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星凤皇:汉宫王娡传》 章节目录 第1章 初夜 只因它是长安城的月,故,皎!皎!皎! “妾拜见太子殿下!”王娡躬身行礼,两条小腿不由得抖了又抖,她已入太子府半年,半年里连太子的影都不曾见过,更别说人了,她以为他已然将她遗忘,如此也好,在这个府里平静地终此一生亦不失为一个好的选择。 然,今日妹妹王皃姁入府,她不过陪她在园子里转了一圈,不想,晚上,太子竟突然驾临!!! 他不会是……不会是……打算去妹妹那儿,错入了……她这里吧? 王娡的心怦怦乱跳,呼吸也变得有些慌乱起来,这时传来一个冰凉,没多少温度的声音:“起了吧!” 刘启看着眼前这个女子,昏黄的灯光投映在她那张如凝脂般白润的面孔上,素色的衣衫,乌黑的青丝间插了根素净的玉制发钗,低眉顺眼,举止谦卑。 他不过说了句很简单的话却令王娡不安的心更不安了几分,半年来她虽不曾与太子相处过,然,身旁的人却时不时地悄悄议论太子: 有说太子冷漠无情,杀伐果断,爱江山多过爱美人,女人于他不过是一介消遣品;也有说太子其实是一个体贴温善之人,对下属及百姓都能关怀入微,更别说对自己的女人了; 有说太子很花心,府中已有不少妻妾,却还时常接受长公主送进来的美女;也有说太子其实很专情,他若喜欢上了你,眼里心里只有你,其他女人根本就看不见…… 众说云云,听得多了,王娡反而不知太子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刚刚听着他的声音,她觉得他更像前者:冷漠无情,杀伐果断…… “抬起头来。”刘启道。 王娡不得不抬起脑袋,目光不经意地看向刘启,手下意识地捏了捏长袖下的一包东西。 刘启的唇角微微上扬,没错,正是他今日在园中所见的那名女子,半年来因皇上染上风寒,他既得主持朝政,又得给皇上侍疾,事务繁忙,若不是春公公提醒,他已然忘了她的名字。 下午,他匆匆路过园子,看见一女子与另一女子在一起,巧笑倩兮,美目盼兮,不能不令人赏心悦目,然,美貌女子于他何足为奇?他见过的还少吗?吸引他的不是她的美貌,而是她的目光,她的目光是那样的恬静,那样的平和,他不由得想:这样的目光在这样的地方又能保持多久? 王娡看了眼刘启,立马就垂下眼眸,他的目光很平淡,看不出一丝喜怒,那微微上扬的唇角,让她慌乱的心略略平静了几分。 然,当两人躺在榻上,当他的身体接触到她的身体时,她那略略平静的心比先前更是慌乱起来,整个身子犹如拉满弓的弦,就这么紧紧地崩在了那里。 黑暗中传来了一个男人的声音:“别紧张。”那声音无比的平静、从容,比先前还多了几分温度与兴奋。 只是……只是她能不紧张吗?她……她比谁都紧张! 章节目录 第2章 不同以往 她的手不由得又摸向了那包东西,男人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声令她紧张的心渐渐平静下来,暗暗长松了口气,将那包东西往枕头底下掖了掖,这一夜算是过去了! 长安城的月果然不同于他处,很美,很识趣,而那幽幽燃起的香更是恰到了好处…… 次日,床边已空,王娡看着被褥上那一抹红色,唇角扯出一抹笑容,冷讽中夹着一丝隐隐的忧,跟着她在枕边看见了一根金镯子,锃亮锃亮的,上好的金,十足的份量,可惜,她不喜欢。 “大小姐,你醒了?”隔着帷幔传来燕婉低低的询问声,她比她长一岁,是她从家里带来的侍女,是她最信任的人,两人与其说是主仆,不如说是姐妹。 “醒了。”王娡应了一声。 “那奴婢侍候你穿衣吧。”燕婉拉开帷幔来到王娡身旁,双眼无法抑制的喜悦,正准备说些什么,王娡用目光扫了一眼四周,立马又噤了声。 “太子几时离去的?”王娡问,昨夜她很晚才入睡,醒来时太子已不在。 “五更时分,吩咐奴婢们不要吵醒了大小姐。” “他看上去心情如何?”王娡压低嗓音轻声问。 “奴婢哪有那本事能看出太子的心情啊?”见王娡眉宇间暗了暗,燕婉又劝慰道:“大小姐别多想了,奴婢觉得太子对大小姐应该是满意的。” “嗯。”王娡淡淡地应了一声,将金镯子递给燕婉,“去把它收好了。” 燕婉欢天喜地的将金镯子收了起来,端来一盏药,道:“大小姐,先把这盏药给喝了吧,冷热刚好。” 王娡的目光不由得落向那盏药,乌黑乌黑的,深不见底,她厌恶地闭上了眼,旋即又睁开,唇齿间衔着一抹不意察觉的嘲讽。 “一会儿再喝吧。”王娡移开目光,提步向梳妆台走去。 “大小姐,侍候太子第一晚都……”说到这燕婉停了下来,转而道:“药凉久了会很苦的。” “苦,又如何?”王娡不以为然,径自在梳妆台边坐了下来。 燕婉紧跟了过去,将药搁置在桌案上,顺着王娡的话说:“那就过一会儿再喝吧。” 王娡刚一坐下便有两个婢女迎了上来,满脸堆着笑容。 “奴婢来给娘子梳头发吧。” “那奴婢帮娘子选首饰,徐内侍刚差人送来一盒首饰。” 王娡心下好笑,人果然都攀高踩低,往日里可不曾见她们如此殷勤过! 门外一阵喧闹声隐隐地传了进来,王娡蹙了蹙眉,问:“外面怎么回事?” 那个正准备梳头的紫儿立马笑着道:“娘子现在不同以往了,徐内侍怕这里下人太少对娘子照顾不周,一大早特送来几个奴婢,惠槿姐正在那里给他们安排差事呢!” 不同以往?呵呵,他是太子,是未来的君主,而她不过是他诸多女子当中的一个,一时兴起,他宠幸了她,他此时怕是已忘了她的眉目,或许自此再也不会踏足她的听风阁,又何来的不同以往? 章节目录 第3章 仇人 “你帮我把惠槿给叫进来。”王娡支走了紫儿,让燕婉给她梳头,她不喜欢陌生人碰她的头发! 阿平假装在那里认真挑选首饰,脸上却无法抑制地扬起一抹得意的笑容:刚来不多久的毛脚丫头也想跟她争宠,没门! 不一会儿,惠槿走了进来,福了福,道:“娘子有何吩咐?” 王娡抬眼看向惠槿,含笑道:“听说内侍府给我们添人了?” “正是,奴婢本想告知娘子的,见娘子尚未醒就未敢打扰。”惠槿一本正经的样子。 “我一向喜欢清静,不喜身旁的人话多,旁人倒也罢了,到我近边侍候的,你可得仔细挑选了!”王娡并不善于命令人,然,她的声音柔美,唇角那抹恰到好处的笑容更是令惠槿难以拒绝她的要求。 “诺。”惠槿福了福,转身走出屋子,打开门的那一刹,门外两侍女的对话声传了进来: “听说了吗?昨夜香儿跳井自杀了!”其中一侍女小声道。 “怎么就……自……自杀了呢?”另一侍女声音里难以抑制的恐惧。 “不就是因为偷了栗……”说到这那人停了下来,没敢再说下去。 另一人已然明了,“哎……她这一死可害死她家里人了!” “已经很好了,当今皇上仁慈,太子和善,顶多让她在京城的亲人受到牵连,这若是过去,不灭九族,也得灭三族!” “……” 王娡听着两人的对话,不由得捏了捏长袖下那包东西。 入了府是不可以自杀的!!! 她居然把这么重要的事情给忘了!差一点…… 然,她为什么要自杀呢?想当初,她的外祖父尽心辅佐高祖帝刘邦,帮他坐上了皇帝的宝座,却落了个兔死狗烹的结局,以至于她的母亲一生颠簸流离、穷困潦倒,她也跟着吃尽了苦,受尽了折磨,否则,她不应该过着锦衣玉食、一生无忧的富贵小姐日子吗? 这一切全都是拜他们刘家所赐!要死不应该他们死吗? 千万种情绪涌上王娡的心头,长袖下的拳头捏得紧了又紧,目光不经意地落向面前的铜镜,猛地一惊,铜镜中的那个女人实在太可笑,居然冒出那么愚蠢、可怕的念头! 他们死?他们怎么可能死?整座江山都是他们刘家的,他们哪那么容易死?即便你有机会接近太子,并不意味着你有机会除掉他!即便侥幸让你除了他,也并不意味能撼动得了他们刘氏江山一分一毫!与他们作对无疑是以卵击石,愚、不、可、及! 朦胧中王娡似乎听见燕婉和阿平在说些什么,似乎还问过自己,只是她完全处于走神中,根本就没听见。 “吱”的一声,门被人从外面推开,接着一个小脑袋探了进来,脸上满是俏皮的笑容。 “姐姐你起床了啊,我以为你舍不得起床了呢,特意小心翼翼的,免得惊了你的好梦!” 王娡睨了她一眼,怪嗔道:“你一个小姑娘家家的,说话没个正经!”眼里却皆是欢喜,那是她的妹妹,她在这个世上唯一的妹妹,这里的生活甚是无聊,她来了,不仅多了一个伴,更多了几分趣味。 章节目录 第4章 拜见太子妃 两姐妹相差两岁,虽是同父同母所生,可性情、长相却大不一样,王娡好静,王皃姁好动,大概因为此,王娡的长相温婉,王皃姁的眉宇间则多了几分玩劣。 “太子府不同家里,你既已入府,性子就得收敛些。”待皃姁进来后,王娡劝道。 “知道啦!知道啦!”王皃姁的语气透着几分不耐烦,转而又戏谑道:“姐,昨晚睡得好不好?是不是很快就可以给我添个小外甥了啊?” 王娡的脸微微一红,不搭理她,转移话题道:“一会儿我去太子妃的殿阁,你也一同吧,昨儿你刚入的府,按礼是该拜见太子妃的。” 王皃姁脸上的笑容立马消失,撇了撇嘴,很不情愿地道:“见太子妃啊!”顿了顿,又道:“你是姐姐,你说怎样就怎样呗!” “太子妃人挺好的,你不用把脸拉得那么长!”王娡宽慰道,一旁的阿平听着这话微微抬起眼眸看了王娡一眼,旋即又垂下眼眸。 说话间王娡已梳妆完毕,与王皃姁一同用完早膳后,目光又一次落向那盏药,燕婉亦用目光看着她,示意她赶紧喝了,王娡端起药一骨碌喝了下去,没皱过一丝眉头,不过是盏药而已! 此时正是秋风初凉的时节,园子里桂花开得正浓,风吹过,卷起一阵阵香味,整个人便都沐浴在了这清香馥郁的气息中。 王娡最喜爱的便是桂花,一小朵一小朵的,星星点点,一点都不扎眼,香味也不浓郁,却久久挥散不去,她特意从桂花树下走过,让无数个桂花如星星似春雨般轻轻柔柔地洒落在她的身上。 出了桂花树林,又过了几座亭台楼榭便来到太子妃的殿前,正殿的帘纱幕半垂半卷,浅金色的阳光穿过帘纱射进屋子里,影影绰绰地看见里面有几个人影在晃动,窗边小几上放了几盆秋菊,一大团一大团的,开得正盛,偏偏全都是白色,美是美,只是多少给人种凄凉的感觉。 王娡的目光在那几盆菊花上略略顿了一会儿,旋即对门口的奴婢柔声道:“我来拜见太子妃,这位是我的妹妹,昨日刚入的府,麻烦你帮我们俩通报一下。” 那奴婢面无表情地看了她和王皃姁一眼,转身走进正殿,不多久,又走了出来,面无表情地道:“太子妃让你们进去!” 王娡唇角含笑,道了一声:“谢了。”迈步走了进去。 王皃姁略略蹙了蹙眉,心里多有不忿,她们再不济也是半个主子,主子需要对一个下人如此恭敬吗? 屋子里焚着太子妃素性常用的檀香,轻烟袅缕,散布在每个角落里,整座殿阁益发沉静清雅了几分。 “妾身见过太子妃殿下,见过曹良娣。”王娡躬身行礼,王皃姁也紧跟着行礼。 “呵,呵,呵,快过来坐,自家姐妹用不着如此拘谨!”说话的是曹良娣,她是已故丞相曹参的远房孙女,身材高挑,面目清秀,时常笑呵呵的。 王皃姁正准备提步走过去,王娡轻轻拉住了她,目光看向太子妃。 章节目录 第5章 陌生人 太子妃薄氏是薄太后家的族人,是薄太后一个远房哥哥的孙女,五官倒也清丽,只是她不苟言笑,一副冷冷清清,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让她那张脸冰冷了几分,最大的爱好便是练字,与曹良娣完全两个性子。 曹良娣是个聪明人,立马明白过来,笑着自责道:“瞧我,与太子妃熟了,连规矩都忘了!”旋即轻轻拍了拍太子妃。 太子妃这才如梦初醒般看了王家两姐妹一眼,淡淡地道:“过来坐吧,我一向没那么多讲究的。” 王娡这才和王皃姁一同走了过去,在太子妃左手边席地而坐。 “你们俩尚未进屋,我就闻到一股桂花的香味,待你们进来了,这才知道原来是你们把桂花带到这里的!”曹良娣笑着道。 王娡与王皃姁相视一笑,王皃姁将目光转向太子妃与曹良娣,乌黑的眸子闪烁着兴奋的光泽:“园子里的桂花全都开了,金桂、银桂、丹桂,什么品种都有,可好看了!太子妃、曹良娣不如我们一起出去赏花吧!” “这个提议不错,今儿秋高气爽的,的确适合赏花,太子妃,不如一同前往吧。”曹良娣动了心,劝着太子妃。 太子妃不回答,双眼清清凉凉地看向王皃姁,道:“这位是……” “她是妾的妹妹,叫王皃姁,昨儿刚入的府。”王娡恭敬地回答。 “哦,”太子妃点了点头,“昨儿是有两个人入府,你们不来,我都快忘了此事。” “你们俩是亲姐妹?”曹良娣诧异地问,见那两姐妹点头,旋即又笑开,“不说还真不觉得是亲姐妹,仔细看看眉眼还是有几分相似的。” 太子妃几分羡慕地道:“两姐妹好啊,我要是在府里有个妹妹或姐姐,那就好了。” 王娡听着她的话,内心莫名地掀起一丝哀伤与触动,顺着皃姁的话,提议道:“殿下,一起去园子里看桂花吧!” 曹良娣更是殷切地看着太子妃。 太子妃将目光落向面前的竹简,头也不抬地道:“你们去吧,我就不凑那个热闹了!” 曹良娣的脸色立马就黯了下来,可她与太子妃相识这么多年,她的脾性她是很清楚的,轻叹了口气,对王娡与王皃姁挥了挥手。 王娡与王皃姁都略有些失望,起身分别向太子妃、曹良娣行了个礼,这才离开。 两人刚走不多久,曹良娣便怪嗔道:“你这又何必呢?再这样下去,怕是所有人都忘了你这个正妃,把那个女人当成了正妃!你终日躲在这里把字练得再好又有何用?” 太子妃不吱声,自顾自地摊开竹简开始练起了字,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竹简上,良久,语气淡淡地道:“那又如何?他于我相敬如宾,客气得像陌生人,别人如何想又有何打紧?”她原本识字不多,入了府之后为了能与太子拉近距离开始识字、练字,渐渐的练字便成了她唯一消磨时光的方式。 章节目录 第6章 一个大巴掌 “太子不是个冷血之人,你尚且年轻,只要肯多向前迈几步,你们俩之间还是有转机的!”曹良娣又劝道。 太子妃闻言抬头看向曹良娣,唇角衔着抹笑容,那笑容却是遮掩不住的凄楚:“哄男人开心真非我所长,更何况太子对我始终心存芥蒂。” “可你如此下去不是个事啊,不得太子宠,与那些女人又都格格不入,现在太后尚在倒也罢了,可太后年事已高,身子一日不如一日,你有没有想过……” 太子妃挥手止住了曹良娣欲要说下去的话,目光哀怨地道:“说到底我不过是他们的一枚棋子罢了!” 曹良娣蹙了蹙眉,没再说下去,心里虽甚为不赞同太子妃的想法,却奈何不了她什么。 王娡与王皃姁两姐妹一路说笑着往自己殿阁方向走去,路过桂花林时,王皃姁提议道:“姐,我们到那边亭子里歇一会儿吧。” 王娡点了点头。 两人走进亭台,望着面前那片桂花盛开的桂树林,早晨的阳光漫天漫地的洒落在桂树上,映着那些桂花晶莹剔透,闪闪发光,让人瞬间心旷神怡。 “姐,你瞧这里多美啊,站在这里看着美景,闻着桂花的香味,真是种享受!”王皃姁迎着风,闭着双眼,整个人都沉浸在了这满园子的桂花丛中。 半晌,她睁开眼,在王娡耳边低声道:“太子妃也太无趣了,每日只知道呆在屋里练字,怪不得不得宠!” 王娡听了这话,不满地横了她一眼,厉声道:“这话哪是你我所能谈论的?” 王皃姁嘟了嘟嘴巴,旋即又做了个鬼脸,王娡不由得被她逗笑了。 忽然,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哎哟,我当是谁呢?这不是咱们府里新来的姐妹花吗?” 王娡听着这声音,心陡地往下一沉,她怎么来了?!!!却又不得不转身向她行礼:“妾见过栗良娣。” 王皃姁也紧跟着转过身来行礼,心里带着几分恼意,余光看了一眼面前这女子,没看清楚她的面容,但见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们,穿了一身的红色衣衫,犹如一朵盛开秋海堂,还是最红最艳的那一朵。 栗良娣的唇角衔着笑,却是极其的冰凉、鄙夷:“你们家本事可真够大的,人家送一个女儿入府都千辛万苦,百般不舍,你们家倒是好,一年里居然送了两个女儿入府!”话落意味深长地扫了身旁的程良娣与唐娘子一眼。 程良娣与唐娘子都掩嘴笑了起来,唐娘子顺着栗良娣的话,冷嘲热讽道:“这世上贪心的人我真见过不少,像她们家这么贪的还真是头一回看见,一个不够,居然还送了两个,家里是不是还有三妹、四妹等着入府啊?” 三个人一阵大笑,就连她们身旁的侍女也都跟着掩嘴笑了起来。 王娡和王皃姁两人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王皃姁差一点就要直起身子来与她们理论,被王娡强行拉住。 此时栗良娣突然看见了什么,美目圆瞪,一把拔下插在王娡发间的钗子,将它狠狠地掷在地上,旋即一个大巴掌重重地落在了王娡的脸上:“贱人,你也配戴这种东西?” 章节目录 第7章 此事蹊跷 王娡这才发现那根钗子上镶了一粒不大的红珊瑚珠子,她早上压根没注意到! 王皃姁原本就强压着火,此时再也控制不住,直起身子怒目瞪向栗良娣。 栗良娣见王皃姁一个刚入府的居然敢如此看着她,拔高音道:“放肆!你算个什么东西?敢对我如此无礼!”话落,又一次轮起了巴掌。 王娡一个箭头站到了王皃姁面前,用自己的身体挡在了王皃姁的前面,将心中的火使劲往下压了又压,低头道歉道:“栗良娣息怒,我妹妹昨儿刚入的宫,不大懂规矩,良娣有什么不满冲着我来便是,是我这个做姐姐的管教不当。” 栗良娣还想再训斥几句,一旁的婢女春香拉了拉她,劝道:“良娣,今日是二公子的生日,您又何必因为这些人而置气呢?” 栗良娣用几分不解的目光看向春香,旋即很不情愿地道:“今儿算你们走运,下次再如此无礼,看我如何教训你们!”话落扬长而去。 程良娣虽自始至终未说过一句话,却一直用鄙夷与冷漠的目光看着王娡与王皃姁,那眼神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 不远处,曹良娣看着眼前这一切,蹙眉沉思,忽然她的余光扫见了一个淡绿色的人影渐行渐远,唇角扬起抹笑容,衔着丝玩味,看来这府里又要热闹起来了! 栗良娣回到自己的殿阁,冲着春香吼道:“刚刚你为何要拦着我?我还没教训够呢!” “良娣息怒,听奴婢慢慢跟您说。”春香殷勤地扶着栗良娣在软垫上坐了下来。 一旁的小红看着心里很是不痛快,眯了眯眼,故意挑拨离间道:“有什么好说的?难道你认为我们家良娣还得让那姐妹俩几分不成?且不说良娣在太子心目中的地位无人可及,良娣可是为太子生了三位公子,日后太子继承了大统,大公子定然是太子的不二人选,别说那刚进府的王家两姐妹,就连月仙殿里那一位都得敬让我们家良娣几分!” 小红一向与春香面和心不和,她是这个殿阁的掌事,只因春香是栗良娣带进府的便处处高她几分,以至于她在那些奴婢面前少了几分威严,在栗良娣那里也插不进什么话,所有的风头都被这女人给抢了去,面上她是掌事,实际上她才是! 小红刚刚那些话很入栗良娣的耳,栗良娣那紧蹙着的柳眉瞬间舒展开,凤目微扬,含笑怪责道:“这话可不是能随便乱说的!” 春香觉得小红这女人居心不良,睨了她一眼,对栗良娣道:“良娣自然没必要将那两姐妹放在眼里,那两人别说挨了良娣一巴掌,就算挨了十巴掌也不能把良娣怎么着,奴婢只是觉得此事有些蹊跷。” “蹊跷?怎么就蹊跷了?你是不是想多了?”栗良娣柳眉微蹙,有些不高兴了,声调跟着高了几分。 “春香,你也未免太危言耸听了!不过是件小事怎么到你嘴里竟变成了天大的事呢?”小红在一旁不失时机地煽风点火。 章节目录 第8章 战火挑起 春香不搭理她,看着栗良娣,缓声道:“良娣,您想啊,那王娘子入府已半年,一向规行矩步、谨言慎行,穿着打扮也一贯素净得很,戴的发饰不是木簪子,就是玉发钗,从未见她穿过一件鲜艳的衣服,戴过一件亮眼的发饰,今儿个怎么就突然戴了根红珊瑚发钗呢?” 小红一听是这话,轻哼了一声,反驳道:“我当是什么事呢,这有什么好奇怪的?这半年来太子连碰都没不曾碰过她,府里上上下下有谁当她存在?她不得不规行矩步、安守本分,昨晚太子在她屋里过了一夜,她一下子得意忘了形不管不顾起来,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真若如此倒也没什么了,只怕是有人故意为之,让我们都中了她的计,而她则在一旁看了场白戏,得了便宜!”说到后面春香扫了一眼四周,压低了嗓音。 小红还想再反驳几句,春香又继续道:“奴婢刚刚看见一个人影,躲在一棵桂花树的后面,很像……” “贱人!”未等她说完,栗良娣已经猜到是谁,愤然将面前的杯盏扫落在地上,吓得小红忙垂下脑袋,不敢再吱声。 “不敢明着跟我斗,尽耍这种见不得人的小把戏!我要怕她作甚?这府里头有我怕的人吗?月仙殿里那一位怕是快要成仙了,只有那个曹良娣整日跟她在一起!这也难怪,谁让她们同病相怜呢?做女人连个孩子都不会生真真是失、败!这一个个的,耍阴招的耍阴招,装好人的装好人!好啊!行啊!!我倒想看看到底谁能斗得过谁?!!!”栗良娣的双眼染着血色,指尖殷红的蔻丹如一簇簇跳跃的火苗,整个人像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般。 春香看了看栗良娣,又扫了一眼四周,觉得她这话说得有些不妥,然,栗良娣正在盛怒之中,哪能听得进她的劝? 小红的面色倒是平静得很,这样的话从栗良娣这样的女人嘴里说出来再正常不过! * 王娡、王皃姁两姐妹也是满腔的怒火,王皃姁一进屋就嚷嚷道:“那个栗良娣也太仗势欺人了!她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个妾而已!人家正妃都客客气气的,她凭什么趾高气扬的?说的那些话句句带刺,还莫名其妙地打了姐姐一巴掌!” 一旁的阿平也跟着说:“栗良娣这次真的太过分了,瞧把娘子这脸打得,都肿了!这事说来都怨奴婢,早上看着这钗子挺漂亮的,燕婉姐也说好看,就给娘子戴上了,没想到居然会碰上栗良娣,更没想到就这么一点点红色她都不肯放过!” 王娡听着心烦,支使阿平道:“你去厨房帮我煮个蛋,用来敷脸。” 阿平福了福,走了出去。 王娡又对燕婉低声吩咐道:“你去门口帮我们守着。” 燕婉福了福,自王娡被打了一巴掌之后,她这心里头一直沉甸甸的,愧疚得很,总觉得这事她有责任,临出门前她又转身看了眼王娡,整颗心都揪在了一起。 章节目录 第9章 这女人够蛮横 “姐,你刚刚为何要拦着我?”王皃姁双眼燃着火。 “不然呢?”王娡反问道。 “若不是你不拦我,我定还那栗良娣一巴掌,不过是个舞女而已,得瑟个什么劲?她能打你一巴掌,我为何不能还她一巴掌?大不了闹到太子那里去,让他来评评到底谁有理?!”王皃姁气汹汹地道。 “闹到太子那里又如何?她是良娣,而我们不过是一个连位分都没有的妾,良娣教训妾再正常不过的事情!”王娡强压着火,那红肿的左边脸火辣辣的疼。 “她教训我们总得有个理由啊,怎么可以莫名其妙就打人呢?”王皃姁的嗓音不由得高了几分。 王娡嗤笑:“理由?这世间最好找的就是理由,她想找个理由还不容易吗?更何况,今日之事有谁会站在我们这边,帮我们说话?程良娣?还是那个唐娘子?” “那我们怎么办?难道就活该倒霉,由着她欺侮了吗?”王皃姁的情绪更激动了,这种憋屈的日子她可受不了! “不过是一个巴掌而已,算不得什么,这事你别管了,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吧。”王娡竭力装出云淡风轻的样子,她当然恨栗良娣,恨得要命,但她更清楚无论如何都不能让自己的妹妹卷入到这件事情中来。 “怎么可以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姐,你这样她们会当你好欺侮的!不行,姐,你必须把这件事情跟太子好好说说,要不,我们跟太子妃联手吧,我就不信对付不了那个贱女人!”王皃姁咬牙切齿地道,她很不赞同姐姐的话。 看着妹妹如此激动,王娡倒是有些冷静下来,深呼了口气,劝道:“皃姁,你这性子真得收一收,这里不同……” 刚说到这便被王皃姁愤然打断:“姐,你若说这些话干脆就别说了,我知道!”话落她气呼呼地走了出去。 王娡的心往上一提,很担心妹妹一冲动惹出什么祸来,急急地对燕兰吩咐道:“我不方便出去,你快点跟上去。” 燕兰是燕婉的妹妹,随皃姁一起入的宫,她福了福,道:“大小姐不必担心,二小姐不过是在气头上说的气话,她还是有几分理性的,奴婢这就跟过去。”话落快步追了出去。 王娡在来的路上一直在想如何教训栗良娣,如何还这一巴掌之仇,如何赢回自己刚刚丢失的颜面,被妹妹这么一闹,她反而渐渐冷静下来仔细忖度起这件事情来。 栗良娣为何给她一巴掌?仅仅只是因为她戴了一个红珊瑚发钗吗? 不大可能,昨晚太子宠幸了她,今日她与妹妹去拜见太子妃,这两件事情早已惹来她的不痛快,红珊瑚发钗不过是个由头而已!她这是在给她们姐妹俩来个下马威,告诉她们这个府里不是只有太子妃,还有她——栗良娣!她们绝对不能忽略掉她的存在,她在这个府里的地位!面上太子妃是这个府里的女主人,事实上,她,才是太子的第一个女人,她,才是这个府里真、正意义上的女、主、人! 呵,呵,这女人可真够蛮横霸道的! 章节目录 第10章 权衡 王娡眯了眯眼,这时,阿平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蛋,王娡转身上了榻,由着阿平帮她揉脸,阿平一面帮王娡揉着脸,一面不停地数落着栗良娣。 王娡正想着事情,嫌阿平太过咶噪,语气淡淡地道:“我说过不喜欢身边的人话太多,你是不是想调去干粗活啊?” 阿平立马噤了声。 王娡又吩咐道:“揉仔细着点,不要留下一点点红印!” “诺。”阿平应了一声,双眼却闪过一丝诡异的光。 王娡继续想着事情,她到底该怎么办?真如妹妹所说,在太子面前撒个娇,把栗良娣添油加醋地告一状吗? 不可!且不说太子今日会不会到她这里来,就算他来了,听了她的哭诉之后,他会站在一个不过宠幸了一日的女人这边,处置一个为自己生了三个孩子、生命中的第一个女人吗?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就算他会信她的话,会站在她这边,又能如何处置栗良娣?不过是训斥她一顿,减她几个月的月例,如此而已! 这样的确让她出了口气,争回了点颜面,可出了气之后呢?出了气之后,她就真成了栗良娣的眼中钉、肉中刺!栗良娣一定会时不时地找她的茬,她刚入府不多久,在这个府里势单力薄,又如何与栗良娣这个入府十年,根基深厚的女人相抗衡?说不一定哪一日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单单只是她倒也罢了,还有妹妹呢,她也会跟着一起受牵连的!只是为了自己出口气,让妹妹也一起陷入困境,这如何可以? 王娡默叹了口气,这条路肯定行不通,那么借助太子妃的力量一起对付栗良娣呢? 她想了又想,默默摇了摇头,也不可以,至少现在不可以!她虽入府已半年,可这半年里大多时候她都只是呆在自己的殿阁里,对府里那些女人根本不怎么了解,盲目与自己不了解的人站在一起只会给自己带来麻烦,更何况以太子妃清冷的性子根本不想她们去打扰! 这些都不重要,最最重要的是这件事情处理得不当很有可能会招来太子的嫌恶,无论是告栗良娣的状,还是与太子妃联手一起对付栗良娣,都有可能犯了太子的忌讳!太子才是这个府里真正的主人,得罪了他,还如何在这个府里呆下去? 王娡几分无奈地阂上了眼,“合于利而动,不合于利而止”,现在的自己实在太弱,轻举妄动只会给自己及家人带来麻烦,而让别人拣了便宜,自己怎么可以这么蠢? 为今之计只有一个字,那便是:忍! 王娡咬了咬牙,虽然很不甘,很不愿意,却只能如此! 殿阁里异常的安静,只闻得一缕缕干花的清香,王娡觉得有些窒闷,这种闷是从心底深处溢发出来的,仿佛胸口压了块大石头,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忽然听见阿平说:“栗良娣出手也太重了,揉了这么久脸还是这么红!不过是一根钗子而已,至于下这么重的手吗!” 声音算不上大,可在如此安静的殿阁里响起显得格外的突兀,王娡蹙了蹙眉,正想说什么,听见一阵脚步声越来越近,接着阿平迅速起身,弯腰行礼:“奴婢拜见太子殿下!” 章节目录 第11章 只字不提 王娡倒吸了口凉气,一骨碌从榻上爬了下来,给太子行礼,她现在可真不希望他来!一点都不希望!可他偏偏就来了!还来得如此之早! 今日朝堂无大事,刘启下了朝便回到自己的府中,处理了一些事情之后,照例询问春公公他不在时府里发生过什么,春公公便将栗良娣打了王娡一巴掌的事情轻描淡写地说了一下,这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万一太子去了听风殿肯定会知道,不如他先告知一声。 刘启的唇角扯出一抹浅淡笑容,意味不明,他怎么觉得这一幕如此的熟悉呢?几年前也曾出现过,后来…… 刘启站起身,他并非一个沉迷于女色之人,他更在意的是如何为臣,如何为君,女人这些争风吃醋的小事实在不足挂齿,此时闲着,他忽然来了点兴致,想去听风阁看看,看看她挨了一巴掌之后会是什么样的反应,她那恬静、平和的目光还能不能那样的恬静、平和? 王娡半跪着身子立在那里,刘启挥了挥手,道:“都起了吧!”目光装作不经意似的扫了一眼王娡的脸,左边的脸的确有些红红的,也不知是栗良娣下手太重了,还是她故意留着红印子给他看,待他来时又故意让那侍女说了刚刚那段话。 “你刚刚怎么躺在榻上?哪里不舒服吗?”刘启试探性地问。 “妾偷懒打了个盹。”王娡拿话搪塞。 一旁的阿平不由得双瞳微微变大,她以为……没想到…… 王娡怕她多嘴,支使道:“你去小厨房给殿下端一碗凉透的酸梅汤来,虽入秋了,这天还是蛮热的。” “诺。”阿平几分不情愿地走了出去,来到门口故意放慢脚步想听听里面的动静,见燕婉搁眼睛瞪着她,不得不向小厨房走去。 “这半日里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不妨说给孤听听。”刘启在软垫上坐了下来,如墨玉般的瞳仁一瞬不瞬地看着王娡,唇角噙着一缕极浅的笑容。 “妾这里能发生什么事情,不过是些不值一提的小事而已,殿下忙的才都是大事。”王娡避开刘启的目光,刚有些平静下来的心陡地又开始乱了起来。 刘启将脸往王娡那边略略靠近了几分,用几分暧昧的语气问:“我们俩都那样过了,你跟我说话怎么还这么拘谨呢?” 王娡听着这话,原本就“呯呯”直跳的心跳得更快了,那张脸羞得绯红,左半个脸更是红得要燃烧起来般。 刘启看着王娡娇羞的模样心生愉悦,目光看向她左半个脸时不由得心头一蹙,她若在他面前梨花带雨,痛斥栗良娣,他倒坦然些,偏偏她只字不提,百般遮掩,这不免令他对她起了几分怜悯,对栗良娣多了几分厌恶。 须臾,他伸手去拉王娡的手,她的手纤细柔软,带着几分怯意:“过来坐吧,别这么拘着!” 王娡依言在他身旁坐了下来。 阿平端着碗酸梅汤走了进来,见里面如此的平静,心陡地往下一沉。 章节目录 第12章 赌对了 “你退下吧!”阿平刚将酸梅汤搁下,刘启便命令道,语气淡淡的,不带一丝情绪。 阿平的目光微微一顿,略惊慌地应了声:“诺。”便退了出去,走至门口发现自己竟出了一身的冷汗。 王娡在阿平离去时,抬头不着痕迹地看了眼她的背影,旋即又垂下眼眸。 刘启随手拿起桌案上的一卷书简看了起来,问:“你瞧得懂这个?” 王娡忙摇头,“老子乃高人,他写的东西博大精深、玄奥无极,妾愚钝且粗鄙,虽读了几遍,始终不得其要领,无法领悟到这本书的真谛与境界,不过是件摆设而已。” 刘启的目光不由得从书简落向面前这个小女子的脸上,略带着几分讶异之色。 “看来你读过不少书,孤真小看了你。”是一句很肯定的话,没有一丝疑惑,她刚刚那句话虽不过是泛泛之谈,可他能感觉得出她不只是识字而已! 王娡竦然一惊,不明白他那话到底几个意思,是赞赏,亦或是厌恶?事起仓促,她刚刚根本未及多想,随口应答,现真有些懊悔,要知道不少男人是不喜女人读书太多的! “都看了些什么书?”刘启问,面色一如既往的平静。 “《诗》、《楚辞》、《道德经》。”王娡极力平静地回答,既已如此,不如豁出去赌一把,不过,她还是硬生生地将那本《孙子兵法》给咽了下来,一个女子看了这么多书已属少有,居然还看过兵书,更是少之又少! 刘启攸地一笑,那笑容含着几分不明的意味,道:“你果真看了不少书。”顿了顿,又道:“以后去甲观侍候孤笔墨吧。” 王娡轻松了口气,看来他并不讨厌她看书,她算是赌对了! 这一夜,刘启宿在了王娡这里。 次日,刘启用完早膳才离去,刚好王皃姁过来找姐姐,远远地看见刘启向她这边走过来,立马垂下眼眸,弯下身子行礼,须臾,他从她身边走过,衣袂飘飘,连余光都不曾看她一眼,更别说与她说话了,只留下一缕幽幽的龙涎香,夹杂着淡淡的薄荷清香在空气中回旋萦绕。 王皃姁伫足立在了那里,目光痴痴地看向刘启离去的背影,心“突突”地跳着,浑身跟着开始燥热难安起来。 这一切全都落入一旁琇儿的眼里,她双瞳微微一缩,心头百转千回,最终化作一句看似轻描淡写的话:“看来昨夜太子又宿在了娘子姐姐处。” 王皃姁的心微微一震,一丝丝的酸味自心底深处慢慢升起,恣意蔓延,跟着连咽下去的口水都带了丝酸味,她以为他与那些纨绔子弟一样,是一个性情乖张、言行荒诞之人,没想到竟是如此的清贵孤傲、风姿独具!她入府是为了什么?不就为了和这个男人在一起吗? 燕兰挽过皃姁的臂腕,催促道:“二小姐快走吧,大小姐还在屋里等着呢!” 王皃姁怔怔地应了一声,随着燕兰向前走去,心始终恍恍然。 章节目录 第13章 放长线钓大鱼 这边刘启刚一离开,燕婉便来到王娡身旁,愧疚难当地道:“大小姐,昨日是奴婢太大意了,压根没想到栗良娣不喜欢别人穿戴红色的衣饰,否则断不会说那发钗好看,你也不至于吃那等的亏!” 王娡摇了摇头,“这事怨不得你,这半年来我们一直深居简出,对旁人的事情没大留意,就连我都不是很清楚栗良娣的喜好,别说你了,倒是她……”说到这她将目光看向门口方向。 燕婉顺着王娡的目光看了过去,一眼看见了站在门口的阿平,双瞳微突,低声道:“大小姐怀疑她?”旋即又愤然道:“我也觉得这女人行为可疑,昨儿居然想偷听你和太子说话!哼,她已入府三年多了,怎么可能连栗良娣不喜别人穿戴红色都不知晓?摆明了是故意的!” 王娡收回目光,冷冷地道:“先是故意选了根红珊瑚发钗给我戴上,接着故意不把我脸上的红印揉掉,待太子来时又故意指责栗良娣以引起太子的注意,一件、两件事情可以说是巧合,这么多巧合在一起就不可能是巧合这么简单了!” 燕婉的脸旋即沉了下来,语气跟着狠了几分:“大小姐,你想怎么办?对付栗良娣我们不是对手,对付这么个下人还有的是办法!” “不急,抓个下人又有什么意思?”王娡不紧不慢地道。 “大小姐的意思是……” “她身后一定有人!你帮我留意着点,千万别让她察觉到,打草惊了蛇可就不好了!”王娡低声吩咐道。 燕婉点了点头,“大小姐尽管放心,这事奴婢一定办得妥妥当当的。” 说完这些,王娡从衣袖里取出一样东西,交给燕婉,道:“这东西你帮我处理掉吧,别让人看见了。” 燕婉几分诧异地接过那东西,问:“这是什么?” 王娡在她耳边低语了两个字,燕婉吓得双瞳猛地变大,见王娡面色平静如水,旋即又明了,轻叹了口气,将那包东西往衣袖里使劲塞了塞。 门帘掀起,王皃姁和燕兰、琇儿走了进来,王皃姁还是那副心神恍惚的样子,王娡以为她仍记挂着昨日一巴掌之事,好声劝导着。 王皃姁压根没在听姐姐在说些什么,只是一味地应着,好不容易等王娡说完,便迫不及待地打探起关于太子的一些事情,半张脸遮在团扇下,却怎么也遮不住少女情窦初开时的羞涩与兴奋。 王娡不以为意,她这个妹妹向来好奇心比较重,更何况她已入府,已是太子的女人,关心太子的事情再正常不过,心底里还有一丝释然,她想着太子的事情总比总想着如何报复栗良娣要好。 从姐姐那里出来,王皃姁的心情已然舒坦许多,虽没得机会侍候太子,听一听关于他的事情也是好的。 燕兰认识王皃姁多年,自然能猜出几分她的心思,笑着戏谑道:“二小姐不用心急,很快就会得机会侍候太子殿下的。” 章节目录 第14章 才得宠! 王皃姁见被她说穿了心事,羞得双颊红如三月桃花,立马伸手去打她:“捉狭的东西,是不是平日里对你太宽容了,竟敢如此取笑我!” 燕兰身子一闪,王皃姁扑了个空。 燕兰跑到前头,冲着王皃姁远远的笑着:“二小姐向来天不怕地不怕,今儿怎么害羞起来了?” “还敢乱嚼舌头,看我怎么治你!”王皃姁又扑了过去。 两人一阵打闹,阿琇在一旁看着她们,双眸波光流转,不停地变幻着,见两人停歇下来忙笑着迎合道:“燕兰这话一点都不假,娘子的姐姐入府半年了才得到太子的宠幸,娘子如此玲珑剔透,不同与常人,得太子宠肯定会比娘子姐姐快,日后我们可都要沾娘子的光呢!” 她这话看似不经意,其实却大有玄机。 王皃姁听完吃了一惊,问:“姐姐前日才得太子宠?” 她以为姐姐早已与太子在一起,至少前日不是第一次,不曾想竟然…… “娘子难道不知道?”阿琇心中大悦,假装很诧异的样子,“这也难怪,这种事情娘子的姐姐哪好意思跟娘子说,娘子入府的那一日,太子忽然去了娘子姐姐那屋,那日我们都以为太子会上我们这里的,没想到是去了娘子姐姐那里,大家都在说太子不会是走错了地……” 尚未等她说完,“啪”的一声,王皃姁的一个巴掌便甩了过去:“下贱的东西!你说这话什么意思?想挑拨我们姐妹之间的关系吗?” 燕兰微微一震,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全无,王皃姁毕竟刚入府,她现在的身份比下人高不到哪,这一巴掌打得实在有些过。 阿琇更是恼羞成怒,转瞬已泪流满面:“奴婢不过是据实相告,娘子不爱听,不听便是,怎么可以打奴婢?真要打,那些说这闲话的人都该打!” 王皃姁气得直跳脚,恨不得撕烂面前这女人的嘴,燕兰怕事情越闹越大,弄得不可收拾,死死拉着王皃姁,劝道:“二小姐何必为这种人生气呢?” 王皃姁喘着粗气,指着阿琇骂道:“滚,以后休要再到我跟前来!” 阿琇捂着脸气呼呼地离开,来到自己休息处,气仍难平,骂骂咧咧道:“呸,骂我下贱,你自己才下贱呢!连个位分都没有,得瑟个什么劲!居然敢打我,等着,我定要让你好好尝尝打我的下场!” 同屋的阿莹劝道:“你小声着点,她虽没册封,也没得太子宠,可她姐姐正得宠,她们两姐妹奈何不了栗良娣什么,对付我们这些下人还是绰绰有余的!” 阿琇根本听不进劝,嗓音越来越高起来:“对付不了栗良娣就可以拿我们出气了吗?我们活该成了她们的出气筒吗?真当我们做下人的这么好欺侮啊!” 阿莹见劝不住索性不劝了,王家两姐妹虽入府不多久,在这府里没权没势,可未来的事情谁能说得准呢?她可不想惹祸上身。 章节目录 第15章 春梦 阿琇说最后一句话时嗓音特别大,自然落到了王皃姁的耳朵里,王皃姁气不打一出来,恨不得冲过去再甩阿琇一个大耳光,被燕兰使劲拦住了。 “二小姐,你好歹忍着点,现在还不是时候,等日后你得了太子的宠,封了位分,再慢慢收拾她们也不迟。” 王皃姁听见“太子”两个字,心头一酥,眼前不由得浮现太子的身影,双颊微微发热,胸中的怒火跟着渐渐平息下来,她是得忍,因为这些人而大动肝火损了自己的形象,如何入得了太子的眼? “她们实在太卑鄙、龌龊,一个劲地诋毁姐姐,竟还挑拨我们姐妹之间的感情!”虽是句指责的话,可王皃姁说话的语气已明显不那么激动了。 燕兰略略松了口气:“二小姐何必搭理她们?你只要记住在这个府里大小姐是你唯一的亲人,不管发生什么事情,你们姐妹俩一定要同心,千万别受旁人的挑拨,这可是夫人临行前千叮咛万嘱咐的!” “我和姐姐是一家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么浅显的道理我怎会不明白?更何况姐姐与我之间的感情岂是外人所能挑拨得了的?” 王皃姁一面说着话一面在窗前坐了下来,目光看向窗外,碧空如洗的天空忽然暗了下来,接着下起了雨,淅淅沥沥的,和着秋风,竟叫人有种酥酥绵绵的感觉。细雨中她看见了太子的身影,是那样的俊秀挺拔、英姿逼人,撑着顶油伞,遮住了他大半张面容,接着她听见下人们慌乱的惊叫声:“太子来了!太子来了!太子来了!” 隐隐绰绰中她看见门帘被人从外面轻轻挑起,心跳不由得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她想站起身行礼,却紧张得动弹不得,偏偏此时传来燕兰很不和谐的声音:“才一会儿功夫这雨竟下得这么大了!” 王皃姁吓了一跳,正想训斥燕兰不懂规矩,见到太子竟然不行礼,猛一回首,心下顿凉,哪有什么太子?屋里只有她和燕兰两个人! 原来只是一场梦!庭院深深,飞檐重重,四周说不出的沉寂,唯有自己的心在“呯呯呯”乱跳着。 她以为入了府此身再也与情无缘,没想到竟在这里遇上了一个让自己心跳的男人,平生第一次如此强烈地喜欢上一个男人,而这个男人就是太子! 王皃姁“噗嗤”一笑,红晕从颊畔一点点氤氲开,不过才与他见了一面,竟做了这样一个梦,真真是羞死人! 府里多的是无聊人士,平日里闲着无聊便聚在一起说是非,看热闹,这两日里他们都在等着看王娡和栗良娣的好戏,然等了许久却没有等到他们要看的好戏!王娘子在大庭广众之下挨了栗良娣一巴掌之后竟然一点反应都没有!即便太子去了她那里,还试探性地问过她话,她也没告栗良娣,甚至连“栗良娣”三个字都不曾提起过! 这、这、这也太让人失望了! 章节目录 第16章 麻烦事 那些人又开始纷纷议论起来,言辞中不乏鄙夷与嘲讽,不过是说王娡太过懦弱无能、胆小怕事,这样的奇耻大辱都能忍,可想有多怕栗良娣,不是不想告栗良娣,而是不敢告,怕得罪了她,如此怯懦之人别说有出头之日了,怕是连在府里立足都很难! 王娡殿里的那些下人们也多有埋怨,觉得王娡丢了他们的脸,令他们抬不起头来,想着往后的日子更是人心惶惶,有人甚至动了调到其他殿阁的心思。 王娡对此置若罔闻,仿佛这事压根与她无关似的,屈辱吗?的确屈辱!在花园里,当着那么多下人的面莫名挨了一巴掌,完全令她颜面扫尽!然,勾践能忍十年为奴之辱,韩信能忍莽夫胯下之辱,跟他们相比,她这一巴掌又算得了什么呢? 傍晚,落霞脉脉地射入屋子,王娡用完晚膳闲着无事,索性借着霞光拿起一卷书简看了起来。 “道冲,而用之或不盈。渊兮,似万物之宗。挫其锐,解其纷,和其光,同其尘。湛兮,似或存。” 王娡反复读着这句话,写得真好,虽玄奥精深,难解深意,却让人渐渐平心静气下来,在此时读这样的书比一剂良药、一句宽慰的话更有用! 门帘掀起,春公公走了进来,欠了欠身,道:“奴婢见过王娘子。” 王娡微微一惊,放下书卷,含笑问:“春公公突然驾临,不知有何吩咐?” 她很清楚春公公虽是奴婢,却不同于其他奴婢,他是太子身边的人,是太子最信任的人,在这个府里最不能得罪的人是太子,其次便是眼前这位春公公! 春公公立马笑着道:“娘子如此说可真是折煞奴婢了,奴婢哪敢吩咐娘子什么?是太子殿下让奴婢过来请娘子到甲观侍候笔墨。” 王娡更是一惊,她以为昨日太子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竟然会是真的!! 身旁那些奴婢们原本都苦着脸,听了这话立马皆喜上眉梢,甲观是什么地方?是太子藏书的地方,太子常在那里看书写东西,从不曾让其他妻妾去侍候,王娘子可是第一人,这可是天大的荣誉!她们算是跟对了人,熬了半年多的苦日子,终于可以扬眉吐气了,那些想挪地方的人更是绝了念头。 王娡虽也眉眼含笑,心里却暗暗怪自己昨日多嘴,好好的说自己看过不少书干嘛?给太子侍候笔墨虽说是好事,可“福兮,祸之所伏”,麻烦事也会跟着一起来的!她对太子没多大好感,这种荣誉还是没的好! 王娡随着春公公向甲观走去,远远地看见长公主带着几名曼妙女子朝另一个方向走去,心头一阵冷笑,对太子的印象又差了几分,这男人看着冷冷冰冰,清心寡欲,其实和大多男人一样,不过是一介好色之徒! 快至甲观时,王娡看见太子正与一人道别,她不敢停留,看也不看那人一眼,径直向甲观走去。 章节目录 第17章 孤有那么可怕吗 殿阁里果然藏了不少书籍,桌案上亦放着几卷竹简,其中有一卷摊放在那里,王娡信步走了过去,饶有兴致地看了起来。 “……臣窃闻古之贤主莫不求贤以为辅翼,故黄帝得力牧而为五帝先,大禹得咎繇而为三王祖,齐桓得管子而为……” 刚看了这几行字,王娡忽觉得此举甚为不妥,这卷竹简可不是普通的书籍!正准备挪开眼,身后传来一个男人低沉的声音:“你果真爱看书!” 王娡猛地一惊,心惴惴如大鼓敲击般,他怎么这么快就来了!! 她一时不知说什么好,就这么愣在了那里。 刘启的面色倒是平静得很,走了过去,在桌案旁坐了下来,目光扫了眼那卷竹简,不带一丝情绪。 王娡这才恍然想起刚刚竟忘了向太子行礼,此时再给他行礼又觉得有些别扭,目光落向刘启,刘启恰好也看向她,四目刚一相触,王娡立刻收回了目光。 “愣着干嘛?给孤磨墨啊!”刘启道,语气淡淡的。 王娡慌忙磨墨,不知是因为紧张过度,还是因为故意不想好好磨墨,好好的墨到她的手上竟被磨得一塌糊涂,浓淡不匀,有些竟撒在了桌案上。 刘启略蹙眉,叹道:“可惜了这块好墨!” 王娡心头一紧,旋即又松开,他生气也好,生气了下次就不会再让她来! 刘启站起身走至王娡身侧,一只手握住她磨墨的手,与她一起磨着墨,一面在她耳边低声道:“孤有那么可怕吗?至于这么紧张吗?” 他的手就这么覆在了她的手上,温温热热的,王娡原本慌乱的心随着他磨墨的动作渐渐平静下来。 此时两人隔得极近,她身上幽幽的暗香渐渐袭上他的身,清香萦绕,他的心头不由得微微一动,握她手的手也跟着微微颤了颤,忽觉甚为欠妥,松开她的手,踱回到软垫旁坐了下来。 “这是晁大夫写的策论,当时对策者百余人,唯有晁大夫写得最好,皇上最喜欢,你看看也无妨,爱看书总好过瞎搬弄是非!” 王娡不吱声,温顺地低着头,磨着墨,刘启最后说的那几个却是默默记了下来。 “你身上的香味很是独特,孤不曾闻到过的。”太子又道。 王娡觉得他这话并无怪罪之意,微微一笑,道:“妾的侍女燕婉擅长用花草制香,太子若不喜的话,妾回去后就让她别制了。” “为何不制?花草的气味总比檀香的气味要好些。”刘启道。 王娡听着“檀香”二字一下子就想到了太子妃,她屋里点的就是檀香,她觉得甚好,让人宁心静气,没想到太子竟是如此的不喜,是不喜檀香的气味,还是不喜檀香的主人进而不喜檀香的气味就不得而知了,隐隐的她觉得后者的可能性更大些,心里不由得替太子妃几分不平,如此善良清雅的女子却入不了他的眼,偏偏喜欢栗良娣那样张扬、艳俗的女子。 章节目录 第18章 探究 王娡磨着墨,余光扫过太子握笔的手,看见了他写的几个字,他的字刚毅挺拔,很符合他冷漠孤寡的性子,果真字如其人! 王娡收回目光,心头一声默哀,漫漫长夜她得一直面对眼前这个与自己有过亲密接触却并了解的男人,真不知该如何度过,她开始祈盼,祈盼太子厌了她,打发她回自己的殿阁。 然,太子似乎并无此意,忽然站起身从书架上抽出几卷书简递给王娡,道:“东周时期百家争鸣,每个学派都有它的长处,你坐着也无事,不如看看吧。” 王娡接过书简打开来一看,是孔子的书,略略一惊,大汉自建朝以来,特别自曹参任丞相以来一直奉行黄老学说,没想到太子竟还看其他学派的书! 她不由得抬眼悄悄看了眼刘启,他看着自己手中的竹简,脸色说不出的平静,仿佛在他看来看儒家的书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王娡立刻将目光落向书简:“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 看着看着她便入了迷,不再想如何逃离这里。 一夜两人几乎无语,殿阁里说不出的静,唯有书简轻轻翻动的声音,气氛却一点都不违和。 经此一事,府里不再有人说王娡懦弱无能,转而说她别有居心,想着方的笼络太子,只要牢牢抓住了太子的心,将来想如何教训栗良娣那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 下了几场雨,天渐渐凉快起来,雨后的空气湿漉漉的,仿佛被浸润过般,格外清新,阳光已不再那么热情,穿过枝叶上的雨珠,射向殿阁,如金色细沙般。 太子踱步向景阳殿走去,曹良娣远远地看见他,笑着迎了出来,“今儿太阳打西边开了,怎么想起到妾这儿来了?” 刘启唇角扬了扬,道:“刚到的桂花饼,记得你爱吃,特意给你拿了些来。” 曹良娣“噗嗤”一笑,接过桂花饼,道:“你还记得这个?”心下却是一凉,爱吃桂花饼的哪是她,分明是他好不好? 刘启抬眼冷冷地扫了一圈四周,曹良娣立刻挥手让那些侍女们退下。 “听说府里对王娘子多有非议?”刘启问。 曹良娣笑着道:“得太子殿下宠的能有几个不遭人非议?更何况她和妹妹先后入太子府,她上些日子又挨了栗良娣一巴掌,不遭人非议那才叫怪呢!” 曹良娣自小与刘启就相识,说话自然要比旁人少了几分拘束。 刘启看着曹良娣,目光衔了一缕探究之色:“那你说,她是太过谨慎懦弱,还是心机太深?” 曹良娣微微一愣,脑海里各种念头闪过,转瞬又恢复平静,含笑道:“这妾哪知道?妾与她接触不多,只知道她是姐姐。” 她倒不是有心想帮王娡,只是不想栗良娣太过得势,更何况现在王娡很得太子宠,谁知道太子问这话到底出于何目的? 章节目录 第19章 筹谋 刘启的目光有片刻停滞,眉宇间难得有一丝柔和划过:“你说的倒也是一种解释。”话落那丝柔和随之消失殆尽,目光又恢复平静:“可她们两姐妹都入了太子府,心思纯良是不可能的。” 曹良娣“呵呵”笑了起来:“到这里来的有几个不是为了求富贵?这也是人之常情,殿下心思聪慧,女人们的这些小伎俩又哪能蒙骗得了你?” 刘启被逗乐,扬唇浅笑道:“你这马屁拍得真是顺溜!” 曹良娣掩嘴跟着一起笑。又说了一会子话,刘启起身离开,曹良娣送他至门口,她是很想留他在这里过夜,可她很清楚留不住,自从发生那件事情之后他就再也不在她这里过夜了。 他对她确有几分情意,时不时地会过来看她,可他们之间没有孩子啊!夫妻之间没有孩子感情就会差一层,更何况她的夫不同于一般女人的夫,他将来是要继承大统,成为万民敬仰的君王的!帝王之情薄如纸,没有孩子,单靠那少得可怜的情又能维持多久?更何况她还想…… 曹良娣的目光落向面前的桂花糕,唇角扯出一抹冷讽的笑容。 太子对王娡的眷宠日渐浓厚,不仅时常让她去甲观侍候笔墨,还时常在听风阁留宿,不多久,又册封她为孺子。 府里的人都一一来向王娡道贺,一一送来了贺礼,当然不包括栗良娣。 王娡凝视着那些贺礼,手不由得摸向自己的腹部,月信已过了两日,她的月信一向很准时的,说不定这里已经有一个小生命! 她的目光微微一怔,心头各种情绪翻涌,往后想再像从前那般得过且过已然是不可能了,原本她和妹妹两姐妹入府就已很惹人注意,太子对她多有宠爱,更是将她推到了风口浪尖上,即便她无心与那些人争,那些人也不可能让她安生。如果肚子里真有一个小生命在,单单为了它,她也应该好好筹谋一翻,总不能坐等着被人稀里糊涂地整死吧? 然太子妃、曹良妃有坚实的娘家做靠山,贾良娣、程良娣的家境也都还不错,至于栗良娣,虽出身一般,可她最先得太子宠,生了三位公子,听说这些年还暗中拉拢了不少外臣成为自己的后盾,她在府里的地位已仅次于太子妃,自己又有什么呢?拿什么跟这些女人斗?除了太子,再也没其他了!太子,也是她们的男人啊! 这种无助的感觉令王娡整个人激灵灵打了个颤,她什么都没有,她最能依靠的人唯有她自己,她每走一步必须小心!小心!再小心!她不仅仅要保住自己的命,还要保住妹妹的命,让自己和家人都能过上好日子! 脑海里忽然想起太子曾对她说过的一句话:“爱看书总好过瞎搬弄是非!” 这句话她可是记得清清楚楚,这说明什么?说明太子不喜别人搬弄是非,甚至可以说是相当的厌恶!她虽无意做一些讨太子喜欢的事情以争宠,但做太子所厌恶的事情那无疑是自掘坟墓! 章节目录 第20章 知其所止 王娡蹙了蹙眉,心情几翻起伏后归于平静:当下最重要的不是如何与那些女人斗,而是如何让自己强大起来,只有自己强大起来了,所有一切问题才都不是问题,相反,自己无法强大起来,还盲目地算计别人,那只是在给自己挖坑,只会给自己带来麻烦! “大小姐……大小姐。”燕婉轻轻的呼唤声将王娡从思绪中拉了回来,目光落向燕婉。 “你不是让我跟踪阿平吗?”燕婉压低嗓音道。 王娡双瞳微微变大,燕婉立刻附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王娡唇角渐渐扬起一抹笑容,透着一股子寒意料峭,没想到她这边刚得太子宠,那些人便都已坐不住,开始忙活起来了,布着一个又一个的陷阱等着她往里面跳啊! “大小姐想怎么办?要不要狠狠地教训阿平一下?杀鸡儆猴,得让那些人知道大小姐的厉害,也好老实些!”燕婉恨恨地道,大小姐那一日挨的那一巴掌她可是历历在目,怎么也无法抹掉! 王娡眯了眯眼,她也想狠狠地教训阿平,那一巴掌总得找个地方出气,真当她王娡那么好欺侮吗? 然,说出口的话却是:“这件事情就到这里为止吧!” 燕婉双目瞪得滚圆,简直难以相信自己的耳朵,她千辛万苦、百般小心地跟踪阿平,好不容易才得到这个消息,敢情是白跟踪了?大小姐几时变得如此胆小怕事起来?不会是那一巴掌真把她给打怕了吧? 王娡风轻云淡地问:“你以为这里只有她一个人被收买吗?” 燕婉微微一愣。 王娡的目光扫了一眼门外,道:“这里的下人越多,被收买的人也就越多,说不定有些一开始就是被人特意安插在这里的!” 燕婉倒吸了口凉气:“那大小姐想怎么办?由着那些人吗?” 王娡想了想,道:“这事不急,我们当下所能做的只有两件事情:一,必须尽力和那些下人们搞好关系,不能对她们有敌意,而是要多关心她们;二,日后我们更需谨言慎行,要学会克制与忍让。” 燕婉瞪大了双眼,不满地道:“对那些人好?!还要和她们搞好关系?!!大小姐,你对她们已经够好了,有谁对下人像你这般宽容的?再这样下去,她们会越来越放肆的!”她真不明白大小姐这样做到底是什么意图。 王娡的面色平静地道:“教训那些人不过是一时的痛快,我可不想为了一时的痛快而给自己带来长久的麻烦!” 她入府时日尚短,身份又低,那些下人们被他人收买再正常不过,如果把这些人都当成了仇人,那么她的身边都是仇人,她原本就势单力薄,如此便很容易让自己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 当下她最需要的是什么?是积蓄力量!是拉拢人心!“上下同欲者胜”,若能将身边人的心都拉拢过来,她将不再那么单薄,不再那么脆弱!不求能得所有人的心,能拉拢一半就可以! 身边有细作有何好怕的?等着,哪一日她要好好利用这些细作演一场大戏!!! 章节目录 第21章 春色满园 王娡推开窗,阵阵秋风袭了进来,无数片叶子从枝头上滑落,回旋在角落里,天气却是极好的,日色璀璨,天空碧蓝澄澈,甚是高远,让人有一种心旷神怡的感觉。 身后传来王皃姁铃铛般的声音:“我是不是最后一个来道贺的?” 王娡转头看了过去,一眼看见了王皃姁那几分俏皮的笑脸。 转瞬她便已到了跟前,看着那些礼品,笑着道:“哎哟,这么快连贺礼都送来了啊,我可是两手空空,什么都没有!” 王娡轻拍了王皃姁脑袋一下,道:“谁要收你贺礼了?看着什么东西喜欢,拿去吧!” 王皃姁也不客气,果真挑了起来,一面挑,一面问:“这都有谁送的啊?” 燕婉在一旁答道:“除了栗良娣,其他人都送了。” 王娡横了她一眼,燕婉立马想起刚刚大小姐对她说要谨言慎行的话来,不由得缩了缩脑袋。 果然说者无心,听者有意,燕婉不过随口一说,那边王皃姁已经气上眉梢,放下手中的东西,愤然道:“贱女人,明明是她做错了,倒端起架子,生起气来,也不知做给谁看!” 燕婉看着王皃姁义愤填膺的样子更是后悔,自己刚刚怎么不经脑袋一冲口吐了那么句废话! “你小声着点,送贺礼本就是随人所愿,没有非送不可的道理,你这样说她,被旁人听了去定要说你大不敬的,你又何必惹这些麻烦呢?”王娡劝道。 “我要怕她做甚?她不就仗着自己最先得太子宠吗?也不想想那个时候太子不过是十多岁的少年,若是搁到现在,怎么可能会看上她这种货色?”王皃姁虽仍气呼呼的,声音倒是小了几分。 王娡怒目瞪着她。 王皃姁生怕姐姐又要说什么进了太子府得收敛自己性子之类的话,忙笑挽着姐姐的臂腕讨好似的道:“好了,好了,不说她了,大喜的日子说她干嘛?怪扫兴的!不如……说说太子吧!” 王娡拿自己的妹妹没办法,她最小,家里所有人都让着她,宠着她,她的性子多少有些恣意,胆子还特别大,这是在太子府,若是在其他地方,她定然会找栗良娣大干一场,才不管对方什么来头呢。 王娡无意谈太子,她对太子没多大兴致,经不住妹妹的软磨硬泡便说了些,说着说着忽觉得有些不对劲,这丫头自入宫以来怎么总是问太子的事情呢?翻来覆去不过那几句话,有什么好问的?抬眼看向她,正午的阳光洒落在小妮子那蓬勃灿烂满是笑容的脸上,明明是深秋,为何整个屋子都春意盎然? 这丫头居然对太子动了心!!! 王娡猛地一惊,心剧烈跳动起来,进了这个府可以关心太子,可以巴结太子,但动心却是万万不可以的,这样的地方最不该有的便是情!不管她与太子是两情相悦,还是只是她一厢情愿,都将会令她跌入万丈深渊,陷入无边无际的痛苦之中! 章节目录 第22章 陷阱 画堂,刘启看了看面前这块绢帕,目光冷冷地落向惠槿,沉声道:“你确定这是燕婉丢弃的?” 惠槿面似平静,心却“呯呯”乱跳着,垂首恭敬地道:“那日虽是夜晚,可奴婢看得很真切,燕婉站在池边迎着风似乎在撒东西,大概听见了奴婢的脚步声,慌忙将这帕子给扔了,原本奴婢并没在意她,她这一扔倒引起奴婢的注意。待她走后奴婢寻得这块帕子,上面尚留有粉渣,奴婢便将这帕子给藏了下来,昨日徐太医进府给曹良娣请脉,奴婢将这帕子给他看,他闻了又闻,说是鸩毒,奴婢觉得此事非同小可,立刻前来禀告殿下。” 刘启的目光又一次落向那块绢帕,瞳孔微微缩了缩,这东西是属于燕婉的,还是王娡的?若是属于王娡的,她要鸩毒干嘛?是给自己吃,还是给别人吃?若是给别人吃,给谁?不会是他吧? 他的目光倏忽冰冷了几分,当初他让她进府不过是因为她身家清白,无殷实的家境做靠山,即便后来她妹妹也入了府,也用不着担心,没想到她入府果真另有其他目的,不只是求富贵这么简单!她到底在图谋什么?!!! 刘启挥了挥手,眼底里夹着丝厌烦。 惠槿弯腰行了个大礼,一步步向门口方向退去,退至一半忽听见一个冰冷的声音从前方传了过来:“此事不宜声张。” “诺。”惠槿再一次弯腰行礼。 至门口,春公公不看她,鼻孔里发出声音道:“警醒着点,要清楚谁才是你的主子,别让旁人给诱惑了!” 惠槿转身平静地道:“大监不必担心,这个府里只有一个主子,这一点奴婢比谁都清楚,奴婢这辈子只会效忠太子殿下一个人!” 春公公的眉毛扬了扬:“如此甚好,回去好生侍候着王孺子,你是个聪明人!” 惠槿福了福,提步向前走去。 用完晚膳,王娡坐在榻上绣荷包,门帘被人从外头挑起,李公公走了进来,王娡用略有些惊讶的目光看着他。 李公公不过十来岁,瘦瘦小小的,尚未发育完全,此时垂着脑袋,福了福,道:“奴婢奉太子旨意特来接王孺子去甲观侍候笔墨。” 王娡有些疑惑地问:“今儿怎么是你,春公公怎么没过来?” 李公公微微愣了一下,旋即道:“春公公此时正陪着太子殿下,不方便过来。” 王娡看着李公公总觉得哪里有些怪怪的,然李公公的确是太子身边的人,他说的那些话也无一丝错漏,于是,不再多想,随着他一起向甲观走去。 甲观的门是半掩着的,每次来都是如此,王娡推门走了进去,太子不在里面,狻猊香炉袅袅缕缕地吐着香,往日里看着从不觉得什么,今日看着那狻猊竟觉得它的面容说不出的狰狞,一种不祥的感觉“腾”的一下涌上王娡的心头,猛一回首,身后哪还有人?李公公不知什么时候已不见了人影,四周静得让人连呼吸都能清清楚楚地听得见! 章节目录 第23章 巧言善辩 王娡倒吸了口凉气,怪不得她刚刚觉得有些怪怪的,怪不得李公公一直不敢抬头看着她! 很显然,她,又被人摆了一局!她还没想过如何报复那些算计她的人,却又被人狠狠地摆了一局! 是谁摆下的这个局?是那个飞扬跋扈的栗良娣,还是那个久卧病床,久久不见人影的贾良娣?还有程良娣、唐娘子…… 没一个是好惹的,没一个不想她难堪,不想她失宠,不想趁着她势单力薄将她赶出太子府,甚至还想要她的命!!! 王娡来不及细想,迅速转身,她得离开这里!立刻、马上离开这里! 刚将脚迈向门槛,身后传来一个男人冰冷、带着极大怒意的声音:“谁让你进来的?是不是平日里对你太好了,你竟放肆起来?!!!” 王娡激灵灵打了个冷颤,宛若大冬天里被人当头浇了盆冰水,透骨的寒意迅速蔓延到四肢百骸中,整个人冰凉到了极致,她该怎么办?怎么办?跟他把事情解释清楚吗? 这时,她闻到了一股冲天的酒气,殿里焚着香,那酒的气味却还是越来越浓烈起来,他喝酒了!还喝了不少!!! 王娡的心凉了又凉,他原本就在盛怒之中,喝了那么多酒,更是失去了往日的理性,哪还能听得进她的解释?而那个李公公又怎么可能会承认是他带她来这里的? 王娡将迈出去的脚颤悠悠地收了回来,转身跪倒在地上,头俯地,哆嗦着道:“妾……白日里想起孔子的一句话:‘道……道千乘之国,敬事而……信,节用而……爱人,使民以时’,不知到底是……‘节用而爱人’,还是……‘俭用而爱人’,想了许久都……无法确定,一整日尽琢磨着这事,想着晚上殿下让……妾来侍候笔墨时能看……一眼,未曾想殿下今日没……让妾来侍候笔墨……” 与其费力解释一个他根本不会相信的事实,不如扯个慌! “所以你就可以自作主张到这里来了吗?!!!”刘启的嗓音高了几分。 “妾……不敢!”王娡俯首,冷汗一层层的直往额头上涌,她是他的什么人?一个出身低贱的妾而已!纵然得了一阵子的宠,也只是一个低贱的妾!! “妾……原本是想问殿下到底是……‘节用而爱人’,还是……‘俭用而爱人’,四下找殿下,未……未找到,便到了……这里。”王娡头着地,跪在那里,不知道太子听了这话会是什么样的神情,只看见冷汗顺着自己的脸颊一滴滴地滴到手上、地上。 刘启冷哼了一声,拔高音道:“巧言善辩!没想到让你多看些书竟成了你私闯这里的理由!滚!!!” 王娡跪在那里,整个身子不停地打着颤,却久久不肯起身,她若就这么走了,她与刘启之间的裂痕便生生地摆在了那里,想要越过很难很难!她是不曾想过得太子宠,可她更不想被太子所厌恶!像她这种出生低贱的女子一旦被太子厌恶往后的日子是凄凉的,甚至是悲惨的!这岂不是正中那个布局人的下怀?更何况……王娡的手不由得落向自己的腹部。 章节目录 第24章 妾不能走 “还不快滚?!!!”刘启见王娡仍跪在那里,大怒,一声咆哮。 王娡明白此时容不得自己怯懦,她强壮着胆道:“妾……不能走,妾是殿下的女人,明知殿下在此独饮却不侍候,那是妾失职!”那一盆冰水将她浇得浑身冰凉,同时也将她浇得清醒了几分,别人都有靠山,她没有,她唯一可以依靠的只有她自己,她必须保持清醒!任何时候都不可以自乱阵脚!既然离开这里是死路一条,那就赌一把吧!! “呵,呵,”刘启一阵冷笑,举起食指指着王娡一字一顿地道:“孤、都、不、想、见、到、你,你、却、说、要、在、此、侍、候、孤,你、不、觉、得、自、己、太、可、笑、了、吗?” 王娡深深地磕了个头,近乎哀求地道:“妾是有过,殿下可以尽管罚妾,然,此处除了妾再无他人,且让妾留下来侍候殿下吧!” 刘启微微一愣,向前走了几步,走至王娡跟前,弯下腰,抬起她的脸,近在咫尺地看着她,道:“孤本以为你是个胆小怕事之辈,原来不是,是孤太小看了你!” 他的目光冰冷幽远,那双眸子黑漆漆的,仿佛能洞穿到她心底深处去,王娡的心陡然“呯呯”乱跳起来,仿佛转瞬间就要从喉咙口蹿出来般,冷汗又一次涌了上来,她不明白太子说这话究竟何意?是愤怒?是探究?亦或只是不经意的一句话? 王娡不得不与刘启对视,低声却清晰地道:“殿下太看得起妾了,妾确是一胆小怕事之辈,一心只想着平安度日,正因为胆小,妾才更清楚自己的职责。” 刘启定定地看着王娡,一句话也不说,托她下巴的手的力度越来越大,良久,忽然放下她的下巴,转身向前走去,走了没几步传来他冰凉没一丝温度的声音:“既然你这么想陪着孤,那就进来吧!” 每一年的这一日于他是一个很特殊的日子,是他人生最痛苦、最不堪,也是最难以忘记的日子。他摒弃了所有人,不想被人打扰,只想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呆在这里喝个痛快,发泄个痛快,没想到她会突然闯进来,更没想到一向温顺乖巧的她竟会死赖着不肯走,忽又想起那块绢帕,那块留有鸩毒粉末的绢帕,心头微微一蹙,便说了上面那句话。 王娡近乎瘫坐在地上,强支着身体从地上慢慢爬起,两条腿仍在不停地打着颤,微风倏然吹进,她打了个哆嗦,觉得异乎寻常的冷,这才发觉自己的衣衫已全被冷汗浸湿,目光看向刘启,不知是不是因为自己心情的缘故,他的背影在暮色中竟是那样的修长、落寞、冰冷。 王娡深呼了口气,竭力加快脚步跟上刘启,在离刘启五步距离的地方放慢脚步在后面跟着,每走一步都觉得如履薄冰般,心惊胆战,不知脚下的薄冰何时会突然裂开,跟着自己跌入深不见底的冰潭中。整座殿阁静得很诡异,没有脚步声,没有衣衫摩挲声,甚至连呼吸的声音都没有! 章节目录 第25章 陈年的疮痂 不知走了多久,其实也没多久,不过转个弯,向前走了几步而已,只是在王娡看来,很久!刘启推开一扇门走了进去,王娡立刻提步跟了过去,铺天盖地的酒气迎面而来,薰得王娡隐隐作呕,地上东倒西歪地放着几坛酒,还有两个杯盏。 王娡看了眼那两个杯盏,心下自思道:他刚刚在与人一同喝酒?可怎么……没看见有人出去呢? 刘启在软垫上坐了下来,喝尽盏中酒,带着几分醉意道:“过来坐啊,你不是说要侍候孤吗?” 王娡依言在他身侧坐了下来。 刘启侧着脑袋看向她,问:“知道今日是什么日子吗?” 王娡摇头。 “是刘贤的忌日。” 王娡微微一愣,思忖着刘贤是何人,隐隐的觉得这名字似乎在哪听到过,可怎么也想不起来! 刘启见王娡一脸的茫然,继续道:“就是那个被孤用棋盘砸死的吴国太子。” 王娡的双瞳猛地变大,跟着心下了然:怪不得!怪不得小李子特意选今日引她到这里来!因为今日是刘贤的忌日!是太子最不愿提起的吴国太子刘贤的忌日!是他心情最糟的日子!布局之人真可谓用心险恶,一心想让她跌入万丈深渊,怎么也无法爬上来的万丈深渊! “看来你知道这事,也是,此事当时闹得沸沸扬扬,想不传到市间是不可能的,百姓们一定都说孤凶残至极吧?”刘启说着说着声音一点点暗哑了下去,神色犹如这天色般阴暗、凄凉。 王娡忙找话劝道:“殿下想多了,人人都知道吴国太子骄横、剽悍,怎么可能那样说殿下呢?” 刘启嗤笑:“你不用骗孤,吴王刘濞这些年没少花心思拉拢人心,不用百姓交税,服劳役、兵役按市均价发代役金,吴国的百姓有多喜欢吴王就有多恨孤!” 王娡心头一紧,想了又想,道:“悠悠众口,各有一辞,殿下又何必在意?妾虽不懂政事,但知道吴王再得百姓喜欢也不过是吴国的百姓,而殿下则是大汉王朝的太子,维护太子的百姓一定比维护吴国太子的人要多!” 刘启的目光掠过王娡旋即落向手中的杯盏,他当然明白她说这话有阿谀奉承之意,心头仍旧微微一暖,因为她说的是实话! 刘启喝尽盏中酒,掩下眼底深处种种情绪,极目看向前方道:“那刘贤下棋使诈,言行轻佻、狂傲,全然不将孤放在眼里,甚至不将父皇放在眼里!他那几个随从也都强悍跋扈,全无礼节可言!孤那时不过才十一、二岁,正值年少气盛,从未受过那样的委屈与污辱,想他不过是一藩王太子,何以如此目中无人?轮起手中棋盘便掷了过去,没想到不过才一下,竟将他给打死了!” 他的尾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陈年的疮痂,一幕幕,一层层,再度被揭起,仍旧是彻骨的痛,那一滴滴鲜红的血,那白稀稀粘糊糊的脑浆怎么也无法从记忆中抹去,自那之后,往昔的…… 章节目录 第26章 无奈 他的尾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陈年的疮痂,一幕幕,一层层,再度被揭起,仍旧是彻骨的痛,那一滴滴鲜红的血,那白稀稀粘糊糊的脑浆怎么也无法从记忆中抹去,自那之后,往昔的快乐、恣意骤然离他远去,伴随而来的是懊悔与惴惴不安,背负着沉重的枷锁再也没开怀大笑过。 几年后,母亲让他娶祖母的远房侄女做妻子,他不愿意,因为太子的身份,他已经做了太多自己根本不喜欢做的事情,真不想连自己的妻子也是别人硬塞进来的!然母亲说他是有污点的太子,若不娶她,太子之位就很难保,甚至连她的皇后之位都很难保,他不得不答应! 想到这些,他忽然笑了起来,虽是笑着的,那笑容却是异常的冰冷,令人毛骨悚然。 王娡听着他说的那些话,看着他那满是伤感的神情,心头一触,不禁有些同情他,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这时又听见刘启继续道:“最可笑的是太子妃进府的那一日竟刚好是刘贤的忌日!呵,呵,那件事情孤原本就毕生难忘,又何须以这样的方式时时提醒着孤?!!” 王娡微微一愣:原来事情是这样的!怪不得…… 刘启又沮丧地道:“孤这个太子做得实在无趣得很!”话落手伸向酒坛。 一场政治婚姻令这个世间多了两个伤心人! 王娡搬过酒坛,给刘启斟了盏酒,说起了自己的事情:“妾在家里是姐姐,上头有个哥哥,下面有个妹妹,哥哥要多读书,日后才有机会入仕,妹妹最小,不可能让她做什么。那时候家里境况不好,父亲又忽然病了,更是雪上加霜。妾舍不得母亲,帮着她一起做事情,每日都要忙到筋疲力尽,毕竟只是个孩子,妾那时时常在想:若妾是哥哥,或是妹妹,是不是就不用这么辛苦?” 刘启琢磨着王娡的话,忽略蹙着眉,甚是不满地道:“你说了这么多不就是说孤像个孩子,借着酒一个劲地埋怨吗?” 王娡猛地一惊,冷汗又一次涌了上来,握酒坛的手抖了又抖,她刚刚说那些话不过是想借她的事情来宽慰他,让他不再沉迷于那段痛苦回忆中,没想到……没想到竟被他误解了! 她慌忙放下酒坛,解释道:“妾没那个意思,妾只是想……只是想说每个人都有他的责任,他的无奈!” 刘启的唇角微微扬了扬,道:“你真太小心了!” 他刚刚不过说了句玩笑话,可听着她的解释,不由得想:每个人都有他的无奈?难道她进府也是事出无奈?故备着包毒药,时刻准备着去……死? 他很想问她那包鸩毒到底是不是她的?话到嘴边又觉得此时问这个问题甚是无趣,问了又如何呢?以她的性子定然会百般遮掩,那所谓的真相未必真的就是真相! 又喝了几盏酒,刘启竟趴在桌案上睡着了! 王娡想将刘启扶至床塌上躺下,可他沉得很,她根本扶不动…… 章节目录 第27章 一波过去 王娡想将刘启扶至床塌上躺下,可他沉得很,她根本扶不动,这时,她听见一阵悉悉索索的脚步声,不多久春公公出现在门口,他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便走了过来,看见王娡脸上无法抑制地掠过一丝惊讶,旋即又恢复正常,两人一句话都没说,架起刘启来到睡房。 待太子躺下后,王娡转身走向殿外,心仍有些惶惶然,抬头望向天空,一轮半月挂在那里,月色惨白,正如她此时的脸色,四周的宫灯散发着幽幽的光芒,那些殿宇楼阁此时远远地看着似无数鬼魅般,让人凄惶不已。 王娡走下最后一个台阶时,脚下一软,整个身子不由得向前扑了过去,还好牢牢地扶住了一旁的一棵树,这才稳住了脚。今夜算是这么过去了,不知明日太子酒醒后会如何待她?不会治她的罪吧?刚刚看似她在与太子交心,其实每一句话她都经过仔细斟酌,生怕一不小心触到了太子的逆鳞,令自己跌入万丈深渊! “大小姐!”燕婉提着宫灯走了过来。 王娡抬头向她看去,强作镇定问:“谁让你来的?” “小李子啊。”燕婉理所当然似的道,伸手去拉王娡的手。 王娡一听“小李子”三个字怒从中来,这个可恶的阉人为何要害她?到底是谁指使了他?见她平安无事,又立马将燕婉给叫了来,狡猾的东西! “大小姐,你手怎么这么凉?”燕婉诧异地问,将王娡从思绪中拉了回来,燕婉又俯在王娡耳边低声问:“不会是太子说了你什么吧?” 王娡淡淡地笑了笑,拿话搪塞:“没事尽瞎想,不过是在这里站得久了,手有些凉罢了!”有些话是不可以轻易说出口的,或许这辈子都只能埋在自己的心里,其实刚刚太子也没跟她说什么,不过是他与刘贤、太子妃之间的一些事情,那些事情说不定这个府里早已有不少人知晓,然一旦经她的口传了出去,太子定然会恼她! 回到听风阁,燕婉怕王娡染上风寒,给她泡了许久的热水脚,又端了碗姜汤让她喝下。 夜里,王娡一直在做梦,梦见一个孩子在哭,一声又一声,没完没了的,哭得甚是凄惨。 梦魇里王娡的心犹如在火里煎般,身子不由得辗转反侧起来,终将睡在一旁的燕婉吵醒,她拍了拍王娡的手臂将她唤醒,见王娡的额头上全都是汗,立刻拿来巾帕替她擦了擦,关切地问:“大小姐,你做恶梦了?” 王娡伸手捂向胸口,那里有个东西在“突突突”乱跳着,沉默了良久,她断断续续地道:“我梦见……梦见孩子在哭,从没……从没……” “大小姐,”燕婉出声打断,“一定是昨晚太子跟你说了些什么,这才让你做了这样一个梦!” 王娡的脑海里不由得浮现太子训斥她的那一幕,心头一阵烦躁:天已经开始亮了,他不会越想越不痛快,随便找个理由治我的罪吧? 章节目录 第28章 请太医 王娡的脑海里不由得浮现太子训斥她的那一幕,心头一阵烦躁:天已经开始亮了,他不会越想越不痛快,随便找个理由治我的罪吧?哎,我怎么就中了那个人的圈套呢?小李子来时明明觉得有些古怪的,怎么就……还是太大意了! 一旁的燕婉忽然又想到了什么,双眼闪着亮光,兴奋地道:“大小姐,你不会是有喜了吧?你月信已经过了三日,奴婢可是一直都替你记着的!这可是大好的事情,得赶紧告诉太子!” 王娡的脸上却没一丝喜悦,没好气地道:“不过才过了三日,怀没怀上还不好说,这么着急忙慌地告诉太子,万一没怀上,岂不是让他空欢喜一场?就算真怀上了,这事也得低调点,这样瞎嚷嚷只会给自己惹来麻烦!” 燕婉忙伸手掩住了自己的嘴巴,心里默默期盼着大小姐真能怀上! 天大亮后燕婉兴冲冲地去找太医给王娡请脉,结果那些太医们都不搭理她,态度说不出的冷漠,气得她小脸蛋红通通地回来了:“岂有此理,不过让他们来请个脉,一个个的竟端起架子来!” 王娡正想着事情,压根没在听她说些什么。 燕婉继续小声嘀咕道:“一群攀高踩低的东西,这若是栗良娣、曹良娣让他们去请脉,哪个敢不去?上两日我还看见皇宫里的徐太医亲自进府给曹良娣请脉呢,一副卑颜屈膝的模样!这有背景就是好啊!我们连普通的太医都支不动,更别指望皇宫里的御医了!” 燕婉絮絮叨叨地说个没完,其中一两句便落入到王娡的耳里,她略蹙了蹙眉,问:“他们有说过几时来吗?” “说是明、后日得空了再来。”燕婉气呼呼地道。 “这不就得了,你也知道我们身份低,又何必总和人家相比?更何况,我也没什么不舒服。” 燕婉嘟了嘟嘴不再说什么,她也知道她们现在这种情况不得不多忍让几分,可人难免有气不过的时候,她真佩服大小姐,一直都那样的恬静、淡然,仿佛在她看来这些事情实在太微不足道,压根不值得放在心上。 * 因丞相张苍推病不上朝,朝中事务陡然增多了不少,太子回到自己府邸已是午后,午后的阳光疏疏落落地浮在他半边身子上,四周秋色如妆,如火如荼的枫叶将整座太子府染上一层红色,染得太子那清凉的身影跟着多了几分暖意。 春公公迎了上来,在长廊上与太子相遇,太子问:“那事情查得如何?” 春公公扫了一眼太子身后跟着的两个侍从,向前走了两步,附在太子耳边低语了几句。 太子的眼光一点点冷了下来,道:“倒是叫她委屈了,她怎么不说出来呢?” 春公公垂下脑袋,跟在太子身侧,不吱一声,他可不敢说昨日的太子有多恐怖,有多让人害怕,指望着太子能自己把这话给岔过去。 然,太子并没有岔开话题的意思,陡地将目光看向春公公。 章节目录 第29章 求情 春公公的额头开始冒冷汗,不得不答道:“大概是……一时害怕了吧。” 刘启收回目光,终不再继续这个话题,问:“这些日子她可曾与谁起过纠葛?” 两人说话间已进了画堂,春公公想了想,道:“不曾有过,王孺子处事小心,待人温和,即便与栗良娣相遇也是恭敬有礼,两人面上没任何摩擦,倒是王孺子的妹妹王娘子,性子有些……烈,远远地见到栗良娣立马调头,看见程良娣也没什么好脸色,对待唐娘子更是连正眼都不看她一眼,更别说行礼了。” 刘启不由得笑了:“这两姐妹的性子倒是完全迥异,挨巴掌的没任何反应,没挨巴掌的倒是气呼呼的。” 春公公思忖着昨晚太子没将王孺子赶走,这两人的感情必是更进了一步,立马笑着迎合道:“王孺子是姐姐,做姐姐的自然要成熟稳重、顾虑多些,不似妹妹那般鲁……”刚说到这忽感到两束目光冷冷地射向自己,吓得立刻噤了声,太子的女人岂是他一个下人能评头论足的?真的是得意过了头! 刘启在一软垫上跪坐了下来,拿起一卷竹简看着,眼睛虽看着竹简,脑袋里却不由得浮现昨晚怒斥王娡,王娡吓得低着头,浑身直打颤那一幕,目光微微凝了凝。 须臾,他沉声道:“一会儿晁家令要来,你让人准备些上好的点心与水果来。” “诺。”春公公弯腰行了个礼,转身退下,行至半路又听见刘启道:“晚上还是让她过来侍候笔墨吧!” “诺。”春公公再次弯腰行礼。 * 下午,小李子来到了王娡的听风阁,王娡见是他,略略一愣,旋即气冲脑门:这厮昨日设计害我,今日居然还有脸出现在我面前?怎么?想讨好我,让我宽恕他吗?没门! 王娡侧过身子做起了针线活,连余光都不想看到小李子! 燕婉不免有些奇怪,这可不像大小姐的风格,她一向待人谦和,更何况面前这人虽是奴婢,可他是太子身边的人!太子身边的人岂是能轻易得罪的? 正想着,忽见那小李子“扑通”一声跪了下来,燕婉被生生吓了一大跳,瞪着眼,半张着嘴巴愣在了那里:这家伙这是在干嘛?不会是昨晚做了什么对不起大小姐的事情吧?怪不得昨晚大小姐有些古怪。 “求王孺子给奴婢一条生路!”小李子趴在地上使劲磕起头来。 燕婉这才发现小李子的屁股上有深深浅浅的血痕,那双眼睛瞪得更大了。 王娡还是不搭理他,做着手里的针线,良久,看也不看他一眼道:“我给你条生路?我人微言轻,就连你这样的奴婢都能置我于死地,又如何给你条生路?”声音是从未有过的冰冷。 小李子掉起了眼泪,带着哭腔道:“奴婢只能求王孺子了,只要王孺子肯救奴婢,奴婢日后的命就是您的!”话落继续磕起头来。 王娡这才转过身,目光掠过小李子身上的血痕,冷声道:“说,为何用这种下作的手段陷害我?我跟你素来无冤无仇!” 章节目录 第30章 真相 小李子垂下脑袋,目光怯怯地扫了一眼四周。 王娡对在一旁早已气得面红耳赤的燕婉使了个眼色,燕婉不得不走了出去,在门口守着。 王娡又将目光看向小李子。 小李子哆嗦着道:“奴婢是……是太子殿下身边的人,若不是弟弟被……被人捏住了把柄,奴婢万……万不可能做此等龌龊之事来……来陷害王孺子,做这种事情奴婢……奴婢根本讨不到什么好。” “你弟弟?”王娡略有些惊讶,一户人家让一个儿子做内侍已属无奈,让两个儿子都做内侍实在少有,可见他们家有多穷。 “奴婢家境贫寒,家中兄弟姐妹众多,爹娘不得不让我们兄弟二人都入太子府,奴婢比弟弟长两岁,比他先入府,因做事勤快,不爱嚼舌头,让太子看上了眼,得以机会到殿下跟前侍候,奴婢的弟弟今年刚入的府,被安排在……”说到这,小李子停了下来,面露一丝犹豫。 王娡知道他在顾忌什么,低头继续做起了手中的针线,满不在乎地道:“你要说的那些事情我压根不想听,你也不必说了!” 小李子一听这话立马急了起来,他到这里来自是存了什么都说出来的心,否则面前之人哪肯出手帮他? “奴婢的弟弟被……被安排在栗……栗良娣的殿阁……” 王娡虽有心里准备,可听见“栗良娣”三个字时手还是微微抖了一下,一团怒火跟着直蹿而上:果然是这个女人,一而再,再而三地加害于我!本以为她不过是一介没头脑的恶妇,没想到竟也有如此深的算计!! 小李子继续道:“前些日子,奴婢被……被栗良娣唤了去,说是奴婢的弟弟偷……偷看春香姐沐浴,这……这可是天大的罪名,奴婢吓得只能不停地死磕头向栗良娣求饶……” “她就让你来害我?”王娡接过小李子的话道。 小李子伏下身准备再次磕头。 王娡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别磕了,事情已经发生,磕再多的头也改变不了了!”跟着装作几分不解地道:“我对栗良娣一向礼数周全,不曾有过任何不敬,她何至于出此阴招来加害于我?不会是你在骗我吧?” 小李子吓得连摇头:“借奴婢一百个胆子,奴婢也不敢诬陷栗良娣啊,再者不是栗良娣的意思,奴婢哪敢害孺子您?” “罢了,我暂且信了你,”王娡半信半疑的样子,“你弟弟也真够色胆包天的,小小的内侍竟然敢偷看侍女沐浴,否则哪会有后面的事情?” 小李子一听这话立马替自己弟弟辩护道:“这事情奴婢一直不信,奴婢胆小,奴婢的弟弟胆子更小,奴婢又一直教导他太子府非一般地方,多做事情,少说话,远离是非,他怎敢偷看春香姐沐浴?可春香姐一口咬定他偷看了,还不停地流泪,奴婢的弟弟百口难辩啊!” 王娡一下子便明了,十有八九是栗良娣和春香故意布下这个局陷害小李子的弟弟,否则她们拿什么要挟小李子? 章节目录 第31章 坑中坑 王娡一下子便明了,十有八九是栗良娣和春香故意布下这个局陷害小李子的弟弟,否则她们拿什么要挟小李子?小李子和他的弟弟说到底不过是栗良娣的两枚棋子,又或者两个工具,如此而已! “这些你都跟太子说了吗?”王娡问,语气比先前软了几分,小李子昨晚是陷害了她,可换个角度来说她也害了小李子兄弟。 小李子摇头:“奴婢的弟弟尚在她们手上,奴婢哪敢跟春公公照实说?只说是奴婢一人所为,春公公打了奴婢三十大板,打发奴婢立刻收拾东西,明日一早就出府。” 王娡沉吟片刻,缓声道:“出府未尝不是条出路,太子府虽好,可……是非多。” 小李子掉起了眼泪:“奴婢不能出太子府!且不说奴婢是阉人,这些年没积下多少银子,出去了只会叫人瞧不起,根本没活路,更何况奴婢的弟弟尚在府中,在栗良娣的手上,奴婢就这么走了,奴婢这个弟弟怕是……怕是……” 他再也说不下去,泪水一滴滴地直往下流。 王娡不由得对眼前之人起了几分怜悯之心,都是身不由己的可怜人,他这一出府想再另谋出路很难,而他的弟弟十有八九会被栗良娣弄死在府中,一家人原本指着两兄弟挣点银子养活家,没想到竟皆丧了命!哎,身份低微的人,命,真如草芥般! “我又能如何帮你?你根本不该来求我,你应该去求栗良娣,求她放过你弟弟!”王娡道。 小李子抹了把眼泪,带着哭腔道:“奴婢不敢挑主子的不是,可栗良娣的性子府里没人不知晓,她从不曾将我们这些奴婢放在眼里,看在奴婢在太子殿下跟前的份上才对奴婢的弟弟略好些,一旦奴婢被赶出了府,她哪还会再给奴婢面子?即便面上答应了奴婢,那话也是做不得数的!奴婢知道王孺子心慈,这才厚着脸皮来求您,劳烦王孺子向太子殿下美言几句,求他将奴婢的弟弟调离紫霞阁!此事若能成,奴婢定会涌泉相报!”话落小李子伏身重重磕了个头。 王娡面露难处:“前些日子太子殿下看我是还算顺眼,可经历了昨晚之事,怕是对我已心存芥蒂,我去求他反会激怒了他,于你更不利!” 小李子忙接话道:“太子殿下已知晓昨晚之事与孺子无关,又如何会牵怒于您?更何况奴婢刚刚听闻殿下已下令晚上还是让您去侍候笔墨,可见殿下对您并无任何芥蒂!” 王娡想了想,仍摇头:“这事我还是不能帮你!” 小李子的脑袋“轰”的一声巨响,整个人就这么瘫坐在了地上,她不肯帮他!她不肯帮他!!他只剩下这么一根救命稻草,把所有的希望都放在了她身上,她却不肯帮他!!! 都说王孺子是好人,不摆架子,会替他们下人考虑,全都是骗人的!这府里哪有什么好人?分明就是一个口蜜腹剑的冷血女人! 章节目录 第32章 点拨 她怎么可能会为了他这么个奴婢而去得罪太子?更何况他这个奴婢昨日还那样的害她,她早已对他恨之入骨,巴不得他死无葬身之地,又如何肯帮他?真真太痴心妄想了! 小李子踉跄着身子准备从地上爬起,这时听见王娡漫不经心似的问:“你为何不去求春公公,或者,太子殿下?” 一听这话小李子更不高兴了,不肯帮倒也罢了,居然把这事又踢给了太子,太子怎么可能会相信一个奴婢的话?即便相信也不可能为了一个奴婢与栗良娣扯破脸的! “如何求太子殿下?告诉殿下实情吗?奴婢的弟弟偷看春香姐沐浴,就算是被冤的,他亦无话可辩驳!”小李子的语气带着几分难以抑制的恼怒。 “你这话我就听不明白了!”王娡略蹙着眉,一副很迷惑的样子:“昨晚之事既是你一人所为,不干栗良娣的事,她又为何非抓着你弟弟不肯放呢?” 小李子气得说不出话来,这女人不肯帮他也就罢了,还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来搪塞他!站起身便准备离开,忽然间茅塞顿开,弯腰行了个大礼,道:“奴婢谢王孺子提醒!” 王娡低头做起手中的针线活,淡淡地道:“我可什么都没说。” 小李子应和道:“是,孺子的确什么都没说。”话落又深深地行了个礼,这才转身离去。 小李子前脚刚踏出,燕婉便笑着走了进来,来到王娡身旁,耳语道:“恭喜大小姐,得了个帮手,哦……不,应该是两个帮手。” 王娡似笑非笑地道:“我的确有心想多拉拢些人,可刚刚只是觉得他可怜,不曾想过那么多,更何况他能不能留在这府里都难说,又何来帮手一说?” 燕婉渐渐收起脸上笑容,思量着道:“奴婢觉得小李子应该能留下,别看他平日里不大言语,可他能让太子看上眼绝非一般人,至少不是个蠢人,若是个蠢人,刚刚哪能听明白大小姐的话中之意?”忽又想到什么,双眼闪着亮光道:“奴婢曾听那些人嚼舌头说小李子跟春公公的关系非同一般!” 王娡微微一愣,心中的把握更多了几分,旋即又轻叹口气道:“他若能留下固然好,只是即便能留下也不可能再待在太子身边了,更何况经历了此事栗良娣怕是更加恨我了!” 燕婉的脸色立马黯淡下来,恨恨地道:“栗良娣那个恶女人,即便大小姐对她客客气气的,她也看大小姐百般不顺眼,除非太子不到这里来!小李子刚刚到这里来肯定已有人传话给栗良娣,即便大小姐没提醒小李子,她也会认为大小姐说了什么,你跟栗良娣之间的怨仇根本就没办法化开!” 王娡的目光看向香炉里袅袅升起的淡薄如雾的轻烟,唇角扯出一抹苦笑,昨晚她差一点点就落入万丈深渊,以此才换得两个下人对她的忠心,她这本钱下得可真够大的! 章节目录 第33章 低估了她 紫霞阁里插满了海堂花,什么颜色的都有,红色居多,那红宝石般的花朵沾着几滴水珠,娇艳欲滴。 春香跪在地上给她身旁的红衣贵人染指甲,贵人侧躺在横榻上,心情似乎很不佳,柳眉微蹙,凤眼含怒,怒声训斥道:“我巴巴地等了一整日,等着看好戏,这就是你精心策划的好戏?你不是说这个计划万无一失,必能让她万劫不复吗?” 春香脸色瞬间苍白,手微微一抖,贵人的指甲便有些染偏了。 贵人更是不满,呵斥道:“笨手笨脚的东西,滚一边去!”目光瞄了小红一眼,道:“你来染!” 春香不得不站起身,垂首立在一旁。 小红喜笑颜开,快步走了过去,路过春香时,故意扬了扬脖子。 栗良娣眯了眯眼,继续骂道:“贱女人,怎么这么好命,居然让她逃过了这一劫,也不知那没根的东西有没有把我们给供出去?” 春香怯怯地答道:“奴婢觉得应该没有,他的弟弟尚在我们手上,更何况他若真将我们供了出去何至于被逐出府?” 小红在一旁阴阳怪气地道:“这可难说!” 春香气得直咬牙。 栗良娣扬头拔高音道:“说了又如何?刘启能将我怎样?男人没一个是好东西,见一个喜欢一个,这都第几个女人了?还有他那个姐姐,哼,也不知安的什么心,不停地往他怀里塞女人!” 小红立刻马屁精似的道:“良娣一直是太子殿下心目中最重要的女人,这府里上下有谁能与良娣您相比?那些女人不过是太子殿下一时兴起的玩物而已,玩不了几日也就腻了!” 栗良娣愉悦地笑了起来,余光扫过春香,恨声道:“弄成现在这样,是我们太低估了那贱女人的能力,还是你的计谋太差?” 未等春香开口,小红便道:“奴婢当初就觉得此计甚为不妥,别看那王孺子平日里温和乖顺,不多言语,可她能得太子殿下的欢心定然有我们想不到的地方,昨日说是让她去受辱,说不准反是让她更得太子殿下欢心呢!” 马后炮一向是小红的特长,偏偏栗良娣听了进去,一怒之下将身旁的檀香木枕头使劲砸向春香,春香不敢躲,胸口被那枕头狠狠地砸了一下,痛得她两脚一软不由得往后退了几步。 栗良娣正欲破口大骂,看见一个人走了进来。 来人是春公公,他躬身请了个安,笑着道:“谁这么大胆,惹得栗良娣如此不痛快啊?” “还能有谁?不……” 春香生怕栗良娣盛怒之下口不择言大骂王娡,立马接话道:“是奴婢笨手笨脚,刚刚不小心将良娣的指甲给染偏了。” 春公公扫了眼春香脚边的枕头什么都没说,心里却是一翻思量。 栗良娣只好收回欲要说出口的话,阴阳怪气地道:“春公公许久未驾临我这紫霞阁,今儿忽然驾临,所为何事啊?” 春公公陪着笑:“奴婢能有何事?不过是替太子殿下办点事情罢了!” 章节目录 第34章 借人 栗良娣嗤笑:“太子殿下?他整日陷在温柔乡里,怕是早忘了我,今儿怎么突然想起我来了?” 春公公仍陪着笑:“殿下一直都很惦记良娣,还有几位公……” “别拣好听的说!”栗良娣很不客气地打断了春公公的话,“说吧,到底找我何事?” 春公公心头略略有些不痛快,谁都给他几分薄面,唯独眼前这个女人!面上却仍挂着笑:“殿下想向良娣借一人。” “谁?”栗良娣的心陡地往上一提,春香和小红的心也跟着往上提了提。 “小李子。”春公公道,语气说不出的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三个女人的心一下子都提到了嗓子眼,整个紫霞阁瞬间变得鸦雀无声。 栗良娣猛地直起身子,扯着嗓门嚷嚷道:“他向我要一个奴婢?他堂堂一个太子难道还缺一个奴婢吗?” 他果然查此事了!他果然要替那贱女人出头!她与他十年的感情竟抵不过一个刚入府的!果然旧不如新啊! 栗良娣的目光不经意中地落向身侧的铜镜,铜镜中的那个女人不过才二十六,没皱纹、没白发,还是那样的明艳动人!她,没有老!她,永远都不会老! 春公公的心往下一沉,声音也跟着低沉了几分:“良娣的意思是不愿意把小李子借给太子殿下?”面上虽仍含着笑容,可那笑容却是格外的刺眼! 栗良娣偏偏不吃他这一套,拔高音道:“不借……” 春香顾不上栗良娣此时正恼她,笑着抢话道:“良娣的意思是,太子殿下来借人,她再不舍得借也会借的。” 栗良娣怒目瞪向春香,春香朝她使了使眼色,示意她答应了此事,栗良娣很不甘心,又将目光看向小红,小红垂着脑袋装作没看见,她是处处与春香作对、处处与她抢风头,可此事牵扯到了太子,她又不傻,这个风头她可不能抢! 栗良娣不得不气呼呼地道:“借吧,借吧,把我的人都借去吧!” “谢良娣,良娣如此识大体,绝非一般女子所能比。”春公公说着好话。 栗良娣鼻子里呼出一道冷气,别过脸,不再搭理春公公。 春公公打了个千,转身走了出去,至门口唇角那笑容变得阴冷了几分,刚刚小李子来求他,说的那些话虽不是很明了,可他是什么人啊?一下子便猜到了几分,立刻将此事禀告给太子。 太子一言不发,仿佛压根没听见春公公的话似的,春公公以为此事没了希望,心里不禁替小李子暗暗难过,太子忽然出声说向栗良娣借人! 春公公先是一愣,跟着是一阵窃喜,他是个聪明人,自然明白太子言中之意,说是借,其实是在试探,又或者……是在警告!!! 春香跟着走了出来,陪着春公公去找小李子,一路上不停地替栗良娣说着好话,春公公心里一阵嘀咕:这丫头心思不是一般的重,对主子倒是真忠心! 章节目录 第35章 到底在帮谁 送走了春公公,春香走向正殿,前脚刚跨过门槛,一只杯盏便飞了过来,差点砸中她的脸,跟着栗良娣狠戾的声音便传了过来:“你为何要让春公公将小李子给带走?这不摆明了他哥哥什么都招了,太子找他去问话吗?” 春香迈进来的脚微微颤了颤,将另一只脚也迈了进来,走至栗良娣身旁温声问:“良娣觉得这两兄弟会跟太子殿下招些什么?” 栗良娣正想说什么,对上春香的目光时感觉得出她的目光有些不同寻常,索性不吱声等着春香自己把话说完。 春香淡笑着道:“难道将我们诬陷弟弟,要挟哥哥害王孺子的话都告诉太子吗?”她轻轻摇了摇头,“两个小李子都是聪明人,不敢轻易得罪良娣,更何况那种事情只有男人吃亏的份,即便是阉人也是如此,他们真说了出来只会对他们不利!” 栗良娣觉得此话有理,紧蹙的双眉微微松了松。 春香又继续道:“王孺子昨晚闯甲观一事,太子或许已经怀疑是我们给王孺子下的圈套,可顶多只是怀疑,若我们不肯把小李子交出去,会让太子更加怀疑我们的,他若生气追究起此事来,我们讨不到什么好,不如坦坦荡荡地把人交出去!” 栗良娣虽泼辣却无多少头脑,一时找不到任何话反驳春香的话,火便跟着消了几分。 春香又道:“我们当初留着小李子不过是拿他来要挟他哥哥,现他对我们已派不上任何用处,不如把他送给太子,也算是做个顺水人情。” 栗良娣不吱声,紧蹙的双眉已完全松开。 小红见春香转瞬又得了栗良娣欢心,心里说不出的不痛快,立马挑拨离间道:“你这叫什么法子?让王孺子更得太子宠,倒让良娣遭太子怀疑,还平白少了个下人,你到底在帮谁?是帮良娣,还是王孺子?” 这一语落下,栗良娣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春香心里更是恨极了小红却不得不跪下身来,叩首道:“这事的确是奴婢考虑得欠妥当,如何处罚全听凭良娣,只是有一事奴婢实在百思不得其解。” “何事?”栗良娣咬牙切齿地问。 “小李子的哥哥分明被打发出府,此事已了结,太子怎么会突然向我们借小李子呢?” 栗良娣怒不可遏:“我当是何事!太子的心思哪是你一个下人能猜得透的?!!”话落别过了身子。 小红生怕春香又说些什么得栗良娣欢心的话来,立马拿话堵她:“你别说了,事情全是你惹出来的,这会子良娣累了,你就不能让良娣好生歇息?” 春香不搭理她,继续道:“奴婢刚刚听小华说午膳后看见小李子往听风阁的方向……” 刚说到这栗良娣“唿”的一下转过身来,把小红生生吓了一跳,数落春香的话就这么堵在了那里。 “你是说是那个贱人给小李子出的主意?”栗良娣美目圆瞪直直地看着春香。 章节目录 第36章 世仇 “奴婢只是觉得此事蹊跷,明明已经了结了的事情,小李子去了趟听风阁就……” “贱人!”栗良娣愤然怒骂道,“居然敢跟我玩这种把戏,叫我们拿着小李子不是,放了他也不是!敢跟我过不去,看我如何收拾她!” “良娣,不可!”春香劝道。 “为何?难道我还怕她不成?”栗良娣直起了身子。 “良娣自然没什么好怕她的,只是她现正得宠,我们又刚刚失手,再出手恐会惹得太子殿下不高兴,如此就划不来了!”春香道。 小红在一旁冷言冷语道:“你这话我可就听不进去了,说了大半天不就是说我们良娣得让着点王孺子吗?” 春香怒目横向小红,小红根本不把她当回事,用挑衅的目光迎了过去。 那边栗良娣已气得下了横榻:“贱人,我现就去收拾她!”她恨不得立刻冲到王娡面前。 春香顾不得和小红斗气,死死地抱住栗良娣的腿:“良娣息怒,息怒啊,您想教训王孺子有的是办法,何须亲自动手?” “放开我!放开我!”栗良娣用另一只脚使劲踢着春香抱她腿的手。 春香忍着痛,死抱着栗良娣的腿不松手:“奴婢听说王孺子的妹妹与唐娘子一向不和……”她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用别有深意的目光看着栗良娣。 栗良娣虽怒,却尚有几分理性在,听了这话便不再踢春香的手,而是急不可耐地问:“如何?你说啊!” 春香顾不上手上的痛,站起身附在栗良娣的耳边耳语了一翻。 栗良娣听罢冷笑了两声,阴森森地道:“我差点忘了她还有一个妹妹在府里,有个妹妹在真的是好啊,收拾不了她,拿她妹妹出这口恶气也是一样的!” 春香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轻轻松了口气。 栗良娣又道:“既是你的主意,这事就交由你去办吧,算是给你一次将功补过的机会!” “诺,奴婢定会尽心竭力办好此事!”春香福了福,转身走了出去。 小红看着春香离去的背影,眸光微微缩了又缩,嘴里无声地咒骂着。 晚膳后,王娡在春公公的陪同下前往甲观,路过丙殿时看见太子正在送一人,隐隐地听见那人说:“谁曾想到丞相张苍会突然告病休假,昨日见他还好好的……” 这么不经意的一句话落到王娡耳里却令她遽然一惊,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心仿佛忽然间被万箭相攒,再使劲一拧,疼痛的感觉直达五脏六腑深处,整个人跟着冷了下去,一路冷了下去,冷到手心、脚底都冰冰冷,张苍!张苍!张苍!!!那一年,他封官加候、步步高升,她的一家却坠入万丈深渊,黑不见底的深渊!愤怒之火从她心底深处陡然燃起,喉咙口却像似哽了块硬物般,哽得她发不出一个声音! “王孺子。”春公公轻唤道。 王娡这才惊觉自己有些失态,努力匀了匀气,按下几番汹涌的心,勉强拿话遮掩道:“殿下……似乎……心情不佳。” 章节目录 第37章 桂花饼 春公公以为王娡还在为昨日之事担心,没想太多,宽慰道:“孺子放心,太子殿下断不会因前朝之事而牵怒于妻妾的。”其实是告诉王娡昨日之事已过去,刘启不会再因那件事情怪罪王娡。 王娡含笑点了点头,掩下她眼底各种情绪,两人继续向甲观方向走去。 不多久,刘启也来到了甲观,坐下后,拿起桌案上的竹简看了起来,余光不着痕迹地扫了眼跪在身侧的王娡,她研着墨,漆黑澄亮的瞳仁一瞬不瞬地看着那块墨,面色还是那样的恬静、平和,亦如许多天前在园子里看见的她,他心头不禁微微一触,他结识过不少女子,自以为对女人的那些小心思早已了如指掌,唯独对她有些看不明白。 昨晚之事他俩谁都再没提起过,仿佛昨晚在他们俩之间什么事情都不曾发生过,她没闯进甲观,他也没喝醉酒,没冲她发脾气,更没对她说过那些话,什么都不曾发生过,他们还是像以往一样安安静静地各自看着书简。 春公公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个托盘,走至刘启面前,将托盘上的两盆东西一一搁了下来,道:“这是厨房刚做的桂花饼,这是下午刚摘的葡萄,请太子殿下慢慢品尝。” 刘启头也不抬一下地道:“放那边。” 春公公立马会意地将两盆东西搁到了王娡面前,王娡将东西往刘启那边挪了挪,淡笑着道:“一起吃吧。” 刘启未置一词,已然同意。 春公公躬身退了下去。整座殿阁又恢复宁静,只是多了味桂花的气息,那香气虽浅淡清雅却萦萦绕绕,沁人肺腑。 王娡终究没经住诱惑,伸手去拿桂花饼,忽觉得似乎什么东西碰到了自己的手,这才将目光从书简上移到桂花饼上,竟然是太子的手! 她略略一惊,想收回手,又觉得有些不妥,抬眼怯怯地看向刘启,他的目光紧盯着面前的书简,似乎根本没觉察到,王娡立刻抽回自己的手去拿另一块桂花饼。 刘启正看得入神,将桂花饼拿至嘴边时余光看见王娡也在吃桂花饼便看了她一眼,很快又将目光落向面前的书简,看完一卷去拿另一卷书简时看见王娡又在吃桂花饼,不由得笑了,那笑容是他自己都不曾意识到的温柔,笑她贪吃?笑她和他一样爱吃桂花饼?笑她吃的样子很可爱?还是……,只是那笑容极浅淡,一晃就消失全无。 她,既不会撒娇卖萌想着方地讨好他,也不会竭尽全力地抵毁别人抬高自己,更不会想着方地算计别人。自被他宠以来,明的暗的不知有多少人害过她,她始终还是那个样,不骄不躁,不卑不亢,安之若素。如此甚好,他需要的是一个太平安详的太子府,她这样的性子极好,然……是不是哪里有些不对劲呢? 春公公又一次走了进来,向太子请了个安,看了看太子,又看了看王娡,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章节目录 第38章 与你有关 刘启见他久久不说话,抬头,不耐烦地道:“说!” 春公公犹豫了片刻,吱唔道:“是……小李子。” 王娡的心微微往上一提,这事情竟还没了! “他还想怎样?”刘启不悦,他已将他的弟弟从栗良娣手中要了来,没想到这个奴才竟如此不知足! 春公公立刻跪了下来。 “跪什么跪?这事与你何干?”刘启一脸的嫌恶。 “奴婢是替小李子跪,奴婢深知此事不该再来叨扰太子殿下,只是小李子的家里实在……困难得很,他爹爹得了重病,家里连买药的钱都……凑不齐,若他再被逐出府去,这一家子怕是……怕是撑不下去了!”春公公苦苦地哀求。 “哼,”刘启一阵冷哼,拔高音道:“小李子给了你什么好处,你竟如此替他求情?” “奴婢不敢!”春公公重重地磕了个头,“奴婢的一切全都倚仗太子殿下,哪敢受他人一丝好处?再者,小李子也没任何好处可以给奴婢啊!” 刘启一想也是,小李子家境贫寒自己都入不敷支,哪来的银两贿赂春公公?而春公公追随自己近二十年,如果连他都信不过,他身边又有何人可以信得过? 刘启收回看向春公公的目光,余光无意中扫见了一旁的王娡,忽然在想:此事与她有关!她可是受害人!虽然谁都未将此事说破,可谁都知道小李子的幕后指使者是栗良娣! 他的确可以彻查此事,只是这样一来必然与栗良娣撕破脸皮,为了这么点小事,闹得太僵实在不值,毕竟栗良娣跟了他十年,生了三个公子,他们之间…… 他不将此事说破是为了给栗良娣几分脸面,小李子不说穿是因为不敢,更因为此事即便说穿了也于他无利,她呢?她为何不说?她,为何什么都选择忍让? “你说此事该如何处置?”刘启的目光一瞬不瞬地看着王娡。 王娡压根没想到太子会问她,竭力平静地道:“妾哪有资格处置太子殿下的人?” “此事与你有关!”刘启意味深长。 “与妾有关?”王娡的心开始“呯呯”乱跳起来,暗呼了口气,道:“妾不曾受到过任何伤害。” 刘启心口微微一窒,他都把这话说到这份上了,她,还是选择沉默!选择遮掩! 他的目光陡然变得冷峻起来:“孤听说下午小李子去找过你,是你让他来找孤的?” 明明是一句询问的话他偏偏用的是肯定的语气! 王娡心头一阵愤慨,栗良娣才是坏人,这个恶婆娘一直与她过不去,想尽办法地算计她,陷害她,为何她却成了罪人?天理何在?!!! 转瞬间她又恢复平静,她不可以生气,不可以愤怒,愤怒只会令自己冲昏脑袋! 想了又想,王娡道:“小李子是来找过妾,求妾宽恕他,并帮他跟殿下说几句好话,妾自认没这个能力,拒绝了。” 刘启的目光久久地盯着王娡,仿佛想洞穿她的心般,她不应该感到委屈吗?不应该像其他女子那样对他痛哭流涕、撒娇告状吗?为何她如此的平静?是她太懂事,还是别有居心?!!! 章节目录 第39章 一场闹剧 殿阁内骤然沉寂下来,就连桂花饼的香味在此时也沉寂下来,春公公跪在那里怯怯地看了看刘启,又看了看王娡,冒了一脑门子的冷汗,这……这唱的又是哪出戏?难道他又选错了时机?明明刚刚气氛温馨,太子的心情看着极佳啊! 这时又一内侍从外头走了进来,见里面的气氛不对劲不由得倒吸了口凉气:完了,完了,看来来的不是时候,太子摆明了在生气,我岂不是成了他的出气筒? 未及他行礼,太子便怒声道:“你又是何事?” 那内侍吓得激灵灵打了个寒颤,哆嗦着道:“王……王娘子掉……掉到了池……池子里……” 刚说到这,王娡便惊得“唿”地一下站起了身,见太子搁冷眼瞄了自己一眼,未敢挪动脚步。 “人如何?”太子问。 那人继续道:“王娘子水……水性极好,刚落入水中便……便从池子里爬……爬了上来。” 王娡略略松了口气。 太子几分不满地道:“这么说没什么事了?”这么点小事也要禀告他! 那人连摇头:“王娘子一上岸就说是有人将她推入池子里,还一口咬定是唐娘子所为,拽着唐娘子到太子妃那里评理。” 太子蹙眉,一事未了,另一事又来了!忽犹自一笑,这两姐妹可真够有趣的,一个静,一个动,一个天大的委屈都竭力忍着,一个根本受不得半点委屈!再仔细看了看那内侍,这才想起他是太子妃殿阁里的人,凉凉地问:“是太子妃让你来的?” “是。”那人弯下身子,两条腿不停地打着颤。 “那就一起去看看吧。”刘启站起身,所有人都轻轻松了口气,王娡紧跟在刘启的身后。 路过春公公时,太子嫌恶地道:“愣在那里干嘛?还不赶紧跟上!” 春公公立刻从地上爬起,命几个侍从后面跟着,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向月仙殿走去。 王皃姁最近特喜欢在二更时分偷偷溜出殿去,一来她不是个安静的主,宫中规矩诸多,日子久了难免憋得慌,想晚上出来解解闷;二来她曾在二更时分看见太子独自一人在池子附近散步,看着他的背影,她不觉痴痴地想:这样的夜晚,这样的地方,若是能与太子来个偶遇那该多美啊,即便不能偶遇,远远地看他一眼也是好的! 不想偶遇没遇成反被人推入到池子里,深秋夜晚的池水虽不像冬天那般冰寒刺骨,可也是彻骨的冷,好在王皃姁身子骨没那么娇贵,身手又敏捷得很,很快就从池子里爬了上来。 再说那唐娘子,她一直对王皃姁从不向她行礼一事耿耿于怀,下午经春香一翻添油加醋的挑拨更是憋了一肚子的气,又想着借此事拍栗良娣的马屁,讨她欢心,干脆将王皃姁推到了池子里,推完之后,她立刻带着两个丫头急急地往自己殿阁方向走。 走了一段路,唐娘子觉得有些不对劲,怎么久久未听见王皃姁的呼叫声呢?那女人不会就这么一命呜呼了吧? 章节目录 第40章 做贼心虚 唐娘子越想越害怕,她是恨她,是想好好地教训她,可并没想过要她的命,以为周边有侍卫巡逻,只要王皃姁一呼叫就能得救,万没想到那女人竟这么……死了! 唐娘子吓出了一身的冷汗,脚跟着开始打起了软,再也挪不动脚步,颤抖着身子转头向池子方向看去,闹出了人命那可是大事情! 她刚一转身,忽见一个湿漉漉的身影带着巨大的怒火凶神恶煞地扑了上来:“我哪得罪你了?你居然下此黑手!想要我的命啊!” 王皃姁一下子就将唐娘子扑倒在了草地上,紧跟着骑在了唐娘子的身上,不等唐娘子反应过来“啪、啪”赏了她]两个大巴掌,接着以迅雷不及耳的速度去扯她的头发,恶女人,心肠如此歹毒,若不是她水性好,岂不是已经去见阎王了?不给她点颜色看看,她哪知道她的厉害,这往后还不被她踩得死死的? 唐娘子很想还击,奈何根本就不是王皃姁的对手,刚举起手,手就已经被王皃姁牢牢地攥住。 王皃姁抽不出手打唐娘子,索性下嘴去咬唐娘子的手臂,唐娘子被咬得“嗷嗷”乱叫,怒目看向一旁两个丫头,呵斥道:“都死人啊!白长了两双眼睛!” 那两侍人根本没想到王皃姁会突然冒出来,都被眼前这一幕给吓住了,一直到此时才反应过来,忙去帮唐娘子。 王皃姁原本就没那么好惹,此时受了委屈,力气更是比平日里多了几倍,那两个丫头竟怎么也无法将两人拉开,一直到侍卫过来了王皃姁才不得不放开唐娘子从草地上爬起,唐娘子这才得以脱身,顾不上整理头发衣衫,带着两个丫头狼狈不堪地往自己殿阁方向走去。 王皃姁怎么可能就这么放过她?上前一步一把拽住了她,凶狠狠地道:“想就这么走了?哪这么容易?走,跟我一起到太子那里评理去!” 唐娘子原本就心虚,一听这话更是心慌意乱,她可不去太子那里,她最怕见到的人就是太子,然此时她竟吓得说不出一句话来! 还是她身旁的一丫头反应快,厉声道:“我们家娘子干嘛要和你一起到太子殿下那里去?你要疯一个人疯去!” “是你们把我推到池子里的,当然得和我一起到太子殿下那里去!”王皃姁不依不饶地道。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们把你推到池子里的?分明是你自己走路不小心掉到了池子里倒赖到我们身上!”另一个丫头道。 “既不是你们推的,你们慌什么?逃什么?”王皃姁的嗓音高了几分。 “你看你现在这个样子,跟鬼差到哪了?大晚上的,谁见到你不怕?谁见到你不逃?”唐娘子终于有些镇定下来。 “既不是你们推的,为何不敢跟我到太子殿下那里去?分明就是做、贼、心、虚!”王皃姁据理力争。 “什么做贼心虚?你说话好听点!太子殿下事务繁忙,怎么可以为了这么点小事去惊扰他?你当我们跟你一样不懂分寸啊?”唐娘子道,声音略略有些颤抖。 章节目录 第41章 进来说话 “呵,呵,”王皃姁冷笑两声,“做出如此下作的事情来还好意思说自己懂分寸?” “老娘做什么下作的事情了?” “……” 几个人争执不下,一旁的侍卫看不下去便想了个折中的法子,说此事乃家务事,理应由太子妃处理,王皃姁觉得此话在理,拽着唐娘子就往月仙殿走,唐娘子不想见太子妃,此时也别无他法,趁王皃姁不注意时悄悄向一丫头使了个眼色,那丫头得了命便故意放慢脚步,待一行人走远后转身向紫霞阁急奔而去。 此时的月仙殿说不出的宁静,路两旁的石座路灯里闪烁着幽幽的亮光,太子妃早已躺下,几个侍女倚靠着墙门轻轻说着话,打着瞌睡,敲门声的骤然响起惹得她们老大不高兴,气冲冲地问:“何人?太子妃殿下已经睡下了!” 唐娘子巴不得太子妃不见她们,转身就准备走,王皃姁死死地拽着她,继续敲门道:“我是王娘子,和唐娘子有要事求见太子妃殿下,麻烦通报一声。” 那侍女一听是这两人更是不高兴,使着性子道:“能有什么要紧的事情?明儿再来吧!” 唐娘子趁王皃姁略有些不留神使劲甩开了她的手,不客气地道:“没听见里头在说太子妃殿下已经躺下了吗?打扰太子妃殿下休息,这罪名我可担待不起!” 王皃姁不想走,这一走,岂不是便宜了唐娘子? 她一边伸手去拽唐娘子,一边又继续敲着门。 唐娘子好不容易才摆脱了王皃姁岂能再被她抓住?拔腿就往外走。 王皃姁追也不是,继续敲门也不是,在那里又气又急。 这时,门忽然打开了,远远地传来太子妃没多少温度的声音:“进来说话吧!” 王皃姁喜上眉梢,对唐娘子嚷嚷道:“太子妃殿下让我们进去说话,还不赶紧了?” 唐娘子和她的侍女互看了一眼,脸色都苍白了几分,却不得不硬着头皮跟着王皃姁一同走了进去,唐娘子心下将太子妃骂了一通:这女人,不是躺下了吗?怎么又将门打开了呢?存心和我过不去! 太子妃一向睡得不踏实,听见有人敲门整个人更是清醒了几分,她真不想管这事,然她是太子妃,未曾给太子生下过一男半女,若是连这点事情都办不好,这个太子妃之位怕是更保不住了! 王皃姁和唐娘子一前一后走了进去,躬身给太子妃行了个礼,太子妃端坐在那里,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放下手中的杯盏,目光看向面前这两人时不禁微微一愣,这两人这是怎么了?一个浑身湿透,另一个蓬头散发,衣衫破损,脖子上还有抓痕,看来是刚打过一架啊! “好好的,这是怎么了?”太子妃语气淡淡地问。 王皃姁和唐娘子争着要解释,太子妃又道:“先去换身衣裳吧,这可不是夏天,冻出病来可如何是好?” 太子妃对一旁的一个侍女递了个眼色,那侍女便领着王皃姁到侧殿换衣裳,王皃姁虽浑身湿透,却因一团怒火在一直都不觉得冷,直到此时才感到一层层的寒意直往骨子里钻。 章节目录 第42章 死对头 太子妃又对唐娘子道:“你也去梳理一下头发,换件衣裳吧。” 唐娘子早想换件衣服,她的衣服不仅仅被王皃姁扯破了,还被王皃姁的身子给浸湿,这会子她冷得直发抖,躬身行了个礼,立刻跟着侍女走向另一边的侧殿。 那两人皆退下之后,太子妃那张清冷的面孔扯出一抹冷讽的笑容:女人多了,事情就跟着多起来,偏偏男人们都只会嫌女人少,不会嫌女人多! 旋即她收起那抹笑容对立在一旁的侍女道:“去景阳殿走一趟,看看曹良娣躺下没,没躺下的话请她过来一趟。” 那侍女福了福转身走了出去,她走后整间屋子里便只剩下太子妃一个人,太子妃擎着杯盏慢条斯理地饮着里面的热水,心里琢磨着这件事情,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她不由得蹙起了眉头。 须臾,栗良娣带着两个侍女趾高气扬地走了进来,后面还紧跟着程良娣和她的两个侍女,一行人刚踏入殿阁,整座殿阁便染上了浓浓的火药味,明明太子妃是太子的妻,明明这里是太子妃的殿阁,此时太子妃的气势却被生生夺了去,令她有种大气不敢出的压迫感。 其他人都碍于太子妃的位分躬身给她行礼,唯独栗良娣不行礼,就这么直直地立在那里。 太子妃握杯盏的手渐渐加深了力度,她强压着火,不置一词,只是用一双眸子冷冷地直视着栗良娣,而栗良娣毫无畏惧地迎着太子妃的目光,四目相触激起无数电流在空气中横冲直撞,整座殿阁瞬间变得鸦雀无声,只觉得一股股的寒意从骨缝间无声无息地渗入。 春香觉得栗良娣此举甚为不妥,轻轻拉了她一下,栗良娣怒目横了她一眼,春香立刻垂下眼眸没敢再做些什么,此事她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若不是她去挑唆唐娘子,唐娘子就不会将王皃姁推到池子里,若不是唐娘子将王皃姁推到池子里,事情就不会闹成现在这样,若不是事情闹成了现在这样,栗良娣又怎么可能会到这里来呢? 春香在心里一阵暗悔,怎么也没想到唐娘子如此的无用,居然连一个小小的王娘子都摆不平! 小红睨了春香一眼,唇角扬起一抹幸灾乐祸的笑容:这女人总爱自作聪明,这就是她自作聪明的后果!活该! 程良娣觉得一直这么僵持着不是回事,思量着唐娘子还在太子妃手上,想了又想,硬着头皮拉了栗良娣一下,陪着笑小声道:“良娣,不过行个礼而已。” 栗良娣百般的不情愿,良久,终于收回看向太子妃的目光,略欠了欠身,算是行了个礼。 太子妃这才收回目光,放下杯盏,凉凉地道:“你们两个许久未到我这里来,这大半夜的怎么忽然就来了?” 程良娣陪着笑,正准备说几句好话解释一翻,栗良娣一扬脖子,轻哼一声地道:“你就别明知故问了,没什么要紧事情我们哪敢打扰您在这里修身养性啊?!!” 章节目录 第43章 请太子 太子妃长袖下的拳头紧了又紧,这么多年来这女人一直与她针锋相对,从不将她放在眼里,不就想夺她太子妃之位吗?那些人一个个的也全都过分得很,早早的把消息传给了她,在她们的眼里到底谁才是这个宫里的女主人?她,还是她?!!! 栗良娣说完那话也不等太子妃的指令,在一软垫上慵懒地坐了下来。 太子妃见此情景,排山倒海的怒火更是直往心头上涌,冲着门外叫了一声:“外头有人吗?” 立刻进来一内侍,福了福,道:“太子妃殿下有何吩咐?” “去把太子殿下请来!”太子妃的声音已然失去了往日的平静。 内侍福了福便准备退下。 忽一阵笑声传了进来:“呵呵,出了什么事啊,这大半夜的还要劳烦太子殿下?”话落曹良娣便跨步走了进来,拦住了那内侍,内侍顿了顿脚步,目光看向太子妃。 “还不快去?!!”太子妃厉声道,她此时正在气头上,根本听不进别人的话。 曹良娣略略蹙了蹙眉,却也不再拦着内侍,看了看里面的情形,心头一阵感叹:哎,太子妃一旦遇到了栗良娣就失去了理智,又不是什么大事,用得着劳烦太子吗?这岂不是多了个话柄在别人手里,令太子对她更不满意? 曹良娣向前走了几步,躬身行了个礼。 太子妃道:“过来坐吧。”语气略缓和了几分,她原本是想和曹良娣一起好好劝说王皃姁与唐娘子,那两人都消了气,这事便了了,没想到栗良娣会来!还来得如此之快!栗良娣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又无不令她生气,索性把太子也去叫了来,既然这么多人都来了,也不差他一人了! 曹良娣在太子妃身旁坐了下来,见程良娣还站在那里,觉得有些不妥,便向太子妃递了个眼色,太子妃这才对程良娣凉凉地道:“你也坐下吧。” 程良娣含笑福了福,转身时那笑容瞬间变得阴冷起来,心下自思道:你这太子妃也不知还能做多久?但愿薄太后能长命些!哼,哼! 曹良娣环顾四周,没看见唐娘子和王皃姁,诧异地问:“那两人呢?”吵了半天两个造事者居然都不在! “我让她们换衣裳去了。”太子妃道。 正说着话,王皃姁和唐娘子一前一后走了进来,王皃姁步伐轻盈,唐娘子则慢吞吞的,一面走一面往殿内四下张望着,当看见栗良娣和程良娣时,像是见到两个大救星般,毫无光泽的脸色瞬间明亮起来,脚下的步子也跟着快了许多,忙不叠地给栗良娣、程良娣行礼。 王皃姁也看见了栗良娣和程良娣,暗暗倒吸了口凉气:没想到不过换件衣裳的时间,这两人居然也来了!很快她又明了:想必是那贱人趁我不注意差人搬了救兵,怪不得两个侍女少了一个!卑鄙下作的东西! 王皃姁这一恍神,也就没顾上给曹、栗、程三位良娣行礼。 章节目录 第44章 互撕 曹、程两人倒也没什么,栗良娣冷哼一声道:“进来也不行礼,一点规矩都没有,是因为姐姐得了宠便不将我们放在眼里了,还是因为那一巴掌是打在你姐姐脸上而不是你脸上,这才没长记性啊?”她这话既是对王皃姁不行礼一事的不满,更是在借机找茬! 王皃姁怎么也没想到事隔这么久栗良娣居然又提那一巴掌之事顿时气冲脑门,瞪着滚圆的大眼睛怒视着栗良嫌。 栗良娣更是恼火,猛一拍桌案站了起来:“怎么?难道你不该向我行礼,反是我该向你行礼不成?!”太子妃刚刚拿眼睛瞪着她,这女人居然也敢这样瞪她,她算个什么东西?!! 太子妃扫了栗良娣一眼,冷嘲热讽道:“发什么火啊?要行礼也应该先给曹良娣行礼,曹良娣都没什么意见,你又何必如此激动呢?”你既如此知礼节,刚刚为何那么不情愿给我行礼呢? 栗良娣见太子妃这么不给她面子,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让她难堪,凤目顿时燃了火般猛地射向太子妃。 曹良娣看了太子妃一眼,笑着对唐娘子道:“唐娘子,你刚刚似乎没给我行礼呢!”所有人的目光立刻都集中到了唐娘子身上。 唐娘子惊得心往上一提,抬眼看向曹良娣,见她满面皆是笑容似乎并无责怪她之意,立刻笑着给她行了个礼,道:“妾并无对曹良娣不敬之意,刚刚眼拙,没看见您。” 曹良娣掩嘴笑了起来:“没想到我竟如此的娇小,小到让人看不见!”她不是个爱找事之人,平日里和府里所有人也都客客气气的,没什么过节,然刚刚唐娘子给那两人都行了礼,独独不给她行礼,这真真气到了她,原来她在她们的眼里亦不过如此! 这话更是给唐娘子狠狠地甩了一个大巴掌,曹良娣身材高挑,体态偏丰腴,与娇小根本就沾不上边! 唐娘子不知曹良娣此话是句玩笑话呢,还是在指责她,隐隐地感到一丝不安,只得躬身又给曹良娣行了个礼,她不过是一没位分、身份低贱的妾,谁都可以压着她,谁都可以置她于死地,在这些人面前除了卑躬屈膝、奴颜媚骨,她还能做什么? 曹良娣挥手止住了她,笑着道:“罢了,我不过是说句玩笑话,你当真了就没什么意思了!我没那么多讲究,给不给我行礼都无妨!” 唐娘子略略松了口气。 栗良娣听着此话却品出别样的味道来,这不是在借机讥讽她吗?自己不懂规矩,偏偏还爱讲规矩!然她与曹良娣虽同一位分,却因家世之故曹良娣的地位略比她高一些,且曹良娣刚刚那话又挑不出任何毛病,只好冷言冷语道:“这真奇了怪了,这不行礼的没有错,行礼的倒成了罪人!” 曹良娣微微一愣,心下自思道:我刚刚那话并无他意,她倒是多起心来!呵,呵,我若是就这么忍了,这往后在这府里哪还有我的地位? 章节目录 第45章 你怎么不坐啊 曹良娣看向栗良娣,淡笑着问:“栗良娣这是在替唐娘子抱不平吗?” 她虽一直是笑着的,可此时那笑容里却藏着凌厉的机锋,冷不丁地激起波澜迭迭,令人招架不住。 唐娘子暗觉不妙,她已惹了祸,若再因她行礼一事将两位良娣给惹恼了,她还如何在这个府里呆下去?只得侧脸用求救的目光看向程良娣,程良娣也不想事情闹大,唐娘子是她带进府的侍女,事情若闹大了必将牵扯到她,然此时她竟不知说什么为好! 栗良娣凤目眯了眯,射出嗜血的煞气:这女人何意?故意找我的茬吗?看来平日里还是太给她面子了! 她立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曹良娣,道:“难道我……” 刚说了三个字,太子妃便不耐烦地打断道:“扯这些不相干的干嘛?赶紧说正事!” 栗良娣那一口气就这么噎在了那里,吐,吐不出来,咽下去又实在不甘心,余光扫了眼太子妃,发现她唇角竟有一抹似有若无的得意笑容,更是气得她整个人热血沸腾。 就在此时,太子走了进来,后面跟着王娡。 一群人立刻准备起身给太子行礼,太子挥手止住了她们:“都免了吧!”见栗良娣站在那里,还一脸的怒容,略有些疑惑地问:“你怎么不坐啊?” 栗良娣瞬间梨花带雨,转怒为悲,带着哭腔撒娇道:“她们都欺侮妾,就连刚入府的也不将妾放在眼里,连礼都不行,妾不过说了她几句,她们竟都帮着她说话!” 她一语落下,粉颊已满是泪珠,真真让人犹见犹怜,而那几个人的脸上则皆染上一层愠色,好一个毒舌,既将王皃姁、曹良娣、太子妃三人都告了一状,还令曹良娣、太子妃说不得什么,若她们再说些什么,岂不更坐实了帮着王皃姁说话的罪名? 王娡的太阳穴“突突”跳了起来:这个泼辣的女人可真会演戏啊,怪不得太子妃不是她的对手,现还有谁会帮着妹妹?哎,她这个妹妹素来忍不住气,爱逞一时口舌之快,不知一会儿会说出什么话来,不会没帮到自己反让栗良娣抓到什么把柄吧? 王娡正想着,王皃姁带着几分恼怒道:“栗良娣此话差矣,就连太子妃殿下都让你几分,我们又哪有那个胆,敢欺侮你啊?我可不想被莫名地挨一巴掌!”她早就憋了一肚子的气,自她入府以来这个恶毒的女人一直不停地挑她和姐姐的刺,想着方的加害她们姐妹俩,此次她掉入池中肯定也与她有关,居然还有脸恶人先告状,实在太过分!她可不像姐姐那般好性子,可以由着她欺侮! 栗良娣的凤目在泪光中微微眯了眯,怎么?想把你姐姐挨我一巴掌之事告诉太子吗?呵,呵,小妮子,你,还嫩着呢! 王娡的手心直冒冷汗,余光扫了眼太子,发觉太子的脸色不太好!心下默叹道:妹妹,你只需说自己对栗良娣一向恭恭敬敬便可,为何要提那一巴掌之事?又为何还要扯上别人?那个人还偏偏是太子妃,这些话哪一句能入太子的耳?哎,还不如什么都没说呢! 章节目录 第46章 入座 王娡不得不硬着头皮,笑着岔开话题,对太子道:“殿下走了这些路怪累的,不如先入座吧!”那些人可以撇下妹妹,只当个旁观者,她不可以! 栗良娣的凤目里射出一道挑衅的光:哼,这两姐妹没一个是好东西,一个来硬的,另一个就来软的,怎么?想借此岔开话题吗?我这戏还没演完呢,岂能容你岔开话题?!! 她使劲挤了挤眼泪,以袖遮着脸,准备继续演她的戏,忽见曹良娣和程良娣不约而同地站起了身,硬生生的将欲要说出口的话又给咽了回去。 曹良娣和程良娣虽什么话都没说,可那意思再明白不过了,让太子坐在她们的位置上,靠着太子妃或者栗良娣坐! 整个殿阁的气氛骤然之间变得紧张异常,所有的声音都沉寂下来,栗良娣停止了落泪,从衣袖缝间偷偷地看着太子,所有人的目光都凝滞在太子身上,看他会坐在那里,坐在太子妃身旁,还是栗良娣身旁? 王娡也很想知道,太子妃与太子之间的关系犹如一杯凉透了的开水,凉凉的,没一丝味道,太子一年到头到太子妃殿阁的次数统共不超过十次,可以说太子妃在太子心目中毫无份量,可她毕竟是太子妃啊!是他的妻!是这座太子府真正的女主人! 刘启既没走向太子妃那边,也没走向栗良娣那边,而是毫不犹豫地走向了太子妃的另一侧,栗良娣的对面,面无表情地坐了下来。 曹良娣和程良娣互看了一眼,都坐了下来,栗良娣也跟着坐了下来,心里说不出的不痛快,太子妃倒是略略松了口气,虽在正式的场合,太子都是坐在她身旁,可这样的场合却时常坐在栗良娣身旁。 刘启对王娡道:“你也别站着了,过来坐吧!” 王娡福了福,依言走向他那边,刚迈开步子便立刻感受到身后万丈毒芒射了过来,她心头微微一蹙,旋即又释然:罢了,如此若能令她停止对妹妹的指责,将方向转向她,也好! 然栗良娣并未就此放过王皃姁,她想继续演先前的戏,可经这一打岔再也挤不出泪,装出委屈万分的样子来,索性直接问太子道:“殿下,王娘子刚刚对妾如此无礼,你说该如何处置?” 王娡倒吸了口凉气:这女人没完没了,死咬着这件事情不肯放了! 刘启略有些烦躁:我给她面子,她倒是越来越放肆起来!面上却极风轻云淡地问:“大半夜的你们叫我来就是为了此事?” 栗良娣没想到太子没回答她的话反问了这么句话,柳眉微蹙,很是不满,正想说些什么,春香轻轻碰了碰她,用目光示意她别惹恼了太子,栗良娣不得不强压下火,话中有话地道:“妾哪敢劳烦殿下您大半夜的大驾光临啊?再者,我们女人之间又能有什么大事需要劳驾太子殿下大驾呢?”大有讥讽太子妃无能,连这么点小事都处理不好之意! 章节目录 第47章 不算小事 太子妃横了栗良娣一眼,眼里满是愤闷,却想不出半句话为自己开脱,太子的确是她让人请来的,事情也的确不大,刚刚若不是栗良娣一个劲地挑衅,她也不至于走这一步! 曹良娣默叹了口气,看来此事只能她出马了,她“哈哈”笑了两声,道:“这事儿说它大吧可真算不上是大事,就像栗良娣所言我们女人之间能有什么大事?可说它小吧,它差点就牵扯到一条人命,还真不算是小事!”她必须帮着点太子妃,太子妃垮了对她没半丝好处。 这一语落下栗良娣、程良娣、唐娘子的脸色都黯了黯。 “牵扯到一条人命?”太子的脸色陡地往下一沉,一双眸子如寒芒般冷冷地射向王皃姁与唐娘子。 唐娘子原本就心慌意乱,见太子用这样的目光看着她更是吓得整个人直打颤。 王皃姁忙跪了下来:“殿下,您得替妾作主,妾好好的在池边散步,唐娘子和她的两个侍女趁妾不备猛地将妾推入池中,所幸妾水性极好,否则怕是早已成了水鬼!” 刘启尚未说什么,栗良娣在一旁冷笑着道:“一个女人大半夜的孤身一人,还在那样的地方散步,不会是与某个野男人在私会吧?” 王皃姁没想到栗良娣会崩出这样的话来,气得胸口不停地上下起伏着,怒目横向栗良娣,毫不畏惧地道:“栗良娣,你说妾与野男人私会可有凭据?若无凭无据你就是在诬陷妾!妾的清白怎能就这么被你给玷污了?” 栗良娣大怒,伸手指着王皃姁,怒声道:“好一张利嘴!”跟着又对刘启道:“你看看,她就是这样无视妾,妾不过是问一句,她就用这样一个劲地责问妾,咄咄逼人,可见她从未将妾放在眼里!” 刘启淡淡地扫了王皃姁一眼,道:“王娘子,不说栗良娣位分比你高,年纪也比你长许多,你刚刚那样对她说话的确不当!” 王娡听着这话心凉了凉:他还是向着她的!!刚刚妹妹的态度是鲁莽了些,可她说的话有错吗?他竟一味地偏向栗良娣,毫无指责她之意! 王皃姁很不甘心,可太子的话她不能不听,不得不心不甘情不愿地向栗良娣道歉:“妾刚刚言重了,望栗良娣不要放在心上!” 栗良娣鼻子里呼出一道冷气,别过身子不搭理王皃姁。 刘启很快继续正题,目光看向唐娘子,戾寒的声音跟着响起:“唐娘子,刚刚王娘子所言是否属实?是你将她推到池子里的?” 唐娘子吓得一骨碌跪了下来,浑身打着颤儿,想替自己辩解慌乱中却又想不出一句话来。 程良娣真替她急,见她久久不吱声,忙替她辩解道:“王娘子,你口口声声说是唐娘子将你推入池中,可有人作证?” 唐娘子这才反应过来,结结巴巴地跟着道:“正是,你……你哪只眼睛看见是我把你推到池子里的?我……我不过恰好路过池子,你……你就把脏水泼在了我身上,一……一个劲地诬陷我!” 章节目录 第48章 人在做,天在看 王皃姁的确没看见唐娘子推她,然这件事情再明显不过了,她义正词严地道:“既不是你推的,你慌什么?你逃什么?” 唐娘子吓得一噎,又愣在了那里。 程良娣恨得直咬牙,心下暗暗将唐娘子骂了一通:笨嘴笨舌的东西,平日里爱逞能,真摊上事了,却派不上半点用场,只好老娘帮你! 她含笑道:“王娘子入宫时日尚短,对唐娘子太不了解,唐娘子向来胆子小,连只老鼠都害怕,将你推到池子里根本就不可能,你一口咬定是她推的,池子附近又刚好只有她和她的两个侍女,她……” 刚说到这,刘启便凉凉地打断道:“孤并未问你话。” 程良娣不得不噤了声,她能帮的只有这么多,剩下的得靠唐娘子自己,这个笨女人不会笨到令她白说了这些话吧? “王娘子,你有看见唐娘子推你吗?”刘启问。 王皃姁咬了咬牙,缓下语气道:“没有,她是从身后推妾的,妾感觉得出不止一人推,否则妾不至于一下子就掉到池子里,待妾从池子里钻出脑袋时,她们早就已经逃走了!” “呵,呵,”栗良娣玩弄着她那长长的蔻丹指甲,嗤笑道:“这么说你没看见了?刚刚还说我诋毁人,原来爱编瞎话诋毁人的人是你!” 王皃姁有些压下去的火瞬间又蹿了上来,目光灼灼地横了栗良娣一眼,旋即落在唐娘子身上,恨声道:“人在做,天在看!我没看见不代表没人看见,那些侍卫当中一定有人看见了!” 唐娘子那颗略有些平复的小心脏又“呯呯”乱跳起来,整个身子蜷缩在那里,不停地颤抖着,栗良娣唇角的笑意多了丝玩味:这野丫头还真不能太小看了她! 刘启冲着门外唤道:“春公公。” 春公公立刻躬身走了进来,福了福,道:“殿下有何吩咐?” “去把刚刚在池子附近巡逻的侍卫叫来。” “诺。”春公公福了福,转身退了出去。 刘启看了看跪在地上的两个人,一个低着头,身子不停地颤抖着,另一个满腔怒火,即便是跪着,腰板也是挺得直直的,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脑海里不由得浮现王娡突然闯入甲观的那一幕,那一晚她的神情是像唐娘子多些呢,还是像王皃姁多些? 刘启在心里轻轻摇了摇头:都不像,既不像王皃姁这般强硬,也不像唐娘子这般懦弱。那一晚她说了不少话,不知几句是真,几句是假,但有一条一定是真的,那就是她是姐姐,因为是姐姐,故比妹妹多几分忍让,几分无奈,几分顾忌,几分不得已,就如同他是哥哥般! 刘启的心里起了丝别样的感觉,很快他便不再想那件事情,忽然站起身,走至唐娘子身旁,用脚踢了踢她,几分不解地问:“你怎么抖个没完了?人既不是你推的,你怕什么?”他对这个女人百般的嫌弃,当初若不是程良人来月事不汇报,趁他喝醉酒,让唐娘子冒充了她,他与唐娘子根本不、相、干! 章节目录 第49章 照实说 程良娣倒吸了口凉气,心“突突”地猛跳起来,瞧唐娘子这般窝囊样,这次非被她拖累不可!栗良娣也满是嫌恶地瞪着唐娘子。 “妾……”唐娘子哆嗦着说了一个字,却无下文了! 刘启有些不耐烦,眉头蹙了蹙,催促道:“说话啊?抬起头,说话!到底怎么个情况?” “妾……妾刚刚被……被王娘子压……压在身上,衣衫全……全弄湿了,大……大概染上了风寒,故……”唐娘子想了半天终于替自己找了这么个理由。 程良娣和栗良娣都长长地松了口气,这女人还不至于太笨! 刘启似笑非笑地笑了笑:“染上了风寒?掉进池里的没染上风寒,这没掉进池里的倒染上了风寒?” 这语气分明是不、相、信! 程良娣和栗良娣的心又往上提了提,栗良娣的凤目顿时染上了红色,蔻丹手指不停地轻扣着,犹如一簇簇跳跃的火苗,心下暗骂道:喜新厌旧的东西,真想究根结底吗?忘了当初我如何陪你度过最煎熬的那段日子吗? 刘启转身,回到刚刚的位置上坐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的身上,他却不置一词。 曹良娣始终面含笑容,目光不着痕迹的从每个人脸上划过,一副旁观者的模样,太子妃看上去面色如常,唇角却隐着一抹嘲讽的笑意,王娡低着头,掩盖她此时略有些焦躁的心,而王皃姁则一直直直地跪在那里,用得意与鄙夷的余光睨了眼一旁缩成一团的唐娘子。 唐娘子见刘启久久不说话,怯怯地抬眼看了他一眼,立马又怯怯地看向程良娣和栗良娣,那两人迅速避开她的目光,如避瘟神般,唐娘子只得收回目光,心如坠入万丈冰潭般,看那两人那个样是不会再帮她了!等侍卫一来,她就完了,什么都没了!她开始后悔,后悔自己不该那么冲动,如此这般卖力地讨好那两人,终究落得一场空! 殿阁外传来匆匆的脚步声,打破了殿阁内令人窒息的沉寂,刘启将目光看向殿外,其余人也都跟着看向殿外。 脚步声越来越近,很快一个侍卫走了进来,行色匆匆,看来是急赶过来的。 “臣拜见太子殿下!”那人躬身行礼。 王皃姁抬眼一看,正是刚刚劝解她和唐娘子的侍卫,双眼顿然闪烁着光泽,兴奋地道:“对,就是你!你刚刚是不是看见了唐娘子将我推到池子里?” 王娡用责怪的眼神看了眼自己的妹妹,这么多人在,特别是太子在,哪轮得到她去询问侍卫? 唐娘子吓得打了个激灵差点瘫倒在地上,栗良娣和程良娣则在一旁用目光冷冷地逼视着侍卫。 “这……”侍卫将目光看向太子。 “照实说便是!”太子凉凉地道。 “诺。”侍卫的额头瞬间开始冒冷汗,照实说?可以照实说吗? 他想了想,缓缓道来:“当时臣刚换完班,正在府里四下巡逻,忽听见池子那边‘扑通’一声响,臣担心那里出了什么事,赶紧赶了过去……” 章节目录 第50章 道个歉 说到这,侍卫忽然停了下来,看了看唐娘子,又看了看王皃姁,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说啊?”太子催促。 “后面的事情臣……臣有些……不方便说。”侍卫懦懦地道。 太子蹙眉,意味深长地道:“你说,孤不置你的罪,你不说,孤定置你的罪!” “诺。”侍卫的额头又冒了层冷汗,低头继续道:“当时天色很暗,臣根本看不清楚情况,走到池子周围听见有女人的争吵声,立刻寻声走了过去,直到走到跟前才看见……”他略略顿了顿,继续道:“看见王娘子骑在唐娘子的身上,浑身全都湿透,头发还滴着水,两人撕打在一起,两个侍女在一旁拉,却又拉不开,直到看见臣,这才渐渐分开。” 一语落下,两边人脸上的神情瞬间来了个大转换,王皃姁的心往下陡地一沉,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全无,他没看见!他居然没看见!他怎么可能没看见? 王娡的眉头略略蹙了蹙,对侍卫的话不是很相信,他明明一听到落水声就走了过去,这么点时间妹妹就已经上了岸并骑在了唐娘子的身上? 太子妃的脸色瞬间变得冰冷了几分,而唐娘子则不再颤抖,身子骨也着挺直了些,栗良娣与程良娣互看了一眼,脸上是无法遮掩的得意之色,唯有曹良娣还是那个样,自始至终面含笑容。 “果真如此?”太子乌黑的眸子直直地盯着侍卫,那眼神看不出是喜是怒?是释然还是疑惑? 侍卫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躬身道:“臣不敢有一丝欺瞒,所言句句属实!” “退下吧!”太子挥了挥手。 侍卫立刻退了出去。 栗良娣忽掩嘴笑了起来,那笑声说不出的刺耳。 程良娣假装不明白地问:“姐姐,你笑什么?” 栗良娣强忍着笑道:“我笑王娘子说了半天竟是在说她自己,她才是空口无凭瞎诋毁人的那一个!哈!哈!哈!” 王皃姁气得直咬牙,两个拳头捏得紧了又紧。 王娡的心里也相当的不痛快,又让这个女人赢了一局!真不能小觑了她在这座宫里的实力!目光看向王皃姁,见她小脸蛋气得绯红,怒目瞪着栗良娣,心口一紧,生怕她又会说出什么不当的话来,立刻站起身,走至王皃姁身旁,含笑道:“看来是误会一场,妹妹,快点给唐娘子道个歉!” 王皃姁一愣,不解地看向王娡,明明是她推了她,是她在害她,凭什么还要她给她道歉??? 王娡朝她使劲递了个眼色,道:“姐妹们一直都相处和睦,别为了一个误会伤了彼此之间的感情。” 王皃姁不知姐姐那眼神究竟何意,犹豫片刻,终听了王娡的话,看也不看唐娘子一眼,不情不愿地道了声:“对不起!” 唐娘子惊魂尚未定,根本不及细想,随口应了声:“好。” 栗良娣一听这个“好”字怒从中来:好?好你个头啊!这世上竟有如此愚不可及的女人,大好的机会,不借着机会好好教训她们,煞煞她们渐涨的势头,竟如此轻易的就放过了她们! 章节目录 第51章 想得太简单 王娡立刻向太子福了福,道:“夜晚池中水很凉,妹妹受了惊,又着了凉,妾担心她染上风寒,想尽快陪她回殿阁。” 太子沉声应了个:“好。”再无其他话。 王皃姁略有些失望,他就不能帮她说几句话吗?哪怕只是一句也行啊!难道他也认为她冤枉了唐娘子?见姐姐伸手扶向她,王皃姁不得不站起身随着王娡一起往殿外走去。 栗良娣凤目圆瞪:这两人想这么溜了?她尚未教训她们,让她们好好尝尝她的厉害,岂能眼睁睁地看着她们从她眼皮底下溜走? 她“唿”的一下站起身,气急败坏地道:“她们俩不能走!” 王皃姁脚下的步子略略顿了顿,王娡却丝毫没有停顿,此事只牵扯到唐娘子,她已接受妹妹的道歉,且太子已允了她们走,栗良娣有什么资格不让她们走? 太子的声音在身后不紧不慢地响起:“孤已经允了她们。” 王娡更是松了口气,使劲拽着王皃姁快步走出殿阁。 两人走了一段路,王皃姁愤然甩开王娡的手,不解地问:“明明是那几个女人合谋将我推到池子里,错的是她们,我为何要向她道歉?为何要如此狼狈地离开那里?” 王娡轻笑道:“你说错的是她们错的就是她们了吗?谁会站在我们这边?谁会帮着我们说话?” 王皃姁微微一愣,旋即信心十足地道:“太子一定会帮着我们说话的!” 王娡又是一阵轻笑:“太子?你想得太简单了,太子为何要帮着我们说话?若那侍卫说他看见唐娘子推你,太子或许会惩罚唐娘子,偏偏那侍卫说他没看见!我们是太子的女人,那些女人也是太子的女人,还为他先后生下了七个公子!” 王皃姁说不出话来,脸上满满的皆是不甘心。 王娡又继续道:“栗良娣一直视我们为眼中钉,我们若不赶紧走,她定会不失时机地好好羞辱我们,你受的委屈难道还不够多,还要呆在那里听她说那些不堪入耳的话吗?” 王皃姁更说不出话来,这时看见燕婉和燕兰走了过来,索性将目光看向那两姐妹。 燕兰快步走至王皃姁跟前,紧张兮兮地拉过她的手,上上下下看了又看,道:“二小姐,你还好吧?听说你掉进了池子里,真真吓死我们了,这往后你可千万别这么贪玩了,再弄出点什么事来,叫我如何去见夫人?我可是答应过她会一直守护在你身旁的!” 一提掉进池子一事,王皃姁略有些降下的火“唿”的一下又蹿了上来,想要说些什么,却气得说不出话来,今天她可真够憋屈的,越想越觉得憋屈!从小到大她就没这么憋屈过!她定要找个机会好好出这口恶气,绝不能就这么轻易地放过那几个臭女人! 燕兰忽然惊讶地道:“二小姐,你头上那根木钗子呢?不会是掉到池子里了吧?” 王皃姁伸手摸向头,摸了又摸,这才发觉木钗子不在,惊得脸色瞬间就苍白,这木钗子可是她入宫前母亲送给她的! 章节目录 第52章 偷听 王娡知道那根钗子对妹妹有多重要,宽慰道:“你先别急,仔细想想什么时候不见的,真掉到了池子里那也没办法了,说到底不过是个物件。” 王皃姁心急如焚,想了又想,道:“刚刚……刚刚我换衣服时它明明还在的,怎么忽然就不见了呢?” 王娡松了口气:“既是如此,那就不会掉到哪,说不准落在了你换衣服的侧殿。” 王皃姁双眼闪过一道亮光,激动地道:“对,对,对,一定是落在了那里,我当时很生气,急着想跟太子妃说明情况,也就忘了戴它!” “奴婢这就帮你去取!”燕兰说着便转身。 王娡有些不放心,不想再生出什么事来,拦住她道:“还是我去吧,你们在那边隐蔽点的地方等着我。” 那三人依言走到一棵大树的后面。 王娡来到太子妃殿阁大门外停下了脚步,竖起耳朵仔细听着里面的动静,没有脚步声,只听见说话的声音时有时无地传过来,她放下心来,提步走了进去,越往里走,她的心就跳得越快,万一被那些人看见了怎么办?万一他们突然从里面出来与她遇上了怎么办? 栗良娣不依不饶的声音越来越清晰地传了过来:“王娘子诬陷唐娘子推她一事暂且不提,她刚刚不向妾行礼呢?她一个无品阶的娘子可以不向良娣行礼吗?王娘子自入宫以来仗着她姐姐得宠,从不将我们放在眼里,这往后……” “你是说王娘子不只是刚刚未向你行礼,而是自入宫以来从不向你行礼?还有你们这几个!”太子出声打断了她的话,后面那几个字略略加重了音调。 太子妃的声音跟着传来:“这事妾从不曾听闻过,王娘子在妾面前一向恭敬有礼,刚刚她的确未给她们几个行礼,这也情有可原,她刚从池子里爬上来,心绪未定,一时疏忽了也是难免的,说到底不过是件小事。” 栗良娣琢磨着太子妃的话,这女人说了半天不就是在说她小题大做吗?瞬间勃然大怒,然在太子面前不便发作,强咽了口吐沫,阴阳怪气地道:“姐姐能有如此宽容之心真乃太子之福啊,只是姐姐既如此大量,怎么会为了这么些小事大半夜的叨扰太子殿下呢?” “……” 王娡没敢驻步继续听下去,而是向一侍女说明了来意,立刻走进侧殿,拿了木钗子从里面出来时,又听见栗良娣用几分惊讶几分怜惜的语气道:“唐娘子,你这脸怎么回事?你刚刚一直跪在那里我也就没注意到,你这脸怎么又红又肿的,脖子上还有手指印?不会是被王娘子打的吧?” 王娡的心陡地往上一提,不由得放慢了脚步。 唐娘子带着哭腔,满是委屈地道:“正是她打的!妾好好的在那里走,她忽然冲了上来,莫名地对着妾一阵猛打,妾毫无准备,一下子就被她推倒在地,紧跟着她就骑在了妾的身上,妾这会子觉得浑身上下没一处不痛。” 章节目录 第53章 他什么都知道 王娡的双瞳微微缩了缩:唐娘子此时说话倒是利落得很啊!有人撑腰了就是不一样啊! “啧,啧,啧,可怜的人儿,”栗良娣走到唐娘子的跟前,怜惜地抚摸着她的脸,添油加醋地道:“这王娘子下手也太狠了,看得见的地方已经有这么多伤,看不见的地方也不知还有多少,伤了五脏六腑也未定,怎么着你也比王娘子早进宫,还为太子生了个公子,她怎能如此待你?一个劲地冤枉你,还把你打成这样,她也太不把你放在眼里了!” 唐娘子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抽泣起来,那样子说不出的委屈。 王娡一阵冷笑:这两人一唱一和的,合作得可真的是天衣无缝啊!看来是非要治妹妹的罪不可了! 太子终于出了声:“真这么委屈吗?别以为你耍的那些把戏孤不知道!孤不过是给你一次面子而已!” 这话是对唐娘子说的,却更像是对栗良娣说的,唐娘子吓得立刻停止哭泣,连大气都不敢出,栗良娣凤目圆瞪,不顾一旁的春香使劲拽她,愤然出声道:“你……”刚说了一个字,忽然转怒为悲,潸然泪下道:“果真是旧不如新啊!明明是她们错了,你却一味地偏袒她们!” 王娡的心“咯噔”一下,整个人便顿在那里。 殿阁里出现片刻沉寂,太子的声音淡淡地传来:“孤要的是一个祥和的太子府,你……” 后面他又说了些什么,王娡没听下去,而是快步走出了月仙殿,她感觉得出太子说完那几句话就会离开那里,一路走,一路将栗良娣使劲骂了一通:毒妇,所有一切都是她挑起来的,却恶人先告状,说太子偏向她们!呵,呵,太子若真偏心,也是偏向她们,明明知道事情的真相,明明知道她们一个劲地陷害她和妹妹,却装作不知道,不治她们的罪! 骂到最后王娡脑海里只剩下一句话:太子什么都知道!!! 她不由得惊出了一身的冷汗,府里所有的一切皆在太子的眼皮底下,这往后做事更需谨慎!太子这人城府实在太深,谁都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暗中又做了些什么,这座太子府他才是真正的主人!既摸不透他,就更不可以轻、举、妄、动! 王娡快步向前走着,王皃姁和燕婉、燕兰远远地看见了她,立刻迎了上来。 王皃姁长长地松了口气,紧抓着王娡的手,道:“谢天谢地,你总算出来了!我们一直都在替你担心呢!我真悔死了,真不该让你帮我去拿钗子,就如你所说不过是个物件,再怎么珍贵也只是一个物件,怎么可以为了一个物件让你冒这么大的险呢?万一被那些人看见了,使劲折腾你,叫我如何是好?” 王娡将木钗子递给王皃姁,含笑道:“我这不是平安回来了吗!” 王皃姁接过钗子又是哭又是笑,又是喜又是忧,看得一旁的三个人也都跟着眼圈里蒙上了一层氤氲。 章节目录 第54章 流血了 燕兰对王娡道:“大小姐,你再不来,二小姐定然是要冲到太子妃殿阁里去了,我们刚刚使劲拽着她让她再等你一会儿,这才好不容易劝住她的。” 王娡也知道自己妹妹的性子和对她的感情,拉过她的手,边走边笑着道:“瞧你,还跟个孩子似的!你也别再恼了,唐娘子是将你推到了池子里,可你也打了她,下手还挺重的,你和她之间也算是扯平了。” 王皃姁擦了擦眼角的泪,不满地道:“这怎么能扯平呢?她可是想要我的命,我不过是合理反击罢了!”脑海里不由得浮现唐娘子被她骑在身下,任她左右开弓却无还击之力的模样,“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其余人都跟着笑了起来,这一笑,大家的心情都好了几分。 王娡道:“我们快些走吧,太子大概就要出来了!” 一听“太子”两个字,王皃姁立刻转过身子抬首向远处看去,远远的看见几个人影向这边走来,那大概是太子吧?忽听见“呃”的一块响,又立刻将脑袋转了回去。 “大小姐!” “姐姐!” 燕婉赶紧递了一个帕子给王娡,紧张兮兮地问:“大小姐,你还好吧?” 王娡擦了擦唇角,虚弱无力地道:“没事,没事,大概……大概是刚刚走得太急了些。”抬起脑袋时,忽感到头晕眼花,紧跟着感到一股热流从下身流出,猛地一惊,立刻往下身望去。 那三人也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昏黄的灯光下看见一滴滴鲜血顺着王娡的裤管流了下来,都吃了一惊,燕婉的眼睛瞪得滚圆,颤抖着声音道:“大小姐,你……你流血了!这……这可如何是好?” 王皃姁听着燕婉的话,一下子反应过来,惊叫道:“姐姐,你……你不会是怀孕了吧?” 这时一个男人的声音冰冰凉凉地传了过来:“怎么个回事?都围在那里作甚?” 王皃姁一眼看到了太子,像是抓到救星般,立刻迎了上去,跪下身子哭求道:“太子殿下,求求你,快……快救救姐姐吧,她……她下身……”话未说完便已泣不成声。 刘启快步走了过去,一看情形,不安的感觉顿然涌上心头,立刻将王娡打横抱起,对一旁的春公公急急地命令道:“还愣着干嘛?还不快去请太医!” “诺!”春公公快步向前奔去。 “等等,”太子又叫住了他,“去把徐太医请来,他的府邸离这里不远,快!” “诺。”春公公应声继续向前奔去,心下自思道:看来太子对王孺子还是有几分心的,大半夜的去请徐太医可不单单只是因为他的府邸离这里近,最重要的是他的医术是所有太医里最好的,否则府里有当值的太医在,何必去请他呢? 王皃姁快步跟上了太子的步伐,看着一层层的汗从王娡的额头上涌出,心里又是悔又是急,泪水更像是断了线的珍珠般,“都怨我,若不是我将钗子落在了太子妃的侧殿,你刚刚就不会折回去帮我拿,哪还会有这事?” 章节目录 第55章 说了又如何 刘启在一旁听着暗暗忖度道:怪不得刚刚那侍女说王孺子又折回去过,原来是因为你!你这个丫头,做事鲁莽任性,现在知道后悔又有何用?哼,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王娡强忍着痛和内心的不安,宽慰道:“你别担心,或许只是虚惊一场。” 王皃姁听着王娡的话更是觉得愧疚,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流。 刘启看着心烦,扫了一眼两旁,冷声道:“跟着王孺子的人呢?” 燕婉立刻走上前,几分恭敬几分胆怯地道:“奴婢在。” “你是怎么在侍候王孺子?”太子冷戾的声音里满是责备之意,“你家孺子月信晚了几日?” 燕婉的心越跳越快,低首答道:“大小姐的月信一向很准时,这回晚了四五日,奴婢有些不放心,一大早去找过太医。” “太医怎么说?”刘启问。 “太医……太医忙得很,都……都不得空。”燕婉的声音略略颤抖起来。 “都不得空?!”太子的语调加重了几分,吓得燕婉激灵灵打了个颤,然太子却未继续说下去,而是对一旁的王皃姁满是嫌弃地道:“你别跟着了,赶紧回自己的殿阁吧,别再把风寒传给你姐姐!” 王皃姁一听这话犹如坠入万丈冰潭般,失望至极,怔怔地看着太子,半晌不得不福了福,应了声:“诺。” 刘启看也不看她一眼,抱着王娡向听风阁急步而去,只觉得怀里的人特别的轻,轻得仿佛感觉不到她的份量,忽又觉得她特别的重,重得令他抬不起脚,这段日子她前前后后不知受了多少委屈,却从不曾向他吐过一个字,她为何不说?为何不说?? 她说了又能如何呢? 刘启越想越觉得不是滋味,不由得轻叹了口气,他当初之所以那么快升她为孺子也有看她有了位分之后会有怎样变化之意,结果她没变,麻烦却不停地缠上了她的身! 王皃姁立在那里,目光呆滞地看着刘启离去的背影,一直到燕兰碰了碰她,这才回过神来向自己的思雨阁走去,神情说不出的怅然。 不远处栗良娣看着眼前的一切,凤眼早已染上了怒火,咬牙切齿地道:“贱人,这么好命,居然让她怀上了!我还想着寻个机会再好好教训她们,如此还如何教训她们?有了太子的子嗣岂不更得了势?” 小红在一旁宽慰道:“良娣不必动怒,奴婢刚刚听见燕婉说王孺子的月信不过才晚了四五日,四五日而已,岂可保证一定是怀上了?再者,就算是怀上了,能不能生下来也难说,女人生孩子就如同从鬼门关走一遭,命悬一线!”话落意味深长地看向栗良娣。 栗良娣笑了,杏唇扬起,满是不屑地道:“说得极是,她那么贱的命哪配拥有太子的子嗣?” 春香略蹙眉,她自然明白这两人话中之意,且不说太子妃其他事皆不大管,对子嗣一事极为看重,太子对自己的子嗣也很在意。 章节目录 第56章 她只恨她 再者,栗良娣有三个公子,荣公子作为长公子日后登上太子位可以说是毫无悬念,这件事情若成功不过是出了栗良娣心中堵着的那口恶气,一旦被太子知晓那将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三个公子的前程都将受到影响,而王孺子尚年轻,又深得太子宠,日后有的是机会再怀上太子的孩子,失去一个孩子又如何呢?对她根本没什么损失,反会更得太子宠! 真真得不偿失啊! 春香想劝止栗良娣,然这两日她很不得势,努了努嘴最终作罢,她现在说什么栗良娣都听不进去,只能待栗良娣对她的气渐渐消了之后再作打算。 程良娣与唐娘子一同往另一个方向走去,走了一段路,程良娣终不再控制,训斥唐娘子道:“愚蠢的东西,既没头脑,老实呆着便是,何必去惹那疯丫头?” 唐娘子自知理亏,垂着脑袋低声道:“妾也不想这样,这都怪春香,下午一个劲地挑唆妾,再者王娘子对妾的确很不敬,看见妾跟没看见似的,从不行礼,妾心里实在气不过。” 程良娣冷笑了两声道:“她向你行礼?她为何要向你行礼?因为你年纪比她大?因为你给太子生了个公子?呵,呵,说到底你和她一样,不过是一个没位分的娘子而、已!”说到最后故意加重了语调。 唐娘子听着心里甚为不快却不敢吱声,垂着脑袋,缩着身子,由着程良娣骂。 程良娣看着她窝囊样更来气,恨声道:“你想去教训她也得看看自己有没有那个本事!蠢得跟猪似的,偏偏还自以为是,结果教训不成,反被她痛打了一顿!你以为疯丫头向你道歉你就赢了吗?拿面镜子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人不人,鬼不鬼的!你输了!输得连面子都没了,更别说里子了!你哪是疯丫头的对手啊?若不是我出言帮你,你也不知会被她整成什么样!自己蠢还要连累别人,害得我也跟着被太子骂!” 程良娣越骂越难听,唐娘子实在听不下去,抬眼怒目看向程良娣:这个女人,想要利用我的时候,一个劲地对我说好话,说我聪明,说我漂亮,一旦我没了利用价值,就恨不得与我撇得干干净净的,我落成现在这样不都是拜她所赐吗?是她当年来月信忘了告假,为了避罪一个劲地求我,我一时心软便答应了她,结果一步错,步步皆是错,以至于现在谁都看不起我,谁都欺侮我! 程良娣见唐娘子居然用这样的目光瞪着她,勃然大怒,拔高音道:“怎么?我说错了吗?没本事跟别人斗,竟跟我使横了!” 唐娘子立刻怯怯地收回目光,她哪敢对她使横?她连恨她都不敢!她只恨王皃姁,一个进府没多少日子的丫头,居然处处骑在她的头上,她不必敬她,相反,她还要避她几分!天理何在? 唐娘子越想越来气,她恨她自己,恨自己懦弱无能,始终被人看不起,她更恨王皃姁,在这个府里她原本就过得很憋屈,来了个王皃姁,她没半丝优势感,反更憋屈!更被人看不起!恨到最后她不再恨自己,只剩下恨王皃姁!歇斯底里地恨! 章节目录 第57章 一事不二罚 刘启抱着王娡走进听风阁,里面的人原本还在打瞌睡,见太子来了,手里还抱着王孺子!!!顿时惊得一片慌乱,就连已入睡的也都从床上爬了起来。 刘启将王娡在床榻上轻轻放下,扫了一眼后面跟着的一群人,嫌恶地道:“都围着做甚?” 那些人面面相觑,除了燕婉其余都一一退下,燕婉给刘启和王娡各倒了一杯水,恭敬地递给他们。 王娡喝了口水,柔声对刘启道:“妾的腹部刚刚是有些痛,这会子已不觉得痛了,应该没什么事,殿下还是早些回去歇息吧,都快四更天了,明日还要上早朝呢!” 刘启的心微微拧了拧:她真挺懂事的!沉声道:“等太医来看过吧,也不差这一会儿的功夫。” 王娡没再劝,忽想起一事几分小心地道:“妾……有一事想问太子殿下。” “何事?”刘启看着她那满是担心的目光已猜到她想问什么。 “不知殿下会如何处置妾的妹妹?” 果然是此事!她可真关心她那个妹妹啊! “她难道不应该受点惩罚吗?她欠教训!”刘启有些不满道。 王娡的心往上一提,太子的话并无错处,然此事已让妹妹吃了亏,怎么还可以再让她受罚呢? 刘启看着她满是不舍的模样,轻叹了口气,道:“罢了,她已经道过歉,一事不二罚,这事情就这样了!” 王娡轻轻松了口气,唇角掀起一抹愉悦的笑容。 刘启轻轻摇了摇头:“你别再想其他的,合上眼歇一会儿吧,等太医来了,孤再叫你。”话落伸手替王娡掖了掖被子。 王娡从未见他如此待自己过,心头微微漾起一丝涟漪,很快又都逝去,她真有些累了,真想合上眼就这么睡过去,只是惦记着太医即将来,终不敢真睡过去。 不多久,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不急也不缓,接着一个男人的声音在殿阁内响起:“臣见过太子殿下。”那声音如戛玉敲冰般清澈悦耳。 王娡慢慢睁开眼,向说话之人看去:想必此人便是传说中的徐太医吧!她常听人说起他,就在一大早燕婉还向她提起过,心想着医术如此高明的人定然是一个上了年纪的太医,没想到竟是一个不过才二十岁左右的年轻太医,只见他面目清朗,眉眼间透着几分为人臣子的世故与冷漠。 “去给王孺子把个脉吧。”太子沉声道。 “诺。”徐太医应声走至床榻边,他刚刚正在睡梦中,忽被人叫醒,请他到太子府出诊,心里老大的不痛快,太子府又不是皇宫,且府里有太医在,需要他大半夜的出诊吗?可那人是太子,日后是要继承大统的,他现在或许不能拿他怎样,等他继承大统之后呢?不会随便找个理由就定他的罪吧?他想了又想,终不得不起了床,到了这里才知道不是给太子请脉,也不是给太子妃、良娣请脉,竟是给一个孺子请脉!心头又是一阵老大的不痛快! 章节目录 第58章 有喜了 徐太医平复了一下自己几番起伏的情绪之后凝神定心地给王娡把脉,须臾,起身躬身对太子道:“恭喜太子,恭喜王孺子,王孺子有喜了。” 刘启的唇角微微向上扬起,目光看向王娡,两人相视而笑。 “她刚刚下体出血是否会影响到腹中胎儿?”刘启问。 徐太医平静地道:“孺子刚刚的确有滑胎的迹象,”听到这王娡与刘启的心都往上提了提,徐太医又继续道:“臣把脉时发现孺子的脉象时急时缓,起伏不定,看来近些日子孺子的情绪波动较大,睡眠也不是很好,好在孺子的身体底子还算不错,臣开几贴安胎药,孺子只需静卧安心调养一段时日便可。” 刘启轻轻点了点头。 燕婉立刻陪着徐太医到桌案旁写方子,殷勤地拿来文房四宝,帮徐太医研着墨,心里说不出的痛快:这回大小姐可有脸了,大名鼎鼎的徐太医给她看病,她还真的有喜了!哈!哈!可谓是双喜临门啊!目光看向面前这位徐太医脸不由得微微红了红,她虽初次看见徐太医却对他有莫名的好感,可能因为他那传得神乎其神的医术,也可能因为他的相貌神情很入她的眼。 刘启从听风阁出来时,原本困乏的身子忽然倦意尽消,一身的轻松。 春公公立刻不失时机地道:“殿下……奴婢有一事想问殿下。” “你也有事?”刘启看向春公公,微微蹙了蹙眉,刚刚王娡为了王皃姁求他,他又为何事?或者又为了何人? “嗯……殿下打算如何处置小李子?”春公公懦懦地问。 刘启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全无:“哼,你对他可真够上心的,孤不是已经说过吗?让他明日出府!”夜色中,他的声音特别的寒意料峭。 春公公冒了一脑门子的冷汗,懦懦地应了声:“诺。”哎,看来太子真的很生小李子的气,小李子这回也的确过分了些! 良久,刘启又长叹口气,意味深长地道:“她说她没受到过任何伤害!” 春公公仔细琢磨着刘启的话,良久忽然明了,立刻给刘启行礼,道:“奴婢先替小李子谢过殿下,明日再让他来给殿下磕头。” 刘启没再吱声,径直向前走去,心头那种沉甸甸的感觉轻了不少,这些日子她吃了不少苦,就给她一次收买人心的机会吧,不过是一个被丢弃了的下人而已! 春公公在身后擦了擦额头的汗,快步跟了上去,他这个主子不爱多言语,说话只说一半,另一半让你自己去琢磨,好在他追随他多年,他的心思多少能猜到些。 王皃姁惦记着王娡,一夜都未睡踏实,好不容易挨到太阳升起,迫不及待地起了床,梳洗完毕后便带着燕兰急急地往听风阁走去。 来到听见阁,她没敢进屋打扰王娡,而是小声问门外的紫儿:“我姐姐醒了吗?” 紫儿摇了摇头,笑着道:“还未醒,娘子还不知道吧?” “何事?”王皃姁诧异地看着紫儿。 章节目录 第59章 病就病了呗 紫儿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奴婢给王娘子贺喜了,王孺子有喜了!” 王皃姁立刻喜上眉梢,紧紧握着紫儿的手,双眼闪着兴奋的亮光道:“真的?好妹妹,你可别骗我!” “昨儿徐太医亲自给诊的脉,这还有假?”紫儿道。 王皃姁抑制不住地笑出声音来。 很快,王娡的声音从屋子里传了过来:“是妹妹来了?进来说话吧!” 王皃姁立刻喜滋滋地走进屋子,身后紫儿的笑容一点点地消失殆尽。 王皃姁在床榻边坐下后,笑着道歉道:“姐姐是不是被我给吵醒了?都怪我,实在控制不住,笑得太大声了!” 王娡含笑道:“没事,我早醒了,只是徐太医嘱咐要静卧,就懒得睁开眼。”话落慢慢从床上支起身子。 燕婉立刻在她身后垫上一床折好的被子,让她靠着被子躺在那里,小声埋怨道:“昨儿徐太医说了,说大小姐的身体底子还算不错,都怪那几个女人,一而再的对大小姐、二小姐使手段,害得大小姐这些日子一直悬着颗心,连睡都睡得不踏实,否则哪至于流血?” 王皃姁笑的脸瞬间沉了下来,想着这些日子发生的种种事情,怒火直往脑门上窜。 燕婉也不想二小姐再惹事,立马岔开话题:“奴婢刚刚听那些人在说唐娘子真染上了风寒,昨儿回去后又是吐又是发热的,太医去了好几个,看来病得不轻。” 王皃姁不再那么恼怒,几分不相信地问:“她真染上了风寒?不会是装的吧?” 燕婉道:“应该是真的,据说热度久久不退,全身不停地发抖,人一下子瘦了好几圈,否则那些太医跑进跑出的忙些什么?” 王皃姁信了,幸灾乐祸地笑了起来,咬牙切齿地道:“活该!谁叫她心眼那么黑,居然想要我的命!” 燕婉顺着王皃姁的话道:“就是,我们家二小姐哪是那么好欺侮的?”跟着又关切地问:“二小姐,你没染上风寒吧?昨晚你可是整个人都掉到了水里,唐娘子不过被你弄湿了衣衫而已。” 王皃姁扬了扬脖子,得意洋洋地道:“我身子好着呢!做坏事的是她,我怎么会染上风寒?这就是报应!对她做坏事的报应!我不收拾她,老天自会替我收拾她!巴不得她一直躺着,永远别起来!” 燕兰忽有些担心地道:“她病得这么重,那些人不会……不会怪罪到二小姐头上吧?” “她们敢!我被她们推到了池子里,差一点就丢了性命!她生病,凭什么要怪罪到我头上?”王皃姁义愤填膺,声调不由得高了几分。 事实上,栗良娣的确很想就此事向王皃姁兴师问罪,然王娡有喜了!昨晚还差一点点滑胎!她若此时向她们兴师问罪,她们定会把王娡差点滑胎一事怪到她头上,说不准还会扯上甲观那一事,而太子,昨晚他是给了她们面子,王娡有喜了,定然会偏向王娡那边,她占不到什么便宜,又何必兴这个师问这个罪呢?不过是唐娘子病了,病就病了呗! 章节目录 第60章 他还是站在我们这边的 至于唐娘子,与其说是冻病了,不如说是吓出了病,又或者气出了病,她将王皃姁推到池子里后本就已很害怕,没想到王皃姁会突然冲到她面前,还将她扑倒在地,接着她被硬拽到月仙殿,太子的出现,他说的那些话,这一连串的事情将她吓得魂飞魄散,好不容易收拾好支离破碎的心离开月仙殿,却又被程良娣劈头一阵辱骂,她那颗脆弱的心从冰窟窿里又被扔到了炉火中,这一冷一热的,不生病才怪呢! 此时王娡想起太子昨晚对她说的话:她已道过歉,一罪不二罚,这事已过去! 太子既说过这事已过去定然不会再追究,她定下心来,温声宽慰道:“妹妹别激动,我想这件事情太子是不会再怎么追究的,栗良娣也没那么蠢,非弄得鱼死网破不可,你以后还是老实点,别到处瞎逛,惹出什么事,燕兰她们都得跟着受罪。” 王皃姁听着前面的话松了口气,听了后面的话又觉得不中听,几分不耐地应和道:“知道啦!知道啦!”旋即转移话题,神采奕奕地道:“昨晚太子虽没说多少话,仔细想来他还是站在我们这边的!” 王娡满是诧异,他站在她们这边?她怎么没看出来?!!! “太子一走进殿阁,栗良妃那个恶女人便哭着向他告我的状,说我不给她行礼,说太子妃和曹良娣都帮着我说话,结果太子怎么说来着?”王皃姁清了清嗓音,模仿刘启的声音道:“大半夜的你们叫我来就是为了此事?” 模仿完,别人未笑,她自己先笑了起来:“这事就这么被他岔了过去,后来栗恶妇说我去池子边是为了跟野男人私会,我当时很生气便堵了她几句,那恶女人又在太子面前告我的状,说了我一大堆坏话,太子不得不让我给她道歉,可他是怎么说的?” 燕婉和燕兰好奇地看着王皃姁,王娡也很好奇,她早已忘了刘启说了些什么。 王皃姁又清了清嗓音,继续模仿道:“王娘子,不说栗良娣位分比你高,年纪也比你长许多,你刚刚那样对她说话的确不当!” 话落她又自顾自地笑了起来:“女人最怕的是什么?最怕的就是别人说她老,特别像栗恶妇那样爱美的女人,他居然说她比我长许多,栗恶妇听了这话一定气得肺都炸了!哈!哈!哈!” 王娡似笑非笑地陪着笑了笑,真不觉得刘启说那话是故意气栗良娣,看着妹妹在那里一会儿笑,一会儿模仿,一副痴痴呆呆的模样,心下自思道:她对他的话记得可真牢啊!昨晚他说了些什么,她记得一清二楚,一个字都不带差,就连神情都记得清清楚楚!真是个大傻瓜! 他怎么可能是向着我们的呢?事情的真相他分明全都知晓,若真向着我们,他为何不当场揭穿?那侍卫一定看见了事情的全部经过,只是春公公暗示他不要说,他才编了那些瞎话,而春公公是太子的人,他只会按照太子的意思去办事! 章节目录 第61章 奸细 他维护的明明是那几个女人! 到了妹妹的嘴里竟变成了这个样!人和人的想法真是不一样啊! 王娡不想继续听下去,打断了王皃姁的美好回忆,道:“你溜出宫一事连燕兰都不知道,唐娘子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就连你什么时辰出现在什么地方都掌握得一清二楚!” 一语落下,王皃姁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在了那里,她不是个笨人,经王娡这一点拨,一下子便醒悟过来:“难道……难道她一直派人在暗中跟踪我?我怎么一点都没察觉到?总不会在我身边安插了她的人吧?” 王娡接过话小声道:“又或者哪个丫头被她们给收买了,那些人能有几个是靠得住的?” 王皃姁眯了眯眼,咬牙切齿地道:“一定是阿琇!她曾经挑拨我们俩之间的关系,这我哪能容忍得了?一怒之下便赏了她一个大巴掌,她很生气,骂骂咧咧的,说要让我好好尝尝打她的后果!对,一定就是她!一直对我怀恨在心,刚好被她发现我溜出宫的秘密,便将此事告诉给了那几个女人,想借她们的手来报复我!呸,下作的东西,看我怎么收拾她!”话落她愤然站起身来。 王娡一把抓住她,道:“你说这事情是她做的可有凭据?万一不是她呢?” 王皃姁微微一愣,秀目直视着王娡,光华如炬。 王娡拉着她又在床沿边坐了下来,道:“这世上最难看懂的就是人的心,真若是她告的密,这事倒简单了,就怕不是她,而是一个你根本想不到的人,你一心以为是阿琇,与她过不去,倒便宜了那个人!” 王皃姁想了想,有些不相信地道:“怎么可能不是阿琇?我那里一共也就那两个下人,我与阿莹之间的关系虽抵不上和燕兰这般亲密,可也算是相处得不错,她为何要加害于我?加害我对她又能有什么好处?” 王娡神情严肃地道:“你想得太简单了,那些人与燕婉、燕兰不同,燕婉、燕兰打小就跟我们一块长大,我们之间从来就不是主仆,而是姐妹,是自己人,而那些人,她们对我们根本不存在感情,在府里呆得日子越久,她们将感情看得也就越淡漠,她们更在意的是利益,为了利益她们随时都有可能改变她们的立场!” 王皃姁一言不发,对姐姐的话并不很赞同,但情绪已不像先前那般激动。 王娡又继续道:“你回去后先不要声张,仔细观察那两个人,看看到底是谁告的密,以后说话做事尽量小心着点。” 王皃姁点头,双瞳微微缩了缩,恨声道:“我真挺好奇究竟谁是奸细,待我发现了,看我怎么收拾她!” 门外传来惠槿的声音:“孺子,我们进来了。” 王娡低低地应了一声。 门帘掀起,惠槿领着两个侍女端着面盆、漱具走了进来,惠槿道:“昨晚太子临走前说过今日要过来看孺子,孺子虽是静卧,可还是得稍作整理,否则太子来了未免有些失礼。” 章节目录 第62章 皇后这个女人 王娡淡笑着道:“你说的是。”目光装作不经意似的扫了一眼一旁的王皃姁,发现这丫头面若桃花,双眼闪光,满脸的娇羞与兴奋,心里又默叹了口气。 惠槿继续道:“孺子,药已经煎好,得在早膳后服用,孺子的身体需要调养,奴婢吩咐厨房用鸡汤炖了粥,孺子现在要用早膳了吗?” “你想得真周到。”王娡笑着夸赞道。 惠槿福了福,道:“这是奴婢应该的。” 王娡又对王皃姁道:“你还未用过早膳吧?” 王皃姁满脑子想着太子,托着脑袋在那里一个劲地傻笑,忽觉得周围气氛有些异样,这才看见姐姐正看着她,其余人也都看着她,一脸讶然地看向姐姐。 王娡几分无奈地叹了口气,又问了遍:“你用过早膳吗?” 王皃姁使劲摇了摇头,旋即笑着扮了个鬼脸。 王娡便对惠槿吩咐道:“去准备两份早膳吧。” “诺。”惠槿应声,和那两个侍女一同退了出去。 待那三人一出去,王皃姁便压低嗓音,神秘兮兮地道:“姐,你有听说吗?皇后的眼疾越来越严重,已经看不清楚东西了!她们都在说皇后早已不得皇上喜欢,皇上这些年喜欢的是慎夫人,还有那个尹夫人!皇上别提有多宠慎夫人了,时常将慎夫人的座位安排在与皇后对等的上席!还听说皇上一直想废了皇后,立慎夫人为后,这不会影响到太子的地位吧?” 王娡扫了眼门口方向,怒目横了王皃姁一眼,道:“祸从口出,此事哪是我们能谈论的?别人怎么说且让她们说去,我们不能说,皇后是谁啊?是太子的母亲!若被太子知晓我们在背地里议论他的母亲,那还了得?” 王皃姁吐了吐舌头,没敢再往下说,她可不想惹恼太子。 王娡比妹妹早入府,关于皇上与皇后的传闻听到的自然要比妹妹多得多,说皇后不得宠,说慎夫人的地位与她对等,这点她信,男人能有几个是长情的?更何况那个男人高坐在权力的顶端,他在意的岂会是儿女情长?他在意的是权力,是江山,是屁股底下好不容易才坐上的龙椅! 但她们说皇后失宠会影响到太子,这点她觉得不太可能,皇上的子嗣统共也就那几个,得皇上宠的慎夫人和尹夫人都无子嗣,有皇上子嗣的除了皇后都身份低下且不得宠,那些人想威逼太子的地位,可谓难之又难,更何况皇后不是一个软杮子,她岂会轻易让人夺了她和太子的宝座? 据说皇上还是代王时王后并非现皇后,一场莫名其妙的病夺走了代王后的命,连同她生的四个公子也都先后丧了命!还听说曾有一皇子名唤揖的,很得皇上宠爱,早早的被封为梁王,却在十多岁的时候因马失蹄,从马背上摔了下来,死了!那马可是刘揖骑惯了的,且品性温顺! 府里上下皆传这些都出自皇后之手,说皇后这个女人看着和善,实乃狠毒、阴险之致,不动声色地除掉了那些人,同时还和太皇太后联姻,让太子娶了薄家人为妻,如此她儿子的太子位就坐稳了,她儿子的太子位坐稳了她的皇后位也就稳若泰山! 章节目录 第63章 罚抄 王娡对府里那些传言不是很信,但她觉得皇后能从一小小的宫女爬上皇后的位置,且稳稳地坐在那个位置上,定然不是一个一般的女子! 用完早膳,姐妹俩又说了一起子话,王娡开始乏困便合上了眼,王皃姁也一夜几乎未合眼却精神好得很,她没有回自己的殿阁,一直呆在听风阁,一会儿看燕婉绣帕子,一会儿拿起一卷书简在那里“很专心”地翻看着,她可从不爱看这些东西,每每一打开书简就瞌睡连连,今儿却是兴致十足! 从早上到中午,又从中午到傍晚,王皃姁一直都呆在听风阁,破天荒地做了一天的淑女,不曾迈出殿阁一步过,只是她虽跟你说着话,虽面前放着一卷书简,目光却时不时地看向窗门外,心神恍惚,答非所问,王娡很清楚,与其说她在这里是为了陪她,不如说是为了等刘启,就连燕婉也看出来了。 王娡有想过劝王皃姁,劝她别那么的在意太子,这对她没什么好处,努了努嘴却发觉根本开不了口,母亲为何想尽办法将她们俩都送进太子府?说到底不就是为了太子吗?现妹妹中意于太子,这其实是件好事,总比中意于其他男子或厌恶太子好吧?再者,以妹妹的性子,眼里心里又满满的皆是太子,她如何能劝得了她? 天色向暮,渐渐黯淡,终究已是深秋,幕色中的庭院满是衰败的景色,最后一片枯叶从树枝上落了下来,花儿也都谢了,四下里具是枯叶与落下的花瓣。 在残阳还剩下最后一道光的时候,刘启终于来了,王皃姁立刻起身行礼,脸上满是无法抑制的兴奋与喜悦。 而刘启看见王皃姁却是老大的不高兴,面色淡淡地道:“你在啊!刚好跟你说一声,昨日你姐姐差点小产,你与唐娘子都有过,你回去把《道德经》抄十遍!” 王皃姁那神采奕奕的双眼顿然失了光彩,笑容就这么僵在了那里,她望穿水等了他那么久,他一进屋对她说的竟是这么一句话!《道德经》抄十遍!十遍啊!一遍她都受不了! 王皃姁立刻用求救的目光悄悄看向王娡,希望她帮着说几句好话,可以不让她抄那可恶的《道德经》,一听见那三个字她就头疼! 王娡也没想到刘启会说那话,心下自思道:他不是说过昨晚的事已过去,怎么又罚皃姁了呢?旋即又明了,他不过是想借此收收妹妹的心罢了!这也没什么不好,妹妹的心的确太野,的确得收收,否则非闯出大祸不可! 于是,她向王皃姁爱莫能助地摇了摇头,王皃姁失望地收回目光。 偏偏此时刘启又催促道:“还不赶快回去抄!”他看见王皃姁不怎么顺眼,让她抄《道德经》收心只是一方面,最主要的是想打发她走。 王皃姁的心又一次受到了伤害,她福了福,有气无力地应了声:“诺。”实在仍不甘就此离开,目光又一次悄悄地看向王娡,求她能说句好话让她多呆一会儿,只要能多呆一会儿,哪怕让她抄百遍令她头疼的《道德经》,她也愿意! 章节目录 第64章 他的另一面 王娡心有不忍,想了又想终究垂下眼眸当作没看见。她心底深处当然希望妹妹能得宠,毕竟妹妹已入太子府,得太子宠对妹妹,对她们整个家都好,但同时她又怕妹妹用情太深反伤了自己,故她不会特意拦着妹妹不让她与刘启见面,也不会想尽办法搓和她与刘启,她觉得此事应随天意。看刘启对妹妹态度,似乎对她并无多大兴趣,甚至有些恼她,妹妹此时留下来只会自讨无趣! 王皃姁见王娡不搭理她,更是失望万分,缓缓转身,一步一顿地离开了听见阁,心头愤愤然:早知如此就不呆在这里了!否则哪用得着抄那可恶的《道德经》?又一想:不呆在这里又如何能见他一面呢? 刘启走至床榻边,温声问:“今日还好吧?” 王娡含笑道:“妾没那么娇弱,再者徐太医的医术高明,服了药,妾已感觉好许多。” 刘启松了口气,看着王娡心下自思道:她倒是处处小心谨慎,懂事得很,然他们之间是不是多了些客套,少了些情趣呢? 门帘挑起,春公公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卷竹简。 刘启疑惑地问:“何事?” 春公公向前一步靠近刘启,附在他耳边小声嘀咕了一翻,跟着将那卷竹简递给刘启。 刘启脸上神情瞬间凝重了几分,蹙眉打开竹简看,看完轻叹了口气,道:“东周各国争霸,战乱连绵,秦王暴政,民不聊生,楚汉之战虽只打了三年多,也让百姓饱受战乱之苦,几百年来百姓一直未过上安生的日子啊!” 春公公不知道那竹简上具体写些什么,顺着太子的话,拍着马屁道:“奴婢有福,遇上皇上和太子这样深知百姓疾苦,处处替百姓着想的好主子,这才能过上舒坦日子。” 刘启似乎并未在听他的话,继续道:“父皇自登基以来一直轻徭薄赋,还减免了一些刑罚,没想到即便如此百姓们的生活还是如此的艰辛啊,一场虫灾下来不知有多少百姓又得流落街头!” 春公公见太子脸色不好,跟着面露忧色地道:“皇上和太子都一心为百姓着想,只是下面那些官员们……” 后面的话春公公没敢说下去,事关朝政,他一个内侍是不能多言的。刘启自然明白他后面是些什么话,大汉建朝不过才四十余年,下面那些官员不少是随着高祖帝一起出生入死、南征北战的兄弟,以及他们的后代,他们自恃劳苦功高,常会有贪污受贿、暴敛横征的事情发生,皇上拨下去的赈灾款,真正落到百姓手上的实在是少之又少! 刘启的脸色更不好看了,他将竹简递给春公公,沉声道:“去跟马郡守说一声明日孤定会与父皇好好商议此事的。” 春公公福了福,这才退了出去。 王娡在一旁听着这两人的对话,这是太子第一次当着她的面谈论政事,她一直以为像太子这种久居皇宫的纨绔子弟,一定只知享受,只知争权,根本不会体谅黎民百姓的疾苦,更不会替他们考虑,为他们做些事情…… 章节目录 第65章 为何不帮忙 这一席话下来,她的心里产生了一丝异样的波动,她发觉自己真不太了解太子,他并非自己所想像中的那样,若这一切都不是他的伪装,那么,他真如春公公所说是一个好主子,日后继承了大统也会成为一个好帝王! 王皃姁回到自己的思雨阁,赌气似的将桌案上的东西全都扫落在地上。 燕兰知道她心情不好,没敢吱声,弯下身子帮她捡地上的东西,这时,阿莹端着杯盏走了进来,扫了一眼地上的东西,装作没看见似的笑着道:“奴婢用菊花干给娘子泡了杯茶,娘子尝尝,味道还是不错的,秋季容易上火,菊花茶不仅清香,还可以降火。”话落将那杯菊花茶放在了王皃姁面前的桌案上。 王皃姁的目光从阿莹的脸上掠过,落在了那杯菊花茶上,脑海里忽然想起白日里王娡对她说的那些话,不由得想:难道告密的人是她,不是阿琇? 阿莹放下杯盏便弯下身子帮燕兰一起捡地上的东西,一面笑着道:“奴婢听闻娘子的姐姐有喜了,这可是天大的好事情,娘子应该高兴才是,怎么生这么大的气呢?” 王皃姁气呼呼地道:“她有喜是她的事,于我何干?我没捞到一丝好处,得到一丝改变,有什么可高兴的?”她这话既是在赌气,亦是在试探。 阿莹站起身将东西放好,劝道:“瞧娘子说的,王孺子可是娘子的姐姐,她有好事就等于你有好事,她得太子宠定然会在太子殿下面前多美言你几句,娘子的好日子不就快了?” 王皃姁没吱声,心下自思道:好一张巧嘴,姐姐说有可能你才是那个奸细,我看你的确是奸细,是姐姐派过来的奸细,一个劲地替她说好话!姐姐替我美言几句?呵,呵,她几时替我美言过?连那么个小忙都不肯帮!余光忽扫见燕兰将笔墨、竹简都寻了出来,心头又是一阵烦躁,姐姐每日与太子花前月下、缠缠绵绵,而她却要抄那可恶的《道德经》! 脑海里忽然响起阿琇许多日子之前曾跟她说过的一句话:“……娘子入宫的那一日,太子殿下忽然去了娘子姐姐那屋,那日我们都以为太子殿下会来我们这里的,没想到竟然是去了娘子姐姐那里,大家都在说太子殿下不会是走错了……” 她当时听到这句话真的很生气,认为阿琇在挑拨,现在却在想:太子不会真的是走错了地方吧?否则为何那么多日子里他从不去姐姐的殿阁,偏偏她入宫那一日就去了呢? 如果真是那样,那么现在属于姐姐的一切应该是属于我的!应该是我陪在太子的身旁!我与太子花前月下、日日缠绵! 娘说过她希望我能成为太子身边最得宠的那个人,现在却是姐姐得宠,我一点都不得宠,姐姐还一点都不肯帮我,这若让娘知道了定然会很失望吧?姐姐为何不帮忙撮合我和太子?为何?!!! 章节目录 第66章 下雪了 各种情绪涌上王皃姁的心头,忽然,“噗嗤”一声,她笑了,你在想什么呢?那个人是你的姐姐,你怎么可以那样想她呢?她又怎么可能不处处为你好?太子走错了屋又如何?是去了姐姐的殿阁又不是去别人的殿阁,就像阿莹所说她好就是你好,她一定会在太子面子多替你美言几句的! 然那笑容却是那样的凄然与不甘,犹如窗外业已凋零的菊花,旋即眼角有清泪涌出,泪光中她看见了太子那张清冷没多少笑容的脸,他的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动作,脑海里开始回荡他说过的每一句话,他是向着她的!他一定是向着她的! 她又笑了。 自那日之后,王皃姁许久没去听风阁,呆在自己的殿阁里一遍又一遍地抄着《道德经》,她是很不喜看书写字的,可想着太子或许会来看她抄的书还是认认真真地抄了起来,写得不好重写,反反复复不知写了多少遍,每日都要忙到很晚。 王娡见自己的妹妹消停了一阵子觉得甚好,只是每日见不到她心里惦记着很,时常差燕婉送些好吃的点心、水果到思雨阁。燕婉也乐得跑这趟差事,可以借此顺便看看自己的妹妹,和她说一会子话。 天渐渐冷起来,燕婉从思雨阁回来时空中竟飘起了雪,星星点点的,漫天飞舞,日光变得灰蒙起来,像是蒙上一层灰般,风卷着雪霰子打在脸上生疼生疼,燕婉缩着脖子向听风阁一路小跑而去,进了屋仍不停地搓着手,哈着热气。 王娡笑着道:“有这么冷吗?瞧你都冻得说不出话了!” 燕婉搓完手,又搓自己的脸,半晌才道:“外头都下雪了,能不冷吗?” “下雪了?”王娡略有些诧异,转头看向那扇窗,虽隔着窗纸,仿佛也看见了漫天飞舞的大雪般,“终于下雪了,这可是今年头一场雪呢!今年收成不好,皇上让宫里都节俭,太子遵循圣意,下令不下雪每个殿阁都不许用火盆子,这会子终于下雪了!” “是啊,惠槿应该差人去领炭了吧?”燕婉道,忽双手合拢求拜道:“老天爷,求您发发慈悲,让雪下得大些吧,保佑我们明年能有个好收成,可不能再像今年这样了!” 王娡看着她神经兮兮的样蓦地笑开,见燕婉头上有雪花,伸手替她掸了掸,道:“快把雪都掸了吧,一会儿化了可就不好了。” 燕婉一面掸着雪,一面道:“不碍事的,雪下得不大,快进屋时才下,身上没落下多少。”忽将脑袋往王娡那边靠了靠,神秘兮兮地道:“大小姐,你猜我刚刚看到谁了?” “谁?”王娡略有些疑惑,这个宫里除了妹妹与燕兰,她们再无熟人。 “小李子!”燕婉朝王娡使了个别有深意的眼神。 王娡轻笑了一声,不以为然地道:“我当是谁呢?原来他啊!他弟弟被派到了厨房,他被派去干粗活,打扫整个院子的地,你碰到他再正常不过!” 燕婉意味深长地笑了笑,道…… 章节目录 第67章 攀高踩低 燕婉意味深长地笑了笑,道:“碰到他是再正常不过,可我刚刚看到的可不仅仅是他,还有栗良娣和程良娣呢!” 这一语落下,王娡的心猛地往上一提,一种不祥的感觉顿然涌上心头,目光一瞬不瞬地看着燕婉,问:“她们……都做了些什么?” 燕婉的脸渐渐冷了下来:“那两个女人带着几个丫头趾高气扬的,对着小李子一个劲地冷嘲热讽,竭尽她们骂人的本事,说的那些话要多难听有多难听,我都说不出口,有个丫头还动手推小李子,小李子往后退了几步,另一个丫头便跟着使绊子绊倒小李子,小李子摔了个大跟头,手摔破了,脸也擦破了皮。”说到这,燕婉的声音略有些哽咽,轻叹口气道:“哎,别提有多惨,有多可怜了,听一旁的侍人说,那两个女人几乎每日都要来羞辱小李子一番,一些宫女和公公也时常欺侮小李子!” 王娡的眉头越蹙越紧,目光凝重地道:“世间的人多攀高踩低,小李子得势时别说下人了,就连那些主子们也都巴结他,这会子他失了势,那些人又都可着劲地踩他,不把他踩死不罢休似的!”沉默片刻,又问:“小李子什么反应?” “他能有什么反应?”燕婉道,“他原本就是个老实人,如今落魄了,更是由着那些人欺侮!他这一步棋走得真不知是对还是错,的确如愿留在了府里,可留在府里的日子真不是人过的!”话落燕婉又是一阵长叹。 王娡感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般,沉默了良久,道:“小李子入府比我们早,对府里的情况比我们清楚,他当初选择留在这里就应该料到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我们帮不了他什么,唯一能帮的就是撇清与他之间的关系,你下次见到他时非但不要睬他,还要像看见仇人似的,装出很恨很恨他的样子,希望这样能减轻栗良娣对他的憎恨,他受的苦也就可以少些。” 燕婉沉沉地点了点头,她知道栗良娣之所以那么恨小李子其中一个原因就是她怀疑小李子成了大小姐的人,栗良娣嫉恨大小姐,对大小姐暂时做不得什么,只能把气出在小李子身上。 大小姐现在势单力薄,能在栗良娣手上救下小李子兄弟已属不易,再帮下去就会与栗良娣撕破脸,可她根本没实力与栗良娣撕破脸,撕破了脸非但帮不了小李子,反会将事情弄得更糟,竭力撇清与小李子之间的关系无疑是当下最理智、最能帮到小李子的! 屋外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脚步声,两人止了声向门口方向看去,跟着惠槿的声音在屋外响起:“孺子,奴婢进来了。” “嗯。”王娡应了一声。 门被推开,惠槿走了进来,关好门,福了福,笑着道:“奴婢正准备差两个侍人去领炭,刘内侍已派人送来了,一会儿就给孺子生火盆子。” 王娡含笑点了点头,心里暗自在想:人真都很势力,知道她现在最得太子宠,不敢得罪她,所需的物件早早的便送了来,生怕迟了被太子怪罪。 章节目录 第68章 送炭 脑海里一下子想到了妹妹,她没位分,又不得太子宠,不知几时才能用得上火盆子?立刻对燕婉道:“你拿些炭送到皃姁那里吧,她那屋子靠西,她又一向怕冷,别写字把手给冻伤了。” “诺。”燕婉应声正准备出去,惠槿在一旁止住道:“孺子关心自己的妹妹是人之常情,只是这样做有欠妥当。” 燕婉的脚步便顿在了那里,转头不满地道:“怎么就有欠妥当了?二小姐冬天怕冷,我们送些炭过去怎么就不对了?又没拿别人的炭!总不能让二小姐在那里挨冻吧?” 王娡听着这两人的对话隐隐的也察觉出了一丝不对劲。 惠槿平静地道:“燕婉姐此话可不对,太子殿下待人一向宽厚仁慈,怎么可能让王娘子挨冻呢?” 燕婉轻哼了一声,想堵她:太子是不会,但底下办事的人就难保不会! 惠槿根本不容她说,继续道:“孺子平日里送些吃食给妹妹没什么大不了,但炭不同于那些食物,每个殿阁每个月炭都有份例,孺子把自己那份分点给妹妹虽无可厚非,只是大白日的就这么送去不妥当,难免会落人口舌,更何况……” 后面的话惠槿没说下去,而是将目光看向王娡,王娡已猜到她后面要说些什么:更何况其他殿阁的人未必此时都拿到了炭,如此张扬地给妹妹送炭,既让那些人看着不痛快,同时也得罪了内侍们,实在是不智! 王娡点头道:“你说的是,是我一时疏忽了,那就天黑了之后再悄悄送过去吧。” 惠槿福了福,转身走了出去。 燕婉看着惠槿离去的背影老大的不痛快,小声嘀咕道:“这丫头总爱摆谱,真把自己这个掌事当回事了!” 王娡压根没在听燕婉的话,她看着惠槿离去的背影却在想:自小在太子府里长大的就是不一样啊,别看她年纪不大,掌事之位于她可真的是当之无愧,办事冷静,思虑周全,谁还比她更胜任呢?不知她身后是否有人,否则真是一个好帮手! 向晚时分,徐太医来了,头上多了顶厚厚的棉帽子,一进屋便摘下那顶帽子,露出他那张他那张清俊的面孔,跟着掸了掸身上的雪,将手搁在火盆子上搓了一阵子,说不出的从容淡定,仿佛一切他都计划好般。每隔三、五日他都会来问诊,王娡觉得此人虽医术不错,可惜少了几分为医者的仁爱,多了几分为仕者的世故,实在没多大好感。 徐太医走至床榻边,低首,淡笑着问:“孺子近日感觉如何?睡眠可好?饮食可好?腹部可有胀痛?身子可有其他不适?” 他虽面含着笑容,那笑容却浮在表面,淡而疏离,仿佛一抹便消失得无影无踪,每次来他都要公式性地询问这些话,态度极好,却给人种生冷的感觉。 王娡一一如实回答着,心里多少有些不耐烦,反正你是要诊脉的,一诊脉便全都知晓,又何必多此数问呢?忽听见“哎哟”一声响,王娡立刻转头看了过去。 章节目录 第69章 偷听 “笨手笨脚的,怎么在弄?不过是生个炉子竟把孺子的衣服烫出一个洞!”燕婉一怒之下大声训斥着紫儿。 徐太医视若无睹,提手便准备给王娡诊脉,王娡的目光却仍注视着那里,柔声问:“有没有把手烫来?快去用冷水洗洗,再把药膏搽上!不过是破了个洞,绣点东西上去也就遮住了,手烫伤了可就不好了!” 徐太医略有些惊讶,伸出去的手不得不又收了回来,心下自思道:女人多在意自己的衣服、首饰,同样一件事情若是落在其他女人身上定然会勃然大怒,没责罚就已经很不错,哪还可能像她那样关心一个丫头的手,说出上面那段话来? 徐太医微微侧目扫了一眼那个闯祸的侍女,她看上去很小,不过才十二、三岁那样,似乎才刚发育,见自己闯了大祸,吓得不知所措,王娡那么一说,她又一下子释然,嘻笑着一个劲地行礼道谢,真像个孩子,不,她其实就是一个孩子! 徐太医似笑非笑地扯了扯唇角,暗暗替紫儿感到庆幸:她还算幸运,碰上这样的主子,在那些主子的眼里奴婢不过是个物件,有时连物件还不如,有几个主子会像王孺子这样把奴才受伤当回事? 很快他便收回目光,那些杂念跟着消失得无影无踪,静心给王娡诊起了脉,须臾,收回手,对王娡道:“孺子的脉象平和有力,看来这些日子调养得还不错,但仍需静卧,待腹中胎儿满了三个月之后再行动更为稳妥些,臣这就去给孺子开几味调养的药。”他的声音本就清澈明媚,此时少了几许生硬,更悦耳了许多。 王娡点头,含笑道:“劳烦徐太医了!” “应该的。”徐太医低着脑袋,站起身走向桌案,燕婉赶紧过来给徐太医研墨,那张因生气而涨红的脸此时已满是笑容。 徐太医刚一离开,太子便到了,他这些日子这里来得很频繁,惹得其他殿阁里的女人满是嫉妒,一开始都还强忍着,这几日便都坐不住了,轮流过来请太子,一个说二公子病了,另一个说四公子不舒服,今日又来了个侍女请太子,说是贾良娣院子里的铁树突然开花了!铁树开花原本就稀有,大冬天里开花更是少之又少,太子当然得去看看! 每次有人将太子从王娡身边请走,王娡的面色都极平静,没半句怨言,半丝不悦,甚至还笑着催刘启快点过去,别让姐姐们等急了。 刘启一开始觉得她这样甚好,很识大体,不会为一些小事生气、使性子,令他为难,如果府里每个女人都像她这样,那他的太子府就太平了。次数多了,他忽觉得有些不对劲,心底深处总有那么一丝丝的不痛快,于是,明明已经离开的人,忽然转身折了回去。 走至门口,下人们都欲俯身给他行礼,刘启伸手止住了,示意他们别发出声音。 他轻步走到屋外,竖起耳朵向屋里听去…… 章节目录 第70章 他在生气 他轻步走到屋外,竖起耳朵向屋里听去,只听见燕婉气呼呼地道:“那些人哪来的这么多事?一会儿说这个病了,一会儿说那个病了,生病还轮流生!今儿更离谱,居然说铁树开花了!铁树怎么可能在大冬天里开花?分明就是想着方的把太子拉走,偏偏太子还信了!” 王娡的语气倒是平静得很:“她们不过是动了点小心思罢了,你又何必生这么大的气呢?太子去了她们那里,她们高兴了,我们也自在些,岂不两全?” 刘启一听这话,怒从中来,愤然拂袖离去。她们高兴了,她也自在了,那么他呢?她有想过他吗?她和他在一起就那么的不、自、在吗?她是不是根本就不想见到他?!!! 王娡在里面听见一丝动静,感觉有些不对劲,便向燕婉递了个眼色,燕婉快步走至窗边,戳了个洞向外面看去,一眼看见了太子离去的背影,说不尽的落寞与愤怒,不由得倒吸了口凉气,慌里慌张地回到王娡身旁,道:“是太子!” 王娡也倒吸了口凉气,太子居然又回来了!好好的怎么就回来了呢?来了怎么不进来?他不会听见了她说的话吧?难道他……生气了? 惹恼了太子可不是一件好事情! 王娡不由得伸手摸向自己的腹部,她可不想自己的孩子一出来就得不到父亲的爱!一个不得父亲宠爱的孩子是可怜的,在这个府里更是凄凉的,她和她的孩子日后的生活可不能像唐娘子和她的孩子那般! 王娡的心微微一拧,沉声道:“太子十有八九听见我们说的话了。” 燕婉一跺脚,自责道:“都怪我,口无遮拦的,莫名其妙地骂那些女人作甚?太子一定听了那些话不高兴!” 王娡摇头道:“他怎么可能因为一个奴婢的话动那么大的怒呢?定然是我刚刚说的话不入他的耳!” 燕婉仔细回忆了一下,道:“怎么会?大小姐刚刚也没说什么呀!”转而又宽慰道:“也有可能太子什么都没听见,他原本就打算去贾良娣那里的,是我们想多了。” 走至门口不进来,又转身离开,怎么可能没听见?怎么可能没在生气? 王娡暗叹了口气,道:“鲁莽行事反更会坏事,先别想那么多,等等吧,看看太子接下去会怎么做,再做打算。”旋即又懊悔道:“我们刚刚说话的声音还是大了些,否则哪用得着担心这些?” 燕婉愤愤地横了门口一眼,低声埋怨道:“都怪那些人,太子来了也不吱一声,摆明了是故意的!” “这大概是太子的意思,怨不得他们的。”王娡道,她渐渐平复心情,事情已然发生,无谓的埋怨指责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不如静下心来好好想想应对之策。 雪越下越大,一下便是好几日,窗外凛冽的寒风,携着沉重的寒意呼来吼去,刮得门窗“咯吱咯吱”作响。 暖阁里生了好几个火盆子,融融如春,王娡却感觉不到一丝暖意,心里越来越担心起来:太子一连好几日没来听风阁了,看来那天他果真听到了她和燕婉之间的对话,他果真在生她的气! 章节目录 第71章 让人恼的地方 她该怎么办?去找他吗?这么大的雪,她又有孕在身,万一一个闪失…………她的罪名可就更不可恕了,那岂不是得不偿失? 难道就这么干等下去吗? “吱”的一声,门从外面推开,燕婉走了进来,一脸的愤愤然。 “怎么了?”王娡问。 燕婉关了门,小声埋怨道:“府里的人真个个都势利,上几日送炭送得积极得很,太子不过没来几日便都怠慢起来,连领个月例都推三阻四的!可把那些女人得意坏了,指不定背地里怎么笑话我们呢!” 王娡淡然一笑道:“我们过我们的日子,何必在意别人怎么说怎么想?”忽然想到了王皃姁,心口一紧道:“连我们这里都如此,皃姁的日子不知过得有多难呢,得想点其他法子。” “有什么法子可想?”燕婉疑惑地问。 “我们不能尽指望太子,他不可能一直对我好,失宠是转瞬间的事情,一旦失了宠,我们要钱没钱,要人没人,在这个府里还如何呆下去?每个月的月例也就那么点,攒不下多少,不如绣些东西悄悄拿到外头去卖,赚些钱一部分拿去给皃姁,让她打点上下,一部分我们自己攒起来,万一以后有什么事情也好派上用场。”王娡道。 “啊?”燕婉大吃一惊,“大小姐,你还怀着孩子呢,这岂不是太辛苦了?” 王娡凄微一笑,道:“什么苦我没吃过,这点苦又算得了什么?这孩子已经满三个月,不过做些针线活伤不到它的,如此虽解决不了多少问题,挣不了多少钱,总比坐以待毙强吧?日后再想想更好的法子。只是这样做不太符合规矩,万一被人发现了定会惹出不少麻烦,得找个可靠的人拿出去卖才行。” “这事倒不难,我来想法子,交给我办便是。”燕婉道,心里暗暗在想万一真被发现了她就把责任都揽了去,一个奴婢做针线拿出去卖算不上什么大事,顶多挨几棍子,忽然一丝悲凉的感觉升上心头,入太子府前为了生存大小姐和夫人时常揽针线活做,做得手上全都是针眼,没想到入了太子府竟还要做这样的事情!既如此,当初又何必费尽周折入太子府呢? 甲观,刘启正在看一卷竹简,春公公走了进来,福了福,试探性地问:“殿下今晚仍在甲观歇息?奴婢好早些做准备。” 他真有些摸不着头脑,好好的太子竟冷了王孺子十日,想来那王孺子一向行事小心,言语得当,她会说什么不该说的话让太子听见?这也太背运了! 刘启不由得又回忆起那日王娡说的那些话,想了又想,她有说错什么吗?她可真没说错什么,不过是大度些,不与那些女人计较,说了些宽慰自己宽慰下人的话罢了,这又有何错?如若她当着他的面替那些女人说好话,他一转背便大骂那些女人,这岂不是更让他痛恨? 又一想,这正是她让人恼的地方,明明说了些让人不痛快的话,偏偏找不到任何错处!她没有一丝错,错的那个是他!!! 章节目录 第72章 太子来了 刘启的唇角扬起一抹浅浅弯弯的自嘲笑容,他想这些作甚?天底下多的是女人,他作为储君,未来的一国之君更多的是女人让他挑选,何必在意她那么个女人?可转瞬脑袋里又不由得想:这么多日子过去了,这女人怎么就不过来找他呢?她难道一点都不担心自己就此失宠吗?她那个脑袋瓜里每日到底在琢磨些什么? 刘启终没控制住自己,假装不经意似地道:“王孺子已经许久没来甲观了吧。”是句问话却用了肯定的语气,目光仍一瞬不瞬地看着面前那卷竹简。 春公公不明白太子为何莫名地问这么句话,想了想,恭恭敬敬地道:“这两个月王孺子一直在听风阁里安胎,现胎象虽稳,然这么大的雪,王孺子不方便前来。” 刘启听了这话心头顿然舒展许多,紧蹙的眉头没蹙得那么紧了:她不是不想来,而是不能来! 春公公在一旁看着也暗暗松了口气,他刚刚那话算是没说错,太子对王孺子多少还是在意的,他得帮着王孺子说些好话,那些话才是太子爱听的! 刘启放下竹简,站起身,道:“既说起了她,那就去听风阁看看吧!” “诺。”春公公立刻拿来大氅给刘启披上,又拿来棉帽子恭恭敬敬地递给刘启,跟着叫了几个内侍提灯,在前方引着路。 来到殿阁外,刘启抬头看了一眼天空,发现竟然没在下雪,不由得道:“雪终于停了!”话落他的心口跟着微微一亮。 春公公也跟着抬头看向天空,脸上扬起了笑容。 “这雪下了几日?”刘启问。 “十日,今年头一场雪居然下了整整十日,这可是少有啊!”春公公道。 “十日?!”刘启微微有些惊讶,他已经冷了她十日! “是啊,这不下雪的日子天天盼着它下,这一下下了十日,大家都有些烦了。”春公公絮絮叨叨地说着,刘启难得没烦他,只是不搭理他。 王娡正和燕婉一起绣东西,忽听见外头一阵响动,接着一声声给太子行礼的声音传了进来。 太子来了! 王娡心头猛地一惊,随手将手中的东西塞到了被子底下。 很快门被人从外面推开,刘启便出现在了眼前,王娡起身给他行礼。 刘启伸手止住了她,问:“你在做什么?” “妾正准备歇息呢。”王娡含笑看向刘启。 她的目光里竟有几分企盼与喜悦之色,刘启看着心头微微一暖。 “外头雪停了,要不出去走走吧,外头虽冷,空气却极好。”刘启提议。 “好,这可是今年的头一场雪,妾一直想出去看看呢!”王娡言笑晏晏。 燕婉在一旁有些不放心地道:“大晚上的,外头这么暗,孺子又是有身子的人,不大好吧。” “没事,有孤在。”刘启沉声道。 燕婉便取了皮毛斗篷给王娡穿上,将帽子竖起,戴在王娡的头上,打完结冲着王娡笑了笑,几分担心几分喜悦。 章节目录 第73章 挪不开眼 刘启牵着王娡的手向屋外走去,雪真的已经停了,厚厚的雪笼罩着四周,大千世界一片纯白,仿佛除了白再也没其他任何颜色。 “孤在前面走,你在后面踩着孤的脚印。”刘启道,声音难得的温和。 “好。”王娡柔柔地应了一声,忽笑着道:“这么厚的雪,即便摔下去也不痛啊。” 刘启不由得转头向王娡看去,昏黄的灯光下,纯白的积雪上,她穿了一件雪白的皮毛斗篷,仿佛整个人都与雪化为一体般,她盈盈地笑着,那笑容是那样的美,那样的纯澈,犹如一道初春的日头霎那间照进他心底深处,竟叫他再也挪不开眼。 刘启上前一步,俯下身子,轻轻印上了她的唇,一种窒息的感觉瞬间涌了上来,身体跟着开始发热,这样的事情单单对她他就已经做过无数遍,这样的感觉却是第一次有,这难道就是那些不正经书上常常提到的喜欢一个人的感觉? 我竟然喜欢她! 她对我……是不是也有那样的感觉? 刘启不由得伸手摸向王娡的左胸口。 王娡猛地一惊,抬头看向天空道:“月亮出来了!”心下不由得担心起来:他好不容易才到她这里来,不会因为这个又恼了她吧? 于是,她用目光扫了一眼四周。 刘启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全都是人,攸地一笑,牵着她的手继续向前走去,心情竟是说不出的好,仿佛许多日子以来积下的阴霾瞬间全都一扫而空。 两人回到殿阁,惠槿立刻命人端来两盆热腾腾的用生姜泡的洗脚水,又让人端来两盏热开水递给刘启与王娡。她一面吩咐下人们做事情,一面侧目悄悄向刘启看去,见他面有笑意,那笑容是她不曾见到过的,是发自内心的,心头不禁微微一愣。 刘启看见桌上推着竹简有些好奇,让人拿了一卷给他看。 王娡含笑道:“这是皃姁抄的《道德经》,让妾看看字写得如何。”目光看向刘启,看他会有什么反应,妹妹对刘启的心思她岂会不明白?说是拿来给她看的,其实是给刘启看。她也不想刘启始终对妹妹心存芥蒂,想让他对妹妹存几分好感,适当的时候她当然会帮着妹妹说几句好话。 刘启打开竹简看了起来,却不置一词。 王娡装作不经意似的道:“妹妹的字比以前好了许多,看来这次她真下了不少苦功呢!” “嗯,虽下了功夫,可仍写得浮躁,还是你写得好。”刘启面色淡淡的,将竹简收拢递给那个侍人。 王娡听了此话不知该喜还是该忧,她看不透刘启的心思,怕说多了惹来他不高兴,反坏事,没敢再往下说。 两人泡完脚,侍人们都一一退下,只剩下燕婉在一旁侍候。 王娡问:“殿下今日在这里歇下吗?” 刘启侧目用探究的目光看向王娡,那眼神夹杂着一丝不快。 王娡莞尔一笑,解释道:“妾不方便侍候殿下,怕……” 章节目录 第74章 给孤绣一个 “孤晓得。”刘启打断了她的话,眉头微微松了松,又道:“不碍事。” 王娡莞尔一笑。 刘启在床榻上坐了下来,随手翻弄了一下被子,王娡绣的那块布便露了出来,王娡的心微微往上一提,燕婉更是倒吸了口凉气。 刘启将那块布拿到手上看,问:“这是……” 王娡赶紧编了个谎:“妾闲着无事,给孩子绣些东西打发时间。”心里默默对腹中宝宝道:孩子,别怪娘拿你来骗爹爹,回头娘再给你做一个。 刘启脸上的笑意渐渐蔓开,将那块布看了又看,拉着王娡的手在身旁坐下,夸赞道:“没想到你手这么巧,不仅会写字,竟还有这么好的绣功,几时也给孤绣一个?” 王娡没想到刘启会这么说,这才想起自入府以来自己竟从不曾绣过东西给他,笑着道:“妾笨手笨脚的,这些日子一直让燕婉在一旁指点这才绣成这样,给孩子绣些东西倒也罢了,哪敢给殿下绣?姐姐们定然都绣得比妾好,妾实在不敢拿不出手,怕殿下嫌弃。” 燕婉在一旁听着双瞳微微变大:她指点大小姐?她的绣功哪能跟大小姐相比?又如何指点得了大小姐?又一想,大小姐之所以这么说不过是为自己入府这么久没给太子绣过任何东西找个借口,双瞳很快恢复平常。 太子的唇角微微上扬,道:“我看你绣得极好,给孤绣一个吧,随便什么,孤绝不嫌弃!” 王娡看着刘启美美地一笑:“那妾恭敬不如从命。”心里却是一阵懊恼:本想着绣些东西拿出去卖,这还没开张就接了一单,还是没钱赚的! 一夜好眠,王娡醒来时床边已空,伸手摸上去尚有一丝丝浅温在。 “大小姐醒了?”燕婉走了过来,满眼饱含笑意。 “太子几时走的?”王娡问。 “五更时分,我看太子的样子有几分不舍呢,临出门前千叮咛万嘱咐的,让我们好好侍候大小姐,让你多睡一会儿!”燕婉别提有多高兴了。 王娡啐了她一口:“尽瞎嚼舌头,太子哪会不舍?又哪会说那一些子话?顶多让我多睡一会儿罢了。” 燕婉笑了笑道:“还是大小姐了解太子,太子一向少语,是不曾说那么多话,不过我真觉得太子有些不舍。”一面说着一面开始侍候王娡穿衣服。 “你可真会想!”王娡冷冷地道,她可不那么觉得,太子那种性情寡淡之人能对她用几分心?又何来的不舍?不过是图个新鲜罢了,好在她也没对他用多少心。 燕婉继续开心地道:“我就说我们瞎担心了吧?太子根本没生大小姐的气,昨夜与大小姐有说有笑,待大小姐比以往更亲热了几分呢!一定是上几日雪下得太大,太子才不过来的,叫那些女人白高兴了一回,嘿,嘿。” “他哪里待我比以往好了?我和他也就那个样,不远也不近,别人都以为我为了拉拢太子使劲了手段,我可真没使什么手段,不过和她们一样以色事人,小心应付罢了。”王娡轻叹了口气。 章节目录 第75章 母慈子孝 燕婉却在想:大小姐可不仅仅只是小心应付,而是善于应付,善于把不利的局面应付成有利的局面,这可不是一般人都有的本事! 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跟着门被推开,惠槿领着两个侍女进来侍候王娡洗漱,看向王娡的目光却有几分闪烁,她是个孤女,家境贫寒,一次饿晕在大马路上,醒来时便已在太子府,是太子救了她,她怀着感恩的心呆在太子府,这座府邸是她的家,而太子则是她的恩人,她的家人,她心底深处最在意的那个人。 惠槿福了福,将一袋银子递给王娡,道:“张内侍一大早就把月例给送过来了,还送来几套棉服,都是上好的织绵面料……” 刚说到这,燕婉便“切”的一声响,王娡用目光瞪了她一眼,她抿了抿嘴,没敢说什么。 惠槿继续道:“奴婢琢磨着这些日子一直在下雪,今儿难得开太阳,不如将棉服晒晒,晒过之后孺子穿着暖和些。” 王娡点了点头,心里暗暗在想:她并不少棉服,倒是妹妹那么怕冷,让人放心不下,不如将那几套棉服都拿去给她穿吧。 惠槿和那两个侍女刚一出去,燕婉便小声道:“我说得没错吧?那些内侍们个个都势利!昨儿太子一来,今儿就立马把月例巴巴地送了过来,还添了几套棉服,摆明是在巴结大小姐,生怕大小姐在太子面前告他们的状。” 王娡笑了笑道:“罢了,府里有这么多人,他们也不容易,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不过是迟了两、三日而已,你就别计较了。” 燕婉撇了撇嘴巴,没再说什么。 年关将至,太子日益繁忙,自他行冠礼以来,皇上便开始让他参政,将一些不大要紧的事情交给他处理,见他办事日渐成熟稳妥,也时常交给他一些重要的事情。这些日子太子既要忙着将一些政务在年关之前处理完毕,又要忙着祭祀事宜,好不容易喘了口气,有人向他禀报说弟弟刘武快到皇宫了,他心生大悦,立刻动身前往皇宫。 行至椒房殿,远远地传来皇后几分焦急几分激动的声音:“武儿,快过来,走近点,让娘好好看看你!再不看,娘怕是再也看不见你了!”话落已泪流满面。 跟着便是刘武略哽咽的声音:“怎么会?娘,儿子会时常入宫来见您的,您的眼睛也一定会渐渐好起来的。” “哎,”皇后轻叹了口气,“不知看了多少太医,吃了多少药,眼睛一直不见好,娘也不指望了,这宫里也没什么东西让娘留恋非看不可的,娘的心里只惦记着我的武儿,日后真看不见东西了,唯一遗憾的便是再也看不见我的武儿了。” 刘武擦了擦眼泪,愤然道:“这些太医都是庸医,不过是浪得虚名!儿子帮娘找医术高明的,不管花……” 刘启听着这些话,脚下的步子顿了顿,心下一阵怅然,可以想像里面是何等母慈子孝、母子团圆的欢乐情景,他这一进去岂不打扰了他们,破坏了他们的好心情? 章节目录 第76章 他哪小了 一转身,他便准备离开,迎面看见姐姐刘嫖走了过来。 “弟弟怎么不进去?”刘嫖笑着问。 刘启转头看了眼身后,扯了扯唇角什么都没说。 刘嫖一下子便全都明了,挽过刘启的臂腕,笑着道:“武儿最小,打小娘就疼他多过疼我们俩,自武儿到了梁国之后,娘更是对他日思夜想,太子可别在意!” 刘启笑了笑,道:“我哪会在意这个?只是不想进去打扰他们罢了!” 刘嫖轻拍了一下刘启的肩膀道:“自家人哪有什么打扰不打扰的?娘和武儿看见我们一定会更加高兴的。”话落挽着刘启的臂腕往殿阁里走去。 皇后见是他们,神色淡淡地道:“启儿来了啊!” “还有我呢!”刘嫖假装不高兴的样子,“娘的眼里就只有武儿、启儿,早把我给忘了!” 皇后连啧了数声,笑着道:“谁都可以忘了,怎敢把你这个疯丫头给忘了啊?把你给忘了,我这耳朵根还能得清静?” 一语落下,几个人便都笑了起来,刘嫖提步走了过去,在皇后身旁坐了下来,一面招呼刘启:“弟弟,快过来坐啊。” 刘启点了点头,在刘武身旁坐了下来,挥拳对着刘武的胸口不重不轻地捶了一下,怪责道:“回来也不提前派人通知一声,说到就到了!” “我就是要给你们一个出其不意!”刘武朗声笑了起来,又道:“哥,几时一块打猎去?咱哥儿俩好久没一块打猎了!” “好啊。”刘启一口答应了。 皇后沉下脸,不悦地道:“大雪天的,去上林苑的路不知有多滑,再说现在哪有什么猎物?” “多大点事,多派些人将上林苑一带的雪都清理干净,再让人往上林苑里放些野物,不就成了!”刘武不以为然地道。 “胡闹!这得闹出多大动静来!”皇后的声调高了几分,转而对刘启道:“启儿,武儿小不懂事倒也罢了,你怎么可以和他一样不懂分寸呢?你爹爹一直说要爱民,可以不劳民处千万别劳民,你们如此行事定然会惹恼了他,这个年你们还想过得安生吗?” 刘启立刻低头认错:“娘教训得是。”心下自思道:他小?他都二十多了,哪小了? 刘嫖见气氛不对,忙转移话题:“你们知道我刚刚来的时候看见谁了吗?” 三人齐齐地将目光转向她,不约而同地问:“谁?” “慎夫人和尹夫人。” 一语落下,那三人互看了一眼,面色跟着都黯了下来。 “那两人怎么碰到一块了?”皇后不咸不淡地问。 “这我哪知道?我只是远远地看见她们,听不清楚她们在说些什么,看上去都没什么好脸色,说不准刚吵完一架呢!两人一个往东走,一个往西走,慎夫人也不知是不是故意的,一只脚踩着尹夫人大氅的衣角,尹夫人便摔了个大跟头,哈哈,别提有多狼狈了!”刘嫖掩嘴笑了起来,那三人也跟着笑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77章 过年 “真没想到慎夫人平日里看着挺恭顺温柔的,竟还有这手段!”刘武道。 “哼,她的手段你哪真正见识过?否则哪能那么得你爹爹喜欢?这尹夫人也是活该,才进宫多少日子啊?不过是仗着你父皇对她有几分宠爱罢了,根本不把别人放在眼里!”皇后心情大好,言语里透着几分快意与恨意。 殿阁里很快便欢声笑语,其乐融融。 元日,皇上和皇后在宫里设家宴,太子带着太子妃、曹良娣、栗良娣、程良娣,还有几位公子一同前往,太子府一下子便冷清下来。 王娡让王皃姁带着她殿里的几个人一起过来聚一聚,算是热热闹闹过个年。 王皃姁一向喜欢热闹,不喜冷清,午膳时分便带着燕兰和阿莹来了,一进屋直奔火盆子,不停地搓着手,跟着把脚上的鞋脱下来搁在火盆子上烘。 “瞧把你冻得,先把披风脱了呀!”王娡伸手帮妹妹脱披风,侧目向她身后看了眼,低声问:“怎么没把阿琇带来?” “带她来做甚?”王皃姁不满地道,笑着的脸瞬间垮了下来。 “大过年的,把她一个人孤零零的留在思雨阁多不好,过来和惠槿她们一起吃个饭,热闹热闹的不好吗?”王娡埋怨道。 阿莹在一旁听着王娡的话不由得抬眼看了她一眼,很快又垂下眼眸,这两姐妹真一点都不一样,姐姐可比妹妹有人情味,她也觉得让阿琇一个人呆在思雨阁太可怜了,本想留在那里陪陪她,反被阿琇冷嘲热讽地骂了一通,一生气扔下她跟王皃姁来了这里。 王皃姁觉得不中听,堵气道:“我才不带她来呢,支她做点事情推三阻四的,看见她就心烦,平日里也就算了,这大过年的,就不能让我心情顺畅些?早晚有一日我会把她撵走的,省得看着心烦!” 王娡知道她在气头上,越说反越听不进,刚好惠槿带着两个丫头进来布菜,索性岔开了话题,仔细端详妹妹那张脸,发觉她下巴尖了些,看来这些日子清减了不少,心头最柔软处仿佛被人轻轻一拨,生出无限不舍来,更是把阿琇搁在了一旁。 用完午膳,王娡见外头日光极好,便想出去走走消消食,王皃姁一开始怕冷不想出去,王娡走后,她又不想一个人呆在殿阁里,旋即穿上披风,走出殿阁,一路小跑着追上王娡,一把挽过了她的臂腕。 “捉侠鬼,你不是说你不来的吗?”王娡笑着怪嗔道。 “少了我,你和她们一块走能有什么意思?”王皃姁笑着向王娡扮了个鬼脸。 王娡宠溺地捏了捏妹妹的鼻子,妹妹还是那个妹妹,还是那么的贪玩,那么的可爱,只是脸上隐隐的添了几丝忧愁,哎,是不是不入太子府,她会过得开心些?更像自己些? 转脸看向前方,一连下了几日的雪,路边全是白白的雪,风吹在脸上仍如刀片在刮般,空气却是极干净,午后的阳光暖暖地一烘,便不觉得那么的冷了。 远远的看见几个女子正向她们这边走来…… 章节目录 第78章 粉衣美人 远远的看见几个女子正向她们这边走来,其中一个披了件淡粉色雪狐大氅,身子倚靠在一旁侍人的身上,冬日的阳光穿过白雪折射在粉色丽人身上,丽人避开日头,秀面半低,更衬得她弱不禁风的模样。 “那人是谁啊?我怎么从来不曾见到过。”王皃姁用好奇的目光看着粉色丽人的方向。 “那是贾良娣。”王娡略蹙了蹙眉。 “她就是贾良娣啊!”王皃姁更是仔细打量起那个女子来。 “这些年贾良娣的身子一直不大好,几乎不出门,呆在自己殿阁里吃药调养,我一共也没见她几回,算上这一回才第三回,前两回也都像现在这样远远地看一眼。这大冷的天气,她怎么就出来了呢?”王娡的脑海里不由得浮现那根红珊瑚钗子,跟着便是栗良娣那一巴掌,心陡地往下一沉。 她真想立刻转身离开,可她知道贾良娣已然看见了她们,此时离开很不合适,只好迎了上去。不多久,粉衣女子便出现在她们的面前,眉似远山,眼似秋水,腰若束素,齿似含贝,一块纱巾遮住了她半张略苍白的脸,虽是久病着的人,却丝毫不减她的美貌,看着倒更让人怜爱了几分。 “这是王孺子吧。”贾良娣笑着先打了声招呼。 王娡和王皃姁立刻躬身给她行礼。 贾良娣挥手止住了她们,有气无力地道:“这府里又没什么人,且王孺子是有身子之人,行这些虚礼作甚?我哪像那某些人,终日拿腔拿势的,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是太子妃呢,真真是个笑话!”话落她掩嘴一笑。 王皃姁没想到这宫里竟有这样一美人,美人说话竟比她更心直口快,不由得抬眼看向贾良娣,双眸闪着赞赏的光,她刚刚那话说得真太痛快了! 贾良娣这才将目光看向王皃姁,缓声道:“想必这位就是王孺子的妹妹吧?” “正是妾的妹妹。”王娡含笑回答。 “常听她们说你们两姐妹长得不一样,今儿一见果真不一样,不过,都是美人,哪像程良娣、唐娘子,还有那个比你们早些入宫的吴娘子,姿色平平,还一点性子都没有,只知一味的欺软怕硬,瞧她们巴结栗良娣那个奴才样,真让人看不起!”贾良娣冷哼了一声,那张娇美的脸满是鄙夷之色。 这话更入王皃姁的耳,不由得应和道:“就是,我最看不惯那几个人了,整日跟在栗良娣屁股后面,就知道用一些卑劣的手段欺侮我和姐姐,害得我们不知吃了她们多少亏!” 王娡瞪了王皃姁一眼,厉声道:“跟良娣说话怎可如此无礼?” 贾良娣立刻笑着道:“没事,这里又没旁人,咱们姐妹几个不必拘这个礼,我就喜欢王娘子这性子,果敢、爽快,可惜我这身子不争气,否则真想像她那样,好好教训那几个坏女人!” 王皃姁见贾良娣表扬自己,更是开心不已。 王娡可不想和贾良娣继续聊下去,她觉得这女人心机很深,面上却装出一副很关心的样子,问:“这天这么冷,良娣在外面呆得久了身子吃得消吗?”言下之意是贾良娣应该早些回去。 章节目录 第79章 姐姐真好看 贾良娣仿佛不明白王娡话中之意般,轻叹了口气,道:“我这病,一半是因为自己身子弱,一半是因为看见那些不顺眼的人心里不痛快,今儿难得府里如此干净,我当然应该出来走走,否则都忘了这太子府什么样了!” 忽一阵冷风吹来,贾良娣的面纱被轻轻掀起,随着风在空中飘飘荡荡,贾良娣猛地一惊,急急地命令那些侍女:“快,快帮我把那块面纱拿来。”语速竟比刚刚快了许多,声音也有力了许多! 王娡不由得扫了她一眼,旋即转向那块被越吹越远的面纱,心下自思道:看来她很在意这块面纱,以至于不顾自己的伪装。 几个侍女立刻去追那块面纱,王皃姁也去追,她身手敏捷,一下子抓住了面纱,嘻笑着将它递给贾良娣。 贾良娣此时已恢复平静,又一副虚弱无力的样子,伸出兰花指慢条斯理地将面纱戴上,对王皃姁柔声道:“谢谢。” 王皃姁连摇头,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贾良娣看,看得贾良娣心直发毛,半晌,王皃姁才道:“姐姐真好看!” 贾良娣掩嘴一笑,几分羞涩地道:“我老了,又一身的病,别吓到人就已不错,哪配‘好看’二字?倒是你们姐妹俩,这么年轻,又都这么漂亮,真真让人羡慕啊!” 王皃姁一本正经地道:“姐姐哪里老了?姐姐看着比我们还年轻漂亮呢!” 贾良娣又掩嘴笑了起来,道:“你这张小嘴,真会哄人开心!” 王皃姁急了,信誓旦旦地道:“我不是骗你,我说的句句属实!” 贾良娣掩着嘴不停地笑着。 她身旁的侍女低声道:“良娣,该回去吃药了!” 贾良娣的脸瞬间沉了下去,老大不高兴的样子:“真扫兴!我正跟两个妹妹聊得欢,你却跟我说吃药!吃什么药?成天吃那劳什子的药有何用?这都吃了多少年?也没见好过!” 另一侍女劝道:“良娣,还是回去吃吧,虽不见好,可也没再加深过啊!” 王娡顺着她们的话劝道:“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良娣不要灰心,吃了药,安心调养,身子一定会慢慢痊愈的。” 贾良娣一阵苦笑,面色黯淡地道:“但愿如此吧!”别过王娡和王皃姁向自己殿阁方向缓步走去。 离王娡、王皃姁一段距离后,贾良娣身边的贴己侍女菲儿低声问:“良娣觉得这两姐妹如何?” 贾良娣冷哼了一声道:“妹妹倒是心直口快,姐姐城府深得很,不管我说什么,她始终面色如一,情绪没一丝波动,说的话也是滴水不漏!”声音已无一丝病态。 “看来姐姐没那么好利用,只能利用妹妹,可惜现在得宠的是姐姐,不是妹妹,不然,可以让妹妹好好对付那贱人,我们好来个隔山观虎斗,坐收其成!”菲儿向贾良娣使了别有深意的眼神。 “姐妹本就是一体的,只要妹妹能为我们所用,还怕姐姐不上勾吗?再者,妹妹姿色出众,性情独特,哪点输给姐姐?得宠是早晚的事!”贾良娣的唇角扬起一抹奸邪的笑容。 章节目录 第80章 草木皆兵 菲儿跟着笑了笑,忽压低嗓音不无担心地道:“王孺子行事如此小心,上次红珊瑚钗子一事不会已被她知晓吧?” “知道又如何?”贾良娣不以为然,“她现在和那贱人已经水火不相容,不过是表面维持罢了,那贱人对她,还有她妹妹下了那么多狠招,招招都是想要她和王娘子的命,我送她根红珊瑚发钗又算得了什么?” “那倒也是,以王孺子的性子不会也不敢四面树敌,她只会对付对她最不利的那一个!”菲儿冲着贾良娣会意一笑。 王皃姁一直盯着贾良娣的背影看,直到贾良娣的影子看不清楚了,这才追上王娡向听风阁走去。 “姐,真没想到这宫里居然还住着这么个神仙似的姐姐!”王皃姁兴奋地道。 “她算你哪门子姐姐?你只有我这么一个姐姐!”王娡不满地道。 王皃姁笑着挽过王娡的臂腕,说着好话:“别吃醋嘛,我当然知道我只有你这么一个姐姐啦!我觉得贾良娣真是个妙人,和她特能说得上话,没想到她也那么讨厌栗良娣,也是,这府里能有几个人不讨厌那恶妇?” 王皃姁不停地说着话,王娡可没她那么好心情,她想着她的事情:我刚一得宠贾良娣便用一根红珊瑚发钗挑拨了我和栗良娣之间的关系,否则我和栗良娣之间的关系不至于像现在这般恶劣!今儿那些人都不在府里,她便在这里与我和皃姁来个巧遇,这看上去怎么像是有意的呢?她一个久病的人,和我们初次正式见面,刚刚居然说了那么多话,特别当面纱被风吹走时,她说话声音那么大,举手投足又那么有力,一点都不像一个病人!这女人不会这些年一直都在装病吧? 王娡的心往下沉了沉,忽听见王皃姁神秘兮兮地道:“姐,不如我们和贾良娣联手吧,一起对付栗良娣那恶妇,否则我们太势单力薄了,只能整日被栗恶妇欺侮!太子妃不爱搭理人,曹良娣跟太子妃是一伙的,我们只能和贾良娣联手!” “不可!”王娡一口否决了。 “为何?”王皃姁的小脸蛋垮了下来。 “我们对贾良娣了解甚少,谁知道她安的什么心?”王娡道。 王皃姁不高兴起来:“姐,你也太草木皆兵了吧!在你看来周围全都是坏人,难道就没一个好人吗?上次你怀疑阿莹,这次你又怀疑贾良娣!” 王娡真不知该如何跟王皃姁解释,总不能把红珊瑚发钗的事情告诉她吧,以妹妹的性子一定会找贾良娣算帐的,那岂不是更麻烦? 她只好好声劝道:“我觉得此事不妥,况且太子不会喜欢我们拉帮结派!”她只能拿刘启当借口。 王皃姁一听这话便愣了那里,满肚子的恼火与憋屈全堵在了喉咙口,终什么都没说。 回到听风阁,王皃姁又直奔火盆子,目光不由得落向桌案上那一堆竹简,那一堆她极熟悉的竹简,那是她上段时日抄的《道德经》,一笔一划,每日抄到深夜,极尽用心,抄完巴巴地等着刘启去她的思雨阁,又或者让她把这些竹简送去给他看,想像着他看这些竹简时脸上愉悦的表情,对她赞不绝口的样子,她心里甜滋滋的。 章节目录 第81章 她在明我在暗 然他始终没有召她,更没有去她的思雨阁,不知是因为忙,还是压根没将此事记挂在心上。他闲下去的最多地方便是这里,姐姐的听风阁,她满心不甘,却不得不将一部分竹简搬到这里来,不过是想让太子看一眼,赞一句,不枉她这么多日子的辛苦与期盼! 王娡抬眼看向自己的妹妹,她脸上的凄然与落寞一目了然,她想了想,宽慰道:“太子看过了,他夸你字写得好呢!”事实上他根本没夸过,他说的那句话她根本说不出口,怕伤了她的心。 “是吗?”王皃姁凄婉一笑,她恨不得把这些竹简全都烧了,却又百般的不舍,这抄的是《道德经》,却倾注了她对他满满的眷恋与思念。 王皃姁转身走到王娡身旁,蹲下身子,将脑袋靠向她微微突出的腹部,强扯出抹笑容,装出不在意的样子:“管他看没看过呢?我只关心这个,我的小外甥,它现在会动了吗?” 王娡笑着道:“哪有那么快?还不到四个月,五个月左右才会动呢!” “你说它是男孩还是女孩?殿下又希望它是男孩还是女孩?”王皃姁抬头看着王娡。 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打断了两姐妹的谈话,跟着门被推开,紫儿端着托盘走了进来,笑着对王娡和王皃姁道:“厨房里刚炖的红枣汤,孺子和娘子快趁热喝吧!”话落放下两碗红枣汤,福了福,转身走了出去。 “你和她们都相处得不错哈,瞧她们一个个都笑嘻嘻的。”王皃姁看着紫儿的背影不无羡慕地道。 王娡笑了笑,不置一词,那些人对她好多半是因为她现在得宠,只有一小部分是因为平日里她待她们不错,余光扫了燕婉一眼,见她看紫儿背影的目光愤愤然,跟着鼻子里轻轻呼出一道冷气,觉得有些不对劲,待门关上后,轻声问燕婉:“怎么回事?”此时屋里只剩下她和皃姁、燕婉、燕兰四个人。 其余两人也都好奇地看向燕婉。 燕婉低声道:“这丫头这些日子总是心不在焉的,一下子烫破了大小姐的衣裳,一下子把碗打碎了,每日都有事情发生,我觉得有些不对劲便悄悄跟了她几日,没想到……”说到这燕婉停了下来,目光警惕地看向门外。 “没想到什么?”王皃姁紧张兮兮地问。 燕婉将脑袋往那三人那边靠了靠,低声道:“没想到昨日竟看见她鬼鬼祟祟地去了栗良娣的紫霞阁!” 王皃姁勃然大怒:“贱人!姐姐一向待她不薄,她居然出卖姐姐!”目光转向王娡,愤愤地道:“姐,你还让我当心点阿莹,我看你自己才应该当心点!” 王娡却平静得很,一点不生气的样子,唇角还衔着抹笑容。 王皃姁不由得恼了:“姐,你都被人出卖了,还笑得出口?” 王娡道:“这有什么好气的?我们势单力薄,而栗良娣势力强大,身边的人被她收买再正常不过!原本我们在明处,她们在暗处,现知道谁是奸细,就变成她们在明处,我们在暗处,我还有什么好生气的呢?” 章节目录 第82章 很好 王皃姁仔细一想也是,便没那么生气了,低声问:“姐姐打算如何处置?我若是你就狠狠地罚她,这叫杀鸡儆猴!” 王娡笑了笑,道:“对付一个下人算得上什么本事?再者,她们有些也是出于无奈。对待下人的确应该恩威并施,可还没到时候,待时机成熟了,我会好好处置她们的!” 王皃姁可不赞同姐姐的做法,真不明白姐姐到底是怎么想的,她可没她那么好的性子,能一直憋着那口气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她觉得小事不处理,那些人就会更加恣意妄为,对待那些下人就不能太手软,该处罚时就得狠狠处罚! * 东宫,太子妃躬身给薄太后行礼:“侄女拜见姑母!” “过来坐吧。”薄太后面色淡淡的,看向太子妃的目光不太高兴,甚至还有几分嫌弃。 太子妃依言在薄太后的左侧端正身子跪坐了下来。 “启儿待你如何?”薄太后问。 “太子待我……很好。”太子妃的声音越来越小,话落垂下眼帘,不敢直视薄太后的眼。 “很好?”薄太后冷笑了两声,“很好你会到现在还没一男半女?” 太子妃的脑袋垂得更低了。 “启儿一年去不了你那里几次吧?!”薄太后问,不,不是问,而是训斥。 “太子他……忙。”太子妃吱唔着回答。 “啪”的一声,薄太后猛地一拍面前的桌案。 太子妃吓得整个身子激灵灵打了个颤,颤抖着身子站起身,跪倒在薄太后面前:“侄女愚笨,实在有负姑母的重托,无法担负起撑起薄家的重任!”话落将脑袋深深地埋在地上。 薄太后几分恼怒几分忧伤地道:“你叔叔不中用,你竟也如此的不堪,我们薄家算是完……了!” 太子妃伏在地上动也不敢动。 薄太后看着殿下跪着的侄女,只见她瘦小的身躯缩成一团,肩头微微颤抖着,大冷的天竟有汗水顺着她的脸颊不停地往下滴,顿然起了几丝怜悯心,轻叹了口气,道:“罢了,这事说来我也有责任,心太急,好选不选的偏偏选那个日子让你入府,更没想到启儿竟那么的在意刘贤的死!” 太子妃心里也在默默地悔,当初为何要入太子府?为何要贪恋富贵的生活?否则她至于落魄到如此境地吗? 薄太后又是一阵长叹:“你我其实是一样的命,不得男人宠的命,我怎么着还有个儿子,你呢?什么都没有!你就不替自己将来做打算吗?打算这辈子都这么过了?你还这么年轻!” 太子妃不由得潸然泪下,哽咽着道:“都是侄女的错,侄女实在太笨,不懂如何讨太子欢心,让姑母、母后,还有薄家众人失望了!” “皇后?”薄太后冷哼了两声,“她有什么好失望的?她巴不得这样呢!这个女人算计深得很,我老了,记性不好,忘了那日是刘贤的忌日,她怎么可能也忘了?面上痛快地答应了这门亲事,以保她皇后之位,心里边却打起了别的主意,让你永不得宠,让我们薄家人永无出头之日,好给她们窦家人挪地方!呵,呵,我们所有人,包括太子全都被她算计进了!” 章节目录 第83章 礼物 太子妃猛地一惊,止住泪,有些难以置信地看向薄太后,半晌,道:“母后……不是那样的人吧?她宽厚仁慈,待侄女一直如同亲生女儿般,还时常劝太子待侄女好些,想必那一日她也是一时疏忽了。” “哼,”薄太后一阵冷哼,“你太善良了,这么轻易就被她骗了!这个女人最擅长的就是演戏,心比蛇蝎还毒,代王后、还有我那几个孙子死得那么蹊跷必与她有关,否则就她那样哪能登上后位?活该她眼睛快瞎了,这就是报应!对她这些恶劣行径的报应!只是这女人眼睛越是看不见,心就越是歹毒,野心比谁都大,不知安插了多少窦家人入朝为官,指望她帮着我们薄家人根本不可能,别等我脚一蹬,她就把薄家人都置于死地就已经不错了!倒是慎夫人,比她善良许多!” 太子妃觉得最后那句话话中有话,猛地想起这些日子一直在传皇上想让慎夫人取代皇后之位的传言,脱口道:“慎……慎夫人?可……可她没子嗣啊。” 薄太后横了太子妃一眼,几分嫌弃地道:“你傻啊,没子嗣才好,有子嗣对你有什么好处?” 太子妃惊得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肩头抖了又抖,面色瞬间翻作煞白,那个人可是太子的母亲,她的婆婆啊!皇后真若被废了,太子会如何?她又会如何?她又该如何面对太子?她不会……不会变成一枚弃子吧? 刘启再来到听风阁已是元日过后的第十日,天色温润,午后的空气里弥漫着花草蓬勃的生命气息,风吹在身上虽仍旧很冷,却没刀刮的痛感了。 “妾给殿下做了这个,殿下可不要嫌弃。”王娡甜笑着将一小物件递给刘启,她与他说话已自然随意许多。 “什么东西?香袋?”刘启仔细打量着手中的物件,脸上虽无笑容,气色却是极好。 “是香袋,也不是香袋,里面放的不是香料,而是一些驱寒的药草,殿下若不喜欢就还给妾吧。”王娡故意伸手去抢香袋。 刘启一把抓紧了香袋,道:“既送出了,哪有收回去的道理?况且孤喜欢得很。” “真喜欢?”王娡笑盈盈地看着刘启。 刘启笑着道:“当然,给孤戴上吧。” 王娡拿过香袋,打趣道:“那妾给殿下戴上,日后别的姐姐妹妹们送殿下更好的了,殿下可别嫌它丑,把它给扔了,再还给妾便是。” 刘启吃吃地笑着,目光如春日的阳光般暖暖地落在王娡的脸上,跟着是她微微凸起的腹部,伸手摸向她的腹部,来回轻柔地摩挲着,道:“好些日子不见,它长大了不少。” 王娡扬起脸看着刘启,笑着道:“妾偶尔感到它在动呢!”那目光说不出的温柔,那笑容说不出的甜美,有了孩子的确是一件高兴的事情,可在这样的地方孩子则成了一个筹码,一个让她站稳脚跟的筹码,想到这王娡唇角的笑容不由得多了几分冷讽。 章节目录 第84章 桃花开了 刘启心情极好,问:“现在它有没有在动?” 王娡摇了摇头:“哪有那么会动?它还小着呢!” “那孤等着,等着它动。”刘启牵过王娡的手在床沿边坐了下来。 王娡有时真觉得这样的时光很好,他是她的夫君,是她一生倚靠着的人,他宠着她,关心着她,和天下许许多多相公对待娘子一样,她甚至在想:他大概是真的喜欢我吧!可心底深处却又无比清楚这样的幸福不属于他们,不属于这个府里的每一个人,特别不属于她,这一点她在入府之前就非常的清楚! 她对他只能是应付,只能是虚以委蛇地讨他欢心,只要他开心,她和她的家人就会过得好些、舒服些! 他对她又是什么呢?不过是一时的欢娱,一时的兴致而已,过不了多久他就会忘了她,就像现在忘了太子妃,忘了程良娣,忘了唐娘子那般,她不过是他诸多女人当中的一个,与物件并无多大区别! “殿下希望妾肚子里这个是男孩还是女孩?”王娡软声问,将脑袋轻轻靠在刘启的怀里。 刘启舒展双臂将王娡拢于怀中,吻了一下她的耳垂,道:“男孩、女孩孤都喜欢。”顿了顿,又道:“孤已经有不少男孩,希望这一次是女孩,你呢?” 王娡当然希望是男孩,男孩以后可以得一块封地,她可以随着他一起到那块封地去,可这样的话她哪能说得出口?她想了想,道:“妾……” 刚说了一个字,忽一阵冷风吹了进来,跟着如银铃般的笑声传了进来。 王皃姁手里捏着几枝桃花,一阵风似地跑到火盆子旁,放下桃花,搓着手道:“还是姐姐这里暖和!姐姐,外面的桃花开了,开得可漂亮呢,你也不出去看看!” 王娡吓得一惊,抬眼看向刘启,他的脸色此时已变成铁青色。 王皃姁直到此时才看见刘启,看着那两人拥抱在一起,呆呆地立在那里,心里说不出的酸,说不出的痛,却没一丝惊慌。 “外头人都死光了吗?”刘启拔高音道。 春公公和惠槿闻声立刻走了进来,不多久,燕婉也走了进来,看见眼前这一幕,惊得嘴巴就这么半张在了那里,她不过去了一趟小厨房,二小姐是几时进来的? “奴婢……” 春公公刚准备说些什么,王皃姁忽然笑了起来,拿起桃花走到刘启与王娡面前,道:“姐姐、姐夫,这是我摘的桃花,你们看美不美?” 王娡略略松了口气,这丫头还算机灵,知道灵机应变。 刘启却在想:她到底是无意闯进,还是有意为之?不会是想以此吸引我的注意吧?罢了,看在这一声姐夫的份上,先不计较此事! “真漂亮,还打着水珠呢!”王娡笑着接过桃花,帮妹妹打圆场。 刘启却连看都不看那桃花一眼,面无表情地挥了挥手,春公公、惠槿、燕婉立刻躬身退了出去,都暗暗松了口气。 王皃姁向刘启行了个礼,笑着道:“妾也退下了。” 刘启点头。 王皃姁转身,忽看见桌案上的那堆竹简,转身嘻笑着问刘启:“殿下,妾抄的《道德经》你可曾看过?” 章节目录 第85章 浮躁 王娡的心不由得又往上一提,既怕刘启会说出伤妹妹的话来,更怕王皃姁此举会惹恼刘启,立马向妹妹递了个眼色,示意她别再说下去,赶紧走! “嗯。”刘启凉凉地应了一声。 王皃姁装作没看见姐姐递过来的眼神,继续问道:“殿下觉得妾写得如何?”刘启不亲口跟她说,她心里就始终惦记着这件事情! “浮躁!”刘启冷冷地吐出这两个字。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却犹如一盆冰水当头灌向王皃姁,彻骨的寒意瞬间蔓延到她的四肢百骸中,就连大脑也都被冻住,令她无法思考,无法言语,整个人如木雕般呆立在那里,半晌,木木然福了福,道:“妾回去后再好好练练。”一转脸,泪已满面。 刘启站起身,有些烦躁地摇了摇头:“你这个妹妹总是毛毛糙糙的,你得看着点,否则早晚得惹祸。” 王娡走至刘启身旁,软语道:“是妾没管好妹妹,她还小,殿下多担待些。” “她小?不过比你小两岁而已!”刘启声调高了几分,他听见这个“小”字特不爽。 王娡垂下脑袋,不敢再多说些什么。 刘启摆了摆手,道:“罢了,你好生养着身子,过些日子孤再来看你。” 王娡福了福,目送太子离开,目光转向那一株桃花,那花开得正盛,粉兜兜的,着实令人喜爱,偏偏没入太子的眼! 王皃姁回到自己的殿阁,推开窗,如梨花般的雪纷纷扬扬地落了进来,这大概是最后一场雪了吧,王皃姁不由得伸出手去接,燕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二小姐,你怎么开窗了呢?你这么怕冷,小心染了风寒!”跟着便走过来关窗户。 冷?有她此刻的心冷吗?王皃姁一阵苦笑,伸手摸向自己的胸口,那里撕心裂肺般的痛,仿佛被人用刺刀狠狠地剜去一个角般。 浮躁! 呵,呵,呵,她写了那么久,费了那么多心,却只换来他这两个字,姐姐居然还骗她说太子夸她字写得好!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太子明明一开始对她有意的,明明那一日本来是来她这里的,为何现在对她的态度竟是如此的冰寒刺骨? 不会是姐姐对他说了我什么吧? 怎么会?姐姐为什么要说我的坏话?她说我的坏话对她又能有什么好处? 为了把太子紧紧地攥在她的手上?!!! 王皃姁轻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王皃姁啊王皃姁,你真太会想了,那人是你的姐姐,是一直呵护你的姐姐,是你在这个府里唯一的亲人!你怎么可以那样去想她?! 黄昏时分,雪下大了,地上、树上、殿宇上全都是雪,天地间又是白茫茫一片,到了半夜,忽然下起雨来,淅淅沥沥的。 王皃姁睡不着,躺在床上静静地听着屋外的雨声,滴答滴答,沿着檐头一滴一滴不停地滴下来,撞得檐头铁马叮当作响。除了雨声,四周静得出奇,仿佛天地间只剩下她孤零零的一个人般。 太子此时恐怕正拥着姐姐睡得香吧? 泪水又一次无声地涌了出来,一滴一滴的将被子慢慢浸湿…… 章节目录 第86章 送食 太子有一阵子没来听风阁了,王娡有些不安,太子不会因为那天的事情在生气吧? 晚膳后,王娡亲手炖了银耳莲子羹,又包了些馄饨,让燕婉提着食盒,两个侍人提着灯,向前殿走去。 刚至前殿,遇到一侍人告诉王娡太子在丙殿,王娡提步走向丙殿,至门口,她停下脚步,仔细听着里面的动静。 “北边又开始骚动不安了!”这是太子的声音。 “这些野蛮人,草一绿,他们就不安分!”这是一个不怎么熟悉的男人的声音,那声音铿锵有力,有些像她上次遇到的晁家令。 “今年比往年早许多!”太子似乎很愤怒,话落不知把什么东西猛地扔在地上。 “都是些不识好歹的野蛮人,我们对他们越宽容,他们就越放肆!”晁家令的声调跟着高了几分。 太子挥拳使劲捶向桌案:“不知又抢了多少东西,杀了多少百姓,孤真恨不得把他们一个个全都杀光,让他们好好尝尝我们大汉帝国的厉害!” 晁错沉默,没吱声。 良久,太子又道:“打仗要银子啊,现国库空虚,百姓的生活不过稍有些好转,一旦开战,不知有多少田地将荒废,多少人将死于战乱,多少税赋将加在百姓身上,百姓经不起这样的折腾啊!”声音渐渐低了下来,透着极大的无奈。 晁家令的声调也跟着低了下来:“殿下与皇上所说一致,皇上看到这些奏折也很愤怒,甚至想御驾亲征,跟匈奴人好好干一仗,可一想到黎民百姓,不得不强咽下这口气。和亲是很无奈的选择,可也是当下最明智的选择,身为一国君主皇上与殿下能如此顾忌百姓,替百姓着想,此乃万民……” 王娡的脚就这么顿在了那里,这是她第二次听见太子谈论朝政,这次说的是匈奴,说的是和亲,不少女人一听到“和亲”二字就会很生气,很愤怒,为什么要和亲?为什么要屈服于小小的匈奴人?为什么要牺牲女人?大汉帝国的尊严何在?大汉帝国的男人全都死光了吗? 她不那么想,战争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家、破、人、亡!那种四处游荡,颠簸流离的日子她经历过,此生不想再经历一次,如果牺牲一个人的幸福可以让千千万万百姓获得安宁,这笔买卖还是很划算的! 春公公听见外面有响动,从里面走了出来,看见王娡,略福了福,笑着道:“晁家令正与太子商讨国事,王孺子不如再等一会儿?” 王娡含笑道:“殿下事物繁忙,我就不打扰了,劳烦春公公帮我把这些食物拿进去,都是我亲手做的。”话落她从燕婉手中拿过食盒,递给春公公。 春公公欠了欠身,道:“奴婢这就拿进去。” 王娡点头,看着他走了进去,良久,转身向回去的方向走去。 “大小姐真不等太子了?忙活了那么久,不想亲眼看着太子品尝你做的食物?”燕婉略有些不甘心。 章节目录 第87章 就在这里等 王娡不以为然地笑了笑,道:“没亲眼看见他吃又何妨?日后会有机会的!” 燕婉仍旧不甘心:“说不定那个晁家令马上就走了呢!” 王娡不搭理她,径直向前走去,他是太子,是未来的一国之君,或许其他人可以把国事扔在一旁,他不可以,皇家无家事!太子的家事就是国事,他的一言一行都有可能牵扯到整个大汉帝国,牵扯到每一个百姓,她虽对他一直心有保留,可听了他刚刚那一席话对他又改观了几分。 春公公走进殿阁,将食盒轻轻地放在桌案的一侧。 过了一会儿,外面又传来一阵响声,春公公不得不又走了出去,一看是栗良娣和她的两个侍女,心头不禁微微一蹙,面上却堆着笑容,福了福,道:“栗良娣又来给太子殿下送点心了?” 栗良娣的凤目不屑地睨了一眼春公公,倨傲地道:“我昨日送来的点心你到底有没有让殿下尝过?”她很怀疑眼前这个阉人从中做了什么梗,否则太子不至于一点反应都没有。 “奴婢当然有让殿下尝,殿下夸良娣的手艺好呢!”春公公很违心地回答,事实上点心太子确实有尝过,夸赞却是一个字都未提起过。 “是吗?”栗良娣半信半疑,又一想春公公没那个胆骗她,心情便愉悦了几分。 “奴婢所说句句属实。”春公公陪着笑,心里却巴不得这个女人赶紧走。 栗良娣从一侍女手中拿过食盒准备递给春公公,忽又收了回去,道:“我今日就在这里等着殿下吧。” 春公公的心里一阵不痛快,他可不想她等着,面上却装出一副很好心的样子:“良娣要等殿下自然无妨,只是殿下正与晁家令商讨国事,两人的心情似乎都不大好,刚刚发了好一阵的火……” 后面的话春公公没有说下去,而是给栗良娣递了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栗良娣原本听见“晁家令”三个字心里就忌惮几分,那个男人曾经多次当着她的面对刘启说:“殿下应以国事为重,别因为女人误了国事!”言下之意不就是说她让太子误了国事吗?岂有此理!她怎么就让太子误了国事了?有本事他让太子别把女人带进府!偏偏太子特尊重这个男人,特爱听他的话,她即便想挑晁家令的刺,想把晁家令挤出太子府也根本不可能! 现栗良娣听春公公如此说,又使了这样一个眼神,心“咯噔”一下便不敢再等下去了,不得不将食盒递给春公公,道:“既然太子政务繁忙,我就不打扰了,劳烦春公公帮我把这个拿给殿下,务必请他品尝一下。” “诺。”春公公福了福,接过食盒,转身走了进去,将食盒放在王娡那盒的后面。 太子仍在与晁家令谈论国事,连看都没看那两个食盒一眼,良久,才发现桌案上多了个东西,侧目看向春公公,问:“这是什么?” “哦,这是王孺子刚刚送过来的,都是她亲手做的。”春公公低着头,毕恭毕敬地回答。 章节目录 第88章 的确有一双巧手 “她人呢?”刘启又问。 “已经走了,王孺子说太子事务繁忙,就不进来叨扰了。”春公公道。 刘启唇角微微向上勾起:她倒还算懂事,不会是担心我在生气才送这些食物来的吧? 晁家令的目光也落向食盒,出声道别:“时候已不早,太子也该早些歇息,明日还要上早朝,臣告退。” 刘启立刻起身送晃错走出殿阁,又目送他离开,一直到看不见人影,这才折身返回殿阁。 春公公跟在后头,巴结地问:“这些食物都已经凉了,要不奴婢拿去热热?” 刘启伸手打开食盒盖,摸了摸,道:“还有些温热,就这么吃吧。” 和晁家令聊了那么久,他还真有些饿了,拿起筷子便夹了个馄饨放入嘴巴里,边吃边点头,很快又夹了第二个,刚尝一口,不由得笑了:“居然是不同味的!” 春公公见太子那张紧绷着的脸露出了笑容知道王娡合了太子的心,赶紧笑着应和:“王孺子心思细腻,手又巧!” “她的确有一双巧手!”刘启的目光不由得落向自己腰间别着的香袋,接着又想起她那日对他说的那些话,心里有一丝丝暖流慢慢流向周身,忽发现春公公正巴巴地看着自己,随口问:“你也尝一个?” 春公公忙摇头:“奴婢不饿,殿下您请慢用。” 这馄饨哪是他一个奴婢能享用的?他若真不知分寸吃了一个后果他可得仔细惦量惦量! 刘启又端起银耳莲子羹喝了一口,刚刚说得口干舌燥的,这羹很是时候,润喉! “殿下一会儿去听风阁?”春公公试探性地问。 刘启手上的动作略略顿了顿,道:“不去了。”她不是以为他在生气吗?那他就继续“生气”,他倒想想看看她还会使出什么招来哄他开心! 春公公不太明白,太子明明看着很高兴,很喜欢王孺子送来的这些食物,还连连夸赞,怎么就不去听风阁呢? 这时听见刘启又问:“那是什么?”一直到这个时候他才看见桌案上居然还有个食盒。 “哦,”春公公装作才想起的样子,“那是栗良娣送来的,殿下要不也尝尝?” “孤饱了,先放着吧。”刘启的面色又恢复严肃,低头看起了面前的折子。 春公公躬身退至一侧,唇角隐隐的有一抹笑意。 * 王娡腹中的孩子已经快六个月,徐太医让她每日出去走走,否则不管对腹中的胎儿,还是对她都没什么好处。王娡是不怎么想出去走走,怕遇上栗良娣,惹来不必要的麻烦,可为了孩子她只能出去走走,再者大家都在这个府里,低头不见抬头见,要面对的终究要面对,躲是躲不过去的。 王皃姁偶尔会陪她一起走,大多时间是在自己的阁子里练字,自从刘启说她的字“浮躁”之后,她每日都要写上几百个字,王娡看她忙忙碌碌的样子既喜又忧,喜的是妹妹收心不少,忧的是妹妹如此用心,若仍得不到太子的垂青,岂不太伤她的心? 章节目录 第89章 狭路相逢 王娡与燕婉一同走出殿阁,春日早晨的空气是极新鲜的,阳光也很明媚,园子里的鲜花争先盛开着,路两旁的树枝也都抽出了细芽,越来越多的鸟儿飞了过来,栖息在枝头上,欢快地鸣叫着。 王娡一边走,一边想着事情,忽感到腹部一阵跳动,笑着对一旁的燕婉道:“你看,它又在动了!” “让我来摸摸!”燕婉笑着将手覆在了王娡隆起的腹部上,手心忽感到一丝跳动,仿佛被人轻轻挠了一下似的,兴奋地叫了起来:“真的在动!真的在动!太有趣了!” 王娡打趣道:“等你以后做了娘就不会觉得有趣了,而是觉得累!” 燕婉的脸微微红了起来:“大小姐,你又在取笑我了,人家早说了人家不嫁人,永远都陪着大小姐。” 王娡想再打趣她几句,忽看见一群人向她们这边走来,一看那架式,脑袋里第一反应便是:栗良娣来了!王娡的心陡地往下一沉,转身立刻向自己殿阁方向走去。 可她毕竟挺着近六个月大的肚子行动不可能像先前那般灵便,而栗良娣分明是加快了步伐,不多久,王娡听见一个刺耳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哎哟,这不是王孺子吗?” 她不得不停下脚步,转身向栗良娣恭恭敬敬地行礼:“妾见过栗良娣。” 她是良娣,她是孺子,她对她只能恭敬,只能谦卑,但不摇尾乞怜。 “这也叫行礼?是不是许久不行礼,王孺子连该怎么行礼都忘了?”栗良娣倨傲地道,她穿了身红色织绵曲裾,以高人一等的姿态居高临下地看着王娡。 这么多日子以来她一直憋着气,没机会出,又不甘心就这么咽下去,上两日听说王娡不知因何事惹恼了太子,太子冷了她许久,这让她很高兴,可尚未高兴几日又得知这贱女人居然也送食物给太子,去得还比她早!这不是摆明了要跟她争宠吗?怪不得太子对她送去的食物一丝反应都没有,原来是因为她! 贱人,今儿你落在了我手上,我不趁机好好羞辱你,实在对不起我自己!!! 小红在一旁不失时机地火上浇油:“人家现在有太子照着,怕是更不把良娣放在眼里了!” 王娡蹙眉,心里说不出的不痛快,仿佛里面住着一只凶猛的野兽,一次又一次地想从里面蹿出来,一次又一次地冲向她理智的边缘,她终强忍了下来,又往下弯了弯膝盖,然她的身子已很沉,肚子的份量压在她半曲的小腿上,小腿不由得微微打颤。 栗良娣却并不满足,凤目燃着火,薄唇微微向上掀起,掀起一个冷漠讥讽的弧度,她要把新仇旧恨统统算个清楚!要把心里憋着的气全都发泄出来!!! “要我教你该如何行礼吗?”栗良娣故意将脑袋靠近王娡,挑衅的气息直喷王娡的面颊,王娡胸中的火不由得往上蹿了蹿:这样行礼她还不满足,她到底想怎样?她有给太子妃这样行礼过吗? 章节目录 第90章 规矩 一旁的程良娣不置一词,嘴里却时不时地发出一阵轻蔑的冷笑声。 燕婉早已看不下去,因为王娡一再让她多忍几分,她不得不忍着,此时再也忍不住,福了福,竭力好声道:“栗良娣,我们孺子是有身子的人,行礼没行到位不是她不想,而是她实在无法做到,请良娣见谅几分。” “有身子的人?”栗良娣直起身子笑了起来,那笑声说不出的瘆人砭骨,很快她止住笑,一声比一声高地道:“谁没怀过孩子?谁不是这样过来的?她怀了孩子就不一样了吗?难道她肚子里那一个比我们的都金贵吗?!!” 春香见王娡的双腿越抖越厉害,开始慌了起来,悄悄拽了拽栗良娣的衣角,大庭广众之下,真惹出什么事情来,对栗良娣可是没半丝好处! 栗良娣嫌恶地甩开春香的手,这个女人实在讨厌得很,每次她想出什么招对付王娡,她便左一句让她忍忍,右一句让她忍忍,今日有幸让她遇上了,她又来阻拦,难道让她眼睁睁地看着这个贱女人把孩子生下来,越来越不把她当回事吗?为什么其他女人都屈服于她,她不肯屈服?她什么身份?能跟曹良娣、贾良娣相提并论吗? 程良娣搁冷眼看着眼前这一幕,心思开始活跃起来:如果王孺子蹲不稳摔了一个大跟头,以至于腹中的胎儿不保,那再好不过了,她巴不得她再也怀不上,就像曹良娣那样,追究起责任来也是栗良娣的错,她必被太子冷搁,再不复先前的威风,呵呵,这岂不是一箭双雕?又一想:太子不会追究她的责任吧? 百转千回之后,程良娣笑着做起了好人:“栗良娣,依妾看这件事情就这么算了吧,毕竟王孺子身、怀、六、甲。”她这话听着是在劝,其实是在故意激怒栗良娣,以她对栗良娣的了解很清楚这女人此时最讨厌听到的话就是王孺子怀着孩子! 果然,栗良娣勃然大怒,拔高音道:“算什么算?!这府里还要不要规矩?妹妹没规矩,姐姐也是如此!” 程良娣笑了,她可是劝过的,真出什么事情,她可没半点责任! 王娡再也忍不下去,自从有喜之后她的耐心就比不得以往,此时胸中像着了火般,连同腹部的热气直往她脑门上冲,不由得抬头怒目看向栗良娣:规矩?这府里最没规矩的人就是眼前这个女人!她居然还好意思日日将规矩挂在嘴边!她想怎样?她到底哪里得罪过她,她要这样处处和她过不去?非要她腹中胎儿不保,她才肯罢休吗?!!! “大胆!居然敢用这样的目光看着我!姐妹俩果然都一个样!”栗良娣说着抡起手臂就要再给王娡一个大巴掌。 这时,一个声音在她们身后冰冰凉凉地响起:“何事啊?怎么这么热闹?” 很快,太子妃和曹良娣的身影出现在了眼前。 栗良娣一看是这两人,轻哼了一声,举在半空中的手缓缓放了下来,扬起唇角,阴阳怪气地道:“今儿太阳打西边开了啊,终日呆在屋里修炼的人居然也出来了!” 章节目录 第91章 不过是件小事 太子妃不搭理她,见王娡半蹲在那里,装作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似的道:“快起来吧,你有身子用不着给我行这么大的礼!” 王娡刚准备起身,栗良娣厉声喝道:“慢着!”凤目横了太子妃一眼,跋扈地道:“我正在教训王孺子,太子妃殿下就不要插手了!” 曹良娣走到王娡身旁,笑着道:“王孺子犯了什么错让栗良娣发这么大的火啊?” “哼,”栗良娣冷哼了一声,“她行礼没行到位,我说她几句,她居然怒目瞪着我!” “行礼没行到位?”太子妃那张没什么表情的面孔掀起一抹笑容,说不出的嘲讽、愤怒,又是因为这事!她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刘启的一个滕妾,终日耀武扬威的,拿行礼来说事!旋即话中有话:“栗良娣见到我有行礼吗?” 栗良娣一噎,凤目圆瞪,直视着太子妃:怎么,想帮王孺子,替她出口气?这几人几时勾搭在一起了? 太子妃毫不畏缩地迎着栗良娣的目光,冷声道:“王孺子刚刚看你的目光是不是也是这样的?” 两人就这么僵在了那里。 曹良娣立马笑着将王娡扶起,对太子妃与栗良娣道:“不过是件小事,瞧你们,都吹胡子瞪眼睛的,至于吗?”转而对王娡道:“还不赶紧给栗良娣道个歉,叫她别生气了?” 王娡也意识到自己刚刚冲动了些,她得牢牢记住现在的自己必须得忍,也只能忍,与一个实力比自己大许多的人撕破脸,实在是不智!她强扯出抹笑容,向栗良娣道歉道:“妾刚刚鲁莽了,望栗良娣大人大量,不要生妾的气!” 栗良娣收回看向太子妃的目光,怒目瞪向王娡,还是一副不肯罢休的模样。 曹良娣走了过去,轻拍了栗良娣一下,笑着道:“看在我的面子上,栗良娣就别跟王孺子计较了。” 这一语落下,栗良娣虽仍不甘心,面色却略略缓了下来,看也不看王娡一眼地道:“看在曹良娣的面上,这事情就暂时搁下了,以后再这样没规没矩的,休怪我不客气!”话落一扬脖子带着她的人和程良娣扬长而去。 王娡感觉出来了,栗良娣根本不把太子妃放在眼里,处处与她争锋相对,却对曹良娣忌惮几分,即便那晚曹良娣呛了她不少话,让她很不痛快,她还是会给她几分面子,这是为什么? 她想了又想,一下子明白了,曹良娣的情况摆在那里,无子嗣却有硬气的背景且得太子宠,无子嗣意味着她不大可能争太子妃的位置,硬气的背景和得太子宠意味着她实力强大,她虽不会争太子妃之位,却绝对有可能影响太子的决定!栗良娣虽算不上是一个聪明之人,可还没蠢到和曹良娣这样的人为敌! “妾谢过太子妃殿下,谢过曹良娣,若不是你们,栗良娣不可能就这么放过妾的。”王娡躬身向太子妃与曹良娣道谢。 “你不用谢我们,要谢谢……” 章节目录 第92章 心思干净 “你不用谢我们,要谢谢小李子吧,是他飞奔到月仙殿告诉我们这件事情的。”太子妃语气淡淡的,她真不想管府里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只想一个人清清静静地过日子,可她的位置摆在那里,万一王娡真出了什么事情她难脱其责,上次那件事情已经惹来太子老大不高兴,她可真不想再增添太子对她的不满! 王娡一听“小李子”三个字,心微微一震,瞬间恍然,怪不得太子妃这个很少出门的人会这么巧到这里来,原来是因为他! 太子妃继续道:“那女人根本就是个疯子,这些日子她看你很不顺眼,想着方的挑你的刺,你还是避着她点吧,你们太太平平的,我也就能过些安生日子。”她的脸上始终没什么表情,仿佛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与她无关似的,唯有和栗良娣在一起时情绪会变得激动起来。 “诺。”王娡躬身又行了个礼。 太子妃转身离去,曹良娣冲着王娡淡淡地笑了笑,立刻跟上太子妃的步伐。 王娡看着那两人离去的背影,心里暗暗在想:太子妃这个人看着冰冷,其实心一点都不坏,否则她设计加害她们,甚至加害刘启都是能做到的,毕竟她有一个做姑母的太后在。 想当年吕后在位时给当时的赵王刘友分了个吕氏女子做王后,赵王也像刘启这样一点都不喜欢那个吕氏女子,那吕氏女子就在吕后面前告恶状说赵王曾私下与人说:“吕氏安得王?太后百岁后,吾必击之!”吕后听了大怒,将赵王召入京,不多久赵王就被活活饿死在宫殿里。 刘启一直安坐在太子的位置上,可见太子妃从没在薄太后面前说过他的坏话,他的女人全都平安生子,没一个意外死亡,这在勾心斗角的皇家极少有,可见太子妃虽自己无子嗣,虽嫉恨太子的其他女人,却从没对她们使过任何卑劣的手段,就连她深恶痛绝的栗良娣也没使过! 可也正因为如此,栗良娣才敢对太子妃如此的放肆,如此的无礼啊! 王娡默叹了口气,看向太子妃的目光渐渐温暖起来,她真挺想和太子妃这样的人结交为朋友,不为别的,只为她的心还算干净,在这个府里,哪怕是奴才都心思复杂,像太子妃这么干净的人实在太少有,只是太子妃并不想与她结交,她似乎在自己的心里筑了一道墙,一道隔绝所有外人的墙,拒绝所有外人闯进她的心,即便是曹良娣,恐怕也算不上是知心之交。 “大小姐,你还好吧?”燕婉关切的问话声将王娡从漫长的思绪中拉了回来。 她不说倒也罢,她一说,王娡这才发觉双腿麻木僵硬,不由得将目光看向那两条可怜的小腿,略蹙着眉道:“有些僵住了。” “我们到树底下坐一会儿,我帮你揉一揉腿,否则你哪走得了路?栗良娣这恶妇实在太可恶,我们对她一忍再忍,她却步步紧逼!我若是太子妃绝不容她如此张狂,定会找个机会好好教训教训她!她才是这个府里最不懂规矩的那一个!”燕婉愤愤然,扶着王娡靠着一棵树坐了下来。 章节目录 第93章 大白天“自杀” 王娡的心里也说不出的不痛快:“她屡次对我们下手都没得手,自然是不甘心的!” “就像太子妃所说,这女人根本就是个疯子,太不讲理了,打了你一巴掌我们没跟她理论,今儿居然还想再打你一巴掌,真当我们好欺侮啊!”燕婉越说越激动起来。 王娡咬了咬牙,恨不得冲到栗良娣跟前,跟她好好算算这一笔笔账,可小不忍则乱大谋,冲动的结果只会给自己带来更多更大的麻烦,甚至被太子嫌弃!这多不划算啊! 燕婉忽压低嗓音,意味深长地道:“大小姐,二小姐最近时常去贾良娣的殿阁。” 王娡的心攸地一紧,不悦地道:“她去贾良娣的殿阁?还经常去?!!!” 燕婉沉沉地点了点头。 王娡的眉头蹙了又蹙,她对贾良娣没半丝好感,这个女人不比栗良娣好到哪,可此时与贾良娣撕破脸,无疑让自己又多了个强劲的对手,那是相当不智的! 王娡一阵烦躁,抬眼向前方看去,没想到自己在不知不觉中竟走到了池子边,池子里的水早已融化,阳光照在池面上,水波金光灿烂,隐隐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跳动,大概是鱼儿吧。 王娡正想仔细看看池子里到底是什么东西,忽一个小身影从眼前一晃而过,紧跟着“扑通”一声响,那小身影竟跳到了池子里! “有人跳到了池子里!不会是想自杀吧?大白天的居然有人要自杀!!”燕婉惊得双眼瞪得滚圆。 “还愣在这里干嘛?赶快去叫人啊!”王娡猛推了燕婉一把,跟着自己从地上爬了起来。 燕婉这才醒悟过来,四处嚷嚷起来:“来人啊!快来人啊!有人落水啦!” 王娡向池子那边走去,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小身影的方向,看着他在那里一沉一浮,不停地挣扎着,嘴里似乎还在嘟囔着什么,渐渐的,她离得近了,这才发现居然是一个孩子! 王娡的心不由得揪在了一起,这可如何是好?这么小的一个孩子,又不会游泳,他能支撑得了多久?不会就这么死掉吧? 那孩子一开始拼命挣扎,渐渐的便没了力气,挣扎的幅度越来越小,小脑袋跟着越露越小,眼看着就要沉了下去。 王娡心急如焚,脚下步子不由得快了起来,不知不觉中竟走到了池子里,向那个孩子的方向拼命游去,好在她小的时候学过游泳,很快便游到了孩子身旁,那孩子已经没了声音,身子不断往下沉,王娡一把抱起他往岸边游去,只是她挺着肚子,抱着孩子不是一般的吃力,好不容易才游到岸边,先将孩子弄上了岸,待自己爬上岸时已经累得只有喘气的劲。 燕婉带着几个侍卫走了过来,见此情景大惊,怪责道:“大小姐,你怎么可以自己下水救人?” 栗良娣和程良娣也带着几个侍女走了过来,紧跟着太子妃和曹良娣也来了,她们本来就没走多远,听到呼救声便立刻赶了过来。 章节目录 第94章 恩将仇报 程良娣一看见那个孩子大惊失色,一个箭头冲了过去,一把抱起他,使劲拍打着他,大声呼唤道:“非儿,非儿,你怎么了?你怎么会掉到池子里?侍候你的人呢?怎么一个都不在?!!” 刘非紧闭着眼睛,一点反应都没有。 程良娣更急了,更用力拍打着自己的儿子,一旁的栗良娣见此情景,一条恶计涌上心头,故意挑拨道:“好好的怎么会掉到池子里呢?不会是被人故意推到池子里的吧?”话落别有深意地扫了一眼王娡。 王娡和燕婉都倒吸了口凉气,燕婉气得两眼直冒火,恨不得冲上去煽栗良娣两个大耳光,臭不要脸的女人,为什么掉到池子里的不是你?为什么你不去死?你死了,这府里就清静了! 程良娣“蹭”的一下站起身,冲到王娡面前,一把拽起她的衣领,气势汹汹地道:“是你!一定是你!那天你们怀疑唐娘子把王娘子推到池子里,一直怀恨在心,今儿看见非儿在池子边玩,你就起了歹心,一把将他推到池子里!你好狠的心,居然对一个孩子下手!” 王娡累得直喘气,根本说不出话来。 燕婉使劲推开程良娣,愤然道:“不识好歹的东西,我们大小姐挺着六个月的身子,不顾一切的把你儿子救上来,你居然恩将仇报!” 程良娣压根不相信燕婉的话,“骗谁啊?你以为编这些鬼话别人就会信吗?她救我儿子?她有那么好的心吗?她巴不得我儿子死!!”说着便又要冲上来要找王娡拼命,刚伸出手便被一阵强力推开,程良娣一个趔趄,跟着整个人摔倒在地上。 “吵什么吵?不先救人,尽在这里瞎嚷嚷!”太子冰冷的声音骤然响起,他刚下完朝回到府里就听下人说有人落水了,赶紧往池子这边赶,一会儿有人跑来告诉他刘非落水了,一会儿又有人告诉他王孺子也落水了,他脚下的步子不由得越来越快,到了这里看到的竟是这样一幕:一个半死不活的躺在地上,一个水淋淋的直喘气,还有一个在发疯,周围围了一群看大戏的人! 程良娣顾不上膝盖上的疼痛,一骨碌从地上爬了起来,跪倒在刘启面前,哭着道:“殿下,你得给妾作主啊,王孺子实在太黑心,居然把非儿推到了池子里,分明是想淹死他!” 栗良娣在一旁添油加醋:“对一个孩子也能下得了手,这府里可从没出现过这样的人,发生过这样的事情!王孺子可真的是看不出啊,看着挺温顺的,根本就是蛇蝎心肠!” 燕婉立刻跪了下来,磕了个头道:“殿下,我家大小姐一向宅心仁厚,对下人们都很关怀,又怎么可能会对一个孩子下手?更何况这还是大白天,四周全都是人!” 栗良娣立刻把话接了过去,不急不缓地道:“正因为是大白天她才好下手啊,她以为这样做,别人就不会怀疑她!” 章节目录 第95章 不可以那样冤枉她 燕婉据理力争:“奴婢一直陪在大小姐身旁,亲眼看见五公子跳到了池子里!再者若真是大小姐下的手,大小姐又何必冒死去救五公子?她还怀着孩子呢!”她恨极了栗良娣,自己蛇蝎心肠居然说大小姐蛇蝎心肠,恨不得冲上去抓破她那张令人作呕的娇艳面孔,再拿把刀将这个恶妇剁成肉饼,你去死!去死!快点去死!!! 程良娣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哭着道:“你是她的人,你当然帮她说话了,说不定这件事情你也有份!”跟着继续呼唤着刘非的名字,那样子要多可怜有多可怜,要多凄惨有多凄惨。 燕婉将目光转向程良娣怀里的刘非,只见他双目紧闭,脸色越来越苍白,不由得心急如焚:五公子,你怎么还不醒?你若是醒不过来,大小姐可怎么办?她被这群恶妇安插的罪名可就怎么也洗不清啦! 刘启蹙眉,弯下身子将手放在刘非鼻下,还有气,轻松了口气,冷声道:“来人啊!去把他给我弄醒!” 立刻来了个侍卫在刘非身上一阵倒腾,半晌,刘非的嘴里吐出几口水,跟着慢慢睁开了眼,王娡救得及时,他根本没进多少水,只不过人小,一时晕了过去而已。 程良娣见自己的儿子醒了立刻转悲为喜,擦了把眼泪,兴奋地道:“非儿,你终于醒了!” 一旁的栗良娣眯了眯眼,对这个结果相当的不满意,这小子怎么就没死呢?他死了,她就可以让王娡陪葬! 刘启搁脚轻轻踢了踢刘非,道:“告诉爹爹,你好好的怎么掉到池子里了?” “儿……”刘非刚说了一个字,便不敢再说下去。 栗良娣眸光一闪,又一条恶计涌上心头,提步走到刘非身旁,装出一副慈母的模样,柔声道:“好孩子,别害怕,刚刚是不是有人推你?快说出来!有我在,有爹爹在,我们会替你作主的!”一面说着一面搁手轻轻碰了碰程良娣。 程良娣赶紧跟着道:“是啊,非儿,别怕,如果有人推你就说出来!”话落给刘非使了个眼色。 刘非看了看栗良娣,又看了看程良娣,努了努嘴,什么都没说。 王娡和燕婉都急了,这孩子怎么不说话呢?只有他才能说清楚事情真相,还王娡一个清白啊! 燕婉不由得担心起来:那两个女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不会逼着一个孩子撒谎冤枉大小姐吧?五公子那么小,很有可能会听她们话的!那大小姐可就真完了! 程良娣见刘非不吱声,立马道:“瞧把这孩子吓的,不会吓出什么毛病吧?都是你这个恶妇害的!是你!”话落放下自己的儿子向王娡冲了过去。 刘非见此,忽然出声嚷嚷道:“娘,是王孺子救了儿子!您不可以那样冤枉她!”他在万分绝望的时候发觉自己被人抱了起来,努力睁开眼看了那个人一眼,他觉得她好美好美,宛如天上的仙女般! 章节目录 第96章 没白救 程良娣整个人便顿在了那里,不知该如何是好?千万种情绪瞬间涌上心头,最终化为愤怒,她冲着刘非嚷嚷道:“你是不是吓傻了?居然把害你的仇人当恩人!” 她实在想不明白啊,这些日子以来她与王娡明里暗里一直在作对,就在刚刚还发生了些摩擦,她们之间早已结下了梁子,她怎么可能会去救她的儿子?她为什么要救她的儿子?!! “娘,真的是王孺子救了儿子,儿子看见池子里有一条好大好大的鱼便想把它抓上来,于是就跳到了池子里,没想到池子里的水那么深,儿子以为自己快要淹死了,是王孺子把儿子救了上去。”刘非如实叙述道,他刚刚之所以不说是因为怕刘启怪责,见母亲要动手打自己的恩人,他顾不上害怕立刻把实情说了出来。 王娡和燕婉皆长长地松了口气,这孩子算是没白救! 栗良娣气得脸色发白却说不出一句话来,此时再说王娡的坏话只会令太子厌恶。 程良娣仍不大相信自己儿子的话:“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这又不是夏天,你怎么会……怎么会为了一条鱼跳到池子里?池子里的水多凉啊!” 曹良娣一阵冷笑,凉凉地道:“他一个五、六岁的孩子做出那样的事情再正常不过!你也不知怎么做的娘?连个孩子都不如!一个劲地指责王孺子,还不赶快向她道谢!” 程良娣虽仍愤愤然,却不得不站起身,忽听见燕婉惊叫道:“大小姐,你……你流血了!” 刘启猛地一惊,抱起王娡急急地往听风阁快步走去,一边命令春公公:“还不赶快去把徐太医请来!” “诺。”春公公应声向另一个方向飞奔而去。 来到听风阁,燕婉和紫儿赶紧给王娡换衣服,擦洗身子,惠槿立刻命人准备热姜茶和热水,燕婉的手碰到王娡的身子时惊叫道:“大小姐,你怎么……怎么浑身滚烫的?” 刘启看着王娡满面通红的样子,怒从中来,忽然拂袖离去,这个女人看着很安分,骨子里却一点都不安分!要么不出事,一出就出大事!他等着她用什么方式来讨他欢心,她用的就是这种方式吗?她就那么不爱惜自己,不爱惜他们的孩子吗?他有那么多的侍卫,需要她一个有身孕的女人去救五公子吗? 来到画堂,刘启愤然将桌案上的东西全都扫落到地上,大吼了一声:“来人啊!” 立刻进来一个侍人,扫一眼眼前的一幕吓得打了个哆嗦,福了福,道:“殿下有何吩咐?” “传孤的口谕,今日当值的侍卫全都杖责二十大棍,逐出太子府!”这些人,上次唐娘子把王皃姁推入池子里,他们没及时发现,这次刘非掉到池子里,他们居然又没发现,最终让一个有六个月身子的女人救了刘非!要他们还有何用? 侍人福了福转身便准备走,刘启的声音又从身后冷然响起:“等等!” 侍人立刻停下脚步,转身怯怯地看向刘启。 章节目录 第97章 出气筒 “再传孤的口谕,侍候五公子的那几个侍人也全都杖责二十大棍,逐出府去!”刘启道,还有那个燕婉也得逐出府,她是死人吗?主子做出如此愚不可及的事情也不知道阻止!主子头脑发昏,她也头脑发昏了吗?又一想,王娡现在这个样子身边很需要可靠的人照顾,把燕婉逐出府有些不妥,于是他挥了挥手。 “诺。”侍人福了福,快步走出殿阁去传太子的旨意,一面走,一面暗暗地想:侍候五公子的那些人真真是可恶得很,那么多人居然连个孩子都看不牢,否则哪会出这些事情?害得我们也跟着遭殃!最最倒霉的是那群侍卫,刚好在换班时摊上这事情,这下好了,挨了板子不说,还被逐出了府,这运气也太差了! 春公公迎面走了过来,那侍人欠了欠身,继续快步向前走去。 “站住!”春公公不满地叫住了他:“着急忙慌的干嘛呢?” 那侍人急急地道:“太子正在发火呢,传旨杖责当值的侍卫和五公子身边的侍人,并逐出府去,小的得赶紧去传太子的旨意。” 春公公没想到太子会发这么大的火愣了愣,又一想出这么大的事情太子不动怒才怪!旋即挥了挥手,道:“快去吧!快去!” 那侍人转身就走,春公公继续向前走去,来到画堂门口他停下了脚步,太子正在气头上,他进去之后说话可得警醒着点,千万别火上浇油,成了太子的出气筒! 春公公整了整衣衫,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走进殿阁,来到太子面前,行了个礼道:“奴婢已经将徐太医带到听风阁。” “嗯。”刘启淡淡地应了一声,不带一丝情绪。 春公公以他多年的经验感觉得出太子此时的心情仍很不佳,为了让主子高兴些,他仔细斟酌了一下,陪着笑道:“这次五公子能得救多亏了王孺子,没想到王孺子一介女子竟能如此的英勇,真真让人佩服,王孺子立下此等大功,按惯例是不是应该给她升位份?” 他可着劲说着王娡的好话,太子此时最关心的人、最心疼的人是谁?不就是王孺子吗!之所以发这么大的火不就是因为王孺子受了委屈吗?得说王孺子的好话,这些话太子一定爱听,听了一定会心情舒畅,他心情舒畅了,他日子不就好过了吗? 没想到刘启听了这话非但没心情舒畅,反而勃然大怒:“升位份?她凭什么升位份?非儿是我的孩子,她肚子里的那一个难道就不是吗?她到底给了你什么好处?你竟如此替她说话!” 春公公吓得一惊,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跟着恨不得甩自己一个大耳光,这张嘴真够贱的,自以为自己对太子有那么几分了解,其实一点都不了解!言多必有失,这样的时刻你就应该闭上你的臭嘴巴,谨言慎行!居然还提升位份之类的话,这话是你该提的吗?一再提醒自己别火上浇油,成了太子的出气筒,结果还是成了太子的出气筒! 章节目录 第98章 徐太医来了 春公公一骨碌跪了下来,道:“奴婢哪敢受王孺子的好处?请太子明查!” 刘启也知道春公公不会受王孺子的好处,他不敢,她也不敢,他刚刚不过是在盛怒之下说的气话,冷冷地扫了春公公一眼,道:“起来说话!” 春公公从地上爬了起来。 “徐太医有说些什么吗?”刘启问。 春公公擦了擦额头上不知是冷还是热的汗,道:“奴婢未敢多停留,将徐太医带到听风阁就赶紧过来复命。” “嗯。”刘启淡淡地应了一声,挥了挥手,示意春公公出去。 春公公以为刘启会打发他去听风阁打探情况,没想到他什么都没说,略迟疑了一会儿,旋即转身走了出去,看来太子的确很生气,不仅仅生那些侍卫、奴才的气,还在生王孺子的气!他这些日子可别再替王孺子说好话,连“王孺子”三个字都不能提! * 徐太医刚给薄太后看完诊回到太医府,春公公便到了,这次他可未有半丝耽搁,春公公刚说到王娡下水救刘非,他便收拾药箱随着春公公上了马车。 一路上徐太医听着春公公的叙述,心下自思道:王孺子这个女人实在让人想不明白,上次关怀一个烧破她衣裳的侍女倒也算不得什么,这次居然下水去救一个孩子!她可是有身子的人,而那个孩子是程良娣的儿子! 太子府里的女人彼此之间不都是仇人吗?她干嘛要救一个仇人的儿子?她不应该巴不得他死吗?她这样做是因为她太过善良?呵呵,不管在太子府还是在皇宫太过善良的人能存活吗?是为了吸引太子的注意,让他对她另眼看待?哼,哼,为了太子那少得可怜的宠爱,连自己的命,自己孩子的命都不顾,值得吗? 来到听风阁,里面已忙作一团,侍女们走进走出,一盆盆带血的水端了出来,一件件带血的衣衫拿了出来,还有一块块带血的布。 徐太医看着这情形,心往下沉了又沉,都说王孺子谨言慎行,做事很有分寸,他怎么觉得她做事没半点分寸呢?流了这么多的血,还如何保住孩子?恐怕连大人的命都难保了吧? 他强作镇定道:“都围在这里作什么?散开!病人在发热是不可以围这么多人的!怎么还用热水呢?赶紧换温水!” 侍女们立刻都散开,给徐太医让开一条道。 曹良娣闻声从里面走了出来,看见徐太医笑着道:“徐太医来了啊,你来了,我们可就放心了!”转身又对王娡道:“妹妹,你放宽心养病,有徐太医在,死人都能救活,你一定会平平安安的,明儿我再来看你!” 王娡双唇发白,两眼深深地陷了下去,气若游丝地道:“谢谢曹良娣,让你费心了!” 曹良娣笑着道:“我费什么心啊?不过是依太子妃的意思过来看看你罢了,你把病养好了,太子妃和我就安心了!” 王娡虚弱无力地笑了笑。 章节目录 第99章 竭尽全力 曹良娣转身对徐太医道:“王孺子可就交给你了,你无论如何都得把她给治好,一会儿太子和太子妃会过来看的!” 她后面那句话多少有威吓徐太医之意,徐太医是个聪明人,唇角不由得勾起一个弧度,不知笑的是自己,还是别人,略欠了欠身,道:“臣定当竭尽全力!” 曹良娣点了点头,带着她的两个侍女离开了听风阁。 王皃姁一骨碌跪倒在徐太医面前,哀求道:“徐太医,求你务必要救救我姐姐!”话落俯身磕了个头,泪水顺着她的眼角无法抑制地滚落下来,她一直强抑着自己的情绪,不敢哭,怕姐姐看着伤心反动了胎气,此时再也控制不住了。 “嗯。”徐太医似乎有些不耐烦,连余光都没看王皃姁一眼,径自走到床榻边,救死扶伤乃是为医者的职责所在,这些人为何要威吓?又为何要哀求? 徐太医看了看王娡的情形,问一旁的燕婉:“血流得多吗?” 燕婉倒还算镇定,擦了擦眼角的泪,道:“不是很多,但也不少,一滴一滴的不停地流。” 徐太医略松了口气:原来并没有大出血!这就好,就有救还的可能! 他立刻伸手给王娡诊脉,跟着开药方,写完药方,神情严肃地对燕婉道:“当下得先给王孺子止住血,热度也得尽快退下来,如果血止住了,热度未退下,仍有性命之忧。你除了给王孺子喂药,还需不停地用温水给她擦身子,让她多喝些水,这样降温快些,如果到晚上还未降温,那就麻烦了。” 燕婉福了福,送徐太医出去,王皃姁又冲到徐太医跟前,哽咽着求道:“徐太医,可不可以麻烦您日落时分再来一趟?姐姐这样子着实让人担心!” 徐太医这才用余光看了王皃姁一眼,唇角扬起标准的徐氏笑容,淡而疏离,道:“下官得空自然会来的。”话落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去。 王皃姁仍旧不放心,对着他的后背苦苦哀求道:“一定要来!姐姐全靠你了!只要你能把姐姐治好,你让我做什么,我都是愿意的!” 徐太医不置一词,心里暗暗在想:做什么都愿意?这话可就重了,她是太子的女人,他能让她做什么?她又能帮他做什么? 徐太医一走,王娡便昏睡了过去,可能所有的心事全都放下,她这一觉睡得很沉,睡梦中她看见了母亲,母亲还是那个样,一副很历练的模样,她面含笑容看着她,眼里满满的皆是关切与不舍。 “娡儿,你过得好吗?娘日日都牵挂着你们,最放心不下的还是你,你跟着娘吃了不少苦,娘不想你再吃苦,娘希望你在太子府的日子越过越好!” “娘,娡儿觉得好累,和以前不一样的累,娡儿真想就这么一直睡下去。” 一听这话母亲怒了,收起脸上笑容,呵斥道:“混账东西!说的什么糊话?还能有什么比忍饥挨饿、低三下四求人、被人打、被人折磨更苦了?那样的日子你都挨了过来,现在还怕什么?你是燕王的曾孙女,你身上流淌着他的血,你本来就应该过荣华富贵的日子!他们刘氏江山本来就应该有我们臧家的一份!” 章节目录 第100章 终于降温了 “可女儿害怕,怕自己无福享受,怕……” “正因为如此你更应该打起精神来,好好地、努力地活下去,活着不能只是为了活着,得活出个人样来!要知道你的一举一动关系到上上下下几十条性命,你难道希望流血事件再次发生吗?” 忽然梦里多了一个凶神恶煞的男人,手里拿着根皮鞭,用令人作呕的淫荡声音对母亲道:“你长得还有几分姿色,不如做我的妾,跟着我过吧!”话落一只手便伸向母亲的下巴。 母亲一脸嫌恶地打开他的手,那人怒了,冲着母亲嚷嚷道:“不识好歹的东西!既然不肯做我的妾,那就赶紧还钱!”举起手中的皮鞭狠狠地落向母亲。 “不要打我娘!”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女孩冲了出来。 “娡儿!”母亲猝不及防,大半鞭子还是落在了王娡瘦弱的小身子上,王娡只觉得后背、胳膊火辣辣的痛,她以为自己就这么痛死了过去。 而那人却毫不心软,又一次高高举起手中的鞭子恶狠狠地砸了下来…… 王娡一个激灵从梦中惊醒过来,朦胧中听见有人在抽咽,是妹妹吗?这个捉狭鬼,都这么大了,还是这样的爱哭! 燕婉的声音很快传了过来:“大小姐,你终于醒了啊!”跟着一只温温的手放在了她的额头上,“大小姐,你出汗了!温度好像也降了不少呢!”燕婉兴奋地叫着。 王皃姁喜极而泣,又流了不少泪,抽噎着道:“谢天谢地,你终于出汗了!终于降温了!真吓死我了!姐姐,下次你可不能再冒这么大的险!”话落她像个孩子似的趴在了王娡的胸口,任由着泪水肆无忌惮地流了下来,唯有此时她才真真实实地感受到姐姐对她来说有多么的重要,上段日子对她的那些怨恨、气恼此时想来是那样的可笑! 王娡也跟着流了不少泪,轻轻抚摸着妹妹的脑袋,低声宽慰道:“别哭了,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燕婉抹了把眼角的泪,笑着道:“是啊,二小姐,别再哭了,小心大小姐动了胎气,徐太医好不容易才让大小姐止住了血。” 王皃姁这才强止住眼泪,扯出一抹笑容。 燕婉轻叹口气替王娡不值道:“大小姐,你这笔买卖也太不划算了,没落到半点好处,还弄得腹中胎儿差点不保,连自己的性命都差点搭进去!” 买卖?王娡的唇角掀起一抹冷讽的笑容,燕婉这话虽不好听却也是事实,在这府里哪有什么人情可言?唯有买卖!唯有生意!! 王娡抬眼向窗户看去,外面已漆黑一片,低声问:“现在什么时辰?” “已经三更了。”燕婉站起身倒了一杯水走了过来。 王皃姁赶紧扶着王娡坐起身来,好让她喝水。 “都这么晚了啊,没想到我竟睡了这么久!”王娡轻叹了口气。 “是啊,你真睡了好久,我们都担心死了,你不知道,傍晚的时候连太子妃都来了!这太让人意外了,是曹良娣陪着她一起来的,大概被你给吓到了。徐太医也来过,见你热度一直不退,又加重了些药的剂量。”王皃姁道。 “大小姐,要不要吃点什么?你这一整日都没吃什么东西!”燕婉问。 王娡摇了摇头,“一点胃口都没有,过一会儿再说吧。” 燕婉便在床沿边坐了下来,几分不解地问:“大小姐,你怎么会好好的突然到池子里去呢?我不过去叫侍卫,就那么一小会儿的功夫,你竟下了水,真吓死我了!你到底是怎么想的?打的是什么主意?” 章节目录 第101章 中了邪 王娡扯了扯唇角道:“我当时真没想那么多,见是个孩子就动了恻隐之心。在把五公子拖上岸时,我有害怕过,害怕自己爬不上岸,我当时在想,就这么死了也好,我死了,太子多少会顾念往昔与我的感情,还有救他儿子一命的恩情上对皃姁好些,皃姁以后的日子就顺畅了,我也不算是白死!” 王皃姁一听这话眼泪又流了下来:“姐,你怎么可以这么想?你若真死了,留下我一个人孤零零的呆在这个府里还有什么意思?” 燕婉在一旁连啧了数声,道:“大小姐,不是我说你,你这一举实在太不智,太子自早上气冲冲离开之后就再没来过,他哪还会感激你救他儿子一命?别因为这件事情生你气就已经很不错了!” 王娡的心微微往下沉了沉,这可是她不曾预料到的! 王皃姁不满燕婉如此说刘启,立刻出声替刘启辩护:“太子根本就不是这样的人!他一定是事务繁忙一时没顾得上这头,明日一定会来的!” 燕婉心里一阵冷哼:能有多忙?连过来看大小姐的功夫都没有?出这么大的事情连太子妃都来了,他却不来!分明是在生气! 可她也知道王皃姁的心思,撇了撇嘴没敢继续数落刘启,而是岔开话题道:“这程良娣也太没良心了,大小姐冒死救了她儿子她一句感激的话都没有,还一个劲地往大小姐身上泼脏水,到现在为止也不来看大小姐一眼,要知道没大小姐,她儿子早就没命了!没良心的东西,不怕遭报应!栗良娣那个毒妇就更不必说了!总之大小姐,你这笔买卖是亏大发了,下次可千万别再这么好心!” 王娡也很后悔,她当时一定是着了什么魔,或是中了什么邪,否则以她的性子怎么可能挺着六个月的身子下水救刘非? 提到栗良娣,王皃姁一下子就想起燕婉跟她说的一件事情,沉下脸,咬牙切齿地道:“我看姐姐这回出血也不全是因为救五公子,一开始栗恶妇让姐姐挺着肚子蹲了那么久,受了那么久的气也是个原因,那个时候姐姐的身子就已经受到了损伤!” 燕婉的火也蹭了一下上来了,跟着道:“我差点把这事给忘了,那毒妇巴不得大小姐腹中胎儿不保,完全就是在鸡蛋里面挑骨头!疯子!” 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那两人的说话声戛然而止,惠槿的声音很快传了进来:“孺子醒了啊,厨房里炖了些粥,孺子要不要吃一些?” “好。”王娡淡淡地应了一声。 门被人从外面推开,惠槿端着粥走了进来,含笑道:“孺子看上去气色不错,应该是退热了吧?” 王娡点了点头。 燕婉将粥接了过去,一口一口地喂王娡喝。 惠槿继续一板一眼地道:“徐太医有吩咐过这些日子孺子的饮食宜清淡,切记不可情绪波动,下身的血虽已止住,可身子仍虚得很,得卧床静养。” 王娡一听“卧床静养”四个字不禁微微蹙了蹙眉,又要躺在床上了!这个孩子来的可真不是时候,还未出生就先后经历了两次大磨难,每一次都差一点点失去它! 章节目录 第102章 曲意逢迎 刘非回到殿阁也发了一天的热,睡梦中他一直做着同一个梦,梦见自己在水中苦苦挣扎,不管怎么挣扎身子还是一个劲地往下沉,他很痛苦,很害怕,不停地扭动着身体,想大声呼唤,想让人来救他,可一张开口,水便涌了进来,窒息的感觉令他渐渐绝望,就在这个时候他被人轻轻抱起,跟着便是王娡的脸,她的面容在梦里格外的清晰,是那样的美丽,那样的温柔,赛过了他见到过的所有女子,包括他的母亲。 刘非在梦里一直惦记着王娡救他一事,惦记着得给她磕头谢恩,一睁开眼便急急地下了床,恨不得立刻见到母亲,立刻让她陪着他一起去听见阁,刚来到母亲屋子门口便听到一阵刺耳的声音从里头传了出来,不由得停下脚步。 “徐太医又去贱女人那里了,这徐太医竟成了贱女人的专职太医,我们生了三个孩子可从没享受过此等殊遇!”栗良娣阴阳怪气地道。 “她这一次挺危险的,搞不好腹中胎儿不保,府里那几个太医怕是……吃不消。”程良娣的语气有些唯唯喏喏的。 “这能怪谁?这是她自己造成的!贱女人,可真够狠的,居然用这一招来吸引太子注意,能有几个做母亲的敢像她这样拿自己孩子的性命去搏太子宠爱!”栗良娣咬牙切齿地骂着王娡,她恨她,恨所有与她争夺太子宠爱的女人! “她不是也没落到什么好吗?听说太子发了好大的火,再也没去过听风阁,连问都没问起过,我看王孺子这一次是失策了!”程良娣倒还算平静,不管王娡出于什么目的救她儿子,她儿子的命总归是她救的,她对她虽没一丝喜欢,却也无法恨。 “你不会是对她心软了吧?”栗良娣眯了眯眼,凤目冷冷地直视着程良娣,她对程良娣这一反应相当的不、满、意! 程良娣倒吸了口凉气,立马陪着笑道:“怎么会?我怎么会对她心软?” “哼,”栗良娣冷哼了一声,“你可别犯糊涂!这个女人可不像她的妹妹,她心机深得很!你以为她救你儿子是出于好心?怎么可能?那只是她的手段!搏太子宠爱的手段!你看看你这个殿阁,一下子不知少了多少侍人,这不都是拜那个女人所赐?还有,你忘了白日里燕婉那个死丫头对你说了些什么吗?她说你‘不、识、好、歹’!还说你‘忘、恩、负、义’!她算个什么东西?一个下贱的奴婢而已!一个奴婢居然敢这样对你说话,可见她们私底下不知怎么在骂你,你竟还傻乎乎地以为……” 栗良娣正骂得起劲,门忽被人从外面用力推开,刘非冲了进来,不顾一切地冲着栗良娣嚷嚷道:“是王孺子救了我!没有她,我早就没命了!不许你们这样诋毁她!”他真不明白大人们都是怎么想的,母亲明明一点都不喜欢这个栗良娣却一个劲地对她曲意逢迎! 章节目录 第103章 挑拨 程良娣大惊失色,站起身一把拽过刘非道:“不知礼节的东西,大人说话,你一个小孩子可以这样冲进来吗?还不赶快出去!”旋即急急地命令一旁的侍女:“阿菊,快把五公子带到他屋里去!”她很怕刘非刚刚说的那些话会惹恼栗良娣,令她大发雷霆,她更怕刘非再呆下去会说出更让栗良娣恼火的话,以至于对她怀恨在心! 阿菊立刻一把抱起刘非向殿阁外走去,刘非双脚乱蹬,拼命地挣扎,嘴里还嚷嚷着:“我不走!我不走!娘,那个丫头一点都没说错,你就是不识好歹!你就是忘恩负义!”奈何他气力终究太小,根本无法挣脱阿菊的两只手,很快便被她强行抱了出去。 栗良娣根本没想到刘非会突然冲进来,还冲着她大声嚷嚷,她惊得凤目圆瞪,很快她反应过来,怒火直冲脑门,可她总不能对一个小孩子发火吧?她想了又想,一条恶计顿然涌上心头。 待刘非一离开,她便对程良娣道:“你看看你儿子,听听他刚刚说的那些话,他几时用这种态度跟你说过这样的话?几时变得如此无礼,如此目无尊长?!全都是那个贱女人挑拨的!她挑拨了你们母子之间的感情,你竟还愚蠢地认为她是个好人!” 程良娣长袖下的拳头捏得紧了又紧,她也知道栗良娣这话有挑拨之意,可刘非刚刚也的确冲犯了她,她最在意的就是与儿子之间的感情,最无法容忍的就是别人离间他们母子之间的感情,她们夺走了太子的宠爱,为何还要夺走她儿子对她的爱?!! 次日一大早,徐太医便来了,见王娡的面色虽仍灰白没什么血色,但比昨日已好许多,略略松了口气。 “让徐太医费心了,一大早的就赶了过来。”王娡几分歉意地道。 徐太医低首恭敬地道:“臣去太医院之前先来给孺子诊个脉,故来得早了些。”但凡与皇家沾上边的,人事关系皆复杂得很,即便是太医亦是如此,他这些日子频繁出入太子府已惹来不少同僚的非议,说他有意巴结未来主子,居心不良,甚至有人告到了皇上、太后那里。他现在是左右为难,太子是得罪不起的,皇上、太后更是得罪不起的,唯有谨慎些,入班前先来一趟太子府,少惹一些非议。 王娡看着徐太医在那里忙碌,觉得有些过意不去,她频繁出事,他为了给她治病频繁出入太子府,实在费了不少心,待徐太医开好药方,她向燕婉递了个眼色。 燕婉立刻会意,转身拿来一个小布袋悄悄塞入徐太医的手中,笑着道:“这些日子让大人费心了,这些拿去给大人买酒喝。” 徐太医微微一愣,旋即断然拒绝:“卑职不过尽职责而已,实在谈不上‘费心’二字,况且卑职每月都有领朝廷俸禄,再收这些东西实在不妥!”话落向王娡行了个礼,转身离去,留给王娡一个清俊的背影。 王娡略有些意外,她以为像徐太医那样的人医术是有的,但为人定然是圆滑世故的,没想到他竟会不收银子,回得还那样的坚决,是怕落人以把柄,还是她错看了他? 章节目录 第104章 探望 用完午膳,曹良娣来了,王娡以为她昨日不过是随口一说,没想到她真的会来! “妹妹今日看上去气色好了许多,看来徐太医的医术果真名不虚传啊!”曹良娣笑着道,她几乎一直都是笑着的,即便是发怒时也是笑着的,只是那时虽是笑着的,却比沉着脸更令人害怕。 “让姐姐费心了!”王娡顺着曹良娣的话用“姐姐”来称呼她,这么一叫,不知不觉中竟与她近了几分。 “妹妹说笑了,太子妃身子不大好,让我送根人参来给妹妹补补身子,我不过替她跑个腿而已!”曹良娣说着命一旁的侍女将人参拿过来给王娡。 她一而再地提起太子妃,不由得让王娡多想了些:为何每次她来看我都说是太子妃让她来的?真的是太子妃让她来的吗?还是她假借太子妃的名头?她为何要假借太子妃的名头? 王娡没有继续想下去,而是打开了盒子,里面是一根上好的长白人参,不由得道:“这么贵重的礼物,妹妹怕是受之不起!”话落关上盒子,准备还给曹良娣。 曹良娣将手轻轻按在王娡的手上,道:“妹妹可是怀着孩子呢,你受不起,你肚子里的那一个可受得起!你得好好养身子,给太子生一个白白胖胖的孩子,别像我……”说到这,曹良娣停了下来,脸色略黯了黯,忽又笑着道:“瞧我说哪去了?妹妹吉人天相,定会平平安安地把孩子生下来的。” 王娡笑了笑,宽慰道:“姐姐这么喜欢孩子,日后也一定会有的。” 曹良娣的脸色瞬间黯了下来,最终化为一缕苦笑,意味深长地道:“但愿吧!” 王娡感觉得出曹良娣心中的不快,暗悔自己说错了话,触到了曹良娣的伤痛,立刻岔开话题说了别的事情。 两人“姐姐”“妹妹”地叫着,看似亲密无间,其乐融融,王娡的心里却始终觉得和曹良娣说话客套得很,中间似乎隔了些什么,可能因为彼此还不十分熟悉,也可能是因为彼此心里都装着些东西,曹良娣这个人可不是个简单的人物,她对她不能不留着点心! 曹良娣刚一走,王皃姁便来了,她昨日大半夜才睡下,一直睡到晌午时分才起床,用完膳便立刻来到姐姐的听风阁。 一进屋,王皃姁便几分惊讶地道:“曹良娣又来看你了!” “是啊,说是太子妃让她来的。”王娡道,看见自己的妹妹喜不自禁。 “太子妃?”王皃姁也有些难以相信,“太子妃会这么在意你的身子?真让人想不到啊!我以为她的心里只剩下她自己,再无其他人。” “太子妃是个好人,你别这么说她!”王娡怪责道。 “她当然是好人啦,可惜太懦弱了,否则就不会被栗良娣欺侮成这样!我若是她,就在薄太后面前狠狠地告栗良娣一状,非把她弄得身败名裂,逐出太子府不可,叫她猖狂!”王皃姁恨恨地道。 章节目录 第105章 你一定知道 王娡轻叹口气,道:“这不更能说明太子妃是个好人?” 王皃姁对太子妃没多大好感,索性转移了话题:“曹良娣频繁来看你,是不是有意想拉拢你啊?” “这我哪知道?或许吧,这个府里每一个人有自己的目的。曹良娣不是我们能得罪得起的,就连栗良娣都给她几分面子。”王娡也有想过曹良娣有意想拉拢她,或者说帮太子妃拉拢她,太子妃虽背景强硬,却始终不得太子宠,需要她这样的人帮忙拉拢太子妃与太子之间的关系。 “曹良娣的确不一般,与太子妃走得近,与其他人之间的关系也都不错,从没和谁撕破脸过,所有人又都敬她三分,我看这个府里唯有她才能震得住所有人,唯有她才最适合当太子妃!”王皃姁半开玩笑半认真似的道。 “瞎说!”王娡厉声呵斥,“这话是你能说的吗?” 王皃姁吐了吐舌头,晃着王娡的手臂道:“我只是随口一说,姐姐你别生气,徐太医说了,你不可以动怒的!” 王娡不由得被她逗乐。 王皃姁又有几分疑惑地问:“有一事我一直想不明白,太子妃没子嗣是因为不得宠,那曹良娣为何也没子嗣?我看太子待她挺好的,一个月总有两、三日去她那里。” 王娡摇了摇头:“这事我也不知道,我们进府晚,许多事情都不太清楚。”脑海里不由得浮现刚刚曹良娣说到孩子时脸上几分忧伤几分哀怨的神情,这在曹良娣的脸上可是很少见到的。 刚好惠槿走进来,王皃姁立马迎了上去,笑着问:“惠槿姐,你几时入的太子府?” 如银铃般的声音在惠槿耳畔响起,惠槿侧头看了王皃姁一眼,旋即端正脑袋,她没想到她会问她这个问题,略迟疑了一会儿,道:“奴婢六岁就入了太子府。” “这么早!”王皃姁很是惊讶,乌溜溜的双眸直盯着惠槿看,像是在打量一个稀罕宝贝似的。 惠槿心下自思道:她看上去似乎没什么心机,是装的呢,还是真的如此? “奴婢是孤儿,是太子收留了奴婢。”惠槿如实回答,这不是什么大事,再者府里上下不少人知道,瞒不过这对姐妹。 王娡在一旁暗暗地想,原来她是太子的人,她一定相当的忠于太子,这意味着不管这里发生什么事情她都会如实向太子汇报的! 王皃姁又继续讨好似的道:“你入府这么久有件事情你一定知道。” “何事?”惠槿问。 “曹良娣为何一直没孩子?”王皃姁就这么很直接地问出了口。 王娡暗暗觉得这话问得有些唐突,传到太子耳里不知他会怎么想,赶紧在一旁补充道:“刚刚与曹良娣说了一起子话,说到孩子时曹良娣的脸色似乎不大好,我想知道她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下次说话好小心些。” 惠槿面露沉思,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王娡见此又立刻道:“如果不方便说就别说了。” 章节目录 第106章 她的意 惠槿淡淡地笑了笑,道:“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这事府里的老人全都知道,曹良娣天生体寒,不宜怀胎,可曹良娣特别想要个孩子,就把这事给瞒了下来。终于有一日她怀上了孩子,她很高兴,太子也很高兴,时常去看她,对她嘘寒问暖,关怀备至,不曾想一日太子去看曹良娣时,曹良娣的下体忽然出血,大团大团的血像喷一样流了出来,太子吓得脸都白了! 当时不知来了多少太医,施了多少办法都不管用,血怎么也止不住!所有人都以为曹良娣必死无疑,后来徐太医来了,他那时还不到二十岁,尚未正式入太医院,太子根本就不信他,可徐太医信誓旦旦地说他定能治好曹良娣,太子只好死马当活马医,让他试一试,结果曹良娣真被他给救活了!自那之后徐太医名声大噪,太子也自那之后不再在曹良娣那里留宿。” 王娡恍然大悟,怪不得曹良娣刚刚会是那个神情,身为女人能有几个不想拥有自己的孩子?更何况在这样的地方,没孩子的日子只会日渐煎熬,最终和太子妃一样。 “徐太医这么年轻,没想到医术竟如此高明!”王娡赞叹道。 “他们家世代行医,徐太医在医术上又有几分天份,自是不同于一般人。”惠槿道,她始终一副恭恭敬敬、安之若素的模样。 王娡忽想起和惠槿说了这么久的话,竟忘了问她到这里来的目的,忙笑着问:“你进来有何事?” 惠槿淡笑着道:“徐太医说孺子需补血,奴婢让厨房蒸了些大红枣,孺子现在要用了吗?” 王娡一听到“大红枣”三个字就觉得恶心,却不得不道:“去端进来吧!” “诺。”惠槿福了福,转身走了出去,她很清楚以王娡的才智一定已经知道她是太子的人,可知道又如何呢?这个府里的奴婢不都应该是太子的人吗? 不多久,惠槿把红枣端了上来,王皃姁看着红通通的大红枣觉得特诱人,不由得下手拿了一个吃,一面吃一面道:“好甜啊!” 王娡看着她宠溺地笑着。 待惠槿走了,王皃姁压低嗓音对王娡道:“姐,曹良娣这一阵子跟你走得这么近,不会是看中你腹中的孩子了吧?你的身份低,她的身份高,孩子跟了她自然会比在你身边好,而她有了孩子日后想登上皇后之位可就省力许多!” 王娡听着这话心“咯噔”一下凉了半截,妹妹这话并非没一丝可能,再仔细回忆刚刚与曹良娣说话那一幕,她似乎有意透露她不能生孩子的事情!她为何要有意透露?不会是为了…… 王娡轻轻摇了摇头,像是要挥掉什么脏东西似的道:“别瞎猜了,我肚子里这一个若是男孩,曹良娣要着还能派些用场,可若是女孩呢?她要着又能有何用?况且,我还在,哪有母亲还在就把孩子送给其他妻妾抚养的?本朝可从没有过这个先例!” 王皃姁不以为然地道:“这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只要你同意,太子同意,没先例又何妨?” 章节目录 第107章 又出血了 王娡一愣,她想说:我若不同意呢?心里又有一个声音在问自己:你为何不同意?孩子跟了你能怎样?顶多得一块小的不能再小,偏的不能再偏的封地,说不准还会被其他兄弟排挤,沦落成一个贱民,甚至连贱民都不如!相反,若是跟了她,以她的身份地位是绝对不可能出现那样的情况,她甚至还有能力让他成为太子、成为皇上! 既然孩子跟了她有好前程,你为何不同意?就算你不同意又能如何呢?太子同意就可以了!! 这么想着,她竟说不出一句话来! 刚好燕婉端着药走了进来,走到床榻边,邀功似的道:“大小姐,药煎好了,我亲自煎的,让那些人煎我可不放心,你快趁热喝了吧!” 王娡抬眼看向那黑漆漆的药,好黑好黑,黑得仿佛没个底似的,看得她头都晕了起来,耳朵里不停地回荡着妹妹刚刚说的那些话: “曹良娣这一阵子跟你走得这么近,不会是看中你腹中的孩子了吧?” “你身份低,她身份高,孩子跟了她自然会比在你身边好,而她有了孩子日后想登上皇后之位可就省力多了!” “这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只要你同意,太子同意,没先例又何妨?” 那些话仿佛无数只蚊子在她的耳朵里嗡嗡作响,响得她心烦,响得她头晕,整个人都开始恍惚起来,跟着她觉得似乎有什么东西从身下流出,眼前的东西变得越来越模糊起来,只听见燕婉与妹妹焦急的呼叫声:“大小姐!”“姐姐!” 她很想睁开眼,却怎么也睁不开,只觉得身子越来越冷,越来越冷,分明是春季,分明外面春光明媚、阳光普照,为何她还是那样的冷,冷到了心底深处,仿佛再也感觉不到一丝暖意似的…… 惠槿一路跑到前殿,远远地看见春公公,快步往前跑了几步,来到春公公面前时只剩下喘气的份。 “何事啊?这么着急忙慌的!”春公公略蹙着眉,几分不满地道。 惠槿大口喘了几口气,气喘吁吁地道:“王……王孺子……又……又出血了!” 春公公一听是这事大惊失色,立即向丙殿飞奔而去,他知道太子现在不喜王孺子,可这么大的事情他不能不禀告,不禀告他死得更快! 刘启正与晁家令讨论国事,见春公公匆匆走进来,一副很慌张的模样,略蹙了蹙眉,沉声问:“何事?” 春公公福了福,道:“殿下,王孺子……又出血了!” 刘启惊得双瞳猛地变大,脑海里不由得浮现曹良娣大出血时的情形,呼吸跟着变得急促起来,仿佛被什么东西堵在胸口似的,又一个孩子要这样失去吗?上一次是不得已,这一次呢?这一次完全是她自己造成的!! “那还赶快去请徐太医?”刘启愤然道。 “现在这个时辰……徐太医大概在……”春公公吱吱唔唔的没敢往下说。 刘启已经明了,现在这个时辰徐太医应该正在给太后或者皇后请脉,宫里已经对徐太医频繁出入太子府颇有微词,此时春公公再入宫去请,即便徐太医想过来,也不敢过来啊! 章节目录 第108章 兴师问罪 “孤刚好要进宫,”刘启站起身,转而对晁错道:“晁家令……” 晁错赶紧道:“子嗣要紧,太子赶紧去,臣告退!” 刘启顾不上送晁错,迅速更衣骑马向皇宫飞奔而去。 皇宫,椒房殿,徐太医已给窦皇后诊完脉,皇后正拉着他聊天,一副和蔼可亲的模样。 “徐太医今年贵庚啊?” “臣今年二十有三。”徐太医低首恭恭敬敬地回答。 “嗯。”皇后点了点头,“年轻有为啊,你老实告诉本宫,本宫的眼疾是不是治不好了?” 徐太医的额头不禁开始冒冷汗,这事说实话不好,不说实话也不好。 “说吧,本宫有心里准备。”皇后的语气倒是平静得很。 “臣医术有限,且看眼睛非臣所专长。”徐太医硬着头皮道。 “这么说是治不好了!”皇后的语气黯淡了几分,“你倒还算诚实!” “臣罪该万死!”徐太医一骨碌跪了下来。 “起来吧!”皇后挥了挥手,“本宫这双眼睛也不知看了多少太医,要死也不止死你一个了!” “谢皇后!”徐太医磕了个头,从地上爬了起来。 “听说你最近频繁出入太子府?”皇后忽话锋一转,语气也变得冷了几分。 徐太医的额头又开始冒冷汗,差点又要跪了下来,低首道:“太子的一个孺子怀胎后频繁出血,臣不得不常去太子府。” “嗯,”皇后淡淡地应了一声,“太子是本宫的儿子,本宫自然不会说什么,只是外面闲言碎语多得很,你日后做事警醒着点,多报备几份,省得给太子和你自己惹来麻烦!” “诺。”徐太医略略松了口气。 两人正说着话,进来一侍者,福了福,道:“娘娘,太子求见!” 皇后似笑非笑地笑了笑道:“说谁谁就到啊!”转而又问:“太子是怎么来的?” “骑马到宫门口。”侍者道。 皇后的唇角掀起一抹轻讽的笑容:“怕是来看的不是我吧!让他进来!”话落搁眼睛扫了徐太医一眼。 徐太医的心“咯噔”往下一沉,皇后果然如他们所说眼睛越来越看不见了心思越来越细致起来,一个细节她就能立马猜出一个所以然来!又一想太子是骑马来的!太子为何如此着急来找他?难道是王孺子的病情有反复? 正想着,刘启走了进来,躬身行礼道:“儿子拜见母后!” “嗯。”皇后装作什么也不知道似的道:“太子来了啊,过来坐吧!” 刘启心急如焚,哪有心思坐?却不得不在一旁坐了下来,看见徐太医站在那里也装作不知道似的道:“徐太医也在啊?” 徐太医立刻给刘启行礼:“臣拜见太子殿下!”心下自思道:这对母子可真够有趣的,明明彼此什么都知道,却又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呵,呵,在皇家,母子之情不过如此! “你在孤刚好有一事要问你。”刘启沉声道。 徐太医暗暗感觉不妙,心不由得又往下一沉。 “你给王孺子用的是什么药?她怎么又出血了?”刘启兴师问罪道。 章节目录 第109章 要知道些分寸 又出血了?徐太医顿感晴天一个大霹雳,怎么会又出血?他开的药明明没任何问题啊!不会是受了什么……刺激吧?太子府里那些女人哪一个是省油的灯?可这样的话叫他哪能说得出口? 窦皇后在一旁冷笑道:“太子,你府上没太医吗?非要徐太医去看诊!” 刘启忙将身子转向窦皇后,恭恭敬敬地道:“母后,王孺子频繁出血,这一次情况很严重,儿子很怕她像上次曹良娣那样,否则也不敢劳烦徐太医。” 窦皇后微微愣了愣,事关子嗣她不能不当回事,旋即凉凉地道:“我就知道你不是来看我的!去吧!去吧!带着徐太医赶紧去吧!” 刘启立刻起身给皇后行礼:“儿子明日再来看母后。” 皇后不带一丝情绪地道:“你忙,看不看的都无所谓,心里惦记着便是。” 刘启转身正准备离去,皇后又意味深长地道:“身为太子做事要知道些分寸,别因为女人冲昏了脑袋,让别人得机会赶我们出局!” 刘启微微一滞,旋即行了个礼道:“儿子晓得了!” 这些日子皇上曾试探性地提出换皇后一事,据说太后对皇后有诸多不满,很想让慎夫人取代皇后,给皇上施了不少压力,奈何皇后在朝中势力强大,皇上刚一提出,便有不少大臣站出来以皇后无大过且太子为皇后之子为由反对,此事便搁在了那里。 徐太医也躬身向皇后行礼,心里暗暗地悔,当初真不该答应给王孺子看诊,否则哪有现在这一堆的麻烦事?搞不好连脑袋都给弄丢了! 听风阁,王皃姁跪倒在王娡床边懊悔不迭,落着泪道:“都怪我,莫名其妙地说那些话作甚?否则姐姐哪会这样?” 燕婉在一旁又急又气,脱口道:“二小姐,不是我说你,你得听大小姐的话,以后说话做事多想想,不可以再这么莽撞了!徐太医再三叮嘱大小姐现在的身子受不得刺激,你怎么不记在心里呢?”话落快步走到门口向远处眺望,焦急地道:“徐太医怎么还没来?真急死人了!” 惠槿也站在那里干着急,这可关系到太子的孩子啊,可该想到的她都想到了,真没其他办法可想了! 燕婉忽然问惠槿:“你到底有没有跟太子说?”那语气带着几分责怪的意味。 惠槿的心里略有些不痛快,却仍平静地道:“我是跟春公公说的,春公公也一定告诉太子了,我亲眼看见太子骑马离开了太子府!” “太子真的是为这事离开太子府的吗?万一不是呢!”燕婉仍不大放心。 “再等等吧,其实也没过去多久。”惠槿强装镇定地道。 燕婉转身走到床边,轻轻拍了拍王娡,大声呼唤道:“大小姐,大小姐,你快醒醒啊!快醒醒!别再睡了,你到底要睡到什么时候?天都快黑了!” 王娡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一点反应都没有,这一次她进入了另一个梦境,一个从没梦到过的很美很美的梦境,有好多孩子围着她,她数都数不清楚,一声又一声地唤着她“娘”“娘”“娘”…… 徐太医终于来了…… 章节目录 第110章 好人做到底 徐太医终于来了,风尘仆仆的,余光扫见一个女子趴在床榻边不停地哭泣,估摸着是王皃姁,眉头不由得蹙在了一起,她怎么又在哭?他平生最讨厌看见别人哭,哭能解决问题吗?能把死人变成活人吗?目光看向燕婉问道:“到底怎么一回事?” “大……大概是想到了些不痛快的事情吧。”燕婉吱唔着道,她真不知该怎么解释,总不能把二小姐给扯出来吧?大小姐已经这样了,二小姐再出什么事情那就更麻烦了,大小姐也不希望二小姐出事情! “药喝下了没有?”徐太医又问,这是他最关心的事情! “药还没喝大小姐就晕了过去,奴婢硬是将药给灌了下去的,喝进一半,吐了一半。”燕婉道。 徐太医略松了口气,这么说不是药的问题!不是他的责任! “血还在流吗?”徐太医问。 “刚一开始流了很多黑血,真吓死我们了,后来倒没怎么流,只是一直不醒。”燕婉道。 “有发热吗?”徐太医又问。 燕婉摇了摇头:“没,没在发热。” 徐太医又放心许多,伸手给王娡诊脉,王皃姁立刻站起身走得远远的,生怕自己的哭声影响到徐太医听脉,她真悔死了,悔得肠子都青了,若姐姐因为她那几句不着边际的废话再也醒不过来,她不如跟着姐姐一起死了算了! “药拿来后,你立刻煎一贴给孺子服下。”徐太医开了药方对燕婉道。 “诺。”燕婉接过药方,飞快地跑出殿阁向药房跑去。 徐太医收拾药箱准备离开,忽一想:他这一离开,下次再踏入太子府不知是何时了?侧目向床榻那边看去:她这个样子又着实让人放心不下,罢了,既如此,不如好人做到底,等她醒来吧! 徐太医停下手中的动作,看向惠槿问:“药渣还在吗?” “在。” “拿来给我看看,连盖子都拿过来!”徐太医命令道,脸上的神情说不出的严肃。 “诺。”惠槿的心不由得往上一提,难道药有问题?谁这么大胆敢在药上做手脚? 不多久,惠槿拿着一个药罐走了进来。 徐太医仔仔细细地检查起来,看完药渣看药壶,不多久燕婉来了,徐太医又开始检查起她拿来的那些药,一包一包仔仔细细地看着、闻着,跟着拿起其中一包药向厨房走去,惠槿和燕婉赶紧跟了过去。 王娡不过是一时气急再加上原本体虚这才流了一团黑血,做了美美的一个梦,她的心渐渐平复下来,睁开眼时看见坐在面前的不是妹妹,也不是燕婉,竟然是曹良娣! “你醒了啊!”曹良娣笑着道。 王娡觉得这么躺着跟曹良娣说话不合礼数,动了动身子,想坐起来,曹良娣忙止住她道:“快躺着吧!好好的怎么又出血了呢?真吓死我了,赶紧又过来瞧瞧妹妹。” “大概身子未完全康复吧。”王娡淡笑着道,她气若游丝,脸色比昨日又苍白了几分,唯有那双眸子更亮得惊人。 章节目录 第111章 让她进来 “哎,”曹良娣轻叹了口气,“女人的身子自是比不得男人,你又经历了那么大一件事情,身子更是比一般人脆弱。” 王娡看着眼前的曹良娣不由得伸手摸向自己的腹部,这个孩子还未出生就因为她遭了不少罪,出来之后还不知要受多少罪,如果跟了曹良娣会让它过得顺利些她又有什么好不舍得的呢? 燕婉端着药走了进来,后面跟着惠槿和徐太医,见王娡睁开了眼,燕婉兴奋地道:“大小姐,你醒了啊!” 王娡笑了笑,看见徐太医惊讶地道:“徐太医也在啊!” “当然了,妹妹频繁出血,徐太医怎么能放心得下?”曹良娣道。 徐太医躬身给曹良娣、王娡行礼,道:“药已煎好,孺子也已醒,臣告退!”为避嫌,他始终低着头,不敢正视。 “让徐太医费心了!”王娡向徐太医微微点了点头,算是还礼,她原本对他并无多少好感,这两日下来他忙前忙后的,她真挺感激他。 徐太医转身走了出去,消失在黑色的夜幕中。 曹良娣跟着站起身:“妹妹醒了,我也就放心许多,明日再过来看妹妹!” 王娡苍白的面孔扯出一抹淡雅的笑容:“妹妹就不多留姐姐了。”转头吩咐燕婉:“燕婉,帮我送送曹良娣。” 燕婉放下药便准备送曹良娣,曹良娣忙阻止道:“都是自己人,就别送了,照顾好你家大小姐要紧!”话落转身走了出去,路过院子时看见不远处站着一个人影,估摸着是王皃姁,心下自思道:怎么王孺子醒了,她这个妹妹反而一直躲在这里不进去呢?想必是做了什么坏事,王孺子这次出血十有八九与她有关!跟着她唇角掀起一抹嘲讽的笑容:这个王娘子行事实在太鲁莽,怪不得不得太子喜欢! 曹良娣走后,王娡向四周看了又看,没看见王皃姁,几分不相信地问:“皃姁回自己殿阁了?”这可一点都不像她! 燕婉睨了门口一眼,没好气地道:“在院子里站着呢!” 王娡一下子明白过来,妹妹是心怀愧疚不敢进来!她笑了笑,道:“快让她进来吧,天都黑了,外面多冷啊!” 燕婉走到门口没好气地唤王皃姁:“二小姐,大小姐叫你进来呢!” 黑暗中一个身影怯怯地转过头看向她,慢慢地挪了挪脚步,很快又停了下来。 “快进来啊,别叫大小姐等得心急!”燕婉催促道。 那个身影这才又往前走了几步,可到了门口又停下了脚步,燕婉走了过去,一把将她拽了进来:“快进来吧,瞧你,身子都凉了,这要是冻出病来,岂不更让大小姐操心?” 王皃姁不吱声,讪讪地走进屋,抬眼怯怯地看了眼床榻方向,很快又收回目光,燕婉从身后推了她一把,催促道:“快过去!” 王皃姁往前走几步,走到床榻边,不敢看王娡,怯怯地叫了一声:“姐。” “过来坐!”王娡笑着朝王皃姁招了招手。 章节目录 第112章 帝王的心冰冷得很 王皃姁侧转头怯怯地看向姐姐,姐姐正笑盈盈地看着她,没半分怪责之意,鼻子一酸,眼泪又流了下来,不由得跪下身子,趴在姐姐身上哭了起来。 “好了,二小姐,你就别哭了,大小姐好不容易才醒过来的,你这一哭,她情绪跟着波动,又晕了过去可如何是好?”燕婉埋怨道。 王皃姁抬起脑袋,抹了把眼角的泪,哽咽着道:“我这一回可把燕婉姐给嫌弃死了!” 燕婉“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惠槿在一旁恭敬地道:“孺子,喝完药之后就用膳吧,今日之所以会晕过去这两日吃得太少也是个原因。” 王娡点头,虚弱无力地道:“我是有些饿了,你去准备吧!” 惠槿福了福,转身走了出去。 王娡的目光随着她离去的身影,落在门口方向,心里一阵怅然,他还是没有来!她都快死了,他却始终没有来!帝王的心果真都冰冷得很!这回这笔买卖真如燕婉所说亏大发了,自己和孩子都差点没命,却未换得程良娣对她态度的半丝改变,还让太子厌恶了她! 王娡默叹了口气,太子来的日子她并不觉得什么,他不来了,她这心里头哪哪都不舒服,他不会再也不来了吧?她不会就这么失宠了吧?他至于这么厌恶她吗?她毕竟救了他的一个孩子啊! 甲观,刘启正在看手中的折子,春公公立在一旁小心侍候着,总觉得今日气氛异乎寻常的压抑,让人有种大气不敢出的感觉。 王孺子都那个样了,太子居然连看都不去看她一眼,看来这回太子真的很生王孺子的气,王孺子失宠是必然的了!然下午太子为了王孺子特地骑马去皇宫,大费周折地将徐太医给请来,这一举动又让人觉得太子还是挺在意王孺子的! 太子对王孺子到底几个意思? 春公公有些头疼:罢了,罢了,太子的心思岂是你一个小小内侍能琢磨得透的?别瞎琢磨了,省得琢磨错了无辜惹祸上身! 刘启的眼睛虽盯着折子,心里却在想:也不知她现在怎么样,是不是该去看看她呢?又一想,她巴不得你去看她呢,她以为用这一招就可以更得宠,你这一去岂不是中了她的计?她日后岂不是会故伎重演? 过了一会儿,他又在想:她为了救五公子差点连命都没了啊!她至于为了争宠连自己的性命,自己孩子的性命都不顾吗?这似乎不太可能,也太不像她了! 这么想着,他站起了身,刚准备提脚,脑海里忽又响起母后冰冷的声音:“做事要知道些分寸,别因为女人冲昏了脑袋,让别人得机会赶我们出局!” 于是,他又坐了下来,这两日正在风头上,他还是避着些吧! 刘启继续看起了折子,须臾,头也不抬地对春公公道:“这两日若有大臣来找孤,帮孤推了吧。” “诺。”春公公恭恭敬敬地应了一声。 良久,又听见太子凉凉地道:“徐太医也别再去请了!” 章节目录 第113章 磕头谢恩 春公公愣在了那里,他看着太子在那里一会儿站一会儿坐的,以为太子在琢磨着去不去王孺子那儿,没想到从太子的嘴里竟说出这么句莫名其妙的话来,徐太医别再去请了?!!!这不是不管王孺子死活,让她听天由命了吗?!!! 愣了老半晌,春公公应了声:“诺。” 刘启的脑海里忽浮现太子妃那张平静如水的面孔,她可是太后的侄女,太后有意换皇后一事想必她早就知道了吧?她却只字未提!这个女人每日到底在做些什么?想些什么?仿佛不管出什么事情都与她无关似的,那要这个太子妃还有何用?!! 次日早晨,王娡刚用完早膳一抬头看见一个小身影从门前一晃而过,吓得倒吸了口凉气,低声问燕婉:“我怎么看见有个人鬼鬼祟祟的在门外啊?不会是我眼花看错了吧。” 燕婉立刻走了过去,还未至门口刘非便嘻笑着走了进来,一骨碌跪倒在王娡面前,磕了个头,道:“儿子谢王孺子救命之恩!” 王娡怎么也没想到刘非会来,还给她磕头,心头一阵感动,双眼不禁微微湿润,笑着道:“是五哥儿啊!快起来吧,五哥儿!” “儿子再给孺子磕两个头!” 王娡想制止,刘非动作快得很,“咚”“咚”两个头已经磕好了,只得对燕婉道:“还不赶快扶五哥儿起来!” 燕婉也是看得一愣一愣的,心里暗暗在想:这五公子跟他母亲程良娣倒有些不一样啊,他还是知道感恩图报的!不会是……另有阴谋吧? 王娡那么一说,燕婉这才反应过来,赶紧走过去扶刘非,刘非已经一骨碌从地上爬了起来,笑着道:“孺子舍命救儿子,儿子早该来给孺子磕头!” 王娡看着小家伙虎头虎脑的,人虽小却有几分英雄气概,看着着实令人喜爱。 “燕婉,赶紧去拿水果点心!” “诺。”燕婉应声走了出去,带着几分不情愿,这可是程良娣的儿子,看着他不能不让人想到他的母亲,跟着便是栗良娣那张丑陋嘴脸,再跟着便是她们设下的一个又一个的圈套! 王娡往门口看了看,门外除了她的几个侍人在打扫再无其他人,几分疑惑地问刘非:“只有你一个人?没有人跟着你吗?” 刘非的小脸蛋略略红了红,伸手挠了挠脑袋,吱唔道:“儿子是……”是趁母亲去紫霞阁的那档儿偷偷溜到这里来的! 王娡见他说不下去知道他一定又是偷溜出来的,柔声问:“你出来你娘知道吗?” 刘非不吱声,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王娡看,她看上去憔悴了许多,没梦中那般美丽,可眉眼之间还是那样的柔婉温存。 王娡又道:“上回因为你,你爹爹已经责罚了不少人,你就不可以再偷溜出来了,一来害了那些跟着你的人,二来你娘找不到你会担心的!” 她温温和和的声音穿透耳膜直达刘非的心扉,刘非怎么也想不明白如此温柔和善的一个女人,怎么到了栗良娣嘴里竟成了凶猛野兽? 章节目录 第114章 我恨你 他挠了挠脑袋,傻笑着道:“儿子晓得了。” 燕婉端着水果、点心走了进来,王娡道:“燕婉,赶紧送五哥儿回去吧!” 燕婉愣了愣,旋即明白过来:一定是程良娣那个不识好歹的不让五公子来,五公子是自己偷跑过来的! 刘非向王娡行了个礼,道:“儿子改日再来看孺子!”转身便准备走。 王娡道:“拿些水果、点心路上吃!”又对燕婉道:“燕婉,你帮五哥儿拿一些!” 燕婉不得不在刘非手里塞了些水果,自己手上拿了些点心,领着刘非一同走了出去,一路上同刘非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话,渐渐的竟有些喜欢这小子,孩子终究是孩子,想法还是单纯的,没那么多复杂的东西。 快到梦海阁时,燕婉远远地看见程良娣在那里来回不停地走,一副心急如焚的样子,估摸着她在找刘非,立刻领着刘非走了过去。 程良娣看见刘非眼睛一亮,松了口气,旋即破口大骂道:“你死哪去了?刚闯下大祸竟又偷溜了出去,怎么一点都不吸取教训呢?”见刘非手里拿着点心,又看见燕婉站在他身旁,一下子明白过来:这小子竟然去了听风阁!居然去看王孺子了!这不是在给她添麻烦吗?怎么不管她怎么说他都听不进呢? 火“蹭”的一下直蹿程良娣的脑门,挥手使劲将刘非手中的东西扫落在地上,骂道:“家里没东西吃了吗?要吃人家的东西!” 刘非没想到自己母亲竟如此粗鲁无礼,把恩人送给他的东西给扔在了地上,气得大声嚷嚷道:“娘,我恨你!”话落一扭头跑了。 程良娣更是生气,心里一个地劲骂着王娡:都是这坏女人!是她把我们母子之间的关系搞成现在这个样子的! 燕婉见程良娣将王娡送的点心扔在地上也很生气:不识好歹的东西,我家大小姐舍命救了你儿子你不知道感恩,还将她送的食物扔在了地上! 一扭头,愤然向听风阁走去。 程良娣见燕婉不给她行礼,扭头就这么走了,心里又是一阵嘀咕:果然从不把我放在眼里啊!你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个奴婢而已! 燕婉来到听风阁仍旧义愤填膺,怕王娡见了跟着上火,在门口竭力平复心绪后才走进去。 王皃姁已经来了,她现在安静许多,生怕说错了什么又惹得姐姐不舒服,以至于像昨日那样再次晕过去。 看见燕婉走进来,王皃姁笑着打招呼:“燕婉姐回来了啊,刚刚听姐姐说五公子特意跑来给姐姐磕头谢恩,没想到这孩子还是知道好歹的,算是没白救!” 燕婉的脑海里不由得又浮现程良娣拍掉刘非手中点心的样子,心里一阵不痛快,却不得不假装很高兴的样子,笑着应了声:“嗯。” “你亲自把五公子交到程良娣手上的?”王娡问。 “当然啦。”燕婉道。 “程良娣说了些什么?”直觉告诉王娡那女人一定不会说什么好话,说不准还会大骂刘非、燕婉一通。 章节目录 第115章 格外“关心” 燕婉咽了口吐沫,硬生生地将骂程良娣的话给咽了下来,笑着道:“没说什么,也就怪五公子没吱一声就跑了出来。” 虽然她竭力装出风轻云淡的样子,可王娡还是感觉出了她心中的不快,她没有追问,详情如何她知道了又怎样呢?不过是让自己生气而已! 不多久,曹良娣来了,她现在成了这里的常客,每日都来。 王皃姁看着曹良娣一步一步地朝这边走来,心下一阵嘀咕:她这来得可真够勤快的,到底是来关心姐姐的,还是来关心姐姐肚子里的那一个的? 一进屋,曹良娣便笑着道:“刚从太子妃那里出来,太子妃让我送些点心给妹妹尝尝呢,是她亲手做的红枣饼。”说着便将漆盒打开,取出一块红枣饼递给王娡,又取出一块递给王皃姁。 王皃姁将饼拿到鼻子底下闻了又闻,笑着道:“好香啊,太子妃真是好手艺,我沾姐姐的光,这下有口福了!” 其他两人都跟着笑了起来。 王娡暗暗在想:这饼应该的确是太子妃做的,至于是太子妃让曹良娣拿来给她尝的,还是曹良娣自己拿来给她尝的,就不得而知了。 “妹妹今日脸色比昨日好许多,昨日那脸色白得跟雪似的,真太吓人了!”曹良娣道。 “都怨我自己,太不当心了。”王娡自责道。 曹良娣神情严肃地道:“不是姐姐说你,妹妹这次行事的确冲动了些,妹妹可是有身子的人,管他谁落水呢,你救他作甚?否则身子至于如此脆弱吗?把自己弄成这样,人家也不念着你的好,尽说些没良心的话!” “就是!”王皃姁跟着应和,“还好五公子还知道些好歹,刚刚特意过来给姐姐磕头谢恩呢!” “五哥儿来过?”曹良娣略有些意外,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神情。 “是啊,刚用完早膳他就来了,大概是瞒着程良娣过来的。”王娡道。 曹良娣笑了笑,道:“五哥儿那孩子倒的确有些和其他孩子不一样,别看他不过才六岁,主意大得很,程良娣一共三个孩子,最大的一个是个结巴,最小的那个程良娣最宠,不过才三岁就已无法无天,唯有当中这个五哥儿还算出挑,不喜读书,喜玩刀舞剑,虽皮得很,却还是懂些事的!” 王娡虽已进府一年多,对府里的人和事并不很知晓,曹良娣这么一说她才知道程良娣那几个孩子的品性。 “那栗良娣那几个孩子呢?”王皃姁问,她恨透了栗良娣,对她那几个孩子自然格外“关心”。 曹良娣笑着道:“她啊!她那几个孩子可是太子亲自教养的,自是不错,那个时候太子还未及冠,没多少事情,多的是时间教导那几个孩子,特别是大公子,太子可是寄予厚望,只可惜大公子不太爱读书,很让太子失望,倒是二公子聪慧许多。” 曹良娣说得好像很不经意的样子,王娡却总觉得她是有意说这些话,告诉她栗良娣的几个孩子在太子心目中有多么的重要,太子之所以一而再地容忍栗良娣,除了栗良娣会想办法哄太子,她那几个孩子才是最大的原因,她现在也有了孩子,她的孩子日后想要取代栗良娣的孩子在太子心目中的地位可以说是根本不可能,除非…… 章节目录 第116章 好一个闲杂人啊 王娡不由得将手摸向自己的腹部,唇角勾起一抹苦楚的笑容。 三个人就这么说着话,大概因为王皃姁在的缘故,又或者因为曹良娣来的次数多的缘故,这次的气氛竟是说不出的好,少了许多隔阂感。 一直到快午膳时分曹良娣才走,刚走不多久春公公便来了,王皃姁看见春公公很自然地想到刘启,脸上很自然地扬起了笑容,太子这些日子一直未到这里来,该不会是让春公公传话给姐姐,他一会儿就过来吧?这么想着王皃姁的脸蛋竟微微开始泛红。 王娡看着春公公却隐隐的有一种不祥的感觉,淡笑着问:“春公公何事来访啊?” 春公公福了福,道:“奴才奉太子之命前来这里,太子有命:孺子现在的身子欠安,宜静养,闲杂人等不宜打扰!”话落搁眼睛意味深长地瞟了王皃姁一眼。 王皃姁不明白春公公为何用那样的目光看自己,笑着的脸瞬间沉了下来,半晌,伸出食指指着自己,难以置信地道:“我?我是姐姐的亲妹妹啊!我怎么……怎么就成了闲杂人?” 王娡的心里也很不是滋味,妹妹的性子是冲动了些,想到什么就说什么,的确会在无意中说一些惹她生气的话,可她也会说一些让她开心的话啊!她不来,她孤零零的一个人呆在这个殿阁里又有什么意思? 忽一想,太子为何无缘无故地下这个命令? 一定是有人向他说了些什么!是谁? 王娡的目光不着痕迹地扫了惠槿一眼:看来一定是她了! 她是太子的人,又是这里的掌事,自然得把这里的事情如实告诉给太子,而太子,原本就对妹妹有几分看法,知道此次出血与她有关,自然是要把她给隔离开了! 王娡虽明白根本无法改变太子的心意,仍抱着试一试的心里对春公公道:“春公公,我与妹妹一向感情笃厚,她来了,我心情就会舒畅些,这对孩子是有好处的,麻烦你跟太子说几句好话,求他允许皃姁到这里来。” 春公公牵强地笑了笑,道:“太子也是为了孺子的身子着想,孺子先后三次出血,实在不容再有任何差错,孺子还是听太子的话在殿阁里静心养胎为好,否则小的们都难逃被太子怪罪。”太子这些日子正在恼王孺子,他怎么可能去替她说话?那岂不是自找苦吃吗? 王娡还想再说些什么,春公公又道:“太子说了,王孺子若闲得无聊可以看书,孺子一向喜欢看书的。”话落行了个礼,转身离去,显然不容王娡再说什么,走至门口,忽又转身对王皃姁道:“王娘子,你还不走吗?” 王皃姁气得美目圆瞪,愣了半晌,终究不得不走了出去。 回到自己的殿阁,王皃姁看着桌上那一卷卷竹简,怒从中来,恨不得将它们全都扯了、扔了,愤然拿起一卷握在手上,却久久下不了手,最终又轻轻放下,这些全都是她这些日子写的字,一个字,一个字,精雕细琢般写出来的字,为的不过是太子那两个字——“浮躁”!他连看都不曾这些竹简一眼,却说她是“闲杂人”!好一个“闲杂人”啊! 章节目录 第117章 好手段 脑海里猛地浮现太子妃那张毫无生气的面孔,她也这样每日呆在殿阁里不停地练字!她曾经笑话过她:“太子妃也太无趣了,每日只知道呆在屋里练字,怪不得不得宠!” 这句话在脑海里不停地回荡着,此时听来竟是那样的刺耳,她竟然成了和太子妃一样的人,和她一样呆在屋里不停地练字,和她一样不得宠,最终也会变得和她一样的无趣! 王皃姁浑身激灵灵打了个颤,怎么会这样?她怎么会变得和太子妃一样? 不,她和太子妃的性子完全不一样,她这样的性子绝对不会变得和太子妃一样的! 王皃姁使劲甩了甩脑袋,甩掉太子妃那张脸,甩掉那些可怕的想法,转而又在想太子为何要下这么一道命令?不会是有人跟他说了些什么吧?!是谁?谁跟他说的?难道……难道是姐姐? 太子这些日子一直未去看姐姐,姐姐为了哄回太子的心,便把责任使劲往我身上推,好把她自己说得有多可怜,有多无辜,有多伟大!以至于让太子更厌恶我,更不想看到我! 她一面在太子那里使劲告了我一状,一面却假惺惺地替我说好话!真是好手段啊! 愤怒、悲伤、恐惧,各种情绪顿然涌上王皃姁的心头,胸口上下不停起伏着,她愣愣的发了半天的呆,木木然在垫子上坐了下来,她恨她自己,恨自己为什么总会有这些奇奇怪怪的想法?为什么总把姐姐想得那样的坏,那样的不堪?可她却怎么也控制不住那些想法涌进自己的脑袋! 良久,王皃姁忽然意识到该用午膳了,目光看向燕兰,几分无力地道:“燕兰,怎么还没好用午膳?我肚子饿了!” “厨房里……还没准备好呢。”燕兰的声音越来越轻。 “还没准备好?这都几时了?一定是阿琇那个死丫头在偷懒!”王皃姁愤然站起身,她正憋了一肚子的气没处出。 燕兰一把拉住了她,“你就别去跟她吵了,你又不是不知道,她本来干活就是不情不愿的,这些日子太子恼大小姐,她就越发懒怠了。” 王皃姁气得直咬牙:“攀高踩低的东西,可恨我不招太子喜欢,否则哪用得着受这种人的气!” “这里全都是这样的人,二小姐又何必和这种人一般计较呢?你若实在饿了,我去大小姐那里帮你拿些吃食过来。”燕兰劝慰道。 “不!”王皃姁一口回绝了,见燕兰有些惊讶地看着自己,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反应强烈了些,立马缓下语气道:“太子不是刚下令不让我们去打扰姐姐吗?再者姐姐那里也不比这里好多少。” 燕兰一想也是,转而道:“那我去厨房看看,催催她们!”说着走了出去。 至厨房门口,阿琇和阿莹说话的声音从里面不轻不重地传了出来: “动作快一些吧,今儿实在太晚了。”阿莹道。 “我就这个速度,她要嫌慢啊,自己过来烧!真当自己是主子啊?不过是和我们一样的宫人而已!”阿琇满是不屑的语气,可想她现在做事会是什么样子。 章节目录 第118章 阳奉阴违 “话也不能这么说,太子让她进府,让我们侍候着她,自是看中她几分的。” “哼,不过有几分姿色吸引了太子注意而已!太子一时看中过后又不喜欢的府里多的是!这都入太子府多久了?你见过太子到这里来过吗?一次都没有!野鸡飞上枝头就能变凤凰啊?呸!做梦!野鸡终究只是野鸡,是变不了凤凰的!你看着好了,要不了多久,太子定会把她赶出太子府,到那时她连我们都不如!” “……” 燕兰在外面听得气不打一处来,恨不得立刻推门冲进去撕烂阿琇那张臭嘴巴,谁是野鸡?她才是野鸡呢!不,她连野鸡都不如!她是蛆虫!茅厕里最臭、最恶心的那一只!! 可二小姐都不能拿阿琇怎样,她又能如何?就像阿琇所说二小姐的身份跟她们差不了多少,不过是个宫人而已,更何况刚刚听春公公的语气似乎太子对二小姐又多了些不好的看法,她进去和阿琇理论不仅会自讨没趣,闹大了,还会让太子更不待见二小姐,二小姐以后的日子可就更难熬了! 燕兰举起的手缓缓放了下来,转身回到王皃姁的屋子。 “她们弄好了吗?”王皃姁蹙眉,焦躁地问,她不是真的很饿,而是心里不痛快。 “快了,刚刚火灭了,我去的时候又升了起来,你再等等吧。”燕兰不想王皃姁上火,扯了个谎。 偏偏王皃姁是一个极度敏感的人,即便那两人尽心准备午膳,她也会疑几分,更何况那两人根本没尽心准备,只是她暂时不想发作,琢磨着等那两人弄好饭再找阿琇好好算这笔帐,好好出这口气! 又过了好一会儿,阿琇和阿莹终于将午膳端了上来。 王皃姁沉着脸,语气不善地道:“这煮的是什么?山珍海味吗?一直弄到现在!” 阿莹立在一旁,低着脑袋,不吱一声。 阿琇轻啐了一声,不屑地道:“山珍海味?你是不是想多了?就连太子都很少吃山珍海味,你居然还想吃山珍海味?也不惦量惦量自己什么身份?!” 王皃姁气冲脑门,拔高音道:“好一个牙尖嘴厉的东西!都快傍晚了,你才将午膳端上来,说你两句竟还顶嘴!” 偏偏阿琇是一个不肯让人的,一扬脖子道:“奴婢哪敢顶嘴?奴婢不过是照实说!娘子一向是在王孺子那里用完午膳才过来,谁曾想到今日突然回来用午膳?!奴婢紧赶慢赶的,能让娘子在这个点用膳已经竭尽所能!娘子若想以此找奴婢的茬,治奴婢的罪,干脆直接跟太子说一声,将奴婢打发到别处去得了!你不想看见奴婢,奴婢也不想侍候你!” 王皃姁岂能容她这样说自己?冷笑一声,道:“将你打发到别处去?你当我不知道啊,你早就不想呆在这里了!你不是有的是本事吗?你走啊!去找你效忠的主子去!别在这里阳奉阴违,可着劲地害我!” 一语落下,阿莹藏在长袖下的手不由得微微抖了抖,这一句话犹如一支冰冷的箭猛地射穿她的心,射得她整个人都开始发凉发冰。 章节目录 第119章 都不那么的重要 阿琇更恼了,气汹汹地道:“谁阳奉阴违了?谁可着劲地害你了?就你这样,需要我花那个劲去算计你吗?” 王皃姁气得又想冲过去扇阿琇一个大耳朵,被燕兰死死地抱住了,这两人刚开始吵燕兰就觉得不安,此时心里越发觉得不安,好声劝道:“二小姐,你消消气,消消气,何必跟这种人怄气呢?”一面说着一面向阿莹递了个眼色。 阿莹惊魂尚未定,压根没留意到燕兰递过来的眼神,燕兰又向她递了个眼色,她这才反应过来,拽着阿琇往外走。 阿琇死赖着不肯走,在那里呼天抢地的:“杀人了!救命啊!王娘子要杀我啦!快来人啊!” 阿莹费了老大的力气才将阿琇拖出去,回到自己的屋子,阿琇还是又哭又闹的,一会儿说要抹脖子自杀,一会儿说要拿剪刀捅死自己,嘴里不停地骂骂咧咧的:“死娼妇,看我不顺眼硬是将这么个屎盆子往我身上扣,我清白无辜的岂能被你这样冤枉了?不如死了算了!活着斗不过你,死了化成冤鬼也不放过你!” 阿莹又是劝,又是抢她手中东西,一直闹到天完全黑下来才消停了几分。 王皃姁听着阿琇骂她的那些话气得根本吃不下饭,恨恨地道:“明明是她在背地里使诈害我,居然还有脸说这话?让她去死好了!我倒要看看她有没有那个胆……” 燕兰冲上去紧紧地捂住了王皃姁的嘴巴:“二小姐,你就少说两句吧,整日这样吵,传到太子耳里只会对你不利!” 王皃姁听着这话愣了愣,很快便不那么激动了:“难道我就只能忍气吞声,由着她骂了吗?”话落两行热泪悄无声息地顺着她的脸颊汩汩而出,阿琇不过是个奴婢,偏偏她不能拿她怎样,说到底,都怪自己不得宠!都怪姐姐不肯帮忙在太子面前帮她多多美言几句!明明她是她的姐姐,明明她是因为她才得了太子的宠,她却不肯帮她,还一个劲地说她坏话! * 王皃姁走后,王娡的心里也很不是滋味,看向惠槿的目光不由得冷了几分,虽说她也是职责所在,可这件事情她就不能不跟太子说吗? 待惠槿出去后,燕婉叹口气道:“二小姐一定难过死了,她刚刚那神情我都不忍心直视!” 王娡冷笑了一声,道:“太子这道命令下得妙啊,不仅将皃姁禁足在了我的殿阁之外,同时对我也是一种警告,让我像个木头人似的老老实实地呆在殿阁里,什么人都别见,否则他有的是办法惩罚我!” 燕婉忙笑着宽慰道:“你想多了,太子这么做只是因为紧张你,紧张你腹中的孩子,二小姐的性子你也是知道的,她最大的毛病就是鲁莽了些,给她些教训也是好的。” 王娡的唇角扯出一抹苦笑,他若真关心她,关心她腹中的孩子,就应该过来看她,这么多日子过去了,不管她经历了多么危险的时刻,他都没有来,只能说明她和她腹中的孩子对他来说都不那么的重要!! 章节目录 第120章 只是她一个人 太子下的那道命令似乎对曹良娣并无多大作用,她仍旧会去看王娡,只是去得不像先前那般频繁,隔三岔五的去一趟,带些新鲜可口的东西给王娡尝尝,陪王娡说一起子话,春公公对此不置一词,王皃姁知道后更是愤愤然,敢情这闲杂人指的只是她一个人!!! 王皃姁心情郁闷无处述说,免不得在贾良娣面前抱怨几声:“别人都可以去看姐姐,我这个亲妹妹倒不能去看她,这叫什么事?” 贾良娣侧卧在榻上,手里执着一把纨扇遮去她大半张面孔,一双明眸含水,带着丝病态的慵懒,她轻咳了两声,慢声细语地道:“这事啊,说白了就是有人在太子面前告了你一状。” “我也这么想,姐姐觉得会是谁告我?”王皃姁目光一瞬不瞬地看着贾良娣。 贾良娣淡淡地笑了笑,轻飘飘地道:“谁在意你姐姐肚子里的孩子谁就有可能去告呗!” 王皃姁想了想道:“谁在意我姐姐肚里的孩子?当然是我姐姐最在意了!难道是姐姐告了我?” 贾良娣轻轻摇了摇头,慢声道:“这怎么可能?你姐姐怎么会去告你?她是你姐姐,告了你,她也落不到什么好!” 听着这话王皃姁的心里不知是什么样的滋味,她愣了愣,问贾良娣:“那会是谁?” “你这么聪明,自己想啊。”贾良娣始终一副不急不躁的样子,唇角勾着一丝浅浅笑意,看似温柔、妩媚,实则鄙夷、讥讽。 王皃姁自言自语地道:“除了姐姐,那只剩下我和太子最在意姐姐腹中的孩子,我不可能自己去告自己,那会是谁告的状?” 贾良娣不吱声,目光散漫地看着四周,时不时地扇一下扇子。 王皃姁又继续道:“栗良娣不太可能,她是恨我,可她更恨姐姐,巴不得姐姐腹中胎儿不保,又怎么可能……”忽然她的脑海里浮现曹良娣的身影,结巴着道:“难道……难道是曹良娣?” 贾良娣这才慢不经心地道:“我可什么都没说,不过你说是她也不无道理,曹良娣这个人有背景,有人缘,太子又对她另眼相看几分,唯一少的就是孩子!” 