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你寄余生[娱乐圈]》 章节目录 第1章 第一颗糖 《与你寄余生》 文/温初礼 第一章 杏城的雨似乎一下起来就没完没了,被初秋的凉风吹拂着,细细密密的,一点点浸湿着还残留盛夏余热的空气。 收拾好东西,姜画和几个共事了三天的工作人员打过招呼后,独自离开了摄影棚。凉风夹着雨丝刮在身上,她拢了拢身上的深蓝色风衣,撑开伞往停车场走去。 姜画在杏城待了三天,这场雨就整整下了三天,无论什么时候抬头,入目的永远都是灰沉沉的天空,压抑得令人心慌。 还没走到停车场,包里的手机就欢快地响了起来,伞外雨势渐大,姜画索性快走了几步,拉开驾驶座的门坐上去,这才从包里把手机翻了出来。 电话已经被挂断了,她伸手抽了张纸巾擦掉刚刚收伞时溅到额头上的水,才划开屏幕重新拨了过去。 这通电话是姜画的经纪人傅思眠打来的,傅思眠一年前签下姜画,但因为姜画还没毕业通告少,傅思眠便也不按照艺人的水准来要求她,两个人相处下来倒更像亲密的小姐妹。 电话接通,傅思眠干练的声音混着电流从听筒里传出来:“姜姜,你那边封面拍摄结束了吗?别忘了等下到机场帮我接机!” 姜画抬手将车内的空调打开,回她:“我这边刚出摄影棚,正准备去机场。” 傅思眠的某个猫奴朋友送了她一只奶猫,但是第一次带艺人,她几乎所有的时间都用在了应酬和建立人脉上,根本没有所谓的美国时间来铲屎。转念想到沈钰一直想养猫,她索性做个顺水人情,借花献佛地将猫崽儿送给他。 沈钰是圈内最年轻的双料影帝,姜画不知道傅思眠怎么和一个大影帝关系这么好,不过傅思眠不说她也无意窥探别人的隐私。 姜画这次专程请了三天假来杏城拍摄《瑞拉》封面,《瑞拉》是国内比较出名的时尚杂志,受众不少。用傅思眠的话说,姜画如今已经大四了,这次封面女郎的拍摄可以帮她在娱乐圈十八线混个脸熟。 因为最近沈影帝在杏城拍戏,她来之前傅思眠就拜托了她帮这个忙。 傅思眠原本是担心姜画忙忘了才特意打这个电话,此时得到了姜画的肯定答复便放下心来。 “辛苦你了姜姜!” “怕辛苦我的话我可以不去吗?” 姜画对于去见沈钰其实是有些心虚的,虽然她在娱乐圈毫不起眼,但架不住对方是流量、演技都在线的大影帝,每天不知有多少媒体盯着沈钰看,要是她不幸被拍到再被有心杜撰一下,可能分分钟就被沈钰的女友粉、老婆粉撕得渣都不剩。 “当然不行。”傅思眠声音含笑,只是那笑让姜画挺得后颈发凉,“你放心吧,沈钰在杏城的住处还没被曝光过。” 事到临头姜画也只是最后挣扎一下,如今见傅思眠态度这么坚决,她也只能认命地冒着“生命危险”帮这个忙。 “我就知道我家姜姜人美心善,爱你哟!”许是为了更直接地表达爱意,傅思眠说完这句话还隔空给姜画送了个吻。 姜画故意夸张地呕了声,笑骂了傅思眠一句后挂了电话。 — 虽说高考毕业后就拿到了驾照,但因为这几年一直在学校没什么摸车练手的机会,姜画的车技难免有些感人,加上今天雨天路滑她又不敢开快,所以整整三个小时后她才从机场接了猫赶到郡霆江山。 郡霆江山就是沈钰在杏城的房产,姜画是杏城人,对郡霆江山这种寸土寸金的富人区多多少少还是有些耳闻的。 姜画将自己的白色SUV滑进停车场,绕了整整一圈之后才找到唯一的一个停车位,因为这个停车位被一辆商务奔驰和一辆黑色路虎一左一右夹着,她废了好大劲才把车倒进了车位。 停稳车后她也没急着下车,而是将视线移到了副驾上装着小奶猫的太空舱包上,那小家伙正用湿漉漉的大眼睛隔着透明的隔板无辜地看着她。 姜画的心都要被看化了,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想要中途截下这只猫占为己有,但一想到自己如今还住在宿舍也就只能作罢了。 将眼前的碎发撩到耳后别住,姜画温柔地笑着伸出纤细的手指在隔板上点了点,那小家伙很有灵性地就隔着隔板伸出粉粉的小舌头舔她点的地方。 一人一猫就这么乐此不疲地玩着你点我舔的游戏,直到放在仪表盘上的手机震了下,姜画才想起来自己是过来办正事的。 拿起手机看了眼,果然是傅思眠发来的微信,问她有没有找到沈钰的家。 解锁回了句“已经到楼下了”,姜画也没再耽搁,小心背起装着猫崽儿的太空舱包按着傅思眠早前给她发的地址往沈钰家走。 出了电梯站在门口,姜画犹豫了一瞬,还是翻出自己一直备在包里的口罩带上后,才抬手按响了门铃。 等了两分钟,门里并没有任何的动静,姜画只好重新按门铃,依旧没人来开门。 姜画有些疑惑,按理说傅思眠让她来送猫应该是提前跟沈影帝联系好了才对,不会出现家里没人在的情况。这样想着,她又抬手在门上敲了敲,扬声问到:“请问有人在家吗?” 就在姜画确认的确没人在家打算给傅思眠打个电话问问情况时,门突然被人从里面推开,开门的动静有点大,隔着门姜画都能从这个动作里感受出开门人的不耐烦。 差点被门砸到,姜画忍不住腹诽:果然是影帝,脾气都要比一般人大点。 不过虽然想是这么想,作为后辈,姜画还是恭恭敬敬地打了声招呼:“沈老师好,我是姜画,特意帮思眠姐给您送猫过来。” 门里的人没答话,姜画下意识抬头去看他,因为已近黄昏,楼道里的灯还没开,仅有一点昏暗的天光从房间里的窗子照过来。 那人就这么逆光站在门口,抄着手懒懒地靠在门框上。 男人穿着一件黑色的长袖卫衣,帽子罩在头上,下身是一条宽松的黑色短裤,露出一截健壮的小腿。黑暗里姜画看不清他的脸,只知道他一双晶亮的眼睛牢牢锁在自己身上。 姜画试探着又叫了他一声:“沈老师?” “傅思眠让你送猫过来?”男人的身形终于动了下,声音里透着一股没睡醒的慵懒和沙哑。 姜画闻言忙乖巧点头,这个沈影帝根本不像圈内传言的那样待人温和有礼,他光是站在那儿气场就强得让人不敢靠近。 男人看姜画把头点得跟捣蒜似的,嗤笑一声,抬抬下巴示意姜画把猫放在玄关的柜子上。 姜画小心翼翼地走进门里,经过男人身旁时她甚至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直到将猫放好退到门外,她才松了口气。 准备告别的时候,姜画突然想到什么,忙抬手止住那人准备关上的门,“那个……沈老师……” “还有事?”不太耐烦的语气。 “软软是坐飞机来杏城的,一路上都没吃什么东西,您等下记得喂它吃点东西,猫粮在那个黑色袋子里。” “软软?”男人显然第一时间并没有把这个两个字和那只猫联系起来。 “软软就是那只猫,我刚刚在路上给它起的名字。”姜画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毕竟是人家的猫,她却自作主张地取了个名,“我就是随口叫的,沈老师要是不喜欢再重新起一个吧。” 那人闻言瞥了眼正用爪子挠着包的小家伙,面上的表情看不出是喜欢还是不喜欢,他将视线从猫身上重新移到姜画身上:“说完了?” 姜画点头。 他作势要关门,却在门关上的前一秒停下动作,盯着姜画一字一顿道:“我不是沈老师,下次叫人前先把人认清楚了。” 下一秒,门就在姜画面前“砰”地关上了。 不是沈钰?姜画第一反应是送错了门,她赶紧拿出手机重新核对了下门牌,一模一样,说明她没走错,那唯一的解释就是刚刚那个男人可能是沈钰的朋友或者亲戚,那他为什么拽得跟二五八万似的? 姜画有些忿忿地回到车上,一想到软软要和那个臭屁又自大的男人待在一起,不免对小家伙的命运有些担忧。她心不在焉地发动车子,结果车溜出去还不到半米的距离,姜画就听到一声略略刺耳的声音。 好像蹭到旁边的车了。 姜画猛地回过神来,皱着眉下车去检查,果然她的白色SUV正和旁边的黑色路虎亲密接触着,从擦蹭的边缘可以隐隐约约看到路虎车身上刺眼的划痕。 今天果然不适合出门,姜画站在车旁长长地叹了口气。 阴雨天的饭点,小区里并没有什么人,姜画花五分钟思考了一下在这里等到路虎车主的可能性,然后认命地回到车里写了张便条纸。 姜画在便条上简单写下事故原因以及表明自己愿意负责的态度,并留下自己的电话后,她重新下车,将便条小心地卡在路虎驾驶座车窗的窗檐下,确认便条不会被雨打湿后,这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车上。 章节目录 第2章 第二颗糖 第二章 初秋,白昼时间已经开始渐渐缩短了,加上又是阴雨天,等姜画把车开进小区的时候,天已经黑尽了,道路两旁的路灯已经亮起了暖黄的灯光。 停好车,姜画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八点一刻。 除此之外,她还看到消息通知栏躺着两条她爸爸姜成峰发来的微信,问她多久能到家的。 怕爸爸妈妈等得太久,姜画赶紧锁好车小跑着去敲门,刚敲了一声,门就被打开了,周琳穿着围裙站在门口。 姜画笑得眉眼弯弯,也顾不得脱鞋,进门给了周琳一个熊抱:“妈妈,我超想你的!” 周琳也有一个多月没见过自家女儿了,这次她好不容易回杏城工作,结果到了最后一天才有时间回家一起吃顿饭。 她摸了摸怀里撒娇的女儿,故作嫌弃地说:“身上冷死了,赶快回房间换身衣服,顺便把你爸爸叫下来吃饭。” “是!”姜画对着周琳敬了个礼,鞋一蹬就往楼上跑。 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姜画推开视听室的门,果然看见姜成峰正专心地看着电影,她往屏幕上瞥了眼,正在放的是《梧桐》的原声带。 “爸爸你怎么又在看这部片子啊?” 《梧桐》是两年前上映的一部小成本文艺片,她和姜成峰一起看过一次,拍得好自是不必说的,可是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就她知道的这部电影姜成峰至少看了不下五遍。 “软软回来了?”姜成峰见到女儿瞬间笑了起来,朝着她招招手。 等姜画在他旁边搂着他的胳膊坐下,姜成峰才继续道:“《梧桐》拍的是真的好,而且导演傅斯寒据说还很年轻……” “现在很少有年轻人能静下心来拍这种有价值的片子了。”不等姜成峰说完,姜画已经接上了下一句,“爸爸你已经夸过他很多遍了,台词我都背下来了。” “你啊!”姜成峰宠溺地点了点姜画的额头,关了放映机和她一起往楼下餐厅走。 姜画在家享受了一顿大餐又在自己宽敞的公主床上睡了一觉后,第二天一早就被姜成峰送到了机场。 姜成峰出道了二十余年,作为娱乐圈老资历公众人物,怕被狗仔拍到,只能把姜画送到停车场。 姜画临下车的时候,姜成峰突然敛了眉,严肃地看着她:“跟爸爸交代,车后门上的划痕是怎么回事?” 姜画:“……”她本来是想等到了学校再坦白的,结果没想到姜成峰眼睛这么尖。 她咽了口唾沫,有些心虚地别开眼:“昨天不小心蹭了下,不过我给车主留了电话。” 见姜成峰依旧虎着脸,姜画忙拉着他的袖子撒娇:“爸爸,我知道错了,拜托你别和妈妈讲。” 姜成峰宠这个女儿是出了名的,自小只要姜画一撒娇他恨不得把天上的星星都摘下来给她,此时自然也只能无奈妥协。 不过事关安全问题,姜成峰还是忍不住叮嘱她:“以后不准再随便开车。” “我知道了爸爸。”得了赦免,姜画倾身抱了抱姜成峰,这才戴上口罩下车,托运行李过安检。 机票是傅思眠给她定的,头等舱。 姜画的位置靠窗,她上飞机的时候邻座的位置已经有人了,是个穿着黑色衬衣的年轻男人,正在打电话,注意到姜画,抬头看了她一眼。 和男人目光迎上的瞬间,姜画愣了一瞬。 机舱比外面要稍暗一点,但男人深邃的眸子却仿佛有光,硬朗的下颌棱角分明,显得格外好看,饶是这么多年在学校见惯了好看男生的姜画都忍不住惊叹。 猜到姜画应该是坐在自己旁边,男人微微收了曲着的长腿,给她让出通过的空间。 姜画这才回过神来,在心里暗骂了自己一句“花痴”,然后扶着前座的椅背小心翼翼地坐到自己位置上。 离起飞还有一段时间,男人还在打电话,姜画没有偷听的意思,但低沉好听的声音偏要她耳朵里钻。 “你的路虎昨天被人蹭了。” “肇事者留了个便条,我已经发你微信了。” “车我停在机场的,你抽空让你助理去处理一下。” 原本只是单纯欣赏好听声音的人越听越不对劲,她隐隐觉得男人口中描述的事情似乎似曾相识,心头隐隐浮出一个不太好的预感。 就在姜画琢磨这个人所说的“肇事者”是不是自己的时候,身旁的人突然极轻地笑了声。 然后他开口道:“现在的交通部门真是什么人都给发驾照了。” 姜画:“……” 她靠本事通过的四门考试,怎么就不能拿驾照了? 广播里空姐温柔地提醒乘客飞机马上就要起飞了,男人很快挂断电话,收了手机慢条斯理地将衬衣的袖子挽到手肘处,露出肌肉线条清晰的小臂。 本着“做人要有担当”的原则,姜画天人交战了两分钟后还是鼓起勇气,抬手碰了下男人刚折好的衬衣袖口。 男人疑惑地抬眸,就看见一双有点眼熟的大眼睛,雾蒙蒙地望着自己。 “那个……”姜画在心里组织了下语言,“刚刚无意听到您的车被蹭了,我想冒昧请问一下您的车是在哪里被蹭的?” 一句话说得很没有底气,声音也越来越小,到最后姜画甚至都怀疑他并没有听清自己在说什么。 姜画见男人英挺的眉毛轻皱了下,并没有答话,她估摸自己这是被当成见色起意搭讪的人了,而且搭讪的手段还不怎么高明。 她赶紧解释:“您不要误会,我只是觉得您刚刚说的那张便条可能是我留的。” 闻言,男人眼底有了一丝兴味,修长的指骨轻轻敲着座位的扶手。 “郡霆江山?”四个字从男人好看的薄唇里吐出来,尾调微扬。 听到这个地名,再联想到“路虎”“便条”两个关键词,姜画觉得这个男人是受害者十有八九没跑了。 姜画认命地点头。 趁飞机还没起飞,男人将刚刚收好的手机重新拿出来,调出一张照片,递到姜画面前:“你写的?” 姜画垂眸去看,照片上是熟悉的粉色卡通便条,以及自己还算娟秀的字迹。 突然她就有点郁闷,别人肇事都是想方设法逃逸,到了她这儿倒好,自己主动地自投罗网。 见空姐正在做起飞前的检查,男人收回手机,语气漫不经心:“原来你就是那个连倒车入库都不会却拿到了驾照的人。” 姜画小声嘀咕:“不会和不熟悉有本质区别的好吗?!” 刚好飞机上广播再次响起,男人没听清她在说什么,微眯了眼,那意思是让姜画再说一次。 姜画自然不会再说,毕竟这件事是她理亏在先,她赶紧清了清嗓了,态度诚恳地道歉:“实在是对不起,便条上面是我的电话,您车子的修理费都由我来负责吧。” 男人没接受也没拒绝姜画的道歉。 他饶有兴致地审视着姜画这张看上去很是顺眼的脸,挑了挑眉,“你叫姜画?” 姜画脸上的表情凝固住,考虑到以后自己出道可能留下黑料的问题,她并没有在便条上留自己的名字,那么眼前的男人是怎么知道的? 身旁的人几乎是把心里想的全部写在了脸上,男人好意提醒她:“我想我应该没认错,昨天送猫崽儿的是你。” 肯定的语气,姜画猛然想起来了昨天那个自称不是沈钰的人。 因为昨天那人是逆光站着的,所以姜画没有看清他长什么样,此时没认出来也是正常的。 姜画还在消化这个事实,男人声音含笑继续道:“还有那辆车也是你沈老师的,至于赔偿的事情,他助理会联系你。” 飞机已经滑入跑道,直到起飞时因为惯性姜画的头撞在椅背的软垫上,她才回过神来,下意识“哦”了声。 “好心地给你个建议。” “什么?” “反射弧太长的人真的不适合开车,所以对路人负责也是对你自己负责,我劝你以后别再开车了。” 男人说完没给姜画反驳的机会,带上黑色眼罩,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慵懒地靠在椅背上,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 姜画:“……” 接下来整个航行过程中姜画身旁的男人都在睡觉。 看完了自己带来打发时间的时尚杂志,姜画百无聊赖地用手支着脑袋,视线落在已经熟睡的男人身上,放肆地打量着他那张赏心悦目的脸。 男人没有打呼也没有流口水,甚至连嘴都没有因为睡着而自然张开,性感的薄唇轻轻闭着,即便那双深邃的眸子被眼罩遮住,也丝毫不影响这张脸的美感。 