刻身上穿着浅色的长袍,看起来多了几分文气。 他瞥眼看了一眼郭嘉,小声的问道:“郭夫人身上的衣裳配饰与三郎配饰相同?” “三郎衣裳配饰乃是夫人亲手所制,乃是万花谷常服。” 赵云点点头, 勾唇笑了笑:“却是十分华丽了。” 荀彧在旁边面无表情,心底却是狂点头。 不是十分华丽, 是相当华丽啊。 同样穿着精美衣裳的郭嘉笑而不语, 只是暗搓搓的指了指自己的衣摆:“这些绣纹都是夫人亲手所绣, 贤妻良母不过若此。” 赵云点点头,满脸认真:“待子龙娶妻后, 便让夫人与郭夫人学一两手。” “好说。”郭嘉满足的笑笑。 而另一边,走到庞统面前的阿婉, 面容肃穆, 眉眼在【朔雪】套的衬托下,格外的温婉秀雅。 “庞统, 我万花谷虽以医术为重, 可你要知道, 为医者,下可医黎民百姓,上可医社稷苍生,下医疾病苦厄,上医国破山河。” 庞统闻言,心头一凛。 抬手在胸前合拢,微微拜倒:“谨遵老师教诲。” “如此,入我万花谷,需立下誓言,我说一句,你便跟着我后面说一句,可否?” “可。” 阿婉满意的笑了笑。 “为医者。” “为医者。” “须安神定志,无欲无求……” “若有疾厄来求者……” 一声声誓词,声声入耳。 郭嘉和荀彧脸色皆是一番说不出的怔然,他们皆是学子出身,都各有老师,也曾参与过别人的拜师礼,可从未如这次的拜师礼给他们感觉来的震撼,这一声声誓言,虽说立誓行医,可却每一句,都仿佛在说这个世道。 尤其是阿婉开头说的那句话。 【下医黎民百姓,上医社稷苍生,下医疾病苦厄,上医国破山河。】 国之不国,家不为家。 这个家国,它病了。 所以他们这些谋士的存在,是否就是如同阿婉所说的,是这个家国的医者呢?他们真的能承担这番重量,将这番天地的疾病苦厄全部医治好呢? 一时间,荀彧与郭嘉皆陷入了沉思。 “我来问你……”阿婉听着庞统口中那一句句熟悉的誓言,眼圈红了,声音也颤抖了起来。 她吸了口气:“你是否愿意终生遵行此誓,正式成为我万花谷弟子?” 庞统看着阿婉那骤然红了的眼圈,不知为何,心底也是酸涩难言。 他缓缓拜倒,用同样颤抖的声音说道:“学生愿意。” “好,从今日开始,你便是我万花谷正式弟子,前几日给你看的总纲,想必三郎已然了解了七圣之名,不知三郎愿意归于何人名下。” “统愿毕生学习杂学。” “那好,从此后,你便是天工一脉的弟子。” “是,老师。” 庞统再一次的拜下,这一拜,庞氏三郎便入了万花的门,成了万花谷在外行走的弟子了。 “好好好。”阿婉连叫三声好,连忙走到庞统的面前,伸手扶住他的胳膊,将他扶了站起来,指了指另一边的两张两张矮几,笑了笑:“三郎,你且带着胡老汉入座,今日是你拜师的好日子,便允你喝两杯果酒。” 庞统眨了眨眼睛,顿时眼睛亮了起来。 是男人就没有人不爱喝酒的,哪怕他现在才是个九岁的孩童,他也是个男人。 “多谢老师。” 他兴冲冲的行礼后便转身拉着胡老汉入了座,第一次在这么正式场合入座的胡老汉带着几分拘谨,可真的坐下来后,却背脊挺直,十分端庄。 郭嘉禁酒已久。 如今看见这果酒顿时眼睛亮了起来,连忙为自己倒了一杯,然后小口的抿了一口,甘甜浓郁的酒香一下子弥漫整个口腔。 “文若,你可要好好品尝一下这果酒,这可是夫人亲手所酿。” 荀彧狐疑的瞥了一眼郭嘉,不知为何,总觉着奉孝有些不怀好意。 不过眼前杯中酒确实诱人。 他低头,小口的抿了一口,浓郁的酒香瞬间让他整张脸都红了起来,他倒抽一口气,眼睛睁大,舌头都快麻掉了,不敢置信的看着酒樽中的酒,这就可真是…… 以后可让他如何面对其他的酒水啊。 郭嘉看着他的脸色,不由得勾唇笑了笑,才继续端着酒樽喝了口酒。 然后放下酒樽:“文若觉着此酒如何?” “琼浆玉液不过若此。” 赵云捧着酒杯喝的极为开心,他眼睛亮亮的,越喝越高兴,最后酒樽喝着完全不过瘾,直接倒到耳罐里,捧着耳罐大口大口的喝了起来。 一口气喝了几大口酒,才将耳罐放下,抹了抹嘴巴,大喝一声:“好酒!” 然后眼睛亮晶晶的看向阿婉:“郭夫人,不知此酒为何酒?” “不过是随手酿制的酒水而已,不得名讳。” 阿婉笑了笑,摆摆手。 “这酒余香阵阵,入口绵柔,又有果香扑鼻,不若叫做三日醉如何?”荀彧脸色红红的看着阿婉,那素来冷清的双眸此刻在酒意的渲染下,多了几分媚意:“此酒入喉,恐大醉三日方能清醒,以后军中筵席可不能饮用此酒。” 三日醉? 郭嘉端着酒樽的手微微一颤。 随即才一口将酒樽里面的酒水饮尽,冷冷一笑。 三日后怕是就会后悔取这样的名字了。 什么三日醉? 该叫‘牵肠挂肚’才对。 阿婉执壶,为郭嘉再倒一杯酒,对着他莞尔一笑:“夫君今日可以多喝些。” 郭嘉手捧酒樽,微微叹息。 罢了,也就今日能多喝点了,珍惜此刻才是明智之举。 果然,不出郭嘉所料,三日后荀彧后悔至极。 他苦哈哈的喝着粗糙的米酒,目带幽怨的看向郭嘉:“饮入三日醉,寻常酒水再难入喉矣。” 捧着热茶的郭嘉对他浅浅一笑。 “如今文若该知嘉如何戒掉恶饮酒水之陋习了吧?” 荀文若仰起头,吸了口气,然后缓缓吐出。 若是知道三日后寻常酒水再难入喉,三日前那三日醉放在眼前,他可还会去喝? 结论便是,他会去喝。 如此佳酿,喝一次便少一次啊。 另一边,庞统偷偷的在老师单独为他开辟的教学书斋内,正疯狂的研习万花秘笈,还有新拿到手的杂学全部套书,当然,还有两本武功秘籍以及一根万花谷专用武器,毛笔一根。 将毛笔拿到手里的那一瞬间,庞统只觉身体里面仿佛有几股气流快速窜过。 窜的他整个背脊都发麻了起来,直到平息后,他再看向武功秘籍,却发现,上面的一些画,此刻已然了然于胸。 他如饥似渴的背诵着秘籍,将那些招式牢记于心。 早晨更是早起跟着郭嘉后面先锻炼身体,提高身体素质。 这安然的生活一直持续到元日那天。 阿婉早早的用红包包了个梨绒落绢包放在来拜年的庞统手里,意有所指的说道:“此乃‘梨绒落绢包’。” “这……” 庞统倒抽一口气,杂学里面有梨绒落绢包的制作方式,可过程复杂,又缺少关键物品梨花绒落日绢,自然不可成,可如今,这梨绒落绢包却在他的手心。 传说此荷包宛如小型须弥芥子。 他攥了攥荷包:“谢谢老师。” “小心些,莫要丢失了。”阿婉叮嘱道。 “学生知道。” 到了晚间筵席,阿婉更是大展身手,做了不少系统美食来犒赏这些人的胃。 赵云吃着冬菇藕夹,喝着冬瓜丸子汤,面前的案席上放着好烧、烧罗汉面筋,还有萝卜肉饼。 荀彧也沉默的用食。 这一顿晚餐,用的格外的宾主尽欢。 筵席用完了,郭嘉陪着阿婉回房守岁,赵云与荀彧一起往前院客房走去。 赵云一边走一边笑着摇摇头:“也不知我未来夫人可有郭夫人如此的好手艺。” 荀彧:“……” “罢了,待来日成婚后,便让夫人和郭夫人好好学上一两手吧。” 荀彧抿了抿唇,垂下眼睑默默赶路。 心底却已然开始盘算起来。 袁绍思虑过多,却缺乏要领,做事情拖沓不果断,想要效仿周公礼贤下士,可偏偏学的不伦不类四不像。 虽说现在还在袁绍门下,荀彧却已经筹谋着准备看看哪位主公更好了。 章节目录 第196章 一更 比例百分八十, 防盗七十二小时。  哟吼, 真是胆大包天了。 那就别怪她了。 一夜过后。 郭嘉坐在床上生闷气。 阿婉沐浴后坐在椅子上擦拭长发,也不理会郭嘉的小脾气, 等头发干了挽成发髻,才走到长边坐在他身边拍拍床板:“趴下来,让妾身为夫君按按。” 郭嘉睨了她一眼, 什么话都没说,不过却十分顺从的趴下来。 阿婉手指带着混元性的内力,随着按压穴位,用内力刺激他的经络,酸软胀痛的感觉一下子让郭嘉舒坦的哼出声来,阿婉的手依旧未停:“我见昨日夫君酒醉,就让仆从将玉屏风散停了。” “为何停药?”郭嘉才喝了两三天的药, 就察觉到了好处。 阿婉笑笑:“夫君既不想身体好,我又何必做这些多余之事, 有那些药,倒不如送去前线战士,至少保我大汉江山边界不是么?” 郭嘉顿时更气了。 “母亲近日胃口不佳, 你若是有闲暇,多去陪陪母亲。”他开始转移话题。 阿婉似笑非笑, 早已看透他的小把戏,却不曾揭穿, 只是点点头:“我知道了。” 一连几日, 阿婉每日陪伴郭母, 几日后,阿婉早晨去给婆母请安,却恰好碰上急急忙忙从里面跑出来的仆从。 阿婉看着仆从那慌乱的脸色,顿觉不好,连忙问道:“婆母怎么了?” “夫人,不好了,老夫人仙去了。”仆从看见阿婉宛如看见了主心骨,掩面痛哭说道。 “什么?” 阿婉有些不敢置信,她知道郭母身体极差,外强中干,随时可能一睡不起,却不想这一日来的这么快,她稳了稳心神,连忙吩咐仆从:“你去告知先生此事。” “是,夫人。”仆从转身拔腿狂奔。 阿婉稳了稳心神走进去,她并不惧怕死人,仔细查探之后,确定确实是自然死亡后,才松了口气。 这混乱的世道,阿婉生怕这位老母亲是被人给害了。 郭嘉很快就来了,他见母亲去的安详,心中也早有准备,虽说伤心,却也能稳住自己的情绪,快速的通知那些早已不怎么来往的郭氏族人。 郭母的葬礼办的庄重极了。 郭氏族人如今多数转为耕读之家,如同郭嘉一脉的寒门还是少有,本就有着隔阂,如今更是无话可说,沉默的办完葬礼,郭嘉决定尽快的去避世之所,一边守孝,一边观望。 阿婉整理好自己的箱笼,遣散仆从,原本郭嘉还想带厨娘和她的女儿三丫,但是阿婉拒绝了,她手里的好东西不少,郭嘉尚且还要避开点,再来个厨娘与三丫,她就彻底的束手束脚了,郭嘉在确认阿婉的意思之后,便给了一些钱,也遣散了。 两人到了山上,将郭母埋葬在这山清水秀的地方。 阿婉看着这并不高大的山,眉心微蹙,若是颍川真的成为战场,这么个小山坡绝对不可能幸免于难,一时间,阿婉倒是格外的怀恋起万花谷那险恶的地势了。 郭嘉在母亲坟前结了个草庐,他要开始守孝了。 他穿着布麻的素服,每日清晨会在坟前做早课,阿婉则是在家中做饭,然后用小竹篮背着早餐来坟前看他。 “我新做的稻香饼,夫君吃吃看可好吃?”阿婉掀开篮子上的布,里面放着一盅粥,还有几个稻香饼:“这是防风粥。” 郭嘉放下手中的竹简,一边用餐一边歉疚地看了眼阿婉:“让你跟着我受苦。” “不碍事。”阿婉对着郭嘉笑了笑:“你先吃,吃完饭我有些话要和你说。” 郭嘉点点头,沉默的开始用餐。 很快,热乎乎的防风粥让郭嘉的背脊冒出一层汗来,放下碗筷,郭嘉才看向阿婉:“你想与我说什么?” 阿婉看着郭嘉,声音有些沉沉。 “夫君,这座山地势不高,如果颍川出事的话,怕是也不会幸免于难,我想在这座山上布下阵法。”阿婉从怀中掏出纸笔,寥寥几笔就将周围的地势特点给画了出来:“这里,还有这里,以及这里,易守难攻,做些障眼法就可,而这里和这里,地势平坦,需要做一些陷阱。” 郭嘉原本有些漫不经心,可渐渐的,他的眼神越来越凝亮。 最后,更是忍不住的满脸惊奇的看着自己的妻子,他没想到,自己的妻子居然还有这样的谋略。 “阿婉……” 他张了张嘴,自从新婚之夜后再不曾唤过的妻子的闺名,此刻在他舌尖滚了滚,便突口而出:“你为何会懂这些东西?” 郭嘉不知青岩万花是在哪里,但是,却也知道如今的世道对女子是多么的苛刻。 之前阿婉会医他已然惊讶万分,可如今看来,她懂的许多东西,甚至他自己都一知半解,比如这阵法,往小了看只是想要保护这座山,可若是拿到战场上,这就是生死关头的胜负关键。 阿婉有些错愕的看向他:“这是万花谷中必学之……” 声音戛然而止,她徒然意识到,这不是盛唐。 大意了。 “阿婉。”郭嘉伸手捉住阿婉的手,眼底带着激荡:“青岩万花,若有生之年得以拜访,嘉死而无憾。” 阿婉愣住了。 她有些茫然的看着郭嘉,她有些不懂,为何仅仅是听着她寥寥无几的几句介绍,郭嘉就对万花谷有这么大的向往,不过,却又莫名的感觉到眼圈酸胀,好似要落泪一般。 这大约就是离家游子彷徨无依的心有所依靠的表现吧。 “若是有机会,我也想带夫君去看看。”她颤抖着唇,背过身去。 郭嘉看着阿婉眼圈泛红的模样,不由得有些自责。 他伸手,将她揽进怀中,微微叹息。 阿婉看着这样的郭嘉,也不再藏私,第二日来送餐的时候,就带来了一套书。 郭嘉诧异的看着那一本本装订精美的书籍。 “这是我万花谷的嫁妆,你可别弄没了。” 阿婉瞪大了眼睛,扔下几刀熟宣和笔墨砚台,便头也不回的离去了,郭嘉看着眼前案几上的书,对万花谷的向往越来越浓厚。 看完这套书,阿婉又更换了新的书籍,偶有不理解之处,二人相互印证,闲暇时间,阿婉为郭嘉调理身体,郭嘉跟着阿婉身后练八段锦,外练筋骨皮,内练精气神,若不是郭嘉根骨不佳,说不定阿婉会传万花内功与他。 而郭嘉,看着阿婉的眼神,也越来越眷恋。 秋去春来,郭嘉守孝三年。 三年间阿婉将这座小山用阵法围绕的铜墙铁壁,两人在这山谷间,则过着神仙般的日子,偶有好友来探视,也会对这方天地充满了羡慕。 如今,三年时间已过,郭嘉出山。 他身上穿着新衣,从头冠到脚下鞋履,再到腰间荷包配饰,皆是阿婉亲手所制,黛蓝长袍,黑色绣纹,如今的郭嘉被调理的面色红润,气色极好,那双婉转风流的眼中含着笑,转头看向自己的夫人。 阿婉穿着藕色裙装,乌发挽成发髻,脸上妆容精致,眉心贴着花钿,纤细的手指轻轻的攥着自家夫君的袖子,目光温柔而缠绵。 “前日文若来信,他如今在袁绍帐下,我们直接去往冀州如何?” 阿婉伸手为他整理一下衣襟:“我无所谓,自然是听夫君的。” 郭嘉顿时笑的十分开心。 这三年间,两人感情日渐浓厚,相濡以沫。 而如今,郭嘉那颗蠢蠢欲动的心终于得见天日,准备开始行动了。 两人步行下山,走到山脚,阿婉用阵法将这座山保护起来,这里面有她许多的心血,她可不想被别人发现然后破坏,山下早有马车在等候,阿婉脱掉鞋履,钻进了车篷里,郭嘉随后而入。 赶车的是一对祖孙,天灾人祸,灾难连连,这二位是之前阿婉下山采买时救下的,后来就住在山脚,帮着做些采买的活计,这些天听说阿婉要走,两人自卖自身,愿意跟着郭嘉与阿婉身边做仆从。 好在老汉会赶车,走了好几个时辰,终于到了颍川书院的门口。 “阿婉,你在车上等我,为夫去去便来。”郭嘉下了车,对着阿婉小声的叮嘱。 阿婉点点头,伸手将他腰间荷包重新系牢:“这荷包你千万小心,莫要掉了被他人拾到。” 荷包是梨绒落绢包,里面有二十多套书籍竹简,这里面蕴含的秘密不仅仅是书籍,更有这荷包本身的神奇。 “好,阿婉放心。” 说着,郭嘉便抬脚朝书院里面走去。 阿婉自是放心的,看着郭嘉穿着那身加防御的装备就更放心了。 穿着这一套衣物配饰,不说刀枪不入,至少一时半会是伤不到他了。 荀爽乃是颍川书院的院长,郭嘉与他相谈半个时辰之后,手里拿到了荀彧的详细地址,才从颍川书院出来。 荀彧迁宗,荀家却无一人相随,这件事在颍川并不是一件小事,如今只有他的同胞弟弟荀谌与他一起投奔袁营,而荀彧子侄荀攸早已去了京都,如今该是在曹操麾下效力。 章节目录 第197章 二更 比例百分八十, 防盗七十二小时。  阿婉瞪大了眼睛, 伸手去推他。 郭嘉却仿佛发了狠,直接去拽她的亵衣。 哟吼, 真是胆大包天了。 那就别怪她了。 一夜过后。 郭嘉坐在床上生闷气。 阿婉沐浴后坐在椅子上擦拭长发,也不理会郭嘉的小脾气,等头发干了挽成发髻, 才走到长边坐在他身边拍拍床板:“趴下来,让妾身为夫君按按。” 郭嘉睨了她一眼,什么话都没说,不过却十分顺从的趴下来。 阿婉手指带着混元性的内力,随着按压穴位,用内力刺激他的经络,酸软胀痛的感觉一下子让郭嘉舒坦的哼出声来, 阿婉的手依旧未停:“我见昨日夫君酒醉,就让仆从将玉屏风散停了。” “为何停药?”郭嘉才喝了两三天的药, 就察觉到了好处。 阿婉笑笑:“夫君既不想身体好,我又何必做这些多余之事,有那些药, 倒不如送去前线战士,至少保我大汉江山边界不是么?” 郭嘉顿时更气了。 “母亲近日胃口不佳, 你若是有闲暇,多去陪陪母亲。”他开始转移话题。 阿婉似笑非笑, 早已看透他的小把戏, 却不曾揭穿, 只是点点头:“我知道了。” 一连几日,阿婉每日陪伴郭母,几日后,阿婉早晨去给婆母请安,却恰好碰上急急忙忙从里面跑出来的仆从。 阿婉看着仆从那慌乱的脸色,顿觉不好,连忙问道:“婆母怎么了?” “夫人,不好了,老夫人仙去了。”仆从看见阿婉宛如看见了主心骨,掩面痛哭说道。 “什么?” 阿婉有些不敢置信,她知道郭母身体极差,外强中干,随时可能一睡不起,却不想这一日来的这么快,她稳了稳心神,连忙吩咐仆从:“你去告知先生此事。” “是,夫人。”仆从转身拔腿狂奔。 阿婉稳了稳心神走进去,她并不惧怕死人,仔细查探之后,确定确实是自然死亡后,才松了口气。 这混乱的世道,阿婉生怕这位老母亲是被人给害了。 郭嘉很快就来了,他见母亲去的安详,心中也早有准备,虽说伤心,却也能稳住自己的情绪,快速的通知那些早已不怎么来往的郭氏族人。 郭母的葬礼办的庄重极了。 郭氏族人如今多数转为耕读之家,如同郭嘉一脉的寒门还是少有,本就有着隔阂,如今更是无话可说,沉默的办完葬礼,郭嘉决定尽快的去避世之所,一边守孝,一边观望。 阿婉整理好自己的箱笼,遣散仆从,原本郭嘉还想带厨娘和她的女儿三丫,但是阿婉拒绝了,她手里的好东西不少,郭嘉尚且还要避开点,再来个厨娘与三丫,她就彻底的束手束脚了,郭嘉在确认阿婉的意思之后,便给了一些钱,也遣散了。 两人到了山上,将郭母埋葬在这山清水秀的地方。 阿婉看着这并不高大的山,眉心微蹙,若是颍川真的成为战场,这么个小山坡绝对不可能幸免于难,一时间,阿婉倒是格外的怀恋起万花谷那险恶的地势了。 郭嘉在母亲坟前结了个草庐,他要开始守孝了。 他穿着布麻的素服,每日清晨会在坟前做早课,阿婉则是在家中做饭,然后用小竹篮背着早餐来坟前看他。 “我新做的稻香饼,夫君吃吃看可好吃?”阿婉掀开篮子上的布,里面放着一盅粥,还有几个稻香饼:“这是防风粥。” 郭嘉放下手中的竹简,一边用餐一边歉疚地看了眼阿婉:“让你跟着我受苦。” “不碍事。”阿婉对着郭嘉笑了笑:“你先吃,吃完饭我有些话要和你说。” 郭嘉点点头,沉默的开始用餐。 很快,热乎乎的防风粥让郭嘉的背脊冒出一层汗来,放下碗筷,郭嘉才看向阿婉:“你想与我说什么?” 阿婉看着郭嘉,声音有些沉沉。 “夫君,这座山地势不高,如果颍川出事的话,怕是也不会幸免于难,我想在这座山上布下阵法。”阿婉从怀中掏出纸笔,寥寥几笔就将周围的地势特点给画了出来:“这里,还有这里,以及这里,易守难攻,做些障眼法就可,而这里和这里,地势平坦,需要做一些陷阱。” 郭嘉原本有些漫不经心,可渐渐的,他的眼神越来越凝亮。 最后,更是忍不住的满脸惊奇的看着自己的妻子,他没想到,自己的妻子居然还有这样的谋略。 “阿婉……” 他张了张嘴,自从新婚之夜后再不曾唤过的妻子的闺名,此刻在他舌尖滚了滚,便突口而出:“你为何会懂这些东西?” 郭嘉不知青岩万花是在哪里,但是,却也知道如今的世道对女子是多么的苛刻。 之前阿婉会医他已然惊讶万分,可如今看来,她懂的许多东西,甚至他自己都一知半解,比如这阵法,往小了看只是想要保护这座山,可若是拿到战场上,这就是生死关头的胜负关键。 阿婉有些错愕的看向他:“这是万花谷中必学之……” 声音戛然而止,她徒然意识到,这不是盛唐。 大意了。 “阿婉。”郭嘉伸手捉住阿婉的手,眼底带着激荡:“青岩万花,若有生之年得以拜访,嘉死而无憾。” 阿婉愣住了。 她有些茫然的看着郭嘉,她有些不懂,为何仅仅是听着她寥寥无几的几句介绍,郭嘉就对万花谷有这么大的向往,不过,却又莫名的感觉到眼圈酸胀,好似要落泪一般。 这大约就是离家游子彷徨无依的心有所依靠的表现吧。 “若是有机会,我也想带夫君去看看。”她颤抖着唇,背过身去。 郭嘉看着阿婉眼圈泛红的模样,不由得有些自责。 他伸手,将她揽进怀中,微微叹息。 阿婉看着这样的郭嘉,也不再藏私,第二日来送餐的时候,就带来了一套书。 郭嘉诧异的看着那一本本装订精美的书籍。 “这是我万花谷的嫁妆,你可别弄没了。” 阿婉瞪大了眼睛,扔下几刀熟宣和笔墨砚台,便头也不回的离去了,郭嘉看着眼前案几上的书,对万花谷的向往越来越浓厚。 看完这套书,阿婉又更换了新的书籍,偶有不理解之处,二人相互印证,闲暇时间,阿婉为郭嘉调理身体,郭嘉跟着阿婉身后练八段锦,外练筋骨皮,内练精气神,若不是郭嘉根骨不佳,说不定阿婉会传万花内功与他。 而郭嘉,看着阿婉的眼神,也越来越眷恋。 秋去春来,郭嘉守孝三年。 三年间阿婉将这座小山用阵法围绕的铜墙铁壁,两人在这山谷间,则过着神仙般的日子,偶有好友来探视,也会对这方天地充满了羡慕。 如今,三年时间已过,郭嘉出山。 他身上穿着新衣,从头冠到脚下鞋履,再到腰间荷包配饰,皆是阿婉亲手所制,黛蓝长袍,黑色绣纹,如今的郭嘉被调理的面色红润,气色极好,那双婉转风流的眼中含着笑,转头看向自己的夫人。 阿婉穿着藕色裙装,乌发挽成发髻,脸上妆容精致,眉心贴着花钿,纤细的手指轻轻的攥着自家夫君的袖子,目光温柔而缠绵。 “前日文若来信,他如今在袁绍帐下,我们直接去往冀州如何?” 阿婉伸手为他整理一下衣襟:“我无所谓,自然是听夫君的。” 郭嘉顿时笑的十分开心。 这三年间,两人感情日渐浓厚,相濡以沫。 而如今,郭嘉那颗蠢蠢欲动的心终于得见天日,准备开始行动了。 两人步行下山,走到山脚,阿婉用阵法将这座山保护起来,这里面有她许多的心血,她可不想被别人发现然后破坏,山下早有马车在等候,阿婉脱掉鞋履,钻进了车篷里,郭嘉随后而入。 赶车的是一对祖孙,天灾人祸,灾难连连,这二位是之前阿婉下山采买时救下的,后来就住在山脚,帮着做些采买的活计,这些天听说阿婉要走,两人自卖自身,愿意跟着郭嘉与阿婉身边做仆从。 好在老汉会赶车,走了好几个时辰,终于到了颍川书院的门口。 “阿婉,你在车上等我,为夫去去便来。”郭嘉下了车,对着阿婉小声的叮嘱。 阿婉点点头,伸手将他腰间荷包重新系牢:“这荷包你千万小心,莫要掉了被他人拾到。” 荷包是梨绒落绢包,里面有二十多套书籍竹简,这里面蕴含的秘密不仅仅是书籍,更有这荷包本身的神奇。 “好,阿婉放心。” 说着,郭嘉便抬脚朝书院里面走去。 阿婉自是放心的,看着郭嘉穿着那身加防御的装备就更放心了。 穿着这一套衣物配饰,不说刀枪不入,至少一时半会是伤不到他了。 章节目录 第198章 一更 比例百分八十, 防盗七十二小时。  放浪不羁, 嗜酒如命,爱慕颜色。 阿婉的目光不由自主的从那张脸上往下游离, 落在袍子结扣处。 难道说, 她竟从繁华盛世的盛唐来到了这动荡不安的年代了么? “同牢合卺之礼。” 特意找来的四世同堂, 儿女皆好的福全老人手里捧着一鼎, 走到新妇面前微微屈膝。 “奉孝快去。”荀彧在后面推搡了一下郭嘉的腰。 郭嘉走到床沿,坐在阿婉的身旁, 老人举起小鼎,旁边的仆从送上两双木箸,他看了眼阿婉, 笑了笑:“夫人请用。” 鼎内是一块不大的鹿肉,两人分而食之。 鹿肉吃完了, 老人退下,又送上合卺杯, 里面乘放米酒, 两人一同饮尽。 “好!”周围人看着都是一脸兴奋, 合卺杯造型怪异, 喝酒时二人姿势亲密无间, 这少见的夫妻亲密姿态让周围的一群郭嘉的同窗好友兴奋的大声叫好。 “解缨结发之礼。” 依旧是福全老人扯着嗓子喊道。 郭嘉伸手从阿婉发间摘下之前纳征之时送去的许婚之缨,然后从托盘中拿出金剪刀, 在阿婉的发间取出一簌, 剪下来, 再从自己的发间挑出一簌, 剪下来用许婚之缨缠绞在一起。 此礼一成,从此便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了。 阿婉饿的浑身发软,这会儿看着郭嘉站起身来准备带着自己的同窗好友,亲戚们去往前院继续酒席的时候,就忍不住的用控诉的眼神看着他尚显单薄的背影。 就在房间里那些人离开后,原本应该跟着离开的郭嘉突然后退一步。 ‘啪——’的将房门关了起来,抬手就栓上了木栓。 阿婉:“……” 郭嘉回过头来看向阿婉,嘴角含笑:“夫人饿了?” “咕咕——” 肚子十分给郭嘉面子的响了两声。 阿婉虽名为婉,却丝毫都不温婉,曾经在万花谷中,也是师弟师妹们眼中可怕的大魔王,每日看见她下意识的就笔直站好大声的背诵‘药典’。 “为夫让仆从送夫人一点吃食?” 阿婉抿了抿唇:“好,可有毕罗?” 郭嘉愣住了,想了半天:“何为毕罗?” “一种带馅儿的粟饼。”阿婉想到稻香村的稻香饼,肚子顿时更加的饿了。 “没有,有粥。” 阿婉抬眼看了眼郭嘉,笑了笑:“那我要喝粥。”她伸出纤细的手指:“两碗。” 郭嘉看着新妇脸上那双灵动含笑的眼睛,也跟着笑了。 “为夫去去便来。” 郭嘉打开房门走了出去,夜风吹拂着他的袍角,他背过身去关上门,关门的一刹那还不忘对着里面满眼期待的阿婉露出一抹笑来,那双漆黑的眼睛里面仿佛带着钩子,与她的眼神一触即离。 阿婉伸手摸摸自己微微发烫的耳根。 好半晌才站起来活动活动手脚,暗啐一声:“真是个……” 妖孽! 阿婉又想到自己跟着书圣颜师后面练习书法时,颜师总是在旁边读史,史书上的郭奉孝,年仅三十八岁便患病而亡,枭雄曹孟德门下两大病秧子,戏志才和郭奉孝。 今日一见郭奉孝,似乎确实有些孱弱不足之相,也不知是胎里带下来的不足之症,还是后期养分跟不上导致的。 若是不足之症,倒是比较棘手了。 等有空把脉后就能知道了……等等! 阿婉突然僵住身子,脑中突然嗡响两声,她连忙扶住床柱稳住身形,嗡响几声便再无声息,她刚舒了口气,又是一阵嗡响传来,就好似那脑中有着齿轮,在咔咔作响。 “夫人?” 郭嘉身后跟着仆从,推门进来,就看见自己新入门的夫人手撑着床柱一脸怔忪难安的模样,不由得疑惑的唤道。 阿婉回过神,回头望去,一眼就望见仆从手里的粥,顿时肚子更加的饿了。 “粥放在桌上,先下去吧。” “是,先生。” 仆从恭敬的行礼后便垂着头退了出去。 郭嘉走到阿婉身边,伸手将她纤细柔软的手牵在掌心,带到桌边坐下:“夫人用餐吧。” 阿婉目光复杂的看了眼郭嘉。 坐下小口小口的吃着米粥,粥并不十分美味,至少与她曾经吃到的那些珍馐比起来,可以算的上难吃了,但是这会儿肚子饿了,也就顾不得多少了。 两碗粥下了肚,浑身暖融融的,四肢也有了点力气。 “你不是姜氏女,你是何人?” 等她吃完了,郭嘉才幽幽的开口问道:“姜氏女与何二郎相携私奔,我本以为婚事作罢……” “你怎么知道姜氏女和何二郎私奔?你在中间插手了?”阿婉并不惊慌,反而用一双黑黝黝的眼睛看着郭嘉,仿佛要将他心底想的全部都看清楚了。 “未曾插手。”郭嘉往后靠了靠,身形并不如当今推崇的循规蹈矩,反倒有些懒散的靠在椅背上:“我也未曾阻止。” 阿婉也学着他靠在椅子上面,身段优美极了。 “既然知道我不是姜氏女,你准备如何处置我?” “你我已结发,自然是夫妻。” “笑话,我不过一个山野村妇,如何能做你这读书人的妻子,再说,你就不怕我曾经嫁过人生过子么?”阿婉似笑非笑的看着郭嘉。 “不怕,你没有。” 郭嘉老神在在的给自己倒了杯凉茶。 两个人的态度都有些怪异,阿婉上下打量着郭嘉,郭嘉也一边喝茶一边打量着阿婉。 眼神对视,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旗鼓相当’四个字。 这个人不好对付啊! 两个人在心底暗暗的赞叹道。 “你身体不好还喝凉茶?”阿婉不赞同的看着郭嘉手里的杯子。 “夫人知道为夫身体不好?” 不仅知道你身体不好,还知道你活不到四十岁啊! 阿婉在心底忍不住的翻白眼。 她这会儿缓过了点劲儿,转身走到床边,将铺在床边的布巾抽出来卷成一个圆筒状,然后走回到桌边坐下,将布巾卷放在桌面上:“将手放上来。” 郭嘉顺从的将手放在了布巾卷上:“你会医?” “略懂,莫说话了。” 阿婉对待医术的态度十分的虔诚,之前和郭嘉说话的语气还带着调笑,此刻已经一本正经了。 她是亦师亦父的师父孙思邈从花海中捡回来的孩子,从小便在万花谷中长大,孙思邈的医德高尚,在世救人,不问出身,对待医术态度虔诚,贩夫走卒贫穷人家,若患疑难杂症,他宁可不收诊金,自贴药材,也要为其治病。 郭嘉身体孱弱,说话中气不足,语速轻缓,呼吸频率也短促,显然心肺功能比较差。 郭嘉垂眸看着这个认真把脉的漂亮女人。 本来漫不经心的神态却在看着女人眼中的认真时,也不自觉的认真了起来。 阿婉手摸着郭嘉手腕上的经脉,脸色平平,看似正在认真诊脉,实则脑袋中嗡响个不停,断断续续的,她有些头疼,却不敢表现出来。 嗡响持续了片刻。 一片绿莹莹的面板徐徐在眼前展开,独属于万花谷的‘甘草’型图标镶嵌在上面,面板下方,硕大的僧一行三个字坠在右下角,上面的书信正是颜师所写。 【阿婉徒儿,见字如面,乌有道人前日观天象有感,阿婉与吾等师徒缘分已尽,十六年前,阿婉临空而降,孙先生将阿婉抱回万花谷,吾等爱若珍宝,倾囊相授,如今阿婉学有所成,已到回去之机,此为系统,万花谷至宝,宇轩将之赠与阿婉,望阿婉能与吾等互通有无。】 然后,阿婉就看着那些字如墨入水,缓缓消散,露出这所谓系统的真容来。 【是否融合?是/否/再想想。】 阿婉眸光微闪,暂且不动,选择了‘再想想’而后仔细诊脉。 过了好一会儿,阿婉停下手,抬眼看向郭嘉:“戒酒吧。” 郭嘉:“嗯?!!!” “你身体底子是真虚。” 郭嘉轻咳了一声,解释道:“我母亲身体不好,胎中弱症,无法根治。” “谁说不能治了?” 阿婉狐疑的回头看向郭嘉,然后斩钉截铁:“能治。” 她重新将布巾铺回了床上,然后坐回到郭嘉面前:“能治,但是我有一个要求。” “说。” 郭嘉对自己的身体很了解,每逢春季、雨季、冬季都会生病,不严重,就是咳嗽的难受。 “你既娶了我,那我以后便是郭夫人。” “自然。”郭嘉点头,他刚才就说了。 “很好,那我为你治病。” 阿婉点点头,丝毫不见羞怯。 郭嘉整理好袖子,看着阿婉,心中疑惑更甚,他之前还以为这个女人会借机要求离开的,却没想到,居然答应留下来,真是个奇怪的女人。 章节目录 第199章 一更 比例百分八十, 防盗七十二小时。  阿婉此刻可不管郭嘉是怎么想的。 她直接掏出一本总纲递给庞统, 然后悠然的坐在桌边端着茶杯喝茶:“三郎, 你且看看,这是《万花秘笈》的总纲,你可择一门深入学习,亦可全部钻研, 就看你如何想的了。” 庞统面色复杂的接过那本总纲。 书籍是蓝色封皮的纸质书籍,翻开封皮,里面是颜真卿亲手提的颜体—— 【春兰秋菊夏清风,三星望月挂夜空, 不求独避风雨外, 只笑桃源非梦中。】 几句诗句, 一股爽朗大气的隐士之姿便跃然纸上。 再翻开一页, 却是一页彩色的水墨画, 色彩鲜明,上面绘制的是一副宛如仙境一般的世外桃源。 阿婉看了一眼,笑着解释:“这边是万花谷的主建筑, 名为三星望月。” 再翻开:“这是落星湖,晴昼海。” 再翻:“这是生死树,仙迹岩, 揽星潭,水月潭。” 郭嘉原本还梗着脖子坐着, 这会儿竖着耳朵听见这些名字, 再也忍不住的站起来走到庞统的身边, 望向上面的画,万花谷的全貌便这么不其然的进入二人的眼帘。 庞统的眼睛越翻越亮,郭嘉只觉得心越来越沉。 果然,片刻之后,庞统掀开衣袍下摆,猛地跪下:“老师,请受弟子一拜。” 总纲上面包括了棋经、武经之类的,一共七部,若是庞统全部学会的话,也能成为一个十分文武双全的男子,最重要的是,阿婉终于能够正大光明的对着那张脸下手了。 “起来吧,三郎。”阿婉笑眯眯的看着庞统,眼神十分的慈爱:“万花谷的学识到底风雅了些,你叔父是庞德公,若有机会,你还是要去你叔父身边读书的。” 庞统顿时脸色一肃,恭敬再拜:“弟子知晓了。” “总纲你先带回去,亦可纂刻竹简,但这本书却要保存好了,莫要被他人看见。” 庞统捧着总纲,如获至宝的看向阿婉:“弟子明白。” 郭嘉木着一张脸。 很好,他输了。 庞统拿着总纲很快的回去了自己的房间,他兴奋的双手都在颤抖,他刚刚粗略的翻越了总纲目录,其中杂经下面就有舆图制作的方式,老师果然没骗他,那是不是……他以后也可自称万花谷弟子了? 想到这里,庞统忍不住的笑出声来了。 自从父亲去世后,那漂泊无依的心也好像变得有了依靠。 另一边,阿婉老神在在的喝茶,郭嘉坐在椅子上面,脸色怔然。 “夫君,我赢了。” 郭嘉回过神来,微微叹息:“愿赌服输,既然是你赢了,以后你收徒我便不管你了。” 阿婉看着郭嘉那依旧有些难看的脸色,便知道他已经想明白她的打算了。 捧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颤。 眼睛转了转,脸上瞬间绽开了一朵花,放下杯子便走到郭嘉的面前,弯腰,手撑在郭嘉身后的椅背上,直接将男人圈在自己的双臂之间。 阿婉居高临下,黝黑的眸子对上郭嘉的视线。 这个动作侵略性太强,郭嘉很快便不自在的轻咳一声,转移开了视线,只是那耳根却有些微微的泛粉:“咳咳,夫……夫人这是作甚?” “夫君可是生气了?”阿婉歪了歪脑袋,嘟起嘴巴,原本有些严肃的表情立刻变得十分委屈起来:“可是觉得阿婉不该收徒?” 郭嘉愣住了,自从成婚后,还是第一次看见阿婉这般表情。 阿婉收回手,猛地背过身去,掏出手绢抵着眼角:“夫君一定是觉得阿婉不听你的话,可夫君,你想想看,几位恩师对我倾囊相授,悉心教导,如今我意外来到这里,孤苦无依,唯一能够依赖的便是夫君你,可师门对我恩重如山,我自然也是希望能为师门做些什么的。” 说着说着,竟然抽泣了起来。 “夫人,你哭了?”郭嘉连忙站起来,从背后握住阿婉的双肩,只感觉掌下的身子在微微颤抖着,很显然是在哭泣,他连忙将她的身子翻过来,伸手就想要为她抹眼泪。 “若是夫君实在不喜的话,我便去告知三郎,今日的拜师不作数好了。” 阿婉抬起红红的眼睛小心翼翼的瞥了一眼郭嘉,语气十分委屈,手指更是不老实的去勾男人的腰带,那可怜兮兮的模样让郭嘉看的一下子就心软了。 让惯来强势的妻子露出这样的表情,郭嘉只觉得心里宛如有只猫爪子在挠痒痒。 伸手就将她抱在怀里:“莫要胡说,收徒了就要好好教导,我既然做出承诺,以后自然不会阻挠于你,不过……阿婉,你亦要注意些,收徒女子更佳,三郎天资聪慧自然另说,但是那些愚钝之人,便不必费心思了。” 阿婉伸手环住他的腰,仰头在他唇角印上一吻。 十分骄傲的仰起下巴:“我万花谷收弟子的要求可是很严格的,并不是谁都能成为万花谷弟子。” 郭嘉暗暗松气,那就好啊。 “那夫君是同意咯?” 郭嘉点头。 “那真是太好了,我现在就去赶制三郎的万花谷弟子服。”阿婉兴奋的从男人怀里跳出来,兴冲冲的就准备去拿布匹裁布缝衣服。 郭嘉的手微微伸开,只感觉怀里有些空荡。 不知为何,总觉得自己好像又被涮了一把的感觉。 不过…… 郭嘉无奈的摇摇头。 罢了,谁让他就喜欢这样的阿婉呢? 他见过唐氏和文若相处的画面,唐氏战战兢兢,温温柔柔,对文若伺候周到,可那周到间却夹杂着几分小心翼翼,那种疏离让郭嘉十分不喜,可在外面,文若与唐氏却已经是少有的恩爱夫妻了。 由此可以想象,那些所谓的平凡夫妇,过着的多是些怎样的日子。 他喜爱自己与阿婉琴瑟和鸣的相处,哪怕有时候阿婉古灵精怪的做些小动作,但是他这个做夫君的,大男人自然是愿意宠爱着的。 想了个清楚明白的郭嘉准备回书斋,却忍不住的脚步一转,走进内室。 “阿婉,为夫的腰带旧了,给为夫缝制个新腰带。” 总之,别给那个臭小子做衣裳。 第二天,郭嘉穿着新衣裳,戴着新腰带,心情极好的去了书斋,面色红润,春风得意,与前一晚上的表情完全不同,早已站在书斋门口等候的荀彧一眼就看出来,这是夫妻间的小问题解决了。 他不由有些无奈,这奉孝,对待他夫人的态度太过在意了。 他虽不至于轻视女子,可到底觉着,女子所为太小,与男子无法相提并论。 “文若。” 郭嘉今日穿着一件青碧色长袍,袍摆袍袖绣着兰草纹,腰带是黑色绣金线的宽腰带,手里拿着把羽扇,剑眉星目,丰神俊朗,眉眼含笑的走过来。 “奉孝。”荀彧木着一张脸看着自从成婚后,穿着越来越精致的郭嘉。 “今日我们去拜见虎贲将军,你可有什么需要准备的?” “不用了,我如今的身份不适合露面,此次我会扮成你的仆从,你从未出仕,便是被人发现,也只以为你找虎贲将军求荐书,我这里有书信一封,届时虎贲将军看见了,会让我们进门的。”荀彧一边说,一边从怀里掏出一封书信来,纸质的书信,看起来十分的正式。 郭嘉伸手接过书信,也未曾看,便直接塞进袖子里。 反倒是对荀彧伪装成自己仆从的事情有些在意,他突然发现,自己的仆从这个位置,似乎还蛮吃香的。 带着荀彧上了马车,赶车的是胡老汉。 “驾——”随着鞭子的抽打,马车渐渐的动了起来。 虎贲将军住在城南外围,一个山清水秀的地界。 宅院不大,却也不小。 郭嘉下了马车,他今日打扮的很像一个世家的小公子,门房立刻就迎了出来,对待郭嘉的态度十分的恭敬:“不知先生是何人,找我家将军有何事?” “我这有书信一封,你将书信给将军看,他便知道了。” “是。”门房双手接过书信,转身迅速的离开了。 不过一会儿,又急匆匆的跑了出来:“先生,我们将军有请。” 郭嘉带着荀彧抬脚进了虎贲将军的宅院,王越是个顶尖的剑客,所以这个前院,刚硬有余,文气不足,郭嘉带着荀彧进了书斋,荀彧才将身上的大毡给脱了,露出真容来。 王越年近甲子,却精神气十足,鹤发童颜,一双虎目看过来时,宛如一双利箭直透人心。 他身穿绾色短袍龙行虎步的走来,腰间时刻别着一把长剑,那是他的半身,亦是他的武器,看见荀彧时露出笑容,却转身直接将门给关上了。 “多时不见,文若如今看起来倒是过的不错。” “将军夸奖了。”荀彧无奈苦笑一声。 郭嘉觉得阿婉是故意的! 章节目录 第200章 一更 比例百分八十, 防盗七十二小时。 那就别怪她了。 一夜过后。 郭嘉坐在床上生闷气。 阿婉沐浴后坐在椅子上擦拭长发,也不理会郭嘉的小脾气, 等头发干了挽成发髻, 才走到长边坐在他身边拍拍床板:“趴下来,让妾身为夫君按按。” 郭嘉睨了她一眼, 什么话都没说,不过却十分顺从的趴下来。 阿婉手指带着混元性的内力,随着按压穴位,用内力刺激他的经络, 酸软胀痛的感觉一下子让郭嘉舒坦的哼出声来,阿婉的手依旧未停:“我见昨日夫君酒醉,就让仆从将玉屏风散停了。” “为何停药?”郭嘉才喝了两三天的药, 就察觉到了好处。 阿婉笑笑:“夫君既不想身体好, 我又何必做这些多余之事,有那些药,倒不如送去前线战士,至少保我大汉江山边界不是么?” 郭嘉顿时更气了。 “母亲近日胃口不佳,你若是有闲暇, 多去陪陪母亲。”他开始转移话题。 阿婉似笑非笑,早已看透他的小把戏, 却不曾揭穿, 只是点点头:“我知道了。” 一连几日, 阿婉每日陪伴郭母, 几日后, 阿婉早晨去给婆母请安,却恰好碰上急急忙忙从里面跑出来的仆从。 阿婉看着仆从那慌乱的脸色,顿觉不好,连忙问道:“婆母怎么了?” “夫人,不好了,老夫人仙去了。”仆从看见阿婉宛如看见了主心骨,掩面痛哭说道。 “什么?” 阿婉有些不敢置信,她知道郭母身体极差,外强中干,随时可能一睡不起,却不想这一日来的这么快,她稳了稳心神,连忙吩咐仆从:“你去告知先生此事。” “是,夫人。”仆从转身拔腿狂奔。 阿婉稳了稳心神走进去,她并不惧怕死人,仔细查探之后,确定确实是自然死亡后,才松了口气。 这混乱的世道,阿婉生怕这位老母亲是被人给害了。 郭嘉很快就来了,他见母亲去的安详,心中也早有准备,虽说伤心,却也能稳住自己的情绪,快速的通知那些早已不怎么来往的郭氏族人。 郭母的葬礼办的庄重极了。 郭氏族人如今多数转为耕读之家,如同郭嘉一脉的寒门还是少有,本就有着隔阂,如今更是无话可说,沉默的办完葬礼,郭嘉决定尽快的去避世之所,一边守孝,一边观望。 阿婉整理好自己的箱笼,遣散仆从,原本郭嘉还想带厨娘和她的女儿三丫,但是阿婉拒绝了,她手里的好东西不少,郭嘉尚且还要避开点,再来个厨娘与三丫,她就彻底的束手束脚了,郭嘉在确认阿婉的意思之后,便给了一些钱,也遣散了。 两人到了山上,将郭母埋葬在这山清水秀的地方。 阿婉看着这并不高大的山,眉心微蹙,若是颍川真的成为战场,这么个小山坡绝对不可能幸免于难,一时间,阿婉倒是格外的怀恋起万花谷那险恶的地势了。 郭嘉在母亲坟前结了个草庐,他要开始守孝了。 他穿着布麻的素服,每日清晨会在坟前做早课,阿婉则是在家中做饭,然后用小竹篮背着早餐来坟前看他。 “我新做的稻香饼,夫君吃吃看可好吃?”阿婉掀开篮子上的布,里面放着一盅粥,还有几个稻香饼:“这是防风粥。” 郭嘉放下手中的竹简,一边用餐一边歉疚地看了眼阿婉:“让你跟着我受苦。” “不碍事。”阿婉对着郭嘉笑了笑:“你先吃,吃完饭我有些话要和你说。” 郭嘉点点头,沉默的开始用餐。 很快,热乎乎的防风粥让郭嘉的背脊冒出一层汗来,放下碗筷,郭嘉才看向阿婉:“你想与我说什么?” 阿婉看着郭嘉,声音有些沉沉。 “夫君,这座山地势不高,如果颍川出事的话,怕是也不会幸免于难,我想在这座山上布下阵法。”阿婉从怀中掏出纸笔,寥寥几笔就将周围的地势特点给画了出来:“这里,还有这里,以及这里,易守难攻,做些障眼法就可,而这里和这里,地势平坦,需要做一些陷阱。” 郭嘉原本有些漫不经心,可渐渐的,他的眼神越来越凝亮。 最后,更是忍不住的满脸惊奇的看着自己的妻子,他没想到,自己的妻子居然还有这样的谋略。 “阿婉……” 他张了张嘴,自从新婚之夜后再不曾唤过的妻子的闺名,此刻在他舌尖滚了滚,便突口而出:“你为何会懂这些东西?” 郭嘉不知青岩万花是在哪里,但是,却也知道如今的世道对女子是多么的苛刻。 之前阿婉会医他已然惊讶万分,可如今看来,她懂的许多东西,甚至他自己都一知半解,比如这阵法,往小了看只是想要保护这座山,可若是拿到战场上,这就是生死关头的胜负关键。 阿婉有些错愕的看向他:“这是万花谷中必学之……” 声音戛然而止,她徒然意识到,这不是盛唐。 大意了。 “阿婉。”郭嘉伸手捉住阿婉的手,眼底带着激荡:“青岩万花,若有生之年得以拜访,嘉死而无憾。” 阿婉愣住了。 她有些茫然的看着郭嘉,她有些不懂,为何仅仅是听着她寥寥无几的几句介绍,郭嘉就对万花谷有这么大的向往,不过,却又莫名的感觉到眼圈酸胀,好似要落泪一般。 这大约就是离家游子彷徨无依的心有所依靠的表现吧。 “若是有机会,我也想带夫君去看看。”她颤抖着唇,背过身去。 郭嘉看着阿婉眼圈泛红的模样,不由得有些自责。 他伸手,将她揽进怀中,微微叹息。 阿婉看着这样的郭嘉,也不再藏私,第二日来送餐的时候,就带来了一套书。 郭嘉诧异的看着那一本本装订精美的书籍。 “这是我万花谷的嫁妆,你可别弄没了。” 阿婉瞪大了眼睛,扔下几刀熟宣和笔墨砚台,便头也不回的离去了,郭嘉看着眼前案几上的书,对万花谷的向往越来越浓厚。 看完这套书,阿婉又更换了新的书籍,偶有不理解之处,二人相互印证,闲暇时间,阿婉为郭嘉调理身体,郭嘉跟着阿婉身后练八段锦,外练筋骨皮,内练精气神,若不是郭嘉根骨不佳,说不定阿婉会传万花内功与他。 而郭嘉,看着阿婉的眼神,也越来越眷恋。 秋去春来,郭嘉守孝三年。 三年间阿婉将这座小山用阵法围绕的铜墙铁壁,两人在这山谷间,则过着神仙般的日子,偶有好友来探视,也会对这方天地充满了羡慕。 如今,三年时间已过,郭嘉出山。 他身上穿着新衣,从头冠到脚下鞋履,再到腰间荷包配饰,皆是阿婉亲手所制,黛蓝长袍,黑色绣纹,如今的郭嘉被调理的面色红润,气色极好,那双婉转风流的眼中含着笑,转头看向自己的夫人。 阿婉穿着藕色裙装,乌发挽成发髻,脸上妆容精致,眉心贴着花钿,纤细的手指轻轻的攥着自家夫君的袖子,目光温柔而缠绵。 “前日文若来信,他如今在袁绍帐下,我们直接去往冀州如何?” 阿婉伸手为他整理一下衣襟:“我无所谓,自然是听夫君的。” 郭嘉顿时笑的十分开心。 这三年间,两人感情日渐浓厚,相濡以沫。 而如今,郭嘉那颗蠢蠢欲动的心终于得见天日,准备开始行动了。 两人步行下山,走到山脚,阿婉用阵法将这座山保护起来,这里面有她许多的心血,她可不想被别人发现然后破坏,山下早有马车在等候,阿婉脱掉鞋履,钻进了车篷里,郭嘉随后而入。 赶车的是一对祖孙,天灾人祸,灾难连连,这二位是之前阿婉下山采买时救下的,后来就住在山脚,帮着做些采买的活计,这些天听说阿婉要走,两人自卖自身,愿意跟着郭嘉与阿婉身边做仆从。 好在老汉会赶车,走了好几个时辰,终于到了颍川书院的门口。 “阿婉,你在车上等我,为夫去去便来。”郭嘉下了车,对着阿婉小声的叮嘱。 阿婉点点头,伸手将他腰间荷包重新系牢:“这荷包你千万小心,莫要掉了被他人拾到。” 荷包是梨绒落绢包,里面有二十多套书籍竹简,这里面蕴含的秘密不仅仅是书籍,更有这荷包本身的神奇。 “好,阿婉放心。” 说着,郭嘉便抬脚朝书院里面走去。 阿婉自是放心的,看着郭嘉穿着那身加防御的装备就更放心了。 穿着这一套衣物配饰,不说刀枪不入,至少一时半会是伤不到他了。 荀爽乃是颍川书院的院长,郭嘉与他相谈半个时辰之后,手里拿到了荀彧的详细地址,才从颍川书院出来。 章节目录 第201章 二更 比例百分八十, 防盗七十二小时。 “夫君慢走。” 阿婉行了一个礼, 就用亮晶晶的目光送走了郭嘉。 迫不及待的模样让郭嘉心底有种说不出的不是滋味。 夜色昏暗, 仆从手里提着灯笼在前面引路,郭嘉跟在后面走, 模模糊糊的有些看不清楚, 阿婉站在窗边, 目送走了郭嘉,这才回过头来仔细研究这所谓的系统。 依旧是刚刚跳出来的几个字, 这一次,阿婉选择了‘融合’。 下一瞬, 剧烈的疼痛让阿婉差点尖叫出声, 她咬着牙,手指狠狠的攥着床柱, 压抑着到了喉咙的痛呼, 将这阵疼痛彻底的融合了过去。 等疼痛过后, 阿婉身上已经出了一层汗,宛如水里面捞出来似的。 她连忙找出手帕擦掉脸上和脖颈上的汗珠, 才打开门,对着站在廊檐下面的小丫鬟招招手,小丫鬟年岁不大,长得有些瘦弱,这会儿站在廊檐下, 手里拿着胡糖正在吃。 “夫人, 您叫我?”小丫鬟将胡糖嚼碎了咽进肚子里, 才小心翼翼的问道,然后又仿佛想起来似的连忙行了个礼:“夫人,您唤我三丫就行了。” 十分具有特色的名字,阿婉爱怜的揉揉她的发顶:“我想要沐浴。” “沐浴么?”三丫歪着脑袋思索了一下:“我去厨房让我娘烧点热水,夫人您先休息一下。” 说完,便风似的跑了,连声招呼都没打。 阿婉有些沉默的看着那道背影,只觉得,这郭家的丫鬟十分的怪异,就好似……格外的没有规矩。 三丫的娘速度很快,不一会儿就准备好了沐浴的浴桶。 阿婉脱了衣服,散了头发,就泡进了浴桶,痛痛快快洗了澡,等她洗完澡,换上亵衣,掀开绣着鸳鸯的大红被子,躺了进去,这才开始有闲情逸致的研究所谓的系统。 融合后的系统如臂使指,神念一动,莹绿色的面板便出现在了眼前。 下一刻,阿婉却被这面板吓了一大跳。 只见最左边,自己的几位师父的名字都用木牌写着,悬挂着,她的目光触及到哪个木牌,木牌上面的名字就亮了起来,最右边则是几个特殊的标志,她看过去,仓库,书库,生活技能……这些标志都刻在木牌上面,目光触及如同那些名牌,也亮了起来。 这哪里是普通的系统,这简直是神仙手段了。 原来,万花谷的天工一脉已经进化到可以制造这种神器了么? 阿婉在床上兴奋的翻滚了两圈,这才坐起身子将被子拉平展了,又直直的躺了下去,就好似睡得极为工整,从未做过任何逾距的举动来。 只是,兴奋过后迎来的是极端的失望。 仓库里面只有一个三十格包包,里面只有一些玄九丸和十块稻香饼,几卷粗布和细布,还有一些灰色物品,都是无用的东西,书库里面的书倒是很多,多是万花谷的藏书,果然……万花谷最重要的还是读书啊。 阿婉翻了个身,趴在枕头上面,从书库里面掏出一本书来。 《万花茶典上册》 蓝色的书皮,里面的内容是介绍对于茶叶的品鉴内容,而蓝色书皮的夹层中间,夹杂这一张中品活络丹的丹方,她从书皮中找出活络丹的丹方,手指敲了敲纸面,又重新将丹方放回了仓库。 现在还不是拿出来的时候。 郭嘉在前院送走了自己的同窗以及一些亲眷,脸上露出几分疲倦来。 荀彧走到他面前,眼角含笑的看着他:“奉孝如今得如花美眷,吾心甚慰。” “文若何时回京?” “明日就走。” “董卓举动频频,文若还是早做打算的好。”郭嘉奉劝道。 荀彧了然的点点头:“奉孝莫要担心,我心中有数。” 郭嘉看着这位比自己大了好几岁的好友,他的才华他是认同的,甚至是敬佩的,所以也没什么可担忧的。 “奉孝预备何时出山?” “母亲病重,嘉欲侍疾。” “罢了,大喜之日不谈这些,你快回去,莫要让新妇久等。”荀彧也知道这次的劝说再次失败,连忙摆摆手,带着自家大侄子荀攸准备离开。 郭嘉对着他行礼,门前站立片刻,送走了这对叔侄。 一群仆从埋头打扫,热闹的前厅此刻看起来倒是恢复了往日的寂静。 三丫手里拿着胡糖小跑着过来,走到郭嘉面前:“先生。” 郭嘉看了她一眼,三丫窝着手放在嘴边,小声的说道:“夫人沐浴后就睡了。” 睡了? 郭嘉挑眉。 难不成这个女子还真的想和他做一对真夫妻? “知道了,找你阿母休息去吧。” “哎。”三丫高兴的捧着胡糖转身朝着母亲的房间小跑了过去,先生成婚,她吃了许多胡糖,若是先生日日成婚就好了。 郭嘉回到房间,龙凤烛摇曳着,床上青纱帐垂下,帐中影影绰绰隆起一块,显然有人躺在其中。 他脱掉身上的袍子,也去沐浴了一番,才回到房间。 撩开纱帐,龙凤烛的灯火下,露在被子外面的一条玉臂白皙无暇,凝脂如玉,手指纤纤,唯有细细的银镯套在手腕上,那纤细的身子被鸳鸯被掩盖着,背对着床沿,看不清楚脸,只有那一头青丝如瀑般的散在并蒂莲的枕头上。 这个替代姜氏女嫁过来的女子倒是真是好颜色。 从推开门看见那张芙蓉面时,他便知道,这不是姜氏女。 真正的姜氏女他见过一面,长相平淡,确实不是他的喜好,只是这个婚事是母亲一力促成,如今母亲病重,他才妥协,只是没想到,上天厚待,倒是送来个可心的人儿。 掀开被子钻了进去,帐子垂下,帐中昏暗的亮度,将那背影衬托的如同女妖般美颜。 郭嘉也不动,只是斜斜的靠在枕头上,等待着什么。 片刻后,那背影动了动,美丽的女子翻过身来,一双晶莹带着笑意的眼睛没有丝毫睡意,正灼灼的看着他。 “夫君看着妾身,却不睡下,是妾身姿颜太过平淡,入不得夫君的眼么?” 郭嘉垂眸,伸出手来,将阿婉脸上凌散的发丝捋到脸侧,声音微微的暗沉:“为夫只想知道,夫人是哪个山头下来的女妖,来迷惑为夫的心智。” “自然是那蓬莱仙岛下来的女仙。”阿婉是是而非的笑道。 “小嘴倒是会说。” 阿婉一本正经:“妾身从来只说真话,不说假话。” “如此甚好。”郭嘉满意的点点头,算的上英俊的脸上露出笑容来。 被那乌溜溜的一双眼睛注视着,阿婉有些不自在。 她坐起身来,学着郭嘉也靠在枕头上,鸳鸯被遮掩住只穿着亵衣的身子,哪怕如此,那曲线依旧婀娜,穿着纱裤的腿若影若现。 郭嘉仿若不知什么叫做‘回避’,视线大胆而放浪的落在那条腿上。 “夫人明明有机会离去,又为何选择留下?” 在阿婉显露出自己的医术时,她就有了和郭嘉谈判的资本。 若是那时候阿婉以治疗为由要求离开郭氏门楣,郭嘉也不会强求,大不了过个一段时日来个病丧,姜家绝不敢有任何怨言。 阿婉眼尾微微上扬,挑眉看着郭嘉时,带着几分戏谑。 她撑着床铺朝着郭嘉逼近,纤细的手指轻轻的抚上他的下巴,语言轻佻:“女仙下山选婿,你便是妾身选的郎君,夫君可开心了?” 郭嘉抿嘴,看向阿婉的眼神格外深沉。 阿婉娇小,看回去的眼里满是挑衅。 两人在心底不约而同的想着:这可真是个难缠的人物啊。 郭嘉伸手抓住阿婉柔滑的小手,直接将她往自己怀中一带:“你可有字?” “我名为婉。” “姜婉?” “不是,我无姓氏,名为婉。” “婉娘?” 阿婉脸色顿时黑了,婉娘什么的,太难听了。 “叫我阿婉就好。” 郭嘉挑起阿婉下巴,对着那水润的唇瓣吻了下去,声音低沉:“好阿婉……” 阿婉有些诧异的睁大眼睛。 倒是没想到,这位郭先生倒是胆大,还没弄清楚她的来历便敢直接上手了,真不愧是史书上那位放浪不羁的郭奉孝,只是…… 阿婉一边抬起手圈住他的脖子,一边眼底闪烁精光。 做了万花谷的女婿,可是没有三妻四妾的机会了,只不知道,这位郭先生知道后会是怎样的表情了,万花谷的女儿可不是那等心慈手软之辈。 万花功法,一为花间游,一为离经易道。 一游戏人间,一钟情一人。 “今日碰了我,先生可别后悔?” 兄长病弱的几乎站立不住,为了避嫌,阿婉面覆轻纱为赵云的兄长诊治,这位兄长年岁不小,是个憨厚的男人,赵云对兄长的感情十分深厚,全因为他是兄长从小抱在怀中长大的,长兄如父。 章节目录 第202章 一更 比例百分八十, 防盗七十二小时。 “母亲莫气,三弟已经前去捉拿小妹与那贼人,不日便归。”姜家二郎跪在旁边,满脸担忧的安慰自己的母亲。 姜陈氏悲从中来, 掩面痛哭:“这孽障是要害死姜氏全族啊,荀家做的冰人, 姜氏不过商户,攀附郭氏已是高攀,改善门楣全在于此, 这小孽障却不知我的苦心, 你还叫她什么小妹, 她已不是你的小妹。” 姜二郎口拙, 张开嘴不知该如何劝说母亲。 姜二郎之妻裴氏伸手一把拉扯自家夫君的袖子,自己上前,为婆母捏肩捶背,小心侍奉。 待婆母眉间焦躁舒缓,才小心开口:“如今该考虑的应是三日后大婚的新妇, 小妹离家多日,这……” 未尽之语再次惹得姜陈氏嚎哭不停。 得罪郭氏与荀氏, 姜氏怕是要迎来灭顶之灾。 姜氏门楣以后怕是再无新妇上门, 姜氏女也再无可嫁之人。 姜裴氏也嘤嘤哭泣:“小妹此举若是被他人所知, 恐怕我与大嫂也得与夫君分开了。” 姜陈氏顿时跳了起来:“不行, 绝对不能让别人知道。” “那……” “三郎回来了。” 姜裴氏还想说什么, 外面便传来仆从的唤声。 姜陈氏顿时眼睛一亮, 那完全不符合那富态身子的矫健之姿冲了出去,远远的就看见自家三子驾着驴车从远处跑来,刚准备叫唤,就看见自家三子对着自己打了个噤声的手势,姜陈氏连忙闭了嘴。 驴车不大,灰扑扑的十分不显眼,直接从大门冲进了自家母亲的院子里。 姜陈氏又连忙跑了回来,就看见自家三子先跑去屋里倒了一杯凉茶喝,才指挥大嫂二嫂与自己的妻子:“赶紧的,将里面的姑娘给扶出来。” 姑娘? 姜三夫人脑袋一昏,又不敢忤逆丈夫,只能憋着口气与两位嫂子去扶里面的姑娘。 姑娘的身上披着一件披风,将她整个人包裹住了,随着动作若影若现的里面的衣衫,色彩鲜艳,无比华贵。 进了屋子,将披风扯掉,露出姑娘的容颜来。 所有人都不由得倒抽一口气。 下一刻,大嫂二嫂看向三夫人的眼神就充满了怜悯。 姜三夫人忍不住捂住脸:“嘤……” 姜三郎顿时头疼不已,连忙解释:“这女子是我救下的女子,我这不是想着,小妹已经没了,三日后的婚事……” “什么?你小妹没了?” 刚进门的姜陈氏眼睛一翻,彻底的昏死了过去。 原来,阳翟富户姜氏女聘给了寒门子弟郭氏门楣,原本是皆大欢喜的一桩喜事,却被姜氏女给弄得十分尴尬,前几日,姜氏女居然与一放牛郎私奔了,姜陈氏小心翼翼不敢走漏风声,连夜派遣三子前去捉拿。 后姜家三郎不过两日,便抓到这对私奔的小情儿,放牛郎胆小如鼠,竟惊吓便溺的跪拜在地,扬言乃是姜氏女勾引在先。 姜氏女当场触柱而亡。 姜三郎亲眼见小妹脑袋瓜子开了瓢,怒火直冒,直接将那放牛郎打死了事,后收敛了小妹尸骨,选了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安葬之后,便准备回家,谁知刚出了山谷,就见一个紫衣女子倒在路边,容颜绝色,年龄与小妹相仿,姜三郎眼睛一转,就直接给带回来了。 姜氏老太君陈氏昏倒,一阵兵荒马乱过后,陈氏苏醒。 她刚准备嚎哭一声‘我的女儿啊’就被坐在椅子上的紫衣女子给慑住了心神。 紫衣女子已经醒了,此时满眼茫然,满脸无辜的看着姜裴氏。 “你可知你姓甚名谁,家住何处?”姜裴氏长得秀气小巧一张亲和脸,对着女子抿嘴笑了笑,十分亲近。 紫衣女子茫然的摇摇脑袋。 好半晌才抬起头看向姜裴氏:“我……我不记得了,我叫……婉……阿婉……” “不记得了?” 姜陈氏掀开被子就赤脚冲了过来,一把抓住紫衣女子的手:“哎哟喂,我的心肝肉,你是我的女儿,我家的小妹啊。” 姜大、二、三郎一脸懵的看向自家母亲:“嗯?!!!” 姜大夫人瞬间了解婆母的想法,满脸笑意的抓住紫衣女子的另一只手:“小妹,今日你出门采青,头撞了树杈,怎么就忘记大嫂了呢?” 二夫人也十分给力:“明日里我就让仆从去砍了那碍事的树杈。” 三夫人一脸懵的看了眼自家丈夫。 姜三郎回过神,揽住妻子肩头:“小妹莫怕,哥哥明日就去将那树砍了。” 紫衣女子歪了歪脑袋,仔细回忆,却想不出来分毫。 “小妹,你今日辛苦了,吃杯茶,先去休息吧。”姜三郎去倒了杯水,递给紫衣女子,看着紫衣女子喝下之后,才露出笑容来。 紫衣女子眉头蹙了蹙:“这茶……好似味道不对。” 姜三郎心头跳了跳:“必定是婢女那陈年老茶来糊弄,小妹舌头还是那般灵。” 紫衣女子还想说什么,却只觉得眼前恍恍惚惚,不一会儿便不省人事了。 姜陈氏看她睡了过去,立刻跳了起来:“快去把嫁衣拿来,大娘子二娘子去改针。” 姜家人顿时忙碌了起来,而未来的主角阿婉此刻昏昏沉沉,似乎飘荡在漆黑的空间内,灵魂仿佛与躯体都分离了开来,十分的昏眩难受。 家破山河亡,尸骨如山与腐朽的江山相伴。 一白发白须老人满脸无奈对她挥手:“既然你决定了,便去吧,你学有所成,也该到了用的时候了,潼关一役死伤惨重,你带好僧一行与你做的匣子就去吧。” 画面一转,又是一背着匣子的秃头男人,满脸无奈的为她背上匣子:“阿婉,此去注意安全。” 美貌女子手扶着年迈夫君,看着她宛如看着自己的女儿:“阿婉,世间善恶皆有,你身为女子,又这般貌美,要保重好自己。” “师叔,回来记得给我们带糖葫芦。” “师妹,此去小心谨慎,莫要贪功。” “师姐,等师父同意我出师了,我便出谷去找你去。” 一个个声音在脑海里回响着,阿婉却不知那些人是谁,甚至想不起那些人的脸,电光石闪间,好似明悟些什么,再想继续,却后继无力。 昏昏沉沉,便堕入黑暗。 再醒来时,已经是三日过后。 她低头,看着身上一身嫁衣,正坐在一张大床上面,床上鸳鸯戏水的被面,并蒂莲的枕头,青纱的帐子,两根绣着并蒂莲的压帐环垂下,房间不算特别大,但是里面箱笼齐全,嫁妆全都堆在角落里,到处扎着红绸,霸道的宣誓着这里是婚房的事实, 她靠在床柱上,浑身发软,脑袋却十分清明。 自己这是被算计了。 阿婉想到三日前自己的愚蠢模样,就忍不住的在心底暗暗唾弃自己。 这户可恶的人家,三天不仅没让她醒过来,竟然也让她直接饿了三天,这会儿她饿的头昏眼花,想要逃跑都不可能。 而此刻前面推杯换盏好不热闹。 荀彧满意的看着郭嘉,伸手摸了摸光秃秃的下巴,转头对自己的大侄子荀攸说道:“奉孝至孝,只期望日后能与姜氏女琴瑟和鸣,夫妻恩爱。” “叔父所言极是。”荀攸板着一张脸,梗着脖子恭敬的说道。 荀彧看向人群中的郭嘉,叹息道:“奉孝之才,埋没于此啊。” “叔父可要荐官?” 荀彧摇头:“奉孝自有打算。”随即苦笑:“如今军阀四起,董卓虎视眈眈……” 未尽之语让荀攸忍不住蹙起眉头,有些说不出的担忧。 当初荀绲忌惮宦官,让荀彧迎娶中常侍唐衡的女儿,若不是荀彧少有才名,说不得早就被流言淹没,荀彧却一副无所谓的模样,对唐氏女十分关爱。 如今…… “走,我们去看看那姜氏女。” 荀彧性情十分爽快,眼看着郭嘉被人簇拥着往新房走去,拉起自家大侄子就跟了上去。 这妇人常年在后宅,能光明正大看也就这一回了。 荀攸还没理清楚自己脑袋里的千丝万缕,就一脸懵的被自家叔叔给拉了过去。 阿婉已经在房间里转了三个来回。 有金银,有布匹,偏偏没有一口吃的东西。 她颓然的靠在床柱上,就听到远处传来一群脚步声,体内混元性内功还未完全恢复,手中已经掏出临出门时从僧一行手中拿到的【兰亭香雪】,藏在袖子里随时准备战斗了。 门从外面被推开了。 阿婉下意识抬眼望去,就看见被众人簇拥在前的男子,他双目清亮,丰神俊朗,眼角含笑,身形有些瘦却绝不孱弱,正浅笑着看了过来。 那双眼睛仿佛带着魔力,一眼就将人看透的魔力。 阿婉脑袋空白了一瞬。 章节目录 第203章 补更 比例百分八十, 防盗七十二小时。 “那你可还记得你的姓?” “不记得了。”小丫头眸色一下子便黯淡了下来。 “本夫人给你取个名可好?” 小丫头头猛地抬起, 诧异的看向阿婉, 然后噗通一声双膝跪地:“求夫人赐名。”说着, 又满脸纠结半晌, 最后憋红了脸说道:“婢子……婢子其实有一事相求。” “何事?直说吧。” “婢子……婢子求夫人教我制毒。”她猛地磕头,头抵着地, 瘦弱的背脊微微颤抖着:“婢子想为族人报仇。” 虽然记不得族人姓名,却依旧不忘灭族之仇。 阿婉倏然目光森然的看向跪在地上的瘦弱身影。 手指攥了攥:“我可不会制毒。” 小丫头背脊猛地一僵, 一言不发。 “你先起来吧, 你是我的仆从,以后便叫药儿吧。”阿婉给了她一个名字, 便转身直接离开了。 小丫头, 不,药儿的眼泪从眼眶中滑落,直起身子再次拜倒。 “多谢夫人赐名。” 阿婉回到房里, 靠在榻上,神色不由得有些怔忪,没想到才八九岁的小丫头,心里却有着那么大的仇恨, 想要为族人报仇。 她是见过这种刚烈的女子的, 她们伪装自己, 委身于仇人, 获得信任后下毒与仇人同归于尽。 可她却是不喜欢用这种方式的。 报仇固然重要, 可要是搭上自己的性命, 却是不好了。 她眯了眯眼睛,手指轻轻的敲击着膝盖。 “再观察观察。” 书斋里,郭嘉从锦囊中掏出柱间,坐在矮几后面静静的看着。 黑衣男子则是跪坐在另一个矮几后面,面前放着一壶氤氲着雾气的茶,里面的茶叶是阿婉新送来的蒙顶石花,茶香溢满了整个书斋,与竹简的竹香快要融为一体。 “文若如今已经到了曹公门下?” “是,先生如今已为别部司马,曹公十分爱重。”此人乃是荀彧家中的随扈,这次过来专门为送信而来:“其实先生尚有一口信。” “说吧,我听着。” “先生说,他已与曹公提前来洛阳城,兵马则要落后几日,来时会来先生这落脚。” 郭嘉闻言,脸色顿时变了。 他还未想好是否要投奔曹操,此时荀彧带曹操来此,却是已经打定主意要他入曹营了。 随扈抬眼看了眼郭嘉脸色,心道果然与先生说的一样,脸色大变,难不成郭先生真的从未想过入曹营? 他摈住呼吸,等待着郭嘉的最终回答。 郭嘉眯着眼睛,思考了许久,才缓缓开口:“我的院落很小,恐怕住不下太多人。” “一共三人,曹公与先生,还有门下的一位谋士。”随扈连忙开口解释。 “届时招待不周,莫要怪罪才好。” 随扈闻言,这才松了口气,看来,郭先生对投入曹营并不是那边抵触。 “自然不会,先生在此住了许久,更是知道郭先生情况才做此决定。” 既然有了答案,随扈也不便呆太久,干脆告辞迅速走了。 郭嘉这才忧心忡忡的回到后院。 阿婉看见他眉头紧锁的进了房门,便想到刚刚那个黑衣男子必定出了难题,连忙起身迎上去:“夫君?为何这般眉头紧锁?” “文若将至。” 郭嘉抬头,目色哀怨的看了眼阿婉,随即又长长的叹了口气,转身靠在软塌上面。 “荀先生要回来?这不是好事么?” “若是只有他一人来,我便是扫榻相迎,可……此次他却是要带曹操一起来。” 曹操? 阿婉眨了眨眼睛,眼底满是诧异。 “如今不正是受召伐董的关键时期么?曹操如何会来我们这里?” “为夫也不知啊,如今只有等文若来了才知是怎么回事。” 素来心中有成算的夫妻俩第一次被打的个措手不及。 房中静默半晌。 阿婉才无奈中带着几分笑意的摇摇头说道:“这荀先生,可真是会给人出难题啊。” 郭嘉瞥了她一眼。 “大约是……想要我入曹营吧。” “曹操用人不问出身,也算是个好去处。” 去了别处的话,郭嘉的寒门身份,终究比不上士族子弟,哪怕才学再好,也无那些士族之人升迁快速。 “再说吧,等到来了,我与之试探一番再说,若不是明主,我俩继续隐居也行。” 阿婉挑眉,笑了笑没说话。 郭嘉这云淡风轻之语,她是一个字都不信。 若说郭嘉没野心,那她阿婉就是世上最温柔似水的姑娘。 那双漆黑的,宛如能够看透人心的眼睛里,从新婚那日打开门,穿着喜服被众人簇拥着进门时,她便将里面的野心与不安分看的一清二楚。 他们是一样的人。 郭嘉回来抱怨了一通后,便干脆没去书斋,随手从旁边取了本书便开始看了起来。 这些纸质所作的书,唯独阿婉这边有许多,反倒是被称为书斋的他的地盘,只有竹简,再无其它,他到现在都不知道,阿婉那小小的荷包中,到底装了多少宝贝。 第二日,郭嘉去了书斋,将书斋内当初刻录的阿婉的竹简都收入了荷包里,以防止曹操到了之后,看见这些东西,阿婉则带着徐娘子去城内找牙行买了两个仆从。 是一对儿祖孙,这次阿婉仔细看了,那孙子就是个普通的小娃娃,没有再出一个庞统。 回来后,阿婉回去了房间,再次点开了系统。 这次她直接联系的是万花谷主东方宇轩。 东方谷主长发飘逸,身穿玄色谷主长袍,坐在宽大的座椅后面,神色淡然,手中执书俊美无双。 “谷主阿伯。” “阿婉。”东方宇轩放下书,脸上露出浅浅的笑容。 “一行师父那份兵书目录谷主可曾交给朱军师?” “我已让林白轩往天策府走一趟,如今还未归,恐怕还得过几天才行。”东方宇轩作为万花谷主不能随意离开,所以拜托了画圣林白轩走一趟。 林白轩与苏雨鸾乃是万花谷中一对恩爱夫妻。 他们年岁相差四十余岁,却是万花谷中少有的恩爱之人,当初孙思邈花海中抱回阿婉,这对未曾生育过子嗣的夫妻对她最好,毕竟没有孩子一直是他们心中的遗憾。 “白轩师父年迈,谷主还是莫要让他出谷的好。” “这句话可别让林白轩听到,否则的话必定要生气的。” 阿婉吐了吐舌头,林白轩忌讳别人说他老,毕竟老夫少妻,相差年岁极多。 “谷主别告诉师父就行。” 东方宇轩勾了勾唇,随即很快又扯平了唇角:“阿婉,几大门派门规森严,内功心法并不好寻,不过,近日不少其他门派弟子来谷中赏玩。” “哦?”阿婉顿时来了兴趣。 万花谷在秦岭青岩崇山峻岭之间,何时这般敞开门户,居然有别派之人能够寻到谷内? “乱世将起,哥舒翰率领的神策军如今也状况频频,安禄山狼子野心,阿婉,如今的大唐与你那边,倒是快要一样了。” 阿婉顿时眉头微微蹙起。 两边世界,一般境遇。 “按谷主的意思是……” “敞开门户,广收门徒,便是别派弟子前来,也可择其一学习,若是学习离经易道之人多了,未来在战场上,也能多一些活命的机会。” “其它几派是何反应?” “这次林白轩去天策府送兵书是目的之一,第二目的便是说服其它几派一同开放学习,届时我便派遣谷中弟子,前去各大门派学习内功心法,回来抄录后给你送过去。” 阿婉心弦一颤,顿时明白,这次所谓的敞开门户,广收门徒,都是为了她。 那颗漂泊无依的心,在这一瞬间,充满了安定。 万花谷,永远都是她最坚强的后盾。 夜晚,郭嘉从书斋回来时就看见阿婉双目怔然的呆坐在矮几前,眼睛红红一看便是落泪过。 他连忙询问:“为何哭了?” “没什么,只是想起师父他们了。”阿婉连忙擦拭眼角,敷衍过去。 郭嘉无奈,对于万花谷,他从来都没有插手的余地。 只得静静的抱着她,陪她度过这难熬的相思之夜。 半夜里,门口突然传来敲门声,刚买回来的仆从罗老汉披着衣裳便来应门,透过门缝往外看去。 门口站着几个男人,他们皆是身强力壮,身上披着斗篷,看不清脸,在夜色中看起来有些恐怖,罗老汉吓得腿软,刚开了一条缝的大门又重重的给关上了。 站在门外的几人面面相觑,都有些无奈。 罗老汉木屐都甩掉了,赤着脚就跑去了后院,敲着小院的门。 郭嘉连忙起身拉住想要起身的阿婉:“你睡,我去就行。” 章节目录 第204章 一更 比例百分八十, 防盗七十二小时。 说到村子被灭亡的时候,小丫头的眼里迸射出无限的仇恨来。 “那你可还记得你的姓?” “不记得了。”小丫头眸色一下子便黯淡了下来。 “本夫人给你取个名可好?” 小丫头头猛地抬起, 诧异的看向阿婉, 然后噗通一声双膝跪地:“求夫人赐名。”说着,又满脸纠结半晌, 最后憋红了脸说道:“婢子……婢子其实有一事相求。” “何事?直说吧。” “婢子……婢子求夫人教我制毒。”她猛地磕头, 头抵着地,瘦弱的背脊微微颤抖着:“婢子想为族人报仇。” 虽然记不得族人姓名,却依旧不忘灭族之仇。 阿婉倏然目光森然的看向跪在地上的瘦弱身影。 手指攥了攥:“我可不会制毒。” 小丫头背脊猛地一僵,一言不发。 “你先起来吧, 你是我的仆从,以后便叫药儿吧。”阿婉给了她一个名字,便转身直接离开了。 小丫头, 不, 药儿的眼泪从眼眶中滑落, 直起身子再次拜倒。 “多谢夫人赐名。” 阿婉回到房里, 靠在榻上, 神色不由得有些怔忪, 没想到才八九岁的小丫头, 心里却有着那么大的仇恨,想要为族人报仇。 她是见过这种刚烈的女子的, 她们伪装自己, 委身于仇人, 获得信任后下毒与仇人同归于尽。 可她却是不喜欢用这种方式的。 报仇固然重要, 可要是搭上自己的性命,却是不好了。 她眯了眯眼睛,手指轻轻的敲击着膝盖。 “再观察观察。” 书斋里,郭嘉从锦囊中掏出柱间,坐在矮几后面静静的看着。 黑衣男子则是跪坐在另一个矮几后面,面前放着一壶氤氲着雾气的茶,里面的茶叶是阿婉新送来的蒙顶石花,茶香溢满了整个书斋,与竹简的竹香快要融为一体。 “文若如今已经到了曹公门下?” “是,先生如今已为别部司马,曹公十分爱重。”此人乃是荀彧家中的随扈,这次过来专门为送信而来:“其实先生尚有一口信。” “说吧,我听着。” “先生说,他已与曹公提前来洛阳城,兵马则要落后几日,来时会来先生这落脚。” 郭嘉闻言,脸色顿时变了。 他还未想好是否要投奔曹操,此时荀彧带曹操来此,却是已经打定主意要他入曹营了。 随扈抬眼看了眼郭嘉脸色,心道果然与先生说的一样,脸色大变,难不成郭先生真的从未想过入曹营? 他摈住呼吸,等待着郭嘉的最终回答。 郭嘉眯着眼睛,思考了许久,才缓缓开口:“我的院落很小,恐怕住不下太多人。” “一共三人,曹公与先生,还有门下的一位谋士。”随扈连忙开口解释。 “届时招待不周,莫要怪罪才好。” 随扈闻言,这才松了口气,看来,郭先生对投入曹营并不是那边抵触。 “自然不会,先生在此住了许久,更是知道郭先生情况才做此决定。” 既然有了答案,随扈也不便呆太久,干脆告辞迅速走了。 郭嘉这才忧心忡忡的回到后院。 阿婉看见他眉头紧锁的进了房门,便想到刚刚那个黑衣男子必定出了难题,连忙起身迎上去:“夫君?为何这般眉头紧锁?” “文若将至。” 郭嘉抬头,目色哀怨的看了眼阿婉,随即又长长的叹了口气,转身靠在软塌上面。 “荀先生要回来?这不是好事么?” “若是只有他一人来,我便是扫榻相迎,可……此次他却是要带曹操一起来。” 曹操? 阿婉眨了眨眼睛,眼底满是诧异。 “如今不正是受召伐董的关键时期么?曹操如何会来我们这里?” “为夫也不知啊,如今只有等文若来了才知是怎么回事。” 素来心中有成算的夫妻俩第一次被打的个措手不及。 房中静默半晌。 阿婉才无奈中带着几分笑意的摇摇头说道:“这荀先生,可真是会给人出难题啊。” 郭嘉瞥了她一眼。 “大约是……想要我入曹营吧。” “曹操用人不问出身,也算是个好去处。” 去了别处的话,郭嘉的寒门身份,终究比不上士族子弟,哪怕才学再好,也无那些士族之人升迁快速。 “再说吧,等到来了,我与之试探一番再说,若不是明主,我俩继续隐居也行。” 阿婉挑眉,笑了笑没说话。 郭嘉这云淡风轻之语,她是一个字都不信。 若说郭嘉没野心,那她阿婉就是世上最温柔似水的姑娘。 那双漆黑的,宛如能够看透人心的眼睛里,从新婚那日打开门,穿着喜服被众人簇拥着进门时,她便将里面的野心与不安分看的一清二楚。 他们是一样的人。 郭嘉回来抱怨了一通后,便干脆没去书斋,随手从旁边取了本书便开始看了起来。 这些纸质所作的书,唯独阿婉这边有许多,反倒是被称为书斋的他的地盘,只有竹简,再无其它,他到现在都不知道,阿婉那小小的荷包中,到底装了多少宝贝。 第二日,郭嘉去了书斋,将书斋内当初刻录的阿婉的竹简都收入了荷包里,以防止曹操到了之后,看见这些东西,阿婉则带着徐娘子去城内找牙行买了两个仆从。 是一对儿祖孙,这次阿婉仔细看了,那孙子就是个普通的小娃娃,没有再出一个庞统。 回来后,阿婉回去了房间,再次点开了系统。 这次她直接联系的是万花谷主东方宇轩。 东方谷主长发飘逸,身穿玄色谷主长袍,坐在宽大的座椅后面,神色淡然,手中执书俊美无双。 “谷主阿伯。” “阿婉。”东方宇轩放下书,脸上露出浅浅的笑容。 “一行师父那份兵书目录谷主可曾交给朱军师?” “我已让林白轩往天策府走一趟,如今还未归,恐怕还得过几天才行。”东方宇轩作为万花谷主不能随意离开,所以拜托了画圣林白轩走一趟。 林白轩与苏雨鸾乃是万花谷中一对恩爱夫妻。 他们年岁相差四十余岁,却是万花谷中少有的恩爱之人,当初孙思邈花海中抱回阿婉,这对未曾生育过子嗣的夫妻对她最好,毕竟没有孩子一直是他们心中的遗憾。 “白轩师父年迈,谷主还是莫要让他出谷的好。” “这句话可别让林白轩听到,否则的话必定要生气的。” 阿婉吐了吐舌头,林白轩忌讳别人说他老,毕竟老夫少妻,相差年岁极多。 “谷主别告诉师父就行。” 东方宇轩勾了勾唇,随即很快又扯平了唇角:“阿婉,几大门派门规森严,内功心法并不好寻,不过,近日不少其他门派弟子来谷中赏玩。” “哦?”阿婉顿时来了兴趣。 万花谷在秦岭青岩崇山峻岭之间,何时这般敞开门户,居然有别派之人能够寻到谷内? “乱世将起,哥舒翰率领的神策军如今也状况频频,安禄山狼子野心,阿婉,如今的大唐与你那边,倒是快要一样了。” 阿婉顿时眉头微微蹙起。 两边世界,一般境遇。 “按谷主的意思是……” “敞开门户,广收门徒,便是别派弟子前来,也可择其一学习,若是学习离经易道之人多了,未来在战场上,也能多一些活命的机会。” “其它几派是何反应?” “这次林白轩去天策府送兵书是目的之一,第二目的便是说服其它几派一同开放学习,届时我便派遣谷中弟子,前去各大门派学习内功心法,回来抄录后给你送过去。” 阿婉心弦一颤,顿时明白,这次所谓的敞开门户,广收门徒,都是为了她。 那颗漂泊无依的心,在这一瞬间,充满了安定。 万花谷,永远都是她最坚强的后盾。 夜晚,郭嘉从书斋回来时就看见阿婉双目怔然的呆坐在矮几前,眼睛红红一看便是落泪过。 他连忙询问:“为何哭了?” “没什么,只是想起师父他们了。”阿婉连忙擦拭眼角,敷衍过去。 郭嘉无奈,对于万花谷,他从来都没有插手的余地。 只得静静的抱着她,陪她度过这难熬的相思之夜。 半夜里,门口突然传来敲门声,刚买回来的仆从罗老汉披着衣裳便来应门,透过门缝往外看去。 门口站着几个男人,他们皆是身强力壮,身上披着斗篷,看不清脸,在夜色中看起来有些恐怖,罗老汉吓得腿软,刚开了一条缝的大门又重重的给关上了。 站在门外的几人面面相觑,都有些无奈。 罗老汉木屐都甩掉了,赤着脚就跑去了后院,敲着小院的门。 章节目录 第205章 一更 比例百分八十,防盗七十二小时。  荀绲官拜济南相, 当初唐家想要将唐衡女儿唐氏嫁给汝南傅公明, 结果傅公明嫌弃唐氏出身不要,后荀绲为荀彧求娶唐氏, 周围的同僚都讥笑荀彧, 不过,唐衡早在荀彧两岁的时候就已经去世了。 那些嘲笑荀彧的人不过是小人心态罢了,一切讥讽荀彧皆不过耳, 对唐氏也多有尊敬。 这也让王越对荀彧高看一眼。 大丈夫不以妻家之名迁怒妻子,荀彧这一点做的很好。 “辞官后, 文若可曾回颍川?” “回去了, 只是颍川地势危急,我如今身在冀州。” 王越点点头,他对这些州牧的态度一视同仁, 尤其是董卓入京后,废旧帝, 立幼帝, 可谓是手段毒辣的厉害, 王越对其他州牧的印象也变得不好了起来。 “既身在冀州,此刻又为何要回京城?” “彧此次进京,是为新帝。” 王越的表情顿时变得严肃起来,起身走到门口, 打开门左右张望了一番后才又转了回来, 面色严肃的对荀彧说道:“董卓把持朝政, 旧帝性命堪忧,少帝年岁太小,前日刚刚回朝,如今夜夜不得安眠,你既已辞官,京城之事便不该多思,你且回去吧。” “将军。”荀彧没想到王越反应如此大,连忙拱手说道:“我此来便是奉主公之命,望将军千万保护好少帝,年后主公便会召各路诸侯进京伐董。” 王越的身子顿住了。 他用一种极为深沉的目光看向荀彧。 郭嘉瞥了一眼荀彧,再看一眼王越,干脆将手插在袖子里,半垂着眼睑,将自己的存在感削弱。 等出了王越府邸,上了马车,郭嘉才似笑非笑的看着荀彧:“文若可不曾和虎贲将军说主公是何人。” 荀彧勾了勾唇,淡然一笑:“到时候我在谁的帐下,自然谁便是我的主公。” 郭嘉低低的笑了一声。 荀彧回到他们住的地方便直接回了房间,一直到晚间都不曾出来。 郭嘉往里走,远远的就看见阿婉坐在院中亭里面,手里正在飞针走线做着什么,他走过去一看,黑色与丁香色将阿婉细长的手指衬托的更加白。 衣摆上,无数的甘草纹路在上面层层叠叠,在领口腰带的位置,更是用一些极为华丽的饰品镶嵌着。 甚至于,他还看见面前的矮几上面,随意的放着几朵花朵状的发饰。 他的脸色顿时变得漆黑不已。 那衣服的大小明显不是给他做的,至于给谁做的,更是一目了然。 “夫君回来啦。”阿婉早就注意到郭嘉的身影,只是他站在亭子的门口,也不往里面走,也不说话。 “嗯。”郭嘉看着阿婉对着自己露出笑脸来,也没办法生气,只是闷闷的应了一声。 “今日出去找虎贲将军结果如何?” “夫人怎知我们今日是去找虎贲将军?” 阿婉莞尔:“这很难猜么?” 郭嘉默然,阿婉聪慧异常,不似寻常闺中女子,如此想来,她会猜到,也实属自然。 “夫人聪慧。”郭嘉言不由衷的夸奖道,神色有些恍惚,目光若有似无的游离在阿婉手中的华服之上,最终还是不曾忍住,问道:“这衣裳可是为为夫所制?” “不是。”阿婉想也不想回答道,说完又嗔怪的睨了他一眼:“我收三郎为徒,自然要为三郎赶制一套万花谷弟子服,且等正式拜师之后,我便将万花谷内功秘籍传授与他。” 郭嘉闻言,顿时心酸不已。 “夫人当初为何不传我内功秘籍?” 阿婉感知到他话中的酸意,顿时笑了开来:“我倒是想教你呢,奈何你身子骨太差,毫无根底,所以……怪只能怪你自己了。” 郭嘉一听,更加的憋闷了。 想说身子骨不好也不是他能左右的,可一想这么一说,似乎对逝去的母亲有些不敬,干脆闭口不言。 “我去书斋。” 郭嘉憋着口气转身又回了前院,恰好就看见胡老汉在将马从马车上面牵到马厩喂食草料,脚步顿了顿,然后对着胡老汉招招手:“胡汉,你过来一下。” 胡老汉连忙弯腰捧了一捧苜蓿草放在饲料槽里面,然后拍拍身上的碎屑,便连忙小跑了过来。 “先生,您找我可有什么吩咐?” “去叫三郎到书斋来找我。” 胡老汉诧异的愣了一下,有些疑惑的看向郭嘉,虽说他自卖自身是为郭嘉的仆从,可他心底还是关怀庞统的:“不知先生……” “我欲考校一下他的学识。” 胡老汉虽然疑惑,却也知郭嘉乃是颍川才子,庞统年岁颇小,如今也无法前往荆州寻找庞德公,若是能得到郭嘉青眼,那也是极好的一件事。 他顿时满脸喜悦的点点头:“唉唉,我现在就去找三郎。” 说着,转身直接小跑着往他们住的房间而去。 庞统今日不曾去厨房蹭火塘,而是十分奢侈的在屋子里面点了火盆,此刻正手捧着书,缩在火盆旁边看书,面前的矮几上面放着空白的竹简与刻刀,他准备先将总纲先看一遍,然后再纂刻到竹简上面去。 可谓是无比的刻苦。 等胡老汉进了房门,看见的就是这般的画面。 他匆匆走过去,恭敬的颔首:“三郎,先生让你去书斋寻他。” 拿着刻刀的手微微一颤,庞统有些诧异的看向胡老汉。 “是先生寻我?不是夫人?” “不是,是先生。” 庞统略微迟疑的放下刻刀,蹙眉沉思了片刻,才起身将那本总纲小心翼翼的放进袖子里,穿上羊毛靴子:“那我便去书斋一趟。” “三郎莫要担忧,或许先生只是看重于你。” 看重? 庞统想到昨天夫人说让他拜师之时,先生那张表情极为难看的脸,觉得不太可能。 不过,此刻也容不得他多想。 他急匆匆的出了门,很快的就到了书斋的门口,轻轻的叩门,很快,里面传来郭嘉的声音:“进来吧。” 庞统推门而入。 郭嘉此刻坐在矮几的后面,手里如同他一样,拿着一本蓝色封皮的书,另一只手里拿着刻刀。 庞统只瞥了一眼,便目不斜视的走进去,头微微的垂着:“先生您找我?” “三郎,坐吧。” 郭嘉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 刚刚一时冲动让胡老汉将庞统喊了过来,这会儿想要后悔都不可能了。 不过,既然庞统以后会是阿婉的学生,那么自然也是他郭嘉的学生了,他喊他过来考校功课,也不算逾越。 “昨日总纲看了多少了?” “回先生话,方才看了几回目录罢了,这总纲包罗万象,博大精深,偶有妙语,统便会思考半晌才偶有所得。”庞统心里一凛,难道真是看重他?也不多言,连忙将自己的问题给提了出来。 郭嘉本只是敷衍一问,待庞统询问顿时来了兴趣,两人干脆坐下来翻着总纲相互讨论了起来。 阿婉虽说拿了许多书籍出来,可偏偏《万花秘笈》却从未拿出来过,这还是郭嘉第一次看到这本总纲,可以说,郭嘉还是占了庞统的光。 待二人将庞统的问题讨论完了的时候,已然月上中天,夜色深沉了。 “得先生解惑,统如醍醐灌顶一般,果然圣人语‘三人行,必有我师焉’,多谢先生为统解惑。” 郭嘉轻咳一声,端起凉茶想要喝口茶润润喉。 庞统连忙阻止:“夫人曾说过,先生不宜饮冷茶。” 郭嘉一愣,手指顿住,最终还是将冷茶放在了矮几上面,微微在心底舒口气。 这哪里是给自己找了个徒弟,这是在他身边放了个耳报神啊。 “罢了,你且回去吧,数日后的拜师礼你且好好准备,到时候正式拜师,你的老师会给你更多你需要的东西。” 庞统闻言,顿时一喜。 低头满眼喜悦的抚摸着总纲封皮:“有如此奇书统已然极为开怀了。” “你放心,你的老师给你的,会比你想象中的更加多。” 庞统一愣。 顿时眼圈微红,鼻梁微涩。 从幼时开始,他就不太受父亲喜欢,其一是因为母亲早死,后宅无人护持,那些兄弟母亲皆在,自然会在父亲面前为他们谋取福利,其二便是他相貌丑陋,与那些貌美却愚笨的兄弟相比,便没了优势。 久违的被重视的感觉在心底蔓延。 庞统行礼:“是,先生,我以后会孝顺老师,尊敬老师。” 郭嘉叹息,这个徒弟哪里都好,有一点不好,为何偏偏是个少年呢? “且回去吧。” 庞统再行礼,然后转身离去。 郭嘉看着他的背影目色怔然,只觉他的背脊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的挺直。 章节目录 第206章 一更 比例百分八十, 防盗七十二小时。  只可惜洛阳如今戒严,四处搜查徐福, 好几次徐娘子和胡老汉去城里采买的时候, 都能看见那些官吏到处搜查徐福的踪影, 而且搜查的范围越来越大。 徐福已经不能在这里久呆了。 阿婉将马车给了他们, 胡老汉也交给了庞统。 天蒙蒙亮,郭嘉和阿婉身上披着披风, 赵云骑着他的小棕马, 背后背着□□,剑眉星目的立在一旁, 胡老汉坐在马车的车辕上, 庞统身上穿着丁香色的万花谷常服, 身上银饰精美,腰间别着一根崭新又华丽的毛笔。 徐福由于身体不好, 此刻已然进了马车里面。 他撩开帘子,脸色有些苍白的看向郭嘉与阿婉的方向,脸上蓄着胡须,早已不是当初那一副少年侠士的模样。 “此番前去荆州, 一路上便仰仗徐壮士了。” “莫要这么说, 如今我这身子残破, 需要仰仗子龙兄弟才是。”徐福目露羡慕的看了眼一身白袍的赵云, 那体魄是他以后不可能再拥有的了。 赵云拍拍胸口, 豪气万千的说道:“哎, 元直兄, 子龙会好好保护你们的。” 这一队老弱病残的,阿婉不放心,所以拜托赵云护佑他们前去荆州。 徐福再次嫉妒的看了一眼赵云,闭了闭眼,叹了口气。 “此次离去,世间便再无徐福此人,日后我便姓徐名庶,此名望夫人抽空告知于我母亲,让她莫要太过伤怀。” “我应你便是。”阿婉看着徐福挣扎着要下马车的模样,连忙阻止道。 庞统捏了捏腰间的荷包,里面放了许多竹简,都是这段时间,他纂刻下来的万花秘笈天工一脉的书籍。 另一个荷包里更是有许多纸质的珍贵书籍。 “老师,统这一去,便是经年,下一次再见老师,不知是何年何月了。”庞统说这话的时候,神色中带着落寞,当他自卖自身的时候,从未想过有一天还会去找叔父读书。 本以为跟着郭嘉,做郭嘉的学生已经是千难万难。 阿婉看着庞统,如今的庞统已然是个万花小弟子的模样了,她勾唇莞尔,伸手为他理了理腰间的荷包:“三郎莫要伤怀,待来日老师会去荆州看你,期间也会送书信给你。” “老师若去荆州一定告知于学生。” “一定。”阿婉点头承诺。 庞统这才笑了。 “好了,来日必有再见之日,莫要伤感了。”郭嘉手虚扶着妻子的后腰,另一只手里拿着一个精致的檀木盒:“这是我与夫人准备的束修,便是你叔父,你也当做寻常老师来尊敬,莫要自持身份。” 庞统伸手接过檀木盒,沉沉的重量让他手臂晃了晃。 “多谢师丈。” “还有,三郎务必要记得自己的身份,我万花谷弟子从不惧怕任何人,若有人欺你,不要忍耐,若打伤了人,老师给你担着。” 庞统顿时有些哭笑不得:“都是些寻常学子罢了。” “夫人说着,你便听着就好。”郭嘉十分赞同阿婉的想法。 阿婉笑了笑,眼底带着几分泪意。 “莫要忘记练内功,其他老师准备的东西三郎千万记得用,还有,这个荷包一定要收好了,莫要掉落,若来日有人手中有此荷包,必定是你师弟师妹,到那时,你也要照顾一二。” “是,老师。” 寒暄过后,便是分离。 庞统爬上马车,从窗栏钻了出来,他眼角微微泛红,溢出泪痕,对他们挥手。 胡老汉扬起马鞭,对着拉车的马儿抽了一鞭子:“驾。” 车轮缓缓转起,庞统撑着窗框,久久不愿抽回身子,他看着渐渐消失的老师的身影,这才回到车厢,眼角泛红,十分不舍,已经改名为徐庶的徐福看着他,调笑道:“你与郭夫人感情很好。” “嗯。”庞统点头:“再无一人如老师那般待我。” 徐庶的眼神一时间也格外复杂:“也不知何时我们才能再重逢了。” “总有一日的。” 庞统说的有些没有底气,这世道这么乱,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人就没了,唯一能祈祷的,便是好好活着。 “三郎,我们得改道而行了。”突然,窗外传来赵云的声音。 庞统一把掀开窗帘:“出了何事?” “有一队先锋军。” “改道。”庞统当下下了决定。 赵云点点头,胡老汉立刻拉住缰绳,用鞭子驱赶马儿往另一条路上走。 “那先锋队一身甲胄,看来便是师丈所说的诸侯私兵了。”远远的,徐福就看见那一队大约十人左右的先锋小队,不由得满脸凝重的感叹道:“看来,洛阳是真的要乱了。” “莫要担心,洛阳乃是京师重地,董卓便是再乱来,也不敢放肆。”徐庶咳嗽了两声,安慰道。 庞统点点头,他对老师却不担忧。 便是董卓乱来,老师也能带着师丈迅速离去,想到那日空中遨游片刻,庞统只要想起来,便觉得心潮澎湃,终有一日,他也能如同老师一般,天高任我飞了。 另一头,阿婉打了个呼哨,里飞沙从远处狂奔而来,然后稳稳的停在两人面前。 她笑着回头看向已经惊呆的郭嘉:“我师门送来骏马,名为里飞沙,夫君可要试试看?” “师门?” 郭嘉抬眼看过去:“夫人师门来人了?” “不曾来人。”阿婉伸手拍拍里飞沙的屁股,里飞沙亲昵的跺了跺脚,然后用脸去蹭她:“本夫人不是说过么?我乃是蓬莱女仙,那我师门的人必定是蓬莱仙人,隔空送物而已,很难么?” 郭嘉一看便知道阿婉是不想说,所以在逗他。 不过,既然她不想说,郭嘉也不强迫,只是目光落在里飞沙上面,他是文士,对马匹并不了解,却也看得出来,这是一匹难得的骏马。 阿婉翻身上马,然后伸手:“夫君,上马。” 郭嘉:“……” 他有些为难的看着阿婉那娇小的身子,不自觉的往后退了一步:“为夫走回去便是。” “夫君可是怕我会把你摔了?” “不……” 还未说完,阿婉便猛地一个弯腰,一把抓住他的手,狠狠的拽起往身后一落:“驾——” 里飞沙应声而跑,郭嘉还未回过神来,两只手便已经从后面抱住阿婉的腰,不敢动弹了。 一口气跑回家,下了马就看见门口站着一个穿黑衣的男人。 “郭先生。”男人看见他们立刻走了过来,行礼后从怀中掏出一个锦囊:“荀先生来信。” 郭嘉伸手接过锦囊:“且跟我来书斋。” 男人颔首,默默的跟着郭嘉后面去了书斋。 阿婉看着两人的背影,这才感觉胡老汉与庞统离去后不太方便,刚刚必定是敲门后院内只有妇孺,这送信人才只能站在门外苦等。 阿婉一边寻思着该再采买一些家丁,一边朝着内院走去。 内院里,徐娘子还在抹泪,小丫头跟在身边劝慰着。 “夫人。”小丫头看见她进来立刻就站了起来,徐娘子也连忙擦干眼泪跟着站了起来。 “他们已经出发了,赵壮士跟在身边必定安全无虞,所以不必担忧。”阿婉看见徐娘子一双眼睛都哭红了,她定是舍不得自己的儿子,想到那还未完全痊愈的徐福,阿婉也不由得叹了口气。 她走上前去,牵住徐娘子的手:“徐壮士改名徐庶,从此后世上便再无徐福此人,夫人可莫要说漏嘴了。” 徐娘子闻言连连点头:“关乎我儿安危,我必定守口如瓶。” “明日里我与你一起去城里再聘几个仆从。” “是,夫人。” “娘子莫要这般多礼,你是徐壮士母亲,来日徐壮士发达后,必定是要接母亲团圆的。” 徐娘子一听顿时高兴了:“就借夫人吉言了。” 说着便擦掉眼泪:“我先去厨房了,夫人与先生还未用餐吧。” “且去吧。” 徐娘子背影里带着几分希望的转身走了。 院子里只留下小丫头与阿婉二人,小丫头年岁尚小,且这些日子吃的不错,脸色较之刚来的蜡黄多了几分血色,皮肤也白了许多,因为瘦弱,所以一双眼睛显得格外的大。 这次徐福临危,若不是这小丫头冲进来求救,恐怕徐福危矣。 小丫头感觉到身上来自夫人的目光,却不惧怕,只是有些紧张,手指不停的绞弄着衣摆。 “小丫头,你可有名?” 小丫头一怔,随即摇摇头,声音清脆的回答道:“母亲都叫婢子丫头。” “我之前听你说过,徐娘子并非是你亲母?” “母亲只有兄长一个儿子,婢子是母亲在半路捡的,太平军祸乱,婢子的村子被屠杀殆尽,婢子是母亲从死人堆里扒出来的,她给了婢子一口饼吃,婢子才活了下来。” 章节目录 第207章 一更 比例百分八十, 防盗七十二小时。  阿婉闻言翻身下马, 扬起青龙白玉索, 对着里飞沙的屁股狠狠的抽了一下,里飞沙颠着蹄子狂奔离去,不一会儿就没了踪影。 赵云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变故:“你居然就将马这么赶跑了?” “它会回来找我的。”阿婉摸了摸鼻子, 没好意思说里飞沙已经回了系统:“我们快去吧, 耽误时间越长, 徐福的危险就越大。” 赵云呐呐的点点头,依旧还沉浸在震撼中。 “且赶紧去, 那些官吏心狠手辣,若去晚了徐先生恐有性命之忧。” 阿婉从身后的包袱里面掏出披风给自己裹上, 又戴上一个草帽, 看起来就好像是一个普通的游侠。 赵云牵着马小心护卫着庞统往徐夫人形容的地方走去。 很快就远远的看见路的尽头人头攒动,中间传来击鼓之声,那几个官吏还在那边,不过已经不再喊了, 徐福整个人身上全是鞭痕,双眼微垂,奄奄一息。 “徐先生不太好了。”身材高大的赵云一眼就看出徐福的情况不太好。 几个官吏手里拿着刀,对着徐福的手臂来来回回的比划着, 似乎考虑着该在哪里下刀才好。 庞统个子矮小,看不见里面的情况, 下意识的侧仰起头看向阿婉。 却见阿婉面容隐藏在那个奇怪的面具之后, 看不清表情, 只是庞统却还是能够感受到她身上传来的浓浓不悦的情绪,很显然,徐福的凄惨让他的老师十分愤怒。 “子龙,你照顾好三郎,我去去便来。”阿婉话音刚落,便准备转身离去。 赵云连忙阻拦:“郭夫人若有需要直接吩咐子龙便可,无须以身涉险。” “不用担心,我心里有数,你且带着三郎躲避起来吧。” 说完阿婉便头也不回的朝着人群里面走去,几步后,整个人都消失不见了,赵子龙心里一惊,连忙拉着庞统追上去,可偏偏人数众多,几步远就丢了。 无奈之下,他只得拉着庞统转身走回刚刚的位置。 却不想刚刚站定,就看见胡老汉带着郭嘉驾着马车跑来了。 赵云:“……” 阿婉压低着头,在人群中如同鬼魅一般的朝着最中央的位置移动而去。 官吏不多,只有几个,可对徐福却下了死手。 阿婉蹙了蹙眉,目测了几个官吏所在的位置后,又重新的回到了庞统的身边,无视了想要说话的郭嘉,只掏出雪凤冰王笛,语气沉冷的说道:“三郎且瞧清楚了。” 庞统眼睛顿时睁大,然后就看见自家老师手中的白玉笛突然腾空转悠了起来。 恍惚间仿若看见墨雾飘逸而出,回过神却又觉得自己是眼花了。 “啊——” “这是兰摧玉折。” “啊——” “这是商阳指。” “啊——” “这是钟灵毓秀。” 惨烈的叫声一声一声从人群中传来。 庞统不敢置信的回头,只见刚刚还趾高气昂的几个官吏此刻浑身是汗狼狈的跪在地上,手指甲紧紧的抠挖着地面,疼极了一般狠狠的咬住自己的唇,血迹斑斑。 “三郎感觉如何?”阿婉轻柔的声音传来。 庞统心头猛地一跳,连忙回应:“老师……这……” “若是玉石俱焚后,他们便死了。”阿婉的声音飘飘忽忽。 “三郎,你想要那些人死么?” 庞统张了张嘴,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他们明明还站在人群中间,可那些官吏却随时会死,难道这就是花间游么? 他们死了,却连是谁动的手都不知道,简直太过可怕。 郭嘉听着他们糟糕的对话,伸手一把攥住阿婉的手腕,咬着牙:“别闹的太过分,若是被发现的话……” “郭先生觉得我会被发现?” 阿婉的声音因为面具的缘故有些阴阳怪气,她挣脱开郭嘉的手:“我是万花谷的弟子,哪怕进了你郭氏门楣,也是先是万花谷弟子,然后才是你郭奉孝的妻子,所以,在我动手的时候别阻止我……” 阿婉低头朝庞统勾了勾唇:“三郎,在这里看不太清吧。” 三郎个子矮,站在人后自然看不见前面的情况。 赵云弯腰想要将庞统抱起来,却不想,刚伸出手,就看见阿婉拎住庞统的腰带,声音莫测:“为师带你去看得见的好位置。” 然后—— 身边一阵劲风飞过,下一瞬,原本还站在身边的女人手里拎着一个孩子腾空飞起,直接朝着最中央的位置略去。 长长的老鹰的尖啸声从遥远的天际传来,巨大的老鹰就这般突兀的出现在了洛阳城的上空,阳光洒下,下面老鹰的影子遮天蔽日,脱掉披风的女人手里拎着个孩子脚狠狠的踩在老鹰的背上,直直的朝着最高的邢台楼顶上飞去。 “老天爷啊……刚刚是不是老汉我眼睛花了,我怎么看着好像有只怪鸟?” “老汉,你没眼花,是我眼花了,我居然看见怪鸟身上站着一个人。” “天降异象,大汉终亡,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太平道的余孽此刻也顾不得暴露自己,连忙嘶吼着洗脑。 郭嘉和赵云目光呆滞的看着前面的老百姓们急急忙忙的跪倒在地,一下一下的叩拜。 那些官吏也被眼前的变故惊呆了。 顾不得身上的疼痛连忙爬起来,抽出手中大刀朝着周围大吼道:“此乃京城重地,何方宵小胆敢再此放肆,装神弄鬼者胆小若鼠,且出来与我等正面交锋?” 可说归说,却也不耽误哆嗦,手中大刀晃得几乎握不稳。 在屋顶站稳后,阿婉将有些腿软的庞统放下:“三郎感觉如何?” 三郎? 三郎吓得双股战战都快站不住了都。 他惶恐的看向阿婉:“老……老师……我们刚刚是不是在飞?” “是啊。” 阿婉看着庞统一脸惊异的模样不由得掩唇吃吃的笑了起来:“你好好修行万花谷内功,未来也能如同老师这般飞天遁地。” 庞统捂住胸口,眼中异彩涟涟。 到底是未来雏凤,对这些新鲜事物接受度良好,尤其是看向阿婉的眼神,愈发的充满了崇拜之情。 “三郎,你看下面那些平民,因为太平道一句话便相信了这是天降异象,可你我却知是为何原因,你是否觉得他们愚昧不堪?” 庞统摇摇头:“否也。” “哦?理由说与为师听。” “民愚与否,在于教化,无人教导,自然愚昧不堪。” 阿婉勾了勾唇,显然对庞统的回答十分满意。 “为师下去救人,你现在这边等会儿。”阿婉扔下一句,便直接跳下房顶快速的窜了出去。 那些官吏早已被吓破了胆子,一转眼的功夫,原本被绑在柱子上的徐福已经被救了出去,他们甚至连是谁动的手都没发现。 郭嘉目光惊愕的看着那飘然而来的身影,一时间,脑海中阿婉的身影居然有些模糊。 他自以为了解自己的夫人。 可……他真的了解么? 他还记得,新婚之夜,阿婉穿着红色并蒂莲的亵衣,神色慵懒的靠在枕头上面,用甜腻的声音说:“先生碰了我可别后悔。” 手指微微的哆嗦着,几年来被阿婉照顾的很好,没感觉过的冰冷,此刻满满的袭来,他整个人都情不自禁的颤抖起来。 一阵风刮过,空无一人的马车车厢里已经多了一个人。 阿婉掏出兰亭香雪立刻为徐福补了气血,然后收起毛笔重新掏出笛子,转身就准备去接庞统。 而郭嘉就这么呆呆的看着她忙进忙出。 最终看着她准备走,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阿婉掀开马车的车帘,刚准备离开,就看见郭嘉那双眼睛里面此刻满是复杂,她的脸色僵了一下,最终,没有解释一句,只是伸手紧紧的握了握他冰凉的手指。 “进去吧,别冻着了。” 然后又看向胡老汉:“现在就带先生回去。” 胡老汉看着这样的阿婉有些害怕,他可是亲眼看见这位夫人飞起来的,他连忙点头,看着郭嘉上了车就连忙赶着马车离开了。 那些官吏反应速度很慢,直到马车出了城门许久才想起来封锁城门。 阿婉到了楼顶上,庞统被冷风吹得小脸通红,原本就不算好的容颜此刻更加的丑了。 她一言不发的拎起庞统的腰带,直接朝着城门外飞去。 赵云早已在城外等候,将庞统扔给赵云后,自己则是往前飞去追上了马车,然后不顾胡老汉惊恐神色,直接掀开帘子钻了进去,坐定后动作十分强硬的一把攥过郭嘉的手,用内力为他焐手。 郭嘉目色复杂的看着阿婉。 阵阵暖流从掌心流淌至四肢百骸。 章节目录 第208章 一更 比例百分八十, 防盗七十二小时。 阿婉则是去了徐娘子的房里为徐福治疗。 徐福身上有一处鞭伤尤其严重, 从他的肩膀贯穿到左胸,阿婉直接用刀将他的衣服割破,露出里面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 皮肉外翻,伤口边缘微微发白,那些抽人的鞭子也不知道抽过多少人,上面的污浊之物必定极多。 “徐娘子,令郎身上的伤口,恐怕要割肉了。” 徐娘子顿时眼前一黑, 整个人都不由自主的哆嗦了起来:“割了肉我儿可还能活?” “割肉尚有存活之机,若不割,恐有生命危险。” “可若是没了肉, 我儿可怎么活啊。”徐娘子听说要割肉,整个人就忍不住的掩面哭嚎了一声,一边哭一边撸起自己的袖子:“我儿没了肉,夫人就用老身的肉填上吧。” “不,夫人, 你别割我娘的肉,要割你就割婢子的肉吧,婢子年岁还小, 肉嫩, 用在兄长身上必定更好用。”小丫头跑进来哭哭啼啼的跪在地上, 一边磕头一边哭嚎。 阿婉被他们母女俩嚎的有些头疼。 不由得伸手揉了揉眉心:“别哭了,我不要你们的肉。” 母女俩的哭声戛然而止,都有些懵的抬头看向她。 “他伤口有毒,割肉是为了拔毒,况且,就算割了你们的肉给他也没用啊。”阿婉无奈的安抚着她们母女俩:“如今他这伤口还算好,若是再大点,只能用铁来烙了。” 将这块肉彻底的烫死了,才有存活的机会。 她虽然不知为何会这样,但是……她还记得在前线,天策军将士们,有些死在当场,有些明明伤口不算严重,最后也会死的不明不白,她之前跟着师傅孙思邈去看过那些受伤的将士,只能判断出与这些伤口有关,后来他们用了好几种方式,烙铁算是比较有效的方式,只是死亡率依旧很高。 阿婉也不和他们啰嗦,只回头吩咐小丫头:“你去将三郎还有赵壮士一起叫过来。” “唉,现在就去。” 小丫头爬起来转身就飞快的跑出去了。 很快,三郎手里拎着一壶热水来了,赵云手里抱着一捆粗布。 阿婉摸了摸粗布,顿时蹙眉:“不行,这布匹太粗糙了,我去去就来。” 说完,起身回了房间,避开人从仓库中翻出一捆细布来,一边撕扯着布一边打开系统,点开孙思邈:“师父,你现在可有时间?” “倒是不忙,你这匆匆忙忙的样子,出事了?”正在用晚餐的孙思邈连忙放下碗,跟他一起用餐的其他几个人也凑了过来。 阿婉看着那边凑到一起的几个师父,顿时有些哭笑不得:“几位师父都在么?” “是啊。”孙思邈笑呵呵的捋着胡子。 “师父,阿婉这边出现伤患,要割肉疗法,需要烈酒一壶,金刀一套。” “阿婉莫急,师父现在就给去拿,一行,你跟我来。” 僧一行连忙站直了身子小跑着跟了过去。 这是阿婉第一次看见僧一行是怎么将东西送过来的,只见僧一行将梨绒落绢包里面塞满东西,然后交给兔子阿甘,阿甘将荷包吞到肚子里在地上滚了两圈,她的仓库里就多了一个荷包。 “处理伤口在前线的弟子比较有经验,裴元如今在潼关,明日我去一封书信,让他整合一套书给你。” 阿婉顿时笑开:“谢谢师父。” “谢什么。”孙思邈捋了捋胡子,他是个慈祥的老人,只要能救人,他什么事情都愿意去做。 “师父,阿婉有些想法,等我回来和您商量。” “去吧。” 孙思邈也知道病情不等人,对于阿婉的急躁表示理解。 阿婉抱着一捆细布,拎着工具盒回到了徐娘子的房间,徐福已经在庞统粗糙的治疗手法下面悠悠转醒了,庞统一脸漆黑的转着毛笔。 “郭夫人……”徐福迷茫着眼睛看向阿婉:“多谢郭夫人救命之恩。” “别说话了。”阿婉阻止了他:“你的命还悬着呢,三郎,将这个给他咬上。” 说着便将手里的一根软木用细布包裹住扔给了庞统:“别让他忍不住咬舌自尽。” “是,老师。” 庞统毫不客气的捏住徐福的下巴,强迫他咬住了软木棍。 阿婉掏出银针,为他封住伤口周围的穴位。 赵云是个武将,平日里受伤是家常便饭,直接上床将徐福抱在怀里搂紧了防止他挣扎,徐娘子一边流泪一边为徐福将伤口用滚烫的开水擦拭了一番,等擦试完了,徐福已经更虚弱了。 阿婉从工具箱里拎出一坛烈酒,和一套被烈酒浸泡的金刀。 等一切准备就绪,阿婉开始动手。 随着阿婉的动作,徐娘子看见自己儿子的肩膀上流淌出鲜红的血液,再也忍不住的捂住嘴巴痛哭了起来,可是却一点声音都不敢出,生怕自己的声音妨碍了阿婉。 小丫头满脸担忧的站在门外,时不时的往房里张望着。 “里面现在情况如何了?”在书斋待不住的郭嘉还是忍不住的来了。 “先生。”小丫头吓了一跳。 “咳,夫人在里面?” “回先生,不仅夫人在里面,小公子还有我娘,还有赵壮士都在里面,夫人说兄长伤口严重,要割肉……”说到最后,小丫头又忍不住簌簌流泪。 蜡黄的脸,青紫的额头,脸上哭的眼泪一把。 小丫头这会儿实在算不上好看。 郭嘉闻言,手指攥了攥,脸色虽然未变,可眼底已经涌起担忧。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徐福在马车里奄奄一息的场面如今还历历在目,到底是阿婉亲手救回来的一条命,若是现在死去,阿婉恐怕会十分伤怀了。 这么想着,郭嘉对阿婉的担忧反倒比对徐福的担忧更多了。 阿婉脸色冰冷,额角溢出颗颗汗滴,可手却极稳,一刀一刀下去,腐肉割除,流淌出新鲜的血液。 庞统站在旁边,小脸煞白,手里拿着包着止血散的牛油纸包,小心翼翼的洒在淌血的伤口处,这药粉极好,触碰之处便止血了。 等腐肉除尽,阿婉又从烈酒浸泡的碗里拿出针线,直接将那伤口缝合了起来。 最后才又撒上一层药粉,用细布包扎了起来。 等忙完这一切,徐福早已受不住昏厥了过去,阿婉也累极了踉跄了一下,连忙稳住身子,再看向徐娘子:“今日晚上莫要睡着,若是高热便和些退热药,药方待我开了让胡老汉去抓药就行。” “夫人,那我儿是不是就不会死了……”徐娘子哆嗦着手,满眼期盼的问道。 “若无意外,已无危险,不过,若高热熬不过来,便是大罗神仙也无法了。” 徐娘子脸色微微发白,却也知道,这已经是最好的方法了。 她泪流满面的跪下来,对着阿婉磕了个头。 阿婉连忙将她扶起来,然后舒了口气,转身拎着工具箱往门外走去。 “吱嘎——”门从房内被打开,郭嘉猛地转过身去,就看见阿婉手里拎着箱子,脸色有些发白的走出来,那双眼睛幽幽的看过来,里面满是疲倦与诧异。 仿佛没想到开门后会看见他一般。 郭嘉心底微微刺痛,不知为何,他不喜欢阿婉眼中流露出这样的神色来。 就好像……一下子他们俩的距离拉开的极远。 阿婉走出门来,两人相顾无言。 郭嘉往前走了两步,张了张嘴,却什么话都没能说出口来。 阿婉看着他,突然低下头,抵住他的胸膛:“夫君,我好累……” 郭嘉只感觉自己的心底酸软至极,伸手一把揽住她的腰,也不管旁边是否有人,直接一把将她抱起,转身急匆匆的就往自己的院子走去。 得益于阿婉这几年的养护,如今郭嘉抱起阿婉来,虽然并不轻松,却也不费力。 等回了房,将她放在了床上。 郭嘉看着她微微发红的眼睛,才开口问道:“徐壮士情况如何?” “若无意外,死不掉。” “那……”郭嘉伸手捏了捏她的手:“你呢?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就是有些累。”她闭了闭眼。 太长时间的聚精会神,让她精神一直处于紧绷的状态,这会儿突然松弛下来,疲倦自然找上门来。 阿婉背过身去不看郭嘉。 马车中的问题郭嘉没有回答,阿婉有些失望,她甚至已经开始考虑,是不是该让郭姜氏这个身份彻底消失了。 她是喜欢郭嘉,却还没喜欢到为了郭嘉甘愿做一个平凡的女人。 她是万花七圣亲手抚养长大的孩子,她骨子里面的高傲不比任何人差,她无法容忍自己这一辈子活得这么默默无闻,每一个万花弟子都有一颗扬名立万的心。 她看了看自己的手,这是一双救人的手,亦是一双杀·人的手。 章节目录 第209章 一更 比例百分八十, 防盗七十二小时。  “以后莫要唤我先生, 唤我奉孝便可。” 赵云顿时更加的感动了,双手抱拳, 一揖到底:“以后就拜托奉孝了。” 郭奉孝郭先生露出宽和的笑容:“好说。” 忽悠了单蠢的赵子龙一枚, 郭嘉满脸得意的回到房间, 阿婉依旧还在看书,不过此刻她的手下放着一张很大的熟宣, 手里拿着碳笔,正在勾勒些什么。 “这是什么?”郭嘉净面后走到阿婉身后, 目光惊异的看向桌面上的‘画’。 “ 舆图。” 郭嘉一惊,目光顿时认真起来。 只是阿婉画图的时间还短, 自然看不出来什么, 只隐约的能看见山脉连绵的模样。 阿婉放下笔,伸手揉了揉自己的后颈。 “才画了这么一会儿, 就累极了。”一边漫不经心的说着, 一边目光幽幽的落在郭嘉的身上。 郭嘉一个激灵, 连忙伸出手来:“阿婉累极, 为夫为阿婉按压一番舒缓舒缓。” 阿婉垂下头, 看似羞涩的点了点头,可眼中却划过一丝浅浅的笑意。 嗯,很好。 郭嘉给阿婉捏了两下, 阿婉抖了抖肩膀:“莫按了, 你手重, 捏的肩膀疼。” 郭嘉顺势的收回手, 目光继续落在地图上面。 阿婉瞥了一眼郭嘉的侧脸,缓缓的吐了口气,然后重新一手拿着书,一手拿着炭笔,在熟宣上面勾勒线条,郭嘉乃是土生土长的寒门士子,伏低做小片刻是乐趣,多了就不好了。 不过,不着急,慢慢来。 “阿婉如何会画舆图?”郭嘉越看眼底越是惊异连连。 “师门中舆图比较全面。”阿婉漫不经心的应了一声,很显然,她此刻全心全意沉浸在画图中,对郭嘉的问话丝毫兴趣全都没有。 郭嘉抿唇不再言语,却手托着腮,坐在书桌旁,一瞬不瞬的看着阿婉的动作。 也不知过了多久,熟宣上面出现一条条街道,一栋栋房子。 这是…… “洛阳城?”郭嘉挑眉,呼吸都轻了几许。 “嗯。”阿婉放下笔,手腕左右晃动了几下,舒缓了紧绷的肌肉,然后舒了口气,将眼前系统中的地图关掉,才看向郭嘉:“夫君明日去看看,可否有差错的地方。” 郭嘉懵懵的伸手接过阿婉手中的舆图。 阿婉起身头也不回的直接去旁边的净室洗手去了。 郭嘉坐在椅子上,目光呆滞的看着手中的洛阳城的舆图,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夫人居然一个不注意,又给他砸了这么个惊天巨雷。 洛阳城的舆图。 他确信阿婉从未出过院落,可偏偏这舆图…… 难道说是刚刚的那本书?还是说,万花谷中,连凭空造舆图的本事都有? 这万花谷未免太神奇了点? “夫人,这……” “夫君,晚上想吃什么?”阿婉知道郭嘉想要问些什么,却故作不知。 “随意就好。” 郭嘉被打了个岔,再想问时却看见阿婉往厨房走去了。 他摸了摸鼻子,坐回去拿起地图,继续看起来,越看越心惊,这份舆图十分详细,若不是天色已晚,他恨不得现在就去实地考察一番。 等阿婉拎着食盒走进来时,郭嘉的动作都没变一下。 “夫君,用餐吧。” 郭嘉这才放下手中的图,起身走到桌边。 阿婉做的菜都是药膳,基本都是配合郭嘉的身体情况来调整的,无论郭嘉如何调理,先天底子在那里,到底是比正常人更孱弱些。 食不言寝不语。 安寝不语这对夫妻早已打破规矩,但是食不言的规矩二人还遵守着。 等吃完饭,阿婉收好碗筷,这才坐直了身子好整以暇的看向郭嘉,浅笑着问道:“夫君今日心情极好?” “自然。” “我见隔壁那位壮士拎着礼品上门了。” 说到赵云郭嘉的眼睛顿时带上笑意,阿婉顿时心头一窒,若不是知道赵云和郭嘉才第一次见面,她都忍不住掏毛笔了,突然,她又想到史书中刘备与赵云抵足而眠的事情。 顿时眯了眯眼睛,很好,还得防着男人了。 “子龙是枚虎将啊,他已然决定跟随我们前往冀州,用护卫的身份。” 阿婉有些意外:“那位先生血气旺盛,一看就是常年练武之人,为何愿意跟随我们做护卫?若是他愿意,立时成为一军统帅也有可能。” “他不喜袁绍,自然不愿出头。”郭嘉得意的仰起头,他看的清楚着呢。 “那夫君呢?”阿婉目光幽幽的看向郭嘉,漆黑的眼睛中仿佛有着一个漩涡,要将郭嘉整个人都吸进去,然后将他脑中所思的一切都看个遍。 对上那双眼睛有些失语的郭嘉,片刻后才回过神来。 他心跳微微有些乱,舒了口气,端起茶杯,但笑不语。 “夫君心目中的主公也不是袁绍是么?” “阿婉知我。” “既不喜,又为何要去冀州呢?” 郭嘉笑的高深莫测:“知己知彼……” 阿婉笑了笑。 “夫君心目中的主公,让我猜猜,曹操曹孟德?” “阿婉知我。”郭嘉再次叹息一声。 “你只会说这一句。”阿婉嘟着嘴巴,有些不满的瞪着郭嘉。 郭嘉笑的开怀:“只这一句,阿婉便开心了。” 阿婉笑着执壶为郭嘉添了茶水,很显然,刚刚郭嘉说的话很对,她确实很开心,不过有个问题从看史书开始就一直缠绕她,此刻郭嘉就在她面前,她放下茶壶,托着腮目光灼灼的看着郭嘉:“曹孟德这个人,看似大义,却亦有缺陷,不知夫君为何会选择他?” 郭嘉端着茶杯的手颤了一下,随即摇摇头,似笑非笑的看向阿婉。 “夫人,为人者,皆有缺陷,况且,为夫志在天下,有些小节自然不需在意。” 阿婉顿时眯了眯眼睛。 “好吧,夫君说服我了。” 郭嘉一边喝水一边挑眉,故作高深莫测。 “不过,我听说曹孟德这个人十分爱好颜色,尤其是爱好人·妻呢,也不知会不会上行下效……” “噗——咳咳咳——” 郭嘉一口水直接十分不雅的喷了出来,随即捂住嘴巴咳嗽的狼狈极了。 他一手捂住嘴巴剧烈咳嗽,一手颤颤巍巍的指着阿婉:“你你你……” “我怎么了?夫君可别忘了,我不仅是悍妇,还是妒妇,若来日夫君敢乱来,我必定废了你那不好的榜样,让他去中常侍任官。” 阿婉咧嘴笑的格外温柔,只是那幅表情落在郭嘉眼里只觉得阴恻恻。 哎,一言不合便受到夫人的威胁。 大约是夫人对自己的情感太过于深厚了吧。 好容易止住咳嗽的郭嘉仰天缓缓的吐出口气来,这种被夫人爱重有加的感觉,真是既甜蜜又烦恼啊,真是的,大不了以后多爱护她些,且不能让那些同僚在背后嚼舌根说夫人是妒妇才好。 郭嘉在心底再三提醒了一下自己,这才恢复了正常。 阿婉伸手为他拍拍后背,帮他缓解痛苦。 用完午膳,阿婉让郭嘉去午睡,她自己则是拿着针线坐在院落亭子里佯装缝补,打开系统,点中了孙思邈开始对话:“师父,阿婉今日遇见一肺痨病患,怕是下午就要诊治,阿婉未曾诊治过肺痨之疾,有些无从下手。” 孙思邈捋了捋花白的胡须,沉吟一声:“阿婉可曾开过什么方子?” “开了一贴麻子汤。” “恰好,为师今日做了些这方面的总结,等会儿我将这些总结归纳于书库中,你到时候先看看,做好脉案,待日后相互讨论。” 阿婉顿时心下大定:“好,谢谢师父。” “莫谢,东西可还够用?若不够用,我让你那些师弟师妹们为你出去购买。” “够用了,师父放心,今日谷中可还好?” 