王皃姁的心陡地往下一沉:她一直都觉得曹良娣在打姐姐腹中胎儿的主意,果然如此!曹良娣原本与姐姐并无来往,自从姐姐这次出事之后,她就频繁出入姐姐的殿阁,姐姐上两日出血,她别提有多紧张了,一直守在那里,直到姐姐醒过来,可见她有多在意那个孩子,一定是她怕我再说些什么话刺激到姐姐,便在太子面前告了我一状,所以,我不可以见姐姐,她,却可以见! 王皃姁长袖下的拳头不由得捏得紧了又紧。 这一切全都一一收入贾良娣的眼里,她笑了笑,假装好意劝道:“我是喜欢妹妹直率的性子,可这个府里并不是所有都喜欢妹妹这个性子,妹妹以后行事还是小心着点,多长几个心眼的好。” 章节目录 第121章 她是不能走太远的 “多谢姐姐提醒,姐姐身子弱,妹妹就不多打扰了。”王皃姁说着站起身。 “嗯。”贾良娣虚弱无力地点了点头,挥了挥手中的纨扇。 待王皃姁走远后,菲儿低声问贾良娣:“良娣真觉得是曹良娣向太子告了王娘子一状?” 贾良娣收起脸上笑容,轻哼了一声,道:“管他是不是呢!我要的是这两姐妹一心一意的为我所用,谁让曹良娣这么不识趣,莫名插了一脚?她和王家两姐妹之间的关系越来越亲密,我不想点法子挑拨她们之间的关系,任由她们发展下去,那还了得?” 菲儿笑着夸赞道:“此计甚妙,良娣真是聪明,整个太子府上论聪明再没人能及得上良娣您了!太子的心也是在您这边多些,每每有好东西都不忘给良娣送过来一份,一再宽容栗良娣,不过是看在她那几个孩子的份上。” 贾良娣轻叹了口气,很是不甘心地道:“她就胜在那几个孩子,就胜在早入太子府几年,真没那几年好差啊,否则整座太子府哪还有她说话的份?”否则她完全可以紧紧抓住太子的心,哪还用得着利用王氏姐妹去对付栗良娣? 春雨绵绵,一连下了好几日,风乍起,花瓣沾着雨漱漱落下,初夏就这么在这不知不觉中不期而至。 这些日子,朝中事务还算顺畅,换皇后的传闻也暂时得以平息,刘启的心情跟着轻松愉悦了几分,下了朝,回到府中,他信步向前走着,春公公紧跟在身后。 走着走着竟来到了听风阁附近,刘启抬眼向前看上去,远远地看见一女子穿着一身淡绿色的衣衫,一面赏着花,一面笑着和一旁的侍女说着话,那绿色的衣衫衬得她那双眸子格外的明亮清澈,眼波微微一动,仿佛春风乍起掀起无数涟漪,令人心动不已。 “她怎么不在屋里好好躺着,出来作甚?”刘启问一旁的春公公,虽是句责怪的话,却无一丝责怪的语气。 春公公陪着笑道:“王孺子已经在屋里躺了一个多月,想来今日天气难得好,她出来透透气,晒晒太阳。”他感觉得出太子已没那么恼王孺子,这才斗胆替王孺子说两句好话。 刘启淡淡地道:“嗯,自己殿阁附近走走也就罢了,她是不能走太远的!”话落转身向前殿走去。 春公公在身后擦了擦额头的冷汗,他发觉自己越来越琢磨不透太子的心思了,听那语气太子分明已不恼王孺子,既然不恼了,为何不走过去看看她呢?忽又替自己担心起来:哎哟,不知刚刚替王孺子说的那几句话有没有惹太子不高兴? 大概因为怀着孩子的缘故,王娡变得越来越嗜睡,晚膳后,闲着无事,又不太想看书、做针线,靠在床榻上,不知不觉中竟睡着了,睡梦中,她感觉有人轻轻握住她的手,动作极其的轻柔,跟着她感到有一只手从她额头轻轻掠过,掠过遮住她眼睛的头发,将它们放在耳朵后面。 章节目录 第122章 做什么都是愿意的 刘启就这么看着面前这个睡梦中的女人,他已经一个多月没看到她了,看不到她时,他很恼她,很生她气,看到她时竟怎么也无法对她生起气来,仔细想想她也没做错什么,为了救他的孩子连自己的性命都不顾,真真伟大得很! 她就是这样的可恶,明明每次都做了很让人生气,让人恼的事情,却又让人说不得她什么,甚至还得感激她,那口气就这么憋在了肚子里,终被她的笑容轻轻融化。 王娡感觉出周遭的气氛有些不一样,不由得慢慢睁开了眼,见刘启坐在自己的面前,觉得这不太可能,一定是自己还没睡醒,还在做梦,便又立刻闭上了眼。 刘启不由得轻笑起来:“你就这么贪睡?天还没完全黑下来,你就睡了?” 王娡这才相信自己不是在做梦,刘启真的在自己的眼前,赶紧睁开眼,挣扎着要下床给他行礼。 刘启按住了她,抓过她的手握在手心上,温声道:“躺着别动,我们就这么说一起子的话。” 王娡便不再挣扎,老老实实地躺在那里。 “这些日子过得怎样?”刘启问。 王娡柔声道:“挺好的,曹良娣时不时地来看妾,还有五哥儿,他也来过几次。” “五哥儿?”刘启的脸色略略暗了暗。 王娡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刘启似乎不怎么喜欢刘非,忽想起那天曹良娣说的那些话,刘启喜欢的是栗良娣那三个孩子! 王娡赶紧替刘非解释道:“是啊,来了两次,说是来谢妾的。” “嗯,”刘启的面色缓和了几分,“他的确该谢你。”忽然话锋一转道:“以后少让他来这里,这孩子太皮,一刻都不肯在殿阁里老实呆着,不肯读书,就知道瞎玩,孤怕他伤到你。” 王娡也不想刘非来,每次来都是偷偷摸摸的,回去免不得挨程良娣的骂,温顺地道:“妾以后不见他便是。” 刘启松了口气。 王娡忽觉得有些口渴,侧头看向水壶方向琢磨着是否下床倒水喝。 “要喝水?”刘启问。 王娡点了点头。 “孤倒给你喝便是。”刘启说着便走过去倒了盏水端了过来。 王娡看着他,心下自思道:他其实是很懂人的心的,只要他有心,他可以很体贴地照顾你,然他是太子,日后是帝王,他的心思更多的是用来揣度他人的想法,琢磨那人是不是忠于他! 待刘启走到面前,王娡半认真半调侃地道:“让殿下侍候妾喝水,妾受宠若惊啊!” 刘启攸地一笑,道:“你好好的呆在殿阁里养身子,给孤生一个健健康康的女儿,让孤做什么,孤都是愿意的。” 听着刘启的话,王娡感觉得出他真的很想要个女儿!她当初希望肚子里这一个是儿子,儿子日后可以得一块封地,她可以随着他离开这纷纷扰扰的长安城,一起到那块封地去,现在却在想,女儿也好,若是女儿,一定会很得太子喜欢,而曹良娣是不会打女儿主意的,自己也就不必想那么多了。 王娡笑了笑,道:“妾可不敢让殿下做什么,殿下若真疼妾,不如……”说到这,她忽然停了下来,抬眼看着刘启,琢磨着提什么要求好。 章节目录 第123章 看穿心思 刘启也用探究的眼神看着王娡,暗暗在想:你不会想要孤收回不让王皃姁来看你的命令吧?孤可真一点都不喜欢你那个妹妹,最好别在孤的面前提她的名,实在太扫兴! 王娡莞尔一笑,几分讨好地道:“殿下给妾读段书吧,妾现在一看到书眼睛就乏,已经许久未看书了。”她有想过替王皃姁说几句好话,但刘启对她的态度刚有一些些好转,她就立马替妹妹说话,显然不合时宜。 刘启一听是这事略松了口气,笑着道:“这有何难?你想听什么,孤背给你听便是。” 王娡想了想,很是怀念地道:“妾许久未去甲观,许久未看《论语》了。” 刘启伸出食指点了点王娡,笑着道:“狡猾的东西,变着方的跟孤埋怨屋里呆得久了!这能怨谁?你好好的,谁会绑着你在床上躺着不成?” 王娡望着刘启美美地笑着:“什么都瞒不过殿下,妾不过说许久未看《论语》,殿下竟将妾的心思给看穿了!” “你就再老实呆一阵子吧,徐太医毕竟是宫里的御医,不是很方便常到这里来,你再有什么事,孤可没办法再请他来。”刘启半哄半严肃地道。 王娡这才想起徐太医已经许久未来了,她几乎忘了他长什么样,唯有他的声音清晰得很,特别的清澈,特别的悦耳,如珠玑掉落玉盘般。 “殿下背一段《论语》给妾听吧。”王娡拽了拽刘启的衣袖,略撒着娇道。 “好。”刘启便背了起来:“有子曰:‘其为人也孝弟,而好犯上者,鲜矣;不好犯上,而好作乱者,未之有也。君子务本,本立而道生。孝弟也者,其为仁之本与!’子曰……” 听着听着,王娡又一次合上了眼,刘启停了下来,俯下身子轻轻吻上她的唇,在她的耳边低语道:“你好好养着身子,孤过两日再来看你。”伸手来回摩挲着她的头发,目光脉脉地看着她。 “嗯。”王娡低低地应了一声,睁开眼对上刘启的目光,那眼神说不出的妩媚、不舍。 刘启看着王娡的眼睛竟怎么也挪不开眼,内心挣扎了良久,这才起身离去。 他一走,王娡便收回自己的目光,她真挺佩服她自己的,竟变得越来越会演戏,以至于连她自己都分不清楚刚刚那一幕到底是真情流露,还是假意奉承? 燕婉走了进来,笑着对王娡道:“太子看起来很高兴呢!” 王娡轻笑了一声,不置一词,哄太子开心很难,惹太子生气倒是容易得很! 燕婉又道:“大小姐有没有告诉太子,这次出血栗良娣也是个原因?” 王娡摇了摇头,不以为然地道:“说这个做甚?” 燕婉连啧了数声,埋怨道:“大小姐,你也太善良了!对栗良娣那样的人用得着心软吗?你一次又一次地让着她,她却一次比一次过分,若不是她一个劲地逼着你给她行礼,行了那么久她还不满足,你至于下身出血吗?” 章节目录 第124章 有那么好当吗 王娡淡淡地笑了笑,道:“说了又能有什么意思呢?” 说了太子就会对她好看几分,对栗良娣难看几分吗?不,不会的。栗良娣在府里的所作所为,太子不可能不知道,以他如此缜密的性子说不定所有一切他都知道,他一直不惩罚栗良娣,甚至只字不提,最主要的原因就是那三个孩子,母受罚,子必受影响! 她若要扳倒栗良娣,除非有十足的能力,十足的把握,否则提都不要提!把事情全都说穿了又能怎样呢?除了惹来太子的不快,让他厌恶她,再也不会有其他什么! 燕婉说那些话时刘启已离开屋子数步,偏偏他耳朵灵得很,竟有不少话落入他的耳里,跟着脸便黑了下来,这个燕婉实在不像话,自己本职工作不好好做,以至于王孺子下水救刘非竟无一人相拦,数落起别人来倒是一条一条的思路清晰得很! 哼,孤未治你的罪已算是对你很宽容,你不感激涕零,竟还挑拨你主子去治别人的罪,这是你一个侍女该说的话吗? 王孺子也算是聪明乖巧之人,偏偏她身边那些人没一个让人放心! 走出听风阁,刘启忽然想去看看太子妃,提步来到月仙殿。 月仙殿里的人谁都没想到太子会来,太子除了固定的几个节日从不踏足月仙殿,今儿怎么突然就来了? 太子妃正准备睡下,见太子来了,脸上无法抑制地掠过一丝紧张、慌乱,想化个妆,打扮一下自己,却发现已然来不及,忽然,唇角扯出一抹冷讽的笑容,这么紧张干嘛?他根本就不在意你穿什么衣裳?戴什么发饰?脸上有没有施粉?身子有没有清减? 她索性什么也不弄,就这么坐在床榻上,一旁的素兰急了,一个劲地道: “太子妃,选一件外衣穿上吧?” “要不奴婢给你盘个发髻吧?” “太子妃……” 可不管她怎么劝,太子妃始终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仿佛什么都没听见似的。 刘启一步一步地向她走来,她起身给他行礼。 刘启跨过门槛,那股檀香味便扑鼻而来,他略蹙了蹙眉,这里的檀香味怎么这么呛鼻?还是刚刚那花熏味好闻些。 见太子妃穿着中衣,披散着头发,半蹲在自己面前,刘启略有些不高兴,挥了挥手,道:“你准备睡下了?”他们是表兄妹,他虽不喜欢她,但还不至于厌恶。 太子妃站起身面无表情地道:“妾一向很早睡。” 刘启听着心里又是一阵不痛快:你又不是王孺子,你又没怀着孩子,至于这么早睡下吗? “太子妃,你闲着无事时多出去走走,别总呆在殿阁里,你可是这座太子府的女主人!”刘启这话意味深长。 太子妃明白他是在嫌她身为女主人却不管府里的事情,可她一想到栗良娣那张嘴脸也是一肚子的火,竭力平静地道:“妾不想碰上不想看见的人,免得弄得彼此都不开心!” 刘启听了心里就更不痛快了,不想看见的人?你身为太子妃能说这样的话吗?你不应该带头和府里所有人和睦相处吗?为何曹良娣能做到,你就做不到呢?太子妃有那么好当吗?!! 章节目录 第125章 他对我有成见 刘启不想继续争下去,索性转移话题:“这些日子你有去拜见太后吗?” 太子妃的心跳陡地开始加快,原来他到这里来是为了这个! “妾的身子一直不大舒服,自元日见过姑母就再没去见过。”太子妃略匀了口气道,她的确一直未进宫见太后,太后那日对她说的那些话令她感到惶恐,索性称病不去见太后。 “奶奶有对你说些什么吗?”刘启又问。 太子妃很清楚刘启问这话什么意思,想了想,道:“姑母能与妾说些什么?不过是一些拉家长的话。” 刘启的唇角勾起一抹轻讽的笑容,冷冷地迸出两个字:“很好!”话落转身离去。 随着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太子妃整个身子渐渐瘫软下来。 素兰立马走过去扶住太子妃,扶着她在床榻上坐了下来,埋怨道:“太子妃,不是奴婢说你,你就不能跟太子好好说话吗?你不喜欢打扮自己,说话又冷冰冰的,哪个男人看着会喜欢呢?”她本是薄太后的人,自太子妃嫁进来开始便跟着太子妃,一晃已跟了十多年,感情日渐深厚,似亲姐妹般,故才敢这般对太子妃说话。 “我就这个性子,改不了,最主要的是他对我有成见。”太子妃有气无力地道。 “你别管太子对你有什么看法,你得学会哄男人,要么像曹良娣那样成天笑呵呵的,要么像王孺子那样软声细语的,太子来了,怎么着也得打扮一下自己,梳个头,穿件好看的衣裳,即便没跟太子说几句话,太子看着心里也舒服,这样,太子才能渐渐明白你的心,才能改变对你的看法。” 见太子妃别过脸一副不爱听的模样,素兰又心急地道:“奴婢真替你感到不值,府里上上下下个个都有心机,唯有你最善良!你虽没将薄太后对你说的话告诉太子,可也没在太后面前说过太子半句坏话啊!”素兰说着眼圈开始微微泛红。 太子妃也不由得落下两滴泪,几分伤感地道:“让你跟着我受苦了,这个太子妃我也不知还能当多久,以后的日子只怕是更辛苦,得找个机会让你跟着曹……” 话未说完,素兰便一骨碌跪了下来,哭着道:“素兰不怕吃苦,素兰只想跟着太子妃!只要跟着太子妃,再大的苦都算不得什么,太子妃若赶奴婢走,奴婢不如一头撞死算了!” 太子妃听着心里一阵感动,起身扶起素兰,主仆俩相拥着又流了不少泪。 自那日之后刘启便时常去看王娡,陪她说一起子话,再背一阵子的书,虽不留宿,但在听见阁呆的时间日渐增长。 一日从听风阁出来,路过思雨阁时,刘启无意识地停下了脚步。 春公公瞄了眼不远处的思雨阁,试探性地问:“殿下想去看看王娘子?” 刘启这才意识到自己居然到了思雨阁的门口,横了春公公一眼,冷声道:“一个栗良娣还不够闹腾吗?” 章节目录 第126章 活在他的心里 春公公缩了缩脑袋,恨死了自己那张嘴,又问了句不该问的话!看来太子不是一般的不待见王娘子,是相当的不待见!王娘子虽长了一张不错的脸蛋,可她自入府以来做的那些事情,真没一件让太子高兴的,还时不时的和侍女吵得要死要活的,哎,她怎么就不学学她姐姐王孺子呢? 王皃姁刚好从贾良娣那里回来,远远地看见刘启停留在自己殿阁门口心中的喜悦无法用言语表达,脚下的步子跟着快了起来,恨不得立刻飞到刘启面前,可还没走几步,她又看见刘启头也不回地离开,心陡地往下一沉,一直往下沉,沉入五尺冰潭,两条腿更像是灌了铅般,呆呆地立在那里,再也挪不动步子,他怎么就不进去呢? 王皃姁想哭,却发现眼睛里根本没有一滴泪,这么多日子以来,因为他,她不知落了多少泪,伤了多少心,写了多少字,他却始终连看都不想看她一眼! 她不能再这样活下去了,不能每日除了写字便是默默流泪,她也不要这样活,不要成为太子妃那样的人,她宁可像栗良娣那样,虽被那么多人恨着,却牢牢地活在他的心里! 燕兰感觉出王皃姁心中的不快,忙笑着说着好话:“太子刚刚在门口停了许久,说不准下一次就会进去呢!” “是吗?”王皃姁的唇角扯出一抹苦笑,说不出的怅然、落寞。 王娡生产的日子一日**近,刘启看在王娡的份上,终于开恩解了王皃姁的足,允她前去探望王娡。 王皃姁别提有多高兴了,兴冲冲地赶往听风阁,一进去便将一堆小孩子衣衫一股脑儿的全摊在王娡的面前,跟着托着脑袋一瞬不瞬地看着姐姐,等着姐姐来表扬她。 王娡一件一件仔仔细细地看着,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深,有些不相信地问:“都是你自己做的?” “当然,都是我一针一线做的!虽然针脚粗了些,可这一针一线满满的全都是我这个姨母的心意!”王皃姁声调高了几分。 王娡攸地一笑,夸赞道:“没想到我家的小皮猴手也这么巧!” “人家本来就天资聪明嘛!自你嫁到这里之后,娘每**着我做针黹,做得我手都起泡也不让我停下来,这几件衣衫还没发挥我真实水平呢,以后我再给我的外甥做更好的!”王皃姁得意洋洋地道。 王娡宝贝似的将这些衣衫看了又看,然后一件件折好,笑着道:“你还真做了不少呢!” “那当然,娘不在,我这个做妹妹的当然得代替娘多做些!”说到这姐妹俩目光相视,很自然地都想到了母亲,眼圈微微开始湿润。 “也不知娘现在过得怎样?”王娡喃喃地道。 “能好到哪?”王皃姁道,“姓田的那东西根本就不是个东西,眼里只有钱,除了钱其他东西对他来说都不重要,长得贼眉鼠眼的,偏偏还花得很,时不时地出去沾花惹草,回来还一个劲地找娘的茬!还有他那两个丑鬼儿子,长得跟他一个样,丑死人了!不知以后是不是也跟他们爹一个德行,若是一个德行,娘怄气的事情还在后头呢!” 章节目录 第127章 传闻 “哎,”王娡轻叹了口气,“怎么着他们也是我们的弟弟,是从娘肚子里出来的。” “那怎么能一样?”王皃姁拉长脸,“娘嫁给姓田的完全是被逼无奈!我可从没把那两个东西当成是我们的弟弟,我只有一个哥哥,一个姐姐,他们姓他们的田,我们姓我们的王!” 王娡也不喜欢田家那几个人,一想到那几个人,那些不堪回忆的往事便如潮水般接踵而至,岔开话题转头对燕婉道:“快把皃姁做的这些小衣衫全都收起来。” 燕婉笑着拿起小衣衫,随口道:“曹良娣也送了些,不如放一道吧?” 王娡正准备说“好”,王皃姁急急地道:“不行!不可以!”她现在一听见“曹良娣”三个字就本能的反感,她为什么会被禁足?不都是拜那个女人所赐吗? 王娡和燕婉没想到王皃姁会反应如此强烈,都用诧异的眼神看着她。 王皃姁并不想将贾良娣对她说的那些话告诉王娡,嘟了嘟嘴,撒着娇道:“那可是我做的衣衫,我可是孩子的亲姨母,唯一的亲姨母!怎么能和其他人一样呢?” 王娡攸地一笑,道:“那就专门拿个箱子放‘亲姨母’做的衣衫!” 王皃姁像是捡了什么便宜似的,笑得十分欢悦:“这还差不多!” 待燕婉转身去放衣衫时,王皃姁将脑袋凑到王娡跟前神秘兮兮地道:“姐,你有听说吗?薄太后这两年一直怂恿皇上换皇后,皇上是孝子,当然听自己娘的话,然而,皇后不是好惹的,最终太后败下阵来,气得病倒在了床上。啧,啧,我看太后真是老糊涂了,皇后可是太子的亲娘,她怎么能动换皇后的心呢?这下太子妃完了,太子是不可能生自己奶奶气的,只会更不待见太子妃!” 王娡听着心里很不是滋味,不由得可怜起太子妃来,或许薄太后的确有换皇后之意,可这关太子妃什么事呢?她一直呆在自己的殿阁里,规行矩步,根本不爱管别人的事情,更不可能插手换皇后的事情!太子妃做人可真不容易,不是得罪了太子,就是得罪了太后,搞不好还两边都得罪,怎么做都是错! 王皃姁又继续神秘兮兮地道:“他们说薄太后这次病得很严重,也不知看了多少太医,都不见效,怕是挨不过去了。上两日我看见太子妃出府,想必是去看太后,脸色别提有难看了,太后若真挨不过去,她这个太子妃怕是要做到头了!” 王娡的心凉了又凉,既为太子妃,也为她自己,如果薄太后真没挨过去,如果太子妃真被废了,那么谁会成为新的太子妃呢?十有八九是栗良娣!那些大臣们一定会纷纷提议让栗良娣做太子妃的,她可是大公子的母亲啊,更何况她还在暗中拉拢了不少大臣!而太子,为了大局,十有八九会让栗良娣做太子妃的! 她之所以还能在这座太子府里过几日安静的日子,不至于被栗良娣害得太惨,是因为太子妃在!即便她没管多少事情,可她的身份摆在那里,栗良娣忌于此不敢做太过分的事情,一旦让栗良娣做了太子妃,那女人肯定会更加肆无忌惮,她往后的日子还怎么过?真要跟栗良娣斗个你死我活吗?她根本不是她的对手啊! 章节目录 第128章 要生了 王娡的脸色渐渐变得苍白起来:“这些话你都是打哪听来的?” “这还用听吗?整座太子府上下没几个人不知道,那些下人们都在偷偷传这件事情。你整日呆在殿阁里当然不知道了,出去走一圈保准也能听见!”王皃姁不以为然地道。 王娡的额头开始出汗,大滴大滴的直往下滴,分不清楚到底是热汗还是冷汗,她的手脚跟着开始发凉。 王皃姁看着很是奇怪,问道:“姐,你怎么一个劲地流汗啊?这还没到盛夏呢,天也不算很热,难道是因为你怀着孩子特别怕热?” “我……我肚子有些疼。”王娡颤抖着声音道。 王皃姁大惊失色,赶忙转身唤燕婉:“燕婉姐,燕婉姐,姐姐肚子疼,不会是要生了吧?” “啊?”燕婉听了也是大吃一惊,“还……还有一个月呢?怎么……怎么突然就要生了呢?”话落,她立刻跑出去找惠槿。 不多久,府里的太医来了,稳婆也来了,太子和曹良娣是一同来的,最后到的是太子妃,行色匆匆,似乎刚从外面赶回来。 太子睨了太子妃一眼,略略蹙了蹙眉,很快将目光转移到其他地方,无意中瞥见王皃姁,不由得想:不会是这丫头又说了些什么不该说的话,以至于孩子提前要出来吧?绝对有可能!以那丫头的性子绝对有可能做出那样的事情!真不该这么早就解她的足,应该永远禁她的足,把她禁足在自己的殿阁内,永远不得离开半步! “里头怎么样?”太子妃问曹良娣,面色一如既往的平静,她本来不想来,可这么大一件事情,她身为太子妃不能不来。 “太医和稳婆刚进去不多久,再等等吧,这孩子心也真够心急的,足足提前了一个月!”曹良娣道。 “就怕不是孩子自己想出来,是有人催着她出来!”刘启话中有话。 王皃姁遽然一惊,大滴大滴的冷汗直往下滴,心里又暗暗将曹良娣骂了个遍:莫名其妙的说了这么句话,摆明了是故意的!故意引起太子的注意,好让他更加厌恶我! 又过了一个时辰,里面还是没什么动静,外面的人不禁都急了。 “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呢?人家生孩子不都扯破嗓子大声嚷嚷吗?王孺子怎么连叫也不叫一声呢?里面到底怎么个情况啊?”曹良娣心急如焚,恨不得进去看看。 一个太医从里面走了出来,搭拉着脑袋,脸色灰白。 太子的心陡地往下一沉,问道:“到底怎么个情况?” 太医一骨碌跪了下来,太子的心更是凉了又凉,王皃姁的面孔瞬时翻作煞白:完了!完了!一定不是什么好事情! 她好害怕好害怕,既怕太子责怪她,更怕再也见不到姐姐! “臣……也不知到底是什么原因,”太医的声音在颤抖,“孩子就……就是不肯出来,可能……因为孺子运动少的缘故,也可能……因为孩子未足月的缘故,得……得赶紧把徐太医请来,孺……孺子的身子一向是他在打理,他……他最清楚!” 章节目录 第129章 妾进去看看 “那还不赶快去请!没用的东西!”太子勃然大怒。 春公公赶紧道:“奴婢去请吧,徐太医来之前张太医还得在这里留着!” 刘启点了点头。 “妾陪春公公一起去。”曹良娣知道现在请徐太医到这里来不是很方便立刻主动请缨。 刘启满意地点了点头,整座太子府懂事的人并不多,她算是一个! 王皃姁在一旁用噬人的目光狠狠地瞪了曹良娣的背影一眼:两面三刀的卑鄙小人,早晚有一日我会撕下你那虚伪的面具! 又过了半个时辰,里面传来一阵惊叫声,跟着是慌乱的脚步声,一盆盆的血水从里面端了出来,王皃姁吓得整个人一屁股瘫坐在了地上,姐姐,你到底怎么了?你可别吓我!你若有个三长两短,我可怎么办?太子一定会恨死我的! 稳婆从里面慌忙走了出来,嚷嚷道:“血!血!好多的血!这可如何是好?奴婢可从来没碰到过这种情况,孩子的脑袋都能看见了,怎么就……不出来呢?” “孺子有用力吗?怎么没听见她叫呢?”刘启这话让人听着有几分责怪之意。 “当然有用力!孺子嘴里咬着布,已经耗尽所有的力气,血流了那么多,奴婢怕她是撑不下去了!”稳婆吓得脸都青了。 刘启的心瞬间绞在了一起,提步就想进去看看。 几个侍人拼命拦着他:“殿下,不可!” “是啊,太子殿下,里面都是血,女人生孩子,男人怎么可以进去?不吉利!”稳婆也跟着劝道。 刘启仍坚持:“孤进去跟她说两句话,或许听了孤的话,她一用力孩子就出来了,否则大人、小孩都会没命的!” “妾进去看看吧。”太子妃的声音忽然不经意的响起,还是那样的平静,听不出一丝情感起伏,在此时显得格外的突兀。 刘启转头看了看太子妃,犹豫了片刻,旋即点了点头,现在只能让她进去。 王皃姁立刻从地上爬了起来,跟着道:“妾也进去看看,姐姐一向……” 刚说到这便被刘启冷冷地挥手打断:“你就别跟着添乱了!” 王皃姁瞪着圆溜溜的眼睛很不甘心地看着刘启,她怎么就添乱了?她有添什么乱吗?她刚刚跟姐姐说了什么?不过是说薄太后病了,太子妃有可能做不长久,这又有什么呢?整座太子府上上下下都在传这件事情,让姐姐知道了又如何? 殿阁里的气氛沉闷得让人窒息,血腥味混着汗水味弥漫在殿阁四周,周遭忽安静下来,死水般的静,仿佛所有一切顿然之间都结了冰般。 王娡的脸色如雪般白,她看了眼周围的血,唇角扯出一抹凄楚的笑容:看来这次自己是死定了!一直担心曹良娣会跟她要孩子,现在好了,连生都生不出来,就无所谓是男孩还是女孩,无所谓她要不要了!也罢,如果它出来之后过着和我差不多的日子,倒不如跟我一起死了算了,至少娘一直陪着你! 章节目录 第130章 姐姐 这么想着,王娡的眼圈里不由得蒙上一层薄薄的氤氲,泪眼朦胧中,她看见了一个人,穿了一身淡色的衣衫,逆着光一步一步向她靠近,灿若金粉的阳光照在那人的身上,照得她整个人说不出的璀璨与圣洁,渐渐的她已走到她面前,原来是太子妃! 王娡原已绝望的心莫名的豁然一亮,仿佛有无数雪亮的光照在自己的身上,脱口叫了声:“姐姐!”这一声“姐姐”是发自内心的,不像叫曹良娣那样只是一种礼尚往来,面对着太子妃这样的人,所有的虚与委蛇都是种玷污! “我进来看看你,瞧你,满头大汗的。”太子妃伸手擦了擦王娡额头上的汗。 她的声音还是那样的平淡无波,可落在王娡的耳里却是那样的亲切,一激动两行热泪再也没忍住,顺着眼角滚落下来。 “姐姐,如果这孩子能有幸出来,而我又没那个福分,拜托姐姐好好照顾她。”王娡一把抓住了太子妃的手,如果一定要把孩子拜托给一个人,她只想拜托给太子妃,是,太子妃是不得宠,未来会怎样是很难说,但她一定会是一个好母亲! 太子妃怎么也没想到王娡会对她说这样的话,她那静若死潭般的心掀起一层层涟漪,几番起伏后,她淡笑着道:“你在说傻话了,你怎么会有事呢?你一定会平平安安的,你的孩子也一定会平平安安的。” 王娡还想说什么,腹中忽一阵阵痛,抵死般冲了上来,痛得她大汗淋漓,四肢百骸皆是缝隙般裂开。 看来自己就这么痛死过去了! 这时她听见徐太医的声音传了进来:“为何不施针?施针是有生命之危,但不施针必死无疑……” 他的声音还是那样的清悦,只是多了几分焦灼,跟着便是曹良娣的声音,王娡不由得想,她刚刚不会听见她对太子妃说的那些话吧,她听了会…… 王娡来不及细想,又一阵阵痛抵死般冲了上来,好吧,就这么死了算吧! 徐太医的声音在她耳边温声响起:“孺子不要害怕,臣先帮你施针,待臣施完针,孺子听臣的号令一步一步慢慢来……” 徐太医后面又说了些什么,王娡没太听清楚,只觉得浑身乏力,想闭上眼好好睡一觉,腹部一阵撕心裂肺的巨痛又将她从沉睡中惊醒,她猛一用力整个身子便直了起来,跟着又如烂泥巴般瘫软下去,迷迷糊糊中她似乎听见了婴儿的啼哭声,是那样的响亮,那样的动听,世间所有美妙的声音都不及它…… 王娡陷入深度昏迷中,整个人仿佛掉进了一个很深很深很黑很黑的洞里,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 这一定是阴曹地府吧!一次又一次的昏迷,一次又一次的流血,这一次把身上所有的血几乎全流光了,不去阴曹地府才怪呢! 一束强烈的光忽然照向她的眼睛,照得她根本无法睁开眼,阴曹地府居然也有亮光! 章节目录 第131章 他果然是喜欢女儿的 “大小姐,大小姐,大小姐……” 这是谁的声音?好像是燕婉!她怎么也在这里?难道她追我来了?她怎么那么傻?我的孩子呢?我的孩子到底有没有生下来?我似乎听见她的哭声了呀! 王娡立马伸手摸向自己的腹部,平平的,里面什么东西都没有,她出来了!她真的从里面出来了! 王娡猛地睁开了眼。 “大小姐,你终于醒了!”燕婉两眼泪下。 “原来我没有死。”王娡气若游丝地道,金红色的日光如溶化的碎金般射进殿阁,照得整座殿阁金光灿灿,而她正躺在床上,听风阁的床上,不是阴曹地府的床上! “你整整昏睡了五天五夜,真吓死我了!”燕婉哭着道。 “五天五夜?居然睡了那么久,我的孩子呢?她可好?”王娡虚弱无力地四周张望着。 “是个翁主,她好着呢,就是太爱哭,奶娘刚哄她睡着。太子别提有多宝贝她了,请了两个奶娘,又嫌那两个奶娘不怎么好,说是还要请。”燕婉擦了擦眼角的泪,唇角扬起抹笑容,提到孩子她的心情一下子愉悦起来。 王娡长长地松了口气,他果然是喜欢女儿的! “孺子醒了。”徐太医的声音忽然响起,他听见王娡说话的声音便走了进来。 “徐太医也在。”王娡略有些惊讶,此时看见他竟比以往多了几分亲切感。 “你昏迷了过去,又流了那么多的血,太子很紧张,令徐太医一直在这里照料。”燕婉解释道。 王娡歉意地扯了扯唇角:“让徐太医辛苦了,我既已醒,徐太医赶紧回府休息吧。” 徐太医低首,恭恭敬敬地道:“臣不打紧,照顾好孺子的身子是臣的职责所在,孺子醒了,臣想给孺子再诊个脉。” 王娡轻轻点了点头,伸出她的右手。 长远的天际深处忽传来轰隆隆的雷声,天色骤然暗了下来,原本还金光灿灿的殿阁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光泽,跟着倾盆大雨便倒了下来,大雨如注,激落在殿檐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 徐太医似乎丝毫未受大雨的影响,静心诊着脉,诊完脉沉声道:“孺子六脉弦迟,左寸无力,心气仍衰,臣再开几贴补血养身的药,孺子得放宽心养病,断不可有任何杂念!” “好。”王娡轻轻地应了一声,她真不知该如何谢徐太医,他可是救了她和女儿两条人命啊! 燕婉跟了王娡时日已久,王娡心里的想法,她亦能猜到几分,立马一骨碌跪在徐太医面前道:“奴婢谢谢徐太医,多亏有徐太医顶力相救,否则孺子和翁主的命怕是早已不保!奴婢无以为报,唯有给徐太医磕三个头以谢徐太医的救命之恩。”话落燕婉便磕起头来。 徐太医想阻止已然阻止不了,只好作罢。 外面忽传来一阵脚步声,听那动静应该是太子来了,燕婉磕完头,赶紧从地上爬了起来。 很快,刘启便走了进来,徐太医和燕婉都立刻给刘启行礼。 章节目录 第132章 来的不是时候 很快,刘启便走了进来,徐太医和燕婉都立刻给刘启行礼。 刘启看也不看他们一眼,径直走到床榻边,王娡赶忙拿被子遮住自己的脸。 “这是作甚?孤得知你醒了,立刻冒雨赶过来,你遮着作甚?”刘启不解地问。 “妾容颜尽失,怕吓到太子殿下。”王娡低声道。 刘启攸地一笑,伸手去揭被子。 徐太医和燕婉见这般情景赶紧都退了出去。 “孤每日都有来,你什么样子孤清楚得很,你吓不到孤的。”刘启又道,声音是从未有过的温柔。。 王娡这才将手渐渐松开。 刘启拉下被子,伸手抚摸王娡那张瘦得不成样的脸,道:“你又瘦了许多,这回真让你受苦了。”转头冲着门口喊道:“来人啊,端碗米汤水进来!” 不多久,惠槿端着米汤水走了进来。 刘启扶着王娡慢慢坐起,端过米汤水一口一口地喂她喝。 “妾想看看女儿。”王娡柔声道。 刘启笑了笑道:“等她醒了,孤抱过来给你看,小翁主早出来了一个月,身子骨娇嫩了些,但也不妨事,孤多请几个奶娘,准把她养得结结实实的,你只管养好身子便是。” 王娡不由得笑了起来:“她不过那么点大,能吃多少?请那么多奶娘作甚?” “这事你不用管,你得听孤的,她可是孤的第一个女儿,孤定要好好地养着她!”刘启道。 王娡感觉得出刘启对这个孩子不是一般的宠,心里长长地松了口气,孩子有了太子的宠爱,以后的日子也就不必担心什么了。 忽一阵笑声传了进来,跟着太子妃和曹良妃便走了进来。 “妹妹总算是醒来了!这下我们可都把心放到了实处了”曹良娣笑着走到了跟前,见刘启正在给王娡喂米汤,笑着调侃道:“哎哟,看来我们来的不是时候啊,这不是打扰了你们小两口嘛?” 刘启轻啐了一声,道:“你少贫嘴!” 王娡被曹良娣说得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忽想起她昏迷前曾拜托太子妃照顾孩子,那段话曹良娣到底有没有听见呢?又一想,听见了又如何?她那个时候的状况谁都以为她快要死了,恰好那个时候太子妃进来,她临终前将孩子托付给太子妃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再者,人家曹良娣可没说过要你的孩子,这不过是你自己的瞎猜想罢了! 刘启将碗盏递给惠槿,站起身道:“孤去看看小翁主。” 曹良娣又打趣道:“我就说了,我们来的不是时候!” 刘启转身离去,心情却是说不出的好。 “两位姐姐赶紧坐下吧。”王娡笑着道。 “妹妹不用招呼我们,你身子虚,得多休息,我们也不多叨扰,说一会子话就走。”曹良娣道。 “这些日子让两位姐姐费心了,这么大的雨还过来看妹妹。”王娡的目光不由得多看了太子妃一眼,她似乎还是那个样子,只是目光看着比往日暖了几分。 “妹妹这说的什么话?你可是遭了大罪,我们可没做什么!”曹良娣道。 章节目录 第133章 别管他 一直都是她在说话,太子妃一言不发,就这么站在那里,曹良娣看了眼太子妃,笑着道:“太子妃这些日子可是每日都来,别提有多担心妹妹了!” 王娡略有些意外,以太子妃的性子每日到这里来实在让人意想不到,看来她那日对她说的那些话还是对她起了一定的作用,令她对这个孩子上了几分心。曹良娣可真不是个好琢磨的人,看她的一言一行,似乎真挺维护太子妃的! 正说着话,刘启抱着小翁主一路笑着走了进来:“你们说神不神奇?小东西一直睡着的,孤一进去看她,她立马就睁开了眼。” 曹良娣笑着迎了上去:“这孩子真精得很,知道殿下宠着她,自然殿下一去看她,她就睁开了眼,想讨殿下抱,和殿下多呆一会子呗!” 刘启将孩子抱到曹良娣跟前,曹良娣立刻将脑袋靠了过去,两个人有说有笑的,别提有多亲密了。 太子妃看着脸色略略黯了黯,旋即将目光看向其他地方,王娡一心惦记着自己的女儿,看着那两人倒也不觉得什么。 “让妾抱抱小翁主,妾还从没抱过她呢!”曹良娣对刘启道。 刘启小心翼翼地将小翁主递到曹良娣的怀里,一面道:“都说她爱哭,她看见孤可一声都没哭,你小心着点,别弄痛了她,把她给弄哭了!” 曹良娣几分不耐烦地笑着道:“知道了,知道了,殿下宝贝她,妾也宝贝她,哪舍得把她弄哭啊?”说着抱起孩子朝太子妃一步步走来。 走到太子妃面前,曹良娣将孩子递给太子妃看:“姐姐快看!这可是太子殿下的宝贝疙瘩,太子府的第一个女儿!” 太子妃立马探过脑袋去看,慈母般的笑容瞬间溢满了整张面孔,伸过手逗弄着孩子,这一串动作都做得极其自然。 “太子妃要不要抱抱?”曹良娣问。 太子妃的目光扫了太子一眼,面露几分犹豫。 曹良娣当然明白太子妃在顾虑什么,睨了太子一眼,笑着道:“别管他,他一个大男人粗手粗脚的都没把孩子弄痛,我们又怎么会把孩子弄痛?”说着便将孩子轻轻递给了太子妃。 太子似乎有些不快,终究什么也没说。 王娡看着这一幕,心下自思道:看来曹良娣与刘启的关系真不是一般的好,瞧他们之间说话,多随意啊,跟寻常夫妻一个样!太子与太子妃才是真正的夫妻啊,他们之间却隔了一层又一层,陌生得很,甚至需要曹良娣来拉拢关系。 太子妃抱着孩子小心翼翼的,手不知放哪儿才合适,一时竟有种不知所措的感觉,以前程良娣、贾良娣的孩子她也有抱过,都不及此时来得紧张,可能因为太子太宝贝这个孩子,也可能因为王娡那日对她说的那些话,她抱着她感觉像抱自己的孩子般。 “你看这孩子长得像谁?”曹良娣问太子妃。 “嗯……眼睛像王孺子。”太子妃道。 “我觉得眉毛像太子,嘴巴也很像太子,你说是不是?” “你这么一说,我看着也挺像的。” 两人正说得起劲,太子忽…… 章节目录 第134章 笨手笨脚的 两人正说得起劲,太子忽在一旁凉凉地道:“给孩子的娘抱抱吧,她还没看过孩子呢!” 太子妃微微一愣,很是不舍,却又不得不抱着孩子向王娡走来。 曹良娣看着心里默叹了口气,王娡也觉得有些不是滋味,待太子妃走到跟前,含笑道:“妹妹现在这身子怕是抱不动她,姐姐抱着给妹妹看一眼便行。” 太子妃用感激的目光看了王娡一眼,坐到床榻边,抱着孩子和王娡一起看。 王娡看着自己的女儿,只见她小小的身子,粉嫩的肌肤,额上稀稀疏疏的长着几根毛发,眼睛尚睁不大开,一副懒洋洋的模样,心里不由得感慨万分,这个孩子跟着她受了不少苦,经历了不少诘难,她以为她来不到这个世界,最终她还是来了! 王娡真想从太子妃手中抱过女儿,将她紧紧地拥入怀里,终究还是忍住了。 这个时候孩子忽然哭了! 太子立马走了过来,一把抱过太子妃手中的孩子,埋怨道:“就说你们笨手笨脚的吧!” 太子妃的脸色刹那间变得雪白,曹良娣脸上的笑容也僵在了那里。 王娡赶紧笑着道:“一定是妾的样子吓到了小翁主,否则她好好的怎么会哭呢?” 太子妃轻轻松了口气,曹良娣暗暗赞王娡聪明,她这么一说,气氛就没那么尴尬了。 太子的脸色稍缓和了几分,道:“看来是饿了。”话落抱着孩子走了出去。 太子妃跟着站起身:“我们也该走了。” “是啊,打扰妹妹良久,妹妹也该歇着了。”曹良娣附合道。 王娡的确有些累了,嘱咐燕婉送送她们,便合上了眼,刚合上眼忽想起一件事情:怎么没看见皃姁啊?她醒来这么久,太子来了,太子妃和曹良娣也来了,妹妹怎么就没有来呢?这不符合她的性子啊! 一种不祥的预感猛地涌上王娡的心头,待燕婉走到跟前,她低声问:“皃姁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 燕婉的眼神微微一恍,轻描淡写地道:“也没什么,太子让她呆在自己的殿阁里。” 王娡一下子就明白了,心往下一沉,道:“都将她完全禁足了,这还叫没什么?怎么会这样?” 燕婉低声道:“那日你晕了过去,又流了那么多血,太子大发雷霆,说翁主不可能好好的突然提前出来,下令彻查此事,先查了你的饮食,都没什么问题,跟着便查那日都有谁和你接触过,说了些什么,二小姐也不知怎么想的,什么都招了,太子很生气,下令将那些嚼舌头的下人都重打二十大板,将二小姐禁足在了思雨阁。哎,其实二小姐不说,太子是不会知道的!” 王娡微微蹙眉,她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她怀这个孩子时一直不大顺利,遇到了一件又一件的事情,身子自然比以往脆弱许多,敏感许多,若是平日里妹妹对她说那些话她根本不会放在心里,这样的绯闻在太子府时常有人传,不是说皇后要被废了,就是说太子妃要被废了,实在算不得什么,偏偏她那时身子特别脆弱,稍一多想,竟造成孩子提前出来了! 章节目录 第135章 好好的感谢你 “妹妹自入太子府以来遭了不少罪,许多事情还都是因我而起。”王娡心怀愧疚,作为姐姐她应该时刻护着妹妹,却让妹妹因她而受罚。 “这怎么能怨你呢?”燕婉宽慰道,“这都是二小姐自己性子造成的!她那个性子想到什么就做什么,那怎么能行?怎么在这里呆下去?不吃点小亏以后定要吃大亏的!” 王娡还是觉得愧疚得很,想着一会儿太子来了怎么求他放妹妹出来。 燕婉见王娡心事重重的样子,索性转移了话题:“这回可真多亏了徐太医,若不是他及时赶到,后果真不堪设想。他一来就说得立刻给大小姐施针,其他太医都反对,说施针有风险,怕大小姐和翁主出了事,他们都得背责任,即便太子同意,他们也不敢,徐太医说所有责任他来背,这才给你施了针,好在老天保佑,你和小翁主都平安无事!” 王娡的脑海里模模糊糊地想起那日徐太医说的话:“为何不施针?施针是有生命之危,但不施针必死无疑……” 她一直都以为徐太医是一个圆滑世故之人,想的更多的是自保,是仕途平坦,现在看来真把他给想错了,他骨子里还是有侠骨仁心的,故才会说出那样的话,做出那样的决定。 燕婉又喋喋不休地道:“徐太医真是既有胆识又有魄力,难怪他这么年轻就这么有名气……” 王娡已没在听了,她也很欣赏徐太医,很感激徐太医,但此时她没什么心思去想他,她想的更多的还是妹妹。 忽看见燕婉拿着一个布袋来到她面前,紧张兮兮地看了眼门外才将布袋递给王娡。 “这是什么?”王娡疑惑地问。 “这些日子做针线卖的银子。”燕婉悄声道。 王娡打开布袋朝里看了一眼,笑着道:“还不少嘛,我又没做多少东西。” “可不是?大小姐的活干得好,价钱也就卖得好。”燕婉笑嘻嘻的,心情别提有多好了,有私房钱的感觉就是不一样。 “悄悄拿去给皃姁吧。”王娡道。 燕婉脸上的笑容略略僵了僵。 “把我们这些日子攒下的银子也都给她拿去,我们这里还过得去,她被禁足,日子就可想而知了,上下再不打点着点,日子更难过!”王娡道。 燕婉点了点头,脸色黯淡了几分,燕兰也在思雨阁,皃姁被禁足,燕兰也跟着遭殃。 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不多久刘启便走了进来,这回他没抱着女儿,脸上的神情却是好得很,见太子妃和曹良娣都不在,随口问道:“她们都走了?” 王娡淡笑着点了点头:“小翁主睡下了?” “嗯。”刘启点了点头,在床榻边坐了下来,满脸皆是笑容。 王娡看着刘启,没想到他也会有这么有耐心的时候,她算是沾了女儿的光,否则就她现在这模样,哪还能留得住他? “孤终于有女儿了!孤要好好的感谢你!”刘启轻轻抓过王娡的手。 章节目录 第136章 谨遵太子旨令 王娡含情脉脉地看着刘启,半晌才感慨万分地道:“妾以为再也见不到殿下了。” 刘启听着心里也诸多感触,沉声道:“那日孤真被你给吓住了,所幸一切都已平安,孤要赏你,你想要什么,孤都答应你!” 王娡一听这话,正合心意,面上却不露半丝兴奋之色,不急不缓地道:“殿下对妾恩宠有加,妾什么都不缺,只是……有些想妹妹。” 刘启一听这话,脸色顿然冷了下来,他想过给王娡加位份,或是赏些金银首饰之类,没想到她会提这个要求,沉声道:“这个不行,上次就是因为顺了你的话允她来看你,结果害得你和小翁主都差点没了命!” 王娡赶紧笑着说好话:“皃姁是妾的亲妹妹,自然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仔细想想她也没说什么,不过是那些下人们嚼舌头的瞎话说来给妾听罢了。” 刘启收回抓王娡的手,冷声道:“你先安心养着身子,这事暂且不提!”话落便站起身。 王娡看着刘启冷冰冰的样子有些不高兴,她很想说:是你说要赏我的,我什么都不要,只要这个赏难道也不行吗? 这些话终究没说出口,望着太子离去的背影,她咽下心中所有的不满,柔声道:“妾谨遵太子的旨令。” 她很清楚此时刘启已经很不快,再说下去只会令他更不快,于事更不利!刘启这个人算不得是一个好性子的人,她在他心里也占不了多少份量,他绝不可能因为她生气了,想着方的哄她开心,别连她也一块嫌弃了就已经很不错。 直到此时王娡才蓦然发觉雨不知在什么时候停了,大雨过后的空气说不出的清润,风卷着初夏的甜美花香透过窗门缝隙钻进屋子,叫人心神爽朗。 王娡伸手摸了摸自己的两颊对燕婉吩咐道:“拿面镜子过来。” 燕婉立刻拿了面铜镜举在王娡的面前。 王娡望着铜镜中的自己,昏睡了五日,没想到自己竟瘦成了这样,仿佛一朵凋谢了的花,干瘪得没一丝光泽! “我的脸色是不是很差?”王娡抬眼问燕婉。 “与以往自然是没的比,好在大小姐天生皮肤白晳,虽流了那么多血,脸色倒还不至于很黄。”燕婉道。 这么说脸色是发黄的了!这怎么可以? “厨房里有红枣汤吗?”王娡问。 “有,大小姐想要喝?”燕婉略有些诧异,大小姐一向很讨厌吃红枣,没想到今儿竟自己讨着喝红枣汤。 “快去端来吧。”王娡虚弱无力地道。 就如刘启所说,她得好好养身子,她必须得好好养身子,她要以最快的速度将自己的身子恢复得跟以前差不多,越是这样的时刻,她就越是不能低迷,更不能与刘启怄气,那只会拉远与刘启之间的距离,她要将自己打扮得美美的,这样妹妹才能早日被解救出来! 紫霞阁里清香弥漫,气息诱人,殿阁里的气氛却是说不出的低沉、压抑,仿佛暴风雨即将来临般。 “贱人!生了个女儿也这么招摇!”栗良娣愤然将一个杯盏扔在地上。 章节目录 第137章 拜见“太子妃” “良娣何必动怒?太子第一次得到女儿自然是高兴的,新鲜劲过了也就过了!”春香在一旁宽慰道。 “哼,她怎么不死呢?流了那么多血别人早死了,她怎么不死?真是贱人命大!”栗良娣凤目染着火,恨不得冲到听风阁把王娡给掐死。 “听说太子妃这些日子去听风阁去得很频繁呢!”小红在一旁意味深长地道。 “她们几时勾搭在一起了?一个一个的都往那里跑!怎么?想联合起来对付我吗?”栗良娣瞪着圆圆的凤目,如噬人般。 程良娣本不想吱声,此时好言相劝道:“姐姐真的是多虑了,王孺子不过生了个女儿,不管太子再喜欢,那也只是个女儿,是不能跟你争什么的,即便她们三个联合在一起也无法跟你争!” 栗良娣怒目瞪向程良娣,恨声道:“怎么?说你恩人你心里不痛快了?想替她说好话了?” 程良娣听了一团怒火直往上涌,王娡虽救了她儿子,可她对她没半丝好感,刚刚不过是好言相劝,没想到竟莫名遭到栗良娣的怀疑!哼,这女人真是条到处乱咬人的疯狗! 程良娣强忍下心中的怒火,好声道:“姐姐这说的什么话?我若真向着她早去看她了,怎么会到现在都没去看她?” 栗良娣的脸色这才缓和了几分。 春香跟着劝道:“奴婢也觉得程良娣的话有理,王孺子不过生了个女儿,掀不了什么波浪,太后最近的身子欠安,看了那么多太医都不见效,看来是好不了了,如此太子妃的位置怕是岌岌可危,那三个人即便联合在一起又能如何呢?我看良娣您取代太子妃的位置倒是指日可待了!” 这话栗良娣最爱听,凤眼向上扬起,杏唇掀起一抹得意的弧度,趾高气扬地道:“那几个人没子的没子,失宠的失宠,失去了太后这座大靠山,就算多了个女儿又能掀起什么狂风大浪?” 小红见春香重获栗良娣欢心,不甘落后,立马弯下身子,恭恭敬敬地道:“奴婢拜见太子妃!” 栗良娣微微一愣,旋即哈哈大笑。 程良娣心里说不出的不痛快:太后还没死呢,就算死了,太子妃的位置也不一定真就是你的,你是不是得意得太早了些? 面上她却不得不迎合着和春香一起给栗良娣行礼。 栗良娣又是一阵狂笑,仿佛她真做了太子妃般。 程良娣看着栗良娣笑得那个张狂样,胸中的气实在憋得慌,随便找了个理由从紫霞阁里走了出来。 她原本打算回自己的梦海阁,路过唐娘子的瑶雪苑时,忽然停下了脚步,目光在面前的殿阁稍停片刻,转身走了进去。瑶雪苑里冷冷清清的,连个人影都没看见,地上满是尘土,窗台上的花也早已枯萎,仿佛许久没人住似的。 程良娣微微蹙了蹙眉,她知道唐娘子的日子一直不怎么好过,可怎么也没想到凄凉到这个地步,这时从里头传来一阵咳嗽的声音,程良娣瞄了眼窗台上的花,唇角掀起一抹揶揄的笑容,推门走了进去。 章节目录 第138章 “姐妹情深” 唐娘子正躺在床上,见程良娣进来,有些惊讶地道:“姐姐来了啊!”挣扎着便要从床上爬起来。 程良娣在床榻边坐了下来,冷嘲热讽道:“你就别起来了,演戏就应该演全套!” 唐娘子微微一愣,脸上掠过一丝惊慌的神色,怯怯地道:“姐姐……如何看出……我的病已经……好了?” “这不明摆着吗?你都病了大半年了,算算时日也该好了,还有这窗台上的花,想必是被你给药死的吧?”程良娣凉凉地道。 唐娘子怯怯地瞄了眼那两盆花,脸色更苍白了几分,心下一阵懊悔:应该早些将这两盆花给处理掉! “姐姐,你说……栗良娣会不会……也已发现?”唐娘子越来越害怕起来,她之所以装病不过是不想被栗良娣利用,她不是王皃姁的对手,王娡又那么得太子宠,她和那两人斗跟以卵击石差不到哪。 程良娣轻哼了一声,道:“人家现在一心想着的是几时能坐上太子妃的位置,哪还会在意你啊?” “做太子妃?栗良娣?是不是……早了些?太后还……在呢!”唐娘子几分不相信地道。 “连你这么笨的人都觉得不可能,更别说其他人了,就让她得意着吧,日子久了,我倒想看看还有谁不厌她?”程良娣的唇角扬起一抹轻讽的笑容,她进来的时候心情说不出的不痛快,此时竟是无比的轻松愉悦。 唐娘子听着程良娣的话心里一阵不痛快:我笨?你又能聪明到哪?你若真聪明就不会被栗良娣欺压到现在了!! “六哥儿呢?”程良娣问,她进来到现在除了唐娘子再没看见其他人。 “这里太闷,我让绿儿带他出去玩了。”唐娘子道。 程良娣轻叹口气,郑重地道:“不是我说你,单为了六哥儿你也该打起精神来,整日病歪歪地倒在床上什么都不管,成什么样?”跟着又道:“一会儿我让人给你送几件上好的衣裳来,再送几盆花过来!” 唐娘子赶紧道谢:“谢谢姐姐,就我这样,也只有姐姐还惦记着。” “你知道就好!”程良娣这话意味深长,话落站起身,向门外走去。 唐娘子看着她离去的背影,脸上的笑容一点消失殆尽,她是她的陪嫁丫头,她病了这么多日子,她也就一开始来看过她,后来再没来过,今儿突然来访,还说要送她东西,一副很为她好的模样,不过是想利用她,让她为她办事!怎么?栗良娣做不了太子妃,你就能做太子妃了吗?你更不可能! 不过,她刚刚有一句话倒是提醒了她,她的确得打起精神来,为了她的儿子,她不能再这样稀里糊涂地过日子,她得好好想一想:如果太子妃被废,栗良娣又被太子所厌恶,那么谁最有可能做太子妃? * 王皃姁自被禁足以来,心情一日比一日差,字已经不再写,小衣裳也懒得做,做什么事情都打不起精神来,每日只是呆呆地坐在窗门前,望着窗外发着呆。 章节目录 第139章 不招男人喜欢 燕兰看着王皃姁现在这个处境真替她急:“二小姐,你那日怎么什么都跟太子说了呢?你跟大小姐说了些什么连我都不知道,别人又能知道些什么?大小姐一向是护着你的,她醒了定然不会把你说的那些话告诉给太子,你又何必自己告诉他呢?大小姐若知道你现在这个样子,一定会很难过,她已经这样了,怎么可以连你也出事?”她百思不得其解,二小姐做事是鲁莽了些,可脑袋瓜不笨,那么聪明的一个人那天怎么就犯糊涂了? 王皃姁发了半会子的呆,才喃喃地道:“不说又怎样?不说由着别人一个劲地抹黑吗?” “谁啊?谁会使劲抹黑你?”燕兰不解地问。 王皃姁不吱一声,心里又默默将曹良娣骂了个遍,那日姐姐阵痛之前唯有她和姐姐说了些话,这是不争的事实,曹良娣那个女人一向看她不顺眼,时不时的在太子面前说她坏话,巴不得她离姐姐远远的,她若不把实情说出来,谁知道那女人会在太子面前如何编派她?而太子又那样的信任曹良娣,她只会死得更惨,倒不如自己说出来痛快些! 这时,阿莹端着食物走了进来,笑着道:“奴婢刚刚听见外头有人在说娘子的姐姐醒了呢!” “姐姐醒了!”王皃姁如梦初醒般,双瞳猛地变大。 “这可是天大的好事!二小姐,赶紧吃点东西吧,大小姐醒了,你一定很快就被解除禁足的!”燕兰立刻将碗盏端到王皃姁面前。 王皃姁低头一看是一碗粥,与其说是粥不如说是米汤,根本没多少米粒,心里一阵不痛快,忍了又忍,还是将它端了起来,喝着喝着心里不由得想:自己之所以落魄成现在这样,说到底全都是因为姐姐,姐姐现在所过的日子原本是属于她的,她将她的东西给占了去,她还得念着她的好,指着她早日将她解救出去,这真真是个笑话! 这么想着,王皃姁又将手中的碗盏放了下来。 燕兰以为她嫌碗里的米太少,笑着劝道:“厨房里没多少米了,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将米送过来,你先将就着吃吧,好歹也是粥。” 这也叫粥?王皃姁的唇角扯出一抹苦笑。 偏偏这个时候阿琇又在外面骂骂咧咧地骂了起来:“我这叫什么命?跟了这么个蠢货,害得我们都跟着倒霉!” “长了一张狐媚的脸,可惜,不招男人喜欢!” “占着茅坑不拉屎,浪费那么多的粮食,还叫我们费力气侍候这么个废人!” “……” 王皃姁又是气又是悲,愤然站起身,道:“这日子真没法过了!”她不跟她吵,她竟得寸进尺越骂越难听! 燕兰咬了咬牙,终究忍住了。阿莹知趣地走了出去,唇角隐隐的有一抹笑意,到了门外看了阿琇一眼,一声不吱,拐进了厨房。 刘启每日都会来听风阁,女儿是父亲心头最柔软的一根弦,更何况他前面一连九个无一例外全都是儿子,好不容易才有了女儿,这个女儿自然是宝贝得很,一日没把女儿抱在怀里,他心里头就惦记得很。 章节目录 第140章 不如做了这一人情 王娡的身子日渐好转,脸上也渐渐有了些红晕,她没再提放王皃姁出来的事情,只是每日趁刘启不在时将王皃姁做的小衣衫仔细修改一翻,然后让女儿穿在身上。 那些衣衫经过她的修改,无论样式还是针脚都是上乘的,很快引起了刘启的注意:“这小布兜做得不错啊,瞧这花开得多艳啊,跟真的似的。” 王娡看了一眼布兜,装作不以为然地道:“哦,这是皃姁做的,她做了不少件呢,说是娘不在,她替娘多做几件给我们的女儿。” 刘启一听这话,心里不知是什么感觉,先是一阵嫌弃,原来是那疯丫头做的,恨不得立刻将这布兜从女儿身上脱下来,却有些下不了手,跟着便是惊讶,没想到那疯丫头还有这份心,手艺也居然这么好,又一想这女人不会跟着就提出放她妹妹出来的话吧?这么一想,心不禁往下一沉。 偏偏王娡没再说下去,而是逗女儿玩起来。如此几次之后,刘启的心里反倒觉得有些过意不去,仿佛欠了她什么似的。 刘启看着王娡在那里逗女儿,沉默了一会儿,道:“孤在代国的弟弟生病了,据说病得不轻,孤明日得启程前往代国。” 王娡略有些意外,抬眼看向刘启,柔声道:“女儿百日命名礼那日能赶得及回来吗?妾还指着殿下给女儿取个好名呢!” “这倒是个事!”刘启略蹙眉,心头一阵烦躁,刘参是他同父异母的弟弟,他与他根本没多少感情,若不是因为此次病得实在厉害,他真不想去! “代国偏远,单路上来回就得一、两个月,怕是那日赶不回来了。”刘启几分不快地道,这个刘参好病不病的偏偏这个时候病了! 王娡想了想,提议道:“那殿下先取好名字写在一竹签上,妾将它藏好,百日那日再拿出来看。” 刘启想了想,很是无奈地道:“也只能如此了。”站起身,走到桌案旁,沉思良久,提笔在一竹签上写了一个字,等干后,将竹签转了个面递给王娡。 王娡接过竹签,小心地将它藏在床榻旁的柜子里。 刘启看着王娡在那里放竹签,心里不由得想:你怎么不提呢?怎么不提放皃姁出来呢?你不是一心想着放自己妹妹出来吗?孤这一去可是三个月左右的时间!又一想,不会等孤一走,你就偷摸去见疯丫头,或是悄悄放她到这里来吧?这怎么可以?!罢了,孤不如做了这一人情! 刘启面色淡淡地道:“孤这一去少则两、三个月,让皃姁过来陪陪你吧。” 王娡的心里说不出的喜悦,冲着刘启嫣然一笑道:“殿下是真心疼妾。”话落伸出一只手轻轻捏住刘启的几根手指头,那一双眸子如晚春清晨的阳光一瞬不瞬地看着刘启。 刘启心中一软,几分无奈地摇了摇头道:“孤真拿你没办法!不过,孤有言在先,孤虽让她出来了,可没允她抱我们的女儿,她最好离我们的女儿远点!” 王娡满口答应着,心里却在想:怎么可能不让妹妹抱女儿呢?她可是孩子的亲姨母!顶多她在一旁看着点便是! 章节目录 第141章 离别 次日,刘启启程去代国,临行前去看看女儿,小家伙似乎知道爹爹要离开她去很远地方似的,失声痛哭,眼泪鼻涕一大把的,怎么止也止不住,哭得刘启心如刀割般痛,恨不得就这么抱着女儿,不去代国了! 王娡在一旁劝道:“时辰已经不早,殿下把女儿给妾,赶紧启程吧!” 刘启侧目看了王娡一眼,恨恨地道:“你这个女人,心肠可真够硬的!”这若是换成其他女人定会借这个机会死命拽着他,不让他走,偏偏她不会! 王娡抓过刘启的一只手,将脑袋靠在刘启的胸口,略撒着娇道:“妾当然舍不得殿下走,妾巴不得殿下留下来陪着妾和女儿呢!” 刘启心中的恼怒就这么被轻轻融化了,将女儿递给王娡,温声道:“孤会尽早赶回来,你照顾好孩子,自己也要好好养身子。” “嗯。”王娡带着些许鼻音长长地应了一声。 刘启转身离去,一直到上了马,王娡那声“嗯”的余音犹在他耳畔回荡,这个女人,不像贾良娣那般会撒娇,也不像栗良娣那般火辣,她用她的方式一点一点地吸引着他,让他越来越惦记着她。 刘启一走,王皃姁便被告知解除禁足,她扯了扯唇角,强扯出一抹若有似无的笑容,能出去又怎样?不能出去又怎样?不都是一个样的?她都是不得宠的! 进太子府还未满一年,她已尝尽人间酸楚! 王娡以为妹妹还会和以前一样像只百灵鸟般飞快地跑进来,叽叽喳喳的和她说个没完,然而这一次,她没有,她缓步走了进来,冲着王娡淡淡地笑了笑,跟着便开始逗女儿玩。 王娡一开始虽觉得有些别扭,又一想经历了这些事情妹妹变得成熟稳重了些也没什么不好,渐渐的她又不觉得好了,妹妹的脸上虽是笑着的,那笑容却牵强得很,一抹即逝,她们之间似乎隔了一层,妹妹不跟她说话,只是一个劲地逗女儿玩。 “二小姐,大小姐为了让你早日出来可是费了不少心血呢,整日忙着修改这些小衣衫,然后让小翁主穿上给太子看,完全就不顾着自己的身子!” 燕婉在一旁喋喋不休地说着,王皃姁只是有的应没的应的应着,仿佛燕婉说那些事情压根与她无关似的,没坐多久,她便起身要走了,王娡留她吃午饭,她一口回绝了,说是自己那里已经准备好,王娡便不好再说什么,看着妹妹离去的背影,她的心里很不是滋味。 “二小姐似乎变了许多。”燕婉道。 “她都不爱搭理我了。”王娡怅怅然。 “她被禁足了一个多月,心情多少会受点影响,过一阵子就好了。”燕婉宽慰道。 “每次受罚都是因我而起,她心里多少是埋怨我的,和我说话自然也就小心起来。”王娡轻叹了口气,又道:“她看上去比我瘦得还要厉害,整个人一点精神气都没有,看来她那边的日子不好过啊。” 章节目录 第142章 你怎么来了 燕婉想了想,道:“那些内侍们的确有怠慢的时候,这也算不得什么,我们起初不也这么过来的吗?最麻烦的就是二小姐和阿琇的关系搞得实在太僵,这两人性子都冲得很,时不时的就要争几句,二小姐免不得受了不少气。” 王娡微蹙眉:“这倒的确是件麻烦事,跟太子说吧,只会令太子更恼皃姁,对皃姁反而更不利!等我坐褥期满了吧,我去会会那个阿琇,我倒不信她一个小小奴婢还能翻了天不成?” 燕婉努了努嘴想说什么,终究什么都没说,她有些担心王娡的身子,这次怀孩子她吃尽了苦头,最后一次差点连命都丢了,她怕她即便坐褥期满了身子也吃不消,可二小姐是大小姐的亲妹妹,感情不同于一般人,二小姐现在的处境又的确很让人担忧。 几日后的早晨,王娡在燕婉陪同下走出殿阁,向思雨阁走去,已是盛夏,好在浓密的枝叶遮住了顶头似火的骄阳,浓荫似水倾泻而下,树间偶有鸟儿飞过,声音清脆婉转,尾音却带着些许干裂的痕迹。 王娡毕竟流了那么多的血,身子仍旧虚得很,燕婉搀扶着她,一步一步向思雨阁缓缓走去,走了一段路歇一会儿再继续往前走。 王皃姁没想到姐姐会来,赶紧出门迎接,当王娡走到她面前时,她心里不知是什么样的感觉,高兴?激动?为何还夹着一丝丝的恨意呢? “姐,你怎么来了?你这身子又没大好!”王皃姁道。 “我在屋里躺了许久,真躺腻了,想出来活动一下筋骨,走着走着便到了你这里。”王娡含笑道。 王皃姁挽着王娡的臂腕跨过门槛。 妹妹的殿阁比不得她那边,冷清得很,这在她意料之中,想当初她的殿阁也是这样的冷清,她那个时候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甚至想就这么安安静静的呆下去也是好的。 王娡假装不经意似的四处看着,很快她看见了阿琇,她正在那里扫地,拿着扫帚很用力地扫着地,卷起一层层的灰尘,这哪是扫地?分明就是在刨地! 王娡走到她跟前,淡笑着道:“你就是阿琇吧?” 阿琇没想到王娡会跟她说话,微微一愣,跟着立刻行了个礼道:“奴婢正是!”心里暗暗在想:她为何会在意我?不会是王娘子经常在她面前说我坏话吧?又一想,说了又如何?大不了一拍两散,我还怕一个小小的王娘子不成?然一层层的冷汗却直冒她的额头,她……还真有些怕,毕竟站在她面前的是王孺子,不是王娘子,她现在可是盛得太子宠啊! “我常听妹妹提到你。”王娡道,语气说不出的平静,听不出是喜还是怒。 阿琇暗暗眯了眯眼:果然是那女人在告我的状! “她说你的手巧得很,粗活细活都干得很好!”王娡慢声细语道。 阿琇怎么也没想到从王娡的嘴里竟说出这样的一句话,不由得抬头惊讶地看向王娡。 章节目录 第143章 警告 王皃姁更是惊讶,也瞪着滚圆的眼睛看着姐姐,这女人手巧?我几时说过那样的话?我又怎么可能会说那样的话?! “进屋说话吧,外头怪热的。”王娡直接忽略掉了那两人投过来的目光径直往前走去。 阿琇不知王娡究竟是何意,她不想进去,却不得不放下扫帚跟在王娡的后面,快进去时,王娡又侧头对站在门口的阿莹道:“你也进来吧!” 阿莹的心微微往上一提,心跳不由得开始加快。 走进屋子,王娡在一个软垫上跪坐了下来,燕婉在她身后帮她轻轻摇着扇子,燕兰倒了盏水放在王娡面前。 “这些日子皃姁被禁足,你们也都跟着吃了不少苦。”王娡缓声道,端起面前的杯盏喝了起来。 燕婉立刻从怀里拿出两根上好的发钗放在阿莹和阿琇面前的桌案上,那两人大惊失色,看着那两根发钗只觉得心跳在不断加快,根本不敢伸手去拿。 王皃姁则是愤怒,把发钗赏给阿莹她也没什么意见,可凭什么阿琇那个贱女人也能得一根发钗?她让她受的气还不够多吗? “拿着吧,这是你们该得的。”王娡放下杯盏道,“你们替我尽心照顾着妹妹,我赏你们是理所应当的。” 阿琇和阿莹都心虚得很,听着那话太阳穴更是“突突”猛跳着,看着那发钗心里虽喜欢得很,却都不敢去拿。 王娡扫了那两人一眼,假装生气地道:“怎么看不上我的东西,嫌它们不够好?” 她这话说得虽不是很严厉,份量却一点都不轻,一个奴婢哪能嫌弃主子赏她们的东西? 阿莹知道阿琇此时断不可能会说什么,不得不硬着头皮开口道:“奴婢喜欢得很,只……” “那就收下吧!”刚说到一半便被王娡打断了,阿莹只得收下了发钗。 “这才对嘛!”王娡的唇角微微向上扬起,转而笑盈盈地看着阿琇道:“你也赶紧收下吧。” 阿琇很想拒绝,可对上王娡的目光她忽感到底气不足,想着阿莹已收下,便也很没骨气地收下了。 王娡似乎很开心,像拉家常似的跟那两人聊了起来: “阿琇,你是长安城人吗?” “奴婢是雍城人。” “家里还有什么人?” “父母早已过世,还有一个哥哥在。” “哦,有哥哥好啊,我和皃姁也有个哥哥。”王娡说这话时特意看了眼阿琇,但见她微微蹙了蹙眉,心头瞬间明了,很快将话题扯到阿莹身上:“阿莹,你呢?” “奴婢是洛阳人。” “……” 渐渐的气氛好起来,不知不觉中话题竟变成了:“这两年粮食的收成一直不太好,太子愁得很,有一次问我府里有没有不得力的下人,找个机会他们打发出去,我一开始不太明白太子为何会这么说,想了许久终于明白,太子一向关心百姓,府里人越多,开支也就越大,百姓的负担也跟着越大,不如打发无用之人出去干农活。” 王娡说这话时,那两人很自然地想起上次王娡下水救五公子,结果命悬一线,太子一怒之下将五公子身边的人,还有当值的侍卫全都赶出府一事,刚有些放下的心便又提了上来,没想到太子一直嫌府里的人太多!一旦王孺子在太子面前说她们一句不好,她们绝对有可能面临被赶出太子府的命运!!! 章节目录 第144章 句句透着机锋 阿琇的确时常骂王皃姁是多余之人,像她这样的人应该被赶出府去,可她只是图一时嘴巴痛快,一旦事情落到她自己身上,她可就没那么痛快了!她不想离开太子府,她无论如何都不可以离开太子府,离开太子府她还怎么活?她的哥哥嫂嫂一定会为了钱将她随便塞给一个又老又丑,品性又恶劣的男人做他的偏房的! 阿莹看上去又好些,她家境虽也不好,可父母兄弟待她都不错,入太子府不过是为了日后能找一个条件好一些的夫君,真被逐出太子府了,她也没什么好怕的,大不了继续过以前的生活,只是心有不甘。 王娡还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继续道:“太子问我那话时,我真不知该如何回答,不得力的意思可大了去了,不听话的自然谈不上得力,可那种表面很能干,很听话,转个背却出卖你的人呢?” 一语落下,阿莹再也无法像刚刚那般镇定了,她的心开始猛跳起来,两条腿不由得微微发软。阿琇却有些听不明白,前半句话她还是明白的,后半句话什么意思?难道说她表面能干,转个背却出卖王娘子?忽想起王皃姁曾有一次是这样骂过她,说她阳奉阴违,可着劲地害她!哼,定是那贱女人在她姐姐面前诬陷我!她就喜欢往我身上使劲泼脏水! 王娡见那两人都低着头,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心头一阵冷哼:看来都做贼心虚啊! 她端起杯盏不急不缓地饮了一口,放下杯盏,含笑道:“说到底我们都是一样的人,都是远离家人的人,太子府成了我们的新家,而你们则是我和皃姁最亲近的家人,我怎么忍心将自己的家人赶出去呢?真到外头去了,外头的日子只会比这里更不好过!” 听着这话阿琇和阿莹都长长地松了口气,不会赶我们出去就好!不会赶我们出去就好!心轻了几分便开始觉得手里那根钗子特别的沉,沉得她们几乎提不起手。王孺子看似拉家长般跟她们说了半会子的话,那些话却句句都透着机锋,她在警告她们,让她们尽心侍候王娘子,侍候好了王娘子,她会时不时地打赏她们,否则她随时都可以让她们滚出太子府,即便她们不是她的下人,她也一样可以做到! 阿莹回到厨房一屁股瘫坐在了地上:王孺子不会已经知道她做的那些事情吧?可看王娘子平日里对她的态度不像是知道了啊!可若是不知道,王孺子刚刚那些话又是什么意思?那些话明面上是在说阿琇,其实是在说她! 阿莹感到自己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起来,看来她以后不可以再做些什么了,为了别人而得罪了王孺子,落得个被狼狈赶出太子府的结局实在太不智! 王娡有想过狠狠地教训阿琇一顿,可太张扬的做法不是她的风格,也不适合对付阿琇那样的人,阿琇那个人典型的吃软不吃硬,你跟她来硬的,她就跟你哭闹,坐在地上耍无赖,故意将事情闹大,这样的结果只会对妹妹不利,她只能用这个办法,让她明白真撕破了脸只会对她更不利,这样她才会好好地侍候妹妹! 章节目录 第145章 宜缓缓归矣 至于阿莹,她一直是怀疑的,刚刚阿莹一直低着头,叫她看不出她脸上的神情,可隐隐的她感觉得出她很慌,这就更让她怀疑,她旁敲侧击地说了那一段话是想引起她的注意,叫她收起她那些小伎俩,别以为自己有多高明,无论她做得有多天衣无缝,总会有露出破绽的时候,一旦让她发现,她定叫她死得很惨,她能原谅别人害她,但绝不原谅别人害她的妹妹! 王娡缓步向听风阁走去,远远地看见一抹红影,心不由得往下一沉,这里不通往紫霞殿,除了通往她的听风阁再不通往其他任何地方,可那个女人若存心想和她过不去极有可能会借着太子不在的机会特意过来羞辱她一翻! 然栗良娣并没有过来,她明明已经看见王娡,却只是用轻蔑的目光睨了她一眼,旋即向另一个方向走去。 王娡长长地松了口气,她可真不想再与她纠缠! 燕婉冷哼了一声,咬牙切齿地道:“瞧那女人那得瑟的样,看着就叫人恶心!太后真挨不过去太子妃的位置就真是她的了吗?呗,做梦!就她那样哪配做太子妃?” 当初王皃姁跟王娡说栗良娣可能会取代太子妃的位置时,王娡是很担心,很害怕,此时却平静得很,甚至觉得这事不太可能,栗良娣想取代太子妃哪那么容易?至少目前是不可能的!即便薄太后真没挨过去,那还有皇上在!太子妃毕竟是太后的侄女啊! 不过,那女人会做那个梦也好,只要她一直做着那个梦,她就不会节外生枝跑来找她的茬。 来到听风阁,刚跨过门槛,惠槿便迎了上来道:“孺子终于回来了,太子妃来了,正在和小翁主玩呢!” 王娡微微一愣,问:“几时来的?” “有一阵子了,奴婢想让人去叫孺子,太子妃止住了,说:‘孺子身子未大好,切不可急躁,宜缓缓归矣’。”惠槿道。 王娡心头一热,太子妃真是一个外冷内热之人。 “曹良娣一起来的?”王娡又问。 惠槿摇了摇头:“只有太子妃一个人。” 王娡先是有些惊讶,跟着心情竟莫名轻松了几分,提步向里屋走去。 太子妃正在逗小翁主玩,她那张没多少表情的面孔难得笑容满面,熠熠生辉,而小翁主那么爱哭的小家伙在她的怀里竟是异常的平静。 王娡看着太子妃,她看上去似乎丝毫未受那些流言的影响,整个身上都散发着母性的光辉。 王娡走了过去,行了个礼道:“姐姐来了啊!” 太子妃这才将目光看向王娡,将小翁主递给奶娘,对王娡淡笑着道:“你身子未大好,太子又出了远门,以后还是少出去走动为好。” 王娡很清楚太子妃此话之意,含笑挽过她的臂腕,道:“姐姐说的是。” 两人在软榻上坐下后,王娡道:“妹妹那日说的话是真心的,姐姐若真心喜欢小翁主,妹妹愿意让她认姐姐为娘。” 太子妃微微一愣,抬眼看向王娡,唇角扯出一抹若有似无的笑容,道:“我当然知道你那日说的话是真心的,一个将死之人哪会说假话?只是你现在还舍得吗?你可是孩子的亲娘,小翁主又来得那么的不容易!” 章节目录 第146章 为何他偏偏不懂 “不舍得,”王娡很坦白地道,“但妹妹知道姐姐是好人,姐姐性情温善,又那么的疼小翁主,小翁主跟着姐姐,一定会比跟着我这个亲娘更好。” 太子妃听见王娡说她是好人,心头一酸,只觉得一阵阵浪潮直涌心头跟着堵在了喉咙口,她是懂她的,故生死离别那一刻她将孩子托付给了她!她与她认识并不多久,她就懂她,为何他偏偏不懂呢? 太子妃平复了几翻起伏的心情后,道:“你又在说傻话了,孩子跟谁都没有跟自己的亲娘好,再者,就算你愿意让她跟着我,她也不可能会跟着我的。” 王娡一下子就明白太子妃这话什么意思,心头最柔软的一根弦仿佛被人轻轻拨动了一下般:太子是不会同意让女儿跟着太子妃的!不由得替太子妃难过起来,太子妃那么好的一个人,长得虽算不上是美艳,可也算是清秀温雅,却因为种种原因怎么也无法入太子的眼! 王娡想替太子说几句好话,想劝太子妃在太子身上稍微花点功夫,只要她肯花点功夫她与太子之间的关系一定会有机会得以改善,又一想:太子妃与太子十多年的夫妻,太子是什么样的性子她比她更清楚,再者,这样的话不知有多少人曾劝过她,她再说又有何意义呢? 想了又想,她道:“太子心底里是知道姐姐的好的。”话虽这么在说,她的心却虚得很:太子真知道太子妃的好吗? 太子妃凄楚一笑,道:“我明白你的意思,我和他之间隔了太多的东西,别人是帮不上什么的,你就别费那个心了!” 王娡原本就不知该如何劝慰太子妃,太子妃这么一说她就更不知说什么好了,索性转移了话题:“听那些下人们说太后病了?” “嗯,”太子妃淡淡地应了一声,“是病了,不过是些旧疾。”她的面色极其的平静,那话说得极不以为然,仿佛压根没将太后生病一事当回事般。 王娡不由得想:难道太后的病根本不像外面传得那么严重?又或者太子妃与太后之间的关系并不怎么好,故她根本不将太后生病一事放在心上? 两人又说了一起子的话,快至中午时分,太子妃起身告辞,王娡一直送她至殿门口,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只觉得她的身影在树荫下是那样的娇小,那样的柔弱,每迈出一步仿佛都很艰难似的,不由得想到了自己,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她缓缓仰起脸,眯着眼睛看向高空,盛夏的阳光是那样的耀眼,刺得她几乎睁不开眼,无法看清蓝天白云,只觉得眼前一片灿烂的金,脑海里忽然在想:太子不知几时能回来? 太子已经离开近十日了,她想他吗?也不是很想,但她希望他能早些回来,他回来了,她才觉得踏实些,太子妃也能安心些,更不必理会府中那些杂七杂八的事情。 然太子却要延期回来! 章节目录 第147章 皇后真挺可怕的 很快从代国那边传来消息说太子刚赶到代国,还没来得及跟代王刘参说句话,刘参就已经病故,跟着各种流言开始在太子府里疯传: “听说代王的死跟皇后有关!” “这怎么可能?长安城离代国老远,代王的死怎么能扯到皇后身上来?” “这你就不懂了,皇后是在长安,可她就不能在代王身边安插她的人了吗?别忘了皇上皇后可是从代国来的,皇后在代国呆了好多年呢!” “这倒也是,可皇后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还能为什么?不就为了防止代王夺太子之位!” “这不太可能吧,代王的亲娘身份低贱,代王又不怎么得皇上喜爱。” “身份低贱又如何?皇后的身份能高到哪?不过是奴婢出身!听说代王这些年为了讨皇上喜欢可费了不少心思呢!” “这么一说就对了,上段日子太后一直想废了皇后,代王又一个劲地威逼太子的位置,皇后憋了一肚子的气,不能拿太后怎样,便设计弄死了代王!” “没想到皇后看上去和和善善的,心肠竟这么狠毒!” “面上和善的才真可怕,死在皇后手上的皇子岂止代王一个?皇上现在只剩下皇后生的皇子与公主,可想皇后有多毒了!” “真可以和吕后一比高下!” “……” 这些话很快落入到王娡和燕婉的耳里,燕婉自然也要八卦一翻:“大小姐,听她们这么一说皇后真挺可怕的,这往后我们搬到了皇宫,更要步步小心了!” 王娡不吱一声,仿佛根本没听见似的,全神贯注地绣着手上的东西。 “大小姐,你觉得皇后会是一个什么样的人?”燕婉碰了碰王娡的臂腕,刨根问底道。 王娡这才道:“流言是不可以尽信的,我不曾见过皇后,不好说她什么,就算见过了,也不好说她什么,她可是太子的母亲,我们作为太子的妾只能用对待母亲的态度来对待她,不,比对待一般母亲还要谦卑,还要尊重的态度,她不仅仅是母亲,她还是皇后!千万别把流言当回事,更不能去传!”流言她是不大信的,但她很确定一点那就是皇后绝非好惹之人!想到这个,王娡的手不由得微微抖了抖。 不多久,又从皇宫里传来消息说太后病愈!废太子妃的传闻不攻自破,但太后与皇后之间的关系却似乎越来越僵了,据说皇后去见太后,太后常常推而不见。 “太后总算康复了,这真是天大的好事,太子妃的位置算是保住了,可把某些人给气坏了!”燕婉喜笑颜开的。 王娡的心里也高兴得很,隐隐的却又有些担忧,淡笑着道:“这些日子我们得小心着点,没什么要紧的事情就别出殿阁了,免得碰到某些人,成了她的出气筒!” 燕婉收起脸上笑容,冷哼一声道:“谁叫她异想天开,尽想着做不切实际的美梦的?就她那泼妇样,真做了太子妃,也不知有多少人背地里骂她,用吐沫星都能淹死她!” 章节目录 第148章 听风阁出了贼! 王娡笑了起来:“别贫嘴了,快去把首饰盒拿来,过两日就是小翁主的百日命名礼,太子虽不在,我们也得给她好好打扮打扮,小庆祝一翻。” “那是当然的,太子妃送的那对小金手镯做工极好,份量也足,小翁主百日命名礼那日就让她戴那对镯子吧。”燕婉说着将首饰盒拿了过来。 王娡打开首饰盒一件一件地看了起来,她的首饰并不多,大多都是太子赏的,这些日子太子妃、曹良娣时不时地送些小首饰给女儿,竟占去了大半个地方。看着这些东西,王娡忽觉得有些不对劲,怎么觉得少了些什么呀?又从头到尾一件一件地看了起来。 燕婉在一旁疑惑地问:“怎么了?大小姐,有什么不对劲吗?” “好像少了根金镯子,太子第一次到这里来时赏的,我不大喜欢,一直没戴过。”王娡一面找一面道。 “你不说我真没在意,那根金镯子你不曾戴它,我也就把它给忘了!”燕婉也跟着一块找了起来。 “别找了,”王娡的心往下一沉,停止手里动作:“一定是不见了!” 燕婉急了起来,“哗啦”一下将首饰盒里的东西全都倒了出来,“怎么会不见呢?你又没戴出去过,除了在这个盒子里还能在什么地方?”她实在难以相信那么大一根金镯子就这么不翼而飞了! “你去把惠槿叫来。”王娡沉声道,听风阁里出了贼,这可是大事情!惠槿是掌事,掌事的位置是不能白坐的!因为妹妹被禁足一事她一直有些恼她,此事却只能找她帮忙,单靠她和燕婉的力量很难抓到贼! 燕婉气急败坏地走了出去。 不多久,惠槿走了进来,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道:“孺子何事要吩咐奴婢?” “大小姐少了根金镯子,是太子送给她的!!”王娡尚未来得及开口,燕婉便急急地道。 惠槿微微一愣,目光很自然地落向那些撒在桌案上的那些首饰上,问:“孺子确定金镯子一直在首饰盒里,没放到其他地方?” “当然!”燕婉以为惠槿想推卸责任更不高兴了,“那可是太子送给大小姐的第一份礼物,大小姐宝贝得很,根本不舍得戴,一直将它放在首饰盒里,若不是为了准备小翁主百日命名礼的事情,怕是永远发现不了金镯子不见了!” 惠槿一听是太子送的金镯子面色更凝重了几分,想了又想,道:“经常出入这个屋子的除了我们三个便是紫儿和阿琼,这两人的疑点最大,当然其他人也有可能。” 王娡看着她,出了这么大一件事情她不应该慌张、担心、愤怒吗?她却只是在一开始时脸上掠过一丝惊愕,很快就又恢复平静,有条不紊地想着这件事情,分析着这件事情,她可是比燕婉小两岁啊,做事却比燕婉沉稳许多倍,的确是一个好帮手,可惜她是太子的人,想让她完全忠于她根本就不可能! 章节目录 第149章 送礼 “出入这间屋子的人的确不少,”王娡缓声道,“但拿那根镯子的十有八九是我们殿阁里的人,不大可能是外人,这件事情你去处理吧,不是什么好事情,不要声张出去,动静一定要小,悄悄把那个人找出来,将她带到我面前,一定要快!” 惠槿躬身行了个礼,道:“奴婢晓得。”转身便走了出去。 燕婉在惠槿走后悄声问:“大小姐果真放心让她去抓贼?你就不怀疑是她拿了金手镯?” 王娡轻轻摇了摇头:“她是个孤女,金手镯于她没多大用处,要想抓到贼我们只能依靠她,她可是自小就呆在这里,十多年不是白呆的,那些下人们的小心思、小算计,以及整个太子府的人事关系她比我们谁都清楚!” 燕婉还是有些不放心:“要不我也帮着一块找吧?” 王娡又摇头:“让她一个人找,两个人一块找反而容易乱,一不小心就打草惊蛇,那可就不好了。” 王娡对惠槿做事还是放心的,论忠心谁都抵不过燕婉,燕婉甚至可以为她去死,可要论沉稳谁都抵不过惠槿,再者,这件事情对惠槿的也是一种考验,她想知道她到底有多大的本事,会如何处理这件事情。 王皃姁掀开门帘走了进来,自从那日王娡去她的殿阁教训了阿琇和阿莹之后,她与王娡之间的关系又亲热了几分,与上些日子相差许多。 见桌案上摊满了首饰,王皃姁诧异地问:“这是怎么了?好好的把这些首饰都倒出来作甚?” 燕婉正想说什么,王娡立刻道:“小翁主的百日命名礼快到了,我们正在给她挑首饰呢。” 王皃姁笑了起来:“我也是为了这件事情来的,刚从贾良娣那里过来,她让我带几套衣裳给小翁主呢,都是她亲手做的!”说着她将手里布包打开,将里面的衣服一件一件的拿了出来。 “姐姐快看,贾良娣针线活做得也是一等一的好,瞧这针脚多细,不比姐姐差到哪,她带着病一针一线地做了两套衣裳,秋天的、冬天的各一套,可费了不少心血呢!”王皃姁摆弄着那两套衣裳,乌溜溜的眸子里跳跃着喜悦与欣赏的光。 王娡只觉得那两套衣裳格外的刺眼,燕婉更是恨不得将这两套衣裳给扯了、烧了,这衣裳哪能穿在小翁主身上?可她又不能说什么,忽想起曹良娣也送了不少衣裳,笑着道:“曹良娣也做了不少秋天冬天的衣裳给小翁主,我去拿来给你看看!” 话落燕婉便将衣裳给拿了出来,王皃姁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全无,双眼跟着染上一团火。 燕婉上上下下仔细打量着贾良娣和曹良娣做的衣裳,丝毫未注意到王皃姁脸上神情的变化,极力平静地道:“论好看呢,自然是贾良娣做的衣裳好看,可论实用还是曹良娣的好,人家曹良娣用的可是百家布……” 未等她说完,王皃姁便一把将贾良娣做的衣裳给夺了回来,气呼呼地…… 章节目录 第150章 不是个省油的灯 未等她说完,王皃姁便一把将贾良娣做的衣裳给夺了回来,气呼呼地道:“人家贾良娣不顾自己的身子辛辛苦苦做了这些衣裳,你们不喜欢也就罢了,何必用别人的东西来埋汰她的!” 王娡不想与妹妹之间的距离越拉越大,忙含笑道:“谁说不喜欢的?”一面立刻将王皃姁手中的衣裳给拿了下来。 燕婉是很不喜欢贾良娣,刚刚说的话也的确有贬低贾良娣做的衣裳之意,怎么也没想到王皃姁会如此护着贾良娣,她与她之间的感情已经这么深了吗? 可她知道王娡很迁就王皃姁,不得不晃着王皃姁的手臂,笑着讨好道:“我不过是做个比较而已,二小姐至于生这么大的气吗?” 她这么一说,王皃姁也觉得自己刚刚的反应强烈了些,面色稍稍缓和了几分,可目光扫到曹良娣做的那几套衣裳时心里始终不痛快,没坐多久就起身告辞。 王娡看着妹妹离去的背影,只觉得那背影特别的陌生,特别的冰冷,妹妹进宫不过才一年左右,她们之间的关系就已经出现一道裂痕,她想着方的去弥补,却怎么也弥补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道裂痕越裂越大,越裂越深。 “你有问燕兰吗?这些日子贾良娣都跟皃姁说了些什么?”王娡问。 燕婉想了想道:“贾良娣并不曾说过大小姐半句坏话,倒是对曹良娣有些看法,可也没说什么。” 王娡将前前后后仔仔细细琢磨了一翻:她刚一受宠,贾良娣便让人在她头上插了根红珊瑚钗子其用心不过是想她和栗良娣之间结下深怨,由此可见贾良娣与栗良娣之间有仇!她想方设法地拉拢她们,利用她和皃姁来和栗良娣作对,怎么也没想到曹良娣会突然与她交好,这让贾良娣很不痛快,于是她有意无意的在皃姁面前说曹良娣的坏话,让妹妹厌恶曹良娣! 可是,妹妹不是个容易听信别人,受别人摆布之人啊,怎么偏偏贾良娣的话就听进了呢?难道……妹妹本来就对曹良娣心有芥蒂?因为心有芥蒂,所以,贾良娣挑拨的话她才能听得进,所以,她才会越来越厌恶曹良娣,所以,她刚刚才会有那样的反应! 这个贾良娣真不是个省油的灯! 百日命名礼那日,王娡特意将太子妃、曹良娣、妹妹都叫来聚聚。 太子妃睡得早,醒来得也特别早,早早的就到了听风阁,不多久王皃姁也来了,王皃姁看着太子妃总觉得自己越来越像她,这种感觉令她浑身都不舒服,不过,她还是恭恭敬敬地给太子妃行了个礼,笑着和太子妃一起逗弄小翁主。 曹良娣是最后来的,一进来就笑着埋怨道:“太子妃已经来了啊,现在太子妃更疼王孺子了,每日都往这里跑,都不去我那里了!” 王娡忙笑着道:“妹妹也是沾了小翁主的光!”搁余光扫了王皃姁一眼,见她脸色稍稍一沉,很快又继续逗弄小翁主。 章节目录 第151章 命名礼 “快把太子取的名字给拿出来吧,也不知他取了什么名,这些日子我可一直惦记着呢!”曹良娣迫不及待地道,她对待王娡的态度还是和先前一个样,丝毫没有因为王娡与太子妃越来越亲近而有所改变。 “急什么?总得有个仪式吧。”太子妃忙阻止道。 “太子又不在,就别那么多讲究了!”曹良娣还是一副很心急的模样。 “那也得有个仪式,多少庄重些。”太子妃仍坚持。 王娡将女儿从奶娘手中抱了过来,将女儿的一只小手递给太子妃道:“那就请姐姐代替太子说几句吧。” “这哪能行?”太子妃略有些不好意思。 “快说吧,是你自己说要有仪式的,让你说了,你又不肯说,我还等着看名字呢!”曹良娣在一旁催促着。 太子妃不由得紧张起来,虽然这是太子的第十个孩子,可以往她不过在一旁看着,代替太子与孩子说几句可是第一次。 她握着孩子的手,只觉得那只手格外的细嫩,格外的脆弱,仿佛轻轻一捏就碎了似的,目光跟着落向孩子那张粉兜兜的小脸蛋,小翁主刚好也用探究的目光看着她,忽然小眉头一蹙,有些不耐烦起来,眼看着就要哭了。 太子妃慌了起来,赶紧柔声道:“小翁主,你别哭,你要开开心心、健健康康的,我和你娘会一起好好教养你,守护你的。”说到后面忽有千翻种情绪涌上心头,鼻子一酸,眼圈不禁微微湿润。 小翁主似乎听懂太子妃的话似的,忽然笑了起来,不过才满百日的婴儿,那笑容说不出的纯澈、烂漫,笑得一屋子的人的心都融化了。 王皃姁看着这一幕,莫名地想起弟弟田蚡百日命名礼的情景,跟着便是母亲百般周旋,百般容忍的情景,只觉得五脏六腑全都是酸,眼圈也跟着湿润起来。 王娡却想起了自己的哥哥王信,这样的日子若是哥哥在该多好啊! 曹良娣伸手抓住孩子的另一只手,笑着道:“我也会疼你的,还有你爹爹,你可是你爹爹的掌上明珠,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上怕掉了,这么多人都疼着你,你可得乖乖听话,明白礼仪道德。” 王皃姁听着曹良娣的话心头的伤感瞬间消失全无,心头一阵冷哼:马屁精就是马屁精,太子不在都不忘拍他马屁,说他好话!什么礼仪道德?你明白什么叫礼仪道德吗?除了溜须拍马抵毁别人,你还知道什么? 曹良娣说完那些话又一次催促道:“现在可以揭晓小翁主的名字了吧?” 太子妃和王娡相视一笑,太子妃笑着怪嗔道:“瞧把你急的!” 王娡将孩子递给太子妃,转身将那根竹签取了出来,她也很想知道取的是什么名,她将竹签翻了过来,只见上面写着一个“娉”字。 曹良娣立刻探过脑袋来看,太子妃和王皃姁也跟着过来看。 “是个‘娉’字,”曹良娣道,“我书读得不多,你们都比我多些,你们来跟我说说看这个‘娉’字是什么意思?” 章节目录 第152章 唯有她什么都没有 “娉’有姿态美好之意,可见在太子的眼里小翁主可真的是如花似玉般!”太子妃道。 “在爹爹的眼里自己的女儿自然是美的,即便她很丑。”王娡笑着道。 那三人都跟着笑了起来,小翁主忽然哭声大作,王娡赶紧将孩子从太子妃手上抱了过来递给奶娘,“大概是饿了,这孩子没多少耐心。” “跟她爹一个样!”曹良娣笑着道。 太子妃忙替小翁主说话:“已经让我们折腾了不少时间,算是不错的了!” 王娡打趣道:“不管小翁主做什么,姐姐都觉得是好的!” 王皃姁也想说些什么,却插不上话来,看着那三个人在那里有说有笑的,只觉得自己是多余的,太后病愈了,太子妃的位置保住了,她们三个人,有地位的有地位,得太子宠的得太子宠,唯有她什么都没有,孤零零的呆在一个没人会留意的阴暗角落里! 贾良娣接近她不过是因为姐姐正得宠,否则她那样的人哪会接近她这样的人?阿琇这段日子倒是老实了许多,殿阁里再也没人跟她争吵,整座殿阁寂静得如同一座久无人住的老宅,燕兰不爱说话,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就连眼泪都许久不愿意光临了! 王皃姁很想告辞离去又觉得不合适,毕竟她是王娡的妹妹,小翁主的亲姨母,这样的日子她怎么可以先离去呢?这会让曹良娣察觉出她和姐姐之间有隔膜的! 好不容易挨到太子妃和曹良娣相继离去,王皃姁站起身来。 “皃姁,你是不是对曹良娣有什么误会?”王娡抓过王皃姁的手问。 王皃姁微微一愣,拖长音道:“我对她能有什么误会?她可是良娣,除了太子妃,这里位分最高的就是她了!” 王娡感觉得出王皃姁深深的敌意,缓声道:“你对她没误会那是再好不过的事情,这里的每个人都有她的小心思,别因为一些没有确认的事情就对一些人有看法,或许事实并非你想的那样。” 王皃姁轻哼一声,道:“姐姐这么说我就更无话可说了。”提步便准备往门外走去。 王娡紧紧地拽着妹妹的手想再说什么,看着妹妹投过来的冷漠目光终究松开了抓妹妹的手,什么也没说。 待王皃姁走远,王娡长长地叹了口气。 “大小姐,你也别太心急,二小姐自被禁足后,一时总转不过弯来,可能再过一阵子就好了。”燕婉在一旁劝慰道。 王娡只觉得浑身软沓沓的,提不起什么精神来,仿佛身体里某个东西一下子被人抽走似的,自小妹妹就一直喜欢跟着她,她到哪,她就跟到哪,在身后一声又一声地唤着她:“姐姐,姐姐。”明明没隔多久的事情,怎么一下子就恍若隔世般? * 栗良娣盘腿坐在桌案前,阴沉沉的凤眸斜视着前方,散发出阵阵寒光,令人见而生畏,忽然,她“呯”的一声猛击面前的桌案,愤然道:“老东西居然没死!也不知是哪个该死的太医把老东西给救活的!” 章节目录 第153章 夜半敲门声 春香和小红立在两旁给栗良娣缓缓地煽着扇子,大气都不敢出,整个殿阁里除了栗良娣的咒骂声再无其他声音。 “你们俩怎么不说话?都死人啊!”栗良娣忽然将矛头指向那两人。 春香硬着头皮劝道:“太后年纪大了,与皇后之间的关系又一向不大好……”后面的话实在太大逆不道,春香没敢往下说,而是给栗良娣递了递眼神。 偏偏栗良娣此时在盛怒中,根本不想多琢磨这话的意思,扯着嗓门嚷嚷道:“她年纪大了又如何?与皇后之间的关系不好又如何?我想要她……” 春香吓得冷汗直往上涌,使劲给栗良娣递了个眼神,栗良娣这才硬生生的将那个“死”字给咽了回去。 小红不想成为栗良娣的出气筒,死命想着解脱的办法,总算让她想起一事,赶紧道:“听说太子妃这些日子常去听见阁,这可真是少有的事情,也不知王孺子使了什么招让一个很少迈出自己殿阁的人整日往她那里跑!” 这一语落下果然成功地将栗良娣的怒火转移到了王娡的身上,她将手中的杯盏往面前的地上使劲一掷,歇斯底里地道:“贱人!居然真和那女人站到了一块,想明着跟我作对吗?也不惦量惦量自己的份量,就算太子妃的位置不是我的,日后皇后的位置也一定是我的!” 小红立马马屁精似的应和道:“就是,我看王孺子根本就没长眼,明摆着良娣才是皇后的不二人选,她居然不把良娣放在眼里,不来向良娣示好,与只剩下虚壳的太子妃搞在一起!” 栗良娣想着太子妃再一次昂起头来将她死死地踩在脚下,想着自己与王娡一次又一次交锋却一次又一次没占到便宜,越想越生气,猛地站起身来:“今儿不是她女儿满百日吗?我去会会她,看看她到底长了双什么狗眼睛,居然敢不把我放在眼里!” 春香赶紧阻止道:“良娣不可,太子妃和曹良娣都在听见阁,良娣这样冒然前往实在不妥!” 栗良娣特烦春香总是这样阻挠她,柳眉一竖,不耐烦地道:“让开!那两个人算个什么东西?我还怕她们不成!” 小红火上浇油道:“就是,今儿小翁主满百日,良娣去听风阁看小翁主何错之有?” 春香牢牢地拽着栗良娣的衣角,瞪了小红一眼,道:“良娣是要成大事之人,何必为出一时之气而坏了自己的大计?真想教训王孺子也不必非亲自出手不可!” 栗良娣这回总算听出春香的话话中有话,侧目看向她,倨傲地问:“你又想到了什么主意?” 春香立刻附在栗良娣耳边小声嘀咕了一翻,栗良娣听着听着紧蹙的眉头渐渐舒展开,唇角扬起一抹笑容,而一旁的小红却微微眯了眯眼,心里说不出的不痛快。 四更时分,王娡被一阵轻轻的敲门声惊醒,她警惕性地问:“谁?谁在门外?” 燕婉听见王娡的说话声也猛地惊醒,瞪着一双惊恐的大眼睛紧张兮兮地看着门口方向。 章节目录 第154章 已经用不上了 良久传来极轻且带着丝颤抖的声音:“奴婢……小李子。” 小李子?他怎么会来? 王娡与燕婉四目相触,她已经许久没见到小李子了,她都差点忘了他的存在,燕婉的目光里却微微掠过一丝慌乱。 “去把门打开吧。”王娡对燕婉道。 燕婉犹豫了片刻穿好衣服,起身去开门。 门外果然站着一个内侍,低着头,身形与小李子无异,燕婉刚一打开门,那人便立刻提步走了进来。 王娡看着那个人一步步向自己靠近,忽然觉得那人不是小李子,这么一想冷汗不禁沁上额头,真不该冒然将门打开,以为小李子有什么重要事情要悄悄告诉她就让燕婉把门打开了,结果是让一个陌生人走了进来! 这个时辰,进来这么个人,他到底想干什么? 燕婉也莫名地害怕起来,快步跟了过来,在离王娡一段距离的地方,叫住了那人:“有什么事情就在这里说吧!” 那人的脚步顿了顿,跟着一骨碌跪了下来。 王娡和燕婉略略松了口气,看来他不是来行刺的,若是来行刺不可能这么听话。 “你到底是谁?”王娡冷声问。 “奴婢的确是小李子,奴婢到这里来是有一事想求孺子帮忙。”话落那人俯地重重地磕了个头。 王娡向燕婉递了个眼色,燕婉立刻将门关了起来。 “你抬起头来!”王娡道,听声音那人绝不是她所认识的小李子,难道他是小李子的弟弟? 那人慢慢直起身子,怯怯地抬头看了眼王娡,旋即又低下头,他长得的确有几分像小李子,只是比小李子稚嫩些,那双酷似小李子的双眼含着两滴未干的泪珠,泪珠中闪烁着几分狠戾的光,这让王娡有些毛骨悚然。 “说吧,你想让我帮什么忙?”王娡问。 “奴婢的哥哥自那日将奴婢从紫霞阁救出后一直遭栗良娣的迫害,那女人想着方的折磨奴婢的哥哥,这一年来奴婢哥哥的日子真不是人过的!奴婢实在咽不下这口气,几次都想找栗良娣拼命都被哥哥给劝住了。哥哥一直感念着孺子对我们兄弟俩的恩情,那日刚好看见栗良娣在折磨孺子,孺子那时是有身子的人,哥哥很怕孺子身子撑不住,便不顾一切地跑去月仙殿求太子妃帮忙,结果自那之后,栗良娣看见哥哥就更不顺眼了,可着劲地折磨哥哥,哥哥发着高烧,她还硬逼着他干活,终于有一日哥哥倒下了……” 说到这,小李子已经泣不成声,王娡也潸然泪下,目光看向燕婉,怪责道:“这事情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大小姐那时候身子那个样子,这些事情我怎么可能会跟你说?”燕婉擦了擦眼泪道。 王娡又问小李子:“你到这里来是想让我帮你找太医给你哥哥看病吗?” 小李子摇了摇头,哽咽着道:“不……不用了,哥哥……哥哥已经用不上……太医了,他已经……已经在前日……死了!” 章节目录 第155章 他果然想要去报仇 王娡泪崩,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般毫无节制地从眼角滚落下来,回忆着与小李子过往的一幕幕是那样的清晰,仿佛就在昨日,而那昨日竟是永不再现了! 他们不过是下人,最低贱、最卑微的下人!栗良娣要对付的人是她,他们不过是她的两枚棋子,两个工具,她何至于逼人至此呢? 想那日小李子跑来苦苦地哀求她,求她救出弟弟,求她让他继续呆在太子府里,他终于留了下来,费尽千辛万苦留了下来,不过才过了一年左右的时间他就死了,死得那样的凄惨,那样的无助,那样的悄无声息! 三个人哭了许久,王娡道:“我和你哥哥也算是相识一场,你有什么事情尽管说吧,可以帮上忙的,我一定帮!” 小李子曾经害过她,最终却因为救她而死去,此时她只觉得内疚,若不是为了救她,他何至于落得如此凄惨的结局? “奴婢和哥哥虽入太子府不少日子,可没积下一文钱,奴婢想向孺子借些银两好将哥哥给安葬了。”话落小李子又重重磕了个头。 “快起来说话吧,这能算什么事情?”王娡道,抬头给燕婉递了个眼色。 燕婉会意地拿来一个布袋递给小李子。 小李子接了过去,只觉得那布袋沉甸甸的,赶紧道:“安葬哥哥用不了多少银子,孺子……” 王娡止住他道:“你哥哥也算是为我死的,这些银两你拿去把你哥哥安葬了,有多余就给你的家人,算是我的一点点心意。” 小李子不再推辞,躬身行了个礼,道:“奴婢替哥哥,替家人谢过王孺子。奴婢不便在此久留,先告退,日后如有机会定会报答孺子的恩典!”话落提步便准备离开。 “等等,”王娡看着他的背影隐隐的觉得有些不安,试探性地问:“你不会去找栗良娣报仇吧?” 小李子万没想到会被王娡说穿心事,微微愣了愣,两只脚便再也挪不动了。 他果然想要去报仇! 王娡倒吸了口凉气:“你若真去报仇,你哥哥一定会很难过的!” “难道哥哥就这么白白死了吗?”泪水又一次悄无声息地顺着小李子的眼角流了下来,“奴婢不过贱命一条,拼了这条贱命也得替哥哥报这个仇,出这口恶气!” 王娡轻叹了口气道:“你说你是贱命一条,可在你哥哥眼里你这条贱命宝贵得很,他费尽心思将你从栗良娣手中给救了出来,你却毫不在意这条命,轻而易举的又将它送到了仇人面前,你这样做对得起你哥哥吗?对得起你家中的父母吗?他们已经失去一个儿子了,你想让他们再失去一个儿子?你叫他们以后的日子还如何过下去?” 小李子怔怔地看着王娡,那张尚未发育完全的面孔满是泪水,半晌,哽咽着道:“可奴婢不能看着哥哥这么死了却什么也不做啊!奴婢和哥哥从不曾冒犯过栗良娣一丝一毫,栗良娣却处处为难我们兄弟俩,竟然还要了哥哥的命,哥哥的命再贱也是条命啊!” 章节目录 第156章 人生真真是一个大笑话 王娡实在不忍眼睁睁看着第二个小李子死在栗良娣的手中,继续劝道:“你想怎么报仇?行刺?还是放毒药?紫霞阁里有多少下人,栗良娣每日进餐要经过多少程序,你比我更清楚!你说是去找她报仇,其实是去送命,还落了个谋杀良娣的罪名,连你的家人都要跟着一块遭殃!为了杀一个人,赔上一家人的性命,值吗?” 小李子微微一震,有些不知所措,擦了擦眼泪,问:“那奴婢该怎么办?” 王娡看着小李子,他不过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孩子,心智远不及他的哥哥,一心想着的只是报仇,沉声道:“你现在除了老老实实做你该做的事情,其他什么都不要去想,更不要去做!”见小李子仍蹙眉很不甘心的模样,又道:“若是你被栗良娣折磨死了,你哥哥活了下来,你觉得他会怎么做?” 这一语落下,小李子的双眼出现长久的凝滞,耳畔边不由得回荡起哥哥临死前说的话:“记住,千万不要替我报仇,我差点害死王孺子,落成现在这样也算是罪有应得,不要埋怨任何人……” 想到这些小李子眼底的杀气渐渐平息下来,躬身行了个礼道:“奴婢告退!” 王娡点了点头,待小李子快至门口,她又道:“你得牢牢记住:你现在的命不单单是你自己的,还是你哥哥的,是你哥哥用命换来的,报仇不要急于一时!” 小李子的脚步顿了顿,转身深深地行了个礼道:“奴婢知晓。”转身走了出去。 燕婉望着小李子离去的背影,心里一阵感慨,关上门道:“小李子生病一事我是知道的,万万没想到他竟没挨过去!” 王娡的心情久久难以平静,她怎么也没想到一年前与小李子之间的对话竟成了永久的告别,他就这么死了,再也看不见了,剩下一个一心想为他报仇的弟弟在这座太子府里。 报仇?这世间有过多少杀戮?多少仇恨?又有多少仇恨终能得以偿报? “他现在算是把栗良娣恨到骨子里了,就跟我们一样!”燕婉道。 跟我们一样?我们最大的敌人难道是栗良娣吗? 王娡的唇角扬起一抹嘲讽的笑容,人生真真是一个大笑话! 两人又一次躺了下来,燕婉渐渐发出均匀的的呼吸声,王娡却再无睡意,天渐渐亮了起来,王娡侧目看向窗户,看着晨曦从窗户缝里一点点地透进来,听着越来越多的鸟儿在窗外发出欢快的鸣叫声,跟着门外传来了轻微的走动声,话语声。 “孺子醒了吗?”惠槿敲了敲门。 “醒了。”王娡坐起身来。 燕婉尚未完全清醒,闭着眼睛迷糊着问:“大小姐不会是没睡着过吧?” 王娡笑了笑,道:“快去开门吧!” 燕婉被惠槿吵醒心里老大不高兴,蹙着眉头走到门口,“呼”的一下猛地将门打开。 惠槿走了进来,完全忽略掉燕婉脸上不悦的神情,福了福道:“孺子,金镯子的事情有眉目了!” 章节目录 第157章 是谁偷的 燕婉脸上的睡意瞬间消失全无,瞪着圆圆的大眼睛看了看惠槿,又看了看王娡。 王娡心头一悦,看向惠槿的目光多了几分欣赏之色,不过才过去两日,她就已经把事情查清楚,可见她还是有两下的,真不能小觑了她! “是谁偷的?”燕婉脱口问。 “是紫儿。”惠槿道,话落脸上不经意地掠过一丝复杂的神情。 “该死的东西,大小姐一向待她不薄,一下子摔碎了东西,一下子烧破了大小姐的衣裳,大小姐都不曾责骂过她,她居然得寸进尺偷大小姐的金手镯!那可是太子送给大小姐的,等太子回来了,看她如何交待!”燕婉愤然道。 王娡倒是平静得很,她对那根镯子不是很上心,找不到时心里是很担心,毕竟是太子送的,找到了心也就放下了。 “你凭什么说是紫儿拿的?”王娡问。 “说来也是奴婢运气好,几天前太子妃送小翁主金手镯,奴婢当时也在,燕婉姐打开首饰盒那一刹,奴婢刚好看见太子送的那根金镯子,据此奴婢判断金镯子并没丢失多少日子。” 听到这王娡不由得想:什么刚好,分明是特意看的!首饰盒里那么多东西,她其他什么都不看,单单看那根金镯子,可见她对那根金镯子不是一般的在意,真不愧是太子的忠奴啊! 惠槿继续道:“府里的下人们时常托侍卫带私物给家人,借机变卖私物换取银子也是有的,奴婢琢磨过这件事情,那根金镯子那么显眼,偷东西的人一定不敢将它一直留在身边,一定想尽快脱手,奴婢稍花了些功夫,便得知金镯子的下落,还在一个侍卫大哥的手上,他听了奴婢的话,知道这金镯子非寻常物,此事非同小可,答应奴婢今晚就将金镯子拿来给奴婢。” 燕婉不由得捏了捏衣角,她也有托侍卫变卖私物,虽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可若是被惠槿查出来了终不是什么好事! 王娡的心里也有些担心,面上却平静得很:“这不是件小事情,捅了出去连你刚刚说的那个侍卫都要受罚,所以暂时还是不要声张出去的好。多关注紫儿的行踪,别让她逃了,待金镯子到了手就把她带到这里来,不要让旁人察觉出一丝异常。” “诺。”惠槿福了福,转身走了出去。 待惠槿走远后,燕婉悄声问:“大小姐,你说她有没有查出我们卖物件的事情?” “我们不过是卖些不起眼的东西,吸引不了什么人注意,只是多少担着些风险,若不是皃姁那边的日子实在不好过,我也不想冒这个险。”王娡略蹙了蹙眉头。 “没事,若真被查出了就说那些东西都是我做的,府里几乎每个奴婢都在卖自己做的衣物、绣品,算不得什么,顶多挨几板子!”燕婉不以为然地道。 王娡听了心里更不是滋味了:“这事以后还是别做了,为了几个银子让你受责罚,我哪过意得去?自从有了小翁主这里的份例多了不少,我们节省些,再把内侍送过来东西多匀些给皃姁,日子也就过去了。” 章节目录 第158章 迫不得已 燕婉撇了撇嘴,心里老大不痛快:大小姐处处为二小姐着想,偏偏二小姐一点都不领情,整日冷言冷语的,连个好脸色都没有,还整日吃里爬外的和贾良娣那个阴险女人混在一起,一心护着那个坏女人,不过说那女人做的衣裳不实用,她就立刻跳了起来! 已是秋风初凉的时节,白日里倒也不觉得什么,到了晚上,日头渐渐退去,风轻轻吹在身上才感觉到一丝凉意,一丝暑热消退后轻快、舒畅的凉意。 殿阁里点起了灯,烛光下人影倏忽来去。 “大家都睡下了?”王娡问。 “都睡下了,今日刚好是我和紫儿值夜。”惠槿垂首恭敬地回答,烛光下的她显得格外的肃穆。 “去把她叫进来吧。”王娡语气淡淡的。 “诺。”惠槿福了福转身走了出去。 不多久,紫儿便和惠槿一同走了进来。 紫儿福了福,嘻笑着问:“孺子有何吩咐?”丝毫未察觉出一丝异样。 王娡不说话,只是拿起金镯子慢条斯理地套到自己的左手腕上。 紫儿这才看见那根金手镯,双瞳猛地变大,整个身子跟着开始发软,一骨碌跪了下来:“求孺子饶奴婢一命!”冷汗一层层的直往她头顶上涌,她怎么也没想到啊,事情暴露得竟如此之快! “奴婢先告退!”惠槿转身准备出去。 王娡叫住了她:“你是这里的掌事,这件事情你有必要知道。”她是太子的人,即便她出去了,她也会留意这里的一举一动,然后告诉给太子,既如此不如当着她的面处理! 惠槿的脚步顿了顿,犹豫片刻后应了声:“诺。” “说吧,为何要偷金镯子?明知道金镯子是太子赏的,偷了它,你必死无疑,为何还要偷?”王娡问,声音是从未有过的冰寒、严厉。 “奴婢……也是迫不得已,奴婢的哥哥被人冤枉……入了狱,需要……很多银子上下打点,否则他……必死在牢里,奴婢只有……这么一个哥哥,奴婢的父母只有……这么一个儿子,奴婢的哥哥不能死啊!”话落紫儿俯倒在地上,脑袋深深地埋在双手间,娇小的身子不停地颤栗着。 “所以,你就偷了?你可以直接问我借银子啊!”王娡道。 紫儿俯在地上索索发着抖却不吱一声,她曾经在栗良娣那里做过几个月,哥哥一出事首先想到的便是栗良娣,她朝中有人,只要她肯开金口,哥哥的事情一定能够摆平!栗良娣倒是答应了,但她是有条件的,她的条件是:弄死王娡! 紫儿不想弄死王娡,可为了救哥哥,她只能答应,然这种害人性命之事她从未做过,再者她年纪尚幼,不免要心慌意乱,故常常出错,每每出错之时王娡非但不责怪她,还关切地问她,这就更让她下不了手了。 这件事情便一拖再拖,不知不觉中竟拖了一年左右的时间,哥哥已在牢里呆了整整一年,受尽各种折磨怕是再也撑不下去了,于是,她铤而走险偷了金镯子,那根金镯子最值钱,且王娡从来都不戴,很难被人发现它不见了,等到发现时哥哥或许已经被救出,她即便死了也是值得的! 万万没想到刚偷没几日竟然就被发现了!!! 章节目录 第159章 至此为止 “救你哥哥出狱岂是一根金镯子就能解决的?如果一根金镯子救不了你哥哥,你是不是打算继续偷啊?”王娡问,余光不着痕迹地扫了眼惠槿,但见她略着眉头,似乎并不忍紫儿受罚,王娡的心略安了些。 紫儿磕了个头道:“奴婢偷了金镯子已不抱活的希望,只求孺子能帮忙想办法救救奴婢的哥哥!” 燕婉在一旁冷言冷语道:“你现在才知道求孺子,是不是太晚了些?” 王娡看着跪在那里索索发抖的紫儿却在想:要想治她的罪,取她的性命实在太容易,可这样做于她又有什么好处呢?她是栗良娣的人,这点她是知道的,她的身边几乎都是像她这样的人,有几个是真正忠于她,不会加害于她的?实在太少!她现在最应该做的是拉拢人心,以患为利,这样她才能够在这座太子府里存活下来! 于是,她轻叹口气道:“你多大了?” “奴婢……十三。”紫儿颤抖着声音回答。 “才十三啊!这么小就丢了性命,我于心何忍?”王娡软下语气。 紫儿立马磕头谢恩:“谢谢孺子饶奴婢一命,孺子真是一个大善人!” 王娡唇角掀起一抹轻浅的笑容:这丫头人虽小,倒也算机灵!转而问惠槿:“惠槿,你可是这里的掌事,你觉得这事情我这样处理合适吗?” 惠槿沉默片刻,低首道:“孺子宽厚仁慈是我们做下人的福气,奴婢会封牢自己的嘴巴绝不将今日之事透露出半句的!” 王娡心头一阵冷哼:又是一个聪明人,避重就轻,不提这事处理得合不合适,只是一味地奉承! “好,你说的,绝不透露出半句!你们两个也都听见了!”王娡这话意味深长。 惠槿的心“咯噔”一下略略往下一沉。 “你起来吧,谅你也是为救哥哥,并无恶心,现金镯子既已追回来,这件事情就至此为止吧。”王娡道。 紫儿却长跪在那里不肯起来。 “你还有什么事情吗?”王娡装作不明白地问。 “奴婢求孺子救哥哥一命,只要可以救哥哥,奴婢愿意一命换一命!”话落紫儿重重地磕了三个头,磕得脑门都红了。 燕婉拉长脸道:“你还得寸进尺了!孺子饶你一命你就应该感激涕零,竟还想让孺子救你哥哥!” 紫儿哭着道:“奴婢的家里全指着哥哥,哥哥死了,家里的希望就全没了!” 王娡叹了口气:“我救你哥哥?你哥哥的命若单单用银子就能够解决,我大不了将自己的首饰全都变卖了也帮你把哥哥救出来,可事情没那么简单,就算花银子也得花对地方,否则花了也是白花!我什么情况你也清楚,我的家人和你们的家人一样,不过是些平民百姓,我真的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紫儿也知道王娡朝中无人,否则她早来求她了,可现在她能怎么办?哥哥眼看着就要死了,难道再去求栗良娣吗?她可真不想再去求她! 章节目录 第160章 说了又如何 紫儿万念俱灰,心一点点冷了下来,就在这时又听见王娡道:“想来曹良娣会有办法,改日她来了,我帮你问问她吧。”她也不想紫儿再去投靠栗良娣, 紫儿双眼瞬间闪出感激与兴奋的光,她怎么把曹良娣给忘了呢?论背景谁都比不上太子妃,可太子妃不管事情,曹良娣便是除太子妃之外背景最硬的那一个,且比栗良娣和善许多,她现在和王孺子的关系那么好,时常出入这里,只要王孺子肯帮她开口,此事十有八九就能成! 紫儿立马俯下身子深深地磕了个头:“奴婢谢谢孺子的大恩大德!” “起来吧,此事成不成还两说呢。”王娡道,她既然饶了紫儿一命,不如好人做到底再救她哥哥一命,否则前面做的那些都是白做,紫儿根本就不在意自己的性命,她早已抱着必死的心,唯有救了她哥哥才能让她对她死心踏地! 待那两人都走后,燕婉悄声问:“大小姐,你觉得曹良娣会帮这个忙吗?她若不肯帮,紫儿很有可能再去找栗良娣,那我们做的一切就全白做了!” 王娡平静地道:“曹良娣与栗良娣最大的区别就是她比栗良娣会做人,再者她现在一心想拉拢我,让我和她一块站在太子妃的阵营里,这点面子她应该会给的。”话虽这么在说,心里多少有些悲哀,自己势力实在太过单薄,想不依赖任何人在这座太子府里生存根本就不可能。 燕婉点了点头,过了一会儿又有些担心地问:“也不知惠槿那丫头会不会将此事告诉给太子?她可是太子的人!” 王娡的唇角扯出抹不以为然的笑容:“说了又如何?皇上和太子一直关心黎民百姓,以仁义治理天下,我不过仿照他们的处事方式罢了!” 燕婉攸地一笑,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 王皃姁又一次半夜从梦中醒来,自被禁足之后她时常会失眠,一旦醒来便再也无法入睡,今日她再也不想睁着眼睛躺在床上了,索性悄悄地穿上衣裳,溜出殿阁。 离开殿阁数十步,她回首看向自己的殿阁问自己:我有多少日子没像现在这样不守规矩了? 想当初她刚进太子府,常常半夜溜出殿阁在府里四下走动,那时的自己是多么的快乐,多么的恣意,像只鸟儿般,何时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一个连自己都不认识的模样! 秋日的夜色随着薄薄的雾气蔓延于层层殿宇之间,四周极静,时不时的传来几声蝉鸣声,显得格外的突兀、清晰,一轮弦月挂在空中,特别的明亮,落在王皃姁的眼里却是特别的冷清,有哪一束光会在意我?哪一束光会真正照在我的身上? 她穿了件轻薄的单衣,虽只是初秋,风穿过薄薄的衣衫直入肌肤时还是有些冷的,可她却觉得痛快得很,说不出的痛快,从骨子里激发出来的痛快,仿佛她又回到了过去,回到那个任性恣意、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王皃姁,忽然她看见一个人影在她眼前一晃而过,昏黄的烛光下那人影如同鬼魅般。 王皃姁没一丝恐惧之心,反而起了无数个好奇心,那人会是谁?是跟她一样喜欢半夜出来游荡的人?不会是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吧? 章节目录 第161章 那人想害姐姐 王皃姁悄悄跟上了那个人影,人影往哪走,她就跟着往哪走,终于人影停了下来,她便也停了下来,悄悄窥视着不远处的那个人影。 人影的整个身子似乎在颤抖,跟着从怀里不知取出什么东西,再跟着她看见她似乎在用力锯什么东西,她悄悄往前走了几步,这才发现那人影居然是在锯护栏! 王皃姁环视了一下四周,这才发现自己在不知不觉中竟跟着人影来到了姐姐殿阁附近!而那个护栏正是姐姐殿阁前面一座小桥的护栏,姐姐时常抱着娉儿在那里玩一小会儿,那小桥的下面是一条小溪! 那人想害姐姐! 王皃姁倒吸了口凉气,只觉得心跳不断地加快,呼吸也跟着越来越粗重,她想跑过去一把抓住那个坏人,刚挪动了两步却又停了下来:为什么要抓那个人?姐姐现在所拥有的一切原本是属于我的!太子那日分明是要到我的殿阁!若不是姐姐,我一定正得太子宠,怎么可能会落成现在这模样?人不人,鬼不鬼的!姐姐的秘密一旦被太子发现她是很难活下去的,倒不如死了算了!她死了,太子才会对我好,那些原本就属于我的东西才都统统归还给我! 王皃姁转身向自己殿阁方向飞速走去,她开始后悔,后悔自己为什么从床上爬起,为什么到这里来,如果她没从床上爬起,她没到这里来,这一幕根本不会落到她的眼里:我没有醒来过!没有到这里来过!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得回去!回到殿阁!回到床上!这一切都只是一个梦! “二小姐,你怎么又溜出殿阁了?你已经多久没犯这毛病了,今儿怎么又犯了?” 燕兰的责怪声犹如一盆冰水从王皃姁的头顶浇了下来,将她生生的浇醒,她猛然发觉自己很可怕,非常非常的可怕,简直就是一个魔鬼,那个人是自己的姐姐,一直关心自己疼自己的姐姐,她怎么可以有那样的想法?怎么可以就这么回来? 我得立刻告诉姐姐!立刻! 王皃姁提步准备出去。 燕兰一把拉住了她,道:“二小姐,你怎么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半夜三更的,你刚回来怎么又要出去了?将别人吵醒可就不好了,你想再被禁足吗?” 王皃姁努了努嘴竟不知该如何告诉燕兰,告诉她她刚刚看见有人要害姐姐,却没有去阻挠,头也不回地回到殿阁吗? “我……我有要事要跟姐姐说!”王皃姁结巴着道。 “这都三更天了,大小姐早已睡下,若是将小翁主给吵醒了那可就麻烦了,不如等天亮吧,也不差这两个时辰。”燕兰劝道,王皃姁一而再的惹祸,一而再的被罚,她可真不想她再惹出什么事情来。 王皃姁一想也是,这个时辰她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去姐姐那里定然会招来别人各种猜疑,不如等天亮,天一亮,自己就立马去听风阁,姐姐断不可能那么早就出去散步的! 章节目录 第162章 还是晚了一步 王皃姁又在床上躺了下来,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一心只盼着天快点亮!快点亮!天怎么还没亮?怎么还这么黑?盼着盼着她竟合上了眼…… 一觉睡醒,天已大亮,灿烂的日头刺得她几乎睁不开眼,她惊得从床上一跃而起,冲着燕兰嚷嚷道:“都这么晚了,你为何不叫醒我?为何?” 燕兰吓得结巴起来:“昨晚你……那么晚才睡,我想让你……多睡一会儿。”她真不明白到底出了什么事情,二小姐昨夜出去回来之后忽然变得如此的失常! 王皃姁顾不上洗脸,胡乱给自己梳了个头发,着急忙慌地往听风阁赶,燕兰也很不安,紧跟在她的后面。 半路上看见一个内侍急急地往听风阁跑去,王皃姁的心往下一沉,一把抓住他问:“出了什么事情?” “你还不知道啊?刚刚王孺子从桥上摔了下去,摔到了小溪里,手里还抱着小翁主,所幸她反应快,摔下之前将小翁主扔给了燕婉。”内侍见是王皃姁,急急地回答。 王皃姁吓得脸色煞白,身子一软,差点跌倒在地上,她还是晚了一步! 燕兰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惊得半张着嘴巴说不出一句话来。 “那姐姐如何?”王皃姁使劲晃着内侍的衣角,紧张兮兮地问。 “这奴婢就不清楚了,太子马上就要回来了,奴婢得赶紧去问清楚情况好向太子汇报。”内侍甩开王皃姁的手,小跑着向前走去。 燕兰看着王皃姁,回忆着王皃姁前前后后失常的言行,觉得这件事情一定与她有关,气得看也不看她一眼,自顾自地快步向前走去。 王皃姁愣愣地站在那里,发了好半会子的呆,耳畔边忽然响起刚刚内侍说的一句话:“太子马上就要回来了!” 太子马上就要回来了!他都离开多少日子了?整整一百一十天!她一日一日数着,现在他终于要回来了!她终于可以见到他了! 王皃姁猛地清醒过来,快走了几步,追上燕兰,燕兰不搭理她,始终与她保持一段距离。 王皃姁顾不上解释,快步向前走着,她也很担心姐姐,也不希望她出事,她真的不希望姐姐出事,昨夜一定是着了什么魔,或是被鬼附上了身,她有想过补救的措施,只是睡过了头! 王娡又一次躺在了床上,这一次额头上、手臂上、腿上都缠着纱布,动都不能怎么动。太医正在那里开药方,燕婉立在一旁,脸上的神情说不出的难看,太子妃和曹良娣已经到了,脸色也都不怎么好看。 “好好的护栏怎么就断了呢?这也太悬了,差一点点小翁主和王孺子都没命!”曹良娣略蹙着眉头,脸上难得没一丝笑容。 “大概日子久了吧,得让内侍们将府里的东西都好好修理修理。”太子妃道。 “那些内侍尽知道偷懒,真该好好教训教训他们!”曹良娣怒骂了一句,忽觉得有些不对劲,又道:“不对啊,昨儿我也抱着小翁主去过那里,那时护栏好好的,没一丝要断的感觉啊!” 章节目录 第163章 他终于回来了 “你的意思是说……”太子妃的话没说下去,忽看见一个人影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 “姐姐!姐姐!”王皃姁顾不上行礼,急急地跑到床榻边。 曹良娣略略蹙了蹙眉,旋即又笑着道:“王娘子来了啊,你姐姐从桥上掉了下去,好在未伤到骨子里,真吓死人了!” 王皃姁一个劲地懊悔,一个劲地流泪,叫完那两声“姐姐”竟说不出一句话来。 曹良娣又对王娡温声道:“妹妹,你现在需要静养,既然王娘子来了,我们就不多叨扰了。” 王娡点了点头,含笑道:“又让姐姐们费心了。” 曹良娣轻叹了口气:“哎,你也真够多灾多难的,等太子回来了,这事情真得好好查查,真若是人为的,那人真不得好死!” 一语落下,燕兰咬了咬嘴唇:不会真是二小姐做的手脚吧?二小姐有那么坏吗?她为什么要害大小姐? 王皃姁看着姐姐浑身上下裹满了纱布,恨不得一头撞死自己:我怎么可以那么坏?怎么可以把自己所有的不如意全都怪在姐姐身上?姐姐若真这么死了,我良心上如何过意得去?即便真得了太子的宠,又如何心安理得地接受那份宠爱? 待太子妃和曹良娣都走后,王娡轻轻抚摸着妹妹的脑袋瓜宽慰道:“别哭了,我也没伤到哪,不过是伤了些筋骨,养些日子就好了,不碍事的。”她看着妹妹在面前哭,亦如几个月前那般,仿佛过去那个妹妹又回来了,自己与妹妹之间的关系又恢复到了从前,身上便不觉得那么痛了。 燕兰在一旁看着心情更复杂起来:二小姐一定是因为心怀愧疚才哭得这么伤心,看来真是她做的手脚!她怎么可以这样?大小姐可是她的姐姐!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跟着便是一声又一声的行礼声:“奴婢拜见太子殿下!” 太子回来了! 王娡的心头刹那一亮,仿佛一束阳光射进心房:他终于回来了! 尽管她对刘启没有很深的感情,可他是她的男人,她女儿的父亲! 转瞬间太子已经到了跟前,看见王皃姁又在那里哭,目光说不出的嫌恶。 王皃姁立刻跪倒在太子面前:“妾见过太子殿下,求……” 尚未等她说完,太子已经将目光看向春公公,吼道:“徐内侍呢?孤叫他立马到这里来,他怎么还没过来?!!” 他大远的刚赶回到太子府就听人说王娡出事了,差一点点连小翁主也跟着一块出事,这让他心痛无比,他的女儿,一个不过才四个多月的婴儿,若真从桥上摔下来必死无疑!跟着便是愤怒,极大极大的愤怒! 春公公吓得整个身子抖了又抖,颤抖着声音道:“奴婢已经派人去叫了,应该正在路上!” “正在路上?这么慢!孤都已经到了,他还没到!!赏他的时候跑得比兔子还快,叫他做事情就慢得跟乌龟似的!!!”冷戾的声音响彻整座听风阁。 章节目录 第164章 一点不让孤省心 王皃姁再不敢吱一声,垂着脑袋跪在那里,太子没让她起来,她是不敢起来的。 不多久,徐内侍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进来后说不出一句话,唯有一个劲地喘气。 “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是不是嫌孤给的俸禄不够多,想摔死孺子和小翁主以出心中的不满啊?”刘启劈头一阵臭骂。 这话的份量是相当重的! 徐内侍吓得一骨碌跪了下来,重重地磕了个头道:“奴婢……不敢,奴婢哪敢存……那样的念头,一丝一毫都……不敢有啊!一出事奴婢就仔细检查了……护栏,发现这护栏非……年久失修断开,而是……被人锯开的!”话落他从袖子里取出一块木头,高高举过头顶。 刘启一把拿过木头,反反复复地看着。 王皃姁赶紧道:“妾忽然想起一事,妾昨夜出来散步,看见一个人影往姐姐殿阁方向走去,妾当时未留意,现在想来那人实在可疑!” “哦?”刘启原本连看都懒得看王皃姁一眼,听了这话不得不将目光转向她:“你此话当真?” “此事关系重大,妾怎敢有半句胡言乱语?”王皃姁的目光一瞬不瞬地看着刘启,心“呯呯”乱跳,极力平静地道。 “那你看清楚那人的长相了吗?”刘启问。 “当时天色太暗,妾看不大清楚。” 刘启的脸色顿时不好看了:哼,说了半天跟没说一个样! 王皃姁想了想,又道:“仔细回忆起来,那身影不像是唐娘子,倒有几分像吴娘子。” 刘启的心陡地往下一沉,目光如冷箭般猛地落向春公公和徐内侍。 那两人赶紧道:“奴婢这就去查!” 刘启在床榻边坐了下来,冲着王娡怪责道:“你真一点不让孤省心,孤不过出去了几个月,一回来就听说你出事了!” 大概因为与刘启分开了有段日子,又或者因为他这句话看似怪责却透着关心,犹如一弯春水慢慢流进她的心田,她一激动眼角竟流下的泪。 刘启的心瞬间就软了下来,温声道:“说你两句,你还觉得委屈了?”话落轻轻拭去王娡眼角的泪水,跟着在她耳边低语道:“孤去看看女儿,一会儿再来看你!” 王皃姁第一次看见太子与姐姐如此亲密的一幕,心如打翻了五味杂陈般很不是滋味,立马垂下眼眸不去看他们。 刘启站起身向门口方向走去,路过王皃姁时,看也不看她一眼,凉凉地道:“起来吧!” 王皃姁这才站起身来,看着刘启离去的背影心里说不出的怅然:她日日盼着他回来,一日一日地数着日子,他终于回来了,却对她冷漠至此! 刘启许久未看见女儿,心里原本就惦记得很,得知女儿差点丢了性命,看见她更是心疼了几分,而刘娉这个四个多月的小婴儿,一躺进刘启的怀里便放声大哭,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又或者许久没见到爹爹在责怪爹爹似的。 一旁的奶娘立马不失时机地道:“小翁主大概是受到了惊吓,今儿总是哭哭闹闹的。” 刘启的心里对吴娘子更是憎恨了几分,抱着女儿根本舍不得松手,一直到春公公走了进来,才不得不将女儿递给奶娘。 “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刘启一脸的狐疑。 章节目录 第165章 耳鬓厮磨 “吴娘子听到了风声,还没等我们赶到就吞金自杀了!”春公公低声道。 刘启冷哼一声道:“她倒是聪明,选择了这么个死法,否则孤非扒了她的皮不可!” 两人一路说着话已经走进王娡的卧房,王皃姁隐隐地听见他们似乎在说吴娘子吞金自杀了,心里说不出的不痛快,就这么让她死了,也太便宜她了!姐姐与吴娘子素无恩怨,她何至于非要取姐姐的性命不可?一定是受人指使!谁指使的?一定是栗恶妇! 她想说些什么,想让刘启彻查此事,努了努嘴最终什么都没说,刘启一向不喜欢她,她的话他根本不爱听,经历了一次又一次的禁足,她比以前顾虑了许多。 刘启仿佛压根没注意到王皃姁还在似的,缓步走到床榻边,抚摸着王娡的面颊温声道:“这些日子让你受苦了,孤以为过了这么些日子你会养胖些,没想到你竟比孤去之前还瘦了些。” 王娡淡淡地笑了笑,半开玩笑似的道:“妾这回怕是要破相了,妾若真破了相,殿下定是要嫌弃的。” 刘启攸地一笑,道:“孤在你心里难道只是一介重色之徒?”话落转过王娡的脸,吻上她的唇。 这一幕落在王皃姁的眼里,犹如被人猛地重击了一下脑袋,痛得她几乎失去知觉,跟着脑袋一片空白,耳朵“嗡嗡”直响,仿佛有千百只蚊子在她的耳朵里不停地飞来飞去,她就这么一动不动地立在那里,浑然忘了自己身在何处?又在这里做些什么? 燕婉使劲推了她一把,她才如梦初醒般跟着她走了出去。 燕兰立在门外,看见王皃姁出来提步向前走去,王皃姁跟在后头,神情木木然,她知道太子喜欢姐姐,她知道他们之间一定会有许多许多亲密的举动,可当亲眼看见时,那一幕竟是那样的刺眼,那样的痛心! 两人一路上谁都没跟谁说话,闷声不响地回到殿阁。 “你一定在生我的气吧?”王皃姁在软垫上坐下后忽然开口问。 燕兰忍了又忍,气呼呼地道:“二小姐,不是我说你,你昨夜明明看见有人要害大小姐为何不阻止?你当时到底是怎么想的?那可是你的亲姐姐!” 王皃姁也不生气,面无表情地道:“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当时一定是着了什么魔,后来我也后悔了,想过立刻告诉姐姐,没想到竟睡过了头,更没想到姐姐会这么早抱着娉儿出去!”说到后面她的声音有些颤抖,泪水无声地顺着眼角流了下来。 燕兰轻叹口气,不无自责地道:“这事情我也有责任,昨晚真不该拦着你出去,早上更不该由着你睡,否则哪会出这事?现在越想越后悔,幸好大小姐和小翁主没出大事,否则我就算死了也弥补不了自己的罪孽!” 王皃姁轻轻摇了摇头:“这事不怨你,你不用自责,你是好意,而我是起了恶心,连我自己都嫌弃我自己!” 章节目录 第166章 不是个事 燕兰软下语气道:“二小姐,我知道这些日子你过得不如意,你那么喜欢太子,太子却对你冷冰冰的,你心里不是滋味,但你不能把这些怨气都撒到大小姐身上,大小姐可是你的亲姐姐,唯一的亲姐姐,夫人在你入太子府前千叮咛万嘱咐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情,你和大小姐一定要同心,千万别受旁人的挑拨!更不能做伤害彼此的事情!” 王皃姁听了这话略有些不耐烦:“我知道,这话我记着呢,以后不会再犯昨日那样的错误了!” 燕兰便不再说什么,她本来就不善言词,见王皃姁不高兴,更不想多说。 那边太子与王娡耳鬓厮磨、软言细语,好一阵缠绵之后这才离去。 王娡有些疲惫,合上眼睛准备睡一会儿,燕兰走到跟前,低声问:“大小姐,你睡着了?” “嗯。”王娡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 燕婉在床榻边坐了下来:“真看不出来吴娘子居心这么歹毒!唐娘子不过是把二小姐推到池子里,她够绝的,居然将护栏给锯了!若不是大小姐你反应得快,我们三个都得坠下去,那可是三条人命!好在老天有眼刚好让二小姐看见,否则这事情岂不是永远查不出来了?” “她和我差不多时日入的太子府,来了这么多日子一直未得太子宠,而我又这么得太子宠,心里多少是不平的。”王娡忽然想到了妹妹,她也入府一年,也不得宠,她又那么的喜欢太子,她心里是不是也有些不平,有些怨恨呢? “我看一定是栗良娣指使她这么做的,说不定栗良娣许了她什么,比如让她有机会接近太子,又或者捏了她什么把柄,否则吴娘子那么胆小的一个人怎么敢做出这样的事情?”燕婉道。 王娡也觉得燕婉的分析很有可能,只是吴娘子已死,这件事情再也查不出什么来,太子是不可能深追究下去的,他考虑更多的是大局,是稳定他的太子地位!吴娘子这女人倒是干脆,拼死一搏以获太子的怜爱,得不到干脆吞金自杀!这样的人很可怕,也很愚蠢,太子的宠爱有那么重要吗?值得她甘心做别人的棋子,用他人的命和自己的命去夺取吗?她就这么死了,死在别人的唾骂声中,一点都不值! “大小姐,这一回差一点点你和小翁主就没命,这样下去可真不是个事,吴娘子虽死了,可栗良娣还在,她一定还会想着其他招来整你的,你得赶紧想想办法!” 燕婉仍心有余悸,早上那一幕怎么也无法忘记,小翁主很早就醒了,她们像往日一样抱着她到桥边散步,倚着护栏看周围的风景,怎么也没想到护栏会突然断开,好在王娡反应快一把推开了她,并将小翁主扔给她,跟着王娡便向后倒了下去,无法控制地倒了下去,她想抓住她,可她一手抱着小翁主,根本不敢冒太大风险,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不停地往下坠,幸好半途中王娡抓住了一旁的一根树枝,再摔下去时不至于摔得太过严重,否则后脑着地落在溪边的大石头上,不死也残了! 章节目录 第167章 真真不容易 王娡也觉得该想办法对付栗良娣了,因为她势力强大,她不得不一而再地让着她,避着她,可即便如此她还是不肯放过她,居然在她殿阁附近的小桥上做了手脚! 吴娘子虽已死,太子的怒火并没有完全消,吴娘子身边的人,无论是侍者还是与她交好的人,一个一个的被叫了去,一个一个的受到了重罚,剩下的那几个全都惶恐不安,有的还未等太子召见就已经服毒自杀! 栗良娣感觉到了事态的严重性,看来太子这次是动了怒,动了大怒,毕竟这次伤害的不仅仅是王娡,还有小翁主,那可是他的心肝宝贝! 吴娘子那个没用的东西,没将王娡给弄死,自己倒是去见了阎王,还害得她身边的人,包括她都跟着倒霉!实在是愚蠢至极! 为了哄回太子的心,栗良娣一面不停地送东西给太子以讨好太子,另一面整日大骂吴娘子,骂得一日比一日狠,一日比一日愤怒,使劲撇清自己与吴娘子之间的关系。 可即便如此,太子还是不怎么给她面子,以各种理由拒绝见她,她的殿阁更是许久不曾踏足,这样下去可如何得了?栗良娣慌了起来,不得不使出杀手锏,以大公子刘荣生病为由让太子去她的紫霞殿,太子忍了又忍,最终还是去了,栗良娣与太子之间的关系这才渐渐开始缓和。 这一切落入王娡的耳里,她除了愤懑、不平,更多的是担忧,栗良娣那个女人可比太子妃会讨太子欢心,更何况她有三个儿子,她那三个儿子就是她的三道护身符,她想对付她就得越过那三道护身符!她如何才能摆脱得了这个恶女人?如何才能让自己,以及自己身边的人不再受到伤害?真真不容易! …… 丙殿,惠槿一动不动地直直地跪在殿下,她刚刚将紫儿偷金镯子,王娡宽恕了她,还帮她想办法救出哥哥一事汇报给太子,此事实在太大,她不能不说。 刘启似笑非笑地笑了笑,道:“她倒是很会收买人心啊!” “孺子仁义,待我们一直都很和善,是我们这些做下人的福气。”惠槿一板一眼地道。 刘启轻冷哼一声道:“你几时也变成她的人了?” 惠槿倒吸了口凉气,忙俯下身子,磕了个头道:“奴婢的主子只有殿下!” “孤又没说什么,你如此紧张作甚?”刘启瞄了惠槿一眼,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 惠槿伏在地上不敢动一下。 “起来吧,孤有那么不近人情吗?”刘启语气淡淡的,不夹一丝情绪。 惠槿慢慢的从地上爬了起来,她也知道太子对下人并不苛刻,可她就是怕他,一直都怕,既怕见到他,又想见到他。 “回去吧,侍候好孺子就是侍候好孤!”刘启挥了挥手。 惠槿福了福,转身走了出去,来到门外,她长长地松了口气,以前她真不觉得什么,为何这次她有一种负罪的感觉呢?仿佛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似的!那日她分明答应王孺子她会封牢自己的嘴巴不向他人透露半句的,可她还是告诉给了太子!他是太子啊!是她的救命恩人!是这座太子府的真正主人!是这么多年来她一直仰慕的人!她能不告诉他吗? 章节目录 第168章 一条良计 夜渐渐深了,紫儿趁屋里人都已睡下,悄悄来到王娡的卧房,一进来,她便跪了下来:“奴婢给孺子磕头,奴婢的哥哥明日终于可以回家,奴婢谢谢孺子救命之恩!”话落她给王娡磕了三个头。 王娡笑了笑道:“你谢我作甚,要谢也应该谢曹良娣,是她让人把你哥哥救出来的,我可没那么大的本事!” “奴婢虽年纪小,但不是个糊涂人,虽是曹良娣托人把奴婢哥哥救了出来,可曹良娣完全是看在孺子的面子上才肯答应救奴婢的哥哥!”紫儿俯在地上道。 “你起来说话吧,这里又没外人,我也没那么多的讲究。”王娡道,她看着紫儿,想着最近她一直盘算着的一件事情,忽然一条良计涌上心头。 紫儿从地上爬了起来,一本正经地道:“奴婢说过孺子若肯帮忙救出哥哥,奴婢愿意一命换一命,现在奴婢的哥哥救出来了,奴婢的命就是孺子的!” 王娡笑了笑,道:“我要你的命作甚?虽然现在我是主子,你是下人,可从主子变成下人不过是转瞬间的事情,我的命并不比你的命高贵到哪,你以后不要如此作践自己的命,轻易就把它交到别人手里。” 紫儿从没听人跟她说过这样的话,不由得抬眼愣愣地看向王娡,她一直都是贱民,自出生就是,从没有人在意她这种贱民的死活,以前在栗良娣的殿阁里,稍有差错便会受到栗良娣的责罚,在他们这些有身份的人的眼里,她这种贱民的命跟牲畜、草芥是一样的,她早已习惯被人踩,被人践踏! 王娡看着紫儿,温声道:“我的确有一事想请你帮忙。” “孺子请说,只要能用得上奴婢,奴婢定当竭尽全力!”紫儿信誓旦旦。 王娡笑了笑,道:“也不是什么大事,你也知道的,我从不曾存过任何害人之心,可不知怎么的就得罪了栗良娣,她总是看我不顺眼,和我过不去……” 听到这里紫儿倒吸了口凉气,栗良娣那个女人可是这座太子府最恶毒的女人,势力又强大,王孺子不会是想让她对付那女人吧?这跟要我的命有什么区别?哎!这些主子们斗来斗去,为何总让我们这些做下人的跟着遭殃? 正想着,忽听见王娡意味深长地道:“听说最近唐娘子时常去贾良娣的殿阁。” 这一语落下,紫儿双瞳陡地变大,瞪着一双惊悚的眼睛看着王娡,栗良娣与贾良娣不和这点她是知道的,唐娘子可是栗良娣的人,她这些日子一直呆在自己的殿阁里养病,没想到竟偷偷与贾良娣在接触!唐娘子身后还有程良娣,难道这两人都背叛了栗良娣?这可是天大的事情! “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吗?”王娡问。 紫儿点了点头道:“奴婢知晓,孺子是想让栗良娣知道唐娘子与贾良娣来往的事情。” “嗯,你很聪明,最好让栗良娣的人亲眼看见,否则栗良娣怕是不会信你的话。”王娡道。 章节目录 第169章 好好利用这些间隙 忽然一个念头涌上紫儿的脑海:王孺子为何让我做这件事情?难道她早就知道我是栗良娣的人?这么一想,她不由得倒吸了口凉气:王孺子虽看着和善,却一点都不傻,殿阁里所有的事情都在她的眼皮底下! 王娡又道:“你是个机灵人,按理这件事情不需担任何风险,若是发觉有何不妥就不要再继续下去了,没有什么比性命更重要,我们可以再想其他法子摆脱栗良娣。” 紫儿原本就不喜欢栗良娣,对她有诸多不满,见王娡不过是让她做这么件小事,且还处处替她着想,完全不同于栗良娣,心就更向着王娡,更想好好表现一翻以示自己对王娡的忠心。 她福了福道:“孺子请放心,奴婢定会圆满完成任务,绝不辜负孺子对奴婢的信任!” 王娡含笑道:“你下去吧,这事不急,你自己看着便宜行事。” “诺。”紫儿福了福,转身走了出去。 待紫儿走远,燕婉小声道:“怪不得大小姐上两日是让我关注贾良娣那边的动静,原来是为了这个,你想把栗良娣的注意点转移到贾良娣那边!” 王娡的唇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容:“我也是刚刚才想到这个法子,让你关注贾良娣是因为对皃姁有些不放心,我不知道栗良娣和贾良娣是怎么结的冤,可她们俩才是真正冤家,干嘛一个躲在后面,让我们和栗良娣斗得你死我活的啊?”她现在势单力薄,和栗良娣正面冲突完全就是以卵击石,自不量力,最好的办法就是转移栗良娣的目标,她们不是喜欢在她的身边安插间隙吗?这一回她要好好利用这些间隙来演一场大戏! “早该这样了,那个贾良娣最可恶,就知道装病、装柔弱、装无辜,其实一肚子坏水!一开始送了根红珊瑚发杈给你,接着挑拨曹良娣与二小姐之间的关系,说不定她还在二小姐面前说了其他什么话,二小姐最近总是怪怪的。”燕婉愤愤然,忽然压低嗓音问:“大小姐,你说二小姐那晚不会看见吴娘子锯护栏吧?” “怎么可能?这话你也能说得出口?”王娡勃然大怒,声调不由得高了起来。 燕婉也觉得自己刚刚那话说错了,分明是在挑拨大小姐与二小姐之间的关系,这是万万不可以的,忙陪着笑道:“是我嘴巴欠揍,呸!”她狠狠地吐了一口吐沫:“我把刚刚说的那句废话吐掉了还不成吗?” 王娡这才有些气消,她的妹妹,那个一直跟着她的长不大的孩子,她怎么可能看着别人要害她而不去阻止呢?以她的性子应该是一把抓住害她的那个人才对! 燕婉嘴里虽那么说,心里始终觉得哪里不对劲,那日早上燕兰完全副不爱搭理二小姐的神情,连话都懒得跟她说,仿佛在生二小姐的气,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 * 紫儿躲在一棵树的后面,静静地等待着小红一步步向她走来,这些日子她特意留意过小红,知道每隔一天她就会来这里,待小红从她面前走过,她从后面追上她,笑着打招呼:“小红姐!” 章节目录 第170章 一出好戏 小红用几分鄙夷的目光睨了她一眼,道:“是你啊,鬼鬼祟祟的,从哪儿冒出来的?!” “我一直都在你后面,你自己太专注了,没注意到。”紫儿已经习惯小红用这种态度跟她说话,根本不以为意。 “是吗?”小红一副爱答不理的模样。 紫儿心下自思道:真不愧是栗良娣的人,跟她主子一个样,都爱拿鼻孔看人! 她以前一直以为主子都那个样,现在不那么想了。 紫儿不生气,附在小红耳边神秘兮兮地道:“我刚刚发现一个秘密正准备跑去告诉栗良娣,刚好遇上你,咱俩一块去吧!” 小红眉头一蹙不高兴了:单单一个春香跟她争就已经让她很不痛快,这边又莫名地冒出一个紫儿!她算哪根葱?不过在紫霞阁呆了几个月而已! “什么秘密?你先说来给我听听,栗良娣这个时辰说不准已经睡下了,若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情,就别去打扰她了,免得惹她生气!”小红假装好意地道。 “我刚刚看见……”说到这,紫儿故意停了下来。 “看见什么啊?你快说啊!”小红有些急了。 “算了,这么重要的事情,我还是亲自跟栗良娣说吧。”紫儿自顾自地往前走去。 小红一把抓住了她:“都跟你说了栗良娣可能已经睡下,什么事情你先告诉我,真很要紧再去跟栗良娣说。” “真的很要紧。”紫儿犹豫了片刻,看了看四周,附在小红耳边小声嘀咕了几句。 “真的假的?”小红大惊失色,这事若是真的,这可是大事情! “当然是真的,我刚刚亲眼看见的,不信你自己去看,这会子她们应该还在凌云阁!”紫儿一本正经地道。 “走,你带我去看看!”小红拽着紫儿就往凌云阁走。 “要去你自己去,我得赶紧去告诉栗良娣。”紫儿甩开紫儿的手假装很不情愿的样子。 小红哪能让她去栗良娣那里,让她给邀了功,硬拽着她往凌云阁走去。 两人来到凌云阁附近,在一棵树旁边躲了起来,不多久果然看见唐娘子从里头走了出来。 小红眯了眯眼,冷嘲热讽道:“哼,哼,两个装病的居然凑到了一块!” 不多久,她们又看见一个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两人看了又看,不约而同地道:“阿平!”脸色都说不出的惊愕。 “这个吃里爬外的东西,果然投靠了贾良娣,栗良娣给了她不少好处!我看她是活得不耐烦了!”小红愤愤然。 “我想起来了,那日那根红珊瑚发钗是阿平给王孺子戴上的!”那日王娡第一次侍候太子,她和阿平都争着给王娡梳妆打扮,故那日的事情她记得很清楚,她以为到这里来不过是抓一个唐娘子,没想到还多抓了一个阿平,如此更好,更能激起栗良娣的愤怒,这回她可是立了个大功! “春香那贱人是说过这事可疑,没想到真是这么回事!”小红咬牙切齿的,这事又让春香给说中了! “这些人也不知怎么想的,怎么都舍弃栗良娣,转去投贾良娣了呢?”紫儿装作很不明白的样子,其实是在添油加醋。 章节目录 第171章 一箭数雕 “我得赶紧去告诉栗良娣!”小红转身便往回走。 紫儿紧跟在后面。 “这么晚了你还不赶快回听风阁,跟着我作甚?你不怕王孺子起疑心?!”小红一脸的嫌弃,她可不想被紫儿邀去了功劳,这可是大事情,大功劳,是她一个人发现的,再无第二个人! 紫儿仿佛才想起王娡似的,又急又气地道:“这可如何是好?我本来早就想去告诉栗良娣了,是你硬拉着我到这里来的,否则哪至于拖到这么晚?” “得了,得了,你快回听风阁吧,我会告诉栗良娣这事是你先发现的!”小红敷衍着。 紫儿跺了跺脚,无奈地道:“也只能如此了,小红姐,你可千万别忘了告诉栗良娣是我先发现的!” 小红满嘴应着,撇下紫儿快步向紫霞阁走去。 紫儿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唇角扬起一抹得意的笑容,哼,她以为她想去见栗良娣,想去邀那个功啊?她才不想去呢!那女人她连多看一眼都不想!事情若闹大了,她一定会被贾良娣、程良娣、唐娘子所憎恨!得了栗良娣的一时欢心又有何用?那女人最擅长的就是变脸,说变脸就变脸,今儿看你好看,对你眉开眼笑的,明儿就恨不得立刻弄死你!她还是一心侍候好王孺子为上策! 想当初王娡刚入太子府,太子说紫霞阁里下人最多,抽一个人过去侍候王娡,谁都知道王娡没背景没势力,谁都不愿意去侍候她,最后便将紫儿给派了过去,谁让她最小,入府时日最短呢?当时自己真有些不痛快,现在想来自己真的很幸运,有机会摆脱栗良娣那个恶毒的女人! 小红回去后,为了邀功,将她看到的那一幕添油加醋地向栗良娣描述了一翻,说唐娘子和阿平在贾良娣面前要多卑躬屈膝就有多卑躬屈膝,要多阿谀奉承就有多阿谀奉承,顺便还提到了程良娣,说唐娘子从贾良娣那里出来后便往程良娣殿阁方向走去,摆明这事情程良娣也有份,说不定唐娘子做这一切都是程良娣暗中指使的! 栗良娣可想有多愤怒了,歇斯底里地骂着贾良娣,还有程良娣和唐娘子,自从唐娘子病了之后,她从没关注过她,早已将她给遗忘,没想到那贱女人早已病愈,还和贾良娣那个贱人勾搭在了一起!什么意思?难道她认为贾良娣比她更有可能成为皇后,所以舍弃她投奔到那贱人门下吗?实在太气人! 程良娣无辜受牵连,恨透了唐娘子,除了她,谁会在她生病时那么好心去看她?没想到那女人居然说也不和她说一声就暗中与贾良娣来往,害得她莫名被拖下水! 至于阿平,就如小红说的,真的是活得不耐烦了,没过几日就被人发现掉进了水池里,说是夜里走路不小心自己掉进的,事实究竟如何,众说纷纭,有说是栗良娣弄死的,有说是贾良娣弄死的,甚至还有人说是王孺子弄死的! 章节目录 第172章 她还是识趣的 栗良娣现在一心想着如何对付贾良娣,还不忘时不时地教训程良娣和唐娘子一下,便把王娡给暂时遗忘。 燕婉别提有多开心了:“大小姐,你真行!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把那几个女人全都打进,无一漏网!人家是一箭双雕,你这一箭也不知多少雕?现在那几个女人不是忙着解释、求和好,就是忙着如何教训另外几个,整日忙得团团转,哈,哈,哈!” 自入太子府以来她从没遇到过如此开心的事情,从没像现在这般痛快地笑过,现在即便她和王娡从栗良娣面前走过,栗良娣也连看都懒得看她们一眼,更别说故意找茬了。 王娡身上的绷带已经全部拿掉,但伤并未全好,走起路来腿仍旧有些痛,摆脱了栗良娣她也很开心,有一种从未有过的轻快的感觉。 “阿平就这么死了。”王娡轻叹了一口气,虽说她并不喜欢阿平,甚至有些讨厌,可一个时常出现在自己面前的人,忽然死在了池子里,多少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又一想谁会在意一个下人的死呢?即便哪一日她死了,恐怕也不会有多少人会在意,一切很快又都恢复平静,不留下任何痕迹! “活该!”燕婉恨恨地嘣出这两个字,“脚踏两只船都要翻船,她倒好,脚踏三只船,不翻才怪呢!” 门外传来一阵阵行礼的声音,“太子来了!”燕婉立刻收起脸上的笑容,垂首毕恭毕敬地立在一旁。 待太子走进屋,燕婉躬身行礼,王娡也从床上缓缓支起身,准备行礼。 太子忙上前止住道:“都跟你说了,你身子未好,这些礼就免了!” 王娡笑盈盈地看着太子,柔声道:“殿下是免了妾行礼,可妾怕日子久了,妾会失了分寸,惹太子嫌弃!” 太子轻笑了一声道:“孤几时嫌弃过你?孤疼你还来不及呢!” 他看着她脑海里忽然在想:真太小看了你,使了个反间计不仅成功摆脱了栗良娣,还借着她的手除掉了自己的一个隐患,现在这殿阁里还有几个人敢对你存有异心? 王娡将鼻子凑到太子面前仔细闻了闻,笑着问:“殿下这是打哪来啊?怎么身上有一股子胡饼的香味?” 太子攸地一笑:“你鼻子倒是灵,这些日子街上一下子多了不少商铺,这家胡饼的香味实在太诱人,孤便买了一块尝尝,若不是你身上有伤在,孤真想带着你一块到街上转转。” 王娡睨了太子一眼,假装生气道:“殿下明知道妾行动不便,故意带着一身胡饼香味到妾这边来,还说了刚刚那一些子话,这不是存心气妾吗?” 太子笑了起来:“是孤疏忽了。”见王娡毫无提从桥上摔下这件事情,心下自思道:她还是识趣的,若是旁人摊上这件事情定会哭哭闹闹,硬逼着他把事情查个水落石出,她没有,甚至连提都不提,因为她很清楚这件事情根本没法查,她越是闹个没玩,越是自讨无趣,故她不与他吵,不与他闹僵,牢牢抓住他,与他搞好关系才是最重要,也是最明智的! 章节目录 第173章 让他永远牢牢地记住 门外传来一阵小婴儿“嗯嗯啊啊”的声音,刘启的双眼瞬间闪出光芒,赶紧站起身迎了出去。 王娡看着他的背影,婉然一笑:这个女儿算是生对了! “奴婢拜见太子殿下!”奶娘抱着娉儿略福了福。 太子伸手接过女儿。 “小翁主刚睡醒,奴婢听着声音似乎是殿下来了,赶紧将小翁主给抱了过来。”奶娘笑着道。 王娡对这个奶娘还是满意的,这么多奶娘里属她最机灵! 刘启抱着女儿向王娡这边走来,奶娘垂首跟在后头。 “小翁主有吃过奶吗?”王娡的目光看向奶娘。 “奴婢给小翁主喂好奶才抱过来的。”奶娘道,沾了小翁主的光,她的地位比寻常奴婢高许多。 “小翁主今儿的胃口怎样?”王娡又问。 奶娘略琢磨了一下,面露忧色地道:“自从出那事之后,小翁主的胃口就一直不怎么好,刚刚吃的也不是很多。”她是个聪明人,小翁主的确有些胃口不振,可能因为长牙了,也可能因为对**失去了兴趣,她把原因全都归结到了那件事情上,这样既讨了王孺子欢心,太子也不会因为小翁主瘦了而责怪她喂养不当。 刘启一听这话,心“咯噔”往下一沉,再落向自己女儿那张小脸蛋时忽觉得那张小脸蛋似乎比上两日瘦了一圈,更是心痛了几分。 王娡看上去也很是焦虑:“这样下去可不是个事,得想想其他法子,她早出来一个月,身子骨原本就比一般孩子弱。”她是不会逼着刘启追查那件事情的,但她得让刘启心怀愧疚,让他永远牢牢地记住那件事情! “奴婢有想过给小翁主添些红枣泥之类的东西,特意去问过太医,太医说小翁主还太小,吃那些东西怕一时消化不了,只能再过些日子。”奶娘一副不知如何是好的样子。 刘启的心更是揪到了一起,他好不容易才得了个女儿,为了养好女儿的身子,他不知请了多少奶娘,结果被这么一吓,落下个胃口不振的毛病! “那只能麻烦奶娘多喂几次了。”王娡无奈地道。 “这有什么麻烦的?只要小翁主肯吃,奴婢心里也高兴!”奶娘道。 太子和女儿小声说着话,逗着女儿玩,娉儿挥舞着小手“嘎嘎”地笑着,太子看着她那纯真无暇的笑容,心情更是沉重了几分,目光不由得落向女儿胖嘟嘟的小手腕上,只见小手腕上套着一根小金镯子,金光闪闪,着实吸引人。 “这镯子不错,做工挺好的。”太子随口道。 王娡心生欢悦,装作不以为然地道:“太子妃送给女儿的百日礼物。”为了让太子对太子妃改变几分看法,她时不时让女儿戴这根镯子,今日终于吸引到了太子的目光。 太子的脸色略略冷了几分,淡淡地道:“小孩子不适合戴金器,这镯子还是少戴吧。” 王娡的心瞬间往下沉了沉,又替太子妃难过了几分,却不得不道:“妾晓得了。” 每次一提起太子妃,太子都不是很高兴,王娡真不知该如何帮太子妃?如何消除他们之间的芥蒂?或许真如太子妃所说,她与太子之间的事情别人是帮不上忙的! 章节目录 第174章 皇上醒了 近日皇帝的背上莫名长了一个疮,时常痛得无法入眠,太子心急如焚,常入宫侍疾,端茶倒水,帮皇帝擦洗身子,亲自尝药后再伺候皇帝服下,可皇帝的身子仍无半丝好转的迹象,竟还痛得晕了过去,太医们皆束手无策,跟着开始惶恐不安起来,生怕随时掉了脑袋,好在皇帝仁慈,下了道圣旨,只要他们尽了力,就不降罪于他们。 一日,太子正在宫里忙着处理政务,忽然一内侍跑来传口谕说皇帝等着见太子,太子得知皇帝醒了,喜上心头,急急地往承明殿赶,途中问传旨的内侍:“是哪位太医治好了父皇的病?孤要好好赏他!”面色是从未有过的愉悦。 内侍的脸上掠过一丝复杂的神情,笑着道:“具体如何奴婢也不是很清楚,只知道邓大人一直在里头侍候皇上,刚刚皇上忽然醒了,还说背上没先前那般痛了,龙体舒畅了许多!” 太子一听“邓大人”三个字笑着的脸瞬间垮了下来,父皇什么都好,什么都令他尊敬、崇拜,唯有这一点着实叫他看不惯!不过是因为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梦见一黄头郎推他上天,醒来后刚好看见邓通这个黄头郎,父皇就开始对他宠爱有嘉!邓通有什么?要文没文,要武没武,不过会拍马屁而已!父皇居然准他可以随便出入皇宫,还准他可以铸钱!这可是天大的恩赐!! 邓通那小人自得了父皇的宠之后,一点都不晓得惜福,竟然越来越张扬起来,压根不将官员放在眼里,甚至不给他们施礼,官员们也都对他意见颇多,丞相申屠嘉好不容易逮到机会准备治他的罪,结果父皇竟命人入丞相府将邓通给救了下来!!! 刘启想着这些事情,心情略有些烦躁,很快便来到了承明殿,皇后和慎夫人、尹夫人皆在,皇后的视力虽已很模糊,可当刘启走近时,她还是认出了他,抓过他的手,含笑道:“你爹爹醒了,这可是大好的事情,你进去后跟你爹爹好好说说话,侍候好他。”话落意味深长地拍了拍刘启的手背两下。 刘启赶紧道:“儿子晓得。”他很少见皇后如此和颜悦色的与他说话,大有一种受宠若惊的感觉,很快他又恢复平静,父皇醒来谁都不见,独独要见他,想必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与他说,所有关于他的事情都会牵扯到皇后,他与她是荣辱与共的,在这样的时刻她怎能不紧张?怎能不提醒他? 刘启向里间走去,路过慎夫人与尹夫人时,她们向他躬身行礼,慎夫人笑着道:“太子殿下赶紧进去吧,皇上在里头等着呢!”声音说不出的温婉,夹着一丝长辈对晚辈的关怀。 皇后在身后微微眯了眯眼,尹夫人原本想和刘启说两句的,被慎夫人抢了风头,那张脸似笑非笑,似怒非怒,说不出的精彩。 刘启走进里屋,果看见邓通立在床榻边,见他进来,冲着他行了个礼,恭维地笑着,刘启只觉得那笑容说不出的虚伪、恶心! 章节目录 第175章 吸毒液 走至床榻边,刘启躬身行礼:“儿子拜见父皇。” “嗯。”皇帝面色灰暗,眯着眼睛几分无力地应了一声,因背上长疮,他只能侧卧在那里,背对着刘启。 “朕自长这个毒疮以来一直寝食难安,刚刚邓爱卿用嘴替朕吸吮毒疮,朕便醒了,感觉舒服许多,不再像先前那般痛,说不定再吸吮几次朕的身子就能康复。”皇帝缓声道。 刘启脸上扬起一抹浅浅弯弯的笑容,真心替皇帝感到高兴,躬身道:“父皇龙体得以康复乃是万民之福!”心里暗暗在想:这个邓通真不是一般会拍马屁! 皇帝忽然话锋一转道:“你过来,过来像邓爱卿那般替朕将毒疮里的毒液给吸出来。” 刘启的心“咯噔”往下一沉,真没想到父皇特意把他叫来不是为了朝政,也不是有什么重要事情要交待,而是为了这事!按理子替父吸毒液也算不得什么,邓通能做到,他作为儿子更能够做到,想当初太后生病,父皇可是衣不解带在床榻旁侍候了整整三年,他做这些事情又算得了什么呢?可他心底里却有一丝不痛快:想必那黄头郎在父皇面前说了些什么,否则父皇怎么会突发奇想让他做这事? 即便如此,他还是走了过去,揭开盖在皇帝身上的被子,将皇帝的衣裳一层层向上撩起,很快那黑乎乎的冒着脓液的毒疮便出现在眼前,刚好一缕阳光射在毒疮上,那毒疮闪闪发光,显然那上面还敷了一层邓通的唾液! 顿时一股翻江倒海的恶心感觉从刘启的胃里直往他的喉咙口涌,可此时邓通看着,父皇等着,他能如何?只能将那恶心的感觉强行咽了下去,俯下身子去吸吮毒液,毒液的腥臭味,混合着脑海里邓通唾液的恶心味,刘启再也没控制住“呃”的一声响。 皇帝的脸色顿时不好看了,邓通的脸上则露出几分得意之色。 刘启只觉得愧疚难当,想再去吮吸,皇帝已将衣裳拉了下来,不悦地道:“你既不情愿做,不做便是,朕绝不会勉强的!” 刘启找不到任何解释的理由,只能垂首跪在床榻旁。 皇帝的心里说不出的失望、难过,刚刚他问邓通谁最爱他,邓通说当然是太子,故他立刻命人将太子给叫了来,没想到竟会是这样的结果!自己一向遵行孝道,自己的儿子却是这个样子,不过让他吸毒液,他就嫌弃成这样!还不如邓通!那些大臣们平日里对邓通都颇有微词,想着方的治他的罪,可除了他,还有谁肯为朕做这些事情?是他救了朕一命!连太子都没做到的事情,他做到了! “你回去吧,”皇帝的语气说不出的冷漠,“这些日子朕卧病在床,你替朕仔细打理政务!你也不小了,二十多了,万不可再像小时候那般鲁莽、冲动,一言不和就拿棋盘砸死人,这样的事情再发生一次,别说你的太子位,朕的皇位怕也难保!” 章节目录 第176章 从未有过的冷 皇帝忽然重提刘启小时拿棋盘砸死刘贤一事,刘启只觉得脑袋“轰”的一声巨响,往事碎裂一地,铿然有声! 殿阁里此时忽然沉寂下来,那一字一句更是犹如裂雷炸开般在他耳中不停地回荡着,这是他心底深处的一个痛,他作为父亲难道不知道吗?他日日做事情谨慎、谨慎、再谨慎,不敢有一丝马虎,半分越权,好不容易才渐渐获得他的褒奖与信任,他今日却忽然将那尘封已久的事情再次搬出来!还当着邓通那小人的面,完全不顾及他的颜面! 终究是自己的爹爹,终究自己刚刚有错在先,刘启不敢有一句怨言,俯下身子磕了个头,道:“父皇养好龙体,儿子明日再来探望。” 皇帝正在盛怒中,想叫刘启不必再来了,忍了忍,终究没说出口,挥了挥手示意他走,他现在连多看他一眼都不愿意。 刘启站起身向门口方向走去,余光扫见邓通,发现那小人的脸上竟隐隐的有一抹幸灾乐祸的笑容,心里更是恨得直咬牙。 走至外殿,刘启见皇后的脸色冷了几分,心又凉了凉,他与自己的母亲之间难道除了利益就再无其他吗?她恐怕只有对弟弟才会有真正的关切,真正的开怀大笑吧! 刘启向皇后躬身行礼,皇后道:“皇上龙体有恙,太子好好替他打理朝政,也算是尽一份孝心。”她说的是“皇上”、“太子”,而不像刚刚那般说的是“爹爹”、“你”,语气说不出的冷淡、疏离,完全就是皇后对一个臣子的态度,让刘启那颗已冰冷的心更是冰冷了几分。 刘启躬身道:“儿子记下了。” “嗯。”皇后拖着鼻音凉凉地应了一声,现在皇上只剩下她的两个儿子,她不是没动过让小儿子取代大儿子的念头,只是觉得时机未到。 太子来到殿门外,空中不知什么时候飘起了雪,零零星星的,这可是今年的第一场雪,刘启看着那雪却无一丝欢悦的感觉,只觉得冷,从未有过的冷。残阳落了下来,只留下凄艳的一抹血色,仿佛所有的努力,所有的幸福在骤然间全都轰然倒塌,只留下一丝余力在那里苟延残喘,渐渐的就连那最后一抹血色也被灰蒙蒙的乌云所覆盖,天地间瞬间一片灰暗,只闻得西北风“呼呼”作响。 刘启就这么冒着雪向前走着,雪越下越大,他全然不知,也全然不管,不知不觉中他回到了太子府,很快身后传来春公公的惊叫声:“太子回来了!这么大的大雪,怎么也没个人给您撑伞呢?这些臭奴才也不知都躲哪儿偷懒去了!” 刘启恍若未闻,径直往前走着,春公公找来伞,紧赶慢赶的好不容易才追上刘启。 刘启来到听风阁,下人们尚未来得及行礼,他已推门走了进去。 王娡只觉得一股强大的冷气猛地吹了进来,抬眼向门口方向看去,一眼便看到了刘启,见他面色不善,头上、身上全都是雪,顾不上行礼,赶紧迎了上去,拽着他来到火盆子旁,跟着帮他脱去大氅,掸去头发上的雪,刘启像个木头人般木木地立在那里,由着她弄。 章节目录 第177章 不想只是以色侍君 王娡抓过刘启的手,准备帮他暖手,这才发觉他的手仿佛刚从冰窟窿里捞上来的冰砖般,冰得没一丝温度,不由得“嗞”的一声响:“怎么这么冷?殿下这是在外头冻了多久?可别把身子给冻坏了,喝碗姜汤暖暖身子吧?” 王娡用征求的目光看着刘启,刘启不吱一声,仿佛根本没听见般,王娡又自言自语道:“徐太医好像说过晚上不宜喝姜汤,那还是热壶酒吧?” 一听见“酒”字,刘启的脸上终于有了表情,目光看向王娡,应了声:“好!”顿了顿,又道:“多来几壶!”这样的天气,这样的心情,还有什么比喝酒更畅快的呢? 王娡立刻吩咐燕婉:“快让厨房热酒,殿下要喝酒!” “诺。”燕婉应声走了出去。 刘启的目光落向自己那双手,王娡正用她细柔的手帮他不停地搓着手,炭火的热气,她掌心的温度,再加上她不停地往他手上哈的热气,令他渐渐缓过神来,感到一丝涓涓暖流从手心慢慢流到身子里头去。 不多久,酒和菜端了进来,王娡拉着刘启在窗边坐了下来,窗外寒风凛冽,呼啸如洪猛野兽,室内却融融如春。刘启漠然地看了眼窗户方向,端起王娡给他倒的酒,一仰脖子,饮了下去。 几杯酒下肚,刘启的脸色稍稍缓和了几分,王娡试探性地问:“殿下是不是遇到了不开心的事情?可以说给妾听吗?或许妾可以帮上忙,即便妾无法帮助殿下解决问题,殿下说了出来,心里也会舒坦些。” 刘启幽幽然一笑,道:“这事你恐怕真帮不上忙!” “殿下没说又如何知道妾帮不上忙呢?”王娡道,她不想只是以色侍君,她会老,色会淡,那样的宠爱绝不会长久,要想在这个地方存活下去,她就得一步步懂他的心,一步步抓住他的心,而不是仅仅只是一个宠妾而已! 刘启面露犹豫,王娡又道:“如果事关朝政,殿下不方便说就别说了,妾只是不舍得殿下难过,刚刚殿下那个样子真真吓到了妾!” 刘启想了又想道:“倒是与朝政无关,说与你听也无妨。”于是,他将下午的事情大体说与王娡,他憋屈了许久,心底深处很想找个人诉说。 王娡静静地听刘启说完,面露沉思,久久不说一句话,仔细想来他也是可怜的,因为肩负重任,因为经历了一些事情,他的身上少了许多亲情与关爱,故才如此的孤傲与冷漠。 刘启见她一直不吱声,不免有些失望,略蹙着眉道:“父皇一定觉得孤没孝心,没邓通对他那般尽心,你是不是也是那样想的?” 王娡莞尔一笑道:“妾听着殿下说的那些话,看着殿下脸上的神情,大为感动,一时竟说不出话来。妾能感觉到殿下相当的在意皇上,皇上在太子的心目中一定占了极其重要的位置,否则殿下哪会那么在意这件事情?哪会那样的失魂落魄?” 章节目录 第178章 交杯酒 刘启微微一愣,目光一瞬不瞬地看着王娡,她这话算是说对了,这个世上他最在意的人就是他的父亲,当今的圣上! “殿下对皇上的爱,是儿子对父亲的爱,是不夹任何其他东西的,而那个……”王娡想了又想,终于想起那个名字:“邓通,他现在所拥有的一切全都是皇上给的,他对皇上的爱是有私心的,哪能跟殿下您相比呢?殿下不必难过,皇上是个圣君,即便一时生气没想明白,日后也一定会明白殿下的心的。” 刘启听着王娡的话,长长地松了口气,仿佛心中的一块大石头忽然落了地,说不出轻松愉悦,笑着道:“你倒是会说话!” 王娡沉下脸,假装生气地道:“妾不过说了些实话,殿下竟以为妾是在哄殿下开心!” 刘启攸地一笑,伸手宠溺地摩挲着王娡的下巴,柔声道:“孤说错了,你刚刚说的确实是实话,正因为是实话才令孤特别的开心!”那邓通算个什么东西?他居然拿他跟自己相比,实在是在玷污自己! 王娡倒了一杯酒递给刘启,刘启接过酒看着王娡意味深长地道:“我们似乎还从未喝过交杯酒?” 王娡听着刘启的话又给自己也倒了杯酒,笑着道:“殿下想喝交杯酒,现在喝便是。” 刘启却按住王娡端酒的手,暧昧地道:“真正的交杯酒应该是这样喝的。”话落将手中酒杯端起倒入口中,跟着吻上王娡的唇…… 次日,刘启忽然去了太子妃的月仙殿,虽未在那里留宿,却在那里呆了很长一段时间,与太子妃之间说话也比以往温和许多,之后几日又去了几次,这可是从未有过的事情,月仙殿里的人都欢喜异常,紫霞殿里的那一位却气得一连几日没吃下一口饭。 曹良娣说这都是王娡的功劳,是王娡从中调和的结果,王娡知道根本就不是,她的确一直从中调和,可每次提到太子妃太子都没多大反应,这几日她根本没再提起太子妃,他却忽然去了她那里,当中原由…… 哎,王娡轻叹了口气,为太子妃,也为她自己。 王娡身上的伤已基本全恢复,因养护得当并没有留下疤痕,不下雪的日子,她偶尔会和燕婉、紫儿一起到园子里逛一圈,晒一会子太阳,自那次反间计成功之后,她与紫儿之间的关系就近了几分,面上却仍平淡得很,不过是不想引起栗良娣怀疑而已。 一连下了几日的雪,虽已停下,四周的屋宇,远处的天地仍是白茫茫的一片,空气却是极干净、纯澈的,让人有种心旷神怡的感觉。远远的,王娡看见一群人向她们这边走来,看那架式倒有几分像栗良娣,此时她想避开已然避不及,索性迎了上去,反正现在栗良娣无心思对付她,相遇也无妨! 待走近了,她才发觉那人根本就不是栗良娣,栗良娣的气势是装出来的,是自己使劲摆谱摆出来的,而那个人的气势则是与生俱来的,与生俱来的高贵与傲慢! 章节目录 第179章 故人托梦 再往前走了几步,长公主刘嫖便赫然出现在她的眼前! 王娡立刻躬身行礼。 刘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白白的雪光下,但见她鲜红的唇角微微向上勾起,似笑非笑地道:“你就是王孺子吧?”她是长公主,是当今皇上的女儿,除了太子妃、曹良娣、栗良娣,太子府的其他女人她连看都懒得看她们一眼,更别说停下来与她们说话了,可这个王孺子据说这些日子很得太子宠,不得不引起她的注意。 “妾正是。”王娡回答,低首不敢直视刘嫖的脸。 “来太子府多久了?”刘嫖问。 “再三个月就满两年。”王娡恭恭敬敬地回答,她是长公主,是太子的姐姐,皇帝的女儿,是无论如何都得罪不起的女人! “有这么久了,我竟没留意到!”刘嫖见王娡如此恭敬,语气略缓和了几分。 “妾不过是一介无名小辈,哪能吸引得了长公主的注意?今儿能在此与长公主相遇也是妾的福分!”王娡始终很谦卑的模样。 刘嫖的脸上终于有了笑意:“你倒是很会说话,怪不得太子喜欢!生小翁主的那一个是你吧?” “正是妾。” 刘嫖微微点头,笑着道:“女儿好啊,太子可是从未有过女儿,就连皇上和皇后知道也都高兴得很呢!” 她虽是笑着的,王娡却始终有种大山压顶的感觉,只盼着她快些离开。 刘嫖又说了一些话,王娡恭顺地应着、回答着,终于听到她开口道:“今儿我有事在身,改日再聊吧!” 王娡长长地松了口气,在后面躬着身子,恭恭敬敬地送她,唇角渐渐扬起一抹不易察觉的讥诮笑意:她说她会说话,呵呵,想当初自己可真一点都不会说话,与太子在一起时几乎不说一句话,不知不觉中自己竟变成了一个会说话的人!一次又一次的被陷害让她越来越清晰地明白:要想在这里生存下去,她必须变,必须学会适应,否则怕是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这一夜,王娡做了一个梦,梦见有个人来找她,仿佛从很远很远的地方走来,只看见他削瘦的身影,却看不清楚他的面目,那身影说不出疲惫与急切,待那人走近,才发现那人竟然是大小李子! 尚未等王娡来得及与小李子寒暄,他已跪了下来,哭着求道:“奴婢求王孺子救救奴婢的弟弟!救救他!奴婢也知道自己欠孺子许多,实在无脸面再来求孺子,可除了孺子,再无其他人肯救奴婢的弟弟!” 王孺子在梦中问自己:大小李子不是已经死了吗?他怎么会来找我?顿时大吃一惊。 这一惊便将自己从梦中惊醒,王娡瞪着大大的眼睛愣愣地看着前方,胸口一上一下不停地起伏着:好好的怎么会忽然做这么一个梦?自己这些日子从未想起过大小李子,更未想起过关于他的任何事情,怎么会……怎么会莫名地做这么一个梦?不会是……不会是他弟弟真又出了什么事情吧? 章节目录 第180章 果然是出事了! 王娡侧转脑袋看向窗户,但见窗纸微微发白,天已经开始亮了!她轻轻碰了碰燕婉道:“你去大厨房看看小李子在不在?” 燕婉刚有些醒,迷迷糊糊中听见王娡说了这么句奇怪的话,很是疑惑地问:“好好的怎么忽然想起他来?” “快去,晚了怕是不好。”王娡催促着,大小李子梦中急切、慌乱的神情令她不得不担心。 燕婉渐渐清醒过来,抬头看向王娡问:“到底出了什么事情,你这么急着要找小李子?” “回来我再跟你细说,你先赶紧去!”王娡已经开始穿衣服。 燕婉听着王娡的语气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不敢再迟疑,赶紧穿起衣服来,略梳洗了一翻便出了门。 没过多久,燕婉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不……不好了,出……出事了,栗良娣在……在那里,说……说是要带小李子去……去紫霞殿,听那些下人说……说小李子在栗良娣昨夜的食物中下……下了毒!” 王娡一听这话倒吸了口凉气,果然是出事了! 她拿起毛皮斗篷迅速披在身上便准备出门,燕婉一把拽住了她:“你过去作甚?你这……不是明摆着要和栗良娣作对吗?” “我去看看,这事不大可能是小李子做的。”王娡平静地道,她也知道她这样做很不智,很不符合她的风格,得罪的可能不仅仅只是栗良娣,还有其他人!可她欠小李子一条命,他来求她,她不能不帮! “可若小李子真在栗良娣的食物中下毒呢?更何况栗良娣一向看他们兄弟俩不顺眼,哥哥死了,跟着要对付的自然是弟弟!”燕婉死拽着王娡的手臂不肯松。 “大小李子曾经救过我,他清晨忽然托梦于我,让我救他弟弟!”王娡面色凝重地道。 一听这话燕婉拽王娡手臂的手略略松了些,她最怕的就是鬼魂之类的东西,活人再可怕也怕不过鬼魂啊!若大小姐被恶鬼缠上了身这可如何是好?当初大小李子来找大小姐,她还觉得是件好事,现在想来根本不是什么好事! 王娡想起一事,又道:“太子应该还在咸阳,春公公此时不会有什么事情,你让紫儿赶紧去找春公公,请他立刻到大厨房来。” 燕婉转身去找紫儿,将王娡吩咐的话转述给她,跟着跑去追王娡。 王娡和燕婉匆匆赶到大厨房附近,看见栗良娣一行人正往紫霞殿方向走去,中间夹着小李子,小李子一副很不情愿的样子,被那些人推推搡搡的,不得不往前走。 一大早,栗良娣便趾高气扬地来到大厨房,只说有事找小李子,其他什么都没说,小李子不清楚她为何忽然会来找他,可他知道一定不是什么好事情!他不想去紫霞殿,到了那里等待他的唯有死!不如……不如在这里杀了她? 小李子的双瞳微微缩了缩,手缓缓地伸向衣兜…… 王娡迎了上去,给栗良娣行了个礼道:“妾见过栗良娣。” 章节目录 第181章 你还是要管这事情! 栗良娣看也不看她一眼继续往前走,王娡悄悄给小李子递了个眼色,小李子几分不情愿地收回放在衣兜里的手,双膝一弯,跪倒在地上道:“求孺子救救奴婢,奴婢不曾做过任何伤害栗良娣的事情,不知为何栗良娣忽然来找奴婢,还如此的兴师动众!” 王娡装作不解地道:“你这话说的可就不对了,栗良娣可没说你做了什么,也没说要治你的罪!” 栗良娣听着那两人的对话,觉出一丝不对劲,眯了眯眼,倨傲地问:“怎么?王孺子想插手此事?”她不是真放下了王娡,一想到太子最近常去月仙殿,她就恨不得扒了眼前这个女人的皮!只是,今时不同往日,现在的王娡在太子的心目中已占有一定的份量,她还和太子妃、曹良娣那两个女人联合在了一起,最重要的是,她现在想对付的是贾良娣,而不是她! 王娡笑了笑,道:“他哥哥曾经陷害过妾,妾干嘛要插手这事啊?” 栗良娣冷哼了一声,转身便准备走,王娡又跟着道:“妾只是有一点实在想不明白,小李子若真要做什么对良娣不利的事情应该在他哥哥死的那阵子就做,怎么会在半年之后才做呢?” 栗良娣停下脚下的步子,猛一转身,凤目染着火,冷冷地直视着王娡:“你还是要管这事情!!”这是在警告,也是在威胁! 王娡不为所惧,继续平静地道:“妾不敢,妾曾经被人愚弄过,只是不想……” 后面的话她没说下去,栗良娣已然明了,眼神微微一晃,心下思忖道:若不是小李子下的毒,那会是谁?那个人十有八九是贾良娣那边的人!哼哼,这两姐妹倒真真有趣得很,一个与那贱人亲密无间,另一个却将那贱人视为仇敌! 一旁的春香跟着小声劝道:“奴婢觉得王孺子的话有几分道理。” 小红立马阴阳怪气地道:“哎哟,你几时站到别人那边去了?不会是对小李子动了真情,不舍得他受罪吧?” 春香气冲脑门,恨不得甩小红一个大耳光,她对小李子动了真情?她怎么会对一个阉人动真情?她做的所有一切都是为了栗良娣,哪像她,只是曲意逢迎!只是溜须拍马!只是可着劲地踩扁别人抬高自己!她们现在对付贾良娣一个人就可以,与所有人都为敌,只会把事情闹大,只会让栗良娣处于不利的位置,只会令太子对栗良娣生厌,到那个时候,即便太子想保住良娣,保住大公子,也很难保了! 身后忽然传来春公公怪责的声音:“哎哟,偷懒的东西,原来你在这里!太子下午就要回来,让你准备最拿手的烤全羊,你居然躲在这里偷懒!” 栗良娣睨了春公公一眼,轻哼一声道:“春公公,你这戏演得也太拙了吧!” 春公公赶紧给栗良娣行礼:“奴婢见过栗良娣,没想到良娣也在这里。”他真不想到这里来,只是他与大小李子多少有些旧情在,更何况现在王孺子很得太子宠,她派人请他到这里来,他不能不给她几分面子。 章节目录 第182章 多一个忠奴 栗良娣不屑地扫了小李子一眼,似笑非笑地道:“没想到这么一个小阉货还这么有面子,这一个、两个的都来给他求情!” 春公公唇角扬起一抹笑容,意味深长地道:“良娣此话差矣,奴婢怎会为一个下人求情?他有那么大的面子吗?!奴婢所做的一切全都是为了良娣!” 栗良娣仔细品着他的话,琢磨着太子下午就要回来,为了个内侍惹出什么事情来实在不值,想要对付一个小小的小李子日后有的是机会,何必非在今日呢?旋即她轻哼了一声,看也不看春公公一眼,扬长离去。 春香立刻让那些人把小李子给放了,还与春公公说了不少好话。 王娡在一旁看着她:这丫头对她的主子可不是一般的忠心,栗良娣没脑子,她就是她的智囊,栗良娣不会做人,她就帮她拉拢人心,有她在,想对付栗良娣那个恶女人可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待栗良娣渐渐走远,小李子一骨碌跪了下来,磕了个头道:“奴婢谢王孺子、春哥救命之恩!” 王娡笑了笑道:“我可没那么大的面子,栗良娣肯放你完全看在春公公的面子上。” 春公公连摆手:“奴婢就更不敢邀这个功了,你以后还是小心着点吧!”再有什么事情他可帮不了他! 小李子又磕了个头道:“奴婢还有一事想求二位帮忙!” 王娡与春公公疑惑地互看了一眼,异口同声地问:“何事?” “奴婢一直都很小心,从不曾做过任何害人之事,可栗良娣一直看奴婢不顺眼,自奴婢的哥哥死了之后,她怕奴婢找她报仇更是想着方的治奴婢于死地,奴婢恳请二位帮忙,将奴婢调到王孺子那里当差,否则不管奴婢在哪里都只有死路一条!”话落小李子头俯地,长跪在地上。 王娡与春公公惊得瞪着惊悚的目光看向对方,半晌,王娡道:“这事情实在不便我向太子提起,只能让春公公看着便宜行事!”她并不想多这一事,只是她欠大小李子一命,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小李子也像他哥哥那样被整死吧? 春公公愁眉紧蹙,王孺子已然是答应收下小李子,只是他如何向太子提呢?他那么精明圆滑之人怎么在不知不觉中陷入到这个密密麻麻的网中? “这事不能过急,只能待太子回来后,奴婢再见机行事!”春公公不得不道。 “还不赶快谢谢春公公!”王娡对小李子道。 小李子“呯呯呯”重重地磕了三个头:“奴婢谢春公公,谢王孺子!”冬天的地说不出的冰冷、坚硬,小李子又那么用力地磕头,刚磕完一个,一股热流就已经顺着他的脸颊流了下来,三个头下来已是血流满面,鲜红的血一滴一滴地滴到地上,流到一旁的雪里,点点滴滴都是惊人的骇痛。 王娡轻叹了口气,转身与燕婉一同离去,春公公也蹙着眉头向另一个方向走去。 回到听风阁,燕婉低声问王娡:“大小姐,我们收下小李子,这样好吗?” 章节目录 第183章 最虚伪的人 王娡不以为然地道:“收下小李子,面上是我们护住了他,叫栗良娣不好对他下手,但小李子对我们也是有用处的,府里最频繁出事的就是食物,如今太子到我这里的次数频繁些,那些人眼红,难保不会对我的食物动心思,小李子是忠于我的,我是他在这个府里的唯一倚靠,有他来负责我的饮食,我们可以安心许多。” 这么一说,燕婉的面色顿时好看了许多,淡笑着道:“可能这就是你和他们兄弟俩之间的缘分,原本大小李子是要害你的,没想到竟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不过,大小姐,你今儿把春公公拖下水这一招实在高明!” 王娡不吱一声,唇角扬起一抹浅浅弯弯的笑容,拿起手边的东西锈了起来,春公公可不是一般的下人,有他和她一起杠这件事情总归是好的! 燕婉忽然低声问:“大小姐,你说真有人在栗良娣的食物里下毒吗?还是她故意找个由头除掉小李子?” 王娡回忆着刚刚栗良娣脸上的神情,当她说她曾经被人愚弄过,不想她也被愚弄时,栗良娣的眼里闪过一丝犹豫! “是不是下毒不好说,但一定有人在栗良娣食物里放了什么不好的东西,否则她刚刚不会是那个神情!”王娡很肯定地道。 燕婉的脸上没一丝惊愕,反有几分喜色,笑着道:“是谁干的?不会是贾良娣吧?这两人这些日子一直在狗咬狗,都没占到什么便宜!”话落她笑了起来,很快她又止住笑,略有些担心地道:“我们救了小李子,不会把贾良娣给得罪了吧?栗良娣一定很快就查出这事是贾良娣让人干的!” 王娡轻哼了一声道:“你以为没这件事情贾良娣就看我们顺眼了吗?才不是呢!她不过想借我们的手对付栗良娣而已!她可比栗良娣聪明许多,上回那个反间计说不定已经被她识穿,我与她之间的梁子自那一巴掌开始就已经结下,只是她是个聪明人,她懂得权衡利弊,是不会轻易与我翻脸的!” 燕婉愤愤然:“贾良娣真不愧是假良娣,整座太子府最虚伪的人非她莫属!自己想害栗良娣,还让你,还有小李子当替罪羊!比起她对我们做的那些,我们根本就没做什么!最让人生气的是,偏偏二小姐与她走得最近,我们想劝,却又无法劝,二小姐也根本不会听劝!” 王娡在心里默叹了口气,目光不由得落向不远处的火盆子上,脑海里浮现王皃姁一阵风似的跑进来,跑到火盆子旁不停地跺脚、搓手的情景,这样的一幕有多久没出现了?好久!好久!现在的妹妹到这里来的次数还不及到贾良娣那里的次数,即便到了这里也是很安静地坐在那里,说不了几句话便离开。 “冬衣和炭都给皃姁送去了吗?”王娡问。 “早送去了!”燕婉撇了撇嘴,老大不情愿的样子,她现在越看二小姐越不顺眼,只是她毕竟是二小姐,她不可能说她什么,更不可能做什么对她不利的事情。 章节目录 第184章 都变成了她的人! 不多久传来消息说栗良娣抓到了在她食物中做手脚的内侍,果然是贾良娣的人,他下的不是致人命的毒,而是让人拉肚子的巴豆。 栗良娣硬逼着那人将那碗已经结冻的汤喝了下去,这样冰冷的天气喝那样的一碗冰冷的巴豆汤,身子哪受得了?那人又吐又拉,拉了整整五日,拉得浑身疲软,无一丝力气,栗良娣却不肯罢休,又花银子让侍卫半夜将他悄悄扔置在贾良娣的殿门口,那人刚有些止住的腹泄,这一冻便又无可抑制地拉了起来,他想去茅厕,却无半丝力气能挪动脚步,于是便瘫坐在凌云阁门口拉了起来。 冲天的臭气将凌云阁熏得满是臭味,贾良娣一向极爱美爱干净,哪受得了此等污辱?想找栗良娣算账却又找不到任何由头,竟又被气得大病了一场! 这些日子太子一直勤于理政,东奔西跑,时常忙到很晚,终于干成几件大事情,皇帝对他的态度渐渐有些好转,他这才略略松了口气。 春公公惦记着小李子的事情,时刻关注太子脸上的神情,见他心情不错便大着胆子试探性地道:“殿下,最近厨房频繁出事,奴婢想做些调动?” 太子根本不把调动奴才的事情当回事情,随意地问:“如何调法?” “想将听风阁的小贵子和大厨房的小李子互调一下。”说完这话春公公的心已开始“呯呯”乱跳起来。 太子一听将小李子调到听风阁立刻察觉出此事有猫腻,伸手猛一拍桌案。 春公公吓得整个人抖了又抖,一骨碌跪倒在地上,冷汗一层层的直往额头上涌。 “她倒是越来越厉害了啊,渐渐的将听见阁里的人都变成了她的人!”太子阴冷的声音令春公公毛骨悚然。 春公公硬着头皮道:“这事情是小李子提出的,王孺子并不怎么情愿,只是碍于……” 后面的话他没说下去,在这个府里有些话是不能明说的,大家心里都明白得很。 太子轻哼了一声,意味深长地道:“她倒是个有情有义的人啊!” 这话不带一丝情绪,春公公分辨不出是褒奖还是讽刺,只能垂首跪在那里。 太子忽又凉凉地道:“你什么时候站在她那边,帮她说话了?” 春公公立刻头俯地重重地磕了个头道:“奴婢不敢存一丝异心,这件事情说到底是因为奴婢一时心软了,大小李子曾经在这里当过差,与奴婢的关系一直……不错,小小李子求奴婢,奴婢一心软就……” 太子此时却想起王娡从桥上落下去一事,心猛地一阵剧痛,那一次他差点失去的不仅仅只是他的一个爱妾,还有他唯一的一个女儿! 百转千回之后,太子道:“不过是调动一个奴婢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调吧!”她身边的确需要几个忠于她的人,这样她安心,他也安心! 春公公见太子忽然改变了态度略有些奇怪,跟着心中一悦,俯地磕了一个头,道:“奴婢替小李子谢殿下!” 太子面无表情地挥了挥手,低头看向手中竹简,一脸的疲惫,他忙完公务回到府里还得处理这些琐碎杂事有时真觉得无力得很,如果府里有一个会主持事务的女主人,他何至于如此疲惫?!! 章节目录 第185章 最重要的是保住性命 听风阁,小李子头俯地跪在王娡的面前:“奴婢谢孺子救命之恩。” “起来说话吧!”王娡温声道。 小李子颤颤巍巍的从地上爬起,垂首立在那里,虽是低着头的,可他脑门上那道圆圆的印子却醒目得很。 “你最该谢的人不是我,也不是春公公。“王娡道。 小李子抬首用疑惑的目光看向王娡。 “而是你哥哥,”王娡继续道,“是他托梦给我,让我去救你,否则我怎么可能那么巧那日刚好到那里去?更不可能会有后头这些事情。” 小李子怎么也没想到居然是哥哥又救了自己一命,愣愣地看着王娡,泪水无声息地顺着眼角流了下来。 “我是答应让你留在这里,但你必须守我这里的规矩,不可以做任何伤害别人的事情,否则我立刻将你逐出太子府!”王娡道,语气虽平静却不失严厉,那件事情虽是别人干的,可那天她刚看到小李子面露凶光,手还摸向衣袋,想必那衣袋里藏着什么凶器。 小李子垂首道:“奴婢的确很恨栗良娣,很想杀了她,可经历了上次那件事情奴婢更清楚地明白杀掉栗良娣不是件容易的事情,更何况孺子两次救奴婢,奴婢就算再蠢再无知再恨栗良娣也绝不会做有损于孺子的事情!奴婢日后一定会深藏自己对栗良娣的仇恨,谨听孺子的吩咐!” “嗯,”王娡点了点头,“如此甚好,你哥哥在那一头也可以安心了。当下最重要的是保住性命,只要活着就有希望,死了,想做什么也都做不了!出去做事吧!” 小李子躬身行了个礼,转身离去。 * 元日即将到来,王娡计划着让小李子把他的十八般武艺全使出来,烧一桌子菜,和妹妹一起好好过元日,缓和她们之间日渐生疏的姐妹感情,可就在元日的前两日太子忽然告诉她让她抱着女儿一起到宫里过元日。 王娡想着妹妹,心往下沉了又沉,脸上的笑容不由得变得僵硬起来。 “怎么?不想到宫里过元日?”刘启略略蹙了蹙眉,显然有些不高兴。 “当然不是,只是妾从未进过宫心里难免有些紧张。”她真的不想去,一点都不想去,她只想呆在这里和妹妹、女儿一起过元日,这才是一家人团圆!可这样的话她哪能说得出口?她已经嫁给他,大汉朝的太子,未来的一国之君,他的家人就是她的家人,她甚至得将自己的家人全都给忘了,只一心一意侍候好他,侍候好他的家人! 刘启面色缓和了几分,道:“丑媳妇终得见公婆,若不是去年你身子不适,孤早就带你入宫了!” 王娡笑了笑,道:“话虽这么说,可他们是皇上与皇后,与一般的公婆终是不同的。” 刘启温声道:“不必担心,他们都很慈祥,没多少架子,和一般的公婆没什么两样。”是的,他们的确都很慈祥,没什么架子,可只是对别人,而不是对他! 章节目录 第186章 元日家宴 王娡伸手轻轻摩挲着刘启的胸口,柔声问:“姐姐、妹妹们都过去吗?” “除了没位分的,还有贾良娣,其他人都过去。”刘启的声音也变得温柔起来。 妹妹果真没的去!王娡虽有心里准备,心还是凉了又凉,妹妹没的去,贾良娣卧病在床也没的去,这两人倒又可以聚在一起了,看来她和妹妹之间只能越走越远了! 此时两人皆躺在床上,王娡的脑袋靠在刘启的肩膀上,刘启丝毫未察觉王娡脸上神情的变化,只觉得她身上的清香,萦萦绕绕,若有似无,直沁入他心底深处,令他不能自已…… 今年宫里的家宴格外的隆重,皇帝龙体康复了,皇后将所有在京城的刘氏宗族子弟都邀来参加宴会。 王娡第一次参加如此隆重的盛宴,格外的紧张,格外的小心,每走一步,每做一个动作,她都用余光扫一下四周,生怕自己做错了什么变成别人的笑柄。 殿阁里已经坐满了人,大家互相打着招呼,说着吉利话,忽然,人群中传来一阵骚动,殿阁里立刻静了下来,跟着所有人一个一个都跪了下来,原来是太后、皇帝和皇后来了! 王娡跪在地上,不敢抬头看太后、皇帝、皇后的脸。 “都起来吧!”皇帝道,声音虽宏亮却平和得很,正如太子所说皇帝很慈祥! “谢皇上!谢太后!谢皇后!”大家一个接一个的从地上爬了起来。 “今儿是家宴,没那么多讲究,大家开怀吃便是!”皇帝的脸上满是笑容,看上去精神抖擞,一点不像大病初愈的样子,话落他拽下一根羊腿递到太后面前。 太后似乎心情很好,笑盈盈地道:“你自己吃吧,母后年纪老了,什么都不灵光了,只能由着别人摆布!”话落意味深长地扫了皇后一眼。 皇后眼睛不好,也不知真没看见,还是假没看见,笑着恭维道:“母后说哪去?太医说过了,母后的身子好得很,再活个几十年都没问题!” 太后似笑非笑地笑了笑:“太医的话哪能尽信啊?不过是哄本宫开心而已,若真能再活几十年,本宫岂不是成了老妖精?”话落她自己先笑了起来。 其余人也都跟着陪笑。 慎夫人站起来给太后敬酒:“妾祝愿太后活成一个老妖精!” 太后笑得更开心了:“你最乖了!”话落抿了口杯中的酒。 皇后面上虽仍笑着,心里却说不出的不痛快,她是皇后,她还没去敬酒,她居然先跑去敬酒了!这不是摆明了想抢她的风头吗?瞧她们笑得那个样,多亲密啊! 下面的人也都一个一个站起身来给太后、皇上、皇后敬酒,说一些吉祥的话。 王娡没有去敬酒,她身份低下,这样的场合根本轮不到她去敬酒,正哄着娉儿吃食物,忽然听见有人叫她:“哪位是王孺子?” 居然是皇后! 王娡的心“突突”跳了过去,站起身,向前走了几步,跪下身子,行了个大礼道:“妾正是!” 章节目录 第187章 她才是后宫之主 “嗯,起来说话吧,听说你生了个女儿?”皇后看着王娡,唇角的笑容说不出的温存。 “是妾。”王娡恭恭敬敬地回答,她不知道皇后到底能不能看见她,但她听了那么多关于她的传闻,对她又敬又畏! “本宫和太后、皇上一直都想看看太子的女儿,只是这些日子身子都不济,就把这事情给耽搁了,快把女儿给抱过来吧!”皇后愉悦地道。 王娡福了福,转身将女儿从奶娘手中抱了过来,忽然觉得身后有一道目光正狠狠地瞪着她,恨不得把她的后背瞪成千疮百孔般,这也难怪,她不过生了一个女儿,竟比她生三个儿子的还能吸引皇后注意,她能不生气吗? 皇后喜不自禁,展开双臂要抱娉儿,王娡真担心她因看不见而抱不住女儿,可她还是把女儿放在了皇后的双手中,自己在一旁小心看着,坐在皇后旁边的长公主刘嫖也站起身来和皇后一起逗弄着娉儿。 娉儿已经快八个月了,因这两个月胃口不是很好,长得倒不怎么胖,皇后有些不高兴地看向王娡,怪责道:“这孩子怎么这么瘦啊?” 太子的心“咯噔”一下,立马又想起女儿差点坠下桥一事,这件事情是他心底深处的一个痛! 王娡笑着解释道:“这些日子在试着给小翁主吃红枣泥、蛋黄,小翁主不大习惯,故瘦了些。” 太子略松了口气,她还是聪明的! “孩子不爱吃红枣泥、蛋黄就别硬给她吃,多请几个奶娘便是,太子府难道还请不起奶娘吗?”皇后的脸色缓和了几分,半开玩笑地道。 所有人的目光不由得都落到了皇后和她怀里的小翁主身上,就连太后也不再和慎夫人说话,目光一瞬不瞬地看着皇后,慎夫人咬了咬牙,很是不甘心。 皇上在一旁笑着道:“小姑娘瘦一点没多大关系!” “呵呵,本宫只顾着自己逗小翁主竟忘了母后和皇上,瞧皇上,都等不及了!”皇后打着趣抱着娉儿向皇上那边走来,走至半途忽然停了下来,笑着道:“得先给母后看看!” 太后虽不太喜欢皇后,此时见她抱着娉儿走过来,立刻站起身,心情说不出的愉悦,皇后便抱着娉儿和太后一起看着,小声说着话,竟是从未有过的融洽,不多久,皇上再也坐不下去,站起身,走了过来,和那两人一起逗着娉儿。 王娡的目光不着痕迹地扫了慎夫人一眼,见她面有愠色,心里暗暗感到好笑,她还有什么好争的呢?她根本就不是皇后的对手!皇后的眼睛是看不大清楚,可她的脑袋清醒得很,她刚刚明明已经处于下风,转瞬间她就已扭转时局,把所有的风头都抢了去!让所有人都明白她才是后宫之主! 她一开始还担心皇后因眼睛不济不小心把女儿给摔了或是碰到哪,现在想来自己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她每一步都看得清楚得很,走得也稳当得很! 章节目录 第188章 怎么结的仇 回到太子府的途中,曹良娣着了凉,忽然发起热来,王娡得知后立刻去景阳殿看她。她与她相交也有段时日,可来她的景阳殿却是第一次,她的殿阁不像太子妃那般冷清,相反充满了活力,地上摆着各种盆栽,即便是冬日也都绿意盎然,那些奴婢们见到她赶紧笑着行礼,真的是什么样的主子带出什么样的奴婢! 徐太医正在给曹良娣看诊,曹良娣的体质特殊,自从那次孩子掉了之后一直都是徐太医给她看诊,除了徐太医她再不相信任何太医! 看见王娡走进来,曹良娣笑着道:“哎哟,妹妹来了啊,瞧我这身子真的是弱不禁风,风一吹,居然生起病来!”话落她自顾自地笑了起来,一点不像一个病人。 “姐姐这话说的,你若是弱不禁风,那我是什么?整日在床上躺着,去年几乎躺了一整年!”王娡笑着在曹良娣的床榻旁坐了下来。 曹良娣笑着道:“你那是外伤,是被人害的,跟我哪一样?”忽然她话锋一转,把话题转到了徐太医的头上,一脸喜色地道:“徐太医要成亲了!” 王娡这才将目光落向不远处正在写药方的徐太医身上,他看上去还是那个样,只是略略清瘦了些,一听这话双颊竟略略有些泛红。 王娡看着他那个样子不由得笑了:“徐太医也不小了,是该成亲了!” “谁说不是呢?都二十四了,他还老大不情愿呢!”曹良娣使劲调着徐太医的侃,看来她与徐太医私下交情不错。 徐太医再也受不了,匆匆写完药方便准备告退:“良娣要勤喝水,按时喝药,发热可大可小,若迟迟不退必引来其他病症。” “好了,好了,你真啰嗦,以后对着你的娘子慢慢啰嗦去吧!”曹良娣挥了挥手,一脸不耐烦的样子。 徐太医的脸又微微一红,转身迅速离去,曹良娣在身后哈哈大笑起来。 “没想到徐太医竟这般的害羞!”王娡笑着道。 “他这个人啊,小时候贪玩,天不怕地不怕的,长大了反变得害羞起来!”曹良娣道。 王娡没想到曹良娣与徐太医居然打小就认识! 曹良娣与徐太医不仅仅是打小认识,徐太医还一直都对她有好感,只是当时他们都还小,即便他向她表白,她也只是当成一句玩笑话,后来她入了太子府,他便潜心钻研医术,不过是为了有机会能与她再得以一见,故他迟迟不肯娶妻! 曹良娣意识到自己说徐太医说得多了些,岔开话题道:“府里那个病殃子现在怎样了?” “病殃子?贾良娣?”王娡有些疑惑地问。 曹良娣轻哼了一声道:“除了她还能有谁?这些年她几乎一直躺在床上,和她相比,你我真都算不得什么!” 王娡笑了笑道:“估计她这次又得躺一阵子了。贾良娣与栗良娣之间似乎一直不和,她们是怎么结的仇?”既然曹良娣提到了贾良娣,她索性问了出来,她对这件事情一直很好奇,若不是因为这两人关系不好,她哪至于莫名挨了栗良娣一个巴掌? 章节目录 第189章 事极必反 “还能为什么?不就为了抢风头呗!栗良娣你也是知道的,凭着入府早,又生了三个公子,压根不将别人放在眼里,其他人多少避她几分,偏偏贾良娣自以为自己在太子心目中的位置不一样,半点不肯让栗良娣,终日和她针锋相对,别看现在这两人多少有些避讳,不会明着斗,那个时候她们可什么都不管,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别提有多热闹了!”话落曹良娣笑了起来。 “那后来贾良娣怎么就病了呢?还病了那么久?”王娡又问。 “这病啊,一半是气出来的,另一半是装出来的,那个时候太子很宠贾良娣,有一次带着她一起去狩猎,回来的途中贾良娣去了一趟茅房,说来也巧了,一只野猪也跟着一起去了茅房,这还了得?太子急得拔刀就要冲进茅房,被一个叫郅都的大臣使劲拦住了,说女人多得是,太子却只有一个,万万不能冒这个险!” 听到这,王娡的心不由得凉了凉,在男人们看来女人跟物件差不了多少,不过是用来寻乐或交易的工具,她的男人是太子,满脑子想着的是如何坐稳他的太子位,如何顺利坐上至高无上的龙椅,女人就更算不得什么了! “后来呢?”王娡问。 “这事说来贾良娣的运气还是好的,那野猪在里头转了一圈,什么也没做,又走了出来!只是贾良娣胆子小得很,太子去里面看她时,她正缩在角落里索索发抖,太子将她抱了出来,她好半晌才缓过气来,又是哭又是闹的,说太子不爱她,不顾她死活,眼睁睁看着野猪冲进去也不去救她,太子心怀愧疚,日日去凌云阁看望贾良娣,说了不少好话,赔了不少不是,贾良娣却使起性子来,怎么也不肯原谅太子。 太子的性子你也是知道的,没多少耐性,日子久了也就烦了,去凌云阁的次数跟着越来越少。贾良娣见太子不大去看她心里更是难过,身子更是好不起来,栗良娣知道后来劲了,整日编派一些难听的话讽刺贾良娣,还编了首歌谣,具体怎么说的我一时想不起来,反正就是说贾良娣假正经,平日里装清高,内心却骚得很,连野猪都跑来看她的身子!”曹良娣一面说着一面掩嘴笑了起来。 王娡也跟着笑了笑,贾良娣那人死要面子,本想撒撒娇多得些太子的宠爱,没想到事极必反,反失了宠,又被栗良娣如此羞辱一翻,哪还有颜面出来见人?索性长病不起了! 两人尚未说多少话,曹良娣便撵王娡走:“我可不敢久留你,不小心让你过了我的病气可就不好了,若再把我的病气过给小翁主,我的罪过就大了!” 王娡只好站起身:“那姐姐好好吃药,好好养病,早些将身子养好!” “知道啦,知道啦,你怎么跟徐太医一样啰嗦?”曹良娣笑着埋怨道。 王娡莞尔一笑,转身离去。 章节目录 第190章 有些不一样 曹良娣看着王娡离去的背影渐渐收起脸上笑容,太子妃只要有薄太后在,地位终究是稳固的,这个王孺子可不是个一般人,年纪虽小待人处事却一点都不比她差,沉稳得很,一步一步地在太子心中占了一定的份量,要知道她们的太子不同于一般的太子,性情孤寡得很,要入他的眼不是件容易的事,入了他的眼还能让他将她放在心上更不是件容易的事! 更何况王孺子还有个女儿在,那个女儿可是太子的心肝宝贝,即便日后她不再像现在这般得太子宠,太子也会看在女儿份上不会怎么怠慢了她! 她可怎么办呢?没孩子日后的日子只会日渐冷清。当初她有想过将王娡的孩子抱来养在自己身旁,没想到她生的是女儿,女儿又能派上多大用处呢?于是,她放弃了这个念头,现在想来多少有些后悔,如果那时把孩子要来,太子就会常常到她这里来,而不是去听风阁! 王娡想着事情,缓步向前走着,不知不觉中竟来到了前殿,忽看见一个身影站在不远处的长廊上,作为太子的内眷是不宜与外臣单独相见的,王娡正准备转身离去,那人已转过身来,居然是晁家令! 王娡立刻躬身给晁家令行礼:“妾见过晁大人!” 晁错略蹙眉:“你是……” “妾是王孺子。”王娡低首恭敬地回答,她知道晁家令是太子的老师,是太子极敬仰的一个人,怠慢不得。 晁错的脑海里立刻浮现那日王娡忽然流血,太子急着去皇宫找徐太医一幕,原来她就是王孺子! “晁家令来找太子?”王娡问。 “老夫找太子有要事相商。”晁错沉声道,他说话一字一顿,铿锵有力。 “太子不知何时才能回来,外头冷,晁家令请到屋里等吧!”王娡恭敬地道。 晁错一想也是,转身向丙殿走去,王娡在身后躬着身子恭敬地送他,晁错拐进殿阁余光发现王娡仍躬身立在那里,不由得想:太子的这个女人倒有些不一样,那些女人,特别那个栗良娣,一点礼数都不懂! * 连绵的春雨过后,春暖花开,天色明净,日色如金,和煦的风夹着花的香气迷漫在太子府的每个角落里。 曹良娣自那次大出血之后身子其实不堪一击的,然,不过两个月的时日她竟已康复,贾良娣却仍躺在床上,看来这一次她真要像上次那样长卧在床了! 王皃姁时常去看贾良娣,看着她有气无力,食不下咽的模样,听着她含泪一声又一声地痛斥栗良娣,心里对栗良娣更是憎恨了几分。 从贾良娣那里出来天色已完全暗了下来,王皃姁举头望向天空,空中一轮圆月皎洁如清水,实在美得很,只是孤零零的格外冷清,如她一般。 一阵话语声若有似无地传了过来,王皃姁寻着声音发出的方向看去,一眼看见栗良娣和她的几个侍女站在不远的地方嘀嘀咕咕的也不知在说些什么,一定又再出什么坏主意陷害我和姐姐,陷害贾良娣! 这么想着王皃姁悄悄走了过去…… 章节目录 第191章 好好教训她 这么想着王皃姁悄悄走了过去,躲在一旁的小树丛后面,燕兰跟了上去,拉了拉她的衣角,蹙了蹙眉,示意她不要再惹事,赶紧走,她不肯,燕兰没办法,只好跟着她一起蹲在小树丛后面。 刚蹲下不多久,从一旁的草丛里传来“索索”的声音,王皃姁和燕兰不由得都转头向后面看去,有一条蛇正向她们这边爬来! 燕兰大惊失色,王皃姁却平静得很,她小时候极顽皮,常玩蛇虫之类的东西,还时常拿这些东西捉弄她那两个丑弟弟,此时她看了看那蛇,又看了看栗良娣,心下自思道:这个恶女人我到太子府的第二日她就打了姐姐一个大巴掌,跟着让唐娘子将我推到池子里,再接着割断桥的护栏令姐姐和小翁主差点摔死,这些日子又开始一个劲地折腾贾姐姐,害得她茶饭不思,身子总好不起来,她可真的是做尽坏事,今儿这么难得的机会我不好好教训她实在太对不起我自己! 于是,待蛇靠近,王皃姁一把抓住蛇脑袋下方,跟着奋力将蛇往栗良娣身上扔去,扔完俯下身子掩着嘴等着看笑话,燕兰急了,拽着她就往回走,王皃姁很不想走,只是她现在不同于以往,多少有些顾忌,弓着身子随着燕兰一同离去。 栗良娣正在吩咐春香一些事情,忽感到一个东西沉沉地掉到了她的后背,柳眉一蹙,冲着小红怒斥道:“你死人啊,有东西掉到了我背上都不知道,还不赶快去看看!” 小红赶紧走到栗良娣的身后,见是一条又长又粗的蛇,吓得双眼瞪得滚圆,张着嘴巴愣在那里,半晌才尖叫道:“蛇……蛇!” 春香也大吃一惊:“愣在那里干嘛?还不赶紧帮良娣拿掉啊!”说着她便走了过去,准备将蛇拿掉,可她也不敢拿,那东西滑溜溜的,万一有毒被咬了一口可怎么办? “良娣,赶紧把披风给脱了!”春香说着便开始帮栗良娣脱披风。 栗良娣平日里凶悍得很,此时却早已吓得魂也没了,双腿打着颤,说不出一句话来,由着春香帮她脱披风,披风是脱了,可那蛇居然顺着衣袖钻到了里面去,栗良娣彻底吓得魂飞魄散,完全不顾自己的形象,不停地尖叫着,乱抖着身子,春香也不知如何是好,总不能在这里让栗良娣把衣服都脱了,把蛇给抓出来吧? 几个人手忙脚乱的,慌做一团,这时王娡和刘启走了过来,刘启蹙着眉,冲着披头散发、衣衫不整的栗良娣一脸嫌弃地道:“这是怎么了?大庭广众之下,跟个疯婆子似的,成何体统?” “蛇……蛇……”栗良娣除了说这个字,再也说不出其他话来。 刘启扫了眼四周,没看见蛇啊! 春香竭力平静地解释道:“有条蛇钻……钻到了良娣的衣……衣袖里。”她心里暗暗后悔刚刚真应该不顾一切地抓住那条蛇,否则哪会有这些事情? 刘启一听这话脸色瞬间凝重起来,王娡也惊得双瞳变大。 章节目录 第192章 一点都不含糊 刘启向栗良娣那边走了过去:“孤帮你把蛇拿出来吧!” 王娡一把拦住了他:“殿下,不可,万一蛇有毒如何是好?殿下身子尊贵,万万不能冒这个险!” 栗良娣瞪着血红的眼睛看着王娡,仿佛想将王娡吞入眼里:这女人巴不得我早点死!我就算死了,变成鬼也不放过你!她想破口狠狠地骂王娡,却颤抖着嘴巴说不出一句话来。 “妾愿意一试!”王娡道,话落她拔出插在刘启腰间的佩刀,撩起衣袖,在自己的手臂上狠狠地划了一刀,鲜红的血瞬间流了下来,滴在栗良娣面前的草地上,这一串动作极其迅速,旁边的人毫无心里准备,不由得都惊得目瞪口呆,燕婉的目光里还夹着几分埋怨与不舍。 王娡很快放下衣袖,将刀还给刘启,她可不想被蛇咬,为了栗恶妇而被蛇咬实在太不值,她只想把蛇引出来,若不是不想刘启冒险,她根本就不会管这件事情,她巴不得栗良娣死! 不多久,蛇果然从栗良娣的袖口钻了出来,栗良娣看见蛇吓得又尖叫了一声,蛇显然受到了惊吓,猛地咬了一口栗良娣的手腕又准备缩回到里面去,说时迟那时快,王娡一把抓住了蛇脑袋下方,将它使劲拽了出来,她想将它扔在地上,那蛇竟缠上了她的手臂,燕婉惊得说不出话来,刘启举起刀对准蛇脑袋狠狠地砍了下去,蛇当场毙命! 王娡轻轻松了口气。 栗良娣以为自己被蛇咬必死无疑,蛇还没被王娡完全拽出来就已经身子一软,直挺挺地向后倒了下去。 其实那蛇根本没毒,也没有碰到栗良娣的身子,只是在栗良娣两件衣服之间爬行,若不是爬出来时栗良娣尖叫了一声,它也不会咬栗良娣。 刘启看着躺在地上的栗良娣摇了摇头,这女人平时咋咋呼呼的,关键时刻一点用处都没有,倒是王孺子看不出啊,看着柔柔弱弱的,处理起事情来竟是如此的冷静、干脆,一点都不含糊! 这么想着,他的目光不由得看了王娡一眼,跟着弯下身子将栗良娣抱了起来。 几个人一同往紫霞殿走去,刘启对那些侍人冷声下令道:“以后晚上别出来瞎走动!” 栗良娣那几个侍女躬着身子在后头弱弱地应了一声,春香忽然想到什么,大着胆子道:“奴婢觉得此事有些怪异。” 刘启蹙眉,有些不悦地道:“怎么个怪异?”这些人明明自己办事不力,偏要为自己找开脱的理由! “那蛇不像是自己爬过来的,倒像是被人扔过来的,否则怎么会莫名地爬到栗良娣的背上?”春香道。 小红赶紧邀功似的道:“是啊,奴婢刚刚被吓糊涂了,现在想想这事真的是怪异得很,我们好好的站在那里说话,蛇忽然就掉到了栗良娣的背上,之前一点动静都没有!” “背上?”刘启的神情凝重了几分,“是不是你们一开始没注意,蛇顺着栗良娣的腿爬了上去,一直到爬到她背上你们才看见?” 章节目录 第193章 这就是对她的惩罚 春香正准备回答,小红抢先开口道:“这不大可能,当时良娣正在吩咐奴婢一些事情,忽感到有什么东西落到了背上便叫奴婢去看,奴婢这才看到有一条蛇在良娣的背上,若蛇是顺着良娣的腿爬到背上的,良娣断不可能会说有东西掉到她背上的!” 刘启听着这话也觉得事有蹊跷,若真有人恶作剧将蛇扔到了栗良娣身上,那人会是谁?难道是贾良娣?这两人冷战了许久,贾良娣吃了不少亏,找栗良娣报复不是不可能,只是……这不太像贾良娣的风格啊!除了她,又会是谁呢?刘启用余光扫了眼王娡,眉头紧了紧。 王娡的心里也满是狐疑,回到听风阁,燕婉帮她清洗包扎伤口,王娡问:“你说会是谁将蛇扔在栗良娣的背上?” 燕婉牵强地笑了笑:“这我哪知道啊?” 王娡轻叹了口气:“你也怀疑是皃姁,这事情太像她做的了,自小她就喜欢做这种事情,没少挨娘责骂。” “或许不是呢,我们刚刚又没看见二小姐在附近,那里倒是离贾良娣的殿阁近得很,说不定是贾良娣让她的下人干的呢?这两人可是死对头!”燕婉宽慰道。 “但愿如此吧,要不我们去问问皃姁?”王娡始终有些不放心。 “都快三更了,二小姐早已睡下,要问也等明日吧。”燕婉不太想见王皃姁。 王娡一想也是,大半夜的跑去找妹妹,大有兴师问罪的意味,以妹妹的性子定然会很不高兴,她与她之间的隔阂便会更加深,不如等明日。 次日一大早,王娡坐在梳妆台前,紫儿帮她梳头发,燕婉帮她手臂上的伤换药包扎,准备都弄妥当后就去思雨阁,门帘被人从外头挑起,王皃姁兴冲冲地跑了进来,满脸的喜色,她一夜想像着栗良娣狼狈不堪的模样乐得几乎没合上眼。 王娡许久没看见妹妹笑得如此灿烂,心里欢喜得很,真不忍心破坏了妹妹的好心情,破坏了这么美好的一幕。 “姐姐,听说昨晚栗良娣被蛇咬了?”王皃姁装作刚打听到似的问。 “是啊,我和太子刚好路过。”王娡淡笑着道。 “这么巧!快说给我听听,到底怎么个情况?”王皃姁在王娡身旁一骨碌跪坐下来,双眼灼灼地看着王娡。 “我们到的时候栗良娣披头散发的,一个劲地抖着衣袖,还不停尖叫着,样子怪吓人的,她的侍女说是一条蛇钻到了栗良娣的衣袖里。”王娡道,如果这件事情不是妹妹干的,她也觉得这是件很让人高兴的事情,大有一种大快人心的感觉,可若是妹妹干的,就怎么也让人高兴不起来。 “钻到她的衣袖里?”王皃姁哈哈大笑起来,她怎么也没想到那条蛇居然会钻到栗良娣的衣袖里,这真是一条聪明的蛇,很懂她的意思,替她狠狠地教训了一把栗良娣。 “是不是栗良娣身上太臭了,惹得蛇直往她身子里钻啊?”王皃姁笑得前仰后合,笑完又咬牙切齿地道:“活该!谁叫她作恶多端的?这就是对她的惩罚!” 章节目录 第194章 果真是她干的 王娡正准备问妹妹这事情是不是她干的,王皃姁看见了王娡那只受伤的手臂,燕婉刚帮王娡换好药,正准备包扎,她刚刚只顾着兴奋,根本没注意到这点! “姐,你这手臂怎么回事?怎么会有这么深的一道刀痕?”王皃姁一把拿过王娡那只受伤的手臂紧张兮兮地问,看到姐姐受伤,她心底里很不舍。 “蛇钻到栗良娣的袖子里,太子想帮她把蛇拿出来,我就……” “你就割破自己手臂将蛇给引了出来!”尚未等王娡说完,王皃姁便愤愤地道,“你居然帮着那个恶女人!你忘了那一巴掌吗?忘了她曾经怎样害你我吗?你为何要救一个仇人?” 王娡笑了笑道:“我可没那么善良,喜欢救一个一心想整死自己的仇人,可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太子去冒这个险吧?” 听见“太子”两个字,王皃姁脸上的神情木了木,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抓王娡手臂的手跟着渐渐松了下来,她更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太子冒那个险! “听栗良娣的两个侍女说蛇不是自己爬到栗良娣背上的,而是被人扔到她背上的。”王娡装作不经意似的提起,目光看向妹妹,见她双眼微微一闪,心陡地往下一沉:果真是她干的! “这怎么可能?谁会知道栗良娣昨晚会去那里?否则怎么可能特意准备一条蛇等在那里,待她来了再将蛇扔到她背上去?”王皃姁道,只是她并不擅长伪装,脸上的神情多少有些不自然。 “皃姁,你告诉我,这事情是不是你干的?”待紫儿出去后,王娡低声问,毕竟紫儿以前是栗良娣的人,有些事情还是别让她知道的好。 王皃姁收起脸上笑容,沉下脸道:“姐,不是我干的!你怎么什么都怀疑我?” 王娡轻轻抓过她的手,温声道:“不是你做的自然最好不过,栗良娣的为人你我都清楚得很,现在她们已经怀疑是人为,如果是你做的,我们得提前做些准备。”她不想责怪妹妹,事情已经发生,过多的责怪除了拉大她与她之间的距离,再无其他,不如静下心来想想对策! 王皃姁却攸地一下收回她的手,站起身道:“不是我做的就是不是我做的!她凭什么冤枉我?她哪只眼睛看见我将蛇扔到她背上了?” 王娡见她如此激动,只好站起身,软下语气道:“栗良娣那边还没说是你做的,可她一直看我们不顺眼,以她的性子,很有可能会怀疑到我们这头,你最好有个心里准……” 王皃姁已经听不下去,一转身气呼呼地走了,她到这里来是想和姐姐一起痛痛快快地笑栗良娣,骂栗良娣的,结果竟又变成了听姐姐说教!实在太扫兴! 王娡看着妹妹离去的背影,眉头拧成一团,她现在不管说什么妹妹都不爱听,这可如何是好? “大小姐,你觉得这事情是二小姐干的吗?”燕婉悄声问。 王娡点了点头,道:“一定是她干的,她刚刚虽一个劲地否认,可她脸上的神情已经出卖了她!” 章节目录 第195章 好好回敬她 燕婉的心往下沉了沉,不无担心地道:“栗良娣吃了这么大一个亏一定会彻查此事,若是被她查到了二小姐那头,那可如何是好?二小姐也真是的,好好的招惹那女人作甚?我们好不容易摆脱了栗良娣,她自己又送上了门!” 王娡轻叹了口气,目光悠远地道:“皃姁一口咬定这事情不是她干的,按理栗良娣也不能拿她怎样,除非……” “除非什么?”燕婉的心陡地往上一提,她也不想王皃姁出事,那毕竟是二小姐,她与她之间也是有感情的。 “除非有人看见妹妹将蛇扔到栗良娣身上。”王娡沉声道。 燕婉两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上。 * 凌云阁里,贾良娣侧卧在床榻上笑成了一团:“哈,哈,哈,这真太大快人心了,居然有人敢将蛇扔在那山野泼妇的背上,哈,哈,哈!” 菲儿立在一旁,脸上也满是笑容:“良娣,你说那女人会不会怀疑是我们干的?” 贾良娣收起脸上笑容,轻哼一声道:“凭什么?她哪只眼睛看见我让人做这事了?别说这事不是我干的,就算是我干的,她也不能拿我怎样!上回她将那臭阉人扔到我殿阁门口我还没找她算这笔帐呢!老天有眼,总算有人替我出了这口恶气!” “那良娣,您觉得这事情会是谁做的呢?”菲儿问。 贾良娣想了想,道:“倒挺像是那丫头干的,算我这些日子没白对她好,没白跟她数落栗泼妇,费了我不少口水呢!”话落唇角扬起一抹奸计得逞的笑容。 “没想到王娘子胆子这么大,居然敢抓蛇!下次她来了,我们是不是应该好好谢她?”菲儿试探性地问。 “你傻啊,”贾良娣的脸沉了下来,“如被那泼妇查出这事情是王娘子干的,我们再与她来往,岂不是让栗泼妇以为是我唆使王娘子这么干的?” “那现在我们该怎么做?”菲儿问。 “想当初我上茅厕,一只野猪突然冲了进来,栗泼妇特意编了首童谣笑话我,笑了整整三个月!这一回我一定要好好编一首童谣来回敬她!哼,我不过是被野猪撞见上茅厕,她这叫什么?和一条蛇厮缠在一起,还那么久!整个身子都让一条蛇给摸了个遍,看了个遍!”栗良娣的双眼燃烧着仇恨的火花,顿了顿,沉声道:“对外头说我昨晚吹了风,病情加重,谁都不见!” “诺,奴婢这就去吩咐那些人。”菲儿躬身行了个礼,转身就准备出去。 “等等,”贾良娣叫住了她,“务必要撇清楚我与这件事情的关系,我可不想被一个山野泼妇冤枉!”此时的她已不再是一个弱不禁风的病秧子,而是一个冷血无情的女人。 “诺。”菲儿应声走了出去。 贾良娣复又在床上躺了下来,用被子遮住她半张清秀的面孔,目光不由得落向枕边那块面纱,那块上好的蚕丝面纱,眼圈里渐渐蒙上一层氤氲…… 章节目录 第196章 要来的,终究是要来的! 一连好几日过去了,栗良娣一想到蛇顺着她的衣袖爬到里面去,在里面不停地爬来爬去,还是不由得浑身激灵灵打个颤。她这些日子很少说话,也很少吃东西,就这么蜷缩在被子里时不时地抖一下身子。 春香走了进来,低声道:“良娣,贾良娣那边我们已经仔细查过了,不是她做的,那天她受了凉,早早的就歇下了,那晚除了晚膳后王娘子去了她那里一趟,再没其他人到她那里去过。”她看着栗良娣苍白削瘦的面孔,深深陷下去的眼圈,心里很不是滋味,她几时看见栗良娣这样过?如此的脆弱不堪!在她的心里她一直都是精神抖擞、斗志高昂! 栗良娣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身子猛地一抖,又将她欲要说出口的话给咽了回去。 春香又是一阵心痛,栗良娣现在这个样子,她也有一定责任,她那晚怎么就不把蛇从她的背上拿掉呢?那蛇根本就没毒! “奴婢觉得这件事情很有可能是王娘子干的,她这人与其他人有些不一样,胆子大得很,常做一些别人想像不到的事情,再者,这些日子她与贾良娣交往甚密……” 刚说到这,栗良娣猛一拍床榻,颤抖着声音:“去……去思雨阁,去……去找她算帐!”她不能和贾良娣整日吵,对付一个小小的王娘子,绰绰有余! 一旁的小红立马火上添油:“王孺子和王娘子这两姐妹可真够有趣的,一个放蛇,另一个就抓蛇,这戏配合得可真是好!既讨了太子欢心,又让良娣欠了王孺子的情!” 栗良娣听了更是气愤填膺,揭开被子恨不得立刻就下床冲到王皃姁面前。 春香拦住她道:“良娣何必如此心急?您这些日子都没怎么吃东西,等用完膳,恢复点元气,再去教训王娘子也不迟!” 栗良娣一想也是,无论如何她也不能在那些人面前少了气势,怒目看向那两人道:“那还不赶快传……膳!” 小红立即出去叫人传膳食。 * 王娡听紫儿说栗良娣带着一行人气势汹汹地前往思雨阁,马上就要到了,握竹简的手不由得微微抖了抖,要来的,终究是要来的! “叫上惠槿,你们俩随我一同去思雨阁吧!”王娡对燕婉吩咐道,又对紫儿道:“你就别去了,帮我留意周边有什么新情况。” “诺。”紫儿应了一声,她很清楚王娡之所以不带她去,是替她考虑,不想她一会儿面对栗良娣时感到别扭,其实她并不怕面对栗良娣,她甚至想凭着她与紫霞阁那些人认识的优势为王娡做些事情,以表达她对她的忠心。 王娡与燕婉、惠槿一起来到思雨阁,尚未踏入门槛就已经听到栗良娣的怒吼声,王娡的唇角勾起一抹冷讽的笑容:听说这女人这些日子一直躺在床上,茶饭不思,没想到这么快就恢复元气了!听听她说话的声音,中气多足啊!这一点和贾良娣可真完全不一样! 王娡走了进去,给栗良娣行了个礼,淡笑着道:“妾见过栗良娣。” 章节目录 第197章 只能赌一把! 王皃姁见姐姐来了心情变得复杂起来:关键时刻只有姐姐肯帮我,肯出来维护我啊! 自那日与王娡争执后,她这些日子一直不搭理王娡,倒是去找过贾良娣,想与她一同商讨对策,共同对付栗良娣,贾良娣以生病为由拒不见她,这令她对她存了几分疑虑,真的是世态炎凉啊,一出事这女人就躲着我,若不是因为她一个劲地向我诉苦,我那晚至于将蛇扔在栗良娣背上吗?我冒着险替她出了口恶气,她竟与我疏远起来!! 栗良娣搁眼角冷冷地睨了王娡一眼,阴阳怪气地道:“哎哟,你这到得可真够快的,我这刚坐下都还没来得及喝水,你就到了!” 王娡笑了笑道:“良娣从不曾到思雨阁,今日忽然驾临,妾作为王娘子的姐姐理应该来。” 栗良娣轻哼了一声道:“你来了也好,两姐妹就是两姐妹啊,连戏都合作得天衣无缝!一个放蛇,另一个就来抓蛇!”话落她连“啧”数声。 王皃姁听着心里愤愤然,这恶妇做了那么多伤害她,伤害姐姐的事情,她不过放了条蛇又算得了什么?她凭什么如此兴师动众地跑来问罪? “良娣这话妾可就不明白了,上几日妾的确割破手臂放血帮良娣抓了一条蛇,可好好的怎么说那蛇是妾的妹妹放的呢?这也不知是谁瞎嚼的舌头!”王娡故意提自己放血救栗良娣一事,想让栗良娣顾虑几分。 栗良娣果然微微一愣,一时有些答不上话来,一旁的小红出了声,用几分不屑的语气道:“王孺子,你就别装好人了,这位侍卫大哥全都看见了!”话落用目光看了眼站在她左侧的侍卫。 王娡倒吸了口凉气:看来栗良娣做了一定的准备工作啊!也是,有春香在,她又怎么可能不做工作就到这里来? 她用目光不着痕迹地看了妹妹一眼,只见她面露慌张,额头上已经渗出冷汗,旋即她将目光落向侍卫,冷声道:“这位侍卫大哥,你都看见了什么?” “臣那晚当值,亲眼看见王娘子将蛇扔到栗良娣的背上。”侍卫的语气略有些傲慢,似乎并没将王娡放在眼里,王孺子再得宠也不过是一个孺子,哪能和生了三个公子的栗良娣相比? 王娡藏在长袖下的拳头紧了又紧:果真被一个侍卫看见了,妹妹这下完了!她的运气怎么这么差! 即便如此,她还是竭力平静地道:“妾有些不明白了,既然你看见了当时为何不告诉太子殿下?为何隔了这么多日子才忽然说给栗良娣听呢?你这不是故意挑拨我们和良娣之间的关系吗?” 这件事情妹妹是万万不能承认的,承认下来,请求栗良娣宽恕?呵,呵,栗良娣的脑子里有“宽恕”一词吗? 既然不能承认,那她,只能赌一把! 这一语落下,侍卫没那么平静了,脸上的神情起了一丝细微变化,挑拨太子女人之间的关系,这可不是小事! 章节目录 第198章 巧舌如簧! 王娡却并不罢休,继续威胁道:“你这样挑拨我们之间的关系到底意欲何为?是不是收了别人的好处,替别人做这件事情?” 侍卫的额头不由得开始直冒冷汗,身为太子侍卫是不能与太子女人接触的,而他不仅仅与栗良娣接触了,还收了她的银子到这里来诬告王娘子,现被王孺子一眼看穿,一针见血地说了出来,若此事被太子知晓且细追起来可如何是好?这可是大罪啊! 这么想着,他的心越来越慌乱起来,心一慌,说话也跟着结巴起来:“臣……臣不曾接受过别人任何……好处,更无意挑拨良娣与……孺子之间的关系!” 王娡冷笑了一声,果然是一个见利忘义的无胆鼠辈! “那我实在不明白了,既然你没接受别人的好处,也无意挑拨我们之间的关系,那为何事隔数日才说你亲眼看见王娘子将蛇扔在良娣的背上?”王娡步步紧问。 “臣……臣……”侍卫原本就心虚,被王娡如此追问更是紧张得说不出话来。 栗良娣早想发怒,王娡语速极快令她总插不进话来,此时她猛一拍桌案,怒声道:“巧舌如簧!王孺子,你想用这种方式替王娘子,替你自己开脱罪名吗?” 王娡转头看向栗良娣,笑了笑,缓声道:“良娣此言差矣,妾和妹妹没做错过任何事情,何来的开脱罪名一说?倒是这个侍卫事发当日不曾说出事情真相,事隔数日才忽然说出所谓的真相,其动机实在令人可疑!妾尝过被人陷害的滋味,不想自己,更不想妾的妹妹再一次莫名被人陷害,替人背黑锅!” 王娡这一席话令栗良娣想到自己,想到贾良娣曾在王娡身上做过的那些事情,微微愣了愣。 王娡未及她反应过来,又问侍卫:“这位侍卫大哥,你还没回答我刚刚的话呢!你为何要加害王娘子?为何挑拨我们之间的关系?” “臣……臣那晚的确有……有看见王娘子,但王娘子有……没有将蛇扔到栗良娣身……身上,臣……臣看得不是很真切,故臣当日没……没敢向太子汇报。”他现在只能这么说,唯有这样说他的罪名才最轻。 栗良娣气得差点要呕血:没用的东西,收了她不少银子,来之前春香明明教过他如何说,被王孺子这么一吓,竟然反悔了! 王娡嗤笑道:“那晚王娘子从凌云阁回到这里,你路上看到她根本不足为奇,你居然以此诬陷王娘子将蛇扔在了栗良娣背上,你不觉得你的想像力太丰富了吗?” 侍卫低首站在那里,身子微微颤抖着,不敢再多言一句。 栗良娣心急如焚,她可不想就这么放过这对姐妹,这件事情明明就是王皃姁干的! 栗良娣用目光示意春香,春香略蹙眉,似乎并不赞同栗良娣的做法,栗良娣勃然大怒,正准备说什么,进来一个栗良娣的内侍,附在栗良娣耳边不知说了些什么,栗良娣脸色瞬间大变,胸口不停地上下起伏着,狮吼道:“臭不要脸的贱人!”刚说了这几个字,一口黑血从她的嘴里吐了出来。 章节目录 第199章 不会就此罢休 “良娣!” 栗良娣的人慌作一团。 “还不赶快去请太医!”王娡在一旁命令道。 一侍者立刻跑了出去。 “扶……扶我回……回紫霞殿。”栗良娣虚弱地道,她可不想呆在这里,在这里每呼一口气都令她感到窒息,感到随时会吐血生亡。 春香背起栗良娣往殿门口走去,王娡看着她们离去的背影,唇角掀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栗良娣这个女人心胸狭窄,手段毒辣,实在不招人喜欢,偏偏她运气好得很,生了三个公子,还有一个如此忠于她的丫头! 待那群人走远,王皃姁一头扎进王娡的怀里哭了起来:“姐姐,我错了,我真错了!摊上这样的事情,也只有你肯来帮我,我这些日子还一直对你不冷不热的!” 王娡被她感染,双眼也有些湿润起来:“你这说的什么傻话?我是你的亲姐姐啊!姐姐也有些对不起你,自有了娉儿,对你的关心就少了许多。”如果经历这次这件事情,她们姐妹之间的感情可以恢复到从前,那么所有的牺牲都是值得的! 事发突然,电光火石之间她有想过这件事情,她觉得那个侍卫未必真看见妹妹将蛇扔在栗良娣身上,否则以栗良娣的性子定然会跑到太子面前又哭又闹狠狠地告她们两姐妹一状,而不是到这里来! 燕兰在一旁悄悄抹眼泪,燕婉却丝毫不为所动:“你们就别哭了,赶紧想想对策吧,栗良娣是不会就此罢休的,刚刚若不是她突然吐血,才不会走呢!” 她心里又默默将王皃姁责怪了一翻:都怪二小姐,大小姐好不容易转移了栗良娣的注意力,她这么一闹又将栗良娣给引了过来!大小姐自入太子府以来一直谨言慎行,从不得罪任何人,从不主动与任何人结怨,为了救二小姐,她不惜与栗良娣针锋相对,现在栗良娣怕是恨死大小姐了! 听了燕婉的话,王娡忽然想起一事,若有所思地道:“不知刚刚那内侍跟栗良娣说了些什么,一定是很让栗良娣生气的话,否则她哪至于突然吐血?”话落她将目光看向惠槿。 惠槿福了福,道:“奴婢这就去打听。”心下自思道:王孺子这个人真真有些让人琢磨不透,按理她应该知道我是太子的人,这么重要的事情她却将我带在身旁,难道她一点都不介意太子知道件这事情?又或者,她这么自信能帮王娘子洗脱罪名? 惠槿一走,王皃姁便挽过王娡的臂腕亲昵地在软垫上跪坐了下来,这一幕落在燕婉的眼里却是百般不顺眼:二小姐只会惹事,每次惹了事都是大小姐想方设法帮她解脱,可她却不怎么知道好歹,得了好处时对大小姐百般好,过不了多久就将大小姐对她的好忘得一干二净!这回二小姐的运气还算好,那个侍卫并没看见,若是看见了呢?后果真不堪设想! 燕婉朝燕兰递了个眼色,两个人一起走了出去,立在门口一面小声说着贴己话,一面防止阿琇和阿莹过来偷听,燕婉深信大小姐的判断,她觉得那个阿莹一定有问题,说不定这次这件事情她也有份参与,否则栗良娣怎会如此肯定这件事情是二小姐干的? 章节目录 第200章 一首歌谣 不多久,惠槿回来了,面色平静,唇角衔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容,一贯的安之若素的神情,她福了福道:“奴婢打听到一些事情。” “什么事情?”王娡温声问。 “府里的一些下人们在悄悄传一首歌谣。”惠槿道。 “什么歌谣?”王皃姁来了兴趣,所有不利于栗良娣的事情,她都很好奇,都很想知道。 “嗯……”惠槿略迟疑了一会儿道:“好像是这么说的:村妇月下逛园子,红衣飘飘惹蛇爱,风起蛇入村妇怀,村妇心里乐歪歪,脱衣与蛇共嗨嗨,一回,一回,又一回!” 王皃姁正在喝水,惠槿的话尚未落下,她嘴里的水便全都笑喷了出来,跟着笑得前仰后合起来,笑得眼泪都快出来,惠槿一开始并没完全弄明白这童谣的意思,此时已经完全明白过来,羞得满脸通红。 王娡能够感受到惠槿此刻羞怯的心情,找了个理由让她离开:“我还得与妹妹说一会子话,你赶紧回去吧,我们三个离开殿阁太久不太好。”她也不想她一直呆在这里。 惠槿羞得恨不得钻进地洞里,听了王娡的话立马福了福逃也似的离去。 王皃姁又是一阵狂笑,这么多日子以来她从没像现在这般笑得如此痛快过! 笑了许久,王皃姁道:“这歌谣真的是妙啊,把栗恶妇说成了村妇,读起来还朗朗上口,特别最后那几个字上:‘一回,一回,又一回’,栗恶妇不气得吐血才怪呢!”说完又笑了起来。 王娡也觉得这歌谣够粗俗,够损,栗良娣原本身子就虚,到这里来没落到什么好,偏偏这时候来了这么一首童谣,不气得吐血才怪呢! “姐,这歌谣是谁编的?不会是你吧?”王皃姁笑着问。 “这像是你姐做的事情吗?”王娡反问道。 王皃姁摇了摇头:“不像,你一向遵规守矩的,不喜欢惹是非,那会是谁做的?” “估计是贾良娣吧,几年前她上茅厕,忽然冲进一只野猪,把她吓了个半死,栗良娣特意让人编了首歌谣笑话她,贾良娣气得大病了一场,这回这么难得的机会,她怎么可能舍得错过?”王娡淡笑着道,她对贾良娣没什么好感,不过这首歌谣来的真是时候,成功气走了栗良娣,还分散了她的注意力,让她不至于紧咬着妹妹不肯放。 “贾良娣?贾姐姐?”王皃姁双眼闪烁着兴奋的光,“她可真聪明,用这么首歌谣救了我,还把栗恶妇气了个半死!这个朋友真没白交!” 王娡看着妹妹说到贾良娣时那股亲热劲,心里很不是滋味,却只能陪着笑。 紫儿推门走了进来,福了福,道:“奴婢刚刚打听来一些事情觉得很重要,特过来告诉孺子和娘子。” “什么事情?”王娡问。 “奴婢刚刚听紫霞阁那里的人说,原本栗良娣和春香一直都怀疑贾良娣让人放的蛇,并不曾怀疑过王娘子,是贾良娣那边的人给了春香一个提醒,她们这才怀疑到王娘子这边。”紫儿低声道,她为了能得到王娡的信任,王娡一走便去打听这方面的事情,一打听到便急急地跑过来告诉她们俩。 章节目录 第201章 全都是装的! “这怎么可能?贾姐姐怎么可能会是这样的人?!”王皃姁压根不相信,声调跟着高了起来,“我知道你们一向看贾姐姐不顺眼,这才编出这样的混话来编派她!” 王娡见妹妹如此维护贾良娣气得直咬牙,贾良娣那个女人利用妹妹对付栗良娣,利用完又将妹妹给供了出去,实在太卑鄙可耻! 可她却不能说贾良娣半句坏话,她越说妹妹越不爱听,越与她有隔阂! 她只能强压下心中的不满,淡笑着道:“你这么激动干嘛?紫儿只是好心将她打听到的事情说给我们听,至于事情是真的还是假的,你可以凭你对贾良娣的了解,以及这些日子她的一些言行举止,自己去判断。” 王娡这么一说,王皃姁渐渐平静下来,想着紫儿的话,想着贾良娣这些日子对她的态度,心里对她的疑虑不由得加重了几分。 王娡不再多说什么,起身告辞:“我们出来不少时间了,娉儿这么久没见到我一定在那里闹呢!” “那姐姐赶紧回去吧!”王皃姁站起身送她。 走至门外,紫儿故意大声道:“小翁主哭得实在太厉害,否则奶娘也不至于差奴婢过来请孺子。” 王娡明白她是故意说给阿琇、阿莹听,出了这么大一件事情,她们的一举一动必然引来旁人的关注,她刚刚那么急急地跑进来,不拿点话搪塞过去,谁知道那两人会怎么想? 紫儿这丫头年纪是小,做事也时常出错,可脑袋瓜却是伶俐得很! 紫霞阁,栗良娣刚服下药,凤眼冷冷地瞪着前方,咬牙切齿地道:“贱人!全都是贱人!王孺子那贱人平日里看着软弱无能,打她一巴掌她都不敢吭一声,没想到竟是如此的伶牙俐齿!敢情她平日里做的那些全都是装的!” 春香在一旁劝道:“良娣,当下最重要的是养好身子,千万不要再动怒!” 小红看着春香在那里给栗良娣轻轻敲着背,按摩着身子,百般的不舒服:瞧她们俩多亲密啊,好得跟亲姐妹似的,这女人可真会拍马屁,有她在,我想成为栗良娣身边最红的红人怎么可能? 她强咽下一口气,假装不经意似地道:“春香姐,你怎么挑了这么个侍卫呢?也太没用了!否则良娣哪至于气成这样?” 春香冷不丁听到这么句话,气得脑袋“嗡嗡”直响,真的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人哪那么好找?栗良娣忽然说要去思雨阁,她能在这么短时间里抓到这么个侍卫已经很不错!每到做事情时她就躲在后面,事成了,她可着劲地抢功劳;事败了,她便一个劲地挑她毛病! 栗良娣把小红的话给听了进去,凤目怒视着春香道:“我刚刚让你把阿莹叫出来,你为何不肯?”都怪她,明明有阿莹这么好的一个证人在,偏偏她不肯把她叫出来,还好选不选的,选了那么个不中用的侍卫,否则她至于如此落魄而归吗? 章节目录 第202章 占不到什么便宜 “良娣,把她叫出来又如何?王娘子扔蛇时她没和她在一块,只是在王娘子回来后听见她在屋里一个劲地笑,单凭这个王孺子哪会承认?就算闹到太子那里,太子也不可能凭这个定王娘子的罪,反而将阿莹给暴露了,实在太不值!留着阿莹这枚棋子日后还可以派其他用场!”春香解释道。 小红趁机挑拨道:“那你说怎么办?难道让良娣吃这个亏不成?” 春香眯了眯眼,不搭理她。 栗良娣的火往上窜了窜,拔高音道:“你再去找个侍卫来,找个中用点的!” 春香摇了摇头:“良娣,王孺子有一句话说得没错,事情已经过了这么多日子,当初没人出来指证王娘子,现在即便有人肯指证王娘子,那也是疑点重重,错漏百出,很难让人相信!”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说怎么办?难真让我咽下这口气不成?”栗良娣彻底怒了。 春香好声劝道:“良娣息怒,良娣日后是要做皇后的,暂时不宜与太多人结怨,这会对良娣不利,王娘子放蛇是很可恶,可王孺子放血救良娣也算是功过相抵了。” 小红在一旁嗤笑道:“这也能相抵?这是她们两姐妹合作演的一出戏!既讨了太子的欢心,还让良娣欠了她们的情!更何况良娣还被蛇咬了一口呢!这笔帐怎么算?” 栗良娣想着被蛇咬那一幕,气冲脑门,重重地拍了一下桌案,歇斯底里地吼道:“去!去把那两人立刻给我剁了!” 春香忙跪下身子,劝道:“良娣,来日方长,那两人不过是小角色,对付她们日后有的是机会,当下最重要是止住不停疯传的童谣!” 栗良娣一听“童谣”两个字,又气得一口老血吐了出来…… 童谣风波完全平息下来已是两个月之后,一开始这事情怎么也平息不了,明里暗里传得没完没了,越传越离谱,直到太子出面干预,才算是真正平息下来。 刘启真不喜欢管府里这些杂七杂八的事情,他是太子,他最应该管的是国事,更何况他的太子位并不是很稳定,时常面临各种危机,各种挑战,他得多做些成绩以博得父皇对他的信任,以稳定他的太子位,只是府里这些日子实在不太平,一下子有人把蛇扔在栗良娣身上,一下子一首不堪入耳的童谣在府里四下传播,太子妃对这些争斗又向来不闻不问,只能他出面管。 彼时,王娡和刘启皆在甲观,刘启有些忙不过来,让王娡过来帮忙整理奏折。 “殿下实在辛苦,每日都要看这么多奏折!”王娡一面帮刘启整理,一面感慨道。 刘启正在看一道奏折,目光落向一旁收拾竹简的王娡身上,但见她跪坐在那里,侧影是那样的柔美,动作是那样的娴熟。 他原本以为她不过是一个柔弱的女子,只是比一般女子多读了点书而已,没想到这样一个女子竟越来越吸引他,越来越让他觉得她不像表面看上去那般简单,否则栗良娣那么厉害的一个女人,为何总在她这里占不到什么便宜呢? 章节目录 第203章 哪那么好坐 “太子位哪那么好坐?”刘启轻叹了口气,目光又转向面前的奏折上。 王娡侧过脑袋看了刘启一眼,他的脸上满是疲倦,想着他曾经跟她说过的那些话,皇后不怎么喜欢他,皇上对他的期望又很高,宫里慎夫人、薄太后、皇后之间一直明争暗斗,时不时就会影响到他的太子位,还有宫外,一定不乏蠢蠢欲动之辈,想当初皇上登上皇位可算不上是名正言顺! 他的确不容易,因为这个太子位,很小的时候就失去了父母的宠爱,过着步步艰辛、步步算计的日子! 王娡起身缓步走至刘启身后,轻轻按摩着他的肩膀,宽慰道:“或许等殿下继承了大统就没这么辛苦了。”一旦他登上大统,所有一切便都定了局,他是万人之上的一国之君,所有人都得听他的,所有事情都由他说了算! 刘启嗤笑了一声,道:“这你就不懂了,太子位不好坐,父皇的皇位更不好坐!说一件小事吧,淮南王刘长是父皇唯一的弟弟,父皇对这个弟弟特别宠爱,常与他同吃、同住、同乘车,刘长屡次犯法,甚至将幽候审食其给杀了,父皇都不忍心治他的罪,可刘长却一点都不识好歹,竟然与匈奴、闽越首领联络,图谋叛乱,以夺父皇的帝位! 父皇很生气,可即便如此,他还是不忍心惩罚自己唯一的弟弟,那些大臣们哪肯依?一次又一次地上书,父皇没办法,不得不降罪于刘长,但免了他死罪,将他遣往蜀郡,没想到刘长过惯锦衣玉食的日子,忍受不了囚车押去之苦,半途中竟绝食而亡!百姓知道后纷纷指责父皇,甚至还编了首歌谣:‘一尺布,尚可缝;一斗粟,尚可舂。兄弟二人不能相容。’”说到这刘启轻轻摇了摇头:”哎,这叫什么话?他们哪知道若不是父皇一个劲地维护刘长,刘长的命早在几年前就没了!” 王娡对这件事情略有耳闻,事情究竟如何她作为一介百姓知道甚少,听说后来皇上赏了淮南王子嗣不少东西这才渐渐平息此事。皇上对刘长的惩罚或许是一种权谋,或许如刘启所说是出于去无奈,但由此可见帝位的确不好坐,不管你怎么做,怎么说,始终会有人对你不满,始终会有不利于你的话流传于世,坐得越高,拘束也越多! 王娡想说既然做皇上并不像人们想的那般威武,那般自在,那为何还要费那么大力气去争夺呢?转而又一想,这个问题实在太过幼稚,那个位置哪是他想争就能争,想放弃就能放弃的?有些事情他稍作退让等待他的不是海阔天空,而是万丈悬崖! 刘启此时也想着一件事情,他也有个弟弟,他和他这个弟弟…… 殿阁外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跟着爽朗的笑声响起:“哥,你果然在这里!” 居然是刘武!真的是想到谁,谁就来啊! 刘启笑着迎了上去:“你什么时候来长安的?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章节目录 第204章 果然是一个可人 王娡紧跟着站起身来,垂首立在一旁,用余光看了眼不远处的人影一眼,是一个年轻男子,穿了一袭上好的海水蓝织锦便服,长身玉立,丰神朗朗,唇角衔着一抹缱绻笑容,举手投足不乏贵族子弟的骄奢与傲慢,与刘启的简朴、清冷完全不一样。 “本来不想来长安的,去雍城办些事情,想着离长安已不远,索性办完事情快马加鞭赶了过来,到了长安城我可哪都没去,直奔你这里了!”刘武说着向刘启大步走来,与刘启来了个大拥抱。 刘启也满脸的喜色,松开刘武道:“上回打猎打得实在不痛快,这回来了一定要好好比一局!” “好啊!今日天色已晚,我一会儿还得进趟宫,明日,明日我们去上林苑,好好打个痛快!”刘武道,话落与刘启朗声笑了起来。 这时他看见了王娡,目光顿了顿,问:“这位是……”刚刚只顾着与哥哥叙感情,完全没留意到一直静静立在一旁的王娡。 刘启立刻介绍道:“她是王孺子,王孺子,这位是孤唯一的弟弟梁王刘武,你们在元日家宴上应该见过一面。” 王娡在心里暗暗发笑:“梁王”?呵,呵,多么尊贵的称呼!她的太姥爷曾经也是一个王,从王变成一个连普通百姓都不如的罪臣,不过是转瞬间的事情! 王娡躬身给刘武行礼:“妾拜见梁王殿下。” 刘武不由得多看了王娡几眼,但见她乌黑的鬓发贴在白玉似的面庞两侧,虽是垂着眼眸的,那双眸子却乌黑清亮,流光溢彩,仿佛能照出他的影子般,果然是一个可人! 刘武几乎有一刹那的失神,很快意识到自己有些失礼,忙挥了挥手,道:“起了吧。” 王娡转身对刘启温声道:“妾不打扰你们兄弟俩叙情,妾告退。” 刘启点了点头。 王娡向刘启、刘武分别行了个礼,转身走了出去。 “哥哥这些年似乎一直很中意这个王孺子?”待王娡渐渐走远,刘武收回看向王娡的目光问刘启。 刘启轻笑了一声,随口道:“女人嘛也就那样,谈不上特别中意,她这人不爱瞎嚼舌头,没什么让人烦心的事情。”话虽这么在说,心里却不由得想:她真没什么让人烦心的事吗?哼,哼,她是不大会惹事,一直都很安静的样子,可一惹事就是大事,他在她身上可真没少操心! “原来如此。”刘武的脸上满是羡慕之色,他府里满是些瞎嚼舌头的女人,这样的美人他怎么就没弄到一个呢?见刘启的目光看了过来,刘武忙转移了话题,男人之间谈女人没什么大不了,可对太子的女人太多关注就不可以了。 王娡回到听风阁,落霞脉脉在天际垂下,天边红得如血泼彩绘般,不多久,一弯弦月爬上天空,似蒙昧珠光般四散流泻。 她陪着女儿玩了好一阵子,看着女儿笑得那么欢悦的样子,心情无比的畅快,一直觉得做女人比男人辛苦,命运掌握在男人手上,没多少自主权,看着太子那么辛苦的样子,想想做公主挺好,身为公主,身上没很重的担子,命运也多半能掌握在自己手上,比做皇子轻松自在许多。 章节目录 第205章 孤错了 待女儿熟睡后,王娡拿起一卷书简看了起来,自有了女儿,她很少看书,此时看着书简上的字竟有一种陌生疏离的感觉。 忽然一只手从身后拿过她手中的书简,跟着搂着她,在她耳边低语道:“这么用功作甚?”他身上的薰香气息,夹着盛年男子的成熟气息就这么直袭了过来。 王娡的身子微微一软,倒入刘启的怀里,柔声问:“殿下什么时候进来的?怎么连个声音都没有?”话落目光看向燕婉,见她正躲在一旁窃窃地笑。 “自己太专注了,倒埋怨起孤来。”刘启在王娡的耳边呢喃着,手顺着她的衣领口钻了进去。 王娡忽感到一阵恶心,不由得“呃”的一声响。 刘启的脸色瞬间不好看了,迅速将手从王娡的衣领口抽了出来,站起身便准备走。 燕婉正准备关门出去,听到这声音也是大惊失色,太子要行那事,大小姐居然做出这样的反应,她至于对太子如此的反感吗? 忽然,她想起一事,转身对王娡道:“大小姐,你月信过了三日,不会是又有喜了吧?” 王娡木木地看了看燕婉,又看了看刘启,伸出手指算了算日子,怔怔地道:“是过了三日。” 刘启立刻转怒为喜,命令燕婉道:“那还愣在这里作甚?还不赶快去请太医!” “诺。”燕婉转身正准备出去,刘启又道:“叫春公公去请徐太医!”王娡上次生娉儿出了不少血,这回他可不敢有半点疏忽! “诺。”燕婉又福了福,转身走了出去。 刘启一把抓过王娡的手兴奋地道:“这回一定要再生个女儿,娉儿也好有个伴!”话落他朗声笑了起来。 王娡别过脸,假装生气道:“刚刚殿下可是冷着个脸要出去呢,这会子又来睬妾作甚?”她也希望自己是怀上了,可除了这个又有什么原因能令自己做出刚刚那个反应呢?她对刘启起初是没什么好感,甚至有些厌恶,可现在……现在已经完全适应,以前都没有过那样的反应,现在又怎么可能会有那样的反应? “孤以为……”刘启说不下去,索性转过王娡生气的脸蛋,对着她的嘴一口吻了下去,渐渐的吻变得越来越火热烈,越来越缠绵起来,两人的额头都渗出一滴滴的汗。 刘启的眼前一片迷离,王娡躺在他的怀里,温柔地摩挲着他不停上下滚动的喉结,柔声问:“殿下以为妾不喜欢殿下抚摸吗?” 刘启笑了笑,道:“孤错了。”他也觉得自己很可笑,居然会有那样的想法,她怎么可能不喜欢他抚摸? 王娡将身子往刘启那边靠了靠,在他的胸口撒娇道:“妾看着殿下冷着脸准备出去真的很伤心,殿下下次可别这样,妾的心里只有殿下,难道殿下不明白吗?” 她的身子是那样的柔软,身上的那股幽香更是直入他的骨髓,刘启原本就已经心乱神迷,此时更是恨不得立刻就将她吞入腹中。 章节目录 第206章 一直都记着你的 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殿下,臣可以进来了吗?” 是徐太医! 他到得可真够快的! 刘启的心里说不出的不痛快,双眼定定地看着王娡,嘴里喘着粗气。 王娡嫣然一笑,摩挲着刘启的下巴,意味深长地道:“看来妾是侍候不了殿下了。” “你还好意思说?一个劲地挑逗孤!孤可以先办了你再……”刘启没有说下去,忍了又忍,起身将王娡抱上床。 跟着冲着门口冷声道:“进来吧!” 王娡看着刘启满是不甘心的模样,唇角扬起一抹浅淡笑容,她也不想挑逗他,只是不这样又如何让他相信她对他的触摸不反感呢? 徐太医给王娡把了一会儿脉,躬身道:“恭喜太子,恭喜孺子,孺子有喜了!”他的声音还是那样的清悦,整个人看上去精神抖擞的,不像上次那般心事重重,看来与新婚娘子相处得还不错。 太子大喜,脸上溢满了笑容,王娡则轻轻松了口气,果然是有喜了,这下他再也不会对她有任何误会、猜疑! “孺子怀胎不过一月有余,胎像尚不是很稳定,”徐太医继续道,“再者,孺子上次怀胎出了不少状况,故此次宜谨慎,这几个月不宜床事,否则恐有滑胎之险。” 刘启听着前面的话脸上的笑容已渐渐收起,听到后面眉头不由得微微蹙了蹙,怀上孩子什么都好,唯有不宜床事特叫人烦,整座太子府,他看着最顺眼的便是眼前这一个,偏偏她变成了瓷娃娃,碰不得! “本想带你明日一起去狩猎,现在看来你是去不了了。”待徐太医走后,刘启几分惋惜地道。 王娡的心里也很是惋惜,自入太子府以来她还从未出过太子府,真想到外头去看看。 “下次吧,只要殿下记着妾,总会有机会的。”王娡道。 刘启攸地一笑:“怎么听你的语气酸溜溜的呢?孤一直都记着你的。” 王娡将脑袋靠在刘启的怀里,唇角衔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容,他说他是记着她的,或许吧,或许此时他是记着她的,过了此时呢?他的身份注定他不可能对她交出多少真心,如同她也不可能对他交出多少真心。 次日,王皃姁、太子妃、曹良娣都过来恭喜,虽说是来恭喜,可脸上的笑容却是复杂得很,她又怀上了!而她们,有的怀上又掉了,有的压根不曾与太子在一起过! 栗良娣得知王娡有喜后勃然大怒:“贱人,居然又怀上了!” 春香在一旁小声宽慰道:“良娣何必动怒?太子的性子您也是知道的,宠着一个人的时候就一直宠着她,过一阵子也就淡了。” “你什么意思?想让我继续忍着?那条蛇的事情我还没找她好好算帐呢!老娘竟成了她争宠的工具,怎么可以再忍着?”栗良娣又是气又是恨,那张脸涨成了猪肝色,若不是因为那该死的童谣她早就对王娡动手了! 小红低首立在一旁,不发出一丝声音,这样的时刻她一直都保持沉默,因为她知道栗良娣一会儿一定又要吩咐做什么事情,她可不揽事情做,做得越多,错得就越多! 章节目录 第207章 红烧肉 “那良娣想如何?”春香知道以栗良娣的气量是绝不可能再忍着了,而小红是不会管这事的,只能她开口问。 “还能怎样?当然是叫她腹中胎儿不保!那个贱人,不是一般的会勾引男人,生了个女儿就已经将太子哄得团团转,再生一个,太子的眼里还会有我吗?!”栗良娣的双眸散发着杀戮的狠意。 春香的心陡地往下一沉:“良娣,此事宜谨慎,府里可从没出过这样的事情,若是被太子知晓了,怕是……” “别跟我讲这些大道理!”未及春香说完,栗良娣便愤然打断道:“不是她死,就是她腹中胎儿死!难道让我眼睁睁地看着她将孩子生下来,再眼睁睁地看着太子成日往她那里跑吗?老娘不是她争宠的工具!老娘要让她好好尝尝把老娘当猴耍的后果!!!” 春香在心里长叹了口气,硬着头皮道:“那此事奴婢想办法去办,真若出了什么事情也由奴婢一力担着。” 这么大一件事情,一旦暴露等待她的唯有死! 春香很清楚这一点,可栗良娣却并不怎么领情,脸上满是不满的神情,轻哼一声,冷冷地道:“办好点,别像上次那样找了那么个不中用的东西,把事情给搞砸了!” 春香的心凉了凉,低首道:“奴婢晓得。”转身走了出去,脚下的步子一步比一步沉重。 * 王娡正准备用晚膳,小李子走了进来。 王娡用诧异的目光看着他:“小李子,你有何事?”自从他到这里来了之后,一直呆在小厨房里很少到她这里来。 “奴婢近日发现一些事情觉得有些古怪,特来告诉孺子。”小李子低声神秘兮兮地道。 王娡放下了手中的筷子,目光专注地看着小李子,她感觉得出一定不是小事,否则小李子不至于特意过来告诉她。 “奴婢发现小祥子最近烧菜时放了不少茴香,比往日至少多了一倍。”小李子道,他很清楚只有王娡在,他才能活,他哥哥的仇也才有机会得以偿报,故他特别留意身边的人,身边的事,生怕有人做伤害王娡的事情。 王娡不清楚茴香能对身体有什么伤害,可隐隐的也觉得此事有些诡异,问:“他负责做哪些菜?” “每日红烧类的菜都是他负责。”小李子道。 “嗯,”王娡点了点头,“你回去吧,继续悄悄盯着他,不要让他察觉到。” “诺。”小李子福了福,转身走了出去。 燕婉看了看那盘红烧肉,低声问:“大小姐,这肉怎么办?” “明日徐太医是不是来请脉?”王娡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关的问题。 燕婉略有些疑惑地道:“是啊。” 王娡的目光又落向那盘肉,这肉可真是个麻烦,吃了,不放心,不吃吧,若小祥子真别有居心,必会引起他的怀疑。 “不如我吃吧,茴香或许对有身子的人有影响,对普通人不会有什么影响!”燕婉看出王娡心中的顾虑,提议道。 章节目录 第208章 这才对嘛 王娡想了想道:“也只能先这样了,少吃些,如果明日徐太医说对普通人也有影响,你就别吃了。”看着面前这一桌子的菜,她一下子就没了胃口,她一直担心有人会对她的饮食打主意,这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 太子走了进来,见王娡没怎么动筷子,不悦地道:“怎么,这么一桌子的菜还不对你的胃口?”为了让她养好身子,他特意增加了这里的份例。 王娡含笑道:“妾今日反应特别厉害,看到这肉就觉得恶心。”她扫了眼肉,作出一副呕心状。 刘启夹了块肉递到王娡嘴里,说着好话:“多吃些肉对身子好。” 燕婉在一旁瞪着眼睛直盯盯地看着,想说什么,却又找不到合适的话,急得不知如何是好。 “呃。”的一声王娡将那块肉给吐了出来。 太子有些不快,却又不能说王娡什么,毕竟她不是故意的,是她肚子里的那一个不想吃,他总不能责怪肚子里那一个吧? 于是,他端起那盘肉,推开门,王娡以为他一怒之下要将那盘肉给倒了,却听见他在那里吼道:“这盘肉是谁烧的?” 须臾,小祥子哆哆索索地走了过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太子面前。 王娡看着他那个样,更确定那肉有古怪,否则他至于如此慌张吗? “瞧你烧的什么东西?白花花、油哄哄的,孤看着都觉得恶心,别说孺子有身子的人了!”刘启愤然将那盘肉扔在了小祥子面前。 小祥子的身子虽抖了又抖,整个人却像是松了口气。 王娡将一切收入眼里,不动声色地喝起汤来。 刘启转身见王娡已开始用膳,笑着道:“这才对嘛!” “就像殿下说的,那盘肉太油腻,妾看着恶心,没了那盘肉妾的胃口顿时好了许多。”王娡双眼含笑脉脉地看着刘启,柔声问:“殿下在这里用晚膳吗?妾让厨房再多做几个菜。” “孤……去紫霞阁用晚膳,去之前先过来看看你。”刘启的脸上掠过一丝不自然的神色,怕王娡不高兴,又解释了一句:“今儿是德儿的生日。” 王娡的心里的确很不痛快,他去其他人那里她都无所谓,唯独去栗良娣那里她很有所谓,那个女人一次又一次地害她,一次又一次地想置她于死地,搞不好这次茴香事件也是她让人做的! 王娡收回看向刘启的目光,嘟着嘴,假装吃醋道:“殿下要去紫霞阁,去便是,跟妾解释什么?” 刘启宠溺一笑,在王娡肩膀上轻轻拍了两下,附在她耳边温声道:“你好好用膳,孤明日再来看你!”话落转身走了出去。 王娡目送着刘启离去,看着他的身影从自己的视眼里一点点消失,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怅然?失望?生气?不舍?似乎都不是,又似乎都是。 “太子又去紫霞阁了,栗良娣还真挺有魅力的!”燕婉关上门,气呼呼地道。 王娡轻笑了一声,语气淡淡地道:“她那三个公子是她的三张王牌,特别是大公子,太子可是寄予厚望的!” 章节目录 第209章 挑拨 这个话题甚是无趣,听着让人莫名的烦躁,两个人一下子都沉默下来。 燕婉索性转移了话题:“刚刚小祥子一个劲地抖,我看他心里一定有鬼,要不把他抓过来问问?” “问什么?问他为什么在肉里放那么多茴香?他不会说实话的,一定会拿诸多借口来敷衍,我们根本问不出什么话来,反而打草惊了蛇,要抓就抓大的,抓他身后那个人!”王娡沉声道,目光变得坚定、深远了几分。 燕婉赞同地点了点头。 次日午膳,王娡望着面前那盘比昨日红烧肉茴香气味更浓的红烧鱼冷笑了两声:这个小祥子,心可真够急的,我不吃红烧肉,他就在红烧鱼上做手脚!不过,他没起疑心,这点甚好! 傍晚时分,徐太医过来请脉,她与他也算认识有段日子,只是彼此间始终刻意保持一段距离,说话拘谨得很。 “徐太医,妾有一事想问你?”待徐太医开完药方,王娡淡笑着问。 “何事?”徐太医低首看着地,恭敬地问。 “不知茴香对妾的身子有没有伤害?”王娡问。 “茴香性温和,适量食用对身子无任何伤害,多食无益,孺子的身子曾受过大损,还是少食为妙。”徐太医仍旧低首看着地。 “吃多了会如何?”王娡又问。 “恐有滑胎之险。”徐太医面色严峻了几分,直觉告诉他一定有什么事情发生在王娡身上,否则她不会这么问,然身在这样的地方又有什么事情不会发生呢?他作为一介外臣还是少问为妙! 王娡哂笑着道:“谢谢徐太医,妾记下了。” 待徐太医走了之后,王娡对燕婉道:“去把紫儿叫来。” 燕婉立刻转身走了出去。 不多久,紫儿便走了进来,福了福,道:“孺子有何吩咐?” 王娡待燕婉关上门,道:“有一事我想问你,栗良娣身边有两个很得宠的侍女,春香和小红,这两人关系如何?” “她们俩啊,就差撕破脸大吵一架了!”紫儿撇了撇嘴,摇了摇头。 “哦?怎么会这样?”王娡对这事饶有兴致,目光一瞬不瞬看着紫儿那张尚有几分稚气的脸。 “紫霞阁的掌事原本不是小红,是兰儿,上几年也不知兰儿犯了什么错误,被栗良娣给赶出太子府,据说还是小红告发的,小红就这么被扶上了掌事的位置,春香姐是栗良娣带进府的,一直看小红不顺眼,即便她当了掌事也从不把她放在眼里,小红也看春香姐不顺眼,两人时常有小摩擦。”紫儿将她所知道的一五一十全都说了出来。 王娡瞬间明了,春香是死忠于栗良娣的人,当然对只会拍马屁,踩着别人脊背往上爬的小红看不惯,而小红嫌春香挡了她往上爬的道,这两人之间没矛盾才怪呢! “你下次遇见小红时,说一些挑拨她与春香之间关系的话,具体怎么说法,你自己看着办。”王娡吩咐道,紫儿机灵,这方面的事情根本不需她教她。 “诺。”紫儿福了福,转身走了出去。 章节目录 第210章 好好利用这个“朋友” 待紫儿走远,燕婉低声问:“大小姐认为栗良娣是小祥子的幕后指使人?” 王娡摇了摇头:“是不是栗良娣指使的我还不确定,但她的疑点最大,她一直看我不顺眼,上次那条蛇的事情她又吃了个大亏,以她的性子怎么可能就这么罢休啊?” 燕婉又默默将王皃姁骂了一通,没事尽瞎惹祸,就不能安安静静地呆在殿阁里?!好不容易摆脱的栗恶妇又给引了过来,竟然对大小姐腹中胎儿打起了主意! “那大小姐此举何意?为何让紫儿去挑拨春香和小红之间的关系?”燕婉几分不解地问。 “查出是不是栗良娣指使小祥子的不是件容易的事情,我们何必自己去查呢?等着别人主动告诉我们便是!”王娡冲着燕婉诡秘一笑。 燕婉想了想,终于有些明白,眸光一闪,道:“你的意思是说小红会主动告诉我们这件事情是不是栗良娣指使的?” 王娡点了点头:“如果真是栗良娣在害我,她一定会让春香做这事情,除了春香根本不会有其他人肯为栗良娣冒这么大的险,而小红一向是靠踩别人脊背上位的,她巴不得春香计谋失败,失宠于栗良娣,怎么可能不把这件事情告诉我们?不单单这件事情,以后但凡是春香出谋害我们的事情,她都会告诉我们的!” 春香是栗良娣的智囊,这两年王娡面上一直在跟栗良娣斗,其实是在跟春香斗,而小红是春香的死对头,敌人的敌人从某种程度上说就是朋友,她当然得好好利用这个“朋友”! 这一席话下来,燕婉对王娡佩服得五体投地:“大小姐真是聪明,这样一来不仅可以确认是不是栗良娣指使小祥子,还可以得知不少栗良娣害我们的计划,好提前有个防备,即便栗良娣再想害我们也害不成了!” “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可以借着小红的手让春香失信于栗良娣,老虎没了牙,还有什么可怕的?”王娡补充道,除掉栗良娣可以说不可能,可除掉春香还是容易的。 燕婉竖起大拇指直直地伸到王娡面前,一字一顿地道:“高、明!” 王娡一把打掉她的手:“少贫嘴,还不赶快去拿药?” “得令!”燕婉乐呵呵地走了出去。 王娡看着燕婉离去的背影轻轻摇了摇头,她也不想这么对待春香,可她只能这么做,春香这个人算不上是个好人,只能说是对主子绝对忠诚的人,为了主子,她可以不惜一切,用尽一切心机与手段,这样的人留在栗良娣身边,她哪能睡得安稳?哪一天被莫名整死了都不知道! 果然没过几日,紫儿便急急地跑来告诉王娡:“小红告诉我说春香让小祥子在菜里多放了些茴香,企图令孺子腹中胎儿在不知不觉中滑掉,孺子以后用膳可得小心点!” “嗯。”王娡点了点头,这个计谋好啊,在菜里多放些茴香,若不是小李子心细,谁会留意到这些呢?即便让太医查都未必能查出,最后把原因归结到自己的体质上,说什么王孺子体质弱,曾经大出血,故才会滑胎之类的话。 章节目录 第211章 真是好心啊! “继续与她保持联系。”王娡道。 “诺。”紫儿应声退了出去,她与小红原本就有联系,小红一心想赶春香出局,她和王娡在某种程度上可以说是一拍即合,她不过搭个线,做个传递而已。 到了晚上,待奴婢们基本都睡下后,王娡对燕婉吩咐道:“去和小李子一起将小祥子给捆来!” “好类。”燕婉乐颠颠地向门口方向走去,教训不忠的奴才,她最喜欢做了! 快到门口时,她忽转头问王娡:“这事情要让惠槿知道吗?” 王娡想了想,道:“她是这里的掌事,这么大的事情哪能瞒着她?叫她也一起帮忙,省得小祥子狗急跳墙,你和小李子弄不住他!” “诺。”燕婉应声走了出去。 小祥子刚进入睡梦中,毫无心里准备,稀里糊涂的就被小李子、燕婉堵住嘴巴,绑到了王娡面前,惠槿紧跟在后头,她刚好今晚当值,燕婉大体跟她说了些,她有些难以相信,王孺子一向性情温和,这一回怎么动了这么大的怒? “说吧,谁让你在我的菜里放这么多茴香的?”王娡将一把茴香扔在了小祥子面前。 小祥子原本还有些迷糊,一听这话整个人激灵灵打了个颤,立刻清醒了许多,可他能说什么?他什么都不能说!刚好被堵住了嘴巴索性一个劲地摇头。 小李子拿掉塞在他嘴里的布,使劲踢了他一脚,道:“还不赶快如实交待?孺子一向待你不薄,你居然下此手段伤害孺子!” “奴婢……实在不明白你们在……说些什么?”小祥子颤抖着声音道,额头上已经溢满了汗珠,不知是冷汗还是热汗,“奴婢只是想……只是想去除肉、鱼的鲜味,让……让菜味道更好些,这样,孺……孺子的胃口也就好些,这……这能有什么错?” 王娡轻哼了一声,冷嘲热讽道:“你真是好心啊!每个殿阁的食材都是有份例的,即便太子给我们加了份例,也不可能分这么多茴香给我们!说!你上哪弄来的这么多茴香?你到底安的什么心?想用这些茴香取我腹中胎儿的性命吗?”说到后面她的声调略略高了几分。 惠槿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用惊愕的目光看向小祥子,府里虽出过不少事情,可残害太子子嗣的事情还是头一回! 小祥子颤抖着身子跪在那里,不说一句话,这件事情他可不能认,认了,他只有死路一条! 小李子用厌恶的眼神看了小祥子一眼,使劲踢了他一脚,道:“孺子问你话呢?快回答!到底是谁让你用如此卑劣的手段害孺子?” 小祥子低着头抵死否认:“奴婢绝无害……害孺子之心,每个月茴香是有份例,可上……上几个月都有剩余,奴婢只是想……” 刚说到这,一块白色的绢帕从小祥子头顶上飘然落下,绢帕的左下角绣着一朵春香独有的鲜艳的红梅,小祥子看着那绢帕大惊失色,嘴唇不停颤抖着,再也说不出话来,一旁的惠槿也是看得目瞪口呆。 章节目录 第212章 全是她的主意 “与侍女偷情,相互受授,让太子知晓了可是死罪!”王娡冷声道,这块绢帕是下午小李子给她的,若没这块绢帕她还真很难拿小祥子怎样。 小李子还告诉她,他曾在一个夜晚看见小李子和一个侍女衣衫不整的从小树丛里慌忙出来,当时天太黑,他又不敢靠得太近,并没有看清楚那个侍女到底是谁,现在,一切都明了! 汗水如泉水般直往小祥子脑门上涌,这块绢帕竟然落到了王孺子的手上!他还以为……以为是春香偷偷拿走了呢!自从阿平出事之后,殿阁里的下人们都收起了对王娡不臣之心,若不是因为春香给他尝到了好处,他哪肯替她冒这么大的险?他可不想像阿平那般死得不明不白的! “孺子……饶命!,”小祥子一个劲地磕头求饶,“这事情与奴婢……无关啊,全是春香……是她的主意!”如果没有这块绢帕他或许不会把春香供出来,看在他喜欢她,看在她那日那么尽心侍候他的份上,现在这种情况他可管不了那么多了,保命要紧! “春香?”王娡装作不解地道,“我与她素无恩怨,她干嘛要害我?” “这个……奴婢就不知道了,可能……可能是栗……栗良娣的意思吧。”小祥子结巴着道。 “啪!”的一声,王娡猛一拍桌案,“胡说!居然诬陷栗良娣,挑拨我与栗良娣之间的关系!” 小祥子立马又使劲磕起头来:“奴婢……奴婢只是猜测,这事情确实是……春香让奴婢干的,她还给了奴婢……不少茴香呢!” 王娡一阵嫌恶,春香居然为了栗良娣把自己清清白白的身子给了这么个毫无道义可言的阉人! “哼,好一个吃里爬外的东西,你是我的人,却帮着别人来害我,难道我平日里亏待了你吗?”王娡厉声道,神情是从未有过的肃穆,这样的事情她绝不允许有第二次发生! “孺子饶命!这都怪那个该死的春香!是她……她要害孺子!奴婢……奴婢只是一时鬼迷了心窍!”小祥子拼命推卸责任,汗水、泪水、血水混合在一起,将他那张脸弄得面目全非。 “我凭什么相信你的话?”王娡道,旋即又对小李子吩咐道:“堵上他的嘴,将他关进柴房里,明日带他一起去紫霞阁,让他把刚刚说的话再跟栗良娣好好说一遍!”对这样的人实在没必要心软! 小祥子慌了,他不要去紫霞阁,他不要面对春香,他更不要面对栗良娣!栗良娣会要了他的命的! “不……,奴婢不去紫……” 小祥子惊恐地尖叫着,话未说完就已经被小李子堵上了嘴,跟着小李子和燕婉一起将他拖了出去。 王娡将目光落向惠槿,见她神情复杂,努了努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什么都没说,福了福随着那三个人一同走了出去。 王娡在她身后沉声道:“看紧你手下那几个人。” “诺。”惠槿转身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她很清楚王娡这话的意思,她是这里的掌事,出了这么大一件事情,她却无一丝察觉,那是失职!以后若再发生这样的事情,受罚的将不仅仅是小祥子,还有她! 章节目录 第213章 拜见栗良娣 次日,王娡带着惠槿、燕婉、小祥子一起去紫霞阁,为了防止小祥子不肯去,硬拖着既太费力又太张扬,索性事先将他给敲晕了过去。她没有让小李子一同去,不单单因为小李子与栗良娣之间的那些恩怨,还因为春香,想当初他被冤枉也是因为春香,如果没有那一件事情就不可能会有后面一连串的事情! 紫霞阁里静香幽幽,庭院里无穷无尽的海棠连枝,多得令人晃眼。彼时盛暑,那些海堂尚未盛开,全都打着朵儿,藏在绿叶丛中,香气是从那里静静地散发出来的,那叶子绿得发亮,日光下闪烁着耀目的光泽。 紫霞阁的奴婢们见王娡这一架式走进来全都惊得傻了眼,一时竟忘了该说什么,做什么,一侍女终于反应过来,趾高气扬地出来拦住她们,厉声道:“大胆!这是什么地方?是你们这种人来撒野的地方吗?” 又一个狗仗人势的东西! 真的是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奴婢啊! 燕婉气得想顶她几句,王娡不急不缓地道:“我们是哪一种人啊?你又是哪一种人?” 那人一噎,说不出话来,虽然她的主子比面前这个人位份高,可面前这个人是孺子,她不过是一个奴婢而已,刚刚那话显然很不妥! 很快,她又恢复正常,倨傲地道:“你们到这里来有跟良娣打过招呼吗?” 打招呼?这气派可真不小啊!见太子都不用事先打招呼,见她倒要事先打招呼了! 小红从里头走了出来:“什么事啊?这么吵!” 总算来了个“明白人”!她怕是一直在盼着她们来吧! “我们有要事告诉栗良娣,麻烦你进去通报一声。”王娡笑容恬淡地道。 小红一句话也没说,转身就走了进去,良久,又走了出来,昂着头,狐假虎威地道:“良娣让你们进去说话!” 王娡提步向前走去,惠槿的心微微往上提了提:王孺子行事一向谨慎、理智,今日此举何意?要跟栗良娣摊牌吗?那岂不是捅了马蜂窝?那后果…… 王娡躬身给栗良娣行了个礼:“妾见过栗良娣。” 栗良娣穿了件海棠红薄衫端坐在殿堂之上,春香和小红立在两旁不停地给她煽着扇子。 王娡心下自思道:这女人可真不是一般的喜欢海棠红啊! 栗良娣搁眼睛不屑地睨了王娡和瘫在地上的小祥子一眼,冷冷地道:“王孺子,你带着这么个阉货到我这里来作甚?想故意挑起事端吗?”说到后面声调高了几分,用挑衅的目光直视着王娡。 王娡笑了笑,恭敬地道:“妾哪敢向良娣您挑起事端啊?这个奴才在妾的食物里放了大量的茴香,企图令妾滑胎,被妾发现了,他说是春香让他这么做的,还说是良娣您的意思。” “大胆!”栗良娣猛一拍桌案,“一个阉人说的这么一句不着边际的话,你就信了吗?居然还把他带到这里来,我怎么可能会让他做出如此下三滥的事情!” 章节目录 第214章 意欲何为? 王娡早知道栗良娣会这么说,她不恼也不怒,缓缓的从衣袖里取出一包茴香放在面前的地上。 栗良娣扫了眼茴香正准备再次发火,王娡又从衣袖里取出一块白色绢帕飘然落下。 看着那块绢帕,栗良娣没多大反应,站在她身旁的春香脸色霎时翻作煞白,整个身子不由得微微抖了抖:这个帕子居然在小祥子那里!他曾向她讨过东西说是想她时可以看看,她哪肯给?她一想到他就觉得恶心,再说,她可不想留什么把柄在他手上,没想到这阉货居然趁她不备的时候将绢帕给偷了! 小红瞪着惊诧的目光直愣愣地盯着那块绢帕,半晌用满是鄙夷的目光不停地上下打量着春香:这个**人居然为了讨栗良娣欢心把自己的身子送给了一个阉货!呵呵,假正经的东西,上次说她与小李子旧情难忘她还不高兴呢,没隔多久她又和小祥子搞在了一起!啧啧,没想到她还有这样的癖好,不喜欢真男人,喜欢和阉货睡!真是贱啊!不是一般的贱! 栗良娣看了眼春香立刻像避开粪便似的避开目光,春香看着心凉了又凉,她给小祥子银子求他帮个忙,小祥子说他一个阉人,无儿无女的要银子做甚?跟着眼睛直直地盯着她的身子看,春香自然明白他什么意思,这家伙一直对她有好感,她从没拿正眼看过他,这回为了帮栗良娣,她别无他法,只能…… “单凭这些你就能说这事情是我指使小祥子干的吗?王孺子,你别以为仗着太子宠着你,你就可以为所欲为!”栗良娣心底里也有些慌了,可她还是强装镇定,伸出食指恶狠狠地指向王娡。 王娡淡然一笑,平静地道:“妾自进屋到现在可从没说过是良娣指使小祥子这么干的。” 栗良娣略松了口气,伸出去的手又收了回来,端起杯盏,喝了口,道:“那你到这里来所为何事?” “妾也觉得小祥子的话不足以信,故特将这些都交给良娣,任凭良娣来处置。”王娡道。 栗良娣微微一愣,她真没想到王娡到这里来居然不是来向她挑战的,而是将人和东西全都交给她! 一旁的小红眯了眯眼,心里甚是不甘:如此岂不是便宜了春香那贱货? 她巴不得王娡闹到太子那里去,把春香给杖毙!如此才算是一了百了! 春香在一旁蹙了蹙眉,思忖着王娡此举到底意欲何为?? “妾还有一事。”王娡又道。 栗良娣不耐烦地问:“何事?” “妾与良娣素无恩怨,妾对良娣一直都怀着恭敬的心,实在不明白良娣与妾的关系何至于如此?”王娡道。 栗良娣不高兴了,柳眉一竖,怒声道:“什么意思?你想说我总是故意找你的茬吗?” “妾怎会有这个意思?”王娡含笑道,“妾只是不想被别人看白戏,想来太子也一定希望我们能融洽相处!” 这一语落下栗良娣的心里百转千回,脸上的神情变了又变,终没再发怒。 王娡福了福,带着惠槿和燕婉转身离去。 章节目录 第215章 春香失宠 她刚踏出门槛,小红便笑着对栗良娣拍马屁道:“看来王孺子是来示好的,她一定是被良娣的气势给镇住了!” 栗良娣轻笑了两声,得意洋洋地道:“早该如此,到现在才知道来示好,这脑袋瓜开窍得可真够慢的!” “总比一直不开窍的好!”小红话有所指,“现在程良娣、唐娘子一个劲地向良娣道歉示好,剩下那个病殃子又能折腾出什么花头来?一旦薄太后……”她没说下去,而是给栗良娣递了个别有深意的眼神。 “哈!哈!哈!”栗良娣猖狂地笑了起来。 春香忽沉声道:“良娣此时的确不宜与王孺子结怨,也不宜与其他人结怨!”她虽没猜透王娡的意图,可她觉得王娡绝不是来讨好的,“良娣最大的目标是日后能顺利登上后位,当下应广结善缘,收拾那些人待登上后位了再慢慢收拾也不迟,王孺子这个人不简单,八面玲珑,谁都不得罪,千万不能小觑了她!” 这一席话落下很扫栗良娣的兴,她侧过脑袋,嫌恶地道:“一会子说不要与王孺子结怨,一会子又说不要小觑了她,你到底想怎样?” 小红立马马屁精似地应和道:“就是,良娣如此冰雪聪明之人哪需要你教她该怎么做?管好你自己就行,别每次办事情都把事情给搞砸了!” 春香气得怒目瞪向小红。 小红不屑地道:“瞪什么瞪?我有说错吗?都把身子给这个阉货了也没把事情办好!要不了多久府里的人便都知道你和这阉货的事情,你这丢的可不仅仅是你自己的脸,连良娣的脸都让你给丢尽了!”话落瞟了躺在地上的小祥子一眼。 春香气得脸色翻作煞白,双唇不停哆嗦着却说不出一句话,这件事情是她心底里难以言喻的一个痛,她看着小祥子比谁都觉得恶心! 栗良娣看着小祥子也说不出的厌恶,柳眉一竖,命令道:“你们站在这里干嘛?还不赶快把这个碍眼的阉货拖到柴房里去!别碍眼不啦地放在我面前尽倒我胃口!以后也别让我再见到他!” “诺。”两人应声准备拖小祥子。 栗良娣又道:“春香,你屡次办事不力,以后就别到我跟前侍候了!”说话时眼睛连看都不看春香一眼。 春香长袖下的拳头紧了又紧,她跟了她这么多年,鞍前马后,尽心尽力地侍候着,为了她,可以说是不惜一切,没想到就这么被她给抛弃了! 小红睨了春香一眼,脸上满是得意之色:“还不赶快给良娣磕头谢恩?也只有良娣才会这么仁慈,像你这种满身骚味的脏货,一般人谁还能容你?早把你重责几十大板,逐出太子府了!” 经此一事,春香再也不可能会有翻身的机会,这往后她就是栗良娣跟前最红的红人,再也没人跟她抢了!哈!哈!哈! 春香长呼了口气,忍了又忍,弯下膝盖给栗良娣磕头:“谢良娣。” 栗良娣不看她,也不吱一声。 春香站起身与小红一起拖着小祥子走了出去。 章节目录 第216章 最好的结果 刚将小祥子拖出门槛,小红便松开手,使劲拍了拍手,又拍了拍衣袖道:“这么恶心的东西,我可不拖了!你一个人拖就可以,反正你都跟他睡过,他是你的男人!” 春香再也忍不住,冲到小红跟前伸手便准备狠狠地给她一耳光,小红使劲将她推开,大跨步向栗良娣那边走去,春香伸手欲拽住她。 栗良娣的声音响起:“春香,还不快点把这个阉货拖走,你想让我吐啊?!” 春香脚下的步子就这么顿在了那里,胸口不停地上下起伏着,忽感到一滴滴热流顺着掌心流了下来,原来在不知不觉中手指甲已深深嵌入到肉里将掌心生生地戳破!心,如同这手掌般,承受着最残酷的凌迟,一刀又一刀,一片又一片,每一刀都痛到了骨髓里。 她嫌小祥子恶心,她看着他要吐,她不知道她更嫌他恶心?更想吐吗?每一晚,一想到与小祥子在一起时的一幕幕,就令她痛苦恶心到无法入眠! 她做这一切都为了谁?不都为了她吗?虽然最终失败了,可她就没有想过她为了做成这件事情付出了多大的代价吗?现在,她在她的眼里竟还不如只知溜须拍马的小红!她居然帮着小红欺侮她! 她缓缓仰起脸来,盛暑的阳光刺得她无法睁开眼,只觉得一片一片雪花似的东西飘落下来,低头看了眼小祥子,终究什么也没说,一咬牙将他拖走。 回到听风阁,王娡便逗着娉儿玩,心情说不出的好。 燕婉几分不解地问:“大小姐,我们刚刚到紫霞阁到底干什么去了?把人和东西都给了栗良娣,我怎么感觉像是在向她示好呢?” “向她示好?”王娡嗤笑了一声,“我干嘛要向她示好啊?我只是想让她不要总和我过不去!不过,她要那么想也没关系!” “那你为何把所有证据都交给了她?现在我们想在太子面前告她一状也没法告了!”燕婉还是很不解。 “就算我们把这些东西都交给太子又能如何?栗良娣一定会让春香顶罪的,而春香,她那么的忠于栗良娣,一定会认下所有罪名!栗良娣丝毫无损,我们与她之间的关系倒是弄得更僵了,她会更加恨我们,更加歇斯底里地报复我们,不如卖个人情给她!”王娡道。 “那春香会如何?栗良娣会处置她吗?”燕婉几分好奇地问,若不处置春香她总觉得不甘心,总觉得一早上白折腾了! 王娡冷笑了两声,道:“栗良娣那个女人根本不把下人当回事,毫无情感可谈,即便是跟了她十多年的春香也不会好到哪!我们将这么件腌臜的事情给揭露了出来,栗良娣不知会有多嫌弃春香,再加上小红从中挑拨,春香想再像从前那般为栗良娣所重用根本就不可能,她们主仆之间的感情已经破裂,这跟除掉没多大区别!最主要的是现在还不是跟栗良娣扯破脸的时候,真跟她扯破了脸,我们也落不到什么好,得不偿失!不如现在这样既除掉了春香,又缓和了与栗良娣之间的关系,这才是对我们最好的结果!” 章节目录 第217章 争执 这一语刚落下,王皃姁便兴冲冲地冲了进来:“姐,听说栗良娣让小祥子陷害你,你居然把人交给栗良娣处置了!” 王娡看着她那个样,心头一阵烦躁,她一定刚从贾良娣那里回来,也不知那女人又对她说了些什么。 “我是把小祥子交给了栗良娣,不过……” 未等王娡说完,王皃姁便一句接一句地质问道:“你为何要把人交给栗良娣?为何不交给太子?这么难得的扳倒栗良娣机会,为何就这么白白地让它失去?你去紫霞阁之前怎么不事先跟我说一声呢?” 燕婉不耐烦地瞪了王皃姁一眼:跟你说一声?不跟你说就对了,除了惹祸,你还会做什么? “太子事务繁忙,不能因为这些事情去烦扰他,更何况交给太子又能如何?栗良娣一定会拿春香顶罪的,我们根本伤不了她分毫。”王娡温声解释道,一面将女儿抱给燕婉,示意她抱去给奶娘。 燕婉将娉儿接了过去,临走前气呼呼地瞪了王皃姁一眼。 “所以你就向栗恶妇示好了?”王皃姁双眼闪烁着愤怒的火花,眼圈里有晶莹液体在颤抖。 “我无意与她示好,我只是想过些安心日子,不想总是与她为敌,不想她整日千方百计地算计我,而我整日想着如何防着她,稍不留神就中了她的圈套!我知道你恨栗良娣,可要与栗良娣作对至少得等到我们势力与她相当的时候!”王娡道。 “姐,你就别找借口了!你又不是我!太子早把你宠上了天,只要你肯跟太子说,再把这些证据放在他面前,他一定会信你的话,站在你这边的!栗恶妇居然企图谋害太子的子嗣,那可是死罪!”王皃姁更激动起来。 “事情不像你想的那么简单,太子不可能单凭听我一面之词就治栗良娣的罪,他会考虑很多方面!”王娡竭力平息妹妹的怒火,她想说太子最在意的是他的太子位,而不是儿女情长,府里再大的事情对他而言都是小事,即便他此时的心偏向她多些,他也会出于权谋维护栗良娣的,可这样话她哪能轻易说出口?即便说了出来,妹妹也不会相信的! 王皃姁恨栗良娣已到了极致,压根听不进王娡的话:“姐,上回你放血救栗良娣我还可以理解,这一回我可真一点都理解不了,你就是怕了她!就是向她示好!没想到你入了太子府竟变得如此胆小起来,明明有太子的恩宠在,还前怕狼后怕虎的!” “二小姐,你不能这样说大小姐!若不是大小姐谨小慎微,思虑周全,你也不知被栗良娣整成什么样了?大小姐是很胆小,可为了你,她与栗良娣几乎撕破脸,否则栗良娣会打大小姐肚子的主意吗?”燕婉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她再也控制不住,冲着王皃姁嚷嚷起来。 王皃姁更不高兴了,激动地道:“我知道你早就看我不顺眼,又何必说这些话来气我?” 燕婉气得双眼瞪得滚圆,王娡示意她不要再说话,她不得不噤了声。 章节目录 第218章 一人所为 “皃姁,凡事都讲究适可而止,你所要的结果别人未必想要,你非要追究下去,只会令自己处于不利的位置。你现在在气头上,等冷静下来后再仔细想想,你会明白我的用心的,我也是无奈之举,我们现在只能这么做。”王娡好声道,她所说的别人指的是太子,其他人的想法她可以不在意,太子的想法她必须在意! 王皃姁瞪着滚圆的大眼睛怔怔地看着王娡,良久,一扭头气呼呼地离去。 燕婉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心里愤愤然,半晌,才喘口气道:“真不知当初夫人为何一定要送二小姐入太子府,她到这里来不是给大小姐添麻烦,就是给大小姐添气受!” “你别这么说她,她只是一时气糊涂了,脑袋没转过弯来,她那么聪明,冷静下来后会想明白的。”王娡道,她这话是在安慰燕婉,更是在安慰她自己。 傍晚时分,太子一如往常过来看王娡,神情也如往常一样,两人言笑晏晏,没往日一丝区别,他不可能不知道早上发生的那件事情,惠槿一定很详细地禀告给了他,只是她不提,他也不提,有些事情彼此心里明白就好,说出来了只会变得了无生趣,在这样的地方,很多时候都要学会演戏。 小祥子终将所有罪名都认了下来,说是他一人所为,与他人无关,据说认罪前春香又侍候了他一晚,反正与侍女私通是死罪,不如揽下企图伤害王娡的罪,临死前痛快一回。 春香的命是保了下来,但自那晚之后她就有些精神失常,有一次竟然失足掉进了池子里,所幸被一侍卫救了上来,醒来之后,终日闷声不响,痴痴呆呆的,有人说是因为小祥子死了,她心里难过,也有人说她承受不了侍候一个阉人的耻辱。 王娡知道后,身为女人多少有些可怜春香,她是个忠奴,可惜运气不佳,投错了主子,帮着主子做尽伤天害理之事,以至于落成现在这样,终日生活在流言蜚语之中,举步维艰! 王皃姁可没那么好心,看着春香痴痴呆呆的样子,心情说不出的痛快,时不时地骂她几句,渐渐的也就原谅了王娡,又开始时常往听风阁跑,去凌云阁的次数倒是少了许多,她本就是个多心的人,上回那个蛇事件她已经对贾良娣存了几分心,这回贾良娣有意想通过王皃姁让王娡跟栗良娣斗,王皃姁想明白之后对贾良娣更存了几分心。 秋风习习,王娡的身子渐渐沉了起来,她坐在床沿边给肚子里的孩子做起了小衣裳,一件又一件,看着那些小衣裳心情说不出的愉悦,忽感到有个小身影从门口一晃而过,头也不抬地道:“非儿,又探头探脑的在那里做什么?” 自那日她救了刘非之后,刘非时不时地到这儿来看她,不管程良娣怎么打他,怎么拦他,都无济于事,只要程良娣稍不留神,他便溜到了王娡这里。王娡知道刘启不大喜欢这个儿子,不喜欢她和他在一起,可她挺喜欢这孩子的,不怎么阻止他到她这里来。 章节目录 第219章 家法侍候 刘非听见王娡的话立马走了进来:“儿子给孺子行礼。”话落给王娡磕了个头,那张稚嫩调皮的脸上难得的严肃与焦急。 “行这么大的礼做甚?不会是有什么事情要求着我吧?”王娡看也不看他一眼地问,这孩子没多少心眼,几回下来她已对他了如指掌。 刘非起身走到王娡面前,道:“儿子不瞒着孺子,是有一事想求孺子帮忙,不过不是为了我,是为了大哥哥刘荣。” 刘荣? 王娡不由得抬眼看了眼刘非,那可是栗良娣的儿子,太子最在意的长公子! “你求错人了,他的事情你应该去求他的母亲,而不是来求我。”王娡一口拒绝了。 刘非垂下脑袋,面露难色。 王娡看着他那个样又有些心软,刘非不喜欢栗良娣,甚至是讨厌栗良娣,又怎么可能跑去求她呢? 她轻叹了口气,无奈地道:“那你先说说到底什么事情,我看看能不能帮上忙。” 刘非的小脸蛋立马露出了笑容,急忙道:“能,能,只要孺子愿意,一定能帮上忙,只是一件小事。刚刚儿子和大哥正玩得高兴,爹爹忽然来了,后面还跟着二哥,也不知二哥跟爹爹说了些什么,爹爹的脸色很不好看,一来就把大哥给叫了去,儿子有些不放心,悄悄跟着他们到了甲观门口,爹爹发了很大的火,还说要动家法,儿子吓了一大跳,立刻跑来求孺子。” 王娡面露沉思,太子对刘荣一直寄予厚望,能让他发如此大的火,想必刘荣做了什么令他失望的事情。 刘非见王娡不吱声,急了,一个劲地晃着她的手臂,哀求道:“孺子,求求你,去救救大哥哥吧,爹爹火那么大,你不去救,大哥哥会被他打死的!” 王娡听着他的话,脑海里莫名地想起刘启小时候用棋盘打死刘贤一事,眉头微微蹙了蹙:太子心底里很在意这个大公子,此时正在盛怒之中,下手定然会很重,若真将刘荣打死了,或是打残了,日后必将后悔,万一被宵小之人知晓了,也不知会惹出什么风波来,说不准还有可能影响到他的太子位!这可不是件小事! 她缓缓站起身来:“那就一起去看看吧。” “好,儿子在前面给您带路!”刘非乐颠颠地向前走去。 “大小姐。”燕婉在身后不满地轻唤了一声。 王娡明白她的意思,她不想她去碰栗良娣的事情,她笑了笑,道:“不过是小孩子的事情,你不放心,也一同去吧。” 燕婉不想去,可她更不放心王娡一个人去,便怏怏地跟在后头。 刚到甲观门口便听见刘启的怒骂声,皮鞭落在人身上的“啪啪”声,以及刘荣鬼哭狼嚎般的惨叫声。 “不学好的东西,叫你闲时多看看书,你都看什么书了?竟然连‘道可道,非常道’这么简单的一句话什么意思都不明白!尽看这种污秽不堪的邪书!养你什么用?打死算了!” 王娡提步准备进去,燕婉一把拽住了她:“大小姐!”目光落向王娡微微隆起的腹部,声音说不出的担忧。 章节目录 第220章 代他受罚 王娡轻轻拍了拍她的手,道:“没事,我有分寸。” 燕婉抓王娡手臂的手一点点松开,巴巴地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心一点一点提到嗓子眼,太子平日里不爱发脾气,可一旦发起脾气来那是相当恐怖的! “啪!”的一声又一鞭落在刘荣的屁股上,刘荣“啊”的一场惨叫,鲜嫩的肉已印上一道又一道的红印子,血跟着流了下来,叫人看着触目惊心。 刘启却丝毫没有心软,举起皮鞭又准备打向刘荣那血淋淋的屁股,一双温软的手紧紧地抓住了他握皮鞭的手。 刘启正在气头上,侧目看向王娡,不满地道:“你来作甚?替他求情?”扫了眼跪在地上鬼哭狼嚎的刘荣,实在有些难以相信,她替他求情?她为何要替他求情?她不应该巴不得他打死他吗? 一旁的春公公看着也很是不解,他刚刚有劝过太子,结果被太子一阵臭骂,落向刘荣屁股上鞭子反而更重了,吓得他只好噤了声,这王孺子什么意思?她真是替大公子来求饶的?不会吧!栗良娣一次又一次地陷害她,一次又一次地置她于死地,她应该是来故意激太子的,好让太子下手更重些! “妾与大公子并不相熟,干嘛要替他求情?妾是不舍得殿下,殿下动这么大的怒是会伤了身子的。”王娡道,声音说不出的温柔。 刘启举鞭子的手微微软了软,目光落向散在地上的绢帛,带着几分怒气道:“你瞧瞧,孤让他多看看书,他竟看这种东西!” 王娡随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竟然是避火图!羞得她脸颊不由得微微一红,太子对刘荣一直寄予厚望,他不看正书,偷偷看这种邪书,难怪太子动这么大的怒! 这二公子也真够有趣的,看见自己亲哥哥看这种书不去阻止,却跑去偷偷告诉了太子! 呵呵,栗良娣这几个儿子别人还没怎样,自己倒先内斗了! 刘启不喜欢刘非,不会与这事也有关吧?他不会以为刘荣不学好是刘非造成的吧? “妾还以为是什么事情,原来是这事!”王娡一面伸手拿下刘启手中的皮鞭,一面朝刘荣悄悄递了个眼色,刘荣赶紧穿上裤子,弓着身子,踉跄着逃了出去。 待刘启发现,刘荣已经走到殿门口,刘启张嘴欲叫住他,王娡伸手轻轻覆上他的唇,柔声道:“太子真想打死他吗?” 刘启只觉得一脉暗香幽幽袭来,喉咙口微微一窒,便什么话也没说出口,余光扫到那几张避火图,更觉一股热流直往上涌,答非所问地道:“已经五个月了吧?”因为徐太医的那句“这几个月不宜床事”,他整整克制了四个月,本还想再继续克制下去,偏偏她这个时候进来了! 王娡不明白刘启为何忽然为了这么句话,一脸莫名地看向他,刘启的手已落向她的裤子,她瞬间明了,脸一红,道:“殿下,这里可是甲观!” “那又如何?是你自己送上门来替刘荣求饶的,现在他走了,你就得代他受罚!” “殿下……”王娡一声尖叫,余下的话全都湮没刘启的热吻中…… 章节目录 第221章 让我进去 刘非一直等在外面,不知道里面到底什么情况,急得不停地走来走去,见刘荣出来了,心中大悦,立马迎了上去,刚准备说什么,从里面传来刘启的声音,声音不是很大,听得不是很确切,隐隐的似乎听见让王娡代刘荣受罚,刘非更急了,扔下刘荣便欲冲进去。 燕婉一把拦住了他:“五公子,你不能进去!你真不能进去!” “让我进去!让我进去!是我让孺子来帮忙的,怎能让她代大哥哥受罚?要罚罚我好了,我拼死也得把孺子救出来!”刘非乱踢乱抓,拼命挣扎着,别看他人小,不过才八岁,用上了蛮力,燕婉可真一点都招架不住。 很快,刘非便挣脱了燕婉向殿阁里面冲了进去,燕婉在身后急得直跺脚,这小子也不知说他讲道义呢,还是说他笨? 刚好春公公从里头出来,忙将刘非半途拦了下来,硬扛着走了出来,刘非在春公公的背上又是踢又是打,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扛出了殿阁,更急了,一口咬向春公公的肩膀。 春公公痛得要命,却只能忍着痛,好声劝道:“我的小祖宗,您就别添乱了,太子的火好不容易有些平熄下来,你这一进去岂不又惹他上火?” “爹爹真的不生气了?”刘非终于松开口,可仍有些不放心,竖起耳朵努力往里面听,又道:“你听,孺子在里面叫呢,一定是爹爹在打孺子,不行,我还是得进去!” 春公公急了,扛着他往梦海阁飞奔而去,他哪能让他进去?真放他进去了,他以后还怎么在太子府混下去?连个孩子都摆不平,等着卷铺盖走人吧! 可怜刘非实在太小,无论怎么挣扎也挣脱不了身强力壮春公公的臂腕,就这么一路嚎着被春公公扛到了梦海阁,交到了程良娣手上。 半个时辰之后,刘启心中的怒火加欲火略略有些平息,忽看见王娡的身下有血丝流出,大惊失色,急急地召徐太医入府。 徐太医说不是很要紧,服几贴安胎药,休息几日便好,然,刘启特别的紧张,他可不想上次的事情再次发生,硬让王娡在床上静卧两个月。 王娡的心情说不出的郁闷,自己不过好心去救刘荣,准确地说是去救刘启,竟落得这么一个结局,看来不管做什么事情都是要付出一定代价的! “大小姐,不是我说你,叫你不要去,不要去,你偏要去,万一孩子有个三长两短,看你悔去吧!”燕婉在一旁一个劲地埋怨,为了救栗良娣的儿子落成现在这样实在不值! 说完这话,燕婉又使劲吐了几口吐沫,道:“瞧我这张烂嘴,孩子怎么可能会有什么事情?大吉大利,孩子一定能平安生下来的!” 王娡笑了笑,道:“你怎么跟太子一个样呢?徐太医都说没什么事的!” 刘非从外头走了进来,垂着脑袋满脸的歉疚与悔恨,他以为王娡之所以躺在床上是被刘启打的,这事都是因他而起,趁程良娣稍不留神,便又溜到了这里。 章节目录 第222章 少来打扰 燕婉看见刘非没什么好脸色,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道:“都怪你!” 刘非的小脑袋瓜垂得更低了。 王娡白了燕婉一眼,嗔斥道:“他做错什么了?你别瞎怪人!” 刘非一骨碌跪了下来,跟着失声痛哭起来。 王娡没想到他会这样,更是数落起燕婉来:“瞧你把孩子吓得!还不赶快扶他起来。” 燕婉也没想到刘非会这样,微微一愣:看来这五公子真是个重情重义之人,和程良娣可真完全不一样! 她去扶刘非,刘非跪在那里不肯起来,哽咽着道:“儿子万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儿子若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昨日断不会来找孺子帮忙的!”话落他又哭了起来。 王娡忙俯下身子替他擦去眼角的泪,宽慰道:“我真没什么事情,你别听那些人瞎嚼舌头!” 燕婉也在一旁跟着劝道:“是啊,奴婢刚刚是吓你的,五公子别放在心上,赶紧起来吧,你这个样子孺子一急,反而对身子不好了。” 刘非这才从地上爬了起来,几分不相信地问:“孺子真没事?” “当然没事。”王娡笑着道。 “那小弟弟小妹妹也没事?”刘非的目光落向王娡隆起的腹部。 “当然也没事。”王娡的手不由得落向自己的腹部,怀娉儿时流了那么多血都挺了过来,这一回一定不会有事的。 刘启走了进来,看见刘非在这里,眉头蹙了蹙,不悦地道:“你在这里作甚?孺子需要静养,你少来打扰!” 刘非向刘启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又向王娡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道:“儿子告退。” 刘启这才发现刘非的眼里居然有泪水,目光不由得凝了凝:没想到这小子与王娡的感情这么深,她不过有些小恙,他竟然还流泪了! 待刘非走后,刘启问:“他来作甚?” “能干嘛?当然是来看看妾呗。”王娡是不会将刘非叫她去救刘荣的事情告诉给刘启的,这会让刘启更不喜欢刘非。 刘启面露狐疑,终究没再问下去,昨日之事说起来他也有错,又如何去追究他人的责任呢? “孤昨日鲁莽了些。”刘启低声道,虽说她已过了最危险的时期,可行那事也应小心些,偏偏他昨日没把握住! 王娡抓过刘启的手轻轻放在她的腹部之上,笑看对他道:“看,它现在动得越来越频繁了。”她不想做贾良娣,不想因为生气拉大与他之间的距离,她让他感受孩子轻微的动作,让他越来越清晰地感受到它的存在,不再做伤害它的事情。 刘启的手心被轻轻挠了一下,那种感觉说不出的微妙,仿佛身体里最敏感的部位被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似的,他先是欣喜,跟着又多了几分歉疚,他的孩子都已经会动了,昨日却因为他差点无法降临到这个世上! 王娡与刘启软声说着话,没再提昨日之事,有些事点到位便可以,说多了只会无趣。刘启这个人,因为生活环境的缘故,性情冷漠,很少会替别人考虑,好在他是个聪明至极的人,有些事情你稍作提醒他便会明白。 章节目录 第223章 是你们太过分 王娡这回流血没几个人知道真实原因,府里不少好事者闲着没事便私下议论这件事情,有的说王娡为了拢住太子,不顾自己有孕在身,色诱了太子;有的说王娡看着一本正经,实则风骚得很,太子许久未与她行房事,她忍受不了,便特意跑去勾引太子,总之,把王娡说成了一个彻彻底底的**荡娃。 说得最多的便是栗良娣和程良娣、唐娘子,这三人一聚在一起便一个劲地诋毁王娡,话说得要多难听就有多难听,不过想借此机会搞臭王娡的名声,以泄她们心中对她的嫉恨。 刘非从外头玩耍回来,路过程良娣屋子时刚好听见那三人的辱骂声,虽听不太懂到底什么意思,但知道一定不是什么好话,推门猛冲了进去,把屋里那三个人激灵灵吓了一大跳。 程良娣见是刘非,指着他的鼻子怒骂道:“没规没矩的东西,平日里真白教你了,可以这样冲进来吗?”她对自己这个儿子一直不大喜欢,嫌他爱惹事,甚至把太子不喜欢她的缘由也怪到他头上。 “是你们太过分,尽说些毫无根据的话!”刘非气汹汹地道,“那日二哥跑到爹爹面前把大哥给告了,说大哥不好好读书尽看一些污秽不堪的东西,爹爹很生气,将大哥给抓了去,还说要动用家法,我怕大哥被爹爹给打死,便跑去叫王孺子帮忙,王孺子心肠好,经不住儿子哀求便去了,你们却在这里把她说得如此不堪!若不是王孺子,大哥早被爹爹给打死了!” “瞎说!你一个小孩子知道什么?尽瞎说!出去!出去!”程良娣扫了栗良娣一眼,慌忙上前一把将刘非往殿门外推。 “我当时就在场,怎么就瞎说了?不信你们自己去问大哥、二哥去,他们比我更清楚!”刘非义愤填膺,骂骂咧咧地向屋外走去,她们不想他在这里,他也不想呆在这里! 栗良娣愣在了那里,她当然明白刘非口中所说污秽不堪的东西是什么东西,脸色一会儿黑,一会儿红,一会儿又是白,跟着又变成紫:事情竟然会是这样!!!这也太丢她脸了!她居然一点都不知道! 刘荣身为老大怎么一点都不学好,你想要气死老娘啊!!上段时间这孩子还很听话,至少不会看这种不正经的东西,怎么忽然之间看起了那种东西?不会满脑子也在想着做那事吧?这传出去多丢人啊,这点真不如德儿! 刘德这小子做得也不对,看见哥哥看那种不正经的东西不告诉我却跑去告诉他爹爹,他这是什么意思?想破坏荣儿在太子心目中的形象,抬高他的形象吗?不会吧?这小子才不过十岁啊!刘荣可是他的亲哥哥! 还有那个王孺子,她此举何意?救我儿子她能捞到什么好处?不会是又想向我示好吧?? 王皃姁知道事情真相后又生了很长时间王娡的气,王娡一点都不意外,但凡涉及到栗良娣的事情,她与妹妹上都无法达成共识,妹妹迫不及待地想报复栗良娣,整垮栗良娣,而她则觉得此事宜缓不宜急。 章节目录 第224章 只是一个称呼而已 流言倒是很快就止住了,据说还是栗良娣下的命令,她可不是好心为王娡做这些,她只是不想别人深究下去,一旦深究下去她那两个儿子的事情会被府里所有人,甚至连皇宫里的人都知晓,这对她很不利!! 风平浪静地过了几个月,王娡生下一个女儿。曹良娣看着那孩子又动了抱到自己殿阁里去养的心思,几次努了努嘴,终究没说出口,蓦然发觉此话已变得很难说出口,现在的王娡已不再是两年多前那个任人摆布的女人,她在太子心目中占了越来越多的份量,在太子府也越来越牢地站稳脚跟!再者,不过是个女儿,她又何必费那么大的力气呢? 太子一直盼着再生个女儿,结果真的是女儿,心中的畅快是难以言喻的,真的是想要什么就得什么啊! 太子特意趁皇后心情好的时候提出给王娡升位分的要求,结果皇后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一口回绝了!王娡这个女人能这么长久地获得太子的宠爱,一定很擅长媚惑男人,就像慎夫人那样,这样的女人她平生最讨厌,最痛恨,又岂能容她步步往上升? 说出来的理由是:“王孺子出身低贱,再者,不过是生了个女儿,能坐上孺子的位置已经很不错!” 刘启听着心里有几分不快,只是母后已这么说,他又能说什么?总不能替王娡使劲争取吧?这只会招惹母后不悦,对他和王娡都不利! 王娡倒不是很失望:“位分只是一个称呼而已,只要太子心里有妾,什么称呼又有什么重要呢?” 这话虽有几分酸涩,几分无奈,却也是实话,如果太子在意她,位分的确不是很重要,相反,如果太子不在意她,位分再高又能有多大用?比如太子妃,只剩下一个虚壳而已。 然,听太子的语气皇后似乎对她不是很满意,这可是件麻烦事情,皇后那个女人是真正招惹不起的! 王娡有些心烦,好在她现在不在皇宫,不用时常面对皇后,否则真不知该如何是好,那女人,即便眼睛一点都看不见,她都觉得她在用她双眼睛直直地盯着她! “刘武过两日就要到长安城来,孤准备与他一同去狩猎,你也一同去吧。”刘启岔开了话题,仿佛为了弥补王娡,哄她开心才说了这句话。 这件事情倒的确很令王娡欢悦,她笑了,双眸闪烁着兴奋的亮光,道:“妾从未打过猎,跟着一起去会不会给你们添麻烦?”入太子府整整三年,她被困在这里整整三年,连做梦都想出去走走,透透气。 “能添什么麻烦?不过在一旁看着,替我们数数战利品而已。”刘启不以为然地道。 王娡莞尔一笑。 “婷儿呢?”刘启忽然问,“孤进来这么久怎么没听见她的声音?” “她还在睡觉呢!”王娡道。 “还在睡?她可真能睡,这点比娉儿好,不哭不闹的,只爱睡觉。”刘启笑着道。 王娡怎么听着觉得不是什么好话呢?整天吃了睡,睡了吃的,那是什么? 章节目录 第225章 小胖妞不好看 王娡正欲说什么,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响起:“爹爹趁娉儿不在,又在说娉儿的坏话呢!”话落扬起脖子,嘟起了她的小嘴巴。 刘启“呵呵”笑了起来,蹲下身子一把将刘娉抱在了怀里:“爹爹哪会说娉儿坏话?娉儿在爹爹的眼里什么都好,当然,长胖一点更好!” 刘娉连摇头:“娉儿才不要长胖呢!小胖妞不好看!没人会喜欢小胖妞!” 刘启脸上的笑意更深了:“谁说小胖妞不好看的?告诉爹爹,爹爹打他去!” “是五哥哥说的。” 刘启一听是刘非说的,那张脸顿时不好看了,王娡忙在一旁解释道:“奶娘让娉儿多吃些,说瘦不好看,娉儿很不高兴,刚好非儿在,便哄着娉儿说:‘娉儿很好看,是哥哥见到过最好看的小姑娘,小胖妞才不好看,没人会喜欢小胖妞!’” 刘启一听是这么回事,脸色缓了缓,若有所思地道:“非儿和你们之间的感情还真挺好。”照这样下去以后若有谁敢欺侮他的女儿,以刘非的性子一定会站出来保护她们,这倒是件好事。 王娡笑着道:“这孩子虽不大爱读书,可还是明白事理的,妾不过无意救了他一回,他就一直惦记在了心里。” “你那哪是无意救他?你为了救他差点……”说到这,刘启的目光落向抱在怀中的刘娉没再说下去,这个女儿他得来的实在太不容易了。 他索性把话题又转了回去,对娉儿道:“娉儿不管是胖还是瘦都好看,都不愁没人会喜欢。” 娉儿伸出两只小手,抓住刘启的两个耳垂,嘻笑着道:“娉儿不要别人喜欢,娉儿只要爹爹喜欢,娉儿要爹爹一直陪着娉儿!”话落咧着嘴,露出几粒可爱的小牙齿。 刘启的心里一阵感动,这孩子真没白疼她! 王娡在一旁看着他们父女俩美美地笑着,刘启对这个女儿简直是宠上了天,正因为如此,娉儿在他面前多少有些肆无忌惮,只有她才敢这样抓刘启的耳垂,别的孩子怕是一看到他就吓得躲得老远,就连天不怕地不怕的刘非在刘启面前也是规规矩矩、老老实实的。 * 六月的上林苑,绿草盎然,翠华匝地。风拂在脸上是初夏独有的清新与温热,阳光从繁密的树叶缝隙斑斑点点的洒落而下,带着绿叶的气味和甜美花香。丛林间鸟鸣啾啾,暗潮汹涌。 “哥,今儿这园子够咱兄弟俩好好来一场了!”刘武指着面前那片树林,一副志在必得的模样。 “别再遇上野猪就行!”刘启对野猪仍心有余悸。 刘武朗声大笑,他身后的一侍卫眼神微微一晃。 两人策马向林子深处疾驰而去,侍卫们紧跟其后。 王娡坐在马车里,和内侍、侍女们在后面慢悠悠地跟着,她第一次看刘启骑马,看他弯弓射猎物,他的身影是那样的矫健,那样的英姿飒爽,她真有些喜欢他了,如果他不是太子,而她的心里没那些事情,她是不是早就喜欢上了他? 章节目录 第226章 野猪!!! 渐渐的刘启的身影消失不见了,那群跟着的侍卫也都消失不见了,王娡举目看向四周,四周一片绿色,一眼望不到边际的绿色,除了鸟鸣声和她那辆马车的声音再也听不到其他任何声音。如此幽静的感觉令她的心里莫名地升起一种恐惧感,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惧感,仿佛刘启这一去将不再复返,而她,就这么被孤零零地扔在了荒郊野外。 不知过了多少时间,终于传来一阵马蹄声,跟着看见一人一骑远远地向他们这边骑来,渐渐的人影有些清晰起来,定睛一看,是刘启! 王娡看着他,脸上扬起了笑容,心中的那种喜悦是以前从未有过的,难以用言语形容的,立马催着马夫向刘启那边赶去,忽看见一头野猪不知从什么地方横冲了出来,直冲向刘启那边,而刘启竟毫无察觉,若野猪冲向他的马,马一受惊后果将不堪设想! 马上那个人可是太子!!! 马夫惊得不知如何是好,王娡想也不想,冲到车前,拔下头上的钗子使劲戳向马的腹部,马受痛向前狂奔而去,王娡一个趔趄差点摔下马车,所幸被车夫拽住。 她就这么趴在马车上,牢牢地抱着马车的一根木栏,一路颠簸着向前狂奔而去,很快,她感到有东西撞上了马车,跟着马受惊一跃而起,她再也无法抓住木栏,整个人跟着一跃而起,飞向半空中,心想:完了,完了,这次她是真完了!摔下来不死也残,万一再被马踩到,被马车滚过,死状更是惨不忍睹! 王娡绝望地闭上了眼,然而她的身子却久久没有落地,而是落到了一个人的怀里,跟着一个责备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孤真不知该怎么说你!”他追猎物追到这里,忽看见王娡的马车发了疯似地向他这边驶来,跟着他看到了一头野猪,这才明白王娡为了救他让马车冲向那头野猪,他赶紧下马,向王娡这边飞奔而来,这才接住了她。 王娡睁眼看向刘启,但见他眼圈里隐隐的竟有液体在流动,他是在责怪她,还是被她给感动了? 两人四目相视,王娡笑了,笑得眼圈里渐渐蒙上一层氤氲,她很多时候也不是很明白她自己,按理自己是一个很理智的人,可很多时候做出来的事情一般人都觉得很傻、很冲动,毫无理智可言! 她这样做是为了讨他欢心吗?为了讨他欢心连自己的性命都不顾值吗? 这时,野猪从地上一骨碌爬起向他们扑了过来,刘启抽刀奋力砍向野猪,那野猪却顽强得很,忍着痛又一次向他们扑来,刘启的侍卫飞速追了过来,远处射来一枚箭,深深地扎进野猪的身子里,野猪终于在刘启和王娡面前倒下。 一个俊朗的声音跟着响起:“居然真有野猪!哥,你真料事如神啊!”刘武从马背上下来,手里握着弓,刚刚那一箭是他射的。 “这时节林子里什么野物没有?”刘启搁脚冷冷地踢了踢那野猪,“这野猪是你射死的,这一局你赢了!” 章节目录 第227章 皇族无情感 “这哪能算我射死的?它分明先被你打成重伤的!”刘武笑着假意推让。 “死在你手上当然算你的!”刘启道,将王娡从怀里放了下来。 “那弟弟就不客气了!”刘武不再推让,朗声大笑,笑声震动整座山林,震得树上鸟儿全都振翅而飞,他身后一侍卫微微蹙了蹙眉,用目光不着痕迹地看了刘启一眼。 刘启的唇角衔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容,提议道:“大家把帐篷都搭起来,今晚咱哥俩在这里痛痛快快地喝酒,吃烤野猪肉!” “好!”刘武笑着答应。 很快,篝火升了起来,野猪也被支上了烤架,刘启与刘武喝着洒,天南地北聊着,说到最后便说到皇后的眼睛上。 “母后的眼睛着实令人堪忧啊,看来想治愈不太可能了。”刘武的眉头蹙了起来。 刘启轻轻摇了摇头:“前前后后不知请了多少医者都无济于事,好在母后很坚强,没有一丝颓废。”他虽与皇后感情平淡,然,心底深处仍是很关心她的,毕竟她是他的母亲啊! 刘武轻哼了一声,道:“宫里那些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也不知有多少人巴不得娘眼睛看不见,巴不得她颓废下来呢,娘若没那点毅力哪能支撑到现在?” “是啊。” 兄弟俩言笑晏晏,王娡静静地坐在一旁,心仍有余悸,她隐隐的觉得刚刚那件事情没那么简单,野猪出来得实在太突然,太不寻常,不会是……有人故意放野猪出来的吧?那会是谁?难道是……刘武? 现在皇帝只剩下刘启与刘武两个儿子,一旦刘启出事,太子的位置将很有可能落在刘武身上!!! 天呢!刘启最大的对手居然是他的亲弟弟刘武! 一层层的冷汗直往王娡额头上涌,原来这兄弟俩之间的感情并不像表面看上去那般的亲密! 也是,刘德和刘荣不过才十岁左右的孩子,为了争位都会耍小心眼,更别说眼前这两个人了! 怪不得刘启这些日子一直在改善与太子妃之间的关系,他需要借助她的力量,准确地说他需要借助薄太后的力量以稳固他的太子位! 可怜的太子妃! 皇族无情感,至高无上的权力横在那里,这就是身为皇族的悲哀! 王娡的心里说不出的不畅快,为刘启,更为太子妃,她是这场政治斗争中彻彻底底的棋子!谁都在利用她! 几坛酒下肚,刘启与刘武都醉了,让人扶着回了帐篷。 刘武刚入帐篷,韩安国便低声道:“殿下,今日之事,实在有些蹊跷。” 刘武微微一愣,跟着酒醒了几分,不悦地道:“韩子孺,你此话何意?难道说本王有意放野猪伤害自己的亲哥哥?” 韩安国扫了眼一旁的羊胜,低声道:“殿下行事光明磊落,自然不会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害自己的亲哥哥,只怕有人拿着殿下的名头私下做此事,最终害的还是殿下!” 刘武的目光跟着落向羊胜,只见他垂着首,蹙着眉,神情恍惚,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心里瞬间明了。 章节目录 第228章 兄和弟 羊胜立刻跪了下来:“是臣的错,臣琢磨着皇后的心一直是向着殿下的,一旦太子出事,太子位必将是殿下的,断不可能落到太子那几个公子头上。臣曾与殿下谈起过此次计划,殿下与太子兄弟情深,臣刚提起便被殿下打断,故臣私下筹谋了此事。 臣筹划得相当周密,可以说是万无一失,万没想到王孺子的马车会忽然发了疯似的冲向野猪,再后来殿下又一箭射死了野猪,若殿下没射那一箭,那野猪还是有可能会伤到太子的,只要太子瘸了腿……” “哼,成事不足,败事有余!”韩安国愤然打断道,“太子的侍卫已经赶过来,那些人定会拼死保护太子,野猪哪那么容易伤到太子?太子那人一向心思慎密,出了这样的事情,定然会起疑心,你非但没伤到太子,反令太子对殿下起了疑心,幸亏殿下射了一箭,否则太子将更加怀疑殿下!” 刘武听着这两人的对话,心里先是愤怒,跟着是懊悔,越来越多的懊悔,抬脚使劲踢了羊胜一脚,恨声道:“混账东西!谁叫你这么干的?居然图谋害孤的哥哥,当今的太子!你置孤与何地?” 羊胜无话可辩,唯有磕头求饶:“此事的确是臣考虑欠周全,求殿下念在臣一心为殿下的份上,饶了臣一命!” 刘武沉思,韩安国道:“殿下,太子不是傻瓜,他此时肯定已经怀疑我们,唯有将此人交出去,方能消除太子心中的疑虑。” 刘武摇头并不赞同韩安国的做法:“正因为他已经怀疑我们,我们更不能将人交出去,他现在顶多是怀疑,若我们将人交了出去,岂不坐实了他心中的猜测?” 韩安国还想再说什么,刘武摆手止住了他欲要说出口的话:“孤意已决,爱卿就不必再多言了!” 韩安国蹙了蹙眉,不得不应了声:“诺!” 刘武低头对跪在地上的羊胜怒声道:“还不快滚?孤不想再看到你!” 羊胜道了声:“谢殿下!”仓皇从地上爬起,走了出去。 待他走了之后,韩安国又道:“殿下今日实在不该将野猪归为战利物,那人毕竟是太子,太子虽与殿下是亲兄弟,可他是半个君,更何况还出了这么件事情,殿下应该……” “韩子孺,你话太多了!”刘武不耐烦地打断道,“孤与太子兄弟之间的事情岂是你一个外人能评论的?滚!” 韩安国拱手做了个揖,转身走了出去,心里闷闷然,刘武不听他的劝告,居然就这么饶恕了羊胜,这说明什么?说明他默许了羊胜的做法!一旦哪日让皇上或太子将比事查出来,他们便洞悉梁王动了杀太子的心!!! 那边刘启的帐篷里,刘启泰然坐在那里,饮着水,说着话,无一丝醉意。 “事情查得怎样?”刘启道。 “臣一直有派人暗中跟着梁王的人,发现羊胜半途离开过梁王,臣特意派人单独跟着他,结果跟丢了,但臣的人有看见羊胜与一山民在一起,此人行踪实在太可疑!要将此人和那山民一起抓来审问吗?只要将他们抓来,臣定能审个水落石出!”郅都道。 章节目录 第229章 谁造的这个谣 刘启摇头:“不可,羊胜是梁王的人,孤岂能随便将他抓过来审问?那会伤了孤与梁王之间的兄弟情的。” 郅都不无顾虑地道:“可若此事真是羊胜所为,说明梁王有异心,此事不处理怕是对殿下不利!” 刘启还是摇头,若羊胜供出是梁王指使的又如何?母后定会包庇弟弟,给弟弟找千万个理由,最终将刘武丝毫无损地放了! 若羊胜抵死不承认此事是他所为,或者抵死不承认此事是梁王指使他做的,那可就麻烦了,母后定会很不客气地训斥他对自己的弟弟不信任,任加怀疑,居心不良,就连父皇都有可能对自己的这一举动不满的! 刘启想了又想道:“如果梁王那边无任何反应,此事就这么过去吧,不要声张。” 郅都蹙眉,有些不甘心,须臾又听见刘启意味深长地道:“该知道的人还是应该让他们知道的!” 他不能拿刘武怎样,相反他会比过去更亲密的与他相处,但他得让帝后知道这件事情!让他们认清楚地认识他们捧在手心里的小儿子到底是怎样的一副嘴脸! “诺。”郅都行礼走了出去,神情仍是说不出的肃穆,只是略蹙的眉已经松开。 椒房殿,皇后听说了野猪事件后勃然大怒:“放肆!是谁造的这个谣?居然把我的武儿说成是那样的人!我的武儿善良、纯孝,岂会做出如此卑劣、下作的事情?” 皇后的贴身侍女菁儿低声道:“太子已下令不允许传此事,知道此事的人并不多,奴婢也是从随太子一同打猎的一个侍卫那里打听来的。” “哼,哼,”皇后冷笑了两声,意味深长地道:“若真有人想害太子,此人的确该杀,若是有人故意编这些谣言来毁我武儿的声誉,那此人更该死!” 菁儿垂首立在一旁,不敢吱一声。 “那个戳马救太子的是谁?”皇后忽然问。 “好像是……王孺子。”菁儿恭恭敬敬地道。 “是她呀!”皇后的唇角掀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容,“上一阵子太子还说要给她加位分呢,被本宫给拦下了。看来她是有几分与众不同,怪不得太子那么喜欢她,比那个贾良娣要好许多,那女人,居然因为太子没救她一直埋怨太子!哼,她算个什么东西?也不想想太子是什么身份?那可是大汉朝未来的主子!能为了救她那么个贱人连自己的命都不顾吗?” 这时,一内侍走了进来,福了福,道:“娘娘,梁王殿下在外面求见。” 皇后的脸瞬间转怒为喜,双眼闪烁着兴奋的光,急急地道:“武儿来了啊,还不赶快让他进来!” 内侍走了出去,很快刘武便走了进来,亲昵地道:“儿子给娘行礼!”话落躬身欲行礼。 皇后立马走过去,一把扶住了他:“免了,免了,又没外人行什么礼啊!”伸手慈祥地抚摸着刘武的面颊,怜爱地道:“昨儿狩猎没累着吧?” 章节目录 第230章 狐狸皮 “儿子身强力壮,狩个猎哪能累着儿子呀?不过昨儿还真挺悬的,哥哥追着猎物忽然就冲出一只野猪来,幸亏儿子及时拔箭射向野猪,否则后果真不堪设想!”刘武绘声绘色地道,毫不自谦地将救太子的功劳全都归到了自己身上,绝口不提是他的人放的野猪。 “我的武儿真是英勇,对太子也有情有义,居然还有人诬陷武儿,说那野猪是武儿叫人放的!”皇后的脸瞬间沉了下来。 刘武立马收起脸上笑容,装出一副很生气的样子,愤然道:“是谁这么说的?这分明是挑拨儿子与太子之间的兄弟感情!” 皇后轻哼了一声,冷冷地道:“也不知有多少人巴不得你们兄弟俩斗呢,一有些风吹草动就绞尽脑汁地散布谣言!”她虽不大喜欢刘启,可她并不希望这两兄弟斗得你死我活,毕竟都是她生的,他们俩斗只会让别人捡便宜,对她没半丝好处,故她不将怀疑刘启的话说出口。 “这些人实在太可恶!”刘武义愤填膺。 “罢了,只要你们兄弟同心,这些流言自然会不攻自破的!”皇后轻轻拍了拍刘武的肩膀。 刘武长呼了口气,仿佛将那些愤恨都随着这口气呼出去似的,其实他是松了口气,母后没有怀疑他!母后还是坚定不移地站在他这边!如此甚好! 刘武立马转移话题,软声道:“娘,儿子昨儿打到一只狐狸,已经叫人剥了狐狸皮,不日就能做好一件上等的狐皮斗篷,等天冷了,娘就可以穿了!” 皇后欢悦地笑了起来:“武儿真是有孝心,时时惦记着娘。” 菁儿却将目光看向不远处的一堆狐狸皮、野兔皮,那是太子刚刚送来的,说是让皇后先选,选剩下的他再分给他的妻妾,皇后连看都不看一眼,碰也不碰一下,更别说选了,就这么堆在那里,现在有了梁王殿下的狐皮斗篷,皇后怕是更不会将这些皮毛放在眼里了! 菁儿不由得暗叹了口气:太子也怪可怜的,分明对皇后用上了十足的孝心,偏偏皇后不放在心上! 承明殿,皇帝一面看着奏折,一面漫不经心地问立在一旁的邓通:“爱卿觉得那野猪是梁王放的吗?” “臣觉得不大可能,梁王殿下一向重情重义,怎可能做出如此丧尽天良的事情?定然是有人有意加害梁王!”邓通很肯定地道。 皇帝点了点头,又问:“那爱卿觉得谁会做出这种事情加害梁王呢?” 邓通想了想,吱唔着道:“这臣……就不好说了,或许是那些……不希望太子与梁王好的人,又或许是太……” 刚说到这,刘启走了进来,邓通不由得倒吸了口凉气。 “儿子拜见父皇!”刘启跪在地上磕头行礼。 皇帝摆了摆手,淡淡地道:“起来吧,你来所为何事啊?” 刘启站起身,毕恭毕敬地道:“儿子给母后送皮毛,顺道过来看看父皇。”他刚至门口就听见皇帝与邓通的那一段对话,也不知这黄头郎收了刘武什么好处,又或者得了母后什么好处,一个劲地替刘武说好话,若不是他来得及时,他是不是还打算诋毁他啊? 章节目录 第231章 真真是一个讽刺! “难得你有这份孝心。”皇帝道,“听说你昨日狩猎受到野猪攻击了?” “只是虚惊一场,多亏弟弟及时拔箭相救,否则那野猪真有可能要了儿子的命。”刘启淡笑着道,索性使劲夸赞刘武,看那黄头郎还如何诋毁他! 皇帝神情庄重了几分:“高祖帝打下江山不容易,朕自登基以来深感大汉江山外忧内患,不知多少人虎视眈眈地看着我们,你和武儿是朕仅有的两个儿子,你们俩又都是皇后所生,你们兄弟俩一定要同心,唯有同心才能打理好江山,才能不让外人有机可趁,朕千秋之后也好安心将江山交给你来打理。” 他很清楚这件事情不可能像刘启说得那么简单,可他不想细究,不想把事情弄得更加复杂,他需要的是他们兄弟俩团结一致、齐心协力! “儿子谨听父皇的教训。”刘启忽然有些后悔,后悔将昨日之事传到帝与后的耳里,传到他们耳里他能落到什么好呢?皇后是无论如何都不会相信刘武欲害他的,而皇帝,身边有这么个黄头郎一个劲地替刘武说好话,怕是也不会相信刘武欲害他,怕是在他们的眼里他们的小儿子刘武不是一个使阴招的阴险小人,而是一个大英雄吧? 呵,呵,这真真是一个讽刺! 刘启的心情说不出的不痛快,与皇帝说了几句公务便走了出来,他疾步向前走着,走出承明殿,走出皇宫…… 不知不觉中他来到一个殿阁门口,停下脚步,抬头望着门匾上“听见阁”三个字,蓦然发觉自己这些年每逢心情不痛快时都会来到这里,只有在这里他才能得到他想要的慰藉,心才会不那么的痛,不那么的难过,渐渐恢复平静。 王娡正和奶娘、燕婉一起逗两个女儿玩,看见刘启走进来,笑着站起身道:“殿下来了啊,刚刚婷儿笑得可开心了,她从没笑得那么大声过!”一面说着一面抱着婷儿走到刘启面前。 刘启扫了眼王娡怀里的婷儿,面无表情地对那些侍人道:“你们带着小翁主都退下吧,孤要跟孺子说几句话。” 燕婉看着刘启神情严肃的样子,倒吸了口凉气,不安地看向王娡,却又不得不往外走去。 王娡也从未见刘启这个样子过,居然把自己的两个女儿都给赶走了,她感觉得出一定发生了什么事情,不会是……他知道些什么吧? 这么想着王娡不由得倒吸了口凉气。 刘娉有些不甘心,一个劲地唤着“爹爹,爹爹”,保姆硬将她给抱了出去。 待她们都出去后,王娡强作镇定,扯出一抹笑容,道:“殿下……” 刚说了两个字,便被刘启一口咬住了唇…… 王娡轻轻松了口气,上下起伏的心渐渐恢复平静。 几翻云雨之后,刘启胸中的怒火稍稍有些平息,拥着王娡却久久不说话,半晌,问:“你昨日为何要那样做?” 他冷不丁地提起昨日之事,王娡略有些意外,笑了笑,道:“妾看见野猪忽然冲向殿下,脑袋里唯一的念头就是必须阻止它,于是,妾便那么做的。” 章节目录 第232章 和你在一起很开心 刘启转身看着她,笑容复杂地道:“你救了孤一命!”昨日,他的弟弟要杀他,他的妾却救了他! 王娡仰起脸看着刘启,含笑道:“殿下也救了妾一命啊!妾被抛到半空中时以为自己一定会死得很惨,结果竟落在了殿下的怀里,妾那时不知有多庆幸,有多开心呢!” 刘启攸地一笑:“这么说我们互救了一次,谁也不欠谁了?” 王娡将脑袋靠向刘启的胸口,轻轻点了点头。 刘启的心情一下子好了许多,喃喃自语似的道:“孤和你在一起很开心。” 他从未说过这样的话,王娡不由得又抬首看向他,他的目光少了往日的冷漠,多了几分深情,令王娡的目光不由得微微一滞,他的吻便又落了下来…… 次日清晨,燕婉侍候王娡梳洗,满脸的喜色:“昨日太子的脸色着实太吓人,奴婢以为太子是来兴师问罪的,没想到竟然是……”她没有说下去,掩嘴笑了起来。 王娡的脸微微一红,她与太子在一起这么久,做那种亲密的事情无数次,可昨日与以往任何一次的感觉都不同,仿佛心一下子都软了似的,这种感觉是自己一直期盼着的,向往着的,同时也是回避着的。 耳边忽然回荡起他昨日对她说的那句话:“孤和你在一起很开心。” 很开心……很开心…… 她似乎真有些喜欢他了…… 几日后,太子因公务匆匆离开了长安城,整座太子府一下子就沉寂下来,暮色四合下的殿宇变得阴沉了几分。 王娡的脑海里时不时的就想起那日野猪冲上来的情景,一想到那件事情,她的心就“突突”跳了起来,呼吸跟着变得越来越沉重:梁王为了皇位,居然放野猪袭击太子,谁知道以后他又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那日如果她不救太子,如果太子就这么死了,她又将会变成怎样? 王娡蓦地站起身,带着惠槿、燕婉走出殿阁,说是去消食,其实是不想让自己继续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彼时月华初升,一弯朦胧月牙,衬着薄薄几缕淡云在殿宇间越升越高。天色开始暗起来,夜幕如巨大无边的翼沉沉地垂落,一盏盏的灯亮起,在黑漆漆的夜色中如鬼火般。太子府的殿宇、陈设原本就陈旧,在忽明忽暗的灯光下更多了几分阴森的味道。 三个人走着走着,忽听见一个女人惊叫了一声,跟着便是一些男人的话语声。一种不祥的感觉油然升上她们的心头,王娡提步向声音发出的方向走去,惠槿一把拽住了她:“孺子,有些事情还是不要插足的好!” 王娡诧异地看向她:“你早就知道?” 惠槿垂下眼眸:“恐怕知道的不仅仅是奴婢,只是睁只眼,闭只眼而已!” “你也是女人!”王娡愤然甩开惠槿的手臂带着燕婉向声音发出的方向走去。 惠槿不得不跟了过去。 在离那些人五十米距离的地方,不堪的声音越来越清晰地传入王娡的耳朵,跟着她看见三四个内侍趴在一个侍女的身上,那侍女并没有怎么挣扎,像一具僵尸般躺在那里,由着内侍们折腾。 章节目录 第233章 不是一个好惹的人 “你们在作甚?”王娡喝斥道。 那些内侍正在兴头上,根本没留意到说话的人是王娡,燕婉怒道:“大胆奴才,见到王孺子还不赶快行礼?” 那些内侍们这才心不甘情不愿地从那侍女身上爬了下来,有的穿衣服,有的提裤子,王娡与燕婉、惠槿都侧过脑袋,王娡真有些想不明白,这些人都没命根子了,还解裤子做甚? 内侍们见真的是王孺子,脸上难以抑制地掠过一丝惊慌之色,陆陆续续跪了下来,王娡尚未说什么,惠槿便道:“还不快滚?!” 那些人立刻站起身作鸟兽散。 王娡惊讶地看向惠槿,她一向做事一板一眼,刚刚居然替她发号施令! 燕婉愤然道:“惠槿,你什么意思?你凭什么替大小姐发号施令?” 惠槿垂下眼眸不说一句话。 王娡觉得惠槿这样做一定有她的缘由,她什么也没说,将目光看向躺在地上的那个侍女,只见她***着上身,神情木木然,王娡上前走了几步,那侍女的面目便很清晰地映入她的眼睑,她不由得微微一愣,竟然是春香! 怪不得惠槿会有这些反应! 春香很快便从地上爬了起来,将衣服穿好,再掸去身上的灰尘,这一串动作都做得极其自然,仿佛已做了很多遍。 “你刚刚为何不大声叫?周围有侍卫的。”王娡不解地问,问完忽有些后悔。 春香嗤笑了一声:“侍卫?男人能有几个是好东西?被一个内侍玷污了身子,与被几个内侍玷污身子能有多大区别?若是招来了真男人,奴婢怕是连最后一点清白都没了!” 王娡就知道她会这么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春香福了福,转身离去。 王娡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心情不由得沉重了几分,虽说她变成这样是栗良娣,也是她自己造成的,与她无关,可她也是个女人啊!女人在这个世上终究是软弱的,连已不是男人的内侍都要欺侮! “这样的事情已经发生多久了?”回到听风阁,王娡问惠槿。 “有几日了,那些内侍虽已不是男人,可心底里都仍想……,自春香痴痴呆呆开始就有不少内侍陆陆续续地欺侮她,春香一开始应该有反抗吧,渐渐的就变成这样,太子在府里时,他们不敢做太出格的事情,现太子出去了,这些人便无所顾忌起来,今日算是最严重的一次。”惠槿道。 “她为何不将这些内侍给告了呢?”王娡问。 “向谁告?”惠槿反问道。 王娡微微一愣,是啊,向谁告?她根本无人可告!栗良娣压根不会管她死活,没把她赶出太子府就已是天大的恩赐! “春香大概也不想把事情弄大吧,弄得越大,她的名声就越不好听。”惠槿继续道。 “现在这样别人就不知道吗?拖得越久,知道的人就越多,长期下去不仅有损她的声誉,也有损太子府的声誉!”王娡道。 惠槿淡淡地笑了笑道:“孺子不必太过担心,奴婢觉得这事情不会持续很久,春香可不是一个好惹的人!” 章节目录 第234章 绝好的棋子 这一语落下,王娡顿觉醍醐灌顶,清醒了几分,是啊,春香不是一个好惹的人,她怎么把这点给忘了呢?小祥子死了之后,春香的神经是受到了些刺激,可刚刚看她的言行,虽有些木木然,条理却清晰得很,可见她不是真痴呆,她已经清醒,她多半是在装痴呆! “所以你不让我参与这件事情?”王娡问。 惠槿点了点头:“奴婢在太子府呆了十年,对这里人和事比一般人都清楚,奴婢觉得春香是栗良娣的人,既然连栗良娣都不管此事,孺子就更不便插手此事!” 王娡点了点头,惠槿这话虽有些无情,却很现实,栗良娣的人和事岂是她能染指的?栗良娣又岂能容许她染指?惠槿刚刚将那些内侍赶走真的是明智之举,此事不宜弄大,至少不宜在她手上弄大! 果然没过多久,就发生内侍中毒身亡事件,问其他内侍缘由,皆说不出个所以然,谁敢说出真相啊?与侍女苟且那可是死罪! 渐渐的便没人敢再碰春香了,也没人再传春香淫荡之类的话,那些下人们私下窃窃地说春香的身子有毒,说这话时四下张望脸上满是惊恐之色。 王娡的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真不愧曾是栗良娣身边最得力的帮手,这手段够狠,够决断,还好她令她失宠于栗良娣,否则她哪能如此舒坦地坐在这里? 事情平息了几日之后,紫儿跑来悄声对王娡说:“春香姐让奴婢告诉孺子,说她感谢孺子那日搭救之恩,还说是孺子令她清醒过来,重新做人的!” “哦?是吗?我可没对她说过什么!”王娡无波无澜地道。 紫儿的脸上难掩的兴奋之色:“春香姐似乎有意向孺子示好,说她恨透了栗良娣,她为了栗良娣做了那么多事情,却落得这么个结局,被马屁精小红骑在了头顶上,被所有人都欺侮,栗良娣半丝主仆之情都不念,巴不得她自行了断!说孺子以后若有什么地方需要她效力的,她愿意效犬马之劳!”如果春香肯帮着王孺子,那对付栗良娣可就容易许多,她这回可是又立了个大功! 王娡却道:“我没什么地方需要她效力的,以后她若再找你,你尽量少说话,更不要向她探听有关栗良娣的任何事情,这对你不利,春香很有可能已经怀疑你不再向着栗良娣,而是帮我做事,她说这些话很有可能是在试探你,一旦让栗良娣也对你起了疑心,你将会很危险,我现在可没足够的力量帮你抵抗栗良娣。” 紫儿脸上的笑容顿时一僵,她想说她不在意冒这个险,可看着王娡脸上坚定的神情,最终应了声:“奴婢知晓。” 燕婉在一旁不满地蹙了蹙眉,待紫儿一走,便道:“大小姐,你也太小心谨慎了吧,春香落成现在这样全都是拜栗良娣所赐,她不恨栗良娣才怪呢!现在她有意来向我们投诚,你为何要拒绝?她可是一枚绝好的棋子!” 王娡轻笑了两声,道:“正因为她是绝好的棋子,故,不能用!” “为何?”燕婉不解地问。 章节目录 第235章 妙龄女子 “这个女人心机深重且手段毒辣,招招都是要人命!我不清楚她是早就清醒了呢,还是那日我救了她之后才清醒,如若她早就清醒,故意装作我救她之后才清醒,她的动机实在太可怕,她有意接近我,想通过算计我得以在栗良娣面前重新获宠!她那么的忠于栗良娣,说不准把落成现在这样全都算到了我的头上,而不是栗良娣!” 王娡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春香身上有太多疑点,她怎么可能用她?更何况,她不喜欢与春香这种手段毒辣的人打交道。 燕婉微微一愣,有些难以置信地道:“不会吧?栗良娣那样……对她,让她经历了那么多……不堪的事情,她怎么可能还帮栗良娣算计我们呢?这……这也太不可思议了,是不是大小姐你想多了?” 王娡平静地道:“或许是我想多了,可我们必须步步谨慎!惠槿有一句话说得没错,春香不是好惹的,你想拿她做棋子,别反过来成了她手中的棋子,我们根本没必要为了急于报复而冒险用这枚棋子,用错一枚棋子,我们很有可能落入万丈深渊!” 燕婉的心陡地往上一提,再也没劝下去。 一晃太子离开长安城已经快三个月,王娡发觉自己越来越想他了,特别当夜深人静,一个人躺在床上时,特别的孤寂,特别的想他。 黑暗中,她“噗嗤”一笑,笑自己太傻,太愚蠢,想他作甚?想一个感情淡泊的未来君主除了给她带来无限的痛苦还能有什么?再者,你想他,他会想你吗?他此时怕是正搂着某个妙龄女子睡得香甜吧? 王娡转过身子,闭上了眼睛,有些心思还是不要动的好! 又过了一个月,太子终于回来了,所有的女眷们都到前殿去迎接他,王娡也不例外。 当他的声音越来越清晰地传过来时,她发觉自己的心“突突”地跳了起来,举头向声音发出的方向看去,一眼就看到了他。 他看上去似乎清瘦了些,风尘仆仆的,但精神抖擞,和身旁的人不知在说些什么,身旁那个正是一如花似玉的妙龄女子! 王娡的唇角勾起一抹揶揄的笑容:他是太子,他的身边岂会少女人?而她不过是他众多女人当中的一个,如此而已!她怎么可以因为他那晚那么一句很不经意的话就对他动了不该动的心呢? 很快王娡便恢复平静,含笑看向太子,一如以往一样,身为太子的女人她必须大方,必须得体,不能动不动就粘酸吃醋。 这时,她感受到了一束火辣辣的目光穿过她的脸庞猛地射向前方,虽然那目光不是冲着她的,可她仍感受到那目光是那般的灼热,如火一般,仿佛想将被她看的那个人生生烧成黑炭般! 王娡的心里莫名的一丝痛快,连她自己都觉得很可笑的痛快,她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一眼那名女子,只见她十五、六岁那样,体态丰腴,面容娇嫩,皮肤能掐出水般,扬着脖子,唇角衔着一抹得意的笑容,年轻真的是好啊! 也罢,多一个目标,让某个疯女人少注意些她也好! 章节目录 第236章 她就是让人生气! 刘启扫了一眼面前这些女人,当目光落向王娡时,心莫名地往下沉了沉,转身向甲观走去:瞧她笑得多自然,多大方得体啊,她怎么没一丝丝…… 那你想她是什么反应呢? 像栗良娣那样,每进来一个女人,浑身就跟着了火似的,恨不得立刻将对方烧得体无完肤? 当然不希望! 就应该像王孺子这样,多识大体,多善解人意! 可他就是觉得不痛快,怎么想怎么不痛快。自他宠她开始,她一直都给他这种不痛快的感觉,看似温柔似水,实则总隔了一层,他真想好好地训斥她一顿以发泄心头的不快,却挑不出她一丝错处,无任何冲她发火的理由,只能将那团火生生地憋在心里。 他以为经过那次野猪事件,他们之间应该与以前有些不一样,结果还是那个样,一点改变都没有,她对他更多的只是臣对君的恭敬与顺从! 来到甲观,刘启抬脚刚准备跨过门槛,忽发现蒋娘子一直跟在身后,侧过脑袋对春公公凉凉地道:“你去安排个地方让蒋娘子住下来。” 蒋娘子立刻嘟起嘴巴,撒娇道:“殿下,妾想在这里陪着你。”跟着向前一步欲挽住刘启的臂弯。 刘启没搭理她,跨过门槛径直走了进去。 蒋娘子的手就这么悬在了半空中。 春公公躬身向蒋娘子做了个请她离开的动作,蒋娘子顿觉颜面尽失,一扭身怏怏地离去。 刘启走到桌案旁随手拿起桌案上的奏折看着,却怎么也看不进去,满脑子全是王娡那张大方得体的笑脸,越想越生气,索性拿着奏折在殿阁里来回不停地走来走去。 过了一阵子,春公公走了进来,刘启看了他一眼,沉声问:“那件事情查得怎样了?” 春公公的脸上掠过一丝复杂的神情,吱唔着道:“奴婢这两日仔细查过此事,那些绣品是……是……”那个人的名字他有些不敢说出口。 “是谁?快说!”刘启怒了,他在回来的途中看见有人在卖绣品,觉得那绣品好熟悉,似乎在哪见到过,手不由得摸向腰间那个香包,不会是她做的吧?这怎么可能?以她如此谨慎的性子怎么可能做出如此不谨慎的事情?可是,除了她又有谁会有这么好的手艺呢?他立刻追查起此事,得知这绣品的确是从太子府流出去的!心顿时沉了下去,立刻让春公公快马加鞭,提前两日回到太子府彻查此事。 “是王……孺子。”春公公的声音越说越轻,尾音不由自主的有些颤抖。 果然是她! 刘启愤然将手中的奏折扔到了地上:“孤每个月给她的月例还不够她用吗?除了月例,孤给她的赏赐也是整座太子府最多的,她就这么贪财吗?!!” 对,她就是贪财!她就是可恶!她就是让人生气!!! 春公公激灵灵打了个冷战,颤颤巍巍地道:“这都……都是以前的事情,自从有了大翁主之后王孺子就没……没在卖绣品,太子遇到的那个人也是……也是一时生活窘迫才将上两年得手的绣品给……变卖掉的。” 章节目录 第237章 不痛快 “以前又如何?!”刘启心里本就憋着一团火,此时那团火更是火烧火燎地燃烧起来,“她一向生活简朴,不喜妆扮,根本花销不了多少,即便是两年前,孤给她的赏赐、月例也足够她用,何需偷偷摸摸的做这种事情? 春公公的额头开始冒冷汗:“奴婢有问过惠槿,惠槿说孺子时常接济王娘子,分给她的月例、衣物之类至少一半都给了王娘子,就连冬天的炭也不例外,故才会……” 春公公没再说下去,搁眼睛怯怯地看向刘启,跟着垂下眼眸,心里暗暗替王娡捏了把汗:太子动了这么大的怒,王孺子这回是完了! 刘启听着愈加的不痛快,冷嘲热讽道:“她对这个妹妹倒真是好啊!”她遇到麻烦,她立马出面帮她解决,她没钱,她就送银子送衣物给她,甚至还为她冒险卖绣品! 她几时也对他这般用心,这般掏心掏肺? 春公公不明白刘启那句话到底几个意思,愣在了那里:王孺子对自己妹妹好难道不应该吗?太子的心思可真越来越让人难以琢磨了! 良久,听见刘启淡淡地道:“这件事情对任何人都不得提起!” 春公公有些难以相信自己的耳朵,一脸狐疑地看向刘启:太子不处罚王孺子了?这件事情就这么……结束了? 见刘启的目光看了过来,他忙应了声:“诺。”躬身退了出去。 很快,他又端着水果、点心走了进来。 刘启用疑惑的眼神看向那些水果、点心。 春公公赶紧道:“刚刚在门口碰到曹良娣和王孺子,是她们叫奴婢拿进来的,说是殿下一路辛苦了。” 他以为太子听了这话一定会心情大悦,对王孺子的恼怒也就会少一些,却看见太子略略蹙了蹙眉,似乎有些不高兴,看来太子还在生王孺子的气,不管王孺子做什么这气一时都很难消,哎,王孺子也真是的,这么聪明的一个人,怎么会私卖绣品呢?这也太让太子失望了! 春公公躬身退出,刘启看了一会儿奏折,目光又落向那些水果、点心:她可真的是识大体啊,看见他带一个女人回来没一丝不痛快,还送来了这些东西,哼,哼! 为何曹良娣这样做他没一丝恼怒,她这样做,他却这般的不痛快呢? 这样的事情,她以往也没少做,他从不觉得什么,即便有那么一丝丝的不痛快,也是一晃而过,今日那丝不痛快的感觉却一直堵在了那里,怎么也无法消除,甚至还有不断扩散的趋势。 还是别去想了,刘启将目光看向奏折,努力让自己认真看了起来…… 夜渐渐深了,春公公走进来,恭敬地问:“殿下今晚想让谁来侍候?蒋娘子,还是……” 刘启挥手止住了他欲要说下去的话:“孤今晚想一个人静静。” 春公公躬身退了出去。 过了一个时辰,太子忽然从里面走了出来,春公公赶忙跟了上去,太子的步子特别急,特别快,春公公紧追慢赶的好不容易才追上,跟着他看见太子往听见阁方向走去。 章节目录 第238章 她可真是一个聪明人 快至听见阁门口时,太子忽然停下了脚步,春公公没及时煞住脚步,“呯”的一下鼻子撞上了太子坚硬的肩膀,撞得他差点流鼻血,却不得不强忍着剧痛,捂着鼻子赶紧往后退了几步。 抬眼不明所以地看向太子:太子这到底几个意思?说是要一个人静静的,怎么忽然到这里来了?来都来了,怎么不进去呢? 刘启看着不远处的殿阁,那里点着灯,昏黄的灯光,透着丝丝暖意,令他心神向往,忽然他一转身向蒋娘子的殿阁方向走去,后面跟着一脸费解的春公公。 蒋娘子刚一入府便被盛宠了好些日子,这无疑招惹来府里其他女人对她的嫉恨,特别是栗良娣,恨不得扒了蒋娘子的皮,再一口一口生吞了她。 有一次,这两人狭路相逢,蒋娘子仗着有太子宠,不怎么把栗良娣当回事,虚虚地行了个礼,栗良娣岂能咽下这口气? “啪,啪”赏了她左右两边各一个大巴掌。鲜红的两道巴掌印落在蒋娘子白嫩的皮肤上特别的醒目,特别的触目惊心。 蒋娘子又气又恼,待太子一回来,便立马哭着向他告状,太子好言宽慰了她几句,又数落了栗良娣几句,然后呢?没然后了!这件事情就这么完了!!! 这个结局不知多少人不满,多少人幸灾乐祸! 王娡现在真的是清闲得很,整日除了陪两个女儿玩,便是听笑话似的听燕婉和紫儿说有关栗良娣和蒋娘子之间的一些事情。 发生在蒋娘子身上的事情她也经历过,如若当初她也像蒋娘子那般向太子狠狠地告栗良娣一状,结局恐怕也是如此,太子根本就不会把女人之间的争风吃醋的事情当回事! 经历了一件又一件的事情,过了一个又一个的坎,她好不容易才拥有现在的日子,没人注意,没人打扰,悠闲自在,吃穿度用也不用愁,多好!呵!呵!呵! 可王娡隐隐的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太子离开长安城之前他们之间可是好好的,怎么一下子就对她冷了下来呢?就算他喜新厌旧了,那两个女儿呢? 他可是一直视她们为掌上明珠的啊,怎么连她们也不来看了呢?不会是自己做错了什么惹恼了太子,自己却还不知道吧? 这么想着,王娡站起身来…… 甲观,刘启正在看书,春公公进来说王娡求见,他的唇角勾起一抹冷讽的笑容:哼,哼,她可真是一个聪明人!感觉得出这些日子我有意冷落她,立马过来求见了! “让她进来吧。”她既没做错什么,他又怎么可能不见? “诺。”春公公躬身退了出去。 不多久,王娡走了进来,行了个礼,道:“妾拜见太子殿下。” “嗯。”刘启淡淡地应了一声,不带一丝情绪。 “殿下许久未去妾那里,娉儿和婷儿都嚷嚷着想要见殿下呢!”王娡一面说着一面向刘启那边走去,从怀里取出一卷竹简摊放到刘启面前的桌案上。 章节目录 第239章 东窗事发 刘启的目光落向那卷竹简,只见上面歪歪扭扭的画着一个男人,他知道那是刘娉画的他,却没一丝愉悦的感觉,反而将这些日子好不容易压下去的那丝不痛快又激了上来,凉凉地问:“你也想像她们那样用这种方式将孤拉到你那里去?” 王娡没想到刘启会这样说,那种不对劲的感觉愈加浓烈了几分,她强装出平静的样子,笑着道:“真什么都瞒不过殿下,其实是妾很想殿下,故耍了这个小伎俩,没想到竟让殿下给看穿了!” 刘启嗤笑了一声,意味深长地问:“你真的想孤?” 若不是因为我是太子,是大汉朝未来的主子,你是不是根本就不会到我这里来?也根本不会期盼我到你那里去?