姜画在脑海里将男人棱角分明的轮廓描摹了一遍,然后好心情地弯弯嘴角。 这个社会对长得好看的人总是要宽容些,就比如这一会儿,姜画已经决定看在男人高颜值的份上,原谅他对自己糟糕车技的嘲笑了。 章节目录 第3章 第三颗糖 第三章 飞机在帝都落地的时候,已经过了正午十二点。 和杏城连续多日的阴雨天不同,即便已经入了秋,帝都依旧艳阳高照。姜画耐不住热,一下飞机就脱掉了身上的牛仔外套,随手系在腰间。 下了飞机,姜画去了趟卫生间,等她再出来的时候,那个好看的男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坐了几个小时的飞机,姜画也没什么胃口,取了行李后便直接打车回了学校。 作为电影学院表演系大四的学生,姜画寝室四个女生都签了经纪公司或工作室,偶尔也会出去赶通告,所以她看到寝室里只有陈潇在时并不吃惊。 陈潇正在化妆,听到姜画进门的动静,抬起头对她笑了笑。 “潇潇你要出门呀?”姜画蹲在地上将箱子打开,递给陈潇一份自己从家里带回来的小点心。 陈潇点头,接过姜画手里包装精致的小盒子,有些羡慕:“你太幸福了吧,出去工作一趟还能顺便回个家。” 闻言,姜画忍不住吐糟:“就在家住了一晚上,前几天连轴拍封面都快累死了。” “我想接到这么优质的资源还没机会呢!” 陈潇真的很羡慕姜画的运气,她是寝室里最早被签下的人,而且签的是傅氏娱乐,圈内数一数二的娱乐公司,今后资源自然是少不了的。 姜画闻言只是无声地笑笑,低头收拾着自己的东西。 陈潇也没再说什么,转头继续认真上妆,等姜画收拾完箱子,她才叫了姜画一声。 “姜姜,你晚上有事吗?” 姜画摇头,如果看剧睡觉不算事儿的话,那应该是没有的。 “帮我一个忙吧~”陈潇眨着刚化好眼妆的大眼睛望着姜画,楚楚动人。 姜画笑着在陈潇下巴上摸了一把,“潇美人有事尽管吩咐!” “你晚上陪我去参加个饭局吧,我一个人有点怕。” “什么饭局?” “我想竞争王钊导演下部剧的女一号,今天他和制作人还有投资方组了个局。” 这种事情本来应该由经纪人去谈,但陈潇的经纪人手底下有四个艺人,而陈潇是最名不见经传的一个,经纪人自然不可能成天围着她转悠。 姜画有点犹豫,娱乐圈的应酬大多是个幌子,而且她当初决定走这条路的时候姜成峰就三令五申地跟她说过,这种饭局能不去就尽量别去。 “姜姜,这种机会要是错过了不知道下次还有没有了。” 姜画明白陈潇的心思,要想在娱乐圈混出头,抓住时机真的很重要。况且她对朋友向来耳根子软,禁不住陈潇磨,最后还是应了下来。 “不过先说好,我今晚肯定是不会喝酒的。”姜画跟陈潇约法三章,“潇潇你也少喝一点,保护好自己是最重要的。” 陈潇自然满口答应,开心地给了姜画一个熊抱。 晚上出门的时候,姜画想着自己只是去给陈潇壮胆,她索性蓝白条纹衬衫配白色破洞铅笔裤,简单化了个淡妆。 饭局的地点在景行会所,这是帝都有名的销金窟,随随便便一桌菜好几万就没了。 陈潇今天穿的是一件黑色修身吊带连衣裙,站在会所金碧辉煌的大厅内,她理了理裙子,这才挽着姜画的胳膊跟在服务生后面,往王钊的包厢走。 沉重的木门推开的一瞬间,里面就飘出来一股浓烈的烟味,姜画不适地咳了一声。 陈潇倒是没什么反应,神色自若地走进去,甜笑着和里面的一干人打招呼。 都已经到了门口自然没有再打退堂鼓的道理,姜画深吸一口气,跟在陈潇身后进了包厢,对着已经入座的重人微微颔首,然后选了靠门的位置坐下。 陈潇坐在她的左手边,而右边的位置则是空着的。 “傅总说今晚有事,不一定赶得过来,我们先吃。” 坐在首座的王钊见人都到齐,招呼服务员开始上菜,笑得满是横肉的脸上尽是褶子。 姜画坐在角落安安静静地吃饭,一整天就在家吃了一顿早饭,早就有些饿了。 只是这种应酬从来都是打着吃饭的幌子,却并不真的是为了吃饭,酒过三巡,这些人丑恶的内里就开始显露出来,男女之间开始动手动脚。 姜画的长相是少有的鹅蛋脸型,有着江南女子的秀美,标致不说而且很有自己的特色,一眼就能给人深刻的印象。 所以即便是坐在不起眼的角落,也吸引了不少不怀好意的目光,没多久就有人走过来攀谈、劝酒。 姜画全都以“酒精过敏”为理由挡了回去。 一来二去,被三四个女演员围着的王钊都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他眯着眼打量这个有些眼生的面孔,片刻后他推开身边叽叽喳喳的女人,满了两杯白酒朝姜画走来。 “小姑娘叫什么?想参演我的下部戏?” 不怪王钊这么以为,毕竟今天今天到场的小女生,一大半都是冲着她下部戏来的。 王钊笑得猥琐,姜画觉得有些反胃,她放下筷子,淡声道:“王导,我酒精过敏。” 姜画丝毫没有要给这个大导演面子的意思,在座这么多双眼睛看着,王钊自然不可能善罢甘休。 他重重地将酒杯放在姜画面前的桌子上,杯底和桌面碰撞的时候洒了不少液体出来,透明的液体沿着桌面滴到姜画的裤子上,很快就浸湿了一片。 姜画没有躲,也没有去碰那杯酒。 还是陈潇怕姜画把事情闹大,赶紧端起姜画面前那杯酒一饮而尽,笑着打圆场:“王导,姜画是陪我来的,她真的酒精过敏,这酒就让我代她喝了吧。” 王钊没有搭理陈潇,而是继续和姜画死磕。 他将手里的另外一杯酒重新摆到姜画面前,指着陈潇道:“你陪她来的?那你今天要是不喝下这杯酒,我这部剧里她一个角色都捞不着!” “王导……”陈潇有点急了,她恳求地看向姜画,“姜姜,你帮帮我……” 姜画看向酒杯里的液体,杯子是装果汁的,如今被用来装白酒,满满一杯,以她的酒量一杯下肚肯定很快就找不到北了。 她还在犹豫,包间的门突然被推开,服务员恭敬地引着一个年轻男人走了进来。 男人目光清冷,外套脱了搭在手臂上,黑色衬衣最上面的两颗扣子已经解开了,不过却一点都不显得随意,反而将通身的矜贵和慵懒完美地结合在了一起。 姜画怔住,这不是今天在飞机上坐她邻座的男人吗?! 她第一次觉得世界这么小,小到横跨两个城市,让两个陌生人可以在二十小四时内碰上三次。 王钊显然没料到这人会在这个时候来,当即将姜画抛在脑后,换了副笑脸迎了上去,姿态谄媚。 “傅总,您到之前应该给我打个电话,我好出去接你啊!” 所有人都望着门口的方向,偌大的包间里只剩下两个人交谈的声音。 被称作傅总的男人礼貌笑笑,只是那笑意并未到达眼底,“公司开会,抱歉来晚了。” “哪里的话,傅总什么时候来都不晚。” 姜画右手边的位置是整桌唯一的空位,不过也是最靠近门口的位置,王钊自然不可能让他坐在这里。 他朝着自己的座位做了个“请”的手势,“傅总,您请上座。” 男人没有动,刚刚开门的时候他就注意到了与王钊僵持着的姜画,她眸子里全是清冷的神色,与这种声色场合格格不入。 虽然前两次见面姜画都带着口罩,但是他还是一眼认出了她,小姑娘的眼睛又大又亮,他从没见过比这更水灵的眼睛了。 如果他没看错的话,刚刚在王钊讨好他的时候这女人似乎嘲讽地扬了扬嘴角,狡黠的样子和今天在飞机主动认错的乖巧大相径庭。 有点意思。 不动声色地指了指姜画身旁的座位,男人开口:“王导不必麻烦了,我坐这里就可以。” 一句话虽然说得轻描淡写,却并不是征求意见的语气,话音一落他便直接拉开椅子在姜画旁边坐了下来。 感受到身边的人坐下,姜画的睫毛下意识颤了颤,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 “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我们这部剧的投资方代表,傅氏娱乐市场总监傅斯寒。” 原本一直盯着自己碗里的一棵青菜的人,在听到“傅斯寒”三个字时忍不住好奇往旁边瞥了眼,难道这位就是拍摄《梧桐》的导演? 可是这位傅总举手投足一看就是在商场浸淫多年的商人,根本不像是能拍出那种有深度电影的文艺工作者,姜画在心里安慰自己,说不定只是十分巧合的同名。 结果王钊下一句话就打了姜画的脸。 “傅总还是一位优秀的青年导演,两年前傅总亲自操刀执导的《梧桐》惊艳了国产电影界,像我这样拍了这么多年电视剧的老人都不得不对他刮目相看。” 章节目录 第4章 第四颗糖 第四章 王钊那番借踩自己捧傅斯寒的话一出,周围的人纷纷开始附和,争先恐后地拍投资方代表的马屁。 有夸傅斯寒本人年轻有为风姿绰约的,也有拐着弯夸《梧桐》是国产电影之光的…… 姜画用余光看了眼这个一进门就是目光焦点的人,他的表情一直淡淡的,似乎根本不在意这些半真半假的称赞。 等众人寒暄完,王钊叫服务生上了几道景行会所的招牌菜,然后指着离傅斯寒最近的姜画吩咐:“陈潇说你叫姜画是吧?今晚好好替我陪傅总喝几杯。” 王钊这是把她当成陪酒小姐了? 心里憋着气,姜画也顾不得傅斯寒好看不好看了,放下手里的汤勺,她端出一副假到不行的标准露齿笑,看向好整以暇的傅斯寒。 不咸不淡地开口:“傅总不好意思,我酒精过敏,您还是请自便吧!” 本以为在这种听惯了阿谀奉承的上位者会被激怒,谁知他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姜画一眼,似笑非笑。 “真巧,我也酒精过敏。” 闻言,姜画原本飘忽在傅斯寒下颌的目光往上,撞进他含笑的眼眸。 他的眸子多情又薄情,却一点也不矛盾,只差一点,姜画就要陷进他漆黑深邃的眸子。 不自在地别开眼,姜画故作淡定地继续喝着碗里的燕窝乳鸽汤,虽然这不是她意料中的答案,却合心意,既然彼此能够达成共识,她也没必要再多费口舌。 一直关注着这边动静的王钊见姜画这么不会审时度势,恨铁不成钢地朝坐在她左边的陈潇递了个眼色。 之前被王钊威胁不给角色的画面还历历在目,虽然有些畏惧傅斯寒的气场,陈潇还是壮起胆子,端着酒杯走到他身边。 她不动声色地将手往傅斯寒的肩上搭,笑得风情万种。 “傅总,我敬您一杯。” 在陈潇的手碰到他衬衣的一瞬间,傅斯寒侧身躲开,语气也冷了几分:“我不喝酒,还有麻烦这位小姐自重。” 话落,陈潇脸上的笑几乎就要挂不住了。 被傅斯寒当众落了面子,她站在原地不知所措,还是姜画拉了她一把,才在众人看好戏的目光中灰溜溜地回到座位上。 见傅斯寒面上不耐,王钊尴尬地笑着打圆场:“傅总,这帮小演员不懂事,您别和他们一般见识,至于投资……” 傅斯寒嗤笑了声,打断王钊:“我不会和她们一般见识,不过倒是王总,该不会不知道我向来不在饭桌上谈工作的规矩吧?” 他的话都说到这份上,王钊只好止住话头:“傅总说的是,饭桌上只谈风月不谈工作。” 傅斯寒没再接话,示意一旁候着的服务员给自己盛了碗燕窝乳鸽汤,安静地品着。 姜画被刚刚傅斯寒丝毫不给王钊面子的举动取悦,此时见他非但不喝酒甚至和自己一样喝着大补的炖汤,不免觉得有些滑稽。 这样想着,她极轻地笑了声。 “好笑?”傅斯寒虽然没抬头,但姜画知道这话问的是她。 姜画:“……” 喝汤的动作瞬间凝固住,她刚才明明笑得很轻,被周围的嘈杂声一掩盖,应该是听不见的,这人的听力未免也太好了吧! 但这样的偷笑毕竟不太礼貌,此时被抓包,姜画难免有些尴尬,脸也隐隐发烫。 “也不是……很好笑……”声音细若蚊吟。 好在傅斯寒并没有要和她计较的意思,骨节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审视地看着姜画:“你是来谈片约的?” “不是。”就算她是来谈合约的,在见了王钊本人之后估计也不会想再与他合作。 不是为了片约却出现在这么功利的饭局上,傅斯寒饶有兴致地看了眼姜画面前已经见底的汤碗。 “那姜小姐是来蹭饭的?” 虽然不是她主动要来,但现在她好像和蹭饭的本质上没有什么差别。 姜画理所当然地点头:“Bingo!” 傅斯寒看着小姑娘弯弯的眉眼,眼底里也有了点笑意,放下手里的白瓷汤勺,勺柄与碗沿碰撞时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他微微倾身,凑近姜画,声音极小:“姜小姐,下次见。” 说完便起身,取了挂在椅背上的外套,“我今天刚从杏城飞过来,有点累了,改日有机会再和王导一聚。” 傅斯寒突然要离开,王钊有些意外,他跟着起身,肥胖的身躯将椅子带得往后滑了小半米,椅腿和地面摩擦时发出刺耳的声音。 “傅总这么早就要回去?那我送您吧。” 姜画看见傅斯寒英挺的剑眉皱了皱。 他疏离地看了王钊一眼,婉拒:“不必了,还请王导留步。” 傅斯寒颀长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剧组大导演吃了个闭门羹,所有人都很有眼力见的眼观鼻鼻观心,原本氛围还算不错的包厢顿时安静下来。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王钊对着木地板恨恨地啐了一口,黑着脸推门出去,在经过陈潇的时候,不动声色地碰了下她裸露在外面的圆肩,示意她跟上。 被王钊碰到的瞬间陈潇瑟缩了一下,抿着红唇犹豫。 娱乐圈就是个大染缸,有的人表面看着光线背地里指不定有多龌龊,何况这个王钊光表面看着就足够猥琐了。 可是陈潇也知道,王钊是唯一能决定她能不能成为这部剧女一号的人。 想到这儿,她推了推姜画的胳膊,凑近她耳边:“姜姜,我好像喝多了,去趟洗手间。” 姜画有些担忧:“要我陪你去吗?” 陈潇不想让姜画知道,赶紧摇头:“我没事,自己去就行了。” 刚刚王钊的小动作姜画并没有注意到,所以对陈潇的借口也不疑有他。 陈潇握着手机步态虚浮地走出包厢,因为紧张,过于用力的指节隐隐泛白。 她沿着走廊一直往前走,不知道王钊在哪里,她刚想打个电话,身旁的空房间里就伸出一只手将她拉了进去。 陈潇尖叫了一声,下一秒嘴巴就被人捂住了。 包厢里没开灯,借着手机屏幕微弱的灯光,陈潇看清将自己压在墙上的人正是王钊。 王钊已经将捂在她嘴上的手松开了,不过另一只手却无声地爬上了陈潇纤细的腰肢。 “王导……”因为害怕,陈潇的声线颤抖,却不敢反抗。 王钊扯了扯嘴角,凑近陈潇,有些难闻的酒气尽数喷在她的脸上:“我听刘副导演说你有意竞争女一号?” “是……”腰上作乱的手存在感太过强烈,陈潇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上面,回答问题的时候几乎是无意识的。 “刚刚让你给傅总敬酒,你搞砸了。”王钊贪婪的视线在陈潇的事业线上流转,顿了顿,继续道,“给你个将功折罪的机会,要是办成了,这部戏的女一号就是你。” “什么?” “姜画是你同学?我看傅斯寒对她有兴趣,你想个办法把她送到他床上去。” 陈潇没想到这个王钊打的是姜画的主意,下意识反对:“王导不行的,姜姜她……” 话还没说完,王钊抬手在陈潇唇上比了个“禁声”的手势,“没什么不行的!你难道不知道傅斯寒是投资方,不让他满意了我们哪里有钱拍戏?” “可是……”一边是朝夕相处了整整三年的室友,一边是新戏女主,哪一边陈潇都割舍不下。 见陈潇磨磨唧唧的,王钊有些不耐烦了,他用力在陈潇腰上掐了一把:“哪儿那么多可是?” 陈潇吃痛轻呼了一声,她前三年也是在大学里无忧无虑度过的,哪里被人这么对待过,修身吊带短裙下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看见陈潇泪眼婆娑的眼睛,王钊怜惜地拍了拍她的背,放柔声音:“你这样做其实是双赢的事,你帮你同学傍上傅斯寒,她到时候感谢你还来不及呢!而我们的戏则能顺利开拍,你是光鲜的女一号,何乐而不为呢?” 陈潇的眼里有了一丝松动。 王钊见状软硬兼施:“如果你拒绝的话,那我只能遗憾地告诉我这部戏的女一号与你无缘了。” 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握成拳,指甲嵌进手心的细肉里也像是没有察觉似的,在王钊的注视下,陈潇闭着眼点了点头。 “这才是个好姑娘。”王钊满意地拍了怕陈潇妆容精致的脸蛋。 