问道万花谷,孙思邈顿时笑的格外开怀,连连点头:“好,一切都好,尤其是最近,许是战乱缘故,来了不少来拜师的好苗子,万花谷虽说避世,但广收门徒济世为怀,为师心中还是开心的。” “若能将师父们的本领传承下去,自然是好的,只可惜阿婉不能在师父身边尽孝了。” “只要阿婉好好的,师父就高兴了。” 孙思邈心情好,对前来领任务的小弟子也慈眉善目了许多,随意发了个任务便将她支走了:“这些小弟子什么都好,只是每个进门之时都要来我身边转一圈,有些莫名。” “许是听闻师父大名,所以才来拜师的吧。”阿婉还是知道自己师父的大名的。 “对了,阿婉,前几日日落牧场送了几匹马来,我让一行给你送过去?” 阿婉心里一动,想到了赵云,她只知道史书上赵云有一匹白马,却不知那匹马是什么马,而且那日看到他骑的马却是一匹棕色的普通马匹。 章节目录 第210章 一更 比例百分八十, 防盗七十二小时。 姜陈氏揉着胸口, 坐在椅子上一边叹气一边教训着站在面前的三个儿子:“姜氏虽是商户,可从未做过伤天害理之事, 这一回连累无辜女子, 老身内心难安,今日婉娘归宁,你们兄弟三人对她务必要格外热情,莫让婉娘感到彷徨无依。” 姜家三个儿子连忙弯腰行礼:“母亲放心。” 姜陈氏这才满意的点点头, 只是眉心的一点愁绪依旧无法消散开来。 另一头,阿婉先是在厨房仆从的帮助下给婆母做了一顿早餐, 然后开始准备归宁的礼物, 她手里拿着单子,对照着礼盒。 郭嘉换了一身靛青色的长袍, 袍子的下摆处, 用黑色的丝线绣出竹纹, 穿在身上将他衬托的格外丰神俊朗, 这件衣服是阿婉用系统的缝纫技能做出来的,也是一个实验物品,竹纹是附魔。 别看只是一件普通的布衣服, 却是可以增加五点的外功攻击。 昨夜郭嘉看见阿婉在飞针走线时, 整个人都惊呆了, 本以为这位夫人只会医术, 却不想, 还有更大的惊喜等待着自己, 当即抱着她嘴里喊着‘贤妻’。 只可惜,阿婉惦记新衣,直接压着他躺了下来,哄着睡了过去。 早晨郭嘉看着枕边新衣,那双好看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两套竹简够么?” 阿婉仰头看向郭嘉:“姜氏与郭氏联姻,目的在于改善门风,从商户之家变身书香之家,两套竹简皆是启蒙,只不知姜氏那边是否满意。” “夫人好大方,两套竹简也是为夫书童连刻十日才完成。” 阿婉微愣,倒是忘记竹简复刻艰难。 手指轻轻的抚摸着竹简,微微叹息:“蔡公逝去乃一大损失。” “夫人所言甚是。” 阿婉又看了看礼单,然后站起来,快步走到箱笼边,从里面翻找出之前姜氏女的新衣,全部都塞进了一个包袱里,然后堆在礼盒上面,拍拍手,转头娇笑着看向郭嘉:“夫君,妾身准备好了,咱们走吧。” 郭嘉不知阿婉又准备了什么,却也不问,直接带着阿婉出了门。 他们乘坐的是牛车。 走路不快,却很稳,大半个时辰后,便到了姜家的门前。 仆从看见悬挂着郭氏标志的牛车时,连忙小跑着进去通风报信了。 “倒是个机灵的。”阿婉似笑非笑的看着那仆从的背影。 郭嘉看着那阴恻恻的笑容,默默的转过头,看向另一边窗外的景色,这一路上,阿婉的笑容一直都维持着这副模样,郭嘉在心底对姜家报以无限的同情。 姜陈氏亲自来迎接,一见面高昂的嗓门就嚷开了:“为娘的乖女儿,你可回来了。” 郭嘉下意识的就看了看阿婉的脸色。 只见那娇妍的脸僵硬了一瞬,然后才又恢复浅浅笑意。 姜大郎引导着郭嘉去了前院书斋。 阿婉跟着姜家婆媳进了后院,姜陈氏看着阿婉那双清明的眼睛,心底便一个咯噔,有种极其不祥的预感,当她们坐定,阿婉似笑非笑的视线在他们身上一扫而过。 姜氏婆媳瞬间噤若寒蝉,三个儿媳妇竟哆哆嗦嗦的躲在了自家婆母身后,小心翼翼的看向阿婉。 阿婉:“……” 总觉着自己才是那个做了错事,欺负人的人。 姜三夫人最为胆小,已经忍不住的小声抽泣起来,用手帕掩面:“阿……阿婉姑娘,你若是怪罪,就怪罪于妾身吧,莫要怪罪夫君,都是妾身见姑娘貌美,害怕夫君动心……呜呜呜……” 姜陈氏胖胖的身子僵硬极了,却牢牢的将自己的三个儿媳护在身后。 “阿婉姑娘,都是老身的罪过。” 阿婉顿时头疼,原本想要来问罪的气势,被这几个女人的哭哭啼啼瞬间消磨了几分。 万花门中,阿婉一直都是辈分极高的师叔,对待谷中姐妹有种天然的责任感,所以此刻看着几个柔弱的女人哭泣的模样,再多的怒火她也发不出来了。 “罢了,你们别哭了。”阿婉揉揉胀痛的额角。 几个女人连忙抬起头来看她。 “我既嫁到郭家,以后便是姜氏。”阿婉靠在椅子上,看着眼前的几个女人,叹了口气无奈道:“但是,丑话说在前边,无大事莫要登门,你们可愿意?” 姜陈氏听着阿婉的要求,顿时松了口气:“好。” “婆母……” “莫要说了,这是姜氏欠阿婉,阿婉保我姜氏名声,老身自然投桃报李,不该得寸进尺。” 阿婉看着姜陈氏眼睛亮了起来。 这位姜家的老封君还是很有魄力的,她对着姜陈氏咧嘴笑了笑:“母亲……” 姜陈氏的身子抖了抖。 “母亲予我的嫁妆衣裳全都尺寸不对,您看……” “换,全部换成布料。”姜陈氏惊恐的几乎破了音。 一下子,整个后院鸡飞狗跳起来。 而前院书斋,姜家三个男人此刻抱头痛哭,姜大郎抱着竹简哭的格外厉害:“妹婿你真是太大方了。” 郭嘉端着茶,嘴角含笑:“好说。” “妹婿,以后有需要姜家之处开口便是,吾等全力以赴。” “兄长大善。” 兄弟三个再次抱头痛哭,这个妹婿太好了,只可惜小妹无福,还连累姜家名声。 归宁需在太阳落山之前回到夫家,用过午膳,郭嘉带着阿婉与岳母和舅兄告辞,回到车上,郭嘉就被车厢里十几匹布给震慑住了。 “夫人这是……” 阿婉挑了挑描绘精致的眉:“如夫君所愿,满载而归。” 郭嘉顿时什么话都说不出口了。 牛车载着姜家的诚意回到了郭家,沐浴过后,阿婉坐在铜镜前松了头发,换掉身上厚厚的衣服,穿上轻便的衣服,郭嘉去了前院书斋,一时半会儿不会回来。 阿婉便从书库中翻了本书看了起来。 她发觉书库中很多书,她都不曾在万花藏书楼里见过,这个书库,比万花藏书楼的书更加的收纳全面。 等郭嘉归来时,天色将晚。 阿婉连忙将书扔进书库,起身迎了上去,郭嘉换了一身衣服,头发还带着湿气,显然在前院沐浴了过来的,阿婉眯了眯眼睛,却没说话,等用完晚膳上了床。 青纱帐用账勾勾起,摇曳的烛火点燃了这一方小天地,阿婉脱掉纱衣,只着亵衣,靠在枕头上眉眼妩媚,嘴角含笑的看着郭嘉。 郭嘉的心神晃了晃,血气方刚的年纪,刚刚开荤,哪怕身体孱弱也是极其想的。 他伸出手,去摸那细腻柔滑的肌肤。 阿婉的腰歪了歪,脱离了郭嘉能触碰的范围,靠在另一边的软枕上,手抵着脸侧,就这般幽幽的看着他。 “夫君。” 郭嘉的心弦颤了颤,声音嗡嗡的:“嗯?” “夫君可想知道妾身的来历?” 郭嘉脑袋瞬间清明,漆黑的眼睛瞬间如同幽深古井,看不清情绪,他的手动作不断,终究摸上了那小巧白皙的脚:“夫人愿意说,为夫自然愿意听。” “妾身来自青岩万花谷,师从万花七圣。” 青岩万花? 郭嘉眯了眯眼睛,手指轻轻的揉着她的脚趾:“只不知是哪七圣?” “琴画书棋药工茶。” 郭嘉垂下眼睑,不再说话,手指依旧不停歇的摩挲着,阿婉也不动,就这般任由他动作着。 郭嘉并不认为阿婉会说谎。 可自称为圣,又该是多么的狂妄自信。 一时间,郭嘉对那叫做万花谷的地方充满了向往之情,他陡然想起昨日阿婉写的那个药方,纸张精美,字迹秀雅,这岂不是恰好对上七圣中的药、工、书三门? “为夫十分向往,夫人可否带为夫前往?” “不可。” 阿婉摇摇头,脸上流露出几分落寞:“如今连我都找不到回去的路,更何况带你过去,若是可以,我又怎么不想将我的夫君带回去给我的师父看看呢?” 郭嘉伸手将她揽进怀中,在阿婉娇嫩的脸颊轻轻啜吻。 “莫想了,早点睡下吧,明日还要上山。” 阿婉垂眸,心情格外低落,不作回应。 “颍川地域特殊,得早做打算才行。” “不若我们搬家?”阿婉算了算如今的时间,如今是中平三年,董卓进京已成定局,荀彧将辞官投奔袁绍,郭嘉归隐,要不了几年,曹操将在陈留起兵,荀彧弃袁投曹,戏志才亡,郭嘉出山。 郭嘉摇摇头:“不,先归隐,母亲病重。” 阿婉想到五内衰弱的婆母,也不由叹息一声。 奉孝这个名字可真没取错。 吹灭了烛火,漆黑的青纱帐里面,郭嘉抱着阿婉,手无意识的游离,脑海中却不停的想着些什么,最后,终于还是定在早已准备好的避世之所。 “不能着急,慢慢的来。” 阿婉迷迷糊糊间,听见郭嘉叹息着这样说道。 这一刻,在黑暗中,郭嘉的那双眼睛,精光四溢,这才像是阿婉记忆中的那个三国奇谋郭奉孝。 章节目录 第211章 一更 比例百分八十, 防盗七十二小时。  然后又听见她这么吩咐,顿时将那声冷哼抛诸脑后了:“那为夫便去找子龙。” “去吧去吧。”阿婉头也不抬的挥挥手。 一副眼不见心不烦的模样。 郭嘉郁闷的出了家门,走到隔壁敲了敲门,开门的是赵云的兄长, 他看起来虽然有些瘦弱,但是脸色却不再蜡黄, 只能说比一般人稍微差一些,却不是之前的濒死之相。 “子龙呢?” “正在后院练武呢。”兄长本就是庄稼人, 如今身体好了, 整个人看起来愈发的淳朴。 “我去瞧瞧子龙。” “先生快快里面请。” 兄长连忙引领着郭嘉朝后院走去, 如今已经是十月, 天气转凉, 可赵云却只着一条纱裤, 光着上身,手中把着一柄长木仓, 在院落中武的虎虎生风。 郭嘉是文士, 自然看不出赵云有多么厉害, 但是看着那长木仓‘啪’的甩在地上的爆裂声, 都能想象出, 那杆长木仓砸在人身上,怕是立刻就会死去了。 “好。”待赵云一个收势, 郭嘉十分给面子的大声赞美。 赵云顿时抬眼看过来, 看见是郭嘉, 面上漾出笑意, 伸手抓过旁边的汗巾擦掉身上的汗珠,然后抓了一件薄衫披在身上走过来:“奉孝何时来的,兄长早该唤我才是。” “不碍事。”郭嘉笑了笑:“子龙武艺高强,龙精虎猛,未来必是一员猛将。” “跟着师父学了点功夫罢了,奉孝此时来找我,可是有事要说?”赵云有些不好意思,却也知道郭嘉没事不会轻易过来。 “确实有些事要找子龙,去我书斋可好?” 赵云神色顿时一肃,这是有正事了,微微颔首:“待我去整理一番,便去书斋找你。” 郭嘉点点头,很快转身离去了,大约过了一刻钟,赵云紧随其后来了书斋,郭嘉抬手为赵云倒了杯水:“夫人亲手所制清茶,子龙喝喝看。” 赵子龙端过茶杯抿了一口:“好茶。”只是眼神懵懂,很显然只是客气客气。 郭嘉笑笑,也不以为意。 “我今日找子龙来,是为一件事,年后洛阳城恐有大变,我欲带夫人往城外再远去一些的地方居住,只不知道子龙……” “自然是跟着奉孝与郭夫人。”赵子龙想也不想的说道。 郭嘉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子龙可想清楚了,若这次跟我走了,以后你便是离我远走,也会带上我郭嘉的名讳了。”一边说笑,一边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赵云。 赵云站起来,一揖到底:“子龙早已说过,日后便是奉先生为主亦是心甘情愿。” 郭嘉连忙扶住他的胳膊:“子龙大善。” “不过,我想先送兄长回家乡。”赵云叹息一声,眉眼间带上几分怀念:“家乡地处偏僻,只希望兄长能安稳度日。” 郭嘉摇摇头:“只怕艰难。” “嫂嫂家中久等多时,便是子龙有心留下兄长,怕是嫂嫂也不愿意的。” “那你便送你兄长回乡吧,临走之前我亦会让夫人再予你兄长开几贴药,回去保养身子。” “多谢奉孝。” “你我之间谈何谢意。” “年前子龙尽快赶回来,届时只望奉孝予我一个安居之所。” 郭嘉笑着拍拍他的肩膀:“本该如此。” 翌日,赵云带着自家的兄长离开了,仆从跟着郭嘉后面出去了一天,晚间回来便说找到了房子,又过了一夜,郭嘉便带着阿婉赶着马车前往那处院落。 现在跟着他们的这对祖孙仆从阿婉很满意,他们俩从不多言多语,尤其是那孙子,眼神澄澈,偶尔偷看阿婉,却又十分守礼,从不在阿婉面前露出自己聪慧的一面,只可惜阿婉眼神锐利,不过几次偶遇,便能看出这小子眼底的不甘与野望来。 “夫君可知那对祖孙的来历?” 夜晚,在新房安置下来的夫妻俩躺在床上,郭嘉歪在床沿借着蜡烛看书,阿婉姿势伏在他的肩头小声的问道。 郭嘉挑眉,目光还黏在书上:“不知,只听老汉唤其三郎。” 说着,又狐疑的回过头来看向阿婉:“你素来不爱管这些闲事,怎会突然关心起他来了。” “那孩子聪慧异常,夫君可要好好培养。”阿婉抬起双手环住郭嘉的脖子,将自己柔软的唇送上去,亲在了他的唇角,尔后又可惜的叹息一声:“哪里都好,就是长得丑了点。” “夫人眼里却只有美人?”郭嘉将书放在枕头旁,抬起手揽住她的细腰,将她整个人拉到自己怀里。 “是啊。” 阿婉那双漆黑的眼中宛如闪烁星辰:“当初可不就看上夫君的俊美姿颜了么?” 郭嘉顿时笑了。 狠狠的亲了一口:“好阿婉……” 青纱帐落,只见阿婉手一挥,一道气劲打出去,蜡烛瞬间熄灭。 秋去冬来,赵云终究还是在除夕之前赶了回来,与之同来的,还有一个郭嘉怎么也没想到的人。 那人身穿普通长袍,外面罩着一件大毡,头和脸都被毡衣的帽子盖住了,直到进了院落的门,才将身上的毡袍给脱了,居然是荀彧。 他们到的时候是深夜。 三郎的爷爷胡老汉身上披着皮袄搓着手开的门,等郭嘉穿好衣服到书斋的时候,荀彧已经泡了脚,手里捧着茶碗,满目怔忪的看着那存放着满满竹简的书架。 荀彧没想到,郭嘉出门,竟然将这些竹简随身携带。 “文若。”郭嘉推门而入,又很快的将门关起来,将门外的寒气阻挡在外面。 “奉孝。”荀彧坐直了身子,看向这位数年未见的好友,却惊异的发现好友的变化巨大。 犹记得上次见面,还是在郭母的葬礼上面,那时候郭嘉孱弱的随时都能倒下去的模样,后来他辞官归乡迁宗,本想上山去与他见一面,可那座山他来回转了好几圈,也不曾找到他的居所,最终只能无奈离去。 可如今的郭嘉看起来面色红润,丰神俊朗,一见便知这些年过的十分惬意。 “数年不见,奉孝气色好了许多。” 郭嘉笑着点点头,走到荀彧面前坐下:“我身子确实好了许多,不过这些都是夫人的功劳,夫人略懂医术,若不是夫人的话,怕是我现在也不能像如今这般快活了。” “哦?彧不知姜氏女儿还有这般手段。”荀彧诧异的看向郭嘉。 郭嘉一边笑一边给自己倒杯水:“闺中手段,岂能谁都知晓?” “那倒也是,姜氏一族之前便是游商出身,略懂医术也说的过去,不过,这也是你的造化了。” “确实,夫人的确很好,能娶到此等贤妻是我的福气。”郭嘉点头,表示赞同。 荀彧的脸色顿时有些一眼难尽。 他已经记不得那位姜氏的长相如何了,只知道十分的漂亮,此时看着郭嘉满口赞叹的模样,只觉得无论脑袋多么清醒的男子,一旦碰上心仪的女子,恐怕都会昏了头。 尤其是心仪的女子还和自己结婚的情况下。 郭嘉瞥了荀彧一眼便知他在想些什么。 不由得心下有些黯然。 如今男子皆十分看不上女子,却不知,有些女子优秀起来,足以让男子自惭形秽。 比如他的夫人阿婉,偶尔说出的话,便是他,也不由得在心底赞叹不已。 “文若如今不是在袁公帐下?为何如今却出现在洛阳?” “董卓废帝,新帝被劫,袁公有心召各路诸侯齐来商议伐董大计,我不过普通文士,身先士卒来此查探情况,恰遇赵壮士,得知他乃是奉孝护卫,方才得知奉孝此刻便在洛阳。” 郭嘉沉吟一声,满脸伤怀的看向荀彧:“母亲病逝,我与夫人守孝三年,再下山却看见满目疮痍,太平道在颍川肆掠,夫人胆小,我便携夫人欲投奔于你,中途到洛阳补给,才发觉洛阳如今形势也相当恶劣。” 荀彧被郭嘉的语气勾出几分伤感。 他往后仰了仰身子,仰天长叹一声:“虽恨董卓手段可恶,却更恨宦官弄权。” 说着,满脸愤怒的狠狠的捶了下案几:“若不是这些宦官弄权,大汉江山何至于此。” “莫恼。”郭嘉连忙安抚。 执壶为他倒茶:“文若,袁公性情如何?” 荀彧闻言眼睛一亮,满脸希冀的看向郭嘉:“奉孝可是决定出山?” 郭嘉唇角微扬的看着荀彧,那双眼睛带着几分莫测。 “文若,你还不曾告诉我袁公性情如何?” 提到这个,荀彧的表情瞬间又变得沉郁了起来,好半晌,才缓缓开口:“干大事而惜身,见小利而忘命。” “它会回来找我的。”阿婉摸了摸鼻子,没好意思说里飞沙已经回了系统:“我们快去吧,耽误时间越长,徐福的危险就越大。” 章节目录 第212章 补更 比例百分八十, 防盗七十二小时。 郭奉孝郭先生露出宽和的笑容:“好说。” 忽悠了单蠢的赵子龙一枚, 郭嘉满脸得意的回到房间, 阿婉依旧还在看书, 不过此刻她的手下放着一张很大的熟宣, 手里拿着碳笔,正在勾勒些什么。 “这是什么?”郭嘉净面后走到阿婉身后,目光惊异的看向桌面上的‘画’。 “ 舆图。” 郭嘉一惊, 目光顿时认真起来。 只是阿婉画图的时间还短,自然看不出来什么,只隐约的能看见山脉连绵的模样。 阿婉放下笔,伸手揉了揉自己的后颈。 “才画了这么一会儿, 就累极了。”一边漫不经心的说着, 一边目光幽幽的落在郭嘉的身上。 郭嘉一个激灵,连忙伸出手来:“阿婉累极, 为夫为阿婉按压一番舒缓舒缓。” 阿婉垂下头,看似羞涩的点了点头, 可眼中却划过一丝浅浅的笑意。 嗯,很好。 郭嘉给阿婉捏了两下, 阿婉抖了抖肩膀:“莫按了,你手重,捏的肩膀疼。” 郭嘉顺势的收回手,目光继续落在地图上面。 阿婉瞥了一眼郭嘉的侧脸, 缓缓的吐了口气, 然后重新一手拿着书, 一手拿着炭笔,在熟宣上面勾勒线条,郭嘉乃是土生土长的寒门士子,伏低做小片刻是乐趣,多了就不好了。 不过,不着急,慢慢来。 “阿婉如何会画舆图?”郭嘉越看眼底越是惊异连连。 “师门中舆图比较全面。”阿婉漫不经心的应了一声,很显然,她此刻全心全意沉浸在画图中,对郭嘉的问话丝毫兴趣全都没有。 郭嘉抿唇不再言语,却手托着腮,坐在书桌旁,一瞬不瞬的看着阿婉的动作。 也不知过了多久,熟宣上面出现一条条街道,一栋栋房子。 这是…… “洛阳城?”郭嘉挑眉,呼吸都轻了几许。 “嗯。”阿婉放下笔,手腕左右晃动了几下,舒缓了紧绷的肌肉,然后舒了口气,将眼前系统中的地图关掉,才看向郭嘉:“夫君明日去看看,可否有差错的地方。” 郭嘉懵懵的伸手接过阿婉手中的舆图。 阿婉起身头也不回的直接去旁边的净室洗手去了。 郭嘉坐在椅子上,目光呆滞的看着手中的洛阳城的舆图,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夫人居然一个不注意,又给他砸了这么个惊天巨雷。 洛阳城的舆图。 他确信阿婉从未出过院落,可偏偏这舆图…… 难道说是刚刚的那本书?还是说,万花谷中,连凭空造舆图的本事都有? 这万花谷未免太神奇了点? “夫人,这……” “夫君,晚上想吃什么?”阿婉知道郭嘉想要问些什么,却故作不知。 “随意就好。” 郭嘉被打了个岔,再想问时却看见阿婉往厨房走去了。 他摸了摸鼻子,坐回去拿起地图,继续看起来,越看越心惊,这份舆图十分详细,若不是天色已晚,他恨不得现在就去实地考察一番。 等阿婉拎着食盒走进来时,郭嘉的动作都没变一下。 “夫君,用餐吧。” 郭嘉这才放下手中的图,起身走到桌边。 阿婉做的菜都是药膳,基本都是配合郭嘉的身体情况来调整的,无论郭嘉如何调理,先天底子在那里,到底是比正常人更孱弱些。 食不言寝不语。 安寝不语这对夫妻早已打破规矩,但是食不言的规矩二人还遵守着。 等吃完饭,阿婉收好碗筷,这才坐直了身子好整以暇的看向郭嘉,浅笑着问道:“夫君今日心情极好?” “自然。” “我见隔壁那位壮士拎着礼品上门了。” 说到赵云郭嘉的眼睛顿时带上笑意,阿婉顿时心头一窒,若不是知道赵云和郭嘉才第一次见面,她都忍不住掏毛笔了,突然,她又想到史书中刘备与赵云抵足而眠的事情。 顿时眯了眯眼睛,很好,还得防着男人了。 “子龙是枚虎将啊,他已然决定跟随我们前往冀州,用护卫的身份。” 阿婉有些意外:“那位先生血气旺盛,一看就是常年练武之人,为何愿意跟随我们做护卫?若是他愿意,立时成为一军统帅也有可能。” “他不喜袁绍,自然不愿出头。”郭嘉得意的仰起头,他看的清楚着呢。 “那夫君呢?”阿婉目光幽幽的看向郭嘉,漆黑的眼睛中仿佛有着一个漩涡,要将郭嘉整个人都吸进去,然后将他脑中所思的一切都看个遍。 对上那双眼睛有些失语的郭嘉,片刻后才回过神来。 他心跳微微有些乱,舒了口气,端起茶杯,但笑不语。 “夫君心目中的主公也不是袁绍是么?” “阿婉知我。” “既不喜,又为何要去冀州呢?” 郭嘉笑的高深莫测:“知己知彼……” 阿婉笑了笑。 “夫君心目中的主公,让我猜猜,曹操曹孟德?” “阿婉知我。”郭嘉再次叹息一声。 “你只会说这一句。”阿婉嘟着嘴巴,有些不满的瞪着郭嘉。 郭嘉笑的开怀:“只这一句,阿婉便开心了。” 阿婉笑着执壶为郭嘉添了茶水,很显然,刚刚郭嘉说的话很对,她确实很开心,不过有个问题从看史书开始就一直缠绕她,此刻郭嘉就在她面前,她放下茶壶,托着腮目光灼灼的看着郭嘉:“曹孟德这个人,看似大义,却亦有缺陷,不知夫君为何会选择他?” 郭嘉端着茶杯的手颤了一下,随即摇摇头,似笑非笑的看向阿婉。 “夫人,为人者,皆有缺陷,况且,为夫志在天下,有些小节自然不需在意。” 阿婉顿时眯了眯眼睛。 “好吧,夫君说服我了。” 郭嘉一边喝水一边挑眉,故作高深莫测。 “不过,我听说曹孟德这个人十分爱好颜色,尤其是爱好人·妻呢,也不知会不会上行下效……” “噗——咳咳咳——” 郭嘉一口水直接十分不雅的喷了出来,随即捂住嘴巴咳嗽的狼狈极了。 他一手捂住嘴巴剧烈咳嗽,一手颤颤巍巍的指着阿婉:“你你你……” “我怎么了?夫君可别忘了,我不仅是悍妇,还是妒妇,若来日夫君敢乱来,我必定废了你那不好的榜样,让他去中常侍任官。” 阿婉咧嘴笑的格外温柔,只是那幅表情落在郭嘉眼里只觉得阴恻恻。 哎,一言不合便受到夫人的威胁。 大约是夫人对自己的情感太过于深厚了吧。 好容易止住咳嗽的郭嘉仰天缓缓的吐出口气来,这种被夫人爱重有加的感觉,真是既甜蜜又烦恼啊,真是的,大不了以后多爱护她些,且不能让那些同僚在背后嚼舌根说夫人是妒妇才好。 郭嘉在心底再三提醒了一下自己,这才恢复了正常。 阿婉伸手为他拍拍后背,帮他缓解痛苦。 用完午膳,阿婉让郭嘉去午睡,她自己则是拿着针线坐在院落亭子里佯装缝补,打开系统,点中了孙思邈开始对话:“师父,阿婉今日遇见一肺痨病患,怕是下午就要诊治,阿婉未曾诊治过肺痨之疾,有些无从下手。” 孙思邈捋了捋花白的胡须,沉吟一声:“阿婉可曾开过什么方子?” “开了一贴麻子汤。” “恰好,为师今日做了些这方面的总结,等会儿我将这些总结归纳于书库中,你到时候先看看,做好脉案,待日后相互讨论。” 阿婉顿时心下大定:“好,谢谢师父。” “莫谢,东西可还够用?若不够用,我让你那些师弟师妹们为你出去购买。” “够用了,师父放心,今日谷中可还好?” 问道万花谷,孙思邈顿时笑的格外开怀,连连点头:“好,一切都好,尤其是最近,许是战乱缘故,来了不少来拜师的好苗子,万花谷虽说避世,但广收门徒济世为怀,为师心中还是开心的。” “若能将师父们的本领传承下去,自然是好的,只可惜阿婉不能在师父身边尽孝了。” “只要阿婉好好的,师父就高兴了。” 孙思邈心情好,对前来领任务的小弟子也慈眉善目了许多,随意发了个任务便将她支走了:“这些小弟子什么都好,只是每个进门之时都要来我身边转一圈,有些莫名。” “许是听闻师父大名,所以才来拜师的吧。”阿婉还是知道自己师父的大名的。 “对了,阿婉,前几日日落牧场送了几匹马来,我让一行给你送过去?” 阿婉心里一动,想到了赵云,她只知道史书上赵云有一匹白马,却不知那匹马是什么马,而且那日看到他骑的马却是一匹棕色的普通马匹。 “谢谢师父,也不知有些什么马?” 章节目录 第213章 一更 比例百分八十, 防盗七十二小时。  洛阳大街上本该是最繁华热闹的时候, 却因为董卓的存在而格外的萧条。 有些官宦人家走亲戚都格外的低调。 荀彧和郭嘉两个人出去连续访友几日后,干脆缩在书斋不出来了,那些友人在家招待他们都有些惶惶不安的模样, 让荀彧和郭嘉都有些扫兴。 可就在此时,来了个不速之客。 是与荀彧同在袁绍麾下做谋士的田丰与郭图,袁绍已然开拔队伍往洛阳而来,同时而来的还有袁绍的弟弟袁术,以及其他各路诸侯。 田丰带来了袁绍的消息, 十分兴奋的对荀彧说道:“幼帝年岁不过始龀,董卓势大,挟天子预夺其位, 主公有心奉东海恭王氏孙刘虞为帝,以期正统,合力伐董。” 荀彧闻言顿时大怒, 直接甩袖摔掉手中竹简:“荒谬,大汉王朝正统便是幼帝, 这刘虞不过氏孙,有何颜面为帝?” 他对着田丰郭图冷冷一笑:“董卓废旧帝, 立幼帝, 如今袁公亦想废幼帝立刘虞为帝, 这与董卓有何分别?” 田丰听闻荀彧称呼袁绍为‘袁公’, 顿时心头骇然。 “文若……” “莫要多言, 道不同不相为谋。” 荀彧抬手抓起旁边的拂尘, 就想要将这二人赶出书斋。 田丰左右避让,郭图却毫不畏惧,对荀彧冷哼一声:“文若还是三思而行为好。” 荀彧直接将拂尘扔到郭图脚边:“且滚罢。” 田丰与郭图看着荀彧坚决模样,郭图脾气较暴,转身便大步离去,反倒是田丰,回过头来看向荀彧叹息一声:“丰曾劝过主公,却……” “罢了,我与袁公无话可说,元皓怕是已然看出袁公性情,还是早日另谋明主的好。” 田丰苦笑:“丰早已决议跟着主公,便忠心耿耿,再无其他谋算。” 说着,又对荀彧颔首:“文若从未拜主公为主,如今倒是可以自由离去,只怕来日再相见……” 皆是谋士,接下来的天下趋势他们看得清晰。 这天下终究是要乱了。 “各为其主吧。” 田丰再次行礼,然后默默的转身离去。 原本热闹的书斋此时又恢复了寂静,一直站在旁边默不作声的郭嘉走出来,眉头微蹙着:“袁绍要拥立刘虞为帝?可刘虞不会答应。” 荀彧掀了掀眼皮:“刘虞虽说人品贵重,身份不凡,可性格柔软,成不了大事,而且,此人麾下公孙瓒拥兵自重,对刘虞来说,如双刃之剑,用得好或许还有一争之力,若用的不好,怕是性命不保啊。” 说道刘虞,荀彧也是满满的唏嘘。 毕竟这位也算是汉光武帝刘秀嫡嫡亲的亲血脉,中宫嫡子,曾经被立为太子的刘强之氏孙。 “那文若觉得,骁骑校尉曹操曹孟德如何?” 郭嘉半靠在矮几后面的软垫上,手指轻轻的摩挲着腰间的环佩:“这位曹公数月之前陈留起兵,虽说手下能用之人稀少,却可以看出此人胸襟博大,知人善用,最重要的是,他对于民生有一番独特的见解。” 当然更重要的是,这位曹公他用人唯才。 毕竟,他郭嘉可是寒门出身,就算去了别处,所得的信任也不如荀氏子弟来的多。 荀彧沉默,他若有所思的眯上了眼睛,不言不语。 不反驳,却也不赞同。 郭嘉看他如此,便知道他这是放在心里了,笑了笑,便转身回了后院。 院子里,阿婉正在指导庞统运行内功,离经易道太过复杂,庞统直接弃用,只单独练习花间游,庞统身上穿着丁香色的短打,衣裳单薄的坐在院落正中的蒲团上。 明明是元月,偏偏他满脸汗水,头顶都冒出烟雾来。 郭嘉知道,这是内功在运行的标志,阿婉则是坐在旁边,手里拿着小药臼正在捏玄九丸还有纳元丹,特别是纳元丹,用来填补气海的丸子,阿婉更是直接装了一荷包。 阿婉一边捏丸子一边远远的就看见郭嘉从远处走了过来。 神色郁郁,似乎有什么烦心事。 她站起身,将药臼放在旁边的石桌上面,便起身迎了上去:“怎么了?今日怎么看起来不甚开心?” “没什么,只是刚才与文若说了些话,心里有些想法而已。” 郭嘉跟着阿婉后面进了房间。 阿婉指使着新买的小丫鬟去打热水给郭嘉泡脚,才八九岁的小丫头拎着小木桶就出去了,如今厨房里做事的是小丫头的娘,夫家姓徐。 “有心事可与我说说,或许我能为你提出新想法也说不准。” 郭嘉抬眼,看向阿婉。 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些什么,最终,却什么都没说,只是摇摇头:“我便是说了,你也是不懂。” 阿婉眉头蹙起,冷哼一声。 “郭先生这是在瞧不起我们万花谷?” 郭嘉皱眉:“我何时瞧不起万花谷了?” “你瞧不起本夫人就是瞧不起万花谷,我还就告诉你了,你懂得我都懂,不然你考校一番,莫要以为我在后宅,就犹如耳聋之人。” 考校? 郭嘉瞬间警惕起来,狐疑的看向那张精致娇美的脸。 总觉着自己的夫人每做一件事都是有目的性的。 阿婉十分正直的回望过去,那双眼睛一片澄澈,仿佛一眼就能看透到心底似的。 郭嘉抿了抿唇,居然有些不自在的收回目光,轻咳一声:“袁绍欲奉刘虞为帝。” 刘虞? 阿婉最近没事就捧着师父传来的史书看,自然知道这位‘刘虞’是谁了。 “他不会答应的。”阿婉挥挥手,一脸兴致缺缺,很显然没想到郭嘉忧心的居然是这件事。 郭嘉一愣,来了兴趣:“你如何觉得他不会答应?” 阿婉叹了口气,看着郭嘉摇摇头。 干脆坐在郭嘉旁边的椅子上,将茶杯移到旁边去,耐心的讲解道:“刘虞这个人,虽说是宗室血脉,可性格却偏为柔和,且看去岁他被封幽州牧后,幽州情势变化便可得知,此人无征伐之心,反而相当勤于内政,若是海清河晏之年,他会是一个极好的守成之帝,可如今的情势,他若是为帝,怕是……” 说到最后阿婉‘啧啧’了两声,摇头表示惋惜:“怕是骨头渣都得被啃干净了。” 话音刚落,就被郭嘉捂住了嘴巴。 “尽会浑说,最后一句岂是你能说的?” 阿婉瞪了他一眼,张开嘴对着他的手掌就咬了一口。 尖锐的刺痛让郭嘉猛地松开手。 阿婉端起茶喝了口茶,手托着腮,似笑非笑的看向郭嘉:“夫君觉得我这一番话,说的是对还是错啊?” “对对对,夫人都是对的还不成?” 郭嘉没好气的揉了揉掌心,瞥了她一眼:“你看其它女子,有几人如你一般敢咬夫君的?” “呵呵,我可不是寻常女子。”阿婉冷嗤一声,随即又眼睛亮汪汪看着郭嘉:“那夫君以后是不是可以将我当成幕僚在用?” 郭嘉:“……” 感情在这儿等着他呢? 他无奈极了:“你一个女子,为何总是想掺入这些事情中来?” “因为岁月悠长,实在无聊啊。”阿婉回答的理所当然,微微垂下眼睑:“况且,我苦读十多年,满腹经纶,却只能做个后宅女子,夫君你觉着那还对得起那些年被我翻看过的那些书么?” 阿婉看着郭嘉迟疑的脸色。 顿时咧了咧嘴,凑上去扯住郭嘉的袖子摇了摇,噘着嘴吧撒娇道:“夫君,你就答应阿婉吧~我发誓,只在房中与你讨论如何?” 郭嘉一开始还满脸坚定的坚决不理会。 甚至还双手捂住耳朵,防止自己听见那柔软的撒娇声而心软。 可最后,还是被那一声声‘夫君’喊得心坎儿都软绵了,稀里糊涂就答应了。 “这小丫头,怎么还没打水回来?”看见自家夫君点头了,自觉更进一步的阿婉立刻关心起给郭嘉打洗脚水的小丫鬟去了。 “怕是厨房热水不多了吧。” “我去看看,你这在书斋呆了一天了,脚肯定冷了,得用姜水暖暖才行。” “你们这些会功夫的就是好,冬日也不怕冷。”郭嘉有些嫉妒的看向阿婉身上可谓单薄的衣裳,只恨自己根骨太差,无法修行内功。 阿婉站直了身子搓搓手就准备出门,却不想刚走到门口,就看见小丫鬟快速的跑了进来,一下子跪倒在她面前。 痛哭出声:“夫人,求求你,救救婢子的兄长吧。” 说着,一下一下的用额头砸着地面,不过几下,额头就已经青紫一片了,原本就蜡黄的脸,此刻看起来更是多了几分狰狞。 阿婉连忙伸手拦住她想要继续磕头的架势。 蹙着眉头问道:“出了什么事了?你详细与我说说。” 章节目录 第214章 一更 比例百分八十, 防盗七十二小时。  郭奉孝郭先生露出宽和的笑容:“好说。” 忽悠了单蠢的赵子龙一枚, 郭嘉满脸得意的回到房间,阿婉依旧还在看书, 不过此刻她的手下放着一张很大的熟宣,手里拿着碳笔,正在勾勒些什么。 “这是什么?”郭嘉净面后走到阿婉身后, 目光惊异的看向桌面上的‘画’。 “ 舆图。” 郭嘉一惊,目光顿时认真起来。 只是阿婉画图的时间还短, 自然看不出来什么,只隐约的能看见山脉连绵的模样。 阿婉放下笔,伸手揉了揉自己的后颈。 “才画了这么一会儿, 就累极了。”一边漫不经心的说着, 一边目光幽幽的落在郭嘉的身上。 郭嘉一个激灵, 连忙伸出手来:“阿婉累极,为夫为阿婉按压一番舒缓舒缓。” 阿婉垂下头,看似羞涩的点了点头, 可眼中却划过一丝浅浅的笑意。 嗯,很好。 郭嘉给阿婉捏了两下, 阿婉抖了抖肩膀:“莫按了, 你手重, 捏的肩膀疼。” 郭嘉顺势的收回手,目光继续落在地图上面。 阿婉瞥了一眼郭嘉的侧脸, 缓缓的吐了口气, 然后重新一手拿着书, 一手拿着炭笔,在熟宣上面勾勒线条,郭嘉乃是土生土长的寒门士子,伏低做小片刻是乐趣,多了就不好了。 不过,不着急,慢慢来。 “阿婉如何会画舆图?”郭嘉越看眼底越是惊异连连。 “师门中舆图比较全面。”阿婉漫不经心的应了一声,很显然,她此刻全心全意沉浸在画图中,对郭嘉的问话丝毫兴趣全都没有。 郭嘉抿唇不再言语,却手托着腮,坐在书桌旁,一瞬不瞬的看着阿婉的动作。 也不知过了多久,熟宣上面出现一条条街道,一栋栋房子。 这是…… “洛阳城?”郭嘉挑眉,呼吸都轻了几许。 “嗯。”阿婉放下笔,手腕左右晃动了几下,舒缓了紧绷的肌肉,然后舒了口气,将眼前系统中的地图关掉,才看向郭嘉:“夫君明日去看看,可否有差错的地方。” 郭嘉懵懵的伸手接过阿婉手中的舆图。 阿婉起身头也不回的直接去旁边的净室洗手去了。 郭嘉坐在椅子上,目光呆滞的看着手中的洛阳城的舆图,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夫人居然一个不注意,又给他砸了这么个惊天巨雷。 洛阳城的舆图。 他确信阿婉从未出过院落,可偏偏这舆图…… 难道说是刚刚的那本书?还是说,万花谷中,连凭空造舆图的本事都有? 这万花谷未免太神奇了点? “夫人,这……” “夫君,晚上想吃什么?”阿婉知道郭嘉想要问些什么,却故作不知。 “随意就好。” 郭嘉被打了个岔,再想问时却看见阿婉往厨房走去了。 他摸了摸鼻子,坐回去拿起地图,继续看起来,越看越心惊,这份舆图十分详细,若不是天色已晚,他恨不得现在就去实地考察一番。 等阿婉拎着食盒走进来时,郭嘉的动作都没变一下。 “夫君,用餐吧。” 郭嘉这才放下手中的图,起身走到桌边。 阿婉做的菜都是药膳,基本都是配合郭嘉的身体情况来调整的,无论郭嘉如何调理,先天底子在那里,到底是比正常人更孱弱些。 食不言寝不语。 安寝不语这对夫妻早已打破规矩,但是食不言的规矩二人还遵守着。 等吃完饭,阿婉收好碗筷,这才坐直了身子好整以暇的看向郭嘉,浅笑着问道:“夫君今日心情极好?” “自然。” “我见隔壁那位壮士拎着礼品上门了。” 说到赵云郭嘉的眼睛顿时带上笑意,阿婉顿时心头一窒,若不是知道赵云和郭嘉才第一次见面,她都忍不住掏毛笔了,突然,她又想到史书中刘备与赵云抵足而眠的事情。 顿时眯了眯眼睛,很好,还得防着男人了。 “子龙是枚虎将啊,他已然决定跟随我们前往冀州,用护卫的身份。” 阿婉有些意外:“那位先生血气旺盛,一看就是常年练武之人,为何愿意跟随我们做护卫?若是他愿意,立时成为一军统帅也有可能。” “他不喜袁绍,自然不愿出头。”郭嘉得意的仰起头,他看的清楚着呢。 “那夫君呢?”阿婉目光幽幽的看向郭嘉,漆黑的眼睛中仿佛有着一个漩涡,要将郭嘉整个人都吸进去,然后将他脑中所思的一切都看个遍。 对上那双眼睛有些失语的郭嘉,片刻后才回过神来。 他心跳微微有些乱,舒了口气,端起茶杯,但笑不语。 “夫君心目中的主公也不是袁绍是么?” “阿婉知我。” “既不喜,又为何要去冀州呢?” 郭嘉笑的高深莫测:“知己知彼……” 阿婉笑了笑。 “夫君心目中的主公,让我猜猜,曹操曹孟德?” “阿婉知我。”郭嘉再次叹息一声。 “你只会说这一句。”阿婉嘟着嘴巴,有些不满的瞪着郭嘉。 郭嘉笑的开怀:“只这一句,阿婉便开心了。” 阿婉笑着执壶为郭嘉添了茶水,很显然,刚刚郭嘉说的话很对,她确实很开心,不过有个问题从看史书开始就一直缠绕她,此刻郭嘉就在她面前,她放下茶壶,托着腮目光灼灼的看着郭嘉:“曹孟德这个人,看似大义,却亦有缺陷,不知夫君为何会选择他?” 郭嘉端着茶杯的手颤了一下,随即摇摇头,似笑非笑的看向阿婉。 “夫人,为人者,皆有缺陷,况且,为夫志在天下,有些小节自然不需在意。” 阿婉顿时眯了眯眼睛。 “好吧,夫君说服我了。” 郭嘉一边喝水一边挑眉,故作高深莫测。 “不过,我听说曹孟德这个人十分爱好颜色,尤其是爱好人·妻呢,也不知会不会上行下效……” “噗——咳咳咳——” 郭嘉一口水直接十分不雅的喷了出来,随即捂住嘴巴咳嗽的狼狈极了。 他一手捂住嘴巴剧烈咳嗽,一手颤颤巍巍的指着阿婉:“你你你……” “我怎么了?夫君可别忘了,我不仅是悍妇,还是妒妇,若来日夫君敢乱来,我必定废了你那不好的榜样,让他去中常侍任官。” 阿婉咧嘴笑的格外温柔,只是那幅表情落在郭嘉眼里只觉得阴恻恻。 哎,一言不合便受到夫人的威胁。 大约是夫人对自己的情感太过于深厚了吧。 好容易止住咳嗽的郭嘉仰天缓缓的吐出口气来,这种被夫人爱重有加的感觉,真是既甜蜜又烦恼啊,真是的,大不了以后多爱护她些,且不能让那些同僚在背后嚼舌根说夫人是妒妇才好。 郭嘉在心底再三提醒了一下自己,这才恢复了正常。 阿婉伸手为他拍拍后背,帮他缓解痛苦。 用完午膳,阿婉让郭嘉去午睡,她自己则是拿着针线坐在院落亭子里佯装缝补,打开系统,点中了孙思邈开始对话:“师父,阿婉今日遇见一肺痨病患,怕是下午就要诊治,阿婉未曾诊治过肺痨之疾,有些无从下手。” 孙思邈捋了捋花白的胡须,沉吟一声:“阿婉可曾开过什么方子?” “开了一贴麻子汤。” “恰好,为师今日做了些这方面的总结,等会儿我将这些总结归纳于书库中,你到时候先看看,做好脉案,待日后相互讨论。” 阿婉顿时心下大定:“好,谢谢师父。” “莫谢,东西可还够用?若不够用,我让你那些师弟师妹们为你出去购买。” “够用了,师父放心,今日谷中可还好?” 问道万花谷,孙思邈顿时笑的格外开怀,连连点头:“好,一切都好,尤其是最近,许是战乱缘故,来了不少来拜师的好苗子,万花谷虽说避世,但广收门徒济世为怀,为师心中还是开心的。” “若能将师父们的本领传承下去,自然是好的,只可惜阿婉不能在师父身边尽孝了。” “只要阿婉好好的,师父就高兴了。” 孙思邈心情好,对前来领任务的小弟子也慈眉善目了许多,随意发了个任务便将她支走了:“这些小弟子什么都好,只是每个进门之时都要来我身边转一圈,有些莫名。” “许是听闻师父大名,所以才来拜师的吧。”阿婉还是知道自己师父的大名的。 “对了,阿婉,前几日日落牧场送了几匹马来,我让一行给你送过去?” 阿婉心里一动,想到了赵云,她只知道史书上赵云有一匹白马,却不知那匹马是什么马,而且那日看到他骑的马却是一匹棕色的普通马匹。 “谢谢师父,也不知有些什么马?” “似乎有一匹进贡的马匹,名为里飞沙。” 阿婉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声音也变成小女儿一般的撒娇:“谢谢师父。” “这孽障是要气煞老身。”姜陈氏一边揉着胸口一边狠狠的拍在案面上。 “母亲莫气,三弟已经前去捉拿小妹与那贼人,不日便归。”姜家二郎跪在旁边,满脸担忧的安慰自己的母亲。 姜陈氏悲从中来,掩面痛哭:“这孽障是要害死姜氏全族啊,荀家做的冰人,姜氏不过商户,攀附郭氏已是高攀,改善门楣全在于此,这小孽障却不知我的苦心,你还叫她什么小妹,她已不是你的小妹。” 姜二郎口拙,张开嘴不知该如何劝说母亲。 姜二郎之妻裴氏伸手一把拉扯自家夫君的袖子,自己上前,为婆母捏肩捶背,小心侍奉。 待婆母眉间焦躁舒缓,才小心开口:“如今该考虑的应是三日后大婚的新妇,小妹离家多日,这……” 未尽之语再次惹得姜陈氏嚎哭不停。 得罪郭氏与荀氏,姜氏怕是要迎来灭顶之灾。 姜氏门楣以后怕是再无新妇上门,姜氏女也再无可嫁之人。 姜裴氏也嘤嘤哭泣:“小妹此举若是被他人所知,恐怕我与大嫂也得与夫君分开了。” 姜陈氏顿时跳了起来:“不行,绝对不能让别人知道。” “那……” “三郎回来了。” 姜裴氏还想说什么,外面便传来仆从的唤声。 姜陈氏顿时眼睛一亮,那完全不符合那富态身子的矫健之姿冲了出去,远远的就看见自家三子驾着驴车从远处跑来,刚准备叫唤,就看见自家三子对着自己打了个噤声的手势,姜陈氏连忙闭了嘴。 驴车不大,灰扑扑的十分不显眼,直接从大门冲进了自家母亲的院子里。 姜陈氏又连忙跑了回来,就看见自家三子先跑去屋里倒了一杯凉茶喝,才指挥大嫂二嫂与自己的妻子:“赶紧的,将里面的姑娘给扶出来。” 姑娘? 姜三夫人脑袋一昏,又不敢忤逆丈夫,只能憋着口气与两位嫂子去扶里面的姑娘。 姑娘的身上披着一件披风,将她整个人包裹住了,随着动作若影若现的里面的衣衫,色彩鲜艳,无比华贵。 进了屋子,将披风扯掉,露出姑娘的容颜来。 所有人都不由得倒抽一口气。 下一刻,大嫂二嫂看向三夫人的眼神就充满了怜悯。 姜三夫人忍不住捂住脸:“嘤……” 姜三郎顿时头疼不已,连忙解释:“这女子是我救下的女子,我这不是想着,小妹已经没了,三日后的婚事……” “什么?你小妹没了?” 章节目录 第215章 一更 比例百分八十, 防盗七十二小时。  如今荀彧就觉得自己的兄长瞎了眼。 “若真如你所说,那必定不是明主。” “洛阳一会,我便再看看。”荀彧叹息一声, 届时诸侯汇聚,他必定能从中寻到明主。 郭嘉有些心不在焉的应了一声, 随即站起来:“天色太晚了, 客房早已收拾好了, 文若先去休息吧。” “好。”荀彧也跟着站了起来,连续赶路好些日子, 此刻他确实疲惫不堪。 两个人在书斋门口分开, 郭嘉回了房间。 阿婉没睡, 披了件外衣围着被子正在做针线, 郭嘉走过去看了一眼, 发现她绣的是青竹纹,阿婉很喜欢在他的衣袍上面做文章, 郭嘉也已然习惯了,但是此刻看着烛火下一脸温婉的她,还是忍不住的放轻了呼吸。 “回来了?”郭嘉的影子挡在了她的绣绷上面, 阿婉放下绣绷,抬眼看过去。 “嗯, 子龙回来了, 文若在半路遇见了子龙, 便一起过来了。” “荀先生?” 阿婉有些疑惑的蹙了蹙眉头:“他不是在袁绍帐下么?这会儿过来做什么?”而且过两天就是元日, 荀彧不用祭祖的么? “年后袁绍召各路诸侯伐董, 他提前来探探路。”郭嘉脱掉身上的衣裳,冰凉的脚塞进被子里,恰好碰上阿婉的腿。 “哎呀。”阿婉立刻将腿缩了起来,狠狠的睨了他一眼。 郭嘉看着她缩成一团的模样,便徐徐笑开,想要伸手抱抱她,却又觉得自己的怀抱冰凉。 阿婉拿了荷包将针线扔进去,转身便直接埋在男人的怀里。 温香软玉一入怀,郭嘉便觉得整颗心都暖了。 “这个冬季格外冷。” “夜观天象恐有雪讯,也不知道城外这些农户可怎么办?” “阿婉还会夜观天象?”郭嘉的唇碰碰她的额头。 阿婉仰起头,满脸自得的看着他:“我有一恩师,名为乌有道人,虽说他擅长茶之道,但是本身也算是个极有本事的牛鼻子道人,看个雪讯而已,不是难事。” “呵……”郭嘉低低的笑了一声,将她抱紧在怀中:“睡吧。” 阿婉本就是突然被吵醒的,所以很快就睡了过去。 反倒是郭嘉睡不着了,烛火未灭,摇曳着的烛光让郭嘉的眼前晃悠个不停,此刻荀彧说的话不停的在他的脑海里盘旋着,袁绍,董卓,吕布…… 一个个人名,一个个地名,一场场战役,就这般在脑海中宛如一幅画卷徐徐展开。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郭嘉才睡了过去。 第二天阿婉醒来的时候,郭嘉早已起床去了书斋,旁边的床榻都冷了,阿婉洗漱后装扮后挽起发髻,贴上花钿,才起身去了厨房。 厨房里,胡老汉正在烧水,因为没有女仆,所以就连厨房里的工作,胡老汉都帮着伸手做了。 一开始胡老汉还有些手忙脚乱,如今烧火煮水已经是十分熟练了,而他的孙儿三郎此刻正坐在火塘旁边,手里捧着竹简垂眸看书。 是郭嘉给他的书。 阿婉拿出了太多的套书,郭嘉在那三年间,用竹简纂刻了一部分,因为没有书童帮忙,也只是很小的一部分而已。 “夫人。”胡老汉看见阿婉进了厨房,连忙站起来行礼。 “别多礼了,继续忙吧。” 说着,阿婉便直接撸起袖子走到桌子边,看看还有些什么菜,掀开水缸,里面还养着两条大草鱼,是前日裴元师弟到落星湖打来的,直接用缸养了,送来了几十斤。 “三郎,书看的如何了?” 阿婉一边伸手从水缸里捞起草鱼,一边如往常一般的询问道。 “有些不懂的地方,我已经记下来了,等之后寻问先生。” “不懂的就要问,却也不要死读书,三郎以后是想要做文士么?” 三郎的手颤了颤,黝黑的眸子垂下:“待寻到叔父的消息才能考虑这些。” 阿婉叹息一声,手里的动作都变得缓慢了。 胡老汉本不是三郎的爷爷,而是三郎的仆从,三郎的父亲去远方为官,只可惜,黄巾军战乱,太平道当道,家中人死的死,散的散,唯有胡老汉带着三郎奔逃了出来,前往荆州寻找远房叔父,却不想,在路过颍川的时候,再一次碰见太平道肆掠,祖孙俩意外被阿婉所救。 郭嘉年岁虽小,却学识不低,祖孙俩商讨一番后,决定留下自卖自身,虽为仆从,实则三郎是想要拜师。 三郎性格沉稳,十分自律,相貌虽说十分普通,却自有一番风华,三郎从不说自己的本名,阿婉有心想要帮着寻找那位叔父,也不得其法,她甚至隐约发觉,三郎之所以不告知名讳的原因,很可能就是害怕郭嘉与阿婉帮他寻找亲人,阿婉不知三郎经历过什么,以至于防备如此。 阿婉对三郎充满疼惜之情。 三郎对阿婉的态度也从一开始的戒备,多了几分的信任。 阿婉熟练的煮鱼片粥,稻米在锅中煮的开了花,阿婉挖了一勺猪油,然后又切了几大块的生姜扔进去,再次沸腾粘和起来后,才开始下鱼片,待鱼片粥煮好之后,又做了稻香饼。 三郎坐在火塘旁边,手里拿着竹简,目光却无法专注于上面,最终遵从本心看着灶台前那抹纤细的身影。 “三郎,去书斋叫先生吃饭。”阿婉忙完最后一个菜,才转过身来看向三郎。 三郎一个激灵,连忙回过神来,顿时满面燥红。 他居然看呆了。 起身放下竹简便转身快步的跑了,阿婉看着那急匆匆的背影不由得有些懵。 疑惑的看向胡老汉:“三郎这是……” “咳。”胡老汉轻咳一声,连忙缩了脖子继续盯着火塘,眯着眼睛表示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三郎跑的很快,一直到书斋门口,才停住脚步,心如擂鼓。 他手扶着书斋门口的青竹,满目茫然的看向地面上的碎石,还有碎石旁边,穿着毛皮靴的自己的脚,毛皮靴很暖和,是夫人前几日天冷后拿来的,他换上后一直都舍不得脱。 他自小生活虽算不上锦衣玉食,却也衣食无忧,可母亲早死,父亲后院小妾众多,说起来,他已经许多年不曾感受过这样的温暖了,他不知母亲是怎样的模样,却依稀感觉,母亲就该是夫人这样的。 美丽,温柔也聪慧,得到先生的敬重与爱意。 而不是如同父亲后院的那些妾侍,争风吃醋后,得来的却是男人的漠视。 他缓缓的舒了口气,平复心跳,站直了身子走上前去叩门。 很快,里面传来先生的声音:“进来吧。” 三郎推门而入,站在门口行礼:“先生,荀先生,可以用膳了。” 郭嘉和荀彧正在看洛阳的舆图,当然不是阿婉画的那份,而是郭嘉临摹出来的,自然也足够详细,荀彧看着舆图也没怀疑什么,毕竟郭嘉在洛阳呆了一段时间了,制出一张舆图来也很正常。 只是荀彧之前并不知郭嘉居然还会制舆图。 “文若,我们先去用膳吧。”郭嘉站直了身子,邀请荀彧。 “客随主便。” “我夫人的稻香饼是为一绝,文若稍后可要好好品尝。”郭嘉带着荀彧往书斋外面的前院客厅走去。 胡老汉提着食盒,此时正一盘一盘的将菜肴上桌。 阿婉的菜肴都是从系统中拿出的食材,许多酌料也都是僧一行搜集到手然后送过来的,所以,当郭嘉第一次吃到系统出品的稻香饼时,惊为天人。 荀彧目光复杂的瞥了一眼郭嘉,他算是发现了,郭嘉碰到他夫人的事就犯傻。 三郎手里捧着稻香饼坐在火塘旁边一边看书一边吃。 突然,面前的出现一碗热气腾腾的粥,粥碗被一只素白的手把着。 “夫人……”他抬眼怔怔的看向眼前带着浅笑的美丽面容。 “喝点粥吧,里面加了姜,喝了暖身子。” 三郎突然眼圈发涩,连忙放下竹简伸手接过粥碗:“谢谢夫人。” 一口饼子一口粥,三郎只觉得这碗粥真的暖到了心底里。 等用完膳,阿婉回到后院没多久,三郎突然出现在院子门口,他叩响门扉:“夫人。” 他十分懂礼,绝不往院落里面多走一步,只是站在门口大声喊道。 阿婉一愣,无奈叹息,看来买个小丫鬟势在必行了。 她起身走出去:“三郎,找我可有事?” “有事。”三郎抬眼,眼底带着倔强,然后又垂首拜倒:“夫人,统有一事相求。” 统? 阿婉脸色一怔,这是三郎的名讳么? “我们去院中亭中坐下说吧,这边太冷了。” 三郎点头,小脸一脸严肃:“是,夫人。” 洛阳大街上本该是最繁华热闹的时候,却因为董卓的存在而格外的萧条。 章节目录 第216章 一更 比例百分八十, 防盗七十二小时。 那些嘲笑荀彧的人不过是小人心态罢了,一切讥讽荀彧皆不过耳,对唐氏也多有尊敬。 这也让王越对荀彧高看一眼。 大丈夫不以妻家之名迁怒妻子,荀彧这一点做的很好。 “辞官后, 文若可曾回颍川?” “回去了,只是颍川地势危急,我如今身在冀州。” 王越点点头, 他对这些州牧的态度一视同仁,尤其是董卓入京后, 废旧帝, 立幼帝,可谓是手段毒辣的厉害,王越对其他州牧的印象也变得不好了起来。 “既身在冀州,此刻又为何要回京城?” “彧此次进京, 是为新帝。” 王越的表情顿时变得严肃起来, 起身走到门口,打开门左右张望了一番后才又转了回来, 面色严肃的对荀彧说道:“董卓把持朝政, 旧帝性命堪忧,少帝年岁太小, 前日刚刚回朝,如今夜夜不得安眠, 你既已辞官, 京城之事便不该多思, 你且回去吧。” “将军。”荀彧没想到王越反应如此大,连忙拱手说道:“我此来便是奉主公之命,望将军千万保护好少帝,年后主公便会召各路诸侯进京伐董。” 王越的身子顿住了。 他用一种极为深沉的目光看向荀彧。 郭嘉瞥了一眼荀彧,再看一眼王越,干脆将手插在袖子里,半垂着眼睑,将自己的存在感削弱。 等出了王越府邸,上了马车,郭嘉才似笑非笑的看着荀彧:“文若可不曾和虎贲将军说主公是何人。” 荀彧勾了勾唇,淡然一笑:“到时候我在谁的帐下,自然谁便是我的主公。” 郭嘉低低的笑了一声。 荀彧回到他们住的地方便直接回了房间,一直到晚间都不曾出来。 郭嘉往里走,远远的就看见阿婉坐在院中亭里面,手里正在飞针走线做着什么,他走过去一看,黑色与丁香色将阿婉细长的手指衬托的更加白。 衣摆上,无数的甘草纹路在上面层层叠叠,在领口腰带的位置,更是用一些极为华丽的饰品镶嵌着。 甚至于,他还看见面前的矮几上面,随意的放着几朵花朵状的发饰。 他的脸色顿时变得漆黑不已。 那衣服的大小明显不是给他做的,至于给谁做的,更是一目了然。 “夫君回来啦。”阿婉早就注意到郭嘉的身影,只是他站在亭子的门口,也不往里面走,也不说话。 “嗯。”郭嘉看着阿婉对着自己露出笑脸来,也没办法生气,只是闷闷的应了一声。 “今日出去找虎贲将军结果如何?” “夫人怎知我们今日是去找虎贲将军?” 阿婉莞尔:“这很难猜么?” 郭嘉默然,阿婉聪慧异常,不似寻常闺中女子,如此想来,她会猜到,也实属自然。 “夫人聪慧。”郭嘉言不由衷的夸奖道,神色有些恍惚,目光若有似无的游离在阿婉手中的华服之上,最终还是不曾忍住,问道:“这衣裳可是为为夫所制?” “不是。”阿婉想也不想回答道,说完又嗔怪的睨了他一眼:“我收三郎为徒,自然要为三郎赶制一套万花谷弟子服,且等正式拜师之后,我便将万花谷内功秘籍传授与他。” 郭嘉闻言,顿时心酸不已。 “夫人当初为何不传我内功秘籍?” 阿婉感知到他话中的酸意,顿时笑了开来:“我倒是想教你呢,奈何你身子骨太差,毫无根底,所以……怪只能怪你自己了。” 郭嘉一听,更加的憋闷了。 想说身子骨不好也不是他能左右的,可一想这么一说,似乎对逝去的母亲有些不敬,干脆闭口不言。 “我去书斋。” 郭嘉憋着口气转身又回了前院,恰好就看见胡老汉在将马从马车上面牵到马厩喂食草料,脚步顿了顿,然后对着胡老汉招招手:“胡汉,你过来一下。” 胡老汉连忙弯腰捧了一捧苜蓿草放在饲料槽里面,然后拍拍身上的碎屑,便连忙小跑了过来。 “先生,您找我可有什么吩咐?” “去叫三郎到书斋来找我。” 胡老汉诧异的愣了一下,有些疑惑的看向郭嘉,虽说他自卖自身是为郭嘉的仆从,可他心底还是关怀庞统的:“不知先生……” “我欲考校一下他的学识。” 胡老汉虽然疑惑,却也知郭嘉乃是颍川才子,庞统年岁颇小,如今也无法前往荆州寻找庞德公,若是能得到郭嘉青眼,那也是极好的一件事。 他顿时满脸喜悦的点点头:“唉唉,我现在就去找三郎。” 说着,转身直接小跑着往他们住的房间而去。 庞统今日不曾去厨房蹭火塘,而是十分奢侈的在屋子里面点了火盆,此刻正手捧着书,缩在火盆旁边看书,面前的矮几上面放着空白的竹简与刻刀,他准备先将总纲先看一遍,然后再纂刻到竹简上面去。 可谓是无比的刻苦。 等胡老汉进了房门,看见的就是这般的画面。 他匆匆走过去,恭敬的颔首:“三郎,先生让你去书斋寻他。” 拿着刻刀的手微微一颤,庞统有些诧异的看向胡老汉。 “是先生寻我?不是夫人?” “不是,是先生。” 庞统略微迟疑的放下刻刀,蹙眉沉思了片刻,才起身将那本总纲小心翼翼的放进袖子里,穿上羊毛靴子:“那我便去书斋一趟。” “三郎莫要担忧,或许先生只是看重于你。” 看重? 庞统想到昨天夫人说让他拜师之时,先生那张表情极为难看的脸,觉得不太可能。 不过,此刻也容不得他多想。 他急匆匆的出了门,很快的就到了书斋的门口,轻轻的叩门,很快,里面传来郭嘉的声音:“进来吧。” 庞统推门而入。 郭嘉此刻坐在矮几的后面,手里如同他一样,拿着一本蓝色封皮的书,另一只手里拿着刻刀。 庞统只瞥了一眼,便目不斜视的走进去,头微微的垂着:“先生您找我?” “三郎,坐吧。” 郭嘉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 刚刚一时冲动让胡老汉将庞统喊了过来,这会儿想要后悔都不可能了。 不过,既然庞统以后会是阿婉的学生,那么自然也是他郭嘉的学生了,他喊他过来考校功课,也不算逾越。 “昨日总纲看了多少了?” “回先生话,方才看了几回目录罢了,这总纲包罗万象,博大精深,偶有妙语,统便会思考半晌才偶有所得。”庞统心里一凛,难道真是看重他?也不多言,连忙将自己的问题给提了出来。 郭嘉本只是敷衍一问,待庞统询问顿时来了兴趣,两人干脆坐下来翻着总纲相互讨论了起来。 阿婉虽说拿了许多书籍出来,可偏偏《万花秘笈》却从未拿出来过,这还是郭嘉第一次看到这本总纲,可以说,郭嘉还是占了庞统的光。 待二人将庞统的问题讨论完了的时候,已然月上中天,夜色深沉了。 “得先生解惑,统如醍醐灌顶一般,果然圣人语‘三人行,必有我师焉’,多谢先生为统解惑。” 郭嘉轻咳一声,端起凉茶想要喝口茶润润喉。 庞统连忙阻止:“夫人曾说过,先生不宜饮冷茶。” 郭嘉一愣,手指顿住,最终还是将冷茶放在了矮几上面,微微在心底舒口气。 这哪里是给自己找了个徒弟,这是在他身边放了个耳报神啊。 “罢了,你且回去吧,数日后的拜师礼你且好好准备,到时候正式拜师,你的老师会给你更多你需要的东西。” 庞统闻言,顿时一喜。 低头满眼喜悦的抚摸着总纲封皮:“有如此奇书统已然极为开怀了。” “你放心,你的老师给你的,会比你想象中的更加多。” 庞统一愣。 顿时眼圈微红,鼻梁微涩。 从幼时开始,他就不太受父亲喜欢,其一是因为母亲早死,后宅无人护持,那些兄弟母亲皆在,自然会在父亲面前为他们谋取福利,其二便是他相貌丑陋,与那些貌美却愚笨的兄弟相比,便没了优势。 久违的被重视的感觉在心底蔓延。 庞统行礼:“是,先生,我以后会孝顺老师,尊敬老师。” 郭嘉叹息,这个徒弟哪里都好,有一点不好,为何偏偏是个少年呢? “且回去吧。” 庞统再行礼,然后转身离去。 郭嘉看着他的背影目色怔然,只觉他的背脊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的挺直。 几日后。 胡老汉一早便捧着阿婉送来的新衣裳来敲庞统的门,他一边敲门,一边心酸,他不知何时开始,自己的小少爷居然决定拜师夫人了。 拜师女子,尤其是还是一个不知名女子,多少让胡老汉有些不甘愿。 可小少爷愿意,他做仆从的,只能听从。 庞统伸手接过胡老汉手中华服,精美的绣纹,优雅的配饰,让庞统的手都在微微颤抖,胡老汉抹掉眼角泪水,抬手帮助他换上万花谷弟子服。 章节目录 第217章 一更 比例百分八十, 防盗七十二小时。  “以后莫要唤我先生, 唤我奉孝便可。” 赵云顿时更加的感动了,双手抱拳,一揖到底:“以后就拜托奉孝了。” 郭奉孝郭先生露出宽和的笑容:“好说。” 忽悠了单蠢的赵子龙一枚, 郭嘉满脸得意的回到房间, 阿婉依旧还在看书, 不过此刻她的手下放着一张很大的熟宣, 手里拿着碳笔, 正在勾勒些什么。 “这是什么?”郭嘉净面后走到阿婉身后,目光惊异的看向桌面上的‘画’。 “ 舆图。” 郭嘉一惊, 目光顿时认真起来。 只是阿婉画图的时间还短,自然看不出来什么,只隐约的能看见山脉连绵的模样。 阿婉放下笔,伸手揉了揉自己的后颈。 “才画了这么一会儿, 就累极了。”一边漫不经心的说着,一边目光幽幽的落在郭嘉的身上。 郭嘉一个激灵, 连忙伸出手来:“阿婉累极,为夫为阿婉按压一番舒缓舒缓。” 阿婉垂下头,看似羞涩的点了点头, 可眼中却划过一丝浅浅的笑意。 嗯, 很好。 郭嘉给阿婉捏了两下, 阿婉抖了抖肩膀:“莫按了, 你手重, 捏的肩膀疼。” 郭嘉顺势的收回手, 目光继续落在地图上面。 阿婉瞥了一眼郭嘉的侧脸,缓缓的吐了口气,然后重新一手拿着书,一手拿着炭笔,在熟宣上面勾勒线条,郭嘉乃是土生土长的寒门士子,伏低做小片刻是乐趣,多了就不好了。 不过,不着急,慢慢来。 “阿婉如何会画舆图?”郭嘉越看眼底越是惊异连连。 “师门中舆图比较全面。”阿婉漫不经心的应了一声,很显然,她此刻全心全意沉浸在画图中,对郭嘉的问话丝毫兴趣全都没有。 郭嘉抿唇不再言语,却手托着腮,坐在书桌旁,一瞬不瞬的看着阿婉的动作。 也不知过了多久,熟宣上面出现一条条街道,一栋栋房子。 这是…… “洛阳城?”郭嘉挑眉,呼吸都轻了几许。 “嗯。”阿婉放下笔,手腕左右晃动了几下,舒缓了紧绷的肌肉,然后舒了口气,将眼前系统中的地图关掉,才看向郭嘉:“夫君明日去看看,可否有差错的地方。” 郭嘉懵懵的伸手接过阿婉手中的舆图。 阿婉起身头也不回的直接去旁边的净室洗手去了。 郭嘉坐在椅子上,目光呆滞的看着手中的洛阳城的舆图,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夫人居然一个不注意,又给他砸了这么个惊天巨雷。 洛阳城的舆图。 他确信阿婉从未出过院落,可偏偏这舆图…… 难道说是刚刚的那本书?还是说,万花谷中,连凭空造舆图的本事都有? 这万花谷未免太神奇了点? “夫人,这……” “夫君,晚上想吃什么?”阿婉知道郭嘉想要问些什么,却故作不知。 “随意就好。” 郭嘉被打了个岔,再想问时却看见阿婉往厨房走去了。 他摸了摸鼻子,坐回去拿起地图,继续看起来,越看越心惊,这份舆图十分详细,若不是天色已晚,他恨不得现在就去实地考察一番。 等阿婉拎着食盒走进来时,郭嘉的动作都没变一下。 “夫君,用餐吧。” 郭嘉这才放下手中的图,起身走到桌边。 阿婉做的菜都是药膳,基本都是配合郭嘉的身体情况来调整的,无论郭嘉如何调理,先天底子在那里,到底是比正常人更孱弱些。 食不言寝不语。 安寝不语这对夫妻早已打破规矩,但是食不言的规矩二人还遵守着。 等吃完饭,阿婉收好碗筷,这才坐直了身子好整以暇的看向郭嘉,浅笑着问道:“夫君今日心情极好?” “自然。” “我见隔壁那位壮士拎着礼品上门了。” 说到赵云郭嘉的眼睛顿时带上笑意,阿婉顿时心头一窒,若不是知道赵云和郭嘉才第一次见面,她都忍不住掏毛笔了,突然,她又想到史书中刘备与赵云抵足而眠的事情。 顿时眯了眯眼睛,很好,还得防着男人了。 “子龙是枚虎将啊,他已然决定跟随我们前往冀州,用护卫的身份。” 阿婉有些意外:“那位先生血气旺盛,一看就是常年练武之人,为何愿意跟随我们做护卫?若是他愿意,立时成为一军统帅也有可能。” “他不喜袁绍,自然不愿出头。”郭嘉得意的仰起头,他看的清楚着呢。 “那夫君呢?”阿婉目光幽幽的看向郭嘉,漆黑的眼睛中仿佛有着一个漩涡,要将郭嘉整个人都吸进去,然后将他脑中所思的一切都看个遍。 对上那双眼睛有些失语的郭嘉,片刻后才回过神来。 他心跳微微有些乱,舒了口气,端起茶杯,但笑不语。 “夫君心目中的主公也不是袁绍是么?” “阿婉知我。” “既不喜,又为何要去冀州呢?” 郭嘉笑的高深莫测:“知己知彼……” 阿婉笑了笑。 “夫君心目中的主公,让我猜猜,曹操曹孟德?” “阿婉知我。”郭嘉再次叹息一声。 “你只会说这一句。”阿婉嘟着嘴巴,有些不满的瞪着郭嘉。 郭嘉笑的开怀:“只这一句,阿婉便开心了。” 阿婉笑着执壶为郭嘉添了茶水,很显然,刚刚郭嘉说的话很对,她确实很开心,不过有个问题从看史书开始就一直缠绕她,此刻郭嘉就在她面前,她放下茶壶,托着腮目光灼灼的看着郭嘉:“曹孟德这个人,看似大义,却亦有缺陷,不知夫君为何会选择他?” 郭嘉端着茶杯的手颤了一下,随即摇摇头,似笑非笑的看向阿婉。 “夫人,为人者,皆有缺陷,况且,为夫志在天下,有些小节自然不需在意。” 阿婉顿时眯了眯眼睛。 “好吧,夫君说服我了。” 郭嘉一边喝水一边挑眉,故作高深莫测。 “不过,我听说曹孟德这个人十分爱好颜色,尤其是爱好人·妻呢,也不知会不会上行下效……” “噗——咳咳咳——” 郭嘉一口水直接十分不雅的喷了出来,随即捂住嘴巴咳嗽的狼狈极了。 他一手捂住嘴巴剧烈咳嗽,一手颤颤巍巍的指着阿婉:“你你你……” “我怎么了?夫君可别忘了,我不仅是悍妇,还是妒妇,若来日夫君敢乱来,我必定废了你那不好的榜样,让他去中常侍任官。” 阿婉咧嘴笑的格外温柔,只是那幅表情落在郭嘉眼里只觉得阴恻恻。 哎,一言不合便受到夫人的威胁。 大约是夫人对自己的情感太过于深厚了吧。 好容易止住咳嗽的郭嘉仰天缓缓的吐出口气来,这种被夫人爱重有加的感觉,真是既甜蜜又烦恼啊,真是的,大不了以后多爱护她些,且不能让那些同僚在背后嚼舌根说夫人是妒妇才好。 郭嘉在心底再三提醒了一下自己,这才恢复了正常。 阿婉伸手为他拍拍后背,帮他缓解痛苦。 用完午膳,阿婉让郭嘉去午睡,她自己则是拿着针线坐在院落亭子里佯装缝补,打开系统,点中了孙思邈开始对话:“师父,阿婉今日遇见一肺痨病患,怕是下午就要诊治,阿婉未曾诊治过肺痨之疾,有些无从下手。” 孙思邈捋了捋花白的胡须,沉吟一声:“阿婉可曾开过什么方子?” “开了一贴麻子汤。” “恰好,为师今日做了些这方面的总结,等会儿我将这些总结归纳于书库中,你到时候先看看,做好脉案,待日后相互讨论。” 阿婉顿时心下大定:“好,谢谢师父。” “莫谢,东西可还够用?若不够用,我让你那些师弟师妹们为你出去购买。” “够用了,师父放心,今日谷中可还好?” 问道万花谷,孙思邈顿时笑的格外开怀,连连点头:“好,一切都好,尤其是最近,许是战乱缘故,来了不少来拜师的好苗子,万花谷虽说避世,但广收门徒济世为怀,为师心中还是开心的。” “若能将师父们的本领传承下去,自然是好的,只可惜阿婉不能在师父身边尽孝了。” “只要阿婉好好的,师父就高兴了。” 孙思邈心情好,对前来领任务的小弟子也慈眉善目了许多,随意发了个任务便将她支走了:“这些小弟子什么都好,只是每个进门之时都要来我身边转一圈,有些莫名。” “许是听闻师父大名,所以才来拜师的吧。”阿婉还是知道自己师父的大名的。 “对了,阿婉,前几日日落牧场送了几匹马来,我让一行给你送过去?” 阿婉心里一动,想到了赵云,她只知道史书上赵云有一匹白马,却不知那匹马是什么马,而且那日看到他骑的马却是一匹棕色的普通马匹。 “谢谢师父,也不知有些什么马?” “似乎有一匹进贡的马匹,名为里飞沙。” 阿婉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声音也变成小女儿一般的撒娇:“谢谢师父。” 有些官宦人家走亲戚都格外的低调。 荀彧和郭嘉两个人出去连续访友几日后,干脆缩在书斋不出来了,那些友人在家招待他们都有些惶惶不安的模样,让荀彧和郭嘉都有些扫兴。 可就在此时,来了个不速之客。 是与荀彧同在袁绍麾下做谋士的田丰与郭图,袁绍已然开拔队伍往洛阳而来,同时而来的还有袁绍的弟弟袁术,以及其他各路诸侯。 田丰带来了袁绍的消息,十分兴奋的对荀彧说道:“幼帝年岁不过始龀,董卓势大,挟天子预夺其位,主公有心奉东海恭王氏孙刘虞为帝,以期正统,合力伐董。” 章节目录 第218章 一更 比例百分八十, 防盗七十二小时。 另一头,阿婉先是在厨房仆从的帮助下给婆母做了一顿早餐, 然后开始准备归宁的礼物, 她手里拿着单子, 对照着礼盒。 郭嘉换了一身靛青色的长袍, 袍子的下摆处, 用黑色的丝线绣出竹纹,穿在身上将他衬托的格外丰神俊朗,这件衣服是阿婉用系统的缝纫技能做出来的,也是一个实验物品,竹纹是附魔。 别看只是一件普通的布衣服,却是可以增加五点的外功攻击。 昨夜郭嘉看见阿婉在飞针走线时,整个人都惊呆了,本以为这位夫人只会医术, 却不想,还有更大的惊喜等待着自己, 当即抱着她嘴里喊着‘贤妻’。 只可惜,阿婉惦记新衣,直接压着他躺了下来,哄着睡了过去。 早晨郭嘉看着枕边新衣,那双好看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两套竹简够么?” 阿婉仰头看向郭嘉:“姜氏与郭氏联姻,目的在于改善门风, 从商户之家变身书香之家, 两套竹简皆是启蒙, 只不知姜氏那边是否满意。” “夫人好大方,两套竹简也是为夫书童连刻十日才完成。” 阿婉微愣,倒是忘记竹简复刻艰难。 手指轻轻的抚摸着竹简,微微叹息:“蔡公逝去乃一大损失。” “夫人所言甚是。” 阿婉又看了看礼单,然后站起来,快步走到箱笼边,从里面翻找出之前姜氏女的新衣,全部都塞进了一个包袱里,然后堆在礼盒上面,拍拍手,转头娇笑着看向郭嘉:“夫君,妾身准备好了,咱们走吧。” 郭嘉不知阿婉又准备了什么,却也不问,直接带着阿婉出了门。 他们乘坐的是牛车。 走路不快,却很稳,大半个时辰后,便到了姜家的门前。 仆从看见悬挂着郭氏标志的牛车时,连忙小跑着进去通风报信了。 “倒是个机灵的。”阿婉似笑非笑的看着那仆从的背影。 郭嘉看着那阴恻恻的笑容,默默的转过头,看向另一边窗外的景色,这一路上,阿婉的笑容一直都维持着这副模样,郭嘉在心底对姜家报以无限的同情。 姜陈氏亲自来迎接,一见面高昂的嗓门就嚷开了:“为娘的乖女儿,你可回来了。” 郭嘉下意识的就看了看阿婉的脸色。 只见那娇妍的脸僵硬了一瞬,然后才又恢复浅浅笑意。 姜大郎引导着郭嘉去了前院书斋。 阿婉跟着姜家婆媳进了后院,姜陈氏看着阿婉那双清明的眼睛,心底便一个咯噔,有种极其不祥的预感,当她们坐定,阿婉似笑非笑的视线在他们身上一扫而过。 姜氏婆媳瞬间噤若寒蝉,三个儿媳妇竟哆哆嗦嗦的躲在了自家婆母身后,小心翼翼的看向阿婉。 阿婉:“……” 总觉着自己才是那个做了错事,欺负人的人。 姜三夫人最为胆小,已经忍不住的小声抽泣起来,用手帕掩面:“阿……阿婉姑娘,你若是怪罪,就怪罪于妾身吧,莫要怪罪夫君,都是妾身见姑娘貌美,害怕夫君动心……呜呜呜……” 姜陈氏胖胖的身子僵硬极了,却牢牢的将自己的三个儿媳护在身后。 “阿婉姑娘,都是老身的罪过。” 阿婉顿时头疼,原本想要来问罪的气势,被这几个女人的哭哭啼啼瞬间消磨了几分。 万花门中,阿婉一直都是辈分极高的师叔,对待谷中姐妹有种天然的责任感,所以此刻看着几个柔弱的女人哭泣的模样,再多的怒火她也发不出来了。 “罢了,你们别哭了。”阿婉揉揉胀痛的额角。 几个女人连忙抬起头来看她。 “我既嫁到郭家,以后便是姜氏。”阿婉靠在椅子上,看着眼前的几个女人,叹了口气无奈道:“但是,丑话说在前边,无大事莫要登门,你们可愿意?” 姜陈氏听着阿婉的要求,顿时松了口气:“好。” “婆母……” “莫要说了,这是姜氏欠阿婉,阿婉保我姜氏名声,老身自然投桃报李,不该得寸进尺。” 阿婉看着姜陈氏眼睛亮了起来。 这位姜家的老封君还是很有魄力的,她对着姜陈氏咧嘴笑了笑:“母亲……” 姜陈氏的身子抖了抖。 “母亲予我的嫁妆衣裳全都尺寸不对,您看……” “换,全部换成布料。”姜陈氏惊恐的几乎破了音。 一下子,整个后院鸡飞狗跳起来。 而前院书斋,姜家三个男人此刻抱头痛哭,姜大郎抱着竹简哭的格外厉害:“妹婿你真是太大方了。” 郭嘉端着茶,嘴角含笑:“好说。” “妹婿,以后有需要姜家之处开口便是,吾等全力以赴。” “兄长大善。” 兄弟三个再次抱头痛哭,这个妹婿太好了,只可惜小妹无福,还连累姜家名声。 归宁需在太阳落山之前回到夫家,用过午膳,郭嘉带着阿婉与岳母和舅兄告辞,回到车上,郭嘉就被车厢里十几匹布给震慑住了。 “夫人这是……” 阿婉挑了挑描绘精致的眉:“如夫君所愿,满载而归。” 郭嘉顿时什么话都说不出口了。 牛车载着姜家的诚意回到了郭家,沐浴过后,阿婉坐在铜镜前松了头发,换掉身上厚厚的衣服,穿上轻便的衣服,郭嘉去了前院书斋,一时半会儿不会回来。 阿婉便从书库中翻了本书看了起来。 她发觉书库中很多书,她都不曾在万花藏书楼里见过,这个书库,比万花藏书楼的书更加的收纳全面。 等郭嘉归来时,天色将晚。 阿婉连忙将书扔进书库,起身迎了上去,郭嘉换了一身衣服,头发还带着湿气,显然在前院沐浴了过来的,阿婉眯了眯眼睛,却没说话,等用完晚膳上了床。 青纱帐用账勾勾起,摇曳的烛火点燃了这一方小天地,阿婉脱掉纱衣,只着亵衣,靠在枕头上眉眼妩媚,嘴角含笑的看着郭嘉。 郭嘉的心神晃了晃,血气方刚的年纪,刚刚开荤,哪怕身体孱弱也是极其想的。 他伸出手,去摸那细腻柔滑的肌肤。 阿婉的腰歪了歪,脱离了郭嘉能触碰的范围,靠在另一边的软枕上,手抵着脸侧,就这般幽幽的看着他。 “夫君。” 郭嘉的心弦颤了颤,声音嗡嗡的:“嗯?” “夫君可想知道妾身的来历?” 郭嘉脑袋瞬间清明,漆黑的眼睛瞬间如同幽深古井,看不清情绪,他的手动作不断,终究摸上了那小巧白皙的脚:“夫人愿意说,为夫自然愿意听。” “妾身来自青岩万花谷,师从万花七圣。” 青岩万花? 郭嘉眯了眯眼睛,手指轻轻的揉着她的脚趾:“只不知是哪七圣?” “琴画书棋药工茶。” 郭嘉垂下眼睑,不再说话,手指依旧不停歇的摩挲着,阿婉也不动,就这般任由他动作着。 郭嘉并不认为阿婉会说谎。 可自称为圣,又该是多么的狂妄自信。 一时间,郭嘉对那叫做万花谷的地方充满了向往之情,他陡然想起昨日阿婉写的那个药方,纸张精美,字迹秀雅,这岂不是恰好对上七圣中的药、工、书三门? “为夫十分向往,夫人可否带为夫前往?” “不可。” 阿婉摇摇头,脸上流露出几分落寞:“如今连我都找不到回去的路,更何况带你过去,若是可以,我又怎么不想将我的夫君带回去给我的师父看看呢?” 郭嘉伸手将她揽进怀中,在阿婉娇嫩的脸颊轻轻啜吻。 “莫想了,早点睡下吧,明日还要上山。” 阿婉垂眸,心情格外低落,不作回应。 “颍川地域特殊,得早做打算才行。” “不若我们搬家?”阿婉算了算如今的时间,如今是中平三年,董卓进京已成定局,荀彧将辞官投奔袁绍,郭嘉归隐,要不了几年,曹操将在陈留起兵,荀彧弃袁投曹,戏志才亡,郭嘉出山。 郭嘉摇摇头:“不,先归隐,母亲病重。” 阿婉想到五内衰弱的婆母,也不由叹息一声。 奉孝这个名字可真没取错。 吹灭了烛火,漆黑的青纱帐里面,郭嘉抱着阿婉,手无意识的游离,脑海中却不停的想着些什么,最后,终于还是定在早已准备好的避世之所。 “不能着急,慢慢的来。” 阿婉迷迷糊糊间,听见郭嘉叹息着这样说道。 这一刻,在黑暗中,郭嘉的那双眼睛,精光四溢,这才像是阿婉记忆中的那个三国奇谋郭奉孝。 只可惜阿婉睡得昏昏沉沉,直接没有眼福看见这样的一幕。 最后,郭嘉黑暗中循着脸颊吻在阿婉唇上。 阿婉皱起眉头。 目光转了转,最后落在坐在蒲团上的庞统身上,小丫头又哭又闹的,庞统都没睁开眼睛好奇一下,可谓不动如山,如此心性,也难怪他最近进步神速。 章节目录 第219章 一更 比例百分八十, 防盗七十二小时。  郭嘉沉吟着靠在椅背上,前面的矮几上面, 正铺着一串空白的竹简,刻刀在旁边的木槽里。 “奉孝可还愿意去投奔袁公?” 荀彧对袁绍态度一直若即若离, 袁绍也不知看出来了没有, 对荀彧也不够倚重, 反倒是荀彧的兄长荀湛,袁绍倒是信任有加,不过荀彧也不是太在乎, 他这样的顶级谋士, 对主公的挑选是非常严格的。 如今荀彧就觉得自己的兄长瞎了眼。 “若真如你所说,那必定不是明主。” “洛阳一会, 我便再看看。”荀彧叹息一声,届时诸侯汇聚, 他必定能从中寻到明主。 郭嘉有些心不在焉的应了一声,随即站起来:“天色太晚了, 客房早已收拾好了,文若先去休息吧。” “好。”荀彧也跟着站了起来, 连续赶路好些日子, 此刻他确实疲惫不堪。 两个人在书斋门口分开,郭嘉回了房间。 阿婉没睡, 披了件外衣围着被子正在做针线, 郭嘉走过去看了一眼, 发现她绣的是青竹纹, 阿婉很喜欢在他的衣袍上面做文章,郭嘉也已然习惯了,但是此刻看着烛火下一脸温婉的她,还是忍不住的放轻了呼吸。 “回来了?”郭嘉的影子挡在了她的绣绷上面,阿婉放下绣绷,抬眼看过去。 “嗯,子龙回来了,文若在半路遇见了子龙,便一起过来了。” “荀先生?” 阿婉有些疑惑的蹙了蹙眉头:“他不是在袁绍帐下么?这会儿过来做什么?”而且过两天就是元日,荀彧不用祭祖的么? “年后袁绍召各路诸侯伐董,他提前来探探路。”郭嘉脱掉身上的衣裳,冰凉的脚塞进被子里,恰好碰上阿婉的腿。 “哎呀。”阿婉立刻将腿缩了起来,狠狠的睨了他一眼。 郭嘉看着她缩成一团的模样,便徐徐笑开,想要伸手抱抱她,却又觉得自己的怀抱冰凉。 阿婉拿了荷包将针线扔进去,转身便直接埋在男人的怀里。 温香软玉一入怀,郭嘉便觉得整颗心都暖了。 “这个冬季格外冷。” “夜观天象恐有雪讯,也不知道城外这些农户可怎么办?” “阿婉还会夜观天象?”郭嘉的唇碰碰她的额头。 阿婉仰起头,满脸自得的看着他:“我有一恩师,名为乌有道人,虽说他擅长茶之道,但是本身也算是个极有本事的牛鼻子道人,看个雪讯而已,不是难事。” “呵……”郭嘉低低的笑了一声,将她抱紧在怀中:“睡吧。” 阿婉本就是突然被吵醒的,所以很快就睡了过去。 反倒是郭嘉睡不着了,烛火未灭,摇曳着的烛光让郭嘉的眼前晃悠个不停,此刻荀彧说的话不停的在他的脑海里盘旋着,袁绍,董卓,吕布…… 一个个人名,一个个地名,一场场战役,就这般在脑海中宛如一幅画卷徐徐展开。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郭嘉才睡了过去。 第二天阿婉醒来的时候,郭嘉早已起床去了书斋,旁边的床榻都冷了,阿婉洗漱后装扮后挽起发髻,贴上花钿,才起身去了厨房。 厨房里,胡老汉正在烧水,因为没有女仆,所以就连厨房里的工作,胡老汉都帮着伸手做了。 一开始胡老汉还有些手忙脚乱,如今烧火煮水已经是十分熟练了,而他的孙儿三郎此刻正坐在火塘旁边,手里捧着竹简垂眸看书。 是郭嘉给他的书。 阿婉拿出了太多的套书,郭嘉在那三年间,用竹简纂刻了一部分,因为没有书童帮忙,也只是很小的一部分而已。 “夫人。”胡老汉看见阿婉进了厨房,连忙站起来行礼。 “别多礼了,继续忙吧。” 说着,阿婉便直接撸起袖子走到桌子边,看看还有些什么菜,掀开水缸,里面还养着两条大草鱼,是前日裴元师弟到落星湖打来的,直接用缸养了,送来了几十斤。 “三郎,书看的如何了?” 阿婉一边伸手从水缸里捞起草鱼,一边如往常一般的询问道。 “有些不懂的地方,我已经记下来了,等之后寻问先生。” “不懂的就要问,却也不要死读书,三郎以后是想要做文士么?” 三郎的手颤了颤,黝黑的眸子垂下:“待寻到叔父的消息才能考虑这些。” 阿婉叹息一声,手里的动作都变得缓慢了。 胡老汉本不是三郎的爷爷,而是三郎的仆从,三郎的父亲去远方为官,只可惜,黄巾军战乱,太平道当道,家中人死的死,散的散,唯有胡老汉带着三郎奔逃了出来,前往荆州寻找远房叔父,却不想,在路过颍川的时候,再一次碰见太平道肆掠,祖孙俩意外被阿婉所救。 郭嘉年岁虽小,却学识不低,祖孙俩商讨一番后,决定留下自卖自身,虽为仆从,实则三郎是想要拜师。 三郎性格沉稳,十分自律,相貌虽说十分普通,却自有一番风华,三郎从不说自己的本名,阿婉有心想要帮着寻找那位叔父,也不得其法,她甚至隐约发觉,三郎之所以不告知名讳的原因,很可能就是害怕郭嘉与阿婉帮他寻找亲人,阿婉不知三郎经历过什么,以至于防备如此。 阿婉对三郎充满疼惜之情。 三郎对阿婉的态度也从一开始的戒备,多了几分的信任。 阿婉熟练的煮鱼片粥,稻米在锅中煮的开了花,阿婉挖了一勺猪油,然后又切了几大块的生姜扔进去,再次沸腾粘和起来后,才开始下鱼片,待鱼片粥煮好之后,又做了稻香饼。 三郎坐在火塘旁边,手里拿着竹简,目光却无法专注于上面,最终遵从本心看着灶台前那抹纤细的身影。 “三郎,去书斋叫先生吃饭。”阿婉忙完最后一个菜,才转过身来看向三郎。 三郎一个激灵,连忙回过神来,顿时满面燥红。 他居然看呆了。 起身放下竹简便转身快步的跑了,阿婉看着那急匆匆的背影不由得有些懵。 疑惑的看向胡老汉:“三郎这是……” “咳。”胡老汉轻咳一声,连忙缩了脖子继续盯着火塘,眯着眼睛表示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三郎跑的很快,一直到书斋门口,才停住脚步,心如擂鼓。 他手扶着书斋门口的青竹,满目茫然的看向地面上的碎石,还有碎石旁边,穿着毛皮靴的自己的脚,毛皮靴很暖和,是夫人前几日天冷后拿来的,他换上后一直都舍不得脱。 他自小生活虽算不上锦衣玉食,却也衣食无忧,可母亲早死,父亲后院小妾众多,说起来,他已经许多年不曾感受过这样的温暖了,他不知母亲是怎样的模样,却依稀感觉,母亲就该是夫人这样的。 美丽,温柔也聪慧,得到先生的敬重与爱意。 而不是如同父亲后院的那些妾侍,争风吃醋后,得来的却是男人的漠视。 他缓缓的舒了口气,平复心跳,站直了身子走上前去叩门。 很快,里面传来先生的声音:“进来吧。” 三郎推门而入,站在门口行礼:“先生,荀先生,可以用膳了。” 郭嘉和荀彧正在看洛阳的舆图,当然不是阿婉画的那份,而是郭嘉临摹出来的,自然也足够详细,荀彧看着舆图也没怀疑什么,毕竟郭嘉在洛阳呆了一段时间了,制出一张舆图来也很正常。 只是荀彧之前并不知郭嘉居然还会制舆图。 “文若,我们先去用膳吧。”郭嘉站直了身子,邀请荀彧。 “客随主便。” “我夫人的稻香饼是为一绝,文若稍后可要好好品尝。”郭嘉带着荀彧往书斋外面的前院客厅走去。 胡老汉提着食盒,此时正一盘一盘的将菜肴上桌。 阿婉的菜肴都是从系统中拿出的食材,许多酌料也都是僧一行搜集到手然后送过来的,所以,当郭嘉第一次吃到系统出品的稻香饼时,惊为天人。 荀彧目光复杂的瞥了一眼郭嘉,他算是发现了,郭嘉碰到他夫人的事就犯傻。 三郎手里捧着稻香饼坐在火塘旁边一边看书一边吃。 突然,面前的出现一碗热气腾腾的粥,粥碗被一只素白的手把着。 “夫人……”他抬眼怔怔的看向眼前带着浅笑的美丽面容。 “喝点粥吧,里面加了姜,喝了暖身子。” 三郎突然眼圈发涩,连忙放下竹简伸手接过粥碗:“谢谢夫人。” 一口饼子一口粥,三郎只觉得这碗粥真的暖到了心底里。 等用完膳,阿婉回到后院没多久,三郎突然出现在院子门口,他叩响门扉:“夫人。” 他十分懂礼,绝不往院落里面多走一步,只是站在门口大声喊道。 阿婉一愣,无奈叹息,看来买个小丫鬟势在必行了。 章节目录 第220章 一更 比例百分八十, 防盗七十二小时。 小丫头头猛地抬起,诧异的看向阿婉, 然后噗通一声双膝跪地:“求夫人赐名。”说着,又满脸纠结半晌,最后憋红了脸说道:“婢子……婢子其实有一事相求。” “何事?直说吧。” “婢子……婢子求夫人教我制毒。”她猛地磕头, 头抵着地,瘦弱的背脊微微颤抖着:“婢子想为族人报仇。” 虽然记不得族人姓名, 却依旧不忘灭族之仇。 阿婉倏然目光森然的看向跪在地上的瘦弱身影。 手指攥了攥:“我可不会制毒。” 小丫头背脊猛地一僵,一言不发。 “你先起来吧,你是我的仆从,以后便叫药儿吧。”阿婉给了她一个名字,便转身直接离开了。 小丫头,不, 药儿的眼泪从眼眶中滑落,直起身子再次拜倒。 “多谢夫人赐名。” 阿婉回到房里, 靠在榻上,神色不由得有些怔忪,没想到才八九岁的小丫头, 心里却有着那么大的仇恨, 想要为族人报仇。 她是见过这种刚烈的女子的, 她们伪装自己, 委身于仇人, 获得信任后下毒与仇人同归于尽。 可她却是不喜欢用这种方式的。 报仇固然重要, 可要是搭上自己的性命, 却是不好了。 她眯了眯眼睛,手指轻轻的敲击着膝盖。 “再观察观察。” 书斋里,郭嘉从锦囊中掏出柱间,坐在矮几后面静静的看着。 黑衣男子则是跪坐在另一个矮几后面,面前放着一壶氤氲着雾气的茶,里面的茶叶是阿婉新送来的蒙顶石花,茶香溢满了整个书斋,与竹简的竹香快要融为一体。 “文若如今已经到了曹公门下?” “是,先生如今已为别部司马,曹公十分爱重。”此人乃是荀彧家中的随扈,这次过来专门为送信而来:“其实先生尚有一口信。” “说吧,我听着。” “先生说,他已与曹公提前来洛阳城,兵马则要落后几日,来时会来先生这落脚。” 郭嘉闻言,脸色顿时变了。 他还未想好是否要投奔曹操,此时荀彧带曹操来此,却是已经打定主意要他入曹营了。 随扈抬眼看了眼郭嘉脸色,心道果然与先生说的一样,脸色大变,难不成郭先生真的从未想过入曹营? 他摈住呼吸,等待着郭嘉的最终回答。 郭嘉眯着眼睛,思考了许久,才缓缓开口:“我的院落很小,恐怕住不下太多人。” “一共三人,曹公与先生,还有门下的一位谋士。”随扈连忙开口解释。 “届时招待不周,莫要怪罪才好。” 随扈闻言,这才松了口气,看来,郭先生对投入曹营并不是那边抵触。 “自然不会,先生在此住了许久,更是知道郭先生情况才做此决定。” 既然有了答案,随扈也不便呆太久,干脆告辞迅速走了。 郭嘉这才忧心忡忡的回到后院。 阿婉看见他眉头紧锁的进了房门,便想到刚刚那个黑衣男子必定出了难题,连忙起身迎上去:“夫君?为何这般眉头紧锁?” “文若将至。” 郭嘉抬头,目色哀怨的看了眼阿婉,随即又长长的叹了口气,转身靠在软塌上面。 “荀先生要回来?这不是好事么?” “若是只有他一人来,我便是扫榻相迎,可……此次他却是要带曹操一起来。” 曹操? 阿婉眨了眨眼睛,眼底满是诧异。 “如今不正是受召伐董的关键时期么?曹操如何会来我们这里?” “为夫也不知啊,如今只有等文若来了才知是怎么回事。” 素来心中有成算的夫妻俩第一次被打的个措手不及。 房中静默半晌。 阿婉才无奈中带着几分笑意的摇摇头说道:“这荀先生,可真是会给人出难题啊。” 郭嘉瞥了她一眼。 “大约是……想要我入曹营吧。” “曹操用人不问出身,也算是个好去处。” 去了别处的话,郭嘉的寒门身份,终究比不上士族子弟,哪怕才学再好,也无那些士族之人升迁快速。 “再说吧,等到来了,我与之试探一番再说,若不是明主,我俩继续隐居也行。” 阿婉挑眉,笑了笑没说话。 郭嘉这云淡风轻之语,她是一个字都不信。 若说郭嘉没野心,那她阿婉就是世上最温柔似水的姑娘。 那双漆黑的,宛如能够看透人心的眼睛里,从新婚那日打开门,穿着喜服被众人簇拥着进门时,她便将里面的野心与不安分看的一清二楚。 他们是一样的人。 郭嘉回来抱怨了一通后,便干脆没去书斋,随手从旁边取了本书便开始看了起来。 这些纸质所作的书,唯独阿婉这边有许多,反倒是被称为书斋的他的地盘,只有竹简,再无其它,他到现在都不知道,阿婉那小小的荷包中,到底装了多少宝贝。 第二日,郭嘉去了书斋,将书斋内当初刻录的阿婉的竹简都收入了荷包里,以防止曹操到了之后,看见这些东西,阿婉则带着徐娘子去城内找牙行买了两个仆从。 是一对儿祖孙,这次阿婉仔细看了,那孙子就是个普通的小娃娃,没有再出一个庞统。 回来后,阿婉回去了房间,再次点开了系统。 这次她直接联系的是万花谷主东方宇轩。 东方谷主长发飘逸,身穿玄色谷主长袍,坐在宽大的座椅后面,神色淡然,手中执书俊美无双。 “谷主阿伯。” “阿婉。”东方宇轩放下书,脸上露出浅浅的笑容。 “一行师父那份兵书目录谷主可曾交给朱军师?” “我已让林白轩往天策府走一趟,如今还未归,恐怕还得过几天才行。”东方宇轩作为万花谷主不能随意离开,所以拜托了画圣林白轩走一趟。 林白轩与苏雨鸾乃是万花谷中一对恩爱夫妻。 他们年岁相差四十余岁,却是万花谷中少有的恩爱之人,当初孙思邈花海中抱回阿婉,这对未曾生育过子嗣的夫妻对她最好,毕竟没有孩子一直是他们心中的遗憾。 “白轩师父年迈,谷主还是莫要让他出谷的好。” “这句话可别让林白轩听到,否则的话必定要生气的。” 阿婉吐了吐舌头,林白轩忌讳别人说他老,毕竟老夫少妻,相差年岁极多。 “谷主别告诉师父就行。” 东方宇轩勾了勾唇,随即很快又扯平了唇角:“阿婉,几大门派门规森严,内功心法并不好寻,不过,近日不少其他门派弟子来谷中赏玩。” “哦?”阿婉顿时来了兴趣。 万花谷在秦岭青岩崇山峻岭之间,何时这般敞开门户,居然有别派之人能够寻到谷内? “乱世将起,哥舒翰率领的神策军如今也状况频频,安禄山狼子野心,阿婉,如今的大唐与你那边,倒是快要一样了。” 阿婉顿时眉头微微蹙起。 两边世界,一般境遇。 “按谷主的意思是……” “敞开门户,广收门徒,便是别派弟子前来,也可择其一学习,若是学习离经易道之人多了,未来在战场上,也能多一些活命的机会。” “其它几派是何反应?” “这次林白轩去天策府送兵书是目的之一,第二目的便是说服其它几派一同开放学习,届时我便派遣谷中弟子,前去各大门派学习内功心法,回来抄录后给你送过去。” 阿婉心弦一颤,顿时明白,这次所谓的敞开门户,广收门徒,都是为了她。 那颗漂泊无依的心,在这一瞬间,充满了安定。 万花谷,永远都是她最坚强的后盾。 夜晚,郭嘉从书斋回来时就看见阿婉双目怔然的呆坐在矮几前,眼睛红红一看便是落泪过。 他连忙询问:“为何哭了?” “没什么,只是想起师父他们了。”阿婉连忙擦拭眼角,敷衍过去。 郭嘉无奈,对于万花谷,他从来都没有插手的余地。 只得静静的抱着她,陪她度过这难熬的相思之夜。 半夜里,门口突然传来敲门声,刚买回来的仆从罗老汉披着衣裳便来应门,透过门缝往外看去。 门口站着几个男人,他们皆是身强力壮,身上披着斗篷,看不清脸,在夜色中看起来有些恐怖,罗老汉吓得腿软,刚开了一条缝的大门又重重的给关上了。 站在门外的几人面面相觑,都有些无奈。 罗老汉木屐都甩掉了,赤着脚就跑去了后院,敲着小院的门。 郭嘉连忙起身拉住想要起身的阿婉:“你睡,我去就行。” 说着,便穿衣出了门。 片刻后,书斋的灯亮了起来,郭嘉脚上穿着木屐,脸色有些难看的将几个人迎进书斋。 章节目录 第221章 补更 比例百分八十, 防盗七十二小时。 她站起身来, 对着郭嘉冷哼一声:“你去隔壁通知赵家兄弟, 总不能我们走了他们还不知道。” 郭嘉被这一声冷哼弄得有些茫然。 然后又听见她这么吩咐,顿时将那声冷哼抛诸脑后了:“那为夫便去找子龙。” “去吧去吧。”阿婉头也不抬的挥挥手。 一副眼不见心不烦的模样。 郭嘉郁闷的出了家门,走到隔壁敲了敲门, 开门的是赵云的兄长, 他看起来虽然有些瘦弱,但是脸色却不再蜡黄, 只能说比一般人稍微差一些,却不是之前的濒死之相。 “子龙呢?” “正在后院练武呢。”兄长本就是庄稼人,如今身体好了,整个人看起来愈发的淳朴。 “我去瞧瞧子龙。” “先生快快里面请。” 兄长连忙引领着郭嘉朝后院走去, 如今已经是十月, 天气转凉, 可赵云却只着一条纱裤,光着上身,手中把着一柄长木仓,在院落中武的虎虎生风。 郭嘉是文士, 自然看不出赵云有多么厉害, 但是看着那长木仓‘啪’的甩在地上的爆裂声,都能想象出,那杆长木仓砸在人身上, 怕是立刻就会死去了。 “好。”待赵云一个收势, 郭嘉十分给面子的大声赞美。 赵云顿时抬眼看过来, 看见是郭嘉,面上漾出笑意,伸手抓过旁边的汗巾擦掉身上的汗珠,然后抓了一件薄衫披在身上走过来:“奉孝何时来的,兄长早该唤我才是。” “不碍事。”郭嘉笑了笑:“子龙武艺高强,龙精虎猛,未来必是一员猛将。” “跟着师父学了点功夫罢了,奉孝此时来找我,可是有事要说?”赵云有些不好意思,却也知道郭嘉没事不会轻易过来。 “确实有些事要找子龙,去我书斋可好?” 赵云神色顿时一肃,这是有正事了,微微颔首:“待我去整理一番,便去书斋找你。” 郭嘉点点头,很快转身离去了,大约过了一刻钟,赵云紧随其后来了书斋,郭嘉抬手为赵云倒了杯水:“夫人亲手所制清茶,子龙喝喝看。” 赵子龙端过茶杯抿了一口:“好茶。”只是眼神懵懂,很显然只是客气客气。 郭嘉笑笑,也不以为意。 “我今日找子龙来,是为一件事,年后洛阳城恐有大变,我欲带夫人往城外再远去一些的地方居住,只不知道子龙……” “自然是跟着奉孝与郭夫人。”赵子龙想也不想的说道。 郭嘉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子龙可想清楚了,若这次跟我走了,以后你便是离我远走,也会带上我郭嘉的名讳了。”一边说笑,一边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赵云。 赵云站起来,一揖到底:“子龙早已说过,日后便是奉先生为主亦是心甘情愿。” 郭嘉连忙扶住他的胳膊:“子龙大善。” “不过,我想先送兄长回家乡。”赵云叹息一声,眉眼间带上几分怀念:“家乡地处偏僻,只希望兄长能安稳度日。” 郭嘉摇摇头:“只怕艰难。” “嫂嫂家中久等多时,便是子龙有心留下兄长,怕是嫂嫂也不愿意的。” “那你便送你兄长回乡吧,临走之前我亦会让夫人再予你兄长开几贴药,回去保养身子。” “多谢奉孝。” “你我之间谈何谢意。” “年前子龙尽快赶回来,届时只望奉孝予我一个安居之所。” 郭嘉笑着拍拍他的肩膀:“本该如此。” 翌日,赵云带着自家的兄长离开了,仆从跟着郭嘉后面出去了一天,晚间回来便说找到了房子,又过了一夜,郭嘉便带着阿婉赶着马车前往那处院落。 现在跟着他们的这对祖孙仆从阿婉很满意,他们俩从不多言多语,尤其是那孙子,眼神澄澈,偶尔偷看阿婉,却又十分守礼,从不在阿婉面前露出自己聪慧的一面,只可惜阿婉眼神锐利,不过几次偶遇,便能看出这小子眼底的不甘与野望来。 “夫君可知那对祖孙的来历?” 夜晚,在新房安置下来的夫妻俩躺在床上,郭嘉歪在床沿借着蜡烛看书,阿婉姿势伏在他的肩头小声的问道。 郭嘉挑眉,目光还黏在书上:“不知,只听老汉唤其三郎。” 说着,又狐疑的回过头来看向阿婉:“你素来不爱管这些闲事,怎会突然关心起他来了。” “那孩子聪慧异常,夫君可要好好培养。”阿婉抬起双手环住郭嘉的脖子,将自己柔软的唇送上去,亲在了他的唇角,尔后又可惜的叹息一声:“哪里都好,就是长得丑了点。” “夫人眼里却只有美人?”郭嘉将书放在枕头旁,抬起手揽住她的细腰,将她整个人拉到自己怀里。 “是啊。” 阿婉那双漆黑的眼中宛如闪烁星辰:“当初可不就看上夫君的俊美姿颜了么?” 郭嘉顿时笑了。 狠狠的亲了一口:“好阿婉……” 青纱帐落,只见阿婉手一挥,一道气劲打出去,蜡烛瞬间熄灭。 秋去冬来,赵云终究还是在除夕之前赶了回来,与之同来的,还有一个郭嘉怎么也没想到的人。 那人身穿普通长袍,外面罩着一件大毡,头和脸都被毡衣的帽子盖住了,直到进了院落的门,才将身上的毡袍给脱了,居然是荀彧。 他们到的时候是深夜。 三郎的爷爷胡老汉身上披着皮袄搓着手开的门,等郭嘉穿好衣服到书斋的时候,荀彧已经泡了脚,手里捧着茶碗,满目怔忪的看着那存放着满满竹简的书架。 荀彧没想到,郭嘉出门,竟然将这些竹简随身携带。 “文若。”郭嘉推门而入,又很快的将门关起来,将门外的寒气阻挡在外面。 “奉孝。”荀彧坐直了身子,看向这位数年未见的好友,却惊异的发现好友的变化巨大。 犹记得上次见面,还是在郭母的葬礼上面,那时候郭嘉孱弱的随时都能倒下去的模样,后来他辞官归乡迁宗,本想上山去与他见一面,可那座山他来回转了好几圈,也不曾找到他的居所,最终只能无奈离去。 可如今的郭嘉看起来面色红润,丰神俊朗,一见便知这些年过的十分惬意。 “数年不见,奉孝气色好了许多。” 郭嘉笑着点点头,走到荀彧面前坐下:“我身子确实好了许多,不过这些都是夫人的功劳,夫人略懂医术,若不是夫人的话,怕是我现在也不能像如今这般快活了。” “哦?彧不知姜氏女儿还有这般手段。”荀彧诧异的看向郭嘉。 郭嘉一边笑一边给自己倒杯水:“闺中手段,岂能谁都知晓?” “那倒也是,姜氏一族之前便是游商出身,略懂医术也说的过去,不过,这也是你的造化了。” “确实,夫人的确很好,能娶到此等贤妻是我的福气。”郭嘉点头,表示赞同。 荀彧的脸色顿时有些一眼难尽。 他已经记不得那位姜氏的长相如何了,只知道十分的漂亮,此时看着郭嘉满口赞叹的模样,只觉得无论脑袋多么清醒的男子,一旦碰上心仪的女子,恐怕都会昏了头。 尤其是心仪的女子还和自己结婚的情况下。 郭嘉瞥了荀彧一眼便知他在想些什么。 不由得心下有些黯然。 如今男子皆十分看不上女子,却不知,有些女子优秀起来,足以让男子自惭形秽。 比如他的夫人阿婉,偶尔说出的话,便是他,也不由得在心底赞叹不已。 “文若如今不是在袁公帐下?为何如今却出现在洛阳?” “董卓废帝,新帝被劫,袁公有心召各路诸侯齐来商议伐董大计,我不过普通文士,身先士卒来此查探情况,恰遇赵壮士,得知他乃是奉孝护卫,方才得知奉孝此刻便在洛阳。” 郭嘉沉吟一声,满脸伤怀的看向荀彧:“母亲病逝,我与夫人守孝三年,再下山却看见满目疮痍,太平道在颍川肆掠,夫人胆小,我便携夫人欲投奔于你,中途到洛阳补给,才发觉洛阳如今形势也相当恶劣。” 荀彧被郭嘉的语气勾出几分伤感。 他往后仰了仰身子,仰天长叹一声:“虽恨董卓手段可恶,却更恨宦官弄权。” 说着,满脸愤怒的狠狠的捶了下案几:“若不是这些宦官弄权,大汉江山何至于此。” “莫恼。”郭嘉连忙安抚。 执壶为他倒茶:“文若,袁公性情如何?” 荀彧闻言眼睛一亮,满脸希冀的看向郭嘉:“奉孝可是决定出山?” 郭嘉唇角微扬的看着荀彧,那双眼睛带着几分莫测。 “文若,你还不曾告诉我袁公性情如何?” 提到这个,荀彧的表情瞬间又变得沉郁了起来,好半晌,才缓缓开口:“干大事而惜身,见小利而忘命。” 章节目录 第222章 补更 比例百分八十,防盗七十二小时。  哟吼, 真是胆大包天了。 那就别怪她了。 一夜过后。 郭嘉坐在床上生闷气。 阿婉沐浴后坐在椅子上擦拭长发, 也不理会郭嘉的小脾气,等头发干了挽成发髻, 才走到长边坐在他身边拍拍床板:“趴下来, 让妾身为夫君按按。” 郭嘉睨了她一眼,什么话都没说, 不过却十分顺从的趴下来。 阿婉手指带着混元性的内力, 随着按压穴位, 用内力刺激他的经络, 酸软胀痛的感觉一下子让郭嘉舒坦的哼出声来,阿婉的手依旧未停:“我见昨日夫君酒醉,就让仆从将玉屏风散停了。” “为何停药?”郭嘉才喝了两三天的药, 就察觉到了好处。 阿婉笑笑:“夫君既不想身体好,我又何必做这些多余之事, 有那些药, 倒不如送去前线战士, 至少保我大汉江山边界不是么?” 郭嘉顿时更气了。 “母亲近日胃口不佳, 你若是有闲暇,多去陪陪母亲。”他开始转移话题。 阿婉似笑非笑, 早已看透他的小把戏,却不曾揭穿, 只是点点头:“我知道了。” 一连几日, 阿婉每日陪伴郭母, 几日后,阿婉早晨去给婆母请安,却恰好碰上急急忙忙从里面跑出来的仆从。 阿婉看着仆从那慌乱的脸色,顿觉不好,连忙问道:“婆母怎么了?” “夫人,不好了,老夫人仙去了。”仆从看见阿婉宛如看见了主心骨,掩面痛哭说道。 “什么?” 阿婉有些不敢置信,她知道郭母身体极差,外强中干,随时可能一睡不起,却不想这一日来的这么快,她稳了稳心神,连忙吩咐仆从:“你去告知先生此事。” “是,夫人。”仆从转身拔腿狂奔。 阿婉稳了稳心神走进去,她并不惧怕死人,仔细查探之后,确定确实是自然死亡后,才松了口气。 这混乱的世道,阿婉生怕这位老母亲是被人给害了。 郭嘉很快就来了,他见母亲去的安详,心中也早有准备,虽说伤心,却也能稳住自己的情绪,快速的通知那些早已不怎么来往的郭氏族人。 郭母的葬礼办的庄重极了。 郭氏族人如今多数转为耕读之家,如同郭嘉一脉的寒门还是少有,本就有着隔阂,如今更是无话可说,沉默的办完葬礼,郭嘉决定尽快的去避世之所,一边守孝,一边观望。 阿婉整理好自己的箱笼,遣散仆从,原本郭嘉还想带厨娘和她的女儿三丫,但是阿婉拒绝了,她手里的好东西不少,郭嘉尚且还要避开点,再来个厨娘与三丫,她就彻底的束手束脚了,郭嘉在确认阿婉的意思之后,便给了一些钱,也遣散了。 两人到了山上,将郭母埋葬在这山清水秀的地方。 阿婉看着这并不高大的山,眉心微蹙,若是颍川真的成为战场,这么个小山坡绝对不可能幸免于难,一时间,阿婉倒是格外的怀恋起万花谷那险恶的地势了。 郭嘉在母亲坟前结了个草庐,他要开始守孝了。 他穿着布麻的素服,每日清晨会在坟前做早课,阿婉则是在家中做饭,然后用小竹篮背着早餐来坟前看他。 “我新做的稻香饼,夫君吃吃看可好吃?”阿婉掀开篮子上的布,里面放着一盅粥,还有几个稻香饼:“这是防风粥。” 郭嘉放下手中的竹简,一边用餐一边歉疚地看了眼阿婉:“让你跟着我受苦。” “不碍事。”阿婉对着郭嘉笑了笑:“你先吃,吃完饭我有些话要和你说。” 郭嘉点点头,沉默的开始用餐。 很快,热乎乎的防风粥让郭嘉的背脊冒出一层汗来,放下碗筷,郭嘉才看向阿婉:“你想与我说什么?” 阿婉看着郭嘉,声音有些沉沉。 “夫君,这座山地势不高,如果颍川出事的话,怕是也不会幸免于难,我想在这座山上布下阵法。”阿婉从怀中掏出纸笔,寥寥几笔就将周围的地势特点给画了出来:“这里,还有这里,以及这里,易守难攻,做些障眼法就可,而这里和这里,地势平坦,需要做一些陷阱。” 郭嘉原本有些漫不经心,可渐渐的,他的眼神越来越凝亮。 最后,更是忍不住的满脸惊奇的看着自己的妻子,他没想到,自己的妻子居然还有这样的谋略。 “阿婉……” 他张了张嘴,自从新婚之夜后再不曾唤过的妻子的闺名,此刻在他舌尖滚了滚,便突口而出:“你为何会懂这些东西?” 郭嘉不知青岩万花是在哪里,但是,却也知道如今的世道对女子是多么的苛刻。 之前阿婉会医他已然惊讶万分,可如今看来,她懂的许多东西,甚至他自己都一知半解,比如这阵法,往小了看只是想要保护这座山,可若是拿到战场上,这就是生死关头的胜负关键。 阿婉有些错愕的看向他:“这是万花谷中必学之……” 声音戛然而止,她徒然意识到,这不是盛唐。 大意了。 “阿婉。”郭嘉伸手捉住阿婉的手,眼底带着激荡:“青岩万花,若有生之年得以拜访,嘉死而无憾。” 阿婉愣住了。 她有些茫然的看着郭嘉,她有些不懂,为何仅仅是听着她寥寥无几的几句介绍,郭嘉就对万花谷有这么大的向往,不过,却又莫名的感觉到眼圈酸胀,好似要落泪一般。 这大约就是离家游子彷徨无依的心有所依靠的表现吧。 “若是有机会,我也想带夫君去看看。”她颤抖着唇,背过身去。 郭嘉看着阿婉眼圈泛红的模样,不由得有些自责。 他伸手,将她揽进怀中,微微叹息。 阿婉看着这样的郭嘉,也不再藏私,第二日来送餐的时候,就带来了一套书。 郭嘉诧异的看着那一本本装订精美的书籍。 “这是我万花谷的嫁妆,你可别弄没了。” 阿婉瞪大了眼睛,扔下几刀熟宣和笔墨砚台,便头也不回的离去了,郭嘉看着眼前案几上的书,对万花谷的向往越来越浓厚。 看完这套书,阿婉又更换了新的书籍,偶有不理解之处,二人相互印证,闲暇时间,阿婉为郭嘉调理身体,郭嘉跟着阿婉身后练八段锦,外练筋骨皮,内练精气神,若不是郭嘉根骨不佳,说不定阿婉会传万花内功与他。 而郭嘉,看着阿婉的眼神,也越来越眷恋。 秋去春来,郭嘉守孝三年。 三年间阿婉将这座小山用阵法围绕的铜墙铁壁,两人在这山谷间,则过着神仙般的日子,偶有好友来探视,也会对这方天地充满了羡慕。 如今,三年时间已过,郭嘉出山。 他身上穿着新衣,从头冠到脚下鞋履,再到腰间荷包配饰,皆是阿婉亲手所制,黛蓝长袍,黑色绣纹,如今的郭嘉被调理的面色红润,气色极好,那双婉转风流的眼中含着笑,转头看向自己的夫人。 阿婉穿着藕色裙装,乌发挽成发髻,脸上妆容精致,眉心贴着花钿,纤细的手指轻轻的攥着自家夫君的袖子,目光温柔而缠绵。 “前日文若来信,他如今在袁绍帐下,我们直接去往冀州如何?” 阿婉伸手为他整理一下衣襟:“我无所谓,自然是听夫君的。” 郭嘉顿时笑的十分开心。 这三年间,两人感情日渐浓厚,相濡以沫。 而如今,郭嘉那颗蠢蠢欲动的心终于得见天日,准备开始行动了。 两人步行下山,走到山脚,阿婉用阵法将这座山保护起来,这里面有她许多的心血,她可不想被别人发现然后破坏,山下早有马车在等候,阿婉脱掉鞋履,钻进了车篷里,郭嘉随后而入。 赶车的是一对祖孙,天灾人祸,灾难连连,这二位是之前阿婉下山采买时救下的,后来就住在山脚,帮着做些采买的活计,这些天听说阿婉要走,两人自卖自身,愿意跟着郭嘉与阿婉身边做仆从。 好在老汉会赶车,走了好几个时辰,终于到了颍川书院的门口。 “阿婉,你在车上等我,为夫去去便来。”郭嘉下了车,对着阿婉小声的叮嘱。 阿婉点点头,伸手将他腰间荷包重新系牢:“这荷包你千万小心,莫要掉了被他人拾到。” 荷包是梨绒落绢包,里面有二十多套书籍竹简,这里面蕴含的秘密不仅仅是书籍,更有这荷包本身的神奇。 “好,阿婉放心。” 说着,郭嘉便抬脚朝书院里面走去。 阿婉自是放心的,看着郭嘉穿着那身加防御的装备就更放心了。 穿着这一套衣物配饰,不说刀枪不入,至少一时半会是伤不到他了。 荀爽乃是颍川书院的院长,郭嘉与他相谈半个时辰之后,手里拿到了荀彧的详细地址,才从颍川书院出来。 章节目录 第223章 补更 比例百分八十,防盗七十二小时。 “以后莫要唤我先生, 唤我奉孝便可。” 赵云顿时更加的感动了, 双手抱拳,一揖到底:“以后就拜托奉孝了。” 郭奉孝郭先生露出宽和的笑容:“好说。” 忽悠了单蠢的赵子龙一枚, 郭嘉满脸得意的回到房间, 阿婉依旧还在看书,不过此刻她的手下放着一张很大的熟宣, 手里拿着碳笔, 正在勾勒些什么。 “这是什么?”郭嘉净面后走到阿婉身后, 目光惊异的看向桌面上的‘画’。 “ 舆图。” 郭嘉一惊, 目光顿时认真起来。 只是阿婉画图的时间还短,自然看不出来什么,只隐约的能看见山脉连绵的模样。 阿婉放下笔, 伸手揉了揉自己的后颈。 “才画了这么一会儿,就累极了。”一边漫不经心的说着, 一边目光幽幽的落在郭嘉的身上。 郭嘉一个激灵, 连忙伸出手来:“阿婉累极, 为夫为阿婉按压一番舒缓舒缓。” 阿婉垂下头, 看似羞涩的点了点头,可眼中却划过一丝浅浅的笑意。 嗯, 很好。 郭嘉给阿婉捏了两下,阿婉抖了抖肩膀:“莫按了, 你手重, 捏的肩膀疼。” 郭嘉顺势的收回手, 目光继续落在地图上面。 阿婉瞥了一眼郭嘉的侧脸,缓缓的吐了口气,然后重新一手拿着书,一手拿着炭笔,在熟宣上面勾勒线条,郭嘉乃是土生土长的寒门士子,伏低做小片刻是乐趣,多了就不好了。 不过,不着急,慢慢来。 “阿婉如何会画舆图?”郭嘉越看眼底越是惊异连连。 “师门中舆图比较全面。”阿婉漫不经心的应了一声,很显然,她此刻全心全意沉浸在画图中,对郭嘉的问话丝毫兴趣全都没有。 郭嘉抿唇不再言语,却手托着腮,坐在书桌旁,一瞬不瞬的看着阿婉的动作。 也不知过了多久,熟宣上面出现一条条街道,一栋栋房子。 这是…… “洛阳城?”郭嘉挑眉,呼吸都轻了几许。 “嗯。”阿婉放下笔,手腕左右晃动了几下,舒缓了紧绷的肌肉,然后舒了口气,将眼前系统中的地图关掉,才看向郭嘉:“夫君明日去看看,可否有差错的地方。” 郭嘉懵懵的伸手接过阿婉手中的舆图。 阿婉起身头也不回的直接去旁边的净室洗手去了。 郭嘉坐在椅子上,目光呆滞的看着手中的洛阳城的舆图,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夫人居然一个不注意,又给他砸了这么个惊天巨雷。 洛阳城的舆图。 他确信阿婉从未出过院落,可偏偏这舆图…… 难道说是刚刚的那本书?还是说,万花谷中,连凭空造舆图的本事都有? 这万花谷未免太神奇了点? “夫人,这……” “夫君,晚上想吃什么?”阿婉知道郭嘉想要问些什么,却故作不知。 “随意就好。” 郭嘉被打了个岔,再想问时却看见阿婉往厨房走去了。 他摸了摸鼻子,坐回去拿起地图,继续看起来,越看越心惊,这份舆图十分详细,若不是天色已晚,他恨不得现在就去实地考察一番。 等阿婉拎着食盒走进来时,郭嘉的动作都没变一下。 “夫君,用餐吧。” 郭嘉这才放下手中的图,起身走到桌边。 阿婉做的菜都是药膳,基本都是配合郭嘉的身体情况来调整的,无论郭嘉如何调理,先天底子在那里,到底是比正常人更孱弱些。 食不言寝不语。 安寝不语这对夫妻早已打破规矩,但是食不言的规矩二人还遵守着。 等吃完饭,阿婉收好碗筷,这才坐直了身子好整以暇的看向郭嘉,浅笑着问道:“夫君今日心情极好?” “自然。” “我见隔壁那位壮士拎着礼品上门了。” 说到赵云郭嘉的眼睛顿时带上笑意,阿婉顿时心头一窒,若不是知道赵云和郭嘉才第一次见面,她都忍不住掏毛笔了,突然,她又想到史书中刘备与赵云抵足而眠的事情。 顿时眯了眯眼睛,很好,还得防着男人了。 “子龙是枚虎将啊,他已然决定跟随我们前往冀州,用护卫的身份。” 阿婉有些意外:“那位先生血气旺盛,一看就是常年练武之人,为何愿意跟随我们做护卫?若是他愿意,立时成为一军统帅也有可能。” “他不喜袁绍,自然不愿出头。”郭嘉得意的仰起头,他看的清楚着呢。 “那夫君呢?”阿婉目光幽幽的看向郭嘉,漆黑的眼睛中仿佛有着一个漩涡,要将郭嘉整个人都吸进去,然后将他脑中所思的一切都看个遍。 对上那双眼睛有些失语的郭嘉,片刻后才回过神来。 他心跳微微有些乱,舒了口气,端起茶杯,但笑不语。 “夫君心目中的主公也不是袁绍是么?” “阿婉知我。” “既不喜,又为何要去冀州呢?” 郭嘉笑的高深莫测:“知己知彼……” 阿婉笑了笑。 “夫君心目中的主公,让我猜猜,曹操曹孟德?” “阿婉知我。”郭嘉再次叹息一声。 “你只会说这一句。”阿婉嘟着嘴巴,有些不满的瞪着郭嘉。 郭嘉笑的开怀:“只这一句,阿婉便开心了。” 阿婉笑着执壶为郭嘉添了茶水,很显然,刚刚郭嘉说的话很对,她确实很开心,不过有个问题从看史书开始就一直缠绕她,此刻郭嘉就在她面前,她放下茶壶,托着腮目光灼灼的看着郭嘉:“曹孟德这个人,看似大义,却亦有缺陷,不知夫君为何会选择他?” 郭嘉端着茶杯的手颤了一下,随即摇摇头,似笑非笑的看向阿婉。 “夫人,为人者,皆有缺陷,况且,为夫志在天下,有些小节自然不需在意。” 阿婉顿时眯了眯眼睛。 “好吧,夫君说服我了。” 郭嘉一边喝水一边挑眉,故作高深莫测。 “不过,我听说曹孟德这个人十分爱好颜色,尤其是爱好人·妻呢,也不知会不会上行下效……” “噗——咳咳咳——” 郭嘉一口水直接十分不雅的喷了出来,随即捂住嘴巴咳嗽的狼狈极了。 他一手捂住嘴巴剧烈咳嗽,一手颤颤巍巍的指着阿婉:“你你你……” “我怎么了?夫君可别忘了,我不仅是悍妇,还是妒妇,若来日夫君敢乱来,我必定废了你那不好的榜样,让他去中常侍任官。” 阿婉咧嘴笑的格外温柔,只是那幅表情落在郭嘉眼里只觉得阴恻恻。 哎,一言不合便受到夫人的威胁。 大约是夫人对自己的情感太过于深厚了吧。 好容易止住咳嗽的郭嘉仰天缓缓的吐出口气来,这种被夫人爱重有加的感觉,真是既甜蜜又烦恼啊,真是的,大不了以后多爱护她些,且不能让那些同僚在背后嚼舌根说夫人是妒妇才好。 郭嘉在心底再三提醒了一下自己,这才恢复了正常。 阿婉伸手为他拍拍后背,帮他缓解痛苦。 用完午膳,阿婉让郭嘉去午睡,她自己则是拿着针线坐在院落亭子里佯装缝补,打开系统,点中了孙思邈开始对话:“师父,阿婉今日遇见一肺痨病患,怕是下午就要诊治,阿婉未曾诊治过肺痨之疾,有些无从下手。” 孙思邈捋了捋花白的胡须,沉吟一声:“阿婉可曾开过什么方子?” “开了一贴麻子汤。” “恰好,为师今日做了些这方面的总结,等会儿我将这些总结归纳于书库中,你到时候先看看,做好脉案,待日后相互讨论。” 阿婉顿时心下大定:“好,谢谢师父。” “莫谢,东西可还够用?若不够用,我让你那些师弟师妹们为你出去购买。” “够用了,师父放心,今日谷中可还好?” 问道万花谷,孙思邈顿时笑的格外开怀,连连点头:“好,一切都好,尤其是最近,许是战乱缘故,来了不少来拜师的好苗子,万花谷虽说避世,但广收门徒济世为怀,为师心中还是开心的。” “若能将师父们的本领传承下去,自然是好的,只可惜阿婉不能在师父身边尽孝了。” “只要阿婉好好的,师父就高兴了。” 孙思邈心情好,对前来领任务的小弟子也慈眉善目了许多,随意发了个任务便将她支走了:“这些小弟子什么都好,只是每个进门之时都要来我身边转一圈,有些莫名。” “许是听闻师父大名,所以才来拜师的吧。”阿婉还是知道自己师父的大名的。 “对了,阿婉,前几日日落牧场送了几匹马来,我让一行给你送过去?” 章节目录 第224章 一更 比例百分八十, 防盗七十二小时。 而与他的才智同样出名的则是他的私生活。 放浪不羁,嗜酒如命,爱慕颜色。 阿婉的目光不由自主的从那张脸上往下游离, 落在袍子结扣处。 难道说, 她竟从繁华盛世的盛唐来到了这动荡不安的年代了么? “同牢合卺之礼。” 特意找来的四世同堂, 儿女皆好的福全老人手里捧着一鼎,走到新妇面前微微屈膝。 “奉孝快去。”荀彧在后面推搡了一下郭嘉的腰。 郭嘉走到床沿,坐在阿婉的身旁, 老人举起小鼎, 旁边的仆从送上两双木箸, 他看了眼阿婉,笑了笑:“夫人请用。” 鼎内是一块不大的鹿肉,两人分而食之。 鹿肉吃完了,老人退下, 又送上合卺杯, 里面乘放米酒,两人一同饮尽。 “好!”周围人看着都是一脸兴奋,合卺杯造型怪异, 喝酒时二人姿势亲密无间, 这少见的夫妻亲密姿态让周围的一群郭嘉的同窗好友兴奋的大声叫好。 “解缨结发之礼。” 依旧是福全老人扯着嗓子喊道。 郭嘉伸手从阿婉发间摘下之前纳征之时送去的许婚之缨,然后从托盘中拿出金剪刀, 在阿婉的发间取出一簌, 剪下来, 再从自己的发间挑出一簌, 剪下来用许婚之缨缠绞在一起。 此礼一成,从此便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了。 阿婉饿的浑身发软,这会儿看着郭嘉站起身来准备带着自己的同窗好友,亲戚们去往前院继续酒席的时候,就忍不住的用控诉的眼神看着他尚显单薄的背影。 就在房间里那些人离开后,原本应该跟着离开的郭嘉突然后退一步。 ‘啪——’的将房门关了起来,抬手就栓上了木栓。 阿婉:“……” 郭嘉回过头来看向阿婉,嘴角含笑:“夫人饿了?” “咕咕——” 肚子十分给郭嘉面子的响了两声。 阿婉虽名为婉,却丝毫都不温婉,曾经在万花谷中,也是师弟师妹们眼中可怕的大魔王,每日看见她下意识的就笔直站好大声的背诵‘药典’。 “为夫让仆从送夫人一点吃食?” 阿婉抿了抿唇:“好,可有毕罗?” 