更不会一个劲地曲意逢迎、强颜欢笑!你的心里根本就没有我,有的只是一个太子!不管谁是太子,你都会这般的待他! “殿下何出此言?妾当然想殿下了!”王娡有些不解地问,她到底做错了什么令他产生这样的想法? 王娡这么一问,刘启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那话问得有些不妥,可他心里不痛快,相当的不痛快,他想将那丝不痛快全都发泄出来,于是,他愤然从一旁抽屉里取出几块丝帕往桌案上一扔。 王娡看着那几块丝帕,脸色瞬间转作煞白,这件事情终究还是让他知道了!都过去多久了?两年了!她两年没再卖这些东西,她以为这事情就这么过去了,没想到还是东窗事发! 看来两年前的自己还是想得简单了些,以为小心些,事情就不会被发现,妹妹的日子就能过得好些,结果将自己置于如此不堪的境地! “孤有亏待过你吗?你需要瞒着孤做这样的事情吗?你要银子跟孤说一声便是!”刘启的声调一声比一声高。 一旁的春公公吓得整个人抖了又抖,不敢发出一丝声音,就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的,脑袋里满是疑惑:这事情太子明明已经咽了下去,还叫别人不许提起,怎么过去了这么多日子他自己又提了起来呢? 王娡垂下眼眸,一句话也没说,他已然将事情查清楚,她不承认就得让燕婉顶这个罪名,燕婉不是她的侍女,是她的姐姐,她在心里一直把她当成姐姐,又怎么可能让她顶罪呢? “你说话啊?孤问你话呢,你怎么不说话?”刘启站起身目光冷冷地逼视着王娡。 王娡抬起头看向刘启,只见他双眼染着怒火,面色说不出的冷漠、冰寒,亦如多年前她闯进甲观,他看向她时的那个神情! 她的心一下子坠入万丈冰潭,整个人跟着冰冰凉,她以为经过这些年她如此小心的步步经营,那日那一幕断不会再发生在她的身上,没想到它还是发生了!还如此之快! 帝王的心真的是说变就变,失宠不过是转瞬间的事情! 他想如何处置她?将她赶出太子府?还是降为娘子,冷置在某个角落里? 章节目录 第240章 留在身边 此时两人近若咫尺,刘启定定地看着王娡,忽发现她眼圈里隐隐的有晶莹液体在流动,犹如一把锐刺尖刀猛然戳向他的心,令他的心瞬间剧痛无比,上两日蒋娘子两边脸颊被栗良娣打得红肿,他没一丝的不舍,她不过是流泪而已,他的心竟是那样的难过,那样的不舍。 他终究无法再直视她的眼,转过脸,低声道:“孤过些日子要出趟远门,你一起去吧!” 王娡愣愣地站在那里,不明白他这话什么,这算是对她的惩罚吗?难道这趟远门会……发生什么事情? 春公公更是半张着嘴巴,一脸的狐疑,他以为太子发了这么大的怒,王孺子这下完了,十有八九会被降为娘子,怎么着也得禁足三个月,没想到……没想到就这么……结束了!陪太子一同出远门?这也算惩罚吗?这分明是奖赏啊! 刘启久久未听见王娡的回答,不满地问:“怎么?不愿意?” 王娡忙答道:“妾当然愿意。” “那去安排一下吧。”刘启道,既然这么不舍得她流泪,不舍得她受罚,那就把她留在身边,牢牢地留在身边,即便她对他并不是很用心,即便她的心里只是有一个太子而已! 王娡心神恍惚地回到听风阁,回味着太子刚刚的一言一行,神情木木然。 燕婉见她心事重重的模样,不安地问:“怎么了?刚刚太子跟你说了些什么?” 王娡强扯出一抹笑容,道:“没什么,太子说他过些日子要出远门,叫我陪他一同去。” 燕婉一听是这事,整张脸瞬间笑成了一朵花:“好事啊!太子很少带妻妾一同出门,这次居然说要带你一同出门,这可是天大的荣耀!” 王娡似笑非笑地笑了笑,她可真不觉得这是什么好事,太子明明是要罚她的,忽然说要带她出门,这趟远门怎么可能会是好事?定是挖了一个大大的坑等着她往里面跳! 可她不想让燕婉担心,随便扯了个理由:“我从没出过远门,太子忽然叫我一同出去,心里多少有些忐忑不安。” 燕婉笑了起来:“我还当什么事呢,你真吓死我了!” 王娡又道:“你就别一起去了,让紫儿跟着吧,你留下来帮我照看着娉儿和婷儿,否则留下她们俩在这里我不放心。”如果真有个坑在那里等着她,她一个人跳进去便可以,没必要让燕婉跟着一块往里面跳。 “那怎么行?”燕婉收起脸上笑容,“我怎么放心让大小姐一个人去?虽说跟太子一块出去挺好的,可到了外面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紫儿是还算忠心,人也挺机灵的,可她年纪小,做事不够稳当,大小姐用着哪能顺手? 至于两个小翁主,大小姐根本不必担心,太子妃和曹良娣会帮着照看的,最主要的是有惠槿在,惠槿那丫头我虽不大喜欢,可她做事极为稳妥,又那么的忠于太子,断不可能让两个小翁主出一点差错的!” 章节目录 第241章 又听见 王娡有些急了,一脸严肃地道:“惠槿终究是外人,你是自己人,娉儿和婷儿又都那么小,交给她当然不如交给你让我放心,至于我,你根本不必担心,我是和太子一同出去,侍候的人很多,能有什么事情?” 燕婉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想了又想勉强答应了。 王皃姁得知王娡要随太子一同外出,别提有多高兴了:“姐,你不知道上段日子那个蒋娘子有多张狂,看见我跟没看见似的,现在她可老实多了!” 她比蒋娘子早入太子府许多年,却久久不得宠,蒋娘子刚入府就骑在了她的头上,心中的不痛快是难以言喻的,蒋娘子比她美吗?比她更爱太子吗?什么都比不上她!为什么太子宠她却不宠她? 王娡却在想妹妹刚入太子府那阵子也根本不将唐娘子放在眼里,唐娘子那时的心境恐怕和妹妹此时相差无几吧,故才会一怒之下将妹妹推到池子里。 王皃姁带着几分痛快恶狠狠地冷哼了一声,继续道:“她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她以为她在太子心里有那么重要吗?可以骑到姐姐的头上吗?姐姐一出马太子就立马将她扔在了一旁!” 她双眸闪烁着亮光,似乎真的很替王娡感到高兴,可眼底深处却是难以遮掩的落寞与嫉妒,姐姐要随太子一同出游了,太子宠了她这么多年,竟还是这样的宠着她,而她却一直被冷置在角落里,他连看都不想看到她! 王娡听着心里很不是滋味,看来在所有人的眼里、心里她那次去甲观是为了和蒋娘子争宠,而刘启带她一起出游则很有力地说明她赢了!刘启还是向着她多些! 事实并非如此啊!她那天去找他不过是想弄清楚心中的疑惑,与争宠无关,而他带她出游也根本不是什么恩宠,而是一种惩罚! 可那天的事情叫她如何说?她根本无法说出口! 王娡淡淡地笑了笑,道:“你想错了,太子不去她那里与我无关,自那日她与栗良娣发生争执之后,太子就不大去她那里了。” 王皃姁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王娡:“照你这么说她挨了栗良娣两个大巴掌没搏得太子的怜爱,反惹得他不高兴了?” 想了想,又恨恨地道:“活该!栗良娣是很可恶,可蒋娘子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刚入府就不把别人放在眼里,太子怎么可能会一直宠着这样的一个女人?不过是一时兴致,玩玩而已!” 话音刚落下门外走进一个人,抬眼一看,竟然是太子! 王皃姁惊得脸色煞白,她知道他不喜看到她,没想到他突然来了,还刚好在她说那些话的时候!她的运气怎么总是这么背? 王娡躬身行礼,王皃姁心慌意乱地跟着行礼。 刘启对王皃姁道:“过两日孤要和你姐姐出一趟远门,你是娉儿、婷儿的亲姨母,你多照应些。” 他从没对她说过这么多的话,以前即便与她说话也都是在训斥,今日非但没有训斥,还委以重任! 章节目录 第242章 出发 王皃姁激动得说不出话来,半晌才颤抖着声音,应声道:“妾……遵命!” 看来她刚刚说的那些话没有惹他不高兴,而是很入他的耳!哈!哈!哈!蒋娘子,你个贱人,你的好日子已经到头了!你不过是太子的一个玩物!如此而已! 刘启将目光看向王娡,淡淡地道:“孤过来看看两个女儿。”转身便向娉儿和婷儿的屋子走去。 王娡躬身送他离去,一直到他的身影渐渐看不见,她不清楚他到底在想些什么,自那日之后她没再去找过他,他也没召她过去侍候,他们之间似乎隔了一层,一层谁都看不见的隔膜。 “姐,太子刚刚让我帮忙照顾娉儿和婷儿呢!他一直都嫌我做事浮躁,这回居然将这么重要的事情托付给我!” 王皃姁难以抑制心中的喜悦,太子刚走便抓着王娡的手臂兴奋地道。此时她再想起太子那日说她“浮躁”时的情景竟没那么的刺耳,竟觉得那段回忆是那般的美好! 王娡笑了笑,道:“太子对你改观了,这是好事!”她不清楚自己心底里到底是什么样的感觉,妹妹一直喜欢太子,好不容易盼到太子对她改变态度,她应该替她感到高兴,可心底深处有那么一丝丝的不痛快呢? “一定是我这些日子一直老老实实地呆在殿阁里,没再惹祸,太子这才将这么重要的事托付给我!”王皃姁絮絮叨叨地说着,太子对她改观了,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她很快就会获得太子的宠爱!还有什么比这件事情能更让她高兴的呢? 燕婉在一旁听着王皃姁的话蹙了蹙眉,心里说不出的不痛快:没想到太子居然让二小姐来照顾二个小翁主!二小姐得了这个命令还不每日往这里跑?这岂不意味着我得每日与她面对?这可真是件麻烦事! 渐渐的府里的人都知道王娡要和太子一同去游玩,都羡慕嫉妒得要命,背地里不知说了多少王娡坏话,栗良娣居然悄悄叫人下巫盅诅咒王娡! 太子这次出远门可不是游玩这么简单,他这回去的是钱唐,钱唐一带每一年的庄稼收CD很好,这两年忽然一落千丈,地方官员说因为年年水灾造成的,皇上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当中定有猫腻,便让太子以游玩的名义暗中调查。 紫儿得知是她跟王娡一块去钱唐,而不是燕婉,别提有多高兴了,咧着个嘴合都合不拢,她可以离开这里出去玩了!这可是难得的机会,难得的荣耀,别人入府多年都没这个机会呢!看来王孺子还是对她另眼相看几分的! 没过多久,紫儿便再也不觉得这是件高兴的事情了。 太子为了能尽快赶到钱唐,不停地赶路,几乎没有休息,紫儿人小身子单薄,赶了七天的路之后,再也撑不住,胃里的东西一潮又一潮地直往上涌。 王娡见她很难过的样子,便让马夫停下马车,紫儿一从马车上下来便跑到一棵树跟前,扶着树猛吐起来,王娡在一旁轻轻拍着她的背,递水给她嗽口。 刘启一直骑马走在前头,见王娡那辆马车停了下了,疑惑地问一旁的人:“后边怎么回事?” 章节目录 第243章 山野农家 立刻有人答道:“好像有人吐了。” 刘启略略蹙了蹙眉,她怎么也吐了呢? 许多年前他偶尔也带女人一同出行,程良娣就是这样一个劲地吐,吐得连路都走不了,栗良娣倒是挺好,没吐过,可她一路埋怨,听得他心烦气躁,贾良娣算是有自知之明,根本吃不消路途颠簸之苦,一口就拒绝了。 再之后他就再也不带女人出行,嫌她们麻烦,一直到这一次,没想到…… 刘启勒住马在那里等了一会儿,见马车久久不动,终究有些不放心,拍马来到马车跟前,这才知道吐的不是王娡,而是紫儿! 刘启看着那主仆俩,不满地道:“到底是她侍候你,还是你侍候她?”扫了一眼四周,又道:“燕婉呢?怎么不叫她一块来?” 你们俩不是好得要命吗?这次出来你居然不带她,带着这么个小丫头! 刘启实在不明白王娡这女人是怎么想的,虽这也不算不上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可他的心里就是莫名的恼火。 “娉儿和婷儿都那么小,妾放心不下,让燕婉留在那里照顾她们。”王娡柔声道。 刘启听是这个缘由,紧蹙的眉头略略缓了缓。 紫儿感觉出刘启的不快,赶紧擦了擦唇角道:“奴婢不碍事,继续赶路吧!” 王娡见她吐得昏天黑地,站都站不稳的样子,几分不舍地道:“再歇一会子吧,你再缓口气,否则哪撑得住?”早知道她会吐得这么厉害,她真不该将她带出来! 刘启看了看王娡,又看了看紫儿,拍马向前骑去,对身旁的人道:“叫人在前方找个地方宿一宿。” 他只顾着赶路,只想着快点到钱唐,忘了后面还有女人,这样的赶路对他们男人来说算不得什么,速度算不上快,可女人就吃不消了,紫儿已经如此,王娡估计也好不到哪。 跟着他又吩咐一旁的人:“找个人去太子府把燕婉带来。” 带着这么个小丫头真是个麻烦,燕婉虽话多,可怎么着比紫儿皮实许多! 彼时太阳已西下,入城住驿馆已然不可能,两座城池之间是一望无垠的荒郊,太子想要在这样地方住下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好不容易找到一户山野农家,地方倒挺大,只是简陋了些,一行人安顿了下来。 刘启毫无倦意,与晁错等几个大臣商量完事情之后,信步在山间走着,山路崎岖,他顺着弯弯曲曲的山间小道一路爬了上去,爬到山的顶端。 此处虽有些荒凉,空气却是说不出的清新,有山风倏然吹来,带着山间花草蓬勃的生命气味,令人沉醉、迷恋。月华初升,月色自天际畅然流下,照在这静谧的山头,说不出的明亮、圣洁。 刘启望着月光下自己长长的影子,一种落寞的感觉从心底深处恣意蔓开。这么多年过去了,他的身边围了越来越多的人,男的,女的,什么人都往他这里钻,他看似光辉荣耀,众星捧月般,内心深处却是无比的孤寂。 章节目录 第244章 孤寂的感觉 他的父亲最惦念的那一个不可能会是他,他的母亲更不必说了,她心心念念想着的只有她的武儿! 那些大臣们一味的曲意逢迎,不过是对他有所需求,就连那些女人们也是如此! 没有一个人真正懂他!真正在意他!真正的将他放在心里头!!! 她,亦是如此!这么多年来她一直都是如此!只是把他当成一个君,而不是一个夫! 他只剩下他自己的影子!唯有它是懂他的,一直陪着他的,他真正拥有的! 他颓然转身往回走去,风吹过,树叶在他耳边哗哗作响,虽是春季,可他走得快,山风说不出的强劲,刮在脸上如被皮鞭重重打在脸上,他全然不觉得痛,只想快点离开这里,快点让这种孤单落寞的感觉从心底里消失! 回到农家,路过一间屋子时他渐渐放慢脚步,屋子的门是半掩着的,里面一个小姑娘昏昏沉沉地躺在床上,一名女子立在她的身旁,细心替她擦拭着面颊,又端来一碗药,扶起她,喂她慢慢喝下,待她喝完,她又轻轻替她擦去唇边的药汤,扶她在床上躺下,这一串动作说不出的温柔体贴。 呵,呵,她是不是对每个人都这么好?紫儿是她的丫头,是来侍候她的,而她则是应该来侍候他的,现在竟变成了她在侍候她! 刘启郁闷烦躁的心情更是郁闷烦躁起来,大步走了进去,一把拽过王娡的手腕将她从里面生生拽了出来。 王娡大惊失色,不明白自己又做错了什么惹到了太子,她想问他,却又不敢问出口,只能紧紧地跟着他的步子。他的步子极大,速度极快,她几次跟不上差点摔倒在地,又被他粗鲁地拉起,继续大迈步向前走去。 走进他的屋子,他“呯”的一声关上门,冷冷地道:“你把床都让给她了,你睡哪?” 王娡听着刘启的话更不明白了,紫儿都那个样子了,她难道不应该让她睡在床上,而让她睡在地上吗? 至于她,当然睡在紫儿旁边了,那张床的确小了些,可她们俩都不胖,挤一挤还是能睡下的,她没那么多讲究。 刘启看着王娡不明所以的样子更是来火,一把抱起她,将她扔在了床上。 床板很硬,刘启又毫无怜香惜玉之心,王娡尚未顾得上屁股那里的疼痛,刘启整个身子便压了下来,跟着他愤然扯掉他们之间所有的障碍物,仿佛扯掉所有堵在他们俩之间的东西一般! 赶了这么多天的路,王娡头晕目眩的,怎么也无法理清楚头绪,只知道太子在生气,生很大的气,他的身子滚热,动作极其的粗鲁,她原本就有些头晕,被他这么一折腾更觉得天旋地转,索性什么都不想,昏昏沉沉地进入睡梦中。 刘启见她睡着了,心头更是来火,做这种事情她居然也会睡着!可见她对他有多不在意!有多敷衍!动作更是粗鲁野蛮起来,以发泄他对她所有的不满与愤懑!以消除心底里那沉沉的孤寂的感觉! 章节目录 第245章 难以琢磨 忽然,他看见了她手腕处有一道红红的印子,那是他刚刚使劲拽她走时留下的,心微微一颤,手不由得落向她的手腕,胸中的那团怒火跟着渐渐平息下来。 王娡一直睡到日上三竿才醒来,睁开眼扫了一圈四周,屋子里空空荡荡的只有她一个人,说不出的静谧,明媚的春光从薄薄的窗纸透了进来,直晃人的眼。 王娡动了动身子,全身酸痛,睡了一觉比不睡还累!太子的惩罚不会指的就是这个吧?没完没了的赶路,还要被他歇斯底里地折腾! 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紫儿的声音跟着传了进来:“孺子,您醒了吗?” 王娡强支起身子穿起衣服来:“进来吧。” 紫儿推门走了进来,手里端着面盆。 “你好些了吗?”王娡问,目光落向紫儿,她整个人看上去瘦了好圈,好在两只眼睛比昨日精神了许多。 “吃了药,一觉睡醒,奴婢感觉好多了!”紫儿笑嘻嘻的,完全忘记了昨日的不舒服,孩子终究是孩子。 “太子说今儿歇一日,正在安排走水路呢!现在是春季,没多大风,走水路会比走陆路平坦许多。太子一定是怕奴婢吐得太厉害侍候不了孺子,这才改走水路的,奴婢可真的是沾了孺子的光呢!” 王娡淡淡地笑了笑,她猜不透太子是怎么想的,他不喜言词,做的那些事情实在叫人难以琢磨。 之后的日子,太子再也没来找王娡,王娡每次去找他,都远远地看见他在与那些大臣们商讨着事情,神情说不出的肃穆,余光扫见她,很快就转移,仿佛压根不想见到她,她等了好一会儿,最终转身悄然离去。 她一走,刘启的目光便会落向她的后背,须臾,看向其他地方。 江面的确很平静,风说不出的柔顺,一弯下弦月倒映在粼粼的江面上,江面荡起一波又一波的水银。 过了些日子下起雨来,起先是淅淅沥沥的如牛毛般的小雨滴,渐渐的越下越大,竟成了瓢泼大雨,落在江面上激得水花如跳珠般四下乱溅,跟着便开始起风了,一阵又一阵的风,吹得船四下摇晃。 可怜的紫儿又开始吐了,吃什么吐什么,吐得昏天黑地,每天牢牢地抱着船上任何固定的东西,生怕自己被船给甩了出去。 好不容易上了岸,下了十多日的雨竟然停了! 刘启看了看不远处的山头,又一脸嫌弃地扫了眼瘫成一坨烂泥巴的紫儿,对身后那些人道:“翻过前面那座山就是钱唐城,都赶紧些吧!” 一行人立刻都上了马,王娡也和紫儿上了一辆马车,紫儿几乎没吃什么东西,也就没什么东西好吐,瘫倒在马车上,虚弱地喘着气。 王娡将她搂入怀里,发觉她的身子有些热,再一摸她的额头,惊叫道:“紫儿,你发热了!得赶紧让太子找个地方歇下来!”说着她便准备叫人跟太子说这事。 紫儿紧紧地拽住她,虚弱无力地道:“不要!不要去麻烦太子!奴婢撑得住的,翻过这座山就可以了,很快的!” 她已经很让太子嫌弃,可不想再麻烦他。 章节目录 第246章 绑架 王娡看着她可怜兮兮的模样,心里很是不忍:“趁你病得还不是很厉害,赶紧让太医看看,病情一旦耽搁可就不好了!” 紫儿仍紧紧拽着王娡的衣袖不肯放,这时马车忽然停了下来。 难道太子也打算歇一会儿再走? 王娡心中一悦,探出脑袋问车夫:“怎么回事?” “好像是前面有塌石将路给堵住了。”车夫道。 王娡不由得失望万分,塌石搬开了还是要赶路的! 太子并没有叫人搬开石头,石头时不时的从上面滚落下来,实在太危险,只能改道走小路。 一踏进小路,路便变得崎岖不堪起来,王娡真担心紫儿小身子受不住,忽然一种不祥的感觉涌上心头,这条路怎么这么静呢?静得除了他们这行人行走的声音,再也听不到其他任何声音,这里密树成林,怎么会连鸟鸣声都没有? 王娡的心不由得狂跳起来,天色已渐渐暗了下来,如果在前面出现山贼、强盗等亡命之徒,这可如何是好? 刘启也觉察出了不对劲,立刻调转马头转向大路,找了家客栈住下。 山里的客栈说不出的简陋,踏上楼板,整座客栈就会跟着摇晃,仿佛随时都会倒塌般。 王娡让随行的太医给紫儿看了病,又叫人趁天尚未完全黑去采药,好不容易配齐了一副药,煎好,给紫儿服下。 刘启看着她在那里忙碌,心里说不出的不痛快,却又指责不了她什么。 两个人闷声不响地一同用完晚膳,刘启忽然道:“孤跟你们换个房间吧,孤这间大些!” 他是想和她睡一间,可燕婉还没到,紫儿现在这个样子,真有个三长两短也是个麻烦! 王娡没想到刘启会这么说,微微一愣,旋即,笑着推脱道:“殿下睡那么小的床怕是会不习惯的。” 很寻常的一句话,落到刘启的耳里却中说不出的刺耳:她就是这么客气,这么懂事,这么知分寸,始终与他保持恰当的距离! “孤没你想得那么娇气!”刘启冷冷地站起身,走向王娡那个房间。 王娡便和紫儿在刘启那间睡下了。 紫儿身子虚弱,一倒在床上便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王娡一直忙着给紫儿擦身子降温,忙到后面,她自己也疲惫不堪,倚靠着床板合上了眼睛。 迷迷糊糊中她闻到一股奇异的气味,本能地感觉不对劲,立刻伸手捂住自己的鼻子,她想推醒紫儿,可紫儿睡得实在太沉,怎么也推不醒。 没过多久她的身子开始软了下来,无法抑制地软了下来,再跟着她被人腾空跃起,扛在了肩膀上,她想大声叫,却发现连发出声音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两个黑衣人将她和紫儿背离客栈,上了马,在黑夜中向未知的某个地方驶去。 山风,沁人心骨,王娡激灵灵打了个冷颤,她原本就没吸入多少迷香,几阵风吹过,渐渐的便清醒过来,手脚也开始有了力气,可她没有挣扎,此时已离客栈很远,挣扎又能有什么用?她一个弱女人连一个男人都打不过,更别说周围一群的男人围着她。 章节目录 第247章 一群的山贼 他们是什么人?为何要抓她?这是要带她到哪里去?太子呢?他不会也被抓了吧? 不知骑了多少路,王娡被带到一个山寨里,那里灯火通明,如白昼般,远远的就听见一群男人吵吵嚷嚷的声音,跟着她被扔到一男子面前,紧跟着紫儿也被扔了过来,那群男人有的狂笑,有的发出惊讶的声音,偶尔还传来几句女人的声音。 王娡不想让这些人看出她的慌张,闭着眼睛假装未醒,此时越慌越是解决不了问题,她必须让自己冷静下来,摸清楚这都是些什么人?为何要抓她?再慢慢做打算。 “叫你们把太子抓来,你们怎么抓了两个娘们过来?”王娡面前的那个男子怒吼道。 王娡的心陡着往上一提:原来他们不是为了求财,而是特意去抓太子!跟着她又略松了口气:这么说太子没被他们抓来,如此甚好! 抓王娡和紫儿的那两个男人到这时才发觉抓错了人,看了她和紫儿一眼,异口同声地冲对方惊叫道:“你抓的也是女人!” 跟着两人又异口同声地对端坐在前方的男人道:“我以为他抓的是太子!” “蠢猪!养你们干嘛的?抓个人都会抓错!”男人气得站起身。 那两人立刻跪了下来,一个道:“大王,太子带了很多人,我们不敢动静太大,怕惹来麻烦,想着摸准太子的房间夜晚悄悄将人给扛出来!” 另一个跟着道:“大王,我们问得清清楚楚,那间是太子的房间,以为是太子和他的一个妾睡在一起,怎么也没想到居然会是两个女人!” 王娡暗自好笑,这两人可真够粗心的,抓了两个女人居然全然不知! 跟着他们的那些人呢?他们也都没发现吗? 就算天黑,可太子身形健硕,她和紫儿都那么娇小,这么明显的区别他们居然都没察觉出! 脑海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太子知道她被抓了之后会来救她吗? 呵呵,怎么可能? 他是太子,是未来的一国之君,怎么可能为救她而冒这么大的险呢? 她不过是他的一个女人而已!这世上多的就是女人!女人对他们男人来说只是一个物件!对太子更是如此! 即便他想来救,他身边的那些大臣们也不会让他来救的,就像上次贾良娣,独自一人面对凶猛的野猪,可想有多害怕,有多惊慌,他明明就在外面,却没有进去! 她此时有些同情贾良娣了,没想到事隔多年,她竟然遇上了与贾良娣差不多的事情,只是她面对的是野猪,而她面对的是山贼!一群的山贼!!! 山贼王走下台阶,抬脚使劲踢向那两人,恨声道:“我要的是太子!太子!!!要两个女人有何用?” 他说话吐沫星四处乱溅,其中一滴落在了王娡的脸上,王娡顿觉恶心至极,却不得不强忍着,仍闭着眼。 其中一个山贼忍着痛,流里流气地道:“大王,这两人一定是太子的女人,否则不会睡在太子的床上,既然没弄到太子,大王不如品尝一下太子女人的味道,也算是出了一口气!”一面说着一面向山贼王递了个淫荡的眼神。 章节目录 第248章 留不得! 周围顿时响起了一阵狂笑声,不少人跟着呼应着:“大王,尝尝太子女人的滋味!尝尝太子女人的滋味!哈!哈!哈!” 声音一浪接着一浪,那些男人们开始向王娡和紫儿这边步步走来。 王娡的脑袋“嗡嗡”直响,她知道自己再也无法装睡了,再装睡下去将会发生什么实在难以想象!她可以忍受那口吐沫,却怎么也无法忍受自己和紫儿被这些男人糟蹋! 她缓缓睁开眼,装出才醒来的样子,迷迷糊糊地看了一眼四周,虚弱地道:“我这是在哪?各位绿林好汉,为何要抓我们两个弱女子?” 山贼王瞪着滚圆的大眼睛,审视着王娡,满脸的狐疑,良久眯了眯眼,道:“你不会早就醒了吧?” 王娡装出很害怕的样子,颤抖着声音道:“我刚刚才醒!” 一山贼跳了出来,激动地道:“大王,这女人偷听了我们的话,留不得!”话落拔出刀砍向王娡。 紫儿也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见有人拿刀砍向王娡,奋不顾身地扑到王娡身上,将王娡撞倒在地,而她自己的肩膀上则被狠狠地砍了一刀,鲜红的血瞬间流了下来。 王娡又是感动,又是心疼,愤然对那些山贼吼道:“对女人也下得了手,你们算什么好汉?” 那山贼举起刀准备再次砍下,他身后的山贼王呵斥道:“放下!小五,别忘了我们这里的规矩!” 叫小五的山贼这才心不甘情不愿地缓缓将刀放下。 山贼王略缓下语气道:“不伤你们的性命也可以,你们得留在这里做我们的女人!” “不行!”紫儿忍着痛一口回绝了,“我们孺子是太子的女人,怎么可以做你们这等人的女人?” “呵,呵,”小五冷笑了两声,“我们这等人?我们这等人怎么了?!!这还有你讨价还价的余地吗?不行,那就受死吧!”话落又一次挥刀砍了下来。 王娡不忍紫儿再挨一刀,抱着紫儿使劲往一旁滚去,她自己便挨了一刀,疼痛的感觉令她一刹那窒息,跟着一股股热流从肩膀上流了出来。 “放肆!”山贼王怒了,用刀打向小五手中的刀,小五的刀便飞了出去,戳入王娡不远处的地上。 “小五,我的话你没听见吗?别忘了我们这里的规、矩!!我们是不杀女人的,你这样做,若是传了出去,我们还怎么在道上混?” “可她们是太子的女人!又不肯成为我们的女人!”小五争辩道。 “太子的女人也是女人,也不能杀!”山大王将目光转向王娡,指了指周围那些女人,对王娡道:“你看看她们,她们曾经也是山下那些富贵人家的妻妾,现在不一样成了我们的女人?你为何不肯?你不会以为太子会来救你吧? 别做梦了!那些男人都不会来救这些女人,太子就更不可能会来救你!那个男人,要的江山!是天下!女人?只是一个物件!一个交易品!” 王娡微微一愣,山贼王这话虽不入耳,却也是事实,刘启的确不会来救她! 章节目录 第249章 兔死狗烹 可她总不能跟这群山贼们混在一起吧!!! 又一山贼劝山贼王道:“大王,小五说的对,这个女人十有八九知道了我们的秘密,留不得,留下来会成为祸患!” 立马有不少人站出来应和。 紫儿慌了,小身子骨不停地颤抖着,她怎么也没想到这次出来会出现这么多状况,一路吐倒也罢了,居然还落在了山贼的手里,这些人还想要她和王孺子的命! 王娡也心乱如麻:这难道就是太子给我挖的坑吗?这个坑挖得可真够大、够狠! 怪不得他那么好心跟我换房间,原来是为了让我跳进这个坑里,成为他的替死鬼! 可她不想死,她也不能死!她为何要去死??? 王娡强咽下心中所有的痛楚与不快,竭力平静地问山大王:“我不怕死,但有一事实在想不明白,你们为何要抓太子?你们和他有什么过节吗?” 山贼王狂笑起来:“哈,哈,哈,你不蠢,知道问这事!告诉你也无妨,好让你死个明白!我们以前都是楚王韩信的部下,楚王为了刘邦那无耻小儿东征西战,伤痕累累,立下了汗马功劳,可最终他得到了什么?什么都没有! 那么大的一个功臣居然被活活弄死在了长乐宫里,死得那样的憋屈!刘邦,还有那个毒后,居然以谋反的名义将他给弄死了!他要谋反早谋反了,至于等到那个时候吗?全家几百口性命都跟着没……了!” 山贼王说到后面声音有几许颤抖,眼圈里隐隐的晶莹液体在流动。 王娡想着自己的身世,想着“兔死狗烹”四个字,心头一酸,眼圈里不由得溢满了泪水,她哽咽着道:“所以,你们就想杀了他的孙子以泄你们心头之恨吗?” “难道我们错了吗?”山贼王的声音忽然又变得狠戾起来,“刘邦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一介地痞流氓,只知道坑蒙拐骗,抢人家的老婆,他哪一点配做皇上?配坐拥整个天下?天下是楚王帮他打下的!他既不仁,我们又何必对他讲义?你死后化成鬼,就去找姓刘的报仇!这一切都是他们造成的!!!” 王娡嗤笑了一声道:“冤有头,债有主,杀死楚王的是吕后,而当今圣上是薄太后的儿子,不是吕后的,他们跟你们一样曾经多次遭受吕后迫害,吃了不少苦头,好不容易登上皇位,一心替百姓着想,百姓这才过上了安稳的日子,你们难道想将这份安稳从百姓手中生生……” “大王,她是太子的女人,自然处处都替太子说话,你不能再听她说下去了!”王娡尚未说完,便有一山贼站出来打断道。 王娡不管他,又继续道:“若楚王还活着,他会赞同你们这样做吗?” 她这一语落下,山贼王目光微微一恍,周围那些人见大王要心软了,纷纷嚷嚷道:“妖言惑众,不能再让这个女人说了!” “对!赶紧把她给杀了!” “先奸后杀!” “……” 章节目录 第250章 又是这句话 王娡冷笑了两声,道:“你们口口声声说高祖帝是一个地痞流氓,不配当皇帝,不配坐拥天下,你们又都做了些什么?对两个手无寸铁的女人都能下得了手,你们哪比得上高祖帝了?!!!” “胡说!”山贼王觉得受到了极大的污辱,勃然大怒,挥刀砍向王娡,刀尖直戳向她的胸口…… 王娡刚被抓走,便有侍卫看见两道黑影骑着马从客栈前一晃而过,马背上似乎还驼着什么,隐隐的觉得有些不对劲,立马向刘启禀告。 刘启刚入睡,闻言立刻起身走向王娡的房间,直觉告诉他,一定是她出事了! 进屋一看,屋里空无一人! 果然是她出事了! 刘启的心沉了又沉,看来这些人早有预谋的!他们布下了一个又一个陷阱,等着他往里面跳! 怪不得那条小路那样的诡异! 他们先在大路用塌石挡住路,逼着他不得不改走小路,在小路的某个要害位置,他们等在那里伏击他! 他忽然调转马头,折回到这里住下,于是,他们又实行了第二条计划,半夜用迷香迷晕他,然后将他抓走! 这个房间原本是他睡的,他们的目标是他,不是王娡! 一定有人告诉那伙人他睡在那个房间里!会是谁?是这个客栈里的人?还是在他的身边藏有细作? 刘启来不及细想,赶紧叫来晁错等大臣,商讨如何营救王娡。 “殿下身份尊贵,此时夜已深,我们对这里又不熟识,殿下岂能为了一个女子冒这么大的风险?不如交给臣来办吧!”晁错阻止道。 又是这句话! 刘启一向很敬重晁错,也知道他说的那些话并没有错,但很刺他的耳! “身份尊贵”!因为这四个字话,他就活该这么多年来处处受拘束,想做什么却做不得什么,连最简单的快乐幸福都不能拥有吗? “那些人要抓的是孤!王孺子是因为孤才被掳去的!孤不去救她,躲在这里,那些人以为孤怕了他们,岂不是会更加猖獗?这事情若传了出去,天下的百姓将会如何看待孤?孤还有资格坐那个位置吗?”刘启神情严肃地道。 晁错有些为难,不让太子去救的确有些不妥,想当初皇上因淮南王刘安自杀一事被百姓说成是蓄意谋杀自己的弟弟! 王孺子虽身份不高,可怎么着也是太子的女人,还曾经为救太子舍命冲向野猪,这一回又是因为太子而被山贼掳了去! 这一桩桩事情若都传了出去,太子不知会被说得如何不堪! 皇上那样的在意民意,再加上皇后从中挑拨,很有可能会因为这个废了太子的储君之位! “不要再犹豫了,赶紧想营救策略,叫几个熟悉山路的山民过来画张草图,同时派人到附近各洲县叫他们立刻派兵!时间拖得越久越麻烦!”刘启吩咐道。 晁错轻叹了口气,当下只能想个万全的营救策略,既救出王孺子,又保住太子的性命,这才是上策! 半个时辰之后,所有人都整装待发,太子一面听着山里人对山贼的介绍,一面向山贼藏身处进发…… 章节目录 第251章 他竟然来了! 紫儿原本身子就虚,眼睁睁地看着山贼王的刀落向王娡,吓得双眼一瞪,晕了过去。 山贼王没有真的砍王娡,他的刀在落到王娡胸前时忽然停了下来。 王娡轻轻松了口气,心底深处她是同情他的,他跟她从某种程度上说是同一类的人,都痛恨高祖帝,痛恨吕后!她很能体会他心中的感受,不由得抬眼看向他。 山贼王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身形彪悍,满脸的胡子,见王娡看着他,也将目光看了过去,只见她双眼含着泪,那目光是那样的复杂,那样的迷人心骨,他微微一愣,心下顿生疑惑。 未等山贼王来得及问王娡什么,洞门忽然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一大群官兵从外面闯了进来,毫无征兆地闯了进来。 山贼王显然很意外,脸色巨变,他没想到刘启会派人来,还来得这么快! 有山贼冲过来想先杀了王娡,山贼王挡在了那里,叫他们对付男人! 王娡趁乱爬到紫儿身旁,使劲拍打着她,想带着她逃走,紫儿迷迷糊糊睁开眼,见眼前一片厮杀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脸的茫然。 王娡来不及跟她解释,拽着她就往前走,忽然她感受到一束目光如火炬般灼灼地看向她,她侧转脑袋看了过去,是山贼王! 他离她们只有几步之遥!一刀挥过来,她们就命丧九泉! 紫儿的身子又颤抖起来,脚跟着开始打软,根本走不了路,王娡死命拖着她往前走去,一个小山贼拿着刀冲到了她们面前,挡住了她们的去路! 王娡的心凉了又凉,看来自己终究是要死在这里了! 那小山贼恶狠狠地举起了刀,王娡绝望地闭上了眼,却久久未感到刀落在身上那种窒息般的痛,慢慢睁开眼,却看见刘启站在她的面前,而那小山贼已死在他的刀下! 他竟然来了! 王娡知道是刘启的人来救她,可怎么也没想到刘启会亲自来! 她看着他,心里百感交集,一时竟有些不知所措。 刘启一把拽过她,急急地道:“还不快走!” “啊!”王娡痛得一声尖叫。 刘启这才发现她的左肩受伤了,血将她的后背染红一大片,他一把抱起她往外面走去,王娡忽然想到了山贼王,转过脑袋紧张兮兮地看向他,他离他们那么近,又一心想杀了刘启,如若他此时冲过来,刘启很有可能会丧命! 可山贼王并没有过来,他挥刀奋力砍着那些官兵,目光扫向王娡,最终落在抱王娡的刘启身上,停顿了良久,带着他的人往后退去。 刘启抱着王娡,在一群侍卫的护送下冲出山寨,骑上马,向客栈飞奔而去。 王娡缩在刘启的怀里,抬首看向天空,黑漆漆的天空繁星璀璨如颗颗宝石,闪烁着耀人的光芒,穿过树林时,一滴露水滴到了她的脖子上,顺着她的脖子又钻到了她的身子里,冰凉的感觉从肌肤一下子渗入到她的骨子里,王娡激灵灵打了个颤,刚好一阵山风吹来,她更是觉得冷,好冷好冷,冷得叫她无法承受,跟着她的身子开始变软,越来越软…… 章节目录 第252章 她又有什么错? 刘启见王娡的身子不停地往下滑,再滑下去很有可能会掉下马,立刻勒住马,脱下自己的披风,将她牢牢地和自己的身子绑在一起,再拍马继续向前行。 天渐渐亮了起来,东方露出了鱼肚白,太阳从天际边一点点地爬了上来。 王娡窝在刘启的怀里,觉得他的身子特别的温暖,从未有过的温暖,跟着她便昏睡了过去,后面发生了什么,她全然不知,隐隐约约的似乎听见燕婉带着哭腔的声音:“大小姐!大小姐!你怎么了?” 燕婉怎么会来?一定是自己在做梦,一个很美很美的梦! “快传太医!”刘启抱着王娡走进客栈,冲着身旁的人急躁地吼道。 燕婉紧跟在后面,看着满身是血的王娡泪水无法抑制地流了下来,她以为和太子一同出游是件好事,怎么也没想到居然会遇上山贼!早知道如此,她当初应该无论如何都坚持跟着一起出来,或许还能替大小姐挡下这一刀,也省得在太子府整日忙着跟二小姐斗嘴。 刘启抱着王娡心里百般不是滋味,他差一点点就失去她!只差那么一点点啊!先前那段日子为何要那样折磨她?她不过是一个弱女子而已,嫁给他这样的男人,她那样做又有什么错? 太医很快就来了,给王娡看过之后,沉声道:“王孺子的刀伤没有伤到骨子里,并不严重,只是孺子路上着了凉,正在发热,这恐会引发伤口溃烂,实不宜耽搁。” “那还不赶紧配药?”刘启怒斥道。 太医的脑额开始直冒冷汗:“此处偏远,有些药恐难……配全。” “那也赶紧给孤配!想尽一切办法配!” …… 王娡醒过来的时候已是五日之后了,躺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她扫了一眼四周,这里相当的宽敞,物件竟比太子府新、齐全,一定不是客栈,那是在哪里?不会是在皇宫吧?她居然住进了皇宫?这怎么可能! 她动了动想支起身子来,浑身却一点力气都没有。 一个熟悉的声音传了过来:“大小姐,你醒了啊!” 是燕婉! “你……你怎么会来?”王娡费了好大的力气才从喉咙里发出声音,却发现那声音竟有些嘶哑,持续几日的高烧将她的喉咙有些烧坏。 “是太子叫人将我接来的!”燕婉扶着王娡靠着床板坐起,跟着她倒来一盏水,递给王娡:“大小姐,你先喝点水润润喉吧,刚开始那两日你喝不下水,什么都吃不下,太子发了好大的脾气呢,将那些太医骂得连话都说不全,呵,呵,现在总算可以松口气了!” “我睡了多久了?”王娡问。 “五日,整整五日!”燕婉伸出一只手比划着。 “五日,都过去了五日!这些日子都是你在照顾我?”她那日听到燕婉的声音,以为自己在做梦,没想到真的是燕婉来了。 “没有,到这儿来的路上你病得厉害,太子不放心别人照顾,都是他亲自在照顾,别提有多紧张了!”燕婉笑嘻嘻的,她一开始真被王娡给吓坏了,可看着太子那么紧张她的样子,心又放下许多。 章节目录 第253章 疑惑 王娡不大相信燕婉的话,这丫头什么都好,就这点不好,超喜欢把事情说得很夸张,太子或许是关心过她,毕竟她是因他才受的伤,可像燕婉说的那样一路照顾,根本不可能,真是如此,也是因为他心里有愧! “我们这是在哪?”王娡问。 “已经到钱唐城了,山里根本没什么药可以治大小姐的病,太子让人将马车垫得软和和的,连夜赶到这里。这是钱唐刺史的府邸,大半被太子征用了。” 王娡想到了紫儿,问:“紫儿呢?她应该比我更严重吧?” 燕婉轻叹了口气:“这丫头这回可真的是遭罪了,本来就吐得不成样,再被砍了一刀,到现在还没醒呢!” 见王娡满是担忧的样子,燕婉又宽慰道:“大小姐也不必担心,太子安排了不少人照顾她,她的热度已经渐渐退了,估计再过个两、三日就能醒了。” 王娡紧蹙的眉头略略松开,绕开话题道:“你到这里来,惠槿肩上的担子就重了许多,娉儿婷儿都那么小。” 燕婉撇了撇嘴,不以为然地道:“大小姐,这就不用你操心了,她们俩好着呢!二小姐每天天不亮就来了,一直到二更时分才走,恨不得就住在听风阁里!” 王娡听着燕婉的语气,感觉得出她一定又与王皃姁吵过,笑着道:“你怎么总和她吵呢?” “我就是与她不合!”燕婉道,“大小姐就不该让我和她呆在一起,整日吵吵吵,惠槿还得忙着劝和我们。” 王娡想像着那个画面,“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燕婉也跟着笑了起来,她不是恨王皃姁,就是气她不识好歹,大小姐对她那么好,在她身上花了那么多心血,她当成是理所当然的,说变脸就变脸。 “太子知道我们私卖绣品的事情了。”王娡道,事到如今,已没必要再瞒着这件事情了。 燕婉大吃一惊:“什么时候的事情?” “那日我去甲观找太子,将娉儿画的画拿给他看,他忽然将那些绣品拿了出来,跟着便说让我陪他一起到这里来。”王娡平静地道。 燕婉愣在了那里,琢磨了一会儿,道:“你觉得太子让你到这里来是一种惩罚,所以才不让我跟着一起来?” 王娡点了点头:“我一直拿你当姐姐,明知这里有问题,怎么可能让你跟着一块来?” 燕婉感动得说不出话来,她曾经在心里埋怨过王娡带紫儿不带她出来,没想到竟是这个原因! 王娡又继续道:“那晚那间房间本来是太子睡的,太子忽然良心大发,说他那间大,让我和紫儿睡他那间,他睡我们那间,结果便出了那事情。” 燕婉尚未从感动的情绪中缓过劲来,听了这话又惊得眼睛瞪得滚圆:“你是说太子知道那晚会出事才故意跟你们换房间?” 王娡点了点头:“我有些怀疑,私卖绣品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太子不知道便也罢了,知道了总得要罚我,不可能就这么不了了之的。” 章节目录 第254章 勾结 “太子用这样的方式罚你?让你去送命?”燕婉有些难以置信,“这……这不大可能吧,不过是私卖绣品而已,太子至于罚这么重吗?如果太子想让你去送命又为何冒险亲自带人去救你呢?” 王娡也想不明白,扯了扯唇角道:“他这个人不大爱说话,做的那些事情真叫人难以琢磨,或许是我多心了,先不管这事,太子现在在做什么?” “他忙着呢,我隐隐地听见他们在说什么水坝啊,山贼啊什么的,估计要好好处置那些山贼!那些人就是该死!居然想杀大小姐!太子抓到他们,定要将他们碎尸万断方能泄我们心头之恨!”燕婉咬牙切齿地道,她对那些山贼恨到了极点。 王娡的心却往下沉了又沉:“太子真说要狠狠地惩罚那些山贼?”她并不希望那些人死,特别那个山贼王。 “怎么了?”燕婉感觉出了王娡的异样,有些不解地问。 “那些人是……是先楚王韩信的部下。”王娡的声音越说越轻。 燕婉惊得半张着嘴巴愣在了那里。 “你去想办法帮我打听打听,我想知道太子究竟想如何处置他们。”王娡道。 燕婉有些不解地问:“大小姐想替那些人求情?”这可不太像大小姐的风格,她可不是个多事的人! “那个山贼王是很恨高祖皇帝,很恨吕后,可他人并不坏,最终也没下得了手杀我和太子。”王娡面色复杂地道。 “可他们蓄意谋杀太子,还打伤了你和紫儿,这肯定是死罪!大小姐,你还是别管这事情了!”燕婉劝道。 “你去帮我打听打听吧,在山寨,山贼王几次救我,否则我早就死了,我欠他,总得要还他!”王娡坚持。 燕婉犹豫了半晌,最终还是走了出去。 画堂,刘启正与晁错商量着事情。 “这么说这些官员与那帮山贼勾结在一起企图取孤的性命?”刘启有些难以置信。 “正是,”晁错点了点头,面色凝重地道:“殿下这次到钱唐的真正目的已被这边官员知晓,他们害怕太子深究,这可是死罪,于是,便和那些山贼勾结在一起,这里是楚地,那些山贼原先都是韩信的手下,对高祖帝、吕后可以说是恨之入骨,自然愿意和他们联合,这才上演了这么出戏!” “岂有此理!”刘启猛一拍桌案,“这些人可真的是胆大包天啊!朝廷拨了那么多银子让他们修筑水坝,保护百姓的庄稼,他们将大半归入自己的私囊,知道孤要来查他们,竟动了杀孤的念头!如此无法无天那还了得?有这样的官员,百姓还能有什么好日子过?” 晁错浓眉紧蹙:“这么多年的陋习让这些官员贪婪成性,手爪越伸越长,他们仗着有诸侯王撑腰根本无视朝廷的政令!臣几次向皇上提出削藩策,皇上都将它放置一旁,臣甚是不解啊。诸侯王的势力越大,朝廷势必将成为摆设,东周就是最好的例子!” 章节目录 第255章 别忘了自己的身份 “父皇自有他的考量。”刘启也不明白皇上到底是怎么想的,索性转移了话题:“韩信都死了这么多年,没想到竟还有这么多人替他打抱不平,还想着替他报仇!” 晁错捋了捋胡须,道:“大半个江山都是韩信帮着打下的,不知有多少人敬重他,死忠于他,他那时以谋反罪死在了宫里影响甚大,他手下那些将士很多都不服,不少人脱掉军服做了山贼,这些人一直视朝廷为仇敌,留着必成祸患!” …… 燕婉怕自己被别人发现,不敢多听,听到这里便立刻折回到王娡那里,将她听到的,事无巨细全都告诉给王娡。 王娡正在喝粥,听了这些话心沉了又沉,看来那些人的命是保不住了! 她放下粥,催促道:“快!快把我的外衣拿来!我要去见太子!” “你这又何必呢?刚醒来的,劳这个神作甚?”燕婉劝道。 “别人都可以这样劝我,你不可以,你别忘了你自己的身、份!”王娡道。 燕婉微微一愣,山贼王是韩信的部下,她的父亲则是燕王臧荼的部下,他们都是死忠于自己旧主子的人,都是一样的人! 燕婉不再说什么,默默拿来衣服,侍候王娡穿好,又帮她挽了个发髻,扶着她向画堂方向走去。 王娡的身子实在弱得很,没走多少路就气喘吁吁,不得不歇一会儿再继续走,燕婉看着实在心疼,却没再说过一句劝阻的话,她很清楚王娡的性子,一旦下定了决心,别人根本劝不了。 刘启与晁错谈兴正浓,余光扫见王娡,惊喜交加,忙起身迎了出去,扶住王娡笑着道:“你醒来了啊,怎么不在屋里好好躺着,到这里来作甚?” 王娡柔声道:“妾在屋里躺了许久,心里惦记着殿下了便过来看看,没有打扰到你们吧?”她的声音有些嘶哑,听着竟别有几分韵味。 “孤和晁家令已商讨得差不多,你身子弱,小心着了凉,进屋说话吧。”刘启扶着王娡一同走进画堂。 王娡看见晁错立刻躬身行礼:“妾见过晁家令。” 晁错也略弯了弯腰算是还礼,夸赞道:“王孺子果不同于一般女子,临危不惧,说的那些话既维护了高祖帝的面子,也说中了山贼王内心薄弱点,令他一时恍惚,这才让我们得以机会猛冲进去!” 王娡却在想她对山贼王说的那些话与其说是说给山贼王听的,不如说是说给她自己听的,之所以能抓住山贼王内心薄弱点,只因他们是同类人,她很清楚他内心的想法! 她淡淡地笑了笑,低眉顺目地道:“家令实在是谬赞了,妾不过是为了保命胡乱说了几句话而已,哪算得上临危不惧?真若是临危不惧,妾就不至于生病了,妾那时不知有多害怕呢!” 晁错闻言与太子都笑了起来。 太子道:“还好这次带的是你,这若是带其他人来后果真不堪设想。这些山贼着实可恶,让你受了不少苦,你放心,孤一定替你狠狠地报这个仇!” 章节目录 第256章 不是你该管的! 王娡的心往上提了提,极力平静地道:“妾不干预太子如何处置这些山贼,只是有一事妾必须说明白。” “何事?”刘启疑惑地问。 “妾被绑去后,那些山贼们有的说要杀了妾,有的说要……” 后面的话王娡没好意思说下去,刘启又不傻,一下子就明白,愤然道:“可恶!禽兽!孤的女人都想碰!” 王娡有些累,略匀了口气,继续道:“是山贼王保住了妾的命,他不同意杀妾,一直阻止其他山贼杀妾,他还挥刀打下了小山贼砍向妾的刀,否则那一刀下来,妾必死无疑!殿下救妾出去时,山贼王离我们只有几步之遥,若他想要我们的命,以他的能力绝对能够……” “那是因为孤身边有一堆的侍卫在!”刘启冷声道,他没想到王娡不但没有骂山贼王,反而还替他说话,脸不由得沉了下来:“你太善良了,尽把人往好的地方想,他们那样的人哪有什么仁义可言?” 王娡还想再说什么,刘启几分不耐烦地止住道:“你身子弱,赶紧回去歇息吧,这件事情不是你、该、管、的!” 王娡很清楚刘启这话的份量,理智告诉她不可以再说了,再说只会令刘启更反感,于事更不利! 刘启又对燕婉吩咐道:“还不赶紧扶你家大小姐回房歇着!” 燕婉立刻走上前,扶着王娡往外走去。 刘启望着王娡离去的背影,几分不解地道:“没想到她竟然是来替山贼王求情的!”这女人,她的想法怎么总和别人不一样呢? 晁错蹙眉,沉思了良久,道:“此一时彼一时,高祖帝当年那样处置楚王也有一些不得已,当下最大的问题还是诸侯王啊!” 刘启很明白晁错这话什么意思,高祖帝历经千辛万苦,好不容易打下江山,当时政局相当不稳,不少人不服他当皇帝,特别项羽旧部的异姓王,高祖帝为了坐稳江山,不得不采取了一些措施,现在,异姓王的问题已经解决,取而代之的是刘姓诸侯王,这些诸侯王仗着有军功,仗着与皇上是同宗室,骄横跋扈、无恶不作! “家令的意思是……”刘启问。 “山贼虽可恶,但只是些乌合之众,不足为患,若我们对他们逼得过急,他们很有可能会和诸候王勾结起来,如此反倒麻烦了!”晁错意味深长地道,他最顾忌的是诸侯王,最想做的是削藩!削藩!削藩! 刘启也知道诸侯王才是最大的麻烦,自父皇登基以来,大汉王国看似越来越太平,然,那只是表面的太平,谁知道哪天这些诸侯王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父皇之所以许多事情想做而不去做就是出于这方面的考量,怕引来朝政混乱,以至于他坐下龙椅不保!可这些隐患一直都在那里啊! 王娡向自己屋子方向一步步走去,只觉得每一步都说不出的痛,说不出的累,那些尖锐的往事,生冷而坚硬,沾着淋淋鲜血,每一想起就有种生剥般的剧痛。 章节目录 第257章 兔死狐悲 她的太姥爷燕王臧荼和楚王韩信、梁王彭越等一起将刘邦推上了帝位,可刘邦当上皇帝后没多久居然怀疑她太姥爷欲图谋反! 那个时候刘邦的帝位不稳,的确有不少项羽旧部对他做皇帝不满,可她的太姥爷一心只想着过闲云野鹤的藩王生活,怎么可能会谋反?然,汉高祖已起疑心,已对他开始采取措施,他能怎么办?总不能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任人宰割吧? 王娡痛楚地闭上了眼,她的太姥爷就这么死了,那么多条鲜活的生命也跟着一起没了! 她的母亲当时尚不足十岁,所幸被燕婉的父亲燕成救走,隐姓埋名活了下来,从翁主一下子变成了见不得人的罪臣后代,身边连个亲人都没有! 这么多年来,母亲吃过多少若,流过多少泪,受过多少委屈,只有她自己心里最清楚! 燕婉见王娡一脸伤感的模样,劝道:“大小姐,你已尽力,这件事情就不要再去想了,欲图谋杀太子可是灭九族的大罪。” 她虽不像王娡那般伤感,可此时心情也复杂得很,燕王臧荼曾救过她父亲的性命,她父亲后来娶了王娡母亲的侍女,两人发誓一辈子都守护着王娡的母亲,并让他们的子女也如此。 “兔死狐悲,”王娡道,“虽然我们与楚王几乎没任何交集,可看到他的人受难就很自然想到我们这边,我们与刘家其实是仇家啊!” 燕婉一听这话吓得紧张兮兮地四周看了又看,低声道:“大小姐,这话你以后可千万别再提!夫人都已经把这仇给放下了,你就更应该放下,就算怪也怪那些挑拨离间的小人!更何况,这些年太子待你不薄,你就安心过日子吧,别再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我们女人能做得了什么?他们男人要打要杀的,让他们打去呗!” 燕婉这话虽有些不中听,却也是事实,她一介女子能改变得了什么?真将刘启杀了就算替太姥爷报仇了吗?根本没有,刘启死了还有刘武,还有其他许许多多刘氏子孙,这座江山仍旧是刘氏江山,只是死了个刘启而已! 刘启又有什么错?为何要让他去死? 王娡的脑海里忽然浮现了妹妹的身影:还好当初母亲只跟她和哥哥说过这些事情,妹妹并不知情,否则以她那种急躁的性子知道了会怎样?还会像现在这样喜欢着刘启吗?不会整日想着如何杀死他吧? 王娡想着想着,不知不觉中拐进了紫儿的房间,紫儿闭着眼睛躺在那里,脸色苍白,小身子骨平平的,在被子下显得格外的小,都没凸起多少,好在热度退了不少,喂她米汤她也能喝进去些,命算是保住了。 过了些日子,紫儿终于醒来,一睁开眼便非要来看王娡,她那天看着一个山贼拿刀挥向王娡,跟着她又一次晕了过去,昏睡中她时不时梦见王娡被山贼给砍死,心里愧疚难安,自己怎么这么不中用呢?明明应该她照顾、保护王孺子,却总是让王孺子照顾、保护着。 章节目录 第258章 生孤气了? 王娡刚喝完药躺下,见紫儿晃晃悠悠地走进来忙从床上支起身,燕婉立刻迎上去将紫儿扶了进来。 尚未等王娡开口和紫儿说什么,紫儿便一骨碌跪倒在王娡面前,哭着道:“奴婢……实在太没用,奴婢的命早已是……孺子的,看着孺子被……山贼砍,奴婢却……无能为力!” 她这一哭,王娡也跟着掉起了眼泪,就连一旁燕婉看着也眼圈红红的,王娡下床扶起紫儿道:“你不是替我挡了一刀吗?” “奴婢替孺子挡一刀那是……应该的,怎么也没想到孺子竟……也会替奴婢挡了一刀!奴婢……奴婢不过是贱命一条,哪能让孺子……替奴婢挡那一刀啊?奴婢应该……誓死护着孺子才是!奴婢没用,一路只会给……孺子添麻烦,奴婢自己都……嫌弃自己!”紫儿已泣不成声。 “什么贱命、贵命的,不都是条命吗?”王娡哽咽着道,经历了这些事情,她与紫儿之间的感情亲近了许多,这孩子真是一个重情重义之人,一醒来就挣扎着过来看她,不枉她这些年对她的照顾,不像某些人,她为他舍身冲向野猪,又为他挨了山贼一刀,他居然连看都不来看她!帝王的心终究是冷的!燕婉居然还说他很紧张她,呵呵,这也叫紧张?真真是一个笑话! 天越来越暖和起来,转瞬便到了初夏,初夏的阳光优雅、温润,天空湛蓝湛蓝的,不带一丝云彩,空气里满是花草的清香,说不出的迷人。王娡的身子已好了许多,时常与燕婉、紫儿一同到园子里转转,晒晒太阳,透透气。 太子从外面回来,远远地看见王娡,心中一悦,立马走了过去,笑着道:“出来散步啊,这个园子可不比太子府的差!”这话带着一丝酸味,心底深处他相当的不痛快,这些官吏贪污受贿,搜刮民脂民膏,过的日子竟比他堂堂一国储君奢华许多! 王娡别过脸去,不睬他,当作没看见,没听见。 刘启从未见她如此过,靠近她,几分疑惑地道:“生孤气啦?” 王娡还是不睬他,她不是个爱生气的人,准确地说这么多年来她一直不允许自己生气,一开始是因为家里太困难,她看着母亲那么艰辛,不想再惹她心烦,后来她进了太子府,面对的是太子,是未来的一国之君,在这样的人面前怎么能随便发脾气、使性子?可此时她看到他真的很生气,非常非常的生气,根本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也不想控制自己的情绪。 “气孤那日对你说话语气重了?”刘启转过王娡的脸,一瞬不瞬地看着她,想了想,又道:“还是气孤这些日子不来看你?” 他这些日子真的很忙,水坝的事情得处理,那些山贼虽不打算深究,可也不能不了了之,总得砍掉几个人的脑袋,还有他身边的细作必须速度揪出来,否则他怎么掉的脑袋都不知道,这一桩桩,一件件,都很重要,一直忙到现在他才略喘了口气。 章节目录 第259章 你浓我浓 王娡也不知自己到底在气什么,气他说话语气重?他一贯如此,冷漠冰寒,很少说话温和,更别指望甜言蜜语了;气他不来看她?他是太子,她从没指望过他像寻常男子那般终日陪着她;气他拿她当挡箭牌?可那件事情分明不是她想的那样! 忽然一滴泪顺着王娡的眼角悄无声息地流了下来,她自己都没意识到,跟着又一滴,一滴又一滴…… 刘启慌了,伸手替她拭去眼角的泪,语无伦次地道:“你不要哭啊!孤做错了什么……你有什么委屈就说出来!” 王娡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哭什么,听着他说的那些话,眼泪越是无法止住的直往下流,是的,她觉得委屈,这么多年来她一直都很委屈,她要将这些委屈全都哭出来! 刘启只觉得自己的心随着她一滴滴的泪全都拧成了一团,拧得他五脏六腑都跟着难受,索性一口吻住了她,想用他灼热的心温暖她伤感的心,跟着抱起她,向她屋子方向走去…… 他趴在床上,目光温煦地看着身边的王娡,笑着道:“气消了?”他喜欢她,哪怕她对他并不是最用心的那一个,他仍旧喜欢她,自那次从山贼手中将她救回来之后他就决定不再折磨她,折磨她,他的心里一点都不好受。 王娡别过脸,不搭理刘启。 刘启转过王娡的身子,温声道:“孤知道这些日子让你受委屈了,说是带你出来游玩,却让你吃了不少苦,还差点连命都弄丢了,孤答应你,明日开始尽量多安排些时间陪你好好玩玩这钱唐城。” 王娡不吱声,目光无意中对上刘启的目光,发现他的眼里没一丝冷漠,有的是从未有过的温柔,如一江春水般,令她竟一时恍神,觉得他是一个深情的男子。 “你说话啊,怎么不说话呢?”刘启轻轻拍着她的身子柔声道,他喜欢听她说话的声音,不管是现在这样轻婉的,还是上段时日那样嘶哑的,他都喜欢,听着她的声音,他觉得那颗悬在空中孤寂的心渐渐变得踏实起来。 “只要别再遇上山贼、强盗什么的,妾当然愿意去外头好好玩玩,以后怕是再也没机会到这里来了。”王娡道,她没那么矫情,没完没了地使性子,更何况她知道坐在他这个位置,远不像世人想像的那般轻松自在。 “孤这些日子一直在处理这些事情,绝不会再让你遇上那样的事情。”刘启信誓旦旦地道,他看着她,有好多好多话想要对她说,却一时不知从何处说起。 次日,几个人一起游钱唐城。钱唐城虽比不上长安城,没那般繁华,那般热闹,却也别有一翻风味。 紫儿一路尽忙着买各种吃食,死命地将她上段日子掉下的肉给补回来,每次买的时候都不忘给王娡和燕婉也带一份,至于太子,她一开始也有给他买过,可太子冷着个脸,对她买的东西极其的嫌弃,吓得她一哆嗦,差点将手中的吃食都扔了,之后就再也不敢给他买了,递给王娡的时候也是偷偷摸摸的,跟做贼似的,那个样子别提有多逗了! 章节目录 第260章 夫君与娘子 燕婉对吃食没多大兴致,她比较喜欢买衣服、小饰品之类的东西,她觉得钱唐城的衣饰特别秀气,就跟这座城似的。每看中一件衣饰她就在自己身上比划,还在王娡身上比划,结果东买一件,西买一件,很快身上便背了一大坨,拿不过了,便让紫儿帮着拿,很快紫儿的身上也背了一大坨。 有这两个活宝在,王娡这一路根本不需要买什么,她只负责吃,负责看便可以,她比较喜欢看街头卖艺,这些人为了挣几个钱,耍尽自己的看家本领,时不时的还要冒生命风险,真真不容易! 忽然一阵古筝的声音从不远处悠悠扬扬地传了过来,跟着便听见有人在唱歌,王娡一下子便被吸引过去了,拉着太子就往那个方向走去,丝毫没注意到他此时正目光专注地看一个人耍刀。 王娡见拉不动太子,转头唤他:“殿……”刚说了一个字,忽意识到不大好,这是在外头,怎么能唤他“殿下”呢?可不叫他“殿下”又叫他什么? 刘启将目光转了过来,一脸的笑意,在她耳边低声道:“叫夫君。” 王娡微微一愣,她可从来没有这样叫过他!脸不由得开始泛红,连耳垂也跟着开始泛红。 刘启在她的耳边催促着:“快啊!” 王娡垂下眼眸,羞答答地叫了声:“夫君。” 这一声“夫君”叫得刘启整颗心都酥了,他拖着长长的鼻音应了声:“嗯。”整个人便愣在了那里,反复咀嚼着那声“夫君”的味道,半晌才温声道:“娘子叫夫君作甚?” 王娡听着刘启叫她“娘子”心里也是美滋滋的,他是她的夫君,她是他的娘子,这种感觉真好,心一下子便软了下来,很软很软,可惜只是在这里! “妾听见那里有人弹琴,不如过去看看吧?”王娡道,她有些不好意思看刘启的脸。 刘启“噗嗤”一声笑了起来,心情说不出的愉快,牵着王娡的手向湖边走去。 湖中心有一条大大的船,船中央坐着一名女子,一面弹着古筝,一面唱着歌,她的声音那样的清澈婉转,如夜莺,似清泉,只觉得整颗心都随着她的歌忽起忽落,跌宕不已,一曲已终,却仍余音回荡,不绝如缕。 王娡与刘启都听得入了迷,王娡喃喃自语似地道:“唱得真好!”拉了拉刘启衣袖又道:“殿……” 刚说了一个字,刘启的心里已老大不痛快,目光冷冷地看着王娡,他都跟她说了叫“夫君”,她怎么还叫他“殿下”呢?在她心里终究只是将他当成太子,而不是夫君! 王娡感受到了那束冰冷的光,立刻意识到自己叫错了,叫习惯了“殿下”,一时还真不容易改口! 她赶紧笑着改口道:“夫君是不是也觉得那女子唱得极好?” “嗯。”刘启点了点头,神情缓了缓,“唱得是还不错。” “夫君喜欢吗?”王娡侧着脑袋看着刘启,那语气夹着几丝难以遮掩的酸味。 章节目录 第261章 我背你吧 刘启觉得她这话话中有话,看着她,想听下文。 “虽隔得有些远,妾觉得她长得应该也很不错呢!”王娡道,语气比刚刚冷了几分。 “那又如何?”刘启继续装糊涂。 “既然夫君这么喜欢就把她收到家里呗,几时想听就让她唱一曲!”王娡没好气地道。 刘启笑了起来:“是你硬拽着我来看的,我陪你来看了,倒生起气来!”他不喜欢府里的女人争风吃醋,却喜欢看她吃醋的小模样。 “妾哪有生气?”王娡撇了撇嘴。 刘启的心情说不出的好,不再看那艘船,牵着王娡的手向别处走去,走了一段路,他忽然停了下来,弯下身子道:“娘子身子尚未大好,走了这么多路一定很累,不如我背你吧!” 王娡真没想到他会这么做,又是惊又是羞,四下看了又看,低声道:“妾不碍事的。” “娘子怕我会把你给摔了?”刘启问。 王娡摇了摇头。 “那就上来呗!”刘启催促着。 王娡无奈,只好爬上刘启的背,用袖子遮住自己已经红透了的脸,刘启却是昂着首,挺着胸,一副不以为然的模样。 紫儿在一旁看着傻傻地笑着,笑得口水都流了下来,燕婉一脸的嫌弃:“是不是很羡慕太子和孺子啊?不如让孺子赶紧给你找个男人嫁了吧!”话落大迈步跟上刘启的步伐。 紫儿被她臊得小脸通红,小声嘟囔道:“谁要嫁人了?要嫁也你先嫁!” 一旁的侍卫看着太子背王娡也吃了一惊,太子一惯冰冷如霜,他们几时见他如此过?不会是王孺子的刀伤又复发了吧? 王娡趴在刘启的背上,感受着周围异样的目光,羞得将整张脸都贴在了刘启的背上,心里却是美滋滋的。 夫君是什么?是女人一辈子的依靠!不管她当初出于什么原因走进太子府,她都成了他的女人,而他是她的夫君,是她以后生活最大的依靠,她的人生将和他紧密地联系在一起! 回到住处,晁错远远地走过来,面色说不出的凝重,刘启赶紧放下王娡,迎了上去,两人站在一旁小声商量着事情,过了片刻,刘启走过来对王娡道:“我出去办点事情,你先用晚膳吧!” 这一整日他说的都是“我”,而不是“孤”,王娡听着心里暖暖的,柔声道:“殿下路上小心些。” “嗯。”刘启低低地应了一声,那声音听着有些心事重重。 王娡目送刘启上了马同晁错一同离开刺史府。 燕婉走上前,贴着王娡的耳朵低声道:“大小姐,听说太子没有深究那些山贼呢!太子还是在意你的,你那天的话起了一定的作用!” 王娡轻轻松了口气,唇角扬起一抹浅浅弯弯的笑容:刘启这个人看着冰冷,心底深处也不是那般的不近人情。 太子那晚没有回来,次日也没有回来,一连过了几日他都没有回来,王娡开始想他了,真真正正地想他,娘子思念夫君那般地想,甚至开始担心他,怕他出了什么事情。 章节目录 第262章 卿卿我我 “太子怎么还没回来?不会又遇上山贼什么的吧?”王娡遥望着门口方向忧心忡忡地道。 “不会的,大小姐,你别瞎担心了,听那些人说太子是去处理水坝的事情,来去耽搁个三、五日很正常,自那次遇上山贼之后,太子添了不少侍卫,明的,暗的藏着不少高手呢!”燕婉宽慰道。 “这里的官员一定不希望太子查水坝的事情,暗中使坏是极有可能的!”王娡仍旧很担心。 “涉案的官员革职的革职,查办的查办,还能掀起什么风浪?”燕婉硬拉着王娡走进屋子。 王娡心里也明白太子不可能再出事,那些人只敢勾结山贼在半途中谋害太子,真到了这里,谁还敢对太子动杀心?太子死在他们的地盘,即便不是他们害的,他们也是死罪!灭族的死罪!他们比她还担心太子的安危!还不想太子出事! 晚膳后,王娡坐在灯下给刘启补衣裳,太子追随皇上,一贯简朴,没有太多的衣裳,里面的衣裳时常打补丁。她一针一线仔细补着,尽量让衣裳看不出一丝破绽。 “燕婉,我有些口渴,你去给我倒杯冰水来!”王娡头也不抬地道。 很快一杯冰水递到了她面前,王娡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端过冰水便准备喝,忽觉得有些不对劲,周围怎么这么静呢?燕婉可是个话痨,今儿怎么一声不吭的? 王娡抬起头来,看见刘启正笑盈盈地看着她,那目光说不出的温存。 王娡看着他,心中的欢悦无语伦比,笑着道:“殿下来了啊,燕婉这个坏丫头,也不跟我说一声!”话落她用目光去找燕婉,燕婉冲着她掩嘴偷笑着走了出去,跟着关上了门。 “自己太专注了,还怪别人,孤在你面前站了许久都没发觉。”刘启道,他从外头回来看见她坐在灯下给他补衣裳,那一幕说不出温馨、迷人,直叫他挪不开眼。 “刚好衣裳补好了,殿下穿穿看吧。”王娡打了个结,咬断线,站起身准备侍候刘启穿衣裳。 刘启将衣裳放置一旁,揽过她的腰,咬着她的耳垂,呢喃道:“你补的,孤穿着肯定舒服。” 他嘴里吐出的热气顺着她的脖颈直钻到了身子里,王娡的心怦怦直跳,身子渐渐开始发软,酥酥麻麻的感觉瞬间遍及四肢百骸,身子不由得微微颤抖起来。 刘启一口咬住了她的唇,反复吮吸着,仿佛在品尝世间最美味的佳肴。 王娡忽然在他唇角使劲咬了一下,咬完她猛地一惊:他是太子!她刚刚在做什么? 刘启“嗞”的一声响。 他果然生气了! 王娡开始后悔。 “你居然敢咬我!”刘启很生气的样子,跟着又莫名地笑了起来,还笑出了声音,打横抱起王娡走向床边。 “叫孤夫君。”太子含情脉脉地道。 “夫君。”王娡顺从地叫了一声。 “嗯。”刘启点了点头,又唤道:“娘子。” “嗯。”王娡也应了一声。他是她的夫君,她是他的娘子,这里不是京城,不是太子府,这里只有她和他。 章节目录 第263章 离不开你了 这一夜极尽缠绵,两人都想将心底深处隐藏着的所有情感都倾泄出来,他吻着她,她也吻着他,这一吻,更令他情难自禁…… 次日王娡醒来,发现某人竟还睡在她的身旁,这可是从未有过的事情,他一向早早的就起来,舞一会儿剑,打一会儿拳,然后用早膳,出去办公事。 王娡刚准备开口叫“殿下”,脑海里浮现刘启叫他“殿下”时那张黑得发青的脸,于是,柔声唤道:“夫君。”伸手轻轻拍了拍刘启的胸口,这一声“夫君”比先前自然许多,没一丝羞怯,有的只是愉悦。 刘启听见她在唤他,唇角不由得扬起了一抹浅浅弯弯的笑容,拖着长长的鼻音应了一声:“嗯。” “你今儿怎么睡懒觉了?”王娡笑着道。 刘启沉默,良久,喃喃地道:“孤怕是……离不开你了!” 这一语落下,王娡的心蓦然一震,激起千层波澜来,整个人便顿在了那里,耳朵里不停地回荡着那句话:“孤怕是……离不开你了!孤怕是……离不开你了!孤怕是……离不开你了!……”以至于他什么时候下的床都不知晓。 半晌,王娡才回过神来,穿好衣服,下了床。 春公公正准备侍候刘启梳头,刘启听见了王娡的脚步声,止住春公公手中的动作,道:“把梳子递给王孺子。” 春公公真怀疑自己耳朵听错了,太子的头发可一向都是他梳的! 忽然,他感受到了一束冰冷没一丝温度的目光,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愣了许久,而王孺子已然站在他的面前,赶紧将梳子恭恭敬敬地递给她。 王娡也没想到刘启会有此举,可她并不意外,娘子给夫君梳头发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他的头发昨日刚洗过,阳光下泛着荧荧光泽,她接过春公公手中的梳子,轻轻柔柔地帮他梳了起来,一下,又一下,乌黑的头发拢在她的手指间清凉而丝丝分明。 “夫君,你有白头发了。”王娡道。 这也太大煞风景了! 一旁的春公公听了大惊失色,紧张兮兮地看向刘启,他早就发现太子有白头发,只是太子尚不到三十,这样的话他岂敢说出口? “嗯,我老了。”刘启脸上的神情倒是平静得很,没有一丝恼怒,仿佛听了一句再寻常不过的话。 顿了顿,刘启又道:“为何不帮我拔下来?”说这话时余光狠狠地瞪了春公公一眼,大有责怪他之意。 春公公憋屈地垂下脑袋。 “女人长白头发意味着老了,男人长白头发意味着沉稳,既如此,何必拔下来?”王娡笑着道。 刘启的脸上扬起笑容:“你这张嘴,坏事到你嘴里竟成了好事!” 一旁的春公公心里无限的悲哀:你们俩打情骂俏,为何受委屈的是奴婢? “妾说的是实话。”王娡软声道。 刘启看着铜镜里的王娡,意味深长地道:“我的脑袋可是在你的手中呢!” “夫君担心妾下毒手吗?”王娡给刘启盘好了发髻,这句话她也在心里暗暗问自己,她会对他下毒手吗?几年前她有过这样的想法,现在却是一点点都没有了。 章节目录 第264章 民间小夫妻 “我若是怕就不会让你梳了。”刘启站起身来。 春公公赶紧拿来了外衣,这回他很聪明,没有自己动手,而是将衣服递给了王娡。 王娡拿过外衣给刘启穿上,帮他扣好扣子,系好腰带。 刘启低首在她耳边低声道:“以后我的脑袋和身子都交给你。” 王娡的心又是一震,抬首看向刘启,只见他唇角衔着一抹轻轻浅浅的笑容,一双眸子乌黑清亮,直叫人心神迷离。 他是喜欢她的,至少此时此刻他真的很喜欢她! “我今日没什么事情,带你到别处走走?”刘启的话将王娡从神游中拉了回来,她轻轻点了点头。 这一回两人比上回亲密许多,王娡不再把刘启当成是太子,他在这里不是太子,只是她的夫君,她一个人的夫君! 她毫无顾忌地将他不喜欢吃的东西塞到他嘴巴里,又使劲将他从看得入迷的地方拽出来到另一个地去方,刘启就这么由着她拽到东拽到西,嘴里还塞满各种各样吃食,虽面上蹙着眉,嚷嚷着:“这东西我不爱吃,别塞给我!别!”可心里却笑得很甜很甜。 好不容易看见一个舞刀的,刘启刚停下脚步看起来,却又被王娡给拽走。 “我正看得起劲呢!”刘启不满地道。 “整天看舞刀有啥好看的?你舞的可比他们好许多!”王娡道。 这话刘启爱听,不再多言,跟着王娡去看另一个表演。 春公公、燕婉、紫儿在后面跟着脸上也都是笑容,他们可从没看见太子与孺子这样过,特别是春公公,他跟随了太子这么多年,太子几乎一直都冷着个脸,连话都不多,更别说笑了,现在这两人看上去就像一对民间小夫妻,太子不仅仅在笑,还时不时的像个孩子似的使性子,分明很享受的模样。 王娡很喜欢这样的日子,刘启也很喜欢,真希望一直就这么过下去,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们俩般,可回去的行程还是被提了上来。 当晁错跟刘启提此事时,刘启的心凉了又凉,王娡也感觉如坠五尺冰潭,整个人冰冰凉,他是太子,他终究是要回去的,她也必须得回去的! 来的时候是春季,因为山贼、水坝的事情在这里耽搁了许久,回去的时候已是初秋。 两个人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王娡将脑袋枕在刘启的腿上心神不定,刘启能猜出她在想什么,轻轻摩挲着她的头发,低声道:“回去后,我们还这样过!” 王娡似笑非笑地笑了笑:回去后他们还能这样过吗? 忽然,王娡觉得一阵恶心,支起身子,面色苍白,痛苦万状。 刘启立刻叫马夫停下马车,扶着王娡下了马车,王娡一阵猛吐,所有食物都吐了出来,吐到最后一个劲地吐苦胆水,她可真的是奇了怪了,来的时候自己一点都没吐过,去的时候竟然吐了!紫儿都没吐,她倒是吐了! 刘启见王娡吐得这么厉害很是心疼,立马唤来太医。 太医听完脉,笑着躬身道:“恭喜太子,恭喜孺子,孺子有喜了!” 章节目录 第265章 巫蛊 刘启高兴得说不出话来,呆呆地愣在了那里,好半晌,拉过王娡的手兴奋地道:“你有喜了!我们有孩子了!”仿佛他们才刚有孩子似的! 王娡看着他静静地笑着,身子虚弱无骨地靠进他的怀里,刘启立刻对一侍卫吩咐道:“去找个地方歇下来,再叫人找一条大船,越大越好,孺子怀着孩子经不起颠簸!” “诺。”那人应声立刻打马向前骑去。 刘启低头望着怀里的王娡,心中的喜悦久久无法平息,捊过挡在她额前的长发,俯下身子吻了吻她的额头,她的眼睛,最后是她的唇,一遍又一遍…… 回去的速度便慢了下来,原本一个多月的行程足足走了两个多月,即便如此,长安城还是到了,他们还是回到了太子府。 栗良娣那张脸别提有多精彩了,又是恨又是嫉妒又是不甘心,她怎么没死呢?她为什么没死?她下了那么毒的巫蛊,她居然平安回来了!还有了孩子!真真太气人!!! 蒋娘子的脸上虽是笑着的,可那双眼睛里含着的嫉恨是无法遮掩的,本来她被太子宠爱着,王孺子也不知使了什么招,将太子生生从她手中抢了去! 至于其他人,都还是原先那个样,太子妃那张脸始终是无波无澜的,曹良娣始终是笑着的,程良娣与唐娘子连余光都不看王娡一眼,贾良娣不在,这样的场合她从不出席,理由是:身子弱,经不起风吹日晒! 王皃姁似乎很高兴的样子,拉着王娡一路说着娉儿和婷儿的事情,燕婉搁冷眼在后面瞪着她:说了这么多不就想在太子面前邀功,让太子对她另眼相看几分吗? 刘启陪着王娡走进听风阁,看着她躺下后便离去了,离开京城那么久,有许多事情等着他去处理。 王皃姁目送着他,一直到他的影子再也看不见。 燕婉在一旁看着,心里又是一阵嘀咕,王娡看着心也如同被打翻五味杂陈般很不是滋味:她还是那样的喜欢他,不管他曾经怎样对待她! “姐,给你看样东西。”待太子走远,王皃姁转过身,将手伸进了衣袖里,很快一个木偶一样的东西从她的衣袖里拿了出来。 王娡定睛一看,上面居然写着自己的名字,还有生辰八字,木偶全身戳满了针! 燕婉看着整个人激灵灵打了个颤,双眼越瞪越大。 王娡也吓得脸色苍白,惊叫道:“巫蛊!” “谁这么毒,居然这样诅咒大小姐?怪不得那日大小姐会被山贼掳了去,差一点点就丢了性命!”燕婉愤然道。 “还能有谁?”王皃姁搁眼睛瞟了眼紫霞阁的方向。 燕婉气不打一处来:“太过分了!大小姐一再宽容她,她不识好歹越做越过分,这才消停了多少日子,居然连巫蛊之术都用上了!” “姐,拿去给太子看!这回可别再放过她!”王皃姁咬牙切齿地道。 王娡也不想放过这么个一直与她作对,不把她整死不罢休的女人,以她现在在太子心目中的位置,再加上栗良娣又犯了如此大的罪,就算不能将她治于死地,也定能叫她再也难以翻身! 章节目录 第266章 给她点教训 “这东西是谁给你的?”王娡问。 “是……”王皃姁犹豫了片刻道:“是春香,她说姐姐对她有恩,看见她们再弄这个东西就偷偷拿了出来,她对栗良娣恨之入骨,不可能会骗我们的!” 王娡沉默,良久,道:“她是随着栗良娣一起入府的,一直都那么忠于栗良娣!”她一直不怎么搭理春香,没想到她竟去找妹妹了! “姐,你别顾虑东顾虑西的,她是栗良娣带入府的,可因为栗良娣她遭了那么多的罪,怎么可能还忠于栗良娣?”王皃姁急了起来。 “这么大一件事情,太子不可能不问东西的来源就治栗良娣罪的!”王娡缓声道,“栗良娣不识字,这上面的字不可能是她写的。如果太子追问此事,你能肯定春香会站出来指证栗良娣?如果她不肯呢?” 王皃姁原本还想再说些什么,听了王娡的话便愣在了那里,如果春香不肯指证那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她所说的一切全都是假的,全都是在胡编乱造!她在构陷栗良娣! 栗良娣绝对不会承认这是她所为,甚至还会给她一个大大的巴掌,而太子将再次嫌弃她! “太子好不容易对你有些改观。”王娡意味深长地道,她当然想告栗良娣,狠狠地告她,这个恶女人呆在府里只会与她作对,不停的与她作对!不管她怎么做,她都要与她作对!把她往死里整! 燕婉咬了咬牙,心里别提有多不甘心了,这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春香身上发生了那么多常人不能忍的事情,她一定很恨栗良娣,非常非常的恨,绝对有可能帮着她们一起整垮栗良娣,说不定她手上还有更有力的证据,可这件事情牵扯到了二小姐,大小姐怎么可能让二小姐冒一点点风险? “那姐姐想怎么办?”王皃姁的口气一下子就软了下来,“难道就这么不了了之了吗?” “当然不能就这么不了了之,总得给她点教训,至少得让她明白我们不是那么好惹的!”王娡道,现如今她能做的只能这么多。 “姐姐想怎么办?”王皃姁又问了一遍。 “今儿就不折腾了,走了这么多路,怪累的,明儿吧,明儿去紫霞阁,找栗良娣!”王娡道,语气带着几分狠意,侧头又吩咐燕婉道:“你把这东西先藏起来,明儿找栗良娣时得带上它。” “好。”燕婉一脸嫌弃地拿过那个满是针的木偶,将它用一块布包好,放进一个盒子里。 “姐,你怀着孩子身子弱,明儿我跟你一同去吧,多少可以帮些忙!”王儿双眼闪着光,满是期待,这么难得教训栗良娣的机会她可不想错过! 燕婉在身后撇了撇嘴,一脸的嫌弃:你跟着去作甚?添麻烦吗? “你跟去也行,但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去了之后尽量不要说话!”王娡想了想道,上回没让妹妹去,她生了她很长一段时日的气,这一回就让她跟去吧。 章节目录 第267章 等他 “好,我答应你保证不说话,只是在一旁看着。”王皃姁信誓旦旦地应着,脸上溢满了笑容。 王娡合上了眼,这一路舟车劳顿,虽行得很缓,可对她一个刚有身子的人来说还是挺累的。 再一睁开眼,天色已暗了下来,屋子里的灯皆已掌上,王皃姁竟然还在,燕婉那张脸别提拉得有多长了:二小姐摆明了是贱骨头又犯了,在等太子回来呢!偏偏还找了个很好的理由,说什么大小姐刚回来,身子累,她得帮忙多照顾几天小翁主!切,谁要她照顾了? 王娡支起身子,燕婉立马倒了盏水走过来,一面递给王娡,一面道:“大小姐饿了吗?要不要用晚膳?” “太子说他要过来用晚膳吗?”王娡问。 燕婉摇头:“太子没说,他事情多着呢,叫大小姐不要等他了。” 王娡也知道刘启刚回来事情多得很,回来得一定很晚。他这个人虽性情冷漠,但没那么多讲究,他不会让别人一直等到他回来再用晚膳,有时他来了,她早已用完膳,他就让厨房添两个菜,随意吃一些,但今日她想等他回来一同用,她甚至想以后每日都等他回来一同用! 王娡喝了碗红枣汤便和王皃姁一同逗娉儿、婷儿玩,娉儿已经快满三岁,婷儿刚学会走路说话,两姐妹都很能说,即便婷儿许多话还不会说,也不停地说,见王娡醒了两小姑娘立马围了过来,争先恐后地告对方状: “娘,姐姐老鸡(欺)侮我!” “娘,妹妹刚刚又尿床了,她每天都尿床,脏死了!” “姐姐总便(骗)人,说讲故事给我听,自己却岁(睡)着了!” “妹妹真馋,趁我不注意把我的玉米糕给偷吃了!” “……” 两个小家伙你一句,我一句,吵得面红耳赤。 王娡在一旁看着那两人,脸上的笑意渐渐蔓开。 燕婉转头看向外面,天色已完全黑了下来,眼看着就要打更了,她的脸也完全黑了下来,没什么好气地对王皃姁道:“二小姐,你怎么还不走?天太晚了,路上不好走!”你想等太子啊?别等了!太子就算来了也不会多看你一眼的! 王皃姁听着心里说不出的不畅快,可燕婉这话没一丝错处,还有为她好的意思,叫她一时竟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这时,太子走了进来,王皃姁喜形于色,赶紧躬身给太子行礼:“妾见过太子殿下!” 刘启没想到王皃姁居然这么晚还在,心里一阵厌烦,面上却平静地道:“你还在啊!”毕竟她是王娡的妹妹! “姐姐一路劳累,妾帮着照顾两个小翁主。”王皃姁赶紧解释道。 一旁的燕婉听着暗暗撇了撇嘴。 “嗯。”刘启淡淡地应了一声,走到王娡身旁。 王娡极自然地帮刘启的黑色禅衣给脱了,又拿了件米黄色直裾给他换上,刘启就这么站在那里,由着她侍候。 王皃姁在一旁看着眼里满是羡慕,脑海里很快将姐姐的身影换成了她,她在给太子更衣,她的手在太子身子上下游移。 章节目录 第268章 一同用晚膳 “用晚膳了吗?”刘启温声问,完全忽略了王皃姁的存在。 “没。”王娡笑着道。 “怎么还没吃?都叫你别等着我,我都不知自己几时能回来,你又是有身子的人。”刘启埋怨道,他们就这么“你”啊,“我”啊说着话,完全不用敬语。 忽然,刘启的余光扫到了王皃姁,不带一丝情绪地道:“你还不回去?”他可不想和她一同用晚膳! 王皃姁赶紧行了个礼道:“妾正要回去呢!” 刘启挥了挥手。 王皃姁转身几分不舍地离去。 燕婉冲着王皃姁离去的背影扯出一抹嘲讽的笑容,她也觉得自己这样很不好,那人不是别人,是二小姐,自己怎么可以这样对她呢?可她就是讨厌她! 惠槿见太子来了,立刻带人进来布菜,今天的晚膳特别丰盛,一来他们远道归来,二来王娡有喜了,各色菜都做了一些。 两人用完膳,刘启道:“王娘子也不小了,孤给她指个婚吧,到时再多赏些嫁妆。” 王娡怎么也没想到刘启会忽然说这话,脑袋里“嗡嗡”直响:太子想打发妹妹出府!这叫妹妹如何接受得了?妹妹入太子府已不少年,这些年来她一心想着的是做太子的女人! “她……她很喜欢你。”沉默了半晌,王娡吱唔着道。 刘启听着心里老大不痛快,女子改嫁算不上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更何况他根本没碰过王皃姁!他这样安排完全是看在她的面子上,否则他哪会管她?她这话什么意思?想把他推到她妹妹那边去吗? “孤去一趟景阳殿。”刘启说着站起身,用的是“孤”,而不是“我”。 王娡感觉得出刚刚那句话惹恼了他,可她能怎么办?一边是自己唯一的亲妹妹,一边是自己喜欢的男人,叫她将自己亲妹妹赶出太子府,她可真下不了这个狠心! 走至门口,刘启又忽然道:“孤不想以后在这里看到王娘子!” “诺。”王娡的心往下沉了沉,恭送刘启出去,待他走远,她一屁股坐了下来,心情怅怅然。 燕婉看着又暗暗将王皃姁骂了个遍:二小姐只会添麻烦,自己犯贱,害得大小姐也跟着倒霉,否则太子会走吗?大小姐处处替二小姐考虑,可二小姐有替她考虑过吗? 她若真替大小姐考虑,当初春香跟她说巫蛊一事时,她就应该立刻让太子妃出面搜查紫霞阁,给栗良娣来个措手不及,说不定大小姐就不会遭遇山贼,而栗良娣则得到了应有的报应,事隔这么久栗良娣恐怕早已将所有证据都抹杀干净,大小姐找她算帐谈何容易? 忽一想:二小姐为何那时不找栗良娣算帐?不会是别有居心吧? 自出了护栏事件之后她就对她一直心存疑心,总要把她往坏的地方去想,总觉得二小姐居心叵测! 次日,王皃姁一大早就来到了听风阁,等着和王娡一同去紫霞阁教训栗良娣,燕婉看见她没一丝好脸色,忽然想起昨日太子说不想在这里看到二小姐的话,琢磨着该如何告诉王皃姁,她也不想在这里看到她! 章节目录 第269章 叫板 王娡也想到这件事情,目光看向燕婉,示意她不要说,她不想太伤妹妹的心,等教训完栗良娣,妹妹心情痛快了,再婉转地告诉她。 燕婉一想也是,当下最重要的事情是找栗良娣算帐,其他事情暂时先缓一缓。 几个人来到紫霞阁,栗良娣以身体不适为由拒见王娡,王娡便将那个装有木偶的盒子递给小红看,小红大惊失色,想强装镇定却怎么也遮掩不了内心的慌乱,想拿着盒子去给栗良娣看,燕婉一把将她手中的盒子给夺了回来。 “大胆!”小红勃然大怒,打狗也得看主人,她算个什么东西,居然敢这么粗鲁地从她手中抢东西!她家主子再得宠也不过是个孺子,而她的主子是良娣!是三个公子的母亲! 可燕婉毫不畏惧地直视着她,小红心虚,终败下阵来,转身去找栗良娣。 不多久,小红便出来了,说是栗良娣喝了药身子好了些,答应见她们。 王娡的唇角掀起一抹冷讽的笑容:栗良娣如此凶悍的女人几时开始学她的仇家贾良娣了?真真有趣得很! 王娡带着王皃姁、燕婉、燕兰一同走进殿阁。 “妾拜见栗良娣。”王娡躬身行礼,王皃姁也跟着心不甘情不愿地行了个礼。 栗良娣极傲慢地瞄了王娡一眼,阴阳怪气地道:“王孺子,你一个有身子的人,不呆在自己殿阁里好好养身子,跑到我这里来作甚?”她看上去比小红镇定许多,至少面上镇定许多,内心深处自然是慌乱的,毕竟巫蛊不是一件小事情。 王娡极平静地从燕婉手中拿过盒子,将它打开,盒子里的小人便展现在了栗良娣面前。 栗良娣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假装不明白地问:“这是什么东西?不会是传说中的巫蛊之术吧?”话落她嗤笑了两声:“王孺子,是不是你得罪人太多了?居然有人用这样的方式诅咒你!” 王娡似笑非笑地笑了笑,一字一顿地道:“这、东、西、来、自、紫、霞、阁。” 栗良娣没想到王娡会如此直白地说出来,整个人愤然直了起来。 “大胆!居然敢如此诬蔑栗良娣,这东西怎么可能来自紫霞阁?”栗良娣新近提拔上来的阿菊壮着胆子大声道,这件事情是她帮忙策划的,如果闹到太子那里去,最先遭殃的一定是她! 王娡都不将栗良娣放在眼里了,又哪还会将阿菊放在眼里?她连正眼都不看她一眼,无波无澜地道:“良娣,你觉得以妾的性子,没十足的证据会到这里来吗?”这样的时刻她绝对不能慌,绝对不能被对方的气势所吓倒,否则她到这里来就不是来找栗良娣算帐,而是来找晦气! 她这一语落下,栗良娣的脸上无法抑制地出现一丝慌乱,她与王娡交手多年,她什么样的性子她是有几分了解的,这女人可不是她妹妹,她做事一向谨慎,没十足的把握绝不可能到这里来跟她叫板!难道她还有其他把柄落在她的手上? 章节目录 第270章 最后一次 可她总不能就这么承认了吧?她冷哼了一声,拔高音道:“妖言惑众!”跟着吩咐一旁的小红:“去,把那东西拿过来给我仔细看看!” 小红立马走了下去,未等她下手拿,燕婉已经拿起了盒子,跟着走到了栗良娣面前,就这么捧着给栗良娣看,她可不想栗良娣趁机毁灭证据! 栗良娣是想等小红将木盒子拿到手再找个理由留下木盒子,没了这么重要的证据,王娡如何告她?没想到燕婉会来这一招,现在叫她如何是好?总不能下手去抢吧?那岂不是很明白地告诉她们此事就是她所为! 栗良娣扫了眼盒子里的木偶,故作镇定道:“这个东西我连看都不曾看到过,又怎么可能出自我的紫霞阁?!!!” 燕婉立马拿着盒子回到了王娡身旁。 “妾当然知道良娣是不会承认的,”王娡淡笑着道,脸上的笑容说不出的明媚,哦,不是刺眼! “要不请太子过来亲自审一审,到时妾再将其他证据一一拿出来。”王娡一面说着一面将手伸入长袖中,仿佛在确认那里的东西还在不在。 栗良娣的目光不由得落向王娡那长长的袖子,心“突突”地直跳起来,她恨痛了王娡,恨痛了她这副淡定自若,胜券在握的模样,她很想硬气地说“请就请!” 可她说不出口啊!她心虚,她怕她还有其他更有力的证据!更何况,这女人现在盛得太子宠,太子的心还会偏向她吗?不可能,一定是偏向这个女人!即便她身后有三个公子在,他也有可能偏向这个女人! 王皃姁跟着道:“听说太子今日不怎么忙,我去前殿等着,他一回来,我就把他请到这里来!”话落她转身真准备出去。 栗良娣深知王儿姁有多恨她,比王娡还要恨,也比王娡还要狠,她很有可能真的去请太子! 她再也绷不住了,不顾形象地呵止道:“慢着!太子公务繁忙,岂能因这些没凭没据的小事情去烦扰他!” “良娣可真的是处处替太子考虑啊!”王娡笑得意味深长,心里暗暗松了口气,她也不想惊扰了太子。 “只是这件事情可不像良娣说的那样没凭没据,也不像良娣说的那样是件小事,府里居然有人在太子去钱唐时行巫蛊之术,以至于太子差点丢了性命!”王娡掷地有声。 栗良娣彻底慌了,她既没有向往常那样猛一拍桌案,也没冲着王娡大声嚷嚷,就这么瞪着一双凤眼直视着王娡,愣是说不出一句话来。 王娡笑了,很好脾气地道:“此事真的很大,只是太子刚大老远的从钱唐城忙完回来,又忙着处理这边的事情,妾实在不忍心他如此劳累。” 栗良娣眯了眯眼,长袖下的两个拳头捏得紧了又紧,心里又是酸,又是恨,又是恼,更多的是怒,这女人仗着有太子宠,完全不把她放在眼里,这话摆明了是在故意恶心她! “妾一直不想与良娣为敌,这些年来对良娣一直处处忍让,可良娣丝毫不领妾的情,一次又一次的非要将妾置于死地,这一次是最后一次,最后一次妾让着良娣,下一次妾绝不再忍让!”话落王娡不容栗良娣再多说一句,带着王皃姁、燕婉、燕兰离开了紫霞阁。 章节目录 第271章 狗咬狗 栗良娣气得整个人直打哆嗦,愤然将桌案上的东西全都扫落在地。 小红整个身子抖了又抖,旋即马屁精似的道:“良娣何必惧她?这件事情早已处理得干干净净,除了这个木偶她又能捏住什么把柄?”事后聪明一向是她的风格。 “你刚刚怎么不帮着良娣说话呢?”阿菊在一旁凉凉地道,她没春香那般心机深厚,可论耍嘴皮可比春香厉害许多。 小红想顶她几句,栗良娣猛怒目瞪向这两人,吓得两人赶紧垂下眼眸,不再敢多说什么。 她难道不想反驳王娡吗?她当然想!她被王娡压在了那里,几次想发怒,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似的说不出话来,恨不得冲上去扇她两个耳光,叫她得瑟,身子却动弹不得! 她心虚啊,自从那个木偶莫名失踪后,她就开始心虚,王娡手里或许根本没其他证据,可她压根不敢跟她赌! 这些日子她一直在清理,将相关的人和物都清理得干干净净,可真清理干净了吗?她没底,她对身边的人相当的不放心,一旦这件事情被发现,她可是死罪,她可不想没弄死王娡自己却搭上了一条命! “那东西怎么会落到她手上?”栗良娣道,用怀疑的目光看着面前这两人,这件事情只有这两人知情! 小红和阿菊都激灵灵打了个寒颤,跟着跪下异口同声地道:“奴婢对良娣忠心耿耿,绝不可能做出卖良娣的事情!” 阿菊又加了一句:“此事一直都是奴婢着手办理,奴婢哪会这么蠢将那东西偷给王孺子?这不是自寻死路吗?” 栗良娣觉得阿菊的话很有道理,立刻将目光瞪向小红。 小红俯地磕头道:“奴婢跟随良娣多年,几时出卖过良娣?更何况此事奴婢也有参与,断不可能将那东西偷给王孺子啊!” “那会是谁?”栗良娣柳眉紧蹙,看向小红的目光仍带着几分怀疑。 小红想了又想,立刻想到了春香,赶紧道:“奴婢估计是春香,她一直对良娣心有怨恨,一定是她将那东西偷给王孺子的!”她必须想办法转移栗良娣的注意力,被栗良娣怀疑的下场是相当凄惨的,比如春香。 “这怎么可能?她现在做的是粗使活,根本没机会接近这间殿阁,又怎么可能偷那东西?”阿菊在一旁冷言冷语道。 小红气得直咬牙:“春香一向诡计多端,更何况她追随良娣多年,对良娣了如指掌,只要她有心,总有办法偷到那东西的。” 栗良娣想了又想,道:“那你去盯着她,看她最近在做些什么?” 小红拧了拧眉头,心里百般的不情愿,她可不想盯着春香,那女人的身子也不知被多少阉人玷污过,现在干的又是给下人倒粪便,洗刷马桶的活,一靠近她,她就闻到一股阉人的腐烂味和粪便的恶臭味,叫人恶心得想吐,可她有的选吗? 小红用余光扫了阿菊一眼,眯了眯眼:都怪这个贱人!怎么,想爬到我头上吗?等着,看我如何收拾你! 章节目录 第272章 我不要 王娡一行四人从紫霞阁出来,走至门口看见一个人,穿了一身粗布衣裳,躬着身子,手里还拿着一个马桶,王娡一开始并没留意她,走了一段路忽然在想那个人不会是春香吧?天呢!她居然会是春香!栗良娣身边曾经最红的红人,在所有侍女中最光鲜夺目,最趾高气扬的,现在竟落魄至此! 忽然之间她明白了春香为何要这么做,这件事情对栗良娣并不会有多大影响,毕竟她们手上没有很有力的证据,可这么重要的证据会落在她手上,栗良娣定然会怀疑阿菊和小红,让阿菊和小红失宠于栗良娣,特别是让小红失宠于栗良娣,这才是春香真正的目的! 呵,呵,好深的算计,连她都被算计进了! 王娡的唇角扯出一抹冷讽的笑容。 离开紫霞阁好长一段路,王皃姁终难抑制住内心的喜悦,兴奋地道:“刚刚真的是痛快,看着栗良娣气得说不出话来的样子,我差点笑出声来。” 王娡并不像她那般高兴,淡笑着道:“虽是赢了,却是赢得很险!我只是捏住栗良娣心虚不敢把事情闹大这一点,她若真不管不顾,胜败就难说了!” “姐,别尽说这些丧气的话,太子现在这么宠着你,他一定会站在你这边的,在他的威力下定能找出其他更有力的证据,我才不信栗恶妇会一直这么好运!”王皃姁有些不高兴了,她正在兴头上,王娡却泼了盆冷水。 王娡可不觉得太子一定会站在她这边,但凡涉及到栗良娣的事情他总会向着她几分,这次也不会例外,毕竟她是三个公子的母亲,在他顺利登上皇位之前他不想,也不允许府里闹出太大的动静,牵一发就有可能动全身!她也不想他那样做。 “皃姁,你打算一直这么呆在太子府吗?”王娡索性转移了话题。 “啊?”王皃姁不明白姐姐怎么忽然问了这么一句话。 “也没什么,昨日太子说想给你指婚。”王娡风轻云淡地道。 王皃姁双眼惊得滚圆,跟着歇斯底里地叫道:“我、不、要!” “你轻点,这是在外头!”王娡扫了一眼四周道,“太子只是随口一说,你这么激动作甚?” 王皃姁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紧紧拽着王娡的手臂,紧张兮兮地问:“你是怎么回太子的?”她真没想到太子居然想把她从太子府赶出去,她什么都不奢求,只是想安安静静地呆在某个角落里看着他,这样也不行吗? “我也觉得你不会同意,可这是一件大事情,你得好好想想,若是愿意,我再跟太子说,他还是会帮你指一段好姻缘的。”王娡道,她心底里希望妹妹离开这里,留在太子府真有那么好吗?享受不尽的荣华,享受不尽的孤寂,享受不尽的勾心斗角,特别像妹妹这种根本不得太子宠的人,呆在这里更是度日如年,可是妹妹不愿意离开啊! 王皃姁的双眼噙满了泪水:“母亲当年替我们算过命的,说我们……” 章节目录 第273章 你很好 “算命这事情还是别太相信了。”王娡打断她的话道,“你得多替自己一生幸福想想,嫁给大臣虽不及跟着太子这般富贵,可他这一辈子很有可能只有你一个女人,只会对你一个人好,他的府里不可能会像这里,有这么多勾心斗角的事情,这些都比呆在这里要好许多。” “你不用说了!总之,我不走!说什么都不走!”王皃姁语气坚定地道,话落一扭头向思雨阁的方向走去,燕兰紧跟了过去。 王娡看着她离去的背影长长地叹了口气:太子有什么好?她为何偏要吊死在太子的身上了呢?他又不喜欢她! 燕婉倒是松了口气,一脸的喜色,这一回二小姐又要呆在自己殿阁里哭许久,十天半个月是不会去听见阁的,如此甚好,太子不喜欢她,她越是在太子面前晃悠,越是惹太子烦,最终难为的是大小姐! 太子今日回府比较早,到听风阁也比往日早许多,夕阳尚未完全落下,他已经到了,王娡以为他昨日气呼呼地离开,今日或许不会来,没想到他还是来了,心中的喜悦是难以言喻的。 刘启进屋没看见王皃姁,心情也是说不出的畅快,那个碍眼的女人总算不在了! 两人坐在窗下,浅金色的阳光透过窗纱悠悠然落在两个人的脸上,刘启托着脑袋,一瞬不瞬地看着夕阳下的王娡,唇角衔着一抹笑容。 惠槿端着托盘走进来,目光无意中扫到太子的脸不由得微微一愣,她入府十余年可从未见太子如此过,他的目光是那样的专注,他的笑容是那样的愉悦,那是发自内心的真正的笑容,而不像以往浮在面上,一抹即逝。 看来太子真的很喜欢王孺子,王孺子在太子心目中的位置还是有几分不一样的,自己也算是跟对了主子! 惠槿放下托盘中的食物转身离去。 王娡见刘启总看着她,几分不解地问:“你这样看着我作甚?” 太子笑了笑,意味深长地道:“你这个人啊……”说到这他轻叹了口气,“真不知说你什么好!” “怎么了?”王娡更是不解了。 巫蛊那件事情虽然王娡竭力瞒着刘启,可这么大一件事情,刘启不可能一点都不知道,他看着她,心里对她添了不少怜惜,自她受宠以来,前前后后受到不少次栗良娣的刁难,她都忍了,这份胸怀不是寻常女子所能做到的。 此时他的脑海里忽然想起那一巴掌,那道浅浅的巴掌印,那是她刚获宠时栗良娣在她的脸上留下的,那时的她心里一定很委屈,很气恼吧,可她选择了忍,什么都没说,后来又发生了不少事情,她还是什么都没说,这次亦是如此。 他偶尔会恼火,她为何不告诉他?为何把一切都埋在心里?此时却在想,他又何尝不是如此呢?有些事,有些话,或许埋在心里才是最好的选择! 刘启看着王娡那张写满疑惑的脸,笑了笑,答非所问地道:“你很好。” 章节目录 第274章 真正的盛宠 王娡更是疑惑了,刘启索性拉过她的手道:“快用晚膳吧,凉了可就不好吃了。” 王娡拿起筷子,仍满脸的疑惑,刘启陪着笑,一个劲地往她碗里夹菜:“你怀着孩子,多吃些。” 用完膳,刘启站起身。 王娡侧目看着他,酸溜溜地道:“你这又打算上哪儿去啊?” 刘启不明所以地看向她。 王娡继续道:“昨儿你不是一用完膳就去景阳殿了吗?今儿又打算去哪儿?紫霞阁、凌云阁,还是其他什么地方?” 刘启笑了起来,笑出了声音,仿佛在钱唐的那段日子又回来般,一把抱起王娡就往床榻那边走去。 王娡有些慌了:“我怀着孩子,侍候不了殿下,殿下还是去其他姐姐妹妹那里吧!” 刘启吻着王娡的唇,在她耳边低语道:“我不要别人侍候,我只要你侍候,就这么一起躺着也好。” 王娡笑了,笑得很甜,环住他的脖子,送上她的唇…… 这一夜太子便宿在了听风阁,一连数日都是如此,刘启忙完公务便很自然地来到听见阁,和王娡一同用完膳,一同去园子里逛一会儿,再一同睡在床榻上,仿佛整座太子府他独有她一个女人般。 王娡现在是真真正正的盛宠,与现在的宠爱相比,以往都算不得什么,太子就像他自己说的那样,他已经离不开她了,他真的已经离不开她,即便两人呆在一起什么都不做,只是静静地坐着,他也感觉极好。 盛宠就意味着盛妒!王娡很明白这一点,以前她已经被那些女人所嫉恨,更别说现在了,太子府里所有的女人都在嫉妒她,包括曹良娣和太子妃,即便她们面上还是像以往那样对待她。她没有其他办法,唯有处处小心些,太子也特意为她添了几个靠得住的下人。 “大小姐,听说阿菊被人在外头一刀捅死了!临死前还被……”燕婉后面的话没有说下去,脸上满是惊恐色。 王娡也吃了一惊:“怎么会死在外头?” “据说是栗良娣让她出府办事情,回来的途中忽然遇到了劫匪,把阿菊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都抢走了!”包括她的身子! 王娡轻叹了口气,仔细想想也不足为奇,紫霞阁那里有春香,有小红,这两个女人都不是好惹的,和这两个女人相比,阿菊显然嫩了许多,上回那个巫蛊事件,三个女人都有牵扯,较量的结果便是阿菊死于非命! 这件事情就这么结束了吗? 哼,哼,王娡的唇角扯出一抹揶揄的笑容。 燕婉又想起了一件事情,神秘兮兮地道“:大小姐,听说附近有个村子有人染上了天花,一下子传染了不少人呢!” 王娡的目光微微一滞:“这大冷的天,怎么会染上这病?这可真是件麻烦事,染上这病不病死,也会因身子弱挨不住冻,给冻死的!” “谁说不是呢?整个村子都被封闭起来了,不许人进出,一不小心传到这里来,那岂不是要乱了?这里可是天子呆的地方!”燕婉道。 章节目录 第275章 天花! 王娡正准备说什么,看见紫儿用托盘端着一叠小衣裳,满脸喜色地走了进来,一面走,一面道:“又有人来送礼了,这是蒋娘子送的,说是她没什么贵重物品,亲手做了些小衣裳,希望孺子能笑纳。” 王娡扫了一眼那叠衣裳,淡淡地道:“搁着吧。”她的肚子越来越凸出,来送礼的人也越来越多起来,不过是看在太子的面子上! 王娡看着那小小的衣裳,着实可爱,正准备伸手去拿,门外出现一个人影,是徐太医!他还是那般的清俊儒雅,唇角衔着一抹几分世故几分淡然的笑容。 王娡看着他脑海里莫名地闪过曹良娣的身影,立马觉得自己很可笑,站起身来,微微弯腰行礼。 徐太医立刻躬身还礼,身子弯得极低:“孺子是主子,卑职不过是一介臣子!孺子如此实在是折煞卑职了!” “徐太医客气了,妾的身子全倚仗徐太医打理呢!”王娡淡笑着道,在桌案旁跪坐了下来,准备让徐太医给她听脉,却久久不见徐太医坐下来,不由得抬头看向他。 只见他略蹙着眉头,东闻闻西闻闻,面上的神情越来越凝重。 “怎么了?”王娡疑惑地问。 “臣闻到一股……很奇怪的气味,有些像……”天花!这话他哪敢轻易说出口?会吓到王孺子的!她可是有身孕的人! “像什么?”王娡的心不由得往上提了提。 徐太医的目光落向那叠衣裳,鼻子凑过去仔细闻了又闻,大惊失色:“这东西是打哪来的?快!快把它们拿出去!” 太子刚好走进来,听见徐太医的声音,蹙眉问:“怎么回事?” 紫儿正准备将那叠衣服端出去,听见太子的话顿了顿脚步。 徐太医连行礼都顾不上,走过去,俯在太子耳边低声道:“殿下,衣服上有天花病毒!” 太子的脸色顿时黑了下来,紧张兮兮地问王娡:“你刚刚有没有碰过那些东西?” 王娡摇了摇头,几分不解地道:“妾正准备看呢,刚好徐太医进来,怎么了?” 太子长长地松了口气,转头问紫儿:“这东西打哪来的?”真没想到府里居然会有如此阴毒之人,用这种方式害王娡,害他们的孩子! “是……是蒋娘子刚……刚刚让人送送过来的。”紫儿感觉得出事态的严重性,吓得连说话都结巴了。 “是她!”太子轻哼了一声,双眼射出一道狠光。 一旁的徐太医低声道:“太子,这衣服留不得,得赶紧烧了!” “不用烧了!”太子另有打算,冷声对一旁的春公公吩咐道:“立刻带人将这些东西送到蒋娘子那里,叫她一件一件全都贴身穿上!穿不上也得穿!一件都不许剩!没孤的命令不许脱下!” “诺。”春公公赶紧命人用布将那些衣裳裹好,向蒋娘子的殿阁进发。 负责这件事情的内侍们全都蹙着眉,哀声连连:该死的蒋娘子自己找死,害得他们也都跟着倒霉! 章节目录 第276章 贴身穿 所有接触过衣裳的人都被隔离,包括紫儿,就连王娡,徐太医也开了好几贴预防感染天花病毒的药。 “可恶!将她碎尸万段都难解孤心头之恨!”刘启咬牙切齿地道。 蒋娘子对王娡的恨又何尝不是到了极点? 那个女人轻而易举的就将太子从她身旁生生夺了去!将太子对她的宠爱也统统都夺了去!她霸道地占有了太子全部的宠爱! 太子现在连看都不来看她,她去找他,他也是拒而不见,完全当她不存在!这叫她如何咽下这口气?她要报复!狠狠地报复! 当内侍们捧着那些小衣裳出现在她面前时,她倒吸了口凉气,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这件事情怎么可能这么快就败露了? 那些天花病毒气味极淡,一般人根本闻不出,很轻易的就能送到王娡面前,只要王娡一碰那些衣裳,她就会染上病毒,就算不死,她腹中的胎儿也难以保住! 现在这些衣裳却出现在了她的面前!那些该死的阉人还逼着她穿上去! 她不穿!她怎么可以穿这些东西?她又不想死!她才十六岁啊,如花一样的年纪,怎么可以这样死掉? 蒋娘子哭哭闹闹的要求见太子,太子曾经那么的宠爱她,他对她是有情的,不可能对她这般残忍,一定是王孺子,是那个贱人在太子面前一个劲地挑拨离间,逼着太子做了这个决定! 春公公看着蒋娘子在那里闹,鼻子里呼出一道冷气,凉凉地道:“蒋娘子,你企图谋杀王孺子,谋杀太子的子嗣,犯下如此滔天之罪,太子怎么可能来见你?奴婢劝你还是乖乖将这些衣裳给穿上吧,你越是闹,越是惹太子生气,乖乖穿上,没准太子心情一好就宽恕了你,天花不是不能治,治得早还是有可能康复的!” 蒋娘子根本听不进他的话,还是哭哭闹闹,四下乱蹿,其中一个内侍恼了,狠狠地给了她一巴掌,打得她一个趔趄跌倒在地上,终于有些安静下来,含着泪道:“你们回答我一个问题,只要回答了,我就穿!” “说吧。”春公公蹙着眉,很是不耐烦,这女人都快要死了还这么多废话! “王孺子有没有碰过这些衣裳?”蒋娘子瞪着血红的眼睛看着春公公,一脸的期待。 一内侍正准备回答,春公公止住他,冷哼一声道:“若不是因为王孺子感到身子不适,太子怎知道这些衣裳有问题?” “哈!哈!哈!”蒋娘子放声大笑起来,她碰过了!她碰过了!就算她死了也拉了个人陪葬,值了!“哈!哈!哈!” 她拿起那些衣裳准备穿起来,春公公立马道:“太子说了,这些衣裳得贴、身、穿!” 蒋娘子整个人激灵灵打了个颤,瞪着难以置信的目光看着春公公,他和她曾有过那么多快乐、美好的时光,他何至于对她残忍至此?贴身穿?那不是摆明了要她的命吗?!!! 蒋娘子又是一阵狂笑,笑得眼泪都出来,凄凄然脱下身上的衣服,又一件一件的将那些衣裳套在脖子上、手臂上。 章节目录 第277章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一内侍看了眼蒋娘子,对春公公道:“大监,太子说的可是要贴身穿,她这样算贴身穿吗?太子的命令得认、真、执、行啊!” 春公公也知道太子的命令得认、真、执、行,可那么小的衣裳根本不可能穿在蒋娘子身上! 又一内侍道:“拿件衣裳裹住她的身子,再拿根绳子缠在外面,这不就贴身穿了吗?” 这个主意够损! 偏偏其他内侍都跟着应和:“好!就这么办!” 春公公不置一词,那些人立刻戴上手套、面巾行动起来。 蒋娘子已经心灰意冷,放弃挣扎,由着那些人弄,这些衣裳碰上一件就有可能染上病毒,更何况这么多件,还紧贴着她的肌肤。 待那几人忙完,春公公轻咳了两声,阴阳怪气地道:“临走前奴婢有一事得告诉娘子。” 蒋娘子面无表情地看着春公公,总觉得那阉人唇角那抹笑容特刺眼,特不怀好意。 “王孺子差一点点就要碰那些衣裳,刚好徐太医走进去,立马发现衣裳有问题,王孺子压根就没碰过,她好着呢!”话落他笑了起来,其他内侍也都跟着肆无忌惮地笑了起来,笑声响彻整座殿阁,一直到他们扬长而去那笑声仍久久不散。 蒋娘子气得双眼瞪得滚圆,说不出一句话来,她没碰过那些衣裳!她没碰过!她怎么这么好命? 她不要死!她不能死!她都没有死,她干嘛要去死?她要活!!! 蒋娘子开始拼命挣扎起来,怎奈她身上的绳子缠得极牢,越是挣扎越是缠得紧,根本无法挣脱掉。 “阿华,阿华……”她唤着她的贴身侍婢。 阿华躲得远远的,哪敢靠近她?这女人身上满是天花病毒,除非她不要命了! “阿华,阿华……”蒋娘子一声又一声不停地唤着,忽然她觉得冷,好冷好冷,冷得她全身直打哆嗦,跟着她感到浑身酸痛,越来越酸,越来越痛,也不知是心里作用还是真的觉得冷,真的觉得酸痛。 她好怕,好怕好怕,不停地唤着阿华的名,苦苦地求着她,可阿华始终没有出现,渐渐的她没了力气,闭上眼前仍唤着阿华的名,恨恨地道:“你为何不来救我?为何?我平日里不曾亏待过你!” …… 王娡一直到喝下预防天花的药才从燕婉嘴里得知那些小衣裳里居然有天花病毒! “那女人也太毒了,这么阴损的手段都能想得出来,跟栗良娣一个样,摆明了想要你和你腹中孩儿的性命!太子这招好,这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她想弄死你,结果却弄死了她自己!叫那些对你心存不轨的人也绝了害你的念头!”燕婉的心里别提有多痛快了。 王娡淡然一笑,戏谑道:“你还知道‘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啊,不错嘛!”心里可一点都不轻松,蒋娘子实在太可恶,若不是她运气好,刚好徐太医进来,染上病毒的就不是她,而是她! 太子也够狠,毕竟他和蒋娘子曾经好过一阵子,她又那么的年轻,帝王的心终究是冷的!一旦让他知道…… 章节目录 第278章 "感动" 王娡不敢继续往下想。 燕婉的脸蛋红了起来,赧然一笑,道:“那当然,跟了大小姐这么多年,多少也学了点。” 王娡看着她羞窘的模样心情又好了起来,岔开话题道:“我们去看看皃姁吧,把棉服和炭给她送去,她那里不知几时才能拿到炭呢!” 燕婉笑着的脸立马垮了下来,自打上次王娡跟王皃姁说了那些话之后,王皃姁就再也没来过听风阁,都是王娡去看王皃姁,每次去,王皃姁都没什么好脸色,仿佛是王娡让太子将她赶出太子府似的。 “天寒地冻的你就别去了,太子临走前叮嘱过,叫你好好呆在屋里养身子,别四处乱走,我拿去便是。”燕婉劝阻道。 王娡一想也是,虽说她没碰过那些衣服,可也离得极近,谁知道到底有没有染上病毒呢?传给妹妹可就不好了! “那你拿去吧,跟她好好说话,别吵架。”王娡叮嘱道。 “知道了,我才懒得跟她吵呢!”燕婉一转身走了出去。 王娡在床上躺了下来,这一折腾,她真有些累,迷迷糊糊的就睡着了。 朦胧中,她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跟着看见三个身影一前一后走了进来,她努力睁大眼睛,想让自己脑袋清醒些,王皃姁的声音便传了过来:“姐姐,你还好吧?瞧我这消息真够闭塞的,一直到燕婉姐过去,才知道发生了这么大一件事情。” 王娡终于完全清醒了,她淡淡地笑了笑,道:“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我这不是好好的嘛。” 看着妹妹双眼含着泪,满是关切的样子,她心里一阵感动,妹妹终究是妹妹,出了这么件事情,那些来送礼的人一下子全都消失了,大家都有意避着她,生怕染上天花,唯有妹妹特意跑过来看她,即便她对她心有埋怨,内心深处还是关心她的。 燕婉在一旁搁冷眼看着,她怎么觉得二小姐是在演戏呢?出这么大一件事情她会到现在才知道?不会是她跟她说的那些话令她突然动了什么念头吧?这戏演得可真够好的,把大小姐感动得不得了! “我就知道蒋娘子不是个好东西,没想到她坏到这种程度,下作的东西!太子就该好好罚她,叫她下次还敢不敢!”王皃姁愤愤地道。 王娡却在想:命都没了,哪还有的下一次? “皃姁,你离我远点,说不准我也染上了。”王娡说着将身子往床榻里面挪了挪。 “姐姐这说的什么话?别说你不可能染上病毒,就算真染上了我也不会在意的,我可是你的亲妹妹!”王皃姁说着泪水顺着眼角无声息地流了下来。 燕婉看着心里又是一阵嘀咕:二小姐可真能哭,眼泪说掉下就掉下,也不知是真心还是假意?忽然她感到有个身影立在她的一旁,抬头一看,居然是太子!吓得她激灵灵打了个颤,赶紧躬身行礼。 太子处理完乱七八糟的事情回到听风阁,一进来便看到了王皃姁,心里有些不痛快,可听了她说的那些话,又有些感动,看向她的目光便平和了许多。 章节目录 第279章 真正的一了百了 王娡这时也看到了太子,笑着道:“殿下回来了啊!”说着便准备从床上支起身来。 刘启忙上去扶她,王娡避着他道:“殿下身子尊贵,这些日子还是离妾远些吧!” “徐太医都说你不碍事,你又何必担心这个?”刘启又上前了一步。 “凡事都有个万一,殿下身负重任,容不得有半点闪失,还是过些日子再来看妾吧!”王娡往床角缩了缩身子。 王皃姁立马跪了下来:“姐姐说的极是,殿下身系天下,如若因姐姐染上了病毒,姐姐身上的罪名可就大了!至于姐姐,殿下不必担心,妾一定会每日亲自过来照顾的,保证养好姐姐的身子!” 燕婉在一旁看着忽然全都明白了:二小姐原来是为了这个!为了在太子面前搏好感!呵,呵,二小姐可谓是用心良苦啊!算好时间太子该回来了,立马以担心大小姐为由赶到这里,上演了这么出戏,令太子不再那般的厌恶她,不再想赶她出府! 哼,哼,她刚刚那话说得好啊,把大小姐替太子考虑说成了是不想自己担罪名,而她才是真真正正地替太子考虑!替大小姐考虑! 可恶!说不准她一早就看见了太子才说了那些感人的话! 王娡也觉出一丝不对劲,可那个人是自己的亲妹妹,她们是同个爹妈生的,她不想也不愿把她往坏处想,就算自己真的是被她利用了,那又如何呢?妹妹进了太子府,一心想着的就是和太子在一起,她总不能看着她孤独终老吧? 太子想了又想,对王娡道:“那孤过两日再来看你。”转身又对王皃姁、燕婉吩咐道:“你们替孤好好照顾王孺子!” 那两人躬身应了个“诺。” 太子转身离去。 王皃姁垂首看着太子一步步走出听风阁,唇角扬起一抹愉悦的笑容。 几日后,蒋娘子死了,一朵鲜嫩得能挤出水的花就这么凋谢了,据说死状极恐怖,全身上下起满了泡泡与红疹疹,面目全非,两只眼睛瞪得大大的,满是不甘心。 栗良娣如此泼辣的一个女人当得知这一消息后也不由得全身直打颤,汗毛一根根全都竖起,太子够狠!够绝!要么不做,要做就做到最绝!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么被整死了,还不如一刀毙命来得痛快! 都是因为王孺子!为了给她报仇,太子什么狠招都能使出! 忽然想:如果他知道我对王孺子行巫蛊之术,他会如何对待我?不会像对待蒋娘子那般对待我吧?很有可能! 栗良娣的目光不着痕迹地扫了眼一旁的小红,知道巫蛊那件事情的就只剩下这个女人了!这个女人绝对留不得!只有她死了,那件事情才算是真正的一了百了! 那么多人染上了天花,她怎么就没染上呢? 得让她染上!没染上也得让她染上! 很快,小红便“染”上了天花,被强行隔离,小红哭哭闹闹的拼命挣扎,说她没染上,那些人哪管她?以天花有潜伏期一时看不出为由,将她拖出紫霞阁。 春香看着小红被拖出去的背影,唇角扯出一抹阴冷的得意笑容。 章节目录 第280章 权力的魅力 小红在隔离屋里又是哭又是闹,要求见栗良娣,见太子,根本没人搭理她,没过多久,她便真染上了天花,和一群染上天花的人呆在一起,能不染上吗? 天越来越冷,染上天花的不少都死了,有些是病死,有些是冻死,紫儿幸免于难,这多亏王娡帮她上下打点,给她安排了一间单独的房间,还让燕婉给她送去吃食、棉服与炭,侍候她喝药的人也比待别人积极许多。 一个月之后,紫儿终于回来了,整个人瘦得只剩下皮包骨头,看见王娡激动得说不出一句话来,唯有不停地哭,王娡也跟着落了不少泪:这孩子这一年来可真的是多灾多难! 王皃姁在一旁看着,心头一阵冷哼:姐姐可真有两下子,不仅拢住了太子的心,还拢住了这些下人的心!瞧她和她们多好啊,好得比跟我这个亲妹妹都好! 燕婉擦了擦眼角的泪,余光扫了王皃姁一眼,心里嘀咕道:紫儿不过是一个外人,大小姐待她好,她也知道感恩,哪像这个白眼狼?只知道利用大小姐,把大小姐对她的好当成是理所当然的!整日往这里钻,不就是以看大小姐的名头来见太子嘛!哼! 待紫儿的情绪稍微平静后,王娡问:“你知道小红的情况吗?” “她估计活不长了!”紫儿拭去眼角的泪,哑着声音道,“奴婢听那些人私下说小红病得很严重,太医根本连看都不去看她,也就这两日的事了!”她虽对小红没什么好感,可曾因各种原因时常与她来往,她落成现在这样,她心里多少不是滋味。 这是王娡预料之中的事情,栗良娣不想小红活,那些人怎么可能会救小红?巴不得她早点死,他们也好早点交差,不过是一个奴婢而已,死了,压根没人会在意! “活该!”王皃姁忽然咬牙切齿地道,“谁叫她呆在栗良娣身边终日为虎作伥的?也不知昧着良心帮着栗良娣做了多少坏事?仗着主子是栗良娣,趾高气扬的,从不把我们放在眼里!” 燕婉叹了口气,很是不解地道:“真不知跟着栗良娣能有什么好?死的死,疯的疯,偏偏不少人可着劲地往紫霞阁里钻,可着劲地奉承栗良娣,也不知他们都怎么想的?” 王娡心里却明白得很:这都是权力的魅力!谁都知道栗良娣不好相处,谁都知道跟着她日子不好过,甚至要冒生命的危险,可都想到她那里去,只因她有三个公子在,只因她家大公子很有可能继承太子之位,日后再继承皇位!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不管是下人还是主子都是一样的! 不多久又传来蒋娘子的贴身侍女阿华死掉的消息,据说她不是病死的,而是被吓死的,蒋娘子死后,冤气久久散不去,化成冤鬼夜夜来找阿华,不停地问她为何不救她?为何不救她?为何眼睁睁地看着她去死却不救她?为何? 一夜一夜地来,阿华终挨不住,被活活吓死了! 府里谣言四起,说蒋娘子化成冤鬼为何不去找王娡,而去找阿华?害死她的是王娡!若不是那女人在太子面前一个劲地煽风点火,太子怎么可能会下那么狠的旨意让蒋娘子死得那么凄惨? 章节目录 第281章 打鬼 谣言越传越恐怖,说蒋娘子和阿华的死状极惨,眼睛一直看着听风阁的方向,怎么也合不上。 燕婉不由得担心起来,小鬼难缠,这世上最难对付的就是鬼魂之类的东西,更何况蒋娘子死之前那样的恨大小姐。她想烧些纸钱给蒋娘子,大小姐怀着孩子,容不得半点闪失,只要那女人不来缠着大小姐,她做什么都是愿意的! 王娡止住了,她怎么可能允许燕婉烧纸钱给蒋娘子?这若传了出去岂不是坐实她心中有愧于她?更何况蒋娘子是有罪之人,私下给有罪之人烧纸钱,那可是死罪,如此不知中了多少人下怀? 呵,呵,好阴毒的一个局! 肚子越来越大了,王娡越来越难入眠。这一夜,她辗转反侧中忽然看见了一个人影,从远处飘飘然来到她的面前,姣好的身形,一身的白衫,在黑暗中格外的显眼,如幕般的黑发遮住了她大半张脸。 大半夜里突然悄无声息地出现这么一个人,生生将王娡给吓了一大跳,冷汗直往额头上涌。 “知道我是谁吗?”那人幽幽然道。 “谁?”王娡问,听着声音她觉得有几分熟悉,似乎在哪听到过。 那人慢慢捋开遮住她脸蛋的头发,露出她那张脸,那张脸布满了红疹,起着泡泡,有些地方还流着脓血,说不出的恐怖。 王娡遽然一惊:事隔这么久她终究还是来找她了! “怎么?害怕了?这都是你害的!”蒋娘子面露狰狞,猛地将脸靠近王娡。 王娡忽然笑了,她看到她那张脸确实感到很害怕,可听了她的话只觉得可笑,恐怖的感觉跟着一点点消失。 她这一笑,蒋娘子反愣住了,像她这样身怀六甲的女人,看到鬼不应该吓得屁滚尿流,腹中胎儿不保吗?这女人不但不害怕,居然还能笑得出口?!!! “我害的?我怎么害你了?天花病毒是我弄进太子府的吗?那些小衣裳是我送给你的吗?明明是你在害我,居然还好意思说我害你!”王娡的声调一声比一声高。 蒋娘子的双眸微微一恍,旋即歇斯底里地吼道:“太子本来宠着的人是我!他日日都到我殿阁里来,日日都与我缠绵!是你!是你用卑劣的手段将太子生生从我身旁抢走,以至于他连看都不看我一眼!你这个龌龊、卑鄙、淫荡的女人!” 王娡又是一阵嗤笑:“我抢走了太子?我比你早入府好多年,与太子在一起也好多年,何来的抢走太子一说?龌龊?卑鄙?淫荡?这说的是你吧!” “贱人!你别得意得太早,我不会放过你的!我会日日缠着你,叫你吃不好,睡不好,叫你腹中胎儿不保,胎死腹中!!!”蒋娘子越骂越激动,整个人都变得狰狞起来。 “啪!”的一声,王娡狠狠地赏了她一个大巴掌,她说她什么她都无所谓,但说她的孩子不可以,她与她之间为何要牵扯上一个无辜的孩子? “你敢打我?”蒋娘子难以置信地摸向自己的脸,这女人疯了!居然敢打她!打一个鬼!一个面目全非的鬼!!! “打的就是你,即便你变成了鬼我也不怕你!活着斗不过我,死了就能斗得过吗?”王娡厉声道。 章节目录 第282章 这女人太邪 蒋娘子半张着嘴巴说不出话来,伸出食指指着王娡,半晌,颤抖着声音道:“你……给我等着,等着,我去叫……叫其他鬼,叫他们一起来……折磨你!非把你折磨得……生不如死不可!” 王娡又笑了起来:“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你叫再多的鬼我也不会怕!要怕也应该你怕!是你把天花病毒带进太子府的!是你害死了那些人!你去找他们,就不怕被他们弄得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吗?” 蒋娘子大惊失色,恨恨地瞪了王娡一眼,仓皇离去。 后来几日,蒋娘子又陆陆续续来找过王娡,每次都是在王娡一个人躺在床上的时候,太子在,她从来不来,可能因为太子身上阳气太足她无法靠近,也可能因为她怕太子。 王娡睡得好好的,一转身忽然看见了蒋娘子,穿着那身白杉,露着那张恐怖的脸,张牙舞爪的,扮相越来越恐怖。来的次数越多,王娡越不把她当回事,转个身继续睡去,蒋娘子彻底拿她没办法,渐渐的也就不再来找她。 府里那些无聊之人硬要将蒋娘子的死算在王娡头上,把蒋娘子说得极其可怜,把王娡说得极其阴险、狠毒。王娡一开始不当回事,听得多了不免有些不痛快,索性时不时的将蒋娘子来找她的事情当成笑话说给旁人听,听的人毛骨悚然,她却是淡定得很。 那些对她心怀叵测的人渐渐都噤了声,不敢再说她什么,更不敢对她做什么,就连栗良娣也避她三分,这女人太邪,居然连鬼都怕她,这些日子还是避着她点好! 刘启对此事也很是好奇:“你怎么就不怕鬼呢?” “做亏心事的是她不是我,我干嘛要怕她?我越是怕她,她就越是得意,越是会来吓我,仿佛是我真亏欠她似的,再说,我怀着孩子,我们的孩子也在不停地给我力量,叫我不要怕她!”她的声音温婉娇柔,唇角衔着一抹明亮的笑容,话落目光落向自己的腹部。 刘启久久地看着她,怎么也看不溺似的,良久落向她的腹部,唇角扬起一抹笑容,说不出的温煦、宠溺。 “你希望它是男孩还是女孩?”王娡侧着脑袋问。 “这个孩子是我把你从山贼手里救回来之后才有的,对我们有着特殊的意义,不管是男孩还是女孩我都喜欢。”刘启道。 王娡希望它是男孩,她都已经生两个女儿了,这回怎么着也应该生个儿子,否则总觉得有些遗憾。 结果,生出来的还是女儿! 王娡内心的失望是难以言喻的,太子倒是高兴得很:“娡,我们又添了个女儿,我一个女儿都没有,你一连给我生了三个!真好!” 王娡斜睨着刘启,看着他喜不自禁的样,心里更添了几分不痛快:好?好什么好?!!! “你怎么看上去不太高兴呢?”刘启很是不解。 “三个都是女儿。”王娡小声嘟囔着。 刘启“噗嗤”一声笑了,在王娡耳边极暧昧地道:“想要儿子啊?待你身子恢复了,咱再生呗!” 王娡羞得双颊一红,轻推了刘启一下,刘启一口吻住了她的唇。 章节目录 第283章 吃里爬外 惠槿和燕婉刚好端着水进来准备侍候王娡擦洗身子,见此情景都羞得侧过脑袋。 王娡看到惠槿与燕婉立马推开刘启,脸更红了些,刘启却是淡定得很,看了那两人一眼,站起身道:“你们照顾好孺子,孤去看看三个小翁主。” 两人躬身应了个:“诺。” 王皃姁刚好走进来,迎面遇上刘启,立刻躬身恭贺:“妾恭喜太子又得一翁主!” “嗯,好!”刘启淡笑着应了一声,向侧殿走去,他现在看见王皃姁不像以前那般讨厌,偶尔还会说两句话。 燕婉看着这一幕,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全无,按理二小姐能不再令太子厌恶她应该替她感到高兴,可她就是高兴不起来。 府里的人得知王娡又生了个女儿都长长地松了口气,特别是栗良娣,毫天顾忌地放声大笑:“哈!哈!哈!贱人!生来生去都是女儿,你只有生女儿的命,再得宠又如何?” 天渐渐暖和起来,王娡的身子也渐渐恢复,时常带着燕婉、紫儿一起到园子里漫步走一圈。园子里的花全都开了,远远的就闻得一阵清香,萦萦绕绕,沁人肺腑,金色的日光像碎金般璀璨炫目。空中飘着几只风筝,在那里你追我赶,阵阵清风扬起,那些风筝也随着风飘来荡去。一群孩子们在风筝下嘻笑着,奔跑着,后面跟着一堆的侍从。 王娡远远地看见了刘非,这孩子已经满十岁,长得结实健壮了许多,更像个男子汉,在那堆孩子当中他跑得最快,风筝也飞得最高,王娡看着他不由得笑了,他也看见了王娡,高兴地笑着,指着自己的风筝得意洋洋地炫耀着,忽然一个身影“扑通”一声摔倒在王娡面前,王娡立刻弯下身子将他扶了起来,掸去他身上灰尘,柔声问:“痛不痛?有没有摔到哪?快把裤子卷起来给我看!” 刘余尚未来得及说什么,程良娣一个箭头冲了过来,怒声道:“王孺子,你为向弄倒我儿子?” 王娡只觉得好笑,这女人睁眼说瞎话的毛病怎么就不改呢?上回冤枉她把刘非推到池子里,这回又冤枉她推倒刘余! 燕婉原本就看程良娣不顺眼,此时就更愤然了,怒声道:“是你儿子一个劲地往后倒着跑,一不小心摔倒在了我家大小姐跟前,我家大小姐好心将他扶起,你倒冤枉起她来!”刘非怎么会有这样的一个娘? “哼,你当然帮你主子说话了!”程良娣压根不相信,低首问刘余:“余儿,告诉娘,刚刚是不是王孺子推了你?有娘在,你不要怕!” “呃……呃……”刘余口吃,一紧张更是说不出话来。 程良娣看着又是急又是气,刘非在身后大声道:“娘,是哥哥自己摔倒的,怨不得王孺子!” 程良娣一听这话更是气不打一出来,冲着刘非怒吼道:“你个吃里爬外的东西,给我闭嘴!” 这一语刚落下,程良娣的脸上便被狠狠地赏了一个大巴掌,打得她双耳“嗡嗡”直响。 章节目录 第284章 白养了 她以为是王娡打的,这女人太猖狂,再得太子宠,也不过是一个孺子,一个孺子哪能打良娣?反了天了! 正准备破口大骂,一抬头看见了太子,逆着光,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张脸特别的冷峻、肃穆,吓得她一骨碌跪倒在地上。 “一点教训都不吸取!上回冤枉王孺子将非儿推到池里,孤罚过你,这回居然又冤枉她推倒余儿,孤刚刚可是看得一清二楚,你是不是想说孤也没长眼啊!”刘启冷声道。 程良娣吓得整个人直打颤,将脑袋深深地埋在地上,颤抖着声音道:“妾……不敢。” 王娡拉了拉刘启的衣袖,小声道:“只是一个误会,程良娣也不想的。” “你总是替别人说话!”刘启轻叹了口气,又对程良娣一脸嫌弃地道:“还不快滚?!!!” 程良娣磕了个头,站起身领着刘余仓皇离去,刘非很快也跟了过去,毕竟程良娣是她的母亲,母亲挨揍他心里也不好受。 “你怎么不去跟着那贱人?跟着我来作甚?去,跟着那贱人去!”程良娣捂着半张红肿的脸,离刘非远远的。 刘非原本是同情自己母亲的,可听着母亲左一口又一口地叫王娡“贱人”,心里说不出的不痛快,小声嘀咕道:“怪不得爹爹不喜欢您,不分青红皂白,尽瞎冤枉人!” 这话触到了程良娣的心痛处,她愤然走到刘非跟前,狠狠地给了他一个大巴掌:“滚!滚去找那个贱人去!” 刘非捂着嘴巴一言不发,转身气呼呼地离开。 程良娣站在那里气得上气不接下气:这个儿子算是白养了!真的是白养了!王孺子没儿子,她儿子竟成了她儿子! 回到听见阁,王娡递了盏水给刘启,柔声问:“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情?”否则刚刚他不至于发那么大的火,毕竟只是一件小事情,刘启对女人之间这些小事情向来不放在心上,除非闹得很大。 “匈奴又进犯边界了!”刘启双眉紧蹙,长叹了口气:“自那该死的阉人中行说去了匈奴之后,匈奴对我们大汉可以说是了如指掌,对边界地区的进犯一次比一次狠!” “中行说?”王娡几分疑惑地问,她从没听说过这个名字。 “曾经是父皇身旁的一个内侍。老上单于刚继位时不断地进犯边界地区,父皇很想跟他打一仗,考虑到国力尚未恢复,那些诸侯王对他虎视眈眈,且百姓几经战难不堪再承受战争之苦,想了又想决定和亲。” 刘启踱步来到窗前,心情复杂地道:“父皇派中行说一同陪嫁,中行说不肯去,几次向父皇推辞都被父皇拒绝了,那阉货很生气,临行前对父皇放狠话,说等他到了匈奴一定会做威胁大汉朝的事!父皇只当他是一时气话,并未放在心上,没想到那阉货真这么做了!这么多年来,他一直帮着匈奴的单于,帮着他们攻打大汉朝,攻打自己的故土!可恶!亏父皇当初那么信任他!!” 章节目录 第285章 她的心终究是偏向他的! “殿下何必为这种吃里爬外的奸险小人气坏了自己的身子呢?”王娡软声劝道。 “他不死终究是个祸患,匈奴对我们的进犯只会日益频繁,日益凶猛,索求也会越来越肆无忌惮!父皇一气之下说要御驾亲征,孤和大臣们不知劝了多久好不容易才劝住。” 刘启的两个拳头越捏越紧,他不仅担心皇帝,也担心他自己,这些年皇帝的身子一年不如一年,因为这件事情又伤了不少元气,待他千秋过后这种内忧外患的局面将落在他的身上,他只觉得身上的担子好重好重。 王娡看着刘启,此时他背对着她,他的背影是那样的孤寂、沉重,她能深深感受到隐藏在他内心深处的焦躁与不安。 她走了过去,从身后抱住他,将脑袋靠着他的背上,柔声道:“不管发生什么事情我都永远在你的身旁。” 刘启心中一软,那份沉重的感觉顿时减轻了许多,手轻轻附上她的手,什么话也没说,两个人就这么静静地站着。 春公公走了进来,看到这一幕,欲要说出口的话又咽了回去。 “何事?”刘启听到动静冷冷地问,这样的时刻他每一根神经都很敏感。 “晁家令有要事相见,在画堂等着殿下。”春公公恭恭敬敬地道。 “嗯。”刘启低低地应了一声,手从王娡的手上挪开,王娡立刻松开了抱他的手。 “今晚就不要等我回来用晚膳了,这些日子都不要等了,我都不知道自己几时能回来。”刘启转身对王娡道。 王娡点了点头,目送着刘启离开,看着他一点点的从自己的视野里消失,心里生起无限不舍与思念,他是太子,他冷漠、孤僻、心机深重,身上有好多好多缺点,可她还是越来越喜欢他,越来越依恋他了,无法抑制的。 “皇上刚刚出宫去了细柳营。”晁错沉声道。 刘启抬头看向他,眼里没一丝惊讶。 “匈奴这次来势汹汹,三万兵马入了上郡,三万兵马入了云中,情势不容乐观啊!”晁错浓眉紧蹙。 刘启也知道情势不容乐观,否则父皇不会亲自去军营,亲自去慰劳那些将士们! “刚刚卑职在宫里听到一些传闻。”晁错忽压低嗓音神秘兮兮地道。 刘启略疑惑地看着他,等着听下文。 “听说皇后……”说到这晁错顿了顿,皇后毕竟是太子的母亲,他多少避忌几分。 “说!”刘启听见“皇后”两个字心不由得往上提了提,直觉告诉他不会是好事! “皇后上两日以她眼睛越来越看不见为由,向皇上提出让梁王回长安城,好让她多看几眼,还说皇上身子不好不宜御驾亲征,非要御驾亲征不如让太子代替。”晃错的声音越说越轻。 刘启倒吸了口凉气,他很明白晁错这话什么意思,在这样的时刻皇后让梁王回京城,还让他代替父皇御驾亲征还能有什么意思?!!!她的心终究是偏向他的!!! 刘启只觉得整个人阵阵发凉,他也是她的儿子!她为何如此的偏心?!!! 章节目录 第286章 不麻烦他了 “父皇不是已经放弃御驾亲征了吗?”刘启道。 晁错点了点头:“皇上今日刚做的决定,多少也有这方面的考量。” 刘启抬眼看向晁错,两人四目相视,彼此心里都了然,皇后有意让梁王代替刘启,但皇帝并无此意! “殿下应入宫住些日子,一面与皇上同舟共济,共同商讨抵抗匈奴大军的良策,一面得努力搞好与太后之间的关系!”晁错这话意味深长。 太后是刘启的奶奶,同时也是太子妃的姑母,最重要的是太后不喜欢皇后,皇后想让刘武取代刘启,太后一定不愿意称她的意。 “待匈奴大军被击退后,殿下可借着庆功与犒劳的名义,将那些大臣、将士们都请到府里来,与他们熟络一下感情,只要太后和大臣们都站在太子这边,皇后与梁王即便真想做什么,也做不得什么!”晁错低声道。 “家令说得极是!”刘启深以为然。 晁错的唇角扬起一抹浅淡笑容,太子不知比梁王刘武好多少,当初他可真没错看他! 几个月后,经过几番战役边界之患终以和亲暂时得缓。刘启在府里宴请大臣、将士,除了汲黯与卫绾,所有大臣都去了,谁都知道太子是未来的君主,谁都想着方的巴结他,这么好的机会哪能不去? 汲黯没来,刘启并不意外,汲黯曾当过他的冼马,他对他的性情还是有些了解的,此人倨傲偏执,性格多少有些怪异,看见顺眼的人多说几句,不顺眼的连看都懒得看一眼,如此热闹的场合他怎会来? 卫绾没来,他多少有些意外,卫绾曾经是一马夫,因为驾车技术好才被父皇提上来,他的性情与汲黯完全相反,他为人谦和谨慎,从不轻易得罪人,这样一个人,他堂堂大汉太子,未来的一国之君宴请他,他居然以身体不适为由,没来! 皇宫,承明殿,皇后一面侍候着皇上喝药,一面温声道:“匈奴已退兵,陛下更应该静下心来好生养病才是!” “嗯。”皇上几分无力地应了一声,自从匈奴进犯边界以来,他背上的疮又开始隐隐作痛。 “武儿是个孝顺的孩子,为了妾的眼疾不知请了多少医师,采了多少药,如若他在,一定会尽心给陛下侍疾,陛下的身子也能康复得快些!”皇后装作不经意似地道。 皇帝沉默了半晌,道:“就不麻烦他了!”见皇后还欲说什么,挥手止住她道:“他在梁国呆着挺好,自由自在,可以由着性子做一些自己想做的事情,这里有启儿在就可以。” 皇后的心凉了凉,却不得不笑着道:“妾只是为陛下的身子着想,没其他意思。” “朕知道你没其他意思。”皇帝意味长,“两个儿子都是你的儿子,你能有其他什么意思?启儿和武儿各有所长,启儿寡言性冷,武儿体贴入微,但论办事沉稳、运筹帷幄,武儿远不及启儿。” 皇后闻言更不好说什么,心里甚是不甘,刘武很小就离开她,她只是想让他多多陪在身,怎么就这么难呢? 章节目录 第287章 你瘦了 三更过后,宾客渐渐都离去,刘启醉熏熏地走向听风阁,春公公看他醉成那个样提议让王娡过来侍候,他坚决不同意,春公公哪明白他的心思,唯有在她住的地方他才有家的感觉,才能睡得那样的安心。 到了听风阁门口,刘启忽然一把拉住春公公问:“这是听见阁?” “是。”春公公立马应道,自从几年前刘启喝醉酒没看出唐娘子不是程良娣,错睡了她之后,他很少喝醉,即便喝醉了也比以前警惕几分,生怕再发生这样的事情。 刘启听到春公公应声后这才摇摇晃晃地走进去,一进去便在床榻上瘫倒下来。 王娡见他喝了不少酒,赶紧将备好的醒酒汤倒了一碗,扶他起来喝。 刘启抬起头,醉眼朦胧地看了王娡一眼:嗯,是她,没错! 忽闻到醒酒汤的气味,他蹙了蹙眉,不满地道:“什么东西?不是酒!孤要喝酒!”一挥手,差点把汤给倒翻。 王娡哭笑不得,扶住汤,又一次端到刘启面前,哄着他道:“殿下,把醒酒汤喝了吧,否则身子要不舒服的。”可她端一次,刘启就推一次,王娡实在没办法,只得嘴对嘴一口一口地将醒酒汤给他灌了下去。 刘启喝完汤倒在床上笑了,笑得特得意,特开心。 王娡累得筋疲力尽,见他在那里笑,怒从中来:“好啊,搞了半天你是装的!” 刘启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仿佛刚刚他只是无意识的笑,又或者梦到了什么在笑。 王娡只得作罢,小心翼翼地给他脱衣、擦洗身子,刚擦到一半,刘启忽然一把将她拉入怀里,旋即欺身而上,大团大团的热气直往她身上喷,在她耳边呢喃道:“还是这里最舒服了!”迫不及待地吻上她的唇,反复不停地吮吸着,仿佛那两片娇柔的唇是世上最美味的琼浆玉液。 王娡原本还有些恼火,听着他的话,心一下子就软了,身子跟着软了下来,整个人软绵绵的浸浴在浓浓的酒气中…… 次日,刘启与王娡一同用早膳,王皃姁走了进来,看见刘启穿着一身常衣坐在那里,双眸闪出炫人的亮光,她已经许久未看见他了,心中的喜悦是难以言喻的,赶紧笑着躬身行礼:“妾见过太子殿下。” “起了吧!”刘启连看都没看她一眼,夹了块饼给王娡道:“今儿这饼做得不错,你多吃点,我怎么觉得两个月不见你瘦了些呢?” 王皃姁听着心头一阵酸楚:我也瘦了,比姐姐瘦得还要多,可惜他看不见! 王娡婉然一笑:“妾哪里瘦了?殿下倒是清减了不少呢!匈奴大军退了,殿下总算可以安心些。”她也夹了块饼给刘启。 刘启轻叹了口气:“匈奴退是退了,但也只是暂时退了,也不知这回能撑几年?我上两日见父皇的面色不是太好,虽父皇说不碍事,可总有些不放心。” “一定是上段日子操心过度,影响到了身子,你私下有问过太医吗?”王娡道。 章节目录 第288章 分明是一对夫妻 刘启点了点头:“问过,太医只说是旧疾。” “实在放心不下不如在宫里再多住些日子,多陪陪皇上。有儿子陪着,皇上心里一定很开心,心情好了,身子也就会好些。”王娡柔声道。 刘启的唇角扬起一抹笑容:“正合我意,上段日子虽也住在宫里,可每日和父皇忙着处理朝政事务,单独相处的时日甚少,现匈奴已退兵,是该多陪陪父皇!”既是因为孝心,也是为了稳固他的储君之位! 两人说着话已用完早膳,王娡侍候刘启穿上外衣,戴上帽子。 王皃姁就这么被冷置在一旁,她几次努了努嘴想开口,却根本插不上话,看着刘启与王娡互相夹着菜,说着话,又看着王娡给刘启穿上衣服,戴上帽子,心里很不是滋味:这哪是太子与妾啊,分明是一对夫妻,一对最平常最平常的夫妻! 越来越多的酸味直往王皃姁的心头上涌,她的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几次想不去看他们却又舍不得挪开眼,就这么直盯盯地看着,一直到太子穿好衣服从她身旁离开,似乎还对她说了什么,她全然没听见! 待刘启走远,王皃姁才如梦初醒般道:“太子对你越来越好了!” 这话说不出的酸,酸得连王娡都感到全身上下直发酸,仿佛被人灌下好几坛陈年老醋般。 “你以后会有的。”王娡道,看着妹妹满脸落寞的样子她有些不忍心,说了句宽慰的话。 王皃姁听了很是受用,是的,她以后会有的,她以后一定会有的!姐姐现在是很得宠,可宠极必衰!论姿色、论年纪,她都优于她,这样的日子当然一定会轮到她身上! 刘启来到前殿,晁错刚好从外面进来,见刘启穿戴整齐要出府的模样,疑惑地问:“今日休朝,殿下这是去哪?” “孤有些不放心父皇的身子,进宫去看看,或许会在宫里再住段日子。”刘启道。 晁错点了点头:“殿下此举甚好,上一阵子住在宫里是帮皇上共渡难关,此时住在宫里则是殿下对皇上的一片孝心!” 刘启笑了笑道:“是王孺子提醒孤的,孤一时没想这么多。” 晁错的脸上掠过一丝惊叹色:“王孺子果不同于寻常女子!”寻常女子隔了两个月好不容易才见到太子,巴不得太子一直守在她身旁,哪还舍得再让他住进皇宫? 刘启笑而不语,自从她来到他身旁,他心底深处那种孤寂冰冷的感觉就一点点地减少,一丝丝暖意从心底深处慢慢溢了出来,这种感觉极好! 刘启来到承明殿,皇后也在,刘启躬身给帝、后行礼:“儿子见过父皇,见过母后!” “起了吧。”皇上道,“你来所为何事?” “儿子记挂着父皇的身子,特过来看看。”刘启垂首恭敬地道。 皇帝的面色缓了缓,脸上隐隐的有一抹笑意:“难得你有这份孝心。” 皇后似笑非笑地笑了笑,不经意似的问:“听说昨夜太子在府里宴请文武官员?” 章节目录 第289章 步步相逼 刘启不明白皇后说此话何意,隐隐的有些不安,恭敬地道:“是的,母后。” “太子此举是否欠妥当呢?”皇后面含笑容,那笑容说不出的慈祥,说不出的刺眼。 刘启的脑袋“轰”的一声响,皇后看着只是随口一说,话的份量却重得很,无疑说他私下拉拢大臣,有争权夺位之嫌,就连他今日来看望皇上的心意也都变了味! 刘启立马跪了下来上:“儿子没其他意思,只是想犒劳将士们,好让他们尽心守护边界!” 皇上的面色略略暗了暗,挥了挥手,道:“你起来吧,将士们确实辛苦了,朕的身子不济,你替朕犒劳他们也是应该的。” 刘启正准备从地上站起身。 皇后凉凉地道:“话虽这么说,可太子宴请文臣、将士是不是应该事先跟皇上打声招呼呢?” 一层层的冷汗直往刘启的额头上涌,心里说不出的痛,说不出的恨:你不就怪我拉拢大臣,令你武儿的帝王梦多了几分阻碍吗?我也是你的儿子!你何至于如此步步相逼? 刘启正想硬着头皮应一声“儿子晓得了”,一个声音从外面冷冷地传了进来:“皇后此言差矣!”跟着薄太后由慎夫人扶着从外面走了进来。 刘启、皇后赶紧都行礼,皇帝也从床榻上走了下来。 “都起了吧。”薄太后道,声音平和却不失威严。 皇后走上前去扶薄太后,薄太后立刻侧过身不让她扶,皇后尴尬地缩回手,一旁的慎夫人唇角扬起一抹得意的笑容。 “是哀家让太子宴请文臣、将士们的,皇后还有什么话要说吗?”薄太后很不客气地道。 皇后笑着道:“既然是母后的意思,妾哪敢有什么意见?”跟着又怪责刘启道:“启儿这孩子什么都不说,他若早些说,哪还会有这些误会?” 刘启的唇角扬起一抹冷讽的笑容:她现在叫我“启儿”了,刚刚可是一口一声地叫我“太子”! “哼,哼,”薄太后冷笑了两声,“启儿跟哀家可是无话不谈,为何跟你没话可说,你怎么不好好反省一下呢?” 皇后面上笑容微微一窒,立马认错道:“是妾的错。”余光扫到慎夫人,虽压根看不清楚她脸上的表情,却感觉到她在笑她,心里不禁觉得好笑:你得意个什么劲?不管是启儿,还是武儿继承了皇位,他们都是我的儿子!你以为借着太后的力量就能将我从皇后的位置赶下来让给你吗?哼,哼,你真的是想多了! 皇帝拉过太后的手,在一软塌上坐了下来,温声道:“母后身子一直不大好,今儿怎么过来了?” 薄太后轻叹了口气:“哀家年纪大了,身上自然堆积了不少病,这把年纪就算死了,也没什么好遗憾的,倒是你,不过才四十多,身子怎么就这么差呢?” 薄太后的脸上满是关切之色,她就这么一个儿子,她与这个儿子相依为命,经历了重重艰难困苦,彼此之间的感情不是一般母子所能比的。 章节目录 第290章 拍马屁 “儿子只是小疾,母亲不必挂在心上!”皇上说这话时瞪了慎夫人一眼,他生病一事一直封闭着消息,不想让太后知晓,结果还是让她知道了! “你不用怪她,不是她告诉娘的。娘虽很少离开自己的殿阁,可你生病这么大一件事情,哪能瞒得了娘?”薄太后说着潸然泪下,她逼问过太医,得知皇帝背上那毒疮大了许多,黑了许多,最要命的是毒疮周围的肉都开始发硬,后面的话太医虽没敢说,她也能猜得到。 刘启走到薄太后跟前,劝慰道:“奶奶不必担心,孙子这些日子会住在宫里给父皇侍疾,父皇的身子一定很快就康复起来的。” 薄太后擦了擦眼角的泪,拉过刘启的手,笑着道:“奶奶知道你有孝心,做事也沉稳,不像有的孩子轻佻浮躁、没个节制,有你在,奶奶自是放心许多。”如果儿子真有个三长两短,她能倚靠的就是这个孙子,也只有这个孙子。 皇后自然能听出薄太后这话话中之意,不就说武儿做事轻佻、浮躁,不及启儿吗?瞧这祖孙俩,真的是亲热得很啊! “奶奶跟你爹爹有几句话要说,你先出去吧!”薄太后轻轻拍了拍刘启的手,又向慎夫人递了个眼色。 刘启和慎夫人站起身来,行了个礼,转身走了出去,皇后也跟着行了个礼走了出去。 走出殿阁,慎夫人笑着夸赞刘启:“太子殿下可真是有孝心,太后每日都夸着殿下呢,哪像有些人,只是搁嘴说孝顺,搁嘴说请医师,一点实际行动都没有!” 窦皇后心里一阵冷哼:你要拍太子马屁你拍便是,干嘛要借机损我武儿? “慎夫人,东西不能乱吃,话更不能乱说!”皇后意味深长地道。 慎夫人假装不明白地道:“妾实在不明白皇后这话何意啊?难道妾刚刚的话有说错吗?妾只是转述太后的话,皇后的意思是说太后说错了话吗?” 皇后冷笑一声道:“别总拿太后来压本宫,本宫只是好心提醒你,祸从口出,这天下的事说变就变,谁知道明日会变成怎样?” 慎夫人不甘示弱地重复道:“是啊,这天下的事说变就变,谁知道明日会变成怎样呢?!!” 这两人的话中都带着明显的火药味,话落四目相视,皇后一扬头向自己殿阁方向走去,慎夫人向刘启微微行了个礼也向自己殿阁方向走去。 刘启躬身还礼,起身时远远地看见一个身影向他这边走来,待那人走近,才发现居然是邓通! 一种恶心、厌恶的感觉顿时涌上刘启的心头,提脚就准备离去,邓通却迎了上来,躬身行礼道:“微臣拜见太子殿下!” “嗯。”刘启淡淡地应了一声,忽想起一件事情,对邓通道:“太后正与皇上说着话,你就不要进去打扰!” “微臣谢殿下提醒!”邓通一副恭恭敬敬的模样。 刘启正准备走,邓通又神秘兮兮地道:“殿下知道皇上患了什么病吗?” 章节目录 第291章 有过之而无不及 刘启蹙眉不明所以地看向他,他问过太医,可太医说话模棱两可,他根本不知皇帝到底所患何疾。 邓通向刘启那边又迈了几步,探过身子低声道:“皇上背上的毒疮又犯了!” 他深知皇帝的心思,知道他千秋之后定会把皇位交给眼前之人,他曾得罪过他,为今之计只能竭力巴结他,皇帝的身子不好,万一有个什么事,他以后的日子可都牢牢地攥在眼前这人手里。 可他那讨好的话落在刘启的耳里却是格外的刺耳,他脑海里立刻浮现皇帝背上那颗粘有邓通唾液的闪闪发光的毒疮,跟着是他俯身吸毒疮,邓通在一旁幸灾乐祸笑的一幕。 这黄头郎什么意思?一次又一次地害我,说这些话是想故意恶心我吗? 刘启一声不响,转身离去。 邓通愣愣地站在那里不明所以:太子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我刚刚说的那些话哪里惹到他了?这个主子可太不好侍候了! 邓通头痛欲裂。 承明殿,薄太后问皇帝:“皇后是不是有意想让武儿继承皇位啊?” “母后此话从何处听来?”皇帝陪着笑,他对皇后也有诸多不满,但有些地方还是会维护她的,“启儿与武儿都是皇后的儿子,她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薄太后冷哼一声道:“你不用替她说好话!别人不知道她,我还不知道她吗?她就喜欢跟我作对,野心又大!否则我那可怜的儿媳怎么会年纪轻轻就死了?还有我那四个宝贝孙子又怎么可能会死?”薄太后说着眼圈又开始泛红。 代王妃温顺贤良,她打心眼里喜欢,在她的心里唯有代王妃才是她的儿媳,没想到年纪轻轻的莫名就染病死了,更离奇的是,刘恒快要登上皇位时,代王妃生的四个儿子也莫名染病死了,整整四个啊! “母后,这些事情都只是您的猜测,并无实据,以后还是别提了,您也放下吧,否则伤的是您自己的身子。”皇上劝慰道。 “放下?你叫我如何放得下?这些年你的孩子一个个相继离去,慎夫人的孩子都快六个月了也胎死腹中,只剩下皇后的孩子,你说这些事情与她无关,打死我都不信!”薄太后的脸色越来越冷。 “儿子不会把皇位传给武儿的,母后尽管放心。”皇帝不想继续说这事,索性岔开话题。 “毒妇!根本不配做皇后!她与吕后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薄太后却又将话给转了回去。 “儿子不是没想过废后,可皇后没什么大的过错,再者朝中有不少窦家人,要废后,定会遭不少大臣反对。”皇帝道,背上的疮又开始隐隐作痛起来,他强忍着,一层层冷汗直往额头上涌。 “难道就由着这毒妇稳坐中宫之主的位置吗?”薄太后很是不甘心,她恨透了皇后。 “否则如何?当下内忧外患,我们还需要倚仗窦家人,皇后动不得啊!”皇帝说到后面声音略有一丝丝的颤抖。 “就说她野心大,不过是一个宫女,这些年不断壮大她们窦家势力,敢情这天下成了她们窦家人的天下了!”薄太后越说越激动。 章节目录 第292章 皇帝生病 皇帝的心里也有些后悔,他在陈平、周勃的拥护下继承了皇位,可这个皇位坐得委实不踏实,身边真正的自己人很少,于是他不得不提拔窦家人,现在窦家的势力越来越大,这样下去可不是好事! “母后,您安心养身子,别操那么多心,或许皇后并非您想的那样。”皇帝抓过太后的手劝慰道。 薄太后本还想再骂皇后几句,不把皇后从中宫之主的位置上拉下来,她不甘心,忽发觉皇帝的手冰凉,立刻将自己另一只手附在皇帝手上,惊叫道:“恒儿,你的手怎么这么凉?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没,没哪里不舒服。”刘恒强挤出一抹笑容,一滴冷汗却很不配合地顺着脸颊滴落下来,背上的毒疮实在痛得要命。 “快传太医!”薄太后颤抖着声音,大声呼叫道。 承明殿里瞬间一片慌乱,第一个冲进来的是邓通,他一直候在外头,刚刚离去的太子、皇后、慎夫人也都很快折了回来。 * 听风阁,曹良娣过来找王娡下棋,隔个一、两天曹良娣就会来与王娡对弈,每次都是早上,下午王皃姁要来,曹良娣是个聪明人,感觉得出王皃姁不喜欢她,有意避着她,走进听风阁看见王皃姁也在略有些惊讶,笑着道:“哎哟,王娘子也在啊!” 王皃姁躬身行礼:“妾拜见曹良娣。”心里暗自在想:这人可真会装,明明看我不顺眼,偏偏还装出一副很热忱的模样! “行什么礼啊,我没那么多讲究的。”曹良娣挥了挥手。 “姐姐过来下棋?”王娡知道这两人之间有些隔阂立马插话进来。 “是啊,我能找你什么事?我棋艺不精,得向你多学习学习。”曹良娣笑着挽过王娡的臂腕向桌案那边走去。 “姐姐这话说得妹妹都不好意思了,我哪有什么棋艺啊,胡乱下下而已。” 燕婉立马拿来了棋盘,她虽也觉得曹良娣这人心机颇深,猜不透到底在想些什么,可怎么着也比王皃姁要好些,毕竟人家是外人,到目前为止没做过任何伤害大小姐的事情。 王皃姁原本就静不下来,对下棋毫无兴趣,更何况她不想面对着曹良娣,看了没多久便起身告辞,燕婉送她出去,见她向贾良娣的凌云阁方向走去,鼻子里呼出一道冷气,脸上满是不屑与愤怒。 王娡落下一棋子道:“一会儿去太子妃那里转转,我许久没吃太子妃做的红枣饼了,心里惦记得很。” “别去了,她不在!”曹良娣语气淡淡的。 “上哪去了?”王娡疑惑地看向曹良娣,太子妃很少出门的。 “除了去皇宫她还能上哪?太后刚刚派人来,叫她立刻进宫。”曹良娣道。 王娡倒吸了口凉气,想起早上刘启跟她说皇帝身子不大好的话,暗暗在想:太子妃此次进宫不会是与此事有关吧? “太子有跟你提到过什么吗?”曹良娣问。 “他隔了两个月才回府,昨晚喝得醉熏熏的,能跟我说什么?”王娡道,她是断不能将皇帝身子不好的话说出去的,这是大事情,这种话是绝不能乱传的! 章节目录 第293章 陪着我 曹良娣将脑袋往王娡那边靠了靠,悄声道:“我听他们说皇后因太子宴请官员一事故意刁难太子呢,也不知太子妃此次进宫是不是与此事有关。” 王娡的心更是凉了凉,刘启曾跟她说过皇后与他之间感情淡漠,皇后的心里只有小儿子,可不至于如此吧! “太子是皇后的亲儿子啊!”王娡道。 曹良娣轻笑了一声:“这里头的事情复杂着呢!我看你嘴巴牢才跟你说的,你可千万别跟其他人说。” “姐姐尽管放心,你与我说的话我谁都不说,即便皃姁那里我也不会说的。”王娡道。 “王娘子那里最不能说,你那妹子的性子你又不是不晓得。”曹良娣道,“我们这里只是太子府,栗良娣那些人已经为了争权斗得你死我活,皇宫就更不必说了,到处都是战场,到处都充满了火药味!” 王娡咬了咬嘴唇:这就是她们这些女人将要面对的生活,离权力中心越近,争斗也就越激烈! 曹良娣又继续道:“太后与皇后之间的关系一直不太好,这谁都知道,那两人只是面和而已,最可怜的就是太子妃了,她这人不喜权势,不喜争斗,却被生生夹在了争斗的中心,这往后……”后面的话多少有些大逆不道,曹良娣没敢说下去。 王娡已然猜到,以曹良娣的消息灵通度一定早就知道皇帝身子不适一事,若此次皇帝没挨过去,意味着很快她们将进入皇宫,她们将真正面对你争我斗的日子,那里才是真正的权力中心,真正的战场!以太子妃柔弱、不管世事的性子,她能应付得了吗? 一晃太子已经在皇宫里呆了一个多月,王娡一日比一日担心,她开始默默祈祷,祈祷皇帝的身子能够快些好起来,只要他身子好起来了,太子就可以回来,她就可以在太子府多呆些时间,晚一些面对皇宫里那些复杂的事情! 元日前的一个礼拜,太子终于回来了,一脸的疲惫,一进来就说要沐浴,王娡立刻让惠槿去准备热水,转个身看见太子已躺在床榻上,王娡走了过去,帮他轻柔地按摩着身子,道:“殿下瘦了许多,皇上的身子要紧,殿下的身子也要紧。”坐在他那个位置真心不容易,既要帮忙料理朝政,又要给皇帝侍疾,还得时刻堤防着别人算计他。 “爹爹的身子……时好时坏,”刘启几分无力地道,“上段日子总是不停地吐,还晕了过去,真吓死我们,换了个太医之后略好了些,胃口也有些恢复,爹爹很高兴,让我们准备元日的家宴。” 王娡笑了笑,道:“这是大好的事情,你也好松口气了。热水还得准备一阵子,你先睡一会儿,等一切都弄好了,我再唤你起来。” 刘启点了点头。 王娡站起身准备走,刘启一把抓住了她的手,喃喃地道:“不要走,陪着我。” “好,我不走,就在你身旁。”王娡又在床榻边坐了下来。 刘启就这么握着王娡的手进入睡梦中,鼻翼轻轻振动着,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章节目录 第294章 羊肉石氽汤 半个时辰之后,侍人们陆陆续续进来,蹑手蹑脚地往浴桶里倒热水,渐渐的浴桶里已装满了热水,整个房间里热气迷漫。 王娡想唤醒刘启,让他起来沐浴,可看他睡得那样熟又实在不忍心,他那么累,不知多少日子没好好睡觉了。 刘启却慢慢睁开眼来,看着一屋子的热气,问:“可以沐浴了?” 王娡点了点头,这个人实在太惊醒,即便大家都尽量放轻了动作,他还是醒了过来。 “怎么不叫醒我?”刘启说着从床上支起身子来。 “不舍得,想让你多睡一会儿。”王娡一面帮刘启脱衣裳,一面道。 刘启攸地一笑:“我已经睡足。” “一个时辰都不到呢!”王娡道。 “可我睡得很安心,许久没睡得这么安心了!”刘启感慨道,这么多日子以来他一直都在半梦半醒中度过。 刘启跨进浴桶,王娡在他身后帮他擦背,力度适中地帮他按摩着,刘启慢慢闭上了眼,只觉得浑身上下说不出的轻松、畅快,忽然低声道:“一起洗吧!” “啊?”王娡尚未听清楚他在说什么,整个人便被腾空跃起,跟着落进了热气腾腾的水中,她几分惊愕地看着他,他的眼里跳跃着燃烧的火焰,火烫的吻便落了下来…… 两人一同用晚膳,刘启道:“这次家宴让王娘子一起参加吧。” 王娡有些惊讶地看向刘启,妹妹若知道这个消息不知会高兴成什么样呢! 一旁的燕婉脸一沉,撇了撇嘴。 刘启的面色倒是平静得很,带王皃姁一起参加家宴完全是看在王娡的面子上,否则他早就忽略了她的存在。 惠槿端着一大盆汤走了进来,放下汤,揭开盖子,里面居然还冒着泡泡。 “这汤倒有几分新意。”刘启望着汤笑着道。 “回殿下,这是小李子特意准备的羊肉石氽汤,说是在外头看到的,学了不少日子呢!”惠槿见刘启在笑,脸上也扬起抹愉悦的笑容。 小李子?她这里还有这个人在!许久未见,他都快把那个小内侍给忘了。 刘启舀了口汤放到嘴里品尝,点了点头道:“嗯,味道不错,去把小李子叫进来。” “诺。”惠槿应声走了出去。 不多久,小李子躬身走了进来,跪下身子,头俯地行礼:“奴婢拜见太子殿下。” “起来吧。”刘启挥了挥手。 小李子从地上爬了起来,垂首立在那里。 “你这汤烧得不错,孤得赏你!”话落他向春公公递了个眼色。 春公公立马从怀里取出一袋银子递给小李子,小李子接到手上,沉甸甸的,里面定然有不少银子,立马颤抖着声音道:“奴婢只是尽本分,不值得太子赏这么多!”旋即高高举起双臂将黑布袋举过头顶。 “拿着吧。”太子语气淡淡的,不带一丝情绪。 小李子立在那里诚惶诚恐,不知所措。 春公公在一旁小声道:“还不赶紧谢殿下!” 小李子这才将手缓缓放下,跪下身子,磕头谢恩:“谢殿下!” “记住你刚刚说的话,孤喜欢尽本分的人!”刘启这话意味深长。 章节目录 第295章 都是属于我的 小李子暗暗倒吸了口凉气,太子这话不就是提醒他尽心侍候好王孺子,不要想其他事情吗?可那些事情他能不去想吗?哥哥死得那样委屈,那样可怜,他一闭上眼便看见哥哥临死前的模样,瘦骨嶙峋的身子,满身的鲜血,连话都说不清楚。 这一幕叫他如何忘记?隔得越久,他越觉得愧疚,越无法忘记,越是恨栗良娣,那一场天花死了那么多人,那个恶毒的女人为何没有死??? * 元日马上就要到了,这意味着家宴马上就要开始。王娡对家宴没什么期待,年年不过如此,没什么新鲜的,不过是看着那些人虚与委蛇的说笑而已,她只觉得无聊。 王皃姁就不同了,这些日子她每日神采奕奕的,从早到晚都忙着张罗如何装扮自己,如何让自己在众人中显得不一样,每日都要跑到王娡这里来借东西。 “姐,你这件狐狸毛斗篷要穿吗?不穿借给我吧!” “姐,你这对玻璃耳珰真好看,亮晶晶的,还有这个步摇,戴在我头上真漂亮啊!”王皃姁一面说着一面往自己头上戴了起来。 燕婉一直强忍着,此时再也忍不住了,凉凉地道:“二小姐,大小姐有的,你都有,大小姐可都把好的先送给你了!”这话既是让王皃姁不要再拿王娡的东西,更是提醒她,王娡时刻都记着她,一有好东西就先拿去给她,叫她记着点王娡的好,以后不要再做伤害王娡的事情,连想都不该想! 王皃姁不笨,岂能听不出燕婉话中之意?笑着的脸立马垮了下来,怒目瞪向燕婉:她这话说得真好听,姐姐把好东西都送给了我?呵,呵,太子原本看中的人是我!姐姐夺走了世上最好的东西却还要让我感激她?这真真是个笑话!这些东西原本就应该属于我的! 燕婉见王皃姁瞪着她,更是来火,也怒目瞪着她。 王娡忙笑着打圆场:“不过是些首饰,妹妹你喜欢就拿去戴吧,反正我也没在戴。”她很想劝妹妹没必要将自己打扮得太过显眼,这样很有可能会招来别人的嫉恨,可妹妹会听她的劝吗?不会!反会以为她怕她抢了她的风头才说那些话!不如让燕兰适时劝劝吧。 王皃姁这才挪开瞪向燕婉的目光,燕婉则在身后冲着她眯了眯眼,脸上满是愤怒。 “我得走了,”王皃姁站起身来,“阿莹的家人让人带了不少吃食给阿莹,阿莹说是要做给我们吃呢!” 说着王皃姁急急地向门口方向走去,走至门口又忽然折回来拿狐狸毛斗篷。 燕婉上前一步去抢斗篷:“这件斗篷你不能拿,这是太子上次打猎特意让人用狐狸毛做好送给大小姐的!” 王皃姁一听这话就更不肯松手了,这是太子送的!这些东西本来都应该属于她的! 王娡见两人争执不下,在一旁淡笑着道:“燕婉,让皃姁拿去吧,太子不会说什么的。”毕竟那人是自己的妹妹,她喜欢,拿就拿去呗,从小到大她一直让着妹妹,宠着妹妹。 章节目录 第296章 狐狸毛斗篷 燕婉仍不肯松手,王皃姁搁眼睛瞪着她,她看了眼王娡,咬了咬嘴唇不得不松了手,王皃姁一扬脖子,拿着东西扬长而去。 燕婉看着恨得直咬牙:没良心的东西,只知道一个劲地从大小姐这里拿东西,从来不知道拿点东西给大小姐! “大小姐,你对二小姐真的是太好了!”虽是句夸赞的话,可燕婉用的是十足的埋怨语气。 “我就这么一个妹妹,我们俩又都在这里,我不对她好,还有谁会对她好?”王娡平静地道,那些物件再好,再不舍,也只是物件,而妹妹只有一个,孰轻孰重,她清楚得很。 燕婉轻叹了口气,不再说什么,王娡这话并没有错,可她听着却觉得浑身上下哪都不舒服。 终于到了元日这一天,所有女眷们都在前殿等着上马车。王皃姁根本没听燕兰的劝,打扮得说不出的光鲜夺目,那对玻璃耳珰晶莹璀璨,很衬她的脸,也很符合她的性子,红色狐狸毛斗篷更是将她整个人衬得说不出的高雅、尊贵。 那些女人们看向王皃姁的目光难以掩饰的嫉恨,王皃姁根本不把这些放在眼里,唇角始终扬着一抹得意笑容,她就是要她们嫉妒,就是要她们眼红,她好不容易进一次皇宫当然要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吸引所有人的目光,最重要的是吸引太子的目光! 曹良娣始终面含笑容,只是今日这笑容里多了一丝嘲讽的意味:王孺子也算是八面玲珑,心思缜密之人,可惜身边多了这么个妹妹! 王娡没想到王皃姁会如此的固执,当初她拿走狐狸毛斗篷时她并没有想太多,此时看着自己的妹妹,再看看其他人,感觉很不好,那些人打扮得再怎么漂亮,再怎么花枝招展,也符合她们的身份,哪像妹妹啊! 当初真应该听燕婉的,不该让妹妹把那件狐狸毛斗篷拿走,斗篷是红色的,还是狐狸毛,着实太显眼!得赶紧想办法让妹妹脱下来,否则到了皇宫更是麻烦! 王娡急中生智,走到王皃姁跟前假装帮她系紧衣领带子:“外头风大,怪冷的,你这么怕冷,得裹得严实些。”一面说着,一面手指甲下意识地划破衣领,领口瞬间破了,有几根毛还飞了起来。 王皃姁大吃一惊,惊恐地看着空中飞起的狐狸毛,又惊恐地看向自己的衣领。 王娡几分歉意地笑着道:“瞧我这事做的,居然把衣领给弄破了!” 贾良娣走上前来,用面巾遮着嘴,笑着道:“王孺子对妹妹可真的是关心得很啊!” 她说话慢条斯理的,虽是在夸王娡,可说话的语气和神态却分明是一种挖苦的意味,王皃姁听着心里很不是滋味,扫了眼四周,那些女人都用讥讽的目光看着她,那张小脸蛋更不好看了:姐姐居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让我出尽了洋相! 王娡赶紧把自己身上的兔毛斗篷脱了下来,脱掉王皃姁身上的狐毛斗篷,将兔毛斗篷穿在她身上。 章节目录 第297章 哄他 王皃姁一脸嫌弃地扫了眼身上的兔毛斗篷:兔毛哪比得上狐狸毛啊?还是白色的!太子原本就不在意我,如此,更是连看都不会看我一眼! 王娡也知道妹妹在生气,可这么多人看着,她不便解释什么,只要妹妹不受到伤害,她要埋怨就让她埋怨吧! 这时马车来了,女眷们依序上车,王娡与王皃姁同一辆车,王皃姁不等她,气呼呼地先上了车。 王娡轻轻摇了摇头,正准备上车,一样西落在了她的肩上,转身一看,一眼看到了太子那张清冷的面孔,是他将自己身上的大氅披在了她的身上,大氅里留有他的体温,王娡觉得好暖和好暖和。 王皃姁上车后余光扫到了太子,立马转头去看,刚好看见太子将大氅披在姐姐身上,那张清冷的面孔竟有几分暖意,嫉恨得要发狂:哼,哼,论算计我怎么也比不了你啊!装大方将狐狸毛斗篷借给我,我真穿在身上了,你又心生妒嫉,故意将斗篷给弄破,将破兔毛斗篷穿在我身上,这便有机会让太子把大氅披在你的身上!这么深的算计,我怎能不被你抢走太子? “你啊,”刘启轻叹了口气,“真不知说你什么好!” 王娡笑了笑,欲将身上的大氅脱下来还给刘启:“殿下身子尊贵,不能冻出病的!” 刘启的两只手牢牢地搭在王娡的肩上:“不要动,孤已经让春公公去你那里取斗篷了。”话落他向车队挥了挥手:“你们先去吧!” 车队缓缓向前驶去,王皃姁转头看着太子与姐姐,风雪中,那对碧人相拥立在一起是那样的美,那样的刺她的眼! 刘启拉着王娡的手走进画堂,来到火盆子旁,抓着她的手与她一起烤火。 “这件狐狸毛斗篷是我送给你的吧!”太子道。 他说话的语气很平静,可王娡能感觉出他心中的不痛快,立马陪着笑,讨好地看着他。 刘启斜睨了她一眼,低语道:“你是不是该做些什么补偿我,哄我开心呢?” 王娡正想着如何补偿他,刘启轻轻吻住了她的唇,渐渐攻城略地,贪婪热切地吮吸着,发出低低的呻呤声。 王娡很快被他感染,眼前一片迷离,忽觉得一阵冷风直往身子里钻,这才发现不知不觉中自己的衣带已被刘启解下。 “殿下,他们可都等着呢!”王娡道。 “谁让你将那件斗篷送给皃姁穿?不给你点教训你下次还会这么干!”刘启这理由听着竟说不出的正当! “殿下!”王娡又轻唤了一声。 刘启轻叹了口气终还是忍住了,帮她系好衣带,沉声道:“下次不许再把孤送你的东西送给别人!” 王娡点了点头,冲着他嫣然一笑,将脑袋靠在他的胸口上,身子往他怀里靠了靠。 “你这样我可就控制不了我自己了!”刘启威胁着。 王娡抬首看着刘启,踮起脚轻轻吻了一下他的唇,蜻蜓点般,刘启却很满足,唇角扬起抹笑容,他喜欢和她在一起的感觉,很美,很舒心…… 章节目录 第298章 家宴 参加家宴的还是那些人,当然也添了几个新人,比如王皃姁,她全程都黑着脸,连一丝应承的笑容都没露出过,她的好心情在还未出门时就被王娡给搅和了,叫她还如何笑得出来? 皇帝在皇后、慎夫人的陪同下参加了家宴,他虽面含着笑容,可整个人看上去憔悴了许多,那件黑色龙袍穿在他的身上竟有些空荡荡的,这么多日子以来一直被病痛折磨着,再好的身子也会变得虚弱无比。 王皃姁对高坐在上面的那些人无多大兴趣,他们刚进来时,她随众人给他们行礼,窃窃地看了他们一眼,过后便再也不看了,不过是些老头、老太罢了,这些人只会成为她夺太子宠的障碍,最好能快点死去,一个一个全都死去,特别身穿龙袍的那一个!他死了,太子才能登上皇位,他们才能搬到这里来住,住在皇宫的感觉与住在太子府可是完全不一样的! 那个瞎眼老太婆一看就不是什么好货!瞧她笑得多假啊!肚子里也不知藏了多少坏水!听说那些皇子的死都与她有关,这么恶毒的女人,栗良娣自是比不过她的,就连已经死掉的吕后,也不比她残忍多少! 听说瞎眼老太婆不大喜欢太子,一心想让梁王继承皇位,处处与太子过不去,真真可恶得很!眼睛都快瞎了,也不知道积点德!! 没过多久,皇帝便退席了,他的身子终究不大舒服,吃不下什么东西,这样热闹的场面令他感到浑身不适,实在撑不下去,临走前交待了太子几句话,慎夫人和薄太后紧跟在后头。 皇后是想跟着一起离去的,可薄太后止住了她:“恒儿有慎夫人陪着就行了,皇后还是多陪陪家人吧!” 皇后心里的不痛快是难以言喻的,却不得不陪着笑道:“母后说的是。” 慎夫人用挑衅的目光扫了皇后一眼,唇角扬起一抹得意的笑容:瞎女人,就算你坐在那个位置上,我也要叫你如坐针毡,浑身不舒畅! 这一幕刚好落在梁王刘武的眼里,气得他直咬牙,待那三人走远,他站起身,来到窦皇后身旁坐了下来:“娘,瞧慎夫人那贱人刚刚笑得那个贱样,儿子恨不得冲过去赏她两个大巴掌!” 皇后听着大感欣慰,伸手轻轻拍了拍刘武的手,笑着道:“还是我的武儿真心向着娘。”哪像太子?怕是巴不得我被慎夫人拉下后位呢! “儿子看那贱人能得意多久,早晚有一日儿子会替娘好好收拾她的!”刘武咬牙切齿地道。 “不急,有的是机会!”皇后这话意味深长,皇帝的病她最清楚,虽暂时得到了控制,可也只是暂时而已,慎夫人现在所倚仗的不过是皇帝与薄太后的宠爱,一旦皇帝驾崩,薄太后又能护得了她多久?如果武儿能继承皇位那就更好了,到那时他们母子联合,看那贱人还如何猖狂?可惜,有太后在,武儿想登上皇位可以说是根本不可能! 章节目录 第299章 大限之日 刘启看着刘武与皇后亲亲热热的坐在一起有说有笑的,心里很不是滋味,不管他怎么做,怎么努力,他在她心目中的地位终究比不了弟弟!她终究视他为陌生人!不,连陌生人都不如,陌生人至少不会有这么深的敌意! 皇帝一走,周围那些宾客们渐渐放肆了起来,说笑的声音渐渐大了起来。 王娡的目光穿过那些宾客落向刘启,他一个人孤零零的坐在那里默默喝着酒,那侧影说不出的落寞,说不出的伤感,她的心微微一拧:哎,身在帝王家亲情比平常人家少了许多,故帝王多为孤家寡人! 从皇宫回来,王皃姁看着床榻上的兔毛斗篷,回忆着太子与姐姐在雪中亲密的那一幕,想像着此时太子一定正与姐姐耳鬓厮磨、如胶似漆,胸中那团火“腾”的一下又窜了上来,拿起剪刀使劲戳向兔毛斗篷,跟着又脱下身上的外衣,歇斯底里地将它剪得粉碎。 燕兰捧着热水从外头进来,看见这一幕大惊失色,赶紧放下水,关上门道:“二小姐,你这是在作甚?为何把大小姐的衣裳剪成这个样子?” 王皃姁冷哼一声道:“谁要她的东西了?装得好像事事为我好似的,不过是借着我讨好太子罢了!” 燕兰真不知道王皃姁心里是怎么想的,她诧异地问:“二小姐这话从何而来?大小姐做哪一件事情不是为了你好?大小姐本来就盛得太子宠,又何需借着你去讨好太子?” 这话很不入王皃姁的耳,她怒目瞪向燕兰,歇斯底里地嚷嚷道:“你们都替她说话!都说她好!既然我这么不好,她那么好,你去跟她去!去啊!跟她去享受荣华富贵!不要再跟着我!” 燕兰努了努嘴,最终什么都没说,她原本就不善言词,更何况此时王皃姁正在盛怒中,她越帮着王娡说话,王皃姁反而越恨王娡,还是什么都不说的好。 太子根本不在听风阁,而是在月仙殿,每一年的这一日他都是在这里,两个人合衣躺在一张床上,只是躺着,什么都没做。 刘启并不厌恶太子妃,虽然她的性子不怎么讨他喜欢,可还没到厌恶的程度,他只是对她提不起兴致,看着她那张没多少热气的脸就令他想起许许多多不堪往事,再多的欲望也都静若止水。 元日休沐之后第一个上朝日,递上的奏折特别多,皇帝一直在养病中,许久未处理政务,看着桌案上堆积着的一座座小山就觉得头晕,一夜看下来竟又病倒了。 这一回他很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撑不了多久了,身为帝王心底深处当然希望自己能比常人活得长久一些,压根没想到大限之日竟会来得如此之快! 太医诊治了一翻之后,皇帝着人将太子叫了进来。 “儿子拜见父皇。”刘启跪在地上行礼,这次皇帝病得突然,他也是刚刚才得知。 “你过来,到朕跟前来。”皇帝虚弱无力地招了招手。 刘启站起身,向皇帝那边一步步走去,在皇帝床榻边跪下身子。 章节目录 第300章 交待后事 皇帝想支起身来,慎夫人立刻上前一步将他扶了起来,又在他身后垫了一床被子,让他靠着舒服些,皇帝的唇角掀起一抹浅浅弯弯的笑容,轻轻拍了慎夫人的手,低声道:“你先出去吧,朕想单独和太子说几句话。” 慎夫人点了点头,眼圈里溢满了泪珠,她真心不想皇帝死,想他活得长久些,他死了,留下她单独面对窦皇后,日子可怎么过? 慎夫人走至殿门口,转身看向皇帝,皇帝冲着她淡笑着点了点头,她转身走了出去,余光扫了一眼太子,以后她所能依靠的唯有他了,太子与皇后不和,多少应该会向着她些,至少不会一味地帮着皇后! 待慎夫人走远后,皇帝平静地道:“看来爹爹的大限之日就快到了。” 刘启一听这话悲从中来,泪水止不住的往下流:“爹爹何出此言?不过是个疮而已,一定会治好的!”因为他是皇帝,他是太子,他们之间少了父子之情,多了君臣之礼,可他知道他心底深处应该是爱他的,就像他无比地爱着他,尊敬、崇拜着他那样! “爹爹也不想死,爹爹不甘心啊,爹爹不过才四十多就要离世,可爹爹不得不认命!”皇帝深深地喘了口气,“你起来吧,趁今日爹爹的脑子还算清醒,把该交待的都交待了。今日这里只有父子,没有君臣!” 刘启从地上爬了起来,泪水仍一个劲地往下流,他也知道这一日早晚都要面对,可真的要面对时才发觉自己内心深处是那样的不舍,那样的害怕,那样的心痛,以往对皇帝的种种埋怨也都烟消云散。 “过来坐。”皇帝轻轻拍了拍床榻。 刘启强忍住泪在床榻边坐了下来。 “爹爹在代国做代王时,压根没想到还有登上皇位的这一日,忽然之间,这身龙袍就穿在了爹爹身上,跟做梦似的。不少人对爹爹这个皇帝不是很心服,蠢蠢欲动,爹爹这些年不停地权衡,很想把这些事情都摆平了,留给你一个干干净净的江山,现在看来是不可能了,这个内忧外患的局面只能交给你去摆平。”说到这内侍将药端了上来,刘启立马侍候皇帝喝药。 喝下药,皇帝又继续道:“诸候王是个麻烦,不处理他们,必会尾大不掉,这点爹爹清楚得很,只是处理他们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得慎重!匈奴人几次三番骚扰我们,爹爹恨透了他们,只是诸候王未摆平,匈奴那边还是不要动兵的好,一不小心让诸候王趁了机,得不偿失啊!” “……” “你已过三十,性子沉稳,这些年又一直帮爹爹打理朝政,江山交给你,爹爹很放心。”皇帝交待完政事,开始说家事:“爹爹的葬礼千万不要铺张,简单点,现在百姓的生活是好过了些,诸候王的手上也都积了不少银子,独独国库仍旧空虚,与其把钱花费在葬礼这种毫无意义的事情上不如将它们攒下来,日后你想做些什么事情也可方便些……” 刘启听着皇帝交待自己的葬礼无限伤感涌上心头,鼻子一酸止住的泪便又无声地流了下来。 章节目录 第301章 他要离开了 “你奶奶年事已高,她这一生坎坷,吃了不少苦,爹爹走了,你得替爹爹照顾好奶奶,每日都去看看她。”皇帝又继续道。 “儿子晓得,爹爹不说,儿子也会做到的。”刘启哽咽着道。 皇帝点了点头:“爹爹晓得你有孝心,我们大汉以孝治理天下,我们身为一国之君更应做出表率,否则如何令天下百姓臣服?后宫那些妃嫔,爹爹打算都遣散了,留着她们只会增加国库开支,增加你的负担,唯有慎夫人得留下来,爹爹私下问过她,她不愿意走,爹爹想来想去,还是决定把她留下来。” 刘启的脸上掠过一丝惊讶,他不明白慎夫人为何非要留在宫里,留在宫里对她能有什么好处?拿着银子到宫外轻松自在地过日子不更好吗? “儿子没什么意见,只是母后……” 皇后是一定不希望慎夫人留下的! “你娘那边就别去管她了,你奶奶喜欢慎夫人,她年纪大了,身边也需要有个人陪着。”皇帝道,顿了顿,又道:“你帮爹爹照顾好慎夫人,她无依无靠的,爹爹不希望爹爹走了,有人伤害她。” 皇帝这话令刘启微微一惊,爹爹说的“有人”分明指的是母后,除了她还会有什么人会伤害慎夫人?看来爹爹有意要保护慎夫人,在他看来,慎夫人与母后斗,吃亏的只能是慎夫人! 皇帝又说了不少话,渐渐有些疲惫,对刘启挥了挥手:“爹爹累了,你回去吧!” 刘启跪下身子,哀求道:“儿子不走,儿子呆在这里给爹爹侍……” 皇帝挥手止住了他:“回去吧,国事大半交给你在处理,你的身子也很重要。” 刘启还想坚持,皇帝又道:“爹爹想一个人安静地躺着,需要你侍疾时会差人传你进宫的。” 他这么一说,刘启就不好再坚持了,磕头行了个大礼,转身向殿大门走去。 走出承明殿,刘启回首看向殿大门,心更是往下沉了又沉,两条腿如灌了铅般,每走一步都很艰难,都很累,外头明明春光明媚,阳光直晃人的眼,他却觉得天灰沉沉的,仿佛马上就要塌下来般! 谁都想爬上那个位置,谁都想站在最高处指点江山,可谁知道那个位置有多难坐?做一个好一国之君有多不容易? 这些年来,爹爹顶着重重压力,忍着多少常人所无法忍的痛楚,这才将原本混乱无序的朝政理出头序来,才令百姓得以安居乐业,可是他就要离开了,他那么那么好的一个君主,一个父亲,就要离开了,永远永远地离开了!无论如何都挽留不住了! 刘启好想哭,好好的,痛痛快快的哭一场! 王娡见刘启失魂落魄地从外头走进来,心抖地往下一沉,立马挥手让身边的人都退出去。王皃姁满脸的担心与不舍,站在那里不肯走,燕婉一把拽过她,将她使劲往外拽,人家小两口要说几句贴心话,她碍眼不啦的死赖在这里做什么?王皃姁搁眼睛恨恨地瞪着燕婉,恨不得别她瞪得千疮百孔。 章节目录 第302章 抢肉吃 王娡走上前去拉刘启的手,他的手冰凉,比寒冬腊月里的冰块还要冰,天已经开始转暖,他的手何至于冰凉至此? “怎么了?”王娡关切地问,一面用自己的两只温暖的手竭力温暖他冰块般的手。 刘启看着王娡,看着她满是担心的目光,不停的给他的手哈热气的模样,鼻子一酸,再也没忍住,一把将她拉入怀里,流起了眼泪。 他从来没这样过,从未在她面前如此的失态,王娡心慌意乱,安抚地摩挲着他的后背,着急地问:“到底怎么了?” “爹爹……快不行了!”刘启哽咽着道。 王娡的脑袋“嗡”的一声响,跟着落下了眼泪:“怎么会……怎么会……元日家宴那天他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会……”她难过得说不出话来。 “他的病一直就没全好,每发作一次病情就加重一次,他又一心牵挂着朝政,昨晚看了很久的折子,今日上完朝就又发作了……” 两人都伤心得说不出话来,唯有抱在一起不停地落泪,王娡哭了一阵子也就止住了,她虽对皇帝心存敬意,可还不至于哭得死去活来。 刘启心中的悲痛是难以言喻的,连晚膳都吃不下去,呆呆地坐在那个,目光空洞迷茫。 “殿下好歹吃一点吧,这样的时刻你更应该打起精神来帮皇上打理好朝政,这样皇上也好安心养病,说不准还会出现转机呢!”王娡夹了块肉放到刘启的碗里。 刘启扫了王娡一眼,神情木木然。 王娡见刘启还是未动筷子便夹起肉递到刘启的嘴边,刘启机械地张开口吃了下去。 这样喂了几口,王娡戏谑道:“殿下真的是越过越小了,小得跟婧儿差不多大,需要人喂才肯吃饭!” 刘启被她这么一说,唇角咧了咧强扯出一抹笑容。 王娡松了口气,笑着道:“殿下终于笑了。” “哪有你这样的?不过让你喂几口饭,居然拿我跟小女儿比!”刘启道,伸手抓过她的手,“不过你说的对,这样的时候我的确更应该打起精神来,帮父皇打理好朝政,而不能垮下去,反叫父皇担心,于国于家都不利。” 王娡提着的心瞬间放下许多:“殿下心里其实比谁都明白。”体育运动又去夹菜,还没递到刘启嘴边,刘启就已张开了嘴等在那里,王娡见此故意将肉放到了自己嘴里,笑着道:“谁说是给你的吃的?这是给我自己吃的,要吃自己夹去!” 刘启岂能容她如此捉弄?长臂一挥箍住王娡脖子,跟着下嘴去抢,生生的将王娡嘴里已吃得剩下一半的肉抢到了自己的嘴里,嚼着肉,得意地笑了起来。 王娡气得在一旁嘟着小嘴怒视着刘启,春公公与燕婉则都羞涩地垂下眼眸。 皇帝的病缠绵了不少日子,一开始他还能偶尔强支起身子处理一些政务,渐渐的便起不了床,甚至还出现昏迷,意识也变得模糊起来,政务全权交给了刘启,刘启住进了皇宫,在未央宫与太子宫之间来回穿梭。 章节目录 第303章 话不投机 不知不觉中便到了初夏,皇帝病重的消息最终没掩盖住,不少人都已知晓,太子府里的女人们各有各的想法,有的巴不得皇帝快点死,有的希望他能熬过这一关。 栗良娣是不希望皇帝死的,薄太后还没死,皇帝岂能死?他这一死,岂不意味着皇后之位必属太子妃无疑!她怎么想怎么不痛快,这么多年来,她一心盼着的不就是自己能登上后位吗?没想到太子妃之位没争到,皇后之位也没争到! 那些一直巴结着栗良娣的人,这些日子忽然都调转风头巴结起太子妃来,冷了许久的月仙殿一下子变得热闹起来,太子妃喜清静,对那些女人无任何好感,可为了气栗良娣,她时不时的会应承她们一下。 栗良娣看着月仙殿那边人来人往,心里更是愤愤然:哼,老女人,薄太后老了,且病病歪歪的,能撑得了多久?我倒要看看到底谁笑到最后! * 听风阁 “听说栗良娣今天又打下人了,她现在每天都在打下人!”王皃姁说着笑了起来。 “太子不在,还是离她远些,免得惹祸上身!”王娡劝道。 “她现在的眼睛直盯着月仙殿,哪还会在意我们?”王皃姁满不在乎,就算栗良娣想对付她们也要忌惮几分,毕竟现在王娡很得宠。 “她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发起疯来什么事情做不出?太子现在忙得很,我们就不要给他添麻烦了。”王娡不喜欢惹事,她和栗良娣现在这样相安无事,她觉得很好。 “做栗良娣的下人可真的是倒霉,栗良娣没爬上后位,他们岂不是白受了那么多的苦?”王皃姁与王娡不同,她一心想着找个机会好好教训栗良娣一顿,好好出她这么多年积下的恶气。 “皇帝的身子着实叫人担心啊。”王娡转移了话题,忽然发觉自己与妹妹越来越话不投机,她与她说话感觉就像鸡同鸭讲。 “你担心这个作甚?他早点死了才好,他死了,太子才能登上帝位,太子妃才能顺利登上后位,栗良娣那贱女人的美梦才能彻底破灭!”王皃姁越说越激动。 王娡扫了眼外面,低声训斥道:“你说话注意点,这种大逆不道的话连想都不要想,怎么可以这么轻易就说出口?不仅会给你带来麻烦,就连太子也会受到牵连!” 王皃姁原本想说王娡太过小心,听了后面那句话又将想要说出口的话给咽了回去,她可不想太子因她受到牵连。 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旋即春公公掀起帘子走了进来,王娡看着春公公,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涌上心头。 “奴婢见过王孺子和王娘子。”春公公向王娡福了福。 王娡淡笑着道:“春公公不是一直在太子身边吗,今儿怎么到这里来了?” 春公公扫了一眼王皃姁,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王娡便对王皃姁道:“皃姁,你先出去一会儿。” 王皃姁心里说不出的不痛快,却又得不站起身走了出去。 “皇帝快……不行了。”王皃姁走后,春公公在王娡耳边悄声道。 章节目录 第304章 连我都骗 王娡脸色大变,心“突突”地跳着。 “太子叫奴婢过来拿几身衣裳,顺便通知孺子一声,叫孺子也好有个心里准备,也就这两日的事情了。太子叫孺子悄悄准备一件龙袍,不要让旁人知道,绣房那边也已在准备,可太子想穿孺子缝制的,赶不及就只能穿绣房那边的了,一会儿奴婢让小林子将缝制龙袍的材料拿来。”春公公的脸色无比的沉重,犹如窗外阴沉沉的天般。 王娡的眼圈里不知不觉中就溢满的泪水,她自己都没意识到,愣了半晌她才想起得给太子收拾衣裳,慌慌张张地走到箱子前打开箱子,却发觉手一直在颤抖,竟不知到底该拿什么衣裳才好,春公公在一旁帮着忙这才给太子收拾了几身衣裳。 春公公什么时候走的,王娡已然不知道,一直到王皃姁走进来,晃着她的手臂不停地问:“春公公来做什么?” 王娡这才慢慢清醒过来,吱唔着道:“没什么事情,不过是来帮太子拿几身衣裳罢了。”皇帝快不行的话她是断断不能告诉妹妹的,妹妹连“皇帝早点死才好”的话都会说出口,知道皇帝快要死了不知又会说些什么,做些什么。 王皃姁哪能信王娡的话?她的脸瞬间沉了下来:“只是来拿太子的衣裳你至于这样魂不守舍的吗?” “真没什么,我只是……只是看着太子的衣裳有些想太子罢了。”王娡不得不扯了个谎。 王皃姁更不高兴了:“哼,姐,你居然连我都骗!”话落转身气呼呼地走出殿阁。 燕婉刚好走进来,迎面碰上王皃姁,见她气呼呼的模样,轻哼了一声,问王娡道:“大小姐,你又哪惹到二小姐了?瞧她气呼呼的模样,像是你欠了她许多似的!” “别去管她了,我想去一趟月仙殿。”王娡道,不知为何这样的时刻她忽然很想和太子妃在一起,仿佛只有和她在一起慌乱的心才能渐渐平静下来似的。 燕婉微微一愣:“太子妃不大喜欢别人打扰,更何况她那里这些日子热闹得很,我们还是别去凑这个热闹了。” “走吧,说不定太子妃也想见到我们呢!”王娡说着挽过燕婉的臂腕向门外走去。 燕婉嗤笑道:“大小姐,你是不是自我感觉太好了?人家太子妃指不定有多烦你呢,过个三两日就去烦她一下!” 王娡攸地一笑。 两人说说笑笑的便来到了月仙殿,到了月仙殿才发现今日的月仙殿竟是出奇的安静。 燕婉看见了素兰,戏谑道:“哎哟,今儿难得没客人啊!”她跟着王娡时常来这里,渐渐的就和素兰熟了起来。 “你们不就是客人吗?”素兰把话接了过去。 王娡原本就有些心神不定,见月仙殿如此的静,更觉得不正常,悄声问:“怎么了?” “太后刚刚派人来过,之后太子妃就拒见任何人了。”素兰低声道。 “连我也不见吗?”王娡又问。 素兰面露沉思:“奴婢进去问问吧。”福了福,转身走了进去。 章节目录 第305章 你坐最合适 不多久,素兰走了出来:“王孺子,太子妃让你进去呢。”又对燕婉道:“你就别进去了,让太子妃和王孺子单独聊聊。” 王娡听着这话心里更确定了几分,看来太子妃也已然知晓皇帝病危的事情! 她提步走了进去,太子妃坐在桌案旁,眼圈红红的。 “姐姐。”王娡道。 “嗯。”太子妃点了点头,“过来坐吧。” 王娡走了过去,在她身旁坐了下来。 “你已经知道了吧?”太子妃低声问。 “嗯。”王娡点了点头,对着太子妃这样的人,她无法撒谎。 太子妃轻叹了口气,脸色又黯淡了几分。 这时曹良娣掀门帘走了进来,她来见太子妃向来不等通报,直接往里闯,太子妃的脸上掠过一丝不悦,恰好让王娡看见,不由得想:难道太子妃并不喜欢曹良娣,她们只是面上好?又一想或许是自己想多了,太子妃心情不好,曹良娣这样忽然闯进来自然令她感到有些不舒服。 曹良娣看了看里面那两个人的神情,笑着道:“看来你们都知道了。” “你不也知道了吗!”太子妃淡淡地道。 三人虽都没说是什么事情,心里却都无比清楚是什么事情。 “皇帝是个好人,从古至今就没有比他更和善的皇帝了,每次去见他,他都笑咪咪的,说话语气说不出的温和,一点架子都没有。”曹良娣坐下来道,脸上的神情说不出沉重,话落长叹了口气。 太子妃沉默不语,王娡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最可怜的还是太后,这一生颠簸流离,不知吃了多少苦,好不容易有这么个孝顺又有出息的儿子,没想到……”曹良娣没说下去,又是一阵长叹。 三个人都沉默,各想着各的心事。 “眼看着我们就要搬进皇宫了,姐姐等着做中宫之主,心情怎样?”沉默了许久,曹良娣问。 “我一点儿都不想搬到皇宫里去,我这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皇宫里规矩多,事情多,那样的地方不适合我,还是这里呆着清静些。”太子妃想着皇后就心生恐惧,皇后虽一直对她面含笑容,关怀倍至,可她感觉得出她不喜欢她,一个无所出的媳妇,还是薄太后的娘家人,皇后怎么可能会喜欢? “这哪由得了你啊?”曹良娣道,“你不去做这个后宫之主谁去做?难不成让那个女人去做吗?哼,她做,谁心里会服?”曹良娣一脸的不屑。 “她对你还是敬让三分的。”太子妃道,“我对后宫之主的位置真一点兴趣都没有,太子这么多女人,看来看去这个位置你坐最合适。” 太子妃这一语落下,王娡的心里微微一惊,这些年来她也一直这么觉得,没想到太子妃会这么直白地说出来,她忽然在想太子妃与曹良娣之间到底是一种怎样的关系呢? “哈,哈,哈,”曹良娣笑了起来,“姐姐真会说笑话,别说我对那个位置没兴趣,就算我有兴趣,那个位置也无论如何都轮不到我的。” 章节目录 第306章 缝制龙袍 这话倒也有一定的道理,论背景她比不上太子妃,论子嗣,她连王娡都不如,更别说生了三个公子的栗良娣了。 “你们不知道我有多害怕搬进皇宫呢,”太子妃轻叹了口气,“每次进宫我都是心惊胆战的,生怕自己哪一步做错了落人话柄,惹人不高兴。没进太子府时总以为太子府有多好,有多尊贵、舒服,现在想来还不如呆在家乡过清静恬淡的日子。” “姐姐想多了,皇后还是仁慈的,更何况还有太后在,我和王孺子也会坚定不移地站在姐姐这边,支持着姐姐,姐姐何必担心那么多呢?”曹良娣劝慰道。 太子妃欲言又止,她心里的苦无人可诉,太后在,她得在太后与皇后之间周旋,一旦太后哪日仙逝了,只剩下她一个人,后宫之主之位她还能坐得牢吗?怕是到了那个时候,所有人都想着方的把她从那个位置上拉下来吧! 曹良娣觉出这不是个好话题,与王娡聊了起来:“妹妹现在盛得太子宠,又有三个翁主在,进了宫封个夫人是不成问题的。” 王娡笑了笑道:“姐姐封夫人那是一定的,妹妹出身低微,生的也只是翁主,能封个八子就已经很不错,‘夫人’连想都不曾想过!” “怎么可能只是八子?”曹良娣压根不相信,“太子可从没像宠你这样宠过其他女人,我这个夫人是不一定的,你一定是夫人!” “现在说这个是不是有些不太合适呢?”太子妃打断道,“封什么也不是很重要,太子心里惦记着就好。” 她这一语落下,曹良娣与王娡互看了一眼,都说不出什么,这道理谁都明白,只是这话从太子妃口里说出来显得格外的凄凉。入了宫,太子的女人们最关心的无疑是封号,谁都无法确定自己到底会是什么封号,唯有太子妃这个皇后位是肯定的,可就算如此又如何呢?太子的心里没有她,她住在空荡荡的宫殿里只会显得凄凉无比。 王娡惦记着小林子将缝制太子龙袍的材料拿来,没坐多久便离开了。她原以为只有她害怕入皇宫,没想到太子妃比她还怕入皇宫,按理有薄太后在,她在皇宫的日子只会比在这里好,至少栗良娣是万不敢再像从前那般对她的,没想到她竟宁可呆在这里,她到底在怕什么?难道是皇后?一想到皇后,王娡的心就往下沉了沉,她也很怕皇后,没任何来由! 刚进屋,惠槿便跟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包东西,道:“这是小林子刚刚拿来的,叫奴婢别让旁人看见。” 王娡点了点头,将那包东西当着惠槿的面打了开来,惠槿见是一些缝制龙袍的材料惊得半张着嘴巴愣在了那里,就连燕婉也是瞪着眼睛说不出话来,皇帝还在,太子的女人岂能私下缝制龙袍? “太子让我帮他缝制一件龙袍,这些日子我得在这里安心缝制,不得让任何人进来打扰,如果有人来找我,帮我打发了吧。”王娡对惠槿道,这件事情没法瞒着她,相反有她的帮忙做起来会方便许多,她是太子的人,她一定会竭力帮她顺利缝制好龙袍的。 章节目录 第307章 不会是又有喜了吧 “其他人还是好打发的,只是王娘子……”惠槿没有说下去,目光看向王娡,她并不讨厌王皃姁,这个府里的人上上下下多少都有些私心,有些小算计,王皃姁那点小心思在她看来算不得什么,只是王皃姁那人有时很难缠,她又不能像燕婉那样对她发脾气,这真是件麻烦事情。 “你不必担心,实在拦不住,我不会怪你的。”王娡道。 惠槿这才放下心来。 王娡开始着手缝制龙袍来,燕婉帮忙打下手,惠槿在门外守着。 次日下午,王皃姁果然又来了,已然忘记了昨日生王娡气的事情。 惠槿赶紧迎了上去,笑着道:“王娘子来了啊,孺子正在午休呢!” “她今儿怎么午休了?不会是又有喜了吧?”王皃姁虽在笑,可那笑容说不出的酸。 “这奴婢就不清楚了。”惠槿的脸上掀起一抹尴尬的笑容。 “我就在一旁坐着,姐姐不会怪我的。”王皃姁说着还是要进去。 惠槿有些慌了,赶紧道:“孺子刚睡下,还是别进去了,不如去看看三个小翁主吧,她们可一直念叨着王娘子呢!” 王皃姁的脚步顿了顿,想了一会儿道:“也好。”转身向偏殿走去。 王娡在屋里轻轻松了口气,惠槿还算机警,拿三个女儿将妹妹给支走了。 燕婉轻哼了一声,低声道:“现在二小姐的脾气可真的是说不出的好,搁以往像昨日那般和大小姐吵过,至少一个礼拜不会过来,现在不管怎么跟她吵,她第二天照旧来!”不就为了向大小姐打听太子的事情嘛! 王娡唇角微微扬了扬,没有说什么,她虽绣过不少东西,绣龙袍可是头一回,她得仔细着点。太子也真是的,绣工纺绣的绝不会比她差,干嘛非要穿她绣的?又一想,太子穿上她做的龙袍,即便登基那一日她不在他的身旁,也如同在他身旁般,心中微微一暖,脸上的笑意不由得加深了。 过了一个时辰,王皃姁的声音又在门外响起,跟着便是惠槿的声音,两人说说笑笑的声音渐渐远去,也不知又去了哪。 “瞧惠槿和皃姁相处得多好啊,你怎么总跟她吵呢?”王娡小声道。 “也就惠槿能跟她处,二小姐对我和燕兰的话都听不大进,惠槿的话多少能听进些,那次你去钱唐我就看出来了。”燕婉道。 这就是惠槿的本事,别看她只是个奴婢,头路清晰得很,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该怎么做,她清楚着呢,连王娡都觉得有些方面不如她。 又隔了一段时间,外面又一次传来王皃姁的声音:“都这么晚了,姐姐应该早就醒了吧,这都快用晚膳了!” 惠槿真不知再拿什么事情给搪塞过去,王娡和燕婉一同将龙袍收好,掀开门帘对王皃姁道:“进来吧,早就听见你声音了!” 惠槿轻轻松了口气。 王娡又对惠槿道:“晚膳准备好了吗?我有些饿了。” “大厨房那边的菜还没送到,小厨房炖的汤应该差不多了,奴婢过去看看。”惠槿转身向小厨房走去。 章节目录 第308章 你这是在做什么 “姐,你刚睡醒就惦记着吃不会真又有喜了吧?”王皃姁酸酸地调侃道。 “你这说的什么话?太子多久没回太子府了,我上哪来的孩子?”王娡道。 王皃姁“嘿,嘿”干笑了两声:“看样子太子今日一定又不会回来了,不如我在这里用晚膳吧。” “好啊。”许久未与妹妹她一同用膳,王娡当然是高兴的,借着用膳的时间还可以与妹妹聊几句。 “姐,那些下人们都在悄悄议论我们入宫后会得什么封号呢!”王皃姁道。 “这些人也真是的,皇上还在,哪能瞎议论这个?”王娡怪责道。 惠槿带着两个侍人进来布菜,两个人的谈话便停了下来。 待那些人都退下,王皃姁轻叹了口气道:“我是没什么盼头的,入了宫能封个少使就已经是皇恩浩荡了,姐姐应该能封夫人,太子这么的宠你!” 王娡对这个话题没什么兴致,下午曹良娣说她能封个夫人,现在妹妹又说她能封个夫人,她不过是个孺子,入了宫哪能封夫人?可心底深处多少还是有些期盼的。 王娡找了个话题岔了过去,这一顿饭吃下来无味得很,她与妹妹心里想的事情根本就不一样,或许很久很久以前就不一样,只是现在越来越明显。 接下去的几日惠槿想着方的支开王皃姁,紫儿也跟着来帮忙,王皃姁不是傻子,几次下来一下子就觉出不对劲,趁惠槿稍不留神猛地闯进王娡那间屋子。 屋里正在忙碌的两个人毫无心里准备,目光惊愕地看向王皃姁。 王皃姁的目光落在龙袍上惊得眼睛瞪得滚圆,一时之间三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说什么好。 惠槿紧跟着走了进来,看着眼前这一幕,很是自责地道:“孺子,是奴婢……” “没什么,”王娡淡笑着道,“这事情让皃姁知道也没多大关系,你先出去吧。”妹妹每日都到这里来,以她灵敏的性子岂能瞒得了她?惠槿能挡住她这么些日子已经很难为她了。 惠槿福了福,转身走了出去。 “姐姐,你……你这是在做什么?”王皃姁略颤抖着声音问。 “你这不都看见了吗?我正在缝制龙袍。”王娡平静地道。 皇帝还没死,姐姐竟然在这里私制龙袍,这难道是太子的意思? 这事若传了出去那可是死罪,太子的皇位势必会受到影响,以姐姐的性子为了保住太子的皇位定会将把罪名全都揽到自己身上,如果那样,她必死无疑,太子心怀愧疚,就会把他对姐姐的爱全都转到我身上来…… 可如果太子为了保住姐姐承担了所有罪名呢?他那么的喜欢姐姐,很有可能会那样做的!更何况还有个可恶的老巫婆在,那女人一直看太子不顺眼,该不会趁机刁难吧?如果那样,那太子岂不是完了?! 百转千回之后,王皃姁结巴着问:“为……为什么要做龙袍?难……难道真像他们说的那样皇……皇上快不行了?” 章节目录 第309章 皇帝驾崩 “具体怎么回事我也不太清楚,皇上的身子众所周知,不太好,只是此事不宜声张,私制龙袍那可是重罪,说不准要灭族的!”王娡道。 一听“灭族”两个字,王皃姁倒吸了口凉气,一层层冷汗不由得涌上额头:那岂不是意味着她也得死?母亲、哥哥都得死? “你也太小心了,别人是得瞒着,我可是你的亲妹妹,需要连我都瞒着吗?”王皃姁不满地道。 “这事情让你知道了对你没什么好处,不如不知道。” 王娡是真心为妹妹好,可这话落到王皃姁的耳里却是另一翻想法:说得真好听,什么都为我好,真为我好就把太子还给我!! “我帮你一起绣吧,也好快些。”王皃姁说着走到了王娡跟前,她想在龙袍上留下她的痕迹,想太子穿上她做的龙袍! 燕婉忙上前拦住了:“这活可复杂了,就不劳你帮忙了,省得越帮越忙!” 王皃姁听了这话心里更是不痛快,愤愤地想:得瑟个什么劲?不就绣件龙袍吗?又不是让姐姐做皇后! 忽然一个念头涌上心头:如果我在龙袍上做点手脚令太子登基那日无法顺利穿上龙袍,太子是不是会很生姐姐的气?就算他不生气,那些女人,还有那些大臣们也一定不会放过姐姐! 到那时我看你们还怎么得瑟?哼! 这么想着,她的手伸向了龙袍,碰到龙袍的那一刹她又在想:如果太子吉时无法顺利穿上龙袍是不是会给他带来晦气,令他日后帝王之路走得不平坦? 忽然从不远处传来一阵钟声,惊得王皃姁立刻将手收了回来。 王娡拿针的手微微一颤,疑惑地看向燕婉,以为是自己听错了,紧跟着又传来一阵钟声,一声又一声,透着彻骨的悲伤与哀痛,声声都敲到了王娡心底深处,她的心越跳越快,手也跟着剧烈颤抖起来,忙放下手中针线跪在了地上,泪水紧跟着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 王皃姁和燕婉也跟着跪了下来,燕婉掉了些泪,王皃姁根本没眼泪,硬挤也挤不出,只是将脑袋一动不动地伏在地上。 皇帝真的驾崩了!一代明君就这么陨落了!不过才四十六岁! 谁都知道这一日很快就要降临,可当这一日真的来临时,百姓、大臣们仍都很悲痛,即便是仇人,念着他往日曾对他们的几分好也都落下了几眼泪。 王娡落着泪,想到了太子,她都如此伤心,太子那样的崇拜、爱戴他的父亲,他此时不知会伤心、难过成什么样子? 然他是太子,过不了几日他就是一国之君,一大堆的人,一大堆的事情等着他,他必须强装镇定,再伤心、再悲痛、再难过,也都得将它们压在心底深处! 她有些心疼他,好想立刻到他的身旁去,哪怕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只是默默地站着在他身旁,陪着他! 可是,她不能!这样的时刻她唯一能做的只是远远地看着皇宫方向,默默为他祈祷。 章节目录 第310章 为何不看着朕 先帝谥号“文”,经纬天地曰文,道德博闻曰文,学勤好问曰文,慈惠爱民曰文,愍民惠礼曰文,赐民爵位曰文。 由此可见百姓、大臣们对他有多敬爱! 先帝留有遗诏一份:朕闻之,盖天下万物之萌生,靡不有死。死者天地之理,物之自然,奚可甚哀。当今之世,咸嘉生而恶死,厚葬以破业,重服以伤生,吾甚不取。且朕既不德,无以佐百姓。今崩,又使重服旧临,以罹寒暑之数,哀人父子,伤长老之志,损其饮食,绝鬼神之祭祀,以重吾不德,谓天下何。朕获保宗庙,以眇眇之身托于天下君王之上,二十有馀年矣。赖天之灵,社稷之福,方内安宁,靡有兵革。朕既不敏,常畏过行,以羞先帝之遗德;惟年之久长,惧于不终。今乃幸以天年得复供养于高庙,朕之不明与嘉之,其奚哀念之有。其令天下吏民,令到出临三日,皆释服。无禁取妇嫁女祠祀饮酒食肉。自当给丧事服临者,皆无践。絰带无过三寸。无布及兵器。无发民哭临宫殿中。殿中当临者,皆以旦夕各十五举音,礼皆罢。非旦夕临时,禁无得擅哭。以下,服大红十五日,小红十四日,纤七日,释服。它不在令中者,皆以此令比类从事。布告天下,使明知朕意。霸陵山川因其故,无有所改。归夫人以下至少使。 先帝驾崩不久,新君继位便被大臣们提上日程,国,不能一日无君! 登基大典那一日,王娡看着皇宫的方向,想像着刘启穿着她做的龙袍,登上台阶最高处,百官们一个个全都跪倒在他的面前,高声齐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是的,他登基了,他此时已是皇上!已是一国之君!再也不是太子! 历史的篇章终究翻了过去。 三个月后,皇宫,猗兰殿。 伴随着一声:“皇上驾到!”猗兰殿的侍人们相继跪下身子,齐声行礼。 王娡也跪下了身子,忽觉得这一幕何曾的熟悉,许多年前,她也这样诚惶诚恐地等着他走进来,只是那时在太子府,现在在皇宫,那时他第一次让她侍寝,她心里除了惶恐,还是惶恐,而此时她是有些惶恐,可更多的是期待!是紧张!是喜悦! 不多久,她看见一双脚停在自己的面前,跟着便是那玄黑色的龙袍,那件她整整熬了七天七夜才赶出来的龙袍,王娡跪在那里久久不敢抬起头来,是因为他是皇上,她对他心生敬畏,还是因为久未见到他,她对他心生怯意,她自己都说不清楚。 刘启弯了下身子,双手将王娡扶了起来,王娡仍低着脑袋不敢直视他。 刘启伸手抬起她的下巴,温声道:“为何不看着朕?” 王娡这才抬眼看向刘启,黑澄静亮的眸子里已满是泪水,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直到此时她才深深地明白自己心里多么多么地想他!多么多么地眷恋着他! 章节目录 第311章 侍候皇上可是第一次 刘启心中一软,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将她拥入怀里,低声问:“想朕了?” 王娡在他的怀里点了点头。 春公公和燕婉见此立刻很识趣地带着侍人们悄声退出。 “朕也想你。”刘启道。 这些日子他忙得焦头烂额,父皇驾崩的讯息刚一传出,各方势力蠢蠢欲动,他马不停蹄地做各种布署,各种防范! 跟着薄太后病倒了,她的身子原本就不大好,哪经得起丧子之痛? 再跟着便是他的登基大礼,他曾经想像过自己坐上龙椅的那一幕,真坐上竟觉得无比的沉重,远超过了他所得到的荣耀! 此时他牵着王娡的手走向床榻,走至一半,转头道:“你还没给朕宽衣呢!” 王娡笑了笑,去解刘启的衣带,手却有些不听使唤起来,不停地颤抖着,怎么也无法解开刘启的衣带,一双温暖的手附在了她的手上,一个深沉的,带着几分揶揄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你怎么这么紧张呢?这都第几次侍候朕了?怎么跟第一次似的?” 王娡的脸略略红了红,道:“妾的确侍候过太子好多次,侍候皇上可是第一次!” 刘启攸地一笑,自己解开衣带,将龙袍脱下扔在地上:“不过是件衣裳而已,脱了它,朕与常人有何不同?” “陛下可别小看了这件衣裳,有它没它差别可大着呢!否则哪会有那么多人盯着它?”王娡笑着道。 刘启的目光落向地上那件龙袍,凝了凝。 王娡弯下身子将龙袍捡了起来,放在床边的矮榻上,刘启走过去,从身后搂住她,温声问:“有没有生朕的气?” 王娡转头不明所以地看向他。 “只是封你做美人,而不是夫人。”刘启道。 王娡婉然一笑:“妾身份低下,不过生了三个翁主,能封美人已很满足。” 那日册定位份的旨意下来,曹良娣、栗良娣、贾良娣被册封为夫人,程良娣被册封为良人,王娡被册封为美人,剩下的都位份极低,王皃姁和唐娘子一样都只是少使。 王娡原本就没指望自己能封上夫人,她一个身份低下,只是生了三个翁主的孺子若是被封为夫人也不知会有多少人要羡慕、嫉妒、恨? 现在甚好,没多少人会关注她,就连程良人也不会因为位份比她低而对她恨之入骨,她们都暂时忽略了她,把目光集中到了贾良娣身上,那个女人不过生了两个公子,这些年根本不得太子宠,居然也能封夫人,程良娣可是生了三个公子,却只是个良人! 其实贾良娣被封为夫人也不足为怪,她的家世虽抵不上曹良娣,可比程良娣要好些,她虽不得宠,可也没像程良娣那样尽做些令刘启不高兴的事情,再者,许多年前的野猪事件,刘启的心底深处多少觉得愧对于她。 刘启勾唇浅笑道:“朕就知道你是个明白人。”他想过封她为夫人,很想,落下笔的却是“美人”两个字,位份给得高对她未必是件好事! 章节目录 第312章 风口浪尖 “陛下处处替妾考虑,给妾安排了这个殿阁,离皃姁的飞翔殿最近,妾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王娡笑着岔开了话题。 “只有这点吗?”刘启低头轻吻了一下王娡的额头,目光似春水般看着她。 “还有什么?”王娡疑惑地问。 刘启笑而不答,他是不会告诉她这里离藏书阁也很近,他下完朝最常去的地方便是藏书阁,在那里批奏折,处理一些公务,疲惫时便极目向她这边看来,即便看不见她人,但只要看到这个殿阁,想着她住在里头,再疲惫也会变得轻松愉悦许多。 彼时两人靠得极近,近得能听清楚彼此的心跳声,看向彼此的目光越来越深起来。 刘启火热的呼吸落在了王娡的唇上,呢喃着道:“朕还欠你一个儿子呢!” 王娡羞涩一笑,两颊略略泛红…… 次日,刘启醒来,看着睡梦中王娡娇媚的模样,下身一热,没忍住,又是一阵狠命折腾。 待王娡完全醒过来,刘启已不在身旁,屋子里仍迷漫着浓浓的暧昧过的气息,王娡浑身酸痛,身子骨懒洋洋的,虽睁着眼,却不想起床。 燕婉听到动静快步走了过来:“大小姐醒了啊!”跟着又笑咪咪地道:“皇上说今晚还到这里来呢!” 王娡这才想起刚刚刘启似乎在她耳边说过这话,只是她当时根本没在听,她完全沉浸在了…… 这么想着,她的脸不禁又红了起来。 门外传来王皃姁的声音,燕婉笑着的脸瞬间就垮了下去:“她怎么一大早就到这里来了?一定是得知昨晚皇上宿在这里特意跑过来打探消息的。” 王娡嗔了燕婉一眼道:“别总把皃姁说得那么坏!” 燕婉撇了撇嘴:她只会比我说得更坏! “姐,你起床了啊!”说话间王皃姁已经走了进来。 “嗯。”王娡穿好衣裳,站起身向梳妆台走去。 燕婉立刻收拾床铺,她虽年纪不小,终究未经人事,看着湿嗒嗒的床铺羞得满脸通红,不一会儿,惠槿领着两个嬷嬷走了进来,燕婉立马将床铺交给她们,她过去帮王娡梳头发。 王皃姁坐在一旁看着王娡,淡笑着道:“昨晚皇上宿在姐姐这里,那些女人别提有多嫉妒了,她们那双眼睛一直直直地盯着入宫后谁最先给皇上侍寝呢!”她虽是笑着的,可眼里的酸涩是无法遮掩的。 燕婉悄悄剜了王皃姁一眼,暗暗在想:这些女人当中应该还包括你吧,你还是最嫉妒的那一个! 王娡一脸的淡然,仿佛压根没听见王皃姁说的那些话,那些人会有那样的反应完全在意料之中,除非刘启不再喜欢她,不再到她这里来,又或者她故意避着他,让他到其他妃嫔那里去。 虽然理智告诉她,入了宫更应该处处小心些,不能让自己处于风口浪尖上,可她做不到,至少现在做不到! 她已经许久没和他在一起了,这一年来他几乎一直在皇宫,很少回太子府,很少与她在一起,她太想他,太想和他在一起! 章节目录 第313章 兜圈 昨晚她与他在一起,感觉就像被抛入云端,抛入到极乐世界里,恨不得今生今世,生生世世都与他在一起,也只与在一起。 他只属于她,她亦只属于他! * 东宫,重重帷幔下,太皇太后闭着眼睛躺在那里,迷迷糊糊中她感到有个人影向她一步步靠近,头也不抬地道:“过来坐吧。” 皇后在床榻边坐了下来。 “你是不是很怕姑母?”太皇太后道。 “姑母仁慈,对侄女又一向很关照,侄女怎会怕姑母?”皇后有些口不择心地道。 太皇太后轻叹了口气:“这些年你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少了,想当年你刚嫁给启儿那阵子就像只快乐的鸟儿。” 皇后沉默,她刚嫁给刘启那阵子?呵,那是多久以前的事情?太久太久!久得她都快想不起那时候的她是什么模样! 这些年来她一年比一年不快乐,不快乐又如何能让自己笑得出来? “你心有怨言,姑母知道。我们这些女人,自嫁给帝王那一日起,身上背负的就不只是自己一个人的命运,而是整个家族的命运!”太皇太后道,“你这个人淡泊名利,其实不适合入宫,不适合担此重任,说来是姑母害了你。” 这些话说到了皇后心痛处,她心头一酸,不由得落下了泪:“是侄女当时心存妄念,怨不得姑母的。” 太皇太后抬眼看向皇后,抓过她的手,慈祥地道:“你那时年纪轻,心存那么点妄念再正常不过,再者,这事情哪能由得了你?你不想来,也是得来的!” 皇后更是难过,说不出一句话来,唯有不停地落泪。 太皇太后轻轻拍了拍她的手,继续道:“你是个好孩子,有姑母在,你在这里的日子不会难过到哪,可姑母老了,身子又不争气,你往后的日子该怎么过啊?” 皇后努力平复几翻起伏的心情,哽咽着道:“姑母养好身子,长命百岁,不就可以一直守护着侄女了吗?” 太皇太后又是一阵长叹:“你这又说傻话了,姑母自己的身子自己明白,恒儿这一走,姑母是元气大伤啊,姑母比不得太后,”说到这太皇太后的脸沉了下来,“那女人心肠硬得很,不管发生什么事情她都跟没事发生似的,我可挺不住,整颗心空落落的,一点劲儿都没有。” “若姑母不嫌弃,侄女愿意一直呆在这里侍候姑母,这样姑母就不会觉得空落落的了。”皇后道,这是她的真心话,她对她是有很多埋怨,很多不满,可她是她在这个宫里的唯一亲人啊! “姑母懂你的心,可你有这个时间陪我,不如想着方去笼络启儿的心。” 这一语落下,皇后的脸色瞬间变得僵硬起来,兜了半天圈,她还是兜了到这件事情上来! “姑母知道你不愿意,可再不愿意你也得迈出这一步,不为家族考虑,单为你自己,你好歹得有个孩子,有了孩子,即便日后后位不保,也不至于太过凄凉!就像姑母,高祖帝对姑母也无感情可谈,可姑母好歹有个儿子啊!” 章节目录 第314章 不要负了朕 皇后当然明白这个道理,可皇上对她无意,连碰都不想碰她,而她的性子又哪会一次又一次地主动巴结皇上,讨他欢心?一次次的失败已令她不再存有一丝念想! “那个王美人不是跟你关系不错吗?”太皇太后忽然道,“她可是盛得皇上宠,你去跟她说说,叫她帮个忙,她一个没靠山的女人,想单靠皇上的宠爱就在这座皇宫里呆下去那是根本不可能的,皇宫可不比太子府!” 这话透着一股子彻骨的冷气,皇后的心“咯噔”一下,赶紧道:“王美人经常帮侄女的,在太子府时她就时常在皇上面前帮侄女说话。” 太皇太后面色缓了缓:“看来她还是明白些事理的,如此甚好!” 皇后的心更是往下沉了沉:王美人明白事理又如何?皇上对我无意啊! 太皇太后见皇后面有难色,又道:“这事你若开不了口,等王美人到姑母这里来了,姑母帮你说,她时常会来看姑母的。” 皇后真不知说什么好,拒绝吗?说皇上不会碰她,无论用什么办法都不会碰? 太皇太后能听进这些话吗?她满心思想着的就是把她和刘启牵在一起!想她为刘家诞下一个龙子!更何况……她在病中,受不得气的! 皇后想了又想,硬着头皮道:“侄女听姑母的。” “嗯。”太皇太后的脸上难得扬起了笑容,心情跟着愉悦了许多,“你回去吧,这事情姑母会安排的。” 皇后行了个礼,转身走了出去,抬头望向天,唇角扬起一抹揶揄的笑容,天是那样的高,那样的蓝,她的心却是那样的阴沉,仿佛一直被囚禁在了一个阴暗的角落里,怎么也走不出去! 不知不觉中还将王美人给牵扯了进来,她无心害别人,最终却还是害了! 这一晚,皇帝又宿在了猗兰殿,他刚登基,千头万绪,日理万机,白日里每一根弦都是紧绷着的,若回到后宫仍不能和自己喜欢的女人在一起,那他这个皇帝做得也太痛苦了! 次日,王娡待刘启用完早膳,起身拿来龙袍帮刘启穿上,刘启看着她在那里忙碌,心情说不出的好,目光说不出的和煦,忽然从身后抱住她,咬着她的耳垂,低语道:“不要负了朕!” 明明是一句情人间的情话,王娡听了之后,脑袋却莫名地“轰”的一声响:他不会知道了什么吧? 仔细回忆刚刚和他在一起的一幕幕,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妥。 待王娡转身看向刘启时,脸上已满是温婉的笑容:“妾怎会负了陛下呢?”是的,她和他在一起后从不曾负过他,即便一开始曾有一些邪念划过,也只是划过! 刘启垂首在她的唇上轻轻啜了一下,她的唇软软的、甜甜的,他觉得有些不过瘾,一手托住她的后脑勺,深深地吻了下去,毫无节制地吻了下去,吻了许久许久,一直到彼此心跳加快,浑身燥热,他才不得不松开她,冲着她美美地笑着,伸手轻轻摩挲着她的唇角,目光说不出的眷念。 章节目录 第315章 不安 良久,他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似的,转身向门口方向走去,赫然发现王皃姁立在门口。 王皃姁立刻俯身行礼:“妾拜见皇上!” 她昨日错过了与他相见,今日早早的就过来了,早早的站在这里看着自己喜欢的男人和自己的姐姐在那里亲热,这是一种怎样的煎熬? 她说不出,唯有一遍又一遍地对自己说:他早晚会是我的!早晚会有一日让姐姐看着我和他一起亲热的一幕!让她好好感受这种痛苦! “飞翔殿还住得惯吗?”刘启随口问了一句。 王皃姁听着却是激动万分,颤抖着声音道:“谢皇上关怀,妾住得惯。” 刘启再也没说什么,径直往前走去,若不是为了遮掩自己脸上略有些尴尬的神情,他连刚刚那句话都懒得跟她说。 王皃姁站在那里目送着他,一直到很远。 王娡也站在那里,看着刘启的背影,脑海里不停地回荡着刘启刚刚说的那句话,久久无法回过神来。 她负过他吗?她负过他吗?她有没有负过他??? 他越是宠她,她心底里越是不安,现在是皇宫,她越得宠,便会有越来越多的人关心她的一言一行,她的家人,甚至会关心她过往的所有一切! “姐姐,”王皃姁走过来拉王娡的手:“哎呀,你的手怎么冰凉?” 王娡这才有些回过神来,忙道:“没什么,可能刚洗过手吧。” 王皃姁心里一阵冷哼:一定是看见皇上跟我说话心里不痛快了!就这么见不得皇上对我好吗?皇上难道只属于你一个人?可恶!! “大小姐是不是哪里不舒服?”燕婉关切地问。 “没哪里不舒服。”王娡淡笑着道。 燕婉轻轻松了口气,王皃姁又是一阵冷哼:你就装吧!慢慢装吧!连在自己亲妹妹面前都要装! “一会儿我去皇后那里,你去吗?”王娡问。 “不去,皇后根本就不喜欢别人去,现在她那里那么多人去也不差我一个了!”王皃姁一口回绝了。 王娡想说现在在皇宫,不能像在太子府那般由着自己的性子,从礼节上说她们应该每日都去皇后那里,可她知道王皃姁不爱听这样的话,再者皇后也的确喜欢清静,也就没再坚持。 王娡挽着燕婉一同前往椒房殿,半途中遇到曹夫人,两人便聊了起来,脚下的步子跟着慢了起来。 到椒房殿时看见慎太妃从里头出来,曹夫人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旋即又恢复,待慎太妃走到跟前,笑着行礼:“妾见过慎太妃。” 王娡也紧跟着行了个礼。 慎太妃点了点头,笑着道:“你们来看皇后啊!”话落她意味深长地看了王娡一眼,按理她是前朝的妃嫔,不应时常到未央宫来,只是她一向喜欢与太后对着干,仗着有太皇太后撑腰更是有恃无恐。 “是。”曹夫人应了一声。 “赶紧进去吧,那些女人全都被我打发走了,只有皇后一个人在里头!”慎太妃道,“那些人,哼,不过是些趋炎附势的小人,和你们可不一样!” 章节目录 第316章 讨好皇上 曹夫人和王娡都没想到慎太妃会说得如此直白,互看了一眼,不知该说些什么。 慎太妃“哈哈”笑了起来:“我是前朝的人,自是百无顾忌,反正说什么也没人会在意,就算在意,她们也不敢拿我怎样,你们可得小心着点,一不小心被人给盯上了可不是好事,有些人呐,终日笑咪咪的,心肠最歹毒了!” 曹夫人虽知道她这话是在说太后,可总有种被顺便骂进去的感觉,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尴尬了几分,而慎太妃完全就不在意她们什么反应,扬长而去,先帝驾崩了,她豁了出去,必须豁了出去,什么都不怕,越是怕,这个宫里越是无她立足之地!她可不是戚夫人!她也绝不做戚夫人!!! “进去吧,姐姐。”王娡挽过曹夫人的臂腕。 “噢。”曹夫人慢慢回过神来,“这慎太妃怎么变得疯疯颠颠的,我一时真有些难以接受,以前可不是这样,可温柔娴静了,还善歌舞琴瑟,否则哪能那般得先帝宠?” “人都是会变的吧。”王娡的心里诸多感触,妹妹变成现在这般模样也是她不曾想到过的。 皇后不在正殿,而是在小厨房里,看见这两人进来淡笑着道:“你们有口福了!” “皇后这是准备做什么啊?”王娡问。 “桂花糕。”一旁的素兰道。 “是桂花糕不是红枣糕啊!”王娡随口道,话落忽然意识到什么,与曹夫人心照不宣地互看了一眼,她们都知道皇上喜欢吃桂花糕! 曹夫人忙打破尴尬道:“那可得多做些,做少了哪能填得了我们的肚子?” “要不要我们帮忙?”王娡问。 “你们帮忙吃就可以。”皇后的面色淡淡的,提不起多大兴致似的。 曹夫人朝素兰递了个眼色,素兰便领着那些侍人们一同退了出去。 “准备去讨好皇上?”曹夫人低声问。 “姑母让我这么做的。”皇后有气无力地道,太皇太后让她去讨好刘启,她怎么着也得努力一下。 “太皇太后也是好意,你早该如此,你们是夫妻,当然应该有说有笑的,哪能像陌生人那样呢?”曹夫人道。 皇后面色僵了僵,沉默半晌道:“索性都告诉你们吧,讨好皇上的事情我刚入太子府那阵子不是没做过,可皇上连碰都不想碰我,我和他之间是不可能会有什么的!”太皇太后面前她不得不瞒,她们面前她真没必要瞒什么了,否则她会被活活憋死的! 她这语落下,犹如一块大石头扔在了平静的湖面上,王娡与曹夫人的双瞳都微微变大,她们怎么也没想到皇后嫁给皇上十多年竟然还是完璧之身! “若不是姑母终日这样逼着,我真不好意思把这件事情说出来,现在说出了口,我心里倒是轻松许多。”皇后道,她虽强装出淡定的模样,声音却是颤抖的。 王娡看着皇后,她脸色苍白,瘦削的身子又瘦削了几分,是那样的脆弱、无助,惹人心疼。 良久,曹夫人问:“慎太妃是太皇太后让她过来的?” 章节目录 第317章 想法子 “她是自己来的,说的那些事情跟姑母差不多。”皇后道,脸不由得微微红了起来,声音也跟着轻了许多:“教我一些驭夫之术,怎么哄男人欢心,怎么在……” 后面的话她没好意思说下去,王娡与曹夫人已经知晓,只是,皇上几乎不到椒房殿来,慎太妃说的那些驭夫之术又如何实施? “要不哪天把皇上灌醉,再在他酒里下点迷药什么的,我是不能生,怎么着也得让你有孩子啊!”曹夫人半开玩笑似的道。 皇后羞得面红耳赤:“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亏你也想得出?!” “否则还能怎么办?若能想到更好的办法,谁会出这馊主意啊?”曹夫人笑了起来。 “他现在是皇上,若是因这事情追究起责任来,不仅帮不了皇后,反会害了皇后,除非……”王娡没有说下去,她忽然想起早上刘启对她说的话“不要负了朕!”她帮着其他女人算计他,那可就真的是负了他,她不舍得,她也不愿意! “除非太皇太后出面。”曹夫人却把后面的话给说了出来,王娡的心往下沉了又沉,这话虽不是她说的,可感觉就像是她说的,皇后是很可怜,可这样算计皇上,她很不舒服,非常非常的不舒服,在过去,那个男人在她的心里只是太子,只是未来的一国之君,现在远不只如此! “越扯越不像话,为了能爬上他的床,什么下作手段都要使吗?你们都把我当成了什么人?!”皇后愤然拒绝,通红的脸更红了几分。 曹夫人却不以为然,为了自己一辈子的幸福使点手段有什么不可以?她真不明白皇后是怎么想的,难道她甘心这样孤独终老吗?她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接受这样的命运? 曹夫人轻叹了口气,岔开话题道:“以后还是和慎太妃少来往吧。” 皇后看了眼曹夫人,淡淡地道:“这不可能。” “我知道她与太皇太后关系好,碍于太皇太后的面子你不可能不与她来往,可谁都知道太后与慎太妃的关系不好,你与她来往过密必会惹太后不高兴。”曹夫人劝道。 “我惹她不高兴的事情又岂只这一件?”皇后的神色黯淡了几分。 “没子嗣或许还可以想其他法子补救,惹恼了太后可就麻烦了。”曹夫人又劝道。 皇后不吱声,仿佛压根没听见曹夫人的话。 曹夫人也就没再劝下去。 “一会儿一起去看看太皇太后吧。”王娡提议道。 “别去了。”皇后忙拒绝,她不想王娡去见太皇太后,她怕太皇太后对王娡说那些话,虽说这件事情早晚要面对,可晚几日也是好的。 王娡与曹夫人略有些诧异地看向皇后。 皇后强扯出抹笑容,解释道:“太皇太后这些日子头痛得厉害,不喜欢别人打扰。” 王娡与曹夫人都很相信皇后,自是不疑有他,便聊起了其他事情,栗夫人入了宫之后不得夹着尾巴做人,暂时收敛了几分,而贾夫人,一个病了许久的人竟在入宫之后奇迹般全愈了! 皇宫真是一个神奇的地方! 章节目录 第318章 交好 从椒房殿出来已是午后,初秋的阳光疏疏落落,淡薄似轻烟薄纱,浮在宫阙殿宇的琉璃瓦上,粼粼光泽折射出整座皇宫的威严庄重,却也将它的陈旧照得一览无遗。 “这些宫殿还是前朝遗留下来的呢,许多都已年久失修,这些年国库里没什么银子,先帝又怜惜百姓,只能苦了自己。历朝历代的皇上都过得奢侈风光,哪像我们大汉朝,天子住的地方竟还不如一个小小的地方官员!”曹良娣小声道。 王娡深以为然,上回她随着刘启一起去钱唐,那个钱唐刺史的府邸可比这里奢华许多,单一个摆设就价值连城。 远远地的有一女子向她们这边走来,后面跟着几个侍女,一看就知道是长公主刘嫖,她时常入宫,大多时间呆在南宫窦太后那里,到这里来的次数很少,这样与她们面对面相遇还是头一次。 “妾拜见长公主殿下。”王娡与曹夫人给刘嫖行礼。 “嗯。”长公主点了点头,目光扫到王娡时那张倨傲的脸瞬间和气了许多:“王美人,你有三个女儿吧?” “是。”王娡低首恭敬地回答。 “我正愁我家阿娇没人玩呢,这下好了,一下子有了三个姐妹,下回我把她带进宫,和你的三个女儿一块玩!”长公主笑着道。 王娡对长公主的为人略有耳闻,此人圆滑世故且贪得无厌,之所以借着女儿来巴结她,不过是因为她现在盛得皇上宠! “好啊。”王娡淡笑着道。 “那就说定了,明儿我就把阿娇带到你那里去。”长公主满脸的笑容,话落径直向前走去,看都没看曹夫人一眼,更别提说话了。 待她走远,曹夫人意味深长地道:“听说长公主的女儿娇得很!” 她这话既是在提醒,也是在发泄,长公主对她视而不见这可是从未有过的事情,说到底不过是因为她不怎么得皇上宠,以后怕是只会更不得皇上宠,世故如斯的能有几个? 王娡怎会不明白曹夫人话中之意?长公主的确有交好之意,可她的女儿不好相处,一不小心惹恼了,交好不成,反成了冤家,可她是长公主,是皇上唯一的姐姐,她能拒绝得了她吗? 次日,长公主果然将阿娇来到到猗兰殿。 王娡虽一开始叮嘱过三个女儿让着些阿娇,不要与她争执,心里始终有些担心,目光时不时地看向四个孩子,刘嫖倒是满不在意的模样:“让孩子们自己玩吧,我们聊我们的。” 侍人们端来了点心水果,放在桌几中央。王娡看了眼长公主真不知说什么好,她是高高在上的公主,她是平民出生的侍妾,她与她之间能有什么好聊? 四个孩子当中刘娉最大,按理她应该最懂事,可刘启一直对她心怀愧疚,格外的宠她,这孩子可没那么好惹,更别提让着阿娇了。 好在婷儿性子极好,又极懂事,一看见姐姐和阿娇争执便出来劝和。 至于婧儿,她最小了,比阿娇都小,长得白白胖胖的,跟个面粉团似的,还不大懂事情,只知道跟着三个姐姐跑来跑去,时不时地还摔一跤。 章节目录 第319章 唯有她是不变的 “瞧她们,玩得多开心啊!”刘嫖看着那些孩子笑了起来,她此时脸上的笑容是真真实实的笑容,人在孩子面前时常会露出她慈善的一面。 “妾一直担心她们初次在一起会吵架,看来是多虑了。”王娡笑着道。 “吵就吵呗,小孩子今儿吵明儿就好,有什么好担心的?想当年我们姐弟三个时常吵,爹爹是向着我的,说男孩子就应该让着女孩子,即便我最大也得让着,娘是向着武儿的,说他最小,我们都应该让着他,最可怜的是启儿,没人向着他。”刘嫖说得极随意,王娡听着心里却很不是滋味,想来刘启这么多年以来一直都过得很压抑吧! “皇上时常说有你这个姐姐很好。”王娡说了句讨好刘嫖的话,刘启的确有说过这样的话,因为有这个姐姐在,他与太后之间的关系才不至于太过冷硬。 “是吗?”刘嫖似乎很高兴,“我这个弟弟看着冷冰冰的,其实还是很疼人的!” 王娡莞尔一笑,她也觉得刘启有时真的很疼人,身为帝王他能那样的待她已经很不错,她很满足。 “三个女儿,启儿最喜欢哪一个?”刘嫖亲昵地唤着刘启的名字,以示她与皇上之间有多么的亲厚。 “都喜欢,对娉儿疼得多些。”王娡道,三个女儿刘启最喜欢的是小女儿,最疼的却是大女儿,中间那一个始终是失宠的,就像她和刘启那样,排在中间,无意中就被父母忽视,她意识到了这点,对二女儿特意多在意了几分。 “他喜欢娉儿啊?我还是喜欢婧儿,瞧她粉兜兜的,多可爱啊!”刘嫖看着刘婧,满眼的宠溺,站起身走了过去一把将婧儿给抱在怀里,柔声问:“我是谁?你说说看,我是谁?” “嘟嘟,你是嘟嘟。”刘婧咬着不是很清楚的发音叫道。 “嘟嘟?”刘嫖哈哈大笑起来,转头对王娡道:“瞧她,多有趣啊!”话落将刘婧轻轻放下,柔声道:“去吧,跟姐姐们玩去吧!” 王娡也跟着笑了起来。 如此一来气氛就没那么尴尬了,两人之间的聊天随意了许多,刘嫖喜欢王娡的性子,温顺柔和,根本不可能和谁发生争执,难怪皇上那么的宠她! 傍晚时分,春公公过来请王娡,说皇上让王美人去藏书阁侍候,王娡正准备用晚膳,听他这么一说匆匆吃了几口,略做一翻收拾便前往藏书阁。 到了那里,王娡发现里面空无一人,春公公笑着道:“皇上正在陪一个重要客人,过一会儿才能来,皇上吩咐过,这里的书卷王美人可以随意翻阅。” 王娡含笑点了点头,向书架那边走去。 刘启过来时,王娡正在看一卷书简,夕阳的余光射在她的身上,只觉得岁月静好,一切如旧,许多年前她是这个样子,许多年后她仍是这个样子,仿佛世间万物都在变,唯有她是不变的。 一旁的侍者正准备出声,刘启伸手止住了,悄步走了进去,走至王娡的身后,从身后搂住她,温声问:“喜欢这里吗?” 章节目录 第320章 太后有请 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夹杂着淡淡的撩人的酒香味,激得王娡心跳不由得加快,她轻轻点了点头。 “以后常来这里吧,我们还跟以前一样。”刘启道,声音有些暗哑。 王娡转身,冲着刘启莞尔一笑:“这里可比甲观大许多,皇上也已不是太子。” 刘启勾唇浅笑,意味深长地道:“在你这里,我永远都是从前那个我。” 他含情脉脉地看着她,手指轻轻划过她的鬓发,摩挲着她的面颊,最终落在她纤细白嫩的脖颈上。 这样的触感与温度是王娡极熟悉的,也是极喜爱的,不管过去了多少年,她仍迷恋这种感觉,将脑袋靠在了刘启的颈窝里,他的胸膛是那样的温暖,那样的结实,那样的让她沉醉。 “皇姐去你那里了?”刘启轻声问。 王娡点了点头,鼻孔里发出一个“嗯”字。 刘启扳过她的脑袋,看着她,吻了下去,深深地吻了下去,酒的轻幽香气在她的鼻尖划过,旋即进入她的口腔,牵着她坠入酥酥软软的深渊,很快,她也醉了,她缠上了他的脖颈,开始回吻他,越来越投入地回吻他,两个人的身子越来越烫,火辣辣的,犹如在火中烤般。 许多年许多年以前,当他第一次闯入她的身体里时,她是那样的厌恶他,只盼着时间能快点过去,而现在,现在她希望她可以这样长长久久地拥有他。 如此酣畅淋漓的欢愉的结局便是王娡被请到了南宫,太后的宫殿! 入宫四个月以来,王娡曾数次来拜见过太后,都被太后拒之门外,说她要给太皇太后侍疾,又说她们侍候好太皇太后就可以,她这里就不必来了,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里王娡都没来过,今日竟被太后请到了这里! 当太后身边的侍者到她殿阁来请她时,她的第一感觉便是:绝不会是好事! 一路上,王娡猜测着太后请她来的各种事由,琢磨着自己该如何应对太后这样的女人。 以她对太后的了解,太后绝对是一个相当强势的女人!一个宫女,凭着自己的努力稳坐后宫之主的位置,且在朝中不断扩张势力,即便眼睛看不见了也没人敢轻视她,这样的一个女人怎一个强势了得? 她该如何面对她? 王娡想了又想,两个字:恭敬!竭尽全力的恭敬!长辈们皆不喜欢桀骜不驯的晚辈,太后这样强势的女人更不喜欢! 溜须拍马就免了!太后的马屁没那么好拍,拍得好,她或许会高兴一会儿,也只是一会儿,拍得不好,便会招来她极大的厌恶,惹她厌恶的后果可想而知,实在是得不偿失! 不知不觉中王娡已经来到了太后的殿阁前,以前来这里时,她觉得这段路很长,比去东宫的路长许多,今日竟觉得很短,还没走多久就已经到了! 站在殿门口,王娡长长地呼了口气,待侍者通报后,她平复了自己几番起伏的心绪,提步走了进去。 刚一走进殿阁,那种压抑的感觉便扑面而来,王娡的心跳不由得开始加快。 章节目录 第321章 果然如此 这可是她第一次与她单独呆在一起,第一次真正地面对太后,她喜欢的那个男人的母亲! “妾拜见太后!”王娡跪地行礼。 “嗯,起来吧。”太后的脸上浮着一抹浅浅弯弯的笑容,她的笑容与曹良娣的不同,曹良娣的笑容看上去很爽朗,她的笑容则很端庄,标准的国母式笑容。 王娡不知道她到底能不能看见她,可她身上有一股气势,一股大山压顶般的气势,即便她笑着,即便她根本看不见她,她身上的那股气势也叫她不敢抬眼直视着她。 “听说你把皇上侍候得很好?”太后道,声音说不出的温和,面容说不出的慈祥。 王娡恭敬地道:“妾只是尽本职。” “嗯。”太后点头,“皇上初登皇位,国事繁重,侍候好他,他才能更好地处理国事,哀家应该谢谢你!” 分明是一句表扬的话,王娡却觉得不是什么好话,捏巾帕的手不由得紧了紧。 很快她又听见太后:“只是皇上身边不只你一个女人,你一直占着皇上,不免会引来后宫其他女人的嫉恨,日子久了就会令后宫动荡不安,后宫不稳必将影响皇上处理政务!” 果然如此! 王娡暗暗倒吸了口凉气,却不得不道:“妾明白了。” 太后轻叹了口气,一副很无奈的模样:“按理这事不该由哀家来对你说,只是……”只是皇后根本不管这些事情,不得不由哀家对你说。 太后生生的将后面的话给咽了回去,转而道:“你明白就好,哀家知道你不是个糊涂人!回去吧!”话落她端起杯盏喝茶,目光再不看王娡一眼。 王娡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从里面走了出来,心情说不出的郁闷,太后轻飘飘的几句话,落到她的心里竟是那样的沉重,那样的痛苦! 她叫她不要占着皇上!叫她把皇上推到其他女人那边去!!! 哪个女人会喜欢听这样的话?哪个女人会心甘情愿的将自己喜欢的男人推向其他女人的怀抱? 菁儿在王娡走后低声道:“太后觉得王美人如何?” “哼,这样的狐猸子岂能上得了哀家的眼?”太后冷声道,“以前他们在太子府怎么闹,哀家不会管,也懒得管,现在可是在皇宫!” “王美人这些年可是盛得皇上宠,皇上从没宠一个女人像宠她这般过,她会舍得将皇上让出来吗?”菁儿小心地问。 “那得看她是不是聪明人了,她以为单凭皇上的宠爱就可以在皇宫里生存下来吗?那她也太天真了!”太后的鼻孔里呼出一道冷气。 “奴婢记得上回替皇上拦野猪的那个人就是这个王美人,听说她那次被山贼错掳了去没半分惧色,还将山贼头头说得恍了神呢!”菁儿道。 太后几分不以为然地道:“皇上不也为她拼了命吗?没半点本事哪能将皇上那个冷冰块哄得团团转?皇上那几个女人,就没一个叫哀家省心的!” “是,是,幸亏皇上有您这样的母后在。”菁儿说着好话,她感觉得出太后很不喜欢王美人,这王美人也真够倒霉的,冒了那么多次的风险,几乎连命都搭上了,又怎样呢?最终不还是一场空! 章节目录 第322章 这里是皇宫 王娡回到自己的殿阁,连晚饭都没吃几口,实在咽不下去啊!她现在真心觉得在太子府那段日子很美好,相当的美好,虽然栗良娣时不时算计她一下,可与太后相比,那女人根本算不得什么! 二更时分,刘启从外头走进来,王娡正在床榻上发呆,刘启悄悄走了过去,弯下身子,温声问:“今日去母后那里了?”王娡刚到南宫他就接到了密报。 王娡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她叫你不要缠着我?”刘启又问。 王娡想否认,又一想刘启是何其聪明的一个人,他母亲会与她说些什么,岂能瞒得了他?更何况这件事情让他知道了又怎样呢?于她似乎没一丝不好! 于是,她沉默。 刘启勾起王娡的下巴,看着她,道:“告诉我,你想不想我到其他女人那里去?我要你说实话!” 王娡一瞬不瞬地看着刘启,他的眼睛里满满的全都是她。 良久,她道:“妾……当然不想。” “那就好。”刘启松了口气,呼吸均匀地喷在她的脸上。 王娡将脑袋轻轻靠在刘启的肩膀上,他其实是一个孤独的人,一直都是,坐得越高,身上的担子就越重,他就越孤独,她希望她可以一直这样陪着他,温暖着他的心,他亦温暖着她的心。 可理智却不停地对她说:不可以! 次日,王皃姁过来找王娡,脸上遮掩不住的探究神色:“姐,听说昨日太后将你叫去了?” 王娡的眉头微微一蹙,淡淡地应了声:“嗯。” “那瞎眼老太婆叫你去干嘛?”王皃姁低声道:“一定是为了那日你去藏书阁一事,你不知道那些人把你说得有多风骚!有多不要脸!” 王娡的心陡地往下一沉,道:“你说话小心着点,这里是皇宫,别瞎眼老太婆地乱叫,传到太后耳里可就麻烦了!” 王皃姁撇了撇嘴,旋即急不可待地问:“太后到底跟你说了些什么?你说啊,你不会连自己的亲妹妹都要瞒吧!”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王娡。 “也没什么,太后只是好心提点罢了,毕竟现在是在皇宫,这个宫里不止我一个女人。”王娡语气淡淡的。 王皃姁想了想,试探性地问:“太后总不会让你别和皇上在一起吧?” 见王娡沉默,王皃姁顿时心花怒放,面上却假腥腥地骂道:“她也太过分了,眼睛都瞎了还什么都管,连皇上晚上跟谁睡都要管!” “她是皇上的母亲,母亲管儿子这些事情算不得什么,再者她说的那些话也是有一定道理的。”王娡现在越来越不喜欢与妹妹说话。 王皃姁根本没意识到王娡对她的不耐烦,目光灼灼地道:“姐姐打算让谁去侍候皇上?” 王娡抬眼看向王皃姁,看着她那满是期待的目光自然能猜到她在想些什么,可她天天都到这里来,天天都有机会与皇上见面,皇上若对她有意早就宠幸她了,哪还需要她向他推荐? 王皃姁见王娡丝毫没有让她去侍候皇上的意思脸色一点点黯淡下来:这就是我的好姐姐!宁可让别人去侍候皇上,也不让我去!还不如程良娣,她还曾让唐长使去侍候皇上呢! 章节目录 第323章 以身作则 王皃姁愤然站起身,头也不回地离去。 王娡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叹了口气,妹妹跟随皇上这么多年,一直那么喜欢皇上却一直不得宠,心中的酸楚她是可以理解的,可这件事情叫她如何帮忙?皇上那个人,根本不是你随便塞个女人就能塞得进的,他对你没意思,连碰都不会碰你,比如皇后! 惠槿走了进来,福了福道:“美人,太皇太后刚刚派人来,叫美人几时有空去东宫一趟。” 王娡揉了揉疼痛欲裂的脑仁:难道太皇太后也是为了那件事情?一时的欢快果然是图不得的! 这几年过得实在太顺利,就连栗夫人也许久没烦她,以至于忘记了最初的谨小慎微、步步为营,否则哪会有这些麻烦事? 王娡用完早膳没有去椒房殿,而是直接来到了东宫,太皇太后的住处。 刚到门口,她便看到不少侍人立在那里,她立刻觉察出一丝异样,跟着便看到了太后,不由得倒吸了口凉气,居然在这里又一次与她相见! “妾拜见太后!”王娡给太后行礼,她虽时常到这里来,可与太后在这里相遇倒是第一次! “是王美人吧,哀家听出来了,起来吧!”太后淡笑着道,目光看着王娡的方向却没一个焦点。 王娡不由得想:她大概已经看不见什么了吧! 太后仿佛猜到她在想什么,意味深长地道:“哀家的眼睛是越来越不中用了,不过没关系,如此反倒看得更清楚了!” 王娡微微一愣,一时不知说什么好,慎太妃从里面走了出来,王娡忽然在想,太后刚刚那话或许不是说给她听的,而是说给慎太妃听的! 慎太妃昂着头,用挑衅的目光睃了太后一眼,对王娡温声道:“太皇太后在里头等着你呢,还不赶快进去?” “诺。”王娡向太后行了个礼,道:“妾先进去了!” 太后含笑点头:“进去吧!” 慎太妃侧对着太后,不屑地道:“太后,您就别在这里候着了,太皇太后身子不舒服是不想看到你的!” 太后不以为辱,风轻云淡地道:“慎太妃,你还没给本宫行礼呢!在晚辈面前,你就是这样做榜样的吗?” 慎太妃嗤笑一声道:“榜样?太后,您这个榜样又做得如何呢?” 太后平静地道:“本宫一向以身作则!” “嗬!好一句以身作则啊!就你做的那些事情也配‘以身作则’四个字?” “……” 那两人后面又说了些什么,王娡已没仔细听,隐隐约约中似乎听见“吕后”两个字,她快步跨过门槛走了进去,这些话根本就不是她该听的! 现在太后定然是恨透了她,勾引她的儿子,看见她被太皇太后冷落,还听了这些根本不该听的话! 这慎太妃是真疯了!她现在不过是倚仗着太皇太后,可太皇太后还能撑得了几年?她就不怕以后太后报复她吗?她可是太后,皇上的亲娘!皇上与她的关系再怎么不好,那也是她的儿子! 章节目录 第324章 你不愿意? 王娡跪下身子给太皇太后行礼,她见过她好多次,大概是因为太皇太后年纪老了,身子又不大好,她看见她并不像看见太后那般害怕,可今日心里却有些惶恐。 “过来坐吧。”太皇太后坐在床榻上,冲着王娡招了招手,她看上去气色好了许多,双眼有了些许精神,说话声音也有力许多。 王娡在太皇太后面前跪坐下来。 “你有些日子没到哀家这里来了。”太皇太后道,目光慈祥地看着王娡。 “皇后说太皇太后需要静养,叫我们不要前来打扰。”王娡恭敬地回答。 “原来是这么回事,这孩子,哎,”太皇太后一下子便明白过来,轻叹了口气,“哀家知道你和皇后之间的关系不错,哀家不当你是外人,干脆跟你直说吧!” 王娡倒吸了口凉气,她这一句“直说”令她的心跳陡地加快,她怎么感觉太皇太后要跟她说的话比太后还要重呢? “你也知道的,皇上与皇后之间的关系一直平淡得很,哀家想让你帮点忙,你的话皇上会听的!”太皇太后道。 这一语落下,王娡只觉得耳边“嗡嗡”直响,她想说,皇上根本不喜欢皇后,即便她撮合,他们之间也不会发生什么的! 可这话叫她如何说得出口? 她的脸色开始变得苍白,手脚也跟着变凉。 “怎么?你不愿意?”太皇太后的语气一下子冷硬起来,脸色不再像先前那般慈祥。 王娡很想说:是的,我不愿意! 可尚存的一点理智告诉她,这话不能说! 她已经在无意中得罪了太后,难道还要把太皇太后也得罪了吗? 这往后她还如何在这座皇宫里呆下去?皇上是宠着她,可在太皇太后、太后与她之间他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她吗? “皇上不大喜欢别人……”王娡想说些推脱的话,说到这又停了下来,说这些有用吗?没用!太皇太后不可能不知道,但她只想让皇后怀上皇上的孩子!无论如何都得怀上皇上的孩子!她的难处她自己去解决,太皇太后根本就不会替她考虑! “妾……回去后想想办法。”王娡想了又想,只好这么说。 太皇太后的面色缓了缓,淡笑着道:“启儿是哀家的孙子,他什么样的性子哀家多少是知道的,可这件事情事关重大,哀家看你是真心向着皇后的才托付给你。皇后是个什么样的人,你应该很清楚,她是个好孩子,有她坐在后宫之主的位置上少不得你的好处,你是个聪明人,个中道理就不需要哀家多说了!” “是。”王娡低首应了声,心中的痛楚、烦躁难以言表。 从殿阁里出来,王娡没有看见太后,慎太妃仍在,脸上满是得意的笑容,看见王娡意味深长地道:“王美人,以我一个过来人的经验好心提醒你,要想在这座宫里生存,靠一个人的力量是远远不够的,说不定哪天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那些人可都是披着人皮的狼!” 这话无意是叫王娡坚定不移地站在她和太皇太后这边,坚定不移的与太后为敌! 这怎么可以? 章节目录 第325章 许久不见 她当初与皇后交好只是觉得皇后心思简单,比较谈得来,根本没任何其他想法,入了宫,她们居然让她在太皇太后与太后之间做一个抉择! 一个是皇上的奶奶,连太后都要敬让几分的老人;另一个是皇上的母亲,一个极度强势,手腕极狠的女人,她们都是皇上的至亲,得罪了谁都不好,得罪了谁她都会面临死! 入宫还不到四个月她就面临了这样的境地!! 王娡快步向自己殿阁方向走去,只希望快点来到自己的殿阁,来到一个可以让自己喘口气的地方。 路过惠草殿时,曹夫人刚好送徐太医出来,看见王娡,徐太医躬身行礼:“臣见过王美人!” 王娡微微弯了弯身子还礼:“徐太医许久不见!”她对徐太医始终客气得很,这个人可曾数次救过她的命! 徐太医淡然一笑,那笑容竟是说不尽的苦涩、沧桑。 王娡不由得微微一震,蓦然发觉他的声音已不像从前那般清悦,他那世故的眼神也已荡然无存,有的只是伤感。 “臣告退。”王娡尚未反应过来,徐太医已经转身离去,架在他身上的那件官袍格外肥大,风吹来,那官袍随风摆动,仿佛他那单薄的身子即刻就要随风而去般。 “徐太医怎么一下子瘦了这么多!”王娡看着他的背影疑惑地问。 曹夫人轻叹了口气:“你还不知道吧?两年前他的夫人难产死了!” 王娡惊得眼睛瞪得滚圆:“怎么会……怎么会这样?”那个时候她刚好在钱唐,自然不知道这件事情。 “哎,那日徐太医刚好当值,太皇太后的身子不舒服,其他太医都不肯去,徐太医只好过去,就在那个时候他的夫人忽然下体流血,孩子要提前出来,他的家人托了好多重关系通知徐太医,只是徐太医在太皇太后那里,他夫人的身子再要紧哪抵得过太皇太后的身子?根本没人去通知他!等徐太医得知消息匆匆赶回家一切都已经晚了!一尸两命!血流满整间屋子!他的夫人是活活痛死的,眼睛瞪得大大的,一直都没合上。” 曹夫人说到这一阵哽咽,再也说不下去,王娡的眼里也早已溢满了泪水,身为一个太医,还是一个名太医,却连自己的夫人、孩子都救不了!当徐太医走进那间血屋,看见自己夫人时心该是有多么多么的痛! 沉默了良久,曹夫人深呼口气,继续道:“太医府那些人一直都嫉恨徐太医,他夫人刚一出事立马就有人编排他,说徐太医根本就医术不精,否则怎会连自己的夫人都救不了?说他过去救了那些人都只是运气好!哼,都是些落井下石的无耻之辈!那一日若有人肯替徐太医去给太皇太后问诊,他的夫人何至于如此?” 王娡见过那样的太医,生娉儿那阵子她大出血,那些人束手无策,只会七嘴八舌地说些毫无用处的话,一直到徐太医来了,她才得救,娉儿才得救! 章节目录 第326章 荒谬之至 “出了那件事情,徐太医再无心思做太医,决定辞官,先帝知道他是个人才,挽留了他,准他无限期的休假。这两年里,徐太医一开始终日沉浸在醉酒中,每日喝得酩酊大醉,家兄时常去劝他,陪着他。一年之后,他终于不再酗酒,开始四处游历,走了许多地方,先帝驾崩那一日他惦记着先帝对他的知遇之恩,匆匆赶回来,上个月开始继续做起了太医,只是他的名声已不复从前,在太医府也没多少地位。”曹夫人道。 “徐太医的医术摆在那里,名声和地位一定会恢复的。”王娡道。 “现在不少人对他的医术表示怀疑,都不愿意让他看诊,最主要的是他自己始终没完全打起精神来,偶尔还会恍神!”曹夫人长叹了口气。 世间最难医好的就是心病,徐夫人的死已然成了徐太医心中的一个痛,他一直活在深深的自责中,即便那件事情根本怨不得他,他也无法原谅他自己,其他人怎样看他,怎样说他,于他已经不重要! 宣室,刘启正坐在那里批折子,晁错走了进来,行了个礼,道:“臣拜见皇上!” 刘启立马站起身:“晁大夫快请起,有何要事吗?”他对晁错始终敬重得很。 晁错上前一步,在刘启耳边耳语了一翻,刘启的唇角勾起一抹冷讽的笑容:“这怎么可能?简直是荒谬之至!这些人可真够无耻的,不就因为朕宠着她吗?这么荒谬的故事也能编得出来!” “臣也觉得此事不太可能,只是这件事情若不查清楚反对王美人不利!”晁错与王娡接触过几次,实在无法将她与谣言中的那个女子联系在一起。 刘启想了想,沉声道:“朕就命你去彻查此事,得将谣言立刻止住,否则,传到太后耳里就麻烦了!” “臣遵命。”晁错躬身退出。 刘启继续批阅折子,压根没将刚刚晁错说的那些话当回事情。 傍晚时分,他站起身,向殿门口方向走去,准备与王娡一同用晚膳。 春公公紧跟了上去,怯怯地问:“陛下这是要上哪?” 刘启瞪着一双明知故问的眼睛看着春公公。 春公公流了一脑门子的冷汗,陪着笑道:“惠槿刚刚过来说王美人身子不太舒服,这些日子不方便侍候陛下。” 刘启的眉头微微蹙了蹙,心里有些不痛快,他每日唯一的乐趣就是和她,和三个女儿呆在一起,没想到居然被她拒之门外! 春公公又悄声道:“听说王美人今日被东宫那边给叫去了。”他知道皇上喜欢王美人,自然得帮王美人说几句好话,这样的话皇上爱听! “东宫?皇祖母?”刘启的眉头蹙得更紧了。 春公公点了点头,垂下眼眸。 刘启转身向藏身阁走去,心里着实不痛快,他不过和自己喜欢的女人呆在一起,居然惹得母亲、奶奶都将王娡给叫了去!权力越高,约束反而越多,连这么点点自由都没了,实在是无趣得很! 章节目录 第327章 一个梦 可他能怎样?为了这件事情跟母亲、奶奶都闹翻吗?这只会令她们更加不高兴!对王娡更加不满!她们的确不会对他做什么,可对王娡却是什么都可以做! 那就不见吧! 王娡回到猗兰殿想着自己的事情,想着徐太医的事情,心情沉重,头越来越痛,索性推病躲在自己殿阁里,任何人都不见。如此既不会落得个专宠的罪名,也不必为了皇后去算计刘启,更不必在太皇太后与太后之间做一个抉择,这是一个很无奈的办法,也是唯一的办法! 现在是在皇宫,不是在太子府,皇宫的日子是真正的步步艰辛,步步是坑,这还没多少日子她就已经深深感受到,以后的日子,她必须打起精神来,保持一颗清醒的头脑,走好每一步! 晚上,王娡做了一个梦,一个很美很美的梦,梦见一轮红红的太阳挂在空中,好大好大,好圆好圆,她看着那轮太阳心情说不出的好,仿佛所有的阴影都因这轮太阳的出现消失得无影无踪! 忽然那轮太阳掉了下来,像是被后羿射中般,直直地掉了下来,可它没有掉在地上,而是掉进了她的肚子里!这也太神奇了! 跟着她看见了刘启,他的脸冷冰冰的,没一丝温度,看向她的目光特别特别的陌生,亦如许多年前那般,不,比许多年多了一层帝王的威严,更加冰冷!更加陌生! 她猛的一惊便醒了过来,后背全都是冷汗。 一定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白日里想太多的事情,这才会做这些稀奇古怪的梦! 王娡摸着“呯呯”直跳的心,不停地宽慰着自己,渐渐又进入睡梦中。 一连过去了几日,王娡的头痛病一直未好,居然还有加重的趋势,时不时的呕吐,不得不让燕婉将徐太医给请了过来。 没过多久,徐太医便随着燕婉一起来了,穿着一身朝服,脸上没半丝笑容,胡子也不知多久没剃了,整个人说不出的颓唐、萎靡。他现在基本就一闲人,除了每月定时给曹夫人看诊几乎没其他事情。 “臣见过王美人。”徐太医躬身行礼。 这一躬身王娡赫然发现他居然有白发了,他不过才二十多,居然有白头发了!好多根,比刘启多许多! “徐太医别这么客气,这里没其他人。”王娡道,她躺在床上,无法给徐太医还礼,受他这么大一个礼总觉得浑身不自在。 “正因为是在这里,礼,更少不得。”徐太医低首道。 王娡明白他这话当中的意思,这里是皇宫,不是太子府,千万双眼睛盯着他们,行事更需谨慎。 王娡没有问徐太医关于他夫人的事情,那些事情已经过去两年,再提起只会牵扯他那尚未愈合的伤疤,再者,她与他之间的关系还没好到可以说那么私密的事情。 徐太医把了许久的脉,眉头时蹙时松,王娡与燕婉的心不由得跟着往上提了提。 良久,徐太医双眉全舒,唇角扬起一抹浅淡的笑容,躬身道:“恭喜美人,你有喜了!” 章节目录 第328章 恭喜皇上 王娡与燕婉互看了一眼,都有些难以相信。 “怎么会?我……月信的日子还没到呢。”王娡道。 “正因为尚不足三十日,故臣刚刚把了许久的脉,美人近日心思偏重,脉息有些不稳,这才造成头痛与呕吐现象,如此会对胎儿不利,臣一会儿开几剂安胎药,但最重要的是美人自己得放宽心情。”徐太医道。 王娡淡淡的笑了笑,这些话他不说,她也明白,只是入了宫,一下子面对一件又一件的事情,叫她如何能放宽心情? “妾以后的身子又得有劳徐太医了。”王娡道。 徐太医微微一愣,躬身道:“美人身子尊贵,臣恐难担此重任!” “你担不起就没人能担得起了。”王娡明白徐太医心中的顾虑,但她不想他退缩,他救过她,她也想帮他一把,帮他重新树立起信心与声誉。 徐太医眉头微蹙,半晌道:“怕是即便臣答应了,皇上那边……” “皇上那边你不必担心,他会同意的。”王娡接过他的话道。 “臣定当尽心竭力!”徐太医又躬身行了个礼。 王娡淡笑着点了点头,目送徐太医离开。 宣室,钦天监陆允正在向刘启汇报天象:“臣昨日夜观天象发现正西方向多出一颗明亮的星星,将……” 刚说到这,春公公走了进来,向刘启行了个礼,笑着道:“恭喜皇上!” 刘启不明所以地看向春公公:“何喜之有?” 春公公走上前,耳语道:“王美人有喜了!” “果真?”刘启的脸上无法抑制地溢满了笑容。 “是徐太医刚把的脉,千真万确!”春公公道。 听见“徐太医”三个字,刘启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旋即又松开,跟着站起身来。 陆允正准备继续往下说,刘启摆了摆手,他原本对天象之类的东西就不是很信,此时一心惦记着王娡有喜的事情就更没心思听了:“朕晓得了。”话落他已大迈步走了出去。 陆允愣在那里,看着皇上从自己身边走过,生生地将那句“此星不同常星,预示着有贵人将要降落”的话给咽了回去。 猗兰殿,王娡正准备喝药,余光看见刘启从外头急冲冲地走进来立马放下药准备行礼,刘启忙上前一步拦住了她,扫了一眼四周道:“你身子虚,这些虚礼就免了吧。” 那些侍人们立刻会意地退了出去,燕婉将门给关上,和春公公一同立在外头。 “我以为你是故意躲着我,没想到你真的是身子不适,早知如此,我就该早些来看你。”刘启道,他与她说话时常不自称“朕”,而是“我”。 王娡此时身子软绵绵的,一点力气都没有,将脑袋软软地靠在刘启的肩膀上,柔声道:“妾是有躲着陛下之意,但身子也的确有些不适。” “我知道你为难,入了宫,人多,规矩多,皇祖母又跟你说了什么?”刘启轻叹了口气,抓过王娡纤细的手,放在他温暖的大手中,大拇指在她手心一下一下轻轻摩挲着。 章节目录 第329章 登基后第一子 “能说什么?也就那几句呗。”王娡是绝不会把太皇太后那日对她说的那些话告诉刘启的,那只会惹来刘启对太皇太后,甚至对皇后的不满,如此反而麻烦了。 刘启蹙眉,将药搬了过来,放到王娡唇边看着她慢慢喝下。 王娡喝下药,转移话题道:“妾想让徐太医帮忙调养身子。” “徐太医?”刘启微微一愣,“我不是怀疑徐太医的医术,只是他这些年一直心神不定,我怕……” “娉儿得以顺利出生全亏了徐太医,妾只相信徐太医。”王娡接过话道,用刘启最在意的女儿来说服他。 刘启想了又想,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那就依你,如果你觉得他哪里不对劲立刻告诉我,我再重新帮你选一个,宫里医术不错的御医还是有不少的。” 王娡感觉得出刘启对徐太医的担心,可她是不会换太医的,在太子府时就有人对她腹中胎儿打过主意,到了这里打主意的人只会更多,徐太医或许会有心神恍惚的时候,可以她对他这么多年的了解,她相信他绝不会做伤害她的事情,单这一点就已足矣! “妾上几日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王娡道。 “什么梦?”刘启问,一只手握着王娡纤细的腰,脑袋靠在她的颈窝里。 “妾梦见一轮大大的太阳直直地掉到了妾的肚子里。”王娡想着那个梦笑了起来,很快她又想起了这个梦后面的那个梦,脸上的笑容微微僵了僵。 刘启听着这话兴奋地抬起脑袋:“这是一个好梦!这回一定是男孩!他可是朕登基后的第一个孩子!” 王娡看着刘启开心的样子,脸上的笑意渐渐蔓开,她也希望这一胎是男孩,入了皇宫,有没有儿子真的很重要! 很快,宫里的人都得知王娡有喜,除了栗夫人都送来了贺礼,包括太后和太皇太后。 鸳鸾殿,栗夫人将一杯盏使劲掷在地上,怒声道:“贱人!居然又让她怀上了!我们好不容易将她与皇上风流事情传出去,令太后与太皇太后都厌恶她,没想到她居然又怀上了!风头又被这贱人给抢了去!”她这些日子一直忍气吞声呆在自己殿阁里,早就憋得浑身不畅快。 “王美人这些年一直盛得皇上宠,怀上再正常不过!”阿碧道,轻飘飘的一句话无疑在栗良娣的火上又添了把油。 阿彩也跟着道:“这可是皇上登基以来的第一个孩子,连太后、太皇太后都送去了贺礼,可见全宫上下有多重视这件事情,皇上原本就宝贝她,这一来怕是更宝贝她了!” 阿碧和阿彩是继阿菊和小红死了之后被栗夫人先后提上来的,这两人吸取前人的经验教训不再互相对峙,改为互相合作,一个劲地顺着栗夫人说话,也从不主动给栗夫人出主意,主意出得越多死得就越快,她们只顺着栗夫人的意思去办。 栗夫人越听越来气,凤眼一瞪,猛一拍桌案,阴沉沉地道:“贱人!有本事怀上,不意味着有本事把孩子生出来!”暂时对付不了皇后,她就不信连这么一个小小的美人也对付不了! 章节目录 第330章 生不得 阿碧和阿彩互看了一眼,阿碧硬着头皮问:“夫人想怎么办?” “她的主治太医是哪一个?”栗夫人眯了眯眼。 “徐太医。”阿彩道。 “哼,”栗夫人的唇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容,“是他呀!皇上那么宝贝那贱人,怎么不给贱人派一个好一点的太医呢?找了这么个死不死活不活的,如此甚好!” 阿碧和阿彩面面相觑,不明白栗夫人这话到底何意,忽听见栗夫人吩咐道:“去,把那个死不死活不活的东西给我找来,就说本夫人身子不舒服劳烦他过来看看!” “诺。”阿碧应声向殿门口方向走去。 徐太医见阿碧突然来找他一下子就猜到了几分:那女人从不找我看病,能安什么好心? 一旁其他太医都用嫉妒的目光看向徐太医:没想到这家伙这么快就翻身了,上两日王美人找他做主治太医,今日栗夫人又来找他,一个正得宠,另一个可是大皇子的亲娘! 徐太医视作未见,慢条斯理地收拾好药箱便同阿碧一同离开,栗夫人来找他,他又闲着,根本没理由拒绝,再者他也想听听栗夫人到底会跟他说些什么。 “臣拜见栗夫人。”徐太医躬身行礼。 栗夫人端坐在那里,半晌才居高临下地睃了徐太医一眼,道:“免礼。” 徐太医的唇角不着痕迹地勾起一抹笑容,站起身子时笑容已消失全无。 “我就不跟你兜圈子了!”栗夫人道,她可不想让眼前这个人给她看诊,连装个样子都不愿意,怕玷污了她尊贵的手! “王美人那个孩子生不得!” 果然是这事! 徐太医的心虽往下一沉,却没一丝慌张,面色说不出的平静,仿佛这事与他压根无关似的:“栗夫人此话何意?” “何意?这还需要我解释给你听吗?徐太医行医多年,不会连让女人生不下孩子法子都没有吧!”栗夫人冷声道。 徐太医心头一阵嗤笑:这女人真够滑稽的,明明是她有求于我,偏偏还摆出一副趾高气扬的样子! “不知栗夫人为何要臣这么做?王美人虽得宠可她生的都是女儿,丝毫不会威胁到栗夫人的地位,相反,此事一旦东窗事发,对栗夫人您可是有弊无利!”徐太医道,面上是劝栗夫人,实质是保护王美人。 “只要你不说这事是我指使的,谁会知道?”栗夫人睃了徐太医一眼,凉凉地落下这句话。 徐太医垂首不卑不亢地道:“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栗夫人有三位公子,冒这么大的风险实在是得不偿失!” “这么说你不愿意?”栗夫人直起了身子,自入了宫她就被冷置了,所有人都跑去了椒房殿,所有人都不把她当回事,她得找个地方好好发泄一下,否则还有谁会当她存在? “臣只是替栗夫人不值。”徐太医道,栗夫人是得罪不得的,以她的性子和人脉,令他名誉扫地,甚至锒铛入狱,轻而易举! “你不会是喜欢上王美人了吧?”栗夫人忽然道。 章节目录 第331章 满屋子的污秽之气 这一语犹如一记重捶重重地落在了徐太医的心里。 徐太医倒吸了口凉气,一层层冷汗直往额头上涌,旋即开始愤怒,越来越大的愤怒,好卑鄙无耻的女人!逼着他做违背良心道德的事情,他不肯做,她就诬陷他喜欢王美人! 徐太医的唇角勾起一抹浅浅弯弯的冷讽笑容:“栗夫人说臣喜欢王美人?您不觉得这话太可笑了吗?臣怎么可能会喜欢王美人?” “这有何可笑的?若你们之间无私情,她为何非让你做她的主治太医,就你现在的声誉,谁会让你做主治太医?更何况,她现在那么得皇上宠,有的是太医供她挑选!”栗夫人拔高音道。 “照栗夫人的推断臣应该与曹夫人有私情,臣自复职以来除了曹夫人再无其他人找臣诊脉,王美人也是因曹夫人之故才找臣诊的脉。”徐太医不卑不亢。 栗夫人微微愣了愣,她对曹夫人多少忌惮几分,更何况,说徐太医与王娡有染她只是一时冲口而出,并无实据,无实据,那就是造谣,以刘启现在对王娡的宠幸程度岂能容她如此造谣中伤他的心上人? 很快,她又恢复正常,冷哼一声道:“我说你与王美人有染,你们就有染!你觉得老娘没这个本事坐实你们的罪名吗?” 不等徐太医说什么,她又厉声道:“我最后再问你,到底愿不愿意帮我办这件事情?只要你帮我办成这事情,院判的位置就是你的!你若不肯,哼,哼,后果你自己掂量!” 徐太医心里又是一阵冷哼,或许几年前他对仕途还存有念想,现在这些东西于他已无任何意义,他之所以再回到这里不过是为了感激先帝的知遇之恩,可他能不答应她吗? 他不答应她,他和他的家人就会受到迫害,他是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可他的家人呢?他们是无辜的啊!怎可以为了王美人,让他的老父母遭受迫害? 再者,他不答应,王美人就能免遭毒手吗?不会,栗夫人一定会用其他人,其他方法去伤害她! 沉默良久,徐太医只好道:“臣回去后仔细想想办法。” “嗯。”栗夫人的面色缓了缓,“你是个聪明人,此事万不可传出去,否则后果你晓得的!” “诺。”徐太医行了个礼,转身离开,这个地方他一刻都不想多呆,满屋子的污秽之气! 权力的诱惑真的能改变一个人,许多年前他在太子府初次见到栗夫人时,她可不是这样的,事隔多年,她变得如此的穷凶极恶、丧心病狂! 像她这样的人就不可以得到太多,得到的越多就越贪婪,越害怕失去! 猗兰殿,王娡已得到消息,栗夫人会在她身旁安插人,她也有办法收拢她身边的人。 “大小姐想怎么办?要不要换一个太医?”燕婉问。 王娡想了想,摇头:“若是换太医栗夫人一定会怀疑徐太医向我们告了密,如此会对徐太医很不利!” “可徐太医会对你下手的!”燕婉的声调高了几分。 章节目录 第332章 全都是假的 “换个太医就不会对我下手吗?”王娡反问道。 燕婉愣了愣,道:“那就让皇上指一个太医,栗夫人的手爪没那么长!” 王娡的目光微微一窒,这的确不失为一个好办法,皇上指一个太医,意味着皇上对那个太医相当的信任,这对那个太医来说是一个赏识,更多的是责任,比以往更多更重的责任!一旦出了差子,他将有负皇上对他的信任,他的仕途可以说是完了! 可这样难道就真的彻底安全了吗? 王娡想了又想道:“我还是比较相信徐太医,论医术太医府能胜得过他的实在太少,更何况他的专长就是妇科,如果再遇到生娉儿那样的事情,除了他再无其他人能救得了我们母子!” “可他的夫人因生子而死,他有这方面的心里阴影!”燕婉继续劝道,她始终不想让王娡冒这个险。 “每次大病都是徐太医在给我看,他对我的身体状况相当熟悉,这么多年来我对他这个人的品性多少有些了解,他或许是注重名利,可他是个有底线的人!”王娡道,她还是比较信任徐太医,换其他人实难放下心来。 燕婉努了努嘴,终没再说什么。 宣室,晁错在刘启耳边耳语了一翻,刘启听完脸色大变:“这……怎么可能?”他实在难以相信晁错刚刚说的那些话。 晁错的面色也极其的复杂:“臣也一直难以相信,故亲自去查证了,这才证实果真如此!” 刘启只觉得冷,彻头彻骨的冷,浑身冰冰凉的,一点暖意都没有,外头冰天雪地却抵不上他此时心来的冷:她居然对他隐瞒了这样大一个秘密!这女人,胆子可真够大的,大到令人难以相信! 刘启回忆着与王娡在一起的一幕幕,她温婉的笑容、柔软的话语,委屈的泪水,此时想来竟是那样的可笑! 呵呵,好深的算计!从一开始就是在算计!想尽办法进太子府!想尽办法讨他欢心!想尽办法得到他的心!步步都是圈套!步步都是陷阱!! 他以为身边所有一切都在变,唯有她没变,没想到最虚伪、最擅长演戏的那一个竟然是她!!! 全都是假的! 像她这样居心叵测的女人何来的真心? 所有一切都只是在曲意迎合,迎合他这个君! 而他居然对这样的一个女子动了心,真真是一个傻瓜!彻头彻尾的大傻瓜! 刘启心中汹涌澎湃,面上却出奇的平静,只是长袖下的两个拳头在不知不觉中头越捏得越紧,越捏越紧,一丝丝热流从手心深处流了出来。 晁错试探性地道:“陛下想如何处理?要不要悄悄……”他做了个除掉的动作,这样的事情一旦传出去必使天子蒙羞,除掉,是最简单,也是最彻底的方法! 刘启看着晁错的那个手势,忽发觉自己的心是那样的痛,那样的痛,痛得连话都说不出来!是因为她欺骗他,还是因为晁错要除掉她,已然分不清楚,唯听见心底深处有一个声音在不停地对自己说:不可以!不可以! 呵呵,他一向冷漠无情至极,对该除掉的人哪怕关系再亲密也从未手软过,此时竟然不舍得了!她不过是一个女人,再喜欢也不过是一个女人!还是一个一直欺骗他的女人! 章节目录 第333章 帝王怒 晁错见刘启久久不说话,又继续道:“她是燕王的后代,又有那么一件事情,当初入太子府实在是动机不良,这样的人留在后宫后患无穷。” “晁大夫怕她会对朕下手?”刘启问,脑海里忽然浮现那块带有鸩毒的绢帕,良久,摇了摇头:“她要下手早就下了!” 晁错想了想也觉得说王美人野心大有可能,说她想谋害皇上不太可能,她若想谋害皇上刚入太子府那阵子就谋害了,何必等到现在?现在她都已经跟皇上有四个孩子了! 更何况,王美人若真想皇上死何至于为了救皇上舍命冲向野猪?那一次,她完全可以置皇上于死地,且置身事外! “那皇上想如何?”晁错问。 沉默半晌,刘启找了个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牵强的理由:“朕刚登基不久,周边的人虎视眈眈,后宫也不是很太平,不宜再出什么事情,再者她有孕在身,此事容后再议。” 晁错粗一听觉得皇上的话很有道理,王美人再有错也不应该伤害她肚子里的孩子,那可是皇上的亲骨肉! 仔细一琢磨又觉得皇上说的只是借口,后宫死掉一个女人再寻常不过的事情,哪会出什么乱子? 至于孩子,以皇上的性子,他会让一个他痛恨的,且心机颇深的女人把他的孩子生下来吗?根本不可能!他又不缺孩子! 看来皇上对王美人终究是有几分情义在的! 晁错没再说什么,转而说了政事,后宫的事情再大也只是小事,他关心的是朝政,是那些诸候王,是他的削藩策,那才是重中之重! 刘启最关心的也是政事,当他与晁错激烈地商讨政事时,王娡的事情暂时忘却,留在了心底深处,可当晁错离去,殿阁里只剩下他孤零零一个人时,那留在心底深处的事情又一点点映入头脑,怒火似潮水般汹涌而至。 帝王怒,那便是雷霆之怒! “来人啊!”他冲着门口大叫了一声。 立刻走进一个内侍,行了个礼道:“皇上有何吩咐?” “去,把王美人给朕请来!”他要想仔细看看她那张脸!看看她那张脸上到底戴了几层面具?!! “诺。”那人应声走了出去。 王皃姁向猗兰殿走去,远远地看见一个小内侍,她认出那人是皇帝身边的,立刻迎了上去。 “小禄子,你这是干什么去啊?”王皃姁问。 小禄子见是王皃姁赶紧行礼:“奴才见过王少使,皇上吩咐奴才请王美人过去侍候。”王皃姁虽只是一个少使,可她是大红人王美人的妹妹,他对她自然得恭敬几分。 “嗯。”王皃姁点了点头,心头别提有多不是滋味,皇上又来叫姐姐!姐姐都有孕了,他还是想和她在一起!敢情这后宫只有姐姐一个女人!! 忽然一条恶计涌上心头,王皃姁笑着对小禄子道:“你回去吧,我帮你去跟姐姐说!” 王少使是王美人的亲妹子,小禄子自是不疑有他,笑着作了个揖道:“奴才谢过王少使!” 章节目录 第334章 怎么是你? 王皃姁点了点头,向猗兰殿方向走去,走了一段路回头看向小禄子,见他已走远,立刻改变方向朝自己殿阁方向走去,这么大好的机会,她怎么可以错过? 既然无论如何明示暗示姐姐,叫她安排她去侍候皇上,她都没任何反应,那么此事就由她自己来安排! 这么多年来她一直孤零零的一个人呆在殿阁里,这样的日子实在太苦、太难熬,她再也不想这样熬下去了!再熬下去她就老了,老了还如何讨皇上欢心? 王皃姁回到殿阁用梅花瓣梳洗好,又用香精仔细涂抹好身子,来到了承明殿。 刘启看见王皃姁走进来吃了一惊,怒声道:“怎么是你?跪在那里!” 王皃姁没想到刘启会是这个反应,嫉恨、愤闷、羞辱、恐惧,全都涌了上来:她有那么不招人喜欢吗?论相貌、身形她哪一点不如姐姐?他看到是她不是姐姐至于这么大的反应吗?他不会一怒之下把她打入冷宫吧? 王皃姁跪在那里,浑身上下不停地颤抖着,渐渐的她又恢复平静,既然已走到了这一步,那么所有的一切都已豁了出去,她还有什么好怕的呢? 王皃姁大着胆子道:“姐姐说她身子不舒服,让妾前来侍候陛下。” 这样的话若在平日里刘启断不会相信,可此时他正在气头上,只觉得心头一窒,一股血腥味涌上喉咙口,唇角不由得扯出一抹冷讽的笑容。 他缓缓站起身,走至王皃姁身旁,居高临下地道:“你不是一直都想这样吗?”否则你为何不同意让她离开太子府?为何让她整日出现在你的殿阁,出现在我的面前?今日你终于不想再等了,终于让她爬上了我的床! 你果真对我无情! 王皃姁听着刘启的话感觉他是对她说的,又似乎不是对她说,她心虚得不敢看他,唯有低着头跪在那里。 刘启没有搭理她,大迈步走向里屋,走向床榻,见王皃姁一动不动地跪在那里,不耐烦地道:“还不赶快过来?” 王皃姁的心里百般不是滋味,她曾经无数次想像过与他第一次在一起的情景,温馨的、热烈的、柔情蜜意的,什么样的都有,没有一次是这个样子的!这也太……太没尊严了!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她不想过去,很不想,可身子却不听使唤地站了起来,跟着走了过去,在离刘启五步距离的地方,她停下了脚步。 “脱啊!想让朕帮你脱吗?”刘启怒声道。 王皃姁更是觉得屈辱,泪水瞬间溢满了整个眼圈,他怎么可以这样对她?这么多年来,她满心想着的全都是他,为了他,她可以不惜一切,他何至于对她残忍至此?她也是他的女人,他就不可以用对姐姐的半分好来对待她吗? 刘启看着王皃姁在那里落泪无半丝怜悯之心,只觉得厌烦,转身在床榻上坐了下来。 以王皃姁的性子,若是旁人这样对她,她早已愤然离去,可此时她却毫无脾气地脱起了衣裳,一件又一件地脱着,一直脱到只剩下一件亵衣。 章节目录 第335章 真的好想他 刘启扫了眼床板,王皃姁咬牙走了过去,只要能和自己喜欢的男人在一起,尊严、脸面又算得了什么? 她是第一次和男人在一起,原本就紧张万分,此时加上委屈,浑身都在颤抖,可刘启对她毫无怜香惜玉之意,动作说不出的简单、粗鲁,下身一阵撕心裂肺的痛,一下又一下,没一丝快感,有的只是痛,与其说是欢愉,不如说是折磨,是发泄,发泄他心中极大的怒火! 事毕,刘启站起身,穿好衣裳来到宣室,批阅起了折子,脸上没一丝表情,一如既往的冷漠冰凉,不,比以往更加的冷漠冰凉。 他现在不去藏书阁了,以后也不去,他不想看到她,也不允许自己去看她,甚至连打开窗户远远地看她住的殿阁一眼都不可以,他已经蠢了那么多年,不可以再蠢下去了! 只是……心为何那样那样的痛呢? 猗兰殿,燕婉从外头走了进来,顾不上暖手,气呼呼地对王娡道:“大小姐,昨日二小姐去侍候皇上了,外头都在传是你安排她去的!” 王娡的心仿佛猛然被人用千万支箭射穿般,疼痛得让她无法呼吸,一个是她唯一的亲妹妹,另一个是她至爱的男人! 半晌,她才如梦初醒般道:“皃姁昨日去侍候皇上了?”声音竟是颤抖的。 “是啊,借着你的名头承欢于皇上,这下总算是称了她的意!”燕婉的心里别提有多不痛快了,二小姐侍候皇上她没意见,可她借着大小姐的名头去侍候她就有意见,大小姐对二小姐那么好,处处想着她,二小姐却不断地利用大小姐、害大小姐,她的良心真的是被狗吃了! “这种道听途说的话你也信?”王娡道,话虽这么在说,她的脸色却已变得没一丝血色,心实在太痛,唯有不停地安慰自己:他是皇上,他不可能只属于你一个人,他一定会和其他女人在一起,现在是妹妹,甚好,总比和其他女人在一起好! “我觉得这话不是假的,十有八九是……”见王娡搁眼睛瞪着她,燕婉生生的将“真的”两个字给咽了下去,转瞬又陪着笑岔开话题道:“大小姐,外头雪下得可大呢,要不出去看看?” 王娡的脸上扬起一抹牵强的笑容,披上斗篷和燕婉一起走到殿门外,外面的雪下得真的很大,一夜之间整座皇宫已变成白茫茫一片,王娡的脑海里一下子飞回到了许多年前,那时她刚怀上刘娉,刘启莫名地冷了她十多日,那晚雪停后他忽然来到她的殿阁,拉着她的手一起去看雪。 “孤在前面走,你在后面踩着孤的脚印。”他道。 “这么厚的雪,即便摔下去也不痛啊。”她道。 他忽然回眸看向她,唇角衔着一抹浅浅弯弯的笑容,那一瞬,她的心微微一滞。 王娡的眼圈里一下子就蒙上了一层雾气,原来在那个时候她就已经喜欢上了他!自己居然喜欢了他那么久那么久,只是自己一直不想面对,不愿意面对,因为他是仇人的后代,因为他是一个帝王! 他有多久没来她殿阁了?好多日子,她真的好想好想他! 章节目录 第336章 没一句中听 下午,王皃姁来了,春风满面,满脸的得意之色,燕婉看见她翻了翻眼皮,一句话都懒得跟她说。 “姐,你不会相信了那些人的话吧?”王皃姁迫不及待地解释道,“昨晚是皇上召我去的,否则我哪会自己去承明殿?皇上大概顾虑到你有身子了,藏书阁那件事情宫里又将你传得那样的不堪,这才叫我去侍候的。” 燕婉侧过脑袋,对王皃姁的话压根就不、相、信! “你是我的妹妹,我怎么会相信那些人的话?”王娡淡笑着道,她当然希望事情如妹妹说的那样。 “那就好,我可不想因为这件事情破坏了我们两姐妹之间的感情。”王皃姁长长地松了口气,跟着又几分炫耀地道:“昨儿皇上对我可好,可热切了,还送了个玉坠给我,你瞧,多漂亮啊,我都不舍得戴出来!”王皃姁说着从脖颈出掏出玉坠递到王娡面前。 王娡只觉得字字刺耳,那块玉坠更是直晃她的眼,后面王皃姁又说了些什么她压根没听见。 恍恍惚惚中她忽然想到什么,站起身从一个箱子里取出一卷竹简递给妹妹:“你才刚侍候皇上,难免有些不知道的地方,这个拿去看看吧!” “这是什么?”王皃姁立刻打开竹简,跟着羞得满脸通红,“姐,这东西我那里也有,就不用看了吧!” “随你,你若需要就拿去,姐姐这里没什么好害羞的。”王娡可真不想把这卷避火图送给一个女人,一个承欢于她至爱的男人的女人,可这个女人是她的妹妹,且他们已经在一起了,她作为姐姐应该这么做。虽这么在想,可她心底深处真真希望妹妹不要拿那卷避火图! 王皃姁满脸的羞涩,不停地推脱着,手却还是将那卷避火图藏进了衣袖里,王娡的心又是一阵针戳般的痛,默默深呼了口气。 王皃姁坐了一个下午,一直说皇上待她有多好,有多宠溺,夸她皮肤好,夸她身子柔软,字字都在戳王娡的心,巴不得她赶紧离去。 一直到傍晚时分王皃姁才站起身来,娇羞着脸,一副万不得已的样子:“我得早点回去,皇上一会儿定然是要去我那里的!”话落她搁眼睛不着痕迹地看了王娡一眼,见她面色微微一黯,心里又是一阵痛快:你也有这样的时刻!你总算感受到了我那时有多痛苦! “那赶紧回去吧,外头挺冷的!”王娡淡笑着道。 “是啊,冻来了可就没法侍候皇上了!”王皃姁一面说着,一面得意地穿上皮毛斗篷。 燕婉恨不得冲上去搧她两个大耳光,待王皃姁出去,她再也没控制住,愤愤地道:“二小姐来干嘛的?故意显摆的吗?” “她本来就每日来。”王娡语气淡淡的,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 “大小姐,你可别受她影响,你是有身子的人,当下最重要的是养好身子,徐太医说了心事太重会影响到孩子的!我看以后就别让二小姐进来了,她说的那些话没一句中听,只会让你不痛快!”燕婉道。 章节目录 第337章 皇上真的来了 “偶尔不让她进来倒还可以,一直不让她进来怎么可能?她是我的妹妹,这样做不是叫别人看笑话吗?只能努力调整好自己的心态了。”王娡蹙了蹙眉,燕婉有一句说得没错,她当下最重要的是安心养好身子,平平安安地将孩子生下来,其他事情都别去想了!对,别去想了!! 王皃姁一走出殿阁脸色便一点点黯了下来,她刚刚那场戏演得有多辛苦只有她自己最清楚,皇上越是折磨她,越是令她痛不欲生,她就越是要装出一副很开心、很得意的模样,否则让那些人知道了岂不真成了笑话?送上门让皇上睡,却是被他狠狠地折磨了一翻!她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她是被皇上宠着的,尤其是姐姐! 今天晚上皇上不会再召姐姐去侍候吧?如果那样,事情很有可能会戳穿的! 想到这王皃姁的心往下一沉,又一想:经历了昨晚的那件事情皇上一定对姐姐心存芥蒂,怎么可能会这么快召姐姐去侍候?一定不会!不会的!不会的! 王皃姁一路碎碎念念,很快来到了自己的殿阁前,远远地看见不少侍者立在门外,皇上来了!她刚刚不过是故意气姐姐随口那么一说,没想到皇上真的来了! 她的心陡地往上一提,不知是因为高兴,还是因为害怕! 又是一个痛不欲生的夜晚,王皃姁下身的伤痛尚未来得及恢复就又承受了一次。与喜欢的男人肌肤相亲,鱼水交融不是一件快乐的事情吗?为何她丝毫感受不到?告诉他是姐姐让我去侍候他的就这么的让他不痛快吗? 这一晚王皃姁没睡着,一直是醒着的,侧目一瞬不瞬地看着身旁的这个男人,他闭着眼睛躺在那里,睡得很安静,又似乎很不踏实。 不管怎样,她和他在一起了!不管怎样,现在躺在他身旁的人是她!她终于真正成为了他的女人!哈!哈! 王皃姁的唇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伸手虚虚地摸他的脸,他的鼻子很挺,脸,轮廓分明,虽是睡着的,眉头却微蹙着,他是不是一直都这样蹙着眉头? 王皃姁的脑海里很自然地浮现刘启和姐姐在一起的一幕幕,那时他的眉头是松开的,唇角隐隐的还有一抹笑意,那一抹笑容特别的亮人眼,王皃姁的心一阵窒息般的痛,举在半空中的手停顿了良久,虚弱无力地放了下来。 四更时分,有人在门口叫皇上,似乎出了什么事情,刘启一向很警醒,猛地睁开眼,跟着便准备起身,一只洁白如初生莲藕般的手臂挽住了他的手臂,王皃姁用哀求的目光看着他,她不舍得他走,即便他那样的待她,她还是不舍得他走,希望他在她的身旁多呆一会儿。 刘启搁冷眼瞪着她,目光如万年冰潭般,王皃姁不得不慢慢松开手,忽然想起姐姐每日给刘启穿衣那一幕,强支着快散架的身子坐了起来。 “你干嘛?”刘启不解地问,目光衔着一丝厌恶。 章节目录 第338章 大张旗鼓 “妾想侍候皇上穿衣。”王皃姁柔声道,唇角扬着一抹甜美、羞怯的笑容。 “不用!”刘启一口拒绝了,旋即冲着门口大叫了一声:“春公公!” 春公公立刻走了进来,他对这两日发生的事情真有些摸不着头脑,但有一点很清楚,那就是皇上不高兴,相当相当的不高兴! “你越发会偷懒了!”刘启怒声道。 春公公低着头,冒着冷汗,一句话都不敢说,唯有殷勤地帮刘启穿着衣裳。 王皃姁坐在那里面色红一块,白一块,说不出的尴尬,跟着便是嫉恨,歇斯底里的嫉恨,恨得她快要发狂,再跟着她开始找话宽慰自己:姐姐刚开始侍候皇上那阵子皇上待她也很淡,慢慢的,慢慢的才得皇上欢心。皇上以后会待我好的!一定会!我一定会比姐姐更得皇上宠!一定会取代姐姐在皇上心目中的位置! 刘启从殿阁里出来,不由得想刚刚如果不是王皃姁,而是王娡挽住他,不让他走,他会是什么反应?也会像刚刚那般厌恶吗? 不,刘启轻轻摇了摇头,她根本就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每次有人半夜来找他,她都会比他早起床,侍候他穿好衣裳,端来一碗汤羹,笑盈盈地对他说:“政事要紧,皇上的身子也要紧。”跟着目光一瞬不瞬地看着他,看着他将汤羹喝下去。 想到这,刘启的心口又是一窒,连呼出来的空气都是颤抖的,她就是这样,这样的懂事,这样的明白他的心!这样的让他……难过! 你为何还想着她?一切都是假的!她不过是在演戏!想着方的接近你!想着方的占有你的心!想着方的把你留在她身旁!她从来就不曾真正在意过你! 此时他已经路过猗兰殿,他迅速拐个弯前往宣室,忽然一抹自嘲的笑容浮上他的唇角:这么多条路,为何你偏偏选这条路走?为了和她不期而遇吗? 不,不可能,你现在连看都不想看到她,怎么可能为了与她不期而遇? 那么,就是为了气她! 大张旗鼓的从这条路来,再大张旗鼓的从这条路回去,你想很清楚地告诉她,你,去飞翔殿了! 这不是你想要的吗?你不是一直希望我和你妹妹在一起吗? 好!现在称你的意了!你是不是感到万分的高兴? 哼,哼,人家压根就不在乎你,你做这些又有什么意思?幼稚!可笑!! 很快,所有人都知道皇上昨日驾临飞翔殿一事,特别是猗兰殿里的那些人,他们亲眼看见皇上从他们面前路过,一步步地走向飞翔殿,连余光都不曾看猗兰殿一眼过! 那些下人们窃窃私语,有的说皇上有了新宠怕是不会再宠着王美人了,王美人失宠了! 有的说这都是王美人自找的,自做自受! 还有的说王美人年纪大了,长得再好看,哪抵得上年纪轻的?失宠那是早晚的事情!她还算有自知之明,在自己失宠之前将妹妹送上了皇帝的床,怎么着也是自己的妹妹,自己人,她得宠就等于她得宠! 章节目录 第339章 还是别来了 惠槿听见了,立马出声呵止,王娡曾特意向她交待过这件事情,她也觉得得好好管管这些人的嘴巴,这里是皇宫,不是太子府,一不小心就祸从口出,招来大麻烦,她作为掌事,不管是这里的下人还是主子出事情,她都有难以推卸的责任! 可她能封得了下人们的嘴巴却无法封得了王皃姁的嘴巴,下午,王皃姁又来了,还是一副得意洋洋、春风满面的模样,惠槿看着她略略蹙了蹙眉。 燕婉在门口拦住了王皃姁:“二小姐,大小姐正在午休,你就别进去打扰了!” “外头这么冷,姐姐不会舍得我挨冻的,我到里头坐着等!”王皃姁还是要往里走。 燕婉根本不肯让路:“二小姐,大小姐现在可是有身子的人,我劝你这些日子还是别来了,你可是几次害得大小姐差点滑胎!” 王皃姁一愣,秀目瞪向燕婉:她居然把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都提了起来!她有那么娇贵吗?动不动就滑胎!她有喜,我就不会有喜吗?现在又不是过去,现在是我正得皇上宠!很快,我就会有皇上的孩子!你们有什么好得意的? “燕婉姐,你为何一直这么对我?”王皃姁问。 燕婉一声冷哼:“这还用问?自己做过些什么,自己心里最清楚!大小姐信你,我可不信!” “我做的一切对得起天地良心!”比起姐姐当初抢走太子,我做的这些又算得了什么? 燕婉真想撕烂王皃姁那张花容月貌的脸,叫她去勾引皇上!想了又想还是忍住了,忽然她笑了,笑得特张狂,一转身她走进了屋子,从里头锁上门,这里这么多人在,她不跟她一般见识,她可以不在乎面子,可大小姐的面子是得维护的! 王皃姁被燕婉笑得莫名其妙,尚未反应过来,那女人已经进了屋子并锁上门,她想要敲门,手举在半空中,停顿了良久,却又慢慢放了下来,转身向大门口方向走去。 走了一段路,王皃姁问燕兰:“燕兰,你是不是跟你姐一样讨厌我?” 燕兰摇了摇头:“我是一直陪着二小姐的,二小姐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我最清楚,可你和大小姐是亲姐妹,你们……” 刚说到这,王皃姁便怒目瞪向她:“我当她是姐姐,她几时有当我是她妹妹过?她的心里早就没我这个妹妹了!不过是些虚情假意罢了!” 燕兰努了努嘴,真不知说什么好,说什么都没用,只会令二小姐更憎恨大小姐! 王娡压根就没睡着,燕婉和王皃姁在外头的争吵她听得一清二楚,可她不想起床,不想叫妹妹进来,她也知道和妹妹的关系搞僵不好,可她这些日子真不想看到她,不想听她说那些话,她怕自己承受不了,与妹妹相比,肚子里的孩子更重要些,它还那么小,是经不起折腾的! “皇上刚刚封二小姐做长使了,这下子二小姐更得意了!”燕婉道,这件事情还是早点让大小姐知道得好,否则从旁人嘴里,特别是二小姐嘴里添油加醋地说出来,大小姐怕是更不是滋味。 章节目录 第340章 事态不正常 王娡苦涩一笑,道:“那是好事,外头定有不少人在说妹妹坏话,甚至开始算计她,我们是她的家人,就不要互相伤害了。” 这个话题燕婉不喜欢,她虽明白理是那个理,可心里终究不痛快,索性岔开话题:“又一个月过去了,一会儿徐太医该来了吧?”脸上无法抑制地浮上一层担忧,“大小姐真不打算换太医了?” 王娡看了眼门口方向,缓声道:“我相信徐太医的为人,这事情以后就不要再提了,那是对徐太医的一种玷污!”皇上许久没到她这里来,她就算想换太医也不大可能了,不如赌一把,人生何处不是赌呢? 门外的徐太医听着这话眉头微微一蹙,握药箱的手不由得紧了紧,他该怎么办?怎么办?是背叛王美人对他的信任,还是不执行栗夫人的命令,任由她处置他的家人? 须臾,他静下心来,抬手轻轻敲了敲门:“臣徐太医前来请脉!” 燕婉微微一愣,脸上掠过一丝惊慌,刚刚她说的那些话若是被徐太医听见了可不太好! 王娡的面色倒是平静得很:“快去开门啊!” 燕婉赶紧去开门,很快徐太医走了进来,躬身行了个礼:“臣见过王美人!” “徐太医快请起。”王娡淡笑着道。 徐太医来到床侧开始给王娡诊脉,燕婉在一旁用几分担忧,几分怀疑的目光看着他。 “美人的脉息比上次更弱更乱,看来美人这些日子并未听臣的话,放松心情,好好休息,且胃口也不是很佳。”徐太医诊完脉道。 王娡的唇角扯出一抹苦笑,上段日子因为太后、太皇太后,她心情烦闷,这些日子是因为刘启,因为妹妹,她的心情更烦闷,如何能放松心情? “这次怀胎反应特别强烈,以至于吃不下什么东西。”王娡强扯出这么个理由。 “美人必须放宽心情,这样胃口才会好些,现在腹中胎儿尚不足三个月,这段时日尤为重要,美人切不可被外事所干扰,安心养胎为重!”这些日子王皃姁受宠的事情徐太医也有所耳闻,他估摸着王娡心事重与这件事情有关。 王娡点了点头。 元日将近了,每年这个时候宫里就会张灯结彩地布置起来。今年因为先帝驾崩,宫里没有张灯结彩,只是仔细打扫了一番,元日那日也没有设家宴,各自在自己的殿阁里小庆祝。 王娡以为这么多日子以来刘启一直没到她这里来,元日休沐这些日子里总有一日会到她这里来,她做着他爱吃的点心,选着他喜欢的衣裳、饰物,期待着他的到来,可是,他没有来,一直到上朝那一日他都没有来! 他去过皇后那里,曹夫人、栗夫人、贾夫人那里,也去过王皃姁那里,还在她那里呆了两日,其他人那里他也都去看过,独独没上她这里来,殿阁里所有人都失望万分,巴巴地等了那么多日子,皇上居然没有来! 王娡真真实实地意识到事态不正常!她失宠了!彻彻底底失宠了!她还怀着他的孩子,他居然连看都不来看她,这不是失宠是什么? 章节目录 第341章 这样也好 黑沉沉的失落感陡然而至,王娡整个人瞬间变得冰冰凉,她忽然有一种想哭的欲望,眼角却没有一滴泪水,她以为他只是不想她遭人嫉恨,故意不来见她,没想到……没想到她竟然是失宠了!他再也不会到她这里来了!再也不想见她一眼! 明明那一日他得知她有喜兴奋地跑来看她,他说:“我以为你是故意躲着我,没想到你真的是身子不适,早知如此,我早就来看你了。” 他说:“我知道你为难,皇祖母又跟你说了什么?” 他说:“看来以后不能频繁来看你了。” 他说:“……” 没想到这一别,再见他竟成了难事! 帝王的宠爱果真长不了,说结束就这么结束了! 上段日子她得罪了太后、太皇太后,现在她又失去了皇上的宠爱,她可真的是悲催到了极点,这往后还如何在这个宫里呆下去? 王娡的眼圈里渐渐蒙上一层淡淡的雾气,心说不出的痛。 “我就说吧,那些谣言是真的,二小姐顶着大小姐的名头去侍候皇上,皇上一定因为这个在生大小姐的气,否则哪至于这么多日子都不来?连元日这么重要的节日都不来!”燕婉嘟着嘴巴道,心里除了替大小姐感到难过,更多的是愤恨,她恨透了二小姐,比恨栗夫人还要恨,栗夫人毕竟是外人,二小姐可是自己人! 事到如今王娡不得不承认那些谣言是真的,她一直都不想承认,现在却不得不承认,可她能怎么办? 跑去跟刘启解释,说根本就不是她让妹妹去的吗? 那怎么可以?那会让妹妹受到伤害的! 但凡牵扯到妹妹,她都会选择退让,那毕竟是自己的妹妹啊!她是做了一些伤害她的事情,可她是姐姐,又怎么忍心伤害自己的亲妹妹? “这样也好!”良久,王娡说了这么一句话,手微微颤抖着。 燕婉瞪着诧异无比的眼睛看着王娡,二小姐这样算计大小姐,大小姐居然还说这样也好?!! “我的事情你又不是不知道,失宠是早晚的,现在妹妹得皇上宠,这不挺好?”王娡道,话虽这么在说,可一阵阵酸味直往她喉咙口涌,她又拼命地咽了回去。 燕婉的脸色一点点黯淡下来,悄声对王娡道:“大小姐,你有没有想过跟皇上把事情解释清楚呢?或许他根本就不在意那些事情,可你这样瞒着他,一旦被他知道了,一定会很生气!” 王娡抬眼愣愣地看着燕婉,半晌道:“有几个男人会不在意?更何况他还是一国之君!我真不知该如何跟他说那件事情!” “你跟皇上曾经那么的好,我真不想看着你们变成现在这样!”燕婉说着叹了口气。 王娡心里更不是滋味,痛楚地闭上眼。 这一夜她失眠了,躺在床上听着打更的声音一遍一遍的在耳边响起,跟着听见下人们一一起床的声音,再跟着便是倒马桶的声音,原来那些下人们这么早就起床了! 章节目录 第342章 还算是个明白人 她曾经不也是如此吗?早早起床,忙到三更,甚至四更的时候才睡下,好不容易熬到现在的日子,虽时时提心吊胆,却也幸福美满,没想到这么快就结束了! 他再也不会来看她了!再也不会像从前那般温柔地与她说笑,目光眷念地看着她! 她,就这么的失去了他! 一滴泪水顺着王娡的眼角悄无声息地流了下来,跟着又是一滴…… 王娡失宠的事情很快就传遍宫里每个人,包括窦太后。 “听说王美人几番推病拒见皇上,这才得罪了皇上,被皇上冷落了!”菁儿道,她时不时地听来的关于皇上的事情汇报给窦太后。 窦太后点了点头,唇角衔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她还算是个明白人!” “皇上现在宠着王美人的妹妹王长使,王美人那里连去都不去了。”菁儿又继续道。 “哼,男人的心都冷得很,喜欢你的时候整日宠着你,一旦哪惹他不痛快了,他就把你过去的种种好全都忘得一干二净!”窦太后的脸瞬间冷若冰霜。 “有人说是王美人有喜了不方便侍寝这才让妹妹去侍寝的。”菁儿看着窦太后小心地道。 窦太后的鼻孔里呼出一道冷气:“她这回算是失算了,在这个宫里哪有什么亲情啊?她当她是妹妹,人家可不这么想,不过是利用你,利用完了就把你扔置一旁,甚至处处与你作对!处处算计你!” 菁儿也知道窦太后话有所指,略尴尬地笑了笑,道:“想想王美人也怪可怜的,为了皇上冒了好几次险,现在却……” 菁儿没敢说下去,窦太后轻叹口气,接过话道:“我那个儿子什么性子我这个做娘的哪能不清楚?他哪像武儿那般贴心?再无情不过了!这事情说来是哀家害了王美人,否则她也不至于落到如此地步!” “太后想要帮她?”菁儿试探性地问。 “不过才冷了几个月就受不住了?这么娇气的女人死了也罢!”窦太后一脸的不以为然,顿了顿,又道:“不过,她现在怀着身子,天寒地冻的,以后就别上这里来了,太皇太后那里也不必去了,受了气,再挨个冻,万一……还是保重身子要紧!说不准孩子一生下,她立马就又翻身了呢!” “诺。”菁儿应了一声,又想起什么在窦太后耳边悄声道:“听说太皇太后上回召见王美人是想让她帮忙撮合皇后和皇上,王美人没帮着撮合,而是将自己妹妹送上了皇上的床,太皇太后为此很不高兴呢。” 窦太后轻哼一声,道:“太皇太后什么心思哀家岂会不知?只是皇后的性子……哎,更何况皇上对皇后根本就无意,能撮合得拢哪至于等到现在啊?王美人这些日子是有些不走运,只是在这皇宫里性命都由不得自己,更遑论其他了!” “奴婢还听说了一件事情,”菁儿附在窦太后耳边小声道:“太皇太后曾有意安排皇上与皇后呆在一个屋子里,在酒里放了些助兴的药,屋子里点了盘迷香,还将屋子从外面锁上了……” 章节目录 第343章 被冷 听到这,窦太后的唇角扬起一抹嘲讽的笑容。 “只是,皇上警觉得很,进去不多久就感觉到不对劲,立马将香给灭了,那酒更是一滴都没粘。”菁儿继续道。 “如此岂不是很让太皇太后和皇后很失望?”窦太后笑了。 门口进来一侍者,福了福,道:“太后,王长使求见。” 太后收起脸上笑容,冷冷地道:“她啊!她怎么又来了?她现在不是盛得皇上宠吗?还要来见哀家作甚?就说哀家身子不舒服不见任何人!” “诺。”那人应声退了出去。 待那人走远,菁儿问:“太后不想找王长使谈谈?皇上这些日子去得最多的就是她那里。” 太后轻哼一声,别有深意地道:“慢慢来,她这不是刚得宠没多少日子嘛,让她快活些日子,也好让哀家好好看看她的品性!太拘着皇上的那些女人也不行,宫里这么冷清,偶尔看几场戏还是要紧的,就当解闷了!” “太后说的是。”菁儿笑了。 门外的王皃姁几次求见太后都不得见心里说不出的不痛快,一面走,一面小声骂道:瞎眼老太婆,来见你不过是看在你是皇上母亲的份上,否则谁爱来见你那张老脸?也不知还有几年好活,瞎得瑟个什么劲?下次求我来见,我都不来!哼! 王娡在殿阁里躺了三个多月,腹中胎儿终于安稳下来,见今日外头阳光明媚便准备去看看太皇太后与太后,她已经将皇上得罪得透透的了,就得和这两人拉拢关系,这是生存之道,即便那两人很不想见到她。 惠槿走了进来,福了福道:“太后刚刚派人来传话:天寒地冻的王美人就呆在殿阁里安心养胎,她那里,太皇太后那里的晨昏定省就免了!” 王娡微微一愣,没想到太后会有这样的懿旨,她这些日子失宠倒是令太后老人家对她好看了几分! 燕婉立马道:“太后既然有这个懿旨在,你怀着身子就别去了,万一有个闪失罪名可担不起!” 王娡点了点头,问惠槿道:“炭有去领过吗?” “奴婢有派人去领过。”惠槿的脸色黯了黯,声音越来越轻,“三个翁主的份例都领来了,美人的那份只领来一部分,下人们的还不能领。” “这些势利眼的狗东西!”燕婉愤愤地骂道。 “把三个翁主都领到这里来,这些日子我们几个就住在一起,把她们的份例匀一部分给下人,总不能让他们挨冻。”王娡道,上个月剩下的炭已经用完,那些下人们一直都在小声埋怨,这些她都清楚。 惠槿跪了下来:“美人不可,翁主身子金贵,美人怀着孩子也得保重好身子,我们这些下人不过是贱命,挨几日冻算不得什么。” “什么贱命、贵命的,都是命!”王娡道,转身拿来一锭金子递给惠槿:“你按照我的吩咐去做吧!这个拿去打点内务府的那些人,好叫他们早些将炭送来,这么冷的天,万一有人冻出病来可就麻烦了。” 章节目录 第344章 一起努力 “诺。”惠槿接过金子,站起身。 “你们跟着我这个主子也算是倒霉,跟那些下人们说一声,若是她们有好的出路尽管走吧,我绝不为难她们,你也一样。”王娡道,她不想因为她连累一堆的人,更何况因主子失宠便想离开主子,这样的人留着除了徒增开支再无其他用处。 惠槿又一次跪了下来:“美人这样说实在是在太小看奴婢了,不管美人以后遇到什么样的事情,奴婢绝不离开!”话落她头伏地跪在那里。 王娡感动地笑了笑,双手将惠槿扶了起来,道:“我知道你是个很不错的人。”心里不由得想:你留下来的原因究竟是因为我,还是因为他? 惠槿言辞诚恳地道:“奴婢追随皇上多年,什么样的人,什么样的事情都见到过,遇到过,奴婢相信美人终能熬过这一关的,望美人万不要灰心!” 这话着实令王娡感动,她眼圈里蒙了上一层氤氲,深呼口气,坚定地道:“好,我们一起努力!” 惠槿福了福,转身走了出去。 待惠槿走远,燕婉喃喃地道:“她还是蛮忠心的,若不是因为皇上……” “不要提了,”王娡现在一听到“皇上”两个字心就莫名的痛,“比起那些势利奸诈小人,惠槿已经好许多!” “那是自然,否则皇上也不会器重她,才十五岁就让她做掌事,她那时可是最年轻的掌事!哎,你这一失宠,门庭冷落,什么人都不来了,就连长公主也许久不来了,这也难怪,那女人一向见风使舵!”燕婉说到后面声音渐渐轻了下来。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这是人之常情,你少埋怨几句,叫别人听见了不好!”王娡道。 燕婉撇了撇嘴,道:“别人也说不得什么,最可恶的是二小姐,想利用你的时候一个劲地往这里跑,怎么骂她都来,现在需要她帮忙了,她连个影子都没有!想当初你得宠,每次内务府送东西来你都把好的先送给她,现在她得宠,她有记得你这个姐姐吗?什么东西都不曾拿来过!” 王娡心头也很不是滋味,叹口气道:“只要她过得好就行!” 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跟着便是一阵笑声,曹夫人推门走了进来:“我还想到你这里来暖和暖和呢,没想到你这里也不比我那里暖和多少!” “姐姐过来坐。”王娡笑着拉曹夫人在暖炕上坐了下来,说是暖炕也只是温温的而已,燕婉很快倒来两盏热呼呼的蜂蜜水放在两人面前的小桌几上。 “姐姐刚刚那话……”王娡听出曹夫人那话话中有话。 “你这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自然不知道,其实也没什么,皇上自登基以来一直有意冷落我们曹家人,一开始我倒也没怎么留意,渐渐的便察觉到了。”曹夫人的面色略略暗了暗。 她这么一说,王娡才发觉到皇上去曹夫人殿阁的次数少了许多。 “怎么会这样?”王娡疑惑地问。 章节目录 第345章 同病相怜的人 “还能因为什么?不想外戚势力太过强大呗!”曹夫人说着扫了眼南宫的方向,“时至境迁,先帝刚登基时地位不牢,自然要借助一些外戚的力量,现在……” 后面的话曹夫人没说下去,王娡已然明了,现在外戚的力量太过强大,皇上自然想要慢慢削减。 “再者我上两日又有些得罪太皇太后,那些人你是知道的,都是些势利眼,我又没孩子,难免要对我怠慢起来。”曹夫人道。 “得罪太皇太后?姐姐这么好的性子,怎会得罪太皇太后呢?”王娡问。 “哼,”曹夫人轻哼一声,不悦地道:“都怪那可恶的慎夫人,那日我去看太皇太后,她当着太皇太后的面说什么我们要坚定不移地站在皇后一边之类的话,话里话外的,无非想让我帮她一起对付太后,我自然不能听她的,可又不好说什么。待她有事离开,我就对太皇太后说了,太后与皇后毕竟是婆媳,今后的日子还长着呢,皇后应该与太后搞好关系,这才是真正为皇后好。” “这话没错啊。”王娡道。 “是没错,可太皇太后对太后心存芥蒂这么多年来,听了这些话似乎有些不高兴。哎,随便她了,反正让我与太后作对,我是绝对不干的!她们关系不和,干嘛要把我夹在中间啊?真想像你这样生场病呆在殿阁里哪都不去,偏偏我这纸做的身子这些日子竟好得很,我也懒得像贾夫人那样时不时装病,只好让太皇太后难看着呗。”曹夫人说着笑了起来,心态倒是极好的。 “太皇太后年纪虽大了,可还不至于糊涂,她只是一时生气,过些日子会想明白的,你若答应了她们那才叫麻烦呢,既得罪了太后,又害了皇后,太皇太后醒悟过来了,不仅不会感激你,反会生你气。”王娡宽慰道,她真没想到还有个跟她同病相怜的人。 “但愿如此吧,太皇太后还在生你的气呢!”曹夫人道。 王娡面色黯了黯:“这我知道。” “他们都说是你把王长使送到了皇上的床上,我总不大相信,你和皇上相处那么多年,皇上的性子应该比我还清楚,怎么可能让王长使去侍候皇上?”曹夫人道。 燕婉努了努嘴想替自家大小姐说几句,王娡用眼神止住了她。 曹夫人多聪明的一个人,一下子便猜到了几分,不再追问,而是笑着劝慰道:“皇上现在只是在气头上,等气消了也就过了,他那么的在意你。” 王娡苦笑,正因为在意所以才更生气吧,否则哪至于到现在还没气消? 两人又说了一起子的话,曹夫人从里面走出来,远远地看见长公主带着几个女孩子向未央宫方向走去,她唇角勾起一抹揶揄的笑容:这样的一幕有多久没出现了?好久好久,看来皇上这些日子过得也不快活啊! 王娡琢磨着总和刘启这么僵着不是个事,总得迈出一步,他是她喜欢的男人,可他更是一个君,与君长久僵着只会对她不利! 章节目录 第346章 皇上是不会见你的 只是,现在是在皇宫不是在太子府,前殿是议政的地方,众多大臣进出,后宫的女人是不能随便去的,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只能等皇上身边无任何大臣,且他无任何要紧事在忙,心情还不错的时候才能去。 这样一拖再拖,天便渐渐暖和起来。 这一日,王娡做了些点心来到承明殿,刚至门口,刘启的声音骤然在殿阁内响起,是那样的熟悉,那样的有魔力!一种久违了的感觉顿然涌上王娡的心头,她的鼻子不由得开始泛酸,一层层氤氲渐渐迷上双眼。 忽然一个很不入耳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姐姐,好久不见啊!” 王娡抬眼向那人看去,王皃娩正笑着看着她,那笑容噙着一丝嘲讽,不,是担忧! 燕婉暗暗捏了捏长袖下的两个拳头。 王娡淡然一笑,没有说什么。 “你来给皇上送点心?”王皃姁扫了眼燕婉手里提的东西。 “嗯。”王娡点了点头。 “皇上是不会见你的,不如给我吧!”王皃姁说着伸手准备去拿燕婉手中的东西,燕婉死死地拿着,不给她。 春公公从里面走了出来,对王娡和王皃姁各行了个礼,对王娡道:“王美人,皇上……正忙着呢……” 王娡的脸色陡地往下一沉,她来之前让人来打探过,他明明没在忙! 王皃姁长长地松了口气,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得意与幸灾乐祸起来,道:“就说了吧,皇上是不会见你的!” 燕婉气得差点咬碎自己的牙:皇上不肯见大小姐不都是你造成的?这样的话你怎么好意思说出口?你的良心全让狗给吃了!! 王娡看了看燕婉,又看了看王皃姁,淡笑着道:“既然皇上忙我就不进去叨扰了,这盒点心劳烦妹妹拿进去吧。”她现在与她说话竟感觉如同跟陌生人般。 王皃姁冲着燕婉使了使眼色,燕婉不得不松开手,王皃姁笑得更得意了:“这就对了嘛。”转头又兴奋地对王娡道:“对了,姐,忘了告诉你一件事情,我有喜了,上两日刚诊出的,这可是我的第一个孩子,皇上紧张得不得了,吩咐不得让外人知道,你不是外人,我当然得告诉你啦!” 王娡心口猛地一窒,千万种情绪涌了上来,竟不知该喜还是该伤,她强扯出笑容道:“那恭喜妹妹了!” “呵,呵,呵,”王皃姁夸张地笑着,“皇上可宝贝这个孩子了,时不时过来看我,叮嘱我养好身子!” 燕婉的牙齿更是咬得“咯嘣咯嘣”直响。 王皃姁却还不解气,又继续道:“姐姐这盒东西不如送给我吧,反正给了皇上,皇上也是给我的,不管谁送给皇上的东西,皇上都赏给了我!” 王娡挺着肚子站在这里,听着王皃姁说的那些话,只觉得有千万根针直往她肚子里扎,她扫了眼不远处的春公公,忍下心中千种不快道:“你喜欢吃,姐姐做给你吃也是应该的。”话落她带着燕婉提步离去。 王皃姁望着王娡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渐渐逝去,面色变得说不出的复杂。 章节目录 第347章 实在太过分 一旁的春公公阴阳怪气地开口:“皇上也不想见王长使,叫王长使赶紧回殿阁安心养胎,这些日子不要四处走动,惊扰了腹中胎儿,这个责任王长使可担当不起!” 话落他不等王皃姁说什么转身向殿阁走去,他是皇上的人,皇上压根就不怎么在意王长使,他又何必给她面子呢?刚刚那一幕他可是看得一清二楚,哎,王美人摊上这么个不省心的妹妹,她可有的罪受了! 王皃姁的小脸蛋瞬间全垮了下来,皇上不待见她,连他身边这个阉货也对她如此不客气!他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个没根的贱货!偏偏她还不能拿他怎样,不但不能怎样,她还得客客气气的!真真气死人! 待春公公走进殿阁,王皃姁愤然将食盒里的食物全倒在一旁的草丛里,还用脚使劲踩了几下,踩得粉碎为止:叫你送,叫你得瑟,我踩死你!踩死你!! 王娡和燕婉刚好转身看向殿阁,她原本想看看刘启会不会恰好从里头出来,他不愿意见到她,她这样远远地看他一眼也好,没想到看到的竟然是这样的一幕! 燕婉气得提步就要冲过去煸王皃姁两个大耳光,那个没良心的东西,若是拿回去吃了倒也罢了,居然这么糟蹋大小姐挺着肚子做的点心! 王娡死死地拉住了她:“要知这宫里不知多少双眼睛看着我们,等着看我们两姐妹的笑话呢,你这样过去岂不是称了人家的意?” 燕婉气得直喘气:“她实在太过分!!!” “罢了,就算那些东西拿到皇上跟前也是这样的结果,或许还会更差。”王娡的面色低沉,她已然失去了帝王的宠爱,妹妹也离她远去,她只剩下她一个人,当下所应该做的就是冷静,竭尽全力地让自己冷静,这样才能认真考虑问题,才能让自己不至于陷入绝境。 次日,王娡去见太皇太后,她知道她不想见她,可她身子既已恢复,这些礼数是断不能少的,太皇太后果然以身子不爽为由拒见,王娡不得不转身准备离去,慎太妃从里面走了出来,冲着王娡的后背道:“王美人,好久不见啊,没想到你还会到这里来啊!” 王娡自然知道她话中有话,含笑向她行了个礼,道:“妾作为晚辈来看太皇太后那是理所当然的,上段日子身子不爽,现身子好了,自然每日都会来。” 慎太妃又意味深长地道:“太后上段日子还特意下懿旨叫你不必来看太皇太后和太后呢,看来太后很关心你啊!”说到后面她特意加重了语调。 王娡波澜不惊,淡笑着道:“太后是皇上的母亲,关心皇上的子嗣也是人之常情。” 这么一说,慎太妃也就挑不出什么,挥了挥手,不悦地道:“去吧,去见太后吧!” 王娡行了个礼,这才转身离去,她知道太皇太后与太后不和,可她不能因为这个不去见太后,她所要做的是礼数周全,两个都去见,这样才能不落人口舌,不得罪人。 章节目录 第348章 侍候太后 太后一开始也不肯见王娡,一直到有一日菁儿要出去办事,太后又等着喝药,这才让菁儿召王娡进去。 “太后一直都是奴婢侍候她喝药,其他人她都不喜欢,你一会儿进去后小心着点,药不要太烫,也不要太凉,再半柱香的功夫也该煎好了。”菁儿临行前嘱咐道。 “姑姑放心,我会小心侍候的。”王娡道。 菁儿点了点头转身离去,王娡提步走进殿阁。 太后端坐在那里,目光看着前方,没一个焦点,却完全没有茫然的感觉,她始终是面含笑容的,仿佛再大的风浪于她都已算不得什么。 “你来了啊,过来坐吧。”王娡尚未来得及行礼,太后便淡然出了声。 王娡提步走了过去,在离太后一段距离的地方跪坐下来。 “哀家心里清楚得很,这药根本治不好哀家的眼睛,喝不喝的已没任何用处,可哀家仍每日在喝,你是不是觉得哀家很可笑?”太后唇角扯出一抹自嘲的笑容。 这话并不好回答,说是,那绝对不可以,她一个小小美人怎可以说太后可笑呢?说不是,却有拍马屁之嫌,太后这样的人并不喜欢别人曲意逢迎,特别不熟悉的人! 王娡想了想,道:“人活着总得抱有希望,有了希望生活才有盼头,说不准这药真能治好太后的眼疾呢!” 太后对这个回答似乎很满意,点了点头,道:“对,人活着是得抱着希望。”话峰一转,道:“皇上有段日子没上你那里了吧?” “是。”王娡垂首恭敬地回答。 “是不是觉得委屈啊?”太后又问。 “妾蒙皇上宠爱多年,已感激不尽,哪有什么委屈?”王娡道。 “嗯。”太后没问是不是她将王皃姁送到皇帝床上一事,而是道:“去把药端过来吧!”对她来说,那件事情压根就不重要。 王娡抬眼看向香,剩下的半支香已快燃尽,太后可真的是神了!谁还会认为她眼睛看不见呢? 王娡走到药炉旁,将药小心地倒出来,再放到唇边吹了又吹,待温度差不多时才端到太后的嘴边,侍候太后一点点喝下。 太后喝下药略蹙了蹙眉,王娡赶紧从衣袖里取出一粒陈皮放在太后的手心上,她知道太后每日都在吃药,特意随身备了陈皮。 太后有些疑惑地看向王娡。 “是陈皮,妾自己做的,太后尝尝,不知味道合不合太后的口味。”王娡温声道。 太后将陈皮放到嘴巴里嚼了嚼,唇角扬起一抹笑容,是真正的笑容:“这陈皮的味道不错,酸酸甜甜的,吃完嘴里还有一股子香味,将药的苦味完全给掩盖了,比宫里御厨做的都好吃呢。” “能得太后喜欢是妾的荣幸。”王娡暗暗松了口气,如此她与太后之间的沟通就轻松自然许多。 “你这双手倒是极巧的。”太后夸赞道。 “妾只是做得多了。”王娡道。 “这么说你以前也吃过不少苦?”太后是个聪明人,一下子就想到这一层。 章节目录 第349章 她可真会做人 “是。”王娡并不掩饰,在太后这样的人面前过多的掩饰只会显得虚伪,她眼睛是看不清楚,心可亮着呢。 “哎,”太后轻叹了口气,拍了拍王娡的手,意味深长地道:“受过苦才会珍惜生活!” 王娡笑了笑,抬眼看向太后,她此时面容特别的慈祥,一点不像传说中那个杀人不眨眼的狠戾女人。 “你会刺绣吗?”太后问。 “会。”王娡道。 太后的目光看向一旁的桌案:“那上面有一件衣裳是做给长公主女儿阿娇的,哀家想在上面绣几朵牡丹,可惜哀家眼睛不济,菁儿的手艺又不怎样,不如你拿去绣吧,你做事,哀家放心!” 王娡心中一悦,福了福,道:“能得太后信任,妾定当尽心完成!”转身走到桌案旁拿起那件小衣裳。 刘启刚好在门外,他虽与太后之间关系浅薄,可每日总会过来看她,此时听着里头的对话他心头一阵烦躁,转身离去:瞧这两人多亲热啊!她可真会做人,所有人都被她哄得开开心心的!不仅哄我开心,哄皇姐开心,就连这么难侍候的母后也被她哄得开开心心的!太不简单了!骗子!彻头彻尾的大骗子! “有这个时间哄母后,怎么不去朕那里呢?”刘启越想越不高兴,无意中将心底深处想的这句话小声说了出来。 春公公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很快便又明白过来,赶紧道:“王美人有去见陛下,还给陛下带去了点心、汤羹,都被陛下……” 见刘启怒目瞪着他,春公公冒了一脑门子冷汗,生生地将后面的话给咽了回去,他实在是想不明白啊,皇上明明心里惦记着王美人,为何就是不肯见她呢? 忽然他听见刘启阴森森地问:“你什么时候也成了她的人?” 春公公额头上的冷汗冒得更汹涌了:哎哟喟,这倒霉催的,皇上身边贴身内侍的活真太不好干了! “奴婢心里只有皇上!” 春公公吓得要下跪,刘启止住了:“别整天动不动就跪啊跪的,你不烦,朕还嫌烦呢!” 春公公立马又站起身来,在后面颤颤巍巍地跟着,他觉得皇上变了,也不是变,是又恢复到了许多年前,不,比许多年前还要冷酷,还要让人摸不着头脑! 两人走了一段路,王皃姁迎面走了过来,她偶尔还是会来看太后的,因为皇上吩咐过,此时看见刘启,王皃姁心头难以抑制的欢悦,赶紧笑着行礼,尚未来得及说什么,刘启已经从她身旁走过,半丝没停顿过,目光更是连看都不曾看她一眼过。 王皃姁蹙了蹙眉,心里说不出的怅然,他对她还是那个样,除了多了个床第之欢,平日里跟陌生人没差到哪,床第上也毫无欢可言,只是在做那件事情,没任何其他亲密的举动,做完,她跟他说话,他爱搭不理的,旋即闭上眼,偶尔还会听见他在梦魇里轻轻唤着:“娡……” 呵,呵,这就是她在别人眼里所谓的盛宠! 章节目录 第350章 太后牵线 王皃姁笑了起来,笑得连眼泪都出来了,神情说不出的凄楚。 王娡从太后殿阁里出来,看见王皃姁远远地走过来,眉头微微蹙了蹙,可还是迎了上去。 王皃姁在这里看到王娡心里更不是滋味:刚刚遇到皇上,现在又遇到姐姐,他们俩不会在这里见面了吧?见面后会说些什么?难道旧情复燃了?姐姐不会将事情的真相告诉皇上吧?怪不得刚刚皇上看到我那样的冷漠! 王娡淡笑着打了声招呼:“妹妹来了啊。”说完便准备走,她跟她现在没什么话可说,不如各走各的路。 “等等。”王皃姁叫住了王娡。 王娡转头看向王皃姁。 王皃姁脸上的神情说不出的紧张,想问又不敢问,沉默了片刻,略颤抖着声音问:“你刚刚……刚刚跟皇上说了些什么?” “皇上?”王娡一脸的疑惑,“皇上有来过吗?” 王皃姁长长地松了口气,他们没见面!没见面就好! 转瞬她的脸又恢复成了倨傲的模样:“皇上是有来过,看见你在里头就不进去了呗!” 王娡心头一阵冷笑,如果王皃姁以为这样就能刺激到她,那她太小看她了,这样的话初听时她是很难过,听得多她便不当回事,她若没一颗坚强的心岂不早成了别人的玩偶?如此还如何在这个宫里呆下去? “只要你得宠就好。”王娡淡笑着道,面色说不出的平静,这是真心话,虽然心里很不是滋味。 可落在王皃姁的耳里却是字字刺耳:“当然!我当然很、得、宠!”这话是对王娡说的,却更像是对她自己说的。 王娡转身离去,王皃姁也向太后的殿阁方向走去,门前的侍者拦住了她:“太后已经歇下,不想见任何人!” 王皃姁的脚步顿了顿,心情更是郁闷嫉恨至极:可恶的瞎眼老巫婆,刚刚才见了姐姐,现在居然就歇下了!摆明了是故意的!我才是最得皇上宠的那一个,她不应该见见我,跟我说说话吗?可恶! 从那日起,太后便时常见王娡,有时还因为惦记着她做的吃食,特意差人到她殿阁里去取,王娡有时一个人去南宫,有时领着孩子们一起去,与太后之间的关系渐渐熟识起来。 这一日,皇上来到南宫,太后留他一起用下午茶,同时朝菁儿递了个眼色。 菁儿立刻会意地走了出去,快速向王娡的猗兰殿走去。 “太后叫奴婢来问上些日子让美人绣的衣裳可否绣好?太后急着要看呢!”菁儿道。 “已经绣好了,我正打算明日给太后送去,没想到姑姑亲自来了。”王娡说着去拿那件衣裳。 菁儿接过衣裳看了看,道:“绣得真好,太后一直夸美人的绣工好呢,这件比上件绣得还要好。” “谢谢姑姑夸赞,太后喜欢,妾心里也高兴。”王娡笑着道。 “美人随奴婢一同去吧,太后一会儿问是怎么绣的,奴婢可不会回答。”菁儿道。 王娡不疑有他,带着燕婉与菁儿一同前往南宫。 章节目录 第351章 原谅你什么 走进殿阁,蓦然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王娡不由得顿住了脚步,刘启转过身来,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触,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心漏跳了一拍,刘启迅速移开目光,装作若无其事地吃起了一旁的点心,却丝毫未尝出那点心的味道! 他自己都无法理解自己,明明不是一个多情的人,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到现在还惦记着这样一个一直欺瞒他的女人?他不应该恨她吗?彻骨的恨!可心底最深处却仍是惦记! 王娡躬身行礼:“妾拜见太后!拜见皇上!” “起来吧!”太后笑着道,跟着招了招手:“快过来,把你绣的那件衣裳拿过来,给哀家好好看看!” 王娡走了过去,将衣裳递给太后,太后细细地摸着,一边摸,一边赞叹:“这针脚真是好啊,哀家就没见过这么好的绣功!”转而问皇上道“:启儿,你说是不是?” 刘启只觉得那绣品特刺他的眼,他缓缓站起身道:“母后,儿子还有些政务要处理,该走了。” 太后心里有些不快,面上却平静得很,笑着道:“刚好送送王美人吧,天色已经开始暗下来,王美人现在身子重,哀家不放心她一个人回去!” 一直到这个时候王娡若还没意识到太后的意图,那她可真的是太蠢了:太后在有意撮合!什么看衣裳啊,不过是个借口! 刘启微微一愣,可他能说什么?总不能拒绝吧?只好道:“是,母后。”转身向前走去。 王娡还愣在那里,太后在一旁催促道:“还不赶快跟上去?!” 王娡这才给太后行了礼,转身走了出去。 太后的唇角扬起一抹笑容,让王皃姁一个人专宠她不喜欢,可纵观宫里这些女人能跟王皃姁争宠的就只有王娡,她可是被皇上宠了整整七年啊!哪个女人能被她那个薄情儿子宠那么多年? 所有人都想看看亲两姐妹抢一个男人会是怎样一场戏,她也想看看。 刘启在前面走着,王娡在后面跟着,两人之间隔了一段距离,谁都没先开口说话,只觉得脚下的步子特别的沉重,连一旁的春公公和燕婉也都举步维艰。 刘启:你不是一直想见朕吗?现在朕就在你的面前,你怎么不过来跟朕说话呢? 王娡是有许多话想跟刘启说,可在这样的地方,她一时竟不知该与他说什么好。 两人走了很长一段路,仿佛将整座皇宫都走遍般,其实仍在南宫。 王娡上前一步去拉刘启的手,刘启猛地将手抽走,王娡的心陡地坠了下去,手就这么顿在了半空中。 “陛下要怎样才肯原谅妾?”王娡问,巴巴地看着刘启,鼻子一酸,眼圈里渐渐蒙上一层氤氲,她不要他这样对待她!这样的陌生!这样的冷漠!她不要! “原谅你什么?”刘启见王娡眼圈里隐隐的有泪光,立刻移开目光,她很少落泪,每次落泪都令他的心如被数万只蚂蚁一点点啃食般,特别难受。假的!都是假的!她是在演戏!她想用这样的方式令你心软! 章节目录 第352章 干嘛还要想着她 “妾……”王娡还真不知自己错在哪,错在她不应该将妹妹送上了他的床?可她分明没有送啊! “你都不知道自己错在哪,叫朕原谅你什么?”刘启愤然离去,他不想见到她!他再也不要见到她! 论五官她抵不上王皃姁,论身形她抵不上栗夫人,论媚功她抵不上贾夫人,她什么都不比别人好,他干嘛还要想着她? 他要将这个居心叵测的无情女人彻彻底底地忘记!待她生下孩子就彻底解决掉这件事情! 王娡愣在那里,良久,将眼圈里的泪慢慢咽了回去,抬脚向前走去。 刘启走了一段路忽然停下脚步,她已经有六、七个月的身子了吧?刚刚看她那个样子似乎有些累。天色暗了,他不由得担心起来。 又一想,他要担心她干嘛?她根本就不是一普通女子,她厉害得很,论算计谁都比不过她,就她那么强大的一个人还需要你照顾她吗? 于是,他大迈步向前走去。 菁儿一直在后头暗暗跟着,待两人分开走远,她立刻转身将她看到的全都告诉给太后,太后听完冷哼一声,道:“哀家这个儿子一向和哀家过不去,哀家越是有意撮合,他就越是不会配合!罢了,罢了,哀家以后不管这事情了!全看王美人自己的造化了!” “王美人是个聪明人,定会不负太后厚望的!”菁儿道。 窦太后点头:“她还是有点头脑的,哀家早就看出来了,比她那个妹妹要强许多!” “那是,没头脑哪能得皇上宠那么多年吗?”菁儿跟着附和,转而道:“慎太妃这些日子时常去椒房殿,和其他夫人也时有来往。” 窦太后的脸色陡地一冷:“她是前朝的人,哪能和当朝的人来往过密?不过是仗着有太皇太后撑腰罢了,否则单这点哀家就可以治她的罪!” “太后仁慈,对慎太妃一再的宽容,她却一点都不知收敛。”菁儿不满地道。 “让她猖狂一阵子吧,哀家倒想看看她还能猖狂多久?”窦太后那双无神的双眼闪过一道狠光。 “听说先帝曾嘱托皇上,叫他善待慎太妃。”菁儿道,目光怯怯地看向窦太后。 窦太后那张脸瞬间黯淡了许多,轻哼一声道:“他怕哀家会杀了她?哼,哼,在他的眼里她就那么的楚楚可怜,哀家就真的堪比吕后了吗?都快死了……还下这么……一道旨!”说到后面声音略有些哽咽。 菁儿沉默。 须臾,菁儿忽然想起一件有趣的事情,立马道:“奴婢还听说这些日子太皇太后时常召见王长使呢!” 窦太后深深地呼了口气,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太皇太后真是不死心啊,召完姐姐,召妹妹,不是哀家说她,这把年纪了,好好养身子不好吗?尽瞎操心!王长使那个人,呵!呵!”窦太后轻笑了两声:“哀家可是看得透透的,她是绝不会把皇上推到皇后那里去的!” 菁儿掩嘴笑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353章 不过如此 王皃姁原本就看太皇太后与太后不是怎么顺眼,若不是皇上吩咐过,她连看都懒得去看她们,反正她们又不待见她,没想到太皇太后忽然肯见她了,态度竟是说不出的慈祥、温和,王皃姁尚未来得及高兴,太皇太后便说了正事,叫她帮忙撮合皇后与皇上! 这一语落下,王皃姁只觉得脑袋“轰轰”直响,叫她帮忙撮和皇后与皇上? 呵呵,这真真是一个笑话!别说她压根不想帮这个忙,就算她想帮,皇上会听她的话吗? 经过她这么多日子的努力,皇上对她的态度是比一开始好了那么一点点,可也只是那么一点点,仍很少与她说话,说的最多的便是:“你这个人倒挺有趣的。” 她想了好几天好不容易想出一个新鲜花样逗他开心,他不过说了这么句话,他把她当成了什么?一个跳梁小丑?如此而已! 说那话时他唇角浮着一抹极浅的笑容,话落那抹笑容便消失无踪,眉头跟着微蹙起来,也不知又想到了什么,不会是……姐姐吧?他难道从她的身上看到了姐姐的影子?可……她与姐姐长得并不像啊! 王皃姁没问,她不想问,也不敢问,不过,有一件事情还是很令她高兴的,那便是皇上越来越少在梦中唤姐姐的名字了!这说明什么?说明他已经渐渐忘了姐姐,这是多好的事情啊,如此她取代姐姐的日子还不指日可待? “这不是鲁长使吗?长公主上几日送进来的,可得皇上宠了,瞧那腰,那脸盘子,倒的确是一个美人!”燕婉道,此时她与王娡刚从南宫出来,天气越来越暖和了,王娡的身子也越来越沉,脚下的步子跟着慢了起来。 “我怎么觉得觉她的侧影有些像蒋娘子啊。”王娡扫了眼不远处某个妙龄女子低声道,年轻真是好啊,一晃她已二十三,如何比得上那些刚入宫的十五、六岁的女子? 燕婉冷笑了两声道:“哪像了?长得不像,性子也不像,蒋娘子是狂妄,她是冷傲,占着自己有几分姿色压根不搭理人,仿佛谁都没放在眼里似的,不过,她比蒋娘子要高明许多,没来多少日子就封为长使了,蒋娘子可是到死都没位份!” 王娡扯了扯唇角道:“可能正因为如此才那么不把别人放在眼里吧,刚入宫就得宠并不一定是好事。” “听说栗夫人时不时的与她发生争执,还有二小姐,不过是训斥鲁长使没规矩,见到她们从不行礼。那鲁长使一开始什么位分都没有,却她压根不把二小姐当回事,一副冷冷清清的倨傲样,二小姐训斥她,她提步就走,完全当二小姐是空气,可把二小姐气得,别提了,后来皇上一下子将鲁长使封到长使位上,与二小姐相平,二小姐更是气疯了,她现在想再挑鲁长使的刺就更难了!” 燕婉的唇角扬起一抹笑容,几分解气几分幸灾乐祸,想当初皇上宠大小姐时周围哪有这么多的莺莺燕燕?二小姐所谓的得宠不过如此! 章节目录 第354章 寿宴 “皇上还时常去皃姁那里吗?”王娡问。 “去啊,皇上去得最多的是鲁长使那里,其次便是二小姐那里,据说鲁长使见到皇上也没多少笑脸,也不知皇上看上她什么!”燕婉有些愤愤然。 “只要妹妹没失宠就好,”王娡缓声道,“多一个鲁长使跟妹妹争宠也没什么不好,现在是在皇宫,一旦得皇上宠,关注你的人比太子府多许多,想要害你的人也比太子府多许多,现在这样可以分散别人的注意力,妹妹反而安全了,只怕妹妹会想不开。” “管她呢,她爱怎样想就怎样想呗。”燕婉没好气地道。 “她毕竟是我的妹妹,过得不好于我们没半丝好处,燕婉,这一点你必须明白,不管你对皃姁有多不满,刚刚那样的话以后就不要再说了。”王娡几分严肃地道。 燕婉撇了撇嘴,噤了声。 说话间鲁长使已走到跟前,王娡想跟她打个招呼,毕竟大家都是皇上的女人,都在宫里住着,鲁长使已扬长而去,连停都没停顿过。 “臭不要脸的东西,也不知得瑟个什么劲!不过是一个小小的长使,看见大小姐居然不行礼!”燕婉愤愤然。 “她就这个性子你又何必跟她计较?长得倒的确与蒋娘子不同,那双眼睛细长清冷,蒋娘子可不这样。”王娡倒是平静得很,她现在失宠,一个失宠的女人,位份再高又有何用? “明晚太皇太后的寿宴,大小姐去吗?”燕婉侧目看着王娡,太皇太后病了多日,这两个月终于有些好起来,便想借着做寿热闹一翻。 王娡轻叹口气道:“自先帝驾崩以来,宫里一直冷冷清清的,的确该热闹一下。我并不想凑这个热闹,可我能不去吗?” “那又何妨?就说你身子重,晚上行走不便,太皇太后再看你不顺眼,看在你腹中孩子的份上也不会说什么的。”燕婉不以为然地道。 “她嘴里是不会说什么,心里肯定更加不喜欢我,你说的那个理由根本算不上什么理由,落到别人的嘴里便是娇气,便是没孝心,我们现在的处境只能处处谨慎,别一不小心让人给算计了,连救你的人都没有。” 王娡心里有些烦躁,明晚所有人都欢聚在一起看戏,庆祝太皇太后寿辰,她这个被冷的美人很有可能成为别人嘲笑的话柄,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明晚皇上肯定会去,一想到要与他相对,王娡就有种惶惶然不知所措的感觉,她想见到他,却又有些怕见到他。 燕婉忽然低声问:“大小姐,你说徐太医到底有没有在药上做手脚?”话落目光紧张兮兮地落向王娡圆滚圆的腹部上。 王娡轻轻摇头:“应该没有,徐太医不是会做那种事情的人,更何况我都这个样子了,栗夫人一心想对付的应该是鲁长使和妹妹,哪还会惦记着我?” “这可难说,现在不做手脚,不意味着以后也不做,女人生孩子就如同过鬼门关,皇上又不管你死活,徐太医若是在生的时候做点手脚,那可真的就……” 王娡怒目瞪了燕婉一眼,燕婉生生的将后面的话给咽了回去。 章节目录 第355章 担待得起吗? 次日一大早东宫便搭起了戏台子,规模并不大,不过是解个闷而已。 太皇太后的身子虽恢复了不少,可仍没多大力气,这些年她事事不顺心,精神也越来越萎靡,慎太妃想让她开心些,也想让所有人都知道太皇太后还好、好、地、活、着,一力促成了这场寿宴。 傍晚时分,各宫的人陆陆续续来到东宫,最先到的是曹夫人,跟着便是程夫人、唐长使,再跟着便是太后和长公主。 太后刚一出现慎太妃便笑着冷嘲热讽道:“太后,您姗姗来迟啊,这也难怪,您眼睛不大好使,难免路上要耽搁些。” 太后不搭理她,含笑给太皇太后行礼,又说了些祝福的话,太皇太后虽看太后百般不顺眼,可这么多人在她多少还是会给她点脸面,看也不看她一眼地应了声:“嗯。” 太后继续笑着道:“皇后来了啊,今儿是太皇太后的生日,你可得陪她好好乐一乐!” 慎太妃正准备再次嘲笑太后,皇后根本就不在,她居然当她在,真真太可笑,余光却看见皇后向她们这边一步步走来,立马收起脸上笑容,鼻子里轻轻呼出一道冷气:也不知这瞎女人是运气太好了呢,还是她真看见了? 太皇太后的心里老大不高兴,她的寿辰,皇后作为中宫之主,又是她的侄女,从头至尾就没帮过什么忙,都是慎太妃在操办,这倒也罢,最可恨的是她不应该最早到这里来吗,居然这么晚才来?她为她操尽了心,她自己却是一副满不在意的模样,如此还如何坐稳中宫之主的位置? 皇后躬身给太皇太后行礼,太皇太后强扯出一抹笑容,道:“起来吧。”这么多人在,她若不给她面子,她还如何在众人面前立威? 其他人都陆续走进来,一一给太皇太后行礼,说祝福的话,太皇太后的脸色这才有了几分光彩。 王娡因徐太医诊脉到得略晚了些,她来的时候她那个位置已被人坐了去,定睛一看居然是鲁长使,王娡的心里一阵不痛快。 燕婉更是气得直咬牙,冲到鲁长使面前不客气地道:“鲁长使,你入宫时日短不晓得规矩就让奴婢来告诉你,这里的位置是根据位分排的,你只是长使,长使的位置应该在后头!” 鲁长使稳稳地坐在那里,连看都懒得看燕婉一眼,漫不经心地道:“皇上每日忙于朝政,忙得焦头烂额,到这里来无非是寻点乐子,若是因为一些碍眼的人扫了皇上的兴,这个罪你们担待得起吗?” 这话再明白不过了,无非是说王娡碍了皇上的眼,扫了皇上的兴! 燕婉气得恨不得撕烂鲁长使那张花容月貌的脸,一旁的人不少在那里掩嘴偷笑,静待着看这两人的好戏,台上再好看的戏也抵不上眼前的戏来得精彩! 皇后和曹夫人隔了一段距离,虽听不清楚这两人在说什么,可猜也能猜得出,皇后站起身来,曹夫人伸手按住了她。 章节目录 第356章 看戏 王皃姁也一瞬不瞬地看着王娡和鲁长使,神情说不出的复杂,她恨鲁长使,这个女人分走了皇上对她的宠爱,还处处压着她,得有个人好好教训她,可她对姐姐也充满了嫉恨,皇上虽时常与她、鲁长使在一起,可心底深处最惦记的人还是姐姐! 王娡不以为辱,淡笑着道:“坐哪都能看戏,既然鲁妹妹喜欢那个位置,那就让她坐着吧!”话落她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 她也不想离皇上太近,坐在那里只会令彼此别扭,既如此又何必与鲁长使吵呢? 她让着她是丢了些许脸面,可若和她吵,只会称了那些人的意,让她们得机会看了一场戏,而太皇太后和太后则会对她和鲁长使皆不满。 她不吵,太皇太后和太后便会将所有的不满都集中在鲁长使一个人身上!这个女人实在太猖狂、太不懂规矩!不过是借着皇上对她的宠爱,连太皇太后的寿辰都不当回事,生出这样的事情来! 那些等着看好戏的人,见这么快戏就结束了,脸上说不出的失望,王皃姁更是愤愤然,姐姐怎么可以这么轻易就放过鲁长使?她是美人,再失宠也是美人,她不应该好好教训那贱人吗? 太后的脸上掠过一丝不意察觉的笑容,她眼睛看不见,其他器官都变得灵敏起来,虽隔得老远,那三人说的话还是一字不差地落入她的耳里。成大气者须先学会忍,这个王美人真不能小觑了! 太后面不改色地悄声责怪长公主道:“你送进宫的都是些什么女人啊!” 长公主的脸略略红了红,几分歉意地道:“是女儿疏忽了。”侧目看了王娡一眼不由得想:看来母后对这个王美人还是另眼相看几分的,否则怎会帮她说话? 伴随着一声:“皇上驾到!” 所有人立刻都站起身来,除了太皇太后和太后都弯下身子给刘启行礼。 刘启站在离王娡并不很远的地方,唇角衔着一抹极浅的笑容,神情说不出的平静。 鲁长使的心微微往上一提:他不会是早就来了?刚刚那一幕不会全被他看见了?又一想:看见了又如何呢?不过是一个失宠的美人,再者,她刚刚又没说错什么,说不准正合皇上的意呢! 刘启先走到太皇太后跟前给她行礼,再走到太后面前给她行礼,彼此说着客套与祝福的话,之后在皇后身旁坐了下来。 皇帝坐下,戏便拉开了序幕:“呦呦鹿鸣,食野之苹。我有嘉宾,吹笙鼓簧,承筐是将。人之好我,示我周行。呦呦鹿鸣,食野之蒿。我有嘉宾,德音孔昭。视民不恌,君子是则是效。我有旨酒,嘉宾式燕以敖。呦呦鹿鸣,食野之芩。我有嘉宾,鼓瑟鼓琴……” 王娡看着歌舞,渐渐将刚刚的不快忘却,她干嘛因为别人的错,而伤了自己的身子呢?真那样那才是愚蠢至极! 她努力不去看刘启,可余光仍会时不时地看向他,看着他缓缓地举起杯盏,又看着他放下杯盏…… 章节目录 第357章 眼不见为净 他现在举手投足间越来越像个帝王了,一个冷漠、威严的帝王!那眉头却是微蹙着的,他还有什么不满足呢?登上了他一直想要的位置,身边还有一拨又一拨的美女相伴着!呵! 王娡心下一痛,立刻收回自己的目光,她看他作甚?他已经不在乎她,就算她死了,他都不会滴一滴眼泪!她不过是他生命中的一个过客,如此而已! 她忽然觉得有些酸,越来越酸,浑身上下说不出的酸。 不多久,大家开始给太皇太后、太后、皇上敬酒,轮到王娡时,她刚准备站起身,鲁长使已然站起身来,燕婉气得两个拳头捏得紧了又紧,王娡不得不又在位置上坐了下来,唇角扬起一抹轻讽的笑容:这女人真真好笑得很,莫名其妙的总和她过不去!她跟她有过交集吗?平日里连碰都很少碰面! 鲁长使先给太皇太后敬酒,跟着给太后敬酒,太后想训斥她几句,可今日是太皇太后的寿辰,她不想扫了太皇太后的兴,终什么话都没说,含笑喝下酒。 紧跟着鲁长使给皇帝敬酒,王娡想不去看,余光却不由得看了过去,鲁长使的唇角此时竟衔着一抹笑容,她原本就姿容娇媚,这一笑更添了几分媚态,她给他敬着酒,撒着娇,很亲密、很愉悦的样子,他什么神情她不知道,鲁长使的倩影刚好挡住了他的脸。 眼不见为净! 王娡决定离开这里,待鲁长使敬完酒,她借着给太皇太后、太后敬酒的机会向她们辞行。 太皇太后没一丝不悦,刚刚那件事情她虽没看见,可早已有人向她汇报,她此时竟对王娡起了一丝丝怜悯之心,本来多得皇上宠的一个人啊,忽然之间就失了宠,居然连一个小小的长使都欺到了她头上!这个鲁长使真不是个好东西,哀家的寿辰她也敢生事,分明没将哀家放在眼里!哼! 太后就更没不悦了,她温声道:“赶紧回去吧,难得你有孝心,都快八个月了,还过来给太皇太后祝寿!” 最后王娡来到刘启身旁,她俯下身子给他和皇后行礼,他不看她,余光却发现她的小腿在不停地颤抖,他长袖下的手跟着微微抖了抖,这么沉的身子,如此折腾下来,她一定很累吧! 皇后赶紧上前将王娡扶了起来:“快起来吧,你怀着孩子,这些礼还是免了!” “不碍事。”王娡用感激的目光看了眼皇后,跟着给皇帝、皇后倒酒,皇后立马将酒喝了下去,皇帝没有喝,就这么放在那里。 王娡强忍住心中的痛,含笑向皇帝、皇后辞行,皇后将目光看向皇帝,刘启隔了良久才从鼻孔里发出一个“嗯”字,那个字他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发出声音来,可落在别人的眼里却是他很不情愿搭理王美人,碍于太皇太后的寿辰不得不应了一声。 