陈潇微微偏头避开,“我要怎么做?” “傅斯寒今晚就住在景行会所顶楼的套房里,我已经买通服务生拿到了房卡,你想个借口把她骗上去就行了。” 景行会所楼上就是景行大酒店,所有的客房都是五星级服务标准。 “这样真的没事吗?” “能有什么事?我是男人,自然知道男人喜欢的是什么。” 不等陈潇辩驳,王钊已经松开她拉开了包厢的门,走廊上的灯光突然照进来,晃得陈潇有些不适。 王钊往陈潇手里塞了一张房卡,“这张卡是我房间的,你办完事直接过去,今晚我们探讨一下女一号的戏份。” 章节目录 第5章 第五颗糖 第五章 王钊回包厢的时候,姜画正在百无聊赖地看手机,听到动静抬头,正好迎上他的视线。 说不清是什么感觉,她总觉得王钊的目光不怀好意,似乎在算计什么。 调了震动模式的手机震了下,姜画收回视线,就看到陈潇给她发了三条微信。 点开。 【姜姜,我喝得有点多,被服务生送到客房了】 【你等下来找我吧,我让服务生把房卡给你送到包厢门口】 【房号是2201】 姜画往陈潇的座位上看了眼,她的包还放在椅子上的。 将包包拿起,她起身礼节性地和王钊打招呼:“今天谢谢王导的招待,潇潇喝多了,我去看看她。” 王钊喝了一口酒,笑着点头:“去吧,好好照顾她。” 本以为还要周旋一番,没想到王钊突然这么好说话,姜画便也不再多留,转身出了包厢。 包厢门口有个长相清秀的服务生候着,见她出来,恭敬地将房卡递给她,并贴心地指了路。 电梯上行的速度很快,加上路并不复杂,十分钟后姜画就站在了2201房间门口。 再次确认了房门上的号码和房卡上的一致后,姜画刷卡开门。 门里灯火通明,只是姜画没想到会所供客人休息的地方会是一套装修奢华的套房。 她一边打量着房间的布局一边惊叹景行会所不愧是有名的销金窟。 整个套房里有三间卧室,只有正对着大门的一间门是开着的,姜画估摸着陈潇应该在里面休息,没多想抬脚就往那边走。 只是偌大的软床上并没有人,倒是卫生间有水声传出来。 姜画有点无奈,陈潇是打算今晚住在这里的节奏?! 卫生间的门是磨砂玻璃的,隐隐约约可以看到里面有个人影,将陈潇的包包随手扔在床上,姜画去敲门。 “潇潇,你要洗多久啊?” 话落没有回应,不过卫生间的水声却戛然而止。 姜画看了眼时间,已经过了十一点,在这里住一晚也的确比回学校方便得多。 低头嗅了嗅满身烟酒气味的衬衫,姜画嫌弃地解开扣子脱掉,穿着一件白色蕾丝抹胸转身扑到了柔软的大床上,神色悠闲地回微信。 “咔哒”一声,卫生间的门被打开。 姜画没抬头,手指还在屏幕上飞快敲字,“潇潇,你好点了吗?” “姜小姐不光蹭饭,现在连床都要蹭?”一道低沉好听的男声,带着明显的嘲讽。 姜画猛地抬头。 她没想到傅斯寒口中的“下次见”会是这么快。 看着男人斜倚在浴室的门口,姜画觉得被雷劈可能也就是她现在的感觉了。 如果说西装革履的傅斯寒是禁欲的,那么此时松松垮垮穿着一件浴袍的人绝对是在勾引人犯罪。 刚出浴的男人丝毫不比那些惑人的女子逊色,他身上的浴袍领口大敞着,露出略显古铜色的结实胸肌。 姜画注意到,有一滴水从傅斯寒还未擦干的发梢落下,落在男人好看的锁骨上,然后顺着肌肤的纹理滑下最后渗入浴袍的布料。 因为注意力全放在了傅斯寒身上,屏幕还是微信聊天界面的手机从姜画手里滑落到铺着厚厚地毯的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果然“食色,性也”。 姜画顿时觉得口干舌燥,下意识咽了口唾沫。 傅斯寒没说话,只是眸色深深地看着她。 房间里开了空调,直到裸露在空气中的肌肤有了一丝凉意,姜画这才从美色中回过神来。 她涨红了脸,慌张地拉过被子,将自己捂得严严实实的,细软的声音有些发颤:“怎么是你?陈潇呢?” 傅斯寒极轻地嗤了声,带着点嘲讽地意味,他反问:“我还想问问姜小姐是怎么进的我房间?” 姜画的脑子有一瞬间的当机,“你房间?2201?” 看着傅斯寒的确不像是在骗人的样子,姜画从被子中伸出一只手,快速地捡起刚刚掉落在地上的手机。 女人的纤细的胳膊被墙壁上暖黄的灯光照着,白得晃眼,傅斯寒的喉结下意识地滚动了一下。 姜画并没有注意到傅斯寒眸底的情绪,而是调出了与陈潇的对话框。 2201——的确是陈潇在微信里发给她的房间号。 心中蓦的浮现出一个猜想,难道是陈潇故意将她引来的?还是说她发微信的时候输错了房间号?如果是后一种可能,那陈潇给她的房卡为什么可以打开傅斯寒的房门? 心一点点沉下去。 在姜画查看手机的时候,傅斯寒已经走到床边,弓着腰,双手撑在床边,姜画一抬眼就能透过他敞开的浴袍领口看到一块块的腹肌。 除了姜成峰,姜画基本没和别的男人亲密接触过,此时呼吸间全是傅斯寒身上沐浴露的清香,姜画更紧张了,她往被子里又缩了一点。 姜画不太利索地开口:“傅总……我想这……可能是个误会……” “误会?”傅斯寒别有深意地轻笑了声,“难道不是姜小姐贪图我的色或者财吗?嗯?” 最后一个“嗯”字,傅斯寒故意拖长了尾调,像是一只手在姜画的心尖尖掐了下。 姜画的声音里已经带着点哭腔:“不是的……” 傅斯寒抬抬下巴指向姜画放在床头柜上的房卡,意思是让姜画解释解释。 “房卡是一个服务生给我的,说是我朋友在2201。”姜画说着,将被子又往上拉了拉,只露出一双水雾朦胧的杏眼。 傅斯寒只是淡淡笑着,也不知是信了还是没信,姜画赶紧补充:“是真的,我真的对傅总没有非分之想!” 这话倒是比真金还真,尤其是姜画在知道对方是傅斯寒之后,她真的就只是单纯欣赏他的美色了。 傅斯寒作为《梧桐》的导演,在圈内还是有不小的名气,虽然之前没关注过他长什么样,但姜画记得,某一次寝室夜谈的时候有人说过,傅斯寒和影帝沈钰是圈内有名的“寒玉cp”,身后还有不少cp粉,而他们本人更是从来没有否认过这则传闻。 没否认在吃瓜群众眼里那就是间接承认的意思。 姜画想说如果她真想勾搭投资商,也不会没头脑地往一个不喜欢女人的人怀里钻。 当然这话她也就是想想,没敢真的当着傅斯寒的面说出来。 看着姜画小小的一团,缩在被子里,像是只畏生的猫。 傅斯寒心念微动,明明最看不得不知廉耻的爬床行为,但心里却觉得这个柔柔的小姑娘没有骗他。 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眼里氤氲着雾气的姜画,像是要一眼看进她的心底。 两人无声地对视着,身后忽地响起一声行李箱倒地的声音。傅斯寒还算淡定,倒是裹在被子里的姜画,被吓得浑身一抖,下意识就要坐起来。 傅斯寒转头,就看见沈钰抱着猫愣在房间门口,一脸不可思议。 姜画因为起身,原本裹在身上的被子随着动作滑落,如玉的香肩就这么裸露在空气中,白皙诱人。 傅斯寒余光瞥见,不动声色得挡在姜画面前,遮住了沈钰的视线。 “把门带上出去。”话是对沈钰说的。 沈钰这才从这有点香艳的场景中回过神来,摸了摸鼻子,替他们带上了门。 傅斯寒顿了顿,没有回头,淡淡说:“把衣服穿好再出来。”说完也出了房间。 一到客厅,傅斯寒就迎上沈钰有些揶揄的目光:“阿寒,我不会打扰你好事了吧?我说要过来住的时候你没说有女人在啊!” 神他妈打扰,傅斯寒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这么多年朋友,沈钰是了解傅斯寒这个臭脾气的,也不恼,“我说你什么时候背着我藏了个姑娘啊?还诱拐人家上床了!” 姜画穿好衣服推开房间的门,正好听到了沈钰调侃傅斯寒的话,更羞耻了。而且想到沈钰和傅斯寒的关系,姜画颇有一种翘了沈钰墙角的负罪感。 迟疑了一瞬,姜画还是抠着门框解释,声音有些底气不足:“沈老师,我和傅总的关系不是您想的那样,今天的事是个误会。” “真的是误会吗?”沈钰意味深长地看了傅斯寒一眼。 傅斯寒想都没想就顺手将身边的抱枕朝着沈钰砸过去,警告道:“不说话会死?” “真的是个误会!”见沈钰不太相信,姜画有些急了,说出口的话也没多加思考,“那个您要相信傅总,他没有做背叛您的事情。” 沈钰:“……” 傅斯寒:“……” 房间里突然安静下来,姜画不敢多留,扔下一句“我先走了”就逃出房间,留下沈钰和傅斯寒两个人面面相觑。 几秒后,沈钰先笑了起来,“今天总算见识到我们两个的cp形象有多么深入人心了。” 傅斯寒哼笑:“你大晚上别恶心我,我的性取向没问题。” 沈钰意有所指地看了眼姜画离开的方向:“人小姑娘不信,我信有什么用啊?!” 章节目录 第6章 第六颗糖 第六章 初秋的天气昼夜温差大,白天还被烈日炙烤的城市晚上就刮起了微冷的风,刚出景行会所的大门,姜画就被冷得一个激灵,晕乎乎的脑袋也随之清醒了不少。 回头望了望身后不知是哪位大书法家题的“景行会所”四个大字,姜画抿着唇给陈潇打电话。 她想知道今晚她莫名其妙进了傅斯寒房间的事,究竟是个巧合还是陈潇故意为之。 只是平日寝室接电话最快的人今晚迟迟没有回音,姜画挂了电话再拨,却已经是关机状态了。 最后看了眼陈潇发来的让她去2201接她的微信,姜画沉默地走到公路边,站在路肩上拦车。 景行会所周围还有几个消费高昂的酒吧,此时正是这个纸醉金迷的城市第一波夜生活散场的时间,每一辆经过的出租车里都坐着一两个醉得不省人事的人。 等了一刻多钟,姜画愣是没看到一辆空着的车经过。 眼看着手腕上的表就要指向十二点,姜画心里发虚,以前在网上看到的“妙龄少女搭乘网约车失联”的新闻不断往脑海里钻。 她从小怕黑怕鬼,此时站在路边总觉得有一双眼睛在黑暗处盯着自己。 警惕地看了眼夜里略显清冷的街道,她按开手机,烦躁地划拉着联系人列表,只是上百人的列表她真的找不到一个可以在这种时候来接她的人。 她在帝都关系最好的人就数室友了,可是如今姚诗佳和裴语出去工作,而仅剩的陈潇…… 轻轻地叹了口气,姜画正思考着要不要回景行会所自己开一间房,一辆骚包的亮紫色迈巴赫停在了她正前方。 车窗降下,副驾上的男人对她流里流气地吹了声口哨。 姜画蹙眉刚想走开,就见驾驶座上的人伸手毫不客气地在刚刚对她吹口哨的男人头上重重打了下。 下一秒,驾驶座的门被打开,下来一个穿着休闲装的男人,他的脸一半被光照着,一半掩在阴影里,姜画看不真切,但她可以确定这人长相一定不凡。 他单手懒懒地撑在车顶,痞笑着看向姜画。 因为生活环境的原因,姜画从小到大倒是见过不少这样的纨绔富二代,怕被纠缠,当即毫不犹豫地转身。 只是她刚转身,身后就有人叫她:“姜画!” 疑惑地转头,那人还是一脸痞笑,刚刚叫她的应该是他。 见姜画满脸戒备,魏尧就知道她没有认出他。直起身,他缓缓朝姜画走过去,刚走了两步,姜画警惕地后退。 哼笑一声,他轻轻摇头,“你这个小没良心的,魏尧哥哥都不认识了?” 魏尧哥哥? 姜画怔了一瞬,想到什么,有些惊喜地瞪大了眼睛。 她认认真真地将面前的人打量了一通,虽然说十多年没见,眼前的男人长变了许多,但眉眼间依稀可见当年小男孩的模样。 “魏尧哥哥你回国了?”姜画还是有点不敢相信。 魏尧家自小和她一个院子,她小时候完全把他当成哥哥,干什么都跟在他身后,只是后来魏尧一家出了国他们这才失了联系。 魏尧上前揉了揉姜画的脑袋,“这么晚了怎么在这里?” 今晚上发生的事情太多,此时也不是叙旧的时机,姜画弯了弯唇,“在这边吃饭。” 姜画话音刚落,车上等着的人就不耐烦了:“我说尧哥你看见美女就走不动道了?” 听他这么一调侃,姜画有些尴尬,魏尧横了他一眼,笑骂:“操!你他妈别乱说,这我妹子。” 说罢,转头看着姜画:“要回去了?我送你吧!这里晚上不好打车。” 这话不是商量的语气,魏尧一边说一边往自己车那边走,打开副驾的门将车上的人提溜了下来,“你给陈六打个电话,让他过来接你。” 说着,他朝姜画招手:“过来!” 姜画不好意思地看了眼站在车旁一脸怨念的人,问魏尧:“那你朋友呢?这样不太好吧!” “有人来接他!”魏尧丝毫没有把兄弟赶下车的愧疚感,扶着姜画的肩将人塞进副驾,然后兀自上了车,扬长而去。 除了偶尔的几个问题,一路上两人并没有过多的交流,毕竟中间隔着十多年的时间,多多少少还是有些生疏的。 问了姜画地址,魏尧直接把车开到了寝室楼下,姜画跟他道谢后下了车,一直看着魏尧的车灯消失才回了寝室。 寝室里一片漆黑,陈潇还没有回来,姜画松了口气,她还没想好要怎么质问亲密相处了三年的室友。 洗漱关灯上床,一直辗转反侧到凌晨三点多,姜画才堪堪睡着。 第二天刚过七点,姜画就醒了,有些心虚地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她刚刚做了个梦,梦里傅斯寒不断地靠进她,她转身想跑,却看见沈钰在身后一脸怨恨地望着她。 长长地呼出一口郁气,姜画翻了个身打算继续睡,哪知却越来越清醒。 摸出枕边的手机看了眼,上午十点,姜画生无可恋地起床,刚收拾好在书桌前坐下来,寝室的门就被人从外面打开。 陈潇也没想到这个时候姜画会在寝室,看到她时她愣在门口,迟迟没有进来。 看见陈潇眼底一片乌青,姜画淡淡开口:“潇潇,你还好吗?” “我……”陈潇嗫嚅。 “昨天的事情……”话说了一半姜画就没再继续,陈潇现在的状态看着就不是很好,整个人摇摇欲坠。 可这句话就像一个开关,触动了陈潇的情绪,她突然嚎啕大哭,蹲在姜画身边一把抱住姜画。 “姜姜,对……对不起……”陈潇哭得满脸泪痕,“昨天……是我鬼迷心窍……你……你别怪我……” 如果说原本还对陈潇抱有一丝希望,听到这句话后,姜画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垂眸看着陈潇,眼里看不出明显的情绪,陈潇纤细的胳膊上有几点触目惊心地紫痕,姜画顿了顿,还是轻轻拉开了陈潇环着她的手。 “潇潇,有些事情不值得你这么做的。”说完,姜画拿起桌上的手机和钥匙,起身出了门。 姜画漫无目的地在学校里闲逛,因为是上课的点,校园里的人并不多。 握在手里的手机连续响了几声,划开屏幕姜画就看到一个黑色头像后面提示有五条未读消息。 这个头像是魏尧的,昨天他送姜画回来的时候两人互加了微信。 前四条都是耍宝的表情包,只有最后一条是文字消息。 【软软,中午魏尧哥哥请你吃饭啊?】 姜画看到“软软”两个字时轻笑了声,从小到大,除了家里的长辈,就只有魏尧这个邻居家的哥哥会叫她这个小名了。 正好愁无处可去,姜画回他:【好啊】 魏尧几乎是秒回:【学校等着,半个小时后到】 姜画又绕着操场逛了两圈,见时间差不多便去校门口,魏尧已经在那儿等着了,依旧是那辆骚包的亮紫色跑车,她笑着上了车。 魏尧订的是一家高档餐厅,环境清幽,以前姜成峰来帝都工作时带姜画来吃过,姜画没同魏尧客气,大方地点了自己爱吃的几道菜。 魏尧从小就是院子里最皮的男孩子,打架捣蛋没人比得过他,可唯独对姜画有求必应,有他罩着院里还真没人敢欺负姜画这个娇滴滴的小姑娘。 两个人谈起小时候的事,加上魏尧的性格,一顿饭吃得比姜画想象中要自在得多,到了最后,姜画甚至可以自然地同他开上几个无关痛痒的玩笑。 快吃完的时候,魏尧接了个电话,他抱歉地看向姜画,“软软,我公司临时有点急事,下午没办法带你玩了。” 姜画表示理解,她笑笑,“魏尧哥哥你去忙吧,以后有的是时间,不差这个下午。” 想到姜画说的在理,魏尧也不矫情,结了账之后先行离开。 等魏尧走了,姜画起身去卫生间,直到洗手的时候她才想起,自己带出来的钥匙好像落在了座位上,抽了张纸巾吸干手上的水,她急匆匆地往回走。 餐厅的过道不算窄,听见迎面传来高跟鞋撞击地面“哒哒哒”的声音,姜画抬头,就看见一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人昂首挺胸地走过来,即便还隔着十米左右的距离,姜画已经闻到了她身上浓烈的香水味。 不适地蹙眉,姜画侧身让开。 谁知那女人依旧走在过道中央,也不知道是不是看到了姜画皱眉,在经过姜画时,她甚至故意狠狠撞了下她。 姜画没稳住身体,失去重心往旁边倒。 旁边是一张餐桌,姜画的腰直直地撞在桌角上,疼得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下一秒,还没缓过劲来,她就听到一声玻璃破碎的清脆声音。 