郭嘉愣住了,想了半天:“何为毕罗?” “一种带馅儿的粟饼。”阿婉想到稻香村的稻香饼,肚子顿时更加的饿了。 “没有,有粥。” 阿婉抬眼看了眼郭嘉,笑了笑:“那我要喝粥。”她伸出纤细的手指:“两碗。” 郭嘉看着新妇脸上那双灵动含笑的眼睛,也跟着笑了。 “为夫去去便来。” 郭嘉打开房门走了出去,夜风吹拂着他的袍角,他背过身去关上门,关门的一刹那还不忘对着里面满眼期待的阿婉露出一抹笑来,那双漆黑的眼睛里面仿佛带着钩子,与她的眼神一触即离。 阿婉伸手摸摸自己微微发烫的耳根。 好半晌才站起来活动活动手脚,暗啐一声:“真是个……” 妖孽! 阿婉又想到自己跟着书圣颜师后面练习书法时,颜师总是在旁边读史,史书上的郭奉孝,年仅三十八岁便患病而亡,枭雄曹孟德门下两大病秧子,戏志才和郭奉孝。 今日一见郭奉孝,似乎确实有些孱弱不足之相,也不知是胎里带下来的不足之症,还是后期养分跟不上导致的。 若是不足之症,倒是比较棘手了。 等有空把脉后就能知道了……等等! 阿婉突然僵住身子,脑中突然嗡响两声,她连忙扶住床柱稳住身形,嗡响几声便再无声息,她刚舒了口气,又是一阵嗡响传来,就好似那脑中有着齿轮,在咔咔作响。 “夫人?” 郭嘉身后跟着仆从,推门进来,就看见自己新入门的夫人手撑着床柱一脸怔忪难安的模样,不由得疑惑的唤道。 阿婉回过神,回头望去,一眼就望见仆从手里的粥,顿时肚子更加的饿了。 “粥放在桌上,先下去吧。” “是,先生。” 仆从恭敬的行礼后便垂着头退了出去。 郭嘉走到阿婉身边,伸手将她纤细柔软的手牵在掌心,带到桌边坐下:“夫人用餐吧。” 阿婉目光复杂的看了眼郭嘉。 坐下小口小口的吃着米粥,粥并不十分美味,至少与她曾经吃到的那些珍馐比起来,可以算的上难吃了,但是这会儿肚子饿了,也就顾不得多少了。 两碗粥下了肚,浑身暖融融的,四肢也有了点力气。 “你不是姜氏女,你是何人?” 等她吃完了,郭嘉才幽幽的开口问道:“姜氏女与何二郎相携私奔,我本以为婚事作罢……” “你怎么知道姜氏女和何二郎私奔?你在中间插手了?”阿婉并不惊慌,反而用一双黑黝黝的眼睛看着郭嘉,仿佛要将他心底想的全部都看清楚了。 “未曾插手。”郭嘉往后靠了靠,身形并不如当今推崇的循规蹈矩,反倒有些懒散的靠在椅背上:“我也未曾阻止。” 阿婉也学着他靠在椅子上面,身段优美极了。 “既然知道我不是姜氏女,你准备如何处置我?” “你我已结发,自然是夫妻。” “笑话,我不过一个山野村妇,如何能做你这读书人的妻子,再说,你就不怕我曾经嫁过人生过子么?”阿婉似笑非笑的看着郭嘉。 “不怕,你没有。” 郭嘉老神在在的给自己倒了杯凉茶。 两个人的态度都有些怪异,阿婉上下打量着郭嘉,郭嘉也一边喝茶一边打量着阿婉。 眼神对视,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旗鼓相当’四个字。 这个人不好对付啊! 两个人在心底暗暗的赞叹道。 “你身体不好还喝凉茶?”阿婉不赞同的看着郭嘉手里的杯子。 “夫人知道为夫身体不好?” 不仅知道你身体不好,还知道你活不到四十岁啊! 阿婉在心底忍不住的翻白眼。 她这会儿缓过了点劲儿,转身走到床边,将铺在床边的布巾抽出来卷成一个圆筒状,然后走回到桌边坐下,将布巾卷放在桌面上:“将手放上来。” 郭嘉顺从的将手放在了布巾卷上:“你会医?” “略懂,莫说话了。” 阿婉对待医术的态度十分的虔诚,之前和郭嘉说话的语气还带着调笑,此刻已经一本正经了。 她是亦师亦父的师父孙思邈从花海中捡回来的孩子,从小便在万花谷中长大,孙思邈的医德高尚,在世救人,不问出身,对待医术态度虔诚,贩夫走卒贫穷人家,若患疑难杂症,他宁可不收诊金,自贴药材,也要为其治病。 郭嘉身体孱弱,说话中气不足,语速轻缓,呼吸频率也短促,显然心肺功能比较差。 郭嘉垂眸看着这个认真把脉的漂亮女人。 本来漫不经心的神态却在看着女人眼中的认真时,也不自觉的认真了起来。 阿婉手摸着郭嘉手腕上的经脉,脸色平平,看似正在认真诊脉,实则脑袋中嗡响个不停,断断续续的,她有些头疼,却不敢表现出来。 嗡响持续了片刻。 一片绿莹莹的面板徐徐在眼前展开,独属于万花谷的‘甘草’型图标镶嵌在上面,面板下方,硕大的僧一行三个字坠在右下角,上面的书信正是颜师所写。 【阿婉徒儿,见字如面,乌有道人前日观天象有感,阿婉与吾等师徒缘分已尽,十六年前,阿婉临空而降,孙先生将阿婉抱回万花谷,吾等爱若珍宝,倾囊相授,如今阿婉学有所成,已到回去之机,此为系统,万花谷至宝,宇轩将之赠与阿婉,望阿婉能与吾等互通有无。】 然后,阿婉就看着那些字如墨入水,缓缓消散,露出这所谓系统的真容来。 【是否融合?是/否/再想想。】 阿婉眸光微闪,暂且不动,选择了‘再想想’而后仔细诊脉。 过了好一会儿,阿婉停下手,抬眼看向郭嘉:“戒酒吧。” 郭嘉:“嗯?!!!” “你身体底子是真虚。” 郭嘉轻咳了一声,解释道:“我母亲身体不好,胎中弱症,无法根治。” “谁说不能治了?” 阿婉狐疑的回头看向郭嘉,然后斩钉截铁:“能治。” 她重新将布巾铺回了床上,然后坐回到郭嘉面前:“能治,但是我有一个要求。” “说。” 郭嘉对自己的身体很了解,每逢春季、雨季、冬季都会生病,不严重,就是咳嗽的难受。 “你既娶了我,那我以后便是郭夫人。” “自然。”郭嘉点头,他刚才就说了。 “很好,那我为你治病。” 阿婉点点头,丝毫不见羞怯。 郭嘉整理好袖子,看着阿婉,心中疑惑更甚,他之前还以为这个女人会借机要求离开的,却没想到,居然答应留下来,真是个奇怪的女人。 章节目录 第225章 一更 话说庞统在历阳城里借着吕布来犯之事收拾了一个喜欢和他作对的刺儿头。 让他带着斥候跟随粮草军, 运送粮草军备给正在庐江郡和刘繇打的正酣的袁术, 这本是个好差事, 粮草军一向走的隐秘, 走的都是荒无人烟的路, 虽说路难走了些, 却贵在安全。 若此次能安然无恙的将粮草送到袁术手上,别的不说,这谋士肯定能让袁术高看一眼。 只可惜, 看样子是安然无恙不了了。 这队粮草军走的是山中道,山坳间的小路,平日里没什么人走, 再加上这里偏僻的厉害,连山匪都不愿在这边多待, 到了天晚, 谋士实在走不动了, 就遣人去和负责运送粮草的校尉说要安营扎寨。 那校尉本来自己领着粮草兵挺好, 临出门被塞了个谋士出来, 心里本来就不高兴, 这会儿听见他又要休息, 心里就赌了气, 安营扎寨后, 直接将自己的火堆给堆到了离谋士最远的地方, 抱着自己的武器坐着烤着火就睡了。 谋士心里也气啊, 心说你以为我想来么? 这么想着, 一边烤着火,一边在心里恨着庞统,打着呵欠就闭上了眼睛,周围一片寂静,只听见火堆里面霹雳吧啦的爆碎声。 糜蝉是个急性子,曹贞也喜欢说在嘴里,抓在手里。 再加上她们带出来的这群弟子是她们筛选出来最优秀的那一批,艺高人胆大说的就是他们。 天还没黑藏剑弟子就先绕了一圈从另一边上了山隐藏起来,亏得山上树木茂盛,不然那一个个金灿灿的衣服恐怕也显眼的很,天策弟子则是骑着马在山坳另一头一个山窝窝里面藏着,那些马儿有了草吃也不叫唤,一个个乖得不行,七秀弟子全部都切了云裳心法,粉裙飘逸,将这肃穆的场面都衬托的有些怪异。 只是此刻没有人的心思放在这上面。 他们等到天黑了,按照一早商量好的对策,天策军先是小心翼翼的骑着马从旁边绕过去,虚虚的将这群人包围起来。 粮草兵只有一个校尉并五百兵,人数不多,也不是精锐。 如今多了个谋士也不过多了二十护卫和三个斥候,这三个斥候还都是嫡夫人下了命令才跟过来的。 这个队伍若拉上战场是个磕碜的配置,但是用来护送粮草却也算豪华了。 但是再豪华也挡不住他是个粮草兵的事实,天策骑着马,一个战八方就冲了出去,那群人本来睡得就不死,马蹄子一响哪有不睁眼的,却没想到眼睛一睁开就看见眼前一道血红流光一闪,再想大喊人已经到了马蹄子下面了。 “师兄散开——” 连滚带爬的忍着痛往旁边躲闪,刚喘口气看见是几个骑马的,就听见天上传来一阵大喝声。 他们仰头,还未来得及看清是谁,就见一团团的金色朝着他们冲过来。 一个鹤归砸下去,趁着那群人还懵着,大吼一声:“风来吴山!” 然后就倒了一片。 “师兄们莫要这么急躁啊,等等我们。”女子的娇喝声从后面跟了上来。 她们莲步轻移,踩着粉色的话就飘了过来,手中拿着粉扇,缓缓转着圈,有的踩在旁边的粮草袋子上,有的踩在军备马车的车顶,还有的直接站在了那临时扔下来松快松快的盔甲上面。 “师父——” 风来吴山过后,依旧还有好些人活着,他们出来劫粮草本来就是打的急行军,他们头一波攻击不过,自然不能让这些粮草兵反应过来站起来和他们战斗,毕竟刀剑无眼,能无伤打过的,谁也不想和他们真刀真枪的拼。 于是这会儿就轮到糜蝉上了。 那些天策弟子特别利索,手里拿着长·枪一挑一个准,直接将他们送做了堆。 糜蝉三段藏剑小轻功冲进去,二话不说就来了个风来吴山。 糜蝉的内劲与普通弟子的区别一下子就看见了。 她身上不仅仅有自己修炼出来的,还有当年画卷中的那一股子精纯的内力,一个风来吴山指的上刚才所有的藏剑弟子。 等她手里拿着重剑停了下来,将重剑往地上一插,伸手揉揉自己的肩膀。 “一个个检查,看有没有活口。” 随着冰冷的询问一出,所有人都忙碌了起来,天策弟子已经习惯了这样的血腥,直接一具具尸体翻看着,要是有没咽气的,直接补上一刀,藏剑弟子直接将这些人身上的铠甲武器扒下来,全部装进了一个梨绒落绢包,七秀弟子也拿着梨绒落绢包将那些粮草军备全部都收缴了起来。 唯独那些运送粮食的马匹,被七秀弟子征用了。 她们来时骑的是天策的马,两人一匹,虽说有些挤,倒也能凑活,但是每天面对着天策弟子哀怨的眼神,她们的心理压力也很大。 于是,这些马本是被藏剑弟子人手一匹给牵在手上,最后在七秀师妹的注视下,硬生生的松开了手指。 他们表面还是笑眯眯的。 转头就抱着天策好友哭了,心说想要一匹属于自己的马怎么这么难呢? 天策好友能说啥呢? 只能摸摸他们的脑袋,然后大方又心疼的再次让出自己的半匹马来。 糜蝉这边儿速度很快,天还没亮就拿了东西跑了,留下了一地尸体,要么说这些人也是真的损,他们将这些人排排放好了,还将他们用来休息的草席盖在他们的身上,恐怕寻思着要是无人安葬的话也有披盖的东西。 他们一路快跑,掉头的十分迅速,冲着豫州汝南郡就去了。 这一次糜蝉直接挂上了糜氏商行的招牌,光明正大的往汝南跑了。 徐州糜氏巨富,又是商户,手中攥着整个兖州、豫州和徐州的毛皮生意,到了冬日,许多毛皮都要从糜氏手中购买,别的郡或许心中不甘,可到底没有手段,不能像那三地大规模的养殖兔。 正好如今恰逢入冬,糜蝉带着这一群人入了汝南也不突兀。 只是本来没有那么多毛皮的,后来还是阿婉接到信后,特意差遣马超送了一批过来才没能穿帮。 庞统接到糜蝉的信,看完的当时就给烧了。 粮草被劫,粮草兵被杀。 庞统只做不知,依旧一如往常的朝府城跑,袁耀还是老样子,醒不过来,但是在小大夫的调养下,脸色倒是好了许多,小大夫之前开了药,让嫡夫人想办法给袁耀喂进去。 可袁耀如今昏迷不醒,别说吃药了,连米汤都难以下肚。 后来饿的脸色发青,呼吸都时有时无了,嫡夫人吓得昏厥了过去,醒来后拉着庞统想办法,庞统也损,让人去杀了头牛,牛气管不粗,有韧劲儿,直接煮熟了将一头塞进袁耀的喉咙里,然后药就让口里干净的小丫鬟喝进嘴里,然后再渡进那根牛气管。 还别说,有了这个办法后,袁耀不仅能喝药,一些稀的汤汤水水也能吃了。 只是这牛气管到底用不长,没用几天就有了异味,这时候没办法也只能再杀一条牛了。 可牛这玩意儿本来就少,在先秦的时候就明令禁止宰杀耕牛,牛繁衍稀少又难养长得又慢,可牛的性命与袁耀比起来又实在微不足道,所以袁耀还没醒,扬州府内的耕牛就遭了秧。 普通百姓家养不起牛,有牛的都是士族的田庄。 袁术的人跑去强买了人家的牛,人家士族田庄上的佃户没办法,直接告状告到了士族老爷家里。 那些士族各个有坞堡有部曲,若不是人数有限,各个走出来都能割地成阀,袁氏本来四世三公的士族大家,扬州城内不少士族都十分推崇他,结果因为这件事,那些士族心里都有了意见。 这心里一有意见,许多事情上就能看出来了。 之前很顺利就能购买到的军备粮食如今被卡的很紧,若不是先前已经送出去一批了,如今的粮草之危恐怕就能让负责后勤的将军给急坏了,他急匆匆的跑来找嫡夫人。 嫡夫人纵使如今心思全都放在袁耀身上,也知道那些世家的重要性。 连忙修书数封,差遣信使去找那些世家询问到底是怎么回事,一边又将庞统给唤来商议。 庞统思索半晌,才满脸踌躇的说道:“难不成是因为那些耕牛之事?” 嫡夫人眉头一蹙:“耕牛?购买耕牛的钱币不是已经给了他们么?” “恐怕不仅是因为此事,夫人当将那些负责此事之人给唤来询问清楚,是否发生强买之事,若有此事,这些世家心中有不悦也属正常。” 随着庞统的说话,嫡夫人的眼神愈发的游离。 很显然,强买之事嫡夫人并非不知晓。 “也罢,此事我写信与他们解释一下吧,耀儿垂危,我也是没有办法。”说道袁耀,嫡夫人又是一顿哭,庞统自然又是一顿安慰。 嫡夫人这才作罢,又是几封信送了出去。 这边嫡夫人稍微安心了点,远在庐江郡的袁术却爆发了。 他一脚踹开面前的案几,双目猩红的瞪着眼前跪在下面的将士:“此话当真?” “是,将军,我等数人将那数百尸骸一一翻检过,粮草被劫掠干净,身上的甲胄被扒掉,武器马匹也全都没了。”那将士风尘仆仆,身上的盔甲缝隙里都能落下灰来,他双手抱拳,头压的极低:“恐为山匪所为?” “山匪?” 袁术气的大喘气:“那鸟不拉屎的地方哪里来的山匪?” “这……” “再探,给我探清楚了,到底是怎么回事?到底是谁在和我作对?” “是,将军。” 那将士退了出去,继续打探情况去了,而吕布的大军已经渐渐逼近豫州边境,直奔阳泉。 章节目录 第226章 补更 吕布来的也是凑巧, 他刚到了豫州边境, 后面的粮草兵就追上来了, 送来了不少军备。 这些军备是从哪里来的呢? 这还得看魏续。 魏续这个人十分的矛盾, 一方面对吕布有意见, 一方面在后勤方面还做的面面俱到, 魏续和那些士族有了联系,高门大户的嫡支他是够不到,可偏支对他还是很有些好脸色。 于是就为魏续介绍了糜氏, 糜蝉未曾出面,出面的是她座下的藏剑弟子。 这些藏剑弟子别的方面尚且有些单纯,但是在金钱方面却好似有独特的天赋, 每每惹得糜竺糜芳兄弟俩恨不得自家妹子这些弟子全是自家大掌柜。 所以藏剑弟子很顺利的将从袁术那边劫掠的那匹军备粮草给卖给了魏续。 然后魏续就这么无知无觉的给吕布送去了。 吕布收到了粮草,内心本来对魏续还有些意见, 看到这么多粮草军备, 那点儿意见早就抛诸脑后了。 但是很显然, 吕布安心的太早了。 袁术身边有许多豪门依附, 尤其是他自行扬州牧后, 扬州许多世家都大开方便之门, 在他购买粮草军备时给予方便, 为了能突出自家功劳, 这些世家不约而同的在军备的隐秘处, 加上了自家的家徽。 而吕布以及吕布手下, 世家出身太少, 对这种事情还真没什么敏感度。 于是吕布就这么大摇大摆的带着这批军备往扬州去了。 理所当然, 袁术很快就知道自己消失的那匹军备到了吕布手里,袁术大怒,他猜测就是吕布捣的鬼,没想到居然还真是吕布捣的鬼! 只是…… 吕布是怎么知道他的军备从那个方向走的? 难不成……他的身边有细作? 袁术顿时有些疑神疑鬼,就在此时,袁耀昏迷不醒的消息终于传递了过来。 袁术瞪大了双眼,手指颤抖的捏着手里的信,心脏剧烈跳动着,眼前一阵阵的发黑,抬手捂住额头,摇摇欲坠。 “将军!”“将军!来人啊……” 旁边传来嘈杂的声音,可袁术的耳中却好似无数哨子吹响,呼哨的他难受至极,心底憋闷,最终眼前一黑,口中热流喷出,再不知晓人事了。 袁术吐血昏迷了。 袁营顿时大乱。 对面的刘繇得知后顿时大喜,一营主将倒了,军心涣散,正是他该出手的时候了。 于是刘繇告别孙策的舅舅吴景,率兵反击,直接将袁军打的节节败退,后来袁术好不容易醒了,命张勋率兵迎战,张勋这一战打的十分辛苦,只因刘繇得知袁术身体情况,出手比以前狠辣很多。 一时之间,袁术和刘繇胶着起来了,竟然谁也奈何不了谁,苦的只有庐江郡的百姓罢了。 糜蝉带着弟子们进了汝南,先是将手里的军备脱了手。 然后到了半夜的时候,糜蝉带着两个弟子,直接潜入了魏续的卧房,魏续睡得晚,身边又无妾侍陪伴,这会儿不过穿着寝衣,外面披着件外衫坐在矮几前面,矮几之上,竹简摊开,笔刀放在旁边,和笔刀放在一起的,还有毛笔。 糜蝉进来时,魏续正准备拿毛笔,然后就看见窗户被推开,三个人影从外面窜了进来。 魏续猛地站起来,一个转身,就从剑架上抽出长剑来。 “来者何人?” “敢问将军可是魏将军。”糜蝉抱拳问道。 竟然是个女子? 魏续眉头一皱,却没有放松警惕,毕竟他的外甥女吕玲绮就是个女中豪杰,他不会因为此人是个女子而看轻她。 “我是魏续,你是何人?” “我等受吕帅所托,前来寻你。” “吕帅?”魏续眉心一跳,吕候? “吕帅乃是将军的外甥女吕大娘子。” 魏续放下手中剑,眉心蹙起,眼底满是探究的看着眼前的三人:“你是说,你们受我外甥女所托前来寻我?” “是,子陵公子与吕大娘子,严夫人如今都在豫州阳翟。” “阳翟?那不是……” 魏续睁大了眼睛,有些不敢置信的问道:“你是说,如今他们都在曹孟德的手下?” 而且,他刚刚好似从这个女子的口中听她称呼自己的外甥女为……吕帅? 难不成自家外甥女如今认了曹操为主公? “是,子凌公子与大娘子如今都是我的师弟师妹,与我拜了同一个师父,不知师父大名公可知道,乃是曹公嫡女,也是名冠三地的司农仙。” 司农仙的大名一出,魏续瞬间就明白了是谁。 毕竟阿婉的名声自从那次白鹿降世后就流传的越来越广了。 更别说庞统还经常的写新歌谣给歌女出去传唱,自从尝到歌女的好处后,庞统甚至有了自己养一批歌女的打算,只可惜他是万花,不是七秀,养歌女还是七秀更在行,于是庞统因为此事和曹贞已经扯皮了很久了。 于是半个时辰后,魏续穿好了衣裳,满脸关心的询问糜蝉关于严夫人以及她的一双儿女的事情。 在得知严夫人并无回来之心的时候,魏续沉默了。 糜蝉来见魏续的目的是还是希望魏续能够投奔阿婉的,毕竟她是真的不想让吕玲绮为难。 临走之前,糜蝉仿佛突然想起了什么,顿住脚步回头望着魏续。 “对了,还有一件事忘记说了,你妹夫续娶的妻子曹氏,如今也在师父身边做了一名书记官。” 魏续:“……”曹氏休夫后跑豫州去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觉得自己的妹夫好像有点惨。 糜蝉温婉的勾唇笑笑:“曹氏与严夫人关系十分不错,公可安心。” 尤其是两个人坐在一起一边喝茶一边咒骂吕布时,十分的有默契。 魏续沉默的看着糜蝉带着两个弟子几个纵跃,直接离开了自家的院子,明明穿着显眼的明黄绸衣,却偏偏几步便消失在视野中。 等他们彻底离去后。 魏续猛地回过神,后背突然冒出一层冷汗来。 这群人上天入地,神出鬼没,难不成日后吕布要对付的都是这样的一群对手么? 魏续抿了抿唇,面色一片凝重。 袁术病重的消息到底没有隐瞒的住,而是很快的被探子送上了各位诸侯的桌面上。 曹操得知消息后,高兴的回家喝了三大碗酒,丁夫人自从来了许都后,环夫人就有些失宠了,曹操一心陪丁夫人,想让丁夫人再为他生下一个嫡子来。 既然能生下曹琅,自然就能再生一个嫡子。 可怜环夫人娇花一般的年岁,如今在曹操的冷漠下,隐隐带着几分颓败的气息。 刘焉死了,刘璋即位,刘表趁机策反了刘璋座下数员大将,刘璋本来就是刚刚接手益州,过程并不顺利,父亲的旧部其实对他并不是很满意,所以刘表策反也是因为有了这个前提才能成功。 如今刘表得知袁术病重,心中自然也是喜悦的,但是他的主要目光还是盯着益州那边。 刘表虽然在玉玺之事上吃了大亏,但是前几年天下动乱时,流民都忘中原赶,他现在比以前手下兵马多了许多,自然是不怵刘璋。 这些人中,最高兴的当属袁绍。 袁绍是庶子,从小就在袁术的阴影下长大,在袁术眼里,他袁绍虽然姓袁,对于他来说就是个奴隶。 后来袁绍凭借着自己的努力,好容易在袁家得到了资助,可偏偏这个嫡弟却仿佛和他作对似的。 在世家大族,嫡庶之分,宛若天壤。 如今袁术病重,袁氏一族的资源倾斜一定会全数倒向自己这边,袁绍佯装悲痛将自己关在房间里喝了一晚上的酒,虽然不能露出自己兴奋的表情,却丝毫掩盖不了他的好心情。 嫡出又如何? 这天下,有才这居之。 袁术……无非占了个嫡子身份,这些年哪怕做的再过分,袁氏也不会放弃,如今嘛…… 袁术只有一个儿子袁耀,袁耀身体还不好,子嗣单薄。 可袁绍却不同,他有三个儿子,长子袁谭,次子袁熙,三子袁尚。 其中长子与次子乃是原配嫡妻所生,而三子袁尚则是嫡妻逝后,续娶的后妻所生,后妻刘氏性格温婉,长相妩媚,很得袁绍喜爱,袁尚更是继承刘氏的美貌,面若冠玉,身若青松,好一个风度翩翩的少年郎。 袁绍本人乃是庶出,袁尚乃是后妻所出,先天便弱于袁谭袁熙二子。 许是少年不公惹得他心中不忿,他对袁尚很有几分感同身受,所以更偏爱袁尚。 可偏偏长子袁谭与次子袁熙骁勇善战,十分悍勇,征战幽州与并州之时,这二人连连战捷,拿下十数城,袁尚年岁尚小,还未到建功立业的时候,所以光芒自然被掩盖。 周围人都默认袁谭为袁绍继承人。 可谁曾想,在袁术病重的消息传来的第二日,袁绍突然站出来宣布,将袁谭过继给他早夭的同胞兄长。 袁谭本来意得志满,这一个打击,狠狠的将袁谭打击的摇摇欲坠。 一旦过继,袁谭便再无继承的可能。 就在袁谭慌张的不知如何时候的时候,袁绍又宣布袁谭就任青州刺史。 青州袁绍不过刚刚战下一郡之地,袁绍便将袁谭送去当青州刺史,袁谭心中不忿,质问袁绍。 袁绍冷笑:“我让你当青州刺史乃是为了锻炼你。” “那阿父为何要将我过继他人?”袁谭不怕出去打仗,可只要一想到自己被过继出去了,就心如刀绞。 “我那兄长早夭未有子嗣,你去承嗣乃是理所应当。” 袁谭悲凉的笑了两声,泪水在眼中泛滥着。 “阿父同胞早逝的兄弟有熟人,我尚有二弟,我且看着,阿父是否会将两位弟弟过继他人。” 说完,转身快步离去。 第二日,便带着自己的一队人马远赴青州,走马上任青州刺史。 袁绍看着袁谭离去的身影,心中也十分不好受,只是他更疼爱袁尚,对袁谭的愧疚也不过片刻。 章节目录 第227章 一更 比例百分八十, 防盗七十二小时。  阿婉此刻可不管郭嘉是怎么想的。 她直接掏出一本总纲递给庞统, 然后悠然的坐在桌边端着茶杯喝茶:“三郎, 你且看看, 这是《万花秘笈》的总纲, 你可择一门深入学习, 亦可全部钻研,就看你如何想的了。” 庞统面色复杂的接过那本总纲。 书籍是蓝色封皮的纸质书籍,翻开封皮, 里面是颜真卿亲手提的颜体—— 【春兰秋菊夏清风,三星望月挂夜空,不求独避风雨外, 只笑桃源非梦中。】 几句诗句,一股爽朗大气的隐士之姿便跃然纸上。 再翻开一页, 却是一页彩色的水墨画, 色彩鲜明, 上面绘制的是一副宛如仙境一般的世外桃源。 阿婉看了一眼, 笑着解释:“这边是万花谷的主建筑, 名为三星望月。” 再翻开:“这是落星湖, 晴昼海。” 再翻:“这是生死树, 仙迹岩, 揽星潭, 水月潭。” 郭嘉原本还梗着脖子坐着, 这会儿竖着耳朵听见这些名字, 再也忍不住的站起来走到庞统的身边, 望向上面的画,万花谷的全貌便这么不其然的进入二人的眼帘。 庞统的眼睛越翻越亮,郭嘉只觉得心越来越沉。 果然,片刻之后,庞统掀开衣袍下摆,猛地跪下:“老师,请受弟子一拜。” 总纲上面包括了棋经、武经之类的,一共七部,若是庞统全部学会的话,也能成为一个十分文武双全的男子,最重要的是,阿婉终于能够正大光明的对着那张脸下手了。 “起来吧,三郎。”阿婉笑眯眯的看着庞统,眼神十分的慈爱:“万花谷的学识到底风雅了些,你叔父是庞德公,若有机会,你还是要去你叔父身边读书的。” 庞统顿时脸色一肃,恭敬再拜:“弟子知晓了。” “总纲你先带回去,亦可纂刻竹简,但这本书却要保存好了,莫要被他人看见。” 庞统捧着总纲,如获至宝的看向阿婉:“弟子明白。” 郭嘉木着一张脸。 很好,他输了。 庞统拿着总纲很快的回去了自己的房间,他兴奋的双手都在颤抖,他刚刚粗略的翻越了总纲目录,其中杂经下面就有舆图制作的方式,老师果然没骗他,那是不是……他以后也可自称万花谷弟子了? 想到这里,庞统忍不住的笑出声来了。 自从父亲去世后,那漂泊无依的心也好像变得有了依靠。 另一边,阿婉老神在在的喝茶,郭嘉坐在椅子上面,脸色怔然。 “夫君,我赢了。” 郭嘉回过神来,微微叹息:“愿赌服输,既然是你赢了,以后你收徒我便不管你了。” 阿婉看着郭嘉那依旧有些难看的脸色,便知道他已经想明白她的打算了。 捧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颤。 眼睛转了转,脸上瞬间绽开了一朵花,放下杯子便走到郭嘉的面前,弯腰,手撑在郭嘉身后的椅背上,直接将男人圈在自己的双臂之间。 阿婉居高临下,黝黑的眸子对上郭嘉的视线。 这个动作侵略性太强,郭嘉很快便不自在的轻咳一声,转移开了视线,只是那耳根却有些微微的泛粉:“咳咳,夫……夫人这是作甚?” “夫君可是生气了?”阿婉歪了歪脑袋,嘟起嘴巴,原本有些严肃的表情立刻变得十分委屈起来:“可是觉得阿婉不该收徒?” 郭嘉愣住了,自从成婚后,还是第一次看见阿婉这般表情。 阿婉收回手,猛地背过身去,掏出手绢抵着眼角:“夫君一定是觉得阿婉不听你的话,可夫君,你想想看,几位恩师对我倾囊相授,悉心教导,如今我意外来到这里,孤苦无依,唯一能够依赖的便是夫君你,可师门对我恩重如山,我自然也是希望能为师门做些什么的。” 说着说着,竟然抽泣了起来。 “夫人,你哭了?”郭嘉连忙站起来,从背后握住阿婉的双肩,只感觉掌下的身子在微微颤抖着,很显然是在哭泣,他连忙将她的身子翻过来,伸手就想要为她抹眼泪。 “若是夫君实在不喜的话,我便去告知三郎,今日的拜师不作数好了。” 阿婉抬起红红的眼睛小心翼翼的瞥了一眼郭嘉,语气十分委屈,手指更是不老实的去勾男人的腰带,那可怜兮兮的模样让郭嘉看的一下子就心软了。 让惯来强势的妻子露出这样的表情,郭嘉只觉得心里宛如有只猫爪子在挠痒痒。 伸手就将她抱在怀里:“莫要胡说,收徒了就要好好教导,我既然做出承诺,以后自然不会阻挠于你,不过……阿婉,你亦要注意些,收徒女子更佳,三郎天资聪慧自然另说,但是那些愚钝之人,便不必费心思了。” 阿婉伸手环住他的腰,仰头在他唇角印上一吻。 十分骄傲的仰起下巴:“我万花谷收弟子的要求可是很严格的,并不是谁都能成为万花谷弟子。” 郭嘉暗暗松气,那就好啊。 “那夫君是同意咯?” 郭嘉点头。 “那真是太好了,我现在就去赶制三郎的万花谷弟子服。”阿婉兴奋的从男人怀里跳出来,兴冲冲的就准备去拿布匹裁布缝衣服。 郭嘉的手微微伸开,只感觉怀里有些空荡。 不知为何,总觉得自己好像又被涮了一把的感觉。 不过…… 郭嘉无奈的摇摇头。 罢了,谁让他就喜欢这样的阿婉呢? 他见过唐氏和文若相处的画面,唐氏战战兢兢,温温柔柔,对文若伺候周到,可那周到间却夹杂着几分小心翼翼,那种疏离让郭嘉十分不喜,可在外面,文若与唐氏却已经是少有的恩爱夫妻了。 由此可以想象,那些所谓的平凡夫妇,过着的多是些怎样的日子。 他喜爱自己与阿婉琴瑟和鸣的相处,哪怕有时候阿婉古灵精怪的做些小动作,但是他这个做夫君的,大男人自然是愿意宠爱着的。 想了个清楚明白的郭嘉准备回书斋,却忍不住的脚步一转,走进内室。 “阿婉,为夫的腰带旧了,给为夫缝制个新腰带。” 总之,别给那个臭小子做衣裳。 第二天,郭嘉穿着新衣裳,戴着新腰带,心情极好的去了书斋,面色红润,春风得意,与前一晚上的表情完全不同,早已站在书斋门口等候的荀彧一眼就看出来,这是夫妻间的小问题解决了。 他不由有些无奈,这奉孝,对待他夫人的态度太过在意了。 他虽不至于轻视女子,可到底觉着,女子所为太小,与男子无法相提并论。 “文若。” 郭嘉今日穿着一件青碧色长袍,袍摆袍袖绣着兰草纹,腰带是黑色绣金线的宽腰带,手里拿着把羽扇,剑眉星目,丰神俊朗,眉眼含笑的走过来。 “奉孝。”荀彧木着一张脸看着自从成婚后,穿着越来越精致的郭嘉。 “今日我们去拜见虎贲将军,你可有什么需要准备的?” “不用了,我如今的身份不适合露面,此次我会扮成你的仆从,你从未出仕,便是被人发现,也只以为你找虎贲将军求荐书,我这里有书信一封,届时虎贲将军看见了,会让我们进门的。”荀彧一边说,一边从怀里掏出一封书信来,纸质的书信,看起来十分的正式。 郭嘉伸手接过书信,也未曾看,便直接塞进袖子里。 反倒是对荀彧伪装成自己仆从的事情有些在意,他突然发现,自己的仆从这个位置,似乎还蛮吃香的。 带着荀彧上了马车,赶车的是胡老汉。 “驾——”随着鞭子的抽打,马车渐渐的动了起来。 虎贲将军住在城南外围,一个山清水秀的地界。 宅院不大,却也不小。 郭嘉下了马车,他今日打扮的很像一个世家的小公子,门房立刻就迎了出来,对待郭嘉的态度十分的恭敬:“不知先生是何人,找我家将军有何事?” “我这有书信一封,你将书信给将军看,他便知道了。” “是。”门房双手接过书信,转身迅速的离开了。 不过一会儿,又急匆匆的跑了出来:“先生,我们将军有请。” 郭嘉带着荀彧抬脚进了虎贲将军的宅院,王越是个顶尖的剑客,所以这个前院,刚硬有余,文气不足,郭嘉带着荀彧进了书斋,荀彧才将身上的大毡给脱了,露出真容来。 王越年近甲子,却精神气十足,鹤发童颜,一双虎目看过来时,宛如一双利箭直透人心。 他身穿绾色短袍龙行虎步的走来,腰间时刻别着一把长剑,那是他的半身,亦是他的武器,看见荀彧时露出笑容,却转身直接将门给关上了。 “多时不见,文若如今看起来倒是过的不错。” 章节目录 第228章 一更 比例百分八十, 防盗七十二小时。 “本夫人给你取个名可好?” 小丫头头猛地抬起, 诧异的看向阿婉, 然后噗通一声双膝跪地:“求夫人赐名。”说着, 又满脸纠结半晌, 最后憋红了脸说道:“婢子……婢子其实有一事相求。” “何事?直说吧。” “婢子……婢子求夫人教我制毒。”她猛地磕头, 头抵着地,瘦弱的背脊微微颤抖着:“婢子想为族人报仇。” 虽然记不得族人姓名,却依旧不忘灭族之仇。 阿婉倏然目光森然的看向跪在地上的瘦弱身影。 手指攥了攥:“我可不会制毒。” 小丫头背脊猛地一僵, 一言不发。 “你先起来吧,你是我的仆从,以后便叫药儿吧。”阿婉给了她一个名字, 便转身直接离开了。 小丫头,不, 药儿的眼泪从眼眶中滑落, 直起身子再次拜倒。 “多谢夫人赐名。” 阿婉回到房里, 靠在榻上, 神色不由得有些怔忪, 没想到才八九岁的小丫头, 心里却有着那么大的仇恨, 想要为族人报仇。 她是见过这种刚烈的女子的, 她们伪装自己, 委身于仇人, 获得信任后下毒与仇人同归于尽。 可她却是不喜欢用这种方式的。 报仇固然重要, 可要是搭上自己的性命, 却是不好了。 她眯了眯眼睛,手指轻轻的敲击着膝盖。 “再观察观察。” 书斋里,郭嘉从锦囊中掏出柱间,坐在矮几后面静静的看着。 黑衣男子则是跪坐在另一个矮几后面,面前放着一壶氤氲着雾气的茶,里面的茶叶是阿婉新送来的蒙顶石花,茶香溢满了整个书斋,与竹简的竹香快要融为一体。 “文若如今已经到了曹公门下?” “是,先生如今已为别部司马,曹公十分爱重。”此人乃是荀彧家中的随扈,这次过来专门为送信而来:“其实先生尚有一口信。” “说吧,我听着。” “先生说,他已与曹公提前来洛阳城,兵马则要落后几日,来时会来先生这落脚。” 郭嘉闻言,脸色顿时变了。 他还未想好是否要投奔曹操,此时荀彧带曹操来此,却是已经打定主意要他入曹营了。 随扈抬眼看了眼郭嘉脸色,心道果然与先生说的一样,脸色大变,难不成郭先生真的从未想过入曹营? 他摈住呼吸,等待着郭嘉的最终回答。 郭嘉眯着眼睛,思考了许久,才缓缓开口:“我的院落很小,恐怕住不下太多人。” “一共三人,曹公与先生,还有门下的一位谋士。”随扈连忙开口解释。 “届时招待不周,莫要怪罪才好。” 随扈闻言,这才松了口气,看来,郭先生对投入曹营并不是那边抵触。 “自然不会,先生在此住了许久,更是知道郭先生情况才做此决定。” 既然有了答案,随扈也不便呆太久,干脆告辞迅速走了。 郭嘉这才忧心忡忡的回到后院。 阿婉看见他眉头紧锁的进了房门,便想到刚刚那个黑衣男子必定出了难题,连忙起身迎上去:“夫君?为何这般眉头紧锁?” “文若将至。” 郭嘉抬头,目色哀怨的看了眼阿婉,随即又长长的叹了口气,转身靠在软塌上面。 “荀先生要回来?这不是好事么?” “若是只有他一人来,我便是扫榻相迎,可……此次他却是要带曹操一起来。” 曹操? 阿婉眨了眨眼睛,眼底满是诧异。 “如今不正是受召伐董的关键时期么?曹操如何会来我们这里?” “为夫也不知啊,如今只有等文若来了才知是怎么回事。” 素来心中有成算的夫妻俩第一次被打的个措手不及。 房中静默半晌。 阿婉才无奈中带着几分笑意的摇摇头说道:“这荀先生,可真是会给人出难题啊。” 郭嘉瞥了她一眼。 “大约是……想要我入曹营吧。” “曹操用人不问出身,也算是个好去处。” 去了别处的话,郭嘉的寒门身份,终究比不上士族子弟,哪怕才学再好,也无那些士族之人升迁快速。 “再说吧,等到来了,我与之试探一番再说,若不是明主,我俩继续隐居也行。” 阿婉挑眉,笑了笑没说话。 郭嘉这云淡风轻之语,她是一个字都不信。 若说郭嘉没野心,那她阿婉就是世上最温柔似水的姑娘。 那双漆黑的,宛如能够看透人心的眼睛里,从新婚那日打开门,穿着喜服被众人簇拥着进门时,她便将里面的野心与不安分看的一清二楚。 他们是一样的人。 郭嘉回来抱怨了一通后,便干脆没去书斋,随手从旁边取了本书便开始看了起来。 这些纸质所作的书,唯独阿婉这边有许多,反倒是被称为书斋的他的地盘,只有竹简,再无其它,他到现在都不知道,阿婉那小小的荷包中,到底装了多少宝贝。 第二日,郭嘉去了书斋,将书斋内当初刻录的阿婉的竹简都收入了荷包里,以防止曹操到了之后,看见这些东西,阿婉则带着徐娘子去城内找牙行买了两个仆从。 是一对儿祖孙,这次阿婉仔细看了,那孙子就是个普通的小娃娃,没有再出一个庞统。 回来后,阿婉回去了房间,再次点开了系统。 这次她直接联系的是万花谷主东方宇轩。 东方谷主长发飘逸,身穿玄色谷主长袍,坐在宽大的座椅后面,神色淡然,手中执书俊美无双。 “谷主阿伯。” “阿婉。”东方宇轩放下书,脸上露出浅浅的笑容。 “一行师父那份兵书目录谷主可曾交给朱军师?” “我已让林白轩往天策府走一趟,如今还未归,恐怕还得过几天才行。”东方宇轩作为万花谷主不能随意离开,所以拜托了画圣林白轩走一趟。 林白轩与苏雨鸾乃是万花谷中一对恩爱夫妻。 他们年岁相差四十余岁,却是万花谷中少有的恩爱之人,当初孙思邈花海中抱回阿婉,这对未曾生育过子嗣的夫妻对她最好,毕竟没有孩子一直是他们心中的遗憾。 “白轩师父年迈,谷主还是莫要让他出谷的好。” “这句话可别让林白轩听到,否则的话必定要生气的。” 阿婉吐了吐舌头,林白轩忌讳别人说他老,毕竟老夫少妻,相差年岁极多。 “谷主别告诉师父就行。” 东方宇轩勾了勾唇,随即很快又扯平了唇角:“阿婉,几大门派门规森严,内功心法并不好寻,不过,近日不少其他门派弟子来谷中赏玩。” “哦?”阿婉顿时来了兴趣。 万花谷在秦岭青岩崇山峻岭之间,何时这般敞开门户,居然有别派之人能够寻到谷内? “乱世将起,哥舒翰率领的神策军如今也状况频频,安禄山狼子野心,阿婉,如今的大唐与你那边,倒是快要一样了。” 阿婉顿时眉头微微蹙起。 两边世界,一般境遇。 “按谷主的意思是……” “敞开门户,广收门徒,便是别派弟子前来,也可择其一学习,若是学习离经易道之人多了,未来在战场上,也能多一些活命的机会。” “其它几派是何反应?” “这次林白轩去天策府送兵书是目的之一,第二目的便是说服其它几派一同开放学习,届时我便派遣谷中弟子,前去各大门派学习内功心法,回来抄录后给你送过去。” 阿婉心弦一颤,顿时明白,这次所谓的敞开门户,广收门徒,都是为了她。 那颗漂泊无依的心,在这一瞬间,充满了安定。 万花谷,永远都是她最坚强的后盾。 夜晚,郭嘉从书斋回来时就看见阿婉双目怔然的呆坐在矮几前,眼睛红红一看便是落泪过。 他连忙询问:“为何哭了?” “没什么,只是想起师父他们了。”阿婉连忙擦拭眼角,敷衍过去。 郭嘉无奈,对于万花谷,他从来都没有插手的余地。 只得静静的抱着她,陪她度过这难熬的相思之夜。 半夜里,门口突然传来敲门声,刚买回来的仆从罗老汉披着衣裳便来应门,透过门缝往外看去。 门口站着几个男人,他们皆是身强力壮,身上披着斗篷,看不清脸,在夜色中看起来有些恐怖,罗老汉吓得腿软,刚开了一条缝的大门又重重的给关上了。 站在门外的几人面面相觑,都有些无奈。 罗老汉木屐都甩掉了,赤着脚就跑去了后院,敲着小院的门。 郭嘉连忙起身拉住想要起身的阿婉:“你睡,我去就行。” 说着,便穿衣出了门。 片刻后,书斋的灯亮了起来,郭嘉脚上穿着木屐,脸色有些难看的将几个人迎进书斋。 几个人站稳后,伸手将身上披风脱掉。 章节目录 第229章 一更 比例百分八十, 防盗七十二小时。 “它会回来找我的。”阿婉摸了摸鼻子, 没好意思说里飞沙已经回了系统:“我们快去吧,耽误时间越长, 徐福的危险就越大。” 赵云呐呐的点点头, 依旧还沉浸在震撼中。 “且赶紧去, 那些官吏心狠手辣, 若去晚了徐先生恐有性命之忧。” 阿婉从身后的包袱里面掏出披风给自己裹上,又戴上一个草帽, 看起来就好像是一个普通的游侠。 赵云牵着马小心护卫着庞统往徐夫人形容的地方走去。 很快就远远的看见路的尽头人头攒动,中间传来击鼓之声,那几个官吏还在那边,不过已经不再喊了,徐福整个人身上全是鞭痕,双眼微垂, 奄奄一息。 “徐先生不太好了。”身材高大的赵云一眼就看出徐福的情况不太好。 几个官吏手里拿着刀,对着徐福的手臂来来回回的比划着,似乎考虑着该在哪里下刀才好。 庞统个子矮小,看不见里面的情况,下意识的侧仰起头看向阿婉。 却见阿婉面容隐藏在那个奇怪的面具之后,看不清表情, 只是庞统却还是能够感受到她身上传来的浓浓不悦的情绪,很显然, 徐福的凄惨让他的老师十分愤怒。 “子龙, 你照顾好三郎, 我去去便来。”阿婉话音刚落,便准备转身离去。 赵云连忙阻拦:“郭夫人若有需要直接吩咐子龙便可,无须以身涉险。” “不用担心,我心里有数,你且带着三郎躲避起来吧。” 说完阿婉便头也不回的朝着人群里面走去,几步后,整个人都消失不见了,赵子龙心里一惊,连忙拉着庞统追上去,可偏偏人数众多,几步远就丢了。 无奈之下,他只得拉着庞统转身走回刚刚的位置。 却不想刚刚站定,就看见胡老汉带着郭嘉驾着马车跑来了。 赵云:“……” 阿婉压低着头,在人群中如同鬼魅一般的朝着最中央的位置移动而去。 官吏不多,只有几个,可对徐福却下了死手。 阿婉蹙了蹙眉,目测了几个官吏所在的位置后,又重新的回到了庞统的身边,无视了想要说话的郭嘉,只掏出雪凤冰王笛,语气沉冷的说道:“三郎且瞧清楚了。” 庞统眼睛顿时睁大,然后就看见自家老师手中的白玉笛突然腾空转悠了起来。 恍惚间仿若看见墨雾飘逸而出,回过神却又觉得自己是眼花了。 “啊——” “这是兰摧玉折。” “啊——” “这是商阳指。” “啊——” “这是钟灵毓秀。” 惨烈的叫声一声一声从人群中传来。 庞统不敢置信的回头,只见刚刚还趾高气昂的几个官吏此刻浑身是汗狼狈的跪在地上,手指甲紧紧的抠挖着地面,疼极了一般狠狠的咬住自己的唇,血迹斑斑。 “三郎感觉如何?”阿婉轻柔的声音传来。 庞统心头猛地一跳,连忙回应:“老师……这……” “若是玉石俱焚后,他们便死了。”阿婉的声音飘飘忽忽。 “三郎,你想要那些人死么?” 庞统张了张嘴,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他们明明还站在人群中间,可那些官吏却随时会死,难道这就是花间游么? 他们死了,却连是谁动的手都不知道,简直太过可怕。 郭嘉听着他们糟糕的对话,伸手一把攥住阿婉的手腕,咬着牙:“别闹的太过分,若是被发现的话……” “郭先生觉得我会被发现?” 阿婉的声音因为面具的缘故有些阴阳怪气,她挣脱开郭嘉的手:“我是万花谷的弟子,哪怕进了你郭氏门楣,也是先是万花谷弟子,然后才是你郭奉孝的妻子,所以,在我动手的时候别阻止我……” 阿婉低头朝庞统勾了勾唇:“三郎,在这里看不太清吧。” 三郎个子矮,站在人后自然看不见前面的情况。 赵云弯腰想要将庞统抱起来,却不想,刚伸出手,就看见阿婉拎住庞统的腰带,声音莫测:“为师带你去看得见的好位置。” 然后—— 身边一阵劲风飞过,下一瞬,原本还站在身边的女人手里拎着一个孩子腾空飞起,直接朝着最中央的位置略去。 长长的老鹰的尖啸声从遥远的天际传来,巨大的老鹰就这般突兀的出现在了洛阳城的上空,阳光洒下,下面老鹰的影子遮天蔽日,脱掉披风的女人手里拎着个孩子脚狠狠的踩在老鹰的背上,直直的朝着最高的邢台楼顶上飞去。 “老天爷啊……刚刚是不是老汉我眼睛花了,我怎么看着好像有只怪鸟?” “老汉,你没眼花,是我眼花了,我居然看见怪鸟身上站着一个人。” “天降异象,大汉终亡,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太平道的余孽此刻也顾不得暴露自己,连忙嘶吼着洗脑。 郭嘉和赵云目光呆滞的看着前面的老百姓们急急忙忙的跪倒在地,一下一下的叩拜。 那些官吏也被眼前的变故惊呆了。 顾不得身上的疼痛连忙爬起来,抽出手中大刀朝着周围大吼道:“此乃京城重地,何方宵小胆敢再此放肆,装神弄鬼者胆小若鼠,且出来与我等正面交锋?” 可说归说,却也不耽误哆嗦,手中大刀晃得几乎握不稳。 在屋顶站稳后,阿婉将有些腿软的庞统放下:“三郎感觉如何?” 三郎? 三郎吓得双股战战都快站不住了都。 他惶恐的看向阿婉:“老……老师……我们刚刚是不是在飞?” “是啊。” 阿婉看着庞统一脸惊异的模样不由得掩唇吃吃的笑了起来:“你好好修行万花谷内功,未来也能如同老师这般飞天遁地。” 庞统捂住胸口,眼中异彩涟涟。 到底是未来雏凤,对这些新鲜事物接受度良好,尤其是看向阿婉的眼神,愈发的充满了崇拜之情。 “三郎,你看下面那些平民,因为太平道一句话便相信了这是天降异象,可你我却知是为何原因,你是否觉得他们愚昧不堪?” 庞统摇摇头:“否也。” “哦?理由说与为师听。” “民愚与否,在于教化,无人教导,自然愚昧不堪。” 阿婉勾了勾唇,显然对庞统的回答十分满意。 “为师下去救人,你现在这边等会儿。”阿婉扔下一句,便直接跳下房顶快速的窜了出去。 那些官吏早已被吓破了胆子,一转眼的功夫,原本被绑在柱子上的徐福已经被救了出去,他们甚至连是谁动的手都没发现。 郭嘉目光惊愕的看着那飘然而来的身影,一时间,脑海中阿婉的身影居然有些模糊。 他自以为了解自己的夫人。 可……他真的了解么? 他还记得,新婚之夜,阿婉穿着红色并蒂莲的亵衣,神色慵懒的靠在枕头上面,用甜腻的声音说:“先生碰了我可别后悔。” 手指微微的哆嗦着,几年来被阿婉照顾的很好,没感觉过的冰冷,此刻满满的袭来,他整个人都情不自禁的颤抖起来。 一阵风刮过,空无一人的马车车厢里已经多了一个人。 阿婉掏出兰亭香雪立刻为徐福补了气血,然后收起毛笔重新掏出笛子,转身就准备去接庞统。 而郭嘉就这么呆呆的看着她忙进忙出。 最终看着她准备走,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阿婉掀开马车的车帘,刚准备离开,就看见郭嘉那双眼睛里面此刻满是复杂,她的脸色僵了一下,最终,没有解释一句,只是伸手紧紧的握了握他冰凉的手指。 “进去吧,别冻着了。” 然后又看向胡老汉:“现在就带先生回去。” 胡老汉看着这样的阿婉有些害怕,他可是亲眼看见这位夫人飞起来的,他连忙点头,看着郭嘉上了车就连忙赶着马车离开了。 那些官吏反应速度很慢,直到马车出了城门许久才想起来封锁城门。 阿婉到了楼顶上,庞统被冷风吹得小脸通红,原本就不算好的容颜此刻更加的丑了。 她一言不发的拎起庞统的腰带,直接朝着城门外飞去。 赵云早已在城外等候,将庞统扔给赵云后,自己则是往前飞去追上了马车,然后不顾胡老汉惊恐神色,直接掀开帘子钻了进去,坐定后动作十分强硬的一把攥过郭嘉的手,用内力为他焐手。 郭嘉目色复杂的看着阿婉。 阵阵暖流从掌心流淌至四肢百骸。 半晌后,郭嘉终于妥协一般的叹了口气:“夫人,徐福只是幌子,你这般做,到底是想要些什么?” 阿婉闻言抬眸看向郭嘉的双眸。 那双眼睛一如既往的干净澄澈,她的语气坚定极了。 “夫君,我要的很简单。” “我要这天下留下我青岩万花之名,我要继承师门誓言,上医社稷苍生。” 章节目录 第230章 一更 荀谌急了:“你不回去辅佐曹公了?” 荀攸一脸理所当然:“当日将我从长安城中救出来的就是豫州牧, 她曾问我‘若有一日, 可愿辅佐她开盛世之太平’, 我欲谋雄主,听她一言,自然倾心辅佐之!” 这是第一次, 荀攸将阿婉的野心暴露人前。 荀谌满脸骇然的看着他:“你疯了, 她只是个女子。” “叔父且看今日阳翟府城, 竟然还会轻视女子?”荀攸似笑非笑的看着荀谌:“秦岭十三脉,女子脉主占了大半,中间更是有纯女子一脉,她们各个聪明绝顶,各有所长, 叔父, 你且好好想想, 秦岭十三脉如今扩张之势,比之所谓的世家又差在哪里?那些女子各个心机手段皆不差,一旦入了世家后宅当了正妻, 下面子女皆由她教导,就算大娘子无征伐之心, 数十年后,恐怕这天下,也尽归其手了。” 荀攸一本正经的开始危言耸听。 一边说一边带着荀谌往城外走, 途中看见几个背着双剑的粉裙女子, 她们冰肌玉骨, 美貌非常,手中拎着一个小巧的藤箱,鲜红的血液时不时的从藤箱中滴落在地面上,骇然无比,可周围路过的男女却目不斜视,好似习以为常。 “这……”荀谌的背脊不由得发麻。 “此乃七秀弟子,手中之物恐怕便是那告示牌上的任务凭证了。”荀攸之所以知道的这么清楚,多亏昨夜打扰贾诩半夜。 “二位娘子请留步。”荀攸不等荀谌反应过来便上前拦住了那几个七秀弟子。 “先生有礼。”七秀弟子对着荀攸屈膝行礼,荀攸手持羽扇,腰间挂着豫州府的木牌,一看就是阿婉的人,所以她们的态度十分不错。 “这藤箱之中不知是何物?” “乃是西山匪首吕三的项上人头。” “多谢娘子解惑。”荀攸道谢后回到荀谌身侧。 他这一搭话好似打开了什么奇怪的开关似的,路边卖饼的大娘,蹲在地上卖鱼的渔民,从城外兔场进货兔肉出来贩卖的小商人,在山上打猎下来卖野味的猎户,一个个的都开始询问她们此次任务的情况。 那些人眼中没有恐惧,有的只有满满的好奇与憧憬。 “真好啊,我家二妞也快四岁了,过些日子秦岭收徒,我也想让二妞去试试哩,若是入了秦岭,也算是二妞的造化了。” “谁说不是呢,我家三小子去岁入了霸刀,前些日子回来他阿娘都不敢认哩。” “不若让二妞去七秀试试?那一脉全是女子,二妞入门也容易些。” 卖饼的大娘顿时笑了:“我就是这么想哩。” 荀攸和荀谌二人对视一眼,不由咋舌。 两个人又来到了前天看见的告示牌,果不其然,上面讨伐吕三的任务已经没了。 出了城池的大门,两人一路往前走,不多时,就看见两个穿着紫衣围着貂毛,背着傲霜刀的男子正拉着两匹马在路口等着。 “敢问可是二位荀先生。” 荀攸抱拳:“是。” “我乃秦岭霸刀门下二代弟子柳风,特奉师祖之命前来带二位先生入徽山书院。” 徽山书院? 荀谌看了一眼荀攸,却见自己的侄子脸上无任何异色。 他也不动声色的跟着荀攸上了马,然后便看见那对霸刀弟子在马儿开始跑的一瞬间拔腿快步跟上,他们竟然想要靠自己的脚力跟上他们。 这怎么可能? 不,这是可能的。 只见那对霸刀弟子腾空飞起,直接越过他们凌空朝前跑去。 荀谌整个人僵直着坐在马背上,背脊一瞬间冒出一层冷汗,荀攸看似悠然,可若是仔细看去,也能看见他瞳孔深处的震颤。 这群秦岭的弟子,无论看多少次,都觉得无比的神奇。 微山书院是山下慈幼坊的进阶版,里面的孩子依旧是百姓出身,只是能被选中到微山书院的都是些聪慧过人且性情极好的孩子,庞德公为山长,黄承彦为教习,二人同时为这些孩子讲史读经,努力为阿婉培养各方面的人才看,且这些孩子基本都入了秦岭,一早就被阿婉划拉到自己碗里去了。 而山下的慈幼坊启蒙则由山上的学子负责,每一旬换一次人,完成质量好丑关乎于他们的秦岭贡献积分。 这些积分又是换取装备必备的条件,所以这些孩子十分的刻苦。 荀谌参观完了微山书院。 深一脚浅一脚的跟着荀攸下了山,手指哆嗦的不行,刚到山脚就找了块大石头坐了下来。 “怎么样?叔父?看后感觉如何?” “公达……你可知豫州牧这样做,日后士族该如何自处?” 士族之所以能够高高在上,就是因为他们拥有与百姓不同的教育环境,在百姓还在愁苦生下的孩子能不能养活的时候,士族的孩子已经在背千字文了。 豫州牧一口气培养这么多的人才,日后恐怕士族是无法在豫州境内插手了。 还有那个积分制度…… 荀谌闭了闭眼:“公达,我记得文若的长子……也有四岁了。” “是。” “让他来拜师吧。” 他们荀氏绝对不能没落。 秦岭的这股东风若能搭上是最好,若不能搭上也得保全自己。 “唐氏对秦岭颇有忌讳,恐怕不愿。” “无知妇人。” 荀谌咬牙恨恨道:“我回许都与文若商议,家中男儿绝不能长于妇孺之手。” 荀攸无所谓的点点头。 反正他还没儿子,丝毫不担忧,等他有儿子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呢。 当日下午,荀谌便直接回了许都,过了大约数日,荀恽连同照顾他的姑姑,被打包送来了阳翟,直接入了微山书院,跟着黄承彦后面读书,唐氏则以为荀恽比荀谌带去了冀州,虽说舍不得,可到底没说什么,再过一些时候,唐氏再孕,一副心思便落在了那还未鼓起来的肚皮上了。 这边荀家的几个男人心绪翻涌的厉害。 另一边的吕布也心烦至极,貂蝉是他的小妾,而且是极其喜欢的一个小妾,本来说,若是貂蝉突然一个急病去了,他或许会伤心两日,然后该吃吃该喝喝。 可偏偏,这个小妾被袁术给抢了。 这就不仅仅是小妾的问题了,这关乎于他的脸面问题。 这已经是他吕布第三次栽在女人的问题上了. 恨啊! 难道他现在犯女祸么? 吕布一边大恨一边带着军队急速往扬州边境而去,他特意绕过了庐江郡,准备从后面直接包抄历阳,袁术如今正和刘繇打的正酣,看似无暇理会吕布,可当吕布真的过了扬州边境,再往里走的时候,就看见在前方等待他们的袁术大军。 领军的统帅乃是袁术麾下大将张勋。 他领兵万余,屯于下蔡。 他猜测吕布不会去阳泉会绕道下蔡,于是直接屯兵下蔡,军中虽有人反对,但事实证明他猜对了。 两军中间隔着淮水,两岸对望。 张勋先派遣人去寻吕布,使者面见吕布,双手抱拳,躬身行礼后直接问道:“将军远道而来,却未曾告知主人一声,这恐怕不妥吧。” 吕布冷哼:“袁公狡诈,掳我妾侍,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将军此言差矣,主公志在扬州,为何要掳你妾侍?”来使捋了捋胡须,笑的漫不经心:“恐怕将军是中了某人挑拨离间的计谋了吧。” 吕布蹙眉,心中也有了些思量:“你这话是何意思?” “将军且好好想想,如今主公志在扬州,豫州之事与他何干,如今志在豫州的,除了豫州牧还有何人?”来使眯起眼睛,语气愈发的高深莫测:“那豫州牧乃是曹操的嫡女,一介女流却成了豫州牧,将军难道不觉得奇怪么?” “哦?奇怪?”吕布看似无动于衷,可起先的怒意却已经消散了些。 “且说曹操虽无嫡子,可庶子却是不少,随意谁做豫州牧皆可,可偏偏这豫州牧落在了他嫡女的头上,这女子为官,自古除却‘曹大家’,再无第二人,可见曹操此举居心叵测,将军以为如何?” “你的意思说,我的妾侍乃是被豫州牧掳走?” “正是如此。”来使笑着点头。 吕布冷哼一声,一把抓过旁边的方天画戟,一把挑翻来使:“哼,少在这里妖言惑众,那豫州牧不过女流,掳我妾侍所为何用?” “我不杀你,你且回去告诉袁术老儿,三日之内,若不能看见我妾,本将军度水而去,踏平寿春,直捣历阳。” 那来使被吕布给扔了出去。 来使一甩袖子,只觉自己颜面全无,回去张勋面前,极尽的抹黑吕布之能事。 将吕布傲慢不合作的态度又夸大了三分,张勋闻言,顿时气急败坏,怒意横生,他放出话去,让吕布只管渡淮水,他在寿春迎战。 吕布却也不是真的没脑子,他将来使给扔出去后,转头就派人偷偷往豫州阳翟而去。 他要搞清楚了,貂蝉到底是被谁给掳走了。 可吕布不知道的是,他刚派出去不就的探子刚出了扬州往豫州去,路过谯县时,一头扎进了吕玲绮的包围圈,直接被抓了起来。 经过审问,当得知这探子竟然是她的阿父吕布的人后。 吕玲绮的心情一时间复杂极了。 她的阿父,因为妾侍被抓,所以率军讨伐袁术。 而当初,她们母子三人被困长安,吕布却只顾着带着小妾奔逃,丝毫不顾及她们的死活。 吕玲绮只感觉自己的心在这一刻彻底的冰冻。 曾经对吕布的期待在这一刻彻底的湮灭。 她颤抖着手,第一次利用驯鹰传递了一封家书,由阿婉亲手交到了严夫人的手中。 严夫人看了家书后,将自己关在房内,哭了整整一日。 第二日,天还未亮,吕候来寻阿婉。 章节目录 第231章 一更 “师父, 徒儿请求出兵讨伐汝南, 将那被吕贼占据的汝南给抢回来。”吕候咬牙切齿的单膝跪下, 双手抱拳大声说道。 阿婉坐在首位,身边站着曹妩,沉吟片刻, 才缓缓开口:“子陵之心, 我亦懂之, 只是当今世上,孝字当先,子陵想要为母报仇,我不拦着你,只是此事当从长计议, 才不落他人口实。” “师父……”吕候顿时着急了。 “子陵。”阿婉的声音加重了些, 将吕候那快要爆发的恨意给压了下去。 吕候抬头与阿婉对望了一眼, 看着阿婉眼中的冷静沉着,原本被恨意蒙蔽的心,立刻清醒了许多。 阿婉对着吕候点点头:“子陵, 相信我。” “是,师父。” 虽然还有些不情愿, 吕候却还是低下了头,只是准备告退时又忍不住的抬头:“师父,若有征伐汝南之心, 务必点我做先锋。” “好。”阿婉叹了口气, 终究还是答应了。 吕候退下了, 阿婉有些头疼的揉揉额角,曹妩转头望着她,走到她身侧伸手为她揉了揉额角:“娘子乏了吧,再歇息会儿吧。” “不了,去寓所吧。”阿婉站起身来往外走。 天色还未大亮,微微透亮的晨光使得整个城池显得有些冷清,曹妩手里拿着灯笼走在前面,阿婉穿着斗篷跟在后面,两人缓缓的往寓所的方向走去。 “阿妩。”阿婉的声音透着凉意。 “娘子。”曹妩并未回头,只是应了一声表示自己听见了。 “你觉得扬州如何?” “我并未去过扬州,只是徐州与扬州相邻,曾经我也听过阿父说过,扬州极美也极繁华,是个好地方。”曹妩看着前方的眼神里带上几分怀恋,当初她也曾无忧无虑过,只是岁月无常,当初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己有一天竟然会成为一州之主的女官。 曾几何时,她最大的梦想也不过是寻一良人,过平凡安稳的一生罢了。 “看来阿妩对扬州的感觉还不错?” “都没去过谈何感觉,娘子还是莫要说这些了,赶紧去寓所吧。”曹妩对扬州的兴趣不大,自然而然的转移了话题。 阿婉也没多说其他,只是跟着曹妩往寓所去了。 寓所里面夜里是有人执勤的,看见她们来了,连忙开门将她们迎了进去,阿婉和曹妩直接去了后院,忙忙碌碌的一天又开始了。 因为豫州诸郡渐渐的在阿婉的帮助下恢复了生机的缘故,派遣到豫州诸郡的官员也越来越多,这些官员有一部分是当地百姓推举出来,比较有才学,德高望重的老人家担任,当然,负责辅佐这些官员的则是秦岭下面的弟子们,每个官员身侧至少两名弟子。 阿婉预备在三年间,将豫州彻底的掌握在手中并且改造成秦岭的大本营。 这也导致她们的工作愈发的忙碌,经常天黑了还没回家,天没亮就到了寓所,以至于荀攸、贾诩等人天还没亮就到了,当他们得知阿婉来的更早的时候,脸上的表情一时间十分的‘好看’。 用荀攸的话来说:“我妻早逝,倒是无甚牵挂。” 贾诩气的胡子都快翘起来了。 他是有妻子的,在前段日子守孝完了以后带着他的儿子一起过来了,他亲自带着儿子来面见了阿婉,如今他正在微山书院读书,等秦岭开山时,便可拜师。 “且忙吧,事情多着呢。” 贾诩率先朝里走:“如今我们身在阳翟,当初荀氏的颍川书院极为有名,想来你的同窗也不少,如今豫州正是用人之际,公达可以写信给同窗,也好为我们分担一二。” 荀攸这次倒是没反驳,而是点点头:“我稍后便写信。” 再不来人为他们分担公务的话,他们俩恐怕得累死在案台上。 “说起来,奉孝去了许都好些日子了吧。” “嗯。”贾诩点点头,眼中不由的染上一抹忧色。 郭嘉因为孙策求亲曹贞的事情而赶去了许都,孙策此人他们都见过,是一个眼睛里面藏着野心的男人,他或许会跟着曹操,但绝对不会甘心屈居人下。 可阿婉却对孙策充满了兴趣,隐约透露出想要与他合作的意思。 贾诩担忧的是孙策居心叵测欺骗了阿婉。 二人一同进了寓所,各自坐在自己的案台后面,很快的仆从就送上不少竹简,从各地上来的官员也开始听从召唤来到寓所,他们根据自己所管辖的事情不同而分别传召。 忙忙碌碌又是一整天过去了,除了用餐的时候由仆从送上饭食之外,竟然连一点儿休息的时间都挤不出来。 荀攸捏着毛笔,手有些颤抖:“我这就写信,立刻写信!” 正在揉捏手腕的贾诩暗暗的吁了口气。 “说起来,日后我们是不是得称呼大娘子为主公了?”荀攸歪着身子靠在案几上,一边喝水一边说道。 “比起主公我倒是更喜欢掌门这样的称呼。” 清脆的声音从门外响起,荀攸连忙站起来迎接,只见阿婉脚步匆匆的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卷竹简交到贾诩手里:“吕布欲渡淮水,袁耀昏迷不醒,袁术分身乏术,如今正是大好时机,我欲收复汝南,不知二位先生以为如何?” “如今汝南留守之人……” “汝南留守之人乃是吕布原配严夫人之兄魏续,如今糜蝉正在汝南,你二人谁入汝南,策反魏续?” 阿婉微微侧着身子,窗外的光洒在她的侧脸上,那双明亮含笑的眼睛显得格外的清澈,她手背在身后,背脊挺直。 策反魏续…… 明明口中说着这样的话,可整个人看起来却清爽又大气。 贾诩与荀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见了诧异,不过一瞬,都又恢复了平常。 二人好似一瞬间达成了默契。 荀攸拱手:“某愿往。” 第二日,终于逃离了小山似的公务的荀攸骑在马上,眯着眼睛,满脸假笑的对贾诩拱手:“某既往汝南,豫州之事便托付给文和了。” 贾诩黑着一张脸,拱了拱手。 然后冷哼一声,一甩袖子转身就走了。 他真是一瞬都不想在这里呆着,他怕自己忍不住的对那张堆满假笑的脸说‘滚吧’。 荀攸满意的看着贾诩黑沉沉的脸,对于他的无礼也不甚在意,骑着马在几个霸刀弟子的保护下往汝南而去。 阿婉在这边暗戳戳的搞事情,那边的郭嘉进展也一切顺利。 孙权自从进了许都后,便找了个院子住了下来,并没有第一时间去找郭嘉或者曹操,相反,他安安静静的住在院子里,过了没几天,几个老仆从也过来了。 据说是吴夫人特意送过来服侍孙权的。 郭嘉接到孙权入许都的消息后,便派遣几个唐门弟子监视这个孙权,甚至还假装无意的偶遇过几回。 当偶遇过后,郭嘉独自一人坐在房中,唏嘘半晌,才提笔给阿婉写信, ——【孙文台有此二子,死也无憾。】 孙策悍勇非常,人称江东小霸王,一身武艺十分高强,军事素养也极高,行军布阵宛如生而知之。 孙权却与孙策不同,他身材并不高大,甚至有些瘦弱,看起来好似文弱书生,可他总习惯面无表情,一双眼睛深邃极了,明明还是个少年,却让郭嘉感觉看不透他。 一时间,郭嘉甚至在想,让曹贞换一个目标是不是做错了。 因为孙权很可能比孙策更难搞。 不过这个念头也不过一闪而过,孙策已经长大了,可孙权还小,他有足够的时间,将孙权往自己想要的方向引导,于是就这样一来二去的,二人都在有意无意的状态下认识了。 这一日孙权一大早就抱着几卷竹简跑来找郭嘉。 这些竹简都是郭嘉的书童根据阿婉的万花藏书然后纂刻下来的,郭嘉交给孙权研读,若有不懂的地方也愿意为孙权解答,所以孙权几乎每日到郭嘉的府上报道。 二人静静的坐在书斋中看书。 到了中午,孙权突然放开手中的竹简,绕过桌子走了出来,跪坐在郭嘉面前矮几的前面。 “先生。” 郭嘉头也没抬,只应了一声:“嗯?” “之前有人曾与我说,我根骨很好,可来许都拜师秦岭,不知先生对着秦岭可有了解?” 郭嘉抓着竹简的手微微一颤。 他抬起头:“难道公子你不正是知道我与秦岭的关系才与我接近么?” 郭嘉勾起唇角,露出一抹笑容来,好整以暇的问他:“我还在疑惑,你还要准备多久才问我这个问题?” 孙权的脸色霎时间变得苍白了起来。 他本以为自己伪装的够好,从未想过,原来他所作所为,在此人眼中,早已被看的一清二楚。 “我……”他张了张嘴,混乱的脑子让他一时间找不到言语。 “我并不是在责怪你。” 郭嘉坐直了身子,伸出手,轻轻的拍拍孙权的肩膀。 “秦岭之主乃是我妻,你可与我一同回阳翟,若她愿意收你为徒,日后我也会当你如同我子一般对待。” 说着,又沉吟一声:“至于秦岭是何种模样,得你自己亲眼看看方才知晓,他人所言,皆有偏见,唯有自己亲眼所见,方能看个透彻。” 郭嘉的声音很低沉,语速很慢,带着奇怪的韵律,充满了蛊惑。 孙权只是听着,脑海里就浮现出一副奇怪的画卷。 秦岭…… 这个在兄长口中听见,并几乎被神化的名字。 他还记得兄长说道秦岭时眼中的复杂与钦羡,而如今,他居然有了入门的机会。 “先生,我愿往。” 孙权拱手,背脊低低的压在地板上。 这大约是他自出生以来,姿态放的最低微的一次。 章节目录 第232章 一更 郭嘉在许都待了一个多月, 目的圆满达成。 回去的时候顺便带上了孙权并他的三个老仆, 临走之前, 诸葛亮从宫内出来送他。 郭嘉看的出来,诸葛亮脸色发白,神情萎靡, 眼下泛着青灰, 好似许多天都没能睡个好觉似的。 郭嘉关心的问道:“你……在宫中可是遇到什么事了?怎么这般萎靡, 也瘦了不少。” “无碍。”诸葛亮摇摇头,忍着打呵欠的冲动,眯了眯眼睛拱手:“师丈一路的安全便由我的几个徒儿来负责吧。” 说着,便朝着身后招了招手,很快几个穿着青白二色相间, 背着琴中剑的弟子走了过来。 他们有男有女, 年岁都不大, 脸上含着笑,对着郭嘉行礼。 “见过师祖。” 郭嘉扬了扬手臂,无声的让他们免礼。 然后从怀中掏出一个锦囊, 递给诸葛亮:“这是我临来许都时你师父给我的锦囊,吩咐我在离去前交到你手里, 在我离开后,你打开看看再做决定。” 诸葛亮愣了一下,虽然点点头:“好。” “那我先走了。” 诸葛亮连忙将锦囊塞进袖袋里, 抱拳躬身:“恭送师丈。” 郭嘉带着孙权走了, 诸葛亮站在城外的亭子里看了那背影许久, 直到那一行人消失,才转身缓慢的朝城中走去,鉴于秦岭弟子一个个脚速比马还快,他不曾骑马,而是背着手慢悠悠的走着。 这些日子他是真的很累。 刘协算是个好皇帝,他体贴百姓,政令也清明,虽然懦弱,有时却也固执。 可这一切的好却掩盖不了他也有昏庸的一面,他厌恶自己的皇后,喜爱亲近身形娇柔的宫婢,喜爱一种散剂,每次用完那种散剂后表现出来的状态都让他背脊发麻,每当那时,前来伺候的宫婢所提出的要求,几乎都能轻易的得到同意,许多宫婢因此得封贵人。 诸葛亮因为此事连夜去找曹操,曹操沉吟后,却只摇头说‘没办法’。 他对皇帝的感觉,又无奈,又气愤。 到如今……多了失望。 他揉揉自己的脸,从怀中掏出锦囊,抽出里面的杏花笺,上面寥寥数语,却让诸葛亮忍不住的捏紧了手指。 ——【阿亮吾徒,见字如晤:秦岭中人,自来只为天下苍生,如今天道动荡,礼乐崩坏,人间帝王失道,吾自秦岭出世,欲谋天下,吾徒可助吾一臂之力否?】 在看清杏花笺上写了什么的第一瞬间,内力翻涌,纸张瞬间被震碎。 诸葛亮惊恐的睁大双眼,微躬着身子,大口喘息着。 师父…… 虽说早有预感,可此刻预感成真,却还是让诸葛亮不由自主的心神震颤。 他颤抖着手,抚上自己的额头。 心绪一瞬间复杂极了。 马车上。 郭嘉坐在孙权的对面,二人中间摆着棋盘,各执一子,十分悠然的在下棋。 郭嘉嘴角含笑,心情是可见的好。 孙权瞟了一眼郭嘉:“先生看着格外高兴?” “许久不见吾妻,自然是高兴的。” 孙权愣了一下,随后抿了抿唇:“先生可有妾侍?” “无有妾侍。” 这下孙权是真的有些震惊了,他以为凡是男人总是爱慕颜色的,娶妻纳妾乃是人之常情,就好似他父,在迎娶他母亲吴氏的同时,还迎娶了吴氏的庶妹小吴氏,也是他二妹尚香的亲母。 他看着郭嘉那双格外真诚的眼睛,不由得在心中暗暗咋舌。 也不知那曹氏是何种天仙颜色。 “公子此次来兖州,乃是为了向曹公求娶曹二娘子?” 孙权点点头,他的目标十分的明确,早就告诉郭嘉了。 “某欲求娶二娘子,虽不如兄长悍勇,但也会尽全力为妻子谋求好的生活。” 郭嘉嘴角勾起一抹奇异的笑。 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的说道:“有件事予忘记与公子说了。” “先生请讲。”孙权连忙说道。 “二娘子乃是吾妻之庶妹,却也拜师吾妻,如今乃是秦岭门下七秀一脉的脉主,而秦岭门规中有一条,凡秦岭弟子嫁娶之人皆不得纳妾,若公子有纳妾之心……还是莫要与曹公提亲的好。” 孙权:“……” 郭嘉歪着身子,勾起唇角,眸光浅浅。 好整以暇的准备瞧孙权的热闹:“若有谁违反门规,轻则废除功法逐出师门,重则……发布悬赏,全门下弟子追杀至死。” 所以说,秦岭弟子不是谁想娶就能娶的! 孙权:“……” 总觉得自己好似被威胁了。 所以,这位郭先生之所以不纳妾的原因,是害怕被追杀……? 威胁到位的郭嘉此时正转头看向远方,正巧错过了孙权眼中那一闪而逝的……同情。 否则的话,恐怕就要第一次发挥自己作为门主夫君的特权,坚决要阿婉将这小子扫地出门了。 过了数日,一行人终于到了阳翟。 还未进阳翟城,孙权就感觉出了此地的不同,大片青色的绿植铺满了阳翟的田地,远远的望去,颇有些青叶接天际的架势,微风吹拂,田地里的庄稼随风舞动,泛起一阵阵青色的波澜。 “驾——” 厉声随着马蹄的声音骤然响起。 孙权探出头,远远的便望见几个穿着紫衣的人飞速的骑马朝他们奔来。 在他们靠近的时候,吓得连忙缩回头。 郭嘉一把拉住他的胳膊,往自己身边一拉,孙权有些狼狈的跌在他的身侧,郭嘉却身形不动,抬眼朝那几人看去,那几人拎着缰绳,一下子在马车旁边停了下来。 “秦岭霸刀门下弟子柳风,前来迎接师祖。” 那几个弟子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双手抱拳,大声喊道,他们身怀内力,只单纯的吼声都让孙权觉得耳朵疼。 “柳风。”郭嘉探出头去:“起来前面带路。” “是。” 几人站起身来,翻身重新上马,柳风走到最前面,其他几个弟子则是凑到那几个长歌弟子身边说说笑笑。 一青白一紫白的身影看着就很和谐。 孙权镇定了精神,朝着那几人看去,一眼就看见他们背上背的怪异武器。 “那叫傲霜刀,那些背琴的,武器乃是琴中剑。” 郭嘉为孙权解释道:“秦岭风雅至极,便是武器,多精致漂亮,日后你便看见了。” 孙权点点头,一双漆黑的眼睛,黏在了傲霜刀上面。 到了阳翟城中,与他处格外不同的景象让孙权觉得自己的眼睛都不够用,阳翟城内,街道纵横,人群熙熙攘攘,随处可见的用木桩围起来的演武场,中间总有人在切磋。 许多人穿着色彩鲜艳的衣裳,衣服模样却大同小异。 他们几乎都背着武器,屋檐瓦片上面,时不时身影一闪而过,再看又觉得仿佛错觉。 城门口,一块巨大的告示牌前面,许多人围在那里,有男有女,告示牌下,一个长相颇为富态的男子坐在一个桌子的后面,手里拿着毛笔,正在奋笔疾书。 等到了寓所,孙权就看见正在寓所中来来去去的女子们。 她们面色平常的与男子交接工作。 “这边的女子……”孙权有些惊疑不定。 郭嘉刚准备开口解说,就看见原本坐在案台后面的贾诩猛地抬起头,然后猛地站起来朝他走过来。 郭嘉眉心跳了跳。 不知为何,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奉孝,你可回来了。”贾诩感动的都快哭了。 虽然他并没有哭,却还是伸手一把握住了郭嘉的双手:“快和我过来吧。” 说着也不等郭嘉反应,便直接将他朝寓所里拖去。 孙权愣在原地,不知该跟上,还是该如何。 尴尬极了。 “你就是师丈说的文台公的二公子?”在孙权背后,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 “是……”孙权转身,看着眼前高大的男子,有些迟疑的抱拳。 “我是秦岭一脉霸刀脉主吕候,师丈恐怕一时半会儿不得脱身,我带你去别的地方看看吧,等师父忙完了,我带你去见师父。” 孙权转头看看寓所的大门,再回头看看吕候。 抱拳:“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于是吕候笑嘻嘻的带着孙权直接来到了霸刀弟子的聚集地,他的霸刀营地。 那里面,上到二十岁的大人,下到四五岁的稚童。 人人身穿紫衣,围着貂毛,背上背着傲霜刀,精神的不得了。 看见吕候来了,那些人都会停下脚步行礼,口中唤着师父。 吕候带着孙权进了主营帐,邀请他坐下后,遣仆从为他奉茶,然后才寒暄道:“前些日子,二师兄与我们说,看见一个根骨极好的公子,不日将来阳翟拜师,我们还疑惑会是谁,却没想到,竟然是文台公的二公子,孙小将军的同胞兄弟,令尊与令兄皆是悍勇无双的真英雄,想必公子根骨也是无双。” “惭愧,我却无法与兄长媲美,瘦弱许多。”孙权被夸的有些脸红。 “唉,莫要这般说,根骨这东西十分奇妙,并非身体强壮便能身怀根骨的。” 孙权闻言,心中权衡。 难不成这就是兄长无法拜师的原因么? 二人正说着话,就听见门外传来说话声,随即孙权就看见从外面走进来一个带着面具的少女。 她戴着金丝手套,身穿玄蓝色衣裳。 “子陵。” “大师姐,你什么时候回来了?”吕候猛地站起来,几步走到唐药儿的面前。 唐药儿从荷包中掏出一个木盒交到吕候手中:“将此盒交给庞德公,我还有事,先走了,叙旧的话日后再说吧。” 交完木盒,便转身大轻功直接飞走了。 吕候蹙眉沉吟片刻,然后转头,笑眯眯的看着孙权:“二公子若无事的话,陪我上一趟微山书院吧。” 章节目录 第233章 二更 比例百分八十, 防盗七十二小时。  她站起身来, 对着郭嘉冷哼一声:“你去隔壁通知赵家兄弟, 总不能我们走了他们还不知道。” 郭嘉被这一声冷哼弄得有些茫然。 然后又听见她这么吩咐,顿时将那声冷哼抛诸脑后了:“那为夫便去找子龙。” “去吧去吧。”阿婉头也不抬的挥挥手。 一副眼不见心不烦的模样。 郭嘉郁闷的出了家门,走到隔壁敲了敲门, 开门的是赵云的兄长, 他看起来虽然有些瘦弱, 但是脸色却不再蜡黄,只能说比一般人稍微差一些,却不是之前的濒死之相。 “子龙呢?” “正在后院练武呢。”兄长本就是庄稼人,如今身体好了,整个人看起来愈发的淳朴。 “我去瞧瞧子龙。” “先生快快里面请。” 兄长连忙引领着郭嘉朝后院走去, 如今已经是十月, 天气转凉, 可赵云却只着一条纱裤,光着上身,手中把着一柄长木仓, 在院落中武的虎虎生风。 郭嘉是文士,自然看不出赵云有多么厉害, 但是看着那长木仓‘啪’的甩在地上的爆裂声,都能想象出,那杆长木仓砸在人身上, 怕是立刻就会死去了。 “好。”待赵云一个收势, 郭嘉十分给面子的大声赞美。 赵云顿时抬眼看过来, 看见是郭嘉,面上漾出笑意,伸手抓过旁边的汗巾擦掉身上的汗珠,然后抓了一件薄衫披在身上走过来:“奉孝何时来的,兄长早该唤我才是。” “不碍事。”郭嘉笑了笑:“子龙武艺高强,龙精虎猛,未来必是一员猛将。” “跟着师父学了点功夫罢了,奉孝此时来找我,可是有事要说?”赵云有些不好意思,却也知道郭嘉没事不会轻易过来。 “确实有些事要找子龙,去我书斋可好?” 赵云神色顿时一肃,这是有正事了,微微颔首:“待我去整理一番,便去书斋找你。” 郭嘉点点头,很快转身离去了,大约过了一刻钟,赵云紧随其后来了书斋,郭嘉抬手为赵云倒了杯水:“夫人亲手所制清茶,子龙喝喝看。” 赵子龙端过茶杯抿了一口:“好茶。”只是眼神懵懂,很显然只是客气客气。 郭嘉笑笑,也不以为意。 “我今日找子龙来,是为一件事,年后洛阳城恐有大变,我欲带夫人往城外再远去一些的地方居住,只不知道子龙……” “自然是跟着奉孝与郭夫人。”赵子龙想也不想的说道。 郭嘉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子龙可想清楚了,若这次跟我走了,以后你便是离我远走,也会带上我郭嘉的名讳了。”一边说笑,一边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赵云。 赵云站起来,一揖到底:“子龙早已说过,日后便是奉先生为主亦是心甘情愿。” 郭嘉连忙扶住他的胳膊:“子龙大善。” “不过,我想先送兄长回家乡。”赵云叹息一声,眉眼间带上几分怀念:“家乡地处偏僻,只希望兄长能安稳度日。” 郭嘉摇摇头:“只怕艰难。” “嫂嫂家中久等多时,便是子龙有心留下兄长,怕是嫂嫂也不愿意的。” “那你便送你兄长回乡吧,临走之前我亦会让夫人再予你兄长开几贴药,回去保养身子。” “多谢奉孝。” “你我之间谈何谢意。” “年前子龙尽快赶回来,届时只望奉孝予我一个安居之所。” 郭嘉笑着拍拍他的肩膀:“本该如此。” 翌日,赵云带着自家的兄长离开了,仆从跟着郭嘉后面出去了一天,晚间回来便说找到了房子,又过了一夜,郭嘉便带着阿婉赶着马车前往那处院落。 现在跟着他们的这对祖孙仆从阿婉很满意,他们俩从不多言多语,尤其是那孙子,眼神澄澈,偶尔偷看阿婉,却又十分守礼,从不在阿婉面前露出自己聪慧的一面,只可惜阿婉眼神锐利,不过几次偶遇,便能看出这小子眼底的不甘与野望来。 “夫君可知那对祖孙的来历?” 夜晚,在新房安置下来的夫妻俩躺在床上,郭嘉歪在床沿借着蜡烛看书,阿婉姿势伏在他的肩头小声的问道。 郭嘉挑眉,目光还黏在书上:“不知,只听老汉唤其三郎。” 说着,又狐疑的回过头来看向阿婉:“你素来不爱管这些闲事,怎会突然关心起他来了。” “那孩子聪慧异常,夫君可要好好培养。”阿婉抬起双手环住郭嘉的脖子,将自己柔软的唇送上去,亲在了他的唇角,尔后又可惜的叹息一声:“哪里都好,就是长得丑了点。” “夫人眼里却只有美人?”郭嘉将书放在枕头旁,抬起手揽住她的细腰,将她整个人拉到自己怀里。 “是啊。” 阿婉那双漆黑的眼中宛如闪烁星辰:“当初可不就看上夫君的俊美姿颜了么?” 郭嘉顿时笑了。 狠狠的亲了一口:“好阿婉……” 青纱帐落,只见阿婉手一挥,一道气劲打出去,蜡烛瞬间熄灭。 秋去冬来,赵云终究还是在除夕之前赶了回来,与之同来的,还有一个郭嘉怎么也没想到的人。 那人身穿普通长袍,外面罩着一件大毡,头和脸都被毡衣的帽子盖住了,直到进了院落的门,才将身上的毡袍给脱了,居然是荀彧。 他们到的时候是深夜。 三郎的爷爷胡老汉身上披着皮袄搓着手开的门,等郭嘉穿好衣服到书斋的时候,荀彧已经泡了脚,手里捧着茶碗,满目怔忪的看着那存放着满满竹简的书架。 荀彧没想到,郭嘉出门,竟然将这些竹简随身携带。 “文若。”郭嘉推门而入,又很快的将门关起来,将门外的寒气阻挡在外面。 “奉孝。”荀彧坐直了身子,看向这位数年未见的好友,却惊异的发现好友的变化巨大。 犹记得上次见面,还是在郭母的葬礼上面,那时候郭嘉孱弱的随时都能倒下去的模样,后来他辞官归乡迁宗,本想上山去与他见一面,可那座山他来回转了好几圈,也不曾找到他的居所,最终只能无奈离去。 可如今的郭嘉看起来面色红润,丰神俊朗,一见便知这些年过的十分惬意。 “数年不见,奉孝气色好了许多。” 郭嘉笑着点点头,走到荀彧面前坐下:“我身子确实好了许多,不过这些都是夫人的功劳,夫人略懂医术,若不是夫人的话,怕是我现在也不能像如今这般快活了。” “哦?彧不知姜氏女儿还有这般手段。”荀彧诧异的看向郭嘉。 郭嘉一边笑一边给自己倒杯水:“闺中手段,岂能谁都知晓?” “那倒也是,姜氏一族之前便是游商出身,略懂医术也说的过去,不过,这也是你的造化了。” “确实,夫人的确很好,能娶到此等贤妻是我的福气。”郭嘉点头,表示赞同。 荀彧的脸色顿时有些一眼难尽。 他已经记不得那位姜氏的长相如何了,只知道十分的漂亮,此时看着郭嘉满口赞叹的模样,只觉得无论脑袋多么清醒的男子,一旦碰上心仪的女子,恐怕都会昏了头。 尤其是心仪的女子还和自己结婚的情况下。 郭嘉瞥了荀彧一眼便知他在想些什么。 不由得心下有些黯然。 如今男子皆十分看不上女子,却不知,有些女子优秀起来,足以让男子自惭形秽。 比如他的夫人阿婉,偶尔说出的话,便是他,也不由得在心底赞叹不已。 “文若如今不是在袁公帐下?为何如今却出现在洛阳?” “董卓废帝,新帝被劫,袁公有心召各路诸侯齐来商议伐董大计,我不过普通文士,身先士卒来此查探情况,恰遇赵壮士,得知他乃是奉孝护卫,方才得知奉孝此刻便在洛阳。” 郭嘉沉吟一声,满脸伤怀的看向荀彧:“母亲病逝,我与夫人守孝三年,再下山却看见满目疮痍,太平道在颍川肆掠,夫人胆小,我便携夫人欲投奔于你,中途到洛阳补给,才发觉洛阳如今形势也相当恶劣。” 荀彧被郭嘉的语气勾出几分伤感。 他往后仰了仰身子,仰天长叹一声:“虽恨董卓手段可恶,却更恨宦官弄权。” 说着,满脸愤怒的狠狠的捶了下案几:“若不是这些宦官弄权,大汉江山何至于此。” “莫恼。”郭嘉连忙安抚。 执壶为他倒茶:“文若,袁公性情如何?” 荀彧闻言眼睛一亮,满脸希冀的看向郭嘉:“奉孝可是决定出山?” 郭嘉唇角微扬的看着荀彧,那双眼睛带着几分莫测。 “文若,你还不曾告诉我袁公性情如何?” 提到这个,荀彧的表情瞬间又变得沉郁了起来,好半晌,才缓缓开口:“干大事而惜身,见小利而忘命。” 荀彧坐回自己的位置上,蹙眉看着郭嘉:“你这身子……到不像看起来那般好。” 章节目录 第234章 补更 比例百分八十, 防盗七十二小时。 郭嘉抬起手, 阻止了荀彧想要继续拍打的手。 荀彧坐回自己的位置上, 蹙眉看着郭嘉:“你这身子……到不像看起来那般好。” “我的身子我知道,我只是呛着了而已。” 郭嘉平复了那想要咳嗽的冲动,略有些哀怨的瞥了一眼荀彧:“若不是你突然说这些有的没的, 我也不至于如此。” 荀彧只觉得自己无辜至极, 他摊手:“我只是提了个建议而已啊。” 关键你这建议是要死人的呀。 郭嘉在心底无声的呐喊了一声, 不知者无罪,毕竟文若并不知道阿婉的刚烈性格。 不过…… “我暂时并无纳妾之心。” “可是三年来……” “文若,新婚不过数日我母亲便驾鹤西去,如今刚出孝期数月,夫人诚善至孝, 对我更是呵护备至, 便是我再无情, 也做不出现在纳妾的事情。” 郭嘉解释的一本正经,那双时刻带着浅浅笑意的眼睛此刻满是真诚。 他是绝不可能纳妾的,阿婉长得又漂亮, 性格又温柔,对他又特别好, 最重要是,还特别的爱重他,他怎么可能会纳妾呢? 荀彧嘴角抽了抽。 “罢了, 此事乃是你与令夫人二人之事, 我并无逾越之心。” “嗯, 这便是最好不过了。” 荀彧:“……” 几年不见,郭奉孝怎么感觉变了不少啊。 而正在被自己的好友荀文若腹诽的郭嘉则是悄咪咪的搓了搓手指,舒了口气。 真是好险。 幸好今晚被阿婉赶出院子了,若是明日文若在夫人面前胡言乱语的话,下场恐怕会更加凄惨也说不好。 尚不知已经被人挖了一次墙角的阿婉这会儿正靠在床上和自己的师父孙思邈联系。 “阿婉怎在此时联络为师?” 阿婉靠在枕头上打了个呵欠:“和夫君吵架了,今晚让他去书斋睡了。” “嘿,这脾气。” “怎么,师父也觉得阿婉脾气不好?”阿婉的声音顿时下沉。 孙思邈立刻改口:“我孙思邈的弟子,多坏的脾气都是好的,再说,阿婉孝顺又温婉,怎会有坏脾气?” “就是说,这里什么都好,就是对女子太不友好了。” “怎么说?” “我欲收弟子,可夫君却拿我的女子身份出来阻挠,实在是让阿婉生气至极。” “阿婉可曾收徒成功?”孙思邈那边还是白日,他正在配药,脸上时刻挂着笑意手脚麻利,时不时的有穿着小短裙的小萝莉出现在他身边,领了药就走。 “哪有那般简单,那可是凤雏庞统呢。” 孙思邈听闻庞统名讳顿时手一颤,手里的那份药就洒了,他声音都颤抖了:“你,你说谁?” “与卧龙诸葛孔明齐名的凤雏庞士元。” 孙思邈顿时激动的胡子都快飞起来了,呼吸都急促了:“阿婉是说,庞士元要成为我万花谷弟子了?” 阿婉点点头。 “好好好啊!”孙思邈来回搓手踱步。 阿婉也不着急,只是靠在枕头上等着,等待着孙思邈回过神来,反倒是来三星望月交任务的新弟子们此刻僵硬的站在一旁,只觉得今日的药圣格外的不对劲。 “对了,师父,让僧一行叔叔给我做个洗衣桶吧。” 孙思邈脚步一顿,蹙眉看向她:“怎么,难道没有侍女之类的照顾你,还要你自己洗衣裳?” “师父,如今夫君还未入仕,并无俸禄,家中也无其他营生,吃一个少一个啊。” “我让一行给你送几万两黄金过去?” 阿婉有些无奈的揉揉额角:“那我该如何解释黄金的来源?” “那也不能由你来洗啊,你的手是看诊的手。” 阿婉想到庞统站在门口朝着院子里大喊的样子,抿了抿唇,确实,也应该买个丫鬟了,不然太不方便了。 孙思邈听到那边没了声音,便知道她在考虑,不过他也并未觉得不耐,心情极好,因为未来的雏凤庞士元可是万花谷的人,突然,他又想到阿婉之前说的那个善用枪的人,他的手不由得颤了颤,略有些僵硬的回过头来:“那今日介绍给李将军的……该不会是……” 阿婉一脸严肃的点头:“就是您想的那样,常山赵子龙。” “噗——” “药圣师父,药圣师父你怎么了?来人啊,药圣师父厥过去了。”小弟子们扯着嗓子顿时喊了起来。 阿婉心虚的缩了缩脖子,默默的将系统给关掉了。 第二天一早,洗漱完毕的郭嘉在看见胡老汉和三郎手里捧着餐案从门外走了进来,不知为何,心底暗暗的松了口气。 好在阿婉还未生气到连早餐都不给他吃的地步。 荀彧总觉得郭嘉哪里怪怪的,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稍后奉孝可有事?” “无事。” “那奉孝陪同我出去会友吧。” 荀彧曾在洛阳为官多年,在洛阳的友人比起郭嘉来只多不少,最重要的是,荀彧此次自告奋勇回京市,目的只为一人,那就是帝师王越,虎贲将军王越剑术超群,对幼帝更是忠心耿耿。 所以荀彧今次入京,便是私下里与王越见面。 郭嘉点点头:“好,待我回去换一身衣袍。” 起身告辞后,便急匆匆的往后院走去。 院门不似昨天那般紧闭,此刻正敞开着,院中阿婉正在晾晒衣服,入冬了,阿婉拿着衣服的手此刻冻得通红,郭嘉的脚步顿了顿,心想着得赶紧买几个小丫鬟回来。 “夫人。”郭嘉走进去,站在阿婉的身边。 阿婉瞥了一眼他,却好像没看见似的,转身绕过他,从木盆里捞起最后一件衣服,拧干了晾晒到绳子上面去,一言不发。 “咳咳,夫人。”郭嘉抿了抿唇,有些窘迫,却还是不甘心的凑上去。 阿婉冷哼一声,走回到木盆旁边,端起木盆,将里面的水直接泼了出去,飞溅的水滴差点洒到郭嘉的鞋履上面,好在郭嘉连忙后退了一步,才避免了灾难。 郭嘉一脸懵的看着阿婉抱着木盆回了房间。 这……似乎还在生气啊。 一时间,站在院子中央的郭嘉心思纠结不休,好半晌后,他握紧拳头。 罢了,唯女子与小人…… 他一个大男人难不成还会和一个小女子较劲儿不成? 认命的走回了房间。 阿婉正坐在窗口的桌前,手里捧着热茶喝茶暖身子,其实她有内功护体,并不畏寒,只是她的外表太具有欺骗性,她不用看都能察觉到郭嘉身上那一股浓浓的怜爱的气息。 可哪怕这么怜爱,也不曾想过来帮她一把。 驭夫之路,任重道远啊! 想到这里,阿婉就忍不住的将手里的茶碗重重的放在桌面上,冷哼一声。 刚走进门的郭嘉的脚步顿时一顿,心底晃了晃,缓缓的吐了口气才走到阿婉的身边,然后十分霸道的,不顾阿婉反对的一把抓住阿婉的手,捂在手心里。 “夫人辛苦,今日我便去买几个小丫鬟回来,以后洗衣裳的活计就交给小丫鬟吧。” 阿婉冷笑,看也不看他一眼,那只手也随他握着,这只手干脆端着茶杯继续喝茶,反正就是不说话。 “阿婉,你为何不理为夫?” “阿婉,莫要无理取闹。” “阿婉……” 郭嘉真是头疼极了。 他此刻恨不得阿婉是那无理取闹的妇人,总好过此刻连看都不愿看他一眼。 终究,无奈的只能咬咬牙,丧气的道:“夫人若是对为夫有何意见直说便可,如此不言语为夫真是为难。” “你不是在我心底买着耳报神么?如此你便问问他,我为何你理你?” 郭嘉想到之前调戏阿婉的话,就脸颊犯粉。 “为夫不知。” “呵。”阿婉冷笑一声:“我的要求很简单,我要收徒。” 郭嘉无奈,他就知道还因为这件事生气着呢,只是,这事……是真的不成啊。 “阿婉,不是为夫阻拦你,而是……而是你也得想想,那庞家公子愿不愿意拜你为师?” 庞统可是庞家嫡脉子嗣,与庞德公是最亲密不过的叔侄,是为从子,放着荆州名士的叔叔不拜师,拜一个妇人为师,以后让庞统如何在一众同僚中立足呢? “你不问问他,又如何知道他不愿意拜我为师呢?” 郭嘉抿唇,有眼睛的人都知道该如何选择。 “夫君,不若我们打个赌如何?” “赌什么?”郭嘉天生赌性,听到赌这个字,顿时心里痒痒了起来。 “就赌三郎若拜我为师,以后我再收徒你不可阻拦我,若不拜我为师,以后我便安心做个后宅女子,再不提此事,如何?” “一言既出。” 章节目录 第235章 一更 比例百分八十, 防盗七十二小时。 洛阳大街上本该是最繁华热闹的时候, 却因为董卓的存在而格外的萧条。 有些官宦人家走亲戚都格外的低调。 荀彧和郭嘉两个人出去连续访友几日后, 干脆缩在书斋不出来了,那些友人在家招待他们都有些惶惶不安的模样,让荀彧和郭嘉都有些扫兴。 可就在此时, 来了个不速之客。 是与荀彧同在袁绍麾下做谋士的田丰与郭图, 袁绍已然开拔队伍往洛阳而来, 同时而来的还有袁绍的弟弟袁术,以及其他各路诸侯。 田丰带来了袁绍的消息,十分兴奋的对荀彧说道:“幼帝年岁不过始龀,董卓势大,挟天子预夺其位, 主公有心奉东海恭王氏孙刘虞为帝, 以期正统, 合力伐董。” 荀彧闻言顿时大怒,直接甩袖摔掉手中竹简:“荒谬,大汉王朝正统便是幼帝, 这刘虞不过氏孙,有何颜面为帝?” 他对着田丰郭图冷冷一笑:“董卓废旧帝, 立幼帝,如今袁公亦想废幼帝立刘虞为帝,这与董卓有何分别?” 田丰听闻荀彧称呼袁绍为‘袁公’, 顿时心头骇然。 “文若……” “莫要多言, 道不同不相为谋。” 荀彧抬手抓起旁边的拂尘, 就想要将这二人赶出书斋。 田丰左右避让,郭图却毫不畏惧,对荀彧冷哼一声:“文若还是三思而行为好。” 荀彧直接将拂尘扔到郭图脚边:“且滚罢。” 田丰与郭图看着荀彧坚决模样,郭图脾气较暴,转身便大步离去,反倒是田丰,回过头来看向荀彧叹息一声:“丰曾劝过主公,却……” “罢了,我与袁公无话可说,元皓怕是已然看出袁公性情,还是早日另谋明主的好。” 田丰苦笑:“丰早已决议跟着主公,便忠心耿耿,再无其他谋算。” 说着,又对荀彧颔首:“文若从未拜主公为主,如今倒是可以自由离去,只怕来日再相见……” 皆是谋士,接下来的天下趋势他们看得清晰。 这天下终究是要乱了。 “各为其主吧。” 田丰再次行礼,然后默默的转身离去。 原本热闹的书斋此时又恢复了寂静,一直站在旁边默不作声的郭嘉走出来,眉头微蹙着:“袁绍要拥立刘虞为帝?可刘虞不会答应。” 荀彧掀了掀眼皮:“刘虞虽说人品贵重,身份不凡,可性格柔软,成不了大事,而且,此人麾下公孙瓒拥兵自重,对刘虞来说,如双刃之剑,用得好或许还有一争之力,若用的不好,怕是性命不保啊。” 说道刘虞,荀彧也是满满的唏嘘。 毕竟这位也算是汉光武帝刘秀嫡嫡亲的亲血脉,中宫嫡子,曾经被立为太子的刘强之氏孙。 “那文若觉得,骁骑校尉曹操曹孟德如何?” 郭嘉半靠在矮几后面的软垫上,手指轻轻的摩挲着腰间的环佩:“这位曹公数月之前陈留起兵,虽说手下能用之人稀少,却可以看出此人胸襟博大,知人善用,最重要的是,他对于民生有一番独特的见解。” 当然更重要的是,这位曹公他用人唯才。 毕竟,他郭嘉可是寒门出身,就算去了别处,所得的信任也不如荀氏子弟来的多。 荀彧沉默,他若有所思的眯上了眼睛,不言不语。 不反驳,却也不赞同。 郭嘉看他如此,便知道他这是放在心里了,笑了笑,便转身回了后院。 院子里,阿婉正在指导庞统运行内功,离经易道太过复杂,庞统直接弃用,只单独练习花间游,庞统身上穿着丁香色的短打,衣裳单薄的坐在院落正中的蒲团上。 明明是元月,偏偏他满脸汗水,头顶都冒出烟雾来。 郭嘉知道,这是内功在运行的标志,阿婉则是坐在旁边,手里拿着小药臼正在捏玄九丸还有纳元丹,特别是纳元丹,用来填补气海的丸子,阿婉更是直接装了一荷包。 阿婉一边捏丸子一边远远的就看见郭嘉从远处走了过来。 神色郁郁,似乎有什么烦心事。 她站起身,将药臼放在旁边的石桌上面,便起身迎了上去:“怎么了?今日怎么看起来不甚开心?” “没什么,只是刚才与文若说了些话,心里有些想法而已。” 郭嘉跟着阿婉后面进了房间。 阿婉指使着新买的小丫鬟去打热水给郭嘉泡脚,才八九岁的小丫头拎着小木桶就出去了,如今厨房里做事的是小丫头的娘,夫家姓徐。 “有心事可与我说说,或许我能为你提出新想法也说不准。” 郭嘉抬眼,看向阿婉。 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些什么,最终,却什么都没说,只是摇摇头:“我便是说了,你也是不懂。” 阿婉眉头蹙起,冷哼一声。 “郭先生这是在瞧不起我们万花谷?” 郭嘉皱眉:“我何时瞧不起万花谷了?” “你瞧不起本夫人就是瞧不起万花谷,我还就告诉你了,你懂得我都懂,不然你考校一番,莫要以为我在后宅,就犹如耳聋之人。” 考校? 郭嘉瞬间警惕起来,狐疑的看向那张精致娇美的脸。 总觉着自己的夫人每做一件事都是有目的性的。 阿婉十分正直的回望过去,那双眼睛一片澄澈,仿佛一眼就能看透到心底似的。 郭嘉抿了抿唇,居然有些不自在的收回目光,轻咳一声:“袁绍欲奉刘虞为帝。” 刘虞? 阿婉最近没事就捧着师父传来的史书看,自然知道这位‘刘虞’是谁了。 “他不会答应的。”阿婉挥挥手,一脸兴致缺缺,很显然没想到郭嘉忧心的居然是这件事。 郭嘉一愣,来了兴趣:“你如何觉得他不会答应?” 阿婉叹了口气,看着郭嘉摇摇头。 干脆坐在郭嘉旁边的椅子上,将茶杯移到旁边去,耐心的讲解道:“刘虞这个人,虽说是宗室血脉,可性格却偏为柔和,且看去岁他被封幽州牧后,幽州情势变化便可得知,此人无征伐之心,反而相当勤于内政,若是海清河晏之年,他会是一个极好的守成之帝,可如今的情势,他若是为帝,怕是……” 说到最后阿婉‘啧啧’了两声,摇头表示惋惜:“怕是骨头渣都得被啃干净了。” 话音刚落,就被郭嘉捂住了嘴巴。 “尽会浑说,最后一句岂是你能说的?” 阿婉瞪了他一眼,张开嘴对着他的手掌就咬了一口。 尖锐的刺痛让郭嘉猛地松开手。 阿婉端起茶喝了口茶,手托着腮,似笑非笑的看向郭嘉:“夫君觉得我这一番话,说的是对还是错啊?” “对对对,夫人都是对的还不成?” 郭嘉没好气的揉了揉掌心,瞥了她一眼:“你看其它女子,有几人如你一般敢咬夫君的?” “呵呵,我可不是寻常女子。”阿婉冷嗤一声,随即又眼睛亮汪汪看着郭嘉:“那夫君以后是不是可以将我当成幕僚在用?” 郭嘉:“……” 感情在这儿等着他呢? 他无奈极了:“你一个女子,为何总是想掺入这些事情中来?” “因为岁月悠长,实在无聊啊。”阿婉回答的理所当然,微微垂下眼睑:“况且,我苦读十多年,满腹经纶,却只能做个后宅女子,夫君你觉着那还对得起那些年被我翻看过的那些书么?” 阿婉看着郭嘉迟疑的脸色。 顿时咧了咧嘴,凑上去扯住郭嘉的袖子摇了摇,噘着嘴吧撒娇道:“夫君,你就答应阿婉吧~我发誓,只在房中与你讨论如何?” 郭嘉一开始还满脸坚定的坚决不理会。 甚至还双手捂住耳朵,防止自己听见那柔软的撒娇声而心软。 可最后,还是被那一声声‘夫君’喊得心坎儿都软绵了,稀里糊涂就答应了。 “这小丫头,怎么还没打水回来?”看见自家夫君点头了,自觉更进一步的阿婉立刻关心起给郭嘉打洗脚水的小丫鬟去了。 “怕是厨房热水不多了吧。” “我去看看,你这在书斋呆了一天了,脚肯定冷了,得用姜水暖暖才行。” “你们这些会功夫的就是好,冬日也不怕冷。”郭嘉有些嫉妒的看向阿婉身上可谓单薄的衣裳,只恨自己根骨太差,无法修行内功。 阿婉站直了身子搓搓手就准备出门,却不想刚走到门口,就看见小丫鬟快速的跑了进来,一下子跪倒在她面前。 痛哭出声:“夫人,求求你,救救婢子的兄长吧。” 说着,一下一下的用额头砸着地面,不过几下,额头就已经青紫一片了,原本就蜡黄的脸,此刻看起来更是多了几分狰狞。 阿婉连忙伸手拦住她想要继续磕头的架势。 章节目录 第236章 一更 比例百分八十,防盗七十二小时。  阿婉则是去了徐娘子的房里为徐福治疗。 徐福身上有一处鞭伤尤其严重, 从他的肩膀贯穿到左胸, 阿婉直接用刀将他的衣服割破,露出里面的伤口, 已经不再流血, 皮肉外翻, 伤口边缘微微发白, 那些抽人的鞭子也不知道抽过多少人,上面的污浊之物必定极多。 “徐娘子,令郎身上的伤口, 恐怕要割肉了。” 徐娘子顿时眼前一黑, 整个人都不由自主的哆嗦了起来:“割了肉我儿可还能活?” “割肉尚有存活之机, 若不割,恐有生命危险。” “可若是没了肉,我儿可怎么活啊。”徐娘子听说要割肉,整个人就忍不住的掩面哭嚎了一声,一边哭一边撸起自己的袖子:“我儿没了肉,夫人就用老身的肉填上吧。” “不, 夫人, 你别割我娘的肉,要割你就割婢子的肉吧,婢子年岁还小, 肉嫩, 用在兄长身上必定更好用。”小丫头跑进来哭哭啼啼的跪在地上, 一边磕头一边哭嚎。 阿婉被他们母女俩嚎的有些头疼。 不由得伸手揉了揉眉心:“别哭了,我不要你们的肉。” 母女俩的哭声戛然而止,都有些懵的抬头看向她。 “他伤口有毒,割肉是为了拔毒,况且,就算割了你们的肉给他也没用啊。”阿婉无奈的安抚着她们母女俩:“如今他这伤口还算好,若是再大点,只能用铁来烙了。” 将这块肉彻底的烫死了,才有存活的机会。 她虽然不知为何会这样,但是……她还记得在前线,天策军将士们,有些死在当场,有些明明伤口不算严重,最后也会死的不明不白,她之前跟着师傅孙思邈去看过那些受伤的将士,只能判断出与这些伤口有关,后来他们用了好几种方式,烙铁算是比较有效的方式,只是死亡率依旧很高。 阿婉也不和他们啰嗦,只回头吩咐小丫头:“你去将三郎还有赵壮士一起叫过来。” “唉,现在就去。” 小丫头爬起来转身就飞快的跑出去了。 很快,三郎手里拎着一壶热水来了,赵云手里抱着一捆粗布。 阿婉摸了摸粗布,顿时蹙眉:“不行,这布匹太粗糙了,我去去就来。” 说完,起身回了房间,避开人从仓库中翻出一捆细布来,一边撕扯着布一边打开系统,点开孙思邈:“师父,你现在可有时间?” “倒是不忙,你这匆匆忙忙的样子,出事了?”正在用晚餐的孙思邈连忙放下碗,跟他一起用餐的其他几个人也凑了过来。 阿婉看着那边凑到一起的几个师父,顿时有些哭笑不得:“几位师父都在么?” “是啊。”孙思邈笑呵呵的捋着胡子。 “师父,阿婉这边出现伤患,要割肉疗法,需要烈酒一壶,金刀一套。” “阿婉莫急,师父现在就给去拿,一行,你跟我来。” 僧一行连忙站直了身子小跑着跟了过去。 这是阿婉第一次看见僧一行是怎么将东西送过来的,只见僧一行将梨绒落绢包里面塞满东西,然后交给兔子阿甘,阿甘将荷包吞到肚子里在地上滚了两圈,她的仓库里就多了一个荷包。 “处理伤口在前线的弟子比较有经验,裴元如今在潼关,明日我去一封书信,让他整合一套书给你。” 阿婉顿时笑开:“谢谢师父。” “谢什么。”孙思邈捋了捋胡子,他是个慈祥的老人,只要能救人,他什么事情都愿意去做。 “师父,阿婉有些想法,等我回来和您商量。” “去吧。” 孙思邈也知道病情不等人,对于阿婉的急躁表示理解。 阿婉抱着一捆细布,拎着工具盒回到了徐娘子的房间,徐福已经在庞统粗糙的治疗手法下面悠悠转醒了,庞统一脸漆黑的转着毛笔。 “郭夫人……”徐福迷茫着眼睛看向阿婉:“多谢郭夫人救命之恩。” “别说话了。”阿婉阻止了他:“你的命还悬着呢,三郎,将这个给他咬上。” 说着便将手里的一根软木用细布包裹住扔给了庞统:“别让他忍不住咬舌自尽。” “是,老师。” 庞统毫不客气的捏住徐福的下巴,强迫他咬住了软木棍。 阿婉掏出银针,为他封住伤口周围的穴位。 赵云是个武将,平日里受伤是家常便饭,直接上床将徐福抱在怀里搂紧了防止他挣扎,徐娘子一边流泪一边为徐福将伤口用滚烫的开水擦拭了一番,等擦试完了,徐福已经更虚弱了。 阿婉从工具箱里拎出一坛烈酒,和一套被烈酒浸泡的金刀。 等一切准备就绪,阿婉开始动手。 随着阿婉的动作,徐娘子看见自己儿子的肩膀上流淌出鲜红的血液,再也忍不住的捂住嘴巴痛哭了起来,可是却一点声音都不敢出,生怕自己的声音妨碍了阿婉。 小丫头满脸担忧的站在门外,时不时的往房里张望着。 “里面现在情况如何了?”在书斋待不住的郭嘉还是忍不住的来了。 “先生。”小丫头吓了一跳。 “咳,夫人在里面?” “回先生,不仅夫人在里面,小公子还有我娘,还有赵壮士都在里面,夫人说兄长伤口严重,要割肉……”说到最后,小丫头又忍不住簌簌流泪。 蜡黄的脸,青紫的额头,脸上哭的眼泪一把。 小丫头这会儿实在算不上好看。 郭嘉闻言,手指攥了攥,脸色虽然未变,可眼底已经涌起担忧。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徐福在马车里奄奄一息的场面如今还历历在目,到底是阿婉亲手救回来的一条命,若是现在死去,阿婉恐怕会十分伤怀了。 这么想着,郭嘉对阿婉的担忧反倒比对徐福的担忧更多了。 阿婉脸色冰冷,额角溢出颗颗汗滴,可手却极稳,一刀一刀下去,腐肉割除,流淌出新鲜的血液。 庞统站在旁边,小脸煞白,手里拿着包着止血散的牛油纸包,小心翼翼的洒在淌血的伤口处,这药粉极好,触碰之处便止血了。 等腐肉除尽,阿婉又从烈酒浸泡的碗里拿出针线,直接将那伤口缝合了起来。 最后才又撒上一层药粉,用细布包扎了起来。 等忙完这一切,徐福早已受不住昏厥了过去,阿婉也累极了踉跄了一下,连忙稳住身子,再看向徐娘子:“今日晚上莫要睡着,若是高热便和些退热药,药方待我开了让胡老汉去抓药就行。” “夫人,那我儿是不是就不会死了……”徐娘子哆嗦着手,满眼期盼的问道。 “若无意外,已无危险,不过,若高热熬不过来,便是大罗神仙也无法了。” 徐娘子脸色微微发白,却也知道,这已经是最好的方法了。 她泪流满面的跪下来,对着阿婉磕了个头。 阿婉连忙将她扶起来,然后舒了口气,转身拎着工具箱往门外走去。 “吱嘎——”门从房内被打开,郭嘉猛地转过身去,就看见阿婉手里拎着箱子,脸色有些发白的走出来,那双眼睛幽幽的看过来,里面满是疲倦与诧异。 仿佛没想到开门后会看见他一般。 郭嘉心底微微刺痛,不知为何,他不喜欢阿婉眼中流露出这样的神色来。 就好像……一下子他们俩的距离拉开的极远。 阿婉走出门来,两人相顾无言。 郭嘉往前走了两步,张了张嘴,却什么话都没能说出口来。 阿婉看着他,突然低下头,抵住他的胸膛:“夫君,我好累……” 郭嘉只感觉自己的心底酸软至极,伸手一把揽住她的腰,也不管旁边是否有人,直接一把将她抱起,转身急匆匆的就往自己的院子走去。 得益于阿婉这几年的养护,如今郭嘉抱起阿婉来,虽然并不轻松,却也不费力。 等回了房,将她放在了床上。 郭嘉看着她微微发红的眼睛,才开口问道:“徐壮士情况如何?” “若无意外,死不掉。” “那……”郭嘉伸手捏了捏她的手:“你呢?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就是有些累。”她闭了闭眼。 太长时间的聚精会神,让她精神一直处于紧绷的状态,这会儿突然松弛下来,疲倦自然找上门来。 阿婉背过身去不看郭嘉。 马车中的问题郭嘉没有回答,阿婉有些失望,她甚至已经开始考虑,是不是该让郭姜氏这个身份彻底消失了。 她是喜欢郭嘉,却还没喜欢到为了郭嘉甘愿做一个平凡的女人。 她是万花七圣亲手抚养长大的孩子,她骨子里面的高傲不比任何人差,她无法容忍自己这一辈子活得这么默默无闻,每一个万花弟子都有一颗扬名立万的心。 章节目录 第237章 一更 比例百分八十, 防盗七十二小时。  赵云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变故:“你居然就将马这么赶跑了?” “它会回来找我的。”阿婉摸了摸鼻子, 没好意思说里飞沙已经回了系统:“我们快去吧,耽误时间越长,徐福的危险就越大。” 赵云呐呐的点点头, 依旧还沉浸在震撼中。 “且赶紧去, 那些官吏心狠手辣,若去晚了徐先生恐有性命之忧。” 阿婉从身后的包袱里面掏出披风给自己裹上,又戴上一个草帽,看起来就好像是一个普通的游侠。 赵云牵着马小心护卫着庞统往徐夫人形容的地方走去。 很快就远远的看见路的尽头人头攒动,中间传来击鼓之声, 那几个官吏还在那边, 不过已经不再喊了,徐福整个人身上全是鞭痕,双眼微垂, 奄奄一息。 “徐先生不太好了。”身材高大的赵云一眼就看出徐福的情况不太好。 几个官吏手里拿着刀,对着徐福的手臂来来回回的比划着,似乎考虑着该在哪里下刀才好。 庞统个子矮小,看不见里面的情况, 下意识的侧仰起头看向阿婉。 却见阿婉面容隐藏在那个奇怪的面具之后,看不清表情,只是庞统却还是能够感受到她身上传来的浓浓不悦的情绪, 很显然, 徐福的凄惨让他的老师十分愤怒。 “子龙, 你照顾好三郎, 我去去便来。”阿婉话音刚落,便准备转身离去。 赵云连忙阻拦:“郭夫人若有需要直接吩咐子龙便可,无须以身涉险。” “不用担心,我心里有数,你且带着三郎躲避起来吧。” 说完阿婉便头也不回的朝着人群里面走去,几步后,整个人都消失不见了,赵子龙心里一惊,连忙拉着庞统追上去,可偏偏人数众多,几步远就丢了。 无奈之下,他只得拉着庞统转身走回刚刚的位置。 却不想刚刚站定,就看见胡老汉带着郭嘉驾着马车跑来了。 赵云:“……” 阿婉压低着头,在人群中如同鬼魅一般的朝着最中央的位置移动而去。 官吏不多,只有几个,可对徐福却下了死手。 阿婉蹙了蹙眉,目测了几个官吏所在的位置后,又重新的回到了庞统的身边,无视了想要说话的郭嘉,只掏出雪凤冰王笛,语气沉冷的说道:“三郎且瞧清楚了。” 庞统眼睛顿时睁大,然后就看见自家老师手中的白玉笛突然腾空转悠了起来。 恍惚间仿若看见墨雾飘逸而出,回过神却又觉得自己是眼花了。 “啊——” “这是兰摧玉折。” “啊——” “这是商阳指。” “啊——” “这是钟灵毓秀。” 惨烈的叫声一声一声从人群中传来。 庞统不敢置信的回头,只见刚刚还趾高气昂的几个官吏此刻浑身是汗狼狈的跪在地上,手指甲紧紧的抠挖着地面,疼极了一般狠狠的咬住自己的唇,血迹斑斑。 “三郎感觉如何?”阿婉轻柔的声音传来。 庞统心头猛地一跳,连忙回应:“老师……这……” “若是玉石俱焚后,他们便死了。”阿婉的声音飘飘忽忽。 “三郎,你想要那些人死么?” 庞统张了张嘴,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他们明明还站在人群中间,可那些官吏却随时会死,难道这就是花间游么? 他们死了,却连是谁动的手都不知道,简直太过可怕。 郭嘉听着他们糟糕的对话,伸手一把攥住阿婉的手腕,咬着牙:“别闹的太过分,若是被发现的话……” “郭先生觉得我会被发现?” 阿婉的声音因为面具的缘故有些阴阳怪气,她挣脱开郭嘉的手:“我是万花谷的弟子,哪怕进了你郭氏门楣,也是先是万花谷弟子,然后才是你郭奉孝的妻子,所以,在我动手的时候别阻止我……” 阿婉低头朝庞统勾了勾唇:“三郎,在这里看不太清吧。” 三郎个子矮,站在人后自然看不见前面的情况。 赵云弯腰想要将庞统抱起来,却不想,刚伸出手,就看见阿婉拎住庞统的腰带,声音莫测:“为师带你去看得见的好位置。” 然后—— 身边一阵劲风飞过,下一瞬,原本还站在身边的女人手里拎着一个孩子腾空飞起,直接朝着最中央的位置略去。 长长的老鹰的尖啸声从遥远的天际传来,巨大的老鹰就这般突兀的出现在了洛阳城的上空,阳光洒下,下面老鹰的影子遮天蔽日,脱掉披风的女人手里拎着个孩子脚狠狠的踩在老鹰的背上,直直的朝着最高的邢台楼顶上飞去。 “老天爷啊……刚刚是不是老汉我眼睛花了,我怎么看着好像有只怪鸟?” “老汉,你没眼花,是我眼花了,我居然看见怪鸟身上站着一个人。” “天降异象,大汉终亡,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太平道的余孽此刻也顾不得暴露自己,连忙嘶吼着洗脑。 郭嘉和赵云目光呆滞的看着前面的老百姓们急急忙忙的跪倒在地,一下一下的叩拜。 那些官吏也被眼前的变故惊呆了。 顾不得身上的疼痛连忙爬起来,抽出手中大刀朝着周围大吼道:“此乃京城重地,何方宵小胆敢再此放肆,装神弄鬼者胆小若鼠,且出来与我等正面交锋?” 可说归说,却也不耽误哆嗦,手中大刀晃得几乎握不稳。 在屋顶站稳后,阿婉将有些腿软的庞统放下:“三郎感觉如何?” 三郎? 三郎吓得双股战战都快站不住了都。 他惶恐的看向阿婉:“老……老师……我们刚刚是不是在飞?” “是啊。” 阿婉看着庞统一脸惊异的模样不由得掩唇吃吃的笑了起来:“你好好修行万花谷内功,未来也能如同老师这般飞天遁地。” 庞统捂住胸口,眼中异彩涟涟。 到底是未来雏凤,对这些新鲜事物接受度良好,尤其是看向阿婉的眼神,愈发的充满了崇拜之情。 “三郎,你看下面那些平民,因为太平道一句话便相信了这是天降异象,可你我却知是为何原因,你是否觉得他们愚昧不堪?” 庞统摇摇头:“否也。” “哦?理由说与为师听。” “民愚与否,在于教化,无人教导,自然愚昧不堪。” 阿婉勾了勾唇,显然对庞统的回答十分满意。 “为师下去救人,你现在这边等会儿。”阿婉扔下一句,便直接跳下房顶快速的窜了出去。 那些官吏早已被吓破了胆子,一转眼的功夫,原本被绑在柱子上的徐福已经被救了出去,他们甚至连是谁动的手都没发现。 郭嘉目光惊愕的看着那飘然而来的身影,一时间,脑海中阿婉的身影居然有些模糊。 他自以为了解自己的夫人。 可……他真的了解么? 他还记得,新婚之夜,阿婉穿着红色并蒂莲的亵衣,神色慵懒的靠在枕头上面,用甜腻的声音说:“先生碰了我可别后悔。” 手指微微的哆嗦着,几年来被阿婉照顾的很好,没感觉过的冰冷,此刻满满的袭来,他整个人都情不自禁的颤抖起来。 一阵风刮过,空无一人的马车车厢里已经多了一个人。 阿婉掏出兰亭香雪立刻为徐福补了气血,然后收起毛笔重新掏出笛子,转身就准备去接庞统。 而郭嘉就这么呆呆的看着她忙进忙出。 最终看着她准备走,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阿婉掀开马车的车帘,刚准备离开,就看见郭嘉那双眼睛里面此刻满是复杂,她的脸色僵了一下,最终,没有解释一句,只是伸手紧紧的握了握他冰凉的手指。 “进去吧,别冻着了。” 然后又看向胡老汉:“现在就带先生回去。” 胡老汉看着这样的阿婉有些害怕,他可是亲眼看见这位夫人飞起来的,他连忙点头,看着郭嘉上了车就连忙赶着马车离开了。 那些官吏反应速度很慢,直到马车出了城门许久才想起来封锁城门。 阿婉到了楼顶上,庞统被冷风吹得小脸通红,原本就不算好的容颜此刻更加的丑了。 她一言不发的拎起庞统的腰带,直接朝着城门外飞去。 赵云早已在城外等候,将庞统扔给赵云后,自己则是往前飞去追上了马车,然后不顾胡老汉惊恐神色,直接掀开帘子钻了进去,坐定后动作十分强硬的一把攥过郭嘉的手,用内力为他焐手。 郭嘉目色复杂的看着阿婉。 阵阵暖流从掌心流淌至四肢百骸。 半晌后,郭嘉终于妥协一般的叹了口气:“夫人,徐福只是幌子,你这般做,到底是想要些什么?” 章节目录 第238章 一更 比例百分八十, 防盗七十二小时。  “母亲莫气,三弟已经前去捉拿小妹与那贼人, 不日便归。”姜家二郎跪在旁边, 满脸担忧的安慰自己的母亲。 姜陈氏悲从中来,掩面痛哭:“这孽障是要害死姜氏全族啊,荀家做的冰人,姜氏不过商户, 攀附郭氏已是高攀,改善门楣全在于此, 这小孽障却不知我的苦心, 你还叫她什么小妹, 她已不是你的小妹。” 姜二郎口拙,张开嘴不知该如何劝说母亲。 姜二郎之妻裴氏伸手一把拉扯自家夫君的袖子, 自己上前, 为婆母捏肩捶背,小心侍奉。 待婆母眉间焦躁舒缓,才小心开口:“如今该考虑的应是三日后大婚的新妇, 小妹离家多日, 这……” 未尽之语再次惹得姜陈氏嚎哭不停。 得罪郭氏与荀氏,姜氏怕是要迎来灭顶之灾。 姜氏门楣以后怕是再无新妇上门,姜氏女也再无可嫁之人。 姜裴氏也嘤嘤哭泣:“小妹此举若是被他人所知, 恐怕我与大嫂也得与夫君分开了。” 姜陈氏顿时跳了起来:“不行, 绝对不能让别人知道。” “那……” “三郎回来了。” 姜裴氏还想说什么, 外面便传来仆从的唤声。 姜陈氏顿时眼睛一亮, 那完全不符合那富态身子的矫健之姿冲了出去,远远的就看见自家三子驾着驴车从远处跑来,刚准备叫唤,就看见自家三子对着自己打了个噤声的手势,姜陈氏连忙闭了嘴。 驴车不大,灰扑扑的十分不显眼,直接从大门冲进了自家母亲的院子里。 姜陈氏又连忙跑了回来,就看见自家三子先跑去屋里倒了一杯凉茶喝,才指挥大嫂二嫂与自己的妻子:“赶紧的,将里面的姑娘给扶出来。” 姑娘? 姜三夫人脑袋一昏,又不敢忤逆丈夫,只能憋着口气与两位嫂子去扶里面的姑娘。 姑娘的身上披着一件披风,将她整个人包裹住了,随着动作若影若现的里面的衣衫,色彩鲜艳,无比华贵。 进了屋子,将披风扯掉,露出姑娘的容颜来。 所有人都不由得倒抽一口气。 下一刻,大嫂二嫂看向三夫人的眼神就充满了怜悯。 姜三夫人忍不住捂住脸:“嘤……” 姜三郎顿时头疼不已,连忙解释:“这女子是我救下的女子,我这不是想着,小妹已经没了,三日后的婚事……” “什么?你小妹没了?” 刚进门的姜陈氏眼睛一翻,彻底的昏死了过去。 原来,阳翟富户姜氏女聘给了寒门子弟郭氏门楣,原本是皆大欢喜的一桩喜事,却被姜氏女给弄得十分尴尬,前几日,姜氏女居然与一放牛郎私奔了,姜陈氏小心翼翼不敢走漏风声,连夜派遣三子前去捉拿。 后姜家三郎不过两日,便抓到这对私奔的小情儿,放牛郎胆小如鼠,竟惊吓便溺的跪拜在地,扬言乃是姜氏女勾引在先。 姜氏女当场触柱而亡。 姜三郎亲眼见小妹脑袋瓜子开了瓢,怒火直冒,直接将那放牛郎打死了事,后收敛了小妹尸骨,选了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安葬之后,便准备回家,谁知刚出了山谷,就见一个紫衣女子倒在路边,容颜绝色,年龄与小妹相仿,姜三郎眼睛一转,就直接给带回来了。 姜氏老太君陈氏昏倒,一阵兵荒马乱过后,陈氏苏醒。 她刚准备嚎哭一声‘我的女儿啊’就被坐在椅子上的紫衣女子给慑住了心神。 