王娡福了福,转身离去,刘启竭力不去看她,待她走远,他的目光忍不住落向她的后背,只觉得她的背影是那样的脆弱,步伐是那样的沉重。 章节目录 第358章 鲁长使失宠 那一晚,刘启没有宿在鲁长使的殿阁,破天荒地宿在了李少使那里,一连几日都宿在李少使那里,鲁长使就这么失宠了! 鲁长使实在不明白啊,自己到底错哪了?皇上那么的宠她,怎么忽然之间就不搭理她了呢?她以为自己那么的娇媚,那么的会诱惑男人,已牢牢抓住皇帝的心,蓦然发现竟连个角都没抓住! 他到底为何不喜欢她了?因为喜欢上了李少使,所以把她给抛弃了? 似乎……不大可能,李少使那女人同她一起被长公主送入皇宫,看见皇上连话都说不齐全,除了脸蛋还过得去,也只是过得去,再无其他吸引男人的地方! 不会是因为她抢了王美人的位置吧?王美人可是失宠了许久,皇上至于为了一个失宠许久的女人生她的气吗? 她那日是有向王美人挑衅之意,那女人是王长使的姐姐,听说是得皇上宠时间最长的一个,王长使就是靠着她这个姐姐才爬上了皇上的床,她现在所拥有的一切全都是她姐姐给的! 她讨厌王长使,那个女人不断地跟她抢夺皇上的宠爱,连同她的姐姐一起讨厌,当中夹杂着彻骨的嫉妒的酸味,她要让这两姐妹深深地明白她才是最得宠的,皇上宠她宠到了骨子里,不管她做什么,皇上都会纵容她!她会长长久久地得皇上宠,王美人得宠七年,她至少八年! 没想到这一举竟会落得如今下场,皇上不到她这里来了!别说八年了,连一年都没有! 鲁长使来到承明殿,请求见皇帝一面,被皇帝拒之门外!一连去了几次,都被他拒之门外! 鲁长使整个人彻底感觉不好了,为什么?到底因为什么他连见都不肯见她一面? 她双膝一屈,长跪在了承明殿前的地上,皇帝命人撵她走,她不走,死死地跪在那里。 “快走吧,皇上那么忙,别在这里碍皇上的眼,惹皇上不高兴!”春公公阴阳怪气地道,她以为王美人碍了皇上眼,她自己才碍了皇上的眼呢!她是最最碍皇上眼!最最不识趣的一个! 这女人看着聪明,琴棋书画样样皆通,实则愚蠢至极!王美人是她能动的人吗?是,皇上是在恼王美人,是在不停地折磨王美人,可他折磨她可以,别人折磨她,他绝、不、允、许! 鲁长使仍不肯走,忽觉得万分委屈,鼻子一酸,哭了起来,刘启听着心烦,一怒之下夺了鲁长使的封号,贬为宫人。 鲁长使更是悲痛欲绝,此时好好的天气忽然刮起了风,下起了雨,春公公生怕鲁长使闹出什么事情来,急急地命侍卫将鲁长使拖走,两个侍卫驾起鲁长使就走,春公公忽看见一滴滴鲜红的血从鲁长使身下流了下来,他猛地一惊,赶紧进去向皇帝禀报。 “皇上,奴婢刚刚看见鲁长使下身流血了!”春公公紧张兮兮地看着刘启。 刘启不搭理他,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折子,仿佛压根没听见似的。 春公公不得不大着胆继续道:“奴婢算着日子,估摸着鲁长使不会是……有喜了吧?” 章节目录 第359章 半夜敲门 刘启终于将目光从折子上挪到春公公的脸上,问:“她跟你说了?”面色说不出的平静,不夹一丝情绪。 春公公摇摇头。 刘启继续看起了折子,这件事情于他已然结束! 春公公再也不说什么,皇上都不在意这件事情,他又何必在意? 王娡正准备睡下,大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燕婉蹙起眉头,不悦地道:“谁啊?大半夜的还让不让人睡?不知道美人怀着身子啊?!!” 不多久,传来惠槿跟一女子说话的声音,又过了一会儿惠槿走了进来,福了福道:“美人,鲁长使身边的宫女阿珂跪着求见。”她此时尚不知道鲁长使被贬为宫人一事。 燕婉想着鲁长使曾对大小姐说过的那些话,那拿鼻孔看人的嚣张模样,气冲脑门,拔高音道:“她来作甚?来向大小姐示威吗?叫她滚!!” “她似乎有要事求美人,哭得挺伤心的。”惠槿讷讷地道,目光看向王娡,她也不知道该不该见。 王娡想了想道:“让她进来吧,外面又是风又是雨的。” “大小姐,你可是有身子的人,万一她有歹心,后果不堪设想。”燕婉不放心地道。 王娡淡然一笑道:“你想多了,这根本不可能,我又没得罪过鲁长使,她犯不着大半夜的派个奴婢过来明目张胆地伤害我,这于她没半丝好处!你若实在不放心让小李子也进来,你们都在一旁守着,她一个小姑娘又能做得了什么?” 如此燕婉便放心许多,与惠槿互递了个眼色,惠槿躬身退出。 不多久,阿珂走了进来,一进来便“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小李子与惠槿分立在阿珂的两旁,燕婉则立在王娡的身旁,心里仍旧有些担心,生怕阿珂会做什么。 然而,阿珂说出来的话却令她们都大吃一惊:“求求美人救救我们家鲁宫人吧!”话落她重重地磕了个头。 燕婉冷哼一声,不客气地道:“我会不会听错?你来求我家美人救你家鲁长使?!!呵,呵,鲁长使那、么、得、宠,那、么、顺、皇、上的眼,需要我们家美、人、相、救吗?我们家美人可是很、碍、皇、上的眼呢!!”她只顾着生气,压根没注意到阿珂说的是鲁宫人,而不是鲁长使! 阿珂头伏地跪在那里,替鲁宫人说着好话:“我们家鲁宫人其实人一点都不坏,只是性子过于直爽,想到什么便说什么,以往多有得罪美人之处,望美人大人大量,多多包涵!”话落她又重重地磕了个头。 燕婉还想刺她几句,王娡几分疑惑地问:“鲁宫人?”她早就注意到阿珂称呼上的变化。 “是的,这些日子鲁宫人一直求见皇上,皇上一直不肯见,刚刚鲁宫人又去见皇上了,皇上还是不肯见,鲁宫人一时心急便哭了起来,皇上一怒之下就夺了她的封号,贬为宫人。”阿珂抹了把脸上的泪道,雨水夹杂着泪水顺着她的脸颊不停地往下流。 章节目录 第360章 找我作甚 王娡的唇角勾起一抹冷讽的笑容,她以为鲁宫人是个聪明人,没想到竟如此之蠢,跟了皇上也有不少日子,不知道皇上最讨厌别人哭哭闹闹吗? “那你来找我作甚?”王娡不解地问。 “鲁宫人回到殿阁,下身不停地流血,身子还发热,奴婢吓坏了,赶紧去求太医,太医一个都不肯来,这才来求美人帮忙。”阿珂道。 “求我?我现在这样,那些太医哪会听我的话啊?”王娡自嘲似的道,忽然想到了徐太医,问惠槿:“徐太医今晚值班吗?” 惠槿摇头:“徐太医昨晚夜班,今晚不当值。” 王娡无可奈何地道:“我只跟徐太医略熟些,其他太医几乎没来往,就算我想帮也帮不上啊。”顿了顿,忽然想到了什么,问:“鲁宫人不会是有喜了吧?” 阿珂猛地一惊,摇了摇头:“这……奴婢不太清楚,”想了想,又道:“鲁宫人的月信好像是过了两日,不知是月信来了,还是……” 王娡倒吸了口凉气,急急地道:“那你不该在我这里耽搁时间,赶紧去求那些得宠的妃嫔!让她们帮忙请太医,或者帮忙给皇上递个话,万一鲁宫人真有喜了,罪名哪是你能担得起的?” 阿珂也慌了起来:“鲁宫人昏迷前让……让奴婢来求美人,奴婢……奴婢这才到这里的。” “糊涂!”王娡道,“鲁宫人病糊涂了,你也跟着糊涂,进宫这么些日子你们应该很清楚皇上根本不见我,我去求皇上又有何用?”顿了顿,又道:“你定让我帮你去求皇上也可以,只怕多耽搁了鲁宫人就医的时间!”说着她站起身。 燕婉立马劝阻道:“大小姐,你身子这么沉,大半夜的哪经得起折腾?万一有个好歹,皇上定会怪罪的,你现在可不得皇上宠!”她可不想王娡为了鲁宫人去冒这个险! 阿珂看了看燕婉,又看了看王娡,最终落在王娡隆起的腹部上,心下自思道:皇上不喜王美人这事情人人皆知,叫王美人去求皇上,别说皇上不肯见她,就算见了也只会令皇上更加不悦,更加不管鲁宫人死活,这万一王美人再有个三长两短,鲁宫人的罪孽可就更大了!鲁宫人刚刚一定是病糊涂了才说了那话! “那就不劳烦美人了,奴婢还是去求王长使和李少使吧。”阿珂道。 “去吧。”王娡挥了挥手,转而吩咐惠槿道:“去给阿珂拿顶伞,被雨淋出病来,她还如何照顾鲁长使?” 阿珂立刻向王娡磕头行礼:“奴婢谢过王美人!”她刚刚急急地出来,哪还记得拿伞? 惠槿拿来一顶伞,帮阿珂撑起,递给她,雨水打在伞上发出“啪啦啪啦”的声音,在这沉寂的午夜显得格外响亮,阿珂接过伞,躬身道谢,转身离去。 王娡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淡淡地笑了笑,阿珂不管鲁长使得宠还是不得宠,始终为她四处奔波,如此忠心的奴婢很少、她喜欢忠心的人! 章节目录 第361章 拔去两个钉子 阿珂马不停蹄地前往飞翔殿,飞翔殿离猗兰殿最近,她自然先去求王长使,结果王皃姁以已睡下为由拒见! 让她帮忙救鲁宫人,呵,这怎么可能?她跟鲁宫人可是仇人!势不两立的仇人!她需要管她死活吗? 谁都以为鲁宫人是因为争宠,打扰了圣上处理政务才被罚,她可不这么认为,她心里清楚得很,皇上定然是因为姐姐!那日鲁宫人那样的奚落姐姐,皇上一定全都看见了,且牢牢地记在了心里!他在替她出气! 呵,呵,她以为他已经渐渐忘了她,她以为她很快就能取代姐姐在他心目中的位置,原来一切都只是自己的痴心妄想!她一直都在他心底最深处! 阿珂要求就应该去求姐姐,只有她才能帮得上这个忙! 阿珂不敢多停留,转身又去求李少使,李少使倒是见了她,可她只是一个小小的少使,得宠也没几日,宫里那些太医哪会听她差遣?好不容易才请动一个太医,然,去得太晚,耽搁了救治时辰,鲁宫人的孩子终没保住,她自己也病得半死不活。 太后原本就嫌鲁宫人没规矩,碍着是自己女儿送进宫的暂时没跟她计较,得知此事后勃然大怒,加上想借此讨好太皇太后,便以鲁宫人为争宠不顾惜腹中皇子,不断打扰皇上处理朝政,致使腹中皇子殒命为由,责令鲁宫人即刻迁入北宫,终生不得见皇上! 这对鲁宫人来说无疑是晴天一个大霹雳,她连见都见不到皇上,更别指望重获皇上宠了,剩下的唯有枯灯等死! 那些侍卫、太医们无一不受到责罚,就连王皃姁太后也想罚,顾及到她怀着孩子最终忍下了。 太皇太后得知此事后长长地松了口气,太后总算做了件让她满意的事情,鲁宫人这样的女人根本就不该弄进宫里,以那女人的性子哪会将皇后放在眼里?怕是她前脚刚驾鹤远去,她后脚就开始谋皇后之位! 鲁宫人刚迁入北宫,宫里立刻又谣言四起,说鲁宫人之所以会失宠是因为李少使在太后寿辰那日勾引了皇上,之后又在皇上面前不停地说鲁宫人坏话,这才令皇上对鲁宫人失去了兴趣。 太后原本看在李少使那晚帮鲁宫人请太医的份上准备赏她,没想到那女人是在惺惺作态,这令她很生气,立马将李少使贬为宫人! 哼,真当她眼睛瞎了就什么都不知道,就可以由着这些人耍了吗?! 王皃姁得知此事后冷笑了两声:“这下栗夫人能睡得踏实了,一下子被她拔去两个钉子!” 燕兰有些难以置信地问:“二小姐觉得那些谣言是栗夫人散布的?” “除了她还会有谁?做这种事情她最拿手了!姐姐倒因此拣了大便宜!”说到后面王皃姁的目光变得怅怅然,皇上为了姐姐可真下得了狠手,蒋娘子是一个,鲁宫人又是一个! “这关大小姐什么事?大小姐又没因这件事情拣到什么便宜。”燕兰更不明白了。 章节目录 第362章 红枣莲子羹 王皃姁懒得跟燕兰解释,站起身走向门口,推开门,金光灿烂的阳光便射了进来,她目光空洞地看着外面,良久,心情复杂地问:“姐姐……快要生了吧?” 燕兰点了点头:“二小姐要去看看大小姐吗?” 王皃姁摇头:“我跟她现在这个样子,还有见的必要吗?” “大小姐不会生你的气的,只要你跟她说几句好话她就会原谅你。”燕兰劝道。 王皃姁笑了起来,笑容说不出的凄楚:“原谅?我做错了什么需要她原谅?你们都觉得是我在不断地伤害她,却不知她伤我有多深!” 燕兰沉默,她不明白大小姐明明待二小姐一直极好,处处都想着二小姐,二小姐为何总是说这样的话?可她能感觉得出二小姐不快乐,非常非常的不快乐,即便得到了皇上的宠,她也不快乐。 阿莹迎面走了过来,手里端着一个托盘,自入宫之后,王皃姁与她更亲厚了几分,与阿绣更疏远了几分。 “奴婢刚炖了些红枣莲子羹,长使趁热吃吧。”阿莹笑着道。 王皃姁点了点头:“放在桌案上,我现在没什么胃口。” 阿莹的双眼微微一顿,面色跟着黯了黯,将那碗红枣莲子羹放在桌案上,几分不情愿的从屋子里走出来。 王皃姁转身走进屋子,燕兰附在她耳边低声道:“这个阿莹有些不正常,昨晚我看见她私下见唐长使,两人鬼鬼祟祟的准没安什么好心!” 王皃姁的唇角勾起一抹冷讽的笑容,意味深长地道:“拔完了两个钉子,总算要拔我这个钉子了!呵!呵!”顿了顿,又道:“没想到真让姐姐给说中了,她早就说阿莹有问题。” “二小姐想怎么办?要不要让人悄悄查查这碗羹?”燕兰问。 王皃姁摇头:“现在是阿莹背叛我,我们还可以防着她点,除掉了阿莹,她们再指使一个我们不知道的人,那我岂不是更危险?”她大大小小也经历了些事情,考虑问题比以往成熟许多。 “那二小姐想怎么办?”燕兰问。 “我非但不罚她,我还要赏她!我现在是长使了,皇上又时常到我这里来,身边多一个人侍候很正常,叫她以后跟你一块贴身侍候,不让她碰食物,我就不信她在我眼皮底下也敢做什么!”王皃姁眯了眯眼。 忽然,她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不由得半张着嘴巴愣在了那里:她……怎么会来?眼里不由得蒙上一层雾气,很快又都咽了回去。 王娡拉起门帘走了进来,燕兰赶紧迎了上去,满脸皆是喜悦的笑容:“大小姐来了啊!” 王娡笑了笑道:“我做了些孩子的衣裳,趁还没生赶紧送过来。” 王皃姁的脑海里忽然浮现王娡第一次生孩子时的情景,她那时做了许多衣裳拿去给姐姐,那个时候的她们多和睦、多开心啊,后来,后来就越来越差,她因为她,不停地被皇上罚,抄书!抄书!再抄书!禁足!禁足!再禁足! 章节目录 第363章 一箭双雕 跟着她脑海里极自然地浮现刘启那张脸,他的脸好冷好冷,仿佛怎么捂都捂不热似的。她从来没见他对她真正笑过,就连帮他穿衣,他也从来不允! 想到这些,王皃姁痛楚地闭上眼,转过头,她已是一脸平静,目光落向那些小衣裳,莫名地又想起刘启身上那件龙袍。 他这个人多奇怪啊,明明连看都不愿意看姐姐一眼,却时常穿姐姐做的那件龙袍,那么多件龙袍,他偏偏只中意那一件!一旦弄脏了,或刮破了,他便一副紧张兮兮的模样,若是她一不小心将什么东西洒在那件龙袍上,他那张脸更是阴沉得恐怖,一连好几日她都别指望能见到他! 王皃姁深深地呼了口气,淡笑着道:“姐姐来了啊,快过来坐啊。” 王娡在一软垫上缓缓跪坐下来,目光看向那碗红枣莲子羹,温声道:“赶紧把羹喝了吧,五、六个月的时候最需要补血。” 王皃姁的目光也落向那碗红枣莲子羹,忽然闪过一个恶念,含笑道:“姐姐喝吧,我刚刚吃了不少东西,一点胃口都没有,厨房里还有许多呢!” 如果这碗羹真有问题,真伤害到了姐姐,那也不能怪她,要怪就怪栗夫人,是她造成的!皇上一定会因此大发雷霆,栗夫人就会死得透透的!如此岂不是一箭双雕?! 姐姐,你不要怨我,你的存在是我和他之间最大的障碍,只有你不在了,他才会真正注意到我! 燕兰的双瞳瞪得滚圆,她想说什么,一时之间又不知怎么说才会既不伤害大小姐与二小姐之间的姐妹情,又让大小姐不去喝那碗羹。 王娡的手伸向那碗红枣莲子羹,她将它捧到嘴了边,燕兰更紧张了:“大……” 刚一出声那碗羹便已被王皃姁打翻在了地上。 阿莹闻声走了进来,脸色煞白,屋子里所有人都愣在了那里,气氛说不出的沉闷。 王娡打破沉默,笑着道:“瞧我,身子重了,手脚也变得不灵活起来,好好的一碗羹就这么被我打翻在了地上。”她不清楚到底怎么一回事,可经历了那么多事情,大体上还是能猜到几分的。 王皃姁跟着风轻云淡地道:“阿莹,还不赶快把这里收拾干净!”她不知道自己刚刚为何会打翻那碗羹,是因为燕兰叫出声了,还是因为自己心底深处并不想姐姐出事。 阿莹转身去取扫帚,心“突突”地跳着,手跟着不停地颤抖起来,她刚刚为什么要进去?为什么?难道是怕王长使出事? 仔细想来,这些年她待她真心不错,她这样做实在太对不起自己的良心,可是…… 阿莹转身进去时已平静许多,她清理着地上的碎片,先将大碎片拣起扔到畚箕里,再去扫小碎片,看着有条不紊,心底深处却仍慌得很,心慌意乱中将手给割破了。 “哎哟,怎么搞的?怎么把手给弄破了?快别收拾了,赶紧去搽药吧!”王皃姁关切地道。 “谢长使。”阿莹行了个礼,转身走了出去。 章节目录 第364章 还是人吗 她也想让自己强装镇定,可她装不出来啊,刚刚那碗羹差点就让王美人给喝了,如果王美人真喝了,那牵扯到的不仅仅是王长使,还有王美人!皇上的两个女人!两个孩子!她从没做过任何伤天害理的事情,不过是透露些情报而已,这一回差一点点就伤害到四个人,这叫她如何镇定得了? 阿莹一走,王娡便起身告辞:“我也该走了。”这里她没必要再呆下去,她也不想再呆下去。 王皃姁跟着站起身来,她努了努嘴巴想说几句,终什么都没说,目送着姐姐在自己的视线里一点点消失,旋即将那叠小衣裳愤然扔在地上。 “二小姐!”燕兰不满地叫道,刚刚二小姐欲害大小姐,现在又将大小姐好心做的衣裳给扔在了地上,她实在太过分了! “出去!”王皃姁吼道,“给我滚出去!” 燕兰转身气呼呼地走了出去。 王皃姁拿起剪刀拼命地剪地上那些小衣裳,将它们全都剪得粉碎,剪着剪着,她忽然哭了,越哭越伤心,满脸皆是泪水,一面哭,一面伸手将那些小碎布一块一块地拼在一起。 姐姐,我知道你恨我,你要恨就恨得彻底些吧!谁叫我喜欢他呢?谁叫你夺走了原本属于我的东西? 离开飞翔殿一段路后,燕婉再也没忍住,愤愤地道:“刚刚那碗羹一定有问题!” 王娡没吱声,这是再明显不过的事情,还需要她说什么吗? “二小姐明知道那碗羹有问题还让你喝,她安的什么心?”燕婉的声音开始颤抖起来,泪水一下子便蒙上了她的眼:“她还是人吗?还配做你的妹妹吗?你都这样了,她还不肯放过你,居然还想要……你的……命!” 王娡痛楚地闭上眼,长呼了一口气道:“她不是最终把那碗羹打翻在地上了吗?” “那是因为燕兰叫了一声,她知道燕兰要阻止,不得不将羹打翻在地上!”燕婉道。 “这事以后就别再提了,她终究是我的妹妹,我们可以防着她,但不能做任何伤害她的事情!”王娡沉声道。 燕兰咬了咬牙,强咽下对二小姐的不快,悄声问:“大小姐,你说是谁要害二小姐?” “这不是明摆着吗。”王娡道。 “那个阿莹?”燕兰略有些惊讶,旋即又了然,轻哼一声道:“二小姐现在也学会了忍嘛,以她以往的性子早就质问阿莹了,哪还会像刚刚那般的镇定?” “她这样,我也放心许多,皇宫比不得太子府,总那样毛毛躁躁的只会给自己惹来麻烦。”王娡道。 “你本就不必替她操心!”燕婉小声嘀咕着。 这回王娡没有怒目瞪她,仿佛压根没听见燕婉的话似的,目光空洞地看着前方,没精打采地向前走着。 燕婉轻叹了口气,现在还有谁比大小姐更惨的呢?皇上不喜见她,自己的亲妹妹又那样的对她,她最在意的两个人都与她越走越远。大小姐嘴里虽从不说二小姐什么,心里一定在恨二小姐,可那人是她的亲妹妹,无论从理智上,还是从感情上她都对她做不得什么。 章节目录 第365章 要生了 已是七月,天气一日热似一日,王娡却感觉不到一丝丝的暖意,她只觉得日子一寸一寸的越来越没意思,走着走着,她忽然觉得腰越来越酸,跟着腹部一阵疼痛,痛得她汗大把大把直往下流。 “怎么了,大小姐?”燕婉觉出了异样,紧张兮兮地问。 “大概……快要生了。”王娡强装镇定道。 “这还没到日子呢,一定是刚刚被二小姐气来的!”燕婉心急万分,她想赶紧去请徐太医,又不放心王娡一个人回去,只好扶着她慢慢往猗兰殿赶,心里忍不住又默默将王皃姁大骂一顿,若是夫人知道二小姐这样对待大小姐当初定然不会将二小姐也送进太子府的! 因为阵痛,王娡走不了多少路就要停下来,她感觉这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来得痛,痛得她真想大叫一声,却又强忍着不让自己叫出来,来到猗兰殿时她的衣衫已全被汗水所浸湿,还不停地滴着水。 惠槿和紫儿见此都大吃一惊,紫儿立刻跑去请徐太医。惠槿吩咐人烧水,准备生孩子所需要的所有东西。 徐太医很快就来了,稳婆不多久也来了,王娡痛得死去活来,孩子却迟迟没有出来的意思。 承明殿,春公公怯怯地看了刘启一眼,道:“皇上,王美人要生了。” 刘启看着折子,半晌,淡淡地应了一声:“嗯。”面色说不出的平静,生就生呗,她这都生第几个孩子了???!!! 想到这,他深深地呼了口气:哼,除了生娉儿时出了些状况,其余几次都顺利得很,这回又能有什么事情? 春公公见此只好默默退了出去,皇上的心思他可真琢磨不透啊! 几个时辰之后,春公公又进来汇报:“皇上,王美人迟迟生不下来,估计这回……有些麻烦,皇上要不要过去看看?”或许您去了,王美人有了力气,孩子就立马出来了! 刘启抬眼看了春公公一眼,缓缓站起身来。 春公公心头一阵窃喜:就知道皇上对王美人还是有几分感情的! 然,刘启并没有去猗兰殿,而是去了藏书阁,坐在那里看着折子,一脸风轻云淡的样子,春公公顿觉失望万分。 春公公刚一离开藏书阁,刘启便起身来走到窗前,向猗兰殿的方向看去,那里灯火通明,隐隐的还看见有人在走动,只是隔得太远,他看得并不很清楚,他忽然开始心急起来,想过去看看那边究竟怎么个情况,这都过去几个时辰了,为何到现在还没有生下来? 他提步向殿门口方向走去,走到殿门口他又停了下来:他干嘛要去看她?看一个虚情假意、居心叵测、从未对他付出过真心的女人吗? 呵! 于是,他又折回身在桌案前坐了下来。 这一夜,猗兰殿灯火通明,藏书阁的灯也一直没灭过,刘启坐在那里,看着天越来越黑,又看着天一点点地亮起来,他开始越来越烦躁起来,起身在殿阁里来回不停踱着。 春公公急急地走了进来,这回他的脸色说不出的慌乱。 章节目录 第366章 皇十子诞生 “何事?”刘启蹙眉,暴躁地问。 “徐太医派人来问,保大……还是保小?”春公公颤抖着声音问。 刘启的心陡地一下沉了下去,沉入万丈冰潭最深处,整个人瞬间变得冰冰凉,脸色无法抑制地变得煞白:“为何……为何要选?” “听来人说孩子提前了半个月,位置有些偏,王美人已费尽了体力,孩子就是……出不来,王美人怕是……怕是撑不下去了。”春公公颤抖声音道,心里暗暗在想,现在开始担心起来了,当初叫你去你怎么不去呢? “只是提前了半个月,怎么会……”刘启的声音也开始颤抖起来,他没有说下去,说这些又有何意义呢? “徐太医还在那里等着呢,陛下请尽快做决定,否则大人小孩都会……保不住的。”春公公催促道。 “当然是保……”刘启想说保大,那个“大”字却被他生生给咽了回去,良久,他道:“当然是保小。” 或许这才是她最好的结果! 话落他转身沉重地闭上眼,既是最好的结果,为何心那样的痛?好痛好痛…… 王娡一直在昏迷与剧痛中煎熬,此时的她血水混着汗水,早已不成人样,隐隐约约中,她听见似乎有人在说:“皇上说了保小……” 她痛楚地闭上眼,唇角扬起一抹嘲讽的笑容,眼角的两滴泪很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她能理解他为何要保小,大人与小孩之间许多人都会选小孩,更何况她现在如此的不得宠,她对他来说就更算不得什么了,可心底深处仍无法抑制的悲痛,他对她竟厌恶至此! 她在这里痛得死去活来,他连看都不来看她一眼,还说要保小!帝王的心终究是冷的!这么多年的感情终究只是一场空!他竟然希望她死!! 跟着她听见了太后威严的声音:“皇上得忙于政事,哀家在这里守着,看看你们谁敢偷懒,不好好干活!” 呵,呵,她倒是来了,可她关心的不是她,而是她肚子里的孩子,她已失去了一个孙子,断不希望这个孙子也失去,也好,因她失宠,除了徐太医,那些人多有怠慢推诿之处,她来了,他们就不敢了! 又一阵剧痛涌了上来,王娡痛楚地扭曲着身子,手无力地伸向空中,仿佛想要努力抓住些什么,又仿佛什么都不想抓住,血浸湿了她身下的褥子,她痛苦地叫了一声,奄奄一息地闭上眼,恍惚中她听见了一声婴儿的啼哭声,那声音特别的响亮,泪水毫无抑制地顺着她的眼角流了下来,她终于……终于把他带到了这个人间!真真太不容易了! 王娡沉入了一个黑色的无底洞里,没有梦,只有无边无际的黑,仿佛怎么也无法走出那个黑洞,怎么也无法看见光明似的,不知隔了多久,她听到了一声又一声的呼唤声,还有啼哭的声音,是谁在哭? 是妹妹吗?她最爱哭了!不,不会是她,她巴不得我死,又怎么会哭? 王娡想睁开眼,可她一点力气都没有,怎么努力也睁不开,忽然她听到一个男人的声音,是刘启吗? 章节目录 第367章 又活过来了 眼睛一下子就睁开了,扫了一眼四周,哪里有刘启?连个男人都没有! 呵呵,他和妹妹一样都希望她死,又怎么会来? 然,她并没有死,她又活过来了,没有如了他们的愿!他们是不是都很失望呢? 燕婉和紫儿看见王娡醒了一激动泪水流得更厉害了,连一旁站着强忍着泪水的惠槿也没忍住,泪水扑簌簌的直往下流,她醒过来了,她终于醒过来了! 惠槿转身擦干泪,去小厨房给王娡准备米汤,她醒了,得吃点东西,否则身子如何恢复? 王娡的双眼深深地陷了进去,浑身上下一点肉都没有,瘦得只剩下皮包着骨头。 “我……睡了……多久?”她无力地问。 “整整十日,所有人都不抱希望了,可徐太医没有放弃,每日都会过来,还嘱咐我们每日准时给你喂药,喂米汤,看来我真误会了他!”燕婉哽咽着道。 王娡缓缓地点了点头,他或许想到了自己的妻子,再也不想同样的事情再次发生了,她醒了过来,他的信心应该恢复了许多吧! “孩子呢?”王娡问,目光缓缓地扫了一眼四周,她现在活着的唯一念想就只剩下孩子,若不是因为他们,她这回恐怕真熬不过来。 紫儿赶紧起身去抱孩子,燕婉擦去眼角泪水,笑嘻嘻地道:“如了大小姐的意,这回是皇子!” 王娡的唇角也扯出一抹浅浅淡淡的欣喜笑容。 “只是奶妈的奶水不多……”燕婉的话没说下去,王娡也能猜到,刘启不在乎她死活,对这个孩子一定也不是很在意,他可比不得他那三个姐姐,众多奶妈围着,他能有一个奶妈就已经很不错了。 燕婉很快又宽慰道:“紫儿可宝贝小皇子了,一有空就去抱小皇子,说来也神了,小皇子一看到紫儿就会笑,他也很喜欢紫儿呢!” 王娡点了点头,皇上不喜欢这个孩子,奶妈一定有所怠慢,好在有紫儿、燕婉,还有惠槿在,这个孩子也不会吃多少苦。 说话间紫儿抱着十皇子走了进来,满脸皆是笑容:“奴婢去的时候殿下还没醒,奴婢看着他,轻声告诉他美人醒了,他就慢慢睁开了眼,冲着奴婢不停地笑,可有趣了,奴婢立马将殿下给抱了过来。” 转而她又对怀里的十皇子道:“殿下,快来看看你娘亲,你娘亲终于醒了,她为了生你可吃了不少苦呢!”说着泪水又涌了上来。 王娡很想抱抱自己好不容易生下的儿子,可她一点力气都没有,紫儿便将小皇子放在王娡身旁,和她躺在一起。 刚出生十日的小家伙,虽早生半个月,奶妈的奶水也不多,可长得虎头虎脑的,可精神了! 王娡伸手搂过自己的儿子,一激动,泪水便无声地流了下来:儿子,没了你爹爹的庇护,将来的日子我们自己努力活!你可是小男子汉,我们家里唯一的小男子汉,娘不许你害怕,娘指着你保护好三个姐姐!娘也不会害怕的! 章节目录 第368章 尽坏我的好事 紫儿忽然想到什么,几分不满地道:“奴婢刚刚听翠儿说徐太医原本是要到我们这里来的,半路被阿碧忽然截了去,看来美人得多等他一会儿了。” 王娡的心猛地往上一提,没想到她醒来这件事情这么快就被那个恶女人知道了! 她目光看向紫儿,急急地道:“快,快去……去惠草殿,叫……叫曹夫人救……徐太医。”她刚醒来没多大力气,说话很是费力。 紫儿不明白王娡这话什么意思,可她看她急切的样子没有多问,撒腿就跑了出去。 鸳鸾殿,栗夫人刚一听说王娡醒过来就立刻将徐太医给召了来,因为王娡失宠,她是有很长一段日子忘记了这个女人,忘记了曾经向徐太医吩咐过的那件事情,没想到这个女人居然在连生了三个公主之后生了个皇子,更没想到这女人居然还活了过来,这命可真够硬的! “徐太医,你是不是把我吩咐你的事情当成耳边风了啊?”栗夫人怒声道,自入了皇宫,她不得不收敛些,以至于连眼前这么个没落的太医都敢无视她,不把她的话当回事! “臣不敢,那日原本是能成功的,只是后来……后来太后来了。”徐太医将早已想好的台词说了出来,搬出太后,就算栗夫人再不高兴也不能说他什么。 王娡差点大小都不保这么大一件事情栗夫人当然是知道的,她脱口大骂道:“该死的瞎眼老太婆,尽坏我的好事!” 徐太医低首不吱一声,心里暗暗在想:这种大逆不道的话也只有栗夫人会说得出口,旁人顶多只是心里想想而已! “别给自己找借口,听说你每日都到王美人的殿阁听诊,若不是你如此卖力救治,她能活过来吗?”栗夫人忽然想到了这事情。 徐太医的眼皮微微跳了跳,平静地道:“当初栗夫人是吩咐臣别保住小的,可没说要取王美人的性命,再者,臣当日问皇上保大还是保小,皇上说保小,可见王美人在皇上心目中已然一点都不重要,栗夫人又何必非取她的性命呢?要了她的命对夫人您无半丝好处啊!” “你……”栗夫人勃然大怒,伸出食指指着徐太医,这人实在太过分,叫他做点事情他不肯做,偏偏还有这么多的理由,竟叫她一时无话反驳,她恨不得立刻撕了面前这个人的脸。 进来一侍女,福了福道:“曹夫人身边的侍女阿英过来问徐太医有没有忙完,曹夫人的身子很不舒服等着徐太医过去瞧呢!” 栗夫人微微一愣,半晌,将举起的手缓缓的,很不情愿的放了下来。 “夫人若没其他什么事情臣告退,夫人尽管放心,夫人与臣说的话,臣绝不会透露半句!”话落徐太医躬身行了个礼,转身便走。 栗夫人在他身后冷笑了两声,阴测测地道:“谅你也不敢!”说了也没人会信你的话! 徐太医径直向前走去,脚步连顿都没顿过,这个乌烟瘴气的地方,他只想快速逃离! 章节目录 第369章 跟疯狗没差到哪 栗夫人愤然将一杯盏扔在了地上:“贱人!一个个的全都是贱人!算个什么东西?一个没落的太医而已!居然为了王美人敢与我对抗!哼,真是活得不耐烦了!他说他与王美人无私情,就真无私情了吗?无私情他至于为了一个失宠的美人拼尽全力吗?” 她一定会好好教训这个徐太医,让他尝尝她的厉害,否则实难咽下心中这口恶气! 徐太医来到惠草殿,见曹夫人好端端地坐在那里,无一丝病态,疑惑地道:“你……” “是王美人让我去鸳鸾殿救你的,这到底怎么回事?”曹夫人也是一脸的疑惑。 徐太医的心微微一暖,她都那个样子了,还能为他想得如此周全,真的很难得。刚刚若王美人自己派人向栗夫人要人,栗夫人非但不会给她面子,还会怀疑他将此事透露给了她,于他更不利,让曹夫人出面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徐太医淡淡地笑了笑道:“也没什么,这件事情夫人还是不知道的好。”他既答应栗夫人不将此事说出去,自然不会在曹夫人面前透露半句,告诉她,也只会给她添来麻烦。 直觉告诉曹夫人此事必与王娡有关,她实在想不明白啊,栗夫人为何总和王美人过不去呢?以前倒也算了,现在她都落魄成这个样子了,她还跟她过不去,居然还将徐太医给牵扯了进去! 她不追问,徐太医不肯说,那就不说呗,轻叹口气,好言相劝道:“宫里人事复杂,小心为上,栗夫人那个人还是别招惹的好,她跟疯狗没差到哪!” 徐太医淡笑着点了点头,他压根不想招惹栗夫人,他谁都不想招惹,这么多年来,他一直尽力与宫里所有人保持良好的关系,谁都不得罪,莫名地被栗夫人给盯上了,还让他做那件丧尽天良的事情,他该怎么办?总不能对她唯命是从吧?一旦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长此以往,他渐渐的就变成一个连他自己都厌恶的人! 飞翔殿,王皃姁站在窗前,目光呆滞地看着窗外:她快要死了,她真的快要死了,皇上都不保她,她还不死? 那一日,她去看她,姐姐生孩子这么大一件事情,她作为妹妹自然得去,她虽与她并不合,可面子功夫还是要做的! 当听到“皇上说保小”时,她愣住了,脑海里不停地回荡着“皇上说保小”这句话,心里竟不知是喜还是悲,皇上不肯保她!他那么的在意她,居然不肯保她!是他太无情,还是她在他心目中的位置并不像她想像中的那么重要? 忽然里面传来一阵绝望的叫声,她鼻子一酸,泪水就这么滚落下来,那是她的姐姐啊!她唯一唯一的亲姐姐!她与她在一起曾有过那么多美好的时光,现在她却要眼睁睁地看着她离她而去! 她想冲进去,想拉住她的手,求她不要走!不要走!忽然觉得自己好假:你不是一心盼着她死吗?现在又假惺惺地哭什么? 想着这些,王皃姁的唇角扬起一抹嘲讽的笑容,眼圈却是湿润的。 章节目录 第370章 只能自己帮自己 阿莹推门走了进来,淡笑着道:“听说王美人醒了!”目光一瞬不瞬地看着王皃姁。 王皃姁的脸上无法抑制地掠过一道惊喜,很快又黯淡了下来,目光看向燕兰,她面无表情地坐在那里做着针线,连看都不看她一眼,看来她早就知道,自从发生那碗羹的事件之后,燕兰就再也不跟她说话了。 王皃姁轻轻点了点头。 “长使要过去看看王美人吗?”阿莹问。 王皃姁想了想道:“不了,姐姐昏迷了那么久才醒,虚弱得很,得静养。” 阿莹没再说什么,心下自思道:这只是借口,这若搁以往王长使早就飞奔过去了,看来她与王美人之间的姐妹情已大不如以往! 承明殿,刘启正与晁错商量着事情,春公公走进来告诉他王娡醒了,刘启微蹙的眉头瞬间松了开来,跟着长长地松了口气:她终于醒了,这些日子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待春公公出去,晁错低声道:“王美人醒了,那件事情……”他没有说下去,而是将目光看向刘启。 刘启的心猛地一痛,仿佛被毒蜂猛地蛰了一下似的,脱口道:“她刚醒!” 晁错立刻噤了声,心里暗暗怪自己太过心急,王美人好不容易替皇上诞下一皇子,好不容易从鬼门关拣回一条命,他却要急着夺回她的命,又一想,皇上既然不想让王美人活下去,为何任由徐太医救她呢?他只要悄悄下道旨,令徐太医不要救王美人,王美人不就早神不知鬼不觉地没命了吗? 看来皇上对王美人终下不了那个狠心啊! 王娡卧床休养了近两个月,身子才略略有些恢复,这么多日子以来刘启从不曾派人来过问过,更别提亲自来看她了。 王娡很生他的气,非常非常的气,他可真的是冷血无情到极致啊!就算那一晚是她让妹妹去侍候他,他对她做的这些事情,哪一件不比那件事情过分?他至于一直气到现在吗? 她不想再见到那个人!永远永远都不见那个人!把他当成一个陌生人,一个从不曾相识过的陌生人,把脑海里所有关于他的记忆全都抹得一干二净!! 可理智告诉她不可以!他不仅仅是她的夫君,还是一个帝王!一个妾可以对自己的夫君生气,可能对一个帝王生气吗?当然不行! 她不仅要想着方的与他重修旧好,还要和太后、太皇太后都搞好关系。现在虽是盛夏,可严冬很快就会来临,她与他一直这么僵着,漫长的冬季她如何熬?她殿阁上下这么多人该如何熬?没有人会帮她,她只能自己帮自己!与他僵持吃亏的只能是她,还连累殿阁上下这么多号人都跟着她一块吃苦! 呵,呵,王娡轻笑了起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他说他离不开她了,她也觉得自己离不开他了,这话犹在耳边,她与他之间的关系却已然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往日的温存早已荡然无存,剩下的只有君和臣! 章节目录 第371章 临终遗言 王娡望着铜镜中的自己,那个人两颊消瘦,面色苍白,毫无光泽可言,好在两只眼睛还是明亮的,这让她看上去不至于太过憔悴。 因为天气太热的缘故,太皇太后又一次病倒了,王娡琢磨着得过去看看,即便太皇太后对她有些想法,即便她的身子并未全愈。 王娡精心打扮着自己,竭力掩饰掉脸上的憔悴后,与燕婉一同缓步向东宫走去,因脚力不足,她走得极慢,到东宫时太阳已开始西下。 太皇太后这回没有拒见,立马就让她进去了。慎太妃不在,皇后在,看见王娡脸上扬起一抹笑容,一抹极娴雅,极真实的笑容。 王娡给太皇太后、皇后行礼,皇后立马上前将她扶起来,关切地道:“你身子刚有些好转,应该在殿阁里多歇几日。” “是啊,你现在身子弱,根本不该到哀家这里来,万一染上了哀家的病气这可如何是好?”太皇太后跟着道,她看得出皇后挺喜欢王娡的,心里略感宽慰,住在宫里最需要的就是有个人互相帮衬着,王美人虽现在落魄了,可往后的事情谁知道呢? “妾已经大好,在屋里躺了许久是该出来走动走动,再者许久未看见太皇太后心里头惦记得很。”王娡淡笑着道。 太皇太后微微一笑,道:“哀家老了,身子又不济,不过是挨日子罢了。” “太皇太后这说的什么话?您洪福齐天,什么病痛都会挨过去的,只要放宽心便可以。”王娡道,她觉得和太皇太后说话要比与太后说话略随意些,太皇太后更多的是一个老人,而太后就是太后,你时刻都得打起精神来以提防太后猝不及防的试探与算计。 “哎,”太皇太后轻叹了口气,“哀家这辈子什么苦都吃过,什么甜也都尝过,就算这么走了也没什么好遗憾的,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哀家的这个侄女。”话落目光看向皇后。 “姑母……”皇后轻唤了一声,目光扫了眼王娡,示意太皇太后别说下去。 太皇太后轻轻拍了拍皇后的手,道:“不碍事,王美人是自己人,与她说说不碍事。” 转而对王娡继续道:“你答应哀家,以后多帮着点皇后,否则她那么柔弱,那么善良,在这个宫里头怕是……”说到这太皇太后心头一酸,不由得有些哽咽起来。 王娡忙道:“这话就算太皇太后不说,妾也会做到的!”她怎么觉得太皇太后这话有临终遗言的味道呢? “如此甚好。”太皇太后轻轻松了口气,“哀家累了,你也不宜在这里久留,早些回去吧!” 王娡躬身行礼:“太皇太后好好养身子,切莫心虑过重,妾改日再来。”话落又对着皇后略略福了福,这才转身离去。 待王娡走远,太皇太后低声对皇后道:“你有没有想过把她的儿子抱过来养?她现在失宠,那个孩子跟着她不会有什么好前途的,跟着你可就不一样了,这也是为她好!” 章节目录 第372章 一座弃宫 “她就这么一个儿子!”皇后道,这样的话叫她如何开得了口?当初王娡说把刘娉抱给她养,她拒绝了,现在她同样拒绝,在她看来没有什么比母子分离更残忍了。 “罢了,哀家知道你跟她关系不错,也不想因为这个破坏了你们之间的感情。要不把王长使的孩子抱过来养吧,哀家看过她的肚皮,她这一胎准也是儿子,她现在可是盛得皇上宠,以后有的是机会再次怀上龙嗣,这事情于她可以说是毫无损失!”太皇太后又道。 皇后眼睛瞪得滚圆,半晌,平静地道:“姑母,您现在应该安心养病,这些事情暂时就别去想了。” 太皇太后眉头蹙成一团,不满地道:“这样不行,那样也不行,太后那女人又看你百般不顺眼,哀家看你这个后位是难保了!”话落她侧过身子闭上眼睛,不再搭理皇后。 皇后心里默默地道:难保就难保呗,反正这个皇后我也不稀罕! 话虽这么说,身子却微微颤抖着,泪水跟着涌上了眼圈。 王娡挽着燕婉的臂腕缓步向自己殿阁方向走去,此时落霞脉脉落向天边,映得天边一片璀璨、绚丽,如火如荼般,一弯上弦月衬着薄薄几缕白云悠悠爬上来,挂在盛夏的空中,竟叫人觉得凉快了几分。 天色越来越暗了,王娡想快点回到自己殿阁便走了一条近道,她身子毕竟没完全恢复,路过一座宫殿时有些累,便停了下来,想歇一会儿再继续走,燕婉陪着她一起停了下来。 两人抬眼向面前这座宫殿望去,是一座废弃了许久的宫殿,王娡从没进去过,连路过都很少,脑袋里不由得想这里原先住着谁呢?为何一直这么废弃着? 先帝崇尚节俭,大汉朝的宫殿都有些陈旧,面前这座废弃的宫殿更是破旧不堪,风吹过来,阵阵灰尘纷纷扬起,里面传来一阵阵“嘎吱嘎吱”的声响,不免令人毛骨悚然。 “这是哪啊?”燕婉缩了缩身子有些惶恐地问。 王娡抬眼看向上面的牌匾,道:“德阳宫。”她毫无惧意,有什么好怕的呢?这世间最可怕的莫过于人了! “大小姐,别歇了,赶紧走吧,这地方阴嗖嗖的,你身子又虚,万一……”万一有鬼可就麻烦了,鬼最喜欢附在身子虚的人身上。 燕婉生生地将后面的话给咽了回去,这话不吉祥,万一叫鬼听见了更容易引起它的注意,她目光担心地看着王娡。 王娡一脸的淡定:“我是不相信这些东西的,你实在害怕,那我们就走吧。” 两人提步刚准备走,身后传来一阵笑声,跟着慎太妃便出现在了眼前:“你们胆子可真大啊,居然这个时候还敢到这里来,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王娡不想搭理慎太妃,碍于面子随口问:“什么地方?” “是先帝存放代王妃,还有病薨的四个皇子的地方!”慎太妃神秘兮兮地道,见王娡一脸的风轻云淡不免有些扫兴,忽然余光扫到了什么,立马冷嘲热讽道:“哎哟,没想到太后今儿也敢到这里来啊!” 章节目录 第373章 多会演戏啊 王娡的心陡地往上一提,太后也来了!她这叫什么运气! “今日是姐姐的忌日,哀家过来看看她,你又来作甚?姐姐压根就不认识你!”太后冷声道,脸上难得没一丝笑容。 “姐姐?呵呵,这叫得多亲密啊,等等,论年纪,你应该比代王妃大吧!”这话带着明显的讽刺意味,话落她走向太后,脸贴近太后意味深长地道:“你就不怕她来缠着你吗?” 太后冷然一笑:“哀家没做过任何对不起姐姐的地方,为何要怕?” 慎太妃又哈哈大笑起来:“那倒是,你这样的人,能有什么东西好吓住你?否则能爬到现在这个位置吗?” 太后不搭理她,提步走向德阳宫,王娡立刻躬身行礼,一直到太后走进德阳宫她才缓缓直起身子,一抬首,猛然看见两个人出现在对面,居然是刘启和妹妹! 王娡的目光微微一滞,很快又恢复平静,淡笑着躬身给刘启行礼,他现在于她只是皇上,她又何必对他仍留有感情?何必看见他伤心、生气、喜悦、恼怒?她要把自己对他的所有感情都一点点地收回来! 刘启难得得空在宫里闲逛,远远地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立在那里,不由得向前多迈了几步,走近一看,果然是她! 他有多久没看见她了?许久许久,自上次太皇太后寿宴之后就再也没见到过她,当她的身影越来越清晰地映入他的眼帘时,他发现自己的心跳居然毫无抑制地加快起来,呵,你真够可笑的! 她看上去清瘦了许多,下巴尖尖的,脸上没一丝血色,那双眸子倒显得更加明亮了,她盈盈地立在那里,瘦弱不堪得仿佛风一吹就要倒似的,她缓缓直起身来,冲着他莞尔一笑,跟着躬身给他行礼,一连串的动作说不出的自然、得体。 忽然,他怒从中来,她多假、多会演戏啊!他那样的对她,她不应该生气,不应该愤怒,不应该扭头就走吗?她居然还能笑得出口,仿佛什么事情都不曾在他们之间发生过似的! 王皃姁早已吓得浑身直打哆嗦,刚刚慎太妃的那些话她多少听到了些,关于代王妃和那个四个皇子的传闻她也略有耳闻,据说他们死得很惨、很冤,死了之后全都化成了冤鬼,今儿好走不走的居然走了这条道! “陛下,中元节马上就要……到了,我们还是赶……赶紧离开这里吧!”王皃姁伸手去挽刘启的臂腕,上下牙齿不停地打着架。 刘启手臂一抬,避开了王皃姁挽过来的手,凉凉地道:“朕还有些政务要处理,就不陪你了!”话落转身与春公公一同离去,全然不顾王娡躬身立在那里,王皃姁的手半空悬在那里。 “呵呵,”慎太妃又笑了起来,看了看王娡,又看了看王皃姁道:“今儿可真热闹,来了这么多人!”说到这她压低嗓音对那两人意味深长地道:“皇上是不是很冷?你们两姐妹是不是因为他伤透了心?” 章节目录 第374章 不需要你操心 王娡一语不发,王皃姁因害怕更说不出话来,慎太妃懒得搭理她们,大笑着向一条道走去,一面走,一面疯疯颠颠地道:“什么姐妹情深啊?再好的姐妹也会为了一个男人撕破脸的!” 她一走,王娡旋即转身向自己殿阁方向走去,走了没几步,又觉得不大好,便停下来等王皃姁,她怀着孩子,刚刚又一副很害怕的样子,天色越来越暗,她终究不忍心,她再坏,也是她的妹妹啊! 不多久,王皃姁跟了上来,离王娡一段距离的地方放慢了脚步,王娡转身迎了过去,抓过王皃姁的手温声道:“不要怕,这世上哪来的鬼魂?不过是人吓人而已!” 王皃姁没想到姐姐会等她,更没想到她会对她说这些话,心中微微一暖,那双原本吓得冰凉的手竟有了些许温度。 “你原本并不怕这些东西,现在怎么怕起来?”王娡又道。 “他们说……说鬼魂最喜欢附在有……有身子的人身上,好……好投胎……重新做人。”王皃姁哆嗦着道。 燕婉在一旁冷哼一声,心下自思道:分明是自己坏事做多了心虚,偏偏编出这堆鬼话来! “正因为你怀着孩子更不必怕那些不存在的东西,因为你是两个人,你拥有两个人的力量,而我们只有一个人!”王娡道。 她这么一说,王皃姁便不再那么害怕,身子抖得没那么厉害了。 阿莹在一旁冷眼看着这对姐妹:这个王美人可真让人难以理解,王长使一次又一次地算计她、讥讽她,甚至还想要她的命,她居然还对她那么好!她这到底是犯傻还是在做戏? 刘启与春公公走了一段路之后,春公公试探性地问:“陛下真这么走了?王长使可是怀着孩子呢,天色又这么暗,那里阴森森……” “这不需要你操心,会有人把她送到殿阁的!”刘启不耐烦地打断道。 “啊?”春公公满是不解,谁会送王长使回殿阁?难道是王美人?她与王长使之间的关系似乎……不怎么融洽,他刚刚还特意回头看过,王美人扭头就走,丝毫没有等王长使之意啊?可除了王美人又会有谁呢?总不至于是慎太妃吧,那女人自先帝驾崩之后就开始不正常,整日神神叨叨的,唯恐宫里不乱的样子,哪会有那么好心? “你不信自己过去看看便是!”刘启搁下这话,撇下春公公径自向前走去。 春公公立刻转身向王娡和王皃姁走的那条道飞速跑去,远远地看见王娡拉着王皃姁的手有说有笑地一起走着,他双眼瞬间瞪得滚圆,整个人愣在了那里,他刚刚明明看见……明明看见……还是皇上更了解王美人! 春公公赶紧飞速跑了回去。 “如何?”刘启沉声问。 “正如皇上所料王美人正陪着王长使一同走呢。”春公公匀了口气,笑着道,他以为皇上听了这话一定会很高兴,王美人多大肚,多识大体,即便心里对王长使有些不满,可该怎么做还是会怎么做的,岂料皇上一听这话那张阴沉着的脸更是阴沉得恐怖,一言不发,径自向前走去。 章节目录 第375章 闹鬼 春公公的脑额开始直冒冷汗,他实在琢磨不透啊,他这个主子到底心里在想些什么? 次日,王娡去见太后,昨日她无意中撞见太后与慎太妃争吵,听了一些不该听的话,以太后的性子定会对此事有些想法,还是去见见她稳妥些。 王娡躬身行礼。 太后的唇角噙着抹浅浅弯弯的笑容:“起来吧,你身子未大好就不要到这里来了,大老远的,怪累人的。”她穿了一身素色常服,头上插了根木杈,整个妆容说不出的简朴,却一点不失她的威严。 “妾走得慢,不碍事,这样走一走,妾感觉身子好了许多呢。”王娡笑着道。 太后意味深长地问:“昨日慎太妃说的那些话你也都听见了,你是怎么想的?” “慎太妃说了些什么妾根本没在听,也没必要听。”王娡平静地道,她的确一直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上一代人的恩恩怨怨岂是她能插足的? “嗯。”太后点了点头,“哀家知道你是个明白人,这些年一直在传关于哀家的不好传闻,哀家眼睛虽看不清楚了,可耳朵没聋。你是皇上的女人,要清楚自己的身份,哪些话该听,哪些话不该听,自己琢磨,哀家就不提醒了!” “妾明白。”王娡垂首恭敬地道,太后这话虽说得极为的温和委婉,可当中的份量她岂会不知?她要她坚定地站在她这边,不要跟着慎太妃与她作对! 又说了几句话,太后道:“中元节快到了,哀家就不留你吃点心了,早些回去吧。” “诺。”王娡躬身行礼,转身走了出去。 待她走远,菁儿淡笑着道:“昨儿王美人一直将王长使送到殿阁呢!” 太后淡淡地笑了笑道:“她还算识大体,她那个妹妹就……”说到这她蹙了蹙眉,一脸的嫌弃。 菁儿又道:“昨晚我们刚走进德阳宫不多久慎太妃就疯疯颠颠地道:‘什么姐妹情深啊?再好的姐妹也会为了一个男人撕破脸的!’”话落她小心翼翼地看向太后。 太后轻哼一声道:“她这话说得好像这些年都是哀家亏欠她似的!” “就是,依奴婢看慎太妃就是不知好歹,先帝一走她更是张狂起来,这些日子鬼鬼祟祟的,也不知又在整什么幺蛾子。”菁儿道。 太后那双无神的双眸闪过一道狠光:“她还能做什么?不过是想着方的诋毁哀家呗!哀家忍她,是看在太皇太后的面子上,这些帐哀家迟早会一笔笔地算回来的!!” …… 随着中元节的接近,宫里不知从何处开始悄悄流散着关于代王妃与四个皇子的各种流言: 有人说在德阳宫附近看见了一个穿白色衣裳的女人,修长的身子,披散着长发,不停地落着泪,那哭声说不出的凄惨; 有人说看到了四个小男孩,最大的十岁左右,最小的才刚会走路,一口一声地说他们死得很冤; 甚至还有人说那女人与四个孩子一直追着他们跑,一面跑,一面流泪,流出来的泪是红色的! 章节目录 第376章 他自然得来 传的人越来越多,越传越恐怕,白日里听这些传闻就已经很吓人,晚上更是觉得到处都有冤鬼在晃悠。 到了中元节那日德阳宫那边更是阴风阵阵,门窗“呼啦呼啦”不停乱响,隐隐的竟还听到大人和小孩哭泣声。 宫里的人全都吓得魂飞魄散,躲在自己的殿阁里,别说晚上了,就连白日里都没人敢轻易出殿门,就在这个时候王皃姁要生了,整整提前了一个月! 据说是被鬼吓来的,那日她路过德阳宫,虽经王娡宽慰后平静了许多,可心底深处仍有些怕,她原本就心虑过甚,怀了孩子睡眠更是差了许多,这些日子宫里关于鬼的传闻令她时不时梦到鬼,以至于中元节那日孩子要提前出来了! 王娡得到消息时刚刚睡下,立刻穿好衣裳下了床,梳理了一下头发后便往飞翔殿赶。 “大小姐,你身子没全好,慢着点,二小姐没那么快生的。”燕婉道,每次看到大小姐为二小姐操劳她心里头就满满的不痛快。 王娡略蹙了蹙眉,道:“妹妹怎么忽然就要生了呢?提前了这么多日子!” “被吓来的呗!”燕婉不以为然地道,“谁叫她那么坏!”当然,这句话她是不会说出口的。 “我总觉得这事情有些蹊跷,皃姁是很会想,可她没那么胆小,有时候胆子还特别大,那日从德阳宫回来她都没怎么被吓来,现在怎么会被吓来呢?”王娡疑惑地道。 她这么一说,燕婉脸上的神情也严肃了几分:“大小姐觉得是那个阿莹又做了什么?这不太……可能吧,二小姐特意将她安排到近前侍候,她和燕兰两个人盯着,阿莹能做什么?” “但愿是我想多了吧。”王娡仍有些怀疑,在近前侍候的确可以时刻监督着,可同时也给阿莹提供了很多方便啊! 快到飞翔殿时,王娡远远地看见有一群人从对面走过来,那架式一看就知道来者是谁,脚下的步子立刻就慢了下来:他来了,也是,妹妹快要生了,他自然得来! 燕婉也看到了刘启心里又是一阵不痛快,大小姐生十皇子的时候,生得死去活来,不管她怎么拜托春公公请皇上来,皇上就是不肯来,今日二小姐要生了,他倒是来得积极得很! 刘启也不知道自己为何来得这么积极,是因为担心王皃姁?还是因为知道她也会来?心底深处有个声音在对他道:当然是因为知道她也会来,从头至尾你有在意过王皃姁吗?另一个声音又立马嗤笑道:怎么可能?!!我干嘛早早的赶到这里来与她偶遇?朕可是堂堂一国之君,她那样的一个女人值得朕这样吗? 王娡躬身给刘启行礼,刘启面无表情地从她身边走过,走进飞翔殿,连正眼都没看她一眼! 王娡一直到刘启走进去才直起身子,对燕婉道:“你替我进去看看吧,皇上不喜看到我。” “大小姐……”这可是大好的机会,说不定可以借着这次机会化解他们两人之间的矛盾呢! 章节目录 第377章 竟然是她 “皃姁马上就要生了,就再别给他添堵了。”王娡没有让燕婉说下去。 燕婉跺了跺脚,百般不情愿地走进飞翔殿。 刘启见只有燕婉进来,王娡没进来,心陡地往下一沉,侧目向殿外看去,她背对着他立在那里,也不知在想些什么,她就不能向他示弱一下吗?流个泪、装摔倒、装生病等等,她不是很会演戏吗?这戏怎么就不演了呢?!! 她为何总是一副很坚强,很平静,不需要任何人宽慰的样子?!! 如果她向你示弱了,你就会原谅她了吗?怎么可能?欺骗当今圣上,她犯下如此滔天大罪,叫朕如何原谅她? 刘启立刻收回自己的目光。 王皃姁第一次生孩子,还是早产,孩子一时下不来,痛得她恨不得就这么死过去算了,寻死觅活之中她想到了姐姐,原来在这样的时刻,自己第一个想到的竟然是她! 皇上是不会在意她死活的,唯有姐姐真心实意待她好,不管她怎么待她,她都希望她过得好。 过往的一幕幕此时一点点地映入王皃姁的脑海: “就说了吧,皇上是不会见你的!” “既然皇上忙着我就不进去叨扰了,这盒点心劳烦妹妹拿进去吧。” “对了,姐,有件事情忘了告诉你,我有喜了,上两日刚诊出的,皇上紧张得不得了,不让别人知道,你不是外人,我当然得告诉你啦!” “那恭喜妹妹了!” “呵,呵,呵,皇上可宝贝这个孩子了,时不时地过来看我,叮嘱我养好身子!” “姐姐这盒东西不如送给我吧,反正给了皇上,皇上也是给我的,不管谁送给皇上的东西,皇上都赏给了我!” …… “赶紧把羹喝了吧,五、六个月的时候最需要补血。” “姐姐喝吧,我刚刚吃了不少东西,一点胃口都没有,厨房里还有许多呢!” “啪……” …… “不要怕,这世间根本没什么鬼魂,不过是人吓人罢了!” “你原本并不怕这些东西的,现在怎么就怕了呢?” “他们说……他们说鬼魂最喜欢附在有……有身子的人身上,好……好投胎重新做人。” “正因为你怀着孩子更不必怕那些不存在的东西,因为你是两个人,拥有两个人的力量,而我们只有一个人。” …… 她忽然觉得自己是那么那么的可恶,一而再地伤害姐姐,而姐姐却是一而再地宽容她。 王皃姁懊悔地流下两滴泪,一阵又一阵的痛猛地涌了上来,她想大叫一声“姐姐”,最终没有叫出口,她还有何面目面对姐姐? 贾夫人缓缓地走了过来,看见王娡停下了脚步,对一旁的菲儿道:“你进去替我打探一下里面的情况,我在这里跟王美人说几句话。” 菲儿福了福转身走进殿阁。 王娡听到声音这才将身子转了过去,原来是贾夫人,只见她面如桃花,白里透红,原本是病态的美,此时则是娇艳的美,手里始终拿着那块绢帕,那块绣着红色梅花的绢帕,生病时她拿它遮脸,此时她拿它掩嘴。 章节目录 第378章 省得落人口舌 “妾见过贾夫人。”王娡给贾夫人行礼。 “快起来吧,你我之间客气什么啊?”贾夫人道,一副很亲密的样子,“王美人真关心王长使啊,为了王长使可谓是不惜一切,连皇上……”都让给了妹妹,这话她没有说出口而是掩嘴一笑,顿了顿又继续道:“我有时真羡慕王长使,羡慕她有这么好的一个姐姐。” 贾夫人的话虽没有错,可王娡听着却百般不舒服,总觉得这女人没安什么好心,刚好看见燕婉急急的从里面出来,忙问:“怎么了?怎么慌慌张张的?” “二小姐生了半天生不下来,我看那个张太医的水平不怎么样。”燕婉道。 “这可如何是好?要不你去看看徐太医在不在,他方便的话,让他过来一趟。”王娡吩咐道。 燕婉转身正准备走,一旁的贾夫人意味深长地道:“再等等吧,这又没过去多长时间,省得落人口舌!” 王娡微微一愣,燕婉的脚步也跟着停了下来。 “贾夫人这话何意?”王娡问,那话摆明了话中有话。 “美人还不知道?”贾夫人悄声道,“有人想找你和徐太医的错处呢!” 王娡蹙了蹙眉,一脸的难以置信:“妾和他?妾和他光明正大,又有什么……” “美人不必跟我解释,”贾夫人挥手止住了王娡欲要说下去的话,“我当然是相信美人的,那人也未必真觉得你和徐太医之间有什么,可她就是要诋毁你,就是要让你痛不欲生!” “妾都这样了,还值得她惦记吗?”王娡道,转瞬她又明了,栗夫人命徐太医害她,徐太医没听从她,她自然怀恨在心,自然要想着方的整她和徐太医。 “惦记,当然惦记!”贾夫人嗤笑着道,“你我可都是她的眼中钉,她巴不得我们都死呢!”话落她转身向飞翔殿走去。 王娡心头一阵烦躁,栗夫人那女人实在可恶得很,她从不曾得罪过她,她却总咬着她不肯放,她得宠,她看她不顺眼,她不得宠,她还是看她不顺眼,她不管怎么着,她都看她不顺眼,都要与她过不去! “大小姐,现在怎么办?”燕婉悄声问,她也不想去请徐太医,为了二小姐这么个狼心狗肺的人害了大小姐她可不愿意! 王娡沉默,如果这件事情只牵扯到她,她根本不会有半丝犹豫,可还牵扯到了徐太医,她不得不多考虑几分,徐太医已经因为她得罪了栗夫人,她真不好意思再因为这件事情惹得他一身骚,再者,妹妹有张太医在,徐太医这样冒然前来定然会引来张太医的不满,实在是不智! “那就再等等吧,实在不行再去请徐太医。”王娡道,毕竟关系到妹妹的性命,她不能坐视不管。 燕婉轻松了口气,道:“实在不行还有皇上在,皇上那么宝贝她定会替她想办法的,这事轮不到大小姐操心!” 王娡略略蹙了蹙眉,催促道:“少说这些没用的,还不赶快进去替我看看?” 章节目录 第379章 听见了才好 “哦。”燕婉转身走了进去,她打定主意了就算真有什么事情也不告诉大小姐,她才不去请徐太医给大小姐惹一身麻烦呢,刚刚自己一时心急差点酿成大祸。 一个时辰过去了,王娡在外头等得心急如火,差点亲自跑去请徐太医,里面传来一阵响动,跟着便是婴儿的啼哭声,王娡长长地松了口气。 燕婉走了出来,没什么好脸色地道:“生了,生了个儿子。” “皃姁如何?”王娡关切地问,孩子与妹妹之间她关心妹妹更多些。 “挺好的,刚生完多少有些疲惫,比你生十皇子那阵子也不知好多少,不过这么点时间而已!”燕婉说到这鼻子一酸,心头一阵伤感,二小姐生孩子生得多顺畅,大小姐生十皇子那阵子皇上不肯来,稳婆,还有徐太医带来的侍从都不怎么配合,十皇子又迟迟不肯出来,别提有多不容易了! “那就好。”王娡的唇角扬起一抹笑容,忽觉得燕婉有些不对劲,关切地问:“你怎么了?” 燕婉越想越难过,原本还强忍着泪水,王娡这么一问,再也无法抑制地“哇”的一声扑在王娡的怀里哭了起来。 “你到底怎么了?”王娡轻拍着燕婉的后背不解地问。 “我就是替大小姐感到委屈,大小姐太不容易了!”燕婉越哭越伤心,身子不停地抽搐着。 “快别哭了,皃姁平安生下孩子多让人高兴的事情,你这样叫别人看见了多不好!”王娡小声劝道,目光扫向四周,忽然看见一群人从里面走了出来,吓得她使劲拍了燕婉一下,燕婉立刻噤了声,跟着她们便看见刘启的身影映入眼帘,两人立刻躬身行礼。 燕婉心里不由得想:刚刚我说的那些话不会被皇上都听见了吧?又一想:听见了又怎样?听见了才好呢!大小姐为了皇上,为了二小姐吃尽苦头,却落得现在这般模样,她就是要让他听见! 燕婉的话刘启的确都听见了,他鼻子里呼出一道冷气:她委屈?她一个骗子有什么好委屈的? 可心却阵阵在泛酸。 王皃姁诞下十一皇子之后便被封为良人,各殿阁里的人都前去恭贺,包括王娡。王皃姁歇了一晚气色好了许多,看见王娡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最终只是笑着说了几句客套话。 燕婉那张脸始终是拉着的,她可一点都高兴不起来,不过才一年左右的时间,二小姐便从少使升为良人,这升得可真够快的,大小姐一直到入皇宫都只是孺子,皇上宠了大小姐那么多年却迟迟不肯升大小姐为良娣,以至于大小姐在太子府时常因位分低而受人欺侮。 一想到这些事情,燕婉的心里就痛快不起来,她恨二小姐,也恨皇上,恨这两个无情无义的人! 王娡走后,贾夫人便到了,看见十一皇子满心欢喜的模样,抱在手上久久才放下,王皃姁陪着笑,她对贾夫人谈不上喜欢,但也不至于很讨厌。 章节目录 第380章 挑拨 “妹妹双喜临门,真的是可喜可贺!”贾夫人笑着道。 “能平安诞下皇子我就已经很满足,其他的根本就不在意。”王皃姁道。 “说的是,昨夜十一皇子迟迟不出来我真替你捏把汗呢,王美人也心急如火,还说要去请徐太医,后来……”说到这贾夫人故意顿了顿,见王皃姁的目光一瞬不瞬地看着她,这才继续道:“后来大概是怕别人说她和徐太医的闲话,最终没有去请徐太医。” 燕兰在一旁微微眯了眯眼,这女人安的什么心?这话说得很随意的样子,其实是在挑拨大小姐与二小姐之间的感情,二小姐刚有与大小姐恢复姐妹情之意,听了这话怕是又要恨死大小姐了! 王皃姁淡笑着道:“我有张太医在,哪还需要请徐太医?”她虽装出满不在意的模样,心却在一个劲地滴血:亏我昨夜一心惦记着姐姐,没想到她竟为了自己的名誉不顾我死活,这就是我的好姐姐!哼,哼!好在我命大,我儿子也命大,否则我做鬼也不原谅她! 贾夫人又说了一起子便离去,王皃姁见燕兰一副很不高兴的样子,道:“你是不是想跟我说什么?”她们俩虽许久不说话,可她信任的人唯有她。 燕兰努了努嘴,道:“我要说的话你又不爱听。” 王皃姁的脸色冷了几分:“说啊,不说怎知我不爱听?!” “刚刚贾夫人说的话你不能信!”燕兰道。 “你认为她刚刚是在编瞎话骗我?”王皃姁道。 她这么一问,燕兰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答,贾夫人的确是在挑拨,可说她刚刚的话全是假的又似乎不太可能,她顿了顿道:“事情一定不是贾夫人说的那样,大小姐不去请徐太医一定另有原因!” “好了,好了,”王皃姁蹙眉,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侧过身子道:“我累了,想睡一会儿,再有人来一概不见!” 燕兰看着王儿姁的侧影,半晌转身走了出去,待阿莹过来后她走出殿阁向猗兰殿走去,阿莹立刻把这事情告诉给了王皃姁,王皃姁面上虽没说什么,心里又是一阵不快活:这丫头,人是跟着她的,心却一直向着姐姐! 燕兰将贾夫人说的话详详细细地告诉给王娡,把王皃姁说的话也大体说了些。 燕婉听完愤愤然:“这个贾夫人真真可恶得很!昨夜大小姐本是要去请徐太医的,是她阻止不让去,装出一副很好心的模样,说什么栗夫人有心要害大小姐和徐太医,叫大小姐别落人口舌,大小姐不想徐太医为难这才打算过一阵子再去请,没想到二小姐那么快就把十一皇子给生下来了,根本不需要请徐太医!再说了,昨夜皇上不是一直都守着吗?这件事情大小姐能随便插手吗?这置皇上于何地?” 王娡冷笑了一声道:“贾夫人一贯如此,巴不得我们彼此咬来咬去,她好在一旁看白戏。” 燕兰几分忧伤地道:“二小姐怕是又要误会大小姐了。” 章节目录 第381章 赐名 王娡轻叹口气,道:“时至今日,我与她之间的关系想恢复到从前岂是易事?你还是赶紧回去吧,那个阿莹我始终不大放心。” 燕兰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王娡心情郁闷,索性走出屋子去看孩子们,三个女儿正在院子里做着游戏,脸上满是愉悦的笑容,她们是真的很开心,无忧无虑的,她在她们这个年纪正起早贪黑地帮母亲干家务,吃了那么多的苦能让她的孩子们过上衣食无忧的日子,她也算是值了。 刘娉走了过来,仰着小脑袋瓜看着王娡,稚声问:“娘,爹爹为何许久不来?爹爹不是最疼我的吗?他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王娡心头一酸,脸上的笑容跟着僵了僵。 刘婷立刻走了过来道:“瞎说,爹爹哪有不疼我们?他是政务太忙了!”她比娉儿小两岁,竟比娉儿懂事许多。 “哼,我看爹爹就是不疼我们了,他现在疼的是小姨,小姨又有了孩子,爹爹以后一定更不疼我们了!”刘婷的小嘴巴越撅越高。 “你们都是爹爹的孩子,爹爹怎么可能不疼你们?娉儿,你最大,得做好榜样,以后这样的话万不可以再说了,这样说爹爹听见了会伤心的。”王娡竭力平复内心几番起伏的心绪后缓声道,她是在恨他,可她不想她的孩子们也恨他。 刘娉撇了撇嘴,终不再说什么,继续和两个妹妹玩了起来。 王娡看着三个孩子,心情怅怅然,再过几日便到了十皇子的命名礼,皇上是不会来的,她心里清楚得很,她也不指望他能来,她想好了,和惠槿抱着孩子一起去承明殿,请皇上给孩子赐个名,就算他再厌恶她,孩子终究是他的,他总得给他取个名。 几日后,王娡和惠槿抱着十皇子来到承明殿前,春公公将十皇子接了过去,抱到刘启跟前,一面看着十皇子,一面笑着道:“陛下,十皇子已经满三个月了,瞧,小家伙多精神啊!陛下给他取个名字吧!” 刘启的目光落向襁褓中的婴儿,他手舞足蹈地冲着他一个劲地笑,一点不害怕他的样子,他的唇角不由自主地渐渐向上扬起,伸手将孩子接了过去,抱着他,逗着他,小声与他说着话,那是他和她的儿子,唯一的一个儿子,以后…… 刘启心口一窒,半晌,脱口道:“娡……” “啊?”春公公不解地问。 刘启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居然唤了王娡的名字,这怎么可以?他怎么可以唤她的名字?这事情更不能让别人所洞悉! 于是,他提笔在竹简上写了个“彘”字,道:“就叫这个名吧!”旋即面无表情地将孩子还给春公公,仿佛刚刚那个慈祥可亲的父亲压根不存在似的! 春公公一脸的迷雾,刚刚皇上明明很欢喜的样子,怎么说变脸就变脸呢?目光落向竹简上那个字,认了老半天才认出,这字不是猪的意思吗?皇上怎么给十皇子取了这么个名?这,这也太……看来皇上对王美人真的很厌恶,王美人想翻身怕是不可能了! 章节目录 第382章 彘就是猪 春公公转身走了出去,将孩子递给惠槿,又将那根竹简递给王娡,王娡看了那个字脸色略略黯了黯,惠槿立马侧过脑袋来看,心徒地往下一沉,皇上给皇子取的名字不都是荣啊、德啊、胜啊之类吉祥的字眼,怎么给十皇子取了这样一个名字??? 王娡含笑给春公公行礼:“劳烦春公公替妾谢过皇上。”既然他给他儿子取了这么个名,她就得欢天喜地地接受,谁让他是君,她不过是他众多妾中当中一个呢? 春公公立刻还礼:“奴婢这就去禀告圣上。”话落他转身走进殿阁,皇上这么多女人里他看王娡最顺眼,性情多好的一个人啊,不管得宠,不得宠,对他一直客客气气的,最重要的是她是得皇上宠时间最长的一个,可见她在皇上心目中的位置不同于其他人,可惜,为了妹妹让皇上给嫌弃了! 刘启端坐在那里看着折子,神情说不出的肃穆,春公公努了努嘴,想把刚刚王娡托他的话说出来,又有些不敢说。 “怎么了?”刘启头也不抬地问,他也很想知道王娡会是什么反应,毕竟那个名字一改他以往的取名风格,带有羞辱的成分。 “王美人叫奴婢谢谢陛下。”春公公照实道,他是想帮王美人一把,可他实在摸不透皇上的心思啊,压根不知道这件事情他该说什么,怎样说,才能令皇上龙颜大悦,索性照实说! “她看上去心情如何?”刘启又问。 “挺好的,王美人笑着让奴婢来谢皇上,没一丝的不悦。”春公公道,额头莫名地冒起了冷汗,他替王美人捏把汗啊! 她居然还能笑得出来?真不是一般的会演戏! 刘启的心里说不出的不痛快,面上却说不出的风轻云淡,淡淡地应了声:“嗯。” 春公公再也不敢说什么了,恭恭敬敬地立在一旁。 王娡和惠槿抱着十皇子刘彘来到猗兰殿,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心里沉甸甸的,实在没心情说话。 燕婉远远地看见她们,兴冲冲地迎了出来:“皇上给十皇子取了什么名?” 王娡便将那个竹简递给燕婉看,燕婉认了老半天没认出那个字,便问惠槿:“这什么字?我怎么没见过。” “是zhi字。”惠槿目光闪烁地道。 “zhi?那不是跟大小姐名字的读音一个样吗?”燕婉的脸上露出了笑容,旋即又问:“这字有什么深层意思吗?皇上给取的名字一定没那么简单!” 惠槿面露尴尬,不肯解释,王娡平静地道:“没什么深层意思,彘就是猪。” “啊?!!”燕婉那张脸顿时不好看了,皇上不喜欢大小姐倒也罢了,可十皇子可是皇上登基以来的第一个皇子,怎么可以给他取这么难听的名字?这名字叫出去岂不笑掉那些人大牙?这叫大小姐的脸往哪搁啊?还有十皇子,他长大了还怎么见人?好歹他也是个皇子啊! 王娡生怕燕婉说出一些不好听的话,立马道:“贱名好养,十皇子好不容易才来到这个世间,皇上希望他以后的日子顺利些。”这话是在宽慰燕婉,也是在宽慰她自己。 章节目录 第383章 谣言 燕婉立马将欲要埋怨的话又都咽了回去,那些话还是别说了,说了只会让大小姐心里更难过,大小姐说贱名好养,那就是贱名好养呗! 宫里很快便有人开始小声议论十皇子的名字,话越说越难听。 说十皇子真倒霉,摊上这么个娘,被皇上如此嫌弃,以至于取个名字也取得这么难听,又不是庶民百姓,哪有一个皇子叫彘的? 还有的说皇上其实是借此骂王娡,说她猪狗不如; 甚至有人开始怀疑十皇子根本不是皇上的孩子,否则皇上怎会给他取这么个名字?怎会冷了王美人这么多日子? 燕婉一开始还强忍着,后来再也受不了了便和那些下人吵了起来,然,王娡失宠,那些下人连王娡都不放在眼里,又岂会将燕婉放在眼里?双方越吵越厉害。 王娡走了过去,一把将燕婉拉了过来,心平气和地道:“十皇子的名字是皇上取的,皇上的深意岂是我们能妄自揣测的?我觉得十皇子的名字极好,他们那样说无疑是说皇上取的名字不好!” 这话明面上是在跟燕婉说,其实是说给那些人听,那些人原本还在肆无忌惮地嘲笑,听了这话立马都噤了声,跟着脸色开始变得煞白,妄自揣测圣意那可是死罪,将圣意揣测得如此不堪更是罪加一等! 流言一下子就止住了,没人再敢取笑十皇子的名字,奉承的人倒是越来越多起来,一看到王娡,或是十皇子就开始奉承,说十皇子长得好,又说他名字独特,不过以此遮掩她们曾经说过的那些不堪入耳的话! 窦太后知道后唇角扬起一抹笑容,意味深长地道:“别看王美人看上去柔柔顺顺的,该维护的她可一点都不含糊,不动声色的就制服了那些人。” “是啊,小孩子大起来是很快的,十皇子长大后若生活在这样的流言蜚语之中,那他身为皇子的颜面何在?”菁儿跟着应和。 “哀家正想着管管这事情,她这么办了极好,先帝一直让哀家宽待下人,哀家也不想对他们太过苛刻,可这些人实在太不知好歹,哀家对他们客气,他们便得寸进尺,再有下回哀家可就不客气了!”窦太后的双眼闪过一道狠光。 “说闲话的这些人的确可恶,不过,面上是下人们在传,究其源头还是来自主子。”菁儿说着目光看向窦太后。 “主子?”窦太后的脸色陡地往下一沉,“哪个主子?” “奴婢让人查过,这一年来宫里的传闻大多来自鸳鸾殿。”菁儿悄声道。 “是她啊!”窦太后眯了眯眼,“哀家就知道她不是个安分的人,只是她好歹为皇上生了三个儿子,大皇子……”说到这她略有些烦躁,蹙了蹙眉道:“罢了,罢了,不去提她了!皇上也真是的,莫名其妙地给十皇子取了这么个名,再不喜欢王美人,十皇子也是他的亲儿子啊!否则哪来的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哼,他这人就是冷血,一旦哪惹着他了就把人往死里整,这么多年的情分完全不顾!” 章节目录 第384章 该处理了 “皇上给十皇子取这个名字或许……有其他什么深意吧。”菁儿替刘启说着好话。 “什么狗屁深意?”窦太后不满地道,“堂堂一个皇子居然叫彘,这说出去岂不是让百姓笑掉大牙?” 菁儿不再说什么,她心里也觉得一个皇子取名叫“彘”,实在是有些不雅。 承明殿,晁错与刘启商讨完政事后道:“陛下,王美人那件事情……”他没往下说,而是将目光看向刘启,再次提这件事情明明没什么错,毕竟这事关系到皇上声誉不是件小事,若是让太后知晓了更是麻烦,可他内心怎么如此不安呢?而皇上的脸色瞬间变得特难看,这就更令他不安了几分。 刘启沉默了良久道:“这事朕……的确该处理了。”已经过去这么多日子,就连王皃姁的孩子也已满月,他真没理由再拖延下去了,可他到底该如何处理这事情呢?真将她处死吗? 刘启忽觉得呼吸不顺畅起来。 猗兰殿今日来了个王娡连想都没想到的不速之客,哥哥王信来了! 王娡看着哥哥,但见他手里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那张清俊洒脱的脸上衔着抹笑容,哥哥还是那个哥哥,只是比许多年前沉稳了几分,王娡一激动竟一时说不出话来! 王信躬身给王娡行礼:“平民王信拜见美……” 未待他说完,王娡便走过去双手将他扶了起来,拉着他的手,半晌才道:“哥,你怎么来了?我们有多久没见面了?”生娉儿那年她真希望哥哥能来,可他没来,今年倒是来了! 王信这些年也一直惦记着宫里的两个妹妹,可他与母亲臧儿不想给两个妹妹添麻烦,故一直不曾入过宫。 “八年,还不止。”王信笑着道,“虽说一直没来看你们,可这些年娘日日都惦记着你们,听说你封为美人,皃姁也被封为良人,娘高兴得很,今年你们俩又都生了孩子,娘再也没忍住,让我带这些东西过来看看你们。” 王信说着将包裹一一打开,各季节的小衣裳,男孩的,女孩的,还有各色糕点便呈现在了王娡眼前,全都是母亲臧儿亲手做的。 王娡看着这些东西,万般情绪涌上心头,眼角不由得流下了泪水,她此时真的好想娘,好想好想! 燕婉在一旁看着也跟着落泪,这么多年来夫人一直过得不容易,大小姐过得也不容易! 王娡擦了擦眼角的泪水,笑着催促燕婉道:“还不快去把皃姁叫来?” 燕婉正准备走,王信叫住了她:“等一等。”见王娡面露疑惑,他又风轻云淡地道:“她生完孩子才不过一个多月就别让她过来了,怪累的,一会儿我过去看她便是。” 王娡一想也是,她现在与妹妹之间终究隔了一层,坐在一起聊天多少有些别扭,让哥哥看着必起疑心,还是分开聊好些。 燕婉本来就不情愿去叫王皃姁,立马乐颠颠地倒来两盏热水放在小桌案上。 “哥,快坐下吧,我们好好说一会子话。”王娡挽着王信的臂腕在软垫上坐了下来。 章节目录 第385章 哥哥入宫 王信始终含着笑,在王娡转背的那一刹他微微蹙了一下眉,掠过一丝愁容,旋即又恢复笑脸。 “娘这些年过得还好吗?”王娡关切地问。 “还行吧,姓田的那东西你是知道的,市侩得很,上几年时常与娘吵,在外头嫖女人,回来还发酒疯,抠得要死,银子攥在自己手上,娘问他多要些,他说出的话要多难听有多难听……” 这些王娡都知道,娘当初嫁给他完全是无奈之举,她一个女人带着三个孩子,还要偿还爹爹看病欠下的债,日子实在过不下去啊!姓田的心情好时对娘还行,一旦心情不好,或是喝了酒,便不停地骂娘,骂他们兄妹三个,有时甚至还动手打娘。 “自你入宫封为美人之后,他忽然性情大变,对娘格外好起来。”王信继续道,说到这他嗤笑了一声,旋即又几分自责地道:“说到底都怨我,我若是顶用些哪会让娘吃那么多苦?” “这事哪能怨你?娘嫁给姓田的那阵子你也只是个孩子,根本做不得什么。”王娡道,立马转移话题道:“那两个……弟弟呢?”她是不大喜欢那两个弟弟,可毕竟是娘生的啊! “跟他们爹一个德行!长得贼眉鼠眼的,吝啬、贪婪、还好色,小小年纪就喜欢盯着好看的女人看,”王信一脸的嫌弃,顿了顿,又道:“不过,对娘倒还不错,以前姓田的要打娘,那两人一力维护,跪在地上又哭又闹的,娘也少遭了不少罪。” 王娡轻松了口气,其他的都不重要,只要对娘好就行。 “田蚡比较喜欢看书,什么书都看,儒家的书看得多些,大概想以后入仕吧,毕竟你和皃姁都在宫里,那小子别看他年纪小,不过才十多岁,圆滑世故得很,稍有缝隙他就往里头钻,这回吵着要跟我一同进宫呢,娘硬是以他还小将他给拉住了。”王信啧了啧嘴,“我可不想带他一同入宫,他到这里来准没什么好事!” “早晚都是得见的,毕竟是我们的弟弟。”王娡几分无奈地道,转而又问:“哥,你有想过入仕吗?” 王信摇了摇头:“我对这事情没什么兴致,现在这样挺好的。” 王娡当然知道哥哥不是对仕途没兴致,他一个男人怎么可能不想出人头地?他只是不想给她和妹妹添麻烦,他不过是一介平民,一平民想要入朝为官是相当不易的,必然要搭上她和妹妹的名头,哥哥不愿意,他身为大哥很清楚自己的责任,觉得自己应该保护好娘,保护好两个妹妹,既无力保护她们,又何必给她们添麻烦呢? “有件事情我得告诉你。”王信索性岔开了话题,脸上的神情跟着严肃了几分,他向燕婉递了个眼色,燕婉立马走了出去。 一种不详的预感“蹭”的一下涌上王娡的心头,她的心徒地往下一沉,目光紧张兮兮地看向王信,她以为哥哥说的事情定与母亲有关,没想到…… 章节目录 第386章 早做打算 “上两日我去了趟槐里,有人跟我说去年十月左右有人在悄悄打听你的事情,我回去后立马把这事告情诉给了母亲,母亲很不安,她原本就打算过来看看你们,索性紧赶慢赶的将衣裳做好,让我带着东西来见你,叫你好有个心里准备,或许只是我们多虑了。”王信低声道。 王娡惊得手脚瞬间冰凉,呼吸跟着有些急促起来,有人在打听她的事情!且是在去年十月左右!她失宠便是从去年十月开始!是他派去的人吗?很有可能!他终究还是知道了! 事隔多年,她以为…… 呵,是自己太蠢还是太过幼稚?怎么可能永远瞒住他?他可是一国之君!!! 她忽然想起了他那日对她说的那句话:“你都不知道自己错在哪,叫朕原谅你什么?” 想着那句话,她忽然好想哭,只是眼角一滴泪水都没有,她以为他只是在气妹妹那件事情,原来不仅仅是因为那个! 怪不得他连看都不愿意看她一眼!怪不得她生儿子生得那样辛苦,他说保小!怪不得他会给儿子取那样不雅的名字!他真的真的很恨她,甚至想要她的命! 王娡强扯出抹笑容道:“母亲当时已经把事情处理得很干净,皇上不会知道的。”这话只是用来安慰哥哥,她自己心里无比地清楚:他知道了!他一定知道了!否则他不可能生这么大的气,还生了这么久! “可他毕竟是当今圣上啊,他要想查清楚那件事情有的是办法,你还是早做打算为好!”王信劝道。 王娡点了点头:“哥哥放心,现在妹妹很得皇上宠,就算皇上真知道了这件事情也不会处罚得很严重的。”顶多要她的命! 王信的目光在王娡的脸上凝了凝,想要说什么,终究淡然一笑道:“时候不早了,我去看看皃姁,一会儿宫门关了可就麻烦了。” 王娡没有挽留,站起身时忽然想到什么,转身取来三锭金子放在哥哥的手上道:“这是我孝敬娘的。” 王信的脸微微往下一沉,旋即又淡笑着将三锭金子放回到王娡手上道:“你给娘的,我已经替你收下了,这是我给四个外甥的,与他们初次见面总得送些什么。” 王娡不肯收,王信牢牢地按住王娡的手道:“哥的确没什么本事,可无论如何都会保护好我们的娘,不用你们为娘操心,你们刚入宫没多久,上下需要打点的地方太多,等日后日子舒坦了再给娘也不迟。” 王娡的喉咙开始哽咽,泪水在眼圈里直打转,王信又继续道:“娘的性子你也知道的,她绝不会要这些金子的,你若硬逼着我收下,娘定然会硬逼着我把金子退还给你,如此岂不麻烦?” 话落他不等王娡再说什么,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转身离去。 王娡站在那里目送着哥哥,哥哥走至殿门口回首笑着向她挥了挥,示意她进去,她没有进去,就这么站在那里一直看着他,直到他的影子再也看不见了才慢慢收回目光,猛然发觉两行热流早已顺着眼角流了下来。 章节目录 第387章 面对 “大小姐,这可如何是好?”燕婉走过来忧心忡忡地道,王娡兄妹俩说话声音虽轻,可她立在门外多少听到些,加上自己的猜测,大体也就知道了。 “别慌,叫别人看见了可就不好了!”王娡拭去眼角的泪平静地道,话虽这么在说,她此时的心也乱得很。 燕婉立马警觉地扫了一眼四周,待王娡走进屋子,她跟了进去,将门给关上。 “这事情早晚得面对,现在面对也没什么不好。”王娡缓声道,“一会儿做些皇上爱吃的糕点,待前殿没大臣时,你陪我一同去见他吧。” “见了皇上,你打算说什么?把那件事情说出来吗?万一皇上……压根不知道呢?”燕婉问。 “不知道更好,我告诉他总比被他查出来的好。”王娡道。 “万一皇上一直不想捅破那层纸,你特意去捅破岂不是不好?”燕婉忧心忡忡地道。 “燕婉,你怎么了?当初不是你劝我把这件事情早些告诉皇上吗?真到了要说的时候你怎么反而害怕起来?”王娡道,她既已下定了决心就不存在退缩,这件事情根本不是拖延就能解决的,拖得越久,知道的人就越多,事情只会更麻烦。 “我听你的。”燕婉道,她不是怕死,自随着大小姐入太子府开始她就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她是不想大小姐死,她真的不想大小姐死,这件事情说出来不好,不说出来也不好,怎么着都是不好。 沉默片刻,燕婉问:“要把这事情告诉二小姐吗?” 王娡想了想,摇头:“还是暂时别跟她说了,哥哥特意避开她告诉我就是不想她知道,她知道了于事也无益,她只要侍候好皇上便可以,皇上应该不会把她牵扯进去!” 燕婉一直对王儿姁得宠一事心怀不满,此时竟由衷觉得这是件好事情,皇上或许会看在二小姐的面子上减轻对大小姐的惩罚。 二更时分,王娡与燕婉一同来到承明殿前,刘启虽冷了她一年多,可这一年多的时间里她只要一有适当的机会就会到这里来,只是他不愿意见她,这一回同样如此。 “我真的有很要紧的事情要面见皇上。”王娡道。 “皇上是不会见美人的,今晚皇上谁都不见。”春公公面露难色,他也摸不透皇上在想些什么,或者在筹划些什么,自晁大夫走了之后,皇上一直阴沉着脸,皇上那张脸的确一向冷冷清清,没多少笑容,可像今日这般的恐怖,可是从不曾有过的。 “我不为难春公公,我就在这里等着,等皇上有空见我的时候。”王娡温声道,她现在只有等。 一柱香过去了,二柱香过去了,三柱香也过去了,殿阁里的灯一盏盏全都熄灭,春公公从里头走了出来:“皇上已经睡下,美人不如明日再来吧。” 王娡看了看面前的这座殿阁,又看了看春公公,百般不情愿地转身离去。 王娡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怎么也无法入眠,燕婉也一样无法入眠,出了这么大一件事情谁还能安然入睡? 章节目录 第388章 发泄 燕婉也睡不着,两人都睁着眼睛,却都不说话,各想着心事,静待着时光一点点的流逝。 一阵低沉的敲门声打破了夜的静谧,两个人的心都不由得往上提了提。 “谁?”燕婉紧张兮兮地问。 外面那人不说话,又敲了敲门,燕婉将目光看向王娡。 “去开吧。”王娡道,今晚惠槿当值,她那么谨慎的一个人,万不可能让一个来路不明的人进这座殿阁的。 燕婉穿好衣裳走过去开门,当看清楚外面那个人时吓得她差点要下跪,那人看也不看她一眼冷冷地道:“出去!” 燕婉半跪下的身子又直了起来,福了福,慌忙退了出去,随手关上门,心里惶惶然。 刘启一想到要处置王娡,心就如同打翻五谷杂陈般,痛、恨、怒,各种滋味堵在那里,不停地搅来搅去,最终只剩下不舍,非常非常的不舍! 然,他是一国之君,一国之君不能用感情处理问题,而是得用理智处理问题,她犯下那么大的罪,他怎么可能不处置她? 他躺在床上,翻天覆去,辗转难眠,忽然,他下了床,来到了猗兰殿。 王娡正准备下床给刘启行礼,刘启伸手重重地将她推倒在床上,跟着欺身而上。 是的,就是这种感觉!他一直惦念着的那种感觉! 他身下曾躺过许多女子,唯有这具身体在他午夜梦回时时时想起,牵肠挂肚般思念,即便那个时候他身边躺着别的女子,即便他那么那么的恨她! 刘启一声轻笑,两滴泪静静地落在了他面前的枕头上,黑暗中,他迅速抽离自己的身体,绝绝而去…… 次日,王娡醒来床边早已空,若不是浑身上下钻心的痛她都无法相信昨晚他来过。昨晚的他动作说不出的粗鲁,她想说什么,他便用手捂住她的嘴,根本不容她说一个字,他自己也不说一个字,只是不停地做那件事情,她被他折腾得筋疲力尽,他却精神好得很,不断地、歇斯底里地折腾她…… 燕婉走了进来,满脸的笑容,她以为昨晚皇上会冲着大小姐大发雷霆,因为他那张脸实在阴沉得恐怖,没想到竟然是…… “大小姐,你又复宠了,整个殿阁里的人都在替你高兴呢!”燕婉笑着道。 王娡却笑不出来,昨晚那也叫欢爱吗?那分明就是在发泄,发泄他心中的不满,她越来越清晰地感受到他知道了那件事情,说不定他已准备对她下手了! 正说着话,春公公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碗黑乎乎的东西,那张脸没一丝笑容,说不出的冷肃。 “春公公,这……这是什么?”燕婉问,她感觉得出事情有些不正常。 “皇上不想昨晚留下龙种。”春公公低声道。 燕婉一个趔趄差点跌倒在地上。 从来没人被赐过这样的药,她是第一个,这可真的是奇耻大辱啊! 他恨她,觉得她罪不可恕,直接要她的命便是!何必用这样的方式羞辱她? 王娡强忍着内心极大的痛,颤抖着手端起药,将它一口口地喝了下去,那药真的很苦,好苦好苦,苦得她胃里直泛酸味,苦得她泪水在眼圈里直打转,苦完之后便是痛,钻心彻骨的痛! 章节目录 第389章 求情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很快这件事情便传遍宫里每个角落,王娡又一次成为宫里人的笑料,一连生了三个女儿,好不容易生了个儿子却被叫做“彘”,现在更干脆了,连孩子都不让她再生了,失宠至此可谓前所未有! 承明殿,惠槿长跪在地上。 “何事?”刘启头也不抬地问。 “奴婢求皇上不要再折磨王美人了!”话落惠槿重重地磕了个头。 刘启大怒,将手中的折子“呯”的一声掷在了地上:“你现在真成了她的人啊,开始替她说话了!” 惠槿不为所惧,平静地道:“奴婢五岁入的太子府,自那个时候开始奴婢就明白奴婢是皇上的人,生死都是皇上的!”她既来到了这里,就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她死都得把心中一直想说的话给说出来! 一旁的春公公看着心急啊,惠槿这丫头一向做事谨慎,分寸把握有度,今儿这是怎么了?忽然一改常态! “那你刚刚那话何意?”刘启怒声道。 “奴婢不知道王美人到底做错了什么惹得陛下如此不悦,可陛下这些日子面上是在折磨王美人,其实是在折磨陛下自己!”惠槿道。 “放肆!”刘启更不悦了。 春公公在一旁出了一脑门子的冷汗,一个劲地向惠槿递眼色,这丫头真是不要命了,这样的话也能说得出口,皇上的心思岂是她一个小小奴婢能妄加揣测的? 惠槿视若无睹,继续道:“奴婢自来到陛下身边,很少看见陛下真心笑过,这么多年来陛下一直过得很苦、很累、很孤独,奴婢心里明白,很想替陛下分担些,却什么也做不得,一直到王美人来到陛下身边,奴婢真实地感觉到陛下开始变了,特别自钱唐回来后,陛下的脸上有了笑容,真正的笑容,陛下与王美人一同说着话,看着书,梳着头发,用着膳,那一幕幕是从未有过的温馨,就连陛下的说话声音都是轻松愉悦的,奴婢真心替陛下感到高兴,可这样的日子没……” “住口!”刘启心口一窒,声音略有些颤抖,是的,他对她付出了所有的真心,她又是如何待他的?谎言!满满的谎言!满满的做戏!他的真心就是让她如此无情地践踏的吗??? 惠槿没敢再说下去,而是将脑袋深深地埋在了地上。 “滚!”刘启道,“若不是看在你自小跟着朕的份上,朕立刻要了你的命!” 惠槿重重地磕了个三个头,磕得额头流出了血这才站起身,转身离去。 刘启坐在那里只觉得心痛难忍,目光看向面前的折子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愤然将桌案上的折子全都扫落在地上。 春公公赶紧过去将地上的折子一一拣了起来,哆哆嗦嗦地放在刘启跟前,目光时不时地看一眼刘启,再看一眼刘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刘启很快感受到了他的目光,冷声问:“你想说什么?不会是跟惠槿差不多的话吧?” 章节目录 第390章 口谕 春公公立刻垂下眼眸,一句话也没说,皇上正在盛怒之中,那些话越说越惹皇上不高兴,还是别再提了。 刘启忽然道:“传朕的口谕,宫里年满二十五周岁,且不足三十五周岁的侍女即刻出宫!” 春公公不明白皇上好好的怎么忽然下了这么道诏,很自然的往王娡那边想,满二十五周岁又不足三十五周岁的侍女,那说的不会是燕婉吧? 春公公立刻去查看宫女档案,特意先看了燕婉那份,果然刚好满二十五周岁! 春公公的心凉了又凉,这王美人看来是救不了了!皇上要把她身边的亲信一个一个全都拔掉,王美人还如何救得了?这都怪惠槿,好好的忽然跑来替王美人求情,否则皇上会动这个心思吗? 王娡带着燕婉一同来到承明殿,她知道他恨她、厌恶她、不想看到她,可她不能就这么坐着等死,至少不能让她身边的人一起跟着等死! 快至承明殿时,看见惠槿从里头出来,惠槿也看到了王娡和燕婉,躬身给王娡行礼。 王娡淡笑着点了点头,道:“赶紧回去吧,我们三个都不在殿阁里不大好。” 惠槿的脸上扯出一抹牵强的笑容,转身离去,她真替王美人捏把汗啊! “惠槿也真是的,你平日里待她不差,都这个时候了还跑来向皇上汇报你的情况!”燕婉不满地道。 王娡嗔了她一眼道:“每个人都有她的职责,越是这样的时刻我们越是不能互相猜忌,互相埋怨。” 燕婉不再说什么,自早上皇上赐那碗药以来,她的胸口仿佛被什么东西压着似的,沉甸甸的,以往任何一个时刻都不及此时令她担忧,这可关系到大小姐,甚至还关系到其他人的生死! 春公公查完宫女档案出来,见王娡和燕婉跪在地上,走过去向王娡略福了福,问燕婉道:“燕婉,你满二十五周岁了吧?” 燕婉点了点头,不明所以地问:“上个月刚满的,怎么了?” 春公公立刻站直身子,郑重其事地道:“传皇上口谕:宫里年满二十五周岁,且不足三十五周岁的侍女即刻出宫!” 燕婉惊得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脱口道:“我不出宫!” “皇上的口谕在此,你哪能抗旨?”王娡道。 “我不要出宫!我要一直陪着大小姐!”话落燕婉开始掉起了眼泪。 王娡扫了眼面前的殿阁,低声道:“别哭,皇上最讨厌别人哭哭闹闹的。” 燕婉不得不强忍着不哭出声音,任由泪水无声息地直往下流。 春公公在一旁道:“奴婢还要去传皇上的口谕,就不陪你们了。” 王娡微微点了点头:“公公走好。” 春公公轻叹了口气,转身离去。 燕婉抹了把眼泪,拉过王娡的臂腕,小声道:“大小姐,皇上下这么道旨摆明了是和你过不去,我怎么可以在这个时候离开你呢?” “你是这样想的啊,”王娡的面色却是说不出的平静,“我倒是松了口气呢,皇上既然连你的命都不会取,更别提其他人的了!” 章节目录 第391章 跪求 “那你呢?你如何是好?”燕婉问。 “我?你不用担心,我自会想办法的!”王娡宽慰道,“你留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忙,不如出宫,替我照顾好娘,如果我这里真出了什么事情,娘那边的日子一定不好过,多一个人帮着她,我也好放心些。” 这么一说,燕婉更觉得伤感,泪水如瀑布般流了下来,竭力控制声音小声抽噎着。 “别哭了,赶紧收拾东西走吧!”王娡附在燕婉耳边小声道:“趁皇上没改变主意赶紧走,多带几锭金子出去,我留着也没多大用处!” 燕婉心中大恸,泪眼汪汪地看着王娡,肩膀不停抽搐着,一句话不说,就是不肯走。 王娡急了,使劲推了她一把,愤然道:“你这样只会令皇上不快,令我的处境更艰难,你懂不懂?” 燕婉这才不得不从地上爬了起来,一步一回首地向猗兰殿走去,走了没几步忽然跪了下来,朝王娡重重地磕了三个头。 王娡再也没控制住,泪水瞬间就流了下来,她伸手向燕婉轻轻挥了挥,二十四年了,她与她二十四年的主仆情就在这挥手间永久地划上句号。 燕婉看着王娡,双眼饱含着泪水,她缓缓地从地上爬了起来,猛一转身逃也似的向猗兰殿飞奔而去。 只剩下王娡一个人跪在那里,许多人自她面前走过,有的是来拜见皇上的,有的是特意跑来看笑话的,她完全忽略了那些人的目光,就这么跪在那里。 皇后是不会过来的,皇上看她不怎么顺眼,她既帮不上她,就没必要过来给她添麻烦;曹夫人也是不会过来的,她是个聪明人,她若只是一般的失宠,她还会与她走动,失宠至此,她万不可能再来见她,更不可能帮她在皇上面前说几句好话;剩下的唯有妹妹了,妹妹会来看她吗? 王娡的唇角勾起一抹揶揄的笑容,她可真不敢奢望她来看她! 燕婉走了,她只剩下一个人,一个人孤零零地跪在那里,一个人孤零零地面对将要发生的所有一切! 天色越来越暗,春公公的身影出现在视线里,他已在各殿阁传完口谕,路过王娡时略顿了顿脚步,旋即大迈步走进承明殿。 深秋的夜凄冷,忽明忽暗的灯光将王娡的孤身只影拉得老长老长,她跪在冰冷的地砖上,身子越来越冷,双腿越来越麻,脑袋越来越沉,心也开始越来越凉。 她一直不允许自己脆弱,一直让自己坚强地面对一切,可她只是一个女人啊!再坚强也只是一个女人啊!她根本就不是坚不可摧的!她的内心早已脆弱不堪! 又过了一阵子,她终于看到了王皃姁,心头一暖,眼角竟溢上了泪水,终究是自己的亲妹妹,还是对她有几分情的,即便对她有诸多意见,诸多想法,在这样的时刻她还是会来看她的。 然,王皃姁的脚步并没有停过,她看了王娡一眼,脸上的神情说不出的复杂,一句话都没说,连招呼都没打,径直走进承明殿。 章节目录 第392章 凌迟 王娡刚有些温暖的心瞬间又凉了下去。 又过了半柱香左右的时间,春公公出来请王娡进去,脸上却是一副难以言表的古怪神情。 王娡的两腿早已跪得没了知觉,良久才从地上缓缓站起身来,一个踉跄差点要摔倒,春公公伸手略扶了她一把,她这才站稳身子。 王娡缓步向殿阁走去,走进殿阁,发现刘启不在里面,王皃姁也不在,她用疑惑的目光看向春公公,春公公则用目光指了指里头。 一种不好的感觉顿然涌上王娡的心头,她的心一下子就坠了下去,仿佛被人扔进了阴森森黑漆漆的洞里,冰凉刺骨的感觉令她整个人剧烈地颤抖着,怪不得春公公刚刚会是那个神情,里头是寝殿,他想让她干嘛?!! 王娡站在那里再也挪不动脚步。 “皇上让王美人跪在里间的门口。”春公公小声道,这话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了。 王娡木木地立在那里,动也不动。 “奴婢劝美人还是赶紧过去吧,等皇上心头的气消了,一切也就过去了!”春公公在一旁劝道,他真是这么想的,他也不想这两人一直这么僵着。 王娡是怎么走到那里的,她自己也不清楚,恍恍然的她走到了那里,跪在了地上,那一刻她的灵魂已经脱离了她的躯体,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看不见,一声又一声暧昧的声音生生地将她那飘浮的灵魂又拉回到她的躯体里,她整个身子又开始剧烈颤抖起来,她伸手捂住了自己的耳朵,想不去听那刺耳的声音,可这丝毫不抵用,最可恶的是,里面的门是开着的,连那层白色帷幔都没有放下过,她稍不留神,活生生的春宫图便映入她的眼帘! 王娡的心仿佛在被一刀又一刀血淋淋地凌迟,她再也撑不下去,整个身子一软,像坨烂泥巴似的瘫倒在了上,身子不停地蜷缩着,可仍觉得冷,冰寒彻骨的冷,外头寒风凛冽,却怎么也抵不上她此时心来得冷。 王皃姁是何其聪明、敏感的一个人,岂会不明白皇上的用意?他可真在意她啊,都过去一年了,他还在气姐姐将她送到他床上那件事情!呵呵!她的身子不柔软吗?抵不上姐姐的身子吗?他至于气到现在吗? 他既然要演这场戏,她就陪他好好演,她用余光扫了一眼门口跪着的那个身影,心头一阵冷笑:她不仅要好好演这场,她还要比以往做得更卖力!更畅快! 凭什么姐姐可以这么长久地占据他的心,她却连个角都抓不住?凭什么? 她是利用了姐姐,姐姐又做了什么? 她夺走了她心爱的男人,她为了自己的名誉,不顾自己亲妹妹的死活,她能算得上是好姐姐吗? 在别人的眼里她是好姐姐,而她则是彻头彻尾的恶妹妹! 哈!哈!哈!这真真太可笑了! 不知过了多久,那直戳王娡心的娇喘声终于渐渐停息下来,王娡深深地呼了口气,身子却软绵绵的怎么也无法支起来。 章节目录 第393章 求死 刘启很快从里头走了出来,路过王娡时,看也没看她一眼,脚步更是连停都没停下过。 这就是你对她的惩罚吗?你一个帝王用这种孩子气的方式惩罚一个一直欺骗你的女人? 呵,你也太幼稚可笑了,人家压根就不会在意! 王皃姁躺在床上,悲痛、愤恨的感觉已令她的心凉到了极点,良久,她才缓过一口气来,坐起身子,木木然地将衣裳一件件穿好,又在铜镜前给自己挽了个美丽的发髻,化了个妆,最后她冲着铜镜中的自己笑了笑,笑得无比灿烂,可眼角却有晶莹的泪珠在闪烁。 这可不行! 王皃姁赶紧擦干眼角的泪,又给自己补了妆,重新笑了笑,再笑了笑,终于满意。 她站起身来走出屋子,路过王娡时,装作才刚看见的模样,惊叫道:“姐,你怎么会在这里?”顿了顿,又故作得意地道:“皇上也真是的,有段日子没和我在一起就惦记得很,特意把我叫到这里来……”话落她掩嘴笑了起来。 王娡缓缓的从地上站起身来,她的确有意等着妹妹,她想把一些事情告诉她,可此时她看着她心乱如麻,怎么也无法理出头绪来,努了努嘴,最终道:“妹妹,你自己多保重!” “我当然会多保重了!”王皃姁不悦地道,仿佛生怕被王娡看出什么似的,话刚落下她便转身离去:哼,少在我面前装好人! 王娡扶着门框立在那里,良久,她的两条腿才有些恢复力气,心绪也才有些平稳下来,缓步来到了正殿。 刘启坐在那里,神情严肃地看着折子,余光连看都没看王娡一眼。 王娡又一次跪了下来,跪在刘启的跟前,一字一顿地道:“妾求皇上赐死!” 他恨她,她的妹妹也恨她,这个宫里她最在意的两个人都恨她,彻骨地恨她,想方设法地折磨她!刚刚那一幕她再也不想经历了,再也不!既然她罪孽深重,不如一刀捅死她!一盏毒酒毒死她!一尺白绫吊死她! 刘启的心猛地一震,震得他脑袋“嗡嗡”直响:晁大夫想让她死,她自己也求死! 他想过许许多多种方式惩罚她,但从没想过赐她死,她活着,他心中有一团怒火在,她死了,那团怒火跟着消失,只剩下一个大大的洞,冷风从洞的一端穿向另一端,呼啸而过,他只觉得冷,冰寒彻骨的冷! 他竭力平复着自己几番起伏的心绪,凉凉地问:“朕做得过分了吗?让你不痛快了吗?” “妾罪孽深重,陛下无论对妾做什么都不为过。”王娡平静地道,她此时已心灰意冷,再也没什么好伤感的了。 刘启冷笑了两声,道:“你也知道你罪孽深重啊!说!为何到朕的身边来,还带着一包毒药?你到底安的什么心?想取朕的性命吗?”声调一声比一声高。 王娡一开始并不明白刘启此话何意?很快就想到了那包鸩毒,那是多少年以前的事情了?很久很久,久得她都快忘记,她不解释,事到如今解释这些还有何意义?杀、了、她、吧! 章节目录 第394章 刺客 “你这个女人不简单啊,一次又一次地算计朕!利用朕!”刘启站起身,向王娡一步一步走来,“给太皇太后出主意,撮合朕与皇后的是你!让皃姁时时出现在朕面前,以吸引朕注意的还是你!可惜朕笨啊,一直不明白你的深意,于是,你干脆将皃姁送到了朕的床上!朕现在称了你的意,宠了皃姁,你不应该感到高兴吗?干嘛还要求死?!!” 一直到此时他才蓦然发觉自己内心深处最在意不是晁错告诉他的那件事情,而是将王皃姁送到他床上这件事情,前一件事情他再生气也只是她的过去,与他在一起之前的事情,而后一件事情则是发生在与他在一起之后! 王娡低着头,一言不发,皇后那件事情她的确有出过主意,可她从未在太皇太后面前提起过,否则她至于让太皇太后难看了那么久吗? 至于妹妹那件事情,她更无话可说,妹妹那日跑到这里来根本不是她的主意,可那人是她的妹妹啊!她能说什么?她现已至此,就更没必要将妹妹拉下水了! 刘启见王娡久久不说话更是愤怒到了极点,他走至王娡面前冲着她怒吼道:“你想死,朕就会成全你,让你去死吗?这岂不是太便宜了你?朕要让你活着,让你睁着眼睛受尽折磨,在痛苦中一点点死去!你从未对朕付出过真心!从头至尾都只是在算计、利用朕!” 这一语落下,王娡终于有了反应,她抬起头一瞬不瞬地看着刘启,他说她没对他动过真心?她怎么可能没对他动过真心?这么多年来,她在他身上用的心他难道一点点都感受不到吗?是啊,一旦他知道了那件事情,过往的一点点、一滴滴,在他的眼里都成了演戏,都成了假的!他不再相信她了!!! 泪珠在王娡眼圈里不停地打着转,忽然,她双眸惊光一闪,跟着她踉跄着站起身,也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将刘启推置一旁。 刘启尚未明白怎么回事,忽看见一个黑影出现在了他的眼前,跟着一把明晃晃的刀直戳向王娡,王娡就这么在他面前倒了下去,脆弱无比地倒了下去,犹如一片绢帛般,轻飘飘的。 刘启只觉得那把刀不是戳向王娡的胸口,而是直直地戳向他的胸口般,痛得他几乎窒息,恍惚中尚有一丝丝理智在,他从腰间拔出刀,奋力砍向黑衣人,与黑衣人打了起来。 春公公闻声走了进来,见此大惊,赶紧到外头去叫侍卫。 黑衣人功夫不错,可刘启也学过功夫,几番较量下来,黑衣人知道自己一时很难得手,又怕侍卫赶过来,不免有些心急,下手更是狠毒起来。 侍卫们鱼贯而入,黑衣人急着想逃脱,几个侍卫将他团团围住,不让他走,黑衣人陷入绝境,落下去的刀反而更有力起来,他奋力砍伤两个侍卫夺路向殿外逃去,刘启急中生智将手中的刀使劲扔向黑衣人的后背,黑衣人猝不及防,就这么睁着眼睛倒了下去。 章节目录 第395章 刀上有毒 门外又涌进来一群侍卫,紧张兮兮地扫了一眼四周的情况,全都跪了下来:“臣等护驾来晚,罪当万死!” 刘启懒得搭理他们,快步来到王娡面前,一把将她抱了起来,吼道:“快传太医!” 春公公立刻跑了出去,别人办这事情他可不放心,他得亲自去办,皇上与王美人之间的恩怨他不清楚,可他知道王美人在皇上的心目中一直占着极重要的位置。 那一刀刚好插在王娡的心脏附近,刀口并不深,可见那人想要的是刘启的命,见杀错了人,砍下去那一瞬间微微恍了些神,落下去的力度便轻了些,可王娡的身子却在不停地变冷,伤口处忽然冒出一团团黑血。 刀上有毒! 刘启大惊,歇斯底里地呼唤着:“娡,娡,醒醒,快醒醒啊!” 良久,王娡才虚弱地睁开了双眼,当刘启的面容渐渐映入她的眼帘时,她的唇角扯出一抹虚浮的笑容:“妾是不是快……快死了?陛下不是一直想……想让妾死吗?这下终于随……随了陛下的意!”跟着她拉过刘启的手,缓缓地将它放在自己的心脏处,虚弱无力却又坚定无比地道:“把挖它……挖出来,挖出来你就……就知道我有……没有对你动过真心!” 刘启再也没控制住,泪水无声地流了下来:“闭嘴!朕不要听这些话!” 王娡不闭嘴,大口喘着气继续道:“妾……妾的女儿给……给皇后,儿子给……妹……” “闭嘴!闭嘴!朕和你的孩子为何要让别人养?你是他们的娘,当然是你养!”刘启恼了,更多的泪水流了下来,“朕不要你死!朕也绝不会让你死!!!” 这回王娡很听话地闭上了嘴,脑袋一歪晕了过去,任凭刘启在她耳边一遍又一遍地呼唤她的名字,她再也没睁开眼过。 “来人,去搜那个刺客的身,看他身上有没有解药之类的东西!”刘启命令道。 立刻过去两个侍卫搜那个刺客的身,须臾,都摇了摇头。 刘启的心凉了又凉,他开始后悔,后悔刚刚一刀毙了那刺客的命,他应该向他问来解药后再取他的命。 不多久,太医都来了,当值的,不当值的,全都来了,承明殿来了刺客,他们还不赶紧都过来看看?这里头当然包括徐太医,他今日不当值,是春公公特意出宫请来的,王美人的身子一向都是他在调理,他最清楚,最重要的是徐太医一次又一次地救了王美人的命,他是万不可能害王美人的! 刘启将王娡放在床榻上,转身时他脸上已无一滴泪水,又是那个冷漠无情的威严君主! “还不赶紧过来看看!”刘启道。 太医们立刻都围了上去,一一给王娡把了脉,七嘴八舌的小声议论着。 刘启在一旁心急如焚:“怎么样?商量出解决方案没有?” 徐太医微微蹙了蹙眉,心里一阵不痛快:现在知道紧张了,当初干嘛去了?王美人落成这样,不都是拜你所赐吗?我一次又一次地救她,你却一次又一次地伤害她!再这样被你害下去,任凭我有再大的本事也救不了她! 章节目录 第396章 彻查 “禀陛下,王美人生完十皇子之后没得到好好调养,身子一直很虚弱,”徐太医沉声道,他这话当然有指责刘启的意思,只是不敢明说,人家为你生儿子,你不管她死活,一句“保小”令她几乎失去了活下去的动力! “王美人的刀伤虽不深,可刀上的毒厉害得很,最重要的是我们都不清楚这毒到底是何毒,盲目用药反会害了王美人!” 刘启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难道……救不了……她了吗?”手脚也跟着变得冰冰凉,仿佛自己一下子又回到了八年前,遇到她之前,天一直灰蒙蒙的,他一个人孤孤零零的呆在一间空荡荡的屋子里。 “臣等商量过,可暂时施药控制毒扩散,至于解毒,尚需时日。”徐太医道,别人都不敢回答,唯有他是不管不顾了。 “那还不赶紧先控制住!”刘启厉声命令。 徐太医不满地蹙了蹙眉,春公公见此,忙上前跟刘启道:“皇上,侍卫魏总管,还有晁大夫都在外头等着陛下呢!” “晁大夫也来了?”刘启有些诧异地问。 “晁大夫听闻陛下遇刺,担心陛下的安危,急急地赶了过来,刚刚才到。”春公公道。 刘启回头看了看那些太医,又看了看王娡,仍有些不放心。 春公公悄声在刘启耳边道:“有徐太医在,陛下尽管放心!” 刘启将目光深深地落向徐太医,徐太医立刻跪下身子:“臣等定当尽心全力救治王美人!”他巴不得他快点走! 其他太医们也都跟着跪了下来,异口同声地道:“臣等定当会尽心全力救治王美人!” “若救不醒王美人,朕让你们全都去陪葬!”刘启的声音说不出的冷肃,他此时也意识自己呆在这里只会影响太医们救治王娡,不如去处理刺客的事情。 太医们跪在那里,身子激灵灵打了个哆嗦,徐太医倒是平静得很,他对生死早已看得很平淡,若尽了力也救不了王美人,死就死呗,死了或许可以和他的妻儿在一起,这未尝不是一桩美事! 刘启来到正殿,晁错和魏总管立刻给他行礼,刘启挥了挥手道:“都起了吧!” “刺客查得怎样?”刘启问。 “禀陛下,刺客名叫张小,据说是行走江湖的亡命之徒,廷尉已入手此事,正在调查中。”魏总管低首道。 “一个刺客在这么多侍卫的眼皮底下破窗而入,除了你们侍卫失职,朕怀疑宫里有内应!” 他这一语落下,晁错与魏总管惊得互看了一眼。 晁错附合道:“陛下所言甚是,一个行走江湖的怎么可能对陛下的情况如此了解,且如此轻易就混入宫中?宫里的确必有内应!” “春公公,派个人去廷尉传朕的口谕,除了太皇太后、太后和朕,宫里每个人都要彻查!”刘启命令道。 “诺。”春公公应声退了出去。 刘启将目光看向魏总管,一字一顿道:“魏总管,此事你、很、失、职!” 魏总管立马跪了下来,身子微微颤抖着:“臣到这里来除了向陛下汇报刺客情况,就是来领罪的!” 章节目录 第397章 平反 “那你该去廷尉府,而不是朕这里!”刘启冷声道,话落再也不看魏总管一眼。 “臣遵旨!”魏总管重重地磕了个头,转身走了出去。 他刚出去,春公公便走了进来:“禀陛下,王良人一直在殿外候着,说她想见王美人。” 刘启一听“王良人”三个字,脑海里立刻浮现她满脸泪水的模样,心头一阵烦躁,淡淡地道:“让她外头候着,她进来帮不上忙,反给太医们添麻烦!” “诺。”春公公应声走了出去。 晁错努了努嘴正欲说什么,刘启立刻道:“晁大夫觉得刺客是哪路人派来的?”生怕晁错又说王美人不必救治之类的话。 “十有八九是诸候王,吴王刘濞的可疑点最大,他对陛下的意见最多!”晁错道,一出事情他首先想到的就是吴王刘濞。 刘启点了点头:“他的可疑点的确最大,但也不排除其他人,那些对大汉朝一直心怀不满的人都很有可疑!” “陛下说的是以前那些异性诸候王的旧部下?”晁错问。 刘启点头:“朕这些日子一直在考虑这方面的问题,爱卿的削藩策若要实施就得先解决那些人的问题,爱卿曾提出暗暗查找那些人,再想办法解决了,朕觉得此计不妥,那些人不像诸候王那般有固定的住处,他们四处流散,四处为家,很难找到他们的踪迹,朕想来想去觉得应该给那些异性诸候王平反。” 晁错对此表示不满,张口欲要说什么,刘启挥手止住他道:“朕不是给所有异性诸候王都平反,只给有大功的,且造反有被迫成份的平反,功过相抵,给他们平反不为过!” 晁错想了想道:“陛下指的是韩信、彭越、臧荼?” 刘启点头:“当初此三人一力推举高祖帝登上了皇位,后虽造反,究其原因不乏小人挑拨的成分。此三人,特别是韩信当时的势力、威信极大,留下的旧部极广,唯有平反才是最好的解决办法。那些人想必也早已过腻了东躲西藏的日子,之所以一直对大汉朝心存不满不过是憋着一口气,朕将他们的旧主子都平反了,他们还有何不满?” 晁错沉默了片刻道:“仔细想来陛下此计甚妥,一来可以解决那些人与诸候王勾结的顾虑,二来可以彰显陛下的仁慈之心,让更多的人拥护陛下。此一时,彼一时,高祖帝当初治他们罪没有错,现陛下给他们平反更是明智之举!” 给那些异性诸候王平反好处远大于坏处,既如此,为何不同意呢?如此才可以加快削藩策实施的步伐! 其实刘启下定决心给那些人平反并不止他刚刚说的那些原因,只是还有一个原因他是万不可能告诉晃错的!上上一辈人之间的恩怨就在他这里做个了结吧! 门外忽传来一声通报:“太后驾到!” 刘启赶紧站起身走下台阶,晁错则立刻弯下身子行礼。 窦太后拄着拐杖,在菁儿的陪同下走进殿阁。 章节目录 第398章 加封 “大半夜的,母后怎么来了?”刘启上前去扶窦太后。 “出了这么大一件事情,哀家怎么可能还安然入睡?”窦太后沉脸道,转而又关切地问刘启:“启儿,你没受伤吧?” “没,王美人替儿子挨了一刀,儿子丝毫无损!”眼前这幕母慈子孝的情景,刘启怎么看怎么觉得假,甚至有种令人作呕的感觉。 “你没受损就好!”窦太后轻松了口气。 刘启却暗暗在想:您不会巴不得我受伤吧?这样您的武儿就有机会登上皇位了! “王美人呢?王美人如何?”窦太后又问。 “王美人的刀伤并不严重,只是刀上有毒,那毒太医们一时又都解不了。”刘启的脸色越来越沉重起来。 “这可如何是好?”窦太后的脸色也跟着凝重了几分,“皇上,王美人立下如此大功,你怎么还不给她加封呢?否则挨这刀的可是皇上你!”实在太过分,就算他看王美人再不顺眼,这么大的功摆在那里,他也不肯给她加封?无情至此也算是世间少有! “是儿子疏忽了,这就拟旨进封王美人为夫人!”刘启一心只是想着赶紧把王娡救活,压根没想过加封的事情,命都保不住,要那个位份又有何用? 窦太后的脸色略略缓了缓:“这还差不多。”不逼着他,他哪会下那道旨?整日宠着门外那个不知所谓的王良人!哼! 一旁的晁错双瞳微微变大,掠过一丝惊讶:太后要加封王美人,皇上居然还同意了!王美人……怎么可以加封呢?忽又想到了刚刚皇上说要给那些异性诸候王平反一事,当中有一个是燕王臧荼,他可是王美人的曾祖父!!! 晁错的眼睛瞪得更大了,可刚刚是他把那三个人的名字报出来的,他还说皇上此计甚妥、甚明智,此时他总不能反口说皇上此计甚不妥、甚不明智吧?更何况,从大局来说,此计的确甚妥! 晁错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这时他听见刘启道:“儿子刚刚和晁大夫商量着准备给韩信、彭越、臧荼三人平反。”他的心不由得又往上提了提,目光悄悄地看向太后,不知太后会对此事有何反应。 “给他们平反?!!”太后果真很不高兴,脸色陡地往下一沉。 “儿子和晁大夫商议过,此次刺客十有八九是诸候王派来的,也有可能是那些对大汉朝一直心存不满的人。”刘启缓声道。 窦太后自然知道晁错一心想着的就是削藩,先帝在位时他就多次提出过削藩,给那三个人平反无非是为了他的削藩策得以顺利实施,她想了想,冷哼一声道:“削藩真的好吗?都是刘家的子孙非要这么做吗?先帝可是一直都不赞同削藩的!” 晁错在一旁心下自思道:给那三人平反明明是皇上提出的,可经皇上的口这么一说,怎么感觉是他提出来的呢?他不知不觉中就被皇上给算计了一把!罢了,罢了,只要削藩策能得以早日实施,这些小节又算得了什么呢? 章节目录 第399章 贵族后代 “母后,诸候王势力日渐扩大,势必会影响到儿子,儿子可不想被他们架空,大汉朝在儿子手上变成第二个东周。”刘启这话虽说得很平静,可话中的份量却极重。 窦太后略蹙了蹙眉,不耐烦地道:“罢了,朝政上的事情哀家不管,你是一国之君,你看着办便是,不过是给那三个人平反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说起来那三人也曾为大汉朝立过不少功!” 刘启轻轻松了口气,又继续道:“还有一事儿子得禀告母后。” “何事?”太后略有些不悦。 “王夫人和王良人的母亲叫臧儿,是前燕王臧荼的孙女。”这一语落下刘启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身上的每一根神经也都跟着提了上来,静待着太后会是什么反应。 太后沉默:她们居然是燕王的后代!他同意给那三人平反多少是因为王良人吧?哼,他还真挺在意她的! 又一想:太皇太后不是一直在打王良人孩子的主意嘛,臧荼平反了意味着王夫人、王良人两姐妹都成了贵族的后代,哀家倒想看看太皇太后还如何打这个主意?还有那个栗夫人,实在太嚣张,得找个人好好压一压,贾夫人不是她的对手,王良人倒是有的一比! 太后眼底眸光变了又变,转而脸上扯出一抹笑容:“原来她们是燕王的后代啊,哀家对臧荼略有耳闻,他与韩信不同,他不是个很在意名利之人,当初造反定然是受了他人的挑唆,现他的两个曾孙女成了你的妾,这也算是种缘分!” 刘启长长地松了口气,含笑奉承道:“母后圣明!” 晁错在一旁也跟着松了口气,这事算是这么过去了。 窦太后提步向寝殿走去:“哀家去看看王美人,哦,不,是王夫人!”刘启紧跟在后头,晁错是不能进去的,只能在外头候着。 “如何?王美人现在如何?”窦太后看不清楚里头的情况,可她能感觉得出里面的气氛很是凝重。 “禀太后,防止毒扩散的外敷药已经给王美人……” 徐太医刚说到这被太后打断道:“她现在是王夫人!” 徐太医微微一愣,旋即又会意,继续道:“外敷药已经给王夫人敷上,内服的药正在煎。”王夫人能不能活下去都两说,升个位分又有个屁用! 窦太后微微点头,缓声道:“医术上的事情哀家不懂,可王夫人是为了皇上才弄成这样的,哀家今儿把话撂在这里:王夫人的命若是保不住,你们脖子上那颗脑袋也就没留着的必要了!哀家的眼睛你们治不好,王夫人身上的毒你们也解不了,养着你们这帮废物还有何用?” 这一语落下,那些太医们的身子比刚刚抖得更厉害了,皇上要他们的命,太后也要他们的命,若是救不好王夫人,他们肯定都别想活! 窦太后撂下那话转身便走了出去,刘启跟在后面,徐太医不一会儿也走了出来,刘启知道他定有话跟他说,待太后走后,问:“何事?” 章节目录 第400章 不要再提 “臣以为里头人太多,空气混浊不利于王夫人的身子。”徐太医垂首道。 刘启自然明白他那话什么意思,不就嫌里面的同僚太多,派不上什么用场,却又七嘴八舌的,反影响他救治吗! “你觉得哪几个该留下?”刘启问,他对徐太医是信任的,不单单信任他的医术,也信任他的人品,否则先帝不会一再挽留他。 “陈太医在解毒方面有专长,这点臣不如他,另外再留两个侍候王夫人的人,其余太医不如让他们回太医府继续查找解毒方案。”徐太医道。 刘启点头:“就按你说的办!” 徐太医行了个礼,转身走了进去,不多久,从里面出来不少太医,他们明明恨不得早点逃离这里,脸上却满满的皆是愤愤与不平,仿佛遭人算计了,又或是怀才不遇似的! “王夫人这事……”晁错看着那些太医离去的背影低声道。 “她那件事情以后就不要再提了!”刘启道。 “可她毕竟……” “朕的皇祖母以前也嫁过人!”刘启打断道。 可太皇太后以前没生过孩子,也没欺瞒着高祖帝,也没如此厉害的太后在! 这话只能在晁错的心里默默说,说出口是不可能的。 他此时想明白了一件事情,这些日子他和皇上一直都在等,只是他等的是除掉王夫人的最佳时机,而皇上等的是一个解释,或一个理由,一个将王夫人所犯的罪孽全都抹去的理由,现在这个理由来了!他又怎么可能要她的命?他从头到尾就不想要她的命,否则他会一直宠着王夫人的妹妹王良人吗? 既如此,他还有何话好说?不过是后宫的一名女子,他何必总与她过不去?皇上不在意她的过去,他又何必在意?那些大臣们最终也说不得什么,最难过的怕是太后那一关了! 除去王夫人入太子府前那些事情,她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可谓是无一处可挑剔,为了皇上她甚至几次将自己的性命置之度外,如此有情有义、有忠有胆之人,不单单是女子,即便是男子也不多见,她的功已能抵过她的过! 春公公走了进来,福了福道:“栗夫人与唐长使说有要事向陛下禀报。” “她们俩?还有要事?!!!”刘启一脸的不相信。 “说是有关刺客的。”春公公低声道。 刘启蹙了蹙眉:“让她们进来!” 很快,栗夫人和唐长使便走了进来,两人躬身给刘启行礼。 “有事快说!”刘启不耐烦地道。 栗夫人神秘一笑道:“唐长使说她看见了一些事情想要禀报给陛下。”跟着她使劲瞪了唐长使一眼。 唐长使的脸上掠过一丝惊讶,却又不得不哆哆嗦嗦地道:“妾……妾上两日看……看见一个女子在……在用鸽子传……传信。” “什么女子?”刘启蹙眉,脸上神情变得更不耐烦起来。 “妾……妾远远地……” 栗夫人听着心急,索性接过唐长使的话道:“唐长使说那个身影看着很像……王美人,她怀疑王美人在与刺客传信件!” 章节目录 第401章 蹩脚的戏 “王美人……不,朕刚刚加封她为王夫人,”刘启站起身来,一步一步地走到唐长使跟前,阴沉沉地问:“你真确定那人是王夫人?” 栗夫人听见王娡被加封为夫人微微一愣,跟着心底里说不出的不痛快:贱人,居然跟我一个位分了!这回不死,往后想再收拾她怕是更不易了! 当她的目光落向刘启时莫名的有种不祥的感觉,索性不再说话,而唐长使根本看不出皇上脸上的神情到底是喜还是怒?怒的是她,还是王娡?见皇上站在自己面前,吓得她整个人直打颤:“妾……妾只是觉得有……有些像,并……并不确……确定。” 刘启一阵冷哼:“王夫人勾结刺客,让刺客取朕的命,她再替朕挡那一刀,以至于自己命悬一线?”这两人真真有趣得很,朕让廷尉查刺客的事情,她们立马来了劲,大半夜的跑来上演了这么一出蹩脚的戏! 栗夫人立刻意识到自己这个计策实在有欠妥当,她本以为皇上一直看王娡不顺眼,借这个机会可以要了王娡的命,以出她这么多来心中一直憋着的那口气,没想到算计王娡不成,反令皇上怀疑她的动机! 栗夫人赶紧撇清自己与这件事情之间的关系:“妾也觉得此事不大可能,只是唐长使这么说了,妾觉得事关重大,这才陪着她一同到这里来。” 唐长使瞪着惊愕的双眼看了栗夫人一眼,最终什么都没说。 “滚!”刘启一声怒吼,他这里忙得焦头烂额,这两人却特意跑来添乱! 栗夫人转身愤然离去,她怎么着也是他三个儿子的母亲,他生命中的第一个女人,他居然当着外臣的面如此羞辱她!不就说那个女子可能是王贱人吗?又没说肯定是王贱人! 唐长使行了个礼,正准备退出,春公公走了进来,福了福道:“陛下,李宫人畏罪服毒自杀了,在她的屋子里搜出一个与刺客来往的布条,被烧了大半,想必是来不及处理了。” 刘启一听这话,怒目瞪了唐长使一眼,那意思不言而喻,你们不是说是王夫人与刺客在通信吗?现在知道谁是真正的内奸了? 唐长使吓得立刻垂下眼眸,而栗夫人刚顿下的脚步又提了起来,快步走出殿阁,见唐长使还愣在那里,怒声道:“还不快点出来!” 唐长使赶紧哆哆嗦嗦地走了出去,路过王皃姁时,见她用狠毒的目光扫了她和栗夫人一眼,她先是一悸,跟着便是愤怒与嫉恨:她可真够好命的,借着姐姐的光爬上了皇上的床,跟着便是扶摇直上,明明侍候皇上比我晚,位分却比我高许多,我见到她还得向她行礼! 王皃姁可不笨,她心里清楚得很,这两人到这里来准没安好心,每次她或者姐姐出事多少都与这两人有关,就算与她们无关,她们也要来插一手,特别那个栗夫人,巴不得借着机会使劲推我和姐姐一把,将我们推到最底处,永远不得翻身! 章节目录 第402章 不肯喝药 当那两人一走进承明殿,她便竖起耳朵仔细听着里面的动静,果不出所料!还有谁比栗恶妇更恶毒,更过分的?!姐姐都这样了,她还不肯放过她,摆明了想要她的命!!!而这个唐长使根本就是一任人摆布的窝囊货! 都给我等着,姐姐若有个三长两短,我必让你们一个个的全都陪葬! 晁错看着栗夫人和唐长使离去的背影微微摇了摇头,栗夫人他一向看不顺眼,唐长使完全一没脑子的女人,王夫人为了保护皇上挨了刺客一刀,她们居然特意跑来说王夫人与刺客有关! 呵呵,这头脑与王夫人真不是一个层次! 紫儿忽从里头张惶着跑了出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哽咽着道:“皇上,夫人她……她不肯喝药,这可如何是好?”燕婉不在了,她代替了她的位置,此时和惠槿一起侍候着王娡。 刘启整个身子猛地一软,差点打个趔趄,旋即又向里屋快步走去,紫儿擦了把泪水,站起身紧跟了进去。 晁错长叹了口气:这两人,一个不想活,一个不让死,哎! 他转身离开了殿阁,该说的都已说完,这里他已没必要再呆下去了。 “她为何不肯喝药?”刘启的目光看向徐太医。 “只有一个理由:王夫人没有求生的欲望。”徐太医平静地道,这不是明摆着的事,还要问?! 一旁的陈太医真替他捏了把汗,这人真是不要命了,什么话都敢说,身为皇上的女人那是无比荣耀的事情,居然说王夫人没有求生的欲望! 刘启的脑海里立刻浮现王娡跪在他面前,一字一顿地道:“妾求皇上赐死!!!” 是的,她不想活,一次又一次地折磨她,一次又一次地伤她的心,令她对他绝望到了极点,她的内心已经完全崩溃,她想死!她不想活了!连遗言都已交待好! 两滴泪顺着刘启的眼角默无声息地落了下来,他走至床榻边,目光一瞬不瞬地看着王娡,她静静地躺在那里,脸色隐隐的有些发青,显然毒已经有些扩散! 刘启抱起王娡,冷声道:“除了惠槿和紫儿,全都退出!” 一群人恭恭敬敬地退了出去。 “拿药来!” 惠槿立刻将药端到刘启跟前。 刘启端过药放到王娡唇边,可王娡紧闭着嘴,牙关咬得紧紧的,根本无法喂。 刘启用手掐住王娡的两腮,撬开了她的嘴,再将药慢慢地喂到她的嘴里,药是喂到了王娡的嘴里,很快又都吐了出来。 刘启又气又急,失声吼道:“你想死吗?你想抛下朕,抛下我们的四个孩子就这么离开吗?朕就知道你的心比谁都狠!” 不管刘启怎么骂,王娡始终一动不动地躺在他的怀里,一丝反应都没有。 刘启看着又百般不舍,软下语气道:“朕错了,朕向你道歉,朕不该那样折磨你,不该对你动杀心,可朕心底深处从没真想过要你的命啊!从没有!朕不要你死!朕不允许你死!”说着说着他的声音颤抖起来。 惠槿和紫儿在一旁都不由得落下了泪。 章节目录 第403章 喝下去了 门外的王皃姁听着这些话身子却一点点的冷了下来,晁错走了之后,她就从大门外走了进来,皇上是不允许她到里面打扰太医救治姐姐,可她真的很牵挂姐姐,她到寝殿外面等着总可以吧! 当听到姐姐遇刺生命危在旦夕时,她的心真的很痛很痛,以往对姐姐的所有埋怨、嫉恨全都烟消云散,只剩下对姐姐百般不舍与担忧,于是,她立刻来到了承明殿,看着眼前的殿阁一下子想起刚刚在里面姐姐对她说的那句话,她说:“妹妹,你自己多保重!” 她这话何意?刚刚因为嫉恨她根本没多想,此时想来忽然发觉这话有临终遗言的味道,难道姐姐那个时候就已经想死了? 她的心颤了又颤,她和皇上不停地,歇斯底里地折磨姐姐,终于让姐姐动了死的念头! 泪水无止境地流了下来,那是她的姐姐,她在世上唯一的姐姐啊,一直疼着她,护着她,她怎么可以那样的对待她? 可此时她听着皇上的话,对姐姐所有的歉疚、不舍又都化成一声冷哼:姐姐这招够狠啊,明明早就打算死,偏偏用这样的方式去死,如此,即便她真死了也永久地活在了皇上的心上,谁都无法取代!她怎么努力也都是白搭!哈!哈! 寝殿,刘启见王娡怎么也不肯喝药,忽然想起几年前在太子府,他宴请百官喝醉了瘫倒在床上,她喂他喝醒酒汤,他耍无赖不肯喝,她不得不嘴对嘴喂他喝那一幕。 于是,他喝了口药,然后对上王娡的嘴巴,苦涩的药水从他的口中流到她的口中,伴随着他的舌尖一点点地抵到她的喉咙中。 那时她喂他,现在他喂她,那时的他们甜蜜亲热无比,此时的他们却陌生得像一对仇人。 紫儿不好意思地侧过脑袋,惠槿却一直盯着,只是她盯的不是那两个人的嘴巴,而是王娡的喉咙,当看见王娡的喉咙微微动了一下时,她激动地叫了起来:“陛下,夫人喝下去了!喝下去了!”话落泪水肆无忌惮地落了下来,紫儿更是激动得又是哭又是笑。 刘启长长地松了口气,只有他自己才能感觉到那口气颤抖得有多么的厉害。 刘启从里面出来时看见王皃姁跪在地上,面色苍白,眼角挂着两滴泪,这才想起她一直都在,他看着她,脸上掠过一丝复杂的神情:她在担心她姐姐?她对她姐姐多少还是有感情的吧! “你回去歇着吧!”刘启道。 “姐姐现在这个样子,妾哪能睡得下?”王皃姁此时的心里又是酸、又是苦、又是咸、又是辣,独独不觉得甜,即便他对她说话的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温和,她也感觉不到甜,她于他是什么呢?一个工具、一个玩物,如此而已! “回去吧,你呆在这里也于事无补!”刘启道,见王皃姁一副无动于衷的模样,又道:“一会儿朕还得在这里处理事情!” 王皃姁抬起头来看了刘启一眼,跟着缓缓站起身,略略福了福,转身走了出去,她想呆在这里吗?不,她不想,在这里她根本就是多余的,姐姐不想看到她,他也不想看到她! 章节目录 第404章 我好辛苦 徐太医和陈太医每日忙于调制解毒的药,几乎连眼睛都没合上过,一直到第四日,解毒的药终于调制成功,所有人都松了口气,特别太医院的那些太医们,他们项上那颗人头算是保住了,可很快他们的脸上又满是嫉恨的神情,又让徐太医出尽了风头,这家伙这回肯定彻底翻身了!还有那个陈太医,这回也沾了不少光! 解毒药虽喝了下去,王娡却仍在昏睡中,刘启每日都有一大堆的政务等着处理,可一到王娡喝药那几个点他都会放下一切,亲自给她喂药,这事别人取代不了! 一连过去了七日王娡还是没醒过来,刘启开始急起来,问徐太医:“她怎么到现在还没醒来?” 徐太医面无表情地道:“夫人生十皇子那阵子昏睡了整整十日,醒来后也久久精神不济,故身子一直没调养好,此次中了剧毒,药喝得不是很及时,毒有些扩散,时至今日未醒实属正常。”上回昏睡了十日时你不当回事,这回才昏睡了七日你倒是紧张起来了! 刘启一开始并不觉得徐太医这话有何不对,不过是说王娡身子弱故到现在未醒,仔细一琢磨便觉得有些不对劲,跟着又想起几日前王娡不肯喝药那一幕,那日徐太医一字一顿地说:“王夫人没有求生的欲望。” 他说的这些话的确都没有错,可他怎么觉得他是在替王娡打抱不平呢? 刘启扫了徐太医一眼,最终什么都没说,而此时徐太医已为王娡看完诊,开好药方,躬身向刘启行了个礼,转身走了出去。 刘启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略略蹙了蹙眉:罢了,看在你尽心救治王娡的份上,朕不跟你一般计较! 刘启提步来到床榻边,在王娡身旁躺了下来,拉过她的手,与她十指相扣,像平日里与她聊天般软声道:“你到底还要气我到什么时候?我都已经跟你道歉了,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不顾脸皮地道歉了,你怎么还没气消呢?我的性子你是知道的,从不会说好话,更别说道歉了,快点醒过来了好不好?只要你醒过来,我什么都依你,过去的那些事情就让它过去吧,咱们谁都不再提了,嗯?” 最后那一声特别的轻柔,话落他轻轻吻了一下她的唇,目光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王娡那张平静的脸似乎有了些许变化,她眉头蹙了蹙,跟着唇角动了动,仿佛想要说什么。 刘启赶紧将耳朵贴了过去,良久,他听见一个极微弱的带着哭腔的声音:“娘……娘,我好辛苦,他……他不相信我!”跟着两滴泪顺着她的眼角滚落下来。 这么多日子以来终于听见她说话,他应该感到很高兴,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他颤抖着手替她拭去眼角的泪,再也没忍住,抱着她无声地哭了起来。 这么多年来,他一直觉得自己很孤独,很委屈,很不容易,好不容易遇上一个懂他的人万没想到她一直都在骗他,算计他,令他失望、痛恨到了极点! 章节目录 第405章 梦 他从来就没有替她好好想过,她这么多年来过得有多不容易,有多辛苦,她终究只是一个女子,一个内心脆弱无比,外表却强装坚强的女子,每走一步,她都要比他多出更多的艰辛! 他有许许多多的不得已,她又何尝不是呢?她的不得已只会比他更多,只是她不说!现在她终于说出了这句话,这句她只会在睡梦中说的话:她好辛苦! 她的确好辛苦!忍了那么久,受了那么久,她怎么可能不辛苦? 哭了良久,刘启颤抖着声音道:“我信你,我向你保证,以后再也不会让你受到一丝丝委屈,再也不!” 王娡仿佛听到他的话似的眼角又落下两滴泪。 中了那把毒刀之后,她以为自己会死,会坠入一个很深很深的黑洞里,然后会看见阎罗王,看见各种小鬼之类,然而没有,她一直在一个很亮很亮的地方,什么东西都没有,唯有亮光,发白的亮。 她仿佛一直在空中飘,飘啊飘,怎么也无法让自己着陆似的,跟着她看见下雪了,好大好大的雪,她觉得冷,冰寒刺骨的冷,冷得她直打哆嗦。 原来阴间是这个样子,这样的亮!这样的冷! 渐渐的她又不觉得那么冷了,浑身仿佛被一团团的热气包围着,让她觉得很暖和,雪不再下了,天地间还是一片空白,发亮的白。她看到了哥哥,哥哥在冲着她笑,冲着她挥手,跟着她看到了燕婉,燕婉在哭,不停地哭,她跪下身子向她重重地磕了三个头,一转背,挥泪向前飞奔而去。 哥哥走了,燕婉也走了,只剩下她一个人,她一个人孤零零的在这个空白、雪亮的世界里。 忽然她看见了一些小衣裳,还有一些糕点,那是母亲亲手做给她的!“娘!”她一激动便叫了起来,她好想娘,好想好想,这么多年过去了,娘为何一直不来看她?娘,我好辛苦,我好累,我再也撑不下去了,您来看看我好不好? 王娡完全清醒过来已是五日之后了,外头阳光明媚,日头直晃人的眼,她慢慢地,慢慢地睁开眼,一个熟悉的,令她难以置信的身影出现她的眼前。 “娘!”王娡哭了起来,这一定不是真的,一定不是!一定是自己的梦还没醒!可那温暖的怀抱,那熟悉的声音无一不告诉她这是真的! “娡儿,我们有……太久太久没见面了!”臧儿抱着王娡温声道,泪水顺着她的眼角不停地往下流。 “娘,您……您怎么入宫来了?”王娡问,她没多大力气,说话声音极轻。 “是皇上派人把娘接来的,”臧儿道,“传话的那人说你想见我,皇上特派他去接我。” 王娡的脸上掠过一丝诧异的神情,他怎么知道我想见娘?难道是我在梦中叫娘了?他怎么忽然又对我这么好起来? 王娡看着臧儿低声问:“娘,我……是不是快要死了?”所以,他才会对我这么好,否则他怎么可能会原谅我? 章节目录 第406章 想着别人 “瞎说!”臧儿道,“你好着呢,毒已经开始慢慢解了,你年纪轻轻的,只要安心养伤,很快就能恢复的。” 王娡将目光看向一旁的紫儿,紫儿满脸的笑容,不停地点着头,她这才完全相信,忽然她发现自己不是在猗兰殿,而是在承明殿! “娘,这是皇上呆的地方,咱们这么多人不能总住在这里,会影响到皇上的。”王娡道。 臧儿点了点头:“娘也是这么想的,这么多人在这里走进走出的,叫外臣们看见了多不好,既然你醒了,咱们就赶紧搬回到自己的殿阁里去住吧!” “这可不行!”紫儿阻止道,“夫人才刚醒,身子弱得很,皇上断然不会同意的!” “夫人?”王娡惊讶地问。 “是啊,夫人出事那日皇上就已经升夫人为夫人了!”紫儿欢天喜地地道。 王娡淡淡地笑了笑,并没有多大的高兴,如果升位分需要用命去换,她宁可不升。 臧儿含笑对紫儿道:“后宫女子一直住在前殿这不合规矩,皇上时常要在这里处理公务多不方便!你去跟皇上说,夫人今日既已醒就该回自己的殿阁,她走不了路,我会背她回去的!” “这……”紫儿面露犹豫,目光看向王娡,王娡朝她点了点头,她这才转身走了出去。 待紫儿走远,臧儿道:“燕婉回去后,娘一直都很担心你,到了这里见了你身边这两个丫头,娘放心许多,紫儿灵活,惠槿沉稳,最重要的是她们都对你还算忠心,不是那种有坏心眼的人。” 王娡点了点头,淡笑着道:“娘不必担心我,我挺好的,燕婉只是到了年纪皇上才让她出宫,又不是她一个人,宫里所有到了年纪的宫女都出去了,她回去后燕叔没为难她吧?” 臧儿轻叹了口气道:“你燕叔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暴躁得很,看见燕婉回来了,二话不说,操起家活就打,若不是我及时赶到,燕婉就快被他打残了!” 这孩子,自己都快被折磨死,却还编着谎话哄我,叫我不要担心,她这心里头总是想着别人! 臧儿的心里直发酸,跟着她想起了燕婉跟她说的那些话,燕婉被打后一直都在哭,可她不是因为身上的痛在哭,而是替王娡感到委屈,从太子府到皇宫,王娡一直都竭力护着妹妹,帮着妹妹,有好东西先分给妹妹,可王皃姁却一而再,再而三地伤害自己的姐姐,利用自己的姐姐,害得姐姐失了宠,被皇上难看,却仍不罢休。 到了这里,紫儿又对她说王娡一开始不肯喝药,皇上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把药喂下,紫儿说那话无非是想告诉她皇上有多么的在意王娡,可她却想到了另一层,王娡之所以不肯喝药一定是因为绝望! 自己的女儿自己清楚,这孩子不是个容易被摧垮的人,除非受到了很大很多的打击,这当中一部分一定是来自自己的小女儿王皃姁! 想到这些她就觉得心寒,几年过去了,自己的小女儿怎么会变成这样?王娡可是她的亲姐姐,唯一的亲姐姐,她怎么可以那样的不择手段地伤害她,以至于令她都不想活下去了! 章节目录 第407章 回去 宣室,刘启正在和大臣们商讨政务,春公公走了进来,附在刘启耳边小声道:“紫儿说王夫人刚刚醒了!” 刘启大喜,脸上无法抑制地溢满了笑容。 “夫人说她要回自己的殿阁。”春公公又小声道。 刘启笑着的脸瞬间又垮了下去。 “田夫人说后宫女子一直住在前殿不合规矩,王夫人既已醒就该回自己的殿阁,还说夫人走不了路,她会背她回去的。”春公公继续道,看着皇上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不由得替臧儿担心起来。 刘启是很不想王娡搬离承明殿,可他岂会不明白臧儿如此做的良苦用心?前殿进出的人多,注意的人也多,王娡一个后宫女子即便是为他负伤住在承明殿,日子久了也会遭人非议,她的女儿已经受了那么多的伤害,她不舍得她再受到任何伤害。 沉默了片刻,刘启道:“那就随她们的意吧!”说着他站起身来,王娡要走了,他得去见她一面,顺便将她抱回到猗兰殿。 刚要踏出脚步忽然一种惶惶然的感觉袭了上来,令他的心跳莫名地加快了几分,跟着又觉得自己此举甚为不妥,便又坐了下来,对春公公道:“田夫人终究上了一定的年纪,怎么可以让她背夫人回去呢?用步辇将夫人送回到猗兰殿吧,步辇上垫得软和些!” “诺。”春公公应声正准备走,刘启又道:“你也跟着一起去,到了猗兰殿叫那些下人们都打起精神照顾好夫人,夫人若有半丝损伤,他们掉的不仅仅只是他们脖子上的那颗脑袋!” “诺。”春公公又应了一声,站在那里等了一会儿,见刘启再无话吩咐,这才转身出去。 春公公走后,刘启继续和大臣们商讨政事,目光却时不时地落向殿门外,不知隔了多久,他终于看见一行人抬着步辇走了过来,王娡软沓沓地躺在那里,身上盖着根棉被,瘦弱得几乎叫人看不出棉被下还躺着一个人,刘启的心顿时又搅在了一起。 王娡的身子原本就弱得很,和臧儿说了几句话更是疲惫不堪,去猗兰殿的途中她就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春公公到了猗兰殿之后,将那些下人们都集中在一起,神情严肃地传达了皇上的口谕,因王娡失宠多日,那些下人们多有些懒怠,春公公那一席话落下,顿时都来了精神,看来皇上又开始在意王夫人了!这也难怪,王夫人可是为了皇上才挨了那一刀!王夫人可真够拼的,为了复宠连命都不要了! 臧儿待王娡安置妥当,跟惠槿交待了几句之后便离开了猗兰殿,在紫儿的陪同下来到飞翔殿,看完了大女儿,她该看看小女儿了! 来到飞翔殿,走进王皃姁那间屋子,臧儿没有给王皃姁行礼,而是直接对她道:“你叫你的下人们都出去吧。” 王皃姁见自己的母亲走进来欣喜若狂,正准备叫她却听见母亲说了这么一句话,一种不祥的预感顿时涌了上来,可她还是很听话地将那些下人都叫了出去。 章节目录 第408章 一个巴掌 “燕兰,你帮我在外面守着。”臧儿对燕兰吩咐道。 “诺。”燕兰应声走了出去,她刚出去不多久便听见一声清脆响亮的巴掌声,她的心陡地一下就提了上来,夫人这……这下手也太……重了,二小姐现在可是皇上的女人,皇上的女人能让她打吗? 待她回过神来,猛然发现面前立了一个人,待她看清楚那人时吓得脸色煞白,差点晕过去,正准备行礼,那人对她做了个噤音的动作,她不得不闭上嘴巴,心里却是担心得不得了,她想告诉里头的夫人和二小姐,可面前这人是皇上,他不让她动,她怎敢动? 刘启议完政便想去看看王娡,她醒来之后,他还没去看过她呢! 于是,他提步走向猗兰殿,可来到猗兰殿门口他的脚步忽然变得无比沉重起来,心“突突”地跳着,那种惶惶然的感觉又一次袭了上来,他看着面前的殿阁,一瞬不瞬地看着,良久,忽然提步向飞翔殿走去。 春公公在一旁看着百般的不解啊,明明心里惦记着,为何不进去呢? 来到飞翔殿门口,他看见燕兰立在门外,跟着他听见“啪”的一声一个清脆响亮的巴掌声,再跟着他听见屋子里传来臧儿的说话声,和王皃姁的小声抽噎声,一下子便明白了:没想到田夫人在这里! “你忘了当初娘怎么叮嘱你的吗?到了这里要和你姐姐相互扶持、同心协力,谁都可以伤害你们,但你们是亲姐妹,你们彼此之间万不可以互相伤害,否则你们根本无法在这里生存下去!你当初可是答应得好好的,现在又都做了些什么?”臧儿厉声道。 王皃姁捂着脸,哽咽着道:“是不是姐姐跟你说了什么?” 臧儿轻笑了一声,道:“你姐姐?你太不了解你姐姐了,你姐姐就算有再大的委屈,再大的伤痛,她都不会哼一声的,她哪会说你半句坏话?她只会说你好话,自小到大她一直都维护着你,而你也一直都喜欢跟在她的后面,你几时听见她说过你半句坏话?” “那就是燕婉姐了,一定是她,她恨透了我,一定是她说的!”泪水不停地从王皃姁的眼圈里流了下来,好不容易见到母亲本是件无比开心的事情,却莫名地挨了一巴掌,心中的委屈、痛楚真真难以言表。 “你总是怪别人,你有没有想过你自己?难道燕婉说错你了吗?难道你没那样对你姐姐吗?”臧儿说着轻叹了口气。 “娘真是后悔,因为你最小,娘宠着你,你的哥哥、姐姐也都宠着你,这才造成你会有这样的性子,只想着自己,从没替别人考虑过!娘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是你姐姐,不舍得让你干活,不舍得让你哥哥干活,让你姐姐小小的年纪就跟着娘一起干活,可你姐姐从没埋怨过半句,到了这里,她都病得快要死了,她也没说过一句苦,还不停地宽慰我,说她过得很好,叫我不要担心。”说到后面臧儿的声音开始颤抖起来。 章节目录 第409章 面见皇上 刘启再也听不下去,一转身走了,他的脑海里一下子浮现许多年前在太子府甲观的那一幕,那一晚她中了栗夫人的算计,闯进了甲观,他勃然大怒,她明明害怕得要死,却强作镇定和他说了不少话,她有提到过刚刚臧儿说的那些事情,只是他听过也就忘了,从没放在心里过,现在再想想,只觉得心酸,她原来一直都过得这么的不容易! 走了一段路,春公公道:“田夫人这性子也真够躁的,怎么可以动手打王良人呢?王良人现在可是皇上的女人,身份尊贵,就算她是她的母亲,也不能……”见刘启冷冷地瞪着他,吓得他立马噤了声。 “你看见田夫人打王良人了?”刘启凉凉地问。 春公公使劲摇了摇头。 “没看见就不要瞎说!谣言是怎么来的?不就是这么来的吗?”刘启道。 春公公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再也不敢说什么,心里却明白了一件事情:皇上是绝不会为了王良人给田夫人定罪的,别说一个巴掌了,两个巴掌王良人也得受着!那王良人也是个没心没肺的,活该挨了一巴掌! 王娡虽醒了,可她昏迷了那么久,再加上身上的毒没完全解掉,整个身子虚弱无比,大多时间她都是在睡觉,醒来的时候臧儿便和她说几句话,喂她喝米汤,喝药,慢慢的给她米汤里放些米粒,又呆了三日,王娡的身子渐渐有了些许力气,臧儿便准备辞行。 “娘已经在这里呆了四日得走了,再呆下去只会惹人非议,对你和皃姁都没什么好处。”臧儿道。 “娘……”王娡百般不舍,却又很明白娘的话很有道理,叫了声娘,再也说不出其他什么话来。 “娘知道你舍不得,娘以后有机会再来看你。”臧儿轻轻拍了拍王娡的手,抬头对一旁立着的惠槿道:“走之前我想拜见皇上,你有办法吗?” 惠槿恭敬地道:“奴婢这就去问一下春公公。”话落她转身走了出去。 “娘,您为何要见皇上?”王娡疑惑地问。 “他是当今的圣上,是你和皃姁的夫君,再者是他安排我入宫的,于情于理,走之前我都应该见他一面!”臧儿道,有些事情她只有见了他之后才能完全放下心来。 刘启并不意外臧儿想见他,当晚就在承明殿安排了与臧儿的见面,他对她还是有几分好奇的,她可是臧荼的曾孙女,王娡的母亲,一个让王娡一直心心念念着的女人! “妾拜见陛下!”臧儿跪在地上,头俯地行礼。 “田夫人快请起!”刘启温声道,眼前这个中年女子,虽已年过四十,却风韵犹存,看着她,他可以看到王娡与王皃姁的影子,这两人都有些像她,只是像的地方不同。 臧儿仍跪在地上:“妾自知罪孽深重,当年因贪慕荣华富贵,硬逼着两个女儿入了太子府,妾的两个女儿若有任何不当之处皆是妾之过,陛下若要降罪,全降罪于妾一人身上吧!”话落她又重重地磕了个头。 章节目录 第410章 视若无睹 刘启一开始不是很明白臧儿为何会说这些话,思索了片刻便全都明了,她是在告诉他王娡当初入太子府并非自愿,而是她硬逼的,这件事情不是王娡的错,是她的错,王娡完全是被逼无奈! 看来她怀疑他知道了那件事情,只是不是很确定这才说了这一翻话。 他该如何回答?怪罪她当年将王娡送入太子府吗?难道王娡不应该来到他的身边吗? 不,纵然当年她将王娡送入太子府是有罪的,可他还是想王娡来到他的身边,他心底深处甚至对她存有感激之情,既如此,他又有何好怪罪的? 百转千回之后,刘启道:“既已过去,就不必再提了!” 臧儿一听这话,心陡地往上一提:皇上果真已知道那件事情!他这话何意?不就是告诉她他不会再追究过去的那些事情吗? 她立刻又磕了个头:“谢陛下!” 两人虽都没把话说破,彼此却很明白对方说的是什么。 这时春公公走了进来,福了福道:“陛下,王良人求见!” 臧儿略略蹙了蹙眉:这丫头什么意思?顶着一张被她打过的脸来见皇上,难道想当着皇上的面告她一状吗?看来这丫头真的是变了! 刘启不是很想见王皃姁,碍于臧儿的面子,不得不道:“让她进来吧!” 不多久,王皃姁便走了进来,眼睛下面遮着一块面纱,刘启这才想起她被臧儿打了一巴掌一事,他极自然地转移了落在王皃姁脸上的目光,转向面前的折子,淡淡地问:“你有何事?” 王皃姁凄楚一笑道:“陛下许久没去妾那里,妾心里惦记得很,特过来看看。” “朕这些日子政务繁忙,过些日子空了会去你那里。”刘启的目光仍旧盯着面前的折子,顿了顿,又道:“外头挺冷的,你早些回去歇着吧!”转而又对臧儿道:“田夫人也早些回去歇息吧!” 臧儿站起身来。 刘启又道:“朕知道田夫人明日就要出宫,朕也不留你,明日会安排人送你出宫!” 臧儿弯腰行礼:“谢陛下!” 刘启不再说什么。 臧儿和王皃姁一前一后走出殿阁。 离开承明殿一段路之后,臧儿问王皃姁:“你什么意思?特意到皇上这里来告娘吗?” 王皃姁一把将面纱扯掉,她那张光洁无瑕,没一点红印子的脸便露了出来。 “我若真想告娘就不会等到红印子全退了才到这里来,而是在被打当日就到这里来!”王皃姁道。 臧儿整个人便愣在了那里:“那你……此举何意?” “那日皇上一直都在门外,你打我一巴掌他早就知道,只是装作不知道,今日我特意戴着面纱到这里来,不是为了告状,而是演场戏给您看,皇上即便看见我脸上戴着面纱也视若无睹,我被打,他没一丝不痛快,相反,他觉得很好,很痛快,因为你替姐姐,替他喜欢的女人狠狠地出了一口气!”话落泪水顺着王皃姁的面颊无声息地流了下来。 章节目录 第411章 爱恨情仇 臧儿半张着嘴巴愣了半晌,才道:“这……怎么可能?” 王皃姁擦去眼角的泪,冷冷地道:“怎么不可能?皇上的心里惦记得最多的朝政,剩下的那个角落里塞着的全是姐姐,塞下姐姐之后便再也塞不下其他任何东西。这一年多来皇上是一直在气姐姐,折磨姐姐,可一旦有人欺侮姐姐,他就立刻替姐姐狠狠地报复,上回那个鲁宫人,她还怀着身子呢,因为对姐姐不敬,皇上不仅掳去了她的位分,还令她腹中胎儿不保,可见皇上有多狠,有多在意姐姐,他那样的折磨姐姐只是因为他太在意姐姐!” 臧儿仍有些难以相信,眼睛瞪得大大的,大女儿都被皇上折磨得快死了,若不是因为替皇上挡了一刀,她恐怕早已没命,小女儿居然还说皇上喜欢大女儿? 渐渐的她又有些相信,爱得越深,恨才会越深,他若不喜欢她,以他冷酷无情的性子又怎么可能不追究她的过去?怎么可能费尽心思地将她救活? “你们都说我不好,说我利用姐姐得到了皇上的宠爱,却还一个劲地伤害姐姐,却不知道这些年来我过得有多苦,有多不容易。我好羡慕姐姐,好羡慕,好羡慕,她受了委屈,有好多好多人替她说话,而我受了委屈却没一个人帮我说话,都说我是活该,我只能把那些委屈放在自己的肚子里,最重要的是皇上喜欢她,能够得到皇上的喜爱,受点委屈又算得了什么呢?” 说到这,王皃姁的泪水无声息地流了下来:“这么多年来我心里一直惦记着娘,您终于来看我们了,我真的好开心,好开心,以为可以跟您说说心里话,没想到您一进来就给了我一个大巴掌。” 臧儿也自责地落下了眼泪,她替王皃姁拭去眼角的泪道:“娘不该打你,娘向你道歉,娘那日见你姐姐瘦得只剩下一层皮,心疼啊!难道你是因为皇上喜欢你姐姐不喜欢你,才那样对待你姐姐吗?” 王皃姁不说话,只是一个劲地落泪。 臧儿轻叹了口气:“即便如此你也不可以那样对待你姐姐,皇上不是一般的男子,他喜欢谁是由不得你们的,后宫这么多女人,你姐姐能得到皇上的垂青,那是天大的幸事,总比皇上喜欢其他女人好吧?你怎么可以因为这个而将所有的怨恨都发泄在你姐姐身上,像对待仇人似的对待你姐姐呢?” “可我喜欢皇上啊!”王皃姁带着哭腔道,“我真的很喜欢皇上,我不甘心,我一点都不甘心!我哪儿比姐姐差了?凭什么姐姐能得到皇上的宠爱,而我,他却连多看一眼都不愿意?” 臧儿伸开双臂将王皃姁搂入怀里,轻轻抚摸着她的后背,哽咽着道:“是娘错了,娘当初不该将你也送入太子府,否则你不会这么痛苦,更不会把你姐姐当成仇敌。” 王皃姁趴在母亲的怀里,听着母亲说的话更是觉得伤感,泪水不停地往下流,以至于连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章节目录 第412章 出宫 这时她听见了两个极刺耳的声音: “这不是王良人吗?和她抱在一起的那个是谁啊?”栗夫人阴阳怪气地问,她说话向来没什么顾忌。 程良人立马回答:“是她娘,王夫人不是替皇上挨了一刀嘛,皇上特意接她们的娘入宫来见王夫人!” 栗夫人一想到王娡现在跟她同一位分,心里就说不出的不痛快,鼻子里呼出一道冷气,满是鄙夷地道:“就是那个嫁了两个男人的女人啊!怪不得她两个女儿都那么会勾引皇上,原来有这么个狐媚子的娘在!将她接进宫来那是皇上的恩典,她倒是好,借着皇上的恩典,恬不知耻的死赖着不肯走,不就想在宫里多享受几日荣华富贵嘛!瞧她们哭得,多伤心啊,真是母女情深啊!” 程良人多少有些顾忌,没敢应话,脸上却满是幸灾乐祸的笑容。 王皃姁气得立刻止住哭泣,擦了擦眼角的泪就欲冲过去,骂她,她受不了,骂她娘,她更受不了! 臧儿紧紧地按住了她,待那两人走远,低声道:“看见没?你们周围都是这样的人,明枪易防,暗箭难挡,她还不算最坏的,最坏的是当面对着你笑,背地里却一个劲地算计你的人。你和你姐姐是亲姐妹,一荣皆荣,一辱皆辱,你们俩必须同心协力,否则如何应付这些明枪暗箭?” 王皃姁又不笨,这些道理她岂会不明白?可她实在无法控制住自己的感情啊! 次日一大早,宫门刚一打开,臧儿便走了,这里她不能再呆下去,现在已有人开始说闲话,再待下去也不知会有多少人说闲话,她帮不上女儿什么忙,就别给她们添麻烦了。 一直到坐上马车,她才知道皇上赏了不少东西给她,看来皇上真挺在意她两个女儿的,准确地说应该是她的大女儿。 “皇上喜欢娡儿。”回到家,臧儿看着王信若有所思地道。 “啊?”王信愣在那里一时没反应过来。 自母亲被接走后,他就一直惴惴不安,传话那人说王夫人被刺客刺了一刀,特接臧儿进宫去看望王夫人,可他始终不相信,他觉得十有八九是皇上在追究那件事情! 什么遇刺客啊,宫里哪那么容易进刺客?一定是皇上刺了妹妹一刀,他想杀死妹妹!将母亲接进宫,也一定是为了彻查那件事情! 见母亲平平安安地回来,他长长地松了口气,听了母亲刚刚那句话,他又愣在了那里,皇上现在宠着的不是皃姁吗?母亲怎么说皇上喜欢娡儿呢? 王信没反应,一旁的田蚡来了劲:“娘,您刚刚说什么?说皇上喜欢大姐?” “没你什么事,你一个小孩子懂什么?出去,出去,看你的书去!”臧儿不耐烦地赶田蚡走。 田蚡凑到臧儿跟前,讨好似的道:“娘,您这话可就不对了,我都十五了,当今皇上在我这个年纪都已经娶妻了,怎么就是小孩子了?” “你不去读书,在这里听这个作甚?难道想跟你爹一样啊?”臧儿没好气地道。 章节目录 第413章 始终如一 田蚡那张脸瞬间像踩了粪便似的满是嫌弃与恶心:“他哪能跟我比?他除了吃喝玩乐,他还知道什么?我可是读书人!” “是,读书人,你是不是该去读书了?”臧儿道。 “遵命!”田蚡谄笑着走了出去,这么重要的情报他已经打听到,其他的什么听不听也就无所谓了。 “娘您刚刚那话从何而来?”待田蚡走远,王信问。 “是皃姁告诉我的。”臧儿道。 “您为何那么相信二妹的话?或许她……弄错了,又或者……”她故意那么说! 燕婉说的那些话他也有听过,不得不怀疑王皃姁的动机,以前二妹的确像个长不大的孩子,可到了那样的地方,人不知不觉中就变了。 “我有自己的判断,不是单单凭皃姁的话。不管皇上喜欢娡儿,还是皃姁,对我们来说都是好事。”臧儿道,“我现在倒不是很担心娡儿,娡儿小时候吃过不少苦,她能忍,也不怕吃苦,这一关她熬过去了,以后的日子应该会慢慢好起来,我担心的是皃姁,这孩子,性子容易冲动,心思又那么重!” 臧儿说着一声叹息,脑海里浮现着王娡削瘦的身子,王皃姁脸上的泪,皇上冷漠的目光,跟着便是她打王皃姁一巴掌那一幕,心隐隐作痛,两个女儿都是她生的,不管哪个受伤,她心里都不好受。 猗兰殿,王娡刚喝下药,紫儿在一旁絮絮叨叨地跟她说着话:“夫人那日不肯喝药,皇上别提有多紧张了,扔下晁大夫就走了进来,跟夫人说了好多话,还跟夫人道歉呢,可夫人仍旧不肯喝药,皇上没办法,只好嘴对嘴的给夫人喂喝,我羞得不好意思看,惠槿姐可一点都不害臊,小姑娘家家的,一直盯着看呢!” 惠槿的脸瞬间全红了,不满地道:“你怎么比燕婉姐话还多?还不赶紧去厨房看看红枣汤炖好了没。” “夫人,您瞧,惠槿姐害羞了呢!那日她不害臊,今儿个她倒是害臊起来!”紫儿笑着打趣道。 惠槿伸手去打紫儿,紫儿一溜烟地逃了出去,到了门口还冲着惠槿做鬼脸。 王娡在一旁看着这两人打闹,唇角扬起一抹愉悦的笑容。 待紫儿出去后,王娡真心对惠槿道:“谢谢你,惠槿,谢谢你一直这样照顾着我,从没有一丝改变过。”燕婉对她好,紫儿对她好,都不足为奇,毕竟她曾有恩于她们,惠槿能始终如一地对待她实在难得。 “夫人这说的什么话?做奴婢的侍候好自己的主子那是应该的,奴婢只是在做自己份内的事情。”惠槿淡笑着道。 王娡含笑点了点头:“你帮我把那个盒子拿来。” 惠槿自然知道她说的是什么盒子,转身拿来一个木盒子,打开来给王娡看。 王娡见里面的金银一点都没少,轻叹口气道:“燕婉什么都没拿!” 她给哥哥,哥哥不要,给燕婉,燕婉也没拿! “燕婉姐怎么可能会拿呢?”惠槿回忆着那日的情景心里也不好受,“她那日哭得特别伤心,还给奴婢下跪,求奴婢一定要照顾好夫人。” 章节目录 第414章 探病 王娡鼻子一酸,落下了泪。 “好在一切都过去了,夫人年纪尚轻,身子好好调养,慢慢的会恢复的,至于燕婉姐,出宫对她未必不是件好事,说不准她可以嫁一个好夫君呢!”惠槿笑着宽慰道。 王娡的唇角也扯出一抹浅浅弯弯的笑容。 门外传来一阵笑声:“什么好夫君啊?”跟着曹夫人推门走了进来。 王娡的眉头略略蹙了蹙,她此时能够明白那日皇后为何会有这样的反应,曹夫人可真的是有趣得紧很,说进来就进来,连门都不敲,仿佛她们之间有多亲密无间似的。 失宠见人心,她那日跪在承明殿前,她没去看她一眼,更别说在皇上面前替她说好话了,她这一有些好转,她立马就来了! 撮合皇后与皇上那件事情,她只在皇后与曹夫人面前提起过,皇后是绝不可能告诉给皇上的,剩下的只有面前这个曹夫人! “妹妹今儿脸色好许多,上两日我和皇后一起来看妹妹,妹妹正睡着,那脸色白得跟外头的雪似的,实在太吓人!”曹夫人说着脱下斗篷,捧着手炉在床榻边坐了下来。 “叫姐姐费心了,大冷的天还过来看妹妹。”王娡说着客套话。 “这天说冷就冷,一下子冷了这么多,太皇太后没受住,又病倒了。”曹夫人叹了口气,蹙了蹙眉。 “太皇太后的身子真叫人担忧。”王娡也面露忧虑。 “是啊,皇后去给太皇太后侍疾了,你这里她这些日子没法再过来了,托我向你问好呢。”曹夫人道。 “我又没什么要紧的,倒叫皇后惦记了,照顾好太皇太后那才是最最要紧的事情,若不是我身子不济,真想过去看看太皇太后。”王娡道。 紫儿端着红枣汤走了进来,惠槿赶紧扶王娡坐起,在她身后垫了床被子,跟着又侍候王娡将红枣汤喝下。 “妹妹真受了不少苦呢,瞧你这小脸蛋,啧,啧,一点肉都没有!”曹夫人一脸的怜惜。 王娡却觉得她脸上这神情假得很,又一想宫里不都是这样的人吗?能有一、两个真心实意待她好的,她就应该感到心满意足。 “我想起一件事情来,”曹夫人忽然道,“皇上上些日子给三个异性诸候王平反了呢,有楚王韩信,梁王彭越,还有燕王臧荼。”话落她目光意味深长地看着王娡。 王娡的脸上无法抑制地掠过一丝惊愕之色。 “你不知道这事情?”曹夫人略有些惊讶,旋即又道:“也是,你病成这个样子,是没人会跟你说这件事情的,我听太后说燕王臧荼是你的曾祖父?” 沉默了片刻,王娡点了点头,太后与曹夫人之间的关系一向不错,其他人去见太后,太后时有不见,曹夫人去见,太后从来就没有拒见过。太后特意把这件事情告诉给曹夫人,想必是想让所有人都知道,也不知她老人家到底打的什么主意?是想让别人都敬她和妹妹几分,还是想让别人都嫉恨她和妹妹几分? 章节目录 第415章 又有孩子 “这是好事啊,你进了位分,现又是燕王的后代,以后栗夫人可不敢再像过去那般轻视你了,你的身份摆在那里!”曹夫人道,就像她这样,身份摆在那里,栗夫人多少是要顾忌几分的。 王娡淡淡地扯了扯唇角,栗夫人以后或许是会给她几分面子,可她心底里一定更加恨她,更视她为仇敌,她与曹夫人不同,曹夫人是名臣的后代,她是罪臣的后代,即便平反了,也终有污点在;曹夫人没孩子,她有孩子,且有了儿子;还有一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皇上这些年宠的人不是她,便是妹妹,这些都会成为栗夫人,以及宫里其他女人嫉恨她的理由。 曹夫人忽然凑到王娡跟前小声道:“我还听说那日的刺客是吴王刘濞派来的。太后始终不信,她说吴王对皇上是有意见,可大汉朝有恩于吴王,特别是高祖帝,吴王曾在高祖帝面前发过誓永不背叛大汉朝,怎么可能做出刺杀皇上这种卑鄙下作的事情?” 王娡抬眼看了眼曹夫人,什么都没说,事关朝政的事情岂是她一个后宫女子能议论的?说的越多,错的越多,祸也跟着越多。 曹夫人又说了几句话便起身离去,王娡看着她离去的背影,脑海里却想到了太皇太后,不由得开始担心起来,太皇太后频频生病,若真有个什么事情,皇后怎么办?栗夫人想必此时正在自己的殿阁里狂笑吧?她惦记着后位也不知多少年了! 惠槿笑着从外头走了进来,道:“大好的事情,王良人有喜了,皇上刚刚进封她为美人呢!” 王娡欣喜地笑了起来,可很快脸上的笑容便僵在了那里:她又有孩子了?什么时候怀上的?不会是那一晚吧? 那一晚的事情她真不想去想,一想起,她浑身上下就直打哆嗦。 王娡又沉沉地睡了一觉,再次睁开眼时看见有一个人静静地坐在床榻边,那身影说不出的单薄、疏离,定睛一看,居然是妹妹! 看着自己的妹妹王娡的心情说不出的复杂,真不知说什么好。 “姐姐醒了啊。”王皃姁淡笑着道。她此时看着姐姐病殃殃的模样也很心痛,可更多的仍是嫉妒! 母亲那晚与皇上的对话她多少听到些,没想到皇上居然已经知道了那件事情!皇上这样不停地折磨姐姐,最重要的一个原是姐姐欺骗了他!这么多年来,他对姐姐付出了真感情,姐姐却没有!可即便如此,他还是不舍得姐姐死,甚至说过去的事情不必再提了!呵! “你刚有身子,冰天雪地的就不要到我这里来了。”王娡道,她以前从不去想刘启与妹妹在一起时会是什么样子,可那晚在门外跪了那么久,听了那么久,那一幕就算她想不去想,也时常无法抑制地跃入到脑海里。 “不碍事,我又不是第一次怀孩子,再说这么多人跟着,这么点路能有什么事情?”王皃姁说这话时透着一丝嘲讽的语气,一夜的疯狂,令这个孩子降临到了她的肚子里,那一晚,门外的姐姐在煎熬,她和皇上在里头哪个心里又好受? 章节目录 第416章 皇上圣明 “姐姐,我听皇上说燕王臧荼是我们的曾祖父,这是真的吗?”王皃姁问,刘启跟她说这话时,她一个劲地摇头,根本就不敢相信,刘启对她的这个反应也是诧异万分,没想到她居然什么都不知道! 王娡轻轻点了点头。 王皃姁惊得眼睛瞪得大大的:“这……这事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你又是怎么知道的?是娘告诉你的吗?哥是不是也知道?” 王娡又点了点头。 王皃姁顿时不高兴了:“你和哥哥都知道,独独我不知道,你们什么都不告诉我,到底有没有把我当成家里人?” 王娡平静地道:“又不是什么好事,不告诉你也是为了你好,娘也没想把这件事情告诉我和哥哥,我入太子府前几日的晚上,娘和燕叔、燕姨在一间屋子里说话,说起了这些陈年旧事,刚好被我和哥哥听见,娘这才不得不告诉我们,娘的性子你也是知道的,她不想我们有心里负担。” 王皃姁的面色这才缓和了几分:“听说当年是前丞相张苍带兵杀了曾祖父,一定是他在高祖帝面前诬蔑曾祖父,说曾祖父要谋反,跟着他又领兵杀了曾祖父!这个卑鄙无耻的东西,靠着这件事情加官进爵,曾祖父却落了个判贼的罪名,以至于母亲跟着受了这么多年的苦!”说到后面她的声音有些哽咽起来。 “曾祖父那时候的事情别说我们了,就连娘也不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再说现在皇上不已经给曾祖父平反了吗?那个张苍,听说很不一般,学识广博……” “什么学识广博?”王皃姁很不客气地打断了,“老不死的,色得要命,家里妻妾居然有一百多个!哪个女人给他生了孩子他就不再亲近,现在老得吃不下任何东西,每日吃人奶,恶心、龌龊至极!他都一百多了,怎么还不死?” 王娡心底里也恨极张苍,可恨了这么多年,心中的恨已渐渐平息:“或许他只是奉命行事吧,当年的事情究竟怎么一回事,谁都说不清楚,现在曾祖父得以平反,他泉下有知,也应该合眼了,你又何必耿耿于怀呢?带着仇恨活着是很痛苦的!” 王皃姁对王娡这一翻话很不以为然,臧家上下几百口人难道就这么白白死了吗?忽然她问她自己:那你想怎样?仔细追究那件事情吗?下令杀死曾祖父的是高祖帝,也就是你喜欢的那个男人的爷爷!真要追究,就得追究到他头上! “皇上圣明!”想了又想,王皃姁神情木木然地说了这四个极冠冕堂皇的字! 王娡轻轻拍了拍王皃姁的手道:“你明白就好,你怀着孩子更不应该为过去的事情而生气。” 王皃姁的手不由得摸向自己的腹部,是的,她怀着孩子,这是她和他的第二个孩子,上一辈人之间的恩怨再也没什么好追究的了,剩下的只有他们彼此之间的爱恨情仇。 母亲那日劝她的话忽然在她的耳畔旁响起,她也想与姐姐好好相处,可心底里却无比地清楚,经历了这么多事情,她和姐姐想恢复到从前那般亲密无间是不可能的,裂痕已经摆在那里,即便愈合了,也是有伤疤的。 章节目录 第417章 不敢面对 次日,徐太医来看诊,他一开始是每日都来,渐渐的变成隔一日来一次,再是两日来一次,每次来的时候王娡都在睡觉,今日她精神好了许多,没有睡觉,含笑跟徐太医打招呼:“又劳烦徐太医了,每次都这样劳烦徐太医,我都不知说什么好。” “王夫人客气了,”徐太医躬身道,他虽与她说话仍客套得很,可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不知不觉中,心就与她近了几分,“臣只是尽本职,再者臣是沾了夫人的光这才升为太医令。” “徐太医这么说我就更不知说什么好了,太医令的位置本就该是你的,再者你对那些东西根本就不在意!”王娡淡笑着道。 她这一语落下,徐太医的心微微往上一提:没想到她竟如此了解我!旋即他又恢复平静,开始给王娡看诊。 “太皇太后的身子不知如何?”待徐太医看完诊,王娡试探性地问。 徐太医略略蹙了蹙眉:“太皇太后只是染了风寒,并非重疾,只是她……”后面的话他没说下去,转而道:“夫人还是多保重自己的身子,其他事情暂且不必关怀。” 王娡自然明白事关太皇太后的事情徐太医并不方便多透露,她点了点头道:“我是该好好养身子。”自生完儿子之后,她的身子就没完全康复,这次又中了毒刀,身子更是破损不堪。 徐太医起身开药方,开完药方递给紫儿,向王娡行了个礼转身离去。 他刚走不多久,门外传来一阵行礼的声音,王娡知道是刘启来了,立刻闭上眼睛,跟着她听见刘启问:“夫人如何?” “夫人刚刚睡下。”紫儿道,她正准备去取药。 “那朕就不打扰夫人休息了,朕去看看孩子。” 王娡听着脚步声渐渐远去,慢慢睁开眼,这些日子她一直不想面对刘启,特意事先跟紫儿打过招呼,说的理由是她现在容颜丑陋至极,只会玷污了圣眼,影响了她在皇上心目中的形象,其实是她不想看到他,是因为他折磨了她太久、太厉害,她心里不痛快,还是因为自己过去的事情已全被他知晓,觉得自己无脸面对他?她自己也不知道,或许都是,或许都不是。 刘启也有趣得很,以往即便她睡下了,他也会进来,现在一听见紫儿说她睡下了,立马就不进来了,仿佛让他抓到了一个不进来的理由似的,显然他也不想面对她,经历了这么多事情,当中还夹着王皃姁,每当要面对她时,总有种惶惶然的感觉袭上心头。 这些落在别人的眼里便是:皇上对王夫人早已失去兴致,碍于孩子,碍于她替皇上挨了一刀,这才不得不隔段日子到猗兰殿来一趟。 年关已至,宫里又张灯结彩地热闹起来,王娡已能下床,她虽不曾迈出过暖阁一步,可也能感觉得到那浓浓的过节气氛。 今年她的殿阁特别的暖和,特别的热闹,周围下人们的脸上满是愉悦的笑容,去年这个时候她这里冷清清的,她还在为炭火一事烦忧,殿阁里一下子走了不少下人,今年又有不少人托着门路想到她的殿阁里来,甚至那些去年走掉的人也想着再回来。 章节目录 第418章 小猪猪 “夫人,吴妈、小翠,还有阿东上两日悄悄问惠槿姐可不可以回来呢?整个皇宫上下有哪个主子比夫人更好的了?现在这里日子好过了,他们又想着回来了!”紫儿一脸的鄙夷。 “惠槿怎么说的?”王娡问。 “惠槿姐没搭理他们。”紫儿道。 “跟惠槿说一声,不管当初他们出去是什么理由,既已出去,就不必再来了,这话当初我就跟他们说过。”王娡面无表情地道,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这虽是人之常情,可这样人实在不值得再信任,更不值得再用! “奴婢这就跟惠槿姐说去,他们都把这里当成什么了?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紫儿福了福,转身走了出去。 紫儿再次进来时手里多了个小娃娃刘彘,脸上满是愉悦的笑容:“奴婢刚刚去看十皇子,殿下刚好醒了,奴婢就将他抱了过来。” 因为紫儿时常逗刘彘玩,不知不觉中竟成了刘彘的半个保姆,彼此之间有了很深的感情。 王娡伸手欲抱刘彘,紫儿没有递给她:“十皇子虽才七个月,可沉得很,夫人身子未完全恢复,还是别抱了。” “就抱一会儿,从他出生到现在,我都没怎么抱过他呢。”王娡道。 紫儿小心翼翼地将刘彘放在王娡的两只手上,她的手在王娡手下面虚虚地托着:“夫人你看,十皇子长得多结实,多精神,有一阵子奶娘的奶不够,奴婢便喂殿下喝米汤,殿下不挑食的,一点都不嫌弃米汤,喝了许多呢,这才长得这么好。” 王娡和紫儿头靠着头一起含笑看着刘彘,脸上满是疼惜与怜爱之色。 紫儿笑着道:“虽说皇上喜欢三个翁主多一些,可十皇子他也是喜欢的,每次来他都盯着十皇子看许久呢,十皇子也特招人喜欢,每次皇上一来看他,他就冲着皇上笑!” 王娡想像着那一幕,唇角扬起一抹笑容:“能有几个做爹的不喜欢自己的孩子?” “就是,那些人就是嘴巴欠揍,硬说皇上给十皇子取这个名是骂他的意思。”紫儿愤愤然。 王娡倒是心情极好,小声唤着:“彘儿,彘儿。”逗着怀里的孩子,看着他在那里手舞足蹈地笑,心情更是明亮起来,这个名字叫得多了真觉得挺好,小猪猪,小猪猪,多可爱的名字啊! 元日家宴王娡没有去,她原本就不大喜欢那样的场合,加上身子不济,索性没去,三个女儿都去了,侍人们也跟去不少,殿阁里只剩下她,襁褓里的儿子,还有几个侍人,冷冷清清的,想着去年此时燕婉在,叽叽喳喳的跟她不停说着话,心里又是一阵怅然。 远处传来一阵爆竹的声音,隐隐的还有歌舞的声音,那里一定欢快无比,她却没一丝欢悦的感觉,仿佛那些都与她无关似的,这样的日子她不由得想起远方的娘、哥哥和燕婉。 次日,王娡在屋子里教三个女儿读书:“天下皆知美之为美,斯恶已。皆知善之为善,斯不善已。故有无相生,难易相成,长短相形,高下相倾,音声相和,前后相随。是以圣人处无为之事,行不言之教;万物作焉而不辞,生而不有,为而不恃,功成而弗居……” 三个女儿在一旁似懂非懂地听着,忽然一阵行礼的声音从外面传了进来…… 章节目录 第419章 一家团圆 王娡大惊,怎么也没想到刘启今日就会到她这里来,她以为他会去妹妹那里,或者曹夫人、栗夫人那里! 她的目光落向面前三个女儿,她们皆在这间屋子里,他今日是断不可能不进来的了! 也罢,这么多日子过去了,她不可能一直避着他,那就见见吧! 昨日家宴刘启望着那空着的位置,心仿佛缺了个口,他知道她不会来,她的身子那个样子怎么可能会来?只是这样的日子她不在这里,他心里特别的不舒服。 此时他站在门外,与她只是一门之隔,心突突地跳着,仿佛稍纵就要跳出心口,深呼了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妾拜见陛下!”王娡躬身行礼,三个女儿也跟着行礼。 刘启走了过去,双手扶起王娡,温声道:“你身子虚,这些礼就免了吧!”他看着她,她的面色仍旧苍白,好在身上多少长了些肉。 王娡抬眼看了刘启一眼,很快又垂下眼眸:他们有多久没见面了?多久没这样好声说话了?好久好久! 上一回见面是在承明殿,她跪了许久,他始终不肯见她,终于见了她,他大发雷霆,她悲痛欲绝,再后来便是刺客突袭,此时两人面对面站着,恍若隔了好几世般,彼此竟客套得像陌生人。 王娡极自然地伸手准备帮刘启脱去外面大氅,举起手的那一瞬忽然想他们之间的关系已不再是从前了,手不由得微微一顿. 刘启本想让王娡给他宽衣,又一想她身子虚得很,实在不应麻烦她,便准备自己动手去脱,见王娡的手伸了过来,又觉得自己此举有些不妥,两个人的手就这么同时顿在了半空中。 半晌,刘启道:“你身子虚,朕还是自己来吧。”话落脱下了大氅。 王娡的心微微凉了凉,缓缓的将手放了下来:他终究还是介意的! 紫儿抱着刘彘走了进来,给刘启行了个礼道:“奴婢拜见陛下,十殿下醒了,奴婢特将十殿下抱过来给陛下拜年!”大过年的就应该一家人整整齐齐的聚在一起! “嗯。”刘启点点头,伸手将刘彘抱了过去,对一旁的春公公道:“赏!” 春公公立刻取出一锭金子给紫儿,心里暗暗在想:这丫头倒机灵得很,比那个燕婉聪明许多。 紫儿立刻跪下来磕头:“奴婢谢陛下!” 刘启不再搭理她,抱着刘彘来到王娡跟前,目光温煦地看了她一眼,道:“这孩子很会笑。” “谁说的?”一旁的刘娉立马不满地道,“弟弟看见我从来都不笑的,他就看见爹爹和紫儿姑姑才笑。” 刘启攸地一笑:“是吗?他还知道分人对待啊!”跟着蹲下身子和三个女儿一起聊了起来。 “你们说弟弟长得像谁?”刘启问。 “像爹爹。” “像娘。” “才不像爹爹和娘呢!”刘婷忽然道。 “那像谁?”刘婧好奇地问,所有人都将目光落向了刘婷。 “像我啊!”刘婷扬着脖子道。 刘启一听哈哈大笑起来,王娡和那些侍人们也都跟着笑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420章 有客来见 刘婷的脸瞬间全红了,不悦地道:“我有说错吗?你们看他的眼睛、鼻子、嘴巴,哪里不像我了?就连眉毛都很像我呢!” “对,对,对,像你,你没说错。”刘启笑着道。 春公公在一旁看着激动得不停地擦眼泪,他有多久没看见皇上这样笑了?实在太久!久得他都快忘了皇上笑起来的样子! 直到惠槿在一旁轻轻碰了他一下,他这才止住泪水,傻傻地笑着,大过年的,他在这里掉眼泪实在太煞风景! “爹爹今日在不在这里用膳?”刘婧问。 王娡的心微微往上一提。 “当然。”刘启道,话落他抬眼看了王娡一眼,见她面露笑容,心情也跟着舒畅许多。 之后的日子刘启时有来看王娡,王娡也没再躲着他,彼此说话虽仍客套得很,仿佛隔了层什么似的,但慢慢的也在好转。 元日休假结束后,刘启又开始忙碌起来,即便元日休假的那几日他也不是完全闲着的,他很清楚自己所面对的形势,要想坐稳位置唯有勤政,除此无任何其他捷径! 王娡惦记着太皇太后的身子,想过去看看,走了没多少路就累得不行,只好折回身。 回到殿阁不多久,一内侍进来禀报道:“夫人,宫门外有个自称您弟弟的人说要来见您。” “我弟弟?”王娡一脸的狐疑,一下子便想到了田蚡,上次哥哥有向她提起过田蚡,说他是个圆滑世故之人,有缝就钻,那日就吵着要和哥哥一起进宫,哥哥没答应,没想到今日他还是来了! “奴婢见那人长得跟夫人您完全不像,就没敢放他进来,特过来问问夫人。”内侍恭恭敬敬地道,宫里上回进来了个刺客,以至于整个宫里的人都遭了殃,这回若再放个刺客进来,他十个脑袋也不够砍! “他长得什么样?”王娡问。 “眼睛小小的,人瘦瘦的,尖嘴猴腮的……”说到这,那内侍立刻止了声,万一那人真是王夫人的弟弟,这样说王夫人的弟弟可不好,目光怯怯地看向王娡。 王娡不是很清楚田蚡长什么样,她离开家时他不过是一个五、六岁的孩子,八、九年过去了,他的面目定然发生不少变化,好在哥哥跟她说过田蚡长得和他爹一个样,听着内侍的描述,她点了点头道:“应该是我弟弟,你若不放心让飞翔殿的燕兰去认一下。” 那内侍福了福,转身走了出去。 半个时辰之后,一少年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出现在了王娡的面前,一看见王娡便扔下包裹亲热地叫了声:“大姐!”跟着跪下身子行礼:“草民拜见王夫人!” 王娡看了跪在地上的少年一眼,更加确定他就是田蚡,长得的确跟他爹一个样,心里一阵叹息:怎么一点都不像娘呢?这长得真叫人难以直视! “起来吧。”王娡道,她对田蚡没多少感情,大概因为厌恶他爹,对他多少也有几分厌恶。 田蚡一站起来便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道:“大姐,我们有多久没见面了?弟弟好想你!”他原本长得就丑,这一哭更丑了几分。 章节目录 第421章 告诫 王娡看着他,怎么也滴不下一滴眼泪,心里暗暗在想:也不知他这眼泪几分是真,几分是假? 田蚡见王娡没一丝反应,不免有些尴尬,很快,他又将那丝尴尬抛之脑外,擦了把眼泪,声情并茂地道:“娘上次自宫里回去后日日惦记着大姐,不知大姐的身子有没有恢复,这才叫我替她跑这一趟,娘若知道姐姐好端端的坐在这里,不知有多开心呢。” 事实上臧儿压根没叫他来,是他自己强烈要求来的,说了一大堆理由,臧儿心里也的确惦记着王娡的身子,便让田蚡带着东西来了。 “我这里挺好的,这么多人侍候着能有什么事?倒是娘,已经四十多了,这么多年来又吃了不少苦,我不在她身边,你得多照顾着点。”王娡话里有话。 田蚡立马信誓旦旦地道:“这是自然的,大姐您放心,只要有我在,绝不会让娘吃亏!” 王娡点了点头,这话她是信的,哥哥曾告诉她田蚡对娘还算不错,再者现在皇上已给娘平反,那男人还有什么好嫌弃娘的? 慢悠悠地捧起杯盏,轻啜了口茶水,王娡意味深长地道:“你爹能娶到娘是他的福气。” “那当然,”田蚡陪着笑,那张脸要多谄媚有多谄媚,“娘可是燕王的后代,我爹算什么啊?能娶到娘当然是他八辈子修来的福!爹现在脾气已经收敛许多,对娘好了不少。” 那是自然的!她和妹妹一个是夫人,一个是美人,母亲的身份又摆在那里,他怎么可能再对娘不好? 王娡的唇角扯出一抹冷笑:“希望他能对娘好,和娘好好过日子,别做那些混事,我在宫里也就安心了!” “是,是,是,这话我一定传给我爹!”田蚡一个劲地应和,一副卑躬屈膝的模样,“姐,上回皇上赏了娘不少东西呢,娘叫我这次来了务必要好好谢谢皇上!” 王娡的脸上掠过一丝惊讶的神情,旋即又明了,妹妹如此得宠,他多赏些东西给娘也在情理之中。 “皇上国事繁忙,是不会见你的!”王娡自然明白田蚡那话的意思,扫了一眼四周,在田蚡耳边小声道:“皇上这些年一直与外戚保持一定的距离!” 这是实话,同时也是一个告诫,田蚡与哥哥不同,哥哥对名利看得很淡,而田蚡则看得很重。 田蚡微微愣了愣,心里说不出的不痛快,旋即脸上又堆满了笑容:“不见就不见呗,我还小着呢,以后有的是机会见。” 王娡坐回身子,面无表情地提议道:“不去看看你二姐吗?她的殿阁离这里不远,难得入宫一趟,过去看看她吧。”其实是她不想对着他,赶他走。 “不去,不去,”田昐连摆手,“二姐不喜欢我,小时候整日打我、骂我、捉弄我,我就别去给她添堵了。” 这的确是一个理由,最主要的是他知道皇上喜欢的是大姐,不是二姐,他又何必去拍二姐的马屁呢?若他厚着脸皮去拍,王皃姁会给他半分脸面,他也会去,可惜她不会!她恨不得没他这个弟弟! 章节目录 第422章 巴结 临走前,王娡拿了不少东西让田蚡带回家,田蚡只是假意推脱了一翻,很快便都接了过去,走至门口,刚好紫儿抱着刘彘走过来,田蚡脚下的步子立刻停住了,两只不大眼睛散放出了灼人的亮光,笑着道:“这就是彘儿吧?” 紫儿点了点头。 “来,让舅舅抱抱!”田蚡说着放下手中的东西,从紫儿手里将小刘彘抱了过来,心里默默念着:“彘儿彘儿”“娡儿娡儿”,嘿,嘿,皇上可真不是一般的喜欢大姐! “皇上给十皇子取的名字真是好!”田蚡喜笑颜开地道。 紫儿立马就笑了:“就田公子这么说,想当初皇上给十皇子取这个名字时,宫里不少人取笑十皇子呢!” “那些人懂什么?别跟他们一般见识!”田蚡不以为然地道,皇上那么宠着姐姐,给十皇子取这个名字自是有深意的! “少贫嘴,宫门关了,你就出不去了!”王娡在身后没好气地撵他走。 “是,是,是。”田蚡忙小心翼翼地将十皇子交到紫儿的手中,这可是大姐与皇上的儿子,唯一一个儿子!用处大着呢! 田蚡拎起包裹走出殿阁,走至门口又转头意味深长地看了紫儿怀里的小刘彘一眼。 王娡远远地看着他,不多久,她看见他遇见一内侍,笑着和那人打着招呼,说着话,也不知说些什么,王娡轻轻摇了摇头,这个同母异父的弟弟真如哥哥所说,不是一般的圆滑世故,连个内侍都会巴结! 田蚡一回到家,田老头便凑了上来,关切地问:“如何?” “什么如何?”田蚡一脸的嫌弃,都怪这该死的老头挡了他的道,否则他至于被大姐那么难看吗? “你小子,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不就想借着看你两个姐姐的光见皇上一面吗?”田老头道。 “是又如何?”田蚡直起了脖子。 “那见着没?”田老头双眼闪着光。 “没!”田蚡蹙眉,不耐烦地道。 “皇上不肯见你?上回他可见过你娘的!”田老头有些疑惑地问。 “这不都怨你!”田蚡的声调高了几分。 “怎么就怨我了?”田老头更疑惑了。 “你总是欺侮娘,所以大姐不待见我,她不待见我,自然不会安排我与皇上见面!”田蚡气不带喘地道。 “贱人!”田老头怒了,“也不想想当初若不是我好心收留了他们母子四个,他们早就被债主给打死了!” “啪!”的一声,田蚡使劲拍了一下田老头的脑袋,“这话你也能说得出口?你不要命我还要命呢!大姐是你能骂的吗?她可是皇上的女人!她稍稍动个手指头就能要了你的命!” 田老头捂着脑袋怒目瞪着田蚡,很快气焰便没了,软下语气道:“她不肯帮忙,你这当官的梦岂不是泡汤了?” “这事不劳你费心,你只要侍候好娘便行!”田蚡不客气地道。 田老头的脸陡地往下一沉,拔高音道:“你让我侍候好那婆娘?” “怎么了?叫你侍候好娘委屈你了吗?娘可是翁主,你算个什么东西?!!”田蚡直着脖子嚷嚷着。 田老头的脖子缩了缩,旋即转身离去。 田蚡眯了眯眼,那双不大的眼睛闪过一道诡异的光,他田蚡想要的东西就一定能得到,不惜一切地得到! 章节目录 第423章 避火 一晃王皃姁已有五个月的身子,腹部那边很明显地凸了出来,刘启时常会去看她,这让她的心情欢悦了许多,脸上长久地挂着抹笑容。他多少还是在意我的吧,毕竟侍候了他这么久,她这么想着。 彼时春暖花开,浅金色的阳光似流水般倾泻在园子里,刘启直直地立在那里,目光注视着前方,他的身子在傍晚的霞光下闪烁着迷人的光彩,而他的目光是从未有过的专注与和煦。 王皃姁不禁有些好奇起来:他这几次到她这里来时常这样立在园子里,他到底在看些什么呢? 她悄悄地走了过去,顺着刘启的目光看了过去,一下子便看到了姐姐,原来他一直注视的是姐姐的殿阁! 此时王娡刚好在园子里与四个孩子说着话,嬉戏着,刘启就这么看着他们,唇角衔着抹笑容,丝毫没注意到王皃姁已经看了他许久许久。 王皃姁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地消失,整个人瞬间感觉不太好了,她什么也没说,转身轻轻地走回到屋子里,跟着她的唇角扬起一抹揶揄的笑容:这可真的是有趣得很,明面上他到她这里来次数最多,她最得宠,实际上他来看的根本就不是她,而是姐姐! 不多久,刘启走了进来,见桌案上有一卷竹简信手拿了起来。 “你在看什么书?”刘启说着打开竹简,跟着脸色微微一变。 王皃姁仿佛才刚意识到什么似的,伸手将刘启手中的竹简夺了回去,红着脸道:“是姐姐以前给妾的,妾说过不要的,她硬塞给妾……” 刘启听到自己的心“呯”的一声裂开的声音,脸色无法抑制地变了又变,终究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出去。 王皃姁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凄凄然一笑,伸手将那卷避火图一片一片地扯了下来,再一片一片地扔进火炉里,她也知道自己这样做不对,会让他对姐姐刚刚暖起的心又冷下去,可她又能落得什么好呢?她也同样会被他冷落!根本就是损了姐姐,也不利她自己!可她就是想这么做,无法控制的! 一连好几日刘启都没到猗兰殿来,也没去飞翔殿,王娡心里不由得有些疑惑起来,不来她这里倒也罢了,怎么会连妹妹那里也不去了?尚未弄明白到底怎么回事,传来太皇太后病危的消息,王娡拖着虚弱的身子在惠槿和紫儿的陪同下前往东宫。 行至半路,远远地看见刘启带着一行人从对面走来,显然刚看完太皇太后回来,两边的人都渐渐放慢脚步,王娡躬身行礼,刘启没有上前扶她,而是平静地道:“起了吧,你身子不好,太皇太后那里就别去了。” 王娡微微一愣,抬眼看向刘启。 “太皇太后此时正与母后说话,就算你去了,她也不会见你的,她没多大精神,让她多歇息吧。”刘启脸上不带一丝情绪。 他这么一说,王娡便不好再坚持了,躬身应了声:“诺。”起身时,刘启已离去,她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她与他之间的距离又远了些。 章节目录 第424章 遗言 刘启的心头烦躁得很,刚刚太皇太后与他说了半天话,无非让他答应两件事情,一是照顾好皇后,不可以亏待她,虽没明确说不可以废了她,可话里话外透着的就是那个意思; 二是照顾好慎太妃,她走了,剩下慎太妃一个人孤零零的在宫里,她不放心,慎太妃给她和先帝都侍过疾,这么大的功劳摆在那里,他必须要善待慎太妃,不能让别人欺侮她! 太皇太后从来都不肯见母后,今日却很难得地见了她,想必与她说的话也差不多如此! 此时刘启的脑海里回荡着太皇太后与他说的那些话:“奶奶这辈子最大的错就是让皇后嫁给了你,害得你们俩这么多年来谁都不开心,可皇后秉性纯善,这么多年来无任何过错,你得好好待她,不能让她受委屈,否则奶奶……” 他当然知道皇后心地纯善,可心地纯善他就应该娶她吗?心里纯善他就应该与她过一辈子,连死了都要葬在一起吗? 他是一国之主,他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可所有关于他个人的事情却都无法让他自己作主,不管是大臣,还是太皇太后、太后都会来干预! 皇家无私事!皇家无私事!!他身为一国之主更无私事可谈!!! 刘启不痛快,太后就更不痛快了,一回到南宫,她便愤然将手中的拐杖给扔在了地上,这可是从未有过的事情,她一向都很能忍的! “岂有此理!她恨了哀家一辈子,冤枉了哀家一辈子,哀家都忍了,没想到临了还要哀家照顾好皇后和慎太妃!皇后需要哀家照顾吗?她能不能保住自己的位置得看她自己的造化!至于慎太妃,哼,她那样对待哀家,哀家难道不应该好好地跟她算算那一笔笔帐吗?难道哀家连她也得一直忍让着吗?” “太后息怒,太后息怒,”菁儿轻轻摩挲着太后的背,说着好话,“皇后是太皇太后的侄女,是薄家人,慎太妃终日巴结着太皇太后,太皇太后会那样交待也在情理之中。” 太后长长地呼了口气,努力将胸中的火压了又压,在软垫上坐了下来。 菁儿在一旁又宽慰道:“太皇太后虽有这些话交待,可慎太妃真犯了宫规,太后按规矩处罚她也是理所应当的,谁又能说得了什么呢?” “你没看见皇上从里头出来吗?”太后轻哼了一声,“哀家这个儿子原本就与哀家不对和,巴不得慎太妃终日和哀家过不去,有了太皇太后这一翻话日后怕是更要维护着那个贱人了!” “可皇上是太后的亲儿子,皇上心底深处还是向着太后您的。”菁儿道。 “是吗?哀家对这个儿子可不抱什么希望!”太后的面色说不出的冷,旋即又急切地问:“武儿来了吗?太皇太后这个样子,怕是挨不了几日了!” “梁王已在途中,只是从梁国到这里尚需时日。”菁儿道。 窦太后略略蹙了蹙眉,不满地道:“梁国那么远,哀家想见武儿一面这么不容易!不知几时我的武儿才可以一直守在哀家身边?” 章节目录 第425章 守灵 菁儿仔细琢磨了一下窦太后的话,心陡地往上一提,终究什么都没说。 太皇太后未等到刘武赶到就病薨了,刘启用皇上的仪仗将刘武接进宫,每次刘武来,都是如此,可即便如此太后仍旧不是很满意,仍旧觉得自己的武儿受了天大的委屈。 刘启心中的不痛快是难以言喻的,他抬眼向守灵的后宫女子看去,一下子就看到了王娡,提步走了过去,行至半途忽然想起那卷避火图,心陡地一凉,脚下的步子便迈向了王皃姁那边。 “你怀着身子,就不要守灵了!”刘启道。 王皃姁心中一暖,道了声:“谢陛下!”从地上缓缓站起身来。 太后在一旁听着这一幕,想着自己和慎太妃的事情,心头一阵不痛快:男人怎么都喜欢年纪轻的呢? 她提步走到王娡身旁关切地道:“王夫人也在啊?”话落她伸手去摸王娡的脸:“瞧这脸蛋,一点肉都没有,你可是为了保护皇上才遭了这么大的罪!”说到后面她故意声调高了几分。 刘启在一旁听着心不由得紧了紧,王皃姁自然知道太后话中有话:这母子俩也不知唱的哪一出戏?都不喜欢她,都喜欢她的姐姐,偏偏太后还以为皇上喜欢的人是她!所有人都以为皇上喜欢的人是她! 王娡垂首恭恭敬敬地道:“妾不过才守了一日的灵,不碍事的。” “你都守了一日灵了啊!”太后大吃一惊的样子,旋即话中有话道:“人家一日没守到的都走了,你还呆着干嘛?赶紧起来吧,虽已是春天,天气仍冷得很,你身子这么弱,再冻出什么病来可如何是好?”跟着命令紫儿:“还不赶紧把你家夫人扶起来!” “谢太后!”王娡行了个礼,在紫儿的搀扶下站起身来。 “快回去吧,回到殿阁喝碗热姜汤,这里这么多人在,不差你一个!”太后挥了挥手。 王娡和王皃姁先后走了出来,王娡走在前面,王皃姁走在后面,王娡有意等王皃姁,可她一停下脚步,王皃姁便跟着停下脚步,显然她不想和她一起走,太后这样一弄,她们原本就淡薄的姐妹情更是淡薄了几分,难道太后就是想她们如此吗? 一个月后,椒房殿。 曹夫人神秘兮兮地道:“听说楚王刘戊在太皇太后丧期奸淫宫女,皇上削了他一个东海郡,让晁大夫去宣的圣旨,楚王很不服,吵吵嚷嚷的。哼,这能怪谁啊?谁叫他管不了自己的下身呢?居然在太皇太后丧期做出这等龌龊的事情来,就这么迫不及待吗?” 自从太皇太后病薨了之后,皇后一直精神不济,曹夫人和王娡时常过来陪陪她。 皇后面无表情,仿佛根本没听见曹夫人说的那些话似的,她对这些事情向来不关心,此时心里想着的只有太皇太后,太皇太后在世时,她对她有诸多埋怨,现在她走了,她只记得她的千般好和她对她的种种愧疚,心情说不出哀痛。 章节目录 第426章 风向 王娡听着曹夫人的话心微微往上一提,她曾经听见晁错跟刘启谈论削藩一事,此次刘戊被削去一个郡,且是让晁错宣的旨,不由得令她往这方面去想,很有可能这只是一个开端,紧跟着其他诸候王也会被削去郡县,只要他们犯了错! 王娡看了看皇后,见她目光呆滞,便向曹夫人递了个眼色,曹夫人轻叹了口气,拍了拍皇后的手道:“皇后,太皇太后已经离开多日,你也该节哀了!这些日子栗夫人猖狂了不少,仿佛太皇太后不在了,皇后的位置就归她似的!” 皇后脸上的神情仍没多大变化,半晌,淡淡地道:“管她呢,她真这么喜欢做皇后,给她做便是!” “你这说的什么话?”曹夫人不高兴了,“事情哪有你想的那么简单?栗夫人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你这一让,让出的不仅仅是一个位置,很有可能把自己的命也让了出去,甚至还有可能搭上其他人的命!” 皇后脸上的神情终于有了些许变化,她抬眼看了曹夫人一眼,几分无奈地道:“那我能怎么办?我本来就斗不过她,太皇太后走了,我就更斗不过她!” “还有太后啊!”曹夫人道,“只要太后站在你这边,你皇后的位置就一定能保得住!” 皇后听着这话,嗤笑了一声:太后的心哪会向着她啊?好在她也没向着栗夫人,她看栗夫人也百般不顺眼,她向着的人是你,曹夫人! 王娡提议道:“许久没吃姐姐做的糕点了,不如我们一起做糕点吧。”她感觉得出皇后对这些话题都毫无兴趣,不如做些事情分散她的注意力,让她不再去想太皇太后。 皇后一动也不动。 曹夫人走上前将皇后拉了起来,王娡也跟着帮忙,皇后这才不情不愿地站起身,来到小厨房。 从椒房殿出来太阳已开始西下,王娡拖着疲惫的身子缓缓地向自己殿阁方向走去,远远地看见栗夫人带着几个侍人走了过来,王娡略略蹙了蹙眉,待栗夫人走近,她略略福了福,行了个平礼,栗夫人视若无睹,倨傲地扬着脖子,从她身边扬长而去。 紫儿看着很是不满,小声道:“栗夫人也太过分了,夫人和她是同一个位分,瞧她那傲慢样!” 尚未等王娡来得及说什么,身后一个声音响起:“人家可是自封为皇后,除了太后她把谁放在眼里了?” 紫儿见自己的话被别人听见吓得整个身子微微一颤,王娡倒是平静得很,她不用往后看,单听听声音就知道来者何人。 王皃姁走至王娡身旁,问:“姐,你刚从椒房殿出来?” 王娡点了点头。 “皇后怎么样?还是没什么精神?”王皃姁又问。 王娡又点了点头。 “不是我说她,她不是栗恶妇的对手,她这个皇后早晚是要被废的!”说到后面王皃姁故意拖长了音。 王娡怒目瞪向她,正欲说什么,王皃姁先出了声:“我知道这话不是我该说的,可这事情谁都知道,否则那些人都调转风头,整日往鸳鸾殿跑干嘛?” 章节目录 第427章 必须去争 “世事难料,大家都觉得皇后的位置保不住,未必真的就保不住,皇后的身份终究摆在那里,不管是太后还是皇上都要顾忌几分,哪那么容易就被废了?”王娡道。 王皃姁将脑袋凑了过来,附在王娡耳边小声问:“你说万一皇后真被废了,谁会成为下一个皇后?栗夫人?曹夫人?贾夫人?还是……王夫人?” 王娡猛地一惊,嗔目看着王皃姁:“谁都有可能,独独我是不可能的!” 王皃姁笑了笑道:“怎么就不可能了?刚刚姐姐自己也说了世事难料,说不定皇上就是要让一个谁都想不到的人做皇后呢,否则他就不是皇上了!” “胡言乱语!这些遥不可及的事情就不要说了,想都不要去想!”王娡厉声道,她有那么段往事在,刘启不追究,留她的性命在宫里就已经是皇恩浩荡,怎么可能还让她成为皇后?这根本就是无稽之谈! 见王娡动怒了,王皃姁转而道:“姐姐若真不想争这个皇后,那我就去争!咱们两姐妹总得有一个做皇后,否则这么千辛万苦的到这里来做什么?”既然不管怎么努力都得不到他的心,那就把女人最至高无上的权力牢牢地抓在手中! 王娡大惊:“妹妹,你一向不在意这些东西的,何必卷入到这场纷争中去?那些人有哪一个是好对付的?让她们互相争去呗!” “人是会变的!”王皃姁面无表情地道,“过去我是不在意这些东西,可现在我在意了!姐,你可是我的亲姐姐,这个宫里我最亲的人,你可得站在我这边!” 王娡木木然地看着自己的妹妹,王皃姁也瞪着一双乌溜溜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王娡只觉得自己的妹妹好陌生,陌生得让她几乎不认识,良久道:“现在说这话还太早,等皇后的位置真保不住了再去想也不迟!” 王皃姁点了点头:“皇后是个可怜人,我是不会跟她争的,但其他人,我绝对争!”话落她大迈步向前走去。 王娡仔细回味着妹妹的话,觉得她的话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因为有薄皇后在,她从没认真想过薄皇后被废了她们将要面对什么?现在太皇太后已薨世,皇后的位置岌岌可危,她的确该好好想想这件事情。 皇上无嫡子,栗夫人的长公子是最有可能成为太子的,儿子是太子,母亲被立为皇后,这似乎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一旦栗夫人登上了后位,她首先要对付的会是谁?一定是她和妹妹,其次才会是贾夫人!这些年来,她和妹妹一直盛得皇上宠,栗夫人几次算计她们都未得逞,有几次还被她们弄得甚是难堪,她早已将她们恨得痒痒的,一旦让那女人登上后位怎么可能会放过一切可以折磨她们的机会? 这么说,这个后位是必须去争的了? 又一想:皇上会如何看待这件事呢情?她们这些女人眼睛都只盯着后位,却忽略了他,他才是至关重要的!他才拥有决定权!他希望她们去争吗?看见她们为了后位争得你死我活,他会是什么样的感觉?是像看戏似的觉得有趣呢,还是厌恶? 章节目录 第428章 离别 刘启的心思可真没那么好揣测,轻举妄动绝非上策,不如静待,静待一个合适的机会,只是妹妹会听她的吗? 她与她关系亲密时,她都听不进她的话,冷漠至此,怕是更不会听了! 不久,皇上封前面七个皇子为王,并令他们立刻启程到各自的封地去,这意味着他们将离开皇宫,离开长安,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去,有些地方还很偏僻,很穷困,想回一趟长安都很不容易。贾夫人、程良人、唐长使都哭成了泪人,就连栗夫人那么凶悍的女人,此时也不停地抹眼泪,百般的不舍,整座皇宫瞬间哭声一片。 王娡的目光不由得落向面前自己的儿子,他还小,不过才满一周岁,过个几年他也会被封王,满了十周岁就得到自己的封地去,他在她身边的日子不过还有九年,九年后,她也得与那些人一样与自己的孩子分别,刘彘会被封到什么地方去呢?若是很偏远的地方,这一别很有可能便是永别! 想着这些王娡不禁有些伤感,一滴泪水滴了下来,刚好滴在刘彘的小脸蛋上,小家伙不明所以地抬起头来:“下雨了!”看了看天,咦,天上没下雨! 王娡不由得被他逗笑了。 刘彘又将目光看向王娡,惊讶地道:“娘……你哭了!”一面说着一面伸出小手去摸王娡的脸。 刘非从门外走了进来,他已不再是小孩子,而是一少年,一身形健硕的少年,多了几分沉稳,少了几分顽皮,他是五皇子,此次受封自然在内。 “非儿来了!”王娡擦去眼角的泪水,含笑跟刘非打招呼。 刘彘趔趔趄趄地跑了过去,拽着刘非的衣角,嚷嚷着:“五哥,五哥!” 刘非伸出一只手就将刘彘举到自己面前:“五哥要走了,以后五哥不在宫里,你得像个小男子汉,保护好你娘!” “走?五哥要去哪?”刘彘那稚嫩的声音透着一丝不舍,他与刘非虽差十二岁,可刘非时常到这里来,彼此间有着很深的兄弟情。 刘非没有回答,放下刘彘“扑通”一声跪倒在王娡面前:“儿子明日启程前往汝南,特来向夫人告辞!” 王娡缓缓地站起身,走至刘非跟前,将刘非扶起,淡笑着道:“非儿要离开这里了,别说你娘,就连我都不舍得。”虽是笑着的,泪水却不由自主地顺着眼角流了下来,宫里的孩子虽多,与她相熟的唯有五皇子刘非,想那年她救起水中的他,他不过才五岁,一晃八年就这么过去了。 “儿子虽离开长安城,夫人若有事只要传封信过去,儿子定当尽快赶来!”刘非道,随着年龄的增长,他与王娡说话多了几分礼节。 “好,我记下了。男孩子离开长安城,去自己的封地其实是件好事情,只要你努力,定然会在自己的封地做出一番事情来的!”王娡道。 “夫人说的是,儿子去了汝南郡定会努力练功,努力学习,努力打理好汝南郡,日后若得以机会替父皇效力,儿子定会全力以赴!”刘非一字一顿,铿锵有力。 章节目录 第429章 一触即发 王娡知道刘非是一个有抱负之人,这些年他虽未在书本上下很大的功夫,但勤于练武,故虽才十三岁,气力却大于常人。现在的大汉朝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波云诡谲,刘非有武艺,又精于兵书,说不准很快就有他大展宏图之日。 不多久,王皃姁生了,又是一皇子,皇上这些日子忙于削藩的事情,很少来后宫,王皃姁那里也只是在她生子那日去了一次。 继楚王刘戊被削去一个郡之后,赵王刘遂,胶西王刘卬先后因犯罪被削去郡、县,朝廷上下言论纷纷,那些诸候王们人心惶惶、坐立不安,生怕下一个被削去郡县的是他们,私底下不停地辱骂晁错,大臣们对晁错也颇有意见,认为削藩动摇了大汉朝江山的根本,晁错一再鼓动皇上削藩根本就是一个错误! 其实那些大臣们对晁错早有意见,晁错性情刚毅、苛刻,加上盛得皇上信任,压根不将旁人放在眼里,很遭他人嫉恨。以丞相申屠嘉为首的那些大臣们早看晁错不顺眼,特别是丞相申屠嘉,他是丞相,他晁错不过一内史,居然压根不将他这个丞相放在眼里,这也太过分! 终于让申屠嘉逮到了一个机会,一个将晁错置于死地的机会,晁错的内史府门本应该从东边开,晁错为了方便进出从南边开门,南边紧靠着太上皇的庙,晁错一不小心在太上皇庙门口上打了个洞,这可是死罪! 申屠嘉尚未来得及将此事禀告给皇上,已经有人悄悄将此事告诉给了晁错,晁错连夜入宫见刘启,刘启当然不忍心杀自己的恩师,一口答应帮他。 次日上朝,申屠嘉果然递奏折告晁错,刘启说晁错不是在内墙打个洞,而是在外墙上,在外墙上打洞是没罪的! 申屠嘉本以为晁错这回必死无疑,没想到皇上会这么说!他悔啊,悔得肠子都青了,早知如此,应先杀了晁错再上表告晁错,回到家他就气得吐血而亡。 为此,那些憎恨晁错的大臣们更加憎恨! 削藩仍在继续,终于削到了吴王刘濞的头上,吴王盛怒,大发雷霆。削藩本就是割那些诸候王的肉,更何况吴王与皇上之间陈年恩怨摆在那里,吴王这些年又积累了相当雄厚的实力,形势一下子变得紧张起来,一触即发! 就在这个时候,宫里举行了一个小型的家宴,除了皇上、太后、刘嫖、刘武、窦家几个亲戚,还有宫里美人级以上的女人都参加了这次家宴。 家宴的气氛看着还不错,大家互相敬着酒,说着话,时不时开个玩笑,仿佛彼此亲密无间,有说不完的话似的。 王娡有些无聊,目光掠过参加宴席的每一个女人,长公主难得没和窦太后坐在一起,居然坐在了栗夫人身旁,时不时的跟她说几句话,栗夫人对长公主面上还客气,眼底里却透着一丝不屑与憎恶; 贾夫人的目光时不时地看向栗夫人,眼底里的嫉恨是显而易见的;曹夫人和皇后与往日没多大区别,一个一直含着笑,一个面无表情;王皃姁似乎在打瞌睡,她比王娡还不喜欢这样的场面,能到这里来是对她身份的一个肯定,可真来了,她却提不起一丝兴致! 章节目录 第430章 家宴 王娡正琢磨着找个什么合适的理由退席,忽听见刘启道:“朕千秋之后当传位于梁王。” 这一语落下,那些原本有些醉意的宾客一下子都清醒了,所有人脸上的神情都有了微妙的变化,曹夫人脸上的笑容僵在了那里,皇后也用诧异的目光看向刘启,贾夫人举在半空中的杯盏良久才缓缓的,缓缓的放下来,王皃姁脸上的睡意消失全无,忽“当”的一声响,打破了沉寂的空气,那是栗夫人手中杯盏掉在地上的声音。 王娡还算平静,毕竟她从没想过争后位,更不曾想过让自己的儿子争太子位,那些东西既与自己无关,多想只会无益,仔细琢磨着刘启的话,他是真心想将皇位传给刘武吗? 似乎不大可能,刘启这个人心思深得很,这么多年来窦太后一直宠溺着小儿子,早已令他心怀不满,他怎么可能真心将皇位传给弟弟刘武?那他这话何意? 试探刘武? 故意将太后心中所想说出来? 还是……有其他更大的目的? 这些日子因为削藩,那些诸候王们蠢蠢欲动,大战一触即发,难道他说这话是为了安抚刘武,让他一心帮着他? 王娡的目光不着痕迹地看了眼太后,太后大悦,容光焕发。 王娡心头一阵冷笑,她可以想像刘启此时心里有多不痛快,太后的心里真的只有梁王! 她原先还不是很相信,现在可是看得一清二楚! 栗夫人一向不会控制自己的情绪,此时她早已气得咬牙切齿,一旦传位于梁王,还有她什么事?还有她儿子什么事? 这么多年来她争了那么久,盼了那么久,最终竟都成了泡影!她几欲站起身来退席,被长公主生生地按住了。 这时,窦婴站起身来,他是窦太后堂兄的儿子,与窦太后之间有着很深的交情,他此时站出来定然是帮着太后说话,说不准还会让皇上立马写下圣旨,令他刚刚说的话落到实处! 气氛瞬间变得更紧张了几分。 然,窦婴却笑着道:“皇上喝醉了,汉法有约,传子嫡孙,皇上怎么可以把皇位传给梁王呢?” 没想到他说的竟是这么一句话! 其余人都暗自长长地松了口气,太后那张脸瞬间不好看了,拉得老长老长的,恨不得立马将窦婴这个碍眼的东西给一刀毙命! 长公主起身来敬酒,打破了略有些尴尬的气氛,之后又有人说了几个笑话,然,太后的脸上再没露出笑容过。 王娡不由得对窦婴另眼相看了几分,这个人真有些与众不同,他是窦家人,却不一味地帮太后,敢顶着得罪太后、梁王的风险仗义直言,实属难得! 跟着她的目光又落向长公主,她可不是个简单的女人,一下子对栗夫人如此友好起来,也不知又在打什么主意? 家宴之后,太后一怒之下取消了窦婴的入宫名籍,如此,窦婴便不再可以随意出入皇宫,而窦婴也是个有脾气的,原本就嫌自己官职太小,索性不再入宫。 章节目录 第431章 分庭抗礼 刘启在家宴上说的那句话虽被窦婴给遮了过去,却深深地刻入到了每个人的心里,除了皇后、王娡,参加宴会的每一个人心里都很不痛快,只是其他人虽心里不痛快,面上却什么都不说,栗夫人是不会忍的,也不想忍,时不时的在自己殿阁里大骂刘启,仿佛刘启将原本属于她的东西生生地送给别人似的! 刘启明知道她在那里骂,却一言不发,由着她骂,唇角扯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震惊朝野的“七国之乱”终究还是爆发了! 吴王刘濞杀掉了朝廷派去的使官,联合各诸候王组成一个联盟军,号称五十万,实则二十万,又与匈奴、东越、闽越贵族勾结,攻破了许多城池,浩浩荡荡地直逼长安城,吴王刘濞更是自称东帝,欲与朝廷分庭抗礼! 战事越来越紧张,刘启与晁错商量对策,晁错建议刘启御驾亲征,由他来留守长安城,刘启没有答应。 太后现在是彻底相信吴王有谋反之心了,她甚至开始相信那次宫里的刺客就是吴王派进来的! 这时她想到了窦婴,窦家虽有不少人在朝廷为官,可真正能派上用处的只有窦婴,她向刘启提议启用窦婴,刘启也正有此意,然,几次派人去请窦婴,窦婴却摆起了架子,拒不入宫。 刘启盛怒,大汉朝危在旦夕,这家伙居然端起了架子,使起了性子,也不想想他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都是谁给他的?大汉朝灭亡了,他还能拥有什么?这个人根本就是重、轻、不、分! 太后自然是竭力帮着刘启的,刘启败了,她这个太后也就做到头了,她知道窦婴是在生她的气,于是,她亲自出宫请窦婴,窦婴终于答应出山,任大将军一职。 窦婴出山后向刘启举荐了一人,前吴国丞相袁盎,一听这个名字,刘启便蹙起了眉头:“他曾经是吴国的丞相,与吴王之间有着扯不清的关系,他会帮着朕吗?” “陛下请放下,袁盎是为数不多的无双国士,他为人正直,讲道义,在江湖上享有相当高的威望,虽曾为吴相,可他的心一直是向着朝廷的,臣以项上人头为他做保!”窦婴道。 刘启虽不喜窦婴的性子,可他相信他对他是忠诚的,再者他对袁盎也有一定的了解,袁盎曾数次直言劝谏先帝,是一个有胆识、有见解之人,于是答应见他一面。 召见袁盎那一日,刚好晁错也在,晁错看见袁盎心陡地往上一提,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涌了上来,他曾经派人查袁盎任吴相期间收受吴王刘濞财物一事,欲将袁盎处以死罪,皇上免了袁盎的死罪,将他贬为平民,这家伙不会想借机报复他吧? 袁盎跪下身子向刘启行了个大礼之后,道:“臣有话想单独与陛下说!” 刘启的双眼划过一丝犹豫,旋即向晁错递了个眼色,示意他出去,晁错的心“突突”地跳了起来,不祥的预感更强烈地袭了上来,可皇上叫他出去,他只能出去! 章节目录 第432章 为何不换 他一步一步步伐沉重地走到殿阁门口,临出门前又回首看了刘启与袁盎一眼,跟着提脚跨过殿阁的门槛。 他刚一出去,殿阁的门便被“哐当”一声重重地关上了,他的心随着那关门的声音沉入到谷底,仿佛他一下子被众人所遗弃,置身在了一个空荡荡的,唯有他一个人的地方,整个身子跟着疲软下来,良久才提起脚步缓缓地离开。 “爱卿起来说话!”刘启道。 袁盎从地上站起身来。 “爱卿追随吴王多年,你觉得他真的想背叛朕,背叛朝廷吗?”刘启问。 “臣在吴国时并未察觉出吴王有背叛之心,臣以为若不是晁大夫一力主张削藩,吴王并不会谋反。”袁盎垂首恭恭敬敬地回答。 刘启听着这话微微蹙了蹙眉,显然这话并非是他想要听到的:“爱卿觉得如何才能平息此次叛乱?窦将军说你有良策,你到底有何良策?” “此次吴王他们谋反,提出的口号是‘清君侧,诛晁错’,故要平息此次叛乱唯有借晁大夫项上的人头一用!”袁盎道。 这话更不是刘启想要听的,他不悦地道:“不可,晁大夫一心替朕办事,怎么可以无故杀了他?” “陛下细想一下,吴王之所以得以聚集这么多人,不过是因为打着清君侧的由头,一旦这个由头没了,还有多少人愿意跟着他一起谋反?那些摇摆不定的,那些原本就不想谋反的,定然就此不再与吴王联合。若是以晁大夫一人的性命能换来千万条将士的性命,换来整个大汉朝的太平,为何不换?”袁盎道。 刘启的心陡地往下一沉,几分无力地挥了挥手:“容朕仔细想想,你先出去吧!”袁盎的话不是没有道理,可让他血刃自己的恩师,他真下不了这个狠心。 袁盎感觉得出刘启的心已有些动摇,他行了个礼,转身走了出去。 次日,丞相陶青、中尉陈嘉、廷尉张欧都递上折子,列举晁错数条罪状,请求皇上治晁错死罪,刘启将折子全都搁置一旁,未置一词。 叛军的攻击越来越猛烈,战事变得越来越紧张,刘启一面任命周亚夫为太尉,总领全军与叛军作战,一面任命袁盎为太常出使吴国,既去打探叛军的情况,也去看看是否有讲和的可能。 前方战事风云,后宫的那些女人们却仍盯着后位,盯着太子位,悄悄议论着皇上到底是不是真的想让梁王来做储君,若真让梁王做了储君,她们会如何?仿佛那些战事压根与她们无关似的,一直到叛军攻打到梁国,那些女人们这才开始慌起来,不再关注后位、太子位,开始议论起如何保命来,命都没了,哪来的后位、太子位? 打仗打的就是银子,大汉朝虽自建朝以来一直崇尚节俭,可国库仍旧空缺,大多银子落在那些诸候王的手上和老百姓自己的手上,太后为了解决军费问题,特派菁儿带着几个侍人向各宫殿征集钱财。 章节目录 第433章 送礼 那些女人们有几个舍得把自己多年来好不容易积累下的钱财给捐出来?只要有银子在,就算大汉朝亡了,她们也能活下去,没了银子她们就真只剩下死路一条了! 她们有的捐了根钗子,有的捐了根手镯,有的捐了锭金子,唯有王娡除了头上的发钗全都给捐了! 太后一面用手摸着那些金银首饰,一面听着菁儿的汇报,唇角扬起一抹浅浅弯弯的笑容:“患难见真心,哀家算是看得透透的了,这么多女人里唯有她是明事理的!” “谁说不是呢?这两年来皇上没怎么去猗兰殿,王夫人手上也就没多少首饰,可她翻遍了所有箱柜,全都倒给了奴婢,奴婢当时看着也大吃一惊呢!”菁儿笑着道,她知道太后对王夫人还是有几分好感的。 “若是皇上给她的赏赐多,她捐得还要多!”太后说着轻叹了口气,跟着又怒声道:“皇上也不知怎么想的?整日宠着那个王美人,你瞧瞧,赏了她那么多东西,她不过才捐了这么点,还不及她姐姐一半!” “王美人一开始倒是想多捐些,后来又收起了一部分。”菁儿道,她也不明白王美人到底什么意思,一副犹犹豫豫、心事重重的模样。 “哼,不舍得了呗!皇上真是白疼了她!在她的眼里皇上的生死远抵不上她手中的钱财来得重要!”太后愤愤然,“那个曹夫人,哀家也是看走了眼,以为她比一般人明事理,没想到她这次也不过才捐了这么点!还有那个栗夫人,整日叽叽歪歪的,皇上说让梁王做储君,她意见一大把,敢情那储君之位就该是她儿子的似的!这回叫她拿出点钱财支持前方战事,她倒是不愿意了!这一笔笔帐,哀家都替她记着呢!!” “太后息怒,这么多应该暂时够军费开支了!”菁儿劝慰道。 “嗯。”太后拿起拐杖站起身,“走,去前殿,拿去给皇上看看,叫他明白谁才是真正与他一条心的!别整日被一些狐媚子给迷惑了心智!” 菁儿立刻跟了过去。 宣室,刘启正在为战事一愁莫展,见太后走进来,立刻起身迎接:“母后怎么过来了?” “哀家给你送东西来了!”太后笑着道,菁儿立刻将装满金银首饰的箱子递给刘启。 “母后,这……”刘启面露惊喜色。 “这是后宫女人们的一点心意,我们不能上前线打仗,这点力还是能出的!”太后道。 “谢母后,母后一下子为儿子解决了不少问题!”刘启盛为感激,这么多日子一直蹙着的双眉略有些松开。 “你不用谢哀家,哀家是你的亲娘,与你生死相连,做这些是应该的!你仔细瞧瞧这些首饰,知道谁捐得最多吗?”太后说着伸手拨了拨那些首饰。 刘启的目光立刻转向那些首饰,旋即目光微微一滞。 “王夫人可是除了她头上那根钗子,其余的全都捐了呢!”太后道。 刘启岂会不知?他还知道她没捐的那根钗子是他在钱唐买来送给她的。 章节目录 第434章 常客 “你现在应该明白谁是跟你,跟我们大汉朝一条心的吧?”太后意味深长地道。 刘启听着太后的话心情说不出的复杂,眸光闪了又闪,轻轻地应了声:“嗯。” “前方战事如何?”太后转移了话题。 “不怎么好,”刘启沉重地摇了摇头,“已经在攻打梁国了,听说弟弟每日和韩安国一起亲临战场。”还听说弟弟差点要给将士们下跪,这话他当然不会告诉给窦太后的。 太后的心口微微一窒,竭力平静地道:“‘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你放心,你弟弟绝对不会背叛你,绝对会撑到最后的!”忽又怒气冲冲地道:“那个周亚夫怎么回事?他不是总指挥吗?为何到现在还不派兵增援你弟弟?他想置你弟弟于死地吗?” “儿子已经下旨去催了,应该快了!”刘启敷衍道,事实上他很清楚周亚夫根本不会听他的,“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周亚夫又是一个极有个性的军人,怎么可能会听从他的旨意?他既将兵权交给了他,如何作战就只能由着他来! 太后气得直咬牙,却又无可奈何,忽然她又想到了晁错,冷声道:“哀家听说大臣们每日都递折子要皇上杀了晁大夫,皇上怎么还不把他给杀了呢?哀家当初就不同意削藩,你非要听他的,否则哪会有现在这些事情?你到底还要将他的命留到何时?留到你弟弟死了吗?” “母后息怒。”刘启的心往下沉了又沉,他很清楚晁错的命是无论如何都留不得了,那日袁盎跟他说了那番话之后,他就知道留不得了! 猗兰殿,王娡刚刚把钱财全倒给菁儿,田蚡便到了,王娡看着眼前这个贼眉鼠眼的弟弟微微蹙了蹙眉,这个弟弟脸皮真不是一般的厚,她上次那样的待他,他居然还要来!哥哥和母亲都怕给她和妹妹惹麻烦,轻易不到宫里来,他倒是好,竟成了常客! “姐,听说前方战事很吃紧?”田蚡一脸探究的神情。 “我一个后宫女子哪会知道这些?”王娡道,就算她知道也不会跟他说的,就他那张嘴,她可不放心! “弟弟听说有一个叫袁盎的大臣向皇上提议杀了晁大夫,不少大臣跟着递了折子呢!”田蚡神秘兮兮地道,他这些日子尽忙着到处打探消息。 “你怎么知道的?”王娡的心陡地往下一沉,她很清楚晁错在刘启心目中的份量。 “这你不用管,弟弟我有的是办法打听。”田蚡痞笑着道,一副得意洋洋的模样。 “袁盎是何人?他为何要皇上杀了晁大夫?”王娡问。 “这个人可不简单了,听说是无双国士,与江湖上很多大侠都有来往,在江湖上名誉好得很!至于为何要杀晁大夫,有人说是为了报私仇,以前晁大夫也有递折子欲治袁盎死罪。”田蚡道。 王娡陷入沉思,袁盎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她无法知晓,但既然他是无双国士,且在江湖上拥有很好的名誉,那么就不能以小人来评价他,难道他要求杀晁错是出于公心? 章节目录 第435章 下注 田蚡又在一旁道:“我估计晁大夫这人的人缘实在不怎样,否则不可能每日都有大臣递折子请求皇上杀了他以平息内乱,姐,你说皇上会不会杀晁大夫啊?” 王娡的心更是往下一沉,晁错的性子或许是不大好,为此是得罪了不少人,可他是皇上的老师啊,他是绝对忠于皇上的! 蓦然她想到了太后,她曾听曹夫人讲过太后是反对削藩的,这意味着太后不喜欢晁错,太后不喜欢,大臣们也不喜欢,没人会替晁错说一句好话,那些叛军们又打着“清君侧,诛晁错”的口号,看来晁错这条命十有八九是保不住了! “你到这里来就是为了打探这些事情?”王娡不悦地道。 “当然不是!我来是告诉姐姐一个发财的机会!”田蚡朝王娡递了个神秘的眼神。 “什么发财的机会?”王娡对此毫无兴趣。 “姐,你知道现在赌坊里都在赌什么吗?”田蚡将身子往王娡那边靠了靠,一副很亲密的样子。 “我宫门都没踏出过,哪会知道这些事情?”王娡冷冷地道。 田蚡附在王娡耳边小声道:“在赌这次战事朝廷赢,还是叛军赢?” “这种事情也能拿来赌?”王娡的脸沉了下来,前方战事紧张,这些人居然拿国家的生死存亡来赌,实在太过分! “为何不能赌?有什么东西不能拿来赌的?朝廷现在哪还会管这些事情?”田蚡道,跟着又小声道:“姐,我也下注了,我赌的是朝廷赢,不少人赌叛军赢呢,我赌的可是朝廷赢!” 王娡听田蚡说不少人下注叛军赢心里说不出的不痛快,这些人也不知都是些什么心态,居然认为叛军会赢,朝廷这些年亏待过他们吗?叛军又给过他们什么好处? “姐,你要不要也下注?若是朝廷赢了,你可就发大财了!”田蚡提议道。 王娡本想拒绝,又一想,为何不下注?难道她不相信刘启会赢吗?她当然相信刘启会赢! 于是,她取下头上的那根发钗,递给田蚡道:“我就拿这根发钗下注吧!”除了这根发钗她再无其他值钱的东西。 “就这么点?”田蚡拿着发钗满脸的嫌弃,他以为王娡至少会拿出一锭金子。 “不要拉倒,我还不舍得呢!”王娡说着便准备拿回那根发钗,她是真不舍得,这根钗子是她和刘启一起在钱唐游玩时,刘启买来送给她的,那段日子是他们在一起的最美好时光! “要!要!要!”田蚡立马将发钗收了起来。 王皃姁从外头走了进来,看见田蚡那张脸瞬间就黑了下来。 田蚡立马讨好似的唤了声:“二姐!” “谁是你二姐?”王皃姁没好气地道。 田蚡不以为辱,弯下身子给王皃姁行礼:“草民拜见王美人!” 王皃姁更是嫌恶:“滚!别没什么事情就往宫里钻!” 田蚡心里说不出的不痛快,脸上却陪着笑:“是,是,是,草民这就滚!”跟着他向王娡告辞:“大姐,弟弟改日再来!” 章节目录 第436章 人心慌慌 “还来?别再来了!”王皃姁怒声道。 “是,是,是!”田蚡应和着,一步一步向后退去,走至门口,转身走了出去,那张脸跟着沉了下来:什么东西?都是一个娘生的,凭什么这样待我?皇上喜欢的又不是你,瞎得瑟个什么劲!!! “皃姁,你这样跟弟弟说话也太过了,他又没惹着你。”王娡怪责道。 “看见他就想到他那个爹,还有他爹当年折磨娘的情形!”王皃姁恨恨地道。 “他爹是他爹,他毕竟是娘生的,这些年待娘也一直不错,你这样对他,叫别人知道了岂不又成了话柄?”王娡道。 “她们爱说说去呗!”王皃姁不以为然,“姐,我劝你以后还是别见他的,瞧他那贼眉鼠眼的样,准没安什么好心,听说他最近东窜西跳的,也不知在打什么主意,少不得借着你我的名头!” 王娡沉默,她对田蚡也没什么好感,可他是她的弟弟,娘也需要他照顾着,她能不见他吗? “姐,你说这仗我们能不能赢?”王皃姁不无忧虑地问,“现在宫里上上下下都人心慌慌的,听说已经在攻打梁国了,梁国一旦攻破,下一个就是长安城!” “或许并不像大家说的那么危险,有些话传着传着就变了味,我倒是听说那个周亚夫很能打的,你别太担心了!”王娡宽慰道,她心底里多少也是担心的。 “姐,难道你一点都不害怕吗?若真打到了这里,我们该怎么办?”王皃姁紧张兮兮地看着王娡。 “还能怎样?大不了也就一死!”王娡风轻云淡地道。 “哪有那么简单?听说一旦被攻破,男人会被杀死,女人则被充做军妓!”王皃姁说话的声音都变得颤抖起来。 “应该不至于吧,真若那样,那就只能想办法了结了自己了!”王娡的面色黯了黯,旋即又淡笑着道:“还没到那个时候,别自己吓自己,或许叛乱很快就会被平息,你要相信皇上,他不是个软弱无能的皇上!” 王皃姁的唇角强扯出抹笑容,她当然是信皇上的,只是心底深处仍无法抑制的害怕,有时想想现在这样也挺好的,她对姐姐少了几分嫉恨,多了几分相依为命的亲情。 次日一大早便传来晁错被腰斩于东市的消息。 消息传来时,王娡正在用早膳,剩下的早膳再也没胃口吃下去,整个人就这么僵在了那里,呆呆的不知该做些什么。 天阴沉沉的,厚厚的、灰黄色的浊云直逼而下,仿佛即刻就要与地连成一片,西北风在殿阁楼宇间呼啸而过,发出尖锐刺耳的叫声,犹如人在哭泣。 “这天怎么不下雪呢?”紫儿喃喃自语似的道。 王娡也这样在想,为何不下雪?与其这样阴沉沉地压着,不如痛痛快快地下场雪! “出去走走吧!”王娡站起身,她实在觉得憋得慌。 “外头可冷了!”紫儿道。 “出去吹吹风也好。”王娡执意。 紫儿无奈,拿来皮毛斗篷给王娡穿上,陪着她一同走出殿阁。 章节目录 第437章 求见 晁错死了!受刑时身上还穿着朝服! 王娡一想到这,心就无比的沉重,脑海里依稀还记得那年他们一起去钱唐,他那刚毅的面容,矫健的身形,洪亮的声音,他可是一直陪在刘启左右,从太子一直到皇上,就这么死了! 王娡抬眼向前殿方向望去,此时的他心情一定比这天更糟吧,欲哭却又不能哭。 身后传来一阵熟悉的话语声,是刘非! “非儿!你怎么入宫来了?”王娡转身惊讶地道,不过才分别半年多,他居然又回来了! “儿子向父皇请旨领兵与叛贼作战,父皇同意了!”刘非满脸兴奋的笑容。 王娡的唇角也勾起浅浅弯弯的笑容:“男孩子就应该这样,守卫僵土是你们的职责,你身为皇子更应该如此!” 刘非尚未说什么,一旁的程良人愤然道:“什么应该不应该的?大汉朝那么多男人,凭什么让我的儿子去打仗?他才十四岁!你是不是巴不得我儿子早点死啊?” 王娡略略蹙了蹙眉,儿子马上就要上战场,她这个做娘的居然说出如此不吉利的话来?再者,是她儿子要求领兵作战,刘启答应了这事,与她何干?她为何把气出在她身上?这么不舍得找刘启说去啊! “娘,您在胡言乱语些什么?”刘非不满地道,转而立刻向王娡道歉:“夫人,您可千万别与我娘一般见识,她什么都不懂!” 王娡淡淡地笑了笑:“爱子心切,她只是不舍得你罢了,我岂会因为这个生气?” 一旁的程良人又嚷嚷起来:“我怎么什么都不懂了?有你这样说你娘的吗?你到底有没有把我当成你娘?哼,我早就知道了,自那回她救了你,你就不认我这个娘,认她……” 王娡没有继续听下去,转身离去,和程良人这种说不清楚的人说话只会浪费她的口水,她想去看看刘启,只是此时他正被一大群大臣围着,商讨着政事,是断不会见她的。 王娡向前殿方向一步步走去,还剩下一百步距离时,她停下了脚步,立在那里,远远地看着前方的那座殿阁。 风呼呼地吹着,吹起了她的斗篷,吹乱了她的头发,她却丝毫未察觉到。 紫儿冻得不停地缩身子,见王娡立了那么久仍一动不动地立在那里,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臂,道:“夫人,咱们回去吧,大冷的天,您这身子又没完全恢复。” 王娡转头看着缩成一团的紫儿,淡笑着应了声:“好。” 晚膳后,王娡带着紫儿来到前殿,紫儿的手里多了一个食盒,那是王娡给刘启做的银耳莲子羹与糕点。 承明殿灯火通明,刘启仍在与大臣们商量着事情。 春公公走了出来,向王娡行了个礼,道:“夫人请回去吧,皇上这些日子忙得很,是不会见您的。” “皇上每日都忙到很晚吗?”王娡问。 春公公点了点头。 王娡轻叹了口气,又问:“皇上每日的饮食如何?” “皇上这些日子没什么胃口。”春公公的脸上也满是忧虑色。 章节目录 第438章 陪伴 “你得让皇上多吃点,前方的战事再要紧也抵不上皇上的身子要紧啊!”王娡道。 “奴婢记下了!”春公公在心里默叹了口气,他记下又有何用?皇上不听他的话啊! 晁错死了,叛军的攻势并没有停下来,各种责怪刘启的声音扑面而来,说晁错死得冤,说刘启居然听信谗言连自己的恩师都会杀,实在太心狠,还说刘启很无能,江山都没坐稳就忙着削藩,结果弄得一团糟…… 王娡深深地感受到刘启那个位置坐得有多累,有多不易,他若不杀晁错,那些人会说他寻私心,为了一个晁错置众多将士的性命不顾!置大汉江山不顾! 他把他杀了,还是会有人指责他,甚至那些一开始使劲递折子要求他杀晁错的人,也会反口说他杀错人了! 不管他怎么做都是错的,那些人都有话要说,真的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啊! 谁有替他好好想过?叛军一日不平息,他身上的压力得有多大?有多沉?一旦长安城真被攻破,其他人尚且可以保命,唯独他是必死不可的! 王娡又一次来到了承明殿,刘启还是不肯见她,这回没有大臣在,他想一个人静一静,王娡将食盒递给春公公,在门外立了良久,终究转身离去。 春公公走进殿阁,将食盒放到刘启跟前,刘启抬头看了食盒一眼,淡淡地问:“她走了?” “是,王夫人百般不舍地离去了。”春公公特意加了这一句话,跟着立马将食盒里的食物搬了出来:“这可是王夫人亲手做的,陛下多少吃一点吧。” 刘启的目光在那些食物上凝了凝,终于端起羹喝了一口,又拿起糕点吃了一块,春公公在一旁长长地松了口气,这些日子皇上吃的东西实在太少,能看到他吃东西他就觉得很开心、很满足。 次日,刘启还是没有见王娡。 王娡第四次立在承明殿前时,春公公小声对她道:“皇上这些日子睡得时辰很短,奴婢怀疑他根本没睡着过。” 王娡的心陡地往下一沉,她将食盒递给春公公,对他道:“你去跟皇上说,今晚我不走了,就在这里陪着他,他见不见我都没关系。”她觉得他心底深处一定很需要有人陪,这么多日子以来他一直苦撑着,她真怕他再这样下去会支撑不住。 春公公转身走进殿阁,将王娡的话转述给刘启,刘启的脸顿时沉了下来:“胡闹!叫她赶紧回去!” 春公公出去转了一圈,折回去对刘启道:“王夫人坚决不肯回去!” “她怎么这么倔呢?”刘启“蹭”的一下站起身来。 春公公心里嘀咕道:你才倔呢!叫你吃,你不吃,叫你睡,你又不肯睡,这样下去身子哪受得了? 刘启向前走了几步,很快又停下脚步。 春公公以为他会走出殿阁去见王娡,没想到他又停下脚步来,不由得开始心急,故意小声嘀咕道:“外头这么冷,王夫人的身子又不怎么好……” 刘启的心微微往上一提,怒声道:“那还不赶快让她进来!” 章节目录 第439章 后路 “诺。”春公公飞快地走出殿阁。 须臾,王娡提步走进殿阁,刘启背对着她立在那里,王娡脱下斗篷,在暖炉旁烘热身子后,缓步走了过去,从身后抱住他,越来越紧地抱住他。 她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勇气,今时不同往日,她与他之间的关系已不像往日那般亲密,可她想这么做,于是她做了。 刘启没想到她会这么做,心头一暖,心底里的那丝硬撑着的防线便全都崩溃,这么多日子以来一直积压着的愤怒、担忧、无奈、悲痛、彷徨全都涌了上来,令他的心潮几翻汹涌,久久难以平静。 良久,他沉声道:“你是不是和那些人一样,觉得朕很无能,很残忍,连自己的恩师都杀了!” 王娡将脑袋靠在他的后背上,软声道:“妾从没这么想过,在妾的眼里陛下是一个好皇上,一个有作为的皇上,而不是只知贪图享乐的皇上,妾相信这次叛乱定然会被陛下平息,一旦平息下来,那些流言蜚语跟着就烟消云散,留下的只有称赞。晁大夫一生的志向就是削藩,只要陛下平息了叛乱,完成了他的志向,他九泉之下也是笑着的。” 刘启的脑海里一下子就浮现了晁错的音容笑貌,心下一酸,转过身来,将王娡紧紧地拥入怀里,泪水就这么毫无防备地流了下来,王娡知道他在哭,她什么都不说,陪着他一起落眼泪,让他将这些日子以来憋着的所有酸楚全都哭出来。 谁说男人不能哭?谁说一国之主不能哭?他又不是铁打的,他也有脆弱与痛苦的时候!坐在他那个位置,压力比谁都大,痛苦也比谁都多!为何不让他哭? 良久,刘启拭去眼泪,深呼了口气,面对王娡时又是一脸平静的样子,轻轻捊了捊她的头发,沧然一笑道:“瞧你,头上光秃秃的,什么饰品都没有,那根钗子呢?” 王娡的心微微往上一提,怯怯地道:“上两日妾的弟弟来找妾,说外头的人都在赌,赌这次战事是皇上赢,还是叛军赢,妾就拿那根钗子下赌注,赌皇上必赢!”话落她几分担忧地看向刘启,生怕他会责怪。 刘启毫无责怪之意,唇角略略扬了扬,坚定地道:“朕当然会赢!朕肯定会赢!朕赢了给你买一大堆的发钗!” 王娡莞尔一笑。 “谁像你这么傻?别人都为自己留了条后路,你却把自己的身家财产全拿了出来!”刘启怪责道。 “后路?妾的后路就是陛下!”王娡扬起脑袋看着刘启,“妾才不傻呢,妾相信陛下一定会赢,傻的是她们!” 刘启的唇角终于扯出抹浅淡笑容,他看着王娡,一股酸酸甜甜的滋味涌上心头。 “陛下早些歇息吧,明日还有许多事情等着陛下呢!”王娡道,“春公公说陛下有好些日子没好好睡觉了!” 刘启侧目用怪责的目光看向春公公,语气却毫无责怪之意:“多嘴!” 春公公窃笑着缩了缩脑袋。 章节目录 第440章 一桩美事 王娡牵着刘启的手走向里屋,她牵得极自然,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刘启的目光落向她牵他的那只手,一丝丝暖意慢慢地漫过心田,流向四肢百骸…… “妾侍候陛下睡下吧。”王娡说着给刘启宽衣,可能因为即将要面临生死,她此时面对着他没任何隔阂的感觉,她只是把他当成她的男人,一个需要她陪的男人,忘却了他是一个君。 刘启伸开手臂让她帮他脱,忽觉得她刚刚那句话有些不对劲,问:“你不陪朕一起躺着?” 王娡赧然一笑,道:“陛下让妾陪着,妾当然会陪着。” 于是,两人一起在床上躺了下来,一时皆无睡意,刘启幽幽然道:“你有没有想过万一,我说的是万一,万一朕败了,你怎么办?你身上一文钱都没有,朕那时已不在,你可以说是什么都……” 王娡伸手捂住了刘启的嘴:“陛下不在了,妾苟活在这个世上还有何意义?妾随着陛下共赴黄泉,只要陛下不嫌弃。” 这一语落下,忧伤的感觉蓦然而至。 “你这又何必呢?那些身份低贱的奴婢或许会被充作军妓,朕的女人,他们是不会怎么样的,好好活下去不好吗?”刘启道,见王娡闪着乌溜溜的眼睛看着自己,眼圈里隐隐的有泪水在流动,他心口一窒,种种情绪涌上心头,侧过身子一口吻住了她的唇,这一吻瞬间点着了心中的欲火,火烧火燎地燃了起来,他有多久没碰她了?太久太久!如果明日这里真的被攻破,他和她就这么死在一起也未尝不是一桩美事! 良久,刘启心中的欲火才渐渐平息下来,疲惫的感觉跟着袭了上来,他搂着王娡沉沉地闭上眼,睡梦中,喃喃自语似的道:“你就仗着朕宠你,不停地伤朕的心,试探朕的底线,又不停地哄朕开心。” 王娡没想到刘启会说这样的话,脑袋“嗡嗡”直响,忽然一连串悲痛的声音在她的耳畔响起: “朕和你的孩子为何要让别人养?你是他们的娘,当然是你养!” “你想死吗?你想抛下朕,抛下我们的四个孩子就这么离开吗?朕就知道你的心比谁都狠!” “朕错了,朕向你道歉,朕不该那样折磨你,不该对你动杀心,可朕心底里从没真想过要你的命啊!朕不要你死!朕不允许你死!” “你到底还要气我到什么时候?我都已经跟你道歉了,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道歉了,你怎么还没气消呢?我的性子你是知道的,从不会说好话,更别说道歉了,快点醒过来了好不好?只要你醒过来,我什么都依你,过去的那些事情都让它过去,我们都不再提了,嗯?” “朕向你保证,朕以后再也不让你受到一丝丝委屈,再也不!” “……” 王娡愣在了那里,她的脑海里为什么会有这些奇怪的声音?那是他几时对她说的这些话?为何……为何她一点印象都没有? 在她昏迷的那些日子里! 她一下子全都想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441章 转机 那个时候她虽一直在昏睡中,可他说的那些话却都刻在她的记忆最深处,他刚刚说的那一段话立刻将她记忆最深处的东西全都想了起来,怪不得紫儿说皇上曾向她道过歉,怪不得紫儿说皇上心里是有她的! 一滴泪水顺着王娡的眼角流了下来,她伸手轻轻地抹去,蓦然想起在昏睡中,他也哭过,他抱着她一直在哭,一滴一滴的泪水全滴在了她的脸上,那是在什么时候? 那天……那天好像她梦见娘了,她在梦里不停地唤着娘,似乎还说了句“我好辛苦!”于是,他哭了,于是,娘来到了她的身边! 原来他的心里真的是有她的! 王娡的喉咙口仿佛猛然被什么东西堵住似的,泪水不停地往下流,她竭力控制着,不让自己哭出声音,吵醒身旁好不容易熟睡的他。他是个帝王,她从来不苛求从他身上能够得到寻常夫君对娘子的那份爱,只要他的心里有她,她为他去死也是愿意的。 王娡颤抖着嘴唇,轻轻吻上刘启的唇,刘启似乎知道似的,唇角隐隐的有一抹笑意,王娡的脸上也跟着扬起一抹笑容,她就这么看着他,一瞬不瞬地看着他,仿佛怎么看也看不够似的。 不知隔了多久,门外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不多久,春公公走了进来,刘启睡得很熟,丝毫没有睁开眼的意思,王娡不忍心叫醒他,他不过才睡了两个时辰啊! 她轻声问春公公:“要紧吗?” 这一问便把刘启给吵醒了,他慢慢睁开眼,扫了眼帷幔外面的春公公,冷声道:“何事?” “陛下,梁王刚派人连夜送来的捷报,叛军退了!”春公公笑着道。 刘启大喜,侧目看向王娡,她的脸上也满是笑容,眼圈里却闪烁着泪花,也不知是刚刚未来得及拭去的泪水,还是因为听到这个捷报太过高兴。 刘启伸手替她拭去眼角的泪,笑着道:“瞧你,大好的事情怎么还哭呢?” “妾替皇上感到高兴!”王娡笑着道。 刘启转头问春公公:“知道为何退了吗?” “来人说好像是周太尉劫了叛军的粮道,叛军不得不放弃梁国,转而去攻打周太尉那头!”春公公将一卷竹简恭敬地递给刘启。 刘启一面看一面笑,这么多日子过去了,终于迎来了转机! 他掀开被子准备起床穿衣裳,王娡几分怜惜地道:“陛下才睡了两个时辰!” “这两个时辰朕睡得极好。”刘启道,侧目看向王娡,又道:“你再多睡一会儿吧。”目光无意中扫到她胸口那道浅浅的伤疤,伸手摸了摸,很是歉疚地问:“还痛不痛?” 王娡摇了摇头:“伤口本来就不深,早就不痛了!” 刘启神情严肃地道:“以后不许再这样,朕是男人,即便朕是一国之君,也不需要一个女人来替朕挡那一刀!” 王娡笑着点了点头,心里问自己:以后还会那样做吗?会的,不由自主的就会那样去做!不管为他做什么,她都是心甘情愿的! 章节目录 第442章 朕爱听 刘启走下床,王娡也跟着下了床。 “不是让你再多睡一会儿吗?”刘启道。 “陛下不在,妾在这里睡不踏实,不如回去睡!”王娡说着接过春公公手上的衣裳,给刘启一件一件地穿上。 刘启一面穿着衣裳,一面吩咐春公公:“召集群臣宣室议事!” “诺!”春公公将刘启的衣裳放在矮榻上,转身走了出去。 王娡一面给刘启中衣系上扣子,一面道:“很快陛下就能平息叛乱,跟着晁大夫的削藩策就会得以实现,陛下将先帝在位时想做而没有做的事情一下子全都做到了,陛下真的是英明神武!” 刘启攸地一笑:“你这张嘴真挺会说话!”顿了顿,又愉悦地道:“不过,朕爱听!” 王娡嫣然一笑,拿起龙袍给刘启穿上。 刘启看了眼龙袍,对王娡道:“身子大好之后给朕再做件龙袍吧,慢慢做,朕不急的。”她上次给他做的那件早已破损不堪,他早就想让她再做一件,只是他们之间发生了那么多事情,这件事情就这么耽搁了下来。 “好。”王娡柔柔地应着,目送刘启离开。 刘启刚一出去,惠槿便走了进来。 王娡看着惠槿几分疑惑地问:“怎么是你?紫儿呢?” “紫儿要出门时十皇子忽然醒来,缠着紫儿不让她走,奴婢便替她过来了。”惠槿说着开始侍候王娡穿衣、洗漱。 这时春公公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盏黑乎乎的药,王娡看着那碗药,心瞬间就沉了下去,惠槿的脸色也跟着不好看了,她刚刚侍候王娡穿衣时,见她身上有许多红红的痕迹,想必是皇上留下的,可见昨晚他们有多亲密,怎么会…… 春公公赶紧道:“皇上说了王夫人的身子受过大损,不宜再承受生子之苦!” 王娡的脸上扬起了笑容,接过药将它喝了下去,将空着的碗盏放在托盘上,春公公躬身退了出去。 惠槿笑着道:“看来我们都错解了圣意,皇上是怜惜夫人才让夫人喝这盏药。夫人生十皇子生得很不容易,皇上大概那个时候就不舍得夫人再吃生子之苦了。夫人儿女皆全,的确不必再遭那个罪。” 王娡展颜一笑,刘启那个人不喜多言辞,他不说,又有几个人能猜得透他的心思呢?圣意难解,皇上的心思岂是那么容易能猜得透的? * 王皃姁这一夜彻底失眠了,她这些日子每日也都有去承明殿,只不过特意等到王娡走了之后才走过去,她不想在那个地方与姐姐相遇,这会令她很不舒服! 昨晚她远远地看见姐姐走进承明殿,心瞬间沉入谷底,皇上居然接见了她!皇上不是谁都不见吗?今日居然见了姐姐! 理智告诉她应该立刻扭头回去,可脚下的步子却一步步地迈向了承明殿,透过门缝,她看见他将姐姐拥入怀里,居然还哭了! 他在她面前是那样的冷漠,连笑都很少,何曾有哭过?此时他却搂着姐姐在那里哭,哭得还是那样的伤心! 章节目录 第443章 轮回 她多么希望,多么希望这样的一幕能出现在她的身上,她要的不多,什么后位啊,太子位啊,她压根就不在意,她只要他花一点点的心思在她的身上,对她有那么一点点的真心,为何这么个小小的要求他都不能满足?为何不管姐姐如何伤他的心,他的心里还是放不下她? 那日她也曾想过把所有的钱财都送给他,送给大汉朝,可心底深处却有一个声音在问她:为何要把所有的财产都送给他?就算你这么做了,他也不会多看你一眼的,明知道如此,你为何还要这么傻?于是,她又拿回来了一部分首饰。 此时她一面对自己说:快走吧!赶快走吧!不要去看那两个人!不要去想那两个人!他们只会残忍地伤你的心! 可眼睛却不舍得离开,一瞬不瞬地盯着里面看,她看见姐姐牵着刘启的手走向里屋,刘启一副很欣然的样子,看向姐姐的目光是那样的那样的温柔! 一滴泪水顺着她的眼角流了下来,一滴又一滴,她木木然立在那里,不知该前往何处?过了一会儿,一阵暧昧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虽不响,却很清晰,大多都是刘启的,姐姐的声音已完全被他的所遮掩,可见此时的他有多快乐,有多兴奋,这才是真正的欢爱,与她在一起时,那只是在演戏,只是在发泄! 王皃姁整个身子开始发冷,冷得她迈不动一步,那夜姐姐在门外承受着这样的折磨,今日轮到了她! 这就是轮回! 呵呵,王皃姁的唇角扯出一抹比哭更苦涩的笑容。 燕兰硬拖着她离开了那里,回到殿阁,倒在床上,她的眼睛也是一直睁着的,怎么也无法合上。 * 窦太后今日的心情特别的好,因为围在梁国的叛军已经退了,这意味着她的武儿安全了!这可真的是大好的事情! “听说昨晚皇上宠幸了王夫人!”菁儿笑着道。 “嗯。”窦太后含笑点了点头,“要不是哀家给皇上看那些首饰,他哪会知道谁是真心待他的?定然还宠着那个不知所谓的王美人!” “听说昨晚王美人在承明殿门外等了许久,见王夫人没出来气得脸色都变了呢!”菁儿又继续道。 “活该!”窦太后一脸的厌恶,“让她拿出银子她不舍得,争宠倒是积极得很!” “奴婢还听说了一件事情,早上皇上赐了王夫人一碗药……”菁儿的声音越说越轻。 “什么?!”窦太后勃然大怒,“皇上什么意思?银子他收了,人也让他给睡了,孩子却不让人家生,敢情好处尽让他一个人给得了!” “太后息怒,”菁儿立刻替皇上说起了好话:“皇上自有他的考量。” “屁考量!他就是喜欢年纪轻的!男人都一个样!”窦太后哪会将刘启往好的地方想?顿了顿,又道:“罢了,哀家懒得管他!这场战事也不知几时可以结束?哀家许久没看见武儿了,这回武儿可是吃了不少苦,若不是他竭力在梁国顶着,皇上哪能过安生日子?” 章节目录 第444章 赢钱 “太后说的是。”菁儿应和着,“听说那个周太尉很能打,吴王应该不是他的对手,战事说不准很快就结束了。” “哼,”太后一阵冷哼,“别跟哀家提那个周亚夫,仗着手里有兵权,完全不顾我武儿的死活,皇上几次下旨叫他派兵支援武儿,他就是不派,害得我的武儿吃尽苦头,差点连命都丢了!等武儿回来,哀家再跟他好好算算这笔帐!” 前方战事逆转,全军振奋,跟着一连打了好几个胜仗,叛军节节败退,那些诸候王原本心就不齐,有些根本就是在观望,有些见吴王失利立马倒戈。 前殿一下子又变得热闹起来,那些称病不来上朝的大臣们纷纷都“病愈”上朝,白日里大臣们纷纷等着皇上接见,到了晚上,那些女人们也都很殷勤地过去看皇上,给皇上送吃的,送穿的,送各种东西。王娡没有去,这么多人去看他,她就不凑这个热闹了! 又过了些日子,叛军大败,吴王刘濞逃往东越,岂料东越王早已被刘启派去的人说服,刘濞刚到那里便被诱杀,人头送到了刘启面前,至此,号称五十万的诸候国联盟军彻底被击败,前前后后不过三个月左右的时间。 没过多久,匈奴又一次进犯边境,刘启甚感庆幸,庆幸这么快将叛乱平息,否则既有内乱,又有外敌,大汉朝怕是真要毁在他手中! 刘启一面派人与匈奴交涉,一面趁势收夺各诸侯国的支郡、边郡归朝廷所有,并取消诸侯王任免封国官吏和征收赋税等诸多政治权力,其实就是在一步步地实行晁错的削藩策,如此也算是对他恩师最好的交待! 田蚡又一次来到了猗兰殿,进门之前先探头探脑地四处张望,悄声问一旁的侍人:“我二姐有没有在里头?” 侍人摇了摇头:“王美人最近很少到这里来。” 田蚡那颗悬着的心旋即便放下了,扬着脑袋,提步走了进去,他可不想再遇到王皃姁,那女人见面没好话,一点面子都不给他,太讨厌! 王娡见到田蚡也没多少好脸色,但她不会骂他,也不会一个劲地赶他走。 田蚡先将那根发钗拿出来递给王娡,跟着又拿出一百两银子递给她。 “这么多!”王娡甚为惊讶。 “这还算少的了!”田蚡不以为然,“一赔二十,姐,你只下了根钗子,你那根钗子值五两银子左右,当然有一百两银子好拿,下得多,赔得更多!” “你下了多少注?”王娡问。 “比你多些,一锭金子。”田蚡双眼闪着金光。 “那你岂不是发大财了!”王娡笑着道,一锭金子摇身一下子变成二十锭金子,那真是发大财了! “沾着姐夫的光发了笔横财!”田蚡笑得特得意,“姐,你是不是后悔了,当初应该多投点?” 王娡淡然一笑:“有什么好后悔的?我那个时候除了这根钗子,其余的都给皇上作军资了,就算想多投点也没有。”比起下注还是给刘启作军资更为重要。 章节目录 第445章 请求 田蚡恍然大悟,竖起大拇指道:“姐姐高明,赌了个更大的!”如此姐姐还不更得皇上宠?这棵大树可得抱牢了! “你想哪去了?”王娡有些不高兴,什么事情到田蚡嘴里就变了味。 “是,是,是,我粗俗,哪能跟姐姐比?”田蚡谄笑着说着好话。 王娡有些不耐烦起来,刚好紫儿进来,她朝她悄悄递了个眼色,紫儿忙假装不经意似的道:“奴婢刚刚远远的看见王美人朝这个方向来,大概要到这里来了。” “嗯,她是些日子没来了。”王娡跟着应和。 田蚡脸色瞬间大变,一骨碌站起身来,道:“姐,我忽然想起一件事情,得走了。” “不等等你二姐,跟她说几句?”王娡故意问。 “不了,不了!”田蚡慌慌张张地走向门口,走出屋子看见王娡的四个孩子,不由得顿下了脚步,一把将小刘彘抱了起来,跟四个孩子说着话,本想与他们多呆一会儿,多拉近点距离,可一想到王皃姁,不得不放下刘彘,匆匆而去。 “没想到田公子这么怕王美人!”紫儿看着田蚡离去的背影笑着道。 王娡的唇角也衔着抹笑容,她对这个弟弟就是喜欢不起来,即便他帮她挣来了钱,她还是不喜欢。 紫儿出去和四个孩子玩,惠槿走了进来,王娡端起茶盏喝着茶水,却见惠槿弯下身子跪在了她跟前。 王娡吃了一惊,放下茶盏问:“怎么了?好好的,下跪作甚?” 惠槿不肯起来:“奴婢再两个月就满二十五周岁,奴婢求夫人向皇上求情,不要让奴婢出宫。”话落她重重地磕了个头。 王娡面露犹豫:“这事情不是我能作主的,我若能作主当初就不会让燕婉出宫,不过,你与燕婉不同,你是自小呆在宫里的,或许皇上会同意的。”那日皇上忽然下旨让燕婉出宫,她那个时候根本不可能也不可以把燕婉留在宫里,现在她的境遇与那个时候又差许多。 “奴婢谢夫人!”惠槿又重重地磕了个头。 “快起来吧,这事成不成还不知道呢,先别谢我!”王娡道。 惠槿从地上站起身来。 “我可以帮你去求皇上,只是,你真想留在宫里吗?让皇上给你指个好人嫁过去不更好吗?”王娡道。 惠槿连摇头:“宫里的生活是有些枯燥,有时甚至还有掉脑袋的危险,可奴婢已经习惯。奴婢爹娘在世时,奴婢也曾有过美好的日子,可奴婢四岁时爹娘相继离世,叔叔婶婶一家不仅霸占了我那份财产,还嫌我浪费了他们的口粮,每日打我、骂我,这还不够,竟还偷偷将奴婢卖去做瘦马!” 说到这,惠槿落下了泪,这段不堪往事她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可今日她说了,一来她真的不想离开宫,二来她觉得王娡是一个能让她信任的主子。 王娡也跟着落下了泪,怪不得惠槿看上去比任何人都沉稳、淡定,她以为是跟刘启呆得日子久的缘故,原来是因为她小小年纪就已经历了世间各种沧桑。 章节目录 第446章 哭诉 “奴婢那时虽才五岁,可也知道那不是个好地方,男男女女每日每夜都当众做那些没羞没躁的事情。奴婢不想呆在那里,一日偷偷逃了出去,很快便被人发现,那些人追了出来,奴婢拼命地跑,跑得鞋子没了,衣服刮破了仍不停地跑,说来也是老天可怜奴婢,让奴婢不小心撞上了一顶轿子,那顶轿子虽不是很名贵,很谁都知道那是顶官轿。 那些追奴婢的人不得不停下了脚步,奴婢不想被那些人抓回去,便一个劲地磕头求轿子里的人,后面的事情夫人应该也知道了,轿子里坐着的正是当今圣上,当时的太子。奴婢自那时开始跟着皇上,对奴婢来说这里就是奴婢的家,奴婢从未想过离开这里,对男女之事也毫无兴趣!” 王娡的心不停地翻涌着,她真心心疼惠槿,沉默了良久,道:“好,我帮你求皇上。” 她很清楚惠槿对男女之事有很深的阴影,她有些替她惋惜,以惠槿在宫里的身份地位,以及刘启对她的看中程度,定会让她嫁给一个人品不错的大臣为正妻,而惠槿的性子若做了别人的妻子,一定很会持家,两人举案齐眉、心心相印比在这里要好许多。 东宫,刘武正在向窦太后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哭诉:“娘,您不知道儿子那段日子撑得有多辛苦,儿子日日亲自到城墙上指挥作战,慰问那些将士们,可叛军有三十万,儿子只有五万人,实力相差悬殊啊!” 窦太后也掉起了眼泪:“差这么多?” 事实上叛军一共才二十万人,攻打梁国的顶多十多万。 “是啊,他们人多,攻势还特别猛,这不是要儿子的命吗?儿子实在撑不下去,便向周太尉,向皇上讨兵,周太尉就是不肯派兵支援儿子,那些将士们早已没了斗志,儿子没办法,只得给他们下跪,求他们帮儿子撑下去,他们这才肯继续作战!”说到这刘武一阵哽咽,号啕大哭起来:“那些日子儿子真以为再也见不到娘了!呜……” 窦太后也早已泣不成声,搂着刘武,哭着道:“我的武儿,娘就知道你吃了不少苦,瞧你,都瘦成这个样子了,你几时受过这等苦?你爹爹把你送到梁国,娘已心痛不已,没想到还让你吃了这么大的苦,差点让娘再也见不到你!呜……” 两母子哭成一团,这时进来一个侍者,恭恭敬敬地道:“禀太后、梁王,皇上来了!” 两母子瞬间止住哭泣,窦太后冷哼一声道:“来得好,哀家正想跟他好好说一说呢!” 刘武低声问:“娘,我呆在这里会不会不太合适?” 窦太后点头:“你到里头先避一会儿!” 刘武立马起身向里屋走去。 不多久,刘启走了进来,窦太后淡笑着道:“皇上来了啊,过来坐吧!”此时她脸上已无一丝伤感,有的只是太后的端庄与冷漠。 刘启提步在窦太后左侧的软垫上跪坐下来,直觉告诉他太后定会说一些他不爱听的话,因为刘武来过! 章节目录 第447章 逼迫 “皇上,这次能够这么快平乱,武儿可是头功!”窦太后道。 果然如此!刘启心下自思道:他头功?那周亚夫呢?他才是总指挥!他才是头功! 他淡笑着道:“儿子晓得,这次能平叛,弟弟和周太尉都是头功!” 这一语落下,窦太后瞬间勃然大怒:“周太尉?他凭什么是头功?武儿打得那么辛苦,他纹丝不动,一个兵都不肯派给他,武儿都给那些将士们下跪了,他还是不肯派兵,他什么意思?想置武儿于死地吗?就这样他还是头功?” “母后息怒,周太尉这么做自有他的道理。”刘启平静地道,“否则叛乱不至于那么快就平息。” “你什么意思?你在帮他说话吗?”太后厉声道,忽然恍然大悟:“哀家明白了!不是周太尉不肯发兵救武儿,是你不肯救!若不是你的旨意,周太尉哪有那个胆?是你想置武儿于死地!” 刘启怒火中烧,他是对刘武不满,可他没想过要他的命,他的确有下旨增援刘武,但周亚夫出于战略考虑不听从他的命令,他也没有办法! 竭力按捺下心中的恼火之后,刘启几分不满地道:“母后,您说哪去了?儿子怎么可能置弟弟于死地?” 窦太后轻哼了一声,道:“哀家暂且信你。哀家问你,武儿这么大的功劳在,你打算怎么赏他?”话落她用她那双日渐视弱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刘启。 刘启的心陡地往下一沉,反问道:“母后想让儿子怎么赏他?” “你那日不是说让武王做储君吗?哀家没别的要求,只希望你实现你说的话,赶紧立梁王为储君,兄终弟及,历朝历代也不是没有过!”窦太后掷地有声。 刘启愤怒到了极点,那日窦婴已把话说得那么清楚明白,她竟然仍不管不顾地提出这样的要求!在她的心里武儿就那么的重要吗?当初一心想让武儿夺他的太子位,现在又一心想让他做储君!她就这么肯定他一定死在刘武的前头吗? 两个人就这么僵在了那里,空气沉默得令人窒息。 里头的刘武听了窦太后的话心头一阵狂喜:母后还是一心向着他的,拿此事来威胁皇上,好,他要的就是储君之位! 忽然他听见一个极不入耳的声音传了进来:“禀皇上,禀太后,窦将军在门外求见!” 刘武那张笑着的脸瞬间沉了下去:这家伙好来不来的,偏偏这个时候来了,大好的机会又让他给搅和了!又一想:不会是皇上特意把他给叫来的吧! 窦太后听见窦婴在门外求见心里也相当的不痛快,她此时脑海里不由得回响起那日家宴窦婴说的那些话,她想说不见,刘启先开了口:“既然窦将军来访,儿子就不多打扰了!”话落他站起身,这里他一刻都不想多呆! 窦太后也能猜到刘启的想法,可此时已然不可能再继续刚刚那个话题,于是,怒目瞪了那个侍者一眼。 刘启阴沉着脸向猗兰殿走去,他已经许久没去猗兰殿了,可一旦想找个人说说话,发泄心中的郁闷之情时第一个想到的便是那个女人。 章节目录 第448章 倾诉 再说田蚡一面走一面往回看,看看王皃姁是不是真的来了,结果没看见王皃姁,却看见了一男人,身后跟着一堆的人走了过来,虽隔着一段距离却仍给人一种望而生畏的气势,他不由得停下了脚步,定睛一看居然是皇上! 田蚡喜上眉梢,快步走了过去,当众人都跪下身子给刘启行礼时,他也跪下来给他行礼,他可是第一次见到皇上,心里别提有多兴奋,有多欢悦了! 紫儿见田蚡居然没走,大惊。 刘启一走进屋子,田蚡便跟了过来,紫儿立刻迎了上去,小声道:“你怎么还不走?没看见皇上心情不好?”怪不得夫人不喜欢他,他这人真挺麻烦的。 “啊?”田蚡一脸的不甘心。 “快走!把皇上惹火了,你以后别想再到这里来!”紫儿威胁道。 “哦。”田蚡这才不情不愿地转身离去,好不容易见到皇上,偏偏他心情不好!哎!这运气,也太背了! 王娡刚与惠槿说完话,见刘启进来立刻给他行礼。 “起了吧!”刘启有气无力地道。 王娡走了过去,关切地问:“陛下似乎有些不开心?”一面向惠槿和春公公递了个眼色。 惠槿和春公公立刻带着人退了出去,顺手关上门。 “朕真心觉得累,你给朕好好按几下。”刘启说着便欲脱衣裳。 王娡帮他把外袍脱了,刘启便在床上趴了下来。 王娡一面帮他按摩着,一面问:“陛下遇到了什么事情,可以说与妾听吗?” 刘启没打算瞒着她,想了想,道:“你还记得去年那个家宴吗?”他到这里不就是要找个人好好说一说吗?否则他非憋出病不可! “妾记得。”那日发生了一个小意外,一个令人难忘的意外,她怎么可能忘记? “那日朕喝多了,说千秋之后传位于梁王。”刘启道,眉头跟着蹙了起来,想着窦太后刚刚那咄咄逼人的样子胸中的火就难以平息。 “妾记得,妾还记得后来窦将军说汉法有约,传子嫡孙。陛下怎么好好的又提起这事情?这都过去半年多了!”王娡有些疑惑地问。 “我也不想提,可刚刚太后突然又提起这事,还让我立刻立梁王为储君!”刘启不悦地道。 王娡的心陡地往下一沉,试探性地问:“那陛下是怎么想的?” “你不知道我是怎么想的吗?”刘启转过脑袋看向王娡。 “皇上不想立梁王为储君?”王娡小声道。 刘启不说话,又将脑袋转了回去。 “做父母的多偏向小的,梁王是太后的小儿子,又很小去了梁国,太后心里自是向着他多了些。”王娡缓声道,即便刘启对太后相当的不满,她也不会说太后半句坏话,因为那是他的亲娘,她很清楚他再恨她也不喜欢别人说她的坏话! “可她偏得太过分!巴不得我立刻将皇位送给她的小儿子!”刘启怒声道。 “皇上息怒。”王娡软声宽慰着,“太后之所以会提出让梁王为储君的话,说到底是因为皇上没立太子。” 章节目录 第449章 明白人 刘启又转过脑袋看向她,想听下文。 “皇上正值盛年,并不急于立太子,只是现如今唯有立了太子,才能让太后打消了立梁王为储君的念头。”王娡道。 刘启刚有些松开的眉头又微微蹙了起来:“我不是没想过立太子,只是立太子不是立嫡就是立长,朕无嫡子,唯有立长子为太子,刘荣那德行你是知道的,朕怎么可以立他为太子?日后他若守不好大汉江山,他是罪人,我也是罪人!” 这些年来刘荣的所作所为越来越令刘启失望,这当中虽有刘德故意诱惑的成分,但最主要的是刘荣自己不求上进。在太子事情上,他并不主张立长,他主张立贤,只是祖宗规制摆在那里,令他跨越不得,否则只会带来混乱。 “陛下言重了,这些年陛下忙于政务,也就疏于对孩子的管束,一旦把荣儿叫到身边来,陛下亲自管教着,或许他会有所改进的。” 王娡更不想让刘荣做太子,这一席话虽出自她的口,却字字戳她的心,可她不得不这么说,因为她知道刘启心里已经决定立刘荣为太子,除此他别无其他选择,那些大臣们只会支持他立长子为太子,在刘荣和刘武之间,他只能选择刘荣!她不过把他心中所想说出来而已! 刘启沉默,跟着又释然,意味深长地道:“你是个明白人。”一直压在他心头上的那件事情就这么放了下来,他还在盛年,不过是立太子而已,何必太过在意? 王娡听着刘启的话,心里一阵怅然,她能不想明白吗?她只能想明白点,也只能给他提这样的建议,立刘荣为储君是非她所愿,可储君位一旦落在刘武头上,于她更是没半丝好处! 这时她听见他深沉的呼吸声,他竟然睡着了!她还在帮他做按摩呢!看来他真的很疲惫,这么多日子以来他恐怕一直没好好睡过! 没过多久,刘启便醒来,见王娡正坐在一旁绣龙袍,看向她的目光多了几分和煦,温声道:“已经开始做了?” 王娡点了点头:“陛下若是不嫌弃,妾打算帮陛下多做几件,一年四季各一件。” 刘启的唇角勾起一抹笑意:“朕巴不得如此,只是得辛苦你了。” 王娡笑了笑道:“妾不累,反正每日也是闲着的。” “我刚刚进来时见你在数银子,哪来的?刘武给的?”说到这刘启心里又有些不痛快。 “梁王给的都是些首饰之类,哪会有银子?”王娡道。 “那你那些银子是打哪来的?上回你不是把银子全给我做军资了吗?”刘启不解地问。 “那是妾挣来的!”王娡冲着刘启得意一笑,“妾不是跟陛下说过吗?妾曾经给弟弟下注赌这次战事皇上必赢。” 刘启已经忘了这事情,王娡这一提醒他才想起,唇着勾起抹笑容道:“你倒是发了笔国难财啊!” “陛下生气了?”王娡几分担心地看向刘启。 刘启摇头:“你赌朕赢,朕为何要生气?朕巴不得你多下点注!只是你把钱财都给了我,我不知几时才能还得上?”说到后面声音悠长了几分,目光也忧虑了几分。 章节目录 第450章 老狐狸 “妾可不担心,”王娡倒是一脸的轻松,“来日方长,陛下打赢了这场仗,欠妾的早晚是会还的。” 刘启看着王娡,幽幽然一笑,说她傻吧,她真挺傻的,说她聪明吧,她又真挺聪明的! 很快,他又想到了刘武,甚为不快地道:“朕让所有人都把战利品交到国库,其他人都交了,独独梁王不交,拿着战利品到处收买人心,上几日还向朕递折子给济北王刘兴居求情,说他是被逼无奈才一起叛乱,最终也没真的叛乱,求朕饶了他一命,朕若不准他的折子,别人便都说朕残忍,若准了他的折子,别人也只会说朕是看在梁王的面子上才饶了刘兴居,人情全让他给做去了!” 刘武自平息叛乱以来的所作所为早已令刘启不满,而太后刚刚的那一席话,更是令他心中的愤懑达到了极点。 王娡想了想,问:“藩王那么多,这次叛乱中想叛乱最终又没叛乱的藩王应该不止济北王一个吧?” 刘启抬眼看向王娡,等着她的下文。 “陛下不如多饶了几个人的命,这样就没人说陛下是因为梁王才宽恕了他们,甚至连梁王递折子一事都不会提,只会说陛下仁慈!”王娡道。 刘启大悦,笑着道:“就照你说的办!” 王娡莞尔一笑,能替他解忧于她也是件开心的事情,见刘启心情好,便想起惠槿刚刚托她之事,开口道:“妾有一事想求陛下。” “何事?”刘启问。 “惠槿再过两个月就满二十五周岁,她说她不想出宫,求妾向陛下说个情。”王娡道,直觉告诉她,他会让惠槿留下,因为她是他的人。 “那你想不想她留在你身边?”刘启问。 王娡假装生气地道:“这事哪能由得了妾?得陛下说了算,陛下想让谁走,谁就得走,想让谁留下,谁就可以留下!”因刘启现在心情好,她才敢这么跟他说话。 刘启攸地一笑,道:“你在气我让燕婉出宫一事?” “妾哪敢?”王娡假装害怕的样子。 刘启轻叹口气,别有深意地道:“燕婉话太多!”他那日忽然下那道旨的确因心中不快,但让燕婉出宫也非一时冲动。 王娡抬头看了刘启一眼,旋即垂下了眼眸,她很明白刘启这话的意思,燕婉虽忠心,但话多,言多必有失,留在宫里无论对她,还是对她都不好。 “你若不想惠槿留下,我就让她走,若想她留下,她就留在这里,总之她的去留你来决定。”刘启道。 王娡心下自思道:这话说的好像给了我莫大的恩泽似的,这事我有的选吗?我若不留下惠槿,一来会得罪了惠槿,二来让你少了双眼睛盯着我,你心里定会有所不安,指不定又会派什么人过来盯着我!真是只老狐狸,明知道我没的选,偏偏还做了个人情! “惠槿办事沉稳,对妾又一直很忠心,妾当然希望她一直留在身边。”王娡道,既如此,她不如也做个顺水人情。 章节目录 第451章 香囊 “好。”刘启点了点头,看向王娡的目光多了几分探究,他怎么觉得这女人有几分不快呢?难道惠槿待她不好吗?她不想留她在身边吗?是,燕婉是好,可惠槿只会比燕婉更好! “惠槿说来也是个可怜人!”刘启忽然道。 王娡愣了愣,几分惊讶地问:“她的事情你知道?” 刘启点了点头:“那日她跪在我轿前,小身子骨索索发抖,鞋子没了,衣服也破了,一开始我真以为她是个小乞丐,后来知道她不是。妓院老鸨亏了钱很不甘心,不敢问我要人,便向她叔叔婶婶要卖身的银子,她叔叔婶婶自是不愿意,几个人闹到了官府,都没落到好,打了妓院老鸨和她叔叔各五十大板。” “活该!就这样也便宜了她叔叔婶婶!”王娡道。 刘启笑了笑,继续道:“她叔叔没挨住打,听说抬回去没几日就死了,她婶婶带着两个孩子过日子,曾到太子府找过惠槿,惠槿一直拒见,完全当作不认识,她婶婶说了不少难听的话,渐渐的也就不来了。” 王娡冷笑一声,道:“她过不下去了就来求惠槿,怎么不想想曾经怎样对待惠槿?惠槿那日若没从妓院逃出,又或者没被你收留,她又将会过怎样的日子?” “看来惠槿把她的过往都告诉了你!”刘启意味深长地道。 王娡倒吸了口凉气,忙道:“她想让妾帮她求情,自是得将那些事情告诉妾。”刘启那话的意思无疑是说惠槿对她已越来越信任,对她越信任就意味着有可能对他没那么忠心,她可不想他那样想。 刘启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这时他看见一个香囊从王娡的衣服上掉了下来,那香囊他看见过,她时常带在身边,已经很旧,边角都已磨损,她却一副很宝贝的样子,此时她将香囊捡了起来,仔细擦拭了一翻这才在腰间别好。 他原本对这些东西从不放在心上,此时忽然对那香囊起了几分好奇心,只是终究没问什么,说出口的是:“梁王给你的首饰呢?怎么不戴?” 王娡转身将首饰取了出来,放在刘启跟前的床榻上:“全在这儿了,妾是不会戴别的男人送的首饰的,再说这首饰本来就应该是陛下的。” 刘启看向首饰的目光变了又变,旋即挪开眼,几分厌恶地道:“放着吧,以后爱赏给谁就赏给谁。” 王娡起身去放首饰,刘启也下了床,拿起外袍穿了起来。 王娡放好首饰,走过来一面帮他系腰带,一面问:“在这里用晚膳吗?” 刘启摇头:“朕还有些事情。” 王娡帮他系腰带的手微微顿了顿,终究什么都没说。 刘启却在想:她为何不留我呢?她若留我,我就不走,偏偏她什么都不说! 两人皆沉默,气氛略有些沉闷,须臾,刘启道:“这回平叛非儿出了不少力,朕已经封他为江都王了,打理原先的吴国。” 王娡并不意外,笑着道:“程良人生了个好儿子。”吴国可是个富饶的地方,那日刘非要奔赴战场,程良人骂骂咧咧的说了不少难听的话,如今却因为非儿沾了不少光,享了不少福,数年之后说不定还可以和刘非一起住在吴国,这女人福气真不是一般的好。 章节目录 第452章 兜圈骂他 “若非儿是你儿子,你会舍得他上战场吗?”刘启问。 王娡摇头:“不舍得,做母亲的没有一个会舍得自己的儿子上战场。” 刘启听着这话略有些失望。 王娡又继续道:“但妾会送他上战场的,他是皇子,他有责任守卫好大汉的每一寸疆土,若连一个皇子都不肯守卫,那些将士们又如何肯拼死守卫?” 刘启提步走了出去,唇角隐隐的噙着抹笑意。 院子里四个孩子正在玩耍,看见刘启出来,刘娉走了过来,气呼呼地道:“爹爹许久不来看我们,一定早就把我们给忘了!” “爹爹怎么会把你们给忘了?爹爹只是政务繁忙。”刘启好声道。 “才不是呢!爹爹就是把我们给忘了!谁都知道爹爹喜欢小姨,不喜欢娘,现在小姨有了两个小弟弟,爹爹更是把我们给忘了!”刘娉嘟着嘴巴,完全不给刘启面子。 那些下人们全都大惊失色,怯怯地看着这对父女,不知如何是好,谁有这个胆跟皇上这样说话?皇上是公主的爹,可他同时还是皇上!是一国之君!做父亲的怒了没什么,做国君的怒了那可是要人命的! 刘启的脸色倒还算平静,转身对王娡埋怨道:“瞧瞧你女儿,瞧她怎么在跟朕说话?脾气越来越大了啊!” 王娡几分无奈地道:“没办法,小时候让她爹爹给宠坏了!” 刘启微微一愣:“你是在怪朕?” “妾哪敢怪皇上?”王娡道,“妾说的是娉儿她爹!” 刘启攸地一笑,兜了个一圈不还是在怪他吗?偏偏他还气不起来。 他这一笑那些下人们便都长长地松了口气。 小刘彘晃着两条小短腿走到刘启跟前,瞪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着刘启,脆脆地唤了声:“爹爹。” “嗯。”刘启俯下身子来,将刘彘拉到自己跟前,仔细端详着自己的这个儿子,他和他相处的时日实在太少,寥寥无几,那日他久久不肯从王娡的肚子里出来,春公公问他保大还是保小,他明明是想保大的,说出口的却是保小,现在再回忆那段往事心仍犹如刀割般痛。 刘启将刘彘抱了起来,温声问:“有没有在读书啊?” “娘在教姐姐时,儿子有在听。”刘彘脆生生地回答。 刘启没想到他不过随口一问,这小东西还真读过书,他不过才两周岁多点,会读什么书啊? 他饶有兴致地道:“来,背一段给爹爹听听。” 刘彘便仰着脖子背了起来:“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故常无欲,以观其妙。常有欲以观其徼。此两者同出而异名,同谓之玄。玄之又玄,众妙之……” 刘启一开始听他在那里背书只是觉得有趣,可刘彘越背越多,他的脸色越来越惊愕起来,这小子记忆力居然这么好,不过在一旁听听而已,居然全都记住了! 待刘彘背完,刘启试探性地问:“除了老子的书,你还会背其他书吗?” 章节目录 第453章 温馨一家人 刘彘想了想道:“儿子还听见娘教姐姐们读过《诗》,儿子这就背给爹爹听。” 刘启摇头止住,看向刘彘的目光多了几分深意,半开玩笑地问:“身为皇子你有没有想过哪日做天子啊?” 刘彘使劲摇头:“这事由天,不由儿子,儿子从没想过这事情,儿子只希望爹爹能常来,常和儿子一起嬉戏。” 刘启脸上的笑意深了几分,转头看向王娡道:“你把儿子教得挺好。” “那当然,彘儿一直都是妾带着的。”王娡道,她这话看似风轻云淡,实则有指责刘启的意味。 刘启又将脑袋转了过去,这女人今儿真的是反了,动不动就借机数落他,一开始埋怨他把女儿宠坏了,现在又埋怨他对儿子不管不顾! 不过,他心情好,自然不跟她计较,转而道:“有空教孩子读些儒家的书吧,道家的书太过玄奥,他们这个年纪很难明白当中深意。” “嗯。”王娡轻轻地应了一声,余光看见王皃姁从门口走进来,心不由得往下沉了沉。 刘启也看到了王皃姁,站起身道:“你来了啊,朕正准备上你那里去呢!” 王娡听着这话,心更是往下沉了沉,他说他有事,原来是这事! 王皃姁的脸上扬起抹得意的笑容:“妾本是来看姐姐的,既然陛下这么说了,那就一起过去吧!” 刘启转身看向王娡,王娡弯下身子,恭恭敬敬地道:“恭送皇上!”面色说不出的平静,一副甘之若饴的模样。 他看着她那个样子,心里又有一丝不痛快:她怎么总是这个样子呢?难道她看见他和其他女人在一起真一点都不介意? 刘启一言未发,提步与王皃姁一起离去,刘娉在他身后又小声嘀咕道:“我早就说了爹爹不喜欢我们了!”声音带着丝哭腔。 刘启的脚步顿了顿,终究头也不回地向前走去。 其实王皃姁早就来了,在门口听见刘启说话的声音,一丝丝的酸味从心底深处渐渐蔓延开,没想到他居然在这! 她想转身走,可脚却怎么也挪不动,跟着他听见了刘启和孩子、姐姐说话的声音,刘娉撒着娇,姐姐嬉笑嗔骂,而刘启的声音始终是愉悦的,丝毫没有因为她们的无礼而不悦,好温馨的一家人啊! 跟着她听见刘启与刘彘对话的声音,他居然问他有没有想过当天子?这话在别人听来或许只是随口一说,可她却不这么想,他那么宠着姐姐,不会想让刘彘当太子吧?彘儿还那么小,前面还有那么多哥哥在! 她的胸口不停上下起伏着,不知不觉中她已经迈进了殿阁,恍惚中她听见刘启说要到她那里去! 她先是惊讶,跟着便是欢悦,说不出的欢悦,洋洋得意地看了姐姐一眼,可在她转身的那一瞬忽然在想:他这么做不会另有什么企图吧? 刘启又有很长一段日子没有去猗兰殿,这些日子里他除了在前殿处理政务,去的最多的是飞翔殿,其次便是鸳鸾殿,栗夫人失宠良久,忽然重得皇上宠幸自是得意得很,她那傲骄的脖子昂得更高了,两只眼睛更不把别人放在眼里! 章节目录 第454章 立储 与此同时,大臣们递折子要求皇上早日立刘荣为太子的一日比一日多,那些人都是聪明人,刘荣是长子,栗夫人又重得皇上宠爱,这不是明摆着要立刘荣为太子吗? 又过了几个月,刘启下诏封刘荣为皇太子,刘彘为胶东王,并让窦婴担任太子太傅。 窦太后一直做着刘武做储君的美梦,得知这一消息可想有多愤怒了:“皇上下这么个旨什么意思?不就想告诉哀家别指望让武儿当储君了吗?” 菁儿琢磨了一下道:“估计皇上并没有想过立太子,那些大臣们每日不停地递折子,折子都堆得比山高了,皇上这才不得不下这道旨。”皇上终究是太后的儿子,她只能帮他说好话! “哼,哼,”太后阴森森地笑了两声,“没皇上的授意,那些大臣们会不停地递那折子吗?哀家让他立梁王为储君,他就给哀家玩起了这招!” “这应该不是皇上的意思,否则他那日家宴就不会说那样的话,说不定是后宫哪个女人给他出的这个主意。”菁儿道,目光怯怯地看向窦太后。 “后宫的女人?”太后的脸色更是阴沉得可怕,“皇上这些日子去哪个殿阁最多?” “最多的是飞翔殿,其次便是鸳鸾殿,飞翔殿的王美人不太可能,她与栗夫人一向不和,立刘荣为太子她能落到什么好?鸳鸾殿的栗夫人倒是极有可能,她连做梦都在想皇上立她的儿子为太子。”菁儿分析道。 窦太后的鼻孔里呼出一道冷气:“栗夫人那女人哀家早看她不顺眼了,那日家宴她就已经要撂脸子,后来还整日骂皇上,她以为她儿子做了太子,她就能做皇后,就算做不了皇后也能做太后吗?做梦!” “太后说的是。”菁儿小声应和着。 “王美人也很有可疑!”窦太后转而说起了王皃姁,“谁说刘荣做太子她就没好处了?一旦薄皇后的位置保不住,她的好处不是就来了?!” 菁儿倒吸了口凉气:“太后的意思是……王美人想做皇后?” “难道不是吗?没人规定儿子当太子,母亲就一定能做皇后,只要皇上废了薄皇后,王美人就有机会取而代之!一旦武儿做了储君哪还有她什么事?别说太子梦了,皇后梦都得泡汤!这两个女人没一个是好东西!可怜哀家的武儿竟被这两个女人给算计了!”窦太后越说越生气。 “还有慎太妃。”菁儿向窦太后递了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她又怎么了?”窦太后双眉一蹙,说不出的不耐烦,那双无神的眼睛闪过一道狠光。 “最近宫里传着一个流言,奴婢怀疑是慎太妃传出来的,”菁儿怯怯地道,“说皇上与梁王年龄相当,皇上的身子又好得很,太后却一意孤行一心想让梁王取代皇上,还说皇上还是太子时太后就想过让梁王接替先帝……” “放肆!”窦太后怒不可遏,“前朝刚有些稳定,后宫这些妖魔鬼怪就都出来活动了啊!” 章节目录 第455章 算计 “故皇上只能这么做,这么做也是为了维护太后和梁王的声誉。”菁儿一面说,一面看着太后的脸色。 窦太后轻哼了一声,一言不发,心底里再清楚不过了,所有一切都只是借口,刘启根本就不想让梁王当储君! 太后愤怒,梁王更愤怒,他原本仗着太后这座靠山就骄奢异常,储君的梦破灭之后,更是骄奢起来,肆无忌惮地扩建宫殿,把宫殿装饰得比皇宫豪华许多,外出的排场也胜过刘启许多,以此发泄他心中强烈的不满。 除这两人不痛快之外,宫里的女人们也都很不痛快,特别是王皃姁,这个宫里她最恨的人便是栗夫人,那个女人一心想让自己的儿子做太子,自己紧跟着爬上皇后的宝座! 现在真的如了她的意,这岂不是意味着那女人日后真有可能取代薄皇后,坐上皇后的位置?那女人原本就很张狂,如此,尾巴岂不是要翘到天上去?哪还有她什么活路?!!她就等着怎么被她整死吧! 不久,宫里流言四起,大多都说栗夫人为让儿子登上太子位,使尽了手段,皇上迫于无奈不得不立刘荣为太子,也有人说王美人为了日后能坐上后位,忍痛向皇上提出让刘荣做太子的建议,毕竟立她儿子为太子那是万不可能的! 王皃姁仔细品着这些流言,脑海里蓦然浮现那一日的情景,那一日她去姐姐的殿阁,听见刘娉在撒娇,耍着大公主的脾气,刘启在向姐姐埋怨,姐姐反将罪责推到他身上,两人打着情,骂着俏,气氛说不出的温馨,为何……为何她进去之后,刘启说要去她那里呢? 她那日就觉得这事情有些古怪,此时想来更是觉得古怪,她想了又想,忽然之间全都想明白了! 那一日姐姐一定向刘启提出让刘荣做太子,刘启同意了,可他不想让别人知道是姐姐给他提的这个建议,于是,他没留在姐姐的殿阁,而是来了她的殿阁,于是,以后的日子他时常逗留在她和栗夫人的殿阁,而从不去姐姐那里,姐姐仿佛完全被他给冷落了! 呵呵,王皃姁的唇角勾起一抹冷讽的笑容:他好深的算计啊!面上宠着她,竭力地宠着她,其实不过是在利用着她,在他的眼里她什么?一个工具!一个保护姐姐的工具! 她愤怒,她郁闷,可她能怎么办?把事情的真相说出来吗?那岂不是告诉所有人她从未被刘启宠过,不过是刘启的一个工具吗? 那怎么可以?她怎么可以输得连这点面子也没了? 可恶的刘启,他显然是抓住了她这一点,故才如此一次又一次地利用着她! 王皃姁怒不可遏,气冲冲地来到猗兰殿,她不能将事情的真相说出来,总可以找姐姐好好理论一翻吧?她不能埋怨刘启什么,总可以狠狠地埋怨姐姐吧? 一走进王娡的那间屋子,王皃姁便喝退了那些下人,紫儿感觉得出她来者不善,站在那里不肯走,王娡向她递了个眼色她才不得不走出去。 “姐,你说,是不是你向皇上提议让刘荣做太子的?你明明说过会站在我这边的,居然站在了我们的大仇人那边,帮了她一个大忙!”王皃姁愤然道。 章节目录 第456章 冤家路窄 王娡微微一愣,旋即道:“谁做太子哪轮到我来插手?” 这么大一件事情,以她与妹妹现在的关系,不得不瞒着她,妹妹已经做了不少伤害她的事情,她干嘛自己再送给她一个伤害她的理由? “你没说?那皇上怎么会好好的忽然让刘荣做太子?”王皃姁压根就不相信。 “怎么就是忽然呢?刘荣是皇长子,皇上的心里早就有想过让他做太子,大臣们不停地递折子,皇上便下了这道旨,再正常不过的事情。”王娡平静地道,刘启不是个任人摆布的帝王,他有他自己的主意,他若不想让刘荣做太子,不管谁提议都没用! 王皃姁嗤笑一声道:“鬼才信呢?皇上早看刘荣不顺眼,迟迟不肯立太子就是不想立刘荣为太子!” “那你想皇上怎么办?”王娡反问道,“那日的家宴你也有去过,上段日子关于太后逼皇上立梁王为储君的流言你也有听到过,难道你想让皇上不立刘荣,立梁王为储君吗?” “我宁可梁王做储君,也不想刘荣做太子!我不想看见栗夫人得意洋洋的样子!万一真让那女人做了皇后我们就完了!”王皃姁歇斯底里地道。 王娡好声劝道:“皃姁,你别生气,静下心来仔细想想,荣儿做太子没什么不好,他做太子,并不意味着栗夫人就一定能取代薄皇后,若……” 刚说到这,王皃姁就已经转身离去,她再也不想听王娡说一个字,她总是有那么多的道理,那么多的理由,她的理由又总是那么的正当,而她则是理屈词穷!明明受人嫉妒,令人羡慕的那个人应该她,她才是真正的可怜人,为何在别人的眼里却恰恰相个反? 王皃姁气冲冲地向自己殿阁方向走去,刚好栗夫人带着一群人趾高气扬地迎面走来,王皃姁原本就看栗夫人不顺眼,此时在气头上看见她就更不顺眼,扬起脖子从栗夫人身旁擦身而过,身子连弯都不曾弯过。 栗夫人尚未开口,唐长使先开了口:“一点规矩都没有,看见栗夫人也不行礼!” 王皃姁一听这话更来火,这几个女人整日拿行礼来说事! “你看见我有行礼吗?”王皃姁怒目瞪向唐长使,“唐长使,你不过是一小小的长使,也不知和我差多少个位分,你见到我不应该立刻行礼吗?” 唐长使一噎,心里别提有多不痛快、不情愿了,可此时却不得不躬身给王皃姁行礼:“妾见过王美人!” 王皃姁看也不看她一眼,昂首向前走去,栗夫人彻底火了,一把抓住王皃姁的衣袖,怒声道:“她已经给你行礼了,你为何还不给我行礼?” 王皃姁嗤笑一声道:“给你行礼?你见到皇后有给她行礼吗?” 栗夫人的凤目微微一顿,旋即扬起手道:“大胆,不给我行礼,还有诸多借口!” 王皃姁迎着她的巴掌,毫无畏惧地道:“有本事你打啊!你敢打下来,我就立刻找皇上、找皇后评理!自己不给皇后行礼,却要求我给你行礼,这叫什么道理?!!” 章节目录 第457章 出气 栗夫人哪能咽下这口气?她儿子现在是太子,她日后定然会取代薄皇后成为下一个皇后,她连薄皇后都不放在眼里,还需要把这么个小小的王美人放在眼里吗? 一旁的唐长使怕了,这事情说起来是她先引起的,她又一向不得皇上喜欢,追究起责任来,她肯定首当其冲,她立马冲过去一把拦住了栗夫人:“夫人,算了,算了,她现在正得皇上宠,别跟她一般见识!” 栗夫人哪肯算了?蓦然想起宫里盛传王美人想跟她争皇后位一事,怒火更是往上窜了窜,拔高音道:“贱货,不过是一个乱臣贼子的后代,居然敢不给我行礼,不会是想爬到我头上去吧?” “我是乱臣贼子的后代,你又算个什么东西?一个舞女而已!一个舞女也好意思跟我论身世?我爬到一个舞女头上又有何不可以?”王皃姁不屑地道,她正憋着一肚子的气,索性把气全出在栗夫人头上,与她好好吵一架。 舞女的身世是栗夫人的一个污点,她最恨别人提起这事,此时她气得上气不接下气,伸出食指指着王皃姁:“你……” 下文尚未说出,王皃姁便接过话道:“我怎么了?我有说错话吗?我可是燕王的后代,皇上早已颁旨给我曾祖父平叛,皇上都说他无罪,难道你觉得皇上的话错了吗?!” 这话带着很强的威胁味道,别人听了多少会顾忌几分,栗夫人则更是怒不可遏:“贱人,居然拿皇上来压我!”话落一把推开唐长使冲向王皃姁。 王皃姁猝不及防,被她推倒在地,忽然她感觉身下一热,低头一看,一滴鲜血从下身流了出来,她唇角扯出一抹冷讽的笑容,抬头冲着栗夫人满是委屈地哭着道:“栗夫人,你明知道妾怀着龙嗣,还故意推妾,你安的什么心?想谋害皇上的孩子吗?”话落她已梨花带雨,满脸是泪。 这话的份量是相当重的! 栗夫人再凶悍听了这话也大惊失色:“你……你血口喷人!我……我怎么知道你怀着孩子?” “妾刚刚明明说得清清楚楚,难道你耳朵聋了吗?”王皃姁蹲在地上不停地抹着眼泪。 阿莹早已跑去请太医,燕兰走过去扶王皃姁起来,王皃姁就是不肯起来。 “你……你几时有说过?”栗夫人略有些结巴,转而问唐长使:“你有听见她说吗?” 唐长使连摇头:“没,妾没听见。” 栗夫人顿时又气足,直着脖子道:“你压根就没说过,休想将这盆污水泼在我身上来!” 王皃姁嗤笑一声道:“她是你的人,她当然帮着你说话!”转而问燕兰:“燕兰,我刚刚有没有说我怀着孩子。” 燕兰点头:“奴婢听得清清楚楚,美人刚刚是这么对栗夫人说的:‘妾怀着皇上的孩子,有本事你打啊!”她是王皃姁的人当然得帮着王皃姁,再者,她也恨栗夫人,这女人几次陷害大小姐和二小姐,就算她这次不是有意伤害二小姐腹中的孩子,以前这样的事情难道就少做了吗? 章节目录 第458章 惩罚 栗夫人气得冲过去要打燕兰,王皃姁从地上站起来,冷声道:“怎么?栗夫人打了妾,伤害了皇上的孩子,现在连妾的人也要打了吗?” 栗夫人伸出去的手便顿在了那里,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 燕兰不搭理栗夫人,扶着王皃姁往殿阁方向走去,一面走,一面道:“二小姐,你可得小心点,你可是有身子的人,被栗夫人这么一推,也不知这孩子要不要紧?” 栗夫人听着这话,气得胸口上下不停地起伏着,却又做不得什么,忽然冲着一旁的唐长使怒声道:“那个阿莹呢?关键时刻她到哪去了?” 唐长使扫了王皃姁的后背一眼,怯怯地道:“她大概……去请太医了吧,毕竟王美人怀的是皇上的孩子,真要出什么事情,夫人,您也难辞其咎!” “能有什么事情?我倒想看看刘启能拿我怎样?哼!”栗夫人不管不顾地道。 唐长使见栗夫人大庭广众之下直呼皇帝的名字吓得面色煞白,紧张兮兮地扫了一眼四周道:“夫人,您小声点,毕竟是在外头,皇上的名号岂是能随便叫出口的?” “胆小鬼!”栗夫人轻哼了一声,转身离去。 太医来得很及时,王皃姁的孩子并无大碍。事实上王皃姁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怀上了孩子,她心虑过重,月信一向不准,刚刚她只是故意吓栗夫人,没想到自己是真的又怀上了孩子,且已有三个多月! 这是她和他的第几个孩子?第三个!呵呵!她却没一丝喜悦的感觉,一次比一次没喜悦的感觉! 王皃姁并没有就此放过栗夫人和唐长使,她在刘启面前添油加醋狠狠地告了这两人一状。 刘启一向对后宫女人之间的争斗不怎么放在心上,可此事毕竟关系到龙嗣,他还是狠狠地责罚了栗夫人和唐长使,唐长使被罚去暴室做一个月,栗夫人差点被降为美人,顾及到刘荣刚升为太子,最终罚她禁足三个月。 春公公到鸳鸾殿宣的旨,栗夫人自刘荣被封为太子以来,完全把自己当成了皇后,终日一副不可一世的模样,此时她跪在那里听春公公读着圣旨,感觉犹如迎面给了她一个大大的巴掌,令她颜面扫尽,风头尽失,她恨王皃姁,恨不得立马掐死她!那女人血口喷人,居然敢诬陷她故意伤害皇上子嗣,这笔帐怎么着都得算回来! 待春公公将圣旨读完,栗夫人愤然接过圣旨,跟着将圣旨朝春公公身上狠狠地砸了过去,春公公避闪不及被砸到了额头,心里说不出的不痛快,却又说不得什么,离开鸳鸾殿之后,鼻子里呼出一道冷气,恶狠狠地道:泼妇,看你能猖狂到几时,走着瞧! 唐长使对那道圣旨也盛为不满,可她不敢有一句怨言,只能在心里不停地咒骂王皃姁,恨不得抽了她的筋,剥了她的皮,她已经够倒霉了,王皃姁却一而再,再而三地欺侮她,上回害得她差点病死,这回居然害得她去了暴室那样的地方! 章节目录 第459章 警告 东宫,薄皇后跪在地上。 “起来吧。”窦太后面无表情地道。 “谢母后!”薄皇后缓缓地站起身。 “皇后,听说这些日子宫里很热闹啊!”窦太后这话意味深长,没人争吵时,她嫌宫里太过冷清,有人争吵时,她又觉得太烦人。 薄皇后自然知道窦太后话中何意,立马又跪了下来,道:“妾无能,令母后不得好生歇息。” “哎!”窦太后轻叹了口气,“让哀家说你什么好呢?太皇太后临终前曾嘱托哀家,让哀家好好待你,哀家知道你是个好孩子,哀家也想好好待你,可你清楚自己的身份吗?你是皇后,是中宫之主,不是宫里的普通女子,你明不明白?” 薄皇后单薄的身子微微颤了颤,小声道:“妾明白。” “哎!”窦太后又轻叹了口气,“你嘴上说明白,心里并不明白,你这个皇后是太皇太后选的,哀家认可的,不管是太皇太后,还是哀家,都希望你能坐稳皇后的位置,可你知道如何才能坐稳这个位置吗?” 薄皇后用疑惑的目光看向窦太后:“妾不太晓得。” “坐稳皇后的位置得不得皇上宠并不很重要,有没有子嗣也不是很重要,重要的是你能拿出皇后的气势压住人,管好后宫里每一个人,让皇上心无旁骛地打理朝政!启儿现在可是皇上,是一国之君,不是太子,有一大堆的政务等着他去处理,你不能像在太子府那般把家事也扔给他去处理!你明不明白?”窦太后说到后面声调高了几分。 一层层的冷汗涌上薄皇后的额头,她垂首,恭恭敬敬地道:“妾明白了。” 她何尝不想拿出皇后的气势打理好后宫?往事一幕幕的不堪回首,那年她刚嫁入到太子府,没过多久刘启便纳了栗夫人,栗夫人仗着刘启宠她,压根不把她放在眼里,她管她,她便跟她吵,一旦刘启来了,又立刻装出可怜兮兮的模样,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那时的刘启不过是一个十五岁的少年,本就不喜欢她,自是偏着栗夫人的! 一次又一次,令她的颜面一点点的丧失,心跟着一点点冷了下来,她越来越打不起精神,最终变成了现在的她,一个不爱管事的皇后,此时再让她打起精神来管理好后宫,谈何容易? “哀家累了,不想多说,你起来吧,回去后仔细想想哀家刚刚说的那些话,以后再不要出现栗夫人与王美人当众争吵这样的事情,身为皇上的女人,当着下人的面拉拉扯扯,推来推去,还差点伤害到龙嗣,说的那些话又完全不顾及自己的身份,不顾及皇上的颜面,这成何体统?”窦太后蹙了蹙眉,满脸的嫌弃。 “妾告退。”薄皇后弯下身子磕了个头,站起身离开那一刹,两滴泪水顺着她的眼角流了下来,太后说了那么多,看似一个长辈对一个晚辈的关怀、劝诫,其实是在警告,警告她如果连那些女人都管不好,皇后这个位置她就真做到头了! 章节目录 第460章 威胁 这么多年来,她看似平平稳稳地走到今日这一步,实则一路风雨飘摇,太皇太后每一次病危,她的地位就受到一次威胁,现在太皇太后已离她远去,她孤零零的呆在这座宫里,只觉得无依无靠,摇摇晃晃,随时都会倒下去。 待薄皇后出去后,菁儿小声感叹道:“皇后就是性子柔弱了些。” “不是一般的柔弱!”窦太后几分嫌弃,几分无奈地道:“现在也只能让她坐在那个位置上,否则真让栗夫人坐啊?那个泼妇除了会耍泼还会做什么?” “皇后的心是纯善的,虽说这些年一直不大管事情,但对皇上的子嗣她多少还是有留意的,故皇上的子嗣无一个半路夭折,这若是让栗夫人做了皇后,谋害皇嗣的事情一定时有发生。”菁儿替薄皇后说着好话。 “这些哀家当然知道,哀家这不是给她机会了吗?”顿了顿,她又别有深意地道:“走一步看一步吧,谁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事情呢?”万一她的武儿坐上了皇位,哪还有薄皇后、栗夫人什么事情?! 一个月后,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在一个阴暗的角落里,两个女人正窃窃私语。 “栗夫人让你除掉燕兰!”其中一个女人道。 另一个女人大吃一惊,抬头难以置信地看向那个女人:“为何?燕兰姐不过是一个奴婢,一个奴婢又能碍到栗夫人什么?” “谁让她帮着王美人诬陷我和栗夫人呢?”唐长使道。 “呵呵,”阿莹笑得特嘲讽,“她是王美人的陪嫁丫头,她不帮着王美人,谁帮着王美人?再说,她有诬陷栗夫人吗?栗夫人难道从没对王美人腹中的孩子打过主意吗?” 唐长使愣了愣,旋即道:“那只能怪她命不好,谁让她跟了王美人这样的主子?谁让王美人总是和栗夫人过不去?若不是燕兰总碍手碍脚地挡在王美人面前,栗夫人会对她动杀心吗?叫你除掉王美人你总是有诸多借口,现在不过让你除掉一个小小的奴婢,你若再不肯动手后果你是知道的!”说到后面声调冷硬了几分。 阿莹收起脸上笑容,猛地给了唐长使一个大巴掌:“表姐,当初我帮你,是因为你是我表姐,你在我心里一直是一个好人,心地很善良,入了太子府你总是被人算计,连一个刚入府的都欺侮你,我看着于心不忍,没想到你会变成这样,居然将我卖给了栗夫人,还将我一家老小的性命也都卖给了栗夫人,我的好意换来的却是这样的回报!我诅咒你,诅咒你全家都不得好死!” “你以为我想吗?我也是没办法。”唐长使捂着脸哭了起来,“谁让我身份低贱呢?谁让我不得皇上喜欢呢?我处处忍让,从不曾对任何人动过一丝恶念,却从没有换来过任何人的一丝真心!她们只会不停地威胁我、利用我!” “你是自找的!自己送上门成为栗夫人的工具!为何把我也成为你们的工具?我有什么错?燕兰姐又有什么错?她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从不多事的,为何要取她的命?!!” 章节目录 第461章 选择 阿莹越说越激动,一面说着一面流下了泪,她与燕兰、王皃姁相处十多年,十多年来她们一直待她不错,她又不是冷血动物,怎么可能对她们一点感情都没有? “我怎么就是自找的?你所经历的就是我过去所经历的,我还比你多个孩子!我虽是个无能的娘,可总得想尽办法护他周全吧!人微言轻,许多事情我根本就没的选择!”唐长使擦了把眼泪,旋即又轻叹口气道:“就像你现在,你现在还有的选吗?要么是王美人的命,要么是燕兰的命,除此再无其他选择!” “呵呵,”阿莹凄楚一笑,“除掉燕兰姐跟除掉王美人有区别吗?除掉了燕兰姐,难道你们就不会对付王美人吗?除掉了燕兰姐,你们更方便对付王美人!” 唐长使的眸光微微一滞,闪过一丝复杂的神情,沉默了半晌,道:“话,我已经带到,怎么做那是你的事情!”话落她转身离去。 阿莹也转身向飞翔殿一步步走去,只觉得脚下的步子一步比一步沉重,她该怎么办?怎么办? 若不是家人的性命都被栗夫人牢牢捏在手心里,她恨不得立刻坠入湖中死去,可现在,她却不能这么做。 王美人是不可以死的,她怀着孩子,一死就是两条命,事关龙嗣,皇上怎会不深究?她和家人的命谁都别想保得住!那只有燕兰姐了! 燕兰姐只是一个奴婢啊!和她一样的奴婢啊!她生病的时候,别人都不管她,唯有燕兰姐一直无微不至地照顾着她! 泪水渐渐迷上阿莹的双眼,隐隐的她忽然觉得有人在跟踪她,立刻转身看去,却什么也没看见,心想一定是自己太过心虚,才会产生幻影! 来到王皃姁屋子门口,她听见王皃姁和燕兰对话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 “燕兰,你下个月就满二十五周岁了吧?”这是王皃姁的声音。 听着这话,阿莹不由得将准备推门的手放了下来,在门外听了起来。 “奴婢不想出宫,奴婢想陪在二小姐身旁,二小姐去跟皇上说一声吧,惠槿姐不也没出宫吗?”这是燕兰的声音,她虽对王皃姁有诸多不满,可留下王皃姁一个人呆在宫里,她不放心。 “你哪能跟惠槿比啊?惠槿自小在太子府长大,这里就是她的家,皇上留下她再正常不过,宫里奴婢若个个都像你这样,那皇上那道旨还有何用?”王皃姁说话的语气说不出的冷漠。 “你替我去求求皇上,皇上或许会同意的!”燕兰说着跪了下来。 “你给我下跪也没用,我是不会帮你去求皇上的,你虽每日呆在我身旁,心却向着姐姐那头,总把我的一举一动告诉给姐姐,我早就不想你呆在我身边了!”王皃姁侧过脑袋,连看都不看燕兰一眼。 燕兰掉起了眼泪,哽咽着道:“大小姐是你的姐姐啊,你在宫里最亲的亲人,她是万不可能害你的,我告诉她也只是为了帮你,断没有害你之心,你若不喜欢,我下次不去便是了。” 章节目录 第462章 解药 阿莹听见燕兰在那里哭,心如乱麻,绞在了一起,她长呼了口气,推门走了进去,故作惊讶地道:“这是怎么了?燕兰姐怎么跪在地上啊?” “她下个月就满二十五周岁,我让她出宫,她不肯。”王皃姁面无表情地道。 “燕兰姐下个月就可以出宫了啊!”阿莹一副很高兴的样子,她也知道即便她不进来劝,燕兰也很难留下来,可她还是不放心,“这是多好的事情,奴婢一直盼着快点到二十五岁,可以快点出宫和家人团聚呢!再说,燕婉姐上两年已经出宫,你出去后就可以和她在一起了,干嘛非要呆在宫里啊?” 燕兰一言不发,心里暗暗恨恨地想:你当然希望我快点出宫,我离开了二小姐,你就可以更肆无忌惮地加害二小姐! 王皃姁有些不耐烦地道:“别跪着了,赶紧起来吧,叫别人看见了多不好,好像我在欺侮你似的!” “那就让奴婢侍候二小姐到把肚子里的孩子生下来吧,这么点要求皇上应该会答应的。”燕兰哭着求道。 阿莹倒吸了口凉气,侍候到王皃姁生,那至少还得四、五个月,以栗夫人那种急性子,岂会容她活那么久? “你走吧,我连看都不想看到你,干嘛还要留你到我生那一日?这里有阿莹在就够了!”王皃姁说着站起身来。 燕兰再也没忍住,哭出了声音:“二小姐,你何至于如此恨我?” 阿莹在一旁听着鼻子一酸,两滴泪悄无声息地流了下来。 王皃姁不再搭理燕兰,转身向床榻走去,阿莹赶紧拭去泪水走过去侍候她脱衣。 燕兰就这么一直跪在那里,灯都灭了,她仍旧跪在那里。 阿莹走了过去,劝她道:“燕兰姐,别跪着了,快起来吧。” 燕兰没有说话,黑暗中阿莹看不出她脸上的神情,但她感觉得出她在恨她,非常非常的恨! 很快便到了燕兰出宫的日子,临行前的一个晚上,阿莹神神秘秘地塞了一块布条给她,悄声道:“这是解药的方子。” 燕兰瞪着惊愕的目光看着她,她不是惊愕于阿莹会对她下药,而是惊愕于她会将解药的方子给她! “我知道你恨我,觉得我很无耻,做出如此卑劣的事情,可我也没办法,我只能这么做。”阿莹几分无奈地道,“她们想要你或者王美人的命,我选择了你,因为美人怀着孩子,而你马上就可以出宫。你中毒尚不深,出去后按照方子煎几帖药喝,毒也就解了。” “既然你不想害我们,为何还要帮着她们?你可以向美人禀明真相,就算美人帮不了你,皇上总能帮得了你吧!”燕兰不解地道,除去阿莹时不时的给她,或者王皃姁下毒这一事情,她觉得她这个人还是挺好的。 阿莹无力地摇了摇头:“一步错,步步皆是错,没人能帮得了我,就算这事情让皇上知道了,他也不会帮我,她们绝对不会承认是她们指使我做的,而皇上也绝不会因为一个奴婢的一面之词而去惩罚一个主子,最终倒霉的还是我和我的家人!” 章节目录 第463章 出宫 “可你这样害美人,一旦让皇上知道了,你和你家人的性命同样保不住!”燕兰劝道。 “所以我迟迟没有对美人下手!”阿莹接过燕兰的话,顿了顿,又道:“就算她们不指使我对美人下手,也会指使其他人对美人下手的,她们恨美人,恨不得她立刻就死!” 燕兰何尝不知道事情就是如阿莹所说的那样,阿莹虽说是害她们之人,可同时也是帮她们之人,她想着方的拖延时间,换作别人是绝不可能拖到现在的。 “我以前也讨厌过美人,我觉得她太嚣张,可这么多年来美人一直待我不错,渐渐的我便有些喜欢她,喜欢和你们呆在一起。”阿莹说着落下了泪,“燕兰姐,你说我们做奴婢的命怎么这么贱?谁都可以支配我们,想做什么根本由不得自己!” 燕兰抓过阿莹的手恳求道:“你还有的选,你可以选择不伤害美人,既然不管你伤害美人,还是不伤害美人,你和你的家人都难逃一死,为何不选择保住美人的命呢?你别看美人面上很风光,其实她心底里苦得很,我走了之后,你再不肯帮着她,她真的太可怜了!” 阿莹双眼噙着泪,定定地看着燕兰,良久道:“这事由不得我,我只能……只能尽力!燕兰姐,你赶紧出宫吧,你留在这里根本帮不上任何忙。” 燕兰似乎没在听阿莹的话,喃喃自语似的道:“为何我们不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呢?” 阿莹惊得双眼瞪得滚圆:“你……你想收买栗夫人的人给栗夫人下毒?” 燕兰的双眼闪过一道罕有的狠光:“我从没想过害一个人,可现在只有她死了,你和你的家人才能保住命,美人也不会受到伤害!” 阿莹连摇头:“不可,栗夫人时常算计别人,为此结怨甚多,这些年来想要对她下毒的人不计其数,可从没一个得手过,栗夫人自己早已对各种毒了如指掌,除非是她从未见到过的毒!你对她下毒很有可能没成功,反被她抓住了把柄。” 燕兰立刻想起在太子府时贾夫人曾对栗夫人下过毒,结果反被栗夫人捉弄一事,栗夫人那个女人说话是没什么分寸,可在这方面却防得甚严,也是,害的人多了,自然也就怕别人用同样的方法害她! “我也想她死,可她儿子是太子,她现在的势力越来越旺,想要动她,根本不是件容易的事情!”阿莹的声音带着丝绝望。 忽然从里面传来王皃姁沐浴完呼唤的声音,两人立刻走了进去。 次日,燕兰收拾好东西离开,跨过门槛时,她回首看向王皃姁坐着的方向,王皃姁端坐在那里,连看她都没看她一眼,更别说开口说一句话了。 可当阿莹送完燕兰回来时,却发现王皃姁的眼睛是红肿的,显然她哭过,哭得还很伤心,面上她是与燕兰的关系一般,可心底里她很依赖燕兰,燕兰是她的家人,是她唯一信得过的人! 章节目录 第464章 走水 阿莹又开始怀疑那晚真的有人偷听了她和唐长使的对话,那个人十有八九是王皃姁,否则为何她明明不舍得燕兰,却还如此坚决的让她出宫? 事实上,王皃姁不仅仅偷听了阿莹和唐长使的对话,阿莹和燕兰的对话她多多少少也听到了些。栗夫人一心要对付的人是她,何必让燕兰无辜受牵连呢?既然她到了出宫的年龄,那就让她赶紧出宫,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她对阿莹一直是不信任的,一直是提防着的,可昨晚阿莹说的那几句话还是令她略有些感动,这么多日子的朝夕相处算是没白相处,她对她多少还是有些感情的,她用她的方式竭力护着她,只是,栗夫人那个恶女人该如何对付?她总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吧? 是人就有要害,栗恶妇最大的要害是她那张嘴巴,对她下毒显然不是上策,那就好好刺激她那张嘴巴,让她更狂妄,更肆无忌惮,最终自己断送自己的性命! 呵呵,我倒想看看我和栗夫人之间到底谁断送谁的命? 这一晚,刘启过来看王皃姁,两人正用着晚膳,春公公慌慌张张地走了进来:“陛下不好了,走水了!” “哪走水了?”刘启略蹙着眉。 “猗兰殿……”后头的一个废弃殿阁,后面几个字春公公尚未来得及说出,刘启已经搁下筷子起身走了出去,春公公紧跟了过去。 王皃姁就这么看着他,心中的酸味不停地往上翻涌,良久,拿起刘启的外袍递给阿莹道:“赶紧给陛下送去吧,我就不过去了!”省得看着来气! 刘启急急地向猗兰殿方向奔去,远远的看见徐太医也从对面奔向猗兰殿,脸上划过一丝狐疑。 徐太医也看见了他,赶紧躬身行礼:“臣拜见陛下,臣听闻这边走水了,特过来看看有没有人受伤。” 他不解释倒也罢了,他一解释刘启的心里更是狐疑了几分,面上却极平静地道:“赶紧快过去看看吧!” 不远处一个身影将这一幕看得一清二楚,她唇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她一直都觉得王娡与徐太医之间的关系不简单,果真如此,否则为何一听说她这边走水了,他就立马急急地跑过来? 跟着她的目光落向她手中一块写着字的白色绢帕,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弄不死妹妹,弄死姐姐也好,这两姐妹没一个不让人讨厌,死掉一个,另一个看她还能猖狂到哪? 着火的地方离王娡的殿阁很近,已经有很多人在那里救火,火势也已渐渐小了下来,王娡的殿阁并没有受到多大影响,只是偏殿被烧去了一个角,王娡带着孩子平安无事地立在殿阁门外,静静地看着面前的殿阁。 刘启的目光一瞬不瞬地看着她,不舍、担忧、庆幸、欢喜,诸多感受涌上心头。 这时,栗夫人走了过来,行了个礼,道:“妾有一事向皇上禀报。” “何事?”刘启心里说不出的不耐烦,面上却极力装出一副很平静的样子。 章节目录 第465章 “苟且之事” “这是上几日妾在徐太医药箱里发现的!”栗夫人将那块白色绢帕递给了刘启,一字一句地道:“妾刚刚看见徐太医很紧张地往猗兰殿方向跑,妾怀疑这个绢帕是王夫人给他的!徐太医可是王夫人的专职太医,王夫人的病一向由他在看,后宫诸多女人中,他与王夫人的过往最为密切!” 刘启听着这话心不由得往下沉了沉,拿绢帕的手微微一抖,抬眼看向王娡,她一脸的讶然,而徐太医则是面色煞白,他跪下身子道:“臣根本不知药箱里有这东西!” “哼,哼,”栗夫人冷笑两声,“就算你知道,你也说你不知道!不会是王夫人悄悄塞到你箱子里的,你尚未来得及看就被人发现了吧!” 她一直想抓王娡与徐太医之间的把柄,现在终于抓到了,岂能轻易放过他们?她要狠狠地教训他们,让他们臭名远扬,男的被阉,女的处死!看你们谁还敢不听我的话!谁还敢与我作对! 王娡也跪了下来:“妾从没送人绢帕之类的东西过,再者妾这些日子身子安好,徐太医已许久未给妾请脉了。”她看上去面色平静,心底里却是愤愤然:栗夫人这条疯狗,刚被解除禁足就出来乱咬!刘启会信她的话吗?刘启若信了她的话,她该怎么办? 栗夫人狞笑着道:“你当然这么说了!正因为你许久没见到徐太医,思念成疾,故才做出这等苟且之事!” “思念成疾?”王娡对上栗夫人的双眼,冷声道:“栗夫人,请注意你的用词!” “什么用词?嫌我说话不好听了?我只是嘴巴说,总比你们实际做的好!”栗夫人的嗓音越说越高,恨不得所有人都听见她的话。 刘启眉头一蹙,不耐烦地道:“都到承明殿来!” 王娡的心往下沉了又沉:刘启这态度什么意思?他不会真信了栗夫人的话吧? 一行人都向承明殿走去,徐太医从地上爬了起来,余光看了王娡一眼,头也不回地向前走去,王娡紧跟着站起身,紫儿走过去抓着王娡的手,几分不安地唤了声:“夫人。” “没事,我又没做过,有什么好担心的?”王娡宽慰道。 “奴婢就怕有人存心陷害,奴婢感觉栗夫人是有备而来的!”紫儿一脸的担心。 王娡不由得想起贾夫人曾经告诉过她栗夫人一直在找她和徐太医的错处,这都过去多久了?那时妹妹才生第一个孩子,现在都快生第三个了!过去了这么久,她都快忘了这件事情,没想到这女人竟一直惦记着! 如果栗夫人真的是有备而来,她可真没把握能赢得了她,她唯一能倚仗的唯有刘启的信任! 王娡在紫儿的陪同下来到承明殿,刚一进殿阁,栗夫人便颐指气使地道:“还不赶快跪下?”俨然一副皇后的架式。 “妾没罪为何要跪下?”王娡不卑不亢,“如若要跪,栗夫人你也应该跪,面圣难道不应该跪吗?”话落她先跪了下来。 章节目录 第466章 审问 徐太医立刻跟着跪了下来,唯有栗夫人迟迟不肯跪,刘启搁眼睛冷冷地看着她,意思不言而喻,栗夫人咬了咬牙,不得不跪了下来。 不多久,薄皇后和曹夫人来了,栗夫人看见薄皇后倨傲地扬起头,脸上满满的皆是不屑。薄皇后视若无睹地从她身旁走过,长袖下的拳头却是捏得紧了又紧,曹夫人仍是面带笑容的,只是今日那笑容略有些牵强。 又过了一会儿王皃姁来了,面上她是来关心姐姐的,其实是因为她对这件事情实在好奇得很,很想知道到底谁会赢?姐姐赢,还是栗泼妇赢?刘启是站在姐姐那边,还是栗泼妇那边? 在她和姐姐之间,她完败,可栗夫人不一样,她可是太子的母亲,就算刘启的心是偏向姐姐的,可碍于太子,面上多少应该会偏向栗夫人那边! 若姐姐真给徐太医写了那东西,刘启仍会偏向姐姐吗? 这根本不可能,他可是个帝王,一个理智多于感情的帝王,再喜欢姐姐也绝不可能容忍这样的事情发生!那么姐姐就完了!如此甚好,拔掉一个大情敌! 王皃姁的唇角勾起抹笑容,笑容深处却有一丝丝苦涩的味道。 若姐姐没给徐太医写那东西,栗夫人根本就是在诬告呢?又或者,栗夫人的证据不足,刘启偏向了姐姐呢? 那么栗夫人必将受到重罚,如此也甚好,栗夫人自顾不暇,自不会再想着对付我的事情! 不管结果如何,不管这两人谁会赢,对她都是件大好的事情! 其他殿阁的夫人、良人们也都陆续走了进来,最后连窦太后也来了! “皇上,你不必管哀家,哀家就一旁坐着!”太后的唇角扬着一抹兴致盎然的笑容,她原本只是听闻猗兰殿附近走水了,没想到传到后面竟变成王夫人与徐太医有私情!而揭发他们的人竟然是栗夫人!这真真太有趣了!这么有趣的事情可不常有,必须得来看看! “好。”刘启淡笑着点了个头,转而问栗夫人道:“栗夫人,这块绢帕从何而来?” “是跟着徐太医的内侍阿丙发现后拿给妾的。”栗夫人掷地有声,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 贾夫人在一旁冷言冷语道:“这真的是奇了怪了,阿丙发现了这东西怎么不拿给皇上或者皇后,偏偏拿给你呢?”她不是想帮王娡,她只是故意把话说给皇上、皇后、太后听,引起他们对栗夫人的不满。 栗夫人怒目瞪向贾夫人。 贾夫人忙用绢帕掩着嘴笑道:“不好意思,妾说错话了,惹得栗、夫、人不痛快了!”是夫人,不是皇后! 这话虽没什么,可这语气明摆着在讽刺栗夫人,栗夫人勃然大怒,可碍于皇上和太后在不敢发作。 “王夫人,你对此有何解释?”刘启的目光冷冷地看向王娡。 王娡心下一凉,整个身子都跟着冷了下来:他果真信了栗夫人的话! “妾的字陛下应该识得,陛下看那绢帛上的字是妾写的吗?”王娡道,即便栗夫人刻意让人模仿她的笔迹,也绝不可能模仿得完全一模一样! 章节目录 第467章 无稽之谈 刘启这才想起那块绢帛,将它拿出来看,刚刚外头灯光太暗,他根本没仔细看,此时一看,他面色略略缓了缓,他怀疑过她吗?不,根本没有,他太了解她了,即便她真对徐太医有那么一点点意思也绝不可能做出如此愚蠢的事情! 只是,他心里不痛快,刚刚徐太医脸上的神情,令他觉察出了一丝异样的味道,他对她有意! 她不会对他也有意吧? 此时,他看着那块绢帛,目光微微一顿,跟着将那块绢帛扔在了王娡和栗夫人之间,对栗夫人冷声道:“无稽之谈!这根本就不是王夫人写的字!” 栗夫人的脸色瞬间就变了,愣了半晌,有些难以置信地道:“不……是?”旋即,又慌忙道:“妾刚刚说了,妾只是怀疑,并没有说是肯定。” 她根本就不识几个字,哪认识王娡的笔迹?几日前她得到这块绢帛,怀疑是王娡的,尚未来得及让人核对,今日看见徐太医那有些失态的神情便以为那绢帛是王娡的,觉得这是个大好的机会不能错过了,岂料到竟然不是! 窦太后在一旁冷嘲热讽道:“只是怀疑?只是怀疑你气焰就可以如此嚣张了吗?你刚刚那态度分明就是肯定!” 她原本只是在看戏,刘启的女人虽不算少,可与其他男人有苟且之事的可从来不曾有过,没想到竟是一场误会,而造成这场误会的就是她深恶痛绝的栗夫人!这女人一而再地跟她的武儿抢储君位,实在是可恶至极!这回她岂能错过机会好好地教训她? 栗夫人对窦太后终究是有些怕的,再者这件事情她的确有错,她努了努嘴巴最终没敢再说什么,心里暗暗后悔刚刚实在太过心急,这种事情哪需要她亲自出面?随便找个人替她出面不就可以了! 王皃姁在一旁一阵冷哼:蠢猪!我还以为她证据确凿了,居然连谁写的字都没确认就敢告姐姐,实在愚蠢至极! 窦太后站起身,面色严肃地道:“你们都是皇上的女人,都应该竭力替皇上分忧!哀家问你们,上回诸候王谋反,你们都捐了多少?都有没有替皇上分忧啊?” 栗夫人一听这话更是倒吸了口凉气,那回她只捐了根发钗,还是银制的!太后不会借此发难吧?这个瞎眼老太婆,怎么不去死呢?! “有事情的时候你们缩在后头,都不站出来替皇上分忧,闲着无聊了故意挑事端倒是积极得很!”窦太后的声音渐渐高了起来,她这话指的是谁再明白不过了。 栗夫人气得牙齿咬得“咯嘣咯嘣”响,却又说不得什么,唯有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诅咒太后。 窦太后转而对刘启道:“皇上,栗夫人虽只是怀疑王夫人,可她态度极其恶劣,完全一副得理不饶人的架式,仿佛王夫人真做错了什么似的,整座皇宫的人都被她给惊动了,给王夫人的声誉造成极不好的影响,哀家觉得应降她贬为良人,禁足殿阁三个月,不得外出,外人也不得去探望!” 别以为你抢了我武儿的储君之位就能借此登上后位,做梦! 章节目录 第468章 演戏高手 这一语落下,其他人的脸上都露出了笑容,就连程良人脸上也隐隐的有笑意,王皃姁更是笑得得意,贬为良人,位份比她还低一级,呵呵,那岂不是意味着她以后看见她还得给她行礼了?太大快人心了!栗泼妇,看你以后还怎么拿行礼来说事! 栗夫人气得脸色煞白,为了保住位份,她不得不磕头道:“陛下,妾刚刚是急了些,可妾一心为了陛下的声誉,且妾说得清清楚楚只是怀疑,求皇上看在太子的份上从轻惩罚妾!” 王娡在心里长长地叹了口气:这女人最大的依靠就是她那三个儿子,特别是太子,否则皇上哪会一次又一次地纵容她?此次皇上怕是又要心软了吧! 刘启果然道:“其他都依母后的,只是贬为良人略有些过,不如贬为美人吧!” 王皃姁听了这话脸色陡地一暗:美人?那岂不是跟我平级? 太后的心里也不痛快,却不得不给刘启几分面子:“那就依皇上吧!”顿了顿,像是忽然想到什么似的问:“王夫人在哪里?” “妾在这里。”王娡忙应声,目光无意中扫到那块绢帛,微微一凝。 太后拄着拐杖走了过去,对王娡道:“你又没罪跪着做甚?赶紧起来吧!”态度说不出的温和,她此时才关心起她来,刚刚可是等着看好戏呢! “谢太后。”王娡站起来那一刹将那块绢帛不着痕迹地收入袖子里。 “哀家听说你那殿阁着火了?”太后关切地问。 “是妾殿阁后面的一间废殿阁,妾那里只是被烧掉偏殿的一个角。”王娡软声道。 “那也是被烧到了!说来皇上可是欠了你不少银子呢!上回你捐了那么多,皇上到现在都还没还给你吧?”窦太后说着用几分不满的目光扫了刘启一眼。 “妾是皇上的女人,妾所拥有的全都是皇上赐的,哪有还不还的事情?”王娡恭恭敬敬地道。 “话虽如此,可皇上乃一国之君,岂有亏待后宫一个女子的道理?这回你那殿阁不是被火烧了吗,不如暂时搬到承明殿住着,你那里让皇上派人好好修修,也算是对你的一个补偿。这座皇宫是有些旧,偏偏皇上还给了你一间最陈旧的!”窦太后的语气说不出的不满,转而对皇上道:“皇上,你听见了吗?哀家让王夫人暂时搬到承明殿住一阵子。”省得你整日只惦记着栗夫人,哦,不,是栗美人、王美人那样的货色! 刘启略略蹙了蹙眉,老大不情愿的样子,却又不得不道:“朕听从母后的安排。” 王皃姁气得差点咬破自己的嘴唇:这场闹剧的最终结局栗夫人只是降为跟她一样的美人,与她更是势如水火,而姐姐,居然住进了承明殿,与刘启日日朝夕相处! 这一切明明都如了刘启的意,他应该高兴才是,偏偏还装出一副很不高兴的样子,这戏演得可真是高明啊!还有谁比他更会演戏? 所有人都被他骗了,所有人!包括太后,独独她是明白的! 章节目录 第469章 真相 太后满意而去,其他人也都陆续离去,谁都忘了那块绢帛的事情,待那些人走远,刘启向王娡伸出了一只手。 王娡的心陡地往下一沉,目光紧张兮兮地看向刘启。 “把帕子还给朕!”刘启冷着个脸,她到底为了维护谁?男的?还是女的?她不会对那个男的真有意吧?他以为这件事情只是一场误会,没想到事情竟没那么简单! 王娡怔怔地看着刘启不知该给他,还是不该给他,徐太医几次救过她的命,她怎么可以对他见死不救? “朕的话你敢不听吗?”刘启的声音更冷了几分。 王娡跪了下来:“徐太医几次救妾的性命,妾求皇上饶了他这次,再者,这块布上不过是些问候的话,并没有很不妥的言词。” “你替他求情只是因为他救过你?”刘启问。 “不然呢?”王娡莫名地生气了。 刘启看着她生气的模样心情又莫名地好起来,缓下语气道:“你把那块帕子给朕,朕答应你不伤他性命。” 王娡几分怀疑地看着刘启。 “朕若真想取他的命,刚刚就不会放过他!”刘启又道。 王娡这才将帕子拿出来放在刘启的手上,刘启看也没看一眼地扔进了一个抽屉里,目光看向王娡道:“还跪着作甚?去把孩子们都安顿好吧,朕还要看一会儿折子。”折腾了这么久,折子都没怎么看过。 王娡站起身福了福,转身走了出去,刘启低首看着折子,唇角渐渐扬起一抹笑容。 几个孩子第一次到承明殿来住都有些兴奋,王娡和傅姆们哄了好一会儿,他们才睡着。 王娡刚站起身,春公公走了进来,脸上隐隐的有笑意,福了福,道:“夫人,皇上叫奴婢来请夫人侍候他沐浴。” 王娡的双颊微微一红,随着春公公一同来到浴殿,侍候完小的,又得去侍候大的! 刘启正泡在浴桶里闭目养神,朦朦胧胧中他感到一双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他慢慢睁开眼,跟着他听到自己的心“突突”的跳动声,很快那双手又离开了他的肩膀,他几分不悦地问:“怎么了?” “妾把外面衣裳脱了,否则袖子会弄湿的。”王娡柔声道。 刘启的唇角扬起一抹浅浅弯弯的笑容,不多久,那双白玉般的手臂又出现在他的眼前,他的双眼瞬间一片迷离,呼吸跟着急促起来,一把将王娡拽到跟前,一口咬住了她的唇,跟着将她整个人抱到浴桶里。 王娡只觉得身子软绵绵的,毫无反抗之力,她也根本不想反抗,她慢慢闭上眼,听着他一声比一声更粗重的呼吸声,感受着他一次比一次更猛烈的冲击,忽然她听见他在她耳边道:“下次不要自作主张安排别的女人来侍候朕!” 王娡神情迷离中听了这么句不着边际的话毫无心里准备,不明所以地睁眼看着刘启,哼哼道:“妾几时安排……”忽然想到了王皃姁立马又噤了声。 她这一停顿立刻让刘启明白了,那日根本就不是她让王皃姁来的,是王皃姁自己来的! 章节目录 第470章 没审完 他其实早就该想到,只是那段日子自己太过愤怒,根本就没仔细想过这件事情,后来他问她,她又不否认,就更令他以为是她安排王皃姁来侍候他的。 王娡意识到自己无意中说破了那件事情,一时有些不知说什么好:“妾……” 刘启又一次吻住了她的唇,跟着她感到整个人腾空而起,不多久又落了下来,落在一张大大的床上…… 次日,刘启一整日的心情都极好,虽然他那张脸还是一副冷冰冰的模样,没什么笑容,可他的眉头是展开的。 下完朝,他和四个孩子呆了一会儿,问问他们的学业情况,特别是刘彘,别看小家伙不过才三周岁多点,脑袋瓜灵光得很,不管什么书,教他读一遍,他大体就能背出来,让他说说那句话何意,他也能说出个一二来,不得不令刘启对他另眼相看几分。 “朕给彘儿取了这个名,你有没有埋怨过朕?”此时他们正在用午膳,刘启看了一眼在一旁吃食的刘彘问王娡。 “皇上给取的名,那是多大的荣耀啊,妾哪敢有一丝埋怨?”王娡撇了撇嘴。 刘启攸地一笑:“瞧你这语气,分明就是在埋怨!” “一开始是有那么一丝丝的不痛快,可叫着叫着就觉得这名字挺好的。”王娡嫣然一笑。 春公公走了进来,福了福,道:“陛下,王美人求见。” 刘启略略蹙了蹙眉,好好的气氛就这么给破坏了! “让她进来吧。”刘启道。 春公公躬身走了出去。 不多久,王皃姁便走了进来,看着眼前这一幕她心下一酸:好温馨的一家人啊! 刘启也曾与她一同用膳,可他一直冷着脸,很少说话,不管她怎么跟他说话,气氛也始终热不起来。 王娡原本想和王皃姁打个招呼,可看着王皃姁一副心神飘渺的样子,她最终什么也没说。 “你有何事?”刘启问。 “陛下,昨晚那件事情似乎没审完。”王皃姁福了福道,昨晚原本是在审绢帛一事,太后莫名地插了一句,跟着说让姐姐搬到承明殿来,那件事情就这么被岔了过去! 王娡的心微微往上一提,心下自思道:别人都不再提此事,这丫头为何死拽着不肯放呢? “你想怎么审?”刘启问,他倒是一副饶有兴致的模样。 “栗美人一向看妾和姐姐不顺眼,妾怀疑根本就没人将绢帛放到徐太医的药箱里,而是栗美人私下让人在绢帛上写了字,然后栽赃陷害到姐姐和徐太医的头上,企图置姐姐于死地,若是如此,栗美人的行径太过卑劣,妾请求陛下彻查此事!” 王皃姁的目光灼灼地看着刘启,这件事情牵扯到姐姐,既然他那么的在意姐姐,就很有可能会追查此事,这可是扳倒栗美人大好机会! 王娡心里一阵默叹:原来她是为了对付栗美人,只是栗美人并非完全是诬告啊! “这事朕有数,你不必再管了!”刘启凉凉地道。 王皃姁心下一凉:这话何意?难道他不想追查此事?难道他想维护栗美人?难道在栗美人与姐姐之间他还是选择了栗美人? 章节目录 第471章 朋友 王皃姁不由得用恳求的目光看向王娡,如果姐姐肯出声,或许刘启会改变主意,追查此事的! 这一看更是令她的心凉了又凉,姐姐的嘴唇有些红肿,脖颈处隐隐的有红红的痕迹,可见昨晚他们有多疯狂! 她的耳畔不由得又响起那一晚刘启那无比兴奋与欢悦的呻吟声,整个人感觉越来越不好,他与她在一起时是这个样子的,而和她在一起时却是那个样子的,他几乎连吻都懒得吻她,她甚至怀疑他根本没看清楚她到底长什么样子! 王皃姁没再说什么,福了福转身走了出去,他宠的是姐姐,而皇后位日后是会给栗美人的,她什么都没有,无宠无地位,连个可以信任的人都没有,凄凄凉凉的在宫里了此一生。 晚上,曹夫人来求见,长长地跪在承明殿的地上,她本来还存着一丝侥幸心里,刘启已许久没去她那里,她也许久没在他面前写字,或许他早已忘了她的笔迹! 又一想,这不太可能,刘启那人记性极好,就算他一时忘了她的笔迹,很快也能记起来,仔细回忆刘启看那绢帕时的情景,他的目光似乎微微停顿过,难道他那时就已经知道了?既如此,就不要等他召见了,还是自己去见他吧! 昨晚她的目光一直无法抑制地盯着地上的那块绢帕,她看着刘启将那块绢帕扔在了王娡与栗美人之间,不多久,她又看见王娡趁人不注意将那块绢帕藏进了袖子里! 这一举动令她感到有些疑惑,她为何要这么做? 想要害她?似乎不太可能,害她的同时必会牵扯到徐太医,以她与徐太医之间的交情,她怎么可能会做伤害徐太医的事情?那么就是为了保护她! 为了不让栗美人捡起那块绢帕,咬着它追根究底,她把它藏了起来!她不会对徐太医也有那个意思吧? 曹夫人一夜辗转反侧,不停地琢磨着这件事情,根本不曾合上眼。此时她跪在地上,心惶惶然,她那么理智的一个人,怎会做出如此不理智的事情,令自己陷入如此不堪的境地? 良久,她听见了一阵脚步声,刘启的身影渐渐映入眼睑,她的唇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容,这么多年来,她与他一直这样不远不近地相处着,她是他的妾,可因为她的身子,他许久没碰过她,来她殿阁的次数也一年比一年少,他与她之间的感情日渐淡薄,她更像是他的一个朋友,一个日渐疏远的朋友,她都不记得自己有没有真正喜欢过他。 当他的身影离她越来越近时,她听到了自己的心“呯呯”乱跳的声音,也不知是因为太过紧张,还是因为自己喜欢他,现在仍对他有那么一丝丝的感觉。 “妾拜见陛下!”曹夫人头俯地行礼。 “嗯。”刘启的面色说不出的冷漠,其实他对这件事情并不是那么的生气,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按理如此不堪的一件事情他应该很生气,可就是气不起来,仿佛这件事情与他并无多大关系似的,可事情既已发生总需要处理! 章节目录 第472章 处理 “昨日那块绢帕……”曹夫人没好意思往下说。 “你想说什么?”刘启略蹙了蹙眉,很不高兴的样子。 他这么一问,曹夫人猛然意识到自己根本没什么好解释的,不管怎么解释,她都是错! 她磕了个头,略颤抖着身子道:“妾死罪,但此事与徐太医无关,他根本没看到那块绢帕,否则那块绢帕断不会落到栗美人的手上!”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只有这个,她的命是保不住了,徐太医的命还是可以保住的。 刘启嗤笑一声,冷嘲热讽道:“你对他倒是有情有义啊!”为何所有人都来替徐太医求情?他真那么无辜吗? 曹夫人的感觉瞬间不太好了,难道她刚刚不该替徐太医求情?她这一求情反令刘启更不满了? 她又磕了个头道:“妾所说的句句属实,望陛下明鉴!” “事情摆在那里,不管徐太医知不知情,他都难辞其咎!”刘启掷地有声。 “陛下!”曹夫人彻底慌了,两滴泪顺着她的脸颊落了下来,再也说不出其他话。 空气瞬间死一般的沉寂。 沉默半晌,刘启道:“朕若罚你们俩,你们俩都是死罪,你们曹家这么多年的好声誉也尽毁在你一人的手上,不罚你们,你们犯了如此大的错,又实在说不过去!朕想了又想,不如让你和徐太医都先欠朕一条命吧!” 曹夫人抬起头用万分诧异的目光看向他,她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她先是一阵窃喜,她和徐太医的性命都保住了,跟着又是不安,越来越多的不安。 “记牢了,你和徐太医都欠朕一条命,朕随时都会问你们拿回这两条命!”刘启道,看向曹夫人的目光说不出的冰冷。 曹夫人只觉得一阵阵的冷气直往身子里钻,她很明白刘启此话何意,欠着的,终究是要还的,他日后定会让她或徐太医做一件事情,一件很有可能搭上性命的事情,可她有的选吗?她只能答应,刘启能够保住她们曹氏家族的声誉,且让她和徐太医多活一阵子就已经是皇恩浩荡! 此时她追悔莫及,那一日一定是着了什么魔,否则怎会可能做出如此愚蠢的事情,害得徐太医也被莫名地牵扯进来! 没过多少日子,赵国出现瘟疫,赵王递折子请皇上派太医过去,徐太医自愿请旨,刘启准了,这事情看上去是一个巧合,其实是必然,徐太医就算不去赵国,日后也会以其他理由被派往其他地方,京城他是断然留不得了,这点不管是他,还是刘启,都明白得很! 眼看着王皃姁就快要生,刘启前去看她,两人一起用晚膳,十一皇子刘越也在,只听见碗筷“叮当”声,再无其他声音。 王皃姁的唇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容,他与她在一起时都是她先开口说话,她不说话就没人说话了! 正想着,她听见刘启问刘越话,问的是学业情况,刘越比刘彘小几个月,尚不足三周岁,可他并没有读过什么书,这个年纪的孩子能有几个读过书呢? 章节目录 第473章 念旧 刘启似乎有些不高兴,虽没说什么,可眉头微微蹙了起来。 王皃姁的心里五味杂陈:她不受宠,连她生的孩子也一并被他嫌弃! 那一日,他与姐姐有说有笑,十皇子刘彘,那个曾经因为名字被宫里人耻笑了许久的皇子,那一日她却在门外听见他一直在夸他,可见他有多么的喜欢他! 她无限怜爱地看着自己的长子:孩子,你命不好,降临到娘的肚子里,若是降临到姐姐的肚子里,哪会被他如此不待见? 忽然一道狠光从她的双眸闪过:别担心,娘一定会为你争取的!竭尽全力地争取!权利与宠爱总有一样娘会为你争取到手! 蓦然,她的脑海里浮现了姐姐那红肿的嘴唇,心中的酸味更是翻江倒海般涌了上来,以至于腹部隐隐的有些痛。 王皃姁伸手摸向腹部,深深地呼了口气,意味深长地道:“陛下看上去气色极好,想必这些日子姐姐一定将陛下侍候得很好,在侍候男人这方面妾终究是比不得姐姐的。” 刘启岂会不知她话中之意,他略略蹙了蹙眉。 王皃姁视若无睹,继续话中有话地道:“姐姐这个人就是太念旧,过去的人,过去的事,她怎么都忘不了!” 她不痛快,凭什么要让他们痛快?姐姐的过往是他们之间的一道伤疤,一道无法忽视的伤疤!她要时不时地揭起那道伤疤,她要让他们跟着一起不痛快! 刘启不由得想起那个香囊,那个破旧得不成样的香囊,心陡地往下一沉:她果然很念旧! 他一言不发,转身走出殿阁,王皃姁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只觉得那背影说不出的冷漠,一丝丝的温度都没有。 她欲哭无泪,唇角旋即扯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冷讽笑容,她也知道自己刚刚很蠢,既伤害到了姐姐,也让自己被他所厌恶,既然一心想着争宠、争权,就应该竭尽全力地巴结他、讨好他,做他喜欢做的事情,却还要说那些让他不痛快的话,可她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不想让自己的心那样那样的痛! 忽然腹部一阵剧痛涌了上来,痛得她整个人冷汗直流,可她却不哼一声,那一点点痛,哪抵得上心来得痛? 不多久,又一阵比刚刚更大的剧痛涌了上来,王皃姁不由得轻轻地哼了一声。 阿莹这才意识到不对劲,她转头看向王皃姁,只见她满头大汗,汗水顺着发丝一滴滴地往下流,大惊失色道:“美人,你不会是要生了吧?这回居然提前了一个多月呢!奴婢这就去请太医!” “没事,不急,没那么快出来的。”王皃姁几分无力地道,话落又一阵剧痛涌了上来,她忽然笑出声音来:痛吧!痛吧!就这么痛死算了! 阿莹看见她这个样子惊恐万分,她不敢离开殿阁了,一面让人去请太医,一面吩咐那些奴婢们烧水做各种准备,做完这一切,她来到王皃姁身旁,宽慰道:“美人,您若实在痛就叫出来,别这个样子,怪吓人的!” 章节目录 第474章 理由 她蓦然想起燕兰曾经跟她说过的话:别看美人面上很风光,其实她心底里苦得很。她一直不是很明白燕兰这话何意,此时看着王皃姁莫名地有些同情她。 王皃姁这一回痛了许久,隐隐约约中她似乎听见了刘启的声音,一丝丝的甜味涌上心田,旋即又被一层又一层的苦涩所掩盖,之后她听到了婴儿的啼哭声,再之后,她昏睡了过去。 睁开眼时,她没有看见刘启,却看见了王娡,她轻轻地唤了声:“姐姐。”目光说不出的复杂。 “嗯。”王娡温和地看着王皃姁,“你这回吃了不少苦,足足生了两天才生下来。” “和你比算不得什么,你生娉儿、彘儿时那才叫吃了大苦呢!”王皃姁有气无力地道,姐姐对她始终是好的,即便心底里对她有诸多不满,关键时刻始终在她的身旁,从不曾做过任何伤害她的事情。 “夫人已经陪了您三天三夜了!”阿莹在一旁道。 “嗯。”王皃姁点了点头,唇角扬起一抹浅浅弯弯的笑容。 “燕兰走了,阿莹没侍候过你月内,我把紫儿留给你,她有经验。”王娡道。 王皃姁岂会不明白王娡此话当中的意思,她对阿莹一直心存疑虑,现在燕兰不在,她很怕阿莹趁她产后身子虚对她下毒手,特意把紫儿留给她,紫儿是信得过的。 “不用,阿莹照顾得挺好的,再说我殿阁里有不少下人,真不够用让皇上再给我派几个便是。”王皃姁拒绝了,她不想领姐姐的情,她甚至希望她恨她,深深地恨她,比恨栗美人还要恨她! 王娡还想坚持,王皃姁又道:“姐,真不用了,阿莹我用惯了,猛然多一个不熟悉的人,我觉得别扭!” 阿莹在一旁听着实在不明白王皃姁是怎么想的,燕兰不可能不把她的事情告诉给她,既然她什么都知道,为何不让紫儿来?紫儿来了,不管对她,还是她,都是好的! 王娡见王皃姁如此坚决,也不好继续坚持。 王皃姁立刻转移了话题:“姐,看来皇上的心还是偏向栗美人的,否则就不会不继续追查帕子的事情,那件事情摆明了是栗美人故意陷害你!” 王娡微微一愣,真不知该怎么告诉王皃姁,她总不能把实情都告诉她吧?那会害了曹夫人和徐太医的!不如让她继续误会着吧! “皇上自有他的考量,刘荣刚被立为太子没多少日子,他多少得给栗美人留点脸面,已将她降为美人了,还想让他做什么呢?真一点都不顾及太子的脸面吗?他得帮太子立威,而不是让他在大臣们面前颜面尽失!”王娡道,这是最好的理由。 “太子?”王皃姁一阵冷哼,“栗美人可真的是沾了太子不少光啊!这样下去,她真有可能会成为皇后的!” “皃姁,你刚生完孩子,身子虚,就不要想这些事情了,更何况现在有皇后,皇上根本没废皇后的意思,栗美人取代薄皇后从何谈起?”王娡道,她真不明白王皃姁为何非要跟栗美人争后位?连彘儿都知道此事在天,由不得自己,她怎么就不明白呢?! 章节目录 第475章 一只手 “薄皇后?”王皃姁嗤笑了一声,“她现在只剩下空壳了,谁还把她当皇后?别看现在栗美人被降了位分,又被禁了足,她那里门庭冷落,一旦她解了禁足,很快就又会门庭若市的!” “谁都知道栗美人想当皇后,可并不是她想当皇后就能当皇后,这事情不是她能决定的,不管是皇上,还是太后都没说过要废掉皇后,太皇太后虽不在了,可太后和皇上的多少还是会看在她的面上顾忌几分的,再者,皇后又没任何过错,怎么可能说废就废了?你这样不停地和栗美人争,只会惹皇上与太后不满!”王娡劝道。 王皃姁与王娡话不投机,懒得再说什么,索性闭上了眼睛,王娡蹙了蹙眉,心里默叹了口气。 栗美人自被降为美人之后,心中的愤怒难以言喻,她恨窦太后,要不是那瞎眼老太婆忽然发话,刘启根本不会将她降为美人,当然她更恨王娡、王皃姁这对姐妹,这两人为何到现在还不死呢?怎么可以让这两人活到现在,猖狂到现在? 一被解除禁足,她便让人剁了阿莹母亲的一只手,跟着让唐长使将那只手拿来送给阿莹。 阿莹当然认识那只手,那是她母亲的手,她怎么可能不认识? 她又是惊恐,又是愤怒,又是伤心,浑身不停地打着颤,泪水无声息地一滴滴直往下掉。 “栗美人让你快点动手,不得再拖延,否则下次就不是一只手这么简单了!”唐长使的脸色也不怎么好看,毕竟她与阿莹是远房亲戚,阿莹的母亲是她的远房表姨。 “呵,呵。”阿莹冷冷地笑了起来,笑得特阴森恐怖,将一旁的唐长使吓得毛骨悚然。 “表姐,不,唐长使,你们下一步打算怎么做?”阿莹含着泪,目光直直地盯着唐长使,忽然恨声道:“回去告诉你的主子,她若敢再对我家人动手,大不了就鱼死网破!我会在皇上面前狠狠地告你们一状,现在得宠的是王美人,而不是你的主子栗美人!就算她儿子是太子又如何?我倒想看看皇上到底是听信她的,还是王美人的!” 唐长使万没想到阿莹会这样,吓得整个人都愣住了,半晌才道:“你疯了!你只是一个奴婢,皇上哪会在意你,还有你家人的死活?就算现在栗美人不会对你怎样,可她儿子是太子,日后就是一国之君,想要弄死你还不跟拈死只蚂蚁那么简单吗?你何必为了王美人得罪栗美人呢?” “滚!少跟我说这些废话,要想让我做这件事情就得听我的!我觉得什么时候可以下药就什么时候下!”阿莹不管不顾地道,事情到了这个地步索性拼死一搏了!她不想死,她的家人更不该死!弄死王美人并不一定是条活路,更何况她与王美人之间也是有感情的! 唐长使蹙了蹙眉,面色说不出的复杂,想说什么,终究一句话也没说,轻叹了口气,转身去鸳鸾殿复命。 章节目录 第476章 计谋 栗美人的愤怒是可想而知的,她怎么也没想到她这一威胁非但没让阿莹害怕,反激起她心中的叛骨来!这丫头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为何周围时常会有这种活得不耐烦的人?都给我等着,我会一个一个地收拾你们的! 夜深人静时,阿莹独自在院子里一边流泪一边埋下她母亲的那只手,忽然一个声音在她身后低低地响起:“其实你可以毒死我的,毒死我你就不会这么痛苦,而我也不会怨你的!”既然活着这么痛苦,死了倒也干净,死了再也不会纠缠在姐姐与刘启之间,做一些连自己都觉得很不应该做的事情。 阿莹大惊失色,半张着嘴巴转头看着王皃姁不知说什么好,王皃姁转身向屋子里走去。 阿莹愣了好半晌,才站起身走进屋子。 “美人,你还在坐褥期,怎么大半夜的出去了?”阿莹讷讷地道,目光闪烁,根本不敢直视王皃姁。 “说来也是我害了你。”王皃姁道,这么多日子以来她们第一次如此直白地谈论这件事情。 阿莹一骨碌跪了下来,哭着道:“这怎么能怨美人呢?这都怪我自己,一步错,步步皆是错,否则哪至于被别人如此要挟着?” “你后年就可以出宫了吧?”王皃姁幽幽然地道。 阿莹点了点头:“奴婢不知还有没有那个命活到出宫。” “哎,”王皃姁轻叹了口气,“你迟迟不动手,不知她们下次又会给你送来什么?一只脚,一只眼睛,一个鼻子,还是其他什么。” 阿莹不停地落着泪:“奴婢从未杀过一个人,再者这么多年来美人待奴婢一直很好,奴婢怎么可能对美人下得了手呢?” 王皃姁伸手将阿莹扶了起来,目光绝绝地道:“我与栗美人之间积怨已久,根本无法化解,不是她死就是我死,我虽对生死早已不在意,可让我死在她手上我不甘心,我就算死也得扳倒她再死!” 阿莹实在不明白王皃姁为何总是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这么多女人当中她算是最得皇上宠的,她还有什么不满足呢?时不时的将死挂在嘴边,是她的真心话,还是不过在骗骗她? “阿莹,你若想活命,就得按我说的去办。”王皃姁目光灼灼地看向阿莹,那目光叫人不敢拒绝。 “美人想奴婢怎么做?”阿莹问。 “下次唐长使若再找你,你就使劲地说栗美人好话,她爱听什么话,你就说什么话,说得越夸张越好,务必将她吹捧得高高高的!”王皃姁道。 阿莹有意不解地问:“美人此举何意?如此岂不是更增长了栗美人的气势?她现在已经不怎么把别人放在眼里了!” 