撑着桌面起身,看到眼前的残局时姜画顿时傻眼。 被打碎的是一只精致的咖啡杯,而杯里的咖啡泼了坐在座位上的男人一身,尤其是他那身一看就价格不菲的白衬衣上此时全是咖啡渍。 姜画愧疚地抬头,就撞入一双熟悉的眸子,眸底隐隐有些怒气。 章节目录 第7章 第七颗糖 第七章 即便是生气,傅斯寒棱角分明的脸依旧好看得不行。 可是好看归好看,姜画一想到她昨晚穿着一件抹胸躺在傅斯寒床上的事情,耳根子就发烫,脸也有隐隐泛红的趋势。 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姜画不自在地轻咳了一声。 傅斯寒一言不发地盯着姜画,明明餐厅的冷气没有很大,但没由来的姜画隐隐觉得后颈发凉。 顾不得腰上的痛感,她赶紧拿起桌上的纸巾,试图替傅斯寒拭去衬衣上的咖啡渍,还不忘态度诚恳地道歉:“傅总,真的对不起……” 只是姜画没想到的是,原本浸湿衬衣的咖啡渍被她这么一擦,脏污的痕迹更大了。 傅斯寒淡淡地看了她一眼,握住姜画的手腕,将人从自己的面前拉开,嘲讽地嗤了声:“看来姜小姐不光反射弧长,就连肢体都不太协调。” 姜画:“……” 她算是知道了,不带脏字嘲讽人的这项技能,傅斯寒绝对是满点。 被傅斯寒堵得不知道说什么,姜画有些局促地站在原地,感觉到周围好奇的目光,她的脸憋得更红了。 傅斯寒对面的座位放着餐具,应该是约了人,但对方还没到。 没再看姜画,傅斯寒收回视线,拿起桌上的手机,拨了个电话:“你不用过来了,有事下午直接去公司谈。” 也不知道对面说了什么,姜画看见傅斯寒勾了勾嘴角,“就是遇见个碰瓷上瘾的人。” 姜画:“……” 傅斯寒很快挂了电话,叫了服务生结账,然后起身绕开姜画。 “傅总!” 虽说傅斯寒嘴下不饶人,但毕竟毁了人家的衬衣又破坏了人家的午餐,姜画多多少少还是觉得过意不去。 磕到桌角的腰还在痛,姜画轻轻揉了揉,抬步追上他。 傅斯寒脚下不停,姜画跟得有些费力。 “傅总,我赔您一件衬衣吧?”这家餐厅在顶楼,刚刚和魏尧乘电梯上来的时候,姜画注意到楼下就是一家商场。 傅斯寒没答话,一直到站在电梯面前,他才睨了姜画一眼。 小姑娘的手还捂在腰间,额间有细细密密的汗,刚刚那一下姜画其实撞得不轻,而且她完全可以将责任推给撞她的那个女人,可是她没有。 看着她轻蹙的眉,傅斯寒突然觉得心里的火莫名被灭了大半,原本到嘴边想要拒绝的话,说出口时却变成了一个“好”字。 听到傅斯寒应下,姜画有些不敢相信,她抬眸看他,似是想要求证。 察觉到小姑娘的视线,傅斯寒轻点了下头,下一秒,姜画就眉眼弯弯地笑了起来,“楼下就有卖男装的,可以去看看。” 电梯到了卖男装的楼层,两人一前一后走出电梯。 姜画默默跟在傅斯寒身后一步远的地方,抬眼看着前面身姿挺拔的男人,即便是穿着一身脏污的衬衣,依旧掩饰不了他通身的矜贵气质。 傅斯寒对衣服并不挑剔,看到自己常穿的牌子时,径直走了进去。 姜画亦步亦趋跟在他后面。 专柜的服务员见到两人立刻热情地迎上来:“请问二位需要点什么?” 毕竟是要赔礼道歉,姜画自然觉得自己应该拿出十足的诚意,不等傅斯寒开口,她对着店员说:“帮我拿一件你们这里最好的衬衣,适合他的尺码。” “好的,请稍等。”见姜画爽快,服务员笑着去取衣服。 没让两人久等,服务员很快拿着件黑色衬衣回来,傅斯寒接过,去试衣间更换。 姜画坐在店里的沙发上等他,五分钟后,傅斯寒一边整理衣领一边往外走,明明不是第一次见他穿黑色衬衣,姜画依旧看直了眼。 相比白衬衣,黑衬衣被傅斯寒穿出了一种性感的味道,加上这件衬衣是修身款,更是衬得他肩宽窄腰,一顶一的衣架子。 傅斯寒看了眼镜子,淡淡说:“就这件吧。” 每天来店里的客人不少,但店员还是第一次见到比明星还好看的人,她笑着对姜画道:“这件衬衣真的很适合您的先生。” 先生? 姜画一听忙把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她不好意思地看了眼没什么反应的傅斯寒,解释:“他不是我先生。” 店员了然,压低了声音凑近姜画:“这样的男朋友千万别放过,不然您肯定要后悔一辈子的。” 姜画:“……” 虽然店员刻意放低了声音,但是姜画怕傅斯寒听到,赶紧轻咳了一声,岔开话题:“去结账吧!” 以为姜画是害羞,店员也不再多说,笑盈盈地带她去结账。 店员扫了条码,“七千六百元,请问您怎么支付?” “支付宝吧!”她今天只带了手机出门,说着就要划开屏幕。 只是她摁了好几下电源键,手机都没丝毫反应,屏幕依然一片漆黑,刚刚一番波折不知道什么时候手机没电关机了。 一分钟后,姜画垂着头走到傅斯寒面前。 “傅总,我……我手机没电了……”如果有条地缝,姜画恨不得立刻钻进去,说要赔的人是她,结果选好了衣服给不出钱的也是她。 姜画站直的时候也只堪堪到傅斯寒的下颌处,遑论她此时低着头,傅斯寒只能看到她的发顶。 此时的小姑娘浑身都散发着委屈的情绪。 有些无奈地摇摇头,傅斯寒走到结账处,从钱夹里抽出一张卡递给店员。 等到他结账回来,姜画还保持着刚刚的姿势。 明明不是个好脾气的人,但是看着姜画紧抿的红唇和垂着的眼眸,傅斯寒觉得心里忽的软了一下。 “走了。”傅斯寒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不过这次他倒是没有先走,而是等到姜画抬脚,他才走在她身边,刻意缩小了步伐。 “阿寒?!”两个人刚走出店铺,傅斯寒就被人叫住,是道女声。 傅斯寒闻声顿住,姜画也跟着停了脚步,抬头去看,对方是个有些富态的女人,不过因为保养适宜,即便人到中年也韵味不减。 那女人也在打量姜画,应当是没有见过有女人会跟在傅斯寒身边。 片刻后,女人会心地笑笑,“阿寒,交女朋友了啊?!你妈妈知道吗?” 姜画注意到傅斯寒无奈地抚了抚额,他开口:“小姨,她不是我女朋友,你别乱去给我妈说。” 傅斯寒深深知道,以他母亲的性格,要是听了这种八卦,到时候肯定会闹得他不安宁,甚至连姜画都幸免不了。 原来是傅斯寒的小姨,姜画有些尴尬地朝她颔首。 何雅的视线还黏在姜画身上,似是并不相信傅斯寒的解释,有一瞬间姜画觉得自己像是菜市场砧板上的肉,被人里里外外地看了个透。 “阿寒啊,有女朋友是好事,没必要藏着掖着。”何雅继续探傅斯寒的口风,“你和沈钰那孩子走得近,你妈妈都快以为你真的是……” 话还没说完,傅斯寒就打断她:“小姨,她只是我们公司的艺人,碰巧遇到而已。” 何雅从小看着傅斯寒长大,这道他什么性格,他要是不想说的事情就是拿刀架在他脖子上他也不会松口,索性也不坚持,“好好好,你说不是就不是,那小姨还有事,就先走了。” 傅斯寒点头:“小姨您慢走。” 临走之前,何雅还笑着同姜画道别,只是那笑让姜画觉得有些头皮发麻。 傅斯寒也转身,等姜画跟上,想了想还是开口解释:“我小姨就是爱多想,你别放在心上。” “不会不会。”毕竟在姜画心里,傅斯寒是标上了沈钰烙印的。 不过说着,她还是回头往何雅离开的方向看了眼,只是刚刚明明已经离开的女人此时正站在不远处举着手机偷拍他们两个,被姜画看见她也不慌,而是朝她比了个“禁声”的手势。 姜画:“……” 姜画还望着后面,并没有注意到前面有一根石柱子,眼见着就要直直撞上去,傅斯寒赶紧眼疾手快地拉了她一把,下一刻姜画直直地撞进了傅斯寒怀里。 男人的胸膛硬邦邦的,姜画撞上去的时候磕到了鼻子,一下子眼泪就疼出来了。 傅斯寒顺势揽住了姜画的腰,此时小姑娘眼泪汪汪地窝在他怀里,鼻息间全是一股好闻的香味,心头莫名有些痒。 他低头,就看见她的睫毛上还挂着泪,无故惹人想要怜惜。 傅斯寒发现,姜画的眼睛看不得,尤其是水汪汪的时候,像是会勾人的妖精。 故作淡定地松开姜画,一开口,语气有些凶:“这么大的人了,走路不看路眼睛是用来当摆设的?” 姜画闻言只是咬着唇,眼睛红红地看了他一眼,没辩驳。 傅斯寒看着她,心下烦躁。 裤兜里的手机震了震,他接起来。 因为隔得近,姜画隐隐约约听到几个“联系不上她”“推迟试镜”的词,不过她无意偷听傅斯寒的隐私,默默地退开了一步,委屈地揉了揉自己的鼻子。 只是抬起来的手刚碰到鼻尖,她就看到傅斯寒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沉声开口:“她手机没电了,和我在一起。” 姜画疑惑地眨了眨眼睛,直觉告诉她这通电话和自己有关。 傅斯寒并没有要和她解释的意思,继续讲电话:“试镜不用延迟,我等下带她回公司。” 章节目录 第8章 第八颗糖 第八章 姜画是杏城人,自幼长在山美水美的南方,被和风细雨滋润着,皮肤娇嫩得不行,傅斯寒讲电话这一会儿功夫,她微翘的鼻尖已经有些发红了。 傅斯寒垂眸,小姑娘依旧一副泪眼朦胧的样子,他轻轻叹了口气,连说话的语气都不自觉放轻:“你经纪人在公司等你。” “思眠姐?” “嗯。”傅斯寒点头,“走吧,我也回公司。” 姜画怔了一瞬,才反应过来傅斯寒的言下之意是可以让她搭个顺风车。 傅斯寒已经往前走了两步,见姜画还愣在原地,有些无奈地回头看她:“你想自己走回公司?” 姜画又不傻,赶紧摇头,抬脚跟上他。 “傅总,衣服的钱我手机有电了转你吧?” “不用了。”傅斯寒说着睨了她一眼,“把眼泪擦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对你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小姑娘顿了顿,听话地抬手擦眼泪,只是她丝毫没有要怜惜自己眼睛的意思,一通乱揉之后一双杏眼更红了。 傅斯寒不耐地移开视线,索性不再管她,大步往停车场走。 傅斯寒的车停在傅氏娱乐地下停车场,姜画刚从副驾上下来,就看到穿着超短裤的傅思眠悠悠地倚在墙上,一双修长白皙的腿的随意地支着。 姜画一直疑惑,傅思眠这样的条件要是自己出道早就火了,想不通她为什么会选择当一个经纪人。 傅斯寒也下了车,看了眼懒散的傅思眠,皱眉,“站没站相。” 傅思眠刚想顶嘴,看到旁边站着的姜画,忙站直了身体,“傅总说的是,我以后一定改正,不损害公司的形象。” 傅斯寒懒得和她耍嘴皮子,径直进了电梯。 傅思眠也拉着姜画跟进去,傅斯寒一个人站在电梯轿厢的中央,而两个姑娘则缩在角落。 傅思眠用手肘碰了碰姜画的胳膊,用极小的声音问她:“你怎么和我们傅总在一起啊?” 姜画没说话,傅思眠担忧地看了她一眼:“他没欺负你吧?” 这次她话音刚落,傅斯寒就回头,警告似的盯着傅思眠。 傅思眠赶紧识趣地闭嘴,在自己的嘴巴上做了个“关拉链”的动作。 姜画她们比傅斯寒先下电梯,因为傅斯寒挡在中间,两人十分默契地贴着墙壁往外走,尽和傅斯寒拉开距离,仿佛他是什么恐怖的修罗一般。 以姜画目前在圈内十八线的尴尬地位,公司里并没有她专门的休息室,所以傅思眠带她找了间没人的公共休息室。 除了签约和去年公司年会,这是姜画第三次到公司来,以往有什么事傅思眠都是直接打电话或者在外面和她谈。 一进休息室,姜画就拿纸杯给自己倒了一杯凉水。 双手捧着杯子,她看向傅思眠,“思眠姐,你是不是和傅总有什么关系啊?” 两个人都姓傅,而且刚刚看两个人相处,姜画总觉得不太像单纯的上司和下属。 正在看手机的人显然没料到姜画会问这个问题,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她剧烈地咳嗽了一声,这才有些尴尬地笑着打哈哈:“没什么关系啊!就是远房亲戚,而且是不太熟的那种。” “是吗?”姜画不太相信。 “当然是了。”傅思眠不想姜画继续纠结这个问题,赶紧岔开话题,“姜姜,我今天找你来公司是有重要的事。” 姜画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她眨眨眼,示意傅思眠接着讲。 “今天下午公司有个试镜,我给你争取了一个女三号的试镜机会。” “什么电影?”姜画惊喜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她没想到自己那么快就有机会拍电影,在此之前她最多只是给杂志拍拍封面而已。 傅思眠扬了扬下巴,语气有些骄傲:“《归去》!” 说完似是怕姜画不知道,她又补充:“就是刚刚那个自大的傅总执导,继《梧桐》之后,他筹备了整整两年。” 姜画倒吸了一口凉气。 《梧桐》有多优秀光是看姜成峰的反应就知道,傅斯寒凭借这部片子在圈内一举成名,不少当红明星争破了脑袋想要签下他下部电影的主角。 “真的?” “比真金还真。”傅思眠说着,亲昵地揽着姜画的肩,“我把你大二参演的那部微电影给傅总看了,他看完之后毫不犹豫就给了你一个试镜机会。” 傅思眠口中的微电影名叫《藏北之巅》,短片的立意并不复杂,其实就是藏羚羊的宣传保护片。 这是姜画的一位学姐两年前毕业时拍的毕业作品,姜画受邀在短片里饰演一个藏族姑娘,从小和藏羚羊打交道,后来盗猎行动越来越猖獗,她为了保护这群可爱的生灵,毅然决定跟着阿爹和盗猎分子斗争。 《藏北之巅》曾经在网上火了一阵,被当时正准备入行做经纪人的傅思眠看到,姜画极富灵气的表演打动了她,让她当即决定签下姜画,并且心甘情愿等到她大学毕业。 傅思眠提起,姜画也想起了当初在西藏拍摄《藏北之巅》的画面,弯唇笑了笑。 当下之急是要好好准备等下的试镜,傅思眠也没再多说。 为了公平起见,所有的演员都是中午十二点的时候才收到今天要试镜的通知,因为姜画手机没电的意外耽误了些时间,所以时间更紧迫。 傅思眠从包里拿出ipad,调出中午收到的邮件,递给姜画。 邮件是《归去》的故事梗概和一小段要试镜的内容。 姜画先打开写着梗概的文档,《归去》的故事设定以战国时期为背景,是战国七雄两百多年来合纵连横的缩影。 因为高中时选的理科,姜画对历史并不是很了解,但是即便如此这几页的故事梗概读下来也让她心潮澎湃,仿佛看到两千多年前历史上群雄并起、分裂对抗的画面。 平复了下心情,姜画继续打开标有“试镜”二字的文档,是女三的一段戏份。 《归去》里的女三号是楚国左司马之女,名唤景宜,因为从小被家人保护得太好,也是整部电影里最单纯的一个角色。因缘巧合,她炽热地爱上了一位越国的公子,后来楚国灭越,心爱的人为国而死,她也随之殉情。 而今天要试镜的片段,则是景宜对这位越国公子一见倾心的场景。 试镜三点开始,此时已经过了两点,傅思眠也不再打扰姜画准备,而是轻手轻脚地离开休息室,将空间留给她一个人。 — 在休息室的时候原本有些紧张,可是当真正坐在试镜室门外时,姜画反而松了一口气。 这次来参加女三号试镜的一共八个人,姜画不动声色地将每个人打量了一番,里面有五个人都是叫得上名字的二三线小花,只有她和另外两个人,是走在路上连狗仔都不屑拍的小角色。 姜画的次序是最后一个,从三点开始等,一直到快五点,才有工作人员叫她的名字。 迎上傅思眠鼓励的眼神,姜画朝她点点头,深吸一口气,走进了房间。 姜画发现,无论是什么时候,只要有傅斯寒在,他一定是最引人瞩目的一个,就比如此时,明明房间里坐着四个人,但偏偏她一眼就能准确找到他。 傅斯寒面无表情地坐在最边上,淡淡地看着姜画。 傅斯寒是《归去》的导演,那么剩下三个人很有可能是编剧、副导演、制片,姜画笑着浅浅鞠了一躬。 “准备好了就开始吧!”坐在最中间的男人开口提醒。 姜画顿了顿,点头:“好。” 试镜过程中每个人有十分钟的表演时间,因为姜画是最后一个人,其他人都有些兴致缺缺,唯独傅斯寒,始终认真地看着她的一颦一笑。 明明没有服装没有道具,但偏偏姜画的每一个神态,都透着小女儿初见心上人的娇羞。 傅斯寒不得不承认,的确如傅思眠所说,姜画是个极有灵气的演员,只要好好雕琢将来必定会在荧幕上大放异彩。 姜画已经完全沉浸在戏里,因为今天穿的T恤有些短,她一抬手就露出一截盈盈纤腰,以及右侧腰窝上的一大片乌青。 那片乌青在周围白皙肌肤的衬托下显得尤为突兀。 