紫衣女子已经醒了,此时满眼茫然,满脸无辜的看着姜裴氏。 “你可知你姓甚名谁,家住何处?”姜裴氏长得秀气小巧一张亲和脸,对着女子抿嘴笑了笑,十分亲近。 紫衣女子茫然的摇摇脑袋。 好半晌才抬起头看向姜裴氏:“我……我不记得了,我叫……婉……阿婉……” “不记得了?” 姜陈氏掀开被子就赤脚冲了过来,一把抓住紫衣女子的手:“哎哟喂,我的心肝肉,你是我的女儿,我家的小妹啊。” 姜大、二、三郎一脸懵的看向自家母亲:“嗯?!!!” 姜大夫人瞬间了解婆母的想法,满脸笑意的抓住紫衣女子的另一只手:“小妹,今日你出门采青,头撞了树杈,怎么就忘记大嫂了呢?” 二夫人也十分给力:“明日里我就让仆从去砍了那碍事的树杈。” 三夫人一脸懵的看了眼自家丈夫。 姜三郎回过神,揽住妻子肩头:“小妹莫怕,哥哥明日就去将那树砍了。” 紫衣女子歪了歪脑袋,仔细回忆,却想不出来分毫。 “小妹,你今日辛苦了,吃杯茶,先去休息吧。”姜三郎去倒了杯水,递给紫衣女子,看着紫衣女子喝下之后,才露出笑容来。 紫衣女子眉头蹙了蹙:“这茶……好似味道不对。” 姜三郎心头跳了跳:“必定是婢女那陈年老茶来糊弄,小妹舌头还是那般灵。” 紫衣女子还想说什么,却只觉得眼前恍恍惚惚,不一会儿便不省人事了。 姜陈氏看她睡了过去,立刻跳了起来:“快去把嫁衣拿来,大娘子二娘子去改针。” 姜家人顿时忙碌了起来,而未来的主角阿婉此刻昏昏沉沉,似乎飘荡在漆黑的空间内,灵魂仿佛与躯体都分离了开来,十分的昏眩难受。 家破山河亡,尸骨如山与腐朽的江山相伴。 一白发白须老人满脸无奈对她挥手:“既然你决定了,便去吧,你学有所成,也该到了用的时候了,潼关一役死伤惨重,你带好僧一行与你做的匣子就去吧。” 画面一转,又是一背着匣子的秃头男人,满脸无奈的为她背上匣子:“阿婉,此去注意安全。” 美貌女子手扶着年迈夫君,看着她宛如看着自己的女儿:“阿婉,世间善恶皆有,你身为女子,又这般貌美,要保重好自己。” “师叔,回来记得给我们带糖葫芦。” “师妹,此去小心谨慎,莫要贪功。” “师姐,等师父同意我出师了,我便出谷去找你去。” 一个个声音在脑海里回响着,阿婉却不知那些人是谁,甚至想不起那些人的脸,电光石闪间,好似明悟些什么,再想继续,却后继无力。 昏昏沉沉,便堕入黑暗。 再醒来时,已经是三日过后。 她低头,看着身上一身嫁衣,正坐在一张大床上面,床上鸳鸯戏水的被面,并蒂莲的枕头,青纱的帐子,两根绣着并蒂莲的压帐环垂下,房间不算特别大,但是里面箱笼齐全,嫁妆全都堆在角落里,到处扎着红绸,霸道的宣誓着这里是婚房的事实, 她靠在床柱上,浑身发软,脑袋却十分清明。 自己这是被算计了。 阿婉想到三日前自己的愚蠢模样,就忍不住的在心底暗暗唾弃自己。 这户可恶的人家,三天不仅没让她醒过来,竟然也让她直接饿了三天,这会儿她饿的头昏眼花,想要逃跑都不可能。 而此刻前面推杯换盏好不热闹。 荀彧满意的看着郭嘉,伸手摸了摸光秃秃的下巴,转头对自己的大侄子荀攸说道:“奉孝至孝,只期望日后能与姜氏女琴瑟和鸣,夫妻恩爱。” “叔父所言极是。”荀攸板着一张脸,梗着脖子恭敬的说道。 荀彧看向人群中的郭嘉,叹息道:“奉孝之才,埋没于此啊。” “叔父可要荐官?” 荀彧摇头:“奉孝自有打算。”随即苦笑:“如今军阀四起,董卓虎视眈眈……” 未尽之语让荀攸忍不住蹙起眉头,有些说不出的担忧。 当初荀绲忌惮宦官,让荀彧迎娶中常侍唐衡的女儿,若不是荀彧少有才名,说不得早就被流言淹没,荀彧却一副无所谓的模样,对唐氏女十分关爱。 如今…… “走,我们去看看那姜氏女。” 荀彧性情十分爽快,眼看着郭嘉被人簇拥着往新房走去,拉起自家大侄子就跟了上去。 这妇人常年在后宅,能光明正大看也就这一回了。 荀攸还没理清楚自己脑袋里的千丝万缕,就一脸懵的被自家叔叔给拉了过去。 阿婉已经在房间里转了三个来回。 有金银,有布匹,偏偏没有一口吃的东西。 她颓然的靠在床柱上,就听到远处传来一群脚步声,体内混元性内功还未完全恢复,手中已经掏出临出门时从僧一行手中拿到的【兰亭香雪】,藏在袖子里随时准备战斗了。 门从外面被推开了。 阿婉下意识抬眼望去,就看见被众人簇拥在前的男子,他双目清亮,丰神俊朗,眼角含笑,身形有些瘦却绝不孱弱,正浅笑着看了过来。 那双眼睛仿佛带着魔力,一眼就将人看透的魔力。 章节目录 第239章 一更 比例百分八十, 防盗七十二小时。  昨夜注意力都被稻香饼与玄九丸吸引,没仔细看那些灰色物品, 早晨翻找了一番才发现是一些胭脂水粉, 发饰簪花, 甚至还有肚兜亵衣之类的贴身物品。 万花谷作为大唐思想最超前, 气氛最自由的地方, 两百余位奇人异士, 其中不乏一些传说中的手工匠人, 阿婉被孙思邈从晴昼海抱回三星望月, 便成为了万花谷中辈分极高,年岁颇小的师叔,万花七圣爱若珍宝, 匠人们更是对她宠爱有加, 如今这些灰色物品, 多是一些匠人的手工艺品。 别看只是灰色的, 不值钱的玩意儿, 可偏偏都十分精美, 万花谷弟子在佩戴防具之后,总爱佩戴这些精美的发饰。 仔细的在额间贴上花钿, 抹上口脂,回头看向郭嘉。 抿嘴笑了笑:“夫君快些起床, 该去见姑舅了。” 郭嘉睨了一眼阿婉, 掀开被子下了床, 双腿还有些发软。 阿婉本就生的十分娇俏美丽。 一夜之后, 更是带上几分妩媚,抿嘴对着郭嘉微微一笑,郭嘉心中那根弦都跟着颤了颤,看着她又背过身去继续梳妆,郭嘉这才暗暗吁了口气。 洗漱完毕,郭嘉带领阿婉前往母亲的院子,站在院落门口小心叮嘱:“母亲病重,莫要惊扰。” “本该如此。” 从仆从手中接过竹器,跟随郭嘉身后进了院子。 郭母靠在床上,脸色蜡黄,精神却还不错,只是一双眼睛无神极了,阿婉一眼便看出她患有眼疾。 “母亲。”郭嘉行礼。 “婆母。”阿婉捧着竹器同样跟着后面行礼。 “好好好。”郭母高兴极了,听着那一声含羞带怯的‘婆母’,不由得泪水直流,伸出手:“姜氏到我这里来。” 阿婉往前走了一步,蹲坐在脚踏上,状似无意的摸上了郭母的脉。 郭母说了些鼓励的话,大意是‘夫妻和睦,生活美满,早日为郭氏开枝散叶’之类的话。 等侍奉了郭母用餐,得了郭母的玉佩,夫妇二人这才离开了郭母的院子。 “母亲身体如何?”郭嘉刚刚看见阿婉诊脉,此刻问话有些急迫。 阿婉脸上的笑意消失,带上几分严肃,摇摇头:“五内衰竭,已是大限之相。” 她抬眼看着郭嘉:“婆母无病,只是衰老而已。” 老死,是世上最无法挽救的死法。 郭嘉脸上倒无多少意外,只是点点头:“太平道猖獗,恐有大乱,母亲病重,为夫欲避世而居,若母亲大限将至,适逢守孝,夫人认为如何?” “那便寻个山清水秀的地儿,也算是寄情山水了。” 郭嘉回头看她:“夫人倒是随遇而安。” “我本山水中来,再往山水中去,那叫回归本源,有何不安?”阿婉不卑不亢的看回去。 片刻后,两人不约而同的转过身去。 “夫人,为夫去书房。” “我回房间整理嫁妆。” 说完,一左一右,分道扬镳。 郭嘉去了两日未去的书斋,书童早已打扫干净,香炉里青烟袅袅,推门而入,扑面而来的是独属于书房的冷香,书房里面好几个木头书架,上面层层叠叠的全部都是竹简。 郭嘉抽出其中一卷竹简,坐在椅子上看了起来,可脑海中想的却都是自己刚过门的夫人。 两次交锋都是旗鼓相当,尤其善于诡辩。 只不知道姜家从哪里寻来的女子,还是要查访一番。 阿婉尚不知郭嘉已经准备去调查她了,此刻她正在收拾她的嫁妆,姜氏巨富,却地位不高,商贾之家与寒门联姻,也是高攀,打开嫁妆的箱笼,里面多是一些金银布匹,阿婉将这些收回仓库,其他一些崭新的衣物色彩清新,很适合新嫁娘,只可惜尺寸是原来的姜家小姐的尺寸,也不知道能不能穿。 等收拾好了,才有闲暇坐下来休息片刻。 她打开系统,想了想,尝试着选中了养育自己长大的师父孙思邈。 只见系统莹绿色的面板突然张大,很快,上面出现一个白发白须的老人,他此刻手里正拿着牛油纸打包药材,打包好了再用红纸写上用法,然后用草绳打包好了交给对面的中年男子。 等中年男子离去,阿婉才小心翼翼开口:“师父。” 孙思邈猛地站直身子,环顾四周,寻找几番后又满脸失落的重新坐下。 阿婉心口酸酸的,眼圈微红:“师父,我是阿婉。” “阿婉?”孙思邈焦急的左顾右盼:“你在哪里?” “师父,阿婉很好,别担心。” 孙思邈闻言,瞬间老泪纵横:“你赶赴潼关,半路失踪,为师想去前线,却被宇轩阻拦,阿婉,你告知为师你现在的位置,为师现在就去接你。” “师父,阿婉回不去了。”听到师父如此关怀的话,阿婉再也忍不住的哭泣起来,将自己的处境说了个清楚:“昨日我已成婚,夫君是东汉郭奉孝。” 郭、郭奉孝?! 孙思邈脸上露出惊诧来。 孙思邈出生在西魏大统年间,距离东汉末年已过三百余年,他没经历过天下三分,却也明白,这是一个群雄割据的年代,而自己的宝贝徒弟,如今却嫁给了其中一个鼎鼎有名的局中人。 尤其是,这个局中人还是个短命鬼。 孙思邈抿了抿唇,满脸心疼,自己的徒弟这是命中注定做寡妇了啊。 可……可乌有道人那老家伙也没算出阿婉是孤寡之相啊。 “他……他对你可好?”孙思邈不问其他,只问自己的徒弟生活的好不好,这才是他关心的。 “师父难道还怕阿婉被欺负么?” 阿婉这句话说的倒是极有自信。 孙思邈瞬间笑开:“也是,你这丫头在谷中可是小魔头,哪怕宇轩都拿你没办法,怕是也不害怕被人欺负了。” “师父,我昨日摸了郭先生的脉,胎中弱症,五内皆弱,如今夏季过半,秋日将至,想先用玉屏风散健脾补气,脾连胃,冬日里也能少受点罪。” 孙思邈仔细的听着徒弟的功课,听完后才点点头:“可以先吃着看看,但是要讲究个五内平衡,辅以八珍糕,五日一诊脉,做好脉案,到时候为师再斟酌用药。” “是,师父。” 玉屏风散是孙思邈自创药方,用于健脾补气。 功课做完了,阿婉撅着嘴巴开始抱怨:“师父,徒儿这边什么都没有,就连花钿都没有。” “这可怎么办,师父有也送不过去啊。” 阿婉眼睛一转:“师父去找僧一行叔叔,他必定有办法。” “好,师父去问问僧一行。” 师徒二人这一点倒是如出一辙,那就是对僧一行的盲目信任。 挂了通讯,阿婉眼睛转了转,从仓库中拿出杏花笺,开始写药方。 玉屏风散的药方十分简单,主味药一共三种,防风、黄芪,白术。 阿婉练的是颜师的颜体,气势庄严雄浑,又兼之女子手笔,多了几分秀丽。 郭嘉回房时,恰好看见阿婉在写字。 杏花笺带着清香,纤细婀娜的女子背脊挺直,窗栏外阳光洒在她的身上,更是将她的面容柔和了几分,郭嘉悄悄走到她的身后,目光落在她的笔迹上。 “好字。”郭嘉眼睛一亮,看向阿婉的眼神也多了几分惊喜。 阿婉一惊,笔下一顿,落下一个墨滴。 她回头埋怨的睨了一眼郭嘉:“废了我一张纸。” 郭嘉伸手拿起那张废掉的纸,纸质极好,若影若现的纸纹如同一朵朵杏花开在纸张之上,他唏嘘道:“蔡公逝去,如今能做纸的匠人已不多,不想阿婉手中倒是有极好的纸。” 阿婉也不收回,只站起来用纤细的手指点了点纸张上面的字:“这是玉屏风散,你去配药,入秋之前不许断药。” “额……”郭嘉身子一僵,他没想到这居然是他的药方。 他小心翼翼的将药方收起,轻咳一声:“明日归宁,你可去姜家。” 阿婉一愣。 随即扯唇笑开,一双眼睛里面精光闪烁:“去,如何不去。” 一巴掌拍在椅背,用力握紧,指关节泛白,声音阴恻恻:“妾身与姜氏,可还有一笔账要算呢。” 不知为何,郭嘉突然为姜家感觉到害怕。 不过嘛…… “恰好,为夫也有问题要询问姜家。”他对着阿婉露出浅浅的笑。 二人对视一眼,便都知对方的想法。 “希望夫君明日得偿所愿。” “亦期望夫人明日满载而归。” 阿婉顿时脸色一平:“浑说,姜氏乃是妾身母家,女儿归宁,母亲爱之珍之,乃是人之本性,夫君怎可用区区俗物来衡量母亲的爱重之情。” 郭嘉连忙行礼道歉:“是为夫误会,夫人教训的是。” 章节目录 第240章 一更 比例百分八十, 防盗七十二小时。 他的坐姿十分的端正,那种从骨子里透露出来的优雅让他那张平凡的脸都显得没那么显眼了, 阿婉执壶为他倒了杯热茶:“这是我惯喝的洛神花蜜茶, 三郎尝尝看?” “谢谢夫人。”三郎颔首。 “三郎有话就说吧, 夫人我听着。”阿婉笑了笑, 她心中有了猜测, 看向三郎的眼神就更加的亲切了。 三郎有些不安的搓了搓手指, 虽说是以仆从的身份跟着郭嘉和阿婉, 但是这段日子确实是他懂事以来最安稳的一段日子, 无论是小时候在后宅中遭遇的那些算计,还是后来颠沛流离的生活,都没有这几个月来安稳。 所以, 此刻他想要说出的话却有些说不出口了。 他……不想说。 却不能不说。 “我本姓庞, 名统, 父亲曾在上党为官, 我叔父乃是荆州名士庞德公, 胡汉是我的仆从, 在家中遇难之后,一路护持我前往荆州, 却不想半路遭难,身上银钱箱笼被洗劫一空, 生死之际为夫人所救。” 庞统将自己的来历缓缓道来, 每说一句, 都忍不住的抬眼看向阿婉。 生怕从阿婉脸上看见不悦, 或者被隐瞒的恼怒来。 可阿婉一直都带着浅浅的笑,仿佛丝毫都不生气,庞统心中复杂难言,连忙低下头,生怕自己的眼神暴露自己的心思,虽说他年幼聪慧,腹有乾坤,可到底幼年苦难,心底底气实在是不足的很。 “之前你不与我说这些,如今却又来说,是想要夫君助你去荆州找你叔父么?” 庞统沉默了。 他垂着头,看着自己的手。 阿婉看的出来他还没想清楚,此刻将真实身份告知,或许也只是一时冲动而已。 不过…… 这可是未来和诸葛孔明相提并论的大谋士啊,为刘备的江山立下汗马功劳,若不是早死,他和诸葛孔明的成就说不定谁高谁低呢,这也证明着,这位雏凤居士是多么的聪慧。 阿婉微微垂头,眸光闪了闪,爱才之心蠢蠢欲动。 “是还未想清楚么?” 庞统点点头,如今的他也不过才九岁而已:“如今世道艰难,黄巾军乱,洛阳离荆州路途遥远,我若是带着胡汉去往荆州,一路危机重重,况且,统亦仰慕先生才德,若有机会聆听教导也好。” 阿婉挑眉。 她倒是没想到,庞统居然看上了郭嘉。 不管如何,郭嘉现在尚未及冠,怎么看也不像是教书育人的模样。 “你为何想要拜师夫君?他如今尚未及冠,当不得老师的。” “舆图。” 庞统突然抬头,目光灼灼的看着阿婉:“我看见先生手中有几分舆图,在这乱世中,若想谋划天下,舆图乃是重中之重。” 阿婉:“……” 年纪不大,却已然有了征伐之心? 这谋士也算是从小的梦想了么? “其实……”阿婉突然笑着看向庞统:“本夫人出身青岩万花,你若愿意,我可收你为徒。” 庞统的眉头微微蹙起。 有些狐疑,又有些不信任的看着阿婉。 阿婉凑到庞统身边,古灵精怪的左顾右盼后小声诱惑:“你若拜我为师,我教你制舆图如何?” 庞统没答应,甚至脚步有些凌乱的离开了,很显然,阿婉提出的建议让庞统心绪大乱,可阿婉的心情却是极好,庞统走后就联系了自己的师父孙思邈,言明自己发现了一个好苗子,希望师父支援。 孙思邈二话不说去找了东方宇轩,东方宇轩得知阿婉要在东汉收徒,顿时大喜,直接将《万花秘笈》给了她,连带还有万花谷的武功秘籍也发了过来,可谓是十分用心了。 捧着《万花秘笈》的阿婉高兴不已,突然想到住在前院的赵云,不由得眼睛一转。 “师父,谷主,其实阿婉在这边还遇见一个极好的武将苗子,擅使长木仓,不知天策府……” 东方宇轩眸光闪了闪,瞬间了然。 万花谷超脱世外,素来与朝廷毫无瓜葛,虽说风雅至极,却也不如长歌门简在帝心,如今万花谷弟子出世行医,必定要与天策府打交道,若是能以此与李承恩有些瓜葛,也能给谷中弟子一些保障。 “如此,我便与天策府李将军联系一下。” 阿婉顿时笑的春光灿烂:“好,谷主,就拜托您了。” 挂了通讯,阿婉歪在枕头上面,眼神放空,脸上不自觉的带上欣喜的笑容来。 郭嘉与荀彧讨论完之后回到院中,便看见院中亭的席子被放了下来,而透过缝隙,正巧看见自己的夫人正靠在枕头上面,烤着炭盆,不知在想些什么好事,连忙走过去,掀开席帘进去站在炭盆边,驱散了满身寒意。 “夫君今日回来的挺早。”阿婉坐直了身子,连忙从炭盆上拿过温着的茶壶。 “形势未明,确实也没什么可说的。” 阿婉执壶为他倒了杯洛神花蜜茶,这才托着腮,眼睛亮晶晶的看着郭嘉。 “夫君,我有件事想与你说。” 郭嘉挑眉,似笑非笑:“哦?让为夫猜测一下,与三郎有关?” 阿婉诧异:“夫君如何知晓?” “为夫在阿婉心底埋了个耳报神,阿婉想什么,为夫了然于胸。” “那夫君不妨再问问你的耳报神,你可知三郎是谁?” 郭嘉顿时抿唇,低头喝茶。 “这是何茶,酸甜的滋味。” “洛神花蜜茶,又称不老容颜茶,夫君从现在起和我一起喝,保你到了五十岁,也风流有加。” 郭嘉的手顿时顿住了。 他一个大老爷们要什么不老容颜啊,他还想着及冠后便蓄须呢。 “三郎姓庞名统,叔父乃是荆州名士庞德公。”阿婉看着郭嘉略有些僵直的声音,也不再逗他,而是如实说了庞统的来历:“他父亲亡于太平道,胡汉护主逃难荆州,却不想半路被我救了,也算是缘分了。” “庞德公既是名士,三郎跟随他才是最好。” 郭嘉有些怔怔然,到没想到自己随意救的仆从,竟然身份如此的不同。 “可我却有不同看法。” 阿婉挑眉看向郭嘉,眼中闪烁着极高的自信:“本夫人亦很惜才,欲收三郎为徒,夫君你看如何?” “胡闹,你怎能收他为徒?”郭嘉眉头一蹙,当即斥道。 “我为何不能收他为徒?” 阿婉没想到郭嘉竟然如此反对,也一下子站起来,扬起下巴不悦的看过去。 “你……你乃是一女子,而庞统已不是垂髻小儿,如何能拜你为师,便是拜你为师,你还能言传身教不成?” 阿婉张了张嘴,怎么也没想到,阻止她收徒的竟然是自己女子的身份。 “便是女子又如何,在我们大……青岩,莫说女子为师,便是女子终身不嫁,豢养面首也是寻常事,我本以为我的夫君赞赏于我是真心,如今看来,也不过是夫君蒙骗于我的伪善之语罢了。” 阿婉愤愤然的甩袖背过身去,脸色极为难看:“莫以为我无知,如今男女一室吃喝宴乐本是常事,不同食便可,却不想夫君却是个想把我关在内宅的寻常男子。” 话音落下,阿婉掀开席帘,满身怒意的离去。 郭嘉原本惊怒,可此刻看着阿婉那决然离去的背影,顿时犹如一盆冷水淋下,浇了个透心凉。 尤其是阿婉刚才言语间透露的信息。 啥意思?豢养面首? 这小女子是要反了天了。 郭嘉连忙抬脚追了上去,追到他们居住的院落门口,便看见木门紧闭,里面用门栓拴住。 “阿婉,开门。”他有些无奈。 阿婉站在门口,眯了眯眼睛,语气依旧愤然:“今日妾身不甚方便,夫君夜宿书斋吧。” 郭嘉一脸懵的看着那紧闭的门扉。 成婚三年有余,他这是第一次被妻子赶出门外啊。 有些恍然的走回到书斋,一进门便看见裹着大毡烤着炭盆捧着竹简看书的荀彧。 荀彧看见郭嘉,一脸诧异:“奉孝不是回房了么?” 郭嘉面对荀彧,脸色顿时僵了僵,轻咳一声:“只是突然有了新的想法,想与文若印证一番。” 荀彧抿唇看着郭嘉,眼底划过一丝了然。 “好。” 郭嘉走进去,坐在案几后面,垂眸看向矮几上面的竹简,又偷偷瞥了一眼荀彧,微微的吐出一口气,幸好文若不曾怀疑些什么。 天色渐晚,等到了夜间,荀彧突然抬眼看向郭嘉。 “奉孝成婚三年有余了吧。” “嗯。”郭嘉端起茶杯喝了口凉茶。 “夫人还未曾有孕信,可是身体有疾,不若再寻一房美妾绵延子嗣?” “噗——” 这一口凉茶郭嘉直接喷出来了,然后撕心裂肺的咳嗽了起来。 他闻言抖了抖,满脑子都是阿婉横眉冷眼的冷笑—— 章节目录 第241章 一更 比例百分八十, 防盗七十二小时。  姜陈氏揉着胸口,坐在椅子上一边叹气一边教训着站在面前的三个儿子:“姜氏虽是商户,可从未做过伤天害理之事, 这一回连累无辜女子, 老身内心难安,今日婉娘归宁,你们兄弟三人对她务必要格外热情, 莫让婉娘感到彷徨无依。” 姜家三个儿子连忙弯腰行礼:“母亲放心。” 姜陈氏这才满意的点点头, 只是眉心的一点愁绪依旧无法消散开来。 另一头, 阿婉先是在厨房仆从的帮助下给婆母做了一顿早餐, 然后开始准备归宁的礼物,她手里拿着单子,对照着礼盒。 郭嘉换了一身靛青色的长袍, 袍子的下摆处, 用黑色的丝线绣出竹纹,穿在身上将他衬托的格外丰神俊朗, 这件衣服是阿婉用系统的缝纫技能做出来的, 也是一个实验物品,竹纹是附魔。 别看只是一件普通的布衣服,却是可以增加五点的外功攻击。 昨夜郭嘉看见阿婉在飞针走线时,整个人都惊呆了,本以为这位夫人只会医术, 却不想, 还有更大的惊喜等待着自己, 当即抱着她嘴里喊着‘贤妻’。 只可惜,阿婉惦记新衣,直接压着他躺了下来,哄着睡了过去。 早晨郭嘉看着枕边新衣,那双好看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两套竹简够么?” 阿婉仰头看向郭嘉:“姜氏与郭氏联姻,目的在于改善门风,从商户之家变身书香之家,两套竹简皆是启蒙,只不知姜氏那边是否满意。” “夫人好大方,两套竹简也是为夫书童连刻十日才完成。” 阿婉微愣,倒是忘记竹简复刻艰难。 手指轻轻的抚摸着竹简,微微叹息:“蔡公逝去乃一大损失。” “夫人所言甚是。” 阿婉又看了看礼单,然后站起来,快步走到箱笼边,从里面翻找出之前姜氏女的新衣,全部都塞进了一个包袱里,然后堆在礼盒上面,拍拍手,转头娇笑着看向郭嘉:“夫君,妾身准备好了,咱们走吧。” 郭嘉不知阿婉又准备了什么,却也不问,直接带着阿婉出了门。 他们乘坐的是牛车。 走路不快,却很稳,大半个时辰后,便到了姜家的门前。 仆从看见悬挂着郭氏标志的牛车时,连忙小跑着进去通风报信了。 “倒是个机灵的。”阿婉似笑非笑的看着那仆从的背影。 郭嘉看着那阴恻恻的笑容,默默的转过头,看向另一边窗外的景色,这一路上,阿婉的笑容一直都维持着这副模样,郭嘉在心底对姜家报以无限的同情。 姜陈氏亲自来迎接,一见面高昂的嗓门就嚷开了:“为娘的乖女儿,你可回来了。” 郭嘉下意识的就看了看阿婉的脸色。 只见那娇妍的脸僵硬了一瞬,然后才又恢复浅浅笑意。 姜大郎引导着郭嘉去了前院书斋。 阿婉跟着姜家婆媳进了后院,姜陈氏看着阿婉那双清明的眼睛,心底便一个咯噔,有种极其不祥的预感,当她们坐定,阿婉似笑非笑的视线在他们身上一扫而过。 姜氏婆媳瞬间噤若寒蝉,三个儿媳妇竟哆哆嗦嗦的躲在了自家婆母身后,小心翼翼的看向阿婉。 阿婉:“……” 总觉着自己才是那个做了错事,欺负人的人。 姜三夫人最为胆小,已经忍不住的小声抽泣起来,用手帕掩面:“阿……阿婉姑娘,你若是怪罪,就怪罪于妾身吧,莫要怪罪夫君,都是妾身见姑娘貌美,害怕夫君动心……呜呜呜……” 姜陈氏胖胖的身子僵硬极了,却牢牢的将自己的三个儿媳护在身后。 “阿婉姑娘,都是老身的罪过。” 阿婉顿时头疼,原本想要来问罪的气势,被这几个女人的哭哭啼啼瞬间消磨了几分。 万花门中,阿婉一直都是辈分极高的师叔,对待谷中姐妹有种天然的责任感,所以此刻看着几个柔弱的女人哭泣的模样,再多的怒火她也发不出来了。 “罢了,你们别哭了。”阿婉揉揉胀痛的额角。 几个女人连忙抬起头来看她。 “我既嫁到郭家,以后便是姜氏。”阿婉靠在椅子上,看着眼前的几个女人,叹了口气无奈道:“但是,丑话说在前边,无大事莫要登门,你们可愿意?” 姜陈氏听着阿婉的要求,顿时松了口气:“好。” “婆母……” “莫要说了,这是姜氏欠阿婉,阿婉保我姜氏名声,老身自然投桃报李,不该得寸进尺。” 阿婉看着姜陈氏眼睛亮了起来。 这位姜家的老封君还是很有魄力的,她对着姜陈氏咧嘴笑了笑:“母亲……” 姜陈氏的身子抖了抖。 “母亲予我的嫁妆衣裳全都尺寸不对,您看……” “换,全部换成布料。”姜陈氏惊恐的几乎破了音。 一下子,整个后院鸡飞狗跳起来。 而前院书斋,姜家三个男人此刻抱头痛哭,姜大郎抱着竹简哭的格外厉害:“妹婿你真是太大方了。” 郭嘉端着茶,嘴角含笑:“好说。” “妹婿,以后有需要姜家之处开口便是,吾等全力以赴。” “兄长大善。” 兄弟三个再次抱头痛哭,这个妹婿太好了,只可惜小妹无福,还连累姜家名声。 归宁需在太阳落山之前回到夫家,用过午膳,郭嘉带着阿婉与岳母和舅兄告辞,回到车上,郭嘉就被车厢里十几匹布给震慑住了。 “夫人这是……” 阿婉挑了挑描绘精致的眉:“如夫君所愿,满载而归。” 郭嘉顿时什么话都说不出口了。 牛车载着姜家的诚意回到了郭家,沐浴过后,阿婉坐在铜镜前松了头发,换掉身上厚厚的衣服,穿上轻便的衣服,郭嘉去了前院书斋,一时半会儿不会回来。 阿婉便从书库中翻了本书看了起来。 她发觉书库中很多书,她都不曾在万花藏书楼里见过,这个书库,比万花藏书楼的书更加的收纳全面。 等郭嘉归来时,天色将晚。 阿婉连忙将书扔进书库,起身迎了上去,郭嘉换了一身衣服,头发还带着湿气,显然在前院沐浴了过来的,阿婉眯了眯眼睛,却没说话,等用完晚膳上了床。 青纱帐用账勾勾起,摇曳的烛火点燃了这一方小天地,阿婉脱掉纱衣,只着亵衣,靠在枕头上眉眼妩媚,嘴角含笑的看着郭嘉。 郭嘉的心神晃了晃,血气方刚的年纪,刚刚开荤,哪怕身体孱弱也是极其想的。 他伸出手,去摸那细腻柔滑的肌肤。 阿婉的腰歪了歪,脱离了郭嘉能触碰的范围,靠在另一边的软枕上,手抵着脸侧,就这般幽幽的看着他。 “夫君。” 郭嘉的心弦颤了颤,声音嗡嗡的:“嗯?” “夫君可想知道妾身的来历?” 郭嘉脑袋瞬间清明,漆黑的眼睛瞬间如同幽深古井,看不清情绪,他的手动作不断,终究摸上了那小巧白皙的脚:“夫人愿意说,为夫自然愿意听。” “妾身来自青岩万花谷,师从万花七圣。” 青岩万花? 郭嘉眯了眯眼睛,手指轻轻的揉着她的脚趾:“只不知是哪七圣?” “琴画书棋药工茶。” 郭嘉垂下眼睑,不再说话,手指依旧不停歇的摩挲着,阿婉也不动,就这般任由他动作着。 郭嘉并不认为阿婉会说谎。 可自称为圣,又该是多么的狂妄自信。 一时间,郭嘉对那叫做万花谷的地方充满了向往之情,他陡然想起昨日阿婉写的那个药方,纸张精美,字迹秀雅,这岂不是恰好对上七圣中的药、工、书三门? “为夫十分向往,夫人可否带为夫前往?” “不可。” 阿婉摇摇头,脸上流露出几分落寞:“如今连我都找不到回去的路,更何况带你过去,若是可以,我又怎么不想将我的夫君带回去给我的师父看看呢?” 郭嘉伸手将她揽进怀中,在阿婉娇嫩的脸颊轻轻啜吻。 “莫想了,早点睡下吧,明日还要上山。” 阿婉垂眸,心情格外低落,不作回应。 “颍川地域特殊,得早做打算才行。” “不若我们搬家?”阿婉算了算如今的时间,如今是中平三年,董卓进京已成定局,荀彧将辞官投奔袁绍,郭嘉归隐,要不了几年,曹操将在陈留起兵,荀彧弃袁投曹,戏志才亡,郭嘉出山。 郭嘉摇摇头:“不,先归隐,母亲病重。” 阿婉想到五内衰弱的婆母,也不由叹息一声。 奉孝这个名字可真没取错。 吹灭了烛火,漆黑的青纱帐里面,郭嘉抱着阿婉,手无意识的游离,脑海中却不停的想着些什么,最后,终于还是定在早已准备好的避世之所。 “不能着急,慢慢的来。” 章节目录 第242章 一更 比例百分八十, 防盗七十二小时。  反倒是荀彧的侄子荀攸好好的活了下来。 “荀家为世家, 自然会为家族考虑更多。”郭嘉倒是很能理解荀彧的做法:“郭家若不是寒门而是世家的话,我只会做的更过分。” 阿婉笑了笑:“世家有世家的做法,寒门有寒门的做法,有时候, 寒门未必不好,世家未必好。” 比如世家子就没有寒门子弟来的自由。 有的时候, 必须要做的, 和想要追求的,是完全不一样的。 颍川距离洛阳不远,从洛阳转道去往冀州, 他们得先去洛阳补给,顺道郭嘉还要拜访几位友人。 按理说他们是不需要补给的, 但是梨绒落绢包是秘密, 不得不多加小心, 僧一行给阿婉送来了许多的梨绒落绢包,如今阿婉的仓库里光镶嵌在仓库上的梨绒落绢包就有五个,更别说, 仓库里面还堆着一堆,每一个荷包里面都塞得满满的。 这些都是万花七圣收集到的好东西,阿婉自然投桃报李,让郭嘉画了不少扇面题了不少字, 不过, 郭嘉只会写隶书, 写出来的扇面基本都被颜师包圆了。 他们没有住在洛阳城中,而是在洛阳城外的一个客栈包了个独门独户的院子,洛阳如今人心惶惶,郭嘉的出现不曾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如今黄巾之乱肆掠正盛。 郭嘉伸手为阿婉拢了拢披风的帽子:“你进去吧,为夫晚间便归来。” 阿婉抬眼看向郭嘉,眼神澄澈清明:“我不担忧你,你素来小心,只是不管如何,天黑之前必定要回来,莫让我担忧。” “好。”郭嘉笑了笑,他很享受自家夫人的关怀。 阿婉低头,从自己的腰间取下一枚玉坠,与郭嘉身上的玉坠替换了一下:“此乃护身符,能保佑夫君安全。” 郭嘉点点头,为她推开门:“进去吧。” 阿婉转身朝门里走,郭嘉转身上了马车,很快就离开了院落门口,等车辆快要消失不见的时候,阿婉的身影再次出现在门口,目送那车影的消失。 她低头看看手心的玉坠,只期望,那枚刚刚打造出来的,紫品闪避腰坠真的能带来好运吧。 叹了口气,转身想要回院子。 却突然看见不远处,一个骑着白马的男人身后跟着一辆马车,缓缓由远及近走来。 坐在白马上的男人在这混乱的世道格外的显眼,身上白衣飘飘,脸色也白皙红润,眼睛是桃花眼,嘴角微微上扬,带着几分天生笑脸的模样。 他们在隔壁院落的门口停下。 男人从白马上面翻身而下,身后的马车里伸出一只苍白干枯的手。 一个脸色蜡黄,消瘦孱弱的男人掀开帘子钻了出来,明明还未入冬,却已经穿上厚厚的衣服,一手拿着帕子捂住嘴巴大声的咳嗽起来:“咳咳咳——” 咳嗽声嘶哑难听,喉间无痰,呼吸短促,肺气不足…… 得先用麻子汤辅以针灸稳住肺气。 “兄长,兄长你怎么了?”就在阿婉脑海中盘旋着治疗方案的时候,不远处传来焦急的呼喊声,她猛地抬头,就看见那白衣男人半搂着瘦弱的男人满脸焦急的大喊道,阿婉连忙带着仆从走过去:“他肺气不足,还咳血,这是肺痨之症。” 赵云诧异的抬头看向走过来的女人。 女人身上披着斗篷,一张脸看的不太清晰,身后带着仆从,站在几步开外。 “麻子一升,人参、桂心各二两,生姜三两,阿胶,紫菀各一两,干地黄四两……桑白皮一斤,快去买来。”阿婉没去把脉,毕竟她如今只是一个妇人,不适合伸手去触碰陌生男子。 赵云意识到这是治疗哥哥的药方,连忙催身边的仆从:“听见没,还不赶紧去配药?” 仆从连忙拔腿就跑去配药去。 “切细,用一斗五升酒,一斗五升水合熬取四升汤药,分五次服用,暂缓病情。” 赵云扶着兄长无法行礼,不过却还是连忙颔首表示感谢:“多谢夫人相助,在下赵云,只不知……” 赵云?赵子龙? 阿婉忍不住的抽了抽嘴角,一时好心多了个嘴,居然碰上这么个有名的人物,未来刘备的左膀右臂,长坂坡中斩杀淳于导和夏侯恩救回阿斗的一枚战将。 “我与夫君就住在隔壁院落,不过此时不方便见客。”阿婉微微颔首:“先告辞了。” 然后就带着仆从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赵云看着那缓缓离开的,纤细的背影,又看看怀中几乎昏迷的兄长,忍不住的叹了口气,他就是听人说洛阳有神医能够治疗兄长的病,却不想,兄长的身体居然孱弱到这种程度,刚到洛阳就病倒了。 好在他足够幸运。 他抬眼,看着那纤细的背影消失在隔壁院落的门口,目色一瞬间复杂。 只不知道这位夫人是否能够治疗兄长的病了。 晚间郭嘉披星戴月的回来,身上有一些淡淡的酒气,好在并没有喝醉,阿婉没睡,而是坐在桌前看书,是一本志异,看见郭嘉回来了连忙起身迎上去。 “怎么了?”郭嘉一眼就看出阿婉有些心不在焉。 “隔壁的院落今天来了一对兄弟。” 阿婉看着郭嘉脱掉身上有些粗糙的外套,换上她早就准备好的袍子,原本普通的男人一下子变得丰神俊朗起来。 “刚到门口,兄长便晕倒了,恐是咳血肺痨之症,我给了一个方子,若是有效,恐怕还会来找我。”阿婉为郭嘉倒了杯水,这才坐下来撑着下巴吃吃的笑;“只不知是何时会来了。” “你对那位病人很有兴趣” “确实,肺痨之症少见,师父虽有研究,但到底少有印证。” 郭嘉垂眸,沉默片刻:“明日我会在家中会友,他若有心明日必会上门。” 阿婉点点头:“嗯,就看他是否会来了。” 第二日,郭嘉的几位好友如约而至。 而一大早出门去寻觅神医的赵云在听见这个消息后,想了想,回去准备了点礼品便上门了,郭嘉自然盛情款待,赵云长相俊美,身形挺拔,往那里一站便让人感觉到格外的不同,郭嘉几位好友皆是文士,如今突然在他们中间出现一个武将,倒有些突兀了。 他坐在他们旁边,也不插嘴,就这般静静的听着他们高谈论阔。 郭嘉也不多言,只是歪在椅子上面,整个人身上都带着几分慵懒的气息,郭嘉天生体弱,这些好友早有耳闻,此刻看郭嘉这番做派也不意外,反倒是赵云意外的瞥了一眼郭嘉,眼底染上疑惑。 等到了午间,众人纷纷告辞。 很快,这屋子里便只剩下郭嘉与赵云二人。 郭嘉连忙坐直了身子,长长的舒了口气,目光似笑非笑的看向赵云:“赵将军,你兄长之事昨日我听夫人说起过。” 赵云听着这样的称呼有些羞耻,伸手摸了摸脸:“先生唤我子龙便可,我也是别无他法,兄长病重难安,夜里咳嗽不止,昨夜却睡了个安稳觉,我便厚着脸皮上门,想要再寻奇药。” 郭嘉点点头,实话实说:“我不会医,夫人医术高明,但是……到底是陌生男子。” 赵云闻言顿时有些沮丧。 郭嘉的顾虑他是懂的,毕竟一个女子,一个男子,多有接触到底是不好。 “且我们明日就要离去了,纵使夫人同意诊治,你们也不可能跟随我们不是?” “若夫人同意诊治,我与兄长自然跟随。” 郭嘉抬眼看向赵云,似乎想要看透他心底的想法。 却见赵云双目澄澈,一派坦然,很显然,他口中所说的正是他心中所想,郭嘉又想到青岩万花那救治世人的理念,微微的在心底吐了口气。 笑了笑,开始放诱饵:“我与夫人欲往冀州而去。” 冀州是袁绍的地盘,这赵云一看就是一枚虎将,一旦进入那地盘,必定是要被招揽的。 果然,赵云迟疑了。 袁绍赵云是不喜的,只是,若是为了兄长…… “子龙先莫要做决定,我去往冀州也不会久留,不过是暂时罢了。” 赵云微微一愣。 郭嘉端起水杯抿了口茶水,再看向赵云时,眼底已然带上几分试探:“若子龙愿意的话,可先扮演我的护卫,伪装一番,一边为兄长治疗,一边还不暴露自己的身份,你看可行否?” 赵云连忙站起身来:“子龙愿为先生护卫,只求能救兄长一命,莫说伪装,便是真为先生护卫,子龙也是心甘情愿。” 这下轮到郭嘉愣住了。 这些虎将不该去寻找心仪的主公么?跟着他一个小谋士算是怎么回事? 赵子龙,你作为虎将该有的血性和理想呢? “子龙不若先回去与兄长商量一番?” 说到村子被灭亡的时候,小丫头的眼里迸射出无限的仇恨来。 “那你可还记得你的姓?” “不记得了。”小丫头眸色一下子便黯淡了下来。 章节目录 第243章 一更 比例百分八十, 防盗七十二小时。  而与他的才智同样出名的则是他的私生活。 放浪不羁, 嗜酒如命,爱慕颜色。 阿婉的目光不由自主的从那张脸上往下游离,落在袍子结扣处。 难道说,她竟从繁华盛世的盛唐来到了这动荡不安的年代了么? “同牢合卺之礼。” 特意找来的四世同堂, 儿女皆好的福全老人手里捧着一鼎,走到新妇面前微微屈膝。 “奉孝快去。”荀彧在后面推搡了一下郭嘉的腰。 郭嘉走到床沿, 坐在阿婉的身旁, 老人举起小鼎,旁边的仆从送上两双木箸,他看了眼阿婉, 笑了笑:“夫人请用。” 鼎内是一块不大的鹿肉,两人分而食之。 鹿肉吃完了, 老人退下, 又送上合卺杯, 里面乘放米酒,两人一同饮尽。 “好!”周围人看着都是一脸兴奋,合卺杯造型怪异, 喝酒时二人姿势亲密无间,这少见的夫妻亲密姿态让周围的一群郭嘉的同窗好友兴奋的大声叫好。 “解缨结发之礼。” 依旧是福全老人扯着嗓子喊道。 郭嘉伸手从阿婉发间摘下之前纳征之时送去的许婚之缨,然后从托盘中拿出金剪刀,在阿婉的发间取出一簌, 剪下来, 再从自己的发间挑出一簌, 剪下来用许婚之缨缠绞在一起。 此礼一成,从此便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了。 阿婉饿的浑身发软,这会儿看着郭嘉站起身来准备带着自己的同窗好友,亲戚们去往前院继续酒席的时候,就忍不住的用控诉的眼神看着他尚显单薄的背影。 就在房间里那些人离开后,原本应该跟着离开的郭嘉突然后退一步。 ‘啪——’的将房门关了起来,抬手就栓上了木栓。 阿婉:“……” 郭嘉回过头来看向阿婉,嘴角含笑:“夫人饿了?” “咕咕——” 肚子十分给郭嘉面子的响了两声。 阿婉虽名为婉,却丝毫都不温婉,曾经在万花谷中,也是师弟师妹们眼中可怕的大魔王,每日看见她下意识的就笔直站好大声的背诵‘药典’。 “为夫让仆从送夫人一点吃食?” 阿婉抿了抿唇:“好,可有毕罗?” 郭嘉愣住了,想了半天:“何为毕罗?” “一种带馅儿的粟饼。”阿婉想到稻香村的稻香饼,肚子顿时更加的饿了。 “没有,有粥。” 阿婉抬眼看了眼郭嘉,笑了笑:“那我要喝粥。”她伸出纤细的手指:“两碗。” 郭嘉看着新妇脸上那双灵动含笑的眼睛,也跟着笑了。 “为夫去去便来。” 郭嘉打开房门走了出去,夜风吹拂着他的袍角,他背过身去关上门,关门的一刹那还不忘对着里面满眼期待的阿婉露出一抹笑来,那双漆黑的眼睛里面仿佛带着钩子,与她的眼神一触即离。 阿婉伸手摸摸自己微微发烫的耳根。 好半晌才站起来活动活动手脚,暗啐一声:“真是个……” 妖孽! 阿婉又想到自己跟着书圣颜师后面练习书法时,颜师总是在旁边读史,史书上的郭奉孝,年仅三十八岁便患病而亡,枭雄曹孟德门下两大病秧子,戏志才和郭奉孝。 今日一见郭奉孝,似乎确实有些孱弱不足之相,也不知是胎里带下来的不足之症,还是后期养分跟不上导致的。 若是不足之症,倒是比较棘手了。 等有空把脉后就能知道了……等等! 阿婉突然僵住身子,脑中突然嗡响两声,她连忙扶住床柱稳住身形,嗡响几声便再无声息,她刚舒了口气,又是一阵嗡响传来,就好似那脑中有着齿轮,在咔咔作响。 “夫人?” 郭嘉身后跟着仆从,推门进来,就看见自己新入门的夫人手撑着床柱一脸怔忪难安的模样,不由得疑惑的唤道。 阿婉回过神,回头望去,一眼就望见仆从手里的粥,顿时肚子更加的饿了。 “粥放在桌上,先下去吧。” “是,先生。” 仆从恭敬的行礼后便垂着头退了出去。 郭嘉走到阿婉身边,伸手将她纤细柔软的手牵在掌心,带到桌边坐下:“夫人用餐吧。” 阿婉目光复杂的看了眼郭嘉。 坐下小口小口的吃着米粥,粥并不十分美味,至少与她曾经吃到的那些珍馐比起来,可以算的上难吃了,但是这会儿肚子饿了,也就顾不得多少了。 两碗粥下了肚,浑身暖融融的,四肢也有了点力气。 “你不是姜氏女,你是何人?” 等她吃完了,郭嘉才幽幽的开口问道:“姜氏女与何二郎相携私奔,我本以为婚事作罢……” “你怎么知道姜氏女和何二郎私奔?你在中间插手了?”阿婉并不惊慌,反而用一双黑黝黝的眼睛看着郭嘉,仿佛要将他心底想的全部都看清楚了。 “未曾插手。”郭嘉往后靠了靠,身形并不如当今推崇的循规蹈矩,反倒有些懒散的靠在椅背上:“我也未曾阻止。” 阿婉也学着他靠在椅子上面,身段优美极了。 “既然知道我不是姜氏女,你准备如何处置我?” “你我已结发,自然是夫妻。” “笑话,我不过一个山野村妇,如何能做你这读书人的妻子,再说,你就不怕我曾经嫁过人生过子么?”阿婉似笑非笑的看着郭嘉。 “不怕,你没有。” 郭嘉老神在在的给自己倒了杯凉茶。 两个人的态度都有些怪异,阿婉上下打量着郭嘉,郭嘉也一边喝茶一边打量着阿婉。 眼神对视,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旗鼓相当’四个字。 这个人不好对付啊! 两个人在心底暗暗的赞叹道。 “你身体不好还喝凉茶?”阿婉不赞同的看着郭嘉手里的杯子。 “夫人知道为夫身体不好?” 不仅知道你身体不好,还知道你活不到四十岁啊! 阿婉在心底忍不住的翻白眼。 她这会儿缓过了点劲儿,转身走到床边,将铺在床边的布巾抽出来卷成一个圆筒状,然后走回到桌边坐下,将布巾卷放在桌面上:“将手放上来。” 郭嘉顺从的将手放在了布巾卷上:“你会医?” “略懂,莫说话了。” 阿婉对待医术的态度十分的虔诚,之前和郭嘉说话的语气还带着调笑,此刻已经一本正经了。 她是亦师亦父的师父孙思邈从花海中捡回来的孩子,从小便在万花谷中长大,孙思邈的医德高尚,在世救人,不问出身,对待医术态度虔诚,贩夫走卒贫穷人家,若患疑难杂症,他宁可不收诊金,自贴药材,也要为其治病。 郭嘉身体孱弱,说话中气不足,语速轻缓,呼吸频率也短促,显然心肺功能比较差。 郭嘉垂眸看着这个认真把脉的漂亮女人。 本来漫不经心的神态却在看着女人眼中的认真时,也不自觉的认真了起来。 阿婉手摸着郭嘉手腕上的经脉,脸色平平,看似正在认真诊脉,实则脑袋中嗡响个不停,断断续续的,她有些头疼,却不敢表现出来。 嗡响持续了片刻。 一片绿莹莹的面板徐徐在眼前展开,独属于万花谷的‘甘草’型图标镶嵌在上面,面板下方,硕大的僧一行三个字坠在右下角,上面的书信正是颜师所写。 【阿婉徒儿,见字如面,乌有道人前日观天象有感,阿婉与吾等师徒缘分已尽,十六年前,阿婉临空而降,孙先生将阿婉抱回万花谷,吾等爱若珍宝,倾囊相授,如今阿婉学有所成,已到回去之机,此为系统,万花谷至宝,宇轩将之赠与阿婉,望阿婉能与吾等互通有无。】 然后,阿婉就看着那些字如墨入水,缓缓消散,露出这所谓系统的真容来。 【是否融合?是/否/再想想。】 阿婉眸光微闪,暂且不动,选择了‘再想想’而后仔细诊脉。 过了好一会儿,阿婉停下手,抬眼看向郭嘉:“戒酒吧。” 郭嘉:“嗯?!!!” “你身体底子是真虚。” 郭嘉轻咳了一声,解释道:“我母亲身体不好,胎中弱症,无法根治。” “谁说不能治了?” 阿婉狐疑的回头看向郭嘉,然后斩钉截铁:“能治。” 她重新将布巾铺回了床上,然后坐回到郭嘉面前:“能治,但是我有一个要求。” “说。” 郭嘉对自己的身体很了解,每逢春季、雨季、冬季都会生病,不严重,就是咳嗽的难受。 “你既娶了我,那我以后便是郭夫人。” “自然。”郭嘉点头,他刚才就说了。 “很好,那我为你治病。” 阿婉点点头,丝毫不见羞怯。 郭嘉整理好袖子,看着阿婉,心中疑惑更甚,他之前还以为这个女人会借机要求离开的,却没想到,居然答应留下来,真是个奇怪的女人。 回过头来,却发现郭嘉居然还坐在椅子上面未曾动身,不由得有些错愕:“夫君怎么还在这里?” 章节目录 第244章 一更 比例百分八十,防盗七十二小时。 他的坐姿十分的端正, 那种从骨子里透露出来的优雅让他那张平凡的脸都显得没那么显眼了, 阿婉执壶为他倒了杯热茶:“这是我惯喝的洛神花蜜茶, 三郎尝尝看?” “谢谢夫人。”三郎颔首。 “三郎有话就说吧, 夫人我听着。”阿婉笑了笑,她心中有了猜测, 看向三郎的眼神就更加的亲切了。 三郎有些不安的搓了搓手指,虽说是以仆从的身份跟着郭嘉和阿婉,但是这段日子确实是他懂事以来最安稳的一段日子, 无论是小时候在后宅中遭遇的那些算计,还是后来颠沛流离的生活, 都没有这几个月来安稳。 所以,此刻他想要说出的话却有些说不出口了。 他……不想说。 却不能不说。 “我本姓庞,名统, 父亲曾在上党为官, 我叔父乃是荆州名士庞德公,胡汉是我的仆从,在家中遇难之后, 一路护持我前往荆州,却不想半路遭难, 身上银钱箱笼被洗劫一空,生死之际为夫人所救。” 庞统将自己的来历缓缓道来, 每说一句, 都忍不住的抬眼看向阿婉。 生怕从阿婉脸上看见不悦, 或者被隐瞒的恼怒来。 可阿婉一直都带着浅浅的笑,仿佛丝毫都不生气,庞统心中复杂难言,连忙低下头,生怕自己的眼神暴露自己的心思,虽说他年幼聪慧,腹有乾坤,可到底幼年苦难,心底底气实在是不足的很。 “之前你不与我说这些,如今却又来说,是想要夫君助你去荆州找你叔父么?” 庞统沉默了。 他垂着头,看着自己的手。 阿婉看的出来他还没想清楚,此刻将真实身份告知,或许也只是一时冲动而已。 不过…… 这可是未来和诸葛孔明相提并论的大谋士啊,为刘备的江山立下汗马功劳,若不是早死,他和诸葛孔明的成就说不定谁高谁低呢,这也证明着,这位雏凤居士是多么的聪慧。 阿婉微微垂头,眸光闪了闪,爱才之心蠢蠢欲动。 “是还未想清楚么?” 庞统点点头,如今的他也不过才九岁而已:“如今世道艰难,黄巾军乱,洛阳离荆州路途遥远,我若是带着胡汉去往荆州,一路危机重重,况且,统亦仰慕先生才德,若有机会聆听教导也好。” 阿婉挑眉。 她倒是没想到,庞统居然看上了郭嘉。 不管如何,郭嘉现在尚未及冠,怎么看也不像是教书育人的模样。 “你为何想要拜师夫君?他如今尚未及冠,当不得老师的。” “舆图。” 庞统突然抬头,目光灼灼的看着阿婉:“我看见先生手中有几分舆图,在这乱世中,若想谋划天下,舆图乃是重中之重。” 阿婉:“……” 年纪不大,却已然有了征伐之心? 这谋士也算是从小的梦想了么? “其实……”阿婉突然笑着看向庞统:“本夫人出身青岩万花,你若愿意,我可收你为徒。” 庞统的眉头微微蹙起。 有些狐疑,又有些不信任的看着阿婉。 阿婉凑到庞统身边,古灵精怪的左顾右盼后小声诱惑:“你若拜我为师,我教你制舆图如何?” 庞统没答应,甚至脚步有些凌乱的离开了,很显然,阿婉提出的建议让庞统心绪大乱,可阿婉的心情却是极好,庞统走后就联系了自己的师父孙思邈,言明自己发现了一个好苗子,希望师父支援。 孙思邈二话不说去找了东方宇轩,东方宇轩得知阿婉要在东汉收徒,顿时大喜,直接将《万花秘笈》给了她,连带还有万花谷的武功秘籍也发了过来,可谓是十分用心了。 捧着《万花秘笈》的阿婉高兴不已,突然想到住在前院的赵云,不由得眼睛一转。 “师父,谷主,其实阿婉在这边还遇见一个极好的武将苗子,擅使长木仓,不知天策府……” 东方宇轩眸光闪了闪,瞬间了然。 万花谷超脱世外,素来与朝廷毫无瓜葛,虽说风雅至极,却也不如长歌门简在帝心,如今万花谷弟子出世行医,必定要与天策府打交道,若是能以此与李承恩有些瓜葛,也能给谷中弟子一些保障。 “如此,我便与天策府李将军联系一下。” 阿婉顿时笑的春光灿烂:“好,谷主,就拜托您了。” 挂了通讯,阿婉歪在枕头上面,眼神放空,脸上不自觉的带上欣喜的笑容来。 郭嘉与荀彧讨论完之后回到院中,便看见院中亭的席子被放了下来,而透过缝隙,正巧看见自己的夫人正靠在枕头上面,烤着炭盆,不知在想些什么好事,连忙走过去,掀开席帘进去站在炭盆边,驱散了满身寒意。 “夫君今日回来的挺早。”阿婉坐直了身子,连忙从炭盆上拿过温着的茶壶。 “形势未明,确实也没什么可说的。” 阿婉执壶为他倒了杯洛神花蜜茶,这才托着腮,眼睛亮晶晶的看着郭嘉。 “夫君,我有件事想与你说。” 郭嘉挑眉,似笑非笑:“哦?让为夫猜测一下,与三郎有关?” 阿婉诧异:“夫君如何知晓?” “为夫在阿婉心底埋了个耳报神,阿婉想什么,为夫了然于胸。” “那夫君不妨再问问你的耳报神,你可知三郎是谁?” 郭嘉顿时抿唇,低头喝茶。 “这是何茶,酸甜的滋味。” “洛神花蜜茶,又称不老容颜茶,夫君从现在起和我一起喝,保你到了五十岁,也风流有加。” 郭嘉的手顿时顿住了。 他一个大老爷们要什么不老容颜啊,他还想着及冠后便蓄须呢。 “三郎姓庞名统,叔父乃是荆州名士庞德公。”阿婉看着郭嘉略有些僵直的声音,也不再逗他,而是如实说了庞统的来历:“他父亲亡于太平道,胡汉护主逃难荆州,却不想半路被我救了,也算是缘分了。” “庞德公既是名士,三郎跟随他才是最好。” 郭嘉有些怔怔然,到没想到自己随意救的仆从,竟然身份如此的不同。 “可我却有不同看法。” 阿婉挑眉看向郭嘉,眼中闪烁着极高的自信:“本夫人亦很惜才,欲收三郎为徒,夫君你看如何?” “胡闹,你怎能收他为徒?”郭嘉眉头一蹙,当即斥道。 “我为何不能收他为徒?” 阿婉没想到郭嘉竟然如此反对,也一下子站起来,扬起下巴不悦的看过去。 “你……你乃是一女子,而庞统已不是垂髻小儿,如何能拜你为师,便是拜你为师,你还能言传身教不成?” 阿婉张了张嘴,怎么也没想到,阻止她收徒的竟然是自己女子的身份。 “便是女子又如何,在我们大……青岩,莫说女子为师,便是女子终身不嫁,豢养面首也是寻常事,我本以为我的夫君赞赏于我是真心,如今看来,也不过是夫君蒙骗于我的伪善之语罢了。” 阿婉愤愤然的甩袖背过身去,脸色极为难看:“莫以为我无知,如今男女一室吃喝宴乐本是常事,不同食便可,却不想夫君却是个想把我关在内宅的寻常男子。” 话音落下,阿婉掀开席帘,满身怒意的离去。 郭嘉原本惊怒,可此刻看着阿婉那决然离去的背影,顿时犹如一盆冷水淋下,浇了个透心凉。 尤其是阿婉刚才言语间透露的信息。 啥意思?豢养面首? 这小女子是要反了天了。 郭嘉连忙抬脚追了上去,追到他们居住的院落门口,便看见木门紧闭,里面用门栓拴住。 “阿婉,开门。”他有些无奈。 阿婉站在门口,眯了眯眼睛,语气依旧愤然:“今日妾身不甚方便,夫君夜宿书斋吧。” 郭嘉一脸懵的看着那紧闭的门扉。 成婚三年有余,他这是第一次被妻子赶出门外啊。 有些恍然的走回到书斋,一进门便看见裹着大毡烤着炭盆捧着竹简看书的荀彧。 荀彧看见郭嘉,一脸诧异:“奉孝不是回房了么?” 郭嘉面对荀彧,脸色顿时僵了僵,轻咳一声:“只是突然有了新的想法,想与文若印证一番。” 荀彧抿唇看着郭嘉,眼底划过一丝了然。 “好。” 郭嘉走进去,坐在案几后面,垂眸看向矮几上面的竹简,又偷偷瞥了一眼荀彧,微微的吐出一口气,幸好文若不曾怀疑些什么。 天色渐晚,等到了夜间,荀彧突然抬眼看向郭嘉。 “奉孝成婚三年有余了吧。” “嗯。”郭嘉端起茶杯喝了口凉茶。 “夫人还未曾有孕信,可是身体有疾,不若再寻一房美妾绵延子嗣?” “噗——” 这一口凉茶郭嘉直接喷出来了,然后撕心裂肺的咳嗽了起来。 他闻言抖了抖,满脑子都是阿婉横眉冷眼的冷笑—— 章节目录 第245章 一更 第二日貂蝉的伤好了些许, 却还是不能乱动,于是曹贞先安排弟子来教貂蝉读书。 第一本书自然便是千篇一律的《太公家教》。 随后的日子又渐渐添上了舞蹈与乐器, 以前貂蝉是王允养大的‘女儿’,自然也是系统学过的,只是她以前纵使再累,也不曾像现在这般学的多。 很累,却也很充实。 曾经惶惶不安的心也在这些女子的陪伴下渐渐的安定下来,只是午夜梦回的时候,还会想起吕布,想起那些与他缠绵恩爱的时光, 每每此时, 都会垂泪。 这院落中全是女儿家, 仅有的几个男子也神出鬼没,对她们避如蛇蝎。 她经常看见那些女子捉弄那些男子, 一个个畅怀大笑, 丝毫没有女儿家的矜持,按照男子的眼光来看,这些女子虽然貌美,却性情顽劣, 举止粗鲁,可在貂蝉看来, 却只觉得羡慕至极,她们的自由,她们的自信, 都是她的心之所向。 看到这些女子,才发觉,原来女儿家也能过的这般自在。 曹贞一直待在向县不动弹,马超倒是忙的很。 他先去关注了一下吕布,发觉他确实往开阳去了,给赵云去了一封信后便不管了。 自己则是又去找孀居的邹夫人,这邹夫人是张济在长安做骁骑将军时娶回来的,年轻貌美,张济忠心护主,一心为了献帝筹谋,却不想献帝居然被阿婉给神不知鬼不觉的弄到了许都,李傕与郭汜更是在与马腾对战时身死,马腾如愿进驻长安。 张济率兵奔逃,邹氏被遗留在了长安城内。 张济走投无路去荆州劫掠,被刘表手下射杀,部众尽归张绣,临死之前,要求张绣回长安迎邹氏回来奉养。 张绣刚接手张济的队伍就要面临刘表的追杀,哪里还有精神来奉养一个叔母,正巧张济身死,他干脆使人送信给邹氏,让她先留在长安守孝,又送了一些物资,让邹氏生活无忧,便抛诸脑后不再理会了。 如今三年已过,张绣也得刘表看中屯兵宛城,生活也平静了下来,自然也就想起了那个被他扔在长安守夫孝的叔母,于是差人去接她来宛城。 然邹氏这几年日子过得并不算太好,她本就年轻,身侧又无夫君相伴。 俗话说,这寡妇门前是非多,驻守长安的马腾又是个伟岸的男人,得闻邹氏乃是张济的遗孀,自然让自己的夫人多加照顾,这一来二去,二人便熟悉了,虽未有名分,可暗地里却也有了来往,张绣的信使到后,邹氏一看自己竟然要被接去宛城,顿时就晕了过去,醒来后便去找马腾哭诉。 马腾哪里舍得邹氏离开,便想了个心思,他联系自己的儿子马超,想把邹氏送来阳翟躲一段时日,待张绣的人离去后便来接回去。 马超心中虽厌恶父亲这般做法,可到底是父亲的请求,于是告知了阿婉。 却不曾想到阿婉竟然想出这么个李代桃僵的办法来。 至于邹氏,既来了阳翟,便好好养着,等日后马腾想要将她接走再说。 张济与邹氏成婚时,张绣年岁颇大,也就张济成亲那日见过叔母,后又过数年,早已将邹氏的面容忘了个干净,只知晓是个貌美的妇人,所以貂蝉代替邹氏,也就顺理成章了。 马超从马腾手中带走了邹氏。 马腾被自家儿子看的不自在,在此事上他确实失了礼数,总觉得在自己的儿子面前挺不直腰。 马超心疼自己的母亲,回家后便询问母亲:“母亲若不愿呆在长安,或可随我前往阳翟。” “我便不必去了,你在阳翟那边好好的就行。” 马超无奈叹息,终究不曾再劝。 父亲的房中事,他这个做儿子的也没办法管。 邹氏见马超,一脸尴尬,她孀居在家中,夫家侄儿将她独自一人扔在长安,虽说家中有仆从照料,可这兵荒马乱的,谁知道什么时候那侄儿便想不起来她了,且马腾长得挺拔壮硕,如今又占了长安城,她为了活命而依附马腾,也是没办法的选择。 可她在看见马超时,却依旧觉得羞愧难当。 以至于她只是低着头对马超行了个礼,便颇为狼狈的上了马车。 马超从头到尾都不曾看清楚邹氏长什么样子。 等邹氏到了阳翟,被阿婉迎回家中,差使几位女婢将邹氏身上衣裳脱了,为貂蝉在同样的位置炮制上胎记黑痣后,才惊觉阳翟亦是龙潭虎穴,只是后悔已晚矣。 又过半旬,貂蝉已经伤情已经痊愈,就连胸口的伤口都在曹贞的药下消失了。 她换上素色的衣裙,打扮的十分素淡,神情清冷,十分符合一个寡妇的姿态,身边的仆从也从普通的女婢换成了七秀的三代弟子,就这样坐上了前往宛城的马车。 等邹氏到达宛城的消息传出来时,马腾差信使询问马超到底怎么回事。 马超的回答也不过‘她之所愿’四个字罢了。 马腾虽有可惜,却也并未去打探真相,很快便抛掷脑后,全心放在了长安城内务上了。 薄情如厮。 还在阳翟的邹氏得知马腾的所作所为之后,不由得悲从中来,只觉女子如无根浮萍,本以为寻到一颗大树攀附,结局却令人心伤,悲戚之下,干脆投缳了,后被一直照顾她的女婢救了下来,鬼门关前走了一遭,她也爬了死的滋味,干脆以孀居的身份去了慈幼坊,与严夫人一同为慈幼坊的孩童们启蒙去了。 而赵云,也一脸复杂的迎来了吕布。 说真的,对于吕布这个人,赵云的观感并不好,无论是背叛丁原和董卓,还是抛弃糟糠,都是赵云所不齿的。 可是这个人偏偏又是自己师弟师妹的亲生父亲。 所以赵云捏着鼻子将吕布给收了下来。 可是回去家中就发了通火,对糜蝉抱怨了半天,糜蝉连忙抱着他哄了好半天才哄好了。 明明是个成年人,却越来越像个孩子。 处理完这些事情的阿婉这才闲了下来,她揉揉肩膀,最近这些日子她累的慌,刚揉了没两下,肩膀就被一双温暖的手给握住了,随后就是轻柔的揉捏。 阿婉愣了一下,随即便松快了下来,还指挥道:“往下面一点……对……就是那里……” “瞧着是当真累坏了。” 郭嘉慢悠悠的为阿婉揉肩膀,本一开始准备捏两下就罢,这会儿看她舒服的眯起眼睛,倒是舍不得放下了。 “嗯……”阿婉扭了扭脖子,都能听见里面骨头的脆响声:“我过两日想去巨野一趟。” “水师?”郭嘉的手微微一颤。 “嗯。”阿婉垂眸,动了动肩膀,意思让他别停着继续捏,于是郭嘉又开始捏:“孙策自从开阳回来后,我便安排他去了巨野,巨野的水师主帅乃是孙坚旧部韩当,后来徐琨、孙静、孙河等人皆送至巨野,他们在水师中扎根极深,如今也该让我们的人将这些人换回来了,否则的话,日后这水师属于谁就不好说了。” 郭嘉蹙眉思索了一会儿,才笃定的开口问道:“你准备用孙策?” “是啊,被你发现了。” “唔……”郭嘉眯了眯眼睛,手指的力气也大了些。 “嘶。”肩膀的酸胀瞬间让阿婉的胳膊有些麻麻的,她猛地错开身子让开郭嘉的手:“你力气也太大了,在想什么呢?” “想孙策。”郭嘉收回手拿起旁边的羽扇轻轻的摇曳着。 “你想他作甚?”阿婉狐疑的转过身子看郭嘉:“我记得你不太喜欢他来着。” 郭嘉‘哼’了一声:“确实不太喜欢。” 自从两年前看见孙策看阿婉的眼神,他就不太喜欢,不,是很不喜欢了。 任谁从别的男人眼里看见对自己妻子的觊觎都不会喜欢的吧。 尤其那个男人还长相俊美,出身不凡,虽暂时落魄,可身侧有良臣相伴,一看就是未来一飞冲天的! 这让郭嘉如何喜欢的上孙策! “咳,不说这些,你准备让孙策去作甚?”郭嘉轻咳一声转移话题。 “想让他会扬州。” 郭嘉这下子是真的呆住了,如果他没理解错的话…… “你想让孙策自立?” “嗯。” “为何?”郭嘉问出口的一瞬间,又突然意识到阿婉的想法:“你是想让孙策对付袁术与刘表?” 阿婉用十指轻轻的点点自己的唇:“不可说。” “你就不怕他打下来后反过来与你为敌?”郭嘉面色复杂的看着阿婉,不知道她哪里来的自信。 “与我为敌?” 阿婉哼了一声,摇摇头:“不会的。” 她垂眸:“他的舅父,他的母亲,他的弟妹都在我们手里,除非他不在意他们的性命了,否则的话……况且,就算他与我为敌我也不怕,杀千军万马我没办法,单杀他一个,我还是有底气的。” 这句话的语气十分的淡漠。 说的郭嘉原本平静的心也不由得慌乱的跳动加速起来。 他抿了抿唇:“还是稳重点好。” “我已经思索了许久了,接下来,重心怕是要放在冀州那边了。” 接下来袁术称帝、第一次讨伐张绣、官渡之战…… 修生养息许久的诸侯们终于又要开始进入混战时代了,荆州刘表虽有野心却也怕死,暂且不足为据,扬州袁术现在的处境比史书上凄惨许多,会不会称帝还是两说,第一次讨伐张绣必定大败,唯有官渡……此次战役,阿婉说什么都要插一手,让曹操手下的那些人将她看进眼里去。 她既要自己开疆扩土,也要曹操手里的东西。 凡是该她的,她一个都不想给别人。 作者有话要说:  为什么大姨妈它还不来啊啊啊啊 !~ —————————————————— 更了 章节目录 第246章 一更 冬日已过, 迎春花开。 春耕后,阿婉便将阳翟的一应事务交给荀攸、贾诩、郭嘉三人, 自己骑着快马,带着唐药儿和一队徒孙往巨野飞驰而去,出了阳翟城后,阿婉一路走走停停,还顾忌那些小弟子吃不消赶路的苦。 唐药儿就没这么多顾忌了,直接拿着阿婉的手书朝着巨野全速前进。 等孙策接到阿婉的书信时,也不过才过了七日。 孙策面色复杂的抓着绢帛,周瑜站在不远处, 靠在窗台望着窗外。 自从来了这巨野, 每日与水师为伍, 曹操自己日子过的简朴,对自己的兵倒是从来不苛待, 每年两套军服, 一套兔毛内衬,粮草充足,明明是水师,却还配有骑兵, 哪怕是寒冬腊月,他们也很少觉得冷, 日子过的安逸快活极了。 有时候他会想,或许这样下去也挺好的。 只是……午夜梦回的时候,想到父亲的死, 孙策就忍不住的野望翻涌。 想要为父报仇。 刘表杀父之仇,为人子如何敢忘却? 但更多的却是不甘,那种想要掌握自己命运的渴望太过强烈,以至于在接到阿婉书信的第一瞬间,就狠狠的攥紧了手指,竭力将那股野望给压制下去。 “她还说了什么?”孙策闭了闭眼,声音中带着几分压抑。 房间里角落阴暗处,一个纤细娇小的身影一动不动,清丽微带凉意的嗓音响起:“公子等着便是,其它的话州牧大人未曾说过。” “是么……”孙策吸了口气,然后缓缓的吁出,他摆摆手:“我已经让人给你准备了客房,你先回去休息吧。” “是。” 唐药儿点了点头,抬脚走出了房间,房间外的仆从领着她往客房而去。 等脚步声渐渐消失后,周瑜才转过身来,目光锐利的看着孙策:“伯符,莫要被心中所想而动摇。” 孙策闻言,顿时哭笑不得:“公瑾你将我想成什么人了?” 周公瑾眼神瞬间变得复杂。 他可没忘记当初第一次见到那位豫州牧时,孙策是什么样的眼神。 他是男人,自然也了解同为男人的孙策。 那种一看就桀骜不驯的女人,就好似野马,是个有野心的男人都想去驯服,只可惜,这匹野马已经被别人驯服了,而且,很可能孙策也驯不住这匹野马。 于是周公瑾的眼神又多了几分同情。 孙策:“……”他其实真的没那么惨! 数日后,阿婉骑着踏炎乌骓,带着一群门派弟子,来到了巨野水师。 作为水师主帅的韩当领头出来迎接,孙策和周公瑾站在他的两侧,很快,一群人便在水师大营的正厅休息了下来,韩当避让帅位,阿婉十分自然的坐在了主帅之位。 “我瞧着水师如今训练的不错,就是这船似乎有些破旧了。”阿婉笑眯眯的看着韩当说道。 “船只都是练兵所用,几次演练后就显得破败些,若上了战场,船自然是要换的。”韩当抱拳,瓮声瓮气的回答,曹操家大业大,有了糜竺和阿婉两个搂金斗,在军备上一向十分大方。 毕竟‘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可有什么不便之处?将军莫要隐瞒,早说我也好早些禀告阿父为你解决。”阿婉恳切的说道:“日后水师用处极大,将军可莫要轻忽。” “末将所言句句肺腑,若有不便之处,自当与曹公禀明。” 韩当如今还唤曹操为‘曹公’,当初他被阿婉从袁术那边带回来后,阿婉便请他帮忙训练水师,既是帮忙,也就说明他未曾拜曹操为主公,自然也就谈不上称呼问题了。 “那便好。” 阿婉点点头,转头这才看向了孙策:“少将军,当日一别,再见面已过经年,你倒是未有何改变。” “夫人亦然。”孙策脸上也带着笑,原本便挺拔俊朗,如今愈发的卓尔不凡。 周瑜瞥眼看了眼孙策,握了握拳:“夫人还未来过巨野,恐怕也不曾见过巨野水师练兵,不若我等前去观看一二?” “也好。”阿婉点点头,随后便起身朝孙策走过去:“公子若无事的话,可否与我一同前往。” “固所愿也。” 一行人转移到了巨野湖边的一座高塔,韩当瞧着阿婉似乎只是来找孙策的,便早早的告退了,真正上了塔的只有四个人。 周瑜怀中抱着剑,落后孙策一步。 唐药儿也是一副隐形人的模样站在角落里。 “不知夫人此次来巨野,可有什么话要吩咐?”孙策也看出来了阿婉此行‘醉温之意不在酒’,心里隐约有种预感,那醉翁所在的‘酒’就是他。 “吩咐不敢当,倒是有几句话想问问少将军。” “夫人请说。” “文台公之仇,少将军可有章程?” 孙策闻言,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一双眼睛静静的凝望着阿婉的侧颜。 眸色深深,眸内幽光闪过,带着几分探究,又带着几分狐疑,就连站在后面的周瑜也脸色一肃,整个人周身的气势都变得严肃了许多。 “夫人有话但说无妨,策并非迂腐之人,分得清是非。” “也好,既然少将军这般爽快,我也就不兜圈子了,少将军,我欲遣你前往扬州招兵买马,你意下如何?” 孙策的呼吸猛地一窒,猛地抬头,有些不敢置信的看向阿婉。 让他去扬州招兵买马? 孙策因为阿婉到来而隐约激动的内心立刻冷却了下来。 她这是什么意思? 为何突然说出这样的话来?是否是试探?还是说她遇到了什么麻烦,需要他的帮助? 一时间,千百种想法涌上心头来。 “夫人……此话……从何说起啊。” “少将军,阿父有心聘阿妹于令弟。”阿婉侧过身,唇角含着浅笑:“日后咱们可就是姻亲关系了。” 那种说深厚也深厚,说浅薄也浅薄。 一段随时可破裂却又牢不可破的关系。 “你是说权儿?” “嗯。”阿婉点头:“我已收他为弟子,领少林一脉。” “什么?”孙策心底一惊,语气也变得有些急迫起来:“你是说,你收了阿弟为徒?” “是。”阿婉肯定的点点头。 “那……”为何不收他为徒呢? 阿婉从孙策的眼神里读懂了这几个字。 “我门下弟子嫁娶皆不得纳妾,权儿已经同意,且已行拜师大礼,且再过些时日,阿贞回还,我阿父便会召见权儿,届时一旦定下婚期,还请少将军前来观礼。” 阿婉看向塔楼之下,巨野湖上,正在船上维护船只的那些将士们。 他们的面前都站着几个身着布衣的渔民,渔民正在教他们如何保养自己的船,那些都是巨野湖畔的渔民,而韩当正站在另一边,领着一众兵卒做一些简单的劈刺的动作。 当然最重要的弓箭手,此时则站在不远处的一块射场做射箭训练。 “当日我也曾与曹公……” “你求亲当日,便派遣门下弟子快马加鞭前往曲阿,求见令慈,是令慈深恐吾妹身有隐疾,无法为你诞下子嗣,生怕你膝下空虚,才做主驳了你的求亲。” 孙策闻言,登时脸色青青白白。 怨不得那时候曹操明明一开始还有些动摇,过了几日却一口回绝了…… 原来,这其中竟有母亲的手笔么? “所以令弟才挺胸而出,只为为兄解决后顾之忧,亲临许都,求见阿父,后被我看中收为弟子,日后师姐弟,也更加亲近些。” 阿婉将庞统引荐给抹去,转而说成是她看中孙权才出手收徒。 “你不收我入门,是否也有这方面的考量?”他说的是母亲吴氏。 “算是有吧。” 阿婉点点,将这件事给含糊过去了。 话既然已经说的差不多了,阿婉也不多留,带着唐药儿便下了塔楼,去了客房。 等唐药儿服侍阿婉躺下后,自己便出门为晚上的筵席而做些准备去了。 塔楼之上,一片寂静。 孙策双目微茫,视线没有焦距的看向前方,很显然,他沉寂在自己的思绪中。 而周瑜则满眼担忧的看着孙策的背影。 孙策对赵云的羡慕,对阿婉的倾慕他都看在眼中。 然而,现实却格外伤人。 “公瑾,此事……你如何看?” 周瑜:“……” “这……伯符你乃嫡长,夫人这般想,也是无可厚非。” 孙策:“……”他问的是去扬州招兵买马之事。 周瑜看向骤然转身的孙策,立刻察觉到自己可能误会了。 低下头清了清嗓子,才抬头继续说道:“伯符是说前往扬州招兵买马之事?” “嗯。” “在下觉得,这倒是个机会。” “哦?”孙策抬手,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且不说如今我等本就无根基,只说如今我等想从这水师大营擅离都十分艰难,若伯符想报父仇,恐怕一时半会是无可能,且看如今天下大势,那曹公的兖州,与冀州接壤,袁绍如今手握四洲之地,可谓正是如日中天,接下来他若想要出兵,那必定是对曹公出手,而曹公自然也会地方。” 周瑜开始缓缓为孙策分析天下大势。 “如今马腾驻守长安,领京畿要地,袁绍于冀州虎视眈眈,徐州暂且不说,乃是宣威军驻守开阳,只说豫州,这大娘子既敢深入巨野,那便可知,此女性情刚烈,且前些时日还打下了吕布占领的汝南,如今豫州郡府皆掌握在手中,仅仅只用了一年再加半载时日,她今日来寻你,也就说明,她接下来的目标,乃是扬州袁术。” 孙策来回走动了两步:“我记得袁术曾经……” “是,陈留一战,便是大娘子辅佐曹休,迎战袁术,然……袁术大败而归,如丧家之犬逃至扬州,修生养息,方才有如今之势。” 作者有话要说:  这几天心情特别的糟糕,尤其这两天,没事就很想哭,看个电视都能哭的稀里哗啦,哭到头疼,家里最近在吵架,压抑的不得了。 最让我难受的是,大姨妈居然还没来,疯了要 —————————————————————— 更了,对不起大家,最近更新很不稳定 章节目录 第247章 一更 曹操嫡女曹阿婉陈留与袁术一战成名。 至今为止, 各路诸侯的探子们都未曾探出当日战役到底是怎样的情况,只一些逃兵疯疯癫癫说些胡言乱语, 愈发的将那次战役披上一层神秘的面纱,再加上之前蝗灾时阿婉的预言与昏厥,愈发的让那些诸侯们心有忌惮。 孙策沉吟,对阿婉所有绮丽的心思在这一刻都化成了忌惮。 “当日陈留之战到底如何我们不得而知,可常山赵子龙之悍勇,我却深有体会。” 孙策想到还在开阳时见过赵云与那糜蝉对战的场面,那凌厉的招数,大开大合的打法, 他曾在心里模拟过自己若是与他们夫妇二人对战, 心中想要知道自己可以胜算。 但是很显然, 演练到最后,结果都不尽人意。 这也让阿婉原本并不算很清晰的形象, 一遍遍的在他心中不断的描绘。 周瑜沉默了片刻, 才有些不确信的问道:“那赵子龙真的那般悍勇?” “不仅仅是悍勇啊。” 孙策转过身去,伸手握住刚刚阿婉扶过的栏杆。 叹息一声:“从根本的功法上就相差太多了。” 那糜蝉,明明一纤细女子,可手持重剑, 横扫八方,对战酣畅时, 能以一敌十,那赵云,银枪白马, 红衣银甲,人马合一,马随心动,每一击,都有势如破竹之势。 最重要的是,在阿婉的帐下,这样的高手不仅一二,这些高手,还各自带了几十上百的徒儿。 假以时日,这些徒儿再收徒,将这功法发扬光大,恐怕便是这天下众诸侯,也无一战之力。 “一人打不过也就罢,总不见得人海战术还不行?”周瑜没亲眼见过,所以有些不相信。 孙策苦笑着摇摇头:“犹未可知。” “竟这般厉害么?”周瑜抿了抿唇,唏嘘一声。 “罢了,此事说也无用。”孙策摆摆手,转身率先往塔楼下走去,一边走一边用飘忽的语气说道:“公瑾你刚刚说的极对,这是我们的机会。” 周瑜跟在后面,脸色顿时肃然,他知道,孙策这是下定决心了。 第二日一早,阿婉便带着那些弟子们到巨野周边乡镇去巡查。 因为有了巨野水师的存在,周边乡镇也渐渐变得繁华了起来,倒是为周边老百姓的生活带来了许多便利,阿婉在周围的村落里走了几圈,看着里面竟然还不不少幼女,顿时满意的点点头。 既然有幼女,就证明如今的生活还算不错。 晚上的时候在乡镇里找了户人家休息了一晚。 过了一夜便回了巨野水师。 孙策已经等待许久了,阿婉洗漱后也未曾上妆,就穿着件方便活动的胡服走了出来。 胡人女子的装束素来以方便骑马为前提,穿在身上更加的能凸显出女子的野性美,再加上阿婉那双眼睛里写满了桀骜,从内室走出来时,孙策的双眼都看直了。 周瑜连忙轻咳一声。 孙策回过神来,下意识的瞥了阿婉一眼,发觉她并未发现他的眼神,顿时松了口气,可随后而来的却是微微的失望。 感觉极为复杂。 “豫州牧大人。”周瑜看孙策又走神了,连忙拱手行礼。 孙策也连忙行礼,抬头就看见孙策似笑非笑的瞥了他一眼,好似将他的小心思摸得一清二楚。 “少将军这两日思考的如何了?”阿婉也不多言,只做了个请起的姿态。 “策……” 孙策愣了一下,没想到阿婉竟然问的这么直白。 “策愿往。” 他低下头,说出自己的答案。 “少将军,此事你当真想清楚了么?前往扬州招兵买马,并入豫州兵?” “……是。” 孙策迟疑了一瞬后便坚定的低下头。 阿婉挑挑眉,眼底闪过不相信。 她不相信孙策会毫无野心的愿意投入她的帐下,不过……算了,便是不真心又如何,她有绝对的信心让孙策无力逃离,只要如今还在她的掌握之下就是了。 孙策与周瑜的心在她的目光下,都忍不住的颤抖了一下。 可随着阿婉转移视线,二人才悄悄对视一眼,暗暗吁了口气。 “少将军,可别忘了令弟与吾妹的婚事,还请少将军届时拨冗。” “权儿婚事,做兄长的,自当到场。” “唔……有你这句话就够了。” 阿婉点点头,转身预备离去。 突然又好似想到什么似的,突然止住脚步:“对了,少将军,两日后吾等便离开巨野,过些时日会有人过来接手巨野水师,届时你再前往扬州吧。” 孙策:“……” “……是。” 果然不出他们所料,阿婉早早的准备好了自己的人来接手水师,恐怕此事就连曹操都不知晓。 短短相处两日,孙策已经敏锐的察觉到了阿婉与曹操之间的暗流潮涌。 等回到房间,唐药儿上前来服侍阿婉脱衣。 “师父,我瞧着那孙策似乎并非真心投靠。” “我知道。” 阿婉任由唐药儿将衣裳挂在衣架上,自己则是跪坐在铜镜前,拿着木梳梳理自己的头发,一边漫不经心的说道:“他是否真心我并不太在乎,只要他愿意前往扬州,我自然有办法让他假意变真心。” 唐药儿挂好了衣服又走回来跪坐在阿婉的身后,伸手接过阿婉手中的木梳,细细的为她梳理长发,柔顺的长发自她指缝划过。 墨黑的发,如白玉般的手指,对比分明。 唐药儿被这样的色彩给摄住了视线,最终微微叹息,将自己的额头轻轻的抵在阿婉的背上。 “师父……” “嗯?”阿婉动也未动,只从她的指尖拿回木梳,继续梳着垂在胸前的几缕长发。 “这些日子,徒儿心里总有些疑惑。” “说说看?” “……师妹阿贞乃是曹公亲女儿,也是公子昂的同胞妹妹,师父日后与曹公之间势必有所冲突,且所做之事也算是夺了公子昂的造化,师父难道就不怕有朝一日,阿贞为了公子昂而与师父对立么?”唐药儿将心中所担忧之事尽皆吐露出来:“如今这少将军之弟与师妹结两姓之好,与公子昂之间关系比之师父来说更加的亲近,难不成就不怕为他人做嫁衣裳?” “你说我为曹昂做嫁衣裳?” 阿婉侧头,有些诧异的问道,随即又忍不住的嗤笑一声:“且放心吧,他聪明着呢。” “哦?” 唐药儿直起身来,有些意外的看向阿婉:“我倒是没看出来,毕竟……这财帛动人心,更枉论曹公手里的权柄了,犹记当年汉庭中的是是非非,争权夺利,便可知这‘权势’二字是怎样的一个魔鬼,它能将人心底最深处的野望给勾引出来,然后加以利用,最后你死我亡。” 她站起身,想到自己这些年在宫中的体验,漆黑的眼眸愈发的冷。 “如今曹公虽看似敬重陛下,可说到底,这陛下无才亦无德,一旦曹公势大,日后恐怕便会无所顾忌,且曹公占据大义,公子昂便是再是个聪明人又如何,数年前他入主军中,身后必定也有世家接触,一旦那些世家插手,便是他不想争都不行。” “公子昂在军中,同胞弟弟公子铄如今主管兖州慈幼坊,做些孩童启蒙读书的事情,他虽不是大儒,可能入微山读书的孩童毕竟少数,对绝大多数百姓来说,公子铄乃是他们的授业恩师,既得民心又得军中声势,师父纵有千般好,可唯独女子之身这一样,便失了先机。” 唐药儿说着说着转过身来,却见阿婉满眼浅笑的看着自己。 不由得脸颊一热,顿时蹲坐下来:“师父,我也只是随意说说。” “无妨,你说的很好。” 唐药儿垂眸:“师父不怪罪就好。” “能畅所欲言,吾心甚慰,谈何怪罪。” 阿婉笑着伸手拍拍唐药儿的肩膀,继续转过身去梳头:“药儿,你可知我为何说曹昂是个聪明人?” “徒儿不知。” “那为师便告诉你。” 阿婉轻轻的放下木梳,声音坚定而有力:“因为为师有你们。” 他们? 唐药儿猛地抬头。 “药儿,为师今日便告诉你一句话,你要给我记在心底。” “是。” “一人之力,若能力拔千钧,得万人敬仰,一人之力,若能以一敌百,则得他人忌惮,一人之力,若能上天入海,神鬼莫测,则能令人恐惧。” 阿婉眸色微冷,语气也渐渐沉重:“而吾等,如今便是令人恐惧之存在。” “阿贞最后帮谁,曹昂是否与我作对,孙策是否会助他一臂之力,我都不在意,挡我大业者,斩之。” 唐药儿心下一冷。 整个人不自觉的颤抖了一下,随即将头压的低低的拜倒:“谢师父解惑。” “药儿,这几日船只情况你可摸清楚了?” “是。” “那好,明日上船吧,趁孙策离去之前,震慑一番。” “是,师父。” 第二日一早,韩当入营地,刚进门就看见几个兵卒正聚首讨论些什么,他凑过去,只听了几个字,不明所以。 于是问道:“你们在说些什么呢?” “韩将军。” 那几个兵卒立刻排好队行礼,见韩当确实没有生气模样,才小心翼翼的说道:“今早豫州牧的那位护卫一早就上了船,敲敲打打的好不热闹,咱们不能上船,就在下边儿凑了个热闹。” 韩当蹙了蹙眉:“豫州牧的护卫?” “嗯,就那个子挺矮,穿蓝裙的小娘子,做事情可利索,就是做的东西咱们几个粗糙汉子看不懂。” “行了,继续巡逻去吧。” “是,韩将军。” 那几人连忙直起身子,刚准备走,突然又想起来什么停住脚步问道:“韩将军,我听说你要离开巨野水师?” 韩当脸色顿时一变:“你听谁说的?”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闺蜜结婚了,闺蜜爷爷只中午吃了一顿饭,下午就躺床上起不来了,太虚弱了,不过看的出来,他很高兴,给了孙女婿两千块钱改口费,听着孙女婿叫爷爷笑的可开心了。 ———————————————————— 更了 章节目录 第248章 一更 几个兵卒面面相觑, 顿时觉得自己可能捅了篓子。 你一言我一语的将知道的全部都交代了,韩当很快就意识到不是阿婉的人传的话, 相反,很可能是孙策这边的人将这个事情给传出来的。 不过韩当到底当初跟着孙坚,也算是看着孙策一路成长的,对孙策的性情颇有几分了解。 他不是会做这种事情的人。 那估计就是周瑜的手笔了,这人的心眼儿可多多了。 韩当有些不愉的挥手让几个兵卒走了,自己则是憋着口气往船上走去。 这次阿婉带来的除了唐药儿之外,绝大多数都是万花天工一脉的弟子,那些弟子自从入了万花后, 对万花功法没什么研究, 倒是将僧一行写的书全部都研究了一遍, 尤其是僧一行手里据说还有《公输班说》,乃是他祖上之人流传下来的传家之宝。 当初僧一行倒是愿意给阿婉观瞻一番, 只可惜, 阿婉对此道不精,自然不得其精髓。 所以韩当上船时就看见阿婉带来的那群人,各个身边放着一套家伙事,有人在敲敲打打, 有人则是碰头再说些什么,而站在最中央的则是唐药儿。 这群人干的是热火朝天, 可莫名的,韩当看在眼里,总觉得别扭。 实在是因为这些人身上穿的衣裳与周围的兵卒们实在是太格格不入了, 他们穿的衣裳一看就是好料子,且颜色都差不多,甚至于连款式都差不多,又都是修的万花内功,身上多少带着几分万花谷文雅洒脱的气势。 实在不像手艺人,看着就像文人士子。 怪,实在是怪。 可再怪韩当也没出声打搅他们,相反,他只是默默的站在原地看着。 看着他们拿着木料在木船上敲敲打打,不多时,木船甲板上,一个巨大的木鸢出现在上面。 唐药儿绕着木鸢走了一圈,秀眉轻蹙:“这木鸢真能带动神机雷?” “按理说应该无碍。” “要不试试看?”唐药儿说着就让人将神机雷送了上来。 巨大的木头箱子,外面漆着红漆,又漂亮又贵重,只是打开后里面装的不是金银玉石,而是一个似金非金,似银非银巨大的球,那球的外貌上,有十数个铜圆钉。 “师叔,你竟然将神机雷也带来了?”万花弟子们都有些意外。 “师父吩咐的。” 唐药儿弯腰,一把抱起神机雷,缓慢的往木鸢走,神机雷看着就重,而那些天工弟子们居然还站在旁边就这么看着。 本来做隐形人的韩当立刻走上前来:“娘子,这般重物不若我来搬吧。” “韩将军?”唐药儿看了两眼韩将军,然后点点头:“好啊。” 说着,就将神机雷往韩当手里一塞,往后退了一步,韩当被突然塞了这么个东西,下意识的圈紧了手臂,随即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压在他手臂上,整个人还未回过神来,已经被那大圆球给带着趴在了地上。 唐药儿眨了眨眼睛,然后蹲下身去。 韩当整个人还是懵的,等回过神时,脸颊却顿时发烫了起来。 他竟然在整船的兵卒前面丢脸了。 “韩将军,你没事吧?”唐药儿小心翼翼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并无大碍。” 韩当梗着脖子,慢悠悠的爬了起来,面无表情,一副对刚刚的糗样并不在意的模样。 唐药儿偷偷笑了笑,然后依旧是一脸担忧的模样:“韩将军,这神机雷还是我自己来搬吧。” 说着,就起身准备重新抱起神机雷。 “不用。” 韩当拦住唐药儿:“此物极重,还是我来吧。” 脸面从哪里丢掉了,就得从哪里找回来。 “麻烦韩将军了。”唐药儿也不推脱,又往后退了一步,让开位置。 韩当弯腰,一把抱住神机雷,微微用了用力,却发觉这神机雷实在是太重了,若不用尽全身力气恐怕根本无法将它搬起来,只是,就算用尽全力将神机雷抱起来了,却也无法往前挪步。 再一想刚刚唐药儿抱着神机雷往前走的模样。 不由得,韩当看向唐药儿的眼神都变了,可唐药儿却一脸无辜的看回来:“韩将军,怎么了?” “无事。” 韩当咬着牙憋出两个字。 然后抱着神机雷,双足抓地,艰难的直起腰来。 “韩将军,我搭把手?”唐药儿又问道。 韩当:“……” 他现在不能说话,一张嘴就漏气,所以只能憋着一张脸,一步步的往木鸢的方向挪去,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韩当只知道自己已经满头大汗了,才终于到了木鸢所在的位置,刚准备松手扔下去,就看见唐药儿一个健步冲上来,轻描淡写的从韩当怀里将神机雷给抱了过去。 “韩将军,这东西可不能摔,一不小心恐怕这条船都给毁了,还是我来吧。” 然后抱着神机雷转身扔进木鸢下方的藤筐里。 整个动作如同行云流水般的轻松惬意。 唐药儿再回头,就看见韩当僵着一张脸,有些懵的看着她,她连忙背过身去,捂住嘴笑了笑,师父既然说要震慑……这也算是震慑住了吧。 “师叔,还请往后几步。”站在后面万花弟子的声音传来。 唐药儿正了正脸色,一个蹑云便飞出了几米之外,在半路的时候还不忘将韩当往后面拎去。 等那木鸢下没人了,那几名万花弟子才有重新走上来敲敲打打,最终,将一块一级五行石碎片塞进凹槽里,便急速的往后退。 “咔哒——咔咔咔——” 木鸢的双翼缓缓的张开,还听见里面木料碰撞的声音。 在场的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事务,不约而同的仰头往那木鸢看去,之间那木鸢扑闪着翅膀,速度越来越快,翅膀刮起的罡风,几乎要将周围的人给吹倒,不过也正是因为这股风,那木鸢腾空飞起了。 只见它渐渐的升空,到了一个射箭无法到达的高度后便停滞住。 “师叔?往哪个方向飞?”远处的万花弟子扯着嗓子喊道。 “西北。”唐药儿指了指西北方,她记得那边是一处岩石小丘,如今正巧无人。 韩当仰着头,望着木鸢,眼见着一个万花弟子足尖轻点地面,腾空飞起,出现在木鸢旁边儿,用脚踹了一脚木鸢的脑袋,然后木鸢就换了方向俯冲而去。 “轰隆隆——” 木鸢连同那颗神机雷直接朝着岩石小丘飞过去,然后发出巨响。 船随着大地的震颤而晃动了起来,不少将士们已经膝盖发软的跪倒在地。 紧接着,韩当睁大了双眼,不敢置信的看着那处,只见那岩石小丘随着一声巨响,顶端居然已经平了,碎石轰隆隆的滚下来。 震撼,非人之力也。 远处塔楼之上,周瑜与孙策二人扶着塔楼的扶栏,也面色僵硬的看着远处。 “这豫州牧竟有如此神兵么?” 周瑜不敢置信的喃喃自语。 孙策竟不觉得意外,大约在宣威军中日久,已然有了心理准备,他竟然觉得阿婉做出什么都是理所当然的。 他苦笑着摇头:“她这是震慑我啊。” “伯符……” “公瑾,我之私心她竟看的一清二楚。”孙策叹了口气,手背在身后,眯着眼睛迎着风看向远方:“可我这心里,竟未有忌惮之意,反倒是有些喜悦,也不知是因何缘由。” 周瑜:“……” 孙策转过头来,伸手拍拍他的肩:“莫多想,我自由分寸。” 周瑜:“……”不,他是真的有点慌。 默默的跟随孙策下了塔楼,刚出了大营,就看见阿婉从远处走过来,他停住脚步,站在原地等,等她走到面前来,才似笑非笑的开口:“大娘子手中有神兵,怨不得独守豫州也心无恐惧。” “我行正道,自然无所畏惧,非神兵所倚。” “娘子高义。” 阿婉狐疑的瞥了他一眼,‘高义’?她哪里来的高义。 她总觉得孙策此刻怪怪的。 “我此去船坞,若少将军……” “正巧我亦去船坞,不若一同前往吧。” 阿婉不置可否,与孙策齐头并进,很快来到了船上,唐药儿用神机雷震慑了一番韩当,这会儿正给每艘船上按上连击木弩,这些木弩只要保证里面的小箭足够,每次使用前安装一枚五行石碎片,然后便能自动射箭。 韩当跑上跑下用草人试验了一番,竟然发觉弩·箭之威,竟是草人承受不住的。 若再有人站在其后操纵,必定能发发命中,一招制敌。 周瑜与孙策越看越沉默,最后竟然一句多余的话都未能说出。 等两日后阿婉带着弟子们离去时,韩当立时拆了一个下船找工匠研究,只可惜,那些工匠研究多日,都没有个头绪,尤其是那五行石,更是工匠无法理解所在。 以至于等马超带着曹真来接手巨野水师时,韩当没办法,只能浪费一匹马带着这连击木弩一起走。 曹真乃是曹操族侄,娶妻诸葛氏,乃是诸葛亮的亲姐,诸葛氏拜入七秀坊,如今已然能够独当一面。 马超将二人送到后,留下弟子十三人,便独自一人快马回了阳翟。 周瑜与孙策则带着韩当、黄盖这些孙坚的老部下,以及当初带来的两千兵,以及周瑜为孙策招募的丹阳铁骑千余人,直接去了扬州,那里孙策的舅舅乃是丹阳太守,必定倾尽全力帮助孙策东山再起。 于此同时,曹操在许都召见孙权。 亲手将自己的庶女曹贞许配给了孙权,并向皇帝刘协请求赐婚。 圣旨刚下,立刻遣将三百护送三位宣旨黄门内侍前往曲阿,要求当着孙权母亲吴氏的面宣读圣旨,宣她进宫面见皇帝,顺便着手将这场婚事办了,家中子女仆从可一同进京。 等阿婉来到许都时,孙权的家人已经在来许都的路上了。 作者有话要说:  大姨妈还没来,不过今天测了一下,没怀,哈哈哈哈 —————————————————— 更了 章节目录 第249章 一更 吴氏带着家人一路走走停停, 小吴氏怀中抱着女儿孙尚香,满脸惊惶的靠在吴氏的身旁, 连声音都不敢出。 等到了一个小镇后,车队才停了下来。 “夫人,今夜我们便在此处修整,还请夫人下车。”车帘被倏然拉开,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子眉眼含笑的探头进来说道。 被小吴氏抱在怀中的孙尚香顿时眼睛一亮:“公孙姐姐。” “尚香,快出来吧。”女子对着孙尚香招了招手。 孙尚香不顾小吴氏阻拦,便挣脱了她的怀抱,站起来就小跑了出去。 “主母, 这……”小吴氏焦急的转身看向吴氏。 吴氏对小吴氏的小家子气有些无奈, 僵着一张脸摇摇头:“不碍事, 你别担心。” 小吴氏顿时苦了脸,一脸泫然欲泣。 心道被带出去的不是你的女儿, 你自然是不担心了。 可纵使心底再有意见, 此刻也不敢多言,唯唯诺诺的跟着吴氏下了马车,进了院子,里面早就被先过来的人收拾好了, 吴氏带着自己的两个儿子先进了后院,小吴氏一边担心自己的女儿, 又不敢独自留下,连忙急匆匆的跟了进去。 “陛下既然下了旨,这些人必定会护持我等, 你又何必这般作态?”吴氏对这个庶妹已经有些不知该说什么了。 小吴氏坐立不安,最终拿着垫子跪坐在门口,不住的往外张望。 “主母,那些女子,各个轻浮,尚香若与她们太过接近,我害怕……” “闭嘴!” 吴氏猛地一拍桌面,目光锐利的看向小吴氏:“我不管你心中怎样想,但是此去许都,我望你谨言慎行,如今我孙氏一门正是风雨之际,莫要让我再听这般的话,否则的话,莫怪我无情。” “是……是……”小吴氏闻言,立时惊惶跪倒。 吴氏看着这样的小吴氏,忧愁的叹了口气。 犹记当年她与孙坚成婚时,孙坚还并不是后来的长沙太守,他年轻气盛,意气风发,二人夫妻情浓,诞下长子孙策,次子孙权后,孙坚更是一路高升,后天下大乱,诸侯纷纷以伐董之名,争夺天下,孙坚去了,却再也没回来,她跟在孙坚身侧,眼界是有的。 如今陛下下旨召她入许都操办权儿婚事是假,恐怕是要用孙策,以她为质子为真。 陛下这是不信任孙策,却又不得不用他。 如今她们孙家就好似站在悬崖边上,踏错一步都万劫不复。 莫说牺牲孙尚香一人,便是牺牲她这个孙坚嫡妻,只要能重振孙氏一门,能为夫报仇,她也在所不惜。 孙尚香不知自己亲母心中所思,此刻跟着几个七秀弟子后面转来转去,她是家中唯一的小娘子,吴氏自然比较宠爱,所以性情也十分的大方可人,与这些七秀弟子很快便熟识了起来。 七秀弟子们各个身段柔美,性情既温柔又爽朗,再加上各个身背双剑,顿时就将孙尚香给迷住了。 等天色将晚,孙尚香不得不回来时,脸上还挂着依依不舍的笑。 “母亲。”她进了院子,看见吴氏就小跑了过来。 “回来了?” 吴氏掏出帕子为她擦擦脸颊的汗:“快进去换身衣裳,莫要站在迎风口。” “是,母亲。”孙尚香连忙进去换衣裳去了,进门之时,看见小吴氏欲言又止,缩了缩脖子赶紧跑了。 这一夜,吴氏一夜未睡。 更深露重时,一粉衣女子轻轻扣了扣她的房门,吴氏打开门,看见傍晚时见到的那个女子,手里拎着个食盒。 “夫人,这是孙师叔特意吩咐的。” 吴氏愣了一下,伸手接过,有些不明所以的看着那女子:“孙……师叔?” “是,令公子已经拜师豫州牧,如今乃是秦岭少林一脉的脉主,此事暂且不宜声张,还望夫人心中知晓便可。”身着粉衣的七秀弟子掩唇轻轻的笑了笑:“孙师叔要迎娶的人可是我们的师父哩,亲家夫人,日后咱们便是一家人了。” 吴氏有些懵的看着七秀弟子。 “夜深了,亲家夫人早些睡吧,我先回了。” 说着,转身便离去了,脚步轻盈的踩在地上,竟无一丝声响。 吴氏心神不宁的关上房门,坐在矮几前,也不知发了多久的呆,等回过神时才发觉,那食盒竟然还被自己抱在怀中,她打开食盒,里面有一小鼎,小鼎里面盛放着一碗汤,摸了摸小鼎,已经冰凉。 她没喝,却莫名的感觉到一丝安定,漂浮在半空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第二日一早,天还未大亮,一行人就再次启程,此次吴氏拉着孙尚香坐在自己的身侧,与她一路畅所欲言,小吴氏几次三番的欲言又止,都被吴氏给拦住了。 孙尚香见亲母被这般对待,心中虽担忧,却也只能陪伴在嫡母身侧。 这一路走一路停的,竟然走了两月才到了许都,而在这期间,阿婉已经呆着唐药儿去了一趟巨野,又回到了许都与曹操碰面,在许都住了两日后便急匆匆的回到了阳翟。 回到阳翟的第一件事便是招来孙权,将孙策前往扬州之事告诉他。 孙权闻之,万分担忧,询问再三,方才不问。 回去的路上,孙权恰好碰上了唐药儿,唐药儿乃是秦岭的大师姐,跟随阿婉身侧日久,孙权便迎上前去:“师姐。” “孙师弟,有何事么?” “确实有些事情要询问师姐,不知师姐可有空闲。” 唐药儿点点头:“我此时无事,你直说便是。” “刚刚听师父说,前些日子你们去了巨野?” “你是问你兄长之事?” 孙权苦笑:“师姐可真是神机妙算。” “当不得。”唐药儿谦虚一声:“若问你兄长之事我倒是可以解惑,你且说你想知道什么吧。” “我听师父说,她遣吾兄入了扬州?” “嗯。” “可扬州袁术……”孙权抿了抿唇,眉心微蹙,显而易见的担忧。 唐药儿看他的模样,也不由的叹息一声,她对孙权的担忧还是明白的,只好安慰道:“莫要担忧,袁术病重,命不久矣,如今乃是入扬州最好时机。” 若不是庞统去扬州转了一圈,袁术也不会病的这么容易。 可有了庞统,她们得到消息的速度,也是最快的。 “竟是如此么?”孙权这下子是真的惊讶了。 他当初年幼,跟随父亲见到袁术已是多年之前的事,记忆已经模糊,可袁术挺拔,那身姿却印在他脑子里,如今却告知他袁术病重,这多少让孙权有些震惊的慌。 “所以暂且不用担忧你兄长。”唐药儿对他点点头,然后便准备离去。 走了两步又停住脚步回头:“对了,还有件事不知你可知晓,前些日子陛下下了旨意,已有人前往曲阿迎你亲母入许都行宫。” 说完,唐药儿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只留下孙权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站在原地。 另一个听到‘袁术病重,命不久矣’的人则不仅仅是惊讶了。 阿婉站在地牢里,面前的榻上靠着一个人,他的四肢被青铜锁链锁在了榻上,除却那一块地方,别的地方哪里都去不了,这会儿他脸色苍白,冷汗津津,漆黑的发丝黏在脸上,正用仇恨的眼神看着阿婉。 “那谢昭……是你的人。”袁耀颤抖着声音说道。 “是。” 阿婉点点头,一边缓缓屈膝蹲下:“谢昭,本名庞统,乃是我的首徒,自然是我的人。” “你们早就谋划我父?” “当初陈留一战,虽说利用此战解决了张邈,可到底是损失手下万余兵,总要为那些百姓报仇的。” 袁耀嗤笑一声:“你乃曹操之女,如今又对我父动手,我若不曾猜错,曹操那边,恐怕对冀州已有对策了吧。” “公子如此聪慧袁公竟不知晓?” 袁耀脸色一僵,自然想到这些年自己在袁术眼中与废物一般无二的境遇,若不是他乃袁术独子,恐怕早就被袁术抛诸脑后了。 “你莫要说此话羞辱于我,士可杀,不可辱,你若想从我口中得知我父之事,我只劝你莫要痴心妄想。” “这怎能说是羞辱呢?” 阿婉站起身,俯瞰袁耀:“我也无需你告知我袁术之事,他的一切,我的人自然会查,反倒是你,难道就丝毫不担忧你母亲如今的境遇么?要知道,当初你母亲可是背着你父亲千里迢迢带你来阳翟找我,如今你醒过来了,你母亲呢?” “你把我母亲怎么样了?”袁耀猛地坐起身来,挣扎着要下床。 锁链的碰撞声凌乱而清脆。 “你母亲不在我手里。” 袁耀的动作顿住。 “不过,我知道你母亲在哪。” “她到底在哪?” “我可以告诉她如今所在,不过……你得帮我做件事。” 袁耀攥了攥手指:“什么事?你说,只要我能办到。” “很简单,不妨事的。” 阿婉对后面的人招了招手,很快就有人搬上来绢帛和笔:“你给袁氏一族去封信,以你阿父的口吻去信就好。” 袁耀拿起笔,问道:“内容为何?” “就写‘陛下年幼,病容消瘦,曹操狼子野心,挟天子以令诸侯,吾等袁氏,本姓为陈,陈乃舜之后人,以土承火,得应运之次,汉庭式微,已至末途,代汉者,当涂高也’。” 袁耀闻言,写到‘代汉者’之时,手一抖,笔从指间滑落,落在绢帛之上,留下大大的一块墨痕。 这封书信,毁了。 “你竟……”袁耀已经气得说不出话来了:“你竟敢如此嫁祸吾父。” 作者有话要说:  袁术不称帝,阿婉帮他称帝。 ———————————————— 更了 章节目录 第250章 一更 嫁祸? 阿婉挑眉, 她可不认为自己在嫁祸,毕竟史书上袁术确实是诸侯中称帝第一人。 “写吧。” 阿婉又让人重新送上绢帛与笔。 “不, 我不写。”袁耀双目猩红的瞪着阿婉:“我不写,也不能写,也不会写。” “你不写?” 袁耀咬着后槽牙,重重点头:“你便是杀了我,我也不会写,士可杀,不可辱。” 竟然要他为了亲母而去污蔑亲父,他再救母心切, 也不会这般做。 阿婉并没有强迫他, 而是转身带着人出去了, 空留袁耀一人在这地牢中着急上火,他心中担忧父亲, 生怕曹操父女又使什么阴谋诡计, 又担忧母亲,不知她如今身在何方,是否安好。 就这样,胡思乱想的过了一夜, 袁耀身体底子本就不好,再加上这些日子陷入昏迷, 哪怕用牛喉管辅食,也只不过能吃些流食罢了,第二日就高烧昏迷不醒了, 前来送饭的明教弟子一看不好,立刻跑去找万花门中的师兄前来问诊,顺便将此事报了上去。 阿婉接到消息后立刻就去了地牢。 到地牢的身后,一个万花弟子正在为他降温,原本看守地牢的明教弟子可怜兮兮的蹲在地上带着兜帽,手里拿着芭蕉扇给炉火扇风煎药。 “师祖。”两个人看见阿婉来了,立刻站起身来行礼。 “他如何了?”阿婉站在塌边,看向躺在床上的袁耀。 万花弟子摇摇头:“不太好,本就内里虚耗,如今又急火攻心,若不好好将养着,恐怕性命堪忧。” “吊着命吧。” 阿婉倒没说什么一定要医治好的话,实在是袁耀还有用,不能让他就这么死了。 袁耀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就看见大夫给自己把脉。 “我这是怎么了?”他猛地睁大眼睛,下意识的坐了起来。 万花弟子收回手:“公子醒了?既然醒来就赶紧将药喝了吧。”说着,对着蹲在墙角的明教师弟招了招手,明教弟子连忙将药倒出来端了过来。 “曹氏呢?让她过来见我。” “公子……”万花弟子接过药:“我劝你还是趁早喝药吧,州牧事多,无暇见你。” 袁耀摇摇头:“不,她不来见我,我不喝药。” 他心知求他们将他放出去寻曹氏是不可能的,可他也笃定曹氏此时不会让他死,所以,他一定要见到曹氏。 “那就对不住了。” 万花弟子有些不耐的伸手一把捏住他的下颚,直接拿着药碗对着他的嘴给灌了下去。 “咳咳咳——”袁耀撕心裂肺的咳嗽了起来,只是那药也一口不剩的全数进了他的肚子,这会儿抠都来不及了。 万花弟子冷笑一声。 想他不知给多少孩童灌药灌出来的经验,不过是个病秧子罢了。 咳嗽声渐止,袁耀捂着嘴巴满眼绝望,竟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是好,他仰面躺在榻上,抬手搭在自己的胸口,突然……好似发觉什么的猛地坐起,伸手胡乱的在身上摸了摸。 不见了! 他的印信不见了。 难道说……是被曹氏拿走了? 袁耀一瞬间脸色惨白无比,眼前一黑,再也熬不住的昏死了过去。 另一头阿婉他们确实如袁耀所想,拿着袁耀的印信做凭证,带着一封袁耀的‘亲笔’书信,由唐药儿亲自带队,带着刚从巨野回来的马超与几名精英弟子,往袁氏一族的坞堡而去。 站在城门外,阿婉目光悠远的望着他们渐渐消失的身影。 郭嘉伸手托住她的后腰:“不要想那么多,如今世道纷乱,能者居之罢了。” “嗯,只是有些唏嘘罢了。” 郭嘉浅笑,拍了拍她的背:“唏嘘作甚,倒不如搏一把。” “夫君。” 阿婉回过头,对着郭嘉笑了笑:“会不会觉得我不安分?” 想当初唐氏虽然没有说出来,但是眼底对她的不待见几乎都快溢出来了,所以当初她才不曾坚持收荀灵为徒。 “对当今男儿来说,夫人所作所为确实有些离经叛道,不过对为夫来说,却觉得正合适。”郭嘉对着阿婉眨了眨眼睛,脸上露出狡黠的笑,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尖:“正好,坏锅配烂盖,恰好一对。“ “你这说的什么呀。” 阿婉伸手拍开他的手,娇嗔的瞪了他一眼:“谁是坏锅,谁是烂盖?” 郭嘉:“……” “咳。”郭嘉掩饰的轻咳一声:“前几日收到了阿统的来信,他已经成功投入刘表座下。” “哦?” 阿婉的注意力一下子就被转移了过去:“可曾回信让他千万小心,再告知他袁耀已经知道他已经不是真的谢昭了?” “说了两句,不过却未曾说袁耀之事,想来他也能猜到,他很聪慧。” 比起诸葛亮,庞统做事情更加的不拘小节,他放得下身段,也丢得了面子,许是幼时自卖自身的经历,以及在庞德公门下时曾被庞德公的名士好友们取笑过,所以比起还有些少年意气的诸葛亮来说,他过于沉稳了。 可偏偏,郭嘉他们看中的便是他这份沉稳。 所以当初挑选以谢昭之名游走众诸侯间计划的人选时,他们第一瞬间脑海中浮现的人便是庞统。 不是诸葛亮不好,只因诸葛亮过于正直。 “这刘表与袁术还又不同,怕只怕他经验不足漏出马脚。”说着说着,阿婉自己倒是担忧了起来。 郭嘉望着阿婉皱起眉头,不由得无奈叹息。 看着周边无人,才将她裹进了怀中:“莫慌,三郎之能,你这做师父的难道不清楚?” “此时我的心啊,便好似那盼望游子归乡的母亲。” 郭嘉无奈,只好抱的更紧了。 又过了数日,收了几封驯鹰送来的书信后,阿婉的心情才好了些,脸上才出了笑纹。 这一日,她带着数名弟子快马往谯县去,那里本是原豫州刺史部所在,后豫州黄巾军起,世家各个留守坞堡逃过一劫,刺史部却难逃劫难,被攻破后改迁阳翟,也就是阿婉他们如今所在的阳翟城。 只可惜当初豫州穷啊,以至于阳翟府城建的简陋无比。 之前人少,那府城寓所尚还算够用,可现在随着官员越来越多,很显然阳翟的寓所已经拥挤不堪。 所以阿婉此刻又打起了谯县寓所的主意。 准备将刺史部迁回谯县来。 可谁曾想,在到达新平时,居然碰见了正率兵往扬州而去的孙策。 两队人马一相见,多少有些尴尬。 虽然得到了默许,可孙策如今的状态算是背着曹操的,直接被碰上了,别说周瑜、黄盖等人,就连孙策自己都觉得脸上有些烫。 阿婉倒是没什么感觉,她带的人马少,直接找了个空屋子就进去安置了。 孙策也吩咐下去让安营扎寨,等两边收拾的差不多了,孙策才带着周瑜找上门来。 阿婉这会儿正坐在屋檐下的长廊一边饮茶一边看书,看见孙策来了,连忙坐正了身子,唤人上茶,旁边的弟子十分有颜色的送上坐垫。 等三人落座后,相顾无言,气氛一时间有些压抑。 最后还是周瑜先开了口:“州牧大人怎会来新平?” “我欲往谯县去。” 算是回答了周瑜的问题:“倒是你们,怎会来新平?” 就算从巨野往扬州去,也不用路过新平啊。 孙策轻咳了一声:“途经梁国,来新平补给,斥候弄错了方向。” 他能说什么呢?总不能说他想去阳翟见阿婉,而故意往阳翟方向走的吧。 “竟如此?”阿婉蹙眉,眼中划过几分不悦:“斥候之事当慎重。” “嗯。” 孙策点头:“我已经军法处置了。” 阿婉叹了口气,惋惜的说道:“犹记当年孙公率兵,这些斥候怎敢如此轻忽。” “大人此言差矣,豫州地势复杂,斥候对地形极为陌生,会出错也实属正常。”周瑜不愿听到阿婉这样说,好似孙策多么不如孙坚一般,辛亏此时周围无人,若被孙策将士们听见,岂不是会动摇军心。 这些年这些兵卒在巨野水师中吃的好喝的好,此次被带出来,那些人竟然会产生不满的情绪来。 气的周瑜当时恨不得将那些人军法处置。 后来还是孙策开口让他们愿意留下的留下,愿意跟他们走的就跟他们走。 竟然还真有不少人愿意留下。 以至于他们带出来的将士根本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多,反倒是周瑜后来为孙策招募的那些丹阳铁骑竟然都跟出来了,一个未少,这让周瑜多少有些安慰。 阿婉叹了口气:“也是,豫州这边地势确实有些复杂,你们该从谯县走,那样倒是顺利许多。” “我们正准备明日拔营往谯县去,恰好娘子亦是前往谯县,不若我等共同做个伴?”孙策顺势的邀请道。 “也好。” 阿婉没什么拒绝的理由,自然是点头应允。 又寒暄了几句后,孙策与周瑜起身告辞。 等出了阿婉所住的院落,孙策才转头看向周瑜,虽不是责备,却也带着点责备的意思:“公瑾你素来妥帖,为何碰见曹大娘子,便如此失态呢?” 周瑜:“……”我为何失态你不知道么? 然而孙策是真不知道。 他只知道,每当他与阿婉说话时,周瑜对阿婉的态度总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防备,这样明显,若他是阿婉的话,恐怕早就翻脸了。 这么想来,阿婉的性情还真是不错。 “伯符。” 周瑜抿了抿唇,缓缓开口:“你对豫州牧之心,我早有所察……” 孙策脸上一瞬间划过狼狈。 他本以为自己掩藏的很好,原来竟如此明显么? 那么曹大娘子她……也发现了么? 作者有话要说:  周瑜:你自己啥样自己没点儿逼数么?w( ̄_ ̄)w ———————————————————— 更了 章节目录 第251章 一更 阿婉当然是发现了。 但是发现了又能怎样呢?还不如故作不知。 一路上孙策隐约的献殷勤也被阿婉给无视了, 周瑜恨铁不成钢的看着孙策,直到看见阿婉不为所动后, 才有些安心,可再看孙策,却又觉得他可怜兮兮了。 “公瑾,待到谯县,我等可要修整一番?”孙策探过身来问他。 周瑜:!!! “不用!”想也不想的回答的道:“豫州牧既要我们此时去扬州,必定十分焦急,我等还是莫要耽搁时间的好。” “好吧。”孙策咂嘴,有些失望。 周瑜抬手抹抹额头的汗。 等到了扬州就给孙策找几个美女, 他有如今这心思一定是因为见识的太少了! 周瑜想到孙策幼年便跟随孙坚去了军营, 那军营中连个母的都没有, 更别说美人了,再加上那豫州牧出现的方式太过于惊艳, 所以才让孙策念念不忘, 若他见识了更多美人,恐怕就不会再惦记着豫州牧了吧。 一路走,一路想,周瑜干脆给自家叔父写了封信。 至于信的内容……就没必要让孙策知道了。 等到了谯县, 两队人马立刻分道扬镳。 临走之前,阿婉前来送行, 孙策深深的望了阿婉一眼,到底什么话都没说,就带着周瑜走了。 等离了谯县二十里之后, 周瑜才缓缓的松了口气,如释重负起来。 只是这如释重负的表现太过明显,惹来孙策的怒目相视。 不过很快,二人便大笑了起来。 他们终于回来了。 谯县那边自从上次唐药儿带着藏剑弟子往那些士族坞堡中走了一趟后,整个谯县的风头就有些不对劲了,再加上后来阳翟派遣的官员到了,那些士族见他们年岁都不大,这才又开始出头。 却不曾想,那些官员年岁小归小,可一身本事却十分的了不得。 这些士族在他们的手中吃了不少亏。 等阿婉到谯县的时候,整个谯县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各种畜舍率先建造,依旧如同阳翟一般,开垦荒地种植马草,正好将阳翟的良田空出来种植粮食,谯县这边的新田供应上马草的补给,豫州的屯田制乃是自愿,只要留下名签便能领了种子去分配到的地方种地。 原本谯县便是士族众多,百姓们想来租种士族的田亩。 如今有了屯田制,士族的田顿时没人种了,士族心有怨气却又不敢撒气。 拳头没人大,有气也得憋着。 阿婉带着唐药儿进了寓所。 “这里也太破旧了吧,要好好修缮一下才行。”唐药儿有些受不了寓所里面的灰尘,用手在鼻子面前不停的扇着风。 “嗯,这事儿你回去找公达,如今钱都在他手里。” 唐药儿顿时苦了脸。 纵使她现在走出去也算是能唬人了,可每次面对荀攸还是膝盖打晃,她还真有些怕见他。 荀攸哪里都好,就是太啰嗦了。 啰嗦起来她扛不住啊。 “师父……”唐药儿讨好的笑了笑:“其实我觉得马师弟与荀司马关系比较好,这要钱的事儿比较得罪人,不若让马师弟试试?” 阿婉愣了一下,马超和荀攸关系好?还真没发现啊。 于是点点头:“好,你看着办就行。” “好的,师父。”这一次唐药儿声音清脆果断的点头答应了。 从寓所出来后,曹贞就回来了,她手里牵着缰绳,戴着帷帽,帷帽上的布帘挂在了两侧,露出一张姣好的面容来,她的双颊因为风吹而有些泛红,看见阿婉来了,顿时眼睛一亮,笑眯眯的就小跑了过来。 “阿姐,你来了怎么不告诉我一声啊。”她一把抱住阿婉的胳膊嗔怪道。 “你这是去哪了?” 阿婉有些狐疑的上下打量了一番,曹贞一副出行的装束,小皮靴上还沾着土,一看便知是刚刚回来。 “别提了,这边的山中有不少住户,他们以打猎为生,只是如今这山深处有猛兽,外围的猎物几乎被猎尽,生存艰难,恰好如今山下田亩无人耕种,我是上山劝说他们下山种地的。” “山民多野蛮,莫要逞强。” 曹贞心里一热,抱着阿婉的胳膊蹭了蹭脸颊:“我知道了,阿姐。” “过些日子阿父可能召你回许都,到时候你直接回去就好,谯县的事情我会再让人来负责的。” 曹贞有些疑惑的问道:“阿父找我可是有事?” “嗯,恐怕是为你的婚事。” 曹贞闻言,脸上的笑容顿时一僵,拜师后她的日子过得太快活,竟然忘记自己还要嫁人这件事。 只要一想到不远的将来她就要嫁给一个素未谋面的男子,她的心头就一阵的烦躁。 随后再说话,曹贞都有些心不在焉的,阿婉以为她累了,便让她早些回去休息,自己则是带着唐药儿继续在谯县里逛着,曹贞望着阿婉说这话,唐药儿认真听从的模样,眼底不由得浮现出艳羡来。 只要想想郭嘉对阿婉的纵容,曹贞便艳羡不已。 叹了口气,心事重重的走了。 阿婉在谯县呆了三日便回了阳翟,他们已经开始商议东迁事宜。 谁知这个时候许都突然传来消息,曹操派兵讨伐张绣,率领大军要借道豫州,顺便让阿婉准备好粮草补给。 这个消息顿时让商讨东迁事宜的几个人都沉默了下来。 “公达,你吩咐下去,全力补给兖州兵。” “是。” 荀攸虽然有些舍不得,但是现在还不是和兖州那边翻脸的时候,于是虎着张脸走了。 反倒是贾诩,优哉游哉的摇着扇子:“主公,如今豫州农桑恢复,畜舍也基本已经建设完毕,马匹数量也足够了,也是时候征兵了。” “确实是时候了。” 阿婉仰头望向外面的天空,一边叹息一边说道:“这些年全靠秦岭弟子撑着,接下来天下将乱,再靠他们已经不够了。” 这几年的安稳日子不过是和平的假象罢了。 阿婉有些头疼的揉揉头:“至于征兵事宜,让子陵去办吧。” 手下武艺高强者众多,能用的将领却很少,吕氏兄妹算两个,所以只能让吕候去领兵。 虽然赵云也算得上一个,但是赵云现在驻兵徐州,陛下敕封赵云为宣威将军,兼领徐州牧事,所以他轻而易举不出徐州,况且青州那边因袁谭之事而动荡不安,赵云已经分兵驻兵两州交界处,一有异动,随时应敌。 等贾诩走后,阿婉哀叹一声,扑倒在郭嘉的腿上。 “得用的人还是少啊。” 郭嘉抬手,为阿婉揉了揉额角:“曹真得用。” “可他如今暂领巨野水师,抽调不来。” “不着急,如今曹公讨伐张绣,是成是败尚不知晓,吾等坐山观虎,暂且还不到吾等出手之时。”郭嘉指尖微微用力,捏的阿婉舒服的眯起了眼睛。 “扬州袁术力不从心,前有刘繇,后有孙策,最少两年间,扬州无需防备,再说荆州,三郎已入其座下,只待将玉玺暗中呈上,再看刘表如何选择了。”郭嘉一边为阿婉分析天下大势,一边手指从她的额角转移到肩颈继续揉捏着。 只是这揉着揉着,动作就变了些味道。 “我听药儿说,此去谯县,你与孙伯符同路许久?” “嗯……”阿婉眯着眼睛舒坦的哼了一声:“怎么,夫君可是心中不悦了?” 孙策对她的心思,不仅她看的出来,郭嘉也看出来了。 她是因为直面孙策猜测出,而郭嘉就纯粹是男人的直觉了。 郭嘉没说话。 阿婉却笑了,她坐起身来,伸出胳膊挂在郭嘉的脖颈上,凑上去轻轻吻在他的唇角。 郭嘉原本心底的介意一瞬间烟消云散,他抬手,轻轻的捋了捋她垂下的发丝,最终紧紧的将她抱在了怀中。 正如郭嘉所猜测的那样。 扬州随着孙策的到来很快的陷入了纷争中。 吴景对孙策的回归表示开心,尤其在得知孙策归来的目的时,更是倾尽所有的帮他,无论是钱财还是人手,甚至亲自往山野中去请一些早已隐归的名士,只为最快的速度将孙策的草台班子给搭起来。 袁术得知后倒是第一时间就遣人去见了孙策,他要孙策立刻来见他。 因为孙策的父亲孙坚曾是袁术座下一员大将,经过陈留一战,他座下死了不少大将,再加上如今嫡夫人与袁耀生死不知,袁术深刻的感觉到了如今的危险境况。 恰好孙策归来,哪怕明知孙策不妥,袁术也要见一见孙策。 然而令袁术没想到的是,孙策明知袁术召他,却假装不知,丝毫没有来见他的意思。 而刘繇对孙策的到来态度就耐人寻味许多了。 许是看孙策未有和袁术联手的意思,不曾欢迎,却也不曾驱赶,总之,就好似根本不知道孙策这么个人似的,任由他发展。 扬州三股势力隐隐约约有三足鼎立之势。 荆州那边却是刘表一家独大。 嫡夫人被刘表关了起来,虽然吃穿不愁,却也没有自由,除却一个服侍她的女婢,竟然再看不见第三人。 这一日,女婢领着一个人从外面走了进来。 嫡夫人坐在院落里的木凳上,听见门响抬起头来,便看见了女婢身后的男子。 那熟悉的面容让嫡夫人忍不住的手一颤,手中的杯子掉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谢……” “昭见过夫人。”庞统拱手对嫡夫人行礼。 嫡夫人的话被打断了,微微一怔,连忙站起身来:“免礼,快快请起。” 她看的出来,谢昭是不想和她相认。 此刻嫡夫人的心里很乱,谢昭竟然会出现在这里这件事,让她感觉惊讶又疑惑。 作者有话要说:  姨妈来了,迟了十几天,超级痛苦,感觉要血崩一样_(:3∠)_ ———————————————————— 更 章节目录 第252章 一更 “你先出去吧。”庞统转过头对女婢挥挥手。 “是, 大人。”女婢弓着身子退了出去,偌大的院子只剩下庞统与嫡夫人两个人。 等门扉关上, 庞统才快走两步,单膝跪下:“夫人受苦了,昭来迟了。” “你……”嫡夫人先是震惊,随后再也忍不住的潸然泪下,连忙掏出帕子擦拭泪水:“你是来救我的?泰和,你可知耀儿如今在何处,我……我实在担忧他担忧的厉害。” 嫡夫人首先想到的还是自己的儿子袁耀。 庞统顿时满脸惭愧的模样:“恕昭无能,至今还未找到公子藏身之所。” “怎会如此?”嫡夫人捂住嘴, 哭声压抑的宛如无望的小兽。 她踉跄两步, 捏着拳头狠狠的咋了咋凉亭的柱子:“这刘表老贼到底将我儿藏到了何处?” “夫人……” 庞统连忙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走过去:“如今公子的性命堪忧, 还得早些知晓公子踪迹才好,前几日我与主公联系上, 他……自从你们失踪后, 就有些不好了。” “你说什么?” 嫡夫人猛地转头,满脸惊恐的望着庞统:“你说的可是真的?” “是啊,主公自从陈留一战后,身子一直……” “无耻老贼, 我与他拼了!” “夫人请三思啊。” 庞统噗通一下跪下了:“公子如今所在尚未知晓,夫人此时打草惊蛇, 他们若对着公子下毒手可怎么是好?” 嫡夫人膝盖一软,狼狈的跌坐在地上。 “那你说如今我该怎么办?” “夫人,如今荆州牧尚不知我与夫人相识, 不若我去打听一番,还请夫人这些日子莫要轻举妄动。” “好……好……”嫡夫人好似溺水者抓到了一根浮木,立刻就同意了:“泰和,如今我与耀儿……就靠你了。” “还请夫人放心,昭必当救你二人出荆州。” 说完拜了拜,起身转身打开门走了。 嫡夫人跌坐在院落中哭了好半晌,才踉跄着回了房,虽不曾说话,可用膳之类的,比以前却配合了许多。 庞统因为劝服了嫡夫人,受到刘表召见。 酒过三巡,庞统满脸通红,歪着身子拍着膝盖看中间的舞姬跳舞,兴之所至时,还手拿箸与碗碟一边敲打一边跳舞,原本就热闹的筵席,因为他的动作而更加的热闹了起来。 等舞姬下了场,他醉醺醺的拎着酒壶走到中间,扬声说道:“前些时日,昭听了个消息。” “哦?是什么消息?”正捋着胡须与旁边谋士说话的刘表看着他说道。 “主公可记得当年奉玉玺入京之事。” 刘表闻言,顿时脸色一沉,变得漆黑,周围的喧闹声也一瞬间消失,整个大厅变得安静无比。 可庞统却一副醉汉模样,好似压根不知道恐惧。 “当然记得。”刘表一字一顿的咬牙切齿说道,那是他这几年来最耻辱的事情,几乎是被孙策和董卓联手耍了一趟,哪怕如今董卓已死,也难消他心头之恨。 “那公可知晓,那玉玺早已被董贼藏起来了,如今陛下手里……呜呜呜……” 庞统一脸兴奋的想要说话,却不想被人捂住了嘴架了下去。 庞统虽然被带下去了,可筵席间的人依旧不太敢说话,当初孙策手捧玉玺来掏孙坚的遗骸,刘表兴高采烈的换了,最后却被董卓给要走玉玺的事情,至今想想刘表都觉得丢人至极。 如今竟有人当着他的面说出此话来,下一面一群人,不由得在心中为庞统感觉担忧。 看着刘表的脸色,一群人站起来告辞。 等所有人走了,刘表才阴沉着一张脸去见庞统,却不想,见到的却是他呼呼大睡的样子。 刘表几乎气笑了。 令人用冷水将他泼醒。 庞统打了个哆嗦醒了过来,清醒了几分望着刘表,刘表的耐心早已告罄,弯腰一把揪住他的拎着,拎到眼前:“你之前说玉玺被董卓给藏起来了?” 庞统一脸茫然的望着刘表,慢慢的点点头。 刘表手指一松,庞统‘砰’的一声砸在了地上,头一歪,彻底的睡了过去。 刘表再让人泼水,庞统却怎么也不肯醒来了。 最后咬咬牙,没办法,只能让人给庞统换了衣裳,带他下去睡了。 第二日庞统醒来就被带去了刘表面前,庞统也一副脸色惨白,深知自己说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的模样,跪在刘表面前瑟瑟发抖。 “你可知昨日你说了些什么?” “知……知道。” “既然知道,便说说看吧,那董贼将玉玺藏在了哪里?” “万……万岁坞。” 万岁坞? 刘表面色一肃,不为别的,只为这句话确实有些靠谱。 这万岁坞乃是当初董卓建造为自己日后享受所用,乃是一座巨大的坞堡,据说里面粮草最多时最够董卓吃三十年,更有美人百位有余,董卓会将玉玺藏在万岁坞里面,还真是一点儿都不意外呢。 “哦?你又是如何知晓的?”刘表眯了眯眼睛,狐疑的望向庞统。 庞统只得诚实的说自己乃是谢氏嫡脉,虽不是大族,家中祖父却也在朝为官,虽说被陷害身亡,知晓这些却也不稀奇,后有表示,这万岁坞如今被马腾把持着,恐怕很难去寻找玉玺。 刘表在庞统说话时一直用一种很危险的眼神看着庞统。 好在最后还是未曾动杀心。 庞统暂且安全了,可是刘表的心思却转到了万岁坞身上。 以至于张绣那边已经和曹操打起来了,刘表居然一点儿都没发现,这不得不说刘表是多么的湖涂了。 张绣此人十分的勇猛,也十分的有才干。 他敢想敢做,对自己手下的兵卒十分的好,粮草不丰的时候,便与兵卒一同餐食,惹得手下的兵马对他是忠心耿耿,一副为之死也在所不惜的模样。 在曹操之前,他的婶娘邹氏到达宛城。 邹氏貌美,一入城张绣便暗暗心惊,连忙辟了一间院落,将自己的婶娘送了进去,更是派兵在外把守。 等离了院落,张绣才有些狐疑,他与婶娘只有一面之缘,虽知婶娘貌美,却不曾想到,她竟然美貌若此,想到此处不禁有些后悔,竟将婶娘独自一人扔在长安数年之久。 连忙让自己的夫人去与婶娘解闷。 张娘子兴高采烈的去了,气呼呼的回来了。 张绣不解:“夫人为何不悦?” “那婶娘年轻貌美,夫君还会莫要让她现于人前的好,省的动摇军心,还有,夫君也少去那处院落,婶娘年岁尚小,可莫要传出什么不好听的话来。” 说来说去就是嫉妒婶娘貌美,害怕张绣与这婶娘间传出什么风流话来。 张绣听后心中恼怒,只觉自己在嫡妻眼中乃是一色中饿鬼,当夜便点了妾侍过来服侍。 邹氏刚至宛城没过几日,前方了台便点起了烽烟。 张绣一见烽烟,顿时点将,带领大军往烽烟处而去,而夫人虽厌恶邹氏却也不曾亏待她,后见她老老实实的呆在院中,心中那恐惧也稍微没了些,两人也渐渐恢复走动。 曹操急行军三日,身边带着的是程昱。 程昱从白马城归来还未歇息几日,便被曹操拉来了宛城。 几年未见,程昱也不曾想到,曹公嫡女竟然做了豫州牧,阿婉决定在第一次运送粮草时,去宛城见见这位老将军。 张绣来的很快,曹操到完成还没有半日,便听斥候说在三十里外发现张绣大军。 “这张绣来的还挺快。”曹操笑着对程昱说道。 程昱点头:“该是点了烽烟。” 曹操此次是信心满满的来,他当初虽行兖州牧,然兖州的地势却极其不好,北有袁绍,南有袁术,东有陶谦,西有刘表,可谓四面楚歌。 可偏偏他讨伐陶谦时,袁绍忙着讨伐公孙瓒和刘虞,袁术病重,刘表安于荆州,并无动作。 给了他休养生息的机会。 再加上阿婉善于农桑,不过短短两年间,便让兖州百姓脱于贫困,再无吃观音土之人,这让曹操的内心多少有些膨胀,再无数年之前小心谨慎之意。 程昱却皱起了眉头。 侧过身子与曹操提醒道:“主公还请小心,这张绣人称北地枪王,一把长·枪婉若游龙,而我等却无长兵,正所谓一寸长一寸强,一寸短一寸险。” “枪?”曹操捋了捋美须,眼眸一转:“只不知与子龙相比谁更胜一筹了。” 这程昱就不知道了。 赵云的一身枪法也是正统出身,夏练三伏,冬练三九,后又继承天策府枪术,讲究的是人马合一,单纯的论枪术已经不能够了。 “若子龙在此就好了。” 曹操叹了口气,他不仅仅怀恋赵云,他还怀恋诸葛亮啊。 想当初他征战徐州之时,阿婉派遣诸葛亮跟随在他身边,诸葛亮身背琴中剑,琴音一响倒下一片。 当初他还不知道是为何,如今再看阿婉门下的那些弟子,哪里还不知当初诸葛亮之事? “报——” 突然,从侧翼一将士骑马快速而来,快步到曹操面前翻身下马:“报主公,豫州牧弟子纯阳脉主黄月英前来助阵。” 黄月英? 那不是黄承彦的闺女么? 曹操与程昱对视一眼,连忙开口:“快快有请。” 很快,穿着一身纯阳宫道袍的黄月英骑着绝尘从远处飞速跑来,发冠之上白纱飞舞,裙角飞扬,背后背着拂尘与一把长剑。 “见过主公。” 黄月英翻身下马拜见曹操:“月英奉师命前来相助。” “快起来吧。”曹操摆摆手,黄月英站起来,翻身上马,驱马停驻在曹操身后。 远处的张绣自然也看到了这边的变故,不由得与身边副将嘀咕道:“这曹操打仗,竟然带着个女人,真是奇哉怪哉。” 作者有话要说:  加快速度! —————————————— 更了 章节目录 第253章 一更 副将也正觉得奇怪呢。 只说道:“将军, 只怕这其中有诈,曹操此举必有其意。” 这些年曹操无论是行兖州牧, 还是奉陛下入许都,除了让自己的女儿当豫州牧这一举动令人不解外,还真没什么昏庸的地方。 此次来宛城,却带了个女人。 “难不成是看不起我?”张绣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想到这里,脸色微微有些发沉。 这……可不好说啊。 副官也有些想不通曹操是怎么想的。 曹操其实什么都没想。 自从阿婉回来后,他布兵打仗那次身后没有这些秦岭弟子的影子呢,甚至当初阿婉还未曾成为豫州牧之前, 曹操就十分开明的允许吕玲绮招募女兵, 如今女兵虽说跟着阿婉到了豫州, 可那一群女将走出来,个个英姿飒爽, 也不必男兵差在哪里。 甚至于荀彧陪同荀谌去了趟阳翟, 回来后谈起阿婉时,说话的风头都变了。 更是私下里将自己的儿子送去了微山书院读书。 所以曹操对黄月英的到来表现的十分平常。 “你从阳翟赶过来的?”曹操带着黄月英来到了大营,紧随其后跟过来的纯阳弟子这会儿正被程昱带过去安置下来。 “我与师兄如今同在汝南,接到驯鹰后立即出发, 急行三日才赶上主公。”黄月英冷着张小脸冷冰冰的回答道,她的身周内力环伺, 只要靠近就能感觉一股刺骨的寒意,若仔细看去,偶尔还能看见一道微不可查的光彩一闪而逝:“此次纯阳弟子同行三十六人, 可行布阵之事,若主公有吩咐,吾等在所不辞。” “好好。”曹操满意的点点头:“既如此,你便先下去修整吧。” “那属下告退。”黄月英行礼后,转身便莲步轻移的离开了。 程昱这时候过来,有些狐疑的问道:“这些弟子……也是大娘子座下高徒?” “嗯,秦岭十三脉,只不知如今是否已经全了。” 曹操面色有些复杂的说道:“我这个女儿……当真是与众不同的奇女子,秦岭也当真是个令人神往之处啊。”语气复杂又莫名骄傲。 程昱这些年驻守白马城防备袁绍,对阿婉的印象还停留在数年之前,此刻听曹操这般说,只感觉云里雾里,不过却也多了几分大娘子实在厉害的印象。 黄月英回到自己的营帐盘膝打坐,阖上双眼凝神聚气。 只可惜,黄月英忘记了这里是曹营不是豫州大营,曹操的将士可不知道秦岭弟子是碰不得的。 入了夜,几名女子的营帐大帘就被从外面轻轻的掀开了,几个男人蹑手蹑脚的走进来,走到塌边,便伸手去掀床上的被子,却不想,那几名女弟子眼睛骤然睁开,顺手抓过长剑,一个九转归一直接扫出去。 “啊——” 凄厉的惨叫声从营帐中央响起。 女弟子伸手拿过装备迅速穿上,瞪着一双眼睛拎着长剑就朝那几人冲了过去。 而这一声惨叫,也将隔壁营帐的黄月英唤醒了。 她从凝神聚气中醒来,拎着长剑冲了出去,眼看几个男人从隔壁营帐里狼狈的跑了出来,冲过去二话不说一个七星拱瑞,生太极落,巨大的八卦阵出现在营地中央,绽放出光芒来。 “师父,这几个贼人竟敢夜袭我等,简直该死。”弟子一出门,就看见自家师父已经将几人捉住了,顿时激动的喊道。 “找死。”黄月英素来嫉恶如仇,眼看自己的弟子差点收了欺辱,哪里还能放过他们去。 三才化生,五方行尽,**独尊。 一连串的招数打出去,在曹操来时,地上的这几个兵卒已经被折磨成了血人了。 黄月英衣袂翻飞,纱冠上的白纱与黑发无风自动,数把光剑环绕,足踏七星,脚踩八卦,周围尽是惨烈的哀嚎声。 “惩戒了几个来犯的宵小,却不想惊动了主公,实在惭愧。”黄月英一甩手中剑,血丝从剑身滑落,恢复整洁无暇的模样,被收回剑鞘。 黄月英的身周布满的是凌冽的剑气。 说出的话冰冷如万载寒冰。 “吾等秦岭弟子,绝不受人欺辱,否则百倍奉还。”黄月英冰凉的目光环顾四方,从那些醒来后凑过来的将士们脸上扫过:“再有犯者,当如此人。” 剑光闪过,原本奄奄一息的男子惨叫一声,头一歪再无声息。 黄月英抱拳:“夜深露重,主公早些安歇吧。” 说完,便带着自己的弟子们转身回了营帐,背后一群男人只觉背脊倏然发凉,一股冷意涌上心头。 这些个小娘子一个个都不是好惹的茬啊。 一瞬间,在场所有男人心中都闪过这样一句话。 倒是纯阳的男弟子们冷哼一声,心中只冷嗤这群人简直胆大包天,竟然敢在太岁头上动土,也不去阳翟打听打听,阳翟的女子岂是谁都能碰的? 带着一种莫名的傲娇心里,纯阳男弟子们一言未发,转身跟着黄月英就走了。 曹操却是黑了脸。 他不曾想到,他还在这里呢,这群将士们就耐不住寂寞了。 更让他生气的是,这群东西居然敢对阿婉的弟子出手,这岂不是在打他的脸。 “来人,将他们拖下去军法处置。” “是,主公。” 黄月英只杀了一个人,剩下的几个人被打的半死不活,却还是逃不过死亡的命运,天还未亮,曹军大营里就弥漫起血腥的味道。 黄月英气么? 她很生气。 这一刻她无比的生气,生气的一直进了大营,吩咐弟子们去休息,她的身子还在止不住的颤抖,手指几乎握不住剑柄。 她自小在黄承彦的呵护下长大,人生唯一一次任性就是去拜阿婉为师。 可也是这一次任性,让她看见了一个女子可以与众不同到何等地步。 她知晓自己的性子不如曹贞娇俏,不如吕玲绮爽朗,不如糜蝉大智若愚,不如唐药儿坚韧不拔,所以她在这些师姐妹中可以算是最不出彩的那一个,可清冷的外表也掩盖不住她那颗七窍玲珑的心。 她亲眼看着阿婉是怎样一步步的从满是男权的世界中脱颖而出,成为一州之主,如今更是谋在天下。 阳翟女子的地位也在阿婉的潜移默化下得到了极大的提升。 这样的假象蒙蔽了她的双眼,以至于她将天下男子都当成了阳翟的男子,以至于今晚差点铸成大错,辛亏那些人摸进营帐时她的弟子们迅速醒了过来,若是她们功力稍微差了点,恐怕后果不堪设想。 这世上的男子,终究还是看轻女子,轻贱女子的。 哪怕是曹操,骨子对女子的轻视也丝毫未减。 黄月英一直压抑着怒意,直到第二日曹操叫阵张绣,两军对阵。 张绣座下一员大将出马挑衅,黄月英直接跳了出来:“主公,还请允许月英出阵迎敌。” 曹操本想点将曹仁,却不想黄月英跳出来了。 他愣了一下便点头同意了。 “去吧。” 黄月英翻身下马,背着剑往中央走去。 “你不骑马?”程昱看了后一惊,虽说两军对垒,可是中间的距离还是有的,不骑马用腿跑? “不骑。” 黄月英头也不回的吸了口气,直接运起大轻功,直接飞上了天。 程昱闭上嘴,身后将士却是一片哗然。 “将军,不对劲。” 副将看见黄月英从人群中走出来顿时眉头一蹙:“难不成曹操竟想派个女子出来对阵?” 张绣自然也看见了,心中顿时怒火大起,他只觉曹操这是在羞辱自己,可纵使如此,却还是压抑着怒火,咬牙切齿:“曹贼可恶,竟以女子羞辱吾等,你且去,战场无父子,直接斩杀了便是。” “是,将军。”副将心中一凛,抱了抱拳,便拎着缰绳纵马跑了出去。 黄月英气的很了,副将的叫骂声让她原本便冷凝的脸色愈发的阴沉,副将其实心里也在打鼓,他明明看见这女子是跑出来的,怎么眼睛一眨就到了眼前呢? 他蹙紧眉头,发现这女子可能有点邪门,于是愈发的警惕。 可再怎么警惕也在动手的一刹那显得毫无意义,因为这个女人的打法实在是太奇怪了,副将骑在马上,刚刚举起的长·枪就这么僵在了半空中,整个人就这么停滞了。 等他终于能动的时候,却只感觉身上无比的疼痛,四肢百骸传来的痛楚让他忍不住的惨烈尖叫一声,吐出一口鲜血来。 太怪异了,简直太怪异了。 副将落马后,看向黄月英的眼神中满是惊恐。 这个女子,她的一举一动都让副将联想到了数百年前秦王当政时诛杀的方士。 难道说……数百年后,竟又要出方士之乱了么? 黄月英一个蹑云冲到副将面前,手起剑落,副将临死之前都不曾想明白,这女子到底是不是方士。 杀了一个人,黄月英心中的郁气这才消散了些。 这副将在叫阵时言语间多有对曹操的愤恨,他认为曹操派遣一个女人出来与之对战乃是看轻他,大约他也没想过自己会死在一个被自己看轻的女子手中。 黄月英这一战。 不仅震慑了张绣,也震慑了曹操身边的那些将军们。 “秦岭的弟子……果然与众不同。” 程昱想起当年秦岭弟子少有的几次出手,不由得苦笑。 无论看几次,他都觉得惊奇不已。 “如今公子们年岁渐长,只不知大娘子更看重哪位公子,若不是公子昂的话,恐怕……”程昱的话未说尽,却也让曹操心湖涌起波澜。 是啊,如今的阿婉……已经不再是当初的阿婉了,若她不满曹昂,在背后支持他其它的儿子,恐怕这家门之祸就避不开了…… 不行,还是得和丁氏再生个嫡子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  副将死了! 老曹已经潜意识的察觉到了不对劲了,可怜的老父亲 ———————————— 更了 章节目录 第254章 一更 要是丁夫人知道曹操是怎么想的, 只会说他想多了。 她压根就没想再生个儿子出来。 她年岁不小了,两个闺女足够了。 甚至于有了大女儿, 她都无需担忧小女儿日后受欺辱,她这个做母亲的,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这年头女人生孩子就好似过鬼门关,棺材放在踏板上,生孩子生死了的女人也不在少数,前些日子荀彧嫡妻唐氏产嫡次子的时候,孩子出来后不是差点就去了么。 荀彧来寻她去主持大局,她想到唐氏对阿婉隐晦的敌意, 虽说不乐意却还是去了。 谁曾想竟听见唐氏拉着荀灵的手说阿婉的坏话。 气的丁夫人眼前直发黑, 第二日就把荀彧给喊过来了, 话里话外都是唐氏身体不好,不若聘个良妾管理内宅, 她虽能搭把手, 但到底是外人,有些事情她来做不合适。 这妾分良妾贱妾。 贱妾是物,可通贩,可赏赐给人, 亦可在客人来时送去陪侍客人。 良妾却不同,虽身份不高, 可却也住在内宅,生下子嗣是为庶子,虽说庶子为奴, 可到底亲爹没几个真将自己的儿子当奴仆的,也会倾心教养。 最典型的就是袁氏兄弟,袁术将袁绍当成自己的奴仆,可袁氏一族眼看袁绍比袁术有用,就还是会去支持。 荀彧最近已经在物色了。 他已经意识到了唐氏的不足了。 黄月英力战副将,以力破之。 副将怎么死的,张绣是一丁点儿都没看见,他只看见地上突然出现一道圆环,然后天上就开始下雨似的掉剑,剑掉完了,副将也死了。 简直邪了门儿了。 他北地枪王的名声不是徒有虚名,是打出来的,正因为他的悍勇才会被人如此尊称,可纵使是他,此刻也不敢保证自己对上黄月英能全身而退。 张绣僵着一张脸,内心却很慌乱。 可还是故作镇定的拎着枪站在原地。 黄月英打完了一场,心里的郁气散的差不多了,转身飞回了曹军中,飘逸的落在了马上。 显然是不准备再打了。 曹操和张绣这才重新走上了正轨,只是,黄月英之后的对战好似儿戏一般草草结束了,实在是打不起来了,再怎么叫嚣,黄月英面无表情的骑着马在旁边儿看着,他们都莫名有些慌。 之后的混战打出了真火黄月英才重新下场,直接将张绣和他的兵卒打的退居宛城,紧闭城门。 而曹操这一日则是前行三十里,直接的越过了宛城外的烽烟台。 只要攻破宛城,曹操此战便是大捷了。 他甚至都开始思考攻破宛城后该如何处置张绣,能否招揽,若不能招揽,又该让谁驻守宛城了。 可就在曹操制定攻城之计的前一晚,信使八百里加急的快马从东郡到了宛城曹军大营:“报——” 骑着马的信使浑身是血,翻身下马连滚带爬的扑进了营帐。 曹操此时正与程昱二人在研究舆图,两个人之间正因为一些小事儿发生了分歧,脸色都有些不太好,这时候就听见外面传来一声大吼声:“报——” 曹操手一抖,手中的阵旗落在舆图上。 然后就看见营帐大帘被从外面狠狠的掀开,紧接着一个人影就狼狈的扑了进来。 “主公,急报……冀州元城将领张青率兵攻打东武阳,东武阳沦陷,濮阳危矣。” 曹操一惊,快步走到信使面前揪住他的领子,将他提起来:“你说什么?” “濮阳危……危矣。” 濮阳危矣? 不好! 曹操脸色骤然苍白,濮阳不仅仅是他的老根据地,那里可还有卞氏和他的三个儿子呢。 曹操顿时急了,拍桌破口大骂:“袁绍老匹夫,这是乘人之危。” 骂归骂,但是谁都知道,若是曹操是袁绍,此时恐怕也会出兵,因为实在是个好时机。 “主公……如今吾等……”程昱也觉得这件事十分的棘手。 是回去还是留下,对曹操来说是个两难的抉择。 这边兵临城下,短时间内攻破不了城门,时间长了濮阳危急,总之,怎么选择都会有损失,曹操此刻再无商讨的心情,坐在胡凳上低头思索了许久。 程昱先是让人将信使带下去,然后才站在旁边不吭声。 “我写封信……遣人送给阿婉,让她去增兵濮阳。” 也不知过了多久,曹操才缓缓开口说道,声音微微的沙哑,显然心中此刻正天人交战。 程昱心里一惊,竟然是写信给大娘子么? “主公,让大娘子出面……恐怕不好吧。” 这个时候不该是让大公子带兵去濮阳,为大公子造声势么? 如今嫡女声势浩大,几个儿子默默无闻,别说那些世家大族,就连他们心底都忍不住嘀咕,这主公是不是太重女轻男了。 “阿婉如今行豫州牧,没有比她更合适的了。” 他这个兖州牧如今身在宛城,那么能与袁绍对抗的也只有豫州牧了。 最重要的是,阿婉手下有奇兵。 她若去了,至少有保障。 于是很快阿婉便接到了这个消息,沉默片刻,便点头答应了,她此次带走了吕玲绮的苍云军以及吕候的霸刀弟子,当然,作为治疗的万花弟子也被阿婉抽调了五十人左右。 拿下东武阳的是元城的驻城将领张青,曾经也是黑山军的一员。 原本他驻守元城与东武阳两不相关,此次之所以敢出手奇袭东武阳,恐怕是知道了程昱离开白马城的缘故,这些年程昱作为东郡的定海神针,此时被曹操叫走,东郡立时大乱。 只是张青不曾想到的是,东郡濮阳作为曹操曾经的大本营,他十分爱惜。 不仅将自己的妾侍并几名庶子留在濮阳,更是将夏侯惇驻守东郡,行东郡太守。 所以他攻占东郡的行程并不顺利,只拿下了一个东武阳,濮阳虽然危在旦夕,夏侯惇却还在负隅顽抗,张青已经连续在城外叫嚣数日,夏侯惇却都闭门不出。 张青也知道濮阳内粮草丰足,所以他干脆让手下的将士们去城外的村落劫掠。 他不仅仅劫掠百姓,还捉来女人在大营内肆意玩弄,几乎每晚都能听见女子的哭嚎声,城内的人捂着嘴巴泪流满面,却没人开门。 因为他们知道,濮阳城内不仅仅有百姓,还有曹操的儿子。 这些年的安稳日子,让这些百姓同样感念起曹操的恩德。 “求司农仙保佑,快来救救我们吧,司农娘娘……” 不知什么时候起,在濮阳城寓所前面的广场上,竖起一座木刻的司农娘娘像,那些无望的百姓三三两两的开始跪拜娘娘像。 一开始只有一两个,渐渐的,人数增多,在没有希望的时候,开始期盼司农仙的降临,将他们再一次的救出苦海。 曹丕站在角落,嘴角含着讽刺的笑。 司农娘娘? 现在拜这个木头人有什么用,若她真是司农仙的话,又怎会这么多天不出现? “司农娘娘……求求你了……救救娘吧,救救娘亲吧……” 小小的孩子伏在地上,脸上满是恐惧与虔诚,漆黑的眼睛里满是信任。 曹丕扶着墙角,身边站着的是夏侯尚,二人是好友,这几年,曹操将曹丕母子四人扔在濮阳不闻不问,曹丕原本便冷清的性子愈发的阴沉,也只有夏侯尚,自来到濮阳后便一直陪在他的身边。 “伯仁,你说他们拜祭这么一个木像真的有用么?司农仙?若真有仙家的话,又怎会不救大汉江山?” 夏侯尚满不在意的笑道:“大约是天要其亡吧。” “哦?伯仁竟然这般想么?” 曹丕转头,对着夏侯尚似笑非笑的说道:“那不若伯仁说说看,天若要汉亡,那后兴之主会是谁?” 夏侯尚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背脊冒出一层冷汗来。 虽说他与曹丕是好友,但是曹丕是曹操的儿子,曹操如今势力是除却袁绍外最大的,手中又握着免死金牌刘协,若真的非要说后兴之主,那也只能在曹操和袁绍两个人中间选。 可问题是,就算后兴之主是曹操,那继承人也不可能是曹丕啊。 曹丕的野心夏侯尚也清楚,若没有曹昂和曹铄,他会全力支持曹丕,可问题是曹昂是长非嫡,却是嫡夫人亲手教养,且早早的与嫡长姐关系极好,这都是曹丕比不上的优势啊。 曹丕见他不说话,便重新将头转向司农仙木像上,他其实也没想要个答案。 夏侯尚以为他生气了,更不敢说话了。 一时间二人之间沉默非常。 “大娘子回来啦!” 突然,远处传来一声尖叫声,那声音颤抖着,包裹着巨大的兴奋。 大娘子? 那岂不就是司农仙? 顿时,所有听见的人都一阵哗然了,很快,一群人挤到城门口那块儿,还有人爬上了城楼,偷偷的找个没人的角落往下看。 这样的混乱很快引起了夏侯惇的注意,他大步从寓所中出来,去了城楼。 天有些阴,风有些大,吹得人脸疼。 可每一个看见外面的百姓都一声不吭,甚至都不敢出声,只呆呆的看着城外的景象。 只见穿着黑色玄甲的苍云军,手持陌刀,身周盾牌飞舞,毫不畏惧的率先冲进敌军人群,紧随其后身背傲霜刀的霸刀弟子们,刀气迸发,下手毫不留情。 紧随在最后的万花弟子们身周青光闪耀,手中毛笔翻飞起舞。 而被万花弟子护在最中央的阿婉,身穿华美锦袍,安稳的坐在白鹿背上,面上无悲无喜,只有无尽的冷漠。 “大娘子……大娘子来救我们了。” 随着这一声尖叫,无数百姓跪倒在地,对城门外骑白鹿的身影,摇摇拜倒。 作者有话要说:  网页老是打不开,也不知道是不是网络的原因,头秃 章节目录 第255章 一更 司农仙来救他们了。 城内的百姓原本低落的情绪瞬间变得高涨万分。 张青临死前都想不明白, 这一队人马到底是哪里出来的,明明人数不多, 却一个个的身怀绝技,打的他们毫无反手之力。 死不瞑目啊。 张青一死,剩下的都是乌合之众,瞬间分崩离析。 明明只有数百人,却俘虏了上万人,被围困了将近十日的城池瞬间解放,城门从里面打开,夏侯惇带领着属下大步的走了出来, 他脸上带着笑, 快步走到阿婉的白鹿前单膝抱拳跪下:“卑职见过大娘子。” 阿婉一见夏侯惇, 面无表情的脸上浮现出笑容来。 从白鹿上一跃而下,伸手去扶夏侯惇:“快起来, 夏侯叔叔无需多礼, 你这般可真是折煞侄女了。” 夏侯惇站起来,对阿婉表现出的亲近很满意。 这位大侄女看起来不显山不露水的,实则却是曹操子女中成就最高的,更别说, 她的夫君还是郭嘉,他作为一开始就跟着曹操身后征战四方的家将, 对郭嘉的鬼才可是心知肚明。 若不是她是女子的话,他恐怕就要以为阿婉是曹操的继承人了。 不过…… 若是男子的话……就好了。 两个人一起往城内走去,曹丕已经带着自己的两个弟弟曹彰与曹植在门口迎接阿婉了。 看见阿婉走的近了, 曹丕他们抱拳弯腰:“长姐。” “丕儿,彰儿,植儿,一别经年,你们长大了不少。”阿婉浅笑盈盈,扮演着完美的长姐形象,甚至还伸手揉了揉曹植的发顶。 与曹琅差不多时候出生的曹植此时还是个垂髻小儿,他呆呆的仰头望着这个从未见过的长姐。 “长姐倒是与当年并无不同。”曹丕连忙说道。 阿婉有些意外的瞥了一眼曹丕,几年未见,这个弟弟的嘴巴倒是比以前甜多了。 曹丕的身形修长,却不似曹铄那般瘦弱,自带一股文气,许是因为常年与公务为伴的缘故,身上沾染了一分墨香。 “这话我听着倒开心,女子皆爱年轻貌美。”阿婉弯腰牵起曹植的手,缓缓的往寓所的方向走。 “司农娘娘您回来啦,好多年不见了……呜呜呜……” “司农娘娘……” “呜呜呜,司农娘娘,求求你救救我娘吧……” “还有我爹。” “还有我弟弟……” 随着阿婉一步一步的往里走,百姓自动让出一条路来,跪拜在两边,有激动,有期盼,还有急切。 阿婉顿住脚步,侧过头与站在身后的弟子说道:“让万花弟子临街义诊。” “是,大人。” 随着一声令下,万花弟子们几个踏步从后面飞快的离开了,那些百姓们自然听清了阿婉的话,家中有病人的狠狠的磕了两个头,便起身头也不回的往家跑,都指望着能最快的到达义诊的地方,早些时候得到诊治。 夏侯惇看见这样的场面指尖都在发麻。 有惊讶的,也有惊恐的。 大娘子的民心太盛了。 让他看了都有些害怕,这些百姓临死之前想到的竟然不是曹公驰援,而是祭拜司农仙。 “长姐,父亲如今身体可还好,头风症可曾痊愈,数年未见,心中甚是担忧。”曹丕依旧落后阿婉一步,小声的询问着。 “说起来惭愧,如今阿父身在许都,我却在阳翟,距离虽近却领豫州牧,事务繁忙,相见不多。”说道这里,阿婉脸上露出遗憾的神情来,好似未能陪伴在曹操身边让她十分心伤的模样。 曹丕又连忙说:“长姐莫要这般想。” “长姐,阿父是何样的?植儿还未见过阿父。”被阿婉牵着手的曹植连忙开口问道。 他仰着头,睁着一双大眼睛,眼睛里满是期盼。 阿婉笑了笑:“阿父……自然是顶天立地,神武非凡的男人。” 曹植闻言,顿时眼睛更亮了。 他自出生都未曾见过父亲,如今从这位嫡长姐的口中听到父亲的消息,又如何不让他开心。 等进了寓所,曹丕将曹彰和曹植送回家中,再回来时,阿婉正在翻寓所中的卷轴,眉头微微锁起,面色看起来严肃又凝重,直到他坐下后,她才抬起头。 “如今东武阳那边情况如何?” “不太好,百姓死伤人数过多,俘虏也不少。”夏侯惇叹息着摇头。 他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许多百姓都未来得及撤出。 “粮草呢?” “数量颇多,能供他们食用三月有余。” 阿婉的眉头蹙的更紧了,攻城战她打的不多,派遣弟子杀入城中简单,可仅凭几人容易引起大乱,若因此误伤百姓就不好了。 抬起手,不由得揉了揉额角:“张青已死,如今东武阳驻守的将领是谁?” “颜良。” 阿婉倒抽一口气。 竟然是袁绍的心腹颜良。 虽然颜良,文丑没有能拿得出手的功勋,但是却不妨碍这二人成为袁绍的心腹,当初在讨伐董卓时,袁绍就以颜良文丑未置,而拒绝了自己成为先锋的事情,以至于后来孙坚出列领先锋兵。 没想到竟然会出现在这里,看来袁绍真的对曹操的兖州虎视眈眈啊。 率先攻打兖州,未尝没有试探的意思。 若曹操未能及时回援,恐怕下一步迎来的将会是袁绍的数十万大军吧。 这么一想,阿婉又庆幸自己来的时机恰恰好了。 “修整两日,夏侯叔叔与我一同去东武阳瞧瞧吧。” 夏侯惇已经得知曹操没有回援了,心情不免有些低落,不过想到之前阿婉弟子们摧枯拉朽的战斗力,又有了些底气,闷闷的应道:“是。” 等谈话结束,曹丕才又开口说道:“长姐,姨已经为你收拾好了屋子。” “好。” 阿婉笑了笑:“数年未归,临回前去集里走走,丕儿与我同往。” “是,长姐。” 曹丕跟着站起来往外走。 阿婉带着曹丕出了寓所,来到了集上,人影攒动,竟是十分的热闹,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人团团围住一处草庐,里面坐诊的乃是万花弟子。 阿婉觉得寻常,曹丕却觉得意外至极。 数年前他便知晓这位长姐的不同,可如今看来,这位长姐前些年暴露的东西实在是太少了。 今日她手下的数百兵,堪比万余精兵。 这样的队伍一旦上了战场,对手将逃无可逃。 可怕…… 曹丕对这位长姐的评价只有这二字。 “丕儿可曾怨阿父?”就在曹丕走神的时候,阿婉的声音传来。 曹丕心中一惊,连忙拱手:“不敢。” “是不敢,却不是不曾,看来还是怨了的。” 曹丕的冷汗一下子就下来了。 他连忙解释道:“我……” “怨他也是自然。”阿婉的话堵住曹丕的嘴:“同为庶子,待遇不同,你心中不忿我能理解。” 曹丕一下子说不出话来了。 她根本什么都不理解。 因为她是嫡女。 “植儿自出生起未曾见过阿父,丕儿,我欲将他带去许都,你可愿意?” 曹丕抿了抿唇,苦笑一声:“自然是好。” “你能这般想是最好。” 阿婉叹息一声:“植儿眸光灵动,看来聪慧,我会将他送去微山书院读书。” 曹丕能说什么呢?只能点头同意了,总比困于濮阳这小小一城的好。 天色渐晚,二人回了当初的曹宅。 卞氏早已准备好了筵席香汤,只等阿婉他们回来。 看见阿婉进来了,她连忙摆起温煦的笑容上来行礼:“大娘子。” “卞姨请起吧。” 阿婉避让半礼,随后连忙将卞氏扶起来。 卞氏如今对阿婉已不敢有半点疏忽,一整晚都将阿婉伺候的舒舒服服,惹得阿婉不由得有些恍惚,想来曹操能和卞氏生下四子,恐怕也与她如今的知情知趣有很大关系吧。 再想想那个小家碧玉一般的环夫人。 阿婉撇撇嘴,竟然有些嫉妒。 修整了两日,濮阳城内的病人伤员都得到了万花弟子们的救治,而夏侯惇也点兵后率兵跟随,阿婉只留下一百苍云弟子守城,自己则带着其他的弟子一路往东武阳去了。 路上见到不少村落因袁兵残暴被屠戮殆尽。 阿婉悲戚,立时派人为他们收敛尸骨,立下碑铭。 看见阿婉一如曾经的慈悲,夏侯惇对阿婉的忌惮也在此刻好似消散,当然,日后会不会想起谁都说不好。 等到了东武阳时,才发觉,东武阳早已城门紧闭,无论他们怎么叫嚣,里面的人都充耳不闻。 一如数日之前的濮阳城。 阿婉不由得气笑了。 “这天下将军都是一个师父教出来的么?” 夏侯惇:“……” 这大娘子嘴巴忒毒! “大娘子,如今我们该怎么办?”既然曹操派阿婉驰援,又见识过她不同寻常的战斗力,夏侯惇十分自然的将自己放在了副手的位置。 说起来许多年不当副手了,夏侯惇还有些怀念呢。 “不急。” 阿婉眯着眼睛看着远处的城池。 东武阳这些年发展的很不错,城在中央,廓套三圈,已经是一座中型城池了,犹记当年,她头一回来东武阳,孤零零的一座城,看着都觉得可怜兮兮的。 她原本建廓是为了防御外敌,到没想到,自己建的廓防住了自己。 “派人去叫阵。” 阿婉指了指城门,又转过头去对吕玲绮说道:“你们绕兵去北门,我记得东武阳北门廓建两圈,你们悄悄的进去,莫要惊动了旁人。” 吕玲绮龇牙对着阿婉笑了笑:“是。” 然后转身就悄悄的带着几十个苍云军跑了。 夏侯惇心里忐忑,不由多嘴问道:“他们这是……” “我们兵马不多,不敢冒险,只能用谋,你在这里叫阵,叫声东击西,她去北门潜入,叫擒贼先擒王。” 作者有话要说:  阿婉:我喜欢曹植。 曹丕:快带走! —————————————— 更了 章节目录 第256章 一更 作为被擒的那个‘王’, 颜良此时的心情很糟糕。 张青已死的消息已经传到了他的耳中,张青是怎样被杀死的过程, 也被详细的叙述了出来。 颜良是真头疼。 对于曹操这个嫡女,他们是知道的,但是知道的并不多。 谁能想到张青一次普通的叫阵,就被杀了,而且死的那般凄惨,如今都打到东武阳城楼下了,他此次攻打东郡是为试探,若曹公回援则立时撤退, 若曹公不回援, 则拿下东郡。 可回援是回援了, 回援的却不是曹操,而是曹公嫡女。 颜良站在城门口上, 看着下面叫阵的夏侯惇, 明明前几日还怂在濮阳城里不敢探头,这会儿倒是嚣张了。 “将军。”副将小跑上来抱拳:“斥候来报,曹军约莫一万三千人。” “哦?竟然如此之少么?” “是,将军。” “也罢, 先点兵,让弓箭手上楼来。” 副将再次抱拳:“是, 将军。” 然后又小跑着下了城门楼,不多时就点将完毕,弓箭手上来城门楼的时候, 外面的叫骂声已经骂过了三轮了,颜良站在城楼上,看见城内站着的呜呜压压的一片兵。 比起外面寒酸的一万三千兵,颜良的兵卒们看起来就体面多了,足足五万人。 这五万人这些日子缩在东武阳吃吃喝喝,东武阳的百姓敢怒不敢言,若不是颜良治下还算严格,这些日子东武阳的小娘子们还不知道要祸害多少,可纵使如此,被抢走粮食的老百姓又不能出城,只得挨饿,这些日子饿死了不少人,几乎日日都能看见办丧事的。 这会儿夏侯惇来了,不少百姓躲在家中瑟瑟发抖,只期望着这灾祸能早些过去,还他们平静的生活。 阿婉敏锐的发现城门楼上多了不少弓箭手。 “你们往后退一些。”她往前走了一步,小声的对夏侯惇说道。 夏侯惇顿时对着后面招了招手,步兵从后面举着藤制的盾牌跑上来,挡在他们面前。 战鼓很快就响了起来。 “苍云军何在。”阿婉大声唤道。 “在此。”从队伍边缘跑上来数百苍云军,齐齐的走到步兵前面,手持陌刀,黑色的铠甲黑沉沉的一片,看起来就充满了肃杀的味道。 城池的大门紧闭,城外战鼓雷雷,每一个鼓点都好似打在人的心上似的,每一个将士的心中狼血沸腾,恨不得冲上前去,将城门撕开,将里面的敌人尽数消灭。 终于,在众目所望之下,颜良回击了。 他先命弓箭手朝着下面射箭。 无数弓箭从天而降。 苍云军大喝一声:“盾反。” “砰——”的一声,数百盾牌砸在地面,发出巨大的轰鸣声。 那如雨一般的箭矢从天而降,砸在盾牌上,却又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反弹,直直的朝着城门楼上飞射而去。 ‘噗’。 一个弓箭手躲避不及,被箭矢穿透了喉咙,眼睛都未闭上,就没了气息。 “盾飞。”盾牌突然被拎起来,直接被扔了出去,飞上了城楼。 夏侯惇:“……” 一众将士:“……” 这得多大力气啊! 然而再大的惊讶也很快的收敛了,因为颜良出现了,他亲手拉弓似满月,箭头就指着阿婉。 阿婉原本还带着笑意的脸骤然阴沉。 箭似流星。 可在半途却被傲霜刀一刀斩落,未曾伤其半分。 “师父。”吕候出现在阿婉马前,对着阿婉龇牙笑了笑。 “夏侯将军。”阿婉阴沉着脸厉声喊道:“攻城。” 夏侯惇:“是。” 早已准备好的巨木被十几个兵卒抱着狠狠的撞向城门,将士们搭起云梯往上爬。 霸刀弟子们则是直接大轻功往城内飞去,与早已潜入城内的吕玲绮接头,然后将分散在各地的敌军一一诛杀。 苍云军则跑到城墙下面扶摇而上,直接跳上了城楼,盾立盾舞,这些二代弟子内力不足,虽说招数能够使出来,威力却没有想象中那么大,被盾牌砸中的人虽然受伤颇重,却没有瞬间毙命。 颜良扔掉弓箭,转身抽出大刀便迎了上来。 被三面夹攻的颜良悍勇无比,直接让围攻他的三人挂了彩。 等吕玲绮他们将府城中剩下的人给控制住赶来的时候,苍云军已经不少人受伤了,当然,颜良也受伤了,而且还受伤颇重,可手里却依旧抓着刀和苍云弟子们痴缠着。 阿婉看到吕玲绮来了,顿时眼睛一亮,大喊一声:“玲绮,捉活得。” “好咧。” 吕玲绮一个撼地砸上去,直接将自己的几个弟子给弹飞了,也把颜良直接砸晕了。 师父一出手,效果果然不同凡响,几十个苍云弟子轮番上都没能将颜良给斩杀,吕玲绮一个撼地就把颜良给砸晕了。 吕玲绮直起身,脚踩在颜良的背上,从荷包里抽出一根绳子就手脚麻利的将颜良捆成一个茧子。 然后直接将他从城楼上扔下去了,一头还挂在旗杆上,颜良就这么直挺挺的被挂在城墙上面。 阿婉:“……” 总觉得最近的这些弟子们一个个都暴力了许多。 颜良一倒,那些反抗的将士们顿时就没了斗志,虽说他们是袁绍的兵,但是多是袁绍强征,如今颜良都败了,他们打的也就没了动力,阿婉素来不喜欢要人性命,直接大吼一声:“投降不杀。” 城楼上的吕玲绮闻言,也跟着后面大吼一声。 很快,混乱的场面被控制住了,吕玲绮负责颜良,其他弟子们则控制一些副将校尉,剩下的兵卒则由夏侯惇出手控制。 城门被打开,曹军入城。 夏侯惇第一时间进了寓所,然后就看见躺倒了一地的人。 好了,这下子连后顾之忧都没有了。 夏侯惇的人很快接手了东武阳,无论是农桑还是畜牧都在最短的时间内恢复了过来,东武阳的百姓们也开始走出家门,那令人恐惧的日子也终于结束。 而这一切,阿婉都没有插手。 自从东武阳拿下后,她便留在寓所里面,不出现在百姓面前,只有秦岭弟子在外面活动。 只是夏侯惇却依旧安心不下来。 在攻下东武阳的那日,他便写信给了曹操,中间自然写上了他的担忧。 以及……对阿婉的忌惮。 只是他的信还未送出,一只驯鹰已经从东武阳飞往宛城了。 “哈,好啊。”曹操一拍大腿,脸上是止不住的快意,他转过头将书信递给程昱:“仲德,你看看。” 程昱接过书信,看完后也是大喜。 “贺喜主公,大娘子真乃福星。” “是啊,阿婉极好,不愧是我儿。”曹操自得的感叹道。 程昱:“只是这俘虏了颜良,怕是袁绍那边儿……” 曹操的笑容顿时收敛了些:“袁绍那个老匹夫居然胆敢趁我不在攻打东郡,却不想颜良却被阿婉活捉了,偷鸡不成蚀把米,恐怕这会儿心中郁气难平啊。” “是啊,只是这颜良死了还好,若没死,总归是个祸害。” 这俘虏不杀是为仁德,颜良又是袁绍座下一员干将,恐怕……袁绍会更加觉得丢了颜面。 “怕甚,这颜良性命保不定是阿婉故意留下的,这孩子做事情总有自己的道理。” 曹操这会儿心情大好,哪里还记得之前对阿婉的那点儿忌惮,愈发觉得阿婉能干非常,心头也愈发的火热,想早些打下张绣回去和丁夫人生个嫡子出来。 有阿婉这样的嫡姐教养,这嫡子必定人中龙凤。 “大娘子做事必定有她的想法,只是……如今东郡危难已解,接下来就该攻下宛城了。” 说道宛城,曹操脸上的笑容消散了不少。 眉心微微蹙着:“这张绣倒是有几分本事。” 宛城被张绣围的如铁桶,轻易攻不进去,再加上宛城内粮草众多,张绣也不怕,干脆就这么和曹操耗,他就不信了,这曹操千里迢迢到了宛城,这粮草能及时供应的上。 当然,张绣也不是什么都不做,曹操的人堵住了城门,但是他的人可以从城墙上放绳子翻过去,于是趁一个夜黑风高,张绣手下一千兵,偷偷摸摸的就离开了宛城,准备直接去劫持曹操粮草。 一旦曹操没有了粮草,很快就会撤退的。 却不想,这一千兵一去不回,再无踪影。 他们半道上就被黄月英解决了。 黄月英其实也收到了一封阿婉写给她的信,让她无事莫出头,于是本来就性子清冷的黄月英更加的不现于人前,纯阳弟子们一个个皆是黄月英掌眼后收的,性子自然和黄月英差不都,一个个坐在营帐里修炼内力,低调的好似营帐里就没有这么些人。 就连击杀张绣那些兵马,也是半夜夜深人静,她带着几个弟子偷偷杀了了事。 从头至尾,曹操都不知道有这么一队人马出现过。 数日过后,夏侯惇的书信也到了,夏侯惇的信写的可比阿婉详细多了,从一开始阿婉如何救下濮阳,到后来攻下东武阳的全数经过,洋洋洒洒的写了数百字,却不想,在末端笔锋一转,言语间透露出对阿婉的忌惮,言明阿婉如今名声过盛,百姓情急之时只念‘司农仙’,不念曹公。 曹操原本还想与程昱炫耀一番,看到最后却失了兴致。 他将书信收好,言语间一如往常,看不出任何的不同来,张绣依旧闭门不出,无论曹军如何叫阵,顶多被骂急了跑上城楼来与曹军对骂一番,除此之外再无所为。 一路僵持了半月之久,东武阳又来了驯鹰。 黄月英来找曹操时,曹操正坐在主帐中与众位属下商讨对战之计。 作者有话要说:  夏侯惇:机智如我!(大拇指) ———————————————————— 更了 章节目录 第257章 二更 “主公。”黄月英进门后目不斜视, 对那些好奇中带着试探的目光视而不见。 曹操的那些属下对于秦岭弟子还是很好奇的。 起初得知秦岭一脉还是因为大娘子,谁知大娘子收徒后不久便做了豫州牧, 又将秦岭一脉从他们的生活中带走了,只是后来凡是来过豫州阳翟城的人回去许都总是一脸神秘莫测的模样,让他们心里痒痒的,又无从问起,如今活生生的秦岭弟子在眼前,哪里还能不多看几眼。 黄月英对曹操躬身行礼:“师父来信了。” “拿来我瞧瞧。”曹操对黄月英的态度还是很好的,黄月英是阿婉的弟子,在曹操眼里就如同阿婉的女儿, 于他来说就好似自己的孙辈。 黄月英伸手从袖子里掏出巴掌大的纸, 上面写着蝇头小楷。 曹操接过后看了两眼, 忍不住的‘哈哈’笑了两声,眼中多几分不敢置信。 程昱有些疑惑的望着曹操。 曹操也不言语, 只将信递给程昱, 程昱接过来打眼一看,顿时被口水呛得不停的咳嗽,两人表现让其他人吓了一跳,不约而同的回头去看黄月英, 却见黄月英依旧一脸冷然,好似丝毫不受影响。 真不愧是秦岭的弟子啊。 “这阿婉做事……真是大快人心啊。”曹操一边摇头, 一边感叹道,说到最后又忍不住笑了。 程昱:“这大娘子可真是促狭。” “是啊。”曹操心情极好的将这个小纸片给折起来,放进贴身的荷包里。 不得不说, 阿婉这事情办的叫他开心不已。 “主公,不知是何事让主公这般开怀?”说这话的乃是曹家的一个旁系侄子,素来对曹操亲近几分,如今正跟随程昱身侧做一员副将,因是本家人,说话也大胆些。 曹操也不恼,笑着开口说道:“这阿婉促狭,活捉了颜良,冀州来使,阿婉竟让袁绍赎回颜良。” 赎? 颜良被俘,未曾自戕,竟贪生怕死求主公赎身回去。 这对颜良来说,简直是最大的侮辱。 “颜良竟这般贪生怕死?”下面的武将听闻后,各个都有些义愤填膺,似乎对武将中竟然存在颜良这种败类令他们只觉不齿。 曹操捋捋胡须,不曾说话。 毕竟颜良至今昏迷未醒这件事,说不说……也没什么区别不是? 所以曹操坐下的这些个将军副将们,还未和颜良正面相逢,就已经在内心深深的鄙夷他了。 而此时的东武阳,气氛却并没有他们想象的那么沉重。 只因为前来‘赎’回颜良的来使正是荀彧的兄长荀谌。 他不仅自己来了,还带来了自己的两个儿子,这两个小儿年岁不大,都在七八岁左右,一嫡一庶,嫡子眸光清明,长得也是俊秀聪慧,庶子身量不大,比嫡子矮了班头,许是随了亲母,长得颇为讨喜。 “见过大人。” 两个孩子虎头虎脑的站在了阿婉的面前,对阿婉行礼。 “快起来吧,真是好孩子。” 阿婉笑眯眯的连忙让嫡子去扶两个孩子起来,然后才招招手:“到我身边儿来。” 两个孩子看了看荀谌,见他点头了,才抬脚走到阿婉的面前,阿婉低头从荷包中拿出两个腰坠来,上面刻的是防御的附魔,分别为他们挂上:“这两个腰坠随着带着,可护着你们呢。” “这如何使得。”荀谌为阿婉的大手笔吓了一跳,连忙站起来婉拒。 “这有何使不得的,就当是见面礼吧。” 阿婉笑了笑,显得十分平常。 荀谌这才重新落座,对两个儿子说道:“还不多谢豫州牧大人。” “多谢大人。”两个小娃娃连忙又行礼。 阿婉伸手摸了摸二人根骨,才放手:“去玩吧。” 两个孩子这才退下。 待他们离去之后,阿婉才看向荀谌:“嫡子内脉尚可,庶子无甚可能。” 荀谌闻言却不失望,只站起身来一揖到底:“还请大娘子收下他们。” 阿婉叹息:“袁公如今如日中天,你又何必……”现在就急忙找退路呢? “我与主公……所思到底不同,如今看似如日中天,却是烈火烹油,主公内围吾虽无权言语,可却也看出,这嫡出之间亦有争斗,主公多有偏颇吴夫人之子……日后怕是纷乱不休。” 荀谌自当年游说韩馥之后便不再出头。 这些年他虽在袁绍座下,但心中对袁绍有了意见,便不再出谋划策,只管些内务。 此次也是为了自己的一双儿子才主动领了这差事,否则的话,他不会出头。 “也罢,你就将两个孩子留在这里吧。” 阿婉叹息一声,对荀谌的选择就这样的应承了下来。 正如荀谌预测,袁绍后来败了,荀谌不知所终,后来甚至连他子嗣的消息史书上都不曾写过,如今这两个孩子到了自己手里,也算是结个善缘了。 且荀谌此人有大才,在袁绍手下也算是糟蹋了。 荀谌离去后,阿婉的情绪并不太高。 吕玲绮来寻她的时候,就看见她眉头紧锁的模样,不由得脚步都变慢了,别看这个师父素来温温和和的模样,可不知为何,他们这些做弟子都有些发自内心的敬畏。 许这就是所谓的师父的威严吧。 “玲绮。”阿婉抬头,望向吕玲绮:“你来啦。” “师父,颜良之事。” “嗯?”阿婉挑眉:“你有何想法?” “徒儿只是在想,若是我们任由荀先生将颜良给赎回去,岂不是纵虎归山?”吕玲绮走到阿婉腿边盘膝坐下,微微倾下身子,伸手为阿婉将腿上的兔毛毯子往上拉了拉。 “无妨。” 阿婉打了个呵欠:“这些个将军最受不得侮辱,如今我们这般做法,伤了他的颜面,若那颜良受不得这般屈辱,便是被赎回去了也会郁郁寡欢,若是卧薪尝胆的来报仇,我倒是要赞他一声英雄了。” 吕玲绮想了想便释怀了。 “师父说的对,若是因为惧怕他便要赶尽杀绝反倒不好,如今这般袁绍捏着鼻子也要认的。” 不知想到了什么,吕玲绮忍不住的笑了起来:“让他杀我东郡百姓,如今也该让他们尝尝这有苦说不出的痛苦,若是不赎颜良,恐怕旁的将军兵卒们,心中都要有意见了。” 阿婉用指尖推了推吕玲绮的额头,嘲笑道:“就你是个小机灵。” 吕玲绮顿时得意的龇牙笑笑。 肆意张扬极了。 荀谌最后与阿婉谈成的价钱是战马五百,甲胄三千,弓箭三千。 等袁绍的东西到了,阿婉才将昏迷不醒的颜良交给了荀谌,临走前,又掏出一个玉瓶:“此乃解药,在他鼻端熏一熏颜将军便会醒来。” 荀谌伸手接过玉瓶,面色复杂的望了望阿婉身边的两个孩子。 “他们……便拜托大娘子照顾了。” “先生……” 阿婉欲言又止:“有句话你且放在心中。” “大娘子请说。” “若日后……还请来寻我,便是不愿出仕,我微山也不怕多一个先生。” 荀谌闻言后微怔,脸上是来不及掩饰的错愕。 这大娘子竟然已知他心中所想。 “此事……我会好好想想的。” 阿婉点点头:“保重。” “告辞。” 荀谌带着颜良离开了东武阳往元城的方向去了,阿婉低头,伸手摸了摸两个小娃娃的发顶:“日后你们是想要读书还是要习武呢?” “阿父说让我俩听大人的话。”荀谌嫡子眼里还含着泪,却竭力的扯出笑来,想让阿婉因为他的乖巧而多疼爱些。 跟在后面的庶子万事以嫡子为先,紧跟着后面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阿婉顿时笑了,直觉看见这两个孩子仿佛看见了郭奕。 “也好,正好我儿比你们小了几岁,待回了阳翟,便让你们认识。” “谢谢大人。” 纵使他们年岁尚小,也知道这位大人愿意介绍自己的儿子与他们认识,是多大的荣幸。 颜良的事情解决了,阿婉也无心在东郡待时间长,直接与夏侯惇告辞后,便带着自己的人头也不回的离开了东郡,临走之时,所有百姓都从城内出来,在二十里处摆酒拜别阿婉。 后更是在二十里处修了第一座司农娘娘庙,香火愈盛。 看的夏侯惇心中也愈发的打鼓。 阿婉正是因为看出夏侯惇眼里的忌惮才着急要走。 她不由有些头疼,长久在一处的人她能潜移默化,最怕这种数年不见,一见面一双利眼能看透人心的。 她如今只期望着曹操能耳根子硬一些。 她还不想过早的和曹操对起来。 阿婉走到东郡范县时,曹丕早早的带着曹植在那边等着了,看见阿婉身边多了两个孩子,曹丕虽说意外,却也不曾多问,只将曹植交到阿婉手中,然后躬身一拜:“长姐,植儿便拜托给长姐了。” “植儿亦是吾弟,你心安便是。” “多谢长姐。” 阿婉伸手牵过曹植,方才又开口:“昂儿定亲谢氏女,待成亲时你可往许都去。” 曹丕连忙点头:“届时必当前往恭贺兄长。” 阿婉与曹丕素来不亲和,这两句已是极限,点了点头便带着曹植上了马,离开了范县。 曹丕远远的望着那个队伍渐渐远去,直到消失在荒野中,才转身离去。 等他们回到阳翟时,已经过去了半月。 此时曹昂也在阳翟城中,正为宛城曹军准备粮草战备,听闻阿婉回来了,连忙出城去迎接她,他一马单骑飞快的朝城外狂奔而去,看见阿婉的身影,再也忍不住的举起马鞭挥了挥:“阿姐。” 阿婉先是一愣,随即扯开笑容:“昂儿。” 曹昂驱马融入队伍,便是长大了,此刻也宛如一个孩子一般:“数年不见,阿姐可好?” 作者有话要说:  颜良:我不要面子的么?! ———————————————— 二更 章节目录 第258章 一更 “自然是极好的。”阿婉点头回答了曹昂的问题。 曹昂如今已经长成一个高大的男儿, 初见时的俊秀文雅,如今也因常年在军营中的原因更加英伟, 他身穿甲胄,身披红披风,看起来十分的卓尔不凡。 “阿父与我通信,言道你与那谢氏女定下了婚期?”阿婉驱马与他齐头并进。 曹昂听见阿婉说道自己的婚事,脸上顿时浮起一抹红晕,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嗯,谢氏女温婉懂礼,阿姐看了必定也十分喜爱。” “我喜爱不喜爱无甚要紧, 主要是你喜爱。” 曹昂顿时笑了, 他虽是丁氏教养长大, 但是丁氏甚为严肃,对他要求也颇高, 反倒是阿婉, 从见面起到现在,对他都十分温柔,以至于他能想到的长姐的模样便是阿婉的样子。 很快,一行人回了阳翟城。 吕玲绮和吕候连忙带着自己的弟子回去整顿, 整顿好了便放弟子归家。 这些弟子的家人多数已经来了阳翟城,所以阳翟城才能这般繁华。 阿婉带着曹昂以及几个孩子回了自己家中, 郭嘉正歪在凉亭的榻上看书,旁边的小几上面,香茗一壶, 檀香一炉,十分清雅,院子里,郭奕正穿着万花入门弟子套,手里却抓着纯阳制式小铁剑,正虎着张小脸练剑。 等阿婉站了约莫半盏茶,郭奕才发觉了阿婉的踪影。 顿时眼睛一亮,扔掉手中剑迈开腿就跑了过去:“阿娘,你回来啦。” “奕儿。” 阿婉自然也十分高兴,也不管旁边是否有人,弯腰一把抱起郭奕就狠狠的亲了他的小脸蛋两口,亲的郭奕哈哈直笑。 站在后面的荀氏二子看见这场面先是一呆,随即便是满眼艳羡。 他们亲母虽然都在,对他们却没这么亲密,反倒是曹植,睁大了眼睛捂住嘴巴,差点惊呼出声。 母子二人笑闹舒坦了,郭嘉也整理好了衣裳走过来,阿婉这才为他们介绍。 “这两个乃是荀友若之子,一嫡一庶,这是五弟植儿。” 曹植古灵精怪的往前踏步行礼:“见过姐夫。” 郭嘉弯腰扶起曹植:“自家人,不必多礼。” 郭奕被阿婉抱在怀里,低头就看见一个比自己大不了两岁的孩童竟然唤自家阿父为姐夫,那岂不是……是他舅舅? “奕儿,还不叫人?” 郭奕顿时脸蛋一苦:“大舅父,五……五舅父。” 曹植眼睛一睁,捂住脸蛋:“我竟然做舅父了?”然后连忙手忙脚乱的将怀里的玉环拉出来,踮起脚塞进郭奕的衣裳里:“见……见面礼。” 阿婉弯腰将郭奕放了下来,拍拍他的肩膀:“带着你五舅父还有两位兄长去玩吧。” “好呀。” 郭奕下了地,伸出手一手拉住曹植,一手拉住荀家的一个儿子,就往隔壁的小练武场跑去了。 等孩子们走了,阿婉他们才重新进了屋子。 此次曹昂来此是为曹操准备粮草,等过些日子粮草收集齐了便送到宛城去。 “如今宛城态势如何?”郭嘉手指轻轻的敲击着桌面。 “那张绣本事极大,阿父攻城三次都未曾攻破,反倒是折损了不少人手。”说到这里,曹昂眉心微蹙,神情多了几分郁气。 战事不顺,也让他十分疲惫。 阿婉望着他的侧脸微微叹息,微敛睫羽,遮掩住满目的深思,却不想,这样的神情恰好落入旁边郭嘉的眼中。 待到夜深人静之时,郭嘉抱着阿婉,贴着她的耳畔问道:“今日你看子修为何露出那般神情?” 阿婉疑惑:“哪种神情?” “好似遗憾的神情。” 阿婉微微怔住,随即翻过身,伏在郭嘉怀中:“我为阿父卜算,恐有女祸。” 郭嘉:“……” 他抬手,揽住她纤细的腰:“女祸……与子修……” “昂儿恐会命陨。” 郭嘉不由蹙眉:“他此时若殒命,对你我恐怕不是好事。” 阿婉蹭了蹭他的胸口,叹了口气:“谁说不是呢,有他在,那些人总归会安分些。” 郭嘉:“若能保他一命……” 阿婉仰头望着他的眼睛:“罢了,便保他一命吧。” 郭嘉与她对视,眼中划过心疼:“可妨碍到你?” 阿婉摇摇头:“不会。” 郭嘉抱的愈发的紧:“那便量力而为吧。” 阿婉回来后,曾与他说过,夏侯惇看她的眼神中多有忌惮,他本是聪慧之人,不过须臾,便想明白这夏侯惇忌惮的是什么,曹昂与曹铄皆是庶出,纵是丁夫人教养长大,也抹不去他们身份上的不足,可身为嫡妻的丁夫人却只有两个嫡女,随着这些庶子渐渐长大,这些家将们也各有亲近之人,自然也有了自己的小心思。 曹昂占长不占嫡,若阿婉为他撑腰还好,若阿婉摆明车马与他对立,曹昂想要继承曹操势力可谓天方夜谭。 如今除非曹操休弃丁夫人,转而立早已逝去的刘氏为正妻,否则的话,曹昂地位不稳。 然……曹操会休弃丁夫人么? 有阿婉在,又怎么可能。 且不说阿婉背后的秦岭,便是单纯的阿婉,曹操也不会舍得与她产生隔阂。 曹操或许现在对阿婉不会有防备,可……若是时间长了,再好的关系,也会产生龃龉。 “过些日子我往许都去一趟。” 阿婉不解的问:“为何?” “无事莫怕,我有些事情要与陛下商议一番才可。” 还要看看曹操是否有后手。 阿婉不知道郭嘉要做什么,但是她对郭嘉素来信任,也不多问,总归不会害了自己。 “夜深了,睡吧。”郭嘉也不想让阿婉多思,直接伸手撩开她的亵衣,对着那白皙的脖子亲了下去。 阿婉还想问,被这一亲顿时软了三分,哪里还想到自己要说什么,只抬起胳膊缠住他的脖子。 曹昂整顿军备的速度自从阿婉回来后就迅速了不少。 原本曹昂面对的是老狐狸贾诩,他们这些天生反骨的谋士早已心知肚明阿婉的预谋,所以对待这个未来的对手自然不会太过热络,当然,也维持颜面的不会太过冷淡。 可自从阿婉回来后,那些准备军备的人顿时手脚麻利了许多,不过数日便将粮草准备好了。 半月后,曹昂带领着粮草军羁押着数十车粮草往宛城去,阿婉也担忧他的安危,便点了吕候座下十数弟子护送,等曹昂离去后,郭嘉也告别阿婉往许都而去了。 这一去,郭嘉一时半会儿就没回来。 又过半月,阿婉只觉身上不爽利,给自己把了脉,发觉自己竟有一月的身孕,正巧她近来高调,想要蛰伏,干脆写封信给曹操,告知其她怀孕之事,然后便顺势的蛰伏了下去。 当然,也不曾忘记给郭嘉去一封信。 收到信时,郭嘉正与荀彧对酌。 他们本是好友,如今郭嘉好容易来许都住些日子,荀彧自然是要摆下筵席招待郭嘉。 此时在他们旁边服侍的女子乃是荀彧新纳的良妾谢氏。 谢氏正是汝南谢家旁支的女儿。 荀彧坚持多年,到底还是纳妾了,郭嘉看过一眼便不再看,神色淡淡并无艳羡之意,两人寒暄几句便说到小儿身上,荀恽比郭奕大几岁,如今正在微山读书,郭奕刚刚启蒙,还未到可上山读书的年纪。 荀彧许久不见荀恽,此刻言语间不免多了几分担忧。 郭嘉自然又是一番安抚,也是此时,信使来了,荀彧让信使进门,郭嘉拿了信展开一眼,原本清淡的眉眼间顿时漾出一片温柔来。 “瞧你高兴,可是喜事?”荀彧调笑道。 “自是喜事,阿婉有孕了。”郭嘉收起信贴身收好,珍而重之。 荀彧先是一愣,随即更是笑的开怀:“大娘子再孕,确实是极好之事。” 郭嘉端起茶碗:“是啊,阿婉性子颇为直率,做事情总是顾头不顾尾,前些日子因颜良之事,恐为主公心中不喜,恰好她怀有身孕,也好让她定定性子,莫要惹得主公烦忧。” 说话间,神情中多了几分郁气。 荀彧立时知道上次阿婉驰援东郡,恐怕有人在曹操耳畔说了些什么。 曹操的性子他们这些做谋臣的都心知肚明。 若让曹操与大娘子生分了,与他们来说也是件麻烦事。 “奉孝实在多虑了,主公疼爱大娘子还来不及,哪里会多思。”荀彧奉劝道。 郭嘉摇头:“还是小心谨慎些好。” 荀彧笑道:“若不是我知晓你的性子,恐怕会以为大娘子这身孕是你算计来的。” 郭嘉端着茶碗的手微微一颤,并未说话。 荀彧笑容先是一僵,随即一脸荒唐:“难不成我竟说中了?” 郭嘉恼羞成怒:“端方君子何时竟变成长舌妇人了?” “奉孝莫恼,是我不对。” 郭嘉咬牙:“若不是怕她闯祸,我何必让她再忍生育之痛,子嗣有奕儿一人也就够了。” 荀彧闻言,愈发的觉得好笑。 只觉自己的好友如今已经被爱妻拿捏的死死的,却不曾发觉手执酒壶的谢氏闻言后脸上浮现过艳羡来。 等从荀宅归去后,郭嘉才从怀中掏出信来细细阅读数次,最后摩挲许久,才又放回怀中。 虽说孩子是意外之喜,却也帮了他大忙。 果不其然,数日后曹操先后收到阿婉与荀彧二人的信后,看到荀彧描述郭嘉的懊恼牢骚之语,原本心中的那点儿芥蒂也消散于无形,又有心情拿着书信去与程昱炫耀了。 等曹昂好容易羁押着粮草到了宛城后,方才得知自己竟然又要做舅舅了。 算一算时间,竟然恰好是他在阳翟城的时候有的,不由得心情愈发的好,认为这小外甥铁定与他十分有缘分。 作者有话要说:  阿婉:趁着韬光养晦顺便生个宝宝 —————————————— 一更 章节目录 第259章 二更 曹昂的粮草顺利到达的事情很快的传到了张绣的耳中。 张绣闻言后脸色一僵, 随即灰败下去。 很显然,他派出拦截粮草的将士们恐怕全军覆没了, 他笑的凄凉,难道说天要亡他么? 他虽为荆州刘表座下,是为宛城太守,却被刘表忌惮,平日里刘表待他无理还要刻薄三分,如今宛城危急的事情他虽未曾上报,难不成刘表就真的不知晓么? 可刘表却无动于衷。 很显然,就算他去向刘表求助, 恐怕来的是相助之人还是催命符, 就不知道了。 “将军, 如今……”副将也是一脸焦急,嘴上燎了一圈的泡。 张绣抬手搓了搓脸, 曹军攻势愈发的厉害, 好似不知疲惫,如今更是粮草军备到位,一时半会儿恐怕不会有撤退之意了,前些日子还有消息传来东郡受袭, 却不想曹操竟丝毫不曾有回转之意,这些日子又听说东郡危机解决, 张绣更是心里悲凉。 没指望了。 如今这宛城中不仅有他和众将士,更有他们的家人儿女。 “如今该如何是好?难不成咱们就这么坐以待毙了么?” 张绣满心矛盾,十分烦忧。 “你且先回去吧, 我再想想。” 副将担忧的望了一眼张绣才转身离去,而张绣则在天黑之前回了家,家中妻妾正在织布,看见他回来了连忙起身迎他,儿女正坐在小胡凳上面玩着藤球。 “夫君,你愁眉不展,可是军中有难?”张娘子伸手为张绣揉揉胀痛的额角。 张绣闭上眼睛享受:“如今宛城有难,你们平日里无事莫出门,在家中护好孩子们。” 张娘子闻言,愈发的温柔小意:“我知晓了,夫君。” 张绣眉心微蹙,愈发的头疼。 “将军。”突然门口传来一声焦急的女声:“将军,您快去看看夫人吧,她……她突然晕过去了。” 张绣猛地站起身来:“婶娘?”直接大跨步走了出去,快步的随着女婢去了不远处邹氏的院落。 张娘子脸上的温柔此刻化作满满的阴沉,手指狠狠的攥起,咬牙切齿:“贱妇尽会装可怜。”说着,锐利的视线猛地射向旁边的几个妾侍:“给我滚。” 几个侍妾连忙狼狈的跑了出去。 另一边,张绣到了邹氏的院落,一进门就看见躺在床上娇弱的病美人。 “夫人这些日子时常垂泪,今日突然就晕倒了。”女婢跪在地上,一边说一边哭,还小声的告状:“这些日子,嫡夫人时不时的过来与夫人说话,每每说完话夫人都要哭一场。” 张绣蹙眉:“她说什么了?” 女婢被张绣这么一看,顿时脸颊发白:“嫡夫人……嫡夫人总说夫人太过貌……貌美……” 话都不用说完,张绣便能猜出妻子说了些什么话,顿时怒急攻心。 “稍后大夫便会过来为夫人诊治。” 说完便回了家,走进房中一把拉起张娘子,抬起手就甩了她一巴掌:“贱妇,目无尊长,竟敢羞辱婶娘,我要休了你。” 张娘子被打懵了,待回过神时,张绣早已气愤不已的离去了。 张娘子惊惧非常,心中对邹氏更是恼怒,只觉这位婶娘就是个祸害,若长留她在此的话,恐怕日后这张家无她立锥之地了。 张绣因家中事务烦心不已,快步走到营地,却不想,在副将营帐门口却听见里面几人说话的声音。 “要我说,如今陛下在许都,曹公更是陛下之臣,不若打开城门迎他进城,也省的百姓受这战乱之苦。” 说话的人气呼呼的,言语间对曹操竟然多有推崇。 “你这说的什么话,吾等要是这般做,岂不是毫无气节之人?” “吾等乃是大汉子民,归顺陛下有何难处?” “那曹公围困宛城数月都未有疲态,在这么下去,饿死的只会是宛城百姓。” “是啊,要么打要么降,总是这般僵持着,总觉得心中烦闷的很。” 里面的人各执一言的争辩着,可偏颇的居然是‘降’,张绣的脸色愈发的难看,用眼神威胁巡逻兵闭嘴后,转身离开了大营,兀自冷静去了。 又过数日,军中愈发的开始浮躁起来。 张绣这才召来所有副将,商议打开城门迎曹操之事,那些副将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竟无一人反对,张绣的内心复杂极了。 曹操这些日子又叫阵了三次,攻城一次,夜袭一次。 都是小打小闹,并未尽全力,他准备打消耗战,将张绣耗死。 他如今财大气粗耗得起,却不想,这一日早晨,突然城门打开,待斥候来报时,曹操与程昱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见了凝重。 这张绣又搞什么鬼? 迅速点兵前往城池门前,却见张绣带着一众副将,副将们头盔甲胄佩戴整齐,而他独自一人身穿布衣,头上是包布扎,手里捧着宛城太守印和当初的诏书,在众目睽睽之下,走到曹操面前。 “宛城太守张绣见过曹州牧。” 曹操眯了眯眼睛:“张太守这是何意?” “吾等皆是大汉官员,如今这样不过是自相残杀罢了,城中老弱妇孺极多,吾不欲再与曹公相争,为城中百姓姓名,吾愿降之。” 这话说的大义凛然,一下子将自己放在了爱护百姓的位置。 曹操眸内精光闪过,抬眸一望,城中百姓乌压压的站在城门口,眼睛皆看着此处。 他抬手捋了捋胡须:“你既有此心,吾心甚慰,仲德。” “是,主公。” 程昱翻身下马,扶着剑柄走到张绣面前,弯腰从张绣手中接过木盘。 张绣这才站了起来,曹操算是接受了他的投诚。 “进城。” 曹操一声令下,曹军数万大军徐徐入城,百姓们默不作声的站在道路的两旁,看着曹操的眼神里带着恐惧,一路走来,竟然除了马蹄声和脚步声,一声杂音皆无。 张绣既然投诚,自然要开筵席恭迎曹操。 待酒过三巡后,曹操回了早已收拾好的府城,想到这宛城的繁华,不由得有些意动,他来这宛城数月,皆不曾有过女人,趁着醉意唤来府城的小官员,让他去城中女闾选一个干净的清倌人来与他同席共枕。 那小官员见能讨好曹操自然连连应承,出了府城后脚步一转,竟然去了一个宅院的后门。 那宅院中很快出来一名穿着斗篷的妇人,二人耳语许久,那小官员才转身又入了夜色中。 过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那小官员与两个女婢扶着一个昏昏沉沉的女子从一处院落出来,趁着夜色就进了府城后宅,而曹操早已洗漱干净,穿着寝衣坐在矮几后面看府城藏书。 三人扶着昏昏沉沉的女子鬼鬼祟祟的贴着墙根走。 就在他们快要到达曹操院落的时候。 突然一抹亮光一闪,随着破风声而来的是一把长剑,几人脚步一顿,长剑贴着小官员的脖颈飞过,小官员被吓得双膝一软,登时瘫软在地。 其他两个女婢若不是还需扶着那昏迷的女子,恐怕也站不稳了。 三人齐齐的往中庭望去,只见一身穿道袍的女子站在庭中月光下,冷这张脸:“你们是谁?” “我……我们……” 那小官员慌慌张张的开口:“我们是为曹州牧办事的。” 曹州牧办事? 黄月英蹙眉,抬脚往这边走来。 “办什么事?” “这……”小官员踌躇一下就将曹操的话给说了出来:“曹州牧命小人去城中女闾寻一名清倌人。” 用来做什么就不用说了。 黄月英在几人面前站定,抬起手一把抽出插在墙上的剑,用剑尖挑起盖在昏迷女子脸上的斗篷,在月光下,露出一张皎洁无暇的美颜。 斗篷随着黄月英的动作滑落在地。 “呵,清倌人?”黄月英嗤笑一声,似笑非笑的目光落在小官员的身上:“你倒是告诉我,什么样的清倌人会梳着妇人髻?” 小官员心道不好,吓的冷汗就下来了:“这……” “我瞧这不是清倌人,而是刺客,张绣居心叵测,竟假意投降,私底下却以女子为刺客?”黄月英故意将此事往张绣身上扯。 果不其然,那小官员的脸色愈发的惨白,连忙趴在地上连连讨饶,口口声声说着‘绝无此事’。 黄月英早就接了阿婉的信,得知曹公将有女祸,她便自进城开始便远远隐秘的尾随在后。 本以为还得再过几日呢,却不想,当晚便出了这事。 这女子她未曾见过,却也知道,此女必定不是那劳什子清倌人。 只是……曹操差遣小官员去找清倌人之事恐怕也是真,这么想着,黄月英心底对曹操的不喜便多了一分。 “有无此事我等去面见主公自然分晓。”黄月英不欲与这小官员打嘴仗,伸手一把从两个女婢手中抢过昏迷女子,转身运起小轻功便往曹操的院子掠去。 被丢下的小官员与两个女婢对视一眼,爬起来转身就想跑。 却不想,转头就撞上了同样穿道袍的两个人。 “你们想去哪里啊?” 三人膝盖一软,心里只有两个字——‘完了’。 半个时辰后,穿好衣服的曹操与赶过来的张绣二人皆是面色阴沉的坐在正堂之内。 曹操坐在首座,典韦抱剑坐在其后,张绣坐在左首,黄月英带着弟子站在角落里,不远处的软塌上,一美人正捂着脸哭泣,细碎的哽咽声传来,配着那张美人面,愈发的娇柔可怜。 而堂中,那个小官员与两个女婢此刻已经吓得肝胆俱裂,只敢伏在地上瑟瑟发抖。 “给我招,到底是谁主使的?”张绣咬牙切齿的问道。 若今晚没有发觉的话,岂不是自己的婶娘就要被玷污了? 作者有话要说:  曹操:天地良心,我就想嫖个娼! —————————————— 二更 章节目录 第260章 一更 若婶娘被曹公玷污, 他绝不会就此作罢,必定会与曹公决一死战, 到最后,恐怕两败俱伤了。 这么一想,张绣的背脊顿时升腾起一层冷汗来。 他连忙抱拳:“曹州牧,此事非同小可,必定是有那小人从中作祟,若今日我二人被其挑拨成功,必定不死不休,真是好歹毒的计策。” 曹操一脸尴尬的点点头:“确实, 此事还是得好好查查。” “辛亏曹公早有准备, 不然的话, 今晚之事恐怕不得善了了,还请曹公给我机会, 让我将这些人带回去严加拷问, 必定将这幕后之人给找出来。” 张绣这般说是因为知晓这其中的错漏必定在自己这边。 邹氏在城中的消息,也只有张绣自己人才知晓。 “也好,既然张太守心有沟壑,我自无不许, 只……还请张太守给我个交代。” 张绣老脸一红,是燥的:“那是自然。” “那便请吧。” 张绣连忙让人带着这几位仆从离去, 又连忙唤来女婢想要带邹氏离去。 貂蝉早已知晓自己要做些什么,此时怎么可能愿意跟着张绣离去,只见她跌跌撞撞的跑到黄月英身侧, 屈膝跪下,揪住黄月英的袖子,一边流泪一边摇头:“我不回去,我愿跟着娘子,求娘子庇佑。” “婶娘!” 黄月英还未来得及反应,张绣就着急了起来。 貂蝉瑟缩一下,将自己的身子愈发的缩在黄月英宽大的袖子后面。 这般害怕的模样顿时让黄月英动了恻隐之心:“张太守,夫人今天恐怕是吓坏了,再且今夜恐不平静,不若让她在我这边歇息一夜,明晨我再将她送回?” “也好,那便麻烦娘子了。” 张绣沉吟了片刻,最终点头答应了,黄月英感觉貂蝉拽着她袖子的力道轻了许多。 等张绣离去了,黄月英这才唤来两个女弟子带貂蝉去休息,貂蝉念念不舍的走了,那默默垂泪,走三步两回头的模样,看的黄月英这般清冷的人都有些舍不得了。 更枉论坐在主座上的曹操了。 更是勾的他心绪澎湃,若不是知晓此女乃是张绣寡婶,他必定是要与之共度**的。 不,该说,若不是被黄月英发觉的话,便是知晓…… “主公。”黄月英转头就看见曹操那略带痴迷的眼神,不由蹙了蹙眉心,心中更是厌恶几分。 曹操收回目光,轻咳一声:“月英怎会在此?” “师父来信,言道主公恐有女祸,大公子可能会因此丧命,命我入了宛城后便暗中保护主公。” 黄月英是实话实说,曹操却变了脸色,挥挥手让黄月英下去了。 等黄月英离去后,他独坐许久,才起身回了房里睡了。 只是接下来的数日皆再不曾想过那些花花肠子。 反倒是张绣对那几人严加拷打,那几人能被收买本就不是什么心志坚定之士,小人骨头软,几鞭子下去什么都招了,可就是这招出来的东西让张绣肝胆欲裂。 直挺挺的冲回家中,拎着张娘子的衣襟便将她拖到了院落中庭。 “无知贱妇,你可知你差点坏我大事。” 张娘子什么时候见过这种阵仗,这么些年来,她跟着张绣什么样的日子都过过,夫妻二人,相互扶持,可她却也知晓,恐怕邹氏那贱妇的事情东窗事发了,愈发的战战兢兢不敢说话。 “你妒忌成性,心肠歹毒,婶娘自来宛城便长居院中,从未出门,你却连她都容不下?” “她长得那般美艳,你日日去请安,当真以为我不知晓你的心么?” 张娘子忍无可忍的吼出一句话来,恶狠狠的瞪着张绣。 张绣不可思议的望着张娘子,最终颤抖着声音说道:“当今第一妒妇,无出其左右。” 然后转身踉跄着走了。 宛城沦陷,很快张绣这个宛城太守就换了人,程昱留在了这里,一如当年程昱在东郡白马城。 张绣跟着曹操回许都,张绣带着寡婶与两个嫡出子女走了,将张娘子以及几个庶出都扔在了宛城,张娘子再怎么生气也没用,心中虽恨,却也知自己是被嫉妒冲昏了头脑,走了步烂棋,只得安安分分的住在宛城,为丈夫教养几个庶出子女,只期望未来他能想起孩子的同时想起她来。 曹操大胜而归,在许都的声望愈发的隆盛了起来。 张绣一路走来,眼看着兖、豫二州良田万亩,郁郁葱葱,繁华无比,心中再一次承认此次他投诚投的对了,否则的话,这般僵持下去,倒霉的只会是自己。 尤其是…… 他转头看看自己尚且懵懂的一双儿女,再回头看看骑马走在曹操身侧的健壮男儿。 不由得心底暗暗叹息,连儿子都比不上。 张绣入朝面见皇帝,刘协言笑晏晏的与之探讨如今荆州宛城的情况,张绣见刘协并无灰败落魄之意,反倒是眉眼开阔,一见就知活得不错,心底对曹操的意见又少了几分。 刘协封了他个骁骑将军,曹操将他送去了巨野水师。 张绣哪里管过水师,不过却也只得暂且安置下来,却不想与那里的曹真十分投契,二人竟然成了一对莫逆。 巨野靠湖,湖风大,对静修不利。 张绣临走前在许都买了个宅子,将自己的一双儿女与寡婶安置了进去,又留下了三十好手护佑他们周全,然后就带着两个妾侍走马上任去了。 而被扔下的貂蝉没过几日就收到了个帖子。 曹公后宅环夫人邀请她过府一续。 至于为何不是丁夫人邀请?因为阿婉再孕,丁夫人带着小女儿去了阳翟照顾女儿去了。 而第二日去了曹宅的貂蝉就看见一年轻妇人,身怀六甲,大腹便便的站在门口等着她。 看到此情景,貂蝉的心莫名跳了起来。 数月后。 许都来信,信使匆匆将信送到了丁夫人手中。 丁夫人展信看了许久,然后抬手直接扔掉,抬眼对信使说道:“稍后我写封信,阿婉临产,奉孝上无长辈,我在阳翟待阿婉产下次子后再回许都,这一碗茶就等我回去后再喝吧。” “主公亦是这般说,大娘子要紧。” 丁夫人不由笑了:“他是个疼爱女儿的。”说着,又抬眼望向信使:“邹氏再嫁之事,可曾写信告知张将军?” “邹氏为张将军婶娘,寡居多年,如今自愿聘与主公为妾,张将军也无话可说,不过张将军已经命人去宛城将张夫人接到许都教养一双儿女了。” “合该如此。” 丁夫人叹息一声,这张绣原本是个极敬重婶娘的男人,却不想自己寄予厚望的婶娘却愿意做妾,恐怕这心里是很不好受了。 “府中可还有其他事?” “二十日前,焦氏(环夫人)为主公添一子,主公大喜,取名为冲。” 曹冲? 丁夫人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只是脸上的笑容也跟着浅淡了几分,没有一个嫡夫人是喜欢庶子的,哪怕她再大度,不过好在她对曹操早已无心,惆怅也只是一时的,等过了这一阵,也就好似风吹云散,过去了。 “你且回吧,休整一番。” “是,夫人。” 信使离去了,丁夫人惆怅的坐在堂屋中许久,直到阿婉扶着已经大起来的肚子走来,才连忙起身扶住自己的女儿。 “我观母亲似有愁绪,可有什么心事?” 丁夫人向来不瞒阿婉,只将曹操纳了张绣寡婶为妾的事告知阿婉,也从不在意曹操在阿婉心目中是何形象。 “只望张将军莫要心有芥蒂才好。”丁夫人说完后,无奈的唏嘘道。 阿婉抿嘴笑了笑,安抚的拍拍丁夫人的背:“邹氏丧夫时不过二十,如今正是如狼似虎的年纪,她既心甘情愿,父亲又不介意,想来张将军也不会多想。” 丁夫人也不说其他,只在心中期盼阿婉的想法成真了。 阿婉回去后,思来想去,唤来唐药儿,让她及时往许都去与貂蝉见一面。 等唐药儿离开阳翟后,阿婉才安心了下来。 这貂蝉极其爱慕吕布,如今让唐药儿透露些吕布的消息给她,也好安她的心。 “阿婉,待你产后我便回许都。” “母亲,你不留下多住些日子么?” 丁夫人摇摇头:“不了,我这心里边儿总是不安稳,总觉的要有大事发生,慌乱乱的。” 阿婉连忙伸手为丁夫人把脉,却又把不出什么,又见丁夫人眼下青灰,很显然这些日子没休息好,离去后便为丁夫人开了一贴安神汤,让女婢看着她喝了下去才安心。 郭嘉自从去许都与皇帝见了一面后便回来陪着阿婉。 等阿婉从丁夫人这边离开后回了院子,就看见郭嘉蹙着眉头,抿直着唇,一脸深思的模样,不由的感到疑惑,走上前问道:“怎么了?你怎么也愁眉不展的样子?” 郭嘉抬头望向阿婉:“你回来了?信使来说了些什么?” “父亲新纳了个妾,是骁骑将军张绣的寡嫂,前些日子,又给我添了个庶弟。”阿婉拿起桌上的蓝皮书,随手翻了翻。 郭嘉闻言却皱眉:“纳了个寡居之人?” 阿婉倒是不甚在意的笑笑,伸手挑起郭嘉下巴:“熟透了的果实甘甜肥美,青涩的果子既不好看又涩嘴,我阿父是正常男人,自然更爱熟透了的果子。” 郭嘉伸手,一把抓住她的手顺势一拉,只见身前的女人好似一只翩跹的蝴蝶,就这么轻飘飘落入了他的怀中。 阿婉扶住肚子,瞪了他一眼。 郭嘉却抱的更紧:“我恐怕要随阿父出征了。” 阿婉的身子一僵。 “信使来信,冀州袁绍来袭,阿父命我随之出征。” 作者有话要说:  郭嘉:准备上战场! —————————————— 一更 章节目录 第261章 一更 郭嘉走了。 在与阿婉说完后三天就去了许都。 这些年郭嘉一直帮着阿婉发展阳翟, 阿婉成为豫州牧后,那些士族不是没有暗地里拉拢过郭嘉, 送女人,套近乎,做了他们能做的一切事情,可郭嘉却一直清清淡淡,当真如同当初承诺的那样,身边干干净净。 大概这就是君子一诺吧。 他看似不出头,可无论是庞统去扬州,还是孙策回江东, 这些事情后面总是充满了郭嘉的影子。 只有阿婉才知道郭嘉到底在后面出了多大的力气。 所以郭嘉这一走, 阿婉的心顿时就空了, 做什么都提不起劲来。 最后还是丁夫人看不下去了,跑来打醒她:“你整日这样浑浑噩噩的, 要是奉孝看见了, 得多心疼?” 女儿女婿感情好,她这个做母亲的心里自然是高兴的。 男儿多薄幸。 女婿对女儿这般专情,她也期望着这番专注能长长久久下去。 “你如今还怀着孩子,你心情不好, 孩子也跟着伤怀,你若是懂事, 便不要让我们担忧。” 阿婉苦笑:“我只是有些担忧他罢了……” “再担忧也不能不顾自己。”丁夫人眉毛倒竖,要不是顾及仪态,怕是早就锤她脑袋了。 阿婉缩了缩脖子:“知道了。”说着又叹了口气:“前些年去哪里我都跟着, 如今骤然分开,多少有些不习惯,而且他要面对的还是袁绍这样强大的敌人,担心是不会少的。” 丁夫人闻言,也不由得沉默了。 最终也只得叹了口气:“可这又有什么办法呢?” 是啊,没办法的。 男人有野心,有能力,妻子是不会成为他们野望的枷锁的。 不过,怅然是一时的,很快阿婉就恢复了精神,重新投入到公务中去了。 现在豫州虽说百废待兴,但是农桑却早已恢复,百姓们虽说不至于吃饱饭,但是却也不怕饿死了,如今也是时候想想税收的问题了,若是不收税的话,总不能靠着他们手里的拿点银钱来养军队吧。 这么一想,阿婉更加的头疼了。 这些日子整个寓所里面气压低到贾诩他们几个都没心情调笑了。 最后又是丁夫人看不下去了,自告奋勇的来分担阿婉的事务,她在阿婉怀郭奕的时候曾经暂代过一段时日,如今看到又有机会,当仁不让的就上了。 袁绍来势汹汹,上次赎回颜良的事情让他丢尽了颜面。 也一盆冷水将他从沾沾自喜给泼醒了。 所以他卧薪尝胆大半年,就为了一举拿下兖州,若是可以的话,更是将小皇帝攥在手心,袁绍的野心从来就很大,哪怕曹操曾经是自己幼年的好友,如今也成了不死不休的敌人。 袁绍整军七十万,挥军南下,准备消灭曹操。 曹操那边虽说发展极快,与袁绍却是不能相提并论,之前阿婉之所以能够夺回东郡,乃是因为奇袭,若是靠那些普通的兵卒,恐怕还是有一番恶战,能否大胜而归则不得而知了。 郭嘉行车数日,在几个明教弟子的保护下入了许都。 连夜便进了曹府与曹操见面。 翁婿二人一见面,曹操立即将自己刚那的美妾给扔到了一边,拉着郭嘉便连夜分析战况。 如今毒士贾诩,谋臣荀攸,都到了阳翟,曹操身边除却戏志才与荀彧,还有几个得用的谋士,可这些谋士却多擅长于内务,此次随战的除却郭嘉与程昱之外,就连荀彧都跟着一起走了。 偌大的许都被扔给了病秧子戏志才。 这些年戏志才倒也是老实,严格的按照阿婉的叮嘱保养自己。 只是……到底是身体底子不好,如今愈发的感觉自己病入膏肓。 可纵使如此,这重担还是落到了戏志才的身上。 建安三年。 是刘协入许都的第三年,孙策带领孙坚残部前往扬州,自丹阳起兵三千人,与扬州刺史刘繇联手,将袁术的大军围困在九江郡内。 袁术因旧疾复发,一时之间再无征伐之勇。 扬州刺史刘繇表面与孙策修好,暗中却派遣暗探去寻访孙策之父孙坚的墓穴,因其意外得知,当年玉玺已随孙坚棺椁下葬,孙策得知后气愤难当,转而带兵对刘繇刀剑相向。 豫州牧曹婉暗中派遣嫡子襄助孙策,孙策一时间所向披靡。 丹阳太守吴景,虎贲将军孙贲暗中与孙策联合,不过数月时间,便占领了扬州吴郡与丹阳二郡,正式与刘繇还有袁术在扬州内玩了个三足鼎立。 一时间孙策名声大振,众诸侯得知后皆纷纷赞赏孙策不堕乃父之风。 袁绍谋臣听闻此事,连夜往袁绍营帐中寻他。 “主公,如今曹操粮草充足,兵马虽不多却个个精良,尤其是那豫州牧座下兵马,各个身怀绝技,不若主公修书一封于那孙策,与之合谋灭曹,将那豫州牧的人马给牵制在豫州,无法驰援。”田丰拱手为袁绍出主意,颜良之事让他对豫州牧十分忌惮,他能感觉到,那就是个变数。 尤其是荀谌前去东武阳赎回颜良,那豫州牧居然当真就将颜良给放了。 这在田丰看来,只觉此女心机深沉,恐怕比起曹操来,也不遑多让。 “孙策虽占扬州二郡,所占之地却并不大,我军七十万大军,那曹阿瞒不过寥寥七万军,以卵击石,不足为虑。” 田丰闻言,顿时焦急:“主公,怕只怕那豫州……” “我看你是被豫州那个黄毛丫头给吓破胆子了。”袁绍对于田丰的胆小怕事顿时不悦了起来:“哼,我这威武之师,普今天下,又有谁人能抵?” 说完,一甩袖子头也不回的走了。 他对田丰的忍耐已经到了极点了,若这老儿还不知悔改,他必定将他下大牢去。 等袁绍离去,田丰这才苦着张脸,抬起袖子擦擦额头的汗。 荀谌一直站在旁边做隐形人,这会儿才走出来:“老将军,你何必如此呢,这般说话,总会惹主公不悦。” 自从荀谌从东武阳回归后,田丰就不曾与他说过话,这会儿听见荀谌这般说,不由苦笑一声:“主公这般……可如何是好?” 荀谌也跟着叹了口气,似乎也跟着苦恼。 田丰的话虽说袁绍听得不舒服,但是好的建议袁绍还是愿意去做的,比如写信给孙策求合作,只可惜,孙策一瞧居然是让他去打阿婉的,顿时想也不想的就拒绝了。 他知晓,阿婉此时是绝对不可能出兵的。 当即,他挡着信使的面便将袁绍的书信给一把火烧了,然后让信使带信回去:“你且回去告诉袁绍,如今扬州三足鼎立,牵一发而动全身,恕我无能为力。” 那信使退出后就离开了,快马加鞭将此口信送回冀州。 是夜。 周瑜前往孙策院落寻他,却见他独自一人在院中饮酒赏月。 他抬脚走进庭园,停在孙策的身侧,却见孙策虽说仰首望月,却目色空茫,竟然没有发觉到他的到来,很显然,他此时正陷入自己的思绪中,他手持酒壶,一碗一碗的大口喝酒,双颊微红,带着几分醉意。 “伯符。” 周瑜伸手从孙策手中拿走酒壶,孙策这才回过神来。 对着周瑜笑了笑:“公瑾,来陪我喝酒。” “莫要喝了。” 周瑜剑眉微蹙,叹息道:“我刚至此你竟不曾发觉,若有刺客……” “无需担忧,那刺客暂且还伤不到我。” 他垂眸,伸手从周瑜手中抢过酒壶,又给自己倒了一碗酒:“今日冀州来使,那袁绍竟想与我合谋灭曹,真是可笑,当初吾父为灭董先锋,最后落了个什么下场,不过是个客死异乡,倒是他们这些人,一个个还活得好好的,如今竟也想让我当个出头椽子,当真以为我好欺辱么?” “此事你做的很对,如今我们该做的便是韬光养晦,先将扬州拿下才是。” 周瑜叹息一声,也给自己倒了一碗酒:“如今那袁术病入膏肓,恐怕命不久矣,刘繇此人不足为据,虽有谋略,却无勇猛,只要袁术一倒,刘繇必败。” “是啊,刘繇此人,我倒并不曾放在眼里。” “既如此,你今夜又为何这般惆怅,喝这闷酒呢?” 孙策摇头:“无甚,只是听到个消息,心中颇为复杂。” 周瑜:“哦?何事让你这般难受,不知可否说来一听。” 孙策苦笑:“豫州牧再次有孕了。” 周瑜:“……”所以在为这个伤心? 他无奈劝说道:“你初遇她时,她便已是郭家妇,你这相思毫无道理可言。” 孙策攥住酒壶,声音陡然低沉:“宛城太守寡婶再嫁曹操为妾,若那郭奉孝身亡,曹氏守寡,我愿以正妻之礼聘之,并愿遵从秦岭之礼,终身不纳二色,公瑾,你觉此事可行否?” 周瑜心头猛地一跳:“伯符,你可别做傻事,那豫州牧可不是好糊弄之人。” 他害怕这孙策为了阿婉跑去将郭嘉给杀了。 “那郭奉孝如今正往冀州去,若……只要小心……” “不可!”周瑜一把抓住孙策准备再次倒酒的手,目光锐利非常:“若你真杀了郭奉孝,被那豫州牧知晓后,恐怕那豫州牧能灭你孙氏一族,莫要想那些儿女情长,该想想如何早些将扬州拿下才是。” 孙策的念头让周瑜胆战心惊。 可孙策却在说完话就倒头大睡,反倒让周瑜坐在他踏板上一夜都没敢合眼。 他知晓此事不能怪豫州牧,只是却不免迁怒。 当初孙坚死后尸骸被刘表扣押,那阿婉前来襄助,出场时脚踏雄鹰,凌空飞来,就好似那九天仙女款款而来,美不胜收,孙策那一颗少年心,就这般落在了一个妇人身上。 作者有话要说:  孙策:宰了郭奉孝,曹阿婉就是我的了:) —————————————————————— 更了 章节目录 第262章 一更 建安三年二月。 袁绍率领大军从邺城出发, 南下黎阳,已经休息好了的颜良做先锋, 憋着口气一举挺进东郡,将曾经程昱屯守数年之久的白马城给围了起来。 夏侯惇早已在颜良入黎阳时便带领大军去了白马城,待颜良来时,白马城早已紧闭城门,宛如铁桶。 此刻的颜良与夏侯惇的处境与当初在东武阳是换了个位置。 当初是颜良在城里,夏侯惇在城外叫阵,颜良闭门不出。 如今是夏侯惇在城里,颜良在城外叫阵, 夏侯惇闭门不出。 唯一的区别大约就是没有阿婉的存在。 其实到现在颜良都有些回想不起来, 当初的东武阳是怎样沦陷的, 就好像眼睛一眨的功夫,东武阳里面就满地都是曹军, 他被好几个勇猛的不似人的将士围攻, 他奋力杀敌,却好似怎么也砍不到敌人的身上,最后因为力竭而被一股巨力重压的晕死了过去。 他本以为自己死定了,却不想醒过来后, 发觉自己的处境竟然比死了还痛苦。 他竟然被‘赎’回去了。 这对于他来说,简直是偌大的耻辱。 他醒过来后就想要横剑自刎, 却被人阻拦了下来。 后来主公准备攻打兖州,他便自请为先锋,无论如何, 他也要将这耻辱给洗刷了,否则的话,他将无颜苟活于世上。 “夏侯匹夫,有胆开门应战,龟缩在城里是要做缩头乌龟么?” 曾经自诩文将的颜良如今叫起阵来也变得格外的偏激阴狠,专往人心窝子里面戳刀。 “颜良逆贼,我主于天子之前,乃是天子近臣,你如今之举乃是谋反之罪,你下马认罪,我或可留你一个全尸。”夏侯惇也不惶多让,说起话来大义凛然,他站在城楼上,腰间挂着佩剑,身边站满了弓箭手。 颜良大怒,只觉夏侯惇是在羞辱他:“汝主名为汉相,实为汉贼,前次我主出使许都,却未能见到陛下,可见汝等居心叵测,狼子野心。” 夏侯惇冷嗤一声,偏过头对副将嘀咕道:“袁绍这是当了反臣还要给自己扯块遮羞布啊。” 然后才又大声喊道:“大胆逆贼,竟敢如此胡搅蛮缠,我主奉诏讨逆,颜良老儿,不知袁绍可曾将你的赎身钱准备好啊。” 颜良脸色骤然一沉,恨不得冲上去将夏侯惇的嘴巴给撕烂了。 夏侯惇看着颜良憋着口气无话可说,顿时心中大悦,不过,却也时刻提防。 他可不相信恼羞成怒的颜良会因为他两句话就放弃攻城。 果不其然,颜良板着一张脸,从腰间抽出长剑:“擂鼓,攻城。” “咚咚咚——” 轰隆隆的擂鼓声让整个气势一下子就变得凝重了起来。 城门被巨大的圆木狠狠的撞着,城门里面的两百多个兵卒挤在城门边,用力的抵着城门,坚决不让对面有撞开城门的机会,墙上靠着十几根早已准备好的铁木门栓,只要三根门栓中有一根断了,就立刻换上去。 白马城因为这些年一直都是程昱死守,所以这白马城的城池也鸟枪换炮,变得与众不同了起来。 比起阳翟那种中心为城,外面套着六圈的廓来说,白马城就奢侈多了,白马城外面整整套了十一圈的廓,第十二圈还未建好,就这么半拉不拉的扔在哪里。 颜良的大军包围了白马城。 可白马城六圈廓,也不是那么好攻占的。 城墙上的弓箭宛如雨点一般落下,颜良攻城却没有那么顺利,这一打就是将近两个时辰,城门未开,颜良这边却已经死了不少人,当然,城墙上也不是毫发无伤,无论是流箭还是攻城投石机,都砸伤了不少人。 一时间城墙上下到处都是人。 颜良的兵卒架着梯子往上爬,夏侯惇也损,直接让城内的老弱妇孺烧开水,拎着水桶就对着下面的人浇下去。 下面不少人被烫的皮开肉绽。 天色渐晚,颜良没法,只能率领兵卒撤退。 而白马城中则累瘫了无数人。 白马城内屯兵三万余人,除却夏侯惇外,曹操的妾侍卞氏与她的一双儿子曹丕与曹彰皆在之前便到了白马城,如今被安置在白马城中心的一处院落中。 曹操领兵一路疾驰,屯兵中牟,又命座下良将,亦是赵云首徒李少阳为将,次徒李尚阳为副将,率领大军驰援白马。 可纵使如此,也到了将近三月底才到了白马城。 白马城颜良久攻不下,最后无法,干脆只围不战,当李少阳到达白马城时,白马城中已经断粮三日,若他再不来,恐怕城中百姓不知饿死多少呢。 李少阳年少英勇,一身功夫比之赵云略有不足,可却也不差许多。 胯·下坐骑乃是师祖曹婉所赐的名马‘乌蹄抱月’,此乃他回阳翟时师祖考校功夫后,亲手赏赐给他的门派奖赏。 他一个游龙步冲上去,羽林枪法直取对面首级。 颜良得知李少阳乃是阿婉徒孙后,心中愤慨难当,为报己仇,不顾谋士劝说,直接提刀上阵,李少阳岿然不惧,目光灼灼的盯着颜良,一边与颜良对战,一边将颜良被阿婉打败俘虏之事大声的说了出来,直接将颜良气的眼前发黑,手脚发麻。 最后,眼前一个恍惚,直接被李少阳的长·枪穿胸而过,直接就咽气了。 最可恨的是,这李少阳杀了颜良之后,竟然大笑出声,满是可惜的说道:“哎呀,失策了,竟不曾活捉了此人,不然的话,我天策宣威军又将多三千匹良驹了。” 可纵使如此,这李少阳也不曾放过颜良尸骸。 他斩下颜良的头颅,用草绳网住,吊在了白马城门楼上,用以震慑袁军。 自此,李少阳一战成名,人称红袍少将军。 无独有偶,另一边从濮阳送至白马的粮草,因颜良之故从而未能顺利进城,而偷偷的在一山坳中安置,后赵云二弟子李尚阳率兵前来掩护,却不想半途中遇上文丑军的斥候。 李尚阳当机立断,率领二百兵护送粮草前往白马。 粮草到了,夏侯惇也不敢拖延,直接命座下将军刘延将粮草煮了大半,喂饱了城中百姓,便连夜安排百姓南撤。 然城中百姓数量众多,再加上辎重不少,马匹却不多,以至于他们的行军速度极慢。 卞夫人带着一双儿子坐在马车上,满是担忧,时时刻刻的搂着次子,心中满是庆幸当日里将小儿子交给了阿婉,若此次她与一双儿子活不下去,好歹还有个曹植在。 曹丕年岁不小,分了一匹马,时时刻刻前后来回的奔跑。 一面想要从夏侯尚那边知晓如今的战况,一面又生怕卞氏有个好歹,不过短短数日,脸上才养起来的一点儿肉又瘦没了,皮肤又黑又黄,一双眼睛极大,配上那略显阴森的表情,看人的时候都有些恐怖。 离开白马城越来越远,众人渐渐松了口气的时候。 李尚阳与李少阳却直觉不对。 半夜里,师兄弟二人也不睡,从荷包中掏出不少唐门师叔唐药儿赠与他们的暗器,绕着整个队伍给埋了下去。 到了三更天时。 突然一阵尖锐的响声,将睡梦中的人全数叫醒。 李尚阳一个鲤鱼打挺跳了起来,眼中竟无一丝睡意。 “师兄,我去瞧瞧。” 李少阳做了个手势:“去吧。” 李尚阳足下生风,骑得马也是阿婉所赐的名马‘翼翻羽’,不一会儿人影就消失在视线中。 夏侯惇也已经整顿完毕,走到李少阳身边:“少阳可知前方发生何事?” 他对秦岭的本事心中有点数,所以问的毫无心理负担。 反倒是刘延有些意外,他之前跟着程昱日久,后又跟随夏侯惇,对阿婉的影响也只有个大娘子罢了,如今看着夏侯惇这般对那二位小将,一时间心中思虑万千。 “禀告将军,昨夜我与师弟在周边埋了不少机关,如今一处机关被动了。” 夏侯惇脸色顿时沉落下来。 转身便命刘延:“率领三千兵,前往驰援李尚阳。” 那边的李尚阳确实陷入了苦战。 他本想来查探敌情后便回,却不想,一个不好直接与敌方三十人斥候小队撞了个正着,那斥候小队眼见李尚阳身披红披风,腰间挂着佩剑,便知此人身份不低,且肚子落单,顿时将李尚阳包围,誓要将他斩杀当下。 李尚阳却凛然不惧,长·枪如游龙,马匹似半身。 不消片刻,便连斩三人。 可纵使他勇猛无双,到底是人,人便有疲累的时候,又斩二人之后,李尚阳也不由得累得喘起气来。 就在他以为今日自己便要身陨于此时,突然后方传来一阵阵马蹄声,刘延带着三千兵到了,瞬间将剩余的二十人斩杀,李尚阳舒了口气,对刘延致谢后,也不顾刘延怪异的眼神,直接席地而坐,吃了口蓝药便开始运功恢复体力。 不过几个呼吸间,李尚阳疲态尽消,再度上马。 “刘将军且与我来。” 说完此话,李尚阳便‘驾’了一声,甩了甩马鞭飞奔了出去。 刘延将信将疑的跟上去,过了不一会儿,前面不远处传来火把的亮光,李尚阳带着他们七拐八拐的,直接立在了一处小山丘上面,郁郁葱葱的树木将他们的身影遮挡住。 刘延朝下看了看,顿时倒抽一口气。 只见下面火把连连成了一条火蛇,正在缓缓向前移动,而在最前方,偌大的帅旗迎风飞扬,而那杏色红边的帅旗上面,偌大的‘文’字缝绣于上。 “这是……” “恐怕是袁绍座下大将文丑的队伍了。”李尚阳面色颇为凝重,口气也跟着冷凝几分的说道。 作者有话要说:  夏侯惇:我,大佬,擅长垃圾话攻击! 秦岭下一代开始出风头啦! ———————————————————— 这两天,拉到虚脱! 更了 章节目录 第263章 一更 他们刚杀了颜良, 这文丑就来了。 看来此次袁绍对兖州势在必得了,最重要的是, 这袁绍的野心甚大,如今他们奉诏讨伐,这袁绍竟然毫不在意,想到前不久传出的袁术自诩舜陈之后,乃是天命所仰,有自立之心。 可后来又好似不了了之。 但纵使如此,也足够这些诸侯看袁绍的眼神不对劲了。 都是一州之牧,谁还不知道谁啊? 就好比曹操似的, 他奉迎了天子, 看似占据大义, 但是谁又不知道曹操是想要‘挟天子以令诸侯’呢?无非是说话没凭没据的,说出来容易被人捉住把柄罢了。 颜良死后, 副将带领着大军狼狈逃窜, 找到文丑后与文丑所率领的大军汇合。 于是文丑的大军大约有三万余人。 刘延心情有些沉重。 他们这边虽说将士人数更多,可是他们中间还带了数万百姓,光是保护他们就捉襟见肘,若是真与文丑硬碰硬, 最后结果他们绝对难以承担。 这般想着,刘延就愈发的头疼了。 李尚阳倒是和刘延想的不一样, 他偏过头,凑到刘延耳畔小声说道:“将军,我师门功法能日行八百里, 更有驯鹰可用,若将军信得过在下,在下可写信给师门师兄弟,让他们驰援此处,而吾等则先将百姓们安置在一处安全的地界儿便可。” 刘延不是夏侯惇,对秦岭没有多少忌惮,却对李尚阳口中的‘日行八百里’有些怀疑。 他身子一歪:“少将军,此事可不能开玩笑。” 李尚阳得意洋洋的笑道:“我从不开玩笑,将军可莫要小看我们秦岭弟子。” 刘延被李尚阳这幅样子给忽悠的心跳加速。 难不成这秦岭弟子果真这般神仙手段? 可刘延到底还是有些理智的:“此事我做不了主,得回去禀告将军,由将军定夺。” 李尚阳自无不可。 李尚阳又带着刘延悄悄的下了山,快马跑到三十里外的地方,那里正窝着他带出来的三千兵,三千兵一脸悲壮的来,一脸茫然的回去。 到了营地,李尚阳和刘延立刻进去禀告。 “遇见了大约三十斥候,那些斥候碰到了那边的机关,已经全数斩杀。”李尚阳单膝跪着,一手扶着佩剑的剑柄,一边面色严肃的说道。 夏侯惇闻言后面色松动了些,叹了口气:“如今这军阵中老弱妇孺众多,若拼杀起来难以保全他们的性命,能不动手尽量不动手的好。” “是啊。”刘延跟着后面叹气点头。 虽然谁都知道这是妄想,这么长的队伍,斩杀一次斥候不可能斩杀第二次,总有被对方发现的时候。 可总有那么一丝期望,在到达下一个城池之前,能少些伤亡。 李尚阳也没提秦岭弟子的事,报告完了就出去了,反倒是刘延留下了,和夏侯惇说话没多久就提到了李尚阳的提议。 刘延满脸复杂的问夏侯惇:“李小将军说的可是真的?这世上竟真有日行八百里的人么?” 那岂不是比千里马还快? 夏侯惇叹了口气:“这李尚阳,李少阳皆是赵云弟子。” “白马将军赵子龙?” 刘延这下子倒抽一口气,要知道这赵子龙可是主公座下一员大将,坐镇徐州,保徐州数年太平。 夏侯惇点点头:“对,那赵子龙是秦岭一脉脉主曹婉的首徒,一身武功强悍无比。” 刘延疑惑:“曹……婉?” 夏侯惇:“主公失散多年的嫡女,也就是如今的豫州牧。” 刘延:“……”他这些年是孤陋寡闻么。 他是知道主公有个失散多年的嫡女找回来后做了豫州牧,可他不知道这豫州牧的闺名名为‘婉’啊。 夏侯惇继续说:“大娘子年少失踪,再出现后便以秦岭弟子自称,后开山立派广收门徒,这赵子龙便是首徒啊。”夏侯惇完全是拉家常的将阿婉这些年的丰功伟绩都说了一通。 虽然没有明说对阿婉的忌惮,但是刘延却能听的出来。 等夏侯惇说完后许久,刘延才张了张嘴:“那……还要写信么?” 夏侯惇闭了闭眼睛:“写吧。” 若是不写,恐怕这些百姓要死去不少。 刘延赶忙去找了李尚阳,李尚阳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会儿,然后便唤来驯鹰送了几封信出去。 他们一群人带着百姓在一个山坳里藏了大约四天,每天李尚阳和李少阳都忙来忙去的到处布置机关,一旦哪里出现异响,他们便去将那群斥候斩杀。 文丑派出好多次斥候,最后都是有去无回。 这让他愈发的谨慎。 “报——将军,前方五十里出发现豫州军。”斥候快马回来,气喘吁吁的报道。 “什么?豫州兵?”文丑猛地站起来,他一脚踹开面前矮几,来回踱步几步:“多少人?” “约一千余人。” 文丑顿时放心了下来。 才一千多人,想来对上他这三万大军,也不过螳螂挡车,不自量力。 “莫管他们,全力搜查白马百姓。” “是,将军。” 那斥候很快就跑了出去,只是一边跑一边心里慌张起来,要知道不知道多少前辈死在探查白马百姓的路上,简直是邪了门了,过去的斥候居然无一生还。 不过这个斥候的运气还挺好,居然活着回来了。 他气喘吁吁的像文丑禀报了夏侯惇那边的情况,在得知夏侯惇五万大军竟然带了数万百姓后,顿时眼睛一亮,大笑出声。 “此乃天赐良机也。” 当即便整顿军阵,朝着夏侯惇的方向而去。 而夏侯惇那边此刻恰好豫州军到。 领兵的乃是吕氏兄妹二人,二人扒拉着徒子徒孙,能用上的全部带来了也才一千多兵,其中还有不少娃娃兵。 刘延看着那群娃娃兵差点一口气没上来,直接厥过去。 夏侯淳倒是十分镇定。 想当初诸葛亮与庞统二人出师时也差不多这么大,在战场上不也横扫千军么?只能说明刘延少见多怪。 刘延这份忐忑的心情一直持续到两方对垒后才消散了。 为何呢? 实在是因为这群娃娃兵实在是凶残的过分。 尤其是他们使用的招数,直接让袁军在不知不觉中就死伤无数。 不说直面这群娃娃兵的文丑惊骇异常,就连早有心理准备的夏侯惇也忍不住的瞠目结舌。 太可怕了! 若豫州兵皆是如此的话,岂不是天下无人可敌了? 而那些白马城老百姓看着那些十岁左右的小娃娃举着盾牌,毫不费力的漫天飞舞,只顾跪下双手合十,大喊‘青天有灵,苍生得救’。 刘延对秦岭弟子没概念,看见这场面也只是愣了一下,便重新投入战斗。 文丑此时心中依然生了恐惧之意,刚开口准备喊撤退,就见眼前一片银光闪过,然后便是一阵剧痛袭来,他瞪大双眼,胸口滞闷后吐出一口鲜血,刘延手中大刀直接从他的肩窝劈下,左臂已经掉落,他惨叫一声,跌落下马。 文丑死了,袁军剩下的兵卒则四分五散,到处流离,夏侯惇乘胜追击,俘虏约五千残兵,而秦岭一脉的娃娃兵也一举成名天下知。 “师兄师兄,瞧我厉害不厉害?”一个霸刀小萝莉背着傲霜刀跳到李少阳的马脑袋上,笑眯眯的问道。 李少阳抬手揉了揉小萝莉的脑袋:“厉害,不过坚壁清野的角度不太对,还得多加练习。” 隔壁的苍云小正太翻了个白眼:“瞧,我就说你坚壁清野有问题吧,还总说我胡说八道。” 小萝莉:“才没有呢,哼。”不高兴转过头,对着李少阳又是笑嘻嘻:“大师兄教训的是,日后我一定多多练习。” 小正太:“……”气吐了! 文丑兵败,压在这支护送百姓队伍头顶的大山也随之消失,整个队伍都轻松了许多,再加上这群秦岭弟子年岁都不大,许多才十岁左右的娃娃兵,老百姓们每日看着他们都觉得心情都美了,整日里都能听见队伍里的欢声笑语,别说夏侯惇了,就连刘延都觉得不太适应。 哪一次打仗不是愁眉苦脸的? 怎么这一次这么不同呢? 袁绍知晓自己的颜良文丑全部都死在阵前后,忍不住的口吐鲜血。 可如今大军已到白马,已经不能后退了。 只能全心全意的往前进。 一路急行数月,白马城的百姓沿路安置在各大城池中,六月底,他们这支先锋队终于与曹操的大部队集合了, 与此同时,远在荆州的庞统带着‘千辛万苦’拿出来的玉玺回了扬州,面见了袁术,顺便将玉玺奉上,拿到玉玺的袁术顿时病就好了,哪怕嫡妻儿子不见了,也阻止不了他的好心情。 他如今重疾在身,时日不多,在死之前,尚有一事在心头,若不完成,恐怕便是死了也不会安心。 “主公。” 袁术回过头,看向坐在下首的纪灵,眼底涌上一抹疯狂:“伏义,我有一件大逆不道的事情要做,你可愿助我?” 纪灵:“……” 他起身,走到中央跪下:“主公……不知是何事?” “我病体沉疴,时日无多,膝下嫡子耀却生死不知,行踪不明,我本四世三公袁氏嫡子,如何会落到如今这般地步?” 纪灵听着袁术的话,心底微微沉落。 他这主公素来霸道自信,何事竟然这般消沉了? “主公,公子耀如今必然安然无事,待寻到踪迹后,我必亲自去将公子迎回,还请主公保重身子,莫要操劳才是。” 袁术悲凉一笑:“如今小小扬州便已三分,那刘繇与孙策二人,将我逼迫至此,简直可恶。”说到最后,竟然咬牙切齿:“袁氏本为陈出,陈乃舜之后……” 作者有话要说:  秦岭弟子:哈哈哈哈哈,打不到我吧! —————————————————— 更了 章节目录 第264章 二更 袁术想称帝! 纪灵听懂他的意思后差点没吓死。 这谋逆的心思他可从来没有过, 可仰头一看,袁术瘦骨嶙峋, 双目泛红,一股落寞模样,不知为何,这心里一下子就舍不得了,眼圈也跟着酸涩起来。 他与袁术,微末时相识,一路扶持,有过辉煌, 也有如今的落寞。 再说这天下诸侯, 又有几人不想当皇帝的? “主公……”纪灵哽咽, 站起身来扶住袁术颤抖的手。 那双手冰凉极了,明明天气已经转暖。 主公已是强弩之弓。 纪灵此刻深刻的感觉到了袁术的身体情况, 最后, 在袁术逼迫的视线中沉痛的点点头,等回到家后,一言不发,痛饮十坛美酒, 醉的不省人事,睡过三日, 再起来,他翻涌的思绪也已然平静下来。 想他在世数十载,何不在最后狂妄一番。 可他的妻儿无辜, 他暗中将妻儿送往豫州,无论如今他与曹操关系如何,豫州微山书院却是个极好的去处。 他送走了妻儿,袁术只是定定的看了他许久,最终一言不发的让他走了。 从白马到官渡,间隔数月之久,等到达官渡的一刹那,莫说那些残留的百姓,便是夏侯惇这样的老将也不由得暗中吁了口气。 夏侯惇带着刘延和李少阳去见曹操。 李尚阳却去见了郭嘉。 对于李尚阳来说,郭嘉乃是师祖的夫君,在这师父也是父的世道里,郭嘉的地位与本家的祖父也没区别了。 这晚辈拜见长辈,乃是应尽之礼。 郭嘉对于这些徒孙的拜见表现的十分平常,直接让人取来棋盘便与李尚阳对弈,无论是谁看见此刻的画面,也只觉得这二人只是在切磋棋艺罢了,可实则他们却在说话。 郭嘉在棋盘上落下一子:“此次途中可有什么异常?” 李尚阳紧跟着后面落下白子:“无甚异常,只不过……”他小心翼翼的抬眼看了一眼郭嘉,吞吞吐吐的说道:“夏侯将军对师祖似乎多有忌惮,我见他经常与那些小弟子说话,好似在打探些什么。” 郭嘉摇摇头:“这倒无妨,那些小弟子连微山书院都没去过,更枉论知晓些什么了。” 李尚阳叹息一声:“到底有这么个人,令人心里不安的很。” 郭嘉指尖捏着黑子,目光陡然锐利:“那就想个办法,将他彻底留在官渡。” 李尚阳心头一颤,只觉背脊微微发凉,那夏侯惇乃是曹操家将,早早便投了曹操座下,若是将此人留在官渡,恐怕这夏侯家的势力将会受到很大的打击。 “就怕我等手段不利,容易被发现端倪。”李尚阳额头开始冒冷汗,他才出师没多久啊,真的不擅长做这些事情。 郭嘉冷哼一声:“此事务必做的隐秘,莫要让阿婉知晓。” 李尚阳:“……”所以就来摧残他们这些徒子徒孙? 郭嘉:“阿婉心存仁德,做事情素来留有后手,也不喜徒增杀戒。” 李尚阳苦笑:“此次我们能全须全尾的从白马归来,我都有种死里逃生般的感觉。” 郭嘉觑了她一眼,李尚阳虽说是赵云徒儿,到底是没经过什么事:“若不是于禁假意攻延津,迫使袁绍分兵,你们怎么可能全须全尾的回来?” 就凭那五万兵和千把秦岭弟子? 别开玩笑了。 若这些弟子各个功力有唐药儿、赵云之流,那还算厉害,可他们到底修行日短,如今也顶多比普通将士厉害些罢了,只不过手段繁多,多数让人防不胜防。 这战役若说赢在武力值压迫上,倒不如说赢在一个‘巧’字。 因为对面对这边的手段不了解,所以才会这般容易打败,若日后等对面研究透了秦岭的打法,恐怕就没那么简单获胜了。 想到这里,郭嘉又沉思起来。 恐怕此次与袁绍一战就在于奇袭了。 袁绍如今手握四州之便,将士数量更是高达七十万,且粮草丰足,可谓毫无短板,可没有短板却不代表无可趁之机,袁绍手下的七十万大军虽说日夜训练却无对战经验,而曹操手下将士不多却各个都是精兵,这些年跟着曹操四处征战,不是以一敌百,却也比袁绍手下将士得用许多。 所以…… “晚上筵席后你与少阳在此处等我,你们师祖有些东西要交给你们,我去面见主公。” 郭嘉扔下棋子,站起来一边朝营帐外走一边说道。 李尚阳手里还拿着棋子,有些懵的看着郭嘉就这么走了。 这位长辈最近真是越来越高深莫测了。 郭嘉去找了曹操,曹操刚听完夏侯惇的报告,脸色正有些不好,就看见郭嘉进来了,目色一瞬间复杂。 夏侯惇心中忌惮尽数吐露,曹操不敢不多想。 只是却又茫然。 阿婉……真的会那般对他么? “主公。”郭嘉自然也看见了曹操眼底的迷惘,可面上却神色不该,一副平常。 曹操点点头:“奉孝来啦,可是有事?” 郭嘉点头,面露忧愁:“确实有事要与主公商议。” 曹操:“坐吧。” 郭嘉坐下,理了理袖子才拱手道:“刚刚尚阳与我说了此次白马城战役,打的实在是惊险啊,差点儿秦岭这些小弟子们都没能回来。” 曹操挑眉:“哦?我怎么听元让说此次秦岭弟子大放光彩,将那颜良文丑尽数斩杀?” 郭嘉闻言面露愕然,仿佛被吓到了,直接反问道:“那文丑不是刘延将军斩杀的么?” 曹操顿时被噎住。 确实,文丑是刘延杀的,可要是没有那些秦岭弟子,想杀文丑恐怕要费力不少。 “元让只与我夸赞那些孩子,倒是将刘将军的功劳给忽略了。” 郭嘉笑笑:“秦岭弟子虽好却也只比普通将士强那么一丝,若多对战几次,便能熟悉他们的招数,实在算不上多厉害,且秦岭弟子数量不多,如今十三脉加起来也不过才堪堪数千人。” 是啊,人秦岭弟子再厉害也不过几千人,而且这几千人中绝大多数也只比普通将士厉害那么一点儿。 若连这点儿人数都要怀疑的话,岂不是太过小心翼翼了? 曹操点点头:“如今袁绍有兵七十万,而我等不过堪堪十余万兵,兵力相差太大,实在难以抗衡啊。” “阿父,如今我们身在官渡,袁绍却还未至,我倒觉得,我们不便再启程前行,当停留此地,以逸待劳方为上策。” 曹操起身踱步:“袁绍盛势而来,如今却连损二员大将,恐怕这心中愤慨难掩啊。” “袁绍必当急行军,我军大可在此之前往外推三十里处布下阵法,与之在旷野中对战,攻城之战虽说在守,却也容易伤及百姓。” 曹操沉吟,低头思索了好一会儿,方才缓缓吐气:“放弃那些百姓,总归心绪难平。” 郭嘉劝慰:“若不如此,我军胜算不大啊。” 袁绍集四州之力,曹操却只有兖州之势,实在难以正面对抗。 曹操:“也罢,便依你所言。” 郭嘉拱手颔首:“是。” 曹操回头,又试探道:“秦岭弟子出来千余人,豫州府中可有人镇守?” 郭嘉顿时苦笑:“阿婉如今都在为豫州守城之事头疼坏了,毕竟这些孩子太小了。” 曹操听闻后心中放心不少。 不过却还是开口说道:“等此次讨伐袁绍过后,我便派遣军队驻扎豫州,也免得阿婉担忧那些城池无人镇守。” 郭嘉点头:“此事我前次进京时便想与阿父说了,却不想阿婉来信说有了身孕,我这才急急忙忙回了阳翟。” 曹操顿时畅怀大笑。 “说起来,阿婉怀有身孕,算算日子也快生了吧。” 郭嘉连忙掰手指算起了日子,顿时眨了眨眼睛:“就这几日了吧。” 曹操叹息一声:“也不知阿婉此次是嫡子还是嫡女了。” 郭嘉浅笑:“我倒不想,只要是阿婉的孩儿我都喜爱。” 翁婿二人因为这快要出生的下一代顿时从交锋变成了话家常,等郭嘉离去后,曹操方才舒了口气,面上神色不定,脑中思绪万分。 这夏侯惇对阿婉忌惮不已。 可豫州却表现的只收弟子不屯兵,反倒是他因为阿婉所为而有些心惊胆战。 难不成阿婉已经听闻这些闲言碎语,以至于她竟然连屯兵都不敢么? 这么一想,心中又对阿婉怜悯几分。 此时的阿婉却不知千里之外的夫君与父亲已经暗中交锋了一回了,她正咬着牙产子。 这一次的产子却不想在濮阳那般提防他人了,早早的备好了几个有经验的产婆,入产房前更是要求他们沐浴更衣,丁夫人站在床边来回踱步,床上的阿婉却憋着口气一声都不吭。 她心疼的眼泪都下来了。 好在阿婉到底是生过一胎的,这二胎产子确实顺畅些。 “这肚子也太大了。”丁夫人心惊胆战。 阿婉的肚皮从五个月后便急速鼓起,临近九月时已经比常人大了许多。 “母亲……”阿婉突然弓起身子唤了一声。 丁夫人连忙跑过去跪在踏板上,手握住阿婉的手:“莫怕,母亲在旁边看着你。” 阿婉一边喘息一边说道:“母亲莫怕,肚子大是因为双胎,这些日子怕你担忧一直未曾告知母亲。” 丁夫人心里一惊,只恨不得锤她。 这么大的事情居然一直瞒着不说,可看着她满脸大汗的模样,到底舍不得,只用帕子给她擦汗。 阿婉却不怕,她对自己的身体情况十分了解,这会儿还未到生产之时。 就这般过了一个时辰,突然产婆骚动起来:“要生了,大人用力。” 阿婉连忙用力,顺便调动体内内力,将孩子往外推。 “哇~~”一声婴儿的啼哭声划破晨晓,天光骤亮。 又过片刻,太阳跃出云层之时,第二声哭声从屋内传来,所有人都不由得松了口气。 作者有话要说:  郭嘉:哈哈,我又生了俩嫡出的娃 曹操:哼,生气气,嫉妒妒! ———————————————— 二更 章节目录 第265章 一更 清晨。 曹操既然想要屯兵官渡, 自然便要在此安营扎寨,于是不少将士们开始着手修建大营。 山上长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树木被砍断, 削成树段从山上运下来,有几个小弟子耐不住无聊拎着刀跟着上了山,不多时几个人居然拖着一头巨大的野猪从山上下来了。 将士们一看,哟吼,这山上居然还有野猪? 一群人树也不砍了,直接冲上山去打猎,不多时,就扛着几头猪下来了, 里面还有几只小猪, 可见是端了人家一个巢。 天气正炎热着, 死猪也留不住,曹操得知后就让伙头兵将这些猪都煮了。 李尚阳穿着短打, 赤着脚就跑去找伙头兵, 从荷包里翻出一包一包的调料,蹲在旁边指挥着伙头兵烤肉,伙头兵一看是两位小将军中的一个,态度顿时就和蔼了, 李尚阳怎么说,他就怎么做。 阿婉给的调料品相十分的好, 不多时,整个营地里面都飘散起烤肉的芬芳。 就连在大营里面和谋士将军们商讨接下来的战术的曹操,都忍不住的暂停了讨论, 难得跑到了伙房,看着那烤架上面的野猪肉。 李少阳这会儿也来了,掏出两把青葱:“切了,等肉好了和肉一起吃。” 伙头兵连忙接过青葱,跑到另一边儿‘笃笃笃’的,不一会儿,葱就切碎了。 曹操吞咽了口口水:“这肉怎么这个味道?” 李少阳走到曹操旁边,拱手答道:“临走前师祖给了不少调料,这味调料是羌胡那边传过来的,前些日子师叔祖从马师叔的娘手里得了不少,就遣人送回来了。” 蔡昭姬如今到处跑,手里不知道攒了多少好东西,这调料就是其中之一。 曹操想到阿婉,顿时不觉得奇怪了。 不过这肉也太香了。 “嘿,师兄,我想了个好点子。”李尚阳赤着脚跑过来,贼兮兮的笑道:“那袁绍的兵一路赶路必定吃的都是野菜干粮,到时候咱们捉几头野猪去上风口烤肉去,再用上这些调料……嘿嘿嘿,保准儿袁绍的那些兵饿的眼睛发绿,手脚发软。” 李少阳目露惊恐的看向李尚阳。 这师弟是魔鬼么? “这……袁军也是有肉干的。” 李尚阳哼了一声:“七十万大军呢,便是有肉干又有多少人能吃到?再说……”他用肩膀撞了撞李少阳的肩膀:“能有咱们这肉香么?” 恐怕便是肉干都没他们这肉干香吧。 他们可是纯正的兔肉干,袁军……呕,恐怕还是有人肉夹杂在里面吧。 “李师兄,师祖来信了。” 今日负责驯鹰的霸刀小弟子从外面踩着小轻功快步跑了进来,肩膀上还扛着驯鹰。 李少阳从驯鹰脚上拿下小玉瓶,从里面抽出信笺来,看了一眼,然后眼睛骤然一亮,转身就将信交给曹操:“主公。” 曹操接过信看了一眼。 “好啊!”他一拍大腿,转身就回了大营,里面夏侯惇与郭嘉还在埋首看舆图,他走到郭嘉身边,一巴掌拍在郭嘉肩膀上:“阿婉生了。” 郭嘉一愣,随即狂喜:“真的?” “两个,龙凤双胎,看来是吉兆啊。”曹操忍不住的捋胡须自得起来。 郭嘉听到这个好消息,整个人都高兴的回不过来神了,随即眼圈又有些酸涩:“平常人家生一个都好似过鬼门关,也不知这两个孩儿生的多么凶险。” 他心疼阿婉。 “这是好事,母子均安,怪不得今日能打这么多野猪,也好,借此事与诸将士好好庆贺一番。” 曹操高兴的转身又出了大营。 