王皃姁诡秘一笑,道:“你照我说的去做便是,这样做对你只会有好处,而绝无半丝坏处!” 她就是要增长栗美人的气势,就是要让她气焰越来越高,就是要让她目中越来越无人,比禁足前还要嚣张、还要跋扈! 章节目录 第477章 做媒 栗美人被解了禁足之后时常出来走动,她一连被禁了两次足,早就憋坏,再不出来走走,整个人都要发霉,偶尔她会遇到王娡,按理她应该给王娡行礼,可她扬着脖子一副居高临下的模样,丝毫没行礼的意思。 王娡是不会为这些事情跟她计较的,与栗美人这样的疯狗争吵,别人只会将她也归入疯狗那一列,那完全就是降低她的身份,损坏她的形象! 她不跟她争吵,她让着她,她由着她猖狂!她不是自以为自己是皇后吗?那就让她过过这个皇后瘾!一个人越是得意,越是猖狂,摔下来才越是痛! 贾夫人就没那么好脾气了,她被栗美人压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逮到这么好的出气机会哪舍得轻易放过她? “栗美人,你还没给我行礼呢?”栗美人刚从贾夫人身边走过,贾夫人便漫不经心地道。 栗美人哪会搭理她?昂首继续向前走,脚步连顿都没顿过。 贾夫人使了个眼色,她的人立马走过去拦住了栗美人的去路。 栗美人勃然大怒,她几时受过这样的屈辱?她是被降为美人了,可她是太子的母亲,日后一样会成为皇后、太后的! 那么多人奉承着她,把她当皇后供奉着,就连王美人屋里的阿莹也归顺了她,一个劲地巴结着她! 她是皇后!凭什么要给贾夫人这么个小小的夫人行礼? 栗美人尚未来得及开口说话,贾夫人先出了声:“怎么?难道你不该给我行礼吗?难道你还想被禁足,又或者被降位分吗?若不是皇上看在太子面上帮你保着,太后那日就要把你降为良人了!” 一提起此事,栗美人更是怒不可遏,她粗鲁地推开贾夫人的手下,大迈步向前走去。 贾夫人沉下脸很是不甘心,可看着栗美人气汹汹的狼狈背影,唇角扬起一抹得意的笑容,她可不觉得栗美人真有本事取代薄皇后,就算她有那个机会,她也要想尽办法将她从那个位置的边缘给拉下来!可着劲地将她拉下来! 好不容易等到这一天!她将她踩到脚底下的这一天!无论如何她都不会给她翻身的机会! 栗美人回到自己的殿阁大发雷霆,扯着嗓门将身边的奴婢狠狠地打骂了一通,仍不觉得解气,偏偏这个时候长公主派人来做媒,欲与栗美人结为亲家,将自己的女儿阿娇许配给太子刘荣。 栗美人原本说话就没什么顾忌,在气头上,更是不管不顾起来:“她女儿也配做太子妃?简直就是痴、人、做、梦!” 媒人以为栗美人答应,就算不答应也会委婉拒绝,万没想到她会拒绝得如此之干脆,说的话如此之难听,那神情,那架式,俨然没将长公主放在眼里,更别说她了! 可她很想促成此事,很想挣这笔银子,于是不得不压下心中所有不快,笑着说起了好话:“长公主的女儿阿娇要长相有长相,要家世有家世,与太子真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如果连阿娇都配不上太子,那还有谁能配得上太子呢?” 章节目录 第478章 闹崩 栗美人听着这些话更是觉得烦躁,一声狮子吼:“滚!” “长公主那女人安的什么心谁不知道?为了巴结皇上,时不时的带女人入宫,现在又想把她的女儿嫁给我儿子!哼,不就想让她的女儿日后能做上皇后,她也跟着沾光吗?厚颜无耻的东西,她这胃口是不是太大了?”话落她随手拿起桌案上的一个物件愤然扔向媒人。 媒人避闪不及,被砸中额头,捂着额头又羞又愤地离开了鸳鸾殿,到了刘嫖那里自是添油加醋地将栗美人如何拒婚一幕说给刘嫖听。 刘嫖岂是好惹的?她堂堂大汉朝的长公主,与栗美人结为亲家,那是给她栗美人面子,真是给脸不要脸的东西! 泼妇,看你能张狂到几时? 这件事情很快便传到王皃姁的耳里,她唇角扬起一抹得意的笑容,栗美人那个蠢女人,没了春香这个得力帮手,简直就是头猪! 谁都知道长公主惹不得,偏偏她惹了! 因不满立刘武为储君,她得罪了太后,现在又得罪了长公主,两个如此重要的女人全都让她给得罪了,她的好日子还能有多久? 仔细想来还是姐姐棋高一着,早早的将春香给拔掉了,否则有春香这么个智囊在一旁时时提点,对付栗美人这个恶女人还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美人真是妙计,若不是美人叫奴婢一个劲地奉承栗美人,栗美人不至于那么快就又飞扬跋扈起来,她或许会低调一阵子,毕竟一连被罚了两次,还被降了位分,若不是她自我感觉太好就不至于那么生贾夫人的气,更不至于在长公主媒人面前说那么难听的话,她再蠢多少也会顾忌长公主几分的!”阿莹笑着道。 王皃姁淡然一笑:“你总算明白了,我当初让你这么做也不仅仅是为了这个,你没有别的选择,唯有一个劲地向栗美人示好,说她好话,她才会不至于对你催得过急,你的家人也不至于继续遭受她的迫害。” 阿莹立马跪了下来,磕了个头道:“奴婢替家人谢美人!” “快起来吧,我也没做什么。”王皃姁长长地叹了口气,“燕兰走了,只剩下我们俩相依为命,我们必须互相信任,互相帮助,否则真只剩下死路一条!” “奴婢明白。”阿莹道,心里暗暗在想:你还有个亲姐姐啊,许多事情你可以找王夫人一起商量的,虽然你们之间的关系比不得从前,可王夫人还是向着你的,你为何不找她,还时常拒绝她的好意呢?这件事情她真的是怎么也想不明白啊! 刘启这些日子很忙,很少与王娡一同用膳,即便一同用膳也说不了几句话。王娡感觉自己似乎又被他冷落了,说是冷落吧,也没完全冷落,他偶尔还是会与她一同用膳,与孩子们的交流也一点没减少过,她真猜不透他到底几个意思? 不过,长公主刘嫖与她的来往倒是多了些,自七国之乱平息后,刘嫖就时常与她来往,仿佛她们之间一直都在来往,从未曾间断过似的。 章节目录 第479章 结亲 彼时,阿娇和王娡的四个孩子一起玩耍着,刘嫖和王娡则坐在一旁说着话。 “小孩子大起来可真是快,一眨眼娉儿都快嫁人了!”长公主笑着道。 “她还小着呢,什么事都不懂,哪能嫁人?”王娡心头微微一紧,她还从没想过嫁女儿的事情。 “小什么?都已经十岁了,皇家的女儿都很早就出嫁的,就算不出嫁也很早定下婚约,到了年纪就嫁过去,想当初我嫁给陈午那一年,不过才十三岁,真的是什么都不懂!”刘嫖说着掩嘴笑了起来。 王娡也陪着笑了笑。 “你有三个女儿,儿子就彘儿这么一个,好在这孩子看着机灵,挺招人喜欢的,母后时不时会念叨他呢!”刘嫖说着目光看向刘彘,那目光说不出的慈祥,忽然一个念头涌上心头,忙笑着向刘彘招了招手:“彘儿,快过来,到姑姑这里来!” 刘彘侧过脑袋看向刘嫖,梳着总角的小脑袋瓜圆滚滚的,嘻笑着问:“姑姑叫彘儿有何事?” “过来,快过来!”刘嫖又向他招了招手。 刘彘一脸的坏笑,就是不过来。 刘嫖索性走过去一把将刘彘抱在了怀里:“小坏蛋,长肉了啊,沉了不少呢!告诉姑姑,找大了要不要娶老婆啊?” 刘彘想也不想地道:“那当然要啦!” 他这一回答,把王娡和刘嫖都逗笑了,不过才三岁多点的小东西,居然说要娶老婆! “他哪知道娶老婆什么意思啊!”王娡笑着道。 “这可难说,这孩子坏得很,一定比一般孩子懂许多。”刘嫖看向刘彘的目光更多了几分喜爱之色,伸手指了指身后的宫女,问:“这些人做你的老婆,要不要?” 刘彘摇了摇头,很是嫌弃地道:“不要!” 刘嫖又指了指不远处的阿娇,问:“那让阿娇姐做你的老婆要不要?” 王娡一听这话脸上的笑容不由得微微僵了僵,她怎么也没想到刘嫖居然会动这个念头,她连嫁女儿都不曾想过,更别说找儿媳了,彘儿还不足四岁啊!再者,阿娇比彘儿大三岁!她比她的小女儿婧儿都大! 小刘彘哪会想那么多?阿娇时常和他一起玩,他们是好朋友,笑着用手笔划着道:“若是阿娇姐做我的老婆,我就盖一座大大的金屋子给她住!” 刘嫖听完哈哈大笑起来,别提有多高兴了,这可真的是鲜明的对比啊!上两日她派媒婆向栗美人提亲,那女人一口回绝了,说的那些话要多难听有多难听,仿佛她儿子有多尊贵,她女儿有多贱似的,这边的小刘彘却说要盖金屋子给她女儿住! 刘嫖转头对王娡道:“王夫人,听见没?彘儿说要娶阿娇,要盖金屋子给她住呢,不如我们结亲家吧!” 王娡压根没想过结这门亲,可她哪能得罪刘嫖啊?她不过是被平反的燕王后代,刘启众多妾当中的一个,还是一个有过去的妾,而刘嫖则是大汉朝的长公主,刘启的唯一亲姐姐! 得罪了长公主对她来说只有百害,而绝无一利! 这一点她相当的清楚。 章节目录 第480章 贪婪 于是,她含笑道:“阿娇这么好的条件,唯有太子才能配得上,彘儿哪高攀得起啊?”这话既是在委婉推脱,更是在刺激刘嫖。 “太子?”刘嫖一听太子两个字果然心中的恨意瞬间涌了上来,那张脸跟着沉了沉,“太子算得了什么?别看彘儿年纪小,论才智他可一点不比太子差!”话落她眯了眯眼:栗美人那个泼妇以为她儿子是太子,日后就一定会成为皇上,而她就一定能坐上皇后、太后的位置吗?呸,她还偏不信了,走着瞧! “这么大一件事情总得皇上同意吧。”王娡把事情推给了刘启,要得罪人也是他去得罪,她可不得罪! “那当然。”刘嫖放下刘彘,欢悦地道:“去吧,跟阿娇姐玩去吧!” 刘彘撒腿向几个姐姐跑去,刘嫖看着那几个孩子,心情说不出的好,这些日子的阴霾一下子一扫而空。 王娡则在一旁不停地琢磨着这件事情,一旦与刘嫖结了亲家,就意味着她与刘嫖连成了一条线,日后长公主一定会竭尽全力地帮着她,帮她就是她自己! 她原本无所依靠,与刘嫖结了亲家,刘嫖便成了她的靠山,这可是座大靠山!从这方面来说这的确是一件大好的事情,只是…… 她想到了刘启和薄皇后,当初太皇太后硬是将薄皇后塞给了刘启,这才使得薄皇后过得如此不幸福,而刘启的心中也始终有个结,刘彘现在还小,还不懂什么,日后会不会也像刘启那样埋怨此事呢?婚姻毕竟是人生中的一件大事情啊! 这时,她又听见刘嫖道:“我一直都很喜欢婧儿,不如让她做我的儿媳妇,嫁给我家二儿子陈蟜如何?” 这话更令王娡出了一身的冷汗:人人都说长公主贪婪,果真如此,可着劲地与皇上子女结成亲家! 将女儿嫁给了一个皇子还不够,居然还要讨一个公主做媳妇! 装作很不经意似地提起这话,说不定她老早就打了这个主意,否则她哪会时不时地到我这里来?只有我有女儿! “婧儿才五岁,这事是不是说得太早了些?”王娡只好以这个理由推脱。 “我知道婧儿才五岁,比我家阿娇小一岁,阿娇都要定婚了,她定个婚又如何?你和启儿都宝贝小女儿,自然舍不得她嫁人,可现在只是订婚,又不是让她马上嫁过去!”刘嫖迫不及待地道,完全不给王娡拒绝的理由。 她这么一说,王娡真没什么话好说了,只好笑着道:“一切都随皇上,妾能与长公主结成亲家那是天大的幸事,哪会有什么意见?” 刘嫖喜笑颜开:“一会儿皇上来了,我就跟他说,他十有八九会同意的!”王夫人这性子多好,多温顺,哪像那个泼妇?一口就回绝了,就她那性子,真与她结成了亲家,日后阿娇指不定要吃多少苦呢! 刘启和几个大臣商量完政事走了过来,见刘嫖还没走,几分诧异地问:“今儿怎么不去母后那里了?” 章节目录 第481章 定下 刘嫖笑着道:“等着皇上商量正事呢!” “何正事?”刘启一副饶有兴致的模样,在王娡身旁的软垫上坐了下来。 “我刚刚与王夫人商量过了,我们准备结成亲家,将阿娇嫁给彘儿,婧儿嫁给我们家陈蟜,皇上,你意下如何?”刘嫖目光一瞬不瞬地看着刘启。 刘启蹙眉,老大不高兴的样子:“朕若没记错,阿娇应该比彘儿大三岁吧?” 刘嫖有些急了,忙道:“大三岁又如何?女大三,抱金砖,阿娇比彘儿大三岁,那可是再好不过的事情!” 刘启不语,面露沉思。 刘嫖又笑着道:“这两孩子玩得可好了,我下午问彘儿愿不愿娶那些宫女做老婆,他连摇头,问他愿不愿意娶阿娇做老婆,他说愿意,还说要盖一座金屋子给阿娇住呢!” 刘启双眉顿舒,笑了起来,很高兴的样子,这件事情算是这么定了下来。 王娡自始至终没发表任何意见,她若附和长公主促成这两件婚事,会令刘启怀疑她的动机,更何况她心底深处并不是很赞同这两件婚事,她若开口反对,必然会惹恼了长公主,不管她怎么说都相当不智,那就由着那姐弟俩商量吧! 正想着她听见刘嫖话锋一转骂起了栗美人:“栗美人这女人实在太过分,自她儿子被封为太子之后,她看见我从不行礼,俨然一副皇后的架式,还终日和那些嫔妃、宫女们聚在一起指指点点的尽说我坏话,说的要多难听有多难听,不止骂我,就连母后和皇上她也都骂,我倒也算了,母后和皇上哪是她能骂的?” 王娡的唇角勾起一弯意味深长的笑容:长公主果然是得罪不得的! “她就那个脾气。”刘启随手拿起一梅子放在嘴里嚼着,脸上的神情看不出一丝喜怒。 “这女人太没修养,太口无遮拦了!以前在太子府倒也罢了,现在可是在皇宫!她身为太子的母亲,怎能一点都不注意自己的言行?这完全就是在败坏太子的形象!我还听说她对那些奴婢们也相当的苛刻,动不动就责罚,她那里莫名死掉的奴婢最多!”刘嫖越说越激动,声调略略高了几分。 “朕会留意的。”刘启道,栗美人什么品性他岂会不知?只是现在刘荣刚立为太子,对栗美人的处分不宜过大,他原本以为将她降为美人,又两次禁她的足,她多少会收敛些,没想到这女人竟一点都不知收敛! 刘嫖还欲说什么,王娡在一旁朝她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再说,说得多了,反令刘启反感,刘嫖会意,转而聊了些有趣的事情,聊了一阵子她起身去东宫窦太后那里。 待刘嫖走远后,刘启道:“朕看你似乎不是很满意这两件婚事。” “陛下真觉得彘儿娶阿娇好?”王娡问。 “哪里不好了?”刘启反问道。 “彘儿不过才三岁多点,根本不懂情事,我怕他长大后要埋怨我们的。”王娡道,说到后面声音渐渐轻了下来,抬眼看向刘启,那意思不言而喻。 章节目录 第482章 小别扭 “婚姻大事岂能由得了自己?身在皇家就更不可能了,彘儿作为皇子必须明白这一点,就算他现在不明白,日后也必须得明白!”刘启道,顿了顿,又道:“彘儿娶阿娇,与朕当年娶薄皇后还是有些不同的,他们可是打小就玩在一起,彼此熟识,朕可是从没见过薄皇后!即便如此,朕也早已不再埋怨谁!” 王娡想了想,道:“彘儿倒也罢了,男人是可以纳妾的,他日后定会纳他喜欢的女人为妾。婧儿和陈蟜合适吗?妾若没记错,陈蟜可是比婧儿大十多岁呢!” 刘启蹙了蹙眉,老大不高兴地道:“你是不是想告诉我,你嫌我老了?” 王娡这才意识到自己无意中说错了话,忙陪着笑道:“妾当然不是这个意思,瞧你,怎么就多心了呢?,别说大十岁了,陛下就算比妾大二十、三十,妾都不会嫌陛下老的。妾只是因为婧儿是最小的女儿,姐姐们都还没有婆家,她的婚事就这么早早地订了来,有些不舍罢了!” “彘儿娶阿娇,朕一开始是觉得不太合适,但婧儿嫁给陈蟜朕可一点都不觉得不好,姐姐对家人一向是极好的,婧儿嫁过去不会吃什么苦,再者姐姐家在京城,这意味着婧儿以后也住在京城,难道你不想婧儿住在京城,想让她嫁到外地?”刘启道。 经他这么一分析,王娡真觉得小女儿嫁到长公主家没什么不好,她笑了笑道:“是妾多虑了,还是陛下考虑得周全。” 刘启提步向四个孩子走去,转身那一刹,他的双眸闪过一道异样的光,刘嫖的用心他岂会不知?栗美人拒婚那是他预料之中的事情,那女人一向看姐姐不怎么顺眼,令他没想到的是与栗美人结亲家不成,姐姐居然会与王娡结成亲家,事情的发展有些出乎他的意料啊! 晚上,刘启难得与王娡睡在一起,做得尽兴时,刘启忽然停了下来,跟着转过身子合上了眼。 王娡一脸的讶然,这男人到底几个意思啊?做这事情也能做一半不做的吗?这可是从未有过的事情! 不会真以为她嫌他老吧?所以他生她的气了? 她可真一点都没嫌他老,真! 这男人怎么总这么别扭呢?有什么话说出来便是,偏偏什么都不说,尽让人猜,谁能猜得透他啊?!! 刘启的脑海里刚刚莫名地浮现了那个香囊:她是个念旧的人,故才会对我和其他女人在一起一直不怎么在意,我还比她大十岁,她是不是心底深处说不出的嫌弃我呢?只是威于我是一国之君,不得不装出心悦于我的样子,竭着力地讨好我? 香囊啊香囊! 罢了罢了,不去想了,睡觉! 刘嫖当日便将与王娡结为亲家的事情告诉给了窦太后,窦太后当然很高兴,肥水不流外人田,她也希望女儿能与皇上结为亲家,再说女儿是与王娡结为亲家,而不是与那个一无是处的栗美人,若是栗美人与女儿结了亲家,栗美人怕是连她都不会放在眼里了! 章节目录 第483章 贴己话 经过两个多月的大修整,猗兰殿终于修整完毕,王娡带着四个孩子搬了过去,孩子们百般的不舍,巴不得一直住在承明殿,她也想住在承明殿,可以多一些机会与刘启相处,可一直住在那里终究不是件妥当的事情! 王娡的前脚刚一搬进,王皃姁的后脚便跟了进来。 “姐,恭喜你啊,和长公主结成了亲家。”王皃姁道,唇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笑容。 这世上的好事情怎么全都降临到姐姐的头上呢?若是长公主来向我提亲,我也会一口答应的,长公主可不是一般的女人,她是太后的女儿,皇上的姐姐,拉拢了她,便与太后、皇上之间的关系拉近了几分,同样,得罪了她,就等于把太后和皇上也一并给得罪了!只有栗美人那个蠢货才会拒绝! 王娡淡淡地笑了笑,她没有继续王皃姁的话题,而是道:“你刚满坐褥期,怎么不在屋里多歇息几日呢?” “我这性子姐又不是不知道,屋里呆不住。”王皃姁道,旋即又继续了刚刚的话题:“与长公主结成了亲家,日后对付栗美人可方便许多,让她出面便可以,栗美人再泼辣哪是长公主的对手啊?” “栗美人拒婚就已经得罪了长公主,根本不需要我们对长公主说什么,她自己也会对栗美人出手的。”王娡道。 “那倒也是。”王皃姁淡淡地附和了一句,心里暗暗在想:栗美人彻底得罪了长公主,太后和皇上看她又不怎么顺眼,即便有太子撑着,又能撑得了多久呢?倒是姐姐你,拉了个长公主做后背,刘启宠着你,太后向着你,势力真不可小觑了啊! “姐,你现在还想说你对后位不感兴趣吗?”王皃姁忽然问。 王娡听着这话心头一阵烦躁:“我从没动过这方面的心思,过去没有,现在也没有,这个位置怎么可能会属于我?” 是,她现在是多了个长公主这个大助力,可她有那段可以致命的往事在,且她只有一个儿子,这个儿子又那么小,比他出众、适合做太子的皇子大有人在,既然这件事情于她实在太遥远,她又何必去想呢? “好,有你这句话就行。”王皃姁的面色略略缓了缓。 王娡转移话题道:“皃姁,我看你面色不太好,一定是身子尚未完全补回来,你得好好补补。”顿了顿,她又悄声道:“你坐褥期虽满了,可与皇上还是得保持一定距离,别为了贪图一时的欢愉,把身子给弄亏了。” 只是一句姐妹间的贴己话,可落在王皃姁的耳里却是格外的刺耳:她这话什么意思?想叫我别和刘启在一起?哼,她已经夺走了刘启的心,难道连他的人也不肯留给我吗? 王皃姁一言不发,气氛瞬间变得几分尴尬起来。 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曹夫人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你家夫人在里头吗?”她这回倒是先问了一句,而不是直接走进来。 王娡轻轻松了口气,忙在里头应道:“在的,快进来吧,曹姐姐。” 章节目录 第484章 谢恩 她发觉自己宁可跟曹夫人说话也不喜欢跟妹妹说话,是,曹夫人的确不是个心思单纯之人,可比起妹妹曾经对她做过的那些事情,曹夫人似乎并没有伤害她什么,不过是明哲保身而已,且妹妹每次一开口就说是如何对付栗美人,如何争夺后位,这些话题让人乏味得很。 曹夫人打起门帘走了进来,看见王皃姁几分诧异地道:“哎哟,王美人也在啊,你坐褥期满了吗?” “满了,昨日就满了。”王皃姁唇角衔着抹笑容,她对曹夫人一直没多大好感,不过面子功夫还是要做的。 “我还以为你没满呢!”曹夫人说着笑了起来,仿佛还是和从前一个样,只是仔细一品便发觉她的笑容里多了几分酸楚的味道。 王皃姁站起身来:“我已经坐了好一会儿,有些累了,得回去歇着,就不陪你们了。”话落她向曹夫人微微行了个礼,提步走了出去。 曹夫人脸上的笑容随着王皃姁的离去渐渐收了起来,跟着她跪在了王娡跟前。 王娡吃了一惊:“曹姐姐你这是作甚?”立刻走过去扶曹夫人,“赶紧起来吧,这让别人看见了可如何是好?” “你容我先给你磕个头,那日若不是你把绢帕收了起来,落到了栗美人手里,我哪还有这个命跪在这里?不仅没命,连名誉都扫地,整个家族也都会因我而蒙羞的。”话落她重重地磕了个头。 王娡阻止不了,只好也跪在了地上,跟着磕了个头:“姐姐说这话实在太见外了,你我这么多年的交情,且徐太医几次救我性命,我怎么可能不帮你们?”两个人就这么跪在那里说起了话。 曹夫人轻叹了口气,道:“其实我早就想来谢你,只是你一直住在承明殿,不太方便,这才拖到今日。你是不是觉得我很蠢?” “怎么会?是人都有一时犯糊涂的时候,再说那绢帕上也没写什么。”王娡道,比起她的过往,曹夫人做的这些事情又算得了什么? 曹夫人叹口气道:“话虽如此,可那也是死罪啊!” “皇上不是已经宽恕了你们?这件事情就让它过去吧!”王娡劝慰道。 曹夫人的唇角扬起一抹苦涩笑容:他那也叫宽恕?不过是暂时留着他们的命而已!犹如在她和徐太医的脖子上架着把刀,随时都会落下去,可几时落下去却又不知道,让她和徐太医一直悬着那颗心。 “这件事情终究成了我的一个污点,还让徐太医莫名受牵连,不得不离开京城,前往赵国。听说他在那里吃了不少苦,救治病人中不小心染上了瘟疫,差点就死去,好在他医术高明,这才保住了自己的命,活了下来。那件事情根本与他无关,在入宫前他是曾对我有意,可自他娶了老婆,特别是他老婆离世之后,他对我就已完全没了那个意思,是我害了他!” 曹夫人说着落下了泪,宫里的日子并不好过,刘启有意疏远曹家人,疏远她,令她在宫里的日子越来越难熬,她一没孩子,二没皇上宠爱,这漫长的日子叫她怎么过? 章节目录 第485章 机会 她对徐太医到底是什么样的感觉呢?她自己也说不清楚,可能因为他是她很熟悉的一个男人,她很自然地想跟他亲近,以解心头的寂寞,也可能因为经过这么多日子的相处,她对他的确动了不该动的心。 “离开了京城未必不是件好事,京城虽好,可这里是风波的中心,徐太医那人你也知道的,他夫人离世之后他就看淡了许多东西,现在赵国的瘟疫已经得到控制,徐太医在那里一定会渐渐好起来的,你自己保重好身子,想开点才是。”王娡劝慰道,话落她拿来两个软垫,其中一个递给了曹夫人。 曹夫人将软垫放在膝盖下,低声问:“听说你和长公主结成亲家了?”此时她脸上已无泪痕,唇角衔着一抹浅浅淡淡的笑容。 王娡点了点头:“长公主提的议,皇上也同意了。” “这是好事,皇后的日子也不好过,她有想过立威,只是皇上立了刘荣为太子,谁还会把她这个皇后放在眼里?都等着她几时被废呢!我们三个人里,只有你以后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曹夫人道,生怕王娡会误会,又道:“你别多心,我真心希望你过得好,你过得好,我和皇后多少可以沾些光。” 说到这,她轻哼了一声:“栗美人以前怎么着还会给我几分薄面,现在被降了位分,反而更不将我放在眼里了,这往后若是……”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笑了笑道:“罢了,别提她了,她命好,生了个太子,我是比不得的,以后还是少出门,避着她点,省得找气受。” “你位分比她高,她能对你怎样?”王娡道。 “位分?”曹夫人嗤笑了一声,“她眼里哪有什么位分?皇后的位分更高吧?这么多年来她有把皇后放在眼里吗?再加上出了那件事情,我的心始终是虚的,不可能像以前那般理直气壮地跟她对峙,只能让着她点。” 王娡轻叹了口气,这些日子她一直呆在承明殿里,对后宫的事情不是很清楚,没想到栗美人张狂到了这个地步。刘启当初一直不肯立太子,除了因为刘荣不是很中他的意,大概也有不想太涨栗美人气势的意思。 昭阳殿,贾夫人一只手支着脑袋,一只手摇着把纨扇懒散地坐在那里,在她面前跪着个男人,垂着脑袋,身子不停地颤抖着。 “张太医,如果我没记错你应该是王美人的专职太医吧?”贾夫人慢条斯理地道。 “下官……是。”张太医颤抖着声音回答。 “张太医的医术,我是见识过的,没想到勾引女人的功夫也如此了得!”贾夫人笑得好不得意,她正愁没机会对栗美人下手,没想到机会来了,还是这么好的机会! 张太医跪在那里,说不出一句话,额头上的冷汗密密麻麻的不停地往上涌。 “我正好有一事想请张太医帮忙,你若帮我办成了,刚才的事情就当作没发生过,我保准除了我们几个,绝不会再有其他人知道此事。”贾夫人道。 章节目录 第486章 一箭双雕 “夫人……想让下官……做何事?”张太医抬眼怯怯地看了眼贾夫人,旋即垂下眼眸。 “小事,对张太医来说是再简单不过的小事情!”贾夫人道,面色说不出的平静,旋即一字一顿地道:“我想让你毒死一个人!” 张太医的脑袋“嗡”的一声响,愣了良久,哆嗦着问:“谁……谁?” “还能有谁?当然是王美人!”贾夫人道。 张太医的身子抖得更厉害了:“夫人想让下官毒……毒死王美人?王美人那么得……得皇上宠,事……事情很快就会……会被发现的!” 贾夫人轻笑了一声:“我就是想让别人发现,发现了你就说是栗美人指使你这么干的,栗美人与王美人积怨已久,势同水火,她要毒死王美人再正常不过,没人会怀疑的!” 如此栗美人还想翻身?做梦!虽然搭上了王美人的命,也值了! 王美人那女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和栗美人一样一心盯着皇后的位置,就让这两个女人到阴曹地府去争皇后位吧!哈!哈! “那……那可是灭族的……死罪!”张太医真下不了那个手,他是太医,他一直都在救人,怎么可以毒死人呢?这女人心实在太阴险毒辣,面上与王美人是好姐妹,背地里却动起了杀她的心! “呵,呵,”贾夫人嗤笑道:“你与宫女私通难道不是灭族的死罪吗?现在这样至少能保住阿彩和她家人的性命!阿彩可是栗美人的近身丫头,栗美人若知道你勾引她的人,你说她会如何惩罚你?会像我这般温柔吗?” 张太医一听见“栗美人”三个字,整个人颤抖得更厉害了,那女人根本就是个魔鬼,落到她手上,他只会死得更惨! “请夫人给……给下官点……时间,下官得……得找到合适的机……机会才能下……下手。”他一时根本想不到其他选择,只能答应。 贾夫人的脸上扬起一抹满意笑容:“好,希望张太医动作快一点,别让我等太久,免得夜、长、梦、多!”话落她挥了挥手。 张太医从地上缓缓爬了起来,行了个礼,软绵绵地走了出去。 他走后,菲儿笑着夸赞道:“夫人真是好计谋,这可是一箭双雕啊!一下子除掉了两个眼中钉!这两人一死,能与夫人争皇后位的只剩下曹夫人和王夫人,曹夫人没孩子,皇上对她也一直淡淡的,王夫人这些年一直不怎么得宠,听说虽在承明殿住了两个多月,皇上也没召她侍寝几次,还是到这里来的次数多!” 贾夫人冷笑一声道:“王夫人那女人可不能小觑了,别看她一副与世无争的模样,心思可细着呢,虽说这些年不怎么得皇上宠,可她得了长公主这座大靠山,势力大增啊!待我除掉了栗美人和王美人,再想办法慢慢对付她!”话落她的双眸闪过一道狠光。 贾夫人自那日开始静等着看好戏,一场她期待许久的好戏,然她的计谋虽好,却并没如她所愿上演! 章节目录 第487章 冤魂 张太医是一个胆小之人,虽答应了贾夫人,可每次对王皃姁下毒的剂量却不敢太多,最要紧的是王皃姁尚未用几次药,张太医就死了!!据说是上山采药途中不小心坠落悬崖死的! 贾夫人根本就不相信这一说辞,采药这种小事情需要张太医亲自去吗?这家伙摆明了不想毒死王皃姁,故意坠崖寻死的! 他可真的是聪明啊,这一死,不必毒死王皃姁,也不必得罪她,他家人的性命无论如何都保住了! 那她呢,她所有的计划则都成了泡影,别说对付栗美人了,就连弄死王美人都成了不可能! 更让人生气的是,不多久又传来王皃姁有喜的消息! 呵呵,皇上这是什么意思?其他人侍寝次日都会送来一碗药,独独王皃姁不赐,其他人都不可以留有龙种,独独她可以留,他这是有多宠着她啊! 贾夫人越想越生气,一怒之下,命人将阿彩给抓了来,既然没法再要挟张太医,那就要挟这个丫头吧! “不知贾夫人找奴婢有何事?”阿彩一脸的淡定,毫无畏惧之色。 “真不愧是栗美人身边的人啊!”贾夫人冷嘲热讽道,“怎么?你与张太医苟且之事不会这么快就忘了吧?。 “夫人此话从何而来?奴婢还是黄花闺女呢,怎么可能与张太医做出那种见不得人的事情?”阿彩一脸惊讶的模样,旋即掩脸假装要哭,她可不想像张太医那般傻被贾夫人要挟着,最终落了个坠落悬崖的结局。 “少给我装!”贾夫人一改以往柔弱风格,恨声道:“一会儿让人给你验身体,看你还怎么装?” “验就验呗,奴婢是如假包换的黄花闺女,哪会怕验身?”阿彩放下遮住脸的手,唇角扬起一抹得意笑容。 她这么一说,贾夫人不由得愣了愣:那一晚她似乎没看见红色!难道那两人还没来得及行那事情就被他们给抓住了? 怪不得这丫头能如此的淡定,现在张太医死了,她更是可以把事情推得一干二净! 贾夫人有些后悔,那一日实在太过心急,为何不多等一会儿呢? 她脸色变了又变,最终归于平静,冷然一笑道:“滚!” 阿彩站起身转身就走,走至门口,跨过门槛的那一瞬听见贾夫人阴森森地道:“张太医可是因你而死的,听说冤死的人,魂没那么快去阴曹地府,会一直纠缠着他生前的仇人、爱人,这还没过头七呢!” 阿彩再冷静此时身子也不由得微微颤了颤,是她不断勾引张太医,否则以张太医如此胆小的性子是断不可能做出那样的事情的,她是他的爱人,也是他的仇人,现在他死了,过来找她,缠着她,极有可能! 阿彩颤抖着脚迈过门槛,急匆匆地往鸳鸾殿方向赶去,一阵冷风从她身后袭了过来,初冬了,刮冷风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可她却吓得整个身子抖了又抖,脚下步子变得更是快起来,恨不得立刻就到达鸳鸾殿,只是今日通往鸳鸾殿的路似乎特别的长,仿佛怎么走也走不到似的! 章节目录 第488章 索命 忽然,她面前的几盏宫灯一下子全灭了!面前一片漆黑,阿彩胆子再大,她的两条腿也不听使唤地打起软来,她想往前走,两只脚却怎么也挪不动。 这时,她听见不远处传来有人说话的声音,她弯下身子手脚并用竭力向那个方向爬去,只要爬到有人的地方,她就安全了! 渐渐的说话的声音越来越清晰起来:“这不是张太医吗?”这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阿彩的呼吸顿然一滞,脑袋一片混乱,根本无法辨别那个声音。 “下官正是。”那个人的声音有些飘渺,可听着真的很像张太医! 他不会真的来找她了吧? 阿彩的心“突突”地跳着,呼吸变得越来越急促起来,她慌慌张张地转过身子,努力往鸳鸾殿方向爬去,她得离开这里!立刻离开这里! 还没爬几步,忽然她看见一个白色的身影飘到了眼前,黑暗中,那道白色格外的显眼、突兀! “阿彩,你在这里啊!”那个身影道。 阿彩吓得身子一软,倒在了地上,她大口喘着气,身子努力往后挪动着,一滴滴的冷汗顺着额头不停地往下流。 那个身影走近她,蹲下身子,直逼着她的脸问:“阿彩,你怎么了?你不是一直想见到我吗?为何看见我还躲啊?” 那个人的脸离阿彩的脸越来越近,越来越近,阿彩瞪着惊悚的眼睛看着那张脸,看着那张脸变得越来越白,越来越白,忽然变成了一个骷髅头! 阿彩吓得想大声呼叫,可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似的,发不出任何声音,她张着嘴巴,瞪着眼睛不停地无声地呼叫着,半晌,身子一软向后倒了下去。 白色身影将手放到阿彩的鼻子底下,旋即鼻子里呼出一道冷气,他不过想把她吓晕,再扔到井里,没想到这女人这么不经吓,居然被吓死了!如此倒省下不少事! 他拿下面具,提步向昭阳殿复命。 贾夫人听完唇角扬起一抹满意的笑容,这么多日子以来总算有一件事情称了她的意!一开始她就准备了两个计划,栗美人是个恶主子,她的下人没几个人敢背叛她,若阿彩肯听她的,帮她除掉栗美人,她就暂时留她一条命,若她不肯受制于她,那么她的命就断然留不得了,这个丫头一定从张太医嘴里知道了她一些秘密,留着她只会坏了她的事情! 宫里死了个奴婢算不上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只是阿彩的死状极其恐怖,双眼凸出,嘴巴张得老大,完全就是被吓死的,各种各样的流言瞬间在宫里四下散播。 起初说一定是阿彩曾经受栗美人的指使害过人,故那人那晚来找她索命,这话听着倒还算有那么点靠谱。 可传着传着话就变了,变成那晚其实不止一个鬼,而是一个大女鬼带着四个小男鬼,大女鬼是已故代王妃,小男鬼自然是她的四个儿子。 还说那晚是代王妃的忌日,代王妃带着四个王子出来游玩,刚好看见阿彩,阿彩长得又有几分像年轻时的窦太后,于是代王妃和四个王子便缠住了她,不停地问她索命。 章节目录 第489章 死对头 分明是瞎胡编的谣言,偏偏越传越真,越传越让人相信,若不是有五个鬼缠着阿彩,阿彩至于被活活吓死,死状还那么恐怖吗? 窦太后怒不可遏,这种谣言是谁编的?她用脚指头都能猜得到! 她带着一行人气势汹汹地来到了慎太妃的住处,一进去就命人狠狠地扇了慎太妃两个大耳光。 她忍了她这么多年早就忍够了,刘恒走了,太皇太后也走了,这女人要是收敛些,她也懒得跟她计较,毕竟先帝和太皇太后的临终遗言摆在那里,偏偏这女人一点都不识好歹,得寸进尺! “凭什么打我?还让奴婢打我!”慎太妃擦了把唇角的血恨声道,旋即她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容:“你只能让奴婢打我,谁让你作恶多端,眼睛瞎了呢?” “哀家作恶多端?”窦太后虽在盛怒中,却仍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一点不失她身为太后的端庄、得体,“哀家怎么作恶多端了?别以为瞎话说多了就可以变成真的!” “瞎话?若是瞎话,太皇太后至于恨你这么多年吗?窦漪房,你好狠的手段,弄死了代王妃,弄死了先帝一个又一个皇子,否则,你一个宫女能成为皇后?能端坐在皇后、太后的位置上吗?”慎太妃的声调一声比一声高。 “若真如你所说,那先帝根本就不是一个明君,而是一个糊涂至极的皇上,居然没发现哀家是如此凶残至极之女人。”窦太后风轻云淡地道,仿佛压根没把慎太妃的话当回事似的。 “你以为先帝想立你为后吗?他根本就不想!你我皆知他这个帝位得来的有些意外,他坐在那个位置上周围虎视眈眈盯着他的人一大把,他唯有处处小心谨慎!代王妃和四个王子死了,你的儿子便成了皇长子,他为了稳住大局只能立他为太子,你跟着便成了皇后!先帝难道没动过废你的念头吗?他动过!只是你窦家势力越来越大,先帝思虑再三不得不放弃这个念头!”慎太妃情绪激动地道。 窦太后嗤笑一声,道:“论编故事哀家委实自愧不如,你口口声声说哀家杀了那么多人,可有凭据?代王妃和四个王子死的时候你都没入宫!编的好像跟真的似的,其实全是你凭空胡编乱造!你为了争夺后位恶意造谣诽谤哀家,争夺失败你更是将哀家怀恨在心,若不是看在先帝和太皇太后的面子上,哀家早就把你……” “把我怎样?碎尸万段吗?像吕后对待戚夫人那样对待我吗?”慎太妃毫不畏惧地道,眼底深处满满的皆是憎恨,“就算其他人的事情我不是很清楚,那我自己的事情呢?我好不容易怀上先帝的孩子,都已经六个月了,却胎死腹中,还落下终身不能生育的结果,这一切不都是拜你所赐吗?” “哼,哼,”窦太后冷笑了两声,“你那时盛得先帝宠爱,周围不知有多少人嫉恨你,哪需要哀家动手啊?动手的人一大把!” 章节目录 第490章 皇上来了 “你别狡辩了!就是你!是你下的手!先帝宠着我,太皇太后向着我,若我诞下皇子,先帝定然会立我为后,立我的孩儿为太子,你当然不希望这样的事情发生,便让人弄死了我腹中的胎儿!”慎太妃道,目光变得更加狰狞起来。 窦太后脸上的笑容说不出的嘲讽:“立你为皇后?呵呵,你可真会异想天开!你配当皇后吗?你能坐得稳中宫之主的位置吗?” 慎太妃还想出言反驳,窦太后肃声道:“慎太妃,哀家已忍你许久,对你已是仁至义尽!” “怎么,你想杀了我?你答应过先帝、太皇太后要善待我的,你若杀了我,百年之后如何去面对太皇太后?如何去面对先帝?”慎太妃一声比一声高。 窦太后轻哼一声道:“你想以此来要挟哀家?哀家不受任何人要挟!哀家说了,哀家对你已仁至义尽,就算百年之后,哀家也无愧于面对先帝与太皇太后!” 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不多久刘启走了进来,所有人都给刘启行礼,除了窦太后,她淡笑着意味深长地道:“皇上来了啊!”他不会生怕慎太妃吃亏,特意跑来帮她的吧? “这些日子宫里的一些谣言朕也有所耳闻,特过来问问慎太妃。”刘启道,转而问慎太妃:“慎太妃,宫里的那些谣言是你编的吗?” “回皇上的话,妾只曾说过上两日刚好是代王妃的死忌,至于其他的与妾无关!”慎太妃恭恭敬敬地回答,话落轻蔑地睃了窦太后一眼。 “与你无关?怎么就与你无关了?即便那些话不是你这回编的,也是你以前编的,那些人不过是把你编的那些瞎话都连在一起罢了!”窦太后愤然道。 刘启沉下脸道:“慎太妃,你言词有失妥当,严重影响了太后的声誉,朕命你从即日起立刻迁入北宫闭门思过,除朕或太皇太后召唤,不得离开北宫半步!” 他这一语落下,慎太妃与窦太后皆不满。 “你们母子俩合伙起来欺侮我!欺侮我孤零零的一个女人,无依无靠!你们都答应过先帝、太皇太后会善待我的,这就是你们所谓的善待吗?让我搬到北宫那样的地方!”慎太妃说着落下了泪。 窦太后几乎与慎太妃同时道:“皇上,你这样处置慎太妃是不是太轻了?污蔑当朝太后,性质还如此恶劣,那是死罪!”这家伙面上是处置慎太妃,其实是来阻止她的,阻止她杀掉慎太妃!怎么?想留下她的命继续和我作对吗? 刘启朝那些内侍们挥了挥手,内侍们立刻拉起慎太妃向北宫方向走去,慎太妃哭哭闹闹的,百般的不情愿。 待他们走远,刘启对窦太后温声道:“母后,这已是最好的结果,毕竟父皇和太皇太后的遗言在那里,若真治慎太妃死罪,必会招来他人的非议,会对母后不利的,留下慎太妃的命,也好招显母后的仁慈!” 窦太后轻哼一声,不置一词,拄着拐杖从刘启身边擦身而过,说得好像全为了她似的,其实是为了他自己,仁慈也是属于他的,她是恶太后! 章节目录 第491章 不如不说 飞翔殿这些日子人来人往,说不出的热闹。皇上只让王美人一人留下龙种,可见她在皇上心目中有多么的重要,说不准哪一日真会立王美人为皇后呢! 那些来恭喜、巴结王皃姁的恨不得终日都呆在飞翔殿,让她们当王皃姁的侍人也都愿意。 王娡也有去过,说了几句关心与恭喜的话便回来了,她有些后悔,后悔那日劝妹妹保重身子,与刘启保持一定的距离,否则妹妹不至于那么急着向刘启示好,妹妹虽面上看上去身子还不错,可她是个心虑极重之人,身子早已亏下,一连串的怀孕生子更损伤了她的身子,这样下去她身子哪受得了? 可她能说什么呢?她发觉自己根本无法跟王皃姁沟通了,有些话说了倒不如不说更好些! 王皃姁看着王娡心里也是一翻思量:瞧她笑得多假啊,明明嫉妒得要命,偏偏还要来恭喜,说一堆关切的话,装出一副很开心的模样!虚、伪! 待那些来送礼的人渐渐都散去后,阿莹几分不解地小声问王皃姁:“美人为何对王夫人总是淡淡的,她可是美人的姐姐,又一直帮着美人。” 她真的是不明白啊,若现在得宠的是王夫人而不是王美人,她还可以理解,可明明现在得宠的是王美人啊,皇上一个月至少到这里来四、五次,而到猗兰殿顶多一、两次,谁得宠,谁失宠,再明显不过! 王皃姁望着前方,幽幽然地道:“若是那一日皇上没有走错屋子,没有去姐姐那里,你说我现在的日子是不是就大不一样了?” 所有人都羡慕她,都说皇上宠着她,只让她一个人留下龙种,却不知道皇上的心里自始至终就不曾有过她! 阿莹听了一头雾云,不解地问:“哪一日?” “就是皇上第一次宠幸姐姐的那一日。”王皃姁道,旋即唇角扬起抹笑容,笑着道:“瞧我,说哪去了?我现在可是最得宠、最幸福的女人!”虽是笑着的,可那笑容却满满的皆是嘲讽。 门外一个身影闪过,王皃姁警觉地道:“谁?谁在外头?” 阿绣躬着身子走了进来,福了福,道:“奴婢是想来问问美人皇上今日过不过来用晚膳?” 王皃姁轻哼了一声,不满地道:“你要问进来问便是,鬼鬼祟祟的作甚?” “奴婢只是怕惊扰了美人休息,见美人醒着这才准备进来。”阿绣恭恭敬敬地回答,她现在对王皃姁说不出的恭敬,连声音都不敢高一分。 “皇上这些日子政务繁忙,不会过来的!”王皃姁一脸嫌恶地道,连看都不想看到阿绣。 “诺。”阿绣福了福,转身走了出去。 阿莹看着阿绣离去的背影起了几分狐疑,对王皃姁道:“美人,奴婢出去一下,你好生歇着。” 王皃姁点了点头。 阿莹走到外头,一把抓过阿绣的臂腕,将她拉至一旁道:“你我皆追随美人多年,美人虽有时说话刻薄了些,可待你我都还算不错,就你以往对美人的态度,说的那些话,若是在栗美人那里,你早就死千万次了!” 章节目录 第492章 去太子府 阿绣轻哼一声道:“你现在是她跟前的大红人,她最亲信的人就是你,你当然替她说话了!” “你怎么可以这样说话?你若是一直恭恭敬敬地侍候美人,美人一定会像待我一样待你的,你落成现在这样完全是你自己咎由自取,怨不得谁!美人没将你赶出殿阁就已经是天大的恩泽!”阿莹道,顿了顿,又压低声音问:“你不会真做了什么对不起美人的事情吧?” 阿绣倨傲地扬起了脖子,恨声道:“你几时看见我做对不起美人的事情了?你管好你自己便是!” 向皇上汇报这边的情况算不得是背叛吧?抱谁的大腿都不如抱皇上的大腿牢靠,抱牢了皇上的大腿明年就可以不用出宫,甚至可以成为他的一个妾!成为一个主子!而眼前这个人只配做奴婢,或者等着明年出宫! 阿莹心虚,终究没再说什么,两人各自转身分开。 过了一段日子,刘启忽然说想去太子府走走,去看看太子,问王皃姁愿不愿意一同前往。 王皃姁当然是愿意的:“陛下不管让妾陪着去哪儿,妾都是愿意的。”这话是真心的,即便她那么怕冷也愿意在这样寒冷的日子陪他去太子府。 只是刘启的心对这话激不起一丝涟漪。 太子府现在是刘荣的府邸,刘荣此时正和一帮内侍们逗蛐蛐玩,惊闻皇上来了,吓得他赶紧跑出去迎接,连衣服都没穿戴整齐。 “瞧你这什么样子?在作甚?”刘启一脸的嫌弃,当初若不是被逼无奈,他真不想立这家伙为太子! “太子大概在看书吧,又或者……在看折子。”王皃姁面上帮太子说话,其实是故意挖讽他,就他这个样子哪像是在看书、看折子啊! 刘荣羞得满脸通红,垂着脑袋不敢吱一声,他刚开始玩,父皇就来了!这运气,也太背了! 刘启更不高兴了:“刘荣,你清楚你自己的身份吗?你是当朝太子!未来的一国之君!太傅呢?太傅怎么不管你?” “太傅……太傅刚……走。”刘荣结巴着道。 “他走了你就可以不看书了吗?他应该给你留过功课吧?你都完成了吗?”刘启怒声问,他真不明白这孩子像谁,都二十了,还如此的贪玩、懦弱,就他这个样子,日后如何放心将大汉江山交给他来打理? “没……没,儿子正……正准备看。”刘荣根本不敢直视刘启的眼。 “那还不快去看!一会儿朕来检查!”刘启蹙了蹙眉,脑海里忽然浮现刘彘一字一顿背书给他听的情景,和眼前这一个真的是无法相、提、并、论! “皇上息怒,容太子去准备功课,妾陪着你先到别处走走。”王皃姁说着好话。 刘启拂袖向前走去,王皃姁紧跟了过去,刘荣垂首立在后头恭恭敬敬地送着。 两人走了很长一段路,刘启才长长地松了口气,心情舒缓了几分,又走了一段路,他停下了脚步,目光望着前方思绪万千地道:“时间过得真快,一晃十年过去了,朕还记得你刚入宫那天……” 章节目录 第493章 真相 听到这,王皃姁心中一阵欢悦,没想到他还记得她刚入宫那天的事情,说明他心里还是有她的! “那日朕刚从淮南国回来,大概因为离开京城好些日子,走进太子府那一刹朕心里诸多感受,信步在府里走着,”刘启仿佛陷入了回忆中,“就在这里朕看见了两名女子,她们脸上都衔着愉悦的笑容,其中一女子的目光是特恬静、平和……” 说到这,刘启忽然停了下来,淡淡地笑了笑:“朕扯远了。” 他说这些话不过是告诉王皃姁那日的真实情况,叫她不要对王娡心存埋怨,与她好好相处,她们可是亲姐妹,王娡又那么的在意这个妹妹,两姐妹和睦相处对谁都好。 然而这话落在王皃姁的耳里却犹如五雷轰顶般,她愣在了那里,脸色煞白,隔了老半晌才有些回过神来:他从没对她说过这么多话,今日大冷天的把她带到这里来,装作不经意似的说了这么多话,不过是为了姐姐! 她有那么笨吗?岂会不知那晚他根本就没有走错地方!他哪是个糊涂人,哪会稀里糊涂地睡一个自己根本不喜欢的女人?他那日要找的就是姐姐,而不是她! 她之所以那样说不过是自己安慰自己罢了!是他走错了地方,才令姐姐得宠!是姐姐说了她的坏话,才令他一直对她不满,不然受宠的一定是她,而不是姐姐! 否则她该怎样?怪自己没魅力吸引不了他吗? 他为何要把这事情说出来?为何要将她这一自欺欺人的谎言给说破?就算她只是他的一个工具,用了这么久多多少少也应该有些感情吧?他对她怎么可以如此如此的残忍? 刘启见王皃姁的脸色那么难看,以为她是在懊悔,懊悔这些年一直误会着王娡,一直对王娡心存恨意,他轻轻地松了口气,转而道:“你到别处再走走吧,朕去看看太子。”话落他转身离去。 王皃姁躬身相送,唇角衔着一抹自嘲的笑容。 暮春四月,淅淅沥沥的几场春雨飘过,满目的绿肥红瘦,莺歌燕舞,天气渐渐暖和起来了,王皃姁趁着天气好让阿莹陪着到外头散步。 不远处有几个孩子在一起玩,有她的两个儿子刘越、刘寄,王娡的儿子刘彘,还有一些进宫来的刘氏宗亲子孙。 王皃姁看着刘彘,看着他在那里玩,那里笑,耳朵边忽然回荡起刘启那日问刘彘的一句话:“你有没有想过当天子啊?” 心陡然飞速跳动起来:他不会那个时候就已经动了让刘彘当太子的念头吧?极有可能!姐姐是他喜欢的女人,刘彘又那么的聪明,他极有可能那时就已经动了那个心! 之所以让刘荣当太子完全是迫于无奈,没有人会支持刘彘当太子的,他若不让刘荣先占着位置,那个位置便会被刘武给夺去! 跟着她又想到了长公主,长公主自和姐姐联姻后时不时地带着刘彘去太后那里,不停地帮姐姐和刘彘说好话,同时添油加醋地大骂栗美人,她此举何意? 章节目录 第494章 跳井 那女人一向贪婪,当初提出和栗美人联姻,不过是看中她儿子是太子,一旦她儿子日后继承了大统,她的女儿就会成为皇后! 栗美人拒婚,意味她女儿成为皇后的美梦破灭,她岂会甘心?于是,她将目光瞄准了刘彘,只要他成为太子,她女儿日后一样能成为皇后的! 长公主现在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实现她的愿望而努力! 皇上那么的喜欢姐姐和刘彘,长公主那么努力地帮着姐姐和刘彘,太后的心又是向着姐姐的,这么说,姐姐真的会成为皇后,而刘彘也会取代刘荣成为太子了! 凭什么什么好事都落在姐姐一个人身上?而她只能做一个棋子,成为众矢之的,替姐姐挡着那一道又一道的明枪暗箭! 王皃姁气得胸口上下不停地起伏着,她的目光又一次落向刘彘,满是恨意地落向刘彘,脑海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如果彘儿死了呢? 姐姐只有彘儿这么一个儿子,彘儿一死,就算刘启再喜欢姐姐,也不可能让姐姐做皇后,毕竟姐姐有污点,且没儿子! 长公主定然会重新为自己的女儿物色女婿,她会找谁联姻呢?栗美人是断不可能再去找了,她已与她绝裂,十有八九会来找我的,因为面上我现在最得宠,长公主是个聪明人,不找我还能找谁? 刘启本就不中意刘荣这个太子,一旦有了长公主的帮助,我的儿子就有可能取代刘荣成为太子,而我则有可能取代薄皇后成为皇后的! 王皃姁的心“突突”地跳了起来,这时一个孩子向她这边跑来,这可是大好的机会,成败就在此一举了! 王皃姁没有一丝犹豫,一面让阿莹将她的两个儿子带过来,一面柔声问那个孩子:“你们在玩什么?” “跳井。”那孩子回答道,他看上去已经十岁左右了。 “跳井?这么危险!”王皃姁大惊失色的样子。 “不是跳到井里头去,是从井的一端跳到对面去!”那孩子解释道。 “原来是这样!”王皃姁的唇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她的好运终于来了!她不要一直做棋子,她要扭转她的命运! “你们都在跳吗?”王皃姁问。 “不是的,十皇子、十一皇子、十二皇子都太小了,不敢跳。”那孩子道。 “十一皇子、十二皇子是太小了,十皇子可没比你们小多少。”王皃姁故意诱导,她明知道刘彘不过比刘越大几个月,却偏偏把刘彘说得很大似的! “是吗?那我这就去让他跳,他也太胆小了,身为一个皇子怎么可以如此胆小?”那孩子笑着向那群孩子那边跑去。 王皃姁的脸上露出一抹狰狞的笑容:刘彘,你跳吧,跳吧,赶紧跳吧!别怪姨娘狠,你不得不死,你不死,姨娘就什么都没了! 不多久,阿莹带着两个孩子走了过来,王皃姁的眼睛直直地盯着那群孩子,看也不看自己儿子一眼,她在等,等着刘彘掉到井里头去,他那么小,怎么可能跳过那个井?除非他有神力! 章节目录 第495章 人心叵测 她看着刘彘一步步地向井口走去,来到了井边他停下了脚步,似乎在犹豫,王皃姁急了,心里默默念着:彘儿,你跳啊,跳啊,快点跳啊! 忽然一个熟悉的身影一个箭头冲了过来一把将刘彘给抱走了! 是田蚡! 王皃姁瞪着难以置信的眼睛直愣愣地盯在那里,半晌都没还过神来,那个令她厌恶至极的弟弟,他居然救了彘儿!坏了她的好事! 王皃姁的眼圈渐渐蒙上一层雾气,不知是因为愤怒至极,还是因为羞愧至极! 天意!老天都在帮姐姐! 老天,你为何要帮姐姐,为何不帮帮我?你有没有长眼?我才是真正的可怜人! 田蚡隔一段日子就到宫里来,他也知道王娡不是很欢迎他,可他还是会来,他很清楚他这个大姐对他有多么重要,即便王娡哪日像王皃姁那样对待他,他也还是会来的! 今日,他如常入了宫,向猗兰殿方向走去,远远的他看见一群孩子在嬉戏,他没有太在意,余光不经意地扫到了刘彘,立刻喜上心头,那小东西可是姐姐的唯一儿子,日后姐姐步步高升得靠他!他更得靠他! 他一步一晃地向刘彘那边走去,这时他看见有个小男孩不知跟刘彘说了些什么,跟着刘彘向井那边走去,井那边正有几个孩子围着井跳来跳去,他的心陡地往上一提,一个箭头猛地冲了上去,一把抱起刘彘,怒目瞪向周围那些孩子,嘴巴不停地抖动着,想要骂那些孩子,忍了又忍,抱着刘彘转身离去,这些孩子可都不是一般人家的孩子,哪是他能得罪得起的? 田蚡一边走,一边训斥刘彘道:“彘儿,你知不知道刚刚有多危险?你怎么可以在井边玩呢?”他一时情急,说话语气比以往严厉了几分。 “哥哥们都在跳,我为何不可以跳?”刘彘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疑惑地看着田蚡,他尚不足四岁,根本没意识到刚刚有多危险。 “他们年纪都比你大,腿也比你长,他们能跳,你不能跳!”田蚡紧张兮兮地盯着刘彘,郑重其事地道:“彘儿,你答应舅舅,以后不要再到井边玩了,离那些人也远点!”这小家伙要是出了什么事情,他的前程可就跟着泡汤了! “不去井边我可以答应你,可为什么不能和那些哥哥们玩?不和他们玩,我还能和谁玩?”刘彘不满地道。 他这么一说,田蚡还真不知该如何回答,只好道:“一会儿见到了你娘,让你娘跟你说!” 田蚡抱着刘彘大迈步向猗兰殿走去,刘彘的傅姆意识到出了事情,在后面怯怯地跟着。 来到猗兰殿,田蚡立刻将刚刚那一幕添油加醋地向王娡叙述了一翻,说完将脸靠近王娡神秘兮兮地道:“姐,人心叵测,宫里不知多少人盯着你和彘儿,要对你和彘儿下毒手呢,你得防着点!” 王娡的脸色变了又变,道:“我何尝不知人心叵测?只怕是防不胜防!” 谁会害彘儿?为什么要害彘儿? 章节目录 第496章 调查 皇上已经立刘荣为太子,彘儿不过是一个不怎么得宠的夫人的儿子!排行第十的皇子!他能碍到她们什么?值得她们费那个心思不顾灭族之险夺走他的命吗? 王娡想了又想:现在最宠的是妹妹,最逼迫皇后位的是栗美人。那些人就算要关注也应该关注栗美人和妹妹那边,会对彘儿下毒手的只有两个人,一个是栗美人,另一个是妹妹! 栗美人一向看她不顺眼,上次绢帛一事,她想污蔑她,反因此被禁了三个月的足,还被降了位分,她对她怀恨在心,对付不了她,便打起了她儿子的主意,极有可能! 那么妹妹呢?妹妹难道就不可疑吗? 王娡的心微微往上一提,转而淡笑着对田蚡道:“这回还真的是多亏了你,否则后果真不堪设想。你先带着彘儿到别处去,这里我要处理些事情。” “好。”田蚡此时的心情说不出的好,他无意中救了刘彘一命,这可是拍了个大马屁,意味着他与大姐之间的关系向前迈了一大步,以后到这里来可就方便许多! 田蚡伸手拉过刘彘的手,道:“彘儿,走,跟舅舅一起玩去!”他也想多陪陪刘彘,虽说现在皇上已立了太子,可皇上正值盛年,往后的事情谁知道呢?拉拢了刘彘说不准就拉到了一座大大的靠山! 王娡对一旁的紫儿道:“去把彘儿的傅姆给我叫来!” “诺。”紫儿福了福,转身走了出去。 不多久,傅姆便垂着脑袋,颤抖着身子走了进来,一骨碌跪倒在王娡面前,哆嗦着道:“奴婢……失职,差点酿……酿成大祸!”话落她重重地磕了个头。 “你也知道你失职,事情发生时你在做什么?”王娡厉声问。 “孩子们在……在那里玩,奴婢便……便一面与其他几个傅姆说着话,一面看着十殿下。”傅姆道。 紫儿与刘彘之间的感情笃厚,此时愤怒至极,啐了一口,骂道:“你死人啊!十殿下到井边那么危险的地方玩耍,你也不知道阻止?他人小不知道井边有多危险,你这么大一个人难道也不知道吗?” 傅姆被紫儿这么个小丫头羞辱,心里说不出的不痛快,此时却只能忍着,掉着眼泪解释道:“奴婢一直……盯着十殿下的,十殿下一直离井……有段距离,没想到稍一晃神……十殿下竟来到了井边!” 王娡看着傅姆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样,几分嫌弃地蹙了蹙眉:“我问你刚刚跟十皇子一起玩的都有哪些人?” “就是平日里一起玩的那几个,十一皇子、十二皇子、还有几个宗亲家的孩子,”傅姆道,顿了顿,忽然想到了什么,又道:“十一皇子和十二皇子玩了一会子被阿莹给领去了。” “被阿莹领去了?”王娡的心陡地往下一沉。 “是啊,奴婢看着她把孩子领走的,就那会子奴婢分了一会子神,再去看十皇子时看见十皇子竟来到了井边,田公子一把将他抱了起来。”傅姆努力将她能想起的事情都说了出来,她很清楚唯有说得越仔细,她的责罚才会越轻。 章节目录 第497章 她不配 一种很不好的感觉涌上王娡的心头,她努力平静地问:“那你……有没有看见王美人?”她能感觉得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她的心更是颤抖得厉害,她都有些害怕听到答案! “容奴婢想想,”傅姆蹙眉想了又想,道:“奴婢没看见王美人……” 听到这,王娡长长地松了口气。 傅姆又继续道:“但奴婢看见有个孩子在跟一个女人说话,那女人的身影被一棵树挡着,奴婢那时没太在意,现在仔细想来觉得很有可能是王美人,因为那女人是挺着肚子的,宫里有身孕的女人除了王美人再无其他人!” 王娡刚放下的心又提了上来,感觉犹如被人当头一棒,震得脑袋“嗡嗡”直响,差点晕厥过去,半晌她对傅姆沉声道:“今日之事你不得对任何人透露一个字,否则我将以看管十皇子失职为由治你死罪!” 傅姆连磕头道:“奴婢晓得,奴婢晓得,此事奴婢若敢泄露了半个字,奴婢愿受千刀万剐之罚!” 王娡挥了挥手。 紫儿在一旁怒声道:“出去!以后看紧了十皇子,再有什么差错,你十个脑袋都不够砍!” 傅姆唯唯诺诺地应着,站起身,哆哆嗦嗦地退了出去。 待傅姆走远,紫儿瞪着难以置信双眼悄声问:“夫人,难道是王……王美人?” 王娡沉默,她也不希望是自己的妹妹,可事实摆在她面前,容不得她不相信!她故意教唆那个孩子让彘儿跳井,生怕她的孩子也跟着一起跳,特意让阿莹先将自己的孩子给领了回来! 哼,哼,好毒的心!好深的算计!居然打起了彘儿的主意!彘儿还不到四周岁,还叫她一声“姨母”呢! 她就那么的在意后位吗?她一而再跟她说她不会去争后位,她终究不放心,只有除掉彘儿,她才能彻底放下心来! 于是,她不顾亲情,不顾风险,丧尽天良地向彘儿伸出了魔爪! “为何?王美人……为何要……要这么做?她……她可是夫人的亲妹妹,夫人又……又一直帮着她,她怎么……怎么可以……”紫儿有些语无伦次起来。 妹妹?在她的心里恐怕早已没当她是姐姐! 这么多年来,她一直都在算计她,她念在亲姐妹的份上,一次又一次地忍了,当作是自己误会,即便她做的那些事情几次危及到她的生命,她也都忍了,她希望她过得好,希望日后能借着她的庇佑护住母亲、哥哥,还有她的孩子。 这一回,她居然对她的儿子动了杀心,她还需要当她是妹妹吗? 她不是!她也不配! 许多年前,妹妹刚入宫,因为栗宫人打了她一巴掌,妹妹欲和栗宫人拼命,而现在……现在她竟成了害她最深的那个人!她是魔鬼!一个为了权位丧心病狂的魔鬼! 她居然对这么个魔鬼一忍再忍,甚至抱以希望,实在是愚蠢之至! 紫儿不由得掉起了眼泪来:“奴婢实在是想不明白啊!夫人待王美人那么好,王美人又那么的得皇上宠,她为何……为何还要这么做啊?她要对付不应该对付栗美人、贾夫人这些人吗?她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对付自己的亲姐姐下这么毒的手呢?” 章节目录 第498章 安排 王娡能说什么?她没话好说!她此时的心已冰冷至极,那个一直巴巴地跟着她,一口一声叫着她“姐姐”的妹妹已经死了!死了许久! “夫人,你想哭就哭吧,别憋着,奴婢帮你门外守着,没人会知道的。”紫儿看着王娡这个样子,心疼地道。 王娡轻轻摇了摇头,她为什么要哭?为了这样一个妹妹哭吗?她不配!她不配让她为她掉一滴泪! 自小到大她一直宠着自己的妹妹,处处想着她、让着她,对同母异父的弟弟田蚡百般的嫌弃,今日她一直宠着的妹妹要害她的儿子,而她一直嫌弃的弟弟却在关键时刻救了她的儿子,呵呵,这真真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沉默了良久,王娡几分无力地道:“今日之事只有你知,我知,傅姆知,不得再让其他知道。” 紫儿愣了愣,旋即道:“连皇上也不让他知道吗?王美人这一次是没成功,难保她下次不再算计十皇子啊!” 王娡的两个拳头捏得紧了又紧,是啊,妹妹一直在算计她,虽一次又一次的失败,可并不意味下回不会成功,她又岂能容许别人再伤害她的儿子? 只是这件事情尚未完全确定,暂时还不宜让刘启知道。 “事情传了出去只会成为一个笑话,两姐妹居然会斗得你死我活,那些别有用心之人,会更打主意害我和王美人!”王娡道,她已不想叫妹妹的名字,叫她的名字她觉得恶心,她们两姐妹最终还是变成了这样——死对头! “可是……”紫儿仍有些不甘心,事关十皇子的安危怎么能这么就算了? “你去把小李子叫来吧!”王娡打断了紫儿欲要说下去的话。 “诺。”紫儿福了福,转身走了出去。 不多久,小李子和紫儿一同走了进来。 小李子正准备下跪,王娡止住了他:“不要跪了,这里没外人,就这么站在说话吧。” “诺。”小李子躬身立在那里。 “小李子,你跟了我也有不少年吧?”王娡问。 “奴婢跟了夫人已有七、八年。”小李子恭恭敬敬地回答。 “嗯,”王娡点了点头,“我知道你一直恨栗美人,一直想找她报仇,这些年你能一直忍着,很好!” “奴婢的命是夫人保下的,若不是夫人奴婢早已命丧九泉,奴婢就算再恨栗美人,也愿意忍着!”提到栗美人,小李子的双眼难以抑制地闪过一道狠光。 “好,这么多年来,你做事越来越稳重了,你哥若知道也会高兴的。有件事情我想请你帮忙。”王娡转入正题。 “夫人有何事情尽管吩咐,哪用得着说帮忙?”小李子道。 “我知道你这些年一直在悄悄跟一个侍卫学武术。”王娡道。 这一语落下,小李子的心不由得往上提了提,他是悄悄跟侍卫学武术,没想到王娡早已知道。 “奴婢学武术只是为了防身,并无其他意思,奴婢不想再被人欺……”小李子的声音越说越轻。 “我并没有责怪你之意,身为一个内侍学点武术算不上什么错。”王娡岂会不知他学武艺的真正目的? 章节目录 第499章 彼此试探 “我让你来是想让你以后不用在小厨房做事了,负责贴身跟着十皇子。十皇子越来越大了,傅姆已跟不住他,你帮我跟着,一来你做事我放心,二来你会点武术可以适当地保护十皇子。”王娡道,不管让谁跟着彘儿,她都不是很放心,小李子是她能想到的最合适人选! “诺,奴婢日后定会贴身跟着十皇子。”小李子垂首道。 “记住,是一瞬不瞬地盯着十皇子,人不要离开十皇子三步距离!宫里人事复杂,人心险恶,这点你也是知道的!”王娡叮嘱道。 “诺!”小李子又应了一声。 “你去吧,现在开始就去跟着十皇子,厨房那边我会让惠槿安排的。”王娡挥了挥手。 小李子躬身行了个礼,一步步退了出去。 小李子刚走不多久,王皃姁拉开门帘走了进来,一脸关切的模样:“姐,听说刚刚彘儿差点出事?” “出事?这话从何而来?”王娡假装疑惑地看向王皃姁,她刚刚只是确定了七、八分,此时更是确定八、九分,若不是她做的,她怎么会知道?她压根没将这件事情传出去! 一旁的紫儿长袖下的拳头捏得紧了又紧。 王皃姁意识到自己刚刚那话问得不是很好,有些暴露了自己,她是来试探姐姐的,看她怎么想刚刚那件事情,没想到一紧张竟问了那么句话。 她赶紧补救道:“我听我的傅姆说有个孩子让彘儿跳井,刚好被田蚡看见。” “哦,你说的是这事啊,”王娡恍然大悟般,旋即极平静地道:“这能有什么?小孩子们玩起来难免会有失分寸,是彘儿的傅姆失职了。” 王皃姁见王娡如此说心里轻轻松了口气:原来她是这样想的?如此甚好! 转而又一想:她不会是故意这么说的吧?她不会已经怀疑我了吧? 于是,她神情严肃地道:“姐姐,你可不能小看了这件事情,十有八九是有人故意想害彘儿,我听傅姆说那个叫彘儿跳井的孩子是燕王刘定国的儿子,以前时常与栗美人的三皇子一起玩,三皇子到临江后,他每次入宫也必去栗美人的鸳鸾殿,说不准是栗美人叫他这么做的,还好我刚好让阿莹把孩子领回来,否则刘越和刘寄也会去跳的,他们都那么小,哪能跳得过去?这不是摆明了想要他们的命吗?” 王娡心头一阵冷哼:这么快就忙着撇清干系啊?你这岂不是贼喊捉贼吗? 她假装有些难以置信地道:“栗美人的孩子是最早一批封王的,都快离宫三年了!” “正因为如此才更有可能是栗美人指使的,她以为没人会怀疑到她。”王皃姁竭力让王娡怀疑栗美人。 “不如把那个孩子叫来问问吧?”紫儿在一旁故意向王娡提议道, “好,你去打探一下燕王的人还在不在宫里,在的话就把那孩子给带过来。”王娡跟着配合,她倒想看看妹妹会是什么反应。 王皃姁的心陡地飞跳起来,谎话果然不能编,编着编着就把自己给套了进去,那孩子来了,岂不是将自己暴露无疑? 章节目录 第500章 演戏 “奴婢听说燕王已经出宫了。”阿莹在一旁道。 王皃姁轻轻松了口气,忽在想:她是真听说燕王已出宫了呢,还是在帮我说话?难道刚刚在井边那一幕她早已看出了端倪? “已经出宫了啊,这么不巧!”王娡很失望的样子。 “不如派人再把他们请回来吧,反正也没离开多久,应该追得上。”紫儿又提议。 王皃姁的心又“突突”地跳了起来,心里恨透了紫儿,总是出这些馊主意,更多的是恨她自己,她根本不该到这里来,更不该把罪名推到栗美人身上去,否则姐姐可能真以为只是小孩子间没分寸的玩耍! “我一个后宫女子能以什么理由让燕王的人回来啊?”王娡蹙眉,很懊恼的样子,跟着话中有话地道:“这栗美人也太过分了,居然打起了彘儿的主意,彘儿还不足四周岁啊,这么点大的小孩,她也能下得了手,她还是不是人?她儿子都已经是太子了,她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王皃姁本想跟着附和,大骂栗美人一通,却说不出话一句话来,是因为紧张,还是因为羞愧,自己也说不清楚。 “栗美人也太走运了!”紫儿愤愤然,旋即又道:“夫人,此事事关一个皇子的性命,不能就这么放过栗美人,不如告诉皇上吧,让皇上派人把燕王的人给叫回来!” 王皃姁听完此话更是吓得冷汗淋漓,这事怎么可以让皇上知道? 她使劲往下咽了咽口水,努力平复自己几番起伏的心绪,道:“皇上此时正与大臣们议政,为了一个尚未证实的假想惊扰了他的政事,恐怕有些不妥。” 哼,若真是栗美人做的,她会管皇上有没有在议政?定然会竭力让她告诉皇上的!这可是扳倒栗美人的大好机会! 王娡的目光定定地看着王皃姁,看得王皃姁直发虚。 沉默了良久,王娡道:“妹妹言之有理!”她压根就没想过把燕王的人叫回来,叫回来又能怎样呢?不过是告诉众人她们两姐妹已经成了死敌!刚刚只是和紫儿演场戏罢了。 王皃姁长长地松了口气。 紫儿在一旁满是不甘心,她可不想就这么放过王皃姁,可这件事情就如王娡所说没那么好处理,王娡和王皃姁是亲姐妹,处置王皃姁,王娡必然会受影响! 王皃姁走后,王娡去看刘彘,出了这么件事情,她对自己的这个儿子更多了几分牵挂,她以为田蚡正与刘彘玩耍,没想到他在教他《论语》:“有子曰是:‘礼之用,和为贵。先王之道,斯为美。小大由之,有所不行,知和而和,不以礼节之,亦不可行也。’这说的是凡事都要讲和谐,以和为贵,要用礼文加以约束。” “没有礼文加以约束那会如何?”刘彘问。 “没有礼文那就意味着没有君臣之别,没有辈份之别,做臣的不必向国君行礼,做晚辈的也不必向长辈行礼……” 王娡在门口听他们在那里讲,没有进去打扰,刘启曾说过让孩子们看些儒家的书,儒家的书她读得不多,田蚡刚好读了不少,倒可以教一些,别看田蚡这人满脑子的小心思,教起书来还是挺有模有样的! 章节目录 第501章 红运当头 这时,田蚡看到了王娡,忙笑着打招呼:“哎哟,大姐来了啊!” “我以为你们在玩呢?”王娡淡笑着道。 “本来是在玩的,可你这儿子特好学,玩着玩着便问了我几个儒家学派的问题,我这不跟他说了起来嘛。”田蚡满脸的得意之色,今日他可真的是红运当头,做了一件又一件讨大姐欢心的事情! “你们继续说吧,我不打扰了。”王娡转身离去。 “大姐放心,我一定好好教彘儿的,你这儿子日后定会有出息!”田蚡拍着马屁,心里美滋滋的,大姐这回没说让他早点回去的话,而是让他继续呆在这里,看来他在她心目中的位置已今非昔比! 王皃姁走出猗兰殿的那一刹差点瘫倒在地上,阿莹扶住了她,她才不至于倒下,阿莹不是很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隐隐地感觉出王皃姁一定做了对不起王娡的事情,燕王是真的离开了宫,她刚刚只是照实说,无意中倒是帮了王皃姁一把。 王美人会做什么对不起王夫人的事情呢? 不会是她教唆燕王之子让十皇子跳井的吧? 阿莹倒吸了口凉气,旋即她又在心里自言自语道:这怎么可能?你也太能瞎想了,王夫人可是王美人的亲姐姐,她与王美人之间又没任何冲突,王美人怎么可能对自己的亲姐姐下如此毒的手? 王皃姁此时悔得肠子都青了,她为何要到这里来?根本就是来自取其辱!姜还是老的辣,论算计自己根本就不是姐姐的对手,偏偏还要来试探,结果反被她捉弄了一通! 姐姐可不是栗美人,她聪明着呢,她一定早就怀疑有人要害彘儿,只是不是很确定到底是她,还是栗美人,刚刚那场戏下来,姐姐已经很清楚害彘儿的人是她,而不是栗美人,之所以不说破,不过是给她这个妹妹最后一点脸面! 事已至此,她该怎么办?下一步该怎么做?继续对姐姐和彘儿下毒手吗?俨然不可能了!至少暂时是不可能了,因为姐姐已经对她有防范! 姐姐会不会把这件事情告诉给皇上?她若告诉皇上了,皇上会如何处置我? 他一定会让我死的! 王皃姁的唇角扯出一抹凄楚的笑容,他那么个冷血无情、杀伐果断的帝王,对她又没什么感情,怎么可能会手下留情? 姐姐应该不会告诉皇上吧? 不如去求姐姐,只要肯放下脸面使劲求姐姐,她一定会原谅我的! 王皃姁停下了脚步,她想折回身去,转头看向猗阑殿,良久,终究提步向自己殿阁方向走去。 回到殿阁,王皃姁忽然腹痛,下身竟还流出了血,阿莹惊恐不已,王美人才六个多月的身子,不会这么快就要生了吧? 太医开了几贴安胎药,这才有些稳定下来,皇上知道此事后特下旨让王美人呆在殿阁里安心养胎,直到生那日为止,又嫌每日到飞翔殿的人太多,下令所有人都不得到飞翔殿骚扰王美人休息,好让王美人安心养胎,另还给王皃姁添了两个下人。 章节目录 第502章 一直都在 圣旨听着满满的皆是对王美人的关怀,王皃姁却觉得皇上这是给她下了一道禁足令!也不知是因为自己心虚想得多了,还是事情真的如自己想的那样。 阿绣出宫的日子眼看就要到了,她想求皇上让她留在宫里,刘启连见都没见她,只是让春公公赏了她些银子,并督促她立刻出宫。 刘启早就察觉出王皃姁对王娡动了坏心思,便让阿绣监视,时刻将王皃姁的一举一动汇报给他,现在阿绣对他已无任何利用价值,还留着作甚? 阿绣心底里的失望是难以言喻的,她慢吞吞地收拾好行李,慢吞吞地走出飞翔殿,没有人送她,她人缘那么差,谁愿意送她?陪着她的唯有那长长的宫道和她自己长长的孤单身影,她日后是不可能再到这里来了,所有的美梦终究成了泡影! 阿莹远远地看着阿绣无限不舍的样子,心里也是一阵怅然,想出宫的,怕是这辈子再也出不了宫,可以出宫的,却巴不得长留在宫里。 自出了那件事情之后,王娡一直睡得不是很不踏实,深处皇宫原本就是步步小心,时刻存着防备之心,没想到这么多人里她最要防的竟然是自己的亲妹妹,她心里的失望、伤感更多过不安。 辗转反侧中一只手从身后轻轻地搂住了她。 “谁?”王娡惊恐地转过身去,当看清楚身后那个人之后,她轻松了口气,脱口叫了声:“刘启。”叫完觉得自己有些失礼,以前很得宠时都很少叫他的名字,现在居然连名带姓地叫了出来。 “嗯。”刘启低低地应了一声,没有一丝恼怒,反而温声道:“再叫一声。” “刘启。”王娡便又叫了一声。 铺天盖地的吻落了下来,密密麻麻的,很温柔,如早春的细雨般,渐渐又如同滔滔江水和着柔柔春风,遍布王娡的周身…… 这一夜王娡睡得很好,这些日子以来难得的一次好眠。 刘启望着沉沉睡去的王娡,眸中流光溢转,轻轻捊过遮住她眼睛的头发,小声呢喃道:“我一直都在你身边,一直都在。” 次日醒来,王娡侍候刘启穿衣梳头,正梳着头,惠槿端来了一盏药,王娡看着那黑乎乎的药,蹙了蹙眉,百般的嫌弃。 刘启从铜镜中看到了王娡脸上的神情,淡笑着道:“喝吧,总比身子遭罪要好。” 惠槿不说话,唇角噙着一抹浅浅弯弯的笑容,皇上到这里来的次数是不多,但她能感觉得出皇上心里还是记挂着王夫人的。 王娡端起药,一骨碌喝了下去,跟着又漱了口,接过一侍女端过来的梅子,放入嘴里。 惠槿与侍女们躬身退出。 用早膳时,王娡琢磨着王皃姁害刘彘那件事情,心神恍惚,她想把这件事情告诉刘启,否则下次王皃姁若再害刘彘,她后悔都没有用,可几次努了努嘴,终究说不出口。 直到刘启用完膳,她跟着站起身,结巴着道:“陛下,彘儿他……”刚说到这喉咙口一哽,有些说不下去。 章节目录 第503章 套话 刘启转身意味深长地看着她,在她肩膀上轻轻拍了拍,小声道:“朕明白。”她终于不想再忍着王皃姁了,只是下不了狠心除掉她。 王娡怔怔地望着刘启,不明白他那三个字究竟何意,难道他什么都知道?王皃姁害彘儿那一幕也被他的人看见了? 王娡没有继续想下去,只觉得手脚冰凉,这件事情不管是什么样的结局都不是她想要的!再一抬首时,刘启已离去。 王皃姁生产的日子一日日迫近,这时传来栗美人三子,临江王刘瘀于病危的消息,栗美人悲痛欲绝,很想到临江看望自己的小儿子,又生怕自己前脚刚一离开,这里就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再回来时已无她立足之地,便以路途太远为由,没有去,终日以泪洗脸。 刘启时常去陪她,宽慰她,王皃姁知道后醋意大发,她输给了姐姐,难道连栗美人这样的货色也要输吗? 王皃姁便以各种理由让刘启到她那里去,一会儿说肚子痛,一会儿睡眠不好,一会儿又是脑袋痛,时刻与栗美人争夺着刘启的宠爱。 栗美人气得火冒三丈,她儿子都快死了,这女人居然还要跟她抢!于是,她一次又一次地让唐长使催促阿莹快点给王皃姁下药,快点让她死,最好一胎两命! 阿莹以各种理由竭力拖延着,心情说不出的烦闷,真不知这样的日子何时是个头? 她有时真想假装无意落入湖中结束自己的生命,可她死了,事情就真的结束了吗?没有!她的死,不会换得栗美人半丝心软,相反她会很愤怒,会更快地结束她家人的性命以发泄她心中的愤怒!至于王美人,栗美人更不可能因她的死而放弃对她的报复! 她只能活着,生不如死地活着! 忽然有一日,春公公命人悄悄将她叫了去。 阿莹一脸疑惑地走进春公公的住处,躬身行礼:“奴婢拜见大监!” “嗯。”春公公淡淡地应了一声,神情说不出的严肃,“阿莹,你的主子是谁?” “奴婢的主子当然是王美人。”阿莹道,王美人是她的主子,这谁都知道,春公公为何要问她这么个问题? “那你为何总是与唐长使有来往?”春公公问。 阿莹吓得出了一脑门子的冷汗,原来是这事情! “奴婢与唐长使是……是五服以外的亲戚。”阿莹结巴着道。 “是五服以外的你就可以帮着唐长使害王美人了?”春公公声调高了几分,脸色更严肃了几分。 “王美人待奴婢一向不错,奴婢怎么可能存害王美人的心?”顿了顿,她索性把事情真相全都说了出来:“是栗美人想害王美人,栗美人以奴婢家人的性命要挟奴婢,逼奴婢对王美人下毒,上回还给奴婢送来一只奴婢母亲的手,可奴婢始终没有对王美人下过毒!” 阿莹说着落下了泪,她再也不想过这种终日被人要挟的日子了,既然大监问了,她为何不把实情说出来?大监一定会把这事情告诉给皇上的,说不准皇上会帮她的忙,如此,她和她的家人才能得以解救! 章节目录 第504章 保命 “你说是栗美人要害王美人,可有证据?”春公公的语气略略缓了缓,他兜了半天圈子就是想让阿莹自己说出这件事情。 阿莹愣在了那里,她哪有什么证据?与她联系的是唐长使,栗美人从没与她见过面!她一直不把事情说出来就是因为这个! 春公公的脸陡地沉了下来,厉声道:“放肆!当朝太子之母是你一个小小奴婢可以污蔑的吗?” 冰凉刺骨的感觉瞬间遍布阿莹的全身,她跪下身子,磕了个头道:“大监若不信,可以……可以把唐长使抓来审问。” 春公公轻哼了一声,道:“她当然会说是栗美人指使的,你们俩姐妹合谋伤害王美人,却妄图将罪名安加在栗美人的头上!” 阿莹吓得整个人瘫倒在了地上,这个罪名太大了,她和唐长使,一个是奴婢,一个是长使,两个身份低微的人居然要谋害两个美人!不仅仅她要满门抄斩,就连唐长使都难逃这个命运! 阿莹哭了起来,她好无助,本想保住家人的性命,却害得更多人丢了性命! “别在这里哭哭泣泣的!”春公公很是嫌弃地道。 阿莹不得不强忍住哭泣声,可泪水仍不停地往下流。 “我再问你,你和唐长使时常聚在一起到底在做什么?”春公公又问了一遍,一面用意味深长的目光看着阿莹。 阿莹愣了愣,仔细琢磨了一下,哽咽着道:“奴婢……奴婢与唐长使是亲戚,聚在一起不过……不过是拉些家常。” 春公公轻轻松了口气,这丫头还算聪明! “起来吧!”春公公道。 阿莹站起身来。 “你可以走了。”春公公道。 阿莹转身准备向门口方向走去,春公公的声音幽幽然传了过来:“知道如何才能保住自己家人的性命吗?” 阿莹转身疑惑地看向春公公,不是很明白他这话究竟何意。 春公公又意味深长地道:“栗美人的性子你是知道的,三皇子现在又这个样子,她难免会更冲动些!” 阿莹更疑惑了。 春公公挥了挥手:“回去仔细想想我说的话!” 阿莹缓缓地转过身去,抬起了脚,却久久才落下来,整个人始终有些木木然。 春公公刚刚跟她说了那么多,究竟何意? 阿莹一面走,一面琢磨着:一开始春公公质问她为何与唐长使来往,言下之意似乎是让她一心侍候好王美人,不要与唐长使来往。 这话她听得明白,就连春公公说她和唐长使联合起来谋害王美人,陷害栗美人,她都能听懂,可春公公最后跟她说的那几句话,她就有些不解了。 他说你知道如何才能保住你家人的性命吗? 如何才能保住?指望皇上? 阿莹摇了摇头,不可能,春公公刚刚那些话已经很清晰地告诉她皇上在这件事情上是不会帮她! 那剩下的只有两个办法,一是弄死栗美人,一是弄死王美人! 栗美人那个女人作恶多端,她是很想弄死,可她在鸳鸾殿啊!她连靠近她都不可能,更别说弄死了! 章节目录 第505章 请皇上 剩下的只能弄死王美人了! 皇上想让她弄死王美人??? 阿莹惊得两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她忙扶住一旁的一棵树,这才稳住身子,站在那里心“突突”地跳着。 皇上那么那么的宠王美人居然想要她的命!这怎么会?怎么会? 皇上为何要取王美人的命?难道是因为栗美人?栗美人是太子的母亲,皇上一心想保着她,王美人却总是与栗美人过不去,即便三皇子病危了,王美人还是想着方的与栗美人争宠,栗美人很生气,便在皇上面前狠狠地告了王美人一状,于是,皇上便对王美人动了杀心??? 一定是这样的! 除此,她实在想不到其他更好的解释! 不会是栗美人买通了春公公,叫他对她说刚刚那翻话,而皇上并不知晓吧? 阿莹使劲摇了摇头,这根本不可能,春公公追随皇上多年,对皇上一直忠心耿耿,怎么可能背叛皇上听命于栗美人?抱谁的大腿都不如抱皇上的大腿来得牢靠啊! 阿莹想得脑仁疼,一抬眼,飞翔殿已近在眼前,她脚下的步子瞬间变得无比沉重起来,与王皃姁在一起的一幕幕,一场场在脑海里不断闪现,她与她十多年的主仆,虽算不上十分深厚,可也算还不错,就不可以有一个善终吗?再两个月,再两个月她就可以出宫了啊! 王皃姁躺在床上,见阿莹走进来,意味深长地道:“你回来啦,你这回出去了很长时间。” “嗯。”阿莹不敢直视王皃姁的眼,低低地应了一声。 再过几日,她就得结束她的命! 一想到这个,阿莹长袖里的两只手就不停地颤抖,可她只能这么做,王美人的命再重要也比不过她一家老小的命啊! “你帮我请皇上过来一趟。”王皃姁幽幽然地道。 阿莹略蹙了蹙眉,劝道:“皇上好像在鸳鸾殿,美人若没什么重要的事情,明日吧!”你总是这样不停地跟栗美人争,这对你能有什么好处?你根本就争不过栗美人! “去叫吧,就说我有很重要的话要跟他说,我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过明日呢!”王皃姁笑容凄楚地道。 阿莹的心猛地往上一提,她不会知道了什么吧? “美人这说的什么话?你好好养身子,怎么会活不过明日?”阿莹心虚地道。 “难道不是吗?女人生孩子就如同过鬼门关,也就这两日我就要生了,说不准就这么生死过去了呢!”王皃姁说得极平静。 原来她说的是这个! 阿莹略松了口气:“不会的,美人一定会顺顺利利地把孩子生下的,美人生孩子比起王夫人要顺利许多,王夫人生十皇子时生得那么辛苦,不也挺过来了吗?” 王皃姁似笑非笑地笑了笑,道:“我比不得她,她命好得很,快去帮我把皇上叫来吧!” “美人若真有很重要的事情,奴婢这就去请。”阿莹无奈地道。 王皃姁点了点头:“很重要,快去吧!” 阿莹转身走了出去。 章节目录 第506章 死个明白 王皃姁看着她离去的背影,伸手摸向自己的腹部,双眼闪过一道仇恨的光。 过了好一会儿刘启才来,脸上略有几分愠色,强压着火问:“何事?” 王皃姁笑了笑道:“陛下似乎很生气。” “三皇子快不行了,你若没什么要紧的事情别总把朕叫过来!”刘启冷声道。 “三皇子快不行了,你们在这里再伤心也于事无补啊!”王皃姁似乎一点都没把刘启的不悦当回事情。 刘启抬脚便欲走,王皃姁幽幽然道:“妾是不是很快就要死了?死于难产,还是死于其他什么意外?” 既然她活不了多久了,那不如把话都挑明了说!要死也得死个明白! 刘启的脚下的步子微微一顿,扫了阿莹一眼,迅速将目光落向王皃姁。 “陛下不必怪她,她什么都没说,是妾自己感觉到的,姐姐一定将那件事情告诉给了陛下,故陛下对妾动了杀心!”王皃姁恨恨地道,双眼隐隐的有晶莹液体在颤抖,阿莹久久未回来,她想了又想,觉得不大可能会是唐长使找阿莹,她从没这么早找阿莹,除了唐长使还能有谁呢?她一下子就想到了刘启,阿莹回来时脸上的神情更是让她肯定了几分。 阿莹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难道皇上对王美人动杀心不是因为栗美人?而是因为……王夫人?!! 刘启也不再转圈子,嗤笑一声,道:“你这个人说聪明吧,真挺聪明的,很擅长揣度他人的心思,可你的心不正,总爱做一些糊涂事情,还总喜欢把人往坏的方向想!”他原本还想与她留着点面子,既然她把那层面子给扯了,那就说个清楚明白吧! “难道妾说错了吗?事情难道不是这样的吗?”王皃姁恨声道,眼里满满的皆是恨。 “你姐姐尚不知道那件事情,朕就已经知道!你姐姐知道后是很想把那件事情告诉朕,可她始终下不了狠心,她什么都没跟朕说!是朕想杀你!彘儿是你姐姐的儿子,也是朕的儿子!和你也是有血缘关系的!你居然对一个还不满四岁的外甥下此毒手,根本就是禽、兽、不、如!”刘启的瞳眸寒芒凌厉,说不出的慑人。 阿莹惊得脸色煞白,原来那天真的是王美人要对十皇子下毒手,她为何要这么做?为何?她到底是怎么想的?她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如此糊涂? 阿莹转身离开了屋子,这些话根本不是她一个奴婢可以听的,听得越多,于她越不利! 王皃姁鼻子一酸,掉起了眼泪:“不过是一个孩子,妾可以给陛下生很多很多个孩子的。” 刘启嗤之以鼻:“你生再多又如何?生再多也不意味着你可以伤害朕的孩子!” “是啊,妾生再多的皇子也抵不上姐姐生的一个皇子!”王皃姁哭着道,“陛下的心好冷,这么多年来,不管妾怎么努力都无法让陛下的心对妾暖几分,在陛下的心里妾只是一个工具,一个替姐姐遮挡明枪暗箭的工具,忽然有一日这个工具做了伤害陛下心爱人的事情,这个工具于陛下便再无任何用处,于是陛下动了除掉这个工具的心!” 章节目录 第507章 没底线 “你只知道把原因一个劲地往别人身上推,从没想过自己错在哪!你落得现在这个结局全是你自己咎由自取!”刘启的声调略高了几分。 “妾有错吗?妾什么都不在乎,后位啊,太子位啊,妾根本就不在乎,妾只是一心一意地喜欢着陛下,希望陛下能对妾用几分心,这也有错吗?这个要求也过分了吗?”王皃姁满腹的委屈,“难道妾喜欢陛下就活该被陛下利用,被陛下嫌弃吗?若是陛下对妾好一些,哪怕只是一点点,妾会总是和姐姐过不去吗?” “你不在乎后位、太子位?”刘启嗤笑着摇了摇头,“你太小看你自己了,朕心里没有你,你会以夺后位以弥补你心中的空缺,朕心里若有你,你会觉得后位本就该是你的,你根本就是一个欲壑难填的女人!” 泪水迷住了王皃姁的眼,她莫名地笑了起来,笑得特夸张,整个身子不停地颤抖着:“没想到在陛下的眼里,妾竟是如此的不堪!如此的野心勃勃!呵!呵!” 笑了良久,她收起笑容恨声道:“有哪个女人会心甘情愿地被自己喜欢的男人当作保护另一个女人的工具?换作是姐姐她也不会比妾做得好的!” “你跟你姐比?她有你这么蠢,这么自私,这么不顾大局吗?”刘启看向王皃姁的目光满是鄙夷与冷漠,“她一定会竭力帮着自己的妹妹,而不是想着方的害自己的妹妹!她若想置你于死地,在太子府的时候就可以做到!” 王皃姁目光灼灼地盯着刘启,良久,轻哼一声道:“在陛下的眼里妾卑鄙龌龊至极,姐姐则是完美无比,她若真那么好当初能狠下心抛弃自己的孩子进太子府吗?” 刘启眯了眯眼,阴沉沉地道:“你终于把这话给说了出来!你这人真的是一点底线都没有,一次又一次地离间朕与你姐姐之间的关系,现在都快要死了,还不忘算计她一下!她为何会入太子府,你比朕更、清、楚!” 王皃姁的身子软了软,收回看向刘启的目光,愣愣地坐在那里,悠悠然道:“妾刚入太子府时只是一个天真烂漫,有些调皮的孩子,一次去姐姐那里,看见陛下从那里出来,妾远远地看着陛下,一下子就对陛下动了心,之后妾一直很努力很努力地博取陛下的欢心,却换得陛下一次又一次的惩罚,一次又一次的算计、利用,临了被陛下一脚蹬开,凄凄凉地死在宫里,还被说成是咎由自取!” 刘启蹙眉,不耐烦地道:“别把自己说得很无辜、很可怜!朕本没想过利用你,在太子府时朕就提出过让你离开,是你自己不愿意,还想着方地爬上了朕的床,既然你自己送上了门,就应该心甘情愿地接受不被朕喜的命运,偏偏你不甘心!一次又一次地打你姐姐的主意,竟然动起了谋杀自己亲外甥的心,如此之狠毒,毫无人性可言,宫里谁人能及?若不是顾及到你替朕生了四个孩子,朕会让你死得如此体面吗?” 章节目录 第508章 疯子 “顾及到妾?呵呵,陛下说得真好听!”王皃姁一脸的嘲讽,“生死皆掌握在陛下的手中,陛下的心里若有一点点顾及到妾,会要妾的命吗? 彘儿好好地活着,根本就不曾伤到分毫,陛下若不追究,谁会知道那件事情?至于妾的四个孩子,他们在陛下的心里也不会有多少份量,陛下这么做,只是为了姐姐!若妾带着罪名去死,姐姐必受影响,陛下自始至终维护的只是姐姐!” “是,这样做是对姐姐是有利,对你难道就没利吗?你有没有替你的孩子们想过?他们有这样一个母亲,日后还如何抬头做人?”刘启冷声道,一字字如碎冰般落到王皃姁的耳里,再一滴滴地滴到她的心里,冰寒刺骨的感觉瞬间渗透到四肢百骸中。 王皃姁忽然觉得已无话对刘启说,这个男人从没拿正眼看过她,从不把她的喜怒哀乐放在心里过,她有时真不明白自己,明明知道无论如何都捂不热他的心,为何还那么执着?否则会陷得这么深吗? 沉默了片刻,王皃姁目光绝望地问:“陛下打算把妾的四个孩子交给谁抚养?”不等刘启回答,她又自答道:“不用问了,一定是姐姐,妾伤害了姐姐一个孩子,陛下便让妾用四个孩子去偿还!” “你难道还能想到比你姐姐更适合的人选?”刘启反问道。 王皃姁轻笑了一声,冷嘲热讽道:“当然找不到!还有谁比姐姐更合适?她可是皇后的不、二、人、选!” 刘启的脸上多了几分厌恶之色:“你想多了,朕根本没想过废皇后!”话落他转身便准备走。 王皃姁看着他离去的背影,阴涔涔地笑着,忽然拿起被窝里一直藏着的一把剪刀,愤然戳向自己的腹部,她就算死,也不让他们活得快乐,她要让他们难过,让他们后悔,后悔这样地对待她! 刘启刚提起脚,一种不祥的感觉莫名地涌上心头,猛一回头,看见王皃姁拿着剪刀已经落向自己的腹部,他一个箭头冲了过去,去抢那把剪刀,那把剪刀划破王皃姁的衣裳,在她的肚皮上一划而过。 刘启愤然夺过剪刀,狠狠地搧了王皃姁一个大巴掌,怒声道:“疯子!” 王皃姁的唇角瞬间流下了血,她既不流泪,也不擦唇角的血,木木然地坐在那里,她的确想和腹中孩子一同去死,可在落下那一刻她又心软了,那毕竟是她自己的孩子啊!她怀了九个多月的孩子啊!否则可能只是划破一层皮吗? “来人!”刘启冷声命令。 立刻进来几个刘启上段日子安插在这里的侍人。 “王美人心绪有些不稳,你们过去看看她身边有没有利器,查仔细点!”刘启道。 几个侍人立刻过去认真搜查起来,王皃姁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由着她们弄,忽然腹部一阵强烈的剧痛涌了上来,显然刚刚那一举动惊吓到了她腹中的孩子,他现在要出来了! 王皃姁喜极而泣:他还活着!他还好好地活着!真好! 章节目录 第509章 一起站着 “立刻去请太医过来!”刘启对春公公命令道,他并不知道孩子要来了,他只是害怕王皃姁刚刚那一举动会伤害到孩子。 春公公躬身退了出去。 又一阵剧痛涌了上来,王皃姁一哼不哼地躺在那里,任由着冷汗直往下流,脸上没一丝痛苦的表情,唯有长袖下的拳头捏得紧了又紧,长长的指尖深深地嵌入到肉里。 侍人们搜查完毕,垂首对刘启道:“禀陛下,美人身边无任何利器!” “都出去吧!”刘启挥了挥手。 侍人们立刻都退了出去。 刘启怒目瞪向王皃姁:“你若还有一点点人性,就不要做任何伤害自己孩子的事情!” 王皃姁不吱一声,她腹部的阵痛已令她说不出一句话,不由得伸手去拽身下的床单。 过了良久,腹部的阵痛暂时停了下来,王皃姁暗暗深呼了口气道:“妾临死前想见姐姐。”见刘启不吱声,她又道:“妾都这个样子了,陛下难道还担心妾会做什么伤害姐姐的事情吗?” 刘启想了想,终究同意,毕竟她们俩是亲姐妹,临终前总得让她们见面说几句。 刘启走到门外与一侍人吩咐了几句,那侍人应声走出殿阁,自始至终他都没吩咐阿莹做什么,阿莹就这么呆呆地立在那里,诚惶诚恐地立在那里。 不多久,太医来了,向刘启躬身行了个礼,带着他的随从匆匆走进屋子,又过了一会儿,王娡来了,她看上去面色极其的平静,仿佛来见一个与自己没多大关系的人。 “在外头等着吧。”刘启道,声音带着几分疲倦。 王娡便立在了那里,竖起耳朵听着屋子里的动静,里面传来产婆的呼叫声,太医的言语声,王皃姁低低的、近乎无力的呻吟声,一滴泪水毫无征兆地顺着王娡的眼角流了下来,她已经许久没到这里来了,此时站在这里听着里面的声音,种种情绪顿然涌上心头。 她应该恨她,非常非常地恨她,脑海里却不断地浮现小时候妹妹一直跟着她的情景,她那银铃般的笑容,捉狭的眼神,一声又一声唤她“姐姐”、“姐姐”…… 有侍人过来问刘启,要不要去通知皇后,刘启摇了摇头:“来了也于事无补。” 他此时不想看到皇后,只想和王娡这么站着。 两人一个站在台阶上,一个站在台阶下,彼此都沉默着,却没一丝违和的感觉,相反在他们之间有一种默契,一种别人无法闯入的默契。 不知立了多久,里头传来婴儿的泣哭声,众人的笑语声,不多久产婆抱着婴儿笑着走了出来,向刘启行了个礼道:“恭喜陛下,是一个皇子。” “嗯。”刘启淡淡地应了一声,看着襁褓中孩子,脸上的神情没多少起伏。 王娡走了过去,目光也落向襁褓中孩子,只见他手舞足蹈不停地哭泣着,哭声说不出响亮,她不由得伸手逗了逗孩子。 “陛下,已是四更天,陛下明日还要上早朝,赶紧回去睡一会儿吧。”王娡抬头对刘启道。 章节目录 第510章 油尽灯枯 “嗯。”刘启将目光从孩子身上挪开,朝产婆挥了挥手。 产婆福了福,抱着孩子走进净房。 春公公拿来了刘启的披风,走到王娡的跟前,那意思再明白不过。 王娡拿过披风极自然地给刘启穿上,帮他打好结,里头的王皃姁就这么看着,唇角勾起一抹冷讽的笑容,刚刚产婆出去时,门没关严实,风一吹,便吹开了一个角,刚好让她看到这一幕,她都快要死了,他们俩却还要做这些事情来故意气她! 阿莹发现门没关严实,赶紧走过去将门给关上,立在那里心情说不出的复杂,她此时才明白为何王美人那么那么的嫉恨王夫人,皇上面上宠王美人,冷落王夫人,可与王夫人在一起时才是夫妻,一对真真正正的夫妻,和美人在一起时根本就不是! 刘启伸手拉过的王娡的手,温声道:“你也去歇着吧,她此时跟你说不了什么,不如等明日。” 王娡点了点头:“妾明白。” 目送着刘启走远,王娡转身走进屋子,王皃姁看见她进来,立刻闭上了眼睛,她是有许多话要对她说,可此时却一个字都不想跟她说,就连听到她的声音她都觉得厌恶! 王娡见王皃姁眼睛是闭着的,也没去打扰,而是走向李太医,自从张太医出事之后,就由李太医负责照料王皃姁的身子。 “李太医,王美人的身子如何?”王娡问。 李太医眉头一蹙,跟着轻轻摇了摇头:“王夫人,借一步说话。” 于是,两人一同来到屋外。 “自臣负责王美人的身子开始,臣就发觉美人的身子不是太好,美人心虑过重造成她的脉向虚弱、混乱,以她的身体状况并不宜孕育孩子,这回生十四皇子又令美人身体损耗许多……” “你直说吧。”王娡道,她不想听这些兜圈圈的话。 李太医犹豫了一会儿道:“美人的身子已出现油尽灯枯之状,若是好好打理能有两、三年的寿命,不好好打理……”后面的话他有些不敢说。 王娡的心陡地往下一沉,急急地问:“不好好打理又如何?”她怎么也没想到妹妹的身子已糟糕成这样,整个人不由得微微一颤。 “不好好打理怕是……怕是活不过一年!”李太医的声音越说越轻。 王娡听着这话心情说不出的复杂,沉默了片刻,道:“麻烦李太医尽心照顾王美人的身子。” 李太医躬身行礼:“臣自当尽心竭力,最主要的还是美人自己得放宽心。”话落他叹了口气转身走进屋子。 王皃姁躺在床上,脸色苍白,一点生气都没有,阿莹看着她,忽然起了几分怜悯之心,再风光又有何用?皇上的心里没有她,最终也是落得一个凄惨的结局! 王娡并没有离开,她一直在那里看着那些下人们做事情,她现在对王皃姁无恨也无爱,当李太医说王皃姁已出现油尽灯枯之状时,她心里的震惊更多过伤感,一个一心想弄死她和她儿子的人,她怎么可能还对她有爱意?只是她是她的姐姐,即便装个样子,她也得守在这里。 章节目录 第511章 青印 不多久,薄皇后来了,刘启走的时候派人将她给叫了来,她是皇后,既然坐在这个位置上,就得尽一份皇后的职责。 王娡躬身给薄皇后行礼,薄皇后淡淡地笑了笑:“别行了,你也知道的我这个皇后不过是图个虚名而已!” 王娡心下一酸,眼前这个人是皇后,是这个宫里最纯善之人,也是这个宫里最可怜之人,她从没害过任何人,甚至连动那个心都不曾动过! 又过了一会儿,曹夫人来了,她现在很少出门,与王皃姁之间的交情也不深,本来是不想过来的,碍于王娡的面子最终还是来了。 贾夫人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殿阁里也全都收拾妥当,几个女人围着孩子,说着话,开着玩笑,一派和谐的气象,仿佛彼此间亲密无比似的。 曹夫人的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孩子看,忽然几分惊讶地道:“这孩子肚子上怎么有一块青青的印子啊?说是胎记吧又不太像!” 其他几个女人都凑过脑袋去看十四皇子。 “曹夫人不说倒也没注意,这么一说,真发觉肚子那边有些青青的。”皇后跟着道。 贾夫人双眸一闪,想到了什么,立刻道:“这印子这么浅,根本不可能是胎记,妾听说做母亲的被人下过毒,生出来的孩子身上便会有青青的一道印子,妹妹不会是被人下过毒吧?” 贾夫人如此一说,所有人的心都提了上来,特别是皇后,这么多年来还从没发生过这样的事情,这事情若是属实,太后不定要怎么说她! “这可不是小事,贾夫人说的可否属实?”皇后紧张兮兮地问。 “属不属实妾可不敢说,把太医叫过来问一问不就知道了。”贾夫人道。 皇后立刻差人去请太医,把尚未出诊的太医都给请了来,李太医不在,他昨日很晚才回去,此时尚未入班。 几个太医轮流看了又看,其中一个太医道:“这印子看着的确像是被人下过毒,只是如此浅应该不是新近才下的,而是有段日子了,且中毒并不深,故十四皇子的身子并无影响。” “怪不得妹妹的身子这么弱,原来是被人下过毒!”王娡愤然道,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假,妹妹被人下毒应该是很件让人生气的事情,可她心里并不是很生气,却一定要装出很生气的样子,跟着一丝凄凉的感觉涌上心头,自己与妹妹之间的感情竟凉薄至此! “也不知是谁存了这样的歹心?”贾夫人在一旁意味深长地道。 阿莹的心不由得往上提了提,此事明明与她无关,可她却心虚得很,仿佛下毒的人是她似的! 皇后挥了挥手,叫那些太医们离开,事关宫闱之事不宜让这些外臣知晓。 “王美人,你觉得谁有可能害你?”皇后的目光看向床榻上的王皃姁,缓声问。 王皃姁眯着眼睛,有气无力的样子,似乎没力气回答这个问题。 贾夫人立刻道:“这个问题不用她回答我们也知道,除了栗美人,还能有谁?栗美人实在太过分,自她儿子被封为太子之后,她便自封为皇后,谁与她过不去,她便将谁往死里整,王美人不过性子直了些,看不过眼多说了她几句,她就恨透了王美人,想着方的对付王美人!” 章节目录 第512章 分析 这一席话既把罪责推到了栗美人的头上,又激起皇后对栗美人的憎恨,在这个宫里皇后唯一恨的人就是栗美人,栗美人以皇后身份自居的事情她早就知道,可从贾夫人嘴里说出,再落到她的耳朵里心仍是很不好受。 曹夫人扫了眼皇后,打破略有些尴尬的气氛道:“有一点妾想不明白,太医刚刚说这印子很浅,不可能是新近才下的毒,若是栗美人派人下毒,怎么会下着下着就不下了呢?这不符合她的性子啊!” 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陷入沉思。王皃姁躺在那里,听着她们的议论,时而闭上眼睛,时而又睁开眼睛,心底里也希望能借这个机会弄倒栗美人,这可是她最后的机会,若能在临死前将栗美人置于死地,她也算没白死! 忽又一想,刘启会让栗美人死吗? 不会,她死了还有谁与薄皇后相持? 呵呵,看来自己是得死在栗美人前头了! “大概是这些日子三皇子身子不济,栗美人忙于三皇子的事情,暂时放下这件事情吧。”皇后道。 曹夫人摇头:“三皇子得病是这两个月的事情,若是栗美人这两个月才停止让人下毒,印子应该再深些,不可能这么浅,不仔细看根本就看不见!” 她也恨栗美人,恨得要命,巴不得借着这件事情扳倒栗美人,上回那个绢帕事件都是那女人弄出来的,否则徐太医和她不至于一个差点丢了性命,一个想翻身完全成了奢望! “妾想起一事来,王美人本来的身子是由张太医打理的。”贾夫人忽然神秘兮兮地道,张太医和阿彩都已死,想查出她是幕后指使人根本不可能,正好更能把这事情往栗美人身上推! “这又怎么了?难道你怀疑是张太医下的毒?”皇后面露惊愕色,太医与后宫贵人联合起来下毒这可不是一般的大事! “极有可能,妾记得清清楚楚张太医死了不多久,栗美人屋里的阿彩就死了,据说是惊吓过度死的。”贾夫人神秘兮兮地道。 这件事情当时传得沸沸扬扬,她们这几个当然都知道。 “你是说张太医受了栗美人的要挟不得不害王美人,结果没下几次毒他就坠崖死了?”曹夫人接过贾夫人的话道。 贾夫人不吱声,用绢帕掩着嘴巴意味深长地看着周围这些人,她已经说得够多,剩下的让她们说吧。 “张太医已经死了半年左右,这个时间倒挺符合十四皇子肚子上那道印子,阿彩是栗美人的近身侍人,好巧不巧的在张太医死后不多久就跟着死了,死相还极其的恐怖,这事情现在想来蹊跷得很,说不准真与栗美人有关!”皇后分析道。 王娡没发表意见,她想着妹妹的身子,想着妹妹曾对自己做过的那些事情,一直在走神中,隐隐的总觉得这件事情哪里不对劲。 “皇后,这可不是小事情,你可得向皇上好好说说。”贾夫人道,心头暗自在想当初在张太医身上也算没白费心血! 章节目录 第513章 是不是很恨我 皇后的唇角扯出一抹苦笑,她向皇上好好说说?皇上到她殿阁来的次数屈指可数,她去找他,他很少肯见她,叫她如何向他好好说说? 曹夫人立马道:“还是王美人自己跟皇上说更方便些,皇上这些日子一定会时常来看王美人的!” 王皃姁闭着眼睛假装没听见,经昨晚与刘启如此长谈之后,刘启怕是再也不想见到她了! 贾夫人见此不免有些急:“此事不仅关系到王美人,还关系到皇子,非同小可!”她可不想自己精心策划的计谋最终还是泡汤。 “若要在皇上那里告栗美人得有证据啊,张太医和阿彩已经死了半年多,最大的两个证人没了,难道将我们刚刚说的那些话说给皇上听?”王娡开口道。 “有何不可?”贾夫人略有些激动起来,“我们几个人联合起来告栗美人一状,将栗美人,还有她殿阁里那些下人都送进廷尉衙门,听说那个郅都可是个酷吏,对谁都铁面无私,栗美人这些年做了那么多坏事,就不信他会审不出什么来!” “要将人送廷尉更需要有个由头,总不能单凭我们的猜测就把人送到廷尉吧?人家可是太子之母,身份尊贵着呢!”曹夫人说到后面故意拖长音。 皇后蹙了蹙眉,心头一阵烦躁,贾夫人的脸上也满是不甘心。 躺在床榻上的王皃姁已经听不下去,说了半天跟没说一个样,还是不能把栗美人怎样,这女人说她笨吧,真的很笨,说话做事时常不经脑子,说她聪明吧,她又真挺聪明的,在下毒这样的事情上面她总能做得滴水不漏! 皇后站起身道:“我们该走了,呆在这里会影响王美人休息的。” 其余人也都跟着站起身,一一向王皃姁道别,王娡也没有留下,她一夜未睡,此时疲惫得很。 傍晚时分,王娡又过来看王皃姁,她闭着眼睛,鼻翼轻微振动着,发出轻轻的呼吸声,她看着她睡得如此恬静的模样实在想不明白那么那么可爱的妹妹怎么会怎么会变得如此坏?心肠如此歹毒?是不是离权利越近,欲望就越大,渐渐变得面目全非起来? 王娡站起身欲离去,王皃姁忽然睁开了眼,轻轻地唤了声:“姐姐。” 王娡便又坐了下来,阿莹立刻过来侍候王皃姁喝水,吃粥。 王皃姁吃着粥,只觉得食不知味,没吃几口,便厌恶地挥了挥手。 “美人,再吃些吧。”阿莹好声劝道,劝王皃姁多吃些才能养好身子的话她已经说不出口。 王娡一言不发,她很清楚王皃姁对她有敌意,她越是劝,她越是不肯吃,她现在对她又何尝没有敌意?她都懒得跟她说一个字! 王皃姁别过脑袋坚决不肯吃,阿莹没办法,轻叹了口气,不得不把粥端走。 待阿莹走后,王皃姁幽幽然地问:“姐姐,你是不是很恨我?” 王娡摇了摇头,面无表情地道:“我不恨你,但也不再爱你,你对我来说已不再是一个妹妹,而是一个陌生人,不,连陌生人都不如!你已经陌生得让我根本不认识!” 章节目录 第514章 堵死 “这些日子我时常在想我们之间的事情,我很后悔,后悔当初让你留在太子府,我应该竭力劝你离开,即便你不愿意,我也应该让皇上下旨强行让你离开!这么多年来,我对你实在太过宽容,如果你第一次对我动歹心时,我就说破你的心思,并狠狠地训斥你,你或许就不会变得这么疯狂,我们之间的关系也不至于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王皃姁似笑非笑地笑,道:“原来你什么都知道,也是,你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不知道?你不过会装罢了,你比谁都会装!” 王娡并不因王皃姁这样说她而生气,平静地道:“是啊,我是在装,装作自己不知道,把所有一切当成是误会,当成是自己的胡乱猜测,而不是真的,你是我的亲妹妹,唯一的亲妹妹,你怎么可能会害我?我对你那么好,我们之间的感情那么深,你为什么要害我?后来你越做越过分,越来越明白地告诉我,你想害我,可我还是选择了宽容,我不想我们姐妹俩互斗,这只会成为一个笑话,让别人有机可乘,一直到你对彘儿动了歹心!” “于是,你把那件事情告诉给了皇上!”王皃姁接过王娡的话,泪水顺着她的眼角直往下流,虽然刘启说不是王娡告诉他的,她还是不相信。 王娡摇头:“没有,不管你信不信,我没有告诉他,我说不出口,可我感觉得出皇上早就知道。” 王皃姁抹一把眼泪,冷冷地笑了起来:“别在这里装好人了,其实你早就想弄死我,你一而再地纵容我,不过是想让皇上越来越讨厌我,越来越想杀我!” 王娡看着王皃姁,觉得眼前这个人简直就不可理喻:“为何?我为何要这样做?你死了,我能捞到什么好?我若不想你留在皇上身旁,当初让皇上下道旨令你离开太子府便可以,何须如此麻烦?皃姁,之所以你活得这么不开心,就是因为你太会想,还总喜欢把别人往坏的地方想,我是你的姐姐,你摸着你的良心想想,我有做过一件对不起你的事情吗?” 王皃姁轻哼一声,肃声道:“既然你口口声声说你是为了我好,那你帮我向皇上求情,求皇上……” 刚说到这,一侍人端着药盏走了进来,一字一顿地道:“美人,你该喝药了!” 王皃姁抬眼向那个侍人看去,是刘启上段日子给她新添的几个侍人当中一个,她唇角勾起一抹凄冷的笑容:看来这一回她是必死无疑了,他将她的路都堵死,根本就不容她有任何活下去的机会! 王皃姁不想喝那盏药,她不是担心那人下毒,她是觉得喝不喝都已无所谓,反正自己马上就要死! 可当她看到侍人那张脸时,她还是端起了那盏药,那张脸冷冰冰的,没一丝温度,那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提醒着她,她若敢说一些不该说的话,后果将是她无法承受的! 她已经快要死了,还能有什么后果比这个更令她无法承受?他不会对她的孩子下手吧?那也是他的孩子啊! 章节目录 第515章 着了魔 王皃姁可真猜不到刘启会怎么做,他那人冰冷至极,他说她是疯子,说她没人性,他只会比她更没人性! 王皃姁喝下药,将盏放在托盘上,侍人福了福,转身走了出去。 “你想让我求皇上什么?”王娡问。 王皃姁的脸上出现片刻恍惚,愣了半会儿,道:“求皇上彻查栗美人指使张太医给我下毒一事。” 王娡略蹙了蹙眉:“你早上也有在听,最主要的两个证人都死了,要告栗美人没那么容易,就算跟皇上说了,他也不可能单凭我们的猜测就治栗美人的罪的!” 王皃姁轻哼了一声:“这么说,你不肯帮我这个忙了?” “你以为我不恨栗美人吗?我当然恨,我们与她这么年的恩怨早晚是得算的,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有些事情是急不得的,你耐着点性子!”王娡劝道。 王皃姁也知道有些事情的确急不得,可她不爱听这样的话,忽然抓过王娡的手,恳求道:“姐,无论如何都不能要让栗美人登上后位,一旦让她登上了后位,我们就全完了!” 王娡看着王皃姁目光殷切的样子,心情复杂,薄皇后这个后位摇摇欲坠,很有可能保不住,现在太子是刘荣,一旦薄皇后被废,那些大臣们定会递折子请求立栗美人为皇后,这也不是她所希望的,正如王皃姁所说一旦让栗美人做了皇后她们可真就全完了! 王娡点点头,道:“这我知道!” 王皃姁略松了口气,旋即又道:“只要你肯尽力就一定能阻止,你那么聪明,皇上又那么的宠着你,或许皇上真会……” 见王娡瞪着一双诧异的目光看着自己,王皃姁没有说下去,转而道:“怎么?我说错了吗?这么多年来皇上一直喜欢的人是你,他从来就没喜欢过我,从来没!我不过是他利用的工具,自始至终都是!他无情地利用我,保护你,他越是这样,就越是让我嫉恨你!” 王娡还是有些难以相信,刘启这些年到她那里去的次数屈指可数,对她虽还不错,可与以往相比还是淡了些,到妹妹这里可是频繁得很,怎么可能会像妹妹说的那样呢? 王皃姁忽略掉王娡脸上的神情,目光空洞地看着前方继续道:“我恨你,自然会想方设法地气你,甚至想要你的命,只是快要下手时又有些心软,最终也没害你。彘儿那件事情我不想多解释,可能是那日着了魔吧,我们每个人的心里都住着一个魔鬼,我有,姐姐,你也有!” 王娡有些不耐烦,不想再听王皃姁说下去,这丫头说了半天不过是说些歪理,她以为这样说她就会原谅她吗?怎么可能?那日若不是田蚡及时出现,彘儿就已经死了!死了!这么大一件事情摆在那里,叫她如何原谅她? 一时着了魔?呵,多好的理由!一时着了魔就可以杀彘儿吗?她杀了她的孩子也说是一时着了魔,她会原谅她吗? 她站起身道:“你好好休息,我改日再来看你。”转身就走。 章节目录 第516章 永别了 王皃姁没有吱声,侧过身子眼角流下两滴泪:改日再见?再见怕是我的尸体了! 她听着王娡一步步走向门口,跟着打开门,她慢慢转过身子看了过去,只看见姐姐的背影越走越远,渐渐再也看不见,她忽然开始不舍,非常非常的不舍,好想大声叫住姐姐:姐姐,永别了!永别了,姐姐!你一定要帮我照顾好我的四个孩子!拜托了! 一直到此时她才真真实实感受到姐姐是她在这个世上唯一能依赖的人,她开始后悔,后悔自己曾对姐姐做过的一切:姐姐,若有来生,我们再做姐妹,但不要嫁给同一个男人!否则实在太痛苦!太痛苦! 这么想着,泪水顺着她的脸颊肆无忌惮地流了下来, 阿莹走了过来,帮王皃姁把被子往里掖了掖。 王皃姁背过脸,拭去泪水,低声问:“他让你几时动手?” 阿莹的手微微一顿,跟着开始颤抖起来。 王皃姁转头看向她,又问:“就这两天?” 阿莹还是没吱声。 “他可真的是迫不及待啊!”王皃姁的唇角勾起一抹绝望的笑容。 “美人刚刚为何不求王夫人呢?只要你肯求她,她一定会帮你的。”阿莹低声道。 王皃姁摇了摇头:“你以为她不知道吗?她心里清楚着呢,只不过她比我擅长掩饰罢了,只要我活着,就不会绝了杀她儿子的心,在儿子和妹妹之间,她当然选择前者,只有我死了,才能让她安心!” “美人为何一定要和王夫人过不去呢?皇上喜欢王夫人,这其实对你也是件好事,你为何不想开一点呢?”阿莹百思不得其解,她是想着方的让自己活下去,而王美人却在不停地把自己往死路上逼。 “你说的这些话我娘也曾跟我说过,我又不笨,这些道理岂会不知道?只要我肯装傻,装什么都不知道,随着皇上的意,与他配合着演戏,我的日子就不会过得太差,哪日姐姐真飞黄腾达了,我也可以跟着沾光,可我做不到啊!我不甘心被别人当工具,也不甘心永远都赢不了姐姐!”王皃姁道,此时她的心情已变得说不出的平静。 阿莹轻叹口气,问:“栗美人做了那么多伤害你的事情却仍好好地活着,美人,你能甘心吗?”她真有些替王皃姁不值。 王皃姁摇了摇头:“不甘心也没办法,我和栗美人的区别在于,她蠢在没脑子,而我蠢在明知道这样做不智却偏要去做。栗美人现在有太子护着,这块硬骨头不好啃,只能扔给姐姐,别看姐姐外表柔弱,心思细着呢,且她比我会忍,比我会看准时机,要么不出手,一出手必是大手笔!” 说到这,王皃姁将目光看向阿莹,缓声道:“你这个人其实没什么坏心眼,错就错在你太好心了,当初干嘛要帮唐长使呢?否则再过些日子你就可以出宫了,哪会淌这混水?” 阿莹也掉起了眼泪:“我知道自己也活不长,美人若不嫌弃奴婢,不介意奴婢曾经做过伤害你的事情,等等奴婢,奴婢很快就会来陪你的,咱们黄泉路上做个伴,到那头奴婢再好好侍候你!” 章节目录 第517章 这样的瘦 王皃姁咧嘴一笑,笑容在泪水中闪烁着晶莹的光,她曾问过自己,后不后悔进太子府,后不后悔爬上刘启的床,良久,她摇了摇头,她现在是会后悔,可若再让她活一次,她还是会这么做! 次日午后传来王皃姁血崩的消息,她身子原本就很虚,补了上好的老参汤,造成下身流血不止。 王娡匆匆赶到飞翔殿时,王皃姁已经停止呼吸,飞翔殿里几乎所有下人都被抓了去,剩下几个刚刚不当值的。 王娡走进屋子,远远地看着妹妹躺在那里,两腿一绵,打了个趔趄。 惠槿和紫儿扶着王娡在王皃姁身旁跪下身子,王娡轻轻抚摸着妹妹的脸,她的脸色苍白,下巴尖尖的,尚有丝余温在,王娡的手不停地颤抖着,那是她的妹妹啊!她唯一的亲妹妹啊!昨日她还与她说着话,此时竟已是阴阳两隔! “夫人节哀吧,美人看上去很平静,应该没遭什么罪。”惠槿劝道。 她为何要伤心?床上的那个人一心想要害她,害她的儿子,她应该巴不得她死,可泪水仍止不住地往下流。 王娡竭力平复心绪后,低声吩咐道:“你们帮她把被子、床褥都给换了,叫厨房烧水,一会儿……我帮她洗身子。” 惠槿立刻指挥下人们做起事情来,不多久床铺已整理一新,热水也已烧好,王娡开始帮王皃姁脱衣服,一件一件地脱下,最后只剩下她光溜溜的身子,她的身子洁白如玉,却瘦得只剩下皮包骨头,就连胸部也没多少肉。 王娡再也没忍住,将王皃姁拥入怀里,失声痛哭起来:坏丫头,你怎么可以这样的瘦?这样的瘦!你不停地折磨别人,同时也在折磨你自己,你为何非要这样活着?为何? “夫人,这事情你做不了的,还是让奴婢来吧!”紫儿擦了把泪劝道。 “不,”王娡痛楚地摇了摇头,哽咽着道:“这是我能为她做的最后一件事情,让我好好帮她洗吧!” 王娡放下王皃姁,拭去脸上的泪,开始给王皃姁擦洗起来,先擦干净她的脸,再擦她的身子,一遍又一遍,不停地擦洗着,擦她的下身时,她更是认真仔细起来,把她流在腿上的血擦洗干净,再帮她把私处一遍一遍仔细擦洗着。 “夫人,得快一些,一会儿身子硬了,就不好穿衣裳了。”惠槿在一旁小声道。 王娡点了点头,动作比刚刚快了许多。待一切都弄妥当,王娡抓过王皃姁的手,小声道:“妹妹,你安心去吧,不必担心你的四个孩子,我会竭力照顾好他们的!”仿佛昨日她听到王皃姁心里说的那些话般。 王皃姁似乎也听见了她的话,眼角竟滴下两滴泪,王娡看着那两滴泪,情绪又无比激动起来,泪水不停地往下流。 刘启走了进来,王娡赶紧拭去眼泪,起身准备给刘启行礼,结果刚站起身两腿一软,差点跌倒在地上。 刘启将她扶了起来:“你自己小心着身子,别太伤心!” 章节目录 第518章 风光大葬 王娡点了点头,自始至终没有看他一眼,她在生他的气吗?她有什么资格好生他的气?就在昨日,她对妹妹百般的不耐烦,甚至巴不得她立刻就死! 刘启似乎察觉出王娡在生他的气,脸色略略黯了黯,转身走向床榻,他看着王皃姁,直直地看着她,脸上没一丝情绪,也没有一滴泪,须臾转身离去,他对她有愧疚吗?没有,他从不觉得他欠了她什么,一个一心想爬上他的床,对自己的亲人都能一次又一次下得了狠心的女人,他有什么好愧疚的?! 王娡躬身送他,他的脚步刚跨过门槛,便传来他轻微的咳嗽声,王娡的心微微一紧,叫住即将离开的春公公,小声问:“皇上病了?” 春公公轻叹了口气:“这些日子后宫、前朝都不太平,皇上又着了点凉……” 王娡的略蹙了蹙眉,叮嘱道:“我这几日估计不得空,你得照顾好皇上。” “奴婢记下了。”春公公福了福,立刻追上刘启。 皇后、曹夫人、贾夫人,还有其他一些位分较低的嫔妃都早就到了,站在院子里,小声说着话,待皇上走后,皇后和曹夫人、贾夫人走进屋子,三人都落下了泪,贾夫人哭得最伤心,比刚刚王娡还伤心,仿佛她与王皃姁之间的感情有多深厚似的。 “妹妹,你怎么说走就走了,一点预兆都没有!”贾夫人用绢帕掩着脸,涕不成声。 王娡原本很伤心,被贾夫人这么一哭倒觉得没什么好哭的了。 哭了一阵子,贾夫人悄声对那几个人道:“我怎么觉得妹妹死得有些蹊跷呢?妹妹昨日明明还好好的,怎么就……” “皇上已经在查这件事情了。”王娡道。 贾夫人轻哼了一声:“就怕查了也没用,谁都知道谁最可疑,那女人虽没什么头脑,做起这种事情来倒是滴水不漏,熟、能、生、巧了!” 王娡面色凝重,她觉得妹妹的死远比自己想的要复杂。皇后的面色更凝重,单单一个张太医下毒就已经让她心烦,没想到下毒的还不止张太医一个! 当晚,皇上追封王皃姁为夫人,一切丧仪皆按夫人的仪制,也算是给王皃姁风光大葬了。 夜极静,永巷两边的烛火忽明忽暗地照着这条幽长、阴沉的巷子。彼时已是初秋,王娡每往前多走一步,便觉得一层层的凉意直渗入四肢百骸。 “王夫人要见阿莹。”紫儿对守在暴室外头的大块头女人道,一面说着一面悄无声息的将一包银子塞入那女人手中。 那女人立马笑容满面:“别人见不可以,王夫人与小王夫人可是姐妹,夫人要见小王夫人的侍人当然是可以的!” 王娡提步走了进去,她还是头一次到这样的地方,每走一步都让她觉得阴气加深了一层。 阿莹被关押在最里面、最阴暗的一间牢房里,大块头女人殷勤地打开牢房的门,将王娡让了进去,她紧跟着走了进去,见阿莹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使劲踢了她一脚,吼道:“王夫人来看你,还不赶紧起来行礼,别在这里装死!” 章节目录 第519章 查死因 黑暗中的那个身影听到了大块头女人的话,动作极缓慢地挪动着身子。 王娡对大块头女人道:“你先出去吧,我想单独跟她聊几句。” “行,行,奴婢这就告退。”大块头女人点头哈腰的,说不出的谄媚,“夫人尽量快些,时间太久了,奴婢不好交待。” 王娡点了点头。 大块头女人转身走了出去。 阿莹靠着墙,强行将身子支了起来,跟着给王娡行礼:“奴婢拜见王夫人。” “你靠着墙坐着吧。”王娡道,借着昏黄的灯光,她向阿莹看去,她此时已是遍体鳞伤,衣服上染着一层又一层的血迹,可见她已受过鞭挞之刑。 “我有一事想问你,小王夫人真的只是死于意外吗?”王娡问。 阿莹微微一愣,心下琢磨着,她总不能告诉她是皇上让她除掉小王夫人的吧?想来她特意到这里来要的也不是这个答案! 于是,她吱唔着道:“是……是栗美人,是她逼着奴婢这么做的!”这事情的确与栗美人有关,栗美人的确想要小王夫人的命,否则她根本就不会牵扯进来,她恨她!非常非常地恨她!现在她要死了,她要让她活得不、安、宁! 王娡心里一阵冷哼:果然这事情与她有关! “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详详细细地告诉我。”王娡道。 “奴婢与唐长使是远房亲戚,在太子府时,唐长使曾求奴婢帮她教训一下小王夫人,奴婢见她可怜,便答应了她,奴婢以为帮过她那一次便结束,没想到她竟将奴婢出卖给了栗美人,还将奴婢家人的信息出卖给了栗美人,栗美人一次次地要挟奴婢给小王夫人下毒,奴婢不愿意,她便让人剁了奴婢母亲的一只手让唐长使拿来送给奴婢!”阿莹说着落下了泪。 “所以你就答应了?用这样的方式结束了小王夫人的命?”王娡问。 阿莹使劲摇了摇头,想了想,又使劲点了点头,脸上的泪水如瀑布般只往下流,这件事情她一直有些想不明白,皇上想要王美人的命,直接取走便是,干嘛非要把这事情推到栗美人头上?他这样做到底有何意图? 王娡看着阿莹在那里一下子摇头,一下子点头,琢磨了一下,立马有些明白,栗美人指使过她,刘启也指使过她! 她其实早就想到过刘启会处死妹妹,在那日他拍了拍她的肩膀,说:“朕明白”三个字时,她就有想到,只是此时从阿莹这里得到确认,心还是不由得颤了颤,虽说妹妹的死与她无关,可她感觉就是她杀的! 是,她那日是没说让刘启除掉妹妹的话,可她那日想要对他说的话分明就是那个意思! 她忽然想起那日妹妹对她说的一句话,她说每个人的心里都住着一个魔鬼,是的,每个人的心里都住着一个魔鬼,妹妹因为得不到刘启的宠,心中的魔鬼便跳了出来,而她,因为妹妹想要害彘儿,心中的魔鬼也跳了出来! 章节目录 第520章 绝对地服从 妹妹那日一定已经知道自己活不久,她其实是有许多话想要对她说的,只是她们之间隔了一层又一层,见面说话再不可能像从前那般亲热、随意,只觉得相看两相厌,最终她没等她说完便很不耐烦地离去。 想着这些,王娡的鼻子不由得阵阵泛酸,若是死了的是栗美人,她此时不会有一丝难过,一丝愧疚,她甚至会觉得很痛快,可偏偏那个人是她的妹妹啊,再坏,那也是她的妹妹啊! 再次看向阿莹时,王娡不由得起了几分怜悯之心,她也是被逼无奈,其实不过是一个工具! “我问你,十四皇子身上那道青青的印子是否与你有关?”王娡问。 阿莹摇了摇头:“奴婢以前虽也在小王夫人的食物里下过毒,可最终没让小王夫人吃,奴婢下不了那个狠心!” 王娡的眸光微微一滞:与她无关?难道真的是张太医下的毒? “你跟我说的这些可有跟那些人说过吗?”王娡扫了眼门外问。 阿莹摇了摇头:“说了也没用,每次栗美人都是让唐长使与奴婢见面的,就算奴婢全都说了出来,也顶多让唐长使跟着受罪,而栗美人根本伤不到毫发,既如此,奴婢何必拖唐长使下水呢?” 这就是栗美人唯一聪明之处,每回做这样的事情她都是让别人去做,自己从不出面,这得多亏于春香,她以前一直让栗美人这样做,春香虽失宠了,她这个法子却被栗美人一直延用下来。 “你歇息吧,我得走了。”王娡转身准备走。 阿莹擦了把眼角的泪,恳求道:“奴婢有一事求夫人。” “何事?”王娡转身问。 “奴婢经不起皮肉之苦,奴婢求夫人帮奴婢求求皇上,奴婢求速死!”话落阿莹重重地磕了个头。 一丝悲凉的感觉顿然涌上王娡的心头,阿莹根本交待不了什么,一个劲地折磨她又有何意义呢? 王娡软下语气道:“我现在很少能见到皇上,但会帮你托春公公请示皇上的。” “奴婢谢夫人!”阿莹又重重地磕了个头。 王娡不再说什么,转身离去。 紫儿一直在门外等着,等了许久不见王娡出来,不免有些担心,差点要进去时看见王娡走了出来,她轻轻地松了口气:“夫人终于出来了!” 王娡没有说什么,提步向前走去,紫儿紧跟了上来,低声问:“夫人问出什么吗?” “是与栗美人有关。”王娡道,在黑漆漆的永巷里,她的声音显得格外的阴沉、肃穆。 “栗美人心肠太毒了,一次又一次地害你和小王夫人,这回终于称了她的意,不知有多得意呢!”紫儿愤愤地道。 王娡沉默,长袖下的拳头紧了又紧。 “夫人,不能再忍了,你已经忍了栗美人太多,到了现在这个地步,还怎么再忍?”紫儿的情绪激动地道。 “对付栗美人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她是个蠢人,跟蠢人蛮干只会让你也变成蠢人!”王娡意味深长地道,“紫儿,记住我的话,以后要绝对地服从我的命令,与我配合好后面的戏,否则只会落得小王夫人差不多的下场!” 章节目录 第521章 战火挑起 “奴婢明白。”紫儿道,如此严肃的王夫人她还是头一回看到,神情也跟着严肃了几分。 王娡下定决心对付栗美人,不仅仅是为了给妹妹报仇,还是因为她没的选,妹妹一死,她与栗美人之间便结下了大仇,即便她想让着栗美人,栗美人也绝不会放过她,她不把她弄倒,她便会把她给弄倒,她不会有活路,她与妹妹的八个孩子也难有活路! 次日傍晚,王娡提着食盒来到承明殿前,刚好看见窦婴从里头出来,王娡躬身给窦婴行礼,窦婴弯下身子还礼,跟着提步向前走去。 待他离开,王娡略蹙了蹙眉,这是个麻烦的家伙,不仅因为他是太后的侄子,还因为他是太子刘荣的太傅,据说这个窦太傅很善交友,府内门客众多,因为与太后之间的这层关系,与他交好的大臣也众多,他是必站在太子、栗美人那边的,要想扳倒栗美人,此人无疑是个大障碍! 春公公走了出来,福了福,道:“夫人,皇上正忙着呢,怕是不会见夫人了。” 王娡不知道刘启是真没空见她呢,还是不想见到她,因为妹妹的事情,她心底里也不是很想见到他。 她将食盒递给春公公道:“皇上在咳嗽,我特炖了些银耳莲子羹,麻烦大监帮我拿进去给皇上,叫他趁热喝下。” 春公公笑着接过食盒。 王娡又将一香囊递给春公公:“这香囊里有薄荷、无花果、金银花,皇上喉咙痒时可以拿来闻一闻。” 春公公又用另一只手接过香囊,笑着道:“夫人费心了。” “皇上如此辛苦,我做这些又算得了什么?”王娡含笑道,旋即又道:“有一事我想劳烦春公公请示一下皇上。” “何事?”春公公问。 “小王夫人的近身侍女阿莹,这些年一直尽心侍候着小王夫人,希望皇上看在这个份上,免去她的皮肉之苦,赐她速死。”王娡道。 春公公笑着的脸略略沉了沉,愣了片刻,道:“奴婢会代夫人请求皇上的。”话落福了福,转身向承明殿走去。 刘启听完春公公的话,略沉思了片刻便答应。 春公公搁眼睛怯怯地看了面前这个一国之君一眼,旋即垂下眼眸:皇上除掉小王夫人,却将罪名加在栗美人的头上,这什么意思?挑起王夫人与栗美人之间的战火吗? 当晚,一杯鸩酒便送到了阿莹面前。 不多久宫里流言四起,说阿莹临死前大骂栗美人,还说她是受了栗美人的指使,明知小王夫人体虚不能进补故意给她喝老参汤,暴室里的差役迫于栗美人的威力不得不草草结束阿莹的性命,以封住她的嘴巴,叫她不得说出真相!而皇上,碍于栗美人太子之母的身份,根本就不深究此事,阿莹既已死,此事便算了了! 这些日子鸳鸾殿里欢声笑语,栗美人笑得要多猖狂有多猖狂,贱人,终于死了!看你还怎么和我作对!哈!哈!哈!看见没?皇上压根没深究你的死因!他还是在意我的,降了位分又如何?我可是皇上的第一个女人,太子的亲娘,要不了多久就会成为中宫之主的!哈!哈!哈! 章节目录 第522章 各方动静 与此同时,薄皇后承受着沉重的压力,太后对王皃姁一事有所耳闻,将薄皇后狠狠地训斥了一顿,一个美人居然前前后后被多人陷害,可见薄皇后将后宫打理得有多混乱! 薄皇后没话好辩,唯有跪在那里听着太后的训斥,起来时只觉得眼前一片黑,强撑了许久才令自己不至于跌倒在地。走出殿阁,那耀眼的日头直晃她的眼,多好的天气啊,于她却是一样的,都是灰色的。 猗兰殿,紫儿义愤填膺地道:“夫人,栗美人现在越来越张狂了,昨日碰到皇后不给皇后行礼,皇后身边的侍女说了她几句,她竟然说:‘她算个什么皇后?占着茅坑不拉屎!皇上给太皇太后面子,她便恬不知耻地占着位置不肯挪地方!’你听听这叫什么话?” “皇后什么反应?”王娡问。 “皇后气得脸色都白了!哎,皇后的性子夫人也是知道,她能怎样?以前或许会训斥栗美人几句,太皇太后病薨之后,她就越来越没底气。”紫儿道,“夫人,真得治治栗美人,她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一个美人!皇上若真想立她做皇后,早就升她为夫人了!” 王娡淡然一笑,道:“你这话可就说错了,皇上若想让一个人做皇后,别说是美人了,就算她是八子、长使都有可能做皇后!” 紫儿的脸色黯了黯:“那夫人想怎么办?继续这么忍着吗?殿阁里已有不少下人在说夫人闲话了。”说到后面她声音轻了几分。 “她们怎么在说?”王娡问。 “她们说夫人软弱无能,身为一个夫人,自己的亲妹妹被一个美人给弄死了,却忍气吞声地躲在殿阁里,连大气都不敢出。”紫儿说完怯怯地看了王娡一眼。 王娡一点都不生气,意味深长地道:“我不仅不会拿栗美人怎样,我还会对她更加卑躬屈膝!” 紫儿的眼睛瞪得滚圆:“夫人此举何意?如此岂不是更灭了我们的气势,助长了栗美人的威风!” “我就是要助长她的威风,我就是要她越来越飞扬跋扈!”王娡道。 紫儿愣在了那里,不是很明白王娡此举究竟何意,只是王夫人这些年沉沉浮浮,最终都挺了过来,稳稳地坐在现在这个位置上,她相信她这样做自有她的道理。 王娡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满是忧愁地道:“皇上的身子令人堪忧啊,听春公公说咳嗽一直未止住,天气越来越冷了,哎……” 紫儿不明白夫人怎么好好的忽然扯到皇上身上,只是事关皇上,不得不宽慰道:“皇上只是染了风寒,宫里那么多太医在,应该无大碍的。” 王娡沉默,皇上这些日子一直不肯见她,她提出给他侍疾,他拒绝了,她一来真的很牵挂他的身子,二来很想知道他的态度,他的态度才是最重要的,若他有意保住太子,保住栗美人,这事情可就难办了! 次日,王娡去椒房殿看望薄皇后,曹夫人也在,椒房殿里冷冷清清的,自太皇太后病薨之后,来看望薄皇后的人日渐减少,现在除了王娡与曹夫人,再无其他人过来看她。 章节目录 第523章 决定辞去 薄皇后面色憔悴,整个人看上去又瘦了一圈,曹夫人的脸色也不是很好看,气色最好的就是王娡了,她虽心事重重,可有一股斗志撑着,而那两人怕是连斗的力气都没了,特别是薄皇后。 “这些日子瞧把栗美人给得意的,生出这么多事情来,竟跟没事人一样,还处处与皇后过不去!”曹夫人不满地道。 “她这是在逼我交出后位,这些日子我一直在想这件事情,终于想明白,后位我原本就不怎么稀罕,又何必恋恋不舍呢?谁爱坐让谁坐去,这两日我就向皇上、太后提出辞呈!”薄皇后语气淡淡地道。 她这一语落下,曹夫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了:“你辞去了后位到哪去?”皇后一倒下,整个后宫很有可能真成为栗美人的天下,她可不想栗美人成为皇后!她对那女人恨之入骨! “随便他们把我安置到哪,若是嫌我碍眼,把我安置到北宫,清清静静地呆在那里也挺好,总好过现在这样,担着皇后的名分,却被一个美人压在头上!”薄皇后想明白了这件事情之后心情倒是轻松了几分。 王娡并不很反对薄皇后辞去皇后位,薄皇后这些年坐在那个位置上坐得特别辛苦,既如此又何必强撑呢? 曹夫人见王娡不劝薄皇后,有些急了:“妹妹,你说话啊,你怎么不说话呢?” 皇后轻叹了口气,道:“她现在一门心思想着小王夫人的事情,哪还会想其他什么?” 话题就这么岔了过去,曹夫人跟着道:“小王夫人死得的确太冤,要是我心里也放不下的,前一日还一起说着话呢,第二日就没了!妹妹,你难道真不追究这件事情了?” “皇上根本就不肯见我,我就算想追究也没法追究啊!”王娡无奈地道。 曹夫人的脸色更黯淡了几分:“看来皇上是一心想护着栗美人啊!” 皇后听着这话脸色也很不好看,她虽已决定放弃皇后位,可心底深处一点都不想称了栗美人的意! “你们都还记得那个鲁宫人吗?”曹夫人忽然问。 王娡与皇后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都有些想不起来。 “看来你们都把她给忘了,她那个时候可是很得宠呢,说来算是一个有几分才情的女子,太皇太后寿辰那日借着皇上对她的宠还给妹妹脸色看呢,妹妹怎么就忘了?”曹夫人道。 她这么一说,王娡和薄皇后便都记了起来。 曹夫人继续道:“当初好像是为了和李少使争宠,被皇上掳去了位分,她哭哭闹闹的求皇上,结果把孩子给弄掉了,太后一怒之下将她安置在了北宫。” “好好的,怎么说起她来?”王娡疑惑地问。 “死了,昨日刚死的,被人草席一裹,也不知扔到了哪。住在北宫就是这样的下场,没人在意你的死活,先前再风光也没用!”曹夫人意味深长地道。 王娡不免有些毛骨悚然,薄皇后的面色倒是平静得很,显然她早就想到过这些。 章节目录 第524章 不如你去争 “皇后,辞去后位一事,你真得三思,反正皇上、太后并没废你之意,那就先做着呗!你若辞去了,很有可能真让栗美人做皇后的,这往后我们三个人一个都别想有好日子过,特别是你,皇后,以栗美人的性子是断不可能只是将你安置到北宫这么简单的!”曹夫人又苦口婆心劝道。 皇后沉默,良久道:“等他们开口让我退,我真就一点面子都没了,不如我自己开口,给彼此都留点脸面!” 曹夫人再也说不出什么劝阻的话来。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起身告辞,走至门口,曹夫人小声对王娡道:“看来皇后是铁了心要辞掉皇后位。” “这些年她坐在那里也的确很辛苦。”王娡道。 曹夫人想了想道:“说实话,薄皇后并不很适合做皇后,她若真放弃皇后位,不如你去争吧!” 王娡目光惊愕地看向曹夫人,她是想对付栗美人,想将她从美人位置上拉下来,甚至想要那女人的命,可从没想过争后位,曹夫人是有污点,她又何尝没有?她的污点比她大许多! 曹夫人见王娡这样看她,轻轻拍了拍她的手道:“我说的是真心话,你可别想多了,只有你坐上了皇后位,我和薄皇后的日子才能好过些!” “可我……从没想过啊。”王娡沉默了半晌道。 “那就从现在开始好好想想吧,你虽不怎么得宠,可你与长公主之间有婚约,太后对你的印象也不差,你与栗美人是有的一争的!”曹夫人撂下这话转身向自己殿阁方向走去。 王娡愣了一会儿才提步向自己殿阁方向走去。想当初妹妹刚跟她说要争皇后位时,她虽觉得妹妹此举唐突,可同时也觉得妹妹是有可能成为皇后的,她怎么可能会成为皇后呢?就算皇上不计较以往的事情,太后呢?这件事情能瞒得了太后多久?早晚会被她知道的,太后怎么可能接受得了她这样的人做皇后? 王娡轻轻摇了摇头,这些事情她连想都不敢去想,她必须弄清楚自己现在的目标,那就是弄垮栗美人,想尽一切办法弄垮栗美人,至于皇后位,管它谁坐呢?不管谁坐都比栗美人坐要好! 行至一半,看见一行人声势浩大地向她这边走来,王娡眯了眯眼,侧过身子立在一旁,很快,栗美人那一帮人便到了跟前,路过王娡时,用不屑的目光扫了王娡一眼,发出张狂的笑声,离开王娡尚没几步便听见有个长使奉承栗美人道:“瞧王夫人那怂样,位分比美人高又如何?看见美人来了还不是得乖乖让路?!” 又一个八子道:“也不知哪个瞎了狗眼的说她想给小王夫人报仇,就她这样怎么可能替小王夫人报仇?连靠都不敢靠近美人,还不抵小王夫人一半厉害呢!” “哈!哈!哈!” 紫儿气得直咬牙,恨不得冲过去与那些人大吵一架,王娡一把拉过她,转身继续向自己殿阁方向走去,笑吧,笑吧,有本事一直笑下去,一时的得意算得了什么?笑到最后才是真正的赢家!她若连这点都忍不了何谈报仇? 章节目录 第525章 避其锋利 她让着她,一来是故意助长她的嚣张气势,让她自寻死路;二来是为自己留一条退路,若最终她还是败给了栗美人,栗美人会因为她的软弱而放松对她的警惕,不至于急着要她的命,只要给自己多争取点时间,就会多几分转还的机会! “夫人,看栗美人那个样子,不是说三皇子就快死了吗?她这样子哪像是儿子快要死的样子?上些日子还装伤心,小王夫人一薨,她连装都不再装了!”紫儿小声嘀咕着。 “她现在这样子是不是很让人讨厌,很让人憎恶?”王娡悄声问。 “是啊。”紫儿诧异地看向王娡。 “我们看不顺眼,你说其他人会看得顺眼吗?”王娡又问。 紫儿一瞬不瞬地看着王娡。 “比如曹夫人、贾夫人、皇后,再比如长公主、太后……” 王娡没有说下去,紫儿的脸上已满是笑容。 所有人都看栗美人不顺眼,所有人都以为她最恨栗美人,期待着她与她斗,她偏不这么做,她要避其锋利,假意屈服,待其不备时再给她致命的一击! 又过了几日,三皇子终于薨了,鸳鸾殿里传来震天动地的哭声,那声音要多悲切有多悲切,要多凄惨有多凄惨,可王娡只觉得那哭声很假。 “栗美人不会想用这样的方式让皇上多去安抚她吧?”紫儿冷哼一声道。 王娡也不希望皇上去鸳鸾殿,皇上的每一举一动都至关重要,都有可能引起后宫极大的骚动,她很想知道他到底在想些什么,这个男人的心思真的很难让人琢磨,他总有那种让人琢磨不透的本领! 刘启没有去鸳鸾殿,据春公公说皇上听闻三皇子病薨后病情加重,也就无法前去安抚栗美人了,栗美人想借着机会爬上夫人位的算盘落了空。 按理这是件好事,王娡却高兴不起来,不过是一个小小的风寒而已,怎么会缠绵了这么久?此时已是冬季,再这样下去可如何是好? 皇上的病情牵动着每个人的心,不仅那些大臣们时刻关注着,后宫的女人们也时刻关注着。 很快大家就忘记了三皇子病薨一事,转而开始议论起皇上的病情来,各种流言在宫里传来传去,有人说听见皇上整夜整夜地咳嗽;有人说看见春公公将带有血迹的绢帕拿出来给侍人们清洗;还有人说看见皇上上完早朝差点跌下台阶。 王娡一开始并不相信这些流言,皇上的身子一直很健壮怎么会因一个小小的风寒变得如此不堪呢?可皇上的病久久不见康复,渐渐的她便开始相信,这时又传来休朝的消息! 王娡越来越担心起来,她想见皇上,立刻见到他,以证实所有一切流言都是假的,可皇上就是不肯见她。 “皇上说了,他若要夫人侍疾会下旨的。”春公公道。 王娡真想不管不顾地冲进殿阁,停留了许久终究提步离开。 没过几日又传来皇上起身前往甘泉宫养病的消息,宫里顿时人心惶惶,私下里传皇上快不行的大有人在。 太后勃然大怒,除了责罚那些散布流言之人,那些侍候皇上的侍人、太医,无一不受到责罚,就连春公公也不例外。 章节目录 第526章 侍疾 “栗美人此时心里不知有多高兴呢,皇上若真有什么事情,他儿子必然成为下一个国君,而她则会成为太后!”紫儿嘟着嘴巴小声嘀咕着。 王娡没有吱声,这的确不是一个好消息,若真如此,她连斗的机会都没有,何谈其他?!!她现在最牵挂的是刘启的病情! “春公公正在安排嫔妃们去侍疾,今日去的是曹夫人,应该很快就轮到夫人你了。”紫儿又道。 “不应该先安排皇后吗?”王娡道。 紫儿摇了摇头:“没安排,大概是皇上的意思吧,夫人也知道的,皇上不喜看到皇后,身子不舒服就更不想看到皇后。”顿了顿,又道:“不过,奴婢听说皇后今日也去了。” “皇后也去了?”王娡略有些惊讶,旋即又明了,皇后几次向皇上提出辞呈,都被刘启以各种理由拒绝,这回怕是又为了这事情前去吧,看来薄皇后是铁了心不做皇后! 王娡期待着皇上召她去侍疾,只有看见了刘启,所有一切迷团才能得以解开! 终于盼到了这一日,王娡坐上马车,一路颠簸着来到甘泉宫,下了马车,她迫不及待地向刘启休息的殿阁走去。 殿阁里很静,一点声音都没有,王娡急促的脚步在殿门外立刻变得缓慢起来,她缓缓地走进殿阁,向床榻走去,在床榻边她轻轻跪下身子,生怕惊醒了睡梦中的那个人。 他睡在那里,鼻孔里发出均匀的呼吸声,王娡许久没看见这样的他,如此的宁静,如此的平和,仿佛所有的事情全都放下似的。 她将被子轻轻往上拉了拉,遮住他略露在外头的肩膀,再仔细看他那张脸,他看上去瘦了许多,两只眼睛深深地陷了下去,看来这些日子没少被疾病折磨。 刘启看上去睡得很熟,其实在王娡踏入门槛那一刻他就已经醒来,他很好奇她进来后会做些什么,曹夫人刚进来时倒没说什么,可她脸上的神情已经告诉他,她有多担忧,有多害怕,即将离开时她终于按捺不住,试探性地问他日后可不可以让她出宫?她没子嗣,又在夫人位上,按理是不能出宫的。刘启没有回答她,曹夫人神情黯然地离去。 贾夫人一进来就哭,“嘤嘤”、“嘤嘤”,哭得没完没了,仿佛他马上就要死了似的,哭得他心烦气躁,咳嗽也咳得特别厉害。 最讨人厌的是薄皇后,他根本就没叫她来,她自己来了!说的还是同一件事情,辞去皇后,他还是没答应她,将此事搁置一旁,她这个皇后的确很不合适,可该不该废,什么时候废,尚需斟酌。 眼前这位倒是好,不哭也不闹的,就这么静静地坐在这里,明明一开始很急切的,此时竟一点都不急了!她不应该更关心他的身子吗?一旦他驾崩了,只能是刘荣登基,栗美人也很有可能会成为太后,她与栗美人之间隔着那么大的仇摆在那里,还能有什么好日子过?怕是只剩下等死了! 章节目录 第527章 不愿意 刘启想继续装睡,偏偏此时喉咙奇痒难忍,于是他剧烈地咳嗽起来,王娡立马帮他拍后背。 咳了良久,刘启抓过一块绢帕,在绢帕上吐了口痰,将绢帕递给王娡,王娡拿过绢帕一看,上面果然有血,顿时有一种天塌下来的感觉,他果然病得很重! 他若真有个三长两短,她所有的想法全都泡汤!先前所有的忍让也全都变得滑稽可笑、毫无意义!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刘荣登基,看着栗美人成为太后,而她和她的孩子们被她无情地踩在脚底下,不停地、反复地欺凌、污辱,直到死去! 原来她的命竟如此如此紧密地与他牵连在一起! 王娡将绢帕放置一旁,起身倒来一盏热水。 刘启已渐渐停止咳嗽,长长地呼了口气,王娡扶着刘启靠着床榻坐起身子,再将水端过来递给刘启。 “陛下慢慢喝,喝太急反会令喉咙不舒服的。”王娡柔声道,面色已恢复平静。 “嗯。”刘启几分无力地应了一声,端过水喝了一口,几分无力地道:“朕这一回若是挨不过去,你有没有替自己的将来打算过?” 王娡听着心里很不是滋味,却不得不强作笑脸宽慰道:“陛下想多了,陛下身子一向强健,此次只是染上风寒,不久定会康复的。” “朕说的是如果,如果朕挨不过去,你怎么办?”刘启又问了一遍。 王娡觉得此时自己应该哭,却发现根本哭不出来,她想了想,平静地道:“如果真到了那一天,陛下若不嫌弃妾,妾求殉葬!” 刘启没想到她会这样回答,很快他又想到什么,喝了口水道:“你这么做是出于对朕的情分呢,还是因为这是最好的选择?”她同他一同死了,栗美人与她之间的一切恩怨也就结束,栗美人也就不会伤害她与王皃姁的八个孩子,而她的过往也将永远不会被别人提起。 “两者都是。”王娡道,回答他的问题不是件容易的事情,他是她的男人,可同时还是个君!一个心思缜密的君! 刘启扯了扯唇角道:“你若说只是出于对朕的情份,朕还真有些不相信!” 他这么一说,王娡有些生气,目光灼灼地看着刘启,道:“在陛下的眼里妾是一个什么样的女人?一个心机叵测的女人吗?” 刘启想了想,道:“论揣度人的心思,小王夫人比你更会揣度,论算计,贾夫人并不逊于你,论狠,谁都抵不过栗美人,但若论忍,没人比得过你,你比后宫所有的女人都能忍,都能控制自己的情绪,你很擅长掩饰自己的情感!” “所以,陛下总置疑妾对陛下的感情?”王娡接过刘启的话道。 刘启的目光微微一滞,两人四目相视,他看见她眼圈里有晶莹液体在流动,垂下眼眸,缓下语气道:“朕若是不准你殉葬,还让你帮朕照顾好朕所有的孩子,你愿不愿意?” “不愿意,你是他们的爹,当然是你照顾!”王娡没好气地道。 章节目录 第528章 不要命了 刘启没想到王娡会如此回答,心里说不出的不痛快,这些年真错看了她,她原来也是这么个…… 忽觉得有些不对劲,这样的回答,这样的语气实在太不像她,旋即他想起几年前承明殿里闯进刺客一事,那事情实在是记忆深刻,即便现在回忆起来仍历历在目,那日她替他挡了那把毒刀,晕过去之前拜托他把孩子交给谁养,他那时很生气,愤然道:“闭嘴!朕和你的孩子为何要让别人养?你是他们的娘,当然是你养!” 此时这样的话再从王娡的嘴里说出,刘启的心如打翻了五味杂陈般,一时竟说不出话来,她总是这样猝不及防地触到他心底深处那丝薄弱的环节,让他所有的伪装、掩饰、冷漠全都濒临崩溃! 沉默良久,刘启低声问:“朕那些日子说的话,你是不是都听见了?” 王娡不回答,抓过刘启的手,跟着吻上他的唇。 刘启大惊,一把推开了她:“你不要命了!”剧烈的动作令他剧烈地咳嗽起来。 春公公端着药走了进来,怯怯地道:“陛下,该喝药了。”话落抬眼偷偷看了面前这两人一眼。 王娡端过药,轻轻吹了吹,再端到刘启跟前侍候他喝下。 刘启喝下药,对王娡道:“你回去吧,朕不用你侍候。” 王娡的心冷了冷,耍着脾气道:“陛下就这么不待见妾吗?妾多次求见陛下,陛下都拒见,好不容易轮到妾来给陛下侍疾,陛下又急急地赶妾走!” “朕不是这个意思,朕只是……”刘启没有说下去,而是轻叹口气道:“罢了,你爱呆就呆着吧。”话落他闭上了眼睛。 王娡将碗盏递给春公公,伸手将刘启露在外头的手放进被子里,又帮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做完这一切,她将一只手悄悄伸进被窝里,找到刘启的手之后轻轻抓着,跟着将自己的脑袋放在离他最近的床榻上,静静地合上眼…… 刘启很喜欢这样的感觉,也很享受这样的感觉,仿佛所有一切都归于平静,又或者所有一切都不那么的重要。 一觉睡醒,刘启抬眼向床榻边望去,王娡不在,他的心凉了凉,很是嫌弃地问立在一旁的春公公:“王夫人呢?” “不是昨日被陛下给赶走了吗?”春公公故意道,见刘启怒目瞪着他,立马垂下脑袋恭恭敬敬地道:“王夫人刚走,一会儿栗美人该到了。” 刘启听到这个回答脸色更不好看了,没好气地道:“传膳!” “诺。”春公公转身冲着门外喊了声:“传膳!” …… 王娡从甘泉宫回来心情说不出的沉重,仿佛胸口压了块巨石,压得她喘不过气来,皇上咳嗽咳出了血,这说明流言并不假,他的身子的确很不好,而皇上话里话外说的那些也告诉她,他若挨不过去,刘荣必继位,栗美人就真的成了栗太后! 千算万算怎么也算不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啊! 这种阴沉沉的感觉一直持续到长公主刘嫖来访。 章节目录 第529章 皇上回宫 刘嫖一走进王娡的正殿就呵退了下人,王娡感觉出她有要事跟她说,她也想知道她会说些什么,一定事关刘启! 待那些下人都退出后,刘嫖的脸上立刻笑容满面:“亲家,别闷闷不乐的了,我跟你说件高兴的事情!” 王娡看着刘嫖脸上的神情略有些疑惑地问:“什么事情?”皇上都病成这样了,还能有什么高兴的事情? “上两日我去甘泉宫看皇上,皇上的心情很不好,我问了许久,他才告诉我,说是他让栗美人照顾好其他妃嫔和孩子,栗美人非但不同意,还出言不逊,大骂皇上。”说到这刘嫖哈哈大笑起来,“你说这世上怎么还有这么蠢的女人?皇上那话摆明了是在试探她,有临终遗言的味道,她就算再不愿意也该装装样子,怎么能是这个反应?哈!哈!哈!”还好当初没跟那个蠢女人联姻,否则真将自己女儿的前程给断送了! “你又不是不知道她早把自己当成是皇后、太后了,哪还会顾忌那么多?”王娡道。 这话自然刺激到了刘嫖,她轻哼一声道:“就她那样还想做皇后、太后?做梦!皇上刚说完这事,我就立马说了,她莫不是想效仿吕后?” “皇上怎么说?”王娡问。 “皇上忽然咳嗽了,这个话题也就没继续说下去。”刘嫖道。 王娡脸色黯了黯:“皇上的身子令人堪忧啊。”他若撑不过去,刘荣最终还是会登基,栗美人成为太后的几率很大! 刘嫖岂会不明白王娡话中之意?眯了眯眼道:“我是不会让刘荣成为下一个国君的!” 话落她“腾”的一下站起身,走至屋外唤刘彘、阿娇:“彘儿、阿娇,快过来,跟我一块看你们的奶奶、姥姥去!” 王娡站起身,淡笑着目送长公主和两个孩子离去,她当初与长公主联姻多半是出于无奈,现在看来真的是明智之举! 刘启不是个任人摆布的皇上,长公主虽没办法左右刘启的想法,将刘荣拉下太子位,但对付栗美人绰绰有余! 她不跟栗美人斗,相反她避着她,她让长公主跟那恶妇斗! “听说这些日子栗美人的兄弟时不时地进宫,还有人看见栗美人私见大臣呢!”紫儿悄声道。 王娡的唇角扬起一抹冷讽的笑容:私见大臣那可是重罪,栗美人真的是不管不顾了,这么迫不及待地想她儿子登基,想她自己成为太后啊!好,让她想去吧,尽管想去吧,想得越美,摔下去才会越痛! 一个月之后,刘启从甘泉宫回来,所有妃嫔皆去前殿迎接。 王娡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离她越来越近,近到就在眼前,近到能很清晰地闻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这时,她听到了自己心猛烈跳动的声音:他终于病愈回来了! 一激动,泪水渐渐蒙上了王娡的眼,她立刻垂下了眼眸,跟着她看见刘启从她身旁走过,只余下修长的身影,淡淡的薄荷清香。 “皇上身子康复了,这可真是件大好的事情!”一回到殿阁,紫儿便兴奋地道。 章节目录 第530章 侍寝 王娡的脸上也满是喜悦,熬了这么多日子,终于盼来他回来,虽然清瘦了些,可整个人说不出的精神抖擞,仿佛刚锻炼好身体,刚泡完温泉,刚度过一个假期回来,而不是刚战胜难缠的风寒回来! “皇上回来了栗美人的美梦可就泡汤喽!”紫儿喜笑颜开,忽然又若有所思地问:“不知皇上今晚会召谁去侍寝?”见王娡的脸色略略黯了黯,忙又道:“管他召谁呢?皇上能健健康康回来就是大好的事情!” 王娡唇角笑意葱茏,这么多日子的阴霾一扫全无。 一直到三日后,刘启才召王娡侍寝,王娡躺在承明殿的大床上等着刘启,等了许久,等得她都快睡着,终于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她一开始心情激动,满心的欢悦,忽然一团无名之火涌上心头,这些年他一直怀疑她、试探她、窥视着她!他想见她,随时可以!而她想见他却是百般艰难,拒绝、拒绝、再拒绝!她与他之间,她永远都是那样的被动! 刘启一步步地靠近王娡,走至床榻,目光温煦地看向她,她闭着眼睛似乎睡着了,他缓缓俯下身子欲吻上她的唇,忽然她侧过脑袋避开了他的吻。 刘启很不高兴,怒目瞪向王娡。 王娡毫不畏惧迎上刘启的目光,使着性子道:“凭什么妾要亲陛下时,陛下不让亲,陛下要亲妾了,妾就得乖乖地让陛下亲?” 这样的王娡是从来不曾有过的,刘启一开始很生气,这女人今儿是反了啊?转瞬,他又觉得好笑,唇角不由得勾起一抹笑容。 “你笑什么?你想着妾的时候,招招手,妾就来了,转个背又开始怀疑妾,对妾百般的不信任!”王娡道,她忽然很想打破这样的状态,把事情都说个明白! 刘启脸色陡然一沉,厉声道:“既然你这么说了,那朕问你,那个香囊是谁送给你的?” “香囊?”王娡满脸的疑惑,半晌从腰间取下那个香囊,问道:“就这个?” “是啊,都破成这个样子了,你还整日戴着!”刘启一脸的嫌弃,看都不想看那个香囊。 王娡忽然“呼啦”一下将香囊里的东西全都倒了出来,跟着将香囊从里面翻转过来,塞到刘启手里,刘启不得不拿起来看,看了又看,没看出什么来。 “双面绣的!”王娡一字一顿地道。 “那又怎么了?”刘启更疑惑了。 “会双面绣的没几个,我也是从我娘那里学来的,这是我娘刚教我刺绣时送给我的!” 刘启恍然大悟,正想再仔细看看时,王娡又一把将香囊给拿了回去。 刘启看着王娡,忽觉得自己很可笑。 “陛下以为这是谁送的?”王娡问。 是啊,你以为这是谁送的? 刘启不回答,俯下身子去吻王娡,王娡偏不从他。 刘启大怒,吼道:“你今儿真的是反了啊!” “反了又如何?” “好啊,你总算露出你狐狸的尾巴来了!” “这不正称了陛下的意!” “……” 章节目录 第531章 一只野猫 两人越吵越厉害,说的那些话跟小孩子吵架似的让人啼笑皆非,演变到后面竟动起手来,刘启欲霸王硬上弓,王娡推他,推推攘攘间“扑通”一声两人一同从床上掉了下去。 春公公以为出了什么事情,赶紧进来看看。 刘启正在气头上,看见春公公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冲着他怒吼道:“滚!” 春公公不由得朝地上扫了一眼,只见刘启倒在地上,王娡趴在他的身上,两人的衣裳皆已残破不堪,隐隐的还看见皇上身上有几道红印子,春公公不敢细看,忙转身走了出去:真的是老糊涂了,皇上与王夫人在一直能做什么? 次日,春公公侍候刘启用早膳,看见刘启脖子上有一道红色抓痕,用目光指了指,故意问:“陛下,您脖子上怎么有道红印子?” 刘启伸手将衣领往上拽了拽,又将最上方的扣子给扣牢,风轻云淡地道:“昨晚睡得好好的,忽然闯进一只野猫。” 他这一动,衣袖向上撩起,手腕处露出几粒牙齿印,春公公又故意问:“那陛下您手腕处那印子呢?那可不像是猫抓过的印子。” 刘启怒目瞪向春公公,这家伙摆明了明知故问! 春公公“嘿嘿”笑了笑,道:“陛下,这些让奴婢看见不打紧,一会儿让大臣们看见了可就不大好了。” “嗯。”刘启点了点头。 一整日,刘启都衣领高束,手藏在袖子底下,大臣们一开始都有些疑惑,这天气越来越暖和了,皇上怎么裹得这么严实?又一想,皇上大病刚愈,注意保暖措施也是应该的。 大臣们是没说什么,刘启自己不舒服啊,一整日下来捂了一身的汗! 晚上,春公公问刘启:“陛下,今晚还是召王夫人侍寝吗?” 刘启沉默了良久,缓缓地摇了摇头。 又过了些日子,薄皇后又一次提出辞呈,这回刘启同意了,既然他熬过了那一关,她也就没必要再呆在那个位置上了。 一个废了的皇后是不可能继续呆在未央宫的,那置新皇后何在? 皇上令薄废后迁往北宫,虽无催促之意,可薄废后骨子里清高得很,怎可能会在椒房殿里多呆一日?北宫那边尚未收拾妥当,她便准备搬过去,只有王娡与曹夫人送她,天阴沉沉的,飘着绵绵细雨,犹如她们此时的心情般。 王娡与曹夫人一直将薄废后送到北宫,跨过门槛,一阵风吹了过来,此时明明已是夏季,那风竟有一种沁人心骨的寒意,可想这里的冬季得有多冷了! 薄废后入住的殿阁是北宫里最大,也是最暖和的殿阁,即便如此走进殿阁还是没多少夏季的感觉,里头的家俱陈旧不堪,蜘蛛网随处可见,哪哪都是灰尘,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两个侍人在那里漫不经心地打扫着。 这就是入住北宫后的生活,冰冷的屋子,懒散的侍人,变质的膳食…… 渐渐的薄废后将从人们的视线里消失,从人们的言谈中消失,人们忘了这世上曾有个薄皇后,没有人会想起她,没有人会来看她,她和素兰孤零零地呆在这里,一直到死去。 章节目录 第532章 一定要争到手 若是栗美人真做了皇后,她会变成怎样?和薄废后一样吗? 王娡轻轻摇了摇头,定然比薄废后的结局还要惨!无论如何她都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她必须与栗美人搏一把! “慎太妃也不知住在哪个殿阁。”曹夫人出了声,她并不关心慎太妃住在哪里,只是想打破沉闷的气氛。 “管她住哪呢,她不来找我,我是不会去找她的。”薄废后对慎太妃并无多大好感。 “先帝走了之后慎太妃变得越来越古怪,否则彼此有个伴也好,她现在这个样子只会惹来麻烦,还是离她远些。”曹夫人道。 “我已经这个样子了,她还能给我招来什么麻烦?我只是想清清静静地过日子,她话太多了。”薄废后神情淡淡的,她一直都是这个样子,得意时,失意时,都这样,或许她从没真正得意时。 “姐姐,我们得空了会来看你的。”王娡道。 薄皇后摇了摇头:“这里不适合你们来,我帮不了你们什么,就不要给你们添麻烦了,只要彼此心里惦记着就可以。” 王娡与曹夫人听着这话心里很不是滋味,曹夫人道:“有什么事情让人带话给我们,我们会想办法帮你的。”她与薄废后相处多年,多少是有感情的。 薄废后淡然一笑:“我能有什么事情?倒是你们得处处小心着点,过不了多久那女人怕是真的要入住中宫了!” 王娡与曹夫人的脸色更是黯淡了几分,没再说什么,弯下身子给薄废后行礼,薄废后立刻还礼,两人转身离去,走至北宫门口,王娡取出几两银子给门外守着的侍人:“麻烦你们帮忙多照应着点薄宫人,她若有什么事情你们也及时告诉我们,事情办得好,我还会多给赏银的。” 那两个侍人看见银子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线,不停地感恩,满口答应着。 王娡与曹夫人向前走去,走了一段路,曹夫人道:“你倒是有心,只是这些人都势力得很,姐姐现只是个废后,他们看在银子的份上满口应着,转个背怕是都忘了。” “正因为他们是这样的人才不得不贿赂,不贿赂,他们定然不会给姐姐好脸色看,贿赂了多少会对姐姐好些,我们能做的也只能如此了。”王娡道。 曹夫人不再说什么,两人都沉默,此时天越来越阴沉起来,仿佛即将要塌下来似的,路过鸳鸾殿时,里头传来肆无忌惮的欢笑声。 曹夫人和王娡的脸色瞬间都变得铁青。 曹夫人拉过王娡的手郑重地道:“妹妹,你一定要将后位争到手,我会竭力帮你的!” 王娡抬眼看向曹夫人,她当然清楚她这话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曹家那一派的人都会支持她做皇后! 长公主和曹夫人都愿意帮她,她真觉得自己很有可能争到后位,可是,皇上是知道她的事情的,他会让她当皇后吗?刘启并不是一个重情之人,相反他很理智,他对她是有情,可在他的心里江山社禝远远重于男女之情! 章节目录 第533章 想以下犯上吗 薄皇后被废后,所有人都关注着皇上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揣测着他会立为谁为皇后,大多数人认为皇上会立栗美人为皇后,她儿子是太子,她被立为皇后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栗美人那一派的人终日欢声笑语,静待着栗美人坐上后位的那一日,而栗美人的仇家们则终日忧心忡忡,很少出殿阁,生怕遇上栗美人,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然一个月又一个月过去了,皇上迟迟没立新皇后之意,不仅后宫的女人们,就连那些大臣们也都开始小声议论起来。 王娡现在也很少出殿阁,即便去东宫看望太后也是绕远路,走一条偏僻且没多少人走的路,不过是为了避开与栗美人相遇,即便如此,她还是与栗美人遇上了! 王娡像以往一样侧过身子让条路给栗美人,没想到这一回栗美人居然不满足起来,想要王娡臣服在她面前! 她悄悄向一旁的史八子递了个眼色,史八子立刻心领神会,对王娡很不客气地道:“王夫人,你是不是应该给栗美人行礼呢!” 让一个夫人给一个美人行礼,这叫什么道理?!! 王娡尚未有什么反应,一旁的紫儿气得脸都绿了:“凭什么?凭什么让我们夫人给栗美人行礼?我们夫人的位份摆在那里,说到行礼,你们不应该向她行礼吗?” 史八子倨傲地一笑:“话虽如此,可谁都知道栗美人是皇后的不二人选,你们若识相点赶紧给栗美人行个礼,日后栗美人做了皇后也会对你们好些的,否则……” “否则怎样?”紫儿气得失去了理智,她长这么大还从没见到过这样的事情,让位分高的给位分低的行礼!!! 王娡拽开紫儿,平静地道:“让我给栗美人行礼也不是不可以,不过得有皇上的旨意,皇上下旨册封栗美人为皇后,或者下旨说不管栗美人什么位分,我看见她都得给她行礼,我自然会给她行礼,否则你们说我是听皇上的呢,还是听你们的?”话落她不等史八子什么反应,转身离去 她是绝不会给栗美人行礼的,不仅因为这是对她极大的污辱,更重要的是这事情传到皇上、太后那里,她也有错!一个夫人怎么可以给一个美人行礼?她这是有多谄媚栗美人啊,为了巴结这个仇人,居然完全忽视了宫规! 呵呵,栗美人,你当我有这么蠢,这么懦弱无能吗?我让着你只是不想引起不必要的争吵,损坏我的形象,不意味着我怕你,刘启已经病愈,我还有什么好怕你的?你笑吧,笑吧,趁你还能笑时尽管笑吧,我会让你摔下来的!重重地摔下来!我要你的下场比薄废后还惨! 史八子看着王娡离去很不甘心,她可不想错过在栗美人面前邀功的机会,于是,她一个箭头冲到了王娡跟前,挡住了她的去路。 未等她开口,王娡冷冷地道:“怎么,史八子想以下犯上吗?”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令史八子有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她忽然害怕起来,旋即让开了路。 章节目录 第534章 告状 王娡刚一离开,栗美人便走到史八子面前,当着众人的面狠狠地给了史八子一个大巴掌:“没用的东西,这么点事情都办不好!” 史八子捂着脸,含着泪,满是委屈,却说不出一句埋怨的话,一旁的唐长使、程良人,还有其他妃嫔的脸上则满脸幸灾乐祸的笑容。 栗美人打完史八子扬长而去,其他人立刻跟了过去。 只剩下史八子一个人孤零零地立在那里,很快她听见栗美人气呼呼地问身旁的人:“你们说,皇上为何到现在还不立我为皇后?”若他立了她为皇后,王娡刚刚不是得乖乖地向她行礼?而她定然会将她死死地踩在脚底下,让她舔她的脚丫子,哪还会因位分比她低被她给奚落?!! 程良人讨好似的道:“薄废后毕竟是薄太皇太后的侄女,皇上大概因为这个原因不想刚废了她就立马立新皇后吧。” “呸!”栗美人气得七窍生烟,“那个老女人占着这层关系得了不少好处,否则她哪能当上皇后?现在都已经被废了皇上居然还要顾及那一层!” “……” 声音渐渐远去,史美人挪了挪脚步想追上她们,最终转身向自己殿阁方向走去,她还没有贱到这个地步,人家赏了她一个大巴掌,她还要巴巴地贴上去。 紫儿几分担心地问:“夫人还要去东宫吗?”她怕王娡此时已无心情去东宫。 “当然去!”王娡很肯定地道。 “对,去东宫跟太后好好地告栗美人一状!”紫儿愤愤然。 王娡眯了眯眼,状是一定要告的,怎么告法也是一门技巧,说得不好很有可能引起太后猜疑的,那可就麻烦了! 一路想着便到了东宫,王娡走进殿阁一眼看见长公主刘嫖也在,不由得心中一悦:老天都帮我! 王娡躬身给窦太后行礼。 窦太后淡笑着道:“起了吧,你今儿晚了。” “妾路上遇到点事情给耽搁了。”王娡说着不着痕迹地看了刘嫖一眼。 刘嫖立马领悟,搭话道:“能有什么事情比到东宫看望太后还重要?” “也没什么,碰上栗美人说了几句。”王娡说得极风轻云淡。 刘嫖一听“栗美人”三个字,胸中的恨意立马涌了上来,那张脸拉得老长,没好气地道:“她能跟你说什么话?不会又为难你了吧?” 王娡不吱声。 刘嫖急了:“快说啊,这里有太后在,你怕什么?!” “不过……是些小事。”王娡吱唔着。 太后的胃口有些被吊起,催促道:“你说吧,不管说错什么,哀家都不怪罪你!” 王娡这才鼓足勇气似的道:“栗美人指使史八子让妾给她行礼。”说到后面声音越说越轻。 “岂有此理!简直是无法无天了!”刘嫖气得将手中的杯盏重重地放在桌案上。 太后也将杯盏往桌案上重重地一放,道:“这女人真的是越来越过分!敢情真把自己当成了皇后!” “王夫人,你也太老实了,你的位分可是比栗美人高,怎么可以处处让着她?我若是你就立马给她一个大巴掌,看她还敢不敢再无礼!”刘嫖愤然道。 章节目录 第535章 敲山震虎 “妾哪敢?她可是太子之母!妾只是想太太平平地过日子。”王娡道。 “她就是仗着自己是太子之母的身份终日颐指气使,谁不臣服于她,她就看谁不顺眼,别说你了,就连我和太后她也没看在眼里,背后说尽我和太后的坏话,看见我也傲慢得很!这么多年来我还从未见一个后宫女子如此猖狂过,圣旨还没下来,她就明目张胆地当起皇后来!”刘嫖说着将目光看向窦太后。 窦太后无神的双眼闪过一道狠光,冷着个脸道:“皇上迟迟不下旨,不会是真想立栗美人为皇后,怕哀家不同意,这才不得不搁置在那里吧?” 那泼妇不就仗着有皇上给她撑腰吗?可恶的女人,就是她一个劲地挑唆皇上立她儿子为太子,否则储君之位是我武儿的!哪还有这女人什么事情? “谁知道呢?弟弟的心思一向让人琢磨不透,记得弟弟生病那阵子,曾经嘱托栗美人照顾好其他妃嫔和他的孩子,那话中之意不就是想立栗美人为皇后吗?”刘嫖故意道。 窦太后的脸色更是冷了几分,这件事情她怎么可能忘记?当时刘嫖可是很详细地把事情告诉给她! “她不是一口就回绝了吗?还大骂皇上,说了不少难听的话,完全就要效仿吕后的架式!这还没过去一年呢,皇上难道忘了这件事情吗?竟还想着立这样的女人为皇后!”窦太后声调有些高起来。 “也不知栗美人这些日子又给了皇上什么好处,这泼妇勾引起男人来还是挺有本事的!”刘嫖一个劲地火上浇油。 “男人都会在女人事情上犯糊涂!”窦太后深有感触,旋即冷哼一声,道:“栗泼妇这样的女人也配做皇后?做梦!除非哀家死了!” 王娡与刘嫖会意一笑,刘嫖笑着挽过窦太后的臂腕,软声说着好话:“娘的身子这么好,别总说死不死的,娘定会长命百岁的!” 窦太后攸地一笑,轻拍了一下刘嫖的脑袋,温声道:“你这张小嘴,就会说这些话来哄娘开心,娘这身子七病八痛的,能活到六十就已经心满意足,哪能活一百岁啊?” “……” 王娡看着这两人,好一对母慈女孝啊,这怕是刘启一生渴望却永远无法得到的! 史八子当日就被掳去封号,并杖责三十大板,杖责完尚未来得及敷药,太后又下令让她立刻出宫,一刻都不得停留。 太后之所以处理得如此狠其实是在敲山震虎,给栗美人提个醒,叫她知道点分寸,别以为有皇上、太子罩着,她就可以为所欲为,她会将她的爪牙一个一个全拔掉,最后连她也一并拔掉! 史宫人落得如此下场,不免有人替她委屈,栗美人却是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居然还说:“这么个废人,留着又有何用?日后只会在皇上面前不停地争宠,太后算是帮了我一个大忙!” 她这一席话落下让那些追随她的人寒了不少心,史宫人是因为帮她做事才落得这个结局的,她不帮她在皇上、太后面前说几句好话,竟还说出如此无情的话! 章节目录 第536章 一条计谋 经历了这件事情之后栗美人对王娡更是恨得痒痒的,只是她身边追随她的人都已三心二意,她指使她们对付王娡,她们不是装生病,装没听见,就是装笨,装胆小,宁可被她打被她骂,也不帮她做事,帮她做事根本落不到一丝好,很有可能落得跟史宫人差不多的下场,她们可没那么蠢! 彼时已是初春,下了一夜的雪终于停了下来,午后的阳光庸懒地穿过树枝倾泻在敷着层薄雪的鹅卵石上,投射下斑驳影子。 王娡在紫儿的陪同下踏着雪,漫步在前殿与后宫之间的羊肠小道上,自史八子被太后处置之后栗美人的确收敛了不少,不是她想收敛,而是不得不收敛,因为没人肯替她与位分比她高的人作对,她只能暂时放过王娡,计划着待日后登上了后位再好好收拾她,王娡在外面行走的次数便渐渐多了起来。 紫儿远远地看见一个人向她们这边走来,低声对王娡道:“那人不是大行令栗青吗?” 王娡抬眼向那人看去,果然是! “他可是栗美人的哥哥,奴婢听说栗美人这一年来频繁见他,还时常问他朝堂上的一些事情。”紫儿悄声道。 王娡唇角扬起一抹冷笑,栗青与田蚡不同,田蚡只是平民,平民入宫次数多些没人会说什么,栗青是官员,即便是栗美人的哥哥也得忌讳几分,尽量少见面,栗美人倒是好,频繁与他见面,还打听朝堂上的事情,这女人可真够胆大的! 忽然一条计谋涌上王娡的心头,她扫了一眼四周,除了她和紫儿,还有那个即将走到眼前的栗青再无其他人,真的是天赐的良机啊! 王娡待栗青走到眼前,略福了福,随意地打着招呼:“大行令此次入宫是为了祭祀事宜?” 栗青赶紧回礼,几分埋怨地道:“谁说不是呢?” “大行令辛苦了。”王娡低首说着客套话。 栗青轻叹口气,道:“中宫之主的位置皇上久久未定,否则有些事情也不需要臣来做!” 这个人和他妹妹一个样话多,牢骚也多! “皇上心里想着的唯有江山社禝,哪会将后宫的这些事情放在心上?有些事情你们这些做臣子的应该替皇上多想着些。”王娡淡笑着道。 栗青仔细琢磨了一下王娡话,她不会是告诉他皇上不立后,不是他不想立后,而是他忙于政务根本就忘了立后一事吧? “夫人的意思是说得有人提醒皇上立后一事?”栗青试探性地问。 “大行令想多了,妾刚刚那话没任何其他意思。”王娡道,她可不想被牵扯到此事中去! 栗青没听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不免有些不甘心,转而又问:“那夫人觉得皇上会让谁做皇后?” 王娡淡然一笑道:“圣意哪是我们这些人能猜得出的?妾只知道刘荣是太子!”搁下这话她不再说什么,略点了个头,转身离去。 栗青躬身回礼,向另一个方向走去,一面走一面不停地琢磨着这件事情。 章节目录 第537章 成败就在此一举 我那大外甥刘荣是太子,妹妹乃太子之母,儿子做太子,母亲做皇后再正常不过的事情,皇上不立妹妹为后还能立谁? 为何到现在还不立呢? 皇上事务繁忙忘了此事倒也算是个原因,最主要原因一定是碍于薄废后是薄太皇太后的侄女,皇上不方便自己提出来! 得有个人帮他把这件事情给提出来! 说不准这些日子皇上一直在等待那个人出现,他们这些做臣子的居然没一个人领会到! 如果他提出来了呢? 那岂不是称了皇上的意? 哈哈,一旦妹妹登上了后位,他可就成了国舅爷!哪日皇上驾崩,太子继位,这天下岂不是他们栗家的?哈!哈!哈! 这可是天大的好事情! 大行令满脸的笑容,仿佛自己马上就位列三公! 另一头,王娡与紫儿回到了猗兰殿。 紫儿很是不解地问:“夫人刚刚为何对大行令说那翻话?那些话听着怎么感觉是让大行令递折子请皇上立栗美人为皇后呢?” 王娡点了点头道:“我就是这个意思。” 紫儿惊得目瞪口呆:“夫人为何要这样做?皇上很有可能真听大行令的话立栗美人为后的,要知道有不少大臣站在栗美人、太子那边,一旦大行令递了那样的折子,定会有不少人呼应,特别是窦太傅那一帮人,窦太傅的影响力是很大的!” 王娡不急不缓地问:“你觉得皇上想立栗美人为后吗?” 紫儿想了想,摇头:“这个奴婢哪能猜得到。” “那你觉得皇上喜欢大臣们干扰他后宫之事吗?”王娡又问。 紫儿愣了半晌,不是很确定地道:“应该……不喜欢吧。”能有几个君主喜欢大臣们干预他的家事呢? 王娡目光看向前方,语气坚定地道:“皇上的心思我也猜不透,但我知道这样坐等下去对我们没半丝好处,不如搏一把,成败就在此一举了!” 紫儿可真看不出夫人这是什么良计,万一皇上迫于大臣们的压力真立栗美人为皇后呢?那岂不是完了! 次日早朝,栗青果然向皇上提出立栗美人为后的提议,朝堂瞬间沸然,支持太子、栗美人那一派的自然附议,而那些与栗家关系不和及中立的大臣们则都沉默。 刘启一开始不吱声,由着大臣们发言,忽然发怒命人将栗青押入大牢:“身为外臣与朕的后宫女人勾结,计谋立储一事,这安的什么心?” 这个罪名是相当重的,皇上尚在,且是盛年,身为外臣却和太子之母勾结在一起,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想要篡夺皇位吗? 朝堂顿时安静下来,栗家那一派的人脸色黯然,窦婴忍不住摇头叹气:太子怎么会有如此愚蠢的一个娘!他让她再等等,她却如此的急不可待! 这还没完! 刘启紧跟着将所有曾与栗美人有过来往的大臣全都抓入大牢,并废了刘荣太之子位! 这下窦婴坐不住了,立马站出来反对,说太子秉性纯良,没一丝篡位之心,不可能参与到此事中去,丞相陶青、大将军周亚夫跟着附议,反对废刘荣太子位,认为刘荣是长子,且无任何过错! 章节目录 第538章 一个由头 刘启将他们的意见搁置一旁,仍将刘荣贬为临江王,并责令立刻前往临江。 窦婴一怒之下又装病不上朝,刘启大为反感,他平生最讨厌别人要挟他,他是君,窦婴虽是他的亲戚,可也只是一个臣,身为臣怎么可以几次三番以不上朝来要挟他?他真当他拿他没办法,没他就不行了吗? 其他栗美人、太子派的大臣对太子被贬一事没太大意见,栗美人与大臣勾结篡位,太子想完全撇清这当中的干系,这怎么可能? 太子要怨也只能怨他自己有这样一个没头脑的娘,害了她自己,也把他的前程给毁了! 刘启一面将与栗美人有来往的大臣及栗家人全都押入大牢,一面命人将栗美人的殿阁团团围住,任何人都不得进出! 栗美人被关在了殿阁里,日日在里头叫冤,说她没有和大臣们勾结,说她没想过篡夺皇位,可墙倒众人推,谁还理会她说的那些话?更何况她平日里人缘那么差! 她的那些侍人们为了减轻自己身上的罪责纷纷站出来指证栗美人曾与哪些大臣们来往过,彼此说过些什么,做过些什么,特别她的近身侍人阿碧,说得要多详细有多详细,要多具体有多具体,完全就是把栗美人往死里说,她不死,万一哪日东山再起,死的可就是她! 紫儿怎么也没想到王夫人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就会令局面整个大反转,对王夫人佩服得五体投地。 “夫人真是妙计,一下子就把栗美人给打趴下了!奴婢那日还反对夫人那样做呢,现在想来奴婢真的是愚蠢至极,夫人的脑袋哪是奴婢所能比的?栗美人那日趾高气扬地让夫人给她行礼仿佛就在昨日,转瞬间她已一落千丈,变成了被拔掉牙齿的老虎,真真大快人心啊!”话落她笑了起来。 王娡淡然一笑道:“你以为栗美人落成现在这样只是因为我跟大行令说的那一翻话吗?” 紫儿疑惑地看向王娡,难道不是吗? 王娡摇头:“不是,至少不完全是,多行不义必自毙,栗美人张狂到现在这个地步不仅我们对她不满,所有人都对她不满,包括她身边那些人,她越是张狂就越意味着她的气数将尽了!皇上怎么可能会让这样一个人做皇后?皇上可不是个糊涂的君,他是个明君!” 他或许早就想狠狠地治栗美人,只是缺一个由头,于是,她给了他一个由头!若皇上不想治栗美人,栗青提出立后的提议,他顶多训斥他几句,何至于发这么大的火?栗美人那一派的人全都倒塌,无一不受到调查、责罚! 紫儿仍旧很开心,笑着道:“即便如此,奴婢还是很佩服夫人,因为夫人猜准了皇上的心思!” 王娡淡然一笑道:“我只是赌了一把,所幸的是赌赢了!”须臾,神情严肃地道:“此事只有你知我知,其他人面前万不得提起!” 紫儿使劲点了点头,道:“夫人尽管放心,奴婢的命是夫人给的,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奴婢清楚得很。” 章节目录 第539章 开太阳了 王娡淡淡地笑了笑,转而道:“昨儿跟曹夫人说好今日一起去看薄姐姐的,让你准备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都准备好了。”紫儿说着拎来一个包裹:“里面放着两盒糕点,还有两套春衣,煤炭上两日奴婢已经让小李子悄悄送过去了。” “嗯。”王娡站起身提步走出殿阁,紫儿拎着包裹跟在后头。 来到惠草殿门口,王娡尚未进去,曹夫人已经从里头走了出来,笑容满面的,这么多日子以来她的脸上终于又重现了许多年前的笑容,而不是一抹即逝的笑容。 “今儿天气可真是好!”曹夫人这话意味深长。 王娡心领神会地应和:“是啊,终于开太阳了!” 曹夫人笑着挽过王娡的臂腕:“我正准备去妹妹那里呢,没想到还是妹妹早了一步。” 两人一路说着向北宫方向走去,路过鸳鸾殿时见外面重兵把守着,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曹夫人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许多日子以前她们也路过这里,那时里面灯火通明,一片欢声笑语,而此时这里却像一座牢狱,隐隐的还传来几声哭泣声,真的是此一时,彼一时啊!栗美人恐怕连做梦也不会想到自己会落魄至此吧! 大概因为心情好的缘故,通往北宫的路今日竟变得特别的短,说话间就到了。 薄废后的殿阁已收拾一新,里头的物件虽仍很陈旧,可干干净净的,看着舒服许多,屋子中央生着几个炭火,走进去也不至于太冷。 薄废后穿着一身素衣,虽略清减了些,不过精神倒也不差,见王娡与曹夫人都笑容满面的,淡笑着问:“是不是有什么好事情?瞧你们,都笑得这么开心。” “好事!你想不到的天大的好事!”曹夫人笑着在薄废后身旁的软垫上坐了下来,王娡在薄废后另一旁坐了下来。 “什么好事?”薄废后疑惑地问。 “你猜。”曹夫人神秘兮兮地道。 “我呆在这里消息闭塞得很,哪能猜到?”薄废后道。 “栗美人出事了!”曹夫人说着肆无忌惮地哈哈大笑起来。 薄废后的脸上也无法抑制地溢满了笑容:“这果真是天大的好事!她儿子都已经是太子了,她怎么会出事呢?” 曹夫人轻哼了一声道:“太心急了呗,她这些年一心想着的就是爬上后位,想得都快疯了,你被废了之后,皇上迟迟不立皇后,她急了啊,听说常与大臣们见面,上几日居然还怂恿大行令栗青递折子向皇上提出立她为后,皇上一怒之下非但没立她为后,还将她的亲信、家人全都关入大牢,她的殿阁也派众兵把守起来。” “原来如此!”薄废后轻笑了两声,“总算轮到她完了,我被废那日,她不知笑得有多猖狂,仿佛皇后之位触手就可得似的,怎料到自己的下场比我还要惨!” “肯定比你还惨,要知道审这个案子的可是郅都,别人审多少会手下留情,毕竟她是皇上的女人,育有三个皇子,郅都可是出了名的酷吏,管他什么皇亲国戚呢,对谁都不会客气,栗美人做了那么多坏事情,怎么可能不审出点事情?只要能审出点事情,她就绝无翻身之日!”曹夫人道。 章节目录 第540章 谁会做皇后 “那太子呢?”薄废后问,“太子帮不上她?” “太子?”曹夫人嗤笑了一声,“他现在已经是临江王了,他算是被他这个娘给害惨了,大好的前程就这么给断送了!” “看来这回皇上是动了大怒。”薄废后道,面色渐渐缓和下来,栗美人落得这么个结局,她对她这么多年的怨恨也略有些平息。 “姐姐这些日子过得好吗?我看姐姐似乎瘦了些。”王娡岔开了话题,栗美人说来是被她拉下台的,这个话题她多少有些尴尬。 “挺好的,这里的日子是清苦了些,好在没什么人打扰,你们又时常派人悄悄送些东西给我,我不愁吃,不愁穿的,连炭火都不用担心,还有什么不好的?就是慎太妃时不时过来,叫人心烦!”薄废后略蹙了蹙眉。 “慎太妃?她来跟你说什么?”曹夫人的脸上露出几分厌恶之色。 “能说什么?不就说太后有多坏,皇上有多无情,翻来覆去也就那几句,她指望我能跟她应和几句,我一句话都没说,我对皇上、太后没什么好埋怨的,皇后这个位置我不喜欢坐,坐着也不舒服。”薄废后道。 “以前是栗美人总和姐姐过不去,惹各种麻烦,其他人即便心里有些不服,面上都还过得去,毕竟姐姐的身份摆在那里,现在栗美人出了事,姐姐若还坐在那个位置,或许没那么难。”王娡道。 曹夫人跟着应和:“是啊,姐姐当初就不该辞去皇后一职,再坚持一阵子,坚持到栗美人倒台,你这日子不就好过了!” 薄废后摇了摇头:“我辞去皇后位的确有栗美人的原因,但也不全是因为她,那个位置不好坐,没你们想的那么简单,有很多细碎的事情,我这性子又不喜多事,单应付那些事情就觉得很累,再者,皇上不喜欢我,完全当我不存在,想让我立威谈何容易?你们不知道我每日坐在椒房殿里心有多累!” 曹夫人的心往下沉了沉,她岂会不明白薄废后的感觉?皇上现在待她也基本就是那个样子,自发生绢帕事件后,皇上再也没去过她的殿阁,那次生病召她去侍疾,也是因为有事情要跟她说,否则根本连看都不想看到她。 薄废后继续道:“与其那样忐忑不安地坐着,不如现在这样,至少落得个清静。”忽然她提了个很尖锐的问题:“栗美人倒了,你们说谁有可能做皇后?” 曹夫人看了眼王娡,道:“我是不可能的,妹妹倒是极有可能。”她早已断了做皇后的念头,她和徐太医还在皇上手上紧紧地捏着。 王娡的心凉了凉:她不可能,她又怎么可能? “这事情主要得看皇上的意思,我们在这里瞎琢磨也没什么意思。”王娡道。 薄废后缓声道:“不管你们俩谁能坐上后位都是件好事情,让别人抢去了那才叫麻烦,贾夫人那个女人别看她面上温柔,像个好人,其实不比栗美人好到哪,栗美人是明的坏,她是阴的坏,论心胸这两人根本就不分上下,哪比得上你们?”话落她意味深长地看了看王娡,又看了看曹夫人。 章节目录 第541章 换个地方 曹夫人和王娡都是聪明人,岂会不明白薄废后说那些话什么意思,她不清楚那件绢帕的事情,更不知道王娡入宫前的那些事情,她希望她们俩团结,不要为了争后位而破坏了彼此之间的感情。 曹夫人笑了笑道:“别扯这些不着边际的事情了,世事难料,谁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事情呢?只要我们三个人的友情一直不变就可以。” 薄废后和王娡相视一笑。 “栗美人的事情审理完之后,会不会迁到这里来?”薄废后不无担心地问,“她是皇上的女人,还育有三个皇子,再大的罪名,皇上也不至于赐她死的。” 王娡的脸沉了沉:“可她毕竟有罪在身,与姐姐是不一样的,就算迁到这里来住,皇上也一定会让她住在偏僻的地方,离这里有一段距离的。” “是啊,”曹夫人跟着宽慰道,“她做了那么多坏事,皇上免她死罪就已经是天大的恩赐,她住到北宫之后若敢来骚扰你,你就写折子请皇上下禁足令,禁止栗美人离开殿阁,你又没罪,虽不是很方便去未央宫,让门口的侍人帮你把折子递给皇上还是可以的。” 薄废后的面色略略缓了缓。 “姐姐还怕她做什么?”王娡道,“她已经被拔去了爪牙,没什么好怕的了,就算怕,也应该她怕你,而不是你怕她!” 薄废后一想也是,她恨了她这么多年,避了她这么多年,也怕了她这么年,到今时今日她还有什么好怕她的呢? 栗美人真搬到这里,若在殿阁里好好呆着,大家彼此相安无事,若胆敢来挑衅,她就好好教训她,拿出她薄家人的气势好好地教训她! 三个人又说了一起子话,王娡和曹夫人起身告辞,感觉仍像在椒房殿般,三个人说说话,吃吃点心,聊完各自回去,不过是换了个地方而已。 王娡回到猗兰殿已是傍晚时分,刚踏过门槛惠槿便迎了上来,悄声道:“夫人刚走不多久,唐长使就来了,奴婢让她回去,她不肯,一直在站在那里等着夫人。”话落她几分嫌弃地扫了立在那里的一个身影一眼。 王娡的唇角掀起一抹揶揄的笑容,这个人上段日子还和栗美人站在一起嘲笑她、捉弄她,现在却过来巴结她了! 栗美人啊栗美人,瞧瞧你这人缘,要多差有多差,出了这样的事情没一个人肯帮你,出来推你一把的倒是一大把! 王娡抬脚向前走去,路过唐长使时看也不看她一眼,径直上了台阶,走进屋子。 唐长使立刻跟了上去,紫儿欲关门,唐长使哭着求道:“夫人让妾进去吧,妾真有要紧事情跟夫人说。” 她原本以为栗美人还有东山再起之日,等了这几日发觉形势越来越不对劲,这才不得不过来求王娡,她一个身份低贱的妾,被栗美人要挟着违心做了不少伤害王夫人姐妹的事情,现在栗美人倒台了,万一王夫人报复她,她可如何是好? 章节目录 第542章 替她下决定 紫儿将目光看向王娡,王娡思索片刻,点了点头,她也想听听唐长使会跟她说些什么,这个女人曾经与栗美人非常亲密的在一起,替栗美人办了不少缺德事情,她的身上或许能挖到不少她想要的东西! 紫儿让开了路,唐长使颤颤巍巍地走了进来。 “有话快说,我们夫人忙着呢,没功夫招待你这样的闲人!”紫儿很不客气地道。 唐长使一骨碌跪了下来,哭着道:“妾以往是做了些对不起夫人的事情,可那都不是妾的本意,妾身份低贱,万事由不得自己,都是栗美人逼妾的,拿妾的唯一儿子逼妾的!” 王娡并不意外,这是栗美人惯用的手段,而唐长使这样软弱没头脑之人最容易被她要挟! 王娡面无表情地看着唐长使,漫不经心地问:“那你说说看栗美人到底逼着你做了些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 唐长使想了又想,惊慌之间一时竟想不到什么,忽然想起给王皃姁下毒那件事情,那个案子早已了结,当时没人说栗美人有罪,现在又怎么可能说她有罪? 万一栗美人翻身了呢?那她岂不是完了!既没把栗美人怎样,还将自己置身于囹圄! “嗯……嗯……”唐长使吱吱唔唔地犹豫着。 “你嗯什么啊?你到我这里来不就是想把栗美人逼你做的那些坏事说出来吗?”王娡略蹙眉几分不耐烦地道,既然这女人下不了决定,她就得替她下这个决定:“我倒是想起一件事情来,阿莹临死前,我曾去看过她,她让我带句话给你,说你欠她一只手,叫你这辈子都别忘了!我一直不太明白她这句话到底什么意思,只是这些日子事务繁忙也就没顾上问你!”话落王娡目光冷冷地盯着唐长使。 唐长使一听这话吓得整个人瘫坐在了地上,还是提到了这件事情!她不想提,王夫人却提了!看来她早就已经知道!阿莹一定早就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全都告诉给了她! 跟着她脑海里浮现了那只手,那只血淋淋的手,那是阿莹母亲的手!阿莹一定至死都在恨她!恨她利用了她、出卖了她,还害得她的母亲失去了一只手! 唐长使开始掉眼泪,这事情她的确亏欠阿莹,欠得很多,即便她曾想办法用钱弥补他们家也是亏欠! 若不把那件事情说出来,阿莹会不会来缠着她?阿莹现在可是个冤鬼! 唐长使越想越害怕起来,颤抖着道:“这……这事情与……与妾无关,妾……妾也是无奈,妾……妾也是被逼的!” “无关?”王娡轻哼了一声,“你倒是推得干净!无关阿莹怎么可能会说这样的话?你又何至于吓成这样?说吧,到底什么事情?” 唐长使抬眼看向王娡,嘴唇不停地颤抖着,良久才道:“这事情妾……妾一直有……有愧,早……早就想说出来,只……只是怕没人会……会相信。” “是真话怎会没人会信?”王娡冷声道。 章节目录 第543章 真凭实据 唐长使一想也是,今时不同往日,当时没人信是因为大家都惧怕栗美人,没人肯出来替她作证,现在她说出来,栗美人身边那些侍人必会替她作证,如此怎会没人信? “是……是栗美人,是……是她威胁妾,让妾……妾唆使阿莹给……” 唐长使刚说到这,王娡便不耐烦地挥手止住了她:“听你说话真心累,不如写下来吧。”王娡说着给紫儿递了个眼色,紫儿立刻去准备笔墨和竹简,唯有写下来才能成为真凭实据,唐长使想赖都赖不掉! “妾字……妾写得不好,有些字妾……妾还不会写。”唐长使哆嗦着推脱。 “没关系,实在不会写的问我便是。”王娡不给她推脱,妹妹与栗美人是死敌,死之前都惦记着栗美人,她的死与栗美人又不无关系,她必须得将那件事情再次提出来,让廷尉好好审审,以告慰妹妹在天之灵! 唐长使颤抖着身子站起身,准备去桌案边把事情的经过详细写下来。 王娡忽然又想到什么,问:“张太医的死和栗美人有关吗?”她对这件事情一直心存疑惑。 唐长使想了许久终于想起张太医是谁,使劲摇了摇头,道:“这件事情妾……妾真一点都不知道,妾……妾从没看见栗美人和……和张太医有过来往,或许她……她背着妾做的,栗美人不是所……” 王娡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唐长使怕王娡生气可着劲地想,终于想起一事,忙道:“有一事妾……妾是知道的,在太子府时,有一回夫……夫人随皇……皇上去钱唐,栗……栗美人曾让人下过蛊……” 王娡唇角扬起一抹笑容,意味深长地道:“好,把你知道的都写下来,写得越多你的罪才会越少,而栗美人的罪才会越多,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唐长使那榆木脑袋想了又想,哆嗦着道:“妾……妾明白了,妾……妾一定会将知道的全……全都写下来。” 王娡不再看她一眼,唐长使便在那里写了起来,从傍晚一直写到二更天才写完。 王娡扫了眼那上面歪七扭八的字,凉凉地道:“明儿天一亮就过来,和紫儿一同将这东西交给廷尉!” 唐长使听见“廷尉”两个字,吓得整个人差点跌坐在地上。 “怎么,不愿意?”王娡冷冷地道。 “妾……不敢。”唐长使整个身子缩成了一团。 王娡几分厌恶地挥了挥手。 唐长使躬身行了个礼,缩着身子走了出去。 “夫人,你说唐长使会将她写的那些东西交给廷尉吗?”紫儿在唐长使走后悄声问。 “当然会!她要想保命,就得把栗美人往死里告!”王娡很肯定地道。 紫儿面露喜色,几分不解地道:“栗美人的那些事情,侍候她的侍人们不都已经说得差不多了吗?” 王娡轻哼了一声,道:“她的那些侍人换了一波又一波,哪有唐长使知道得多?” “那倒也是。”紫儿笑得更开心了,旋即又想起一事,问:“夫人还记得春香吗?” 章节目录 第544章 看准时机 “怎会不记得?她是随栗美人一起入太子府的,曾经是栗美人身边的大红人,算得上是栗美人的智囊,可惜被栗美人给抛弃了!”王娡道,这些年春香一直悄无声息,紫儿不提起,她真快把她给忘了。 “奴婢听说廷尉问春香关于栗美人事情时,她疯疯颠颠的,什么都没说,实在太可惜了!她可是从头至尾一直跟着栗美人的人,她若没疯颠一定可以把栗美人所有罪状都说出来的!”紫儿很是不甘心地道。 王娡倒是不意外,收起脸上笑容,面色平静地道:“她哪是真疯颠啊?分明是装的!看来她对栗美人还是忠心的,栗美人曾经那样的对待她,让她过着人不人鬼不鬼的日子,现在她落魄了,还是没忍心再踹她一脚!” 紫儿微微一惊,道:“还好夫人当初没听奴婢的话和春香联手对付栗美人,否则春香调转头帮着栗美人对付夫人,夫人怕是早就被她们给算计了!” “我当初担心的就是这个,春香落得这样一个下场,她恨的人无非两个人,一个是我,另一个是栗美人,栗美人是她的主子,她对她是有感情的,所以她很有可能面上与我联手,实则是算计我,一来可以出她胸中之气,二来可以在栗美人面前邀功,说不定还能重新成为栗美人身边的大红人!”王娡道。 紫儿满脸的敬佩:“夫人想得真周全,宫里再没一个人像夫人这般心思缜密了!” 王娡淡然一笑:“宫里心思比我缜密的多的是,只是你不知道而已。一步错,便有可能满盘皆输,你们或许觉得我想得太多,行事太过小心,有时甚至觉得很憋屈,实在是不得已,不忍一时,哪能让栗美人那派人对我放松警惕,又哪能扳倒她?” 说到心思缜密,她怎么也比不上刘启,那家伙才是真正的老谋深算,谁都在猜,可谁都猜不透他心里到底摆了怎样的一副棋局。 紫儿现在可不觉得夫人做事太过小心,夫人很会看准时机,该出手时,该做决断时,从来不曾犹豫过,否则现在安然坐在这里的就不可能是她,身陷囹圄的也不可能是栗美人! 窦太后这些日子的心情也是说不出的好,栗美人这个眼中钉终于被拔掉了真是件痛快的事情! 这个愚蠢的泼妇敢跟她过不去,活该落得这样一个下场! 太子刘荣被废了,更是一件痛快的事情,意味着她的儿子武儿又有希望成为储君了!哈!哈!哈! 阳春三月,春光明媚,万物皆在春日下渐渐复苏,菁儿陪着窦太后走出殿阁,走出东宫。 走了一段路,窦太后忽然问:“哀家那只画眉呢?” “太后想把它也带出来蹓蹓?”菁儿疑惑地问。 “那当然,这么好的天气,哀家要晒晒太阳,四处走走,它也得晒晒太阳。”窦太后道。 “奴婢这就去拿,太后可别到别处去,就在这里站着。”菁儿道。 “知道啦,哀家能去哪?就在这里等你们,你快点去!”窦太后催促着。 章节目录 第545章 偶遇 菁儿转身离去,行至半路,又不放心地回头看看,见太后仍立在那里,这才快步向前走去。 窦太后虽答应了菁儿那里站着等菁儿和那只画眉,可站了没多久,她就有些不耐烦起来,拄着拐杖信步向前走去,这个宫她已经呆了三十多年,还有什么地方是她不熟悉的?眼睛看不见又如何? 走着走着,她忽然觉得四周特别的静,不免有些不安起来,身体里的每一根神经都跟着竖了起来,这时,她听见一阵轻微的脚步声自远而近,沉声问:“谁?谁在前面?” 王信正想着心事,听见有人说话便抬头向声音发出的方向看去,见是一个拄拐杖的老太太,看她那样子似乎眼睛还看不见,再扫了眼四周,除了他,再无其他人,原来老太太是在跟他说话! 王信立马迎了上去,行了个礼,道:“草民王信,不知老夫人这是要前往何处?身边怎么没个人陪着呢?” 窦太后琢磨了一下“王信”这个名字,没想出,这个名字压根就不曾听人说起过,听那人说的那些话似乎根本不认识她,不知道她是太后,她也不想点破,冷着个脸问:“你既然自称是草民怎么可以到皇宫里来?” 王信虽不知道面前这个老太太是谁,可既然是在宫里遇到的,那么这个人十有八九非富即贵,哪是他能得罪得起的?妹妹在宫里举步维艰,更不能因为他得罪了人,令她的处境更困难! 王信躬着身子,恭恭敬敬地答道:“草民乃王夫人的兄长,许久未来看望妹妹,特进宫来看她。” 窦太后的脸色略略缓了缓,心中的警惕也小了几分,缓下语气道:“原来是王夫人的兄长啊。”这王夫人还真够小心的,自己在宫里当夫人也不给自己的哥哥谋个一官半职,到现在还只是一介草民! “老夫人这是要前往何处?需要草民帮忙吗?”王信恭敬地问,对人客气点总归没有错。 “你先告诉我这是在哪里,老身有些迷路了。”窦太后道,眼睛不顶用终究是个麻烦,刚刚也不知在哪里走错了路,现在竟不知自己身在何处了! “草民很少进宫对这里的路不是很熟悉,那边有几个宫人,要不草民陪着老夫人再往前走一段路?草民帮您问问那几个宫人。”王信用征求意见的目光看向窦太后。 窦太后含笑点了点头:“如此甚好!”这个王信听他说的这几句话,倒挺稳重的。 王信陪着窦太后一步一步向前走去,一边还小心地帮她清理掉前面的小石头,生怕把窦太后给绊到了,窦太后虽看不到,可看不见了耳朵就特灵,脸上的笑意渐渐加深。 不多久,王信看到一宫人,尚未等他开口,那侍人便立刻跪下身来:“奴婢拜见太后!” 这一语落下吓得王信整个人激灵灵打了个颤,一骨碌跟着跪了下来,道:“草民不知是太后在面前,多有冒犯,望太后多多包涵!” 章节目录 第546章 走一段路 自己真真是糊涂得紧,明明妹妹曾告诉过他太后的眼睛越来越不济,在宫里遇上个瞎眼老太婆不是太后,又能是谁?刚刚居然还左一口又一口地叫太后“老夫人”,太后万一因此怪罪,那岂不是完了!自己倒也罢了,连妹妹都会被他给害进! 窦太后“呵呵”笑了两声,道:“王公子快请起吧,哀家应该谢你,又怎会怪你呢?” 王信缓缓抬起头,见太后满脸的笑容,毫无责怪之意,这才松了口气,从地上爬了起来。 窦太后又对那内侍道:“哀家要回东宫,你在前面给哀家带路!”她这一下子走了这么多路,菁儿指不定要急成什么样子呢! “诺。”内侍从地上站起身,在前面带着路。 窦太后又问王信:“王公子可否陪哀家走一段路?”一来她想有个人陪她说说话,二来她想知道王夫人的哥哥到底是怎样一个品性,借机还可以多了解一下王夫人。 王信心里虽百般的不情愿,嘴里却不得不道:“草民万分的荣幸!”陪着这么个老太太可不像陪一般的老太太,一不小心说错了话,不仅他倒霉,他妹妹,甚至他全家都得跟着倒霉! “王公子在家都看些什么书啊?”窦太后问。 这回王信多长了几个心眼,他知道自高祖皇帝建立大汉朝以来就一直崇尚黄老学说,太后喜欢看什么书他不清楚,可说黄老学说之类的书,至少不会惹太后反感。 “草民看的书不多,看的最多的是老子的《道德经》。”王信恭恭敬敬地回答。 窦太后听了果然很高兴,又问:“那你最喜欢老子的哪句话啊?” 王信的额头开始冒冷汗,这话不好回答,如果说了一句太后听着不舒服的话必会惹来麻烦,他想了又想,道:“草民最喜欢这一章:‘上德不德,是以有德;下德不失德,是以无德。上德无为而无以为。上仁为之而无以为。上义为之而有……’” “上义为之而有以为。上礼为之而莫之应,则攘臂而扔之。故失道而后德,失德而后仁,失仁而后义,失义而后礼。夫礼者,忠信之薄,而乱之首。前识者,道之华,而愚之始。是以大丈夫处其厚,不居其薄;处其实,不居其华。故去彼取此。”窦太后接过王信的话继续背了下去。 背完两人都笑了起来,王信紧张的情绪这才略有些舒缓,夸赞道:“没想到太后对老子的书竟如此精通。” 窦太后摆了摆手道:“哀家书读得甚少,除了黄老学说的书也就没看过其他书,看黄老学说的书也是受先帝的影响才看的。” “黄老学说的书好啊,若能领悟到当中的深邃,才能达到做人的至高境界。”王信道。 窦太后轻叹了口气:“我们都是凡人,都很难达到老子的境界,能有几个人真正领悟到他言语当中的深邃?” “太后说的是……” 两人正说着话,迎面走来一侍女,手里提着个鸟笼子,一脸的焦急,远远的看见窦太后立马迎了上来,长长地松了口气,埋怨道: 章节目录 第547章 相谈甚欢 “太后,总算找到您了,您可真是急死奴婢了!奴婢让您在这里等着奴婢,您怎么就走了呢?这您若有个什么事情,奴婢十个脑袋也不够砍啊!” 窦太后不以为然地道:“能有什么事情?哀家这不是好好的吗?有王公子陪着,可比你这个老太婆陪着有趣许多!” 菁儿这才注意到王信,虽说她比王信大许多,可也有些不好意思仔细看,小声问窦太后:“这位是谁?太后上哪认识了这么个王公子?” “哦,哀家忘了向你介绍了。”说到这窦太后忽然停了下来,转而道:“哀家的眼睛看不见,你给哀家说说这个王公子长得怎么样?” 菁儿抬眼又看向王信,道:“长得清俊温雅,倒有几分像……” “像谁?”窦太后紧跟着问。 菁儿一下子就猜到了,恍然大悟般道:“这位不会是王夫人的兄弟吧?” “草民正是。”王信垂首回答,菁儿虽只是个奴婢,可她是窦太后身边的人,身份自不同于一般的奴婢。 窦太后朗声笑了起来,直到此时她才确定面前这个人真的是王娡的哥哥! “哀家与王公子相谈甚欢,王公子愿不愿意随哀家一起到东宫坐一会子?”窦太后提议,她一个老太婆整日面对着另一个老太婆菁儿,时常无聊得很。 王信岂敢不答应?硬着头皮答道:“草民当然愿意。” 一行人都向东宫方向走去,窦太后对菁儿道:“你别跟着了,赶紧去猗兰殿,告诉王夫人她哥哥被哀家扣下了,她要见哥哥,到东宫来见!” “奴婢这就去。”菁儿笑着福了福,转身向猗兰殿方向走去。 王娡听菁儿说哥哥在太后那里心“咯噔”一下往下沉了沉,试探性地问:“姑姑,妾的哥哥不过是一介乡野村夫,从没见过什么大场面,不会说了什么不得体的话惹了太后不高兴吧?” 菁儿本想告诉王娡实情,忽又卖起关子来:“这奴婢就不清楚了,夫人过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王娡不好再问,一路忐忑不安不安地向东宫走去,她可不想哥哥出什么事情,妹妹死了,她只剩下这么一个亲哥哥! 走至太后的殿阁门口,远远地听见里面传来一阵欢笑声,王娡提着的心这才放了下来,唇角扬起一抹浅浅弯弯的笑容。 她提步走了进去,躬身给窦太后行礼:“妾拜见太后。” “起了吧。”窦太后笑着道,“哀家正跟你哥哥说话呢,你哥哥跟哀家说了不少你们小时候的事情,哀家这才知道你小时候吃了不少苦,你哥愧疚得很呢!” “妾吃的那些苦算得了什么?”王娡笑着说着客套话。 “你快过来坐吧。”窦太后向王娡招了招手。 王娡提步走了过去,在窦太后身旁的软垫上跪坐了下来。 窦太后抓过王娡的手,几分怜惜地道:“怪不得你这么懂事,吃过苦的人才明白该怎么做人,哀家小时候家境贫寒,也吃过不少苦。” 太后这么一说,王娡倒有几分不好意思起来:“妾吃的那些苦哪能跟太后相比?” 章节目录 第548章 彼此劝慰 “人活着吃点苦也没什么大不了的,”窦太后意味深长地道,“上天终究是公平的,不会让一个人一辈子都吃苦,也不会让一个人一辈子都好运!” “太后说的是。”王娡应和着,太后此时对她越好,她心里就越是觉得惶恐不安,就像刘启当初对她越好,她也越是不安,那种感觉是一样的,人终究不可以犯错,更不可以隐瞒错误,否则心总归是不安的。 几个人说了一阵子话,太后有些乏了,王娡和王信便告退。 离开东宫一段路之后,王娡问:“哥哥好好的怎么跟太后说起以前的事情来?” “太后跟我闲聊,聊着聊着便说起了小时候的事情,我就帮你说了些好话,其实也都是事实,哥哥没多大本事,能帮你做的也就只有这些,燕婉和燕兰出宫了,皃姁也已不在,宫里只剩下你一个人,你更得处处小心!”王信语重心长地道。 说到王皃姁,王娡面色黯了黯,很是歉疚地道:“皃姁的事情我是有责任的。” “你有何责任?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命,娘当初让你们姐妹俩都进太子府,是指望你们彼此有个照应,可皃姁……”王信没有说下去,而是轻叹了口气。 “娘有没有埋怨过我?”王娡问。 王信摇头:“皃姁死了,娘是很痛苦,但没有埋怨过你一句,事实上,娘那日从宫里回去后就知道皃姁活不长久,她说皃姁心思太重,特喜欢琢磨别人的心思,尤其喜欢琢磨皇上的心思,这一点一定很令皇上不满,再者皃姁心胸太窄,又总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性子。” 说到这王信停了下来,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道:“娘说她谁都不怨,她只怨她自己,明知道皃姁是这样的性子,当初就不该……哎!” 王娡的脑海里不由得浮现妹妹死时的模样,那张苍白的没一丝血色的脸,那瘦骨嶙峋的身子,心头说不出的伤感,低声对王信道:“你回去后跟娘说,皃姁死得很平静,没一丝痛苦,可见她没什么遗憾,也没什么后悔,她不后悔自己入了太子府,更不会埋怨娘,叫娘也别自责了。” 王信点了点头,沉声叮嘱道:“日后你更应照顾好你自己,我们不求你有多富贵,只要你平安,娘已经失去一个女儿,你不能让娘再承受一次失女之痛!” 王娡的眼圈里不由得溢上一层氤氲,低低地唤了声:“哥。” 这世上唯有哥哥和娘是真心关心她的! 王信的眼圈里也有晶莹液体在流动,他长呼了口气道:“小妹是以夫人身份下葬的,也算是风光大葬,那些害她的人不管有没有得到报应,她那件事情我们也都该放下,你千万别想着方的替她报仇!” 王娡自然明白哥哥说这些话的用心,他不想她为了给妹妹报仇以身涉险,他只想她平安,可是,妹妹的仇家是谁?是栗美人吗?是,栗美人是妹妹的仇家,总是和妹妹过不去,总是让人给妹妹下毒,可最终下命令让妹妹死的是刘启! 王娡痛楚地闭上了眼。 章节目录 第549章 立储风波 经历了一个多月的审问,栗美人与大臣勾结欲图篡夺皇位一案终于结束,大行令被处死,栗美人在朝中的亲属及其他涉案大臣降职的降职,免官的免官,至于栗美人,被掳去封号贬为宫人,迁往北宫最偏僻、最阴暗、潮湿的殿阁。 伴随着栗美人一案的结束,后宫所有的女人们又都将目光盯在了后位上,就连那些大臣们也开始悄悄议论此事,中宫已空置半年多,如果早点把中宫之主定下来,也不会发生栗美人篡位之类的事情! 就在这个时候,太后又一次向皇上提出立梁王刘武为储君的提议! 太后这一闹,后宫那些女人们原本彼此戒备着,敌对着的心又都暂时放了下来,梁王若真做了储君,还有她们什么事?她们还需争什么? 刘启虽早料到太后会有此举,心里仍愤愤然,在她的心里终究只有武儿!武儿!武儿!!! 面上他却笑着道:“待儿子与大臣们商议后再做决定!” “嗯。”太后听着这话虽有些不痛快,可也不得不应了一声,毕竟这是件大事情,朝中有不少她的亲信,她就不信立武儿为储君会通不过! 刘启起身告辞,走出东宫后极自然的往猗兰殿方向走去,他心里不痛快,得找个人说说,不找她找谁? 快至猗兰殿门口时,他忽然停下了脚步,转而向前殿方向走去,这样的时刻还是别去找她了! 来到承明殿,刘启命人将窦婴给召了来,窦婴上几日在一门客的劝说下“病愈”恢复上朝了。 刘启觉得此事找窦婴商量最合适,一来他是窦家人,与窦太后能说得上话,二来他是坚决反对立梁王为储君的,在这件事情上能帮得上他忙! 窦婴怕自己口才不好,劝不动窦太后,又一次向刘启推荐了袁盎,他学识丰富,且是先帝留下来的老臣,曾帮过太后,与太后之间是有几分交情的。 刘启答应了,静等着袁盎的劝说结果。 刘启静等的这些日子里刘武可没闲着,早早的以陪伴窦太后为由留住在了京城,时不时入宫见太后,频繁在京城四下活动,这一切都令刘启反感之致! 彼时袁盎已赋闲在家,听了窦婴的话之后,二话不说一同去了东宫,立储非小事,稍不慎便会招来国家动荡不安,惹来不必要的流血事件,即便他已非臣子,可身为子民也应该尽一份力! 东宫,窦太后正与长公主刘嫖说着话,听闻窦婴与袁盎来见,不得不对刘嫖道:“你先到里头避一避。” 刘嫖立刻起身前往里间,她隐隐地觉得这两人来必于立储一事有关,这些日子里她也一直关注着这件事情,太后想立梁王为储君,这哪能行? 她心目中的储君理想人选当然是她的未来女婿——刘彘!立了弟弟,还有彘儿什么事情?还有她女儿什么事情? 母后也不知怎么想的,子承父位才是正统,她却总想着兄终弟及!真是越老越糊涂! 章节目录 第550章 彻底破灭 不多久,窦婴和袁盎便走了进来,窦婴虽是窦太后的侄子,可窦太后并不怎么喜欢他,这家伙总反对她立梁王为储君,实在太讨厌! 至于袁盎,她还是有几分好感的,先帝有段日子特别地宠爱慎太妃,把慎太妃完全放在了与她相等的位置上,她心里的不痛快是难以言喻的,却又说不得什么,是袁盎仗义执言,帮她说话,维护了她中宫之主的颜面与尊严! 此时,窦婴和袁盎躬身给窦太后行礼,窦太后笑着命令那些侍人:“赶紧给两位爱卿赐座。” 两侍人立刻搬来两个垫子,放在窦婴和袁盎面前的地上,窦婴和袁盎便跪坐了下来。 “两位爱卿有何事啊?”窦太后问。 窦婴看了眼袁盎,袁盎清了清嗓音,道:“臣听闻太后欲立梁王为储君?” 窦太后一听是这事情心里一阵不痛快,面上却又不得不故作平静地问:“怎么,不可以吗?兄终弟及,过去又不是没有过这样的事情。” “臣敢问太后梁王之后再将皇位传给谁?”袁盎问。 “那当然再给……启儿的儿子。”窦太后道。 袁盎缓声道:“兄终弟及过去的确曾有过,东周时宋宣公便是将王位传给了他的弟弟宋穆公,宋穆公之后又将王位传给了哥哥宋宣公的儿子,结果他的儿子不干了,他觉得那个王位应该是他的!于是,发动了叛乱,自那之后宋国五代都不太平,不停地征战,不停地流血。” 窦太后听到这,心不由得往下沉了沉。 袁盎又道:“太后有没有想过,我们大汉若也兄终弟及也有可能发生这样的事情?” 窦太后说不出话来,她没读过多少书,除了黄老学说的那几卷书,再没看过其他书,根本不知道宋宣公、宋穆公的事情,更无法应对袁盎提的问题。 沉默了良久,窦太后语气淡淡地道:“此事容哀家再仔细斟酌,你们先出去吧!” 窦婴和袁盎起身行了个礼,躬身退出。 窦太后坐在那里,神情黯然,心里是说不出的不甘心,她平生最大的愿望就是让小儿子也能坐上一国之君的位置,怎么就这么难呢?刘恒、薄太皇太后在时不可能,那两人都死了这么久,这事情怎么还是不可能?!! 刘嫖从里头走了出来,见窦太后一脸没精打采的样,强抑着心中的喜悦,碰了碰她的臂膀,唤道:“娘,娘。” 窦太后抬眼没什么好脸色地扫了她一眼。 “娘,您在想什么?想武儿了?他就在京城,让他进来看您便是!”刘嫖道,心下自思道:武儿,你的储君梦算是彻底破灭喽!哈!哈!哈! 窦太后正憋着一肚子火没处发,听着刘嫖的话总觉得这丫头在幸灾乐祸,勃然大怒道:“你是不是和他们一样巴不得武儿做不了储君?” 刘嫖一听这话顿时委屈万分,哭着道:“娘,您这说的是什么话?女儿不过好心宽慰您几句,您就把气都撒到女儿头上了!女儿几时说过不让武儿做储君了?又几时做过不让武儿做储君的事情了?武儿是女儿的弟弟啊!” 章节目录 第551章 皇后人选 窦太后听着刘嫖在那里一边哭,一边埋怨,心情说不出的烦躁,略蹙着眉,不耐烦地挥了挥手道:“好了,好了,别哭了,我不过说了一句,你这说了多少句?” 刘嫖这才止住眼泪。 有内侍进来问太后后宫开支事宜,太后更是不高兴了,冷着个脸道:“这事情应该问哀家吗?哀家是太后,又不是皇后!” 薄废后刚废,她刚接手打理后宫事情时兴致还是挺高的,自己还没老,这个宫里还是缺她不可的,可日子久了便开始不耐烦起来,她是太后,不该过些清静的日子吗?为何这些事情还要找她?她活该操劳一辈子吗? 刘嫖听着眸光一闪,待那内侍退后,故意埋怨道:“皇上也不知怎么想的,薄皇后这都废了多久了,他怎么到现在还不立后呢?后宫的这些事情都问到母后这边来了!” 太后冷哼了一声,恨恨地道:“谁说不是呢?他中意的两个女人死的死,篡位的篡位,他是找不到合适人做皇后了,指着哀家帮他管后宫这些破、事!” “那娘心目中皇后的合适人选是谁?”刘嫖试探性地问。 窦太后睃了刘嫖一眼,道:“你那点小心思娘岂会不知道?” “难道娘对她不满意吗?”刘嫖讨好似的道,母女俩虽都没把话说破,但都知道在说谁。 窦太后想了想,道:“你弟弟那几个女人,哀家就对她和曹夫人中意些,其他的,哀家根本看不上眼,曹夫人家世好,做事也稳重,可她没子嗣,诸候王叛乱时,又只捐了那么点,寒了哀家的心,她的心不是完全向着皇上、向着我们大汉朝的!” 刘嫖喜上眉梢:“这么说娘还是对王夫人中意得多些?” 窦太后轻哼了一声,道:“娘中意有何用?得看皇上中不中意?那可是给他选正妻!我看皇上对王夫人没多少兴致,若不是因为那回王夫人替他挡了一刀,怕是连她的殿阁都不会了!” 刘嫖笑着道:“这有何难?下回皇上来的时候我们试探性地问问他,我们母女俩联手还怕皇上不立王夫人为后吗?” “这可难说,人家可是皇上,一国之君,哪会听你的?再说了,你又不是不知道,你那个弟弟比一般人都冷血,他哪会顾念我们这些亲情?王夫人替他挡的那一刀怕是白挡了,捐的那些钱也是白捐了,人家压根没放在心上!”窦太后道,她对自己的长子百般的嫌弃。 “他不记得,我们给他记着,多多提醒他呗。”刘嫖道,她心里倒是有几分胜算,夫人位上的只有三个,刘启对王娡虽算不上宠,可也不至于对曹夫人那般冷,至于那个贾夫人,那么矫情的一个女人,配做皇后吗? 从东宫出来,刘嫖径直往猗兰殿走去,她要把刚刚与母后说的那些话全都说给王娡听,刚到猗兰殿附近便远远的看见皇上的侍卫立在猗兰殿的门外,她的脸上扬起一抹笑容,没有进去打扰,而是出了宫。 章节目录 第552章 大好的事情 刘启此时的心情也是说不出的好,窦婴和袁盎从东宫出来后便到他那里把事情详细汇报给他听,他知道太后是不可能再坚持让刘武做储君了,她再宠自己的小儿子,再想让自己的小儿子登上皇位,也不想大汉朝的江山坏在她的手上,落得一身的骂名,毕竟她老人家还是在意颜面的!看来这个袁盎还是有些本事的! 王娡见刘启的眉宇间衔着喜色,一面帮他脱外衣,一面问:“陛下是不是有什么高兴的事情?” “这么明显?”刘启反问道,看来自己有些得意忘了形。 王娡点了点头:“陛下很少这样,看来一定是一件大好的事情。”一面说着一面将龙袍放在矮塌上,又给刘启穿上常服。 刘启不吱声。 惠槿端着两盏银耳莲子羹走了进来,福了福道:“刚炖好的银耳莲子羹,陛下和夫人趁热喝吧。” 刘启点了点头,端过银耳莲子羹,王娡也跟着端过一盏,惠槿问刘启:“陛下在这里用晚膳吗?” “嗯。”刘启应了一声。 惠槿的脸上不由得扬起一抹笑容,福了福,转身退出。 两人喝着羹,没再提刚刚那件事情,仿佛那个话题已然结束。 般刘启不由得好奇地问:“你不问问什么事情吗?” “陛下想告诉妾自然会说的,只要是令陛下高兴的事情,妾都替陛下高兴。”王娡道。 刘启攸地一笑道:“你这张嘴,倒是挺会说讨人喜欢的话。” 王娡装作不高兴地道:“妾说的是真心话,到陛下嘴里竟成了奉承的话!” 刘启笑了笑,放下碗盏,神秘兮兮地道:“朕的确有一件大好的事情,不过现在还不能告诉你,过段日子你会知道的。” 王娡抬眼很是不满地看向刘启,这男人可真够有趣的,我不问他,他问我为何不问,既然说了那就说完呗,居然说到半路上不说了!这不是成心吊人胃口吗? 刘武再一次进宫见窦太后时,窦太后便让他放弃储君梦,回梁国安心做他的梁王。 刘武心中的不痛快是可以想像的,上几日母后还跟他商量着如何坐上储君的位置,日后再如何做好一国之君,转瞬间她的态度就全变了!这当中一定发生了什么,一定有什么人捣过什么鬼!一回到梁国他便派人秘密调查起此事来。 彼时,王娡正在殿阁里教三个女儿刺绣,曹夫人的一侍人进来福了福道:“王夫人,我家夫人让奴婢来请夫人过去说话呢。” 王娡放下手中的针线,站起身道:“待我换件衣裳。” “诺。”那侍人福了福,站在门外等着王娡。 王娡换好衣裳,带着紫儿一同前往惠草殿,心里琢磨着曹夫人找她会是什么事情,不会是薄姐姐出了什么事吧? 一走进惠草殿,王娡便看见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立在院子中央,长得虽不是气宇轩昂,但也神采奕奕、清俊不凡。 曹夫人看见了王娡,赶紧对那少年道:“还不赶快拜见王夫人!” 章节目录 第553章 定亲 那少年立刻躬身给王娡行礼:“晚生拜见王夫人。”他年纪虽不大,举手投足间却给人种稳重、踏实的感觉。 王娡不免有些喜欢这孩子,转头问曹夫人:“他是谁啊?” “是我侄子,叫曹寿。”曹夫人介绍道。 王娡恍然大悟般点点头:“原来是曹丞相的曾孙啊。” 那少年淡笑着几分赧然地立在那里,不插一句话。 “我们进去说话吧!”曹夫人含笑挽过王娡的臂腕向屋子里走去。 少年仍立在院子里,待那两人走进屋后,转身走向偏殿。 “妹妹觉得我这侄子怎么样?”曹夫人问。 王娡一下子便明白了曹夫人什么意思,她如实道:“看上去挺稳重的。” 曹夫人点了点头:“我这个侄子要说他本事吧,真比不上他太爷爷,可他是个厚道本分的孩子,没什么坏心眼,也没什么不良嗜好。”顿了顿,她又道:“妹妹,我们俩关系这么好,我就不跟你绕弯子了,直说了吧,我有意想和你结亲家,你可否愿意?” 王娡看着曹夫人,她自然明白她为何要和她结亲家,她们曹家的势力越来越薄弱,她在宫中的地位也越来越薄弱,她没有孩子,一旦与她结了亲家,她们之间便真的连成了一条线,曹夫人日后的生活便有了依靠,不至于那么的孤苦无依。 在长公主的儿子陈蟜和曹夫人的侄子曹寿之间,她还是喜欢曹寿多些,论地位、权势自然是长公主家更稳,可论人品、家风,曹家的口碑一直不错,曹寿那孩子给人的感觉也正如曹夫人所说很本分。 他看上去是没多大上进心,他也不敢有太大的进取心,怕是自小他就接受将那份心深埋在心底最深处的教育。 女儿嫁到这样的人家是不会吃什么苦的,而她最想要的生活也不过如此,安稳、踏实,不愁吃穿用度! 曹夫人见王娡不说话,又继续道:“你女儿若嫁给我侄子,其他我保证不了,但有一点我可以保证,那就是我侄子一定会对你女儿好的,不会让她吃一点点苦,他这性子摆在那里。” 王娡笑了笑,道:“这个我相信,那姐姐看中了妹妹哪个女儿呢?” 曹夫人松了口气,道:“当然是大公主娉儿了,总不能越过娉儿去讨婷儿做老婆吧?”话落她自顾自地笑了起来,大公主在皇上心目中的位置可是不一样的高呢! “我也希望能和姐姐结成亲家,女人找夫君,最重要的就是要找一个真心待她好的,其他的都是次要,只是这事情总得经皇上同意吧。”王娡道。 “那是自然的,妹妹若真心喜欢我这个侄子,就替他多美言几句,这孩子读了不少书,其他的不说,知书达理是肯定的,就是门楣低了些,有些配不上大公主。”曹夫人笑着道。 “哪里?他可是曹丞相的曾孙,曹丞相在大家心目中的位置能有几个人能及得上?”王娡道。 “妹妹不嫌弃就好。”曹夫人心里说不出的开心,这件事情算是有了眉目。 章节目录 第554章 站好了! 从头至尾曹夫人都没提关于后位的事情,她是个聪明人,她要坐上那个位置实在太难,与其同王娡争,不如与她紧密地联合在一起,这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待刘启去猗兰殿,王娡便跟他说起了曹夫人欲与她结亲家一事。 刘启用探究的目光看着她:“你真觉得让娉儿嫁到曹家是好事?” “曹寿那孩子妾见到过,挺稳重的,不像是个浮躁、没教养的孩子,娉儿嫁给他不会吃什么苦。”王娡道,见刘启的目光有些耐人寻味,心下自思道:他不会以为她与曹夫人结亲家是想要互相借助势力吧?身为帝王最在意的始终是手中的权力,生怕稍不留神,手中的权力便让别人给夺了去!王娡虽能理解,多少有些不痛快。 “你觉得好就行。”刘启收回了自己的目光,曹家原本就还算忠诚,这些年势力已大不如从前,即便与皇家联姻也掀不起什么大风浪,既如此,他还有什么好顾虑的呢? 王娡立马道:“怎么能妾觉得好就行呢?娉儿可是陛下的掌上明珠,妾可不敢作这个主!”皇家定亲难免会牵扯到朝堂,小事也变成了大事! 刘启攸地一笑,道:“瞧你这话说的,哪个女儿不是朕的掌上明珠?” “娉儿是最明亮的那一颗!”王娡故意拖长音,这家伙整日埋怨太后偏心,他自己也偏心,只不过没太后偏得那么离谱。 刘启笑了笑道:“说实话朕对那个曹寿不是很满意,你说了半天不过说他是个本分厚道的孩子,换句话说就是没多大出息的孩子。” 王娡听着心里又不痛快了:曹寿是曹参的曾孙,以后他还是驸马,是离皇权很近的人,若他是一个有本事、有出息的孩子,你定然会担心他有觊觎皇权的心,日后万一出了什么事情,娉儿岂不也跟着倒霉? 刘启也意识到自己刚刚那话有些不妥当,他坐在至高无上的位置上不得不在各种利益之间权衡,以便让自己更游刃有余地掌控每一个重臣,如此,他才能稳稳地坐在那个位置上。 于是,他转而道:“女孩子安安稳稳地过日子也好!” 王娡搁眼睛瞪着刘启。 刘启蓦然笑开,伸手摩挲着王娡的脸颊,温声道:“怎么?朕有说错什么吗?” “没错,陛下哪会说错什么啊?”王娡假装生气的样子。 刘启俯下身欲吻她,忽然一只蹴鞠撞开门,滚了进来,不多久,一个小脑袋瓜探了进来,见刘启怒目瞪着他,抓了抓脑袋,冲着刘启“嘿嘿”笑了两声,唤了声:“爹爹。” “过来!给朕这边站好了!”刘启道,声音是从未有过的严厉。 刘彘不得不走了过去。 “你多大了?”刘启问。 “再过两个多月儿子就满七岁了。”刘彘回答,心里暗暗在想:爹爹可真够糊涂的,连我多大都不知道! “七岁了还只知道玩!玩起来还这么没分寸!”刘启那张脸更是阴沉得恐怖。 章节目录 第555章 换名 刘彘的脸上顿时没了笑容,老老实实地站在那里,他可从没见刘启如此凶过,不过脸上也没多少惊慌的神情。 王娡在一旁真不知说什么好,七岁的孩子不应该玩,那应该干什么? “最近有没有看书?”刘启问。 “儿子每日都有在看。”刘彘脆声回答。 “都看了些什么书?” “《论语》、《道德经》、《诗经》……嗯,《孙子兵法》儿子也看了些。” 刘启的面色略略缓缓,没想到这小子连《孙子兵法》也看过! “那朕考考你。”刘启道。 刘彘将两只小手放到后头,小身子站得直直的,一副真金不怕火炼的模样。 刘启看着他这个样子,面色又缓了缓,就这劲头也不知比刘荣强许多,刘荣一听见他要问他功课,吓得脑袋都快缩到衣服里去了!他倒好,巴不得你问他似的! 刘启便开始问了起来,父子俩一问一答,说了老长的时间,刘启虽时不时补充刘彘的回答,面色却越来越好起来,脸上隐隐的还有笑意,最后他挥了挥手对刘彘道:“去吧,玩去吧!” 刘彘笑嘻嘻地捡起蹴鞠便走了出去,走至半路又折回来给刘启和王娡各行了个礼。 刘启与王娡相视一笑。 刘启对王娡道:“彘儿都七岁了,得给他换个名,彘儿只能当乳名。” “那陛下准备给彘儿换个什么名?”王娡好奇地问。 刘启想了想道:“叫‘彻’吧,通彻的‘彻’。” 王娡仔细琢磨着这个名字,‘彻’字有通透、明白之意,这可是个好名,叫着也很大气、很响亮,可见刘启是喜欢这个儿子的,她的脸上不由得扬起了笑容,站起身给刘启行礼:“谢皇上给十皇子赐了这么好的名!” 刘启将身子往前倾了倾,在王娡的耳边低声道:“你要谢朕的还在后头呢!” 王娡不明所以地看向刘启,刘启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去。 次日,刘启到东宫看望窦太后,刚好长公主刘嫖也在,刘嫖看见刘启远远地走进来,立马意味深长地道:“皇上来了啊!”一面轻轻拍了拍窦太后的大腿。 太后低低地应了一声。 三个人寒暄了几句,刘启提起刘娉的婚事:“曹夫人有意将娉儿介绍给曹丞相的曾孙曹寿。” 窦太后淡笑着点了点头,道:“这是好事,娉儿的年纪也不算小了,是该找个婆家,过个一、两年就把她嫁过去。”她对曹家原本印象就不差,虽然那次募捐的事情曹夫人有些寒她的心,可并没因此改变她对曹家的总体印象。 刘启不吱声,刘嫖在一旁笑着调侃道:“哎哟,皇上似乎不舍得呢!” 窦太后轻哼了一声道:“有什么好不舍得的?再宝贝的女儿也是得嫁出去的!你放心,就娉儿那性子,她嫁过去,只有曹寿被她欺侮的份,绝不会娉儿被曹寿欺侮的!” 刘嫖跟着道:“我看也是,这几个孩子里弟弟最宠娉儿,故娉儿的胆子最大,性格还有几分像男孩子呢!” 章节目录 第556章 戏中戏 刘启几分不解地问:“为何你们都说是朕把娉儿宠成这样的?” “难道不是吗?”刘嫖道,“做娘的再怎么宠孩子都不会把孩子宠成怎样,当爹的若宠孩子那可就不一样了!你这个爹还不是一般的爹,是一国之君,你那样的宠着娉儿,她自然是有恃无恐了!” 刘启没话好反驳,只剩下笑,娉儿是他的第一个女儿,降临得还那么不顺利,一周岁左右时又差点被人给害死,他自然对她多了几分宠爱,小的时候时常抱在手中,长大了,即便她说什么出格的话,他也从不训斥,可对女孩子宠一点又能怎样呢?更何况她有王娡这个谨言慎行的娘在,她又能说什么出格的话,做什么出格的事情? “你不必说娉儿,你也一样!”窦太后难得帮皇上说了一回话,“小时候你爹不知有多宠你,我看娉儿这性子不像别人,像的就是你!” 刘嫖被说得哭笑不得:“娘,我真不知说您什么才好!明明在说娉儿,您莫名地竟扯到我头上来了,还说娉儿像我!” 三个人都笑了起来,刘启更多的是苦笑,爹宠的是姐姐,娘宠的是弟弟,唯有他是没人宠的,像是被他们排除在外似的! 刘娉见话题越扯越远,又轻轻碰了窦太后一下,窦太后立马明白,沉声道:“皇上,中宫之主之位迟迟不定下来,你想要哀家帮你打理后宫打理到几时啊?” “这些日子忙,儿子真忘了这件事情。”刘启恍然大悟般。 “中宫空了七个多月,你总得让个人住进去啊!”太后又道。 刘启蹙眉沉思,半晌道:“母后既然问起了这件事情,母后的心里定然有了合适人选吧?” 太后点头:“哀家觉得王夫人聪慧、善良、大度,又一心向着皇上,向着大汉朝,是皇后的不二人选!” “啊?”刘启的眉头蹙得更紧了,老大不情愿的样子。 太后一听这语气不高兴了:“啊什么啊?你看看你那些女人,还有哪个比她更好,更适合做皇后的?” 刘嫖在一旁跟着道:“是啊,想当初栗宫人总是和王夫人过不去,一直都是王夫人让着她,不跟她计较,这若是换成别人,早就把你的后宫给吵翻天了!诸候王叛乱那阵子,后宫那么多女人也只有王夫人捐出了全部家当,单单这两件事情,王夫人就比其他女人好许多!” 刘启心下自思道:她有多好,朕岂会不知? 面上他却勉为其难的样子:“你们这么一提醒,朕倒是想起那些事情来。” “想起来就好!哀家问你,选她做皇后你可有意见?”窦太后没好气地道,这家伙果然如此,不提醒,就把人家对他的好全都给忘了!果然是个薄情的家伙! 刘启沉默良久,轻叹口气,几分不情愿地道:“既然你们都觉得她适合,那就她吧!” 窦太后和长公主的脸上满是笑容,一副奸计得逞的模样,刘启也在心里暗暗偷着乐。 章节目录 第557章 封后 “难得我们一致都觉得王夫人是皇后的不二人选,不如皇上赶紧下旨吧!”刘嫖催促道,生怕刘启转个背就改变了主意。 “这么急?朕回到前殿再写吧。”刘启推脱着。 刘嫖轻轻碰了碰窦太后,窦太后道:“这里也是写,回到前殿也是写,那就这里写吧!”她也不想刘启变卦,这家伙心里不知惦记着哪个女人呢! 旋即命令菁儿:“去,侍候皇上笔墨。” “诺。”菁儿领命拿来文房四宝。 刘启在半推半就下写下了诏书,跟着又不得不命春公公到猗兰殿宣读诏书,他身后窦太后和刘嫖春风满面。 猗兰殿,王娡从外面转了一圈回来,刚踏过门槛,走进殿阁,春公公便到了,后面还跟了不少内侍,王娡笑着问:“大监何事到我这里来啊?还带了这么多人!” 春公公的脸上堆满了笑容,福了福,神秘兮兮地道:“好事。”他也希望王夫人能成为皇后,王夫人比那个狗眼看人低的栗宫人也不知好多少倍,一想到栗宫人他就来气,他到她那里去,她不是朝他扔东西,就是朝他吐吐沫,想到她变成现在这样子,他日日做梦都在笑。 王娡一脸疑惑地看向春公公。 春公公收起脸上笑容,将圣旨打开,神色庄重地道:“圣旨到!” 王娡立马跪了下来,猗兰殿里的奴婢们都一一跪在了下来。 春公公字正腔圆地读道:“自薄氏被废,中宫空悬半年有余,现有夫人王氏,肃雍德茂,温懿恭淑,有徽柔之质,柔明毓德,有安正之美,静正垂仪……” 王娡听着春公公在那里读,惊得半张着嘴巴愣了在那里,所有人都觉得她有可能成为皇后,只有她自己清楚她离皇后之位有多远,当这份殊荣真的降临到她头上时,她真的有些难以置信! 猗兰殿的那些奴婢们脸上满满的皆是笑容,皇上选的是王夫人做皇后!哈哈!他们算是跟对了主子,他们的主子是皇后!是中宫之主!这太好了! 春公公见王娡仍愣在那里,低声道:“王夫人,哦,不,王皇后,还不赶紧过来接旨!” 王娡这才站起身,颤抖着双手将圣旨接了过去,目光愣愣地盯着圣旨看。 “恭喜王皇后!”春公公笑着恭贺,旋即又小声道:“王皇后,您虽比不得薄皇后,但有些过程还是得走的,明日皇上会昭告天下,而您得从太后那里领来凤印,择日皇上会带您去祭拜先帝,以告先帝在天之灵。” 王娡愣愣地点了点头,仍有种在做梦的感觉。 春公公又道:“椒房殿半年多没人入住,奴婢会差人将椒房殿好好清扫、布置一翻,委屈王皇后再在猗兰殿住些日子。” “这叫什么委屈?”王娡淡笑着道,“倒是劳烦春公公了,一下子多了不少事情。” “奴婢不麻烦,就算忙,也忙得开心。”春公公笑着福了福,转身欲离去。 王娡向惠槿递了个眼色,惠槿立刻拿来一袋银子塞到春公公的手中。 章节目录 第558章 接凤印 春公公连摆手:“这可使不得,使不得!” 王娡笑着道:“拿着吧,不是给你一个人的,今儿来的都有份,大家一同高兴高兴,皇上知道了也不会怪罪的!” 春公公这才接了过去,向王娡福了又福,后面跟着的那些侍人们也不停地给王娡行礼,笑着转身离去。 离开猗兰殿一段路后,那些侍人们小声议论起来:“王皇后真不错,给了我们不少赏银呢!” “以前那个薄皇后虽也不坏,可整日冷冰冰的,不爱搭理人,从来就不给我们赏银,也太小气了!” “还好没让那个栗宫人当皇后,否则我们可就完了,那女人凶巴巴的,只会把人往死里整,哪会给我们好日子过?别被整死就已经很不错了!” “……” 春公公明明听着很入耳,却不得不呵止他们:“贵人的事情哪是你们这些下贱胚子能议论的?管好你们的嘴巴,小心被我抽烂喽!” 那些侍人们立刻都噤了声。 次日,刘启在朝堂上宣布立王娡为后一事,那些大臣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都有些惊愕,旋即又都开始说起了恭贺的话,立后乃后宫之事,皇上和太后都有意立王夫人为后,他们能有什么意见? 再说王夫人乃燕王臧荼的后代,育有一个皇子,三个公主,另外还养着小王夫人的四个皇子,这样的身份是绝对担当得起皇后之位的! 与此同时,后宫一片沸然,这些日子大家都还在议论着立梁王为储君一事,转瞬间皇上和太后就已经定下立王夫人为后!之前竟一点征兆都没有! 贾夫人气病了,这回她是真病了,而不是装病,她实在不甘心啊!她侍候皇上的年数比王娡长,做夫人的日子也比她长,怎么就被她抢去了后位呢?她算计了一个又一个人,布置了一个又一个圈套,最终竟把王夫人给算漏了! 唐长使长长地松了口气,还好她那日乖乖听了王娡的话,写了一大堆的栗宫人罪状交给了廷尉,否则现在哪还有她的活路? 程良人心里也是不甘的,只是她的位分摆在那里,又那么不招皇上喜欢,只能认命! 曹夫人的唇角扬起了得意的笑容,她算是下对了一步棋啊! …… 王娡前往东宫,刘嫖知道她今日要来,早早的等在了东宫。 王娡走进殿阁,躬身给窦太后行礼:“妾拜见太后!” “还叫太后?该叫母后了!”刘嫖在一旁笑着纠正。 王娡立马改口道:“妾拜见母后!” 窦太后和刘嫖都笑了起来,窦太后朝王娡招了招手,温声道:“快过来吧,过来把凤印给拿去!搁在哀家这里,碍事不啦的!” 王娡站起身走到窦太后跟前,高举双手恭恭敬敬地接过凤印,当凤印放到她手上时,她的手不由得微微抖了抖。 刘嫖笑着对窦太后道:“娘,去摸摸她的手,一定冰凉!” 窦太后便去摸王娡的手,果然冰凉,笑着道:“瞧你,紧张成这个样子!” 章节目录 第559章 算计 王娡笑了笑,道:“妾到现在还有些难以相信!” “你不敢相信也正常,昨日我们向皇上提出立你为后时,他不知有多不情愿呢!”刘嫖邀功似的道。 窦太后轻哼了一声,跟着道:“是啊,他也不知想着立谁当皇后呢,叫他写个诏书,磨磨蹭蹭的!” 王娡的耳边却回荡起刘启几日前跟她说过的一句话:“你要谢朕的还在后头呢!” 他说的事情应该指的就是立后吧! 太后与长公主都以为他被她们给算计了,却不知其实是她们被他给算计了! 他明明早就想立她为后,偏偏自己不提出,硬是让太后提出,一旦日后太后知道了她的过去,提出废掉她后位的要求,刘启便会以当初是她提出立她为后为由堵她的嘴,如此太后便只能生闷气,人是她选的,她能说什么? 只是事情真能像刘启想的那般顺利吗? 王娡没敢继续想下去,而是口不择心地对太后与长公主道:“谢谢太后,谢谢长公主,若没有你们,妾哪能登上后位?” 太后笑了笑道:“你不用谢哀家,哀家这些日子都快被烦死了,巴不得你快点把凤印给拿去,交到你手上,哀家可就省心了!” “妾初次执掌凤印,有许多地方都不知道,日后定然会时常来叨扰母后的,母后可别嫌妾烦!”王娡软声道。 太后淡然一笑,意味深长地道:“哀家推举你当皇后,自然是觉得你能胜任这个位置,哀家相信你很快就能理出头绪的!”须臾,又道:“赶紧回去吧,你现在不同以往,想必此时定然有不少妃嫔在你的殿阁里等着你呢!” 王娡躬身行了个礼,转身退出,太后刚刚言下之意似乎不希望她去叨扰,可以太后强势的性子,她若真什么事都不去问她,自己做主意,她必不痛快,觉得她没把她放在眼里,她若时常去问她,她又会觉得她很没用,比薄皇后好不到哪,一点点事情都摆不平! 她这个皇后不好当,比薄皇后还不好当,薄皇后至少没个比较,而她却有比较,她不能什么事情都去问太后,也不能什么事情都不问太后,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她得掂量好! 刚走出殿阁,菁儿迎面走了过来,王娡笑着跟她打招呼:“菁姑姑。” 菁儿立刻给她行礼,恭维道:“恭喜王皇后,奴婢一直想着您能登上后位!” “谢谢姑姑,我可从没想过自己能登上后位,拿着凤印诚惶诚恐的,姑姑一直陪伴在太后身旁,定然知道不少事情,日后我有不懂的地方还得请姑姑多多指教呢!”王娡说着好话,心里暗暗在想:若能将此人为她所用,日后她与太后之间的沟通便会省力许多。 “皇后客气了,您来问奴婢,那是奴婢的荣幸!”菁儿道,她也不想得罪面前的人,她现在可是皇后,是后宫之主! 两人说着客套话,辞别,各自离开。 行了一段路,紫儿小声问:“娘娘,要不要贿赂菁姑姑?” 章节目录 第560章 奉承 王娡摇头:“不可,有些人可以拿钱收买,有些人却不可以,有些事情可以用钱解决,有些事情却不可以!菁姑姑是太后的人,太后可不是个一般的女人,她的近身侍人又岂能那么容易就被收买?你贿赂她,很有可能没讨来她的欢心,反令她存了几分想法,甚至有可能把事情告诉给太后,如果那样,我们就完了,居然拿银子贿赂太后的人,你说太后会怎样想这件事情?” 紫儿吓得立刻噤了声。 王娡又继续道:“银子的确能很快就能拉拢到人心,但并非长久之策,说起来栗宫人算是出手大方的,打赏下人从来不吝啬,可你也看到了,那些下人们面上对她恭恭敬敬,心底里却都恨她,她一下台就都告她,故,用银子换来的人心脆弱得很,一点都不牢靠!” 紫儿笑着拍马屁道:“奴婢可没娘娘想得那么多,故,奴婢只能做奴婢,娘娘才能做皇后!” 王娡轻拍了紫儿的脑袋一下,主仆俩一路说笑着向猗兰殿走去。 东宫,刘嫖几分不安地问窦太后:“我怎么觉得王皇后有些心神恍惚的,娘,您说她能胜任这个后位吗?” 窦太后轻哼一声道:“当初是你一力推举她做皇后的,现在倒说出这样的话来!” “女儿只是有几分不安,跟您说说罢了,难道娘不想立她为后?”刘嫖道。 “你以为哀家像你这样,想也不想就随便推举一个人为后吗?哀家自然是仔细斟酌过这件事情,他们王家在朝中可以说毫无势力,这点很符合皇上的要求,他不喜欢外戚势力过大,而王皇后那个人可不像表面那般简单,不管是做人,还是做事,她都能拿捏好分寸,我看她很适合这个后位,至少比那个薄皇后要适合许多!”窦太后沉声道。 刘嫖见太后如此评价王娡顿时心放下许多,看来娘对王皇后还是满意的,如此甚好,她当然希望王皇后能够坐稳后位,她能坐稳后位,彘儿成为储君的希望就大许多,她女儿日后成为皇后的希望也大许多! 王娡来到猗兰殿,除了贾夫人卧病在床,其余妃嫔都已在院子里等着她。 见王娡进来,所有人都躬身给她行礼:“妾拜见皇后娘娘!” 王娡从她们身旁缓步走过,肃声道:“都起来吧!” 所有人都站起身子,唐长使拿着一盒东西上前一步,笑着对王娡道:“这是用上好的珍珠串成的珍珠项链,妾拿来送给娘娘,恭祝娘娘登上宝座!” 紧跟着樊长使也拿着一盒东西走了出来,奉承道:“这是夜明珠,是上些日子皇上赏给妾的,妾身份低贱,这颗夜明珠配娘娘才合适!”一面说着一面用不屑的目光扫了唐长使一眼,她一个不受宠的,位分比她还低的妾,能拿出什么好东西? 其他人一个接一个地拿着东西走了上来,包括程良人,她虽心里百般的不情愿,可人家现在是皇后,她就算装,也得装出一副臣服于她的样子! 章节目录 第561章 恩威并施 王娡没有收下那些东西,而是道:“都拿回去吧,以后你们不必特意奉承我,只要恪守各自的本分便是。你们过去曾经做过些什么,我都既往不咎,从今日起,我不希望看见你们当中谁因争风吃醋,而耍各种阴谋手段,否则别怪我不念及姐妹之情,都听明白了吗?”这种虚与委蛇的奉承她不喜欢,也不需要! “听明白了!”妃嫔们虽心里对王娡有诸多不服气,却不得不应声道。 “如此甚好!”王娡脸上扬起抹浅淡笑容,缓下语气道:“各位既然都来了,那就都喝盏热羹吧!”话落她向惠槿递了个眼色。 惠槿立刻命人将一盏盏热羹端到每个妃嫔的跟前,那些妃嫔们原本紧绷着的脸顿时缓下许多,端起羹喝了起来。 王娡含笑看着那些人,像拉家常似的道:“大家都离开自己的家,离开自己的亲人来到这里,到了这里,就应该把这里当成是家,把彼此当成是姐妹,与其你算计我,我算计你,不如这样和和睦睦地相处,岂不彼此都开心?” “皇后说的是。”那些妃嫔们这回应得要比刚刚自然许多。 几个人唠着家常,气氛渐渐好了起来,王娡很清楚,她初登后位,威是要立的,但更重要的是拉拢人心,否则她日后的路只会举步维艰! 一柱香后,妃嫔们一一告退,最后只剩下曹夫人,她来到王娡身旁道:“娘娘这些日子定然很忙,妾就不多打扰了,若有什么需要妾帮忙的,娘娘尽管开口,可千万别客气!” “姐姐说话怎么这么见外起来,以前你跟薄姐姐说话时可没这么多讲究!”王娡几分怪责地道。 曹夫人攸地一笑,将脑袋往王娡那边靠了靠,低声道:“你比不得薄姐姐,她那时冷冷清清的,根本没什么人关注,怎么说话都没多大关系,你这刚当皇后,不知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呢,说话自然得用敬语,否则叫别人听见了也不知会嚼什么舌头!” 王娡婉然一笑道:“姐姐说的是!” 曹夫人旋即恢复刚刚的语气,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道:“娘娘若没什么事情,那妾告退了!” 王娡点了点头。 曹夫人转身离去。 王娡提步走进正殿,忙到现在她真有些累。 惠槿走了进来,福了福道:“娘娘要用午膳了吗?” “再等一会儿吧,我先喘口气。”王娡道,想着日后不可能再像从前那般清闲,只会日益忙碌,王娡心情复杂。 “娘娘虽初登后位,还是挺有模有样的,刚刚那一席话,恩威并施,想必对那些人起了一定的震慑作用。”惠槿道。 “这哪够?”王娡道,“要想打理好后宫,管好这些女人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栗宫人已经迁往北宫,原先追随她的那些人也不过面和心不和,想来对娘娘应该不会做什么,最让人担心的就是贾夫人了,她心里也一直惦记着后位,对夫人登上后位肯定不服!”惠槿分析道。 章节目录 第562章 控制 “明面上对我不服的暂不去说了,最可怕的就是面上对你好,背地里却又算计你的人,让你防不胜防。皇上的女人虽不算多,可也有不少,以后陆陆续续的肯定还会进来,谁知道她们当中谁会挑起什么事端来?不管后宫出了什么事情,我这个皇后都有责任,薄姐姐当初一再要求辞掉皇后一职,也有这方面的原因。”王娡道。 惠槿想了想,悄声道:“奴婢追随皇上多年,宫里的奴婢不少与奴婢有几分交情,奴婢会竭力帮娘娘拉拢她们的。” 王娡笑了,意味深长地道:“你做事,我放心!” 惠槿福了福,躬身退出。 她果然是个聪明人,一点就通!拉拢那些妃嫔们故然重要,只是离皇上越近的人,野心便越大,欲望也越强,哪那么容易拉拢?倒不如将那些奴婢们都为她所用,他们不过是奴婢,比起那些主子们,要好控制许多! 宫里奴婢多,主子少,主子的事情得靠奴婢去做,控制住了他们,就能间接地控制住他们的主子!! 过去她担心惠槿是皇上的人,不能为她所用,现在她不怎么担心,因为她们主仆相处多年,彼此已有一定的感情,更何况皇上一定也希望她能治理好后宫,如何治理,那是她的事情,他根本就不会太在意,只要别太出格便行。 过了一会儿,惠槿又进来,福了福,道:“春公公差人送了些东西过来,让他们搬进来吗?” 王娡点了点头,春公公差人送过来的东西自然是要紧的东西。 不多久,便有内侍将一筐又一筐的竹简搬了进来。 王娡疑惑地问:“都是些什么东西?” “这个奴婢也不清楚,是大监让我们送过来的,说是娘娘一定能用得上。”其中一内侍道。 王娡点了点头。 那内侍又继续道:“大监让奴婢转告皇后,皇上定下后日出发去祭拜先帝,让皇后做好准备。” “我知道了。”王娡道,向惠槿递了个眼色。 惠槿立刻拿一些碎银子打赏这些内侍,心下自思道:人家主子把银子都花在了胭脂水粉,首饰衣着上,她这个主子对那些东西一向没多大兴致,大多银子都花在了打赏奴婢上。 待那些内侍退出后,王娡随手拿起一卷竹简看了起来,惠槿在一旁道:“娘娘,这么多竹简一时也看不完,不如先用午膳吧!” 王娡点了点头。 惠槿立刻命人传膳。 王娡看着竹简这才知道这些是后宫各殿阁收支帐目,她又从另一个筐里取出一卷竹简看,那上面写的是宫女的详细资料,再从一个筐里取出一卷竹简,那上面写的是各妃嫔的详细资料。 王娡数了数竹筐一共有八个,说明这里头有八方面的资料,她的唇角勾起一抹浅浅弯弯的笑容,春公公还真挺细心的,她刚坐上后位,他便差人将这些东西给搬了过来,以便让她更快地掌握后宫的人和事,更快地适应这个位置,平日里真没白对他好! 章节目录 第563章 便服出行 用完午膳王娡便开始仔细看了起来,一面看,一面做着记录,其他的倒也还好,最令人头疼的就是后宫收支帐目,越看越觉得头疼,怪不得薄姐姐说,皇后的位置并不像她们想的那么简单,果然烦琐得很! 晚膳王娡只是简简单单地吃了几口,一面吃,一面看那些竹简,一直到三更时分总算理出点头绪,在紫儿的一再催促下,放下竹简,上床歇息。 隔了一日去祭拜先帝,春公公过来接王娡,王娡用目光指了指那些竹筐问春公公:“薄姐姐那时候也看过这些东西吗?” 春公公轻叹口气道:“奴婢有拿给薄废后看,可她的性子你也是知道的,单看那些宫人名册,她就觉得头疼,帐目记录她看了一眼就没再看下去,奴婢怎样给她的,她就怎样还给奴婢,后来奴婢再也没给她看过。” 王娡也能猜到薄废后不爱看这些东西,她那恬静淡然的性子怕是早已厌倦了这样的生活,又怎么可能会喜欢看这些东西? 因为是便服出行,不想惊扰了民众,故,用的车辇是平常的车辇,而不是皇帝专用车辇,随行跟的侍卫也都着便装,分散在四周。 王娡刚走到马车边,一只手便从里头伸了出来,王娡抬头看向手的主人,他唇角衔着抹浅浅弯弯的笑容,特别的和煦,夹着几分志得意满的味道。 王娡莞尔一笑,将手放在他的手上,上了马车。 刘启道了声:“开拔!” 马车便跑了起来,不急也不缓。 “做皇后的感觉怎样?”刘启问。 “还没什么头绪呢!”王娡道,侧目看向刘启,几分担忧地道:“妾有些害怕,怕自己做不好!” 刘启轻轻拍了拍她的手道:“有朕在,你怕什么?”顿了顿,又道:“朕让你做皇后,不单单因为朕与你的情分,更多的是因为朕觉得你适合,你真的很适合,好好做你的皇后,不要想其他的!” 他这么一说,王娡的心便又放下许多。 马车行至街市时,刘启对马夫道:“赶慢点。” 马车便慢了许多。 “你难得出宫一趟,仔细看看外面的街市。”刘启道。 王娡没觉出他这话里有何深意,掀开帘子向外头望去,刘启也从身后探过脑袋,一起看向外头。 过了一会儿,刘启问:“有没有看到什么?” 王娡转头看向刘启,觉出他的目光有些不同寻常,而刘启则用目光示意她看外面,王娡又转头向外头看去,这回她看得比刚刚仔细许多。 不多久,一个十五、六岁少女的身影渐渐映入她的眼帘,她穿了身红色春衫,头上插了根木杈子,正在认真地挑选布匹,不远处一名男子唤她,她侧过脑袋去应那男子。 她的侧脸就这么映入了王娡的眼帘,王娡的目光一下子便凝在了那里,旋即整个脑袋全被抽空,只觉得四周一片宁静,静得令她感受不到其他东西的存在,只剩下那名女子,跟着一滴泪,又一滴的泪落了下来。 章节目录 第564章 非常非常的在意 那是她的女儿啊!她十多年未见的女儿啊! “她上两个月刚成的婚,是男方入赘到她家……” 刘启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是从未有过的温柔,后面又说了些什么,王娡没有听见,转过身投入到他的怀里,紧紧地搂着他,越来越紧地搂着他,任由着泪水无声息地打落在他的衣衫上。 刘启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温声道:“我现在能做的只有这些,有些事情还需要等,急不得的。” 王娡说不出一个字来,泪水像断了线的一珠子般,怎么忍都无法忍住,是因为看见了许久未见到的女儿,更因为他为她做的这一切,他知道今日女儿要到京城来,特意选今日去祭拜,只是为了让她可以远远地看她一眼! 她开始相信妹妹曾经对她说过的那些话,他是在意她的!非常非常的在意她!他将最好的都给了她!为了她,他也放下了许多许多! 她甚至可以理解他为何对她一直这样不冷不热,不远也不近,因为他想护着她,因为这个宫里不止她一个女人,还有其他女人,最重要的是还有太后在! 他必须谨慎! 太过招摇的宠爱只会给她招来麻烦,没半丝好处,他曾因为那样让她吃过一次亏,不可能再让她经历一次! 他要的是与她长长久久的在一起! 先帝的陵墓在霸陵,离皇宫不是很远,马车离开街市便快步跑了起来,到了霸陵已是下午。先帝的陵墓相当简朴,与寻常百姓的陵墓差不了多少,不仔细看,根本不知道这里葬着的是一代帝王汉文帝! 春公公递上了祭品,刘启将它们一一放在坟前,跟着与王娡一同跪了下来。 刘启:爹爹,跪在儿子身旁的是儿子新选的妻王娡,不知您还记不记得她?儿子相信她会是一个好皇后,会帮儿子打理好后宫,与儿子一同携手治理好大汉江山! 或许您会在意她的过去,可她之所以会有那些过去,说到底是我们刘家造成的。 爹爹,儿子一定会尽心竭力打理好朝政,不辜负您对儿子的期望,也希望您在天有灵保佑我们大汉朝国泰民安,保佑儿子和王娡能够携手到老! 王娡:先帝在上,儿媳王娡特来拜见您。妾知道妾身上有许多不足,许多令您不满意的地方,妾不想解释什么,只在此向您保证:日后妾定会尽心竭力帮着皇上,事事替他考虑,只有他负妾,而妾绝不做任何负他之事! 话落,两人俯身重重地磕了三个头。 回到皇宫,天色已完全黑了下来,两人又去祠堂拜祭列祖列宗。 从祠堂出来,刘启对王娡道:“你回去吧,朕还得处理一些政务。” 王娡有些失望:这样的日子,他就不能陪陪她吗?毕竟她刚登上后位,今日可以说是他们的大婚之日! 王娡伸手去拉刘启的手,却说不出一个留他的字,良久才道:“陛下早些歇息,别太累了。”抓他的手一点点地松开,跟着转身离去。 章节目录 第565章 帝后大婚 刘启看着她的背影一点点离去,唇角扬起一抹浅浅弯弯的笑容。 春公公在王娡身后恭恭敬敬地道:“娘娘,椒房殿已经收拾妥当,您直接过去吧!” 王娡点了点头,与紫儿一同向椒房殿走去,心里很不是滋味,她不在意做不做皇后,不在意住不住椒房殿,她只要他陪她,像在太子府那般时时陪着她,到了皇宫,这样的要求竟成了奢望! 王娡和紫儿来到椒房殿,惠槿早领着一群侍人们在门口迎接她,脸上笑盈盈的,王娡真不觉得有什么好高兴的,住到椒房殿又如何?他又不来!看着惠槿笑得那么开心,她莫名的有几分烦躁。 王娡向正殿走去,惠槿领着几个侍人在后头跟着,快至门口时,惠槿向两个侍人递了个眼色,两个侍人立刻过去打开门帘,王娡提步走了进去,跨过门槛,看着里面的一切,王娡惊得整个人愣在了那里,里面一片红色,红色的床铺,红色的帷幔,桌案上也铺了层红色的布,跟着她看到了那套红黑交错的皇后喜服! 王娡瞪着惊愕的双眼看向惠槿。 惠槿笑着道:“今日可是帝后大婚,娘娘赶紧沐浴更衣吧!”说着拉着王娡的手就向里头净房走去。 净房里热汽腾腾的早已备下了洗澡水,惠槿和几个侍人手脚利落地侍候王娡脱衣、沐浴。 王娡心里却在想:他又不在,还大婚呢!也不知惠槿瞎忙活个什么劲! 她想止住她们,可惠槿这副兴致高昂的模样,可是她从来不曾见到过的,不由得起了一丝疑惑,惠槿可是一个稳重之人,不可能莫名其妙地做这些事情,莫非…… 她没有想下去,而是由着那些人折腾,一个时辰之后,她已经穿好喜服,戴上凤冕,端端正正地坐在床榻边等着刘启。 惠槿在王娡耳边小声道:“为了这套喜服,皇上可是一直催绣房的绣工,绣工们紧赶慢赶的终于在傍晚时分将衣裳赶了出来!” 王娡的唇角扬起一抹笑容,她当然明白惠槿为何特意跟她说这句话,不过是告诉她皇上有多在意她! 不多久,刘启来了,他也是一身的喜服,惠槿立刻带着侍人们躬身退出。 王娡起身给刘启行礼,刘启弯下身子还礼。 他这一还,令王娡诸多感触,不由得热泪盈眶,从现在开始他们就是夫妻了,真正的夫和妻! 刘启伸手拭去王娡脸上的泪,温声道:“你今日怎么这么会哭?” 他不说王娡倒还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他这一说,她的泪水更是无止境地直往下流,他今日给了她两大惊喜,早上一个,现在又一个! 她由衷地感激他,他是一个帝王,身为帝王为了守住并治理好祖辈们留给他的江山,他得顾忌许多,考虑许多,能对她至此,已经非常、非常不错! “难得化了这么漂亮的一个妆,就这么被你给哭花了!”刘启笑着打着趣。 王娡破涕为笑,略哽咽着道:“妾……真没想到会有这样的一天!” 章节目录 第566章 盼了许久 刘启拉着王娡的手在床榻边坐了下来:“朕盼着这一日可是盼了许久呢!” 自己喜欢的女人为后,自己中意的儿子为太子,他自问身为一个帝王向自己提这样一个要求并不算过分,却费了好大一翻功夫才能走到这一步,这还没完,前头还有不少麻烦在等着他们! “陛下几时开始打算让妾当皇后的?”王娡问。 “许久以前吧,有想过放弃,最终还是让你当了皇后。”刘启道,第一次放弃是因为他知道了她的往事;第二次放弃是因为他的风寒忽然加重,令他有些措手不及,不得不断然拒绝薄皇后的请辞要求。 王娡展开双臂搂住了刘启,她只想这样和他相拥在一起,一直这样相拥在一起,有时真希望他不是一个帝王,只是她的夫,而她也只是他的妻。 刘启轻轻吻上了王娡的唇,他的唇凉凉的,她的唇却温热柔软,犹如她的身子般,刹那间点燃了他心中的欲火…… 极尽缠绵之后,刘启深深地呼了口气,唯有与她在一起时他才有那种酣畅淋漓的痛快感,一直到现在都是如此。 刘启摩挲着王娡的手,喃喃地问:“你刚刚叫我什么?” “夫君啊,难道叫错了吗?”王娡哑声道,几分疑惑地看向刘启。 刘启摇头,几分回味地道:“在钱唐时,你也这样叫过我。” 王娡莞尔一笑,她怎会忘记那段时光,那是她一生中最最美好的时光,那时候的他们完全放下了自己的身份,像一对小夫妻般,只是那时候的他们不是真正的夫妻,而现在,已经是! 王娡忽然想起了一句话,一句在钱唐时他曾对她说过的话:“孤怕是……离不开你了。” 此时再想起这句话,她忽然在想:难道在那个时候他就动了立她为后的念头? 王娡不由得仰头看向刘启。 刘启攸地一笑,问:“在想什么呢?”他的瞳仁黑漆漆的,深不见底,仿佛已看穿她心中所想。 王娡没有回答,而是将脑袋靠在刘启的胸口,道:“妾离不开夫君,妾早就离不开夫君了!” 刘启笑了,唇角笑意葱茏。 次日,刘启没有早早地去前殿,待妃嫔们都来拜见王娡时,才同王娡一同走出正殿,那些妃嫔们看见帝后一同出来立刻躬身行礼,要多恭敬有多恭敬。 刘启扫了一圈,冷声道:“你们往后都得听王皇后的话,服从王皇后的安排,王皇后的话等同于朕的话,不听从她的命令,等同于违抗圣旨,都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妃嫔们恭恭敬敬地回答,头连抬都不敢抬。 她们当中有不少人对王娡做皇后心存不服,有些认为她是借着妹妹的光才爬上了后位,皇上宠着的是小王夫人,小王夫人病薨了,这才把对小王夫人的爱转移到皇后身上;更多的人认为王娡是借了长公主刘嫖的光,这女人野心大,心机极深,早早地拉拢了长公主,与长公主结成了亲家,否则她哪能爬上后位? 章节目录 第567章 帮着立威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王皇后这个后位不是靠自己得来的,而是靠沾别人的光得来的! 此时,她们不再敢说什么,皇上的这一席话足以证明皇上对王皇后还是在意的,至少比对过去那个薄废后要在意许多! 刘启不再多说,昂首从妃嫔们身旁走过,只留下阵阵肃然的冷气。 妃嫔们一直躬身立在那里,王娡也弯下身子恭送刘启,一直到他的脚步声再也听不见,她才站直身子,那些妃嫔们也跟着一一站起身来,很快又都弯下身子给王娡行礼,态度要比以前恭敬许多。 王娡直到此时才真正感受到自己是皇后,上两日根本没那个感觉,可能因为不在椒房殿,也可能因为没经历昨日那一串程序,但最大的原因是刘启没同她一起出现在妃嫔们面前,没说刚刚那一段话。 “大家都进屋说话吧!”王娡道,率先向侧殿走去,其余妃嫔也都一一跟了进去,贾夫人还是没有来,她的病一时半会儿是好不了的。 王娡坐下后吩咐两旁的侍人:“赐座。” 侍人们立刻拿来软垫放在每个妃嫔的跟前。 妃嫔们便都坐了下来,一开始气氛多少有些紧张,王娡可不想那样,她想让她们畅所欲言,将她们所想的都说出来,这样她才能更多地了解她们,更好地控制她们,慢慢地抓住她们的心,于是,她让侍人们端上了水果点心,笑着与妃嫔们拉起了家长,气氛渐渐活跃起来。 樊长使是最晚入宫的,刘启生病之前入的宫,也是这些日子最得皇上宠的,她很会见风使舵,栗宫人势力旺时,她跟着栗宫人,王娡坐上了后位,她立刻撇清与栗宫人之间的关系,调转风头巴结起了王娡。 她很能说,很会活跃气氛,经她东一拉西一扯,其他妃嫔便也都跟着说了起来,王娡再从中拿话引导,许多原本她们并不会说的话便全都说了出来。 王娡的话渐渐越来越少,坐在那里听她们说,琢磨着每个人的心性,偶尔插几句话,不知不觉中竟聊到晌午时分,众妃嫔们这才起身告辞,竟有几分恋恋不舍之意。 王娡走至曹夫人身旁,温声道:“曹夫人今日很少说话。” “昨晚染上了风寒,一说话喉咙就有些痒痒的。”话落曹夫人侧过身子咳了几声。 “这天气都渐渐暖和了,你怎么就染上风寒了呢?”王娡关切地道,脑海里莫名地想起了徐太医,以前曹夫人的身子一直都是由徐太医打理,这样的时刻一定会立刻将他召来,现在却不能了。 “谁说不是呢?妾这身子骨最不顶用了,空长了这么大一个架子!”曹夫人说着笑了起来。 “曹夫人可得当心身子,要不要我帮你传太医?”王娡问。 曹夫人摇了摇头:“没事,不过是咳了几声而已。” “可别小看了风寒,万一加重了可就麻烦了,还是传吧,太医看过了,我也好放心。”王娡转身对惠槿道:“派个人去太医院请太医到惠草殿给曹夫人看诊。” 章节目录 第568章 千万别小看 “诺。”惠槿躬身退出。 “妾谢过皇后。”曹夫人躬身行礼,王娡帮她请太医,和她自己去请太医是完全不一样的,人大多都势力,她现在不得宠,那些太医们对她多有怠慢,而王娡去请,他们自然会认真、积极许多。 “姐姐这么客气我真有些不习惯。”王娡在曹夫人耳边低声道。 曹夫人攸地一笑,拍了拍王娡的手,扫了眼外面的嫔妃悄声道:“礼仪是不能废的,我若对你不恭敬,那些人岂会跟着看样?” 王娡笑了笑,她当然明白曹夫人的良苦用心,她刚当皇后,人心要拉,威信也要立! 曹夫人福了福,躬身退出。 渐渐的妃嫔们都已离开了殿阁,惠槿走了进来,福了福,道:“娘娘,自栗宫人搬到北宫后,整日吵吵闹闹的,说她冤,想要见皇上,上两日竟还违抗圣旨走出自己的殿阁,结果在路上遇到了薄废后,同薄废后大吵了一顿。” 王娡的眉头拧成了一团:“薄姐姐有没有受到损伤?” “薄废后身体上应该没受到伤害,吃气是肯定的。”惠槿道。 王娡也知道薄废后一定吃了不少气,她可以对其他人宽容,可与栗宫人结怨这么多年,对她也做到宽容那是不可能的。 “疯子!都这样了还不老实?!”紫儿在一旁小声嘀咕着。 “皇上是不可能会去看她的,看来我得抽个时间去看看她,万一她口无遮拦地说了一些有损圣誉的话,那可如何是好?”王娡道,“明日吧,传话给各殿阁的妃嫔们,叫她们明日不必过来了。” “诺。”惠槿应了一声。 “没人侍候栗宫人吗?”王娡问,栗宫人虽被掳去了位分,可她毕竟是皇上的女人,虽不能像薄废后那般有三个人侍候着,但多少会派个人过去侍候。 “本来是派阿碧过去侍候栗宫人的,阿碧死活不肯,后来派了阿云过去侍候。”惠槿说着掩嘴笑了起来。 王娡的唇角也扬起笑容,栗宫人出事后,阿碧作为近身侍人为了撇清与栗宫人之间的关系,将所有她知道的全都添油加醋地说了出来,她不知道的,别人说出来的,她也全都跟着附和,狠狠地告了栗宫人一状,如此她还怎么敢再去侍候栗宫人?不被栗宫人撕了才怪呢! 至于那个阿云,原先是在暴室做事的,长得人高马大,完全像个男人,就她那样是不可能怕栗宫人的,想来这两人在北宫一定日日是都在斗吧! “谁提出派阿云过去的?”王娡问。 “是春公公,大监说了北宫那个地方偏冷,栗宫人住的殿阁又是最冷的一间,派一般人过去身体会吃不消,得派个结实点的,皇上允了。”惠槿道。 王娡心下自思道:千万别小看了这些下人,得罪了他们对自己绝无半丝好处,这么多年来春公公在栗宫人那里没少受气,这才派了阿云过去侍候栗宫人,说是去侍候,其实是去教训! “娘娘,要传膳吗?”惠槿问。 “好。”王娡点了点头。 惠槿躬身退出。 章节目录 第569章 白拍了 午膳后,田蚡来了,满脸的笑容,一走进殿阁就跪下身子给王娡磕头:“平民田蚡拜见王皇后。”姐姐终于当上了皇后,这可是天大的好事情!! 王娡嗤笑了一声道:“别耍活头了,赶紧起来吧。” “谢皇后。”田蚡从地上爬了起来,走到王娡跟前,看了看四周,笑着道:“大姐,不过才两、三个月没见面,你住的地方一下子大了许多,地位也一下子高了许多!” 王娡看着他,她做上皇后,自己倒不觉得什么,他怎么看上去比她还高兴呢? “不管是夫人,还是皇后,都是皇上的女人,能有多大区别?”王娡道,薄皇后做了那么久的皇后,感觉跟坐牢似的,真没半丝快乐与荣耀感。 “那可不一样……” “我知道你心里在盘算些什么。”王娡打断了田蚡的话,“进了皇宫的确有很多机会可以碰到皇上,可你若以为借着我的关系就可以从皇上那里谋得一官半职,那你就想错了。” 听到这话,田蚡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全无,心如坠五尺冰潭:大姐这话何意?敢情我拍了这么久的马屁都白拍了! “知道你二姐为何不是很得皇上喜欢吗?”王娡将脸凑到田蚡跟着悄声问。 田蚡使劲摇了摇头。 “你二姐那时候跟你一样,也时常到我这里来,不过是为了能与皇上多见上几面,多说几句话,皇上的确是见上了,话也的确说上了,可她却越来越不得皇上喜欢,即便后来她得了皇上宠,始终不入皇上的眼。”王娡道,这个弟弟虽有不少缺陷,可终究是她的亲人,且救过彘儿的命,她也想他能过得好。 “为何?”田蚡满脸疑惑地看向王娡。 “你二姐不得皇上喜欢的原因有很多,其中一个就是她太想巴结皇上,太想自己能入皇上的眼,越是这样越是不得皇上喜欢,皇上不喜欢溜须拍马之人,甚至有些反感!”王娡道。 田蚡的心往下沉了沉,跟着问:“那依姐姐的意思,我该怎么做?” “你不要特意去巴结皇上,若有幸在这里碰到了皇上,你得恭恭敬敬地立在那里,皇上不问你话,不要自己凑上去跟他说话,宁可被他忽视,也不要被他反感,你明不明白?”王娡道。 田蚡想了又想,点点头,道:“弟弟明白了。” 他不是个笨蛋,当然明白王娡话中之意,被皇上忽视了,说不定哪一日他会看到他,可一旦被他难看,想再改变他对他的看法那将很难,几乎是不可能。他的姐姐是皇后,他日后进宫会方便许多,遇到皇上的机会也会多许多,他相信他早晚会注意到他的! 王娡略松了口气,她这个弟弟就他那个样子根本就不是皇上喜欢的类型,连她自己看着都有几分嫌弃,好在他能听得进她的话,不像皃姁那般一意孤行。 “我现在事情多得很,可没功夫陪你。”王娡道。 “是,是,是,你忙你的,我找彘儿说话。”田蚡转身准备离开。 章节目录 第570章 严肃点 王娡在他身后道:“皇上给彘儿改名了,他现在叫刘彻。” 田蚡转过身子,念叨了几遍这个名字,脸上又堆满了笑容:“这可是个好名!”上前走了几步,凑到王娡跟前小声道:“姐,你现在是皇后,彘儿就是嫡子,皇上唯一的嫡子,皇上又给他取了这么好的名,看来是要立他为太子了!” 王娡横了田蚡一眼道:“皇上可没说过这话,妄自揣测圣上的心思,小心你的脑袋!” “是,是,是,”田蚡鸡啄米似的点头,“这点分寸弟弟还是有的,也就在你面前说说,其他人那里断不会提的。” 王娡挥了挥手,田蚡转身向门口方向走去。 王娡在他身后叮嘱道:“你要是教彘儿,好好教,别坐没坐样,站没站样的。” “明白,明白,我一直都好好教的。”田蚡一面应着,一面跨过门槛走了出去,他自然会好好教十皇子,说不定哪日被皇上看见了,皇上一高兴给了他一官半职做做,就算没让皇上看见,抱牢刘彻的大腿也行,讨当今皇上欢心不容易,讨未来皇上欢心可就容易许多,毕竟他是他舅舅,且打小就在一起! 傍晚时分,田蚡正准备离开椒房殿,刘启刚好从外头进来,吓得他立刻双膝一屈跪倒在了地上,动也不动地跪在那里,刘启看也没看他一眼,冷冷地从他身旁走过。 一直到刘启走进正殿,田蚡这才缓缓地站起身,本想追上皇上,想方设法的与他搭讪几句,想起王娡对他说过的那些话,终究止住自己内心的想法,一步一步地退出殿阁。 刘启走进殿阁,问王娡:“门外那个人是谁?” “是妾同母异父的弟弟。”王娡道。 刘启想了想,问:“拿你发钗去下注的那个是不是他?” “正是,”王娡点了点头,“把彘儿从井边抱开的也是他。”提起这事,就不得不想起王皃姁,她对这个妹妹真的是爱恨交加。 刘启沉沉地点了点头。 王娡立刻转移了话题:“听说栗宫人这些日子吵得厉害,妾准备明日去看看她。”她不想让刘启注意到田蚡,她不觉得让田蚡入仕是件好事情,就田蚡那样,刘启看见他不难看就已经很不错。 “你去看看也好。”刘启漫不经心地道。 “陛下有什么话要让妾转告给她吗?”王娡问。 刘启蹙了蹙眉,冷冷地道:“朕跟她没话好说!” 王娡嫣然一笑,伸手摩挲着刘启的下巴,柔声哄道:“夫君生气啦?” “没有,朕有什么好生气的?只是听到栗宫人三个字有些心烦。”刘启道,转而又道:“彘儿呢?我得考考他功课。” 王娡感觉到了,刘启对刘彘的功课抓得越来越紧,就像田蚡所说他想立刘彻为太子! 紫儿立刻出去把刘彻给唤了来。 刘彻晃着小脑袋瓜,嘻笑着给刘启行礼:“儿子拜见父皇!” 刘启蹙了蹙眉,几分不悦地道:“严肃点,别总是嘻皮笑脸的,没个正形!” 章节目录 第571章 天壤之别 刘彻不得不严肃了几分。 “朕来考你功课,看看你这些日子有没有偷懒!”刘启道。 “爹爹尽管问吧,舅舅下午刚和儿子辩驳了一翻,儿子记得可牢了!”刘彻的双眼闪烁着自信的亮光。 刘启将目光看向王娡。 “妾儒家的书没怎么读过,刚好妾的弟弟读了不少,妾就让他教一教彘儿。”王娡的语气淡淡的,话落她站起身走向门口问不远处的惠槿:“晚膳准备得如何了?等皇上给十皇子问完功课该传膳了。”显然她不想继续刚刚那个话题。 刘启的唇角扬起一抹浅浅弯弯的笑容,他真不明白这女人是怎么想的,人家都可着劲地给自己家亲戚谋个官职,她从来不求,即便有这样的机会她也不求。 刘启开始问起刘彻功课来,刘彻果然对答如流,刘启转而问起道家学派的问题,刘彻顿时就瞪着大眼睛懵在了那里。 刘启大发雷霆:“朕早就跟你说过各个学派的书都得看一看,谁让你只看儒家一派书的?我们大汉朝遵行的是黄老学派,你居然对道家学派的东西一无所知!” 王娡在一旁一脸无语的表情,明明是他自己说的,道家学派的书很是玄奥,彘儿这个年纪一时很难明白,不如让他先看看儒家的书,现在居然又这么说了! 刘彻不敢顶嘴,缩了缩脖子,恭恭敬敬地道:“儿子从明日开始就看道家学派的书。” “明日?”刘启蹙眉,很不满意的样子。 刘彻不得不改口道:“儿子一会儿就去看道家学派的书。” 刘启的面色终于略缓了缓。 这时惠槿进来问要不要传膳。 刘启道了声:“传!” 惠槿躬身退出。 刘启朝刘彻挥了挥手,示意他出去。 刘彻却站在那里迟迟没有走的意思。 刘启的脸陡地往下一沉,一脸嫌弃地道:“功课考成这样,还想留下来和朕一同用膳啊?” 刘彻缩了缩脖子,躬身行了个礼道:“儿子告退!” 他一出去,刘启那张脸立马阴转晴。 王娡撇了撇嘴道:“你对彘儿的态度和对娉儿的态度,完全就是天壤之别!”她真心替刘彻打抱不平,还说他父母偏心,他也一个样! “那哪能一样?朕不时时给彘儿泼一把冷水,他只会越来越得意,尾巴越翘越高,那怎么行?朕可不想要一个骄傲自大、恣意妄为的太子!”刘启道。 王娡听见“太子”两个字,目光不由得微微一滞。 “怎么,很意外吗?朕就这么一个嫡子,不立他做太子,立谁?”刘启道。 王娡垂下眼眸道:“虽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只是陛下第一次跟妾提此事,妾多少有些意外。” “过些日子朕就宣布此事,朕还得给彻儿找个太傅,让他接受全面、正统的教育。”刘启道。 惠槿领着侍人们进来布菜,两个人的谈话便停了下来。 待侍人们都退下后,王娡问:“皇上想让谁做彘儿的太傅?” “彘儿的性子不像刘荣,畏手畏脚的,他刚刚相反,天不怕地不怕似的。”刘启道。 章节目录 第572章 变相夸自己 “他还是挺怕你的,根本不敢跟你顶嘴。”王娡插了一句。 刘启轻笑了一声:“他若连我都不怕,那就真没什么好怕的了,朕还真不敢把江山交到这样的人手上。” 王娡莞尔一笑,把话题又转了回去:“皇上到底想让谁做彘儿的太傅,妾真挺好奇的。” “做太傅首先必须要忠诚,就彘儿的性子,他那个太傅除了忠诚之外,还需要稳重,他需要一个稳重的人来指导他,让他的性子不至于太过毛躁,能够多几分谨慎。朕看了又看觉得卫绾比较适合。”刘启道。 王娡听着这个名字忽然想起一件事情,刘启还是太子时曾在府里宴请诸多大臣,那夜来了不少人,刘启喝醉了,到她那里嘴里嘟囔着两个人名,其中一个便是卫绾,还有一个叫什么的,她一时想不起来。 “卫绾曾经是先帝的马夫,因为忠实、谨慎很得先帝心,一步步升了上来。”刘启叙述道,“朕上两日曾去过他的府邸,没想到他当了这么久的官却仍清贫得很,除了先帝赐给他的那六把剑再无其他值钱的东西。许多大臣早把先帝赐的剑拿去交换,他却一直保存着,且连用都不曾用过。朕问他为何不把这些剑拿去换些钱,他说先帝赐给他的东西,自然得珍藏,哪能拿去换钱?” 王娡听着也觉得卫绾是一个忠厚且重情之人,含笑道:“皇上的眼光那么挑剔,能被你看中的人自然是好的。” 刘启想了想,故作疑惑地问:“你是不是变相在夸你自己啊?” 王娡轻拍了刘启一下,嗔骂道:“皇上!” 刘启满脸笑容,心情极好。 吃了一会儿饭,刘启问:“宫里的女人都想方设法为自己的亲人谋个官职,你怎么从来不提这要求呢?” “妾觉得他们现在这样不愁吃不愁喝地过日子挺好,没必要一定要入仕。”王娡道。 “你是对朕没信心呢?还是对你那几个兄弟没信心?”刘启问。 “陛下这话说的,妾怎会对皇上没信心?自然是对自己的兄弟没信心!妾的哥哥,倒是一个忠厚稳重之人,只是他一向淡泊名利,从没想过入仕,至于妾那两个弟弟,年纪都还小,妾不觉得他们适合入仕。”王娡道,心里暗暗在想:他这到底是在试探呢,还是真心想让我的家人入仕?若是真心,等到他们真都入了仕,他怕是又要担心外戚势力太大,影响到大汉江山稳定了吧? 刘启攸地一笑道:“你哥哥不想入仕,朕也不勉强,你那个弟弟时常入宫,他应该很想入仕吧?” “他是想入仕,可妾不觉得他适合入仕,陛下没仔细见过他,见过了怕是不会再说让他入仕的话。”王娡索性坦白地道,她可不想田蚡入了仕再被刘启嫌弃,弄得彼此都不痛快,最终倒霉只能是她和她的家人。 “哦,是吗?”刘启陷入沉思,须臾,喃喃自语似的道:“可他救了彘儿一命,朕可不想欠他什么。” 章节目录 第573章 画眉 王娡赶紧道:“陛下怎就欠他了呢?他是彘儿的舅舅,救彘儿那是理所应当的,陛下对妾好就已经是皇恩浩荡,妾很满足,不想再多要什么。” 刘启意味深长地看着王娡,良久道:“许多祸端都来自贪念,你懂得知足,这很好。” 王娡莞尔一笑。 用完晚膳,刘启忽然兴致高昂地道:“朕来给你画眉吧!” “大晚上的,画什么眉啊!”王娡笑着推脱,她可不想让他画眉,就他那样,哪会画眉啊? “朕还从没给你画过眉呢!”刘启说着硬拉着王娡在铜镜前坐了下来。 “陛下晚上不用看折子了吗?”王娡找了这个理由。 “你怎么比朕还苛刻?朕大婚,让自己舒服几日不可以吗?”刘启假装生气。 “当然可以。”王娡不好再推脱,只得乖乖坐在那里由着刘启给她画眉。 刘启根本就不会画,把王娡的眉毛画得又浓又粗,像用毛笔重重地写了个“一”字,画完一根眉毛,他强忍着笑画另一根,画完,再也没忍住哈哈大笑起来。 王娡立刻去照镜子,见刘启将自己的眉毛画得要多丑有多丑,又好气又好笑:这哪是给她画眉啊?分明是在捉弄她! 她伸手去打刘启,刘启不让她打,满屋子跑,王娡在身后一个劲地追,这种感觉仿佛又回到了在钱唐的那段日子,蓝蓝的天,水光潋滟的钱唐江水,路旁的卖艺人,吃个不停的紫儿,买了一大堆东西的燕婉,他背着她在人群中穿过…… 次日,王娡用完早膳前往北宫,原本是想和曹夫人一同去了,只是她病了,便没叫她,特意把小李子一同叫了出来,让他与紫儿一同陪她前往北宫。 来到北宫,王娡没有直接前往栗宫人的住处,而是先去看望薄废后。 薄废后看着她一身皇后的装束倒也不意外,与素兰一同躬身给她行礼。 王娡立刻双手将薄废后扶了起来:“姐姐就不必行礼了,咱们还是像以前一样相处便好。” 薄废后淡笑着道:“咱们自然还是像以前一样相处,只是这些礼数还是少不得的。” 两人一同在软垫上跪坐了下来,素兰端来了热开水,放在两个人中间,脸上满是喜色,王娡登上后位对她们来说也是好事,那些侍人们对她们的态度就会好许多,不再像先前那般爱搭不理的。 “你今日怎么过来了?曹夫人没一同来?”薄废后问。 “她本来是说过要一起来的,上两日忽然染了风寒,也就没过来。我这回来主要是为了那位。”王娡用目光指了指北边的方向,“听说她这些日子一直不太平,时常来骚扰姐姐。” 薄废后轻哼了一声道:“这是预料之中的事情,北宫就这么点大地方,早晚得遇上,她见到妾又哪有不吵的?说是禁了她的足,可北宫这样的地方没人来,也没人会管,再者人家好歹是皇上的女人,三个皇子的母亲,那些侍卫也不敢对她有太多管束。” 章节目录 第574章 尽管提 “姐姐放心,我会想办法管住她,叫她没法伤害你,连气都不让你受,姐姐暂且先忍耐几日。”王娡道。 薄废后笑了:“妾当然是相信你的。妾早就料到你会登上后位,果不出所料,那个位置原本就应该你或者曹夫人来坐,妾不适合,栗宫人更不适合,曹夫人……”说到这,薄废后停了下来,转而道:“你比她更适合些,皇上没选错人!” 她其实对曹夫人是有一定看法的,她知道她一直有夺后之心,当初躲在她的后面,让她与栗宫人斗,一旦栗宫人败了,她绝对有可能跟她争后,只是人算不如天算,自入了皇宫,曹夫人就越来越不得皇上喜欢,气势也越来越弱,最终皇上把后位给了朝中毫无势力的王娡。 “姐姐说得我都有些不好意思了。”王娡赧然一笑,“姐姐有什么需要尽管跟我提,我定会尽力满足,姐姐虽迁到这里住着,可你不是罪人,帮你做些事情皇上也不会说什么的。” 薄废后笑了笑道:“妾住在这里挺好,宁宁静静的,很称妾的心,没什么要求可提。” 素兰在一旁插嘴道:“其他的都挺好,就是膳食送来的太晚了,快傍晚了才将午膳送来,有些食物……” “多嘴!”刚说到这就被薄废后打断了,“宫里这么多人,送到这里晚些再正常不过!” 素兰吐了吐舌头,不再多说什么。 “这件事情我记下了,”王娡道,“宫里人是多,可姐姐不是一般的人,是前皇后,薄太皇太后的侄女,怠慢不得的,我回去后定会同春公公好好说说这件事情。” 素兰面露喜色。 薄废后轻叹口气,道:“你初登后位,千头万绪的,还有不少人对你不服,实在没必要为我这点事情费心,膳食是送来得晚了些,可你和曹夫人派人送来不少面粉,妾可以时不时做些点心吃,饿不着的。” “面粉早用完了。”素兰又在一旁小声嘀咕道。 “多嘴!出去!”薄废后真的生气了。 素兰嘟了嘟嘴,不得不走了出去。 王娡看着素兰离去的背影笑着道:“素兰对姐姐还是蛮忠心的。” “跟着妾日子久了,越来越没规矩,以前哪敢这样插嘴?”薄废后几分埋怨地道。 “她也是为姐姐好。”王娡笑着道,顿了顿,又道:“今日就不跟姐姐多说了,我得去那头看看,面粉一会儿会差人多送些过来。”话落她站起身来。 薄废后跟着站起身。 走至殿阁门口,王娡对身后跟着的素兰道:“日后有什么事情尽管托人告诉我,我会尽力帮忙。” 素兰福了福道:“奴婢谢王皇后。” 王娡点了点头,转身向前走去。 来到栗宫人的殿阁门口,小李子正准备大声通报一声,王娡一摆手做了个噤音的动作。 三个人便一起竖起耳朵听里面的动静。 很快里面传来物件扔置地上的声音,跟着栗宫人狠戾的声音传了出来:“这都什么时辰了?太阳都在正当中了才给老娘吃早膳,吃的还是这种猪狗都不吃的食物!” 章节目录 第575章 仇人相见 “妈的,爱吃不吃,老娘还不侍候了!”阿云粗声粗气地道。 栗宫人一听这话,更来火:“贱人,你什么身份?居然敢用这种态度跟我说话!” “你什么身份?你以为你还是高高在上的美人、夫人吗?呸!”阿云狠狠地吐了口吐沫,“你已经不是了!你现在不过是一个宫人,身份一点都不比我高!” “再低,我也是主子,你也是奴婢!我还有两个皇子在!皇上说不定哪日就会让我搬回到未央宫,到那时看我怎么教训你!”栗宫人虽被贬为宫人气势却丝毫不减。 阿云似乎有些怕了,没敢再说什么。 栗宫人狂笑起来,一边笑,一边道:“刘启,你这只老狗,我到底犯了什么错?你要这样对待我!想当初你意志消沉、痛不欲生的时候,是谁陪着你走过了最阴暗的时光?是我!你个忘恩负义的东西!” 王娡再也听不下去,提步走了进去。 小李子叫了声:“皇后驾到!”同紫儿一同跟了进去。 栗宫人看见王娡,眼睛瞪得滚圆,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伸出食指,指着王娡,半晌道:“你?皇后?” “大胆!看见皇后还不赶紧跪下!”紫儿在一旁厉声道。 栗宫人哪肯跪? “她算个什么东西?凭什么让我给她下跪?” 小李子上前一步准备教训栗宫人,这么大好的机会,他可不想错过! 王娡伸手止住了他,对跪在那里的阿云道:“听说你一直在暴室做事?” “奴婢在暴室做了整整六年。”阿云恭恭敬敬地回答。 “这么说你对宫规很熟悉喽?”王娡这话问得意味深长。 “奴婢每日都在背宫规,早已对宫规了如指掌!”阿云暗自偷着乐,在暴室只有她教训别人,到了这里却整日要见栗宫人的脸色,她早就憋了一肚子的气。 “那你说栗宫人不给本宫行礼该如何处置?”王娡又问。 “杖责三十大板!”阿云的唇角扬起敢得意的笑容。 “你、敢!”栗宫人冲着王娡歇斯底里地吼着。 王娡嗤笑道:“本宫为何不敢?” “你……你这是公报私仇!”栗宫人指着王娡的鼻子嚷嚷道。 “公报私仇?你不给本宫行礼你还有理了?本宫打你,那是天经地义!”王娡的声音透着几分肃杀的气息,旋即又对阿云道:“阿云,教教你现在这个主子该怎么行礼。” 这女人自己从不行礼,却总爱拿行礼说事,今日她要让她明白礼究竟该怎么行! “诺。”阿云站起身来,走到栗宫人身后,朝着她的膝盖狠狠地踢了一脚。 栗宫人一个趔趄狗吃屎般跪了下来,可她不服气,强忍着膝盖的疼痛又站了起来,阿云又是狠狠地一脚,栗宫人便又一次跪了下来,她还想再站起来,王娡冷声道:“不想你的膝盖骨碎了,就老老实实地跪在那里,我是不会为你请太医的!” 栗宫人几次努力终没爬起来,不得不跪在那里,腰板却是挺得直直的。 章节目录 第576章 两个巴掌 王娡还真有些佩服栗宫人,这女人是凶狠、残忍、愚蠢、蛮不讲理,不过还是有几分傲气的。 “栗宫人,你现在只是一个宫人,不仅看到本宫要下跪,看到所有位分比你高的人你都得行礼,你可听明白?”王娡居高临下地看着栗宫人。 栗宫人斜着眼睛瞪着王娡,不吱一声。 王娡转而对阿云吩咐道:“阿云,下回有贵人来看栗宫人,她若不行礼,你也要像刚刚那样做,听见没?” 还会有谁来看栗宫人?不过是北宫里的两个人,薄废后和慎太妃,栗宫人这么多年来一直很嚣张,明明位分比薄废后低,却很少给她行礼,她要让她好好地偿还薄废后! “诺。”阿云躬身行礼。 王娡轻哼一声,冷嘲热讽道:“栗宫人一向最在意位分,最在意行礼,这些礼节方面的事情她可是最懂了!” 栗宫人气得咬牙切齿。 王娡视若无睹,继续道:“刚刚本宫在门外听见栗宫人在辱骂皇上,阿云,可有此事?” “有,栗宫人言词粗鲁,辱骂圣上的事情时有发生。”阿云躬身回答。 “去,赏她两个巴掌,手下不要留情!”王娡命令道。 “你、敢!”栗宫人欲站起身来反抗。 王娡朝小李子递了个眼色。 小李子立刻走过去从身后抓住栗宫人的双手,强迫她跪在地上,阿云走上前狠狠地给了栗宫人两个大巴掌,两道血红的印子顿时印在栗宫人白皙的脸上。 栗宫人发疯似的吼道:“我是皇上的女人,你们居然敢这样待我!” 王娡嗤笑一声道:“亏你还知道自己是皇上的女人,皇上的女人就可以辱骂皇上吗?皇上的女人不应该更维护圣誉吗?”又对阿云道:“阿云,下次栗宫人再有违背宫规的事情,特别像刚刚那样辱骂皇上,不必对她客气!” “诺!”阿云躬身应道,心里一阵得意,有了这道懿旨,下次她就不必忌惮栗宫人什么了。 “王娡,你这个虚伪至极的女人,说得真好听,维护圣誉?呵呵,不过是借机发泄这么多年来对我的仇恨罢了!”栗宫人怒吼道。 王娡冷笑了两声,道:“栗宫人,你是说我不该罚你,而是该由着你辱骂皇上吗?说到你我之间的恩怨,我们的确应该好好地算一算,在太子府时你就不停地算计我,想方设法地置我于死地。”说到这她用目光看了小李子一眼,问:“你还记得他吗?” 栗宫人抬眼瞥了怒目瞪着她的小李子一眼,道:“这么个下贱的东西,我怎么可能还记得?” 小李子的目光顿时喷出了火。 “栗宫人贵人多忘事,自然是忘记了他,我来帮你好好回忆回忆。我刚入太子府不多久,你算计了小李子,跟着要挟小李子的哥哥,威胁他算计我,好让我被皇上赶出太子府。皇上那一日的确很生气,可他并没有将我赶出太子府,反而更加宠幸我,这让你很不痛快,于是,你将所有怒火全都发泄在小李子哥哥身上,小李子的哥哥最终被你给害死了,小李子也被你折磨得不成人样!”王娡缓缓地叙述道。 章节目录 第577章 只是一枚棋子 经她这么一提醒,那件尘封已久的往事渐渐映入栗宫人的脑海,她的双瞳微微一缩,露出一丝慌乱,可也只是一晃而过,很快她又恢复正常,唇角扯出一抹轻蔑的笑容,不以为然地道:“那又如何?不过是一个下贱的奴婢,死了就死了呗!” 小李子的两个拳头捏得紧了又紧。 王娡嗤笑一声道:“是啊,不过是一个奴婢,栗宫人自然是不会放在心上的,为了算计我们这些你眼中的仇人,死在你手上的别说是奴婢了,就连主子也有不少,蒋娘子、卫娘子、鲁宫人、小王夫人!”说到后面王娡故意加重了语调。 栗宫人的双眸微微一滞,旋即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哈!是啊,是我让阿莹弄死了你妹妹,这又如何?她们人都死了,你还能拿我怎样?哈!哈!哈!” 王娡真心觉得这女人可怜,她一直以为她是执棋着,操控着别人的生死,其实她只是一枚棋子,刘启手中的一枚棋子! 王娡笑了,看着栗宫人,一字一顿地道:“所以,现在坐在这个位置上的是我,而不是你!”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深深地扎到了栗宫人心底深处,她瞪着嗜血的目光看着王娡,眼眶几欲裂开。 王娡迎着栗宫人的目光,毫无畏惧感,这么多年来她从来不觉得她可怕,她只觉得她可恶、可笑、可怜! 她时不时地对薄废后冷嘲热讽,想着方的将她从皇后位上拉下来,以为把她拉下来了,她就可以顺利爬上后位,疏不知,把薄废后拉下了后位,同时也将自己逼上了绝路! 皇上留着她不过是让她逼薄废后交出后位,目的既已达到,他还留她何用? 良久,栗宫人咬牙切齿地道:“你这个卑鄙、阴险的女人,明明早就想爬上后位,却装出一副很不在意的模样,面上不争,其实一直都在争!论算计,宫里还有谁比你更深?我落成现在这样全是拜你所赐!是你在一步步地算计我!” 忽然她想到什么,伸出食指指着王娡,拔高音道:“一定是你,是你让我兄长提出立我为后的,否则皇上不会发那么大的火,不会那样地对待我!” 王娡面不改色地看着栗宫人,这女人真的是愚不可及,她以为只是因为那么一件事情皇上就将她扔在这里了吗?根本不可能!那只是一个由头!一个治她罪的由头!他早就看她不顺眼了! “你哪只耳朵听见我跟大行令说那些话了?怎么?编出这种谣言就可以抹去你身上的罪孽,将我拉下水了吗?”王娡道,她是绝不会承认这件事情的,这女人假借别人的手做了那么多坏事,害死那么多条命,别人却奈何不了她什么,她要用同样的方式来还击她,让她好好尝尝有苦说不出的滋味,这叫做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栗宫人微微一愣,旋即歇斯底里地吼道:“这种卑鄙龌龊的事情除了你,还会有谁做?你是最大的受益者,就是你做的!” 章节目录 第578章 别痴心妄想了 王娡嗤笑一声道:“说到卑鄙龌龊我哪敢跟你比啊?栗宫人!这么多年来你做的那些事情:割护栏、下巫蛊、传谣言、下毒,哪一件不龌龊?哪一件不卑鄙?你居然还好意思说我卑鄙龌龊!你口口声声说我害了你,我几时害过你?根本就没人害你,是你自己害了你自己!你横行霸道,无视宫规,唯我独尊,早就令皇上、太后厌恶!” “太后?”栗宫人接过话道,“我对太后一向恭敬,她看我不顺眼不过是因为我儿子抢了他儿子的储君之位,我儿子是皇上的长子,储君之位本就该属于他!” 王娡笑了,笑得特嘲讽:“可惜你儿子现在已经不是储君了!” “这只是暂时!皇上早晚会把储君之位还给我儿子的!就算荣儿不入他的眼,我还有德儿!德儿是二皇子,他饱读圣贤书,一直都很有上进心,皇上一定会立德儿为太子的!”栗宫人嚷嚷道,这话与其说是说给王娡听,不如说是说给她自己听,她在自己宽慰自己。 王娡没有留情,狠狠地泼了把冷水:“别痴心妄想了,二皇子有你这么个娘在,怎么可能会成为太子?你不仅害了你自己,还害了你的两个儿子,令他们与储君之位再也无缘!” 栗宫人开始抓狂:“你少在这里危言耸听!我不会信你的!皇上一直都很在意我的三个儿子,他们是他亲手培养的!阏儿死的早,可我还有两个儿子在,皇上一定会立荣儿或者德儿为太子的!” “是,皇上是曾培养过你的三个孩子,可也只是在他们很小的时候,后来他政务繁忙也就没顾得上管束他们,而你这个做娘的根本就不管他们,以你的品性也管不好他们,以至于他们变得越来越不入皇上的眼!”见栗宫人还想说什么,王娡索性道:“实话告诉你吧,皇上已经准备立我的儿子为太子了!” 栗宫人双眼突出,面目变得狰狞恐怖:“这……不、可、能!” 王娡却一脸的平静:“为何不可能?我是皇后,我儿子是皇上唯一的嫡子!这么浅显的道理,你也不明白?” 栗宫人整个身子一软,瘫坐在地上,所有的希望在转瞬间全都化为了泡影!她四十岁还不到,原本保养得宜看不出年纪,此时看上去忽然苍老了几分,眼角竟出现了细褶子。 “栗宫人,你拿镜子照照你自己,就你这样,有做皇后的样子吗?皇上怎么可能会立你这么个泼辣、愚蠢、毫无人性的女人为后?”王娡满脸的鄙夷。 栗宫人瘫坐在那里,良久,万分懊悔地道:“说到底我走错了一步棋,当初不该拒绝长公主,我应该痛痛快快地答应与她结成亲家,否则太子之位无论如何也不轮不到你儿子身上!” 王娡点头道:“你还不至于太蠢,这一步算是走错了,长公主的确得罪不得,可皇上是一个有主见的皇上,绝不可能因为别人的一句话轻易改变了自己的想法,所以,拒绝与长公主结亲家不是问题的根本,问题根本在于你的性子!” 章节目录 第579章 她居然也会哭 “你太自以为是了!皇上将你从夫人位降到美人位就已经给了你一个警告,可你却不当一回事,居然比先前更加张狂,得罪了越来越多的人,这才落得这样一个结局!” 栗宫人忽然笑了起来,笑得特嘲讽:“你这话说得可真好,我落成现在这样,不是你害的,是我自己造成的!是我自己给自己挖了个坟墓!哈!哈!哈!” 她一阵狂笑,仿佛很伤心、很绝望的样子,眼角却没有一滴泪,笑罢,她忽然怒目瞪向王娡,咬牙切齿地道:“你一直都恨我,恨不得我死,看到我落成现在这样是不是特痛快?说,你想怎么弄死我?我死了才可以一了百了!我死了,你才可以睡个安心觉!” 王娡轻蔑一笑道:“你太高估你自己了,你过去不是我的对手,现在压根就不配做我的对手!你说我恨你,不,我一点都不恨你,我干嘛要恨你?相反,我要谢谢你,谢谢你这样的自以为是,错过了一次又一次的机会,把机会一次又一次地送到我面前,让我加入到这场争斗中来!我是不想争,可并不意味我甘于苟且偷生、任人宰割!” 栗宫人越听越生气,她不再与王娡争辩,歇斯底里地嚷嚷道:“我要见皇上!我是皇上的第一个女人!我陪他的日子比你们谁都长!去,去告诉皇上,说我要见他,他一定会来见我的!” 王娡的脸色陡地一沉,冷声道:“皇上是不会来见你的!是,皇上是曾对你很好,可那是在二十多年前,这二十多年来你都做了些什么?你自己最清楚!你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皇上怎么可能想见到你?一提到你的名字他就觉得烦!” 听了这话,栗宫人忽然哭了起来,仿佛一下子万念俱灰,哭得特伤心、特绝望,一面哭,一面道:“刘启,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你忘记了我们曾经在一起……” 王娡不由得吃了一惊,她从没看见栗宫人哭过,没想到如此泼辣、凶悍的女人居然也会哭! 她刚刚说了什么? 说刘启不会来看她,一提到她的名字就觉得烦! 这话虽算不上刻薄,却深深地刺痛了栗宫人。她伤心,她与他在一起二十多年,给他生了三个孩子,他却连看都不肯来看她!她绝望,她虽关在这里却日日想着重回未央宫的一日,可他连看都不肯来看她,谈何重回未央宫? 王娡看着栗宫人哭得伤心绝望的样子,脑海里却浮现着她一次又一次害她与妹妹的情景,对她没一丝怜悯之心,她朝阿云递了个眼色,阿云走上前给了栗宫人两个大巴掌,栗宫人的哭声嘎然而止,怒目瞪着王娡。 王娡冷声道:“再一次提醒你,栗宫人,不要再说诋毁圣誉的话,说一次,打一次!你口口声声说皇上没良心,你自己才没良心,皇上对你已经够宽容,即便是这回他也只是让你住在这里,而不是治你死罪,这若是换成其他人,不知死了多少回!你不知道感激圣恩,居然一遍又一遍地辱骂皇上!” 章节目录 第580章 冤魂会来找你 “你给我滚!滚!我不想再看到你!快滚!”栗宫人声嘶力竭地吼着。 王娡也不想呆在这里,她该说的皆已说完,的确该走了,忽然想起一事,问:“是不是你让张太医给小王夫人下毒的?” 栗宫人轻哼一声,道:“没有!这件事情不知有多少人问过我,那时我说没有,现在还是说没有!” “若不是你,为何张太医死了没多久,你的近身侍女阿彩也跟着死了?”王娡又问。 “这我哪知道?不过死了个奴婢,我从没放在心上过!”话落她忽然笑了起来:“你口口声声说我性子不好,招人厌恨,你那妹子的性子又能好到哪?一样招人厌!就算我不弄死她,也会有人弄死她的!哈!哈!哈!” 王娡没有搭理她,转身离去,走至门口,忽然停下脚步意味深长地道:“栗宫人,你害死了那么多人,有没有想过那些冤魂会来找你?听说鬼魂最爱在晚上去那些人少的地方,因为那里阳、气、不、足!” 栗宫人整个身子不由得缩了缩,她害死了那么多人一点都不害怕那是不可能的。 王娡扬唇一笑,大迈步走出殿阁。 紫儿和小李子紧跟着走了出来。 走出北宫,紫儿几分不相信地问:“娘娘,栗宫人说不是她派张太医给小王夫人下的毒,这话您信吗?” 王娡点了点头:“信,同她现在多认一条罪,少认一条罪,没任何区别,没必要撒这个谎。” “既然不是她,那又会是谁?”紫儿又问。 “这件事情我一直都很疑惑,按理栗宫人既已让阿莹害小王夫人就不大可能再让张太医下毒,这有些多此一举,她派越多的人害小王夫人,就越容易暴露自己,对她和她儿子没半丝好处,她虽蠢,还不至于蠢到那个地步!至于除了她,还会是谁,一时我还真想不出来。”王娡道。 “小王夫人的性子是有些……让人难以琢磨,”紫儿想了半天想出这么个词,“可还不至于像栗宫人那样到处树敌,小王夫人其实是很聪明的,除了栗宫人那一派的人,她与其他人都相处得挺好的。” 王娡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对小李子道:“小李子,北宫你也来过了,你可愿意到这里来做事?”她带他来可不仅仅只是为了保护她这么简单。 小李子面露喜色,一口答应道:“当然愿意!”皇后有意给他机会出那口恶气,他为何不来?北宫这样的地方,弄死一个人谁会在意? 王娡轻叹口气,道:“我知道你在想些什么,在去看栗宫人之前,我也一直在想怎么报复她,怎么给她点颜色看看,一雪这些年积下来的仇恨,可看了她之后,我就不这么想了。她现在已无任何反击之力,谁都可以欺侮她,踩她一脚,你去对付她只会显得你很无能,万一被人察觉还会弄得自身性命不保,很不值!她现在活着跟死了已无多大区别,你又何必心急呢?” 章节目录 第581章 如何翻身 “我让你去北宫,是让你到薄废后殿阁里做事,一来她那里全是女的,缺少做重体力活的人,二来皇上虽给栗宫人下了禁足令,可她那人很不安分,我怕她会伤害到薄姐姐,有你在她身旁,我可以放心许多。” “皇后真的是太仁慈了,”紫儿道,“栗宫人现在看着是很可怜,可一旦哪日让她逮到机会翻身,她绝不会对您手下留情的!” 紫儿这话的意思很明白,让王娡除掉栗宫人,以绝后患! 王娡并不这么想:“皇上是不可能去见她的,她还如何翻身?”栗宫人恶迹斑斑,不仅皇上、太后、长公主厌恶她,就连大臣们也都厌恶她,这样一个人怎么可能从北宫出来,还爬上皇后的位置上?除非刘启是昏君!而刘启又怎么可能会是一个昏君? “得饶人处且饶人,”王娡继续道,“如果栗宫人真死在我手上,反叫别人怀疑,觉得我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以至于要杀人灭口,如此,反招来麻烦。” 紫儿立马噤了声。 王娡继续对小李子道:“小李子,让你到北宫是让你侍候薄废后,而不是让你去报复栗宫人,当然,如果哪日栗宫人走出殿阁,骚扰薄废后,你出于保护薄废后是可以对她动些粗,但也得适可而止,毕竟她是皇上的女人,三个皇子的母亲,言行过当,皇上责罚下来,我也无法护得了你,如此,你还愿意去北宫吗?” 小李子想了想,道:“奴婢愿意,只是奴婢去了北宫,就没人保护十皇子了。”哪怕有一丝丝的机会报复栗宫人,他都不想错过,即便只是踢她两脚,他心里也舒服些,否则怎对得起死去的哥哥? “十皇子不用你担心,皇上过些日子会宣布十皇子为太子,自然会给他配备随行侍卫,你到北宫也是等十皇子的事情定下来了才过去。”王娡道,抬眼看向小李子:“只是,你真愿意去北宫吗?跟着十皇子可以说是肥差,而跟着薄废后则是苦差,这件事情你可得想仔细了!” 小李子想了又想,道:“奴婢还是愿意去北宫。”为了荣华富贵而忘记了哥哥的冤屈,他良心难安。 王娡点头:“北宫虽冷清,可没人打扰意味着烦心的事情就少许多,是一个静心养气的地方,你去呆一阵子也好,哪日不想呆了,跟我说一声,我再换个人过去,只要你没在北宫犯错,把你调出来还是容易的。” “奴婢谢娘娘!”小李子躬身行礼。 主仆三人来到椒房殿时已是傍晚时分,王娡没用过午膳,肚子还真有些饿,偏偏看见一个身影跪在院子中央,瘦小的身子,说不出的单薄脆弱,仿佛风一吹就倒似的,却有一股极大的力量支撑着她,令她直直地、坚强地跪在那里。 王娡的眉头拧成了一团,问惠槿:“跪在那里的那个人是谁啊?”做了皇后想像以前那样过些清闲的日子那是不可能了。 章节目录 第582章 非同一般 “是春香。”惠槿在王娡的耳边悄声道,“晌午过后就跪在这里等娘娘了,说是有要事跟娘娘说,娘娘若不想见她,奴婢这就赶她走。” 王娡想了想道:“先听听她会说些什么吧。”话落她径直向前走去。 春香看见王娡,立刻磕了个头道:“奴婢拜见皇后娘娘!” “有什么事情赶紧说,一会儿皇上就要来了!”王娡对春香没多少好感,她一开始连连中栗宫人的计,说到底是拜这个女人所赐,这个女人实在太不可小觑了,仿佛不管怎么打都打不死,怎么折磨她都能挺过来似的! “奴婢听说栗宫人没人侍候,奴婢请娘娘派奴婢过去侍候。”春香道,话落又重重地磕了个头。 “难得你如此忠心,她那样的待你,你却还想着去侍候她!”王娡的唇角扯出一抹若有似无的虚浮笑容,“只是,栗宫人会让你去侍候吗?” 这句话显然说到了春香的痛处,她目光微微一滞,旋即道:“她都这个样子了,还有什么好嫌弃奴婢的?这么多年来唯有奴婢对她是真心的,除了奴婢,还有谁对她这般好?她经历了这些事情,应该已想明白这点!” “话虽这么说,可栗宫人未必会这么想,再者,栗宫人现在身旁已经有人侍候,以她现在的身份是不可能让两个人侍候的!”王娡道,她是绝对不会把这么一个人送到栗宫人身边,派她过去那才是给自己添麻烦,对薄废后也是极大的不利。 春香还想再说什么,王娡已经提步向正殿方向走去,显然不想再听她说。 惠槿立刻走过来道:“赶紧走吧,皇上马上就要到了!” 春香不得不从地上爬了起来,向惠槿福了福道:“谢谢惠掌事。” “嗯。”惠槿淡淡地应了一声,看着春香离去的背影,神情说不出的复杂,这个女人身上发生了那么多事情,按理是一个可怜人,可她的品性又与一般人不同,实在不能把她当一般人那样去想。 刘启今日来得略有些晚,天完全黑下来了他才来,照例先问了刘彘的功课,全程没一丝笑容,不停地鸡蛋里挑骨头,问完将刘彘训斥了一翻,打发他回自己屋看书,教训完儿子,他心情大好,脸上笑意满满。 王娡借机道:“薄姐姐那里缺一个做重体力活的人,栗宫人还时不时溜出殿阁骚扰她,妾打算派小李子过去侍候薄姐姐。”这事情得事先跟他打个招呼,否则万一以后真有个什么事情他也不好说她什么。 刘启意味深长地看着王娡,良久才道:“你对薄废后可真的是好。” 王娡莞尔,软声道:“陛下若是不愿意,妾可以不派小李子过去,他跟着十皇子还是挺好的。” 刘启勾唇浅笑道:“你想怎样就怎样,这么点小事不必跟朕说。” “这可不是小事,栗宫人在陛下心目中的位置非同一般,万一陛下不舍得了呢。”王娡几分酸味地道,想当初他可是一味地护着栗宫人,数落薄姐姐的。 章节目录 第583章 高明许多 “我怎么觉着你在吃醋呢?”刘启的语气多了几分玩味。 “妾一向很会吃醋。”王娡道。 “哦?朕怎么没发觉到呢?朕一直以为你不管朕和其他女人有多亲密你不在意。”刘启一想到这事情,心里就有几分不痛快。 “那是妾装的,妾一直控制着自己的感情,不让自己踏出那一步,一旦踏出了,妾渐渐的就会变成一个失德善妒的女人,到那时陛下定会嫌弃妾的。”王娡侧目嗔着刘启。 刘启的心情说不出的好,温声道:“就算哪日你真变成了一个失德善妒的女人,朕也不会嫌弃你的。” 王娡笑,这样的话她是不信的,许多年前他或许对栗宫人也说过类似的话,可一旦栗宫人真变成了那样的人,他对她只剩下厌恶。 然,他若真一直宠着一个失德善妒的女人,在大臣百姓的眼里他又成了一个什么样的皇上呢?一个昏君!一个不知是非轻重的昏君!而她则是妖后,他们之前所有的功劳全都被抹去! 次日,各妃嫔们过来拜见王娡,曹夫人因身子不适没有过来,贾夫人居然来了,还给王娡带了份贺礼,皇上一连几日都宿在椒房殿,可见对王娡这个皇后有多重视,她就算身子再不舒服也得来,否则被新皇后难看了,以后别想有好日子过。 已经快五月,贾夫人却仍穿着棉衣,她原本就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此时多了几分病态就更显得弱不禁风了。 “你身子不舒服就不必过来了。”王娡关切地道。 “谢娘娘体谅,妾原本也想等身子好些了再过来,只是这些日子听到不少风言风语,说妾对娘娘登上后位有诸多不满,故意躲在殿阁里装病,妾实在躺不下去,这才过来。”贾夫人慢声慢气地道。 “身子要紧,何必在意这些流言蜚语呢?”王娡道,心下琢磨着:她可比栗宫人高明许多,即便不满也藏在心里。 “妾早该过来恭贺娘娘,因身子不济一直拖到今日,娘娘宽容,不怪罪妾,还如此关心妾,让妾都不知说什么才好。”贾夫人说着客套话,礼数一丝都不落下。 那些妃嫔们见她如此,不由得窃窃私语起来,原来贾夫人是支持皇后登上后位的,也是,她们之间素无恩怨,贾夫人曾经还与小王夫人之间关系甚密,她怎么可能不支持皇后登上后位呢? 唯有樊长使用怀疑的目光看着贾夫人,这女人一向矫揉造作得很,也不知这几句话里有几句是真话?若不是因为她位分比她高,年龄比她长,她早就刺她几句了! 王娡与众妃嫔们说了一会子话,之后又吩咐她们回去各绣一样东西,七日后交上来,绣得好的,她有奖励。这些女人们整日忙着勾心斗角、说别人坏话,多半是因为闲着没事做,一旦她们手头有事情做了,也就会消停些。 皇上一连四日都宿在椒房殿,王娡的心情说不出的好,椒房殿里每个人脸上都满是笑容,希望皇上能时常到椒房里来,就像在太子府时那般。 章节目录 第584章 要的是长长久久 然而,第五日用完晚膳后,刘启对王娡道:“朕明日就不过来了。” 他说得极平静,落到王娡的心里却很不是滋味,虽知道这是必然的事情,可心里还是难过得很,两滴泪毫无知觉地落了下来。 “你哭了。”刘启有些意外,伸手轻轻拭去王娡眼角的泪。 “是你惹的!你一步步地将妾心底里的防线一一全都瓦解,让妾的感情毫无遮掩地暴露在你面前!”王娡道。 刘启攸地一笑道:“你又何尝不是呢?朕不是个重情之人,唯有你,抓住了朕的软肋,朕在你这里怎么也硬不起心肠来。”故当初晁错一次又一次地提出除掉她,他一次又一次地找理由拖延,终究将她留了下来。 王娡抬首看向刘启,刘启也看着她,须臾,轻轻吻上她的唇…… 那一夜,王娡极为卖力,令刘启欲罢不能。 “你这样,朕就更不舍得了。”刘启喘着粗气,呢喃着道。 “那就……别离开。”王娡更紧地抱住了刘启。 两人又是一阵痴缠。 良久,刘启在王娡的耳边道:“朕想要的是长长久久的和你在一起,你可明白?” 王娡没有说话,脑袋枕在他的颈窝里,轻轻点了点头。 过了几日,刘启果然宣布立刘彻为太子,一开始有些大臣有些难以接受,十皇子实在太小,不过才七岁,皇上那么多儿子干嘛非要立才七岁的十皇子为太子? 刘启寒着个脸道:“你觉得朕老了?不日就要归天了?!!”声调一声比一声高。 吓得那人立刻跪了下来,皇上四十尚不到,正值壮年,身体状况也良好,即便他已七老八十,身体日渐衰败,他身为大臣也不该说出那样的话,自己实在是糊涂! 其他有想法的大臣立刻都噤了声。 大多大臣对皇上立十皇子为太子一事并不意外,皇上的皇子虽多,可十皇子是唯一的嫡子,不立他为太子,立谁呢?十多日前皇上立王夫人为皇后时他们就想到了这点。 包括窦婴,他对此事也丝毫不意外,只是心里始终不痛快,他是废太子刘荣的太傅,废太子刘荣虽有不少令他不满意的地方,可皇上说废就把他给废了,还立了这么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屁孩为太子,叫他怎么想怎么不痛快! 很快皇上就给太子配了侍卫,还配了两个伴读,一个是韩王信的曾孙韩嫣,另一个是张骞。 不多久,卫绾走马上任,王娡亲自将刘彻交到卫绾手中,拜托他好好管教太子,卫绾一直垂着首,身子弯得极低,一副很谦卑的样子,就如刘启所说是一个谨慎、忠厚、一板一眼之人。 过了一阵子,皇上又命汲黯做太子的冼马,刘彻的快乐日子至此真正宣告彻底结束! 卫绾这个太傅对他还算宽容,毕竟他是太子,未来的一国之君,汲黯就不一样了,不是一般的严厉,可以说是苛刻,稍有过错便拿戒尺打手心,丝毫不将刘彻这个太子身份放在眼里。 刘彻毕竟还小,挨了打,心里难免不高兴,时常跑到王娡那里告状。 章节目录 第585章 刘彻挨打 王娡看着自己儿子肿起的小手,心痛得很,却面不改色地道:“活该!谁让你没完成冼马布置的功课呢?” 刘彻气得小脸蛋通红,紫儿看不下去,带着他去敷药,一面落着泪给刘彻敷着药,一面好声劝道:“以后乖乖听太傅、冼马的话,完成太傅、冼马布置的功课。” 刘彻听着,心情一下子舒畅许多,笑着道:“还是姑姑对我好,娘简直就是铁石心肠,我都被打成这样了,她居然还说‘活该’!” 紫儿的脸顿时沉了下来:“太子可千万别说这样的话,娘娘是你的亲娘,好不容易才把你生下来,她自然是最疼爱你的那个人,她刚刚虽嘴上那样在说,心里指不定有多难过,只是你是太子,将来是要肩负重任,娘娘不得不硬下心肠,你以后少惹点祸,自己皮肉上少吃苦,娘娘心里也舒服些。” “我哪想被打啊?你不知道那个冼马有多凶,有多不讲理,整天拉长着脸,一点笑容都没有,稍有不顺他的意就要挨板子,爹都没他这般凶!”刘彻嘟囔道。 紫儿笑了起来:“太子总算多了个人怕。” “我才不怕他呢!”刘彻撇了撇嘴。 话虽这么在说,刘彻看见汲黯还是老实了许多,不再做任何小动作,打闹、嘻戏的事情也不敢在他面前发生,端端正正地坐在那里,认认真真地读书,就连穿着也不敢有一丝马虎,那老头连这点都要挑剔,上回他因为衣服扣子没扣好,被结结实实打了十下戒尺:“身为太子,衣着不整,成何体统?日后还如何为人君?” 王娡每日听跟随太子的侍从们说这些事情,虽有些心痛,可大多时候都觉得好笑,彘儿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太淘,有了这么个人管着,这下老实许多! 她怎么有种幸灾乐祸的感觉呢?她可是他的娘! 王娡想不让自己笑,可还是笑了起来。 刘彻虽时常挨打,却从没哭过,连吱都不带吱一声,这点刘启看着也甚觉欣慰,男孩子就应该这个样子,哪像刘荣啊,棍子还没落下呢,他就开始嗷,棍子落下了,他更是一阵鬼哭狼嚎。 真真完全两个样! 汲黯不仅打刘彻,还时常当着刘彻的面向刘启告他的状,说他哪里做得不好,说他如何屡教不改,如何目无尊长。 刘彻气得啊,头顶直冒烟:小老头,你给我等着,看日后我怎么收拾你! 田蚡再次入宫刘彻已经没什么时间跟他在一起了,身为太子要学的东西实在太多,不仅仅只是书本上那么简单,还得学骑马、射箭、武术等等,一天下来根本没什么闲暇的时候,好在他对这些东西都甚有兴致,也不觉得怎么累。 “姐,你有侄子了!”田蚡满脸的笑容。 “你才多大啊?都有儿子了!”王娡略蹙了蹙眉。 “姐,我也不小了,已经十七了!不过,有儿子的那个不是我,是大哥!”田蚡道。 王娡的脸上瞬间满是笑容:“哥几时娶的妻?娶的是哪家的姑娘?”哥哥都三十了,早该娶妻,偏偏他对这事情一直不怎么上心。 章节目录 第586章 终身不嫁 “这事我没跟你说起过吗?”田蚡有些不确定地问。 “你几时跟我说过?这么重要的事情跟我说过,我会忘记吗?”王娡不悦地道。 “那大概是没说。”田蚡道,“哥也没告诉你?我记得上几个月哥入宫来找过你啊。” “别说这些没用的话,快说,哥几时娶的妻?娶的是哪家的姑娘?”王娡催促道,哥哥上回入宫大概就是想告诉她这些事情,半路碰上窦太后,被窦太后这一打岔也就给忘了。 “你猜!”田蚡来了这么一句。 王娡狠狠地睃了他一眼,这家伙也太会卖关子了,明知道她急着想知道,偏偏不马上告诉她! “你认识的。”田蚡笑着提醒道。 王娡想了想,双眸闪着亮光道:“不会是燕婉吧?” 田蚡摇了摇头:“接近了。” “是燕兰!”王娡道。 田蚡点了点头。 “燕兰是正房吗?”王娡问。 “这事说来话长!”田蚡一摆手道,“哥是想娶燕兰为妻,可他们燕家不同意,说什么他们身份太低,只配做妾,燕叔那性子你是知道的,死活不肯,说哥应该娶个大户人家的女儿为妻,才配得上他的身份,娘劝过好多次,也不顶用。” “燕叔也真是的,什么身份不身份的,他们家跟我们家这么多年的感情,哪还是主仆关系?”王娡埋怨道,“这么说燕兰只是妾?” 田蚡想了想,道:“暂时还只是一个妾吧。” “这话又怎么个意思?”王娡觉出田蚡话中有话。 “燕兰这不刚生了个儿子吗,娘就又跟燕叔提这事情了,想将燕兰扶正,燕叔嘴巴没那么紧了,没坚决反对。”田蚡道,心下自思道:这老头可真会装的,明明巴不得自己女儿做正房,偏偏还左推又推的,现在终于称了心,心里也不知有多高兴,便宜死他们了! 王娡满心的欢悦:“那可真是件大好的事情,我跟皇上说一声,让他……” 田蚡连摆手,打断道:“这事我跟哥提起过,哥一口拒绝了,说他和燕兰都不喜欢太热闹,叫几个亲朋好友聚在一起吃一顿就行了,不必去惊扰皇上。” 王娡岂会不明白哥哥的心思,哥哥并非真不喜欢热闹,他只是不想给她添麻烦。 “那贺礼总得收吧?哥哥大婚,这可是大事情!”王娡转头对一旁的紫儿吩咐道:“去叫惠槿帮我备一份贺礼。” “诺。”紫儿福了福,转身离开。 “那燕婉呢,她有没有找到合适人家嫁出去?”王娡问,燕婉比燕兰还大两岁呢! “她……啊……”田蚡拖长音道,“她看来是终身不嫁了!” 王娡不高兴了:“你今儿这是怎么了?怎么说话总说一半留一半的?她怎么就终身不嫁了?” “她看中一个男人,据说是太医,还成过婚,不过老婆生孩子生死了,燕婉为了那太医还特意大老远地跑到赵国去找他,可惜人家不要她,连见都不肯见她,燕婉很伤心,回来后发誓说这辈子不嫁人了!”田蚡道。 章节目录 第587章 大事情 王娡半张着嘴巴愣在了那里,半晌都没合上,燕婉居然喜欢徐太医!天呢!这是几时的事情?她怎么……一点都没察觉到? 仔细想了又想,蓦然想起每次徐太医来,燕婉似乎都很高兴,她身子不舒服差人去请徐太医,几乎每次都是她去,只是她与徐太医之间隔了太多的东西,故她一直隐藏着这份感情,出了宫,她便再也不管不顾了。 然,徐太医是肯定不会接受燕婉的!因为他对她没那份情,因为他妻子的离去对他打击太大,更因为他不想给她带来麻烦,他可是戴罪去的赵国! 田蚡见王娡愣在那里,问道:“姐姐知道燕婉喜欢的那个男人是谁?” 王娡回过神来道:“我也……不是很确定。” “谁啊?”田蚡很八卦地问。 “说了你也不认识。”王娡可不想告诉他,旋即站起身道:“我去看看惠槿和紫儿准备得怎么样了。” 田蚡仍坐在那里,待王娡出去后,他站起身来东看看,西摸摸,这可是皇后的殿阁,他可得看仔细喽!转了一圈,并没有看到什么值钱的东西,他摇了摇头,嘴里嘀咕道:皇后的殿阁也不过如此! 田蚡正准备回到软垫上坐下,王娡走了进来:“东西都已经准备妥当,马车也已经安排,你赶紧出宫吧,会有侍人帮你把东西提上车的。” 田蚡的脸上露出几分不情愿。 王娡知道他在想什么,道:“别等彘儿了,他正在学骑马,不知几时才能回来呢,耽搁了出宫时辰可就不好了。” 田蚡这才不得不提起脚步,忽然喜笑颜开地道:“姐,我没说错吧,皇上会立彘儿为太子的!” “是!是!是!没错!”王娡推着他走了出去。 田蚡一阵感叹,按理刘彻当上了太子对他来说应是天大的好事情,可这小子如此繁忙,他连碰都碰不上,这可不是什么好事,他得好好想个法子! 田蚡磨磨蹭蹭地走出殿阁,半途远远地看见刘彻迎面而来,那张苦着的脸顿时又笑成了一朵花。 刘彻自小就跟这个舅舅一起玩,这个舅舅还曾救过他,看见他也格外的亲热,两人站在那里聊了好一会儿,眼看着太阳一点点西下,再不出宫真的会误了出宫时辰,田蚡这才不得不和刘彻分开。 自王娡登上后位以来后宫很是太平,前朝却发生了一件大事情,一件震惊朝野的大事情!袁盎等十多位反对立刘武为储君的大臣在一夜之间皆被刺客所杀! 刘启震怒,觉得一定是刘武派人刺杀了那些大臣,让郅都彻查此事。 郅都抓到一名刺客,严刑逼问下得知果然是梁国那边的人所指使! 呵,果然是他!这个人可真的是胆大包天啊!杀死一个大臣都是死罪,他居然杀死了十多个! 刘启派使者前往梁国,派去了一批又一批,终于查出事情的主谋是公孙诡和羊胜。使者让刘武交出这两人,刘武却将两人藏匿他的后宫里,拒不交出,使者几番向刘武讨人,均无果,不得不上报给刘启。 章节目录 第588章 正事 刘启勃然大怒:这家伙实在太过分,眼里毫无国家法度,没有他这个皇上!仗着窦太后宠着他,将自己的宫殿装饰得比皇宫还奢华,他不与他计较!出入排场比他还大,他还是忍下了!这回他是什么意思?杀了十多个朝廷大臣,还不肯把人交出来!这不是公然抵抗国家法规,公然与他作对吗?他想怎样?想造反吗?真把自己当成了一国之君啊!!! 梁国丞相轩丘豹和内史韩安国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性,立刻劝谏刘武,述说如此行事的后果,提议刘武命羊胜、公孙诡两人都自杀,再将所有罪名安在这两人身上,说他们是畏罪自杀,他完全不知情,之后将两人的尸体交给使者,这事情或许有挽转的余地。 刘武在下命令杀袁盎那些大臣时可没想那么多,只是图一时心里痛快。 他是谁?是梁王!当今圣上的亲弟弟!太后最宠爱的孩子!不过杀这么几个人又算得了什么?谁让他们不长眼和他作对,阻止皇上立他为储君呢?! 使者一次又一次地向他讨人,令他渐渐开始发慌,看来这事情没他想的那么简单!此时听了那两人的话更是吓出了一身冷汗,他可没想过造反!他根本没那个实力与朝廷对抗!那无疑是以卵击石! 于是,刘武依了这两人所言。 刘启又不是傻瓜,岂会不知刘武耍的什么伎俩?他若真与那件事情无关,干嘛不早早地把那两人交出来?拖了那么久,交给他的还是两具尸体,这事情再明白不过了!就是他下令杀死袁盎等大臣!生怕这两人经不起严刑拷打,把他给供出来,便以畏罪自杀为由弄死了这两人! 哼,哼,难道这样他就对他做不得什么了吗? 刘武也知道他这个哥哥没那么好应付,这事情不可能就这么结束,毕竟那么多条大臣的命啊! 于是,他急急地召谋士商量此事。很快,两个说客从梁国来到京城,一个是韩安国,另一个是邹阳,韩安国前往馆陶公主刘嫖的府邸,邹阳则前往王娡的哥哥王信的府邸。 几日后,王信入宫见王娡,那一头刘嫖则入宫见窦太后。 王娡见哥哥来看她,心里说不出的欢悦,田蚡时常来,哥哥可是难得入宫一趟! “哥,没想到你娶了燕兰为妻!”王娡笑着道。 王信的脸上扬起一抹幸福的笑容:“不瞒你说,哥哥我一直都喜欢燕兰。” “所以你一直等着她出宫?”王娡有些难以置信地问。 王信没有回答,脸略略红了起来。 王娡笑了:“没想到哥还是个痴情之人!” 王信赧然一笑,旋即转移话题:“哥这次入宫是有件正事要跟你说。” “什么正事?”王娡疑惑地问。 “梁国那边派刺客在京城杀了十多个大臣的事情,你有没有听说?”王信问。 王娡摇了摇头,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全无:梁国谁有那个胆派刺客在京城杀死那么多个大臣?唯有梁王刘武!除了他还能有谁? 章节目录 第589章 说客 “没听说,皇上很少跟我提朝政上的事情,更何况他已经有些日子没到我这里来了。”王娡道,转而问:“都是些什么大臣被刺杀?” “具体哪些人我也不太清楚,只知道里面有一个叫袁盎,这人名气挺大,朝野上下没几个人不知道他。”王信道。 “袁盎?”王娡的目光微微一滞:看来十有八九与储君一事有关!窦太后是因为听了袁盎的话才放弃了立梁王为储君念头的,梁王知道此事后自然对袁盎恨之入骨! “你知道他?”王信问。 王娡淡然一笑道:“田蚡曾跟我提起过,说他是无双国士,不仅在朝堂,在江湖上也有一定名望。这事情与哥哥何干?”哥哥一向不爱管事情,怎么忽然管起这事情来?还是与朝廷要员有关的大事情! 王信轻叹口气道:“本来是与我无关,梁王手下有个门客叫邹阳,他与我是旧识,昨日找到我,跟我说了一番话。” “他来给梁王做说客?”王娡的唇角勾起一抹揶揄的笑容,派刺客杀人的时候他可是痛快得很,没一丝犹豫,十多个人,说杀就杀了,现在又害怕起来!呵,太后整日说皇上冷血,没什么感情,她这个小儿子又能好到哪? 王信点了点头:“他是来做说客的,不过他说的那番话还是有一定道理的,否则我也不至于这么急着过来找你。” “他怎么说的?”王娡起了丝兴趣,能做说客的,自然都伶牙俐齿、巧舌如簧,那张嘴巴不是一般人所能比的,可梁王杀了十个大臣,这无论如何都是死罪,邹阳能有什么法子说动她替梁王求情,免除他的死罪? “他说梁王是太后最钟爱的儿子,他此次是犯了大罪,可一旦皇上将他处死,太后必然会心痛,会愤怒,皇上也是太后的儿子,太后即便再生气也不会把气出在自己儿子头上,只会把气出在后宫女人身上,认为是后宫女人从中挑拨造成的,最恨的那个人很有可能是你,因为你是后宫之主!你刚被升为皇后,原本地位就不稳,再得罪了太后,以后的日子就难了!”王信道。 王娡的心陡地往下一沉,这话的确很有道理,即便太后先前对她很满意,可此事牵扯到梁王,太后绝对会将她过去种种好全都抹去,化为憎恨!那可是她最钟爱的儿子!她视为珍宝的儿子! 忽然她想起一件事情,惠帝的时候,辟阳候审食其与吕后之间关系甚密,一次审食其犯罪,惠帝欲处他死罪,审食其的好友朱建为救审食其便找到了惠帝的宠臣闳孺,说的那翻话与邹阳与哥哥说的如出一辙! 宏孺是怎么做的? 自然是在惠帝面前替审食其求情了! 她该怎么做? 像闳孺一样在刘启面前替梁王求情吗? 王娡想了又想,似乎只能这么做了,这是最明智的选择! 王娡的脑海里又想起一件事情,许多年前,刘启还是太子的时候,她曾经陪他一同和梁王刘武打猎…… 章节目录 第590章 辣手的事情 那一日忽然冲出一头野猪,直冲向刘启,若不是她及时让马夫赶车过去,后果不堪设想! 那次那件事情若不是意外,而是人为…… 难道刘武在那个时候就动了杀刘启,夺取太子位的念头? 王娡的心又是往下沉了沉,若是如此,她替刘武向刘启求情,刘启不知会有多生气! 这么多年来,刘启一直对窦太后偏心颇有意见,而刘武在窦太后的宠溺下日益骄纵、跋扈,压根不把京城放在眼里,不把刘启放在眼里,做的事情越来越过分,这就更令刘启憎恶! 这两兄弟面上亲密无间,实则早已千疮百孔,这次这个事件更是在他们脆弱的兄弟情上雪上加霜! “邹阳还告诉我,韩安国昨日去了长公主的府邸。”王信又道。 这话无是告诉王娡,长公主已经知道了这件事情,说不定此时正在东宫向太后叙述这件事情! 太后也知道了! 她岂能容忍她的小儿子吃一点点苦?说不定她还知道了邹阳劝说哥哥的事情! 这可真是一件辣手的事情! 不替刘武在皇上面前说好话,会得罪了太后,替刘武在皇上面前说好话,无疑会令刘启很生气! 这可如何是好? 等等, 杀了刘武难道对刘启真是好事吗? 王娡想了又想,轻轻摇了摇头:杀了刘武对刘启弊大于利,而留下刘武的命对刘启倒是利大于弊! 于是,她道:“我会去劝皇上的。”不管刘启会有多愤怒,她都得劝,不仅仅为了她,也是为了他! 王信略松了口气:“哥哥不清楚皇家里面的事情,真不知哥哥说的这些话到底是帮了你,还是害了你?” “当然是帮了我。”王娡笑着道,“哥,你不必替我担心,我会自己斟酌着办的,即便真出了什么事情,也绝对与你无关!皇家的事情,千丝万缕,牵一发就会动全身,复杂得很,别说你了,就连我也没完全弄清楚。” “伴君如伴虎,”王信靠近王娡悄声道,“皇上现在是待你还不错,可谁知道以为会怎样呢?你凡事小心着点,一切以保住性命为上。” 王娡婉然一笑,宽慰道:“哥哥放心,我不是鲁莽之人,会考虑周全的。” “你的性子哥哥自然是放心的。”王信忽然想到了王皃姁,又想到了王娡的往事,面色一下子凝重了几分,想要再说什么,最终什么都没说,站起身道:“该说的我都说了,就不久留了,你现在是皇后,进出的人多,万一一会儿皇上过来了就更不好了!” 王娡的唇角勾起一抹笑容:田蚡是巴不得能碰上皇上,而哥哥却是想着方的避着皇上,这两人可真的是天壤之别! 王娡起身送哥哥离去,暮色中,他的背影温雅清贵、风流不羁,散发着淡淡的暖意。她与哥哥甚少见面,可对哥哥的牵挂远多过田蚡,而哥哥对她的关怀也远多过田蚡,就像哥哥所说,只要彼此心里惦记着对方,见不见面又有何重要? 章节目录 第591章 一味地包庇 东宫,窦太后刚听完刘嫖的叙述,惊得脸色大变,愣了半晌,拔高音道:“武儿真的是胆大妄为啊!想当初淮南王刘长不过杀了个辟阳候审食其一个人,他倒是好,居然派刺客杀了十多个大臣!十多个啊!” 刘嫖在一旁心下自思道:这还不都是你宠出来的,否则他哪会有这么大的胆? 窦太后转而又轻叹口气,软下语气道:“这事情说起来怨哀家,哀家不该让他对储君之位心存念想,否则他不至于做出如此愚蠢之事,他没那么坏!” 刘嫖在一旁又心下自思道:哼,到现在还维护着武儿,难怪启儿对此有看法,我也有看法! “来人啊!”窦太后叫道。 进来一内侍。 “去跟皇上说一声,说哀家想见他,叫他有空过来一趟。”窦太后吩咐道。 内侍福了福,转身走了出去。 刘嫖讷讷地道:“娘,一会儿皇上来了,我呆在这里不大好吧。”她可不想被皇上怪罪。 窦太后挥了挥手,几分不耐烦地道:“走吧,走吧,赶紧走吧。” 刘嫖站起身立刻离去。 刘启正与大臣们商议事情,听见侍者说太后想见他,眉头微微一蹙,心里略有些不痛快,不得不解散那些大臣,起身前往东宫,一面走,一面琢磨着:母后找我会是什么事情?不会是刘武刺杀大臣的事情被她知道了吧?绝对有可能!否则她怎么可能特意派人请我去东宫?这可是从未有过的事情! 刘启走进太后的殿阁,给窦太后行礼:“儿子拜见母后。” 窦太后点了点头,淡淡地道:“皇上过来坐吧。” 刘启便在窦太后对面的软垫上坐了下来。 窦太后没有转圈子,直接说了正事:“哀家刚刚听说你弟弟派刺客杀了袁盎等十多个大臣?”她说的是“你弟弟”,而不是“武儿”,不过是提醒刘启,刘武是他的弟弟,叫他手下留情。 “这件事情还在调查中,究竟怎么回事尚不清楚。”刘启含糊其辞,心里却嘀咕道:特意将朕叫来果然是为了给你宝贝儿子说情! 窦太后对刘启的这个回答相当的不满意,却又不得不强忍着火,问:“那哀家问你,若此事真是你弟弟做的,你会怎么处理?” 刘启也竭力压着火,好声道:“这件事情不是朕在处理,是廷尉在处理。”国有国法,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否则要那些法规制度有何用?要廷尉衙门又有何用? 窦太后对这个回答更不满意,声调略高了几分:“廷尉还不是听你?!” “娘,您这话可就不对的,廷尉是按照国家法度办事情,不是听朕的!”刘启陪着笑。 窦太后彻底怒了:“这么说你是想要你弟弟的命了?他可是你弟弟!你唯一的弟弟!” 刘启气得两个拳头捏得紧了又紧:他杀了十多个大臣,难道不应该以命偿还吗?他这是做什么?造反吗?犯了这么大的罪,您一句责怪他的话都没有,只是一味地包庇着他! 章节目录 第592章 赤裸裸的要挟! 面上刘启仍陪着笑:“娘这说的什么话?儿子不是说了嘛,这件事情尚在调查中,到底怎么一回事还不清楚呢!” “哼,”窦太后冷哼一声道:“哀家今日就把话撂在这里:你若敢要你弟弟的命,就等着给哀家收尸吧!” 要挟!赤LUO裸的要挟! 刘启气得说不出话来,良久,不得不好言宽慰窦太后:“母后息怒,事情或许根本不是您想的那样,儿子会向廷尉询问此事的。” 窦太后已经不想再听他说话,说了半天都不说不杀刘武的话,她阴沉着脸,下了逐客令:“你走吧,哀家该说的都已经说完,你杀了你弟弟,就等于连同哀家也一起给杀了!!!”最后几个字特意加重了音调。 刘启也不想再呆在这里,越呆越生气,他站起身,行了礼,转身离去。 窦太后冲着他离去的背影眯了眯眼,冷冷地道:“哼,你当哀家不知道啊,你早就想弄死你弟弟了,正好让你逮住了机会!” 刘启没有回头,心里更是说不出的不痛快,他气冲冲地走出东宫,原本打算去前殿处理政务,可此时哪有那个心思处理政务?索性提步向椒房殿走去。 王信走后,王娡便派人去前殿打探皇上在做些什么,得知刘启去了东宫,心不由得往下一沉:太后果然知道了这件事情!这么快就找刘启谈了这件事情! 太后能对刘启说些什么?一定是可着劲的替她小儿子说好话,不惜一切地保住她宝贝小儿子的性命!疏不知她越是这样包庇着小儿子,越是令刘启反感,她小儿子的命就越是难保! 如此她还如何劝说刘启? 王娡的眉头拧成一团,这时看见刘启气呼呼地走了进来,她立马起身迎接,一面帮刘启脱去披在身上的披风,一面向两旁的侍人们递了个眼色,侍人们立刻躬身退出,紫儿端上两盏热水后,也躬身退出。 待他们一出去,刘启便愤然道:“岂有此理!她的眼里、心里只有武儿!武儿杀了十多个大臣,她还包庇着他!置国法如儿戏!居然还威胁朕,说什么朕若敢要武儿的命,就等着给她收尸!”他再也忍不住了! 王娡很清楚,此时若再替刘武说情,无疑是在刘启身上火上浇油,她不多言语,由着刘启发泄,等他发泄得差不多时,她温声应和了一句:“太后的确很宠爱梁王。” “谁说不是呢?”她这一说,刘启的火又上来了,又使劲将窦太后和梁王大骂了一痛。 王娡坐在那里,静静地听着,待刘启说完,她递了盏热水给刘启,柔声道:“陛下熄熄火,喝口热水吧,何必因为太后和梁王的错,伤了自己的身子呢?” 刘启端过杯盏,喝了起来,说了那么多话,他还真口渴得很。 王娡温声问:“陛下还没用过晚膳吧?要不要传膳?还是先问彘儿的功课?”仿佛刚刚什么事情都不曾发生过似的,一切都还跟往常一样。 章节目录 第593章 良臣 她想转移他的注意力,他骂了半天气已出了大半,问完彘儿的功课心情又会好些,等用完膳,早已没什么气,到那时再跟他说刘武那件事情效果会好许多。 刘启的面色缓了缓:“说到彘儿,朕忘了跟你说件事情,卫太傅说彘儿骑射本领特别好,这点像朕!” 王娡的唇角扬起一抹笑容,拍马屁道:“虎父无犬子,有陛下这么好的血统在,彘儿自然差不到哪!” “那倒不一定,刘荣不也是朕的儿子吗?窝囊得很,书读得不怎样,骑射水平也很一般!”刘启一提到刘荣便一脸的嫌弃。 王娡淡笑着问:“要不要把彘儿叫来?”她对彘儿的功课还是挺有信心的,她感觉得出刘启喜欢刘彻,喜欢的程度绝不亚于刘娉,每次一提到刘彻就难掩喜色,只是在刘彻面前装出一副很严厉的模样,没办法,谁让刘彻是男孩子,还是太子呢! 刘启点了点头。 王娡站起身对立在门外的紫儿吩咐了几句,紫儿立刻转身去叫刘彻。 不多久,刘彻来了,他正在吃点心,紫儿说刘启要见他,便急急地赶了过来,嘴巴上粘满了碎末子。 刘启满是嫌弃:“瞧瞧你,什么样?怪不得冼马总在朕面前告你的状!” 紫儿立刻递了块布给刘彻,示意他擦擦。 刘彻一边擦,一边在心里小声嘀咕着:可恶的冼马小老头,我在你脑袋上画乌龟!画乌龟!画乌龟!!! 刘启开始问刘彻功课,王娡在一旁听着,就连紫儿也饶有兴致地听着,虽听不大懂,可听他们在那里讲真是一件有趣的事情,一下子还长了不少见识呢! 这两人一开始只是一问一答,不多久,刘启开始补充刘彻的话,渐渐的刘彻竟然开始反驳刘启的话,两人越争越厉害,王娡在一旁捏了把冷汗,悄悄给刘彻递了个眼色,她让这小子来,是让他哄他老子开心的,可不是让他来惹恼他老子的! 刘彻毕竟所学有限,此时已经开始说不过刘启,看见王娡朝他使眼色,索性不再多说什么,挠了挠头,低头服软。 刘启面色缓了缓,问了其他东西。 王娡轻轻松了口气。 问了一阵子,刘启有些累,挥了挥手示意刘彻走,刘彻弯腰行了个礼,转身逃也似的离去。 王娡搁眼睛悄悄地看着刘启,想知道他此时的心情是好还是坏。 刘启自言自语似的小声嘀咕道:“这小子不过才七岁,主意倒是大得很!”听不出是喜是怒,忽然抬首对紫儿道:“传膳!”面色说不出的平静。 膳食很快端了上来,刘启一面用着膳,一面道:“彘儿这孩子志向大,冲劲也足,得有好的大臣辅佐他,时时提点着他!只是……千金易得,良臣难觅啊!” 王娡试探性地问:“在陛下的眼里怎样的大臣才算得上是良臣呢?卫太傅算不算?” 刘启摇头:“卫太傅只能算是忠臣,还够不上是良臣,一个良臣不仅会出谋划策,还能不为名利权势所左右,不一味地附和国君,当国君做错决定时,他会想尽办法劝阻,且没一丝不臣之心!” 章节目录 第594章 没选错人 王娡笑着道:“这样的大臣的确不好找。” “是啊!”刘启长叹了口气,脑海里不由得浮现晁错的身影,跟着便是袁盎,他们应该算得上是良臣,可惜,都死了! 王娡惦记着刘武的事情,用完膳,见刘启心情还不错,便提了起来:“皇上打算怎么处置梁王?不会真打算处死他吧?” 刘启的脸色陡地一下冷了下来:“怎么?你也想替梁王说情?” 王娡含笑道:“妾干嘛要替他求情啊?妾巴不得陛下处死他,太后也真能如她所言陪着梁王一同死,如此,整个后宫就真的是妾的了,妾再无任何后顾之忧,再不必时时谨小慎微,可以痛痛快快地过日子!” 刘启琢磨了一下,的确如此! “那你怎么个意思?”刘启问。 王娡缓声道:“妾曾经听陛下说起过淮南王刘长的事情,先帝处处忍让着淮南王,刘长却不识好歹越来越放肆,居然预谋造反,即便如此先帝也没处刘长死刑,而是将他押送到蜀郡,结果押送半途中刘长自缢了!百姓不知情由,编出了‘一尺布,尚可缝;一斗粟,尚可舂。兄弟二人不能相容。’这样的歌谣,妾不想陛下像先帝那样被百姓所误会,成为百姓口中容不下弟弟的国君。” 刘启的面色略略缓了缓。 王娡又继续道:“若太后真的陪着梁王一同死,那情况更糟糕,陛下在百姓心目中不仅是容不下弟弟的国君,还是一个不孝之子,咱们大汉朝是以孝治理天下的,这样的流言对陛下相当的不利!” 刘启沉默,良久,道:“照你这么说,朕真不能处死梁王了?” 王娡福了福,道:“陛下明鉴!” 刘启轻笑了一声道:“你这个说客厉害啊,比太后厉害,明明是替梁王说情,偏偏说成是为朕着想!” 王娡假装生气道:“陛下此言差矣!太后钟爱梁王,自然处处替他着想,不惜一切地保住他的性命,可妾是陛下的,妾只会替陛下着想,怎么可能会替梁王说情呢?” 刘启攸地一笑:“你有一张巧嘴,别看你安安静静的,不多言语,可你一开口就能抓住事情的要点,知道怎么说才能劝动一个人,你若是男的,你就是朕的良臣!” 王娡嫣然一笑:“陛下太看得起妾了,妾不过是把心中所想说出来而已,哪能成为陛下口中所说的良臣?” 其实你心底里也并不很想杀梁王,因为你知道那样做相当的不智,只是你心里不痛快,相当的不痛快,你需要一个人劝你,劝你压制住心中的愤怒,顺便给你一个合适的理由,一个恰当的梯子,让你可以就着那个梯子往下走,我所做的不过是依着你的意思而已! 如此,梁王保住了性命,太后高兴了,她的命和你的名声也都保住了,而我,没有得罪太后,相反还令她欠了我一份大人情,皆大欢喜! 这恐怕也是你想要的结果吧! 刘启拉过王娡的手,意味深长地道:“朕真没选错人!” 章节目录 第595章 朕老了 王娡的脸略略红了红:“陛下说得妾都有些不好意思了。”转而道:“陛下要不要沐浴?你看上去很累。” 刘启点了点头,这些日子因为刘武的事情他真有种身心疲惫的感觉。 王娡便向惠槿递了个眼色,惠槿立刻出去吩咐侍人烧水,给刘启准备沐浴事宜。 一个时辰之后,一切都准备妥当,王娡侍候刘启宽衣,待他在浴桶里坐下后,王娡将刘启的头发披散下来,一面帮他洗着头发,一面心疼地道:“陛下长了不少白发呢,看来这些日子陛下操了不少心!” 刘启淡然一笑,幽幽然地道:“朕老了!” “陛下四十还不到,怎么就老了?”王娡柔声道。 刘启的唇角勾着抹浅浅弯弯的笑容,由着王娡帮他清洗、按摩。 王娡在刘启耳边小声道:“陛下先躺一会儿,妾去拿把木梳。” “嗯。”刘启低低地应了一声。 王娡起身去拿木梳,拿完木梳回来,跪下身子给刘启梳头,刘启猛地睁开眼,两眼全是血丝,仿佛如梦初醒般,又仿佛被惊醒般。 王娡柔声道:“是妾,陛下尽管放心,妾不会让不妥之人靠近陛下的。” 刘启勾唇浅笑道:“你这里朕当然是放心的,故,朕才会睡着。”在其他人那里他无论如何都不敢在沐浴时睡着,要知道那是最危险的时刻! 顿了顿,刘启又道:“这里又没别人,别总叫我‘陛下’,听着怪生硬的。” 王娡莞尔:“如果你只是妾的夫君,妾有一事想跟夫君说。” “何事?”刘启疑惑地看向王娡。 “妾希望夫君不要这么辛苦,妾看着心疼。”王娡道。 刘启轻叹了口气,几分无奈地道:“我也不想这么辛苦,只是事情实在太多,削蕃事宜需要一步步落实到位,那些地主豪强也很是不太平,时不时出来惹事。除了这些人祸,还有天灾,每一回天灾都要花费大量的人力和物力,每一个天灾背后又都有人为的成份在,这一桩桩、一件件事情摆在那里,我想舒服些都不可能,偏偏这个时候刘武还做出这样的事情,我能不累吗?” 王娡在心里一阵默叹:做帝王真的好吗?做了帝王,拥有了整个天下,偏偏不能拥有他自己,除非做个昏君! 刘启似乎不想继续这个话题,问道:“你呢?做了皇后之后是不是也辛苦了许多?” 王娡不以为然地笑了笑:“妾哪能跟夫君比啊?比以前妾是忙了许多,可与夫君相比,妾不知有多闲呢!” 刘启攸地一笑:“你把后宫打理得很好,我听她们说了,你时常让妃嫔们刺绣、写字、看书,后宫的氛围一下子好了许多,我也不必再为后宫那些琐事而费心。”想当初薄皇后在位时,几乎不管后宫的事情,真让他费了不少心。 “妾是皇后,更何况做这些事情对妾来说轻而易举,算不得什么。”王娡道。 “未央宫这边我不怎么担心,我还是担心北宫那边多些。”刘启忽然来了这么一句。 章节目录 第596章 皇后吃醋 刘启摇头:“栗宫人落得这个下场,可以说是罪有应得,她怨不得别人,不过是不服气罢了,自你那日去了之后,她老实了些,至少没再传出骂朕的话来。” 王娡心头暗笑道:她哪敢再骂啊?她一骂,阿云就会给她两个大巴掌,阿云那么的强壮,又得了她的懿旨,栗宫人就算再泼辣在她面前也泼辣不起来! “那你担心什么?”王娡问。 “我还是担心慎太妃更多些,慎太妃对母后的怨气极大,自搬入北宫以来的确还算太平,没惹出什么事情,可并不意味着她以后不惹,你留着点心。”刘启道。 王娡点了点头,她都差点把慎太妃给忘了。 两人说着话,刘启已沐浴好,王娡拿来浴袍给他穿上。 刘启穿上浴袍,在床榻上横躺下来,垂下头发让王娡帮他用干布一点点地擦干,而他则闭着眼睛,感受着她手下的温存,笑着道:“还是你侍候得最好!” 王娡立马接话道:“既然妾侍候得最好,那你就只让妾来侍候便是。” 刘启睁开眼,笑着打趣道:“怎么?皇后吃醋了?” 王娡轻捶了刘启的肩膀一下,假装生气不回答他的话,顿了顿,又不无酸味地问:“你喜欢樊长使什么?” 刘启闭目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一本正经地回答:“皮肤好!” 王娡撇了撇嘴:年纪轻皮肤当然好了! 一气之下,她站起身来不再帮刘启擦头发。 