傅斯寒盯着那处乌青,蓦的想起了中午小姑娘轻蹙秀眉的模样,情绪不明地眯了眯眼。 姜画正好说完最后一句台词,她下意识看向傅斯寒,却只撞上了他一言不发离开试镜室的背影。 章节目录 第9章 第九颗糖 第九章 傅斯寒的背影和他这个人给人的第一印象一样,冷硬又疏离。 他沉默着走到试镜室门口,在拉门的同时转头,看了眼站在房间中央的小姑娘,淡淡说:“今天就到这里,你先回去。” 试镜室的白炽灯亮得有些晃眼,姜画没动,一直到剩下三个人相继出了房间,她才长长地叹了口气,缓缓地在木地板上坐下来。 试镜室的四面都是镜子,姜画看着前面镜子里的人,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来。 她倒不是个经不起批评的人,学校里有个教表演的老师,叫宋铭,也是姜成峰多年的好友,对姜画格外严厉,前两年上他的课姜画没少被批评过。 姜画自己也知道,虽然《藏北之巅》收获了不少好评,但她的演技依然还欠不少火候。 可是傅斯寒的否定就像一根针,扎进细嫩的肉里,让她觉得没由来的难受。 “你以为在这儿坐上一晚上角色就是你的了?” 低沉的声音钻入姜画的耳朵里,她蓦的抬头,就看见傅斯寒站在试镜室门口,修长的指间夹着一根猩红的烟。 姜画不太闻得来烟味,轻轻皱了皱眉。 她垂眸,声音极轻:“不是。” 一根烟还剩一半的长度,傅斯寒直接抬手,将烟在墙上碾灭,走到姜画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你坐在这儿装什么可怜?” 傅斯寒也不知道今天自己是怎么了,只要看到姜画稍微露出点委屈的情绪,他心里就烦躁得不行。刚刚他在电梯口站了半天也没见到人出来,走回来一看,就看见她缩成一团坐在地上,像是被谁欺负了一样。 “我没有。”姜画的声音大了些,有些不服地看着傅斯寒,“我什么时候装可怜了?” “没有最好。”傅斯寒哼笑。 姜画极轻地“哼”了声,双手撑在地上站起来,绕开傅斯寒往门口走。 走了两步,她忽然转身,神色认真地看着傅斯寒,一字一顿问他:“我真的演的那么差劲?” 姜画的话锋转得太快,傅斯寒反应了几秒,才意识到姜画应该是误会了他,以为他刚刚离开是因为不满她的表演的原因。 顿了顿,他没什么表情地说:“不是。” 不是?姜画疑惑,追问:“那你为什么黑着脸走了?” 傅斯寒自然不可能说是因为看到她受伤心里烦躁,才会一言不发地离开,可是一时也没想到什么合适的理由,他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 姜画默了默,忽然想到什么,眉眼弯弯地笑了起来。人都有三急,她了然地看向傅斯寒,笑着同他挥手:“傅总,下次见。” 傅斯寒:“……”直觉告诉他这小姑娘的笑并没有那么单纯。 虽然试镜的结果还是个未知数,但是知道傅斯寒并没有否定她的演技,姜画一整晚见谁都笑盈盈的,连从外地赶完通告回来的室友裴语都忍不住打趣她说她这是“撞桃花”的面相。 姜画也不解释,优哉游哉地抱着一包薯片看电影,刚看了不到三分之一,放在书桌上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姜画暂停了电影画面,接起。 “姜姜,你真是太棒了吧!” 傅思眠激动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吓得姜画赶紧将手机拿远了一些,直到确定了傅思眠不会再虐待她的耳朵,姜画这才凑近手机,问她:“我怎么了?” “我就知道我没看错你。”傅思眠那边有点吵,应该是在酒吧之类的地方,“刚刚公司通知我说你试镜通过了!” 这下换姜画不淡定了,她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一不留神脑袋重重地撞在了上铺的床沿上,轻呼了一声。不过她现在根本顾不得痛,有些紧张地深吸一口气,想要确认刚刚傅思眠说的话:“思眠姐,你没骗我吧?!” 傅思眠“啧”了声:“姐姐骗你有糖吃吗?明天完整的剧本我发你邮箱,十二月初进组!我在外面玩,先不和你说了,你自己就偷着乐吧!” 得到了肯定答复,姜画“嘿嘿”傻笑了两声,挂了电话。 刚刚姜画的动静太大,姜画刚挂上电话,裴语就迫不及待地从床上探出头来,“姜姜,有喜事?” 三个室友里,数姜画和裴语关系亲密,姜画也没刻意瞒着她,笑着点了点头。 “脱单了?”姜画笑得春心荡漾,裴语的第一反应就是这个。 “想什么呢?!”姜画翻了个白眼,在裴语的脑门上戳了下,解释说,“就是今天通过了一个角色的试镜。” “哪位大导演啊?”裴语了解姜画,知道她不屑一些快餐剧本,能高兴成这样的绝对是大制作。 姜画笑着回答:“傅斯寒。” 裴语的嘴巴顿时因为惊讶张成了“O”型,等消化了这个消息,她由衷地替姜画高兴,“姜姜,恭喜你呀!” 而另一张床上,始终没说过一句话的陈潇,神色难辨地抿着唇,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 十二月初,姜画和学校请了假,如约进组。 《归去》前期的拍摄地定在杏城影视城,剧组其实早在一个星期前就已经开机,但因为男女一号的档期问题,第一周几乎都是他们的戏。 姜画一个人进的剧组,自从顺利谈下《归去》中景宜这个角色,傅思眠就出国放松了一段时间,她原计划也是要陪姜画进组的,但却因为航班原因被困在了澳洲,归期未定。 晚上八点,姜画坐的飞机抵达杏城。 因为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都要住在剧组,所以姜画也没麻烦姜成峰和周琳来接自己,出了航站楼直接打了个车,到名豪酒店。 整个剧组都住在名豪酒店。 十二月的杏城已经入冬,和帝都的干冷不同,杏城是湿冷,能冷到人的骨子里。 姜画付了钱,拢了拢身上的羽绒服 ,下车绕到后备箱取行李。 冬天的衣服厚实,她特意选了个大号的行李箱,再装一些七零八碎的东西,行李箱难免有些重,加上后备箱比较高找不到支点,姜画尝试了好几次都没能把箱子搬动。 酒店门口不让长时间停车,司机有点不耐,探出头来催促她:“小姑娘你快点,停车超时要罚款的。” 姜画闻言不好意思,红着脸道歉:“对不起啊!我马上就好。” 然而她越是着急,那箱子就越像是要和她作对一般,又折腾了两三分钟,她索性直接拽着箱子的握把,用蛮力往外拖。 箱子应声落地,但因为重心不稳,直接砸在了姜画的脚背上,疼得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从后视镜看了眼司机越来越不耐烦的脸,姜画也顾不得脚疼,赶紧关上后备箱,直到车开走,她才在有些难闻的尾气中蹲下身,隔着厚厚的雪地靴揉了揉脚背。 缓了好一会儿,她才起身,看着地上歪七扭八的行李箱,泄愤一般地踹了脚。 “姜小姐这刚进组火气就这么大?”调侃的语气。 姜画闻声转头,就撞进傅斯寒含笑的眸子里。 自从上次试镜后,姜画就没再见过他了,如果不是每天看剧本的时候脑海里时不时会浮现出他棱角分明的轮廓,姜画觉得自己可能早就忘了傅斯寒这么一号人物。 也许是在剧组的关系,傅斯寒穿了件黑色的毛衣,绵软的毛衣掩去了他通身的凌厉,让整个人看起来柔和了不少。 姜画忽略掉他刚刚那句带点挑衅的话,眉眼弯弯地对他笑了笑。 见只有她一个人,傅斯寒睨了眼躺在地上的箱子,语气淡淡的:“你一个人来的?傅思眠呢?” “思眠姐在帝都谈合约,过两天再过来。”傅斯寒是傅思眠的上司,姜画自然不会傻到出卖自己的经纪人。 谁知傅斯寒闻言只是轻哼了一声,似是并不相信姜画的鬼扯。 傅斯寒深邃的眼睛似是能看进的人心里,撒了谎的人被看得心虚,姜画轻咳一声,“那个……我先进去了。” 姜画说着,弯腰去捡地上的箱子,结果她的手刚碰上握把,箱子就被身旁的人提了起来,姜画有些吃惊地看向傅斯寒。 傅斯寒没说话,提着箱子往前走。 刚刚有一瞬间,姜画感觉到,傅斯寒的手指擦过了她的手心,和她一到冬天就冰凉的手不同,男人的手温暖又干燥。 姜画回过神来,傅斯寒已经提着箱子轻轻松松地迈上了酒店大门前的阶梯。 圈内讲究资历和咖位,姜画还从没听说过有大导演给名不见经传的小演员提行李的道理,她有些惶恐地追上傅斯寒,试探着开口:“傅总……我自己来吧?” 两个人已经进了酒店大堂,然而傅斯寒并没有松手的意思。 他停下脚步,看着身高堪堪到自己下颚的小姑娘,挑了挑下巴指向前台:“你先去办入住手续。” 章节目录 第10章 第十颗糖 第十章 姜画迟了一个星期进组,所以剧组的工作人员并没有提前给她订房间,说是等她来了再订,她对此也表示理解。 按理说这个时间点并不是入住高峰期,然而不巧的是五分钟前刚来了一个旅行团,此时正吵吵嚷嚷地围在酒店大堂的前台。 姜画有些头疼,这样一来她至少要等上十来分钟。 她不是没有耐心的人,如果是自己等倒还好,只是如今她身边还有傅斯寒这尊大佛,自然要另当别论了。 姜画捏着手里的身份证,悄悄地朝傅斯寒瞥了眼,他正在看手机,倒是没什么不耐烦的表情。 “偷偷摸摸地看什么?” “……” 傅斯寒明明一直看着手机,怎么知道她在偷看他?姜画咽了口唾沫,决定装傻。 她故作不经意地扫了眼还在办理入住手续的旅行团,用只有她和傅斯寒才能听到的声音说:“不知道他们要办多久?” 这次傅斯寒倒是抬头了,似笑非笑地对上姜画的视线,“你比人家来得晚,就老实等着。” “我知道要排队的。”姜画被怼了也不恼,反而笑得很是乖巧,“我的意思是傅总您应该比较忙,就不用在这里浪费时间了。” 傅斯寒没说话,只是伸出骨节修长的食指在姜画的银粉色行李箱上点了点,似乎是在提醒姜画她搬不动这个大箱子的事实。 姜画一心想要打发走傅斯寒,毕竟她自觉和傅斯寒不熟,两个人同行多多少少有些尴尬,所以脑子也转得快,她指了指大堂一边的电梯,“这里有电梯,等下上了楼也都是平路。” 言下之意是她可以搞定这个箱子。 傅斯寒是个聪明人,姜画本以为他能懂自己的暗示,顺着她给的阶梯就下去了,结果哪知这人根本不按常理出牌。 他将手机放进裤兜,抬手握住行李箱,“我去那边的休息区等你,你办好了叫我。” 姜画:“……”所以她刚刚是说了一堆废话吗?! 名豪酒店的服务效率还算不错,姜画前前后后等了十来分钟,那个足足有三四十人的旅游团就办完了入住,她也不挑,等那群人离开,选了个中等档次的小套房办了入住。 姜画接过房卡,刚转身,就看到傅斯寒已经站在她三步远的地方。 见姜画微愣,他轻笑了声:“走了,别在这里表演你的反射弧有多长了。” 这人一句话不怼她心里就膈应得慌吧! 姜画深吸一口气,在心里默念了三遍“对方是导演,你要保持冷静”,这才端出一脸标准的职业假笑看向傅斯寒:“傅总,走吧。” 从大堂到房间门口,两人都没再说过话。 姜画看了眼房号,正要刷卡,脑海里却突然浮现出上次在景行酒店自己只穿了一件抹胸就躺在傅斯寒床上的事,耳垂隐隐发烫。 她刷卡的手顿了顿,转头,“傅总,已经到房间了,谢谢您!” 这次傅斯寒倒是没再纠缠,他看了眼脸上泛起一层粉的姜画,勾勾嘴角,松开了握着行李箱的手。 姜画伸手接过自己的行李箱,因为刚刚一直被傅斯寒握着,此时上面还残留着他手心的余温,姜画莫名觉得有些烫手。 她又开口说了句“谢谢”。 傅斯寒看了她一眼,转身走了。 一直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的尽头,姜画这才刷开了门,推着自己箱子进了房间。 杏城位于秦岭以南,属于冬日冷到不行却又没有供暖的地域,加上姜画受不了空调开热风的干燥,所以洗漱过后就早早地窝进了被子里。 因为睡得早,第二天姜画倒是一大早就醒了。 她披了件厚实的黑色羽绒服,打开了房间的窗户,被萧瑟的寒风一吹,顿时清醒了不少。 酒店的被子不够厚,一整晚姜画都觉得有些冷,但又懒得动,便一直撑到了早上起床。 吸了吸鼻子,姜画觉得自己隐隐有感冒的趋势。 昨天剧组的统筹给她发了一份排戏的时间安排,姜画看过,今天没有她的戏。虽然以前有过拍短片的经验,但是正儿八经地进剧组,这还是大姑娘上轿头一遭。 说不紧张都是假的。 作为新人,姜画怕自己拖剧组的后腿,想了想,决定今天去一趟片场,跟前辈学习一下。 她之前就听傅思眠说过,《归去》的男一女一号都是圈内有名的老戏骨,其中男一号宋铭还是教她表演课的老师,也是姜成峰多年的好友。 姜画出酒店的时候,天上飘了雨。 站在门口纠结了几秒,姜画还是准备回房间拿把伞,这个时节的雨虽然下不大,但却极易浸湿衣物,到时不保暖不说,说不定还会加重感冒症状。 “姜画?” 姜画站在酒店大堂等电梯,电梯门刚开,她就听到一道脆生生的声音叫自己的名字。她抬头,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小姑娘从电梯里走出来,笑着和她打招呼。 因为有轻微的脸盲,姜画默了默,才想起来,这姑娘是之前在帝都给景宜这个角色定妆的化妆师助理,叫张柔,因为人活波开朗,两人之前聊过几句。 姜画朝她点点头。 “你刚从片场回来?” “不是,准备去片场,下雨了,我回房间拿把伞。” “我也去片场,一起吧,我和李师傅打了招呼,他开车送我们。” 姜画一听,也懒得折腾,索性搭了顺风车。 片场的人比她想象得要多一些,不过因为没有名气,并没有什么人注意到她,姜画也乐得自在。张柔因为还有事要忙,姜画便独自找了个角落,安安静静地背剧本找感觉。 整整一天都是宋铭的戏份,因为傅斯寒精益求精,一直到下午五点点,宋铭才算拍完收工。 宋铭走到监控器前,和傅斯寒讨论刚刚拍摄的几个片段,傅斯寒无意间抬眸,就看到一个裹着羽绒服的身影缩成一团蹲在廊檐下,前面放着被记号笔涂得五颜六色的剧本,正自己嘀咕着什么。 冬天气温低,姜画一张嘴就呼出一团白气,她的脸掩在白气后,看得并不真切。 察觉到傅斯寒的走神,宋铭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有些吃惊:“姜画?之前倒是没听这丫头说起要来你这儿拍戏。” “宋老师认识她?”傅斯寒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 “朋友的女儿,而且这丫头可是我得意门生呢!”宋铭笑了两声,之前拍摄《梧桐》的时候他也和傅斯寒合作过,到没见他会特别留意哪个女演员,不免有点好奇,“怎么?傅导喜欢我这学生?” 傅斯寒没想到宋铭说得这么直接,下意识否认:“宋老师说笑了,她是眠眠签的艺人,让我多关照些。” 点到即止,宋铭也没再多说,拍了拍傅斯寒的肩,笑着去休息室换衣服。 等到宋铭离开,傅斯寒才起身,朝姜画走过去。 姜画一旦静下心来就不太容易受周围的干扰,所以一直到视野里出现了一双男人的鞋,她才注意到面前站了个人,她撑着膝盖仰头去看。 周围的人各忙各的,谁也顾不上谁,姜画倒是没想到会是傅斯寒。 “我记得今天没有你的戏吧?” “是没有,我是来学习的。” 傅斯寒的目光落在剧本上,这一页是刚刚宋铭表演的场景,白纸黑字的A4纸上此时被记号笔做满了标记,而且每一段台词后面都认真记了笔记,字迹娟秀。 他微微弯腰,就看见是那些笔记是关于刚刚宋铭表演的总结,合着姜画是把他的片场当成表演实训课堂了? 姜画见傅斯寒在看她写的东西,顿时有些不好意思,赶紧合上剧本,手忙脚乱地站起身。 在傅斯寒过来之前,姜画在这里蹲了将近半个小时,此时突然站起来,脑部供血不足,眼前瞬间黑了下,姜画身体没稳住有些虚晃。 她下意识去扶身旁的廊柱,然而下一秒,手腕就被温暖的大掌包裹住。 握住姜画手腕的瞬间,傅斯寒不动声色地皱了皱眉,小姑娘明明穿得不少,可是一双手却冰得像是没什么温度。 他沉声问姜画:“你助理没给你买点暖手的?” 因为服装的原因,一般拍戏的演员冬天都是暖宝宝不离手,他们的助理更是随时会准备好热水,以便给他们中场休息的时候暖身体。 