郭嘉低头,满眼深情的望着指尖书信上面那短短的一句话,然后转头与夏侯惇行礼:“元让兄,我今日有事,这攻防大计明日再说吧。” 夏侯惇自然也为他高兴,拍拍他肩膀:“去吧。” 郭嘉急匆匆的转身回了自己的营帐,不说别的,总要先写封信回去。 曹操得了一双龙凤胎的嫡亲外孙外孙女,这样的喜事随着野猪肉汤传遍了整个曹营,整个营地都喜气洋洋的,这年头野猪肉也是稀缺货。 曹营热热闹闹的过了一整夜,袁绍那边却是沉默赶路。 大军从邺城直奔白马,自从颜良文丑二将死了,这件事让袁绍大营里的气压低到极点,许多人连在袁绍大步走动都不敢,终于,在七月上旬的时候,袁绍大军到了白马。 然而白马城内得用的东西已经全部被带走了,如今的白马城就是个空城。 这些年白马城一直被程昱把持,周围的农田全部都被推平了作为训练场,城廓的大门也被夏侯惇在临走前卸了,不知道藏到哪里去了。 如今这白马城已经失去了作为军事要塞的功能了。 袁绍带着将士们在城内修整了两日,便带着将士们继续南下。 等袁绍风尘仆仆的带着大军到了乌巢时,已经疲惫不堪,而曹操那边以逸待劳,得知袁绍来了,立时整顿军务,而在这段时间内,秦岭其他门派的弟子也赶来了不少,隆隆总总讲起来也有三千人了。 这一日,斥候突然来报:“报——袁军出现在三十里外的平野。” 曹操立时站起来,面色冷肃:“出兵。” 下面的数位将军齐齐出列:“是,主公。” 然后鱼贯而出,郭嘉则跟在曹操身侧:“主公,袁绍一路而来必定疲惫不堪,我等以逸待劳如今士气大盛,若袁绍军阵为攻,我等该擂鼓出兵,与之抗之,若袁绍军阵在守,我等则需要主动挑衅,让袁绍不得不以疲待战。” 曹操拎着马鞭,身后护卫为他送上披风。 他转头看向郭嘉,才吩咐身后护卫:“为奉孝取一件披风来。” 郭嘉连忙弯腰:“多谢主公。”然后站起来跟在曹操身边:“此去袁绍必定疲惫迎战,主公可先言语激他一番,这颜良文丑之死,他心中必定郁气难消啊。” 兵卒前来了马匹,二人翻身上马,曹操拎着马绳:“这袁绍来此必定有所依仗,若我们骤然出手,岂不是……” “这就看袁绍是何等阵势了。” 郭嘉沉吟一声,多言未说,只跟在曹操的身边带领大军往袁绍来的方向而去。 很快,两军对阵。 此处乃是一平原,两边有土丘,中间是一片平原之地,袁绍那边谋士谏言,却好似说错了些什么,很快就被带了下去,郭嘉眯了眯眼睛:“主公,盾牌在前,其意在守,且看那些兵卒,面有疲色,我军当疾步快行,快快击之。” 曹操沉吟一声,驱马向前,大声问道:“袁绍,汝为冀州牧,如今何故入我兖州之地?” 袁绍目光阴冷:“汝既奉天子,又为何将堂堂天子屈尊位于许都,而不是立于昌邑,我欲奉天子于邺城,为天子而来,汝托名汉相,实为汉贼,此来我欲灭了你这汉臣贼子。” “我奉天子诏讨伐汝这逆贼。” “呵,我欲清君侧。” 曹操一把抽出腰中佩剑:“擂鼓。” 袁绍也不甘示弱:“迎战。” 李少阳一把拦住准备往外跑的刘延:“此战不必将军出手,便让我出去一试他的究竟。” 说完,拎着□□,骑着快马便奔出军阵,与袁绍座下一员大将面对面。 “哇,是少阳师兄啊。” 秦岭弟子未曾入军阵,实在是他们的穿着不够肃穆,所以他们干脆各自找了个地方窝着,准备随时下场,此刻看见李少阳,各个都激动了起来。 袁绍之军眼看着上来一个十多岁的小公子,不由心中轻视几分,提起长·枪便上前刺去,却不想,这小公子却是个硬茬,连过三十招都未能碰到他的衣摆,倒是他自己,气喘如牛,已经累及。 李少阳对着他冷笑一声,手中长·枪婉若游龙,突然雷霆之击,直接穿透了对方的胸膛。 曹军这边一击得手,顿时士气大盛。 袁绍心中恼怒,面色却愈发的沉凝,又一挥手,又下去了一员将军。 李少阳抿嘴一笑,看起来就是个翩翩少年公子的模样,可此次这位将军却不敢再轻视他了,打了六七十招,李少阳长·枪一甩,将他击落马去,抬起枪,就想往他胸膛上扎。 却不想此人伸手从腰间抽出大刀,直接砍向马腿。 马可是天策半身,如今此人攻击马腿,顿时李少阳大怒,翻身下马,手中长·枪好似火焰铸就,对面的武将这才发觉,这曹军的小将军之前竟然一直都不曾动真格。 随着两位将军的败落,袁绍耐心渐消,终于两军开始对阵。 曹军以逸待劳,袁军疲累迎战,不多时,袁军这一军阵便败落下来。 山上的秦岭小弟子们突然眼睛转了转。 一个霸刀小正太拉了拉旁边的万花弟子:“师兄,你荷包里还有野猪肉么?” 万花弟子闻言一愣,随即抿唇一笑:“有的有的。” “我也有哩。”那小正太又去拉旁人,不多时,怀里就多了一堆的野猪肉。 “我来生火。”七秀弟子从荷包里掏出打火石,又去捧了些干草,‘啪啪’两下就点燃了干草。 两军对战正酣,突然一股异香传来,正在对战的兵卒不由自主的都分了神。 曹军步兵虽然渗口水,但是到底肚子饱饱的,很快就将这滋味给甩开了,而袁军却不然,那肉香丝丝袅袅好似就在鼻端环绕,原本就饿的肚子此刻简直好像有一百只老鼠在里面抓心挠肝。 饿啊…… 就这么一晃神,命就丢了。 曹操吸了吸鼻子,熟悉的味道让他脸色微僵,目光顿时看向李尚阳。 李尚阳缩了缩脖子。 心说,这也不能怪我啊,这馊主意虽然是我出的,可真不是我干的啊。 作者有话要说:  袁绍:我七十万大军败于烤肉,丢人,丢人至极啊,这历史课本我不配有性命,请一定忽略我! 曹操:嘿,真香! ———————————————————— 更了 章节目录 第266章 一更 这味道实在是太香了。 袁绍仿佛能听见那些兵卒肚子轰鸣的声音。 他气急败坏, 举起马鞭指着曹操破口大骂:“好你个曹阿瞒,竟然使诈?肉食为饵, 你就不怕天下人嗤笑你不择手段?” 曹操其实挺无辜。 但是他这会儿不能虚啊,于是他冷哼一声:“呵,兵不厌诈。” 袁绍气了个仰倒,眼见着自己座下的兵因为点肉香就手脚发软,不由大恨:“这曹阿瞒诡计狡诈,罪恶弥天,但我这些将士们却是无辜。” “主公,不若先退回乌巢, 否则的话, 此战难赢。”旁边的谋士小心翼翼的提出建议来。 其他人却一个个的抿嘴不吭声, 前不久刚有个谋士因为说话袁绍不爱听而被收监了,他们这群人还不如他呢, 要是说错了怎么办, 于是他们更加的不敢开口了。 袁绍也知,虽说有些不悦,却还是鸣金收兵。 可曹操是那种让他安安稳稳撤退的人么? 只见李尚阳打了个呼哨,拍马追上去与李少阳一同追击, 两侧无人的山上,突然飞下无数身影。 秦岭弟子们一哄而上, 也不曾追杀,只是将落后的队伍直接打倒了俘虏了。 袁绍狼狈逃窜。 第一战就打的狼狈不已,这让回到乌巢的袁绍忍不住的发了一大通火。 而另一边, 曹营里面正在吃烤肉,李尚阳又带着几个师弟师妹进了山,山里虽然没有多少野猪,但是其他的动物还是有的,不多时,李尚阳就带了几头獐子回来了。 杀了用腌料腌好了去兴味,伙头兵手脚麻利的架柴火准备烤肉。 李尚阳回到营地,就看见自己的师兄李少阳耷拉着脑袋从郭嘉的营帐里慢悠悠的走出来,他连忙凑过去:“师兄,怎么了?” 李少阳没好气的瞥了眼李尚阳:“还问怎么了?还不是你出的馊主意。” 李尚阳:“……我……这事儿也不能怨我啊,再说了,袁绍退兵了不是?” 李少阳‘呵呵’两声。 “要是袁绍真为了这事儿退兵的话,你以为主公在外的名声能好听?” 李尚阳噘嘴嘟囔:“有什么不好听的,这叫奇兵之计,大丈夫不拘小节,能赢不就好了?” 李少阳叹息,他们都是孤儿出身,小时候过的极苦,后来得了师父青眼,拜入天策门下,成了白马将军赵云的亲传弟子,虽说赵云这个人一身正气,教育也是正统的儒家思想,可偏偏抵不过这几个徒弟小时候过的太苦了。 在他们心里,能赢就好,至于怎么赢,用什么方法赢,那都是次要的。 所以他们这几个师兄弟和他们的师父……理念不太合。 “怎么,先生骂你了?”李尚阳勾着李少阳的脖子所在角落里问道。 李少阳扯开他的手,摇摇头:“这倒没有,只让我们这些日子消停些,莫要惹了忌惮。” 李尚阳笑了两声:“师兄莫要担心我,我心里有数呢。” “你们今日也太胡闹了。”李少阳想来想去,还是忍不住的说了一句。 李尚阳伸手捂住李少阳的嘴。 “好了,师兄,师弟师妹那边我去说,你再这样下去,他们又该怕你了。” 李少阳眼睛一瞪,李尚阳站起来就飞快的跑了。 又过数日,袁绍起兵重来,这次秦岭的弟子们就安分了不少,一直都没有出手,曹操和袁绍之间各有输赢,早早准备的陷阱有了大用,再一次袁绍半夜来偷袭的时候,直接连人带马摔进了沟槽里面,里面竖着许多木头桩子,桩子顶端削成了尖刺的形状,那一次偷袭,袁绍的兵一下子死了将近四千多人,整个沟槽里面都填满了。 袁绍在营帐中着急上火的厉害。 许攸便说道:“与其在这里与之周旋,倒不如派遣一队奇袭之兵,抄后路直奔许都,将那皇帝掌握手中,届时我们行军也就更加的名正言顺了。” 可他话音刚落,另一个谋士就反驳了:“子远兄此言差矣,如今兖州牧虽出,可豫州牧尚在,若我等分兵前往许都,那豫州牧率兵迎战,又该当如何呢?” 许攸不屑:“区区妇孺,无需在意。” “呵呵,如今却不能将她当做妇孺看待。” 人家现在可是豫州牧! 要知道当初用战马赎回颜良之事便是这‘妇孺’一手促成。 许攸被这一抢白,有些恼羞成怒:“我之所言主公当好好思量,分兵二路,必定能牵制阿瞒,若不这般,此战必败。” 袁绍脸色顿时就不好看了。 这许攸乃是他与曹操的童年好友,他来投奔自己而不是去投奔曹操,这件事让他暗地里高兴了许久。 他认为这是许攸更看好他的缘故。 只是许攸某些方面也确实不太讨喜。 不仅贪财,权欲心重,偶尔酒醉后说的话,话里话外都是对袁绍的抱怨。 “此时不必多言,曹操重要,一旦曹操败落,那许都不过探囊取物罢了。” 许攸一看袁绍不听他的话,顿时脸色一沉,转身也不打招呼就直接走了。 袁绍的脸色更难看了起来,眼中杀意一闪而逝。 “简直不知所谓!” 这许攸哪里知道袁绍心里已经厌烦透了他,他气不过的回了营帐,让人寻了酒,不一会儿便喝的酩酊大醉,喝完酒又和身边的人叽里呱啦的一通咒骂,咒骂曹操,咒骂老天。 幼时三人,两人已经站在这名为天下的棋盘上,唯独他…… 心中的嫉妒宛如跗骨之蛆,无法消散。 袁绍就这般和曹操在官渡这个地方胶着起来,曹操背靠兖、豫二州,粮草充足,兵力虽然没有袁绍那么多,但是却各个精悍,能以一当十,一时之间,袁绍拿曹操没办法,曹操也没办法一下子消灭掉袁绍。 袁绍的身体经过休养,虽然好转,却也不似曾经那般健壮。 就在此时,扬州袁术自立为帝的消息从扬州传来。 不说曹操,就连袁绍自己都吓了一跳,咬着牙在大营中怒斥:“袁公路真乃蠢材,害煞我也。” 他这个做哥哥的这会儿正打着清君侧的旗号攻打兖州,袁术这个蠢材居然从他背后捅了一刀。 有个犯了谋逆大罪的弟弟,再加上如今袁绍的举动。 那可真是烂泥巴掉裤裆,不是shi也是shi。 所有人看着袁绍的眼神都不一样了,曹操更损,直接在叫阵的时候抓着这一点不放,怼的袁绍心里一口气憋着,差点直接憋的归了天。 哦,袁绍说他和袁术关系不好? 那曹操可不管,谁让你们是一个爹生的呢? 搞不好这就是你们袁氏家族的阴谋! 曹操可不管自己说的是真是假,反正拉着郭嘉打着抵足而眠的名字,熬了一晚上没睡写了一夜的话本子,将袁氏兄弟的爱恨情仇捋了捋,若不是袁绍和袁术的感情确实挺一般,曹操说不得能给他们按上一个‘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名头来。 表面上忠于陛下,想要清君侧奉迎陛下,实则却是想要杀了陛下,好自立为帝。 袁绍冤啊。 可再冤也没办法,他总不能撤兵走人吧。 于是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打官渡,不管怎么说,打完曹操他就去皇帝和所有许都的士族面前负荆请罪去,到时候再想办法彻底的和袁术这个败家子断绝关系。 袁绍憋的这口气果然厉害。 进攻曹操的态势也变得格外的凌厉起来,好几次曹操都差点没牵制住,让他们打进大营来,曹操兵力本就不如袁绍拖延这几个月已经十分艰难,时间越长情势越不利。 曹操着急啊,可屋漏偏逢连夜雨,他的头风症犯了,不过数日,就已经疼到起不来床的地步。 秦岭弟子中是有万花和七秀的弟子的。 只是这些小弟子学艺不精,只能缓解却不能根除,甚至有时候缓解也缓解不了多少。 郭嘉看着这样的曹操,提议道:“阿父,实在不行我给阿婉去封信……让她过来为您诊治?” 曹操连忙拒绝:“不可,她刚产下一双孩儿,身体虚的很,恐怕来了也不起什么作用,你莫要担忧我,我无碍的。” 他还不想和阿婉离心呢! 这女婿就是不靠谱,都出的什么馊主意? 郭嘉本来就不愿意,也只是这么一说罢了,于是顺势的点点头:“阿父,我看还是要派人出去寻一寻华佗,他乃当世名医,必定能药到病除的。” 曹操叹气:“袁公路寻他数年,到现在都未曾寻到其踪迹,我去寻就能寻得到么?” 郭嘉伸手扶住曹操的胳膊,为他背后垫上垫枕:“总要试试看才行。” 曹操不置可否,郭嘉便擅自主张派人出去找了。 随着袁绍的打法越来越激进,曹操这边应付的也越来越吃力,最后就连秦岭的娃娃兵都下场了,这些秦岭的娃娃兵一下场,情势立刻就有了转变,这一场袁军死伤惨重。 袁绍又被气的吐血。 曹操一高兴,头又疼了起来,郭嘉作为曹操的女婿,前来侍疾那是理所当然。 这一夜,曹操的头疼的厉害,一直都没有睡下,他徒然想到许都行宫内的皇帝刘协,他当年从长安来到许都时,也是头疼难忍,后来都靠一味叫做寒食散的药撑了下来,如今好似再也不曾听说过他喊头疼。 后来宫里的小黄门哪里不痛快都喜欢吃点寒食散,似乎有缓解疼痛的作用。 若不然…… 曹操第二日便唤来典韦,暗中交代他:“立刻回许都配些寒食散来,此事莫要声张,暗中行事。” 典韦虽不明白曹操为何要避人耳目,但他本来就是个不爱出头的性子,要不然曹操也不会将他调到自己身边做贴身侍卫,于是他领了差事,趁着晨光微亮便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  袁术:尼桑,我准备当皇帝了,以后你就是皇帝的哥了。 袁绍:我信你个鬼,你个糟老头子坏的很,总是拖我后腿! —————————————————— 一更 章节目录 第267章 一更 典韦回到许都先找宫中御医配了寒食散, 也不曾惊动戏志才,便准备离开。 却不想, 在出城的时候碰到了蔡昭姬。 她身穿一身黑色的衣裳,身侧也没有婢女陪伴,手里抓着一根造型诡异的笛子,走起路来就感觉香风阵阵,与她走了个面对面的典韦在闻到这香气时,眼前顿时一阵恍惚,脑门儿憋涨的难受,等那香风消失, 典韦才感觉好了些。 他回过头, 望着那黑色的背影, 只见蔡昭姬风尘仆仆的进城,并未发觉典韦的存在, 他心中好奇, 却想着曹操,最后还是上马走了。 此刻的戏志才刚刚才起床,依着当年阿婉教导的锻炼方式动了动身子,才准备往寓所走去。 却不想刚开门就看见了一个久违了的面孔。 “好久不见。” 面前的女人笑意浅浅, 头上的银饰因为动作而碰撞的哗哗作响,身上披着一件黑色的披风, 此刻披风敞开,露出里面的衣裳,衣裳既怪异又美丽, 身后一青一白两条蛇蜿蜒盘旋。 “蔡……大娘子?”戏志才的眼睛睁大,仿若不敢置信般的轻吟出声。 不过他很快收敛了情绪:“不知蔡大娘子此次来,是有何贵干?” “收徒。” 收徒? 戏志才眉头微蹙:“不知道你看中了哪个孩子?” “曹公的小公子,曹冲。” 蔡昭姬抬手挡住了还想说话的戏志才:“我知晓你要说甚,不过此事我自会让师姐告知曹公。”说完,她便带着蛇往外走:“走吧,与我一起去接我的徒儿。” 蔡昭姬做事雷厉风行的很,带着戏志才就进了曹公的后宅,在环夫人哭的撕心裂肺的情况下,将才几个月的曹冲抱在了怀中。 “此子若留在曹府,才真的命不久矣,倒不如跟我走,还能保全他的性命。” 蔡昭姬被环夫人哭的头疼,语气不善的说道。 环夫人的哭声果然轧然而止,她跪坐在地上,满脸泪水的仰头望着被蔡昭姬抱在怀里的儿子:“你……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我是秦岭中人。” 蔡昭姬伸手,用笛子推开想要伸手的环夫人:“曹冲……命数十二载,病亡。” 留下这一句话,蔡昭姬抱着曹冲离开了许都,环夫人当夜就病倒了。 蔡昭姬对曹冲的判词宛如一个枷锁,狠狠的勒住了环夫人的脖颈。 命数十二载,大病而亡。 等到天亮,环夫人才好似猛地惊醒,狼狈的冲出家中,来到寓所,也不顾他人的眼光,直接说道:“送我去豫州,我要去寻夫人。” 戏志才有些头疼,蔡昭姬是离开了,烂摊子却扔给了他。 “大娘子如今刚刚产子,恐怕夫人无暇见你。” 环夫人闻言,潸然泪下,哽咽道:“难不成我连求个真相都不行么?” 戏志才当然同情环夫人,只是再同情他也不敢此时让环夫人去打扰阿婉,否则的话,不用她的那些徒子徒孙们动手,光郭嘉就能不动声色的弄死他。 再说……曹冲不过一庶子,在任何人眼里都比不上大娘子金贵。 所以戏志才最终还是没有答应。 可没想到,到了下午的时候,突然城外营地里来了通讯兵,告诉戏志才环夫人在傍晚的时候带着女婢去了外营,谎称丁夫人要她去阳翟帮忙照顾小公子,带着二百兵走了,后来将军想到环夫人刚刚产子数月,真是孩儿缠人之时,直觉不对劲,连忙让人来找戏志才问一下。 这一问,果然问出了问题。 环夫人私自跑了,还往豫州跑了。 戏志才顿时大惊失色,连忙又派了两百兵追上去,另外又赶紧写了封信,让信使快马加鞭,在环夫人到豫州之前送到丁夫人的手里。 阿婉得知蔡昭姬出现带走曹冲后,沉默了许久,再开口就只有淡淡的几个字:“难得她想收徒弟,就这样吧。” 就这样定下了曹冲的命运。 等环夫人到了阳翟,来求见阿婉,阿婉没有见她,只写了一封信,让丁夫人交给环夫人。 环夫人看了信后哭了很久,哭完了擦干眼泪也不回去了,就跟在丁夫人身边,只期望来日这蔡昭姬回来后,她能有机会再看一眼自己的儿子。 典韦带回了寒食散,曹操很快就用了。 只是用了后很快就感觉到了不妥之处,在营帐里憋了一夜后,第二天就让人将卞夫人给接了过来。 卞夫人到了,寒食散带来的小小后遗症很快就有了解决之处。 所以曹操的心思又放在了迎击袁绍这件事上。 这一日,无聊到亲自去做斥候的李尚阳突然飞奔回来,眼睛亮晶晶的冲进营帐里,一脸兴奋的禀报道:“主公,我在四百里外发现了袁绍的粮草补给军阵。” 曹操:“……” 郭嘉:“……” 你一个做斥候的,为什么要去探查几百里外的敌情? 曹操率先结束了沉默:“粮草几何,辎重几何?” “粮草五百石,辎重三百车。”李尚阳狡黠的笑笑:“主公,我带着秦岭的弟子们直奔军备所在,虽然运不回来,却能将那些军备全留在原地。” 这句话李尚阳说的极其自信:“一旦粮草没了,这几十万大军该如何养活呢?恐怕届时袁绍会孤注一掷,全力袭击答应,沟渠还要继续挖,我军占势高处,到时候什么木柱,石块一起往下扔,我兵以逸待劳,对面空腹迎战,咱们再在山上烤肉,啧啧啧,主公,成败就再次一举了。” 李尚阳越说越兴奋,说道最后仿佛已经看见他们大获全胜般的兴奋。 这个计策仔细想想是可行的,但是必须执行者是秦岭弟子才行。 他们的大军若想绕过袁绍去狙击粮草,几乎是不可能,毕竟兵力相差过大,只要他们这边一动手,袁绍就能一举踏平官渡大营。 可曹操却有些犹豫。 为什么呢? 秦岭在此次官渡之战中虽然未曾每次都出手,但是但凡出手,那必定是雷霆之击,打的袁军损失惨重,明明人数不多,可每次清扫战场时,都能看见他们所在之处,那必定尸骸遍野,十分可怖。 这样强大的战斗力,对于曹操来说,却好似一把双刃剑。 在挥剑斩杀敌人的同时,还要防备着,不能伤害自己。 “此事当从长计议,你先下去修整一番吧。”曹操对李尚阳的口气十分温和,心中翻涌的思绪丝毫都未曾透露出来。 “是,主公。”李尚阳很快就退了出去,临走之前还不忘给郭嘉行个礼。 不安定感再次袭来,曹操眸色深了深,剧烈的疼痛猛地袭来,他一把捂住自己的脑袋。 “阿父……快去喊大夫……” 郭嘉的声音好似从天外来,曹操捧着头,眼前好似许多重影子,他看见身边的人来来去去,看见卞氏惊讶慌张的脸,也感觉到几个万花弟子围着他为他诊治,最终熬不过的昏睡了过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再醒来的曹操看见的就是烛光中的卞氏。 “拿寒食散来。”曹操粗哑的喘着气吩咐道。 之前因为昏沉的太快,以至于他没来得及吩咐卞氏,这会儿头还在疼,再一想到对面的袁绍,便当机立断的决定了。 卞氏想到曹操用完寒食散后的模样,不由得心里发慌:“这药实在怪异,主君不若将此药给大夫瞧瞧?” “少废话,那些庸医只能治个跌打损伤罢了,这要乃是宫中秘药,快去拿给我。”头疼让曹操口气愈发的不好。 卞氏没办法,只得起身为曹操取来寒食散。 用完寒食散后,那痛楚宛如潮水般消失,一种飘飘欲仙的感觉传来,让曹操那素来冷静的双眸都变得迷离了几分。 脑海中渐渐的浮现出之前李尚阳离去之前对郭嘉行的那个礼。 是了,他之所以认为秦岭弟子是把双刃剑,是因为在这些弟子的心里,阿婉才是最重要的,他这个主公,也不过是沾了是阿婉父亲的便宜罢了。 一旦日后阿婉有什么异心的话,恐怕这些人就要对他刀剑相向了。 明明阿婉这个女儿素来懂事孝顺,可偏偏曹操心里惊惶。 为何呢? 大约是因为……他和丁夫人之间,没有个正儿八经的嫡子。 庶子再好,在嫡出眼中,不过是奴仆罢了。 哪怕阿婉对曹昂曹铄再好,可这么多年下来,阿婉也从未为曹昂争取过什么。 “主君……”卞氏坐在塌边,伸手去为曹操揉他的额角。 温软的手指,不轻不重的揉捏,原本飘飘欲仙,正舒坦到了极点的身子渐渐的被点起了火,一把拉住卞氏的手,转身就将她压在了身下。 “阿娇,与我生个嫡子可好?” 曹操的呢喃让卞氏的身子猛地一颤。 阿娇是丁夫人的闺名,曹操这是将她当成了丁夫人了。 卞氏的泪水一下子涌了出来,心中无限委屈,她为曹操生下三个儿子,可曹操心里渴望的却是丁夫人所生的‘嫡子’,这又怎能不让她伤怀呢? 第二日,曹操脸色微微有些发白,整个人都有些虚,郭嘉来的时候他正靠在榻上,额头上还敷着帕子,总之看起来憔悴极了。 摘了纱冠,发丝间隐约露出的银白。 郭嘉心底有些微酸,犹记当年初见,曹操器宇轩昂,满目惊讶的模样,这才过了几年啊,这头上就有了白发。 “奉孝来啦。” “阿父,你头还疼么?” 曹操摇摇头:“不疼了,哎,我这头风症啊,一复发许多事都做不成了。”他感叹了好半晌,才又抬头看向郭嘉:“奉孝,昨日尚阳所说那事,我仔细想了想,大有可为啊。” 作者有话要说:  曹操对阿婉潜意识里开始恐惧了。 哈哈哈,像总想生个儿子捆住老公的姨太太。 —————————————————— 一更 章节目录 第268章 一更 郭嘉点点头:“确实, 只是此事不宜声张的好。” 曹操挑眉看向他:“为何?” 郭嘉哪里不知道曹操这是在试探他呢,只故作不知的说道:“秦岭弟子到底数量不多, 若是此事太过张扬,未免给将士们依仗,若日后真的大军压境,莫说三千秦岭弟子,便是数万秦岭弟子,也抵不过百万大军啊。“ 说道最后,竟然苦笑起来:“人都道秦岭弟子以一当百,可秦岭弟子也是人, 也会有累的时候。” 曹操闻言怔然, 他看的出来, 郭嘉是有意这么说的,似乎是为了安抚他。 又好像在说, 秦岭弟子撑死了人数不足一万, 又何必这般忌惮呢? 原来……他的忌惮竟然这般明显了么? 那么是不是阿婉也已经知道了。 “也好,你便私下里吩咐少阳他们吧。” 曹操说完后,便挥挥手,没有了丝毫谈性。 郭嘉只应承一声, 便起身离去了,出门的时候恰好碰上卞氏, 他点点头便错身出去了,也就没有注意到卞氏那异常苍白的脸,当然, 就算注意到了,他也不会有任何的反应。 “主君,用膳吧。” 卞氏手里端着碗凑过去,碗里面是煮好的米汤。 “出去。”曹操口气低沉的说道。 “主君……”卞夫人尤不死心:“你昨晚就不曾用膳,再这样下去会饿坏的。” “砰——”曹操一把会开卞氏手里的碗:“给我滚出去。” 卞氏吓得连忙跪下,低低的吟泣起来,自从昨夜曹操从那飘飘欲仙的滋味中清醒过来,发现身边的女人不是丁夫人而是卞氏之后,就一直脸色难看至极,脾气也跟着暴躁起来。 卞氏知道,这是曹操喊错了人,丢了面子。 “滚啊!”曹操瞪大双眼,对着跪在地上的卞氏怒吼道。 卞氏连忙站起来,狼狈的跑了出去,出去后不久曹丕就找来了,他看见卞氏满眼通红的模样,皱起眉头:“你为何哭泣?可是阿父为难你了?” “无事。”卞氏连忙擦干净眼泪:“你阿父头疼的厉害,我有些担忧。” 曹丕疑惑的问道:“不是说阿父的头已经不疼了么?” 卞氏摇摇头,她能怎么说呢?那寒食散怎么看怎么怪异,但是既然曹操让她保密,她便不可随意乱说。 她连忙转移话题:“这些日子在军营中感觉如何?可还习惯?你这衣裳破了,明日我再为你做几件新衣裳换着穿。” 曹丕抿紧了唇:“不用,我衣裳够了,你给彰儿做几件吧。” 卞氏愣了一下,垂下眼眸,温顺的说道:“我知晓了。” 曹丕与卞氏并无太多话说,沉默了一会儿:“我去见阿父。”却被卞氏一把拉住了,他回头,卞氏神色有些不好,不由得蹙眉:“怎么了?” 卞氏僵硬的笑了笑:“丕儿,你阿父睡了,你还是不要去打搅他了。” 曹丕微怔:“也好,那我先回营地里了。” 当天夜里,李少阳与李尚阳就带着数千秦岭弟子趁着夜色悄无声息的走了,等第二日早膳的时候,发现没有秦岭弟子出来用膳的时候,他们才发觉,这些秦岭弟子被派出去了。 至于为什么被派出去,出了曹操与郭嘉,谁都不知道。 曹丕得知后,心里头一阵儿的焦躁,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心里憋闷的慌。 秦岭弟子们身边儿一旦没有了旁人,立刻就撒欢似的全部都窜上了天,弄得李少阳没办法,只能绕着他们飞,好在他的内力要深厚许多,否则的话,肯定得累坏了。 大正午的,艳阳高照。 便是秦岭弟子有内功护体,这会儿也热的不行,他们上了一座山,山里树木挺多,没什么太阳,但是却也闷热的很,除了七秀弟子身上清清爽爽的,其他弟子们都出了不少汗。 “我去看看他们到哪儿了,等回来咱们商量一下战术。” 李少阳掏出帕子擦掉脸上的汗滴,一边回头与李尚阳说道。 李尚阳连忙站起来:“师兄,我去吧。” 李少阳瞥了他一眼:“你好好呆着,我去去就来。” 过了大约半个时辰,李少阳就回来了,一回来就火急火燎的招呼人,秦岭的弟子们对这个小一辈儿的大师兄还是很尊敬的,齐齐的走了过来,李尚阳看他嘴巴都干的起皮了,连忙掏出水囊递给他。 李少阳一边喝水一边说道:“大约今天夜里经过西北那个山坳。” “旁边的山势如何?” “山势不高,不过山上树木不少,若我们事先埋伏的话,还是得准备些得用的陷阱才行,毕竟人数差距太大了。” 李尚阳闻言,顿时着急了起来:“那还等什么啊?赶紧啊。” 李少阳刚飞回来,抬头一看自己师弟这模样,顿时一口气没憋上来,瞪了他一眼才转头看向其他的师弟师妹:“你们先去,我恢复一下内力,尚阳,你来帮我传个功。” 李尚阳顿时缩脖子:“哦。” 其他门派的大师兄大师姐们都是能顶事的人,得了信后便带着自己的师弟师妹们往那处山坳去了,这座小山峰上面只剩下李少阳和李尚阳师兄弟二人。 李少阳这才开口说出自己全部的打算:“临来前,师祖给了我五十个大荷包,今晚我们先打,但是尽量不要把那批粮草给弄脏了。” 大荷包就是梨绒落绢包,因为能装的东西特别多,所以被称为大荷包。 李少阳为人稳重,所以阿婉才放心将这东西给他。 “今晚我们先打,打完了你就放一把火,点尸体,千万别点车,等点完后撤退,我再找机会回来将这些粮草辎重给收起来。” 李尚阳看似跳脱,其实心有城府:“好,不过这事你知我知,其他人就没必要知道了。” 李少阳顿时气笑了:“臭小子,我能不知道?” 说完话,两个人迅速的去找其他弟子集合,他们窝在山坳的两侧山上,一直在等待着。 天刚黑不久,就看见远方有人举着火把往这边走,火把数量不多,但是在这黑夜里就显得有些可怕,就好似凭空飘过来的似的。 这群人已经入了兖州境内,又距离官渡还有好几百米远,所以他们这会儿是真没什么危险,所以守备也就没有那么严格,以至于当李少阳他们冲下山的时候,他们竟然没有反应过来,那个做校尉的居然连自己的佩剑都没拔出剑鞘就一命呜呼了。 顺利的将这些人都杀了,秦岭这边也伤了不少个。 万花和七秀的连忙上来为他们包扎伤口,李尚阳装作慌乱的说道:“我们不能留在这里,这里血腥味重,夜深了会引来狼。” 一听有狼,众人连忙跑了,李尚阳更是抱着一个伤的很重的七秀弟子跑的极快。 所有人都没发觉李少阳渐渐脱离大部队,又折返了回去。 他们再出现时,是在他们离去后的半个月。 这半个月内,曹操与袁绍又打了两场,且一场比一场激烈,前段时间的修整给了袁绍反应的时间,亦或许他也准备在十月彻底分出个胜负来,一次比一次的规模大。 死的人也越来越多。 随着天气越发的炎热,死去的将士们来不及收敛尸骸,许多人都病倒了。 曹操这边人少,病了的隔离开来,用之前瘟疫时蔡昭姬留下的方法做了清理后,很快病情就控制住了,但是袁绍那边情况就严重多了,他们那边本来人就多,里面有不少年岁不小的,再加上有些人挨欺负,饿肚子导致身体虚弱的,中暑的,倒下了小半的人。 可就算是小半的人,也把袁绍的兵力给拖的够呛。 腥臭味整天的蔓延在这片战场上。 曹操因为这件事整夜的睡不着,最后还是郭嘉看不下去了,提议道:“不论是火葬还是挖坑埋了,总要处理了才行,将他们身上的腰牌收了,也立几个大石碑,把名字和家乡看上去,日后若有人来寻,只看石碑便知晓了。” 曹操没说话,只是点点头。 掩埋尸骨和立碑都不是什么难事,难得是怎么在袁绍的眼皮子地下掩埋尸骨。 尤其中间许多尸骨都是穿着不同阵营的衣裳,天气又炎热,许多尸骸上都散发出了腐朽的味道。 郭嘉从留守的万花弟子那里拿到了草药包,用大锅煮沸了,将面巾扔进去浸泡后捂在脸上,下去收敛尸骨,很快,巨大的深坑中,熊熊的大火燃烧起来,这一把火,整整烧了三天三夜,他们将腰牌收拢好,只等来日将打败袁绍后,将石碑在这里给立起来。 袁绍看着曹操那边的情况,自然也不会不管自己这边。 等李尚阳他们在一个深夜悄无声息的回来后又过了半个多月,袁绍才得知自己的补给军已经彻底的没了。 袁绍气坏了,但是又想不通啊,怎么就没了? 他也没见曹操那边有人出去啊。 难不成老天都要帮助曹操? 这么一想,袁绍心里更郁闷了,但是却也知道,现在的情况很不好,粮草没了,辎重耗损量大,军备也需要更换,大刀都卷刃了。 而且现在已经十月了,再不打,冬衣跟不上,这些兵卒恐怕冻死的比战死的还多。 为今之计,只有拼死一战了。 成了,他袁绍便是人上人,日后挟天子以令诸侯好不快活。 若不成…… 不,绝对能成,在他袁绍的眼里,绝无不成二字。 很快,袁绍那边的异动曹操这边就知道了,这边也紧跟着紧张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269章 一更 袁绍是在十月出的时候动手的。 战鼓雷雷, 秋风飒飒。 天气还有些热,可袁绍脸上的疲倦却有些遮掩不住, 比起刚来时的意气风发,如今的他,显得格外的憔悴。 曹操其实情况和袁绍差不多,他头风症犯了,虽然很快就被寒食散给压了下去,可寒食散又不是什么好东西,吃的时候□□,用完了骨头缝里面都透着空虚。 所以他也挺憔悴。 僵持数月, 发现老友竟然脸色都不太好, 袁绍和曹操却没有感觉到一丁点儿的不对。 嗯, 在他们看来,对方脸色不好一定是日夜烦忧的原因。 “曹阿瞒, 多日不见, 怎么这般憔悴啊?”袁绍也不看看自己,只顾着嘲笑曹操。 曹操冷哼一声:“彼此彼此。” 话不投机半句多。 两个曾经的好友如今已经是对立阵营,都想要将对方置之于死地,然后将对方的地盘收入自己的囊中, 尤其是这两个人还都居心不良,对远在许都的小皇帝的想法都是一模一样的, 不得不说,不愧是多年好友,只可惜两个人都不是愿意屈居人下的, 不然的话,倒是志同道合的很。 袁绍挑眉望着曹操那规模大减的将士们,再看看自己身边依旧规模宏大的方阵,心中不由得更加得意几分。 纵使死了不少人又如何,他七十万大军,哪怕死了一半,人数也比曹阿瞒不知多了多少。 心下稍安。 可这安也没安太久,真的话说完了开打的时候,袁绍陡然发现曹军阵营里出现了一群他从未见过的人。 那些人衣着怪异且华丽,色彩分明,武器也是十分的怪异。 且……这群人并不是胡乱的冲,而是十分有组织有纪律的往前冲,就好似……有人在指挥一样。 可不就是有人在指挥么? 李少阳举着手里的佩剑:“苍云进盾舞,霸刀坚壁清野,楚河汉界,给我将那佩剑的给隔出来。” 数百霸刀弟子身着统一的紫衣,脖子上围着貂毛,手持傲霜刀,重重的斩下。 “噗噗噗——” 刀气伤人,面前数人的身上出现深深的伤口,血流不止。 “怎么走不了啊——”随着一声凄厉的尖叫声响起,其他人才慌乱的想要散开往外跑,却不想,却在半路好似撞到了一堵隐形的墙,无法离去,可站在这里,足下却又仿佛千万根针在扎自己的脚底板,不一会儿,鞋底已经破破烂烂,足下血肉模糊,满地都是血脚印。 “师兄,我们准备好了。”穿着明黄色身背重剑的几个女子跳到李少阳身边。 李少阳立刻大喊:“秦岭的都让开,藏剑进,风来吴山。” 秦岭弟子配合默契的扔掉手边的敌人,转身足尖轻点小轻功便飞了出去, 只见数百黄色身影冲到人群中央,手持重剑,突然旋转起来,那些袁军们还未来得及反应,就整个人被抛上了空中,然后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苍云进!” 玄甲苍云猛地将盾牌砸在地上,齐齐并进,轰隆隆的脚步声好似天边的雷鸣,凡是朝着苍云军砍去的刀不知为何,伤口却出现在自己的身上。 七秀和万花的弟子们远远的站在外面,面色肃穆的舞动中手里的双剑与毛笔。 其他人不明所以,可凡是受伤的秦岭弟子都知晓,自己破损的衣物下面的伤口,已经在缓缓愈合。 不过片刻,秦岭弟子已经清出了一大片,而他们的举动,早已被站在高处的袁绍和曹操看在眼里。 袁绍:“……” 曹操:“……” 其它方阵的袁军看了后倒抽一口气,顿时手里的刀就乱了,随之而来的就是剧痛。 “明教!” 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冲到军阵中央的李尚阳大吼一声:“擒贼先擒王!” 袁绍不知为何,心里顿时一慌,足下的马儿也不安的踏着马蹄,原本艳阳高照的天突然从远方飘来一片乌云,滞闷的气候中,突然刮起一阵风。 虽不知为何,可袁绍心底却隐隐涌起不详的预感。 “噗——”突然,旁边的护卫眼睛一睁,张大嘴巴,艰难的‘啊’了两声,就狼狈的倒地了。 而他的身后,一个身穿玄色长裤,白色上衣,头上戴着兜帽的男人手持弯刀,弯刀之上,鲜血滚落,面前之人的脖颈上,一条血线,喷洒出许多鲜血。 袁绍心头一颤,猛地身子一歪,狼狈的从马上滚了下去。 “呿,竟然躲过了。”一个穿着白衣红裙,同样戴着兜帽的小娘子陡然出现在马背上,娇俏的脸上满是不悦,她手中的弯刀横起,好似下一刻便要收割性命, 袁绍大骇,若不是他直觉不对滚下马来,是不是他刚刚就要如同那个护卫一般被抹了脖子了? 可怕,简直太可怕了。 这曹阿瞒手下何时有这一队精兵? “图兰朵,别闹,李师兄要活得。”刚刚抹了袁绍护卫脖子的明教师兄有些不满的说道。 明教小萝莉吐了吐舌头,从马上一跃而下,举起刀却朝着袁绍的脑袋劈去。 袁绍脑袋一嗡,在地上迅速滚了一圈,躲过了那刀锋。 袁绍:“……”这看着不像是捉活的模样啊。 “啊呀呀,何必呢,图兰朵尽管劈,劈坏了姐姐给你顶罪。”妖冶的女声随着一颗人头的滚落从前方响起。 依旧是白衣兜帽,只是白衣之下,一双细长白嫩的腿就这么出现在袁绍的面前。 那娘子仿佛察觉到了袁绍的眼神,竟然娇俏的勾唇一笑,伸手拎起自己的裙角,娇嗔道:“你们这些臭男人,当初我还在女闾时啊,那是将我当做畜生,如今那一双招子倒是黏在我这腿儿上了,好生不要脸。” 袁绍狼狈的爬起来,想要上马逃跑。 却不想不知何时,他的周围已经围了七八个这样的白衣兜帽的男女。 “莫要想着跑了,我明教弟子最爱的就是捉老鼠了。” 随着娇笑声,随之而来是架在脖子上的四把弯刀。 “曹阿瞒派了这么多人来捉我,倒是让我受宠若惊啊。” 却不想,刚刚还笑的好似女闾里面待客妓子一般的小娘子突然脸色一凝,语气骤然冰冷:“袁州牧,嘴儿是不能乱张的,否则这舌头可就不保了。” 袁绍顿时闭嘴。 眼前这个女人是个疯妇。 可现在没办法,情势没人强,他被拎着站起来,下意识的四周张望了一番,才发觉身边保护他的护卫已经全死了,而他的将军们则被拖在下面的战场上,无法回头来救他。 吾命休矣。 袁绍怎么也想不到,这场势在必得的战役,最后竟然是这么个结果。 李尚阳一看袁绍被明教弟子给围住了,顿时眼睛一亮,心中大喜,回头就朝着曹操奔去,曹操距离远,只看见袁绍身边儿突然出现了不少人,却不知那些人是敌是友。 后来又看到袁绍的护卫一瞬间突然落马死去,曹操的头皮都麻了。 很显然,那些绝对不是袁绍的人……也不是他的人。 是谁的人呼之欲出。 曹婉! “主公,袁绍已经被捉住了,是活捉还是……”李尚阳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曹操心底惊惶还未过去,就看见李尚阳笑嘻嘻的在自己脖子上一抹,可他的视线却正好撞到李尚阳的眼睛里,那是一双毫无情绪波澜的眼睛,好似杀死一个袁绍就和杀死兔舍里的兔一样,轻描淡写。 “捉活的。”曹操转头看向远处的袁绍。 “得令。” 李尚阳驱着马转头就跑远了。 袁绍被活捉了。 他座下的将军带着一部分的兵跑了,留下的兵要么受伤要么被俘虏,总之这一次战役曹操大获全胜。 打完后清理战场,尸体焚烧,营地里依旧还是一片肃杀,时刻警惕,生怕那些跑了的将领会回头救主,当然,这也是曹操的目的,只要袁绍在此,那些将领早晚会回来,到时候一网打尽便可将冀、幽、青、并四州收入囊中,统一北方。 晚上大摆筵席。 曹操举杯,与众位将士敬酒,整个大营里都弥漫着喜悦的气息。 但是到底还有袁绍的兵马在外,他们也没敢喝许多酒,只敢喝到微醺就回去歇下了,等回了自己的大营,曹操刚躺下头就开始疼了,他面色一变,连忙让卞氏取来寒食散。 自从头风症有了寒食散缓解后,他现在是一点儿痛楚都忍受不了。 卞氏哪里能忤逆他,给他用了寒食散后,就服侍曹操睡下了。 曹操躺在榻上,双眼迷离的看着营帐的顶,耳畔渐渐响起金戈铁马的声音,他闭上双眼,就看见那神出鬼没的白色身影,手持弯刀,用一种戏弄的方式屠·杀着袁绍的护卫们。 那些护卫临死前脸上的表情他仿佛都能看的清清楚楚。 突然,一个熟悉的面孔映入眼帘。 是典韦。 典韦为何会跟在袁绍身后? 曹操心有疑虑,再一仔细看,那被四把弯刀抵着脖子的人哪里是袁绍,那分明就是自己啊。 “丞相可真是厉害啊,累死奴家了。” 举着弯刀的女子娇俏的笑着,可那笑意不达眼底,那眼底分明是冰冷的杀意和无尽的冷漠,那冰冷的刀锋贴着他的脖颈,只要轻轻一划,脖颈处的鲜血就会喷涌而出。 而那女人还在用那种嗔怪的语气说着:“丞相可莫要怪奴家,奴家也是没办法,谁让你挡了我家师祖的路呢?我家师祖啊,那是天上来的星宿,秦岭的圣人们都爱极了,你却让我家师祖这个嫡女心甘情愿辅佐你的那些庶子,丞相可真是太坏了。” 作者有话要说:  曹操啊,要作死了 ———————————————— 更了 章节目录 第270章 一更 “不要——”曹操大叫一声, 猛地坐起来。 “主君。” 卞氏连忙跟着坐起来,伸手不停的拍着曹操的背, 待感觉到曹操整个后背都汗湿了后,连忙起身从床尾下了榻,披着衣裳掌灯,很快,她就举着烛台过来了,她这才看见曹操面色苍白,双目茫然,满头大汗。 “主君你怎么了?”卞氏一下子着急了起来, 大声喊了两声, 也没见曹操有什么反应, 连忙惊惶的走到营帐门口:“快去叫大夫,主君有些不好。” 门外站岗的将士顿时一惊, 应了一声就跑了。 不多时, 整个营地就都被惊动了,来的最快的是郭嘉,他是曹操的女婿,此刻比谁都有资格进营帐。 卞氏也已经穿戴整齐, 看见郭嘉走了进来,连忙起身行礼。 郭嘉避开半礼后, 才走到塌边,小声的唤道:“阿父……” 曹操这会儿有了反应了。 他缓缓的将视线落在郭嘉的脸上,然后看着郭嘉拿着帕子为他擦脸, 突然伸出手,一把拽住郭嘉的手腕:“奉孝,你告诉我……”突然,他想起营帐中还有其他人,他环顾了一圈,对着卞氏冷冷的说道:“滚出去。” 卞氏的身子猛地一颤,不敢置信的看向曹操,却见曹操那双眼睛满是冷漠,吓得双腿直打颤,惊惶的就退了出去,偌大的营帐内,只剩下曹操与郭嘉二人。 曹操这才猛地一拉郭嘉的手,将郭嘉整个人都拉的不可自控的朝着曹操倾倒而去,二人之间的距离也缩短的只剩下一拳。 “奉孝,你告诉我……阿婉可有反心?”他声音压的极低,好似耳语一般。 郭嘉闻言一愣,仰头看向曹操,看见曹操眼神中极其幽深的漆黑后,才缓缓的拉开距离。 “若有嫡子,便是没有。” 八个字,道尽了豫州所有人的立场。 他们只会支持丁夫人所出的曹家子嗣,至于曹昂曹铄之流,阿婉会帮助他们,却不会服从他们。 曹操闻言猛地闭上双眼,脸上弥漫的是一种说不出的情绪。 “若……我一直未有嫡子呢?”曹操猛地睁开眼睛,咬牙切齿的问道。 郭嘉有些不忍心看他,便站了起来,背对着他:“我与阿婉会带着秦岭所有弟子回去秦岭,蛰伏而居,待日后一旦这天下再乱,便再会现身,至于届时我等会辅佐何人,便不好说了……” “或许姓袁,或许姓曹,或许姓刘……”郭嘉转过身来,背对着烛火,脸上的神情一下子变得晦暗了起来。 曹操目光灼灼的盯着郭嘉的脸:“你们不反?” 郭嘉垂眸叹息:“始皇帝自称为‘寡’,太子扶苏为秦二世胡亥所害,那位置太过寂寞孤冷,我乃谋士,只求明主,阿婉只爱苍生不爱帝王,这天下于我们来说,又有何意义呢?” 曹操沉默了,身形顿时佝偻。 郭嘉抿了抿唇,想到刚刚自己靠近曹操时,鼻端的那一抹异香,熟悉又陌生,好似他曾经闻见过的味道,再看曹操,似乎好像瘦了点,白发比几日前多了点。 这头风症真是太折磨人了。 曹操抿唇,似有不满:“夫人年岁渐长,再产子恐有碍命数,难不成阿婉连她母亲的命也不在意了么?”说道最后,竟有些嘲讽。 郭嘉垂眸,对曹操的嘲讽视而不见:“那也无法,毕竟不是一母同胞……且,她乃嫡女,怎能向庶出俯首称臣?” 曹操闻言沉默,确实,瞧那袁氏兄弟二人多年不和,争的不过是个嫡庶罢了。 便是曹操自己看来,也知晓自己这些庶子其实能上得了台面的不多。 曹昂得他与丁夫人教导,后又跟在阿婉身边两年,如今又随他出征打仗,是个好的,但和阿婉相比,却又少了果断,没多少主见,曹铄身子不行,曹丕这个儿子他见的不多,却也能看的出来,这个儿子是个心狠的,当初卞氏那场病,本不该那么严重,可就硬这么拖着,拖到最后被禁足养病半年之久,曹彰愚钝,曹植还是个孩子,曹冲更别说,刚出生两三月罢了。 “主公……公子昂命数本该只有二十,命丧宛城。” 郭嘉又扔下一个大雷。 曹操的手指猛地攥起:“你说什么?” “公子昂本该命二十,主公宛城女祸牵连而亡,是阿婉测算天机,命纯阳黄月英千里驰援,将女祸消弭罢了。” 郭嘉叹息一声:“主公。”神情中满是无奈:“你保重好身子,只要你好好的,阿婉便不会有其他想法,她不过一女子,要的不多,这次回许都,主公可派兵驻豫州,阿婉手中无兵,如今扬州三足鼎立,动荡不平,主公驻兵其一可以护持豫州边线安康,其二也可行监视之责,我与阿婉皆无异心,但为阿父放心……” 这话说的可谓是极其真诚了。 曹操抿唇,陷入沉思中,挥挥手让郭嘉出去了。 郭嘉的意思表达的很清楚了。 曹昂上位?不可能! 曹操活着上位?老老实实。 阿婉可有反心?这个可以有,也可以没有,看阿婉心情。 顺便再透露一下:曹昂早该死了,但是因为阿婉有预测未来的本领,所以她预测到了,才会让远在汝南的黄月英驰援宛城,在深夜里一剑定住了差点发生的女祸,挽救了曹昂的性命。 那么现在的问题就是看阿婉是否会在曹昂上台之后,再拨乱反正,送曹昂走上他本该走上的命运之途。 曹操靠在枕头上仔细想想,在今日之前,郭嘉的态度并没有这般的强硬,可现在他说话就变了,这是为何呢? 片刻之后恍然大悟。 因为秦岭弟子已经表现出了他们的战斗力。 袁军几十万,他们取袁绍首级如探囊取物,若日后这份本事用到自己身上,曹操不寒而栗。 再仔细想想,若他和阿婉决裂…… 不,绝对不可决裂。 曹操茫然的仰头望向营帐顶,心中燥郁难言,他捂着胸口,仔细想来,原来不知何时起,他的方方面面都已经与阿婉再也分不开了。 阿婉……扼住了他的咽喉。 他嗤笑一声,是他小看了这个女儿了。 秦岭七圣,果然不同凡响。 曹操是个很少检讨自我的人,他的人生自从阿婉出现后,就一直顺风顺水,当初因为缺少粮草而养不起将士的事情,被阿婉接手农桑后没多久就再没有过烦恼。 将领不够,赵云出现了,将士不够,吕玲绮出现了,征召了女兵,银钱不够,阿婉亲自为赵云去徐州求娶了糜氏女,将糜氏这一钱袋子捆在了曹家的船上,粮种不够,阿婉亲自前往荆州,谋得了粮种之后还与庞德公有了联系,以至于如今兖、豫二州有一小半官员都是他的学生。 仔细想来,他竟无半点办法。 便是狠心将这个女儿处死,恐怕也只会得来秦岭弟子们的疯狂反扑,届时不死不休的场面,谁都控制不住,还有秦岭弟子那一身出神入化的功法。 现在能寄托的,也只有郭嘉所说的,秦岭功法不是每个人都能学的,那些弟子……到底还是少数。 曹操率先押解着袁绍归还许都。 冀州牧的诏书被收回,袁绍面见过皇帝后,他就不再是冀州牧。 刘协在得知袁绍还有心将他奉回邺城时,脸上的愤怒是怎么遮掩都这样不住,当即怒斥袁绍‘狼子野心’,将袁绍给软禁了起来,更是要求曹操尽快将袁绍家人捉拿至许都。 曹操自然应允。 待从宫中出来后,他便去见了袁绍。 袁绍坐在地牢中,身上的盔甲已经换成了单薄的儒衫,他未起身,只是冷冷的看着曹操。 片刻之后,他突然勾唇。 “曹阿瞒,我竟不知你手下竟然有这样一队精兵。” 曹操嗤笑一声:“你不知道的事情太多了。” 袁绍:“成王败寇,如今的下场是我技不如人,只是曹阿瞒,你也无需自得,这天下英豪辈出,你又能辉煌几时,我之今日,便是你之明日,我拭目以待。” “呵,那你便好好享受这许都地牢吧。” 说完,甩开袖子头也不回的走了,袁绍看着渐渐关紧的牢门,突然仰头‘哈哈哈’大笑起来。 “曹阿瞒,你的死期不远啦,不远啦!” 袁绍的诅咒声还在身后,曹操的手指攥紧了。 “主公,要不要……”狱卒跟在后面,以手为刀,做了个杀的动作。 曹操抬手:“不用,让他好好的活着。” 他要让袁绍看看,这任何人,是不同的。 袁绍战败的消息过了大约半个月,传遍了数州。 孔融得知后,一把攥住刘备的手:“玄德,那袁绍乃是陛下亲定的乱臣贼子,你与我一同将那袁谭赶出青州可好?” 刘备僵硬着一张脸,愣愣的点头。 其实内心一点儿都不想再在青州呆着了,这孔融虽说是孔子后人,可行事说话总让他感觉不舒服,虽说他自诩刘室后人,更不要脸的给自己扯了个皇叔的身份,可在这孔融眼里,他依旧如同草芥,毫无地位。 若不是有关羽张飞二位贤弟,恐怕他对孔融的用处还真的不大。 刘表得知后,则冷哼一声,与手下谋士说道:“曹贼野心过剩,恐复董贼之态,吾等自当小心谨慎才是。” 反倒是袁术得知后,先是大笑三声,声音阴恻恻的说道:“区区庶子死不足惜,来人啊,快派人往冀州去,安抚好我那几位好侄儿。” 庞统趁机跳出来:“主公,此事不若交给我如何?” 作者有话要说:  更了 章节目录 第271章 一更 袁术此刻心情大好。 他自登基后, 身边走了不少人,唯独这庞统, 一直都不曾对他的行为有过任何的意见,坚定的站在他的大后方,这让袁术原本因为他弄丢了袁耀和嫡夫人而起的迁怒顿时消失了不说,内心对他还多了几分信任。 庞统自从刘表那边拿回了玉玺后便一直呆在扬州城内避而不出。 除却袁术登基的那几日,一直就没露过面。 庞统的要求他自然不会拒绝,实际上,除却庞统,他也找不到其他人能胜任这个任务了。 于是, 庞统在去荆州归来之后, 又包袱款款的跑去了青州。 另一边儿, 孙策也在草芦中见到了扬州刺史刘繇,而刘繇此次深入吴郡, 是为了求合作的。 在吴郡阳羡震泽(太湖)边上, 孙策与周瑜在那边建立了草芦,震泽风景优美,文人雅士尤其爱来此踏春郊游,孙策当初拿到吴郡之后, 第一件事就是在这震泽边上建了茅屋,用于会客。 袁术称帝之事他是第一个知晓的。 在袁术称帝后三日, 他就接到了自家舅父与族兄的投诚,他们一个是丹阳刺史,一个是守备将军, 座下皆有不少兵卒,之前还假模假样的抵抗,袁术称帝的事情一出,他们也就顺势的离开了袁术。 刘繇坐领会稽与豫章二郡,可谓是三人中地盘最大的,但是却也是兵力最少的。 他背后既没有家族支持,也不像孙策手下皆是能人,本人也不是个得用的将领,他更偏向于文臣。 这就让他很尴尬了,要是一直这么三足鼎立也就罢了,可如今袁术骤然称帝,他这个皇帝亲封的扬州刺史若不出手平叛,那就等于宣布自己也投靠了袁术,那么荆州刘表,豫州曹婉就有了出兵的理由,可若是出手平叛了……这孙策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最后他和袁术恐怕都无反手之力。 所以他今日冒着风险亲自带着人来寻孙策,为的就是寻求合作。 只要孙策愿意以同盟的身份帮他,那么至少在攻打袁术的时候,他是后顾无忧的。 孙策如今座下约三万兵,将领众多,谋士也不少,尤其还有个左右手周瑜在身侧帮助他,草台班子可比刘繇那边扎的稳固多了。 是以刘繇坐在草芦了,还真有的慌张。 孙策很快就带着周瑜过来了,他住在离这里不远的府城里,草芦这边一般只有几个仆从日常打扫,这边只用于会客,所以屋子里面有很浓的墨香味。 在孙策来之前,仆从们就已经将窗子打开,散了墨香后点上了熏香。 现在的文人雅士爱好熏香,这刘繇一进门身上就香风阵阵的,这些仆从又都机灵,取了个和刘繇身上熏香差不多味道的香就点了起来,所以孙策和周瑜一进门,就被熏得愣了一下。 孙策面不改色的抬脚走进去。 周瑜则是忍不住的揉了揉鼻子,止住了鼻端的痒意。 “刘刺史,久仰大名了。” “哪里哪里,鄙人久仰将军大名才是。”刘繇连忙站起来。 二人相互见礼后落座,寒暄几句后,刘繇这才说出了自己的来意:“如今袁术称帝,野心尽显,身为大汉之臣,如今国不安稳,吾等自当为陛下尽忠,将此乱臣贼子拿下才行。” 孙策沉吟一声,手指轻轻的在案几面上敲了敲:“那依刺史大人之见,吾等有该当如何呢?” “我欲与君联手讨伐袁术。” 孙策挑眉:“嗷?刺史大人想与我联手伐袁?” 刘繇点点头,一脸正直的说道:“我等皆是天子之臣,为主分忧乃是理所应当。” 扯着皇帝的大旗,孙策自然不能直接说不愿意,只是真让他去做刘繇的马前卒,他还真不太愿意。 于是孙策也跟着后面一脸肃然的对着许都的方向拱了拱手:“陛下之意,吾等自然应该为其分忧,只……只如今我这身份倒是不适合做这样的事情,不若刺史大人领兵,我在后面压阵可好?” 刘繇以为孙策是因为官职太低的缘故而推脱,立刻说道:“哎,这事无妨,明日我便命人前往许都面见陛下,将军之事,我会放在心底的。” 孙策眉心微微一跳,脸上笑容不变,随后站起身来:“那便麻烦刺史大人了。” 刘繇自以为和孙策达成了默契,心满意足的走了,孙策却在他走后皱起了眉头,这件事不好办了。 周瑜走到他身后,安慰道:“伯符,此事无需烦忧,我们兵力不足,就算刘刺史想要让我们打前锋,也得顾着我们的情况,且如今我们还有半数人马在杭州湾训练水师,想必届时刘刺史也不会太过于强人所难。” 孙策倒是没有周瑜这么乐观。 果不其然,不过半月,那刘繇便开拔出军,顺便让人通知孙策,命他为先锋。 孙策得了信后,扣下信使,装作未曾收到信的样子。 等刘繇再派人来,才表现的一副惊讶的模样:“如今将士们多在杭州湾训练水师,能抽调出的兵卒不过五千,且如今我们粮草不丰,辎重不足,恐怕无法行先锋之重托,不过,为讨伐袁术这等乱臣贼子,我当立即点兵前去相助。” 然后立刻整装点兵。 来使原本还有些不高兴,觉得孙策敷衍刘繇,却不想,等点兵后看着校场上那些老弱病残,顿时就沉默了,在孙策出发前就告辞了,等回到刘繇身侧,立刻对刘繇大书特书孙策手下是多么的寒碜。 刘繇闻之后也有些懵。 若孙策座下兵马真如他所说的话,那孙策凭什么和他还有袁术三分扬州的呢? 仔细思考了很长时间,突然恍然大悟。 他们都被孙坚的名头给吓到了,以至于一直以为孙策座下兵马众多,将领无数了,没想到这孙策居然是个花花架子。 刘繇不由得有些生气,觉得自己受到了欺骗。 于是很快就将孙策给扔在一边不谈,不过对于孙策要来支援的事情也没有拒绝,如今的情况是多一点兵力好一点,他本身自己也没什么兵,所以……完全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行兵到芜湖时。 周瑜给孙策出了个主意:“将军,刘刺史要去攻打历阳,不若我们转道襄安。” 周瑜的话一出口孙策就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了。 说白了,周瑜还是放弃不了这个好机会,准备将袁术和刘繇一锅端了。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刘繇最担心的事情还是要发生了。 庐江郡的府城在舒县。 而舒县里面有一对美人桥氏姐妹,她们年方十七,正是花骨朵儿一般的年纪,在舒县城破的那一日,这一对姐妹花儿便被人送到了孙策的面前。 “小女子桥氏见过将军。” 二位小娘子徐徐拜倒,身腰若蒲柳,面色微微发白,却别有一番楚楚可怜,尤其其中一人,竟还隐隐约约的护着另一个小娘子。 孙策起身,踱步走到二人面前。 伸手,挑起其中一人的下颚,眯着眼睛上下打量着小娘子的面容。 “公瑾。” 周瑜起身,走到孙策身边,仔细观察这个女子的脸,顿时脸色一变:“此事我会去调查,不过在此之前,是否将此女收押。” “不用,对外宣称,我纳其为妾。” 周瑜一怔:“伯符……”他的心里不是一直想着豫州牧么? 孙策抬起手,阻止他继续说下去。 当天晚上大桥氏便被送进了孙策的营帐,洗漱清理好了,娇怯怯的坐在了榻沿上。 孙策看着那张娇妍的脸,其实大桥氏与阿婉长得并不像,只是保护妹妹的时候,眼中的坚决让他看见了熟悉的影子,周瑜将他们姐妹俩当做了别人送进来的探子,可他却有些不以为然。 他转而攻打舒县是临时决定的,这对姐妹的名声在舒县却很大,可见这对姐妹必定是本地人氏,否则的话,也不会声名远扬了。 “主君。”大桥氏看见孙策进来了,连忙走到他面前跪下。 纤细的背脊低低的匐在地上,脖颈白皙而脆弱,她的身上只穿着一件红色的薄薄的纱,愈发显得她娇妍欲滴。 “起吧。”孙策越过她去,走到她后面的榻边坐下,闭上双眼,掩去眼中的疲倦。 大桥氏站在原地不敢动。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大桥氏感觉自己的腿都僵硬了的时候,突然那个男人睁开眼睛。 “你闺名是什么?” 大桥氏愣了一下,突然莞尔一笑:“妾闺名为婉,还未取字。” 婉? 孙策睁大了眼睛:“你叫婉?” “是。” “那你妹妹?” “妾的妹妹闺名为靓。” 桥婉、桥靓? 是人为的?还是天意如此? 一时间孙策竟也有些怀疑起来。 大桥氏看不懂孙策眼底翻涌的情绪是什么意思,看他又不再开口,便也沉默了。 “过来。” 孙策对着她招招手。 大桥氏顺从的走过去,任由孙策将她抱进怀中,伸手撩开她的纱衣,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日后汝为大乔,婉之一字,你不要再用了。” 大桥氏一愣,有些不明所以。 “乖,这个名不适合你。”孙策的手指轻轻的摩挲着她的肩头。 大乔脸颊红霞飞起,眼含秋水烟波,有一种欲就还迎的感觉,孙策捏起她的下颚,将自己的唇印在了她的嘴角:“记住了么?” “妾……” “记住了么?”孙策不想听任何的理由,指尖用了点力气。 大乔顿时吃痛的眼含泪水,倒吸一口气后才怯怯的点头:“妾知道了,知道了。” 作者有话要说:  桥婉、桥靓的名字是出自1960的京剧《凤凰二乔》,不得不说,很巧合了。 —————————————————————— 更了 章节目录 第272章 一更 这一夜, 不仅孙策收了大乔为妾,周瑜也收了大乔的妹妹小桥氏。 第二日, 小桥氏一脸娇笑的来孙策的营帐找大乔,却见自己的姐姐正在对镜垂泪,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焦急的冲上去问道:“长姐,你怎么了?为何哭泣?” “无事,我无事。”大乔抬手擦掉脸上的泪珠,露出温婉的笑容,拉起小桥氏的手来到矮几边坐下:“昨夜你怎么样?可害怕?” 小桥氏顿时面颊飞红, 娇羞不已的说道:“先生待我极好, 长姐呢?” 大乔抿了抿唇, 说道:“将军待我也极好,只是……” 小桥氏反手握住大乔的手:“怎么了?” “也不知为何, 将军不许我再叫婉了, 只说日后叫我大乔。”大乔苦笑一声,言语间多了几分凄楚,这名乃是她的阿父亲自取的,如今竟然被要求不允许再叫此名。 心中既觉得困惑, 又有着对亲父的愧疚。 小桥氏愣了一下,她性格比大乔开朗些, 猜测道:“将军这是喜爱长姐,才这般称呼的吧。” 虽然说出来连自己都有些不信。 晚上的时候,小桥氏一边为周瑜脱衣裳, 一边试探的问道:“妾闻长姐说,将军欲唤长姐为大乔?” 周瑜的手颤了一下。 昨夜他已经知道大小乔的名了,虽不知孙策是何反应,但总归觉得不会平安度过。 他伸手捏了一下小桥氏的脸:“你羡慕你长姐?那日后我便唤你小乔吧。” 小桥氏心道果真如此,是因为喜爱才这般称呼的。 “至于你长姐的名,日后莫要在将军面前提及。” 小乔刚刚松快些的心,顿时又沉落了下去。 “你与你长姐再在营中待几日便先回吴郡去吧,我已经为你们准备好了随扈。” 小乔顿时急了:“妾不能随同先生么?” “此去凶险,还是莫要跟随的好。”周瑜想也没想的就拒绝了。 过了数日,大小乔便被孙策与周瑜送回了吴郡,在路上的时候,大乔将自己打探的消息告知小乔:“婉之一字恐为将军心爱之人的名。” “可是将军的妻?”小乔心疼的捉住大乔的手。 大乔摇摇头:“不过是求而不得罢了。” 小乔心中暗暗惊叹,孙策的英伟不凡她是看在眼中,却不知到底是怎样的女子才会拒绝这样的一个男子。 不过到底二人不过是妾,人微言轻,纵使心中不忿,也不能怎么反抗,反倒是周瑜在大小乔离去之后,似笑非笑的问孙策:“你不让大乔用‘婉’字为名,是否与曹大娘子有关?” 孙策斜睨他一眼,没好气的回道:“这不是废话么?” 周瑜被噎了一下:“何必呢?就算你这般做,曹大娘子也不会念你的好,再说,曹大娘子或许并不在意。” 孙策垂眸,身子一歪靠在垫子上:“我并非是要她念我的好,只是……心里边觉得,‘婉’之一字,除了她谁而不配。” 周瑜顿时沉默。 他不知该如何劝说孙策,让他放下那不切实际的感情。 他甚至有些困惑,那位豫州牧与孙策的每一次交集他都在孙策身边,他实在想不出,为何孙策能对那位豫州牧情根深种。 少年情怀总是诗啊。 周瑜想起初见阿婉时,自己的少年心也是有过波动的,只是后来在得知她已是有夫之妇后,便将那一份悸动抹去。 他叹息一声。 可能当年阿婉对孙策的帮助更大的缘故吧。 “公瑾,莫要担忧,我不会做出什么傻事的。”孙策安抚着周瑜。 周瑜怪异的看向孙策。 是了,这位之前还想过杀了郭嘉,然后自己迎娶豫州牧的事呢。 “你当真能放下?” 孙策苦笑:“我收了大乔就能证明我已经放下了,秦岭规矩你也不是不知道。” 有了妾侍,就证明他失去了迎娶秦岭女子的资格了。 周瑜吐了口气:“此次回还,便让夫人为你择一门门当户对的婚事吧。” 孙策沉默良久,最终点头:“也好。” 周瑜这才笑了。 这下子他终于放心了。 刘繇与袁术对上的消息在孙策打到龙舒的时候传了过来,孙策连夜与几位将领还有周瑜一起商量对策,最后,他们一致认为,要在刘繇还未反应过来时,将庐江郡拿下,于是,孙策决定向豫州借兵。 他没有写信给阿婉,而是直接派周瑜单骑从阳泉出,入汝南。 向汝南太守诸葛亮借兵。 诸葛亮乃是阿婉的嫡传弟子,他的未婚妻同样也是嫡传弟子。 孙策知道秦岭弟子有驯鹰,他联系上诸葛亮,就不怕联系不上阿婉,果不其然,在周瑜到了诸葛亮那边,说明了自己的来意后,诸葛亮只说需要思索一下,然而一夜过后就同意了。 等周瑜从汝南归来时,身后已经带了汝南三千兵,其中还有五百秦岭弟子。 有了秦岭弟子的加入后,孙策的行兵速度更是有如神助,秦岭弟子虽然人数不多,但是长歌与纯阳两个门派皆是有名的控场门派,每次这五百秦岭弟子往战场中一站,敌人就感觉自己的双臂比起平时沉重了数分不止。 而这一切的变化都被周瑜与孙策看在眼里。 二人拿下六安后准备分兵。 一人驻守六安,另一人则继续攻打安丰与安风二城。 就在分别的前一晚,周瑜到了孙策的大帐中,好友二人面对面坐着,二人的中间放着棋盘,二人你一子我一子的落子于棋盘上,二人皆不曾说话,一盘终了,周瑜才伸手默默的收拾棋盘。 这份沉默在这对好友之间是十分少见的。 只是此刻却切切实实的沉默着。 “伯符,你在想些什么?”周瑜一边拾着棋子入棋盒,一边问道。 “我在想些什么公瑾你猜不到么?” 周瑜垂首莞尔:“大约能够猜到,只是不知猜的对不对。” “你且说来听听看?” 周瑜抬眸,目光笃定:“我猜,你在想秦岭弟子。” “是。” 周瑜苦笑:“此刻我竟不知当初阻止你是对是错了。” “何出此言?” “若伯符你能有此助力,又何愁大业不成呢?当初文台公为何持玉玺回江东,你我皆心知肚明,我也知你心中有野望,想要完成令父的遗命,只是伯符……若你当真有此心,这秦岭日后必定是一大对手。” 孙策闻言,仰头笑了几声,随后又摇头:“公瑾,真乃吾之知己也。” “然……”笑容消失,垂下眼睑遮掩眼中几分落寞:“生不逢时啊。” 正如周瑜所说。 任何人看了秦岭弟子的战斗力后,都不会想要与这样的敌人为敌。 长歌与纯阳,光这二脉便让周瑜这般忌惮的话,其它十一脉齐出,只要看见的,恐怕再也生不出任何抵抗的心思了。 如果只是将领悍勇,将士众多的话,或许还有人不服。 可秦岭……这大约真的是神仙之地了,所以才会培育出阿婉这样钟灵毓秀的人物来。 周瑜起身,走到孙策身后,安慰的拍拍他的肩膀。 孙策被这一举动给逗笑,转身反手给了他一巴掌:“赶紧回去吧,明日我还得拔营往安丰去,莫要打扰我休息。” 周瑜笑了笑,连忙告辞了。 等出了营帐,才面带愁绪的望向夜空,深深的叹了口气。 失策了…… 或许该支持孙策才对。 然……大乔已收,已经再无回头的机会了。 说到底,也是时运不济了。 第二日一早,天还未亮,孙策便带着将士们拔营往安丰去,周瑜留守六安,时刻观察者刘繇与袁术的战斗,在他的身边也留了二十秦岭弟子,以防不时之需。 他与这二十秦岭弟子经常交谈,打探豫州的情况。 这些弟子也不知是无所谓,还是真的没心机,居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只是周瑜越听越觉得心惊胆战。 阳翟微山上的微山书院,数名名士亲自教导学生,那些学生多是平民百姓选拔上来的聪明孩子,豫州许多城池的低级官员,基本都是微山的学子,而在山下的阳翟城内,无论男女,在十岁之前,都可在慈幼坊内跟着夫子读书,启蒙读物与一般读书人也不同,是一本名为《太公家教》的书籍。 此书内名言甚多,但周瑜却敏锐的从中听出了诱导之语。 让孩子们在很小的时候,便将‘忠诚’二字刻进了骨子里。 只是他们忠诚的不是许都行宫端坐在王座之上的刘协,而是豫州牧曹婉。 明明是个女子,却好似将‘居心叵测’写在了脸上一样。 周瑜本就是个内有反骨的,几乎一打耳边便知晓阿婉的想法,却不免觉得有些匪夷所思,不知如今这世道怎么了?男人们各有心思也就罢了,阿婉一个女子,居然也有着大逆不道的思想。 奇哉怪哉。 可仔细想想,却又好似没什么意外。 这位豫州牧……从初次见面始,一般的常理似乎在她身上便失去了作用。 周瑜一边觉得惊奇,一边又觉得好笑,甚至在心底暗暗揣测,不知道阿婉的夫君郭奉孝,可知道自己的枕边人有如此大逆不道的想法,一边又觉得无比可惜,若阿婉能与孙策婚配的话,恐怕才更合适吧。 毕竟这两个人的想法一模一样,连奋斗的方向都是一致的。 可再仔细想想,却又觉得不然。 两个同样强势的,或许本就不该在一起,否则的话…… 周瑜抖了抖身子。 总觉得若是当初孙策真和阿婉在一起的话,恐怕早晚有一日…… 自己的好友孙伯符,会死的很惨很惨。 作者有话要说:  周公瑾:内心翻涌的厉害,总觉得自己的好友捡回了一条命。 ———————————————————— 更了 章节目录 第273章 一更 周瑜还没将六安的内务整理好, 前方就传来了好消息。 孙策连破两城,已经拿下了安丰, 修整数日后便准备往安风去,最重要的是,阳翟那边不仅让诸葛亮派遣兵力相助,这几日还又让人送了不少粮草辎重过来。 孙策如今的情况很特殊,兵力足够,将领强悍,唯独这粮草辎重十分的破旧。 若不是舅父吴景和族兄的帮助,恐怕他这些将士想要上场杀敌, 也几乎是不可能了, 所以说, 阳翟来的这批军备可算是解了燃眉之急了。 可这份燃眉之急解得却让周瑜苦笑不已。 这么一来,岂不是又将孙策的心思给勾起来了么? 不过债多了不痒, 虱子多了不愁。 先将庐江郡拿下再说吧。 庐江郡比起袁术所在的九江郡要更加好打下, 好几个城池在得知领兵者乃是江东小霸王孙策之后,便打开城门,迎他入城。 之所以这般便是因为那些人在袁术称帝后十分不齿袁术所为。 再加上孙坚乃是当初伐董之时的先锋,乃是忠义之士, 所以那些人更愿意与他的儿子孙策为伍。 等刘繇攻打到历阳城外的时候,庐江郡已经成了孙策的囊中之物, 袁术的身体早在当初与阿婉对战时便被阿婉一道混元性内力打入体内,这些年来一直不得好转。 自从嫡夫人与袁耀相继失踪后,他便夜夜笙歌, 夜御数女,只为这些女子能够怀上身孕,产下子嗣。 可偏偏好似老天与他作对一般,这么多的女人不仅没有一个怀上子嗣,还落了个荒·淫无度的臭名声,以至于座下许多将士弃他而去,如今剩下的人,不是早已将身家性命置之度外就是早将家人的去路安排好了。 可笑的是他。 儿子不见了,唯一的女儿年岁尚小,还未许人家,如今却被他连累的恐怕再难活命。 是天要亡他啊。 他站在历阳高高的城池之上,眺望远方的许都,那里是天子所在,也是他的野望所在,可如今,野望终究是野望,已经没有达成的那一日了。 “阿父……”一个小娘子,怯生生的站在袁术的身侧。 而袁术则手撑着剑柄,瘦弱的身形却依旧笔直挺立,遥望远方,惨然笑道:“阿房莫哭,阿父必定要让你好好的活着。” 袁房闻言,顿时哭道:“阿父,莫要这般说,阿房只要阿父好好活着,母亲与兄长一定也活着,阿父……” “哭甚?”袁术低头,瞪着袁房:“不许哭。” 袁房顿时闭嘴,一双眼睛却还是固执的看着袁术。 袁术被这样的眼神看的心一软,到底还是对她狠不下心来。 这些年,他膝下只有这么一双子女,哪有不疼爱的道理,男儿当顶天立地,所以他对袁耀的要求甚严,然而嫡夫人却总是私下里对袁耀多加宠爱,多有忽视袁房,所以他对这个女儿是怜惜的。 最重要的是,现在儿子不知去向,只剩下这么一个骨血了。 说什么都得保住她的命。 想到这里,袁术就想到了孙策。 当初孙坚也是他座下的一员猛将,可偏偏这一员猛将拿了玉玺后就准备回江东,想要做什么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只是谁也不曾想到,他会一箭被黄祖给射死,在加上后来孙策演的拿出送还玉玺的大戏,以至于他们一家人彻底洗白,成为了忠义之士。 他看了眼身边的袁房。 终究叹了口气,转身下了城楼,袁房心里惊惶,城外大军压境,她已经做好了必死的准备。 却不曾想到,当天夜里,几个拎着包裹的女婢速度极快的冲了进来,为她梳妆打扮,带她偷偷摸摸的出了城门,走了大约半个多时辰,来到了一队兵马面前。 “属下见过大娘子。” 哗啦啦这群人齐齐的跪在了袁房的面前:“吾等奉主公之命护送大娘子前往吴郡。”投奔孙策。 袁房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她此刻终于明白,她的阿父是想要将她送走,然后保她一条性命。 “大娘子,我们赶紧出发吧,若是被刘繇发现,我们就走不了了。” 袁房咬着后牙根,泪水朦胧的点点头:“好,走。” 她一定要活着,好好的活着,不能让阿父担忧。 一群人护送着袁房趁着夜色悄悄的往吴郡的方向而去,等出了历阳后,一队信使脱离大部队,朝着庐江郡的方向骑着快马飞速而去。 刘繇对孙策不关注,袁术却关注的很。 虎父无犬子。 孙策的本事袁术忌惮的很,所以对孙策就没有放松过警惕。 他眼看着刘繇来攻打他,结果孙策却跑去攻打庐江郡,刘繇居然还毫无反应,他就在心底暗暗的嗤笑,这刘繇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招惹的是怎样的一头野兽? 孙策接到袁术的信后心情就不太好。 如今他已经回到了六安,专心备战,接下来刘繇拿下袁术后,必定会发现他已拿下庐江郡,届时,同盟变敌人,自然还是有一场大战的。 周瑜也看了信,自然知晓孙策为何心情不愉。 不由得笑道:“伯符是在为袁大娘子的事情心烦?” 孙策瞥了他一眼:“难道我不该心烦?” 确实是该心烦的,周瑜还是很理解孙策的,他走上前去安抚的拍拍他的背:“这袁大娘子在吴郡的身份确实有些尴尬,最好的办法便是姻亲,只是这姻亲……却不能由你来做,权儿……” “权儿不行。”孙策想也不想的就拒绝了。 周瑜抿唇,孙权是最好的人选。 “也不是娶她为妻,只是收为妾侍罢了。” 孙策摇摇头:“不行,权儿如今拜师秦岭,娶妻曹氏亦是秦岭中人,秦岭的规矩你该知晓,若我们执意如此的话,便是与曹大娘子交恶了。” 确实,怎么将这件事给忘记了呢? 周瑜有些无奈的在心中叹道,要说这位二公子,运气也真是好,孙策怎么也得不到的,这位二公子一样不落地都占全了,真是造化弄人啊。 因为袁氏而起的烦恼很快就被抛掷脑后。 刘繇回头,终于发现孙策不声不响间,已经将整个庐江郡拿下了。 孙策坐拥庐江、丹阳和吴郡三郡。 刘繇如今缩在九江郡内,被阻断了后路,他想要借道庐江直接回豫章,却被孙策拒绝了,这个时候再不知道孙策是什么意思的话,刘繇也就白当了这么就的扬州刺史了。 “简直混账东西。”刘繇双目猩红的一脚踹开了面前的矮几。 “大人。”刘繇身边的谋士看他这般愤怒,连忙安抚道:“为今之计我等也只能早做打算了。” 刘繇哪里不知道该早做打算了。 可问题是他现在前有狼后有虎的,被动极了。 先说袁术,历阳虽破,可袁术却被自己的属下给救了,如今不知所踪,来日是否会卷土重来也不得而知,刘繇搜索全城,都没能搜出袁术的一儿一女,只有府城后宅内的大梁之上,高高悬挂着的几十个女子的尸首。 无论这些女子是否心甘情愿,但是表现出来的都是殉葬的意思。 再说孙策,刘繇是怎么也没想到,这孙策的鬼心眼居然这么多,当初他派使者前往吴郡,回来后使者告诉他,说吴郡孙策座下皆是老弱残兵,辎重破损不堪,若不是孙文台威名,恐怕孙策早已尸骨无存,可现在的情况是什么?孙伯符势如破竹,用如此之快的速度一举拿下庐江郡。 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孙策的兵力根本不是使者所说的老弱残兵,人家一早就防备着自己,从一开始,这就是个天大的骗局。 人家兵力足够,辎重精良,还有丹阳铁骑! 刘繇挥挥手让谋士下去。 等谋士离开后,再也忍不住的捧起桌上的竹简狠狠的摔在地上,他心中的悲愤,一言两句怎么可能说的清。 “不许进来!” 刘繇粗喘着气,狼狈的坐在地上,双目发红的对门外大吼道。 门外的脚步声顿时消失,片刻之后,那脚步声越来越远。 不管怎么发脾气,该打的仗还是要打,孙策修整完毕后,便带着大军往历阳而去了,周瑜自然是留守庐江郡,预防豫章刘繇的人反应过来后直入庐江背后截杀。 这也让孙策和周瑜感觉到自己的兵马依旧不足,真的上了战场,就显得捉襟见肘,等此战结束后,大规模征兵势在必行,届时练兵,又是一个颇为漫长的过程。 刘繇那边却还没有准备好。 之前和袁术的战斗已经损失了许多的兵力与军备,如今孙策来袭,他连一个正经的草台班子都扯不起来。 孙策的大军势如破竹,一连几日听见噩耗,刘繇急的眼睛发红,嘴角生了好几个泡来,可偏偏这历阳城的百姓被袁术祸害的差不多了,如今再想去征兵,能征到的都是一些老弱妇孺。 难不成用这些人命去填么? 刘繇做不出来这样的事情。 可要是让他束手就擒,却也不可能,所以刘繇的反抗带着一股悲壮的意味,就连他手下的将士们,都带着几分不要命的狠厉,一时之间,竟然真的将孙策给拦在了合肥城之外。 刘繇派遣来使站在合肥城门楼上叫骂:“孙策匹夫,吾乃陛下亲封的扬州刺史,你如今这般行事,是想要学那袁术造反么?” 孙策闻言顿时大怒。 就算是真想要造反这会儿也是不可能承认的。 再说了,他压根就没想要造反,他就只要扬州这块地盘儿罢了。 “吾父便是忠臣,吾自当继承吾父心愿忠于陛下,忠于大汉,反倒是刺史大人你,如今这般行事不太妥当吧,你私自放走袁术,表面忠臣内力藏奸,恐怕早就投靠了袁术老儿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  我感觉我得去医院看看了,每次姨妈期之前的一个星期,情绪总是莫名失控,从昨天开始,莫名其妙就会发脾气,还总是想哭,上个月也是姨妈期前,情绪太糟糕了,qaq ———————————— 更了 章节目录 第274章 一更 污蔑! 纯属污蔑! 刘繇被孙策这反打一杷, 讨伐袁术的正义之师变成了孙策口中与袁术里应外合的卑鄙小人。 刘繇简直气的快要吐血了。 好好的一个文臣,居然在骂战上输了,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不行,他得反击回去,刘繇抹了一把胡子,也不理会身后谋士的劝阻,直接走到墙边,指着孙策破口大骂:“无知小儿,竟然信口雌黄,这袁术乃是我亲手所败, 孙策, 你不过区区一长沙太守之子, 身无半职,竟敢私自豢养兵卒, 意图谋反, 你与那袁术乃一丘之貉,莫要胡言乱语扰乱军心,乱臣贼子该当诛。” 孙策冷笑:“我孙氏部曲无需你来烦忧,反倒是你, 莫要顾左而言他,袁术此在何处, 你可敢说说看呐?” 袁术确实跑了。 刘繇又被噎了回来,心里那个气啊,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 孙策这是拿自己和那些世家大族比。 他们能比么? 可不能比也没办法, 孙策硬说这些将士是他的部曲,刘繇也没办法反驳,毕竟当初孙策的父亲孙坚可是有爵位的,就算孙坚死了,孙策也妥妥的少将军,豢养部曲理所应当,刘繇这个自诩大汉忠臣的人还真不能反驳。 所以他憋屈啊。 憋屈的下了城楼就吐了口血。 孙策也不着急,他们粮草充足,将士们也养的兵强马壮,现在只需围困历阳,让刘繇自乱阵脚就好。 于是孙策就这么安然的呆了下来。 而此时正在阳翟的阿婉则已经坐好了月子,重新开始工作。 她在接收到诸葛亮的信后就一直有个想法,只是刚生了孩子一直在休养身体未曾来得及实施,如今她出了月子,重入寓所,自然是要将月子里考虑的事情给拿出来商讨一番。 “我的意思是,奏请陛下,让孙策袭爵,顺便封他一个官位。”阿婉目光灼灼的看着眼前的荀攸和贾诩。 这两位再加上郭嘉,这三人是她的顶级智库,既然郭嘉不在,和这两位商量也是可以的。 贾诩老神在在的捋这胡须,荀攸一如往常的揣着袖子,缩着脖子,垂着眼睑思考。 这二位都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的主,所以阿婉也不着急,只低头看着手里的公务,好几个月没来寓所了,许多事务都得尽快掌握才行。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这贾诩才慢悠悠的开口:“此事或可为,我记得孙策尚有一庶妹?” 这话一打耳荀攸便知道贾诩想的是什么心思,他捋捋胡须:“我记得,好似那庶妹年岁也不小了。” 阿婉点点头。 确实是不小了,已经十四了。 若是孙坚还活着,现在恐怕已经有人上门议亲了,只不过现在孙氏没落,这个庶女身份有些尴尬,再加上孙策孙权都未娶妻,她这个做妹妹的自然还是待字闺中。 “孙权如今是大娘子的徒儿,却要与二娘子结亲,这二娘子与公子昂到底一母同胞,我们不得不防啊。” 贾诩的担忧不无道理。 此次郭嘉在曹操身边,他的强势是有计划的,早在阳翟时,他们就已经思考到了这一点,阿婉想要曹操手里的东西,早晚有一天是要和曹昂他们对起来的。 到时候,曹贞是支持阿婉还是支持一母同胞的哥哥,还真说不好。 阿婉眼瞧着面前这两个谋士唉声叹气的模样,脸皮子跳了跳,问道:“那……依你们所言,这……” “我记得,阿统好似还未娶妻啊。” 荀攸不喜欢拐弯抹角,直接了当的开口:“不若我们来保这个媒好了。” “是啊,不然就阿统长得那样儿,怕是难找。”贾诩也表示赞同。 阿婉:“……” 人现在嫁女儿看中的是学识,不是长相! 再说了,庞统现在也不丑好么? 得亏庞统如今不在阳翟,否则的话,还不被这两个人给气死了,阿婉想起来庞统从小对自己的脸就比较注重,现在居然还被人说丑……万花谷就没有丑的! “大娘子,常言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阿统年岁不小尚未议亲就是你这做师父的失策了。” “是啊,阿亮年纪还小两岁如今已经娇妻在侧,,阿统父母皆不在,正是你这做师父该为他打算了。” “孙伯符之妹就是好人选啊,前长沙太守的亲女,许配阿统也算是高攀了。” “好歹是忠义之后,难不成真的让此女日后嫁一普通武夫?” 阿婉只感觉自己的脑袋嗡嗡嗡的,全部都是这两人的声音,明明平日里两个人经常针锋相对,政见不合,有时候眼看着都要上演全武行了,怎么这会儿在庞统的婚姻大事上面这么统一呢? 不过……庞统的年纪确实不小了。 诸葛亮都定下黄月英了。 阿婉揉揉头,无奈的说道:“此事……我与三郎说一下,至于三郎是否愿意,这我就不得而知了。” “也好,大娘子快写吧,我与公达也写几句。” 阿婉:“……” 这俩老头年纪大了怎么开始变得婆婆妈妈的了? 说起来,贾诩也五十多岁了,也是知天命的年纪了,哪怕明知道这老儿活得长久的很,此时看着他孤家寡人的呆在阳翟,好似也不太好,哪怕有美妾在侧,但是到底不是知心人。 于是阿婉一边写信一边问道:“文和,如今这豫州安稳,可要将妻子儿子一并接来阳翟同住?” 贾诩自然也希望自己的儿子和妻子能到自己的身边来。 不过自己的儿子自己知晓,不是个很有学识的,不过胜在老实,于是便跟阿婉说道:“我的儿子们到了阳翟后,大娘子可莫要看在我的面子上给他们一官半职,反倒是我那几个孙辈,年岁尚小,我希望他们能入微山书院读书。” “这是自然的,百姓家的孩子尚且能上山读书,奈何文和的孙辈不能读呢?文和且放心,等他们来了,我派人亲自送他们上山。” 贾诩自然是高兴的,旁边的荀攸却眼睛一转,他是没有儿子的,曾经有个长子,聪慧无双,性情学识都与他颇为相似,奈何还在始龀之龄便早夭了,妻子也因此事而悲伤过度一命呜呼,这些年来,妾侍虽收两房,但他本不是重欲之人,再加上劳累奔波,也就没有子嗣诞生。 这会儿看着贾诩为了孙子打算,心里不由得酸酸的,要是自己那儿子还活着的话,现在恐怕也快加冠了。 为庞统操心婚事的心也变淡了许多,匆匆写了几笔后便一言不发的走了。 贾诩和阿婉对视一眼。 “公达这是伤心了吧。”作为一个好主公,阿婉对荀攸的情况还是了解的。 贾诩叹息一声:“我记得荀家送了几个孩子上山去了?” 阿婉幽幽的来了一句:“那些都是幼弟。”不是侄子啊。 贾诩:“……” 行吧,他低头继续写信。 关于娶了孙策妹妹的益处与坏处,他都给庞统分析了一遍,他相信庞统是个聪明人,肯定能明白他的意思。 于是当天夜里,驯鹰就带着这一封意义重大的信朝着青州的方向飞去。 奉‘命’跑到青州搅风搅雨的庞统在袁术失踪后,依旧高举袁术大旗,留在了青州,此刻他正在筵席之上,与一位叫做刘备的太守喝酒。 这位刘备原是平原相,后黄巾之乱,平原郡被黄巾军占领,那是他恰好听闻北海相孔融危急,便前来襄助,哪里想到孔融得曹操相助后已转危为安,他本想打马回府,却哪里知道,黑山军竟然抄了他的后路,占领了平原郡,他又想往徐州去,却又得知徐州已被曹操拿下。 一时之间他竟无处可去。 好在孔融念其乃是皇室之后,便将他留在了北海国。 于是他如今身为北海太守,以孔融这个北海相为尊。 平原郡的黑山军被袁兵消灭后,袁谭被袁绍派遣来青州做青州刺史,如今正和孔融争锋相对,这孔融做学问是一把好手,但是论打仗是真的不行。 所以刘备很头疼啊。 他是真的想脱离孔融自己去单干,可问题是孔融身份不一般,如果他就算脱离孔融,也离不开青州,毕竟除却青州,其它几州距离他远不说,还都不是无主之地。 刘备身边皆是武将,谋士一人也无。 所以他对谋士可谓是求贤若渴。 此时,庞统出现了,他想要拜见圣人之后孔融,却不想还未见到孔融,就被刘备半路截胡了。 所以这会儿刘备对庞统的表现就是一见如故。 不仅大摆筵席招待他,更是将他的住所仆从都准备好了。 晚上的时候,庞统躺在榻上,驯鹰自空中俯冲而下,落在了窗台上的架子上。 这架子是庞统进门时就准备好的,为的就是怕驯鹰来了无处落脚而发脾气,这会儿驯鹰有的吃有的喝,自然没什么可发脾气的,看着半晌也没人来拿信,干脆将头往翅膀里面一埋,也休息去了。 等到了第二天天蒙蒙亮的时候,庞统醒来,就看见驯鹰站在架子上。 连忙起床,从驯鹰的腿上拿下信件。 一边给自己倒水一边打开信件。 “噗——” 庞统猛地睁大双眼,十分不雅的喷出一口水来。 这是……给他说亲? 他这些年到处跑习惯了,还真没想起来娶妻这回事。 说起来,他很享受现在的生活状态,他觉得自己很像当年的纵横家,纵横列国,靠一张嘴为师父打天下,所以娶妻之事,还真不在他的计划中。 所以这些老人家到底是怎么想的? 作者有话要说:  庞统:娶妻?没有志同道合的妹子我是不会娶妻的! —————————————————————— 更了 章节目录 第275章 一更 想也不想的写了个拒绝信让驯鹰送了回去。 庞统站在窗口, 在晨晓中目送驯鹰的身影消失在云层中,松了口气后才发觉, 自己的背脊竟然冒出一层冷汗来,娶妻之事对他来说实在是太遥远了。 希望师父能够理解他的心意吧。 果然还是事业更让人开心。 做一个纵横家,如今是他的目标了。 可现实情况是,光师父理解他的心意毫无意义,得其他几位都理解他的心意才行啊,庞统这边的信还未收到,那边,曾经的吕布嫡妻严夫人已经上了孙家的门, 已经满眼慈爱的看着孙尚香了。 才十四岁的小娘子, 正是娇俏可人的年纪。 自从吴夫人带着自己的其他两个儿子还有小吴氏以及庶女孙尚香到了阳翟后, 这几个孩子的心就有些野了,两个小孩子直接被孙权送上微山书院读书去了, 反倒是孙尚香, 眼睛里只看得见满大街走的那些女侠。 孙尚香简直太喜欢阳翟这个地方了。 这里的女子也可以出来做工赚些钱贴补家用,平日里无事还可以去慈幼坊读书听课,那里有女夫子,专门为女子授课, 然后发现好苗子会推荐给秦岭,让她们拜入秦岭, 一旦入了秦岭,这些女子就有了保障。 如今孙尚香的梦想就是能拜入秦岭。 只可惜,她的年纪大了, 恐怕很难拜师了。 这会儿严夫人看着孙尚香,满脸笑意的与吴夫人说道:“小娘子娇俏可人,真叫人喜爱到心坎里。” “夫人谬赞了,小丫头顽劣,素爱跟着两位兄长后面舞刀弄棍,不是个安静的。”吴夫人也跟着后面笑眯眯的说道,反倒是坐在旁边的小吴氏有些不高兴的撇嘴。 她看自己的女儿哪里都好的很。 自从严夫人上了们,小吴氏心里就隐隐的有些打鼓,孙尚香十四了,也该说人家了,只是自从主君死后,这孙家的位置就一直有些不上不下的尴尬,大公子年岁不小,虽未娶妻却不用烦忧,毕竟大丈夫何患无妻,二公子运气好,竟然与曹操的次女定下婚事,下面一个就轮到自己的女儿了。 这严夫人无事不登三宝殿,来了没说几句话就拐到自己女儿身上,这意思可谓是相当明显了。 难不成是为了那位吕将军? 小吴氏在这边胡思乱想,那边严夫人已经和吴夫人将自己的来意给说明了。 “庞公子乃是州牧大人的嫡传大弟子,与公子奕也不差什么了,夫人心里可要想清楚了,那可是真正不可多得的年轻俊杰。”严夫人伸手握住吴夫人的手:“我也不说多的,夫人好好想想吧,我便先告辞了。” 吴夫人起身送她,脸上依旧笑意盈盈:“那我便不多留夫人了。”一直送到门口:“夫人慢走啊。” 严夫人回头对着吴夫人挥挥手:“夫人回吧。” 吴夫人这才关门,转过身来就看见小吴氏一脸欲言又止的望着自己,那青葱一般的手指尖都快将自己的褂子给绞坏了。 “你这是在做甚?”吴夫人眉头一蹙,有些不悦的越过她往里走。 “那个……夫人,刚刚那位夫人来可是为了尚香的亲事?”小吴氏亦步亦趋的跟着吴夫人往里走。 吴夫人‘嗯’了一声,便一言不发的往屋子里走,蹙紧的眉头顿时皱的更紧。 孙尚香的婚事她还得和孙策商量一下。 小吴氏没得到回答,跺跺脚回了房间就看见孙尚香手里正抓着鞭子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顿时有些恨铁不成钢的冲过去一把抓过鞭子:“一个小娘子,不想着读书画画,整日里习武,日后若嫁不出去可怎么好。” “姨你怎么了?突然过来与我发什么怒?” 孙尚香被迁怒的一脸懵,伸手从小吴氏怀里抢过鞭子:“我去找二哥。” 说完也不管小吴氏多愤怒,直接拿着鞭子就跑了。 孙尚香本来就不喜欢自己亲娘的一些想法,小吴氏总是想把她拘在家里,不许她出门乱跑,可她才不愿意留在家里呢,她现在最崇拜的人已经从长兄变成了豫州牧,只要一想到二哥如今拜师豫州牧,还每日前往寓所聆听豫州牧教诲,她就嫉妒的心里疼。 这一日早上,孙尚香好容易等到了孙权。 “二哥,你就带我去吧。” 孙权有些头疼,伸手扯开自己袖子上的手:“别闹,那寓所岂是你能去的地方?” “二哥!”孙尚香跺脚,然后撇撇嘴,一副要哭不哭的模样:“二哥你就帮帮我吧,我是真的很想见见曹州牧。” 因为孙策离家早,下面的两位弟弟年岁又小的缘故,孙权和孙尚香的感情还可以。 孙权被孙尚香这么一哭,顿时头更疼了:“那也不能去寓所啊,你可知,那寓所中人来人往颇为繁杂,若是被你姨知道了,到时候我可不管你。” 孙尚香一听有门儿,顿时破涕为笑:“无事无事,若是被姨知道了,我也决不会供出你来。” 孙权瞥了一眼孙尚香,心道:真傻,他是担心自己么?他再怎么闹小吴氏也不敢说什么。 不过,既然同意了,孙权还是让孙尚香好好的准备了一番。 孙尚香特意换上了一跳樱粉色的裙子就偷偷的跟着孙权去了寓所,孙权带着孙尚香直接从寓所后门进到后院,先进到一个武场,里面已经站着好几个人了。 “师弟,这是……”吕玲绮穿着一身便服,双手环胸大大咧咧的走来,目光却落在孙尚香的身上。 “舍妹尚香。”孙权为吕玲绮介绍孙尚香。 孙尚香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吕玲绮,吕玲绮最喜欢这样长得漂亮的小娘子,顿时爽朗一笑:“我倒是不知道师弟还有这么漂亮的妹妹,要不要来我的军营玩儿啊。” “军营?”孙尚香的眼睛顿时更亮了。 “对,苍云军。” 孙尚香一听,这不是豫州牧座下的女兵营么?连忙小鸡啄米般的点头:“要要要,我要去。” “哈哈哈。”吕玲绮拍拍孙尚香的背脊:“好,等会儿早课完了我带你去玩。”说着,目光环顾一下四周,最后定格在一个方向,然后对着那个方向招手:“春华过来。” “来了。”一个清脆的声音从孙尚香身后不远处响起。 孙尚香转头,就看见一个抱着酒坛子的小娘子脚步轻盈的抱过来。 那小娘子长得冰雪可爱,一双眼睛灵动极了,怀里抱着个酒坛子,走路过来,酒香四溢,等走到她们面前站住脚,突然抱着酒坛子就喝了一口酒。 孙尚香:“……” 这么小的小娘子都喝酒了? “这是我们秦岭丐帮一脉的弟子,这一脉人称酒中仙,越喝酒越强的。”吕玲绮拍拍孙尚香的背脊,为她解释道。 “嘻嘻,玲绮师姐,咱们来切磋一下啊?”张春华抱着酒坛子打了个酒嗝,俏生生的脸蛋上扯出一抹带着邪气的笑容。 “不行不行,我与你切磋是在欺负你,这样……翠儿,你来和小师妹切磋一下。”吕玲绮转头对着门口招呼了一下。 “是,师叔。” 很快,一个穿着粉衣的女子拿着双剑从门外跑了进来,面上无笑,双眼满是战意的对着张春华抱拳:“我观阁下英姿勃发,可敢与我一战” “某身经百战,从未避战!” 孙尚香:“……” 两个小娘子喊套话,不知为何格外的惹人好笑。 只是很快,孙尚香就笑不出来了。 她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那个粉衣女子只有一开始避开那个小娘子的一击外,接下来就被那个小娘子摁在地上狠狠的揍,毫无还手之力,更可怕的是,那个小娘子居然还一边打一边喝酒,只是动作略微粗犷,地面上到处都洒的是酒,以至于整个武场都快被这酒香给淹没了。 “砰——” 随着最后一击猛地击出,翠儿猛地飞了出去,在地上滚了两圈才停了下来。 张春华喝了口酒,瘪嘴:“师姐,我要和你打。” “不行,你功力太低了。”吕玲绮严厉的拒绝了,走到翠儿的身边,伸手拉住她的手,将她拉的站起来:“没事吧。” 翠儿摇摇头,低头拍拍身上的灰尘,脸上扬起笑容:“小师叔的功力又精进了,嘶——还真有些疼。” 张春华连忙走过去,伸手揉揉翠儿的手:“翠师侄,我给你喝酒吧,一喝就舒服了。” “没事。” 翠儿拍拍身上的大穴,给自己刷了个‘上元点鬟’:“这样就好了。” 张春华年纪小,这会儿被翠儿一哄,立刻就笑了,拎着酒坛子就追着翠儿走了。 接下来的一幕幕更是让孙尚香惊叹,自家二哥手那一根长棍与吕玲绮对战,明明不似长兄那般英伟,甚至可以说有些瘦弱,可偏偏每一棍打下来都雷霆万钧,声势浩瀚。 “师兄什么时候回来?”打完后,孙权问吕玲绮关于吕候的事情。 “看曹公何时班师回朝吧。” 吕玲绮此次只派遣了弟子出去,自己却留在了阳翟,而吕候则带着霸刀与苍云两军去追曹操去了,但是吕候却并未出手,此次在伐袁的战役上,声名鹊起的是天策门下的李少阳与李尚阳。 “曹公一回许都,你也该与贞师妹完婚了吧。” 孙权抿唇笑了笑:“嗯,母亲已经来了阳翟,为我与师姐操持婚事。” “到时候可别忘了给我们这些师姐师兄一杯喜酒喝。” “忘了谁也不会忘记你们的。” “酒?哪里有酒,师兄,我也要喝酒。”张春华又冒出头来,听见酒,她比谁的耳朵都尖。 孙尚香满脸羡慕的看着眼前和谐的一幕。 她想起前几日母亲与她所说的关于她的婚事…… 嗯,做不了秦岭弟子,做秦岭弟子的妻子也是可以的! 作者有话要说:  孙尚香:决定了,要做秦岭大师兄的小娘子! 庞统:娶妻是不可能的! —————————————————— 更了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梦之花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年飞过海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章节目录 第276章 一更 孙策也很快的得知严夫人为庞统和自家妹子做媒的事情。 收到信后就一副受到打击的模样。 都是孙家人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 弟弟妹妹们都如愿找到了秦岭的好亲事, 只有他!求而不得! 简直是太惨了。 带着一股子郁气,刘繇还不识趣的又来挑衅, 孙策干脆自己一拎□□,跨马而上:“诸位将士,与我上前,破了这历阳城。” “是,将军!” 下面的将士气势浩瀚的大声应道。 “这孙策座下的将士倒也悍勇,不过却不能与大师伯座下的师兄弟们相媲美啊。”一青衣男子怀中抱琴,嘴角含笑的说道。 “杨师兄说的是。”身背七星剑,一身道袍的男子垂眸看着下面, 双眸如星, 目露寒芒:“不过师祖大人看重此人, 吾等自当襄助其拿下扬州才是。” “师弟说的在理,历阳之行已经耽搁的太久了, 此次攻城, 吾等必要拿下历阳才行。” “既然如此的话,吾等也该拿出点真本事了。” 长歌弟子和纯阳弟子的这一番对话虽未避开人,却也站在远离人群的地方,可不知为何, 这番话还是传到了孙策的耳中,孙策的表情有些莫测。 “将军, 这些秦岭弟子未免太过傲慢了。”孙策的侍卫吹着胡须愣愣的为孙策抱不平。 什么叫做‘倒也悍勇,却不能相媲美’,什么叫做‘该拿出点真本事了’。 在他心目中, 他们家将军用兵如神。 孙策抬起手:“不能这么说,他们既然敢这么说,自然是之前留了一手。”孙策对秦岭弟子的认知只有赵云与唐药儿,如今若能看清长歌与纯阳的真实实力也算是好事。 下午攻城的时候。 两方先是一通对骂,这次孙策不出面了,出面的是黄盖。 黄盖是为老将军,曾经跟着孙坚后面四处征战,比起孙策,这上场挑衅的词汇量可就丰富多了,不多时,刘繇就被黄盖气的半死。 黄盖也不和他啰嗦,达到了目的直接一挥手:“攻城。” 然后孙策座下的兵就看见之前还只是在人群中杀敌的秦岭弟子突然朝着城门冲过去,足下轻轻一点,顺手捞起身边的一个将士就朝着城门上飞了过去。 将士:“!!!!” 亲娘哎,他好像飞起来了。 数百弟子齐飞,场面太过于壮观,以至于对面城墙上的人一时之间竟然忘记了反抗,被下面的箭·矢直接带走了好几条生命,纯阳弟子一落下,就下了个生太极,生太极一落,对方的将士们瞬间觉得自己的胳膊都沉重了些,就这么一刹那的破绽,琴音如刃,直接击中了他们的要害。 “师弟,你们压阵。” “是。” 纯阳弟子脚踏七星,瞬间成阵,剑势愈发锋锐。 长歌弟子转身足尖轻点,抱琴飞下城楼,袍角翻飞,宛如谪仙,落地后转身指拉琴弦:“铮——” 爆破音卷起层层音浪,那些箭矢半空中好似失去了力道,颓然落地。 收起琴,转身抓住一人重复刚刚的动作重新飞上城楼。 来来回回数次,运送了数百将士上了城楼。 刘繇是个文臣,虽身怀武艺,但是到底和身经百战的将士们相媲美,不过片刻,就在副将的保护下,狼狈的往城楼下跑去。 不跑不行了,不跑就得死了。 孙策手下本身就有丹阳铁骑,城门之上的数百兵,冲下城去,将城门打开,孙策的兵卒顺利进入历阳城。 刘繇这会儿已经看出来了,此战他是没办法赢了,孙策他的兵会飞啊,这可怎么打? 孙策从东门而入,刘繇脚步不停,直奔西门,准备从西门逃出去,孙策哪里会如他的愿,这扬州只能有一个声音,那就是他孙策的声音。 于是他脚步不停歇,策马直奔西门,到了西门门口就看见刘繇在几个副将护送下狼狈的逃窜。 孙策顿时勒住缰绳,大喊一声:“拿弓箭来。” 很快弓箭送了过来,架箭上弦,拉弓若满月,目光如鹰隼,箭头对着刘繇的后背心,倏然射出。 “噗——” “刺史大人快走。”旁边的副将跑出来为刘繇挡了这一箭。 刘繇被吓得背脊冒出一层冷汗来,转身头也不回的就跑了,这一跑就跑出了孙策的射程范围之内,再去追也追不上,而且刘繇那边的人不少,要是追了指不定会被反杀。 他咬牙,眼神阴沉无比。 “是杀那个人?” 清冷的女音从背后响起:“为你代劳了。” “噗——”一箭中地。 刘繇蓦然的睁大双眼,背脊的疼痛显示着他已经中箭了,□□的马儿还在跑,他却再也抓不稳缰绳,狼狈的往后仰倒,重重的跌落下了马,短短的箭因为这一摔,硬生生的又往肉里刺了刺,刘繇连一声惨叫都没能喊出来,就一命呜呼了。 “不用谢。”唐药儿坐在马上,神情淡漠的看着孙策。 阳光照在她脸上的‘独当一面’面具之上,面具闪烁着寒冷的光芒。 “唐师伯。” 长歌弟子踩着小轻功追上来,对着唐药儿恭敬的唤道。 “我最近无事,便来看看这边的情况,似乎来得正是时候。”唐药儿点点头,让长歌弟子不用多礼。 “今日攻城,确实正是时候。”长歌弟子腼腆的笑了笑,又说道:“唐师伯可曾去汝南走一走,师娘可是很想你们呢。” 他们的师娘是黄月英,黄月英的性子虽然清冷却也重情,自从跟着诸葛亮到了汝南,便十分思念这些师姐妹。 “待这边事毕,我便与你们一起回汝南,此次我来是有些事情找孙将军。” “那唐师伯,我先去忙了。” “去吧。” 长歌弟子转身一个纵跃抱琴飞走了。 孙策这才看着唐药儿:“不知娘子此来所为何事?” “为的是我师兄与令妹的亲事。” 唐药儿也不避讳,直截了当的开口,可她不曾想到的事,孙策一听这话,脸色‘呱唧’一下的就沉了下去,唐药儿心里不由得一个咯噔,怎么回事,难不成孙策这是不满意? 她大师兄她看着哪里都好,有本事又胸有沟壑,如今更是被师父倚重,孙策这么疼爱自己的妹妹呢? 孙策哪里是不满意! 他是深深的嫉妒了,不过这话不能说出口,他爱慕豫州牧这事儿除了周瑜没人知道。 他轻咳一声:“此事进去再谈吧。” 唐药儿还有些懵呢,心里有些打鼓,总不见得这亲事成不了吧。 唐药儿是见过孙尚香的,十分娇俏可人的一个小娘子,提到师兄的时候眼睛也是亮晶晶的,没有普通女孩儿的娇羞,却能看的出,她对师兄还是很满意的。 唐药儿跟着孙策进了历阳城。 这里不愧是袁术占据了这么久的地盘,不仅宏伟壮观,而且可以看得出来,这里平日里还是很富庶的。 仗打完了,百姓们躲在家中还不敢露面,似乎害怕他们的人会劫掠他们一样,整个城里除了他们的脚步声和马蹄声,一点儿声音都没有。 自此,刘繇身死,孙策算是彻底掌握了扬州。 至于刘繇的那两个城池,周瑜接到消息后会去攻打,已经无需他担忧了。 等进了府城后院,唐药儿这才坐下来和孙策谈一谈:“此次我来乃是受公达与文和二位先生所托,为的就是令妹与我师兄的婚事,长兄如父,夫人说要看将军的意思,我恰好无事,便来走这一趟。” 孙策这会儿已经不难过了。 而是开始思考这场婚事的得失。 他是疼爱自己的亲妹,可再疼爱,这其中利益的博弈也不会少。 思来想去,若他想日后和阿婉撕扯开,分道扬镳,各走前路,那就不赞成这个婚事,若他以后依旧想要和阿婉一路并行,那么这个婚事就是他们同盟的保障。 当然,有这个婚事后也不妨碍他们分道扬镳就是了。 这么一想,这门婚事有益无害啊。 至少短时间内,他和豫州集团可以算得上是正儿八经的姻亲关系了。 想到这里,孙策缓缓开口说道:“此事之前母亲已经写了信给我,我已经知晓了,庞公子我也是见过的,当初吾父之事,这位庞公子也是出了力的,况且秦岭弟子人品我还是信的过的,更别说是豫州牧的亲传弟子了。” 这话的意思是……同意了? 唐药儿有些懵,那刚刚那脸色是什么意思? 不过算了,只要同意了就好了,唐药儿微微提起的心又放了回去。 一想到自家大师兄的终身大事就要解决了,唐药儿就忍不住的暗自欣喜。 “阿嚏——” 庞统十分不雅的打了个喷嚏。 “泰和,你无事吧。”刘备立刻起身关怀的问道,然后满脸紧张的对门外大汉:“快去少点姜汤来。” “是。”门外传来焦急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庞统低头揉揉自己的脸颊,一手摆了摆:“我无事。” “泰和可要保重好身体啊。”刘备满眼都是担忧,那样的眼神,哪怕是庞统也忍不住的为之赞叹。 他来青州刘备身边已经一月有余,这些日子的旁观足以让他观察到刘备这个人,他也曾想过,若他如今还是曾经的那个庞统,在刘备身边是否会受其蛊惑。 得出的答案是肯定的。 因为刘备实在是个非常会蛊惑人心的人。 他的人格魅力非常的强,且看张飞关羽二人这般死心塌地的跟着他,便可得知,此人笼络人心的本领有多强了。 每当此时,他都不由的擦擦额头的冷汗。 当初他选择自卖自身进郭家,进的简直太对了。 作者有话要说:  小霸王:蓝瘦香菇! ———————————————— 更了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百合**无限好、梦之花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百合**无限好 268瓶;风过无痕 20瓶;夜夜生哥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章节目录 第277章 一更 孙策杀刘繇后, 得扬州全境,周瑜率兵攻打豫章郡。 刘繇虽为扬州刺史, 但到底任期尚短,根基浅薄,豫章与会稽二地又地域颇广,所以也未曾全数掌在手心,周瑜此人胆大心细,直接命正在杭州湾进行水师训练的那万余水军开着船出了杭州湾,一路来到象山港,自奉化而入, 往宁海方向打。 绕过山阴与上虞, 直捣龙泉, 再急行往西,屯兵临汝, 与周瑜前后夹击, 直捣豫章郡府城。 孙策得历阳后,又派遣手下大将黄忠与韩当,急行回吴郡,自钱塘往南, 攻打会稽郡府衙,一时间, 两个郡府都被攻打,刘繇又身死,群龙无首, 战力不可与往日相媲美,不过四个月时间,孙策与周瑜便将扬州城尽数掌握掌中,因二人手下无人可用,阿婉更是调拨微山学子数十人前来相助,去各大府城帮忙处理内务。 周瑜心中虽有顾虑,却也没办法。 实在是孙策手下无人,他就是有万千手段也没办法施展。 微山来的几十个人都很年轻,年纪最大的也才二十五岁,而这个二十五岁的人,来之前其实已经在豫州某县做过两年的主簿了,所以做事情颇为老练,所以也是这群人的领头人。 他单独面见孙策与周瑜。 一见面便恭敬行礼,然后便起身从袖中掏出一个锦囊来。 “此乃州牧大人的信,交代吾务必尽快交给孙将军。” 孙策一听是阿婉的信,连忙站起身来接了过去,打开后从里面抽出一张纸来,扑面而来的杏花香,一下子让孙策的眼神都柔和了几分。 周瑜在旁边简直没眼看。 一边又在心里埋怨这豫州牧就是心思重,居然还在纸上抹杏花香,一边又心里痒痒的,这杏花香熏到纸上还真别说,拿在手里就不一样。 孙策确实挺高兴。 哪怕明知道没指望了,收到了阿婉的信后,心中却还是十分喜悦。 心中阿婉写着她预料到孙策拿下扬州手中无人可用,便派遣少少数十微山学子来此一解其燃眉之急,若用的趁手皆可留下,若用的不趁手,日后寻到替换者,打发他们回豫州便可。 这句话说的可就敞亮多了。 明明白白的告诉孙策,这些人都是阿婉的人,且对她忠心耿耿,你要是敢用你就用,你要是不敢用,还送回来给我。 “此事我已经知晓了,还请诸位先住下修整一番。” 那人也不觉得意外,只点点头,然后行礼离去。 等他走了,孙策才走到周瑜的身边儿,将信交给周瑜:“你先看看吧。” 周瑜愣了一下,才将这满是香味儿的信拿在了手中。 纸是杏花笺,展开后就看见一笔秀气的字,让人看着就觉得心中宁静,他看着里面写的话,抿了抿唇,又将信给重新折起来交还给孙策:“这些人我明日就去安排。” “这就对了嘛。”孙策顿时笑了,伸手拍拍周瑜的背:“公瑾,你该放心的,我是不会耽于这些儿女情长的。” 周瑜抽了抽嘴角:“哦,是么?”反正他是没看出半点儿他忘记的模样。 孙策一脸正直的点点头。 如今扬州在手,他可忙了,没时间管这些事儿。 “说起来,再过不久,权儿恐怕就要娶亲了,你说……权儿娶亲,我该去许都么?” 这可是正事儿。 孙权娶了曹操的女儿,在别人看来,这就是孙家与曹家联姻,孙策又刚刚得了扬州,曹操又刚刚俘虏了袁绍,恐怕荆州那边儿要紧张了。 “扬州未稳,还是莫要冒险的好。” 孙策也觉得此时去许都不是个好时机,于是点点头:“我确实不能去,不若公瑾你替我跑这一趟。”他微微蹙眉,显得有几分心事重重:“我母亲与几位弟妹皆在那边,你去顺便将我母亲他们带回来。” 周瑜脸色也凝重了些:“也好。” “那小子倒是命好。”看见周瑜点了头,孙策眉间阴郁一扫而空,‘啧啧’两声后摇摇头:“尚香的命也好。” 周瑜失笑:“此次我见到夫人,必定要让夫人为你择一门好妻室的,总不能权儿都成亲了,你还未娶。” 孙策有些兴致缺缺,摆摆手:“再说,我事情较多,先去忙了。” 然后抬脚便走了,只剩下周瑜一人一脸无奈。 因为要去许都的事情,周瑜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就去了寓所,寓所里面这会儿还没人,他先将自己要交代下去的事情整理好了,然后才在仆从的服侍下用了膳。 等用完膳再出来的时候,外面已经是一派忙碌景象了。 先是将豫州来的几十个人安排好了,然后便点兵和自己一起出发,往豫州去。 而豫州那边,曹操回到了许都,孙权与曹贞的婚事确实已经提上了日程。 而比孙权和曹贞的婚事更早提上日程的则是吕候与唐药儿的婚事,吕候与唐药儿相识的时候,吕候是落魄公子,被生父抛弃,执着的在长安城内寻找养母,唐药儿则是皇帝身边的侍卫,是皇帝刘协一心一意痴念的女人,谁能想到,才过了数年,他们俩竟然也走到了成亲这一步了。 婚事是阿婉与严夫人共同操办的。 唐药儿是跟在阿婉身边最久的孩子,甚至比庞统还要更早些,也是第一个要挣脱自己的命运,将命运掌握在手心的女子。 所以阿婉想要将这场婚事办的尽善尽美。 唐药儿与吕候成亲的那一日,秦岭只要还在阳翟的弟子都来了,他们身上穿的是华丽的门派常服,人人脸上都带着笑意,在这风和日丽的日子显得格外的美好。 严夫人坐在高堂之上,看着佳儿佳妇和谐美满,同鼎食肉,全福老人为他们簪缨结发,忍不住落下泪了。 等他们二人进了房内后,严夫人才忍不住的呜咽出声来。 阿婉伸手拍拍她的手背。 严夫人哭着摇头:“大人,我终于看见他成亲了,我的心事也终于了了。”她有块心病,总觉得当初若不是她嫁给了吕布,丁氏也不会被逼死。 阿婉叹了口气,只能将她揽进怀中,轻声安抚。 这一日,严夫人终于解开心结,觉得自己没有亏待丁氏的儿子,整个人容光焕发宛若新生,也是这一日,来阳翟参加婚礼的士族,看见那满院子,甚至院子外面三五一群站着的华服男女,尤其看他们身上都背着武器,心里不由得都打鼓,这谁成亲的时候,身上还背着武器啊,该不会想要将他们一网打尽吧。 在士族看来,这个曹州牧实在有些不讲究。 他们看不上她是一回事,可这人做了州牧这么久,不说与他们这些本地士族联系,反而一直无视他们的存在,这就让他们心里不舒服了。 眼看着微山书院越做越红火,他们也有些熬不住了。 若不是微山越来越势大,他们甚至都不知道什么时候那座山上面出现了一座书院。 “呵呵,微山书院之事,曹州牧是早有预谋啊。”临走之时,再也忍不住的跑到阿婉的面前阴阳怪气的说道。 阿婉正在送人走,听到这话,顿时眉头挑了挑:“客气了,我不过一个女子,总要为自己打算的。” 那人脸色顿时有些难看:“曹州牧这话……有些听不太懂啊。” 阿婉嘴角微扬,笑意浅浅:“若先生听不懂的话,明日可来寓所,我细细说给你听。” “额。”这是什么意思? 身后突然被人拍了一下,他连忙回过神:“好好好,那明日便来拜见州牧大人。” 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阿婉脸上的笑容渐生凉意,侧过头对站在自己身后的马超说道:“你在这边送客,我有事去找几位先生。” “是,师父。”马超行礼后,往前走了一步,满面笑容的与人寒暄。 阿婉看了一会儿,便转身往另一处清幽的院落中走去。 在那里,贾诩、荀攸、郭嘉还有从许都赶过来的曹昂、曹铄正在一处喝酒说话,这也是阿婉时隔数年头一回见曹铄,比起曹昂的康健,曹铄看起来实在是不太好。 “阿姐来了。”看见阿婉的身影,曹昂眼睛一亮,站起来就迎了过来。 阿婉伸手扶住他的手腕,脸上的愁绪消散,只剩下浅浅的笑意。 郭嘉喝了口酒:“前面的人都走光了?” 阿婉摇摇头:“还没有呢,我让孟起在那儿送客,便躲个懒跑这边来了。”说着,便在曹铄的身边儿坐下:“铄儿也不小了,父亲可曾为你择一门亲事。” 曹铄的脸顿时红了,到底还是青葱小少年呢。 曹昂在军营里混惯了,如今有点儿兵油子的味道,伸手拍拍曹铄的背:“阿父为他择了伏氏旁系的女儿,那小娘子年方十五,年后及笄后便可成婚,此次来,阿父是想让你为他瞧病,他这身子,这几年越发的不行了。” 说道这里,曹铄十分配合的咳嗽了两下。 阿婉看他微微发青的唇,抿了抿唇,心中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这里乱糟糟的,等明日我好好给你瞧瞧。” “多谢长姐。”曹铄腼腆的笑笑。 明明小时候还有些淘气,这些年在书院中读书,倒显得书生气十足了。 “那你呢,何时成婚?”问完了曹铄,阿婉又将目光转向曹昂,曹昂定了谢氏女,也到年岁了。 曹昂这时候也有些脸红了:“再过二月,便是我与谢娘子成婚之时。” 阿婉欣慰的点头笑笑。 等晚上回家时,脸上的笑意都一直不断。 她一边为郭嘉脱下外衫一边听郭嘉说道:“曹公为二子皆择名门之妇,夫人可知为何?” 阿婉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 作者有话要说:  这次的大姨妈来的贼痛苦,等完了去医院瞧瞧去,我怀疑是不是激素问题,感觉嘴巴上长了一层小胡子,qaq感觉要变男银了。 ———————————————————— 一更 章节目录 第278章 一更 “你是说……”阿父有意与士族修好? 话未说出口, 可意思却表露的十分清楚。 郭嘉垂眸,点点头, 他转身从阿婉手中抽走自己的外衫,挂在衣架上,然后在她思索时将她拉到铜镜前坐下,亲手为她拆下发髻,取下玉簪,拿起牛角梳轻轻为她梳通头发,而阿婉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回不过神来。 “夫君, 你说阿父这……是想做些什么呢?” 想做些什么? 无非是不甘心罢了。 曾经的曹操因为出身被士族看不起, 被名士咒骂, 后来阿婉出现,做好大后方的补给, 让他有底气和士族抗争, 不妥协,可现在阿婉看似不露山不见水,私底下却已经和他的一切都紧密的联系在一起,牵一发而动全身。 他没有办法撇开阿婉独自单干, 唯一能做的,只有去找外援。 他想和士族重修于好, 将阿婉的野心压制下去。 不过……哪有那么容易。 “打袁绍之时,阿父的头风症犯了,疼痛难忍, 便让典韦回许都为他配药,是寒食散。” 阿婉:“……” 她侧过头,眉头紧蹙:“他疯了,难道不知道那寒食散不能多食?” “这……”郭嘉迟疑一瞬:“恐怕觉得自己不会多食吧。” 阿婉低头伸手摁住额角。 人大约都是如此,总觉得自己不会重蹈别人的覆辙,可他却不知道自己在无形之间,早已走上了曾经那人走过的路,她深深的叹了口气:“久食寒食散,一日不食,心中烦闷,二日不食,暴躁易怒,三日不食,浑身瘙痒,四日不食,如万蚁噬心,他这是不想活了。” 郭嘉倒是不知道寒食散的作用这般厉害。 不由得蹙眉:“这寒食散日后还是莫要拿出来用了,免得害人。” “药是好药,只是他们将这药当成灵丹妙药了,毫无节制。”阿婉站起身来,将自己的外衣脱了,只剩下里面的寝衣:“是药三分毒,不要因噎废食,不过这寒食散成瘾确实是个问题,这方子如今只在宫中有,百姓贫苦,总不会有闲心吃这东西,如今只看着那些士族豪绅就行了。” 郭嘉心照不宣的点头:“也好,只是我们如今身在阳翟,对许都之事到底查探不太方便。” “尽力而为吧。” 夫妻俩对视一眼,然后各自转头,一个回到桌前拿着棋子装模作样的和自己对弈,一个进了侧间梳洗,等梳洗完了出来,另个人才起身,施施然的走了进去,再出来时躺在床上的人正靠在枕头上,手里拿着一本书,就着烛火看的专注。 “莫看了,伤眼睛。”郭嘉伸手从阿婉手里拿过书。 阿婉也不阻止,翻了个身就躺平了,朝里面滚了一圈,让开床沿的部分。 郭嘉无奈的看了她一眼,只得自己伸手拖拖被子,翻身上榻,手习惯性的将她带回自己的怀里固定好,阿婉的背脊贴着他的胸膛。 “明日那些士族要过来。” 郭嘉的手动了动:“哦?看来他们也沉不住气了。” 阿婉理所当然的道:“那当然,毕竟今日我们可都‘盛装’出现了呢。” 说道‘盛装’时,阿婉忍不住的咬牙切齿。 好好的婚礼,被秦岭弟子差点搞成了秀武器大会。 秦岭的弟子们可是把自己外观最好看的武器给背出来了呢。 “好了,睡吧,明日我与你一起去见他们。”郭嘉失笑,轻拍她的发顶,将她搂的紧了些。 第二日一早,郭嘉便与阿婉二人一起去了寓所。 由于昨日的那场婚事,今天整个寓所里都带着几分躁动的气息,这就是官员过于年轻的不好,未婚的多,已婚的少,少有的几个年纪大的,不是两地分居,就是鳏夫。 如今袁绍已降,袁术失踪,刘繇身亡,短时间内是不会有什么大的战事,阿婉几乎能看见,接下来的一两年内,恐怕阳翟要多不少新生儿。 他们到的时候,那些士族还未至。 二人站在门口,阿婉冷笑一声:“都到了这时候了,还摆臭架子,当我怕了他们不成?” “稍安勿躁。”郭嘉安抚的拍拍她的背脊。 阿婉将心中那口气给吞了下去。 只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心中怒火愈发的盛,她一拳砸在矮几上,咬牙切齿问道:“夫君,前些年我们种的构树如今情况如何了?” 郭嘉愣了一下,构树? 这事情他还真没怎么关注过,毕竟当初大面积种植构树是阿婉一手推行的,至今无人知道她到底想要用这些构树做些什么。 “不甚清楚,我让人去问问?” 阿婉摇头:“不用,再等半个时辰,他们不来我们就亲自去看看。” 郭嘉无奈的笑着摇摇头,阿婉的脾气还是如以前一般的烈性:“好。” 阿婉听出他语气中的宠溺,顿时小脾气更上来了,一拍桌子:“来人,搬些政务来。” 很快,几筐竹简被送了上来。 “给他们脸了,居然让我等这么久。” 郭嘉看着她一脸不忿嘀嘀咕咕的模样,顿时笑的更加开怀了,转头朝门外看了看,嗯,没人。 然后转身撑着地面便凑了过去,在阿婉的耳畔小声说道:“我们去看构树吧。” 阿婉手中的笔一颤。 嗯? 竖起了耳朵。 “等了半日够久了,先看构树,然后带去出去走走玩玩?” 阿婉顿时眼睛一亮,‘啪’的放下手中笔,竹简收起,扔回竹筐里:“走。” 夫妻俩一拍即合,让人进来收拾了公务,也没叫人,只叫人牵来两匹马,直接出了城。 等那些士族终于摆足了架子姗姗来迟却扑了个空。 抱着竹简的微山学子对着他们恭敬的颔首,然后十分不客气的说道:“大人等了一上午,实在是大营事忙,如今已经出城去了。” 士族的脸上不好看,但是却无可指责。 人家等了他们一个早上,是他们来晚了。 到底还是要点脸的,所以只得甩袖离开了,只是那急匆匆的脚步却透露出他们不平静的内心。 夫妻二人自从成婚后,也就在山上守孝的三年过的平安悠然,郭嘉白日里在草芦读书,傍晚间则会带着阿婉四处走走,可自从下山后,夫妇二人便渐渐开始忙碌,已经好久不曾单独出来走走了。 所以阿婉很高兴,脸上的笑容怎么也止不住。 二人骑快马到了那片构树林。 林子很大,树却不大,远远的看去,虽然一片郁郁葱葱,却能看出来,这些树龄不大的树,还有很大的成长空间呢。 到了林子边,二人下马,随手将马儿的缰绳系在一颗树上,然后便抬脚往林子里面走。 “这些构树别看长不高,倒是落子成树,当初找到的株苗不过十数枝,短短几年间,山上几乎长满了。” 阿婉掏出一把弯刀,随手看了几颗构树:“如今一共有多少,我要这些树有大用的。” 郭嘉好奇极了:“哦?此树有何用呢?” 阿婉凑到郭嘉的耳畔,小声的说道:“造纸。” 纸? 郭嘉心底一颤,转身一把抓住阿婉的手,面色严肃:“此话当真?” 阿婉用力的抽回自己的手,有些难过的扭了扭:“这么用力做甚,自然是当真了,今日回去我便做给你看。” 郭嘉忍住心中的欢喜,连连点头。 伸手接过阿婉手里的刀,将腰间的衣摆别在腰间,干脆自己动手帮忙砍树去了。 阿婉捂嘴偷笑了一声。 干脆又拿了一把弯刀,和他一起干了起来。 山中构树虽多,可其他杂草也多,更别说草间蛇虫鼠蚁也多,不多时,郭嘉就大叫了一声,阿婉连忙扔掉手里的木头冲过去,一脸紧张的问道:“怎么了?” 郭嘉额头处了一层冷汗,摇摇头:“无事,看见条蛇罢了。” “可曾被咬了?”阿婉紧张的将他的手翻来覆去的看。 郭嘉连忙安抚:“无事,只是那蛇盘着,看着吓人了点。” “我去看看。” 阿婉咬咬牙,比起郭嘉的文弱,她可就大胆多了,跑到刚刚郭嘉的地方一看,哟吼,那条蛇居然还在那儿,头高高的昂着,漆黑的信子时不时的往外吐。 不得了,还是条毒舌。 阿婉艺高人胆大,一点都不觉得害怕,相反,她这会儿还挺兴奋。 扯下腰间悬挂的毛笔,对着毒蛇就来了一个芙蓉并蒂,那条蛇吐了一半的信子居然收不回去了,阿婉嘴角挂着笑的走过去,伸手掐住蛇的七寸,拎着甩了两下,然后拿出一个粗布荷包将蛇塞了进去。 郭嘉:“……” 他有些懵,阿婉要这条蛇做甚? “此蛇毒性重,再捉几条回去养起来,待产卵后多培育点出来,日后取了毒牙毒液,涂抹在箭矢之上。”说着,竟然眼睛发光的盯着手里的粗布荷包:“蛇身可以给昭姬,毒液给药儿,便是蛇蜕都可入药,真是全身都是宝啊。” 说着,把荷包往腰带上一挂,重新拿起刀:“夫君,接下来注意点儿,这儿肯定不止这一条,再找几条。” 郭嘉被说的背脊发麻,有些僵硬:“我看着……应该已经够了吧。”双膝有些发软:“不如我们先回去?” 阿婉看着他僵硬的模样,不由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好吧。” 她同意了? 郭嘉暗暗的松了口气。 说真的,蛇这种东西,哪怕是个七尺大汉,猛一下看见都会心底发麻,绝不是因为他怕蛇的缘故。 在心底暗暗给自己辩驳了一下,才去收拾已经砍下来的构树。 将树捆好,挂在马背上,阿婉拍拍马屁股,马儿自顾自的往回跑。 “我们怎么回去?”郭嘉看着马儿的背影,一脸懵的问道。 阿婉娇笑一声:“夫君,我抱你回去。” 然后伸手一把搂住郭嘉的腰,一下子窜上了天。 郭嘉:!!!! 作者有话要说:  郭嘉:好吧,我承认我怂! —————————————————— 更了 章节目录 第279章 一更 构树到手, 稻草也早已准备好了。 等回到家中,阿婉先是命人将构树皮从构树上撕下来, 然后用薄刃,将构树皮片成很薄的片。 “将这些构树皮下锅用热水煮,软烂后捞出。” 阿婉一声令下,在院落中央架起巨鼎,鼎下架起柴火,很快,鼎中热水就开始沸腾了起来。 烹煮构树皮的同时,那些稻草也扔在旧马槽中浸泡。 煮了一天一夜后, 构树皮已经软烂无比。 “将构树皮捞出拧干, 先用木棍夯锤, 然后用刀将它们剁碎。” 家中仆从所有人都出来帮忙,锤的锤, 切的切, 动作麻利极了,马槽里的稻草经过一夜的浸泡也变得软烂极了,同样的也拿出来用锤子敲成泥状。 等构树皮沫和稻草沫都细的不能再细的时候,便将这些碎末泡入缸中。 这时候, 阿婉拿出早已准备好的长方形线网绷,搅乱了缸中水后, 网绷探入再捞起,只见网绷上面,薄薄的一层碎末黏在上面, 阿婉抱着网绷走进早已准备好的烤火房,将线绷靠近火炉旁。 又过数个时辰。 恰好郭嘉从寓所回来,阿婉拉着她到了烤火房,指着网绷上面有些发黄的纸。 “你瞧,纸。” 郭嘉一惊,快步走进烤火房,竟然不觉的热,他将网绷从里面拿出来。 指甲一挑,纸张脱落。 他伸手,轻轻的抚摸着纸张的表面。 有些粗糙,却也可以看出,这确实是适合写字的好纸。 “这……”他手指微微的有些颤抖,抬头眼中带着希冀的看着阿婉。 阿婉肯定的点头:“可以大规模生产,不过得先去找药儿,将这些器械更新一下才行。” “好,好啊。” 郭嘉抿了抿唇,将纸张抓在手里:“我去找公达和文和,晚上晚些回来。” 然后抓着纸头也不回的走了。 阿婉有些无奈的看着他急匆匆的脚步,摇摇头抱着网绷,走到缸前,用木杖搅乱了缸水,又做了一张纸,重新送进了烤火房。 而另一边,郭嘉将纸递给贾诩与荀攸看。 二人一打眼,瞬间大惊失色。 “这不是大人的杏花笺。” 阿婉的纸有很浓的杏花香,纸张的暗纹都是杏花的图样,而这张纸,却是普普通通的纸,甚至有些粗糙。 “这是阿婉刚刚做出来的新纸。” “大人做的?” “对。”郭嘉点点头。 贾诩捋了捋胡须:“大人这是已经寻找到纸的制造方法了。” 听到这里,不由得有些心虚。 因为当初成婚之时,阿婉那就曾经说过,造纸她是会的,当初刚到豫州时,在建造微山书院的时候,周围的山上就种了不少构树,很显然,从那时候开始,阿婉就开始准备了。 不过,他却没有表露出来,而是点点头:“是啊,昨夜午时,我与阿婉上山走走,看到许多构树,他说试试,没想到一试便成了。” 荀攸高兴的搓搓手:“哎,我们这位州牧大人啊,还真是老天爷的亲闺女。” 这句话当然是玩笑话。 但是不可否认,许多人都是这么想的。 回想这一路走来,阿婉的路走的太顺,最大的挫折不过是本身女子的身份,可如今乱世之姿,有能者居之,是男是女还真不是很重要,只要能庇佑一方百姓,那便是百姓的保护神。 更何况,当初阿婉还被人喊出了司农仙的名号。 还真别说,阿婉不管走到哪里,都农桑大兴,还真有几分司农仙的味道。 一张纸的出现,荀攸和贾诩心里已经想出了十七八种将这些纸利用个彻底的办法,不过,到底还是要顾虑到阿婉的想法。 于是贾诩问道:“不知大人想要拿这些纸做些什么?” 郭嘉抿唇,微微叹息:“你们难道还看不出来么?” 他往前走了两步,恰好站在了门口,声音有些飘忽:“她大约是要百姓们都能读的起书吧。” 这是个很大的理想。 百姓们都读的起书…… “阿婉曾经说过,士族之所以聪慧,是因为底蕴,百姓之所以愚昧,是因为无人教导。” 郭嘉回头,目光落在贾诩拿在手里的纸上。 抿嘴轻笑:“不过,要真是这么做了,倒是会让士族跳脚了。” 贾诩这个人满腹经纶,一肚子坏水。 荀攸天生反顾,却是正正经经的出自士族。 如今阿婉的想法,明显的是想要将士族给压下去,这算是彻彻底底的侵犯了士族的利益,郭嘉的视线落在荀攸的身上,就看荀攸怎么选择了。 哪晓得荀攸毫不在意的嗤笑一声。 当然,也没有开口说赞同,也没有开口去反驳,心中是怎么想的,无人知晓。 唐药儿新婚,当然不能去打扰,可再怎么不打扰,两个人都是阿婉身边的得力助手,很快,两个人就又开始忙碌了起来,唐药儿开始制作造纸的工具。 他们将造纸的工坊放在一条小河的旁边。 小河里面的水流带动水车,水车带动木槌,一下一下的锤着石臼里面的软烂的构树皮和稻草,工程浩大,但是在唐药儿这个唐门弟子和几个万花天工门下弟子的共同合作下,很快,这个工坊就投入了运作。 那一天,去找阿婉没找到的士族老爷们回去越想越气。 他们矜持着身份,等着阿婉来找他们。 却不想,不仅没有等到阿婉,反而看见阿婉每日忙忙碌碌。 不知什么时候,阳翟城中突然开了家书坊,里面有不少纸做的书在售卖。 有个士族小公子入城来,进了书坊后,眼睛都快脱框了,哪怕是在家中,那些纸做的书也是最重要的家族财物,却没想到在这阳翟城内一个普通的书坊,却能看见这么多。 而且,那柜台上面,一刀刀微微泛黄的纸堆在哪里。 他压抑着心里的慌张,仿若无意一般的走到柜台边,问道:“这纸怎么卖?” “二百铢。”掌柜的挑眉说道。 这些纸自从上了柜,还没人来问呢,这位小公子还是第一个,看这身气度,倒是个士族子弟。 有些贵,小公子有些舍不得,不过最后还是咬咬牙买了一刀纸,很快的出门上马跑了,而他没发现的是,一个穿着镶金边裙子,带着兜帽的女子从屋顶上一闪而过,追着小公子往城外而去。 阿婉稳坐钓鱼台。 只将纸交给郭嘉他们三个去操作,她自己则是在愁曹操的事情。 曹操联络士族蠢蠢欲动,荆州那边刘表如今虽然看起来老实,但是各自什么德行,大家伙儿心里都有数的很,刘表虽然有些昏庸,但是他手下的能人还是不少的。 最重要的是,她还得分神去观望青州。 她之所以让赵云在徐州这么久,也是有害怕刘备崛起的意思。 刘备此人,历史上的评价就是惯会演戏,是个十分会笼络人心的人。 所以从一开始,无论是赵云还是诸葛亮,她都毫不手软的将这些人笼络到了自己的身边,就连他的妻子糜氏,如今也是赵云的娇妻,说不上来如何,只是觉得此人是个祸害,所以毫不手软。 至于孙策,她对孙策很好,可对孙权却警惕的多。 所以用曹贞捆住了孙权,更是将孙权变成了自己的徒儿。 现在…… 要轮到曹操了么? 真是可笑。 若她不是曹操的女儿,如今或许还不用这般纠结,直接带领秦岭大军对之对上便是。 可偏偏,她是曹操的女儿。 而另一边,小公子拿着纸进了家门,很快的将纸呈上,送到了家主的面前,而家主看见纸,心底一颤,猛地站起来,激动的问道:“这些纸从何而来?” “回大人话,是我从阳翟城中的一个小书坊买来的。” “阳翟城内的小书坊?” 男人蹙眉,来回踱步:“阳翟城什么时候竟然有书坊了?” 他挥挥手,让那个小公子下去了。 很快,男人带着几个随扈,快马往阳翟城而去,他得确认一下,那个内侄带来的消息的真伪,若是真的,这造纸之术,他是否能够弄到手,若是不能,又该如和去和豫州牧谈判。 一桩桩一件件,在路上的时候,已经在心里滚了又滚。 那位跟上来的明教弟子,早已轻功回城,将这个男人在家中与家人商议的话,一句一句的全部复述给阿婉听了,而那位往这边冲过来的士族老爷还不知道,自己的底牌早已被泄露的一干二净了。 过了半日,天快黑的时候,士族老爷入城。 士族老爷入城后立刻派人去租赁了院子,很快便安排的住了进去。 月自东方起。 宵禁开始。 街上一人也无,只有来回巡逻的苍云军,甚至连更夫也没有到出更的时候。 就在此时,一个包裹着黑披风的身影从城墙上缓缓飞下,落在苍云弟子们的面前。 “谁。”苍云弟子们瞬间抽出陌刀,仿佛下一刻就要盾压上去。 “是我。” 蔡昭姬掀开兜帽,露出那张娇美的脸来。 “蔡师叔祖。” “嗯。” 蔡昭姬露了面,又重新将兜帽戴上,然后如同一阵风一般的又飞走了,宽大的斗篷内,她的怀中正背着个小娃娃。 她进到院子里的时候,阿婉已经快睡了。 熟悉的笛音从远方传来,阿婉连忙起身,披上衣服就出了房门。 正巧见到飘然而落的蔡昭姬。 “昭姬。”阿婉兴奋的看着蔡昭姬,一别经年,她们已经一年多没有见面了。 “嗯,阿婉,我回来了。” 蔡昭姬掀掉头上的兜帽对阿婉莞尔一笑,随即又脸色一肃:“许都异动,曹操恐怕会在曹贞成婚时与你发难,撤掉你豫州牧的官职,入朝为官。” 作者有话要说:  隔壁《[综漫]我在本丸养崽崽》已经开文,大家去支持一波啊。 【文案:】 喝酒、抽烟、烫头的不良大佬睦月突然接手了平行世界里自己亲生的崽。 崽的数量x7.正好一串葫芦娃! 重点是:【敲黑板】七个崽的爹他不是一个人。 无奈之下,不良大佬只能接受时之政府招聘,给自家崽崽寻几个保姆。 大崽崽交给粟田口。 二崽崽交给左文字。 三崽崽交给三条家…… 睦月喝茶望天:我真是个机智的婶婶(麻麻)。 —————————————————————————— 还有,我发现自从进了2019年,码字严重懈怠,我得立个flag。 本文从今日起日更3000+到完结。 章节目录 第280章 一更 蔡昭姬带来的消息很关键。 曹操动作频频, 先是给两个儿子定下的婚约皆是士族之女,如今又想要将她调回许都。 这是想要做什么? 是想要夺权?还是他以为将她困在许都, 就不足为惧了? 蔡昭姬伸手将怀里的孩子解下来抱在怀里,顺手将披风给扯掉:“这是曹冲。” 阿婉伸手捏了捏曹冲的脸颊,孩子睡的正香呢。 “你打算怎么做?” “我摸了,他的根骨很好,我打算将他当成徒弟带。”蔡昭姬垂眸,看着曹冲的眼神里浮现出几分喜爱:“当初始皇帝攻打百越,便是因为百越内的人擅养蛊虫,始皇帝征战多次都不得拿下, 我之前不愿收徒就是害怕再出现一个百越, 我收了徒弟, 却不能完全了解徒弟的品行,就算徒儿会谨遵师命, 徒孙呢?再往下呢?” 蔡昭姬抱着曹冲, 将身上的披风全部裹在他的身上:“阿婉,我觉得这种事情你也该想想了。” 阿婉点点头,她自然知道蔡昭姬说的是什么意思。 无非是害怕日后她们老去,无法压制那些徒子徒孙, 以至于他们中出了坏人,从而导致天下大乱。 毕竟当初一个唐傲天, 就让整个唐家堡元气大伤。 唐书翎更是因为他而死在了白帝城旁的长江中深处。 但是阿婉却觉得现在谈这些还为时尚早,她还未登临帝位,她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 当她真的走到那个高度的时候,现在这些弟子,还能有几人陪在她身边呢。 看着蔡昭姬抱着孩子远去的背影。 阿婉突然觉得,心底有些冷。 唐药儿与吕候成亲后一个半月,曹丕从许都来了,而这期间,曹昂率先回了许都,只留下曹铄,阿婉为曹铄诊了脉,依旧还是心疾,只是比起小时候来说,稍微严重了些。 阿婉虽说有一身医术,却也不是活死人肉白骨的神医。 她治得了病,却救不了命。 曹铄的身体坚持不了多久了,这一事实让她无比受到打击。 无论如何,曹昂曹铄,都是她承认的弟弟,如今,却要眼睁睁的看着曹铄走向死亡,她的心情是很不好受的。 曹丕来许都是来送请柬的。 曹昂要与谢小娘子成婚了,待曹昂婚后,便是曹贞与孙权的婚礼。 至于曹铄与伏氏女的婚事,则看伏氏怎么挑选日子,伏氏家规甚严,哪怕只是旁系,也是金贵无比的名门贵女,曹操总是如今已经贵为丞相,他的儿子要娶伏氏的女儿,也得看伏氏的脸色。 尤其是这个伏氏还是中宫皇后的堂妹。 阿婉拿到请柬后,便遣人带着曹丕去城里逛逛,而她自己则召来了贾诩、荀攸与郭嘉三人,透露出了昨夜蔡昭姬特意送来的消息。 贾诩知道消息后,忍不住的冷笑一声:“他害怕了。” 荀攸点头:“确实,若不是害怕的话,不会召你回许都任官。” 郭嘉坐直了身子,手指轻轻的敲击着桌面,沉吟许久才缓缓开口:“恐怕,许都的官也不是那么好做的。” 话音一落,所有人的脸色都不由的一凛。 确实。 许都不似阳翟。 阳翟这边以前最大的士族就是荀氏,然荀氏当初走的走,散的散,死的死,剩下的小士族实在不足为惧,而许都那边,且不说皇后娘家伏氏,还有好几个大士族都是从长安城随着皇帝一路迁徙过来的。 他们如今还在宫中担任官职。 便是曹操只手遮天,对这些士族心中还是有忌惮的。 毕竟文人一张嘴,辟谣跑断腿。 当初郭嘉利用歌伶不知道坑了多少人,如今那些士族中笔杆子成百上千,说不定什么时候人家檄文一发,曹操又得天下闻名。 “若是我回许都任官的话,恐怕那些士族要把我生吞活剥了。” 阿婉嘲讽的勾唇一笑。 谁能想到,这亲父女之间,竟然也能走到如今这一步。 “此次我回许都,你们悄悄屯兵于颍阴和长平,随时等待接应我们。”阿婉打开舆图,手指点在了许都两侧的两个城池。 贾诩和荀攸脸色顿时一肃,郑重的点点头。 阿婉看他们严肃的模样,不由得勾唇笑了笑:“等从许都撤离,我们便直接迁府城回谯县吧。” “也好。”几个人回答的都有些不情愿。 虽说早有迁府城的打算,但是如今这样好似被逼走的,他们心里实在有些不快活。 但是却也知道,再不快活也不能再留在阳翟了。 一旦和曹操撕破脸。 他们这些人再呆在阳翟就危险了。 很快,阿婉和郭嘉就带着孩子动身了,郭奕小小的人儿如今做了兄长,倒是多了几分严肃,两个小的年岁太小,被托付给了蔡昭姬。 无论如何,到了最后蔡昭姬肯定能护佑他们的平安。 许都和阳翟的距离实在是太近了,不过走了几日就到了,再加上一路上他们的马车也很舒适,几乎还没感受到路途的疲惫,他们就到了许都了。 到达许都的时候,是荀彧来接他们的。 一路走,郭嘉一路和荀彧说话。 不过短短的一路,等回到他们住的院落,关上门时,郭嘉的脸色不算难看,甚至还带着浅浅的笑意。 阿婉松了口气,抬起手去摸他的脸:“怎么?文若与你说了些什么?” “只是打探了些消息。” 郭嘉抬起手,抓住那只在自己脸上作乱的手,拉着她进了屋子里面,然后才抱着她凑到她耳畔小声的说道:“此次阿父确有将你调回许都的想法,只是我瞧着文若那样,似乎阿父还未有杀心,我们小心应付,待回到阳翟,便一切无碍了。” “哦?”阿婉忍着耳朵上的痒意,低头思索了片刻,才摇摇头:“我却觉得,我们不仅不能大意,反而要更加小心。” 郭嘉也赞同阿婉的说法,只是曹操个性多疑,他们还需要小心谨慎才行。 “总之我们便表现出一副毫无所觉,真心为子修成婚之事高兴的模样便可以了。” “我是真为子修感到高兴。” 阿婉挣扎了一下,白了一眼郭嘉,然后挣脱他的怀抱,往门口走去,吩咐外面的明教弟子:“吩咐下去烧,我要沐浴。” “是。”明教弟子应了一声,便悄无声息的退下了。 过了大约半盏茶的时间,明教弟子又来了:“大人,已经准备好了。” “好,下去吧。” 明教弟子又下去了。 阿婉去了隔壁的沐浴房,脱去了身上的衣裳,整个人沉入水中,温热的水包裹住了她的身子,也洗去了这些日子的疲惫,她眯着眼睛泡着,对身后传来的悉悉索索的声音充耳不闻。 过了一会儿,水声响起,她缓缓回头,就看见郭嘉穿着中衣下了水。 她往后靠了靠:“你倒是懒得很,连衣裳都不脱。” “我这不是怕夫人羞的慌。”郭嘉瞥了她一眼人,然后伸手缓缓的脱掉身上的中衣,露出白皙的胸膛来。 阿婉往前走了两步,来到郭嘉的身后,抬手趴在他的背上,凑到他耳畔耳语:“我可从不怕羞。” 郭嘉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哦?是么?” “哈哈,夫君,你难道忘了么?我可是那蓬莱女仙呢。” 郭嘉听到阿婉这般说,自然是想起二人刚成婚之时,她自称为蓬莱女仙的事情了,不由得笑道:“我怎敢忘。” 阿婉轻声哼了一声,手臂松了松,刚准备抽身,却不想,被郭嘉一把抱在了怀里。 她吓了一跳,顿时一边叫一边笑了起来。 愉悦的声音从房间里面传出来。 站在外面的明教弟子有些尴尬的瞥了眼站在旁边的曹操:“丞相……这……” 曹操扬了扬手,做了个噤声的动作,便转身走了。 仔细看去,能发现他的脚步有些慌乱。 来的真不是时候啊。 还以为他们是故意躲着他呢,没想到,竟然是在沐浴。 等出来的时候,明教弟子连忙将曹操来过的事情告诉他们。 郭嘉与阿婉顿时愣住了,也没想到曹操居然会挑这个时候来,不过歪打正着,他们在这边能这么不加防备的沐浴嬉闹,恐怕这样曹操才会更安心。 第二日一早。 郭嘉和阿婉带着郭奕去曹宅见曹操。 曹操这会儿正在邹氏的服侍下用膳,阿婉只瞥了一眼邹氏,便不再看她,郭嘉更好,从头至尾,都不曾将视线落在邹氏的身上。 曹操挥挥手,邹氏行了个礼便退下了。 他指了指桌上的膳食:“用过早膳了么?” “已经用过啦。”阿婉笑了笑,牵着郭奕就走到曹操的身边:“奕儿快叫人。” “外祖父。” 郭奕十分听话的行礼,明明只是个孩童,行礼却好似大人一般的四平八稳,曹操顿时笑了,伸手将郭奕抱到腿上,又从桌上拿了块小巧的毕罗:“吃吧,这是羊肉馅的。” 郭奕看了眼阿婉,见她没有摇头,才抱着毕罗小口的啃了一口,然后眼睛一亮:“好吃,外祖父。” 曹操见他喜欢,顿时更高兴了。 不管他与阿婉之间有什么分歧,此刻看见郭奕却是真心喜欢的。 毕竟郭奕可是他的第一个孙辈。 尤其是当初郭奕出生的时候,他刚巧从陈留归家,恰逢他第一声婴啼。 他对郭奕的感情是不同的。 曹操喜欢郭奕,自然对他温言软语,从膳食到学习,一样不落的全部都问了一遍,当然,也问道了他的一双弟妹,郭奕提起自己的弟弟妹妹,顿时更加兴奋了。 曹操捏了捏他的鼻子,笑着问道:“奕儿这般喜欢弟妹么?” 郭奕理所当然的仰起脖子:“那当然,他们可是我一母同胞的亲弟妹呢。”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去洗了个牙,感觉牙齿漏风了。 —————————————— 更了,晚了,是18号的更新 章节目录 第281章 一更 一母同胞…… 曹操顿时有些恍然。 哪怕丁氏再怎么照料曹昂, 那毕竟不是丁氏所生。 连这么小的孩子都能清楚的事情,他为何会一时迷惘而想不通呢? 可问题是, 丁氏并没有嫡子啊,而他本身是有儿子的,虽说是庶子,却也是他的血脉,庶子不可充嫡,总不能过继嫡子吧,曹操仔细的扒拉自己的几个弟弟的子嗣,突然发觉, 他们曹家是不是天生没有生嫡亲儿子的命。 他的几个弟弟要么没嫡子, 要么有嫡子也是独苗苗, 怎么可能会过继呢? “外祖父,这毕罗可好吃, 可惜阿弟阿妹不曾来, 不然的话也能尝尝鲜了。” 郭奕说着脸上便露出可惜的神色来。 曹操看着心中微微叹息。 稚子尚知爱护弟妹,为何阿婉却将这些弟弟当做是仇人呢? 曹操只想着这些孩子皆是自己的儿子,却忘了如今这世道嫡庶有别,便是曹操日后真能登临高位, 除却曹昂这个长子之外的儿子若想子承父业,恐怕都要遭遇一番困难。 “奉孝, 你先带着奕儿出去吧,我与阿婉有两句话要说。” “是,阿父。”郭嘉并无意外的牵着郭奕的手离开了房中。 偌大的厅中, 此刻只剩下这对父女俩。 “阿父想要说些什么?”阿婉不卑不亢的看着曹操,眼神真挚,并无躲闪之意。 曹操目色复杂的看着阿婉。 “应该是我来问你,你想要做些什么?” 阿婉一愣,随即浅笑:“我想要的是什么,我想阿父应该知道的很清楚才是,这些年来,我表现的还不够明显么?” “阿婉。”曹操看着颇为痛心。 他摇摇头:“你是何时有此想法的?” 阿婉垂眸,抿了抿唇:“谁知道呢,许是与阿父相认之前,又许是与阿父相认之后。”她叹息一声,抬眼看向曹操:“阿父,若当初你我父女不曾相认,如今必定是刀剑相向的敌人。” 曹操目光微沉的看着阿婉。 他没想到,阿婉居然如此大胆,竟然这般与他说话。 到底是有恃无恐,还是说早有防备,一时间,曹操心乱如麻,对待他人时,他能冷静自持,唯独阿婉,他总不愿用最坏的念头去猜忌她。 “阿父有心想让你在宫中任职,你有何想法呐?” 阿婉抿唇:“我并无想法,我只听说阿父如今与士族走的近些,怕只怕,最后为他人做了嫁衣裳。” “此事阿婉放心即可,阿父心中自有定数。” 阿婉起身行礼告辞:“既然阿父一切都心知肚明,那我便不多嘴了,如今阿父身强力壮,有些事情还是莫要烦忧太过比较好,前些日子我为二弟把脉,他的身子不大好,阿父还是早做打算的好。” 曹操的脸色顿时不好起来。 “难不成连你都没办法了?” “阿父……我治得了病,救不了命。” 阿婉长叹一声:“纵使百姓尊我为司农仙,可到底,我也只是个人,不是仙。” 曹操定定的看着阿婉的脸,似乎想要看出她真正的想法来。 曹铄的身体是不好,他也早有心理准备。 可如今当真从阿婉口中听到这样的诊断,他不免有些多想。 是否是因为他而让阿婉对自己的弟弟们痛下杀手,对曹铄见死不救呢? 阿婉一眼便看出曹操的想法,不由得冷笑一声:“阿父,若我真想至阿弟们于死地的话,宛城之行,我必定不会派遣月英随行,昂儿因女祸而死,岂不更合我的意?” “行了,你先退下吧。” 曹操被点明了心思,恼羞成怒的甩袖。 “是,那女儿便先告辞了。” 说完,阿婉便转身离去了。 曹操回头看着阿婉的背影,又有些后悔,只觉自己刚刚的话说的有些重了。 只是,如今阿婉这大逆不道的想法,却也真正的让他心颤,阿婉的野心,比他想象还要大,甚至许多他不敢想的事情,在阿婉看来都好似理所当然。 他不由得心头一颤,背脊冒出一层冷汗来。 阿婉的刀剑锋锐无比。 若有一天,那刀剑的方向指向自己,便让他不那么高兴了。 这般想着,曹操连忙遣人唤来戏志才,二人抵足而眠,商议了一夜。 戏志才如今的身子已经有些不好了,之前独自一人扛起许都事务,更是与那些士族斗智斗勇,心力交瘁,整个人比起当初来看起来萎靡了许多。 阿婉带着郭奕出门的时候,恰好遇见从曹操府邸出来的戏志才。 二人相顾而视。 阿婉看着如今的戏志才,不由得叹息:“志才,你老了许多。” 戏志才笑笑,带着几分狡黠:“年岁渐长,岂有不老的道理,恰好我正想着找你去呢,这身子如今不经用了,还想从你那再开点补身子的药呢。” “好啊,随时恭候。”阿婉也笑道:“恰好夫君这些日子正无趣的紧,你正好过来与他喝酒。” 二人就这般玩笑似的定了下来。 然后擦肩而过。 当初亲密无间的同袍,如今却已经各自奔向各自的前方了,明明还在一座城里。 曹昂娶妻谢氏。 成亲那日,整个曹府都一片喜气洋洋,阿婉带着郭奕去了后宅,郭嘉则在前院与戏志才他们在一处招待前来道贺的那些士族老爷。 曹昂乃是曹操长子,虽说不是嫡子,却一直由嫡夫人教养。 在那些士族眼中,这样的出身还是低贱了些,可如今曹操贵为丞相,这些士族心中看轻,面上却还是一片和煦,就算要骂也不能指着人家鼻子骂,有什么心里话,回去写在书里骂才是正理。 谢娘子长相娇美,与挺拔的曹昂站起来,男俊女美,十分的般配。 二人同鼎食肉,对视一眼,眸中满满的都是娇羞的情意。 阿婉牵着郭奕站在人群之外,看着里面的热闹,明明场面比上次吕候与唐药儿成婚的场面更加热闹,可不知为何,阿婉再也找不到那时候为弟子们忙前忙后的感觉了。 明明当初曹昂也曾经是她看重的弟弟。 到底是年岁渐长,各有心思了吧。 不知曹昂是怎么想的。 总之……她的心情是已经再也回不去了。 晚宴过后,曹昂被送入洞房后,阿婉便与郭嘉先告辞了,今日的曹操十分高兴,丁夫人脸上也挂着得体的笑容,无论如何,她不会在曹操儿子的婚礼上失态,只在阿婉离去时,脸上流露出不舍的神色来。 第二日,曹昂带着新婚妻子侍奉姑舅。 第三日,曹昂则带着谢娘子去见了祖父曹嵩,在得了曹嵩的指点后,才去了放着祖先牌位的屋子里面呆了一天。 他亲母刘氏的牌位不得进曹家宗祠。 曹昂只敢私下里背着丁夫人带着谢娘子祭拜了一番。 却不想,这一番偷偷摸摸却还是被人看在了眼里,曹操带着丁夫人站在角落里,冷眼看着曹昂拉着谢娘子跪拜刘氏,等他们离去后,丁夫人才对转过身来的曹操冷冷一笑,然后头也不回的走了。 曹操脸色也有些不好看。 他今日来本想让丁夫人看看,亲自抚养的庶子与亲子无异。 可偏偏,曹昂的所作所为打了他的脸。 从那以后,丁夫人不在见曹昂,曹昂起初还并无所觉,等到了孙权与曹贞成婚之日,丁夫人出现为曹贞出嫁忙碌时,他才发觉,已经许多日都不曾见到这位嫡母了。 曹贞与孙权成婚,因是秦岭弟子,阿婉与吴夫人共坐上座。 周瑜也千里迢迢从扬州赶到许都来参加婚礼,吴夫人看见孙权成婚,终究忍不住的落下泪来,她怀中小小的孩童,如今终于成人了。 曹贞今日格外娇美。 拜别丁夫人时,眼中含泪的跪倒,丁夫人强忍着泪水,柔声教导,曹贞静静跪在地上,躬身倾听丁夫人的教诲,他们都知道,这是最后一次了。 日后曹贞便是孙家人,再来曹家便是客人了。 连续两场婚礼,让整个许都都仿佛跟着染上了喜悦,在宫中的刘协如今已经有了几个女儿了,却一个儿子都没有,这会儿听着荀彧说外面的热闹,不由得心生向往,恨不得自己能飞出宫去,亲眼所见才好。 直到听闻到孙权与曹贞的那场婚礼。 刘协不由得问道:“如你这般说的话,那豫州牧可是进京来了?” “自然是来了的。”荀彧笑着点点头。 刘协不由得眼睛亮了亮:“那朕要召见曹夫人进宫来才行,当初力排众议奉她为豫州牧,如今自然也该看看当初朕的决议是否有错才好。” 荀彧想说陛下的旨意怎会出错。 可看着刘协那张满是欢喜的脸,也知道,这不过是刘协的借口罢了。 刘协就是单纯的想见阿婉了。 于是荀彧将皇帝的意思带到,在孙权与曹贞成亲后的第三日,阿婉便入了宫,面见了皇帝刘协。 刘协看见阿婉,张嘴就问道:“曹夫人,不知药儿如今怎样了?” 阿婉看着刘协那双期盼的眼睛,有些于心不忍,最终却还是告知真相:“药儿已经成亲了,如今夫妻和睦,琴瑟和鸣,恩爱无比。” “她成亲了?”刘协失手打翻了茶碗。 然后失魂落魄的跌坐在踏板上:“是了,她年岁已到,是该成亲了。” 阿婉看着有些于心不忍。 当夜里,刘协就起了高热,这些年,他经常吸食寒食散,身体早已亏空不少,这一倒,顿时让那些御医束手无策,半夜里,曹操便来敲门,带着阿婉入了宫。 阿婉临走前与郭嘉说道:“此次我入宫,你先带着奕儿往谯县方向去,一路莫要停留,直走便是。” 说完,便跟着曹操入了宫。 作者有话要说:  赶紧溜之大吉哟~不然拖后退了。、 ———————————————————————— 隔壁《[综漫]我在本丸养崽崽》已经开文,大家去支持一波啊。 【文案:】 喝酒、抽烟、烫头的不良大佬睦月突然接手了平行世界里自己亲生的崽。 崽的数量x7.正好一串葫芦娃! 重点是:【敲黑板】七个崽的爹他不是一个人。 无奈之下,不良大佬只能接受时之政府招聘,给自家崽崽寻几个保姆。 大崽崽交给粟田口。 二崽崽交给左文字。 三崽崽交给三条家…… 睦月喝茶望天:我真是个机智的婶婶(麻麻)。 章节目录 第282章 一更 阿婉跟着曹操进了宫。 郭嘉手脚麻利的先把儿子郭奕的衣服穿好了, 更用阿婉之前做好的狐毛大衣将他裹得紧紧的,如今郭奕已经跟着阿婉开始学习万花心法, 他体质好,从小就经过药物的锤炼,如今虽说还不能真的与人战斗,但是被拎着飞却是一点问题都没有的。 他把郭奕包好了交给一直隐藏在暗处的明教弟子。 “你带着他,不顾一切的往东边的长平飞,一路不要停歇。” 他说话的时候,声音里都带着几分颤抖。 牵着郭奕温暖小手的手也冰凉一片,掌心还有着冷汗。 郭奕是个聪明的孩子, 他能感觉到此时阿父是多么的惊慌, 所以他努力压抑着心底的恐惧, 十分听话的牵住了明教小师侄的手。 明教弟子单膝跪地,右手抚胸:“请放心吧, 先生, 我一定会将师叔安全的带出去。” 她没说,马超和唐药儿早已在新及等候许久了,就为了防止如今会发生的情况。 “好,你们快走吧。” 明教弟子抱着郭奕, 转身直接吹响口哨,一只驯鹰突然从天而降, 明教弟子伸手,铁索抛出,直接被驯鹰抓住, 她脚下一蹬,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一般猛地往天空窜去,在半途时,又在鹰背踩的一脚,一瞬间,身影就消失在了夜空中。 将最重要的儿子送走了,郭嘉紧绷的心弦这才松了下来。 “先生,戏先生来访。” 就在此时,一直在门外的另一个明教弟子踱步进门禀报道。 郭嘉的心又提了起来,嘴角溢出一抹苦笑。 他就知道,曹操不可能这么放心他在这里的,阿婉刚走,戏志才就来了,任谁告诉他这是巧合,他都不会相信的。 戏志才很快就在明教弟子的带领下进来了。 他手里还拎着酒坛子,看见郭嘉时兴奋的扬了扬手里的酒坛子:“奉孝。” 郭嘉立刻也扬起笑容:“志才,天色已晚,你倒是好雅兴,居然还带着一坛子好酒来找我,如今已入宵禁,你居然这般胆大,敢公然违抗。” 戏志才瞥了他一眼,郁闷的说道:“还不都怪你,若不是你去了阳翟,如今程老儿也不会只盯着我一个人了。” 显然这位被程昱管的不轻。 在戏志才看来,郭嘉也不是安分的主儿,只可惜郭嘉不在许都,没办法给他分担火力。 不过今晚他奉命喝酒,程昱也无话可说。 “你的嫡子奕呢?” “他年岁小,天一黑便随着乳娘去睡了。”郭嘉回答的毫无破绽,戏志才也并未怀疑,毕竟他也不知道小儿一般什么时候入睡。 “那感情好,无人打扰,正好我俩可以一醉方休。”戏志才拉着郭嘉往书斋去。 郭嘉也任由他拉着自己走,一路走还不忘吩咐仆从:“去膳房让人做点佐酒的小食来。”吩咐完还与戏志才说道:“空腹饮酒最伤身,我们俩都身子底子薄,还是注意些的好。” “你自从娶了秦岭之主为妻后,就愈发的无趣的很,这醉人的东西都是伤身的。” 说着戏志才从怀里掏出一个纸包来,递给郭嘉:“瞧,这可是个好东西,秦岭之主也没有的好东西。” “哦?是什么?”郭嘉放下酒杯,然后伸手去拿那个纸包。 如今的纸稀少而珍贵,可这个纸包却用了上好的细纸做的,可见其中包的东西多么的珍贵,将纸包轻轻的打开,里面灰暗的粉末出现在眼前。 郭嘉顿时一惊:“这是……”寒食散? “前些日子,我旧疾犯了,医者一时束手无策,倒是丞相给我送来了这个药,此药甚好,我用着精神愈发旺盛,便是身体,也有力了许多,我想着你身体也与我不差多少,便带来给你试试看。” 郭嘉看着戏志才满脸笑意的模样,一时之间头皮都在发麻。 他不知道戏志才是真不知道此药的害处,还是假不知道。 若真不知道,来日有一日知道自己忠诚的主公将他推向死路,不知会是怎样的心情。 可若是知道,如今戏志才竟然将这害人的东西推到他面前来,到底是意趣相投的好友,多少有些心凉。 “我瞧着此物甚为怪异,总觉有些不妥啊,不若待阿婉回还,仔细看看效用,我再用不迟,志才,你身体不好,是药三分毒,药再好也不能胡乱食用啊。” 他想了想,还是提点了一句。 可戏志才却充耳不闻,直接将寒食散又包了起来:“我最近身体好了是事实。” 看来是说不通了。 郭嘉端起酒杯喝了口酒,心里是说不出的滞闷。 没有什么比看着好友一步步走向死亡更让人痛苦的。 “如今天下稍安,丞相与陛下也有心让大娘子回来,虽说不如豫州那般自由,却也不比一州事务那般艰辛,大娘子毕竟是女流之辈,如今这般已经废了极大的力气了,奉孝,还是早些回来的好。” “女流之辈?” 郭嘉听到戏志才这般称呼,不由得笑出声来:“这句话可莫要给阿婉听见,否则的话,她必定又让你的鼻子流血不止。” 戏志才顿时面如菜色,很显然,他也回忆起当初被逼着在马场跑圈的事情了。 现在想来,当初的嬉闹还宛如梦境。 谁能想到,曹操竟然有一日与自己的亲生女儿针锋相对起来。 明明当初这个女儿帮助他良多,可以这么说,曹操如今的成功离不开曹阿婉的帮助,若无曹阿婉,曹操想得到如今的成就,恐怕还要再多数年之久方才可行。 因为郭嘉的笑语,二人之间凝重的气氛一下子变得轻松起来。 一坛子酒下了肚,戏志才有些撑不住了,踉跄着就想要起身,却不想,刚起身就双膝一软,就要摔在地上。 这时候角落里一个黑影窜了出来。 是明教弟子。 她一把拽住戏志才的胳膊,然后弯腰一把将戏志才打横抱起:“先生,我送戏先生回家。” “一路上小心些,莫要惊动了巡城兵。” “是。” 明教弟子抱着戏志才很快的就出了门。 而郭嘉则是回书斋将自己得用的东西全部塞进荷包中,再出来时,已经有两个明教弟子在外面守着了,他们看见郭嘉出来了,也没说话,只是对着郭嘉点点头。 然后郭嘉就从这个小院子里消失了。 等阿婉从宫中回来后,整个宅院都黑灯瞎火的,阿婉下了马车,曹操也跟着下了马。 “天色太晚了,如今家中无烛火,不若回去陪你母亲歇息一晚?” 阿婉摇头拒绝:“不了,女儿心中挂念奕儿,不看一眼实在放心不下。” “我的阿婉如今也是满腹的慈母心了。” 曹操看着阿婉,眼神复杂极了。 他不愿用坏的心思揣摩阿婉,可如今的阿婉,已经不是他能掌控的了的了。 曹操翻身上马,正准备离去。 突然阿婉转身小跑几步,伸手牵住马的缰绳,将马儿逼停下来:“阿父……” 她仰头望向曹操,眼角一点晶莹闪耀着。 曹操心里一动,伸手握住阿婉的手:“阿婉。” “阿父,无论女儿做了什么,还请阿父善待母亲,她为你操劳半世,虽无嫡子却诞下一双嫡女。” 握着阿婉的手猛地一紧。 “阿婉,你可知自己在说些什么?” “阿父,在女儿心目中,你与母亲是最重要之人,莫要让母亲忧伤。” 阿婉一边说着,一边将手从曹操的手中挣脱出来。 感受着女儿的手渐渐离去,曹操没来由的心里慌的发疼,他咬着牙:“曹!婉!” “阿父……” “莫要做让自己后悔之事。”曹操几欲呕血,心里憋闷的难受极了。 阿婉摇摇头,泪水再也止不住的流下。 转身推开家门,走了进去。 曹操看着那扇缓缓紧闭的门,终于忍不住的粗声低吼一声:“来人。” “丞相。” “去调兵,将这里围起来,你们都围在这附近,爬到墙上去,谁出来都直接杀。” 曹操用锐利的视线看着这处小巧的院落。 阿婉在墙内,曹操在墙外。 一夜之间,父女之情,分崩离析。 “阿父。” 阿婉的声音从墙内传来,曹操的身子僵在那里。 “我本嫡出,比起曹昂曹铄之流,何处不如?只因女子之身,便被如此对待,你要女儿如何服他们。”阿婉的声音中带着几分凄厉:“我秦岭之骨,素来坚硬,若想要秦岭之人弯下脊梁,便拿真本事来战吧。” 说完,曹操只听见一声鹰啼骤然鸣起。 一道纤细的身影裹着风消失在空中,在火把的亮光下,宛如仙子升空,再无声息。 “丞……丞相,这……”院中无人了。 “罢了……不用了,拦不住了。” 曹操手指紧紧的攥着缰绳,佝偻着背脊,整个人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双眼通红,若仔细看去,还能看清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水光。 阿婉…… 这个女儿失而复得,优秀的令他无数次的感叹,若她为儿郎多好。 是啊。 若是这个嫡女是嫡子该有多好。 他曹操必定为他荡平一切艰难险阻,将整个天下都捧到他的面前。 曹操失魂落魄的回了家,路上已经吩咐人往阳翟方向追去,抓不到曹婉,就抓秦岭弟子,但凡秦岭弟子,都是抓捕的目标。 他就不信了,秦岭弟子万余,这阿婉竟然能说放下就放下。 等回到家,丁夫人上前来服侍他,却只见曹操阴沉着一双眼睛,死死的瞪着她。 “夫君,你怎么了?”丁夫人心中忐忑,却莫名有些隐秘的兴奋。 作者有话要说:  阿婉跑了 —————————————— 更了 章节目录 第283章 一更 “你养的好女儿!”曹操咬着后槽牙。 丁夫人看着曹操那面色不愉的模样, 顿时心中有些了然,不过面上却还是一副焦急模样:“夫君, 阿婉怎么了?你别吓我啊。” “吓你?”曹操眯了眯眼睛:“你不知道她做了什么?” “我真的不知道啊。”丁夫人眼中顿时泪水涌了下来:“你也知道,女儿不在我身边长大,如今又远在豫州,我便是有心也是鞭长莫及啊。” 自从阿婉回来后,丁夫人的日子就不再颠沛流离,再加上阿婉那一手调理身子的绝活。 如今的丁夫人哪怕年逾四十,也依旧如同双十少妇一般的娇美。 她这一哭,顿时梨花带雨, 十分赏心悦目。 曹操被她这一哭, 顿时心也软了两分, 丁氏乃是他发妻,多年感情不是假的, 其他女人曹操或许能够硬下心肠来, 唯独丁夫人,他实在是招架不住。 再加上这些年丁夫人知情知趣,又为他生下了曹琅。 干脆一甩袖子转身就走了。 丁夫人见曹操离去,顿时擦干了泪水, 蹙紧了眉头,满心忧虑的看着窗外。 “夫人莫怕, 师祖早有准备。” 女侍端上茶碗劝着丁夫人。 “做母亲的哪有不担忧自己的孩子的,你如今呆在我身边可要紧?不行的话你就赶紧回去阿婉身边去吧。”丁夫人满脸担忧的握住女侍的手。 女侍安抚的拍拍丁夫人的手背:“夫人莫要再担忧了,师祖要我在此便是护你周全, 若有一日,我护不住你,也会拼尽全力带你离开这里。” 丁夫人垂泪:“我之生死不足为道,只要我儿能好好的便好。” 女侍腼腆的笑。 心中却笃定的觉得师祖一定能成功。 自从师祖来了,她们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也能走出家门堂堂正正的做人,无需再看他人脸色。 在她们这些贫苦女子的心中,秦岭简直是她们的再生父母。 “师祖一定能好好的,夫人要相信师祖啊。” 丁夫人擦掉泪水,点点头,似乎被劝好了。 而在远处看着自己夫人的曹操,看着丁夫人那愁眉不展的模样,抿了抿唇,转身离去了,看来丁夫人是真的不知道阿婉做的这些事了,否则的话,丁夫人不会是这个表现。 曹操自以为摸到了真相,直接到了寓所。 荀彧正在里面忙碌着,戏志才昨夜喝了酒,早起就报了病假,程昱又带兵往阳翟去了,所以这会儿荀彧十分的忙碌,看见曹操来了,也只是行了个礼:“丞相。” 而其他人则是小心翼翼的偷瞄曹操的脸色。 要知道昨天晚上那种动静谁都瞒不住,大家伙儿都知道,那位司农仙不满曹操将她调回许都,直接跑了,而且跑了就跑了吧,居然还派程昱去追,也不知道是真看重这个女儿,还是有其他的想法。 现在几乎整个许都的人都在观望。 曹操现在只希望程昱能将阿婉带回来,哪怕卸了她的豫州牧,也要将她好好的捆在身边。 可现实却和他的想法相反。 阳翟城人去城空,秦岭弟子一夜之间,全部走了,就连城门口那个告示牌都给拆了。 再往微山去,却见微山顶上烟雾缭绕,看不真切。 派兵上山,却走不到一会儿就又莫名出了山,好似那山上真有山神保护,将山顶保护的密密实实,有心放火烧山,可微山之上,全是读书人,他们若真的有放火烧山了,等待他们的将会是那些名士的口诛笔伐。 “所以,如今的阳翟已经是座空城了?”曹操来回的踱步,手背在身后。 神色看似平静,可看见背后那紧攥的拳头,就能感觉出他有多么的愤怒。 程昱手扶着剑柄,微微颔首点头:“是,阳翟城空了,百姓还在,秦岭弟子却已经全数离开了。” “她这是早就预谋好了啊。”曹操仰头,叹了口气。 阿婉来许都参加婚宴。 而阳翟那边却早已做好离开的准备。 戏志才手里拿着书从旁边路过,听到这里就来了一句:“宴无好宴,大娘子身边又有奉孝、公达等人,应当是早有准备了。” 曹操抿了抿唇,挥挥手。 程昱与戏志才两个人一起出了门。 走到院子里,程昱侧目看向戏志才,皱眉:“前夜你夜归之事我便不说你了,但日后要注意些。” 戏志才:“……” “那是主公吩咐的事,怎能算在我的头上?” 程昱充耳不闻的直接往外走。 戏志才只觉自己无辜极了,转头去找荀彧,却发现荀彧做事情有些心不在焉,连忙问道:“文若怎么神思不属的模样?是有什么烦心事么?” 荀彧放下手中书,叹息一声:“恽儿如今也在微山书院,我有些担忧他,还有兄长的一双儿子,也在微山。” 戏志才这才知道,荀彧竟然私下里将自己的儿子还有荀谌的儿子全部送去微山读书了。 而这一切,别说曹操,就连他都不知道。 “此事休要再提,放在心中便好,大娘子心善,必定不会波及孩童。”说着,又往荀彧身侧凑了凑,伏在他耳畔小声说道:“我听程老儿说,那微山顶上烟雾弥漫,看不真切,我瞧着,倒像是大娘子做了什么手段,将那书院给隐入山林了。” “此话当真?” 荀彧伸手一把拽住戏志才的手,微微用力紧了紧。 戏志才点点头:“此话当真,是我亲耳听见的。” “那就好,那就好啊。” 荀彧这才松了口气。 嫡长还活着,如今没有比这个更好的消息了。 可荀彧不知道的是,荀恽其实压根就不在微山之上,而是被秦岭弟子带在了身边,不仅仅是荀恽,还有荀谌的那两个儿子。 秦岭大部队直奔谯县,在谯县寓所安置下来。 “周公瑾如今到哪儿了?” 阿婉一边快步往寓所里面走,一边解开外面的披风。 “已经快要到陈县了。” “我修书一封,你遣人现在就送出去,务必在周公瑾到达许都之前,送到他的手上。” “是,大人。” 阿婉很快的铺开杏花笺,手执羊毫,细细的写了一封信,然后用锦囊封好,交到一个明教弟子手中。 明教弟子领了绝尘马,很快的就冲出了谯县。 “一旦周公瑾将吴夫人还有孙权出了许都,入了汝南,赶往江东,我们便立刻拔营从徐州借道,进入冀州。”郭嘉一手抱着兔皮捂子,一手轻轻的点在舆图之上。 阿婉点点头,面色有些凝重:“只希望阿亮与月英能够将汝南守好了,莫要让荆州有可趁之机。” “他们二人聪慧至极,倒是不用担忧。” “到底年幼,哪有不担忧的道理。” 郭嘉不赞同阿婉的观点,只漫不经心的说道:“你觉得他们还未长大,可却不知,他们早已能独当一面了。” 阿婉抿嘴笑了笑。 “也是,当初我二人不也是这般年岁么?” 郭嘉也想起当初二人误打误撞结成夫妻的场面,不由得对阿婉眨眨眼睛:“当初成婚日浅便守孝,现在想来,还是山上那三年日子过得舒坦。” “那等你老后,咱们找个山头继续住就是了。” “好,我且等着呢。” 夫妇二人打了一会儿嘴仗,然后便再一次的投入忙碌中。 豫州的粮草早已收割完毕,如今秋种撒了下去,却还未曾发芽,此次秦岭弟子人手一个梨绒落绢包,将整个阳翟城的粮库都给搬空了,百姓们早已预留好了粮食,如今阳翟城不仅人去城空,就连粮草辎重也没了。 曹操当初攻打冀州,粮草多是从兖州出,豫州粮草除却许都那一片,其余地方的粮草税收都在阿婉的手里。 如今阿婉釜底抽薪拿走全部粮草。 曹操现在便是有心挥军来战,也力不从心了。 如今入了冬,天寒地冻的,除了秦岭这群人有内功护体,不会觉得太冷外,其他普通百姓可扛不住,一般冬日里连战事都少些。 谯县的百姓因为上次七秀弟子全城免费看诊,又帮着打了几个本地无良士族,对秦岭十分的有好感。 更有甚者,许多人家都在房中供奉了司农仙娘娘的小像。 如今得知司农仙到了谯县,整个谯县都高兴了起来。 再加上这两年家家户户日子过的还不错,都送了不少食物去府城,山上的猎户听见了消息后,更是直接猎了只野猪给送到了寓所,给这些将士们加餐。 明教弟子的脚程很快,再加上千里良驹绝尘马,不过时日,就追到了周公瑾的队伍。 周瑜在知道竟然是豫州牧的信后,连忙让人进来了,寒冬腊月间,一个穿着清凉,身背弯刀,头戴兜帽,整个人看起来充满了异域风情的女子摇曳生姿的走了进来。 “秦岭明教门下弟子,见过大人。” 她不卑不亢的行礼后,便从荷包里掏出另一个荷包,递给周瑜:“这是师祖的信。” 旁边的护卫连忙从明教弟子手中将锦囊递给了周瑜,周瑜连忙展开,熟悉的杏花香扑面而来,周瑜每本紧皱的眉头也微微舒展,他仔细看看纸上的内容。 不由得瞪大眼睛。 曹婉要去冀州了? 周瑜看到的第一个念头就是孙策知晓了会是怎样的反应。 再一想,孙策都有了大乔了,这大约是真的已经放下了吧,可心里多少还是有些痒痒的,曹婉如今是豫州牧,突然转战冀州,当初袁绍麾下数十万大军,占领四洲,哪怕如今被俘虏,袁绍旧部还在邺城那边驻守袁绍大业,若是袁绍死了,恐怕就要推选出新的冀州牧了。 如今曹操将曹婉调去冀州。 真的不是和曹婉有仇? 作者有话要说:  周瑜:卧槽,总感觉吃了个大瓜 —————————————————————— 昨天是我农历三十岁的生日,虽然年初婆婆给办了一场,昨天娘家也给办了一场,所以没能更新,今天的更新到了 章节目录 第284章 一更 曹操到底是怎么想的周瑜是不知道。 但是他敏锐的感觉到曹操那边似乎要有什么大动作了。 他想着, 如今孙权已经和曹贞成婚了,那么吴夫人也就没有必要再呆在许都了, 他此次入许都,得将吴夫人接回来才行,防止来日有冲突,因为吴夫人而束手束脚。 这么想着,周瑜心里很快有了腹稿。 不过他还是好好招待了那位明教弟子,明教弟子本是女子,周瑜又是俊美儿郎,看着哪有不心动的道理。 只是那浅薄的心动在得知周瑜房中已有妾侍后, 便立刻被抹除了。 待告辞时, 这位明教女子已经恢复了冷艳如霜的状态, 头也不回的走了。 周瑜有些莫名的摸摸自己的脸。 刚刚新婚的曹贞这些日子也察觉到了阿父曹操平静外表下的焦躁。 她去给丁夫人请安后往回走,一边走一边思索。 却不想半路遇见卞氏。 “二娘子。”卞氏对曹贞微微点头。 曹贞侧过身子还礼:“卞姨。” “你是去见夫人的么?哎, 这几日主君与夫人心情都不太开怀, 主君更是愁眉不展,也不知道到底出了何事。”卞氏一边说一边缓缓的朝着曹贞走过来。 曹贞眉心微微蹙了蹙。 这些年,卞氏一直被曹操扔在濮阳没带过来。 此次攻打冀州,卞氏跟着一同回来了, 也没见曹操对卞氏多亲热,怎么这时候卞氏却又跳出来了。 “二娘子可知道, 这大娘子因何连夜离去?” 曹贞抿唇,阿婉离开的匆忙,她确实不知道因何缘故。 但是却也不想被卞氏看笑话。 于是她微微昂首:“阿姐乃嫡出, 她去哪里也无需告知我,倒是卞姨,阿姐之事还是少打听为妙,否则被母亲知道了,恐怕饶不了你。” 说完,头也不回的转身走了。 只留下卞氏脸色难看的伸手一巴掌拍在旁边的亭柱上。 随即又是无限的心酸。 她在濮阳日久,再加上前些年大病一场,如今年迈色衰,别说新进门的邹氏,便是连丁夫人都比不上,如今她已无宠爱,可她的三个儿子却都到了需要筹谋的时候,本想卖曹昂一个好,却不想曹贞这个小娘子这般没有眼色,让她吃了气,如今心中更是憋闷无比。 另一边,曹贞回去的路上越想越不对。 回家后孙权正在手拿伏魔杖练武,他身子骨比起孙策来说不够健壮,可经过这些日子的练武,身上的肌肉薄薄一层附在身上,看起来线条格外流畅健美,再加上他本身就长得十分英俊了。 曹贞对这个夫婿很满意,只是此刻却无心欣赏夫君的英姿。 她忧心忡忡的走到凉亭边坐下,孙权很快打完一套功法后,取了汗巾一边擦汗一边走过来。 “怎么了?愁眉不展?” “夫君,我这心里总是不踏实,阿姐不告而别,阿父也闭口不谈,你觉得可是发生什么事了?” 孙权看着曹贞模样,便知道有人在她面前说漏嘴了。 他一边擦汗一边沉默。 一直到汗擦完了,才抬头,眸光幽深的望着曹贞:“谁跟你说了什么了么?” “卞姨半路拦着我,和我说了些是是非非。” “我不言他人后宅之事,但是有些话你也过耳听一听便罢了,莫要拨弄口舌,传人是非。” 曹贞睨了他一眼:“我难不成还不知道不能传人是非么?只是我这心里……” “我只问你一句话,若有一日,师父与你长兄是为敌对,你助谁?” 曹贞手指一颤,指尖帕子已然落了地。 “你说什么?” 她的声音慌张的有些尖利。 孙权再开口说的就更加直白了:“你长兄为庶长,师父为嫡长女,如今师父要阿父手里的东西,阿父因师父为女子而不愿交于权柄,若阿父执意以你长兄为继承,恐怕来日兵戎相见不是不可能。” “怎……怎么会这样?” 曹贞怎么也没想到,事情的真相竟然是这样。 “所以此次……” “师父应该是被逼走的。” 泪水骤然而落,曹贞伸手拍拍桌面,哭的不能自己:“事情怎会走到这一步。” 孙权没说话,只看着曹贞。 他对曹贞感情没那么深,可既然娶了,肯定就会对她爱之重之,只是有些事情,却不能遂她所想。 他捏了捏手指,说道:“我只提前给你提个醒,我乃秦岭弟子,尊的是秦岭之主。” 曹贞哭声戛然而止。 孙权这是摆明车马支持阿婉了。 曹贞抿紧了唇,只含着泪不说话,她这会儿心里乱极了,乱的她身子发软,连站都站不起来了。 孙权叹了口气,将她抱回房间,让她躺着好好想想,却不想没到下午,她就起来了,起来的第一件事便是出门套马。 “我要去见长兄。” 孙权目光深深的望着曹贞:“如果他要争呢?” “那我便隐归山林,不问世事。” 这是曹贞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她眼含泪水仰头不让泪水落下:“到时候我便去微山做先生去。” 孙权抿唇浅笑,挥挥手:“去吧。” 曹贞含着泪水策马走了,只是一边跑一边心渐渐往下沉。 不是她看不起曹昂,而是她在阿婉身边呆的最久,她清楚的知道,阿婉的手里到底握着怎样的一支骑兵。 赢不了的。 若真的来日姐弟对上,输的只会是曹昂。 等曹贞走了,孙尚香却来了。 她倔强的看着孙权:“我听到你与嫂嫂的话了。” 孙权蹙眉:“你不在家中,小心你姨又要说你。” “我捂住耳朵便是,阿兄,你告诉小妹,是不是那豫州牧走了?” “你问这个作甚?” “我要去找她。” 孙权眉心一跳:“你去找她作甚?难不成你也想拜入秦岭?” “不行么?”孙尚香不甘示弱的梗着脖子问道。 “如今十三脉脉主齐了,你去也无法拜师,你若真想拜师不若拜我为师……”说着,又想到自己的功法入门是要落发的,想想自家小妹一个小娘子光头也不好看,连忙改口:“拜你嫂嫂为师也好啊。” “我不,我看我嫂嫂这人脑袋不够清楚,指不定这脉主什么时候就没了,我要去拜师,说不得日后这七秀脉主给我来当也不好说。”孙尚香可不看好曹贞的想法。 自古忠义难两全。 若曹昂真的与阿婉对上,她帮忙是错,不帮忙也是错,帮曹昂对不起阿婉,帮阿婉对不起曹昂。 她看的很清楚。 孙权瞥了一眼孙尚香,心中开始权衡利弊。 片刻后:“你去了,你姨那边该如何解释?” “我会告诉母亲,母亲同意就行了,至于我姨那边,在她心目中总觉女子大了就该嫁做人妇,相夫教子,我这脾气又硬又臭,怕是做不得那贤良人,倒不如让我自己出去闯一闯,我这心里才能甘心。” 孙权叹息道:“那你便去吧,带足了人马,从阳翟走,直接去冀州边界等着。” 孙尚香心里一惊:“她们要去冀州?” “你若害怕便不要去了。”冀州那边现在确实很乱。 孙尚香连忙摇头:“我不怕。” “那便去吧。” 孙尚香点点头,立刻回家收拾行李去了,孙权也不多言,直接去安排自己的护卫,护送孙尚香去冀州,想了想,到底是不放心,又修书一封给阿婉,当天夜里,便有四个秦岭弟子乔装打扮成家中仆从,见了孙权。 曹贞见了曹昂回来后就神思不属,明显的心不在焉。 孙权看在眼里,微微叹了口气。 人大了心就大了。 曹昂的心……不如当初纯粹了。 第二日天未亮,孙尚香便带着准备好的护卫队伍往阳翟去,一路绕路,过陈留样冀州去了。 当小吴氏得知消息后,瞬间就昏死了过去。 吴夫人看了虽说也担忧,可看着小吴氏要死要活的模样,忍不住的发了火,小吴氏这才消停了一点,对于这个嫡姐,她惯来是惧怕多余亲近的。 可到底私下里哭了一场。 她觉得自己这个女儿,恐怕是回不来了。 曹婉与曹操闹翻了的事情,能探听到消息的都知道了,探听不到消息的就算不知道也影响不了大局面。 就在这个时候,周瑜到了。 周瑜长相俊美,刘协一见就心生欢喜。 再想到当初他被困洛阳,十八路诸侯诛董卓,其他人都不干正事,唯独孙策与曹操,孙策作为前锋更是一路杀进了洛阳城,以至于董卓心生恐惧火烧洛阳。 可孙公忠义却被刘协看在眼中。 这会儿看见周瑜这个孙策的麾下谋士,更是爱屋及乌。 大笔一挥,当初孙坚是乌程侯,便赐孙策袭父爵,为新任乌程侯,更是敕封他为骑都尉,表其为会稽太守。 孙策的部曲军一下子鸟枪换炮,成了正规部队。 周瑜闻言大喜。 待出宫之时,更是去拜谢曹操,当初孙策投奔曹操,曹操不仅不曾看轻他,更是将他放在自己的干将赵云身侧学习,后更是重用黄盖等几位老将军,如今孙策能立足江东,曹操可是出了大力的。 曹操看着孙策竟然这般有礼,心中十分高兴。 于是在周瑜提出奉母回扬州之时,未曾多加阻拦,而是直接答应了。 周瑜也怕夜长梦多,拿了诏书后奉上朝贡,便带着吴夫人以及她的儿子以及小吴氏踏上了回扬州的路。 只留孙权一人在许都。 待新婚一月过去。 孙权去找曹操:“阿父,如今我在许都也无事可做,不若我去徐州帮赵将军的忙吧。” “子龙……” 曹操捋捋胡须,眯着眼睛,却不点头。 孙权咬咬牙,又说道:“我听闻青州那边打的正酣,孔融联合平原相刘备不服袁谭……” “也好,你便去徐州看看子龙与他夫人糜氏吧。” 作者有话要说:  尚香妹子去博人生去了。 —————————————————— 更了 章节目录 第285章 一更 孙权火速带着曹贞去了徐州。 曹贞此刻正在为曹昂和阿婉很可能敌对这件事而烦恼, 孙权出手带她离开了许都,心中郁气才稍稍的减了些, 脸上也渐渐露出笑容来。 孙权看她心情渐好,在心中不由得叹了口气。 罢了,能这般自欺欺人也是件好事。 周瑜带着吴夫人迅速从汝南借道入江东,等真的踏上了扬州的地盘时,所有人才不由自主的吁了口气,吴夫人一直紧皱的眉头也不由得舒展开来。 “如今回到江东,夫人也可安心了。”周瑜拱手对吴夫人说道。 吴夫人笑着点点头:“如今策儿年少有成,夫君泉下有知也该欣慰了, 再加上权儿如今已然成亲, 妻子更是曹公之女, 想来夫君知晓后,只会更加开怀。” 周瑜听到这话的意思, 就知道吴夫人此次回还恐怕要操心孙策的婚事了。 不过他却觉得也是时候该操心了。 不然的话, 孙权嫡子都生了,孙策还未成婚,这像什么话? “是啊,若伯符再得一贤妻, 便更好了。” 吴夫人满意的给周瑜递了个眼神。 周瑜为自己的机智心中暗暗得意。 旁边的小吴氏看见吴夫人口中言道自己儿子的婚事,不由得悲从中来, 颜面低泣:“只可怜我儿尚香,也不知如今身在何方,年岁也不小了, 正是谈婚论嫁之时,怎能如此任性,到处乱跑。” 吴夫人一听,顿时脸皮都气的狂跳不已。 孙尚香私自离开之事她也痛心,却不该在外人面前提及,这让他人怎样看待孙尚香呢? “你给我滚一边儿去,无知的蠢东西。” 小吴氏一听惊呆了。 她入孙家这么多年,吴夫人还是头一回对她这般的恶言恶语,明明离开的是她的女儿,如今她却受这般的屈辱,小吴氏一时想不开,直接冲了出去,不一会儿就被仆从抬了回来,已然昏厥不醒了。 吴夫人嫌她丢人,只挥挥手,便让人抬去了后面马车,眼不见为净。 孙尚香可不知道自己的亲母如今被嫡母嫌弃了。 她这会儿带着随扈出了门,方才知天地有多宽广,再加上身边有秦岭的女弟子,她们的经历远比她在阳翟时看见的更加精彩。 这才是女儿家该过的日子。 想到亲母小吴氏对她的要求,孙尚香心中不免觉得憋闷。 越憋闷就越想做出些成就来,不让亲母看轻,也想让自己有了能力,让亲母在家中地位高些。 这般想着,孙尚香的眉眼就更加的坚毅了起来。 等她跨越兖州,到达繁阳时,已经冬季来临,雪花飘飘了,她穿着兔毛的披风,手捧着捂子,从马车上下来,进了早已租赁好的院子,装作回繁阳来守孝之人,入了院子便闭门不出。 她这么做是秦岭弟子的经验之谈。 她们之前出任务,父母不在的便扮做守孝之人,如今这世道虽说乱,可到底孝道为先,便是那地痞流氓,也轻易不会招惹这样的人。 于是孙尚香便安心在繁阳等着。 一边等一边还有闲情逸致先和那些秦岭小姐妹们先学一学江湖套路。 如今尚在谯县的阿婉可不知道某人在繁阳对她望眼欲穿。 她整理好了思路,与远在徐州的赵云夫妇通了气候,便拔营往徐州方向而去。 赵云接到信后便立刻忙了起来。 他对阿婉的选择毫无意外,毕竟以前不知道,这些年看阿婉的动作,再加上糜蝉在旁边不停的吹枕头风,赵云这颗正直的心,也一颗红心向阿婉了。 “夫君,营地收拾好了么?”糜蝉风风火火的拎着马鞭从外面走进来。 赵云看见她手里的马鞭顿时吓了一跳,连忙站起来去扶她:“你疯了,这个时候还去跑马?” 糜蝉瞥了他一眼,将马鞭往他手里一扔,自己走到胡凳边坐下:“我如今哪敢去跑马,还没靠近马呢就被你那些弟子劝住了,实在没意思的很。” “再过三个月,随你怎么跑马我都不拦着你。” 赵云走到她身边,手扶着她的大肚子。 糜蝉怀孕了,如今已经快八月了,肚大如盆,赵云如今这般年岁才有了头一个孩子,自然是看重非常。 所以如今糜蝉乃是军中第一金贵人。 如今阿婉要来了,糜蝉顿时就有借口动起来,这几日恨不得自己亲身上阵跑城外为他们准备安营扎寨的地方。 “再过三月?呵呵,再过三月我便去冀州找师傅去。” 赵云苦笑,摸摸鼻子:“你莫不是连儿子都不要了?” “这不是有你么?” 糜蝉理所当然的说道。 赵云立刻咳嗽了一声:“我也想去冀州。” “不行,你得给师父把徐州守好了,到时候咱们打鲜卑的时候,你再去好了。” 幽州与鲜卑接壤,若来日阿婉真能平定北方,屯兵五元郡、云中郡便是势在必行,届时他们自请边防便是顺势而为,如今这情况,赵云还是先老老实实的呆在徐州吧。 其实糜蝉现在挺激动。 这么多年来,他们这些弟子之间各个都猜测来猜测去,却不想竟然是在今年。 “不行,我得再去督促他们,将粮草准备好了,可莫要让师父他们饿着了。” 说完糜蝉‘蹭’的一下站起来,头也不会的拎着马鞭跑了。 赵云看着她的背影直运气。 等阿婉他们到达徐州时,糜蝉已经准备了许多东西了。 二人见面第一件事,阿婉便是为糜蝉把脉,在感觉到糜蝉身子骨很好时,才露出笑脸来。 “师父。”糜蝉亲昵的挽着阿婉的胳膊:“此次听闻你们要途径徐州,我与夫君都欢喜极了,要不是我这身子不便,我定要陪同师父一同前往冀州的。” 阿婉伸手拍拍糜蝉的手背:“不忙,我便是到了冀州一时半会儿也不能轻举妄动,你好好生下孩子,到时候再去帮我。” “那可真是太好了。”糜蝉顿时眼睛亮亮的说道。 阿婉看着糜蝉面带笑容,眉眼舒朗大气的模样,不由得点点头:“你这性子这数年间改了不少,倒是看着越来越大方了,这样也好,女儿家就得大大方方才好。” 糜蝉汗颜,有些不好意思的低头。 “当初刚到此处,我这性子师父也知晓,最是懦弱,倒是被那些士族家的夫人明里暗里挤兑了几次,后来我便不愿与她们相交,却不想,外面又传出我出身商户,上不得台面,有些士族家的小娘子更是不知廉耻的传书给夫君,我这一气之下,便带着弟子们走了一趟,后来我就想开了,渐渐的也就变成如今这副模样了。” 糜蝉只有笑的时候,还有些以前的影子。 带着点羞涩的用袖子掩住唇。 阿婉倒是十分欣慰的点点头:“这样挺好。” 秦岭的女儿就该活得这般潇洒自在才行。 糜蝉见阿婉没有斥责她,甚至还夸她做的好,脸上的笑容顿时更灿烂了,晚膳之时,赵云设筵席招待阿婉,主动让出主位,由阿婉与郭嘉夫妇二人上座,更是将自己的六位亲传弟子唤来拜见阿婉。 这六位弟子,阿婉知见过李少阳与李尚阳,其他四位弟子她没见过。 而这四位弟子曾经却是远远见过阿婉的。 犹记得那时候还在东郡,阿婉俘虏了他们,却没有屠·杀他们,更没有虐待他们,而是让他们去开坑荒地,去种地,去像个人一样堂堂正正的活着。 宣威军征兵,他们这些年岁小的不愿一辈子在异地他乡做俘虏种地,便去试了试,这一试,就试成了赵将军的亲传弟子,学了秦岭天策的绝学。 后来才听说,这宣威军建军的机会,是师祖争取来的。 他们在心中默默的感激着。 这会儿听说师祖要见他们,他们顿时都激动不已,连忙换上最精神的天策常服,背着□□去见她。 等见到这六位小将军后,阿婉回头对赵云说道:“我要带明阳与昭阳去冀州,尚阳与少阳如今在阿父那边挂了名,再跟我去便不太好了。” 李明阳与李昭阳是赵云的三弟子与四弟子。 李尚阳与李少阳顿时憋气,李明阳与李昭阳则是眼睛亮亮的,脸上是止不住的笑容。 等出来后,李尚阳嘴里叼着狗尾巴草,邪里邪气的靠在门框上:“三师弟,四师弟,这天色不晚,休息为时尚早,不若咱们切磋一把?” 李明阳与李昭阳对视一眼,随即苦笑:“二师兄何必如此。” “少废话,是不是男人,是男人咱们就打一场。” “好吧,打一场就打一场。” 两个人也知道李尚阳不给他们揍一顿心里不会舒服,三人慢悠悠的往校场走去。 等阿婉他们从筵席出来,上了马准备回大营,刚走到前院,就听见不远处一阵阵的叫好声。 几人脚步一顿。 “前面是怎么回事?”郭嘉侧头问赵云。 赵云眯了眯眼睛:“许是弟子们在切磋武艺。” “走,瞧瞧去。”阿婉晚上喝了不少,这会儿正是兴致高涨的时候,手中马鞭轻轻的抽在马腹,手拎着缰绳便拐弯朝着校场过去。 校场的四周围满了人。 不过他们骑着马,不用挤也能看清里面的情况。 只见李尚阳手里拿着长·枪,一个游龙步,枪若游龙,扫向李明阳的下盘。 李明阳脚步灵动,足下轻点,身形猛地后窜,避开了这个游龙枪,李尚阳却不慌不忙,手握长·枪,紧随其后欺身而上,李明阳落地还未喘口气,便又被枪势逼得迎战。 好在李明阳也是冷静之人,枪尖点地,一跃而起,一脚踹在李昭阳手中的枪柄上。 李昭阳踉跄着后退两步,李明阳也收回枪势,有些刹不住脚的往后退了几步。 作者有话要说:  哎,昨天我儿子蜂蜜过敏引起的荨麻疹,一口蜂蜜吃了我一千多块,好贵的蜂蜜 章节目录 第286章 一更 两个人各自往后退了几步, 旗鼓相当。 挣脱里面扶着他们的手,二人抱拳相互行礼。 李昭阳伸手拍拍李明阳的肩膀:“师弟这些日子功法精进不少啊。” “哪里哪里, 与师兄比起来还多有不如。”李明阳羞涩的抓了抓后颈,对于李昭阳的夸奖有些愧不敢当:“说起功法,还是少阳师兄与尚阳师兄更胜一筹啊。” “那确实。” 师兄弟二人达成共识,转头对着李少阳与李尚阳行礼。 李少阳与李尚阳本就是无理取闹,如今看着师弟们推崇自己的模样,一时间也不好意思继续闹下去了,干脆一人揽住一个肩膀:“走,咱们出去喝一杯去。” “行啊。” 师兄弟四个很快的朝着阿婉他们这个方向走来。 等越过人群看见阿婉他们时, 顿时收回了勾肩搭背的手, 连忙行礼:“见过师祖, 师父,郭先生。” “切磋完了感受如何?” 阿婉微微俯下身子, 手撑着马的脖颈, 对着几位小弟子笑问道。 李明阳羞涩的不说话,李昭阳倒是大大咧咧的傻笑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相互印证, 倒是发现不少以前没发现的弱处。” “这些日子我都在此地,秦岭弟子也都在, 切磋莫要只看自己的师兄弟,也与其他脉的师兄妹们好好切磋一番。” “是,师祖。” 阿婉点点头, 转身驱马走了。 丝毫不知道自己被自家师祖给坑了一把的几个天策小弟子,脸上是怎么也止不住的笑容。 回了营地一夜安眠,第二日早上起来,撩开帘子就看见不远处校场上面无数人在跑圈,他们的速度极快,小轻功大轻功无缝连接,眯眼看过去,就感觉这些人都在天上飘着,场面震撼无比。 那些天策弟子也惊呆了。 原本以为宣威军的训练已经够奇特了,没想到秦岭的其他弟子也不遑多让。 李尚阳带着天策军正在练枪,可练着练着,就感觉自己的将士们似乎心不在焉的模样,很显然,注意力已经全部被秦岭的那些弟子们给吸引走了。 想来也正常,这天策弟子远在徐州,与秦岭弟子熟悉些的也就藏剑一脉,其他分脉的弟子们还真不怎么熟悉。 他有些头疼,思索了一会儿,还是摆摆手。 “去吧,与那些师兄师姐们一起跑吧。” 天策弟子们欢呼一声,背上枪就朝着校场奔去。 不一会儿,那群弟子中就出现一抹红色的身影。 李少阳从营帐中走过来,抬头却见空无一人,不由得疑惑的问道:“他们人呢?” “喏。” 手指了指旁边的大部队。 李少阳看过去,恰好看见一个军服天策弟子对着一个万花弟子献殷勤,顿时脸色一沉:“我瞧着他们这些人平日里被宠坏了,居然还有这闲工夫和师姐师妹献殷勤?” “师兄,别这样说。” 李尚阳头疼的揉揉额头:“这么些年了,军中的师姐师妹们一个个练得比男人还男人,陡然看见这温婉可人的,自然会动了心思,等吃了亏就晓得厉害了。” 可不是嘛,秦岭的女弟子可不是一般人能撩的起的。 李尚阳放下手,冷笑一声,目光幽幽的盯着那群弟子们:“你且瞧着吧,不出三日,这些日必定哭着喊着回来继续训练。” 李少阳瞥了他一眼,笑道:“看来你早有准备啊。” 李尚阳低低的笑了两声。 一切尽在不言中。 果不其然,三日后,天策的小弟子们一个个□□练的手指都抬不起来,以至于第二日再也不愿跟随大部队去训练,而是直接留在校场练兵了。 “这两天打的舒坦不舒坦?”李尚阳十分坏心眼的问道。 舒坦,怎么可能不舒坦。 轮流被十二脉的弟子们讨教,几乎没有休息的时间,喝茶喝到要吐,怎么可能不吐。 下面的小弟子们几乎没脾气了。 李尚阳脸色骤然一变:“骄兵必败,如今你们可尝到败北的滋味了?” 小弟子们低着头,心里很不是滋味。 因为他们根骨好,征兵时入了宣威军,后又被应征入了天策,一身功法纵横普通将士,他们多少都是有些自得的,可这几日,这份自得却被打击的支离破碎。 看着这群人低迷的情绪,李尚阳轻笑一声,大声吼道:“练兵。” 很快,下面响起一声声的喝阵声。 李尚阳这才摇摇头,转身往不远处的秦岭大营走去,入了正营后,就看见阿婉正坐在那边看书,郭嘉则站在她的身后,低头弓着身子,时不时伸手指点着什么。 “师祖。” “人心安定了?”阿婉头也没抬,直接问道。 李尚阳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还得多谢师祖的相助。” “与同门切磋,能更加快速发现自己的弊端,日后在战场上才能保全性命,现在的每一分辛苦,都是为了日后能长长久久的活着。” 李尚阳脸色一肃,抱拳:“师祖说的是,我想经此一次,那些师弟们也不敢再自得了。” 阿婉点点头,挥挥手,李尚阳十分有眼色的退出去了。 “你对这些小弟子们倒是心软的很。”郭嘉笑着点点她的额头。 “不心软不行啊,太少了……” 阿婉抬头,看向营帐之外。 这些门派的功法真的是太挑剔了,便是她已经极力扩张,也不过才堪堪一万秦岭弟子,更别说,其中女弟子占了小半。 人数真的是太少了。 若是真的与曹操的几十万大军碰上,恐怕很难有赢面。 “等我们到冀州安定下来,便要征兵了,如今在阿父帐下的将军众多,而我们却只有子龙与子陵二人,实在是太少了。” 阿婉站起来在营帐中央踱步。 她苦笑道:“若真能拿下袁绍打下的四州,莫说其他,光戍守与鲜卑相邻的边境,恐怕子龙和子陵二人都不尽够。” 说着又仰头躺了口气:“其实论起戍守,倒是玲绮更加合适。” “玲绮啊……” 吕玲绮这会儿可不知道自己的师父正在念叨自己。 她这会儿正面色复杂的看着眼前的高大男人。 许是曾经的繁华尽数抹去,如今剩下的只有自己一人,曾经的戾气从男人的身上消失,有的只剩下一些落寞的颓然,男人穿着一身布衣,手中无武器,头发用小方巾束了个发髻,看起来倒像是文人,不像是武者。 “怎么,不认识我了?”男人自嘲的笑了笑:“也是,如今我与当初可不一样了。” “阿……阿父……” 吕玲绮震惊了许久,这才喊出了声。 这个高大的男人正是当初从扬州败逃,汝南被魏续献给阿婉,他无处可退,最后只能逃亡徐州的吕布。 貂蝉没了,部下降于赵云。 他恐有报复,却孤掌难鸣,尤其是在听闻自己的嫡女与亲子如今在豫州牧麾下,拜豫州牧为师后,那一股子心气儿突然就散了。 红颜枯骨,英雄迟暮。 吕布在貂蝉死后,已无雄心大志。 便是那一双儿女,也不过偶尔想起时念及一二罢了。 “你兄长呢?”吕布抬眼看向自己数年未见的嫡女。 只见她身形高挑修长,一身玄甲泛着冷光,发上别着黑色的甲胄,白色翎羽随风飞舞,背后背着陌刀与盾牌,只静静站着,都透着血煞之气。 吕玲绮此刻早已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整理好自己的情绪。 “兄长在陪嫂嫂。” “你兄长成亲了?”吕布诧异的睁大眼睛。 吕玲绮看着他这幅样子就生气,冷哼一声:“不然呢,等你想到,我与大哥估计都尸骨无存了。”说着,心中的怨气更是迸发:“说起来,你那位妾侍呢?当初抛下母亲都要带走的妾侍呢?如今可还在你身边?” 提到貂蝉,吕布眼中染上几分痛意。 “呵,不在你身边了吧,想也是,人家如今在许都日子过得无比逍遥,又怎会跟在你身边。” 吕玲绮扔下一个大雷,转身大步离去。 却不曾想,吕布整个人怔在原地,似乎有些回不过神来。 怎么可能,他当初可是亲眼看见貂蝉死在他面前的。 吕玲绮气呼呼的回到自己的营帐,唐药儿正坐在矮几后面,手里忙忙碌碌的做机关,前次蔡昭姬回来,为她带来了不少机关方面的书,她最近正在研究新型机关。 接下来有硬仗要打,她也要做好万全的准备。 “气死我了!”看见自家嫂嫂完全无视自己,吕玲绮干脆自找存在感的喊道。 “怎么了?”这一次唐药儿很给面子的问道。 “我碰上我阿父了。” 阿父? 唐药儿的手一顿:“你碰上吕将军了?” “……嗯。” 听到唐药儿称呼吕布为吕将军,吕玲绮有些不自在的应了一声。 “你和他都说了些什么?”唐药儿放下手中的机关,哪怕旁边的帕子擦擦手,给吕玲绮倒了杯茶:“把你气成这样子?” “无甚,就是气不过说了两句。” “你且说说看,我也好与你兄长好好说。” 于是吕玲绮将自己与吕布说的话一五一十的讲给唐药儿听。 唐药儿听后眼睛转了转。 起身拍拍身上的木屑:“不是什么大事情,我有事去找师傅,你若是实在气的难受,便去校场找些小弟子与自己切磋切磋。” “那些小弟子实在不堪一击。” “那边去找大师兄切磋吧。” 唐药儿着急的出了门,不一会儿便到了主营门口,与郭嘉见礼后,便将吕玲绮遇见吕布的事情告知了阿婉。 阿婉手中笔刀一顿,眼睛眯了眯,瞬间明白了唐药儿的意思。 只是……这吕布三姓家奴,背叛已是家常便饭,真的能用么? 作者有话要说:  哎,草台班子搭好了,准备去冀州 章节目录 第287章 一更 吕玲绮告知了自己的兄长吕候关于遇见吕布的事情。 吕候思索半晌, 最终还是决定告知嫡母。 严夫人得知吕布就在徐州之后,整个人的情绪就低落了下去, 纠结两日,到底还是忍不住的去见了吕布。 吕布老了。 严夫人第一眼看到吕布,想到的只有这四个字。 吕布看见严夫人,则不由自主的站了起来,眼中有震撼,甚至还有些不知所措,这个曾经顶天立地的男人,面对今生最对不起的女人, 终究不是铁石心肠。 “我活着你很意外?”严夫人讽刺的笑问。 吕布垂眸, 心中有歉意, 却说不出口,只能低眉任由严夫人讥讽。 他张了张嘴:“貂蝉……在许都?” 严夫人诧异的看他:“你知道?” 他不知道! 吕布狠狠的攥紧了手。 他怎么也想不通, 明明当初亲眼看见貂蝉死了, 怎么突然,她又活了,而且还在遥远的许都。 “对了,还有一人要见你。”严夫人突然开口说道, 目光落在门外正在越走越近的身影:“她来了。” 吕布抬头望去,却见一个陌生又熟悉的身影越走越近。 最后, 所有的熟悉汇聚成了一个名字:“曹妩。” “夫君,好久不见啊。”曹妩对着吕布招招手:“近日可安好?” 两位嫡妻肩并肩的站在眼前。 吕布只觉自己的心好似要裂开了一般的疼。 “不过,今日我可不是来和吕将军叙旧的, 而是传话的,吕将军,主公有请。” 曹妩瘦弱的身子站在吕布面前,背脊却挺的直直的,气场丝毫不弱,看起来和吕布旗鼓相当。 “请吧,吕将军。” 吕布看了眼严夫人。 严夫人侧过身去,避开他的视线。 吕布跟着曹妩往大营而去,一路上,他在后面看曹妩的侧脸,却见这张脸,竟然如此的陌生。 这个女子,真的曾经与他成过婚,是他的嫡妻么? “吕将军,请进。”曹妩撩开帘子,放他进去。 吕布回过神,弯腰走了进去。 “久仰,吕将军。” 吕布愣了一下,才抱拳回礼:“吕奉先见过曹州牧。”曾经的桀骜此刻已经消失殆尽,有的只有一个属于败者的苍凉。 “快快请起。”阿婉语笑嫣然的指了指旁边的矮几:“坐下说话。” 吕布自然落座,曹妩很快上了茶碗。 里面是煎茶,放了一些豆碎与炒米,只闻着就感觉一股异香扑鼻,吕布恍惚了一瞬,好似自从长安出来后,便再没有用过这么精致的茶了。 “吕将军,如今在徐州日子过得可还好?” 吕布用了口茶,才吐了口气说道:“自然是好的。” 只是满心雄心壮志无处安放,所以十分难受。 “听吕将军这口气,似乎还有不满之处?”阿婉本就不是来与他叙旧的,干脆直奔主题说道:“可是觉得这满身武艺,一腔抱负无处安放?” 吕布的脸色沉了沉,有些难看。 实在是阿婉这话说的太过直白,有点伤了吕布那颗自认为已经千疮百孔的心了。 他没说话,阿婉却早已看出他的意思。 她笑笑不说话,帐中气氛一时间有些沉凝。 郭嘉此时从后面绕出来,对着吕布一拱手:“如今天下大势,北有袁绍旧部,南有荆州刘表,东有孙策异军突起,西有曹公,再言青州孔融,幽州袁熙,公便是有心再争,恐怕也已无余力了吧。” 吕布的名声现在糟透了。 估计就算想要自己单干,也没人愿意跟着他了。 当然,也没人敢将他收入麾下,毕竟这人可是有前科的,出了名的会出卖旧主。 吕布听到这里,哪里还不知道这豫州牧将他唤来是为了什么,不由得自嘲的笑笑:“我有胆助你,你可有胆用我?” 阿婉睨他一眼:“自然有胆。” 吕布愣了一下。 突然放声大笑起来,那笑容说不出的悲凉。 “我吕布这一世,自认顶天立地,所作所为顺心所为,所杀之人,至今无悔,倒不想,到最后愿意信我的,竟然是一个女子。” 阿婉站起身来,有些不悦的瞧着他:“哦?我倒是忘记了,你这厮素来瞧不起女子。” 吕布抿唇,锐利的视线看着阿婉。 “不过,你到我这里却是要将这想法给改改,我们这的女子,可不是那么柔弱。” 秦岭女子,素来强硬。 便是吕布,恐怕日后犯了口角,也是要先抽了再说了。 吕布虽说被阿婉招揽,可招揽的过程却让他心里憋了口气,吐不出来又咽不下去,从大营里出来时,脸色很难看,曹妩这会儿正和荀攸头碰头的说话,那姿态在别人看来也甚是亲密,看的吕布眼皮子忍不住的一跳。 曹妩再怎么说也是他曾经的嫡妻。 虽说已经把他给休弃…… 现在看着嫡妻和别的男人这般靠近,吕布心里的别扭又涌了上来。 走到曹妩身边:“哼。” 吓得曹妩连忙拍拍胸口,脸都吓红了。 她回头,看见是吕布,翻了个白眼:“吕将军,莫要吓人,小心挨打。” 吕布:“嗯?” 挨打? 不可能的,这营地里有谁能打得了他? 曹妩没心情和这个‘前夫’纠缠,伸手扯了扯荀攸的袖子:“公达,去我营帐详谈吧。” 荀攸捋捋刚蓄出来的小胡子,笑呵呵的点头:“好好。” 然后就施施然的跟着曹妩走了。 吕布站在原地,更生气了。 又走几步,路过另一个大帐,却见到另一个嫡妻。 此时严夫人收纳书本,一身道袍,面色严肃的在最前方来回踱步,下面数十个矮几后面坐着一水儿的小郎君小娘子,他们穿着秦岭的服饰,这会儿摇头晃脑的跟着严夫人读书。 有不听话的,严夫人甚至拿出柳条,在他掌心击打三下。 不疼,就是挺丢人。 小郎君的脸都红透了。 再走几步,吕玲绮面前数千玄甲女兵,手持盾牌,猛地将盾牌飞出,乌压压的一片,甚是壮观,好似天边一片乌云飞来。 回到自己家中,吕布有些恍惚,好似许多人,都与记忆中的模样相差太多了。 到了晚间,赵云来访。 二人饮酒后,赵云对吕布说道:“将军若心中无答案,不若应了师父所想,跟着师父寻求答案。” 吕布不言语,面子上有些过不去,毕竟他本是一方诸侯,若是臣服于人,恐怕要被天下人耻笑。 赵云得知吕布所想,顿时急了:“难不成将军自此隐姓埋名就不被天下人耻笑了么?” 吕布愕然。 好吧,他现在的名声也不好听就是了。 吕布在家中思索三日,最后决定还是接受阿婉的邀请。 毕竟嫡妻儿女皆在她的军中,他也该与他们一家团聚了。 阿婉对吕布的到来赶到十分高兴,当夜便摆下筵席宴请他,等他喝完酒,醉醺醺的被吕候扶住离开后,严夫人却截住了准备离去的唐药儿。 “药儿留步。” “母亲。”唐药儿回头看向严夫人:“可是有事?” “子陵,你先出去,我与药儿有话要说。” 吕候有些诧异,不过却还是听话的离开了营帐,站在帐外数米远等候。 “药儿,我知你有一师叔,手段似百越,可养蛊,我只问你,可有那蛊物,能内嵌心房,只要我心中一动,便能让他身死。” 唐药儿被这段话给惊的目瞪口呆:“母……母亲,你要此蛊作甚?” “大人相信这厮,我却不信他,用了此蛊,日后但凡他有二心,我便要他死。”严夫人走到榻边,看着榻上醉了的吕布,眼中迸发出仇恨来。 “这……此事事关重大,还得与师父商议才行。” “不,不可。” 严夫人拦住唐药儿:“此事莫要与大人说,若药儿不放心,倒是可以将此事告知你那师叔,由我亲自与她详谈。” 唐药儿想想蔡昭姬那性子,觉得恐怕只要严夫人说了,那蔡昭姬能立马给她蛊虫。 想了想,决定先安抚住严夫人:“也好,那我回去便与师叔写信。” 严夫人信了,再三关照此事不可与阿婉说后,便放了唐药儿回去。 唐药儿一头冷汗的出了门。 冷风一吹,才惊觉身上都湿透了。 吕候连忙上前来扶住她,关怀的问道:“母亲说了些什么?” 唐药儿僵硬的勾唇:“日后你可要做个孝顺儿子。” 这严夫人这些年的眼界被开发出来了,以至于曾经想都不敢想的事情,现在都敢做了。 阿婉收了吕布这员大将后,又逗留了三日,便带着大军往青州方向去。 青州如今大乱不止。 青州牧袁谭乃是袁绍的儿子,可袁绍却将袁谭过继给了自己的兄长。 严格意义上来说,袁谭如今是袁绍庶出兄长的儿子,已经绝了回到冀州继承袁绍之位的资格,所以他干脆不回去了,专心与孔融对抗,势要将青州抓在手中。 孔融其实也挺难。 手下文人不少,但是将领是真的少。 如今真正能倚靠的也只剩下刘备与他的两位义弟,好在关羽与张飞是真的勇猛,与袁谭对抗数日,竟然一点颓势都没有,这也让孔融对刘备的脸色好了许多。 刘备乃是刘氏之后,身负皇室血脉。 和当今陛下的辈分比起来,恰好高了一辈。 当今陛下被曹操把持,荆州刘表这人年岁已高,且顽固固执,为孔融所不喜。 所以他干脆让刘备以皇叔之名向许都朝贡,准备让小皇帝直接承认刘备的地位,却不想,这心思只在心里滚了两圈,青州与徐州交界的平昌县令就跑来了。 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哭诉道:“那曹公之女,借道徐州,已经拿下平昌、昌安、安丘三城了。” 章节目录 第288章 一更 平昌、昌安、安丘三城乃是在徐、青二州的交界处。 平昌常年驻兵, 为的就是警惕徐州。 好在徐州如今归了曹操,却不得曹操重视, 只派了赵云在徐州守着,可到底袁谭势大,便是有心攻打徐州,如今也是别无他念,只一心先将袁谭打出青州才是最要紧。 可谁曾想,这个关头曹操的嫡女竟然带着人来打青州了。 孔融顿时失手打翻了酒樽。 这怎么回事啊?他放在许都的人也没传来消息说曹操有异动啊,怎么就说来就来了呢。 “此事我已经知晓了,你先下去吧, 我与先生们商议过后再做打算。”孔融绷着一张脸, 坚决不让下面的平昌县令看出他的真实情绪来。 平昌县令心中焦急, 刚想反驳说些什么。 一抬头就看见孔融那双阴恻恻的眼睛,顿时又将到嘴边的话给憋了回去。 等出来后, 才一擦冷汗。 甩甩袖子:“本想告知曹军实力, 却这般待我,罢罢罢,就这般吧。” 说完就唉声叹气的走了。 而让平昌县令走了的孔融看见他的身影远去后,立刻跳起来, 与侍卫吩咐道:“快快去请玄德兄弟来。” 侍卫急急忙忙的走了。 过不了多时,刘备就带着关羽和张飞到了。 “玄德来了。”孔融坐在高位对刘备点点头, 嘴角噙着矜持的笑容。 “孔先生。” 刘备对孔融拱拱手行礼。 孔融含笑应了,孔子能做天下之师,众士人学的也是孔家儒道, 孔融的地位便是在世家大族中也是十分崇高的,所以他这般作态,便是刘备心中不悦,脸上却还是一副笑意盈盈毫不在意的模样。 倒是关羽冷哼一声。 张飞大大咧咧一副傻呵呵的模样,眼中却是精光一闪。 这孔融素来看不起他们兄弟几个,如今虽然面色无改,可眼中却带上几分说不出的焦急,在结合下午得到的消息,那平昌县令来了又走,脸色是说不出的难看。 恐怕此次受难的便是这平昌了。 不动声色的跟随刘备落座,与孔融饮酒观赏歌舞,待酒过三巡,这孔融才开了口。 “那曹操野心勃勃,挟天子以令诸侯,去岁与冀州之战,更是俘虏袁绍,袁氏四世三公,虽有不臣,却可斩不可折辱之,如今此人更是派兵攻打平昌、昌安、安丘三城,实在是可恶至极。” 刘备听着听着,端着酒樽的手就不动了。 眼神明明灭灭,不知在想些什么。 “玄德……” “孔先生忧国忧民之心吾等皆知晓,我愿领兵前去阻拦曹军。” 刘备一听就知道孔融是什么意思,干脆也不等他明说,自己请命了。 果然,孔融脸上露出大喜的神色来。 亲自下了台阶将他扶起来,与之前的不冷不热比起来,显得热情了许多。 等与孔融分别后。 兄弟三人一起走在回大营的路上。 张飞憋着口气,瓮声瓮气的说道:“真特娘的憋屈。” 关羽捋着美须也没说话,他也不太高兴。 他这人向来唯心,只是在与刘备结拜后,才仿佛那烈马套上了缰绳,有了归属,可到底烈性依存,如今在这青州,明明平原相与北海相平起平坐,可就因为那孔融乃孔子后人,北海士族对他马首是瞻,是以刘备长期被压制一头。 若不是他本身也算儒将,对孔子格外敬重。 恐怕他早就撂挑子不干了。 刘备对这对义弟所想倒是心知肚明,只是心中却也苦涩。 如今这天下纷乱,竟无他一丝容身之地,唯有孔融这里尚无良将,他们兄弟三人还能再次掌得兵权,只是近日看来,这孔融太过桀骜,似非好相与之人。 还是得早做打算呐。 当天夜里,在两位义弟睡了后,刘备睡不着,干脆披上衣裳出门,避开宵禁巡逻兵,去找了庞统。 庞统听到刘备愁绪后。 沉思片刻:“不若先生率军直攻兖州?” 兖州? 刘备顿时一愣:“这……兖州乃是曹公所属,若我贸然出击,恐惹曹公震怒。” “如今袁绍虽被俘,但是冀州却并未太平,曹公如今心力皆在那处,公可先攻三城,然后招兵买马,在拿下一郡之地,届时再假意臣服,以挣得一线之机。” 庞统唯恐天下不乱给出了提议,可刘备的心却乱了。 他摆摆手:“且容我想想。” “公向来仁慈,可先打探哪三城民不聊生,届时杀尽官员,宽待百姓,自然无人往许都方向发战报,届时能拖延一日便拖延一日,岂不更好?” 刘备抿了抿嘴。 想说这办法够不要脸的,可偏偏他却心动了。 别看他以前卖凉席草鞋,可却是个有志气的,不愿屈居人下,庞统的办法虽糙,却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再想想,让我再想想。” 说完,狼狈的离开了房间。 庞统则站在暗处,看着刘备离去的身影,转身回到房中,快速写了封信,点燃香丸后放驯鹰离去。 第二日,刘备便点兵出发,很快带着三万大军离开了北海,往平昌的方向而去。 青州百姓当初被阿婉留在兖州达百万众,再加上还要分兵抵抗袁熙,能抽出三万军已经是废了很大的力气了,于是刘备便带着自己的两个义弟往平昌的方向去了。 阿婉少了庞统送来的信。 立刻唤来明教弟子,吩咐下去:“往北海方向去,寻到青州军,打探军情。” “是。”明教弟子们取了自己的荷包后,飞速的离开了营地。 从头至尾,只有郭嘉和几位谋士知道,其他将士一无所觉。 而刘备在来的路上也是满心的纠结。 庞统的办法,若是操作得当,觉得能用,可问题是他过不去心里这个坎儿。 孔融对他态度再不好,这些年也是对他有恩的,如今他若是转到去冀州,自己这形象恐怕就要受损,日后在士族中的名声就不如现在了。 总之,左右两难。 张飞与关羽都看出来哥哥心中有事,于是在一日晚上,兄弟二人于刘备抵足而眠时便询问此事。 刘备全数告知二位弟弟。 关羽闻言后,顿时表示:“既如此,我们便去拦截那曹军,若曹军势小,我们便灭了后再往兖州去,若势大,我们便竭力而为,保全己身,再谋兖州之事。” 张飞也点点头:“既如今顶着青州军的名号出来了,自然要尽人事了。” 刘备哪里不知晓这个道理,总之,说来说去,想要离开之前先把自己该做的事情做了。 三人并不知自己说的话都被帐篷顶上隐身的明教弟子们听了个全部。 明教弟子先是眉头一皱,然后便纵身飞出,掏出纸笔,将对话一字不落的写好了,用驯鹰送了出去。 阿婉接到驯鹰后,便知道不久之后恐怕要有一场硬仗要打。 于是便唤来吕玲绮与吕候兄妹二人。 “我们得征兵了。”开门见山,阿婉别的话未曾多说:“不是秦岭弟子,而是普通将士。” “弟子根骨难寻,若我们总以秦岭为主的话,一旦遇上人海之战,便是我们能一人抵十人,也无一战之力。”阿婉越说,面前两兄妹的眉头就皱的越紧。 很显然,他们也想到了这个问题。 “此事我欲交给奉先来做,你们可有异议?” 兄妹二人对视一眼,心中有些顾虑。 吕玲绮率先抱拳:“师父,不若我在旁协助阿父吧,苍云军练军有些招数普通将士也能用,多学点总没有坏处。” 阿婉点点头:“此事你们自己商议。” 兄妹二人连忙抱拳离去。 吕布得知阿婉要征兵后顿时来了精神,这些日子他将整个营地摸了个遍后,只得出了一个结论,自己输得不冤。 为何呢? 谁能想到这柔柔弱弱的豫州牧座下,竟然有这么一支奇兵呢? 当然,问题也是有的,就是人数太少了。 所有人加起来也才万余,与旁人那动辄数十万大军相比,无异于蜉蝣撼树。 如今阿婉愿意征兵,最高兴的人便是他了。 “阿父,征兵之事师父命我在旁协助你。”吕玲绮冷着一张俏脸说道。 吕布点点头:“好好好。” 如今这营中手中有兵的都是他们吕家人,吕布不免心中有些小心思。 却不想,心思刚一动,就感觉自己胸口憋闷的疼。 吕玲绮看着吕布变了脸色,手捂着胸口,连忙问道:“阿父,你怎么了?” “无事。” 吕布歇息了一会儿,发现那疼已经消失了,好似错觉一般。 吕玲绮还是不放心,喊来万花的师弟来为他诊治,万花弟子看了后,脸色一瞬间有些诡异,不过很快便平静了下去:“吕将军身体很好,只是平日里肉食少食点。” 换言之,吃太好了,心绞痛。 万花弟子走后,父女俩都有些尴尬。 “我先去忙了。”吕玲绮僵着身子转身快速的离开了。 等出了帐门不远,便看见之前的哪位万花弟子在路口等她:“师叔,有件事想了想还是要告知你,关于吕将军的身体……” “走走走,一边走一边说。”吕玲绮伸手,一把将小弟子拽在身边快步的走了。 然后吕玲绮就得知了自家阿父身体里有蛊的事情。 蛊? 这手段好似只有五毒有啊。 怪不得师父这般放心将征兵之事交给他来负责呢。 晚间的时候,吕玲绮将此事偷偷告知了吕候,却不想,吕候脸色怪异的看着吕玲绮:“此蛊乃母亲所放,你我放在心中,莫要被他人知晓。” 吕玲绮:“……” 母亲这么厉害的么? 吕玲绮第一次感觉自家亲母变化似乎有些大啊。 章节目录 第289章 一更 吕布很快开始征兵。 有了正经事做的他立刻从之前的苍老变得精神矍铄了起来。 就连曹妩看了都忍不住酸道:“这男人真是心肠硬, 这貂蝉才走了几天啊,都将她抛诸脑后了。” 路过的荀攸咳嗽一声。 “话不能这般说, 天下男子千千万,总不能一概而论的。” 曹妩捂嘴轻笑:“先生是说自己是个好男子?” 荀攸‘呵呵’笑了两声,摇摇头不回答,但是意思就是那个意思。 贾诩的老妻儿子如今都到了身边,只有两个孙子留在了微山,微山上有阵法,阵法中更有唐药儿不知的数百机关,否则的话, 这天下还真没有哪里比微山更安全的。 所以如今这荀攸又成了孤家寡人, 可怜的很。 曹妩也觉得自己失言, 连忙就跑了。 明教弟子的密报日日不错的被驯鹰送回来,刘备一行人的动态他们都了然于心, 关于对阵之法几人也是商议了再商议, 将一切可能发生的意外都考虑到了。 反倒是征兵那边不甚顺利。 本身青州人就少,再加上他们刚刚占了平昌等三城,城中百姓对他们多有抗拒,过了四五日, 也不过才征兵三百。 “明日里让秦岭弟子皆穿弟子服下去帮助征兵。” 吕玲绮眉心紧蹙,与自家兄长吕候商议道:“非常时行非常事, 倒不如此时我们开山一次,若有好根骨收了便是,若无好根骨, 也能练些江湖把式,曾经我俩在军中练的阵法倒是可以教教他们。” 吕候沉吟片刻,恰好唐药儿来了,听闻此事,顿时赞同道:“不错,恰好我唐门弟子不多,如今皆是修习惊羽诀,天罗诡道者甚少,我急需天罗弟子,开山于我有益。” 几人一拍即合,当即禀报了阿婉。 阿婉正急于脱离司农仙子的形象,思索半晌,便同意了。 比起有神通的司农仙子,秦岭之主这个名号听起来响亮许多,也凡俗许多。 于是秦岭的弟子们也跟着忙活了起来。 秦岭弟子征兵可不似吕布那般只要壮年男子,不论男女皆要,小儿根骨上佳者可入秦岭。 哪怕到了这个时候,阿婉也不曾忘记给秦岭增加新鲜的血脉。 一天征兵下来,吕布就想不通了。 怎么秦岭的人就那么能忽悠。 一张嘴简直将死人都能给说活了。 他亲眼看着一个怕他怕的要死的壮年男子转过屁股就跟着一个穿着钗裙的七秀小娘子跑了,嘴里连连道谢,只望能入苍云一脉。 简直气死他了! 不过好在这些被忽悠进来的人,在根骨不行的情况下,还是入了他的帐下,但是心里那股子气就是憋得难受。 以至于吕布对这些兵卒训练十分严苛。 生怕自己多年的威名被那群穿着钗裙的小娘子给比下去了。 那边秦岭弟子们一看,这些根骨不佳的尚且如此练兵,他们这些根骨极好的若不努力,岂不是暴殄天物,不知珍惜,顿时下手也狠了些。 两边竞速,苦了兵卒。 然而兵卒自从进了兵营,倒是吃饱喝足了。 许多家中贫困,饿的走路都打晃的,进了营地两碗药一灌,吃了几天饱饭立刻就有了精神力气,为了不被赶出去,更是拼了命的练,当然还有些心有抱负的,看见那些秦岭弟子飞进飞出,更是咬着牙忍耐着。 要想成为那样的人,就得吃苦。 拿下三城后阿婉也不着急,只专心练兵,她的荷包中有豫州粮仓一季的粮草,直接就在平昌过了年,待年后还未开春,出门当斥候的弟子们纷纷归来。 刘备来了。 刘备带着三万兵……哦,不,如今只剩下两万八千兵了。 过了一个冬日,风寒而死的人一千余人,再加上还有逃兵,逃掉的,被斩杀阵前的,如今只剩下这么些了。 阿婉他们以逸待劳,这一个冬天吃得好喝的好。 离开徐州时,糜蝉为他们装了几百只的兔苗,一个冬日的时间,兔舍也建了,小兔都生了两窝了。 这糜氏说来也好玩。 他们一边和曹操做生意,在曹操手下任官,一边又通过糜蝉暗中向阿婉他们兜售军备,可谓是左右逢源的很,可偏偏两边还都对他们信任有加,不可不说,这商人的脑子就是灵活。 “报——主公,青州军出现在八十里外。”斥候快马到帐前翻身下马,快步跑进厅内,单膝跪地大声报道。 “再探。”阿婉头也未抬,只淡然应道。 “是!”斥候又转身快马而出。 过了大半日,斥候又来:“报——主公,青州军如今已入了五十里内。” “再探。” “是。”斥候又走。 吕候见状,摆了摆头:“主公,待我带领门下弟子前去探寻一番?” “不可。” 阿婉还未说话,郭嘉却已经开口了:“这青州将士不知秦岭弟子战力,若贸然出击恐为对方解答疑惑,倒不如先以普通将士诱之,待到三十里处一网打尽。” “主公,我自请出战。” 吕布扶着剑走出来,称呼阿婉为主公十分轻松自然。 就连自家一双儿女都不得不感叹,自家阿父真是个能屈能伸的男人。 阿婉眼睛一亮,速速下来伸手扶起吕布:“老将军真是解我愁绪,此时便拜托老将军了。” 吕布带兵出门的时候,还莫名有种自己被忽悠了的感觉。 不过想归想,事情却还是要做的。 吕布率领着五千兵出了门,远远的朝着刘备的方向快马加鞭而去。 当然,吕玲绮与吕候也带了自己的两百弟子远远的坠在后面,一旦不敌,他们的弟子上前就算不能退敌,也能抵抗一阵子。 吕布打先锋,胯下赤兔马,一身银甲,方天画戟手中拿,步履急急,英姿勃发。 昂首走在前方,仿佛又回到少年时候。 对面先锋乃是张飞,长得五大三粗,皮肤黝黑,不算丑,却与时下小娘子喜爱的模样相去甚远,他天生神力,手持长矛,此矛形状怪异,首端弯曲似蛇,还未靠近长矛袭来便似毒蛇咬来,十分骇人。 二人皆是当世猛将。 一听斥候来报,还未碰面,二人之间便电闪雷鸣起来。 吕布的名声实在是不好听,张飞在营中得知曹营先锋乃是吕布时更是破口大骂:“此等小人,唯小人得用矣。”这一句骂曹操骂的狠毒,可他还尤不解气,继续骂道:“匹夫三姓家奴,若是我便引项受戮,怎会如此苟活于世,不要颜面。” 被骂了的吕布打了个喷嚏。 “将军,可无事?”吕布的贴身侍卫连忙上前来问道,手已经开始掏荷包拿药丸子。 “无碍。”吕布揉了揉鼻子,心说他这可不是病,怕不是被谁骂了吧。 他对自己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 名声不好,就得少说话,多做事。 张飞愤怒归愤怒,却也知道,曹操既然敢用吕布,就说明愿意承担吕布背叛的风险,如今想的不该是这些事情,而是怎样打赢吕布。 要知道,吕布此人,天生神勇,张飞便是再自诩神力,也不敢掉以轻心。 于是立刻派人往后跑,告知刘备和关羽这个消息。 刘备得知敌手是吕布后,顿时就起了心思。 起了什么心思呢? 当然是打一场就跑的心思。 他这会儿不觉得庞统的办法损了,相反他觉得庞统的计策简直太好了,若是对手是吕布的话,战而败退……也不算丢人不是? 然而他想的挺好,却忽略了武将之间的吸引。 张飞和吕布两个人杠上了。 张飞是个嫉恶如仇却又十分忠肝义胆的,对自家义兄兼主公那叫一个忠心耿耿,对吕布这种习惯性背叛的人十分看不上眼,甚至算得上是深恶痛绝。 所以在刘备还没反应过来时,两个人就打起来了。 且打的十分激烈,天昏地暗。 张飞手持八丈蛇矛,大吼一声:“汝这匹夫,三姓家奴,还不引项受戮?” 吕布则是冷笑:“你倒是忠心耿耿,可偏偏跟了个没用的主公。” 张飞双目圆睁,瞳孔发红:“你这连妻儿都抛弃的无耻小人。” “你倒是想抛弃妻儿呢,也得有啊。” 吵到最后已经开始人身攻击。 张飞其实长得不丑,就是不符合主流审美,再加上年连征战,一直都没能娶得上老婆。 被一个渣男鄙视自己没老婆,张飞连刘备的话都不愿意听了,就追着吕布打,吕布却很冷静,没有被张飞的话逼得失去了理智,表面装作节节败退,兵卒却没死多少,一直这么撤退到了平昌城外。 阿婉穿着披风站在城门上就能看见刘备大军的那种。 刘备:“……” 完了,撤退不了了。 这时候撤退简直是不战而退。 还能怎么办呢? 打吧! 张飞也知道自己坏了兄长大计,便时时刻刻请命出战做先锋。 吕布得知后不知怎么回事,也是次次争先,许是和张飞之间的骂战骂的太过瘾,每每张飞前来攻城都要对骂许久,战鼓一响后就听见他们俩在互揭老底,看的阿婉是瞠目结舌。 便是连郭嘉都有些意外。 没想到吕布算是遇到了对手了,谁说张飞是个大老粗没读过书的,他骂战骂的可好了! “这城池易守难攻,莫说如今只有两万余军,便是有二十万军,恐怕也是一时半会儿拿不下来。” 关羽在用兵一途直觉很准。 就这几日吕布与张飞交缠,看似旗鼓相当,实则曹军似乎并未全力出击。 他眉头一皱,直觉事情并不简单。 对方……在筹谋些什么? 而此刻吕玲绮站在城楼上对自家嫂嫂抱怨道:“这刘备是驴么?为何还不撤退转而攻冀州?” 章节目录 第290章 一更 刘备当然不是驴! 他现在特别想赶紧撤退去打兖州, 前些日子他派遣斥候往兖州去,如今斥候带回了兖州几个贫困县的消息。 那几个镇子正处于与徐州的交界处, 大约是因为徐州驻守着赵云,曹操极为放心的缘故,竟然都未曾派兵驻扎,赵云驻扎徐州,心思都花在徐州境内。 以至于那几个镇子明明是重要之地,偏偏无人重视。 地盘儿都看好了,可偏偏他们脱身不能。 且不说张飞和吕布二人相互厌恶,便是临阵脱逃这件事, 关羽和张飞二人都接受不能。 除非他们打了败仗, 否则不清不楚的离开, 他们丢不起这人! “他可不是驴,而是现在进退两难罢了。”唐药儿戴着面具站在城门之上, 看着下面吕布手持方天画戟与张飞对阵, 不由得有些好笑:“阿父如今可算是头疼了,这打死人不是难事,可要打不死人还得演的想要打死人的模样,可就难了。” 吕玲绮闻言也笑了。 确实, 自家阿父的性子倒是不想是会演的。 果不其然,打了几个回合后, 张飞忍不住的开嘲讽:“吕奉先,你是未曾用膳么?这手脚竟这般绵软?” “少废话,你若有力便将我挑下马来, 若挑不下来便是你技不如人,勿需用言语激某。” 吕布其实打的也不爽。 他喜欢真枪实战的干一场,如今这黏黏糊糊的,实在不是他的风格。 两个人招式出的绵软,就连擂鼓的将士精神头儿都不足。 夕阳西下,打了大半天的两个人默契收手,各回各营地,各找各的主公。 “真特娘的憋屈。” 张飞一边走,一边将自己的八丈蛇矛扔给自己的侍卫。 气呼呼的冲进大营,伸手将自己身上的披风扯掉:“明日若再是那吕奉先出来应战,便让云长哥哥出战吧。” 关羽顿时一愣,三弟英勇非常,这还是第一次产生避战之意。 “可是发生了什么?” 关羽乃是儒将,虽勇猛非常,却也读过书,能排兵,能部将,能当谋士来用,所以这几日一直与刘备讨论关于到了兖州该如何攻打那几座小城池。 所以这几日都是张飞为先,他们在后,若情况不对,才会出战。 “那吕奉先,丝毫没有传言中那般悍勇,反而像个小娘子似的,打的黏黏糊糊。” 关羽闻言一愣。 他不似张飞那般粗心,他敏锐的察觉到了其中的问题。 这吕布……不,倒不如说这曹军似乎无心迎战呐。 “也罢,明日我去会会他。”关羽想了想便应承道。 关羽心中藏着事,夜里将此事说给刘备听,刘备心中有些惊惶,这曹操座下谋士众多,且多是有才学之人,他生怕这是曹操的诡计,若他们不甚中计,后果将不堪设想。 第二日,关羽换上盔甲,拿着青龙偃月刀出战叫阵。 吕布很快出来迎战。 关羽嗤笑:“这曹军是无人了么?怎么这些日子尽是你这匹夫迎战。” 吕布打的也挺烦躁。 他挑眉:“少说废话,迎战便是。” 连骂战都不稀罕骂了,直接开打。 关羽的口舌不如张飞,不似张飞每说一句都捅人心肺的疼,干脆拎起大刀就迎了上去。 两个人打了几把,关羽也察觉出了吕布的招式不够果决。 他心头一颤,立刻鸣金收兵。 转而将此事告知了刘备。 “若泰和在此就好了。”刘备也想不通对方是怎么个意思,于是不由得十分怀念庞统。 “兄长不若修书一封与谢公子?” 关于也知道刘备如今手下无人,连忙为其出谋划策:“那孔融座下谋士众多,谢公子年岁尚小恐不为倚重,兄长修书一封,言辞恳切,少年心切,自然会为之感动。” 刘备捋着胡须的手微微一颤。 思索片刻:“也好。” 于是便修书一封,交给信使,骑快马回青州。 更是细细交代了,快要入青州境内时,千万换上百姓衣裳方可与那谢公子接触,信使得令后,很快便背着干粮连夜往青州北海去。 庞统接到信后,拿乔的与信使说道:“我年岁虽小,却颇有志气,天下之势了然于胸,却不知刘公意欲如何?” 信使苦哈哈的带着口信又回去找刘备。 刘备听了信使的口信,顿时与关羽感叹道:“泰和志气不小,正是我所要的谋士,只是如今尚在交战,否则的话,我必定上门亲自去请先生。” “如今这曹军毫无士气,却兵力甚强,我等空有报复,却兵力不足,不若派遣使者与之详谈,且看他们预备如何?” “不可,曹军狡诈,若贸然与之商谈恐中其计。” 刘备是有顾虑的,他的兵力不足,不敢耗尽,他还指望着这些病去打兖州小城呢。 关羽与吕布又周旋了两日。 冬日渐过,春风拂面。 到了耕种的时节,可刘备这边却粮草告急,青州方面的粮草军备已经快月余未曾送至,刘备一再遣人去催粮,却不想负责运送粮草的官员态度敷衍,一拖再拖,俨然已经不愿再运送粮草。 因为曹军拖延战机,打的青州军直犯恶心。 退又不甘心,进攻又打不过。 刘备觉得,若曹军都是这德行,恐怕那敌军不是被打败的,而是被恶心坏的。 不过他也知晓,之所以对面敢这么打,无非是因为领兵先锋为吕布罢了,如此悍将对方却只拿来做先锋,那看似安逸的城中,到底隐藏了多少将士,他们不敢想象。 “刘备要走了。” 阿婉站在城楼之上,看着远方青州军所在之处。 郭嘉点点头:“在走之前,恐有一场大战。” 刘备若想保全自己的名声,走之前必定会倾尽全力大战一场,如此便是来日孔融知道他跑了,也无法斥责什么。 郭嘉的话很快应验了。 在一个深夜。 突然城外呼声四起,举着火把的将士们围拢了整个城门,未曾擂鼓便直接扛着巨木撞击城门,发出巨大的撞击声。 城内百姓骤然惊醒,仓惶间穿衣,将家中小儿塞入地窖中,年岁颇大未曾入军的则是拿着家中的农具守在家中门后,若有人破门而入,则奋力反抗,而家中有人入军的,则是立刻穿上甲胄,拎起武器速速集合。 这段时日,自这位曹州牧来了之后。 城中百姓便发觉周围渐渐发生了变化,这位曹州牧手下有能人,似乎尤为擅长内务,不过一月,不仅春耕粮种已经播种下去,兔舍也建了起来。 这些青州百姓身在徐州与青州的交界处,偶尔货郎游窜,他们自然也从货郎口中听到徐州百姓如今过的是何等的神仙日子,然而他们并非徐州治下城镇,也只能听着在心中暗暗羡慕罢了。 如今他们仿佛也感觉到自己过上了想象中的神仙日子。 温饱有余,偶尔还可食肉糜。 “曹州牧这般待我等,我等也不该坐而待毙,如今城中将士不多,我欲助曹州牧一臂之力。” 率先站出来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汉子。 他身形高大,头发却花白,面上褶皱多,看起来就好似一老翁,可偏偏下盘极稳,手抓木杵,急匆匆的拉开家门朝着外面奔出去。 “曹州牧教我小儿读书,许我小儿前途,小妇人不才,却也知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的道理。”第二个站出来的乃是一三十多岁的女子,她身形瘦削,一双眼睛此刻却很亮。 “就是,曹州牧可是天上的星宿。” “是啊,自曹州牧来后,我等的日子是看的见的好过了,这几个月,竟未有一人饿死病死。” 阿婉自己都不知晓,这些日子在城中的所作所为。 于她来说不过平常,在这些百姓眼中,却好似再生父母一般。 天灾**,纷乱不休。 哪怕再富庶的地方,能活命的那只有那些世家之人,而他们这样的百姓,则身似浮萍,不知归处,在阿婉来此之后,他们方才得知,这天下人,竟然还能这般肆意痛快的活着。 稍微有点力气的男女此刻皆拿着家中农具出门。 而力气稍小的妇孺则是碰了个头,不多时,家家户户的火塘里面都烧起了火,一锅锅的沸水用木桶往城门楼上运去。 “啊——” 沸水临头浇下,瞬间烫了个皮开肉绽,惨叫声此起彼伏。 “怎么回事?”张飞听到惨叫声立刻转头,往惨叫处看去。 很快,拿出的将士连滚带爬的跑过来:“将军,城墙之上,许多妇孺朝城墙之下泼洒沸水,那沸水滚烫,已灼伤数百将士。” “哦?这城中妇人竟然能上的城墙?”刘备捋着胡须的手微微一颤,若有所思道。 关羽却是眼睛一亮:“普通百姓都可参战,可见城中将士不多,这些日子我们都被这曹军给骗了。”说道最后,竟带着几分懊恼之意。 这些日子他们一直与曹军胶着而战,从寒冬打到暖春。 如今若不是粮草不足,他们也不必如此铤而走险。 谁曾想,这城中竟不如他们所想的那般,这般一想,只觉得十分懊悔,早知如此,便该早日攻城。 “可……若真如我等所想,这曹军为何在此刻将此事暴露出来,难不成就不怕我们悍不畏死,一心攻城么?”刘备实在是很想不通。 关羽也陷入沉默。 倒是张飞大大咧咧的道:“哎,兄长未免思索太多,我看呐,必定是因为吾等奇袭,曹军布局不周方才出此篓子。” “倒也有可能。”刘备觉得张飞说的也有道理。 随即又神色颇为复杂的叹息一声:“这些妇孺乃城中百姓,她们竟愿挺身而出,可见是真心拥护这曹州牧了。” 章节目录 第291章 一更 “呵, 这可说不准,指不定这曹军逼迫这些妇孺参战也说不准。” 因为前些日子吕布将张飞打恶心了, 所以张飞对着曹军毫无好感,自然愿意用最恶的心思揣度。 倒是关羽客观几分:“不会,若真如此,这些百姓必定心中藏有怨气,他们乃青州百姓,得知城外之人乃是青州军,若真的城中将士不多的话,那些百姓必定找机会打开城门迎我等进城, 如今看来, 那些百姓倒是心甘情愿的跟着曹州牧了。” 这段话一出, 几个人都有些沉默。 毕竟百姓的选择有时候还真不好说。 “如今天色日暖,沸水伤人难以自愈, 还是让将士们莫要硬抗的好。” 刘备连忙吩咐了下去。 其实不用刘备开口, 那些将士们也知道沸水烫人难治疗,那片区域如今已经无一人敢凑过去,那些百姓发现下面没人了,又跑回去舀水, 准备换个地方继续如此行事。 “大娘,你们如何会上城墙来?” 唐药儿早就知晓那边的情况, 这些百姓之所以能顺利的上城墙也是她准许的。 听到那边的哀嚎声,她还曾与吕玲绮玩笑说:“听那边儿的动静就知道这些百姓下手颇为狠辣了。” 吕玲绮苦笑一声:“嫂嫂,为了活命, 便是幼童也可杀·人。” 唐药儿叹息,想到了曾经的自己。 那时候村落被屠,村民皆亡,唯独她昏死了过去,再醒来看见的便是血流遍野,鸦鸣声声,若不是跑出去遇到了母亲,她哪里还有活命的机会。 想到这里,她就对那些百姓感同身受。 若当初,也有如师父这般的人护着她们的话,她也会不顾一切煮沸热水,从城墙上浇下去。 这么一想,心中恨意顿时大生。 “我先下城去,你听师父命令就好。” 说完,也不等吕玲绮说话,直接足尖轻点,从城墙上垂直跑了下去。 那翩若惊鸿的身姿,恰好落入刘关张三人眼中。 “那是……” 唐药儿眯了眯眼睛,看着对面骑在马上的三人。 这些将军,眼看着兵卒在前冲锋陷阵,自己却骑在马上,躲在后方压阵,唐药儿眼中利芒闪过,师父只说过莫要伤他们性命,那么出手威慑一番也是可以的。 唐药儿取出千机弩,往千机匣中放入两枚机关。 此机关落地后扎根土壤中,会一瞬间从土壤中生长出无数藤蔓,将方圆五尺内的生物缠绕着,迫使他们必须要斩断藤蔓,方可前行。 这机关藤蔓之上本该抹上毒,如今为了不伤及他们性命,只得用普通藤蔓代替。 刘备压阵在后,张飞先锋在前,关羽眼看唐药儿下来了,立刻护持在刘备左右,生怕唐药儿对刘备不利。 唐药儿却不理他们,足尖轻点,瞬间掠出。 等到了离他们大约二十尺左右时,突然架起千机弩,对着几个人的马足之下投射几个机关。 机关入地,藤蔓尽出。 “砰砰砰。” 几声巨响,刘备竟然直接从马上摔了下去。 关羽双腿夹紧马腹,也废了好大的力气才稳住了自己。 可马儿们却十分焦躁的踱步,只因四蹄受阻,眼看着那马蹄就要踩到刘备的腿骨上,关羽目色一凝,也顾不得会不会伤到刘备了,直接用青龙偃月刀挑起刘备衣摆,猛地往上一提。 “嘶啦——” 刘备的外衫被撕裂开来,露出里面的衬衣,外衫尚可,里面的衬衣却有些破旧,仔细看去,还有补丁,此时那补丁破损,露出里面枯瘦的胸膛来。 唐药儿嫌恶的皱皱眉,转身直接飞走了。 