刘启一把抓住了她的手,温声道:“你若不喜欢,我以后不去她那里便是。” “妾不是这个意思,妾只是一时心里不舒服。”王娡道,不去她那里又怎样?你还是会去别人那里的! “陪我一起躺着吧。”刘启的声音说不出的温柔。 “我去洗一下再过来。”王娡道。 刘启点了点头,躺在那里等着王娡。 王娡过来时,刘启已睡着,鼻孔里发出均匀的呼吸声,他是真的累了! 王娡没有吵醒他,静静的在他身旁躺下,静静地抓过他的手,与他十指相扣。 次日刘启果然没去樊长使那里,一连几日都没去,樊长使莫名其妙的就失宠了! “娘娘,妾侍候皇上一直侍候得好好的,皇上怎么忽然不到妾这里来了呢?”樊长使问,她这话听着是在询问,其实是在质问,因为皇上是去了椒房殿之后才不去她那里的。 王娡这么多年的后宫经验,岂会听不出弦外之音? 她淡然一笑道:“皇上为何不去你那里我不清楚,但有一点我知道,皇上不去你那里不一定是因为厌恶你,有时是因为想保护你。” “保护妾?”樊长使满脸疑惑,“为何要保护妾?” “这就得你自己去想了。”王娡意味深长地道,扔下这话不再多说什么。 樊长使讷讷然站起身,向王娡行了个礼,提步向殿门外走去,一面走,一面琢磨着这件事情,忽然想起梁王杀死十多个大臣一事!这件事情她也是上两日才听说的,据说太后一力维护着梁王,不让皇上处置梁王,皇上发了很大的火,现在太后与皇上僵持在那里,关系势同水火,难道因为这个皇上才远离她,以免她被牵扯进去? 章节目录 第597章 皇上杀了我儿子 一定是这个!除了这个还能有其他什么原因? 樊长使越想越高兴,刚刚苦着的脸,顿时笑容满面。 刘武在两个说客成功完成任务回到梁国后,上书请求朝见,刘启允了,不管他是决定杀刘武,还是不杀刘武,他总得让他到京城来述罪。 所有人都等待着刘武的到来,特别是窦太后! 没想到,刘武的车队到达函谷关后,梁王刘武忽然失踪了! 怎么找都找不到! 朝廷派使者迎接他,发现随从车马都在关外,独独少了刘武! 窦太后得知后,完全失去了理智,大哭大闹道:“皇上杀了哀家的儿子!皇上杀了哀家的儿子!皇上,你这个冷血无情的东西,把哀家也一块杀了吧!” 彼时,王娡也在东宫,她自当了皇后之后每日事务繁忙,不可能像原先那样时常到东宫与窦太后坐下闲聊,一聊就是大半天,不过,去还是会去的。 王娡听着窦太后说的那些话,真真实实感受到刘启心里的那种不痛快,皇上杀了她的儿子?呵,这话说的好像梁王是他的儿子,皇上不是她的儿子似的! “母后不要担心,皇上不会杀梁王殿下的。”王娡好声宽慰道。 没想到窦太后听了这话反而更加生气,伸手一个大巴掌重重地甩在了王娡的脸上:“你当然这么说了!那不是你儿子,那是我儿子!你跟皇上是一伙的,都巴不得我儿子死!” 王娡有时真怀疑这老太婆眼睛是真瞎还是假瞎,否则她这一巴掌怎么会如此准确无误地落在她的脸上? 这一巴掌王娡完全可以避开的,毕竟窦太后眼睛不济,她稍微侧过身子就避开了,可她没有避,她很清楚一旦她避开会更惹恼窦太后,令她更加生气。 此时她强忍着脸上火辣辣的痛,听着窦太后在那里一声又一声的怒骂,却不吱一声:果然不出她所料,一旦牵涉到梁王,她过去对她的种种好感全都化为乌有,她现在看到她要多憎恨有多憎恨,巴不得她立刻死在她面前! 这时,刘启走了进来,听着窦太后的话,眉头蹙了蹙,目光最终落在王娡白皙脸上鲜红的五指印上,心下一痛,他想对太后说就算你的宝贝儿子武儿真死了那也是朕下令杀的他,与皇后何干? 忍了又忍,说出口的话却是:“娘,儿子已经派人去找梁王了,儿子若真想杀梁王,何必派人去接他?又何必派人去找他?” “你这是在演戏!你这场戏骗骗别人还可以,哪能骗得了哀家?你个冷血无情的东西!你心里哪有你的弟弟?他那么小就被派去了梁国,你对他没半丝怜悯心,整日巴不得他死!好了,现在终于称了你的心,他被你给弄死了!”窦太后声嘶力竭地吼着。 “娘,我真没弄死弟弟,我可以对天发誓!”刘启又气又急,早知如此当初他真该下令处死刘武,否则哪会有现在这样的事情,明明没处死刘武,却还担着这样的罪名! 章节目录 第598章 一起守着 菁儿拿来一个蛋递给王娡,示意她揉揉脸,王娡冲着她感激地笑了笑,接过蛋揉了起来,脸红肿成这个样子,不及时揉揉一会儿还如何见人? 窦太后仍在那里大声嚷嚷着:“哀家要见到武儿!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声调一声比一声高,见刘启不吱声,又道:“你不会连尸体都不让哀家见吧?” 刘启气得脸都绿了,却不得不好声道:“娘,武儿根本就没有死,又哪里来的尸体?” “好!好!”窦太后一脸的狰狞,伸出食指指着刘启:“你口口声声说武儿没死,那你把武儿给哀家找来!叫他来见哀家!” “娘放心,儿子就算掘地三尺也会把武儿给您找来的!”刘启道。 窦太后冷着脸,挥手下逐客令:“哀家不想看到你们,你们都给哀家滚!滚!” 刘启哪敢走?那老太婆可是说过刘武死了,她也跟着去死的,刘武到现在尚未找到,万一真被谁给弄死了,这老太婆真有可能跟着一块去死!那可是他的娘,关系再不亲,也是他的娘! 王娡听刘启说过窦太后要跟着一块死的话,她也不敢走,一动不动地跪在那里。 “娘,儿子就在这里陪着您一起等武儿吧!”刘启说着坐了下来。 窦太后冷哼一声,拔高音道:“哀家不想和你们在一起,你们不走,哀家走!”话落她起身向里屋走去,菁儿紧跟了过去。 待窦太后走进里屋后,刘启对王娡低声道:“让你受委屈了。”声音透着几分不舍。 王娡轻轻摇了摇头:“比起陛下受的委屈,妾这点委屈算不得什么。” 刘启听着心里又是诸多感受,良久,道:“你回去吧,朕在这里守着便可以。” “还是陛下回去吧,陛下国事繁忙,妾反正没多少事情,耽误不了什么的。”王娡劝道。 刘启原本还想劝王娡什么,忽然蓦地一笑道:“那就一起守着吧!”既然谁都劝不了谁,不如一起守着。 王娡莞尔。 就这样,两人相伴着守了一夜。 次日一大早,有宫人进来禀告说梁王赤着上身,背着刑具,在长公主的陪同下跪在宫廷门下。 原来刘武到达函谷关后,他的一个侍卫茅兰担心朝廷有诈,劝刘武带两个骑兵改乘坐布车入京,到了京城不要入宫,而是去找长公主,在长公主的陪同下一起入宫,如此皇上便不可能对他做什么了,至少命肯定是保住了。 刘武深以为然,便依着茅兰的计谋行事。 彼时刘启听着宫人的汇报长长地松了口气:人总算是找到了!罪名总算不用担着了! 松完气之后,他心里又是一阵不痛快:明明昨日跟那群人一同来的,偏偏用这样的方式入宫,此举何意?不过是想威胁朕,好让朕杀不了你!你的命是保住了,朕却被母后折磨了整整一夜,皇后还莫名其妙地挨了母后一个巴掌!可恶! 刘启顾不上生气,立刻走进里屋将此事告诉给太后。 章节目录 第599章 “一家人” 太后听完喜笑颜开,一骨碌从床上坐起身子,急急地道:“那还不赶快把武儿给接进来!” 于是,一行人一起去接武儿,仿佛去接一个远道而归的功臣,而不是去接一个罪臣。 窦太后虽饿了两顿,却没一丝疲软的感觉,两只脚特别有力,竟比刘启走得还快,迫不及待地往前冲着,听到刘武的呼唤声,更是激动得鼻涕眼泪一大把,抱着刘武,哭着道:“我的武儿,我的武儿,让你受苦了!” 刘武也抱着窦太后失声痛哭,一遍又一遍地唤着:“娘!娘!” 原本是母子团圆的感人场面,王娡在那里看着只觉得恶心,看见刘嫖在那里一个劲地擦眼泪,不得不想一些伤心的事情,挤出点眼泪,跟着一起擦,以免被太后落下口舌。 刘启在那里看着心里就更不是滋味了,这可真够有趣的,他犯了那么大的罪,倒还受苦了!他受的哪门子的苦? 母子俩哭了良久,刘武向刘启磕了三个头,哭着道:“弟弟有罪,特来请皇上宽恕!” 刘启尚未来得及开口,窦太后立马道:“你有何罪?是你的手下派刺客杀的那些大臣,又不是你?你顶多有看管不严之责!” 刘启听着心里又是一阵不痛快,可此时此刻他还能说什么?唯有伸手扶起刘武,含笑道:“一家人进屋慢慢说。” 刘嫖忙跟着应和:“是啊,在外是君臣,关起门来就是一家人,何必如此见外?” 于是,一家人一同向东宫方向走去,一派和睦融洽的景象。 刘启的确没处死刘武,但他借机收回了刘武手中不少权力,对此刘武说不得什么,窦太后也说不得什么,刘启都免了她宝贝儿子死罪,她还能说什么? 王娡挨了一巴掌一事很快便传了出去,樊长使长长地松了口气,果然如此,还好皇上这些日子没去她那里,否则她也有可能被挨一巴掌!不,不止一巴掌,以太后对梁王的宠爱程度给她十个巴掌都有可能! 于是,她彻底消除了对王娡的怀疑,转而对她多了几分敬意,皇后毕竟是皇后,所有一切都知道得一清二楚,难怪那个栗宫人会败在她的手上! 几日后,王娡去东宫拜见窦太后,长公主刘嫖也在。 窦太后一把拉过王娡的手,几分歉意地道:“哀家那日一时气急,居然打了你一巴掌,让你受委屈了,你不会生哀家的气吧?”面色说不出的慈祥,语气说不出的温和,哪像那一日?简直就是一疯婆子! 王娡含笑道:“儿媳怎么会生母后的气?梁王失踪找不到,母后惦记着他,这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哀家就知道你是一个明事理的人,那日真把哀家给急坏了!”窦太后轻叹了口气,一想起那件事情她仍心有余悸,转而问:“哀家听说梁王出事后,皇上曾去过你那里?” “是曾到妾那里去过。”王娡道,心下自思道:所以你以为是我挑唆皇上杀了梁王,于是给了我一个大巴掌? 章节目录 第600章 必须得还 “这就对了,”窦太后点了点头,“一定是你劝动皇上不杀梁王的,哀家哪能劝得动他?他巴不得哀家和梁王一起死呢!” 王娡立马替刘启说好话:“皇上也不想梁王死,更不想母后死,儿媳不过是顺着他的意劝他几句罢了!”事实也的确如此。 窦太后轻哼一声道:“你不用替他说好话,哀家自己儿子什么性子,哀家自己清楚!”她那日与刘启软硬兼施说了半日,他的嘴一点都没松过,这不是想要她和武儿死,是什么? 王娡还想再替刘启说几句,刘嫖在一旁轻轻摇了摇头,王娡便不再说什么,她很清楚太后对刘启的成见是根深蒂固的,她越是帮他说好话,她越是听不进去。 “你是怎么知道武儿的事情的?是皇上跟你说的吗?”窦太后转移了话题。 “不是,皇上跟妾说这事情之前妾就已经知道了,是妾的哥哥进宫告诉妾的。”王娡笑着道,她有意把这件事情说出来,不过是想让太后对哥哥的印象好些,万一日后哥哥遇到了什么事情,太后也能帮上忙。 “你的哥哥?”窦太后陷入沉思,忽然双眸一亮道:“就是那个上回与哀家相遇的那一个?” “正是。”王娡道。 “哈!哈!”窦太后大喜,笑出声音来。 刘嫖在一旁疑惑地问:“娘认识皇后的哥哥?” “是啊,是一个成稳的男子,有一回哀家在宫里迷了路,还是王公子送哀家回的东宫呢!”窦太后笑着道,她本来对王信的印象就极好,此时印象就更好了! “王公子?”刘嫖脸上露出几分惊讶之色,“皇后哥哥的年纪应该也不小了吧,怎么没个官位呢?” 王娡淡笑着道:“家兄淡泊名利,没想过出仕。” 窦太后的脸瞬间沉了下来:“这事情哀家上回就觉得不妥了,身为皇后的兄长怎么能只是一介庶民?就算他不想入朝为官,也得给他封个候位什么的,否则这成何体统?皇后,你也真是的,怎么不跟皇上提提这事情呢?” 刘嫖立马在一旁替王娡道:“娘,您这话可就不对了,您又不是不知道皇上的性子,皇后怎么方便自己开口跟皇上提这事情?” 王娡可真没想过给哥哥封个候位,此时那母女俩不停地说着话,她根本就插不上话,又一想给哥哥封个候位也没什么不好,有了候位就会有采邑,每个月就会有一笔不少的收入,哥哥再也不愁吃喝用度,可以舒舒服服、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窦太后听了刘嫖的话,深以为然:“你说的是,这件事情让皇后提出来的确不妥,下回皇上来的时候,哀家替皇后提!皇上也不知怎么想的?这么厚道、成稳的人家既不给人家封官,也不给人家封候,整日也不知给什么阿狗阿猫封官加爵?” 王公子可是救了她武儿一命,若不是他,皇后说不定根本就不会帮武儿求情,这么大一个人情,她必须得还! 章节目录 第601章 什么狗屁道理 次日,刘启来拜见窦太后,两人闲聊了几句,窦太后便道:“皇后的哥哥王信,哀家见过,是一个忠实、厚道的孩子,年纪也不小了,皇上是不是该给他封侯了?” 刘启蹙眉,老大不情愿的样子:“南皮侯窦彭祖、章武侯窦广国父皇都没封他们为侯,等到儿子即位之后才给他们封的候。王信现在就封候,是不是有些不妥?” 他也曾想过给王信封候,王信是王娡唯一的亲哥哥,不愿意入仕,那就给他封个候,不至于一直做个庶民,只是这不符合高祖帝当初定下的规矩,再者在太后面前他就算情愿也要装出不情愿的样子。 窦太后听着老大的不高兴:“什么妥不妥的?时过境迁,每个君主都按照各自当时的情况行事,哀家的哥哥窦长君在世的时候,不能被封侯,他死了,他的儿子彭祖反倒封侯了!这件事情哀家每回想起都悔恨万分,皇上赶紧给王信封侯吧,总不能一直让人家做庶民吧?这像什么话?妹妹在宫里做皇后,哥哥却在外头做庶民!” 刘启想了想,勉为其难地道:“这事情不是小事,总得和丞相商议一下。” “嗯。”窦太后拖着长长的鼻音应了一声:哀家让你做事情,你哪回痛痛快快地答应过? 刘启次日便与丞相周亚夫商议此事,周亚夫坚决反对:“当初高皇帝规定‘非刘氏不得王,非有功不得侯。不如约,天下共击之。’王信虽为皇后的哥哥,但他没有立功,封他为侯是违背规约。“ 这是刘启预料之中的事情,他知道以周亚夫的性子肯定会反对此事,也正因为此他迟迟没有提出立王信为候一事。 刘启将周亚夫说的话转述给窦太后听,刚好王娡也在。 窦太后听后勃然大怒,这个周亚夫实在太可恶,一点面子都不给她!当初她想立梁王为储君,他坚决反对! 诸候王叛乱,让他派兵支援武儿,他坚决不支援,害得武儿跪地求人,差点命丧梁国! 这回她不过提出封王信为候这么个小小要求,他居然又反对! 堂堂大汉朝皇后的哥哥连个候位都不能封,只能做一介庶民,这叫什么狗屁道理? 王娡倒是平静得很,她本来就只是想让太后记得些哥哥的好,没想过给哥哥封候,能封候故然好,不能封候也没什么损失,不过是维持现状而已! 刘启的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王娡看,见她是真没一丝不悦,唇角不禁勾起一抹笑容:这女人真挺有趣的,她的心思真不是一般人所能琢磨得透的! 窦太后将周亚夫骂了大半天之后,终于有些气消,喝了口水,忽然对王娡道:“皇后,有段日子没选秀了,你是不是该给皇上挑几个家世、品性皆不错的女子入宫?” 王娡真没想到太后好好的竟会提出这件事情,心一下子如坠五尺冰潭,仔细一想的确有段日子没选秀,最后入宫的樊长使也已入宫两年多! 章节目录 第602章 选秀 太后可真的是有趣得紧,这些日子经她打理后宫一片祥和,她觉得太静、太无聊了,便提醒她选几个女子入宫侍候皇上,这若后宫太过热闹,她又觉得吵得很,嫌她不会打理后宫! 王娡不得不硬着头皮道:“是儿媳疏忽了。”她心里可真不想选秀,真不想刘启身边围着一大群的女人。 “这事情也怨不得你,”窦太后道,一副很体谅的样子,“你刚做皇后没多久,手头上的事情一定很多,一时疏忽也在情理之中。” “谢母后提醒。”王娡很违心地躬身答谢,一抬首看见刘启正饶有兴致地看着她,她狠狠地剜了他一眼,旋即收回目光。 刘启的唇角又扬起一抹愉悦的笑容,他看着她白了红,红了白的脸,真真有趣得紧! 王娡又与窦太后说了几句话便告辞,向窦太后和刘启各行了个礼转身走了出去。 刘启过了一阵子也向窦太后告辞,窦太后原本就不待见他,巴不得他走,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似的将刘启赶走。 刘启快步追上王娡,在她身后悄声问:“你似乎很不高兴?” 王娡没好气地道:“陛下似乎很高兴,那倒也是,很快陛下身边就会多几个年轻漂亮的可人,陛下的心里自然是高兴的!” “你若不喜欢可以不选秀的。”刘启道。 王娡立马回击:“陛下刚刚为何不跟太后说呢?说你不想再要女人,这么多女人够了!” 刘启也不生气,故意问:“要不朕现在就跟太后说去?” 王娡的口气立马就软了下来:“算了吧,妾刚登上后位,可不想一登后位就被别人说成是一个失德善妒的女人!” 刘启攸地一笑,在王娡耳边悄声道:“朕也是这么想的。”话落提步从她身边扬长离去。 王娡望着刘启离去的背影,良久,提步向椒房殿走去。 到了椒房殿,王娡立刻将惠槿给召了来,既然太后已经提出给皇上选秀,选秀这件事情就得立刻提上日程,给皇上选女人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就如同皇上选大臣般。 皇上选大臣,英勇聪明的的大臣他是喜欢,但只是暂时,很快他便会冷落他们,因为他怕他们日后夺了他的权;太过愚蠢的他不会喜欢,这样的人根本派不上什么用场,呆在身旁早晚会被他给气死,所以皇上说,良臣难觅! 她选秀也是如此,心胸狭窄、伶牙俐齿的,她不要,这样的人很会挑起事端,令后宫不太平,外表温雅贤淑、惠质兰心的也得谨慎,因为这样的女子正是皇上喜欢的类型,万一她们包藏野心,日后更是麻烦! 皇上需要良臣,一个会替他出谋划策,阻止他做出不当决策,且忠于他的良臣,她需要良妃,不,她把要求降低点,她只要忠妃,一个忠于她的妃子,只是,良妃与良臣一样都不好找! 次日,众嫔妃来拜见王娡,王娡便将太后要求给皇上选秀一事告诉给她们,叫她们好有个心里准备,如果她们有好的人选推荐也可以告诉给她。 章节目录 第603章 挑选 那些嫔妃们的脸色瞬间都黯淡下来,特别是樊长使,她正想着怎样与皇上重拾旧好,新人来了,皇上自然是被新鲜的给吸引过去,哪还会记得她啊? 嫔妃们心里虽有诸多意见,可迫于是太后的命令也不好说什么,那些有心机的人已经开始计划怎样将自己熟识的人塞进宫里,这样她们在宫里就可以多个帮手。 选秀的公告贴了出去,海选正式拉开序幕,大汉朝崇尚节俭,自然不会在后宫事情上大费人力、物力,说是海选,范围却只是在京城及周边几个郡县。 不多久,一幅幅美女图送到了王娡面前,王娡看着那些图只觉得刺眼,派人将曹夫人和贾夫人都请了过来,叫她们一起挑选,她们是位分最高的嫔妃,这么重要的事情自然得叫她们一起来商量。 贾夫人看着那几幅美女图面色无法遮掩地冷了下来,她很想离去,又一想这些女子一旦被选中意味着日后将要与她们朝夕相处,不得不硬着头皮挑了起来,她总得挑入她眼的人。 曹夫人倒是平静得很,仿佛在做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又或者在做一件与她没多大关系的事情。 选了整整一个下午,终于挑选出四十个她们三个看着都还算顺眼的美人。 “明日拿去给皇上看,让他在这四十个当中挑选一下,挑中的让詹事将这些姑娘带进宫,到时请再请太后一起挑选。”王娡道。 “太后?”贾夫人的脸上掠过一丝不悦,这事情不是长公主最爱管嘛,没想到太后也要来插一手,这老太婆眼睛都看不见了,闲事却爱管得很!大汉朝几时正经选过一次秀?她不说,谁还会记得这件事情? 旋即她又掩嘴笑着道:“太后可真的是操心!” 她这话的意思耐人寻味,既是在埋怨太后什么事情都要管,选秀的事情也要插足,也是在讽刺王娡,这么点大一件事情也要请示太后,不是太无能,就是太会拍马屁。 王娡懒得搭理她,她爱怎么想就怎么想,此事是太后提出的,不是她想选秀,也不是皇上想选秀,是太后想选秀,最后选中谁留下来自然得经太后老人家同意,否则她老人家对选中的姑娘不中意,鸡蛋里挑骨头,倒霉的还是她! 一整日忙下来,王娡真有些腰酸背痛,泡在浴桶里,仿佛一闭上眼就能睡着。 紫儿一面帮王娡按摩着肩膀,一面心疼地道:“谁都想做皇后,可谁知道皇后这个位置有多不好坐!娘娘自坐上这个位置以来一天忙到晚的,根本就没闲暇的时候,那些人还时常窃窃私语,对娘娘颇多意见,这若让她们来做皇后,保准没一个比娘做得娘好!” 王娡淡然一笑,道:“众口难调,我不可能做到让所有人都对我满意,我只要做我应该做的事情便可以。” “这个位置太辛苦、太不容易,上下都要协调,什么琐事都会找上门,怪不得薄废后不爱坐!”紫儿道。 章节目录 第604章 并驾齐驱 王娡没有吱声,而是闭上了眼,薄废后吃不消最主要的原因是她没那个心情,刘启不喜欢她,让她为了一个不喜欢的男人做那些她根本不爱做的事情,还一副甘之若饴的模样,没几个女人能做得到! 王娡刚在床上倒下便沉沉地睡去,朦胧中她感觉到一股熟悉的气息袭上身来,她没有睁开眼,而是轻轻地唤了一声:“刘启。” “嗯。”刘启低低地应了一声,伸手抓住王娡的手。 “你今日怎么到妾这里来了?”王娡问。 “想你了,皇宫这么大,只有在这里我才有家的感觉。”刘启悠悠然地道,这么多年来他一直都有这样的感觉,她在哪,哪就是家。 王娡睁开眼,侧目温柔地看着刘启。 刘启冲着她攸地一笑,问:“做了皇后是不是觉得很累,我的皇后?” 王娡莞尔一笑:“还好啦,忙是忙了些,但很充实,妾喜欢与夫君并驾齐驱的感觉。” “我也喜欢,一想到后宫是你在替我打理着,就觉得特踏实。知道吗?之所以选你做皇后最大的一个原因是因为我希望百年之后躺在我身旁的那个人,是你!”刘启的声音变得特别温柔,特别深情。 他从没对她说过这些话,以前说到这件事情时,他说的最多的就是她适合,适合坐这个位置,她也觉得若没有那件事情,自己的确适合,现在她是忙碌了些,可渐渐的她会将后宫的一切皆掌控在手中,处理起事情来便会游刃有余。 昏黄的灯光下,两人四目相视,彼此之间的爱恋都毫无遮掩地暴露在目光中。 “妾好想日日能和夫君在一起。”王娡喃喃地道。 刘启幽幽然一笑,捏了王娡的鼻子一下道:“你太贪心了!”话落吻上王娡的唇。 王娡闭上眼,回应着他的吻,感觉整个人如浸沐在春天里,春天明媚的阳光照得她睁不开眼,而温柔的春风不停地亲吻着她,一遍又一遍,她只想闭着眼越来越沉醉下去,沉醉下去…… 次日用完早膳,王娡将那些美女图递到刘启面前。 “什么东西?”刘启问。 “妾和曹夫人、贾夫人给你选的美女,你看看,不中意的就不必让人家进宫了!”王娡不咸不淡地道。 刘启攸地一笑,没有看那些美女图,而是道:“这是给朕选的美女,也是给你选的美女,你得仔细选选,挑你中意的,能尽心尽力地为你做事,为你所用的人入宫。” “万一妾中意的,陛下不中意呢?”王娡问。 “哪那么容易找到让朕中意的啊?”刘启道,旋即附在王娡耳边低声道:“能让朕找到一个已经很满足!” 王娡莞尔。 刘启又道:“查查这些人的背景,把和妃嫔们有关系的统统剔掉!一定要身家清、白的!” 王娡点头,她想得还是简单了些,刘启要比她想得周密许多,与妃嫔们有关系的人一旦入了宫,很有可能会与那些妃嫔们勾结在一起,那对她将相当的不利! 章节目录 第605章 失德善妒 他特意强调了“清白”二字,这清白不单单是指与后宫妃嫔无任何瓜葛,还指这些人都是本分人家的孩子,虽家中有人在朝为官,但无任何恶迹与野心。 “陛下希望最终留下几个?”王娡问。 “你想留下几个?”刘启反问道。 “一个。”王娡故意道。 刘启笑了起来:“一个是不是太少了?怎么着也得留两个吧?” “那就两个。”王娡撇了撇嘴,一副万不得已的样子,见刘启丝毫不生气,几分疑惑地问:“陛下不觉得妾有些失德善妒?” “朕的皇后怎么可能会失德?”刘启道,“善妒又有何关系?除非你心里没有朕,否则怎么可能没妒忌心?” 王娡嗤笑一声,没有说什么,老狐狸就是老狐狸,希望她吃醋,这才能表示她在意他,同时又给她戴了顶高帽子,提醒她不要吃醋过头,变成一个失德的皇后! 王娡待刘启走后,便派人对那些女子进行了一翻详细调查,去除刘启所说的“不清白”女子,最后只剩下二十个,命詹事将那些女子带进宫。 王娡正忙着选秀的事情,北宫那边这些日子却很不太平。 天色已完全黑了下来,薄废后正准备就寝,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和一个惊惶失措的呼叫声:“开门!快开门!” 这声音听着让人毛骨悚然。 薄废后愣了愣,实在听不出那个敲门的人是谁,素兰在一旁道:“娘子,你管你睡吧,这么晚了,管他谁敲门呢,都不要去开。”她起初叫薄废后“夫人”,薄废后说不妥,她已被废,与刘启已没任何关系,不再是皇后,也不是夫人、美人之类的妃嫔,她只是一个住在宫里的娘子。 门外的敲门声变得越来越急促起来:“开门!快开门!求求你们了!开门让我进来,我只要一个角落给我安身便可以,绝不会做任何伤害你们的事情!”那声音完全就是在哀求。 “她这样一个劲地敲,我们还如何入睡?”薄废后道,“去看看吧,我们这么多人在,不过是一个女人,有什么好怕的?再说小李子是会功夫的!” 素兰犹豫了片刻道:“那奴婢让小李子去开门,娘子这里呆着。” 薄废后点了点头。 小李子听了素兰的话后便去开门,后面跟着两个侍女,怕万一有什么事情好帮个忙,昏黄的灯光下站着一个女人,披头散发的,尚未等小李子看清楚长什么样,那女人便一头冲了进来,一面冲,一面嘴里叨叨着:“谢谢!谢谢!谢谢你终于开门了!” 小李子一把拽过那个人的衣领,将她扔了出去,吼道:“你谁啊?这里是谁都能进来的吗?” 那女人被他这么一扔,一个趔趄摔倒在了地上。小李子将手中的灯往那女人脸那边靠了靠,昏黄的灯光下出现了一张五十多岁女人的脸,好多白头发,还有好多皱纹,见小李子在看她,她也抬眼看向小李子,这一抬眼惊得小李子差点把手中的灯给扔了。 章节目录 第606章 我们得联手 居然是栗宫人! 不过才一个月不见,她竟然苍老成这个样子!若不是那一双微微向上翘起的凤目,他差点就认不出她来!那可是他的仇人啊!他日日夜夜记着给哥哥报仇的仇人啊!此时他竟然认不出她来! 怒火“蹭”的一下涌上小李子的心头,小李子提起一脚使劲踢向栗宫人,踢下去那一刻他发觉她骨瘦如柴,仿佛一脚就会被他给踢死般,旋即他又想起他的哥哥,他哥哥当初又何尝不是骨瘦如柴,她那时对他有手下留情过吗? 于是,他又抬起一脚踢向栗宫人,可他的心终究没栗宫人那么狠,落下去那一刹,脚还是迟疑了一下,栗宫人趁机一把抱住了小李子的脚:“求求你,求求你让我进去吧,那里我真不能呆了!” 两人正纠缠着,一个瘦小的身影向他们这边走来,栗宫人吓得缩在了角落里。 那个身影走到他们跟前冲着栗宫人道:“主子,原来你到这里来了,让奴婢好找!” “我不是你的……主子!我不跟你……走!你走……开!快走……开!”栗宫人缩在那里,看也不敢看那人一眼。 居然有人能让栗宫人如此害怕! 小李子不禁对那人起了几分好奇心,他抬眼向那人看去,在看清楚那人面容那一刻,他脱口叫道:“春香!” 春香没有搭理小李子,而是伸手去拉栗宫人:“主子,快跟奴婢回去吧,别在这里打扰别人休息!” “我不去!我不跟你……回去!你别……碰我!你给我滚!滚!”栗宫人不停地向角落蜷缩着身子。 忽然一个清冷的声音传了过来:“春香,你怎么会在这里?是谁派你过来的?” 所有人都向声音发出的方向看去,是薄废后! 门外的吵闹声变得越来越热闹,她不得不走了过来,看见春香她也吃了一惊。 春香没有回答薄废后的话,而是继续拉栗宫人:“主子,你跟奴婢回去吧,你在这里闹是没任何意思的!” 栗宫人一把推开春香,忽然站起身走到薄废后面前,拽着薄废后的手,神秘兮兮地道:“我不能跟她走,跟她走我只有死路一条!是皇后派她来的,派她来折磨我,好让我被她给折磨死!她还派这么个阉人来监视你!”话落她用目光狠狠地睃了小李子一眼。 薄废后推开栗宫人,凉凉地道:“她为何要这么做?” “为何?这不是再明显不过的事情,我们俩之所以会落成这样全都是拜她所赐,否则她能登上皇后的宝座吗?你以为你落成这样是我害的吗?不,不是!是她!全是她!现在我们俩都在这里,她岂能放心?自然得派人来折磨我们!监视我们!”栗宫人不再是刚刚那副可怜兮兮的模样,那张脸忽然变得几分狰狞起来。 薄废后的脸上扯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那你想怎样?” “我们得联手!联手一起报复她!否则我们都得老死在这里!”栗宫人道。 章节目录 第607章 谁是老女人 薄废后收起脸上笑容道:“栗宫人,你是不是觉得我一直不怎么管事情就变得特别的蠢笨呢?居然编出这样的瞎话来骗我!我之所以落成这样,全是你一手造成的!在太子府的时候,你就步步算计我,诋毁我,否则皇上不至于那样的厌恶我!现在你居然把你的罪孽全推到皇后身上,挑拨我与皇后之间的感情,让我与皇后斗!呵呵,真是好算计啊!” 栗宫人见计谋失败,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正准备破口大骂,薄废后对小李子命令道:“还不赶快替我把这个疯子扔出去!” 小李子立马一把拎起栗宫人的衣领,毫不客气地扔了出去,栗宫人摔了个狗吃屎,摔得鼻子都扁了,嘴巴却仍不老实,骂骂咧咧道:“你个不识好歹的老女人,老娘给你条活路你不要,你就等着老死在这里吧!” 薄废后一声冷笑道:“拿把镜子照一照你自己,看看谁是老女人?就你现在这个样子比太后都老,别说皇上了,就连条狗都不愿意见到你!”话落她转身离去。 这话无疑深深地刺激到了栗宫人,她更歇斯底里地辱骂起来,小李子立刻关上了门。 薄废后对小李子道:“你悄悄跟着这两人,我总觉得这事情有些古怪,按理皇后不可能会派春香到这里来,还有那个阿云,她怎么没来?不会被这两人给算计了吧?” 小李子也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肃声道:“奴婢这就去。”话落转身便欲走。 薄废后在他身后道:“要不要派个人跟着你?” 小李子摇了摇头:“奴婢一个人做事更方便些,多个人反而麻烦,再说奴婢一走,娘子这里就更少不得人了!” 薄废后轻轻点了点头。 小李子来到门口听了听外面的动静,见声音渐渐远去,这才轻轻打开门,转头向薄废后微微躬身行了个礼,身子一闪走了出去。 素兰走上前将门闩插好,蹙了蹙眉,数落道:“这个栗宫人都这个样了还不老实,现在又多了个春香,以后麻烦事情就更多了!” 薄废后幽幽然道:“有的人即便到了永远闭上眼那一刻也没能把事情想明白。”话她落转身向寝殿走去,栗宫人以为能挑拨她跟皇后斗,她若心存欲望,或者心存不甘,真有可能被她给说动,成为栗宫人复仇的工具,好在她已经想明白一切! 小李子悄悄跟上栗宫人与春香,栗宫人的说话声极大,春香的声音也跟着高了几分,很快便传到了小李子的耳朵里: “你不要跟着我!你给我滚!滚!!我不要你侍候!!!”这是栗宫人的声音,此时她的声音没有一丝恐惧,有的只是厌恶。 “奴婢费尽心思才进来,容易吗?主子怎么这么不识好歹,难道你宁可被那个阿云打、骂,也不要奴婢侍候吗?”春香真难以理解这个女人。 “费尽心思?你能费尽什么心思?不过是把身子给那些阉人摸罢了!”栗宫人满脸的不屑与嫌弃。 章节目录 第608章 方是上策 “别把责任推到我身上来!”栗宫人毫不客气地打断了春香的话,“是你自己骚!自己贱!” 春香气得咬牙切齿,见栗宫人没有往自己殿阁方向走,而是去了慎太妃殿阁的方向,顾不上生气,一把拽住她道:“主子这是要去哪?” “闪开!我要去找慎太妃!老女人不肯联手,慎太妃那么恨太后,一定会跟我联手的!”栗宫人气汹汹地道。 “啪”的一声,春香再也没忍住,给了栗宫人一个大巴掌:“你蠢啊!你去跟慎太妃联手,皇后就一定会与太后联手,单单一个皇后你都对付不了,还能对付得了太后吗?你是不是嫌自己活得太长了?” 栗宫人捂着脸,愣在了那里,怎么也没想到春香居然会打她。 春香拽着栗宫人往她殿阁方向走去,一面走,一面好声劝道:“你不是皇后的对手,别说现在了,过去一直都不是,在太子府的时候奴婢就看出来了,每回你与皇后交锋都落不到什么好,偏偏你还特喜欢去招惹她,到了现在这个地步你就该死心,老老实实地呆着,等风头过了,皇上的气消了,再想办法离开这里,到大皇子或者二皇子的封地去,以图后谋,这方是上策!” 栗宫人神情木木然,根本没在听春香的话,走了一会儿忽然如梦初醒,一把推开春香,怒吼道:“你居然敢打老娘!你算个什么东西?你个肮脏、下贱的东西!你给我滚!没人让你来侍候我!” 小李子跟到这没继续跟下去,而是抄小路去了栗宫人的殿阁,他得比她们先一步到殿阁,去看看阿云的情况。 小李子轻轻打开殿阁的门,又轻轻关上殿阁的门,这时,一阵轻微的“嗯嗯”挣扎声传了过来,小李子向声音发出的方向走去,来到柴房门外,拿起门口的蜡烛,推门走了进去,果然是阿云!只见她全身上下都被捆上了绳子,嘴巴里还塞了块布。 小李子立马把堵在阿云嘴里的布拿掉,疑惑地问:“你怎么会被捆在这里?”若不是他亲眼看见实在难以相信,就阿云这模子,即便栗宫人与春香联手也不是她的对手。 “妈的,春香那骚娘门阴险得很,用迷香迷晕老娘,再将老娘给捆了起来,老娘是想跟她拼,可一点力气都使不上!”阿云骂骂咧咧地道。 “春香什么时候来的?”小李子一面帮阿云解绳子,一面问。 “刚用完晚膳,老娘正准备洗碗,根本没想到她会来,否则哪会这么轻易着了她的道?”阿云满是不甘心地道。 这时,外头传来一阵说话声,跟着有人推门走了进来,阿云提步欲冲出去找春香算帐,被小李子给拦住了,随手轻轻关上柴房的门,他可不想被那两人发现。 “先听听她们说些什么。”小李子悄声道。 阿云不得不强压着火,立在一旁静静地听门外的动静。 栗宫人的怒吼声传了过来:“你干嘛跟我到这里来?阿云呢?我要她侍候,不要你侍候!” 章节目录 第609章 互掐 “阿云被奴婢捆起来了,主子不会忘了吧?”春香咬牙切齿地道,她为了她可以说是不惜一切,而她却宁可要那个终日打她骂她的阿云侍候,也不要她侍候! “你快去把她给老娘解开!快去!把她解开后你就立刻给老娘滚!”栗宫人瞪着凤眼,指着门的方向冲着春香咆哮道。 春香不听她的,一把拽过她就往正殿方向走。 “不要碰老娘!你给老娘滚!你这个肮脏的东西!”栗宫人赖在那里不肯走。 春香虽人小,可她干了那么久的粗活,力气大得很,硬拽着栗宫人往正殿方向走,一面走,一面道:“都这么晚了,内侍已经换班,现在那两个,奴婢根本不认识,你让奴婢怎么出去?” “我管你怎么出去呢?你怎么进来的就怎么出去!就你那身子,多几个阉人摸,少几个阉人摸,又有什么区别?”栗宫人满是嫌弃地道。 春香气急,伸手又打了栗宫人一个巴掌。 栗宫人捂着脸,满是委屈地道:“你口口声声说阿云总是打老娘,你还不是一样!这都已经是第二个巴掌了!难道老娘落魄了就谁都可以打老娘了吗?” 春香看着又是心疼,又是歉疚,伸手去摸栗宫人被打的半张脸,栗宫人一把将她使劲推开:“滚!你那么脏的手也能碰老娘的脸?” 刹那间,春香心里所有的心疼、歉疚消失全无,剩下的只有委屈、愤怒,这么多年来所有的委屈全都涌了上来! 她不管栗宫人如何挣扎,硬拽着她往正殿方向走去,半途中栗宫人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摔倒在地上,春香不等她站起来,拖着她走进正殿,跟着“砰”的一声重重地关上门。 不多久,从里面传来栗宫人声嘶力竭的呼叫声,没一个人去救她! 阿云:我被春香捆在柴房里怎么可能去救她? 小李子:我压根就不在这里! 阿云、小李子:巴不得她们俩互掐,掐死一个是一个! 过了很长一段时间,栗宫人的呼叫声终于停了下来,大概是她喉咙喊哑了,又或者是她绝望了,又过了一会儿,有人从正殿里走了出来,听着脚步声应该是春香,她大概过来看看阿云。 小李子朝阿云递了个眼色,阿云点了点头,静静地守在门旁,等着春香一步步靠近,而小李子则躲在了一个不易被人发现的角落里。 春香刚推开门,阿云便一把将她拽了进来,“啪啪”搧了两个大耳光:“居然敢算计老娘,我让你尝尝算计老娘的下场!”旋即又是一阵拳打脚踢。 春香虽也有些力气,可哪抵得过身强力壮的阿云?再者,她毫无心里准备,此时只有挨打的份。 春香被打得鼻青脸肿,阿云却不放过她,用绳子将她牢牢地绑住,又用块布堵住她的嘴巴,就像刚刚春香对待她那样。 春香说不出一个字,唯有怒目瞪着阿云。 阿云摸了摸鼻子,一副很不满足的样子:“还差一步,你刚刚可是用迷香把我弄晕的,我没有迷香,只能……”说到这她使劲敲打了一下春香的脑袋,春香立刻晕了过去。 章节目录 第610章 鬼啊 小李子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阿云对小李子道:“这人就交给你了,我去看看屋里那个!” 小李子点了点头。 阿云转身向正殿方向走去,小李子背起春香也走了出去。 阿云刚走到正殿门外,看见栗宫人衣衫不整的从里面走了出来,一脸惊慌的样子,嘴里不停地念叨着:“脏!脏!我得洗洗!我得洗洗!!” 小李子此时也看见了栗宫人,想再回到柴房已然来不及,只好背着春香爬上附近的一堵墙,翻墙逃了出去。 栗宫人猛一抬头看见黑暗中一个身影居然有两个脑袋,吓得她双眼圆瞪,惊叫了声:“鬼啊!”旋即晕了过去。 阿云走了过去,搁脚踢了踢栗宫人,满脸的嫌弃:鬼?哪里来的鬼?是你自己心里有鬼! 小李子背着春香回到殿阁,薄废后惊讶地问:“你怎么把她给带来了?” “这个人太不老实,用下作的手段勾引门外的内侍进了北宫,把阿云迷昏后,又将她捆了起来,栗宫人这才得以出来。”小李子将他看到、听到的大体说了一遍。 “她可真够胆大妄为的!”薄废后道,顿了顿,又叹口气道:“说来她对她的主子也算是忠诚。” “可惜她的主子不领她的情,对她很是嫌弃,两人也不知在屋子里又在吵了些什么,奴婢离开时栗宫人突然从屋子里出来,有些疯疯颠颠的。”小李子道。 “疯疯颠颠的?”素兰轻哼了一声道:“你可别被栗宫人给骗了,她到我们这里来时不也是疯疯颠颠的嘛,这女人最会装了!” 薄废后看了眼春香,沉声道:“这不是件小事情,得差人告诉皇后。” “只是外头那几个内侍说不准都被春香给收买了,让他们去通知皇后等于让他们去送死,他们哪会去?”素兰不无担心地道。 “刚刚奴婢听春香跟栗宫人说白天那两人被她收买了,晚上那两人没被她收买。”小李道。 “也不知她说的是不是真的,这事情冒不得险,否则没通知到皇后,反给我们自己招来灾祸。”薄废后的面色变得几分凝重起来。 小李子和素兰的面色也跟着黯淡下来,素兰忽然双眸一闪,兴奋地道:“奴婢想到一个好办法!” “什么好办法?”薄废后和小李子异口同声地问。 “明日内务府快来送午膳时,奴婢先一步到宫门口等他,他一来,奴婢便找个由头将他叫进来,再让他去通知皇后,他总不可能也与春香有染吧?”素兰道。 薄废后想了又想,道:“也只能如此了。”看了眼春香,又道:“先把春香关进柴房里,小李子,你今晚辛苦些,在柴房门口守着,不能让春香跑了,这女人狡猾得很!” “奴婢明白。”小李子眯了眯眼,这女人奸诈、狠毒,什么手段都会使!他哥哥的死她脱不了干系,若不是她诬陷他偷看她沐浴,根本不会有后面那一连串的事情!他是绝不会让她逃走的!他要亲手把她交给皇后,让她活活被杖毙! 章节目录 第611章 选秀 今日,未央宫特别的热闹,一大早宫门外便停了几辆接送秀女的马车,宫里上上下下所有人都对这二十个秀女极其的好奇,太后嘴里说她年纪大了,眼睛又不济就不参与这件事情,心里却很想凑这个热闹,王娡劝了几句,她便来了。 令王娡略有些意外的是刘启也来了,他不是大忙人嘛,怎么有这个闲空来凑这个热闹?一想也是,这些女孩子来干嘛的?不就是来侍候他的嘛!他当然得好好看看! 一个一个看下来之后,太后问刘启:“皇上觉得哪几个姑娘好?” “都挺好的!”刘启随口道。 太后的心陡地往下一沉,心下自思道:男人都花得很,巴不得女人越多越好,你想二十位姑娘都留下就都留下吗?哀家偏不依你! 王娡的心里也相当的不痛快:这家伙什么意思?那日明明跟我说只留二个的,现在居然说二十个都留下! 面上,太后却笑着调侃道:“就算都挺好的,二十位姑娘皇上也消受不起啊!” 刘启陪着笑,其余人也都跟着笑了起来。 太后转而问王娡:“皇后觉得哪几个姑娘不错?” 王娡笑了笑,缓声道:“妾看着第五个进来的,第八个进来的,还有第十七个、十九个进来的姑娘挺好的。”又礼貌地问太后:“母后觉得哪几个好?” “第五个进来的那个姑娘声音听着是挺温柔的,这让哀家想到了慎太妃,她当初就是这个样子。”这话再明显不过了,第五个她不喜欢! “第十七个走路声音太轻了,哀家眼睛本来就不济,她走路又没个声音,这不是要吓死哀家嘛!”窦太后一脸的嫌弃,这个也肯定留不得了。 “第十九个进来的那孩子哀家是挑不出什么毛病,只是她太过完美反倒叫哀家不放心!”窦太后道。 那就只剩下第八个一个了! 王娡心里一阵雀跃,贾夫人和曹夫人的心里也都欢悦得很,谁喜欢多留下几个姑娘啊? 王娡侧目看向刘启,他一脸的平静,看不出一丝喜怒,似乎这件事情与他并无多大关系似的。 “第八位姑娘哀家也觉得不错,”太后又继续道,“还有最后一个进来的那姑娘哀家也挺喜欢的!” 没想到太后又添了一个! 王娡心口微微一窒,面上却笑着道:“母后考虑得周全,母后选中的自然是好的。”仔细一想也是,太后怎么可能都听她的,只安排她中意的人呢? 太后笑了笑,侧过脸对刘启不咸不淡地道:“哀家与皇后只选中两位姑娘,不知皇上是否会心里不痛快,你刚刚可是说这些姑娘都挺好的!” 刘启的脸上扯出一抹浅淡笑容,几分无奈地道:“后宫的事情全由母后与皇后做主,朕不过是来凑个热闹。” 太后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嗯,你能这样想就好,女人多了未必是件好事,两个差不多了,皇上真觉得少,来年再选便是!” 刘启附和了一句:“母后说的是。” 章节目录 第612章 愚忠 王娡悄悄看了刘启一眼,这家伙可真的是老谋深算啊,面上勉为其难的样子,其实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他知道太后喜欢和他对着干,故意来了句都挺好的,这才有了这样一个结果——只有两个留下! 一个内侍走到王娡身旁,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王娡的脸色微微变了变,挥了挥手示意那内侍退下。 “怎么了?”太后看不见,耳朵特别灵敏,立刻察觉出了一丝不对劲。 “也没什么,北宫那边出了些小事。”王娡淡笑着道。 “这边的事情已经差不多,你赶紧过去吧,时候也不早了。”太后道。 “那让母后多费心了。”王娡含笑说着好话。 “这不是还有贾夫人和曹夫人在吗?”太后道,顿了顿,又故意略提高音加了一句:“皇、上、也、在!” 王娡向太后、刘启各行了个礼,嘱咐了曹夫人、贾夫人几句,转身离去,走了几步,她又差人把春公公给请了来,事关内侍,春公公这个大监必须得一起去,再者有他在,就等于有了个大证人在,栗宫人真有个什么事情,别人也怪不到她头上来。 一行人来到北宫时太阳已经西下,春公公的脸色黑得像炭,命人将看守北宫大门的四个内侍全都拿下,带进一间空置的殿阁里进行审训,而他则陪着王娡一同来到薄废后的殿阁。 春香垂首跪在那里,不管王娡和春公公怎么问,她都一言不发,王娡火了,命人搧了春香两个大耳光。 春香这才如梦初醒般抬起头,看了王娡和春公公一眼,几分绝望,几分凄楚地一笑,道:“你们让奴婢说什么,事情你们不都已经知道得一清二楚吗?还需要奴婢说什么?” “放肆!”春公公拔高音道,“你一个下贱的奴婢,可以这样回娘娘的话吗?娘娘问你什么,你就回答什么!” 春香面无表情地道:“奴婢在下决心到这里来的那一刻就知道自己是不可能活着出去了!奴婢知道是阿云在侍候栗主子实在不放心,曾向娘娘请求到这里来侍候栗主子,娘娘不肯,不得已,奴婢只能用这样的方法到这里来!” “什么样的方法?说清楚点!”春公公目光咄咄逼人地看着春香,冷声问。 “还能有什么方法?”春香道,“奴婢用吃的,还有碎银子贿赂门外两个内侍,都不顶用,奴婢没多少银子,唯一能打动他们的唯有奴婢的身子,反正又不是没做过,不过是再多两个阉人而已!”春香说着落下了泪,尾音跟着有一丝颤抖。 王娡听着心头不由得一酸,同为女人她能感受到春香的无奈,她并不是个轻浮的女子,做这些事情时心里一定万般痛苦,可为了栗宫人,她硬逼着自己出卖了自己的身子。 春公公冷哼一声,道:“春香,在太子府念在你是受害者的份上,老奴没责罚你,没想到,你居然把这种污秽不堪的事情带到皇宫里来,试图将皇宫也弄得污秽不堪,不重罚你实在难正宫规!” 章节目录 第613章 逼疯 春香忽然笑了起来,笑得特恐怖:“呵,呵,呵,奴婢是有罪,难道你们就没罪吗?若不是大监派凶神恶煞的阿云来侍候栗主子,若不是娘娘不让奴婢来侍候栗主子,奴婢至于出此下策吗?” 春公公一听这话更是恼怒:“春香,你自己不知廉耻,做出如此下流龌龊的事情,居然还把脏水往娘娘和老奴的身上泼!你真是死有余辜!” 春香又是一阵狂笑,笑落,冲着王娡咬牙切齿地道:“是你!是你害得奴婢失宠于栗主子,以至于栗主子不再听信于奴婢,若栗主子还肯听奴婢的话,她断不至于落成现在这样!” 紫儿气急,走过去给了春香两个大巴掌,厉声道:“身为主子的近身侍人,明知道主子做的事情是错的,不加以劝阻,反而为虎作伥,栗宫人变成现在这样,全都是你这样的下人纵容造成的!” 一内侍来到王娡身旁,在王娡耳边小声嘀咕了一翻。 王娡略略蹙了蹙眉,旋即对春香道:“春香,你口口声声说是本宫与大监不仁义,不让你来侍候,让阿云来侍候,害得你不得不下此龌龊手段,本宫带你去看看经你侍候后的栗宫人变成了什么样子!”话落她站起身,路过薄废后时,拉过她的手道:“姐姐,让你受惊了!” 薄废后摇了摇头,淡笑着道:“还好娘娘派了小李子过来,妾并没受到什么惊吓。” 王娡点了点头,含笑道:“我得去一趟栗宫人的殿阁,一会儿就不过来了,姐姐自己多保重!” 薄废后躬身行礼。 王娡提步向前走去,春公公和紫儿陪在一旁,其余人押着春香跟在后头,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向栗宫人的殿阁方向走去。 一走进栗宫人的殿阁便看见栗宫人在井边洗手,一遍又一遍地洗,洗得手都发白了,她还在洗,一面洗,一面命令一旁的阿云:“换水!快换水!快!!!” 阿云满脸的嫌弃,却不得不给她换水,否则栗宫人发起疯来,简直要人命! 春香看着这一幕,像是被谁用重物狠狠地敲了脑袋一棒,整个人一动不动地木在了那里。 这时,栗宫人也看到了春香,双瞳猛地变大,惊恐地大叫一声向正殿方向飞奔而去,阿云紧跟在后头,生怕她做出什么过激的行为来。 “你看到了吧,”王娡道,“栗宫人本来还好好的呢,经你昨日一‘照顾’就变成了这个样子,阿云是凶了些,可也只有栗宫人说了不该说的话时她才会对她凶,她怎么着也没把栗宫人给逼疯吧?” 春香愣在那里,颤抖着嘴唇说不出话来,半晌才流着泪道:“奴婢……奴婢实在想不明白啊,奴婢真心实意地待栗主子,为了她奴婢完全就……就不惜一切,她却……却那样的嫌弃奴婢!奴婢……奴婢昨夜也没对她做什么,不过是拿她的手摸……摸奴婢的身子,没想到……没想到她竟会变成这个样子!” 章节目录 第614章 独独少了太子 王娡轻哼一声道:“本宫跟你说过栗宫人不会要你侍候,你偏不信,偏要过来,结果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来,连太后都惊动了!你对栗宫人是忠,可你那是愚忠!做栗宫人近身侍人时,你助纣为虐帮着栗宫人出尽坏点子,做尽坏事,现在又因为你所谓的忠,逼疯了栗宫人!” 春香此时真的很后悔,她为什么要到这里来?逼疯了栗宫人,将自己也送上了绝路,实在是不智! “大监,太医去请了吗?”王娡问春公公。 “回娘娘的话,已经去请了,”春公公恭恭敬敬地道,“天色已晚,娘娘还是赶紧回去吧,这里的事情交给老奴来处理便可以,皇上一会子说不准要去娘娘那里呢!” “哦?”王娡微微一愣,转而含笑道:“那就让春公公多费心了!”她对春公公相当的客气,在她看来春公公不是奴婢,而是合作伙伴! “这是老奴应该做的!”春公公躬身恭送王娡。 王娡带着紫儿跨过门槛向门口方向走去,走至半路传来一阵鼓瑟的声音,王娡转头向声音传出的方向看去,那是慎太妃的殿阁,蓦然想起慎太妃擅长鼓瑟,先帝在时,特别喜欢听她鼓瑟,时常慎太妃鼓瑟,先帝在一旁唱。 王娡对乐曲所知甚少,不知道慎太妃此时鼓的是什么曲子,只是觉得那曲子有几分伤感,想像着当年慎太妃鼓瑟,先帝唱歌的情景,那是怎样的美好,实在难以想像慎太妃这样的一个女子能做出什么样的坏事来,只是刘启说了,慎太妃与太后积怨太深,根本难以化开,她自然对她多了几分关注,多派了两个侍人去侍候慎太妃,面上是侍候,实则是监督。 从北宫出来天色已暗了下来,夜幕犹如一块巨大无边的黑布,尚未来得及看清天边的晚霞,它一下子便垂落下来,不多久,一颗颗小星星爬上了黑幕,璀璨如明珠。 侍人们给王娡点上了灯,路两旁的灯也一盏盏的全都点上,王娡在烛光下一步步向自己殿阁方向走去。 椒房殿里已经掌上了灯,大概在北宫待的时间长了些的缘故,此时王娡远远地看着屋子里的灯竟觉得特别的温馨。 “皇上来了。”刚跨过门槛,惠槿便迎了上来道。 “嗯。”王娡点了点头,今日发生了这么多事情,他的确得来。 王娡走进正殿,一阵欢笑声便传了过来,抬眼一看,刘启正与几个孩子一起玩,她的三个女儿,儿姁的四个儿子,独独少了太子刘彻。 “彘儿呢?”王娡疑惑地问。 “爹爹让太子哥哥背功课去了。”十四皇子刘舜道,他刚出生不久王皃姁便死了,王娡和刘启都对他格外宠爱。 王娡抬眼看向刘启,躬身行礼:“妾拜见陛下!” 刘启挥了挥手,不满地道:“得了吧,别假惺惺地行礼了。” 王娡笑了笑,软声道:“陛下这说的是什么话?妾可是真心实意给陛下行礼呢!”话落在他身旁跪坐了下来,转而又问:“为何独独把彘儿给落下了?” 章节目录 第615章 比朕还忙 “谁让他是太子呢!”刘娉在一旁道。 “当太子太不容易了,忙了一整日,回来还得背功课给爹爹听,背得不好连玩都没的玩!”十三皇子刘乘在一旁道。 其他人也都跟着你一言,我一语的替刘彻叫起苦来。 王娡侧目瞪着刘启,刘启攸地一笑,对那四个皇子道:“所以你们都做不了太子,只能彻儿做太子!” 那些孩子顿时都没了声,王娡也收回了自己的目光。 刘启又对那几个孩子道:“朕要跟你们娘说几句,都到外头玩去吧!” 几个孩子的小脸蛋顿时都拉了下来,他们难得跟刘启一起玩,可真不想走,却又不得不站起身。 待几个孩子陆续出去后,刘启对王娡道:“你怎么比朕还忙呢!” “是陛下今日特别闲!”王娡话中有话。 刘启攸地一笑,道:“朕若不去,你能让母后只留下两个秀女?” 王娡笑了,靠在刘启的肩膀上,温柔无比地道:“那妾是不是应好好谢谢陛下呢?” “那当然。”刘启道。 王娡抬起脑袋吻上刘启的唇,缓缓浅浅地吮吸着,两个人的呼吸渐渐浓了起来,呼出来的气暖暖地直喷向对方的脸。 刘启有些情动,软软地道:“我怎么觉得你越来越会勾引我了呢?” 王娡莞尔一笑,几分酸味地道,“以后越来越多年轻貌美的女子进来侍候夫君,不想着方地勾引住夫君,夫君的心怕是早被她们给勾走,哪还会记得妾?” 刘启轻笑一声,抱起王娡往床榻方向走去。 谁都以为他们老夫老妻,感情早已转淡,谁都不知道他们之间的感情丝毫没有转淡,只是比过去少了几分误会与冲动,多了几分信任与稳定。 次日用早膳时,王娡问刘启:“陛下怎么不问问妾北宫发生了什么事情呢?” “发生什么事情了?”刘启问,仿佛王娡提到了他才不得不问似的。 王娡便将北宫那边的情况大体说了一下。 刘启面色凝重了几分,良久,意味深长地道:“栗宫人爱干净。”顿了顿,又问:“太医去看过吗?” “已经替栗宫人请太医了。”王娡道。 刘启点了点头:“栗宫人不大可能会真疯的,大概是一时受了刺激,脑子有些错乱。”转而又疑惑地问:“春香是怎么进的北宫?” “她还能用什么办法进北宫?”王娡道。 刘启的脸色立刻冷了下来,厉声道:“她也太胆大妄为了!把皇宫当成了什么?得重罚!与她有染的内侍全都得重罚!”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让其他侍人都去看他们受罚!” 王娡知道刘启这样做的目的,他想正宫规,断绝这种污浊不堪的事情再次发生,只是残忍了些。 “让那些内侍去看,宫女就算了吧。”王娡弱弱地道,抬眼怯怯地看向刘启,男人看那种血淋淋的场面都受不了,别说女人了。 刘启看着王娡,轻轻摇了摇头:“你的心还是太软了些,有些事情是不能心软的,按朕说的做吧!” 章节目录 第616章 鬼附身 王娡硬着头皮点了点头,这件事情是由宫女春香引起的,宫女们又怎么可能免除不去呢? 到了下午,内侍、宫女们轮流去看春香和两个内侍受刑,紫儿回来后吐了老半天才止住,吐完,恨恨地骂春香:“下贱胚子,自己不要脸勾引内侍,害得我们也跟着受罪!” 惠槿虽没吐,可脸色也很不好看,愣愣地立在那里,良久,忽然道了一句:“春香怎么……这么傻呢?” “她有她的执念。”王娡道,“这么多年来她一直把效忠栗宫人当成了自己的执念,也许曾恨过栗宫人,甚至想报复栗宫人,可心底最深处她还是想效忠于她。因为这个执念她害了她自己,可也正因为她有这个执念在,让我们对她多少又有些可怜,无法像恨栗宫人那般恨!” 春香死得极惨,血肉一片模糊,受杖刑时两个内侍鬼哭狼嚎,而春香却一声都没吱,脑海里不停地浮现着她所经历过的那些事情,好的,坏的,舒适的,劳累的,风光的,屈辱的,泪水顺着她的眼角一滴滴落了下来。 栗宫人经太医医治之后不再一个劲地洗手,整个人一下子安静起来,安静得让人感觉不到她的存在,可她的目光却一直带着敌意,恨恨地看着周围的一切,仿佛一只蓄意待发的猛兽,随时都会发出猛烈的攻击。 一日阿云侍候栗宫人用膳,栗宫人尚未吃几口忽然放下手中的筷子,瞪着滚圆的眼睛看着阿云,阿云以为这女人又要莫名地发脾气,结果却看见栗宫人整个身子不停地打起抖来,跟着白色吐沫顺着她的唇角流了下来,再跟着她听见栗宫人不停地说:“对不起,对不起……” 阿云吓了一跳,不由得往后退了两步,她虽在暴室做过多年,见过不少稀奇古怪的事情,可这样的一幕还是第一回看到,这女人这是怎么了? 不会是……鬼附身了吧? 绝对有可能,她做了那么多缺德的事情,害死过那么多人,被鬼缠上再正常不过! 十有八九是那个春香,她这辈子为了栗宫人可以说是不惜一切,却落得如此悲惨的结局,一定心存不甘,变成了鬼也时时缠着栗宫人! 那女人活着的时候不好惹,死了定然成了厉鬼! 阿云越想越害怕,不由得又往后退了几步,这时她听见栗宫人道:“别怕,别怕……” 她说的那些话看似很不正常,却又觉得很正常,阿云索性走出了屋子,栗宫人越是叫她别怕,她越是觉得恐怖,这哪是栗宫人在跟她说话?分明是……另一个人在跟栗宫人说话! 良久,阿云悄悄来到窗户边,将窗户戳了个洞,通过洞向屋子里看去,栗宫人呆呆地坐在那里,用愤怒的目光看着前方,嘴巴里不再说话,又变得和先前一个样,仿佛刚刚什么事情都不曾发生过似的。 自那之后阿云侍候栗宫人变得小心许多,不再敢对她大声嚷嚷,事事皆顺着她,只盼着她能早点死,她也好早日解脱。 章节目录 第617章 新人 未央宫新来了两个秀女,王娡看中的那个叫韩容,窦太后看中的那个叫曾小萃,都不过十五岁左右的女孩子,花一样的年纪,花一样的美丽、鲜嫩。 王娡看着她们,千翻滋味涌上心头,最终只剩下酸味。其余人的心里也都不是滋味,樊长使对这两人的恨意最浓,表现得也最露骨,那双眼睛仿佛着了火般,她怨不得太后,也怨不得皇后,她只能怨这两人:妈的,好不容易刚与皇上热乎上,莫名其妙地进来这么两个妖精,摆明了要和我争宠! 大家都走了之后,曹夫人几分酸涩地对王娡道:“娘娘,看着这两个新人,妾真觉得自己老了!” 王娡笑而不语,那笑容多少有些牵强。 “她们比娉儿大不了多少吧?”曹夫人又道。 王娡抬眼看了曹夫人一眼,道:“是啊。”有些事情可真不能细想,越想心里越觉得不是滋味。 曹夫人轻叹了口气:“妾已经快四十,人老珠黄喽!” “我不比你好到哪!”王娡笑了笑道。 曹夫人几分感慨地道:“想当初我们刚侍候皇上那阵子也不过才十五、六岁,转瞬我们都老了,皇上身边年轻漂亮的姑娘却是层出不穷!有时想想真觉得不公平,男人可以三妻四妾的,女人却要从一而终!”说到这,她笑了起来:“妾有些失言了!” 王娡笑了笑,没有说什么,曹夫人这话的确说过了头,可她心底里也是这么想的,男人三妻四妾天经地义,女人连吃醋都得忍着,否则便会被加上“失德善妒”的头衔,真真是不公平啊! 忽然她想到了徐太医,如果许多年前曹夫人没有入太子府,而是嫁给了徐太医,以徐太医的性子定然会一生一世只对她一人好,想到这她几分惋惜地看了曹夫人一眼。 “妾也就跟娘娘熟了,在娘娘面前说说,旁人面前是万不敢说这样的话的。别看这两个新人看着都挺乖巧、清纯的,过不了多久她们就会变,没看见刚刚樊长使看她们的眼神吗?恨不得将她们吞掉似的。”曹夫人说着又笑了起来。 “樊长使的性子比较直,这两人又比她晚入宫,她压根没把她们放在眼里,表现得也就露骨了些。”王娡淡笑着道。 “樊长使倒也没什么,最可恶的是那些暗地里打主意的人。”曹夫人道。 王娡知道曹夫人话中有话,抬眼看向她想听下文。 曹夫人附在她耳边悄声道:“妾听说昨日两个新人刚入宫,贾夫人和程良人就立刻派人送去了一份大礼!” 王娡倒吸了口凉气。 曹夫人又继续道:“她们几时如此懂礼节过?你入太子府那阵子她们有给你送礼吗?” 王娡的唇角勾起一抹冷讽的笑容,刚入太子府那阵子程良人从没给她送过礼,贾夫人倒是送过,可正因为她送的那份礼物害得她挨了栗宫人一个大大的巴掌,之后她与栗宫人便没完没了地纠缠在了一起。 章节目录 第618章 报应 “她们如此竭力地向两个新人示好,图个什么?无非是想将这两人拉到她们的阵营里去,又或者是想利用她们。”曹夫人道,“皇上圣明,事先将有关系的人全都给剔除了出去,可她们也有的是办法将两个完全不熟悉的人变成自己人啊!这往后你可有的事情做喽!” “姐姐提醒的是。”王娡点了点头,后宫已渐渐在她的掌控之下,这两个新人不过才十五、六岁,这个年纪的人是最难控制的,因为皇上的宠爱,因为欲望的促使,又或者因为他人的挑唆,她们很有可能会不管不顾地做出一些不计后果的事情来,让原本平静的后宫掀起层层波浪。 曹夫人岔开话题道:“栗宫人病了,听说病得不轻呢!” 王娡吃了一惊,抬头看向曹夫人:“你怎么知道的?”栗宫人的身子一向好得很,很少生病的! “妾许久没去看薄姐姐,这些日子身子好了些,昨日便去北宫看她,是薄姐姐告诉妾的,她说栗宫人自疯病治好之后,一直不怎么说话,上两日大概晚上睡觉着了凉,便病了。”曹夫人不紧不慢地道,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这天还没开始冷呢,她怎么就染上了风寒?”王娡也很恨栗宫人,心底深处多少又有些可怜她,曾经多风光的一个人啊,如今落魄得谁都可以欺侮! 曹夫人轻笑了一声道:“什么风寒啊?依妾看啊,她这是心病,皇后梦破灭,她不知有多不甘心呢!” 王娡也觉得是心病,栗宫人一心想报复她,想夺得后位,日日盼着刘启去看她,在北宫每多呆一日,她就多一分意识到皇后位已与她遥不可及,刘启也断不会去看她,她孤零零地呆在那里,失望、绝望、伤心、痛苦,于是便病了。 “太医有去看过吗?”王娡问。 “去是去过,不过她现在那个处境,太医哪会那么积极去看她啊?一个月能去看个一回就已经很不错了!再说她那个病是心病,太医哪能治得好?听说还时不时在梦魇中大叫大喊,仿佛被冤鬼缠身似的,特恐怖!”说到这曹夫人一阵冷哼,旋即恨声道:“活该!谁叫她作恶多端的?这就是报应!” 曹夫人走后,王娡将给栗宫人看病的太医给请了来,询问病情,太医说栗宫人只是小风寒,可她心事太重,故风寒迟迟无法康复。 说到后面,太医几分怯怯地道:“臣每回去给栗宫人诊脉,栗宫人都托微臣转告皇上,说她想见陛下一面。” 王娡岂会不明白太医这话何意,他不敢跟皇上提这事情,想让她帮着跟皇上说一声。 王娡面色平静地道:“皇上政务繁忙,连后宫都不大来,又岂会有空去北宫?” 太医立马唯唯地应和:“是,是,微臣也是这么想的,故一直未敢将此事汇报给皇上。” “嗯。”王娡轻轻点了点头,旋即挥了挥手。 太医行了个礼,躬身退出。 章节目录 第619章 越来越像回事 刘启是肯定不会去看栗宫人的,这点王娡很清楚,在别人看来他很冷血,栗宫人再坏,可怎么着也与他相伴二十余年,一而再地请求见他,他却一次都不肯去见,在王娡看来,他这么做是因为理智,理智得近乎无情! 他是一个帝王,心里最在意的始终是大汉江山,也必须是大汉江山,去看栗宫人,看着她惨兮兮可怜兮兮的模样,他很有可能会心软,会让她回到未央宫,可这样做势必会影响到前朝,毕竟她是前太子的亲娘,毕竟有许多人拥护着前太子,那些人定然会蠢蠢欲动! 韩容与曾小萃入宫后,刘启时常召这两人,召樊长使的日子要少些,到王娡的椒房殿一个月也不过两、三回,其他人那里几乎连去都不去,曹夫人早已没了争宠的心,心情也就没多大起伏,其他人的心里多少是不痛快的,特别是樊长使。 不多久皇上又封了韩容、曾小萃为长使,樊长使再也控制不住了,话里话外满满的皆是讥讽:“没想到两个妹妹初尝男女之事就能让皇上如此满意,想当初妾刚侍寝时笨手笨脚的,闹了不少笑话呢!” 这话无疑是在骂韩容、曾小萃天生风骚,深谙男女之道,故才能如此得皇上宠爱。 曾小萃早就对樊长使心存不满,原本因自己刚入宫,樊长使位分比她高,不得不强忍着她,现在她的位分跟她一样,她再也不想忍了,脱口道:“你这话什么意思?说明白点!”声调略高了几分。 樊长使正欲开口,王娡轻咳了两声,她立马噤了音,她对王娡还是存了几分敬畏之心的。 “樊长使,你刚刚那话的确很不妥。”王娡肃声道,“话中之意不免让人觉得皇上宠爱两个妹妹只是因为她们侍寝侍得好,难道在你的心里皇上如此的浅薄吗?” 樊长使吓得立刻跪了下来:“妾绝无此意,皇上英明神武,乃千年难遇的明君,怎么可能会是浅薄之人?” “知道就好,念你是初犯,本宫这回不重罚你,只罚你回去将《道德经》抄一遍,下回若再敢说类似的话,绝不是抄《道德经》这么简单了!”王娡厉声道。 “谢娘娘!”樊长使磕头谢恩。 一旁的曾小萃唇角掀起一抹得意的笑容。 “你起来吧。”王娡道,目光看向所有人,继续道:“我们身为皇上的女人,最大的职责就是侍候好皇上,千万不要因为自己的私心发生不必要的矛盾,令皇上心情不痛快,皇上心情不痛快了多少会影响到他处理国事,若因为你们的缘故耽搁了朝政大事,这个罪责你们担得起吗?” 那些嫔妃们立马都垂下脑袋,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这些话本宫一而再地强调,希望你们都牢记在心,别当作耳边风!”说到后面王娡的声调略高了几分。 “诺。”所有人恭恭敬敬地应了一声。 贾夫人低着头,心里暗暗在想:她这个皇后倒是做得,越来越像回事了哈! 章节目录 第620章 充大头 王娡对曾小萃缓声道:“曾长使,你刚刚也有不妥之处,樊长使言词是不当,可她毕竟比你早入宫,又比你年长几岁,你那样说话有些不敬。” “妾知道了。”曾小萃硬着头皮应了一声,心里略过一丝不痛快,明明错的是樊长使,她莫名其妙地也挨了批。 说完这事,王娡淡笑着和众妃嫔拉起了家长,说了一阵子,众妃们嫔起身一一告退,王娡将樊长使留了下来。 “本宫知道你这人心直口快,言辞有时刻薄了些,但并没多少坏心眼。”王娡道,“宫里女人多,什么样性子的都有,侍候的男人只有一个,彼此之间多少都存着几分小心思,你得克制点自己的性子,否则一不小心就让别人给算计了。” 樊长使的心略略往上提了提,扫了一眼四周,悄声问:“娘娘这话何意?难道是说那两个新来的想算计妾!” 王娡轻轻摇了摇头:“她们刚入宫不多久,就算有那个心也未必有那个胆,有那个实力,就怕……”说到这王娡停了下来,顿了顿,又道:“本宫这么对你说吧,皇上现在比较宠着两个新人,宫里的妃嫔们心里多少都有些不舒服,说不定有的人心里比你还不舒服,比你还想给两个妹妹一点颜色看看,可她们却没一丝反应,独独你一人跳了出来。” “娘娘的意思是说妾充大头,替大家教训了这两个人?”樊长使接过话道。 王娡点了点头:“基本上是这个意思。” “嗨,”樊长使不以为然地道,“充大头就充大头呗,妾不在意,这能算什么呀?让妾憋着那口气,妾可真做不到!” 王娡笑了笑问:“那你知道充大头之后的结果会怎样?” 樊长使疑惑地看向王娡。 “结果是两个妹妹会越来越恨你,若有人从中挑拨,你与两个妹妹之间的仇恨就会越来越深。是,她们现在是没那个胆,也没那个能力对付你,可若有人暗中帮她们,后果很难想像!”王娡道。 樊长使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全无。 王娡又继续道:“这还算不得什么,最可恶的是那个背后帮着两个妹妹的人巴不得你们三个斗来斗去,你们三个人都得皇上宠,不过是多一点,少一点而已,不管哪个败下阵来,对那个人来说都是件好事情,她在暗中看了场白戏还丝毫无损,你说你傻不傻?” “谁?谁这么阴毒?”樊长使几分愤然地问。 “这不重要,宫里多的就是这样的人,本宫跟你说这些话是想让你明白,不要在无意中成了别人手中的棋子。”王娡道。 樊长使愣在了那里,良久道:“妾有一事不太明白,娘娘难道不嫉恨我们吗?难道不希望我们斗个你死我活吗?” 王娡笑了:“本宫又不是圣人,怎会没嫉妒心?但本宫是中宫之主更想要的是后宫太平,皇上过得舒心!知道后宫这么多女人,皇上为何选本宫做皇后吗?” 章节目录 第621章 不要走 樊长使摇了摇头,王娡如何登上后位的有很多传闻,她再心直口快,那些话也不敢随便乱说。 “皇上选本宫做皇后的原因有很多,但其中一条是因为他知道本宫轻重分得很清楚,断不可能为了私事而误了国事!” 王娡道,抬眼看向樊长使,郑重地道:“我们嫁的男人不是普通男人,是一国之君,别以为我们女人之间的争斗只是小事,皇家无家事,家事就是国事,我们之间的争斗很有可能会影响到前朝,甚至会影响到整个大汉江山,必须得慎重,不得鲁莽,你明白了吗?” 樊长使讷讷地笑了笑道:“妾是个浅薄之人,哪懂得那么多啊!但妾明白娘娘是断不会害妾的,妾谨听娘娘的吩咐,以后说话小心着点,别被别人当剑把子使便是了。” 王娡点了点头:“回去后将《道德经》好好抄一遍,书读得多了,道理自然也就知道许多。” “诺。”樊长使躬身行礼,转身离去。 王娡看着樊长使离去的背影,真不知道她刚刚说了那些话樊长使到底听进去多少,进来两个新人,矛盾无法避免地多了起来,她所能做的便是竭力阻止各种可能发生的争端。 刘启说他想要一个祥和的后宫,她为了他这一句话竭尽全力,别人做皇后做得都挺舒服,她这个皇后可真一点闲暇时间都没有! 午膳后不多久,刘启来了,看上去很疲惫的样子,一进来就倒在王娡的床榻上,几分无力地道:“朕有些累,在你这里躺一会儿。” 王娡走过去帮他把外衣脱了,又帮他盖上被子,刘启由着她弄,眼皮连动都懒得动。 入秋了,一阵冷风从窗户吹了进来,王娡怕刘启冻来,起身准备去关窗户,刘启一把抓住了她的一只手,低声道:“不要走,留在这里陪着朕。” “好,妾不走。”王娡向一旁的紫儿递了个眼色,紫儿立刻去关窗,她便又在床边坐了下来,将刘启的手放进被窝里,她的手也跟着进了被窝,两个人的手就这样一直握在一起,不多久,她听到一阵均匀的呼吸声从刘启的鼻孔里发出,唇角扬起一抹欣慰的笑容。 不过一柱香的时间,刘启便醒了过来,睁开眼的那一瞬眼圈里满满的皆是血丝,王娡心疼地道:“陛下再多睡一会儿吧。” 刘启轻叹一口气道:“匈奴上个月又进犯了,来势汹汹,边界的官兵、百姓伤亡严重,朕哪能睡安稳觉?也就在你这里睡得安心些。” 王娡不得不起身给刘启拿外衣,后宫的女人们每日因为刘启宠幸谁多了些在那里争风吃醋,其实刘启这一个月里不过召了两个新人各四夜,樊长使三夜,在她这里留宿两夜,剩下的日子里他都因政务忙一个人睡在承明殿里。 “陛下打算如何处理匈奴的事情?”王娡一面帮刘启穿着外衣,一面问。 一提这事情,刘启就头疼,眉头跟着拧成了一团。 章节目录 第622章 合适人选 “朕恨透了匈奴人,真想跟他们好好干一仗!可匈奴不好打啊,和他们打肯定是场硬伏!再者,打仗就是打银子,上回诸候国叛乱,国库好不容易积下的银子已空虚,还欠了不少,没银子又如何跟匈奴打?” 说到这,他沉默,良久,很不甘心地道:“只能跟以前一样,和亲!” 王娡知道刘启心里不痛快,宽慰道:“如果用一个人能够换来整个大汉朝的太平,和亲于国于民未尝不是个明智之举。” 刘启长叹了口气:“和亲终究非长久之策,只是缓兵之计,与匈奴这场仗早晚得打,堂堂大汉朝却被小小的匈奴欺辱着,这口气父皇咽不下,朕,也咽不下!”话落他的目光不经意似的扫了一旁紫儿一眼。 只是这么一眼,刚好落入王娡的眼里,她不由得倒吸了口凉气,却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刘启起身离去,王娡躬身恭送,两条小腿轻轻地打起颤来,待刘启走远,她差点跌坐在地上。 紫儿立刻走上前将王娡扶了起来,疑惑地问:“娘娘这是怎么了?” “大概是累了。”王娡胡乱说了个理由。 紫儿不疑有他,立刻扶着王娡在床边坐了下来:“娘娘好不容易把后宫理出头绪来,两个新人入宫,娘娘一下子又多了不少事情,整日里就没个消停的时候,娘娘赶紧躺一会儿吧,若有人来找娘娘,奴婢会帮娘娘将她们打发掉的。” 王娡点了点头,她此时心情慌乱,的确不宜见人,刘启说了,与匈奴只能和亲,他是不可能拿真公主去和亲的,郡主他都不愿意,刚刚那一瞥无疑告诉她,他想让紫儿去和亲! 为什么是紫儿?为什么?她如何舍得让紫儿离开她,嫁到那么远,那么荒凉的匈奴去? 燕婉走了之后,与她最亲近的便是紫儿,时时跟着她,处处维护着她,虽说燕婉是自己人,紫儿不过是外人,可这么多年来她与她朝夕相处,早已把她当成是自己人,还有彻儿,他自小就与紫儿最亲,若知道紫儿要嫁到匈奴去,也不知会有多痛苦、多愤怒! 王娡想着想着,眼角不由得落下了泪。 可她心里无比清楚从理智的角度来说,紫儿无疑是和亲的最佳人选,大汉朝与匈奴和亲从未让真正的公主去和亲,派去的多半是宫女,虽是宫女,可也不是一般的宫女,而是有一定身份的宫女,这些宫女离贵人近,深知各项礼仪,言行举止都很得体,最重要的是她们对她们的主子,对大汉朝都还算忠心! 紫儿和惠槿无疑是和亲的合适人选,只是惠槿已过三十,显然太大了,紫儿最合适,让紫儿去和亲也最让刘启放心。 道理王娡虽懂,可是……可是她舍不得啊! 王娡真想大哭一顿,可她不想被紫儿发现,只能竭力抑制着自己的感情,默默地流着眼泪,待情绪渐渐平复后,她从床上支起身子。 紫儿走了进来,一面侍候王娡穿衣,一面笑盈盈地道:“娘娘醒了啊,五皇子托人带来不少江都特产给娘娘呢!” 章节目录 第623章 匕首 “难得他有心,每回带东西都是两份的,他娘一份,我一份。”王娡强扯出一抹笑容道。 “这说明五皇子还是有良心的。”紫儿道,旋即略放低声音道:“五皇子与程良人真真不一样,程良人这人一点都不知好歹,即便现在面上臣服于娘娘,心底里不知有多不服呢!她福气可真是好,有五皇子这样争气的儿子,日后的日子定不会比贾夫人差!” 王娡笑了笑,附和了一句:“是啊。”她真心喜欢刘非,因为这层关系在,她对程良人再不喜欢也不至于仇恨,即便程良人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情,她看在刘非的面上,也会原谅她几分。 “五皇子还给太子捎来一把匕首呢!”紫儿说着从袖子里掏出那把匕首递给王娡,“五皇子说了这匕首是他托熟识的商贾从匈奴那里弄来的,匈奴人的兵器要比大汉精良许多,太子身份尊贵,得随身带个好使的兵器防身。” 王娡拔开匕首的鞘,仔细打量着那把匕首,笑着道:“别看非儿平日里粗枝大叶的,有些事情上他可真挺细心的!”话落她将匕首插入鞘,递给紫儿道:“一会儿太子回来了,你拿去给他吧,把刚刚说的话再跟太子说一遍。” “诺。”紫儿接过匕首,将它收进了袖子里。 “紫儿,你快满二十五周岁了吧?”王娡问。 “再两个月,再两个月奴婢就满二十五周岁了!”紫儿的脸上难以遮掩的喜悦之色。 王娡看着她那个样,心头一阵难过,喃喃地道:“再两个月你就可以出宫了!”她根本不敢直视紫儿的眼,这丫头此时尚不知道再过两个月等待她的不是出宫,而是远嫁到匈奴! 紫儿见王娡很难过的样子,以为她不舍得她出宫,立马宽慰道:“奴婢不想出宫,奴婢巴不得一直在这里陪着娘娘呢!” 王娡听着这话心里更不好过,这时从外面传来刘彻说话的声音,紫儿闻声走了出去,王娡在她出去后长长地叹了口气。 紫儿走到门外正准备将袖子里的匕首拿出来递给刘彻,见韩嫣立在一旁立马将伸到衣袖里的手给拿了出来,韩嫣嘴巴快,她不想让他知道刘非送刘彻匕首的事情,一不小心传到程良人的耳里,免不得让那女人心里不痛快,虽然现在王娡是中宫之主,没必要怕那个女人,可她不想因这些小事惹皇后不痛快。 “紫儿姑姑,你有何事情要跟孤讲?”刘彻看见紫儿立马走了过来。 紫儿胡乱找了个理由道:“奴婢能有什么事情?不过是听见殿下的声音心头高兴,一高兴便出来迎接了呗!” 刘彻的眼睛乌溜溜地盯着紫儿的衣袖看:“姑姑,你袖子里是不是藏了什么宝贝?”说着便要来翻紫儿的袖子。 紫儿没想到刘彻眼睛这么尖,自己刚刚那一举早已落入到他的眼里,心不由得微微往上提了提,立马拿身子挡住韩嫣,跟着向刘彻递了个眼色,道:“奴婢能有什么宝贝?不过是刚刚娘娘赏了奴婢点东西罢了!” 章节目录 第624章 和亲 刘彻也不傻,立刻明白紫儿的意思,不再追着要,而是应和了一句:“原来是这样!” 紫儿旋即转移话题,柔声道:“瞧你满头大汗的,又上哪疯去了?”话落用衣袖替刘彻拭了拭额头上的汗。 “孤能上哪疯?不过是和太傅,还有韩嫣、张骞一起去骑马射箭了,今儿孤可厉害了,空中飞来一只鸟,一下子就被孤给射中了!那只鸟飞得可快了……”刘彻绘声绘色地描述起来。 王娡在里头听着那两人的对话,没一丝欢悦的感觉,反而觉得心情越来越沉重,生刘彻那阵子,她与刘启关系紧张,接连发生了不少事情,她没心,也没力气照顾刘彻,照顾刘彻的那些傅姆们也都不怎么上心,好在有紫儿时不时地去照看着彻儿,若那个时候没有紫儿,真不知彻儿会变成怎样? 而现在,现在她却要亲手将她送往匈奴,这样的话叫她如何说得出口? 门帘挑起,惠槿走了进来,看着王娡一脸忧伤的样,诧异地问:“娘娘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不开心的事情?” 王娡这才惊觉自己竟满脸都是泪,她忙伸手拭去脸上的泪,匀了口气道:“刚刚皇上对我说要与匈奴和亲。”这件事情她只能跟惠槿说,她是她的奴婢,也是刘启的奴婢。 惠槿脸色略略黯了黯道:“这是惯例,大汉朝历来用和亲解决与匈奴之间的冲突。” “皇上临走的时候看了紫儿一眼。”王娡又低声道。 惠槿整个人便愣在了那里,手脚跟着阵阵发凉,王娡说得这么明白,她岂会不明白什么意思? 半晌,她颤抖着声音道:“或许……或许娘娘误会了皇上的意思,或许……或许皇上只是随意地看了一眼。” 王娡轻叹口气道:“但愿如此吧。” 沉默良久,惠槿又道:“话说回来,紫儿的确是和亲的最好人选。”话落她鼻子一酸,泪水顺着她的眼角悄无声息地流了下来。 王娡看着惠槿在那里流泪,止住的泪水又跟着流了下来:“再过两个月她都可以出宫了,我原本还准备让皇上给她指个婚,没想到却要将她送到匈奴那样的地方,匈奴人凶悍、粗鲁,居无定所,吃的那些东西和我们完全不一样,紫儿到了那里,哪受得了?” 惠槿擦了把眼角的泪,宽慰道:“奴婢听说匈奴人虽粗野,但对女人并不差,紫儿刚到那里或许会不习惯,渐渐的也就习惯了。我们身为奴婢,身上所有一切都是主子的,就连命也是主子的,帮主子办事,替主子分忧是我们的本份!紫儿是个明白人,若皇上真有意让她去和亲,她会答应的。” “正因为如此我才更不舍得!”王娡喉咙一哽,更多的泪水从她的眼里流了下来。 惠槿走过去,抱着王娡一起低声哭着,目光悄悄扫了门口一眼,她刚刚听见身后有动静,估摸着是紫儿来了,这才特意说了上面那段话,此时她发现门外并无人影,估计紫儿听了她与王娡的对话心里难过,走开了。 章节目录 第625章 为什么是我 惠槿与王娡又说了几句话便走了出来,她扫了一眼四周没有发现紫儿的身影,更确定刚刚就是紫儿,她信步来到紫儿睡房门口,敲了敲门,屋子里一点动静都没有,她推门走了进去,紫儿正背对着门躺在床上,用被子将整个人都蒙住。 惠槿关上门,走了过去,在紫儿的床边坐了下来,温声道:“我知道你刚刚听见了我和娘娘说的那些话,你若不想去匈奴,我愿意替你去,我年纪是大了些,可匈奴人哪会知道我的真实年纪?” 紫儿听着这话,猛地揭开被子,坐起身子,抱着惠槿哭了起来,一面哭,一面道:“惠槿姐,为什么是我?为什么是我啊?我怎么这么命苦?好不容易挨到可以出宫与家人团聚,却要嫁到匈奴那样的地方!呜……呜……” 惠槿跟着落下了泪,哽咽着道:“总得有人去匈奴和亲啊!你我都不肯去,又有谁肯去?我反正是孤儿,没有家人,没人等着我回去,不就匈奴吗?没什么好怕的,我自己向皇上请愿和亲!” 紫儿微微一愣,旋即松开惠槿,有些难以置信地问:“姐姐真愿意去匈奴?” 惠槿轻轻摇了摇头:“不愿意,谁愿意离开自己的家乡,去那么遥远的地方?可皇上和娘娘都待我不薄,我愿意为他们不惜一切!比起入太子府前吃过的那些苦,去匈奴又算得了什么?” 别人说这话紫儿不信,惠槿说,她信,因为惠槿就是这样一个人,她反复琢磨着她的话又哭了起来。 惠槿劝道:“别哭了,让别人听见了以为娘娘怎么虐待你了呢!” 紫儿擦了擦眼角的泪,道:“还是我去吧,倒不是怕姐姐的年纪被匈奴人查出来,姐姐长得如此清秀美丽,即便被匈奴人知道了姐姐的年纪也不会嫌弃的,匈奴人长得不知比我们粗野多少,哪配嫌弃姐姐啊? 姐姐是娘娘的好帮手,比我更能帮得上娘娘,娘娘虽坐上了中宫之主的位置,可宫里觊觎她后位的不乏人在,娘娘日后用到你的地方多着呢!就像姐姐说的,不就匈奴吗?没什么好怕的!”话落她咬了咬牙,转瞬又流下了眼泪。 “你也不要太难过,皇上并没说让你去和亲,这只是娘娘的猜测。”惠槿宽慰道。 紫儿听着这话泪水反而像断了线的珍珠般更不停地往下流:“十有八九就是这样!皇上少言辞,娘娘深懂皇上的心,几时有猜错过?” 惠槿的心里也不好过,哑着嗓音道:“你实在不想去就跟我说一声,用不着不好意思,我真愿意去的。若定下来去匈奴了,就要打起精神来,不要哭丧着脸,萎靡不振的,叫娘娘见了,心里难过。” 紫儿哽咽着道:“这个我明白,我只是一时缓不过来,今儿姐姐和阿莲多替我一阵子,待明日我静下心来了,会像往日那样侍候娘娘的。” 惠槿拭去眼角泪水,平复了一下心绪道:“你好好歇着,我去看看娘娘。” 紫儿点了点头。 章节目录 第626章 太不像她 次日,紫儿的心情平复了许多,和往日一样笑嘻嘻地侍候着王娡,仿佛什么事情都不曾发生过似的。 “紫儿,你若不肯去,可以不去的,我跟皇上说一声,让他派别人去便是。”王娡道。 紫儿连摇头:“奴婢真心愿意去,奴婢原本只是一个下人,终于有机会做主子了,还能为大汉朝立功,这么千载难逢的机会,奴婢怎能错过?” 王娡听着这话心头一酸,一阵酸流直往上涌,紫儿若真是这么想的,这件事情的确是件好事,至少不是坏事,可她并不是这样想的,谁都知道她一心想着快点出宫,快点与家人团聚! 她还想再说些什么,可她不想勾起紫儿的伤感,最终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只觉得胃隐隐作痛。 午膳后,刘启派人过来请王娡去承明殿,王娡强忍着身体上的不舒服,起身前往。 待王娡行完礼,刘启开口问道:“紫儿答应了?” 王娡听着这话,原本不痛快的心更不痛快了,火“蹭”的一下直往上蹿,没好气地道:“陛下找妾除了吩咐妾做事,便是向妾讨人,是不是除了这两样,陛下就再也不想看到妾了?” 刘启没想到王娡会说这样的话,这太不像她了! 他整个人便愣在了那里。 王娡不等他反应,转身离去。她心里不痛快,相当相当的不痛快!自她坐上后位以来,一直努力帮他打理后宫,协调每个人之间的关系以减少那些勾心斗角事情的发生,节约各项开支以充盈国库,她为了他,可谓是竭尽所能,而他却不断地向她索取,进而想将她的紫儿送到匈奴去和亲! 最可恶的是,他见到她第一句话就是问这事,这怎能不叫她心寒? 春公公也没想到从皇后的嘴里会说出这样的话来,更没想到皇后居然不等皇上说什么就这么走了,他半张着嘴巴愣在了那里,半晌又讷讷地替王娡说起了好话:“十有八九紫儿同意了,否则娘娘不会是这个反应。” 刘启沉默,春公公吓得不敢再多说什么。 良久,刘启沉声道:“是朕对不起她!”几年前他在她最脆弱的时候用强令的方式赶走了最忠于她的侍女燕婉,紫儿是燕婉走后又一个忠于她的侍女,他却要将她送往匈奴,他可以想像她此时心里有多难过。 刘启低头继续批阅起了折子,为了让自己不再去想紫儿的事情,特意召曾小翠过来侍候笔墨。 曾小翠写了一手的好字,宫里这么多女人里数她的字写得最好,为此她得机会与皇上见面的次数最多,即便不侍寝,皇上也时常召她过来侍候笔墨。 刚批了几本折子,春公公走了进来,福了福,道:“陛下,娘娘病了,听说吐得很厉害。” 刘启“蹭”的一下站起身来,问:“太医呢?” “太医刚过去。”春公公恭恭敬敬地道。 曾小翠在一旁柔声劝慰道:“太医既已去了,陛下就不必太担心,想来娘娘应该只是小病。”她并不觉得皇后在皇上的心目中有多重要,否则皇上怎么不常去椒房殿呢? 章节目录 第627章 让她出气 “你知道什么?!”刘启几分不悦地道,提步向殿门口方向走去,他知道王娡这病是由心而生,心里太不痛快这才会病倒。 曾小翠脸色略略黯了黯,立马跟了出来。 春公公快步跟上刘启,心下自思道:能那样顶撞皇上,却又让皇上放下身段去探望的,也就娘娘一人了! 刘启走了几步,见曾小翠后面跟着,转过身来道:“你跟着作甚?” “娘娘病了,妾理当过去看看。”曾小翠道。 “你还是回自己殿阁吧,她此时更需要安静!”刘启面色淡淡的。 曾小翠撇了撇嘴,向刘启行了礼,朝自己殿阁方向怏怏地走去,刘启看着她离去的背影莫名的一阵不痛快。 待刘启来到椒房殿,林太医已经给王娡开好药方正准备离去,看见刘启走进来,吓得立刻跪倒在地上。 “如何?”刘启问。 “娘娘这病是气郁所致,微臣开了党参、茯苓、郁金、佛手等药方帮助娘娘理气开郁,只是……”说到这林太医停了下来,转而道:“相信娘娘不日就能康复的。” 刘启点了点头:“你下去吧。”他岂会不明白王娡最主要的是心病,心病解决了,她这病也就好了。 林太医躬身退出,刘启对那些侍女们道:“你们也都出去吧,朕想跟皇后单独呆一会儿。” “诺。”侍女们依次躬身退出。 刘启走到床边,看着床榻上的王娡,她躺在那里,脸上没一丝血色,就连嘴唇都微微发白,不过才一会儿的功夫,她竟然病成了这个样子,看来自己刚刚着实气到了她。 刘启在床边坐了下来,抓过王娡的手,温声道:“朕知道你心里不痛快,这些年朕也的确让你受了不少委屈,是朕不好,朕……” 刘启没有说下去,王娡接过他的话,几分无力地道:“妾明白陛下的心思,妾刚刚是鲁莽了些,可妾心里实在不舍得啊!”说到这,两滴泪水又不由自主地顺着她的眼角流了下来,刘启伸手替她拭去眼角的泪。 王娡继续道:“昨日妾和惠槿说陛下有意让紫儿去匈奴和亲,那个时候紫儿就在门外,妾看到门外有个人影停了好久才离去。紫儿不想去和亲,她想出宫和家人团聚,但她不想让妾为难,躲在自己的屋里哭了一整夜,早上来侍候妾的时候,眼睛还有些肿,却笑呵呵地对妾说她愿意去和亲,说这是她立功的大好机会。” 说到这,王娡又一阵哽咽,泪水肆无忌惮地从她的眼里流了下来。 刘启俯下身子,抱着她道:“哭吧!这里只有我和你,你就痛痛快快地哭吧,别憋在心里。” 王娡便哭了起来,一面哭,一面轻轻拍打着刘启,她也知道他的无奈,可她只能拿他出气,除了他,她真找不到第二个可以让她出气的人。 渐渐的王娡拍打的力度越来越轻,最终停了下来,紧跟着刘启觉得肩头一沉,抬眼一看,这女人竟趴在他的肩膀上睡着了! 章节目录 第628章 太小看朕了 刘启攸地一笑,扶着她在床榻上躺下,王娡忽一侧身,便将刘启的手给压在了脖子下,刘启想抽出自己的手,又不舍得吵醒好不容易睡着的王娡,索性在她身旁也躺了下来。 一个时辰之后,王娡醒了过来,发现天色已经暗了,屋子里也已经掌上了灯,她想坐起身子,忽然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醒来了?” 王娡这才发现刘启竟然躺在她的身旁! 她笑了起来:“陛下今日怎么这么闲?你不应该忙着处理政务,又或者让那些年轻漂亮的妹妹们好好地侍候着吗?”她这话不乏几分酸味。 刘启悠悠然一笑,道:“朕和你总是因为这样,或那样的事情,忙来忙去,很少有时间忙于自己的事情,有时想想真不应该,你下午说朕只有有事要你帮忙时才会来找你,这话朕听了很不是滋味!” 王娡笑着打趣道:“妾不过是气话,没想到皇上这么小气,竟记在了心里!” “朕不是小气,朕是真觉得你这话没说错。朕有时真想不管一切,自己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说到这,他忽然停了下来,没有说下去。 王娡岂会不明白他心里的那些想法? 她索性转移话题道:“妾今日身子不舒服,侍候不了陛下,陛下还是找其他的姐姐妹妹侍候吧。” 刘启的唇角勾起一抹浅浅弯弯的笑容,几分苦涩,几分心疼。 “朕今日就呆在这里了,你侍候不了朕,朕侍候你便是。” 王娡心中一悦,将脑袋靠在刘启的肩膀上,略撒着娇道:“妾可是病着呢,病着的人身上都有股怪物,陛下不嫌弃吗?” 刘启有些不满地道:“你也太小看朕了,你是朕的妻,不管你变成什么样,朕都不嫌弃的!” 当晚刘启便宿在了椒房殿,侍候王娡喝药,陪她一同用晚膳,竭尽一个丈夫的职责,顺便还修理了一下太子刘彻,刘彻的心里别提有多郁闷了,姐姐、弟弟们都盼着爹爹到椒房殿来,独独他不盼,爹爹来了,准没他什么好事! 紫儿和亲的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次日开始紫儿不再侍候王娡,王娡在椒房殿里腾出两间空屋子,让宫里负责礼仪的嬷嬷专门教紫儿各项礼仪,准备远嫁匈奴的各项事宜。 王娡还特意与紫儿结拜为异姓姐妹,派了几个下人侍候紫儿,以提高紫儿的地位,看上去紫儿也算是风光大嫁,可总有一丝酸涩与歉疚衔在王娡的心头,偏偏还有人对紫儿与王娡结拜一事嫉意重重,时不时地嚼舌头。 人的心真的很复杂,很奇怪,很滑稽,很可笑! 午夜,北宫,栗宫人从梦中醒来,拖着虚弱的身子缓缓地坐了起来,朦胧的月光透过窗纱射了进来,月光下栗宫人看见有个人坐在屋子中央。 “谁?谁在那里?”栗宫人惊恐地问。 那人不说话,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 栗宫人开始害怕起来,她原本胆子并不小,可这些日子总看到各种各样的鬼在她四周晃悠,令她变得越来越胆怯,这回不知又是一个什么样的鬼? 章节目录 第629章 居然是她自己 她颤抖着手用被子将自己整个人都包了起来,在被窝里闭着眼睛默默地对自己一遍又一遍地道:“别去看她!别去看她!鬼怕光,等天亮就好!等天亮就好!” 可她又担心那人趁她不备突然偷袭她,于是,她将被子慢慢的,慢慢的掀开一道缝,透过那道缝隙向那人坐着的方向看去,她还是静静地坐在那里,一动也不动,丝毫没有偷袭她之意。 “你是……谁?为何……坐在这里?是王娡那个贱人派你到……这里来的吗?”栗宫人问道,声音渐渐高了起来,她恨透了王娡,恨透了那个女人,是她把她害成这样的! 那人仍是不说话,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 栗宫人来火了,顾不上害怕,下了床,向那人颤颤巍巍地走了过去,一面走,一面怒骂道:“王娡,你个贱人,你要弄死老娘,赐给老娘一杯毒酒便是,何必跟老娘耍这种阴招?你以为老娘会怕你吗?呸!老娘活着不会怕你,死了化成鬼也不会怕你的!” 到了那人面前,栗宫人看见那人的长发遮住了她整张脸。 “哼,装神弄鬼的!不敢见人吗?”栗宫人说着便欲伸手捊开那人的长发,脑海里莫名地出现春香的脸,手不由得微微抖了抖。 “你是春香?你不会是找我来寻仇的吧?”栗宫人问,春香跟了她这么多年,一直处处维护着她,而她却压根不将她放在眼里,最终将她送上了死路! 想到这些,栗宫人不由得心虚起来。 “春香,是……是王娡那个贱人害死你的,你要寻仇也应该找……找她寻仇!”栗宫人道。 那人仍是不说话。 栗宫人按捺不住内心的好奇,颤抖着手将那人的长发一层层捊开,每捊开一层,她的心跳就加快一些,终于将最后一层头发捊开,那个人的面孔便完完整整地出现在她面前,居然是一张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脸! 那个人居然是她自己!! 栗宫人惊得双眼瞪得滚圆,整个人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王娡带着几个人来到北宫,一走进栗宫人的寝殿,她便感受到有一束目光直直地盯着她看,那是属于栗宫人的目光! 栗宫人瞪着王娡的身后看了许久,渐渐收回目光,满脸的失望。 王娡走了过去,在床榻边坐了下来,她看着面前这个女人,她的头发大半都已白,脸上也起了不少褶子,眉宇间的凶狠与泼辣已不复存在,有的只是忧愁与怨恨,她已不再是从前那个飞扬跋扈的栗夫人了,而是一个命在旦夕的垂暮怨妇! 王娡平静地道:“我知道你不想见到我,你想见皇上,皇上这些日子真的很忙,边关的战事很紧,皇上得安排和谈事宜,还得安抚边关的官兵与百姓,江南那边发生了大蝗灾,百姓的收成又受到了影响……” “你别……说了,”栗宫人虚弱无力地打断道,“你……故意的,你……不想让我见到他,故……故意不让他知……知道我快死了。” 章节目录 第630章 栗宫人之死 王娡淡然一笑,道:“你也知道你快死了,你都快死了就算让你见到皇上又能怎样呢?我何必做那个坏人,故意拦着不让皇上来看你?” 事到如今,王娡早已放下往日的种种恩恩怨怨,这个女人多次陷害她与妹妹,可最终都没得逞,现在她已登上中宫之主的位置,她孤零零地呆在这里日日等着皇上来看她,等着死亡的日子一日日地迫近,她还有什么好恨她的呢? 栗宫人定定地看着王娡,她的双颊削瘦,那双眼睛显得格外的大,压根不相信王娡刚刚说的话,她想说就是她不让皇上来看她,因为她怕她临死前向皇上提出一些对她不利的要求,可她刚伸出食指指着王娡说了一个“你”字,呼吸忽然变得急促起来,以至于后面的话再也说不出口。 王娡立刻让随行的太医过来看看。 太医给栗宫人请了一会儿脉,摇了摇头道:“娘娘,栗宫人已油尽灯枯了。” 王娡虽早有这个心里准备,心还是微微往下沉了沉。 栗宫人躺在床上大口喘着气,仿佛那口气怎么也喘不过来似的,喘着喘着,她忽然不再喘,整个身子猛地一挺,就这么直挺挺地躺在那里,两只眼睛仍旧睁得大大的,不多久,王娡看见两滴泪顺着栗宫人的眼角流了下来。 不管以前王娡有多么多么的恨她,此时看着她,不免有些伤感,她对刘启应该是有几分情的吧,到死还在巴巴地等着他去看她,却最终没有等到,帝王的心终究是冷的,因为他自身的缘故,更因为他身处那个位置的缘故。 王娡一面安排人处理栗宫人的身后事,一面差人将这件事情汇报给刘启,栗宫人虽只是一个宫人,可她毕竟是三个皇子的母亲,她的身后事不可能像寻常宫人那般草席一裹随便抛在哪里,至少得找个合适的地方将她安葬下来。 阿云走了过来,在王娡耳边悄声道:“奴婢觉得栗宫人不是病死的。” 王娡用惊异的目光看向她:不是病死的,那是怎么死的? “她不是染上了风寒吗?”王娡道。 “栗宫人是染上了风寒,可并不严重,加上现在天气不冷,栗宫人断不至于病死。”阿云说着从口袋里取出几粒果子放到王娡的手上。 “这是什么?”王娡问。 “破故纸的果子,这院子的东面长了不少,奴婢两个月前曾看见栗宫人摘了一粒果子放到嘴巴里,那个时候她还没染上风寒,奴婢根本没放在心上,这女人时不时把一些花花草草往嘴巴里塞。 上段日子栗宫人病得很厉害,一日半夜,奴婢被恶梦惊醒,觉得院子里似乎有动静,悄悄地走出去看,看见栗宫人颤抖着身子在那里摘这果子,摘了许多,将其中一个放到嘴巴里,其余的都放进衣袖里,奴婢不禁起了几分疑心。 几日前太医给栗宫人看诊,奴婢悄悄地问太医,他说吃这东西是能让头发变黑,但身子虚的人得慎用,否则可能会致命!”阿云道。 章节目录 第631章 兔死狐悲 王娡的目光微微一滞,栗宫人擅长养颜与制毒,这方面的事情她不可能不知道! “自春香来过之后栗宫人一直有些神经兮兮的,时常就像被鬼附身似的变成另一个人,奴婢琢磨着她忽然病得这么厉害与吃这个东西多少有些关系。”阿云继续道。 王娡轻叹了口气,道:“或许栗宫人只是想让自己的头发能变黑,”她不想自己满头白发,怕刘启嫌她老,“只是她太过心急,反而……” 王娡没有继续说下去,转而神情严肃地道:“此事事关重大,万不得张扬出去!”一旦张扬出去必会引来各种猜测,有损皇家颜面。 “奴婢明白,娘娘尽管放心,奴婢从未向他人提起过。”阿云恭敬地道。 王娡点了点头,安排完一切提步向薄废后的殿阁走去,心里暗暗在想:栗宫人曾下毒害死过那么多人,最后一次下毒竟是毒死她自己,真的是害人终将害己! 走进薄废后的殿阁,两人客套了几句之后,薄废后很直白地问:“她走了?” “嗯。”王娡点了点头,“以后姐姐再也不必担心有谁会来伤害你。” 薄废后淡淡地笑了笑:“她活着的时候巴不得她快点死了,真这么死了,莫名的竟有几分伤感,你说人是不是都很可笑?” 这样的话从薄废后的嘴里说出,王娡更有一种凄凉的感觉,在未央宫的时候,刘启就不怎么去看薄废后,她到北宫了,刘启更是一次也没来过,以后她的结局不会比栗宫人好得了多少,她此时多少有些兔死狐悲。 “栗宫人风光惯了,难免有些想不开,她若能想得开些,也不至于落得这么个结局。”王娡这话面上是在说栗宫人,其实是特意说给薄废后听。 薄废后沉默,仿佛在琢磨王娡说的这句话。 小李子走了进来,看见王娡,跪下身子向她行礼:“奴婢拜见娘娘。” “起了吧。”王娡道。 小李子站起身来,正准备说些客套的话,薄废后开口道:“小李子,你来的正好,你原本就是娘娘的人,现在栗宫人死了,你也就没必要再呆在这里,跟着娘娘回去吧。” 王娡略吃了一惊:“姐姐,我可没想过把小李子要回去!” 小李子立刻又跪了下来:“奴婢愿意一直在北宫侍候着薄娘子。” 薄废后淡然一笑道:“栗宫人得病那阵子我就想过把你还给娘娘,你呆在这里已经派不上多少用场,实在是大才小用,不如去跟着娘娘,听说紫儿要去匈奴和亲,娘娘身边很需要你帮着她。” 小李子便不再说什么。 王娡几分诧异地问:“姐姐怎么知道紫儿去匈奴和亲的事情?” 薄废后掀了掀唇角道:“妾这里是冷清,消息也闭塞得很,可自娘娘坐上中宫之位后,那些下人们对我们都客气了许多,时不时的还会将你们那边的事情说点给我们听,紫儿和亲这么大的事情,他们怎地能不告诉妾?” 一提到这事,王娡的脸色便黯淡了几分。 章节目录 第632章 回去 薄废后扫了王娡一眼,劝慰道:“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命,紫儿嫁到匈奴未必就是件坏事情,娘娘不必想太多。” 王娡叹口气道:“也只能这么想了。” “你把小李子带走吧,妾这里真不需要他,真有什么重体力活要做,让门外的内侍进来帮个忙就可以。”薄废后又说了一遍。 王娡这回没再坚持,一来她的确需要小李子,二来栗宫人曾经说她派小李子去侍候薄废后是为了监视她,她不想被薄废后误会。 待小李子收拾完,王娡便带着他一同离去。 走了一段路,阿莲道:“薄废后还是想得挺明白的,哪像栗宫人啊?都到北宫了还不老实,结果没搬进来多久就得了病,天还没大冷,她就死了!” 王娡淡淡地笑了笑道:“你不了解薄废后,她这个人道理是很明白,劝人她也能劝得很好,可她自己未必真把一切都想开了。” 阿莲似懂非懂,目光看向小李子,小李子垂下眼眸不吱一声。 “小李子,你在北宫也呆了三、四个月吧?”王娡问。 “到今日奴婢在北宫刚好满四个月。”小李子恭恭敬敬地回答,他原本很爱说话,自从被栗宫人陷害,哥哥丢了性命之后,他变得越来越沉默起来,现在他最大的仇人已死,他整个人一下子轻松了许多,虽说栗宫人不是死在他的手上,可她落得这么凄惨的结局也算是让他出了口恶气! “你看上去瘦了不少,精神倒还不错,那些下人们待薄废后真的都还好吗?”王娡问。 “薄废后所言句句属实,奴婢来到北宫后没见过有下人敢怠慢薄废后。”小李子道。 王娡听着放心许多。 小李子忽然话峰一转:“只是……” 王娡疑惑地看向小李子,阿莲也一脸的好奇。 小李子想了想,道:“奴婢刚侍候薄废后时也像阿莲这样想,觉得薄废后已经把一切都想得很明白,日子久了就不这么想了,薄废后似乎对任何事情都提不上心,对任何东西也都不怎么在意,有些……有些心灰意冷的感觉。” 王娡听着眉头略略蹙了蹙,阿莲则倒吸了口凉气,瞪着一双惊愕的大眼睛看了看王娡,又看了看小李子,最终什么都没说,她侍候王娡也有三、四年,王娡看她心地质朴,不是个爱耍心眼的人这才让她到跟前侍候。 一行人回到椒房殿,刚跨过门槛,便听见一阵霹雳啪啦摔东西的声音,伴随着那声音,还有刘彻歇斯底里的叫嚷声。 王娡略蹙了蹙眉,这时刘彻看到了她,一个箭头冲了过来,抓过王娡的手,急切地问:“娘,儿子听闻爹爹要让紫儿姑姑去匈奴和亲,到底有没有这事情?” 刘彻自当了太子后,整日忙得团团转,王娡这些日子自己也忙得很,一时找不到合适的时间跟他说这件事情,索性刻意瞒着他,就怕他像现在这样癫狂。 今日刘彻难得回来得早了些,一回来便到处找紫儿,刚好看见两个嬷嬷在教紫儿各项礼仪,一下子便全都明白了,一怒之下将两个嬷嬷给赶走,跟着开始大吵大闹起来,大发他这个当朝太子的脾气! 章节目录 第633章 一记耳光 此时王娡早已猜到这小子刚刚都做了些什么,冷着脸,肃声道:“太子,请注意你的言行!” “娘,为何要让紫儿姑姑去匈奴和亲?为何??我们大汉朝的男人都上哪去了?为何要怕小小的匈奴?为何要靠女人来解决边关的争端?我们如此让着他们,置大汉朝的颜面何在??” 刘彻一句紧跟着一句问,他年少,又在盛怒中,说话完全不管不顾,嗓音也越来越高起来。 王娡不搭理他,径直向正殿方向走去,刘彻紧跟了进来,王娡忽然一转身“啪”的一声给了刘彻重重的一记耳光,刘彻伸手捂着被打痛的脸颊很是憋屈地看着王娡,那几个侍人吓得立刻垂下眼眸当作什么都没看见。 王娡厉声道:“亏你还是当朝太子,却一点不知道替你父皇分担点事情,就知道瞎嚷嚷,给你父皇添麻烦,我刚刚已经叫你注意自己的言行了,你居然嗓音越说越高,你这是对母亲该有的态度吗?” 刚刚在外面她顾及他太子的颜面一直强忍着,此时再也不想忍了。 刘彻的气焰顿时瘪了几分,捂着脸一言不发。 王娡在软垫上坐了下来,缓声道:“你以为娘想把紫儿送到匈奴去吗?你以为你爹爹想把紫儿送到匈奴去吗?不!我们都不想!你爹爹比我们谁都不想!他是一国之君,他更在意大汉朝的颜面!” “那他为何不发号命令好好地打匈奴一仗,我们大汉朝有的是好男儿,这事情还不是他说了算吗?”刘彻几分不解地道。 王娡轻哼了一声道:“打仗打的是什么?打的是银子!打的是将士们的性命!匈奴人居无定所,神出鬼没,根本不好打,跟他们打必然是一场硬仗!不是一年、两年就能解决的!这意味着需要许多许多的银子!我们大汉朝的国库里哪有那么多的银子? 再者,紫儿的命是命,那些将士们的命难道就不是命吗?为何要牺牲那些将士们的性命打这场毫无把握的仗?” 刘彻嘟着嘴巴,说不出一句话来。 “你走吧,”王娡挥了挥手,“你还小,有些事情还不是很明白,需要太傅、冼马慢慢教导你,你现在最大的任务就是跟着他们好好学习,其他事情就别管了,帮不上什么忙,就别瞎添乱子!” 刘彻躬身行了个礼,转身走了出去,心中仍旧愤愤然。 王娡伸手摸向太阳穴,刚刚跟刘彻吵了一架,吵得她脑仁疼,阿莲忙走过去帮她揉太阳穴,虽说她也是个勤快的丫头,可手法终究比不上紫儿,人也没紫儿那般灵活,王娡不由得在心里长长地叹了口气。 见小李子立在那里,王娡这才想起还没给他安排事情,缓了口气道:“小李子,现在太子身旁跟了不少侍卫,也就不需要你保护了,你还是去小厨房帮忙吧,叫惠槿给你安排个屋子住下来,老赵的身子一直不大好,小厨房的活并不多,你有空多帮着点老赵。” 章节目录 第634章 送别 小李子微微一愣,唇角扬起一抹浅浅弯弯的笑容,应声:“诺。”转身退出,老赵是椒房殿内监主事,年前得了病,时好时坏的,一直没有全愈,王娡虽没明说,可那意思再明白不过了,她有意想让小李子接替老赵的位置。 紫儿去匈奴的日子一日日地迫近,转瞬便到了出嫁的前一日,刘启特意在承明殿召见了她,两人谈了不少时间,待紫儿一回来,王娡便将她叫了去。 “皇上刚刚跟你说了些什么?”王娡柔声问。 “也没什么。”紫儿的目光略有些闪烁。 “不管皇上跟你说了什么,你是我的妹妹,作为姐姐,我只想跟你说,到了那里别做任何有危险的事情,要想尽办法让自己活下来,只要能保住自己的性命怎么着都行,匈奴人问你大汉朝的事情,你就说呗,你一个后宫女子能知道什么?连我都所知甚少,别说你了!” 王娡道,有时她真有些恨她自己,她是如此的心狠,如此的无情,知道刚刚刘启定然嘱托紫儿做内奸,紫儿听了肯定心里不舒服,这才说了这段话,如此紫儿反而心甘情愿地替刘启办事情! 紫儿跪下身子,磕了个头道:“紫儿生是大汉朝的人,死也是大汉朝的鬼,生死都会效忠于大汉朝,怎会做出半丝对不起大汉朝的事情?” 王娡听着紫儿的话更是觉得愧疚万分,自己俨然就是个小人,她双手扶起紫儿,拉过她的手道:“你我既已结拜为姐妹,你的爹娘就是我的爹娘,你走后,我一定会竭力照顾好他们,你尽管放心吧!” “妹妹先谢过姐姐。”紫儿福了福道。 她一声“妹妹”令王娡不由得想起了死去了的妹妹王皃姁,仿佛明日要去匈奴的不是紫儿,而是王皃姁,心里更多了几分不舍,眼圈里一下子就溢满了泪水。 紫儿原本就满腹伤感,她不想离开这里,不舍得离开这里,见王娡的眼角流下了泪,也跟着哭了起来。 王娡一把将紫儿搂入怀里,抱着她一同哭,紫儿自十二岁就跟着她,一晃已过去十三年,想当年她不过是一个孩子,一个浑身充满稚气,尚未发育完全的孩子,做事毛手毛脚的,时不时犯错误,还被栗宫人利用着想着如何陷害她,渐渐的她越来越忠于她,做事也越来越老练起来,变成了她的好帮手。 次日,伴随着“吉时到”声音的响起,紫儿含泪盛装坐上了马车,随行的车马、侍从是历年来最多的,既是为了彰显大汉朝的诚意,更是为了给紫儿撑面子,嫁妆越丰厚,她的身份就越显得高贵,在匈奴受欺侮的可能性就会少一些。 乐队奏起,歌者跟着唱了起来:“维鹊有巢,维鸠居之,之子于归,百两御之。维鹊有巢,维鸠方之,之子于归,百两将之。维鹊有巢,维鸠盈之,之子于归,百两成之……” 王娡在音乐声中登上了城墙,目送着紫儿离去,紫儿坐的那辆马车渐渐映入王娡的眼帘,紫儿掀起帘子冲着王娡不停地挥着手,脸上满是泪。 章节目录 第635章 远嫁 王娡看着更是心痛成分,早已泪湿满面,那欢快的乐曲落入到她的耳里,却激不起一丝欢乐的感觉,惠槿递了块绢帕给王娡。 王娡一面擦着泪,一面道:“惠槿,是不是身居的位置越高,心就会变得越冷?我就这么将紫儿给送走了,昨日我还与皇上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好让紫儿能死心踏地地替大汉朝办事情呢!” 惠槿拭去眼角的泪,宽慰道:“娘娘快别这么说,娘娘这么做或许对紫儿是狠心了些,可这样做却能保住更多人的平安,更何况娘娘一定会善待紫儿的家人。奴婢与紫儿追随娘娘多年,深懂娘娘的心,相信日后即便紫儿明白了娘娘昨日的意图,也不会怪罪娘娘的,她能有机会为大汉朝效劳未尝不是一种荣耀!” 王娡知道惠槿只是在宽慰她,心里多少还是有想法的,深呼了口气,道:“紫儿走了,还剩下你,你是椒房殿的总管,也是我最信任的人!” 惠槿福了福,道:“谢谢娘娘赏识,奴婢定然不会辜负娘娘的信任!” 王娡苦涩一笑道:“跟着我有什么好呢?燕婉被迫离开了宫,到现在仍是孤身一人,紫儿更惨,远嫁到匈奴,想家了,连亲人都见不到,她根本就不适合长途奔波,这一路也不知会吐成什么样子,说不准……”王娡说不下去了,鼻子一酸,泪水又一次涌上眼眶。 惠槿的眼里也溢满了泪,哽咽着道:“我们有福才能得机会侍候娘娘,在其他地方当差哪比得上在娘娘这里好?栗宫人当初不知害死了多少下人,其他殿阁里也时有虐待下人的事情发生,唯有娘娘拿我们下人当人看,赏罚分明,从不虐待我们。我们心甘情愿的,心甘情愿为娘娘做事情,就像娘娘心甘情愿为皇上操劳一样!” 王娡听着一阵感动,她身边的人来来去去也换了不少人,唯有惠槿是不会走的,她会一直在她身边,一直陪伴着她! 紫儿走后,王娡一直郁郁寡欢,胸口仿佛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似的,还有个人比她还不痛快,那便是刘彻了,整日冷着个脸,不大搭理人,天还没亮他就起来开始练功,还时不时的和侍卫搏斗,好在他现在人小,力气有限,否则他那一阵歇斯底里的拳打脚踢非要侍卫的命不可。 王娡并没有过多的指责,那些侍卫都是有功夫底子的,经得住打,刘彻憋了一肚子的气得让他找个地方出气,否则憋在那里更容易惹祸。 空中开始飘起了雪,雪越下越大,越下越频繁,细密如扯絮,无声无息地飘落着,整座皇宫一夜间一片纯白。 王娡更是担心紫儿,她最近脑海里总浮现紫儿刚来侍候她时的情景,瘦瘦小小的身子,时常带着孩子般的笑容,塞外的冬天比这里要冷许多,没有建筑物,寒风在空荡荡的草原四处乱窜,真不知紫儿能不能受得住? 该死的野蛮子几时才能安分些?! 章节目录 第636章 失态 她真不希望这样的事情再次发生!这种滋味一点都不好受! 又过了些日子终于收到紫儿的家信,只字不提旅途有多辛苦,她差点病死在途中,只说她已平安到达匈奴,说匈奴单于待她不错,还封她做了阏氏。 看着这封信,王娡的眼圈里不知不觉又溢满了泪,心中的大石头算是落了地,心情跟着好了许多,收起信时,觉得应该拿去给刘启看看,刚好自己闲着,索性亲自送过去。 王娡踏着雪来到承明殿,春公公看见她面露一丝尴尬色,想说什么,最终什么都没说,皇上说过,皇后来见他,除非有大臣在找他商议政事,否则不得阻拦,此时根本无大臣找皇上商议政事,他又怎么可以阻拦? 王娡向里屋走去,起初她并没有听见什么声音,渐渐的,她听到一对男女轻声说话的声音,她走进里屋,映入她眼帘的是一名女子正在写字,一名男子立在她身后握着她的手,显然在教她写字,好温馨的一幕啊! 王娡整个人便愣在了那里,她知道他除了她还有其他女人,她知道他时常和其他女人在一起,可当这一幕如此清晰地映入她眼帘时,终究很刺她的眼,更何况那名女子是那样的年轻,那样的娇艳。 刘启自那日曾小翠说了那翻不入他耳的话之后就对她有些反感,见她的次数越来越少,见韩容的次数倒是越来越多起来,韩容是个聪明人,知道如何讨好刘启,她字写得不好,便借着让刘启教她写字的机会,与他拉近关系。 此时刘启听见身后有动静,转身向身后看去,见是王娡,松开握韩容的手,淡笑着道:“皇后来了啊!” 韩容闻声立马转身给王娡行礼:“妾拜见皇后娘娘!” 王娡这才想起还没给刘启行礼,立马弯下身子道:“妾拜见陛下。” 刘启淡淡地笑了笑对韩容道:“你回去吧,朕跟皇后有事情要谈。” 韩容福了福,转身离去,无意中一块丝帕从她腰间飘出,落在了身后的地上。 刘启见王娡仍弯着身子立在那里,走了过去,双手去扶她,王娡两条腿打了个软,差点跪倒在地上,刘启一把扶住了她,温声道:“你怎么了?” 王娡站直身子,几分歉意地道:“妾……有些失态了。” 刘启靠近她,在她的耳边低声道:“你是朕的妻,而她们不过是朕的妾,你有什么好难过的?你若看她们不顺眼,随便找个理由打发她们出宫便是,朕绝不会有半点不舍的。” 王娡知道刘启这话虽有些冷漠,可一点都不假,他不是个好女色之人,那些女人于他不过是繁忙政务中的调剂品,说难听点就是玩物,唯有她才是他的妻,不是玩物那么简单! 可她心底深处却有一丝丝不舒服,替那些女人感到不值,更多的还是替自己感到担忧,想当初她也不过是他的一个玩物,渐渐的他对这个玩物动了感情,谁知道他还会不会对另一个玩物动感情呢?毕竟自己已近迟暮! 章节目录 第637章 终于笑了 刘启似乎透过王娡的双眼看穿了她心底深处的想法,攸地一笑道:“没想到朕的皇后竟越来越会吃醋了!朕答应你以后不再选秀便是,即便母后提起,朕也会帮你推掉的!纳妾不过是为了延绵子嗣,朕已有十四个皇子,早就不想再要子嗣,也就没必要再召女人入宫了,徒增宫里的各项开支,与国与民都不是好事!” 王娡听着这话,唇角不由得扬起一抹笑容,他终究还是在意她的,当初答应选秀不过是因为她初登后位,不想给她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终于笑了!”刘启笑着道,话落吻上王娡的唇,丝毫没发觉这一幕刚好落入门口某个人的眼里。 韩容走至半路,忽然发觉自己的丝帕落下了,便折回身去取,走至门口刚好看见皇上在跟皇后说话,他们说话的声音很轻,她根本听不清楚他们在说些什么,可从皇上的目光中她感觉得出这个男人很在意他面前那个女人,这才是一个男人看向自己心爱女人的目光,其他任何时候皇上都不曾有过那样的目光! 韩容整个人便愣在了那里,原来传言都是假的,什么皇上对皇后的感情浅薄,皇后是借着长公主,借着已故的妹妹才登上后位,根本就不是!皇上最爱的那个女人分明就是皇后!人的言辞会骗人,目光是骗不了人的! 皇上喜欢皇后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甚至可以说是理所当然的事情,韩容却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吓得立刻将身子缩了回去,靠墙立在那里微微颤抖着,平复了几翻起伏的心绪之后这才提步离开,此时她进去打扰皇上和皇后显然很不适宜,不过是一块丝帕而已,落下就落下呗! 里头王娡与刘启一翻耳磨厮鬓之后,王娡将紫儿送来的信拿出来递给刘启。 刘启看完之后道:“她算是到那里了,不知能不能不辱使命?” 王娡听着这话不由得心凉了凉,她以为他多少会关心紫儿几句,没想到开口说的竟然是这样一句话,在他的心里终究国家社禝是第一位,其他的都是次要的,紫儿不过是一个奴婢,他就更不会将她的安危放在心上了。 王娡有些不悦地道:“妾身边的人一个个的全都让你给送走了!” 刘启攸地一笑,道:“不是还有惠槿在吗?她可是个好帮手,朕不是没想过让她去和亲,她去和亲朕更放心,考虑到你,觉得她比紫儿更能帮得上你,这才决定让紫儿去和亲。” 王娡轻哼了一声道:“这么说妾不应该埋怨陛下,相反还应该感谢陛下了?”旋即又道:“分明因为惠槿是你的人,你这才把她留下来,倒说成都是为了妾了!” 刘启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她是我的人?以前是,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已经成了你的人了,就连朕身边这一个,”刘启扫了不远处春公公一眼,“恐怕也早就成了你的人,朕说其他人不好,他一句废话都没有,一旦说到你,他这话立马就多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638章 很好 王娡笑了起来:“瞧陛下这话说的,怎么可能?陛下身边的人还是陛下的人,妾身边的人也都是陛下的人,就连妾整个人也都是陛下的!” 刘启心情大好,展开左臂揽过王娡的肩膀,道:“朕知道你的心,朕刚刚说的那些话无任何指责你之意,是真心夸你,你从不干涉朝政,但能将后宫打理得井然有序,一步步地抓住每个人的心,让他们心甘情愿地听从你的指挥,这很好!这才是作为一个皇后该做的事情!有你在,朕很放心!” 王娡笑了笑,道:“妾可没陛下说的那么厉害,人的心是最难抓住的,即便抓住了,大多也只是一时,妾不过是竭力而为罢了。” 刘启点了点头,忽然想到什么,道:“有一事朕一直忘了跟你说,叫人将太子宫好好收拾一下,让彻儿搬过去住吧,那些侍卫时不时地出现在椒房殿,很不妥当!” 王娡也知道这个道理,可是…… “彻儿还不满八岁,是不是太小了些?”王娡讷讷地道。 刘启轻笑了一声道:“只是让他搬到太子宫,又不是太子府,你想见他还是方便的,更何况身为太子早点历练对他只有好处!”见王娡脸上仍有几分不舍,又道:“想想其他皇子吧,他们可都远离京城呢!” 王娡莞尔一笑道:“妾明白,妾是有些不舍,但会让太子搬到太子宫的,就像送紫儿去匈奴一样。紫儿跟了妾十多年,对妾,对太子都很忠心,好不容易熬到可以出宫与家人团聚,妾真心不舍得,但还是这样做了,妾时常在想妾是不是变得越来越无情了?” 刘启不以为然地道:“处在不同的位置考虑的问题也就不同,朕也不知被多少人骂无情,骂冷血,朕根本就不当一回事,朕不过是想国家多太平几年,百姓多过几年舒服的日子,这有何错?他们说朕无情,他们懂什么?朕这是理智,不是无情!他们坐朕的位置试试看,能保证比朕把这个江山治理得更好吗?” 王娡蓦地笑开,将脑袋靠在他的胸口上,静静地听着他的心跳声,觉得心特别的踏实、平静。 刘启将脑袋往王娡脑袋上略略靠了靠,温柔缱绻地道:“朕一直都知道你是个明白人,只有你才能真正懂朕,与朕齐驾并驱,共同治理好天下,朕这辈子也只想与你相伴到老!” 王娡没有吱声,心里暗暗在想,也不知这老狐狸是真心的,还是特意说这些好听的话哄着她,好让她更心甘情愿地替他卖命!管他呢,她信他是真心的,心里还挺美的! 次日,王娡开始着手太子刘彻搬入太子宫一事,一面叫人去清理太子宫,一面吩咐内侍们给太子宫置办些器物。 刘彻得知自己要搬到太子宫后没半丝不舍,一扫上段日子的不痛快,异常的兴奋与喜悦,巴不得立刻就搬过去! 王娡看着他那个样,心里说不出的不痛快:君王皆没多少情,这小子比他爹爹还无情! 章节目录 第639章 睡相差 今年的元日家宴格外的热闹,因为多了两个新人,更因为今年没什么不顺心的事情,该解决的事情都已解决。 今年王娡第一次以女主人的姿态坐在刘启的身旁,招呼着每一个人,那种感觉与以往坐在下面的感觉是完全不一样的,她略有些紧张,好在有刘启在,慌乱的心渐渐的也就平静下来,端坐在那里仔细观察着台下每一个人,脸上挂着温婉的笑容,坐得高才能看得更远,更清楚,只要自己不被任何东西遮住了视线。 皇子们,宗亲家族们几乎全都来了,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愉悦的笑容,除了二皇子刘德,栗宫人死了,他心里多少是不痛快的,脸上虽挂着笑容,那笑容却假得很,一抹即逝,时不时地走过来给窦太后、刘启敬酒,极其的殷勤,给王娡也敬,可王娡感觉得出他对她有敌意! 大皇子刘荣以路途太远为由没有来,刘启对此相当的不悦,这小子摆明了对被废一事仍旧耿耿于怀! 窦太后看上去心情极好,对刘启的态度也亲切了许多,若不是刘启宽容,她的宝贝儿子刘武此时应呆在冰冷的大牢里,又或者早已被处刑,哪还可能坐在这里和她一起享用元日家宴? 刘启与刘武两兄弟仍像往年一样时不时地敬着酒,说着话,在旁人看来他们两兄弟之间的感情依旧同过去一样,但他们彼此心里都清楚得很再也不可能回到过去了,他们之间原本还有层纸在,刘武硬生生地捅破了那层纸,又如何再恢复到从前呢? 刘启喝了不少酒,喝得醉醺醺的,王娡和春公公一同扶他回椒房殿,他便将脑袋沉沉地压在王娡的肩膀上,压得王娡肩膀疼。 春公公是个聪明人,立马向王娡递了个眼色,于是两人迅速交换位置,刘启的脑袋便靠在了春公公的肩膀上,没过多久,他忽然意识到哪里不对劲,又将脑袋压在了王娡的肩膀上,王娡真有些哭笑不得。 “要不奴婢背陛下回去?”春公公小声提议道。 “罢了,也不差这几步了。”王娡看了眼不远处的椒房殿,摇了摇头。 终于回到了椒房殿,刘启一倒在床上便沉沉地睡了过去,一身的酒味,臭气熏天,王娡想帮他换衣服,可他睡着了,身子沉得很,她费了老大的力气才帮他换好,累得气喘吁吁的,索性在他身旁躺了下来。 半夜,王娡忽觉得气喘不过来,胸口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似的,努力睁开眼一看,原来是刘启的大粗腿压在了她的胸口上,这睡相可真够差的! 王娡一脸嫌弃地将他的腿给搬了下去,顿觉得舒服许多。可迷迷糊糊的刚有些睡着,刘启又将他的脑袋给靠了过来,浓浓的酒气喷了王娡一脸,臭得王娡根本无法入睡,心下暗骂道:这家伙到底几个意思?今日尽跟她过不去! 她想把刘启的脑袋给搬回去,又怕吵醒他,只好硬忍着,忽觉得有些不对劲,这家伙睡相从没这么差过,今儿这是怎么了? 章节目录 第640章 隐患 于是,她试探性的小声唤了声:“刘启。” “嗯。”刘启低低地应了一声,唇角衔着抹狡黠的笑容。 “原来你早就醒了!”王娡侧目看向刘启,语气不善。 刘启一个大翻身,整个人便压在了王娡身上,在她耳边低语:“现在还嫌不嫌我沉了?” 未等王娡回答,刘启的吻便落了下来,动作说不出的温柔缠绵,王娡原本有些僵硬的身子渐渐就软了下来。 新年的第一个上午,帝后是在床上度过的,一直到午膳时分才起来,对前来拜访的人说的理由是皇上昨日喝醉了,皇后正在照顾,不便见人。 午膳后,刘启来到前殿,接受大臣们的拜访,王娡则坐在暖炕上和惠槿、小李子、阿莲闲聊,一开始一直在说紫儿,她远嫁到匈奴,孤零零的一个人在那里过第一个新年,一定特别的想家,特别的难过。 这么聊着大家的心情未免都有些伤感,惠槿转移话题道:“程良人可真够有趣的,以前待五皇子可凶了,整日非打即骂,对八皇子要多好有多好,昨日奴婢见她忽然调转方向对五皇子和颜悦色的,对八皇子倒是满脸嫌弃,一个劲地数落。” 几个人便都笑了起来,小李子接过话道:“这些年程良人因为五皇子沾了不少光,五皇子不仅仗打得好,江都治理得也好,皇上时不时的就表扬五皇子,八皇子只会惹祸,程良人不嫌弃才怪。” 王娡淡笑着道:“都是自己的孩子,有啥好嫌弃的?”心里隐隐地掠过一丝不安,现在的她看似稳坐了后位,刘彻也稳坐在太子位上,其实则不然,一旦哪一日她的位置受到了威胁,刘彻必然也会受到威胁! 这么多皇子里最有可能与刘彻争夺太子位的无疑两个,一个是二皇子刘德,另一个便是五皇子刘非,刘非的可能性比刘德还要高一些。 刘德虽说博览群书,很有才,可他毕竟有一个不争气的娘在,他若真的想要争夺太子位,必须想尽办法将栗宫人身上的所有污点都抹去,这不是件容易的事情,栗宫人那件事情闹得那么大,所有人都知道她恶迹斑斑,更何况太后与长公主都那么的恨栗宫人,她们怎么可能让刘德洗清栗宫人身上的罪恶? 五皇子刘非可以说是没任何污点,程良人虽不招刘启喜欢,太后对她印象也一般,可她没犯过什么大错误,不至于影响到刘非的仕途,而刘非自己自被封王以来只有功勋,无一丝恶迹,他可以说是一个无可挑剔之人! 当然大皇子刘荣也有可能,拥护大皇子夺回太子位的大有人在,特别是窦婴和周亚夫,这两人在朝中的地位举足轻重,只是刘启早已对刘荣失望透顶,他是绝不可能让刘荣这样的人接过他的位置,成为下一个一国之君的! 次日开始各殿阁里的人互相拜新年,送贺礼,忙了几日之后,王娡与曹夫人相约一起去北宫看望薄废后,大过年的,总不能让她太冷清了,顺便还去看了慎太妃。 章节目录 第641章 你长白头发了 慎太妃穿了一身素衣,面色淡淡的,一副不爱搭理的模样,待王娡和曹夫人走出,立马将新年礼物扔置在地上:这些人几时把她放在心上过?怕是日日等着她死吧?她偏不死!她要好好地活着! 从北宫回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路两旁已经点上了灯,跨过殿阁的门槛,王娡觉得今日的殿阁格外的静,不禁有些奇怪。 惠槿走了过来,在王娡耳边低声道:“皇上来了,娘娘刚去北宫不多久就来了。” 王娡略有些惊讶,扫了一眼四周没看见一个侍卫。 惠槿又低声道:“皇上将侍卫全都撤了,说是想清静一会子。” 王娡点了点头,提步走进寝殿,看见刘启趴着八字,脸朝下躺在那里,王娡看着他那个样只觉得好笑,在床榻边坐了下来,柔声道:“陛下这么早就睡着了?” 刘启侧过身子,看了王娡一眼,道:“我在这里等你,等了许久,你都不来,索性睡觉!这大过年的,你怎么比朕还忙呢?” “妾不知道夫君要来,知道夫君要来就不会和曹夫人一同去北宫了。”王娡道。 刘启听着北宫两个字,脸色略略黯了黯。 “薄宫人年前就染了风寒,时不时的咳嗽,一直瞒着我们,我们去看她了,这才知道。”王娡道。 “请太医了吗?”刘启神色淡淡的。 “请了,只是不怎么见效。”王娡道,看了刘启一眼,又试探性地道:“妾琢磨着北宫终究冷了些,薄废后病了,不如在未央宫安排一间殿阁让她住进去。” 刘启的眉头拧成了一团,王娡知道这话他不爱听,没再继续往下说。 沉默了良久,刘启道:“你对薄废后倒真挺上心的!” 王娡不吱声,心里暗暗在想:人的心都是肉长的,薄废后虽不招你喜欢,可她从没做过任何伤害人的事情,她在位时多少帮过我,我怎么能不对她上点心? 刘启轻叹口气道:“她是朕的前皇后,也是朕的远房表妹,朕的确不喜欢她,但也不至于憎恨她,你替朕多照顾她也是应该的,但总得有个度,她既已被废,就不可以再搬到未央宫这里来,若她搬了过来,慎太妃还不吵着一起搬过来?规矩定在那里就得执行,否则要那些规矩作甚?” 王娡原本还想劝刘启得空时去看看薄废后,可看着他的态度立刻将那些话全都咽回到了肚子里。 次日起床后,刘启忽然来了兴致说要给王娡梳头发,王娡不由得想起上回他给她画眉那件事情,心里不由得直打鼓。 刘启这回却是格外的细心,毫无恶作剧之意,拿着木梳,一下一下温柔地梳着,忽然看见了一根白发,将它挑了出来,温声道:“皇后,你长白头发了!”那语气仔细听着有几分惊喜之意。 王娡平静地道:“妾老了,三十多了,现在又有了白头发,陛下怕是更嫌弃了。” 刘启攸地一笑,道:“朕的白发更多,岂不是更让你嫌弃?” 章节目录 第642章 状告皇子 王娡笑着道:“妾哪能跟陛下比?陛下再老也会有年轻漂亮女子喜欢着,巴结着的。” 两人就这么互相打着趣,说着话,就像一对寻常夫妻般,看得阿莲直羡慕,她进宫晚,从来没看见帝后如此亲密过,惠槿倒是习以为常,一点都不觉得惊讶,唇角久久地扬着愉悦的笑容。 次日休沐结束,恢复上朝,繁忙的政务接踵而至,一卷又一卷的折子递了上来,在桌案上越堆越高,一个叫范宇的大臣递上一卷折子,恭恭敬敬地道:“这是临江张丞相派人送到微臣府上的,让微臣上朝时帮忙递给陛下。” “哦?”刘启向春公公递了个眼色,春公公立马从范宇手里接过那卷折子,恭恭敬敬地递给刘启。 刘启接过折子,并不打开,而是问范宇道:“所为何事?” “呃……”范宇吱唔着,有些不敢说。 “说啊?”刘启不高兴了。 “张丞相说临江王在年前修建宫殿,侵占到了宗庙的土地,他去劝阻,临江王……不予理睬。”范宇低首胆战心惊地道,事关皇子他不能不害怕,若是告错了,他也会受到牵连。 一旁的窦婴和周亚夫皆倒吸了口凉气,敌意的目光猛地投向范宇。 窦婴道:“范太仆,此事可属实?状告皇子可非小事!” “是否属实微臣并不知晓,”范宇道,“但张丞相为人正直稳重,绝不可能诬告临江王的。” 周亚夫跟着道:“这只是你个人对张丞相的看法,万一张丞相与临江王发生过冲突,故意诬告临江王也不是不可能的!” “周丞相若这样说,那微臣无话可辨,微臣与张丞相相识多年,相信他的为人!”范宇一拂袖,略有些不高兴。 刘启不吱声,打开奏折在那里慢慢地看着,看完忽然将奏折扔在窦婴与周亚夫之间,冷声道:“周丞相、窦将军,你们口口声声说临江王没有侵占宗庙土地,说张丞相冤枉了他,你们自己仔细看看这本折子吧!”冰寒刺骨的声音响彻整座大殿。 他一直觉得这小子对被贬一事心怀不满,果然不出所料!这作风竟与刘武如出一辙! 周亚夫将折子捡起来看,看完脸色瞬间黯了下来,跟着将折子递给窦婴,窦婴一面看,一面两只手不停地颤抖起来:这大皇子怎么跟栗宫人一样蠢呢?居然做出如此愚蠢之事! 可再蠢也是他的学生,他总得想办法保住他的命啊! 刘启轻哼了一声,道:“张丞相以全家性命作保所言非虚,二位可还有何话要说?” 窦婴和周亚夫互看了一眼,窦婴替刘荣辩解道:“或许只是占了内墙外的一部分地,并没有占到内墙里面去。” 这话再明显不过了,提醒刘启想当初晁错修建内史府时,把太上皇庙门口打了个洞,申屠嘉欲弹劾他,刘启硬是以不是内墙,是外墙为由,驳回了申屠嘉的奏折,保住了晁错的命,刘荣再混那也是他的儿子,是他昔日格外看重的儿子,他能找理由保住晃错的命,就不能找个理由保住自己儿子的命吗? 章节目录 第643章 好好查查 结果这话不说倒也罢,一说,刘启更来气,这家伙一次又一次的以生病为由罢朝威胁他,现在又用晁错的事情来威胁他,实在太可恶! “窦将军可真了解自己的学生啊!”刘启这话不乏讽刺的意味,“大汉朝自建朝以来一直祟尚节俭,朕的这座皇宫也不知多久没修建了,临江王倒是好,刚到那里还没做出什么功绩来,就开始忙着修建宫殿了!” 窦婴垂下眼眸,说不出什么话来。 刘启将目光从窦婴的身上挪开,转向众大臣道:“皇子侵占宗庙土地一事非小事,得好好查查,廷尉郅都在否?” “微臣在。”郅都立即出列。 窦婴的心旋即沉入谷底,这个案子落在别人手里,想办法疏通一下,或许还可以大事化小,小事化无,毕竟刘荣是大皇子,大多数人多少要顾忌这一点,可落到了郅都的手里,转还的余地几乎可以说是零,他才不管什么皇亲国戚呢! 刘启对郅都道:“你派几个人到临江去仔细核实一下,看看张丞相所言是否属实。” “诺。”郅都挺拔的身子微微一弯腰,旋即转身大踏步离去。 窦婴站在那里眉头越蹙越紧。 散朝后,窦婴和周亚夫一同走,周亚夫叹口气道:“这案子落到郅都那小子手里,大皇子看来是凶多吉少了!” 窦婴长想了想道:“虎毒不食子,皇上总不至于要了大皇子的命吧?” 周亚夫轻哼一声道:“这可难说,咱们这皇上的性子谁能摸得清楚?我是一粗人,只懂行军打仗,揣摸人的心思,我不在行,也懒得去揣摸!” 刚说到这,范宇从身后走了上来,两人立刻止了声,很快范宇走到了他们前头,两人又都用愤恨的目光瞪了范宇一眼。 窦婴自言自语似的道:“大皇子也真够混的,被贬到临江了就该安安分分地呆在那里,日后说不定能逮到机会回到这里,好好的去修建宫殿作甚?修建宫殿已经让皇上不痛快,他居然还侵占了宗庙的土地,这不是……不是自找麻烦吗?” 说到这,窦婴兀自摇了摇头,顿了顿,又继续道:“想来大皇子也不至于蠢到这个地位,不会是有人挑唆他修建宫殿吧?”话落他目光看向周亚夫。 “谁?谁这么阴险?”周亚夫几分激动地道。 窦婴立马笑着摆了摆手:“这只是我的胡乱猜测,胡乱猜测而已!” 会动这个心思的人不是皇后与太子,便是二皇子刘德,皇后和太子都在宫里,太子又那么小,去挑唆远在临江的大皇子刘荣似乎可能性不大,那剩下的便只有刘德了。 刘德是刘荣的同母弟弟,一直野心勃勃,想夺太子位,这点窦婴身为刘荣的太傅看得很清楚,只是栗宫人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刘荣也已被废,刘德还有必要这样和他过不去,非置他于死地不可吗?真把他弄死了对他又能有什么好处?他不会到现在还没放弃做太子的野心吧? 窦婴头痛欲裂,撇下周亚夫独自远去。 章节目录 第644章 好好聊聊 薄废后的病情一日日的加重,王娡带着阿莲正准备前往北宫,曹夫人走了进来。 “姐姐要和我一同去?”王娡问。 曹夫人点了点头:“薄废后病成这个样子,妾当然应该去看看。” “这天还没暖和呢,姐姐身子一向不大好,还是别去了,我先去看看。”王娡道。 曹夫人轻叹了口气,在王娡耳边低声道:“去一次少一次了!” 王娡的心顿时如灌铅般沉重,不再说什么,挽过曹夫人的臂腕走出殿阁,曹夫人刚刚那话虽让人听了极不舒服,却再真实不过了,大多数人去了北宫就是在等死,薄废后又染上了风寒,更是离死不远了。 两个人来到北宫,走进薄废后的殿阁,一阵暖气迎面而来。虽说是北宫,可薄废后的这间殿阁靠南,王娡又格外照顾她,让人给她送来不少炭,她这间殿阁还是挺暖和的,即便如此薄废后还是病了,丝毫没有好转的迹象。 冷的不是屋子,冷的是心,心冷了,屋子再暖和也是没有用的。 薄废后躺在床上,原本就苍白的脸更苍白了几分,看见王娡和曹夫人走进来,想起身给她们行礼,被王娡止住了:“姐姐病着,就别拘于礼俗了。” 薄废后淡淡地笑了笑,有气无力地道:“看来妾是大限之日快到了。” “别瞎说!”曹夫人道,“你看我这身子骨,时不时就生病,不是也都挺过来了吗?” 王娡也跟着道:“是啊,姐姐别瞎想,等天气暖和了,你的病也就好了。” 薄废后的唇角扯出一抹凄苦的笑容,对素兰道:“素兰,快扶我起来,我今儿感觉好许多,想坐着和娘娘、曹夫人好好聊聊。” 素兰面露一丝犹豫,旋即走过去将薄废后扶了起来,在她身后垫上一床背子,薄废后经这么一折腾,猛地咳起嗽来,咳得双脸绯红,气都有些喘不过来,素兰递了块绢帕给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薄废后吐了口痰,又喘了好几口气,这才略渐渐平息下来,素兰递水让她漱口,跟着倒来一杯热水让薄废后喝了下去,忙完这一切她拿过薄废后手中的绢帕,准备去清洗,脸色更是黯淡了几分。 王娡知道绢帕里有血,淡笑着宽慰道:“姐姐只是染了风寒,没什么大不了的,皇上两年前不也曾染过一次特别厉害的风寒吗?那个时候宫里不知多少人私下传皇上撑不过去呢,皇上不也撑过去了?姐姐也一定能撑过去的!” 薄废后扯了扯唇角,极平静地道:“娘娘不必宽慰妾,妾自己的事情,自己最清楚,妾哪能跟皇上比?皇上是真龙天子,自有神灵庇佑着。” 曹夫人刚准备说些什么,薄废后继续道:“都别劝了,你们跟妾交往多年也知道妾的性子。妾与皇上是远房亲戚,家境很一般,可以说是贫寒,比娘娘或许好些,跟曹夫人是没的比的。先帝登上皇位后,妾的家境才渐渐略有好转。” 章节目录 第645章 为别人活的 “十四岁那年皇上的舅舅,也就是妾的表伯过来提亲,说薄家这么多女孩子里就属妾长得最端正,性情也最好,让妾跟着他一同入宫见太皇太后,若太皇太后看中意了,妾和皇上的亲事就可以定下来。” 说到这,薄废后自嘲似的笑了笑:“那个时候妾不过才十四岁,对男女情事根本不怎么清楚,爹和娘都觉得这是天大的好事,妾想着可以住到京城,住到太子府里,有人侍候着,再也不用过穷日子,父母兄弟也都能跟着过上好日子,也觉得这是件好事情。 他们说太子沉默寡言,但很有作为,不像那些纨绔子弟,只知风花雪月,骄奢淫逸,妾不禁对他起了几分好感,日日盼着能到京城,能与太子相见。后来的事情你们也都知道了,妾就不说了。 现在想来嫁给皇上根本就是一个错误,妾与他做夫妻二十多年,彼此都不快乐,彼此都是在煎熬。妾若没嫁给皇上,定然在乡下找个男人嫁了,说不定还会有几个孩子,日子或许会清苦些,可不至于像现在这般一点盼头都没有,多活一日,少活一日,根本没多大差别!”话落薄废后的眼圈里不禁蒙上一层氤氲。 王娡也觉得鼻子酸酸的:“可姐姐至少让家人过上了好日子啊,若不是因为姐姐,他们的日子不知会有多辛苦呢!” 薄废后似笑非笑地笑了笑:“妾这辈子注定是为别人活的!妾曾经很不甘心,曾经埋怨过爹、娘,埋怨过太皇太后、表伯、栗宫人,甚至还埋怨过皇上,后来算是想明白了,也就不再埋怨任何人,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命,妾的命就该如此,怨不得谁。” 王娡不是很赞同薄废后这种认命的想法,却又劝不得什么,毕竟她现在过得最风光。 曹夫人道:“姐姐,不是我说你,你根本就没明白,你觉得你过得不容易,我还觉得我过得不容易呢,娘娘想必也觉得她过得不容易,活到我们这把年纪各自有各自的不容易。我这身子骨若像你这般总想不开,怕是早死了,二十年前大出血那次就该死了,可我一直活到了现在,还整日笑嘻嘻的,有人说我虚伪,我怎么就虚伪了?我不单单是笑给别人看的,也是笑给自己看,我要努力让自己笑着面对人生!” 薄废后不想继续这个话题,索性对王娡道:“娘娘,今日你来了,妾刚好有一事想拜托你。” “何事?”王娡问。 “千万别让陛下到这里来,陛下事务繁忙,实在没必要让他为妾费心,妾这病是要传染的,陛下身子尊贵,万一过上了妾的病气,妾的罪孽可就大了!”薄废后道,她很清楚即便王娡让刘启过来看她,刘启也不可能会来看她,索性自己提了出来,也给自己留下几分颜面。 王娡和曹夫人互看了一眼,都很清楚薄废后为何会这么说,王娡配合着道:“我知道了。” “妾有些累了,你们都回去吧,让你们染上了病气,妾也过意不去的。”薄废后一副很疲惫的样子。 章节目录 第646章 不会回来了 王娡和曹夫人站起身告辞,两人一直沉默,走了很长一段路,曹夫人不无感慨地道:“女人的命终究是掌握在男人手上,有时想想真不公平!” 王娡也这么觉得,不管是嫁得尊贵还是低贱,女人的命运很难由得了自己,薄废后嫁给了刘启,虽彼此都不开心,可刘启可以再娶其他女人,而薄废后却只能在宫里孤独终老。 刘启不是说不必再选女人入宫了吗?这个提议甚好,后宫的确没必要再添新人了,不仅因为她嫉妒,更因为不想宫里多薄废后、曹夫人这样的女子,如花般的年纪嫁到了这里,最终在宫里渐渐枯萎,没有子嗣,也不得皇上的宠爱,度日如年。 曹夫人当晚便病了,她身子弱,去了趟北宫染上了病气,再加上心里诸多感触便病了,好在曹夫人的心态还算好,天气渐渐暖和起来,她的病也在慢慢康复,只是康复得很缓慢。 一个月后,大皇子刘荣被带到了京城,据说从江陵出发时,他先去北门祭祖,结果上了车后,车轴忽然折断,很不吉利,有百姓私下流着泪道:“我们的大王不会回来了!” 刘荣一开始并不以为然,即便车轴断了,他也没当一回事,他堂堂大汉朝大皇子,占用了宗庙的土地算得上什么大事?想当初晁错晁大夫把太上皇庙门口打个洞,最终不也是不了了之了吗? 等到了廷尉府,见了廷尉郅都之后,他才开始害怕起来,郅都是什么人?是酷吏! 在他这里根本无人情可言,他的娘栗宫人的案子就是他审的,最终栗宫人被冷置在了北宫,没过几个月便孤零零地死在了北宫,他的结局不至于跟她一样吧?难道比她还要惨? 刘荣整个身子开始直打软,大把大把的冷汗从额头上直往下流,忽然他鼓起勇气强作镇定地嚷嚷道:“孤乃大汉朝大皇子,你算个什么东西?你凭什么来审孤?孤要见皇上!” 郅都鼻子里呼出一道冷气,道:“在我这里没有贵贱之分,只有有罪和无罪,大皇子若无罪,我自然会放了你,让你去见圣上的!” 他那双如鹰般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刘荣,嗜冷的气息瞬间遍布他周身。 刘荣的心如坠五尺冰潭,两条腿一软,跌坐在了地上。 “带下去,带到牢里去,让大皇子把事情的前因后果都写清楚了!”郅都冷声命令道。 立刻上来两个人,扶起两腿发软的刘荣,架着他前往大牢。 坐在冰冷的大牢里,刘荣怎么也难以接受,他堂堂大汉朝的大皇子,曾经还是太子,未来的一国之君,现在竟落入到监狱这样的地方! 忽然他想到了他的老师窦婴,他想写信给窦婴,求他给他想个办法,帮他脱离囵圄。 然那些狱吏一直盯着他,逼着他快点写自己的罪状,待他写完又立刻收回笔墨、竹简,根本不允许他有半丝机会写信给窦婴,即便他得了机会写信给窦婴,也根本就没人肯替他送那封信,刘荣坐在冷冰冰阴森森的牢房里又急又怕,却想不出一个办法。 章节目录 第647章 失踪的信 再说窦婴,他门下食客众多,他又一直关心着刘荣的事情,很快就得知刘荣已被带至廷尉府,他想立刻去见刘荣,却被告知郅都不让刘荣与外界有任何接触! 窦婴的心往下沉了又沉,好在他交友甚广,人托人便托到了廷尉府的一个狱吏,于是将笔墨、绢帛悄悄地送到了刘荣面前,让他写诉罪书给皇上,多说些好话,写得感动些,毕竟皇上是他的父亲,不至于要他的命的! 刘荣提笔迅速写了起来,一面写,一面流泪,写得老长,说是诉罪书,更多的是叙父子情,写完交给那个狱吏,让他交到窦婴手上。 窦婴收到信笺,原本想亲自交到刘启的手上,忽一想那日他已因替刘荣求情惹得刘启大不痛快,此时若再去给刘荣求情,刘启定然会更加不痛快,刘荣的命反而保不住,于是,他不得不拜托其他人将这卷信交给刘启。 窦婴在家里静等佳音,几日之后却收到大皇子在狱中自杀身亡的消息,惊得他半张着嘴巴愣在了那里,老半晌才回过神来,跟着一团团疑惑涌上心头,他明明让人将那信笺送到皇上面前,信上的言辞又那样的情真意切,感人肺腑,皇上看完之后怎会不救自己的儿子,而是置他于死地呢? 窦婴百思不得其解,他无法在家里坐下去了,不顾一切地进宫见刘启。 此时的刘启看上去也很悲痛,窦婴立在一旁不敢多言,待刘启稍缓情绪后,窦婴这才开口问他那卷信之事,刘启一脸的茫然,他压根没收到过大皇子的信! 信就这么失踪了? 不会是被皇后半途劫走了吧? 难道他所托非人,那人未将信送给皇上,而是送给了皇后?毕竟刘荣活着对刘彻就是一个威胁!一个隐患! 窦婴开始后悔,当初根本不该让别人送那卷信,而应该他自己亲自送,他送才能确保信准确无误地交到刘启的手上! 忽然,一个更大胆的念头涌上他的心头:不会是皇上收到了信笺,故意装作没收到,最终导致大皇子死在了牢里吧? 这个想法令他感到惊恐,可他底深处却有个声音在不停地对他说:极有可能! 刘荣不死,必有许多人希望他能重登太子位,比如周亚夫,再比如他! 唯有刘荣死了,才能绝了他们这些人的念头,才能保住刘彻的太子位,才能让大汉朝不至于为了争储位而大动干戈! 想到这,窦婴抬眼不着痕迹地看了面前帝王一眼,他脸上除了悲痛再也看不出其他任何情绪,似乎他真的很不舍得自己的这个长子! 只是,坐在那个位置上能有几个人有情? 刘荣是他的儿子,刘彻也是他的儿子,他更想保住的儿子是刘彻! 为了保住刘彻,为了大汉朝的稳定,不惜牺牲自己长子的性命再正常不过! 窦婴在心里一声哀叹,当初他真不该让刘荣写信给刘启,他应该让他写给窦太后,窦太后虽不喜欢栗宫人,可刘荣是她的长孙,作为奶奶对自己的长孙自然格外宝贝,她定然会想尽一切办法保住自己孙子的命! 哎,都怪自己考虑不周,以至于断送了皇长子刘荣的命! 章节目录 第648章 谣言 刘荣自杀的消息很快传到了东宫窦太后的耳里,这对她来说无疑是一个晴天大霹雳,她好好的孙子,风华正茂,居然……就这么死了! 是谁害死了刘荣? 是那个酷吏郅都! 是他!他逼死了她的乖孙! 窦太后对郅都恨之入骨,上次也是因为这家伙查出她宝贝儿子谋杀袁盎等众大臣一事,这回又是他查出了她孙子占用宗庙土地一事,他想怎样?把她的子孙一个个全都置于死地吗? 窦太后一怒之下下令动用刑罚处置郅都。 刘启得知消息后赶紧免了郅都的官职,让他回乡先避一阵子,跟着他来到了东宫。 刚走至门口,刘启便听见一阵阵哀嚎声伴随着责骂声从里头传了出来:“荣儿啊,你怎么就这样弃奶奶而去了,叫奶奶白发人送黑发人,你有苦衷就跟奶奶说啊,奶奶定会帮助你的,你为何不告诉奶奶呢?” 窦太后一阵声嘶力竭的啼哭,旋即又道:“哀家一定会替你报仇的,哀家要让害死你的人一个个全都偿命!你那个爹也不是个好东西,若不是他一直纵容着郅都,他哪有那个胆啊?” 听到这,刘启再也听不下去了,提步走了进去,里头的奴婢们立刻躬身给刘启行礼,窦太后渐渐止住哭泣,擦了擦眼角的泪,冷着个脸道:“皇上来了啊。” “母后节哀,身子要紧!”刘启劝慰道。 窦太后轻哼一声,道:“哀家的乖孙死得不明不白的,叫哀家如何节哀?”跟着两滴泪又从她的眼角流了下来。 刘启轻叹口气,道:“荣儿走了,儿子也很伤心。” “哦?是吗?”窦太后阴阳怪气的,“哀家怎么觉得皇上不怎么伤心呢?也是,你们男人眼里心里就只有朝政,只有天下,哪有什么亲情啊?” “娘,儿子虽子嗣不少,可荣儿是长子,儿子在他身上花费了不少心血,怎么可能不伤心难过?”刘启几分不满地道。 窦太后轻哼了一声道:“哀家姑且信着吧。哀家听说荣儿曾给你写过信,你收到过没?” 刘启摇头:“没有。” “没收到?!看来那个谣言是真的了!”窦太后的声音往下沉了沉。 “什么谣言?”刘启疑惑地问。 “有人说是皇后半途截走了那卷信笺。”窦太后道,处置完了郅都,就该轮到处置皇后了! 刘启脑仁疼:“这不可能吧,皇后从不干预朝政上的事情,与前朝的大臣没任何接触,如何知道有那么一卷信笺?又如何去半途拦截那卷信笺?” 窦太后轻哼一声道:“这可难说,皇后可不是个简单的人!彻儿这个太子位一直有不少争议,只有刘荣死了,彻儿才能坐稳太子位,皇后为了自己的儿子,也为了她自己,自然是不惜一切!” 刘启竭力抑制住心中的不快,好声道:“母后别尽信这些谣言,皇后自登上后位以来,一直忙于打理后宫,几乎不到前殿来,她没那个机会去拦截那卷信笺。” 章节目录 第649章 “罪魁祸首” “你当然这么说了,别以为哀家不知道,你也巴不得荣儿死,巴不得彻儿能坐稳太子位!”窦太后的声音越来越冷。 刘启的眉头微微蹙了蹙:“母后要这么说,儿子就无话可说了。”他越说,窦太后越是不相信,索性什么都不说。 一旁立着的菁儿不经意似的道:“奴婢听说薄废后和曹夫人这些日子都病得很厉害。” 这话看似与刚刚的话题毫不相关,其实很相关,谁都知道薄废后和曹夫人与皇后相交笃厚,这无疑是告诉太后皇后这些日子因为这两人的事情忙得焦头烂额,不可能会手刘荣的事情。 窦太后的面色略略缓了缓,皇后是她看中的,她把皇后说得太不堪,无疑是在打她自己的脸,对自己也没什么好处,于是,她含泪道:“哀家再不舍得,荣儿也已经死了,好好安排他的后事吧!” “儿子晓得。”刘启应了一声。 从东宫出来后,刘启径直来到椒房殿,脸上的神情说不出的复杂,悲痛、烦躁、郁闷、疲惫,什么都有。 王娡一面帮刘启按摩着背,一面轻叹口气道:“妾是怎么也没想到大皇子会这样结束自己的生命。” 刘启轻哼一声道:“别说你了,就连朕也没想到,郅都还没对他怎么用刑呢,他就自杀了!如此懦弱!活着也派不上什么用场!”话虽这么在说,眼里却是难掩的悲伤,毕竟那是他的儿子,毕竟他曾在他身上花了不少心血。 “大皇子是没多大出息,可还不至于是个坏孩子。”王娡说着好话,刘荣在她的心目中是一个懦弱、不求上进的孩子,可正因为如此她的儿子刘彻才有机会登上太子位。 刘启不吱声,端起一旁的杯盏喝了一口水。 “妾听说大皇子曾写过诉罪信给陛下?”王娡问。 “别提这事了!”刘启摆了摆手,“朕压根没看到过那信,有人说那信被你半途给截走了。” “啊?”王娡瞪着一双难以置信的眼睛,半晌道:“妾干嘛要拦截那卷信?” “母后一开始也怀疑是你拿走了那卷信,说了不少难听的话。”刘启几分烦躁地道。 王娡的心往下沉了又沉,太后终究是太后,与她终究隔了好几层,平日里对她亲密无间,仿佛她这个儿媳比她的女儿都好,一旦出了什么事情,第一个怀疑的就是她,认为她是罪魁祸首,把什么脏水都往她身上泼! 王娡平复了自己几番起伏的心绪后,平静地道:“薄废后病得很严重,妾这些日子一直忙着这件事情,再者妾对后宫的人和事是掌握得比较清楚,前朝的人或事,可以说一点都不知道,妾如何知道有人要给陛下送大皇子的信?知道得还那样的准确,算准了时间,算准了地方,特意等在那里去拦截那卷信,且不让任何人发现!” “别解释了,朕知道这事情与你无关,可母后不相信,你也知道的,母后对朕的话向来选择不相信,朕越替你解释,她就越是不相信。”刘启道。 章节目录 第650章 谁截了 王娡蹙了蹙眉。 “好在菁姑姑帮你说话了,说薄废后和曹夫人都病了,言下之意就是你无暇去顾及刘荣的事情。”刘启又补充道。 王娡略松了口气,多亏她从不干涉朝政的事情,与那些大臣们几乎没任何来往,否则即便菁儿帮她说话,窦太后也还是会继续怀疑她,窦太后这个老太婆可真不好应付! 刘启忽然笑着道:“你不得了啊,春公公帮你说话倒也罢了,居然连太后身边的人也帮你说话!” 王娡嚼出他这话中异样的味道,不再继续给他按摩,而是搁眼睛瞪着他。 刘启转过身一把搂过她,道:“别生气,刘荣这一死已经够我们烦,我们彼此之间就别闹别扭了。” 王娡在刘启身旁躺了下来:“妾知道刘荣死了对彻儿有利,那些人怀疑妾也在情理之中,可妾真没在这件事情上做过任何手脚。妾知道大皇子在陛下心目中的份量,即便妾有那个心思,也不会那样去做,因为妾怕陛下因为这件事情失去了对妾的信任。”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嗯,朕知道。”刘启缓缓地闭上眼,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虽是闭着的,却没一丝睡意,刘荣死了,他心里一点都不好受,歇了一阵子便起身前往前殿。 他走后,王娡不由得又琢磨起这件事情来,若真有那么一卷信笺,她没去截,那么会是谁截了? 刘彻? 根本不可能,他那么小,脑袋里根本没这些东西,再者他整日忙得团团转,说不定连刘荣关入廷尉府大牢的事情都不知道,又怎么可能会去截那卷信? 那会是谁?不会是卫绾,又或者汲黯吧,卫绾那个人只是做好自己的本职,根本不爱管是非,而汲黯一脸正直不阿的模样,这两人似乎都不太可能。 难道那卷信笺被送信之人半途弄丢了?又或者……或者就在刘启的手上? 他拿到了信却故意装作没拿到,因为在他的心里最重要的始终是社禝!始终是大汉江山! 古往今来为了争储血流成河的比比皆是,他有十四个皇子,只要刘荣不死,那些支持他的大臣、皇子就会蠢蠢欲动,大汉朝很有可能会为争储一事发生大规模的争斗! 到那个时候死的就不是刘荣一个人这么简单,而是一大堆的人,他十四个皇子很有可能会死掉大半,而大汉江山也会因此沦入动荡不安之中! 他岂会容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他说过,他不是冷漠,他是理智,理智告诉他,刘荣必须得死!只有他死,天下才太平! 可那人是他的长子啊!他曾经无比珍爱的长子啊! 王娡久久地闭上了眼,心底深处不由得升起一层层的凉意,身在皇室到底是幸还是不幸? 几日后,刘荣下葬,葬在蓝田,那天天阴沉沉的,空中飘着蒙蒙细雨,太子刘彻带着几个皇子、大臣一起将刘荣送到了山上。他与刘荣年纪相差悬殊,并无多少交集,也就没多少感情,可那人毕竟是自己的哥哥,多少还是有些伤感的。 章节目录 第651章 再也不会有 王娡提步来到承明殿,走进殿阁看见刘启立在那里,望着窗外怔怔地发呆,她走了过去,从身后抱着他,他是那样的冷,那样的无情,她有时真的有些恨他,可是,他那冰冷无情的外表下藏着一颗孤独的心,她若不去温暖他,他岂不是更孤独? 她不舍得! “你怎么来了?”刘启问。 “妾知道陛下此时的心情一定不好过,过来看看你。”王娡道。 刘启的唇角勾起一抹痛楚的笑容,喃喃地道:“荣儿小的时候很听话的。”说完这一句便没再说下去。 “他长大了其实也很听话。”王娡将脑袋靠在了刘启的背上。 两人都沉默,就这么静静地立在那里,良久,刘启长长地喘了口气,声音略有些颤抖。 五月了,天气已变得很暖和,曹夫人的身子在慢慢康复,薄废后的身子却丝毫没有好转,反而变得越来越糟糕,终于久久地闭上了眼,再也没睁开。 王娡到北宫料理薄废后的丧事,心情说不出的沉重,栗宫人死了,大皇子刘荣死了,现在薄废后也死了,这大半年来她尽忙着料理丧事,送走了一个又一个,前面两个人的死,她虽有些难过,可并不伤心,而薄废后的离去真的伤到了她的心。 她看着她静静地躺在那里,单薄的身子,苍白的面容,仿佛跟生前没任何区别,只是再也没了呼吸,又或者她没在呼这个地方的气,而是飘到了另一个地方,呼吸着另一个地方的气,另一个王娡根本看不见的地方。 她是那样的安静,安安静静地呆在自己的殿阁里,与人和气地说着话,没一丝架子,从不主动伤害任何人,即便有人伤害她,她也从没动过任何恶心,可即便如此还是有人不断地伤害她,不断地找她的岔,只因为她坐在那个位置上! 现在她走了,悄无声息的,至死都不想劳烦任何一个人,王娡每次去看她,她都一脸歉疚的模样,虚弱无力地道:“又劳烦娘娘了,娘娘真不必来看妾的。” 一想到这些,王娡的泪水就止不住地直往下流,这个宫里再也不会有一个人像薄废后这般善良了,再也不会有! 王娡轻轻抚摸着薄废后的面孔,一遍又一遍,这张脸以后就再也看不见了,她要将它牢牢地刻在心里。 “姐姐,来生不要再嫁到宫里,找个真正在意你的好男人,让他好好地疼你,不让你受一丝苦,一丝委屈。”王娡趴在床上,泣不成声。 惠槿也在一旁不停地抹眼泪,今日这么大一件事情,王娡特意把惠槿带来,而不是阿莲。 “娘娘,我们出去说话吧。”惠槿一面说,一面向一旁的素兰递了个眼色,两人一起拉起王娡,扶着她来到外间。 王娡平复了自己几翻起伏的心绪后,问素兰:“素兰,薄姐姐已经走了,你以后有何打算?” 素兰看上去倒是平静得很:“奴婢一直跟随着薄废后,薄废后到哪,奴婢就跟到哪,跟了整整二十六年,现在薄废后去了另一个地方,奴婢当然也随着她去另一个地方。” 章节目录 第652章 一同到那里去 王娡没想到素兰会这么说,止住的泪水更是如泉水般流了下来,惠槿一面流着泪,一面时不时地给王娡递绢帕。 王娡好不容易止住泪,哽咽着道:“大汉朝早已废除了陪葬!” 素兰一骨碌跪了下来:“所以奴婢才恳请娘娘,希望娘娘答应奴婢陪薄废后一同到那里去,否则她一个人到那里实在太孤单了!她那么的柔弱,那么的善良,奴婢……奴婢哪能放心得下?”话落她头俯地重重地磕了三个头,泪水一滴滴的顺着她的眼角直滴在地上。 王娡大恸,哭得胃隐隐作痛,良久才止住泪,道:“这事情先不急,你再好好想想。” “不用再想了,薄废后病了这么多日子,奴婢就想了这么多日子,奴婢已经习惯跟薄废后在一起,她不在,奴婢一个人活在这世上跟孤魂野鬼差不了多少!”素兰说着又磕了个头。 王娡擦了把泪,向惠槿递了个眼色,惠槿立刻过去将素兰扶了起来。 “难得你如此忠心,我若拦着你,反而让你痛苦,不如遂了你的意。鸩酒我会让人送过来的,你的家人我也会帮你好好安置的。”王娡道。 “奴婢谢娘娘!”素兰说着又要跪下磕头,被王娡止住了。 几个人正说着话,看见一个人从外面东张西望地走了进来,定睛一看竟然是慎太妃! 慎太妃并没有到里屋去看薄废后,一副很害怕的模样,探过脑袋往里头看了一眼,立刻收回目光,轻轻地问王娡:“娘娘,薄废后真的死了?” 王娡看着她那个样子不免有些生气,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 慎太妃脸上的神情更是惊恐了几分:“这地方真不能呆了,谁到了这里谁都得死!妾刚搬到这里不多久,那个叫什么来的?鲁宫人!对,就是鲁宫人,死了!这倒也罢,妾也没怎么放在心上。去年栗宫人死了,就死在妾殿阁的前头!现在连薄废后也死了!一个接一个的全都死了!只剩下妾一个人!这也太吓人了!” 王娡心里暗暗在想:你不活得好好的吗?一点变化都没有,原本就比太后年轻,北宫住了这么多年看上去竟比太后更年轻了! 可这话她不好说出口,毕竟人家是先帝生前最宠的女人,她们之间隔着辈分呢,她那样说她多少有些不敬。 “生老病死谁都逃脱不掉!”王娡道。 一听这话慎太妃有些不高兴了:“娘娘,话可不能这么说,虽说人早晚都得死,可也有早死晚死的区别,谁愿意早死呢?不都想多活几年嘛!” “奴婢愿意。”素兰在一旁冷不丁地冒出这么一句。 慎太妃一时接不上话来,搁眼睛瞪了素兰一眼。 “慎太妃是来送薄废后的吗?”王娡问,这话再明显不过了,不是来送薄废后的就不要站在这里了。 慎太妃面露一丝尴尬:“太皇太后生前待妾一直不错,按理妾是该送送薄废后。” 王娡看着她,等着她说“可是”。 章节目录 第653章 不想呆在这里 “可是,妾上了年纪,越来越害怕看死人。”慎太妃继续道。 “那太妃请便吧!”素兰显然在下逐客令,所有对薄废后不敬的人她都不喜欢,这个慎太妃生前一副跟薄废后很要好的样子,薄废后死了,她却连见都不肯见一面! 慎太妃撇了撇嘴,心里很不痛快,却不得不走了出去。 王娡开始安排薄废后的身后事,除了皇后、太后、太皇太后,后宫女人死了是不能在宫里久留的,薄废后虽与薄太皇太后有血缘关系,还曾经是皇后,可皇上和太后都不怎么喜欢她,想来她自己也不想在这里久留,好在薄废后病了这么久,王娡多少有些准备,忙了大半日终于安排好一切事宜,准备明日一早将薄废后送上山。 走出薄废后的殿阁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昏黄的灯光下,王娡看见慎太妃立在那里,显然是在特意等她,她若不是为了来找她,根本就不会到这里来。 王娡略蹙了蹙眉,视若无睹的从慎太妃身旁走过。 “娘娘。”慎太妃叫住了她。 王娡不得不停下脚步:“何事?” “妾不想呆在这里,妾想搬到南宫去!”慎太妃道。 王娡猛地一惊,转头看向慎太妃:“当初是皇上把你安排到这里的,现在你想搬回去,这个主意我可做不了!” “皇上?”慎太妃轻笑了一声,“当初他还答应先帝、太皇太后会好好照顾妾呢,这也叫好好照顾?不过是帮着太后欺侮妾罢了!他可真是太后的好儿子啊!” 王娡听着有些不痛快,却不得不好声道:“你误会皇上了,皇上这么做完全是为了保护你!” “哼。”慎太妃一阵冷哼,“这也叫保护妾?谁不知道到北宫来就是来等死?接二连三的死了这么多人,到处都是孤魂野鬼!” 王娡不得不换种方式劝道:“慎太妃,你觉得你是太后的对手吗?” “废话,妾若是她的对手坐在那个位置上的就是妾而不是她了!”慎太妃道。 “那就行了,你呆在这里,与太后相安无事,各过各的,这不挺好?”王娡道。 “娘娘不必说那么多,妾无论如何都要搬离这里,妾到底犯了什么错?要被你们关在这里,一关还关了这么多年!就算有错,这么多年过去了,也该罚完了!妾只是要求住到南宫,又不是住到东宫、西宫,为何不让妾搬过去?你们这样做对得起先帝吗?对得起太皇太后吗???”慎太妃的声调越来越高起来。 王娡蹙了蹙眉,她不想与慎太妃纠缠下去,缓声道:“这件事情我知道了,回去后我会与皇上商量的,你也知道的,这些日子我很忙,大皇子死了没多久,皇上和太后的心情也都很不好,你得给我时间周旋。”话落她转身离去。 慎太妃上前一步一把抓住了王娡的手臂,追问道:“要等多少日子?” 惠槿走过去一把拉开了慎太妃的手,很不客气地道:“搬到北宫的人有谁再搬出去的?娘娘会考虑这件事情已经是天大的恩赐,太妃请自重,别没完没了的!” 章节目录 第654章 并不算高 慎太妃跪了下来,带着哭腔道:“妾知道你们都讨厌妾,可妾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不过是耍些嘴皮而已,否则先帝和太皇太后怎么可能都看中妾?” 王娡不吱声,前朝的事情她哪知道那么多?就算她知道她也说不得什么。 “妾没有孩子,先帝走了,太皇太后也走了,妾只剩下孤零零的一个人,薄废后在这里时,妾偶尔找她说说话,觉得这么呆着也好,可现在连她都死了,妾不想在这里呆下去!妾害怕在这里呆下去!这里阴气太重,妾真的很害怕!请娘娘务必将妾的这件事情记在心上,别让妾在这里等太久!”慎太妃带着哭腔道。 王娡又一次看向慎太妃,慎太妃此时也正看着她,梨花带雨,满脸是泪,她和薄废后、曹夫人一样,都没有子嗣,在宫里没有子嗣日子真的不好过,否则她至少可以搬出去和她的儿子住在一起。 “你其实可以出宫的,我跟皇上、太后好好说一说,他们会同意的,和家人呆在一起总好过一个人呆在这里孤独终老。”王娡道,她觉得这是最好的解决办法,对谁都好。 怎料慎太妃一听这话却一个劲地摇头:“妾不要出宫,妾的男人、孩子都在这里,他们虽不在了,可这里四周仍迷漫着他们的气息,妾看不到他们人,闻着他们的气息也是好的。至于妾的那些亲戚,哼,妾风光时他们一个劲地巴结妾,妾没落了,他们连看都不来看妾! 妾现在已五十多,老太婆一个,不可能再找其他男人嫁了,出去和那些所谓的亲戚住在一起,只会遭他们嫌弃,不过是看他们的脸色过日子,妾不要!妾只是想搬到南宫,这个要求并不算高!” 王娡一想也是,慎太妃若想出宫,先帝驾崩时她就可以出宫,至少太皇太后病薨后她可以出宫,想来窦太后也不会拦着她。 “你起来吧,这件事情我会记在心上的,只是没那么好办,我只能答应你尽力。”王娡道。 “妾谢过娘娘。”慎太妃磕了个头,缓缓地站起身来。 王娡转身离去。 走了北宫,惠槿问:“娘娘真打算帮慎太妃?” “总让她呆在这里的确不合适,毕竟先帝、太皇太后的遗诏摆在那里。”王娡道。 “这事情不太好办,皇上那边倒还好说,只怕太后那边不会同意。”惠槿几分担心地道。 “我也是这么想的。”王娡道,但凡牵涉到太后的事情都不好办,太后巴不得慎太妃死在北宫,又怎么可能同意让她搬出北宫?只是,慎太妃真这么死了对皇上和太后真的好吗? “这大半年里北宫一下子死了两个人,慎太妃害怕一个人住在那里也是可以理解的。”惠槿道。 王娡淡然一笑,道:“你可别被她的表象给迷惑了,她看上去很害怕、很可怜的样子,似乎是因为北宫阴气太重才不肯呆着,其实未必,她啊,可不像看上去那般柔弱!” 章节目录 第655章 最后一程 “北宫是死了不少人,可不是现在才死人,前朝就死了不少,慎太妃若害怕,搬进来的时候就应该害怕,哪至于到现在才害怕啊?她可是在北宫呆得日子最久,且丝毫无损的一个!估计这些年她一直在找离开北宫的理由,现在终于让她给找到了!” “娘娘说的是,慎太妃能那么得先帝、太皇太后喜爱可见她不是个一般人。”惠槿应和道。 “再厉害没了靠山,她孤零零的一个人也厉害不到哪?”王娡说着轻叹了口气,“把她一直关在北宫是有些不合情理,传出去也有损皇上的形象,可把她放出去,以她的性子定然不会老实。” “先帝都驾崩这么多年,慎太妃也已五十多,北宫呆了这些年她应该都想明白,放下与太后之间的恩怨,不会再和太后过不去了吧?”惠槿几分不确定地道。 “正因为没有放下,她才能好好地活到现在!”王娡道,她觉得慎太妃一定暗暗的在跟窦太后叫劲,看谁死在谁的前头。 两人说着话来到椒房殿,王娡一身的疲惫,想着明日一大早还要送薄废后上山,用完晚膳便睡下了。 次日一大早,曹夫人便来了,时不时地用绢帕掩着嘴咳嗽。 “姐姐病尚未大好就别去了,万一风寒又加重了,那可如何是好?”王娡劝阻道,上回她没劝阻她,害得她染上了风寒,这回无论如何都不会让她去了。 “薄姐姐最后一程总得送送。”曹夫人道。 “天还没大亮,山上的风又格外大,你还是别去了,薄姐姐若是知道你因为她风寒加重,定然会过意不去的。”王娡又劝道。 曹夫人听了这话整个人怔怔地愣在了那里,良久,才道:“既如此,妾就不去了,麻烦娘娘替妾把这些东西带给薄姐姐。”话落她将一包东西递给王娡,不过是纸钱、衣衫之类。 惠槿把那包东西给接了过去。 曹夫人弯下身子福了福,转身离去,脸上的神情说不出的复杂。 “不让曹夫人送薄废后,曹夫人似乎很不开心。”惠槿道。 “她与薄废后相处这么多年感情笃厚,只是她身子这个样子,我真不敢让她送,万一她也病得起不了床,那可如何是好?她若想看薄废后,等身子好利落了也可以去看的。”王娡道,与薄废后相处日子久了,不管谁多少都会有感情,她现在贵为皇后,若不是因为与薄废后那份情在,根本不会亲自送她这一程。 王娡提步向殿门口走去,后面紧跟着惠槿和小李子,她今日要去送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两个人,一个是薄废后,另一个是素兰,脚下的步子特别的沉重,此时的她压根没想到不过送薄废后这么点时间,后宫出了一件大事情! 樊长使死了!一大早就死了! 王娡是在回宫的途中听人汇报了这件事情,惊得她急急地往宫里赶,惠槿看着真有些心疼她,娘娘什么事情都要亲力亲为,这也太辛苦了! 章节目录 第656章 摔死? 出事的地方在德阳宫附近,那座宫殿废弃许久,平日里几乎没人会到那里去,再加上出事的时间很早,到那里去的人就更少了。 出事的地方已被内侍围了起来,春公公站在那里等着王娡,见王娡来了,立马迎了上去。 “到底怎么一回事?”王娡问,樊长使的性子是有些冲动,即便王娡时不时地提醒她,她偶尔仍会克制不住自己的性子,冒出一两句刺人的话来,为此得罪人,让人给弄死极有可能! “回娘娘的话,面上看是摔一跤摔死的,验尸官也已看过,除了脑袋上有伤痕,再无其他伤痕。”春公公恭恭敬敬地道。 “摔一跤摔死的?”王娡有些难以相信,提步向内侍围着的地方走去,春公公紧跟了过去。 “娘娘您看,这里有一道滑痕,估计当时天未大亮,樊长使走路不小心被什么东西给绊了一下,跟着整个人向前冲去,前面又刚好有块大石头,樊长使的脑袋重重地磕在了大石头上,这才导致丧了命。”春公公道,不过死了个长使,他可真没怎么放在心上,巴不得早点结案,若是谋杀什么的,他和王娡都不得太平。 王娡走过去看了看那块大石头,那上面果然有一大块血迹,再转头看地上那道长长的很明显的滑痕,似乎一切都如春公公所说的那般,可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这樊长使怎么这么倒霉,不过是摔了一跤,就把自己的命给摔没了! “樊长使现在在哪?”王娡问。 “在验尸房里,那里阴气重,娘娘身子金贵,就别去了。”春公公劝道。 “大家姐妹一场,她说走就走了,一点征兆都没有,本宫总得去看看。”王娡道。 春公公轻叹了口气,不得不在前面带路。 来到验尸房的门外,一阵阵阴冷的气息迎面而来,王娡略略蹙了蹙眉。 春公公试探性地问:“娘娘,要不还是别进去了?” “进去吧,事情没处理好会留下祸根的。”王娡道。 春公公不再多说,先一步走进验尸房,因为樊长使是皇上的女人,特意派了个女验尸官给她验尸,此时看见王娡进来立刻弯腰给她行礼:“下官拜见娘娘。” “起了吧。”王娡道,“有没有什么新发现?” 验尸官摇了摇头:“除了额头的伤之外,下官没有在其他地方看到伤,连淤青都没有,下官检查过樊长使的嘴巴和下体排泄物,觉得中毒的可能性也不大。” “一个人摔了一跤就能将自己给摔死?”王娡还是有些难以相信。 “娘娘有没有仔细看过那块石头?”验尸官问。 “怎么了?” “那块石头有一块地方是突起的,樊长使若是摔到其他地方或许不至于要她的命,刚好摔到了那个地方,于是这条命就没了。”验尸官解释道。 真的是这样吗? 王娡不知道,她心中有诸多的疑惑,却一点头绪都没有,索性走到樊长使面前,看着樊长使默默地道:“妹妹,你最清楚事情的真相,你真的是自己摔死的吗?若是被人害的,你得告诉本宫,否则你岂不是不明不白地死了?” 章节目录 第657章 人为? 薄废后死了,她虽觉得伤心,却并不意外,樊长使的死让她很意外,多么年轻的一条生命啊,还不到二十岁呢,昨日还与她嘻嘻哈哈地说着话,今日竟躺在了这冰冷的地方! 有时她真觉得樊长使这人咶噪得很,可她知道她没多少坏心眼,不过是痛快一下嘴巴而已,当年她虽跟着栗宫人,可并没有帮着栗宫人做过一件坏事情,可见她还是有基本是非观的。 “都说人死的原因不一样,目光会不一样,验尸官有看过樊长使的眼睛吗?”王娡问。 “下官有看过,樊长使的两只瞳孔是放大了不少,这有可能是因为她自己没想到会这样摔倒,还摔在这么大一块石头上。”验尸官道,她也希望这个案子能够早点结了。 王娡略略蹙了蹙眉,对验尸官的这个回答很不满意,转身走了出去,春公公跟在后头。 “樊长使若真只是摔死的倒也没什么,若是人为,那可就麻烦了,后宫有这么的歹毒的人在,后患无穷啊!”王娡低声道。 春公公一听这话,心往上提了提,低声问:“娘娘想如何?” “本宫这一整日忙下来脑袋乱轰轰的,一时还没理出头绪,待本宫想到时再跟大监说吧,大监可得帮着本宫。”王娡客气地道。 “娘娘言重了,后宫不太平势必会让皇上心烦,替皇上分忧乃奴婢份内事。”春公公恭恭敬敬地道。 王娡点了点头:“有大监这句话本宫就放心了。” 两人各自走开。 回到椒房殿,王娡问惠槿:“都问得怎样了?”回到宫里她就和惠槿兵分两路,她和小李子一起去现场,惠槿联系各殿阁里她安排的细作。 “没打听出什么大消息。”惠槿道。 王娡的心往下沉了沉。 惠槿继续道:“韩长使和曾长使早上都有离开过殿阁,韩长使喜欢早起外出走走,今日回到殿阁头痛病忽然犯了,一直躺在床上……” 刚说到这,王娡打断道:“这么巧,这个时候头痛病犯了!”若此事真与韩容有关可真不是什么好事,虽说她与韩容没任何亲缘关系,可韩容终究是她看中的,免不得会给她惹来不少闲话。 “这点奴婢也觉得巧了些,只是韩长使性情温和,不像曾长使那般得理不让人,平日里她与樊长使没任何冲突,怎么可能莫名地对樊长使下毒手呢?”惠槿道。 王娡也这么想,每次樊长使说一些不好听的话刺韩容和曾小翠,都是曾小翠站出来顶樊长使,而韩容则一句话都没有,仿佛那些事情压根与她无关似的。 “这很难说,或许她平日里一直憋着,今日刚好给她逮到了机会,又或者她本无意伤害樊长使,一时失手害得樊长使丢了性命。”王娡道,越说心里越不是滋味,转而问:“樊长使的殿阁让人围起来了吗?” 惠槿点了点头:“一出事春公公就派人将殿阁围了起来,里面的人一个都没少,跟着樊长使的香儿这一整日都有些心神不定的,不知是心虚,还是被吓来的。” 章节目录 第658章 心虚 王娡略蹙了蹙眉:“她的可疑点也很大,虽说她是陪着樊长使一同入的宫,可平日里这两人关系并不怎么亲密,樊长使说话又时常刻薄得很,不排除两人发生冲突,香儿失手杀死樊长使的可能。” “娘娘先用晚膳吧,都这么晚了,娘娘午膳也没怎么用过。”惠槿道。 王娡的确饿了:“好,你让人传膳,再派人把香儿带来,用完膳我要审她。” 惠槿福了福,转身退出,不多久,晚膳便传了上来,王娡一面用着膳一面想着这件事情,想像着韩容或者香儿杀死樊长使的各种情景,也不知是不是自己潜在心里的原因,她总觉得韩容害死樊长使的可能性不大。 用至半途香儿便被人给带来了,跪在院子中央的地上,王娡向惠槿递了个眼色,惠槿会意地走了出去。 香儿跪在那里,只觉得偌大的院子格外的静,静得她越来越感到不安,忽然传来一阵鞭子的声音,跟着便是一阵鬼哭狼嚎声,一面哭一面道:“奴婢知错了,奴婢再也不敢隐瞒了!求李公公饶命!饶命啊!” 明明是五月,明明天气暖和得很,香儿听着那声音却感受不到一丝暖意,冰寒刺骨的感觉直达她的脚底心,跟着她整个人开始打起颤来,忽然一个声音在她耳边清晰无比地响起:“你起来跟我进去吧!” 香儿毫无心里准备,吓得激灵灵打了个颤,抬头一看原来是惠姑姑,此时正面色平静地看着她,她一直都是这个样子,很温和很淡然的样子,只是此时她那张脸怎么看上去那么的……那么的让人害怕呢? 香儿颤抖着身子从地上勉强站起身来,两条腿一软,差点又跌坐在地上。 惠槿扶了她一把,淡笑着道:“你别害怕,娘娘待人一向宽容,只要你照实说,娘娘绝不会为难你,可你若撒谎骗她,她也绝不会轻饶你,娘娘平生最讨厌的就是不、诚、实、之、人!” 香儿吓得说不出一句话来,唯有一个劲地点头。 王娡已用完膳,餐具也已都撤了下去,她端坐在那里,看着香儿一步步地向她走来,跟着“扑通”一声跪倒在她面前,头俯地趴在地上,整个身子不停地颤抖着。 王娡站起身走至香儿跟前,凉凉地道:“本宫还没问你话呢,你怎么抖得这么厉害?难道是你害死了樊长使?” 一听这话香儿立马抬起头来使劲地摇头:“不……不是奴婢,奴婢哪……哪有那个胆害死樊长使啊?再者,樊……樊长使虽嘴巴厉害了些,平日里待奴婢并……并不差,奴婢为……为何要害她死?” “这可难说,人起歹念往往只是一念之间,本宫可不觉得你对樊长使有多忠诚,相反,你平日里看樊长使百般不顺眼!”王娡道。 香儿急了,又是流泪,又是磕头:“奴婢真没杀樊长使,真!娘娘一定要相信奴婢!奴婢……奴婢可以拿奴婢全家人的性命做担保!” 章节目录 第659章 审问 王娡轻哼一声道:“人既不是你杀的,你这么害怕作甚?不会是你看到了什么吧?” 香儿又一个劲地摇头:“奴婢什么都没看见,奴婢……奴婢一开始一直陪着樊长使,半途中,奴婢忽然……肚子痛,去了趟茅厕,回来时便看见……看见樊长使倒在了血泊中。” 王娡听着她的回答不免有些失望,转身向桌案那边一步步走回去,事情若真像香儿所说的那样,人非但不是她杀的,她还什么都没看见!可她怎么觉得哪里不对劲呢? 王娡猛一拍桌案,转头厉声道:“若真像你说的这样,你至于这么害怕吗?” 香儿带着哭腔道:“奴婢真不知樊长使是怎么死的,此事虽与奴婢无关,只是樊长使毕竟是奴婢的主子,奴婢不过上了趟茅厕,她就死的,奴婢的心难安啊!奴婢真的是悔死了,早知如此奴婢就不该去茅厕,怎么着也得忍着!” 王娡目光直直地盯着香儿看,看得香儿心直发虚,最终不得不垂下了眼眸。 王娡嗤笑了一声道:“你们这些人真的是有趣得很,非要敬酒不吃吃罚酒,好好跟你说,你偏不招,非要本宫动刑!你以为本宫没掌握点什么就把你带到这里来了吗?实话告诉你,本宫早就对你早上做了些什么掌握得一清二楚,不过是给你次机会宽恕自己的罪罢了,偏偏你这么不识好歹!”跟着她冲着门口大叫了一声:“来人啊!” 小李子立马应声走了进来。 香儿看着小李子凶神恶煞的样,吓得头捣蒜般一个劲地磕头:“娘娘饶命,娘娘饶命啊,奴婢不再遮掩了,奴婢全都说出来,奴婢早上陪着樊长使散步,不过无意中多看了一个侍卫大哥几眼,樊长使便开始一个劲地冷嘲热讽奴婢,奴婢一气之下弃她而去,没想到奴婢刚走没多久,樊长使便出事了!奴婢真的好后悔、好害怕!”话落她痛哭流涕起来。 王娡冷声道:“不过是因为主子说了你几句,你就弃主子而去,你好大的胆子!好大的脾气!到底你是主子,还是樊长使是主子?依本宫看,樊长使平日里对你还是太客气了!” 香儿说不出任何辩解的话,唯有不停地磕头求饶:“求娘娘饶命,奴婢也不想的,奴婢当时真的是气昏了头!” “樊长使每日都这么早出来散步吗?”王娡问。 香儿摇头:“不是,樊长使很少这么早起来的,今儿说是睡不着早早的就醒了,早膳也没用就出来了。” 王娡听着心不由得拧了拧,居然是饿着肚子离开的,可怜的樊长使! “除了侍卫,你有没有看见其他什么人?”王娡又问。 “没有,没看见什么人啊……”香儿若有所思,顿了顿,忽然眼前一亮道:“奴婢想起来了,奴婢回来的时候看见一个身影看着挺像韩长使的,只是当时奴婢心慌得很,也没敢仔细看。” 不会真的是韩容吧?韩容杀死了樊长使!!! 章节目录 第660章 一石三鸟 王娡的心更是往下沉了沉。 “你能确定是韩长使吗?”王娡问。 “让奴婢再想想。”香儿努力想起来,她必须努力想,想得越多,招得才越多,她的罪才有可能得到减轻。 “应该就是韩长使,因为她身边那个身影很像一直跟着她的玉儿。”香儿道。 王娡的心凉了又凉,旋即对小李子道:“小李子,把她关起来,看管牢了,不得让她逃走,也不得让任何人接触她!” “诺。”小李子应声过来抓香儿。 香儿很是不解地问:“奴婢已经把知道的全都说了,为何还要将奴婢关起来?” 王娡轻哼一声,反问道:“你说呢?” 小李子在一旁道:“身为樊长使的近身侍女,樊长使不过说了你几句,你就弃她而去,以至于樊长使丢了性命,樊长使虽不是你杀的,可你也难逃其咎!娘娘没对你动刑就已经很客气,你还有脸问为什么!”话落他粗鲁地拎起香儿走了出去。 香儿又是哭,又是求饶,小李子哪管她?往她嘴里使劲塞了团布,拖着她继续向前走去。 惠槿看了眼离去的香儿,问:“娘娘相信香儿刚刚说的那些话吗?” 王娡摇了摇头:“不是很确定,但她都发了那么毒的誓,撒谎的可能性不大。” 惠槿又问:“娘娘为何要将香儿关起来呢?”她隐隐地觉得王娡关香儿绝不仅仅是因为香儿有罪这么简单。 王娡笑了笑,道:“香儿很关键,把她关在这里不仅对我有好处,说不定也是在帮她。” 惠槿听得云里雾里的,不是很明白。 王娡又道:“先不去管香儿,明日看看那些嫔妃们都是些什么反应。” 惠槿忽然想起一事,道:“虽说樊长使一事没查出什么来,奴婢今日倒是打听到一件奇怪的事情。” “何事?”王娡问。 “奴婢听贾夫人屋里的阿花说每年的十一月初贾夫人都要悄悄地给两个人烧纸钱,具体是谁,她不清楚,大概只有贾夫人身边的菲儿知道。奴婢回来后一直觉得这事情有些古怪,忽然想起张太医和阿彩就是十一月初的时候先后没的。”惠槿道。 王娡的心陡地往下一沉,心跳不由得加快了几分:“你是说当初……当初不是栗宫人害死了张太医和阿彩,而是……贾夫人?” 惠槿点了点头:“奴婢只是怀疑,栗宫人所有事情都承认了,独独这件事情始终没有承认,这说明张太医和阿彩十有八九真不是她害死的,既然不是她害死的,贾夫人又刚好在这个日子给这两个人烧纸钱,她的确很可疑!” 王娡只觉得整个人阵阵发凉:“不愧为贾夫人,可真会演戏啊!怪不得皇上说论心计贾夫人绝不在我之下,她面上装作和本宫的妹妹很要好的样子,暗地里却打起了她的主意,她让张太医对妹妹下毒,毒死妹妹后再将罪名推到栗宫人的身上,以激起我对栗宫人的仇恨,让我与栗宫人争个鱼死网破,她也就可以从中得利,好一个一石三鸟之计!” 章节目录 第661章 不只一个 惠槿沉默,她一直都觉得贾夫人不是个简单之人,她与栗宫人结了近二十年的仇,一直想着如何报复她,哪怕牺牲别人的性命也在所不惜! 王娡深深地呼了口气道:“此事还需仔细调查,当下先处理掉樊长使的事情。” 妹妹已死了多年,每每想起她的事情,王娡心里总有种愧疚感。 惠槿点了点头,躬身退出,招呼阿莲进来侍候王娡洗漱。 次日,所有人都来拜见王娡,除了韩容,她头痛未愈,仍躺在床上。王娡不吱声,静听着那些人会说些什么。 “韩长使这病得可真够蹊跷的,昨儿早上樊长使出了这么大一件事情,她跟着就染上了头痛病。”说话的是程良人,她与曾小翠走得近些,与韩容走得远些,据说原本与韩容的关系也不差,也不知韩容哪里得罪了她,她看韩容便不顺眼起来。 “人非神仙,是人就会生病,这有什么好奇怪的?”贾夫人淡笑着道,她不喜欢曾小翠张狂的模样,自然与韩容走得近了些。 “妾听闻昨儿早上韩长使有出现在德阳宫附近呢!”曾小翠冷不丁地冒出这么一句。 一听这话,贾夫人的面色微微变了变,佯装看起了手中的团扇,不再多说什么,她与韩容不过是利益之交,她会为她出头啊?万一惹祸上了身,岂不是麻烦? 王娡的心微微往下沉了沉,韩容那么早出现在出事的地方的确有些诡异,可按理这事情除了香儿应该没别人知道,昨日一出事春公公就将樊长使的殿阁给围了起来,香儿断不可能将韩容出现在那里的事情传出去,曾小翠又如何知道这件事情的? 她忽然想起昨日惠槿跟她说过的一句话:韩长使和曾长使早上都有离开过殿阁! 离开殿阁的不只韩容一个! 王娡的太阳穴突突地跳了起来,她昨日只顾着想香儿和韩容,竟然把曾小翠给忘记了! “你是从哪听来这事情的?”王娡含笑问。 “当然是侍卫,昨日樊长使出事,妾也有去那里看,听见几个侍卫在小声议论这件事情,说是看见韩长使带着侍女匆匆走过。”曾小翠道。 “出事的时候天色还很早,你怎么也会在德阳宫附近。”王娡问。 这一语落下,所有人的目光立刻都看向曾小翠,程良人的脸色略略暗了暗,她可不希望曾小翠出事,她希望她越得皇上宠越好,这样皇上才有可能因为她与曾小翠交好,偶尔想起她,想起她的三个儿子! 曾小翠面露一丝尴尬,旋即又笑着道:“妾怎么会一大早就去德阳宫那里?妾当然是听到了那件事情之后才过去的!” “从你自己殿阁过去的?”王娡又问。 “是啊。”曾小翠的心跳微微开始加快起来。 “那本宫怎么听说你一大早就离开了自己的殿阁了呢?”王娡又问。 空气瞬间死一般的沉寂,一滴滴冷汗顺着曾小翠的脸颊流了下来,她怎么也没想到王娡居然知道她早早地离开殿阁的事情!她怎么会知道?难道……难道她身边有她的人? 章节目录 第662章 可疑之人 忽然,一个轻笑声响起,打破了这沉寂的气氛:“切,没想到居然是曾长使杀了樊长使,还喊贼喊抓贼,冤枉起了韩长使!” 贾夫人摇着团扇,唇角满是嘲讽的笑容。 曾小翠脸色煞白,几分激动地道:“不!不是妾!妾没杀过樊长使!” “那你刚刚为何要撒谎?”王娡问。 “妾……妾只是害怕,害怕被你们怀疑。”曾小翠的手心直冒冷汗。 “那你一大早的上哪去了?”王娡问。 “妾原本想早些去东宫拜见太后,听那些侍卫说德阳宫那边出了事情,这才走过去的。”曾小翠道。 “谁能证明你是出事后才去了那里?说不定你早在那里了!”贾夫人阴阳怪气地道。 “可也没人看见妾早早的就在德阳宫了啊!”曾小翠据理力争。 王娡听着曾小翠的话不禁有些后悔,她不该这么早就揭露曾小翠在说谎,她应该将她和她的侍女小倩分开来审,若这两人的证词不一样,那么曾小翠肯定有问题,十有八九她早早的就在德阳宫,说不定是她杀了樊长使! 贾夫人嗤笑一声,问道:“你口口声声说听见侍卫的谈话才到德阳宫那里去,那你说说看,到底是哪个侍卫?” 曾小翠的脸色黯淡了几分:“当时天色尚未大亮,再者妾断不会仔细看侍卫大哥的长相,哪还记得他长什么样?” “这么说没人能证明喽!”贾夫人的上的笑容意味深长。 程良人有些不高兴了,出声道:“韩长使呢?你们不应该问问韩长使吗?她才是最可疑之人!” 王娡缓声道:“韩长使当然是得问的,她不是病了嘛?” “谁知道她是真病还是假病呢!”程良人凉凉地道,“现在最得皇上宠的就是韩长使,樊长使看韩长使最不顺眼,看见她眼睛里都能喷出火来,时不时的就要刺她几句,韩长使对樊长使怀恨在心,趁没人在的时候对樊长使下毒手极有可能!” 王娡也觉得就现在这些情况来看韩长使的确最可疑,她很有必要将她请来好好问问,于是她吩咐小李子道:“小李子,去把韩长使,还有她的那个侍女玉儿一起请来。” “诺。”小李子应声走了出去。 程良人在小李子走后意味深长地道:“装病能装多久啊?该要面对的始终是要面对的!” 贾夫人嗤笑着道:“程良人现在说话越来越有深度了,看来娘娘让我们多看书的确是好事,程良人都快叫人认不得了!” 程良人瞪了贾夫人一眼,却不敢说什么。 曾小翠自说了刚刚那些话之后,再也没说过任何话,一言不发地坐在那里,王娡觉得她在心虚,这件事情若说与她无关,她可真有些难以相信! 大约过了一柱香左右的时间,韩容在侍女玉儿的搀扶下缓缓而来,面色白得跟纸似的,走至王娡的前方,弯下身子准备给王娡行礼。 王娡挥了挥手道:“妹妹身子欠安就免了这些俗礼吧!”跟着又吩咐侍人道:“赐坐!” 章节目录 第663章 证明 立刻有一侍女搬来一个垫子放到韩容的面前,韩容缓缓地跪坐了下来。 “按理妹妹病着,不该让你到这里来,只是事关人命非小事,不得不让妹妹走这一趟。”王娡几分歉意地道。 “樊姐姐死了,妾的心里也很不好过,理当配合娘娘。”韩容虚弱无力地道。 “你跟本宫说说看,昨儿早上你在哪里?”王娡问。 “妾有早起散步的习惯,昨儿也一样出来散步了。”韩容道。 “那你有没有去过德阳宫?”王娡问。 韩容点头,毫无遮掩之意,所有人的双瞳不由得都略略增大。 “妾原本没打算去那里的,听到一声尖叫声,妾好奇便走了过去,跟着……”说到这韩容停了下来,脸色变得更惨白了几分。 “跟着你看到了什么?”王娡问。 “妾看见樊姐姐倒在一块大石头旁,满脸都是血,妾原本就害怕看到血,吓得一阵恶心,身子很不舒服,扭头就走。”韩容道。 “一派胡言!”程良人满脸的不相信,“若真是这样,你为何昨日不说出来?非要到今日才说出来?” “昨日没人来问妾啊。”韩容道。 “就算没人来问你,你自己也可以把这件事情告诉娘娘,或者告诉大监啊!你只字不提,今日娘娘问你了,你忽然说出这些话来,依我看啊,人就是你杀的!你杀了樊长使心里害怕得很,这才推病躲在自己的殿阁里,还编出这些瞎话来骗我们!”程良人道,巴不得韩容就是杀人凶手。 贾夫人见程良人今日出尽风头,不免有些不痛快,在一旁凉凉地刺了一句:“程良人,这里有娘娘在,还轮不到你一个良人一个劲地发话!” 程良人心里又是一阵不痛快,只是她位分比贾夫人低,终究奈何不了她什么。 韩容申辩道:“妾为何要杀樊姐姐?妾与樊姐姐虽算不上关系亲密,可一直客客气气的,无任何冲突,怎么可能那么狠心将她给杀了?” “可是昨日早上只有你和樊长使都在德阳宫附近出现,现在樊长使死了,你的确很可疑。”王娡道。 “妾真没杀樊长使,妾可以对天发誓!”韩容信誓旦旦。 王娡问:“有谁能帮你证明?” “玉儿,她一直跟着妾的,她能证明!”韩容说着将目光看向她的侍女玉儿。 玉儿赶紧道:“奴婢昨日一直跟在韩长使身旁,我们到德阳宫那里时樊长使已经死了,樊长使的死真与我们无关!” 话虽这么在说,只是她的目光有些躲闪,不免令人有些怀疑她的话。 王娡的心往下沉了沉。 程良人轻哼一声道:“玉儿是韩长使的人,她当然向着韩长使说话,她的话怎么可以相信?” 所有人都用怀疑的目光不停地审视着韩容,包括贾夫人。 韩容心急似火,忽然想到什么,目光看向曾小翠,道:“妾昨日还看到了曾长使,她比妾早到那里!” 所有人都大吃一惊,目光刷的一下又都看向曾小翠。 章节目录 第664章 杀人凶手? 曾小翠激动万分:“你瞎说!你这是在诬陷妾,妾明明是听说德阳宫出事了才走过去的!” “妾为何要诬陷你?”韩容反问道。 “因为你对妾有仇!”曾小翠恨声道。 韩容嗤笑一声,道:“妾与你有仇?妾与你能有什么仇?你这分明就是在狡辩!不仅妾看到了你,玉儿也看到了!”说着她又一次将目光看向一旁的玉儿。 玉儿立刻道:“奴婢的确有……看到曾长使。”她虽是在帮韩容说话,可她的目光闪烁得比刚刚更厉害起来,这分明就是心虚! 谁会相信一个心虚之人的话?这主仆俩分明就是串通起来骗人的! 曾小翠猛地站了起来,指着韩容嚷嚷道:“你别血口喷人了!樊长使明明就是你杀死的,你为了逃脱罪责,居然编这样的谎话,你们主仆俩一唱一和,分明是想将这罪名安插到妾的头上来,妾到底与你有多大的冤仇,你要将这么大一盆脏水泼到妾的身上?” “妾没诬陷你!妾说的句句都是实话!”韩容那张原本就苍白的脸,因为激动,又或者因为惊恐,变得更苍白了几分。 “除了你们俩还有谁看见妾出现在德阳宫?没有!看见你在德阳宫出现的倒是一大把!你这不是诬陷又是什么?你就是杀人凶手!”曾小翠掷地有声。 韩容原本就头痛,此时更是气得直喘气,玉儿一面帮韩容轻轻拍着背,一面对曾小翠道:“曾长使您明知道我家韩长使身子不舒服,又何必这样咄咄逼人呢?” “我咄咄逼人?我怎么咄咄逼人了?若不是她这样诬陷我,我会说这些话吗?”曾小翠激动地道。 “好了,都别说了,韩妹妹身子既然不舒服,还是先回去歇着吧。”王娡道。 “怎么可以这样放过她?她是杀人凶手!”曾小翠更激动了。 “杀人凶手?你有看见韩长使杀掉樊长使吗?”王娡反问道。 曾小翠一愣,气焰顿时就瘪了几分。 “可这并不排除她最有可能杀掉樊长使,动机、时间她可都有了!”程良人道。 王娡可真挺佩服程良人的,瞧她说得多头头是道啊!仔细一想也不奇怪,程良人一直都不是个笨人,笨的是那个唐长使! “本宫的话还没说完呢,”王娡道,“鉴于韩长使的可疑点最大,先禁足在自己殿阁里,里面的人不得出来,外面的人也不得去看她,除了太医,直到排除怀疑为止。” 韩容略松了口气,弯腰向王娡行了个礼:“妾告退!” 王娡挥了挥手。 玉儿扶着韩容缓缓离去。 王娡看着这两人的背影面露沉思,而曾小翠和程良人的脸上则满是不甘心。 几个人又说了一起子话,便都散了。 贾夫人和程良人一前一后踏出椒房殿的门槛,程良人在后头冷嘲热讽地道:“贾夫人一向眼光独特,没想到也有看错人的时候。” 贾夫人嗤笑一声,道:“大家都是好姐妹,我可不像你,拉拢一个,排斥另一个,我对谁都一样!”话落她冲着曾长使友好地笑了笑。 章节目录 第665章 利益之合 这话意思再明白不过了,眼看着韩容就要出事了,她当然得立刻调转方向。 曾小翠礼貌性地笑了笑,和程良人、贾夫人道别后,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全无,鼻子里轻轻呼出一道冷气。 “贾夫人可真是个聪明人!”程良人这话透着一丝讥讽与恨意。 贾夫人不以为意地笑了笑:“程良人何必为这些小事动气呢?皇后说了,大家都是好姐妹,要和睦相处!” 程良人轻哼一声道:“贾夫人刚刚对曾长使一个劲地冷嘲热讽,泼了不少脏水,哪来的什么好姐妹?你觉得曾长使会睬你这个好姐姐吗?指不定有多恨你呢!” 贾夫人一点都不生气,笑了笑道:“程良人,大家都是宫里老人,说话就不必饶着弯了,这宫里哪有什么好姐妹?不过是利益之合!” 这话再明显不过,她的位份比程良人高许多,即便刚刚说了不少挖苦曾小翠的话,曾小翠也会不计前嫌,选择她,而不选择程良人的! 她以为她这话能气到程良人,岂料一点都没气到程良人,程良人反笑道:“贾夫人这话说得对极了,宫里哪有什么好姐妹?不过是利益之合!”说到后面故意加重了几分力度。 贾夫人的脸色顿时不好看了,她的位分的确比程良人高不少,可她的两个儿子都很不争气,程良人怎么着也有个五皇子刘非,他可是争气得很! 贾夫人整个人的气势顿时降了几分,有气无力地向自己的殿阁方向走去,有什么都比不上有个好儿子好,皇后有个好儿子,当今的太子,以后的皇上,享不尽的荣华富贵;程良人也有个好儿子,五皇子得皇上赏,程良人便也跟着沾了不少光,唯独她,皇上不因为她的儿子而数落她就已经很不错! 曹夫人待她们都走后,走至王娡跟前,正准备开口,忽然咳起嗽来,王娡一面命人倒来温水,一面道:“姐姐身子不舒服,今日可以不来的。” 曹夫人喝了口水道:“出了这么大一件事情,妾怎么可能不来?否则怕是也被人怀疑成杀人凶手了!” 王娡笑了笑,几分疑惑地问:“韩容是不是哪里得罪过程良人?程良人似乎对她很有意见。” 曹夫人轻笑了一声道:“韩长使那人能不得罪人就不得罪人,她能得罪程良人什么?不过是有一回程良人抠鼻子,样子很不雅,韩长使略略蹙了蹙眉,这一幕刚好被程良人看见,程良人觉得韩长使看不起她,自那之后就看韩长使不顺眼了。” 王娡笑了起来:“多大点事啊!” “谁说不是呢?娘娘又不是不知道程良人的度量,向来小得很,否则哪会那么多年一直与娘娘过不去,不过是因为娘娘抢了她儿子的爱,说起来多可笑,娘娘救了她儿子的命,她不知道感恩,反而埋怨娘娘!”曹夫人道。 王娡淡淡地笑了笑,几分讥讽地道:“她今日说话倒是脑袋清晰得很!” 章节目录 第666章 心里有鬼 “被人看不起了,程良人铆着股劲呢!”曹夫人笑着道,“再者她把宝全押在了曾长使的身上,巴不得韩长使出事,这样曾长使就有可能重得皇上宠,她好跟着沾几分光,自然可着劲的把脏水往韩长使身上泼!” 王娡的唇角掀起一抹冷讽的笑容,愚蠢的人终究愚蠢,喜欢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她可不觉得曾长使得宠了,程良人能沾到什么光,曾长使可不像是个好说话的人。 曹夫人转而轻叹口气道:“这个案子可不容易处理,现在看起来韩长使的可疑点最大,可韩长使这个人一向不爱得罪人,真看不出她会做出那样的事情来,要不真是樊长使运气差,摔一跤把自己给摔死了。”说到这她附在王娡耳边低声道:“韩长使当初可是娘娘看中的。” 这话无疑是提醒王娡韩长使若真出什么事情,她也落不到什么好。 王娡的心往下沉了沉,她知道曹夫人是好意提醒她,可是,难道让这件事情就这么不了了之,让樊长使含冤死去吗? 王娡轻轻摇了摇头,她不曾对这件事情起过疑心过倒也罢了,她怀疑了,却不查下去,她过不了自己良心这一关,更何况留一个杀人凶手在后宫着实后患无穷! 待曹夫人走后,王娡问惠槿:“你是不是也觉得韩长使最可疑?” “奴婢虽觉得韩长使不像是那样的人,可刚刚玉儿目光闪烁分明是心里有鬼,不如把玉儿带来问问,韩长使生病了,玉儿可没生病。”惠槿道。 王娡点了点头,韩长使昨日早上到底做过些什么玉儿最清楚! 待惠槿走至门口,王娡又道:“传我的命令给兰林殿的每一个人,韩长使若是丢了性命,不管是什么方式丢的性命,他们项上的脑袋都别想保了!” 惠槿微微一愣,旋即福了福走了出去,出了这么大一件事情,作为皇后最担心的不是抓不到凶手,而是怕因为这件事情接二连三的发生其他命案,她这样做既是防止韩长使畏罪自杀,更是怕有人趁韩长使不注意时谋杀她,做出一副畏罪自杀的样子,好让她顶这个罪名! 半柱香不到的时间,玉儿便被带了来,一骨碌跪倒在王娡的跟前,全身不停地打着颤,王娡看着她,怎么觉得她比昨日的香儿看上去更害怕、更惶恐不安呢! “本宫问你,你刚刚说的那些话是否句句属实?曾长使真的在你们来之前就出现在德阳宫那里?”王娡问。 玉儿直起身子,使劲点了点头,旋即又使劲摇了摇头,跟着她痛哭流涕起来:“奴婢刚刚没有说实话,是韩长使让奴婢那样说的。” 王娡的心陡地一下如坠冰潭,整个人瞬间冰冰凉,这么说是韩容杀死了樊长使,否则她至于编那些谎吗?真没想到外表温柔乖顺,不爱惹事的韩容,竟包藏着如此歹毒的心!她可真看错了她! “是韩长使杀死了樊长使?”王娡问。 章节目录 第667章 诬陷 玉儿摇了摇头:“这个奴婢不知道,快到德阳宫附近时韩长使发现她的发钗掉了,让奴婢去找,奴婢找来发钗时看见樊长使倒在血泊中,韩长使的脸色煞白,拉着奴婢就走。” 王娡略缓了口气:“那你有没有看见曾长使?” 玉儿摇了摇头:“奴婢自始至终都没有看见过曾长使。” 王娡略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这么说此事与曾小翠无关,韩容的可疑点还是最大! “既然你们根本没看见曾长使,韩长使为何要说看到了她?”王娡问。 “大概是因为私怨吧,”玉儿道,“自从韩长使越来越得皇上宠之后,曾长使便嫉恨韩长使,时不时地使些小手段捉弄韩长使,韩长使对此一直心怀不满,却隐忍不发,刚好遇上这件事情,她便将曾长使给扯了进来,唯有说曾长使比我们先到那里,才能洗脱掉我们身上的疑点。” 王娡不太相信她的话:“你一会儿这样说,一会儿那样说,本宫哪知道你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玉儿俯下身子深深地磕了个头,言辞凿凿地道:“奴婢此次说的句句是真,刚刚因为韩长使在,奴婢不得不顺着她的意思说,奴婢说了那些话,内心愧疚得很,故一直惶恐不安!” 王娡回忆着刚刚玉儿闪烁的眼神,觉得是这么一回事,她挥了挥手道:“你先回去吧,刚刚跟本宫说的那些话不得对任何人说起,包括你家主子。” “诺。”玉儿缓缓的从地上站起身,两条腿仍不停地打着抖,转身向门口方向缓步走去,走出殿阁大门的那一刹她深深地喘了口气,眼前一片迷茫,跟着两滴泪顺着她的眼角流了下来。 王娡只觉得脑袋乱得很,玉儿的话不听倒也罢,听完非但没让她思路清晰,反而更加混乱起来。 她提步走出屋子,目光看向前方,想让自己看得远些,思路清晰些。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是不是有什么细节被她给忽略了? 玉儿是韩容的陪嫁丫头,自小就与韩容在一起,以韩容的性子是不会虐待下人的,这主仆俩之间的感情不可能会差,至少玉儿对韩容没有仇,既如此她怎么可能编瞎话陷害韩容? 这么说曾长使的确没出现在德阳宫!这件事情的确与曾长使无关!这一切都是韩容在撒谎! 王娡忽然又想起韩容刚刚说的一句话:“妾没有胡说,否则为何妾说的人是你而不是其他人呢?” 她当时说这句话她并没怎么多想,现在仔细想来这话很值得深究,昨日早上早早离开自己殿阁的只有韩、曾、樊三个人,韩容怎么知道曾小翠也早早的离开了殿阁,否则她为何偏偏说的是曾小翠,而不是其他人呢?难道只是因为她对她有仇,她就那样说了? 这不可能啊,若曾小翠一大早没有离开过殿阁,韩容诬陷她是很快就会被拆穿的! 这么说韩容的确有看到过曾小翠! 在哪里看到的?德阳宫那里? 章节目录 第668章 钓鱼 如果是那样,那么玉儿在撒谎,可玉儿又怎么可能撒谎害自小相伴的主子,帮一个关系浅薄之人呢? 王娡深深地呼了口气,她坐上后位不过才一年多的时间居然遇上了这么麻烦的一件事情! “娘娘打算下一步如何做?”惠槿在身旁低声问,“要再问问韩长使,或者曾长使身旁的小倩吗?” 王娡轻轻摇了摇头:“人最不诚实的就是这张嘴巴,问得越多反而越乱,要想让她们说实话除非用刑,可若动了刑又有可能会屈打成招。” “那怎么办?”惠槿疑惑地问,这样也不行,那样也不行,她可真想不出其他办法来。 “得让她们自己主动把实情说出来!”王娡的唇角勾起一抹诡秘的笑容。 惠槿脸上的神情更疑惑了。 王娡在惠槿的耳边小声嘀咕了一翻,惠槿蹙起的眉头渐渐松开,跟着脸上扬起一抹愉悦的笑容,待王娡说完,她几分敬佩地道:“娘娘此计甚妙,奴婢这就按娘娘说的去办。” 没过几日宫里开始传起了谣言,有的说出事那日在德阳宫附近看见香儿,惊惶失措的,她一定看见了事情的全经过,只是不想惹祸上身,故一直没有说出来,可她现在人被关在椒房殿里,早晚是会招的; 有的说那日在德阳宫附近出现的不止一个人,有好几个人,隐隐约约的还听到过男人的声音; 甚至还有人说樊长使死得不明不白,这些日子的晚上时常看见一个穿白色衣服的女子在德阳宫附近飘来飘去,时不时传来啼哭声,哭声说不出的凄惨,一定是樊长使的冤魂在哭! 人多是怕鬼的,特别是心虚之人,即便那些人一开始不害怕鬼,经过传话人声情并茂的描述之后也开始害怕起来,更何况香儿看到了!她看到了!!她是樊长使的近身侍女,她那日是跟着樊长使的,她看到事情的经过极有可能!!! 王娡在静等,静等着鱼儿上钩,只是鱼儿尚未上钩,窦太后便知道了这件事情。 这么大一件事情是不可能不让她老人家知道的,王娡没打算瞒着她,她问什么就告诉她什么,窦太后见王娡态度好也不好怎么责怪她,可脸上的神情,说的那些看似轻飘飘,实则如毒箭般的话却直戳她的心。 “那日选秀时哀家就觉得那个韩长使不是个好东西,装得挺温婉可人的,其实就是一笑面虎!只是皇后看中了,哀家也不好说什么。你看看这孩子,进宫还没多久就让皇上整日围着她团团转,这倒也算了,居然趁人不注意弄死了一个人!啧,啧,啧!” “这件事情可没那么好解决,没人看见韩长使杀人,皇上又那么的宠着她,她绝对可以把事情推得一干二净!多厉害的一个丫头啊,杀了人还能全身而退!皇后,你以后的日子可麻烦喽,好在曾长使还算踏实,否则有你忙的!” “这事情也不能全怨你,你终究年纪轻了些,没经历过多少事情,看过多少人,看走眼也是正常的,这回算是给了你一个教训!” 章节目录 第669章 闹大 顺便还不忘数落一下刘启:“最可恶的就是皇上了,若不是他一个劲地宠着韩长使,韩长使能有这么大的胆吗?男人都一个样,尽喜欢年纪轻的,这些年纪轻的丫头能有几个是安分守纪的?” 王娡一句都不敢吱,由着窦太后在那里说,她是长辈,她只能顺着她,她老人家嘴巴痛快了,心里也就痛快了,对她的埋怨、指责多少会少些,即便每次来窦太后都要反反复复说这些话,她也得受着,再不爱听,也得听着。 她心里只期盼她布的这个局能有成效,能抓到真正的凶手,不管那个人到底是不是韩长使,当然她心底深处真心不希望那个人是她! 这一日的半夜,小李子敲了敲门,听到他特有的敲门声后,王娡让阿莲把门打开,很快小李子走了进来。 “是不是有异常?”王娡从床上支起身子。 “刚刚有人企图用迷香迷晕奴婢好对香儿下手,哼,他以为奴婢是吃素的吗?居然想用这种下三烂的手段来对付奴婢!”小李子眯了眯眼。 “终于有人按捺不住了!”王娡的唇角勾起一抹冷讽与得意的笑容,还好她出事当晚就将香儿留在了这里,否则万一香儿那晚就被凶手杀掉,她哪还有机会布这个局? “然后呢?”王娡问。 “奴婢怕那人使调虎离山之计,故意调走奴婢好对香儿不利,便派别人去追那贱人,又叫了好些人看管香儿这才过来向娘娘汇报。”小李子道。 王娡略略蹙了蹙眉,这个结果有些令她不满,没抓到人,反有些打草惊蛇了! “惠槿,快把这事情告诉给春公公,让他派人帮忙一起找那人!”既如此,不如把事情闹得更大些,看那人能逃到哪里去! “诺。”惠槿应声走了出去。 半个时辰之后,春公公押着一个内侍走了进来,居然是曾小翠屋里的阿丙! 所有人都大吃一惊,包括王娡,害死樊长使的竟然是曾长使!她不是那天早上没有去德阳宫吗? 这么说玉儿撒谎了!那天早上曾长使的确比韩长使早一步到德阳宫!韩长使并没有撒谎! 怎么会是这样?玉儿为何要编谎害自己的主子,编得还那样的像? 王娡百思不得其解,这时,她看见曾小翠走进殿阁,所有人都用憎恨与鄙夷的目光看着她,而她脸上的神情却是说不出的平静,仿佛此事与她丝毫不相关似的! 曾小翠走进屋子,行了个礼道:“妾有一事想与娘娘私下说说。” 小李子和阿莲都不肯走。 “妾的身上无任何利器,能伤害到娘娘什么?你们不放心,可以尽管搜妾的身!”曾小翠又道。 阿莲立刻走过去仔细搜身,连曾小翠脚上穿的鞋子都搜了,搜完她摇了摇头。 “妾只是有要事跟娘娘谈,相信娘娘对妾说的那些话也会感兴趣的。”曾小翠还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既然曾长使有这么重要的事情要跟本宫说,你们就都退下吧!”王娡向所有侍人使了个眼色。 章节目录 第670章 真相 侍人们依次退下。 小李子始终不放心,紧守在门外,听着里面的动静。 “这里已没有任何人,曾长使有什么话尽管说吧!”王娡道。 “樊长使的确是妾杀的。”曾小翠说道,“可妾并不是故意的,妾上些日子遇到了妾自小认识的一个邻居大哥,他在这里做侍卫副统领。” 听到这王娡略略蹙了蹙眉,这种青梅竹马的故事不是她所喜欢的,多没什么好事情。 “你说的是黄副统?”王娡问,这就对了,当日是黄副统当值,即便他看见过曾小翠,也会说没看见的,所以除了韩容没有人说在德阳宫附近看见曾小翠! 曾小翠点了点头:“正是,自他入了宫当了侍卫之后就不再与妾见面,妾也早已忘了他,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他,事发的前一日他约妾次日一大早在德阳宫那里见面,因为那里没什么人会去,天色早就更没人会去。” “他让你去,你就去了?”王娡问,嫔妃私下与侍卫见面,即便没发生什么也有罪,至少被逐出宫。 “妾原本不想去的,可妾怕他纠缠不清,于是,妾便去了。妾只是想与黄副统划清界线,叫他以后不要再来骚扰妾,没想到他这人怎么也说不清楚,拉拉扯扯中樊长使来了,妾想跟樊长使解释,可樊长使根本就不听,扭头就走,妾当时害怕极了,樊长使那人的嘴巴毒得很,谁知道她会编出怎样的瞎话来诋毁妾?”曾小翠道。 “于是,你杀了她?”王娡道。 曾小翠连摇头:“没,妾那时没想杀她,妾只是想抓住她,不让她走,妾越抓,樊长使就越是躲,慌乱中黄副统推了樊长使一把,不过是想推倒她,不让她走,哪曾想樊长使整个人猛地向前冲去,一头栽在了那块大石头上,妾以为她不过是摔一跤,岂料她倒在那里竟一动也不动了! 妾走过去将手放在她的鼻子底下,她已经没了呼吸,这才知道她竟然死了!妾怎么也没想到这样也会弄死一个人,真的是害怕极了,这时听见一阵脚步声,吓得赶紧与黄副统躲了起来,没想到竟然还是被韩长使看见了妾的身影!” 这就对了,樊长使不是自己摔死的,而是被人推了一把,再摔死的,那一把的力度一定很大,这才导致她丧了命! “那玉儿呢?她为何会帮着你说谎?”王娡问,若不是因为玉儿的那些话,她不可能把疑点都集中在韩容身上的。 曾小翠轻笑了一声道:“那个骚婆娘,上个月跟一个小侍卫在厮混,好巧不巧的让妾给看见了!” “所以她就成了你的人!”王娡道,宫女与侍卫鬼混那可是死罪,还是两条命,玉儿有这么大一个把柄落在曾小翠手上怎么可能不替她办事?就算她与韩容那么多年的主仆之情又如何呢? “人虽不是你杀的,可也是因你而死的,再者你私下与侍卫相见也是死罪,两罪并拢,你死有余辜!”王娡肃声道。 章节目录 第671章 买卖 曾小翠丝毫不为所惧,平静地道:“妾到这里来不是来领死的,而是来跟娘娘谈笔买卖的。” “买卖?”王娡疑惑地问。 “对,妾知道娘娘一个秘密,妾想用这个秘密来换妾的这条命!”曾小翠道。 “秘密?什么秘密?”王娡更是疑惑了,她能有什么秘密被这个女人给抓住? “妾知道娘娘在宫外有个女儿!” 曾小翠这一语落下,王娡感觉如被人当头重重地一捶,顿时无数个星星在她眼前飞来飞去,她说的居然是这件事情!这件事情!!! 这么大一件事情遮是遮不住的,早晚会传到宫里来,这点她很清楚,可怎么也没想到揭露这个秘密的人竟然会是她! 王娡想装作平静,或者装作听不明白的样子,可这件事情是她心头最大的一个痛,她一时根本装不出来啊! “怎么样?妾拿这个秘密换妾的项上人头,应该值了吧?只要娘娘保住妾的命,说这件事情与妾无关,妾绝不将这件事情说出去!再者,樊长使不是妾杀的,是黄副统杀的!娘娘要抓凶手,置黄副统死罪就可以,何必再拽上妾的这条命?”曾小翠见王娡一脸慌张的模样,脸上多了几分得意之色。 “这件事情已经弄得整个宫里的人都知道,你殿阁里的侍人阿丙也已被春公公的人抓住,本宫又如何替你遮掩?”王娡问,她竭力让自己的心平静下来,听听这个女人会怎么说。 “妾原本没想动香儿的主意,只要弄死韩长使,做一个畏罪自杀的样子,事情就解决了!怎奈,自娘娘下了那道命令后,兰林殿上上下下所有人都将韩长使保护得极好,妾根本无从下手,只好试试香儿这边了。 事情虽弄得有些不好收拾,可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只要娘娘肯帮忙,什么问题解决不了?不过是一个内侍,就说他与香儿关系要好,怕香儿吃苦,想要将她救出去,没想到救人不成反被春公公给抓住,这不就行了?”曾小翠道,显然她到这里来之前就已经想好了应对之策。 王娡看着曾小翠信心满满的模样只觉得好笑,端起桌案上的水缓缓地喝了一口道:“照你这么说你没去过德阳宫,没与黄副统领见过面,这件事情与你毫无关系,甚至都没黄副统领什么事情,那樊长使岂不是白死了吗?” 曾小翠想了想道:“娘娘若觉得说樊长使是自己摔死的说不过去,就让韩长使顶这个罪呗,反正所有人都觉得是她杀了樊长使!” 呵呵,自己逃脱了罪,还让别人替她顶罪,好毒的心! “若本宫不依你呢?”王娡问。 “那就别怪妾不客气了,妾敢到这里来定然是想好了退策,妾早将娘娘的那个秘密写在一块绢帛上交给了一个人,娘娘若不放妾走,那个人就会把那个秘密交到皇上手上,到那时皇上就会知道娘娘的这个秘密,娘娘这个皇后怕是……别想继续当了!”曾小翠威胁道。 章节目录 第672章 做到头了 刚说到这,门被人从外面推开,刘启铁青着脸从外面走了进来。 王娡与曾小翠弯下身子给刘启行礼。 “都起了吧!”刘启冷冰冰地道。 “大半夜的陛下怎么会过来?”王娡温声问。 “事情闹得这么大,朕怎么可能还睡得着?!!”刘启的声音没一丝温度,旋即又冲着王娡怒声道:“皇后,你好大的胆子,居然瞒了朕这么大一件事情!还瞒了这么多年!!!” 王娡立刻跪了下来,头俯地跪在那里,一言不发,她不知道这家伙这演的是哪一出戏,她少说话,配合着点便是。 曾小翠看着王娡跪在那里,心里说不出的痛快,脸上满满的皆是得意之色,呵呵,她也有这一日,这个皇后看来是做到头了! 那么下一个皇后会是谁呢? 不会是她吧! 极有可能,她可是太后看中的! 只要她使点手段,再努力一把怎么就不能坐上皇后的位置? 到那时看她如何教训她,以出她这近一年来在她这里所受的屈辱!哼! 刘启转而又对曾小翠道:“曾长使,你刚刚说把皇后秘密写在绢帛上交给了一个人,交给了谁?” 曾小翠差点就要说出口,忽然想到什么,硬生生地将欲要说出口的话给咽了回去,转而弱弱地问:“妾交出那样东西,陛下是不是会饶妾一命?”见刘启怒目瞪着她,吓得她立刻跪了下来,磕了个头道:“妾真没杀过人!求陛下饶妾一命!” 半晌,刘启冷冰冰地道:“人既不是你杀的,朕又何必要你的命呢?” “谢陛下!”曾小翠顿时松了口气。 “还不赶快把那东西交出来!那么重要的东西怎么可以随便交到一个人手中?万一有流言传了出去,你置朕的颜面何在?糊涂!”刘启厉声道。 曾小翠吓得赶紧道:“妾把那东西交给了妾殿阁里的阿芳,她不识字的,妾只是想让她把那东西交给陛下。” 刘启立刻命春公公将那东西给取来。吩咐完春公公,刘启对曾小翠道:“你将那日事情的经过再详细跟朕说说。” 曾小翠便将刚刚与王娡说的那些话又都与刘启说了一遍,只是把自己描述得更无辜些,把其他人描述得更可恶些,把所有的罪责一股脑儿的全都推到了黄副统的身上。 王娡在那里听,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大约过了一柱香左右的时间,春公公走了进来,递给刘启一块绢帛,刘启打开来看了一眼,旋即收拢,厉声问曾小翠:“只有这一块,没其他了?此事非同小可,若张扬出去,你也是死罪!” 曾小翠立刻磕了个头道:“妾知道此事的重要性,哪敢写好几块?” “那你告诉朕,除了你,还有谁知道此事?”刘启问。 曾小翠使劲摇了摇头:“妾不知道,妾其实也不是很确定娘娘在宫外有女儿,入宫前遇到一个女子,因喜欢她手中的香囊便与她说了几句,入宫后发现那女子竟长得与娘娘很像,这让妾起了几分疑心。出了这件事情妾决定赌一把,刚刚娘娘的反应让妾确定那女子真的是娘娘的女儿!” 章节目录 第673章 中计了 王娡听见“香囊”两个字心又是拧成一团,那应该是她做的香囊,没想到她竟一直带着,就如同她一直戴着她娘送给她的香囊一般! 刘启先是在心里松了口气,跟着是一阵咒骂,面上却平静地道:“如此甚好!”一面说着,一面走至蜡烛旁,将那块绢帛点燃,看着它烧成了灰烬,目光说不出的清冷。 “曾长使,你侍候朕也快一年了吧?” 刘启忽然问了这么句话,令曾小翠感到有些奇怪,可她还是恭恭敬敬地回答道:“妾去年八月入的宫,再过两个月刚好满一年。” “那你知道朕平生最痛恨的是什么吗?”刘启又问道。 曾小翠整个人便愣在了那里,一种不祥的预感顿然笼上心头,一滴滴的冷汗顺着她的额头滴了下来。 “朕平生最痛恨的便是威胁!朕乃一国之君,朕不接受任何人威胁!你刚刚居然拿那么块东西威胁皇后!威胁朕!以遮掩你犯下的滔天大罪!你好大的胆子!朕在你眼里有那么的愚蠢吗?皇后与朕十多年的夫妻,朕会被皇后欺瞒了十多年,还选她做皇后?”刘启的目光如炬般直逼着曾小翠。 曾小翠整个身子一软,瘫坐在了地上:他早就知道!早就知道!早就知道皇后在宫外有个女儿!他刚刚是哄我将那块绢帛交出来!中计了!中计了!!! 曾小翠又是害怕,又是懊悔。 不行!她得让自己冷静下来,必须得冷静下来,她得想办法让自己活下去,她还这么年轻,她不想死,她得活下去! 曾小翠颤抖着声音道:“陛下刚刚答应过妾,不……不要妾的命的,陛下贵……贵为一国之君怎能骗……骗妾这么个小女子?说出口的话得……得算数!” “朕是答应过你,可朕是有前提的,朕的前提是:樊长使不是你杀死的!”刘启道。 曾小翠忙信誓旦旦地道:“妾没杀死樊长使!樊长使的死与妾无关!是黄副统使劲推了樊长使一把,这才要了她的命!黄副统才是杀人凶手!” “哦?事情真的是这样吗?”刘启的眼里满是怀疑,话落他冲着门外叫了一声:“带黄副统!”在他走进这个屋子之前就已经命人将黄副统给拿下。 曾小翠一听这话,心莫名地慌了起来,整个人瞬间冰冰凉。 不多久,黄副统便被春公公给带了进来,他早已被除去侍卫统领的官服,穿了一身青衣布衫,浓眉大眼,身形健硕,是一个长相不错的年轻男子,此时看上去神情沮丧,眉宇间还夹着巨大的恐慌,刚一进屋他便听见冰寒彻骨的声音在屋子里响起:“黄副统,你好大的胆,居然敢勾引朕的女人!” 黄副统立马跪倒在地上,头俯地道:“臣哪敢?臣虽与曾长使幼时认识,可已多年不曾见面,曾长使刚入宫时曾与臣相遇,臣遇见故人的确很高兴,可曾长使装作不认识臣,臣想她已贵为皇上的女人,与臣保持一定的距离也是应该的。” 章节目录 第674章 心服口服 “自那之后……臣也当作不认识曾长使,没想到……没想到上些日子曾长使忽然对臣亲热起来,时不时地找臣说话,臣不搭理她,她很生气,出事的前一晚她约臣次日寅时在德阳宫附近见面……” 刚说到这曾小翠便嚷嚷起来:“他瞎说,事情根本不是这样的!是他一直要与妾说话!是他约妾在德阳宫见面的!他在冤枉妾!妾怎么会主动搭理这么个下贱的侍卫?” “臣所说句句属实,不敢有半句假话,给臣一百个胆也不敢私自约见皇上的女人啊!”黄副统信誓旦旦。 曾小翠还想辩白,被刘启喝止住了:“住口!吵什么吵?黄副统,你继续!” 曾小翠不得不把欲要说出口的话又咽了回去。 黄副统又继续说了起来:“次日寅时臣到了德阳宫,曾长使早已等在那里,臣跟她说以后不要再见面了,她不依,说什么现在陛下不喜欢她,不常去她的殿阁,说她已经失宠许久,一个人孤零零的呆在宫里,寂寞难耐……” “胡扯!冤枉!分明就是在冤枉妾!”曾小翠气得脸色煞白,“妾从没说过那样的话!这都是他瞎胡编的!陛下千万别相信这个卑鄙下作之人的话!” 刘启冷哼了一声道:“他有没有瞎胡编朕不知道,朕的确这段日子去你殿阁少了些,这件事情若不是你告诉他的,他又如何知道?” 曾小翠一噎,半张着嘴巴愣在了那里,说不出一句话来。 刘启又对黄副统道:“继续!” “臣哪敢碰皇上的女人?那可是杀头的死罪!臣一再推开曾长使,可曾长使却拉着臣不肯放,纠缠中樊长使来了,她看见我们俩拉拉扯扯的在一起大惊失色,扭头就走。曾长使很害怕,立马放下臣快步冲过去抓樊长使,樊长使不想被她抓住,两个人纠缠中曾长使使劲推了樊长使一把,樊长使猛地往前一冲,跌撞在了一块大石头上,樊长使……” “瞎说!瞎说!明明是他推的!他推的!妾哪来的那么大……” 曾小翠刚说到这便被春公公堵住了嘴巴,他看出刘启已很不耐烦,先堵住了曾小翠的嘴巴,跟着又用绳子将曾小翠的两只手反绑起来。 曾长使说不了话,唯有不停地流泪,一副很委屈的模样。 “照你这么说是曾长使勾引了你,被樊长使发现后,她又将樊长使给弄死了?”刘启问。 “正是。”话落黄副统深深地磕了个头。 曾长使在一旁使劲地摇头,嘴巴里还发出“嗯嗯”的声音。 刘启转而对曾长使道:“单单黄副统一个人的话的确很难令人信服,朕再叫一个人进来,必让你心服口服为止!”话落他拍了两下手。 曾长使的侍女小倩便被惠槿推了进来,曾长使看见她那一刻双眼一亮,像是抓到什么救命稻草似的,小倩是她的人,她肯定会向着她说话的! 小倩没有看曾长使,跪下身子给刘启磕了个头道:“奴婢拜见陛下!” 章节目录 第675章 逆转 这时,刘启发现王娡仍跪在那里,走过去将她扶了起来,道:“你怎么还跪在这里呢?” 王娡心想:你不让我起来,我哪里敢起来啊?嘴里却道:“谢陛下!” 刘启转而对小倩道:“把你所知道的一切都招了吧,招得越多,你的罪才越轻!” “奴婢一定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小倩缓缓地叙述起来,“曾长使与黄副统打小就认识,黄副统家境贫寒,曾长使家境好,家里人当然不允许他们之间有任何来往,在曾长使十三岁左右的时候黄副统入宫当了侍卫,两人之间便再也没了联系。 去年奴婢与曾长使一同入宫,刚好遇上黄副统,黄副统帮了不少忙,可曾长使看不起他,装作不认识他。这几个月,皇上到曾长使殿阁的次数少了些,曾长使便又想起黄副统的好,于是时不时地向黄副统示好,还与黄副统相约在德阳宫见面。” 曾长使怎么也没想到小倩居然不帮她说话,反而向着黄副统说话,气得面红耳赤,整个身子不停地扭动着,小倩七岁就开始跟她,她们可是相识十年的好姐妹啊! 小倩视若无睹,继续道:“黄副统惧于陛下的权威,不想与曾长使纠缠下去,提出与曾长使断绝来往,可曾长使不肯……” 后面的话与刚刚黄副统所说的并无多大区别,这两人都一致指证说是曾长使推倒樊长使,导致她命丧九泉! 听完了小倩的叙述,刘启对曾长使道:“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吗?黄副统的话不可信,你近身侍女的话总可以信吧?她总不至于帮着黄副统陷害你吧?” 曾长使不停地流着泪,不停地摇着头。 刘启取下塞在曾长使嘴里的布:“你想说什么?你说啊!” “樊长使不是我杀的!真不是我杀的!陛下要相信妾!”曾长使苦苦哀求道。 刘启冷笑一声道:“你叫朕怎么相信你的话?有谁能证明不是你杀的?” 曾长使想不到任何人,小倩背叛了她,她原本以为自己胜券在握,没想到竟落得满盘皆输,连转还的余地都没有! “带下去!带到暴室!让她把罪行都写下来!”刘启冷声命令。 立刻上来两个内侍,架起曾长使走了出去。 “不!妾不要去暴室!妾是冤枉的!”曾长使撕心裂肺地嚷嚷着。 春公公立马又往她嘴里塞进一团布。 “把这两人,还有韩长使身边的那个玉儿也都带到暴室!让他们把事情的经过都写清楚了!”刘启命令道。 又上来几个人将黄副统和小倩给带了出去,椒房殿这才渐渐安静下来。 王娡长长地松了口气,仍心有余悸,这件事情算暂时告一段落,那么她的事情呢?刚刚他们在里头审曾小翠,曾小翠说的那些话很有可能让外面的人都听见,好在都是自己或者刘启的亲信,不可能会传出去,那曾小翠那边呢? 曾小翠这个女人实在太歹毒,就算死,也要让她过得不舒服! 章节目录 第676章 唯有等 好在刘启早知道她那件事情,帮她拿回那块绢帛,躲过了这一劫,心底深处终究是不安的。 她有时真巴不得早点被人知道那件事情,好让她早点面对,不至于像现在这般心始终悬在那里,一旦有人提起,便会“突突突”地乱跳。 一想到这,王娡抬眼看向刘启。 刘启看着她的目光,自然能猜出她在想什么,她在担心什么,抓过她的手,来到床边道:“大半夜的,都累了,歇了吧。” 王娡便和刘启一起在床榻上躺了下来,眼睛虽闭上了,却压根睡不着。 黑暗中刘启握住王娡的手,意味深长地道:“别想了,有些事情没别的办法,唯有等!” 王娡侧目看向刘启,心里暗暗在想:他在等什么?等彻儿年纪大一些,太子位坐得牢一些,还是在等太后……薨…… 太后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接受得了这样的事情的,她儿子乃堂堂一国之君,皇后竟然在宫外还有个女儿! 王娡只觉得深深的愧疚,对谁都愧疚,几分歉意地道:“妾尽给陛下添麻烦。” 刘启不以为然地道:“夫妻之间本来就是互相添麻烦,互相解决麻烦。朕因为有你这个皇后,才能如此安心地坐在前殿处理朝政,换成别人做皇后,朕的后宫哪能如此太平?朕感谢你!感谢你为朕所做的一切!不是所有人都能像你这般聪慧,这般为朕尽心竭力!朕唯有和你在一起时才有夫妻的感觉!” 王娡听着刘启的话觉得特别的感动,心也跟着渐渐放了下来,谁说他不爱说话了?他有时很会说话,会说一些暖她心的话,她也觉得她与他越来越像夫妻,真正的夫妻,彼此懂,彼此爱惜,同舟共济,相互扶持。 曾小翠、黄副统、小倩三人连夜写下了认罪书,曾小翠罪不可恕,被赐了鸩酒,听说她死活不肯喝,被硬灌下去的。黄副统身为副统不好好当值,与皇上的女人私会,罪孽深重,被罚五十大板,打完整个人也基本废了。小倩的罪责最轻,被打了二十大板,逐出了宫。 折腾了大半个月的风波终于过去了,后宫渐渐平静下来。 “娘娘真是聪明,早早的扣下了香儿,这才能演这场戏,抓住了真正的凶手。”惠槿笑着夸赞道。 她神情自如,与往日没任何区别,仿佛昨晚曾小翠说的那些关于王娡的事情她压根没听见似的,但王娡知道别人有可能没听见,她和小李子就在门口,一定是听见了,只是她装作没听见,王娡也装作她不知道,要想在宫里生存,就得学会适当的时候装聋作哑,不仅仅下人如此,主子也是如此。 “这能算得了什么?劳师动众的,几乎所有人都被吵醒,连皇上也惊扰了。”王娡觉得这件事情自己还有许多欠妥的地方,特别当曾小翠提及她宫外有女儿一事时,她实在太过慌乱,以至于压根没看出她不过是在试探,以后万不可以如此。 章节目录 第677章 报了仇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曾长使哪敢在白日里对香儿下手?唯有趁夜深人静时才敢让阿丙闯椒房殿。阿丙的身手还真挺不错的,若不是春公公出面还不一定能抓到他。”惠槿道。 “身手不好曾长使敢派他到这里来吗?”王娡道。 惠槿笑了笑,忽然想起一事,问:“有一事奴婢实在想不明白,娘娘怎么知道那天早上有男人在?” “我哪知道有男人啊?也就猜的。”王娡的唇角扬起一抹愉悦的笑容,“天还没亮就去德阳宫这么偏僻的地方,十有八九是去做一些见不得人的事情,曾长使说有人在德阳宫附近看见了韩长使,韩长使又说在德阳宫看见了曾长使,不管是韩长使还是曾长使,都是年轻的女子,都有按捺不住宫中寂寞,违背宫规的可能。” 惠槿笑了起来:“娘娘虽只是猜测,曾长使可不这么想,她原本就心虚,听了那些话更心虚,这才大着胆让阿丙夜闯椒房殿,结果让我们给逮住了!” 王娡的心情可没惠槿那般轻松愉快,每个人心虚都会害怕,她又何尝不是如此?曾小翠根本就不确定她宫外是不是有女儿,可她心虚,一下子就暴露了! 樊长使的案子算是了结了,王娡的心里仍有不少疑惑,曾小翠说是黄副统推的樊长使,黄副统说是曾小翠推的樊长使,到底是谁推的樊长使? 从力度上来说,她觉得黄副统的可能性更大,他力气大,推人的力度也大,这才让樊长使丢了性命,可若是如此,小倩为何要帮着黄副统害自己的主子呢?这点实在让人想不明白! 可若不是曾小翠杀的樊长使,她至于这么紧张吗?冒这么大险让阿丙闯椒房殿,结果被逮住了!要紧张不应该黄副统更紧张吗?不应该他夜闯椒房殿吗?是他杀的人! 王娡轻轻摇了摇头,她决定不再想这件事情,管他是谁推的樊长使呢?不管是曾小翠,还是黄副统都不是好东西,都有罪,他们互相推诿,互相说对方勾引了自己,其实是他们郞有情,妾有意,否则能有什么话不能正大光明地说,非要相约在天还没大亮时在德阳宫那样的地方见面? 单单这一点,就足以可见这两人动机不良,足以定他们死罪! 最倒霉的是樊长使,从来不早起,偏偏那天早上鬼使神差的早早地起了床,还莫名地去了德阳宫那样的地方,这一去便害得自己丢了性命! 现在这两个坏人一个死了,一个跟死也没多大区别,算是替樊长使狠狠地报了仇! 王娡正想着事情,看见一个人影从外面缓缓地走了进来,待那人的身影越来越近,这才发现原来是韩容。 韩容走至王娡跟前,跪下身子,给王娡磕了个头道:“妾拜见娘娘!” “快起来吧,行这么大礼作甚?”王娡道。 韩容却不起来,仍跪在地上道:“妾是来给妾的侍女玉儿求情的,求娘娘能看在妾的几分薄面上,减少对她的责罚。” 章节目录 第678章 求情 王娡这才想起玉儿,因为她的案子牵扯到另一个侍卫,故还在审理中。 “替她求情?她身为你的近身侍人,跟了你这么多年,不顾念你们主仆之情,帮着别人诬陷你,害得你差点丢了性命,这样无情无义的奴婢哪值得你替她求情?”王娡道。 “妾与玉儿相识多年深知她的品性,她算不上是个坏人,虽然诬陷了妾,可并没有说是妾杀了樊长使,她只是说她没有看见曾长使在德阳宫出现,她有意替曾长使掩盖罪恶,但并无意害妾,她若真想害妾,她有的是机会,可她并没有这样做。这些日子里妾从她的眼神里看到了懊悔,看到了歉疚,看到了不知所措,但没看到过一丝狠毒,故妾特来替她求情!”韩容缓声道,话落又磕了个头。 王娡面露沉思,须臾,道:“她是你的侍人,她诬陷的人也是你,按理你宽恕了她的罪行,这件事情的确可以不深究,只是她与一侍卫有染,这事情就没那么容易解决了。” “玉儿搭上一侍卫的确很不应该,只是她这个年纪情窦初开,遇到让自己心仪的男人,难免有情不自禁的时候,望娘娘开恩!”韩容说着又磕了个头。 王娡轻叹了口气:“难得你们主仆情深,你替她求情,本宫总得给你几分面子,只是与侍卫有染不是一般的事情,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让这样的人继续留在宫里,打十板子出宫吧!” 韩容愣了愣,似乎对这个结果并不很满意,很快她又磕了个头,道:“谢娘娘!” “快起来吧!”王娡挥了挥手,“你身子尚未全愈,还是赶紧回屋里躺着吧,玉儿不在了,本宫会尽快给你派个人过去的。” 韩容站起身,福了福,转身缓步离去。 惠槿在韩容走后小声道:“韩长使似乎对这个结果并不满意,她以为打玉儿几板子就可以完事了。” “那是自然的,毕竟玉儿跟了她十多年,她不舍得她走。”王娡道。 惠槿轻笑了一声道:“她不知道娘娘这样做其实是在帮她,那些随时因为自己的私事而背叛自己主子的奴婢根本就靠不住,这回她的确没置自己主子于死地,谁知道下回又会怎样呢?” 她说这话时声音并不轻,故意让不远处的韩容能听到,让她记得王娡的好,同时也是说给一旁的阿莲听,自紫儿走了之后,阿莲时常陪在王娡身旁,她得多提点她一下。 阿莲抬头看了惠槿一眼,旋即垂下眼眸,而不远处的韩容似乎并没有做半刻停顿。 小李子走了进来,福了福,道:“香儿还关在那里呢,主子打算怎么处置?” 王娡微微一愣,小李子若不提,她都快忘了香儿这个人:“事情已经结束,她也就没必要再关在这里了,把她送到暴室,打二十板子,逐出宫吧!” “诺。”小李子福了福转身走了出去。 香儿到底有没有看到事情的经过,王娡不是没有怀疑过,只是她不想深究了,这件事情的主谋已经死的死,废的废,其他人过多追究也没多大意义。 章节目录 第679章 得瑟 一夜下来,剧情大逆转,原本的凶手变成清白的,而原本清白的那一个却成了凶手,这样的结果不知令宫里几家欢喜几家失望? 贾夫人的心情别提有多靓了,又开始和韩长使走动起来,嘘寒问暖的,比以往更亲密了几分,途中遇到程良人自然不忘刺她几句:“哎哟,这不是程良人嘛!最近气色似乎不太好啊,这也难怪,程良人如此器重的曾长使没想到竟是一个杀人凶手,还与侍卫副统领勾勾搭搭的!啧,啧,啧,这也太不靠谱了!程良人这眼光真不是一般的差啊!” 叫你得瑟!叫你得瑟!你儿子再有出息,你自己不争气,又有啥好得瑟的? 程良人气得胸口不停地上下起伏着,没好气地道:“你凭什么笑我?你上段日子不也一个劲地和曾长使套近乎吗?” “我与曾长使套近乎?”贾夫人掩嘴笑了起来,“我几时与曾长使套近乎了?不过是大家姐妹一场说几句话而已!哪像你啊?三天两头的往曾长使的殿阁里跑,这也难怪,你与曾长使都属于一个档次的,这叫做什么来着?臭味相投、物以类聚!呵呵,你们自然常聚在一起了!” 程良人原本多少会给贾夫人几分面子,毕竟人家的位分摆在那里,听了这话,再也没控制住,脱口道:“我和曾长使都是一个档次的,那你呢?你又是哪个档次的?你既然档次那么高,怎么会教出两个那么不争气的儿子来?” 贾夫人气得脸“腾”的一下全红了,她岂能容忍程良人如此羞辱她?立马道:“我的儿子不争气,你儿子又有多争气?不过是五皇子稍微让皇上多看了几眼而已!皇上再中意,他也不过是一个藩王,你又有什么好得瑟的?想当初你可半丝都不看中五皇子,对他非打即骂,现在五皇子混出点模样了,你就立马拿他来炫耀,你好意思吗?” 程良人的嘴巴哪有贾夫人那般利落,伸出食指指着贾夫人:“你……你……”了半天,却说不上其他话来。 贾夫人一脸不屑地睃了她一眼,转身离去。 程良人站在那里气得胃疼,让侍女搀扶着向自己殿阁方向走去。 贾夫人走了一段路后,她身旁的侍女菲儿道:“夫人何必总是和程良人斗气呢?” “谁想和这么个提不上手的东西斗气啊?本来只是说几句,她却时不时地拿儿子来气我?实在太可恶!”贾夫人气呼呼地道。 “七皇子、九皇子虽在朝政上没多大建树,但对夫人还是极孝敬的,再者五皇子再有出息也只是个皇子,绝不可能成为太子的,夫人又有什么好生气的?”菲儿劝慰道。 这话非但没宽慰到贾夫人,反令她的心微微往上提了提,小声道:“这可难说,程良人那人看着不是很在意权利似的,其实在意得很,只是不得皇上宠,一直没出头之日,现在五皇子那么出息,太子又那么小,风云说变就变啊!” 章节目录 第680章 菲儿一脸惊恐地看向贾夫人,贾夫人则闭上嘴巴不再继续这个话题,现在皇后稳坐在后位上,太子也盛得皇上喜爱,说这话题实在很不合适! 比程良人心情更不痛快的便是窦太后了,曾小翠可是她看中的,上段日子所有人都怀疑韩容是凶手,为此她没少讥讽王娡,说她没眼光,没经历,看人太浅,结果选了个杀人凶手入宫,没想到不是韩容杀的樊长使,而是曾小翠!那丫头不仅仅杀了樊长使,还与侍卫有说不清的关系,这无疑在窦太后的脸上重重地甩了个大巴掌,丢尽了她的脸! 王娡过来拜见窦太后,窦太后不提曾小翠的事情,她也只字不提,仿佛这件事情压根没发生过似的。 “母后,妾打算修建德阳宫,一来现在国库里积了些银两,那座宫殿又实在太过陈旧;二来先帝已驾崩多年,代王妃与四个皇子的牌位仍放在那里有些不合适,不如挪到祠堂与先帝们放在一起。”王娡温声道。 一提到“德阳宫”三个字,窦太后就立马想到曾小翠那件事情,整个脑仁跟着疼了起来。 她按了按太阳穴,淡笑着道:“哀家也一直觉得把代王妃与四个皇子的牌位放在德阳宫不合适,只是年纪大了,总是忘了此事。先帝还在代国的时候代王妃就染上了病,还未等先帝登上帝位,她就撒手而去,紧跟着四个皇子也相继染上病,一个个都死了。 先帝当时很悲痛,特意把德阳宫赐给了代王妃和她的四个儿子,把他们的牌位都放在了那里,说是为了纪念他们,想他们时可以随时去看看。一晃都几十年过去了,先帝也已驾崩近十年,德阳宫变得越来越冷清,竟成了一些人做见不得人勾当的地方!” 说到后面窦太后的声音冷了几分,见王娡没有借机一个劲地骂曾小翠,以嘲讽她,心里又舒服许多:算她还知趣! “有一件事情妾一直没跟母后提起。”王娡转移话题道。 “何事?”窦太后问。 “薄废后过世时,妾去北宫料理后事,慎太妃过来求妾,说北宫死了太多人,阴气太重,她不敢继续呆在那里,要求搬到南宫去,还说她没犯过什么错,即便有错,北宫关了这些年也该罚好了。”王娡道,这件事情她已经拖了好些日子,这几日慎太妃时不时在北宫闹,时不时托人来催促王娡,她不想再拖下去,索性今日提了起来。 窦太后一听这事情勃然大怒,拔高音道:“放、肆!” 王娡缓声道:“妾当时一口回绝了,说住到北宫的人没有搬出去的先例,可她说皇上和太后都答应过先帝和太皇太后会好好照顾她,现在却让她呆在死人堆里,她不过要求搬到南宫,妾居然还不同意!妾不搭理她,她这些日子便总在北宫闹,妾觉得总这样闹下去也不是个事,有损皇上和太后的清誉,便过来跟母后商量此事。” 章节目录 第681章 “啪!”的一声,窦太后使劲拍了一下桌案,怒声道:“这个恶毒的女人总是拿先帝和太皇太后的遗诏来压哀家和皇上!实在太、可、恶!” “妾真心不想让慎太妃出来,她出来了不知又会惹出什么事情来,弄得整座后宫都不太平!”王娡道。 窦太后蹙了蹙眉,没好气地道:“可不放她出来,哀家与皇上在世人的眼中岂不都成了无情无义之人?” “正因为如此,妾也不知到底该如何是好?”王娡道,她很清楚她若主张让慎太妃出来,窦太后定会很不痛快,若慎太妃出来后再惹出什么事情来,窦太后定会将罪责全都怪到她头上来。 窦太后轻哼了一声道:“她要出来就让她出来呗!将她禁足在南宫,不得随意出入!不过是从北宫搬到南宫,哀家倒想看看她能折腾出什么花头来!” “诺。”王娡应了一声。 她真没想到窦太后会忽然态度大转变答应让慎太妃出来,是因为顾及她自己和皇上的声誉,还是因为许久没人跟她吵她闲得无聊得很? 不管因为什么,她对这个结果很满意,慎太妃从北宫搬到南宫,刘启的声誉便保住了,此事是太后应允的,即便日后慎太妃惹出什么事情来,窦太后也说不得她什么! 王娡回到椒房殿便让人在南宫收拾出一间屋子,跟着派人将慎太妃从北宫接到了南宫。虽然都是禁足,可南宫和北宫是有很明显的区别的,不仅仅因为南宫比北宫暖和,更因为南宫靠未央宫近些,来往的人多些,不像在北宫冷冷清清的,除了每日来送膳食的人,再也没人去北宫。 惠槿走了进来,福了福道:“娘娘,慎太妃已经安置下了。” 王娡点了点头:“希望她能安安分分地呆在那里度过她的余生,别没事尽给我添麻烦!” “慎太妃看上去很高兴,奴婢出来时听见她正在鼓瑟呢!”惠槿道。 王娡面露沉思,如此喜爱乐器之人大多都将名利看得不那么重要,怎么会和窦太后弄得如此不可开交呢? 这些日子王娡总算没那么忙碌,除了日常那些事情,忙得最重要的一件事情便是找人设计德阳宫修建的图纸,计算所须花费的银两,最后再让人递折子给刘启,看他老人家肯不肯拿出银两,几时拿出银两修建德阳宫。 慎太妃自搬入南宫以来倒也挺安静的,最大的爱好便是鼓瑟唱曲,歌声顺着风从南宫那头飘了过来,王娡听着觉得很美,整个人的心情也跟着好起来,难怪先帝那个时候那么的喜欢慎太妃! 慎太妃最近还喜欢上了种花,在自己院子的周围种满了各种花,还特意收拾出一间屋子用来摆花,时不时的让人来向王娡讨各种花的种子,还有花盆之类,王娡都允了,种花是一个很不错的爱好,很容易打发时间,只要她不惹事,这些小要求真算不得什么! 消停的日子没过多久,窦太后又一次提出给刘启选秀。 章节目录 第682章 尽替他说话 王娡的心里说不出的不痛快,这老太婆干嘛总要弄些女人入宫?就不能消停些吗?又一想这也正常,离上回选秀已过去一年,上回只选中两个,死掉一个,还害死了一个,等于上回那场选秀算是白选了! 王娡不想选秀,真心不想选!她觉得选秀只是在浪费那些年轻女子的生命和增添她的麻烦,可她总不能这样跟窦太后说吧? 于是,她道:“这件事情妾问过皇上,皇上说选秀女不过是为了绵延子嗣,他已有十四个皇子,三个公主,无意再添子嗣,这些秀女入宫只会白白浪费国库银两,于国于民都不是好事。” 她只能拿刘启当借口,刘启的确有跟她说过这些话,只不过是在半年前说的,她也不算是冤枉他,他答应过她不再选秀女入宫的,还说他会帮着应付窦太后,这事情她可记得牢得很! 窦太后的脸色瞬间黯了下来,心里一阵嘀咕:什么白白浪费国库银两,什么于国于民都不是好事,狗屁!说得冠冕堂皇的,其实是嫌她眼睛瞎了,毫无眼光,还喜欢瞎操心,给他选的人,弄死一个人,还与侍卫不干不净的! 这家伙分明就是和她过不去! 窦太后心里不痛快,却不得不道:“皇上如此深明大义,哀家若再坚持倒显得哀家不知分寸了!” 王娡忙笑着给窦太后戴高帽子:“皇上能如此在意国家社稷,在意黎明百姓全都是太后您教导有方。” 窦太后虽不喜欢人家把她和刘启扯在一起,可也喜欢听这样的好话,淡笑着道:“哀家哪有那么大的功劳?不过是将皇上抚养成人而已!哀家也不指望皇上能记得哀家的好,他能不埋怨哀家就已经很不错了!” “皇上怎么会埋怨太后呢?皇上一直惦记着太后的好呢!”王娡道。 一旁的菁儿跟着道:“皇上小的时候可淘着呢,一次大冬天的掉到了池子里,代国的冬天比京城还要冷,太后急得忙叫侍卫,待侍卫将皇上捞起,太后狠狠地打了皇上一通,皇上没有哭,太后自己哭了,一面哭,一面一把将皇上抱入怀里,皇上跟着也哭了起来。”话落她落下了泪。 王娡真没想到刘启与窦太后之间也有如此温馨、美好的时光,也跟着落下了泪。 窦太后擦了擦眼角的泪,道:“陈谷子烂芝麻的事情,还提它作甚?”到京城来之前,她与刘启之间的确母子情深,可到了京城之后,特别是刘启错杀了刘贤之后,他们之间的感情越来越淡,最终变成了现在这样。 “别看皇上外表冷冷的,其实心底里还是很记挂太后的,每次有好东西第一个想到的都是太后。”菁儿又道。 窦太后沉下脸,有些不高兴了:“你今儿这是怎么了?怎么尽替他说话?是不是皇上给你什么好处了?” 菁儿立马陪着笑道:“瞧太后这话说的,奴婢是太后的人,一辈子只会效忠于太后,别人哪能贿赂得了奴婢啊?” 章节目录 第683章 太子宫 窦太后的面色缓了缓,忽然问王娡道:“婷儿也有十二了吧?” “嗯,太后记性真好。”王娡笑着道,心里隐隐的有些不安。 “可以给她找个婆家了。”太后道。 果然是这事情! 王娡的心微微往下一沉,含笑道:“早了些吧,都还没长成人呢!” “话虽这么说,可她的姐姐、妹妹都有了婆家,也该替她留意起来了。”窦太后道。 “嗯。”王娡应了一声,心里终究很不舍,好不容易养大的女儿,一个一个的都替她们找好婆家,再一个一个的将她们嫁出去,仿佛用把刀往她心口不停地割肉般。 从东宫出来王娡提步向太子宫走去,想去看看太子刘彻这些日子在忙些什么,自从刘彻搬至太子宫后,除了打猎骑马几乎都在那里授课。 还未至太子宫门口王娡便远远地看见田蚡从里头走了出来,不多久刘彻也从里头跟了出来,两人笑容满面的,一副很开心的模样,王娡略略蹙了蹙眉,心里一阵不痛快,自刘彻搬至太子宫后,田蚡去她那里的次数便少了许多,她以为这是好事情,没想到这家伙竟跑到这里来了! 田蚡和刘彻也都看到了王娡,立马都给她行礼。 王娡冷着个脸道:“彻儿,你今日不用上课吗?” “昨日功课弄得很晚,太傅放儿子一日的假,明日再授课。”刘彻嘻笑道。 “你身为太子,日后要肩负重任,太傅放你一日假,你就可以这样放纵自己,不顾学业了吗?”王娡训斥道。 刘彻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心里虽百般不痛快,终究没有说什么。 王娡转头对田蚡肃声道:“弟弟,你也应该知道皇上有多在意太子的学业,就不应该总是找他玩!” 田蚡立马道:“我当然知道皇上很在意太子的学业,我哪敢总找他玩啊?我们一开始是在探究各大学派之间的区别,探究得累了才稍微玩一小会儿。” 刘彻跟着道:“正是,儿子刚刚的确在听舅舅讲各大学派之间的区别。” 王娡面露沉思,她对田蚡终究抱有成见,生怕他把刘彻给带坏,又一想正因为田蚡圆滑世故,攻于名利,他才更不敢将刘彻带坏,因为他怕得罪了刘启! 得罪了皇上,什么功名利碌都将成泡影,这跟要他的命没多大区别,故刘彻和她住在一起时,田昐每回来找刘彻也都以学习为主,不过是为了讨她欢心,讨刘启欢心! 王娡缓下语气道:“如此甚好。弟弟,天色已不早,你赶紧出宫吧,一会儿宫门关了可就麻烦了。” “诺。”田蚡几分不情愿地转身离去。 王娡提步向宫殿里走去,看见一个脑袋贼头贼脑地看了她一眼,很快又缩了回去,不禁略略蹙了蹙眉。 韩嫣知道王娡已看见他,立马出来给她叩头行礼。 “起来吧!”王娡面无表情地道,提步继续向里走去,一面走,一面问一旁的刘彻:“张骞呢?怎么没看见他啊?” 章节目录 第684章 好大的胆 “哦?”王娡略有些惊讶,顿了顿,又道:“他有这方面的爱好也是好的,总好过你们这样没事尽瞎玩!” “儿子没瞎玩!”刘彻立马辩白。 “有没有瞎玩你自己清楚就可以,不用跟我强调!别以为你现在的太子位稳若泰山,你那几个哥哥有不少才学在你之上,且为朝廷立了不少功,你若不努力,你这太子位随时都有可能被他们取代,你爹爹是绝不会将大汉江山交到一个废人手上的!”王娡肃声道。 “儿子明白!”刘彻道,旋即又信誓旦旦地道:“儿子绝不是个柔弱无能、胸无抱负的一国储君!既坐上了太子位,儿子绝不会轻易让出!” 王娡略松了口气,唇角扬起一抹浅浅弯弯的笑容:“有你这句话就好!”脑袋里忽然在想自己对刘彻是不是逼得太急了些呢?他的确是太子,的确身负重任,的确有不少竞争对手,可他毕竟只是一个八岁的孩子啊!太傅都放了他一日的假,她又何必催逼得这么紧呢? 想来许多年以前太后与刘启也曾母子情深,因为刘启坐上了太子位,因为他错手杀死了刘贤,因为她的小儿子在很小的时候被送往了梁国,因为…… 因为太多的原因,渐渐的他们之间的感情变了,母子之间的情被藏在了一层又一层的利益之下,她不想她与刘彻也是如此,可心底深处却感觉到他在离她越来越远。 来到椒房殿,王娡看见刘启的侍卫守在门外,知道他老人家来了,心中一悦,提步走进屋子,但见刘启端坐在那里,手里拿着卷折子在那里静静地看着。 王娡走了过去,躬身给他行礼:“妾拜见皇上。” 刘启看了她一眼,放下折子,忽然冷声道:“皇后,你好大的胆!” 王娡的心不由得往上提了提,抬眼疑惑地看向刘启,他们俩虽是夫妻,可同时也是君臣,她若哪里惹毛了面前这个君,后果不堪设想! “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坏事?”刘启问。 王娡摇了摇头。 “那朕提醒你。”刘启道,“母后今日说要给朕选秀,你回绝了,还说是朕的意思!” 王娡一听是这事,松了口气,站起身道:“妾说的可是句句属实,每一句话都是出自陛下之口!” “朕有说过吗?”刘启装糊涂。 “陛下半年前在承明殿说的,妾可是记得清清楚楚呢。”王娡道。 “有这回事?你仔细跟朕说说。”刘启继续装糊涂。 “那日一连下了好几日的雪终于停下,妾收到紫儿的信,特意把信拿到承明殿给陛下看,看见陛下跟……”说到这,王娡忽觉得一丝不对劲,抬眼看向刘启,刘启也正看着她。 “看见什么了?你继续说啊!”刘启催促。 王娡装生气:“陛下明明什么都记得,还故意问妾!”这家伙记性比谁都好,怎么可能不记得? 刘启攸地一笑,一把将王娡拉入怀里道:“你说你,明明自己是个醋坛子不让那些女人入宫,偏偏把责任都推到朕的头上!” 章节目录 第685章 死在自己人的手中 “妾可是在母后面前帮陛下说了不少好话。”王娡道。 “管你说的是好话还是坏话呢,你把选秀给取消了,你就得加倍侍候好朕。”刘启耍着无赖。 王娡莞尔一笑,抬首看着刘启,抚摸着他的下巴道:“母后问你了?” “是啊,刚刚朕去看母后,母后冷着个脸,对朕冷嘲热讽的,说什么朕难得收心,不再贪恋年轻女子的身子,又说什么年轻女子玩得多了,也该玩腻了,诸如此类,把朕说得好像很好女色似的。”刘启一面说着,一面轻轻摇了摇头。 王娡笑了起来,太后那样说一来是为了泄她心头之不痛快,二来是在试探,看看到底真是刘启不想选秀,还是她假借着刘启的名头推掉选秀。 她展开双臂够上刘启的脖子,吻上他的唇,再是他的下巴,他的喉结,这样一路吻下去,吻下去…… 她的男人她当然得好好侍候着…… 次日,两人一同用早膳。 王娡道:“母后昨日说得给婷儿找个婆家呢。” “婷儿才十二岁!”刘启也有些不舍,三个女儿,转瞬都有了婆家。 “妾也不舍,再过两年吧。”王娡道。 此时的王娡以为晚几年给刘婷找婆家是为了她好,万万没想到竟会给她带来天大的麻烦! 一年后,匈奴又一次违背与大汉朝之间的和亲协议,大规模的进犯边界,烧杀辱虐,雁门官兵们虽奋起反抗,却根本抵挡不住匈奴强有力的进攻。 刘启看着从前线送过来的急报眉头越蹙越紧,目光看向远处,说不出的悲痛、愤怒与无奈。 良久,他语气沉重地道:“若是郅都在,绝不至于此!绝不至于此啊!”话落他的眼角流下两滴泪。 “郅都?”王娡几分疑惑地问,若是说别人她压根不会记得,郅都这个名字她可是熟悉得很,审理栗宫人案的是他!审理刘武案的是他!审理刘荣案的人还是他! 郅都这个名字早已响彻朝廷内外! “妾记得他似乎被皇上贬官还乡了,匈奴进犯雁门与他何干?”王娡问,这事情当时闹得很大,太后大吵大闹,非要治郅都死罪,刘启不得不将他贬了官。 “那是骗太后的。”刘启道,“朕后来又秘密下旨封郅都为雁门太守。匈奴人惧怕、敬佩郅都,得知朕派郅都任雁门太守后,竟全军后撤,远离了雁门,甚至还有传闻说匈奴人按照郅都的样子用木头刻了个木偶,做成箭靶,让匈奴骑兵奔跑射击,那些骑兵因畏惧郅都,竟无一人能够射中!有他在雁门,朕放心得很,匈奴人根本就不敢靠近雁门!” “那现在匈奴人怎么又进犯雁门了?”王娡疑惑地问。 刘启沉默,良久,无比哀痛地道:“郅都死了!”声音略有些颤抖。 王娡大吃一惊:“怎么就……死了?被匈奴人杀死的?” 刘启摇了摇头:“是母后!” 王娡更是倒吸了口凉气,这样的人居然不是死在匈奴人的手中,而是死在自己人的手中! 章节目录 第686章 真公主 “母后年初也不知打哪得知的消息,知道郅都没有死,还任了雁门太守,非常愤怒,下令逮捕郅都,郅都不想让朕为难,在雁门自杀了!”刘启说着痛楚地闭上了眼,良久,长叹了口气道:“他是忠臣啊!” 王娡也跟着落了不少泪,刘启想的更多的是江山,是社稷,而太后想的更多的是家仇,是私怨!她恨郅都,恨他害得她宝贝小儿子风光不再!害得她宝贝长孙丢了性命! 因为她的愤怒,她的仇恨,硬是要了一个忠臣的性命,疏不知她那一道命令下去,死的不仅仅只是郅都一个人,还有千百个雁门官兵、百姓,郅都不死,或许就不会有这次匈奴大规模的进犯,更不会有之后屈辱的和谈! 解决边界冲突唯有和亲,这是大汉朝自建朝以来一直实行的国策,很无奈、很耻辱,却又很理智! 每次决定和亲时刘启心中的痛楚无人能真正知晓! 他是一国之君!不是个懦弱无能的一国之君,而是一直想有所作为的一国之君,迫于国情却不得不做这一决定,就像他父亲汉文帝那时那般! 然,这次和亲并没有以往那么顺利,以往每次虽说是派公主去和亲,但派去的都不是,这一点匈奴是知道的,只是并未计较,毕竟和亲只是一个形式,他们得到了他们想要的东西就可以,然而这一回,他们却要求必须送一个真公主过去! 王娡听着这一消息只觉得天昏地暗,眼前一片黑,整个人一下子便瘫坐在了地上,一点点力气都没有。 送一个真公主过去,那岂不是意味着她三个女儿当中得选一个嫁到匈奴去! 那一年,她送紫儿前往匈奴已经是百般不舍,这一回再让她送亲生女儿过去叫她如何舍得? 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不多久,她的三个女儿耷拉着脑袋走了进来,显然她们也听到了这个消息,此事已传得沸沸扬扬,她们又怎么可能不知道? 王娡强打起精神,坐直身子,温声问:“怎么了?一个个都没精打采的。” “娘,听说这回和亲一定要派一个真公主过去,真有这事吗?”刘娉问,她上段日子还在为即将要嫁到曹家一事闹了不少情绪,此时竟觉得嫁到曹家是天大的好事情!曹寿那个人虽看上去没多大出息,可没什么脾气,最重要的是他是大汉朝人,而不是匈奴人! “这件事情你们的爹从没跟我提起过,不过是传言而已。”王娡道,这是实话。 刘婷小声嘀咕道:“你们都有了婆家,有啥好担心的?要去和亲的人只会是我,轮不到你们的!”她的神情最沮丧。 王娡想了想,道:“大汉朝从没派真公主嫁到匈奴,这回若派真公主嫁过去其实也在情理之中。”如果传闻是真的,那么躲是躲不过去的,不如让刘婷提前做个心里准备。 一听这话三个女孩子都不高兴了,刘婷激动地道:“我们是大汉朝的公主,哪能让我们嫁到匈奴那样荒凉的地方,和那些野蛮人住在一起?” 章节目录 第687章 失眠 “正因为你们是公主,是金枝玉叶,你们就更有责任、有义务为大汉朝的太平做出贡献!你们享受着锦衣玉食,享受着大汉朝百姓们对你们的尊重与呵护,凭什么大汉朝需要你们做出贡献时,你们却躲在后面,让别人替你们去和亲? 东周时期为了国家太平,为了国家能得到更大的利益,那些公主们不都远嫁到其他国家吗?有的甚至嫁给了一个耄耋老人!匈奴那个大单于正值壮年……” “娘,您别说了!”刚说到这,刘婷歇斯底里地吼道:“我知道,我知道您和爹爹都不喜欢我!都喜欢大姐和小妹!巴不得把我嫁到匈奴去!”话落夺门而出。 刘娉和刘婧听着心里都不好受,紧跟着追了出去。 王娡只觉得心如针锥般痛,大滴大滴的泪顺着她的眼角流了下来。 惠槿走了过去,展开双臂搂着王娡,王娡说不出一句话,唯有靠着惠槿的肩膀不停地流着泪。 良久,王娡问:“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很残忍,很无情?” 惠槿摇了摇头:“奴婢不懂那些大道理,但奴婢知道娘娘爱自己的子女,不存在偏心,奴婢能感受到娘娘此时心里很痛苦,之所以这么做完全是无奈,娘娘是一国之母啊!” 是啊,她是皇后,是一国之母,别人可以不明事理,可以吵,可以闹,她不可以,她必须站在刘启的身旁,与他共同度过难关,即便她心底深处有多么的痛,多么的不情愿! 王娡擦了擦眼泪,深呼了口气,道:“这样的日子何时才是个头?” 惠槿转身倒了杯温水递给王娡:“娘娘要不去问问皇上,这些都只是传闻,或许只是虚惊一场,皇上根本就没这个意思。” 王娡摇了摇头,她不想去问,又或者说她不敢去问,至少暂时不去问,不去问还能抱着一半的希望,去问了,若刘启说让刘婷去和亲,那更让她锥心般的痛,她得缓一缓,得让自己有这个心里准备了再去问。 她站起身准备去看看刘婷,劝劝她,可走至门口又停下了脚步,刘婷此时情绪激动,而她自己的心绪也很不平静,不如让刘娉、刘婧陪着更好些。 这一夜许多人都失眠了,王娡的两只眼睛几乎就没合拢过,她怎么也无法睡着啊,回忆着刘婷小时候的那些往事,一场场,一幕幕,稚嫩的话语声、歌声、笑声,在她的耳畔不停地回旋、缭绕,她似乎一点都不娇气,连落泪都很少,她是那样的懂事,那样的善良,那样的…… 黑暗中,王娡不停地落着泪,又不停地拭去眼角的泪,谁知道她刚刚与刘婷说的那些话是费了多大的力气才说出口的啊! …… 次日,刘婷没有起来用早膳,王娡看着那些膳食也吃不下去,索性提步来到刘婷的屋子门口,敲了敲门,里面一点声音都没有,王娡推门走了进去,刘婷背对着她躺在那里。 王娡在床边坐了下来,轻轻拍了拍刘婷的后背,温声道:“睡不着不如起来吧!” 章节目录 第688章 梳头 “我不想起来!”刘婷气呼呼地道。 王娡将刘婷的身子转了过来,温柔地捊去遮住她眼睛的头发,含笑道:“起来吧,娘给你梳头。” 刘婷那双愤怒的目光慢慢的平息下来,良久,她支起身子。 王娡牵着她的手向铜镜那边走去,她的手是那样的细,那样的小,根本就还没有长好,王娡的心又一次搅在了一起,搅啊搅,搅得她五脏六腑都跟着难受。 走至铜镜前,刘婷坐了下来,王娡拿起木梳,一面一下又一下地给她梳着头发,一面缓声道:“你说娘偏心,喜欢你姐和你妹不喜欢你,这话可不对。你们姐妹几个,包括彻儿,都是从娘的肚子里出来的,娘爱你们每一个人,若一定要说娘偏心,那也是偏向你多些。” 刘婷用难以置信的目光看着铜镜中的王娡。 王娡继续道:“娘偏向你,不是因为你爹爹疼你姐姐和妹妹多些,而是因为你更像娘,你跟娘一样排行老二,一样懂事不娇气,娘看着你仿佛看到了过去的自己。” 刘婷的双眸渐渐缓和起来,似乎有些相信了。 “你以为娘舍得把你嫁到匈奴吗?”王娡摇了摇头:“不,娘不舍得,娘一点都不舍得,等你哪日也做了母亲就能明白娘此时的心情,没几个做娘的会舍得将自己的女儿嫁到那么远的地方,娘的心里比你还难受。娘真的好后悔,后悔去年你奶奶说给你找个婆家时,娘没有听她话帮你找,娘当时只想着留你在娘身边多呆几年,晚几年嫁出去,哪曾想与匈奴和亲的事情会把你给扯进去!” 刘婷又落起了泪,一面落,一面道:“娘,您别说了,我知道我是大汉朝的公主,皇子有皇子的使命,公主也有公主的使命,我们都有责任守护大汉朝的每一寸土地,我听您的话嫁到匈奴便是!” 她若仍像昨日那般强烈抵触,王娡的心里还好受些,偏偏她竟然顺从了! 王娡的心如被刀猛地割了一下般,痛得她说不出一句话,整个人也跟着颤抖起来,她放下手中的梳子,一把抱过刘婷一起哭了起来。 良久,王娡含着泪道:“你也不必太过担心,你紫儿姑姑两年前就嫁到了那里,她说匈奴单于虽粗野,但待她还不错,有她照应着,你真嫁了过去,也不至于太过辛苦。” 这话非但没有安慰到刘婷,反令她更伤心:“谁知道她说的话是真的还是假的?紫儿姑姑最会编瞎话哄人开心了,说不定她在那里早已自顾不暇,又如何照顾得了我?” 王娡刚有些止住的泪又流了下来,只好道:“都别哭了,你爹爹没跟娘提起过让你去和亲的事情,或许只是虚惊一场!” 刘婷抬头巴巴地看着王娡,忽然哽咽着问:“娘,为何爹爹喜欢姐姐、妹妹,不喜欢我?为何?是我哪里做得不够好吗?” 刘启一直立在门外听着母女俩的对话,他原本想跟王娡谈和亲的事情,知道她在刘婷的屋子里,便走了过来…… 章节目录 第689章 定亲 听到这他再也没忍住,推门走了进去,搂着刘婷道:“你没有哪做得不好,你一直都做得很好,爹爹喜欢你,我们不去匈奴!不去!匈奴人不配!不配拥有朕这么好的女儿!”话落他那张冰冷没多少感情的面孔也流下了眼泪。 三个人抱在一起,不停地抹着泪,就连门外的惠槿和春公公也跟着落了不少泪。 从门外走进来一个东宫的侍人,传话说太后要立刻见皇上与皇后! 刘启与王娡收起眼泪,提步前往东宫,想都不用想就知道太后此时召见他们定然是为了和亲的事情,这件事情宫里传得沸沸扬扬的,她老人家是不可能不知道的。 “哀家听说你们要让婷儿去匈奴和亲?”窦太后的脸色铁青,未等刘启和王娡回答,用拐杖使劲敲了敲地,恨声道:“这么大的事情你们居然还想瞒着哀家?!” 王娡立刻跪了下来,这件事情她昨日才得知,就算她想跟窦太后说也没那个时间啊! 可她一句话都没说,就这么跪在那里,窦太后正在气头上,此时越是替自己辩护,越是惹她生气。 窦太后也知道此事怨不得王娡,见她跪下了,对她的埋怨也就少了几分,冲着刘启没好气道:“皇上,你真打算让婷儿去匈奴和亲?我们大汉朝可从没有拿真公主去和亲的先例!” 刘启想了想,道:“这回匈奴逼得很紧,我们指责他们违背和亲协议,他们指责我们从没送真公主和亲过,信誓旦旦地说这回若不送真公主过去,绝不收手。” “所以,你就打算把婷儿送过去???”窦太后的嗓音高了几分。 “这些日子大臣们的确不停地递折子,要求儿子答应匈奴的要求,以挽回边界的太平,儿子并没有应允。”刘启道。 窦太后略松了口气,转而对王娡道:“皇后,你也真是的,去年哀家让你给婷儿找个婆家,你不当回事,你若肯听哀家的话,哪还会有现在这事情?” “母后说的是,”王娡恭恭敬敬地道,“妾不是不想听母后的话,只是不舍得。” “唉,哀家也是做娘的,也能明白你的想法,可你当时不舍得给她找婆家,现在皇上就要把她送到匈奴去了!”窦太后道,她这话厉害,一下子把两个人都给骂了。 王娡来之前就知道要被太后数落,她不能有一点点失误落在她的手中! 沉默了片刻,窦太后缓下语气道:“既然皇上并没有应允让婷儿去和亲,那这件事情就还有转还的余地。上些日子南宫候张坐来看哀家,哀家觉得这孩子恭顺有礼,挺不错的,不如把婷儿许配给他吧!对外头就说婷儿早已与张家定下了亲事,看看还有谁敢提让公主去匈奴和亲?哀家就这么三个孙女,他们竟还逼着哀家把她们往匈奴野蛮子那里送!真是白养了这群人!” “就按母后说的办。”刘启道,他刚刚就已决定不让刘婷去匈奴和亲。 章节目录 第690章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王娡低着头一言不发,此事她发不了任何意见,她虽觉得这样就把婷儿的婚事给定了下来仓促了些,可也只能如此,怎么着也比嫁到匈奴好吧? 张坐的曾祖父赵王张耳与汉高祖相交甚厚,张家与皇家可以说是一直都有姻亲关系,张耳的儿子张敖娶的是汉高祖的长女鲁元公主,张敖的女儿张嫣嫁给了汉惠帝刘盈,现在刘婷又嫁给张敖的孙子张坐。 王娡对张家人了解得并不多,只听说张敖对高祖帝刘邦恭敬得很,即便刘邦对他很无礼,他也是恭恭敬敬的,有一回他的下属对刘邦不满欲谋杀刘邦,他并不知情,却受牵连坐了牢,后来终于沉冤得雪,出了狱之后高祖帝倒是越来越信任他了。 从东宫出来,王娡问刘启:“陛下打算怎么办?” 刘启轻叹口气道:“你以为朕想让婷儿去和亲吗?朕比你和母后还不想!那些人巴不得朕把女儿送过去以换来太平的日子,哪有真正替朕想过?”说到后面他声调略低沉了几分。 王娡一想也是,她和太后不同意让刘婷去和亲,只是因为不舍得,而刘启则不单单只是不舍得,还有颜面的问题,汉朝这么大,匈奴那么小,大汉朝居然那么怕小匈奴,派真公主去和亲!他咽不下那口气,!前派假公主去和亲他都咽不下那口气,别说派真公主了! “总得有人去和亲,婷儿不去,陛下打算让谁去?”王娡又问。 “让诸候国派个翁主过去!”刘启道,唇角扬起一抹冷讽的笑容,“这些日子那些诸候王们没少递折子让朕赶紧派个公主去和亲,说什么为了大汉朝的太平,朕不应该儿女情长。母后这个办法好啊,三个公主都有了亲家,没法去和亲! 朕即刻就跟那些人说让他们派个翁主过去和亲,看他们敢说什么,不是他们说为了大汉朝的太平,不应该儿女情长吗?既如此他们就该立刻派一个翁主去和亲!” 王娡的脸上也扬起了笑容,好一个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啊! “时候已不早,陛下赶紧去上朝吧,那些大臣们怕是已经等了许久。”王娡道。 “让他们等着呗!”刘启赌气似的道,因为和亲的事情,他看见那些大臣们百般的不顺眼,每次匈奴来进犯,他们就一力主张和谈,主战的人几乎没有!是,大汉朝现在的情况的确还不适合进行一场大规模的战役,只是那些人就不能说一些有志气的话吗?有必要如此涨别人士气,灭自己威风吗? 刘婷不用去和亲的事情算是定了下来,这的确是天大的好事情,刘婷那张哭丧着的小脸蛋瞬间笑成了一朵花,别提有多高兴了,紧跟着王娡又跟她说了与张坐定亲的事情,刘婷脸上的笑容瞬间又消失全无。 “女儿连南宫候长得什么样都不知道!”刘婷嘟着嘴道。 “你就别生气了,怎么着也比去匈奴和亲好吧?”刘娉在一旁宽慰道,“那个曹寿,我也是定了亲之后许久才知道他长什么样,一副懦弱样,哪像个男人啊?” 章节目录 第691章 “也没你说的那么差,他只是比较老实,不爱与人争罢了,这样也挺好的啊,至少待你不会差到哪,只有你欺侮他,没有他欺侮你的事,哪像那个张坐啊?那可是奶奶看中的,奶奶看中的能好到哪?”刘婷说到后面声音低了几分,上回曾小翠的事情她可是记忆犹深。 王娡立马训斥道:“这话你可不能说,叫奶奶听见了要伤她的心的,她可是一片好心,不想你嫁到匈奴吃苦头,这才为你定下了这门亲事。” 刘婷撇了撇嘴,心里终究不是很痛快。 刘婧在一旁道:“你们都嫁得比我好,我都没埋怨什么,你们又有什么好埋怨的?” 刘娉和刘婷吃了一惊,异口同声地问:“你嫁到姑姑家怎么就不好了?” “正因为是嫁到姑姑家才不好呢,你们若对自己的夫婿不满意大不了跟他吵一顿,我碍于姑姑的面子多少得忍着点。”刘婧嘟着嘴道。 王娡对刘婧的婚事终究有一丝愧疚感,当初答应长公主婚事说到底是为了彼此的利益,此时听着小女儿的话不得不安慰道:“那可是你亲姑姑,不会待你差的,真有什么事情,她应该也会向着你的。”若彻儿顺利登了基,即便是长公主刘嫖也不敢欺侮她的女儿。 刘婧却不以为然:“谁知道呢?我觉得姑姑挺厉害的,做姑姑时自然是待我好,做了婆婆可就难说了!” 刘娉轻叹口气道:“都说做公主好,做公主哪里好了?连嫁给谁都由不得自己,还得随时面临被派往匈奴和亲的风险!还是做普通人家的女儿好,可以嫁给自己心仪的人,即便不能像现在这般大富大贵,又有何关系呢?开心就好!” 王娡嗤笑一声道:“你没做过普通百姓,哪知道普通百姓的苦?别说嫁给心仪的人了,有些连温饱都成问题!” 想当年她娘若不是为了他们三个孩子不挨饿,根本不会嫁给田蚡他爸那样的男人,若不是田蚡他爸一个劲地威逼,她也不可能…… 往事不堪回首,别人看她现在光鲜夺目,登上了后位,成了大汉朝最幸福、最有权威的女人,被万千子民敬仰着,谁知道她曾经过过怎样艰难的日子?她每往前迈一步要付出多大的艰辛?有多少次面临生命危险,死里逃生? 没人知道,也没人会去在意,她们只会在意她现在得到的,眼里、嘴里满满的皆是羡慕、嫉妒、恨。 “听说了吗?二公主不用去匈奴和亲了!” “还有这事情?不是说这回匈奴口气硬得很,不派真公主去和亲绝不罢休吗?” “皇后的本事大着呢,先是和二公主抱着痛哭了一顿感动了皇上,跟着又和太后一唱一和的,硬说是早就给二公主定下了亲事,如此一来,二公主哪还用得着和亲啊?” “皇后可真是好手段,历朝历代能与太后关系处得这么好的也只有我们这个皇后了,居然能与太后联手将皇上给骗了!” “她若没点手段哪能登上后位啊?!” 章节目录 第692章 烦恼 “皇后的脑袋哪是我们所能比的?哪朝哪代不是皇子生得越多在宫里越得势?到我们这里竟然相反了,儿子生得再多也抵不上皇后的三个女儿!” “想当年皇后还没有太子时为了保住她在宫中的地位,可着劲地用三个公主讨皇上、太后、长公主欢心,就连先帝对她那三个公主也宝贝得很,皇后也因为三个公主沾了不少光!” “啧,啧,啧,真不愧是皇后,自己耍尽了手段,偏偏还叫别人别耍花招。” “……” 王娡也知道那些人当着她的面恭敬得很,转个背没几个人会说她好话,她根本不在意,嘴巴最大的用处除了吃东西便是说笑,吃东西的次数屈指可数,许多人又都不想嘴巴闲着,于是,便开始说这些闲言闲语,不过是发泄她们心头的嫉恨,说得越多只能说明那个人越失败! 刘娉原本想再拖几年再嫁到曹家,和亲事件发生后,她出嫁的事情便开始提上了日程,三个女孩子时常聚在一起谈论婚嫁事情,她们原本对男女之情充满各种好奇与期盼,觉得那是人世间最美好的事情,此时竟觉得那是她们最不想面对的一件事情! 刘彻从外头走了进来,好奇地问:“几个姐姐在聊什么呢?” “去,去,去,有你什么事情?你们男人根本没什么烦恼,特别你这样的男人,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喜欢家里的女人,大不了再弄一个女人入宫,反正多的是女人想成为你的女人!”刘娉不耐烦地将刘彻往外推,她现在看见男人就烦,即便刘彻这样的小男人。 刘彻不过是个孩子,对刘娉说的那些话不是很明白,可她说他没烦恼,他可不同意:“谁说我没烦恼了?我烦恼的事情可多着呢!” “这事情跟你没共同语言,你出去!出去!”刘娉硬是将刘彻给赶了出去,旋即“砰”的一声关上门。 刘彻气呼呼地站在那里,百般的委屈与郁闷,旋即走进了王娡的屋子里,叫了声:“娘”便一头倒进了她的怀里。 王娡许久没见自己的儿子这样过,摩挲着他的两个小总角,疑惑地问:“怎么了,大汉朝的太子殿下?”声音说不出的温柔,她不想与自己的儿子太过生疏,他是大汉朝的太子,可也是她的儿子,他们之间更多的应该是亲情。 “姐姐们都不睬我,还说我没烦恼,我的烦恼可多着呢!”刘彻不悦地道。 王娡攸地一笑:“男人们有男人们的烦恼,女人们有女人们的烦恼,你身为一国储君烦恼自然比一般人多些,你大姐马上就要出嫁了,心情有些不痛快,你可别生她的气。” 刘彻听着心情好了许多,抬头看着王娡,道:“娘,儿子有时真觉得做太子太累了,真想跟爹爹说儿子不做太子了,让别的哥哥做太子。” 王娡听着他的话倒吸了口冷气,女儿抵触嫁人,儿子更干脆,竟然抵触当储君,这怎么可以? 章节目录 第693章 没退路 她抑制住了心中的不悦,点了点头道:“娘明白你的心情,做太子的确很不容易,以后做了皇上更不容易!这个担子很重,许多常人无法承受的东西都会往你身上压,唯有肩膀够厚实的人才能挑得起,肩膀柔弱的还没挑起来就已经趴了下去,你爹爹当初之所以选你做太子,是因为他觉得你的肩膀会变得越来越厚实,最终能够从他手中接过这个重担,你觉得你爹爹有没有看错?” 刘彻沉默,半晌摇了摇头:“爹没看错。” 王娡笑了笑,道:“你能这样想最好不过了,你也不是不可以辞去太子位,可你知道一旦你辞去太子位后将面临怎样的境地吗?” 刘彻又摇了摇头。 “你三个姐姐的婆家会因为你不是太子而对她们怠慢几分,甚至有可能与她们解除婚约,她们受的影响算是最轻的,你和我就麻烦了,特别是你,历朝历代废太子都不会有好下场,即便你的爹爹护着你,你的那些哥哥、弟弟们也不会让你好过的!”王娡道。 刘彻的心陡地往下一沉,几分不解地问:“为何?他们都是我的兄弟!” 王娡淡然一笑道:“离最高权力越近,亲情就会变得越淡泊,他们的确是你的哥哥弟弟,可同时也是你的竞争对手,为了得到至高无上的权力,为了稳固至高无上的权力,他们必然会不惜一切的!一旦你成了废太子便会成为下一个太子最大的威胁,他会对你百般不放心,怕你会威胁到他!” “大不了儿子到一个村庄里隐居起来,这样哪还会影响到他的权力?他还有什么对我不放心的?”刘彻有些不相信地道。 王娡嗤笑一声道:“你想得太简单了,即便你放弃了太子位,那些忠于你的大臣们也不一定都放弃了,即便连他们也都放弃了,下一个太子也不一定会完全放心,他害怕有意外的发生,他对你,还有忠于你的那些大臣们根本没法放下心,害怕你忽然改变了主意,忽然来争夺太子位,唯有……” “唯有什么?”刘彻疑惑地问。 “唯有你死了,他们才能彻底放下心来。”王娡道,她必须将他放弃太子位的结果告诉他,让他别再存这样的念头,有的人可以后退,他不可以,他只有勇敢地往前走,因为后退等着他的只有万丈悬崖! 刘彻倒吸了口凉气,脑海里莫名地想到刘荣的死,心更是往下沉了又沉,良久,道:“儿子晓得了。” 话落他不再躲在王娡的怀里耍脾气,脸上多了几分坚定与沉稳之色,他可不想死,他还有许多抱负没有实现呢,他必须好好地活下去! 王娡看着他那张稚嫩的脸上露出的这个年纪少有的神情,真不知是该喜,还是该忧? 刘彻走了不多久,惠槿和小李子走了进来,两人福了福,小李子小声道:“奴婢今日出宫办事情时遇到一件事情。” “何事?”王娡问。 章节目录 第694章 旧案 小李子继续道:“中午奴婢进了一家酒家用午膳,听见奴婢前面桌子的两个人在小声说一件事情,说上两日有两个人在那里酒喝多了吵了起来,隐隐的听见其中一个说另一个曾杀了什么人,还提到银子的事情,吵着吵着两人便上了手,其中一个拿刀将另一个给捅死了!” 王娡先是一惊,跟着又疑惑地问,“这又怎么了?”发生命案的确非小事,可这于她何干? “奴婢当时起了几分好奇之心,随口问他们那两人都长什么样,他们说被捅死的那个高高瘦瘦的,会模仿各种声音,看着有些像宫里的人,杀他的那个人高马大,外地口音,奴婢听着他们的描述脑海里莫名地浮现贾夫人屋里小德子的身影,他就是长得高高瘦瘦的,而且会模仿各种声音!” 惠槿接过话道:“昨日奴婢听贾夫人屋里的阿华说小德子出宫一直未归,贾夫人这两日一直有派人出去找他,但未告诉春公公。” 王娡起了几分疑心:小德子出宫两日未归这可不是件小事情,贾夫人为何不把这事情告诉春公公,让春公公多派人去找呢? 小李子又继续道:“奴婢用完午膳问店小二是否有那件事情,店小二一口否认了,说的确有人发生过争执,可酒后争吵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根本就没发生过命案,奴婢觉得那店小二在撒谎,因为他根本不敢看奴婢的眼睛!” 王娡斟酌了一翻,道:“死掉的那个人十有八九就是小德子,小德子是宫里人,店小二不想惹麻烦当然不敢承认。小李子,你明日带一个信得过的人一起再出趟宫,务必打听出小德子的下落。” “如果打听出小德子真的是死了呢?”小李子问。 “打听出他埋在哪,把他的尸体挖出来,换一个没人知道的地方再埋下去。”王娡道。 小李子不清楚王娡为何要这么做,可还是应声道:“奴婢晓得了。” 王娡又叮嘱道:“这件事情不能走漏半点风声!” “娘娘尽管放心,奴婢明日与小文子一同乔装打扮后再到那家酒家,万不会走漏半点风声的!”小李子道。 王娡点了点头:“小文子不是个多话之人,带他去我也放心。” “娘娘这么做的目的是……”惠槿几分疑惑地问。 “你不是曾经对我说张太医和阿彩很有可能不是栗宫人害死的,而是贾夫人害死的。”王娡道。 惠槿想了想,问:“娘娘认为小德子参与了那件事情?” 王娡点头:“我记得很清楚阿彩是在晚上死的,死状极其恐怖,显然是被什么东西给吓死的。当时宫里盛传流言说她是被鬼给吓死的,我对鬼怪之类的东西并不怎么相信,我觉得她被人吓死的可能性更大些,吓她那个人很有可能就是小德子,他模仿某个令阿彩害怕的人或者鬼,把阿彩活活给吓死了。” 惠槿和小李子互看了一眼,赞同地点了点头。 章节目录 第695章 病了 王娡又道:“本来我对这个猜测并不是很确定,但小德子失踪了两日,贾夫人却迟迟不报上来,这让我更确定了几分,一定是小德子知道贾夫人不少秘密,贾夫人不是担心他死了,而是担心他没死,然后把她的秘密全都告诉给别人!” 小李子接过王娡的话道:“所以贾夫人不告诉大监小德子失踪了,而是派人秘密查找小德子,如果告诉大监,被大监找到了小德子,小德子很有可能经不起大监的责罚,把他知道的秘密全都告诉给大监的!” “小德子十有八九根本不是贾夫人派他出宫的,而是自己偷偷溜出宫的,以贾夫人的性子不可能让一个知道自己这么多秘密且爱喝酒的人出宫办事情的!故,即便小德子没有死,让贾夫人找到了也是必死无疑,她不可能会留一个会随时溜出宫且知道她秘密的人在身旁的!”惠槿又道。 王娡笑了笑道:“总之这件事情一定大有文章,说不定还能借此查出张太医和阿彩是不是贾夫人弄死的。小李子,你动作得快点,赶在贾夫人前头处理好这件事情,我要让贾夫人觉得小德子一直活着,躲在某个她不知道的地方,让她一直心怀不安!” 小李子的脸上扬起了难以掩饰的兴奋之色:“明日一大早宫门一开,奴婢就立刻出宫!” 王娡点了点头。 三日后,贾夫人忽然病了,据说病得不轻,倒在床上下不了地,王娡特意带了些滋补品和惠槿一同去看她。 贾夫人见王娡来了,欲起身行礼,王娡忙止住她:“你病得这么厉害,赶紧躺着吧,行什么礼啊?” 贾夫人便又躺了下去,虚弱无力地道:“妾这身子实在不顶用,不过是着了点凉就病成这个样子,还麻烦娘娘特意过来看妾。” “人都有生病的时候,本宫上些日子也染了风寒,吃了好几贴药,这才好呢!”王娡淡笑着道。 “妾的身子哪能跟娘娘比啊?妾若也像娘娘这般忙,怕是整日躺在床上,不用下地了。”贾夫人道。 “怎么会呢?”王娡的心里暗暗在想,你哪是身子不舒服啊?你生病十有八九都是心病! 两人说了几句客套话,贾夫人像是忽然想到什么似的道:“妾有一事差点忘了告诉娘娘,妾屋里的小德子上两日出宫替妾办情事,结果没回来,妾不放心他,立马派人去找他,没想到他竟然喝醉酒误掉进河里,淹死了!” 王娡装作很惊讶的样子:“还有这事情?”心下自思道:这女人可真能扯,根本不知道小德子去哪了,偏偏说是喝醉酒掉进河里淹死了!摆明了不想让春公公派人找小德子,宁可说他死了,如此倒是便宜了那个杀死小德子之人! “是啊,都怪妾平日里管教不严,小德子没其他嗜好,就是喜欢喝酒,妾生怕他误事,从不派他出宫办事情,那日实在派不出人来,便派他去了,出门前妾千叮咛万嘱咐的,没想到还是出了事情!”贾夫人百般懊悔地道,她是真的懊悔,稍不留神竟让那阉人溜出了宫! 章节目录 第696章 辩论 “你也别自责了,这事怨不得你,谁叫他自己太贪杯呢?”王娡的面色说不出的平静,宫里死了个奴婢根本算不上什么事情,更何况小德子的死的确怨不得贾夫人,她若以此追究贾夫人的责任实在没多大意思,不如捏着贾夫人的把柄以后好派上大用场。 这些日子刘彻比以往更勤奋起来,即便休息的日子也时常看儒家或道家的书,看着看着他发觉这两个学派有不少区别,有些区别有明显的冲突,比如:儒家以人为本,主张人力治国,道家则更注重天道,主张无为而治;又比如:儒家崇尚礼制,君臣之间要用各项礼制加以约束,而道家则崇尚仁义,认为礼制只会带来人心迷失,诸如此类。 刘彻有些迷惑起来,到底儒家的说法对,还是道家的说法对呢? 刘启索性召开了一次学术辩论大会,让儒家与道家学派的博士们都畅所欲言,阐述各自学派的观点,让刘彻在一旁听着,涨点知识。 博士们一开始只是阐述各自的观点,说着说着便争了起来,言辞越来越激烈,越来越拔剑相向。 很快这事情传到了窦太后的耳里,她老人家这辈子没读过多少书,读的最多的便是黄老学派的书,在她的心里只认定黄老学派,其他的学派在她看来都是在瞎扯! 得知儒生们言辞犀利地贬低黄老学派,她老人家相当的不痛快,特别当她听说黄生说不过辕固生时,心里更是不痛快,一怒之下她老人家将辕固生给叫了去,与他辩驳起来。 辕固生性情耿直,丝毫不懂变通,即便在窦太后面前对道家的书及言论也相当的不敬,说《老子》是浅俗的家人之言,这无疑更让窦太后生气,骂儒家的书皆为司空城旦书,跟着命人将辕固生扔进了野猪圈里,他不是有能耐吗?这么有能耐徒手跟野猪斗啊! 可怜辕固生不过一介书生,哪有力气徒手斗得过一只野猪啊?吓得他东奔西跑,到处躲藏。 刘启在一旁看着哭笑不得,他不便与窦太后正面冲突,只好悄悄扔了把利刀给辕固生,这才让辕固生捡回一条命! 这件事情传到王娡的耳里,王娡的唇角扬起一抹揶揄的笑容:太后嘴里口口声声说刘启冷血,没什么感情,她这样做又算什么呢?人家辕固生犯了什么罪吗?没有!不过是看法与她相冲突而已,只是因为这个,她就想要人家的命!难道唯有她在意的人的命是命,其他人的命就都不是命了吗? 这老太婆可真不是个好对付的老太婆,日子漫长,她与她之间的较量还在后头呢! 王娡不由得蹙了蹙眉。 惠槿走了进来,福了福,笑着道:“紫儿的信送到了!” 王娡的脸上也跟着扬起一抹笑容,伸手接过惠槿手中的一块兽皮,紫儿的信每次都是两封,一封是给她的,另一封是给刘启的,给她的这封是正常的家书,给刘启的那一封她从来都不过问。 章节目录 第697章 老友相见 “紫儿在信里写了些什么?”惠槿问。 “她说她生了个儿子,匈奴单于很喜欢。”王娡道。 “这是件好事情啊!”惠槿喜不自禁。 王娡脸上的笑容却有些牵强,这是好事情吗?或许是吧,紫儿有了匈奴单于的孩子,她日后与匈奴之间的关系便会越来越紧密,她将渐渐忘了自己是一个汉人,她还会帮大汉朝办事情吗?怕是更三心二意了吧? 天呢,她在想什么?她怎么可以这样想?她不应该更关心紫儿的安危吗?她不应该为她有了属于自己的孩子而感到高兴吗?她只是一个女人,一个柔弱的女人,为了大汉朝边境的太平,她不远万里,历经千险,孤零零地远嫁到匈奴那样的地方,她还有什么资格要求她做什么呢? 王娡一阵愧疚,在不知不觉中,自己已变得越来越冷血,和刘启一样的冷血! 德阳宫的修建终于提上了日程,离王娡让人递上折子已经过去一年多,刘启始终不是很舍得在宫殿修建上花银子,一拖再拖,若不是上些日子德阳宫的屋顶被风吹塌了好几处,他怕是还要继续拖下去。 外面下起了雨,初春的雨密密麻麻的,“淅沥淅沥”下了一整夜,风跟着刮了起来,只听见那檐头铁马“丁当丁当”乱响了一夜。 清晨,王娡下了床,信步踱到门口,打开房门,看着外面的雨,思绪万千,一晃她嫁给刘启已近二十年,来到皇宫也已十一年,她为人母,很快就要做婆婆。 刘娉已经出嫁了,因为曹家就在京城,她时不时的可以到宫里来,每回来都要埋怨曹寿几句,而曹寿对她真的极好,不管刘娉怎么说他,他从不计较,只是立在一旁傻傻地笑着,看得别人说不出的羡慕刘娉。 今年刘婷也要出嫁了,她见姐姐过得那么幸福对出嫁少了几分抵触,多了几分期盼,她希望张坐也能像曹寿对待姐姐那般对她好。 可王娡的心里为何那么的不踏实呢?不会是因为听了刘婷那日埋怨的话,对窦太后的眼光也有了怀疑吧? 雨渐渐停了下来,雨后的空气格外的清新,王娡提步向外走去,后面跟着阿莲。不知不觉中来到了前殿方向,抬眼望向前面的殿阁,远远的看见一个人背对着她立在那里,那身形是那样的挺拔、清傲,一身官服穿在他的身上格外的冷清、空荡、不合身,风吹在他的身上,吹得他衣袂飘飘。 “徐太医。”王娡脱口叫道,虽然分别许多年,她还是隔着这么远一下子认出了他,于是,又向前多走了几步。 徐太医转身向前看去,见是王娡,立马跪下身子行礼:“臣拜见皇后娘娘!” “快起来吧!”王娡的脸上喜不自禁,“徐太医离开京城已经不少年了吧?” “臣到赵国已经快七年了。”徐太医站起身,垂首恭恭敬敬地回答。 王娡笑着对身旁的阿莲介绍道:“阿莲,你恐怕从没见过徐太医吧?本宫以前的病都是徐太医看的,他救了本宫好几次命呢!” 章节目录 第698章 火很大 阿莲恍然大悟般点了点头,她刚入宫那阵子时常从别人嘴里听到“徐太医”三个字,渐渐的说的人少了,她也就忘了。 徐太医受宠若惊:“娘娘客气了,臣只是尽本职而已!”转而又道:“娘娘荣登后位,臣尚未恭喜娘娘呢!” 王娡笑了笑,道:“这有什么好恭喜的?不过是换个名头而已!你今儿怎么会到宫里来?” “臣是来……” 这边两人说着话,承明殿里刘启一面看着手中的折子,一面问立在一旁的春公公:“徐太医在门外等着?” “是,正和娘娘说着话呢。”春公公看似很不经意地道。 “娘娘?”刘启手中的折子微微一顿,旋即放了下来,站起身,踱步走向门口方向,“她什么时候来的?” “刚来没多久。”春公公恭恭敬敬地答道,两只眼睛悄悄地扫了刘启的后背一眼。 刘启透过门缝向外头看去,正好看见王娡那张喜笑颜开的脸,心里一阵不痛快:瞧把她乐的,至于吗?至于乐成这样吗? “去,把徐太医叫进来!”刘启语气不善,转身回到桌案旁坐了下来。 “诺。”春公公福了福,来到外头,给王娡行了个礼,对徐太医道:“徐太医,陛下宣你进去!” 徐太医的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容,他在这里站了许久,他迟迟不召见,不过才与皇后说了几句话,立马就把他给召了进去! 徐太医向王娡弯腰行了个大礼,转身跟着春公公向承明殿走去,自始至终没敢拿正眼看王娡一眼。 王娡看着徐太医离去的背影,心里一阵默叹,可能因为年纪大了,又或者在宫里呆得日子久了,她对过去的人或者事情都特别的留恋。 想当初徐太医第一次给她看诊时,他是那样的年轻、世故,他的声音是那样的清悦,隔了这么多年,他的声音虽仍清悦却多了几分沧桑感,脸上早没了世故的神情,有的只是淡然。不由得又想到了曹夫人,她若知道徐太医在宫里,心里不知会是怎样的滋味,激动?感慨?还是……痛楚? 王娡提步向惠草殿方向走去,没走几步,忽觉得很不妥,于是停下了脚步,她为何要将此事告诉曹夫人?让她悄悄与徐太医见一面?又或者跑来远远地看他一眼吗?都不可以!既如此,又何必告诉她,徒增她的烦恼呢? 王娡调转方向向德阳宫方向走去,她得去看看那里的修建情况。 晚上,王娡正准备躺下,刘启忽然来了,王娡毫无心里准备,可皇帝大人大驾光临多荣幸的一件事情,她自然得笑脸好生相迎,然,皇帝大人的心情似乎不大好,冷着个脸,一副不爱搭理人的模样。 王娡琢磨着大概这家伙白日里遇到了一些不顺心的事情,人家是君,她是臣,她可不敢惹恼他,她只能陪着笑脸小心侍候着。 可即便如此,皇帝大人的火仍旧很大,动作不像往日那般的温柔,又变得极其粗鲁凶悍起来,一阵歇斯底里的折腾,王娡被他折腾得整个身子都快散架了,他却仍处于高亢状态,不知隔了多久,终于……歇工。 章节目录 第699章 占着一个位置 王娡实在不明白这家伙又抽的哪门子疯,可她此时累得要命,懒得去想,只想睡死过去,这时,她听见某人像是在梦魇中似的道:“老友相见是不是特高兴啊?” 王娡迷迷糊糊中听了这么一句话,先是愣了一下,老友相见? 这不会是说她和徐太医相见吧? 整个人一下子清醒过来,没好气地道:“刘启,什么老友相见特高兴啊?你说清楚点!”这事情必须得说清楚,她可不想被他误会!被夫误会算不得什么,可被君误会这事情可就大了! “难道不是吗?瞧你早上看见徐太医那神情,别提有多高兴了!”刘启道。 王娡简直无语到极点,半晌,道:“陛下不会是信了那些谣言,误会妾什么吧?妾对徐太医只有感激之情,再无其他!” 真的再无其他吗? 刘启暗暗在心中问,说出口的却是:“朕明日还要上早朝,早点歇息吧!” 谣言,他从来都不信,他相信的是他自己的眼睛!他那时将徐太医发配至赵国,可不仅仅只是因为他与曹夫人的那一档子事情! 王娡原本还想与刘启理论几句,听了他这话又不舍得他太累,只好作罢。 她想不明白啊,她与徐太医之间从没有过任何越界的言行,徐太医对她也一直都是恭恭敬敬的,连正眼都不敢看她,顶多她早上一时高兴笑得开心了些,这家伙难道就因为这个有了那样的想法? 可这事情她又不好多说,越说他越觉得她是在庇护徐太医,反对徐太医不利! 次日清晨,刘启早早的醒来,王娡尚在睡梦中,刘启侧目看向王娡,一瞬不瞬地看着她,良久,在她的额头上轻轻落下一个吻,旋即起床穿衣,唇角衔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大概因为身处在这个位置的缘故,他对身边来来往往的女人从没很留意,即便留意也是一时兴致,过不了几年便淡了,跟着便是遗忘,而她却牢牢的在他的心里占着一个位置,令他怎么也无法将她给遗忘! 刘启走了许久,王娡才醒来,整个人软沓沓的,一直处于睡梦状态,即便用早膳时也在打瞌睡,直到妃嫔们都来拜见她,她这才强打起精神来。 待其他嫔妃们都散了之后,曹夫人走了过来,轻轻问王娡:“娘娘,听说昨日徐太医有入宫?” 王娡点了点头:“你看见了?” 曹夫人淡然一笑,道:“妾哪会看见啊?是阿英。”说着她扫了身旁的阿英一眼,“她还说看见娘娘在跟他说话呢。” “昨日雨停了,我就在宫里四处走,怎么也没想到会看到徐太医,就走过去与他说了几句。时间过得可真是快啊,这一别竟已过去近七年!”王娡几分感慨地道。 “过去这么多年,皇上总算允他可以回京述职、办事情了,你说以后皇上会不会将他调到离京城近些的郡县,毕竟他的医术摆在那里。”曹夫人用几分期待的目光里看着王娡。 章节目录 第700章 就这点乐趣 王娡避开了她的目光,以她对刘启的了解,徐太医是不可能调到离京城近些的郡县的,她有些后悔,后悔昨日看见徐太医时走过去跟他打招呼,她应该当作没看见,或许这样徐太医调到京城附近郡县的可能就大些。 可她仍宽慰曹夫人道:“什么都有可能。”她实在不忍伤曹夫人的心,让她连那点盼头都没有。 或许有些人会觉得曹夫人根本不该有这样的情愫,这完全就是背叛皇上,完全是身在福中不知福,道德败坏至极! 她并不这样想,曹夫人的确不该有这样的情愫,但以此说她道德败坏至极就有些过了,因为他们不明白曹夫人的苦。 一个久居在深宫,没有子嗣,又不得皇上宠的女人,内心是极度寂寞空虚的,这座宫不是她们享受荣华富贵的地方,更像是她们的牢笼。 曹夫人喜欢徐太医吗?她不是很清楚,她与徐太医青梅竹马,起初并没有动心,至少没有很动心,否则她当初不至于嫁给刘启,她是在意名利,但不是那种为了名利不惜一切的女人。 这么多年来,曹夫人只是拿徐太医当朋友,一直到刘启对她越来越冷漠,她对徐太医的感情才开始渐渐改变,她开始有些喜欢上了他,与其说是喜欢,不如说是一种寄托,把自己的感情寄托在另一个男人的身上。 难道这也算是背叛刘启吗?刘启早就不喜欢她了!连看都不去看她一眼,恐怕连她长什么样都已忘记! 人们总是对女人有这样那样的要求,对男人的约束却极少,这不公平! “曹驸马对大公主还好吗?”曹夫人转移了话题。 “挺好的,曹驸马事事都谦让着娉儿。娉儿的性子你是知道的,小时候多少有些让皇上给宠坏了,有时我真有些看不下去,可曹驸马一点都不生气,笑嘻嘻的,真是好脾气。”王娡笑着道。 曹夫人不以为然地道:“男人就该让着些女人!大公主是有些公主脾气,可不是那种蛮横不讲理的,这两人啊,吵不到哪去!” 王娡笑了起来,旋即在曹夫人耳边低声道:“娉儿有喜了!” “真的?!”曹夫人双眼闪烁着难以置信的光。 “当然是真的,昨日特意入宫告诉我的,被我狠狠地训斥了一顿,不好好家里呆着养胎,四处乱跑,现在应该老老实实家里呆着了。”王娡笑着道。 曹夫人别提有多高兴了,笑得合不拢嘴,仿佛曹寿是她的儿子,而不是堂侄似的。 王娡看着她笑得那么开心,心里也特别的高兴:“这事情我还没来得及告诉皇上和太后,第一个告诉的人就是你。” 昨日刘启来的时候,她原本是想告诉他的,被他一折腾,完全给忘了! “妾就这点乐趣了!”曹夫人虽是笑着说的,可这话听着多少让人有几分凄凉之感,是啊,她就这点乐趣了,好在她心态还算好,若是像薄废后那般,怕是寿命比薄废后还要短。 章节目录 第701章 烦心事 “娘娘这么忙,小孩子的衣物就不用准备了,妾来准备吧,反正妾闲着也是闲着,拿它来打发时间,只要大公主不嫌弃妾的针脚就行。”曹夫人又道。 “你针线活做得那么细致,她高兴还来不及,哪还会嫌弃啊?”王娡道,心里暗暗在想曹夫人做小孩子衣裳时会想些什么?她可是差一点点就可以做娘的啊! “嗨,妾那点本事哪能跟娘娘比啊?也就看着还顺眼而已!”曹夫人说着掩着嘴笑了起来。 王娡也跟着一起笑,她其实挺喜欢和曹夫人说话的,曹夫人这个人一直看上去很开心的样子,即便伤感也是一晃而过,和她在一起心情总是愉悦的。 两人又说了几句话,曹夫人起身告辞,她身子不大好,长年吃药调理,这个点她该回去喝药了。 王娡看着曹夫人离去的背影,心头一阵感慨:妹妹走了,薄废后也走了,这些年她一直不是很喜欢曹夫人,总觉得她这人心思不好捉摸,没想到最后剩下来陪着她的人竟然是她! 过了些日子,长公主刘嫖过来看王娡,她时常到王娡这里来,已经成了椒房殿的常客,只是今日看上去有些心事重重的。 “姐姐有什么烦心事吗?”王娡问。 “嗨……”刘嫖长叹了口气,“我能有什么烦心事?是别人的事情。” 王娡便没问下去。 刘嫖反问道:“你有听说过邓通这个名字吗?” “邓通?”王娡陷入沉思,半晌摇头道:“记不太清楚。” “他是父皇身边的一个宠臣,你怕是从不曾见到过他,不知道也难怪。”刘嫖道。 她这么一说,王娡立刻就知道邓通是谁了,许多年前刘启还是太子时曾在她面前提到过这个人,说他极会讨先帝宠,没什么真本事,最大的一个功劳就是为先帝吸毒疮,将先帝从昏睡中弄醒了过来,先帝因此病情减轻了不少。 “好好的怎么忽然提起他来?”王娡几分疑惑地问。 刘嫖有些难言地道:“父皇驾崩不多久,皇上便革了邓通的职,没收了他的铜山,还有所有家产。” 王娡心里在想:邓通既非刘氏宗亲,也非有功之臣,先帝只是因宠爱而给他铜山,允他可私铸铜钱,这本就欠妥当,刘启没收他的铜山也无可厚非! 刘嫖又继续道:“邓通现在的日子越来越不好过,一家老小都等着他养活,他都快要乞讨度日了,上两日他求到我头上来,说了不少好话,希望我能帮他在皇上面前说几句好话,给他份差事做做。” 王娡心里又在想:果然没多大本事,否则哪至于落魄至此啊? “皇上不喜欢溜须拍马之人,姐姐,我看这件事情不好办。”王娡道,刘启有多厌恶邓通她清楚得很,这事情她可不能答应帮忙。 刘嫖听着心里一阵不痛快,又一想为了邓通这么个不重要的人得罪了皇后实在不值,淡然一笑道:“皇上讨厌邓通,这我知道,只是我这人心太软,邓通与我以前又多少有些交情,求到我头上,我不好意思拒绝。” 章节目录 第702章 下定决心 王娡脸上陪着笑,心里却在想:你哪是心太软啊?你是贪婪,这么多年里也不知从邓通那里得了多少好处,人家求到你头上,你当然不好意思拒绝! 刘嫖从椒房殿里出来,那张笑着的脸便沉了下来,小声嘀咕道:“不肯帮就不肯帮呗,哪来的这么多理由?” 王娡看着刘嫖离去的背影,待她走远琢磨着去德阳宫看看。德阳宫自修建以来她隔三差五就会去看一看,毕竟这是她登上后位以来的第一次大修建宫殿,她得上点心,刚走至殿阁门口,远远地看见哥哥王信走来,忙停下脚步,含笑迎接哥哥。 王信走至跟前躬身行礼。 王娡笑着挽过他的臂腕道:“快进屋说话吧。” 哥哥来看她按理是好事,可没什么大事情他从不入宫,王娡看着哥哥心里不免有些担心,不知又发生了什么事情,她当然希望是好事情,只是哥哥每次来十有八九都是不怎么好的事情! 两人坐下,上了点心、茶水,几番寒暄后,开始说正题。 王信道:“燕婉走了。” “啊?”王娡不明白哥哥这个“走了”两个字到底何意,整颗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跟着徐太医去赵国了。”王信又继续道。 王娡长长地松了口气:“哥,你就不能说清楚点,吓了我一大跳!”否则她以为燕婉已不在人世了! “别说你了,我当时也吓了一跳。”王信轻轻摇了摇头。 “怎么一回事啊?都过去这么多年了,怎么忽然又跟着徐太医走了啊?”王娡不解地问。 “谁会想到啊?”王信道:“徐太医上段日子不是回了趟京城吗?” “是啊,我还在宫里见到过他呢!”王娡笑着道,一提这事情她不由得想起刘启那张拉长着的脸,这人真真滑稽至极! “燕婉整日家里呆着,极少出门,也不知上哪打听到了这个消息,闷声不响地收拾好行李,悄悄离开了家。”王信道。 王娡笑了笑道:“她也不算是一时兴起,估计这些年一直都在想这件事情,怎么也无法忘了徐太医,知道他到京城了,便不顾一切地去找他,就像当年不远千里跑到赵国去找他一样,只不过这一回是下定决心要跟着他,再也不肯放开他了。你们是怎么发现的?” “这事说来也巧了,”王信笑着叙述起来,“那日下午充耳忽然发热,燕兰叫我去请大夫,我便出去了,刚走没几步便看见燕婉鬼鬼祟祟的在前面走,我起了几分疑心悄悄跟了上去。走了很长一段路,燕婉停下脚步,站在路口似乎在等人,我赶紧找了个地方躲了起来,不多久,来了辆马车,快行至燕婉面前时,燕婉一个劲地挥手,那马车便停了下来。” 说到这,王娡插了一句:“看来燕婉跟徐太医的家仆十有八九认识,事先跟他们打过招呼,否则她不可能这么及时得知徐太医入京的消息,徐太医的马车也不可能这么巧路过那条道的。” 章节目录 第703章 用情够深 王信点了点头:“是啊,现在想来很有可能是这么回事,估计这些年燕婉时常去徐太医在京城的家,与他家的家仆也就渐渐熟识起来,而徐太医的家仆也想自己家主子身边有个人照顾,便与燕婉联合起来,可当时我可不是那么想的,看见一个男人从马车上下来,以为这个男人拐跑了燕婉,我又是惊又是气,怒气冲冲地冲了过去。” “你打徐太医了?”王娡的心微微往上一提,打架可不是什么好事! “差一点点。”王信道,“我冲到他们面前,挥起拳头就要打徐太医,可当看到徐太医那张脸时,我的拳头便顿在了那里,怎么也落不下去,不是因为他长得好看,而是他给人种温文尔雅、清俊脱俗的感觉,那双眸子黑亮黑亮的,仿佛能望穿你的心,眼底深处还夹着一丝淡淡的沧桑感,我当时就在想: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一个人呢?难怪燕婉那么的中意他,这么多年一直等着他,死心塌地地跟着他,连我看着都喜欢。” 听到这,王娡有些感动,因为徐太医,更因为燕婉,一个女人喜欢了一个男人至少十多年,十多年里,她默默地喜欢着他,不顾一切地寻着他,等着他,用她那灼热的心温暖了他已如死潭般的心,她用情可真够深的! “后来呢?”王娡问。 “徐太医先开的口,他笑着给我行礼,温声问:‘这位想必是娘娘的兄长吧?’我当时很惊讶,他居然一眼就认出我来,便问他如何猜出我的身份,他说燕兰嫁给我的事情他有所听闻,而我的长相又有几分与你相似,所以,一下子便猜出来了。”王信说着笑了起来,“我们之间的冲突就这么化开了。” 王娡想像着那个场面,脸上也扬起了笑容。 “跟着徐太医问燕婉:‘你出来没跟家里人说过?’燕婉低下了头,她哪敢说啊?燕叔会打断她的腿的!她小声道:‘我留了封信放在床头柜子上。’别看燕婉平日里叽叽歪歪的,挺厉害的,在徐太医面前可温柔了,脸红通通的,连说话都很小声。徐太医轻叹口气道:‘你跟着我肯定是要吃苦的,可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不死心,那就跟着吧。只是这么大一件事情总得跟你父母说一声。’”王信叙述道。 “徐太医去拜见燕叔、燕婶了?”王娡惊喜地问。 王信点了点头:“燕叔那火爆脾气别提了,听我介绍说面前这位就是徐太医,立马就操家伙,抡起棍子就要打徐太医,说他勾引了他女儿,耽搁了他女儿这么多年,害得她都三十多了还没嫁出去!” 王娡不满地连“啧”了数声:“燕叔这脾气真得改改,动不动就抡棍子,徐太医是一个太医,不是一介武夫,哪经得起他那么粗棍子打啊?” “谁说不是呢?我立马去拦,燕婉也护在徐太医的跟前,哭哭泣泣地说都是她的错,是她死气白咧地缠着徐太医,与徐太医无关,说她除了徐太医再也看不上其他男人,只要跟着徐太医做奴婢也无所谓。徐太医倒挺像个男人的,他拉开了燕婉,跪在地上道:‘是我的错,叔叔要打尽管打吧!’”王信说到这落下两滴泪,立马又伸手拭去。 章节目录 第704章 终于嫁了 王娡也跟着落下泪,哽咽着道:“燕叔真打了?” “打了,只是没打几下,他自己也哭了,一面哭,一面冲着燕婉吼:‘你个蠢丫头,干嘛死活非要跟着这么个男人呀,瘦不啦叽的,都不经打的!’你也知道的,燕叔一粗人,从不落泪,他这一哭,所有人都跟着哭了起来。”王信道。 “燕叔就这么一个人,嘴硬心软。”王娡擦了擦眼角的泪,跟着问:“徐太医娶了燕婉吗?” 王信点头:“他说燕婉门楣不低,对他又情深意重,做妾都不可能,别说做奴婢了,虽说赶着回赵国,该有的礼仪也都做了,只是简单了些,燕婉一直都在哭,可我们知道她心里很开心,徐太医倒是一直笑着的,只是笑容极浅淡,他这人似乎把什么都看得很平淡。” 王娡想像着那个画面心里诸多感触,良久,道:“徐太医是个好人,他会对燕婉好的。” 是的,他会对她好的,她已经想像两人举案齐眉,夫唱妇随的情景,那是怎样的美好,人世间最美好的东西不过如此! “燕婉有了着落,燕叔燕婶算是松了口气,想当初燕婉刚从宫里回去那几年,燕叔整**着燕婉嫁人,燕婉不肯,他就抡棍子打她,偏偏燕婉死了心不肯嫁,被燕叔逼急了,她就拿刀对着自己的脖子,燕叔哪舍得真让自己女儿死啊?只好由着她,这些年不少乡邻对燕婉指指点点的,燕叔觉得没面子,连家门都很少出!”王信说到后面唇角扬起了笑容。 王娡笑着道:“现在燕婉嫁了人,虽说是填房,可嫁的是自己一直中意的那个人,燕叔燕婶的心里其实是很开心的。” “是啊,大婚那日燕叔喝了不少酒,还一个劲地灌徐太医喝酒,他以为徐太医不会喝酒,岂料他很能喝,结果没把徐太医给灌醉,自己倒是醉了!”话落王信哈哈大笑起来。 王娡也跟着笑,只是那笑容却有几分苦涩,徐太医以前会不会喝酒她不太清楚,她只记得曹夫人跟她说徐太医的夫人死了之后,徐太医悲痛欲绝,日日喝酒,喝得酩酊大醉,隔了很长时间他才从痛苦中挣扎出来,把酒也给戒掉了,这一回怕是他戒酒多年后第一次喝酒,在喝酒时他不会又想起了他那死去的夫人与那未出世的孩子吧? 送走了哥哥,王娡去德阳宫转了一圈,跟着便来到惠草殿,她觉得有必要将徐太医与燕婉成婚的事情告诉给她,从别人嘴里让她得知更不好。 曹夫人听了之后看上去倒很平静,只是她一直沉默,良久,才淡笑着道:“这是好事啊!”而不像许多年前徐太医第一次成婚那样笑得那么开心,看来她心里多少还是不好受的。 王娡几分歉意地道:“我压根没想到燕婉会喜欢徐太医,还喜欢了那么久,这丫头一直瞒着我!”又一想她对曹夫人有什么好歉意的呢?曹夫人与徐太医根本就不可能!可她断了她心里那一点点念想啊!那些念想有时就像根救命稻草般! 章节目录 第705章 恭喜娘娘 曹夫人笑了笑道:“她侍候你那阵子怕是根本没想过会出宫,更别说嫁给徐太医了。” 王娡略松了口气:“看见你这个反应我就放心许多,一开始多少有些担心。” “娘娘担心妾什么?伤心?难过?”曹夫人笑了笑,“怎么会?妾真心替他们感到高兴,徐太医已经四十了,这么好的一个男人身边却一直没个女人照顾,孤零零的,现在好了,他总算娶了老婆,那个女人还是燕婉,真是件大好的事情!” “是啊,这两人兜兜转转了这么多年终于在一起,也挺不容易的。”王娡道。 曹夫人忽然问:“燕婉已经过了三十吧?” 王娡点了点头。 曹夫人的脸色略略黯了黯:“这个年纪生孩子大了些,不过,要生还是可以生的,妾的娘亲生妾弟弟那阵子也有三十多了,只是……徐太医怕是不会让燕婉冒那个险生了。” 王娡攸地一笑,揶揄曹夫人道:“你可真能操心,像徐太医的娘似的,他刚娶上媳妇就开始盼着他有孩子了!” 曹夫人掩嘴笑了起来:“妾是替徐太医感到惋惜,他们家世代行医,他又那么好的医术,若是后继无人岂不可惜?” “他就没个哥哥、弟弟什么的?”王娡问。 “是有个哥哥,可生的都是女儿,女人行医终究是少的。”曹夫人道。 王娡也觉得有些可惜,只是徐太医早绝了子孙的念想,他是不会觉得可惜的,那燕婉呢?她会不会…… 刚想到这,王娡忽觉得有些头晕,别了曹夫人回到自己的殿阁。 已经到了用晚膳的时辰,下人们开始将晚膳端了上来,王娡看着一桌子的膳食,毫无食欲,忽然一阵恶心。 惠槿倒吸了口凉气,皇后生病可不是小事,立马派人传太医。 太医很快便来了,很仔细地给王娡诊着脉,脸上的神情变幻多端,良久才停止诊脉,带着几分怯意道:“恭喜娘娘,您有喜了!” “啊?”王娡大惊,“怎么会?明明……明明喝过药的啊!” “喝药……并不意味着完全……怀不上,偶尔也是……会怀上的。”太医擦了擦额头的汗,皇后不会追究药的问题吧? 王娡蹙眉挥了挥手,这哪是什么喜事?明明是一件坏事情! 太医赶紧躬身退出。 刘启会要这个孩子吗? 王娡摇头,别说她已经三十多,即便她才二十多他也不会要的! 虽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可当刘启命人将下胎药端到她跟前时,她心里还是说不出的不痛快:都怪这家伙,那日可着劲地折腾,他痛快了,吃苦受罪的却是她! 皇后小产可不是小事情,妃嫔们相继过来看她,她真有些羞于见人,都这把年纪了还小产! 不多久宫里传来一些谣言落入王娡的耳里,说帝后之间的感情早就没了,皇后想再生个孩子以拉拢皇上的心,故特意没喝那碗药,没想到皇上半点夫妻之情都不顾及,又命人端来了下胎药! 章节目录 第706章 很有心思 王娡听着这流言真有些哭笑不得,她想拉拢皇上的心?是,她是需要拉拢皇上的心,可她现在这个地位需要靠生孩子来拉拢皇上的心吗?万一丢了性命呢?那岂不是得不偿失?! 晚上,刘启过来看她,王娡侧过身子,背对着他。 “怎么?生朕气了?”刘启淡笑着问,在床边坐了下来。 “妾哪敢?”王娡没好气地道。 刘启轻轻拍着王娡的肩膀哄着道:“你生娉儿,还有彻儿那阵子把朕吓得半死,现在年纪又大了些,就别再冒这个险了,你又不缺孩子!” “说到底你是嫌妾老了呗!”王娡道。 “哪会呢?朕若嫌你老那日就不会那么卖力了!”刘启附在王娡耳边小声道。 王娡面色缓了缓,仔细想来他那日之所以会那样是因为他仍很在意她,这种感觉令她的心情一下子好了许多,近二十年的夫妻别说是帝后了,就是寻常百姓大多也都淡了。 刘启又在她耳边低声道:“你好生养着,这些日子后宫的事情可以让曹夫人帮忙打理,朕着实忙得很,过些日子再过来看你。” 王娡点了点头。 德阳宫的修建渐渐进入尾声,王娡特意陪着窦太后一同去看,这座宫殿自修建到结束她时常让窦太后一同参与,即便太后不过来看,她也时常会把宫殿的修建情况告诉给她,征询她的意见,装作一副什么都不懂的样子。窦太后可不是个好对付的老太婆,万一宫殿修建好了她再提出一大堆的意见,那简直要她的命! 今年的冬季来得特别早,不过才十月空中竟飘起了雪,大片大片的雪如扯絮般不停地往下落。 王娡从东宫出来,往自己殿阁方向走去,走至半途忽闻到一股花香,萦萦绕绕,若有似无,那气味极诱人。 “这个季节哪来的花香啊?”王娡四处张望着,疑惑地问。 “这是从南宫那里飘过来的,奴婢听说慎太妃不知打哪学来的,居然在冬季也能种出许多种花来,只不过得养在屋子里。”惠槿道。 “是吗,她倒挺有心思的。”王娡哂笑着道。 “听说上两日经她指导弄活了太后殿阁里一盆花,太后一高兴准她每个月可以出来一次。”惠槿又道。 果然如此! “她可真是一个聪明人!”王娡意味深长地道。 慎太妃哪有那么好心帮窦太后弄活一盆花?她巴不得窦太后的花全都死光光,不过是为了赢得进出自由! 这些年她一直在动这个心思,软的硬的全都上了,成效还是很明显的!这两个老姐妹现在看似和睦相处,可这好景又能维持多久? 元日过后,王娡从田蚡的口中得知燕婉有喜了! 这是一个好消息,王娡却不知该喜,还是该忧? 田蚡告诉她,徐太医并不想要孩子,可燕婉想要,想着方的怀上了孩子,生怕被徐太医发觉后逼她喝下胎药,又找了个借口从赵国回到京城,现在正呆在自己娘家养着身子。 章节目录 第707章 向着他 王娡早料到燕婉会如此,她能不顾一切地跟着徐太医,就一定会不顾一切地为他生孩子! 那日曹夫人在为徐太医没孩子继承他的医术感到惋惜时,她就在想燕婉一定也希望徐太医能有个后代,只是燕婉这样做实在太冒险了! 徐太医的第一个夫人与孩子之所以会死,是因为徐太医没有及时赶回到家,燕婉都这个年纪了,却远离徐太医,回到这里,有个什么事情,徐太医根本无法照顾到她,万一再发生同样的事情,徐太医接下去该怎么活? “燕婉的孩子有几个月了?”王娡问。 田蚡想了想,不太确定地道:“我隐隐约约地听他们说有五、六个月了,具体我也不太清楚。反正她从赵国赶到这里花了很长时间,走走停停的,人家大半个月就到了,她花了近两个月的时间,到家里也歇了大概一个月左右,前前后后算算应该有五、六个月了吧。” “她已经在家里歇了一个月?那你怎么不早些告诉我?”王娡埋怨道。 “我又不是整日家里呆着,就算呆在家里我也不会关心他们家那些个事情啊!”田蚡道。 王娡一想也是,田蚡对燕家的事情向来没多大兴趣,再者他是个男人,哪会关心女人生孩子的事情? 王娡琢磨着应该让徐太医立刻回到京城来,孩子已经有五、六个月了,他再不想要孩子,也不可能不要,那样做对燕婉更危险! 如果让徐太医提出辞呈,且不说刘启会不会同意,书信来往至少得耽搁两、三个月的时间,燕婉经不起那么长时间耽搁,当务之急,只能去求刘启,让他放徐太医回来! 王娡站起身来,目光看向田蚡时又想到什么,道:“燕婉毕竟上了三十,又是第一次生孩子,若是当中出了什么差子,以燕叔的性子很有可能会怪责徐太医,这对徐太医很不公,你回去后替我代句话给燕叔,他若敢对徐太医不客气,我就让他蹲大牢,别指望我会宽恕他!” 燕叔是个粗人,力气本来就大,在气头上根本没分寸,而徐太医因伤心、内疚,定然会由着他打,她真怕他一失手把徐太医给打死,又或者打残了。 田蚡一听这话立马来了兴致,狐假虎威的事情他最爱干了,乐呵呵地道:“姐,您放心,这话我保准带到!只是……姐,有一事弟弟着实想不明白。” “何事?”王娡问。 “您为何这么向着徐太医?”田蚡大着胆问。 王娡鼻子里呼出一道冷气,女人就不能帮一个男人,否则别人总喜欢往歪的地方想! “他以前是我的专职太医,曾数次救我的性命,若没有他,你就不会有做皇后的姐姐和做太子的外甥,你说我该不该向着他?”王娡反问道。 田蚡一听这话,整个人立马肃然了几分,郑重其事地道:“应该,当然应该!我回去后一定会认认真真地把姐姐的话传达给燕叔的!”话落他眯了眯眼:燕老头,你给老子老实点,否则看老子怎么收拾你! 章节目录 第708章 兜圈子 王娡又继续道:“我向着他也不仅仅因为这个,还因为徐太医比任何人都不想燕婉出事情,所以燕叔怪不得他!” 田蚡不是很明白这话到底何意,可又不敢多问,谄笑着不停地点着头。 “我还有些事情要做,你走吧!”王娡下了逐客令。 田蚡从地上站起身,给王娡弯腰行了个礼,向殿门口方向走去。 田蚡一走,王娡便将惠槿给叫了进来:“你派个人到前殿打探一下,看看皇上忙不忙?有没有大臣在议事?心情怎么样?” “这事情还是奴婢亲自去办吧。”惠槿道。 王娡点了点头,她去办她再放心不过,心里琢磨着一会儿如何跟刘启开口,就连田蚡见她帮着徐太医说话都会有那样的反应,她可以想像刘启会是怎样的反应。 上一回她不过冲着徐太医笑了一下,他那张脸便拉得老长,这回她再替徐太医求情,他只不定会有多不痛快! 可是,肯帮徐太医说话的除了她,便是曹夫人,曹夫人的情况更尴尬,更不方便开口,唯有她去求,不仅仅为了徐太医,更是为了燕婉,为了他们的孩子! 不多久,惠槿回来了,说是有一个大臣正在和皇上商议事情,还说春公公很难判定皇上的心情是好是坏,只能说没怎么发脾气过,应该不差。 王娡点了点头,过了一个时辰左右,那名大臣已经离开,王娡拎着准备好的点心、汤羹前往承明殿。 刘启正在看折子,王娡走了进去,微微行了个礼,将食盒放在桌案上。 刘启瞄了一眼食盒,凉凉地道:“皇后很少到这里来,还带着食盒来,无事不献殷勤,说吧,有什么事情要求朕?” 王娡想说一些客套,又或者恭维的话,忽觉得这些话在刘启面前只会显得假,又或者多余,反令他不痛快,于是,她跪下身子,道:“妾确有一事想求陛下。” “说。”刘启的面色冷了几分。 “妾以前的侍女燕婉要生了。”王娡道。 “燕婉?”刘启低头沉思,很快想起燕婉是谁,有些不解地问:“她要生了与你何干?你不会是想去陪她吧?” “那倒不至于,妾是想让她的夫君陪着她。”王娡道。 “难道他的夫君不肯陪她?什么人啊?比朕还忙吗?自己女人生孩子都不肯陪!”刘启很不满地道。 王娡差点想笑,强忍住后,平静地道:“她的夫君不是不想陪她,是身在赵国,不方便陪她。” “赵国?”刘启忽然整个人感觉不太好起来,脸微微往下一沉,问:“她的夫君是谁?” “徐太医。”王娡怯怯地道。 “呯!”的一声,刘启用墨猛地敲了一下桌案:“皇后,你好大的胆!兜了半天的圈子,其实是给徐太医求情!” 王娡就知道这家伙会不痛快,可没想到反应会如此强烈,真的是年纪越大,疑心就越大,总要怀疑她对徐太医有点别样的心思,人家都成婚了,马上就要有孩子了,他居然还不放心! 章节目录 第709章 他倒挺吃香 “陛下此言差矣,妾真的是替燕婉来求这件事情,燕婉已年过三十,又是第一次生孩子,徐太医不在她的身边,妾真的很担心她出事情。”王娡道,她必须一口咬定是替燕婉求情。 刘启微微一愣,觉得王娡的话似乎有那么几分道理,再者当初他硬让燕婉离宫多少有些亏欠王娡,像燕婉这样的陪嫁侍女,若主子想留她,完全可以一直呆在宫里。 沉默了一会儿,刘启问:“燕婉为何不呆在赵国?” “这事情说来话就长了。”王娡便将燕婉苦追徐太医的那段苦情戏仔仔细细地说给刘启听,企图打消他心里的疑虑,勾起他的同情心。 岂料刘启听了那些事情后,心情非但未舒展,反倒更不痛快了,冷哼一声,没好气地道:“他倒挺吃香的!” 王娡一时语塞,真不知再怎么帮那两人说话了,想了半晌,道:“妾不是想让陛下把徐太医调到京城,妾只是希望陛下给徐太医放几个月的长假,待燕婉平安生子,身子恢复后再让他回赵国。”徐太医不调回京城,不入皇宫,他总没什么好不放心的吧? 刘启又沉默,半晌,道:“皇后都这么说了,朕再不同意,倒显得朕不近人情了。” 王娡立马磕头谢恩:“妾替燕婉谢陛下!”绝口不提“徐太医”三个字。 “回去吧!”刘启凉凉地道,低首继续看起了折子。 王娡站起身准备走,刘启忽然抬眼看向她,目光说不出的冷,仿佛想洞穿她心底深处的想法似的。 王娡毫不畏惧地迎上他的目光,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刘启忽然笑了:“你现在倒是胆子越来越大了,以前哪敢这样与朕对视?” 王娡的唇角也扬起笑容,意味深长地道:“妾时常想对陛下说,妾只想做你的妻!” 刘启仔细品味着这句话,沉默。 王娡福了福,转身离去,如果她只是他的妻,他们之间就不会有这么多的算计与猜疑,她有时连自己都分不清楚自己有没有在算计刘启? 比如刚刚吧,她为何说那句话?是因为有感而发呢?还是想舒缓他们之间略有些紧张的感情,让他放下心中对她的猜疑与不满? 两个月后,王娡从田蚡的嘴里得知徐太医已经回到京城,与燕婉一起住在他在京城的府邸里。 王娡长长地松了口气,这两个月里刘启很少到她的殿阁来,即便来了,神情也是淡淡的,可不管怎样徐太医回来了,燕婉和她腹中的孩子得救了,她这么点牺牲还是值的! 她只是不想欠人家太多,他怎么就不明白呢? 王娡不想与刘启总是这样冷不冷,热不热,半僵持着,时不时地去前殿看他,带去些他爱吃的点心,又或者带去给他做的衣物之类。 彼时刘彻正在承明殿里,刘启一直对一个案子有些疑惑,趁机考考太子刘彻:“太子,上两日廷尉抓了个叫防年的孩子,这孩子的继母杀了防年的父亲,防年便把继母给杀了,依大汉律例应按杀母大逆罪论,你觉得这样判对不对?” 章节目录 第710章 皇后最近很闲啊 刘彻想了想,道:“继母说起来是母亲,其实并不是真的母亲,因为父亲的缘故才把她当作母亲。今继母行为失当,杀了防年的父亲,在她动手杀他父亲的时候,她与防年之间的母子关系就已经没了,所以应该按杀人罪论,而不应该以大逆罪论!” 刘启点头,道了声:“好。”这孩子年纪虽不大,思路却极其的清晰。 刘彻感觉得出刘启对他这个回答很满意,心头一阵雀跃。 “你先回去吧,朕还要看一会儿折子。”刘启道。 “诺。”刘彻躬身行了个礼,转身离去,走至门口遇到王娡,唤了声:“母后。”又一次躬身行礼。 “嗯。”王娡淡笑着点了点头,继续向前走去。 刘启早听见了王娡的声音,不抬头,冷嘲热讽道:“皇后最近很闲啊!” 王娡不恼,笑着道:“托皇上的福,最近后宫还算太平。” “燕婉生了?”刘启问。 “没听说,应该快了吧。”王娡道。 “是不是没有燕婉和徐太医这一档子事情,皇后就不会这么空呢?”刘启这话意味深长。 王娡笑了起来,走至刘启跟前,仰着脸,抚摸着他的下巴道:“陛下有时真的很小气,妾的确有替徐太医求情之意,但只是不想欠他太多。妾也欠陛下很多,但妾并不急着还,因为陛下是妾的夫君,妾会用一辈子的时间慢慢还的,而徐太医只是一个外人。” 刘启对这个回答很满意,攸地一笑道:“朕这点自信还是有的,知道你对他无意,朕是些嫉妒他,他到底有什么好?你们所有人都那样尽心尽力地帮着他,维护着他,燕婉更是为了他不惜一切,朕身边这样尽心尽力帮着朕的实在太少!” 王娡展开双臂搂住刘启的脖子,真挚地道:“妾会为了陛下不惜一切的!” 刘启望着王娡,嘴角衔着抹浅浅弯弯的笑容,良久,双手扶起王娡,将她拥入怀里,目光看着前方。 这就是为人君者的悲哀,站得越高就越觉得孤寂,没几个人会出于感情为他尽心做事,大多只是出于职责! 没过多少日子,燕婉生了,生了个儿子,王娡与曹夫人都高兴得很,一同给小孩子做着衣裳,说着话。 “娘娘有听说吗?梁王病了。”曹夫人道。 “听说了,说是天太热,梁王让热气给伤身了。”王娡道,刘启很少在她面前提刘武,但太后那么宝贝自己的小儿子,多少会在她面前说一些。 “有人说梁王是心病!”曹夫人在王娡耳边低声道。 王娡有些难以置信地看向曹夫人。 “自从梁王谋杀朝中大臣之后,与皇上之间就隔着一层,每次梁王到京城来皇上都不再与他同车同乘,梁王也压根不敢跟皇上提在京城多留些日子的请求,今年元日的时候大概是觉得风头过了,便在与皇上一同打猎时提出在京城多呆几日,说是太后年纪大了,他想多些日子侍候太后,皇上没答应,梁王很失望,回去后一直郁郁寡欢,这不,天才热起来,他就病了!”曹夫人道。 章节目录 第711章 跪求 王娡轻嗤了一声道:“他能怨得了谁?犯下那么大的罪,皇上不追究就已经是皇恩浩荡,居然还得寸进尺,什么侍候太后啊,不过是找个由头呆在京城罢了。” “所以不管是太后,还是长公主都没帮他在皇上面前说话,不是不想帮,是实在说不出口,杀了那么多大臣还想着若无其事地留在京城,这叫那些大臣们都怎么想?向着袁盎的大臣可是一大把呢!”曹夫人小声道。 正说着话,忽然传来一阵雷声,明明阳光灿烂的天立马就暗了下来,雷声越来越大,越来越频繁,如万马在空中狂奔般,紧跟倾盆大雨从空中砸了下来,伴随而来的是狂风,“呼呼”的狂风,吹得树木东倒西歪,一道闪电如利箭般射向高空,空中猛地一亮,发出“霹雳啪啦”的巨响,仿佛被那道电射破了一道口般。 夏日里下雷阵雨再正常不过的事情,谁都没当回事,掌上灯,继续说着话,做着针线。 小李子从外头走了进来,一身的雨,神情有些慌慌张张的。 “怎么了?”王娡问。 “奴婢……奴婢刚刚去找春公公,看见……看见徐太医跪在承明殿前的地上。”小李子略有些结巴地道。 王娡的心陡地往下一沉,曹夫人的脸色更是煞白,手一抖针扎到了手指。 “他怎么会跪在那里?”王娡问。 “奴婢向春公公打听过,说是赵国那边痢疾盛行,赵王下旨让徐太医立即回去,徐太医不肯回去,说他夫人好不容易才生下孩子,身子相当弱,即便他去了赵国也会因牵挂这里而不能好好医治那些病人,可赵王派来的人根本不容他解释,他只好来求皇上,希望皇上准他在京城多呆几个月,皇上没答应。”小李子道。 王娡的太阳穴“突突”地跳了起来,一时真想不出该怎么办,挥了挥手让小李子先退下。 “这可如何是好?得帮徐太医去求皇上啊!”曹夫人坐立不安,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看着曹夫人这个样子,王娡倒是渐渐平静下来:“上回为了让徐太医回京城来,我已经去求过皇上,皇上有多不痛快你也能想到,这回再去求,怕是只会事得其反。” 曹夫人的心更是往下沉了沉,忽然想到了窦太后,道:“要不去求太后吧!让太后跟皇上说!” 王娡轻轻摇了摇头:“太后那里我就更不方便去说了,你也知道的,上回那件事情别人都以为……” 王娡没有说下去,曹夫人已经明白,“呼”的一下站起身道:“那妾去求太后,徐太医曾经给太后治过病,多少有些交情的!” 王娡抓着她的手让她坐了下来,缓声道:“你也不能去求,先别说太后这些日子因为梁王的事情心情烦躁,不一定肯帮这个忙,即便她肯帮这个忙,皇上也不一定会听她的话,皇上不喜欢别人拿太后压他,这样做只会令他更反感,而太后也绝不可能为了徐太医跟皇上翻脸的!” 章节目录 第712章 跪求2 刘启多聪明的一个人啊,定然会猜到是她们求了太后,太后才会当这个说客,他会有多愤怒可想而知,为了帮徐太医,她们可真的是想尽一切办法啊,连太后都搬出来了!别说几个月了,连一日他都不会让徐太医多呆! “那怎么办?”曹夫人更慌起来。 王娡摇了摇头:“没有办法,唯有等,等皇上点头,有时不帮忙反而是给他帮了大忙!” “等?”曹夫人的目光看向屋外,“外头又是风又是雨的,还打雷闪电,这万一……” 王娡打断曹夫人的话道:“不会有万一的,徐太医吉人天相,自会有神灵保护的!” 曹夫人虽心急如焚,可她不是个蠢人,听了王娡的话也觉得瞎帮忙反而会害了徐太医,她开始埋怨起赵王来:“赵王可真有趣得紧,这么多太医在,干嘛非要徐太医回去啊?这不是存心跟徐太医过不去吗!不会是根本没人得痢疾,故意编个谎把徐太医召回去吧?” “谁知道呢?这已经不重要,如果皇上肯帮徐太医,大不了从皇宫,或者其他郡县抽调几个太医去赵国帮忙,关键就在皇上了!”王娡道。 “那倒也是。”曹夫人喝了口水,强咽下内心的不安,跟着轻叹口气道:“徐太医也不知什么命,每回生孩子都会遇到这样或那样的事情!燕婉的身子到底如何?” 王娡摇了摇头:“我那个弟弟压根不关心他们家的事情,若不是我一再关照,怕是连燕婉生下孩子的事情都不一定会知道,只说是生了个儿子,徐太医一直陪着,我那时想有徐太医陪着不会有什么大事,哪曾想会出这么件事情啊?” 天渐渐亮了起来,外面的雨也渐渐停了下来,雷阵雨就是这样来得快,去得也快,王娡与曹夫人互看了一眼,暗暗略松了口气,雷阵雨停了就少了一份担忧。 王娡将惠槿叫了进来:“派个人去前殿悄悄看一眼,看徐太医是不是还跪着?” “诺。”惠槿福了福,转身走了出去。 曹夫人苦涩一笑,对王娡道:“妾对徐太医的感情说是喜欢吧,还真谈不上,顶多比娘娘多几分记挂,他没事平平安安的,妾心里也替他高兴,可他总是会有这样或那样的事情,叫人不惦记都不可能!” 王娡也心思沉重,良久,轻轻拍了拍曹夫人的手,道:“会过去的,一定会过去的,上天不会待他如此不公,他又没做过什么坏事,相反,他救了那么多人,积了那么多的德!” 曹夫人鼻子一酸,泪水一阵一阵地直往上涌。 惠槿走了进来,福了福,道:“徐太医仍跪在那里呢。” 王娡与曹夫人听了这话,又是喜,又是忧,仍跪着说明徐太医平安,没让雷电给击到,同时也说明皇上仍没答应他。 曹夫人站起身道:“时候不早了,妾待在这里也于事无济,不如先回去吧!” 王娡点了点头。 曹夫人福了福,转身离去。 章节目录 第713章 听天由命 这一夜,徐太医在承明殿前整整跪了一夜,住在后宫的王娡与曹夫人也一夜都没睡,王娡觉得,刘启或许在试探她们,她和曹夫人不管谁看不下去,去求他都会对徐太医不利,相反如果没人去求他,他心里痛快了,没准就允了徐太医的要求,毕竟也不是解决不了的大事! 天渐渐亮了起来,灿烂的阳光射进屋子里,王娡起身梳洗,小李子走进来福了福,小声道:“奴婢刚刚路过前殿路口时,发现徐太医没跪在那里了,要不要奴婢去打听一下?” 王娡摇了摇头:“不要去,频繁打探会让皇上察觉,只会令他不高兴,听天由命吧!” “诺。”小李子福了福,转身出去。 王娡抬眼看向窗外,脑海里不由得浮现燕婉的身影,想像着她面色苍白地躺在床上,虚弱无力的模样,心说不出的痛,刘启以为她是担心徐太医多过燕婉,其实,她真的是担心燕婉多过徐太医,她与燕婉自小就在一起,燕婉不过比她大几个月,处处护着她,想着她,她与她之间的感情岂是一般人所能比的? 因为徐太医的事情,接下去的日子里王娡一直有些心事重重,刘启那里她是绝口不敢提的,刘启更不会主动告诉她这件事情的处理结果,就连春公公那里她也不敢多打听,毕竟他是皇上的心腹,谁知道他会不会转个背把这件事情告诉给刘启呢? 她只能等,等田蚡入宫,好从他嘴里打听到事情的进展,然,原本很积极到宫里来的田蚡,偏偏这段日子不入宫了! 一直到两个月后,她才得到这件事情的确切消息,告诉她的人不是田蚡,而是燕兰! 燕兰自出宫后再也没进宫过,这回是以嫂子的身份来看王娡,手里还抱着一个两、三个月大的孩子。 她一进来便有不少老人围了上去,跟她打招呼,逗着孩子玩,惠槿更是把孩子抱了过去,笑着问:“这是你儿子?” 燕兰摇了摇头:“是我姐的儿子。” 惠槿微微一愣,看向襁褓中孩子的目光多了几分深意,淡笑着道:“原来是燕婉姐的孩子啊!” 曹夫人刚好从外头进来,装作什么也没听见似的道:“哎哟,惠槿抱的是谁家的孩子啊?来,快给我抱抱,我最喜欢抱小孩子了,粉嫩嫩、软绵绵的,多好玩啊!”一面说着一面极自然的将孩子从惠槿手里抱了过去,这一抱竟有些舍不得放下。 燕兰福了福,道:“曹夫人也来了啊,妾刚好有事情要跟曹夫人说呢!” “是吗?”曹夫人用几分诧异的目光看向燕兰,跟着道:“那赶紧进屋说吧!” 燕兰便和曹夫人抱着孩子一同向正殿走去,见到王娡都弯下身来行礼。 王娡刚刚在屋里有听见她们在外头的对话,看着曹夫人抱着徐太医的孩子,很能明白她此时的心情,曹夫人喜欢孩子却没有孩子,完全把徐太医的孩子当成了自己的孩子! 章节目录 第714章 不容易 王娡没有去抱曹夫人手里的孩子,而是走过去立在一旁和曹夫人一同逗孩子玩。 “这孩子看着挺像徐太医的。”王娡道。 “是啊,眼睛、鼻子都像。”曹夫人跟着道。 “嫂子,你今日怎么把他给抱来了呢?”王娡问。 “这话说来可就长了。”燕兰道。 王娡和曹夫人的目光齐齐地看向燕兰。 燕兰叙述起来:“姐姐生这个孩子时特别的不容易,孩子卡在那里,怎么也出不来,可把人都急死了,特别是徐太医,大把大把的汗从他的脑额上流下来,他却不得不让自己镇定,我知道他心里有多紧张,可爹爹不知道,总是一个劲地骂他,说他没用,说那些名声都是假的,连自己老婆、孩子都照顾不好。 整整过了一天一夜,孩子终于生了下来,孩子出来那一刻,徐太医哭了,一开始是默无声息的,一滴一滴的泪水顺着眼角往下流,后来再也没忍住,失声痛哭起来,爹又说徐太医没男人样,这么点事情都要哭。” “你爹话真多,他哪知道徐太医心里是什么感受?”王娡哽咽着埋怨道。 “是啊,我们当时听着都很不舒服,只是孩子刚生下来,大家都忙得要命,也就懒得跟他理论。姐姐的年纪摆在那里,又耗尽全力才生下这个孩子,身子别提有多弱了,有一日正说着话忽然晕了过去,爹以为姐姐死了,悲痛万分,抡起棍子就要打徐太医。 说来也神奇了,姐姐似乎在昏睡中听到似的,猛地一下睁开眼,指着爹说:‘娘娘说过……你……你若敢打徐太医,她……她就让你……蹲大牢!’说完这话她又晕了过去。爹的棍子终究没落在徐太医身上,他不是怕蹲大牢,他是不舍得姐姐,他知道他若打徐太医,姐姐一定会很痛很痛。”燕兰说着眼泪扑簌簌地落了下来。 王娡和曹夫人也跟着一起落泪。 “你爹这脾气真得改改,都这把年纪了还动不动操家伙。”王娡擦了擦眼泪道。 “谁说不是呢?其实爹也想改的,他虽看上去很粗鲁、野蛮,可他心底里是疼我们的。姐姐就这样一会儿昏睡,一会儿醒的,偏偏这个时候赵国派人来说是那里发生了痢疾,让姐夫赶紧回赵国,姐夫当然不肯去……” 这个时候孩子忽然哭了起来。 “哎呀,他哭了,是不是肚子饿了?”曹夫人一面哄着孩子,一面紧张兮兮地问燕兰。 燕兰对立在她身后的奶娘使了个眼色,奶娘立马将孩子从曹夫人手里抱了过去。 “姐姐身子弱,一点奶都没有。”燕兰道,“请奶娘要花不少钱,姐夫本来不打算请的,想给孩子喂米汤,姐姐不肯,她说她和姐夫就这么一个孩子,以后怕是不可能再有了,一定要把这个孩子养活、养大、养结实了!” 王娡闻言立马起身拿来几锭金子塞到燕兰的手里,燕兰不肯收:“娘娘,这可使不得,妾到这里来可不是来向您讨金子的,这都怪妾,好好的提那事作甚?” 章节目录 第715章 王娡好声劝燕兰道:“你听我说,回去后悄悄把金子交给你姐姐,暂时不要让徐太医知道,孩子要养大,需要用银子的地方很多,徐太医现在赋闲在家,根本没收入,你姐姐的身子要治好也需要花银子,我们说到底是一家人,有什么好客气的?” 燕兰没再推辞,将金子收了起来,向王娡行了个礼,道:“那妾替姐姐、姐夫谢谢娘娘。” “不过几锭金子有啥好谢的?徐太医可是多次救了我和几个皇子、公主的命呢!”王娡不以为然地道。 一旁的曹夫人催促道:“继续往后说哓,徐太医不肯去赵国,后来怎么了?”她可一直记挂着这件事情呢! “姐夫让使者替他向赵王求情,使者不肯,姐夫只好先让使者回客栈歇息,他自己便来到宫里求皇上……” “皇上有没有答应?”曹夫人迫不及待地问。 燕兰点了点头:“皇上答应了。” 王娡和曹夫人都暗暗松了口气,这么多日子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到了实处,王娡忽然在想,她是不是把刘启给想错了呢?他其实早就打算答应徐太医,毕竟燕婉与她的那层关系摆在那里,赵国那边也不是非徐太医去不可,之所以答应得那么不痛快,不过是为了对赵王有个交待,当然,如果她与曹夫人去求情,很有可能会惹恼他,事情便会向相反方向发展。 “皇上只答应给姐夫两个月的假,一开始只有一个月,姐夫不知磕了多少个头,磕得额头都流血了,皇上这才多给了一个月,到明日两个月的假期就到了,姐夫后日就得赶往赵国。”燕兰道。 “你想让我帮徐太医在皇上跟前求情?”王娡问。 燕兰摇了摇头:“姐夫说过,这件事情娘娘帮不上忙,他虽很不放心姐姐,可后日他必须得上路,拖延不得。” “你姐姐的身子现在如何?”曹夫人问。 “还是弱得很,恢复得极慢,都过去快三个月了整个人还是软绵绵的,走不了几步就没力气,姐夫这些日子一直在写药方,写姐姐以后日子身子调理的药方,发生什么情况用什么药,他都写了。姐姐不舍得徐太医一个人回赵国,可她身子实在不济啊!她现在很后悔,说她当初不该回京城来,应该在外头避两、三个月,再回到赵国,就不会有现在这些事情了。”燕兰道。 “哎,一家人,一个在这里,一个在那里,这叫什么事啊!”曹夫人略蹙了蹙眉感叹道。 “姐姐还担心赵王会为难姐夫,上回赵王让姐夫回去,姐夫没遵旨,还搬皇上来压他,赵王定然憋了一肚子火,这回姐夫回到赵国赵王不定会怎么找姐夫的茬!”燕兰几分担心地道。 王娡淡淡地笑了笑道:“这点叫你姐放心,赵王不敢,除非他一点头脑都没有!” “对,赵王不敢,他还会对徐太医客客气气的呢!”曹夫人笑着应和。 “为何?”燕兰几分不解地问。 章节目录 第716章 认干娘 “或许过去赵王对你姐姐的身份还不大清楚,这么一闹,他想必已经调查得一清二楚,就连你嫁给我哥的事情,他也一定都知晓,皇上如果没有答应徐太医的要求,赵王是会不把徐太医当回事,皇上答应了,赵王自然得掂量掂量,就算他笨,他身边也会有聪明人提醒他的,对他不利的事情他怎么可能会做?”王娡道。 燕兰松了口气,脸上扬起抹笑容,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道:“说了这么多把正事给忘了!” “什么正事?”王娡与曹夫人异口同声地问。 “妾到这里来的目的啊!”燕兰道。 “是啊,你可是稀客,今儿特意抱着你姐的孩子到这里来到底是为了什么?”曹夫人问,她感觉得出这事情一定与她有关,否则一开始燕兰不会说有事找她。 “姐姐的身子一直不大好,她一直很担心他们的孩子,她说姐夫这辈子估计就这么一个孩子,她的命不够好,福气不够大,怕会影响到孩子,得让孩子认个福份大的人做干娘,日后好照着点孩子。她早就想让妾把孩子抱到这里来了,只是上段日子天实在太热,她怕孩子吃热,这才拖到今日。”燕兰道。 “那认娘娘做干娘啊,论福份还有哪个女人比娘娘更大的呢?”曹夫人道。 燕兰摇头:“姐姐说娘娘跟我们家的关系实在太深厚,再认做干娘有些不合适,她想让孩子认曹夫人做干娘,她说曹夫人命大福大,什么灾难都会避着她走,即便遇到什么事情,最终也能化险为夷的!” “她让孩子认我做干娘?她真这么说的?”曹夫人有些难以置信地问,也不知是因为激动、感动,还是因为伤感,泪水在她的眼圈里直打转。 燕兰点了点头:“姐姐是这么说的,姐夫也答应了,不知曹夫人愿不愿意?” 曹夫人“哇”的一声捂着脸哭了起来,盼了这么多年,她终于盼到了一个孩子,虽然只是干娘又如何呢?有个孩子心里就多一个盼头,更何况这个孩子是徐太医的孩子! 王娡从没看见曹夫人哭得如此伤心过,搂着曹夫人也跟着一起落了不少泪,轻轻拍了拍曹夫人的后背,揶揄道:“瞧你大好的事情哭成这个样子,害得我也跟着落了不少泪!” 曹夫人一时根本止不住泪,半晌,哽咽着道:“你说他这个命怎么这么苦呢?虽说女人生孩子如过鬼门关,他怎么一连两个老婆都这么不顺利呢?” 王娡宽慰道:“你也别太担心,燕婉现在身子弱,难免会想得多些,有徐太医在,她不会有事的。” “可他要去赵国了呀!”曹夫人哭着道,她实在不想徐太医再经历什么苦难。 “会好起来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王娡宽慰道。 燕兰原本没那么伤感,她要流的泪这些日子在家里早就流光,没想到曹夫人会哭得这么厉害,也跟着掉了不少泪,她擦了擦眼泪,问曹夫人:“曹夫人,你还没回答妾呢?你到底愿不愿意做孩子的干娘?” 章节目录 第717章 狗子 曹夫人立马抬起头,拭去眼泪道:“当然愿意,这还用问吗?我高兴还来不及呢!怪不得我看见这个孩子特别喜欢,原来他是我的干儿子啊!”说着她又笑了起来。 燕兰也开心地笑着。 “干儿子可不能白收,得拿出见面礼!”王娡笑着道。 “是,是,是,妾怎么把这茬给忘了!”曹夫人掩嘴笑着,又恢复到从前那样,“可妾没带什么见面礼啊?不如就这个金镯子吧!”说着她将套在手腕上的金镯子给拿了下来。 “你这也太贵重了,孩子那么小,哪经得起这么贵重东西压着啊?”王娡道。 “那怎么办?现在让人家打小金镯子,一时也打不好啊!”曹夫人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王娡对立在一旁的阿莲命令道:“去把首饰盒拿来。” 阿莲立马将首饰盒取了过来。 王娡打开首饰盒给曹夫人看:“这里头有不少几个孩子小时候带过的金镯子,你尽管挑吧!” “这再好不过了,拿它们送给妾的干儿子,还可以让妾的干儿子沾些公主、皇子的福气呢!”曹夫人说着便挑了起来,左挑右挑挑了两副,一副用绢帕裹好递给燕兰,一副套在了孩子的两个小手腕上,跟着她又把她手腕上的大金镯放在了王娡的首饰盒里。 “你这是做什么?谁要你的金镯子啊?”王娡说着便要将曹夫人的金镯子拿出来。 曹夫人按着王娡的手道:“娘娘必须得收下,否则这不是成了娘娘送的吗?” 王娡笑了笑,没再坚持。 曹夫人抬头问燕兰:“孩子的名字取了吗?” 燕兰摇了摇头:“还没到命名礼呢,平日里不过是‘宝宝’、‘宝宝’地叫着。” “都说贱名好养,大名得孩子的爹取,我这个干娘不如给孩子取个乳名吧。”曹夫人道。 “什么乳名?”王娡问,“想当初皇上给彻儿取了个乳名‘彘儿’,一开始都觉得不好听,现在想来真挺好的。” “太子的乳名叫彘儿,不如给这个孩子取乳名叫‘狗子’吧!”曹夫人道。 “‘狗子’?”燕兰叫了一遍掩嘴笑了起来。 所有人都笑了。 “我觉得挺好的,想来燕婉会喜欢的,徐太医也不会有什么意见的。”王娡笑着道。 燕兰从奶娘手里抱过孩子道:“宝宝你现在有名字了,你干娘给你取名叫‘狗子’,以后我们就叫你‘狗子’了!”话落她又掩嘴笑了起来。 王娡笑了笑道:“现在就盼着燕婉的身子能快些好起来,他们一家子能聚在一起,那一切就圆满了!” 