姜画缓了半分多钟,才觉得眩晕感没那么强烈,手腕处的温度存在感太强,她有些尴尬地从傅斯寒手中将自己的手腕挣脱,回答他的问题:“我现在不用助理的。” 手中细腻的触感突然消失,傅斯寒眸色沉了沉:“傅思眠说的?” 姜画轻轻摇头,“是我自己觉得不需要的,这些东西我等会儿自己去买就行。” 傅斯寒轻嗤,身体懒懒地往后靠在廊柱上,看向姜画:“你还挺会替公司省钱。” 章节目录 第11章 第十一颗糖 第十一章 杏城下了一整天的雨了,天空被厚重阴沉的云压着,压得人有些喘不过气来。 上午过来的时候,姜画特意选了个视野开阔的廊檐,为的就是能好好观摩学习前辈们的表演,可是现在她突然有些后悔选这个地方了。 此时傅斯寒靠在廊柱边上,两个人之间就隔着一步的距离,对于一男一女来说,这个距离着实有些暧昧。因为这一会儿的功夫,姜画就注意到了每个来往的工作人员都会向她投来探寻的目光。 她不自在地后退了一步,因为紧张连手里的剧本都被捏得有些皱了。 “傅总……”姜画小声叫他。 “这里是片场。” 姜画原本是想说自己先走了的事,一时没弄明白傅斯寒提醒她这里是片场做什么?!她又不瞎,自然知道这里是片场。 傅斯寒见姜画藏在围巾后面的小脸上全是茫然,轻笑了声,难得耐心地跟她解释:“片场只有傅导,没有傅总。” 原来是这件事,姜画从善如流,改了口:“傅导。” 闻言,傅斯寒深邃的眸子里带了点笑意,他发现,小姑娘是真的乖。 姜画不知道傅斯寒心里在想些什么,周围八卦的目光越来越多,剧组是个闲话多的地方,她并不想刚进组就惹出什么不太好听的“桃色新闻”。 轻咳一声,姜画躲开傅斯寒的视线,“傅导,我先回酒店了。” 说完这句话,姜画就觉得像是得到解脱一样,绕过傅斯寒就要往外走,结果人还没走出长廊,就被人拽着手腕拉了回来。 姜画吓了一跳,有些恼地看着傅斯寒。 “看不见下雨了?”傅斯寒用了些力,将姜画拉到自己面前站好,“在这儿等会儿,我去交代几句,顺路开车载你回去。” “傅导不用了。”姜画下意识拒绝,上次坐他车的画面还历历在目,从商场到公司的一段路姜画尴尬得几乎连手都不知道该怎么放。 “那你打算淋雨回去?”好意被拒绝,傅斯寒的脸色有些不好看。 顿了顿,姜画找了个借口:“我先不回酒店,就不麻烦傅导了。”不过她也不算骗人,她等下的确要去商场买些东西。 姜画说话的时候一直垂着头,好看的唇瓣抿着,一副固执的样子,傅斯寒睨了她一眼,没说话,转身走了。 等到男人的脚步走远了,姜画才有些心虚的抬头,她总觉得傅斯寒刚刚似乎生气了,可是她转念一想又觉得是自己想多了,毕竟他和傅斯寒不熟,他提出载她不过是因为客气而已,哪有人会因为这个生气的。 姜画轻轻摇头,试图将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赶出去。 临近傍晚,雨比上午小了些,不过却刮起了风。 刺骨的风灌进长廊,姜画下意识颤了颤,她抬手将羽绒服的帽子扣在头上,确定自己裹得密不透风之后这才快步走出片场。 上午和张柔坐车过来的时候,姜画注意到沿路有个小商场,她得去买点治感冒的药。 傅斯寒叫几个工作人员开了个短会,十分钟的会议里傅斯寒一直黑着脸,大家以为是今天哪个工作环节出了岔子,一个个吓得大气都不敢出,全程极为认真地记录着傅斯寒说的每一句话。 只是一直到散会,大家预期中的暴风雨都没来临。 傅斯寒跟副导演打过招呼,一个人开车往酒店走。 影视城位于城郊,少有车来,不过好在和酒店隔得并不远,走路二十多分钟就到到。 明明心里憋着气,傅斯寒开着车目光却老是不自觉地往人行道上瞥,果然没多一会儿就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即便裹着羽绒服,姜画的背影依旧瘦削,傅斯寒甚至觉得要是外面的风再大点,这人被吹走都是可能的。 有一瞬间傅斯寒是想一脚油门开过去的,眼不见心不烦,可是活了这么多年来却是第一次身体先于意识做出反应,等他意识到的时候,车已经稳稳地停在路边了。 降下车窗,傅斯寒有些不爽地按了下喇叭。 冬日城郊的车并不多,姜画一回头就看到了一辆有点熟悉的车停在路边。 她愣了下,这好像是之前她蹭过的那辆路虎,上个月沈钰的助理还联系了她让她赔了一笔不少的修理费。 往前走了两步,姜画看清驾驶座坐着的人正是傅斯寒。 姜画:“……” 傅斯寒没什么表情,他又按了下喇叭,“上车!去哪儿我送你。” 姜画赶紧摆手,她指了指身后的商场:“我就在这儿买点东西,傅导您的好意我心领了。” 傅斯寒突然就有种用了力却打到棉花上的感觉,他嘲讽地勾勾嘴角,发动车子。 姜画站在原地,在傅斯寒留下的汽车尾气中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在外面吹了一整天风,姜画的感冒似乎有发酵的痕迹,想到明天一大早还要拍戏,姜画也不敢在外面过多折腾,迅速选了点退烧消炎的药,又去超市买了两个充电热水袋就回了酒店。 姜画拎着一堆东西刷卡进房间,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包里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看了眼来电显示,是傅思眠打来的。 姜画将买的药放到桌子上,然后接起。 “姜姜,你今天在剧组第一天还好吧?” “还好。” “那个……你是不是被我……被傅总骂了啊?” 姜画疑惑,不知道傅思眠为什么会这么问,“思眠姐,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傅思眠这会儿也懵着呢,因为航班延误,她被航空公司安排到酒店休息,刚睡下就被傅斯寒的电话吵醒,这人对她劈头盖脸就是一通臭骂,说她签了艺人又不负责,一天到晚就知道吃喝玩乐,现在连个助理都不知道给艺人配。 然而傅斯寒似乎只是想找她发泄一下,连辩解的机会都没给她,就挂了电话。 傅思眠只觉得又憋闷又委屈,第一反应是在剧组的姜画触了傅斯寒的霉头。 傅思眠把傅斯寒的训话精神简单给姜画传达了下,不过忽略掉了那些傅斯寒臭骂她的话,所以简而言之,就是劝说姜画应该把找助理的事提上议程,毕竟之后她接的通告会多起来,有个助理多多少少会方便一些。 姜画忽然就想起了傅斯寒说她“挺会替公司省钱“的话,犹豫了下,还是应下了这件事。 晚上吃过感冒药躺在床上,不知道怎么回事,姜画总觉得傅斯寒生气的点在她下午接二连三地拒绝了他的好意,所以故意借着找助理这件事借题发挥。 可是转念一想,姜画又觉得傅斯寒并不像是这样的人。 想不出个所以然,好在刚刚服下的感冒药有助眠的作用,没一会儿姜画就睡着了。 统筹发给姜画的安排表上写着今天七点半开工,所以五点整姜画就被自己昨晚设的闹钟吵醒。 摸索着关了闹钟,姜画拥着被子坐起来醒神,昨晚吃的感冒药似乎没什么作用,她只觉得此时身上隐隐有些发烫。 想到今天第一天拍戏,姜画不想掉链子,撑着不太舒服的身体洗漱完后,她又吃了几粒药。 姜画出门的时候五点五十,昨天剧组的微信群里有通知,今早六点剧组会安排车接工作人员和演员去剧组,她打算搭个顺风车。 坐电梯到酒店大堂,姜画刚出电梯就看到从另一部电梯走下来的傅斯寒,不禁挑挑眉。 七点半开工,她作为演员需要提前去化妆,倒是没想到傅斯寒也这么敬业,作为一个大导演和一帮小演员起得一样早。 这样想着,姜画有些佩服他的敬业了,她笑了笑,跟他打招呼:“傅导,早啊!” 可谁想傅斯寒就像没看到她这个大活人一样,连眼神都没分给她半分,径直从她面前走出了酒店大堂。 姜画:“……”她这是被傅斯寒拉入黑名单了?! 虽然姜画看着性子软,但是并不代表她会接受这种莫名其妙给她甩脸子的人,何况她觉得自己并没有做错什么。 看着傅斯寒的背影,姜画轻哼了声,昂首挺胸上了载工作人员的商务车。 姜画到片场化妆室的时候,张柔和她师傅已经等在里面了,看到姜画,张柔忍不住悄悄跟她挥了挥手,姜画笑着点点头,然后礼貌地同化妆老师打招呼。 化妆老师在圈内很有名气,姜画有所耳闻,不知道是不是所有有名气的人都不苟言笑,整个化妆过程中他几乎都是板着张脸,连带着姜画都紧张了不少。 好在他化妆速度很快,这样冷硬的氛围并没有维持太久。 “好了。”化妆老师直起身,示意一旁候着的张柔收拾东西。 姜画对着镜子看了看妆容,还没来得及起身,就听见“哗啦”一声,张柔手上的化妆箱掉落了一地,她注意到那一瞬间张柔的脸几乎是惨白的。 她刚准备帮张柔收拾,化妆室的门就被工作人员敲响,“小姜,傅导说开工了。” 章节目录 第12章 第十二颗糖 第十二章 昨天的雨下到半夜就停了,但是因为这场雨的缘故,今天的气温又低了几度。 姜画穿着有些单薄的戏服,刚走出化妆室,就忍不住瑟缩了下。 看到片场那边的工作人员基本已经准备就绪,傅斯寒也已经坐在了监控器后面,姜画搓搓冰冷的手,小跑着过去。 今天这场戏是姜画饰演的景宜在爱上那位越国公子后,悄悄为他绣荷包的场景。 姜画走到塌边,对着饰演她侍女的女演员微微颔首。 从姜画进入片场开始,傅斯寒的视线就落在她身上,这场戏简单,所以他也并没有提前给她讲过戏,只要她绣工像样,能演出小女儿爱慕心上人的情态就行了。 姜画深吸一口气,远远地看向监控器后面的男人,这算是姜画第一次正式和他以导演和演员的身份相处,她觉得工作时候的傅斯寒和平时似乎不太一样,但又说不出具体哪里不一样。 “演员准备好了没?”察觉到姜画的失神,傅斯寒皱着眉提醒她,他向来看不惯在片场不认真的人。 听出傅斯寒的语气不太好,姜画赶紧点头。 傅斯寒没再看她,而是对场记和摄像师递了个眼色,示意可以开工了。 场记识相地拿着场记板走到镜头前,“第四十五组镜头,第三幕,第一个拍摄镜头;one、two、three,action!” 在看完剧本知道自己有这场戏之后,姜画特地在网上找了好些视频,学习刺绣的针法,甚至在淘宝上买了一套十字绣,就为了在表演的时候不闹笑话。 此时她照着之前练习的手法,拿起绣棚,一边绣一边和侍女聊着心中倾慕的男人,只是她刚绣了没两针,就被一声中气十足的“卡”给打断了。 她看向傅斯寒,男人只是淡淡瞥了她一眼,吩咐:“重来一次,注意神态。” 傅斯寒对每一场戏的要求都很严格,姜画重来都没觉得自己有一次性通过的能力,所以即便被NG后心态也还算可以。 只是她作为这场戏的主要人物,拖累了一旁给她演侍女的演员,姜画有些不好意思,抱歉地朝她笑笑。 傅斯寒没什么表情,淡淡说:“开始吧!” 姜画又重新崩起神经,等着场记报过幕,将刚刚表演过的片段又演了一遍。 “卡!神态太僵硬了。”傅斯寒的态度并没有因为姜画是个女生就软化。 一连NG了两次,姜画心里隐隐有些慌乱,但是这个时候越慌乱就越容易出岔子,她在背后握了握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准备好了再来一次。” 各部门又开始紧张地进入工作状态。 只是姜画没想到如此简单的一场戏,她接连NG了十次,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心理作用,姜画觉得周围的工作人员看她的目光中隐隐带了点不耐。 她抿着唇低头,一脸懊恼。 “姜画你知道什么叫做少女怀春吗?少女怀春不是像个傻子一样傻笑!”傅斯寒也没想到这样的戏姜画迟迟演不出他想要的感觉,说话时难免重了些。 姜画没说话,脸却涨红了。 傅斯寒正在气头上,继续训话:“长这么大没谈过恋爱?不知道少女怀春是什么感觉吗?” 姜画知道自己演技没过关,被傅斯寒骂了也不吭声,但是却在听到这句话时下意识抬眸,怪异地看了她一眼。 她从小到大还真没谈过恋爱,的确是从来没体会过这少女怀春是什么感觉。 训话就训话,傅斯寒凭什么平白无故上升到人生攻击。 姜画悄悄撇撇嘴,心里不爽。 傅斯寒在片场出了名的脾气不好,无论对方是谁,他只看结果,如果表演不到位,就算对方是影帝影后他一样不会给面子,所以并没注意到姜画的脸色有些不对。 工作人员正好跑来告诉他下一场戏的演员已经在休息室候了半个多小时,傅斯寒朝姜画挥挥手,“你先去一边琢磨下到底什么是少女怀春,等下别再给我表演傻笑。“ 然后扭头吩咐工作人员,先拍下一场戏。 另外一个演员今天的状态似乎不错,他在这个布景下有两场戏,傅斯寒索性让他一同拍完,不过为了在后期剪辑时有更多的选择,傅斯寒补了不同的镜头,一直到中午一点多,才放了工作人员去吃午饭。 傅斯寒起身,活动了下有些僵硬的关节,往休息室走。 片场到休息室之间有个小花坛,隆冬的花坛没什么景致,但是傅斯寒经过的时候下意识瞥了眼,就看到不起眼的角落似乎蹲了个人。 脚下顿了顿,傅斯寒看清楚,那个拿着一截小树枝在泥土里画圈圈的人是姜画。 她一个人蹲在那里,不仔细看还真是很容易忽视掉。 傅斯寒的视线落在她有些单薄的戏服上,虽然古风的衣服里三层外三层,但根本没什么保暖的作用。 想到昨天裹着羽绒服双手依旧冰凉的人,傅斯寒蹙了蹙英挺的剑眉。 他抬步走到姜画面前,用脚尖点了点姜画正在划拉的一小抔土。 看到姜画抬头,傅斯寒轻笑了声,问她:“对着这堆土思考出什么是少女怀春了?” 和前几次眉眼弯弯的人不一样,姜画淡淡地看着傅斯寒,拿小树枝在他鞋上戳了下:“我只是在画圈圈。” 不拍戏的时候傅斯寒多多少少还是会留心周围人的情绪,这个时候他也感觉到姜画的语气不太对,他收回脚,在姜画身边蹲下来,认真看了看小姑娘的神色。 “生气了?” “没有。”姜画别过头,“我演技不够好,心甘情愿接受傅导的批评。” “那你在这儿别扭什么?”傅斯寒倒是记得以前在网上看到过一个段子,女孩儿通常说自己没生气的时候那就是铁定生气了,他没有和女生相处过的经验,只能按图索骥。 姜画也是被姜成峰宠着长大的,就算懂得待人接物的道理,多多少少还是有些小性子,何况傅斯寒今天当着那么多人嘲笑她没有谈过恋爱,此时越想越生气。 她依旧没看傅斯寒,极轻地哼了声,“我哪里别扭了?我明明在认真地思考什么叫做少女怀春!” 许是觉得这样一句话轻飘飘的不太解气,不等傅斯寒开口,她继续连珠炮似地说:“何况傅导今天不太待见我,我自然要躲远点。” 傅斯寒想到早上对某人视而不见的画面,抬手摸了摸鼻子。 姜画继续用树枝在地上划拉,鼓着腮帮子,一脸“生人勿近”的表情。 傅斯寒见过了姜画温软乖巧的样子,这样给他甩脸色还是第一次见,非但没恼,反倒觉得有点意思。看着姜画,傅斯寒突然想到什么,勾勾嘴角,“你不会是在气我当众说你没谈过恋爱吧?” 姜画:“……”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说第二次?! 她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转身背对着他,“没谈过恋爱很丢人吗?” “不丢人不丢人!”不知道为什么,傅斯寒听到姜画说自己没谈过恋爱时心情莫名好了起来,甚至愉悦地从胸腔里溢出两声笑。 见姜画还是不想理他,傅斯寒顿了顿,跟她道歉:“是我错了,不该当众嘲笑你是母胎单身。” 姜画:“……”她觉得傅斯寒就是纯心想气她,他才母胎单身,他全家都母胎单身。 不想再找气受,姜画索性一把拿起地上的沾了些泥土的剧本,打算离傅斯寒这个讨厌鬼远一点。 然而被傅斯寒一把握住了剧本的另一端。 姜画往前的步子被迫顿住,因为惯性踉跄了一下。 她这回是真的有些生气了,傅斯寒今天的表现实在是有些莫名其妙。瞪他他一眼,姜画抿着唇,问他:“傅斯寒,你到底要干什么?” 这是傅斯寒印象中姜画第一次直呼他的全名,小姑娘的声音软糯甜美,即便有些咬牙切齿,念出来依旧有种江南姑娘独有的温婉。 傅斯寒还握着姜画的剧本,两人一人一端,谁也没有主动松开。傅斯寒用了些力,扯了扯手上的剧本,“给你讲戏。” 说完,又轻笑了声,“帮你找找少女怀春的感觉。” 导演给演员讲戏,姜画的确没有拒绝的理由,而且她刚刚一个人纠结了好半天,也的确不知道傅斯寒要的“少女怀春”究竟是什么感觉。 