离开了马蹄的距离,刘备连忙爬起来,用披风包裹住自己,脸色已然乍青乍白,难看非常。 他丢了人,如今要么仓惶逃离,要么全力攻城。 他已无甚粮草,再也耗不下去,若就此离开,实在丢人。 终于,刘备还是下定决心:“再攻三次,若攻城不破便撤退。” 关羽咬咬牙,点头应道:“是。” 说完,翻身下马,大刀斩断藤蔓,看着刘备裹着披风重新上马后才转身往城门而去。 唐药儿戏弄一番后归来,与吕玲绮说道:“且看他们如何回应?” 如何回应? 自然是打了。 吕玲绮目露兴奋,手里抓着陌刀:“多日未曾动手,如今有些技痒,我先下去掠阵。” 吕玲绮一声令下,直接带着弟子们从城门之上跳了下去。 这青州军哪里见过这样的阵势。 好好的攻城战达成了对抗战。 苍云弟子足下登风,瞬间散开,挑了一人便直接盾压而下,落地后也不迟疑,齐齐盾舞。 吕候带着弟子手持傲霜刀:“走。” 霸刀弟子们紧随其后,落地气墙隔出一方天地,那些青州军走不得走,逃不得逃,只能在里面鬼哭狼嚎,好在他们也没真想伤他们性命,只是威慑一次变又撤了回去。 此时阿婉才上了城墙。 她说话时用了内力,明明是温声细语,却偏偏好似暮鼓晨钟,打在耳畔。 “刘玄德,我乃曹公嫡女,豫州牧曹婉。” 下面的青州军全部都僵在原地,有些胆小之人已经跪下了,这莫测的手段,令人心生恐惧。 “胶着数月,我已全你忠义之名,不若就此退下如何?” 刘备脸色骤然阴沉。 原本有退兵之心,此刻也不敢再开口了,否则的话,这岂不是成了他与这曹婉演的一出戏了么?还有什么脸面可言。 “少啰嗦,且来战,我等乃是忠义之士,行的是坦荡正途。”城门下的张飞眼睛一瞪,大声吼道。 “诸君粮草已末,我只需在城中再待数日便可不战而胜,我为何要与你交战呢?” 阿婉说话间带着几分笑意。 听在下面的刘备耳中却好似讥笑,这怎能让他不恨。 随着阿婉的到来,秦岭弟子尽皆出动,无数女子从城中飞出,她们一手提灯,一手拿着武器,就这般瞧瞧的落在四周,将他们彻底包围了起来。 这画面只一打眼,便让青州军失去了争斗之心。 “这数万将士的命可全在你手中了,刘玄德,你若执意攻城,那我等也就不再心慈手软了。” 刘备抬眼看看周围的秦岭弟子。 心中已经有了惧意,他思索半晌,周围青州军的视线已经朝他看过来,其中有惊惧有期盼。 毕竟没有人想死。 “罢罢罢。”刘备闭眼仰头对天长叹一口气:“我之贤名不足挂齿,却不忍数万将士死无归处,且罢,退吧,莫要无谓的死亡。”说着,便潸然泪下。 青州军们心中一颤,不知是谁,大喊一声:“将军。” 刘备抬手,阻止他们说话。 “大势已去,已无胜途。” 青州军们低下头,没有人说话,只有低低的饮泣声。 关羽与张飞此时也默不作声。 他们不是怕了,而是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明明是人间战场,却好似神魔降临。 难道那曹公座下皆是这样的人么? 青州军撤去,一路回营,刘备坐在校场中央抹眼泪:“今日我做出这样的决议,明日我之骂名恐要传遍整个青州,无颜再苟活于世。”说着,便猛地站起身来,抽出佩剑,便横在脖颈上:“今日我一死,也算是全了我的忠义了。” “兄长。” “将军。” “不可啊,将军。” 将士们团团将刘备围住,那关羽更是抄起青龙偃月刀,一下子拍向那剑头,直接将佩剑斩成两截。、 “兄长,今日撤退我等皆知是怎么回事,绝对不会有人辱骂于你。” “翼德……” “是啊,将军,我们都知道将军是为了我们才撤退,将军,你可不要做傻事啊。” 此起彼伏的劝说声淹没了刘备。 他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哭的太惨了,旁边的将士们受到情绪感染,也跟着哭了起来。 “不行,老子憋不住心里这口气。” “如今这三城我们是无法拿下了,以我来看,那曹婉乃是曹公之女,曹公又是兖州牧,我们不若也去兖州拿下三城,献给孔先生,届时且看那些小人还有何嘴脸说三道四。” 关羽一句话就把刘备劝住了。 那些将士们只见刘公好似打了鸡血似的,立刻站起来,扯着关羽就进了大营,一边走一边大声喊道:“我们且商议商议此事。” 看见刘备终于灭了寻死的心思,将士们这才松了口气。 败军之将没有好日子过,可逃军更受唾弃。 那边城楼之上,阿婉狐疑的看着郭嘉:“你让我这般做,岂不是将那刘备的脸扯到地上踩踩?他还能去攻打兖州?” 郭嘉笑笑:“放心吧,那刘玄德必定能安抚好将士们,然后带着他们去攻打兖州。” 阿婉还是有些不信。 郭嘉见她不信不由浅笑,摇摇头故作神秘说道:“此事你且看着吧。” 阿婉叹了口气,伸手一把捏住他侧腰的软肉,然后狠狠的一转:“你说是不说?” “说,说,我说还不行?” 郭嘉疼得顿时咬紧牙关,偏偏周围弟子们都看着,还得保持风度,只咬着牙讨饶。 阿婉那这才松手。 郭嘉伸手揉揉腰侧,平复一下那里的刺痛:“果然最毒妇人心,当初成婚之时你也不曾这般待我。” “呵呵,我确实不曾这般待你,只是折断了院中之树罢了。” 郭嘉嘴角微抿。 显然也想到了那颗收到了无妄之灾的树,连忙转移话题:“前些日子,三郎日日与我通信。” “此事我知。”却没太关注,毕竟有些事情她也不愿太过多问。 “他在信中言道这刘备长于攻心,凡靠近之人,无不被其言语所惑。” 章节目录 第292章 一更 所以刘备必定会收服那些将士为他所用, 而他们之所以不将他们赶尽杀绝,只不过是为了让刘备有点资本罢了, 若留下的将士太过稀少,让他没了进取之心可就不好了。 “只苦了那三城百姓,本该安居乐业,如今却要陷入纷乱之中了。”阿婉叹了口气,多少心中有些不忍。 “莫要这般作态,大丈夫不拘小节。” “我可不是什么大丈夫。”阿婉嗔怪的瞥了他一眼。 郭嘉看她一副小女儿娇态,不由轻笑,这些年她身上威仪愈发厚重, 倒是少有这样的情态, 但无论哪种模样, 他都喜欢的紧。 当初的他恐怕也未想过,那一出替代新妇的把戏, 竟让他们恩爱到如今。 “呵呵, 勿需担忧,前几日三郎与我通信,心中言及刘备所想,他们所谋之地乃是兖州与青州交汇处三城, 兖州之地,处处皆被你的弟子走遍, 唯独那三城贫瘠,你可知为何?”郭嘉一边走一边浅笑着问道。 夜风吹起他的袍角,配上那浅浅的笑容, 倒让阿婉差点有些看呆了。 “回神。” 郭嘉看她双目微怔,显然是看自己看呆了,不免有些得意。 如今这秦岭弟子修炼内功后女子面容娇美,男子挺拔英俊,反倒是他,显得有些单薄,如今还能让妻子看呆,心中自然喜悦非常,不过此时二人说非常事,便不容她这般出神,于是伸手拍拍她的脑门,将她从怔然中唤醒。 阿婉回过神来,顿时红了耳根。 老夫老妻多年,孩子都生了两个,如今居然还能看呆了,简直羞耻至极。 连忙转移话题:“你给我说说,为何唯独那三城贫瘠?” 这些年阿婉的心思都放在豫州内务上面,至于向外扩张版图之事都是郭嘉和荀攸他们三个做的,包括诸葛亮还有庞统等小一辈的行事,基本也是出于他们的手笔,所以阿婉不知晓也算正常。 周围的人不知何时都已走空,只剩下他们夫妇二人走在这夜色无人的街道上面。 “只因那三城中住的皆是当初的黑山军匪。”郭嘉也不卖关子,直接说道。 阿婉却不由的蹙眉:“可当初的黑山军早已被灭的灭,归顺的归顺了呀。”又何来的三城匪徒呢? “当初那几城用来安置那些军匪,用以开垦荒地,进而屯田种粮,可谁知有些人恶性不改,在城中欺压百姓,更是杀戮官员,自占城池,后来我便提议主公,让秦岭弟子走了一趟,直接武力威压,那处恰好有石山,那些匪徒正好用来石山开垦石块,用以重建洛阳宫殿。”郭嘉抿嘴笑了笑:“如今那石山也差不多开采殆尽,那三城又无田地,城中百姓更是穷凶极恶之人,多年采石更是精疲力竭,倒不如给了刘备,如此既让曹公忌惮,刘备想要恢复三城生机,也需废很多力气。” 郭嘉还有未经之语。 那就是刘备座下无可用谋士,又极为推崇庞统。 若他真能拿下三城,必定要多番邀请庞统入他座下,到那时庞统再拒绝几回,若那刘备真有才能稳住三城,庞统便可顺利成章在他左右。 阿婉点点头,松了口气。 黑山军中也有志气之人,她犹记阿父好似收服黑山军中的一位将领。 可除却有志之人,却也有许多败类,那些人享受劫掠快意,草菅人命,成了俘虏后自然是不会服气,只会联合起来准备东山再起,后来直接被武力镇压,壮志消磨,恶意不减,总之各个都是刺儿头。 解了心头疑问,夫妇二人归了家,先去看了两个儿子,然后才就寝了。 两人躺在床上,翻来覆去都有些睡不着,明明今日都未曾真刀真枪的打,可刚刚站在城墙之上看着下面厮杀心头却激动非常,如今这股子激动还未散去,两人都有些亢奋。 “夫人可是睡不着?”郭嘉单手撑起脑袋,另一只手揽着阿婉的腰。 “确实有些睡不着。”阿婉抬眼望向郭嘉。 窗外月色明亮,倒教房中也跟着明亮了几分。 郭嘉虽看不清阿婉的脸,却能看见那双极亮的眼睛,他低头,将唇印在那双眼睛上:“那边做些高兴的事情。” 阿婉抬手勾住他的脖子,腿也不甘示弱的勾住他的腿。 “行,来吧。” 言语大胆极了。 可郭嘉就喜欢她这般大方的模样,像极了摄人心魄的妖精。 这哪里是蓬莱女仙,分明是那吸人魂魄的妖物,不然这么多年来,他的心思怎么全在她的身上呢?只要看着她那神采奕奕的模样,郭嘉就觉得自己浑身都充满了力气。 他猛地起身,抓住她的脚踝猛地一拉,另一只手直接去解她的亵衣。 芙蓉帐暖度**。 老夫妻来了新感觉,自然又是一番新体验。 刘备连夜拔营离去,生怕那豫州牧出尔反尔又来追他们。 第二日唐药儿带着弟子们到达他们扎营的地方,只见一片狼藉,到处都是被火烧的样子,可见这刘备纵使是走,也将这处大营给毁了,就怕给他们留下一星半点儿东西来。 “呿,实在是小人之心。”唐药儿忍不住的吐槽道。 难不成他们堂堂秦岭还会贪图这几根烂木棍不成? 只看着大营,便知道这刘备是多么的寒酸。 可不就是寒酸么,昨夜刘备落马,意外露出打了补丁的内衬,可谓是丢人至极。 不过唐药儿还是将这处营地好好的翻了又翻,发现实在没什么东西后便带着弟子们回了城。 冬日已过,刘备走后。 阿婉他们也终于准备动身了,在此之前,糜蝉带着人很快过来接手了三城,如今的她生了孩子刚两个多月,身形还未完全恢复,到了安昌后,阿婉先为她配了几服药,看着她喝了才安心。 阿婉临走时,糜蝉带着弟子来送行。 “师父这一去,也不知何日才能相见了。”刚聚首又要分离,糜蝉忍不住的红了眼圈。 阿婉伸手为她抹去眼泪。 “大事有成,我们自当见面。” 糜蝉被阿婉这理所当然的口气给逗笑了。 别的诸侯想要打天下还会扯块遮羞布,表示自己终于大汉,共伐汉贼,唯有师父,好似颠覆大汉天经地义,收了他们没多久,就表现的清清楚楚。 可是糜蝉却依旧想要追寻她。 因为师父,这无数的秦岭女弟子才有了安身之所。 这些年来,这些女弟子无论所作所为,皆不比男子差,甚至有些弟子,能力压众多男弟子,可见是这世道说女子柔弱,可实则女子坚强,非男子可比。 “此次一别,分别日久,还请师父多保重身体,待重逢之日,你我一如如今。” 阿婉收回手,拢了拢披风:“你也是,阿蝉。” 糜蝉忍不住的伸手抱了抱阿婉,如此亲近,是以前从未有过的。 阿婉拍拍她的背:“阿蝉,子龙执拗,恐怕会在我与阿父间两难,只望你多多劝解,宽慰他,我与阿父乃是亲父女,纵有天大恩怨也斩不断这份亲缘,阿父终有一日会与我化干戈为玉帛,莫要让他多思。” “我心中知晓分寸。” 有了糜蝉这句话,阿婉自然没什么不放心的。 赵云与糜蝉夫妻二人伉俪情深,如今又有了子嗣,更是恩爱有加,有糜蝉在旁边劝导,赵云那纠结的心早晚有一日会想通的。 阿婉带着弟子们直接从旷野中走。 若有斥候,直接抓着俘虏,烈性的则是直接杀了,总之绝对不给他们回去报信的机会。 没了斥候,城中将领们的眼睛就好似被糊住了似的,阿婉他们专门挑那种山中小路走,大山深处有人家,与世隔绝的百姓靠山吃饭,虽不至于饿死却也看不见前路,一路上竟然也收了不少逃难出来的男男女女。 一路带着直往冀州方向走。 等孔融终于知道阿婉他们时,阿婉已经带着弟子们到了冀州境内了。 阿婉带着将士们如入无人之境,直接入了冀州渤海郡,手段凌厉的直接拿下了阳信与高城二城。 如今袁绍被俘,成了阶下囚,冀州群龙无首,三位公子斗的天翻地覆,刘夫人更是从中横插一杠,只想让自己的儿子袁尚得了这冀州之主的位置,下面众谋士也是各为其主。 就在这个时候,荀谌低调蛰伏,不表态,中立,家中妻子妾侍更是不出门,甚至连买菜都是乡亲们送到后门,由奴仆接手付钱。 荀谌是个聪明人,他虽不知到底谁能当上这冀州牧。 却也知道如今这冀州就是个烂摊子。 这袁谭去了青州,袁熙去了幽州,二人的舅父则去了并州,唯独剩下这袁尚留在了冀州,恐怕日后曹操要出兵,这冀州便是首要之地,如今这冀州就是个烫手山芋,那些谋臣看不清么? 不,他们是看的清的。 但是袁绍确实湖涂,却也不蠢,对谋士所言经常听而不信。 这袁尚也是个聪明人,弱点也很明显,胆子小,而且十分孝顺,听从母亲刘夫人的话,所以刘夫人有野心,袁尚自然也就有了野心,那些谋士不知道刘夫人在后面动手脚么?他们知道,可到底看轻女子,对刘夫人不太看重。 袁尚还有个特点,善于听从谏言,这一点谋士们就很喜欢了,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试问那个谋士不想玩玩这一招呢? 荀谌坚定的认为,那些痛斥曹操为汉贼的士族名士,绝对是对曹操暗暗嫉妒在心底。 就在他蛰伏不出时。 突然一个女子找上了们,那女子长得是花容月貌,却并不柔弱,哪怕穿着精美的衣裙,也止不住那骨子里透出来的生机勃勃,尤其那双眼睛,看着人时,仿佛都能看见里面生出万物来。 “荀先生,我乃江东孙伯符之妹,奉豫州牧之令,前来寻找你有要事相商。” 荀谌心头一颤,连忙将人迎了进去。 旁人只问荀谌来人是谁,荀谌便说是家中幼妹前来投亲,旁人看了确实是个体态婀娜的小娘子,便撇过不谈了。 然而却不想,这件事还是被有心人看在了眼里。 孙尚香跟着荀谌入了荀家。 见到了荀家嫂嫂,那嫂嫂是见过荀家的小娘子的,孙尚香面容陌生,荀娘子看了后心中虽然疑惑,却还是尽心招待,添茶倒水,整理房间,带着两个小丫鬟很快就收拾出一间能住人的屋子。 既然荀谌告知别人她是荀家小妹,自然就该住在兄长家。 “嫂嫂莫忙了。”孙尚香连忙拉住热情的荀娘子,拉着她坐了下来。 她能看出荀娘子心中虽然疑虑,却还是对她热情周到。 “娘子若还有什么不喜的,可莫要瞒着不说。”荀娘子对孙尚香格外好奇,但是却又忍着不问,眉眼间却也透露出了些许。 孙尚香掩唇浅笑一声,小声的对荀娘子说道:“我自然不会瞒着嫂嫂了。”然后又拉着荀娘子的手,拿了一罐从二嫂曹贞那边得来的药糖块:“这糖吃着对身子好,嫂嫂用热水泡着喝。” 荀娘子倒是没推脱,直接伸手接了。 得了孙尚香的东西,荀娘子自然要回礼,于是便命人做了几道小食上来,二人一边喝茶一边坐在厅中闲聊,等荀谌将外面事情处理好了再进来,已经看见自家夫人与孙尚香说说笑笑的画面了。 “娘子此时过来,你那二位兄长可知道?”荀谌坐下后便询问孙尚香,他对孙策自然是熟悉的,毕竟当初袁绍作为酸枣联盟的盟主,孙坚便是先锋,那时候的孙策还是个小少年,却已经可以看出日后的不凡了。 孙尚香抿唇笑了笑:“如今我与豫州牧相伴,与兄长们倒是少有联系。” 荀谌微怔,抬头对荀娘子说道:“刚刚厨房仆从寻你,恐怕是有事与你商议,你且先去。” 荀娘子哪里看不出荀谌这是要避开自己,心中有些憋闷,却还是顺从的离开了。 荀谌这才开口:“如今微山如何,书院可曾遭遇大难,文若来信与我,曹公似乎和豫州牧有了隔阂?” “确有其事。” 孙尚香也不隐瞒,只低头从袖中取出一封信来:“此信乃是曹州牧亲手所书,先生一看便知。” 荀谌连忙将信取了过来,展开认真的看了起来。 书信开头便写了微山书院之事,得知一双儿子如今安好,荀谌这才松了口气,再一看,才知道这豫州牧竟然准备往冀州这边来了,看那意思,竟然是要取袁尚而代之。 这让荀谌不由得对这对父女感到奇怪。 这对父女怕是和袁家父子杠上了是吧。 那边做父亲的刚把人家阿父给俘虏了,这边女儿就绕了个大弯子直接要来做冀州牧,难不成那豫州已经不需要豫州牧了么? “若曹州牧来此,那豫州……” 孙尚香笑笑:“先生多虑,那许都就在豫州颍川呢。” 荀谌抿唇,这话他是信的。 若不是许都在颍川,恐怕曹操和曹州牧也没那么容易对上。 “先生,州牧之意你也该清楚,如今您的侄儿荀公达正在州牧座下,曹州牧此人知人善用,唯才是举,先生如今大才埋没,是时候该择良木而栖了,毕竟,我观先生之意,好似对那吴夫人之子不甚满意?”孙尚香得了阿婉的信,自然是拼尽全力的劝说了。 毕竟她能否拜师,就看荀谌是否愿意辅佐曹州牧了。 荀谌顿时沉思起来。 说实在话,他对袁绍的这几个儿子都不太满意。 毕竟他们好的没学到,倒是把袁绍的坏处学了个十成十。 “此事容我再想想。”荀谌没有一口拒绝,而是起身与孙尚香道别。 孙尚香看他没拒绝,便知道他有些动心,连忙站起来:“我送送先生。” “娘子请留步。” 荀谌离去后,孙尚香坐在厅内,旁边一丫鬟凑上来为她倒水,趁着倒水的机会,又从袖中抽了一封信给她:“这是刚刚收到的信,娘子且看。” 孙尚香拿起信看了一眼,顿时笑了:“呀,这是二哥的信哩。” 荀娘子被荀谌给避开后,越想却觉得蹊跷,等荀谌回来就询问,荀谌只道这是故人之女,竟然将孙尚香的来历隐瞒了起来。 荀娘子心中疑问,却不好多做打听。 只一心服侍荀谌上了榻。 又过数日,这审配,逢纪两人依旧为了袁尚上蹿下跳,竟然还时不时的到荀家来拉拢荀谌,荀谌连忙抱病,说春日乍冷乍热,受了凉,得在家躺着,否则转成风寒便糟了。 荀谌是如愿以偿的躲了,可那刘夫人却是跳出来了。 刘夫人乃是袁绍继妻,与袁绍育有一子袁尚,袁尚长得是浓眉大眼,一表人才,十分得袁绍喜欢,袁尚尚有两位兄长,一兄袁谭,一兄袁熙,两位兄长皆已经成婚数年,如今二位兄长分别去了青州与幽州,二位嫂嫂却是留在邺城,常年侍奉婆母。 而袁尚年岁不小,自然也已经有了妻室。 可这刘夫人,竟然登门,要为袁尚求娶孙尚香为嫡夫人。 荀谌闻之背后顿时冒出一层冷汗来,这孙尚香背景深厚,不仅与豫州牧交好,自己更是江东孙策之妹,这袁尚已有妻儿,实在不是良配。 孙尚香得知此事后,顿时笑的阴恻恻的。 很好,这女人成功的引起了她的注意。 章节目录 第293章 一更 孙尚香十分看不上刘夫人。 刘夫人派遣的人上了门被荀谌拒绝后, 很快,审配就过来了。 审配这个人, 其实心眼并不大,哪怕有点本事,但是因为本身出身问题,对荀谌其实是有点敌视的,如今见荀谌不愿将自己的妹子嫁给袁尚做夫人,审配表面生气,其实心里乐开了花。 他巴不得荀谌得不到袁尚的重用呢。 主公身侧,便是谋士也分出个三六九等来。 就好比曹操, 在他身侧, 绝对荀彧是大主管, 戏志才排第二,然后接下来才是其它的一些谋士。 而阿婉身边, 则是贾诩第一, 荀攸第二,至于郭嘉,那是与阿婉平起平坐的,主公的身份做的谋士的活儿, 对阿婉的决定,也从未横加干涉, 而是得知她的目的后,尽力去完成。 就连贾诩和荀攸有时候都嘲笑他妻管严。 郭嘉则是一笑了之,甚至有时候会反笑回去:“你们想有人管着还没人管呢。” 经常气的荀攸跟在郭嘉后面追着打。 审配和荀谌比, 若是荀谌真的认真辅佐的话,那审配是肯定比不过的。 所以他干脆跟荀谌说:“你还是将妹子嫁给公子尚吧,那刘夫人早已说了,非要娶到荀氏女不可。” 荀谌一听,顿时心头有些恼怒。 确实,袁氏是四世三公的大士族。 可袁术称帝,早已在天下文人心中落了档次,便是他都十分看不上眼,这袁绍又被俘虏了,如今这袁氏还有哪个是拿的出手的? 连人家曹操的一个女儿都比不上,更枉论与嫡子相提并论? “吾妹早有婚配,此事绝无可能。”荀谌态度强硬的拒绝了。 审配回了府城,回禀刘夫人时这样说道:“夫人,我早已将夫人的诚意送到荀家,可那荀谌口口声声言道荀氏女不嫁继室子,我实在是没办法再劝了。” 刘夫人一听,顿时怒了:“小小荀氏,也敢嫌弃吾儿,这荀友若可真是糊涂至极。” 然后又命审配去查:“去查查荀友若之妹许配何人?” 她就是气不过竟然有人敢嫌弃她的儿子。 于是审配又去查了。 他就暗中打听,可偏偏这暗中并没有那么隐蔽,不过才打听了两三个人,就被荀谌发现了。 荀谌气势汹汹的去问审配:“何故这般查探我荀家事。” 审配诉苦:“非是我要查探荀家事,实在是夫人命令,我不得不遵啊。” “无知妇人,实在可恶。”荀谌忍不住的痛斥道,又惊又怒,孙尚香可不是他真妹子,当初为了不惹人注目,才这么胡诌了个身份,没想到这无知妇人竟然不依不饶了,难不成真有那个人,这妇人还要出手阻拦的么? 审配将荀谌的反应原封不动的传达给了刘夫人。 刘夫人被骂懵了。 她就没见过骂她骂的这么毒的。 等反应过来后,立即让审配将荀谌带来见她。 荀谌骨头也硬的很,袁绍都被抓了,你个过气的刘夫人一不为冀州之事,二袁公有嫡长子,袁尚就算捅破天去,也没资格继承,你在这儿上蹿下跳的,他早就看不上眼了,更何况你不过是个执了妾礼的继妻,为了儿女之事三番两次侮辱我荀氏。 他不干了! 连夜收拾东西,趁着审配,逢纪还没发现,直接带着家里人跑了。 刘夫人在府中一等不来,二等不来,连忙遣人去找,却不想荀家早已人去楼空,再无消息了。 荀谌离开后,越想越生气,忍不住的写了封信,让人到冀州去读给刘夫人听。 大意就是,你个继室少蹦跶,袁公还没死呢,要是远在豫州做阶下囚的袁公知晓自己未死,枕边人就开始为自己儿子谋求冀州牧的位置,不知心中会有多么的痛恨呢。 骂的刘夫人差点吐血,直接心疾就犯了,不过数日时间,就奄奄一息,一副病入膏肓的模样。 袁尚是个孝子。 看着母亲这样,急的嘴里直燎泡。 可谁曾想,袁谭在青州与孔融打的风生水起,刘备跑了,孔融座下无领兵之人,如今情势一片大好,袁谭想要一举拿下青州全境,可座下兵马却不多,甲胄也十分破旧,粮草军备也缺少的很。 于是写信回邺城,让袁尚增兵。 刘夫人如今倒了,袁尚六神无主,不知该如何是好。 这时候,审配和逢纪就出来了。 逢纪直接出来请命:“我愿羁押粮草军备前往青州支援大公子。” “不可。” 却不想,反驳的不是袁尚,而是审配。 审配说话也有理有据的很:“这袁谭乃袁公长子,必定觉得这冀州乃囊中之物,如今公子尚欲谋冀州之事恐怕大公子早已知晓,我只怕逢兄这兵马带过去了,再想带回来的话,可就难了。” 袁尚听了顿时觉得有道理。 正如审配所说,袁尚想当冀州牧,自然对袁谭就忌惮猜忌不已。 等晚上服侍母亲刘夫人喝汤药的时候,他将此事说给刘夫人听,刘夫人顿时赞同审配所说,可却也觉得,助袁谭一臂之力并无坏处,若真能拿下青州,届时袁谭乃是青州牧,对冀州就不会那么觊觎了。 “我儿可亲自带兵驰援兄长,这样既可将带去的兵原封不动的带回,别人知晓了也是美谈一桩。” 袁尚想想母亲的话,觉得很对。 于是很快去点兵,带着逢纪亲自率兵驰援袁谭。 而恰好在青州与冀州交界处的阿婉一众得知此事后,顿时一个个的脸色都十分怪异。 “天命所归啊。”贾诩仰头叹息一声。 “是啊是啊。”荀攸也一脸笑呵呵的捋着胡须点点头。 谁能想到,他们这边还在想邺城该怎么攻,这袁尚居然就自己送上门来了。 “袁谭与袁尚十分不合,且那孔融,可不是光打了就算了的事情啊。” 纵袁氏再怎么四世三公,也比不上孔融孔氏的树大根深。 孔子七十二徒子,万余徒孙,教化了天下读书人。 如今但凡名士,谁敢说自己没读过孔子的书呢? 要是袁氏兄弟真的杀了孔融的话,这袁氏就真的在读书人心中坏到低了。 “这孔融必须死在袁氏兄弟手中。”贾诩漫不经心的开口说道,他这个人向来利己主义,当初他能为了活命引兵攻长安,可见他这人做事情其实只要能让自己得利,至于用怎样的手段,就不需要去管了。 郭嘉和荀攸二人对此事未表态。 他们心底对孔子还是很尊敬的,若真的杀了他的后人,这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倒是唐药儿将此事听在了心里。 晚上的时候她就去找了阿婉,将这件事告知了阿婉,阿婉沉吟一声,没说话,而是在静静的回忆,史书上的孔融确实也死了,但是却是死在曹操手中的,而且也不是现在,而是好几年之后。 孔融对曹操颇看不上眼。 哪怕曹操已经贵为丞相,这孔融看他的眼神也好似山野村夫一般粗鄙,而且言语也多有不敬,曹操实在忍耐不下去了,然后才杀了孔融,也因为此,曹操在士族的名声一落千丈。 既然在士族中讨不到好,那就自己培养寒门子弟。 但是到底学识差了点,无法担当大任,只能在周围城池中担任小吏,一直到死,曹操都没能将士族力量从领导阶层给清除掉,以至于后来的司马懿直接学曹丕窃了帝位,司马家乃是大士族,在司马家手下,士族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告诉发展。 以至于周武女皇,终身都在和士族斗智斗勇。 “此事你亲自负责,务必做到悄无声息,莫要让夫君知晓,便是贾诩,此事也别告知。”阿婉面色一肃,冷声吩咐道。 唐药儿脸色也愈发的凝重,单膝跪地:“是,师父。” 说完便直接归了家。 等到了家中,吕候已经在等着她了。 沐浴之后上了榻,夫妻二人缠绵过后,唐药儿靠在吕候胸膛:“夫君,师父今日来寻我,命我回徐州找大师兄一趟。” “可是有何要事?”吕候疑惑的侧过身望着唐药儿。 唐药儿垂下眼睑,带着几分娇羞:“也无甚要事,只是师父说这几年尚还安稳,让我俩趁早要了孩子,省的日后怀上了却顾不上了,师兄那里有一良方,师父让我去看看此方可不可用。” 没有男人是不想要子嗣的。 唐药儿这么一说,吕候顿时就心猿意马起来。 他翻身将她压在身下:“要孩子靠吃药是不行的,还是得夫君我多疼爱几次才行。” 唐药儿捶捶他胸膛,顿时二人笑闹到一处。 过了几日,袁尚的队伍快到了,唐药儿才启程离开。 吕候被阿婉调到另一处练兵出了,直接将他们夫妻二人分开,又用忙碌的事情拖住吕候,吕候很快无暇去管唐药儿的事情了,每日事情都忙不完,最后更是直接住到新兵营去了。 袁尚带着逢纪到了青州,孔融那边却乱成了一锅粥。 没了刘备的两位义弟,再无人敢打前锋,可再寻人去找刘备,却不知所踪了。 庞统看着青州大乱,暗中接了刘备的书信,带着人往兖州而去。 于此同时,庞统写了封信给徐庶。 徐庶如今在曹操座下,被人称为哑巴徐庶,他轻而易举不说话,可每次说话都是揭人短的,这性格说是耿直,其实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就连曹操,对徐庶都没办法。 可他偏偏很欣赏这样刚直不阿的人。 这样的人直言不讳,揭人短处,却也如同当头棒喝,容易将人敲醒。 所以徐庶如今做了御史,专门弹劾官员的那种。 他接到了庞统的信,展开信一看:“青州大乱,青州逃将刘备趁机夺下兖州三城。” 不得了了,曹操到处打人家,自己的老家都被人抄了哟。 章节目录 第294章 一更 徐庶知道后有些着急。 曹操和曹阿婉别苗头的事情他们其实都知道, 但是知道归知道,却不能说出来, 只能在心底暗暗的留个想法。 按理说,徐庶当初是应该跟着阿婉走的。 毕竟阿婉从微末之时便照顾他的寡母,照顾了数年之久,哪怕他一直了无音讯,也将寡母照顾的极好。 一直到他归来,寡母也未曾言语过阿婉一个‘不’字。 更别说,他义妹如今乃是阿婉的亲传弟子,更是寻到如意郎君。 但是当初阿婉走的太急了, 所以就没跟着出城。 现在看来, 不出城似乎也算好事。 徐庶将信烧了, 在心里思量着该如何将此事不着痕迹的透露给曹操。 既然庞统写信给他,就说明他是希望曹操知道这个消息的。 这一夜徐庶几乎未能安眠。 另一边, 袁尚也几乎没有合眼, 他带兵到了青州,隐隐约约觉得哪里不甚对劲,可袁谭对他的态度还算热情,毕竟他带了不少辎重粮草, 袁谭也不能在这档口和袁尚撕破脸皮。 孔融那边刚刚损失大将。 袁谭这边就来了帮手。 很快,他们兄弟齐心, 其利断金,不过三个月的时间,直接冲入北海府, 打入孔氏门。 孔融被俘时,兄弟二人对他倒是以礼相待。 不管怎么说,孔融作为孔氏后人,这个身份对袁氏两兄弟还是挺有威慑的。 毕竟这代表了天下所有读书人。 袁氏兄弟对孔融不差,不仅依旧敬重他,让他留在孔氏府邸,甚至大摆筵席,与孔融高谈论阔,好似要将这位天下之师的后人收入帐下一样。 却不想,这一晚,袁谭率兵去攻打北海残部。 袁尚独自一人筵请孔融。 袁尚本人其实本无野心,可随着刘夫人的野心膨胀,还有审配等人的煽风点火,如今也已经对冀州牧的位置势在必得了,所以他趁着袁谭出兵,独自一人接触孔融。 二人在帐内,因孔融不喜人多,袁尚便将自己的侍卫都赶了出去。 毕竟在袁尚看来,这孔融一介书生,手无缚鸡之力,便是有心杀他,恐怕也心有余而力不足。 可偏偏就是这么一晚,就出了事。 孔融死了。 直接一刀抹喉,死的干脆至极。 袁绍手里拿着刀,整个人慌张的跌坐在地上,双眸发直,一看就是收到了很大的惊吓。 阿婉穿着红披风,大步的走在营地里:“去请几位先生,就说我有急事召见。” “是。”曹妩小跑着跟着阿婉,听到阿婉的吩咐便转身直接跑了。 她用最快的速度跑了几个营帐,最后将几位谋士全部都叫到了大帐。 等他们坐定,阿婉也不和他们兜圈子,脸色难看的直接说道:“孔融死了。” “死了?” 所有人都面露惊诧,随即郭嘉和荀攸的目光就飘向了贾诩。 贾诩连忙摆摆手:“此事可与我无关。” 他还没出手呢,孔融都死了,这黑锅他可不会背。 郭嘉和荀攸顿时露出不相信的眼神来。 贾诩:“……” 他觉得自己有点憋屈。 有些不耐烦的甩袖:“此事真与我无关。” 好吧,和贾诩无关。 于是郭嘉和荀攸又将视线看向阿婉,却见阿婉眉头紧锁,脸色凝重:“不行,我得写封信给阿父,此事得尽快让阿父知晓,不然的话,这袁氏狡诈,必定会告知天下此事乃阿父所为。”想到这里,阿婉的脸色更加难看了:“阿父与我无情,我却不能与阿父无义。” 这一段话说的是冠冕堂皇,大义凛然。 但是在座的人都知晓,若是阿婉真的和曹操感情那么深厚的话,早就把豫州牧的权柄一交,安心为郭嘉伺候后宅了,虽然郭嘉的后宅只有阿婉一人。 郭嘉一听就明白阿婉所思,顿时点点头:“夫人所言极是,为人子女,便要为夫母分忧。” 阿婉凄苦的抿唇:“只怕阿父不懂我的心思。” 说着,又好似格外愤怒似的喊道:“这袁氏兄弟尅歹毒,孔融好歹也是孔门后人,又何必赶尽杀绝。” 荀攸与贾诩对视一眼。 如今曹操与曹婉之间虽说在暗中博弈,可各大诸侯却不知道此事。 曹操还未曾和阿婉真正的撕破脸皮。 “孔融死的蹊跷,只是此事也不能随意栽赃,曹公远在千里,自然与他无关,不过此事还需尽早告知草稿,以免袁氏伺机报复。” 荀攸同意贾诩的观点,点点头:“是这个礼。” 他捋了捋胡须:“且这段是时日,我等也许多加注意,以防这袁氏狗急跳墙。” 这话说的倒是真的。 阿婉立刻派遣弟子严格监视青州的情况,一有不对劲立刻上报。 等回了营帐,郭嘉坐在那里低头,似乎在思考些什么。 好半晌后才抬起头来看向正在写东西的阿婉:“孔融之死,当真与你无关?” 阿婉手顿了顿:“我为何要杀他?” 郭嘉蹙眉,他直觉有那里不对,可偏偏…… “我没必要杀他。”阿婉垂下眼睑,又开始写东西,并未因郭嘉的怀疑而生气。 郭嘉没说话,他也不认为阿婉会做这样的事情。 这些年来,阿婉或许会依赖秦岭弟子,可却从未让秦岭弟子去做过这样的事情,否则的话,直接派遣弟子将各地诸侯全部暗杀掉,岂不是更快么? “你在写什么?”郭嘉想通了就起身走到阿婉的身后。 “给阿父的信。” 阿婉搁下笔,轻轻的吹了吹纸面:“找正经信使,最快的速度送往豫州。” “哦?不用弟子们了?”郭嘉有些诧异的挑眉。 阿婉斜睨了他一眼:“不用,我怕有去无回。” 曹操想要捉些秦岭弟子回去的事情也不是秘密,阿婉怎么可能送羊入虎口呢。 郭嘉捏了捏她的鼻子:“你想的倒是多。” “想的不多不成啊,我这位阿父,天性多疑,我若不防着点,说不得哪天我就被坑死了。” 说着,阿婉将信纸叠起来放进荷包里。 然后唤来信使,将荷包递给信使,交代他务必在中秋前将信送到曹操的手里。 信使得令后,连夜就离开了。 这样一来,曹操的视线必定会从冀州转移到青州,再加上兖州刘备打下的三城,已经给她们留下了充沛的时间让他们去攻打冀州了。 睦月的目的是舍青州得冀、并、幽三洲。 赵云驻守徐州,虽不是徐州牧,却也在徐州说一不二了。 正所谓,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 曹操已经没有办法完全的控制赵云了。 青州被夹在冀州与徐州之间,哪怕曹操有胆驻兵,在这双面夹击下,也坚持不了多久。 所以阿婉将信送出去,等曹操视线一转移,她就要全心全意的攻打冀州了,如今能让阿婉忌惮的诸侯也只剩下曹操一人了。 阿婉已经离开数月之久。 曹操到现在都没怎么习惯,尤其是丁夫人在得知嫡女未曾回到豫州后,更是日日以泪洗面。 曹操看的心烦,干脆不愿回房,而是日日歇在妾侍屋内。 邹氏貌美且温柔,伺候的曹操格外舒坦,只是不知是身子骨不好还是如何,时常生病,并且到现在未曾有孕,反倒是卞氏,年纪一把了,偶尔承欢还怀上了第四胎,如今正龟缩在房中安胎。 邹氏对丁夫人十分敬重,时常曹操离家后便前去中院陪同丁夫人、 也只有邹氏在时,丁夫人才会脸色好些。 曹操感念邹氏对丁夫人的用心,对邹氏愈发的宠爱。 可丁夫人到底是原配嫡妻,还有阿婉的药调理身子,哪怕日日哭泣,也不损美貌,每次曹操来时,看见的都是她对着蜡烛默默流泪的模样,倒是与往日里那强硬的姿态不同。 惹得曹操从一开始的厌烦到后来的怜惜。 曾经对阿婉的愤怒也随着时间推移,多了几分说不出的怅然。 尤其是在阿婉的信送到丁夫人手中,丁夫人又将信转交给曹操后,曹操心底的那抹怅然就愈发的浓厚了。 “阿婉……” 他扣下信,语气飘忽的轻吟一声女儿的名字。 丁夫人手里抓着薄薄的信纸,泪水磅礴,轻声抽泣:“这孩子……为何要受这样的苦。” “怎么?”曹操侧过头来看丁夫人。 他手里抓着的是关于孔融被杀的消息,丁夫人手里拿的则是阿婉给她的‘家书’。 曹操看着有些糟心。 明明一个锦囊里的信,凭啥只给丁夫人一人写家书? 丁夫人手里拿着信纸,呜呜咽咽的流泪,还不忘怪罪曹操:“都怨你,若不是你的话,我的阿婉怎会离我而去,阿瞒,这些年我们母女有何对不住你的,你要逼得阿婉走。” 曹操:“……” 他什么时候逼迫阿婉走了? 他有些烦躁的伸手一把从丁夫人手里抽过信,快速的扫了一遍。 然后就看见阿婉信中对他的抱怨,什么‘早知今日便不该为阿父出谋划策,她已嫁做郭家妇,便不该再多插手娘家事’,又说‘我与阿父父女情深多年,必定是有小人在阿父耳畔胡言乱语,才让阿父猜忌了她’,再说‘母亲你要加把油努力生个嫡子出来,日后莫要让她对庶弟行跪拜之礼,若真如此,她便回去秦岭,一去不回了’。 除却最后一段话有些不像话,前面的话倒是说的曹操心里酸酸的。 他看着信,伸手抓住丁夫人的手:“可曾看见阿婉所言,要你早日为她生出嫡出兄弟。” 丁夫人哭声戛然而止。 曹操看丁夫人似有动摇,顿时将阿婉抛诸脑后,心中只剩下嫡子了。 这些年来,他的儿子一个一个的往外蹦跶,唯一的遗憾便是没有一个嫡子。 而且,曹操看了信后,更固执的认为,只要有了嫡子,阿婉便会归心。 作者有话要说:  抱歉,前段时间有事,没能更新,从今天起恢复日更,对不起了各位亲们! 章节目录 第295章 一更 阿婉不知道曹操看了信后心思发生了转变, 她如今满腹心思扑在袁氏兄弟身上。 孔融死时,袁谭出门扫荡北海余孽去了。 当时营帐里只有袁尚一人, 他手里还拿着刀,刀与孔融脖子上的刀痕吻合,再加上他怎么都说不清孔融是怎么死的,所以所有人都默认是袁尚杀得。 不过两日,袁谭还未归来,袁尚就已经快要疯了。 当日孔融死在面前,他受到了惊吓,当夜就病倒了。 等他身体稍微好些, 日子都过去了两日了。 审配得知袁尚能好好说话了, 连忙冲过去质问道:“公子为何杀了孔先生?” 袁尚顿时苦了一张脸, 伸手拉住审配的手:“我未曾杀他,公可信我?” 审配其实也不相信袁尚会杀孔融。 孔融此人虽然清高, 但是对世家素来友好, 他对袁尚袁谭等人的印象可比对曹操好多了。 曹操当初救了他也没得个好话,顶多没被骂。 袁谭打了他这么久,孔融有时候还会和身边的幕僚赞叹袁谭有乃父之风,虽然不知道这句话是褒是贬, 但是在审配看来,那是绝对的褒义词了。 看审配那迟疑的神色, 袁尚又哭了:“如今就连公都不信我了么?我杀那孔融有何好处?我又何必杀他?” 袁尚是真不知道孔融怎么死的。 只觉得眼前一花,那孔融就已经倒地了,低头一看, 自己手里抓着把刀,当时就吓倒了。 他不是没见过血的人,可一想到死的是孔融,他就有些承受不住了。 这时候他只后悔,为何要在袁谭扫荡北海余军时宴请孔融,否则的话,这黑锅也不该他来背啊,如今就算想要扔锅给袁谭,也来不及了。 “你当真不曾杀孔先生?” “先生信我。” 袁尚如今是病急乱投医,抓住审配的手就满脸恳切的哀求。 审配和袁谭闹崩,袁熙和袁谭又是亲兄弟,袁尚是他唯一的机会,当时审配的脸色就猛地一沉,目光阴狠的看着袁尚:“不知公子可愿演一出戏来?” 袁尚心底一颤,有些恐惧:“怎,怎样的戏?” “公子装作被刺杀,如今伤重昏迷,不知何时才能苏醒。” 只有袁尚和孔融同时遇刺才能堵住天下悠悠之口。 可是问题是,如果袁尚如今晕了,基本等于推出冀州牧的竞选资格。 袁尚一下子愣住了。 审配看着袁尚犹豫不决的模样,不由痛心的闭上眼睛:“公子,事不宜迟,你好好思量吧。” 是名声要紧,还是这豫州牧的位置要紧。 袁尚哪里不知道审配的意思,可就是不甘心啊,这没有野心的时候只觉得什么都好,只要能安生过日子,父慈子孝,兄友弟恭,就能高高兴兴下去,可如今野心被培养出来了,那唾手可得的冀州牧从指缝中溜走,他不甘心啊。 “公子……”审配还在旁边催。 袁尚抬眼看向审配:“若我假装被刺杀,固然能将视线转移兄长身上,可兄长归来,一看便知我是假装,届时该如何是好?” 审配一时愣住,也不知该如何下去。 毕竟袁尚身上是真的连点儿擦伤都没有。 “拿刀来。”真到了紧要关头,袁尚还是能下得了狠心的。 审配心底一颤,有些惊惶,却也没有阻止,很快侍卫送上了一把刀来,刀刃锋利,看着就寒光肆意。 袁尚手握着刀柄,咬牙在自己的胳膊上开了一刀。 瞬间鲜血淋漓,早已站在一边等候的军医立刻上前来为他包扎,等折腾完后,袁尚的脸上又白了几分,如今看着,倒真有几分病入膏肓的模样。 被褥上沾了血,很快便被手脚麻利的仆从给换了,袁尚躺上榻,昏昏沉沉就睡了过去。 审配看他这副模样,叹了口气,走出营帐就将袁尚昨夜被人刺杀的事情给透露了出去,言语中多少有些指摘袁谭的意思。 袁谭出去扫荡北海余军也变成了故意避开。 总之袁谭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就背了好大一口锅。 等袁谭知道的时候整个人都懵了。 “放他娘的狗屁。”袁氏门嫡子忍不住的一脚踹翻了面前的矮几。 袁谭双目猩红的看着眼前的副将。 副将也满脸通红,怒火直冒。 “去,将几位先生请来。”袁谭很快恢复了冷静,立刻遣人去叫几位谋士,如今已经袁尚已经出手了,他绝对不能坐以待毙。 很快,袁氏兄弟就闹了起来。 阿婉听到事情的发展时也不由得愣了一下,她本以为袁氏兄弟会将黑锅扔在别人身上,最有可能背锅的就是曹操,没想到这对兄弟倒好,直接开始互相丢锅了。 “正常。” 郭嘉十分平静的捧碗喝茶:“这对兄弟间可没什么兄弟情深。” 毕竟不是一个娘肚子出来的,还都是嫡子。 阿婉抬头看他:“你早就预料到了?” 郭嘉挑眉,嘴角噙笑:“从得知孔融死讯之时便已经有所预料。”所以他没想过写信提醒曹操,不过阿婉既然有孝心,他也不阻止就是了。 兄弟不和,出了事第一时间当然是先攻讦兄弟。 至于曹操,曹操手中有袁绍,背后有皇帝,若真将黑锅扔到千里之外的曹操身上,恐怕下一个被收拾的就是兄弟二人了。 “唉,你给我说说,这袁氏兄弟接下来还会怎么做?”阿婉也来了兴致,干脆搁下手中笔,凑到郭嘉身边伸出手指捏了捏他的耳朵。 郭嘉一把拽住她的手,拖到嘴边亲了依旧,然后手臂微微用力,就见阿婉转了一圈落在他怀里。 这架势看起来就和纨绔世家子调戏小娘子似的。 阿婉早已习惯他这副做派,早些年还有些端方,这两年愈发的不羁起来。 “还能怎么做。”郭嘉嗤笑一声,狗咬狗呗。 袁氏兄弟确实因为此事而闹起来了。 尤其是远在邺城的刘夫人,在听见自己的儿子遇刺差点身亡后,顿时怒火冲天,原本袁熙袁谭留在邺城照顾她的嫡妻如今成了刘夫人嗟磨的对象。 袁谭的嫡妻身子弱,再加上面貌平常,很不得袁谭喜爱,被嗟磨了也不敢吭声,只敢默默流泪。 袁熙的妻子甄氏却长相貌美,与袁熙也算夫妻情深,如今新婚刚过,还未产子就被留下照顾刘夫人,心中没有怨气是不可能的,可再怎么怨,袁熙如今也远在并州不在冀州,远水救不了近火。 这一日,甄氏又受到刘氏的嗟磨,抹着眼泪就回了房。 房中摆设一如当年新婚之时,可如今的心境已经不似当年了,想到这里,甄氏就忍不住的悲从中来,她哪里不知道,自己不过是袁熙留下的质子,若来日有个什么变故,第一个被抛下的人就是自己。 越想越难受。 甄氏趴在榻上哭的昏睡了过去,再醒来已经更深露重了。 “夫人。”丫鬟凑过来,小心翼翼的掺扶身子僵了的甄氏。 甄氏幽幽的看着烛火:“如今几更天了。” “二更天了。”丫鬟披着外衣,头发有些凌乱,显然是刚从踏板爬起来的。 二更天……再过两个时辰,她又该去服侍刘夫人了。 这样一想,甄氏更加觉得自己命运凄苦。 “夫人,再睡会儿吧,离天亮还早呢。” 甄氏起身:“不必了,你去打点凉水来,我要擦擦脸。” “夫人……”丫鬟还要再劝,却被甄氏的目光逼退。 丫鬟退下了,甄氏才开始拿着梳子梳理长发,目光幽深的看着铜镜,咬牙切齿,绝对不能再这么下去了,虽说那刘夫人未曾打骂她与长嫂,可说的那些酸言馊语也实在叫人心绪难平。 尤其是长嫂,如今瘦骨嶙峋,都快病的起不来身了。 她日后才不愿变成那副模样。 “来人。” “夫人。”丫鬟端着水盆从外面走进来跪下。 “悄悄去寻个信使来,我要给夫君去信。” 丫鬟一愣,随即连忙称‘是’,然后起身服侍甄氏洗了脸,就悄悄的退了出去。 甄氏就这么坐在垫子上,一边梳头一边等待天亮。 等天有蒙蒙亮的时候,她才起身换了身衣裳,敷上面妆,带着浅浅的笑容去找刘夫人去了。 刘夫人刚刚接到了审配的书信,信中写道:“公子尚遇刺,前臂伤情严重,还望夫人派遣得用的大夫前来诊治。” 看到‘伤情严重’四个字,刘夫人顿时嚎哭出声。 她可怜的儿如今身在敌营,还身受重伤,若不是邺城还需她来坐镇,恐怕她早已不顾一切冲向青州了。 “母亲,莫要伤心。”甄氏看刘夫人哭的难受,做媳妇的自然要上前去劝慰。 刘夫人本就不待见甄氏,一个推搡:“贱妇,我儿受伤了你却叫我莫要伤心,你是何居心。”说着,又捂着脸哭:“都怪大郎,为何不保住三郎,如今三郎危矣,大郎可算是高兴了。” 甄氏连忙屈膝跪下。 如此诛心的话她如何能听,尤其是婆母咒骂大伯哥的话,她这个做弟媳与儿媳的,实在不该多听。 刘夫人如今的模样宛若疯癫,一个劲儿的咒骂袁谭。 甄氏听得面色煞白,只觉得自己命不久矣。 过了没多久,突然外面冲进来一个丫鬟。 那丫鬟扑到刘夫人脚边,捂住脸嚎哭道:“夫人,我们娘子……去了。” 甄氏心底一颤。 随即就是止不住的慌乱,手哆嗦个不停,就连刘夫人也满面惊讶,那凄惨的面容上面全部都是不可置信。 “你说什么?” “夫人……我们娘子去了。”丫鬟猛地用额头撞击在地面。 刘夫人跌坐在椅子上。 完了。 袁尚争取的赢面,没了。 作者有话要说:  刚刚恢复更新,有点卡文 章节目录 第296章 一更 袁谭的嫡妻去世了。 就在昨夜的时候, 直接自戕而亡,留下遗书一封, 上书夫君与袁尚争夺冀州之主位,她于刘夫人之下,日日惶恐不安,刘夫人为人狠毒,对她嗟磨不休,她不愿拖累夫君,唯有一死。 这封书信写了两次,头一封已经命信使连夜往青州而去, 无比要送到袁谭手中。 另一封就留在梳妆台上。 甄氏的夫君袁熙与袁谭乃是一母同胞的嫡亲兄弟, 所以甄氏与袁谭的嫡妻关系极好, 如今她死了,她立刻便去为她收敛尸骸, 只是在收敛尸骸的时候发现了这封遗书。 甄氏看了一眼便觉得浑身冰凉, 背脊都冒出了一层冷汗。 等她入殓好了尸骸后,便哆哆嗦嗦的让仆从喊来信使,将这封遗书交给信使,让信使最快的速度送往幽州袁熙的手中。 无论如何, 她不能再在邺城待下去了,否则的话, 下一个死的人一定是她。 这么想着,甄氏更加的对刘夫人惧怕不已。 袁谭哪里知道自己的嫡妻已经死了,如今他正被袁尚的一口大黑锅盖在身上愤怒不已, 可他又不能真的跑去和袁尚争论些什么,袁尚如今身受重伤,随时都有可能一命呜呼,他若去刺激一下,直接把袁尚给气死了,那他袁谭就真是泥巴落□□,不是屎也是屎了。 审配现在也惶恐不安啊。 本来只想让袁尚划自己一刀,装作也被刺杀的模样。 可也不知道袁尚这一刀是划得太厉害还是怎么的,自从昏迷之后,袁尚就再也没有醒过来,且脸色潮红,身上滚烫,很显然已经发烧了。 审配这会儿后悔不迭,早知如此,宁可被天下人辱骂,也不该为了避开这名声而送了自己的命。 袁谭如困兽,袁尚生死不知,孔融死的蹊跷。 离他们不远处的阿婉却接到了属于自己的客人。 荀谌带着一家老小还有假妹孙尚香来投奔阿婉,荀谌一路心惊胆战,生怕自己的行踪被袁家兄弟的人马发现,尽是挑的小道,如今这小道可不好走,若不是孙尚香身边的仆从十分厉害,恐怕他们一行人早在半路死了。 等见到阿婉的时候,荀谌已经瘦到皮包骨了。 “叔父,你怎么变成如今这般模样了?”荀攸惊诧万分,连忙起身与阿婉告罪:“还请主公容许我带叔父叔母回去修整一番,如今叔父这番模样,我实在是放心不下。” “也好,卜芥,这些日子,你便跟着公达吧。” “喏。”卜芥从旁边站出来,躬身行礼。 卜芥是万花单修离经易道的医经弟子。 荀攸一听,自然是感激无比,带着荀谌回到自己的院子后不久,卜芥就背着药箱小跑着跑过来了。 “公达先生。” 卜芥年岁不大,却长着一张天生讨喜的脸,见着谁都是笑嘻嘻的模样。 荀攸十分喜爱他,尤其是他医术十分好,平素里有点哪里不舒服都会叫卜芥给自己看看,如今阿婉将卜芥调拨到了他这里,他自然而然的拉着卜芥去给荀谌看看。 荀娘子给荀谌洗了脚,擦了身子,便服侍他上榻上躺着。 等荀攸带着卜芥过来时,荀谌已经没有了之前的风尘仆仆,只是依旧瘦的厉害。 “卜芥,你快给叔父看看。” 卜芥对着荀谌拱了拱手,便伸手为荀谌诊脉。 片刻之后,收回手,又看了看荀谌的瞳色与舌苔,最后更是听木听了听他的心音。 “受了惊吓,也有些疲累过度,我开一副安神汤一副养元散,用肉汤送服,吃够三日便好了。”卜芥一边说一边从药箱里面掏出纸笔,洋洋洒洒的开始写方子。 写完了就让人拿去药房里面配药去了。 荀谌没说话,目光却一直追随着卜芥,在看见卜芥若无其事的拿出纸笔的时候,更是忍不住的睁大了双眼。 那可是珍贵的纸啊。 竟然用来给他开药,且只写了那么寥寥几个字,一张纸就没了。 暴殄天物,暴殄天物啊。 可荀谌在心里再怎么呐喊卜芥都听不见,荀谌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药童拿着药方小跑着离开了。 “叔父可是在心疼?”荀攸一眼就看出自家叔父的心思,坐在塌边笑呵呵的问道。 荀谌瞥了一眼荀攸,冷哼一声:“我倒是不知公达你何时这般阔绰。” “叔父只知纸贵,却不知这纸如今于我等来说却是平常。”说着,荀攸起身从旁边的架子上抽出一本蓝皮的《太公家教》递给荀谌:“如今营中小儿启蒙都用这书了。” 荀谌接过来翻了翻,书里面的纸不算厚,也不算白,却让荀谌的手指忍不住的颤抖。 “曹州牧……这是找到造纸之术了?” 荀攸低声笑了两声,神秘兮兮的压低声音说道:“我们主公啊,会的东西多了,造纸不过尔尔,不算难。” 荀谌的手指蓦然收紧,不知道为何,此刻他总有想要揍这个侄子的冲动。 随即又猛地一惊,忙不迭的将刚刚捏皱的书角给捋平了。 等过了一会儿,又忍不住笑出声来。 如今他的两个儿子都在微山书院,那微山书院隶属曹婉,那岂不是……便是再大的世家,也没有这么多的藏书。 “好,好啊,他们有福了。” 而另一边,阿婉的面前跪着孙尚香。 阿婉有点诧异:“你要拜我为师?” 孙尚香点点头,一脸镇定,丝毫没有慌张的开口说道:“我久慕秦岭一脉,先生乃是秦岭脉主,我愿拜入先生门下为徒,侍奉在先生左右。” 孙尚香坚定的眼神让阿婉有些恍惚。 时光仿佛一瞬间回溯。 她从孙尚香的脸上看见了唐药儿和吕玲绮的影子。 当初唐药儿和吕玲绮也如这般,满心坚定的跪在她面前,恳求她收她们为弟子。 “你可以入找药儿……” “不,先生,我想拜您为师。”孙尚香目光坚定的看着阿婉:“嫂嫂已经为我摸过根骨,我十分适合七秀一脉的功法。” 阿婉目光顿时变得复杂了起来。 “你可知我收你为徒入七秀,意味着什么?” 孙尚香梗着脖子:“我知。” 意味着未来的七秀脉主将不是曹贞一人,而是由孙尚香与曹贞二人竞争。 “但我不惧,想来嫂嫂心胸宽广,也不会怪罪于我。” 孙尚香很有自信,若是她真与曹贞竞争的话,兄长必定全力支持她,而曹贞又是曹昂之妹,如今虽初露端倪,却也能看的出来,日后曹婉与曹昂中必定有一番交锋。 曹贞作为曹婉的徒弟与曹昂的胞妹,夹杂在二人中间两头不讨好。 到了那时候,曹贞恐怕便是无有叛离之心,也得不到阿婉的信重了。 阿婉沉思片刻,摆摆手:“也罢,你且让我再好好想想。”显然已经动摇了。 孙尚香顿时心中一喜,脸上也不由自主的带出几分笑纹来。 “那我先回去等先生的好消息。” 说完便又行了个礼,转身便浑身透着喜悦的离去了。 倒是阿婉心事重重。 收徒孙尚香不是难事,难就难在曹贞身上。 是否会多想…… 而且这么久不曾见面,这个徒儿是否心意一如当初。 阿婉不自觉的有些后悔,许是当初她也未曾想过,有朝一日竟然会和曹操走到如今这一步吧,若早知今日,当初恐怕不会收曹贞为徒。 千金难买早知道啊。 阿婉这边千头万绪,荀攸那边倒是一派喜悦。 荀娘子火速的与严夫人成为了好友,平日里跟着严夫人去慈幼坊教书,偶尔还会二人结伴去兔舍挑几只肥硕的兔儿,让他们杀了剥皮后拎回家让膳房做成菜肴捧上桌来。 有了严夫人的带领,荀娘子的生活一下子变得丰富多彩起来。 便是荀谌,偶尔想要寻找自己的夫人都找不到,这样一比,荀谌的生活顿时变得无趣起来,尤其是在荀攸也很忙的情况下,他愈发的显得无聊至极。 当有一日,荀谌实在忍无可忍的去找荀攸时。 荀攸才放下手中的事物,带着荀谌在城池里转了一圈。 这城原本只是青冀二州的交界处,重兵把守,绝对称不上繁华,该说极为贫穷才是真的,只是如今荀谌看在眼里,却觉得这城池生机勃勃,百姓们脸上带着笑容,对生活满意的很。 “这……”荀谌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荀攸却习以为常:“是否觉得与记忆中大不相同。” 荀谌点点头。 “我们这位州牧大人啊,内务是这个。”荀攸对着荀谌竖了个大拇指,然后幽幽叹息:“曹公之所以能在兖州稳若金汤,便是因为粮草丰足,军备充裕的缘故。” 说道这里,荀攸不由得笑了一声。 便是之前的屯田,若没有阿婉从中一力促成的话,恐怕也不会这般轻易的就能达成,便是速度够快,恐怕过程也不会如此平静,必定会伴随着鲜血与杀戮的。 只是如今曹公年岁大了,卸磨杀驴的心有了。 荀谌倒是也听说过‘司农仙’的美名,当初只以为是曹公为了给自己的嫡女造声势而编造出来的。 如今看荀攸的意思,似乎这位曹州牧还真有那么点儿意思。 叔侄二人又去逛了兔舍与马场。 等到了晚间,荀谌回去时脑子里面想的还是那些东西。 兔舍里面成百上千只兔的场面十分壮观,马场里面的马儿膘肥体壮,尤其是曹州牧的坐骑踏炎乌骓,还有那匹传说中的马儿霸红尘,都不用进马场,只在外面看着就能感受到一股气势扑面而来。 晚上躺在榻上,荀谌翻来覆去的睡不着,惹得旁边的荀娘子都跟着心烦意乱。 “夫君,你且跟我说说,到底在烦什么?” 荀娘子忍不住的坐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297章 一更 荀谌是真睡不着, 而且也憋不住。 他是个素来不爱和老妻说那些个政务的,可偏偏今天他心里面火烧似的难受, 所以也跟着坐了起来,重重的叹了口气。 荀娘子下了榻,披上外衣走到桌边掌了灯,端着烛台小心翼翼的走了过来。 荀谌远远的看着老妻走来,不由得有些恍惚,犹记当年新婚之喜,灯下看美人,老妻面颊粉嫩, 如今却见那脸上多了几分岁月的痕迹。 荀娘子将烛台放在塌边的矮几上面, 然后才又翻身上了榻。 “你且与我说说, 到底在愁些什么?” “这些日子你也与旁人出去走了走,可有什么想法?” 荀谌没有回答老妻的问题, 而是反问道。 荀娘子一边捋着头发一边答道:“不错, 虽不如邺城那般繁华,却也别有一番风趣。” 荀谌倒是没想到荀娘子会拿这里和邺城比,不由得有些好笑,那邺城是什么地方, 那是袁绍的大本营,是袁家起势的地方, 这里是什么地方?不过一边陲小城,若不是曹州牧在此,这里的百姓恐怕得饿死。 嗤笑过后, 荀谌的脸色又变了。 荀娘子竟然拿此处和邺城比,可见荀娘子对这里的评价有多高了。 “而且这里孩子多啊。”荀娘子说道这个的时候,眼睛里面溢满了笑:“看到他们就想到我儿。” 荀娘子的儿子如今正在微山读书,那里宛如世外桃源,无有纷争,比起跟着自己流离更加安全,可再安全也抵不住荀娘子的一番爱子之心,也不会消磨她半分思念之情。 说到这个,也是荀谌这几日最为惊奇的。 正所谓‘兵贵从速’,行军打仗,最惧怕的就是行军速度过慢以至于延误军机。 所以先锋队中的兵力向来都是身强力壮的青壮年,而那些年岁颇大的都是伙头兵或者押送辎重的押送兵,小儿和女人是最为忌惮的。 可偏偏,这位曹州牧的帐下,女子与孩童格外多。 荀谌听着荀娘子絮絮叨叨的说着慈幼坊的孩童的趣事,心思却早已飘远了,这里一切都与别处不同,在别处总觉得时间紧迫,可在此处,明明日子没过多久,却总觉世间安好。 第二日,他将这种心态与荀攸说了一下。 荀攸的眼神瞬间变得怪异极了。 “归根究底,就是闲的。”这是荀攸的评价。 然后荀攸就将荀谌拉去了寓所,然后荀谌终于从那现世安好的氛围中脱离了开来,看着眼前踩着小轻功赶路的官员们,脸上的表情有些发木。 “先生。”抱着竹简的小童子对着荀攸点了点头,然后脚下生风,瞬间飘出数米远。 荀谌看的有些呆。 他怎么也看不出来,这抱着竹简还能身轻如燕是怎么做到的。 荀攸暗暗笑了两声,对于叔父的大惊小怪心里头有些得意,丝毫记不起当初他初见此事时那大惊小怪的模样。 如今寓所里正是忙的时候,早两日荀攸就有点熬不住要把自家叔父往这坑里面拖,还是郭嘉阻止了,他要荀谌心甘情愿的为曹婉办事情,所以就得晾荀谌两天。 果不其然,荀谌在这城里走来走去,看着这里与其他地方的不同,心里愈发的痒痒。 荀攸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自家叔父在这里纠结。 也不着急,带着荀谌在寓所里面绕了一圈,然后又带他去找阿婉,阿婉这会儿没有在寓所,而是手里拿着唐药儿送上来的新机关在做测试。 唐药儿杀了孔融后又从赵云那边绕了一圈,身边带着十几个天策弟子和藏剑弟子回来了。 果然城内无人怀疑唐药儿此行是去暗杀孔融的。 甚至严夫人还拉着唐药儿的手流眼泪,直夸唐药儿是个好的,吕候年岁不小,也该有个一儿半女了。 “攻城车我还没摸出头绪,师父,攻城车真的能做出来么?” “当然能。” 阿婉一脸理所当然。 要知道攻城车的构造图可是僧一行从浩气盟里面拿出来的,他们在攻打各地的据点的时候,这攻城车可是主力,没有天机雷根本无法伤害攻城车分毫。 本来攻城阿婉是准备让秦岭弟子直接从城墙上飞进去杀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可后来想想,秦岭弟子的人数到底是不多,损伤哪怕一个她都心疼,而且,行军打仗,她不能太过于依赖秦岭,她的内心还是希望江湖远离朝堂的。 且看那些门派中,但凡和朝堂扯上关系的,又有几个得了善终的。 谢云流,公孙姐妹…… 若来日她真能得到自己想要的,在自己死之前,一定要将秦岭给安顿好了,她可以信任自己不对秦岭弟子做些什么,可却不相信她的孩子们。 忌惮是魔鬼,能啃食人的心脏。 不远不近的距离才是最好的。 当然,她也会给自己的孩子们留下最强大的工具,譬如攻城车,譬如箭塔。 “那我回去再研究研究吧。”唐药儿头疼,她虽然是双修,但是主修惊羽诀,对天罗诡道没那么精通,这个时候她就想到了一个大前辈,不由得叹了口气:“若是昭姬师叔在的话就好了,就能一起研发了。” 阿婉听后微微一愣。 确实,蔡昭姬入五毒之前曾经是唐门,而且是双修都很精通的唐门。 “我现在写信,让她赶紧回来一趟。” 这些年蔡昭姬一直到处跑,过的日子可比她潇洒多了。 比起已经深陷朝堂的阿婉,其实蔡昭姬才更像一个江湖人。 然而此刻江湖人蔡昭姬却在山坳隐居。 蔡昭姬与阿婉不同,她对这个时代没有丝毫的认同感,只有在阿婉需要她的时候她才会出现,其他的时间都是带着自己的小徒弟到处走走,这段时间他们呆在以后会建立唐家堡的地方,发现如今那里一片荒芜,什么都没有,于是她在山中建立了一个竹屋,带着徒弟曹冲在那里居住下来。 曹冲这孩子脑袋十分聪慧,虽然入的是五毒门,可唐门的知识是一点儿都没落下。 穿着五毒弟子装,浑身都是银饰,走起来都能挺近叮叮当当的碰撞声,腰间别着柴刀,平时没事的时候就自己一个人带着双生蛇王跑到竹林里面去砍竹子去。 这一日早晨,曹冲又带着双生蛇王上山砍竹子。 他个子矮,看不懂粗的毛竹,只能砍得动拇指粗的紫竹。 蔡昭姬一般都拿这些竹子做笛子,恰好五毒的武器就是弟子,以至于曹冲能奢侈到每天换武器,小胖手拽着两根竹子就坐在双生蛇王头顶往山下去。 到了竹屋门口,他从蛇头滑下来,抬脚就往房间里面跑。 却见素来穿着五毒常服的师父今天换了装束,一身绀色的襦裙,头发也挽成发髻,比起平日里的妖冶,如今的她看起来就好似一个温婉的小妇人。 曹冲眼睛一亮。 这样的师父像极了他在山外见到的那些普通母亲。 他一直怀疑自己是师父的亲儿子,而不是她的徒弟,可师父总是否认,曹冲表示很苦恼。 “宝宝快来。”蔡昭姬看到门口的小团子连忙对他招招手。 曹冲立刻扬起可爱的笑脸跑到蔡昭姬身边儿,蔡昭姬从旁边拿起一身普通的绸衣:“快换衣裳,我们该出山了。” “出山?”曹冲伸手接过衣裳,疑惑的问道:“为何要出山。” “你长大了,该读书了。” 蔡昭姬用手指轻轻的点了点曹冲的鼻子。 读书?! 曹冲一愣,随即嘴一撇,眼泪就下来了:“阿娘是不是不要我了。” “我不是你阿娘。”蔡昭姬有些头疼的反驳道:“我是你师父,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我怎么会不要你呢?” “可是师父要送我出去读书,师父也和我一起去么?” “师父送你去我师妹那里读书,暂且师父也会去那里不回来,你努力读书,在师父回来之前让师叔满意点头,师父就带你回来。” 曹冲听了心中顿时有了计较。 只要师父没有不要他就好。 他握了握小拳头,暗暗在心底下决心,一定要好好读书。 蔡昭姬接到了阿婉的信,得知阿婉要研究攻城车,她哪里还有心情在这深山老林里面重建唐家堡,肯定是回去研究攻城车啊,要知道,攻城车的图纸向来只有浩气盟有,后来恶人谷偷了一份回去,却也当宝贝似的藏的极深,加入阵营的江湖侠士还能趁着双方交战的时候摸一把过过瘾,像她这种中立的,只能看着干眼馋。 如今好容易有机会摸到手,她立刻就准备出发。 带着曹冲是无法长时间使用轻功的,师徒二人干脆共乘一骑,飞速的往冀州赶。 就这么一路风驰电掣的找到了阿婉。 唐药儿看见蔡昭姬来了,顿时眼睛一亮,就迎了过去:“师叔。” “药儿。”对于这个唐门的后辈蔡昭姬还是很喜欢的。 就算她被唐傲天背叛,但是从小到大在唐门中的生活记忆却不会消失,她也很希望唐门能后继有人,哪怕这个后……比大唐要早很多。 唐药儿小跑两步,目光却被蔡昭姬身边的曹冲给吸引住了。 “这是……” “哦,你师弟。” 蔡昭姬毫不掩饰曹冲的身份,唐药儿瞬间了然。 “我让人带师弟去找师父?”毕竟曹冲是曹操的儿子,曹婉的弟弟。 蔡昭姬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也好。” 很快,唐药儿叫来了一个藏剑弟子,让他带曹冲去找阿婉,曹冲愣了一下,小心翼翼的看了眼蔡昭姬,看她点头后,才一脸依依不舍的跟着藏剑弟子离开了。 “他可知自己的身世?”唐药儿看着他的背影小声的问道。 章节目录 第298章 一更 “当然知道。” 蔡昭姬瞥了一眼唐药儿:“我是那种藏着瞒着的人么?” 只不过曹冲不信就是了。 唐药儿看着满脸理所当然的蔡昭姬, 只觉得自己想要问的话全部都被堵在了嘴边儿。 罢了,既然她自己都不在意, 她又有什么可说的呢。 “只怕他日后会心有不甘啊。”比起曹昂曹丕等人的尊贵身份,曹冲就显得格外可怜了。 “心有不甘就去争,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只要他不怕死,我也没什么可阻拦的。”蔡昭姬想的十分开明,若日后真有一天曹冲想要与阿婉争,她不会阻拦, 也不会支持。 唐药儿没想到蔡昭姬竟然是这么想的。 “那若他求您帮他呢?”唐药儿意有所指的问道。 “求我?” 蔡昭姬挑眉, 嘴角勾起凉薄的弧度:“他不会想要求我的。” 因为只会死的更快。 唐药儿的心跳一下子疯狂跳动了起来, 手指紧紧的攥着,努力将这忐忑给压制了下去, 转移话题:“对了, 师叔,这攻城车我有些地方实在不懂,还请师叔教我。” “图纸呢,我来看看。”蔡昭姬顿时转移了注意力, 兴致勃勃的拉着唐药儿去看攻城车图纸去了。 比起徒弟什么的,显然还是图纸更吸引她。 而另一边, 跟着藏剑弟子去找阿婉的曹冲则是有些紧张。 他穿着缎子做的小袍子,脚下踩着虎头鞋,腰间挂着一把小笛子, 白嫩嫩的小脸蛋儿一脸肃穆,目不斜视得跟着往前走。 “他是谁?”突然,一个穿着短打手里拿着短剑的小少年站在了他们的面前,抬眼问藏剑弟子。 “回师叔话,他乃蔡师叔祖的徒儿。”藏剑弟子对这个小少年十分恭敬。 “咦,师叔的徒儿?那岂不就是我的师弟咯?”小少年往前走了两步,来到曹冲的面前,伸手一把抓住曹冲的手:“你们是要去见阿娘么?” “是。” 小少年摆摆手,将手中剑往背后的剑鞘里一插:“我带他去见阿娘,你落在后面满满走。” 说完,也不等曹冲反应,直接拉着他就跑。 藏剑弟子连忙小跑着跟上。 “阿娘——” 人还没到,声音就先传了过来。 阿婉放下手中的竹简,抬头看向门口,就看见郭奕仿佛小牛犊子似的从外面奔了进来,只是与往日不同,今日手里还牵着个雪白的嫩娃娃。 “哟,这是哪家的小脏娃娃?”阿婉忍不住的调笑道。 郭奕立刻停住脚,似模似样的站直了身体,对阿婉行了个礼:“母亲。” “这孩子是……”阿婉这才将目光落在曹冲的身上。 “蔡师叔的弟子。” 阿婉一愣,蔡昭姬的弟子,岂不就是…… 她连忙对着曹冲招招手:“好孩子,过来。” 曹冲愣了一下,却还是抬脚走了过去,阿婉轻轻的抚摸着他的脑袋,唏嘘道:“自你出生后我虽未见过你,却是一直知晓你的消息,你母亲如今尚且安好,只不过,你暂且不能与之相见。” “母亲?”曹冲愣了一下:“我的母亲不是师傅么?” 阿婉诧异:“你师父是这般与你说的?” 曹冲落寞的摇摇头:“她未曾这么说,只是我这般想而已。”只是他没想到,师父说的都是真的,她竟然真的不是他的母亲,这样一想,曹冲顿时更加落寞了。 “你为何会觉得你的师父是你的母亲?” 曹冲耷拉着脑袋:“我是这么想的。” 阿婉被他逗笑了,可随即又觉得有些心疼,尤其是这孩子比郭奕看起来还小,一双眼睛懵懵懂懂的看着她,她揉揉曹冲的脑袋,再多的话也没说了。 “这些日子你师父会在这里住下,你便跟着奕儿一起做早课吧。” 曹冲重重点头:“我知晓,师父之前已经和我说了。” “嗯。” 阿婉点点头,对着角落里的仆从招招手,交代他:“将冲儿送去交给奕儿,告知他莫要失礼。” 从血脉上论,曹冲是郭奕的小舅舅,从师门论,曹冲是郭奕的小师弟,都是需要照顾的身份,所以阿婉才这般告诫道。 自这一日起,曹冲就成了郭奕的小尾巴。 明明是甥舅,可偏偏曹冲对郭奕崇拜的不像话,每日看着郭奕练剑,羡慕的眼睛都绿了,等好容易师父研究攻城车出关,曹冲表示他要弃五毒转纯阳。 被蔡昭姬揍了一顿,然后蔡昭姬拎着曹冲过来找阿婉算账。 郭奕本来就是个听话孩子,哪怕在练剑的同时,万花的功法也学的不差,且由于都是混元性内功,他才能在空余时间练练纯阳功法,算是个二内。 可他自己也是好不容易才兼修了个二内,没想到曹冲才跟了他几天啊,就被带歪了。 看着自家师叔那张阴恻恻的脸。 郭奕怂了。 阿婉看见蔡昭姬那张阴沉的脸,很不给脸面的大笑出声:“你可算是理解了我当初奕儿要转修纯阳时的心情了吧。” “你在报复我当初嘲笑你的事?”蔡昭姬不雅的翻白眼,身上再没有了对外人时的温雅,有的只有洒脱。 “没有。”阿婉立刻矢口否认。 “呵,你觉得我会信你?”蔡昭姬靠在软塌上面,有些心烦的拍拍曹冲的脑袋:“赶紧出去,学剑什么的别想了,陪你奕儿师兄出去玩儿吧。” 曹冲松了口气,连忙就跑了。 阿婉看出来蔡昭姬的心情不大好,就让人上了酒,蔡昭姬也不说话,只一个劲儿的喝酒。 “你怎么了?看起来似乎很不高兴。”阿婉走到蔡昭姬身边儿坐下,陪她一起喝。 “无甚,只是这几日做攻城车,心里边儿有点不爽利。” “嗯?”阿婉拿着酒壶给自己倒酒。 “我到现在都想不通,为何门主会变成那样的一个人。” 阿婉闻言手顿时一颤,这些年,她能看出来蔡昭姬对当年之事还未释怀,尤其是她最后死在了白帝城旁的长江中,喝醉了的蔡昭姬不停的流眼泪。 “你说,浩气盟有如此攻城车,唐门虽有万千机关手段,可若真的的有一日语朝廷对上,那浩气盟又怎会坐视不管,难道真的要将整个门派全部拖入恶人谷的阵营才舒服么?” 唐门弟子前些年一直都是家族性质的门派,后来老门主唐简做了武林盟主才开始广收门徒。 可老门主唐简如今不知所终,唐傲天心比天高,刚愎自用。 唐书翎死在长江里,便是与他有关。 “放心吧,便是老门主不出来,老夫人综还是在的,她不会看着唐门主做傻事的。” 阿婉温声的安抚着。 唐简虽说不知所终,唐老夫人虽然隐居,却不代表她不问世事,若是唐傲天折损了太多唐门弟子,恐怕早晚一日,这位巾帼不让须眉的老太太得站出来主持大局。 “会么?”蔡昭姬抬头目光灼灼的看着阿婉。 “会的。”阿婉斩钉截铁的点头。 蔡昭姬捂住脸,片刻之后,传来大哭声:“我回不去了,再也回不去了。” 从蔡昭姬身体里醒来的那一刻,她就知道自己回不去了。 “书翎。” 阿婉伸手拉住蔡昭姬的手,强忍泪水:“我们都回不去了,所以不要再想那些事情了。” 蔡昭姬拉着阿婉喝了一个下午的酒,等下午唐药儿差人来接她的时候,她已经睡了一觉醒了,反倒是阿婉,多年不曾这么喝过,喝了几杯就头疼的不行。 等郭嘉回来的时候,就看见阿婉歪在美人榻上,脸色有些发白。 顿时吓了一跳:“夫人,你怎么了?” “无甚要紧,下午师妹来了,我与她喝了点酒,久不饮酒,这会儿有些难受的厉害。” 郭嘉走到阿婉身边,将她拉到自己怀里,手指满满的为她揉着胀痛的太阳穴,让她舒服的眯起了眼睛:“哎,师妹她心结未解啊,这些年我许她到处跑,倒是没想到,她心底居然这般凄苦。” 郭嘉以为阿婉说的是蔡昭姬父亲的事情。 不由得叹息一声:“蔡公仁和,却惹了王公的眼,当初长安城中情况千变万化,蔡大娘子心里有怨也是应当,只是如今那王公早已逝去,再拿此事折磨自己,倒是有些不应该了。” 阿婉仰头看他。 见他说的一脸正经,倒觉得有些好笑,伸手圈住郭嘉的脖子:“不说了,师妹的心事她自己知晓,我们旁人说什么都是假的,唯独自己想通了才是真的。” 郭嘉沉吟一声:“她夫死多年,如今既想回来长居,不若为她择一夫婿?” “免了。” 阿婉连忙拒绝:“我这师妹你可莫要胡乱牵线。”小心一个牵的不好,来个弑夫就好玩了。 郭嘉见她拒绝的坚定,不由得失笑:“我也就胡乱说一嘴,只看着这么多年公达孤身一人,有些不忍罢了。” “孤身一人?” 阿婉挑眉:“他何时孤身一人了,他后宅妾侍数人。” “那妾侍到底不是妻房。” “我秦岭的规矩你是知晓的,若真有心师妹,这公达啊,头一个就没希望了。” “所以我也只是想想。”郭嘉的反应很快,连忙抱着阿婉一起躺在了美人榻上,有一下没一下的为阿婉捋着头发。 阿婉被揉的昏昏欲睡,最后就这么直接睡了。 郭嘉看她的累模样,小心翼翼的起了身,将自己的袍角抽了出来,拿了一个披风给她盖上,才起身坐到了之前阿婉工作的矮几前,上面有一张画到一半的舆图,郭嘉看了一眼,便再也移不开眼睛。 晚上阿婉睡着,郭嘉看着舆图。 第二日一早,阿婉神清气爽,郭嘉却好似喝了酒熬了一夜,眼睛通红。 章节目录 第299章 一更 夫妻俩刚到寓所没多久, 就来了急报。 “报主公,袁尚死了。” “什么?” 阿婉猛地站起来, 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弄得有些懵,连忙从主座上走了下来,来回踱步走了两圈:“此话当真?” “青州袁营大军已经穿上孝衣,挂上白幡。” 那看来消息是没错了。 挥挥手让人下去了,阿婉坐在位置上脑筋有些发懵。 “夫君,你说此事是真的假的,可是我刚刚听错了?”阿婉问郭嘉,生怕自己听漏了哪一句, 理解错了意思。 郭嘉起身走到睦月身边:“没有听错, 袁尚确实是死了。” “可……他还那么年轻, 是怎么死的呢?” 郭嘉沉默,他也不知道啊。 孔融刚死被刺杀死了没多久, 此时便是还有想要袁尚死, 也不可能在现在动手,那绝对是自谋死路。 而唯一有能力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中杀死袁尚的,此刻却满脸惊惶,一脸苍白受到惊吓的模样, 郭嘉想不通,其他的谋士也想不通, 阿婉更是懵。 “会不会是伤重不治?”荀攸提出一个可能:“毕竟当初孔融被杀时,这袁尚可是陪在左右的啊。”挨个一刀还是很正常的嘛。 贾诩捋捋胡须:“有可能。” 绝对不可能。 别的事情不好说,这件事是绝对不可能, 唐药儿想要杀人,甚至能血不沾衣,怎么可能会误伤袁尚。 但是这件事她能说么? 所以也只得点点头,唏嘘的叹了声:“若是真是如此的话,便是这天要亡袁氏了。” 阿婉身上还担着个司农仙的名号。 本来是这么一群人故意喊出来的,可如今这谎言说的年数多了,多到自己都相信了,阿婉这么一说,下面的人心里边儿一动,几个人目光交流,都从对方眼里看见了自己想要的意思。 “主公,如今可是大好时机啊。”荀攸走到中央,双手抱拳,兴奋的大喊:“袁尚之死,邺城必定大乱,如今袁谭因袁尚之死身困青州,袁熙更是远在幽州,此时正是我等入主冀州的大好时机啊。” “是啊,主公,公达此言有理,此时天时地利,正是我等的机会。”贾诩也赞同荀攸的想法。 郭嘉就更没什么可说的了。 他从一开始就对攻打冀州挺积极。 阿婉本来想等攻城车研究出来了,一路轰到邺城去,但是现在有这么好机会不用似乎也挺浪费。 几乎没有思索很久,阿婉便决定了。 她立刻唤来吕氏父子三人,以吕布为帅,吕候为先锋,吕玲绮领攻城队,李尚阳领骑兵,左右两翼皆有大将,秦岭弟子们蛰伏在后,一有不对便从天而降,驰援各方阵。 阿婉的将士们不多,却个个都是精良之兵,再加上粮草充足,辎重也足够。 贾诩年纪大了,阿婉不愿意他去冒险,于是便使荀攸作为压阵军师一同前往,贾诩则是跟在阿婉身后,紧随大军一起。 至于郭嘉,则是带领着秦岭弟子护送这些老幼妇孺。 连夜商量好了战斗路线,第二天就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开拔进攻邺城。 这个小城池的百姓们顿时慌了。 这些日子他们吃的好喝的好,夜里宵禁时将士们巡逻时身上甲胄发出的碰撞声,不仅没有吵到他们休息,反而给了他们无与伦比的安全感,如今他们又走了,难道他们的日子又要回到以前那样暗无天日了么? 阿婉既然做了决定,自然不可能因为百姓的几声哀求就放弃的。 于是在三日后,大军拔营,往邺城的方向攻。 此时的邺城,确实如荀攸他们所预料的那样,乱成了一片。 刘夫人得知儿子袁尚身死的消息,先是不敢置信,随即就疯了似的对信使拳打脚踢,全然不顾自己嫡夫人的尊荣,坐地嚎哭。 “你说,我儿是怎么死的?你给我老实交代。” 信使跪在地上,不敢抬头,任由嫡夫人发泄。 “你告诉我啊,我儿是怎么死的……”嫡夫人趴在矮几上,头发微微有些乱,神情癫狂宛若疯妇。 “将军受了伤,伤口一直未曾愈合,前些日子更是溃烂,延请名医遍寻不着,伤情愈发严重,所以……所以……”所以就这么活生生的被一个刀伤给害死了。 刘夫人瞪大了眼睛,不想相信这样的事实。 这些将士们谁不曾受过伤,可为何,他人都无事,唯独她的儿子,被一个刀伤给害死了。 “不——我不相信。” 刘夫人泪水流淌不歇,咬牙切齿,满脸仇恨:“一定是袁谭使了手段,才让我儿一命呜呼。” 信使缩着脖子不敢说话。 信使一直跪着,刘夫人就这么呆呆的坐着,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刘夫人似乎平静了许多。 她开口:“你出去吧,今日之事莫要多言。” “是,夫人。” 信使松了口气,起身离开了屋子。 可刚离开不就,背后就猛地一阵锐痛,再来眼前一黑,再没了声息。 刘夫人坐在铜镜前面,望着镜中已经不在貌美的自己,不由得悲从中来,想袁绍未曾被俘之前,她也是花容月貌,哪怕儿子这般大了,袁绍对她也是敬重有加,那时候的话,夫君得力,儿子纯善,可谁能想到朝夕间天崩地裂,美好生活顷刻崩塌,夫君被俘,儿子身亡,她便是有万千手段,又能为谁? 她心如刀绞,想要一死了之,可只要一想到这邺城乃是夫君打下的基业,她就舍不得死。 无论如何,她也不舍让夫君的心血付之一炬。 想到这里,她连忙擦干了眼泪,提笔写信。 写完信后,高声呼和:“来人呐。” “夫人。”门外仆从推门而入,恭敬跪下。 “传信使来。” 仆从很快退了出去,很快,信使就来了,刘夫人将信交给信使:“务必快马加鞭将此信送到公子熙手中。” “是。”信使伸手接过信,将信塞进包袱里,出了门就上了早已准备好的快马,鞭子一抽,便往幽州方向疾驰而去。 刘夫人从房间内走了出来,看向湛蓝的天空。 她四肢冰凉,若不是心底那股子气撑着,说不得她现在已经跟着儿子去了。 而筹谋半生,为的就是这个儿子。 如今儿子没了,她也没了盼头,待袁熙来了,她将冀州教导袁熙手中,她也好去见儿子去了。 至于袁谭? 刘夫人心中深恨他,自然不可能将邺城送到他手里。 甄氏所在的院落有些偏僻,自从袁谭嫡妻身亡后,她便惶惶不安,生怕刘夫人想起她来也谋害了她的性命去,她私下里写信给袁熙,想让袁熙来接她去幽州,可那封信一去便再无回音,甄氏心中失望,却也不敢摆在脸上,就这样,整日里优思过度,直接病倒了,也错过了袁尚身死的消息。 刘夫人死扣着儿子死了的消息,只等袁熙到了邺城将权柄交给他。 可她没想的是,她率先等来的不是袁熙,而是邺城几大城池被曹军攻破的消息,在听到这个消息后,刘夫人再也扛不住的晕死了过去。 如今邺城中,审配跟着袁尚去了青州,如今生死不知,只剩下几个老谋士在旁边指手画脚。 便是她只是个妇孺,也能察觉出这几个人的不靠谱。 唐药儿和蔡昭姬一路走一路研究攻城车,不过,在研究攻城车的同时,他们倒是先将投石车给改进了,如今的投石车已经能投的动五十斤的大石块了,就是需要同时八个人一起拉绳子,对人力资源浪费比较大。 但是就是这样的投石器,给阿婉她们攻城带来了很大的便利。 阿婉不许秦岭弟子插手太多战争。 她想的很清楚,总有一日,秦岭弟子还是要隐归,这个世界最多的还是普通人。 袁熙接到刘夫人的书信后,得知袁尚身死,刘夫人不喜袁谭,要扶他做冀州牧,袁熙面上不悦可心中却格外高兴,便是一母同胞,也不代表他对冀州就没想法了。 如今刘夫人舍了袁谭选了他袁熙,他自然是要回去帮衬一二的。 当即将幽州事务交给自己信重之人,自己则是领着千余精兵回了邺城,这千余人乃是军中精锐,便是邺城是龙潭虎穴,他袁熙也敢闯一闯。 这样一路打,一直打了四个多月,就打到了邺城城下。 这时候夏季已过,秋风渐凉。 阿婉站在城外仰头看着那高大的城墙,身边站着的是她的夫君,和两位谋臣。 “主公,冬日之前,我们得进城啊。” “是啊,否则的话,将士们恐怕适应不了这边的寒冷。” 北地寒凉,阿婉带来的兵多是跟随她从豫州辗转到了徐州,又从徐州转来了冀州,两地冬日相差甚大,在这北地,便是有兔毛做的军备,也是适应不了。 “先安营吧。” 邺城不同于其它城池,这里有着袁绍最精锐的队伍,也是袁绍的大本营。 而另一边,曹操的队伍刚从许都开拔。 已经有些病重的戏志才留守许都,荀彧压阵,程昱为阵前军师,同时,也是上将夏侯惇的副将。 “主公,如今出发,恰好开春在他们春耕之前攻打邺城。”荀彧站在舆图边上,手指在舆图轻轻的点了几个城池:“此去我等先将这几座城池拿下作为补给。” 曹操精神有些萎靡的看了眼舆图,点点头:“也好。” “主公……”荀彧担忧的看着曹操:“主公的头可还是那般疼?” 曹操抿了抿唇。 自阿婉走后,阿婉留下的医者他已经不再信重,平日里医者开的药他都是斟酌着用,若不是疼到无法忍受,他是绝对不会喝阿婉的药。 虽然阿婉并无弑父之心。 可曹操却已经不敢相信这个女儿了。 人有了野望,就什么事情都做的出来。 他如今能靠的,也只有寒食散了。 章节目录 第300章 一更 “文若, 去,给我拿一份寒食散来。” 曹操突然伸手, 一把攥住荀彧的手,狠狠的捏了一下。 荀彧的目光从舆图上转移到曹操的面上,这才发现,曹操双目猩红,牙关紧咬,浑身颤抖,额头冷汗直冒,鼻翼微张, 正压抑着那快要重重喘出的呼吸。 “主公!”荀彧心中一惊, 连忙大喊一声, 伸手扶住曹操,将他扶到榻边坐下。 “主公, 你怎么了?我现在就去叫大夫。”说着, 荀彧就要起身去喊大夫。 却不想被曹操一把拉住。 “莫要声张。”曹操的手还在微微颤抖,掌心冰凉且湿润,可见他这会儿正全身冒着冷汗。 “主公,可是头疼?还是哪里不舒服?” “无事, 你且去拿一份寒食散来,再给我将邹氏唤来。” 曹操闭上眼睛不愿再说话, 荀彧没办法,只得起身拿了一份寒食散给他,然后又让仆从去唤邹氏, 等邹氏来了之后,他才起身退了出去,站在院子里等了一会儿,屋子里面就传来了胡闹的声音。 荀彧的脸色有些难看。 曹公雄才大略,一心为了这天下筹谋,不是那种耽于床笫之欢的人,他能看的出来,在用寒食散之前,曹操还未有这样的心思。 而且……到底是什么药,竟然会让人变成这副模样。 荀彧陡然想到一直服用寒食散的皇帝刘协,再想想这些年愈发瘦弱的皇帝,和宫闱中不停出生又不停死去的皇子皇女,荀彧只觉得心底一阵冰凉。 这药……到底是救命的良药,还是控制人心的恶鬼? 一时半会儿曹操是不会出来了。 荀彧一脚轻一脚重的走出了曹操的宅邸,回到家中,正巧看见唐氏牵着小儿子的手,正在为他读书。 “夫君。”唐氏起身迎了过来。 “你又在作甚?灵儿呢?” “灵儿备嫁,哪能像以前那样到处乱跑。”唐氏伸手为荀彧整理衣裳,想到女儿荀灵的婚事,唐氏就忍不住的一脸笑。 陈氏乃是名门,荀氏亦是士族。 哪怕陈群年岁稍微大些,却是门当户对,十分般配,而且男子年纪大些也会疼人,荀灵日后和陈群在一起,必定如同在闺中一般被娇宠,若是再为陈群生下几个嫡子,未来这嫡夫人的身份必定更加尊荣。 唐氏满意的是陈氏之名,那荀彧满意的就是陈群乃是自己好友,日后必定会对荀灵好。 只是夫妇二人满意了,却谁也不曾问过荀灵可愿意。 此刻的荀灵正靠在榻上,身边儿的丫鬟手里拿着一张脆弱的纸,正在给荀灵读信。 信是曹贞写的。 曹贞自嫁给孙权后不久便夹在曹婉和曹昂两个人之间不知该如何选择。 如今孙权正带着她到处行走。 虽然心中依旧苦闷,可信中描写的沿途风景却让荀灵心醉不已,尤其是近日,通信愈发频繁后,心中更是想着,若是当年她未曾听母亲的话,依旧跟随在曹大娘子身边的话,是否如今也会如曹贞一般,天高地阔,任她游走。 想当初,一个糜蝉,一个曹贞,一个黄月英。 她们三人如今都过的那般肆意,那般快活,反倒是她……如今身陷后宅,再无脱身的可能。 “哎……”幽幽的叹了一声。 “娘子怎么了?可是奴读错了?”丫鬟是荀灵信任的丫鬟,读书习字都是荀灵启蒙,认识的字不多,这会儿生怕自己读错了惹荀灵不高兴。 荀灵摆摆手:“没有,将信收起来吧,莫要再读了。” “是。” 丫鬟起身将信收到铜镜前的藤匣子里。 匣子里早已有厚厚的一摞书信了。 曹操对寒食散的依赖性让荀彧感觉心惊不已,他此时也顾不得对阿婉留下的大夫的忌惮了,连夜便找了个借口让人请了大夫过来,曹操对这大夫的态度十分复杂,若说信任,却总是忌惮的派人过去监视他调查他,若说不信任,若真的哪里不舒服了,还是会叫这大夫去给自己瞧瞧。 所以,荀彧对大夫说出曹操的异样,也没什么心理负担。 说完后,大夫的神情就变了。 变得格外的怪异,却没有疑惑,有的只有了然。 “寒食散会成瘾之事,我早已和曹公言明过,只是不曾想到,他竟然还在服用。” “哦?”荀彧诧异的看着大夫:“这件事你和主公说过?” “早在大娘子还是豫州牧之时,此事就已经告知过曹公了,若不想继续上瘾,只要不服用就行了,只是过程难熬,但是那时候曹公并不很依赖,所以并不痛苦,如今的话,恐怕就没那么轻易了。” 大夫面色平和,说出的话也不算刺耳。 可偏偏,荀彧听后心神大恸,整个人呆呆的坐在原地,好半晌都没能回过神来。 大夫也不着急,他本来就是阿婉留下来给曹操看病的,但是阿婉离去的时候,也说过,若是曹操不配合,也不必太强求,他看着荀彧不由得心底多了几分涩然,看来不强求的后果,就是曹操如今的模样。 “就……没有一丁点儿的办法了?”荀彧还抱着几分期望。 “小人医术不精,并无办法,若寻得天下名医,或许有别的办法吧。” 天下名医。 这么一说,荀彧就不由得想起那个寻找了数年都没能找到的华佗。 顿时心思就又动了,上次听闻华佗出现的位置,是在徐州与豫州交界处,如今也不知道到哪里了。 挥挥手,让大夫退下了。 荀彧又招来一群人,让他们去打听华佗的位置。 这一次,打听消息的速度极快,华佗好像也终于到了现身的时候,没过几日,背着药箱的华佗就被曹兵给带了回来。 他一身布衣,穿着草鞋,头发花白,整个人看起来有些落魄,可背上的药箱却格外的赶紧,遮阳幡也没破损的地方,水壶叮叮当当的挂在药箱上面。 “见过尚书令大人。”华佗抱拳向荀彧行礼。 他个子不高,长得却很慈祥,哪怕此刻见到荀彧,也是一脸的笑模样,并不害怕。 “华佗先生,真是久仰大名了。” 荀彧手背在身后,在华佗面前来回踱步两下。 华佗也不害怕,因为他知道,能不远千里到处寻找自己的,必定是因为家中有重要的病人,在治好病之前,不管如何这些人也不敢拿他怎么样。 这就是作为一个名医的底气。 “尚书令大人派人来寻我,可是有何要事?” “华佗先生说笑,若无事谁又会寻你呢?” 华佗捋捋胡须点点头:“那就请尚书令大人与我详细说说吧。” “也好。” 荀彧自然不会拒绝,他并未先说曹操,而是将自己的嫡妻唐氏给唤来了。 “夫人自产下次子后便再未有孕,敢请先生为夫人诊治一二。” 唐氏脸上的笑容僵了僵,不过却还是顺从的坐在了华佗的对面。 华佗抬眼看了眼荀彧,很快便开始为唐氏诊治起来。 荀彧却在观察着华佗。 并非不信任他,而是心中自有思量。 等华佗为唐氏诊治完后,却不由得蹙起眉头来,一脸深思的模样。 “怎么?可是有哪里不好?”唐氏看着华佗蹙眉,就不由得紧张起来。 “恕我浅薄,在我看来,夫人身体内虚的很,便是这二公子都很难产下,如今却……恐怕以后名家为夫人调养过身体了。” 荀彧心中一颤,不由得想起唐氏生嫡长子的时候,阿婉曾经过来保胎生产。 后来又送了不少药丸来。 如今看来,恐怕那些药丸不是普通的药物。 想到这里荀彧心又不由得沉了沉,当初曹操头风症刚起时她可和曹操还没闹崩呢,那时候她就没办法,如今的华佗真的有办法么? 唐氏显然也想到了当初的那一瓷瓶的药,脸色僵硬的退下了。 荀彧回过神,对华佗施礼:“还请先生先休整一番,待我与主公通报后,再带您面见主公。” 华佗点点头:“好好好,有劳尚书令了。” “带先生下去休息吧,辟个清净点的院子。” “是。”仆从带着华佗退下了。 荀彧却心事重重的站在原地,若曹操在,曹大娘子尚且不足为据,若有一日不在了…… 曹婉身边不仅仅有郭嘉,还有他的侄子荀攸,更有当初助郭汜,李傕诛杀王允的贾诩,这三人各个都手辣无情,若真到了那时候,就不知这曹营会变成何种情形了。 公子昂虽然内有乾坤,可到底……从未主事过。 与曹婉相比还是稚嫩许多。 荀彧再一次在心底种种感叹,为何曹婉不是男子,若是男子,这天下……便顺理成章的多了。 第二日一早,荀彧便去见了曹操。 经过昨夜的寒食散,曹操的脸色有些苍白,眼下青灰有些眼中,看着就有些虚弱。 往日里,他这副模样少不得避之不见数日,可今日,却还是见了荀彧,许是之前荀彧为他拿了寒食散,他对他多了几分信任。 等荀彧走进房间时,曹操正穿着亵衣看桌上的舆图。 “文若来啦,快来坐下吧。” 荀彧脚步却停了下来,十分端方的行礼后,这才走到曹操身边站立:“主公,华佗找到了。” 手里拿着阵旗的曹操手猛地一顿,眼睛一斜:“哦?找到华佗了?” “是,主公,可要让华佗来为您诊治一番。” “你们是在哪里寻到他的?” “豫州境内。” “哦?”曹操放下阵旗,手背在身后来回踱步:“他为何会去豫州?” 说道这个,荀彧脸色有些为难。 “说吧,我不会因为一件小事就迁怒与人的。” “他说……他听闻到一个修医的门派名为万花,门中医者典籍无数,他想去豫州拜访万花,若能在里面做个客卿就更好了。” 曹操闻言,半晌没有说话。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才嗤笑一声:“却原来,到底还是占了她的光。” 万花。 章节目录 第301章 一更 阿婉一路攻向邺城。 袁熙接手冀州, 因为袁绍未死,只是被禁锢在许都, 所以袁熙未曾自立为冀州牧。 只是如今冀州大小事务皆从他手里过,比起冀州牧来说,差的不过是一个名罢了,刘夫人将袁尚的死扣在袁谭身上,她手里拿着袁绍的冀州牧大印,逼迫着袁熙不允许召袁谭回来,务必将袁谭摁死在了青州。 袁熙不知出于何种想法,竟然真如刘夫人所说。 倒是甄氏, 在袁熙回来后地位水涨船高, 如今虽然还需要每日去服侍刘夫人, 却再也没受多少嗟磨。 日子好过了许多。 只是好日子没过几天,东边来报, 曹军来袭。 而且是从青州方向往这边来。 “该死的, 我儿必定是被那曹贼所杀。”刘夫人一脚踹开了面前的矮几,上面的碗筷洒了一地。 “母亲,此事尚无定论,莫要此时乱了阵脚。”袁熙连忙开口劝道。 如今袁熙刚刚拿下冀州, 正是稳定军心的时候。 可偏偏,这刘夫人其他时候还好, 但凡扯到袁尚之事,便宛若疯妇,让人猜测不到她下一步要做些什么。 “乱了阵脚?袁显奕, 你可莫要忘了你这冀州牧的位置是怎么来的?” 刘夫人这话一说出来,袁熙的脸色就有些不好看。 但凡是个男人,都不愿意自己不想被人知道的事情三番两次的被提起。 尤其是这个女人还总拿这件事来威胁他。 刘夫人见他不说话,这才得意的笑了笑:“总之,此事绝不能就这么简单的算了,况且,他们现在打的是冀州的城池,你就真的愿意看着他们打过来?” 那肯定是不愿意的。 袁熙站起身来,有些生气的一甩袖子:“此事我已知晓,会与军师商议,母亲还是早些安息吧。” 说完也不等刘夫人反应,便直接离去了。 刘夫人骂骂咧咧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袁熙的脸色愈发的难看,可刘夫人到底是袁绍嫡妻,安于孝道,他也不能对刘夫人做什么。 袁绍当初与曹操一战,早已将冀州的大将都带了出去,后袁绍被俘,麾下大将死的死,逃的逃,被俘虏的如今也归顺曹营,袁熙手下虽有几员猛将,但是与袁绍座下的那些大将相比,还是差了点。 如今曹军又卷土重来,袁熙表面看起来淡然,可心下早已慌乱无比。 “主公,我瞧着这曹军不像是许都来的啊。” 说话的是袁熙座下军师。 他手插在袖袋里面,居高临下的望着桌面上的舆图,手指摩挲着桌沿:“我道听途说一个消息,虽不知真假,主公却可以听听。” “哦?你快说来听听?” “流言说,曹操嫡女曹氏不满曹操选中长子曹昂为继承人,如今已经和曹操分道扬镳了。” “曹公嫡女?你说的可是那豫州牧?” 曹操嫡女当初以一女流之身成为豫州牧之事,早已在各大州传遍了。 所以袁熙很轻易的就想到了曹婉的身上。 “是,她乃嫡女,不甘日后在庶弟之下,且本身失踪多年,与曹操并不亲近,但本事奇高,善于内务,这些年曹操能稳定后方与此女脱不得干系,如今这二人反目成仇,曹操等于自断臂膀,那曹氏如今不做那豫州牧,自然将目光放到其他人身上了。” 而袁熙就是这个其他人。 “这小妇人是将我当成那好欺之人了?” 袁熙闻言,顿时勃然大怒,一巴掌拍翻了面前的矮几。 “如今我们该做的便是派斥候去查探,却真是那曹氏……” 袁熙眼睛微红:“那自然是打回去。” 阿婉还不知道袁熙已经下定了决心要来和自己战斗了,但是却也敏锐的察觉到了问题。 她骑着踏炎乌骓上面,身上穿着厚厚的披风,站在山丘上居高临下的看着远处的城池:“最近冀州方面的反应有些奇怪啊,守城之人皆无甚大用,虽说一路势如破竹,却总让我于心不安。” “如今乃是非常时期,冀州本就动荡不安,几位公子间争斗不休,之前官渡之战冀州元气大伤,若我没有猜错的话,如今我们不打,年后阿父那边也会派人来攻打冀州了。” 郭嘉慢悠悠的奶了一口冀州。 阿婉转头看了眼郭嘉,突然想起来当年书圣抱着她给她读史的那段时间。 书圣读完后给了郭嘉一个评论,那就是此人嘴极厉害,说谁死谁就死,最着名的就是小霸王孙策,郭嘉才说小霸王孙策会死,没过几天,孙策就被暗杀了。 如今听着郭嘉这么说,阿婉搓了搓手指:“那就全力进攻吧,恰好药儿那边的攻城车也有所进展,倒不如先拿邺城试试水?” 郭嘉点头:“可。” 阿婉驱马回到大营,连身上的披风都没解,直接拎着马鞭去了后面最大的那个营帐里面。 那营帐里面,一座巨大的攻城车正矗立在里面,从正面看,高大巍峨,但是走到背面就会发现,后半截儿的木料还没装上去呢,正零零碎碎的铺在地上,而在零件的中央,两个人趴在地上写写画画些什么。 “怎么样了?”阿婉解开披风,也跟着趴过去。 虽然她不是万花天工一脉,但得益于小时候在七圣身边长大,也耳濡目染些这方面的东西,所以也能看的懂。 “这个卯榫套不上。”蔡昭姬支起身体,颇有些烦躁的将手里的迷你攻城车给扔出去。 “怎么会套不上?” 阿婉伸手将那迷你攻城车拿到手里。 顺手又拿过另一边的两个零件,开始就着图纸往里面套。 套了半天确实没能套进去。 “先别弄了,这里我还要再琢磨琢磨,倒是你,今日出去查探地形后情况如何?” “邺城大乱,正是可趁之机。” 蔡昭姬顿时一喜:“这倒是好事儿,那赶紧趁此机会一举拿下啊。” “我正有这种想法,只是还得看你的攻城车,如今我麾下兵马不多,多是靠着弟子们撑着,若有了攻城车,也能少些伤亡。” 蔡昭姬看着旁边巨大的攻城车。 咬咬牙:“行,我这几日不睡觉都给你将攻城车给组装出来。” “你还是慢慢来吧,莫要伤了身子。” “行了,我以前还是唐门弟子的时候,曾经七日七夜未曾入眠,短短数日,与我无甚妨碍。”蔡昭姬连忙将图纸给拿了过来,然后挥挥手,那神情,显然对阿婉嫌弃的很。 阿婉抬头看向坐在对面一直不说话的唐药儿。 唐药儿吐了吐舌头,也没说话,而是跟着趴下来继续研究。 阿婉知道蔡昭姬是不可能再理会自己了,干脆站起身来离开了这个营帐。 阿婉攻下城池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收敛两方交战的尸骨,然后找个山坳埋进去,收集他们身上的铭牌,竖起石碑,上面刻满了他们的名字,于此同时,派遣秦岭弟子去安抚百姓。 百姓们从一开始的惊惶,到后来的安然,也不过四天时间罢了。 尤其是阿婉的将士们从来不欺压百姓,甚至夜半会巡逻维持宵禁,这让城中百姓对阿婉这一行人的态度就好了许多,很多政策也得以正常的实施。 等攻城车造好了天已经很冷了。 阿婉有内功护体,身上穿着薄薄的布衣,郭嘉却不成,只得穿着厚重的裘皮大衣,披着厚厚的披风,站在穿着单薄的阿婉身边,就好像一直笨重的熊。 “严冬行军,对将士们来说可谓十分艰苦了。”荀攸站在高处感叹一声。 “那么多兔皮穿在身上,我倒觉得说不得会热的慌。”蔡昭姬想也不想的就反驳了荀攸的话。 果不其然,才走了不到半日,那些将士们身上已经开始流汗了。 阿婉连忙让大军停了下来,给他们一点时间修整一番。 而秦岭队伍则是各个穿着清凉,看起来就冷得慌,可偏偏秦岭弟子却好像感觉不到冷死的,只要停下来,就能看见到处都是插的旗子。 据说这是秦岭切磋武艺的规矩。 切磋必插旗。 “哎,我什么时候才能和他们切磋啊。”曹冲盘着腿坐在双生蛇王的头顶。 曹冲的蛇王有点小,曹冲坐在他们的头上,远远的看着就好像屁股上长着两根尾巴,然后用尾巴撑着地走路似的。 其他人看了会吓一跳,而这些日子早就和曹冲混熟了的郭奕却不怕。 他从荷包里拿出一块兔肉干扔给蛇王,自己则是拎着剑:“你要切磋可以来找我啊。” “不找。” 曹冲嫌弃的别过头去。 “为什么?”郭奕有些茫然,只要有人愿意和他打,不管是谁他都高兴,曹冲居然还挑对手的。 “和你打太累了。” 两个人腿都短,跑起来能追半天。 郭奕默默的回头,确实,他们之前切磋了一次,跑了半个多时辰居然谁都没能摸到谁的衣摆。 “哎……” 两个人同时叹气。 然后捧着脸蹲在马车边看那些切磋的师侄们。 明明辈分比谁都高,结果却谁都比他们厉害。 两个人对视一眼:“果然还是年纪太小了啊。” “说的是呢。” “要不我们去找我阿娘吧。”郭奕顿时眼睛一亮。 曹冲看着郭奕,有点羡慕,郭奕的师父就是他的阿娘,可他的师父却不是他的阿娘。 不过却还是跟着郭奕后面迈着小短腿追了过去。 阿婉此刻正和蔡昭姬坐在马车上。 两个人将窗户打开了,太阳照了进来,洒在身上有些暖融融的。 “说起来,冲儿年岁也不小了。” 蔡昭姬点头:“嗯……” “你有没有和他说说他母亲的事情?” 蔡昭姬垂眸:“有什么好说的,当初在阳翟府说的那么清楚了,我说只要她跟我走,便能一直呆在儿子身边,可她终究还是舍不掉你阿父,那边只能舍掉自己的儿子了。” 章节目录 第302章 一更 阿婉几次问蔡昭姬这个问题。 但是蔡昭姬都显得有些抗拒, 再想想唐家堡本就是家族性门派,后来到了唐傲天手里被他瞎搞一气才正儿八经的开始收孤儿为徒, 唐书翎天分极高,要不然也不会被唐傲天收为义女,最后被坑的死在白帝城旁边的长江里。 蔡昭姬说道最后有些不耐烦了。 站起来摆摆手:“我去看看攻城车去,争取在攻邺城时能用上,我们这一队奇兵总要打出点名头来。” 阿婉叹息,站起身来送她:“应该的,在此多年,多有仰仗师姐。” “说哪里的话, 我这人心有反骨, 最不耐烦循规蹈矩, 也是你对了我的性子。” 蔡昭姬哼了一声,仰着下巴就跑了。 蔡昭姬刚走, 郭奕就带着曹冲过来了, 小孩子身上火气本来就大,又被乳娘用厚厚的兔皮做的衣裳裹着,上了马车都能看见他们头上发亮,有汗水溢出。 阿婉连忙拿出帕子给他们擦汗:“这天你们要是出汗了再吹风得生病的。” “无事阿娘, 我们可是有内功护体的。”郭奕十分不在意。 不过到底是热,看见阿婉身边的矮几上面放了水囊, 连忙就取过来:“阿娘我渴,我先喝口水。” 于是郭奕就抱着水囊‘咕咚咕咚咕咚’的喝了一个水饱,喝完了又将水囊给了曹冲, 曹冲喝水就显得斯文多了,不过却喝的急。 阿婉怕他们受风,拿着几个帕子就垫在他们前心后背的。 原本就穿的多,这会儿衣服里面又垫了帕子,更不舒服了,两个小孩儿也不乐意动了,生怕自己动一动,那帕子就能从衣裳里掉出来,干脆面对面坐着,唉声叹气的叹了口气。 两个人个子小小的,坐在那里就显得喜感。 秦岭弟子们切磋了一番神清气爽,终于有闲暇时间来逗弄他们了。 “二位小师叔,在作甚呢?可是饿了?”一个藏剑弟子跳到郭奕与曹冲面前,嬉皮笑脸的问道。 郭奕挑眉:“我若是饿了,你还能给我找来吃食?” 这会儿可不是用餐的时候。 “先说好了,我可不吃肉干。” 郭奕人小嘴刁,对吃食最是讲究,这也多亏了他有一对好父母。 阿婉就别说了,本身就是个好享受的人,便是当初还没和曹操父女相认的时候,在吃食上就精心的很。 郭嘉宠爱妻子,自然也宠爱儿子。 他宠爱儿子的方式就是各种满足郭奕的要求。 郭奕没能长得纨绔也多亏有阿婉在后面小鞭子抽的勤快,而且郭嘉自己身体不好,如今看着郭奕像小牛犊子似的练武,只单看着,就忍不住的咧嘴笑,心中更是自得不已。 “行,我有师祖前些日子赐下的烧尾宴,今儿个晚上,咱们一起吃?” 郭奕和曹冲顿时耳朵竖起来:“烧尾宴?” “可不是,前些日子比武赢了,师祖赏的。” 阿婉的烧尾宴可是极其稀罕的,一共七十六道菜,如今简略过后,还有九道菜,各个都用竹筒装的好好的,想吃的时候直接开了竹筒吃就行。 当然,如今天气寒冷还能多放些日子,等天气热了,就得赐下后立刻吃掉才行。 有了烧尾宴,郭奕自然是不挑了,等队伍一停下来安营扎寨,立刻就拉着曹冲去找那位小师侄去了。 阿婉看着他跑的脚后跟打屁股的模样,不由得默了默。 转头问自家夫君:“难道平日里我苛待他了么?听到烧尾宴三字竟这般高兴。” “孩子心性,爱凑热闹,且由着他吧。” 郭嘉对郭奕很是纵容,手却轻轻抚摸着阿婉单薄的背,虽未说话,意思却尽是安抚。 阿婉原本还在生气,这会儿看着郭嘉的模样,却不由自主‘噗嗤’一声笑了开来:“你这样倒显得我这做母亲的多恶劣似的,况且,你这般纵容,日后可不好管教啊。” “我的子嗣,自然不会不服管教的。”郭嘉对阿婉的说法嗤之以鼻。 阿婉挑了挑眉,虽未曾反驳,可眼中却闪烁着反驳的意思。 郭嘉看着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坐正了身子就与阿婉分辨:“我儿奕年岁尚小便一身武艺,微山书院的启蒙书不说倒背如流,却也能流畅阅读,更是识得其中真意,如此聪慧,可媲美当年的阿亮与三郎了。” 阿婉:“……” 她有些无奈的看着郭嘉。 心说便是有这天纵之才,恐怕也要被这父爱给宠没了。 她不忍反驳郭嘉,心底到底还是下了个决心,日后给郭奕要加担子了。 正在吃烧尾宴的郭奕莫名觉得背脊发凉,忍不住的打了个冷颤,只是这烧尾宴滋味太过鲜美,这冷颤也被他无视了过去。 于是第二天,阿婉抄录了新的书,笑眯眯的把郭奕拘在车厢里读书。 曹冲本来想躲,却没想到自家师父一听说师伯要教师兄读书,立刻把他打包送了过来。 于是哭唧唧的叔侄二人做了同病相怜的师兄弟。 他们一路往邺城打过去。 原本规划的行军路线在阿婉得知曹操头风症加重,华佗参与医治后,就彻底的改了。 她不记得史书上关于曹操怎么死的,但是绝对记得华佗是怎么死的。 于是她立刻唤来了几位弟子:“你们快马加鞭潜入许都,务必护华佗周全,若曹公欲杀之,便带其前往微山书院。” “是,师祖。” 几名精英弟子连夜离开了大军,往兖州方向疾驰而去。 “这神医也是神出鬼没,这么多年了,终于出现了。” 回到大帐中时郭嘉已经醒来了,身上正披着一件裘衣,面上尽是无奈。 “可不是。”阿婉也有些无奈,脱下衣服搓搓手上了床,将自己的带着凉意的身子往郭嘉怀里塞,男人单薄的胸膛也很暖和,让阿婉舒服的眯了眯眼睛:“要我说这华佗现在出现的时机可不太好。” 郭嘉抿了抿唇。 谁说不是呢? 这事情就是这么寸,阿婉才离开豫州,寒食散也正到了劲头上,华佗来了无非只要做两件事,一是治疗头风,二是研究寒食散。 一旦研究出寒食散的特性,让曹操去戒掉,那对曹操来说估摸着比头风症还痛苦。 而且曹操的头风症是真的治不好,就连阿婉都治不好。 华佗或许有办法,可是这办法…… 阿婉不由得打了个哆嗦,只觉得华佗估摸着就是个疯子。 “怎么?冷?”郭嘉紧了紧胳膊:“你不是不怕冷的么?” “确实不怕冷。”就是被吓到了。 郭嘉蹙眉:“若是身体不爽利可要早些说,如今你可病不起。” “行了,这事你还是嘱托你自己吧,别把自己给弄病了。”阿婉推了推郭嘉的脸颊。 郭嘉顿时不吭声了,他的身体确实不如阿婉。 叹了口气:“若有一日我也能练武就好了。” 阿婉抿了抿唇,没说话,只用脸颊蹭了蹭他的脖子。 如果回到万花谷,说不得谷主有办法,现在……她是真的没那本事。 想到郭嘉那孱弱的身体,阿婉不由得愈发的疼惜,感受到妻子的情绪变了,郭嘉干脆一拎被子,将两个人裹的紧紧的,如今他的身体与刚成亲那会儿相比,已经算是无比健康了,至少这些日子的长途跋涉,他甚至连咳嗽都没一声的。 前往邺城时也并非一路坦途。 攻城时也能遇上负隅顽抗的将士,吕布这个人做主公不怎么样,但是带兵打仗是真的一绝。 他单挑无敌,战术颇诡。 再加上贾诩在旁边查漏补缺,这一路打的是相当的舒心,让秦岭弟子的出场几率降到最低,那群小弟子们无聊的没事就飞到附近山上去打猎。 时不时的一头野猪,打个狍子,獐子啥的,送给伙头兵就当是改善伙食了。 搞得那群小将们恨不得立刻托人带信给家中亲眷,让他们赶紧的来投奔。 “报——” 骑着马的斥候飞速的冲进营帐,单膝跪下:“阜城屯兵五万余。” 这是最新探到的兵力。 阜城是一个不大的城池,却屯兵五万,到现在都没有探明阜城大将是谁,既然能让邺城那边出兵五万,可见对这位将领还是很有信心的。 可偏偏弹不出来。 挥手让斥候出去后,阿婉在营帐里面来回踱步,片刻后,马超来了。 “师父。” “孟起,师父有事要你去办。” 马超沉默了一下,想到自己门派的属性,嗡嗡的问道:“是让我去一趟阜城么?” 作为一个明教弟子,马超现在已经认命了。 那令人羞耻的门派常服,马超到现在都穿不太习惯,最后还是阿婉给他做了个披风,可问题是那披风也特别的华丽,只要穿着站在人群中,妥妥的吸人眼球。 马超对这个披风怨念很久了。 于是趁机提出要求…… “那个,师父,那个披风对我出任务来说很不方便。”他那张异域风情的脸突然露出憨厚的表情来。 阿婉:“……” 她能说那间披风曾经多少大侠穿着参加过名剑大会,人家打的天翻地覆也没见说不方便的。 那可是七秀坊的畅销货。 “好吧,我会给你做个朴素点的。” 马超顿时松了口气:“谢谢师父。” 阿婉挥挥手,让他出去了。 自己则是陷入无限的怀疑人生中。 郭嘉搁下笔,挑眉看向妻子:“怎么了?” “我就想不通了,为什么孟起会不喜欢那个披风呢?” 郭嘉:“……”他也不喜欢。 阿婉叹了口气,幽幽的看向郭嘉:“我想要个染墨千秋,到现在师父都没能给我买到手。” 她眨了眨眼睛,回头看向自己俊美的夫君。 咦,他好像很适合鹤影天青呢。 赶紧让师父去下单。 章节目录 第303章 一更 磨到最后, 阿婉到底心软了,给了马超一个‘锋芒傲骨’披风。 虽然没有前面的披风那么花哨, 却十分具有男子汉气概,总之马超是相当喜欢,虽然阿婉看着一般就是了。 “你说说看,孟起的眼光是不是有问题?” 马超走了两天了,阿婉还有些不甘心的抱怨。 看书的郭嘉放下书,幽幽的看向她,心说明显眼光有问题的是夫人你! 不过,这种话就不能说出口了, 为了家庭的和睦。 “夫人说的是。”不仅不能说出口, 还得为自己的夫人做捧哏。 阿婉心满意足的点点头。 果然不是她的问题, 而是孟起那家伙自己眼神不好。 心情好了的阿婉哼着歌去找蔡昭姬了,蔡昭姬还在研究她的攻城车, 似乎研究到了瓶颈, 这会儿蓬头垢面的,精神脸色都有些萎靡,手里拿着锉刀和刨子,明明以前还是个腹有诗书气自华的小美人, 现在一看,只觉得糙是真的糙。 “阿婉, 你来了。” 蔡昭姬到底还没到废寝忘食的地步,阿婉一进门她就感觉到了。 “嗯,怎么样了, 阜城那边赶得上么?”阿婉伸手摸了摸攻城车上的箭筒,箭筒极大,用坚硬的铁木制成,其内可放置近百根长箭,车上弩的射程极长,威力极猛,一箭可射穿城墙,只要算好距离,便可将箭射穿城墙,以箭为梯,攀爬入城,是攻城不可或缺的宝物。 蔡昭姬揉揉额头,摇摇头:“有点困难。” 这攻城车她们用的时候只觉得相当方便,可当真自己动手去做,便十分艰难了。 “我这里有个部位,当真是不知该如何嵌入了,明知就是在这里放着,可偏偏,却无法放进去。”蔡昭姬现在都怀疑自己的机关术是不是学的不到家了,这攻城车也太难了吧。 阿婉伸手接过那枚小巧的零件。 嗯……怎么说呢? 虽然万花也有天工一脉,但是和唐家堡的机关术的区别还是很大的。 唐家堡更擅长武器,将机关术与自身功法融会贯通,而万花谷因为气氛太过平和,对机关类武器还真没多大需求,所以僧一行更喜欢做一些小巧精致的机关玩偶。 嗯,就是那种跳起来会卖萌,能让万花谷的小姐姐们喜欢到尖叫的小玩偶。 所以让阿婉搓个机关阿炳还可以,要是搓机关,就很难了。 “要不我问问我师父?” 被蔡昭姬幽怨的眼神看的没办法,阿婉有些僵硬的提议。 算是死马当做活马医了。 蔡昭姬狐疑的看着阿婉:“其实我早就想问了,你还能和你师父们联系么?” 阿婉愣了一下,点点头。 她并不打算欺骗蔡昭姬,她身上的秘密太多,无论是那些锦囊,还是这些披风,都不该是她能拿到手的东西,说到底,她拿出来了,就不怕别人觊觎。 “真好。” 果然,蔡昭姬并没有询问的太细,而是落寞的垂下眼睑。 阿婉和她不同。 她已经死了。 “我是回不去了,你说不定还有机会。”蔡昭姬眨了眨眼睛,将眼底的泪意消散掉。 “能回去我也不会回去了。” 阿婉叹了口气:“两边都受战乱之苦,在万花谷,我有师父与师兄妹,可在这里,却有我的父母丈夫与孩子,我无法放下两端的任何人,唯一能做的,就是做好眼前的事,至于那些不该想的,我也不会去想了。” 回去万花谷? 她当然想,可若不能带着郭嘉与她的几个孩子一起去,她就算回去了,恐怕也不会高兴多少。 “你想的倒是多。” 蔡昭姬垂眸,搓搓自己的手指:“如果有机会的话,我一定要回去。” 这个世界从来没有让她有过任何归属感。 她不像阿婉,在这个世界有爹娘,有丈夫,还有几个可爱的孩子。 她除了一个早晚会死的徒弟曹冲外,她什么都没有,她不是不知道有不少人不嫌弃她二嫁之身想要娶她为妻,可她却偏偏拒绝了。 这个世界,她格格不入。 蔡昭姬不再说话,而是扔掉手里的那个小零件,还是忙碌其他的零件。 她的手很稳,刨子下去就搓掉一层木皮,厚薄均匀,等零件做好了,往预设好的位置一卡,恰好与那一处吻合,这是属于唐门的手,一张天生用来搓机关的手。 阿婉看了,只觉心酸。 “我去联系师门了,你别着急,如果可以的话……唐门你想联系谁的话,我可以让师门代为转交。”她这句话说的极为艰难,不管怎么说,唐书翎已经死了,如今活着的是蔡昭姬。 “暂时不用。” 蔡昭姬的手颤抖了一下,她的内心并不平静。 可她也知道,她已经不是唐书翎了。 “我……我暂时还不想联系师门。” 阿婉听着她的声音,忍不住眼眶微微湿润,鼻子酸涩难受,她转身,招呼不打一声的逃开了。 蔡昭姬抿了抿唇,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又继续开始工作。 阿婉回了大帐,郭嘉不在,他今日跟贾诩说话去了。 贾诩这人,虽然年纪不小了,但是野心也不小,尤其他擅用计谋,颇有些不择手段,哪怕后世也被称为毒士,恰好,郭嘉这人也有些门道,两个人自从在阿婉身边搭档后,可不就臭味相投了么。 阿婉叹了口气,走到胡凳上坐了下来。 郭嘉不在也好。 她也懒得掩饰自己的情绪了。 被蔡昭姬勾出来的对万花谷的思恋此刻泛滥,她忍不住的打开了久违的系统,联系上了孙思邈。 孙思邈依旧在自己的草芦里。 今天他没有去授课,而是写医术,听见小弟子来找他,脸上顿时露出和蔼的笑容。 “阿婉,真是好久了,最近过的可好?” “师父……” 阿婉看见师父那慈祥的面容,忍不住的唤道。 许是声音里带着点异样,孙思邈一下子就发觉了她的不对劲:“怎么了?哭了?可是奉孝欺负你了?” 哪怕明知道阿婉的丈夫是传说中的郭奉孝,这会儿在孙思邈面前,那也不过是自己徒儿的丈夫罢了,说这话是一点心理压力都没有。 “不是。” 阿婉摇摇头。 “师父,我只是有些想念你们了。” “哈哈哈哈,这般小女儿娇态,若是被你其它师父知道了,可要让他们伤心了。” “哎,师父,若你们真的就在秦岭可多好,哪怕千难万险,我也要带奉孝与奕儿他们前去秦岭寻你们。” “莫要说这些孩子气的话。” 孙思邈放下手中的毛笔,叹了口气:“你有此奇遇也是你命中注定的一段遭遇。” “师父……” “人生在世,每一步都该走的问心无愧,阿婉,想做什么就去做吧,师父支持你。” 阿婉不由得笑开:“师父,我每一步都走的不后悔。” “那就好。” 孙思邈点点头,叹了口气:“如今烽烟四起,九州倾覆,安禄山狼子野心,朝廷已无还手之力,万花谷避世已久,恐怕也不得不出世救人了,你那边也是纷争战乱,好在你如今手上良将若干,兵力逾万,又有谋士相助,阿婉,在哪里都不容易,你要保重好自己。” 孙思邈的话让阿婉鼻子一酸,又差点落下泪来。 她如何不知。 只是今日被蔡昭姬勾动了心神,才有些恍惚。 “师父,若有一日……我能回去……” “阿婉,若真有那一日,为师也是十分欢喜的,你是我万花谷的弟子,是我的嫡传,不是么?” “是!” 阿婉心情瞬间飞扬了。 被师父这一声‘嫡传’给说的浑身舒坦。 挂了和师父的私聊,阿婉心里的那点儿憋闷瞬间没了,元气满满的恨不得现在就跑去攻打阜城,只可惜,距离阜城很有些距离,不是想打就能打到的。 可是心底的那股子劲儿还是没散掉。 最后实在没法子,干脆抄起书来,微山书院她留下的书并不多,也是时候写一些新的回去补充了。 郭嘉回来的时候就看见阿婉趴在桌上奋笔疾书。 “这是什么书?” “额,《道藏采英》。” “哦?”郭嘉眼睛顿时一亮。 他是知道自己的夫人手里有不少好书,这本书他可没看过,干脆也拿了纸笔:“我帮你一起抄。” 阿婉对郭嘉不多问,直接帮忙的态度很是欢喜,又掏出《道藏采英·二》给他,郭嘉接过来先是看了一遍,里面是由数则小故事组成的,第一篇就是《臧谷亡羊》。 “呵,这该让奕儿好好看看才是。”郭嘉突然冷笑一声。 阿婉不由得抬头:“怎么了?” “前几日他们看着万花谷的那群小娘子们手上抱着松鼠爱宠,央求着接过来玩了两日,也不知喂了什么,今天松鼠爱宠有些不舒服,我问他们给松鼠吃了什么,奕儿竟然答道松鼠乃是自行觅食,这荒郊野外,松鼠也不知吃了什么,若是带疫病的食物,岂不是害了全军?” “奕儿这两日居然养了松鼠?”阿婉瞠目结舌。 这两日郭奕虽说到处疯玩,可晚上睡觉的时候,身上可没有松鼠这种东西啊。 “嗯,如今那松鼠已经送回去了,只是奕儿的做法我不甚满意。” 阿婉抿唇。 “确实,他这孩子,既养了松鼠,就该为它的命负责才行。” 郭嘉也是这么想的。 他虽溺爱儿子,可未来终有一日郭奕会长大,而阿婉的前途也不仅于此,若真的能得偿所愿,郭奕的位置就太重要了。 说个大逆不道的话。 那可是形同储君了。 郭嘉叹了口气。 终究这份野心,如今也深深的印在他的心底了。 作者有话要说:  隔壁两本书都完结了,开始更这本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