曹夫人差点冲口说最好徐太医能调回到京城,最终咽了回去,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皇上连让徐太医辞去太医职都不会同意,更别提让他回京城了,她总觉得皇上拿捏着那件事情有所图谋,绝不仅仅只是因为心里不痛快而已。 王娡却在想:让徐太医调回到京城是不可能的,那把他调到京城附近的郡县呢? 章节目录 第718章 求情 调到京城的郡县,没特殊情况,徐太医根本就不会入宫,但他回到京城自己府邸却方便许多,照顾燕婉也就方便许多,等到燕婉身子恢复些去他入职的郡县也方便些。 这个念头只是在她的脑海里一闪而过,并没有仔细想过如何为徐太医说这个情,可当刘启出现在她面前时,这个念头不由得又一次强烈地涌了上来:为何不能把徐太医调到离京城近些的郡县?这根本就不会影响到什么呀!她特意为此事去求他是不太好,可他现在来了,她为何不顺便替徐太医求这个情呢? 王娡弯下身子给刘启行礼。 “起了吧。”刘启在一软垫上坐了下来,沉声道:“梁王看来快不行了!” 王娡的心陡地往下一沉,抬眼看向刘启时见他虽面色凝重,却没多少伤感,一想也是,这两兄弟之间的感情随着一件又一件事情的发生,早就磨得淡了又淡。 “妾听闻梁王不过是天热时让热气袭身,现在天都凉快起来,他怎么反而更严重了呢?”王娡一面说着一面倒了杯水递给刘启。 “朕也没想到,以为不是什么大病,上个月特意派了个御医过去,御医刚刚送来的书信说梁王病入膏肓,每日进食甚少,怕是时日无多了。”刘启道。 王娡轻叹了口气:“母后知道吗?” “暂时还瞒着她,只是这么大的一件事情,也瞒不了多久的。”刘启说到这事情就略有些烦躁,“不提这事了,生死有命,御医治不好,朕又有何办法?” “是啊,生死有命,陛下就不必难过了。”王娡宽慰道,心里却莫名地在想:你是不是一直盼着梁王早点死呢?太后多次提出让梁王做储君,他死了,太后也就彻底绝了那个念头,你心里是不是特痛快呢? “妾刚好有一事想跟陛下说。”王娡大着胆道。 “何事?”刘启用疑惑的眼神看向王娡。 王娡跪下身子,刘启蹙了蹙眉,她跪下身子准没好事! “徐太医两个月的假期就快到了。”王娡道。 刘启的脸陡地往下一沉:“你终究还是提了这事情!”话落站起身来。 王娡伸手抓住了刘启的手道:“白日里燕兰来过,妾才得知燕婉的身子真的很弱,她毕竟三十多了,好不容易才生下孩子,都三个月过去了还下不了地,妾只是想让陛下将徐太医调往离京城近些的郡县,这样徐太医照顾燕婉方便些,燕婉的命才能保得住!” 刘启冷哼一声道:“你不会是想学慎太妃吧?” 王娡一开始不是很明白他这话何意,很快就明白,不就是说她学慎太妃一步步地达到自己的目的吗? “妾与燕婉情同姐妹,妾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她这个样子而不救她吧?”王娡解释道。 她做这一切只是为了救燕婉,与慎太妃不能相提并论! 刘启立在那里,既不走,也不吱声,仿佛在琢磨这件事情,良久,推开王娡的手,提步准备走,这些日子因为梁王的事情,他被窦太后搅得心烦气躁,原本想到这里寻点慰藉,偏偏她又说了这么件扫人兴的事情。 章节目录 第719章 为了一个男人 王娡站起身从身后搂住刘启的腰,刘启想拨开她的手,她反而抱得更紧了。 “皇后,你胆子真的是越来越大了,居然敢拦着朕,不让朕走!”刘启几分恼怒地道。 王娡将脑袋靠在刘启的背上,柔声道:“妾不舍得看着陛下郁郁寡欢的样子,如果是因为妾刚刚说的那些话惹陛下不高兴了,陛下就当妾什么都没说过。” 刘启紧蹙的双眉微微松开:“你这个人,朕真不知说你什么好!” 王娡伸手去解刘启的腰带,跟着将手伸到他衣服里,刘启的心口微微一酥,转过身看着王娡,不悦地道:“为了一个男人,皇后上不惜以身色诱朕?” 王娡嫣然一笑道:“是,为了一个男人,为了哄这个男人开心,妾做什么都是愿意的!” 刘启终于笑了:“那一会儿皇后可得卖力点,朕心里郁闷着呢。”话落抱起王娡向床榻走去。 一夜好眠,次日,刘启下了道旨将徐太医调往渭南郡,理由是赵国因上次痢疾已拥有足够太医,而渭南郡刚好需要太医。 燕婉与徐太医接到这道圣旨时有多高兴就不提了。 没过几日便传来梁王病薨的消息,太后日日哀嚎,王娡去东宫看她,太后避而不见,除了长公主刘嫖,她看谁都不顺眼,谁都不见,王娡不敢走,在门外跪等着太后,一直到菁儿多次出来请她回去,她这才站起身离去。 她其实巴不得早点离开东宫,只是太后那么的疼她小儿子,她若就这么走了,太后心里定然会不痛快,她不求能讨来后多大欢心,只要她日后不因这事情时不时找她茬就可以。 王娡以为太后那么的疼爱梁王,梁王死了,她一定大受打击,大病一场,然,并没有,太后的确闭门谢客了不少日子,可她并没有病倒,很快她又精神抖擞地出现在世人面前,这老太婆的内心世界真不是一般的强大! 太后没病倒,王娡倒是染上了风寒。 以往每年她都会染上风寒,只是不严重,不过咳嗽、流鼻涕而已,这回特别严重,居然发起了热。 她曾经很羡慕贾夫人,时不时的生场病,每回生病都弄得人尽皆知,仿佛就快死了似的,这回终于轮到了她,可生病的感觉一点都不好受,她又不是贾夫人,不过是小病也躺在床上死不死活不活的。 喝下药,王娡便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也不知睡了多久,似乎很长,又似乎没多久,醒来时发现殿阁里已经掌上了灯,跟着发觉有一只手正握着她的手。 王娡抬眼向手的主人看去,他靠着自己的一只手臂侧卧在她的床边,昏黄的灯光下他那张清冷的侧面显得格外的温暖、恬静。王娡伸手虚虚地摸向他的脸,他的鼻子,唇角扬起一抹美美的笑容,唯有在此时他才像一个夫,而不是一个君。 刘启似乎觉察到什么,慢慢睁开眼,见王娡正看着他,也定定地看着她,扯了扯唇角,温声道:“醒了?” 章节目录 第720章 真扫兴 王娡摩挲着刘启那只抓她手的手,将它放在自己的脸庞旁,柔声道:“陛下怎么就这样睡着了?被妾传染了可如何是好?” “朕得知你病了,过来看看你,没想到你睡得这么沉,朕看着看着自己竟也睡着了。”刘启说着笑了笑,伸手轻轻捊过王娡额前的几缕头发。 王娡特别喜欢现在这样的感觉,只觉得岁月静好,什么烦心事都烟消云散。 然,她却不得不道:“陛下已经看过妾了,赶紧走吧。” 刘启有些意外,跟着几分不满地站起身来:“你这人,真扫兴!” 她也不想这么扫兴,她比他更贪恋此时的时光,巴不得他一直这么陪着她,和她说着话,可她不能为了图一时的欢愉而置皇上的身子于不顾! 王娡这一病竟病了一个多月,这一日午膳后,王娡见外头阳光明媚便想出去走走,消消食,透透气,在屋里呆得久了,风寒是好了许多,但浑身酸痛,哪都不舒服。 走至花园附近,王娡听到一男一女对话的声音,不由得停下了脚步。 “天终究是冷了,连菊花都谢了呢!”这是一个女子的声音,说不出的温婉。 “谢就谢呗,朕只要看你就行。” 听到这,王娡的心徒地一凉,不由得侧转脑袋向那两人看去,韩长使,哦,不,上个月皇上已经册封她为八子了,此时韩八子一脸的娇羞,而刘启则含笑看着她,牵着她的手继续向前走去。 两人的身影渐渐远去,王娡却愣在那里久久没有挪动脚步。 阿莲拉长脸,不满地道:“韩八子也真是的,大冷的天硬拽着陛下来赏花,哪有什么花啊?若是把陛下冻来了可如何是好?这些年没新人入宫,倒是让她趁了机!” 王娡沉默,阿莲的话不是没有道理,她不给皇上选秀的确减少了不少麻烦,轻松了许多,可同时也产生了另一种麻烦,让韩八子得以机会得到皇上专宠。 曾长使、樊长使都还在时,韩八子就已经很得皇上喜欢,记得有一次她去承明殿,看见刘启与韩八子在一起,也是这般亲亲我我的甜蜜模样,她当时心里特不好受,给刘启行礼时两条腿直打软,他那日对她说的话,她到现在仍很清楚地记得:“你是朕的妻,而她们说到底不过是朕的玩物而已,你有什么好难过的呢?” 她听了那话的确感到一丝宽慰,可同时也在想:谁知道他哪日会不会对这个玩物动感情呢? 现在看来她当时的顾虑并非是多余的,他刚刚看韩八子的眼神很清楚地告诉她,他对她是有情的,绝不仅仅只是玩玩而已! 阿莲埋怨韩八子这么大冷的天拽着刘启来赏花,是的,这样的事情她绝对做不出,她总会有这样或那样的顾虑,他们之间总会因为这样或那样的原因不会做这样或那样的事情,少了许多情调,所以他说:“你这人,真扫兴!” 她是很扫兴!她自己也这么觉得。 章节目录 第721章 一块肉 王娡心头一酸,有一种想哭的欲望,可她是不可以哭的,她是皇后,怎么能因为争风吃醋在大庭广众之下落泪呢?这太有失一个皇后应有的体面! 惠槿附在王娡耳边低声道:“皇上并没有允许韩八子留下龙种。” 王娡侧头看了她一眼,唇角扬起一抹浅淡笑容,她知道她是在宽慰她,没允许韩八子留龙种,这意味不管皇上有多宠韩八子,韩八子都不会威胁到她! 王娡应该大感宽慰,可她心里始终憋得慌啊! 王娡转身向自己殿阁方向走去,走至门口看见曹夫人正从里面出来,见她过来了,曹夫人立马迎了上去,笑着道:“娘娘回来了啊,妾正准备去找你呢!” 两人一路说笑着向殿阁里走去。 “听说了吗?皇上这两天的心情有些不痛快呢!”曹夫人道。 不痛快?她看他挺痛快的! 王娡摇了摇头:“怎么了?你又听到了些什么?” 曹夫人家里有人在朝中为官,朝廷的事情她多少能知道些。 “妾听说,皇上上些日子请不少大臣一同用膳,周丞相也请了。”曹夫人道。 “周丞相?我怎么记得他托病辞官了呢?”王娡几分不确定地道。 “是的,他现在是不当官了,皇上也不知怎么的忽然又想起他来,让人把他给叫了来。宴席上每人都有一块肉,其他大臣都有刀具,独独周丞相没有,周丞相是一粗人,见自己没刀具便气呼呼地向侍者要,侍者不给,他很生气,索性自己动手抓肉吃。 皇上见此笑着对他说:‘莫非这还不能让你满意吗?’周亚夫见皇上发话了,不得不放下手中的肉,跪下身来,岂料皇上刚说了个“起”字,他就马上站了起来,未等皇上再说话,他自己就走了!”曹夫人道。 王娡轻轻摇了摇头:“这周亚夫也真是的,他这样做完全就不顾皇上的颜面,皇上不生气才怪呢!”所以他这些日子时常找韩八子,她太不懂情趣,唯有在韩八子那里他才能找到些宽慰! “那是肯定的。”曹夫人应和道,“听说事后皇上对其他大臣说:‘瞧他怒气冲冲的样子,这种人日后怎么能辅佐少主呢?’” 王娡微微一愣,她很清楚这句话的份量,哎,这周亚夫实在太不会做人,凡事由着自己性子来,一点不懂克制,这对自己又能有什么好处呢? 刘启其实是看中周亚夫的,因为他很擅于用兵,是个人才,他想再给他一个机会,一个出山的机会,让他做太子的老师,可他这人一来不喜把话说得太直白,二来他想试探一下周亚夫,看他歇息了这些日子是否有所改变。 于是便有了这个宴席,刘启给其余人都准备了刀具,唯独不给周亚夫,为何不给? 是希望他服个软,过来求他,借此告诉他,若他不看中他,即便他有再大的本事也无法得以施展! 偏偏周亚夫根本不会去揣度别人的心思,哪知道皇上这样做有什么深意?又或者他根本就不想服那个软去求皇上,竟然未等皇上发话,自己转身就走了! 章节目录 第722章 最大受益者 这个态度完全就没将刘启这个皇帝放在眼里! 既然连刘启都不放在眼里,又怎么可能会把太子放在眼里?怎么可能好好地辅佐太子? 王娡虽有些替周亚夫感到惋惜,但更多的中觉得这是件好事,周亚夫在将士们心目中享有很高的地位,如果他现在得以重用,日后却不肯听命于刘彻,刘彻想对付他可比刘启难许多! 没过多少日子,王娡又听说周亚夫在牢中绝食吐血身亡的消息。 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周亚夫的儿子命人偷偷买了五百副甲盾,说的理由是自己的父亲年纪老了,他想买甲盾以备给父亲日后发丧时用,却因一些小事与佣工发生了冲突,竟而被佣工给告了! 甲盾可是朝廷明令禁止私人买卖的物品!周亚夫这是想干嘛?因对朝廷、对皇上不满,故而想造反吗? 很快,周亚夫被廷尉给抓了起来,可他那样桀骜不驯的一个人哪受得了这等屈辱?廷尉问他话,他拒不回答,跟着又绝食抗议,最终在牢中吐血身亡。 周亚夫算是一个响当当的人物,他的死自然引起朝廷内外不少人的议论,有人说他运气太差,以他的为人不大可能真的要谋反,买甲盾十有八九真如他儿子所说只是为了日后发丧时用,如果买甲盾一事不被告发,他应该能安享晚年; 又有人说皇上早看周亚夫不顺眼,嫌他脾气臭、不驯服,又有一堆将士忠于他,刚好借这个机会除掉他; 还有人说周亚夫是被他儿子给害了,买甲盾这么大一件事情应该处处小心谨慎才是,居然为了一点点小事与佣工发生争执,实在太不该,否则哪会有后面这些事情? 甚至还有人说周亚夫的死都怪那块肉,因为那块肉他已经深深地惹恼了皇上! 王娡觉得周亚夫之所以会落得这样一个结局但最重要的一个原因是他的性子,这个人太桀骜不驯了!这么多年里,他哪怕有过一次服软也不至于如此! 刘启从外头走了进来,王娡立刻起身相迎,跟着躬身行礼。 “起了吧。”刘启道。 王娡站起身来,在刘启身旁与他一同跪坐下来。 “朕准备封你哥哥王信为盖候,已经让人去传旨,让你哥明早入宫受封。”刘启道。 王娡怎么也没想到刘启跟她说的竟然是这件事情,惊得两只眼睛瞪得大大的,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太后提出封哥哥为候那是多少年之前的事情了?她刚做皇后不多久!一晃已过去五年多,她都快忘了这件事情,没想到尘封已久的事情竟又被刘启提了出来。 “母后曾跟朕提出过这件事情,朕也一直觉得你是皇后,而你的兄弟却都只是平民很不妥当,只是周丞相强烈反对,这事情只好作罢,现在他人都死了,其他大臣对此事根本无任何异议,就不必再拖了。”刘启说得极平静。 王娡又是一愣,她怎么也没想到周亚夫的死,她哥哥竟成了最大受益者!这事情可真够有趣的! 章节目录 第723章 皇后的手好凉 “怎么了?不会高兴得连话都不会说了吧?”刘启见王娡愣愣地站在那里发,轻轻碰了一下她的手臂。 王娡这才如梦初醒,立马俯下身子叩谢皇上:“妾先替哥哥谢谢陛下!” “得了,别谢了,你尽心尽力替朕打理后宫,朕封你哥哥为候一点都不为过。”刘启道。 王娡笑了笑道:“陛下这些日子看上去气色不错。”咽下了后一句:有年轻女子滋润着,一下子年轻了不少! 刘启抬眼意味深长地看着王娡:“皇后不会又在吃醋吧?” “哪里?妾只是替陛下高兴。”王娡立马否认,心里暗暗在想:你那日说我若看她们不顺眼,可以随便找个理由打发她们出宫,你绝不会有半点不舍,现在我若真打发韩八子出宫,你会真的没半丝不舍吗? “朕真该好好地感谢皇后,替朕选了这么好的一个妃子,韩八子性情好,也很懂分寸。”刘启道。 王娡使劲咽下一口作呕的吐沫,他这是在夸赞她吗?分明是在拿刀捅她的心窝子,是她选中的女人!是她不想再选秀女!她打落牙齿只能往自己肚子里咽! “陛下满意就好。”王娡口不择心地道,忽然发觉有一只手抓住了自己的一只手,抬眼一看,刘启正一瞬不瞬地看着自己。 “皇后的手好凉!”刘启笑得不怀好意。 王娡想抽回自己的手,却怎么也抽不回。 刘启附在她耳边小声道:“朕喜欢看你吃醋的小模样。”话落,不等王娡说什么,站起身走了出去。 王娡伸出手想拉住他,最终没有去拉,手悬在半空中又落了下去,她与他二十年的夫妻,感情终究还是渐渐转淡了。 那一晚王娡哭了,一个人蒙着被子哭了许久,他在一步步离她远去,这种感觉真的很不好。 次日,王信进宫,跪谢皇上后,过来谢王娡。 王娡连摆手道:“我可不敢贪这个功,这事情你不该谢我,你应该去谢太后,是她跟皇上提出封你为候的,若不是她提出,皇上或许根本不会想到封你为候。” 她此时忽然在想,她是不是应该培养自己在朝廷中的势力呢? 因为刘启不喜后宫干政,因为曾祖父的阴影,她一直都不想家人出仕,可是,如果她在朝中有人,她在后宫的地位就能越来越稳固,太后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为何当初谁都动不了太后在后宫的地位?最主要的一个原因就是窦家在朝中的势力很大! “那我这就去拜谢太后!”王信说着站起身。 “我陪你一块过去吧。”王娡跟着站起身来。 两人一同来到东宫,跪谢窦太后。 窦太后好不开心,哈哈大笑:“快起来,多好的事情啊!哀家早就跟皇上提出封你为候了,皇上一拖再拖的,一直拖到今日才得以实现!历朝历代哪有这样的事情?妹妹在宫里做皇后,哥哥却在外头做平民! 都怪那可恶的周亚夫,处处和哀家作对,还搬出高祖帝来压着哀家,说什么非刘氏不得王,非有功不得侯。哼,高祖帝立这条规矩时是根据他当时的情况,现在事过境迁,哪能还一成不变地遵行以前的规矩?” 章节目录 第724章 她比她还高兴 王娡暗暗在想:太后是恨透了周亚夫,倒不是因为周亚夫反对立她哥哥为候,这对太后来说算不上什么大事,顶多失了点她的面子,她恨的是诸候王叛乱时,皇上命令周亚夫派兵支援梁王,周亚夫以“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为由迟迟不肯派兵,害得她的宝贝儿子刘武跪地苦求将士们帮他死守梁国,差点连命都丢了,之后周亚夫又与窦婴一同反对立梁王为储君,单单这两件事情足以让太后恨周亚夫一辈子! “皇上这回倒是痛快,周亚夫刚死不多久就封你做了盖候,周亚夫若是在地下有灵,怕是气得肺都要炸了!哈!哈!哈!”窦太后又笑了起来。 王娡看着她,怎么她哥哥封候,她比她还高兴呢? “又臭又硬的家伙,他以为大汉朝缺他不可吗?切,太目中无人、自以为是了!大汉朝比他好的将才比比皆是!”窦太后满脸鄙夷,说到后面特意加重了几分语调。 王娡与王信陪着笑,几乎插不上一句话,顶多应两声。 太后又是笑,又是骂的将周亚夫数落了大半天,心情总算痛快了许多,说到后面,太后对王信道:“盖候日后可要时常进宫来,看看皇后,也来看看哀家!” 一旁的菁儿跟着道:“是啊,盖候来了,太后的心情特别好,话也多了。” 王娡又暗暗在想:她哪是哥哥来看她心情好,分明是死了仇家心里痛快,梁王死在周亚夫的前头,现在哥哥封了候,也算是替她,还有她宝贝儿子报了仇,她心情自然是痛快的! “一定,一定,臣能得太后青睐是臣几辈子修来的福分。”王信说着好话。 “哀家有些乏了,你们都退下吧!”窦太后几分疲惫地挥了挥手,她毕竟上了年纪,说了这么多话,真有些累了。 王娡与王信起身行礼,转身走了出来。 走了很长的一段路,王信道:“太后似乎很不喜欢周丞相。” 王娡笑了笑,道:“他们之间的恩怨可多着呢,你就别细问了!”宫里的这些事情没必要让哥哥知道,这无论对她,还是他都没什么好处。 王信点了点头,他不像田蚡,特喜欢打听这些皇家秘事,王娡不告诉他,自有她的道理,他绝不会追问。 “我是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能封候,昨日皇上派人通知我今日入宫,我可是担心了一整夜,以为你这里出了什么事情,没想到竟然是给我封候!”王信说着笑了起来。 “这的确是大好的事情,哥哥不喜欢入朝为仕,封了候,即便不为朝廷效力,这辈子也不用愁吃喝。”王娡道。 “是啊。”王信应和道。 王娡试探性地问:“哥哥真没想过入朝为仕?毕竟你年纪尚轻。” 王信摇了摇头。 王娡便没再说下去,她喜欢哥哥的性子,不像田蚡,做事不稳重,只知道投机取巧,家里若有人入朝为仕,她当然希望是哥哥,他做事她放心,不仅仅可以帮着她,日后刘彻登上皇位后也需要哥哥这样的自己人,只是哥哥不愿意,她也就不强求。 章节目录 第725章 她有喜了! 王娡与哥哥作别后向自己的殿阁走去,刚踏过门槛,便看见一个女子跪在院子的中央,再熟悉不过的身影,是韩八子! 她为何会跪在这里?她能有什么事情求她?皇上不知有多宠她,她要求不应该去求皇上吗?他定然会她要什么便给她什么的! 王娡走了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面前的这个丽人,丽人真的很美,皮肤嫩得能掐出水来,双眸淡静却又传神,她刚入宫时,她看着这张脸觉得百般顺眼,而现在却是越看越刺眼,就是这张脸勾走了皇上的心! “好好的跪在这里作甚?有话起来说吧!”王娡道,这若是让刘启看见了,指不定以为她怎么欺侮她呢! “妾有一事想求娘娘。”韩八子没有起来,用近乎哀求的语气道。 “起来进屋说吧,你不会想让下人们都听见你说的话吧?”王娡道,话落转身向屋子里走去。 韩八子抬眼扫了一眼四周,见有不少下人看着她,立马站起身来跟着王娡进了屋。 “有什么事情快说吧!”王娡在一个软垫上坐了下来。 阿莲立马递了盏水给王娡,故意道:“娘娘快喝些水吧,忙了一整日,连个消停的时间都没有!” 王娡接过水,慢慢地喝了起来。 韩八子怯怯地跪下身子,恭恭敬敬地候在那里,一句话都不敢说。 “说啊!”王娡将杯盏递给阿莲,强忍着心中的不耐烦道。 “妾……妾……”韩八子“妾”了半天,说不出下面的话。 阿莲在一旁催促道:“快说啊,还有许多事情等着娘娘呢!”她看韩八子百般不顺眼,若不是因为她是娘娘看中的,她对她的态度还要恶劣几分。 “妾……有喜了。” 韩八子的声音极轻,可落在王娡的耳里却是字字清晰,宛如晴天一个大霹雳,整个人便震在了那里,跟着有一个声音在她耳边嗡嗡作响:她有喜了!她有喜了!她有喜了!!! “啪。”的一声阿莲手中的杯盏落在了地上,阿莲立马弯下身子捡起地上的杯盏碎片,跟着立马拿着碎片走了出去。 王娡一下子清醒过来,扫了阿莲一眼,淡笑着对韩八子道:“这是好事啊,那你来求本宫什么?想让本宫给你派个好御医吗?” 韩八子摇了摇头,大着胆道:“妾……妾求娘娘帮妾……保住这孩子。” 王娡心头一阵冷笑:呵呵,这叫什么事情?她有喜了,居然叫她帮她保住孩子!等等,她这话到底何意?不会是怕我会毒害她腹中的孩子吧? “韩八子年纪尚轻,只要安心养胎,孩子定然能保得住,何需让本宫帮你保住孩子?”王娡几分不解地问。 惠槿端着点心走了进来,福了福,道:“娘娘肚子饿了吧,用点糕点吧!” 王娡点了点头,拿了一块点心放进嘴巴里,对韩八子道:“别跪着了,过来一起用点心吧,你怀着孩子,就更应该爱惜自己的身子,这可是皇上的孩子!” 章节目录 第726章 胆子太大 韩八子抬眼怯怯地看了王娡一眼,不敢站起身,更不敢去拿点心吃。 “娘娘让八子起来,八子就起来吧。”惠槿好声道,她比阿莲要冷静许多,在门外听了阿莲的叙述后,特意换下阿莲进来侍候。 韩八子这才缓缓地站起身来。 王娡朝惠槿递了个眼色,惠槿立马拿来一个垫子放在韩八子面前的地上。 “坐吧。”王娡道,就算她不想她保住腹中的孩子,也不可能在这里动手啊,相反她要好生侍候着她,保护着她,不让她出一点事情。 韩八子看了看王娡,缓缓地坐了下来。 “把点心拿去给韩八子吧,她可是怀着皇上的孩子呢!”王娡对惠槿道。 惠槿立马将点心端到韩八子跟前,含笑道:“八子尝尝奴婢的手艺吧,不知合不合八子的口味?” “妾谢谢娘娘!”韩八子微微欠了欠身子,伸手正准备拿点心,惠槿又笑着道:“八子有没有对什么食物过敏,或者吃了不舒服?现在八子身子贵重,可不能随便乱吃食物。”一副很关切的模样,她可不想韩八子肚子出了点事情怪到她点心上。 韩八子摇了摇头:“没有,妾从来没吃什么食物不舒服过。” “那八子请慢用。”惠槿将点心往韩八子跟前又挪了挪。 韩八子这才拿了块点心放进自己的嘴巴里,尝了一会儿,淡笑着称赞道:“惠姑姑的手艺真不错!” 惠槿笑了笑道:“跟小李子学了不少年,多少学到点。” 两人这样说了几句话,刚刚略有些紧张的气氛一扫全无。 王娡的唇角扬起一抹满意的笑容,宫里的女人一听到谁怀上了龙种都特敏感,王娡知道自己刚听韩八子说有喜时,愣了一会儿,这有可能引起韩八子的注意,阿莲就更不妥了,她竟然将杯盏弄掉在了地上,这更会让韩八子感觉出她不希望她怀上龙种!惠槿这么一缓和就差许多。 “韩八子,你可以跟本宫说了吗?为何让本宫帮你保住你腹中的孩子?”王娡淡笑着问,面色说不出的温和。 韩八子的面色黯了黯,几分沮丧地道:“皇上没打算让妾怀上孩子,这个孩子是个意外,如果让皇上知道了,他一定会让妾……” 韩八子没有说下去,而是开始落起了眼泪。 “那你几时知道自己有孩子的?”王娡问。 “大概……大概三个多月前吧。”韩八子怯怯地道。 “三个多月前?”王娡的声调高了几分,太医每个月都会来请平安脉,不可能过了这么久还没查出来的! “妾知道一个土方子可以混淆脉象,故妾刻意隐瞒了这件事情。”韩八子的声音越说越轻。 “你胆子也太大了!”王娡的脸沉了下来。 韩八子立马离开软垫,跪下了身子:“妾有罪!” “那你怎么不继续隐瞒下去呢?”王娡问。 “妾那个方子只能在一开始混淆脉象,孩子越大就越难混淆,更何况天气越来越热了。”韩八子低着头道。 章节目录 第727章 自己多掂量 王娡冷哼了一声道:“你知道再也无法隐瞒下去了,这才不得不来求本宫!”顿了顿,又问:“你为何不去求皇上呢?他那么的宠你,这又是他的孩子,求他不比求本宫更好、更直接?” 又或者去求太后,太后虽看你不是很顺眼,可你肚子里怀着的是她的孙子,她一定会竭尽全力保住你腹中的孩子的! 当然这种与她不利的话王娡是怎么也不会说出口的。 韩八子抬眼看向王娡,懦懦地道:“皇上这些年是宠着妾,可这件事情妾觉得皇上是不会答应妾的,唯有请娘娘出面替妾求求皇上。” 王娡的唇角勾起一抹揶揄的笑容:“他不会答应你,难道就会答应本宫吗?”你现在可是最得他宠的人! 王娡此时忽然莫名地想:韩八子算不上是个聪明人,不过是比较乖巧,做事比较有分寸而已,以她的性子应该是自己跪在皇上面前苦苦地哀求他,怎会跑到这里来求她呢?不会是有人让她这么做的吧?那会是谁? 刘启不大可能,难道是春公公?春公公的背后就是刘启,那家伙是帮了她不少忙,可心里只忠于皇上,这么说还是刘启让她来求她的! 刘启为何让她来求她?想借此试探她吗? “娘娘与皇上二十年的夫妻,你们之间的感情哪是妾所能比的?娘娘若肯帮妾,定然会比妾自己去求皇上要好许多!”韩八子低着头,始终一副很害怕王娡的模样。 王娡淡然一笑,道:“且不说本宫会不会帮你去求皇上,本宫先要问你,你有没有想过这样做的后果?” 韩八子摇了摇头,一脸疑惑地看向王娡。 “你知道皇上最讨厌的是什么样的人吗?”王娡问。 韩八子又摇了摇头。 “他最讨厌的是违抗他命令的人,他是一国之君,所有人都应该臣服于他,听从于他,你不过是他的一个妾,居然敢违抗他的命令,偷偷把孩子留了下来,还瞒了这么久,现在又企图联合本宫去说服他,你跟了皇上也有不少年,对皇上的性子多少有所了解,你觉得皇上会如何想这件事情?”王娡问。 韩八子又开始落起了泪。 “本宫帮你去求皇上,皇上或许会同意,或许不会同意,这很难说,可这样求了之后,你想再像从前那般得皇上宠怕是难了,这事情你可得自己想清楚了,自己多掂量掂量,明日如果你还是想让本宫帮你去求皇上,再过来跟本宫说。”王娡道。 韩八子擦了擦眼泪,站起身,福了福,道:“谢娘娘,妾告退。” 王娡微微点了点头。 韩八子转身离去,脸上的神情说不出的复杂。 惠槿在韩八子走后悄声道:“娘娘此计甚妙!” “怎么妙了?”王娡装作不解地问。 “经娘娘这么一说,韩八子定然不敢再来求娘娘了,她哪敢联合娘娘去求皇上啊?那只会让皇上更生气,她肚子里的孩子就更别想能保住了。”惠槿道。 章节目录 第728章 踢回去 王娡唇角扬起一抹笑容,为人君者多不喜被人威胁的感觉,韩八子并无威胁刘启之意,可经王娡刚刚这么一说却有了那样的意思,让王娡帮她求情,不仅很难保住她腹中的孩子,还会令皇上厌恶,韩八子虽不是很聪明,可也不是傻瓜,如此不合算的买卖她岂会去做?又怎么可能再来求王娡呢? “你说她会去求皇上吗?”王娡问。 “韩八子这么想保住腹中的孩子,十有八九会去求的。”惠槿道。 “那你说皇上会答应吗?”王娡又问。 惠槿想了想,道:“这个奴婢可猜不出。” 王娡笑了笑,没再说下去。 韩八子果然没再来求王娡,而是直接去承明殿求皇上。 刘启听完她的叙述,不吱一声,一瞬不瞬地看着手中的折子,连看都不看她一眼。 殿阁里说不出的静,只听见沙漏里的沙轻轻向下流的声音。 韩八子见刘启久久不说话,以为他已经忘记她在那里,刚想缓解一下绷紧的腰骨忽然听见刘启问:“听说你昨日跪在椒房殿的地上?” “是。”韩八子恭恭敬敬地回答,她许久没看见皇上如此的冷漠,哦,不,她自入宫以来从没看见皇上对她如此冷漠过! 他一开始对她是有些平淡,但并不冷漠,这些年她是他最宠的妃子,他待她真的极好,然,此时她看着他那张脸,说不出的陌生,仿佛往日花前月下的种种温存、甜蜜从来不曾发生在她与他之间。 “你去求皇后了?”刘启提笔在折子上批字。 “是。”韩八子的手心不由得开始出冷汗。 “皇后怎么说的?”刘启握笔的手不由得顿了顿。 “娘娘说……”韩八子被刘启这么一问竟一时想不起王娡昨日到底跟她说了些什么,“娘娘昨日对妾说了很多,妾一时记不太清楚,大体意思是让妾自己来求陛下。”这个意思她觉得自己没领悟错。 “她让你来求朕?”刘启唇角勾起一抹冷讽的笑容:她倒是好,又把这事情踢到他这里来了! 事实上他早就怀疑韩八子有身子,只是不是很确定,那日韩八子过来找他,他感觉她是想跟他说这件事情,他不想听,找了个借口没见她,又让春公公“好心”提醒韩八子去找皇后,不过是想看看她会怎么处理,没想到她居然又把这件事情给踢了过来! “娘娘没明说,妾觉得就是那个意思。”韩八子的心开始“扑通扑通”地跳了起来,她不敢说皇后半句坏话,即便她再得皇上宠,她也不敢说,因为她知道皇后在皇上心目中占有一定的份量,也正因为此当她听了春公公的话之后才会真的去求皇后。 “韩八子,知道朕为何喜欢和你在一起吗?”刘启问。 韩八子摇了摇头,一脸的疑惑。 “因为你乖顺、简单,和你在一起朕觉得很轻松,现在看来朕还是把你给想错了,你可不像朕想像中那般胆小,相反,你胆子大得很,居然敢把这么大一件事情给瞒下来,还瞒了这么久!”刘启道。 章节目录 第729章 为何不可以 韩八子掉起了眼泪,深深地磕了个头道:“妾不求加封,不求名利,只是想把这个孩子留下来,为何不可以呢?” 是啊,为何不可以呢? 韩八子这么一说,刘启也不由得这样问了自己一句,这些年他觉得自己已经有足够多的皇子,没必要再要子嗣,便绝了要子嗣的念头,可这个孩子已经在韩八子的肚子里呆了近四个月,他为何不要呢?多几个皇嗣难道不好吗?万一是个公主岂不是更不会影响到什么? 须臾,刘启道:“朕不是气你留下这个孩子,朕是气你瞒了朕这么久!” 韩八子又深深地磕了个头:“妾有罪!”她哪敢告诉他啊?皇后也曾怀上过龙种,皇上立刻赐了碗下胎药给她,她若告诉他,那碗下胎药怕是早就端到她面前了! “你先回去吧,这件事情容朕再想想。”刘启低头继续看起了折子。 韩八子看着皇上那张冷漠的面孔,心凉了又凉,整个人瞬间变得冰冰凉:看来这件事情是没有希望了,皇上是不会要这个孩子的,当初连皇后的孩子他都不想留,更别说她了,之所以不当她的面说出来,不过是对她尚有几分情意在,想给彼此留点转还的余地,不至于再次见面时太过尴尬! 呵呵,她早就该认这个命,能得皇上宠爱就已经很不错,根本别指望留下皇上的种! 韩八子神情恍惚地站起身,福了福,又神情恍惚地走出殿阁。 当日开始,宫里流言四处,说韩八子为了能怀上龙种这些日子侍寝之后根本没在喝药,这个孩子根本不像上次皇后那样是个意外,而是韩八子处心积虑怀上的,韩八子看着单纯,没什么心机,其实野心大着呢! 宫里的女人原本就嫉恨韩八子,嫉恨她这些年霸占着皇上,现在她有了龙种,对她就更多了几分敌意,说出来的话要多恶毒有多恶毒,要多不堪有多不堪,甚至有人私下里默默诅咒韩八子腹中的胎儿保不住,还有人不停地到王娡面前说韩八子坏话,不过是激起王娡对韩八子的嫉恨,好借她的手对付韩八子。 王娡实在看不下去,下令责罚了一些人,宫里的闲言碎语这才少了些,可她能禁得了这些人的嘴巴,能禁得了这些人的心吗? 根本不可能! 就连王娡自己对韩八子也是嫉妒的,她时常在想,皇上并没有赐给韩八子下胎药,不会是真打算让韩八子生下这孩子吧?看来她在他心目中真占了不少份量,竟然为她破了例! 韩八子如此得皇上宠,万一再诞下个皇子,日后会不会取代她的位置? 很有可能! 她这个皇后也是半途杀出来的,算不上名正言顺,把她废了,再重立一个皇后又有何不可呢?更何况她身上是有污点的,而韩八子则是干干净净的! 一旦她的地位受到影响,太子刘彻的地位必然也会受到影响,皇上尚在壮年,将太子换成韩八子的儿子完全有可能,就像当初刘彻换掉刘荣一样! 章节目录 第730章 按兵不动 王娡沉重地闭上眼,她该怎么办?像那些人所期盼的把韩八子除掉,永绝后患吗? 她轻轻地摇了摇头,先不说这样做很不人道,最重要的是这样做很不智!刘启不是昏君,这个宫终究是他的宫,他才是真正的主人!她想把事情做得天衣无缝,逃脱掉他的眼睛可以说很难,一旦他深究起来,被他查出了真相,她就真的全完了! 现在她尚有至少一半的希望,而那样做只有死路一条! 王娡决定按兵不动,就算除掉韩八子也不急于现在,她当下最重要的是管好太子,刘启是一个理智的人,只要太子没有行差踏错,犯下不可挽回的错误,他是不可能轻易换太子的,毕竟换太子不是件小事情,牵扯甚广! 这一日,刘启忽然将王娡给叫了去。 王娡行了个礼,恭恭敬敬地立在他面前。 “朕打算今年的生辰好好热闹热闹。”刘启道,此时他坐在桌案前,目光盯着手上的卷宗看也不看王娡一眼。 王娡略有些惊讶,刘启一向崇尚节俭,对自己的生辰从不当回事,不过是添几个菜而已,今年怎么忽然想大办一场了?又一想这些年大汉朝还算太平,匈奴没怎么骚扰,年年是丰年,百姓的日子日渐富足,国库里也积下不少银子,刘启的生辰又刚好在年关前后,他作为一国之君借着自己的生辰好好庆贺一翻也属正常。 “陛下打算怎么个热闹法?”王娡含笑问,提步向刘启走去,她想与他亲近些,可刘启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模样,令她不由得止住了脚下的步子。 “不必太铺张,弄个家宴,除了在京城的宗氏亲戚,把那些皇子们也都叫回来。”刘启道,神情仍旧说不出的冷漠。 王娡不由得起了几分疑心:他不会因为上些日子她让韩八子来找他而生她的气吧?那件事情难道她做错了吗? 王娡心头一阵不痛快,却不得不强压了下去,缓声道:“陛下……” 刚说了这两个字,便听见刘启道:“韩八子有身孕了,你多留意着点。”声音说不出的平静,不带一丝情绪。 王娡听着这话心里更是不痛快,脸上的笑容不由得僵在了那里。 刘启忽然抬头看向她,道:“怎么?不愿意?” “没,没有,韩八子怀了龙子妾理当多留意些。”王娡道,话虽这么在说,可她脸上实在无法装出很乐意的样子。 “那就好,你退下吧。”刘启道。 王娡福了福,转身走了出去,身后的刘启那张冷漠的面孔扬起一抹浅浅弯弯的得意笑容,上几日那点小郁闷瞬间消失全无。 王娡怏怏不乐地回到殿阁,正琢磨着如何筹划刘启生辰的事情,忽然传来韩八子从台阶上滑落且小产的消息,惊得她立刻赶往飞翔殿。 飞翔殿里,韩八子躺在床上,脸白得像张纸,一点血色都没有。 “这到底怎么一回事?怎么好好的……”王娡关切地问。 韩八子一句话都说不出,只是一个劲地流泪。 章节目录 第731章 拜你所赐 王娡将目光看向一旁韩八子的侍女阿琼:“你来说说看。” 阿琼正准备开口,刘启从外头走了进来,王娡立刻躬身行礼,韩八子也强支起身子准备行礼,刘启立马上前一步拦住了她,一脸怜惜地道:“你好好躺着便是,行什么礼啊!” 韩八子鼻子一酸,靠着刘启的胸口哭得更伤心了。 王娡原本对韩八子小产多少有些同情,此时看着两人亲亲密密的模样,百般滋味涌上心头,那丝同情渐渐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一缕又一缕的酸味。 刘启轻轻拍了拍韩八子的肩膀安抚着她,转而对阿琼道:“朕刚刚听见皇后在问你话,还不赶快回答!” 阿琼小身子骨抖了又抖,略结巴着道:“早上奴婢陪八子到花园里……散步,八子看中一朵花让奴婢去……摘,这时菲儿姐姐走了过来,奴婢……拜托菲儿姐姐代奴婢照顾八子后便去摘花,岂料奴婢待摘完花抬起头时,看见菲儿姐姐竟然……竟然推了八子一下,跟着八子便从台阶上滚了下去!” 王娡大吃一惊,菲儿可是贾夫人的近身侍女,跟了贾夫人三十多年,她虽是一个侍女,可不同于一般的侍女,再者,贾夫人不是同韩八子一向交好吗?既如此,贾夫人又怎么可能让菲儿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刘启勃然大怒:“她胆子可真够大的!” “陛下,这只是阿琼的一面之辞,尚不能完全相信,不如把菲儿叫来当面问吧!”王娡提议,阿琼毕竟是韩八子的人,她当然是向着韩八子说话的。 韩八子哭得梨花带雨:“妾知道菲儿不是故意的,是妾崴了一下脚,她想扶妾的……” “她这也叫扶你?扶你会把你扶到台阶下面!”刘启压根就不相信。 阿琼立马道:“奴婢可是看得一清二楚,菲儿姐姐就是想趁奴婢不在,故意将八子从台阶上推下去!说来都怪奴婢,竟然错信了菲儿姐姐,以为她会帮着照顾八子,没想到她竟然会做出如此丧尽天良的事情来!我们八子心眼实在太好,都这个时候了还帮菲儿姐姐说话!” 韩八子抬眼悄悄看了阿琼一眼,旋即又垂下眼眸。 “来人啊,”刘启吼了一声,“去昭阳殿把菲儿给朕带来!” 立马有侍者领命走了出去。 王娡心里多少有些歉疚,她是中宫之主,更何况刘启说过让她多留意点韩八子的,结果竟出了这样的事情! 侍者刚出去没多久便又折了回来,后面跟着贾夫人和菲儿。 行礼过后,贾夫人关切地问韩八子:“妾刚刚听菲儿说妹妹从台阶上摔了下去,现在如何?身子可要紧?真是担心死妾了,听了菲儿的话立马赶了过来。” “哼,你还好意思说?这不都是拜你所赐吗?现在朕的孩儿没了!”刘启冰冷的声音响彻整座殿阁。 贾夫人倒吸了口凉气,立马跪下身来:“陛下此话何意?妾实在不明白啊!怎么就拜妾所赐呢?” 章节目录 第732章 五十大棍 “别装了,是你身边的侍女将韩八子推下台阶,害得她腹中胎儿不保的!”刘启看向贾夫人的目光说不出的厌恶。 菲儿猛地一惊,立马也跪了下来,磕了个头,申辩道:“奴婢没有,奴婢哪敢做那样的事情?是韩八子自己崴了脚,自己从台阶上摔下去的。” 阿琼立马接过话,恨恨地道:“是啊,我们八子是崴了脚,这才让你得以机会将她推了下去!” “没有!奴婢没有!”菲儿急了,嗓音高了几分。 王娡打断这两人争吵,温声问:“菲儿,你口口声声说你没有推韩八子,可有人替你作证?” 菲儿整个人便怔在了那里,旋即哭了起来:“奴婢记不清楚花园里还有没有其他人,好像只有我们三个,就算有人看见也是在远处看见,哪能看得那么清楚啊?可奴婢真没有推八子,奴婢可以对天发誓!皇上、皇后,你们一定要相信奴婢!”话落她不停地磕着头。 王娡觉得菲儿不像是在说谎,轻叹口气,道:“就算你没有推八子,你也有照顾八子不当之责,八子可是怀着皇上的孩子,你看见她葳了脚,就应该立刻扶住她,怎么能任由她摔下去呢?”即便菲儿没有推韩八子,她心里也一定巴不得韩八子摔下去,否则她不可能不拉住她,任由她滚落台阶。 “奴婢拉了,没拉住!”菲儿哭着道。 “狡辩!她那么大一个人,离你又那么近,怎么可能拉不住?”刘启冷声道。 王娡对一旁的侍者命令道:“拖下去,打二十棍!” “二十棍?”刘启不满地道,“皇后,你是不是处罚得太轻了?朕可是因为她没了一个孩子!” 王娡微微倒吸了口凉气,菲儿终究是贾夫人的近身侍女,打她与打贾夫人差不到哪,再者,这件事情双方各执一词,究竟怎么一回事根本无法知道,只是事关皇嗣,她刚刚那样处罚似乎是轻了些。 “那陛下的意思是……”王娡试探性地问。 “五十大棍!来人啊,拖下去!”刘启根本不容别人有一丝反驳。 王娡双瞳猛地变大,整个人便愣在了那里,五十大棍?菲儿不过是一个女子,哪受得住五十大棍?不死也废了! 立刻有人进来拖菲儿。 “奴婢冤枉!奴婢冤枉啊!”菲儿撕心裂肺地吼着。 贾夫人想拦,被侍卫推置一旁,她瞪着大眼睛眼睁睁地看着菲儿一路哭嚷着被拖了出去,叫了声:“菲儿!”气急攻心,晕了过去。 王娡立马命人去传太医,又命人将贾夫人抬到昭阳殿,跟着起身向刘启福了福,道:“妾去看看贾夫人。” “她有什么好看的!”刘启的声音说不出的冷漠。 王娡的心凉了又凉,却不得不陪着笑道:“贾夫人的身子一向很弱,妾有些不放心,妹妹这里有陛下陪着,妾自然是放心的。” 刘启没再说什么。 王娡转而对韩八子道:“妹妹好好养身子,你年纪轻,只要放宽心,好好调养,身子会很快恢复,本宫过些日子再过来看你。” 章节目录 第733章 人的心是会变的 韩八子说着客气话:“让娘娘费心了!” 王娡此时看着韩八子那张小脸蛋只觉得虚伪,特让人来气,她淡淡地笑了笑,转身离去,这里她一刻都不想多呆! 王娡快步向前走去,离开飞翔殿好长一段路,她扶着一棵树长长地喘了口气:帝王的心始终是冷的,这点她有心里准备,可刚刚她看着他如此冷漠的样子始终觉得心寒:难道在他的眼里、心里韩八子完美无缺,没半丝错处,而贾夫人就是个十足的恶人吗? 惠槿走过来,挽过王娡的臂腕,宽慰道:“娘娘何必为了这些事情动气呢?” 王娡轻叹口气,问:“你说我是不是一直看错了一个人?” “人的心是会变的。”惠槿道,“更何况这件事情究竟怎么一回事我们并不清楚,贾夫人这个人心机一向很深,这回居然栽在了韩八子的手上倒的确有些令奴婢意外。” “这个韩八子真不能小觑了!”王娡道。 惠槿转身看了一眼身后的飞翔殿,若有所思地道:“是不是因为住这个殿阁的缘故?” 王娡自然明白她这句话何意,这个殿阁以前是王皃姁住的,空置了许久,一直到韩八子进了宫才算有了主人,韩八子与王皃姁一样与贾夫人交好,也一样心机深重,不同的地方是韩八子比王皃姁更会装,王皃姁是为情所困,而韩八子更在意的应该是权术! 王娡没有立刻去昭阳殿,而是回自己的殿阁歇息了一阵子,理一理烦乱的心绪,顺便将午膳给用了,得知贾夫人醒了之后这才起身向昭阳殿走去。 贾夫人这一口气就这么背了过去,太医诊治了许久才缓过来,刚醒来没多久,菲儿便被人给抬了进来,浑身是血,背朝上一动不动地躺在木板上,仿佛死了般。 贾夫人的心陡地一凉,两条腿直打软,连爬带滚地下了床,走了过去,拉着菲儿的手痛哭流涕:“菲儿,菲儿,你快醒醒啊,快醒醒!你不要吓我!呜……来人啊!快给我请太医!快!” 忽然她感到自己的手被人轻轻碰了碰,立刻看向菲儿,哭着道:“菲儿,你醒了啊!你终于醒了!你不要离开我!你一定要撑下去!我已经派人去请太医了,太医刚走没多久,很快就会折回来的!你要撑下去!你走了,我一个人在这个宫里还怎么熬啊?” “夫……夫人,”菲儿虚弱无力地道,她气若游丝,发出来的声音,与其说是声音,不如说是气息,叫人根本无法听得见。 贾夫人立马将耳朵凑了过去,哭着道:“你不用解释,我相信你,相信你没有推韩八子,你是冤枉的!他们都不信,我信!我一定会替你报仇的,我要让那贱人生、不、如、死!” 菲儿轻轻摇了摇头:“不……不要为奴婢报仇,不……不要与娘娘作对!” 贾夫人微微一愣,菲儿的前半句她当然明白什么意思,她不想她因为她而弄得地位不保,后半句话她就有些不明白了,怎么好好的说不要与娘娘作对呢? 章节目录 第734章 真真正正的姐妹 可她毕竟是个聪明人,很快就想明白,她与程良人之间的关系一直势同水火,因为这件事情,与韩八子所谓的姐妹情也已恩断义绝,韩八子成了她最大的仇人! 韩八子盛得皇上宠,心机又重,她想公然与她作对根本就不是她的对手,当下唯有与娘娘联手,而不是继续对娘娘心存不满! “菲儿,你别说了,我都明白,你等着,太医马上就到了!”贾夫人用两只手紧紧地握着菲儿那一只越来越软弱无力的手。 菲儿的唇角扬起一抹浅浅弯弯的笑容,跟着脑袋一歪,再也不动了。 “菲儿,菲儿,你别不说话啊!你不要吓我!”贾夫人大声嚷嚷着,泪水如瀑布般直往下流,“太医呢?太医怎么还不来?” 这一声刚落下,太医急急地走了进来。 贾夫人顾不上礼节,走上前拽过太医的衣袖将他急急地拖到菲儿的身旁:“你快过来!快!快把她给救醒!” 太医将手放到菲儿的鼻子下,双瞳微微一缩,跟着又扒了扒菲儿的眼睛,轻轻摇了摇头。 “你摇什么头啊?快点救她!快!”贾夫人根本不肯接受菲儿已经死了的事实,歇斯底里地嚷嚷着,硬逼着太医救菲儿。 “夫人,她已经没气了。”太医怯怯地道。 “瞎说!她刚刚还在跟我说话呢!你个庸医,不会救人,尽在这里瞎说!你不把她救活,信不信我立马叫人把你打入大牢?”贾夫人吼道。 这时,王娡走了进来,所有人都弯下身子给王娡行礼,贾夫人立马迎了上去,跪在王娡的面前,哭着求道:“娘娘,求求你救救妾的菲儿,那个庸医他不肯治,得把他抓入大牢!身为太医不救人,要他何用?” 太医吓得立刻跪了下来:“禀娘娘,不是下官不肯救,是菲儿真的已经断了气!” 王娡的心往下沉了沉,她就知道菲儿挨不了那五十大板,果然挨不了! 菲儿陪着贾夫人嫁入太子府,陪着她度过了三十多年的岁月,她们之间的感情可想有多深,贾夫人与韩八子哪是什么姐妹?不过是利益的结合!菲儿才是她真真正正的姐妹!她现在这副悲痛欲绝的样子,演戏是演不出来的! “贾夫人,菲儿已经走了,你就更应该保重自己的身子,你现在这个样子叫她如何安心?”王娡宽慰道。 贾夫人心底里也知道菲儿死了,她强撑着一口气回到这里,不过是为了跟她说那一句话! 贾夫人好伤心,好不甘心,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失声痛哭道:“菲儿啊,菲儿,我的菲儿,你死得好惨、好冤啊!” 王娡轻轻碰了碰贾夫人臂腕,低声道:“贾夫人,你这话何意?难道是说皇上治菲儿的罪治错了吗?” 贾夫人不得不将还要骂出口的话又咽了回去,任由着泪水无声息地往下流。 王娡叹口气道:“罢了,本宫念你刚失去至亲的侍人悲痛过度,不跟你计较,只是这样的话,你以后万万不能再说了!” 章节目录 第735章 贾夫人流着泪道:“妾真的很伤心,菲儿自小就陪着妾,陪了妾近四十年啊!她忽然就这么扔下妾走了,妾哪能接受得了?妾的心好痛!真的好痛!”话落她又捂着胸口痛哭起来。 王娡一面命人将菲儿好好收拾打扮一下,一面扶着贾夫人到床榻边坐了下来:“人死不能复生,你现在所能做的是好好替菲儿办好后事,只是她是个罪人,这些事情得悄悄办,张扬不得的。” 贾夫人听见“罪人”两个字立刻止住眼泪,激动地道:“妾死都不会相信菲儿会故意将韩八子推下台阶!妾陪着皇上的年数比娘娘都长,几时做过毒害皇子的事情?再者,菲儿不是个没头脑之人,花园里只有她们三个在,就算她再想害韩八子,也不会挑那个时候啊,这不是自找死路吗?” 王娡的心里暗暗在想:毒害皇子的事情你可不是没做过,只不过没成功罢了,至于后面那句话也可以这样想正因为花园里只有她们三个才方便菲儿下手,因为没有人看见,即便皇上追究菲儿的责任也绝不可能牵扯到她的家人。 “这件事情到底怎么一回事已经无法知晓,你就不要再想了。”王娡道。 “妾知道皇上失去了一个孩子总得追究一个人的责任,妾不怨皇上,更不会怨娘娘,妾只恨那韩八子,是她害死了妾的菲儿!这个恶毒的女人,城府实在太深,妾好心去看她,没想到竟是送上门让她害死了妾的菲儿,死得这么惨,还背着个‘罪人’的名头!”话落贾夫人又痛哭流涕起来。 “贾夫人,事已至此,你只能放下,别因为伤心过度伤了自己的身子。”王娡宽慰道。 贾夫人止住哭泣,咬牙切齿地道:“妾就不信真没人看见,妾一定会去找的!妾不能让菲儿死得这么不明不白!”说到这她抓过王娡的手,言辞凿凿地道:“娘娘,你可千万别被韩八子那伪善的外表给欺骗了!” 王娡轻叹了口气,拍了拍贾夫人的手道:“我明白,你好好养着身子,身子弄垮了,还如何帮菲儿找证人?”话落她站起身来。 贾夫人起身准备恭送,王娡止住她:“别送了,好好躺着吧!” “谢娘娘关心!”贾夫人微微欠了欠身子。 王娡带着惠槿等人一同离开,行至半路,程良人迎面走了过来,身后跟着两个侍人,看见王娡都躬身行礼。 “起了吧。”王娡淡淡地道,目光不由得扫了程良人身后两个侍人一眼,其中一个看着有几分面生,而那人的目光也正悄悄地看向她,见王娡看她立马低下头。 “妾听闻贾夫人病了?”程良人问。 “是有些不舒服。”王娡道,她怎么觉得程良人的神情有幸灾乐祸的味道呢? “妾还听闻贾夫人的近身侍女死了?”程良人又问。 阿莲听不下去,在一旁阴阳怪气地道:“程良人消息很灵通啊!” 程良人脸上的神情微微僵了僵,心里暗暗将阿莲骂了一通:狐假虎威的东西,不过是仗着你主子的身份,否则你一个下人有什么资格这样跟我说话? 章节目录 第736章 疑点太多 王娡淡笑着道:“你要去看贾夫人赶紧过去吧,她现在正需要有人宽慰。”要问自己去问,何必向她打听东打听西的? 程良人躬身行礼,待王娡走远后提步向昭阳殿走去,她是得去看看这个老姐妹,并好好地“宽慰”“宽慰”她。 “我怎么觉得程良人身后一个侍女有些面生呢?”王娡问惠槿。 “娘娘说的可是阿芳?”惠槿问。 “阿芳?”王娡觉得这个名字似乎有些熟悉。 “是啊,她原先是曾长使屋里的,曾长使出事后,她殿阁里大多数奴婢都被打发出宫,阿芳大概去求了程良人,程良人那里又刚好有一个侍女到了出宫的年纪,便要了阿芳。”惠槿叙述道。 王娡点了点头,曾长使生前与程良人交好,她的侍人与程良人多少也有些接触,会求到她那里并不奇怪,只是阿芳这个人她从不曾注意过,为何名字听着这么熟悉呢? 王娡想了又想,忽然想起一件事情,当初曾长使威胁她说她知道她宫外有女儿的事情,并把这件事情写在一块绢帛上交给了一个侍女,那个侍女正是阿芳! 王娡的心往下沉了沉,一种不好的感觉油然升上心头,又一想曾长使说过她没有把那件事情告诉阿芳,且阿芳不识字,想来阿芳应该是不知道那件事情的,她若知道,会过了这么多年一直不说出来吗? 这么想着王娡的心又放下许多。 回到椒房殿,惠槿命人上来茶水、点心后,低声问:“娘娘觉得菲儿到底有没有推韩八子?” “这件事情疑点太多了。”王娡道,“菲儿不是一般的侍女,做事沉稳,思虑周全,以她的性子按理不大可能会把韩八子推下台阶去,可是,韩八子一直与贾夫人交好,如果菲儿没推她,她干嘛要诬陷她呢?现在她与贾夫人之间的关系完全崩溃,这对她又能有什么好处呢?” 惠槿想了想道:“奴婢一开始也觉得韩八子城府深,居然能弄垮心机那么深的贾夫人,娘娘这么一说,也觉得韩八子这么做非但不聪明,相反很蠢,贾夫人根本影响不到她什么,她们联合在一起可以说对彼此都有好处。在宫里最忌讳的就是树敌太多,韩八子虽得皇上宠,可她没有子嗣,与程良人又一直不和,现在又与一直交好的贾夫人撕破了脸,这对她的确有百害而无一利!” “所以说,这件事情到底怎么一回事真不好说,菲儿若没推韩八子,韩八子便是自己坠下台阶,可韩八子那么的在意自己腹中的胎儿,又怎么可能自己坠下台阶,害得腹中胎儿不保呢?”王娡道。 惠槿附在王娡耳边低声道:“知道事情真相的还剩下两个人,一个是韩八子,另一个是她的侍女阿琼,娘娘若想知道还是有办法知道的。” 王娡抬头看向惠槿,惠槿也一瞬不瞬地看着她,沉默片刻,王娡摇了摇头:“皇上已经处理完这件事情,菲儿也已经死了,这事件情就不宜再继续查了。” 章节目录 第737章 自杀 惠槿点头,皇上已经了结的事情,哪能再去查?那会惹来皇上不痛快的! “贾夫人若是找到证人证明菲儿是清白的呢?”惠槿问。 王娡的唇角扬起一抹冷讽的笑容:“这不可能,且不说早上那一幕不一定有人看见,宫里的人都现实得很,菲儿若没死,真有人看见了,或许会站出来帮她作证,现在她死了,还有谁肯帮她作证?” 惠槿一想也是,韩八子正得皇上宠,而贾夫人的位分摆在那里,这两人在宫里的地位原本差不了多少,现在皇上为了替韩八子出气,杖毙了贾夫人的近身侍女菲儿,这样一来,韩八子的地位一下子高出贾夫人许多,位分再高又有何用?得皇上宠才最重要!谁还会为了气势日弱的贾夫人得罪气势正旺的韩八子呢? 忙了一整日,晚上终于消停些,王娡身心疲惫,早早的上床睡下。 三更时分,王娡睡得正香甜,有侍者进来汇报说韩八子上吊自杀!所幸被人发现,否则就真死过去了! 王娡原本还有些迷糊,听了侍者的话一下子就清醒过来,呆呆地坐在床上,半晌都反应不过来,韩八子这唱的又是哪出戏? 她现在可是大获全胜啊!菲儿死了,贾夫人气势弱了,皇上还时时陪着她,要寻死觅活不应该是贾夫人吗?她好好的上什么吊啊? 阿莲一面侍候王娡穿衣,一面埋怨道:“依奴婢看啊,韩八子哪是真想死啊,分明是演出戏给大家看!她要演戏就演戏呗,偏偏这个时候演,搅得娘娘连个安稳觉都没的睡!” “那你说她为何要演这场戏?”王娡问。 “自从菲儿姐姐死了的消息传出后,宫里不少人说韩八子恶毒,设计害死了菲儿姐姐,韩八子这样一闹,还有谁会再说是她害死了菲儿姐姐?”阿莲道。 王娡想了想,道:“她若真只是演场戏,为何选这个时辰?这个时辰大家都已睡下,她这样上吊很有可能不被人发现,真这么死过去的!” “这个奴婢就不太清楚了,或许她想把戏演得真实些吧,不是还是被人发现了吗?说不定她早就与那人商量好了,这才演了这出戏!”阿莲猜测道。 “可在宫里自杀是要牵扯到家人的啊。”王娡若有所思。 “皇上那么宠着韩八子,怎么可能让她的家人获罪?”阿莲道。 王娡没有吱声,脑海里莫名地想起樊长使那个案子,一开始她们也都怀疑是韩八子杀了樊长使,说她装单纯,装无辜,其实包藏着一颗歹毒的心,而事实却是曾长使杀了樊长使,韩八子根本没说过半句假话! 这回会不会也跟上回一样呢?韩八子没有撒谎,是菲儿将她推下了台阶,害得她腹中胎儿不保,她因为悲痛欲绝这才起了自杀的心? 可菲儿那么沉稳的一个人怎么会忽然犯蠢去推她呢?难道是见四下无人一时动了歹念? 这件事情王娡想来想去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章节目录 第738章 聪明人 王娡带着几个人来到飞翔殿,韩八子躺在床上,看见王娡来了也不行礼,两眼空洞地看着前方,一副万念俱灰的模样。 良久,韩八子的目光看向王娡,仿佛才看见她般,了无生气地道:“娘娘,妾不过想要个孩子,为何……这么难呢?”话落两滴眼泪顺着她的眼角悄无声息地流了下来。 王娡看着韩八子的了无生气的脸,听着她说的这句话,心头一阵感触,宽慰道:“八子想开点,你年纪尚轻,只要把身子养好了,孩子以后还是会有的。”刘启并没有赐她下胎药,这说明他是允许她生下孩子的。 韩八子的唇角扯出一抹苦笑,幽幽然道:“宫中的岁月……漫长啊!” 是啊,宫中的岁月漫长,没有孩子就更显得漫长,比如慎太妃,比如薄废后,又比如曹夫人,帝王的宠爱只能是一时,维持不了多久,失去了帝王的宠爱,又没有子嗣,日子终究是难熬的。 刘启当晚没有来看韩八子,不过,次日下了道旨加封韩八子为“美人”。 接下去很长一段日子里,韩美人一直有些郁郁寡欢。 贾夫人也因为菲儿的死病了很长时间,她四处打听那天早上有没有其他人去过花园,结果没一人承认自己去过! 贾夫人心里有多悲愤可想而知,看见韩美人时脸上是毫无遮掩的憎恨,是她害死了她至亲的菲儿,害得她现在如此的落魄,还整日装得要死不活的,好像受委屈的是她,恶人是她似的! 贾夫人即便再会演戏也无法装出什么事情都不曾发生过,与以往一样与她亲密相处。 出了这么件事情王娡以为刘启会责罚她,毕竟她是皇后,她也有责任,然,刘启并没有责罚她,仿佛将她给忘了,这件事情就以菲儿杖毙,韩八子加封为美人做了结。 王娡开始着手刘启生辰家宴一事,宫里的人也都纷纷议论起皇上生辰的事情,将韩美人的事情搁置脑后。 刘启的生辰家宴如期举行,皇子们一一赶到京城给刘启祝寿,刘非没来,据说他的王妃染了恶疾生命垂危,但差人送来了厚礼。 天气虽冷,殿阁里却暖烘烘的,欢声笑语久久没有停下,为了给刘启祝寿每个皇子都献歌献舞,轮到六皇子刘发时,他故意动作别扭,一副缩手缩脚的模样,惹得众人哈哈大笑。刘启问他原因,他笑着道:“臣国小地狭,不足回旋。” 刘启听了这话感触良多,便将武陵、零陵、桂阳三郡都交于刘发。 王娡看着刘发唇角扬起一抹浅淡笑容,别看唐长使一辈子窝窝囊囊的,事事受人牵制,她这个儿子却很是聪明。因为他的娘,他自然从不得刘启喜欢,得的封地又小又偏僻,这么多年来他的心里必是很不痛快,可他选择忍了,因为他知道自己在刘启心里没有份量,直接讨要封地只会自讨无趣,一直到今日刘启寿辰,趁着他心情愉快,他才用这样的方向讨要封地,也讨到了封地! 章节目录 第739章 老了许多 寿宴过后的一日,王娡来到承明殿,刚至门口便听见一阵咳嗽声从里头传了出来,王娡心头一紧,脚下的步子跟着快了起来。 昏黄的灯光下,刘启正在看折子,王娡看着他,忽然觉得他老了许多,脸上的皱纹多了许多,头上的白发也多了许多,他其实不过才四十多啊! “妾拜见陛下!”王娡躬身行礼。 “嗯,起了吧。”刘启淡淡地道。 王娡走上前,关切地道:“陛下得爱惜自己的身子。” 刘启抬眼看了王娡一眼,轻叹口气道:“朕也想舒舒服服地过日子,只是这些日子一直不太平,上庸郡那里发生了地动,居然持续了二十多日,房屋倒了一大片,人也死了一堆,随之而来的是瘟疫!匈奴那边也很不安分,又来骚扰边境,雁门死了不少将士,连太守也战死了!这一件件事情刚有些处理好,又发生了蝗灾,今年的收成看来又成了问题!” 刘启的眉头越蹙越紧,王娡看着只觉得心疼:“国家大事务也就多,可陛下只有一个,陛下只有保重好自己的身子才能处理好这些事情!” 刘启叹口气道:“刻不容缓啊!”旋即转移了话题:“你到这里来所为何事?” “妾没什么事情,只是惦记着陛下,过来看看陛下。”王娡柔声道。 刘启用探究的眼神看着王娡,须臾,道:“皇后这些日子是不是也在埋怨朕啊?” 王娡看着他的目光,莫名地觉得她与他之间竟有了一丝距离感,这种感觉真的很不好! “妾怎么会埋怨陛下呢?”王娡含笑道。 “没有就好,你回去吧!”刘启垂下眼眸继续看起了折子。 “妾想陪着陛下。”王娡来到刘启身旁,跪下身子,即便他再不想看到她,即便他们之间真有了距离,她也不能就这么离去,她要想尽办法将那距离一点点地消除! 刘启又一次看向王娡,微微掀了掀唇角:“你这个皇后做得还算不错,韩美人出了那么大一件事情,大家都议论纷纷,你没有听信那些流言,更没有捕风捉影,而是及时止住了各种流言蜚语,否则这个后宫怕早就乱哄哄,朕的生辰也高兴不到哪去。” 刚说到这春公公端着药走了进来,躬身道:“陛下,您该喝药了。” 刘启蹙了蹙眉,对那药满是嫌弃。 “陛下快些喝吧!”王娡接过药,将它端至刘启跟前。 “朕不过是咳嗽而已,你们也太紧张了!”刘启不肯接药。 王娡哄着道:“风寒可大可小,早些喝药可以早些恢复,陛下就别耍小孩子脾气了。” “朕哪里耍小孩子脾气了?”刘启无奈地摇了摇头,接过药喝了下去。 待刘启喝完药,王娡变戏法似的取出一个蜜饯放到刘启的嘴里,刘启的唇角不由得扬起一抹笑容。 春公公立马端着碗盏退了下去,唇角也扬着抹笑容:还是娘娘会哄陛下,每次让陛下喝药,他都得费尽唇舌,生生夺走他半条老命! 章节目录 第740章 风乍起 “这样多好!”王娡笑着道。 刘启将王娡轻轻拥入怀里,喃喃地道:“朕还是喜欢和你在一起,你最懂朕。”顿了顿,又忽然道:“别人都可以说朕冷漠,你不可以!” 王娡抬头几分疑惑地看向刘启,想听下文。 刘启没有打算解释那句话,而是道:“回去吧,朕还要再看一会儿折子!” “那陛下早些歇息。”王娡道。 刘启点了点头。 王娡站起身,福了福,转身离去,走至门口,对春公公小声叮嘱道:“大监,你得监督陛下按时喝药。” 春公公叹了口气道:“奴婢也想啊,可陛下哪那么听奴婢的话?陛下觉得自己身子好得很,根本不把风寒当回事!” 王娡面露忧虑:“大监难道忘了吗?几年前陛下也曾得过一次风寒,那次风寒可是相当的严重。” “老奴哪敢忘了?只是陛下不肯听老奴的话,再加上忙,时不时就把喝药的事给忘了,唯有娘娘的话陛下才能听得进去些。”春公公的脸上也满是忧虑。 “可我并不方便时常到这里来啊。”王娡道。 “奴婢只能尽力而为了。”春公公道。 王娡点了点头,提步跨过门槛,春公公弯腰恭送。 天渐渐暖和起来,刘启的风寒非但没有好,反而有些严重起来,时不时地还出现发热,王娡得知后心急如焚,请求搬入承明殿照顾刘启,刘启没有答应。 宫里顿时流言四起,纷纷在传皇上病得很严重,又像上回那样时常咳出血来,只是这回怕是很难挨过去,毕竟十年过去了,皇上已经不年轻! 披香殿,阿芳来到程良人跟前,福了福,道:“奴婢有一事想跟良人说。” “说啊。”程良人面无表情地道,她对这个阿芳没多少好感,若不是那时确实需要人她断不会收下她的。 阿芳扫了一眼四周,神秘兮兮地道:“奴婢要说的事情只能跟良人一个人说。” 程良人抬眼看向阿芳,蹙了蹙眉。 阿芳怕程良人拒绝,立刻又道:“奴婢要说的事情相当重要,相信良人一定很感兴趣!” 程良人这才屏退两旁侍人:“你们都退下吧!” 侍人们相继退了出去。 “说吧!”程良人催促道。 “良人可还记得曾长使那个案子?”阿芳问。 程良人一听是这事情不高兴了,几分不耐烦地道:“这我怎么可能会忘了?她与侍卫通奸,好巧不巧地被樊长使撞见,索性把樊长使给弄死了!”因为这件事情她跟着丢了不少面子! 阿芳摇了摇头,道:“事情不是这样的。” “不是这样?这事情可是皇上亲自查的!”程良人根本不相信阿芳的话。 “曾长使在去椒房殿之前曾交给奴婢一块绢帛,后来皇上命人从奴婢手里取走了那块绢帛,紧跟着曾长使便被赐了鸩酒,罪名是她与侍卫通奸,弄死了樊长使!”阿芳说到这双眼射出了一道仇恨的光。 程良人愣了愣,旋即几分疑惑地问:“你的意思是说曾长使被赐死罪,不是因为她与侍卫通奸,弄死樊长使,而是与那块绢帛有关?” 章节目录 第741章 千年难逢的机会 阿芳点了点头:“正是。” “一块绢帛怎么可能要了曾长使的命呢?”程良人简直难以相信。 “因为那上面写着一个秘密!”阿芳道。 程良人双眸一亮,问:“什么秘密?” “皇后在宫外有个女儿!”阿芳掷地有声。 程良人大吃一惊,愣了半晌,略结巴着道:“这……这怎么可能?” “奴婢一开始也不相信,可是,这块绢帛被拿走后,皇上就立刻赐了曾长使死罪,这足以证明绢帛上所说的事情是真的!”阿芳道。 程良人吓得脸色变了又变,半晌道:“天……呢!这……这叫什么事啊?皇……皇后居然在宫外有个女儿!这……这怎么可能呢?” “如果这不是真的,皇上何至于看了那东西之后非赐曾长使死罪?曾长使那时虽不是很得皇上宠,但也不至于受冷落。”阿芳道。 程良人脑袋一片混乱,忽然想到什么,问:“你……你不是不……识字吗?又……又怎么会知道绢帛上写了什么?” 阿芳的唇角扯出一抹阴冷的笑容:“奴婢是不识字,可曾长使在将绢帛交给奴婢时已经将上面的内容都告诉奴婢,她说她也不确定这是不是真的,但她不得不赌一把!” 程良人瘫坐在了地上,思前想后,始终有些难以相信,沉默了良久,道:“你到我这里也有不少年,为何一开始不告诉我,一直到现在才告诉我?” “因为皇后有皇上护着,奴婢知道没人能扳倒她,告诉你只会给彼此带来杀身之祸,现在不同了,现在皇上的身子不好,自顾不暇,不可能再去护着皇后,这是个机会,扳倒皇后的机会!”阿芳的声音透着腾腾杀气。 “皇后与我无怨无仇,我为何非要扳倒她?这对我又能有什么好处?万一惹恼了皇上就更是麻烦,我可不想像曾长使那样!”程良人道。 阿芳冷笑了两声:“良人,您就别在奴婢面前装了,难道您就不想五皇子取代太子,您取代皇后吗?太子年幼,二皇子的母亲栗宫人是个罪人,其他皇子都不怎么出挑,唯有五皇子没任何污点,有的只是功绩,他是最有资格做太子,日后成为一国之君的,奴婢当初之所以选择投靠你,也是出于这个原因!” 程良人一听这话更是大惊失色,扫了一眼四周,悄声道:“这话你可不能乱说,若是让别人听见了那可是死罪!” 阿芳不以为然地道:“程良人,现在可是个机会,千年难逢的机会,您忍气吞声了这么多年不就等着这个可以出人头地的机会吗?难道您不想赌一把?” “怎么赌?就算你所说的皇后在外头有女儿是真的又如何?皇上是知道的,否则他不可能不治皇后的罪,而是处死曾长使!”程良人道。 阿芳冷笑两声道:“皇上是知道,可太后一定不知道,否则皇上不至于要替皇后瞒着这件事情!” 程良人一听这话双眸顿时一亮。 章节目录 第742章 盘算 “您想想,太后若是知道这件事情后会是怎样的反应?别忘了,曾长使可是太后看中的人,她死得那么冤,您觉得太后心里会舒服吗?”阿芳步步引诱。 程良人原本就心存甘心,此时更是动了心,忽然,她几分疑惑地问:“你为何非要置皇后于死地不可?” “这还用问?当然是为了替曾长使报仇!奴婢因为长相不好,又不识字,入宫以来没人看得起奴婢,也没人愿意让奴婢侍候,是曾长使要了奴婢,她一直待奴婢不错,从来没有嫌弃过奴婢,她死得那么冤,奴婢发誓必要为她报仇,要让那些害死她的人全都不得好死!”阿芳咬牙切齿地道。 “害死曾长使的最大凶手是韩美人,是她一口咬定曾长使杀了樊长使的,否则根本不会有那些事情!”程良人道,比起皇后,她更恨韩美人,这女人不过才入宫几年,居然看不起她,位分竟然还比她高,她实在难咽下这口气! 阿芳冷哼一声道:“韩美人是皇后看中的,她就是皇后的人,皇后倒了,她又能张狂到哪?” “那倒也是。”程良人的唇角扬起一抹满意的笑容,“只是此事实在太大,得容我好好考虑几日。” “那良人可得快些,皇上的身子不好,若是越来越差自然是对良人有利,可若是渐渐好转起来,那可就对良人不利了,错过了这次机会,以后怕是再也没了!”阿芳道。 程良人点了点头,皇上终究是天子,有上天佑护着,上回他病得那么严重也活了过来,这回也绝对有可能! 如果她此时把这件事情告诉给太后,太后必然勃然大怒,太后可不是一个一般的女人,她们窦家在朝中势力强大,逼着皇上换皇后、太子轻而易举! 皇上说不定还会因此一气之下一命呜呼,如此她儿子便可以立马登上皇位,而她就算做不了皇后,也可以做太后了!哈!哈!哈! 承明殿,王娡刚侍候刘启喝下药,刘启虽没允许她住进承明殿,可她每日仍会过来给他侍疾。 “明日开始让太子一同听政吧。”刘启道,此时他正躺在床上。 这分明是件好事,可此时落在王娡的耳里却是格外的刺耳,看来他也觉得自己快不行了,否则为何要让太子现在就听政?他不过才十五岁啊! 可她不想让他看出一丝伤感,含笑道:“太子时常埋怨书上的东西太过枯燥,让他一同听政也好,听了政才知道做一国之君有多不易,他所学的那些知识有多贫乏。” 刘启唇角掀了掀,伸手抓住王娡的手,道:“皇后,你不必说这些话来宽慰朕,朕自己的身子自己清楚。” “你清楚什么?”王娡反问道,“十年前陛下不是也大病了一场吗?最终不也好了吗?只要陛下能放宽心安心养病,以陛下的身体底子这一回也一定能很快康复的!陛下就是心中牵挂的事情太多,你的病是累出来的!” 章节目录 第743章 最大受益者 “朕也这么想,只是有些事情还是提前做个准备更好些。”刘启说着又咳起嗽来。 王娡轻轻拍着刘启的背,将一块绢帕递给刘启,刘启咳了许久终于停下来,将绢帕递给王娡,王娡见那绢帕上有血,心凉了又凉,把绢帕递给春公公,又从他手里接过漱口杯,放到刘启唇边,侍候他漱口,随后又侍候他喝了些热水。 刘启略喘了口气,道:“我们的身份摆在那里,故此这些年我们从没好好谈过,今晚,我们就放下帝后的身份,好好谈一谈吧。”此时他的目光少了往日的冷漠,多了几分温存与平静,如果生命真到了尽头,他想将以前想说而不能说的话全都说了。 “好啊,妾也一直这么想着呢。”王娡笑着侍候刘启躺下,又在他身旁躺了下来,他们此时不再是帝后,而只是夫妻。 “你也快四十了吧?”刘启问。 “怎么?夫君嫌妾老了?”王娡反问道。 刘启攸地一笑:“我怎么会嫌你老呢?你长了一张百看不厌的脸,这么多年来,我怎么看你都没看厌过。我和你在一起时觉得很舒坦、很平静,仿佛所有一切都能放下似的,这种感觉很好。” 一丝丝甜流悄然流入王娡的心头。 “夫君以前可是时常与妾吵呢!”王娡笑着道。 “是吗?我已经忘记了,我只记得和你在一起的美好时光,特别是在钱塘的那段日子,那是我一生中最美好的日子!”刘启仿佛陷入回忆中,他这辈子几乎一直都在忙碌中,这种悠闲的日子实在太少。 “那也是妾这辈子最美好的时光。”王娡说着侧过脑袋与刘启相视一笑,顿了顿,又道:“一辈子很长,夫君尚在壮年,以后这样的日子一定还会有的。” “壮年?”刘启的唇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容,“我早就老了,时常力不从心。” 王娡劝道:“人的体力就那么多,夫君要学会适当放下,这样就没这么累了。” 刘启扯了扯唇角,没有说什么。 王娡忽然想到什么,问:“你那日说别人都可以说你冷漠,我不可以,这话何意?” “难道不是吗?”刘启道,“我不是非立你为后不可,也不是非立彻儿为太子不可,我对你是有情分的,这些年我虽一直在考察你这个皇后合不合格,但同时也一直在帮你,只是你我之间被一堆琐事所隔,你根本就没注意到。” 王娡略有些疑惑地看向刘启,他在考察她,她是知道的,至于说帮她,她可真没怎么感觉到。 “别的不说吧,单说韩美人小产那件事情,宫里人都说我护着韩美人,杖毙了菲儿替她出了气,可菲儿死了,韩美人真的是最大受益者吗?”刘启问。 他这么一问,王娡不由得又回忆起那件事情,那件事情她一直觉得有些地方想不通,菲儿死了,贾夫人少了得力帮手,与韩美人恩断义绝,为了能在宫中立住脚跟不得不放下心里对她的那丝不满,服从于她! 章节目录 第744章 明白 至于韩美人,明面上她位分升了几级,是个胜利者,事实上她压根没落到什么好,她没了孩子,还被众人所排挤,成了孤零零的人! 这两人分明是两败俱伤! 最大的受益者……是她! 刘启杖毙菲儿是为了破除了韩美人与贾夫人之间的“姐妹联盟”,让她们都死心塌地地服从于她! 可她现在心里头最担心的不是贾夫人,而是程良人,程良人本不足为惧,可她有一个争气的儿子! 她多年前救下的五皇子如今竟成了她最大的威胁! 王娡向刘启道谢:“妾谢谢夫君。” “谢就不必了,我是有意帮你,可若你这个皇后做得不合格,我也不会帮你。”刘启道。 王娡试探性地问:“那菲儿到底有没有推韩美人呢?”这件事情可是困扰了她许久。 “这个我哪知道,我也不需要知道,但我知道贾夫人这些年都做过些什么,打死菲儿也算是给她一个提醒,菲儿死得可一点都不冤!”刘启说到这又咳起嗽来,咳得双颊绯红仍在咳,仿佛想将喉咙里那团痒痒的东西咳出来才会舒服似的,然,真这么咳了之后并没有觉得舒服,喉咙变得疼痛难忍,一层层的汗跟着流了出来。 王娡立马侍候刘启喝药,擦身子,换衣裳,好一阵忙碌之后才停息下来。她看着刘启痛苦的模样,既心疼,又心急,试探地提议道:“要不要让徐太医进宫来看看?渭南郡离这里还是挺近的。” 刘启搁眼睛看着她,半晌,道:“在你看来,宫里那么多御医都抵不上一个徐太医?” “当然不是了,”王娡陪着笑,“只不过徐太医多次救妾的命,妾对他比较信任罢了!” 王娡不敢再坚持,否则正应了刘启曾说过的一句话,说她在学慎太妃,一步步地达到自己的目的,慎太妃经过这些年的努力已经可以自由进出南宫了! 良久,刘启忽然意味深长地道:“他现在的确可以入宫了。” 王娡不是很明白刘启这话到底何意,若是因为徐太医已成婚,他可以放下心让他入宫,徐太医四年前就已经成婚了啊! “朕的病是要传染的,皇后在这里也睡不踏实,还是回自己殿阁去睡吧。”刘启道。 “妾不在意的。”她只想他能早日康复,只要他能康复让她做什么都愿意,他若万一有个什么事情,她真不知道以后的日子该怎么过?太子尚小,他那弱小的肩膀哪能撑得起大汉江山?而她,她又如何舍得他离开? “我明白你的心意。”刘启淡淡地笑了笑。 “不,你不明白!你不明白你对我来说有多重要,不是因为你是君,而是因为你是我的夫!”王娡一激动,眼圈里不由得有晶莹泪水在转动。 刘启攸地一笑,温声道:“我真的明白,我也一样,只是,我已生病,你就不可以再生病,以后你身上的担子只会越来越重,你若惦记着我,明日再来看我也是一样的。”话落他向春公公使了个眼色。 章节目录 第745章 熟悉的身影 春公公立马过来扶王娡,王娡无奈,只好站起身,福了福,转身离去,走至门口又听见刘启的咳嗽声,整颗心跟着绞在了一起,想转身再去侍候刘启,春公公拦住了她:“娘娘还是回去吧,惹恼了陛下,只会对陛下的身体不利。” 王娡不得不止住脚步,叮嘱春公公道:“只能劳烦大监照顾好陛下了。” 春公公赶紧道:“娘娘这说的什么话?侍候陛下那是奴婢的份内事。”话落弯下身子恭送王娡。 王娡提步跨过门槛,走了出去。 次日午膳后,王娡来到承明殿,刚至门口便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里头走了出来,是徐太医,不知为何一看见他,王娡一下子就宽心许多,脸上扬起了一抹浅浅弯弯的笑容,仿佛他来了,刘启的病就能立马好似的。 徐太医也看见了王娡,立刻躬身行礼。 “陛下的身子如何?”王娡问。 “陛下的病面上是风寒所致,可依臣看多半是因为心力憔悴,陛下总是牵挂着政务,放不下手头的事情,不肯安心养病,不肯准时服药,再好的太医也是无用的。”徐太医低首道。 “你尽管开药,本宫会监督他喝药的。”王娡道。 “如此甚好,陛下现在的身子不宜受任何刺激,切记!”徐太医叮嘱道。 “本宫明白,本宫本想让陛下搬至汤泉宫静养,那里可以少接触朝政,且暖和些,只是现在天气越来越冷,本宫担心陛下路上着了凉,反而更不好。”王娡脸上的笑容渐渐收起。 “娘娘所虑甚是,外头天寒地冻,陛下若肯放下政务,安心静养,还是不搬的好。”徐太医恭敬地道。 王娡心里一阵默叹:刘启哪会听劝放下政务啊? “燕婉现在如何?”王娡转移了话题。 “她身子还是弱得很,跟着臣吃了不少苦。”徐太医的眉头越蹙越紧,原本风华正茂的青年,此时已苍老许多,头上满是白发,眉心间已出现一个深深的“川”字。 “徐太医,你不要总是心怀愧疚,觉得对不起燕婉,对不起你前一位夫人,我想她们心里是没有一丝怨气的,甚至觉得很幸福,她们心甘情愿为你做这些,就像本宫心甘情愿为陛下做一切一样。人活着最重要的不是生命的长短,而是幸不幸福,只要幸福,生命再短也是快乐的,相反如果不幸福,漫长的岁月根本就是在煎熬,你说是不是?”王娡劝慰道。 徐太医唇角扬了扬:“谢娘娘关怀。” 王娡点了点头:“赶紧去给陛下配药吧。”顿了顿,又问:“可不可以配些药防止旁人被传染。” “当然可以。”徐太医道。 王娡松了口气:“那一同配些吧!” “诺。”徐太医躬身离去。 王娡目送他离去的背影,忽然听到身后似乎有动静,立马转头看去,很快看到了曹夫人那张略有些尴尬的脸,王娡淡淡地笑了笑,假装什么也没看到似的转过身子向殿阁里走去。 章节目录 第746章 喝药 曹夫人早就来了,她是来看刘启的,虽然刘启不爱见她,可她作为他的妾他病成这个样子她总得来关心一下,刚走至承明殿附近便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传了过来,她有些难以置信,不由得停下了脚步:他不是在渭南郡吗?怎么会到宫里来? 她根本看不见他的脸,只能听见他的声音,即便如此,她已经确定是他!心不由得“突突”跳了起来,也不知是因为久别重逢的缘故,还是因为心里一直惦记着的缘故,蓦然发觉自己对他的情分要比自己以为的要多许多。 刘启在里头听见王娡在与徐太医说话,说了老半天都不进来,心里老大不高兴,可当听到王娡说愿意为他不惜一切时,唇角不由得扬起一抹笑容,蹙着的眉头跟着松开了。 王娡走进里屋,见刘启闭着眼睛躺在床上,悄声问一旁的春公公:“陛下喝过几次药?” “早膳后喝过一次,一会儿再让陛下喝一次。”春公公看了一眼不远处还在炖着的药道,刘启意识到自己病得很严重,喝药比以前自觉许多。 刘启听着两人的对话,几分不耐烦地侧过身子。 王娡走了过去,在床沿边坐下,柔声问:“妾将陛下吵醒了?” “朕根本就没睡着过。”刘启没好气地道。 “徐太医说陛下应该放下政务,安心静养。”王娡又道。 刘启鼻子里呼出一道冷气:“所有太医都这么说!” 王娡笑了笑道:“这说明陛下的确需要安心静养。” 刘启蹙眉,旋即又叹了口气。 王娡也明白他那一蹙眉,一叹气的意思,所有人都羡慕他坐上了至高无上的位置,却不明白高处不胜寒的滋味。 现在的大汉朝虽经过几代国君的努力渐渐走向稳定,可仍有不少不安定因素,最重要的是刘启信得过的可用之才少之又少,许多事情他都得亲力亲为。 他是一个谨慎之人,同时他又很在意大汉江山,不想它毁在他的手上,故他一直谨慎、周密地计划着每一件事情,不容得半点差错。别人以为他这个皇上做得很容易,其实他每走一步都付出巨大的艰辛! “陛下既然醒着不如喝下药再睡吧。”王娡提议道。 刘启的眉头蹙得更紧了。 王娡伸手将他紧蹙的眉头轻轻舒展开,讨好似的问:“好不好?” 刘启几分无奈地道:“皇后说喝药,我哪敢不喝啊!” 王娡笑了起来:“瞧陛下说的。”一面说着,一面朝春公公递了个眼色,春公公立马去端药。 不多久,春公公将药端了过来,王娡接过药,闻了闻,淡笑着道:“这药闻着还挺好闻的。” “你喜欢,你喝呗。”刘启赌气似的道。 “妾刚刚特意向徐太医讨了几副药,一会儿就该送过来了。”王娡笑着道。 “你这又何必呢?朕有人侍候的。”刘启道。 “可别人侍候妾不放心啊,就像陛下不放心别人处理政务一样。”王娡道。 刘启攸地一笑,不再说什么。 章节目录 第747章 要事 东宫,程良人带着阿芳跨过门槛,她终究算不上是一个胆大之人,一想到自己即将要做的事情,心“扑通扑通”地乱跳起来,可权力的诱惑实在太大,她根本无法抵挡得了。 皇后在宫外有个女儿,这是个事实!她不过把这个事实告诉给太后,这又有什么大不了的?皇上又能治她什么罪? 如果成功了,她的儿子将会成为下一个皇上,而她则成为这个世上最尊贵的女人——太后!天下所有的人都将臣服于她,包括贾夫人、韩美人,还有皇后! 一想到这些,程良人就抑制不住内心的兴奋,脚下的步子变得更坚定起来,就像阿芳所说这可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她得牢牢地抓住这个机会!错过了,她岂不是成了全天下最蠢最蠢的蠢人? 窦太后原本对程良人没多大好感,懒得见她,可听闻她有要事相告还是见了她。 行礼过后,窦太后给程良人赐了坐,阿芳则立在程良人的身后。 “哀家年纪大了,精神越来越不济,程良人有什么事情赶紧说吧。”窦太后面色淡淡地道。 “回太后的话,妾的一个侍女上两日跟妾说了一件事情,妾听着觉得非常重要,故今日特将她带,让她说给太后听。”程良人恭恭敬敬地道。 “说吧,哀家听着呢。”窦太后道。 阿芳便开始叙述起来,起初还有些哆嗦,可她越说越激动,越说越顺溜,而窦太后的脸色则越来越黑,越来越黑,一旁的菁儿听着也是大惊失色,程良人则在心里偷着乐,太后果然不知道这件事情,她要的就是她这个反应! “居然还有这样的事情!”窦太后愤然拍了一下桌案,“依你所说,皇后在宫外有个女儿,皇上早就知道,为了帮皇后隐瞒这件事情,居然冤枉曾长使通奸且谋杀樊长使,然后赐死了曾长使?” “正是,否则怎么可能那块绢帛被皇上的人拿去后,曾长使就被赐了鸩酒呢?”阿芳道。 “岂有此理!哀家一直都觉得这件事情有古怪,哀家看中的人怎么可能如此不堪,事情的真相竟然是这个样子!”窦太后勃然大怒。 程良人借机煽风点火:“没想到皇后看上去温婉端庄,实则是这样一个人,嫁给皇上之前居然就已经嫁过人,还生过孩子,这可是前所未闻的事情啊!还用如此卑劣的手段毒死了曾长使,如此她的秘密保全下了,她看中的韩美人的命也保全下了,这可真是一条两全其美的妙计啊!” 窦太后听着这话更是气冲脑门,怒声道:“来人啊,去,去把皇后给哀家请、来!” 菁儿在一旁好声劝道:“太后,皇后此时怕是正在给皇上侍疾,还是等一会儿吧。”她知道太后正在气头上,有意想拖延一段时间,否则那些事情若是真的,皇后此时来必受重罚,皇后平日里待她还不错,帮过她不少事情,这样的时刻她应该帮她一把。 章节目录 第748章 果然是这事 然,太后此时正在气头上哪听得进菁儿的话啊?她扯着嗓门道:“宫里这么多人难道都是死人吗?非要皇后侍候皇上吗?” 菁儿不敢再多言,说得越多,太后反而越生气,越会迁怒于皇后。 王娡刚侍候刘启喝下药,听见侍人进来说太后要见她,不得不对刘启道:“陛下,你好好歇息,少操心朝政上的事情,妾去去就来。” 刘启点了点头。 王娡随着那侍者向东宫方向走去,她总觉得今日侍者脸上的神情有些古怪,一路上有意向侍者套话,想知道太后找她究竟何事,侍者回答得吱吱唔唔的,如此更是让王娡怀疑,一种不祥的感觉油然升上心头。 会是什么事情呢?韩美人小产已经过去好几个月,太后不可能再为这件事情来找她的! 最近除了皇上生病这件事情,再没其他大事情,可若只是因为皇上生病这件事情,侍者脸上的神情至于是这个样子吗? 王娡走进殿阁,蓦然发现太后很少接见的程良人居然在殿阁里,她身后还站着那个侍女——阿芳! 王娡不由得倒吸了口凉气,更多不安的感觉升上心头,跟着躬身行礼。 窦太后阴沉沉地道:“皇后,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哀家?” 王娡的心“突突突”地跳了起来,这话她可真不知该如何回答,不得不故作不明白地道:“妾不知母后所指何事?” 窦太后冷哼一道:“哀家听闻你宫外有个女儿!” 果然是这事情! 王娡的脑袋“嗡嗡”直响。 要发生的终究还是要发生的! 王娡不敢吱声,唯有跪下身子,她不是没担心过阿芳,只是这些日子事务繁忙,曾长使当时又口口声声说阿芳不知此事,否则她必会派人多留意这个侍女。 窦太后的心也是往下沉了又沉:“果然真有此事!你为了保住这个秘密,居然诬陷曾长使,毒杀了她!你好毒的心!” 一听这话,王娡猛地抬起头看向窦太后,平静地道:“母后说妾宫外有女儿,妾承认,但说妾诬陷曾长使,然后毒杀了她,这个妾不承认!” 程良人立马在一旁凉凉地道:“你当然不承认了,可这件事情如果不是这样的,为何皇上命人从阿芳这里拿走绢帛后,曾长使就被赐了鸩酒?曾长使死得实在太、冤!”她用的是“你”,而不是“娘娘”! 太后本就在盛怒中,听了程良人的话更是怒火攻心,拄着拐杖冲到王娡跟前,抡起拐杖使劲砸向王娡,一面打,一面骂道:“自己做的事情还不肯承认?哀家今日非打死你这个居心叵测、蛇蝎心肠的女人不可!” 那拐杖原本就是用上好的木头做的,做得特结实,打在身上要多疼有多疼,王娡不敢躲,唯有抱着头由着太后打。 程良人的唇角扯出一抹得意笑容:皇后,你也会有如此狼狈的一日,跪在我面前,还被太后打,哈,哈,哈,最好太后把你打死,你死了,事情就更简单了! 章节目录 第749章 总要来的 阿芳则一脸的狰狞,在心里咬牙切齿地道:打!打死她!打死她好替曾长使报仇! 一滴滴的血从王娡的手臂上、额头上流了下来,菁儿不忍心再看下去,赶紧上前一步抱住窦太后道:“太后息怒,息怒啊,您上了年纪,何必为了这些事情伤了自己的身子呢?” 窦太后大口喘着气,良久,才渐渐缓下气来,由菁儿扶着在软垫上坐了下来。 王娡强忍着身上的痛,缓声道:“母后,您仔细想想,若妾真冤枉了曾长使,当初涉嫌此案的人,妾定然不会留一个活口,为何只是处死了曾长使一个人呢?” 一听这话程良人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是啊,如果真是冤枉的,为何不把所有涉案的人全都处死?留着那些人随时都有可能翻案的啊!皇后哪有那么蠢?就算皇后蠢,皇上又怎么可能一样的蠢? “哼,你不用跟哀家说这些,你个骗子,你的话哀家不会再相信!”窦太后冷冷地道。 程良人轻轻松了口气:呵呵,太后根本不相信你的话,你说再多也没用! “妾明白母后现在在气头上,对妾有诸多想法,可母后您想想,妾不管在太子府,还是在皇宫,有毒害过一个人吗?别说主子了,就连奴婢,妾也从不曾随意责罚过他们啊!”王娡又道。 菁儿听着这话深有感触,皇后以前那些事情她不清楚,她心机深不深,她也不清楚,在这个宫里有几个人是没有心机的呢? 就说眼前这个程良人吧,平日里看着挺老实的,居然包藏着如此大的野心!她这样做什么目的,傻瓜才能猜得到! 皇后心机再深,可她待人比程良人不知好多少,这不是伪装所能装出来的! 窦太后尚未开口,阿芳恨恨地道:“那是因为你会做人!会笼络人心!况且那些人不知道你的秘密,你干嘛要她们的命?而曾长使知道了你的命,你当然要她的命!” 菁儿看不过眼,凉凉地道:“这里还轮不到你一个下贱的奴婢开口!”一个奴婢对娘娘不用敬语,开口一个“你”,闭口一个“你”,实在太过分,就算皇后会被废,她也是主子! 阿芳不得不噤了声,心有不甘地瞪着王娡。 “要想知道真相再好办不过,看见事情经过的曾长使侍女小倩、樊长使侍女香儿、曾经的侍卫副统领都还在世上,就算我会撒谎,他们总不可能全都撒谎吧?特别是曾长使的侍女小倩,她可是跟随了曾长使十多年,论感情她只会比阿芳多,不会比阿芳少!”王娡道。 这下阿芳没话可说了,程良人的心倒是“突突”地跳了起来,如此看来皇后肯定没有冤枉曾长使,否则她哪来的那个底气敢说这样的话? 转而又一想,没冤枉又如何呢?她宫外有女儿总归是真的吧!这点她可是自己亲口承认的,这才是最让太后生气的一件事情!这么大一件事情,她居然与皇上联手欺瞒了太后这么多年!!! 章节目录 第750章 替他人做嫁衣 窦太后也觉得曾长使被冤的可能性很小,特别是曾长使的侍女小倩没有被杖毙,那件事情小倩可是从头到尾看得一清二楚,如果曾长使是被冤的,王娡又怎么可能不杖毙她,让她存活在世上?以小倩与曾长使之间的感情,小倩又怎么可能不替曾长使伸冤? 她千辛万苦把这些人都找来,若他们都众口一词地说是曾长使杀了樊长使,那岂不是打她这张老脸吗?她可没那么蠢,不过是死了个曾长使而已! 可窦太后总不能承认自己错怪了王娡吧?她冷哼一声道:“这个案子是皇上审的,哀家岂能单凭一个奴婢的话就翻案?那置皇上的颜面何在?更何况曾长使已经死了,人、死、不、能、复、生!” 顿了顿,太后又道:“皇后,你自身不洁,不配再掌管后宫事务,这些日子先在自己的殿阁里闭门思过,没哀家的命令不得离开殿阁一步……” 听到这,程良人的心里一阵狂喜。 可窦太后又继续道:“后宫的事务就暂时交由曹夫人来打理!” 程良人的心往下沉了又沉,脸色顿时黯淡无比:居然交给了她!!!为何交给她??? 她既不得皇上宠,又没子嗣! 等一等,正是因为她没子嗣太后才交给她打理!没子嗣,谁都可以成为她的子嗣,包括当今的太子! 如果是这样,她的非儿又怎么可能成为太子,继而成为下一个一国之君? 她忙活了半天居然是替他人做嫁衣! 王娡听着窦太后的话心也是往下沉了沉:谁都知道她与曹夫人交好,太后故意让她把权力交给曹夫人,岂不是有意挑拨她们之间的感情,好让她们暗斗? 她有那个污点在,还欺瞒了太后那么久,太后胸口那团气是怎么也咽不下去的,只是刘启维护着她,废后没那么容易,于是,她挑拨她与曹夫人斗,好让她错漏百出,她便更有理由向刘启提出废后! 即便经历这些她这个后位仍保住了,她与曹夫人之间的感情也必将破裂,她少了个得力合作合伙,太后想对付她可就容易许多! 呵,呵,太后这步棋走得实在是高啊! 王娡磕了个头,道:“妾听从母后的安排!” 她只能听从她的安排,她现在在她的眼里就是一个罪人! “你们都退下吧,哀家不想看到你们!”太后厌烦地侧过身子。 王娡想从地上站起身,可浑身疼痛难忍,努力了老半天才站起来,她福了福,转身一瘸一拐地走出殿阁,阿莲见她这般模样出来大吃一惊,立刻上前来搀扶,关切地问:“娘娘,您这是怎么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程良人和阿芳从后头走了上来,阿芳带着几分仇恨,几分轻蔑冷言冷语道:“这一声‘娘娘’也不知还能叫多久?趁还能叫赶紧多叫几声吧!”她始终觉得王娡冤枉了曾长使,刚刚不过是演场戏骗窦太后而已。 “你在说什么?下贱的东西,你有什么资格这样说话?”阿莲愤然道。 章节目录 第751章 筹划 阿芳想回嘴,程良人一把拉住了她:“少说两句,人家现在还是娘娘,小心人家置你的罪!” 阿芳不得不闭上嘴巴,转身跟着程良人一同快步离去。 走了很长一段路,已经完全看不见王娡的身影了,程良人才对阿芳道:“得让五皇子快马加鞭赶紧回京城,就说得知皇上病了,进宫来侍疾,想来太后不会反对的,皇上那边也说不得什么。” 她发觉到自己太过心急,这件事情做得实在太鲁莽,根本没经过周密计划过,皇后宫外有女儿一事的确该告诉给太后,但不应该以这样的方式,否则哪会让曹夫人趁了机?那女人这些年比她还不得皇上宠,几乎被人给遗忘!现在却成了最大得利者! 为今只能赶紧把五皇子召回来,她不得皇上与太后喜欢,五皇子可是深得他们喜欢! 王娡在阿莲的搀扶下回到椒房殿,惠槿见王娡这般模样,大惊失色,一面命人准备药膏,一面迎了上去,与阿莲一同将王娡扶进正殿。 “这是怎么了?”惠槿关切地问,这时有侍者将药膏拿了进来,惠槿立刻接了过去,给王娡搽抹起来。 “太后知道了!”王娡没有细说,只是简简单单地说了这几个字。 惠槿顿然全明白,搽药的手微微顿了顿,问:“娘娘打算怎么办?” 王娡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问:“你有没有嫌弃过我以前的那些事情?” “娘娘这说的什么话?”惠槿淡笑着道,“奴婢不清楚娘娘过去发生过什么,也没必要清楚,奴婢只知道娘娘是皇上亲选的皇后,且待我们一直很好,单这些就足矣!” 王娡扯了扯唇角:“以后的日子怕是会很艰难,说不定我会因此丢了性命,但你们是无辜的,你们不必管我,各自找好的出路吧!” 惠槿不高兴了:“奴婢虽不像燕婉姐那般自小跟着娘娘,可也跟了娘娘二十年,娘娘难道还不清楚奴婢的为人吗?奴婢是不会走的,不管日后娘娘会怎样,奴婢都会一直陪着娘娘!” 王娡笑了,笑得眼圈里泛着泪花:“好,我就知道你会这样,我要的也是你这句话,出了这事情,殿阁里难免会有起异心者,不必强留他们。”事已至此,更需要大家团结一致,齐心协力,那些心存异心的人留着反让人心涣散。 “奴婢明白,娘娘不必太过担心,论团结没一个殿阁里的人比我们这个殿阁里的人更团结。我们做奴婢的能有几个人会在意主子以前的那些事情?我们更在意的是哪个主子真心待我们好,我们跟着这样的主子才会有好日子过!奴婢相信不会有多少人愿意离开殿阁的,大家一定会一同陪着娘娘共度难关!”惠槿道。 王娡点了点头:“太后禁了我的足,还让曹夫人代替我管理后宫事务。” 惠槿微微一愣,旋即又了然:“太后一向对曹夫人有好感,让她代替娘娘管理宫中事务也算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章节目录 第752章 以退为进 王娡轻叹了口气:“仔细想来交给她总比交给其他人要好些。其他的我也不是很在意,只是太后禁了我的足实在是件麻烦事情,如此我如何去侍候皇上?” “娘娘想怎么办?”惠槿问。 “我想交出凤印,以此换得太后允许我去侍候皇上。”王娡道。 惠槿先是微微一愣,旋即又有些明白:“娘娘此计虽险,但也算是以退为进、险中求胜!太后逼着娘娘退位,以为娘娘会为了保住后位不惜一切,从而错漏百出,令太后更有理由让皇上废掉娘娘,没想到娘娘非但没有拼死保后位,反而交出了凤印,如此太后那一重拳犹如打在了棉花上,只是……” 后面的话惠槿没敢说,王娡自然明白,只是现在皇上病重,万一驾崩,她又没了凤印,她这个皇后算是做到头了! 王娡轻叹口气,道:“我现在只盼望皇上的病能快些好,不仅仅因为他的病好了,什么事情都能解决,更因为我真心不希望他有任何事情!” “娘娘对皇上的情分奴婢岂会不明白?”惠槿道,她跟随王娡多年深知帝后之间的感情隔着许多东西,一点不比常人容易,明明彼此惦记着,却不得不隐忍着,“娘娘刚刚的计谋虽可行,只是我们都困在这里又如何将凤印交给太后?” “我们是出不去,但有些人还是可以进来的,只是,此事不仅仅要有合适的人,还得等合适的时机,否则只会适得其反!等等吧,先想着方的打探宫里的情况,静观其……”刚说到这,王娡“滋”的一声响,跟着眉头蹙成一团。 “奴婢把娘娘弄痛了?”惠槿紧张兮兮地问,手上的动作跟着停了下来,“都怪奴婢,笨手笨脚的,下手太重了!” “不关你的事,是我刚刚略略支了一下腰,结果背部痛得要命。”王娡道。 “娘娘身上也有伤?”惠槿吃了一惊,“让奴婢侍候娘娘把衣裳脱了吧。” 王娡便由着惠槿和阿莲帮她一件一件的脱衣,眉头时不时的因疼痛蹙了蹙,当惠槿和阿莲看见王娡满是乌青与血块的背时都不由得哭了。 “太后下手也太……狠了,竟把娘娘打成……这样,娘娘竟然一直忍到……现在。”阿莲哭着道。 “这么重的伤得让太医进来看看。”惠槿道。 王娡摇了摇头:“我现在这个样子,谁还愿意给我看病,怕是连帮忙传话的人都没有,又何必自讨没趣呢?” “宫里虽人心凉薄,可娘娘平日里待人宽厚,总有人肯替娘娘传话的。”惠槿道。 “殿阁里不是还有药吗?何必为了这点小事情去求人呢?万不得已时再求人吧!”王娡道。 惠槿虽看着那触目惊心的伤心疼得很,却也没再坚持,而是与阿莲配合着给王娡敷药。 王娡忽然笑着道:“太后禁我的足也好,否则我现在这个样子哪能侍候得了皇上?万一被皇上发现了什么就更不好了!” 章节目录 第753章 怎么还没来 “都这个时候了娘娘居然还笑得出口?”阿莲道,话落两行泪顺着她的眼角流了下来。 “否则怎样?哭吗?哭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的,只会把心给哭乱了,这样的时刻更需要的是冷静!”王娡道,她自始至终都没落一滴泪,她是个女人,也有脆弱的时候,她也时常会哭,可绝不再这样的时候哭。 “所以,娘娘才是娘娘!”惠槿意味深长地道。 阿莲破涕为笑,她追随王娡尚不足十年,论忠心无法与惠槿相比,当这个重大变故突然发生时,她内心深处的确有过一丝动摇,可此时她的心却再也没了一丝动摇,且不说娘娘没那么容易被打败,即便被打败,那些接纳她的新主子绝不会待她比娘娘好,甚至还因为她曾侍候娘娘的原因嫌弃她,万一娘娘反败为胜,她想再回到娘娘身边根本就不可能,她在宫里的日子必将举步维艰! 正如惠槿所说,椒房殿里并没有人愿意离开,有些人的确蠢蠢欲动过,可见大多数人都不愿意离开,最终也没离开,毕竟娘娘平日里待他们不错,惠槿又将利弊说得那样的清楚! 承明殿,刘启躺在床上,目光一瞬不瞬地看着门口方向,每当有脚步声传来时,他的双眸便会微微一亮,可当知道来的人不是王娡后,他的双眸又会立刻黯淡下去,她说她去去就来的,这都过去多久了,为何还不来? “皇后怎么还没来?”刘启问一旁的春公公。 春公公硬着头皮,陪着笑打趣道:“皇上不是不想皇后来侍候吗?”他可不敢把那些事情告诉给皇上,万一皇上一心急,病情加重了可如何是好?太医千叮咛万嘱咐过,皇上现在的身子受不得刺激,得静养!!! “别耍嘴皮子!”刘启有些不高兴了。 春公公不得不胡乱编了个理由:“大概太后有什么事情让娘娘做,再者,娘娘自己的事情也挺多的,一时忙不过来。” “她这个皇后怎么这么忙?”刘启不满地道。 “娘娘也是想让陛下过得舒服些。”春公公说着好话。 刘启不再说什么,目光却仍一直看着门口方向,春公公看着鼻子一酸,转过身子悄悄将眼泪拭去。 程良人这些日子可没闲着,一面催促刘非快速入宫,一面想着方的巴结太后,还与长公主交好,不停地派人送礼物给长公主,想当初王夫人之所以能登上后位,长公主可是功不可没,不就让刘非娶她家的阿娇吗?这能有什么大不了的! 长公主也明白程良人的意思,她的心渐渐开始动摇起来,太后如此憎恶王娡,看来王娡这个后位是很难保得住了,她这个后位保不住,刘彻这个太子位又哪那么容易保得住? 纵观这些皇子,五皇子刘非无疑是最有可能取代刘彻成为太子的,别说她家阿娇与刘彻只是订婚,就算成婚了又如何呢?和离便是! 她长公主的女儿难道还愁嫁不出去不成? 章节目录 第754章 好深的算计 贾夫人原本没想过争后位,毕竟她那两个儿子实在不怎么争气,只是看着程良人上跳下窜的,心思不由得有些活跃起来,皇后有那么个丑闻在那里,看来这个后位是很难保得住了,她若保不住,谁会有可能成为下一个皇后? 不会是程良人吧? 绝对有可能,毕竟人家有一个争气的儿子! 这怎么可以? 她这些年与程良人一直明争暗斗,程良人那女人面上老实,其实心胸窄得很,早就把她恨得痒痒的,她若登上后位,岂会放过她? 不如她也去争后位吧,她为何不能去争?她再不济,也比程良人那女人像个皇后吧? 王娡在宫外有女儿一事一传十,十传百,很快慎夫人便也得知道了,她笑了,这可是她千载难逢打击窦太后的大好机会! 这个老太婆明明瞎了眼,偏偏喜欢瞎操心,硬是逼着皇上立了这样一个女人为后,现在却又将皇后禁了足,这实在是滑稽至极! 她干嘛要禁皇后的足?那可是她千挑万选看中的女人! 还说刘家人都好这一口,喜欢将别人的女人娶过来做自己的女人! 窦太后听到这些话后别提有多生气了,一怒之下,她来到了承明殿。 刘启一心盼着王娡来,盼了两日没盼到王娡来,却将太后给盼来了! 刘启想起身迎接太后,怎奈身子虚弱无力,一时竟支不起来。 太后听到动静,凉凉地道:“皇上身子不舒服就不必客套了,躺着说便是。” 刘启便在床上躺了下来,他隐隐地感觉到太后的心情似乎很不好。 “皇上好深的算计啊!”太后恨声道,“为了立当初的王夫人为后,你连哀家,还有长公主全都给算计进了!” 春公公在一旁听着心往下沉了又沉,他也知道这件事情瞒不下去,一直琢磨着如何婉转地告诉皇上,没想到太后竟然以如此直白的方式跟皇上说了! “儿子不明白母后此话何意。”刘启道,他虽身患重病,时不时的还会发热,可脑袋并不糊涂:看来那件事情母后已经知晓了! 他若跟她来硬的,即便王娡的后位暂时保住了,可一旦他撒手离去,她这个后位仍是岌岌可危,毕竟太子才十五岁啊! “论演戏,这个宫里没人比你再会演戏!都这个时候了,你就别再跟哀家装了!这么多年来,你喜欢的女人一直只有一个,那便是王夫人!宫里女人多,算计也多,且王夫人在嫁给你之前又成过婚,生过孩子! 你为了护住她,故意疏离她,装出厌恶她的模样,让所有人都把目光注意到其他人的身上! 跟着你利用长公主,让她与王夫人的两个孩子联姻! 至此,嫖儿便死心塌地地帮王夫人说话,就连哀家也越来越喜欢王夫人! 当然,王夫人自己也是个聪明绝顶之人,这当中少不了她的默契配合! 末了,哀家与长公主终于遂了你的心提出立王夫人为后,你却故意装出一副很不情愿的样子,哼,哼! 你利、用、了、哀、家! 如此即便哀家日后对皇后有任何不满都说不得什么!”窦太后真的是越想越来气啊! 章节目录 第755章 迷昏了头 “娘,”刘启低低地唤了一声,他叫的是娘,而不是母后,不过是想勾起窦太后心底深处那一丝丝母爱。 他很清楚为今之计只能用情感化太后,而不是火上浇油,这样太后才不至于太过憎恨王娡,万一他挺不过去,她也不至于总跟王娡过不去。 “您说的这些事情我不能全部承认,”刘启道,“就说皇后与姐姐联姻这件事情吧,是姐姐提出来的,无论是我,还是皇后当时都没动过那个心思。至于您说我早有意立王夫人为后,这点我承认,可是,摒去皇后入宫前的那件事情,您难道不觉得她是皇后的最好人选吗?您在宫里还能找到另一个人比皇后更能将后宫打理得如此井然有序吗?” 窦太后冷哼一声道:“你不必替她说好话!她一直都在算计着你,算计着我们每一个人!这样一个居心叵测、野心勃勃,且身上有污点之人哪配做皇后?” “是,她是算计过儿子,可儿子坐在这个位置上,身边能有谁没在算计我呢?”刘启道,他这话多少让人听着感到有些悲哀,可他的面色却平静得很,显然他早已不将这些放在心上。 “皇后那点算计真算不得什么,根本逃不过儿子的眼睛,她若真是一个心肠歹毒的女人,儿子又怎么可能立她为后呢? 娘,皇后的心是善良的,也不像您说的那样是个野心勃勃的女人,她若野心很大早就想着方的培养自己势力了,可她做皇后这么多年里有让家里的亲人入朝为官吗?没有,一个都没有!您不会这么不相信您儿子的眼光吧?” 窦太后此时根本听不进刘启的话,越听越来气,拔高音道:“我看你早就被她迷昏了头!论德行,曹夫人哪点比她差?哀家就不信让曹夫人打理后宫会不如她!” 听到“曹夫人”三个字,刘启的心往下沉了沉,她果然动用了曹夫人! 太后继续道:“再说,她入宫前的那件事情可不是件小事情,那完全就是一个丑闻!当今皇后居然在嫁给皇上之前成过婚,还生过孩子!” 刘启不以为然地道:“那算得上什么大事?我不在意,又有谁会在意?太皇太后在嫁给高祖帝之前不也曾嫁给过魏豹吗?” 窦太后听着这话更是气得半张着嘴巴说不出话来。 刘启好声道:“娘,我知道您很生气,当初之所以瞒着您,不是因为我有心护着皇后,而是想让娘不去管皇后以前的那些事情,理智地认识皇后。您一直说儿子是一个冷漠之人,既然儿子是那样一个人,又怎么可能只是因为感情就选王夫人为后呢? 儿子很清楚自己的身份,不能随随便便选一个女人做后宫之主,得考虑很多。自王夫人做了皇后,后宫一直比较太平,很少有大事情发生,皇后还想着方的节约各项开支,为大汉朝的国库省下不少银子,所有这些,娘,您心里其实也很清楚啊!” 章节目录 第756章 一个大大的局 “少跟我说这些!哀家不想听!这一切都是你和她一同布下的局,一个大大的局!编织着一个又一个谎言,演着一场又一场的戏,把我们所有人都给骗进去了!”窦太后怒声道。 “娘,”刘启喝了口水,缓口气道:“这个局的确是儿子布下的,这点儿子承认,但这与皇后无关,不是我偏袒她,而是她真不知道,她也不可能知道!娘,您仔细想想就能明白。” 窦太后愣了愣,眼睛空洞地看着前方,想了一会儿,道:“也是,你是不可能事先与她商量好,若她事先就知道这是个局,就会放松,如此反而无法与你合作演完这场戏!” “母后说的的确是个理由,但最重要的是儿子想看看她适不适合做皇后,皇后的位置不同于一般位置,她若不适合,非但无法打理好后宫,对她自己也是种折磨,故,儿子不可能事先跟她商量好!她所做的一切也都不是在演戏,而是真心实意的!” “哼!”窦太后再也听不下去,重重地哼了一声转身离去,这家伙说了半天就是替皇后说好话,看来指望他废掉皇后是不可能了! 窦太后拄着拐杖向门口方向走去,猛然撞上一个人,尚未等那人来得及开口说话,她已经走出了殿阁。 刘嫖早就来了,窦太后刚来不多久,她就来了,那两人的对话她几乎一字不差地听了进去,她怎么也没想到明明正说着话的太后会忽然走出来,她本能地想避开,结果还是与太后撞上了,令她更没想到的是太后居然没察觉到是她,看来她真的很生气! 刘嫖听着太后的话也觉得自己被帝后戏弄了一通,心里说不出的不痛快,这时她听见刘启的咳嗽声,想着皇上此时的心情也不痛快,他身子本来就不好,不如改日再来吧! 刘嫖提步向殿门口方向走去,春公公从里头匆匆走了出来,拦住刘嫖道:“长公主殿下,陛下让您在外头等一会儿。” 他看见了她! 刘嫖不得不停下脚步,她也想听听他会说些什么! 刘启刚刚同窦太后说话时,一心想着如何劝服太后,竟然把咳嗽给遗忘了!太后一走,他便猛烈地咳嗽起来,咳得满脸绯红,血出了不少。 春公公看着心更是揪在了一起:太后禁了皇后的足,让皇上见不到皇后,这样还不够,还特意跑来气皇上,她难道不知道皇上身染重病吗?她怎么做的娘? 刘嫖听着刘启一声又一声的咳嗽声心里也很不是滋味,里面那个人不仅仅是君,还是她的弟弟啊!渐渐的,她便将对刘启的埋怨给放下了,毕竟那些埋怨算不得什么,甚至有些说不出口! 隔了良久,里面的咳嗽声才渐渐平息下来,又过了一会儿,春公公从里头出来请刘嫖进去。 刘嫖提步走了进去,不过才几日没见,刘启瘦了许多,脸色腊黄,两只眼睛深深地陷了进去,他虚弱无力地靠着床板躺在那里,微微喘着气。 章节目录 第757章 “姐弟情深” 刘嫖想说什么,一时竟然找不到话题。 刘启先开的口:“姐,你是不是也来埋怨我的?”他的声音不像往日那般冰冷,倒真像只是她的弟弟。 刘嫖心口一软,淡笑着道:“怎么会?我有什么好埋怨你的?我只是惦记着你的身子,过来看看你。”是啊,她有什么好埋怨他的?他的确从一开始就布下一个大大的局,可若不是因为自己心里有贪念,她会自己往这个局里钻吗? “姐,是不是身为帝王都不可以拥有一点点私心,一点点快乐呢?我不过想和皇后在一起,这算不上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怎么就这么难呢?”刘启意味深长地道。 刘嫖不知说什么才好,抬眼看向自己的弟弟,她从没看见他现在这个样子过,如此的软弱,如此的无力,他在她的记忆中一直是那样的刚强,那样的冷漠。 “你好歹有父皇的疼爱,而我呢?父皇对我有的只是各种各样的要求,母后对我有的只是各种各样的埋怨,你不知道我那些年过得有多孤单,整个世界对我来说只是灰蒙蒙的一片,没一丝丝亮光,一直到……一直到皇后来到我身边。 她不是那种善于言词之人,也不是那种妩媚多情之人,可她是最明白我心意之人,她明白我的苦衷,懂得什么事情该做,什么事情不可以做,从不向我提出任何我不可能答应的要求,一点一点地抚慰我孤独的心,让我的心渐渐有些暖起来,不再只是灰色。” 说到这,刘启目光看向刘嫖,忽然问:“姐,你难道就不曾想过和一个知你、懂你的人,相伴过一生吗?” 这一句话沉到刘嫖的心里,顿时掀起了巨大的波浪,人人都羡慕她长公主的身份,前拥后簇,享受不尽的荣华富贵,却不知她内心世界有多空虚,连个说知心话的人都没有! 刘嫖目光怔怔地看着刘启,想着自己,想着刘启与王娡,半晌没回过神来。 刘启又继续道:“从感情上说,我的确想让你帮忙保住皇后,但从理智上说,你也应该帮忙保住皇后,阿娇与彻儿已经定下婚,且不说我会不会同意他们俩解除婚约,你觉得阿娇会愿意解除婚约吗?” 这一语落下,刘嫖顿觉醍醐灌顶,整个人一下子冷静了许多,这些日子她一直琢磨着要不要与王娡取消联姻,转而与程良人联姻,却没有考虑过阿娇,刘彻越大越出挑,阿娇对他也越来越着迷,阿娇是一直被她宠大了,娇蛮得很,得知她取消了她与刘彻之间的婚约能罢休吗?不知会闹成什么样子? “姐,皇后现在的确很需要你帮忙,帮助她,不仅对你我有好处,往大的说,对整个大汉朝也有好处,大汉朝刚刚有些起色,经不起折腾,一旦皇后的地位悬空,太子的地位必将受到影响,那些皇子们有几个不想当太子的?太子位一旦悬空,大汉朝必将陷入无休止的皇位争夺中!”刘启郑重地道。 章节目录 第758章 果然有些本事 刘嫖想了想,道:“这可是大事情,你得容我好好想想,更何况母后的性子你也是知道的,就算我肯帮忙,她哪能那么容易听我的话?” 刘启淡淡地笑了笑,道:“只要姐姐不和皇后作对就是帮了她一个大忙,其他的,你自己便宜行事吧!” “好。”刘嫖应了一声。 “你回去吧,我说了这么多话累得很,想歇一会儿。”刘启说着闭上了眼睛。 “那弟弟你好好养身子,我隔日再来看你!”刘嫖福了福,转身离去。 待刘嫖走远,刘启睁开眼,对春公公道:“曹夫人再来时,让她进来。” “诺。”春公公低低地应了一声。 他们刚刚看上去一副姐弟情深的模样,可静下心来一想,哪是什么姐弟情深啊?他不过是以情打动她,再对她晓以利弊,让她死心塌地地帮王娡,如此而已! 刘嫖虽也很明白刘启不过是想利用她帮助王娡,可他刚刚说的那些话不能不让她仔细掂量,她到底应该站在程良人那边呢,还是站在皇后那边? 若是站在程良人那边,且不说太后一向不怎么喜欢程良人,程良人登上后位很难,就说刘非想取代刘彻也没那么容易! 正如刘启所说,眼红太子位的人多的是,刘非未必真能成为最后的胜利者! 再者,刘非比阿娇大不少,早已娶妻纳妾,虽说程良人答应她会让刘非休妻,然后娶阿娇为妻,刘非会答应吗?就算刘非会答应,阿娇会答应吗?且不说阿娇不会答应,她自己心里也觉得有些不是滋味。 刘嫖一路走,一路想,迎面走来一侍者,冲着她行了个礼,小声道:“长公主,娘娘想见您!” 刘嫖的眉头微微一动,这个女人果然有些本事啊,就她现在这种情况谁都对她避之不及,她居然还能差动人替她做事情! 刘嫖向椒房殿一步步走去,眼看着椒房殿越来越近,她对王娡恨意也渐渐多起来:都怪这个女人,害得她落入如此进退两难之境!害得皇上与太后之间的关系又一次面临崩溃!这个女人的心机实在太深,她千算万算,没想到竟然被她给算计进了! 走至椒房殿门口,看守的侍卫拦住了她。 “怎么,连我都不能进去吗?”刘嫖看也不看侍卫一眼地道。 “长公主,我们也是奉了太后的命令,您别为难我们!”侍卫恭恭敬敬地道。 刘嫖冷哼一声道:“你们也好意思说是奉了太后的命令,你们难道不知道我是太后的什么人吗?” 侍卫一噎,一时接不上话来,谁都知道长公主与皇上、太后之间的关系有多好,他们哪敢得罪她啊? 其中一个讨好似地道:“那长公主殿下您快点进去,快点出来,时间久了,万一让其他人看见,我们也不好交差!” “不好交差?”刘嫖的唇角扬起一抹轻蔑的笑容,“得罪了我,你们难道就好交差吗?哼!” 侍卫再也不敢说什么,垂首立在那里,而刘嫖则从他们身旁傲然走了进去! 章节目录 第759章 托付 刘嫖走进正殿,王娡忙起身笑着迎接:“姐姐来了啊。” 刘嫖根本不拿正眼看王娡,扬着脖子,没好气地道:“你找我到底所为何事?赶紧说,说好我好走人!” “我要说的事情很重要,姐姐过来坐下说吧。”王娡陪着笑。 “我跟你一个居心叵测的女人能有什么话好说?”刘嫖侧过脑袋。 王娡不生气,好声道:“我知道姐姐在气头上,自然对我有百般看法,可是姐姐,你仔细想想我除了隐瞒了入宫前的那段往事,又有什么事情欺瞒过你,算计过你呢?” 刘嫖听着这话微微一愣,仔细想了又想,似乎她是没算计过她什么,要说算计也是她算计她,当初若不是她想着让自己的女儿能成为日后的皇后根本不会与她联姻,之后她一个劲地帮着王娡,说到底也是在帮她自己,帮自己的女婿成为太子,继而成为一国之君,自己的女儿便能成为皇后! 这么想着刘嫖的心不由得微微软了下来,王娡立马借机拉着刘嫖坐了下来。 “说吧!”刘嫖仍语气不善。 王娡向一旁的惠槿递了个眼色,惠槿立马将凤印取了来,王娡接过凤印,郑重其事地递给刘嫖:“我想托姐姐帮我把这个交给母后,以求她老人家能答应让我去侍候皇上。” 刘嫖打开盒子一看,见是凤印,大吃一惊,呆呆地愣在了那里,脑海里莫名地想起刘启刚刚对她说的一句话:“我不过想和皇后在一起,这算不上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怎么就这么难呢?” 皇上想着能与皇后见面,皇后也想着能见上皇上,居然拿凤印来换! “你……你知不知道这样做的后果会怎样?”刘嫖略结巴着道,她虽对王娡有诸多意见,可心底深处还是不希望她失去后位,毕竟与程良人联手实现女儿成为皇后的梦想有太多不确定,而刘彻一旦登基成为皇上,她女儿这个皇后便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不瞒姐姐,我也在乎权利,也想保住后位,可我更在意的是皇上的身子,只要皇上的身子能康复,别说是后位了,就连我的命,我也愿意拿去换。那一日,我原本在侍候皇上,母后派人叫我过去,我便跟皇上说,我去去就来,没想到这一去竟过了三日!”王娡道,说到后面声音略有些颤抖。 “可是……”刘嫖的嘴唇也有些颤抖起来,顿了顿,道:“这件事情你可想清楚了?” “我想得很清楚。”王娡道。 “既然你想清楚了,我就帮你办这件事情,日后你可别后悔!”刘嫖说着站起身来。 王娡离开软垫,恭恭敬敬地磕了个头道:“谢谢姐姐!” 刘嫖拂袖离去。 王娡一直跪送着她,直到她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她慢慢地支起身子,轻轻松了口气。 惠槿含笑道:“娘娘让长公主将凤印交给太后算是托对了人。” “托对,托不对,得过几日才能知道!”王娡道。 章节目录 第760章 动静 惠槿点了点头,悄声道:“奴婢刚刚一直在看长公主的神情,当娘娘把凤印递给长公主时,长公主的脸色瞬间就变了,可见长公主比娘娘还在意这个后位!程良人这些日子很不安分,大概有意想与长公主联姻,可与程良人联姻哪比得上与娘娘联姻啊?长公主又不笨,自然会权衡各方面利弊,奴婢估摸着她一定会竭力在太后面前帮娘娘说话的!” 王娡却道:“即便她肯帮我说话,太后也未必能听她的啊,我们只能尽力而为了。”须臾,转移话题道:“除了程良人,其他人还有什么动静?” “听说贾夫人最近时常去东宫,看样子她也动了争后的心。”惠槿道。 王娡微微蹙了蹙眉。 “要不要给贾夫人一个提醒?”惠槿使了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王娡轻轻摇了摇头:“我当初将阿德藏起来的确有关键时刻威胁贾夫人之意,可用到此时实在不妥,贾夫人若是知道是我将阿德藏了起来,很有可能会猜到我已经知道当初是她让张太医对小王夫人下毒,然后嫁祸到栗宫人身上一事,你猜她会怎么做?” “难道她不应该害怕娘娘告发那件事情,然后帮着娘娘吗?”惠槿有些不确定地问。 “的确有这个可能,但很小。”王娡道,“且不说阿德已死,他不一定真知道贾夫人所有事情,就现在太后对我的厌恶程度,哪会听我说一句话?而皇上身子这个样子,是万不可能让他操这个心的! 贾夫人又不是笨蛋,自然会想到这一层,所以,一旦我们去威胁她,她非但不会帮着我,相反,她很有可能会想着方的把我弄死,现在可是弄死我的大好机会,我死了,也就一了百了!不如不去威胁她,静观她和程良人争后位,她们争得越厉害,矛盾就越大,错处也就越多,如此岂不是更好?” 惠槿笑着夸赞道:“娘娘高明,奴婢是怎么也学不来的,这世上最难的莫过于揣度人的心,揣度错了反受其害。” 王娡轻叹口气道:“我现在最担心的不是程良人,也不是贾夫人,而是……” “曹夫人?”惠槿接过话道。 “太后最看中的人一直都是曹夫人,只是因为她没有子嗣,太后最终不得不选了我做皇后,现如今,她没子嗣反倒成了一件好事!”王娡意味深长地道。 “没子嗣,意味着谁都可以成为她的子嗣,包括太……子。”惠槿的心“突突”地跳了起来。 “太子不大可能,太后如此厌恶我,太子很有可能顺和我这个娘而被废的!”王娡道。 “那会是谁?难道是五皇子?”惠槿问。 王娡摇了摇头:“五皇子要过继成为曹夫人的孩子,得经过程良人的同意,程良人虽算不上蠢笨,可她心眼实在太小,她哪舍得把自己可以成为一国之君的儿子过继给曹夫人啊?她等着做太后呢!即便日后五皇子真的登了基,且也封了她做太后,她也承受不了与曹夫人同登太后宝座的,那是她的儿子,凭什么让曹夫人白拣了那个便宜啊?” 章节目录 第761章 谈何容易 惠槿一想也是,想当初皇后救了五皇子,程良人明明应该感谢皇后,却因为嫉妒皇后夺了她儿子对她的爱,反将皇后视为仇人,可想这女人的心眼有多小! “那……那只剩下二皇子了,可栗宫人犯了那么大的罪,那可比娘娘大许多,如果太子会被废,二皇子又怎么可能会成为太子呢?”惠槿不解地问。 王娡的脸色有些凝重起来:“所有皇子都有可能过继成为曹夫人的儿子,二皇子是可能性最大的一个,因为他太想成为太子,至于栗宫人身上的污点,有何大不了的?替她翻案便是! 太后是憎恨栗宫人,可大皇子刘荣的死让太后很悲痛,她一直觉得大皇子死得冤枉,刘德是个聪明人,他一定会借此与太后搞好关系,跟着为栗宫人翻案,朝中支持大皇子的人可不少,大皇子已死,他们转而支持二皇子绝对有可能,说不定还会将不少罪责推到我身上,说我为了登上后位,不惜一切手段污蔑栗宫人!” 惠槿倒吸了口凉气,再也说不出什么话来,目光看向皇后,但见她目光看向前方,脸上的神情却是说不出的平静。 二皇子是必然会为争夺皇位不惜一切,做各种努力的,可其他皇子又岂是善类?岂会由着他那样做?定然会有各种阻挠! 呵呵,看来往后这段日子这京城有的热闹了,她反正动不得,坐在这里听戏便是! 刘嫖拿着凤印,心沉甸甸的,只觉得那凤印格外格外的沉重,堵得她的心说不出的不痛快。 难道就这么交给母后吗?万一母后真的借此废了皇后,她的阿娇怎么办?真的弃掉刘彻,选择刘非吗? 万一刘非不要阿娇,又或者做不了储君怎么办? 她筹谋了这么久的皇后梦岂不是就这么泡汤了! 其实自她们联姻那一日开始她们就已经在一条船上了,现在想反悔,想从那条船上脱离谈何容易? 刘嫖越想越觉得头疼,不知不觉中已经来到了东宫。 窦太后躺在床上,菁儿在一旁帮她揉着太阳穴,刚刚与刘启争了一顿,争得她脑仁直发疼,听见刘嫖的声音,没什么好脸色地问:“你这是打哪来啊?” “我刚刚去看皇上了。”刘嫖淡笑着道,省去了与太后相撞的一幕,也没提去椒房殿一事。 太后冷哼一声道:“他有什么好看的?我看他的身子好得很,一个劲地替皇后说好话,哪像个病人?” 刘嫖一听这话莫名的来气,沉下脸道:“娘,是不是在您的心里只有武儿才是您的儿子?您是不是从来就没将皇上当成您儿子过?” 太后没想到刘嫖会莫名地冒出这样的话来,更是来气,她刚从皇上那里吃了气,这丫头居然也给她气受! “你这说的是什么话?哀家怎么没把皇上当儿子了?”窦太后气呼呼地道。 “难道不是吗?皇上病成这个样子,日日吐血,您根本就不去看他,去了也是给他气受,让他的病情更加严重,皇上说的一点都没错,您对他有的只是埋怨,没有母爱!”刘嫖恨声道。 章节目录 第762章 好好收着吧 太后没想到刘嫖会莫名地冒出这样的话来,更是来气,她刚从皇上那里吃了气,这丫头居然也给她气受! “你这说的是什么话?哀家怎么没把皇上当儿子了?”窦太后气呼呼地道。 “难道不是吗?皇上病成这个样子,日日吐血,您根本就不去看他,去了也是给他气受,让他的病情更加严重,皇上说的一点都没错,您对他有的只是埋怨,没有母爱!”刘嫖恨声道。 窦太后听着这话更是怒火攻心,抡起手就准备打刘嫖。 刘嫖忽然失声痛哭起来,一面哭,一面道:“启儿实在太可怜了,因为是储君,爹爹对他有诸多要求,让他小小年纪备受压力,本想着能从您这里得到一丝丝宽慰,您却因为那该死的刘贤,因为您最宝贝的儿子武儿,对他有诸多埋怨,从来就不关心他!娘,我问您,如果换成是武儿病成这个样子,您会这样对他吗?” 窦太后抡起的手就这么悬在半空中,久久,久久才放下来。 刘嫖从怀里取出凤印扔在了窦太后怀里,道:“这是皇后让我带给您的,您好好收着吧!” “什么东西?”窦太后伸手摸向那盒子,熟悉的触感令她一下子就知道那是什么,抬头诧异地看向刘嫖。 刘嫖道:“皇后说了,她是很在意权力,但她更在意皇上,她想用这个来换取母后您允她去侍候皇上!”话落刘嫖又落起了泪:“娘,您口口声声说皇后心机深重,算计了我们每一个人,特别是皇上,可我们又何尝没有在算计皇上?她不管怎么算计皇上也将皇上放在了首位,我们呢?我们有将皇上放在首位吗?” 窦太后颤抖着手,一遍又一遍地摸着凤印,良久,忽然恨声道:“计谋!这是她的计谋!她这是在以退为进!一旦让她与皇上在一起,她必然有办法重夺后位!哼,哼,想得可真够美的!别看这女人平日里小心谨慎的,胆子可大着呢,她敢赌!还是往大的赌!” “可皇上也想看到皇后啊!”刘嫖道,“娘,皇上都已经病成这个样子了,您忍心将他们分开,让皇上一直见不到皇后吗?” 窦太后冷哼一声道:“你以为我不知道你那点小心思啊?你这么卖力地替他们说话,不就想让阿娇成为未来的中宫之主吗?这还不容易!往后不管谁做储君,哀家都让他娶你家阿娇为妻便是!” 一旁菁儿听着这话心往下沉了又沉,这个诱惑对长公主实在太大,看来皇后这次的算盘得落空了! 刘嫖也没想到窦太后会说出这样的话来,脑袋瓜迅速转动起来,能与刘彻争太子位的无疑二皇子刘德和五皇子刘非。 刘德的母亲是栗宫人,栗宫人的死她脱不了干系,刘德心底里定然对她恨得痒痒的,以他的性子的确会答应娶阿娇,并立她为后,可一旦太后薨,他必然会废掉阿娇,阿娇的结局可想而知,至于五皇子刘非…… 章节目录 第763章 情感与算计 刘嫖没继续想下去,愤然道:“娘,您是不是见不得皇上开心啊?您总是说皇上冷漠,我看您比他还冷漠,否则不会到现在还无动于衷的! 这些年,您一直都在恨皇上,觉得是皇上害死了武儿,可您有没有想过,武儿杀死了那么多大臣,若不是皇上念及兄弟之情宽恕了他,他能活那么久吗? 说起来那件事情还是皇后帮武儿求的情,保住了武儿的性命,您怕是把这些全都给忘了吧?” 提到刘武的死更是挑起了太后心中的一个痛,她歇斯底里地吼道:“滚!你给我滚!你跟他们就是一伙的!” 刘嫖站起身,平静地道:“女儿可以滚,可是,娘,您别忘了启儿除了是皇上,他还是您的儿子,我的弟弟,我们是一家人!您总不想这个宫最终只剩下您一个人的宫吧?”话落她不等太后说什么,转身离去。连她自己都不清楚她刚刚说的那些话到底是出于情感,还是出于算计?他们这样的身份,情感与算计早就混合在一起,哪还能分得那么清楚? 窦太后气得头痛欲裂,一个劲地让菁儿帮她按摩脑袋,良久,喘口气道:“生孩子有什么用?只会给你气受!还是像你这样好,宁宁静静的!” 菁儿笑着道:“太后这说的什么话?奴婢不知有多羡慕太后呢,天一冷儿子们就争着给太后做兽毛大衣,女儿就忙着给太后做棉服,天才刚热,冰块就已经送到了东宫,奴婢的福份是比不得太后的。”她这话自有勾起太后回忆之意,皇上可是每年都将上好的皮毛首先送给她的! 窦太后沉默,良久,道:“你是不是也觉得哀家偏心啊?” “哪里?别人不知道,奴婢难道还不知道吗?太后心里其实是很惦记皇上的。”菁儿竭力说着好话,她很清楚太后刚与皇上、长公主争执过,更需要听好话,如此她才能好好地去想皇上与长公主说的那些话。 “皇上真病得很严重?”太后问。 “传闻很多,奴婢刚刚看皇上的面色的确不太好,人也瘦了许多。”菁儿道,她一直在太后身旁,也就刚刚陪着太后一起去看了皇上。 “哀家记得十年前他也曾大病了一场,日日咳血,后来不也好了嘛。”窦太后道。 “可毕竟过了十年啊!”菁儿意味深长,转而又试探性地问:“要不将春公公叫来问问?具体情况他最清楚。” “好。”窦太后点了点头, 菁儿立刻派人去请春公公。 一柱香之后,春公公匆匆赶到,躬身给窦太后行礼。 窦太后挥了挥手,问:“你是皇上身边的老人,哀家问你,皇上的病情究竟如何?” 春公公吱唔起来,半晌没回答,心头说不出的不痛快:您现在知道关心皇上了?这么多日子里您怎么从来都不过问呢?刚刚还特意跑去气皇上,害得皇上的病情又加重了! 窦太后急了,威胁道:“你跟哀家说实话,否则哀家立刻杖毙了你!” 章节目录 第764章 恶化了 春公公整个身子颤了颤,怯怯地道:“皇上怕太后担心一直不让奴婢们告诉太后。” 窦太后的心口仿佛被人轻轻拨了一下,瞬间千翻滋味涌了上来,他居然还怕她担心,故意瞒着她? 太后颤抖着声音道:“快……快告诉哀家,他是哀家的儿子,哀家作为母亲岂能不知道自己儿子的病情?” “呃……”春公公吱唔着。 “你这个狡猾的东西!快点告诉哀家,就算皇上怪罪也有哀家替你顶着!”窦太后催促道。 春公公这才道:“皇上日日咳血,还时常发热,身子真的很不好。”他其实也希望太后知道,这样她才不至于像刚刚那样忽然跑过去气皇上。 “可哀家刚刚在那里时没见他咳嗽啊?”窦太后仍有些难以相信。 “那是皇上强忍着的,您一走,皇上就咳起来,咳了好长的时间,还咳了……”春公公没敢说下去。 “怎样?快说啊!”窦太后急急地催促道。 “咳出不少血来。”春公公道,脸色跟着黯淡了几分。 窦太后心头一紧,两滴泪水顺着她的眼角流了下来,那毕竟是她的儿子啊!她怀胎十月辛辛苦苦生下来的儿子啊!小儿子先她一步走了,大儿子不会也…… “去,去把御医叫来,哀家要问他们都怎么在给皇上看病,不过是风寒而已,竟然越看越严重起来!”窦太后命令道。 立刻有人去传御医。 不多久,御医匆匆赶了过来,躬身给太后行礼,身子微微有些颤抖,皇上的身子越来越糟,太后忽然将他叫来绝对不是什么好事情! “陈御医,你如实告诉哀家,皇上的病情究竟如何?”窦太后问。 大冷的天,一滴滴的冷汗却顺着陈御医的额头直往下流:“皇上的病情本来还算稳定,可臣刚刚去给皇上把脉时发觉皇上的病情忽然恶化了不少,也不知是什么……” 刚听到这,太后的脑袋便开始“嗡嗡”直响,他的病情恶化了!恶化了!都是因为她,她刚刚跑去大闹了一通! 窦太后后悔莫迭,流着泪对陈御医道:“陈御医,皇上的身子关系到整座大汉江山,无比贵重,哀家命令你无论如何都得治好皇上的病,否则你这颗脑袋就没必要留着了!” “诺!”陈御医整个身子更是抖得厉害起来。 窦太后挥了挥手,陈御医立刻转身离去。 “你也赶紧走吧,皇上还等着你侍候呢!你可得好好侍候皇上!”窦太后对春公公道。 “诺!”春公公福了福,转身离去。 他刚一走,窦太后便捶着胸口,哭了起来:“都怪哀家,好好的跑到皇上那里去做什么?还说了那些不中听的话!这下他的病情加重了!这可如何是好?如何是好?我的儿啊,娘就只剩下你一个儿了!都怪娘不好!是娘害了你!” 菁儿赶紧道:“这哪能怪太后啊?这都怪慎太妃,若不是她故意说那些话刺激太后,太后哪会跟皇上说那些话啊?”她必须找个人让太后怪罪,否则万一太后把怪罪到皇后身上那可就麻烦了! 章节目录 第765章 朕想让你帮她 “对!就是她!这个恶毒的女人,见不得哀家一点点舒服,一有些风吹草动,立马可着劲地起哄,巴不得哀家被活活气死!哼,哀家哪那么容易死?哀家定会让她死在哀家前头!”窦太后收起眼泪,恨声道,旋即又命令道:“来啊,传哀家的口谕:慎太妃言行不当,有意挑拨太后与皇上之间的感情,以扰乱大汉江山,用心险恶,赐鸩酒一杯!” 菁儿一听太后要赐死慎太妃大吃一惊,立马道:“太后,不可!” “为何不可?这个女人早就该死了!让她活了这么久,已是仁至义尽,哀家看她早活得不耐烦!”窦太后怒声道。 “太后,且不说您与皇上答应过先帝与太皇太后会照顾慎太妃,皇上正在重病中,宫里实在不宜出什么事情,慎太妃的性子您也是知道的,她哪能乖乖听话喝下鸩酒?她发起疯来没人能制得住,万一吵到皇上那儿可就麻烦了,皇上经不起折腾的!”菁儿道。 太后也觉得是这么回事,不得不道:“那你说怎么办?总不能就这么放过她吧?” “不如把她禁足在南宫吧。”菁儿提议道。 窦太后轻哼一声道:“当初哀家就不该解除她的禁足,哀家实在心太软,这个女人就该被永久禁足!只是禁她的足也太便宜她了,再赏她三十个大巴掌,叫她下次还敢不敢话多!” 菁儿不再反驳,立刻有两个侍者领命走了出去。 承明殿,曹夫人正在侍候刘启喝药,刘启喝下药,几分无力地问:“曹夫人,你侍候朕也有二十多年了吧?” “妾比娘娘早入宫五年,侍候陛下已有二十五年。”曹夫人淡笑着道。 “你这个人性子挺好的,朕有一段时间很喜欢听你说话,听你说话心情也会跟着好许多,后来,因为各种原因朕疏离了你,再后来便是那个绢帛事件。”说到这刘启停了下来。 曹夫人的心往下沉了沉,脸上的笑容跟着渐渐收起。 “你是个聪明人,想来一定早就猜到朕一直拿捏着那件事情定有目的。”刘启道。 他果然是有目的的! 曹夫人抬眼看向刘启。 “朕拿捏着那件事情一开始的确想日后好派上用场,可渐渐的朕发觉到根本没那个必要,你这个人是有野心,但并不是一个毫无底线的坏人,你与皇后交好不少年,想来是有几分真感情在的,她现在遇到了些麻烦,朕想让你帮她!”刘启道。 曹夫人唇角扬起一抹揶揄的笑容:原来是为了她!看来你对她还是有情分的!好的坏的,软的硬的,都让你给说了,我还有退路吗? 如果我不同意,你必然会将那件事情告诉给太后,如此,后位就与我不相干了,所以,我只能同意! 顿了顿,她又一想:我为何只能同意?我不过将一块写着字的绢帛给了徐太医,这能算得上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与皇后相比,我那件事情根本就是不值一提,太后知道了又能怎样呢? 章节目录 第766章 诱惑 可她说出口的话却是:“陛下想让妾怎么帮皇后?” “让太后厌恶你!“刘启道,“具体怎么做,你自己看着办,让太后喜欢一个人不容易,让她厌恶一个人再简单不过的事情。” 曹夫人在心里暗暗想:让太后厌恶我?为何你不直接把那块绢帛交给太后呢?如此岂不是省力许多?根本用不着我做什么! 又一想:不行,将绢帛交给太后,太后是会很生气,可权衡利弊之后,或许不会拿她怎样,甚至还会继续让她掌管后宫,可徐太医是必然完了!太后绝不可能留下他的命的! 皇上大概就是捏住了这一点,他料定我不会让徐太医出事!罚她,罚徐太医,都不他想要的,他想要的是她死心塌地地帮着皇后,否则,他身子这个样子,皇后再聪明,这一关也很难过! 曹夫人的心里千翻滋味,最终,含笑道:“妾明白了,娘娘平日里一直待妾不薄,她现在这个处境妾于情于理都应该帮她!” “如此甚好!”刘启轻松了口气,“朕的身子怕是好不了了……” “陛下这说的什么话,陛下的身体底子好,只要陛下放宽心,安心养病,定然会康复的。”曹夫人打断刘启的话道。 刘启淡淡地笑了笑:“你不必安慰朕,先听朕把话讲完,你曾经问过朕可不可以放你出宫,这个问题朕当时没法回答你,现在可以回答,朕若真有什么事情,你这个位分按理是不可以出宫的,即便朕想放你出宫,太后也绝不会同意,但皇后不同,以皇后的性子,她一定会想尽办法让你出宫,想来这一点你也清楚,所以你帮她,不亏!” 这一语落下,曹夫人木木地愣了许久,是的,太后的确不会让她出宫,就像当初薄太皇太后不舍得让慎太妃出宫一样,不过是想留着一个人好制约着皇后,可皇后就不一样了,她会因为与她的情分,与徐太医的情分,还有与燕婉的情分,想着方的让她出宫!再者,她出宫对她利大于弊! 出宫!出宫!这个诱惑的确很大! 曹夫人从承明殿里出来心情说不出的复杂,皇上这个人真可谓是老谋深算!对谁他都在算计,就连他的母后、姐姐他都算计在内,更别提她这个嫁给他二十多年的女人,除了……除了对皇后! 是的,他对皇后不曾算计过,有的只是维护,想尽办法的维护! 她该怎么办?听他的话帮皇后吗? 就算她肯帮忙,太后也未必肯原谅皇后啊,皇后那件事情可不是件小事情! 她做皇后又有什么不好呢? 她做皇后可以称了太后的意,可以继续让刘彻做太子,还可以保住皇后的命,可以一洗自己这些年所承受的冷落与耻辱! 真的是好处多多啊! 曹夫人走后不多久,程良人来见刘启,说是来给他侍疾,刘启拒而不见,并对春公公吩咐道:“以后她来,朕都不见,除了太子之外其他皇子来,朕也不见,朕不需要他们侍疾!” 章节目录 第767章 热闹起来 “诺!”春公公福了福,他看到程良人也厌恶得很,那女人完全就是一忘恩负义、不识好歹的卑鄙小人! 当晚,五皇子刘非入京,他不是接到程良人的信才入京,他是听闻皇上久病未愈心急似火,立刻从江都赶往京城。 与他差不多一同入京的还有二皇子刘德,他也是听到皇上病重的消息后立刻从河间赶到京城,可他的动机就没刘非那么简单了,要知道他垂涎太子位已经许久许久,自他懂事起他就想着自己哪日能成为太子,继而成为一国之君! 怎耐前面有个哥哥挡在那里,他不得不想尽办法地毁他,让父皇越来越不喜欢他,他便有机会可以取而代之! 令他万没有想到的是他母亲栗宫人会出事,紧跟着王夫人成了皇后!十皇子刘彻成了太子!而他则与太子位再也无缘!他筹谋了十多年的事情竟成了泡影! 他岂能甘心? 次日,刘非与刘德请求入宫觐见,刘启拒见,让他们回去,于是,刘德便求见太后,而程良人闻此消息后也立马替刘非去求太后,太后允了! 伴随着这两人的到来,整座皇宫瞬间热闹起来,刘德时常会出现在东宫,还时不时地去惠草殿,无论是窦太后,还是曹夫人对他的态度都不错,曹夫人甚至还时常亲自将他送出殿阁。 至于刘非,他每日都会去承明殿,被拒绝后便会去东宫看看奶奶,或者去披香殿看看自己的母亲程良人,路过椒房殿时,见门外侍卫森严,他的眉头蹙了蹙,心里很是不安。 他不清楚皇后到底出了什么事情,怎么会沦落成这样?宫里的变故向来快得很,昨日尚且风光满面,今日你就成了阶下囚! 来到披香殿,刘非按捺不住内心的好奇,问程良人:“娘,皇后到底犯了什么事情?怎么被禁足了?” “哎哟,你这两日每日入宫还不知道那件事情啊!”程良人满脸的喜色,“这也难怪,那件事情一开始在宫里疯传,很快就被太后与曹夫人给禁住了,毕竟不是什么好事情,传得太厉害有损皇上颜面,现在再也没人敢提了!” “到底何事?”刘非又问。 程良人唇角扬起一抹嘲讽的笑容,低声道:“别看皇后面上一本正经的,其实风骚得很!再嫁给皇上之前她就已经成过婚,还生过一个女儿呢!” 刘非的脸色微微一变:“此话当真?” “当然是真的,千真万确的真!这还是阿芳告发的呢!”程良人说着用目光扫了阿芳一眼,阿芳的唇角立马扬起一抹得意的笑容,如果五皇子真登上了太子之位,那她可就是最大的功臣! “皇后自己也承认了,太后可想有多愤怒,了这不,禁了她的足嘛!”程良人得意洋洋地道。 刘非一听这话不高兴了:“娘,您怎么可以做出如此卑鄙事情?当初是娘娘救了孩子的性命,您怎么可以恩将仇报,把娘娘给告了呢?” 章节目录 第768章 抢储君位 程良人听着刘非的话更不高兴:“什么救了你性命?那件事情到底怎么回事谁都说不清楚,更何况这都过去多少年了?这些年你一个劲地孝敬她,早就偿还够了!” “娘!我那时不小了,到底怎么回事记得清楚得很!我这些年做的不过是些微不足道的小事,哪抵得上……” 刚说到这,程良人便一挥手不耐烦地打断道:“一码归一码!就算真是她救了你,也不意味着可以抹去她曾经做过的那些见不得人的事情!” “这些事情父皇知道否?”刘非问。 “他当然早就知道了,否则皇后哪是关禁闭这么简单?早就被废了!”程良人道。 刘非一听皇上早就知道,火“腾”的一下就上来了:“那不就行了,父皇不介意娘娘以前的事情,你们这些人又有什么资格说三倒四的!” 程良人没想到刘非会是这个反应,气得火冒三丈,恨不得上前打他两巴掌:到现在他还护着那女人!那女人到底有什么好?不就救过他一次吗,这都过去多少年?他到现在还念念不忘! 可当前最重要的是让刘非去争储君位,万不可以为这点小事失去理智与他吵,把正事给耽搁了! 程良人强咽下心中的怒火,竭力平静地道:“你听娘说,现在太后是铁了心的要废皇后,你父皇又病得那么重,估计撑不了多久,不管你有多想护着皇后,她的后位都保不住了,这些日子有不少皇子陆续入京,目的再明白不过,不就是想争储君位吗?特别你那个二哥刘德,最近和太后、曹夫人走得颇近,大概有意想认曹夫人为娘,如果是这样,储君之位十有八九真被他给抢……” “娘,您说这么多到底何意?”刘非不耐烦地打断道。 “当然是想让你去抢储君位啊!”程良人道,“你是最有实力与你二哥争储君位的,不,你比你二哥更有实力!你二哥有个不争气的娘,你没有,你有的只是功勋!再者,你那么维护皇后,你做太子总比你二哥强吧?储君位若是落到你二哥手上,皇后是必死无疑了,相反,若是落在你手上,你一定……” “娘,您别说了!”刘非又一次不客气地打断道,“有您这样做事的吗?先是去奶奶那里告发皇后,害得她被关了禁闭,跟着又让您儿子去抢储君位!您还要不要脸?您不要脸,我还要脸呢!您为了权利丧心病狂了,我没有!有您这样的人吗?恩将仇报!什么狗屁储君位,要争您自己争去,别拉着我!反正父皇不要我侍疾,我明日就启程回江都!” 程良人还想再说什么,刘非堵住她的话道:“您若再逼我,我立马就自断一臂,以绝了您的念头!”话落他不等程良人说什么,愤然站起身,大踏步离去。 程良人气得伸着食指指着刘非的后背,半晌都没说出话来,跟着身子朝后晕了过去。 真的是气死她了! 章节目录 第769章 有情有义 她千算万算,怎么也没算到自己的儿子如此的不配合,道理都跟他讲尽了,他还是不肯同意!他难道不知道,这个世界什么都不重要,唯有手中的权力最重要吗? 敢情这个儿子是替皇后养了! 椒房殿,王娡正在听惠槿讲最近宫里宫外的一些情况。 “皇子们都先后到了京城,有些因皇上不肯见又回去了,有些却留在了京城,太后只允了二皇子与五皇子入宫。 娘娘担心的一点没错,五皇子人气最旺,朝中支持他的人不少,太后对他的印象也不差,他是最大的对手! 二皇子看着斯文,其实是最不安分的一个,在宫外时常勾结大臣意欲替栗宫人翻案,还四处散播对娘娘不利的流言,单单这些倒也罢了,最要命的是曹夫人这些日子与他来往过密,大有收二皇子为儿子之意! 如果真这样,二皇子加上曹氏家族在朝中的势力,他的威胁程度绝不比五皇子低,奴婢怎么也没想到曹夫人的权力欲望也有这么强!”惠槿道。 王娡蹙了蹙眉,道:“曹夫人就先不去说了,二皇子的野心我早就看出来,他是志在必得啊!至于五皇子,就算他不想争,程良人必然会逼着他争,否则她做这么多干嘛?那些支持五皇子的大臣们也一定会……” 刚说到这,王娡忽然听到一个声音远远地传过来:“娘娘,儿子绝不做对不起您的事情!绝不做!” 他怕王娡听不见,一遍又一遍地叫着。 王娡的泪水就这么落了下来,这么多日子以来她受了那么多的委屈,面临越来越危急的境况,可她一滴泪都不曾流过,此时她却再也没忍住,泪如泉水般流了下来。 惠槿和阿莲也跟着流了不少泪。 “五皇子还是蛮有情有义的!”阿莲哽咽着道。 惠槿擦了擦眼泪,强扯出抹笑容,宽慰道:“娘娘应该高兴才是,哭什么呢?” 王娡隔了好半晌才平息自己几番起伏的心,道:“我倒希望他去争,若彻儿的太子位真保不住,他当太子总比二皇子要好些。” 阿莲不无担忧地道:“太后收到凤印也有些日子,怎么还不让娘娘去侍候皇上呢?” 王娡的心里也很担忧,也不知这老太太到底打的什么主意?既不废她,也不让她去侍候皇上,就这么干耗着! 她真的是一日比一日心急啊,也不知刘启的病情到底怎么样了? 程良人那口气好不容易才喘过来,便听闻刘非在宫门口从马上翻下来的消息,吓得她整个人立刻从床上坐了起来,紧张兮兮地问:“五皇子可要紧?”他若有个三长两短,那她的太后梦就真不用想了! “良人别担心,五皇子只是摔断了腿骨,太医正在给他包扎,其他地方都只是擦伤,并无大碍。”阿芳宽慰道。 “快!快让人把五皇子抬到这里来,摔断了腿骨可大可小,得好好养着。”程良人急急地命令道,万一没养好变成了瘸子,她的太后梦一样泡汤! 章节目录 第770章 算计 不多久,刘非让人用木板给抬了来,程良人看着他浑身缠满纱布的样子,紧张兮兮地问:“哎哟,我的儿啊,这是怎么搞的?不过才从我这里出去一会儿功夫,怎么就弄成了这个样子?” 刘非懒得搭理她,一言不发。 程良人眯了眯眼,凑到刘非面前,悄声问:“不会是被人给算计了吧?” 刘非还是没搭理她。 程良人又咬牙切齿地道:“一定是皇后的人,又或者是太子的人,除了他们还会有谁?” 刘非恼了,不得不开口得:“娘,动动您的脑袋仔细想一想,皇后被关禁闭,太子早就被父皇派到雍城去,到现在尚未回来,怎么可能是这两人做的?再说了,用这种下三滥手段的哪是他们的风格?” 程良人一下子就明白过来,双眸闪过一道狠道:“这么说是二皇子刘德!我早就该想到他了!他一心想夺太子位,你成了他最大的对手,他当然想着方的要除掉你!” 刘非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好了,别说了,说到底这都是拜您所赐,若不是您硬逼着儿子抢什么太子位,哪会有这些个事情?现在儿子瘸了,您就死了心吧!” “呸!呸!呸!”程良人连呸了好几声,“你不过是摔断了腿骨,很快就会恢复的,怎么就变成瘸了呢?” 刘非懒得搭理她:“娘,我要休息,赶紧给我安排个房间,要不,儿子还是出宫吧!” “出什么宫啊?摔断腿骨可不是小事,娘得给你好好养着身子,否则就你那性子,指不定真把腿给弄瘸了!”程良人一面说着,一面立马命人收拾一间房间给刘非住下。 安排完这一切,程良人开始让人打探刘德的动静,这件事情可不能就这么完了,这家伙太歹毒,居然想要她儿子的命!他不让她好过,她也不会让他好过的! 次日,程良人带着刘德确凿的罪证来到东宫,刚至门口便听见一个青年男子的说话声从里头传了出来,正是二皇子刘德! “听闻五弟昨日从马上摔了下来,摔得可不轻。”刘德满是关切的语气。 “他那么擅骑射的人怎么会从马上摔下来呢?”太后是真紧张。 “谁说不是呢?大概马忽然失蹄吧,听说五弟的腿断得很厉害,也不知日后走路会不会有……” 程良人越听越来气,什么马失蹄从马上摔下来啊,分明就是他搞的鬼!还说非儿日后走路会有影响,你是不是巴不得他腿瘸了呀?这样太子位就归你所有了!你个卑鄙无耻的东西,想得美! 程良人愤然向殿阁里走去,走进殿阁,躬身给窦太后行礼。 刘德没想到程良人会在此时来,看着她那气势,他感觉得出来者不善,暗暗倒吸了口凉气。 “起了吧,哀家刚刚听二皇子说五皇儿昨晚从马上摔下来了,可有此事?”太后关切地问。 “是的,是有此事。”程良人恭恭敬敬地回答。 “可否要紧?”太后又问。 章节目录 第771章 诬陷 “没事,只是断了骨头,五皇子的筋骨好,相信很快就能康复的。”程良人说这话时故意冷冷地扫了一旁二皇子一眼,那意思不言而喻:你当他会瘸啊?你瘸,他都不会瘸! “没事就好,哀家听到这消息时担心死了,正想着过去看看呢!”窦太后松了口气,旋即又不解地问:“怎么好好的会从马上摔下来呢?” “五皇子自小就喜爱骑射,他那么好的骑术怎么可能会从马上摔下来?他是让人给算计了!有人事先准备好了一条水蛇,待五皇子的马快走近时,悄悄将水蛇放了出去,马看到蛇当然大惊,五皇子这才从马上摔了下来。”程良人说着开始掉起了眼泪。 “谁?谁这么坏?居然算计到了大汉朝皇子的头上!”太后怒声道。 二皇子的脑额开始冒起了冷汗,一种不祥的预感顿然涌上心头。 “害他的人就在这个殿阁里!”程良人哭着道。 “谁?”太后的心往上提了提。 二皇子顿觉有些坐立不安了。 “就是他!是他手下的人故意吓到五皇子的马,害得他从马上摔下来的!”程良人伸手指着二皇子哭着道。 二皇子的双瞳猛地变大,立马申辩道:“没有!我没有做过!五弟是在宫门口摔下马的,那里怎么可能会有我的人?又怎么可能害得他从马上摔下?我若真有心算计五弟也在远离皇宫的地方,那里才方便我安排!” 程良人冷哼一声道:“这就是你狡猾的地方!你故意安排在宫门口,以为这样我们会怀疑皇后,或者怀疑太子,可惜那个陷害五皇子的人已经被我们抓住,他已经全都交待了,是你叫他这么做的!” 大把大把的汗水从二皇子脑额上流了下来,他站起身道:“瞎扯!程良人,你这是在诬陷我!我与五皇子素无恩怨,我为何要这么做?” “哼,哼,这还用问吗?谁不知道你二皇子觊觎太子位已好多年,现在皇后被关禁闭,你觉得这是个大好机会,你想争太子位,可你怕五皇子跟你抢,于是,你对他痛、下、毒、手!”程良人说着又哭了起来,“可怜我家非儿从来就没想过当太子,却莫名其妙地遭你这个恶人陷害,差点连命都丢了!” 窦太后在一旁托着额头听,只觉得脑仁隐隐的开始痛起来。 “我没做过!”二皇子有些激动起来,“程良人,你口口声声说那个人是我的人,他人呢?” “哼,我就知道你会抵赖,如果把他抓到这里来,他看到你哪还会说实话?我昨晚就把他交给廷尉了!那个人名字叫小五,你敢说小五不是你的人?”程良人道。 刘德半张着嘴巴愣在了那里,小五的确是他的人啊! “去,派个人去廷尉,打听一下那个叫小五的案子,他们审得怎么样了?”太后冷声命令道,心里说不出不痛快,可她能埋怨谁?谁让她允许这两个皇子可以进宫的? 她关了皇后禁闭,又只让这两个皇子进宫,明摆着让这两人争太子位,出了这么件事情说到底是她一手造成的! 章节目录 第772章 咬舌自尽 旋即,她开始埋怨起曹夫人来,以前皇后打理后宫时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情哪会找到她这里来? 接下去的时间几个人都沉默,谁都不开口说话,太后看这两人头疼,那两人则是互看不顺眼,殿阁里死一般的沉寂,一直到打探消息的人回来。 “怎么说?”太后问。 侍者的脸色略有些惊慌:“廷尉说……说那个叫小五的刚刚……刚刚咬舌自尽了!” “啊?!”太后大吃一惊。 程良人和刘德也都吃了一惊。 “他一定是害怕得罪二皇子不得不咬舌自尽了!”程良人道。 “奶奶,这件事情真与孙儿无关,小五一定是让人给收买了!”刘德申辩道,一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的着急模样。 “笑话!你这个杀人凶手倒成了受害者了!”程良人愤然道。 “别杀人凶手,杀人凶手的,这事情尚未得到证实,堂堂大汉朝的皇子怎么就成了杀人凶手?”窦太后不满地道,她终究是护着自己的孙子的,“哀家年纪大了,没那么好的精力,这些事情别来找哀家,找曹夫人,她现在掌管后宫事务!” “找她哪能行?她与二皇子关系那么亲密,就差认二皇子做儿子了!”程良人立马反对。 “程良人,你可不能这么说,我不过与曹夫人多说了几句话,怎么到你嘴里竟成要结为母子关系呢?曹夫人一定会秉公办理,绝不会偏袒我的!”刘德立马撇清与曹夫人之间的关系。 “谁信……” “好啦,好啦,别吵了!”窦太后蹙着眉头打断道,“哀家与皇上都不曾说过要废太子你们就吵成了这个样子,这要是真准备废太子,你们还不定要闹成怎样呢?” 两人不得不都噤了声。 须臾,程良人抹着眼泪道:“太后,您可得给我们家非儿作主,他那条腿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好呢?” 刘德跟着道:“奶奶,此事真的与孙儿无关!” “德儿,这件事情怎么可能与你无关?就算此事不是你教唆小五做的,小五也是你的人,你也有管教不当之责,现在五皇子摔断了腿,哀家就罚你暂时不得入宫,留在京城听候哀家的命令!”太后道。 程良人的唇角扬起一抹得意的笑容。 刘德急了:“奶奶,这不公平,这件事情孙儿是被冤枉的,说不定这是程良人和五弟故意布的局算计孙子!” 程良人脸色陡地往下一沉,正准备开口说话,窦太后先开了口:“你这话哀家可不相信,你五弟为了算计你,故意摔断自己的腿,差点连命都搭进去?这怎么可能?要知道即便只是腿瘸了储君位也与他无缘!再说,小五的确是你的人,难道非儿跟你的人也认识?” 见二皇子还要说什么,窦太后摆了摆手道:“这件事情就这样吧,你们都出去,哀家累了!” 刘德很是不甘心,却又说不得什么,只好躬身行了个礼,转身走了出去,程良人也紧跟着行了个礼,走了出去。 章节目录 第773章 惦念 五皇子从马上摔下一事很快在宫里传开,众说纷纭。 那日五皇子在椒房殿门口冲着皇后说的那几句话谁都听见,有的说五皇子对皇后还是有感情的,所以故意自己摔断了腿,一来绝了程良人让他争储君位的念头,二来可以嫁祸给二皇子,让他也无法争太子位,好一个一箭双雕的妙计! 有的说,五皇子那日故意在椒房殿门口那么大声叫嚷,好让所有人都听得到,都以为他不会去争太子位,放松对他的警惕,偏偏二皇子是个聪明人,一眼识穿了他的奸计,索性一不做,二不休,让人在宫门口算计他,他摔死了也就一了百了,摔瘸了太子位也与他无缘,只是千算万算,算漏了小五,怎么也没想到追随他那么多年的小五会出卖他,将他给供了出去! 还有的说,这件事情其实是皇后在幕后操作,别看她被关了禁闭,这么多年来她在宫里积下了好人缘,出了事情殿阁里没一个人背叛她,宫里也有不少人心向着她,愿意帮她做事情,她可是这件事情的最大受益者,一定是她故意安排了这场闹剧,如此二皇子与五皇子都受到了损伤,而她与太子的地位则巩固了些! 窦太后被刘德和程良人这么一闹惦念起刘启来,她缓缓地站起身道:“也不知皇上的身子怎么样了?哀家去看看他。”若是刘启的身子好好的,哪会有这些烦心事? 菁儿上前一步挽过窦太后的臂腕,两人一同向承明殿走去,刚至门口便传来刘启的咳嗽声,一声比一声响亮,没完没了,忽然传来大声的呕吐声,也不知吐的是血,还是食物,窦太后的两只手瞬间变得冰冰凉,整个身子跟着剧烈地颤抖起来,握拐杖的手差点因抖得太厉害而将拐杖滑落在地。 窦太后一把抓过菁儿的手,颤抖着声音道:“快,快去替哀家……看看,看看皇上吐的到底是……是血还是食物?看完如实告诉哀……哀家。” 菁儿立马向里屋走去,过了一会儿,她又走了出来,脸色煞白,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快说啊!”窦太后催促道。 “有血,也有食物。”菁儿说着流起了眼泪。 窦太后整个身子一软,跌坐在了地上,大把大把的泪水从她的眼角流了下来,她不想被刘启听见,强忍着哭泣的声音,对菁儿小声吩咐道:“等春公公忙好后,把他叫出来,哀家在外面等着,别让皇上知道哀家在。” “诺。”菁儿又走进里屋,她不想被刘启发现,躲在一个隐蔽的角落里捂着嘴巴,流着泪默默地看着。 春公公很快看到了她,菁儿生怕春公公告诉刘启,立马向他做了噤音的动作,春公公又继续给刘启换衣,换床褥,喂药。 良久,春公公才从里头走了出来,菁儿带着他一起去见太后。 太后听到春公公的脚步声,立马急急地问:“皇上这是怎么了?怎么咳得这么厉害?” 章节目录 第774章 算帐 “皇上这些日子身子一直……不大好,刚刚处理了一些政务,费了不少心神,就又咳得……厉害起来。”春公公愁容满面。 “这可如何是好?他都病成这个样子了,还劳那个神作甚?政务这些日子都交给大臣办便是,否则养着那些人有何用?”太后道。 春公公跪下身子,哭着道:“皇上不听奴婢的劝啊!唯有皇后的话陛下多少能听进些。奴婢求太后解除皇后的禁足吧! 陛下从不说自己有多想见娘娘,可他每日都会看向门口方向,奴婢知道他在等娘娘,娘娘那日说过她去去就来的,这都过去十日了,皇上心急啊!可他什么都不说,他忍着。 那些夫人、美人们的确时常过来侍候皇上,可有哪一个能比得上皇后尽心?不是嫌弃皇上的呕吐物恶心,就是嫌皇上身上有气味……” 春公公再没说下去,而是流起眼泪来,窦太后也已泣不成声,颤抖着声音道:“岂有此理,这些人,实在可恶得紧!争权夺利时都积极得很,让她们侍候皇上却都这个样子!还不赶紧解除皇后的禁足,叫她立刻到承明殿来侍候皇上!” 菁儿立刻命人去椒房殿传太后的口谕。 窦太后浑身软弱无力,靠着菁儿的肩膀强撑着身子,对春公公道:“哀家现在这个样子还是别见皇上了,免得情绪激动,让皇上也跟着难受,待哀家情绪平复后再来看皇上,你和皇后务必要尽心侍候好皇上,哀家拜托你了!”话落她紧紧地抓过春公公的手,老泪纵横。 “太后这说的什么话,侍候皇上是奴婢的份内事,奴婢定当会竭尽全力的!”春公公抹着眼泪道。 窦太后点了点头,由菁儿搀扶着一步一缓地向东宫走去。 来到东宫,窦太后再也没忍住,失声痛哭起来,一面哭,一面道:“哀家这是什么命啊?送走了先帝,送走了武儿,现在难道又要哀家送走启儿吗?老天爷啊,您长长眼吧,您怎么可以对我这么残忍呢?您不要夺走哀家的启儿好不好?哀家愿意拿所有一切跟您换!呜……” 哭了好一会儿,她又道:“这都怨哀家,身为母亲却从来没给启儿什么好脸色看过,他生病了,不去看他,还说了一大堆气他的话,还把皇后给关了禁闭,否则启儿的病何至于此啊?老天爷,您这是在惩罚哀家吗?您要惩罚就惩罚哀家一个人,别再折磨哀家的启儿了好不好?他有什么错?呜……” 窦太后越哭越伤心,菁儿也伤心得不得了,可她总不能让太后一直这样哭下去吧?这会哭坏太后的身子的,皇上已经病了,太后就不能再有任何事情。 她轻轻摩挲着太后的背,宽慰道:“这事情怎么能怨太后呢?说来这都怪程良人,还有那个阿芳,曾长使明明是罪有应得,她为了报私仇,污蔑皇后,说了一大堆皇后坏话,与程良人一唱一和的把皇后说得非常不堪,否则太后哪至于会生那么大的气啊?” 章节目录 第775章 一百个大巴掌 窦太后一想也是,止住哭泣道:“那个程良人最最可恶!皇后多年前救了她的五皇子,她不感恩图报,居然对她怀恨在心,天底下哪有像她这般没良心的?看着挺老实的,其实野心大得很,做了这么多事情,不就是想气死皇上,好让她儿子成为一国之君,她成为太后吗?” “奴婢也觉得程良人有这样的想法,她嘴里说二皇子想争储君位,其实她自己也想争,否则她做这么多事情图什么?只是单凭这个不能治她的罪啊,她毕竟没做错什么。”菁儿道。 窦太后冷哼一声,道:“不能治她的罪,难道就不能治那个阿芳的罪吗?”旋即她冷声命令道:“来人啊,传哀家的口谕,赏披香殿阿芳一百个大巴掌,罪名是诬陷皇后,挑拨太后与皇后之间的关系,用、心、险、恶!” “诺。”侍人刚准备领命离去,太后又补充了一句:“用拍子使劲打,叫程良人务必在一旁看着!” “诺。”侍人领命离去。 菁儿听着太后的命令先是微微一惊,用拍子打可比用手打痛许多,一百下挨下来,那张脸还成什么样子?叫程良人看着那是在杀鸡儆猴啊! 旋即,她脸上又扬起一抹幸灾乐祸的笑容:活该!就程良人那德行哪像做皇后、太后啊?居然还动了这歪心眼,谁都可以告皇后,唯独她不可以!若不是皇后当初救了五皇子,五皇子哪有命活到今日?又如何去争太子位?忘恩负义的东西! 还有那个阿芳,满脸的戾气,一点规矩都没有,这种人就是欠揍,看她挨了一百个巴掌后还敢对谁凶? 程良人见一下子走进这么多东宫的人一开始以为是好事,她儿子可是一个有出息的皇子,受了这么大的委屈,差点连命都丢了,太后定然是特意派人来看望并宽慰的,可看着那些人的架式又觉得有些不像。 当听完其中一个人宣读完太后口谕后,程良人大惊失色,怎么也没想到他们竟然是来惩罚阿芳的!还叫她在一旁看着! 事情怎么会忽然变成这样? “啪,啪”拍子一下又一下地打在阿芳的脸上,清脆而又响亮,程良人感觉像是打在自己的脸上般,叫她根本无法直视。 阿芳的脸顿时红了起来,跟着唇角开始流血,阿芳跪在地上哭着向程良人求救:“良人,救救奴婢,救救奴婢啊,奴婢到底犯了什么错,要遭受这样的惩罚?” “大胆!太后已经说得如此清楚明白,你难道说太后说错了吗?”那人粗鲁地架起阿芳,阿芳疼痛难忍,想躲,立刻过来两个侍人令她反手跪在地上,另一个侍人则拿着拍子毫不客气地一下又一下地打向阿芳的脸。 “啪,啪,啪……” 程良人只觉得那声音声声刺耳,她原本就是一个自私、胆小之人,哪会替阿芳求情啊?她想闭上眼睛不去看,立刻有侍者提醒她:“程良人,太后让您看着的,您想违抗太后的旨意吗?” 章节目录 第776章 自作自受 程良人当然不敢,不得不硬着头皮看,很快,阿芳的鼻子里也流出血来,跟着便是眼睛、耳朵,阿芳已经面目全非,脸肿得跟发胀的馒头般,她晕了过去,可一百下还没有到,立刻有侍者用冷水从阿芳的脑袋上浇了下去,大冷的天,这么一浇,阿芳一个激灵立刻醒了过来,侍者又继续开始打:“啪,啪,啪……” 好不容易一百下终于到了,阿芳又一次晕了过去。 侍者扬长而去,程良人看着如烂泥般躺在地上的阿芳又是恐惧,又是嫌弃,颤抖着身子命令一旁的侍人:“快……快把她……抬走!抬……走!” 立刻过来两个侍女将阿芳抬了出去。 刘非拄着拐杖从外头一瘸一拐地走了进来,看了眼被打成猪头的阿芳轻轻摇了摇头,小声嘀咕道:“自作自受!” 程良人立马走过去搀扶:“你不好好在屋里躺着,到这里来作甚?” 刘非在一软垫上坐了下来,一面按摩着自己摔伤的左腿,一面道:“你们这么吵,我哪还能躺得住?” 程良人轻叹了口气,不解地问:“太后好好的忽然派人来罚了阿芳一百个巴掌,你说她这是何意啊?” 刘非嗤笑一声道:“这还用想?这是在警告您呢,叫您别再说皇后的坏话,别再做当太后的美梦!” “这不大可能啊,阿芳告皇后那是十天前的事情,太后要罚早就该罚了,怎么可能过了十日才来罚?一定是有人在太后面前说了什么!” 说到这程良人的双眸忽然一亮:“一定是刘德!除了他还能有谁?那个卑鄙阴险的家伙!刚刚我在太后面前狠狠地告了他一状,太后罚他没她命令不得入宫,他怀恨在心,假装离开东宫,其实待我走远后又折了回去,跟着在太后面前说了我不少坏话,否则太后怎么可能会莫名其妙地过来罚阿芳一百个巴掌?对,一定是他!” “娘,我劝您还是趁早放弃让我做储君的美梦,您看看,若不是因为您的野心,我会摔断腿吗?阿芳会被罚吗?您若不放弃,接下去还会发生更多更……” “这个刘德也太过分!”未等刘非说完,程良人便愤然道,“摔断了你的腿还不够,居然还跟我来阴的!他跟我没完,我也跟他没完!” “啧,啧,啧,”刘非连啧了数声,“娘,您想怎么跟二哥没完啊?您不是一向胆小怕事吗?否则过去那么多年里您怎么可能一直屈服于栗宫人?不就是因为怕她吗?怎么现在您的胆子一下子就大起来了呢?” “今非昔比,那个时候太子位与我们可以说遥不可及,娘不得不屈服于栗宫人!现在,太子位于我们那是解手可得,我们为何不去争取?”程良人道,“若你像七皇子、九皇子那样是个不中用的皇子,娘也就死了那条心,偏偏你那么的有出息!凭什么太子位就应该是十皇子的?他不过是一小毛孩!根本就没做过什么事情,哪会治理天下?哪能跟你相比啊?” 章节目录 第777章 又熬过去了 刘非轻笑一声道:“这么说我有出息反倒是害了您了?这可真是天大的一个笑话!娘,怎么什么好事到您这里就变成了坏事了呢?娘娘救了我,您恨了她一辈子;我有出息,您就动了谋反的心! 还有,娘,您可真太小看太子了,他可不是什么小毛孩,他已经十五岁了,父皇在他这个年纪已经娶妻!他根本不像您说的那样什么事情都没在做,父皇让他做了不少事情,特别在这段日子里,父皇一直在让他参与政务。 儿子曾与太子交谈过,太子可不是个懦弱无能、没主见的主,相反他很有想法,他日后定然会有一翻作为的,父皇让他做太子定有他的道理! 娘,您放手吧,您斗不过曹夫人,更斗不过皇后!” 刘非最后那句话不说倒也罢,一说更是点燃了程良人心中的火:“你娘我哪里差了?怎么就比不过曹夫人,比不过皇后了?你和你父皇都那么的嫌弃我,都向着皇后,她到底有什么好?不过是一个已经被人用过的……” 刘非一把捂住了程良人的嘴巴:“娘,这话您可不能再提,连想都不要去想!” 正说着话,进来一侍人,福了福,道:“禀程良人、五皇子,奴婢刚刚听外头在说太后解了皇后的禁足令!” 程良人一听这话,整个身子一软,瘫倒在了地上。 刘非轻笑了一声道:“我刚刚说什么来着?娘,您别再自找死路了!” 程良人仍不甘心,问那侍人:“太后有没有将掌管后宫的大权交还给皇后?” 侍人摇了摇头:“太后只是解了皇后的禁足令,让皇后去侍候皇上,没说将掌管后宫的大权还给皇后。” 程良人笑了起来:“定然是你父皇跟太后说了什么,太后念在母子一场的份上,不得不依了他。皇后手中没权还算什么皇后?还有什么好怕的?不过是皇上身边的一个侍人罢了!谁要侍候皇上啊?病得久了,身上什么味都有,即便每日擦洗也还是有,还时不时地呕吐,恶心死人了!” 刘非见程良人根本听不进劝,愤然站起身道:“娘,怪不得父皇不喜欢您,您真的很、让、人、讨、厌!”话落他转身一瘸一拐地离去。 程良气得大口喘着气,伸手欲打刘非,手悬在半空中,最终没落下去。 王娡得知太后解了她的禁足令后喜出望外,殿阁上下所有侍人也都兴奋得两眼闪着泪花。 太后解了皇后的足!皇后这个难关又熬过去了!还好当初他们没投错赌注! 王娡匆匆换了套干净的衣裳便前往承明殿,来到承明殿门口,她强忍着内心的兴奋与急迫,放轻了脚步,不想因为她的脚步声惊扰到沉睡中的刘启。 春公公先看到了王娡,悄声对刘启道:“陛下,您看谁来了?”话落他自己先落起了眼泪。 刘启向门口方向看去,当看见王娡时,他轻轻松了口气,唇角扬起一抹浅浅弯弯的笑容,眼圈里却有晶莹的液体在不停地转动着。 章节目录 第778章 你去哪,我就去哪 王娡的眼里也全是泪,两人就这样又是哭又是笑地看着彼此。 良久,王娡走了过去,跪倒在刘启的床榻下,脑袋靠着他的胸口,他还活着,她还能听到他的心跳声,如此就已足矣! 刘启轻轻摩挲着王娡的头发,道:“你这一去,去了好久!” “妾再也不走了,永远不走了,妾一直呆在陛下身旁!”王娡说着泪如泉水般流了下来。 “你拿什么东西跟母后交换了?”刘启问。 王娡没吱声。 “罢了,你不说,朕也能猜得到。朕是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病得这么严重,否则那件事情真算不上什么事情,好在程良人实在太心急,没有等朕死就迫不及待的将那事情给说了出来,如此反倒是帮了你,怎么着总比我死了,太后才发现的好!”刘启道。 “陛下别总说死,陛下的身子会康复的,上次病得那么严重不也好了吗?”王娡抬首看着刘启道。 刘启淡然一笑:“一开始我也不喜欢听人家提‘死’字,这么多日子过去了我已经看开了许多,也就不把死放在心上,你也要想开点,与其想着死别有多痛苦,有多可怕,不如想想趁我还在该把哪些事情做好。娡,你有想过你以后怎么办吗?” 他已经许久没这么叫她,蓦然这么一叫,不由得让人各种情绪涌上心头。 “你去哪,我就去哪。”王娡趴在刘启胸口低声道。 刘启倒也不是很惊讶,平静地道:“母后若一直不肯原谅你,这倒的确不失为一个很好的选择。” 他若死了,她就随着他一起死,曹夫人做太后,她过去那些事情不再会有人提起,即便提起也不再会有人在意,而刘彻的太子位也能得以保下。 “妾只想跟着陛下,不关母后原不原谅的事情。”王娡道。 刘启沉默,良久,道:“朕也想。”只是对彻儿,对大汉江山来说,母后若原谅了你,你还是陪着彻儿好,他毕竟才十五岁,还有许多事情需要你帮忙! 刘启的唇角扬起一抹苦涩的笑容,人生终究不可以自己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所有人都以为做了帝王就可以随心所欲,其实身为帝王更不能由着自己,要顾虑许多许多! “都是妾惹的祸,若不是因为妾,陛下就不用费这么多心,更不会与母后发生冲突。”王娡说着泪又止不住地流了下来,她觉得刘启的病情加重全是她造成的。 “你怎么又说这样的话了?”刘启几分不满地道,“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麻烦,难道我立其他人为后就没有麻烦了吗?一样会有!那件事情母后的确很难接受,但朕真不觉得这算得上什么大事。 每个人都有不同的经历,你为何会是现在这个样子,这与你的经历不无关系,你不像一般女人那样因为一些小事斤斤计较,算计来算计去,你比她们想得更多,看得更远,所以你才能成为皇后,以后再也不要说这样的话了!” 章节目录 第779章 实情 春公公走过来小声对王娡道:“娘娘,陛下该喝药了。” 王娡立马直起身子道:“端过来吧。” 春公公将药端过来递给王娡,王娡侍候着刘启慢慢将药喝下,喝完又往刘启的嘴里塞进一个蜜饯,刘启笑了,王娡也笑了。 “以后每一天我们都这样开开心心过,不管什么事情我们都一起面对。”王娡道。 刘启微微点了点头。 王娡在刘启的额头上轻轻落下一个吻,柔声道:“陛下闭上眼睛睡一会儿,妾就在这个殿阁里,哪都不去。” “嗯。”刘启低低地应了一声,慢慢合上眼,大概因为王娡在他身旁,再加上这些日子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有些落了下来,刘启的鼻孔里很快传来深沉而又均匀的呼吸声。 一阵轻轻的脚步声渐渐传了过来,王娡向门口方向看去,很快看到了韩美人那张年轻而又精致的脸,她立刻向她做了个噤音的动作,跟着提步轻轻走了出去。 韩美人躬身给王娡行了个礼,含笑道:“妾得知娘娘被解了禁足,真心替娘娘感到高兴。” 王娡看着眼前这个人,不能不想起她小产的那件事情,真不知道她刚刚说的“真心”两个字到底有几分真? “有一件事情一直困惑了我许久,我想你应该能够帮到我。”王娡道。 “何事?”韩美人问。 “那日菲儿到底有没有推过你?”王娡很直接地问。 韩美人的脸色瞬间大变。 “这件事情是皇上亲审的,且已过去好多日子,绝不可能再重审,我只希望你告诉我实情。”王娡将韩美人拉到了一个没有人的角落。 韩美人淡淡地笑了笑,道:“这件事情妾告诉娘娘也无妨,娘娘可还记得妾那日是怎么回答娘娘的?” 王娡想了想,摇了摇头:“那日你们说了许多话,我哪还能记得清楚?” “妾说菲儿不是故意的,是妾崴了一下脚,她想扶妾,没扶住,这就是实情。”韩美人道。 王娡微微一震,努力回忆着,似乎韩美人是有说过这句话,可事情怎么就变成那样呢? “撒谎的那个人不是妾,是阿琼!”韩美人继续道,“那日根本不是妾看中花让她去摘,而是她自己想去摘,只是没想到不过是摘花那么点的时间,妾竟从台阶上滚了下去! 皇上亲审这件事情让她很害怕,她觉得皇上那么的在意妾,一定会追究她的责任,于是她一口咬定是菲儿将妾给推了下去,这样皇上便只会追究菲儿的责任,而不追究她,至于妾,妾只是没有揭穿阿琼的谎言。” 王娡仔细想了又想,觉得事情就是这么回事,跟随韩美人一同入宫的玉儿因为樊长使那件事情被逐出了宫,其他的侍女对韩美人多不是很上心,这才会发生韩美人滑下台阶的事情。 “虽如此,可正是因为你没有揭穿阿琼的谎言才造成菲儿的死啊!你与贾夫人一直走得很近,为何非要致菲儿于死地呢?”王娡问。 章节目录 第780章 实情2 韩美人的唇角扬起一抹仇恨的笑容:“菲儿死得可一点都不冤!妾不是个爱惹事之人,知道宫里人事复杂,只想着离是非远些,偏偏总有事情要找上妾,樊长使的死妾无故蒙冤,这倒也罢,没想到居然有人处心积虑地算计着妾,利用着妾!” 王娡的心往下沉了沉,已经猜到八九分,但还是问:“谁?” “就是妾的好姐姐贾夫人啊!”韩美人恨声道,“妾刚入宫那阵子对宫里的一切都很陌生,贾夫人对妾嘘寒问暖,关怀备至,妾自然对她掏心掏肺,什么话都跟她说,完全拿她当亲姐姐,怎么也没想到她因为与程良人之间的私怨居然利用妾来报复程良人!” 王娡在心里一阵冷笑:贾夫人一贯喜欢利用别人来对付自己的仇家,没想到这一回居然让被利用的那个人给识破了! “你是怎么知道贾夫人利用你对付程良人的?”王娡问。 “说来也巧,可能是老天爷有心要帮妾吧,那日春暖花开,御花园里开满了花,妾站在花丛中看花,发现有不少花瓣落在了地上,忽然想捡些花瓣回去泡水喝,正拣着,传来一阵熟悉的说话声,是贾夫人和她的侍女菲儿。 妾正准备站起身向她们打招呼,却听见她们在说如何让妾的孩儿胎死腹中,再如何嫁祸到程良人头上,如此妾的孩子没了,程良人也遭了罪,一箭双雕!妾听着那些话心里又是震惊,又是伤心,差点就站起身来跟她们理论一翻,最终还是忍住了。”韩美人道。 “所以当阿琼诬陷菲儿时你没有吱声,你甚至巴不得她被罚!”王娡道。 “是的,那日不止妾一个人在,阿琼也在,贾夫人与菲儿说的那些话她也有听见,她知道妾恨这两人,这才敢那样诬陷菲儿,说是替妾出口气。”韩美人的脸上扬起一抹嘲讽的笑容。 “可菲儿与贾夫人之间的感情深厚,你们害死了她,就不怕贾夫人报复吗?再者,你在宫里根基尚浅,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恨不得你死的敌人好吧?”王娡问。 “妾一直都是这么想的,这若是放在平日里妾或许会想方设法护住菲儿,毕竟与贾夫人扯破脸对妾只有坏处,而无一丝好处,可那日妾刚失去了孩子,悲观绝望到了极点,根本就没存着活下去的念头,既然妾都打算死了,又何惧得罪贾夫人呢?妾就算死也要拉菲儿做垫背,让贾夫人以后的日子不好过!”韩美人道。 “原来那晚你是真的想死!”王娡看向韩美人的目光多了几分怜惜与歉意,她还是将她给看错了,入了宫,人都会变得越来越复杂,越来越有心机,在发生樊长使案子时,她还是相信她的,可当她小产时,她开始怀疑她,觉得她很有心机,居然弄倒了贾夫人,可现在看来她那些心思根本算不得什么。想来刘启对她的了解肯定比她多许多,故他允许她可以进出承明殿。 章节目录 第781章 吃醋 韩美人那张俏丽的脸上多了几分伤感:“妾比不得娘娘,娘娘是后宫之主,且有太子在,您的地位是不容易动摇的,而妾得皇上宠已不少年,皇上对妾的感情日渐转淡,妾深知宠极必衰,没有子嗣在宫里的日子很难熬,所以妾瞒着陛下,偷偷将喝下去的药又吐了出来,好不容易让自己怀上孩子,没想到最终……最终还是没了,倒不如从来不曾有过。”说到这她落下了泪。 “没子嗣有没子嗣的好处。”王娡道,“皇上的身子现在这个样子,想来他是会将你放出宫的。” 韩美人一听这话,立刻跪了下来:“皇上与皇后都待妾不薄,妾没想过离开宫。” 王娡笑了笑,道:“你的心意我明白,只是,贾夫人恨不得你死,她这人又心机深得很,这些日子忙着争后位也就无暇顾及你,一旦这事情过了,必然会想着方的对付你。我不能保证能护得了你多久,你年纪尚轻,出宫远离这是非之地才是上策!” 韩美人想了想,俯下身子磕了个头道:“妾听从皇上与皇后的安排。” “嗯。”王娡点了点头,“你走吧,皇上这里暂时不需要你来侍候。” “诺。”韩美人站起身福了福,转身离去。 在这座宫里她最嫉恨的人其实是皇后,因为她知道不管她怎么努力,在皇上的心里她始终取代不了皇后,他不让她生孩子一定也有替皇后考虑的缘故。 她恨她,特别在孩子没了的那段日子,她真想狠狠地算计她,最终忍了下来,现在想来还好当初自己忍了下来,这才能在现在为自己另谋一条好的出路,否则她的结局真的难以想像,她还年轻,可不想这辈子就这么断送在这座宫里! 王娡提步向里屋走去,来至床榻旁,见刘启的额头有细微的汗流出,心往下沉了沉,立刻拧干一块布,折叠好放在刘启的额头上,刘启抓住了她的一只手,几分无力地问:“刚刚……谁来过?” 王娡笑着道:“你瞧你,睡就睡着呗,偏偏还总放不下心来,有人来过都知道。” “朕一开始睡得挺熟,不知怎么的就醒了,仿佛听见有人说话的声音,还有走路的声音。”刘启道。 “陛下是不是一直惦记着韩美人啊?她一来,你就醒了!”王娡假装生气道。 刘启的唇角扬起一抹浅浅弯弯的笑容:“都这个时候了,你还吃这闲醋!” “那当然,陛下现在病着,自然是想着妾的种种好,待陛下哪日病好了,立马嫌妾人老珠黄,找年轻漂亮的姑娘去了。”王娡道。 刘启没力气说话,只是笑。 “陛下要不要喝些水?”王娡问。 刘启点了点头。 春公公立马倒了盏水端过来,王娡则将刘启扶起,让他靠着她,将水慢慢喝下。 “陛下既然醒了,不如让妾帮陛下擦擦身子,换身干净衣裳吧?”王娡提议道,他额头上流过汗,想来身上也一定有汗。 章节目录 第782章 他是她的亲儿子啊 “朕的身子已经交给你,你爱怎么弄就怎么弄。”刘启道。 王娡笑了。 春公公立刻让人去准备水、刘启的衣物等。 待一切都准备妥当,王娡开始帮刘启擦洗身子,手伸进被窝里,掀开他的衣裳,一点点仔细擦洗着,擦洗完再帮他换了一身干净衣裳。 这时春公公拿来一床新被子,王娡将新被子盖在刘启身上,再将旧被子抽出,用新被子将刘启整个身子裹牢,跟着她和春公公抬起刘启,让侍人们更换下面的床褥。 做完这一切,王娡笑着问刘启:“陛下是不是感觉舒服了些?” 刘启点了点头:“以后你有的忙了,这样的事情你每日不知要做多少遍。” 王娡不以为然:“这能有什么?妾乐意为陛下效劳。”顿了顿,王娡问:“陛下要用晚膳了吗?” 刘启点了点头。 春公公立刻命人传膳。 刘启因在病中,即便每日更换膳食品种,膳食终究很清淡,刘启看着那些膳食不由得蹙了蹙眉。 “陛下想吃什么?妾做给你吃。”王娡道。 刘启本想说什么,忽然又想到了什么,咽下原先的话,开口道:“你这么辛苦就别劳那个神了,再者,即便让你做点心,你也一定会少放盐或糖,那还有什么味?” 王娡想了想,道:“这有何难?陛下是不能多吃糖,妾可以拿无花果的汁来代替糖啊,既有瓜果的香甜味,还可以润喉,岂不一举两得?” 春公公在一旁笑着赞许道:“娘娘总有别出心裁的想法!” 刘启拉过王娡的手道:“让下人们去做吧,你在这里陪着朕就可以。” 王娡点了点头:“妾依陛下的,陛下也得听妾的,先将就着用点晚膳吧!” 刘启虽不情愿,倒也开始吃了起来。 门外有两个身影悄悄地走出殿阁。 “皇后对皇上真挺尽心的,宫里怕是没一个人像她这般尽心了!”菁儿道。 窦太后轻哼一声道:“她当然尽心了,那些女人都巴不得皇上快点死,她是绝对不可能有这样想法的,她希望皇上能够活得久些,皇上如果现在就死了,她这个皇后就真做到了头!哀家解除她的禁足算是对了,有她照应着皇上,哀家也好放心些。” 菁儿一噎,不再多说什么。 窦太后忽然几分不悦地道:“你怎么总替皇后说好话啊?是不是皇后给了你什么好处?” 菁儿吓得赶紧跪了下来:“奴婢是太后的人,别说皇后没给奴婢任何好处,就算皇后给了奴婢好处,奴婢也绝不会做出背叛太后的事情,奴婢做这一切全都是为了太后您啊!皇上是太后的亲儿子,奴婢只是想缓和你们母子之间的关系,不想日后太后后悔啊!” 窦太后听着心口微微一颤,缓下语气道:“起来说话吧,被人瞧见了,以为哀家怎么你了呢?” 菁儿立马从地上爬了起来。 两人一同向东宫方向走去,窦太后只觉得脚下步子一步比一步沉重,是啊,他是她的亲儿子啊!!! 章节目录 第783章 有利必有弊 王娡喂刘启用晚膳,吃不了几口,刘启便不肯吃了,王娡的心往下沉了沉,心想他在病中,原本嘴巴里就没什么味道,膳食又都清淡得很,他怎么可能爱吃呢?可这样下去不是个事啊! 王娡转身对春公公道:“让膳房里多用点心,陛下的膳食是得清淡,但可以将样式做得好看些,至少看着能多几分胃口。” “娘娘说的是,奴婢这就去说。”春公公准备躬身退出。 “等一等,”王娡叫住了他,“赏些碎银子给膳房的人。” “诺。”春公公应声退出。 “你可真大方,给朕做膳食本就是御膳房应尽的职责,居然还赏他们银子!”刘启几分不满地道。 王娡笑着道:“陛下这么说可不对,虽说即便妾不打赏他们碎银子,他们也会依妾的意思做膳食给陛下吃,可心里多少会有些埋怨,嫌妾要求多,一个人心怀埋怨时做出来的食物,即便看上去还不错,味道也不会可口,倒不如不向他们提要求了。” 刘启一想也是,便不再说这件事情,转移话题道:“朕时常在想若是你有家人身居要职,你的处境或许就不至于如此难,你有没有因为这个埋怨过朕?” 王娡摇了摇头:“有利必有弊,培养妾的势力或许是能帮到妾,可也有可能让太后更觉得妾野心大,从而更加憎恨妾,更加想废掉妾这个皇后,再者,妾的哥哥无意入朝为官,妾又有什么好埋怨陛下的呢?” 刘启的唇角扬起一抹释然的笑容。 “陛下就是太爱想事情了,即便病着也不肯歇着,担心这个,后悔那个,你这样怎么能养好身子?妾就比陛下想得开许多,母后能解除妾的禁足令,让妾来侍候陛下,妾就已经很满足,其他的根本就不重要,她能原谅妾当然好,不能原谅也没关系,有些事情只能随天意!”王娡道。 刘启沉默,道理他当然明白,可身为帝王,许多事情他不能不去想,让他放下,他可真做不到! 次日,惠槿过来找王娡,刚好有两个大臣在同刘启商量政事,王娡便走至外间,问:“什么事情?” “奴婢发现程良人这两日忽然常去贾夫人的殿阁里。”惠槿悄声道。 王娡的心往下沉了沉,这两人原本可是死对头怎么忽然又好起来了呢? 仔细一想也正常,她们之间的矛盾说到底不过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情,因为她被禁足,这两人都动了争后的心,太后只允了五皇子与二皇子可以入宫,令贾夫人不得不彻底死了争后的心,昨日太后忽然又解了她的禁足,程良人开始担心起来,担心她死灰复燃,于是,她不计前嫌,主动找贾夫人联手! 可贾夫人会答应与她联手吗?绝对有可能!因为她们之间有共同憎恨的人,那就是韩美人! 贾夫人要比程良人更恨韩美人,程良人完全可以以事成后帮贾夫人除掉韩美人为条件来诱惑贾夫人! 章节目录 第784章 麻烦事 “这的确是件麻烦事情!”王娡蹙了蹙眉。 “奴婢也这样觉得,五皇子在朝中有一定的势力,贾夫人家里也有不少人在朝中为官,如果程良人真能与贾夫人联合起来,后果真令人堪忧。”惠槿道。 王娡轻叹口气道:“说到底都是因为太后现在态度不明造成的,否则也不会有这些麻烦事情。” “娘娘打算怎么办?”惠槿问,想了想,又提议道:“要不把阿德的死推到程良人头上,想个法子让贾夫人以为是程良人看贾夫人不顺眼,找人对付阿德以出她在贾夫人那里受的气,一失手竟把他给打死了?” 王娡摇了摇头:“谎话终会被识破的,贾夫人现在顶多只是犹豫,一旦那个谎话被识破,贾夫人必然会怀疑到是我让人传的那个谣言,甚至怀疑是我弄死了阿德,这就更麻烦了!再者,这样诬陷程良人,会影响我与五皇子之间的感情,实在不妥!” “那依娘娘的意思……” “我想在程良人和我之间,贾夫人的心应该是向着我多些,毕竟我与她这些年素无恩怨,她与程良人终究积了些仇,再者,程良人位分比贾夫人低,如果哪日真骑到了贾夫人的头上,依贾夫人的性子定然会觉得百般不痛快。贾夫人不是个笨蛋,她的脑袋要比程良人清晰许多,对付她这样的人只能让她晓以利害,以情打动!” 说到这,王娡郑重地道:“惠槿,今晚你替我去趟昭阳殿吧。” 惠槿面露一丝难色:“娘娘,让奴婢去说服贾夫人其他的倒也没什么,只是韩美人一事难办,贾夫人之所以肯见程良人定然是因为程良人答应她帮她对付韩美人,娘娘难道也打算答应她?菲儿死得那么惨,贾夫人对韩美人可真的是恨之入骨,非弄死她不可!” 王娡淡淡地笑了笑,道:“此事不难办。”跟着她在惠槿耳边将韩美人昨日告诉她的那些事情大体告诉给惠槿,说完,她对惠槿小声道:“你就对贾夫人说陛下那日面上是在惩罚菲儿,给了韩美人面子,其实是在帮她,那件事情深究下去只会对她不利。她让我帮她对付韩美人我的确做不到,可我可以保证日后他们母子三个享受不尽的荣华富贵!” 惠槿笑了:“娘娘高明!贾夫人再在意菲儿,菲儿也只是一个侍人,哪比得上她的两个儿子来的重要?再者,程良人这人心胸狭隘,这点贾夫人也是清楚的,一旦她哪日真的成了太后,定然会因为贾夫人过去对她的种种为难,而想着方的折磨贾夫人,贾夫人又不傻,干嘛还要帮着她啊?” 王娡含笑道:“你是个聪明人,所以我稍作提醒你便全明白,这件事情交给你办我也放心,具体怎么说,你自己看着办。” “奴婢明白。”惠槿福了福,转身退出。 王娡提步向里屋走去,迎面走出来那两个大臣,躬身给王娡行礼,王娡微微点了点头,继续向前走去。 章节目录 第785章 发脾气 走至床榻旁,王娡倒了盏水端到刘启跟前:“陛下说了不少话,喝点水吧。” 刘启点了点头。 王娡便侍候他慢慢将水喝下。 “你和惠槿刚刚在外头说些什么?”喝完水刘启问。 “瞧你,可真是爱操心的命!”王娡笑着道,“一面在里头和大臣们说着政事,一面还惦记着妾与惠槿说了些什么,我们能说什么?不过是女人的一些鸡毛蒜皮小事。” 刘启忽然咳起嗽来,将刚刚喝下的水连同中午吃下的午膳都吐了出来,当中还伴着不少血丝,王娡看着心急万分,刘启每日所食甚少,还时不时地吐,这可如何是好? “陛下,你就是太不爱惜自己的身子,叫你不要管那些事情,安心养身子,你偏不听!不知道身体最重要吗?不知道身子养好了可以做很多很多事情吗?”王娡一生气,一连串地数落道。 刘启从没见王娡发这么大的火过,闷声不响地躺在那里,半晌怯怯地道:“我知道你那么聪明,不用我操什么心,我只是……我只是随口问问,大不了以后不问了还不成吗?” 王娡看他那个样,听着他说的那些话,鼻子一酸,再也没忍住,跑到外头,跪在地上,掩嘴哭了起来。 刘启的心里也不好受,良久,对春公公道:“去看看娘娘,朕大概把她给气来了。” 春公公应声走了出去,他心里也百般不是滋味,看着王娡在那里哭,跟着落了不少泪,好声劝道:“娘娘,别难过了,陛下还等着您侍候呢!” 王娡强忍下内心的痛苦,仰起脸将还要流下的泪又一滴滴地倒了回去,对春公公道:“我洗把脸就进去。” 阿莲立刻打水,侍候王娡用冷水洗脸,又用热水洗了手,最后递了个暖炉给王娡,王娡抱着暖炉向里屋走去。 刘启见王娡进来攸地一笑道:“不生朕气了?” “妾哪有那个闲心生陛下的气啊?”王娡淡笑着道,“妾给陛下擦身子吧?” 刘启点了点头。 王娡便开始忙活起来。 待所有一切都弄好之后,刘启想要看一会儿折子,王娡没同意,刘启原本想坚持,可想着刚刚王娡发脾气的样子,着实有些害怕,不得不作罢,转而道:“太子过两日就该到京城了,好巧不巧的上段日子朕刚好派他去雍城办事情,宫里这些事情他大概并不知晓,暂且就别跟他提了,过一阵子看看情况再说,若是母后放下了,这些事情也没必要告诉他。” 王娡点了点头:“等彻儿来了可以帮你料理一些政务,你就可以轻松些了。”她一直盼着刘彻能快点回来,他是太后的孙子,长公主的未来女婿,太后再讨厌她,也不会讨厌她这个孙子的,有他从中调和,或许情况会缓和些。 刘启轻叹口气道:“彻儿这孩子脑袋瓜是好使,人也机灵,也很有想法,就是年纪尚轻,冲动了些,考虑事情欠周全。” “所以你要好好养身子,多提携他几年,多磨练一下他的性子。”王娡道。 章节目录 第786章 香馍馍 刘启何尝不是这样想的呢?只是不知道老天爷究竟何意?肯不肯让他多活几年? 昭阳殿,惠槿躬身给贾夫人行礼:“奴婢拜见贾夫人。” “快起来吧,你可是皇后的人,我哪敢受你的礼啊!”贾夫人笑着道,语气说不出的客气,没想到退出了后位争夺她竟成了香馍馍,这也太有趣了,她倒想听听皇后会跟她怎么说?会用什么东西来诱惑她? 惠槿用目光扫了一眼四周,贾夫人会意,立刻摒退了下人,与皇后合作可比与程良人合作更让她感兴趣。 “奴婢听闻夫人这两日与程良人走得很近?”惠槿直接问。 “是皇后派你来的?”贾夫人不回答反问道。 “皇后?”惠槿几分诧异地道,“皇后忙于照顾皇上哪会有闲心关心这些事情?是奴婢知道这件事情之后特意过来找夫人的。奴婢此次来既是为了帮娘娘,也是为了帮夫人。” “此话怎讲?”贾夫人问。 “太后这些日子的确对皇后有些想法,可她已经解除了皇后的禁足令,这意味着她们之间的关系在慢慢缓解,再者,皇上是站在皇后这边的,长公主与皇后结过亲家,她也是站在皇后这边的,贾夫人您是个聪明人,不会看不出皇后的地位根本不可能动摇!”惠槿道。 贾夫人笑了笑道:“以前皇后的地位的确坚不可摧,现在可未必,说句不该说的话,皇上的身子……怕是好不了了,至于长公主,我听说程良人有意与长公主结亲家,长公主并没有回绝,这意味着长公主的心在动摇,皇后失去了这两大靠山,后位又如何能保得住?” 惠槿也知道贾夫人没那么好应付,好在她做了一番准备,她神情淡定地道:“夫人此话差矣,且不说五皇子与皇后感情有多深,让他做出背叛皇后的事情不大可能,长公主也不可能会放弃皇后,帮着程良人的!因为长公主与程良人结亲家有太多不确定因素,长公主那笔买卖要冒太大风险,您觉得长公主那样精明的人,会放弃唾手可得的未来国君岳母身份,而去冒那个风险吗?” 贾夫人微微一愣,她也觉得长公主不大可能会冒那个险,可嘴里却说:“这可未必,毕竟皇后现在的地位岌岌可危,长公主另寻良枝也是极有可能的事情,更何况,程良人答应我,帮我对付韩美人。 韩美人那个小贱人,实在可恶得很,明明自己滑下台阶弄掉了孩子,硬是赖到我家菲儿头上,害得菲儿死得那么惨!菲儿怎么可能会做出那样的事情!?我到死都不会忘记菲儿浑身是伤抬到我面前的那一幕的!我发过誓一定要替她报仇!” 惠槿淡淡地笑了笑,道:“韩美人小产那件事情到底怎么回事,奴婢并不是很清楚,但奴婢记得有一次娘娘小声告诉奴婢,陛下面上是帮韩美人出气,实则是在保护夫人,那件事情深究下去只会对夫人不利。” 章节目录 第787章 离不开半步 贾夫人一听这话脸色瞬间就变了,一时竟说不出话来:难道我与菲儿策划害韩美人小产一事竟让皇上知道了? 绝对有可能! 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更何况这座宫里到处都是皇上的眼线! 贾夫人在心里百折千回,这时听见惠槿道:“贾夫人,您想让皇后帮助您对付韩美人,这个奴婢不敢保证皇后会答应,但有一点奴婢可以保证,那就是只要夫人向着皇后,皇后一定会善待夫人和夫人的两个皇子,这一点是程良人无论如何都做不到的,即便她嘴上答应了,也绝不会付诸行动,她只会想着方的整你们!” 这一语落下在贾夫人的心里激起了不少涟漪,她认识程良人这么年,程良人是个什么样的人,她岂会不知道?根本就是一小人!皇后救了她的儿子,她都会反口咬皇后,更别提她了,她前前后后可是把她得罪得透透的!一旦让程良人做了太后,哪还有她的好日子过?! “这毕竟是件大事情,容我考虑几日。”贾夫人道。 惠槿淡笑着道:“这的确是大事情,贾夫人要考虑几日也在情理之中,只是夫人务必要快些,站错了位置,或是考虑得时间太久,只会对夫人不利!”话落她福了福,转身离去,走至门口,她忽然又想起什么,转身道:“对了,太子快回来了!太后有多疼这个孙子想必夫人您应该很清楚!” 贾夫人再也不犹豫,下定决心道:“好,我站在娘娘那头!”仔细想来她根本没什么好犹豫的,站在程良人那头即便程良人赢了,她也落不到什么好,不过是可以替菲儿报仇而已,可替菲儿报仇真有那么重要吗? 惠槿笑了:“夫人果然明智!” 贾夫人也冲着她笑了笑,她此时已经忘了菲儿的死状有多惨,倒是想起菲儿临死前曾对她说的一句话:不要为奴婢报仇,不要与娘娘作对! 对,不要与娘娘作对,这句话再正确不过了!她不指望她给她报仇,她只希望她不要与娘娘作对,与娘娘作对,她在这个宫里就真没什么活路了! 待惠槿走后,贾夫人立马吩咐侍人们:“下次程良人再派人来找我,就说我身子不舒服,不便见客!” “诺。”侍人们面面相觑:夫人与程良人之间的关系刚有好转的迹象,惠姑姑一来,马上就又不待见她了,看来还是娘娘的人更有本事啊! 次日,惠槿到王娡那里复命,王娡听完惠槿的叙述后,淡然一笑道:“我不指望她真的站在我这边,她只要不站在程良人那边就可以。” 惠槿正准备说些什么听见刘启在里头问春公公:“皇后呢?”立马福了福,转身退出。 王娡则提步向里间走去。 春公公见王娡进来了,笑着打趣道:“陛下现在可真离不开娘娘半步啊,不过才一小会儿的功夫,陛下明明睡着的,竟然醒了过来。” 王娡听完温婉地笑着。 章节目录 第788章 还顺手吧 刘启笑骂春公公道:“朕最近对你实在太客气了,尽瞎贫嘴!”他自己也觉得自己离不开王娡,她在这里,他就觉得特安心,睡着也特踏实,一走开马上就有种空荡荡的感觉,即便睡着的也能感受到。 王娡在床榻边坐了下来,淡笑着问:“陛下叫妾作甚?” “朕想起来走走。”刘启道。 王娡立刻侍候刘启穿衣,跟着扶着刘启下了床,刘启一只搭在王娡肩膀上,缓步向窗户方向走去。 “陛下是应该时常下来走走,晒晒太阳,身子也能恢复得快些。”王娡道。 “嗯。”刘启低低地应了一声,“朕也不喜欢一直在床上躺着。” 春公公在后头看着脸上满是喜悦的笑容:“陛下的身子真的是一日比一日好,脚下的步子越来越有力了,这也难怪,心情好了,身子自然也就恢复得快,奴婢相信陛下定然很快就能病愈的!” 刘启听着心情大好,笑着道:“朕也希望如此!” 三个人都开心地笑了。 刘启忽然问王娡:“怎么样?我的人你用着还顺手吧?” 王娡一开始不明白他莫名其妙地说这话何意,很快想到了惠槿,笑着道:“陛下这话转的可真够快的!” 刘启笑了笑,道:“惠槿是我在路边捡来的一个孩子,她的经历我大体跟你说起过,是一个可怜的孩子,小小年纪经历了不少事情。” 王娡听着刘启的话脑海里莫名地浮现了自己小时候的身影,那个时候的她比惠槿好不到哪,父亲刚病死,母亲带着三个孩子,还有一堆的债务,就差沿街乞讨了,不,她还是比惠槿好一些,她有家人,惠槿没有,她是个孤儿,她只有两只手,两只脚,她真的只有靠自己,好在刘启收留了她,而她则跟着母亲来到了田家,开始了另一个恶梦! “惠槿入了太子府之后,我有意考验过她,她真的很会做事情,擦地、打水、洗衣服、缝衣服,什么活都干,虽然时常做错事,衣服缝得歪七扭八根本不能穿,打个水摇摇晃晃的,只打上来一半都不到的水,有时真让人担心水没打上来,她自己掉到井里头去,可她那个年纪能做成那样真的很不错。”刘启道。 “惠槿跟了你不少年,你为何一直没让她侍寝呢?”王娡忽然问,一个他自小看到大的女孩子,又是一个他挺中意的长得不错的女孩子,她真不明白他为何没纳她,宫女变成侍妾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刘启微微一愣,目光看向王娡,攸地一笑道:“从来没想过。惠槿侍候我的时候年纪还很小,我只是拿她当孩子。过了十年左右你来了,春儿一时派不出合适的人去你那里做掌事,我便让惠槿过去,这一跟竟也跟了二十多年。” 王娡几分酸味道:“想来惠槿那个时候是很不想来跟妾的,想一辈子侍候陛下的。”好不容易盼到自己长大了些,没想到他竟将她派到了她那里,怪不得惠槿初去她那里时一直没什么笑容。 章节目录 第789章 气色好许多 刘启岂会不明白她话中之意?他伸手捏了一下王娡的鼻子道:“你这个人,哎,她后来不是越来越喜欢跟着你了吗?想来现在再让她过来跟着我,她心里肯定是不乐意的。” “怎么会?”王娡道。 刘启笑了笑,道:“惠槿算得上是一个靠得住的人,绝不比你那个叫什么的?”刘启想了想,很快想起来:“对,燕婉,绝不比燕婉差!朕算是无意中给了你一个好人!” “那妾谢谢陛下。”王娡微微福了福。 “别假客气了!”刘启笑嗔道。 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跟着长公主刘嫖笑着走了进来:“陛下的气色真的是越来越好了,脸上都有红色了。” 春公公赶紧道:“这都是娘娘照顾有方,想着方的改善陛下的饮食,控制陛下的咳嗽次数,陛下的气色这才越来越好了。” “是吗?为了让皇后能到这里来,妾可是在母后面前说了不少好话呢,差点就吵翻了!”刘嫖邀功似的道。 她这一语刚落下,门外一个声音立马跟着响起:“只是差点吗?”她在门外立了一会儿一直没听见刘启的咳嗽声,心里略略松了口气。 “哎哟,母后也来了!”刘嫖立马笑着迎了上去,挽过太后的臂腕:“今儿这是什么日子?都聚在这里了!” 太后假装生气似的甩开刘嫖的手:“哀家跟你没这么亲热!” “瞧母后,这都过去多少日子了?您还生女儿的气呢!您就当女儿小孩子不懂事,那日跟您乱发脾气呗!”刘嫖笑着道。 “哼,都快五十的人了,还小孩子呢!亏你说得出口,也不害臊!”太后气呼呼地道。 “在母后的心里、眼里,女儿不管多大不都是小孩子嘛!”刘嫖又一次挽过太后的臂腕,巴巴地看着太后,一脸的讨好。 这回太后没有甩开她的气,语气也缓了几分:“你若只是耍小孩子脾气,气过了就应该去看娘,为何过了这么多日子都不去看娘?分明就是还在生娘的气!” “怎么会?女儿压根就没生过娘的气,女儿是怕娘不想看到女儿,去了反惹娘生气。” 王娡看着这母女俩在那里说话,想着女儿和儿子与母亲之间的感情终究是不一样的,女儿即便与娘闹了矛盾,撒个娇,讨个好,什么事都过去了,儿子没几个能做到这样,况且窦太后与刘启之间又比一般母子之间隔了更多的东西,他们之间怕是无论如何都亲热不起来了。 王娡扶着刘启在床边坐了下来,对刘启柔声道:“妾去小厨房看看,一会儿就过来。”她觉得他们母子三个一定有些话不方便当着她的面说,不如知趣地离开。 刘启轻轻捏了捏她的手,最终松开。 然,窦太后与刘嫖谁都无意提王娡的事情,窦太后怕伤了和气,令刘启好不容易有些好转的病情又加重,这样的事情她做过一回,无论如何都不会做第二回了,一切都等他病好了再说,至于刘嫖,她现在倾向王娡这头多些,窦太后不提,她怎么会提那些不开心的事情呢? 章节目录 第790章 出事了! 门外匆匆走进一侍者,春公公见此不满地蹙了蹙眉。 “慌里慌张的做什么呢?”窦太后冷声道。 那侍者立马跪下身子道:“奴婢拜见陛下,拜见太后,拜见长公主殿下。”跟着又对刘启道:“禀告陛下,出事了!” 刘启一听这话心陡地往上一提:“怎么了?能出什么大不了事情?” “赵王和中山靖王嚷嚷着要冲进宫,说什么凭什么江都王可以住在宫里,他们却连见皇上一面都不可以,侍卫们拦截,他们的人就与侍卫们打了起来,赵王与中山靖王毕竟是皇子,侍卫们不敢对他们太过粗鲁,两边僵持不下!”侍者急急地道,大滴大滴的汗从他的脑门上流了下来。 “岂有此理!朕还没死呢!他们这是想干嘛?造反吗?”刘启大怒。 春公公又气又急,一面劝着刘启:“陛下息怒,陛下息怒,身子要紧,身子要紧!”一面狠狠地瞪了那侍者一眼,怪他不会做事情,即便此事很重要,也应该换一种方式说出来,皇上就不至于如此动气,皇上的身子可是好不容易才有些好转的啊! 侍者吓得头俯地跪在那里,大气都不敢出。 太后也很生气,怒声道:“哀家与皇上都没允许他们入宫,他们这是在干嘛?抗旨吗?立刻将他们打入大牢,管他们是不是皇子呢!” 刘启忽然咳起嗽来,太后的心往下沉了又沉,对那侍者更是多了几分憎恨,没好气地道:“还不赶快执行命令,愣在这里作甚?!!” 侍者立马站起身,行了个礼,连爬带滚地走了出去。 刘启一声接一声不停地咳着,咳出不少血,春公公又是让人传御医,又是请皇后。 太后的心凉了又凉,她开始后悔,后悔自己一直不肯松口,否则这些皇子们不至于如此不安分,不至于一直逗留在京城,更不至于硬闯皇宫! 很快,王娡来了,她没想到她不过才出去一小会儿的功夫刘启就变成了这个样子,可她顾不上自己心底里有多痛,更顾不上埋怨,赶紧过去侍候刘启。 又过了一会儿,御医来了,他给刘启把一会儿脉,面色凝重,对太后小声道:“皇上的身子明明已经有些好转,怎么忽然就……哎,皇上现在这个状况老夫也不敢妄诊,最好让太医院其他同僚们一同看过,一同商讨一下。” 太后听着他的话,一种不祥的感觉顿然涌上心头,对那两个皇子,还有刚刚那个侍者更多了几分憎恨,一面命人将所有御医都叫来,一面和刘嫖一同走到隔壁一间殿阁处理刚刚那件事情。 不多久,御医们鱼贯而入。 王娡刚好给刘启换完衣裳,站起身,让开地方让御医们仔细给刘启听诊,阿莲走了过来,附在王娡耳边小声道:“娘娘,贾夫人一直跪在殿门外呢。” 王娡略略蹙了蹙眉,她也很恼贾夫人那两个儿子,只是此事她若不帮贾夫人一把,岂不更让有心之人称了心? 章节目录 第791章 求情 王娡提步向殿阁外走去,贾夫人看见她出来,待她走至面前,一把抱住了她的小腿,正欲开口求王娡,王娡先出了声:“你若想救你儿子,赶快放开我!” 贾夫人立马松开手。 王娡提步向隔壁一间殿阁走去,刚好听见太后正怒气冲冲地道:“刚刚那个内侍说话有没有动过脑子?不知道皇上正在病中吗?两个皇子闯皇宫虽非小事,就不能换种方式说吗?一开口便是‘出事了!’这还不把皇上给吓来?皇上刚有些好转的身子又被他气得吐血!连话都不会说的下人要着还有何用?拖到暴室杖责五十大板!” “诺。”一侍者领命走了出来。 窦太后又继续怒气冲冲地道:“七皇子和九皇子这两个不争气的东西,平日里就知道吃喝玩乐,这倒也算了,这回居然敢闯皇宫!皇宫是随便可以闯的吗?这不是造反是什么?看不出来啊,这两个家伙居然也存了夺君的心!哀家这就治他们死罪,看他们还怎么夺君?” 长公主听着倒吸了口凉气,虽觉得有些不妥,可她上段日子刚得罪过窦太后,此时窦太后又在盛怒中,她努了努嘴,最终选择沉默,此时与她无任何关系,她吱那个声作甚? 王娡此时已经走进殿阁,听到这话,立马跪了下来:“母后此事万万不可!” 太后听见是王娡的声音,气不打一出来,怒声道:“你不在承明殿侍候皇上,跑到这里来作甚?” “御医正在轮流给皇上请脉,妾不便打扰,听闻母后在此处处理两位皇子闯皇宫一事这才走过来。”王娡温声道。 “你走吧,哀家不想听你说话。”窦太后别过脑袋,厌恶地道。 刘嫖忙在一旁好声劝道:“母后,皇后既然已经来了,不如听听她到底什么意思,听听又无妨。” 窦太后心底里也清楚王娡说话做事比较理智,再者这件事情说到底是因她而起,她不想再因自己另一个错误而造成另一个不良后果,不得不道:“既然长公主这么说了,那你就说说看吧!” 王娡缓声道:“一来,七皇子与九皇子再不争气也是皇上的儿子,母后的孙子,母后心底深处仍是爱着他们的,因在盛怒中才会治他们如此重的罪,日后必会后悔;二来,七皇子与九皇子就如母后所说只知道吃喝玩乐,他们不大可能真有谋反的心,很有可能是受了别人的挑唆,若真是如此,他们岂不是死得很冤?” 王娡这一语落下,太后的脑海里猛然闪过一个人影,二皇子刘德! 七皇子与九皇子的确没什么野心,说他们想造反没几个人会信,二皇子就难说了! 上些日子她本允了二皇子与五皇子都可以入宫,后因二皇子涉嫌害五皇子被罚不得入宫,这还没过多少日子就出了这件事情,想来十有八九是二皇子见五皇子住在宫里心急如焚,生怕真被五皇子夺了储君位或皇位,这便挑唆七皇子与九皇子,而那两个人根本没多少脑子! 章节目录 第792章 保下了 窦太后虽想到了这层,可嘴里并不那么说,而是冷声道:“说吧,你特意跑到这里来保住那两个人的命,到底在图谋什么?是不是这当中你得了什么好处?” 王娡淡淡地笑了笑,道:“妾能得到什么好处?妾但凡有一点点私心就不该到这里来,而是任凭母后治那两个皇子的罪,如此太子就少了两个竞争对手,此事于妾根本没一丝丝损失!” 窦太后一想也是,心中那根弦不由得微微松了一下。 “若一定要说妾有私心,那也是为了皇上,皇上现在受不得任何刺激,他虽恨七皇子与九皇子做事鲁莽,可若知道母后治了两位皇子如此重的罪,心必然很痛,妾不想他难过,妾只盼着皇上的身子能够早日康复。”王娡道。 这句话窦太后多少是信的,她觉得王娡是最不想刘启死的那一个,他现在死了,对她没半丝好处,想着刘启的身子,窦太后的眉头蹙成了一团,不由得忧从中来。 王娡看得出窦太后怒火已渐渐平息,跟着道:“母后,为今皇上应该安心静养,不少皇子逗留在京城非但对皇上的身子没半丝好处,反会招来很多麻烦,母后不如下令让他们都各自回封地吧!” 窦太后岂会不明白这个道理?可她不想听从于王娡,因为一旦那些皇子们都回去了,最得便宜的那个,是王娡! 她不搭理王娡,站起身道:“哀家去看看皇上,想来御医们都应该请完脉了。”话落她拄着拐杖向殿门口方向走去,刘嫖紧跟在一旁。 菁儿故意放慢脚步走在后头,待那两人都走进承明殿后,她对跪在地上的贾夫人小声道:“还不赶快谢谢皇后?你两个儿子的命算是保住了!”话落她提步走进承明殿。 贾夫人立马站起身去找王娡,见王娡从隔壁殿阁走了出来,她立马迎了上去,“扑通”一声跪倒在王娡面前,哭着道:“谢娘娘救命之恩,日后娘娘但凡有用得到妾的地方尽管开口,妾为娘娘做牛做马都是愿意的!” 王娡将贾夫人扶了起来:“贾夫人你这话说重了,大家怎么着也是姐妹,能帮上忙就帮一把,哪用得着做牛做马啊?再者,你的儿子也是太后的孙子,太后心底深处也不想他们死,只不过在盛怒中难免有些失去理智,我替他们说话,太后当然能听得进。 不过,闯皇宫非小事,太后不可能就这么把七皇子和九皇子给放了的,总得关几日,待他们出来后,你得跟他们说,以后别听信别人的话,瞎参予宫里的事情,呆在自己的封地里舒舒服服地过日子岂不更好?” 贾夫人不是笨人,想了一圈也就明白这话当中的意思,咬牙切齿地道:“娘娘放心,妾一定会跟那两个不争气的东西说的,他们想来定是听了谁的话,这才会做出如此愚不可及的事情来!日后若没皇上召唤,妾绝不允许他们到京城来!”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章节目录 第793章 抓到话柄 王娡点了点头:“你回去吧,皇上在病中,宜静养,以后有什么事情切记千万别在这里哭哭闹闹。” “妾明白。”贾夫人弯腰福了福。 王娡提步向承明殿里走去,心里暗暗在想:贾夫人这么聪明的一个人怎么会生出如此蠢的两个儿子来呢?七皇子和九皇子到底是真蠢呢,还是故意装蠢? 阿莲在一旁小声道:“娘娘这一招好啊,贾夫人现在定然是死心塌地向着娘娘了!” 王娡淡淡地笑了笑,她做这些可不是为了让贾夫人是死心塌地向着她,可在别人看来却是如此。 贾夫人向自己的殿阁方向走去,心里又是气又是忧又是恨又是悲,这时她看见程良人带着两个侍人迎面走来,心中的怒火更是“腾”的一下直往上涌:这女人在我殿阁周围瞎转悠个什么劲?想必是来看我笑话的! 哼,若不是她家五皇子留在宫里,二皇子会在宫外心慌吗?他不心慌,会去挑唆她那两个蠢儿子吗? 说到底这一切都是拜这个女人所赐!是她想争后位、储君位,害得她和她儿子无辜受牵连!现在居然还跑来看她笑话,她倒想看看到底谁看谁的笑话? 贾夫人迎面走了过去。 程良人淡笑着微微福了福,算是给贾夫人行了个礼:“妾听闻夫人的两个儿子被太后关进了大牢里?” 她那笑容原本就很刺贾夫人的眼,问出来的话更是令贾夫人生气,贾夫人冷冷一笑,阴阳怪气地道:“这么说程良人是特意跑来看我笑话的喽!” “怎么会?”程良人收起了脸上的笑容,装出一副很关心的模样,挽过贾夫人的臂腕小声道:“妾与姐姐是一条心的,怎么会来看姐姐笑话?只是,闯皇宫可是谋逆,是死罪,妾着实替姐姐担心,这才过来看看姐姐。” “别姐姐姐姐的,我跟你没这么亲热!”贾夫人厌恶地推开程良人的手。 程良人没想到贾夫人会这么不给她面子,不由得微微一愣,她上两日可是送给她一个上好的夜明珠,又一想她那两个儿子眼看着就要被处死,她心里不痛快这才会有如此的反应,心里又释然。 贾夫人轻蔑一笑,继续道:“来闯皇宫的可不止我的两个儿子,还有程良人你的好儿子,皇八子刘端!” 她这一句话掷地有声,程良人的脸色瞬间大变,立马道:“这、不、可、能!” “哼,哼,”贾夫人冷笑了两声:“怎么就不可能了?程良人没把事情调查清楚也好意思到这里来?皇八子率先要进皇宫,见来了不少侍卫害怕了,扭头就逃,而我那两个傻儿子却还呆在那里跟侍卫争执,结果被抓了! 程良人,我真有些想不明白啊,如果我那两个儿子闯皇宫是因为嫉妒五皇子留在宫里,他们却进不得入宫,那皇八子是因为什么?难道他也嫉妒自己的亲、哥、哥?” 程良人双瞳猛地变大,拔高音道:“你胡说!”心里却暗暗在骂皇八子:糊涂的东西,做出如此蠢事来,害得老娘又被这女人抓到了话柄! 章节目录 第794章 真真正正的谋反 贾夫人得意一笑,道:“胡不胡说已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看笑话的愿望怕是要落空了,我那两个傻儿子闯皇宫是不对,可他们只是一心牵挂着皇上的身子,无任何不良动机,太后已经免了他们死罪,过几日就可以放出来了!” 程良人的心里微微一阵不痛快:只是关几日!也太便宜那两个人了!否则这女人会在她面前如此得瑟?! 贾夫人却并不罢休,继续道:“知道是谁替我向太后求的情吗?” 程良人用疑惑的目光看向贾夫人,在这个宫里谁会为这个女人求情,她一时还真想不出来! 贾夫人附在程良人的耳边小声道:“是娘娘!” 程良人一听这话心陡地一下沉到了谷底。 贾夫人哈哈大笑起来,笑罢,又小声问程良人:“娘娘向太后求了情,太后允了,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程良人手里的两个拳头捏得紧了又紧。 贾夫人不等程良人回答,自己回答道:“意味着太后已经开始原谅娘娘,你的皇后梦落空了!哈!哈!哈!” 程良人恨声道:“夫人这话是不是说得太早了些?” 贾夫人轻蔑地看了程良人一眼道:“你个忘恩负义的小人,我虽然两只手也不干净,可比你也不知要好多少,我若是你早就拿块砖头使劲将自己给拍死算了,还争后呢!哼,也不撒泡尿照一照,就你这个死相哪像个后了?封你做良人都是有多的!” 程良人扬起手欲打贾夫人,贾夫人毫不畏惧地迎了上去:“怎么?程良人,你想以下犯上吗?你打呀,你有本事打呀!真当自己是后啊?!” 程良人的手举在那里,久久不敢落下来。 贾夫人冷哼一声道:“一点胆量都没有还想着争后,真是天大的笑话!”忽然又悄声问程良人:“程良人,我若是将你巴结我,欲让我和你联手拉下皇后,让你登上后位的事情告诉给太后,你说太后会怎样?” 程良人大惊,举起的手瞬间放了下来。 “你送给我的那颗又大又亮的夜明珠还在我的殿阁里放着呢,那可是罪证!你这个才叫真真正正的谋反!我那两个儿子闯皇宫又算得了什么啊?”话落贾夫人使劲推开程良人,大踏步向自己殿阁走去。 程良人呆呆地愣在那里,好半晌都没回过神来,她悔啊,当初就不该跟贾夫人联合,结果联合不成,反落下一个罪证在她的手中! 那颗夜明珠可是五皇子还不容易弄来送给她的,天一暗,夜明珠就将整个屋子照得透亮,都不用点灯,她不知有多宝贝,为了能拉拢贾夫人,不得不将夜明珠忍痛割爱送给了她,却落得这样一个结果! 最让程良人生气的是刚刚贾夫人说了她大半天,她竟找不到一句可以反驳的话! 程良人气得直喘气,恨声道:“牙尖嘴厉的东西,栗宫人在的时候你怎么不跟她吵呢?你怎么只知道吓得躲在自己殿阁里装病呢?” 章节目录 第795章 终于醒了 迎面匆匆走来一个侍者,向程良人行了个礼,道:“良人,赶紧回殿阁吧,五皇子正在收拾行李准备出宫,我们怎么劝都劝不住。” 程良人吃了一惊,顾不上生贾夫人的气,匆匆往披香殿赶去。 承明殿,御医们已经都给刘启听完诊,窦太后走了进来,问道:“众爱卿,皇上的身子究竟如何?” 御医们的脸色都很凝重,目光扫了眼刘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刘启几分无力地道:“说吧,朕有心里准备,别吞吞吐吐的。” 其中一个御医这才大着胆道:“皇上所患沉痾,时日已久,肺部损伤严重,上些日子本已开始好……” “别说这么多废话,说结果。”刘启不耐烦地道。 另一个御医赶紧道:“刚刚皇上动了大怒,犹如将原本有些愈合的伤口再一次扯开,只怕原先的药已派不上用场了……” “你的意思是说朕已无药可医了?”刘启问。 御医们立刻全都跪了下来,大把大把的冷汗从他们的额头上流了下来。 王娡见此脑袋“嗡”的一声响,仿佛谁在她的脑袋上用铁锤狠狠地捶了一下般,她怎么也没想到事情很变得如此严重! 跟着她的眼前一片黑…… 春公公一声尖叫:“皇上……”又生生的将王娡从陷入黑洞的边缘给拉了回来,她踉跄着走了过去,这才发现刘启已经晕了过去。 御医们忙做一团。 太后两腿一软,跪倒在了地上,哭着道:“赶紧救皇上!你们一定要尽心尽力治好皇上的病,大汉朝不能没有他!” 跟着她又将身子转向门口方向仰天哭道:“老天爷啊,您若非要带走一个人,那就带走哀家吧!哀家已经六十多了,早就可以死了!求求您不要带走皇上,他才四十多啊!老天爷,您已经带走了哀家的一个儿子,求求您不要那么残忍,再将哀家的另一个儿给子带走,好不好?哀家求求您了!” 大家原本就很伤心,听着太后的哀求更是伤心,刘嫖和菁儿走过去劝太后不要哭了,扶着她想让她站起身来。 可太后已经完全失控,她好害怕,怕刘启再也醒不过来,她一把甩开刘嫖和菁儿递过来的手,跪着爬到了刘启跟前,抓过他的手,哭着道:“启儿,你给娘醒来,你快点给娘醒来,娘答应你,过去的事情娘再也不提了,不提了,谁都不准再提了!你说谁是皇后谁就是皇后,谁是太子谁就是太子,娘全都依你,只要你肯醒来,娘什么都依你!” 刘启还是没醒来。 太后恼了,恨声道:“你到底想让哀家怎样才肯醒来?你若再不醒来,哀家就什么都不依你!” 良久,终于传来一个微弱而又清晰的声音:“嗯。” 王娡听着那声音瞬间泪崩,他终于醒了!醒了!!! 窦太后也哭了起来。 刘嫖走了过去,劝道:“娘,皇上需要静养,不宜人太多,我们还是走吧,这里有皇后和御医在就行。” 章节目录 第796章 既往不咎 窦太后一想也是,她现在这个样子只会惹得刘启情绪激动,她轻轻拍了拍刘启的手道:“启儿,你安心养病,娘明日再来看你。” “嗯。”刘启又低低地应了一声。 太后站起身对春公公吩咐道:“传哀家的话,以后不管什么事情都不要来惊扰皇上,太子应该就这两日回来,他已不小,该试着处理政务了!” “诺。”春公公恭恭敬敬地应了一声,心中悲喜交加,太后这句话已明确太子的地位不会动摇,这的确是件喜事,可皇上的身子实在令人担忧啊! 太后走后不多久,御医们也都相继告辞,王娡走到刘启身旁,将刘启轻轻的,轻轻的拥入怀里,将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 春公公见此立刻知趣地带着侍者们全都退下。 刘启缓缓地举起手,落在王娡的脑袋上摩挲着她的头发宽慰道:“傻瓜,我没那么快就走的,我还有许多事情没有做完呢!我刚刚只是……一时气没喘过来,就晕了过去,这不醒过来了吗?别太相信御医们的话,我哪是说死就会死的?他们这些人就喜欢危言耸听!” 王娡知道自己不可以哭,不可以情绪如此激动,她应该笑,应该对他说些宽慰的话,可她此时心里百感交集,竟说不出一句话来,泪水跟着无声息地流了下来,竟成了他来宽慰她,可他越是如此,就越是让她的泪水怎么也无法止得住。 “母后终于原谅你了,我刚刚那一晕,还是挺值的!”刘启道,唇角扬起一抹浅浅弯弯的笑容。 王娡松开刘启,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这个男人可真有趣得很,他们都被他吓得半死,他居然还能笑得出口! “瞧你,哭得眼泪鼻涕一大把,把朕的衣裳都给弄脏了,一会儿又得给朕换衣裳,多麻烦。”刘启假装埋怨道。 王娡索性将脸往刘启胸口使劲擦了擦,反正要换了,不如弄得再脏些,刘启不生气,唇角始终挂着浅浅弯弯的笑容。 “你现在坏了啊,可着劲地欺侮我!”刘启道。 “那你快点康复,待你好了,就可以欺侮回去!”王娡道。 刘启笑而不语,良久,看着王娡道:“朕刚刚仿佛钻进了一个黑洞里,越钻越深,越钻越黑,忽然听到了一个声音,那声音一开始很轻,渐渐的竟有些清晰起来,朕虽只听清楚最后一句话,可仔细回忆了一下,竟把前面那些也拼凑了一部分,原来是母后说她既往不咎了,朕好开心,于是醒了过来。” 他此时虽虚弱无比,那目光竟是说不出的温煦,完全没了帝王的冷漠,有的只是为夫者的温情。 春公公走了进来,他本不想打扰这两人,此时却不得不进来,脸上是难以遮掩的喜色,行了个礼,道:“禀皇上、皇后,太子回来了,正在门外等着接见呢,皇上要不要见?” “陛下挺累的,还是晚些吧。”王娡对刘启道。 “没关系,朕想跟太子说两句,让他进来。”刘启道。 章节目录 第797章 太子回来了 春公公福了福,转身走了出去。 不多久,刘彻走了进来,躬身行礼道:“儿子拜见父皇、母后。” “嗯,过来,朕有些话要跟你说。”刘启有些无力地道。 刘彻立刻走了过去。 “雍城的事情办得可顺利?”刘启问。 “顺利,就是回来的时候路上的雪实在太厚,耽搁了不少时日,否则可以早几日到京城。”刘彻道。 王娡在一旁听着这两人的对话,虽说是父子俩,还时常见面,可终究是客套得很,一板一眼的,与其说是父子,更像是君臣,身在帝王家,谁都摆脱不了这样的命运啊! “嗯,爹爹的身子不大好,这些日子得有劳太子多帮着打理朝政。”刘启道。 “爹爹尽管安心养病,儿子定会与大臣们共同打理好朝政,不负爹爹所托的。”刘彻恭敬地道。 刘启点了点头:“回去吧!” 刘彻又一次躬身行礼,转身退出。 王娡站起身道:“妾去送送太子!” 刘启点了点头。 王娡向前走了几步,叫住了刘彻:“彻儿。” 刘彻停下脚步,转身看向王娡。 王娡走到刘彻面前,仰着头看着刘彻的脸,唇角扬起一抹笑容:“我的彻儿真的是长大了!”随手又拍了拍他坚实的肩膀。 是啊,他长大了,他其实早就长大了,只是她从没真正意识到,此时才由衷地感受到,可能因为那个重担即将要落在他身上的缘故!他是她的儿子,她生命中第二重要的男人! 刘彻几分得意地道:“过了元日,儿子都十六了,当然是长大了!”他与王娡说话少了几分拘束,多了几分母子情。 “你爹爹让你帮着打理朝政这对你也是一种考验,你毕竟年纪尚轻,涉世不深,经验欠足,凡事得多与大臣们商量,有些事情可以问问太后,切不可鲁莽行事,明白否?”王娡叮嘱道。 “儿子晓得,儿子没那么笨,若是不会让父皇生气且又很重要的事情,儿子就来问父皇,其余的要么暂且搁置,要么与大臣们商讨,实在不行再问奶奶,说实话,儿子真不喜欢问奶奶,她能比儿子多知道多少?”刘彻说到后面声音渐渐轻了下来。 王娡使劲拍了他胸口一下,道:“话可不能这么说,你奶奶毕竟经历过不少事情,经验终究比你足些,再者,朝中不少窦家人,或是倾向窦家的人,即便你不向你奶奶汇报,她也一样能知道你的事情,与其从别人嘴里得知,不如你亲口告诉她更好些。” 刘彻略略蹙了蹙眉,心中一阵不痛快。 王娡附在他的耳边小声道:“记住:你奶奶不会因你时常打扰她而厌恶你,只会因你目中无她而恨你,明白不?” 刘彻几分不情愿地点了点头。 “去吧,去东宫看看你奶奶,她可一直惦记着你呢!”王娡道。 “诺。”刘彻转身向前走了几步,忽又转身对王娡道:“娘,您也得保重身子,您累垮了,爹爹可怎么办?他就指着您照顾呢!” 章节目录 第798章 倒成了好事 王娡淡然一笑,挥了挥手道:“快去吧!”他只知道刘启指着她照顾,却不知道她也因刘启活着才有毅力活下去,于她,照顾他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再辛苦也不觉得累。 刘彻转身离去,王娡一直看着他的背影,忽发觉两滴滚热的液体顺着眼角流了下来,她伸手轻轻地拭去。 屋外又飘起了雪,好大好大的雪,以往每看到雪,她的心情总是无比的欢悦,而今年看着雪,心却是说不出的沉重,西北风吹来,吹得檐头铁马“丁当”作响,王娡不由得喃喃自语道:“不知天气何时才能暖和起来?” 不远处的刘彻似乎听见了她的话,微微顿了顿脚步,旋即又踏步向前走去。 是啊,天气何时才会暖和起来?天气暖和起来了,父皇的病康复的可能性才会大些,只是离春暖花开还有很长一段日子呢! 东宫,窦太后托着脑额坐在那里,一副愁眉不展的模样。 刘嫖看上去倒是心情不错:“母后,您也不必太担心,御医的话时有不准的,上回不也说皇上挺不过来,皇上不也挺过来了嘛!刚刚母后对皇上说了那一起子话,实在是感人肺腑,皇上心里头一定高兴得很,这一高兴啊,说不准又挺过来了,娘,您说是不是?” “但愿如此吧!”窦太后叹口气道。 “娘,女儿有些奇怪,您怎么忽然就松口了呢?”刘嫖试探性地问。 一提这事,窦太后就有些不高兴,轻哼一声道:“你们这一个个的全都向着她,哀家能不松口吗?再不松口,哀家就成了千古罪人了!” 刘嫖笑着道:“瞧娘说的,您怎么会是千古罪人呢?您是最大的功臣!您能以大局为重,在关键时刻放下对皇后的成见,娘,您是明智的!现在一家人开开心心的,多好!” 窦太后没好气地道:“是你们开心,哀家可一点都不开心!只是启儿的身子这个样子的确不宜更换储君,只会令大汉江山动荡不安,其实哀家也从未真动过换太子的念头,不过是不满意皇后而已。现在哀家唯一担心的就是太子,他才十五岁,小了些,启儿若是能再撑几年,那该多好!”她对王娡过去那些事情终难释怀。 “太子虽小了些,可一点不懦弱无能,再说,不是还有母后您在吗?二皇子与五皇子是已成年,是有了一定的根基,可一旦让他们坐上了一国之君的位置,哪一个会听娘您的话啊?”刘嫖道,她是一定要保住刘彻的太子位的。 这话是有一定力度的,窦太后着实被震住了,刘启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他继位时已经二十多,根本不受她控制,只是因为他是她的儿子,对她尚有几分孝心在罢了,孙子与儿子是不同的,中间终究隔了一层,她指望孙子们如何孝敬她,根本不可能,别一登基就一脚把她踢开就已经很不错! 如此,刘彻年纪小倒成了好事,年纪小才需要依靠她,而她也才可以借机控制他! 章节目录 第799章 拍马屁 “哀家已经说过不会换太子,自然是不会换的!”窦太后说着忽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猛地扔到刘嫖的怀里,气呼呼地道:“这东西你打哪拿来的,就给哀家送哪去!碍事不啦的总搁在哀家这里,哀家不管将它搁哪儿都觉得碍事!” 刘嫖打开盒盖,看了看里面的凤印,心里偷着乐,笑着道:“皇后将这凤印给女儿,让女儿来求母后允她去侍候皇上,女儿从她的目光中看到了她的真心,她是真心宁可不当皇后,也要保住皇上的命,这若是换作宫里其他女人,能有几个人肯为皇上冒这个风险?要知道这凤印一旦交了出去,很有可能永远回不去的!” 窦太后的面色略略缓了缓,她心底里也有和刘嫖一样的看法,否则她也不会松这个口,只是她对王娡始终有各种猜疑与想法。 门外走进一个侍者,行了个礼,道:“禀太后,太子求见!” “彻儿回来了啊!”窦太后高兴得站起身来,脑袋瞬间就不痛了,“还不赶紧让他进来!” 侍者福了福,转身走了出去。 很快,刘彻走了进来,躬身给窦太后行礼:“孙儿拜见奶奶!” “哈!哈!哈!”窦太后笑了起来,“快起来,过来给哀家看看。” 刘彻立马走了过去,跪在窦太后面前,任由她不停地摩挲着他的面颊。 “是哀家的彻儿,听着你的声音哀家就知道是你,多洪亮的声音啊,只有哀家的彻儿才有这样洪亮的声音!”窦太后笑着道,旋即她又收起笑容,几分紧张地问:“彻儿,你瘦了,路上是不是吃了不少苦头?有没有染上风寒什么的?” “没,孙儿的身子好得很,哪会染上风寒啊?只不过这些日子雪大了些,路难走了些,时不时得下马和侍卫一同清除路面上的雪,这也算不上什么大不了的事情,瘦些就瘦些呗!”刘彻不以为然地道。 窦太后又哈哈笑了起来。 刘嫖在一旁笑着道:“太子一来,整座殿阁就着亮堂起来了,女儿多久没看见母后笑得如此开心了!” 窦太后渐渐收起脸上笑容,轻叹口气道:“因为你父皇的身子,哀家真的是担心死了!” “母后,您就别担心了,太子回来了,皇上的身子定然会慢慢好起来的!”刘嫖宽慰道。 “彻儿,”窦太后抓过刘彻的手,问:“你应该去看过你爹爹吧?” “孙儿一回来就先去拜见了爹爹,”说到这,刘彻的脸色略略黯了黯,“爹爹看上去很虚弱,脸色也不大好看。” 窦太后长叹口气道:“彻儿,你爹爹现在这个情况你得帮他多分担点事情,让他好好养身子。” “孙儿明白,孙儿会学着打理政务的,可以不打扰父皇的就不打扰父皇,孙儿与大臣们共同商议解决,再说,不是还有奶奶您在吗?”刘彻道,后面那半句话他虽很不情愿说出口,却说得极其的顺口。 窦太后听了心中大喜,嘴里却道:“奶奶都六十多的人了,哪能帮上什么忙?别给你添麻烦就已经不错了!” 章节目录 第800章 讨尽欢心 刘彻忙说了句连他自己都觉得恶心的话:“哪能呢?奶奶,孙儿可都指着您呢!” 窦太后笑了起来,刘嫖在一旁看着心里也乐得很,皇后虽不得太后喜欢,太子可是讨尽太后欢心! 刘彻忽然想起什么,道:“孙儿听闻五哥从马上摔了下来,要紧吗?孙儿想过去看看。”他巴不得快点逃离这里。 窦太后脸上的笑容略略僵了僵,须臾,道:“去看看他也要紧,你不在的这些日子,你的这些哥哥们可都没闲着。” “啊?”刘彻假装不解的样子,事实上宫里发生这么多事情,他这一路赶来多少听到些,虽不清楚他母亲被禁足的事情,可几个皇子的动静他可是知道得一清二楚。 “罢了,不提这些不开心的事情,你回来了,这些事情也都成了过去。大冷的天气,你要过去看非儿就赶紧过去吧,天暗了路可不好走。”窦太后道。 “那孙儿这就告辞!”刘彻站起身准备走。 窦太后点了点头,心中有些不舍。 刘彻忽然一把将窦太后拥入怀里:“好久没和奶奶拥抱了!” 又把窦太后逗得哈哈大笑,一直到刘彻走了,窦太后脸上的笑容都久久没有散去。 “太子一来瞧把母后高兴的!”刘嫖笑着道。 “奶奶看见孙子有几个不高兴的?再说,启儿现在这个样子,看见太子回来哀家心里的大石头也算半块落了地,自然高兴得很!”窦太后道。 “别看太子年纪小,可他身上有股君王的气势在,年纪小有何关系?历练历练不就成熟了吗?”刘嫖道,忽然想到什么,将脑袋凑到窦太后跟前提议到:“不如把太子与阿娇的婚事给办了吧,一来太子成了婚也可以成熟些,二来借着喜事说不定皇上的病也能好得快些!” 现在刘彻的太子位已经不可能动摇,她还不赶紧把阿娇的太子妃位给落到实处! “这倒的确是个好提议,可总得跟皇上、皇后商量一下吧?启儿现在这身子是不可能给这两人主持婚礼了!”窦太后道。 “这有何妨?有太后与皇后在也是一样的。”刘嫖道。 窦太后想了想,又道:“按理应该好好给这两个孩子办这场婚事,只是启儿的身子这个样子怕是一切都得从简,你不怕委屈了你家阿娇?” “阿娇那头我会去说的,只要这两孩子过得好,这些繁文缛节又有何重要?”刘嫖道。 窦太后点了点头:“那倒也是,一会儿哀家会让人给这两个孩子挑几个好日子,再找个时间同皇上、皇后好好商量一下这件事情,想来他们是不会有什么意见的。” 刘嫖满意地笑了,仿佛已经看见自己的女儿成为皇后! 披香殿,刘非背着行李,一瘸一拐的要往殿门口方向走,程良人死死地抱着他不让他走。 两人正僵持不下,刘彻走了进来,程良人赶紧道:“太子来了啊,快帮妾劝劝你五哥,他非要走,大雪天,路不好走,再说他腿都这个样子了!” 章节目录 第801章 干晾 “臣拜见太子殿下!”刘非甩开程良人的手跪了下来。 程良人这才想起没给太子行礼,见刘非跪在那里,不得不跟着跪了下来。 刘彻上前一步将刘非扶了起来:“五哥,你腿都摔断了,还行什么礼啊!”看也不看跪在一旁的程良人一眼。 程良人想站起来,想着太子没让她站起来,她自己这样站起来似乎不太好,微微直了直身子,复又跪了下去。 “孤听闻五哥从马上摔了下来担心得很,这不,刚看完父皇和太后,就赶紧过来看你,孤是怎么也想不明白啊,这么多哥哥里,五哥的骑术是最好的,怎么会从马上摔下来呢?”刘彻很是疑惑问。 “是让人给算计了!”程良人在一旁插嘴道。 刘彻当作没听见,目光仍看着刘非。 “是哥哥自己没留意,突然蹿出一条蛇,惊到了马,哥哥便从马上摔了下来,与他人无关。”刘非道。 刘彻点了点头:“外头雪这么大,天色也即将暗下来,五哥还是别走了,再过些日子吧,孤一直惦记着和五哥一起狩猎呢,可惜天太冷,没什么猎物。”说着笑了起来。 程良人在一旁应和道:“是啊,太子也说了,外头雪大,天又暗了下来,还是过些日子再出宫吧。” 没人搭理她,两旁的侍人看了看程良人,都替她觉得尴尬。 刘彻扶着刘非一瘸一拐地走到刘非那间屋子,兄弟俩开始聊了起来,聊了好久,从京城聊到江都,又从江都聊到京城,两人虽相差十二岁,却有许多共同话题,天色越来越暗,殿阁里点起了灯,跟着开始上酒菜,两兄弟一面喝酒,一面聊,说不出的畅快。 再说那程良人,一开始一直跪在那里,见刘彻进了刘非那屋便立马站了起来,她又不傻,这么大冷的天一直跪在地上,不跪死也跪残了! 见太子久久不出来,时不时还传来两人的欢笑声,程良人不痛快了,嘴里嘀咕道:这两人有啥好聊的?身在皇室哪有什么好兄弟?有的只是仇人!越是亲的兄弟越有可能成为仇人!大皇子与二皇子就是很好的例子! 一侍者匆匆走了进来,对程良人道:“太子出来了!” “他出来就出来呗,你慌什么?”程良人不以为然地道。 “太子刚刚没让良人站起来!”侍者好心提醒道。 程良人气呼呼地道:“他不让我起来,我就不可以起来了吗?”话虽这么在说,可她还是跪了下来。 两旁的侍者看着都窃窃地笑。 不多久,刘彻与刘非的声音传了过来,想来是刘彻酒足饭饱要走了,刘非一直将他送至门外。 程良人看着刘非一瘸一拐地走了进来,后面没跟着刘彻,这才从地上爬了起来,嘴里埋怨道:“什么意思,不知道我还跪在这里吗?” 刘非走至程良人跟前,带着几丝玩味问:“娘,您不会到现在还不明白太子这是何意思?” “何意?”程良人看着刘非不明所以地问。 章节目录 第802章 死心 “他这是在警告您,叫您别再不识好歹,不知分寸,否则他要对付您跟捏死一只蚂蚁没多大差别!您不会还觉得太子只是一个孩子吧?”刘非道。 程良人微微倒吸了口凉气,她与太子可以说从来不见面,除了元日家宴时远远地看一眼,今日第一次近距离接触发现太子气宇轩昂、英姿勃勃,有一种凌驾于人的气势,否则她也不会被他的气势所压倒。 虽如此,程良人仍嘴硬道:“那又如何?他有那么个娘在,这个太子能当多久还不一定呢!” 刘非见她仍一副不碰南墙不回头的模样气得直跺脚,这时听见一侍女小声道:“奴婢听闻太后今日下了一道旨让在京城的皇子都立刻回到自己的封地!” “此话可当真?”刘非问。 “千真万确,奴婢也听闻了这件事情,宫里不少人都在议论这件事情呢,有的说是因为太子回来了,有的说是因为太后与皇后和解了,反正这道旨是肯定有的。”另一个奴婢道。 程良人的心陡地往下一沉,两腿微微有些发软,刘非见此,立马道:“娘,不管太后是出于什么原因下的这道旨,这道旨已经很明确地告诉大家换太子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程良人沉默,良久,忽然道:“太后只是让那些人回去,又没让你回去,这说明太后对你与对他们是不一样的,你……” 尚未等她说完,又一侍人怯怯地道:“奴婢还听闻太后将凤印还给了皇后,还命人给太子和长公主家的阿娇小姐挑好日子,大概想尽快让他们俩完婚。” 程良人听了这话彻底死了心,两腿一软,瘫坐在了地上。 刘非睨了程良人一眼,轻哼一声道:“娘,所有人都早就看得清楚明白,唯有您不死心,现在您总该死心了吗?”话落他一瘸一拐地走出屋子,向自己屋子方向走去。 程良人先是不甘心,跟着是愤怒,她为了巴结长公主,送给她不少财物,长公主既不与她结亲家,就应该将当初她送给她的珠宝全都退还给她,这女人倒是好,吞进去了就不肯吐出来了,果真是贪婪成性啊! 可她能怎么办? 总不能厚着脸皮向长公主去讨吧? 那会得罪长公主的! 得罪了长公主能有什么好下场? 栗宫人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程良人心痛万分,这些年刘非送给她的奇珍异宝,除了那颗夜明珠,她全送给了长公主,现在好了,事情没办成,钱财都散尽了! 跟着她开始心痛那颗夜明珠,那可是上好的夜明珠啊,贾夫人那女人得了她的宝贝不肯帮她做事倒也罢了,不会真拿着那颗夜明珠去告她一状,说她欲谋反吧?这还了得? 程良人越想越害怕,她得尽快去将那颗夜明珠给拿回来! 她再也不管刘非,起身前往昭阳殿,结果贾夫人拒而不见,给她开门的两个侍者对她不是一般的不客气,程良人说尽了好话,人家也无动于衷,程良人差一点就要和这两人吵起来,最终还是忍了下来,转身离去。 章节目录 第803章 夜明珠 次日一大早,刘非便出宫,他这么急着出宫倒不仅仅为了死了程良人的心,更重要的是为了排除太子对他的怀疑,昨日太子与他聊了许久,一副相谈甚欢的模样,可他感觉得出太子在试探他,想知道到底是只有程良人动了不该动的心,还是他也有那个心? 必须立刻离开京城这个是非之地! 唯有他离开了,所有一切才都能平息下来,他娘程良人的罪孽可以得以减少,那些皇子们也不会因为他在宫里而蠢蠢欲动! 程良人这回没有阻拦刘非,她压根没那个心情劝阻他,用完早膳后她又一次来到了昭阳殿,贾夫人还是拒而不见。 程良人从早上等到晚上,等得整个身子冰冰凉,贾夫人就是不见! 如此一连过了三日,贾夫人终于良心大发,派她的近身侍女小兰出来问程良人到底所为何事? 程良人哆哆嗦嗦地道:“嗯……嗯……你帮问问你家夫人,可不可以把……把那个夜明珠还给我?那是……” “哦,那个夜明珠啊,”未等她说完,小兰便接过话道:“我家夫人早就把它送到椒房殿了,良人要想拿夜明珠到椒房殿拿去!”话落她不等程良人再说什么,转身离去。 程良人被气得,牙齿“咯噔咯噔”直响:这女人居然把她送给她的东西送给了皇后!送给了皇后也不早点告诉她,害得她天天到这里来,天天在这里挨冻! 跟着更大的恐惧涌上她的心头:她不会已经跟皇后说了什么吧?否则怎么会把那么大一颗夜明珠送给皇后? 如果是这样,皇后岂不是已经知道她欲争夺太子位的事情? 天呢,这可如何是好? 程良人心急如焚,想再问问贾夫人,可门口那两个侍人索性“哐当”一声将门给关上了。 程良人急得团团转,又一想:干嘛求他们?直接去椒房殿问问惠槿吧! 于是,她来到了椒房殿。 惠槿也不爱搭理程良人,就这么将她冷置在门口,她忙她的事情,可想到了五皇子刘非终究有些不忍心,便走过去问程良人:“良人到这里来所为何事?” “嗯……”程良人四周看了又看,确认无人后,小声问:“听贾夫人说她上两日……曾将一颗夜明珠……送给了娘娘?” “这件事情与良人何干?”惠槿装作不解地问。 她这么一问,程良人顿时说不出话来,她总不能说那颗夜明珠是她送给贾夫人的吧?惠槿定然会问她为何要把这么重要的东西送给贾夫人?这岂不是自己暴露了自己吗? “我好奇……想看看那颗夜明珠。”程良人道。 “奴婢有很多事情要做,良人若没什么重要事情的话,恕奴婢不奉陪了!”惠槿说着便准备走。 她这一转身,程良人顿时慌了,心里暗暗将贾夫人给骂了个遍:可恶的女人,害得我处于如此狼狈的境地! 程良人一把拉住了惠槿的臂腕,几乎哀求地道:“等等,等等,你再等等。” 章节目录 第804章 捉弄 “良人到底所为何事?”惠槿甩开程良人的手,很不耐烦地道。 程良人咬了咬牙,只能实话实说:“那颗夜明珠是……是我送给贾夫人的。” “良人送给贾夫人的?”惠槿一副很惊讶的模样,“良人为何送如此贵重的礼物给贾夫人呢?贾夫人上两日特意将那颗夜明珠拿来送给娘娘,说是答谢娘娘的救命之恩,奴婢不肯收,她硬是塞给了奴婢,奴婢只得告诉娘娘,被娘娘好一通骂,没想到这颗夜明珠竟然是良人送给贾夫人的!” 程良人听了这话,悔得差点咬断自己的舌头,原来皇后并不知道这夜明珠是她送给贾夫人的,她这一说,皇后倒变成知道了! 可恶的贾夫人,刚刚也不告诉她一声,害得她好苦! “良人,您到底为何送如此贵重的礼物给贾夫人啊?”惠槿又问了一遍,心里暗暗在笑程良人:叫你忘恩负义!不给你点颜色看看,你永远吸取不了教训! 程良人半张着嘴巴愣在那里,真不知如何回答。 惠槿又继续道:“本来娘娘是让奴婢将这颗夜明珠还给贾夫人的,现在看来这颗夜明珠是不能这么简简单单地还给贾夫人了,怪不得贾夫人那日说什么这颗夜明珠娘娘尽管收着便是,原来还有这么一个故事!” 程良人听着悔得肠子都青了,她怎么不等到惠槿将夜明珠还给贾夫人后再问贾夫人拿回来呢?否则哪有这些事情? “惠槿,我是有许多做错的地方,可看在五皇子的份上就把那颗夜明珠还给我吧。”程良人说着便准备跪下来。 惠槿忙拦住了她:“程良人,您可千万别这样!您是主子,奴婢是下人,您一个主子给奴婢一个下人下跪,这叫别人看见了岂不成了笑话?” 程良人复又站直身子。 “良人,您让奴婢把那颗夜明珠还给你,这奴婢可做不到,这颗夜明珠是娘娘的,如何处置只有娘娘能作主。您也知道娘娘的,娘娘现在忙于照顾陛下,不可能为这点小事费心,您若实在心急,奴婢就将它交给曹夫人,让她处置,毕竟现在她管事,是交给曹夫人,还是继续放在这里由你选!”惠槿道。 “放在这里!当然是放在这里!”程良人赶紧道,一旦交给了曹夫人,就意味着太后也将知道这件事情,这还有的好?她可没这么傻! 惠槿笑了:程良人,你想从我手里拿走夜明珠?没门!我要让你永远得不到它!永远牵挂着它!永远不得安宁! “良人没其他事情的话奴婢告退!”惠槿说完这话转身离去。 程良人也转身准备离去,忽然传来惠槿清清冷冷的声音:“良人不必太过担心,我们娘娘可没良人这般无情!” 程良人的脚下的步子微微一顿,转身向身后看去,哪还有惠槿的人影?唯有那纷纷扬扬的大雪,仿佛刚刚只是她的幻觉而已! “良人,赶紧回去吧,大冷的天,您都出来好长时间了!”一旁的侍人催促道。 章节目录 第805章 不能算数 程良人慌忙转身向自己的殿阁方向深一步浅一步地走去,不知不觉中两行泪水顺着她的眼角流了下来:大冷的天她这是在做什么?好好的日子不过,尽瞎折腾! 太子刘彻的婚事定在这个月的十八,也就是再过十日,刘启与王娡都很清楚太后为何如此急着给这两个孩子办婚事,他们是没什么意见的,只是,这件事情的主角不是他们俩啊! “妾去太子宫找太子好好谈谈,陛下在这里好生歇着,别想东想西的,妾去去就来。”王娡道,这件事情刻不容缓,她不得不去一趟。 “嗯。”刘启低低地应了一声。 王娡提步向前走去,行至半路,转身向刘启看去,见他仍看着她,便小声催促道:“快闭上眼睛!闭上眼睛!” 刘启攸地一笑,慢慢闭上眼,待王娡走远,他又睁开眼,一瞬不瞬地看着门口方向。 王娡来到太子宫,出来迎接她的不仅有太子刘彻,还有她的弟弟田蚡,王娡略略蹙了蹙眉,几分不悦地道:“你也在啊!” “我才来!”田蚡道,他脸皮厚得很,根本就没将王娡对他的不满放在眼里,顿了顿,又试探性地问:“姐夫的身子如何?” “皇上的身子是你可以关心的吗?”王娡道。 田蚡缩了缩脖子,没敢再问下去。 王娡转而对刘彻道:“彻儿,娘今日来是有要事跟你说。” “何要事?”刘彻疑惑地问,一旁的田蚡也来了兴致,侧着脑袋仔细听着。 “在你三岁的时候就和你阿娇表姐定下了婚事,刚刚你奶奶特意过来和我,还有你爹爹商量你们的婚事,我们决定了,再过十日就给你们俩举行婚礼。”王娡平静地道。 刘彻听着却觉得犹如晴天一个霹雳,瞪着眼睛,强烈地反对:“啊?阿娇表姐?娶她做老婆?我不要!那丫头刁蛮、任性、粗鲁,总之,没一点是我喜欢的!再说,她还比我大三岁呢!” “彻儿,是人都有优点和缺点,你别一个劲地说阿娇这个不好,那个不好,她身上还是有不少优点的,比如她性格直率,不会阳奉阴违,再比如……”王娡一时还真想不出阿娇还有其他什么优点,索性道:“她对你是有几分好感的,时常维护着你,这些年也一直都等着你娶她过来。” “她喜欢我又如何?我不喜欢她呀!娘,您也说了这个婚是在我才三岁的时候就定下的,根本就没经过我的同意,这不能算数!”刘彻愤然道。 “怎么就没经你同意了?”王娡反驳道,“你三个姐姐的婚事的确没经过她们的同意,你的婚事可是你自愿的!当时你姑姑问你,愿不愿意娶阿娇姐姐做老婆?你说愿意,还说要盖一座大大的金屋子给她住呢!” “啊?我怎么不记得还有这事情!就算真有,那也是我三岁时说的话,一个三岁孩子说的话哪能当真啊?娘,是我娶老婆,你们却压根不顾我的感受,硬是将一个我根本不喜欢的女人塞给我!还说已经决定了,没经过我的同意怎么可以决定呢?”刘彻越说越激动。 章节目录 第806章 劝服 王娡的脸微微往下沉了沉:“太子,你得清楚你自己的身份,还有你现在所面临的形势,你这样的身份是不可能选自己喜欢的女人做妻子的,你只能选一个与你身份相配,且能帮助你的人做妻子,更何况,你与阿娇是定过婚的,你现在想毁婚根本就不可能!” 刘彻也很不高兴:“为什么不可能?阿娇能帮到我什么?男人做事情靠的是男人自己,靠女人又算得了什么本事?传出去也是一个笑话!叫我日后如何抬得起头?” 王娡气急:“你怎么就说不明白呢?你没经历过事情,根本就不知道守住江山,守住你自己的位置有多不容易,哪是靠一个人的力量就能守得住的?” 刘彻还想说什么,田蚡站起身来,走到两人之间,对着王娡道:“姐,这事不急,皇上还等着您侍候呢,不如您先回去吧!” 王娡几分不解地看着田蚡,田昐一个劲地朝她使眼色。 王娡便缓下语气道:“也罢,待你冷静下来后再好好想想这件事情,过两日我再过来。”话落她提步向门口方向走去。 田蚡紧跟在后头:“我送送姐姐。” 姐弟俩走到外头,田蚡悄声道:“姐,太子年轻气盛,你这样劝,他当然听不进去,不如一会儿我帮你劝。” 王娡觉得田蚡此话在理,她劝多少带着强迫的味道,刘彻当然是听不进的,田蚡劝就不一样了,他们俩之间更像朋友,少了强迫的味道,刘彻或许就听得进了。 “此事关系重大,你务必帮我说服他!”王娡叮嘱道。 田蚡是个包打听,这些日子宫里发生的事情他早已打听得清清楚楚,他当然知道这件事情有多重要,他更清楚娶阿娇那是有百利而无一害的好买卖! “姐,你尽管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我保准帮你说服太子,咱们可是在一条船上的!”田蚡信誓旦旦地道。 王娡终究牵挂着刘启,不想多做停留,目光郑重地看了田蚡几眼,转身离去。 田蚡躬着身子恭送王娡,待她远去,他转身向殿阁里走去,一面走,一面琢磨着一会儿如何劝服刘彻。 结果尚未等他开口,刘彻就先开口道:“舅舅,你可别当我娘的说客,你若当她的说客就别进来了!” 哎哟,我的小祖宗,你倒是来了个先声夺人,看来劝服你还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田蚡头疼,旋即又陪着笑道:“我干嘛要当你娘说客啊?我吃饱了撑的!你与阿娇成婚我又落不到什么好处!” 刘彻一想也是,心中紧崩着的那根弦微微松了松。 “别苦着个脸了,不如跟你说一件高兴的事情吧!”田蚡咧着嘴巴,笑得别提有多开心了。 “什么高兴的事情?”刘彻对田蚡那些市井趣闻还是挺感兴趣的。 “上两日我又在赌坊里赢了不少银子!”田蚡道。 “这回你们又赌的是什么?”刘彻问,直觉告诉他一定不是普通的小事情,否则田蚡不至于如此高兴。 章节目录 第807章 说客 田蚡将脑袋凑到刘彻跟前小声道:“赌你这个太子位还能不能保得住!” “啊?!”刘彻恼了,愤然拍了一下桌案,“你们居然拿这个打赌!孤的太子位怎么就保不住了?” “就是,所以我赌你肯定保得住,这不赢了吗?可有不少人赌你保不住,有的说二皇子会胜出,有的说五皇子会胜出!这些人实在太过分!”田蚡装出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实则心里高兴得很,那些人不输,他上哪去赢钱? “不就因为父皇病了,孤又刚好不在京城吗?这些哥哥们太无羞耻心,居然趁机作乱!”刘彻的双眼闪过一道狠光。 “皇上病了的确是个原因,因为这个,市井里才会有不少流言说太子的年纪小了些,难以撑得起大汉江山,故,太子的太子位要保不住,可我觉得这并不是最根本的原因。”田蚡道。 “那最根本的原因是什么?”刘彻的神情陡然变得严肃起来。 “你想啊,那些皇子们若没有得到允许谁敢在京城逗留啊?他们若不在京城逗留,京城哪至于会传出那样的流言啊?你涉足朝政的时日终究短了一些,这一点远不及你那几个哥哥,他们可是在朝中积下不少人缘,万一他们真的要造反,你能肯定朝中有多少大臣会站在你这头?”田蚡问。 刘彻的心往下沉了沉,他是个聪明人,当然能够明白田蚡这些话的道理,皇子们之所以能够逗留在京城不可能是父皇的意思,十有八九是奉了太后的命令! 太后为何允许他们留在京城?她老人家十有八九动过换太子的心! 那些大臣们现在看在皇上的面子上站在他这边,一旦他的那些哥哥们真造反,他可真难保证有几个人能坚定不移地站在他这边! 那些哥哥们大多不足为惧,最有竞争力的无疑二皇子刘德、五皇子刘非,刘德就不去说他了,整日装出一副不在意名利的模样,可谁都知道他最想当太子!想了好多年! 至于刘非,他与他的感情最深,他也的确没多少争储的心,可他不想争,他身边的人都会逼着他去争啊!到最终,他很有可能被逼参与进去的!他可是最有人气,最有实力的对手! “你的意思是说我这个太子位真的很难保得住?”刘彻问。 田蚡摇了摇头:“我的意思是说不就娶阿娇吗?娶就娶呗!这件事情你又不亏,大不了不喜欢日后再纳几个你喜欢的妾便是!想当初你爹爹娶薄废后,他也是老大的不情愿,可他不也是娶了吗?后来他坐稳江山后,不是把薄废后给废了,娶了你娘,也就是我姐姐为后?” 刘彻似笑非笑地笑了笑,道:“你兜了半天圈子不还是在给我娘做说客嘛!” 田蚡讨好地笑了笑道:“我是不是在做说客这并不重要,可有一点你必须得清楚,你奶奶有好几个孙子,而你娘只有你一个儿子,她是不可能害你的!” 章节目录 第808章 借机数落 这一语落下,沉沉地落到刘彻的心里,他陷入沉思:是啊,娘只有我一个儿子,她是不可能做害我的事情的,既如此,我又何必总与她对着干呢? 良久,他淡淡地道:“娶就娶呗!” 田蚡大喜,立马给刘彻斟酒,跟着开始喋喋不休地说那些市井趣闻,刘彻一开始多少有些心事重重,渐渐的也就放下,两人痛痛快快地聊了起来。 承明殿,王娡脱下毛皮斗篷,将自己身子烤热后再向里屋走去,刘启看着王娡走进来,唇角扬起一抹笑容,道:“回来了?” “嗯。”王娡低低地应了一声。 “事情进行得怎样?”刘启问。 “跟他爹过去一个样,老大的不情愿,在发脾气呢!”王娡道。 刘启攸地一笑,道:“你现在不得了了,动不动就借机数落我,我那个时候可没发脾气,而是认命地接受了。” “是啊,面上是接受了,心里老大不高兴!”王娡说着在床沿边坐了下来,目光看向刘启问:“妾走后,陛下有没有睡着?” 未等刘启回答,春公公答道:“没,陛下一直等着娘娘呢!” 王娡有些不高兴了:“妾不是说过去去就来嘛!” “娘娘上回也是说去去就来的。”春公公在一旁小声道。 刘启瞪了春公公一眼,怒声道:“多嘴!” 春公公垂下脑袋不敢再多言。 王娡蓦然想起上回窦太后将她叫去,她那日的确也有说过去去就来,结果这一去就是十多日! 王娡的心口微微一软,眼前这个男人已然不再是过去那个冰冷、刚强的君王,他恶疾缠身,病魔折磨得他越来越脆弱,他现在是真的一点都离不开她! 王娡伸手摸向刘启的额头,手微微一颤,声音也跟着有些颤抖起来:“陛下,你又发热了!”话落两滴泪不听使唤地落了下来。 春公公赶紧吩咐侍人准备水和衣物等。 “你是不是觉得朕很麻烦?”刘启问。 王娡摇了摇头:“妾怎么会觉得陛下麻呢烦?妾只是心疼陛下,妾觉得自己好无能,陛下生病受尽了苦,妾却没办法替陛下分担一些!” “你已经替朕分担……很多了。”刘启几分无力地道。 王娡开始替刘启擦洗身子,帮他降温,她摸着他的身子感觉他又瘦了一圈,身上几乎没什么肉,心口又是一阵剧烈的酸痛,却强忍着眼中的泪不让它们流下来。 刘启在昏昏沉沉中睡了过去,王娡再也没忍住,走到外面一间小声哭了一阵子,又担心刘启惦记着她,洗了把脸,赶紧走了进去,在刘启身旁躺下,抓过他的一只手,与他十指相扣。 王娡迷迷糊糊的刚有些睡意,春公公走了过来,附在她耳边小声道:“娘娘,曹夫人求见。” “哦,让她在外头等一会儿。”王娡道。 春公公福了福,转身走了出去。 王娡侧过脑袋看向刘启,他鼻孔里发出均匀的呼吸声,看来睡得很熟,她蹑手蹑脚地坐起身子,又蹑手蹑脚地穿好衣裳下了床。 章节目录 第809章 感激不尽 王娡向外间缓步走去,脑海里不由得浮现曹夫人的身影,这些日子乱轰轰的,发生了不少事情,她差点把曹夫人给忘了,她在这些事情当中到底扮演着怎样的一个角色呢? 王娡想了想,至少她并没有做过什么害她的事情,否则太后怎么会把凤印交还给她呢? 那她到底做了些什么呢? 王娡蓦然想起有一段日子里二皇子刘德与曹夫人走得很近的事情,那时候宫里甚至有传言说曹夫人欲与刘德结为母子! 这两人到底是否真有意结为母子王娡不清楚,可她蓦然发现了一件事情,刘德原本是将刘彻视为最大仇敌的,到处说她的坏话,一心想弄垮她,以达到弄垮刘彻的目的。自从与曹夫人频繁来往后,他的方向忽然改了,他不再说她坏话,而是将五皇子视为了最大仇敌!时不时地找五皇子的茬,两人几乎势同水火! 另外,太后这些日子对曹夫人的看法也不是很好,时不时抱怨曹夫人办事能力差了些。 原来她非但没在害她,还一直在帮她! 王娡心里一阵感动,此时她已经走到了外间,曹夫人为何会帮她,她已来不及细想。 “妾拜见娘娘!”曹夫人躬身行礼 “快起来吧!”王娡双手将曹夫人扶了起来。 “妾看着娘娘精神不错,心也放下许多。”曹夫人笑着道。 “这些日子辛苦曹夫人了,我对曹夫人真的是感激不尽啊。”王娡淡笑着道,她这话是真心的。 “娘娘这说的什么话,妾可没做什么。”曹夫人说着扫了一眼四周,这里耳目多,有些话并不很方便说,“妾现在唯盼着陛下的身子能够早日康复,娘娘能够早日将掌管后宫的重任给接过去,妾可真有些应付不过来了!”说着她掩嘴笑了起来。 王娡也跟着笑了笑。 “你今日过来是为了何事?”王娡问。 “还能是什么事情?当然是太子的婚事!”曹夫人道,“太后命妾操办这件事情,可娘娘是太子的亲娘,有些事情妾总得征求一下娘娘的意见。” “我能有什么意见?只要符合宫中规矩,越简单越好。”王娡道,她巴不得不出席太子的婚礼,只是太子毕竟是她的儿子,刘启因身子不舒服不能出席,她再不出席,也太不给太子面子了。 “妾倒是觉得弄得喜庆点好,没准陛下看着心头高兴,一高兴身子也能好得快些。”曹夫人道。 “那倒也是,你看着办吧,你做事,我放心。”王娡道,她一心牵挂着刘启的身子,更何况她对阿娇这个媳妇并不中意,故,这件事情半点也提不起她的兴致。 “那妾就自己拿主意了。”曹夫人道,跟着她又笑着小声道:“跟娘娘说个笑话。” “什么笑话?”王娡问。 “刚刚程良人和唐长使打起来了,打得可厉害呢!”曹夫人说着又掩嘴轻笑了起来。 “怎么回事?这两人怎么会打起来?”王娡疑惑地问。 章节目录 第810章 晚膳 “妾估摸着是唐长使知道程良人这些日子一直谋划的事情已经化成泡影,生怕自己受到牵连,想到妾这里将程良人这些年做的坏事全都给揭发了,以撇清她与程良人之间的关系,结果还没等她来得及告诉妾就被程良人给发现了,于是,这两人便打了起来。妾去的时候,那两人披头散发,衣衫不整,还一个劲地拉着对方的头发,别提有多狼狈了!你说好笑不好笑?”曹夫人笑着道。 “这两人也真是的,多年的主仆弄成这个样子,反倒叫别人看笑话。”王娡道。 “管她们呢,程良人现在可以说是众叛亲离,宫里没一个人看得起她,见到她都躲得远远的,这就叫报应!若不是看在五皇子的面子上,妾真想好好治她的罪,想着五皇子,想着五皇子与娘娘之间的感情,最终也没细究这件事情,只是罚两人抄《道德经》十遍。”曹夫人道。 里头传来刘启的咳嗽声,王娡匆匆别了曹夫人,向里屋走去,刘启睡了一觉,又出了不少汗,热度倒是退了,只是发完热,喉咙更是难受,咳了不少时间,王娡与春公公又是一阵忙碌。 侍候刘启喝下药后,王娡问刘启:“陛下要不要用晚膳?今儿厨房做了陛下爱吃的桂花糕,陛下要不要尝一点?” 刘启点了点头。 春公公立刻命人传膳,王娡将刘启轻轻扶起,让他靠着床板坐在那里,身后给他垫上一床折好的被子。 晚膳很快便传了上来,床榻边放上一张长长的小桌案,晚膳一个接着一个的全都放在那上面,花样可真不少,全都是刘启爱吃的。 刘启对那些食物却没多大兴致,喝了半碗粥,吃了一块桂花糕,再也不想吃什么。 王娡看着心里虽很不好受,却装出很不在意的模样,津津有味地吃着食物,见刘启看着自己,假装不解地道:“陛下看着妾吃作甚?陛下自己也吃啊,今儿的菜可好吃了,看来御厨们下了不少功夫。” “朕看着你吃,感觉就跟自己吃一样。”刘启道。 “那哪能一样呢?”王娡说着夹了口菜放到刘启的唇边,“陛下尝尝,今儿的菜真挺好吃的。” 刘启不得不张开口,将那口菜吃到嘴里,艰难地咀嚼着,咽下去后,道:“朕真吃饱了,你自己吃,别再夹给朕。” 王娡的心黯了又黯,却没再给刘启夹食物,只是让侍人将桂花糕给留了下来,以备刘启想吃时可以吃一些。 用完晚膳,王娡扶着刘启在屋子里散步,每次用完膳,她都要陪着他在屋子里走几圈,既是为了消食,也是为了让他活动一下筋骨,只是刘启的力气一日比一日弱,走的圈子也一日比一日少。 走了几圈之后,刘启在床榻上躺了下来,王娡侍候他洗漱,跟着她自己洗漱,之后,在刘启身旁躺了下来。 春公公命人撤去了几盏灯,屋子里顿时黯了下来,却让人有一种宁静的感觉。 章节目录 第811章 交流 “母后最终还是将凤印还给了你,这真是一件大好的事情。”刘启道。 王娡淡然一笑,道:“妾可一点都不觉得,妾在将这个凤印交出去的那一刻就没想过它会回来,妾甚至万分的感激程良人,感激她在太后面前告了妾一状,否则妾定然是忙着处理后宫各项事务,哪有机会像现在这样日日陪着陛下?什么凤印啊,后位啊,对妾来说根本就无所谓!”曹夫人做太后也没什么不好,只要彻儿的太子位不动就可以! 刘启却不是这么想的,她无所谓,他是有所谓的,曹夫人做太后与她做太后,还是有很大差别的,唯有她才能真正地拼劲全力地保住刘彻的地位!刘彻的地位保住了,大汉朝的江山才能稳定,不至于发生内乱! “妾时常在想,若不是陛下病着,现在的日子真的很好,唯有在此时陛下才真真正正只属于妾,陛下才会在妾面前不再是一个帝王,而只是妾的夫君,陛下是那样的依恋着妾,惦记着妾,妾有时甚至希望可以一直这样过下去。”说到这,王娡扬唇一笑,目光看向刘启道:“妾是不是很坏?很贪婪?” “这算得了什么,朕也想这样的日子能够长久些,朕甚至希望将江山交给太子后,自己的身子能够康复,这样朕就可以和你过一段清清静静的日子,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把这么多日子以来欠你的,全都一一还给你,朕是不是比你还贪婪?”刘启说着目光也看向王娡。 黑暗中两人四目相视,唇角都扬着笑容,眼里却都有晶莹液体在流动,因为他们谁都知道那样的日子对他们来说根本就是奢望,即便是现在这样的日子也是短暂的。 王娡将身子往刘启那边靠了靠,与他相拥在一起,因为他是帝,她是后,他们之间相隔了太多的东西,将彼此之间的感情都隐藏在了心底最深处,根本不可能像平常百姓那般肆无忌惮地表达自己的感情,唯有在此时,在此时他们才能卸下那一层又一层的面具,让心底最深处的灵魂毫无遮掩地交流着。 “娡,你是什么时候开始真正喜欢我的?”刘启问。 王娡摇了摇头:“不知道。” 听到这个回答刘启有些失望。 “但妾知道一定在去钱塘之前。”王娡又继续道,“可能是那个雪天的夜晚吧,陛下也不知为何许久没来看妾,那晚忽然到妾的殿阁,还拉着妾一起去看外头的雪景,让妾踩着陛下的脚步,这样妾的脚就不会弄湿。陛下在前面走,妾就在后面跟着,走了一段路,陛下忽然回头看妾,不知为何妾那时看着陛下心跳得很快很快。” 刘启笑了,他一开始没想起那件事情,渐渐的便想起,那时她刚怀上他们的第一个孩子,因为一些小事情,他生她的气,一连两个月都没去看她,那一晚终于没忍住,便去了她的殿阁,拉着她一起去看雪。 章节目录 第812章 不许笑话我 “提起这事,妾有一事想问陛下,陛下为何整整两个月没去看妾呢?”王娡问。 刘启的脸上掠过一丝尴尬,努了努嘴正想说什么,王娡先开口道:“别跟妾说政务繁忙什么的,妾可不相信,陛下那个时候可是去过其他姐姐那里的。难道是妾在无意中惹陛下生气了?” 刘启不吱声。 “夫君不会到现在还不肯告诉妾原因吧,难道这也涉及到了朝政?”王娡用食指在刘启的胸口轻轻摩挲着,央求着。 刘启无奈地轻叹口气道:“告诉你也无妨,不过,你可不许笑话我。” “妾干嘛要笑夫君啊?”王娡托着脑袋看着刘启。 “我记得那个时候我已经宠了你有一段日子,府里其他女人都开始眼红你,时常找各种理由将我从你身边拉走。有一回我刚从你那边走出,忽然想起有句话忘了跟你说,便折回去跟你说,刚好听见你在跟燕婉说什么‘太子去了她们那里,她们高兴了,我们也自在些,这不两全?’我听了这话心里特不是滋味,既然你这么不想我去看你,那我就不去呗!”刘启道。 王娡“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刘启不高兴了:“我说过不许笑话我的,你还是笑了!” 王娡笑得更厉害了。 刘启彻底恼了,转过背不搭理王娡。 王娡从身后抱着他,哄着他:“妾不笑了,妾真的不笑了!” 刘启这才将身子转过来。 “那夫君是什么开始真心喜欢妾的呢?”王娡问。 “不知道。”刘启赌气似的道。 “妾好好问你话呢,别生气了。”王娡哄着他。 “反正比那日早就是了,否则你说那些话,我至于生那么大的气吗?”刘启道。 王娡心里美美的:“夫君早些歇着吧,这问题不回答妾也没关系的。” 她这么一说,刘启反而想把答案告诉她,为何不告诉她呢?万一他哪日撒手离去,她就永远不知道答案了! 沉默片刻,刘启道:“你那日闯入甲观……不,还要早些,你到甲观侍候我笔墨,我们一起看书,一起吃点心,那个时候我就对你起了一丝别样的情愫。” 王娡笑了,轻轻吻了一下刘启的唇道:“能进太子府是妾平生最幸运的一件事情,能得到夫君的宠爱,妾此生再无一丝遗憾!” 他又何尝不是呢?他以为他此生将永远只是一个孤独的人,孤独的来,孤独的走,一直到她来到他身旁,那种孤独的感觉才渐渐消散。 “下辈子再投胎,除了做人,你还想做什么?”刘启问。 王娡想了想,道:“做鸟并不自由,随时都有被打死的可能,做马呢,太辛苦,终日忙于奔波,其他动物妾也都不怎么喜欢,妾想成为一棵树,一棵能让自己不断粗壮,不断长高的树,枝繁叶茂,牢牢地守护着属于自己的一切。” 刘启沉默,似乎在认真思考王娡成为树的想法,良久,很是坚定地道:“好,就做一棵树!” 章节目录 第813章 安抚 王娡莞尔一笑,将身子往刘启那边靠了靠,刘启将脑袋轻轻靠在王娡的脑袋上,慢慢闭上眼。 夜很静,也很长,夜里王娡时常会醒来,有时是因为刘启发热了,有时是因为他咳嗽了,又或者因为他内急。 如此的折腾,一般人早已病倒,王娡却并没有病倒,因为她乐于侍候刘启,更因为她心中有一股力量一直在强撑着她。 宫里开始装饰起来,到处都贴满了红色喜庆的饰物,以迎接即将到来的太子大婚。每个人的脸上都笑呵呵的,除了太子本人,他可真半点也高兴不起来,脸上无半丝笑容。 待刘彻向刘启汇报完政务,准备离去时,王娡叫住了他:“彻儿。” 刘彻回头看向她,唤了声:“娘。” “眼看就要大婚了,新郎倌怎么整日苦着个脸啊?”王娡笑着道。 “您又不是不知道。”刘彻小声嘟囔着。 “我知道你对这个婚事不是很满意,可再不满意你也得乐呵呵地接受,否则叫别人看着像什么样啊?”王娡道。 刘彻嘟着嘴,别过脸。 王娡附在他耳边小声道:“你爹爹的身子不舒服,你就少让他操点心。阿娇的性子你是知道的,娶过来后你得多让着她点,别为一点小事情就跟她吵,你们过得好,你爹爹才能安心,明白不?” “嗯,儿子晓得。”刘彻老大不情愿地应了一声。 王娡看着他这个样子又好气又好笑,挥了挥手道:“去吧,去忙你的吧!” 她真不觉得他有什么好生气的,在这样的婚姻里吃亏最多的一定是女人,比如刘启与薄废后,那个时候那两人和现在的刘彻与陈阿娇差不了多少,一个满心的不情愿,一个满心的期待,这一场婚姻,刘启的确受到了一些伤害,可最受伤害的是薄废后! 在这个男权主义的世界里,女人始终是受伤害者! 王娡走进里屋,刘启看着她,笑着问:“又教训太子了?” “妾哪敢教训太子啊?妾那是安、抚!”王娡申辩道。 刘启攸地一笑,几分羡慕地道:“太子可比朕好许多,身边那么多亲人围着他,朕那时可是连个安抚的人都没有,他就知足吧!” 王娡笑着道:“妾也是这么想的,妾也觉得太子没什么好埋怨的,他这一路走来还是蛮顺的,给他少许挫折,少许不如意,未尝不是件好事。” “都说慈母多败子,你这个做娘的倒也算明智。”刘启道,顿了顿,又道:“朕打算出席太子的婚礼。” 王娡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全无:“这又不是什么非常重要的事情,陛下没必要出席的!” “太子大婚哪是小事?”刘启道,见王娡还想说什么,挥手止住道:“朕只是稍微坐一会儿,不碍事的,你不必担心。” 王娡知道自己根本无法劝服得了刘启,只能放弃。 在这件事情上她与刘启有很大的分歧,她希望刘启放下所有一切安心养病,多活一日是一日,而刘启却一心想着趁他还活着,将可以安排的事情都安排好,这样即便他走了,刘彻接过他的担子时不至于太过措手不及。 章节目录 第814章 太子大婚 太子大婚他是必须得去的,那是给太子撑面子,以正太子在朝中的地位,让更多的大臣日后可以臣服于太子! 因为刘启要参加婚宴,婚宴地址不得不由太子府改成了皇宫,刘启是不可能到太子府参加婚宴的,这一改又费了不少周折,原先的策划几乎全部作废。 太后对于刘启参加婚宴倒是没任何意见,她也觉得太子年纪轻了些,需要皇上帮他撑着点! 王娡放眼看着眼前这座宫,整座皇宫张灯结彩、喜气洋洋,唯有她忧心忡忡,一点都不期待那一日的到来,一个儿子并不中意的婚事,还要耗尽老子半条命,她真不觉得有什么好期待的! 然,这一日终究还是到来了,刘启是裹得严严实实的让人抬过去的,如他所说,他的确没在那里呆多久就回来了,因为他实在坐不下去,浑身无力,虚脱得几乎要倒下去,喉咙又一阵比一阵的痒,竭力控制着,才没让自己咳出来。 王娡的心思也丝毫不在婚宴上,她一直留意着刘启,焦躁不安地等待着礼仪的结束。 回承明殿的路上,刘启一直在咳嗽,他每咳一声,王娡的心口就痛一次,她想起那日窦太后跪在地上,哭着求老天爷不要带走刘启的一幕,心一阵阵地发酸,她何尝不想那样呢?如果那样跪求可以感动老天爷,令他不再折磨刘启,她愿意长跪不起! 老天爷,求求您,别再折磨他了!别再折磨他了!把他身上所有的疾病全都转移到我身上吧!不,十倍、百倍地转移到我身上吧!只要您不再折磨他,让我做什么都是愿意的!求求您了!求求您了!!! 只是老天爷根本听不见她的乞求,天一日比一日冷,刘启的病也一日比一日严重,丝毫没有好转的迹象。 回到承明殿刘启便开始发热,传御医、开药、擦身子降温、换衣裳,几翻折腾后,刘启昏昏沉沉地睡下。 王娡待药煎好后,又扶起刘启,让他慢慢地把药喝下,刘启全程都没睁开眼过,喝药也是在梦中喝下。 太子成婚后,大多时日仍住在皇宫,理由是皇上身子不好,他得时常侍疾,还得尽快熟悉政务,其实最大的一个原因是他不想和太子妃住在一起,可以避开就尽量避开。 据说太子妃对此深表不满,时常在太子府大发脾气,只是没人会管这件事情,王娡是没心思管,曹夫人是不敢管,那可是长公主的女儿,她能不得罪就不得罪! 太后原本是支持刘启参加婚宴的,见刘启参加婚宴后病情加重便把罪责推到王娡的头上,说王娡为了帮自己儿子立威,硬是挑唆刘启参加了婚宴! 王娡就知道会有这样的结果,却不做任何辩解,她辩解有用吗?太后会听信她的话吗?根本不会,只会火上浇油,每回出了什么事情,太后总喜欢找个人来怪罪,找的最多的就是她这个媳妇,她要怪就让她怪吧,待她老人家胸口那口气出了,对她的埋怨或许会少些。 章节目录 第815章 争执 待太后走后,刘启道:“又让你受委屈了。” “你若不舍得妾受委屈,下回就乖乖听妾的话,别让妾为难。”王娡道,此时她正坐在床沿边。 刘启笑而不语,有些事情他可以听她的,但有些事情他是绝不可能听她的。 “快到元日了吧?”刘启问。 “嗯。”王娡低低地应了一声,她真没意识到元日即将来临,只觉得今年的冬季特别的漫长。 “今年家宴就别弄了,太子婚宴还没过去多久,没必要再弄家宴。”刘启道。 “嗯,妾也是这么想的,一会儿派个人跟曹夫人说一声便是。”王娡道,她巴不得家宴取消。 “过了元日,彻儿就十六了吧。”刘启道。 王娡抬眼看向他,总觉得他说此话定有目的。 “朕琢磨着元日过后,选个好日子给太子行冠礼。”刘启道。 王娡的脸陡地往下一沉:“太子还未满二十岁呢!” “你明白我什么意思。”刘启说着去拉王娡的手。 “妾不明白!陛下就喜欢瞎折腾自己!”王娡猛地收回自己的手,跟着将身子转了过去,背对着刘启,泪水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流了下来。 刘启沉默,他很清楚她比他更接受不了他即将要离去的事实。 两人就这么一个躺着,一个坐着,一声不吭。 春公公走了进来,本想说什么,忽发觉里头的气氛有些不对劲,再看看那两人,摆明了刚发生过争执,他想了又想,最终选择沉默。 “有事快说!”刘启几分不耐烦地道。 春公公激灵灵打了个颤,跟着是一阵默哀,他现在完全就成了皇上的出气筒,皇上是绝不会拿皇后出气的,唯有拿他,谁叫除了皇后他离皇上最近呢? “奴婢是想说窦将军在外头求见。”春公公怯生生地道。 “不见!”刘启没好气地道。 春公公的脑额开始冒冷汗,顿了顿,又壮着胆道:“是陛下刚刚召窦将军来的,陛下真不想见窦将军了?” 刘启这才想起自己召窦婴来的事情,缓下语气道:“让他进来吧!” “诺。”春公公立马躬身退了出去,走到外头擦了把额头上的冷汗,深深地呼了口气。 待窦婴走进来,王娡站起身,向刘启躬身行了个礼,转身走了出去。 外头纷纷扬扬地下着雪,王娡穿上斗篷,提步走了出去,她需要让自己渐渐冷静下来,现在这个状态一点都不理智。 是的,她很明白刘启这样做什么意思,他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了,想将身上的担子平稳地过渡到年轻太子的身上,故,他在一步一步地安排他的身后事。 她虽明白,可她接受不了啊! 她接受不了他的生命进入倒计时,接受不了他在一日一日地离她远去! 每一日早晨醒来,她都会将手放到他的鼻子下面,一直到感受到他的呼吸,她才轻轻地松了口气,她好害怕,害怕哪一日醒来,他已经没了呼吸,趁她不注意的时候他已经去了另一个世界! 章节目录 第816章 为何不真的这样做 这叫她如何能承受得了? 为何她不与他一同离开呢? 这个念头猛然涌上王娡的心头,她竟没一丝恐惧,甚至觉得很美好! 在窦太后发现她的秘密时,她曾经动过这样的念头,为何不真的这样做呢? 他走了,她留在这个宫里还有什么意思?就算她贵为太后又如何呢?没有他的宫,于她就像一座死牢! 女儿们都已经出嫁,儿子也即将成为一国之君,她作为母亲对他们也算是尽到了职责,剩下的靠他们自己去打拼,她真没什么好留恋的,对这个世界的留恋远抵不上与刘启共赴另一个世界来得吸引她! 王娡越想心情越愉悦,唇角扬起一抹释然的笑容,仿佛即将与刘启共赴一个非常美好的世界,在那个世界里他不是帝,她也不是后,他们之间没那么多的约束,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王娡转身向承明殿走去,窦婴刚好从里面出来,脸上的神情说不出的复杂,看见王娡立刻躬身行礼,王娡微微点了点头,提步向里屋走去,刘启看上去很疲惫的样子,王娡没有打扰他,拿起一卷书在一旁安安静静地看着。 良久,刘启从睡梦中醒来,一瞬不瞬地看着王娡。 王娡感受到了他的目光,含笑迎着他的目光道:“陛下醒了怎么也不吱一声?” “喜欢看你看书的模样,仿佛又回到了二十多年前,在甲观,你就是这样安安静静地看着书,我们都很喜欢吃桂花糕,时常会同时拿同一块糕,每每此时你就会怯怯地看我一眼,以为我不知道,悄悄地将手收回去,去拿另一块桂花糕。”刘启说着唇角扬起一抹浅淡笑容。 “这么久远的事情陛下竟还记得这么清楚。”王娡笑着道。 “当然记得,和你的每一件事情朕都记得。”刘启道,顿了顿,问:“不生朕的气了?” “妾有生过陛下的气吗?”王娡反问道。 刘启攸地一笑。 之后的日子,刘启时常避着王娡,与春公公,还有一些大臣们商讨给太子行冠礼的事宜,渐渐的王娡便有些知道,真心觉得这个男人可笑得很,生怕她生气做起了偷偷摸摸的事情,罢了,人家不想让她知道,她就装作不知道呗! 元日虽没有家宴,但刘启让宫里比往年多放了些烟花爆竹,着实热闹了一翻,不少人前来给刘启拜年,刘启因身子不舒服,除了太子与太子妃,再也没见过其他人。 王娡不怎么喜欢阿娇,她觉得这孩子完完全全被长公主给宠坏了,根本没什么规矩,也不懂得替别人考虑。 刘启在病中,喜安静,她大着嗓门说话,还对殿阁里的物件评头论足的,刘彻不停地对她使眼色,她却视若无睹,仍旧我行我素,好在刘启对自己的外甥女终究是喜爱的,脸上也没什么不悦。 没过多久,王娡见刘启面露倦色,立刻让刘彻和阿娇退下,他们这一走,她顿觉耳朵清静了不少,脑仁也没那么疼了。 章节目录 第817章 天意难测 刘启很快就昏昏沉沉地睡着了,他现在昏睡的时间越来越长,已经分不清楚白天还是晚上,若只是睡着倒也没什么,问题是他时常在昏睡中发热、咳嗽,一次又一次的发热、咳嗽,实在太折磨人! 今年的雪还特别的多,没完没了的,仿佛怎么也下不完似的,王娡抬眼望着外头的雪,心里很是惆怅。 夜越来越深,鞭炮声早已停下,整座皇宫一下子变得格外的安静,刘启从睡梦中醒来,侧目看向王娡,问:“朕睡了多久?” “三个时辰。”王娡道,“妾扶陛下起来喝点水吧。” 刘启点了点头。 王娡便扶着刘启坐了起来,让他的身子靠在她的身子上,跟着从春公公手里接过水,侍候刘启慢慢喝下。 “我睡了这么久,你怎么不也睡一会儿呢?”刘启问。 “妾睡过。”王娡道,是的,她是睡过,只是一直处于警醒状态,他稍有动静,她便醒了过来。 刘启垂下眼眸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裳,唇角扯出一抹自嘲的笑容:“你又给我换过衣裳了,我竟然一点点感觉都没有!我是不是又吐得一塌糊涂?” “人在病中难免都会这样。”王娡宽慰道,旋即转移话题:“陛下要不要吃点东西?” “吃了又会吐的。”刘启蹙了蹙眉,他一点胃口都没有,看到那些食物只觉得厌恶。 “那也得吃啊,总不能让肚子饿着啊。”王娡道。 “好吧,给朕来半碗粥,一块桂花糕。”刘启道,只有这两样东西他勉强能吃得进些。 王娡向春公公递了个眼色,春公公立刻转身退出,不多久,桂花糕和粥便端了上来,不过一点点的食物,刘启却吃了许久,很艰辛。 吃完,王娡帮他穿好衣裳,扶着他在殿阁里走,他一点力气都没有,整个身子软沓沓的,几乎全压在了王娡的身上,没走多久便再也走不动,王娡只好扶着他上了床,跟着又侍候他喝药。 喝下药,刘启几分感慨地道:“朕真想明年的元日再和你一起过,只是……天意难测啊!” 王娡扶着刘启在床上躺了下来,她自己也跟着躺了下来,抓过他的手,道:“是啊,天意难测,这世上最难猜的两样东西,一个是天意,一个是人心。 我们谁都不知道老天爷会让自己活多久,你不过想趁自己还活着,尽力把事情都安排妥当,如此,即便离去了,也没什么可牵挂的。 妾明白你的心思,你以后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吧,不必背着妾,妾不会再阻拦你了。有些事情想来老天爷早已有了安排,不是我们所能够改变得了的,你这样做并没有错。” 刘启侧目看向王娡,见她面色平静,略略放下心,同时又起了几分疑惑:这女人怎么一下子全都想明白了呢? “那人心呢?”刘启问,“你刚刚不是说了吗,最难猜的两样东西一个是天意,一个是人心,说完了天意,该说人心了。” 章节目录 第818章 身后事 王娡淡淡地笑了笑,道:“很多人都喜欢揣度别人的心,特别是君王的心,妾的妹妹在世时最喜欢的就是这个,她以为她猜透了别人的心,其实没有。 人的心是最难揣测的,即便是自己的心也很难摸得透,此时是这样想的,过了段时间又会变成那样想,连自己都无法猜得透自己的心,别人又如何能猜得透? 妾曾经也很想猜透别人的心,渐渐的发觉这是徒劳,与其费那个心思去猜别人的心,不如做自己应该做的事情,这才是正解,这才不会有什么遗憾。” “你今儿怎么忽然有这么多感悟?”刘启几分疑惑地问。 王娡笑着道:“妾年纪大了,感悟也就跟着多了!”转而又试探性地问:“陛下为何不召徐太医进宫给你看看身子呢?” 刘启嗤笑一声道:“你以为朕都这个样子了,还有那个闲情吃那个闲醋?” 王娡不吱声,目光疑惑地看着刘启,她的确因为怕刘启误会一直不敢提起徐太医,可同时又觉得他不可能到现在还吃那个醋。 “朕知道你对他除了感恩之心再也没其他,也不可能会有其他,至于他和曹夫人的那些事情,朕压根就没放在心上。朕不召他入宫不是因为不相信徐太医的医术,更不是因为担心你们与徐太医之间有什么,是因为徐太医的心思已经不在给人看病上了,他心思很重,比朕还重,一个心有杂念的人,再好的医术也是无法施展的!”刘启道。 王娡听着刘启的话心往下沉了沉:徐太医心有杂念?什么杂念?难道是燕婉的身子?燕婉不会生了孩子之后身子再也无法康复了吧? 除此之外她真想不到还有其他什么事情能令徐太医如此担心,以至于已没什么心思给别人看病。这些日子她把心思全扑在了刘启的身上,压根没去想其他事情,否则那日看见田蚡应该问问他,他多少知道些。 “老天爷若不想留朕,那些妃嫔们就遵照父皇那时的做法处置吧,有儿子的,让她们都去各自儿子的封地,没儿子且位分在夫人以下的,都出宫吧,留在宫里只会耗费国库银两,添惹是非。其他人都好办,唯有曹夫人有些麻烦,你想过如何安置她吗?”刘启问,此时两人谈这些事情如同拉家常般,皆平静得很。 “曹夫人?”我既随你一同离去,曹夫人当然留在这里做太后了! 当然这话王娡是不会说出口的,她想了想道:“妾不清楚曹夫人的想法,说不定她就喜欢宫里呆着呢!” “她曾经向朕提出过让朕允她出宫,朕没答应,因为她的位分摆在那里,再者母后也不舍得让她出宫,朕知道你与她私交还不错,你有没有想过让她出宫?”刘启问。 她出宫?她出宫了这个宫里日后岂不是没了太后? 又一想,没太后又怎样呢? 似乎也不是不可以。 如果是这样,这个宫里便只剩下太子、窦太后,还有太子妃,这三人能处得来吗? 章节目录 第819章 她的想法 彻儿终究年轻气盛,而窦太后则是一个相当固执的老太婆,年纪越大越固执,这祖孙俩现在看着亲密无间,那是因为他们之间没有冲突,一旦中间少了刘启,矛盾必然越来越多,再加上太子妃也不是个省油的灯,这三个人不会把整座皇宫给吵翻了天吧? 王娡从没想过这些事情,刘启这么一说她才开始想,她开始理解刘启为何想着方的帮着太子,太子终究太年轻啊,他想坐稳并打理好大汉江山根本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后面的麻烦还有许多许多! 又一想,他们为何要替太子考虑那么多呢?他既然坐上了那个位置不应该自己把一切都考虑好吗? 是,他现在年轻,经历过的事情少,是会有许多考虑不到的地方,会做错许多事情,可跌跌撞撞的也没什么不好,这样,他才能成熟得快些啊! 这时另一个声音在王娡的耳畔响起:“同时也有可能快速将他从一国之君的位置上拉下来!” 这是刘启绝不想看到的!他不想出现那样的情况,不想国家动荡不安,他拼着命守护的就是祖辈们好不容易打下的大汉江山! 那就牺牲曹夫人吧! 她干嘛一定要出宫? 她出宫根本没任何意义,徐太医已经有夫人,不可能和她在一起的!留在宫里做太后,这不也是她一直想要的吗? 王娡打定主意后,道:“这件事情妾没仔细想过,陛下也不必想了,曹夫人出宫也罢,留在宫里也罢,根本不重要。” “怎么就不重要了?你不怕她夺你权?不应该想着方的让她出宫吗?”刘启疑惑问。 “啊?”王娡诧异地道,“妾为何担心曹夫人夺妾的权?只要彻儿国君的位置保得住,妾根本不在乎做不做太后,曹夫人做太后也没什么不好。” 刘启一下子就猜到王娡心里在想些什么,心陡地往下一沉:她压根就不想曹夫人出宫! 怪不得他总觉得这些日子她有些怪怪的,没想到她竟然想…… 刘启没有再说什么,而是将王娡轻轻拥入怀里,他终究还是要委屈她的,终究不可能如了她的愿的,这么想着,眼圈里不由得微微有些湿润。 元日过后,雪倒是渐渐小了起来,然,太阳却迟迟不肯出来,天阴沉沉的,没过几日竟然下起雨来,淅淅沥沥的,下雨天比下雪天还冷! 王娡望着屋外的雨,唇角扯出一抹冷讽的笑容,轻声咒骂道:“什么鬼天气!” 她想尽办法让刘启多活几日,而老天爷却无意多留他! 王娡提步走进里屋,刘启尚在昏睡中,王娡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额头,还好热度退了。 “太子的冠礼定在哪日?”王娡小声问一旁的春公公。 “呃……”春公公吱唔着不知如何回答。 “别遮掩了,这么大的事情哪能瞒得了我啊!”王娡道。 春公公一想也是,小声道:“大后日。” “但愿是个好天气吧!”王娡道,虽说太子未满二十岁,可历朝历代在二十岁前行冠礼的帝王也是有的,比如周文王、周成王,再者,太子已成婚,行冠礼更显得理所应当。 章节目录 第820章 昏睡 “钦天监说了,大后日的天气很好,没有雪,没有雨,风也不是很大。”春公公道。 王娡点了点头:“但愿如此吧!” 刘启这一回又昏睡了很长时间,王娡有时看着他被病痛折磨得死去活来的模样,恨不得他就这么睡过去,原本多健硕的一个人,竟被病魔折磨得不成人样,不如死去!死去了,就不必再受折磨,可更多的时候,她盼着他能够醒过来,盼着他能够活下去,甚至盼望奇迹能够出现,刘启的病忽然就好了! 一晃两日过去了,所有人都担心刘启再也醒不过来,无法给太子举行冠礼,他却醒了过来,看来他心底里也一直惦记着这件事情,无论如何都得让自己醒过来。 王娡看见刘启醒过来没有哭,而是笑着道:“陛下醒来了啊,这回陛下真的睡了好久,有没有做什么好梦?”她既已决定与他生死在一起,也就没什么好悲伤的了。 刘启轻轻点了点头,见下面黑压压的跪了一堆的御医,几分嫌弃地道:“让他们都走吧!” 王娡便转身向御医们挥了挥手:“陛下让你们都退下!” 御医们站起身,依次恭恭敬敬地退下。 “朕睡了多久?”刘启问。 “整整两日。”王娡道。 “明日就是太子的行冠大礼吧?”刘启问。 “陛下不继续瞒着妾了?”王娡笑着打趣道。 刘启扯了扯唇角:“快扶朕起来,朕有些饿了。” 王娡立刻将刘启扶起,跟着从春公公的手里接过一盏水让刘启喝下。 这一回刘启吃了不少食物,王娡很清楚他不是真的饿了,而是为了明日的行冠大礼,他必须得多吃点食物,让自己有点力气,否则如何给太子行冠? 用完晚膳,王娡扶着刘启在殿阁里走,刘启原本就没多大力气,昏睡了两日更是没什么力气,却硬撑着在殿阁里走了两圈,走完累得在床上直喘气,跟着便是咳嗽,没完没了的咳嗽,折腾了好久才消停下来。 次日倒的确是一个好天气,万里无云,就连风吹在身上也不是刀割般的疼,即便如此,王娡对刘启还是万分的担忧,行冠礼是一个很复杂的过程,得前往宗庙,祭告完天地、祖先后才开始行冠,先给太子加缁布冠,跟着再授以皮弁,最后授以爵弁,昭告天下太子已成人了。 这些对常人来说根本算不了什么,可刘启那样的身子能撑得住吗? 但这件事情他是必须得做的,否则他的心如何放的下? 王娡原先对刘启这样做不是很理解,现在是理解的,换作是她,也会这么做! 儿子行冠按理是一件无比高兴的事情,意味着他长大了,意味着他不再是一个孩子,意味着他有能力挑起重任,同时还可以让所有大臣们都对这个未来君主多几分敬意,臣服于他! 可王娡却喜忧参半,她在承明殿里不停地祈祷,祈盼着仪式能够顺利进行,能够快速结束,刘启能够平平安安地回来。 章节目录 第821章 又完成一个心愿 大概过了两个时辰左右,刘启终于回来了,是让人抬回来的,后面跟着不少御医。 刘启转弱无力地躺到床上,看着那些御医很是嫌弃,挥了挥手示意他们走,御医们不敢走,目光怯怯地看向王娡。 “陛下让你们走,你们就走吧!”王娡道,她很清楚刘启对御医已不抱任何希望,就连她也不抱任何希望,他们若真能治好刘启的病,他的身子就不至于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刘启很累,喝下药后便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以往王娡看到他累成这个样子总是万分心痛与不悦,而此时她听着他均匀的呼吸声却轻轻松了口气,一件大事情总算是顺利完成了,他又完成了一个心愿! 刘启醒来时,王娡没有醒,睡在他的身旁,鼻翼轻微振动着,很恬静的样子。 他伸手虚虚地抚摸着她的面颊,一点一点,慢慢地抚摸着,她的面颊消瘦了许多,他病了这么久,她就被折腾了这么久,到最终,他却连她那么小小的一个愿望都无法满足! 她不知道,他有多想满足她的愿望,有多想与她共赴另一个旅程,只是他不可以,身居在这个位置,他的身子早已不属于他自己,他不可能随心所欲地安排自己的人生,即便是死也是如此! “陛下醒了啊。”王娡从睡梦中醒来,冲着刘启美美地笑着,“妾这回睡得好沉,陛下醒了居然不知道。” “辛苦你了,一直这么侍候着我。”刘启道。 “陛下又说傻话了,妾喜欢侍候你,妾觉得这是种幸福,你不让妾侍候,妾才不高兴呢!”王娡道。 两人相视一笑,刘启看向王娡的目光更多了几分不舍,他终究移开自己的目光,对春公公道:“春儿,去把虎符拿来。” 春公公转身去拿虎符,刘启的目光看向门的方向,唇角扬起一抹浅淡笑容:“真好,我又迎来了天明,现在每多活一日,我就觉得自己赚了一日。” “陛下还会赚很多很多日子的。”王娡已经下了床,倒来一盏水,对刘启道:“陛下起来喝点水吧。” 刘启点了点头。 王娡走过去,扶着刘启靠着她身子坐起,跟着将水递到刘启唇边,侍候他慢慢喝下。 春公公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个小盒子,恭恭敬敬地递给刘启。 刘启拿过盒子,取出里面的虎符,问王娡:“知道这虎符能派什么用处吗?” 王娡摇了摇头,她第一次看到这个东西,哪知道这么个小东西能派什么用处? “别看它小,它作用可大着呢,有了它才可以调兵遣将,发号施令,将士们全都听命于它,它可是掌握着生杀大权,一不小心就会挑起战端!”刘启道。 听了刘启的解释,王娡看向虎符的目光多了几分庄重。 “按理这虎符应该交给彻儿,只是彻儿年纪轻了些,很可能因一时冲动而挑起战端,那将会造成生灵涂炭、尸横遍野,于国于民都不是好事。朕想过把虎符交给你,可你从不参与政事,怕是很难……” 章节目录 第822章 虎符 “陛下不必多做解释,妾明白的。”王娡接过话道,脑海里忽然想到了曹夫人,她朝中无人,曹夫人朝中可是有人的,她镇不住朝中百官,曹夫人是不是就能镇得住呢? 仔细一想此事却甚为不妥,如果这样,朝中的那些大臣不是亲窦派的,便是亲曹派的,这于刘彻是相当不利的,他这个国君很有可能被架空!曹夫人毕竟不是彻儿的亲娘,这个风险实在太大! “朕想了又想,觉得还是把虎符交给母后妥当些,母后终究年纪大了,身子也一年不如一年,让她先保管几年,日后还是会回到彻儿手中的,到了那个时候彻儿也大了些,做事也沉稳了些,只是如此,彻儿以后的几年里将会受制于母后。”刘启道。 “就按陛下说的办,彻儿需要磨练,这么快把虎符交给他并不是为他好,还是放在母后那里好些,妾懂的。”王娡道。 她虽对窦太后有诸多看法,可为今虎符交到她老人家手上无疑是最好的选择,她毕竟是彻儿的亲奶奶,且她在朝中积下不少威望,不少大臣都臣服于她,这对祖孙若配合得好,无疑是最好的搭档,那些皇子们不会也不敢轻举妄动! 刘启的唇角扬起一抹欣慰的笑容:“朕就知道你是个明白人,不需要朕多解释,你就都明白了。一会儿你把虎符拿去给母后吧。” “啊?”王娡用几分诧异的目光看向刘启。 “怎么?你不拿去,难道让朕拿去?”刘启反问道。 “妾不是这个意思。”王娡不得不把虎符收了起来,脸上掠过一丝烦躁,她可真不想面对太后,自从上次被太后打骂后,她还没去过东宫呢! 刘启淡淡地笑了笑,他岂会不知道王娡心里在想些什么?只是这虎符只能让她送去,也必须让她送去!不仅仅因为他身子不好,不方便走那么远的路,更因为他想借着这件事情拉近太后与王娡之间的距离,让太后多看到王娡的优点,对她多几分原谅与理解。 “陛下用点早膳吧!”王娡提议道。 “现在什么时辰了?”刘启的目光看向春公公。 “禀陛下,卯时。”春公公恭恭敬敬地回答。 刘启自嘲道:“朕已经许久没在这个时辰醒来了。” 春公公与王娡面面相觑,都不知说什么好。 刘启轻声道:“传膳。” 春公公立马命人将膳食端了上来。 待刘启又一次躺下后,王娡提步前往东宫,可这回刘启并没有睡着,他不允许自己再次进入睡梦中,他怕自己再也醒不过来,自己想要做的事情,想要交待的事情都尚未做完、交待完,如此离去,岂不是留下遗憾在这个世上?待王娡走后他命人将刘彻给叫了来。 东宫,窦太后听闻王娡求见,蹙了蹙眉,以身子不舒服为由拒见,她对王娡的那些事情根本无法释怀,只是她说过不再去计较,面上自然不会去计较,连提都不会去提,可王娡这个人她终究是不想见到的。 章节目录 第823章 安心 王娡也猜得到窦太后根本不是身子不舒服,而是不想见到她,便对侍者说有事关朝政的要事求见太后,侍者又一次跑去禀报太后,太后想了又想最终还是见了。 “你不好好地侍候皇上,跑到这里来到底为了什么大事?”太后冷着个脸。 “妾到这里来是特意把这个东西交给太后。”王娡跪在地上,将虎符高高举过头顶。 窦太后便命菁儿将虎符取了过去。 “什么东西啊?”窦太后一面说着一面打开盒盖,伸手摸了进去,这一摸脸色瞬间大变,手也跟着微微有些颤抖起来:“你……你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吗?” “皇上跟妾说过,说这是用来调兵遣将的虎符。”王娡说话的语气说不出的平静。 “那你还……把这东西拿来给哀家?”窦太后疑惑地问。 她真有些难以理解面前这个女人,她一直都觉得她是个权利欲望极强且心机深重的女人,将所有人都给算计进了,所有人还都愿意帮她说话,为她做事情,可她做的这些事情有时真叫人无法理解。凤印说交出就交了出来,虎符也是说送过来就送过来了,没半丝的不舍!一个权利欲望极强的人不应该紧紧地捏着这两样东西,死都不松手吗? “皇上的身子母后也是知道的,彻儿年纪尚幼,虎符交到他手上怕是只会惹来祸端,唯有放在母后这里才是最合适的。”王娡道。 “你怎么……不把它捏在自己手上呢?”窦太后问。 “妾为何要拿着这个虎符?”王娡说着淡淡地笑了笑,“妾从不参与朝政事务,就算捏着虎符也帮不了彻儿什么,母后就不一样了,母后在大臣心目中拥有很高的威望,唯有您才能帮得到彻儿,彻儿也很需要您的帮助!” 这些话落到窦太后的耳里特别的顺她的耳,这说明王娡对她还是有几分敬意的,没把她当成废人! 她一遍又一遍地抚摸着虎符,缓下语气问:“你就不怕哀家拿着这个虎符随时废了彻儿这个国君,另立其他皇子做皇上?要知道哀家可不止彻儿一个孙子!” “母后的确有很多孙子,可彻儿也是母后的亲孙子,更换国君会带来多大的危害母后比妾更清楚,故,若不是彻儿犯下了不可原谅的错误,母后是绝不可能动更换国君的念头的,既如此,妾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呢?其实妾与母后的想法是一致的,都希望彻儿能够顺利接过一国之君的重担,治理好大汉江山,妾与母后根本不存在一丝冲突!”王娡道。 窦太后沉默了良久,道:“你这话倒也在理,哀家是彻儿的亲奶奶,哪有做奶奶的不想自己孙子过得好的?这个虎符就暂时由哀家替彻儿保管着,日后再还给他,哀家年纪大了,这江山早晚是年轻人的!”话落她合上虎符的盖子交给菁儿去藏好,这个东西她还是很在意的,落在了她的手上,她的心也安下许多。 章节目录 第824章 交待 “妾还得去侍候皇上,母后若没其他事情吩咐,妾告退!”王娡道。 “赶紧回去吧!”窦太后挥了挥手。 王娡站起身福了福,转身离去。 待王娡走远,菁儿小声道:“皇后还真有些与常人不一样,这虎符不管落到谁的手里,谁还愿意再将它交给太后?定然是将它藏起来,反正皇上病成这个样子是不可能去追查这事情的。” “是啊,她这人是有些叫人看不明白,说她重名利吧,她做的一些事情偏偏一副完全不在意名利的模样,谁知道她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窦太后道。 菁儿见窦太后有些松口了,接着道:“奴婢听春公公说出席太子的婚宴,给太子行冠礼都是皇上的意思,皇后是坚决反对的,皇上……” “好了,哀家知道的,你不必忙着替她说好话。”窦太后不耐烦地打断道。 菁儿吐了吐舌头,没敢再说什么,太后对皇后终究没完全释怀,不过已不像以前那般抵触,这已是向前迈了一大步,看来这个虎符还是狠狠地拍了一下太后的马屁,顺了太后的意! 承明殿,刘彻刚给刘启行完礼。 “太子你过来,到朕身边来。”刘启虚弱无力地道。 刘彻上前走了几步,走至床榻边,跪下身子:“父皇有何吩咐?” “朕时日不多了,有些事情得跟你交待一下。”刘启道。 “父皇……” 刘彻刚准备开口说些宽慰的话便被刘启挥手止住了:“这些客套话就别说了,朕自己的情况自己清楚。朕死后,不要弄出太大动静,传朕的口谕那些诸候王们都不必进京来送朕,让他们在各自的封地悼念,这件事情朕与太后也会说的。将朕葬在阳陵,不需要厚葬,简葬即可,把银两花在朕的葬礼上不如花在百姓与朝政建设上,朕这些年勤俭开支,总算国库里积下不少银两,你日后想要做什么也不至于因国库空缺而做不得。” 说到这,刘启有些累,略喘了口气,春公公立刻递上一盏水,侍候刘启喝了些。 刘启喝下水,又继续道:“现在的大汉朝看似太平,仍有不少隐患在,比如那些诸候王,再比如地主豪强,那些以为天下太平的人其实是在干柴烈火上睡觉!太子,你以后是一国之君,你可得时刻警醒着点!” “儿子记下了。”刘彻恭恭敬敬地应道。 “人不患其不知,患其为诈也;不患其不勇,患其为暴也;不患其不富,患其亡厌也。其唯廉士,寡欲易足。良才难觅,太子,在用人上须慎重,谨记朕的这些话,一旦用错了人,听错了话,江山毁灭乃是顷刻之间的事情!”刘启道。 “儿子记下了。”刘彻应道。 “你这个人天资不差,悟性也极好,只是少了点磨练,还不够沉稳,日后得多孝敬你娘,多听听她的话,不仅仅因为她是你娘,你是她唯一的儿子,谁都有可能害你,她绝不可能害你,更因为你娘不是个不明事理的女子,她做事考虑周全、理智、冷静,可以帮你避免许多不该犯的错误。”刘启道。 章节目录 第825章 回忆 “儿子明白,儿子一定会多听娘的话。”刘彻道。 “不仅仅要听,还要常去看她,好好孝敬她,朕这一走,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娘了,你娘这辈子不容易。”刘启说到后面心头一阵感慨,喉咙里略有些哽咽,挥了挥手道:“你走吧,回去后多想想朕跟你说的这些话,凡事三思而后行!” “儿子明白,儿子告退!”刘彻俯下身子磕了个头,站起身转身离去。 走至门口,看见王娡迎面走了过来,刘彻躬身行礼,唤了声:“娘!” “彻儿来了啊!”王娡淡笑着道,想着自己即将与刘启一同离去,留下太子与太后作伴,王娡看向自己儿子的目光多了几分不舍。 “彻儿,日后得多听你奶奶的话,多让着她,别总和她对着干,你奶奶年纪大了,想法和你们年轻人自然会有许多不同,可她是你亲奶奶,她总不至于会害你的。”王娡叮嘱道。 刘彻刚听完刘启说教,此时再听王娡的话多少有些不耐烦,旋即又觉得有些奇怪:爹爹跟我说那些话是因为他即将要离开,娘为何也要和我说这些话呢? 王娡又继续道:“还有阿娇,阿娇是有些骄气,可她的心是向着你的,别总和她闹矛盾,让着她点,后宫太平了,你才能安心打理朝政。” 刘彻听着更是觉得奇怪了,正准备问什么,春公公走了出来让王娡赶紧进去,说皇上想见她,王娡便不再跟刘彻说什么,转身向里屋走去。 刘启在里头听着王娡说的那些话心一阵阵地痛,看来她是铁了心要跟他一起走啊,他怎么可能答应她呢?于是,他立刻让春公公出去打断这对母子的谈话。 王娡走进里屋见刘启正看着自己,笑着道:“陛下怎么不睡一会儿?” “朕已经睡得够多,把以前欠下的觉全都补足,不想再睡了。”刘启虚弱无力地道,有些字他几乎没发出声音,只是王娡即便没听见也能猜到他说了些什么。 “陛下叫妾有何事?”王娡在床沿边坐了下来,温柔地看着刘启,仿佛怎么也看不腻似的。 “没什么事情,就是想和你说说话。”刘启看着她的眼睛,说不出叫她绝了与他一同离去念头的话,而是伸手去拉王娡的一只手,他真想就这么牵着她的手与她一同慢慢变老。 王娡立马将手伸进被子里,抓住刘启的手。 “朕记得在太子府的时候,不管朕多晚到你那里,你的殿阁里始终点着一盏灯,即便你已经睡下,那盏灯也一直是亮着的,朕每每看到那盏灯都觉得特别的温暖。”刘启陷入回忆中,回忆着他们在这一世所曾经历的那些往事。 “妾一直都为陛下留着一盏灯,即便到了皇宫也是如此,只是到了皇宫之后陛下便开始嫌弃妾,也就没注意到妾为陛下留着的那盏灯了。”王娡嘟了嘟嘴,此时的她更像一个十多岁的少女,而不像一个已三十多的中年妇人。 章节目录 第826章 他不同意 “朕嫌弃你?呵!”刘启的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笑容,“朕几时嫌弃过你?朕的确有一段时间很恨你,很恨很恨,恨得自己一想到你心就隐隐作痛,可每当晁大夫提议除掉你时,朕就不舍得,一个劲地推脱,你那样的欺骗朕,伤朕的心,朕却仍想把你留在身边,你说朕嫌弃过你,朕可不承认!” 王娡听着这话眼圈一热,不禁蒙上一层淡淡的氤氲,笑着道:“妾不过说句玩笑话,陛下何必当真呢?” 刘启笑容缱绻地道:“记得那年朕与你一同去钱唐,那是朕第一次与你一同远行,也是唯一一次远行,途中忽遇山贼,山贼本想抓朕,刚好那晚朕与你换了房间,他们错将你当成朕给抓了去,朕那时不知有多担心你,急急地带人去救你,却在门外听见你与山贼王机智周旋,朕一下子就被你给震住了!” 王娡笑着道:“妾那个时候好担心自己会死在山贼手中,死了倒也干脆,就怕受尽污辱,自己的颜面尽失,陛下的颜面也会受到损伤,妾只能拼死与山贼王周旋,现在想来妾那个时候胆子还真挺大的,再让妾经历一次怕是不敢再那样了。” 那些辛酸的、艰辛的往事,此时回忆起来只剩下美好,好在自己即将与他同赴另一段旅程,这么想着王娡唇角的笑意深了些。 “再经历一次你还是会那样做,因为你骨子里有一股力量在,那股力量一直支撑着你,支撑着你挨过了一个又一个的危难,几次命悬一线,最终也都挺了过来,这一回你也一样能挺过来的。”刘启道,抓王娡的手微微紧了紧。 王娡琢磨着刘启的话,一下子明白过来,心瞬间如坠五尺冰潭,脸上的笑容跟着消失全无,整个人便愣在那里,只听见脑袋“嗡嗡”直响,好半晌,她才愣愣地道:“陛下此话何意?” 刘启努力咽下内心的痛楚与不舍,道:“朕知道你不舍得朕走,但朕相信你会挺过来的。” 这句话字字刺王娡的耳。 他相信她会挺过来? 呵! 王娡的心好难过好难过,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般不停地落了下来:她满心想着与他共赴另一段旅程,他却不同意,他为何不同意?他怎么可以不同意? “陛下口口声声说不嫌弃妾,其实就是嫌弃妾!”王娡哽咽着道。 “朕真的不嫌弃你,朕若嫌弃你怎么会立你为后?”刘启想伸手替王娡拭去眼角的泪,手却一点力气都没有,微微抬了抬最终还是放弃。 “妾不想陛下一个人孤零零的到那边去,妾想和陛下在一起,陛下又怎么忍心丢下妾一个人在这个世界?陛下说过的,说妾做了一个不错的选择,还说你也想和妾永远在一起,现在你却……反悔了!”王娡已泣不成声。 刘启也跟着落下了泪:“那时母后没有原谅你,那的确是一个不错的选择,可现在母后已经原谅你,而彻儿又真的很需要你。” 章节目录 第827章 她恨他 “母后即便原谅了妾,对妾也仍心存芥蒂,她心里始终喜欢曹夫人多些,让曹夫人做太后,让她帮着在母后与彻儿之间调和,岂不更好?”王娡哭着道,她不想再呆在这个世上,不想在婆婆与儿子之间不停地周旋,她只想与他同赴另一个世界。 “曹夫人不是彻儿的亲娘,她不可能像你这般尽心,彻儿的性子也不大可能会听她的话,再者,在调和人与人之间关系方面,没人能及得上你,这是你最擅长的!至于母后,她会渐渐被你的真情打动的。”刘启道。 “陛下的心里只有大汉江山,对妾实在太残忍!”王娡恨声道,话落站起身走了出去。 她恨他!恨他最终还是想撇下她独自一人去另一个世界! 她这辈子从没向他提出过任何要求,从没! 她处处为他考虑,宽容、大度,尽心打理后宫,好让他可以心无旁骛地管理朝政! 临了临了,他却连她唯一一个要求都不肯满足! 她不过想和他一同离去而已,为何这么一个小小心愿他都不肯满足? 接下去的日子里,刘启陆陆续续见了不少人,重臣、女儿、女婿、几位夫人,还有窦太后、长公主,最后,他让春公公将王娡给叫了来。 王娡还是一副很不高兴的样子,在刘启的床榻边跪下身子。 刘启气若游丝,伸手想拉王娡的手,最终没拉到,王娡不忍心,将手放在了他的手上。 刘启强扯出抹笑容,硬挤出声音道:“对不起,娡,没法陪你到老了……下辈子……” 泪水无法抑制地从王娡的眼里流了下来:“妾不接受你的道歉,不接受!你一定要陪着妾,你不可以就这么离去,不可以!妾没有你活不下去,呜……” 刘启没有再说话,他的手越来越软,越来越软,渐渐的松开了抓王娡的手。 王娡大恸,紧紧抓着刘启的手道:“陛下,你给妾醒来!你醒来啊,你不要睡着!妾求求你不要睡着,妾什么都依你,只求你不要睡着!” 御医过来给刘启看了又看,跟着摇了摇头,王娡看着御医的表情,只觉得眼前一片黑,整个人便晕了过去。 后元三年正月二十七,刘启驾崩,谥号“景”,由义而济曰景;耆意大虑曰景;布义行刚曰景;致志大图曰景;繇义而成曰景;德行可仰曰景;法义而齐曰景;明照旁周曰景?! 王娡飘飘忽忽地来到了一个地方,一个她从来不曾去过的地方,头顶上悬着一盏灯,那盏灯指引着她不停地往前走。 不多久,她听到了一个声音从前方飘了过来:“又是一个女人啊!” 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尚未等她说什么,那个女人笑了起来,妖里妖气地道:“你这个女人三魂七魄已经不见了七个,按理是该死了!” 王娡心想,她就是想死,那就让她死吧! 那个女人又继续道:“遇上我算是你运气好,我不舍得你死,谁叫我也是女人呢?女人自是要帮着女人的!哈!哈!哈!” 章节目录 第828章 梦 王娡想说,她不要她救,她想死! 可喉咙里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跟着她看见一个女人飘飘然出现在她的面前,穿了一身黑色衣裳,头发却是雪白的,那张脸说不出的妖娆,她冲着她笑,不停地笑,那笑容要多邪媚有多邪媚:“知道我有多大吗?哈!哈!哈!你自是猜不到的!” 王娡说不出一个字,只能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那个人,看着看着那女人忽然不见了,眼前出现了另一个地方,一个她极熟悉的地方——太子府的听风阁! 面前出现了一个她极熟悉的人,极熟悉的气息。 “都看了些什么书?” “《诗》、《楚辞》、《左传》、《道德经》。” “你果真看了不少书,甚好,以后去甲观给孤侍候笔墨吧。” 话音落下,人便已到了甲观,他浅笑着道:“愣着干嘛?给孤磨墨啊!” 她故意将好好的一块墨磨得一塌糊涂。 他蹙眉,叹道:“可惜了这块好墨!”跟着站起身走到她的身侧,一只手握住了她磨墨的手,一面与她一起磨着墨,一面在她的耳边低声道:“孤有那么可怕吗?至于这么紧张吗?” 他的手就这么覆在她的手上,温温热热的,而他的声音在她的耳畔不停地回荡。 梦到这,王娡的眼角不由得流下眼泪。 忽然,梦境急转,刚刚还温文尔雅的他变得冷漠无比。 “谁让你进来的?是不是平日里对你太好了,你就放肆起来?” 她跪倒在地上,哆嗦着道:“妾……白日里想起了孔子的一句话:‘道……千乘之国,敬事而……信,节用而……爱人,使民以时’,不知到底是……‘节用而爱人’,还是……‘俭用而爱人’,想了许久都……无法确定,一整天尽想着这事,等着晚上殿下让……妾来侍候笔墨时能看……一眼,未曾想殿下今日没……让妾来侍候笔墨……” “所以你就自作主张到这里来了吗?!”他的嗓音高了几分。 “妾……不敢!妾……原本是想问殿下到底是……‘节用而爱人’,还是……‘俭用而爱人’,四下找殿下,未……找到,便到了……这里。” 他冷哼一声道:“巧言善辩!没想到让你多看些书竟成了你私闯这里的理由!滚!” 她跪在那里久久不肯起身。 他更是恼怒,一声咆哮:“还不快滚?!!!” 她强壮着胆,怯怯地道:“妾……不能走,妾是殿下的女人,明知自己的夫君在此独自饮酒却不侍候,那是妾失职!” “呵呵,”他一阵冷笑,伸出食指指着她一字一顿地道:“孤都不想见到你,你却说要在此侍候孤,你不觉自己太可笑了吗?” 她磕头,近乎哀求地道:“妾是有过,殿下可以尽管罚妾,然,此处除了妾再无他人,暂且让妾留下来侍候殿下吧!” 他忽然向前走了几步,走至她跟前,弯下腰,抬起她的脸,与他的脸近在咫尺,道:“孤本以为你是个胆小怕事之辈,原来不是,孤真小看了你!” 章节目录 第829章 太后 他的目光冰冷幽远,那双眸子黑漆漆的,仿佛能洞穿到她心底深处去,她的心陡然“呯呯”乱跳。 这时梦里又出现两个人,是二十多年后的她和他。 她埋怨道:“瞧你那个时候对妾有多凶,还说那个时候就已经对妾有了别样的情愫呢,这哪像?恨不得把妾吞掉似的!” 他笑着道:“朕那个时候性情是有些古怪,可也正因为这件事情,朕对你更多了几分好感,朕觉得你这个人看着与其他女人无异,其实很不一样。那晚,朕借着酒与你说了不少话,朕可是很少与别人说这么多话,你让朕感到很舒服,很安心,朕喜欢跟你说话。” 跟着她又进入另一个梦,她被山贼抓了去,眼看着就要被山贼们欺凌时,他带着侍卫冲了进去,抱起她,在一群侍卫的护送下冲出山寨,骑上马,向客栈快速骑去,她缩在他的怀里,只觉得他的怀抱好温暖,好温暖,她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这时,她听见一个声音在不停地唤着她:“娡,快醒醒,快醒醒,你已经睡了很久。” 她不想睁开眼,她只想缩在他的怀里,跟着她听见其他声音陆陆续续地传入耳朵:“太后,您快醒醒,快醒醒啊!” 太后? 明明是在去钱唐的路上,太后怎么也会来? 王娡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跟着她看见刘启走了进来,他看上去很疲惫的样子,一进来就倒在床榻上,几分无力地道:“朕有些累,在你这里躺一会儿。” 她走过去帮他把外衣脱了,又帮他盖上被子,他由着她弄,眼皮连动都懒得动。 一阵风从窗外吹了进来,她怕他冻来,起身准备去关窗户,他忽然抓住了她的一只手,低声道:“不要走,留在这里陪着朕。” “好,妾不走。”她柔声道,又在床边坐了下来,将他的手放进被窝里,自己的手也跟着进了被窝,两个人的手就这样握在一起,不多久,她听到一阵均匀的呼吸声从他的鼻孔里发出,唇角扬起一抹欣慰的笑容。 “太后!太后!” 好吵!谁在喊太后?这里没有太后,为何总不停地喊太后?把皇上吵醒了看本宫如何治你们的罪! 王娡很愤怒,想狠狠地教训那个不停地喊“太后”的人,这一回她真的睁开了眼,身边围了一圈的人,曹夫人、惠槿、阿莲、小李子,还有其他的下人。 “太后,您终于醒了!”惠槿哭着道,其余人也都跟着落下了泪。 原来她是太后!原来他们是在唤她! 王娡一阵悲痛,一口黑血从喉咙里吐了出来。 “还不赶快传太医!”惠槿冲着两旁叫了一声,立刻有人跑出去传太医。 “扶……扶哀家起来。”王娡道,声音嘶哑得连她自己都不认识。 惠槿和阿莲立马过去将王娡扶了起来,在她身后垫上一床被子。 “太后总算是醒了,您整整昏迷了十日,可担心死我们了!”曹夫人抹着眼泪道。 章节目录 第830章 皇上来了! 王娡就这么直直地坐在那里,不哭,也不说话。 “太后,您若心里难过,就哭出来,您这么闷着可不好!”阿莲哭着道。 王娡还是不吱声。 哭?她怎么可以哭? 谁都可以哭,谁都可以脆弱,她却不可以! 她非但不可以,她还必须坚强地活下去,还要向世人展示她有多尊贵,有多幸福,她可是太后啊!丈夫是先帝,儿子是当今圣上,她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呵呵,这是多么滑稽的一件事情! 他走了,她不能跟他一起走,不得不艰难地活在这个世上完成她的使命,在别人的眼里她却是最有福份的那个人! 她忽然有些理解窦太后,理解她为何总是一副很强悍的模样! “太后,喝点水吧!”惠槿端来一盏水,递到王娡唇边。 王娡慢慢地喝了下去。 御医走了进来,给王娡把了一会儿脉后,恭敬地道:“太后的脉搏已比先前有力许多,只是昏迷了这么多日子,身子仍很虚弱,仍需静养,臣这就给太后重新配制几副调理身子的药,一会儿臣再亲自送过来。” “嗯。”王娡淡淡地应了一声。 御医躬身退出。 曹夫人走至王娡身旁道:“太后醒了,我们也就松了口气,逝者已逝,太后得打起精神来,还有许多事情要等着太后去处理呢!” “谢谢姐姐。”王娡面无表情地道。 “太后好生歇息,妾明日再来看你!”曹夫人说着躬身行了个礼,转身退出。 王娡就这么坐在那里,和侍人们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话,所有关于刘启的事情她绝口不提,她恨他,恨他抛弃了她!将她残忍地留在这个世界! 她不提,惠槿和其他侍人们也都不敢提,仿佛先帝驾崩的事情根本就不曾发生过似的。 忽然门外传来一阵阵行礼的声音,皇上来了! 王娡心中一悦,目光看向门口方向,一直到刘彻的身影越来越清晰地出现在她眼前时,她才蓦然想起皇上是刘彻,而不是刘启!鼻子一酸,泪水便忍不住要流下来,她仰起脸,硬逼着自己将泪水一点点地倒回去。 惠槿在一旁看着,看着王娡的眼睛陡然一亮,又渐渐暗下去,跟着又看着泪水在她的眼圈里直打转,最终又倒了回去,心口一阵阵地酸痛。 “儿子拜见母后。”刘彻给王娡行礼。 “过来坐吧。”王娡几分无力地道。 刘彻在床榻边坐了下来。 “儿子听闻母后醒来,立刻就赶了过来!”刘彻的脸上满是喜色,他声音洪亮,透着年轻男子的清新与蓬勃之气。 “叫皇上费心了。”王娡道,“御医已经说哀家无大碍,皇上不必牵挂哀家的身子。” 说到这,王娡拉过刘彻的手,缓下语气道:“彻儿,你初登皇位,千头万绪,一定很忙,去忙你的吧,你把朝政打理好了就是对娘最大的宽慰。” “娘,您也要打起精神来,父……” 刚提了一个“父”字,惠槿便假装喉咙不舒服轻咳了两声。 章节目录 第831章 需要忙碌 刘彻是个聪明人,想着那日母后对他说的那些话,又想着父皇驾崩时母后昏死过去的那一幕,立刻就猜到几分,转而道:“儿子还有许多地方要靠着娘呢!” “哀家明白,”王娡强扯出抹笑容,“抽空多去看看你奶奶,她年纪大了,身子也不大好。” “儿子这就去东宫。”刘彻站起身来,走了几步,又回头对王娡道:“娘,您要多吃点,让身子快点恢复起来。” 王娡点了点头,目送着刘彻离去,渐渐的他的身影与刘启的身影重叠在了一起,心里又是一阵酸痛。 “太后,厨房炖了红枣粥,喝一点吧!”惠槿接过一个侍者端来的红枣粥,端至王娡面前。 王娡接过粥正准备喝,忽闻到一股桂花的香味,抬眼一看,见一侍者正捧着一盆桂花糕向她走来,心中一酸,垂下眼眸,道:“将那东西搬开,哀家不要吃,以后再莫端到哀家面前来!” 那侍者满脸的疑惑,太后不是一向最爱吃桂花糕吗?她特意端来让太后开开胃的! 惠槿轻轻推了那侍者一把,那侍者这才慌忙端着桂花糕退出。 “皇后现在住在哪?”王娡喝了口粥问。 “暂时住在太子宫。”惠槿道。 “新人来了,咱们这些老人也该腾地方了。”王娡道。 “太皇太后的意思是让太后搬到南宫,让慎太妃搬去北宫,”说到这,惠槿停了下来,把慎太妃吵吵闹闹不肯搬的事情给咽了回去,转而道:“这事情也不急,皇上说了,一切等太后的身子养好了再说。” 王娡也觉得这事情不急,反正皇上现在的后宫只有皇后一个人,太子宫足够皇后住了。 “除了曹夫人,贾夫人这些日子也时常来看太后,其他人来得少些。”惠槿道,她特意与王娡说这些事情,她觉得只有说这些事情时王娡才会暂时忘却先帝,都说太后需要静养,可她觉得太后需要忙碌,她唯有忙起来才会有精神,身子也才能渐渐康复。 “她们也该去她们儿子的封地了吧?”王娡道。 “是啊,说是待太后醒来,跟太后辞行后再去。”惠槿说到这唇角扬起一抹笑容,“贾夫人看上去很不舍得离开这里,见太后迟迟不醒来哭了许久呢,刚刚听闻太后醒了,她又急急地赶来,阿薇和阿文怕打扰到太后,打发她走了。奴婢是真没想到贾夫人居然会对太后产生几分真感情。” 王娡扯了扯唇角道:“宫里的这些女人有几个是天生坏的?女人多了,是非多了,算计也就多了。曲终人散,曾经好也罢,坏也罢,到了分别的时候,回忆起来还是有些不舍的,她们在的时候嫌她们吵,这一下子全都要走了,怕是要冷清下来,不过,也不必担心冷清,日后定然还会有新人不断入宫的。” “是啊,太后就等着抱孙子吧!”惠槿笑着道,这件事情定然会让太后高兴,让她有点盼头,有了盼头,她才有活下去的动力。 章节目录 第832章 何其的残忍 王娡的脸上露出一抹真实的笑容,只是很浅淡,很快又逝去,问道:“韩美人呢?她出宫了吗?” “她已经出宫,太后曾经吩咐过奴婢让她早些悄悄出宫的。”惠槿道。 “那时担心贾夫人会与她过不去,现在想来贾夫人或许已经放下,毕竟那件事情她是有过的,菲儿死得并不算冤。”王娡道,望了眼窗外道:“扶哀家到外头喘口气,里面呆得久了,闷得慌。” 惠槿和阿莲立刻侍候王娡穿衣裳。 王娡下了床,只是昏迷了这么多日子,两条腿软绵绵的,根本没什么力气,惠槿和阿莲各挽着王娡的一个臂腕,扶着她慢慢走出屋子。 向晚的天气说不出的好,晚霞自屋檐边慢慢地落了下去,将天空染成金黄色,就连殿宇楼阁也都镀上一层金色,风是温和的,吹在身上没有一丝冷意,远处飞来几只鸟儿,在殿阁间不停地飞来飞去,发出欢快的叫声。 王娡仰头望着天,唇角扯出一抹揶揄的笑容:他走了,天气倒是好起来了!太阳还是那轮太阳,周围所有的一切都没有改变,独独……独独少了他! 不远处传来两个侍人的小声对话声:“皇后也真是的,太后病了这么久也不知道过来看看!” “人家可是长公主的女儿,架子大着呢,说不定还等着太后去看她呢!” “……” 王娡一阵烦躁,转身向屋子里走去,她这叫什么命?做媳妇时受尽婆婆挑剔,好不容易轮到自己做婆婆了,却还要反过去讨好儿媳! 王娡的身子终究弱得很,浑身乏力,喝下药,便又躺下了。 天渐渐暗了下来,很快变得越来越黑,越来越黑,四周说不出的静,静得连侍人们小声说话的声音都没有。 王娡怎么也无法睡着,两只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不远处的那盏灯,黑暗中那盏灯特别特别的明亮。 不知不觉中两行热流顺着她的眼角流了下来,他说过的,那盏灯给了他温暖的感觉,她点着它,日日点着它,等着他的到来,可是他……他却再也不会来了,再也不会! 他整日装出一副不是很在意她的模样,其实一直在守护着她,现在他走了,再也没有人守护着她了,再也没有!只留下她孤零零的一个人在这个空荡荡的屋子里,守着这盏灯,数着时光的流逝! 刘启,你对我何其的残忍!何其的残忍!你不知道没有你的日子,连呼吸都很艰难吗? 次日一大早,皇后来拜见王娡,王娡正在用早膳,唇角扯出一抹似笑非笑的笑容,她终于来了啊,想必是被刘彻给骂来的吧! “让她候着,等哀家用完早膳再让她进来!”王娡道,对于这个儿媳她的确不中意,但得罪她的事情她是不会做的,毕竟得罪她没什么好处,可让她一味地迁就她这也不可能,她是长辈,她是晚辈,她是太后,她是皇后,规矩还是要立点的,当然,她也希望阿娇能与刘彻好好过,毕竟他们已结为夫妻,好好过对谁都好。 章节目录 第833章 一家人 “诺。”惠槿转身走了出去。 待王娡用完早膳,陈皇后走了进来,躬身给王娡行礼:“妾拜见母后!” “快过来坐吧!”王娡的声音说不出的温和,脸上满是慈祥的笑容。 陈皇后站起身,走至王娡身旁,在一软垫上跪坐了下来,她长得与长公主还是有几分像的,只是脸上少了几分世故,多了几分骄气。 “妾昨日听闻母后醒了,原本打算过来看母后的,又一想母后刚醒来身子弱得很,不宜太吵闹,便想着今日再过来。”陈皇后给自己找了个很好的理由。 王娡并不戳破她,而是淡笑着道:“难得你考虑得如此周全。阿娇,你嫁过来也有段日子了,因为这样或那样的事情,哀家一直没机会与你说说话,今儿闲着,哀家就与你好好聊聊吧。” 陈皇后可不想呆在这里与王娡聊天,她讪笑着道:“妾也想与母后好好聊聊,只是母后刚醒来,应该多休养。” “这倒也是,那哀家就与你长话短说吧。阿娇,嫁给彻儿后一切都还习惯吗?”王娡问,她也不想与她多说话,可她毕竟是她儿媳妇,是中宫之主,有些话她不得不叮嘱她几句。 “习惯?有什么习惯不习惯的?彻儿都不怎么搭理妾,妾嫁给他跟没嫁给他没什么两样,不过是换个地方住住而已!”陈皇后气呼呼地道。 王娡淡然一笑道:“这些日子彻儿很忙,这你也是知道的,多体谅他一下吧。” “我很体谅他了!可他每回一见到我就拉着个脸,没一句好话,好像我欠他似的!”陈皇后嘟着嘴巴,这若是其他女子对刘彻多少会有些忍让,毕竟他是一国之君,可阿娇是断然不会的,她理所当然地认为刘彻应该对她好,应该将她捧在手心上。 “彻儿事情多,心情难免会有些影响,你比他大三岁,比他懂事,别跟他计较!”王娡说着好话。 陈皇后却不依不饶:“我是比他大,可他是男人,男人不应该让着女人吗?” 王娡的脑仁微微开始发疼:“是,他是男人,他是应该让着点你,所以哀家见到他时,也会这样劝他的!” 陈皇后的脸色微微缓了缓。 王娡缓下语气,继续道:“阿娇,你已经嫁给彻儿了,我们就是一家人,一家人就应该互相帮助,互相体谅,你让让我,我也让让你,和睦相处,否则会让外人有机可趁的,你说是不是?哀家知道你心里是有彻儿的,你也不希望他有事,他初登皇位,会遇到各种各样的困难,你多体谅他对他也是一种帮助,明白不?” 陈皇后沉默,想着“一家人”三个字,又想着自己对刘彻的感情,良久,点了点头。 “你回去吧,哀家累了,想歇一会儿,以后有什么事情尽管来找哀家,彻儿若欺侮你,哀家就替你教训他。”王娡半开玩笑地道。 “谢谢母后。”陈皇后站起身,微微行了个礼,转身离去,走至门口,又回头问王娡:“母后,妾几时可以搬到椒房殿?” 章节目录 第834章 见客 王娡的心凉了又凉,却笑着道:“这椒房殿早晚是你的,不过是给哀家多住几日,不会是不舍得了吧?” “妾不是这个意思,母后想多住几日妾自然是没意见的,只是彻儿已登基,妾却住在太子宫,于理不合!”陈皇后道。 “想当初先帝登基时,我们后宫这些女人可是在太子府住了一个月之后才搬过来。彻儿登基,你的确应该搬至椒房殿,可也得给我们这些老人腾地方的时间,你说是不是?”王娡语气平静却有一种不容反驳的威严。 陈皇后再也说不出什么,道了一句:“妾明白了。”怏怏地离去。 待陈皇后走后,阿莲小声道:“太后以后有的麻烦了!” 王娡岂会不知道自己以后有的麻烦?刘启啊刘启,你就见不得我舒服,非要我留下来处理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走掉一堆老人,却来了一个超级麻烦的皇后! 王娡这一夜又几乎没合上眼,只是迷迷糊糊地打了个盹,醒来时,惠槿走了过来,温声道:“太后醒了啊,贾夫人、程良人、唐长使已经在外头候了一个时辰,您想见吗?”她现在没什么事情时一直都在王娡的身旁。 王娡点了点头:“早晚都是要见的,再说人家都下逐客令了,我们这些老人还是赶紧挪地方的好!” 惠槿立刻和阿莲一同侍候王娡穿衣、梳妆、喝药、用膳。 “太后,是一个一个见呢,还是一起见?”惠槿问。 “一个一个见吧,哀家也好与她们分别说些私心话。”王娡道。 “那太后打算先见哪一个?”惠槿问。 “当然按位分高低来见了。”王娡道。 惠槿福了福转身走了出去,不多久,贾夫人走了进来,一进来便跪在地上,唤了声:“太后”之后再也说不出其他话来,一个劲地落泪。 王娡的眼里也溢上了泪水,淡笑着道:“你瞧你,可以出宫和儿孙们团聚在一起多好的一件事情,你这一哭,倒弄得哀家有些伤感了。” “妾日日牵挂着太后,得知太后醒来心里着实高兴。”贾夫人又是哭又是笑的,不停地拿那块白色绣花绢帕擦着眼泪。 王娡的眼睛落在了那块绢帕上,久久才收回目光。 “妾能得以享现在之福全都是拜太后所赐,妾这辈子都不会忘了太后的大恩大德的!”贾夫人说着又磕了个头。 “你这话说得可就严重了,哀家可没做什么。出去后和七皇子、九皇子好好过吧,他们虽说没大出息,对你还是有孝心的。”王娡道。 “妾定然会让那两个不争气的东西呆在自己的封地安心过日子,除了皇上、太后召唤,绝不踏入京城半步的!”贾夫人信誓旦旦地道。 “如此对谁都好。皇上初登皇位,日后怕是会有不少事情需要七皇子、九皇子帮忙。”王娡淡笑着道,她不需要那些皇子们有多出息,他们越出息对刘彻越没什么好处,她需要他们孝忠于刘彻! 章节目录 第835章 我也有属于我的东西 “这是理所应当的,他们的命原本就是太后给的,任何非分之想都不属于他们,孝忠于皇上、太后才是他们的本职!”贾夫人诚恳地道。 王娡的脸上扬起一抹满意的笑容:“东西都收拾得差不多了吧?明日早些启程吧,不是哀家不想留你们,只是皇后一直住在太子宫不是个事,我们这些老人总得快点挪地方。” “妾明白。”贾夫人又不傻,陈皇后急着要搬入未央宫的想法是毫无遮掩的,宫里有谁不知道?她正准备站起身来,忽然想起什么,脸上露出一丝犹豫与担心,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有什么话尽管说吧,我们老姐妹之间还有什么话不好说的呢?”王娡道。 贾夫人努了努嘴,下定决心似的,结巴着道:“妾曾经……曾经做过一些对小王夫人不利的事情,太后……可曾知道?” 她觉得王娡或许已经知道她做过的那些事情,就算现在不知道,早晚也是会知道的,不如自己坦白的好,以免日后她因那些事情找她算帐。 王娡轻叹口气道:“过去的事情就让它们都过去吧,你是动过不少心思,算计过不少人,可最终并没有成功,再者菲儿已死,这也算是对你的一个惩罚,哀家还有什么好责罚你的呢?” 王皃姁的死,她曾经怪过很多人,栗宫人、贾夫人、刘启,还有她自己,仔细想来并没有人真正害到王皃姁,她其实是自己在求死。 刘启不喜欢她,不管她怎么做,他始终不喜欢她,于是,她就开始寻死。 栗宫人害她,贾夫人害她,以她那聪明的脑袋瓜不可能不知道,只是装作不知道罢了,她甚至恨不得自己死在她们的手上,如此,即便死了也能拉她们下水。 算计刘彻既说明她已失去了人性,更说明她想死,因为这件事情一旦暴露她是必死无疑的,这么浅显的道理她不可能不知道! 贾夫人愣愣地看着王娡,半晌,流着泪道:“原来太后什么都知道。”什么都知道,她却从没对她做过什么,相反她还救了她的两个儿子! 王娡淡然一笑,道:“大家都不容易,难免都会有犯糊涂的时候,谁都无法保证自己的两只手,还有心是完全干净的,只要以后不再犯那样的错误,好好过日子便可以。” 贾夫人俯身磕了个头:“妾一定将太后的话铭记在心的!”跟着站起身准备离去,那块白色绢帕就这么不经意间飘落下来。 王娡看着那绢帕,道:“你的绢帕。” 贾夫人转头定定地看着地上那块绢帕,良久,道:“太后若喜欢,妾把它洗干净了,再拿来送给太后。” 王娡笑了笑,意味深长地道:“这是属于你的东西,我也有属于我的东西。” 贾夫人不再说什么,拣起地上的绢帕,福了福,转身退出。 宫里的这些女人对刘启多少都是有几分情的,贾夫人算是用情比较多的那一个,否则她不会一直随身带着那块绢帕。 章节目录 第836章 拿去吧! 那是刘启许多许多年前送给她的,她对那块绢帕极其的在意,每当它飘走时,她都会特别的紧张,那个神情装是装不出来的,也正因为此,王娡决定将她对她的所有不满、怨恨全都放下! 贾夫人走至门外,看见程良人没好气地道:“到你了!”话落继续向前走去,嘴里嘀咕了一句:“狼心狗肺的东西!” 程良人听了这话气不打一处来:我狼心狗肺,你又能好到哪? 可当她的目光对上惠槿的目光时,气立马就瘪了下去,垂下眼眸恭恭敬敬地跟着她走了进去。 王娡端坐在那里,看着跪在地上的程良人心情说不出的复杂。 程良人见王娡久久不说一句话,心开始“突突”乱跳起来:事隔那么久太后大概早把那颗夜明珠给忘了吧?她不提,我又如何提?那可是上好的夜明珠,价值连城啊!她不会以那颗夜明珠治她谋逆的罪吧? 罢了罢了,只要她不治她的罪,那颗夜明珠就当送给她了! “程良人。”王娡唤了一声。 “妾在。”程良人的额头开始冒冷汗。 “贾夫人曾经送给哀家一颗夜明珠,听说是你送给她的?”王娡问,神情说不出的严肃。 程良人额头的冷汗掉得更厉害起来,不知回答是好,还是不是好? “到底是不是啊?”王娡有些等得不耐烦了。 “是……是。”程良人颤抖着声音回答。 王娡朝惠槿递了个眼色,惠槿立刻将那颗夜明珠给拿了过来,放在王娡的手上,王娡打开盒子,看着里面的夜明珠,看了又看,赞叹道:“真是一个好东西啊!”旋即关上盒子,将夜明珠递到程良人面前,冷声道:“拿去吧!” 程良人颤抖着身子根本不敢去接。 “拿去啊!”王娡催促着。 程良人还是不敢去拿。 “太后叫你拿,你就赶紧去拿!”惠槿在一旁看不下去了。 程良人这才爬到王娡跟前,颤抖着手去拿王娡手中的夜明珠。 王娡忽然开口:“关于这颗夜明珠的事情……” 程良人吓得手一抖,差点将夜明珠扔在地上,又慌忙接住了。 “哀家就不细究了。”王娡继续道。 程良人长长地松了口气。 “程良人,你这个人几乎没什么优点,唯一做对的一件事情就是生了个好儿子,带着这颗夜明珠去找五皇子吧,没有他的允许不得离开江都半步!”王娡道。 “妾明白!”程良人磕了个头,站起身准备离去。 王娡在她的身后幽幽然地道:“替哀家带句话给五皇子,说哀家惦记着他呢!” 程良人闻此言心里莫名的一阵感触,转身一骨碌跪倒在地上,磕了个头道:“妾定然会带到的!” “好了,走吧,回去后多行点善事,多积点德,既是为自己赎罪,也是为子孙积福。”王娡挥了挥手。 程良人又深深地磕了个头,站起身,转身离去。 最后一个进来的是唐长使,一副局促不安的样子,蜷缩在地上根本不知道说什么好。 章节目录 第837章 担心她作甚 “唐长使,你怎么这么怕哀家?哀家有那么可怕吗?”王娡淡笑着道。 “妾……”唐长使说了一个字,再也说不出下面的话来。 一旁的侍人们都掩嘴笑她。 “哀家与你相识也有二十多年,这二十多年里哀家几乎没跟你说过什么话,仔细想来你也是个可怜人,在宫里一直没地位,待遇比宫人好不到哪,最终沦落成别人的工具,被别人使唤来,使唤去,有好处时轮不到你,出事时第一个拿你顶罪。”王娡道。 这话勾起了唐长使无限伤感,她鼻子一酸,掉起了眼泪。 “好在你有个儿子在,先帝生病那阵子,那些皇子们闹事,六皇子没有跟着凑热闹,可见他还是有些头脑的,对你又极其的孝敬,现在你终于可以出宫去长沙了,你的苦日子算是熬到了头,这种低声下气的日子再也不必过,可以享几年儿子的福。”王娡道。 唐长使听着这些话心头一阵激动,俯下身子深深地磕了个头。 “走吧!”王娡轻轻挥了挥手。 唐长使缓缓地直起身子,忽然小声道:“太后……” 王娡目光疑惑地看向她。 唐长使四下看了看,小声道:“妾觉得这个皇后挺厉害的,太后日后还是得防着她点好。” 王娡怎么也没想到唐长使会跟她说这样的话,用诧异的目光看了眼唐长使,旋即唇角扬起一抹笑容,道:“谢谢你的好意!” 唐长使站起身福了福,转身离去。 她走后,惠槿淡笑着道:“唐长使这人真挺有趣的,一开始一言不发,临走时忽然莫名其妙地说了那么句话。” “你不了解她,她这个人坏不到哪,只是没什么头脑,自入了太子府之后一直被人看不起,一直被人利用,哀家刚刚不过说了几句贴己话,她一感动便说了那句话。”王娡道。 “那太后有担心过……皇后吗?”惠槿小声问。 “我担心她作甚?她再厉害也不会拿我怎样,也不敢拿我怎样,我只希望她能和彻儿好好过日子!”王娡道。 惠槿一想也是,皇后再厉害还有皇上在,皇上可不是个懦弱无能的主,相反,他很强势!皇后敢对太后不敬,皇上绝不会让她好过,要她的命都有可能! 傍晚的时候,曹夫人过来看王娡,王娡正闭着眼睛躺在床上,她这一整日除了处理一些琐事,一直处于半梦半醒状态,对她来说白日并不难过,漫漫长夜才最难熬,她甚至很喜欢白日里这种半梦半醒的状态,因为在朦朦胧胧中她看到了刘启,看着他向她缓缓走来,唇角扬着那抹浅浅弯弯的笑容,轻声唤道:“娡……” 然,这回来到她身边的不是刘启,而是曹夫人。 “妾把太后吵醒了?”曹夫人淡笑着道。 王娡摇了摇头:“我本来就没睡着。”话落她便准备从床上支起身子。 曹夫人忙上前扶了她一把,阿莲立刻将一床折好的被子垫在王娡的身后。 “我真应该好好谢谢你,你帮了我不少忙呢。”王娡笑着道。 章节目录 第838章 算不上是个好人 “谢妾什么?真没什么好谢的!”曹夫人不以为然地笑了笑,“那段日子二皇子一个劲地跟妾拉近乎,说想和妾结为母子,日后孝敬妾,这也太滑稽了,他都快三十的人了,跟妾哪能产生什么母子情啊?再者,他的亲娘是栗宫人,妾平生最恨的人就是栗宫人,怎么可能与自己仇人的儿子结为母子呢? 他跟妾套近乎,妾就假意跟他好,不经意似的跟他说娘娘被禁足,太子的地位定然是保不住了,他听了进去,立马将矛头指向了五皇子,想来真挺可笑的!” 王娡跟着笑了笑:“就是委屈了五皇子,摔了一跤,也不知他的腿现在怎么样了?” 曹夫人略略蹙了蹙眉:“这件事情妾一直都觉得有些疑惑,以五皇子的骑术应该不大可能会从马上摔下来,罢了,罢了,事情已经过去也就别再去想了。” 王娡不由得想,如果刘非不是被二皇子所害,那就是自己故意从马上摔下来,若是那样,她可就欠了他一个大人情! “妾可算不上是个好人,妾觊觎后宫之主的位置已经许久,”曹夫人收起脸上笑容,目光复杂地道,“一开始妾躲在薄废后的后头,巴不得她整日与栗宫人斗,想着这两人斗得两败俱伤了,妾只要过继一个皇子就很有可能成为后宫之主。 可事与愿违,妾一心想要太后的儿子,太后偏偏一直生女儿,入了宫,先帝有意疏远妾,妾的愿望更是彻底泡了汤。薄姐姐虽不大管事情,可心却跟明镜似的,她知道妾的想法,心底深处并不喜欢妾,甚至有些抵触妾,故那一日她不要妾送她最后一程。” 王娡沉默了片刻,道:“你虽有很多欲念,可你并没有做过什么害人的事情。” “那是因为妾没那个机会,栗宫人是恶人,薄废后是无用之人,妾就必须做好人,只有做好人才能胜出,本来一切倒也还算顺利,谁会想到入了宫,先帝会因担心外戚势力过大,有意疏远妾啊?”曹夫人道。 王娡忽然有些疑惑起来:“你今儿怎么忽然说起这些事情来?”这些事情曹夫人若不说出来是没人会知道的,即便心里怀疑也只是怀疑而已。 “因为妾已经彻底想明白,不再在意权利,把这些事情妾告诉太后也无妨,妾想跟太后交心,想让太后帮妾一件事情。”曹夫人道。 王娡更是疑惑地看向曹夫人,她想让她帮她什么? “说来真挺好笑的,太后被禁足时,先帝曾召见妾,说是让妾帮太后,其实是要挟妾,因为先帝手中攥着那块妾送给徐太医的绢帛!先帝好话坏话都说了,既提了徐太医,也提了妾与太后之间的感情,最后,先帝说他不能放妾出宫,太皇太后不舍得放妾出宫,唯有太后会肯帮妾这个忙,妾左思右想,最终决定帮太后!” 说到这,曹夫人唇角扬起一抹自嘲的笑容:“这下太后明白妾为何帮要你了吧?所以,太后真没什么好谢妾的,连妾自己都分不清楚妾帮太后到底是出于感情,还是出于利益?” 章节目录 第839章 再也看不到了 王娡听着曹夫人说起刘启,长袖下的手抖了又抖,他就是这样一直默默地守护着她,从不在她面前提一句。 她强咽下心中的痛,深有感触地道:“在宫里呆得久了,有时真的分不清楚是出于感情,还是出于利益,哀家也是如此,仔细想来到底是出于感情,还是出于利益并不很重要,重要的是自己所做的事情是否无愧于心。”抬眼看向曹夫人问:“你真的那么想出宫吗?” 曹夫人点了点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想!” 王娡几分不解地道:“徐太医已经成婚,你跟他不大可能在一起的。” “徐……”曹夫人咽下了徐夫人快不行的话,怕王娡伤心,转而道:“妾早已不指望和徐太医在一起,妾只是想和他做个邻居,只是想想他的时候可以随时看到他。” 王娡听着心里一阵伤感,轻叹口气道:“韩美人没孩子可以出宫重新嫁人,按理你应该也可以,可祖宗的规矩定在那里,哀家是做不得主的,再者,太皇太后是断不可能放你走的,我若帮你去求太后,太后定然认为我有私心,更何况,这段日子太皇太后的心情定然很不好,实在不宜谈这件事情,只会事得其反,此事只能从长计议。” 曹夫人蹙了蹙眉,心里很是惆怅,她也知道此事急不得,可她很担心徐太医因燕婉的离去又一次一蹶不振。 “你若实在想见他,哀家可以找个由头让他进宫的。”王娡道,刘启跟她说过他根本就不在意曹夫人与徐太医之间的那些事情,他对曹夫人早就没了那份情,再者,以徐太医的性子根本不可能与曹夫人发生什么的。 曹夫人沉默,良久,道:“暂时也只能如此了。”话落她站起身准备离去。 王娡起身送她,走至门口,她看着前方,目光深远地道:“人生最大的悲哀莫过于想见的人永远见不到了,哀家明白你的心思,会时刻帮你记着这件事情的。” 曹夫人转身看向王娡,眼圈里蒙上一层氤氲,福了福转身离去。 王娡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唇角扯出一抹凄楚的笑容,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多伤心人呢?曹夫人想见的人还是可以见得到的,她想见的人却是再也……再也看不到了,她望穿秋水也看不到了! 