她没再吵着要走,而是顺势在花坛边做了下来,松开了握着剧本的手,“讲吧!” 傅斯寒也跟着坐在姜画旁边,翻开剧本,找到今天姜画要拍的那场戏。 姜画起初还听得认真,也不知道傅斯寒有没有实践过,反正理论讲起来倒是一套一套的,姜画听到他低沉好听的声音钻进耳朵里:“少女怀春是心动,就是有那么一个人,只要你想到他见到他靠近他,就会有心跳加速的感觉。” 见姜画似懂非懂,傅斯寒笑着补充:“这场戏你就是要演出心跳过速的感觉,会脸红会娇羞,而不是矫揉造作。” 两个人之间坐得近,姜画听着听着不知道怎么就出了神,鼻息间全是傅斯寒身上飘过来的男性气息,清冽好闻。 突然就有些不自在,姜画将手放在胸前,跳动的心脏像一把小锤子,一下一下地砸在她手心里。 没有细数,但姜画莫名就觉得自己是心跳加速了。 而周围,除了形形色色的工作人员,好像就只有傅斯寒了,一个有些可怕的想法涌进姜画的脑海里。 她对傅斯寒少女怀春了?! 她不敢相信地抬头看了眼还在给她讲着理论知识的傅斯寒,下一秒就一把抢过傅斯寒手里拿着的剧本,头也不回地小跑着回了演员休息室。 傅斯寒还没说完的一句话噎在嘴边,一脸莫名地看着姜画衣带飘飘的背影。 有些无奈地抚了抚额,傅斯寒自嘲地笑了笑。 如果一次两次可以欺骗自己说是意外,可是自从认识姜画之后,这个小姑娘身上似乎有种独特的魅力,总是能在不经意之间吸引了他的注意力,让他想要接近她。 而他,甘之如饴。 章节目录 第13章 第十三颗糖 第十三章 休息室里开了空调,相比外面的寒风彻骨,室内的温度该是很适宜的,可姜画偏偏觉得屋里有些热得受不了。 她有些焦虑地围着休息室绕圈。 姜画心里有点郁闷,从她和傅斯寒认识以来,傅斯寒明里暗里没有少嘲讽她,态度也捉摸不定,她是脑袋被门挤了刚刚才会心跳加速吧?! 反正这一定不会是少女怀春。 除了一副好皮囊,傅斯寒和她心中温柔体贴的意中人相差十万八千里。 姜画的目光忽然停在自己的右手食指上。 因为父母的宠爱,她从小就没做过什么粗活重活,除了右手食指上的一小块疤痕,手上的肌肤白皙滑嫩。 而那块小疤痕,姜画清晰地记得,是因为她小学时有一次没写作业,被数学老师用教鞭打破的。 也是从那次之后,她每次见到数学老师,都会紧张得不行。 想到这儿,姜画释然地呼了口气。 傅斯寒于她,便是个和她小学数学老师一样的存在。 一个性情捉摸不定的导演。 所以在他靠近时姜画会心跳加速完全是因为她紧张而已。 心里的大石头落了地,姜画好心情地弯唇。 扬起的唇还没来得及放下,休息室的门猛地被人从外面推开。 姜画脸上的表情凝固了一瞬间,然后有些尴尬朝门口的中年女人点点头。 毕竟一个人在房间里傻笑什么的真的不要太羞耻。 那女人的胸前挂着一个“工作人员”的牌子,手里还提着几个素色的牛皮纸袋,姜画以为她是来取什么东西的,刚准备装作若无其事地玩手机来掩饰尴尬,就见她直直地朝自己走过来。 “是姜画吗?”问这个问题的时候,她用审视的目光将姜画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姜画有些疑惑地抬眸,点头。 那人将右手里牛皮袋递到姜画面前,“今天的午餐,这是你的。” 姜画没接,她记得昨天来观摩的时候,剧组的盒饭明明都是演员或者助理自己去领的,而且看起来就很不好吃的样子。 那人似是猜到了姜画在想什么,解释:“放心吧,是傅导说今天给大家改善伙食,他请客。” “请全剧组吗?” “这倒不是,请今天在场的工作人员。” 原来如此,姜画没再犹豫,从女人的手上接过了袋子。 她其实早就饿了,只是作为一个挑食的主,剧组的盒饭实在让她下不了口。 等人走后,姜画好奇地打开纸袋,里面躺着一杯热牛奶和一份精致的日式便当。 看着便当里颜□□人的溏心煎蛋,她下意识咽了口唾沫。 刚将便当从袋子里取出来,一张浅蓝色的标签纸随着她的动作掉落在地上。 姜画弯腰捡起。 浅蓝色底的纸上有两个遒劲有力的黑色钢笔字。 ——抱歉 都说字如其人,看着这两个字,姜画眼前忽然就浮现出傅斯寒那张棱角分明的俊脸来。 姜画刚喝进口的牛奶一下子呛到了气管里,咳得她的脸瞬间憋红。 这或许只是个巧合?! 傅斯寒一看就是个不屑于做这种事情的人,姜画觉得自己一定是魔怔了,才会第一反应觉得这是傅斯寒的手笔。 不过虽然觉得不可能,但原本诱人的便当的却有些索然无味了。 姜画勉强将那个溏心蛋吃完,便没再动筷子了。 剧组一般休息的空当不会太久,没一会儿就有人来通知姜画开工了。 姜画起身,将刚刚没吃完的便当拎着,顺手扔在了休息室外的垃圾桶里,才往片场走。 傅斯寒正在和副导演说话,看到姜画到了,不动声色地止住话头,朝姜画走去。 姜画余光看到,赶紧找了个话题和身旁的演员聊天。 看着姜画刻意的姿态,傅斯寒不动声色地眯眼,一言不发地回到监视器后面。 “开工!” 也不知是不是上午傅斯寒讲戏有了效果,姜画觉得下午比上午顺利多了,只拍了三次这个场景便过了,又补了几个镜头,傅斯寒就让姜画收工。 整整一个下午,为了避免和傅斯寒对视,姜画几乎没让视线离开过手上的绣棚,所以在看到站在场边的傅思眠时,难免有些惊讶。 姜画小跑向她,亲昵地挽着她的胳膊,“思眠姐,你什么时候来的?” 傅思眠好奇地拉了拉姜画身上的服装,“你下午刚开工没多久就来了,看你在工作就没打扰你。” 说着,她突然压低声音,垂在身旁的手悄悄指了指坐在监视器后面的人,“我怕打扰了你,我们两个都会被傅总骂。” 说着傅思眠手指的方向,姜画今天第一次看向傅斯寒,却发现他也正看着这边,神色不明。 两个人的视线在空中撞上,姜画迅速不自在地别开了脸。 只是她这副老鼠见了猫的样子却没逃过傅思眠的眼睛。 她同情地摸了摸姜画的脸,一脸“我懂你的痛”的表情:,“傅总骂你了?” 姜画觉得今天的经历实在是说来话长,而且对着傅斯寒心跳加速这种话她也说不出口,她抿了抿唇,一时间没想到什么合适的借口。 然而傅思眠却强行帮姜画脑补了一出被傅斯寒骂得狗血淋头的画面,以为姜画是要面子不好意思说。 不等姜画开口,她继续道:“不管傅总说什么你别放在心上就是了,他就是一天不骂人浑身就难受。” 姜画和傅思眠站的位置离监视器很近,看着傅思眠身后越走越近的人,姜画赶紧拉了拉她的手,示意她别说了。 傅思眠没懂姜画的暗示,继续吐槽:“而且我刚刚看你演得挺好,比某些演戏只有一个表情的人强多了,傅斯寒这个人就是鸡婆,处女座的臭毛病一大堆……” 傅思眠越说越激动,甚至连“傅总”都省了,直呼傅斯寒的大名。 傅斯寒脸色阴沉得可怕,此时就站在傅思眠身后两步远的地方,怕傅思眠再说出什么更过分的话,姜画赶紧抬手捂住她的嘴巴。 与此同时,傅思眠听到身后传来一声轻嗤。 傅思眠:“……”果然不能背后说人坏话。 拉开姜画的手,傅思眠笑得一脸讨好地转身,“傅……傅总……” “怎么不继续了?”傅斯寒嘲讽地扬扬唇,“我还想听听傅大经纪人对我更多的评价呢!” “不敢不敢,您听错了!”傅思眠说着朝姜画递了个眼色,“你说是吧?!姜姜!” 姜画正低头盯着地上的石板路,突然发现皮球被踢到自己这里,怔了一下。 她抬眸就看到傅斯寒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似是在等她的答案。 姜画不太会撒谎,红着脸避开傅斯寒的注视,吞吞吐吐地开口:“是……我们没……没再说傅导……我们在讨论……讨论等下去吃什么……” 姜画这么上道,傅思眠配合着做出一副“事实就是如此”的表情,一脸无辜地看向傅斯寒。 傅斯寒懒得理她,而是往旁边挪了一步,凑到姜画身边,沉着声线问:“那你们讨论好了吗?” 傅斯寒一说话,呼出的热气就往姜画耳朵里飘,姜画下意识往傅思眠身边靠。 傅思眠知道姜画是个温软的人儿,可能真的没怎么撒过谎,大姐大似的拦在她面前:“我们去吃火锅!” 本以为傅斯寒这回没什么话说了,结果傅思眠话音刚落,傅斯寒就扬扬唇,“那我也去,在杏城拍了这么多天戏,一直没时间。” 说罢,他还故意问了句;“你们不介意吧?” 姜画、傅思眠:“……”我们能说介意吗?! 不过碍着傅斯寒的淫威,两个姑娘只能打掉牙往肚里咽,不敢说一个“不”字。 姜画是杏城人,对杏城的美食也算是小有研究,考虑到同行的傅斯寒,便选了家口碑颇为不错的高档火锅店。 订了包间,姜画和傅思眠心有灵犀地站在门口,直到看着傅斯寒入座,两个人才在离他最远的位置挨着坐下。 傅斯寒权当没看见她们的小心思,招呼了服务员示意让她们点菜。 作为杏城人,姜画本来想着尽尽地主之谊请傅斯寒和傅思眠,结果傅思眠接过菜单递到姜画面前,颇为豪气地冲她说:“随便点,今天这顿傅总请客,我们就别和他客气了。” 姜画闻言,看向傅斯寒。 谁知傅斯寒竟然认宰,抬抬下巴:“点吧!” 虽然傅斯寒点了头,姜画依旧不好意思,只简单点了几样吃火锅必点的菜,傅思眠看得直摇头,拿过菜单将最贵的几道菜挨个点了个遍,丝毫没有要客气的意思。 姜画看了看菜单上的价格,心里有些同情傅斯寒的钱包。 察觉到姜画的视线,傅斯寒轻笑了声,“别想着给我省钱,请你吃一辈子饭都吃不穷我的!” 这话听着有些歧义,姜画不知道怎么接,只觉得耳根子隐隐有些发烫。 她发现,自从她进组之后,傅斯寒好像变得和几个月之前不一样了,但具体哪里不一样,姜画自己也答不上来。 正在点菜的傅思眠倒是没注意到傅斯寒话里的深意,以为傅斯寒这话是对她说的,当即笑得一脸乐呵:“傅总放心,我不会和你客气的!” 菜贵也有菜贵的道理,这家店的味道和服务是真的没话说,傅思眠点完菜没几分钟,服务员基本就把菜都上齐了。 一顿饭下来,三个人都没怎么说话,姜画是因为有傅斯寒在不太自在,傅思眠则是忙着吃没空说话,而傅斯寒这种“食不言寝不语“的人更不会在吃饭的时候主动讲话。 明明应该越吃越热闹的火锅愣是被三个人吃出了西餐的氛围。 姜画因为一直闷头在吃,到最后隐隐有些撑了。 她早上和中午都没怎么吃东西,火锅辛辣油腻,一下子吃得多了胃有些不太舒服。 放下筷子,姜画起身和傅思眠、傅斯寒打招呼,“我去趟洗手间!” 傅思眠吃得欢,没注意到姜画的脸色有些差,倒是傅斯寒看着姜画微蹙的秀眉,问了句:“不舒服?” 姜画摇头。 傅斯寒的态度实在是有些捉摸不定,怕他说出什么“我陪你去”之类的话,姜画赶紧出了包间。 胃里的不适感越来越强烈,姜画快步往洗手间走,没注意到前面,她有些重地和迎面走来的人撞上。 下一秒,一道有些阴柔的声音钻进姜画耳朵里。 “小师妹,好久不见啊!” 章节目录 第14章 第十四颗糖 第十四章 许是为了烘托格调,从包间到洗手间的走廊上灯光有些昏暗,两侧墙上的壁挂复古香炉里飘出阵阵檀香。 不过姜画却清晰地闻到了对面男人身上青茶味的男士香水。 姜画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她从小就有些轻微脸盲,对常年不见的熟人多多少少都会有些认不出来,但是她却对声音很敏感。 尤其还是这么一道颇具特色的声音。 姜画不需要抬头去看他的脸,也知道这个叫她“小师妹”的人是陈奥。 如果不是乍一听到陈奥阴柔的嗓音,姜画几乎都快忘记大一刚入学时的噩梦了。 陈奥是年初凭着一部少女心爆炸的偶像剧男一号一夜成名的当红流量小生,也是姜画表演系同专业的学长,当年姜画大一的时候他刚好大四。 按理说隔着这么几个年级,两个人本来应该没什么交集,可是姜画却莫名其妙被陈奥盯上。 那个时候新生入学需要办一堆乱七八糟的入学手续,而陈奥恰好在学工部勤工俭学。 姜画记得她当时拿着一堆写满自己信息的资料交给他时陈奥盯着她看了好几眼,虽然有些不舒服,但姜画想到他可能是在确认是否是本人,便也没说什么。 然而她没想到的是,三天后居然在女生寝室的楼下又见到了陈奥。 陈奥堵在姜画去上课的路上,盯着姜画笑得有些瘆人,姜画对陈奥的印象并不好,总觉得他眼神看起来有些阴暗。 见姜画眼底有些厌恶,陈奥不在乎地舔舔唇,靠近姜画,“做我女朋友!” 并不是疑问的语句。 姜画皱眉,别说是交往,就连朋友她都不想和陈奥这样的人做。 她不动声色地拉开和陈奥的距离,回绝他:“抱歉,我不想。” 说罢就绕开陈奥跑开了,可是心里却没底,直觉告诉她陈奥这样的有些偏执的人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姜画想的没有错,从那天开始,每天只要她一出门就能看见陈奥在外面等着她,然后就不远不近地跟着她,像是个幽灵。 而且很快陈奥就不满足于这样的方式了,他从姜画的个人信息表上知道了她所有的联系方式,姜画每天都会接到好几个骚扰电话以及很多莫名其妙的短信,短信里尽是些污言秽语。 姜画那一段时间几乎被陈奥缠得神经衰弱,稍有一点风吹草动就绷紧神经。 有一次晚上她参加学生会的例会,回寝室有些晚了,活动室到寝室的路又有些偏,没走一会儿姜画就感觉到后面有一阵越来越明显的脚步声。 她下意识想跑,结果还没来得及抬脚,手腕就被人抓住,一把拖到路边的石凳上摁住。 黑暗里陈奥阴森森地看着她,像是一只看到猎物的野兽,“你迟早会是我的。” 姜画拼命挣扎,陈奥简直是个疯子,幸好当陈奥准备撕她衣服的时候姜画的手机的突然响起来,姜画趁着他怔愣的瞬间一脚踢到他身上然后头也不回地逃跑了。 这件事之后姜画彻底崩溃,回家休息了好长一段时间,是姜成峰告诉她他已经让陈奥彻底从学校里消失了,姜画才回去继续读书。 可是之后即便陈奥消失了,姜画很长一段时间依然觉得有被人跟踪的感觉。 想到那些陈年往事,姜画心里的恐惧一下子冒了出来,她慌乱地想要往后退一步,离陈奥这个危险的人尽量远一点。 然后陈奥却先她一步抬手握住她的肩,不给姜画动弹的机会,姜画被吓得尖叫了一声。 他微微低头,轻轻扬唇:“小师妹不会不记得我了吧?!” “陈奥你放开我!” 姜画控制不住地开始发抖,有些惊恐地看着陈奥,不知道他想要干什么,心底升起那种被缠住的熟悉的无助感。 陈奥抬起一只手有些粗鲁地挑起姜画的下巴,放轻了声音:“别怕啊小师妹,我不会伤害你,你知道的我有多喜欢你吗?从见到你的第一眼就再也看不到其他女人了。” 姜画瑟缩了下,开始挣扎,想要躲开陈奥有些恶心的触碰,但奈何男女力气的悬殊,她的反抗在陈奥看来根本无济于事。 她绝望地闭了闭眼,结果下一秒,姜画就听到一声皮肉相撞的闷响声以及一声有些痛苦的闷哼。 然后一道有些大的力握着她的手腕将她往后拖了两步,护在身后。 鼻间陈奥男士香水的味道淡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让人安心的味道。 她小心翼翼地睁开眼,入目的是男人宽阔的后背,她微微仰头,有些出神地看着傅斯寒的后脑勺。 “傅斯寒……” 姜画承认,这一瞬间傅斯寒的出现给足了她安全感,她没由来地相信有傅斯寒在这里她一定不会有什么事。 听到小姑娘叫自己的名字,以为她是害怕了,傅斯寒握着姜画手腕的手轻轻摩挲了下,安抚她:“别怕,没事了。” “你是谁?”陈奥摸了摸刚刚被傅斯寒揍的嘴角,死死盯住傅斯寒和姜画肌肤接触的地方,眼里的情绪越发的阴郁。 傅斯寒看了他一眼,薄唇轻启:“垃圾不配知道我是谁。” 他微侧头看了姜画一眼,吩咐她:“闭上眼睛,别看。” 姜画乖乖听话。 陈奥当初缠了姜画好几个月,发现她就是看着软心里其实有些硬脾气的,还从没见她对哪个人如此的言听计从。 姜画和傅斯寒的亲密在陈奥看来格外刺眼。 但是傅斯寒根本没给他发泄愤怒的机会,在确定姜画已经闭上眼后,松开握着小姑娘手腕的手,毫不客气地拎起陈奥的衣领。 下一刻,傅斯寒毫不手软地将拳头尽数落在陈奥身上,陈奥被打得根本没有一点反击的余地。 傅斯寒狠狠地瞪着陈奥,恨不得将他刚刚碰到姜画的脏手给折了。 “欺负女人算什么本事?既然你不会做个人,那今天就好好教你!” 姜画一直听话地闭着眼,只是耳边全部都是拳头砸在皮肉上的闷响声,两个男人打架,傅斯寒并不一定能占到上风,她难免有些担心傅斯寒。 这边打斗的动静越来越大,惊动了火锅店的服务员,姜画隐隐听到后面有脚步声传来。 