王娡转身向屋子里走去,想到了慎太妃,问惠槿:“慎太妃怕是不肯搬到北宫吧?” 惠槿见王娡自己提起这事,也不隐瞒,点了点头,道:“慎太妃这些日子一直就不太平,太后被关禁闭,宫里传出不少流言,慎太妃得知后便也跟着添油加醋地说,”说到这惠槿停了下来,硬是将太皇太后一怒之下怒斥先帝,先帝为此病情加重的话给咽了回去。 王娡抬眼看向她,等着听下文。 惠槿又继续道:“太皇太后很是生气,禁了慎太妃的足,还让人当着下人的面打了慎太妃三十个大巴掌,慎太妃自那之后更是疯疯颠颠、不管不顾起来。说来也奇怪,原本遇到这样的事情,太皇太后定然会将慎太妃强行关到北宫,这回却没有,也不知是因为年纪大了,还是因为……没心情搭理慎太妃,总之,太皇太后由着慎太妃在那里骂,却不曾管过这件事情,曹夫人曾去劝过,根本不见效。” 章节目录 第840章 越来越暖和了 王娡想了想问:“慎太妃也有五十多了吧?” “五十二。”惠槿恭恭敬敬地道。 王娡嗤笑着道:“这两老姐妹真够有趣的,都一大把年纪了,斗了这么多年,到现在还不肯消停,还整日吵吵闹闹的,我真想不明白慎太妃心里是怎么想的?!太皇太后虽让人打了她三十个巴掌,可也不算过分,她这些年为了对付太皇太后,不停地挑拨所有人与太皇太后之间的关系,丝毫不顾皇家的颜面,文帝若是在世怕是怎么也不会想到她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是啊,慎太妃越来越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这些日子说的最多的就是她那个尚未出世的孩子,又是哭又是闹的,一开始有不少人同情她,听得多了都开始烦她。”惠槿道。 王娡蹙了蹙眉:“明日去一趟南宫吧,不管慎太妃肯不肯从南宫搬走,总得去劝劝她,这样闹下去成何体统?” “可太后您现在这个身子,走那么远路吃得消吗?”惠槿很是担心地道。 “不碍事,慢慢走便是,权当出去散步了,外头的天气可是越来越暖和了!”王娡的唇角扯出一抹似笑非笑的笑容,如果折腾能把她折腾死的话,那倒也干脆! “太后要传晚膳了吗?”惠槿问。 “嗯。”王娡淡淡地应了一声。 惠槿立刻命人传晚膳。 待侍人们布好菜,一一退下后,王娡问:“阿莲到了出宫的年纪吧?”此时阿莲刚好不在屋里。 “再两个月就到了。”惠槿道。 “让皇上帮着选个合适的人,让她出宫嫁人吧,多给些银两、布匹之类。”王娡道。 “那阿莲走了,太后想让谁近前侍候?”惠槿问。 “随便谁,只要你在就行。”王娡说到这笑了笑,“哀家大概年纪大了,总惦记着老人,对这些新人没多大兴致,阿莲不是不好,可哀家却始终觉得她没紫儿、燕婉好,身边的人走掉了一批又来了一批,就只剩下你和小李子两个老人在哀家身边,你不会已经侍候腻了哀家吧?” “太后这说的哪的话?”惠槿的眼圈里溢上一层氤氲,她原本想继续说能够遇上先帝,并侍候先帝与太后是她这辈子最幸运的事情,想了想,将前面的话都舍掉,说出口的便是:“能够侍候太后是奴婢这辈子最幸运的事情!”可以不提到“先帝”两个字,她都尽力不提,因为她知道这是太后心里的一个痛,一个永远无法抹平的痛! 王娡没什么胃口,吃得甚少,惠槿看着心疼不已,劝道:“太后再吃几口吧,小李子特意添了几道太后爱吃的菜。” 王娡看了看那些菜,不想辜负了两个侍人良苦用心,提起筷子又夹了几块,强咽了下去。 用完膳,惠槿道:“皇上已经拟旨准备升曹夫人为太妃了。” 王娡点了点头:“按理她是该升太妃,只是她升了太妃想要出宫怕是更不易了,你是怎么知道这件事情的?” 章节目录 第841章 疯子 “是春公公悄悄告诉奴婢的。”惠槿道。 “春公公?”王娡脸上的神情顿然变得忧伤起来。 “是啊,皇上说春公公很忠心,留他在身边侍候。”惠槿道。 “哦。”王娡心神恍惚地应了一声。 “太后想见见春公公吗?”惠槿问。 王娡摇了摇头:“过些日子吧,叫他好好侍候皇上,有他在皇上身边,哀家也放心。” 惠槿一想也是,春公公来了能说些什么?不过是先帝的一些往事,徒增太后的伤悲! 次日,王娡在惠槿和阿莲的陪同下缓步来到南宫,这一回她没有听到鼓瑟的声音,也没有闻到花的香气。 很快,传来一个疯女人又是哭又是骂的声音:“我的儿啊,我苦命的儿啊,你若在这个世上娘何至于受这等气?” “你这个狠心的女人,你不让我好过,我也不会让你好过的,我就算死也要化成冤鬼,找你拼命!” “你摸着你的良心说说,我做过什么伤害你的事情,你却一次又一次地伤害我,你答应过先帝,答应过太皇太后会好好待我的,你就是这样好好待我的吗?” “……” 王娡烦躁地蹙了蹙眉,匀了口气,提步走了进去。 慎太妃披头散发地坐在那里,看见王娡也不行礼,阿莲看不过眼,想骂她,被王娡止住了她。 良久,慎太妃仿佛才看见王娡似的忽然道:“哎哟,妾当是谁呢,原来是皇后大驾光临啊!”旋即,又改口道:“哦,不对,现在不是皇后,是太后了,刘启驾崩了,你就成了太后!哈!哈!哈!” 阿莲听着这话更是来气,恨不得搧慎太妃两个大耳光,惠槿也紧张兮兮地看向王娡,这么多日子以来从来没有一个人如此直白地跟太后说先帝驾崩的事情。 王娡的面色却是平静得很,仿佛压根没听见慎太妃刚刚说的那些话似的,在意一个疯子的话,那她岂不也成了疯子? “是啊,文帝驾崩了,你成了太妃,景帝驾崩了,哀家就成了太后,我们的男人全都离我们而去了,只剩下我们这些女人在这个宫里,我们女人又何必总是为难女人呢?”王娡说着在慎太妃附近的软垫上跪坐了下来。 “你是来当说客的?”慎太妃说着又哈哈大笑起来,“你凭什么来当说客?你根本就不知道我的心有多痛,那个恶毒的女人,她弄死了我的儿子,还打了我三十个耳朵,三十个啊!当着下人的面!这一笔笔帐谁来帮我算?我唯一的儿子就这么没了!自那之后我就再也不能生孩子了!”慎太妃说着又哭了起来。 “慎太妃,你口口声声说太皇太后弄死了你的儿子,可有证据?根本就没有!宫里那么多女人,算计你的人很多,你干嘛一定要把责任推到太皇太后头上呢?再说,这件事情已经过去好几十年,你早该放下了,你总是这样耿耿于怀、借题发挥,的确让别人感到很不痛快,可你自己心里难道就痛快吗?”王娡道。 章节目录 第842章 守护 慎太妃冷哼一声道:“你不用跟我说这些废话,你跟我说这么多不就想劝我搬到北宫去,好给你腾地方吗?我告诉你,这不可能!我已经去过一次北宫了,这辈子再也不会去那个鬼地方!” 忽然,她将脑袋往王娡面前靠了靠,定定地看着王娡,小声道:“你为何不想个办法弄死那个瞎眼老太婆?她死了,你就可以搬入东宫,你和皇上也才会有安生日子过!难道不是吗?” 王娡淡然一笑道:“慎太妃,我不知道你为何会说这些话,你与太后之间的恩怨我不清楚,也不想清楚,但现在我只看见你在一个劲地发疯,而太皇太后却一直忍让着你。我的确要搬到南宫来,你若不疯疯颠颠的,我并不介意和你一同住在这里,这里虽不大,可住我们两个女人足够了。 其实,我还是挺喜欢和你住在一起的,你会种花,还会鼓瑟,以往每回路过这里我都会驻足良久,觉得宫里再没有一个人比慎太妃更懂生活了!” 慎太妃嗤笑一声道:“别说好话了,我早已不再是从前那个慎夫人,我是一个疯婆子,你是不会愿意和一个疯婆子住在一起的,还是赶紧把太皇太后弄死才是正道!如此,我们彼此都痛快!你这个人看着柔弱,实则本事大得很,整座皇宫到处都有你的人,东宫也不会例外,弄死这么一个瞎眼老太婆再简单不过了!” 王娡没有回答慎太妃的话,而是问道:“慎太妃,你有没有喜欢过文帝?” 慎太妃是怎么也不会想到王娡会莫名地问她这样一句话的,整个人便愣在了那里。 “我是很爱刘启的,很爱很爱,太皇太后是对我有诸多意见,诸多看法,我们之间有诸多矛盾,可她是我深爱的男人的母亲,我怎么可能做出伤害她的事情? 那一日我真想随着刘启一同离去,可我最终没有死,我活了下来,活下来替我深爱的男人守护他这辈子一直守护着的东西,他的江山,他的宫,他的家人。”说到这王娡只觉得喉咙口哽了个硬物,再也说不出话来,于是她停了下来,暗暗地一次又一次地呼了口气。 一旁的惠槿和阿莲听着王娡的话心里都很难过,看着太后强忍着的表情心里更是难过,别过脸悄悄拭去脸上的泪,慎太妃的情绪也不再那么激动,渐渐开始平息下来。 沉默了片刻,王娡继续道:“慎太妃,哀家相信太妃的心里是有父皇的,而父皇的心里也是有你的,你们在一起一定曾经度过了许多美好的时光,你鼓瑟,父皇唱歌,在一个开满鲜花的地方,那个画面想想都很美,美得让所有人都嫉妒。” 说到这,王娡抓过慎太妃的手,郑重地道:“太妃,这里也是父皇的江山,父皇的宫,父皇的家园,你舍得将它们弄得千疮百孔、支离破碎吗?” 慎太妃想挣脱王娡的手,可王娡抓得极紧,她便不再挣扎,神情木木然。 章节目录 第843章 哭 王娡松开抓慎太妃的手,站起身,临行前,又道:“哀家今日就跟你说这么多,改日再来看你。哀家还是喜欢慎太妃以前的样子,想来父皇也一定不喜欢你现在这个样子,你说是不是?” 慎太妃始终没有吱声。 门外两个身影在王娡要出来时立刻离去,躲在了一个旁人看不见的角落里。 “太后她……”菁儿原本想赞叹王娡几句的,很快又止了声,她怕引来太皇太后的不满。 窦太后闷声不响地立在那里,耳朵听着四周的动静,这些日子她一直沉浸在刘启离去的悲痛与新帝登基的繁杂事务中,无暇去管慎太妃,也懒得去管。 今日她忽然来了兴致想教训教训这个不识好歹的女人,刚好听见王娡与慎太妃之间的那段对话,听完之后她心里没一点点感触那是不可能的,可也不至于被感动得不得了,她算是阅人无数,对王娡这个女人始终看不太懂。 王娡从慎太妃那里走出来,走了没几步,忽然停下脚步,仰头看向天,脚下的是灰灰的砖瓦地,头顶上是湛蓝湛蓝的天空,她慢慢闭上眼,泪水就这么很不争气地顺着她的眼角流了下来,微风吹拂着她的头发,她的面颊,她慢慢展开手,感受着它的抚摸,它的气息,每吸入一口,她都能感受到他的气息。 阿莲和惠槿看着又都跟着落下了泪,太后自醒来后从不提先帝,她选择将那件伤心事收藏起来,藏在心里最深处,可刚刚她提了,还说了很多,每说一个字她们都能感受到她的心撕裂般地痛。 她不想在人前哭,她想把眼泪倒回去,可她实在忍不住啊! 先帝的命实在太短,而太皇太后的身子又好得很,帝后之间的爱好辛苦好辛苦。 窦太皇太后久久听不见脚步声,疑惑地问一旁的菁儿:“她怎么不走了?” 菁儿声音略哽咽着道:“太后好像在……哭。” 窦太皇太后听了一言不发,握拐杖的手却抖了又抖。 这一夜,王娡又失眠了,脑海里不停地回荡着刘启的身影,想着他看着门口方向,等着她回去的目光;想着他看见她回来时脸上欣喜的笑容;想着他最后跟她说的那句话:“对不起,娡,没法陪你到老了”;想着她紧紧地拽着他的手,却怎么也无法把他拽回来! 刘启,我不接受你的道歉,我不接受!为什么你不陪我到老?为什么?我为你点着一盏灯,你为什么不回来?为什么? 王娡一瞬不瞬地看着那盏灯,看着它被吹灭,跟着看着晨曦的光一点点的从窗户外透了进来,她唇角扬起一抹苦笑:不管发生什么事情,太阳每日都会照常升起,即便死了个君王,天也未崩,地也未裂,所有一切很快就正常运转,因为很快就会有一个新的君王代替! 王娡此时忽然有了些许睡意,大概因为看见了太阳她的心安了几分,她闭上眼,沉沉地睡了过去。 章节目录 第844章 去了另一个世界 大概过了一个时辰左右,王娡醒了过来,阿莲和惠槿立马过来侍候她穿衣、洗漱,用早膳、喝药。 王娡坐在那里,隐隐地总听见外头有人在小声说话,也不知在说些什么,一开始她也没怎么放在心上,可外头的声音久久都停不下来,便问道:“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 “也没什么大事,慎太妃一大早薨了,死得很平静,但因为昨日太后去看过她,宫里不免有些流言传出。”惠槿平静地道,太妃死了算不上什么大事情,更何况慎太妃这些年一直不怎么招人喜欢。 王娡一开始有些惊讶,很快便又平静下来,问道:“她是怎么死的?” “听说是吃了大量的一品红。”惠槿道。 “一品红?她那里还有花?”王娡疑惑了。 “其他花都死了,独独留了一株一品红,看来慎太妃早就想过死。”惠槿道。 “是啊,她是早就有死的心,这么多年来她活得根本就不快乐,可以说一直活在痛苦与仇恨中,不过是心里赌着一口气,大概昨日听了我的话,忽然想明白,又或者彻底死了心,也就安然去了另一个世界。”王娡风轻云淡地道。 “奴婢也是这么想的,慎太妃原本还想让太后对付太皇太后,听了太后的话也就死了心。太后昨日走后,慎太妃再也没哭闹过,还将花室里的花全都重新栽重了一遍,穿了一身文帝生前最喜爱的衣裳,将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吃下一品红,奔赴另一个世界。 偏偏有些爱瞎嚼舌头的说太后为了让慎太妃搬到北宫去,昨日特意跑到南宫威胁慎太妃,慎太妃不得已,选择了这样结束生命的方式,甚至还有人说太皇太后也参与了这件事情,说太皇太后与太后两人联手,慎太妃不死才怪。”惠槿很是不满地道。 王娡不以为然地笑了笑:“宫里向来不缺瞎嚼舌头之人,这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们怎么说并不重要,只是这件事情牵扯到了太皇太后是有些麻烦,一会儿陪我去趟东宫吧,等人家来召唤。” “诺。”惠槿应了一声。 阿莲将药端至王娡跟前,看着那黑漆漆的药,王娡蓦然想起每次与刘启欢愉之后,他都会命人送来一盏药,刚开始她看着那盏药心里说不出的不痛快,后来才知道他其实是不舍得她再受到伤害。 王娡一仰脖子将药喝了下去,那药顺着喉咙流到她的胃里,好酸好酸,好苦好苦,好痛好痛…… 王娡放下碗盏,阿莲立刻接了过去,惠槿递上一杯水让王娡漱口,她是不会递给王娡蜜饯的,因为她怕太后伤心。 王娡漱完口站起身,惠槿和阿莲紧跟在后头,三个人一前一后踏过椒房殿的门槛,王娡忽然想到什么,道:“先去趟南宫吧,总得见慎太妃最后一面。”说着向南宫方向走去。 慎太妃笔直地躺在床上,她给自己画了一个很精致的妆,盘了一个很适合她脸形的发髻,那张脸是打了不少褶子,可对于一个五十多的女人来说很美,头发已经花白,可她戴上了美丽的发饰,看上去很精神。 章节目录 第845章 王娡看着她,缓缓地道:“慎太妃一生爱美,用花来结束自己的生命,算是选了她喜欢的死的方式。” 她的脸上没一丝伤感,不是因为她对慎太妃没多少感情,而是因为她觉得有时死并不可怕,痛苦地活着才是种煎熬,她甚至有些羡慕慎太妃,因为她奔赴了另一个世界,可以去那里找她爱的男人,而她却不能。 以往她是不怎么相信人死了会去另一个世界的,现在她越来越相信,她相信刘启去了另一个世界,相信他在那里等着她,待她完成了使命,她就去找他,与他相聚。 “太后,这里有一块绢帛,大概是太妃给您的。”惠槿说着将一块写着字的白色绢帛递给王娡。 王娡接过绢帛,看着上面的几个字:“妾走了,你,好自为之!” 只有这么几个字,根本看不出是写给谁的。 良久,王娡道:“或许是给太皇太后的吧。”说着收起绢帛,放入袖子里。 “太皇太后有说过太妃的丧事怎么处理吗?”王娡问两旁的侍人。 “奴婢去请示过太皇太后,太皇太后说是葬在霸陵,只是慎太妃薨得突然,许多事情尚未准备好,怕是还得在这里呆几日。”一侍人回答道。 王娡点了点头,太皇太后虽与慎太妃吵了大半辈子,对她还是有几分情的,故才会将她葬在霸陵,好在现在尚未到夏季,尸体放几日也没多大关系。 一旁的阿莲不满地道:“那怎么行?太后还等着搬进来住呢!把慎太妃搬到其他地方吧!” “也不差这几日了。”王娡道,转身走了出去。 阿莲不敢多说什么,撇了撇嘴,和惠槿紧跟着走了出去。 来到东宫,王娡躬身给窦太皇太后行礼。 “过来坐吧!”窦太皇太后面色淡淡的,似乎没多大精神。 王娡走了过去,在窦太皇太后附近的软垫上跪坐了下来:“慎太妃薨了的事情想来母后已经知道了吧。” “嗯。”窦太皇太后淡淡地应了一声。 “这件事情妾有些处理不当,让母后的声誉受到了一定影响,是妾之过。”王娡几分歉意地道。 “你又没做错什么,哀家有什么好埋怨你的?那个女人早就该死了,留在世上整日做着害人不利已的事情,瞎折腾!哀家虽老了,可还不至于糊涂,是不会听信那些瞎嚼舌头的话的。”窦太皇太后道。 菁儿在一旁轻轻松一口气,还好昨日太后与慎太妃说的那些话都让太皇太后给听见了,否则听了那些流言太皇太后多少会对太后有所埋怨。 王娡从袖子里取出那块白色绢帛递到窦太皇太后的手上,道:“慎太妃留了几个字,想来是写给母后您的。” 窦太皇太后的手微微一抖,那块绢帛没接牢,从她手中飘落下去,王娡立马帮她去拣,窦太皇太后在慌乱中抓到了王娡的手腕,发觉她的手腕很细很细,心口不由得微微一软:看来启儿的死的确很伤她的心! 章节目录 第846章 王娡又一次将那块绢帛放到窦太皇太后的手中,这回她抓牢了,问道:“上面写着什么?” “写着:‘妾走了,你,好自为之!’”王娡道。 “没个称呼什么的吗?”窦太皇太后问。 “没有,母后与慎太妃几十年的姐妹,想来这块绢帛应该是写给母后的。”王娡道。 窦太皇太后轻哼一声道:“哀家是与她做了几十年的姐妹,可哀家跟她根本没情可谈,她又怎么可能写给哀家呢?”说着便欲将绢帛还给王娡。 王娡没有去接那绢帛,而是道:“妾觉得慎太妃心底深处多少还是惦记母后的,就像母后心底深处也惦记着她一样。” 窦太皇太后沉默,脸上的神情说不出的复杂,良久,又将那块绢帛收了回去,沉声道:“你身子不好,早点回去歇息吧,虽说这天下是男人的,可少不得我们这些女人的帮持,特别是现在。后宫的事情按理应该交由皇后来打理,可皇后年纪尚轻,入宫的时日也尚短,很多事情都不大知道,还需要你多多帮着她。” 提到阿娇王娡就有些头疼,可仍陪着笑道:“妾明白。”跟着站起身给窦太皇太后行了个礼,“妾告退。” 窦太皇太后听着王娡的脚步声渐渐地远去,轻叹口气,道:“她这个样子也不知能撑多久?” “慢慢会好起来的。”菁儿道,“太后还不到四十,只要她心中有牵挂的事情总会挨过来的。” “嗯。”窦太皇太后淡淡地应了一声,转而没好气地道:“皇上这些日子可是忙得很,哀家懒得管他,他年纪轻,精力充沛,初登皇位自然有诸多想法,让他先瞎折腾着吧!” “皇上有想法总比没作为的好。”菁儿一面说一面看着窦太后的脸色,她这些年就忙着帮这些皇子皇孙们说好话,那些都是太皇太后的孩子,不管太皇太后对他们有多大的不满,心底深处还是牵挂着他们的。 “哀家老了,六十多了,只要他不闹翻了天哀家没那个力气管他。”窦太皇太后的脸上露出一丝疲倦色,站起身拄着拐杖向里屋走去。 菁儿立马上前去扶她,太皇太后虽说很坚强,可毕竟上了年纪,一次又一次的白发人送黑发人,再坚强的人也会变得脆弱无比。 王娡缓步走向椒房殿,远远地看见曹太妃立在门口等着她,暮色中她那高挑的身影显得格外的单薄,风吹起她的衣袂,更添了几分孤寂。 待王娡渐渐走近,曹太妃淡笑着给她行礼,她的笑容原本是那样的爽朗,此时却添了几分苍白,升为太妃落在别人身上是无比荣耀与欢悦的事情,于她却没一丝喜悦,反添了几分烦躁。 王娡双手将她扶了起来:“姐姐快起来吧!等了我许久?” “有段时间,妾自己殿阁里呆着也无聊得很,便过来看太后,没想到太后竟出去了这么久,太后身子不好,怎么不在屋里多歇歇呢?”曹太妃道。 章节目录 第847章 喝点酒吧 王娡的唇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容,挽过曹太妃的臂腕向殿阁里走去,原本她们是这个宫里最乐观、最积极的两个人,现如今一个失去了挚爱的人,一个想出宫却出不得宫,竟成了这个宫里最伤感的两个人。 “姐姐不如和我一同用晚膳吧。”王娡提议道。 “好啊,妾一个人用膳也无趣得很。”曹太妃答应了,这是她求之不得的事情。 王娡立刻命人传膳,与曹太妃一同跪坐了下来,压根不提曹太妃升为太妃的事情,这事情真没什么好恭喜的。 “慎太妃终于薨了。”曹太妃感叹道。 “是啊,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去见文帝了。我们也该准备挪地方,这里已经不属于我们。姐姐,你跟我一起搬到南宫吗?”王娡问。 “那当然,否则住哪儿?去东宫和太皇太后住在一起吗?才不要呢!太皇太后年纪越大,脾气越古怪,今儿看你好看,跟你谈笑风生,明儿看你不顺眼,连见都懒得见你。”曹夫人小声道。 王娡有些被她逗乐,笑着道:“她对你还是另眼相看几分的。” “哪里?”曹太妃轻哼了一声,“这若是换成妾做太后,她一样对妾百般挑剔,妾算是看明白了,想入太皇太后眼太不容易,好在妾已经不在意这些东西。” 侍人们开始布菜,王娡提议道:“不如喝点酒吧!” “好啊,”曹太妃的唇角扬起了笑容,意味深长地道:“喝了酒漫漫长夜也会变得短些。” 惠槿在一旁劝道:“太后,您现在这身子还不能喝酒。” 王娡略略蹙了蹙眉:“少喝点便是。” 惠槿不得不依了她,但当王娡与曹太妃喝完一壶酒还想再喝一壶时,她止住了,王娡本想坚持,看着惠槿坚定的目光,最终作罢。 曹太妃走后,惠槿又一次劝道:“太后,您还在喝药,就算没在喝药,酒喝多了终究伤身子,以后还是少喝为上。” “哀家岂会不明白喝酒伤身子?可哀家更害怕躺在床上看着天一点点亮起。”王娡道。 惠槿听着心头一酸,不知再说什么好了。 王娡不以为然地笑了笑:“你不必担心哀家,哀家知道自己身上的责任,知道不可以瞎糟蹋自己的身子,不可以颓废,只是,一时缓不过来,再给哀家点时间吧。” 惠槿想了想,道:“太后若是睡不着,奴婢可以陪太后聊天,整夜聊都可以,或许聊着聊着太后就睡着了,总好过你一个人躺在那里胡思乱想的好。” “这倒是个办法,只是如此岂不是要辛苦你了?”王娡道。 “太后这说的什么话?奴婢为太后做任何事情都是心甘情愿的,都不会觉得辛苦!”惠槿目光真诚地看着王娡。 王娡也不跟惠槿客气,淡笑着道:“那就明日开始吧,今日哀家喝了些酒倒是有些睡意了。” “奴婢侍候太后睡下,太后奔波了一整日,又喝了酒,是该早些睡下。”惠槿说着开始侍候王娡脱衣。 章节目录 第848章 晴天大霹雳 王娡在床上躺下后,忽然想到什么,问惠槿:“惠槿,有一件事情哀家一直想问你,却一直忘了问。” “何事?”惠槿目光疑惑地看向王娡。 “你有没有喜欢过先帝?”王娡问。 惠槿怎么也没想到王娡要问的是这句话,脸微微一红,跟着又淡然一笑道:“说实话,奴婢一开始的确有过那样的想法,可随着年纪的增大,奴婢发觉自己对先帝有的只是感激与崇拜,并非男女之情。” “是哀家多心了。”王娡的唇角扬起一抹歉意的笑容。 “太后也没多心,宫里的女人个个都想能得到圣上的宠爱,哪怕只是多看一眼也好,奴婢也不例外,奴婢一直到年纪大了,才慢慢地清楚自己的心,清楚自己对先帝到底是什么样的感情。”惠槿道。 王娡点了点头,合上眼,良久,意味深长地道:“惠槿,你这辈子看来是要一直陪着我了。” 惠槿听着鼻子一酸,淡笑着应了声:“嗯。” 又过了一会儿,王娡又喃喃自语似的道:“哀家这一路走来有多少人曾往哀家扔过石头,使过绊子,哀家曾经想过将那些扔过来的石头狠狠地扔回去,最终没舍得,哀家将它们一个一个都放在了脚底下。那些人只知道忙着算计,每算计成一件事情便暗自得意,以为自己很聪明,其实……很蠢!” 惠槿深有感触,抬眼看向王娡时,但见她双目紧闭,鼻孔里很快发出均匀的呼吸声,看来她真的是累了。 惠槿的唇角扬起一抹欣慰的笑容,她不知道的是不过一个时辰左右王娡就醒了,看着那盏灯被吹灭,看着日光一点点地透进来,跟着听见鸟儿在枝头上的欢叫声,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东宫,曹太妃过来拜见窦太皇太后,她隔个一、两日就会来东宫一趟,自从她卸下掌管后宫的担子之后,窦太皇太后看见她又顺眼了许多,淡笑着道:“新帝登基,你这个前朝的老人也该挪地方了,不如搬到东宫来住吧,哀家年纪大了,一个人住在东宫有些冷清,想有个伴。” 这话从窦太皇太后的嘴里轻飘飘地说出,落到曹太妃的耳里却如晴天一个大霹雳,她的脑袋被震得“嗡嗡”直响,她一心想出宫,出不了宫,却还要被困在东宫,这叫什么命? 太皇太后为何让她搬到东宫,不就想让她更好地压着太后吗?可她为何要成为她手中那枚棋子?她根本就不想再卷入到这件事情中去! 曹太妃想说这于理不合,她应该住在南宫才合理,可想到南宫,很自然地就想到了慎太妃,想到了慎太妃曾经与薄太皇太后一起住在东宫! 这根本就不是理由! 忽然一个念头涌上曹太妃的心头,太后帮她求情会引起太皇太后诸多猜测,她为何不自己向太皇太后请求出宫呢? 于是,曹太妃一骨碌跪了下来。 窦太皇太后蹙了蹙眉,很是不满地道:“哀家不过是让你搬到东宫,你下跪作甚?你就这么不想搬到东宫来吗?” 章节目录 第849章 滚! “妾求太皇太后能恩准妾出宫。”曹太妃说着沉沉磕下头。 一旁的菁儿听了这话大惊失色,替曹太妃暗暗捏了把汗,曹太妃一向做事很有分寸,今日怎么忽然失了分寸? 窦太皇太后大怒:“你就这么不想跟哀家住在一个宫吗?居然为了不搬到东宫提出如此荒谬的要求!” “妾绝无此意!”曹太妃此时反而冷静下来,“妾曾经向先帝提出过这个要求,先帝没答应,妾上两日又向太后提出此要求,太后也没答应,因为他们都知道太皇太后不舍得让妾出宫,妾只能来求太皇太后。” 窦太皇太后轻哼一声道:“你明知道哀家不会舍得放你出宫,为何还要向哀家提出此要求?” “太皇太后留着妾无非是想让妾压着点太后,可以妾对太后的了解,太后是不会做出对……” “滚!”刚说到这便被窦太皇太后赫然止住,“你不就是不想搬到东宫来吗,不来便是,编这些瞎话作甚?” 曹太妃流下了眼泪,磕了个头,哽咽着求道:“妾真的很想出宫,妾不想在宫里孤独终老!” “你是想让哀家命人把你拖出去呢,还是自己出去?”窦太皇太后怒声道。 菁儿立刻上前去劝曹太妃:“太妃赶紧走吧,您这样只会令太皇太后更加生气!” 曹太妃又磕了个头,站起身躬身退出。 窦太皇太后气得胸口不停地上下起伏着。 菁儿一面倒了盏水递给窦太皇太后,一面劝道:“太皇太后息怒,息怒,身子要紧,何必为了这些小事动怒呢?” 窦太皇太后深呼了口气,喝下水,恨声道:“哀家老了,遭人嫌弃了!” 菁儿很清楚窦太皇太后之所以如此生气不仅仅因为她遭人嫌弃,更气的是她已然失去了对曹太妃这枚棋子的控制! 她怯怯地宽慰道:“或许曹太妃是真的想要出宫吧,否则她怎么会跟先帝、太后都提出过这个要求呢?” 窦太皇太后冷哼一声道:“怎么可能?她不过是编这些瞎胡话骗我们而已,这你也信?她从没向哀家提起过要出宫,哀家一让她搬到东宫来她就立马求哀家放她出宫,这意思再明白不过了!她为何要出宫?宫里呆着不好吗?有人侍候着,享受不尽的荣华富贵,外头能比宫里好吗?” “奴婢也不知道曹太妃是怎么想的,太皇太后对她那么好,她真的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啊。”菁儿跟着应和了一句。 “她想出宫,哀家偏不随了她的愿!”窦太皇太后眯了眯眼。 “那太皇太后还是想让曹太妃搬到东宫来?”菁儿问。 “哼,人家不想看到哀家,哀家也不想看到她,她要住南宫就让她住南宫呗,位分不降,待遇降为良人!”窦太皇太后冷声道。 菁儿倒吸了口凉气,太皇太后这招狠啊,不降位分意味着曹太妃仍能威胁到太后,太后仍松不得气,待遇一下子降了好多级意味着曹太妃日后吃穿度用都会差许多,曹太妃的身子原本就不太好,这样一来,她日后的日子定然不好过,她要想日子好过求太后是没有用的,只能求太皇太后! 章节目录 第850章 没的选 这件事情很快在宫里传开,谁都知道曹太妃得罪了太皇太后,具体怎么回事却没几个人清楚。 王娡前去惠草殿看望曹太妃。 曹太妃躺在床上,脸色苍白,精神萎靡,见王娡走进来,忙起身准备行礼。 王娡止住了她:“姐姐躺着吧,行礼都是行给外人看的,这里没外人,我们姐妹之间行什么礼啊?” 曹太妃的唇角扯出一抹苦笑:“妾让太后费心了,太后身子这么弱,还要特意过来看妾。” “你也知道的,我殿阁里呆着也是闷得慌,倒不如出来走走。”王娡淡笑着道,“我是怎么也想不明白啊,姐姐如此谨慎的一个人,怎么好好的会得罪太皇太后呢?” 曹太妃轻口气道:“妾没的选,太皇太后让妾搬到东宫去,妾哪愿意搬到那里?妾呆在这个宫里已经是在煎熬,住进了东宫更是度日如年,索性求太皇太后放妾出宫。” 王娡微微有些惊讶,旋即便又想明白,太皇太后会有此举一点都不奇怪,只是曹太妃的心早不在这个宫里,她一心想着出宫,她若答应了太皇太后,那就得时常与太皇太后面对,那是她不愿意的,直接回绝了,下场只会比现在更惨,她只能拼一把提出出宫,就算不能放她出宫,至少不用住东宫,且太皇太后日后再用这枚棋子时会慎重几分。 “我没想到姐姐会这么厌恶太皇太后,这么不想和她一起住在东宫。”王娡道,目光对上曹太妃那直愣愣的目光时一下子想到了什么,瞬间便明白了:她根本不是厌恶太皇太后,她是不想住在东宫,一旦住进了东宫,她想偶尔见徐太医一面的愿望便成了奢望! 她也知道自己出宫难,她不想自己连那么一点点念想也成了泡影,如果那样,她在宫里的日子真的比坐牢还痛苦! 王娡轻叹口气道:“不想出宫的人巴不得她出宫,想出宫的人却不让她出宫,这世上的事情总不能随人愿!” “薄太皇太后那时留着慎太妃,的确也有压窦太皇太后之意,可慎太妃自己也愿意啊,而妾根本就不想呆在这个宫里,太皇太后却一定要让妾当那枚棋子!”曹太妃几分哀怨地道,新帝已登基,王娡过去的那些事情也已随着先帝的驾崩翻了过去,她取代王娡的位置根本就不可能,更何况她早已转移她的心,她真不想成为太皇太后手中的那枚棋子! “姐姐也不必太过沮丧,太皇太后毕竟上了年纪。”王娡道。 她这话虽说得不是很明白,可曹太妃不傻一听就知道什么意思,她嗤笑了一声道:“这可难说,太皇太后的命不是一般的硬,而妾的身子又很不济,怕是熬不过她了!” “所以,我们要打起精神来!”王娡接过她的话道,“惠槿常劝我打起精神来,这话一点都没有错,你比我更应该打起精神来,只要活着,想要见的人终究是能见得到的!” 章节目录 第851章 下雨的日子有人替你打伞 曹太妃目光定定地看着王娡,眼圈里蒙上一层氤氲,良久,下定决心似的道:“比起太后,妾已经好许多,太后都打算打起精神来,妾更应该打起精神来,妾就不信自己耗不过太皇太后!” 王娡笑了:“姐姐能这样想,我就放心许多。姐姐的吃穿用度我会想办法帮着点,可这终不是长久之策,姐姐和太皇太后这么僵着不是个事,姐姐得去求求太皇太后,跟她说些好话,太皇太后会原谅你的。” “这事不急,等我们搬到南宫,太皇太后的气稍微消了些再去,现在外头的天气还是有些冷,妾的身子又这么差,让妾一直在外头跪着,可真的吃不消。”曹太妃说着笑了起来,她们之间已没任何敌意,倒多了几分真情。 王娡也跟着笑了笑:“太皇太后不降姐姐的位分,却减了姐姐的开支,这样的处置真的是从未有过的事情。” “从未有过不意味不可以有,只要她老人家乐意什么事情不可以有先例?比如放妾出宫,前朝是没先例放夫人以上的无子妃嫔出宫,可也不是不可以,毕竟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太皇太后这个处置妙啊,既可以制约着太后,还可以让妾有求于她,屈服于她,最终不得不顺从于她。” 曹太妃的唇角扯出一抹揶揄的笑容,先帝为何把她留在宫里,除了因为知道太皇太后不会答应放她走,更多的是因为他想她留下来陪着王娡,因为他知道她有求于王娡,不可能做伤害王娡的事情,相反她还会帮着她,她一直都是这两人手中的一枚棋子,被这个控制着,被那个控制着,除非她离开这个宫。 “等机会吧,日后再让太皇太后同意姐姐出宫的确会更不容易,但只要姐姐把身子养好了总会有机会的。”王娡道。 曹太妃沉沉地点了点头。 “我一直以为姐姐对徐太医的情并不很深,看来是我想错了。”王娡道。 曹太妃自嘲地笑了笑:“过去妾真只是把徐太医当成一个哥哥,一个自小一起长大的哥哥,入了宫,经历了一件又一件的事情,不知不觉中妾就越来越在意徐太医。那日在承明殿,太后与徐太医说话,妾在门外听着他的声音,发觉自己的心跳得很快很快,那一刻妾知道自己的心已经渐渐被他所占有。你说可笑不可笑,都一把年纪了,竟然还动了这心思!” “这也没什么可笑的,外头的人都羡慕我们养尊处优,却不知道我们内心的孤寂与痛楚,有点念想总是好的,有点念想才有活下去的动力。”说到这王娡站起身来,“姐姐好好养身子,过些日子我们一起搬到南宫去。” 曹太妃点了点头。 从惠草殿出来时外头下起了蒙蒙细雨,惠槿立刻为王娡撑起了伞。王娡转头看向她,惠槿冲着她莞尔一笑,她的唇角也扬起一抹笑容,日子总得过下去,哭也是过,笑也是过,不如笑着过吧,把所有的悲伤痛苦都深深地埋入心底最深处,尽力不要去触碰它们,想一些高兴的事情,下雨的日子有人替你打伞,这就是一种幸福! 章节目录 第852章 母子 来到椒房殿附近,远远地看见门外站着不少侍卫,皇上来了! 王娡的心跳陡然加快,很快又平息下来,来的不是她的夫君,而是她的儿子! 刘彻立刻从里头走了出来,大概是有人向他禀告太后回来了。 “娘,您总算回来了!”刘彻上前一步挽过王娡的臂腕,他的手臂强健而有力,让王娡的心稍稍安定了几分。 “皇上等了许久?”王娡问。 “没,儿子没来多久,里头的侍者告诉儿子母后出去了许久。娘,您身子不好,就应该在殿阁里多歇息歇息,别整日外头跑,多累啊!有什么事情让阿娇做,她不能白担了皇后的名头!”刘彻关切的语气里透着几分埋怨。 王娡不以为然地笑了笑:“出去走走就当散心了。”他不知道,殿阁里呆着对她才是种煎熬! 两人一同走进殿阁,在软垫上跪坐了下来。 “最近和阿娇可好?”王娡问。 “就那样。”刘彻含糊其辞,转而问:“阿娇有没有每日来拜见母后?” “你也知道的,母后这些日子整日在外头,就算她来了,也很难碰上母后。”王娡替阿娇找了个借口,话落抓过刘彻的手,“彻儿,娘不在意你们来不来看娘,娘只希望你们好好过,后宫太平了,你才能安心打理朝政。” “这个道理儿子明白,可是,娘,您不知道她有多过分,儿子政务繁忙,她一点不知道体谅,还整日埋怨儿子不肯陪她,这倒也算了,她还逼着儿子发誓不再纳妾,儿子若对哪个宫女多看了几眼,她就立马醋意大发,赏了那个宫女两个大巴掌,跟着赶她出宫,儿子真受不了她!”刘彻气呼呼地道。 王娡笑了笑道:“阿娇是做得过分了些,可这也说明她在意你啊!彻儿,你初登皇位定然会有诸多不容易,周围不知有多少人虎视眈眈地盯着你的皇位,你当下最重要的是坐稳江山,让所有的大臣、百姓都真正地臣服于你。 与阿娇的那些事情再大也是微不足道的小事,千万别因为这些小事而耽搁了你的前程。待你坐稳了江山,想怎么充实后宫,岂是阿娇能阻拦得了的?你奶奶在这件事情上也定然会站在你这边的,你根本无需担心什么!” “儿子听母后的,不跟阿娇计较,让着她呗。”刘彻叹了口气,旋即岔开话题:“儿子打算封两个舅舅为候,还打算重用田蚡舅舅。” “政务上的事情你自己看着办,母后不干涉。”王娡道。 她时常关心刘彻的情况,很清楚他之所以重用田蚡,是因为他希望朝中有大臣真正地向着他,帮着他,当他发号施令时有人在下头帮着应和,而不是一个接一个的反对。 刘彻现在的处境其实很难,朝中的那些大臣们面上效忠于他,其实大多对这个年轻天子没怎么放在心上,转个背就把他说过的话,做过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给太皇太后,然后听命于太皇太后,这叫他如何在朝中立威? 章节目录 第853章 救命恩人 王娡想到了曹太妃,开口道:“曹太妃的身子一向不太好,这回病得很厉害,娘刚刚去看过她,她几乎下不了床。宫里的那些御医们对曹太妃的病理都不是很了解,唯有以前的徐太医最清楚,不如传他进宫来给曹太妃看看吧。”既然刘彻来了不如把这件事情提出来,曹太妃已不像以前那般乐观,她真有些担心她会撑不下去。 “徐太医?”刘彻面露一丝疑惑,须臾又道,“儿子似乎听谁说起过,怎么没很深印象呢?” “你不记得他也正常,在你才三、四岁的时候赵国出现瘟疫,他主动请缨去了赵国,再后来又被调到了渭南郡,你几乎没怎么见到过他。想当年娘生你,还有你大姐的时候生得很不容易,所有人都已放弃,若不是徐太医坚持到底,你和你大姐或许就不能降临到这个世间。”王娡道,将当中的许多细节全都给省了去,那些细节没必要让他知道。 刘彻笑了起来:“这么说他还是儿子的救命恩人了!” 王娡点了点头:“他不仅仅是你和你大姐的救命恩人,也是娘的救命恩人。” “渭南郡离京城不远,儿子下道旨,徐太医明日就可以进宫,不过一件小事,只是……”说到这,他放低声音道:“不知奶奶会不会不高兴?曹太妃上段日子不知因何事得罪了奶奶,特意帮她请徐太医入宫,奶奶怕是会不悦吧。” “你奶奶怎会不高兴?曹太妃是因为言语不当惹你奶奶不高兴,可事关她的性命,你奶奶怎会如此无情?你放心,尽管下旨吧!”王娡道,太皇太后再恨曹太妃也不舍得曹太妃死的,因为她暂时还不想放弃这枚棋子。 “那儿子明日就下旨召徐太医入宫。”刘彻道。 “嗯,叫他直接去惠草殿,不必到母后这里来了,母后不想有人打扰。”王娡道。 刘彻几分疑惑地看向王娡,他觉得母后似乎有意避开见徐太医,他既然是她的救命恩人,她为何还要避而不见呢?他想问,最终还是忍住了。 王娡的确有意避嫌,但更多是因为她知道刘启不喜欢她见徐太医,他不喜欢的事情,她是不会做的。 “你走吧,去看看你奶奶。”王娡道。 刘彻蹙了蹙眉,不悦地道:“娘,您为何总让儿子去看奶奶?”因为朝政上的一些事情,他对窦太皇太后已有少许不满。 王娡沉下脸道:“那是因为她是你奶奶!奶奶年纪大了,身子越来越差,你于理应该常去看她!” 见刘彻还是一副很不高兴的模样,王娡缓下语气道:“彻儿,你得时刻记住太皇太后是你的奶奶,你们之间是有血缘关系的,你对你奶奶必须心存敬意,只要你时刻记住这点,你与奶奶之间即便产生了再大的矛盾也会有办法化解的。” 刘彻虽仍有几分不情愿,可还是点了点头:“儿子听娘的吩咐便是。”话落他站起身来,向王娡微微行了个礼,转身离去。 章节目录 第854章 还是向着妾的 王娡看着自己儿子离去背影轻轻摇了摇头。 “皇上已经很不错,太后也不必太过担心。”惠槿在一旁宽慰道。 “这孩子终究年轻气盛,许多事情欠考虑。他不像先帝,先帝因小的时候错杀了刘贤,以至于他很长一段人生都备受压抑,故,他自小就比一般人能忍,彻儿四岁封王,七岁封太子,这一路走来他顺风顺水,没遇到过什么挫折,身边多的是人围着他、捧着他,故,他总是自己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很少考虑后果。”王娡道。 “可皇上他有志向啊!皇上很清楚自己身上的责任,他不安于享受,有心治理好大汉江山,这对于一个皇子来说已经很不容易,有些小毛病又有何关系呢?有太后在一旁教导着,皇上慢慢会成熟起来的。”惠槿说着好话。 王娡攸地一笑道:“听着你的话,哀家怎么想起菁儿姑姑了呢?” 惠槿咧嘴笑开。 次日一大早,皇后过来拜见王娡,虽说仍头抬得高高的,一副很傲骄的模样,可看见王娡时立马恭敬了几分,脸上还有了笑容,躬身给王娡行礼,王娡赐了个离她不近也不远的位置让她坐下。 “母后昨日定然教训了彻儿,彻儿昨日对妾比往日要好许多,妾谢谢母后,母后还是向着妾的!”皇后乐呵呵地道。 “哀家哪会教训一国之君啊?不过是提醒他几句而已,皇上的心里也是有皇后的,只是政务过于繁忙难免有些疏忽,哀家一提醒他就明白了。”王娡淡笑着道,她这话一来提醒阿娇刘彻不仅仅是她的夫君,还是皇上,叫她别轻看了刘彻,二来也有哄阿娇开心之意,刘彻心里有没有阿娇她不清楚,但她知道这话阿娇爱听。 阿娇喜上眉梢,略红着脸道:“皇上的心里真的有妾?” “母后何必要骗你?皇上若心里没你,又何必处处迁就着你?你们俩一个是一国之君,一个是一国之母,要时刻注意自己的形象,不要总耍小孩子脾气,让那些下人们看着笑话。”王娡温声道,只字不提阿娇失德善妒的事情,现在提这事除了激怒阿娇,使她与刘彻之间的感情恶化之外,无半丝好处。 “妾明白。”阿娇的双眼闪过一道狠光:定然是哪个瞎嚼舌头的奴婢在太后面前说了什么,否则太后哪会说这话?看我回去后怎么教训这些下贱的东西!这些贱人是不是巴不得我被太后难看,被赶下皇后的位置,好让她们借机上位啊?! 王娡的目光掠过阿娇的目光一下子就能猜到她心里在想些什么,心头一阵烦躁,面上却淡笑着道:“哀家得忙着搬到南宫的事宜,你早些回去吧!” “母后身子不好,不必急着这件事情,椒房殿多住些日子也无妨的!”阿娇立马将那凶光收了起来,笑着道。 “那母后就不客气了,多住几个月再搬吧!”王娡故意道。 阿娇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章节目录 第855章 徐太医入宫 王娡笑着道:“哀家跟你开玩笑的,回去吧,侍候好皇上,哀家还等着抱孙子孙女呢!” 阿娇的脸微微红了红,站起身福了福,转身离去。 惠槿轻叹口气道:“不知又有多少奴婢要遭殃?” “哀家不过说了那么一句话,她却要小题大作!”王娡摇了摇头。 “皇后的妒嫉心实在太强,入宫才两个多月,上上下下已全都知道,但凡长得好看点的宫女都被她赶出了宫,侍候皇上的全是些内侍,皇后还时不时地跑到太皇太后那里告皇上的状,说皇上不在乎她,说皇上花心,能有几个男子能受得了她这样?皇上那么忙,回到后宫也不得太平,对她真的已经够包容!”惠槿道。 “哀家对这个儿媳是一点都不满意,当初真不该答应这门亲事!”王娡几分懊悔地道。 “这哪能怪太后?太后当时根本没的选!”惠槿道。 “是啊,即便是现在也是没办法,只能由着皇后在那里闹,哀家当作不知道。”王娡道,“皇上太年轻,仓促间开始打理朝政,一时根本没法坐稳江山,这些小事只能忍,小不忍则乱大谋啊!太皇太后现在或许还会帮着皇上说话,一旦她也与皇上发生了矛盾,那就真的麻烦了!” “所以太后才总是劝皇上多去看看太皇太后?”惠槿问。 王娡点了点头:“皇上的忍耐性有限,可至少不能两边都得罪,特别是太皇太后那边!” 惠槿没有再说什么,脸上满是赞赏的神情,心里暗暗在想:先帝将太后留了下来真的是明智之举,宫里再没有一个人能像太后这般脑袋清醒,也没有一个人能像太后这般竭力地帮着皇上!所有人都只将目光看向站在高处指点江山的那个人,却不知道若没有背后帮他周旋之人,他恐怕根本无法登那么高,即便登上去了也很容易摔下来! 徐太医是午后入的宫,见过皇上之后直接来到惠草殿。 曹太妃怎么也没想到徐太医会来给她看诊,惊喜得说不出话来,跟着泪水涌上了眼圈,很快她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别过脸,拭去眼泪,道:“徐太医快请起吧!” 徐太医站起身,眼睛却看着下方,根本不敢直视曹太妃,恭恭敬敬地道:“皇上说曹太妃旧疾复发,唯有臣清楚太妃的病理,特召臣入宫给太妃看诊。” 曹太妃点了点头道:“这一定是太后的主意,劳太后和皇上费心了!徐太医,我们有好些年没见面了吧?” “自臣去了赵国之后就不曾与太妃相见过,算来已有十二年。”徐太医道,他以前面对曹太妃时很自然,发生了那件事情之后,他不由得开始避着她,即便与她面对面也不去看她。 “时间过得可真快,居然已过去十二年!”曹太妃竭力让自己说话语气自然些,关切地问:“你夫人现在如何?” 徐太医脸上的神情陡然变得凝重了几分,沉声道:“她三日前就已经离去了。” 章节目录 第856章 全都离开了她 曹太妃半张着嘴巴愣在了那里,她以为自己听到这个消息时会喜悦多过悲伤,可当真听到时,她发觉自己竟没一丝喜悦,眼泪很自然地流了下来,哽咽着道:“太后根本不知道燕婉的情况,否则断不会让皇上下旨让你此时入宫的。”这话一说出,她心里更是伤感,鼻子一酸,眼泪直往下流。 “臣知道,臣也不想太后知道这件事情,先帝驾崩,臣听闻太后晕了十天十夜,断然不可以再让她知道燕婉已离去的事情,以她与燕婉之间的感情,肯定会很伤心!”徐太医说着也掉下了眼泪,他拭去眼泪,从怀里掏出一个盒子,递给曹太妃道:“这里面放着燕婉临终前写给太后的一封信,麻烦太妃等太后的身子完全康复了再转交给她。” “好,好。”曹太妃伸手去接盒子,手却不停地颤抖着。 阿英帮忙接过盒子,宽慰道:“太妃保重自己的身子,节哀吧!” 徐太医几分歉意地道:“都怪臣不好,臣是来给太妃看病的,反倒加重了太妃的病情。” “这哪能怪你?是我自己想知道,再说这事情于我也算不得什么。想来太后也真够可怜的,妹妹走了,紫儿远嫁了,跟着先帝走了,就连燕婉也走了,她至亲的人一个一个全都离开了她。”曹太妃几分伤感地道。 徐太医沉默,垂首立在那里,曹太妃根本看不出他脸上的神情,可她能感觉得出他很伤心,他那瘦削的身子似乎又瘦削了几分。 “徐太医务必要振作起来!”曹太妃劝道。 徐太医苦涩一笑道:“太妃请放心,臣有狗子在,断不会再像从前那般萎靡不振、醉酒人生的,狗子没了娘,臣这个做爹的就得多尽几分责任。” 曹太妃点了点头,跟着向阿英递了个眼色,阿英立刻拿来一锭金子递给徐太医。 徐太医吃了一惊,跪下身子,拒不肯收:“臣万不能收太妃如此厚礼!” “收下吧,我是狗子的干娘,燕婉走了,我理当准备些东西送给她,只是仓促之间实难准备什么,只能麻烦徐太医帮我置办些,也帮太后置办些,若有多余就给狗子买些衣裳、书简之类吧,做干娘的给干儿子买这些也是应该的,本来想给狗子亲自做些衣裳,只是这些日子事务繁杂,忽然又生了这场病,也就耽搁了。”曹太妃道。 她这么一说,徐太医便不好再说什么了,阿英立刻趁机将金子塞入他怀里。 “臣给太妃诊脉吧。”徐太医道。 曹太妃点了点头,她的要求不多,没奢望去拉他的手,也没奢望与他相拥给彼此一个慰藉,她只是想偶尔能看到他,与他相伴到生命的尽头,不过这么小小的一个心愿,却很难实现! 徐太医从惠草殿出来,仰头看向天空,刚好有几行大雁从他头顶上飞过,心里一阵感叹,他几时才能像这群大雁般自由、快乐地翱翔在属于他自己的天空? 章节目录 第857章 迫不及待 徐太医提步向前走去,远远地看见有人从椒房殿里走出来,他不由得停下了脚步,很快他看到了王娡的身影,被一群人簇拥着不知向哪里走去,她看上去是那样的雍容华贵、高雅从容,可他却怎么觉得她的背影是那样的憔悴,那样的柔弱呢? 这世间到底有多少伤心人?要经历多少苦难才算是个尽头? 东宫,窦太皇太后没好气地道:“听说昨日徐太医入宫了?” 菁儿陪着笑道:“是啊,进宫给曹太妃看病,听说曹太妃这回病得很厉害,都起不了床了,她的病理又只有徐太医最清楚。” 窦太皇太后阴阳怪气地道:“谁知道他是来给曹太妃看病呢,还是借着给曹太妃看病的名头来看别人?启儿死的时候装出一副很痛苦的样子,这还没过多少日子就立马撕下她痛苦的伪装,迫不及待地召这个野男人入宫,她至于这么急吗?” 菁儿倒吸了口凉气,立马想起许多年前那块绢帛的事情,这都过去多少年了,太皇太后居然还记在心上,再说,那件事情当时不是查得清清楚楚,绢帛上根本就不是太后的笔迹,是栗宫人故意陷害太后,太皇太后为何还要对太后有诸多猜疑?真的是年纪越大,疑心就越重! “奴婢听闻徐太医去宣室拜见完皇上后便去了惠草殿,再没去过其他地方,直接出了宫,而太后昨日下午去南宫视察里面装修情况,他们不可能相遇啊!”菁儿强壮着胆解释道。 “啪!”的一声,窦太皇太后猛一拍桌案,“你不用说了!你就知道一个劲地袒护那女人,她到底给了你什么好处?” 菁儿吓得跪了下来:“太皇太后若不相信奴婢的话,可以将太后身边的奴婢抓过来问便是。” 窦太皇太后一声冷哼,道:“抓他们过来?连你都会骗哀家,他们又怎么可能会说实话?这个宫里还有哀家的人吗?” 菁儿心里一阵哀怨:在您的心里到底什么才是实话?顺着您的话才是实话吗?若奴婢真违心顺着您诬陷太后,日后倒霉的不还是奴婢吗? 她磕了个头道:“太皇太后,奴婢自小就跟着您,奴婢的心只会忠于您,怎么可能做欺骗太皇太后的事情,说欺骗太皇太后的话?若奴婢所言有半句假话,奴婢愿遭天打雷劈!” 窦太皇太后听了这话,终于意识到自己大概太多疑了,缓下语气问:“他们真的没见过面?” “没,皇上下的旨是让徐太医直接去惠草殿,不得在其他地方逗留,徐太医又怎么可能会去椒房殿?”菁儿道。 窦太皇太后沉默,良久,淡淡地道:“她还知道顾忌几分,也是,以她的脑袋应该不会做如此愚蠢之事!” 菁儿长长地松了口气。 蕙草殿,王娡前来探望曹太妃,曹太妃看上去气色好了不少,王娡笑着打趣道:“果然心病还需心药医,徐太医一剂药下去,姐姐的病立马好去了大半。” 章节目录 第858章 很担心她 曹太妃的脸微微红了起来:“太后尽拿妾来开玩笑!”跟着又道:“妾还没感激太后呢!” “这有什么好谢的?哀家曾想过把徐太医调到京城来,仔细一想这不合适,会引起太皇太后诸多猜疑,反对你们不利,只能这样偶尔召他进一次宫。”王娡道。 曹太妃的淡淡地笑了笑:“能够这样妾已经很满足,再也不多苟求什么。” 王娡点了点头:“凡事急不得,慢慢来,等太皇太后心情舒畅了,再想想其他法子。对了,你有没有问徐太医燕婉的情况?她自生了孩子之后,身子一直弱得很,我很担心她。” 曹太妃的心往上提了提,手不由得摸向枕头边那个装有燕婉信的盒子,脸上却强扯出抹笑容道:“她还是那个样呗,有徐太医在一旁照料着,太后不必太过担心。” “可能是我多虑了,总担心她会有什么事情。身在皇宫进出没那么自由,否则真想去渭南郡看看她。”王娡道。 “太后还是保重好自己的身子要紧,燕婉有徐太医照料着能有什么事情?太后昏迷了十日,燕婉很是担心,一直想入宫来看太后,只是她身子不好,徐太医没让她来。”曹太妃瞎编着胡话,心一个劲地发虚。 “也是,只要彼此安好就好。狗子也有五、六岁了吧?”王娡道。 曹太妃点了点头:“去年燕兰有带狗子来看妾,这孩子长得虎头虎脑的,可精神了,五官像燕婉多些,可眉宇间的那股气质却跟徐太医完全一个样,妾着实喜欢得很!” 王娡听着这话却觉得喉咙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似的:燕兰带着狗子来看曹太妃一定是燕婉的意思,她十有八九从田蚡那里得知了她的一些情况,知道那段日子她很辛苦,曹太妃很有可能取代她的位置,于是便让燕兰带狗子来看曹太妃,不过是想用感情来让曹太妃帮着她,至少不要伤害她!她都自顾不暇了,却还一心牵挂着她,竭力帮着她! 她强咽下一口吐沫,转移话题道:“南宫那边已装修得差不多了,昨日哀家去看过,慎太妃留下的那些花已全都养活,过不了几日就可以开花。姐姐好好养身子,过些日子我们就搬过去住。” “妾不碍事的,太后说几时搬过去妾就几时搬过去,万不能因为妾耽搁了时日让别人不高兴。”曹太妃道,她已被太皇太后难看,就不能再得罪皇后了。 “好。”王娡淡笑着应了一声,她很理解曹太妃的心情,她现在的处境一点都不比她好,太皇太后是得罪不得的,否则在这个宫里根本就很难生存。 没过多少日子,田蚡和田胜两兄弟便被封了候,田蚡还当上了太尉,与此同时窦婴当上了丞相。 王娡得知这个消息时,心里不知是什么样的感受,刘启在的时候,田蚡不过是一个小小的郎官,这个郎官是怎么坐上了她不是很清楚,少不得动用了她的名头。 章节目录 第859章 早晚会激化 就田蚡那张嘴,那股四处钻营的劲,坐上郎官一点都不奇怪,现在他摇身一变成了太尉,这升得可真够快的,倒是遂了他这么多年的愿,他一个劲地拍刘彻和她的马屁可真没白拍,此时的他不知有多高兴,有多得意呢! 天气越来越暖和起来,南宫那边已都准备妥当,王娡和曹太妃开始张罗搬到南宫的事宜,田蚡晃着脑袋春风满面地来到椒房殿。 王娡看着他那张脸很自然地就想他爹,跟着便是过去那些不开心的往事,心头一阵厌恶,然,不管她有多看田蚡不顺眼,田蚡在她面前始终没一点脾气,始终是笑着的。 “姐,你这是……要挪地方啊?”田蚡问。 王娡竭力按下心中的厌恶好声道:“嗯,新帝登基,哀家自然得挪地方。听说你坐上了太尉的位置?” “是啊,这还不都托姐姐的福,弟弟特意过来谢谢姐姐的!”田蚡走至王娡跟前套着近乎。 “皇上初登皇位有诸多不容易,你得多帮着他点,做了太尉在外头做事情更应该警醒着点,别给皇上惹麻烦,他有了麻烦,你只会比他更惨!”王娡道。 “弟弟明白,弟弟明白,弟弟当然会竭力帮着彻儿,哪会做害他的事情?朝中那些老东西全都阳奉阴违,效忠的不是皇上,而是太皇太后,不管皇上提出什么想法,那些老东西全都不赞同!”田蚡不满地嘟囔着,心里暗自在琢磨:彻儿终究年纪太小,顶着一国之君的名头却无多大实权,也不知能不能斗得过太皇太后,若斗不过,他岂不是跟着遭殃? “皇上提出了什么想法遭到大臣们的反对?”王娡问。 “很多,反对最厉害的就是列候就国、举贤入仕、列举宗族违法这三条,彻儿最在意的也是这三条,那帮老东西反对得厉害,根本就无法实施!”田蚡道。 “别总是彻儿彻儿的,他不再是太子,他是一国之君,你与他之间也不仅仅是舅舅与外甥的关系,还是臣与君的关系,连你都不尊重他这个君,那些人又如何尊重?”王娡蹙眉不满地道。 “姐姐说的是,弟弟一定改!一定改!”田蚡唯唯地应着。 “弟弟,我们是一家人,别人可以和皇上对着干,你不可以,你得帮着他!”王娡郑重地道,她可以感受到刘彻坐在上头那种孤立无缘的滋味,可即便如此他也从没在她面前提起过,他还是坚强的,不愧是她与刘启的儿子! “我们是一条船上的,这个道理弟弟懂!”田蚡嘴里虽这么说着,心里却打着另一番盘算。 “我今日就得搬到南宫去,就不多留你了,下次你到南宫来找我!”王娡温声道。 “好,弟弟改日到南宫看姐姐!”田蚡说着站起身来,行了个礼转身离去。 惠槿见王娡愁云满面,关切地问:“太后在担心什么?” “彻儿与太皇太后之间的矛盾早晚会激化!”王娡沉声道。 章节目录 第860章 走一步看一步 “太后何以见得?”惠槿问。 “彻儿喜儒学,所以他重用信儒学的大臣,这已经让太皇太后很不满,她老人家只信黄老学派,想当初一儒生贬低黄老学派,被太皇太后一怒之下扔进了野猪圈里,若不是先帝扔给他一把刀,他怕是早就被野猪给咬死。 好在窦婴也信儒学,他又是窦家人,又被彻儿封为丞相,太皇太后才不至于太过生气,可彻儿接二连三地提出那么多想法,那些想法都是太皇太后,以及那些老臣们所无法接受的,自然是遭到了反对。”王娡道。 “刚刚奴婢听太尉在说什么列候啊,举贤啊,奴婢听不太明白,也就没记牢。”惠槿疑惑地看向王娡。 “列候就国就是让那些诸候王都回到自己的封地,不要总呆在京城。”王娡道。 “太后这么一说奴婢就明白了,这个提议应该挺好的,去年那些皇子们为何会挑起那么多事端,说到底就是因为他们都在京城,若他们都在各自的封地哪会有那些事情啊?”惠槿道。 “是,是挺好的,彻儿提出的这些想法都挺好的,可严重伤害到诸候王、宗族的利益,那些大臣们怎么可能会同意?哀家最赞赏彻儿提出的举贤入仕这一条,先帝在位时时常感叹贤才太少,彻儿这一条不仅可以解决贤才太少的问题,还可以扩大彻儿的势力,因为那些贤才是彻儿提拔的,他们只会忠于彻儿!”王娡道。 “这么说这件事情对皇上很有利了!”惠槿高兴地笑了起来,“奴婢早说过,皇上虽年纪轻,但很有想法,很有作为!” 王娡轻叹口气道:“对皇上有利,对太皇太后却是大大的不利,此涨彼消,她的势力会随着皇上的增大而渐渐减弱,她岂能同意皇上这么干?那些宗亲们也不会同意,他们的利益也受到了严重损害,他们在朝中会越来越没地位,最终被皇上抛弃!皇上的性子哀家知道,他绝对忍受不了一直被太皇太后这样压着什么都做不了,他会不断地想出一些法子来对付太皇太后!” “所以,太后担心皇上与太皇太后之间的矛盾早晚会激化?”惠槿接过话道。 王娡点了点头:“彻儿这孩子心实在太心急,刚登上皇位就恨不得把他脑子里想的那些东西一骨脑儿地全都付诸实施,他根本不知道事缓则圆的道理,他就不能等他把皇位坐再稳些了再一条一条慢慢地实施吗?” “那太后打算怎么办?”惠槿问。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已经有太多人反对彻儿的想法,他现在最需要的是别人的支持,哀家若再劝他放弃那些想法,只会引来他极大的反感与失望,说不准日后什么事情都不愿意跟哀家说了,如此反而更不好!”王娡道,旋即转移话题问:“曹太妃已经搬到南宫了吗?” “太尉进来的时候,阿英曾来问过奴婢,奴婢让她们先行一步了。”惠槿道。 章节目录 第861章 搬迁 “暂时要委屈曹太妃了,住的那个地方比惠草殿要小许多,还靠着北边,好在东宫和南宫比这里暖和,现在天气又暖和了,她是挨不了冻的。”王娡道。 惠槿小声问:“也不知太皇太后几时才能原谅曹太妃?” “一时半会儿是不可能原谅的,可只要太皇太后还不舍得放弃这枚棋子早晚会原谅她的。”王娡道。 “太后是希望太皇太后原谅曹太妃呢,还是不原谅?”惠槿问。 王娡想了想,道:“太皇太后不原谅曹太妃的确对我有利,可人与人之间不能只剩下利益,所以我希望太皇太后能够早些原谅曹太妃,其实曹太妃留在宫里于我更多的是陪伴,而不是威胁。” 惠槿轻叹口气道:“奴婢真不明白太皇太后为何一定要捏着曹太妃这枚棋子,不如放她出宫,如此岂不皆大欢喜?” 王娡嗤笑一声道:“是哀家和曹太妃皆大欢喜,太皇太后可没什么好欢喜的!” 惠槿扬唇一笑。 一行人来到南宫,曹太妃闻讯和阿英一同从殿阁里走出来迎接。 “太后来了啊!”曹太妃笑容满面地道。 “姐姐看上去气色极好。”王娡笑着挽过曹太妃的臂腕。 “你瞧,这里的花开得多艳啊,慎太妃在这方面真没少花心思,妾看着这些花心情就跟着好了几分。”曹太妃指着那些花道。 “慎太妃就喜欢弄这些东西,她走了,把一屋子的花都留了下来,是希望我们多记着点她美好的一面。”王娡道。 曹太妃看着花轻叹口气道:“转瞬她已成了故人,而我们则成了前朝的人。” 王娡笑了笑,提议道:“姐姐不如到惠槿殿阁里坐坐吧,惠槿让小李子加几道菜,我们姐妹俩喝几杯,算是庆祝乔迁之喜!” “好啊,妾也这么想的!”曹太妃爽快地答应了。 一旁的惠槿劝阻道:“太后、太妃,你们身子都没完全康复,还是……” “知道了,知道了,我们少喝些,只喝两杯,两杯还不成吗?”王娡不满地打断道。 惠槿攸地一笑。 王娡向曹太妃埋怨道:“惠槿现在越来越爱管着哀家了,哀家不管做什么她都要管着,这个不能做,那个不好做!” “妾也一样,阿英整日管着妾,哎,没办法,我们老了,她们对我们总是有诸多不放心!”曹太妃跟着一起埋怨。 几个人说笑着一起走进王娡的清兰殿,王娡先坐了下来,曹太妃紧跟着坐了下来。 阿英忽然想到什么在曹太妃的耳边小声说了几句话。 曹太妃的脸色瞬间大变,小声道:“你先去殿阁里仔细找找,若不在赶紧去惠草殿找!” “诺。”阿英向王娡行了个礼转身离去。 “怎么了?”王娡疑惑地问。 “没什么,阿英想起妾的一根玉镯子似乎没从惠草殿拿过来,那是妾的娘送给妾的,意义非同寻常,妾一直放在枕边,没跟其他首饰放在一起,仓促之间似乎把那根玉镯子给落下了。”曹太妃淡笑着解释道,心里却直发慌,哪是什么玉镯子啊?玉镯子丢了也就丢了,那是徐太医拜托她交给王娡的燕婉的信! 章节目录 第862章 绢帛 “那是很重要,不过惠草殿不是椒房殿,暂时没人会住进去,东西若落在那里应该能找得到!”王娡宽慰道。 “谁知道呢?这些日子忙着搬家,进进出出的下人那么多,乱哄哄的,万一……”曹太妃越想越担心,心如乱麻,若真将那封信给弄丢了那可如何是好?燕婉已不在,谁都不知道信上面写了些什么,她如何对得起燕婉?又如何面对王娡与徐太医? “姐姐别自己吓自己,说不准就在殿阁里放着呢!”王娡宽慰道。 曹太妃牵强地笑了笑,手脚已开始阵阵发凉。 王娡见曹太妃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根本无心喝酒聊天,索性站起身道:“不如哀家陪着姐姐一起去殿阁找找吧!” “啊?”曹太妃微微一愣,旋即道:“妾一个人去找便可以,不用劳烦太后了。”她可不想让王娡知道那件事情。 “这有什么劳烦的?哀家殿阁里呆着也是无事。”王娡道。 “太后忙了一整日,还是好好歇着吧,妾去去就来。”曹太妃站起身道。 王娡没再坚持:“好,哀家在这里温好酒,等着姐姐过来。” 曹太妃福了福,转身走了出去,刚来到自己的殿阁,便看见阿英从里头走了出来。 “如何?”曹太妃迎了上去,急切地问。 阿英摇了摇头。 曹太妃的心陡地往下一沉,整个身子晃了晃,差点晕了过去,阿英忙上前一步扶住了她,道:“太妃不必太过心急,奴婢这就去惠草殿看看。” “你瞧瞧我,多糊涂,徐太医相信我,托我将那封信交给太后,这么简单的一件事情,我居然把信给弄丢了!”曹太妃满是自责地道。 “这件事情奴婢也有责任,想来只是一块绢帛又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应该不会有人拿的,太妃在这里等着,奴婢去去就来。”阿英说着火急火燎地向宫门口走去。 曹太妃想跟着去,又怕她走得太慢反耽搁了阿英去惠草殿的时间,索性走进殿阁又一次翻找起来。 王娡在殿阁里等着曹太妃,左等不来,右等也不来,不免有些担心,站起身和惠槿一同前往曹太妃的玉芙殿。 阿英刚好将放绢帛的盒子拿回来,曹太妃站在门口等着她,见她来了立刻迎了上去,迫不及待地问:“找到了没?” “找到了。”阿英说着将盒子递给曹太妃。 曹太妃打开盒子,见里面的绢帛仍在,长长地松了口气,忽然一阵风吹来,那绢帛就这么从盒子里飞了出来,在空中飘啊飘,渐渐的又落了下来,落到了一个人的手中。 曹太妃和阿英的眼睛紧盯着那块绢帛,顺着那绢帛看向拿绢帛的那个人,两个人都惊得半张着嘴巴说不出一个字来。 王娡拿着那块绢帛,见那上面写满了字,以为是曹太妃写给徐太医的信没好意思看,正准备将绢帛递给曹太妃时忽觉得那上面的字迹极其的熟悉,根本不是曹太妃的,那会是谁的? 章节目录 第863章 不哭 她下意识地低头去看,当看见后面署名“燕婉”两个字时,心陡地往上一提,不由得看向前面,但见上面写着:“太后:当您看到这封信时,奴婢大概已经开人世了……” 王娡整个人便愣在了那里,只觉得脑袋“嗡嗡”直响,两条腿一软便向前倒了下去,惠槿立马上前一步扶住了她:“太后,您怎么了?”目光很自然地也看向绢帛,一下子便看到了那几个字,惊得说不出话来。 “太后,奴婢背您回去吧!”惠槿说着背起王娡往清兰殿走去。 曹太妃和阿英紧跟在后头,曹太妃一个劲地自责:“都怪妾不好,这些日子总是慌手慌脚的,太后若有个什么事情,妾就算死也不足以偿罪啊!” 王娡的脑袋一片空白,身边那些人在说些什么,她一个字都没听见。 不多久,她们来到了清兰殿,下人们见太后好好的出去,却这个样子回来一片慌乱,惠槿一面将王娡背到床榻上,一面命人赶紧请御医。 很快,御医来了,王娡坐在那里,目光定定地看着前方,一点反应都没有,一直到御医请好脉,准备开药方的时候,她才有些清醒过来,深呼了口气,愣愣地道:“燕婉居然也离开哀家了!” 她这句话一说出所有人都长长地松了口气,跟着又是一阵伤感。 “太后,您终于说话了,刚刚真的是吓死妾了!”曹太妃哭着道。 “哀家没事,只是一时有些惊住而已。想来燕婉也被病魔折磨了好些年,走了倒是种解脱。”王娡说着安抚似的轻轻拍了拍曹太妃的手。 她的手冰凉,拍在曹太妃的手上令曹太妃猛地一惊,双手握住王娡的手道:“太后,你的手好凉,你心里是不是很难过?若是想哭就哭吧,没人会说你什么的,哭出来心里舒服些。” 王娡淡然一笑,道:“哀家不哭,哀家为什么要哭?人早晚都是要死的,死并不像我们想的那么可怕。燕婉在死之前完成了她的心愿,过了她想要过的生活,没留下什么遗憾,走得一定很安详!” 她这么一说所有人都微微松了一口气,看来太后经历了那么多事情对生死已想得很明白,只不过猛然得知燕婉离去有些接受不了而已。 “都怪妾不好,徐太医上回来看妾时就已经把绢帛给妾,托妾转交给太后,妾怕太后身子弱,受不得刺激便一直瞒着太后,妾错了,妾应该时不时地暗示太后,太后就不至于被惊到了。”曹太妃很是自责地道。 “这哪能怪你?你也是好心。这么晚了,你身子不好,赶紧回去歇着吧,你们也都退下,留惠槿在这里照顾哀家便可以。”王娡吩咐道。 所有人都一一行礼退下。 惠槿将一盏粥端至王娡跟前:“厨房炖了红枣粥,太后喝一点吧!” 王娡摇了摇头:“哀家没胃口,不如把燕婉写给哀家的信拿来给哀家看吧,哀家刚刚都没怎么看过。” 章节目录 第864章 信 “太后先把粥喝了,再把药喝了,奴婢再将绢帛拿来给太后看。”惠槿又将粥往前递了递。 王娡无奈地叹了口气,端过粥慢慢地喝着。 待王娡喝下药,惠槿将那块绢帛递给她,满是担忧地看着她。 王娡接过绢帛看了起来: 太后:当您看这封信时,奴婢大概已经离开了。岁月流逝,奴婢与太后相伴二十余年,这些日子奴婢时常做梦,梦的最多是与太后在一起的那段日子,入宫前的,入宫后的,都有。 所有人都觉得太后很风光、很有福,唯有奴婢最清楚太后这一路走来有多不易,经历了多少磨难,多少回在生死边缘挣扎。 奴婢一心想着与太后相伴到老,从来都没想过离开太后,怎么也没想到在太后最危难的时刻奴婢被迫离开了太后,更没想到这一别竟是永别! 奴婢许多次许多次想入宫拜见太后,只是奴婢的身子实在不争气。 仔细想来奴婢这辈子真的很幸运,能与太后结识,还能与徐太医结为夫妻。 徐太医待奴婢很好,他是个细心、体贴的男人,无微不至地照顾着妾,不舍得妾做任何事情,为了妾,为了家,他甚至可以放弃仕途。 奴婢要走了,太后不必伤心,因为奴婢此生无憾,唯一有些不放心的就是徐太医,他太过自责,始终觉得奴婢的病是他造成的。 经历了两次丧妻之痛,奴婢很担心他振作不起来,望太后方便的时候偶尔关心他一下,不方便也就算了。 燕婉敬上! 王娡对自己说过不再流泪的,可看着看着眼角还是不由得流下了泪。 “太后实在伤心就哭出来吧,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大可不必压抑自己的感情。”惠槿劝道。 王娡拭去眼角的泪,道:“你们总劝哀家想哭就哭,不必压抑,可哀家却不是这样想。先帝驾崩对哀家的打击很大,哀家非常悲痛,根本不想从昏睡中醒过来,醒来后每晚哀家躺在床上看着那盏灯,想着先帝曾与哀家说过的每一句话,做过的每一件事情,不停地落泪。 哀家落了太多的泪,伤了太多的心,真想这么哭死过去算了,可同时又有另一个声音在问自己:你没有完成先帝交给你的任务,死了如何去面对他?” 说到这王娡深深地了口气,惠槿忙递了盏水给她。 王娡喝下水,继续道:“哀家的确时常抑制自己的眼泪,因为哀家怕一旦开始流泪,就会勾起对往事越来越多的回忆,怕自己无法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又一次陷入痛苦中。 哀家既不能选择死,就必须坚强地活着,不让自己总沉浸在痛不欲生的状态,这样才能冷静地处理每一件事情,完成先帝的使命! 燕婉走得很安详,她不想她在意的和在意她的人难过,哀家就更不可以哭!” 惠槿的唇角扬起一抹欣慰的笑容,人们往往惋惜离去的人,却不知离开的人并不一定痛苦,甚至还有种解脱的快感,而留下的深爱着他的那个人才真正的痛苦,太后能有现在这个状态已经很不错。 章节目录 第865章 想明白 “没想到太后想得如此明白,是奴婢多虑了。”惠槿笑着道。 “哀家也是那日见了慎太妃之后才彻底想明白,曾经的慎太妃一定很美,可那日哀家看到了却只是一个疯婆子,一个连她自己都厌恶的疯婆子。慎太妃没了孩子,与曹太妃一样再也不可能有孩子,她满腹的委屈与不满,不停地向别人叙述、宣泄她心中的委屈,一开始还有人同情她,渐渐的,大家都越来越厌恶她,根本就不会去琢磨那件事情的真相到底如何,甚至还有人说她是自作自受。 哀家何尝不是如此?先帝驾崩,哀家悲痛欲绝,一开始大家会同情哀家,可没有人能够承受得了哀家一直萎靡不振的样子,哀家不想那样,不想变成让人厌弃之人,故,哀家必须强忍下心中所有的痛楚,努力不去想那些让自己伤痛的事情。哀家时常提醒皇上注意自己的身份,其实,那也是在提醒哀家自己。”王娡道。 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一侍人进来行了个礼,笑着道:“奴婢刚刚远远地看见皇上向这边走来,大概是来看望太后,特来禀告太后。” 王娡的唇角扬起一抹笑容,忽然想到什么,道:“去玉芙殿看看曹太妃,哀家刚刚看她的脸色很不好,她原本身子就弱,被哀家这一吓不会又吓出什么病来吧。” “诺。”那侍人福了福转身走了出去。 她刚走没多久,外头便传来一阵行礼声,跟着便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刘彻火急火燎地走了进来。 “娘,儿子刚刚正在与几个大臣商议事情,听闻娘病了立刻赶了过来,您还好吧?”刘彻目光灼灼地看着王娡,关切地问。 “你看娘像有事情的样子吗?那些人就爱小题大做!”王娡淡笑着道。 “儿子听闻母后刚刚晕了过去?”刘彻问。 “瞎说,娘几时晕过去了?不过是有些惊住罢了。”王娡不以为然地道。 “出了什么事情,把娘吓成那样?”刘彻问。 “算不上什么大事,燕婉走了,她自小就陪着娘,一直到你出生后不多久她出宫,与娘分开,娘与她感情笃厚,骤然得知她离去,娘有些接受不了,不过,现在已经缓过来了。”王娡道。 刘彻对燕婉毫无印象,自然没一丝伤感,他松了口气,温声劝道:“逝者已矣,母后您要节哀!” 两人正说着话,刚刚那个去玉芙殿的侍人回来了,向王娡、刘彻各行了个礼后,道:“禀太后,曹太妃有些不舒服,回去后没吃多少东西就躺下了。” 王娡轻叹了口气,向那侍人挥了挥手,那侍人福了福,转身退出。 王娡看向刘彻道:“娘这里你不用担心,倒是曹太妃让人担心。” “曹太妃?儿子再传旨让徐太医入宫一趟便是。”刘彻不以为然地道。 王娡忽然想到了燕婉的那封信,道:“曹太妃的身子一直好好坏坏实在难让人放心,若方便的话你让徐太医每个月都入趟宫给曹太妃请脉,若不方便就让他隔个月入趟宫也行。” 章节目录 第866章 彼此慰藉 刘彻想了想,道:“不如直接把徐太医调回到京城吧,调个太医回来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王娡摇了摇头:“暂时不必,燕婉刚刚离去,徐太医在渭南郡还有不少事情要处理,是不可能离开那里的。”她胡乱找了个理由,事实上是因为把徐太医调回到京城很不妥,即便这样隔个月入趟宫,她都觉得有些不妥。 “那就听母后的吧。”刘彻道。 王娡岔开话题,淡笑着问:“彻儿,你登基也有段日子了,有没有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情?” “能有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不过是些小事,根本就不值一提,娘,您不必担心儿子,儿子能应付得过来!”刘彻不以为然道。 王娡抓过刘彻的手,柔声道:“没遇到不开心的事情自然好,若遇到了就跟娘说,娘永远是站在你这边的!” “儿子明白,娘,您要相信儿子,儿子没那么脆弱,那些大臣们现在是有些不把儿子当回事,可早晚他们会臣服于儿子的,儿子定然会成为顶天立地、让人敬仰的一国之君,绝不辜负父皇与母后对儿子的期望!”刘彻言辞凿凿,目光如炬。 王娡笑了:“有你这句话娘就放心许多,时候不早了,你早些回去吧,有空的时候多去看看你奶奶,娘这里你不必牵挂。” “嗯。”刘彻应了一声,一提到奶奶他心里就有些不高兴,“那儿子走了,娘,您多保重自己的身子。” 王娡点了点头,目送着刘彻离去。 待他走远,惠槿试探性地问:“太后有意搓和徐太医与曹太妃?” 王娡神情复杂:“谈不上搓和吧,不过是让他们彼此有个慰藉,燕婉信上说她对徐太医很不放心,怕他经历了两次丧妻之痛会又一蹶不振,拜托哀家方便的时候关心一下他,哀家想了又想唯有这个办法最好,可以一举两得,这世上可以少两个伤心人!” “只是……只是不知太皇太后会怎么想?太皇太后年纪大了……诸多猜疑。”惠槿几分担心地道。 王娡不以为然地道:“这点哀家也有考虑过,太皇太后始终对哀家心存芥蒂,不管哀家做什么,她都会有诸多猜疑,认为哀家别有所图,也不差这一件事情了。现在的徐太医很脆弱,他若知道这世上还有这么多人牵挂着他,他也就多了几个撑下去的理由。太皇太后只会怀疑哀家,是不会怀疑到曹太妃头上的,而哀家与徐太医之间又的确没什么,她又能怎样呢?” 惠槿终究有些不放心,但也无法反对。 次日,徐太医便入宫给曹太妃看诊,之后每隔一个月他都会入宫给曹太妃看诊,王娡从不曾召见他,但时常从曹太妃的嘴里得知徐太医的一些情况,知道他的情绪日渐稳定,她也就放心许多。 即便王娡如此地避着徐太医,还是引来了窦太皇太后越来越多的怀疑,这一日,她将王娡与曹太妃都叫了去。 章节目录 第867章 你骗谁啊 曹太妃这段日子时不时地送些她自己做的点心或衣衫之类的东西给窦太皇太后,以求她老人家宽宏大量宽恕她的过错,窦太皇太后一开始对她拒而不见,渐渐的偶尔会见她一次,只是没什么好脸色,说不了几句话就打发她走。 王娡和曹太妃来到东宫,行礼后在窦太皇太后身旁依次坐下,她们不知道太皇太后老人家今日找她们所为何事,可直觉告诉她们一定不是什么好事情。 窦太皇太后端坐在那里,久久不说话,沉闷的气氛更是令王娡和曹太妃感到不安。 良久,窦太皇太后终于开了口:“听说这段日子徐太医时常入宫给曹太妃看诊?” 王娡和曹太妃的心都“突突”地跳了起来,曹太妃的心跳得实在太快,以至于连气都快喘不过来。王娡倒还算镇定,她早知道这一天早晚会来临,太皇太后早晚会质问她这件事情,比她预期的还晚了一段时间,看来她老人家真的是憋不住了,也有可能是因为刘彻在前朝总与她对着干令她极度不满,故,借着这件事情来找她出气。 “是妾让皇上传旨让徐太医进宫给曹太妃看诊的。”王娡平静地道。 “为何?为何非要让徐太医给曹太妃看诊?难道宫里这么多御医都抵不上一个徐太医吗?”窦太皇太后的声音越来越高起来。 曹太妃的心跳得更快了,伸手捂住胸口生怕自己的心从里头跳出来,遇到其他事情她还可以冷静,可一旦此事与徐太医相关,她便时常会失去理智。 王娡含笑道:“宫里的御医自然医术高明,只不过姐姐的病一直都是徐太医在打理,徐太医对姐姐的病理比较清楚,可以更好地为姐姐医治。” 窦太皇太后冷哼一声道:“徐太医离开京城也有十多年了吧,这十多年来不都是其他御医在给曹太妃看诊吗?不也都看得好好的吗?怎么启儿一走就非要徐太医给曹太妃看诊不可了呢?” 王娡和曹太妃闻言陡然一惊,都立刻跪了下来,曹太妃的身子隐隐的在颤抖。 “这十多年来姐姐的确有让其他御医看诊,可姐姐一直不曾生过什么大病,不过是些小病,上段日子姐姐病得实在厉害,妾这才想到让徐太医入宫给姐姐看诊,绝无其他意思!”王娡道。 “你骗谁啊?你当哀家眼睛瞎了就什么事情都不知道了吗??你明修栈道,暗渡陈仓!打着给曹太妃看病的名头,实则是你自己偷偷与他见面!!”窦太皇太后拔高音道。 王娡的额头渗出了一层层冷汗,她竭力平静地道:“母后何出此言?妾从不曾见过徐太医,妾若想见徐太医直接让他给妾看病便是,又何必费此周章?” “哼,那是因为你心虚!你与徐太医之间有着扯不清的关系,曾经被栗宫人告发,故,你不得不转个圈,用这种方式与徐太医相见!”窦太皇太后冷声道。 她果然提起了这件事情! 章节目录 第868章 姐妹情深 王娡的心往下沉了又沉,曹太妃更是惊得双瞳变大,她差点脱口说当年那块绢帛是她的,是她对徐太医有私情,请太皇太后成全她,放她出宫,可尚存的一点理智告诉她这样做很不智,很有可能将徐太医置于死地! 王娡开口道:“那件事情是栗宫人有意陷害妾,母后当时也在场,应该很清楚那件事情,那绢帛根本就不是妾的,先帝怎么可能不认识妾的笔迹?” “哼,哼,”窦太皇太后冷笑了两声,道:“哀家那时被你和启儿给骗了!启儿那么的袒护你,他为了你做了那么多事情,也不在乎多做这一件事情了!” 王娡心里一阵悲凉,是啊,她曾经欺骗过他们一次,她就有足够的理由认为她会欺骗他们第二次,她现在真有些百口莫辩啊! 曹太妃想说那块绢帛上的笔迹真的不属于王娡,可太皇太后哪会信?她说不定会认定她们俩是一伙的!她越是帮着王娡说话,反而越令太皇太后不相信! 王娡按捺下心中的慌张,想了想,道:“母后,当日看见那块绢帛的不只先帝一个人,你说先帝有心偏袒妾的确有可能,可那日那么多人难道都会偏袒妾吗? 母后,您也知道在宫里雪中送炭的人很少,落井下石的倒是一大把,更何况那个时候栗宫人很得势,若那块绢帛是妾的,那些姐姐妹妹们不应该都站出来狠狠地踩妾一脚吗?怎么会连一个站出来的人都没有?就连一向帮着栗宫人的程良人与唐长使当时也是一句帮着栗宫人的话都没说啊!” 曹太妃轻轻松了口气,这一关应该过去了,太皇太后应该不会再怀疑那件事情。 窦太皇太后一想也是,当时那件事情闹得很大,宫里所有的妃嫔都去了承明殿,她眼瞎看不见,不可能那些人都没看见,且都向着王娡说话,再者,以刘启的性子,他能原谅王娡第一次骗她,原谅她第二次不大可能,这么说那块绢帛真不是她的了? “这事暂且不提,哀家听闻上段日子徐太医曾让曹太妃转交一封信给你,曹太妃不慎将它落在了惠草殿,你曾为此吓得晕过去,你不会说这事情也是假的吧?”窦太皇太后阴沉沉地问。 “徐太医的确曾让曹太妃转交一封信给妾,可那是燕婉临终前写给妾的,曹姐姐怕妾受不了燕婉离去的打击一直瞒着妾,那日我们从未央宫搬至南宫,那信无意中落在了妾的手上,妾这才得知燕婉已离去的消息,可想妾当时有多意外,但还不至于晕过去。”王娡道。 窦太皇太后转而问曹太妃:“曹太妃,你怎么一直不吱声啊?事情真的如太后所说的那样吗?” “太后所言句句属实,绝无半句假话!”曹太妃深呼了口气按捺下内心的忐忑道。 窦太皇太后嗤笑一声道:“你们可真的是姐妹情深啊,不是亲姐妹胜似亲姐妹,哀家倒成了恶人!” 章节目录 第869章 横竖得做出气筒 王娡为证清白,缓声道:“那块绢帛还在妾的殿阁里,母后若不信大可以派人将那块绢帛取来。” “不必了!”窦太皇太后冷冷地道,“哀家哪知道你殿阁里那块绢帛是不是那日那块绢帛啊?” 王娡心口一凉,再也说不出什么,她对她的成见竟如此之深! 曹太妃忽然开了口:“妾百思不得其解,这些日子徐太医只是去妾的殿阁,太后的殿阁连路过都不曾有过,更别说见太后一面了,太皇太后若怀疑不应该怀疑妾与徐太医有私情吗?” 她说这话一来是帮王娡摆脱太皇太后对她的怀疑,二来也是让太皇太后对她与徐太医之间的关系不产生疑心,若他们之间有私情她又怎么可能会说这话呢? 然,这话却令太皇太后相当的不痛快,她认为曹太妃是拐着弯的骂她无事生非,故意找王娡的麻烦,勃然大怒道:“这里没你说话的份,你给哀家滚!” 曹太妃微微一愣,旋即俯下身子深深地磕了个头,站起身转身离去。 “母后息怒!”王娡劝道。 “哀家不用你假心假意的!”窦太皇太后别过脸,怒声道。 王娡跪着身子爬至窦太皇太后跟前,抓过她的手,窦太皇太后想摆脱,王娡反而抓得更紧了,她情真意切地道:“母后,父皇走了,先帝也走了,留下年幼的皇上和我们婆媳俩。妾知道母后对妾有诸多不满意,可妾有一个心愿是与母后一样的,那就是帮那些男人们守住大汉的江山!” 窦太皇太后冷哼一声道:“你那个儿子主意大得很,哪还需要哀家帮他守住江山啊?怕是过不了多久他就要把哀家赶往北宫住了!”她虽这么在说,却没再摆脱王娡的手。 王娡笑了笑,好声道:“彻儿是妾的儿子,可也是母后您的孙子啊!他现在年轻气盛,脑子里有许多想法,有些想法还欠考虑,所以才需要母后在一旁教导他。母后您经历了那么多大风大浪,您的经验不知可以让彻儿少走多少弯路呢!母后刚刚说彻儿会将母后赶往北宫,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他再犯混也不可能做出如此大逆不道的事情!” “这可未必!”窦太皇太后的鼻孔里呼出一道冷气。 王娡陪着笑,道:“母后是看着彻儿长大的,他是个什么样的孩子母后难道还不了解吗?他不管怎么淘气,怎么爱折腾,始终是个心存孝心的孩子啊!”她努力帮刘彻说着好话,竭力消除他与窦太皇太后之间的隔阂。 窦太皇太后收回王娡抓着的那只手,面无表情地道:“哀家乏了,你告退吧!” “那母后好好歇息,妾告退。”王娡站起身福了福,转身离去,心里是一阵感叹:刘启在时,太皇太后时常将对刘启的不满发泄到她身上,刘启走了,刘彻继位,太皇太后不会拿阿娇出气,便将对刘彻的不满全都发泄到她身上,她横竖得做她的出气筒! 章节目录 第870章 看谁能耗得过谁 今日这件事情与其说太皇太后在怀疑她与徐太医之间有不寻常的关系,不如说找这个由头拿她出气,可她若回答不上太皇太后一个接一个的问话,势必会让她更加怀疑她与徐太医之间有什么,那将跌入万丈深渊,同时还会将徐太医一同拉入深渊,就连刘彻都会受到影响,这老太婆手握着虎符,面上刘彻是一国之君,实则,她才是真正的掌权者! 王娡深深地呼了口气,刚刚真的好悬,在宫里行事就如同在钢丝上行走般,每走一步都很悬,稍不留神就会踏空,踏空了又不懂得自救,那只能落入万丈深渊! 王娡回到南宫,没有去清兰殿,而是去了曹太妃的玉芙殿,她有些不放心曹太妃。 曹太妃见王娡来了,立马笑着出来迎接:“太后来了啊!”似乎心情丝毫未受到影响。 “见你这样,我也就放心许多。”王娡道,与曹太妃一同走进殿阁,在软垫上面对面地坐了下来。 “太后以为妾会怎样?气得病倒吗?再也不会了!妾算是想明白了,和太皇太后斗气那是和自己过不去!太皇太后为何不降妾的位分却将妾的待遇降至良人?因为一旦将妾的位分降至良人,妾就有理由可以出宫,她老人家哪舍得放妾出宫啊?她要跟妾耗着,妾就跟她耗着呗,看谁能耗得过谁?”曹太妃赌气似的道。 “姐姐能这样想甚好,至少你会打起精神好好活下去!”王娡笑着道。 “那当然,经历了这件事情徐太医怕是不会再进宫了,妾更应该打起精神好好活下去,否则此生就真的无法出宫了!太后说太皇太后对妾另眼相看几分,哪另眼相看了?一旦妾这枚棋子不乖乖听她的话,她就这样对待妾,上一回她就已经恨透了妾,这一回就更是彻底了。 罢了,罢了,妾不会再特意去巴结她了,妾过自己的日子,顶多偶尔去看看她,她肯见就见,不肯见就拉倒!妾没任何事有求于她,只要妾不犯错事,她还能拿妾怎样?人都是这样,你越是迁就她,她就越不把你当回事!”曹太妃道。 王娡笑了笑道:“太皇太后现在在气头上,过阵子应该会好些。这里终究人多眼杂,为了防着太皇太后,我们已经处处小心,可那日那件事情还是传到了她老人家耳里,还传成了徐太医写给哀家的信,真的是人言可畏啊!” 曹太妃轻哼一声道:“太皇太后那人就喜欢疑神疑鬼、小题大做,因为先帝驾崩的缘故,她少了依靠,总担心我们会算计她,别看太皇太后面上处处与先帝作对,心底里别提有多依靠这个儿子了,那可是她的长子!” “姐姐说的对。”提到刘启,王娡又有些伤感,旋即转移话题道:“阿娇怎么到现在还没怀上孩子呢?多了个孩子多少可以转移些太皇太后的注意,没准她心情好了,看我们也就顺眼些。” 章节目录 第871章 奇怪的梦 “谁说不是呢?皇后嫁给皇上也有一年多了吧,按理该怀上了啊,只是这事情也急不得。皇后这孩子完全让长公主给宠坏了,按理她作为中宫之主应该将后宫的事情都操持起来,可她都做了些什么啊?整日吵吵闹闹的,不给太后和皇上添麻烦就已经很不错了!”曹太妃说着轻叹了口气。 “姐姐最明白我的处境了,别人都以为我是享福的命,其实我是操劳的命,哪享过什么福?不管皇后怎么闹,我都只能睁只眼,闭只眼,说不得什么。她可是长公主的女儿啊! 两个儿子相继离去,太皇太后就只剩下这么个女儿,心更是向着这个女儿,我们对她来说终究只是外人。得罪了阿娇就等于得罪了长公主,那会对彻儿相当的不利,我非但不能说阿娇什么,还得时时哄着她,你说我这个婆婆做得憋不憋屈?”王娡说着自嘲地笑了起来。 曹太妃也跟着笑了笑。 这一晚,王娡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梦见了刘启,她每晚都会梦到他,都是过去和他在一起发生过的一些事情,有时她在求他,有时他们在争吵,更多的是他们在聊天,今晚做的梦却是他们不曾说过的一些话。 她问他:“启,为何你和母后都怀疑妾和徐太医之间有什么?” 他们此时在哪里,梦境中的并不清楚,似乎在椒房殿,似乎在太子府,又似乎在一个她并不知道的地方,他仰卧在那里,而她则睡在他的怀里,两个人脸上的神情很恬然,仿佛他们已不再是皇上与皇后,过着悠闲自在的生活。 刘启淡然一笑道:“这若是过去我一定不会回答你这个问题,可现在回答你也无妨,你还记得那晚猗兰殿后面的废弃殿阁着火的事情吗?” 王娡点了点头:“记得,妾的殿阁也受到了一些影响,为此妾还搬到承明殿住了一段日子,妾怎么可能忘记?” “那晚我得知你殿阁那里着火了很担心,急急地跑去看你,半途中看见徐太医迎面跑过来,他脸上紧张的程度一点不亚于我,这不能不让我起疑心。”刘启道。 “你真的是多心了,或许他担心的根本就不是我,又或许他只是出于对自己病人的关心。”王娡道。 刘启轻笑一声道:“或许是朕想多了吧,可朕宁可自己猜错,也不可能留徐太医在宫里,好在徐太医也很识相,自己提出去赵国,到底是因为你,还是因为曹夫人就不得而知了。” “为何你过去不会回答妾,现在又肯回答妾了呢?”王娡问。 “因为朕知道你的心在朕这里。”刘启侧目看向王娡,他的目光说不出的深情,话落吻向王娡的唇…… 醒来后,王娡琢磨着这个梦,她过去曾经问过刘启这样的话吗?她摇了摇头,没有,从来没有,她根本就不可能问他这样的话,那为何会做这样的梦?还那样的真实,仿佛真有那回事似的。 章节目录 第872章 危矣! 有人会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因为白日里发生了那件事情,她才会做这样的梦。她却觉得这件事情是真真实实存在的,她真的问了刘启,刘启也真的回答了她。 她有种感觉,刘启并没有真的离开她,他一直都在她的身旁,一直在看着她,暗中保护着她,就像过去那样,只不过他只能托梦来与她说话而已。 王娡的眼圈渐渐蒙上一层氤氲,很快又都倒了回去,梦已经结束,她不能再沉浸在梦中,而应该想想眼前的一些事情,这样她才不至于跌入痛苦的深渊。 刘彻自登基以来一直致力于去除弊政,实行新政,而窦太皇太后那一派的老臣们对这些新政是相当反感的,竭力地反对。 刘彻不想自己总受制于窦太皇太后,在赵绾、王臧等人的提议下设立了内朝。内朝都是信儒学的、支持新政的大臣,比如窦婴、田蚡、赵绾、王臧等,而外朝则是窦太皇太后那些支持黄老学派的老臣,所有重要事情都由内朝商量决议。赵绾和王臧更是上书提出今后朝中大事不必再向东宫汇报的提议,如此,外朝更是成了一个摆设! 窦太皇太后雷霆震怒,她不再纵容刘彻,忽然免了窦婴丞相一职,田蚡太尉一职,让许昌担任丞相,庄青翟担任御史大夫,同时将赵绾、王臧投入大牢,等待他们的必然是死罪! 刘彻很愤怒,那可都是他的人,他的人死的死,免官的免官,这置他这个皇上于何地?日后还有谁愿意跟着他干? 与此同时,阿娇也与刘彻大吵了一架,事情的起因还是争风吃醋,刘彻原本就憋了一肚子气,阿娇骂得多了,他便说她和他在一起快两年没生出一个孩子,还不允许他和其他女人在一起,阿娇立马反击,说不会生孩子不一定是她的责任,也有可能是刘彻的责任! 刘彻身为一国之君被皇后指着鼻子大骂没生育能力,岂能容忍?于是两人越吵越厉害。 王娡得知这个消息后心往下沉了又沉,她料到刘彻与窦太皇太后之间的矛盾早晚会激化,没想到这小子会同时与阿娇吵得如此不可开交,两边都让他给得罪了,这可如何是好? 若没得罪阿娇,有阿娇和长公主帮着说好话,窦太皇太后看着祖孙一场的份上很快就会原谅他,相反,得罪了阿娇和长公主,她们非但不会帮刘彻说好话,还会一个劲地说坏话,甚至还有可能和刘彻和离,如此,刘彻这个皇位真的是危矣! 此事刻不容缓,王娡立刻命惠槿亲自把刘彻给请来! 不多久,刘彻来了,脸上是难以遮掩的愠怒。 “什么事情惹得皇上如此不高兴啊?”王娡强压下心中的担忧与生气,含笑问。 “奶奶实在太过分,把儿子的大臣全都治了罪,儿子这个皇上做着还有何意思?”刘彻气呼呼地道。 “那你想怎样?”王娡平静地看着面前这个少年,只见他面红耳赤,额头上的青筋根根暴出,一副想与太皇太后大干一场的模样。 章节目录 第873章 是又怎样 “儿子得先把赵绾、王臧给救出来,他们又没犯什么罪,不能让他们这么冤死在牢里,这置儿子的颜面何在?”刘彻愤愤地道。 王娡淡然一笑道:“他们真从没犯过任何罪吗?若真没犯过,你奶奶也不会拿他们怎么样,毕竟国法在那里,她不可能置国法不顾,胡乱处死两条人命!” “硬要挑错处,谁都会有的!奶奶分明是看儿子不顺眼,不想儿子的新政得以实施,故意拿这两人开刀以向儿子示威!”刘彻道。 “是又怎样?你想怎么做?继续与你奶奶对抗到底吗?你觉得你有那个实力与你奶奶对抗吗?别说朝中大臣大多都听你奶奶的,最主要的是虎符在你奶奶的手上!”王娡平静地道。 刘彻愣了愣,旋即不满地道:“当初父皇为何要把虎符交给奶奶?儿子是一国之君,他不应该把虎符交给儿子吗?” 王娡笑了笑,道:“因为你太年轻,太容易冲动!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就不够冷静,很激动,虎符若真交到你手上谁知道你一冲动会做出什么事情来?‘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孙子兵法》你看过,这句话你读过,道理你应该很明白,你父皇不把虎符交给绝不是故意为难你,而是为了你好。” “那……那为何不交给娘?奶奶年纪一大把了,思想陈旧老套,儿子的主张明明是为了国家社禝好,她却一点都不肯接受,交给娘不是更合适?娘可比奶奶明白事理许多!”刘彻不解地道。 “这还用问吗?你打理朝政这么多日子也应该知道朝中那些大臣们大多听你奶奶的,而娘从来不管朝政上的事情,朝中也没娘的家人,就连你舅舅也是你坐上皇位后才坐上太尉的位置,就算虎符在娘的手上,那些大臣们也不会听命于娘,反而招惹来你奶奶,还有那些大臣们的不满,对你更不利,故,当时虎符只能交给你奶奶。”王娡道。 刘彻蹙了蹙眉,问:“那现在怎么办?任由奶奶处置赵绾、王臧吗?她一定会处死他们的!” “这件事情你就不要管了,你奶奶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王娡云淡风轻地道。 “那怎么行?”刘彻的声调高了几分,“那是儿子的大臣!向着儿子的大臣本就不多,儿子若保护不了他们,日后谁还会把儿子这个皇上放在心上?这个皇上不做也罢!” “你不做皇上,有的是人抢着做皇上,这些日子你二哥频繁入宫见你奶奶,你不会不知道吧?”王娡故意激刘彻。 刘彻的心陡地往下一沉,双眼闪过一道狠光,刘德一直盯着他的皇位,他不可能不知道! “那依娘的意思该如何做?难道向奶奶服软吗?”刘彻心不甘情不愿地道。 王娡点了点头:“你现在根本没实力跟你奶奶叫板,唯有向她服软,为了保住你的皇位,牺牲几个人的性命根本算不得什么,若赵绾、王臧没有罪,或罪不大,你奶奶顶多让他们免官回乡下老家,绝不至于草菅人命,他们因罪而死也算不上委屈!” 章节目录 第874章 必须得忍 “说到委屈,以前廷尉郅都那才叫委屈呢,他一直很忠于你爹爹,一生清廉,从没犯过任何错误。因为大皇子刘荣死在廷尉大牢里,你奶奶迁怒于他,非要置他死罪,你爹爹想尽办法保住他的命,悄悄将他派往雁门做太守。 他做太守那几年,匈奴人根本不敢进犯,结果没过多久被你奶奶发现他还活着,勃然大怒,命他立刻回京述罪,郅都为了不让你爹爹为难,自杀了。赵绾、王臧与郅都相比,根本就不委屈!” 刘彻沉默,良久,垂头丧气地道:“依娘的意思儿子只能由着奶奶处死那两人,却什么也做不得,日后儿子也得什么都听命于奶奶,自己一点主张都没有,这跟做傀儡有什么区别?这个皇帝做得也太憋屈了!” “能屈能伸才是大丈夫,‘曲则全,枉则直’,一时的弯曲是了日后更好地伸展。彻儿,你别总顾着一国之君的颜面,偶尔受点委屈算不得什么,你应该学学你爷爷,还有你爹爹,你爷爷那个时候,吕后掌权,对刘氏子孙一个劲地打压、残杀,你爷爷自小就学会韬光养晦、恬退隐忍,这才躲过吕后的怀疑,不至于被她迫害致死,还登上了皇位。”王娡道。 听了这话,刘彻的心情略平复了些:“那爹爹呢?” “你爹爹小的时候与吴王刘濞之子刘贤一同下棋,刘贤不过是吴王之子,却举止狂傲、出言不逊,压根不把你爹爹这个大汉朝的太子放在眼里,你爹爹一怒之下用棋盘砸他,没想到竟将他给砸死了。 自那之后你爹爹的太子之位就风雨飘摇、岌岌可危,你爹爹为了保住自己的太子位学会了忍,默默地接受你奶奶给他安排的太子妃,默默地承受身边诸多人对他一次又一次的试探与陷害,隐忍不发,哪像你整日为了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跟阿娇吵得没完没了,整座后宫都快被你们吵翻天了!”王娡道。 刘彻撇了撇嘴,申辩道:“娘,儿子一直都在忍着阿娇,这回真怨不得儿子,她无理取闹说儿子盯着一个宫女看,儿子没睬她,可她说得没完没了,这些日子儿子心情本来就不痛快,一怒之下便说她进宫快两年了还没生下一个孩子,她竟然反口说不会生孩子的儿子!这也太气人了,儿子就跟她吵了几句。 还有姑母,自儿子登基以来,她隔三差五的向儿子要赏赐,要了这个又要那个,没完没了的,这对母女实在太讨人厌!” “你自己听听,这都算得上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你姑母跟你要赏赐,你给她便是,你不给,你奶奶也会给的,那你岂不是成了恶人?” 王娡说着抓过刘彻的手,“彻儿,你听娘的,你现在必须得忍,也只能忍,唯有忍住了现在,日后才能得以机会实现你的志向。再者,太皇太后是你的奶奶,刚刚娘跟你讲郅都的事情,一来是告诉你你那两个大臣不算冤,二来是告诉你你跟你奶奶是有血缘关系的,你奶奶终究是维护自己的孙子的,你不把她彻底惹恼了,她不会做害你的事情。” 章节目录 第875章 相遇 刘彻无奈地叹了口气,站起身道:“儿子这就去东宫给奶奶道歉便是。” “等一等,”王娡拉住了他,“你奶奶正在盛怒中,你去见她,她未必肯见你,即便见了也没什么好话,不如先去哄回阿娇,有阿娇和你姑母帮你说话,比你一个人去哄奶奶效果不知好多少!” 刘彻一听也是,应声道“:儿子听娘的。”跟着又是一声叹息:“日后儿子就做傀儡皇帝喽!” 王娡攸地一笑,道:“什么傀儡皇帝啊?不过是让你少折腾你那些新政,你奶奶毕竟上了年纪,你做孙子的出于孝心多顺着点她,多让着点她也是应该的,别尽说这些丧气的话,有这个时间不如好好想想你可以做些什么你奶奶喜欢,于朝政又有利的事情。” “嗯。”刘彻应了一声,行了个礼,转身离去,一面走,一面想着如何哄阿娇与窦太皇太后的事情,忽然脑海里莫名地跳出刘德的身影,气不打一处来,这家伙可真的是过分得很,每回他一遇到什么事情他就立马来插一脚,说他没野心,鬼才相信! 于是,他没去椒房殿,而是来到了东宫通往皇宫大门的必经之地,没过多久,二皇子刘德果然来了! 刘彻站在暗处等着他,待他快至眼前时,忽然走了出来。 刘德看见刘彻微微一惊,跟着心不甘情不愿地躬身行礼:“臣拜见陛下!” “二哥还知道朕是一国之君啊!朕以为二哥已经忘记了呢?”刘彻冷冷地道。 “臣时刻铭记在心,怎敢忘记?”刘德嘴里虽这么在说,心里却暗暗在想:你这个皇帝也不知能当多久,少在我面前得瑟! “既然二哥铭记在心,为何几次入宫都不来拜见朕?若不是在此处与朕相遇是不是打算永远不拜见朕啊?”刘彻道。 “臣,不敢!臣是奉了太皇太后之命入的宫,故,直接去了东宫。”刘德的额头微微开始冒起了冷汗。 “哦?是吗?”刘彻忽然上前一步靠近刘德,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跟着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意味深长地道:“二哥,记住你自己的身份,记住你刚刚说的话!”话落扬长而去。 刘德躬着身子立在那里,心下自思道:你算个什么东西?一乳臭未干的臭小子而已!早晚有一日我会把你今日如何对我的如数还给你的! 忽然,远远地传来了刘彻的声音:“起了吧,别以为你心里想的那些东西朕不知道!” 刘德的额头又冒了一堆冷汗,缓缓地站起身,这才发觉自己的两条腿一直在打抖,抬眼向远处看去,只看见黑色的衣袂随风飘荡,衣裳上的那条巨龙张牙舞爪,瞪着一双滚圆的眼睛看着他,仿佛想一口吞掉他,他不由得倒吸了口凉气,跟着垂下眼眸。 惠槿倒了盏水递给王娡,笑着夸赞道:“太后真的是英明,一直没有训斥过皇上,也没有阻拦皇上实行新政,皇上这才肯向太后诉苦,并如此地听太后的话,否则,以皇上的性子定会不听太后的话,与太皇太后对抗到底的!” 章节目录 第876章 化解 王娡轻叹口气道:“皇上自以为自己的胳膊够粗壮了,其实还细着呢!他这个人主意太大,以为自己是一国之君,所有人都应该听命于他,谁与他作对,他就与他对抗到底,殊不知他这是在以卵投石,自取灭亡!” “太后不必太过担心,皇上听了您的话定会哄回皇后与太皇太后的心,这两人虽现在都对皇上恨得咬牙切齿,可心底里都是有皇上的,只要皇上肯服软,对她们说些好话,她们定然会原谅皇上,再不行还有长公主在,长公主在太皇太后面前一哭闹,太皇太后再大的怒气也会咽下的!”惠槿劝慰道。 “但愿如此吧,这孩子,一点都不让人省心,希望他吃一堑,长一智,经历了这件事情能懂些事情,以后做事情多考虑考虑,不要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王娡伸手摸向脑门,这一折腾她脑仁直发疼。 惠槿立马过来帮她按摩。 正如惠槿所说,太皇太后原本是对刘彻相当的不满,甚至还动了让刘德取代他的念头,长公主一阵哭闹之后,所有的怨恨全都咽回到了肚子里。 这段日子里王娡也频繁去见窦太皇太后,以求她老人家宽宏大量原谅刘彻,窦太皇太后一开始拒而不见,过了些日子终于肯见她,对刘彻和她横加指责,对她的指责竟还多过刘彻,言下之意就是刘彻之所以会这样都怪她这个做娘的教导无方,上梁不正下梁歪,诸如此类。 王娡听着这些话虽心里相当的不痛快,可也只能忍着,她总得让太皇太后老人家把气给出了,气出了,她心也就顺了,对刘彻的芥蒂才可以真正放下。 赵绾和王臧没过多久便死在了牢里,刘彻的心情别提有多郁闷了,新政无法实施,朝中那些大臣们全都是窦太皇太后的亲信,看着都让他来气,索性不理朝政,四处狩猎游玩,甚至提出扩建上林苑的提议,窦太皇太后同意了,只要这小子不瞎折腾新政,不与她对着干,她对他的要求大多都会同意。 王娡知道后心里却满是担忧。 “皇上整日不务正业可不是个事,哀家让他别总与太皇太后对着干,可没让他整日不理朝政,只顾狩猎游玩,这哪像一国之君啊?”王娡道。 “皇上心里憋得慌,让他发泄发泄也是好的。”惠槿宽慰道。 “这都过去多少日子了?他要发泄的也该有个度,哪能没完没了地发泄下去啊?他是一国之君,又不是凡夫俗子!”王娡不悦地道,转而问:“皇上都跟谁在一起厮混啊?” “皇上做太子时的伴读韩嫣。”惠槿道。 “韩嫣?”王娡的脑海里立刻浮现韩嫣的身影,略蹙了蹙眉,旋即问:“我记得皇上应该还有个伴读,叫什么来着?” “张骞。”惠槿道。 “对,张骞,他怎么没跟皇上在一起?”王娡问。 “听说张骞准备要出使西域,皇上已经准了,这些日子大概正忙着这件事情吧。”惠槿道。 章节目录 第877章 大喜的事情 “哀家想起来了,他小的时候就对西域那边的事物特感兴趣。这孩子挺有志气的,去西域对大汉朝的将来可是件好事情,只是此去路途遥远,听说那边还时有匈奴兵出没,实在危险重重啊!”王娡面露一丝担忧。 “想来这些他都已考虑过,他此番出使西域若能成功,可就成了大汉朝的大功臣了!”惠槿淡笑着道。 “他出使西域也不单单是为了建功立业,最主要的是为了实现他自己多年来的理想,为了理想再苦、再累,再危险的事情对他来说也算不得什么了。”王娡道。 两人正说着话,外头传来一阵小声议论的声音,王娡蹙了蹙眉,对惠槿道:“你去问问他们都在说些什么。” “诺。”惠槿应声走了出去,来到外头看见小李子也在那里,索性把他叫了进来。 小李子满脸的笑容,进来后行了个礼,笑着道:“恭喜太后,这可真的是大喜的事情!” “喜从何来?”王娡疑惑地问,她看着面前这个内侍,想当初她救他是因为对他哥哥的歉疚,也是因为她知道他不会背叛她,她甚至想过利用他来对付栗宫人,最终只是将他留在身旁,而他也没对栗宫人做什么,人世间的恩怨也不是非报不可的。 “太后要做奶奶了,这还不是大喜的事情?”小李子笑着道。 “皇后终于怀上了?”王娡的脸上难以遮掩的喜悦,这么多日子以来总算有了件让人高兴的事情。 小李子摇了摇头:“不是皇后,是一个宫女。” “宫女?”王娡笑着的脸顿时沉了下来。 “听说这个宫女叫卫子夫,以前是在平阳公主府里的,还听说她歌唱得极好,一次皇上到平阳公主的府里就被她的歌声给打动了。”小李子道。 “你打听得倒挺仔细,那后来呢?”王娡问。 “后来皇上就把这个卫子夫带进了宫,只是皇上事务繁忙早把她给忘了,这段日子宫里不是裁人嘛,那些被裁的宫女都得以见皇上最后一面,卫子夫这才又见了皇上一次,哭着说让她出宫,结果让皇上给认了出来。皇上还说他曾梦见卫子夫的院子里长满了梓树,这不,太后就有了孙子!”小李子笑着道。 “这倒的确是件好事,哀家终于有孙子了!”王娡笑着道。 “太后盼了三年总算盼到了一个孙子,皇后整日说不会生孩子的不是她,是皇上,这下好了,可以狠狠地堵住她的嘴巴,叫她下回还敢不敢这么说皇上!”小李子脸上的神情说不出的痛快。 “只是……只是皇后知道了这件事情还不闹翻了天?”惠槿几分担心地看向王娡。 “闹就闹呗,她是不会到哀家这里来闹的,因为她知道哀家是彻儿的母亲,肯定会向着彻儿说话,到这里来只会自讨无趣,她一定会不停地到太皇太后那里闹。 太皇太后是她的外婆,可也是彻儿的奶奶,做奶奶的最想要的就是抱曾孙,她都入宫三年了,一点动静都没有,还不让彻儿有其他女人,这怎么可能?彻儿可是一国之君,一国之君怎么可以没有子嗣?”王娡道,这件事情她可一点都不担心。 章节目录 第878章 卫子夫 惠槿的脸上也露出了笑容:“皇后闹得久了,太皇太后也会烦她的,日后她再与皇上闹矛盾,就不会再向着她说话了。” 王娡点了点头:“身为皇后要学会明白事理,不是瞎胡闹就能取胜的!”顿了顿,又问:“皇上怎么安置那个卫子夫的?” “皇上暂时将她安置在了猗兰殿,听说还打算封卫子夫‘夫人’的位分。”小李子道。 “一来就封为夫人,这位分封得可真够高的!”王娡几分不满地道。 “她怀上了皇上的孩子,为皇上赢得了面子,皇上一高兴封她为夫人也不足为怪。”惠槿道。 “哀家不管这事情,只要皇后没意见就可以,一来就封个夫人并不是好事,会给她带来不少麻烦的。”王娡道。 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跟着一侍女走进来,福了福,道:“太后,外头有一个叫卫子夫的宫女求见,太后见不见?” “她来得倒挺快的,刚安排下住处就来了!”王娡淡淡笑了笑,她对这个卫子夫有几分好奇,这可是她儿子第一个喜欢的女人! “让她进来吧,虽说现在还没位分,可她毕竟怀着皇上的孩子,哀家自然是得见的!”王娡道。 那侍女福了福,转身退了出去。 不多久,卫子夫走了进来,穿了一身的素色衣衫,一直低着头,走进殿阁后立刻跪下身子磕头行大礼:“奴婢拜见太后!” 王娡远远地看着她,她头俯地跪在那里根本看不清楚面容,但她能感受到她的紧张与惶恐。 “起来吧,你可是怀着皇上的孩子,别伤到了身子。”王娡温声道:她倒也不傻,知道皇后不好应付,太皇太后不会向着她,找她来做庇护。 卫子夫缓缓地站起身,始终一副很恭敬温顺的样子,这与陈阿娇截然不同。 “你过来,靠哀家近点,让哀家仔细看看你。”王娡道。 卫子夫立马向前走了几步。 “哀家有那么可怕吗?”王娡道,蓦然想起刘启也曾说过类似的话,心头一酸,旋即又温声道:“你应该听皇上说起过哀家,哀家没那么可怕,到哀家跟前来!” 卫子夫一步步地走至王娡跟前,王娡向惠槿递了个眼色,惠槿立刻放了个软垫在卫子夫面前。 “坐下吧!”王娡道。 卫子夫小心翼翼地跪坐下来,眼睛始终看着下方,整个身子僵在那里,动都不敢动。 王娡伸手去抓卫子夫的手:“你的手好凉,看来你真的很怕哀家,再过几个月,你就会成为一个母亲,为人母的应该学会坚强,否则如何保护得了自己的孩子?” 卫子夫这才抬起头怯怯地看向王娡,她算不上是一个绝世美女,淡白梨花面,轻盈杨柳腰,眉目有些细长,眼角微微向上翘起,见王娡正看着她,脸色一红,旋即垂下眼眸。 “这就对了,放轻松点,轻松点才对孩子好,哀家又不会吃了你。”王娡道,收回抓卫子夫的那只手,“你有几个月的身孕了?” 章节目录 第879章 真好 “回太后的话,尚不足两个月。”卫子夫恭恭敬敬地回答,僵着的双肩微微松了松。 “你现在住在猗兰殿?”王娡问。 “是的,奴婢一放下自己的衣物就过来拜见太后了。”卫子夫道,她的声音轻细,透着一丝丝的小心。 “哀家也曾住过猗兰殿。”王娡带着几丝回味道,旋即转移话题道:“皇后的性子你应该有所了解,日后多忍让着她吧。” “奴婢明白,她是后宫之主,奴婢理当尊重她、让着她。”卫子夫道,一副逆来顺受的模样。 王娡不禁起了几分怜悯之心,软下语气道:“有空的时候去拜见太皇太后,哀家这里就不必来了,你毕竟怀着孩子,保重身子最重要。” “奴婢……奴婢喜欢跟太后在一起,若太后不嫌弃,奴婢……奴婢想时常来陪着太后。”卫子夫怯怯地说着好话,套着近乎,皇后容不下她,太皇太后不会对她有多少好脸色,她只能与太后处好关系。 王娡淡然一笑,道:“来日方长,你当下最重要的是保重好身子,顺利产下皇子或公主,这可是皇上第一个孩子,格外的重要!” “奴婢明白,奴婢会处处小心的。”卫子夫恭恭敬敬地回答。 “听说你是从平阳公主府里出来的?”王娡问。 “是,奴婢原本是平阳候府里的讴者,平阳公主一直待奴婢很好,如同亲姐妹般。”卫子夫的脸上扬起一抹浅淡笑容,同为贵人,平阳公主可不像皇后那般骄横不讲理。 王娡点了点头,问:“家里可有兄弟姐妹?” 卫子夫的脸上掠过一丝窘色,如实道:“奴婢有姐姐两个,还有同母异父的弟弟一个,弟弟现在在建章宫里做事。” 王娡看得出她有些不好意思说家事,没问她复杂的家庭关系,而是道:“有个弟弟在宫里也好,彼此多少有个照应,他叫什么名字?” “奴婢的弟弟叫卫青,他曾经在长公主家做过骑奴。”卫子夫道。 “你们姐弟俩都在长公主家做过,又都进了宫,这可真好!”王娡道。 卫子夫的唇角扬起一抹笑容:“奴婢也没想到会有这么巧的事情,奴婢与弟弟并不在一处长大,在长公主府才遇上的。” 王娡有些意外,笑着道:“这是你们姐弟间的缘分。”抬头扫了眼窗外,道:“天色已晚,你退下吧!” 卫子夫缓缓地站起身:“奴婢告退。”福了福,转身离去。 惠槿看着卫子夫离去的背影淡笑着道:“太后这里日后怕是要热闹了。” “人多,是非也就多,阿娇那孩子是定然不会让卫子夫好过的。”王娡沉声道。 “太后想怎么办?”惠槿试探性地问。 “什么怎么办?她若想在宫里长期呆下去,就得学会面对这些事情,想来她家境不好,小时候定然吃过不少苦,别的本事哀家暂时看不出,忍让的本领一定比阿娇强许多。”王娡道。 “太后对她的印象如何?”惠槿问。 章节目录 第880章 看笑话吗? “人是会变的,现在看着挺老实的,一副小女人的模样,是彻儿喜欢的那种类型,日后就不知道了。彻儿那孩子大男人主义极强,偏偏阿娇也很强势,这两人在一起自然时常要吵,卫子夫就不同了,她一定很乖顺,很听彻儿的话,他们俩吵不起来。”王娡道。 惠槿笑着道:“这个卫子夫来得好啊,她来了,皇上不再只有皇后一个女人,皇后多少会收敛些。” 王娡的唇角扬起一抹嘲讽的笑容:“皇后千防万防,怎么也没想到皇上还是跟其他女人了孩子,她现在想赶卫子夫出宫已成了不可能,也不知这会子在东宫怎么闹呢!” “太后不必去管她,就说身子不舒服,谢绝见客,在殿阁里歇息几日。”惠槿提议道。 “她和长公主正在气头上,哀家是该避避风头,可也避不了几日,过两日得去东宫看看太皇太后,太皇太后毕竟上了年纪,万一被她们折腾出个什么病来可不好,她毕竟是先帝的母亲啊!”王娡道,心头有些烦躁,与长公主联姻的确可以稳定刘彻的皇位,可凡事有利必有弊,伴随而来的就是这一大堆繁杂的事情。 “太皇太后那样地对待太后,太后还总惦记着她,也不知要过多久太皇太后才能感受到太后的好。”惠槿替王娡感到不平。 “哀家不指望了,不过是替先帝尽几分孝心罢了,她那样一直对哀家心存芥蒂,其实最辛苦的是她自己。”王娡道,她对窦太皇太后的感情说不出的复杂。 两日后,东宫,皇后正在那里晃着窦太皇太后的臂腕不停地哭闹,她这些日子每日都来这里哭闹,只不过今日还多了个她母亲长公主刘嫖,窦太皇太后托着脑额坐在那里,脑仁一阵阵地发疼,人家抱曾孙是无比高兴的事情,怎么到她这里就成了这个样子? 有侍者进来汇报说:“禀太皇太后,太后求见!” 窦太皇太后像是抓到救命稻草似的赶紧道:“让她进来!” 侍者福了福转身离去。 刘嫖的鼻孔里呼出一道冷气,冷声道:“她来做甚?看笑话吗?人家可是等着抱孙子呢!” 窦太皇太后不吱声,心下自思道:你们有气拿她出,别总在哀家这里哭哭闹闹的! 不多久,王娡走了进来,躬身给窦太皇太后行礼,很快,她感受到两道仇恨的光,她视若无睹。 “过来坐吧!”窦太皇太后道。 王娡在窦太皇太后身侧,刘嫖和阿娇的对面跪坐了下来。 “太后要抱孙子了,这脸色真不是一般的好啊!”刘嫖冷嘲热讽道。 “姐姐息怒,这件事情彻儿是做得有些欠妥。”王娡几分歉意地道。 刘嫖冷哼一声道:“你就别装了,你若真感到歉意那日为何还要见那婊子?” 王娡听着刘嫖如此粗鲁的话心头一蹙,却不得不和颜悦色地道:“她毕竟怀了彻儿的孩子啊,这若是以往我几时管过这些事情?” 章节目录 第881章 叫她滚! “那女人是平阳公主送给彻儿的,摆明了你们母子三个合伙欺侮我们家阿娇!你却还在这里装好人!”刘嫖一面说一面哭了起来,样子说不出的委屈。 “姐姐,我怎么可能会这么做?这件事情我也是上两日才知道!”王娡竭力解释道,心里暗自想:想当初你也一个劲往刘启怀里塞女人,难道那时太皇太后也与你合谋了? 刘嫖止住哭泣,厉声道:“既然你口口声声说这件事情与你无关,那你立刻把那个宫女赶出宫!” 一旁的阿娇哭着应和道:“把她赶出宫!赶出宫!” “可她毕竟怀了彻儿的孩子。”王娡道。 “流掉!这种下贱女人生的孩子谁稀罕?”阿娇道。 王娡的心陡地往下一沉:流掉?怎么可能?人哪有什么高低贵贱之分?你外婆不也是宫女出身吗?难道她也下贱? 偏偏刘嫖还跟着应和:“对,流掉,要孩子我们阿娇可以生的啊!” 窦太皇太后原本在一旁躲着装聋作哑,听了这话再也装不下去了,放下托脑袋的手,厉声道:“你们敢!你们谁敢对哀家的曾孙动手就休怪哀家不顾念亲情!” “外婆,你说你是向着我的,说彻儿欺侮我,你就会替我教训他,其实根本就是向着彻儿的!”阿娇又痛哭起来。 “好了,别哭了!”窦太皇太后烦躁地道,“三年了!你跟彻儿在一起三年了!三年过去你的肚皮一点动静都没有,还口口声声说是彻儿不会生!有这个时间在这里哭哭闹闹不如好好想想怎么才能怀上孩子?”一连三日的吵闹已令她失去了耐性。 “又不是我想怀就能怀上,我已经在喝药了!”阿娇道,心里对卫子夫更是多了几分痛恨:都怪那女人,否则谁会知道不会生孩子的那个人是我?贱人,这么好命,才跟彻儿在一起就让她给怀上了! “那就等你怀上了再说!彻儿是一国之君,留个卫子夫在宫里给他生孩子没什么不好,你是皇后,她是不会爬到你头上去的!”窦太皇太后掷地有声。 “可彻儿说要封她做夫人,那么个下贱的东西,哪配做夫人?”阿娇的声调越来越高。 她那尖细的声音更是令窦太皇太后的脑仁直发疼:“这不是还没封吗?你别整日闹,你越闹彻儿越不喜欢,你应该趁卫子夫怀孩子无法侍候彻儿这阵子,努力挽回与彻儿之间感情,让自己也怀上孩子,你的儿子生下来之后定然是太子,如此你在宫里的地位更稳如泰山,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我不管,我就要赶走卫子夫!叫她滚!滚!”阿娇又哭了起来。 “放肆!”窦太皇太后彻底怒了,“你怎么怎么说都听不进去呢?彻儿是一国之君,一国之君是不可以没有子嗣的!那女人肚子里怀着的是彻儿的孩子!你身为皇后应该照顾好她,让她顺利把皇子生下来!” 阿娇还是在那里不管不顾地哭闹。 章节目录 第882章 没清静过 窦太皇太后转而对刘嫖道:“嫖儿,你也不管管你女儿,她在这里胡闹,你竟也跟着一起来胡闹!想当年你父皇在位时,后宫不知有多少妃嫔,哀家有说过一句话吗?心里再不痛快也只能忍着! 还有启儿,他后宫妃嫔也有不少,谁像彻儿啊?只有阿娇一个女人,偏偏阿娇肚子还这么不争气!好不容易彻儿有了孩子,你们还非要弄死那孩子不可!这件事情彻儿一点错都没有,哀家是不会帮你们说话的,你们以后也不要再为这件事情到这里来闹了!” 刘嫖感觉到窦太皇太后的愤怒,看来这事情想指望她站在她们这边是不可能了,她“呼”的一下站起身,拽起阿娇恨声道:“既然母后不帮我们,那我们走!” 阿娇满是不甘心:“娘,就这么走了?娘……” “呆在这里作甚?这里是他们刘家人的地方,我们是陈家人,人家是不会帮我们说话的!”刘嫖气呼呼地道,路过王娡时,恶狠狠地道:“想当初为了保住你和彻儿的地位,我可是竭尽所能,现如今你们用不着我了,竟恩将仇报想着方的排斥我家阿娇!” 王娡强忍下心中的不痛快,好声道:“姐姐何出此言?留下卫子夫说到底只是让她给彻儿生孩子,根本就不会影响到阿娇在宫中的地位,我从来就不曾有过排斥阿娇的心!” 刘嫖根本不听她的解释,拽着阿娇扬长而去。 窦太皇太后长长地叹了口气:“这一个个的都不让哀家省心!”话落伸出一只手又一次摸向脑额。 王娡忙站起身,淡笑着道:“妾帮母后揉一揉吧。” 窦太皇太后没吱声,一旁的菁儿忙让开身。 王娡便帮窦太皇太后轻轻按摩起来。 窦太皇太后顿觉舒服许多,意味深长地道:“你这手法倒真不错,想来过去没少给启儿揉吧!” 王娡不去想窦太皇太后话中的含义,含笑道:“只要母后喜欢便好。” “阿娇全让你姐姐给宠坏了!”窦太皇太后感叹道,“她不懂事,你姐姐竟也如此不懂事!身为长公主不应该希望皇上的子嗣越多越好吗?竟巴不得彻儿只守着阿娇一个女人!这都过去三年了,肚皮还是瘪的,朝野里已有不少流言传出,卫子夫怀上彻儿的孩子本是件好事情,她竟还帮着阿娇说不要那孩子,如此之糊涂!” “姐姐也是在气头上说些气话。”王娡说着好话。 “下回她们再到哀家这里来闹,哀家是不会再见的,今日本来也不想见的,怎奈你姐姐跟阿娇一同来了,这才见了她们,这几日哀家的耳根就没清静过,脑仁直发疼!”窦太皇太后道,转而问:“那个卫子夫你见过了?” “上两日见过一面。”王娡道,彼时她们婆媳俩说不出的和谐,若不是发生这些事情窦太皇太后是不可能如此心平气地和地与她说话的。 “你觉得她怎样?”窦太皇太后问。 章节目录 第883章 高兴不得 “现在看着挺老实,挺简单的。”王娡道。 “嗯。”窦太皇太后沉沉地应了一声,旋即又话中有话地道:“你觉得好便行,你眼光可比哀家好!” 王娡有些不知说什么好,说些客套话吧,未免有些假,这时听见窦太皇太后继续道:“你有空就偶尔见见她吧,毕竟她怀着彻儿的孩子,哀家是不会见的,省得阿娇和你姐姐又过来闹!” “诺。”王娡应声,她很清楚窦太皇太后对子嗣有多在意,更何况这是刘彻的第一个孩子。 “你告退吧,哀家有些乏了,想歇一会儿。”窦太皇太后挥了挥手。 王娡收回给窦太皇太后按摩的手,走至窦太皇太后跟前,福了福,道:“母后多保重身子,妾告退!” “嗯。”窦太皇太后淡淡地应了一声,她真的是老了,一连几日的折腾令她浑身乏力。 王娡来到南宫,刚坐下不多久曹太妃过来看她,窦太皇太后对她已没了多大兴致,很少见她,如此她反倒是自在了,偶尔托家人带东西给徐太医,她可是他儿子的干娘,带东西给他名正言顺,徐太医也会让曹太妃的家人带东西回赠给她,算是解了她的一些相思之苦,唯一的遗憾就是见不到徐太医。 “姐姐这些日子清减了不少!”王娡看着曹太妃走进来,笑着调侃道。 曹太妃笑着轻拍了王娡一下,道:“妾虽清减了些,精神可一点都不差。”话落在她身旁的软垫上跪坐了下来。 “等卫子夫把孩子生下来,我去探探太皇太后的口气,看看能不能放你出去,那个时候她心情应该不会差,没准会同意的,也算了了你的心愿。”王娡道。 曹太妃的脸上掠过一丝红晕:“太后时刻替妾记着这件事情,妾就已经无比感激。本来卫子夫怀上皇上的孩子是天大的好事情,偏偏长公主和皇后无理取闹,让人高兴不得。” “是啊,太皇太后对卫子夫避而不见,我见她多少也得避着点,省得人家不高兴,闹得没完没了。”王娡无奈地摇了摇头。 “妾真挺烦皇后和长公主的。”曹太妃将脑袋往王娡那边靠了靠,悄声道,“整日颐指气使的,仿佛没有她,你就做不了皇后,彻儿就登不上皇位似的,其实你做皇后,彻儿登上皇位那都是先帝的意思。 先帝可不是任人摆布的,哪是她说让谁当皇后谁就能当皇后的啊?当初她提出与你联姻说到底就是想沾你们的光,日后她的女儿好有机会登上后位,就算她有一定的功劳在,这些年她从皇上那里得到的也足够偿还。” “毕竟她是刘启的姐姐,又曾经帮过我们,所以我对她们母女俩一直很宽容,一直在忍让,彻儿也是如此,可阿娇的所作所为实在让人生气,时不时地指着彻儿的鼻子说他所拥有的一切都是她母亲给的,说我们母子欠她们陈家,言下之意就是叫彻儿听从于她,什么都依着她。” 章节目录 第884章 荡然无存 “彻儿也是有脾气的,再说本来就不喜欢她,听着那些话心里自然不痛快,有别的女人也很正常,没想到她竟哭着闹着非要把卫子夫肚子里的孩子给弄掉,长公主竟还帮着她!”王娡说着蹙了蹙眉。 “长公主那女人本来就贪得无厌,觉得有功于你们,更是不停地索取,不停地提要求,你越让着她,她就越得寸进尺!对你和皇上从来不用敬语,压根不把你们放在眼里,说到底就是仗着有太皇太后给她撑腰,可你也只能受着!”曹太妃道,她不再在意权利,与王娡倒是越来越聊得来了。 “长公主刚刚看我的眼神你没看见,要多狠毒有狠毒,说的那些话要多难听有多难听,仿佛我和彻儿欠她的,就应该将她家阿娇捧在手心上,不可以接受卫子夫,也不可以要那孩子,总之,所有一切都得以她家阿娇为中心,否则就是忘恩负义、恩将仇报!我本对她是存了一些歉意,她那样一闹,我心中的那丝歉意荡然无存!”王娡道。 “这个卫子夫的出现对你和皇上来说是一个转机!”曹太妃冲着王娡诡秘一笑,“就是不知道这孩子能不能在宫中站住脚跟,若能站得住,皇后与长公主日后便不可能再那么气焰嚣张了。别看长公主看着很厉害,其实是糊涂得很,根本就不会做人!” 王娡攸地一笑,她也希望卫子夫能站得住脚跟,只是那孩子纤弱了些,让人不免有些担心。 阿娇原本隔一、两日会来看王娡,自卫子夫出现之后再也没在南宫出现过,时不时地寻衅滋事,找卫子夫的麻烦,而卫子夫则从不与她吵,一味地顺从,有一回阿娇好不容易找到卫子夫的错处,准备狠狠地责罚她,结果刘彻出面干预,最终不了了之,再后来阿娇倒真的消停了,许久都没闹事,连一句训斥怒骂的话都没有。 王娡不禁有些奇怪,这太不像阿娇的风格,她怎么可能忍下那口气,就算不大动干戈,至少每日会找卫子夫点麻烦,便让惠槿去打听。 惠槿打听了很长时间总算回来,悄声对王娡道:“奴婢去打听过了,皇后不再惹卫子夫是因为上几日长公主曾派人秘密迷晕卫子夫的弟弟卫青,然后将他放到一辆马车上。” 王娡倒吸了口凉气,一想也是,她们对卫子夫做不了什么,一来刘彻特意派人保护卫子夫,二来太皇太后曾一再警告她们不得做伤害皇嗣的事情,于是她们只好对卫子夫的弟弟卫青下手! “后来呢?卫青怎么样了?”王娡问,长公主派人带走了卫青准没安什么好心,十有八九是想弄死卫青以给卫子夫点颜色看看。 “卫青的朋友,同在建章宫做事的公孙敖得知消息后,带人强行拦住那辆马车,将卫青给救了下来!”惠槿道。 王娡长长地松了口气:“看来卫青的人缘不差,否则别人是不会管这事的,毕竟那是长公主的马车。” 章节目录 第885章 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是啊,奴婢打听过,卫青的骑术极好,为人又很谦恭,故,很有人缘。”惠槿笑着道。 王娡的唇角扬起了一抹满意的笑容,对这对姐弟起了几分好感,看来长公主和皇后想弄垮这对姐弟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这事情怎么从没听人说起过呢?长公主私自带走朝中骑郎,这可不是小事情,按律长公主是要获罪的。”王娡疑惑地问。 “卫青回来后从没跟人提起过这事情,当作没事发生过一样,他不提,别人自然也不会提,这事情就这么过去了,太后自然不知道。不过,昨日皇上升了卫青,还有他的哥哥卫长君做侍中,刚刚又封了卫子夫‘夫人’的位分,这两兄妹也算是因祸得福了!”惠槿笑着道。 王娡点了点头:“是个聪明、沉稳的孩子,他若把长公主给告了,很有可能长公主不会获罪,而他和他姐姐在宫里的处境将会变得更艰难,相反,他不告长公主,皇上惦记着他的好,升了他和他哥哥的官,封了他姐姐的位分,长公主和皇后再不悦也说不得什么!皇上身边多个这样的人帮着他哀家很放心。” 两人正说着话,进来一侍者,福了福,道:“禀太后,卫夫人求见。” 王娡的唇角扬起一抹浅淡笑容,卫子夫每日这个时辰都会来拜见她,她多半不见,今日她是得见的。 “让她进来吧!”王娡缓声道。 “诺。”侍者福了福,转身走了出去。 不多久,卫子夫挺着肚子走了进来,几日不见,她的肚子明显大了不少。 卫子夫人刚准备跪下身子,王娡道:“你怀着孩子不用行那么大的礼。” “妾不碍事的。”卫子夫说着跪下身子磕头行礼。 “快起来吧。”王娡道,用目光指了指不远处的软垫:“过来坐吧。” 卫子夫起身走至软垫旁,慢慢地跪坐了下来。 “听说皇上刚刚封你为‘夫人’了?”王娡问。 卫子夫的脸上掠过一丝慌张,赶紧道:“回太后的话是有此事,妾无比的诚惶诚恐,求春大监替妾求皇上收回封号,春大监不肯,妾特来求太后,妾身份低贱,哪受得起‘夫人’的封号?皇上给妾封个‘少使’、‘长使’,妾就已经很满足,求太后让皇上收回对妾的封号吧!” “你这孩子这说的什么话?”王娡淡笑着道,“皇上封你为夫人自有他的道理,现圣旨已下哪有收回去的道理?这置皇上的颜面何在?” 卫子夫立刻说不出话来,顿了顿,道:“是妾考虑欠妥当。” “你安心养身子,替皇上顺利诞下一个孩子,你就是大功臣!”王娡道。 卫子夫不由得低首看向自己的腹部:“妾明白,妾也希望能够顺利为皇上诞下这个孩子。”她这话含着几分担忧与无奈,却没再说下去,只字不提皇后时常找她麻烦的事情,更没提弟弟卫青让长公主的人抓去的事情。 “你这肚子快五个月了吧?”王娡问。 章节目录 第886章 日子还长着呢 “再过十日刚好满五个月。”卫子夫的唇角扬起一抹笑容,初为人母,看着孩子在自己的肚子里一点点地长大,心情是难以言喻的喜悦。 王娡看着她脑海里不由得浮现自己怀刘娉时的情景,那个时候她也经历了不少事情,想来现在卫子夫的处境和那个时候的她差不了多少。 “这些日子委屈你了。”王娡由衷道。 “妾不委屈,皇上待妾好,太后也待妾好,妾从小到大从没像现在这般幸福过,真一点都不觉得委屈。”卫子夫道,一副很满足的样子。 王娡的心里对她更多了几分喜爱,怪不得皇上喜欢,这样的孩子她也喜欢,懂礼节,知分寸,她一开始总担心她有些纤弱,现在看来她还是坚强的,隐隐的还有几分她当年的影子。卫子夫与阿娇之间的较量算是拉开了序幕,她真想看看谁才是最后的赢家? “太后觉得皇上为何非要封卫子夫为夫人?”待卫子夫走后,惠槿悄声问。 “这还用问?当然是想用卫子夫压着点皇后,位分太低哪能压得住?”王娡道。 “那太后觉得卫夫人能压得住皇后吗?”惠槿又问。 王娡淡然一笑,意味深长地:“现在当然压不住了,日子还长着呢!” 惠槿会意一笑,忽然想到什么,兴奋地道:“奴婢刚刚还打听来一件事情,卫夫人这一打岔差点给忘了。” “什么事情?”王娡问。 “江都王马上就要进京了!”惠槿的双眼闪着亮光。 “哦?这倒的确是件大好的事情,哀家有好些年没看见非儿了!”王娡的唇角扬起了愉悦的笑容,脑海里不由得想起那日刘非在她殿门外一个劲地叫:“娘娘,儿子绝不做对不起您的事情!绝不做!”一遍又一遍,眼圈不由得微微有些湿润。 “是皇上让他进京的,皇上也惦记着他呢!”惠槿笑着道。 “也不知他的腿怎样了,有没有留下后遗症什么的。”王娡几分担忧地道。 “应该没有吧,否则这些年多少会有人说起。”惠槿道。 忽然一个侍者慌慌张张的走进来,福了福,道:“禀太后,长公主……求见。” 王娡看着她惊慌的神情心里不免有些不快,她是长公主,她是太后,她们看见她至于如此害怕吗?又一想:她此时来找她做甚? 十有八九是为了皇上提拔卫家人的事情,说到底还是为了卫子夫,不,准确地来说是为了她的女儿阿娇!这回她怎么不找太皇太后找到她这里来了呢?一定是想让刘彻收回对卫家人的封赏,而刘彻听她的话又多过听太皇太后的话! “让她进来吧!”王娡的声音说不出的平静,平静得近乎冷漠。 不多久,刘嫖怒气冲冲地走了进来,王娡淡笑着起身迎接。 刘嫖非但不行礼,还气凶凶地道:“彻儿这么做算什么意思?一个劲地提拔他们卫家人,想助长卫家人的势力,以打压我们陈家人吗?” 章节目录 第887章 我们是一家人 “姐姐坐下来说话。”王娡拉着刘嫖的臂腕在软垫上跪坐了下来,刘嫖别过脸,不去看她。 “姐姐总是把陈家人和刘家人分得如此清楚这可不对,姐姐别忘了你自己也是姓刘的。”王娡缓声道。 刘嫖以为王娡在指责她,猛地转头,怒目看向王娡,正准备说什么,王娡又继续道:“所以我们是一家人,真真正正的一家人!” 听了这话刘嫖脸上的神情略略缓了缓。 “既然我们是一家人,那么彻儿所做的一切又怎么可能伤害姐姐和阿娇呢?他其实是在帮姐姐!”说到后面她的语气微微加重了几分。 刘嫖终究有些心虚,眼底里凶光有些收了回去,冷哼一声道:“你不用跟我拐弯抹角的,我知道你在说什么,是,我上几日是派人抓走了那贱人的弟弟,那又如何?我不承认,他能拿我怎样?难道彻儿单凭他一人之词就要抓我这个姑姑吗?” “姐姐糊涂,那日是你的马车装走了卫青,最重要的是不只卫青一人知道这件事情,许多人都看见了,私自抓走朝中大臣可是重罪!”王娡道。 “看见了又如何?想当初武儿杀了那么多大臣,启儿也没拿他怎样,我不过抓走一个骑侍这又算得了什么?”刘嫖强词夺理。 王娡笑了笑道:“当年梁王是派人杀了不少大臣,可羊胜、公孙诡将所有罪名都认了下来,梁王又特意上京负荆请罪,先帝这才原谅了他,姐姐想让谁替你担这个罪名呢?” 刘嫖一时说不出话来。 王娡又继续道:“其实彻儿早就知道这件事情,你知道为何事发之后他没有立刻提拔卫家人,而是过了些日子才提拔吗?” 刘嫖用疑惑的目光看向王娡。 “他不想处置这件事情,他很为难,因为此事事关姐姐,他想当作不知道,没想到卫青回来这么多日子对这件事情一直只字不提,压根没有告姐姐之意。”王娡道,她是故意告诉刘嫖这件事情的,让她心存一丝愧疚感。 刘嫖的面色看似平静,可看向王娡的目光却收了回来。 王娡继续道:“卫青虽从不提这事,却有不少人私下里谈论此事,彻儿为了堵住众人的嘴巴这才封赏了卫家几个人,其实是想平息这件事情,不想姐姐有麻烦。” 刘嫖凉凉地道:“这么说我不该责怪你们,还应该感激你们喽!” 王娡笑了笑,道:“我没想过让姐姐感激,我只是希望我们一家人不要有误会!” “误会?我们之间难道有误会吗?!”刘嫖满是质疑的语气。 “难道姐姐觉得这些年我有做过什么对你们不利的事情?”王娡反问道。 她这么一问,刘嫖就说不出什么了,卫子夫这件事情说到底与她无关,根本怨不得她什么。 “姐姐,”王娡拉过刘嫖的手好声道,“我们就别再纠结这些事情了,当下最重要的是让阿娇与彻儿赶紧恢复感情,让阿娇尽快怀上孩子。” 章节目录 第888章 下雪了 刘嫖也意识到没必要再在卫子夫身上纠缠下去,越是纠缠越是对阿娇不利,没子嗣才是最致命的,阿娇入宫三年都没为刘彻诞下一个孩子,不能不让人担心她是不是不会生! 刘嫖“呼”地一下站起身,道:“我会给阿娇四处求医,让她尽快怀上孩子的!”这话是对王娡说的,更像是对她自己说的,话落她转身离去。 王娡脸上的笑容渐渐收起。 “长公主以后应该不会再来闹了。”惠槿小声道。 “她闹来闹去除了让彻儿与阿娇之间的关系更加恶化还能得到什么?更何况人家没有告她,她反而恩将仇报非要弄得他们姐弟三个在宫里呆不下去,这说得过去吗?”王娡道,话落她站起身:“去外头转转吧,整日屋子里呆着闷得慌。” 惠槿拿来一件斗篷披在王娡身上,陪着她一同走了出去。 她想问王娡过些日子就是先帝的忌日要不要去阳陵看看他,最终没问出口,先帝驾崩,太后痛得晕了过去,没有送先帝最后一程,后来她虽渐渐恢复,可从没提起过去阳陵看先帝,她始终不想面对先帝的墓碑,那是她心底深处的一个痛,即便已过去四年,那个痛仍旧在,一旦揭开仍是撕心裂肺般的痛,她怎么舍得去揭? 外头飘着雪,四周一片白茫茫。 “怎么又下起雪来了?”王娡喃喃自语地道,耳边蓦然回荡起一段对话: “外头雪停了,要不出去走走吧,外头虽冷,空气却极好。” “好,这可是今年的头一场雪,妾一直想出去看看呢!” “大晚上的,外头这么暗,孺子又是有身子的人,不大好吧。” “没事,有孤在,孤一直扶着便是。” “孤在前面走,你在后面踩着孤的脚印。” “这么厚的雪,即便摔下去也不痛啊。” “……” 王娡目光一滞,不由得将手伸向伞外头仿佛隔空抓住了另一个人的手般,渐渐的她又收回手,淡笑着道:“忽然下雪了,也不知非儿的行程会不会受耽搁,哀家真想快点见到他。” “是啊,按理现在应该不怎么会下雪,今日不知道怎么的忽然下起雪来,雪还下得这么大。”惠槿应和道,“太后还是回去吧,这么大的雪万一冻来了可不好。” “嗯。”王娡沉沉地应了一声,转身向清兰殿走去。 一个月后,刘非进京朝见皇帝,王娡的心情说不出的愉悦,怎奈刘彻让刘非随他一同到上林苑打猎,她只好再多等一日。 次日,刘非来拜见王娡,王娡忙命人给他赐座,跟着让人端上瓜果点心,仿佛迎接自己的长子从远处归来似的。 “有去拜见你奶奶吗?”王娡温声问。 “去过,母后不会怪罪儿子先去了东宫再到这里来吧?”刘非淡笑着问,他已年过三十,举手投足之间多了几分成熟男子的气味,与王娡说话倒是随意得很,并没有因为隔了这么多年才见面而变得拘谨。 章节目录 第889章 真相 “怎么会?于理你理当先拜见你奶奶再到哀家这里来!”王娡道。 “儿子本来是想先到母后这里来的,又一想,这么做奶奶定然会怪罪,儿子倒也没什么,过不了几日就离开了京城,母后就得留在这里受罪了,奶奶很有可能迁怒于母后的!”刘非道。 王娡攸地一笑,夸赞道:“非儿做事情考虑得越来越周全了!” “哪里?儿子知道母后在宫里并不容易,所能做的不过是不给母后添麻烦而已!”刘非笑着道。 “你的腿全愈了吗?”王娡的目光看向刘非的腿。 “这是多久以前的事情了?”刘非不以为然地道,“儿子身强力壮,自然早全愈了!” 王娡的唇角扬起一抹释然的笑容:“这就好,这些年哀家一直惦记着这件事情。”转而又问:“你娘可好?” “她好着呢,最近迷上了种地养鸡,可忙着呢!”说到这,刘非忽然离开软垫,磕了个头道:“儿子还没感谢母后呢,儿子的娘当时糊涂,母后居然一点都没跟她计较,让她来到儿子身边,得以安享晚年!” 王娡笑着道:“赶紧起来吧,你这孩子这说的什么话?要说谢,哀家更应该谢谢你!” 刘非回到软垫上跪坐了下来,不以为然地道:“儿子可没做什么,就算做过,那也是理所应当的,父皇立了十皇子为太子,他就是储君,谁都不应该打他的主意!” “你告诉母后当年那件事情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这件事情哀家一直有些想不明白!”王娡问。 刘非淡然一笑道:“那件事情也不算冤枉二哥,那年他让小五在儿子必经的一条小道上放蛇害儿子,如此便会做得人不知鬼不觉,怎料儿子曾经无意中救过小五,小五当然不会做害儿子之事,便将这件事情悄悄地告诉给了儿子,儿子让他照做,但把地址改在了皇宫门口不远的地方,没想到小五还故意让人给抓住,如此大家便都怀疑二哥有意想害儿子,他想争皇储也就成了不可能!” 王娡感激地道:“哀家就知道这件事情你一定做过什么,可这样做风险实在太大,万一你的腿真的因此瘸了,又或者你为此丧了命那可如何是好?” “怎么会?母后也知道的,儿子的骑术极好,再者事先有心里准备,分寸自然会拿捏得很好,不过是断了根骨头,接上去就好了。”刘非说着拍了拍自己那条摔断过的腿。 “说到骑术,哀家想起一个人来,皇上身边最近新升了个叫卫青的中侍,是卫夫人的弟弟,哀家听说他的骑术也极其了得,你昨日与皇上一起狩猎,可曾见到他?”王娡问。 “当然见到了,儿子还跟他较量过呢!他看着不大爱说话,可骑术真的极好,狩猎的本事也了得,是一名难得的虎将,儿子替皇上高兴!”说到这,刘非忽然轻叹了口气。 “怎么了?好好的叹什么气啊?”王娡疑惑地问。 章节目录 第890章 告状 “儿子昨日遇到一件很不开心的事情。”刘非道。 “何事?说来给母后听听。”王娡道。 “昨日儿子在通往上林苑的路口等皇上,远远的看见皇上的副车狂奔而来,后面还跟随着上百个骑兵,儿子看那架式以为是皇上来了,赶紧趴伏在路旁拜见,待那行车马行至儿子跟前,儿子这才发现车上坐着的根本就不是皇上,而是皇上身边的一个叫韩嫣宠臣!他看见儿子连礼都不行,打马急驰而过,一刻也不停留,要多嚣张有多嚣张!”刘非越说越气愤。 王娡蹙了蹙眉,不悦地道:“哀家对韩嫣一直印象不怎么好,没想到他竟如此目中无人,他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皇上身边的一个宠臣,你可是大汉朝的皇子!” “当时有不少侍从跟随着儿子,儿子真觉得这是个奇耻大辱,仿佛韩嫣的马是从儿子的脸上踏过去似的,心想着不如把封国归还给朝廷,回到皇宫当个值宿警卫!”刘非说着眼圈不禁微微有些泛红。 “你也不必难过,哀家明白跟好学好,跟坏学坏的道理,会找韩嫣谈话的,他若还不知收敛,哀家是断不会让他继续留在皇上身边的!”王娡肃声道。 刘非的唇角扬起一抹满意的笑容:叫你得瑟,老子非给你点颜色瞧瞧! 两人又说了一起子话,刘非起身告辞,他一走,王娡便立刻派人将韩嫣给叫了来。 韩嫣这些年一直盛得皇上宠爱不免有些得意忘形,虽恭恭敬敬地跪在那里,却压根没想到太后叫他来是为了教训他,而不是奖赏他。 他跪在那里,等着王娡让他起来,却久久没听见王娡的声音,这才开始担心起来,怯怯地抬首看向王娡那边。 “怎么?韩大夫跪得不耐烦了吗?”王娡忽然出了声。 韩嫣吓得赶紧又头俯地跪在地上。 王娡轻哼一声,冷冷地道:“听说韩大夫很得皇上宠啊,这么快就爬上了上大夫的位置,可见皇上真的很看中你,你来告诉哀家,皇上这些日子都在忙些什么啊?” 韩嫣的额头已经开始冒冷汗,他颤抖着声音道:“皇上……当然是忙于打理朝政!” “砰”的一声,王娡将手中的杯盏扔置在地,“你骗谁呢?哀家是没长眼呢,还是没长耳?天刚一暖和皇上便日日泡在上林苑里,这也叫忙于打理朝政?” 韩嫣不敢擦额头上的冷汗,任由它不停地往下流,哆嗦着道:“皇上的确在上林苑,可……可皇上也不只是在打猎。”说到这他忽然停了下来,意识到自己有些失言。 “他还在干嘛?说啊!”王娡厉声道。 韩嫣想了又想,得罪了皇上不好,可得罪了太后更不好,皇上多少会宽容他,太后是断不可能的! 于是,他吱唔着道:“皇上……皇上在琢磨打匈奴的事情……” “打匈奴?!!”王娡的心陡地往下一沉,还好刘启当初未将虎符交到那小子手上,否则谁知道这小子会折腾出什么事情来?他就是不太平,折腾新政不成,打起了打匈奴的主意! 章节目录 第891章 算个什么东西? “你了解匈奴兵吗?你对匈奴那边的地形又知道多少?”王娡质问道。 韩嫣回答不出话来。 “你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一味地迎合皇上!吹捧皇上!把皇上往火堆里推!你想害死皇上吗?”王娡的声调越来越高。 韩嫣吓得不停地磕头:“臣不敢,臣只是帮助皇上研究匈奴的兵器,再没做过其他什么,卫中侍也在!他一直在帮皇上训练骑兵呢!” “放肆!”王娡更不高兴了,“哀家在说你,你却立刻把卫中侍给扯了出来,怎么?想逃避责任,把责任都推到卫中侍的头上去吗?” 韩嫣更是吓得出了一身的冷汗,一面磕着头,一面道:“臣不敢,臣只是照实说,求太后明鉴!” “明鉴?”王娡冷哼了一声,“你做的那些事情你当哀家都不知道吗?仗着皇上对你有几分宠爱,压根不将朝廷重臣、诸候王放在眼里!想当年萧丞相位高权重,待人却极其谦和,你算个什么东西?”此时她看着韩嫣,脑海里莫名地想起刘启时常向她提起的邓通,心头更是一阵厌恶。 韩嫣此时无比清楚,再一个劲地推卸自己责任只会惹来太后更多的憎恨,于是,他不得不道:“太后教训的是,臣定会痛改前非,不再犯类似的错误的!” “滚!”王娡满是嫌弃地道,“再让哀家知道你做了什么不妥的事情,休怪哀家不客气!” 韩嫣磕了个头,站起身连滚带爬地走了出去。 “太后就这么放了他?”惠槿悄声问。 “这种人呆在皇上身边哀家的确不放心,出了事情只知道一个劲地推卸责任,哀家不过吓他一下,他就立马将皇上有意训练骑兵攻打匈奴的事情给说了出来,这若换成是太皇太后,他也一样会告诉太皇太后的,那还了得?可他终究是皇上的宠臣,总得给他次机会,就这么处罚了他,置皇上的颜面于何地?皇上心里定然会不痛快的!”王娡道。 “这倒也是。没想到皇上这两年竟一直琢磨着与匈奴作战的事情。”惠槿几分意外地道。 “这也不足为奇,皇上根本就不是个爱消停的人,他总要琢磨点事情做做。”王娡道,“再者,与匈奴这一仗早晚是要打的,匈奴小,汉朝大,小小的匈奴不停地进犯大汉朝边境,不管是高祖帝、文帝,还是景帝都咽不下这口气,都想与匈奴好好干一仗,只是时机不成熟。 皇上的性子摆在那里,自然也咽不下这口气,只是他年轻气盛,许多事情都考虑欠妥当,盲然出兵于百姓于国家社禝都非好事,好在虎符不在他手上,他想出兵也出不了兵!” “奴婢忽然想到了紫儿,若大汉朝真的与匈奴开战,她被夹在中间,定然百般煎熬。”惠槿说着叹了口气。 “是啊,她嫁到匈奴也有十多年,想来对匈奴也有一定感情了,哀家不指望她仍愿意帮着大汉朝,只要她不像中行说那样出卖大汉朝便可以。”王娡道。 章节目录 第892章 母女团聚 “可恶的中行悦,命居然那么长,到现在还没死!”惠槿恨恨地道。 王娡轻叹口气,意味深长地道:“世事终难如人愿,想让他死的人,偏偏不死,不想让他死的人,却死了。” 惠槿自然明白王娡话中之意,心里也是一阵感叹:先帝若是能多活几年,哪怕多活五年,太后的日子也不至于如此辛苦、孤寂。 卫子夫的肚子一日日地变大,王娡看着心里着实高兴,她现在唯一盼着的就是她顺利诞下孩子的那一日,偏偏那一日还没到来,又发生了一件很令人意外的事情,刘彻忽然带着王娡在宫外的女儿金俗入了宫! “娘,您看,儿子把谁给您带来了?”刘彻一脸的兴奋,他先一步走进殿阁,用目光指着门口方向。 王娡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但见一个三十岁不到的乡村妇人走了进来,一身的粗布衣衫,垂着首,裹着头巾,走进殿阁立马跪下身子,头俯地行礼:“民女拜见太后。”瘦削的身子微微颤抖着。 王娡整个人便愣在了那里,是,她与她是有二十多年没见面,可那是她的女儿,她不可能不认识! 脑海里蓦然想起十多年前的一件事情,十多年前她刚封上皇后不多久,刘启带着她一同出宫祭坟,特意从街市路过,指着马车窗门外让她仔细看,于是,她看到了她! 是的,她与她十多年前就曾见过一面,只不过她不曾见到她! “你……是金俗?”王娡道,蓦然发觉自己的声音竟颤抖得如此厉害。 “正是。”金俗小声道。 王娡站起身走至金俗身旁,双手将她拉了起来,上下打量着她,哽咽着道:“这些年娘时常会想起你。” 金俗的泪水也扑簌簌地流了下来:“女儿也时常惦记着娘!” 刘彻看着心情无比的喜悦,走过去一只手揽着王娡,一只手揽着金俗,笑着道:“多好的事情,哭什么呀?”跟着又对两旁的侍者命令道:“拿酒来,朕要和太后、大姐好好喝一杯!”目光掠过惠槿时忽发觉她的眼神说不出的复杂,心不由得微微往下一沉:难道这件事情我办错了?? 王娡处于见到金俗的极大震惊中,根本没仔细听刘彻的话。 不多久,侍者端来了酒,王娡端过杯盏,对刘彻道:“得谢谢皇上,让我们母女得以团聚!” 刘彻忙笑着道:“这哪用谢啊?这是儿子应该做的。”脸上的笑容忽然变得有些牵强起来。 三个人一同喝下酒,惠槿走上前对王娡道:“奴婢带着公主去梳洗打扮一下,再换身衣裳过来。” 王娡点了点头。 刘彻更是感到一丝不安:这事情一定有什么不妥,否则惠姑姑不会特意支走大姐! 金俗站起身随着惠槿向门口方向走去,时不时地回头看向王娡,脸上写满不安。 王娡笑着道:“尽管放心跟惠槿去吧,她是娘最信任的人,你有什么要求尽管跟她提,不必拘束。” 章节目录 第893章 做错了? 金俗脸上的不安这才渐渐消失,跨过门槛走了出去。 “娘,这件事情儿子是不是做错了?”刘彻试探性地问。 王娡轻叹口气道:“娘的确时常惦记着你大姐,时常想把她带进宫,可不急于现在。” “为何?”刘彻疑惑地问。 “你还记得你父皇病重时不少皇子在京城蠢蠢欲动那件事情吗?”王娡问。 “当然记得,刚好儿子被父皇派往雍城,那些人便都不安分起来!”刘彻恨恨地道,这件事情于他可是刻骨铭心。 王娡轻轻摇了摇头:“那件事情与你被派往雍城根本无关,是因为娘被你奶奶禁足在了椒房殿,那些人得知消息后,都觉得你的储君位可能保不住,便都动了野心!” “奶奶为何将娘禁足?这件事情儿子怎么一点都不知道?”刘彻很是惊讶地问。 王娡没回答,而是意味深长地看着刘彻。 刘彻顿时明白:“难道是因为大姐?” 王娡点了点头:“娘在宫外有女儿的事情你爹爹早就知道,但你奶奶不知道,偏偏那个时候被你奶奶知道了,你奶奶有多生气可想而知,于是,娘就被禁了足,后位岌岌可危,娘的后位若保不住,你的储君位自然会受到影响。 经过娘和你爹爹的不懈努力,你奶奶终于原谅了娘,解了娘的禁足,但她下令不允许再有人再提起此事,故你一直不知道。”王娡的脑海里不由得又浮现与刘启在一起度过的最后那段日子,眼圈里蒙上一层氤氲。 “儿子把大姐接回来无疑又将这件事情又提了起来。”刘彻开始深深地懊悔,他只想到了娘这边,却忘记了奶奶那头! “娘知道你是好心,可这件事情你的确办得有欠考虑,至少事先应该跟娘商量一下。你自登基以来总是出现这样或那样的状况,与你奶奶和姑姑之间的关系时时发生紧张,上段日子你与你奶奶闹得不可开交,好不容易缓和了,这段日子又因卫子夫和阿娇闹成这样。 我原以为你奶奶现在向着你,你和阿娇怎么闹都不碍事,你突然将你大姐给带进宫,这事情很快就会让你奶奶知道,她不知会气成怎样?”王娡很是担忧地道。 刘彻懊悔地叹了口气:“儿子听韩嫣说娘在宫外有个女儿,想着娘这么多年来一定一直惦记着姐姐,便急急地把姐姐给找来,带她来见娘,想给娘一个惊喜,现在看来儿子真的有欠考虑。”他知道自刘启走了之后,王娡的内心一直很痛苦,原本想让金俗的到来能给王娡带来几分快乐,没想到却带来了一堆的麻烦事,喜,又从何谈起? 王娡听见刘彻说是韩嫣提议刘彻将金俗找来的,心头对韩嫣更是多了几分厌恶:这小子知道我不喜欢他,便企图用这种方式来讨我欢心!哼,不好好想想到底怎样做才算是为人臣子,尽想着走旁门左道! “现在后悔已于事无补,不如好好想想办法哄你奶奶开心,这既是帮娘,也是在帮你自己!”王娡道。 章节目录 第894章 母女 “儿子明白,儿子这就去长乐宫。”刘彻说着站起身。 “别空手去,带些你奶奶爱吃的糕点什么的过去。”王娡提醒道。 “嗯。”刘彻微微行了个礼,转身离去,走至门口,对韩嫣道:“你小子好自为之吧,别再惹什么祸,否则朕可帮不了你!” 韩嫣吓得整个人差点晕死过去,他为了拍王娡的马屁,千辛万苦地打听来金俗的消息,又千辛万苦地带着皇上把这个姐姐给找了回来,结果,功劳没有,反惹来了太后更大的憎恶! 金俗经过惠槿一翻精心打扮后焕然一新,再次出现在王娡跟前时倒真有几分公主的样子。 “过来,让娘仔细瞧瞧。”王娡站起身笑着道,她见到她高兴吗?也就那样吧,她曾经想像过自己与金俗相聚时的场面,以为一定会很兴奋,很激动,而事实却不及与刘非相见那般开心,可能隔了太久,可能曾经相处时间太短,彼此之间陌生得很,她对她更多的是愧疚,而不是感情。 金俗走至王娡跟前,王娡看了又看道:“你和平阳公主长得还是挺像的。”见金俗几分疑惑地看着她,她解释道:“平阳公主是你的大妹妹,你一共有三个妹妹,一个弟弟,过些日子娘把你的三个妹妹都叫来,让你们见一面。” 金俗似乎对三个陌生的妹妹并不是很感兴趣,淡淡地笑了笑,旋即垂下眼眸。 “你坐下来,这里没其他人,咱们娘儿俩好好说说话。”王娡拉着金俗的手与她一同跪坐了下来。 “想来皇上应该给你安排过府邸吧?”王娡问。 “嗯。”金俗使劲点了点头,一大早皇上忽然降临她的家,着实令她吓了一跳,更令她吃惊的是他居然叫她“大姐”! 当今皇帝居然是她的弟弟! 天呢,她真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皇上赏赐了女儿不少东西,有一千万钱,三百名奴婢,一百顷公田,还有一座上等的宅第。”金俗道。 “你有没有谢过皇上?”王娡问。 “当然谢了,皇上赏了这么多东西,女儿有些不敢接受。”金俗几分担心地道。 “皇上是赏你这么多东西,可见他对你这个姐姐是相当在意的,既然他赏你了,你就拿着,毕竟你是他的姐姐,他赏你这些东西并不为过。”王娡道,转而问:“你的家人都到京城了吗?” 金俗摇了摇头:“女儿是跟着皇上的车队一同进了京,他们晚一步到。”话落她轻叹了口气:“只可惜爹爹几年前就过世了,否则他可以一同进京享享福。” 王娡当作没听见。 金俗又继续道:“爹爹自娘走了以后一直没再娶妻,与女儿相依为伴,女儿成了婚也一直与爹爹住在一起,八年前爹爹忽然得了场病,没想到就这么离去了。” 王娡仍旧当作没听见。 “爹爹临死前还叫着娘的名字呢,其实爹……” “你是不是一直都在埋怨娘?觉得娘是个冷血无情,为了权利不惜一切的女人?”王娡终于出了声。 章节目录 第895章 与娘无关 金俗愣愣地看着王娡,不言一语,是的,这么多年来她的确一直在埋怨自己的娘,恨自己的娘,恨她在她那么小的时候就抛弃了她,离开了家!可人家是太后,她怎么敢恨她? “娘若冷血无情,这些年死在娘手上的不知有多少人,可是,没有,娘从不曾枉杀过一个人!这么多年来,娘的确有愧于你,但对你爹爹一丝都不欠! 他有没有再娶妻,怎么得病死的,这些都与娘无关!他若真那么的在意娘,当初就不该那样对待娘。若不是被逼到了绝处,没有几个做娘的会忍心抛下自己的孩子,娘可不是那种心狠手辣之人!”王娡道。 金俗瞪着诧异的目光看着王娡:“娘不是因为算命的一句话就离开了爹和女儿吗?” “是,你外婆当年的确给娘算过命,说娘是富贵命,可你爹若对娘好,娘过得幸福,会为了一句根本无法确定真假的话抛夫弃女,冒着风险来到太子府吗?要知道稍有差池,娘的人头就会落地,不仅如此,还有可能连累到家人,弄得满门抄斩,这样做值得吗?”王娡道。 金俗沉默,须臾,小声道:“可爹爹真的很惦记娘,一直到闭上眼的那一刻都惦记着,他平日里从不说娘一句坏话,连提都不提起,只有在喝醉酒的时候埋怨过娘,说娘为了算命先生的一句话就抛弃了他,可并没有说娘是进了宫,他一直……一直都不想伤害娘。”说到后面她一激动,泪水从她的眼里流了下来。 王娡丝毫不为所动,平静地道:“死者为大,你爹和你奶奶都已不在人世,过去了的事情我也不想再提,更何况你爹爹不是个坏人。” “可女儿真的很想知道真相,我是你们的女儿啊!为何这么多年来一直被你们蒙在鼓里?”金俗哭着道。 “有些真相知道还是不知道的好,你爹爹待你不错,你多记着点他的好便可以,至于哀家,哀家的心里只有先帝,除了先帝再无其他男人!”王娡道。 “女儿宁可知道后后悔,也不愿意一辈子被蒙在鼓里!”金俗坚持。 王娡蹙了蹙眉,过去的那些事情她可真不想去想,可现在却不得不去想,就如金俗所说她是她的女儿,她有权力知道真相,有些事情终究逃避不得。 “这件事情说来话长,你折腾到现在应该也饿了,不如我们先用午膳吧,用完午膳娘再慢慢说给你听。”王娡提议道。 金俗虽有些不情愿,可还是同意了。 惠槿立刻命人传膳,平日里王娡所用的膳食并不多,今日金俗来了,厨房里特意多加了几道菜。 金俗看着一道道的膳食端了上来,品种那么多,样式那么好看,不由得惊得目瞪口呆。 “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娘不知道你爱吃什么,让厨房多做了几样。”王娡目光慈祥地看着金俗。 金俗赧然一笑,开始吃了起来,多少有些拘谨,不大敢夹菜。 章节目录 第896章 往事 王娡看着她,时不时地夹菜给她吃,自己倒没怎么吃。 金俗是真的饿了,加上从没吃过如此美味的膳食,吃了不少。 用完膳,侍人撤去膳食,端来漱口水、擦嘴布、茶水,金俗并不知道这些规矩,看着王娡怎么做,自己跟着怎么做。 待侍人们都退下后,惠槿道:“奴婢在外头守着,太后若有什么事情叫一声便是。”她很清楚作为下人什么时候该留下,什么时候又该回避。 王娡点了点头。 惠槿福了福,转身走了出去。 金俗目光一瞬不瞬地看着王娡,等着她把事情的经过告诉她。 王娡理了理有些烦杂的头绪,缓声道:“娘的幼年时光还是很美好的,你外公很勤劳,包揽了所有家务活,还会讲各种各样的有趣故事,你外婆时常坐在一旁一面做着针线活,一面和我们一起听你外公讲故事。 可在娘六岁的时候你外公得了一场病,自那之后家道开始衰败。为了给你外公治病,你外婆开始揽各种针线活做,娘也帮着采药、做针线,但你外公的身子迟迟不见好转,渐渐的家里开始入不敷出,跟着开始借债,借了好多好多的债,即便如此,你外公还是撒手离开了我们,那一年娘才八岁。 你外公走了之后,你外婆带着我们兄妹三个艰难度日,债主们根本不管我们的日子有多艰难,时不时就上门讨债,说出来的话要多难听有多难听,甚至还动粗。你外婆在撑了两年之后实在撑不下去,不得不嫁给了一个姓田的男人。 那个男人你外婆一点都不喜欢,不仅仅因为他长相奇丑,更因为他给人一种猥琐、粗鄙的感觉,人缘也不怎样,根本无法跟你外公相比,可你外婆只能嫁给他,因为他答应还清我们家所有的债务,还答应接受我们兄妹三个,你外婆总得想办法让我们活下去啊! 刚到田家那阵子,姓田的对你外婆还不错,对我们兄妹三个虽爱答不理的,可也不至于打骂,可还没过一个月,他就露出了他的本性,时常趁你外婆不在的时候找理由责罚我们兄妹三个。 每回他要打我们时,我就会和你大舅挡在前面,让你小姨跑,你大舅还时常护着我,故你大舅挨的棍子最多,其次便是我。我们都恨透了姓田的,却从不告诉你外婆,因为我们不想她难过,你小姨为此学会了捉弄人的本领,常趁姓田的不注意时捉弄他,以出心头之气。 渐渐的姓田的越来越过分起来,竟然当着你外婆的面也打骂我们,说我们既占了他的地方,又花费了他不少银子,还诬蔑我们弄坏了他的东西!外婆当然拼着命地护着我们,我们也不舍得你外婆挨打,母子四个彼此护着彼此,最终谁都没少挨打。 单单这样还不够,姓田的在外头风花雪月喝醉酒回来,你外婆去侍候他,他竟然打骂你外婆!即便你外婆后来为他生了两个儿子,他也没高兴几日就又开始责骂她,说到底就是不舍得银子! 章节目录 第897章 往事2 说他帮你外婆还了债,还要没完没了地养着我们兄妹三个,骂到后面便说娘都这么大了还不赶紧找个合适的人家给嫁了,你外婆当然不愿意,娘那时才十二岁怎么可以嫁人? 这些事情你外婆从来不跟我们说,就像我们从来不跟她说姓田的打我们的事情一样。一开始我们并不知道,因为他们都是在半夜吵,且关着门,可有一回娘半夜起来小解,听见了他们的争吵声,便知道了。 娘不想嫁人,娘还那么小,都不知道嫁人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可娘更不想你外婆和舅舅、小姨整日被他折磨,想着自己嫁人了,姓田的就少养一个人,心情就会舒坦些,你外婆和舅舅、小姨的日子就会好过些。 于是,娘跟你外婆说娘宁可嫁人,也不要再呆在那个家。你外婆哭了,说再等等,又拖了一年,一年后,她答应了,出嫁的那一日,你外婆连看都不敢看娘一眼,因为她觉得愧对娘,娘那时还不到十四岁啊,才刚刚有月信! 你爹那个时候家境还算不错,待人也温文有礼,正因为这些你外婆才同意娘嫁过去,可她心里还是有些不放心,因为你爷爷在你爹才刚三岁时就过世,你爹爹一直和你奶奶相依为命,你外婆见过你奶奶,以前和我们是一个村的,她总觉得那女人有些古怪。 姓田的只是看中钱,他可以从你爹家拿来好多彩礼,把他这些年在我们母子四个身上所花费的全挣回来还有多,一个劲地催娘快点嫁过去。自娘出嫁之后,姓田的的确收敛了些,很少折磨你外婆和舅舅、小姨,而娘则开始了另一段痛苦的生活。 你奶奶心疼给了那么多的彩礼,对娘时有埋怨,这娘忍了,大婚之夜,她忽然将你爹爹给叫了去,一去就再没回来过,这娘也忍了,反正你爹对娘来说根本只是一个陌生人,娘根本就不想嫁给他。 你燕姨那时就说你奶奶不正常,娘一开始没当回事,以为你爷爷死得早,你爹爹多孝敬些你奶奶也在情理之中,可之后的每个晚上,你奶奶常常找各种理由将你爹爹叫去,有时已是半夜,我们已熟睡,她还是会派人将你爹爹给叫去,这实在让人难以忍受! 不仅仅如此,你奶奶平日里还经常挑娘各种错处,不是说娘菜烧得太咸了,就是说太淡了,就连说话声音也要挑剔,一会儿说娘声音太小了,一会儿又说娘声音太大了,而你爹从没帮娘说过一句话,一味地帮着你奶奶指责娘。 娘怀着你时,你奶奶大冬天的故意打发燕婉去别的地方,再让娘给她洗衣服,娘说冬天地滑,娘怀着孩子又打水又洗衣服的不安全,她立马哭哭闹闹起来,说娘不过怀着孩子就这个不肯干,那个不肯干,想当年她怀着孩子时什么都得干?看见你爹来了,她哭得更厉害起来,居然说娘不孝,趁你爹不在时欺侮她,而你爹竟然信了她的话,对娘一顿责骂。 章节目录 第898章 往事3 好不容易熬到把你生下来,你奶奶见是个女儿,满是嫌弃,对娘的辱骂更是多起来,你都还没满月,她就开始支使娘做事情,说娘好吃懒做,就知道偷懒。娘真的是受够了,若不是有燕婉在,娘真不知道怎么熬下去? 你奶奶对燕婉也满是嫌弃,说家里没什么活,根本不需要带个丫头嫁过来,凭白多养了一个吃白饭的,燕婉时常气得想跟她吵,可怕娘日后日子更不好过,只能忍。娘日日做梦都做着如何逃离那个家,可离开那个家,娘又能逃到哪里去呢? 在你六个月大的时候,你爹爹说要到京城办事情,你奶奶自然是要跟着去的,她向来与你爹爹形影不离,偏偏说的理由极气人,说不想留在家里受娘折磨!呵,呵,到底谁折磨谁啊?”说到这王娡的声音有些哽咽,而金俗则悄无声息地掉下了眼泪,她怎么也没想到娘以前的日子是那样的艰难。 “他们走了没几日,你外婆便来了,其实是燕婉悄悄让熟人捎信叫她来的。两年来娘一直对你外婆报喜不报忧,你外婆根本不知道娘的实情,燕婉实在看不下去,便写信把娘的一些情况告诉给了你外婆,想让你外婆帮忙想办法。你外婆看了燕婉的信可想有多心痛,恰好在来的路上遇上一个算命的,便让算命先生算了一卦,那人说你外婆的两个女儿皆当富贵。 你外婆听了当然很高兴,一路走一路琢磨着这件事情,到了娘那里,你外婆已经下定了决心,她让娘立刻离开金家。娘不愿意,你还那么小,娘怎么可以离开? 你外婆说你是他们金家人,不管那老女人有多看娘不顺眼也不会对你怎样,而娘就不同了,娘对你奶奶来说只是一个仇敌,她只要不死就会不停地折磨娘! 你外婆一面说,一面哭了,说她是绝不会让自己的女儿这样委屈地活下去的,说当初让娘嫁给你爹就是一个错误,说娘已经为她,为哥哥妹妹牺牲那么多,没理由再牺牲下去! 娘问你外婆,离开金家娘又能去哪?她说去太子府! 这句话着实让娘很震惊,娘已经是成过婚且生过孩子,又怎么可以去太子府? 你外婆便把算命的事情跟娘说了一遍,娘觉得这事情很荒诞,一个算命先生的话岂能当真?那人连娘已经嫁人都没算出,又岂能算准娘将来的命运?要知道稍有差迟,不仅仅娘性命难保,就连你外婆和舅舅、小姨的性命都难保! 可你外婆说这些年我们母子四个一直过得很窝囊,很憋屈,她早已过腻,她不甘心一直这样活下去,与其这样活着,不如拼死搏一——说不定能搏出一条活路! 娘还是不愿意,一来不舍得你,二来不想家人跟娘一起冒这个险,你外婆见说不动娘,气得忽然冲进厨房拿来一把菜刀指向自己的脖子,说要么娘立刻离开金家,要么她就立刻死在娘面前,于是,娘答应了。 章节目录 第899章 往事4 说来这事情是你外婆威胁的,其实娘自己也很想离开金家,那种日子没人能受得了!” 说到这,王娡停了下来,深呼了口气,端起杯盏喝了口水,却发现端杯盏的那只手一直在不停地颤抖,那段回忆虽已过去很久,可回忆起来仍旧很让人痛苦。 金俗沉默,可她知道王娡没有骗她,事情的真相就是如此,自她记事起就发现奶奶很喜欢缠着爹爹,还总是一个劲骂娘,她这些年对娘的怨恨大多来自奶奶,在奶奶的嘴里娘完全是一个无情无义、好吃懒做之人,而爹爹则一直沉默,除了喝醉酒时。 喝醉时他虽偶尔在埋怨娘,但更多的是愧疚,因为他在哭,他心里还是惦记着娘的,希望娘能够原谅他,能够回到他的身边!但他很清楚这不可能,故,他只能买醉,越来越多的买醉,最终郁闷而死! 奶奶死在爹爹的后面,临死前还在骂娘,说爹爹之所以这样全都是娘造成的,娘毁了这个家,事实上,这一切全都是她一手造成的!是她毁了这个家! 金俗平复了自己几翻起伏的心绪后,问:“后来呢?” “后来你外婆安排娘和燕婉先离开了金家,而她则留在那里跟金家谈判,具体怎么谈的,娘不清楚,大体上是你爹和你奶奶都不同意和离,你奶奶的意思是要和离可以,把彩礼还有这些年在金家吃的用的银子全拿出来。 你外婆哪来的那么多银子?回到田家后便找姓田的要,她抓住了姓田的贪婪的缺点,一个劲地鼓吹那个算命先生有多灵,娘和你小姨入了太子府一定会大富大贵,他这笔买卖有多划算,姓田的一开始不同意,后来慢慢的竟被说动。 与此同时,你爹爹时常到田家来闹,说要把娘带走,娘从来没见他如此愤怒,如此坚定过,你外婆把银子退给他,他说他不要,他只要带娘走,说到后面竟然还哭了! 娘只觉得可笑,他若过去待娘好些,你奶奶无理取闹时偶尔维护娘一下,平日里多帮娘做些事情,好好劝导你奶奶,真正地解决你奶奶与娘之间的问题,娘和他之间绝不至于弄成这样! 你外婆根本就无视你爹的眼泪,她一旦下定了决心是绝不会轻易改变的,姓田的觉得你爹挡了他的财路,对他一个劲地辱骂,你爹不为所动。 你外婆便找你爹好好谈了一次话,她说你爹根本没法摆脱你奶奶,没法给娘带来幸福,只会让娘活得很痛苦,他若真心为娘好,就应该放娘走。你爹沉默了许久终于同意,颤抖着手写下和离书,银子他不想要,是你外婆硬塞给他的。 后来你外婆开始四处打听路子好让娘入太子府,并掩盖了娘曾嫁人一事,娘和你小姨也很快先后入了太子府。”王娡道。 说到这,那段往事算是说完,两个人心里都不是滋味,都沉默。 良久,金俗怯怯地问:“先帝……待娘好吗?” 章节目录 第900章 不过是一个陌生人 “好,当然好,先帝是一个不善言词的男人,他把许多事情都藏在了心里面。当他从别人那里得知娘的过去后,他很愤怒,他觉得娘一直都在欺骗他,恨不得杀了娘,可他终究不忍心,终究选择了原谅,跟着他开始想着方地护着娘,帮娘在宫里渐渐站稳脚跟,最终登上后位。 后来太皇太后也知道了娘过去的事情,可想她有多愤怒了,她想废了娘的后位,先帝那时已病入膏肓,为了护住娘,不停地和太皇太后周旋,同她讲道理,最终让太皇太后原谅了娘,这若换成是你爹,你觉得他会怎么做?故,娘的心里只有先帝!”说到这,王娡再也无法控制,趴在桌上哭了起来。 金俗没想到王娡会这样,站起身想安慰她,王娡挥了挥手示意她走,她只想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哭一会儿。 金俗福了福,转身向门口方向走去,走至门口又回头看向王娡,她仍在那里哭,肩膀不停地震动着,看上去真的很痛苦。 金俗的心情说不出的复杂:原来爹在娘的心目中不过是一个陌生人!先帝才是她的挚爱!她一直以为娘的心里喜欢的是爹,为了权势才和先帝在一起,原来根本就不是!她忽然有些后悔,后悔让王娡将那些往事说出来,她说得那么痛苦,而她听得也一点都不开心,心反而变得更沉重。 过了许久,惠槿才走进去,王娡已恢复平静,喝了口水,沉声道:“韩嫣留不得了。” “奴婢明白,会让小李子和春大监帮忙搜集证据的,这小子这些年没做过什么正事,想来不务正业的事情一定没少干!”惠槿道,韩嫣现在得罪的不仅仅是太后,还有太皇太后,这条命又怎能留得下? “春公公……可信吗?”王娡几分疑惑地问。 “春公公是忠于皇上,可他最忠的是先帝,更何况此事是为了皇上好,他知道分寸的。”惠槿道。 “嗯。”王娡沉沉地点了点头,有春大监帮忙事情会简单许多,良久,她又目光复杂地道:“哀家有许久没看见春大监了。” 惠槿听着这话眼圈不由得微微发红,强压下几翻起伏的心绪,低声道:“春大监也时刻惦记着太后。” 王娡长长地呼了口气,忽然站起身道:“去曹太妃那里坐一会儿吧。”她本来想去东宫给窦太皇太后赔罪,可此时心绪不稳,不如找曹太妃聊聊。 惠槿立刻让人侍候王娡洗脸、更衣,做完一切两人提步向玉芙殿走去。 东宫,刘彻陪着笑,拎着糕点过来拜见窦太皇太后,心里一阵默叹,他可真的是没事尽给自己添麻烦,还给母后添麻烦! 窦太皇太后端坐在那里,冷着个脸,阴阳怪气地道:“皇上怎么到哀家这里来了?你可是个大孝子啊,此刻不应该在清兰殿享受一家人团聚的欢乐时光吗?” “哈,哈,”刘彻笑了两声,道:“孙儿的确把大姐给接了回来,可回来的路上闻到一股很熟悉的香味,仔细一闻那不正是奶奶最爱吃的梅花饼吗?立马买了来,奶奶,您闻闻,您闻闻,香不香?香不香?”说着打开梅花饼布,放到窦太皇太后鼻子下面去。 章节目录 第901章 该死的狗东西 “拿开,拿开,别以为哀家不知道,做了坏事就拿这东西来堵哀家的嘴!”窦太皇太后别过脸去。 “奶奶这说的什么话?孙儿可是一心惦记着奶奶,特意给奶奶买的。”刘彻将梅花饼放在窦太皇太后面前的桌案上,跟着开始给窦太皇太后揉肩,“奶奶哪里不舒服尽管跟孙儿说,孙儿给您揉揉。” “去,去,去,重手重脚的,谁要你揉啊?”窦太皇太后满是嫌弃地道。 刘彻立马放轻了许多,讨好地道:“这个力度总可以了吧?” 窦太皇太后面色略略缓了缓,冷声道:“你娘可真的是急不可待了啊,你爹爹驾崩还没几年就立马让你将她在宫外的女儿给接了来,那丫头是刘氏子孙吗?也配到这里来吗?这置你爹爹的颜面于何地?” 刘彻有些急了:“哎哟,奶奶,这回您可真的是冤枉娘了,她怎么可能让孙儿做这事情呢?孙儿是听韩嫣说娘在宫外有个女儿,这才把她接回来的,这件事情跟娘真的是一点关系都没有,她刚刚还怪孙儿呢,说做这事情之前连招呼都不打。” “你当然帮她说话了!”窦太皇太后不悦了,心头默默将韩嫣骂了一通:该死的狗东西,几时成了她那头的了?做出如此不顾皇家颜面的事情来!看哀家如何教训他! 刘彻更急了,这时菁儿对他使了个眼色,知道他越帮娘说话,奶奶心里越不高兴,不得不转移话题道:“奶奶,您别生气,别生气,气坏了身子可就不好了!” “你们巴不得把哀家气死呢,哀家死了,你们就都自由了,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再也没人拘着你们!”窦太皇太后气呼呼地道。 刘彻头疼,却不得不好声道:“怎么会?奶奶,孙儿可从来没动过这样的念头,孙儿希望您长命百岁,希望您抱一个又一个的曾孙。” 这话总算有些入了窦太皇太后的耳,她脸上隐隐地有了些许笑意,挥了挥手道:“走吧,走吧,去干点正事,别整日除了狩猎,就是做这些无聊的事情,哀家老了,管不动你们,也不想管你们!” “喛,孙儿谨听奶奶的吩咐。”刘彻一副极乖顺的样子,他闯了祸,就得老实点,极力弥补过失,别再给娘,还有他自己添麻烦。 窦太皇太后原本是有些气刘彻,他这一哄气也就消得差不多了,刘彻再惹她生气,那也是她的亲孙子,王娡就不同了,那是她儿媳,还是有诸多不是的儿媳,这件事情刘彻说与王娡无关,她才不信呢,就是那女人唆使的! 王娡一连几日来东宫拜见窦太皇太后,她都拒而不见,即便她长跪在殿门外,她也拒而不见。 刘嫖与阿娇时常会到东宫来,用幸灾乐祸的目光看着跪在地上的王娡,跟着傲然走进殿阁,她们是不可能帮她说一句好话的,她们只会一个添油加醋说她的坏话,以出这些日子她们堆积下来的怨气。 章节目录 第902章 没资格说 “太后快起来吧,您是太后,您这样跪着一来有损形象,二来并不能消除太皇太后心中的气。”菁儿从里头走了出来,劝道。 “谢谢菁姑姑。”王娡淡笑着站起身带着惠槿离去,有时想想心里真觉得憋屈得很,许多事情明明不是她的错,所有人却都把气出在她头上,他们是一家人,而她始终只是一个外人! “韩嫣的事情查得怎样了?”王娡问。 “春大监说他发现韩嫣与一宫女似乎有苟且,待哪日他们做那事时逮他们个正着。”惠槿道。 “好。”王娡的唇角勾起一抹冷讽的笑容,这小子可真的是胆大妄为啊,风口浪尖上居然还敢做这事情,与宫女苟且那可是死罪,她本想找个由头打发他离开皇上,没想到他却非要把命给搭进来! 金俗这些日子时常会入宫来拜见王娡,有时还会带着女儿或者儿子一同来。 刘娉、刘婷、刘婧对忽然多出的这个姐姐面上很热情,心底里却都不怎么喜欢,金俗对她们来说只是一个陌生人,一个令奶奶不痛快的陌生人,母后原本与奶奶之间的关系已经开始好转,因为她的出现,又僵化了! “弟弟怎么忽然想起把大姐给找了回来?”刘娉几分埋怨地道,这三个女儿里她反应最强烈,其他两个又好些。 “她是你们的大姐,他把她找回来没什么不对。”王娡道,她不想她们对金俗太过抵触,虽说金俗不是在她身边长大,可她看得出她心地还是善良的,虽一开始对她有不少埋怨,可当她把所有一切都告诉她之后,她就都放下了,再也不提往事,也不再提她的父亲。 “我不是说他不该把大姐找来,我是说他至少应该打声招呼,这样忽然找来不是令娘难做人嘛!”刘娉找了个很好的理由。 王娡轻哼一声,道:“别人都可以这么说他,你可没资格说,你不也一样?悄悄地将卫子夫塞给你弟弟,也没跟娘打招呼啊!娘不知为此被你姑姑埋怨了多长时间呢!” 刘娉立马赔着笑挽过王娡的臂腕:“娘,女儿这么做也是为了弟弟好,哪个做皇帝的皇宫里只有皇后一个女人啊?再说阿娇那么嚣张,实在招人讨厌,现在有个卫子夫压着,她的气焰不是瘪了不少?这对娘也是有利的啊!” “你还好意思说?你有没有替你妹妹考虑过?你姑姑这么宝贝阿娇,这里出不了气,很有可能拿你妹妹出气的!”王娡怪责道。 刘娉歉意地看向刘婧。 刘婧连摆手道:“我不碍事的,不碍事的,姑姑那么疼我,不管再怎么生气都不会怎么拿我出气的。” 王娡轻叹了口气:“娘就怕你吃亏,你姑姑那个人好相处时是很好相处,可一旦有了冲突,她就会蛮横不讲理,你若真吃了什么亏跟娘说,别憋在肚子里。” “娘,您不必担心我,姑姑待我不差的,就算真生我气,顶多不睬我,说我几句,不至于打骂我,更何况我们并不和她住在一起。”刘婧宽慰道。 章节目录 第903章 抵触 王娡轻轻松了口气。 “论福气没人比姐姐再好了,大姐夫那么迁就她,对姐姐可以说是无微不至、百依百顺,我们家那个,别给我气受就已经很不错了!”刘婷几分羡慕地道。 “有什么好的?不过是窝囊废一个!”刘娉满脸的嫌弃。 “姐,你别身在福中不知福,有个男人真心实意待你好就是你这辈子最大的福气,你别总不给姐夫面子,你这样日后一定会后悔的!”刘婷道。 “后悔什么?为了这么个男人后悔,我就不是大汉朝的长公主了!”刘娉根本就不当回事。 刘婷连摇头道:“姐,你就是让爹爹给宠坏了!” 刘娉不高兴了:“你今儿怎么了?居然一个劲地数落你大姐,看我怎么教训你!”说着伸手欲打刘婷,刘婷立马起身躲开,两个人瞬间打成一团。 王娡看着那两人,笑着道:“都做娘的人,还跟孩子似的。”见刘婧面色一窘,立马想到她还没孩子,忙岔开话题道:“你们若能和你大姐也这样,那该多好啊!” 刘娉和刘婷手上的动作微微一滞,跟着都面无表情地跪坐了下来。 “娘知道你们对你们的大姐都有些抵触,可她也是娘的女儿,也是从娘的肚子里出来的,娘这辈子唯一欠的人就是你们的大姐。娘不求你们与大姐有多亲密,但至少不要排斥她,时不时地与她走动走动,联络一下感情,娘就满足了。”王娡道,她得努力拉近金俗与三个妹妹之间的距离。 “知道了,娘。”刘婷先应了一声,刘婧也跟着应了一声,刘娉最后心不甘情不愿地应了一声。 王娡戏谑刘娉道:“你可一点都不像个大姐,倒像是家中最小的!” 刘娉忙反驳:“我本来就不是大姐嘛,我上面还有一个呢!” 四个人都笑了起来。 一侍者进来福了福,道:“禀太后,修成君求见!”修成君就是金俗,上两日刘彻刚封的。 “快让她进来。”王娡道。 侍者转身退下。 三个女儿脸上的笑容都微微一僵,见王娡怒目看着她们,又都笑着道:“娘,您总得给我们时间慢慢地和大姐热乎起来吧?” 王娡收回看向她们的目光。 这时,金俗走了进来,福了福,道:“女儿拜见母后。” 刘娉忙走上前,笑着道:“姐姐,快过来坐吧。” 王娡真心觉得这丫头可笑,刚刚反对得最强烈,现在倒是摆出几分做大姐的样子来了! 金俗见三个公主都在,脸上的神情顿变得几分拘谨起来,讪笑着道:“妹妹们都在啊!” “是啊,今儿可真巧,我们姐妹四个都到齐了。”刘婷道,她这么一说,立马就将金俗与她们之间的距离拉近了几分。 金俗脸上的笑容变得自然了许多。 “大姐,几时到你府邸去参观参观啊?你到京城也有些日子了!”刘婧提议道。 “都怪我考虑不周,没邀请妹妹们去参观。”金俗几分歉意地道。 章节目录 第904章 时机到了! “你们也没邀请大姐去你们府邸参观啊!”王娡在一旁帮金俗说道。 “那事不宜迟,我们这就去大姐的府邸吧,晚上再去京城最好的餐馆好好吃一顿!”刘娉提议道。 “好啊!”刘婷和刘婧跟着应和,金俗也点了点头。 四个女儿一同站起身,向王娡行礼告辞:“娘,我们走了!” “去吧,去吧,带着你们大姐在京城好好逛一逛!”王娡挥了挥手,脸上满是满足的笑容,四个女儿的身影已渐渐看不见,她脸上的笑容仍迟迟没有退去,她所要看到的不过如此。 惠槿走了过来,悄声道:“太后,春大监刚刚派人传话来说时机到了,只是他不方便派人去抓。” 王娡的唇角扬起一抹森冷的笑容:“好,让小李子带人去抓!” “抓到后要不要把人带到这里来?”惠槿问。 “带到这里来作甚?哀家可不想再看到韩嫣那张脸,直接送到廷尉府,该怎么判就怎么判!”王娡冷声道。 “诺。”惠槿福了福,转身走了出去。 且说韩嫣正与宫女做得欢,忽然小李子带人冲了进来,两人一点心里准备都没有,赤裸着身子,要多狼狈有多狼狈,小李子根本不容他们穿衣裳,拿床单将两人一裹便扔进了廷尉府。 刘彻很快就得到消息,他又不傻,一下子就明白这是太后有意要抓韩嫣,当然这小子自己也活该,他早跟他说过,叫他好自为之,否则他救不了他,偏偏这小子还特意往刀口上撞,这不是在找死吗? 他匆匆来到南宫,韩嫣自小就跟着他,与他有着深厚的感情,他总得替他求求母后,饶他一命。 王娡见刘彻到得这么快,心里别提有多不高兴了,为了这么个东西,这么积极地来求情,值得吗? “皇上今儿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你不用狩猎,不用处理政务了?”王娡故作不知地问。 “今儿没什么大事情儿子就早点过来看看娘。”刘彻陪着笑,他这些日子可真够悲催的,四处陪笑,四处说好话。 “嗯,没事还是去看看你奶奶吧,或者看看子夫,她快要生了。”王娡道,只字不提韩嫣的事情。 刘彻不得不硬着头皮问:“母后,听说您下午让人把韩嫣给抓起来了?” “是有这事,可他若没犯什么错,母后又岂会抓他?”王娡凉凉地道。 “娘,韩嫣这个人小毛病是很多,可他对儿子还是忠心的,您看看,是不是可以原谅他,或者从轻判呢?”刘彻努力替韩嫣说着好话。 “好吧,既然你要跟娘谈这件事情,娘就跟你好好谈一谈。你告诉娘,韩嫣除了会溜须拍马、与宫女厮混,还会什么? 他那日为何带着你把你大姐找来?因为他想拍娘的马屁! 他为何要拍娘的马屁?因为他知道娘厌恶他! 娘为何会厌恶他?因为他仗着你的宠爱,丝毫不将朝中重臣、诸候王放在眼里,俨然一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架式! 章节目录 第905章 留不得了 这让娘想到了邓通,你爷爷那个时候的一个宠臣,就跟现在的韩嫣一个样,你爹爹在世时极痛恨他那样的小人,没想到你竟会亲近这样的小人! 你刚刚说韩嫣对你忠心,娘可看不出他哪里对你忠心,娘有一日将他叫来问些事情,还没怎么吓他呢,他就立马将你在上林苑商议对匈奴作战的事情给说了出来,这样的人也配说是忠臣?还好是娘问他,这若换成是你奶奶问他呢?他也一样会告诉你奶奶的!这会是怎样的后果,不用娘说你也清楚!”王娡沉声道。 刘彻的脸色微微变了变,跟着道:“儿子明白了。”韩嫣这条命是断然留不得了! “明白就好,娘也不是非要他的命,可他自己犯了死罪,就怨不得谁了!”王娡道。 “就依母后的意思办。”刘彻道。 王娡的唇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容,这件事情算是可以告一段落了,明日再去东宫,想来那老太太也不会对她拒而不见了,韩嫣这个人自以为自己很聪明,很会做人,其实他很蠢,他把所有人都得罪光了! 窦太皇太后得知韩嫣被王娡的人送往廷尉府,并被判了死罪之后,这么多日子以来一直堵在胸口的那口气瞬间就没了,心情说不出的畅快,轻笑一声道:“该死的狗东西早就该死了,除了调戏宫女,鼓动皇上瞎折腾,做过什么正经事情?!” 次日,王娡正准备去东宫拜见窦太皇太后,传来卫子夫快要生的消息,立马起身前往猗兰殿,她得去看着点,这可是刘彻的第一个孩子,阿娇这些日子是没再对卫子夫做过什么,可她那么的嫉恨她,难保会在卫子夫生的时候做些什么,生孩子时可是最容易做手脚的! 王娡来到猗兰殿,御医和产婆们都已经到了,阿娇带着人也走了过来,见王娡在里头,神色微微一变,旋即带着人匆匆离去。 王娡眉毛微微一蹙,冷声道:“哀家在这里站着,如果你们不尽心帮卫夫人生下皇子、公主,动了一丝不该动的念头,哀家就让你们全家都陪葬!这可是皇上的第一个孩子!” 她相信即便阿娇事先已经让人做过什么,她这句话落下那些人也不敢再做什么了。 不多久,刘彻也来了,他正在上早朝,听闻卫子夫要生了,匆匆结束早朝赶了过来。 “母后来了啊!”刘彻笑着道。 “嗯,哀家已经让人去把平阳公主给叫来了,她说起来也算是子夫的娘家人。”王娡道。 “还是母后考虑得周全。”刘彻用感激的目光看向王娡。 正说着话,刘娉匆匆赶了过来,急急地问:“怎么样?怎么样?女儿是不是已经错过了?” “没,还没生出来了呢!”王娡道。 刘娉长长地松了口气:“这就好,我以为我错过了呢!” “这都过去多少时辰了,怎么还没生出来呢?这些御医都怎么在做事?”刘彻几分不耐烦地道。 章节目录 第906章 生出来了! “女人生孩子都如同过鬼门关般,哪有那么容易?想当初娘生你时候可是生了整整一天一夜,差点连命都生没了,你死活就是不肯出来!”王娡道。 “就是,你在娘的肚子里就开始折腾!”刘娉忙应和,刘彻立刻没了声。 “你也一样!”王娡又道。 刘娉做了个鬼脸,刘彻则冲着她幸灾乐祸地笑。 忽然从里头传来一阵婴儿的啼哭声。 “生出来了!”三个人异口同声地道,脸上是说不出的兴奋。 很快,产婆抱着婴儿走了出来,福了福,道:“恭喜太后、皇上、长公主,是一个小公主!” “好,好。”王娡激动地道,伸手将婴儿抱了过去,“瞧她小鼻子、小眼睛的,多可爱啊,长得还是有些像彻儿的。” “女孩子长得像弟弟可就丑死啦!”刘娉不满地道。 “像朕怎么就丑啦?”刘彻更不满了,说着便要抱婴儿。 王娡便把婴儿放到他两只手上,可他粗手粗脚的,根本不会抱,一下子像是在拎小鸡,一下子又像是要把婴儿给勒死,婴儿很不舒服,“哇哇”直哭。 “得了,得了,你根本就不会抱,还是娘来抱吧!”王娡又将婴儿给抱了回去。 “我还没抱过呢!”刘娉不满地抗议。 三个人抱来抱去,完全忽略了产婆还在一旁等着给婴儿沐浴。 窦太皇太后拄着拐杖远远地走了进来,几个人立刻躬身给她行礼,她略喘了口气,道:“哀家老了,走不动了,走了大半天终于走到这里。” “母后来得刚好,才刚生出来呢!”王娡一面说着,一面将婴儿抱至窦太皇太后面前。 “生出来了啊,哈!哈!快,快,快让哀家抱抱!”窦太皇太后激动地伸出手,菁儿立刻将拐杖接了过去。 王娡将婴儿轻轻地放在窦太皇太后的两只手上,她与她之间的疙瘩就这么极自然地化开了。 窦太皇太后接过孩子,脸上满是笑容,王娡一面和窦太皇太后一同看着孩子,一面用一只手在窦太皇太后手下面虚虚地托着,因为她发现窦太皇太后的手一直在颤抖,她很怕她抱不住孩子。 “是皇子还是公主?”窦太皇太后问。 “是公主,母后。”王娡道。 “好!好!好!有了公主就会有皇子,哀家就算到先帝那里去,也算有个交待了!”窦太皇太后激动地道。 “母后这说的什么话,母后……” “你不用宽慰哀家,”窦太皇太后打断王娡的话,一面将婴儿递给王娡,王娡则将婴儿递给了产婆。 “哀家自己身子的情况自己清楚,也就这两年的事情。”见大家都沉默,气氛有些压抑,窦太皇太后又继续道:“哀家说这话没一丝伤感的意思,今日是大喜的日子又有什么好伤感的呢?哀家活了一大把年纪早就活够了,皇上终于有了孩子,这些年压在哀家心头上的一块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哀家着实高兴啊!”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章节目录 第907章 果然如此 “母后坐下来说吧,走了这么多路怪累的。”王娡扶着窦太皇太后在一软垫上跪坐了下来,她也跟着跪坐了下来,刘娉和刘彻则到里头去看卫子夫。 侍人们端上茶水糕点,两人都用了些后,王娡试探地道:“母后,妾有一事想求母后,不知母后会不会答应?” “何事?”窦太皇太后问。 “妾求母后同意曹太妃出宫。”王娡离开软垫跪了下来,她答应过曹太妃替她求窦太皇太后的,今日窦太皇太后难得心情这么好,她自然不能错过机会。 窦太皇太后笑着的脸顿时沉了下来,冷声道:“哀家刚对你有几分好脸色,你就提出这件事情来!” “母后,妾无其他意思,只是想这个世上少些伤心人,曹太妃那么想出宫,那就让她出宫吧。”王娡哀求道。 “你让哀家答应这个要求也不是不可以,但你必须如实回答哀家几个问题,但凡有一句假话,日后就不要再向哀家提这个要求了!”窦太皇太后沉声道。 “母后想问什么?”王娡问,心里隐隐的有些不安。 “哀家问你,当年那块送给徐太医的绢帛是不是曹太妃的?”窦太皇太后问。 王娡倒吸了口凉气,这件事情还是被窦太皇太后给觉察到了! “是的。”王娡平静地道,事到如今说假话是肯定行不通的,因为仓促之间不可能把谎话编得那么圆,很容易被听出破绽,一旦被识穿更对曹太妃和徐太医不利,唯有赌一把,说实情! “果然如此!哀家一直不明白曹太妃为何非要出宫,原来是为了徐太医!哀家早就应该想到这一点,可哀家一心想着是你和徐太医之间有暧昧,万没想到其实是曹太妃与徐太医之间有暧昧!”窦太皇太后几分懊恼地道。 “他们俩之间也没什么暧昧,那块绢帛上不过写着些问候的话,曹太妃是对徐太医有一些些好感,可她的性子您也是知道,不可能做出有背常伦的事情,而徐太医经历了妻子离去之痛后,对男女之情早就已看得很淡泊,对曹太妃根本没那方面的意思。 妾的侍女燕婉也是硬要嫁给他的,燕婉离去,徐太医很痛苦,妾和曹太妃都担心他又像上回那样想不开,便借着给曹太妃看诊的由头让他入宫,其实只是关心他,知道他现在的真实状况,并无其他意思。”王娡解释道。 “哀家问你,启儿是不是早就知道那块绢帛是曹太妃的?”窦太皇太后问,她对曹太妃与徐太医之间是不是有奸情并不怎么感兴趣,她感兴趣的还是这个! “是。”王娡道,这根本没什么好否认的。 窦太皇太后冷笑了两声,点了点头道:“是啊,启儿早就知道,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呢?他一看到那块绢帛就已经知道是曹太妃的,可他没有声张,而是将这件事情给压了下来,为何要压下来?因为他想借着这件事情要挟曹太妃,让她为你所用!他可真的是用心良苦啊!” 章节目录 第908章 失败者 “哀家白做了这么多年的坏人,曹太妃根本就不会听哀家的,她只会听从于你,因为她想出宫,只有你才会放她出宫!” 王娡沉默,她想说:母后为何非要把曹太妃留下来呢?想用她制约着妾,一旦您看妾不顺眼就让她取代妾吗? 现在您已经很清楚地知道曹太妃是向着妾的,根本制约不了妾什么,没必要再将她留在宫里了啊! 可这话她哪能说出口?说了只会让窦太皇太后更觉得自己是个失败者,更加不悦,如此,曹太妃就更别想出宫了! 王娡想了想,道:“母后,妾知道自己身上有许多欠缺,母后可以教导或者责罚妾,但求母后遂了曹太妃的心愿,让她出宫,她已快五十,身子又一向不好……” “好了,今儿是大喜的日子,哀家不想弄得都不开心,你起来吧,这事情不要再说了!”窦太皇太后不悦地道。 王娡想再替曹太妃说些什么,可心里很清楚再说下去除了惹恼窦太皇太后,再没什么,不得不从地上站了起来。 “哀家歇够了,该走了!”窦太皇太后站起身来。 王娡站在后头,躬身恭送,待窦太皇太后走远,她长长地叹了口气,走到里头看卫子夫。 卫子夫见王娡进来,跌跌跄跄的准备给她行礼。 王娡忙扶住了她:“你这孩子,都这个样子了还行什么礼啊?养好身子才是最重要的事情,身子养好了才可以再给皇上添子添女啊!” 她这么一说,卫子夫那张惨白的脸不由得羞得红了起来。 “你若有什么要求,或哪里不中意,尽管派人跟哀家说,哀家定会帮你解决的,你现在可是大汉朝的大功臣。”王娡笑着道。 “妾没什么不中意的,太后和皇上如此照顾着妾,妾身边有这么多人侍候着,妾还有什么不知足的呢?”卫子夫虚弱无力地道。 王娡点了点头,这孩子不是会说话,而是很懂事。 “娉儿,我们走吧!”王娡对刘娉道,又对刘彻道:“彻儿,你也别呆太久,子夫刚生完孩子,身子虚,你得让她好好歇息。” “儿子晓得。”刘彻应了一声。 王娡与刘娉一同走了出去,在路口各自分开。 王娡始终有些心事重重,怕她刚刚那一席非但没帮到曹太妃,反而害了她,本想不告诉曹太妃令她跟着一起担心,又怕窦太皇太后突然召她去训斥,令她毫无心里准备,想了又想,还是来到了玉芙殿。 两个人坐下说了一些孩子的话题之后,王娡便将刚刚与窦太皇太后说的那些话委婉地告诉曹太妃。 说到后面王娡轻叹口气道:“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太皇太后还是无意放姐姐走,希望我刚刚说的那些话没有惹恼她老人家,令她日后找理由责罚姐姐,或者徐太医。” “她若要挑妾和徐太医的刺总能够挑得到的,妾已经没再与徐太医见面了,大不了连东西也不送呗!”曹太妃说着哭了起来,那声音是那样的绝望。 章节目录 第909章 都不好过 王娡从没见她这样过,心里更是自责,搂着曹太妃道:“都是我不好,好好的提这事干嘛?大不了再多挨几年呗,已经挨了这么久,也不差这几年了!” “太后不必自责,这都是命!妾的命注定与太皇太后相克,她就是要与妾过不去,明明留着妾毫无意义,却非要留着妾!也不知她怎么想的?都一大把年纪了,也不知在临死前积点德,行点善!”曹太妃哭着道,她现在在王娡面前说话时常口无忌惮。 “想开点吧,或许过几日太皇太后忽然想明白,放姐姐出宫了,这也是有可能的,她刚刚虽没同意,可也没发怒,可见事情还是有转机的,别自己吓自己,船到桥头自然直,总能找到解决问题的办法。你和徐太医又没做过任何伤害太皇太后的事情,她不至于那么无情!”王娡宽慰道,这话是在安慰曹太妃,也是在安慰她自己。 “但愿吧,但愿她老人家还有几分良心在!”曹太妃目光茫然地道。 “姐姐,你要打起精神来,别什么事情没发生,自己却把自己给吓倒了!想当年慎太妃整日和太皇太后过不去,整日说一些大不敬的话,太皇太后虽时常罚她,可也没罚得很重,或许是因为先帝的遗诏压着她,可她若真想弄死她有的是办法。”王娡道。 这话曹太妃有些听了进去,略略松了口气,旋即又几分感慨地道:“说句大不敬的话,妾时常在想,太皇太后的命怎么就这么长呢?她若命短些,妾和太后都不必遭那么多的罪!” 王娡沉默。 之后的日子,她与曹太妃一直在不安中度过,窦太皇太后一直拒见她们,这在她们的预料之中。 东宫那边时常传来阿娇向窦太皇太后哭闹的消息,看来太皇太后她老人家的日子也不好过,不过是去看了自己的曾孙,竟惹来外孙女极大的不快。 “哀家这条老命看来是要被阿娇给折磨死了!”窦太皇太后叹口气道。 菁儿一面给她按摩,一面道:“太皇太后若不想见她,就别见,又不是非见不可的!” “这丫头真一点不知分寸,现在皇上看在哀家的面子上不得不让她几分,可哀家老了,撑不了多久,哪日驾鹤西去,谁还能护得了她?哀家真替她捏把汗啊!到现在连个孩子都没有,性子还不知收敛,失宠是必然的,后位能不能保得住都难说!皇上那性子哀家清楚得很,那小子心比他爹还要狠,若不是虎符在哀家手上,谁能压得住他?”窦太皇太后几分担忧地道。 “太皇太后别想这么多,子孙自有子孙的福,皇后现在是有些不大懂事,可万一哪日忽然经历了什么事情,忽然就想明白了,这也是极有可能的,人从不懂事到懂事往往只是一瞬间的事情。”菁儿劝慰道。 “那倒也是。”窦太皇太后略感宽慰,旋即又吩咐道:“派个人去把曹太妃给哀家叫来,哀家有不少话想问问她。” 章节目录 第910章 你出宫吧 菁儿的心微微往上提了提,太皇太后这些日子一直拒见太后和曹太妃,忽然又召见曹太妃,不会是找到什么由头要责罚她吧?哎,这曹太妃也真是的,干嘛非要出宫呢?都这把年纪了还想着男人作甚? 菁儿立马派一侍者去南宫请曹太妃,曹太妃听侍者说太皇太后要见她,心情不知有多紧张,整个身子都在颤抖。 可当她来到东宫,真与太皇太后面对时忽然又都释然,还能怎样呢?大不了要她的命呗,只要不伤害徐太医就行,他没做过任何不妥之事! “妾拜见太皇太后。”曹太妃躬身行礼。 “嗯,过来坐吧。”窦太皇太后语气淡淡的。 曹太妃走了过去,在离窦太皇太后不远也不近的软垫上跪坐了下来。 “这些年你是不是一直都在埋怨哀家啊?”窦太皇太后问。 “妾时刻惦记着太皇太后对妾的好,又怎么会埋怨太皇太后?”曹太妃平静地道。 “你不用骗哀家,哀家明白你的心思,你想出宫,因为哀家的缘故不得不留在宫里,对哀家自然时有埋怨!”窦太皇太后道,“可这事情你也不能全怨哀家,哀家怎么会知道你居然动了那个心思呢?” “妾的确不该动那样的心思,可此事与徐太医无关,他只是把妾当成他孩子的干娘,他对妾根本没一丝……” “你不用替他说好话,哀家没兴趣知道你和他之间的那些破事,既然启儿不在意你与他之间的那些破事,哀家又怎么会在意?”窦太皇太后道。 曹太妃听了长长地松了口气。 窦太皇太后继续道:“哀家这些日子是在生气,但气的不是你与徐太医的事情,气的是……”说到这,窦太皇太后忽然停了下来,转移话题道:“罢了,不提这事了。哀家将你留在宫里的确有制约太后的意思,可哀家这些年一直看中你多过看中太后,只不过启儿有意于太后,太后又与长公主联姻,哀家最终立了她为后,虽立了她为后,心里对她总有诸多不满意,想着你出宫也没多大意思,不如留在宫里陪着哀家,制约着太后,再说按规矩你的确不可以出宫!” “是妾不该有非分之想。”曹太妃说着眼圈微微有些发红。 “太后那日说的一句话哀家听进去了,她说她只是想这世上少些伤心人,哀家老了,见不得人家哭哭泣泣的,这些日子琢磨着你呆在宫里以泪洗面,孤独终老的样子终究不忍心。罢了,你出宫吧,虽不符合规矩,可也不算不上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只是此事不宜声张,明日一大早悄悄出宫吧!”窦太皇太后说完这话脸上的神情说不出的疲惫。 曹太妃怎么也没想到窦太皇太后叫她来竟然是跟她说这些话,“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叫了声:“太皇太后!”泪便如泉水般流了下来,再也说不出其他话来。 菁儿也有些意外,仔细一想这也在情理之中,曹太妃留在宫里已无任何意义,既如此,太皇太后为何不做个人情放她出宫呢?否则好人都让太后给做了去,她只是个恶人! 章节目录 第911章 最温暖的栖息地 “走吧,别哭了,皇后三天两头到哀家这里来哭,哀家现在一听到哭就头疼。”窦太皇太后挥了挥手,她是真的老了,一日比一日的衰老,再也经不起折腾。 “妾永远不会忘记太皇太后对妾的好的。”曹太妃深深地磕了三个头,站起身转身离去,她对窦太皇太后所有的怨恨一瞬间全都消失,她甚至懊悔自己过去不该说那么不敬的话,身在皇宫谁不为自己的利益做各种筹谋呢?太皇太后留着她,并不为过! 曹太妃回到南宫没有回自己的殿阁,而是去了王娡的殿阁。 王娡见她满脸的泪,以为窦太皇太后责罚了她,心拔凉拔凉,很是自责地道:“太皇太后罚姐姐什么了?哎,这都怪我!” 曹太妃流了半天的泪,才稍有些平息心绪,颤抖着声音道:“太皇太后……她……她放妾……出宫了!” 王娡一听是这事,也兴奋地掉下了泪,笑着道:“这是大好的事情啊!” 曹太妃说不出话来,唯有深深地点头。 “太皇太后最终还是松了口,我总算可以安心,否则非悔死!”王娡笑着道。 曹太妃的唇角终于扬起一抹笑容。 “太皇太后让你几时出宫?”王娡问。 “明日一大早,说此事不得声张。”曹太妃擦了擦眼泪道。 “赶紧去收拾东西吧,宫里呆得久了,定然有不少东西要收拾。我会帮你准备马车的,再吩咐厨房多加点菜,今晚咱们好好吃一顿。”王娡说完这话一阵阵的酸流不禁涌了上来,她又强行咽了下去,装出一副很开心的模样。 曹太妃点了点头:“妾收拾好了就过来。”福了福,转身走出殿阁。 王娡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心中的酸流更是不停地往上涌。 “曹太妃终于可以出宫了!”惠槿在王娡身后感叹道,“以往她时常念叨着出宫,我们总以为这事情很遥远,从没仔细往那里想过,现在她真的要出宫了,忽然有种空荡荡的感觉。” “是啊,哀家没想过会和曹太妃成为朋友,却成了朋友,还是相伴时日最久的那一个,现在连她……也要离开了。”王娡说着长叹了口气,转而又道:“一会儿她来了高兴点,别愁容满面的。” 惠槿点了点头。 “去安排辆马车,再准备些东西明日送给曹太妃,马车要普通点的。”王娡吩咐道。 “诺。”惠槿转身正准备出去,王娡又叫住了她:“给徐太医发封信,就说曹太妃明日出宫,让他在他府邸附近给她找间客栈暂时安置下来,彼此也好有个照应。” “诺。”惠槿福了福,转身走了出去。 王娡站起身走至门口,打开门走了出去,屋外忽然飘起了雪,星星点点的并不怎么大,今年的第一场雪就这么来了! 宫里的人走了一批又一批,唯有她是不会走的,一直都会呆在这里,她也喜欢呆在这里,于别人来说这里很冷,无人情可言,于她却是此生最温暖的栖息地。 章节目录 第912章 真心不舍得! 傍晚时分,曹太妃和阿英走了过来,曹太妃神采奕奕的,说不出的开心,她此刻满脑子想着与徐太医在宫外相聚的一幕怎么想怎么开心。 “姐姐都收拾好了?”王娡问。 曹太妃点了点头:“差不多了,真落下什么东西就让它们落着吧。” “明日姐姐走后,我会让惠槿再仔细检查一遍的,真若落下什么,我会差人给姐姐送过去的。”王娡道。 “这也太劳烦太后了。”曹太妃有些不好意思地道。 “这能有什么?又不费什么力气!只是这天气忽然下起了雪,万一雪大了,姐姐路上会不好走的。”王娡道。 “不碍事的,渭南郡离京城又不远。”曹太妃忙道。 王娡攸地一笑:“我知道姐姐现在归心似箭,生怕多留几日突然生出什么变故来,我就不留姐姐了。你自己明日多穿点,别冻来。我给姐姐安排了辆小马车,是为了避人耳目,出了皇宫很快就会有人来接应姐姐,到时再换辆大马车,路上方便些。”忽然又想到什么,道:“对了,我刚刚没经姐姐同意已经给徐太医发了封信,让他在他府邸附近找一家客栈让姐姐暂时安置下来。” 曹太妃听着王娡的话心里一阵感动,一骨碌跪了下来,流着泪道:“没想到太后为妾考虑得如此仔细,妾没想到的太后全替妾考虑到了。” 王娡笑着将她扶了起来:“大喜的日子哭什么呀?我能为你做的也就只有这些了,出去后遇到什么事情尽管跟我说,多年的老姐妹,能帮忙的,我定然会竭力帮忙的。” “谢谢太后,太后对妾的好,妾真不知说什么好!”曹太妃拭去眼泪道。 “那就什么都别说,坐下来好好喝一杯。”王娡拉着曹太妃一同跪坐了下来。 “现在想来还好徐太医不在京城,否则多少有些不方便,在渭南郡又自在些。”王娡笑着道。 “是啊,熬了这么多年来,我也算是熬出了头,可以过一些自己想过的日子。”曹太妃的脸上又溢满了笑容。 侍者端上了酒和菜,两人坐在暖炉旁喝着酒,聊着天,畅想着曹太妃在宫外的生活,心情说不出的愉悦。 次日一大早,王娡送曹太妃上了马车,虽已是五更天,只是天阴沉沉的,看上去竟像四更天般,如此倒更方便曹太妃出宫。 马车缓缓向前驶去,曹太妃撩起帘子看着不远处立着的王娡,看着她的身影越来越远,忽然叫住马夫,跳下马车,向王娡飞奔而去,来到王娡跟前,一把将她紧紧地搂入怀里,哭着道:“妾真心不舍得太后!真心不舍得!” 王娡跟着心头一酸,强忍着欲要流下的泪,松开曹太妃,替她拭去眼泪道:“瞧你,大冷的天哭什么呀?一会儿眼泪结冰了可就不好了。” 曹太妃忽然一骨碌跪了下来,王娡想拦住她,她却哭着道:“让妾给太后磕三个头吧,磕三个头妾心里舒服点。” 章节目录 第913章 嫉妒你 王娡只好由着她磕,磕完,扶着她站起身来:“你身子不好,别在雪地里站着了,赶紧上车吧!” “太后也要多保重身子。”曹太妃道,生生地将别再想着先帝的话给咽了回去,怕反而引来王娡的伤感。 王娡点了点头。 曹太妃一步一回首地向马车走去,王娡朝她挥了挥手,看着她上了马车,马车再一次向前驶去,这一回没有停下过。 惠槿走了过来,挽过王娡的臂腕,柔声道:“太后,回去吧!” 王娡意味深长地看向她,沉沉地应了声:“嗯。” 空中又一次飘起雪来,雪越下越大,纷纷扬扬的,扯絮般,再大的雪也阻止不了曹太妃出宫的脚步啊! 王娡提步来到东宫,窦太皇太后这回接见了她。 “她走了?”窦太皇太后问。 “嗯。”王娡应了一声,跟着离开软垫,跪下身子:“妾替曹姐姐谢谢母后,姐姐临走前一直嘱咐妾一定要谢母后。”她可不能独领了那份人情,那只会惹来太皇太后的不痛快。 窦太皇太后轻哼一声道:“起来吧,她不怨哀家,哀家就心满意足了,哪还指望她谢啊?” 王娡回到软垫上跪坐了下来。 “哀家这些日子的确是在生气,但不是在气曹太妃想出宫,更不是气她对徐太医动了不该动的心。哀家是气这么多年哀家一直被启儿给算计着,他都死了,还摆了哀家一刀,让哀家白做了这么多年的恶人,你成了好人,还多了个与哀家作对的人!”窦太皇太后气呼呼地道。 “母后……”王娡想说刘启那样做只是为了制衡,以保大汉江山的稳定,而不是为了对付她。 她刚一开口,窦太皇太后便挥了挥手,不耐烦地道:“别替他说好话了,哀家不想听,启儿那个人性情寡淡,对谁都无情,对谁都能下得了狠手,唯有对你是有几分情的,哀家……”她忽然停了下来,生生地将“嫉妒你”三个字给咽了回去,而是道:“你走吧!” 王娡努了努嘴,最终什么也没说,站起身福了福,转身离去。 之后的日子,王娡每日都会来拜见窦太皇太后,窦太皇太后很少见她,即便见了,说不了几句话便打发她走,即便如此,王娡仍旧每日会来。 她发觉太皇太后是真的老了,头发几乎全白,整个人有气无力的,说不了多少话便会犯困,她是真的累,而不只是打发别人走。 王娡有时去的时候,窦太皇太后正眯着眼睛,躺在横榻上打盹,王娡便会坐在一旁,一面做着针线活,一面等着她。 过了段日子,太皇太后忽然将虎符交给了刘彻,她的各个器官都在不断衰竭,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哪一日会忽然离去,趁脑袋还算清醒,把虎符交给他。 这个孙子她是有许多不满意,可他是启儿定下的皇位继承人,更重要的是她知道他是一个心有抱负的青年,他都已年过二十,已过了立冠之年,她再也没必要替他保管着虎符了。 章节目录 第914章 质问 这一日,窦太皇太后从睡梦中醒来,发觉身边有人,沉声问:“谁啊?谁在那里?” “母后醒了啊。”王娡笑着走了过去,“妾侍候母后喝点水吧!” 窦太皇太后心头一阵不痛快,这菁儿到底是她的人,还是她的人?每回她一睡着,她就会把她给放进来! 王娡扶着窦太皇太后坐起身子,跟着倒了盏水,侍候她喝下。 “你是不是夜夜都盼着哀家快点死啊?”窦太皇太后阴沉着脸问。 “母后怎么会这么想?”王娡很是意外,“妾的确对母后时有埋怨,可从不曾存过让母后早日死的念头,妾只希望母后能活得长一点,开心一点。” 窦太皇太后压根不相信她的话,却也不想继续这个话题,轻哼了一声,道:“现在曹太妃已出宫,虎符也已交到彻儿的手上,你再也没必要看哀家的脸色了,还到这里来作甚?” “因为您是刘启的母亲,妾的母后啊!妾来看您是理所应当的,不为任何缘由。”王娡道。 “别以为说这些好话哀家就会对你有好感!哀家问你,五皇子落马一事是不是你让人做的?”窦太皇太后冷声问。 “不是,别说妾当时被母后禁足在椒房殿里根本无法安排那件事情,就算妾没有被禁足也不可能会做那件事情,妾要算计也应该算计二皇子。”王娡道。 窦太皇太后也觉得王娡做的可能性不大,沉默半晌道:“看来这件事情是五皇子做的,他安排人将自己从马上摔下来,如此,不仅可以帮你保住彻儿的储君位,也可以护住程良人,让她日后得以全身而出,还可以让二皇子背上黑锅,与储君位再也无缘,他这一计用的可真的是妙啊!” “这件事情妾有问过五皇子,二皇子的确有份参与,小五是二皇子的人,二皇子也的确让他令五皇子从马上摔下,就算不死也残,如此五皇子便退出储君位之争,恰好五皇子以前曾救过小五,于是,五皇子便让小五稍微改动了一下计划,由在偏僻小道摔下改在皇宫附近摔下,故,这件事情上二皇子并不冤枉。”王娡道。 窦太皇太后的唇角扯出一抹冷讽的笑容:“人算不如天算,真的是天意,德儿好选不选的偏偏选小五去害非儿!罢了,这件事情暂且不提,哀家再问你废太子刘荣曾写过一封信给启儿,那封信是不是让你给扣下了?否则那封信怎么会无故消失?” “母后,您也知道妾朝中无人,废太子刘荣给先帝写信那么机密的事情母后事先都不知晓,妾又如何知晓?再者,废太子出事那阵子刚好薄废后身子不好,妾时常到北宫去,更不会去管他的事情,哪会知道那么准确的消息,堵在他的必经之路以拦截那封信?”王娡道。 窦太皇太后压根不相信,拔高音道:“照你这么说,你什么手段都没使过,什么坏事都没干过,两只手干干净净的了?哀家现在对你已完全构成不了威胁,你又何必事事瞒着哀家?” 章节目录 第915章 本事不小 “正如母后所说,您已对妾构成不了威胁,妾真没必要再瞒着母后,母后刚刚说的那些事情的确与妾无关,不过妾的两只手也并不干净,栗宫人的死与妾有关。”王娡平静地道。 窦太皇太后听王娡说栗宫人死在她手上,脸上没一丝愤怒,反而不像刚刚那般生气了:这丫头总算说了点实话! “是你毒死她的?”窦太皇太后问。 “不是,栗宫人的确非病死,而是服毒死,可那是她自己服毒死的,与妾无关,她那么熟悉毒,妾又怎能毒死得了她?”王娡道,“薄废后被废后,妾曾经碰到过大行令,他向妾埋怨中宫长期无主,令他事务一下子增多了不少,妾便有意提醒他请旨立栗宫人为后……” “那个傻瓜为了邀功,也为了自己的妹妹,果真向启儿递上了立栗宫人为后的旨,而启儿很配合地忽然大发雷霆,将大行令拖入大牢,跟着栗宫人的势力便被瓦解,栗宫人的皇后梦彻底破灭,再跟着你便登上了后位!”窦太皇太后接过话道。 王娡沉默。 良久,窦太皇太后叹了口气:“栗宫人那个人太不得人心,宫里上上下下没一个人喜欢她,哀家也不想她登上后位。哀家偶尔在想倘若那个时候真让栗宫人登上了后位,哀家的日子定然不可能像现在这般太平,你这个人,心思是有些让人琢磨不透,可怎么着总比栗宫人好许多。” “妾其实是一个很简单的人。”王娡道。 “简单?哀家可不觉得,朝政上的事情你是不怎么干预,可整座后宫的侍人皆在你掌控之中,就连哀家的人也都很听你的话,你通过掌控这些侍人进而掌控了他们侍候的主子,可见你本事不小! 就说菁儿吧,她可是追随了哀家几十年啊,就连她的心也是向着你的,哀家不过打个盹,她就立马将你给放了进来,怕是哪日你想杀了哀家,她也会配合的!”窦太皇太后冷声道。 王娡并不生气,而是笑了笑道:“母后此话差矣,菁姑姑自然是您的人,不管妾有多大的本事也无法将她变成妾的人,之所以她会放妾进来,是因为她知道妾不会害母后,她对妾的信任多过对其他人,故当母后小憩,而她刚好有事时,她会让妾进来帮她照顾一下母后。” “为何?她为何如此信任你?”窦太皇太后问。 “就像母后说的,宫里的人和事几乎都在妾掌控之中,母后的眼睛又不好,这意味着妾若想除掉母后可以说是轻而易举,可妾从来没有这样做过,虎符在母后手中时妾没这样做过,现在虎符不在母后手中了,妾就更不会这么做,故,菁姑姑相信妾。”王娡道。 窦太皇太后紧蹙的双眉微微松开。 这时菁儿走了进来,笑着道:“太皇太后醒了啊!” “嗯。”窦太皇太后拖着长长的鼻音几分不悦地应了一声,跟着对王娡道:“你走吧,哀家不用你侍候了!” 章节目录 第916章 以心换心 王娡不多做停留,站起身,福了福,道:“母后多保重身子,妾告退!”转身便离去。 自那之后,窦太皇太后对王娡便少了几分抵触,见她的次数也就渐渐多了起来。 “你是不是一直都觉得哀家是一个狠毒的女人?为了稳住自己在宫中的地方不惜除掉那么多皇子?”窦太皇太后问。 王娡不假思索地道:“妾只相信自己看到的,宫中的那些谣言妾从来就不信,也没必要信。” “那在你看来哀家是一个什么样的人?”窦太皇太后又问。 王娡莞尔一笑道:“妾觉得母后看着很厉害,甚至很凶,其实心底深处是仁慈的。” 窦太皇太后没想到王娡会这么说,微微一愣,半晌问:“此话怎讲?”语气比刚刚软了几分。 “比如说慎太妃吧,她说了那么多大不敬的话,母后恨她入骨,很想弄死她,却并也没怎么重罚她,最终还让她葬在了霸陵,再比如曹太妃,母后得知事情真相后,也没有惩罚曹太妃和徐太医,而是放曹太妃出宫,再比如妾,母后肯定有很长一段时间很恨妾,可最终也是选择原谅啊!”王娡道。 窦太皇太后的唇角扯出一抹轻讽的笑容:“哀家不重罚慎太妃是因为先帝的遗诏摆在那里,哀家不想因为这个女人玷污了自己的清誉,相反,哀家还要借着她提高自己的清誉,她骂得越凶越显得她有多卑劣,哀家有多高尚! 至于曹太妃,留她在宫里已派不上任何用场,不如放她出宫,否则好人岂不都让你给做了去? 你就更不必说了,哀家原谅你完全是出于无奈,启儿是哀家的儿子,是从哀家肚子里出来的,他病成那个样子,哀家再铁石心肠,也没办法继续与他作对下去啊!再者,他是一国之君,他若因哀家而驾崩,哀家这罪名可就大了!” 王娡不以为然地笑了笑:“即便如此,也并不能否认母后心底深处是仁慈的啊!母后始终没有狠下心来,母后若狠下心来,您完全可以做到狠狠地惩罚了我们,而别人却指不出您一丝错处!” 窦太皇太后冷笑了两声道:“怪不得你这么得人心,你很善于琢磨人心!” 王娡收起脸上笑容,目光深远地道:“妾的确曾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沉迷于琢磨人的心,觉得把人的心琢磨透了就可以充分利用他,任意摆布他。 日子久了,渐渐发现这世上最难琢磨的就是人的心,想要完全琢磨透一个人的心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再者,许多人的心根本不会轻易受你摆布,靠利益得到的人心只能维持一时,而不是长久。 妾只是比一般人能多看到别人的优点,多真心实意地为她做些事情,以心换心。” 窦太皇太后几分不相信地道:“以心换心?人的心哪那么容易换得到?真若这么容易就能换得到心,人与人之间就只有亲友关系,没有仇敌关系了!” 章节目录 第917章 是他们姓刘的 王娡想了想道:“因为利益的原因,的确会有不少人一心想与妾作对,很难换得到她们的心,可若因为此将周边所有人都当成是仇敌,妾的仇敌只会越来越多,相反妾若将周边的人都当成是亲友,周边的人自然都渐渐的愿意与妾亲近,妾的亲友就会越来越多。 这座皇宫是妾的家,是妾这辈子最喜欢呆的地方,妾希望这里的人与人之间只有亲友关系,没有仇敌关系!” 窦太皇太后嗤笑一声,道:“你这想法根本就不现实,别说在皇宫了,就说在普通百姓家里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也不可能没一丝冲突,正因为是亲人,利益才更有冲突,彼此之间才斗得更厉害。” “妾知道妾的想法有些不现实,很难会实现,因为不可能所有人都像妾这般想,”比如说皇后阿娇,她是绝对不可能会那样想的,“妾只是竭力,竭力让这座宫多一些亲情,少一些争斗,这样,男人们才能更安心的在前面打理朝政。”王娡道。 窦太皇太后沉默,良久,她缓下语气道:“你的想法虽有些不切实际,但并没有错。”顿了顿,她又道:“哀家心里也明白启儿选你做皇后于公于私都是对的,启儿那个人,话不多,可他每走一步必是经过深思熟虑,必有他的道理在,哀家只是……只是咽不下那口气。”现在她老了,快不行了,许多事情便都想开,不再计较,也没精力计较。 王娡含笑道:“父皇选母后做皇后也是有他的道理在的。” 窦太皇太后的唇角难得扬起一抹浅浅弯弯的笑容,转移话题道:“彻儿那小子不是个太平的主,比谁都能折腾,现在有了虎符更是没了约束,罢了,由着他折腾去吧,大汉江山是他们姓刘的,不是姓窦的,也不是姓王的!” 王娡自然明白老太太话中有话,这老太太真是有趣得紧,自文帝登基以来她就一直染指朝政,现在快不行了,不可能再继续染指朝政,便警告她不要染指朝政,她又能如何染指朝政呢? 文帝登基可以说是个意外,朝中毫无他自己的势力,不得已才借用窦家的势力来扩大自己的势力。等到刘启登基已经开始打击这些外戚势力,至于刘彻,他是她的儿子,可他哪是听她话,由她摆布的孩子? 刚登基时他是用了田蚡,那也只是为了巩固他自己的地位! 但凡有所作为的帝王都有自己的主见,根本不会受后宫女子所左右! “你老实告诉哀家,那回哀家收回彻儿的权力,罢了他任免的官员,其中一个还是你的弟弟,你有没有埋怨过哀家?”窦太皇太后问。 “这件事情是让彻儿感受到了挫折,令他觉得很没面子,很不痛快,可这些年他一直过得顺风顺水,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恣意妄为,受点挫折对他来说没什么不好,受过挫折他才会冷静下来,才会吸取教训,日后考虑事情才能仔细周全些,妾怎么可能会因为这件事情埋怨母后呢?”王娡道。 章节目录 第918章 岁月静好 窦太皇太后点了点头,道:“你能这样想就好,彻儿的性子其实和启儿极像,启儿小的时候不知有多皮,有多不听话,因为错杀了刘贤,性情忽然大变,变得沉默起来。 哀家那个时候一心想着如何保住他的储君位,疏于对他的关心,现在想来他那个时候一定很孤独无依,很想有个人陪陪他,听他说说话,他其实也是个可怜的孩子。” 说到这,她忽然问:“你既然与徐太医毫不相干,那你对启儿就没一丝愧疚,为何这些年一直不去看看他呢?” 王娡没想到窦太皇太后会忽然说到这件事情上去,脑袋顿然一片空白,整个身子也跟着变得冰冰凉,良久,结巴着道:“因为……因为妾没送他最后一程。” 窦太皇太后想问王娡,为何没送他最后一程,就不去看他了?忽然又有些明白,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说了其他事情。 聊着聊着窦太皇太后倦了,闭上了眼睛,王娡起身告辞,刚走了没几步,忽然听见窦太皇太后幽幽然地道:“他不是非立你为后不可的!” 王娡整个身子微微一僵,心想这老太太不会是误会了她什么吧? 她转过身子想解释,却发现窦太皇太后双目紧闭,仿佛刚刚不过是在说梦话而已,忽发觉这件事情根本无法解释,也没必要解释,福了福,转身离去。 窦太皇太后的身子越来越不好,王娡每日都会去看她,窦太皇太后一副很烦王娡的样子,时常在菁儿面前抱怨:“她怎么每日都会来啊?是不是做了太后就闲得慌?” 可若哪日王娡没来,她便会觉得少了些什么,跟着便会对菁儿说:“她今日怎么没来?你派个人到南宫去看看,是不是病了?她那身子七病八痛的,哪比得上哀家啊?哀家在她那个年纪身子不知有多好!” 菁儿真心觉得这老太太好笑,嘴里说着一套,心里想的却是另一套!待王娡来了,她看着那两人在那里闲聊,说不出的温馨和睦,只觉得岁月静好,心想老太太若能早点想明白,完全可以和太后安心快乐地多过几年舒服日子。 窦太皇太后对王娡说的那些话有时像是对自己几十年人生的总结,有时又像是在交待身后事,毕竟她时日无多,有些事情还是得交待清楚,不至于哪一日她忽然撒手离去该说的都没说,带着懊悔到另一个世界去。 “哀家有一事想拜托你。”窦太皇太后道。 “有什么事情母后尽管说,不用说拜托。”王娡道。 “哀家的两个儿子都先哀家走了,只剩下一个女儿还在这个世上,哀家知道这些年里你与嫖儿之间积下不少恩怨,哀家希望你能不计前嫌照顾好哀家的这个女儿,对皇后也多一些宽容。”窦太皇太后道。 “这事母后不说,妾也会做到的,不仅仅她们,先帝的其他几个孩子妾都会竭力照顾,妾也会叮嘱皇上的。”王娡道。 章节目录 第919章 有空去看看他 窦太皇太后的唇角扬起一抹欣慰的笑容:“有你这句话哀家就放心许多,这些做帝王的都冷血,没什么感情,可你的话彻儿多少会听些。”说着她轻叹了口气,“哀家活了这把年纪其实早就该死了,若没哀家在,你和彻儿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不知有多自在,特别是彻儿,想来他心里指不定有多埋怨哀家呢!” “妾真心希望母后多活几年,母后让彻儿的新政受阻,令他对母后多了几分埋怨,可同时也令彻儿对妾多了几分依恋啊!”王娡笑着道。 窦太皇太后一听这话不高兴了:“你说这话何意?想故意气哀家吗?这些年哀家尽做恶人,在别人的眼里就是个大恶人,而你,则是大、好、人!” 王娡“噗嗤”一声,笑了:“母后还有力气生气,这说明母后的身子还好得很呢!对了,跟母后说一件大喜的事情,卫夫人又有身孕了!” “哦?”窦太皇太后的语气瞬间就软了下来,“这倒的确是一件大喜的事情!” “说不准这一回是皇子呢,母后就等着抱曾孙子吧!”王娡道。 “嗯,哀家等着。”窦太皇太后沉沉地闭上了眼,唇角仍扬着抹笑容。 王娡见她似乎已睡着,站起身便准备走,窦太皇太后忽然又睁开了眼,道:“有空去看看启儿吧,他一定很想你去看他的!” 王娡转过身子看向窦太皇太后,鼻子一酸,泪水便流了下来,哽咽着应了声:“嗯。” 窦太皇太后又一次闭上了眼,王娡转身悄然走了出去。 外头又下起了雪,她深一脚浅一脚地向前走着,举目看向阳陵方向,泪水止不住流了下来:今日是正月二十七,是你离开的日子,我从不曾去那里看过你,可这一日我又何曾忘记过?你一直都在我的心里,我的梦里,从不曾离去过! 窦太皇太后终究没等来她第二个曾孙降临的那一日,于建元六年五月薨逝,走得很安详,留下遗嘱将东宫所有财产都留给她在世上唯一的孩子长公主刘嫖,她们母女俩虽时常争吵,可她作为母亲心底里还是很惦记着自己的女儿,最放心不下的也是自己的女儿。 王娡忙于操办窦太皇太后的葬礼,虽说是简葬,可一个国家的太皇太后薨逝再简单也有不少事情要办。 刘嫖陡然之间气焰瘪了下去,不再像先前那般嚣张,见到王娡也开始行礼,毕竟今非昔比,她失去了太皇太后这座大靠山,现在唯一能依靠的只有王娡母子。 阿娇并无多大改变,见刘彻带着卫子夫一同来祭拜窦太皇太后别提有多不痛快了,差点冲出来将卫子夫推出去,刘嫖硬拉着才拉住,她便骂骂咧咧地骂了起来,说卫子夫不过是一个歌女,身份如此低贱也配来参加太皇太后的葬礼!说太皇太后生前根本就不想见到这样的歌女,她竟然厚着脸皮来了! 诸如此类,要多难听有难听。 章节目录 第920章 不知收敛 卫子夫的脸色微微一滞,扫了一眼四周觉得很是尴尬,阿娇虽时常这样骂她,可当着这么多的宗亲家族、朝廷大臣的面还是头一回。 刘彻用拇指轻轻按了按她的手,她抬首看向他,他也正看着她,目光说不出的和煦,她的心瞬间安定许多。 王娡看着这一幕,往事一幕幕重现在脑海,心里诸多感触,旋即她将目光转向阿娇,她还是咬牙切齿,极其愤怒的模样。 王娡轻叹口气,收回目光,她对阿娇这个儿媳的确很不满意,可她是刘嫖的女儿,刘启的外甥女啊,她到现在还是这个样子,一点都不知收敛,不知退让,如何能讨来刘彻的欢心?她真替她捏把汗! 葬礼过后,王娡开始着手搬入东宫的事情,将慎太妃留在南宫的花花草草也都搬了过去。正如窦太皇太后所说,她不在了,她和刘彻都将自在许多,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可她举目看向四周,怎么觉得百般的空寂无聊呢? 窦太皇太后在的时候,她要在她与刘彻之间不停地周旋,以稳住刘彻的皇位,她一走,她再也没什么好忙的,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根本算不上事情! 傍晚时分,刘彻过来拜见王娡,他几乎每日都会来拜见她,若没什么要紧事情等着他,他会在她这里多待一会儿。 “彻儿,娘有些事情想跟你说。”王娡郑重其事地道。 “何事?”刘彻问。 “娘知道你对你姑姑,还有阿娇有些意见,娘希望你能尽力善待她们,你奶奶临终前一再叮嘱娘这件事情。”王娡道。 一听这话,刘彻的眉头便微微蹙了起来。 “娘知道有些话你不爱听,可你之所以能稳稳地坐在皇位上,你姑姑的确有一定的功劳在,不管她有再大的不是,这个功劳都无法抹去。 她们终究是你的亲人,于理,你应该善待她们,再者,人言可畏,一旦你待她们不好,必然会有各种流言传出,说太皇太后走了,我们母子便忘恩负义,过河拆桥,什么难听话都有,这很影响你在百姓心目中的声誉与名望!你初为人君,声誉与名望都极其重要!”王娡道。 刘彻点了点头:“她们不过是一介女流,还是儿子的亲人,儿子干嘛和她们过不去?只要不做太出格的事情,儿子不会跟她们计较的!” 王娡略松了口气,又继续道:“还有你的那些兄弟们,你也不要太苛责他们,都是你爹的儿子,兄弟齐心才能更好地打理大汉江山。” “可若他们动了不该动的念头呢?”刘彻道。 王娡笑了笑道:“娘知道你在说你二哥,你二哥那个人娘还是有些了解的,他是一直蠢蠢欲动,对你登上帝位有诸多不服气,可他没那个胆造反,你实力越强,他就越不敢。” “可若他不像娘说的那样,又或者哪日他忽然有了胆呢?”刘彻问。 “那当然行使你作为帝王应行使的权力,毕竟江山的稳定最重要,任何人都不能动摇大汉江山的稳定,即便为此民间有流言说你不顾念兄弟情也不必在意,可若没有真凭实据说你哥哥欲造反,你就不能总和他过不去。”王娡道。 章节目录 第921章 能住就行 “嗯。”刘彻应了一声,“只要那些兄弟们在自己的封地里老老实实呆着,不给儿子惹事,儿子才懒得对付他们呢,有那个时间儿子不如想办法壮大自己的实力,只要儿子的实力够强大,看谁还敢跟儿子对着干?!” 王娡看着刘彻无比坚定的神情,攸地一笑,走过去,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这才是娘的好儿子,这才是一个帝王应有的气派,你爹在天有灵也会为你感到高兴的。” 刘彻扬唇笑开,笑容无比灿烂,他已二十二,不再是一个少年,而是一个英姿焕发的年轻君主! 窦太皇太后的葬礼结束后不多久,又传来王皃姁的长子广川惠王刘越病薨的消息,事发的很突然,家里人一点心里准备都没有。 王娡得知这个消息时也震惊得很,跟着便是悲痛,那是妹妹的孩子,和刘彻差不多大,很小的时候就养在她的身旁,跟自己的孩子没多大区别! 说是死得突然,其实也不是很突然,他是妹妹最大的孩子,妹妹走的时候他已经有些记事,那日他哭得最伤心。到她这里后很少说话,看上去很平静,其实是把心事都藏在了心底深处,太皇太后的离去勾起了他心底深处的伤感,触发了他的暗疾,这才会忽然离去。 窦太皇太后走了,再也没人在朝政上束缚着刘彻,他早看那些窦太皇太后提拔的大臣不顺眼,便找各种理由罢免了几个不支持他新政,不利于他的新政得以顺利实施的大臣,他们呆在那里只会跟他唱反调,实在碍事得很,同时他又开始海选人才。 这一日,田蚡来到了东宫,脸上的神情说不出的得意,他替代许昌坐上了丞相之位,憋屈了几年,总算又得以翻身! “姐,你也不叫人将东宫好好装饰一下,都是些旧东西,好多已经掉色,灰秃秃的,现在库里又不是没银子!”田蚡转了一圈满是嫌弃地道。 “我对这些没什么讲究,能住就行,这里比南宫不知宽敞多少!”王娡不以为然地道。 “那倒是,那倒是。”田蚡一面说一面讪笑着在王娡右侧跪坐了下来,将脑袋往王娡那边靠了靠,道:“姐,现在老太太已闭眼,彻儿成了真正的帝王,你再也不必忍气吞声,想当初老太太可是在朝中培养了不少她的势力,你大可以像她……” 王娡略略蹙了蹙眉,打断他的话道:“我不曾有过这样的想法,劝你也不要有这样的想法,我嫁给刘启近三十年,帝王的想法我比你要清楚许多。彻儿的确是你的外甥,你与他的确是舅舅与外甥的关系,可同时也是臣与君的关系!他现在需要你,委你以重任,可你万不能因此而得意忘了形,你得时时记住他是君,否则早晚会给你自己惹来祸端!” 田蚡没想到王娡会跟他说这些话,大感扫兴,却又不得不唯唯地应着,坐不了多久,便找了个由头告退。 章节目录 第922章 去一趟阳陵吧 王娡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轻轻摇了摇头,她虽不大喜欢这个弟弟,可他终究是她的弟弟,曾经还帮过她不少忙,她总得提醒他几句,他不记在心里,硬要往刀口上撞她也没办法。 帝王的心终究是冷的,不冷就无心治天下,他以为靠亲情就可以为所欲为,那真的是想得太简单,疏不知为人不知谨慎,爬得越高,就越容易跌下来,重重地跌下来! 惠槿走了过来,悄声问:“太后要不要用晚膳。” 王娡点了点头,转而问:“皇上最近在忙些什么?” “听说上段日子匈奴又违反约定,骚扰边境一带,闹得很厉害,皇上想打一仗,大臣们大多反对,皇上不得不同意和亲,这些日子大概在与大臣们商议和亲的具体事情。”惠槿道。 王娡轻叹了口气:“匈奴人毫无信用可言,每到了这个季节他们就要不太平,皇上是想打一仗,可打匈奴不是件简单的事情,没什么准备怎么打?他只能咽下这口气同意和亲。” 惠槿正准备吩咐侍人们传膳,忽听见王娡在身后幽幽然地道:“明日去一趟阳陵吧。” 惠槿整个便愣在了那里,以至于吩咐侍人传膳的话也都给忘记,就这么半张着嘴巴站着。 “别人都以为哀家有多坚强,其实哀家是一个胆小鬼,哀家是多么多么地害怕去那里,害怕看那块属于他的碑。”王娡又道。 惠槿的泪水无声息地流了下来,为了不让王娡看见,她悄悄别过脸,拭去眼角的泪,再次转过脸时,她强扯出抹笑容。 “那日太皇太后劝哀家去看看先帝,她说先帝也一定很想我去看他。”说到这,王娡的唇角扬起一抹凄楚的笑容,“其实哀家每日都在与他相见,他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一直都在哀家的脑海里,那样的清晰,从来就不曾逝去过。哀家曾劝过自己不要去想他,他有什么好?心里想的最多的是大汉江山,而不是哀家,可哀家仍旧会去想他,想着与他在一起的每一个时光,想着他的种种好,哀家若不想那些事情,活着又有何意思呢?” 惠槿不知说什么劝慰的话好,想了想,道:“有时回忆也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 王娡抬眼看向惠槿,两人会意一笑,眼圈里都隐隐的有泪水。 “跟春大监说一声,明日他若没什么事情的话,跟我们一起去阳陵。”王娡道。 “诺。”惠槿福了福,转身走了出去,出了屋子,仰头看向天深深地呼了口气,拭去眼角的泪,跟着吩咐侍人们上晚膳,而她则向未央宫方向走去。 次日一大早,春大监过来拜见王娡,两人见面又是一阵伤感,春大监跪下身子,刚开口说:“奴婢拜见太后!”便已经开始落泪。 王娡和惠槿也跟着落泪,旁人都无法理解,唯有他们三个侍候刘启许久的人才能真正明白彼此此时内心的感受。 “快起来吧!”王娡颤抖着声音道。 章节目录 第923章 这就是你 春大监缓缓地站起身来。 “哀家许久没见春大监了,大监这些年过得可好?”王娡问。 “好,好,奴婢一切都安好,只是心里惦记着太后。”春大监一面擦着眼泪,一面道。 “一晃先帝已离开这么多年,哀家真一点都不觉得,仿佛与大监一同侍候先帝还是昨日的事情。”王娡道。 春大监听着这话心头又是一阵伤感,倒是王娡笑着道歉道:“都怪哀家不好,好端端的惹得大监流了不少泪。” “奴婢看见太后心里头……高兴。”春大监拭去脸上不停留下的眼泪,强扯出一抹笑容,他很明白他不能再哭,再哭下去会引来太后更多伤感。 “哀家看着大监心里头也高兴得很。”王娡笑着道。 “时候已不早,奴婢先行一步去清道,太后一个时辰之后再出发。”春大监道。 “嗯,”王娡点了点头,“有劳大监了。” 春大监躬身给王娡行礼:“给太后做事是奴婢的荣幸,奴婢日日都等着太后吩咐奴婢做事!” “嗯。”王娡应了一声,含笑看着他。 春公公一步步退了出去,走至门外长长地呼了口气,那口气竟仍是颤抖的。 一个时辰后,王娡和惠槿出发。 坐在马车上,王娡思绪万千,她即将要去的那个地方,是他住着的地方,也是她日后将要住的地方,可要过多久她才能住到那里去? 她时常冒出结束这里的旅程,到他那边去的念头,如此,他不再孤单,她也不再孤单,只是她不可以,因为她是太后!太后只能坚强地、孤独地活下去! 阳陵越来越近了,王娡越来越清晰地感受到一股气息,一股属于他的气息,虽然马车还可以再往前行一段路,她仍坚持下了马车,她想自己爬上去,她想一步一步地靠近他,更多更多地感受他。 山很高,路很崎岖,路边杂草丛生,山顶则是一片氤氲,秋日清凉的风穿梭在空荡荡的山岭间,竟让人觉得彻骨的凉。 王娡一步一步地往上爬,惠槿想搀扶她,她拒绝了,山顶终于近了,那块白色的碑也越来越清晰地映入她的眼帘。 启,我来看你了,你在那里还好吗?偶尔会想起我吗?知道我日日都在想你吗?我日日、日日都在与你相见,只是无法真实地触摸到你…… 王娡伸手摸向那块碑,碑冰冷生硬,她的唇角扯出一抹凄楚的笑容:这就是你,冰冷而又生硬! 王娡将身子轻轻靠向那块碑,仿佛隔空与刘启相拥般,忽然一样东西映入她的眼帘,她离开碑,急步向那东西走去,指着它问春大监和惠槿:“是谁种下的这棵树?” 春大监恭恭敬敬地答道:“据奴婢所知没有人种这棵树,上两年忽然长出来的,本来还只是一棵小树苗,也就没太注意,没想到忽然长这么大了,太后若嫌这棵树碍事,奴婢这就命人将它移到……” 王娡没再听春大监的话,脑海里忽然回荡起了一段对话: 章节目录 第924章 一棵树 “下辈子再投胎,除了做人,你还想做什么?”他问。 她想了想,道:“做鸟并不自由,随时都有被打死的可能,做马呢,太辛苦,终日忙于奔波,其他动物妾也都不喜欢,妾想成为一棵树,一棵能让自己不断粗壮,不断长高的树,枝繁叶茂,牢牢地守护着属于妾的一切!” 他沉默,良久,淡淡地道:“好,就做一棵树。” 想到这,王娡再也无法控制住自己,跪下身子,抱着那棵树失声痛哭起来。 刘启,你交给我的使命我已经完成,为何你还不带我走?为何还让我呆在这个世间?为何? 六年前,你无情地抛弃了我,把我留在这个世间,我恨你,我说过我不接受你的道歉,我不接受! 为何你还要做这些事情?既然你一心想着的只有你的大汉江山,你又何必为我做这些事情? 我已经快忘记你,忘记那些痛,你又让我想起了那些痛,你就不能把你的无情进行得更彻底些,让我恨你恨得更彻骨些吗? 春大监和惠槿知道王娡会很伤心,没想到她会伤心成这样,居然抱着一棵树不停地哭! 山里的风很大,实在不宜久留,他们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将王娡劝离那棵树,可她的神情木木然,根本走不了路,春大监便背起王娡向山下走去。 王娡靠在春大监的肩膀上,脑海里却浮现着刘启背她时的情景,那是在钱唐的街道上,他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背起了她,那时的他们是多么的快乐!多么的幸福!这么想着,泪水又一次肆无忌惮地流了下来。 惠槿在一旁看着王娡,她开始后悔,后悔答应太后到这里来,她昨日应该想尽办法劝止太后! 回到长乐宫,王娡躺在床榻上,连晚膳都不想用,就这么闷声不响地躺在那里,夜深人静时,她看着那盏灯,泪水又顺着眼角悄无声息地流了下来。 王娡又一次病倒了,刘启离开这么多年,一直有一股力量支撑着她,令她一直没有病倒,此时那股支撑她的力量没了,她躺在床上怎么也好不起来。 她为什么要好起来呢?以前她得完成使命,再大的痛她都得忍着,每日强迫自己打起精神来,现在她的使命已经完成,再也不需要忍,不需要装了,不如就这么死了算了! 王娡的病迟迟不见好,刘彻心急如焚,御医换了一批又一批。 惠槿也心急如焚,每日都在王娡身边说一些有趣或者开心的事情。 “太后,卫夫人生了,是一个公主,皇上说眉眼长得极像太后,奴婢也觉得极像!” 王娡抬眼看了她一眼,很快又垂下眼眸,显然她对这个话题不是很感兴趣。 惠槿立马又加了一句:“太后,您得打起精神来,这样才能盼到抱孙子的那一日,有了孙子才会有储君,大汉朝后继才有人啊!” 王娡对这个话题稍微感兴趣了些,看惠槿的时间也长了些,可还是没有说话。 章节目录 第925章 有你在真好 惠槿又继续道:“皇上最近得了个贤才,皇上可高兴了,整日召那人来商讨治国之策,那人叫什么名字来着,让奴婢想想……” 很快惠槿了想起来,眼睛一亮,道:“奴婢想起来了,他叫董仲舒,他写了个什么……《举贤良对策》,里面写了好多东西……” 惠槿的脑袋开始疼了起来,为了记这些东西她真没少费功夫,可最终没记住多少,她歉意地笑了笑,道:“奴婢太笨,具体什么说不清楚,反正是让皇上‘推明孔氏,抑黜百家’。” 王娡有些被惠槿逗乐,淡笑着道:“难为你还记牢了最后一句话。” 惠槿高兴地笑了起来:“太后您终于肯说话了,这些日子可急死皇上,急死奴婢了!” 王娡看着惠槿,意味深长地道:“惠槿,有你在真好。” 惠槿攸地一笑道:“奴婢能得以侍候太后也是三生有幸呢!” 王娡又继续道:“哀家不是没在听你说话,哀家只是懒得说话。” “太后,先帝已离开多年,有些事情还是想开点好,先帝也希望您活得快乐。”惠槿劝道。 “哀家何尝不知道?只是……”王娡轻叹了口气,“罢了,不提这事情,你再给哀家说一些你听到的有趣的事情吧。” 惠槿想了想,道:“除了董仲舒,皇上还得了个叫司马相如的贤才,听说那人很擅长辞赋,皇上先是看了他写的《子虚赋》,大为喜欢,以为是古人所作,没想到是当朝人作的,立马就将他召进宫来。” 王娡点了点头,道:“皇上多得些贤才帮他是好事。” 惠槿笑着道:“现在宫里上上下下都在唱司马相如写的琴歌《凤求凰》呢!” “你背给哀家听听。”王娡道。 惠槿酝酿了一下感情,抑扬顿挫地道:“凤兮凤兮归故乡,遨游四海求其皇。时未遇兮无所将,何悟今兮升斯堂!有艳淑女在闺房,室迩人遐毒我肠。何缘交颈为鸳鸯,胡颉颃兮共翱翔! 皇兮皇兮从我栖,得托孳尾永为妃。交情通意心和谐,中夜相从知者谁?双翼俱起翻高飞,无感我思使余悲。” “你看你,让你说董仲舒的事情,你连他《举贤良对策》里具体提出哪些主张都说不齐全,让你背《凤求凰》,这么长你倒都背下来了!”王娡戏谑惠槿道。 惠槿面色微微红了红道:“宫里人都在唱,奴婢就算不会,多听多听也就会了。听说这《凤求凰》里还有个故事在呢!” “什么故事?”王娡问。 惠槿理了一下头绪,缓缓地叙述道:“听说这个司马相如原先不过是一个穷书生,曾经在梁王那里做过一段时日,梁王薨逝后,司马相如就落泊了,所幸他认识临邛令王吉,王吉待他极好。有一回临邛富翁卓王孙得知王吉有贵客在,便设宴邀请。卓王孙有一个离婚的女儿叫卓文君,早仰慕司马相如才华,那日悄悄躲在屏风后面想一睹司马相如的风采。” 章节目录 第926章 凤求凰 王娡来了些兴致,目光一瞬不瞬地看着惠槿,惠槿倒了盏水端过来:“太后先喝口水,奴婢再继续说。”话落她扶着王娡坐起身子,侍候她将水喝下。 待王娡喝下水,惠槿接过杯盏,继续道:“据说司马相如也知道卓文君在屏风后面,对卓文君也有几分好感,便弹唱了这首《凤求凰》,以表达他对卓文君的爱慕之意。卓文君本就有意于司马相如,听了《凤求凰》更是有意于司马相如,当晚就收拾细软与司马相如私奔前往司马相如的老家。卓王孙得知此事后可想有多生气,说一个铜钱都不会给卓文君。” “后来呢?”王娡问。 “卓文君来到司马相如家后发现他家真的很穷,除了四面墙之外,再也没其他什么,她住了一段日子后,觉得这样过不是办法,便向司马相如提议回临邛去,说到了那里向她的同族兄弟们借些钱,日子就能过下去,司马相如听了她的话。两人回到临邛把车马卖掉做本钱,开了一家酒店。卓文君掌管店务,司马相如做伙计。 卓王孙得知此事后,觉得很没面子,他是临邛富翁,他的女儿女婿却做着这样的事情。他家的亲戚都劝他接受司马相如,毕竟司马相如有才华,还是临邛县令的贵客,况且他的女儿已经和他在一起,卓王孙也觉得事已至此只能接受,便送给卓文君不少奴仆、铜钱,卓文君和司马相如这才得以过上了富足的日子。”惠槿道。 “哦。”王娡淡淡地应了一声,别人的事情,她听过,笑过,也就结束。 “现在有不少人在说司马相如对卓文君根本没感情,只是在利用她,否则他到现在也还只是个穷书生,哪能过上富裕的生活?太后您觉得司马相如对卓文君有真感情吗?”惠槿问。 王娡淡然一笑道:“司马相如是否对卓文君有真感情哀家不清楚,在世人的眼里哀家与先帝之间也只有利益,没有真感情在,你觉得哀家与先帝之间有真感情吗?” “当然有。”惠槿毫不犹豫地回答。 “那就行了,事情真相到底如何只有他们自己最清楚,世人总喜欢将自己的想法强加到别人身上去,制造出各种流言来,实在没必要理睬,哀家宁可相信他们之间有真感情在,人活在世上多想些美好的东西没什么不好,没必要总把人往坏处想,这只会令自己的心情变差。”王娡道。 她这一语刚落下,一个熟悉的声音跟着响起:“令谁的心情变坏啊?” 王娡与惠槿一同惊讶地向门口方向看去,徐太医立在那里,唇角衔着一抹浅浅弯弯的笑容,那一身官服穿在他的身上虽有些空荡,整个人看上去倒也还算精神,亦如许多年前般,只是眼底深处的沧桑感却是怎么也遮掩不住的。 “徐太医!”王娡与惠槿异口同声道。 徐太医立马躬身给王娡恭恭敬敬地行礼:“臣拜见太后!” 章节目录 第927章 好好地活下去 “快起来吧,你今儿怎么会来?”王娡问。 不等徐太医回答,惠槿答道:“一定是皇上见太后的病久久不愈,情急之下将徐太医给召了来。” “臣到了这里发觉太后已不需要臣了!”徐太医接过话道。 “快赐座。”王娡道,她虽没想过再与徐太医见面,可既已见面那就坐下来好好聊一聊,她有不少事情要问他呢! 立马有侍者在徐太医面前放了一块软垫,徐太医跪坐了下来。 “徐太医看上去似乎还是老样子。”王娡淡笑着道,她与他已有七年未见面,此时两人说话比以往自然了许多,如果刘启介意,他就出来,或者带她走! “臣老了,头发都白了。”徐太医笑着道,他脸上已布满细纹,头发也已半白。 “哀家也老了,谁都无法避免老。”王娡道,转而问:“曹太妃可好?” “她很好,臣在渭南城帮她买了套宅子,离臣的宅子很近。臣入职后,她时常会和狗子呆在一起,两人一同出去逛逛街,看看书,生活虽简单,倒也惬意,唯独心里惦记太后得很,得知太后生病后,很是担心,让臣赶紧入宫看看。”徐太医道。 王娡想像着曹太妃现在过的生活,唇角扬起一抹笑容,这正是她想要过的生活啊! “让曹太妃费心了!”王娡道。 “这能有什么?曹太妃到达渭南城收拾行李时发现太后塞了那么大一份礼给她,心里着实过意不去,临行前托臣将……”徐太医说着将手伸进怀里,想把那些金银首饰给拿出来。 王娡止住他道:“你快别拿,不过是些身外物算不得什么,她一个女人在宫外自然有不少要用银子的地方,哀家与她多年姐妹,她过得好,哀家心里也高兴,把这些东西还给哀家倒显得太见外了,哀家会生气的。” 徐太医的手微微顿了顿,缓缓地拿了出来,道:“臣定会竭力照顾好曹太妃,太后尽管放心。”他也明白曹太妃对他的心意,只是此生他与她之间只能如此了。 “燕婉走的时候可好?”王娡终于还是问了这件事情。 “挺好的,她和臣在一起时一直都是笑着的,从没露出过一丝痛苦或难过的样子,即便身子真的很不舒服,她也忍着,临走前还担心着臣,怕臣想不开。”徐太医说到这声音有些哽咽,呼了口气,道:“故,臣一定会好好地活下去,开心地活下去,叫她在那边不必牵挂臣,太后也要好好地活下去!” “嗯。”王娡拖着鼻音长长地应了一声。 “臣还是给太后诊脉吧,臣到这里来最主要的任务就是这个,诊完脉,所有关心太后的人也都可以安心了。”徐太医道。 “嗯。”王娡又低低地应了一声。 徐太医走后,王娡望着火盆子里跳动着的火有些出神。 “太后。”惠槿唤了一声。 王娡抬眼看向她,看到了一张满是担心的脸,攸地一笑,道:“你不必担心哀家,徐太医都能想明白,哀家自然也能想明白的。” 章节目录 第928章 要面对的终究是要面对 “奴婢有些后悔,那日不该答应太后,否则太后一直好好的。”惠槿几分懊悔地道。 王娡扯了扯唇角道:“要面对的终究是要面对,哀家不可能一直避而不去,下一回不会再这样了,哀家若不是看见了那棵树那日是也不至于那么伤心。” “为何看见树太后会那么伤心?”惠槿不解地问。 王娡笑了笑,道:“先帝病重时曾问哀家下辈子投胎除了做人还想做什么,哀家说想成为一棵树,没想到他把那话记在了心里,自己成为了一棵树。”说到后面声音有些哽咽。 “可能……只是巧合吧。”惠槿讪笑着道。 “当然只是巧合,是哀家想多了。”王娡自己宽慰着自己。 惠槿立马转移话题,悄声道:“奴婢上些日子发现皇后这些年一直有意克扣卫夫人的份例。” 王娡的眉头略略蹙了蹙:“这个孩子不知说她什么好,她以为这样自己占了便宜?疏不知这是得小便宜,吃大亏!彻儿又不糊涂,这事情早晚会被他知道的,她越是这样做越是招人讨厌,而子夫却越是招人怜惜。” “难为卫夫人这些年从来不向别人提起这件事情,单这点就让人喜欢。”惠槿跟着道。 王娡轻叹了口气,道:“这事情哀家没法管,皇后太不好说话,长公主的话她都听不进,别说哀家了,她一直觉得哀家是向着子夫的,哀家越是劝她,她越是觉得哀家有意害她,与她过不去。” “这事情太后是很难管,管了很有可能比不管还要糟,就当作不知道吧。”惠槿道,看了看外面的天色,笑着道:“一会儿皇上该来了。” 王娡的唇角扬起抹笑容,儿子要来心情总归是愉悦的。 “等哪日天好了,哀家的身子也好了些,去看看刚出生的小公主,你们不都说她长得像哀家吗?”王娡说着斜睨了眼惠槿。 “是真的像,奴婢不骗太后的。”惠槿笑着道。 王娡的脑海里不由得想像小婴儿的模样,她现在最大的乐趣就是迎接自己孙子孙女的到来。 次日,田蚡冒着雪来看王娡,自王娡生病后,他隔三差五都会来看她,看望太后对他来说是一件头等重要的大事情,比看望亲娘还重要! “姐姐今日看上去气色好了不少。”田蚡笑着道。 “嗯。”王娡淡淡地应了一声,“家里可好?娘可好?”每回田蚡来她都会问这些话题。 田蚡的脸上掠过一丝迟疑,硬生生地将“娘的身子一直不太好,这回怕是要挨不过去了”的话给咽了回去,笑着道:“挺好的,挺好的,都挺好的。”姐姐的身子刚刚有些恢复,若是因为他那一句话病情加重,他这罪名可就大了!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王娡看出了一丝不对劲。 “没,没,”田蚡忙道,为避免王娡怀疑,故意道:“是关于我爹……” “哦。”王娡应了一声,关于他爹的事情她没兴趣知道。 章节目录 第929章 不干他不痛快 “其实爹这些年改了很多,对娘真挺好的。”田蚡替他爹说几句好话。 “嗯。”王娡拖着鼻音应了一声,他能对娘不好吗?他敢对娘不好吗? “娘年纪大了,你得多照应着点,别总在外头瞎胡闹,你都已经三十多了,也该成个家,成了家娘也好放心些。”王娡道。 “是,是,是,弟弟知道,不用姐姐操心,有合适的女人我会娶进家的。”田蚡应和着,他可没想过成家,成了家哪还能像现在这般自由?想干嘛就干嘛,想跟哪个女人在一起就跟哪个女人在一起! “皇上最近在忙些什么?”王娡问。 田蚡略蹙了蹙眉道:“跟匈奴和亲后皇上的心情一直很不痛快,时常到上林苑狩猎出气,这些日子雪下得大了,没法再去上林苑,他才不得不呆在宫里,弟弟瞅皇上那意思总归是想跟匈奴人干一仗,不干他不痛快!” “他第一次和匈奴和亲心里当然是不痛快的,朝里的大臣们都不主张打吗?”王娡问。 “分两派,韩安国那一派人是主和的,他说匈奴不是我们的地盘,那边茫茫大草原连人都找不到怎么打?即便打了也根本就打不赢!王恢那一派是主打的,他说匈奴人反复无常,毫无信用,和亲解决不了根本问题,还说以前代国曾经打败过匈奴。 可支持韩安国的大臣占大多数,支持王恢的只有一小部分,皇上只能同意和亲,同是同意了,那口气始终咽不下去,到现在看见大臣们也没什么好脸色。”田蚡道。 王娡淡淡地笑了笑,没有说什么,朝政上的事情她向来只是听一听,很少做评论,在田蚡面前更是不做评论,她很清楚自己儿子的性子,知道大汉朝与匈奴这一仗根本无法避免,心情不由得沉重了几分,“兵者,不祥之器”,她对战争始终是厌恶的! 一年之后也就是元光二年爆发了着名的马邑之战,说是战,其实根本就没有打过,准确地说应该是马邑之围,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 马邑有个叫聂壹的商人,一直与匈奴有生意往来,他与大行令王恢相识,向王恢献了一计,说他逃进匈奴做间谍,骗匈奴单于说他能斩杀马邑官吏,献城投降,匈奴单于贪图财物定然会相信,放他回马邑。 他回到马邑后斩杀几个死罪囚徒,把他们的头悬挂在马邑城上,骗匈奴单于的使者马邑的高级官吏已死,他们可以发兵,匈奴人定然会真的发兵,而那个时候大汉的军队已早早地埋伏在马邑周围,待匈奴兵一进入马邑便可以将他们一网打尽。 刘彻一直都想与匈奴人干一仗,更何况此计甚妙,朝中也没什么大臣反对,于是他派出五位将军连同车骑步共三十万在马邑设伏。这五位将军分别是:卫尉李广、太仆公孙贺、大行令王恢、太中大夫李息、御史大夫韩安国,约定在匈奴单于进入马邑时发动出击。 章节目录 第930章 事关人命 所有一切都按计划顺利进行着,偏偏出了个差错,匈奴单于带着十多万兵马来到马邑一百里外时看见牛羊遍地,却不见一人,立马起了疑心,于是攻打汉军卫所,捉到了武州尉史,一询问,得知汉军竟埋伏了三十万兵在马邑周围等着捉拿他,大惊失色,立马带着匈奴兵向北撤去。 王恢听说匈奴单于跑了,心想自己带兵不过三万人,万一匈奴合兵一处,肯定抵挡不住,就没去打匈奴的辎重部队。 这场筹谋很久的大规模伏击战就这么夭折了! 刘彻知道后可想有多愤怒,他一直想好好打匈奴人一顿,以振汉军士气,让他们不再怯惧匈奴人,结果竟让三十万汉军白跑了一趟!一怒之下刘彻命人将王恢打入廷尉大牢,这家伙临阵脱逃,实在太可恶! 田蚡又一次出现在了王娡面前。 “姐,你还记得我跟你提起过的王恢吗?”田蚡将脑袋凑到王娡跟前,巴结似的问。 王娡用疑惑的眼神看向田蚡,她不怎么关心朝政事务,对朝廷官员的名字也就记不大牢,除了那几个时常提起的,其他的都没什么印象。 “就是那个主张与匈奴打一仗的那一个。”田蚡提醒道。 王娡想了起来:“他啊,好好的又提他作甚?” 田蚡便将马邑之围前前后后跟王娡讲了一遍,说到最后,他用哀求的语气道:“姐,皇上在盛怒中治了王恢死罪,等怒气消了很有可能会后悔,可那个时候王恢已经死了,人死不能复生,虽说姐姐不认识王恢,可好歹是条人命,你得救救他!” 王娡心里一阵冷哼,这家伙定然是从王恢那里得了什么好处,否则哪会这么好心特意来替王恢求情?可是,正如他所说皇上正在盛怒中,很有可能因盛怒而错杀了一个人,日后定然追悔莫及! “我是向来不管朝政的,”王娡道,听到这田蚡的心往下沉了沉,王娡又继续道:“可事关人命,再者王恢不是坏人,我总不能见死不救,”听到这,田蚡松了口气,王娡又道:“我虽答应帮你求情,但并不能保证能保下王恢的命,皇上的性子我了解,他打定主意的事情,谁说都没有用!” “是,是,是,弟弟知道,只要姐姐肯帮忙,皇上十有八九会饶了王恢一命的!”田蚡笑着说着好话。 王娡忽然转移了话题:“娘可好?” 田蚡笑着的脸微微一僵,他总不能将娘在几个月前已离世的事情告诉给王娡吧?他刚求了她这么大一件事情,万一她一悲伤把这事情给忘了可如何是好? “娘当然好了,整日逗哥哥的孩子玩,别提有多开心了!”田蚡心虚地道。 “哀家真想出宫去看看娘。”王娡道。 田蚡更心虚了,连摆手道:“这可使不得,姐姐,您可是太后,您忽然降临我们府邸不仅仅我们,周围邻居都会诚惶诚恐的!” 王娡一想也是,她的身份摆在那里,即便她让娘别准备什么,家里人也定然会为了迎接她的到来兴师动众地准备一翻,如此反而给娘添麻烦。 章节目录 第931章 必死不可 “赶紧娶个媳妇吧,别再拖了,都三十好几的人!”王娡转而道。 “是,是,是,弟弟一直在考虑这件事情,正在物色。”田蚡唯唯地应和着,看来这件事情他真的很难再拖下去了。 傍晚时分,刘彻过来拜见王娡,一翻寒喧之后转入正题,王娡道:“娘这些日子听人说起过马邑之围的事情,你心里一定很不痛快吧?” “这还用问?儿子一直想跟匈奴好好干一仗,这么大好的机会竟这么白白错过了!”刘彻说起这事情仍难以遮掩的愤怒。 “可能是天意吧!”王娡淡淡地道。 “什么天意?分明就是人为!都怪那王恢,临阵退缩,错失了良机!”刘彻愤愤地道。 “娘知道你很生王恢的气,可你治了他死罪是不是太重了些?他是主战的,你杀了他,日后还有谁敢主战?匈奴人得知你杀了他定然会很高兴,因为你替他们出了口气,更何况,他怎么着也为你保存了大汉朝三万精兵啊!”王娡道。 “娘,您不必替王恢说好话,儿子主意已决,王恢必死不可!”刘彻语气坚定地道,“他明明可以攻击匈奴的辎重部队以振士气,却没有攻击,如果人人都像他这样半途退缩,日后还有谁会与匈奴交战?他既然是主战的,就更应该与匈奴一鼓作气打下去,狠狠地打匈奴一顿,为我们大汉朝挽回点面子!” 王娡觉得刘彻的话是有一定道理的,便没有坚持,她担心杀了王恢日后更没人敢主战,而刘彻则是用王恢的脑袋告诫所有的将士以后见到匈奴兵只有打!往死里打!谁敢退缩就是这样的下场! 王娡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与刘彻聊起了家事,聊聊陈阿娇,聊聊卫子夫,再聊聊两个孙女。 “娘,舅舅有没有跟你说起过?”刘彻试探性地问。 “何事?”王娡问。 “关于……外婆的事情。”刘彻一面说一面看着王娡的脸色,见她一脸平静的样子,感觉得出她还不知道,心里顿时有些惴惴不安起来:可恶的舅舅居然没把这事情告诉娘,害得我得告诉娘!把这事情告诉娘吧,怕娘受不了刺激,不告诉娘吧,事情已隔这么久,不可能一直这么瞒下去! “你外婆什么事情?”王娡的心往上提了提。 “呃……外婆年纪大了,身子……又一直不大好……”刘彻吱吱唔唔的。 “说干脆点,别吱吱唔唔的!”王娡心急了。 “外婆在三个月前已经……离逝了。”刘彻的声音越说越轻。 “什么?”王娡简直难以相信自己的耳朵,“你再说一遍!大声一点!” “娘,您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刘彻忽然问了这么个问题。 “你说啊,别转移话题,娘好着呢!”王娡生气了。 “那行,那儿子跟您说,外婆上了年纪,身子又一直不大好,三个月前离逝了。”刘彻道,目光一瞬不瞬地看着王娡,生怕她接受不了。 章节目录 第932章 最重要的两个人 王娡愣了半晌,几分无力地道:“娘知道了。” “娘……”刘彻很是担心地看着王娡。 “你不必担心娘,这些年娘的亲友一个接一个地离开娘,娘已经见惯了生死,更何况你外婆虽不像你奶奶那般活到七十多,可也有六十多,也算寿终正寝。”王娡说着眼角流下了泪,虽然她已见惯了生死离别,再也没什么泪可以流,可那个人是她的娘啊,是在她的心目中占着极其重要位置的娘啊! “本来我们想早些告诉您的,可外婆离逝那阵子刚好您身子也一直不怎么好,儿子便和舅舅们决定暂且瞒着您。听舅舅们说外婆走得很平静,就是有些……惦记娘。”刘彻道。 “娘明白。”王娡长长地呼了口气,拭去眼角的泪,道:“你走吧,娘想一个人静一会儿。” “那儿子明日再来。”刘彻说着站起身向门口方向走去,快要跨过门槛时又几分不安地向王娡方向看去。 惠槿朝他挥了挥手,他这才转身离去。 沉默了良久,王娡道:“你说多悲哀,娘辛苦养我多年,我却连看都不能去看她,外人只知道我身为太后有多尊贵,却不知道我的不自在,许多事情想做却不能去做。” 惠槿想了想道:“平原君奴婢虽没见过几面,但奴婢能够感觉得出她是一个不一般的女人。” 王娡的唇角扬起一抹凄楚的笑容:“你们都觉得我坚强,熬过了一关又一关,一直挺到现在,其实我的坚强还不及我娘的一半,我撑不下去的时候便会想起娘,她原本是翁主,过着锦衣玉食的日子,忽然一夜间落魄了,跟着经历了一个又一个的苦难,可不管遇到什么事情,她都咬着牙挺了过来,从没在我们面前露出过一丝脆弱。 若不是娘硬拉着我坚定地从金家走出来,我这辈子定然一直过着那种苦不堪言的日子,哪敢奢想成为皇后?成为太后啊?”说着泪水忍不住从王娡的眼角流了下来。 “太后节哀!”惠槿劝道。 “哀家这辈子最重要的两个人,一个是先帝,一个便是娘,先帝走的时候,哀家没有送,娘走的时候,哀家也没有送!”王娡原本是想止住泪,可这句话说完拭去的泪又流了下来,长呼了口气,道:“哀家真的很不孝!” 惠槿劝慰道:“平原君最大的愿望就是自己的孩子过得好,不再重复她曾经过的苦难日子,只要太后过得好,过得开心,就是对平原君最大的安慰,最大的孝敬!” 王娡抬眼看向惠槿,良久,淡淡地应了声:“嗯。”她也只能拿这句话安慰自己,又或者欺骗自己,这样自己的心才会好受些。 王恢知道自己获释无望后,在狱中自杀。 他的死更向大汉子民表明他们的皇上欲与匈奴大干一场,不把匈奴人打趴下,他绝不罢休! 刘彻一有空闲便与将帅们商讨作战的策略,研究匈奴人作战方式、兵器,甚至模仿匈奴人训练骑兵,准备着下一次与匈奴人大干一仗! 章节目录 第933章 田窦交恶 偏偏这年来了个天灾,说是天灾也有人为的成分在。连绵一个多月的大雨使得黄河在瓠子堤决口,洪水不停地向东漫延,淹及十六郡,灾情日益严重。 刘彻不再想与匈奴作战的事情,立刻派汲黯、郑当时率10万人去堵塞决口却没有成功! 黄河决堤于河之南,田蚡有食邑在河之北,生怕刘彻动用河之北的资源来堵河之南的洪水,便对刘彻说决堤是天灾非人力所能为。 刘彻见这么多人去堵都未能堵住,觉得田蚡的话有几分道理,便没再继续派人去堵,瓠子堤那边便留下了隐患,一直到二十多年后他才彻底解决此事。 这事暂且不提,且说田蚡,王娡一再催促他赶紧成家,他想着自己这把年纪的确该有一个正式的妻子摆在家里,于是他开始着手这件事情,他现在可是丞相,太后的弟弟! 田蚡要娶妻的消息一传出便有不少人上门有意与他结亲,他千挑万选,最终选了燕王刘定国的女儿为妻子。 成亲之前,他特意来到东宫,一来是告诉王娡这件大喜的事情,二来是希望王娡下诏书让在京城的皇族、列候及大臣们都前去祝贺。 王娡想着田蚡成婚的确是一件大喜的事情,再者田蚡和燕王刘定国的身份摆在那里,邀请皇亲贵族参加田刘两家的婚礼也是很合理的要求便答应了,怎么也没想到这么大喜的一件事情竟生出祸事来,差点将田蚡的小命也搭进去! 这件事情究其源头不得不提到灌夫,是他挑起的事端。 灌夫本姓张,因父亲张孟曾为颍阴侯灌婴家臣,被赐姓为灌,从此便改性灌。灌夫原本也在朝廷当官,因犯法被免官,渐渐的竟成为颖川豪强。 自从窦太皇太后薨逝后,窦家顿然失势,窦婴一直赋闲在家,而原先一直拍窦婴马屁的田蚡爬在了窦婴头上,成了高高在上的丞相。灌夫与窦婴交好,很看不怪田蚡小人得志的模样。 田蚡大婚那日,灌夫因与田蚡有矛盾不想去,窦婴硬拉着他参加,用意是想让他借这件事情缓和与田蚡之间的关系,毕竟人家是丞相! 结果灌夫喝醉酒后因看不惯在坐官员对窦婴不敬而大闹田蚡的婚宴,令田蚡的婚宴不欢而散。 这可是太后下诏办的婚宴,灌夫这样闹置太后的颜面何在?他有将太后放在眼里吗? 田蚡原本就讨厌灌夫,借机立马将灌夫抓入大牢。 事情至此结束倒也罢了,顶多让灌夫受些惩罚,偏偏这只是一个开端! 窦婴为了救灌夫出狱向刘彻求情,说灌夫并无对太后不敬之意,之所以会那样完全是因为喝醉酒失态,望刘彻不要重罚灌夫。 田蚡哪肯饶了灌夫?这家伙整日和他过不去,他不把他整死,他就不知道他的厉害! 他立刻把灌夫是地方豪强一事给说了出来,还将当地百姓编的民谣说给刘彻听:“颍水清清,灌氏安宁;颍水浑浊,灌氏灭族。” 章节目录 第934章 他是娘的弟弟 窦婴见不得田蚡这样害自己的好友,便将田蚡于建元二年迎接淮南王刘安进京时,送财宝给淮南王,还对淮南王说:“方今上无太子,王亲高皇帝孙,行仁义,天下莫不闻。宫车一日晏驾,非王尚谁立者!”一事说给刘彻听,意图再明白不过,告诉刘彻田蚡对他心存二心,有意投靠淮南王! 田蚡急了,先否认了那件事情,跟着说他不过喜欢钱财、音乐、女人之类,哪像窦婴和灌夫,对朝廷相当的不满,整日召集天下豪杰在家里,不分昼夜地谈天论地,窥视着东西两宫,巴不得天下大乱,他们好趁机成事! 这话更严重,窦婴只是说田蚡脚踏两船,居心不良,田蚡则直接说窦婴和灌夫有意造反! 两边争执不下,刘彻让大臣们评评谁说的有理,那些大臣们谁都不敢得罪,说话皆模棱两可,最终以“唯明主裁之”又推给了刘彻。 刘彻大为失望,辩论了大半天还不如不辩论! 因此事事关太后,刘彻让大臣们在东宫辩论,故,王娡很快就知道了事情的始末,她怎么也没想到一件发酒疯的小事情竟会闹得如此不可开交! 田蚡是什么德行,她当然清楚!可不管怎样他是她的弟弟,她总得设法保住他的性命啊!如果他真因窦婴说的那些话而获罪致死,她如何对得起娘?他也是娘的孩子啊! 待刘彻过来与王娡一同进膳时,王娡问:“你打算如何处理这件事情?” 刘彻想了想,道:“儿子还没仔细想过,两边都是儿子的亲人,儿子本来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哪想到会闹成这样?”他对这个结果也很是意外。 王娡只觉得那两人很蠢,都一把年纪了,还为这么点小事往死里吵,吵成这样到底谁能捞得到好? 她沉声道:“你舅舅什么德行娘知道,外头人都说娘有意干政,娘若是真有意干政早就让你大舅舅入朝为官了,而不是你二舅舅,娘跟两个弟弟皆没多少感情! 你二舅舅之所以被封为丞相,一方面是他自己想要,他要权力,要钱财,要很多东西,他跟他爹一样贪婪!另一方面你那个时候也的确很需要他。 现在你翅膀硬了,成了真真正正的帝王,不再需要他,他又刚好出了这件事情,那些人说了半天无非是想要他的命,娘今日把话撂在这里,只要娘还活着,你就不可以要你舅舅的命!” “可若舅舅真的私通淮南王呢?那可是犯了国法!”刘彻反驳道。 王娡嗤笑一声道:“娘知道你要说娘徇私枉法,可是,彻儿,你欠你舅舅一条命,你小的时候那些大孩子们叫你跳井,若不是你舅舅及时出现抱走了你,你真的会跳的!哪还能像现在这样端坐在一国之君的位置上? 你舅舅那个人贪婪、爱玩女人,所有坏毛病他几乎都有,可他绝不会做谋反之类的事情,他没那个胆!他很惜命! 他在你的眼里或许只是一个臣,一枚棋子,可在娘的心里,他是娘的弟弟,一个曾经帮助过我们的弟弟!” 章节目录 第935章 遗诏 刘彻蹙眉沉思,这事情可真不怎么好办。 王娡站起身道:“娘没胃口用膳,你自己用吧!”她是真没胃口,一口气堵在了那里,哪吃得下东西?田蚡再坏那也是她的弟弟,他出了事情,她怎能不担心? 来到自己的寝殿,王娡的心仍久久难平静下来。 “太后,别多想了,还是用点膳吧。”惠槿劝道。 “哀家是真没胃口,外头若有人说哀家绝食威逼皇上,由着他们说吧,就当哀家是在威逼皇上!”王娡没精打采地道。 “奴婢觉得皇上不会治丞相死罪的,他还是会顾念几分亲情的。”惠槿道。 王娡嗤笑一声道:“你不用安慰哀家,帝王的心多是冷的,哀家清楚得很!田蚡落成这样可以说是咎由自取,哀家有心里准备,哀家早就提醒过他,做事要有分寸,别仗着有靠山,得意忘了形,他就是听不进去,一个劲地贪婪、投机取巧,得罪了人,还做出那么大逆不道的事情,可让哀家眼睁睁地看着他去死,不去救他,哀家做不到!” 惠槿替田蚡说好话道:“人皆有贪欲,这世上的清官可以说少之又少,或许丞相一开始也想控制住自己的贪欲,可身处官场渐渐的便有些控制不住。” 王娡轻叹了口气道:“人最难控制的就是欲望!哀家的哥哥无意于官场,哀家也从没强迫他过,若劝劝他,他也定然会入朝为官的。现在想来哀家当时的决定是对的,哥哥现在这样过日子没什么不好,悠闲自在,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哪像田蚡?一下飞入高空,一下又要坠入泥潭!” 惠槿想了想,道:“丞相或许是对别人做过一些不好的事情,可对太后从来不曾伤害过,有的只是帮助,是人皆会有情,对太后来说于情于理都应该帮丞相!” 王娡抬眼看向惠槿,回忆着田蚡曾为她做过的那些事情,目光说不出的复杂,想说什么,最终什么也没说。 刘彻暂时没有查田蚡和窦婴的事情,而是让御史彻查灌夫的罪行,毕竟灌夫有罪是肯定的,结果一查发现灌夫的罪行与窦婴所说有很多不相符的地方,立刻将窦婴抓入狱里。 事情若至此结束倒也没什么,灌夫虽死得有些意外,可他作为地方恶强被灭族也是罪有应得,窦婴虽有欺瞒之罪可不至于要他命,偏偏窦婴生怕田蚡使诈害得自己死在牢里,特意让他的侄子递上一份先帝留给他的遗诏,上面写着:“事有不便,以便宜论上”,想凭遗诏再见当今圣上一面,陈述自己的冤情。 然,当刘彻派人去查这份遗诏的存档时,发现宫里既没有这份遗诏的存件,也没有将这份遗诏登记入册过,这是怎么回事? 刘彻满腹疑惑地来到东宫找王娡。 “娘,您说这是怎么回事,爹爹的这份遗诏为何宫里没有存档?”刘彻一面说着一面将窦婴侄子递给他的那份遗诏递给王娡。 章节目录 第936章 有什么好奇怪的? 王娡打开遗诏看了看,唇角扬起一抹揶揄的笑容:“你不会和那些人一样以为是娘将宫里的那份存档给毁了吧?” 刘彻摇了摇头:“儿子从没有怀疑过娘,否则也不会到这里来,娘的确可以让人毁掉这份遗诏的存件,却没法抹去登记的字,再者,这份遗诏不过是说可以凭此诏书见儿子一面,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娘根本犯不着为了这个去毁存档。” 王娡面色缓了缓,道:“你能相信娘,娘很欣慰。” “娘,儿子只是不解啊,为何这遗诏宫里没有存档过?爹爹最后那些日子,陪在他身边的一个是春大监,另一个便是娘您,儿子有问过春大监有没有看见爹爹给窦婴这份遗诏,春大监说他没看见,娘您有没有看见过?窦婴不可能那么蠢,拿份矫诏来求见儿子啊!”刘彻问。 王娡摇了摇头:“娘向来不管政事,那段日子窦婴的确有来见你爹,可他一来,娘就出去了,哪能看到诏书什么的啊?娘是一心想保你舅舅的命,可犯不着非要窦婴的命啊,又不是只有他死才能保住你舅舅的命!娘若真看见过这份诏书是不会说没看见过的!” “这可真的是奇了怪了!”刘彻满脸的疑惑。 “有什么好奇怪的?”王娡道,“你爹爹的心思深着呢,你登基的时候只有十六岁,窦婴家中门客众多,且他以前是废太子刘荣的太傅。” 王娡没有继续说下去,刘彻已经全部明了,爹爹对窦婴一直有些不放心,就像当年对周亚夫那样,觉得他们是隐患,生怕他年纪轻驾驭不了这些有名望却又不太驯服的重臣,故,在病危时留下诏书给窦婴! 这诏书根本没写什么,却起了致命的作用,窦婴若安安分分地家里呆着,自就平安无事,可一旦他拿出这份遗诏便意味着他遇到了大事情,这大事情很有可能是对刘彻不利的大事情! 刘启岂能让刘彻的地位受到一丝动摇?他只会要窦婴的命! 这一年的冬天,灌夫和他的家属全部被处决,十二月的最后一日窦婴在渭城大街上斩首示众。两个曾经的重臣,其中一个还是皇上的外戚就这么死掉了!谁曾想到事情的起因只是婚宴上耍酒疯呢? 外头飘着雪,很大很大的雪,可纷纷扬扬的雪无法遮掩地上的血迹,反将那些血衬得更刺人的眼。 王娡望着窗外,心情很是沉重,窦婴的死与她有关吗?毫无关系!是他自己给自己挖的坑,若不是他硬拉着灌夫去参加田蚡的婚宴根本不会有灌夫耍酒疯的事情,灌夫不出事,他用不着去救他,他若不可着劲地救他,也不可能会丧命,可若这些事情他都不会做,他还是窦婴吗? 惠槿走上前来,劝慰道:“太后别多想了,这件事情说到底是窦将军自己折腾出来的,与太后一点关系都没有!” “话虽如此,可那么条人命,叫哀家怎能不去想?不过是件小事,非要闹成这样!”王娡深深地叹了口气,屋子里虽生着火炉,她却感觉不到一丝暖意。 章节目录 第937章 好自为之 门外响起一阵敲门声,跟着一侍者走进来福了福道:“禀太后,丞相求见。” 王娡沉默了片刻,道:“让他进来吧!”她此时很不想见到他,可有些话还是要跟他说的。 不多久,田蚡走了进来,脸色煞白,没一丝血色,整个身子不停地哆嗦着,隔了好半晌,才颤抖着声音唤了声:“姐。” “你去看过了?”王娡问。 “嗯。”田蚡的牙齿上下不停地打着架。 “他也是皇上的亲人。”王娡话中有话。 田蚡抬眼怯怯地看了王娡一眼,整个身子抖得更厉害了。 “哀家这回保住了你的命,皇上没有追查你的事情,若继续追查下去,你也是这样的下场。哀家这些年欠你的也算都还清了,日后我们互不相欠,你好自为之吧!”王娡背对着田蚡冷冷地道,虽说着很无情的话,泪水却已潸然流了下来。 “姐。”田蚡又唤了一声,顿了顿,又道:“弟弟的确曾有意结交淮南王,但绝没说过那些大逆不道的话,弟弟没那么糊涂。” “你走吧!”王娡有些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她不想再听这些话。 田蚡颤抖着身子跪了下来,磕了个头,转身离去。 没隔多少日子,田蚡在自己的宅中病死,据说总梦到窦婴和灌夫的鬼魂来向他索命,他害怕得要命,最终自己把自己给吓死! 说到底就是心虚,毕竟窦婴和灌夫的死,他有着脱不了的干系,刘彻原本是想宽恕灌夫的,是他硬咬着不肯放,否则根本不会有后面那些事情! 至此,与那件案子有关的三个人全都死了! 王娡得知田蚡死后很是伤心,田蚡的确做了不少坏事,的确罪有应得,可他是她的弟弟啊! 这些年,其他亲人都不怎么入宫,唯有这个弟弟因为各种原因时常入宫,时常来看她,她与他之间没一点感情那是不可能的! “哀家是不是很无情?”王娡对惠槿道,“若不是哀家对他说了那些话,令他觉得没了依靠,断然不至于这么快就死掉的,他最后那段日子一定一直在埋怨哀家。” “太后说那些话不过是想让丞相不再仗着有靠山,犯以前曾经犯过的错,看似无情其实很有情,丞相是个聪明人,自然能明白太后的良苦用心,又怎么会埋怨太后呢?”惠槿劝道。 “人活着还是不能做坏事,这样才能心安理得,睡得踏实,否则不管你有多富贵,活得也不快乐。”王娡深呼了口气,端起杯盏想喝口水,却发现手是颤抖的,喝下水后问:“平阳公主可有好些?” “听平阳公主身边的侍女说,平阳公主这些日子心情略平复了些,偶尔会到屋外走走,没有一直呆在屋子里。”惠槿道。 “她现在知道曹驸马的好了,曹驸马在世时一个劲地嫌弃。”王娡道,沉默了片刻,又感叹道:“谁曾想曹驸马得场病就离去了呢?他还那么年轻,不过才三十多,人生真的很无常!”这一年里出了不少事情,死了不少人,就没一件让人高兴的事情! 章节目录 第938章 巫蛊 “公主还年轻,况且有小公子在,很快就会挺过来的。”惠槿说着宽慰的话,心里也是一阵感慨,可能上了年纪,特别容易感慨人生。 “外头天气正好,不如出去走走吧。”王娡说着站起身来,她不想这种压抑的情绪一直持续下去。 惠槿紧跟在后头,走了一段路,她将嘴巴附在王娡耳边悄声道:“皇上去椒房殿的次数越来越少,皇后时常和一个叫楚服的女子在一起,鬼鬼祟祟的也不知在做些什么。” “哦?”王娡用略惊讶的眼神看向惠槿,这些日子发生这么多事情,她根本没心思关注未央宫那边的情况,旋即又意味深长地道:“这世上爱瞎折腾的人可真的是多啊!” “奴婢真不明白皇后是怎么想的,太皇太后薨逝后,长公主一下子收敛了不少,想来也劝过皇后,皇后却始终没多大改变,从不想想该如何与皇上搞好关系,十多年过去了,她还是没个子嗣,她怎么从来不为自己的后路多考虑考虑呢?”惠槿几分不解地道。 “有些人即便将自己撞得头破血流,满身是伤,也不一定会明白自己错在哪的,若人人都像你我这样想,哪还会有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王娡道。 惠槿攸地一笑。 “哀家真不想管皇后的事情,她娘都管不住,哀家又岂能管得住?可她是中宫之主,她的言行对皇上的影响很大,你让人把椒房殿那边的情况查清楚了再告诉哀家,若是小事也就罢了,若非小事哀家想置身事外那是不可能的。”王娡道。 “诺。”惠槿微微福了福。 几日后,惠槿终于将事情的来龙去脉查清楚,脸色说不出的惊慌:“太后,那个叫楚服的女子居然是巫师!” 王娡一听这话也是吃了一惊,皇后和巫师在一起能做什么?无非是行巫蛊,这还了得? “楚服在椒房殿为皇后建了个神祠用来祭祀诅咒,奴婢听说诅咒的不仅有卫夫人,还有……”惠槿没敢说下去。 “谁?”王娡问。 “皇上。”惠槿道,声音轻了几分。 王娡倒吸了口凉气,她以为还有一个是她,没想到竟然是皇上!这还了得?如果只是诅咒宫中妃嫔还不至于死罪,诅咒当今圣上罪同谋反,那是非死不可的! 王娡愤然道:“皇后也太恶毒了,她再恨皇上,她也是他的妻子,作妻子的居然做出诅咒自己夫君的事情,天下能有几个女人像她这般恶毒?” “现在怎么办,太后?”惠槿试探性地问。 “去……去派个人把皇后叫来,哀家要好好问她!”王娡道。 惠槿正准备出去派人传话,王娡又吩咐道:“此事不宜声张,悄悄地办。” “诺。”惠槿福了福,转身走了出去。 不多久,派去传话的人急急地跑了回来,一脸的惊慌。 “怎么了?”王娡疑惑地问。 “皇……皇上正……正在椒房殿和……和皇后吵,传令说封……封了椒房殿,还……还抓了个叫楚服的女人。”来人气喘吁吁地道。 章节目录 第939章 凶多吉少 王娡的心往下沉了又沉,这事还是让刘彻给知道了! “你先下去吧!”王娡挥了挥手。 那侍人福了福,转身走了出去。 “太后,现在怎么办?”惠槿问。 “先看看皇上的意思吧,看他查出了些什么,待他到这里来的时候哀家探探他的口气。”王娡蹙眉道。 “皇上一直对皇后有诸多不满,皇后又做出这样的事情来,这回怕是凶多吉少了。”惠槿道,她此时也不知自己心里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按理应该感到痛快,因为皇后一直让人讨厌,可隐隐的又有些不安。 “皇后是不招人喜欢,她哪有卫夫人那般乖顺懂事啊!一点点鸡毛蒜皮的小事都要跟皇上吵,丝毫不在意皇上的颜面,还总是与卫夫人过不去,这些年宫里所有事情都是她挑出来的,可她毕竟是长公主的女儿啊!哀家总不能眼睁睁地看她死吧?”王娡说着轻叹了口气,“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瞎折腾,她以为这样做可以人不知,鬼不觉吗?疏不知人在做,天在看,早晚会被人发现的,就算没人发现她也会遭到报应的!” 两人正说着话,长公主刘嫖哭着闯了进来,一进来便跪倒在王娡面前道:“太后,听闻皇上封了椒房殿,到底所为何事啊?娘走了,你们母子俩这是要对付我和阿娇吗?我承认,我过去是有对你们不敬的地方,可我已经尽力在改了,求你们放过阿娇吧!”她听闻椒房殿被封便急急地来到了王娡这里,根本不清楚事情的始末。 惠槿听不过去,替王娡道:“长公主冤枉太后了,皇后使巫蛊诅咒皇上和卫夫人,现在被皇上发现了,太后刚刚还在说如何救皇后呢!” 刘嫖一听这话,脸色大变,止住哭泣道:“皇后诅咒皇上?这怎么可能?一定是有人陷害皇后,阿娇不可能会做出这样的事情的!” “人证物证皆在椒房殿获得,帮阿娇施巫术的楚服已经被彻儿抓进牢里了。”王娡道。 刘嫖整个身子一软瘫坐在了地上,喃喃自语似的道:“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这些日子你姐夫身子不好,我很长一段日子没有进宫,没想到竟出了这事情!”话落她又掉起了眼泪。 “阿娇心也太狠了,一日夫妻百日恩,她与彻儿怎么着也是十多年的夫妻,她怎么可以下巫蛊害他呢?彻儿过得不好,对她又有何好处?”王娡道,该说的她还是得说,否则刘嫖不会真正意识到阿娇错在哪,会觉得阿娇冤,认为是他们亏待了她。 “一定是那个楚服!”刘嫖忽然止住泪,咬牙切齿地道,“一定是她让阿娇做出这样的事情的!” “楚服与彻儿、卫夫人皆无冤无仇,怎么可能莫名其妙地诅咒他们呢?”王娡道。 刘嫖再也找不到其他理由,又哭了起来,一面哭,一面道:“就算真的是阿娇一时糊涂做错了事,你们想怎样?真要她的命吗?” 章节目录 第940章 人证物证俱在 “姐姐,你就别哭了,你到这里来无非是想解决问题,你这样一个劲地哭还如何解决问题啊?”王娡道。 刘嫖擦了擦眼泪,道:“我就这么一个女儿,她出了事情我怎么可能不伤心?” “我明白你的心情,就算不看你的面子,看在先帝的面子上,我也会尽力救阿娇的。”王娡道。 一听这话,刘嫖立马就不哭了。 “只是此事实在太大,想保住阿娇的后位怕是难了,我只能先尽力保住她的命。”王娡又道。 刘嫖听了这话心顿时往下沉了又沉,万般无奈地道:“现在我们是砧板上的肉,只能任人宰割,你能答应保住阿娇的命已经是天大的恩赐,我还能多苟求什么?”这么多年的筹谋最终化成空! “姐,你这说的什么话?我们是一家人,这些年我从来就没把你们当外人过,出了事情我都是竭力在帮你们,现在彻儿在气头上是不可能原谅阿娇的,等他气消了,再慢慢想办法缓和他们之间的关系,只要活着总有转圜的机会。”王娡道。 刘嫖知道自己根本无法再要求更多,只得道:“有你这句话就好,这件事情我只能指望你,念在过去我曾帮过你们的份上,这回无论如何都要帮阿娇一把!彻儿我是指望不了的,这些做帝王的心都狠的很,他们的心里哪有什么亲情啊?”话落她心里又是一阵伤感。 “姐姐尽管放心,一会儿彻儿定然会到我这里来,我会与他好好谈谈这件事情的,他不至于那么无情,留住阿娇的命应该会答应的。”王娡道。 “那我就不久留了,省得一会儿与皇上撞上。”刘嫖说着俯下身子磕了个头,“这件事情全拜托太后了!请太后务必救救我家可怜的阿娇!” “姐姐快起来吧!”王娡道。 刘嫖缓缓地站起身来,福了福,转身离去。 傍晚时分,刘彻照例到王娡这里来,面色说不出的平静,仿佛什么事情都不曾发生过似的。 王娡察觉到了,这孩子越来越会隐藏情绪,越来越像个帝王了,不再像刚登基那阵子毛毛糙糙的,时不时的就耍脾气,以至于和太皇太后、阿娇都闹得不可开交。 “你打算如何处置阿娇?”王娡直接问。 “还能怎么处置?依国法处置呗!娘,这些年您一直让儿子让着阿娇,儿子就一直不跟她计较,她如何与卫子夫过不去,如何苛扣她的份例,儿子当作不知道,她骂儿子的话儿子也当作没听见,可这回她真的很过分,居然下巫蛊诅咒儿子和子夫!还和那个女巫做一些龌龊不堪的事情,儿子都不好意思说她!”刘彻满是厌恶地道。 “有些话是不能尽信的。”王娡道。 “是,证据不确凿的事情儿子是可以不信,可她下蛊诅咒儿子和卫夫那可是人证物证俱在,抵赖不掉的!她总不至于推到子夫头上,说是子夫设计害她吧?子夫是那样的人吗?”刘彻振振有词。 章节目录 第941章 如此甚好 王娡轻叹口气道:“你和阿娇十多年的夫妻,彼此间没积下多少感情,倒是积了一堆的冤气,阿娇原本是很在意你的,这回居然做出这样的事情来,可见她有多恨你,可她为何会如此恨你呢?因为你越来越疏忽她,越来越不在意她! 你和她之间一直在不停地恶性循环,她越爱耍脾气,你就越厌恶她,你越厌恶她,她就越恨你,彼此互不相让,以至于出了今天这件事情。” “娘不会还想让儿子原谅她吧?她可是一心想要儿子的命!”刘彻听出了王娡说那些话的用意。 “娘知道阿娇的性子不适合做中宫之主,她又做出这样的事情来,的确很难原谅,可不至于非要她的命吧?你和她之间可不仅仅只是夫妻关系!”王娡道。 刘彻的眉头蹙了又蹙,旋即又松开道:“那就依娘的吧,她对儿子如此无情,儿子仍留她一条命,对她算是仁至义尽,再也不欠她什么,日后也没必要再见她这个人了!” 王娡虽觉得刘彻这话一点都没错,心里总有一丝凄凉的感觉,他是她的夫,她是他的妻,他是她的表弟,她是他的表姐,如此亲密的关系却弄成了这般田地,比刘启和薄废后之间的关系还要差,刘启和薄废后至少没成为你死我活的仇人! “你打算把阿娇安置在哪里?不会是北宫吧?”王娡问,想到北宫,她很自然地就会想到薄废后和栗宫人,那真不是个好地方。 刘彻想了想,道:“儿子好人做到底,上段日子刚好姑姑送了个长门园给儿子,就让阿娇搬到那里去住,衣食用度等同皇后级别,这总可以了吧?” 王娡淡笑着点了点头:“如此甚好!”旋即,又疑惑地问:“你姑姑怎么会无故送你个园子呢?” 刘彻的唇角扬起一抹诡秘的笑容,脑袋往王娡那边靠了靠,道:“因为她有事求于儿子呗!” 王娡从刘彻的笑容里觉出一丝不一样的味道来,问:“何事?” “她养了个男宠,从人家才十三岁时就开始养起了!”刘彻附在王娡的耳边小声道。 王娡一下子便明了,怪不得刚刚刘嫖来求她,而不是求刘彻,不仅仅因为刘彻那里不太好说话,更主要的是她刚求过刘彻! 这女人,丈夫还没死,她就养起了男宠,她这是……通奸啊! 这对母女一个通奸,一个诅咒自己的夫君,当今的圣上! 哎…… 不多久,刘彻以巫蛊罪将楚服枭首于市,将陈阿娇幽禁于长门宫内,衣食用度上依旧是皇后级别不变。如此处理其实已是皇恩浩荡,市间仍有不少流言蜚语。 说王娡当初与长公主联姻只是为了皇位,现长公主和陈皇后对他们已无任何利用价值,皇上又一向看陈皇后不顺眼,便随便找了个理由将陈皇后给废了,更有甚者说陈皇后自幼长在皇家不可能不知道施行巫蛊的后果,所谓的巫蛊根本就是子虚乌有! 章节目录 第942章 终于开战 王娡对这些流言不是很放在心上,她把注意力放在了新出生的第三个孙女身上。 刘彻更是干脆,完全没把流言当回事,全身心地投入到与匈奴作战的事情上,因为这样或那样的事情,这件事情已经耽搁了许久,他不想再拖延下去。 这一年二皇子刘德病薨,这个一直被刘彻忌惮、厌恶的二哥终于长眠在了自己的封地。 自窦太皇太后交出虎符后,刘德一直积极地修复与刘彻之间的兄弟感情,进献他收藏的各种古籍与雅乐,提出他对儒学的一些看法,希望能得到刘彻重用,可刘彻对他始终冷漠得很,他郁郁不得志,最终病薨在了自己的封地。 刘彻念在他过往的功劳,赐了个谥号“献”,博闻多能曰献;惠而内德曰献;智哲有圣曰献;聪明睿智曰献;文资有成曰献;敏惠德元曰献;圣哲有谋曰献;贤德有成曰献;智能翼君曰献;学该古训曰献;智质有理曰献;智质有操曰献;智质有礼曰献。 这是一个很好的谥号,这两兄弟做了那么久的仇人,到此时才算是真正的释然。 次年,也就是元光六年,刘彻终于发动了对匈奴的进攻,他派四位将军分四路出击,车骑将军卫青出上谷,骑将军公孙敖从代郡,轻车将军公孙贺从云中,骁骑将军李广从雁门,每位将军都带兵一万人。 本来这样的战事刘彻绝不会将自己的五哥刘非给落下,那是他的五哥,他这么多兄弟里最信任也是最善战的哥哥,可惜,他病了,病得还相当的严重! 最终的战况是:李广最惨,因为他在匈奴有一定名气,匈奴主力使劲打他,结果他全军覆灭,他自己也被俘,匈奴兵先将他捆绑牢,再用网把他放置在两匹马之间,李广一开始装死,半途中趁匈奴兵无防备时忽然从网中跃起,骑上马飞奔回来,拣回一条命; 第二惨的要数公孙敖,遇到匈奴主力,死了七千人,回来三千人;太仆公孙贺,同时也是卫青的大姐夫,他一个匈奴兵都没碰到,带着一万兵去匈奴转了一圈,又回来了。 卫青是唯一打胜仗的人,一直打到了匈奴的龙城,杀匈奴兵七百余人,自己的兵并无多少损失! 刘彻可想有多高兴,这么多年来汉军一直惧怕匈奴兵,一直觉得匈奴兵不可胜,卫青的胜利打破了那些害怕匈奴兵的人的想法,让他们看到了希望! 事实上刘彻派卫青去攻打匈奴是捏着一把汗的,因为卫青从没打过仗,毫无作战经验,可他果敢冷静的性子没负刘彻的希望,攻入到匈奴祭祀圣地龙城,狠狠地揍了匈奴一顿,让匈奴人深深地感受到了汉军的厉害,感受到了大汉朝不是好欺侮的! 刘彻封卫青为关内候,卫青推脱,还说他之所以能取得胜利全赖李广和公孙敖牵制住了敌方主力,刘彻听了他的话减免了李广和公孙敖的罪责,对卫青更是赞赏。 章节目录 第943章 一个谁都想不到的人 王娡对卫青也很是欣赏,她欣赏的不是他打赢了这场仗,而是欣赏他做人的风格,年纪轻轻的却始终那么低调,那么谦虚,得了战功不沾沾自喜,不洋洋得意,而是将战功分给了所有人。 卫青带来的不仅仅是胜利,还带回来一个人,一个谁都想不到的人! “皇上,臣在龙城遇上一个匈奴女人,看她的打扮应该是一个贵族,她会说一口流利的汉语,她说她是大汉朝的人,曾经侍候过太后,求臣带她回家,臣一开始怕她是奸细不敢带她回来,可她一直不停地苦苦哀求,臣一心软,便将她带了回来。”卫青说着半跪下身子,拱手道:“臣有罪!” “不过是带一个匈奴女子回来,何罪之有?快起来吧!”刘彻道。 卫青立马站了起来,垂首立在那里。 “你刚刚说那女子说她侍候过太后?”刘彻问。 “是,臣不认识那女子,身边的将士们也都不认识,不知道她说的是真还是假。”卫青恭恭敬敬地道。 “把她带来给朕看看,侍候过太后的人,朕一定认识!”刘彻道。 “禀皇上臣碰到这女子时,她的身子已经很不好,这一路颠簸过来,身子又虚弱了许多,怕是走不了路了。”卫青道。 “那就让人用木板将她抬进来!”刘彻命令道。 立马有人去传皇上的话,不多久,四个士兵用木板抬着一女子走了进来,此时那女子已换了一身汉服,闭着眼睛静静地躺在木板上,似乎在睡梦中。 刘彻远远地看着她,只觉得她的面目是那样的熟悉,于是,他赶紧下了台阶,走了过去,想仔细看看那女子,当来到那女子身旁,他一下子就认出她来,惊叫道:“紫儿姑姑!朕早就应该想到是你回来了啊!” 紫儿似乎也感觉到了动静,慢慢地睁开眼,伸手向四周摸去,刘彻觉察出了不对劲,一面厉声问立在一旁的卫青:“这是怎么回事?紫儿姑姑怎么看不见朕?”一面紧紧地抓住紫儿的手。 “臣在来的途中才发觉紫儿姑姑眼睛瞎了,耳朵也聋了。”卫青道。 刘彻大怒:“怎么会这样?好好的人怎么会这样?” “臣曾请大夫给紫儿姑姑看过,说是匈奴人用他们特制的方法将她给毒瞎,毒聋的。”卫青道。 刘彻听着卫青的话不禁悲从中来,那是他的紫儿姑姑啊!小的时候一直陪着他,他一有委屈就找她诉苦的紫儿姑姑啊!那年,她为了大汉朝不得不远嫁匈奴,他为此大闹了一顿,现在她终于回来了,却是一身的伤痛! “紫儿姑姑,朕是十皇子,是彻儿啊!”刘彻一面说着一面蹲下身子抓着紫儿的手摸向他的脸。 紫儿仔细摸着刘彻的脸,流着泪,道:“是太子,哦,不,现在应该是皇上了,奴婢应该给皇上行礼!”说着便欲起身给刘彻行礼。 刘彻听到紫儿的声音一激动,泪水也跟着流了下来,按住紫儿,道:“姑姑,你躺着,你躺着!” 章节目录 第944章 回来就好 知道她听不见,刘彻扶着她在木板上躺了下来,按着她的肩膀示意她躺着,跟着又沉声命令道:“来啊,快给朕传御医,朕无论如何都得治好紫儿姑姑的病!” 很快,御医便急急地赶了过来,过了一会儿,王娡和惠槿也闻讯赶到承明殿,紫儿暂时安置在这里接受治疗。 御医看过之后,轻轻摇了摇头,刘彻看着他在那里摇头,说不出的不痛快,怒声道:“摇什么头啊?给朕说清楚了,到底能治不能治?” 御医立马跪下身子,颤抖着声音道:“紫儿姑姑所中的毒是匈奴那边特有的毒草,且中毒时日已久根本没解毒的药,另外,紫儿姑姑身子很孱弱,估计这些年一直未好好进食,从匈奴大老远的奔波过来身子又虚弱了几分,怕是……怕是时日无多了。” 刘彻大怒,抡起一旁的刀鞘就欲打御医,王娡拦住他,道:“你打死他也没用,能治他敢不治吗?”一面说着一面对那御医挥了挥手,示意他快点走! “可恶!无耻!”刘彻捏着拳头愤然道,“匈奴人实在太无耻!居然对女人也能下此毒手!朕一定会铲平匈奴,让他们好好尝尝朕的厉害!让他们明白欺侮大汉朝的后果!” “你先别生气,事情到底怎么一回事谁都不知道,或许只是女人之间的争斗。”王娡道,目光看向床上的紫儿,又道:“紫儿是哀家的人,哀家得把她带到东宫去。” 刘彻努力平复着不停上下起伏的情绪,沉默了良久,点了点头。 王娡提步走了过去,在床榻旁坐了下来,目光一瞬不瞬地看着床榻上的紫儿,她瘦了许多,黑了许多,脸上也有了些许细纹,可她的面目并无多少改变,那是她的紫儿,她朝思暮想的紫儿! 那个时候的她是多么的灵活,多么的开朗,现在她聋了、瞎了,还一身的病! 泪水顺着王娡的眼角流了下来,她真想将紫儿拥入怀里,抱着她痛哭一顿,可紫儿身子那么弱,激动不得的,于是,她拭去眼角的泪,尽力平复情绪后抓过紫儿的手。 那种熟悉的触感,令紫儿瞬间有了反应,她挣脱王娡的手,激动地摸向她的脸部,只是她看不见,一时没摸到,王娡便将她的手轻轻放在自己的脸上,紫儿哭了:“太后,奴婢好想、好想您!” 王娡没控制住,也跟着哭了,将紫儿紧紧地拥入怀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哽咽着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惠槿在一旁不停地掉着泪,拭去眼泪,哽咽着道:“奴婢背紫儿回东宫吧!” “这么长的路,槿姑姑毕竟上了年纪,哪能吃得消?朕抱紫儿姑姑回去吧!”刘彻道。 “这哪能行?皇上身子……” 惠槿刚说到这便被刘彻打断道:“为何不可以?小的时候一直是紫儿姑姑抱着朕,现在轮到朕抱紫儿姑姑了!” 惠槿只好将目光看向王娡,王娡点了点头。 章节目录 第945章 待奴婢并不差 刘彻抱起紫儿,和王娡、惠槿一起向东宫一步步走去,三个人的心情都说不出的沉重,紫儿聋了、瞎了,一身的疾病,这些年她到底受了怎样的苦,怎样的折磨,以至于她拼着命也要回到这里来,他们越想越觉得心情沉重。 紫儿在东宫住下后,王娡和惠槿曾试图让紫儿将她在匈奴的情况说出来,可紫儿并不愿意提起有关匈奴的事情,王娡和惠槿怕引起她的伤感,没敢继续那方面的话题。 紫儿最后的日子似乎很开心,又似乎心事重重,忽然有一日对王娡和惠槿道:“其实大单于待奴婢并不差。”说这话时她目光看向远方,似乎看着匈奴的方向。 这是她说的关于匈奴单于的唯一一句话,和她以前信里写来的差不多,听着更像是在宽慰她们,而不是说真实的情况,如果真像她所说大单于待她并不差,她怎么会被弄成这样?她为何要拼死回来? 三个月后,紫儿带着笑容离开了人间,留下一堆疑惑给世间所有关心她的人。 不多久,又传来江都王刘非病薨的消息,王娡看着刘非临终前派人送来的江都土特产,读着他写给她的信,即便她早有心里准备,也难以控制的泪流满面,脑海里不由得浮现刘非六岁那年嘻笑着到她殿阁磕头谢恩的情景,跟着耳畔边开始回荡他那日在椒房殿外不停地说的那句话:“母后,儿子绝不做对不起您的事情!绝不做!” 王娡大恸,这么个英姿勃发、神采飞扬的孩子就这么离开了她! 呜呼! 一直过了许久王娡的心情才渐渐有些平复。 这一日,长公主刘嫖过来拜见王娡,驸马在一年多前已过逝,她与男宠董偃更是肆无忌惮地呆在一起,时常将董偃带在身旁,不过,到王娡这边时从来不将董偃带来,因为她感觉得出王娡不太喜欢董偃。 事实上王娡的确不喜欢看见刘嫖和董偃在一起,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婆,和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孩子呆在一起,她怎么看怎么别扭! 刘嫖给王娡行完礼后在一软垫上跪坐了下来,好声问道:“太后曾答应我待皇上气消了后想办法缓和皇上与阿娇之间的关系,可否还记得这件事情?” “当然记得。”王娡道,“皇上上段日子与匈奴打了一仗,虽总体战况是输,可第一次打死匈奴兵近千人,他心情还是愉悦的,再者上两日得知卫夫人有喜了,皇上更是高兴,与阿娇之间的事情也的确可以考虑考虑。哀家也不想这两人一直这么僵着,阿娇还这么年轻,哀家很明白一个女人孤独终老的滋味。” 刘嫖一听这话心情大悦,脸上露出了笑容,亲密地道:“那太后打算如何拉近皇上与阿娇之间的关系?” “要想挽回皇上的心当然是要做一些他喜欢的事情。”王娡道。 “什么事情?”刘嫖问。 “彻儿喜欢辞赋,不如在这方面下点功夫。”王娡道。 章节目录 第946章 可怜之人必有她可恨之处 “哀家听闻有一个叫司马相如的人,很擅长写辞赋,皇上对他的辞赋很是喜欢,你不如花点银子让他帮阿娇写一首辞赋,再让阿娇学会弹唱这首辞赋,彻儿那么喜欢司马相如的辞赋,定然会被吸引过去,阿娇耐着性子等着便是。” 刘嫖高兴地双眼闪着亮光,愉悦地道:“此计甚好,不过是花点银子,这能算得上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办法虽好,可也得阿娇好好配合,她得管住自己的性子,再不能像以往那样说不了几句就跟彻儿吵,如果那样,再好的法子也无济于事。”王娡提醒道。 “这我会好好劝阿娇的,她吃过一次亏,断不可能再像以往那般糊涂的。”刘嫖信誓旦旦地道。 “那就好。”王娡唇角扬起一抹浅淡笑容。 “我得赶紧去办这件事情,就不久留了。”刘嫖说着站起身,福了福,转身离去。 惠槿悄声问:“太后真有意帮陈废后?” 王娡点了点头:“毕竟大家亲戚一场,总得给她次机会,她若死性不改,给再多次机会也是徒然。” “给她次机会也好。”惠槿道,“自陈废后被废后,外头流言纷纷扬扬,越说越难听,给了她次机会,外头就再也说不得什么了。” “最毒的就是人的嘴巴,即便人证物证俱在也有好事者要说点什么。阿娇这性子,善妒、泼辣、不知节俭,这些年单单为治她的病花费的银两就别提了,其他方面也奢侈得很,真不是中宫的合适人选,外头人只知道同情弱者,却不知可怜之人必有她可恨之处!”王娡道。 “太后觉得陈废后的性子会收敛些吗?”惠槿问。 王娡摇了摇头:“难,当日她若被关入北宫,待遇一落千丈,她或许会检讨,会有所改变,可她这一年多里一直住在长门宫里,待遇等同皇后,没一丝改变,以她的性子,痛改前非的可能性极小。” 惠槿心想当初若重罚了阿娇,长公主和陈废后定然不依不饶,外头的流言更是对皇上不利,可罚得不重,陈废后又很难吸取教训,她默叹了口气,世间两全其美之事实在太少! “太后有见过长公主的男宠董偃吗?”惠槿索性转移了话题。 “有一回长公主带董偃一同入宫,哀家刚好想找皇上说说紫儿的葬礼,远远地看见这两人,转身又回来了。”王娡道。 “太后似乎很不喜欢董偃,奴婢听说皇上可是喜欢得很呢!”惠槿笑着道。 王娡轻哼一声道:“一个靠皮囊让有钱老女人养活的男人,算得上什么男人?” “太后不知道,那日董偃入宫可是触了一个大霉头呢!”惠槿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怎么了?”王娡疑惑地问。 “那日皇上本来想在宣室设宴招待长公主和董偃,结果让太中大夫东方朔给拦住了。”惠槿道。 “东方朔?”王娡疑惑地问,这个名字似乎听说过,又似乎没听说过。 章节目录 第947章 这人可真逗 “奴婢曾经跟太后说起过这个人,”只是那个时候您一心想着先帝,根本没在听奴婢的话,“他是皇上第一次选拔人才时选上来的,他那自荐书写得可有趣了,说自己十三岁开始读书,十五岁时习剑;十六岁时学《诗》、《书》;阅读量已达到二十二万字。十九岁时又开始学习兵法和作战常识,这方面的书他也读了二十二万字,总共四十四万字。还说自己‘身长九尺三寸,目若悬珠,齿若编贝,勇若孟贲,捷若庆忌,廉若鲍叔,信若尾生’。”惠槿道。 王娡笑了:“他可真能吹牛!” “是啊,这个东方朔是很能说,皇上觉得他这自荐书写得很有趣,便让他做了公车令,结果东方朔嫌公车令职位太小,终日见不到皇上,便故意吓唬给皇上养马的几个侏儒,说他们既不能种田,又不能打仗,更没有治国安邦的才华,对国家毫无益处,皇上准备杀掉他们。那些侏儒们听完这话吓得跑到皇上跟前求饶,皇上问明原委后便将东方朔召去责问。”惠槿道。 “这样就有机会见到皇上了,他可真够聪明的,他是怎么答皇上话的?”王娡问。 惠槿道:“他说他是不得已才这样做的。说那些侏儒身高才三尺,他身高有九尺,奉禄却是一样多,那岂不是撑死那些侏儒饿死他吗?还说皇上如果不愿意重用他,就干脆放他回家,他不愿再白白耗费京城的粮食。” 王娡笑了起来:“这人可真逗!” “皇上当时也被他给逗乐了,跟着便让他在金马门待诏。他有趣的事情还多着呢,奴婢一会儿再跟太后细说,先说说他把董偃拦在门外的事情。”惠槿又把话题给转了回去。 “哀家也想知道他是以什么理由将董偃给拦在门外的,董偃虽是个小人物,可他是长公主的人,皇上又那么喜欢董偃,没个正当理由是不能把他拦在门外的。”王娡道。 “东方大夫说董偃有三条可杀之罪!”惠槿道。 王娡来了兴致:“三条?他居然说董偃有三条可杀之罪!哪三条?说给哀家听听。” “其一董偃以家臣身份私通公主;其二董偃未婚同居,伤风败俗;其三董偃用声色犬马诱惑皇上!”惠槿道。 “这话很在理,不像是在开玩笑,毕竟人家读过书,说出来的话头头是道!”王娡道。 “是啊,东方大夫说这话时还是挺一本正经的,只是他一贯喜欢开玩笑,皇上也就没拿他的话当回事,赏了他银子,说‘说得好,下不为例’,还要带董偃进宣室,结果东方大夫拦在那里,死活不让董偃进去,皇上没办法只好换地方。”惠槿道。 王娡点点头道:“这个人可真有些……与众不同啊!看来他也很不喜欢董偃。” “奴婢也觉得东方大夫有些和别人不一样,”惠槿道,“大多时候他是在取乐于人,偶尔也会很正经,皇上那回要扩建上林苑,他曾上书劝阻过,说的那些话也相当的正经,皇上为此才升他为太中大夫的。” 章节目录 第948章 可惜了一首好辞赋 没过多久,从长门宫那边传来一首辞赋,渐渐的宫里许多人都能吟几句: “夫何一佳人兮,步逍遥以自虞。魂逾佚而不反兮,形枯槁而独居。言我朝往而暮来兮,饮食乐而忘人。心慊移而不省故兮,交得意而相亲。 伊予志之慢愚兮,怀贞悫之欢心。愿赐问而自进兮,得尚君之玉音。奉虚言而望诚兮,期城南之离宫。修薄具而自设兮,君曾不肯乎幸临。廓独潜而专精兮,天漂漂而疾风。登兰台而遥望兮,神怳怳而外淫。浮云郁而四塞兮,天窈窈而昼阴。雷殷殷而响起兮,声象君之车音。飘风回而起闺兮,举帷幄之襜襜。桂树交而相纷兮,芳酷烈之訚訚。孔雀集而相存兮,玄猿啸而长吟。翡翠协翼而来萃兮,鸾凤翔而北南……” 刘彻的确被这首辞赋所感动去了长门宫,两人见面一开始倒是一番感慨,有一种小别胜新婚的感觉,很快便发生争执,互不相让,越吵越厉害,最终不欢而散。 王娡得知消息后,叹道:“可惜了一首好辞赋!” “是啊,写得多凄美感人啊!”惠槿跟着感叹道。 “卫青是上回唯一打胜仗回来的,皇上对他越来越赏识,定然还会派他去打匈奴,他们卫家原本身份低贱,日后在朝中定然会越来越有地位,卫夫人这回若是再生个儿子,怕是……”王娡没有说下去,转而道:“阿娇丝毫没意识到自己形势有多危急,错过了这回就再无机会,这一年来她是半点都没有改啊!” “依奴婢看啊陈废后根本不在意这个后位,她若在意多少会收敛些,她既然不在意,太后又何必替她操这个心呢?不如去看看卫夫人吧,她这两日快生了。”惠槿道。 王娡想了想,旋即站起身来:“也好,闲着也是闲着,哀家许久没看见三个孙女,心里惦记得很。”因为陈阿娇的缘故没什么重要事情她很少去猗兰殿,现在她再也不必顾忌那么多了,因为阿娇是不可能再回到未央宫的。 王娡和惠槿来到猗兰殿,一走进园子便看见一小男孩正在和她的三个孙女一起玩,那男孩大概十岁左右,而三个女孩最大的快十岁,最小的还不到三岁。 但见那男孩用泥土、树枝在那里不停地笔划着,说得兴致盎然,而三个女孩则听得一脸茫然,特别最小的,根本不知道哥哥在讲些什么,完全处于走神状态。 卫子夫听闻王娡来了,忙挺着肚子从里头走了出来,躬身给王娡行礼。 王娡挥了挥手,道:“你挺着肚子就别行礼了。”指着男孩问:“那孩子是谁?哀家怎么从来就没看见过。” “是妾二姐家的孩子,叫霍去病,皇上挺喜欢这孩子的,把他留在了这里。”卫子夫一面说着,一面冲着几个孩子叫道:“太后来了,你们还不赶紧过来给太后行礼!” 那四个孩子立马都走了过来,跪下身子给王娡磕头行礼。 章节目录 第949章 这回是一个皇子 “都起来吧。”王娡淡笑着道,目光看向霍去病,只见他目光炯炯有神,唇角衔着抹顽皮的笑容,一副毫不畏惧的模样,真有些像……像刘彻小的时候,怪不得他喜欢。 “你们在玩什么?”王娡问。 “哥哥在说怎么打仗,怎么驻营,我们都听不懂。”二公主道。 王娡脸上的笑容更深了,男孩子喜欢打仗、骑马之类的东西,女孩子哪喜欢啊?怪不得刚刚霍去病说得津津有味,那三个人却一点兴致都没有。 “子夫,这回你得生个儿子,否则谁跟去病玩啊?”王娡笑着对卫子夫道。 “妾也是这么想的。”卫子夫的双颊微微红了红,她比谁都希望肚子里这一个是男孩,都已经第四个了,如果又是女孩子那可如何是好?皇上宠了她十年,不可能一直宠下去的,有了儿子她在宫里的地位才更牢固些。 正说着,卫子夫忽觉得肚子一阵阵痛了起来,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冷汗紧跟着涌了上来。 王娡觉出了异样,关切地问:“怎么了?不会是因为哀家刚刚那句话惹得你紧张,把孩子给惊到了吧?” “不关母后的事情,妾……妾是到日子了。”卫子夫已经有些支撑不住。 “快传御医!”王娡一面吩咐着,一面和卫子夫的侍女一同将卫子夫扶进殿阁。 不多久,御医和产婆来了,刘彻刚好下了朝也匆匆赶了过来,刘娉最晚到,她已经从丧夫的痛苦中走出来,改嫁给了夏候婴曾孙夏候颇。 母子三个虽嘴里都没说什么,可心里都期望这一回是男孩,刘彻已近三十,身为一国之君这个年纪还没个皇子多少让人心急。 里头传来卫子夫的低吟声,产婆的呼叫声,御医的指挥声,侍女们杂乱的脚步声,声声都刺他们的耳,声声都让他们的心往上提了又提。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传来婴儿的啼哭声,外头三个长长地松了口气。 须臾,产婆将婴儿抱了出来,满脸的笑容:“恭喜皇上,恭喜太后,恭喜长公主,这回是一个皇子!” 三个人全都笑了,心中那根弦全都放了下来。 刘彻一把从产婆手中抱过婴儿,高举过头顶,兴奋地道:“朕终于有儿子啦!哈!哈!哈!” 王娡望着他手中的婴儿,他似乎被刘彻的举动给吓来,不停地啼哭着,哭声响彻整座宫殿,而他的脑额正迎上春日午时的阳光,令他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圣洁、耀眼的光。 王娡看着日光下的婴儿有些出了神,良久,道:“把孩子交给产婆,我们去看看子夫吧!” 刘彻这才恋恋不舍地将婴儿递给产婆,三个人一同走进里间。 卫子夫刚生完孩子很疲惫的样子,不过精神极好,脸上扬着笑容,显然她对这个结果也很满意。 “你跟哀家一样,生了三位公主才总算有一个皇子,这回还顺利吧?”王娡问。 “顺利。”卫子夫轻轻点了点头,“妾已经生第四个了,不像前几回那般辛苦。” 章节目录 第950章 了了一件 “这可不一定,哀家生皇上时可是费了不少功夫,看来这个孩子还是挺老实的,不像他爹,在哀家肚子里就不安分!”王娡笑着道。 卫子夫目光看向刘彻,掩嘴浅笑着,刘彻的脸上满是笑容,四个人都高兴得很。 卫青走了进来,原本想找刘彻说些事情,见此觉得不便打扰,托侍人转告皇上几句祝贺的话转身走了出去。 待刘彻和王娡从里头出来,那侍人便将卫青托他转告的话说给刘彻听。 刘彻蹙了蹙眉,几分不满地道:“这个卫青,跟朕如此亲厚的关系,却总和朕隔着一层似的。” “他就这性子。”王娡道,“可能跟他的生长环境有关系,想来他过去的日子一定有诸多不容易,这才养成他谨慎的性子,你也别太挑剔,只要他对你忠心就可以。” “嗯。”刘彻紧蹙的双眉松了松,“他对朕是没二心,这点儿子相信。” 王娡没有再说什么,现在的刘彻已完全是一个成年人,一个十足的帝王,再也不需要她提醒他什么,警告他什么,他已将所有一切渐渐都掌握在自己的手中,一副运筹帷幄的样子。 刘彻得了个儿子不仅和家人庆祝,还同大臣们一同庆祝,甚至命枚皋和东方朔作《皇太子生赋》和《立皇子禖祝》之赋,以感谢上苍赐予他的第一位皇子,还修建了婚育之神高禖神之祠以祭拜,可见他有多高兴。中大夫主父偃立马不失时机地上书请求立卫子夫为皇后,刘彻答应了。 “那个主父偃倒是个聪明人。”王娡道,不像以前的大行令,刘启那时已经很厌恶栗宫人,他不摸清楚情况,为了拍马屁盲目地上书请求立栗宫人为后,结果把自己的命给弄丢了! “是啊,皇上早有意立卫夫人为后,他这一提出来自然讨来了皇上的欢心。”惠槿道。 “皇后的印绶在哀家这里放了近两年,是该给新主人了,有了新主人,哀家的事情也算了了一件,可以过些悠闲自在的日子。”王娡道,旋即又蹙了蹙眉道:“只剩下金俗女儿的婚事让人烦,依哀家的意思在京城找一户家境不错,人品不错的嫁了便是,彼此也好有个照应,金俗却一心想让女儿嫁给皇族!” “可能修成君觉得嫁给皇族更可靠些吧。”惠槿替金俗说着好话。 “哀家明白她的心思,这些年她一直觉得自己比几个妹妹地位低,在她们面前抬不起头来,有个皇族女婿就可以在妹妹们面前抬起头了。 哀家心里很不赞同她这样做,那些皇族多不在京城,且大半都是纨绔子弟,上回说起的那几个,家里都有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乱得很,可哀家这些年终究欠她,与她隔了一层,不便多说什么,说多了反令她将哀家的好心当恶意!”王娡几分烦躁地道。 “诸候王里家风好,有才气的也不是没有,比如淮南王刘安。”惠槿提醒道。 章节目录 第951章 立你为后 “这个人哀家有听说过,太皇太后还在世时,他曾送了一本自己和门客们一同编写的《鸿烈》给太皇太后,写的是黄老学说的一些思想,太皇太后看后很是喜欢。哀家还听闻皇上让他给屈原的《离骚》作编注,可见他是有一定才气的。”王娡紧蹙的双眉微微松开。 “他还发明了豆腐呢,太后难道忘记了?”惠槿笑着道。 “是,是,是,你不提醒哀家真的忘了,哀家不大喜欢吃那东西也就没往心里去,不过爱吃的人倒是不少,太皇太后那个时候时常吃,每吃一次就要夸一次,说她年纪大了,吃那东西最好不过。”王娡的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淮南国的太子尚未娶妻,年纪与修成君的女儿也相当,不如把修成君的女儿嫁到淮南国吧,想来淮南王定然是愿意的。”惠槿提议道。 王娡脸上的笑容微微僵了僵:“淮南国离京城相隔数千里,有个什么事情根本无法照应,哀家是不舍得把自己孩子嫁这么远的,只是金俗一心想让女儿嫁给皇族,除了他家,也很难找到更合适的人家,罢了,哪日她来了,哀家先问问她,把利弊都跟她说清楚,她若同意,再仔细筹谋这件事情。” 次日,卫子夫坐褥期满,过来拜见王娡,礼毕后,王娡直接道:“皇上昨日已经答应立你为后了。” “妾也有听闻,妾身份低贱,没想到皇上会册封妾为中宫之主,真有些……受宠若惊。”卫子夫几分惶恐地道。 “大汉朝向来不是很在意出身,更何况你们卫家现在在朝中也是有一定地位的,与‘低贱’二字已沾不上边。本来哀家想现在就把皇后印绶交与你,只是皇上定下了吉日,还说要弄个仪式,看来他对这件事情还是挺重视的,这印章就暂时搁在哀家这里,到那日再交给你吧,也不差这几日了。”王娡道。 “妾一点心里准备都没有,巴不得印绶一直放在太后这里,根本不想这么快就拿过去。妾什么事情都不会做,日后定然会有不少事情要麻烦太后多多指导!”卫子夫目光殷切地看着王娡,她真的很担心自己无法胜任中宫之主的位置。 “你不必太过紧张,做着做着就会熟练起来。身为中宫之主首先必须识大体,你的夫君不是一般人,是一国之君,你不能像一般女子那样只考虑自己的小利益,得顾全大局,努力给皇营造上一个安静祥和的后宫,这样他才能安心打理朝政,福泽于黎民百姓。”王娡道。 “妾记下了。”卫子夫点点头道。 “这话听起来简单,做起来可一点都不容易,皇上不可能只有一个女人,日后定然会有越来越多的女子入宫,你身为中宫这主必须尽力控制住自己内心的不痛快,否则你就会因争风吃醋而将原本祥和的后宫弄得一团糟,令皇上无法安心打理朝政。陈废后是怎么变成这样的,别人不清楚,你应该很清楚,哀家不想你跟她一样,你明白不?”王娡道。 章节目录 第952章 就这家 卫子夫又点了点头:“妾明白,妾出身低贱,能有今时今日地位已是三生修来的福气,断不会因争风吃醋而和妃嫔们闹不开心的,只要皇上高兴,妾做什么都愿意。” 王娡松了口气,这就是卫子夫与陈阿娇的区别,她出身不好,性情又温和,自然许多事情都会迁就。 “你不仅自己不和妃嫔们闹不开心,还得调和各妃嫔之间的关系,这样才能有一个祥和的后宫。宫里女人多,是非也就多,这方面你得下点功夫。哀家要跟你说的第二点就是要学会节俭,这些年你一直都很节俭,想来这一点对你来说不是件难事,可作为中宫之主单单自己节俭是不够的,还得鼓动宫里其他妃嫔都节俭。”王娡道。 卫子夫听着王娡前面的话唇角上扬起抹的笑容,听了后面的话那笑容又很快消失,对她来说最难的就是管理那些妃嫔,太凶,怕她们与她有隔阂,更何况她也凶不起来,太和善,又怕她们不把她当回事,哎,中宫之主的位置不好坐啊! “许多人都喜欢动用手段来稳住自己的地位,这的确是一条捷径,可捷径往往不稳固,很有可能会被别人看穿,随时让你从高处摔下来,摔得粉身碎骨,哀家并不赞同那样做,哀家更喜欢以心换心。只要你把这个宫真正地当成自己的家,把宫里的人当成自己的亲人,耐着点性子,自然会得到人心,不求得到所有人的心,能得到大半就可以。”说到这王娡笑了笑,“哀家能跟你说的就这么多,其他的得你自己慢慢琢磨!” 卫子夫跪下身子,磕了个头道:“谢谢太后教诲,妾受益匪浅。” “起来吧,虽说印绶尚未给你,可中宫之主的位置已经定下是你,有些事情你可以着手做起来,有些东西可以了解起来,不至于到了那一日手忙脚乱的。”王娡道。 “妾明白,妾资质蠢笨,唯有多下些苦功夫。”卫子夫道。 王娡笑了笑,道:“只要你肯下功夫,再难的事情也不会觉得难的。”顿了顿,又道:“皇子尚小,哀家就不多留你了,你早些回去吧!” 卫子夫站起身,福了福,转身离去。 午膳过后,金俗入宫来拜见王娡,她隔三岔五就会进宫一趟,一来她有事求于王娡,二来在京城与她最亲的人除了自己的两个子女,也就剩下她的母亲,当今太后了! 王娡也想着她来,刚好把刘安的情况跟她说一说:“上些日子是有人向娘推荐了几个诸候王子孙,都不太好,昨日经惠槿提醒娘想起淮南王刘安来,他是诸候王里难得有才学、爱动脑筋的一个,写过书,发明过豆腐,听说还发明了其他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金俗听着王娡的叙述,喜笑颜开地道:“这家人好,就这家!” “你先别急,听娘说完,别人是将淮南王说得很好,可淮南国离京城甚远,刘安到底是个怎样的人,我们并不了解,也没办法了解得很清楚。娘问你,你真愿意把阿娥嫁那么远吗?从京城到淮南国快马加鞭也得三个月左右,阿娥嫁那么远你日后想见她一面都很难,你就这么一个女儿,舍得吗?”王娡问。 章节目录 第953章 你压到我了 “为何不舍得?”金俗不以为然地道,“淮南国是离京城很远,可他们家那么好的家风,再加上有娘和皇上在,阿娥到那里又能吃什么苦?” “他们家家风到底如何去了才能真正知道。这事先不急,你再好好考虑考虑,回去后问问阿娥,看看她的意思,她若不想去那么远的地方就别去了,我们再另外物色。”王娡劝道。 金俗想坚持,可看着王娡的目光,不得不道:“那女儿回去后问问阿娥。” 王娡点了点头,她很清楚金俗嘴里虽这么在说,心里已经定下这件事情,她也不知道这到底是不是好事,脑海里蓦然想起刘启曾跟她提起刘安的父亲刘长造反的事情,因为这件情百姓还编了首歌谣指责文帝,心里不由得有些不安,又一想自己也太多虑了,父亲造反不意味着儿子也会造反。 半夜,王娡睡得正香,被一阵轻微的叫唤声给惊醒。 “你压到我了!压到我了!”那人一面说着,一面轻轻推着她。 王娡抬眼定定地看着那个人,良久,问:“你来做甚?” “想你了,来看看你,你不想我吗?”那人温声道。 王娡没好气地道:“我不想看到你!” 那人一瞬不瞬地看着王娡,眼神忽然变得说不出的落寞,最终什么也没说,渐渐消失在王娡的视野里。 王娡伸手想抓住他,他已离去,这一抓将自己彻底弄醒,目光呆呆地看着他离去的方向,心头一酸,落下两行泪。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他都没来找她,王娡不由得开始心事重重,常常看着一个地方发着呆。 “太后,您在想什么?奴婢跟您说了半会子话,您有没有在听啊?”惠槿感觉出了王娡有些不对劲。 王娡这才收回自己看向远处的目光,将目光落到惠槿的脸上,问:“你刚刚在说什么?” 惠槿轻叹了口气,道:“太后,您是不是有什么心事?说出来给奴婢听听。” 王娡的唇角扬起一抹轻讽的笑容:“说起来这真是件很可笑的事情,上段日子哀家做了个梦,梦见先帝来找哀家,这样的梦哀家以前也曾做过,可那日与以往不同,做得特别真实,就好像他真的来了,真的拍醒了哀家,真的跟哀家说了那些话。” “先帝说什么了?”惠槿问,心里隐隐的有一丝不好的感觉。 “也没说几句,他先是怪哀家压到了他,跟着将哀家给推醒,哀家问他,你来做什么,他说他想哀家了,来看看哀家,还问哀家想不想他,哀家当时很生气,就说哀家不想看到他,他没有说话,只是一瞬不瞬看着哀家,那目光很是落寞,叫哀家很不忍心,哀家想抓住他,他却走了,之后再也没来过,你说他是不是在生哀家的气啊?”王娡很是自责地道。 “只是一个梦,太后何必太放在心上?”惠槿宽慰道,“太后为先帝做了那么多事情,先帝又有什么好生太后气的呢?” 章节目录 第954章 真的很闲 “你说他这人气不气人?走的时候,哀家苦苦求他带哀家一同走,他就是不同意,一晃过了十多年,哀家的日子越来越舒坦起来,再也不必委屈求全,四处说好话,他见哀家万事皆了便想带哀家走,哀家干嘛要跟他走?他想要哀家留下哀家就得留下,他想要哀家走,哀家就得跟他走吗?” 王娡的唇角扯出一抹冷讽的笑容,泪水却顺着她的眼角流了下来:“可看着他的目光,哀家的心好疼好疼。” “太后,您想多了,先帝只是来看看您,并无其他意思。”惠槿劝道。 “哀家有时也这么想,故,哀家特后悔那日那样对待他。”王娡道。 惠槿意识到自己刚刚那话有些不妥,忙笑着道:“先帝那么了解太后,哪会不知道太后的心思?又哪会生太后的气?” “你不知道,他其实很会生气的,他这人特烦人,总是把气憋在肚子里不说出来,你根本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忽然哪一日冲着你发脾气,你一时还摸不着头脑。”王娡道。 “奴婢觉得先帝对太后更多的是自责,之所以这些日子没来看太后,一定是他觉得您忘了他是件好事情。”惠槿劝道。 王娡目光定定地看着惠槿,良久又垂下眼眸,什么话也没说,可能因为这些日子无所事事,闲得很,也可能是因为他那日的目光叫她自责,她特别特别地想见到他。 这一年,刘彻又派卫青攻打匈奴,这一回他只派了卫青,领兵三万,出雁门,直攻匈奴,结果卫青马到成功,杀敌近万人。 匈奴不甘心战场上的失利,于次年发动反扑,入侵上谷、渔阳,刘彻派李息从代郡出击,卫青率四万大军进攻久为匈奴盘踞的黄河河套地区。 卫青迅速攻占了高阙,切断了驻守黄河河套地区匈奴白羊王、楼烦王同单于王庭的联系, 之后又率精骑南下,来到陇县西,将白羊王、楼烦王包围住。白羊王、楼烦王见形势不利,仓惶率兵逃走,汉军活捉敌兵数千人,夺取牲畜数百万,完全控制了河套地区。 刘彻大喜,封卫青为长平候。 彼时王娡坐在窗边看着一卷书,这一年来卫子夫正式搬入椒房殿,成为中宫新的女主人,金娥的婚事也已定了下来,就等着吉日嫁过去。她现在真的很闲,闲得只剩下看书这一件事情,却发觉自己老了许多,头发里长了许多白发,看书也越来越吃力,要拿得老远才能看清楚。 进来一侍者,福了福,道:“太后,一狱吏求见。” “狱吏?”王娡很是诧异,“狱吏见哀家作甚?” “奴婢也不清楚,奴婢刚刚问他,他说要当面跟太后说。”那侍者道。 王娡蹙眉,想了想,道:“让他进来吧!” 须臾,那吏走了进来,跪下身子,磕头行礼。 “何事非要见哀家不可?”王娡问。 “禀太后,这些日子牢里来了不少匈奴兵。”狱吏道。 “这个哀家知道,可匈奴兵关哀家一个后宫老太婆何事?”王娡不解地问。 章节目录 第955章 说不定是紫儿的孩子 “其中一个匈奴兵说要见太后。”狱吏道。 王娡更是诧异了:“他要见哀家?他为何要见哀家?” “臣有问过他,他说是关于紫儿姑姑的事情。”狱吏道。 王娡的目光微微一滞,一旁的惠槿更是整个人愣在了那里。 “太后愿不愿意见他?”狱吏怯怯地问。 王娡不说话,殿阁里静得连根针落地的声音都能听得很清楚。 良久,惠槿讷讷地道:“这太危险了,太后还是别去了。” “那人是一个匈奴王子,故,关在一个隐蔽的牢房里,与其他牢房并不相连,他浑身上下已缠满铁链,是伤害不了太后的。”那狱吏道。 “匈奴人不知有多凶残,你能保证得了什么?太后若有什么闪失,就算你人头落地也无济于事!”惠槿厉声道。 “臣……臣只是觉得那人是……是真的很想见……见太后,这……这才斗胆帮……帮他来求太后。”狱吏说着头俯地跪下身子,大滴大滴的汗水直往下流。 “哀家也想见见他。”王娡忽然道。 “太后,不可!”惠槿劝阻道。 “紫儿留下太多疑惑,你难道不想知道?”王娡问。 “奴婢是想知道,可太后为了知道紫儿的事情以身冒险实在太不值,不如奴婢替太后走一趟吧,那人又不认识太后,断然不会识破的。”惠槿提议道。 王娡摇了摇头:“匈奴人最讲究诚信,一旦让他识破定然什么都不会告诉你,甚至还会做出伤害你的事情,不如哀家亲自去一趟。” 惠槿还想要劝阻,王娡低声对她道:“你去给哀家准备一包鸩毒。” 惠槿一听这话脸色瞬间大变。 王娡平静地道:“哀家已过五十,差不多可以去见先帝了,断不可以让匈奴人得以机会用哀家来威胁皇上!” “太后!”惠槿紧张兮兮地道。 “别磨蹭了,重轻哀家清楚得很,这样做已是最好的了,若能打听到紫儿的事情,且能平安回来那是最好不过了,即便没打听到紫儿的事情,也不至于因为哀家而影响到皇上!”王娡道。 那狱吏不过一十多岁的孩子,压根没想那么深远的事情,听着王娡和惠槿的对话吓得整个人开始打起抖来,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一时心软答应那个匈奴王子! “还不赶紧去仔细安排一下?若有闪失,你十个脑袋都不够砍!”惠槿冷声道。 “诺!”狱吏磕了个头,颤抖着身子走了出去。 他走后,王娡幽幽然地道:“那个孩子说不定是紫儿的孩子。” 惠槿双瞳猛地变大:“故,太后一定要见到他?” 王娡点了点头:“再说有些事情总得弄个清楚明白,哀家可不想带着疑惑到另一个世界。” 惠槿不再说什么,而是准备晚上去牢里应准备的东西。 二更时分,王娡和惠槿换上一身黑色衣衫来到大牢门口,白日里去过东宫的小狱吏立马迎了出来,领着王娡和惠槿来到一间牢房的门口。 章节目录 第956章 我才不是汉人 牢房里的灯光幽暗,空气阴凉、沉闷。狱吏一开始不想打开牢房的门,想让王娡隔着门与匈奴王子说话,这样安全些。 “打开吧。”王娡道,如果她那么胆怯就不会答应到这里来。 狱吏将目光看向惠槿,惠槿点了点头,于是,他将门打开,三个人一同走了进去。 里头坐着个男子,低着头,披头散发的,根本看不见他的脸。 “你不是想见哀家吗?哀家来了。”王娡凉凉地道。 那人抬首看向他们,攸地一笑,道:“本王只想跟太后说话,其他人都出去吧!”他的面容还是看不太清楚,可他的笑容却很明显,相当的不羁,相当的不屑,对汉人的不屑。 “那怎么可以?我只答应你帮你传话给太后,没答应你可以单独与太后见面!”狱吏恨声道,这若出什么事情,他可真就完了! “那你们回去吧!”匈奴王子道,旋即垂下脑袋,一副不愿搭理的模样。 “你这人可真够滑稽的,求着我,让我把太后给请来,太后真来了,你又让太后走,太后是你想见就见,想不见就不见的吗?”狱吏怒了。 “本王只想见太后,本王可以向你们保证绝不伤害太后,我们匈奴人可不像你们汉人这般狡诈,我们说话算话!”匈奴王子言辞凿凿。 狱吏还想说什么,王娡道:“你出去吧!” 狱吏用满是担忧的眼神看向惠槿,惠槿在他耳边道:“你先出去,但不要走太远,一有动静马上带人过来。” 狱吏这才向王娡行了个礼,转身走了出去。 匈奴王子想让惠槿也出去,惠槿对他道:“我是太后的侍女惠槿,太后从不在我面前隐藏什么。” “惠槿?”匈奴王子念着惠槿的名字,须臾,道:“我娘跟我提起过你,那你留下吧。” “你娘?你娘是紫儿?”王娡激动地道。 匈奴王子点了点头。 惠槿看了王娡一眼,立刻将手里的灯靠向匈奴王子的脸,整个人便愣在了那里,他虽然一副匈奴人的样子,长得相当粗犷,可那双眼睛实在太像紫儿了! “你果然是紫儿的孩子,哀家早就应该想到,否则你汉语不会说得这么好!”王娡感叹道。 “你不完全是匈奴人,你身上也流着汉人的血!”惠槿道。 “不,我是匈奴人!我爹爹是匈奴大单于,我是匈奴王子,我才不是汉人呢!”匈奴王子坚定地道,语气透着对汉人的不屑。 王娡不想在这事情上浪费时间,道:“你叫哀家来到底所为何事?”既然他口口声声说自己是匈奴人,她与他之间就必须保持一定的距离。 “我娘常对我说大汉有多美,太后有多好,一遍又一遍,这么多年只要她眼睛还看得见,她就总看向大汉朝的方向,只要她嘴巴还能说,她就总说大汉的好。”匈奴王子一面说一面竟流下了泪。 “所以你们让她再也看不见,再也听不见!”王娡责问道,虽是句问话,却用了肯定的语气。 章节目录 第957章 娘更委屈 “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大单于不知对娘有多好,是娘对不起他!”匈奴王子拭去脸上的泪,愤然道。 “他对她好?你娘带着一身的伤痛回来,没过多久就离开了人世,你还说他对她好?”王娡有些生气了。 “那是娘自找的!大单于对娘那么好,娘却总是偷偷打听我们袭击大汉的计划,然后写信告诉大汉皇帝,有好几次被大单于发现了,他训斥了娘一顿,却没拿娘怎么样,后来让其他藩王也发现了,一次又一次,藩王们想杀了娘,大单于不舍得,藩王们说娘是祸水,说大单于居然迷恋娘这样的祸水,大单于只好弄瞎了娘的眼睛,弄聋了她的耳朵,只有她看不见,听不见,她才不会做背叛大匈奴的事情,才能保住她的命! 大单于那样做完全是出于保护娘,可娘不明白,她很生大单于的气,对他不理不睬,大单于喂她吃东西,她不吃,还将东西全都扔在地上,对着大单于又是打,又是骂,她眼睛看不见,大单于完全可以躲过她的拳脚,可他不躲,就这么立在娘的面前,由着她拳打脚踢。 娘一次又一次地将食物扔在地上,要知道在匈奴食物是很宝贵的,大单于有时真的很生气,他完全可以冲着娘怒吼,反正娘听不见,可他从来就没有骂过!”匈奴王子说着落下了眼泪。 王娡和惠槿也落下了眼泪,她们简直难以相信匈奴单于那么粗野的一个人也有如此柔情的一面。 “大单于对娘说,他以前最喜欢的就是娘的眼睛,她那双紫葡萄般的眼睛,现在她看不见,他就是她的眼睛,可娘一点都不领情,整日吵着闹着说她要回大汉,说大单于是野蛮人,说他毁了她一辈子,句句都伤大单于的心,可大单于还是忍着她,娘竟然绝食抗议,大单于没办法,有一回对我说,你娘执意要回去,就让她回去吧!说这话时,我看见他的眼圈是湿润的,我从来就没见他哭过! 若不是大单于有意放娘回去,娘怎么会知道汉军来了?又怎么会来到卫将军面前?她又聋又瞎了啊!”匈奴王子的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般止不住地往下流。 王娡和惠槿也已哭得喘不过气来,这才明白紫儿为何临死前还对她们说匈奴单于对她其实是不错的。 良久,王娡哽咽着道:“你不明白你娘的心情,她当然知道单于对她好,所以她一遍一遍地告诉我们单于待她很好,之所以那样气单于不过是想让他恨她,因为她是汉人,她被夹在了中间,她既不想匈奴受到伤害,也不想大汉受到伤害,更不想单于因为她的缘故被那些藩王质疑他的权威,她只能回到大汉!她回到大汉其实是在帮单于!” 匈奴王子听了这话这才恍然大悟,愣愣地道:“原来这么多年来我一直误会娘了!原来委屈的不只是大单于,娘更委屈!她背负着所有罪名,不顾身上的伤痛,不顾一切地回到了大汉,只是为了帮大单于!”话落他将脑袋趴在两只胳膊上哭了起来,哭得那样的伤心,两只肩膀不停地振动着。 章节目录 第958章 大羽 王娡走了过去,展开双臂搂着他,陪着他一同流泪。良久,匈奴王子忽然挣脱王娡的双臂,拭去眼泪,问:“你们把我娘葬在了哪里?我想去看看她!” 王娡嗤笑道:“你能不能出去都两说,又如何去看她?” 匈奴王子的脸上扬起了挑衅的笑容:“我若想出去,这些铁链又如何能锁得住我?” “你就不怕我告诉皇上让他派重兵看守你?”王娡道。 “你不会的!”匈奴王子很笃定地道,顿了顿,又道:“就算你告诉你儿子也无妨,我要想出去,总有办法出去的!” 王娡想了想,有些不解地道:“哀家不明白,你为何非要回匈奴呢?你留在大汉不好吗?你的身上流着一半大汉的血,匈奴人对你一定很排斥,特别现在这样的状况,你在那里的日子一定很不好过!” “我必须得回去,我身上是流着汉人的血,可也流着匈奴人的血,更何况我得回去见大单于,得把娘在这里的情况告诉他,他一定很想知道。”匈奴王子道。 王娡没有再劝什么,而是将紫儿的墓地告诉了他,临走时,她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我的汉文名字叫大羽,是娘给我取的,她希望我像大鸟一样展翅高飞,飞回到大汉,看来我是要让娘失望了。”说到这大羽的脸色黯了黯,旋即他又笑着道:“可我好歹也来过一趟啊!”那笑容却是那样的凄美。 王娡的心情说不出的沉重,这就是战争带来的伤害,如果匈奴和大汉能够和睦相处,紫儿不会去和亲,更不会忍痛从匈奴回来,而大羽也不会面临这种两难的境地。 几日后,王娡去阳陵看刘启,每年她都会来,不是在他离去的日子,而是在他们成婚的日子,到这里来看看他,看看那棵树。 有些事情最难的就是面对,他刚离去的那些年,她一直不敢到这里来,一直不敢面对他的墓碑,面对他真的已去另一个世界的事实,真面对了,痛过了,渐渐的也就释然,“逝者已矣,生者如斯”,她不能一直沉浸在痛苦中,他不希望,她也不希望。 十四年过去了,那年的小树苗已长成了参天大树,直入苍天,与蓝天、白云相伴。王娡走了过去,展开双臂抱住那棵树,仿佛与刘启相拥在一起般,闭上眼,风轻轻拂过她的脸,是那样的温柔,犹如他的吻轻轻滑过她的面颊。 许多许多年前,他第一次走进她的殿阁,他看着她,她揣测着他,那个时候的他风华正茂,那个时候的她正当年华。如果人生可以重来,她会不会不像以前那样待他?她会不会换种方式与他相处? 她轻轻摇了摇头,如果人生可以重来,她还是会那样待他,还是会用那样的方式与他相处,她与他还是会经历这样或那样的事情,是很辛苦,很累,可也正因为如此,他一直在她的心里,轻轻一拨仍旧会钻心的痛,她遇见他,此生无悔! 章节目录 第959章 正解 看完刘启,王娡去看紫儿,她也在阳陵,按理她的身份是不能葬在这里的,可她在出嫁匈奴前就已经拜王娡为姐姐,且她为大汉吃了不少苦,立了不少功劳,刘彻与王娡商议后决定将她葬在了里。 王娡来到紫儿的墓前,发现墓碑前摆放着一束野花,唇角扬起一抹浅浅弯弯的笑容:“他来过!” “是啊,紫儿知道儿子来看她,一定很高兴。”惠槿一激动,眼圈不由得红了。 “他回到匈奴未必会比留在这里好,可他执意如此,只能让他回去,否则他的人生只剩下遗憾!”王娡道。 转而又对紫儿道:“紫儿,我一直觉得我和先帝爱得很辛苦,很不容易,听了你和匈奴单于的故事才发觉和你们相比,我们已经很幸福,我们至少可以葬在一起,而你们却天各一方,再也不能相见了!”说到后面她的声音有些哽咽。 “奴婢听说人的灵魂是会飞向自己想去的地方的,紫儿想匈奴单于的时候一定会飞过去的。”惠槿道,这话是在宽慰王娡,也是在宽慰她自己。 王娡侧过脑袋看向王娡,两人相视一笑,眼圈里都有晶莹液体在流动。 回到皇宫,王娡特意从未央宫走过,清风徐来,树上的落叶与小花纷纷落下,落在王娡的身上,那感觉说不出的好,不远处传来儿童说笑的声音,王娡极目望去,看见一群孩子正在花园里玩耍嬉闹,她的唇角扬起一抹笑容,许多年前她也这样看着孩子们,那是看她自己的儿女,现在看的却是自己的孙子孙女。 刘启,你可没我这么好的福气,早早的离开了我们,无法感受子孙环绕的幸福滋味! 回到自己的殿阁,王娡用了些点心便睡下了,毕竟上了年纪,走了这么长的路,她觉得累得很。 不知睡了多久,有人将她轻轻拍醒,她睁开眼,定定地看着那个人,冲着他莞尔一笑,那个人也托着脑袋看着她,笑容温煦。 “你怎么又来了?我还以为你一生气再也不来了呢!”王娡道,自那日他来后,她有梦到过他,可都是一晃而过,很虚渺,不像现在这般真实。 “你对我的了解还不及惠槿呢,她那日说的才是正解。”刘启笑着道。 “切,”王娡轻啐了他一声,“你分明就是在生气,还说惠槿说的是正解!” “是你自己多心,你那句话是有些伤我心,可比起我对你做的根本算不得什么,我若真生气就不会在你梦里出现。”刘启道。 “老实说,你在那里有几个女人?”王娡转而问,假装很生气的样子。 “这我不能告诉你,我怎么可以把我在那边的情况告诉你呢?这不符合规矩。”刘启一本正经地道。 王娡轻哼一声道:“分明是你在那里有一大堆女人相伴,早忘了我,故,才不来看我,偏偏还拿惠槿的话来搪塞我,我老了,比你都老,早就让你嫌弃!”话落她气呼呼地转过身子。 章节目录 第960章 尾声 “没有,我没有嫌弃你。”刘启伸手去拉王娡的身子,脱口道:“我成了一棵树!”身边没有其他树,一直都在等着你! 刘启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硬生生地将后面的话给咽了回去。 “那棵树果然是你!”王娡转过身子看着刘启兴奋地道。 刘启看着王娡,那笑容却有些复杂。 忽然,惠槿的脸出现在王娡面前,一个劲地唤着王娡:“太后,太后,您该喝药了!” “喝药?”王娡看着惠槿,神情木木然,再看向四周,刘启早已离去。 “是啊,您染上了风寒,发了好几天的热,上两日脑袋火热的,今日又好些。”惠槿一脸的担忧,扶起王娡,侍候她将药喝下。 王娡这才感觉到自己浑身酸痛,大概是上了年纪,这一病竟觉得浑身瘫软,一点力气都没有,仿佛马上就要死掉般。 喝下药,王娡又想起了自己刚刚那个梦,笑着对惠槿道:“刚刚先帝又来找我了,那棵树果真是他!” “真的啊,奴婢说的没错吧,先帝根本没生太后的气!”惠槿愉悦地道,心里隐隐的又有些不安,每次听太后说先帝来找她,她都有些不安。 “你说他这人多奇怪,什么事情都喜欢放在心里头,嘴里从来都不说,你以为他很不在意你,可他偏偏偶尔会做一些让你意外的在意你的事情。”王娡道,脑海里不由得回忆起和刘启在一起的一幕幕。 “太后,”惠槿道,“您身子不舒服就别多想了,歇一会儿吧,过一会儿奴婢再叫您用膳。” 王娡点了点头,目光看向窗外,自言自语似的道:“外头的天气真好啊,阳光明媚的。” “是啊,现在天气暖和着呢,太后的病一定很快就会好的。”惠槿笑着道。 “天这么暖和,哀家怎么就染上风寒了呢?”王娡问。 惠槿一时回答不上来,这时又听见王娡几分不满地道:“皇上又要和匈奴打仗了吧?年年都在打,这仗打到几时才能结束呢?” 这话惠槿更回答不上来,目光看向王娡时,发现她已合上眼睛,显然她根本不需要答案。 王娡的病时好时坏的,一直没有康复,惠槿时常在她耳边说各种各样的事情,她有的听没的听地听着,许多听过也就忘记,根本没记在心里,唯有两件事情她没有忘记,一件是中行说死了!那个老阉人、老叛徒终于死了! 死在了她前头,她很高兴,因为这个叛徒不知多死了多少汉人! 第二件事情更让她高兴,张骞回来了!那个出使西域长达十三年的孩子终于回来了! 所有人都以为他死在了前往西域的途中,死在了匈奴兵的手中,他却回来了! 这孩子真有着一般人所没有的毅力与胆量,这才能不辱使命,他这辈子没白活! 下次刘启来了一定要把这两件大好的事情告诉他。 王娡的脸上满是笑容,昏昏沉沉中刘启又来找她了,拉过她的手,对她道:“带你去一个地方。” “好。”王娡笑着点了点头。 于是,他带着她穿过殿阁楼宇,穿过街道小巷,如风般不停地向前飘,向高处飘,她俯身向下看去,发现自己越来越高,越来越高,离平地越来越远,越来越远,却没一丝恐惧感,因为有他在身旁。她仰起脸来看向他,他也看向她,两人相视一笑。 元朔三年六月,王太皇太后薨,葬在阳陵,在汉景帝墓地的东北方向。 过了一年,在那棵大树旁边长出一棵小树,很小很细很脆弱,大树竭力呵护着小树,为它遮风挡雨,小树渐渐长大,变成了一棵大树,与呵护它的那棵大树紧紧缠绕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