傅斯寒虽不是演员、明星那种需要时常出现在镜头前面的人,可他是个名导演也是个一定程度上能代表傅氏娱乐形象的市场总监,多多少少也是个公众人物。 今天傅斯寒是为了她出头,如果他打架的事情被有心人传到网络上然后被那些不分青红皂白的键盘侠指摘,姜画觉得自己一定不会心安。 再也憋不住,姜画睁开眼,入目的就是陈奥被傅斯寒揍得几近站不起来的画面,有一瞬姜画甚至觉得傅斯寒可能会打死陈奥。 姜画回头看了眼,已经有服务员小跑着拐进走廊跑向这边。 心里有些着急,姜画来不及细想,毫不犹豫地上前一把抱住傅斯寒还要落在陈奥身上的拳头,抱着他的胳膊将人往走廊的另一边拖。 傅斯寒愣了下,看着小姑娘焦急的神色,瞬间敛了浑身的戾气,然后顺着姜画跟她往前跑。 这条路是通往卫生间和火锅店后门的,姜画也不知道怎么想的,直接带着傅斯寒拐到了通往洗手间的走廊,推开了那篇有些厚重的木门。 傅斯寒看得清清楚楚,两个走进的门外挂着一块写着“woman”的牌子。 傅斯寒:“……” 好在此时卫生间里并没有其他人。 姜画似是并没察觉到有什么不妥,也没注意到傅斯寒脸上的表情有些僵硬。 她将耳朵贴在门上,认真听着有没有人追过来。 “你在干什么?” 傅斯寒看着姜画做贼心虚的样子莫名觉得好笑,拉着她纤细的胳膊将人从门后拉到自己面前。 姜画还在担心会有人跟过来,她将傅斯寒往里面推了推,站在一个视野死角朝他做了个小声点的手势。 “你讲话不要那么大声!” 因为姜画说话的时候压低了声音,似是怕傅斯寒听不见,她还凑近了些,所以傅斯寒一低头,唇瓣就碰到了姜画的发丝。 也不知道小姑娘用了什么洗发水,傅斯寒觉得呼吸间的香味清清淡淡的,又带着一丝甜,就和姜画给人的感觉一样。 姜画也察觉到了头顶有一点不同寻常的触感,她抬头,光洁的额头一下子撞到傅斯寒的下巴上。 傅斯寒:“……” 听到傅斯寒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姜画有点尴尬:“傅导,你没事吧?” 傅斯寒轻嗤了声:“你也不是第一次了。” 姜画:“……” 看姜画被怼得说不出话,傅斯寒好心情地抬手揉了揉下巴,看向洗手台旁的镜子,两个人站得近,这个角度看过去,姜画就像依偎在他身边。 他轻笑了声。 姜画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你笑什么?” 傅斯寒没直说,而是指了指镜子,“你知道你带我来的地方是哪里吗?” 姜画一下子顿住。 这里是女厕所! 而她拉着傅斯寒进了女厕所! 姜画觉得她二十一年的生命中没有比现在更尴尬的时刻了。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解释,下一秒洗手间的门就被人推开。 姜画听到傅思眠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姜姜,你在吗?你没事吧?” 姜画有些傻眼。 几乎是在傅思眠话音落下的一瞬间,她拽着傅斯寒的手将他推进一个隔间里,然后关上门,故作淡定地走到门口。 傅思眠关切地看着因为紧张脸色红扑扑的人,问她:“你怎么来洗手间了这么久?傅总也半天没回去。” 姜画轻咳一声,余光心虚地瞥了傅斯寒所在的隔间一眼:“我有点拉肚子,至于傅总……我刚刚看到他好像在后门那边抽烟!” 章节目录 第15章 第十五颗糖 第十五章 姜画不敢想象傅斯寒这种骄傲惯了的人憋屈地被关在女厕所隔间会是什么样的心情,但是直觉告诉她要是让傅思眠知道她和傅斯寒躲在没有人的女厕所,她就是有十张嘴都说不清了。 而且姜画并没有把握傅斯寒会老老实实地待在里面,她甚至每一秒都觉得下一秒傅斯寒就会怒气冲冲地破门而出。 多待一秒就多一分暴露的危险,加上经历了刚刚的意外姜画胃里的不适反而强烈了,她快速地洗了个手,挽着傅思眠的手往外面走。 傅思眠还是有些不放心姜画,“要不要去医院看一下?” 姜画赶紧摇头,她平生最讨厌的几个地方之一就有医院,吃药还能接受,可她每次被带去医院,十次有八次都会被扎针,何况她根本没有拉肚子,被带到医院岂不是会露馅。 好在傅思眠也没有坚持,她带着姜画往包间走,“刚刚我听服务员说这边有人闹事,看你迟迟没回去我还以为你遇到了什么麻烦!” 傅思眠口中的“有人闹事”大概指的就是刚刚傅斯寒替她出气将陈奥揍了一顿的事情。 可是陈奥于她是一段噩梦般的过往,姜画不想有更多的人知道。她抿了抿唇,有些敷衍:“我没事。” “没事就好。”傅思眠朝姜画弯了弯唇,她是真的喜欢姜画,在她眼里姜画更多的是像个小妹妹。 两个人回到包间,包间里自然是空无一人,姜画看了眼傅斯寒先前坐过的位置此时正空着,心里涌上一股强烈的负罪感。 她觉得自己好像有点忘恩负义。 虽然她也是出于好心才会把傅斯寒拉进女厕所,但是亲手将帮了自己的人关进厕所隔间,姜画觉得她简直是现代版“农夫与蛇”中的蛇,还是有剧毒的那种。 姜画忐忑地在心里一边数数一边注意到门口的动静。 可是即便如此,在包间门被推开的一瞬间,姜画还是下意识颤了下。 傅思眠也注意到门口的动静,她放下手机抬头,笑着问傅斯寒:“傅总刚刚做什么去了?这么久难道是去结账了?!” 傅思眠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姜画有些紧张地凝视着傅斯寒,刚刚她在洗手间的那一番说辞傅斯寒肯定是听见了的,可是姜画却拿不准他会不会拆穿她。 放在桌布下的手因为不安紧紧地握着,姜画看到站在门口的傅斯寒似笑非笑地睨了她一眼。 傅斯寒迟迟没答话,傅思眠有些坐不住了,她试探着继续开口:“傅总您不会没结账吧?您难道要我们两个小女生请……” “请你吃饭”几个字还没说出来,傅斯寒直接打断了她,“结了,花不着你的钱!至于我去干什么了……”他顿了顿,也不知是在吊谁的胃口,“烟瘾犯了,出去抽了支烟。” 最后一句话一字不落地钻进姜画的耳朵里,她不敢相信地望着傅斯寒,就迎上他深邃的眸子。 只是那双眸子里此时全是笑意。 可是姜画看来,傅斯寒似乎笑得别有深意。 傅思眠撇撇嘴:“抽烟有害健康,傅总不知道?” 傅斯寒闻言轻笑一声,“你又不是我女朋友,管那么多闲事干什么?”他说话的时候,目光一直停留在姜画湿漉漉的杏眼上。 今天傅斯寒的每一句话似乎都说得别有深意,姜画被看得耳根子发烫,也不敢细想,有些不自在地低下头避开傅斯寒炽热的视线。 傅思眠倒是丝毫不给傅斯寒面子,轻哼道:“说得好像你有女朋友一样!” 傅斯寒:“……” 原本已经低下头的人在听到傅思眠的话时突然轻笑了声,虽然傅斯寒一整天给人的感觉都怪怪的,但是姜画却第一次觉得傅斯寒并不像看上去那么骄傲冷漠,似乎也是可以亲近的。 傅思眠在《归去》剧组所在的酒店订了房间,傅斯寒便开车将两个姑娘一起送了回去。 一路上,傅斯寒都没提过和陈奥有关的半个字,姜画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在下车时趁傅思眠没注意,扶着驾驶座的椅背小声地对傅斯寒说了声“谢谢”。 傅斯寒没反应,也不知道听没听见。 站在车后门旁,姜画透过后视镜看了眼傅斯寒清冷的眉眼,顿了顿,陪着傅思眠去办理入住手续。 傅思眠开了间房住在姜画旁边,她是直接从国外飞到杏城来的,因为公司里还有一些关于姜画合约的事情需要她回去处理,所以只暂时住一晚。 拿到房卡,两个人一边聊天一边等电梯,电梯门开,姜画刚准备往里面走,就被一个拖着行李箱的小姑娘撞得趔趄,幸亏被傅思眠眼疾手快地扶住,姜画才不至于摔倒。 撞了人的小姑娘也吓了一跳,有些慌张地不停重复着“对不起”三个字,然后迅速地蹲下去替姜画捡起被撞掉的手机。 小姑娘仔细检查了下,因为手机被硅胶手机壳抱着,似乎并没有什么是,她松了口气,赶紧将手机还给姜画。 趁着小姑娘抬头,姜画这回倒是一眼认出她就是张柔。 只是和前几次见面总是腼腆笑着的样子不同,姜画注意到张柔的眼睛有些红,像是刚刚哭过。 姜画对张柔有好感,明明只是点头之交,但偏偏之前每一次她都给予她善意,姜画忍不住关切地问她:“你还好吗?” 张柔摇头又点头,姜画一时没搞懂她到底是有事还是没事,她还没继续开口,目光就落在了张柔身旁的银色行李箱上。 现在《归去》拍了不到三分之一都,张柔一个化妆学徒完全没有理由在现在离开,那么姜画能想到的解释就是私事,联想到她红彤彤的眼睛,姜画抬手在她背上安抚地拍了拍。 “是家里出事了吗?” 张柔继续摇头,姜画以为她是不想说,也没再继续问,而是看着她眼眶里蓄满的泪水从包里拿了张纸巾递给她。 年纪本就不大,又是一个人无依无靠地在外打拼,此时被人这么一关心,张柔藏了一整天的委屈尽数往外冒,眼眶越来越胀。 她觉得有些丢人,仰着头努力把眼泪憋了回去,才对着姜画开口:“我以后应该不会待在剧组了。” 姜画若有所思地看着她,她知道张柔的话还没说完。 “今天早上我闯了祸,师傅说要开除我的学徒资格。”说这话的时候张柔嘴角微微带着笑,话语之间也并没有对师傅的埋怨。 听她说着,姜画回想起她早上开工之前张柔把一整箱化妆品摔到地上的事情,以那个化妆老师的脾气的确干得出来将学徒开除的事情。 虽然没有亲身经历过张柔这种早早出来谋生打工的生活,但姜画知道她的生活应该不太容易,顿了顿,姜画开口:“你想好接下来去哪里了吗?” 在姜画的印象里,张柔一直像悬崖顶上拼命开满整片山峰的野百合,无论什么时候见她,她都是乐观地笑着,这还是第一次姜画在她明媚的脸上看到一种叫做自悲自悯的表情。 张柔有些自嘲地扬了扬嘴角,眼里的光一点点灭掉,好一会儿才认命地说:“大概是回家听父母的话嫁人吧,这样收到的彩礼就能供弟弟读大学了。” 她有些艳羡地看向姜画,这个从小就长在阳光下,被精心呵护着的姑娘。 人生来就是天生不同命的。 望着姜画精致的五官,张柔鼓起勇气上前抱了抱她,不过她很快就退开,重新一脸腼腆地笑着:“谢谢你的关心,再见啦!” 张柔说完拉着行李箱绕过姜画。 下意识回头看了眼她清瘦地背影,姜画忽然就有些心疼这个跟她不算熟的姑娘,小跑了两步追上她,姜画握住她行李箱的拉杆。 张柔不解地抬眸。 “你愿意当我助理吗?” 姜画的声音不算小,除了张柔,傅思眠也听见了,虽然她也同情张柔,但是在听到姜画突然说要留她做助理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有些惊讶。 见张柔没反应,姜画以为她是不愿意,想到自己这样贸然问别人愿不愿意做自己助理的确有些冒昧,她有些不安:“张柔……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 张柔在消化了姜画话里的意思之后,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心里激动,“真的可以吗?” 见她没有误会自己的意思,姜画笑着点点头,突然想到什么,她隐隐有点不好意思,同张柔解释:“我现在可能没什么名气,就是不知道你会不会嫌弃。” 张柔怎么会嫌弃,姜画朝她伸出了一只手,让她不用被父母逼着走进痛苦的深渊,她赶紧摇头,“姜画,我愿意当你助理。” 闻言,姜画回头看着傅思眠,俏皮地眨眨眼,意思是询问她自己是否可以让张柔当自己的助理。 傅思眠将张柔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她看人准,这个张柔看上去倒是没什么心机,让她做姜画助理无可厚非。 不过她也没立即松口,细跟高跟鞋的鞋跟在地上点了点,不急不缓地开口:“让她做你助理可以是可以。” 姜画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轻松定下了,只是她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曼开,就听到傅思眠吊她胃口:“可是……” “可是什么?”姜画有点紧张,隐隐觉得傅思眠的提出的条件不会简单。 傅思眠不怀好意地笑了笑,“可是不是什么人都能做你助理的,我替你找助理的第一标准是能不能督促你少吃零食,定期健身。” 章节目录 第16章 第十六颗糖 第十六章 听到“健身”两个字时,姜画脸上的笑一瞬间变得有些僵硬。 昨晚睡前她有收到傅思眠发来的微信,说是她现在已经正式开始进入娱乐圈了,很多习惯就不能像在学校里一样随性,尤其是对女明星来说非常重要的身材更是要好好管理。 所以从现在开始,姜画要戒掉奶茶并且定期跟着傅思眠给她请的健身教练开始健身。 昨晚姜画想的是反正傅思眠和她隔着十万八千里的,难不成她还能顺着网线远程遥控她,所以当时也就随口敷衍了几句。 她没想到傅思眠在这种时候都不忘跟她提条件。 张柔不明所以,眨巴着眼睛看向姜画。 看着姜画想拒绝又拒绝不了的样子,傅思眠好心情地朝张柔抬抬下巴,笑眯眯地搭上姜画的肩膀,“姜姜,你觉得这个小姑娘能监督你少吃零食,定期健身吗?” 一边是张柔的未来,一边是被傅思眠剥夺人生的快乐,姜画深吸一口气,暗自磨了磨后槽牙,“能!” 她发现,姓傅的似乎天生就比一般人要腹黑得多。 得了保证,傅思眠亲自拉过张柔的行李箱,挽着姜画上了电梯。 “姜姜,健身教练我已经给你请好了,我问过统筹你明天不用开工,那就去健身吧!” 傅思眠权当没看见姜画丧着的小脸,继续往她心上插刀:“明天早上九点,名豪酒店负一楼健身房!” 如果可以,姜画多希望自己有选择性耳聋的能力,这样的话傅思眠的那一堆叨叨她就可以听不见了。 她上了大学之后就是个不肥的肥宅,每天能坐着绝不站着能躺着绝不坐着,别说锻炼,就连大学里一年一次的体质健康测试她一连三年都在及格的边缘徘徊,而且能及格完全是因为老师不想再陪着她补考。 似是猜到了姜画的想法,傅思眠索性直接将火力对准张柔。 她颇为亲切地对着张柔笑笑:“柔柔,以后你就跟着姜姜叫我思眠姐吧!“ 本以为傅思眠像她看起来那样会是个御姐,谁知相处下来倒是一点都不难接近,张柔赶紧点头,并且甜甜地叫了句“思眠姐”。 “乖!”傅思眠很是满意,抬手指了指旁边的姜画,问张柔,“听到我们刚刚的对话了?” 这回张柔犹豫地看了姜画一眼,没说话。她看得出姜画的不情愿,而且刚刚是姜画帮了她,虽然她也喜欢傅思眠,但心里多多少少是有些偏颇的。 傅思眠倒也不在意张柔的答案,既然她已经是姜画的助理了,索性直接给她分配工作:“明天我九点的飞机,监督我们姜姜变美的工作就交给你了。” 张柔有些不太确定地用眼神征求姜画的意见,直到看到姜画鼓着腮帮子点头,她才松了一口气。 张柔的房间刚刚还没来得及退,在姜画房间下面两层,姜画让她先住着,懒得折腾。 临下电梯的时候,傅思眠叫住她:“你等会儿来我房间签个合约吧!” 第二天姜画是被一阵有些小心翼翼的敲门声吵醒的,她有些烦躁地拉过被子,然而下一秒突然想起来昨晚被傅思眠拿捏的经历。 披着厚重的羽绒服去开门,果然在门口看到了张柔明媚的笑脸。 姜画让开,让她进来,然后重新倒回床上。 张柔想到十分钟之前傅思眠趁着飞机没起飞给她打的电话,看着床上缩在被子里的一坨实在不知如何是好,就在她左右为难的时候,姜画突然顶着被子猛地从床上坐起来。 和张柔的精神十足形成鲜明对比,姜画整个人无精打采地,她眯着眼,让张柔给她点一份粥。 九点整,姜画准时出现在名豪酒店负一楼的健身房。 这个点健身房里没什么人,姜画四下打量了下,就看到一个穿着露脐装露出性感马甲线的女人朝她走过来。 “请问是姜小姐?”女人的中文听起来并不地道,像是外国人的发音。 姜画点头。 下一刻那个女人就热情地倾身抱了抱姜画,“你好,我是你的健身教练Ava!” 姜画不太习惯和陌生人的肢体触碰,她有些僵硬地站在原地,等着Ava松开她这才同她问好。 作为一个非常不专业的不运动人士,Ava在姜画看来已经是很厉害了,毕竟能练出马甲线的女人姜画真没见过几个。 Ava简单了解了下姜画的情况,让她先在跑步机上热会儿身。只是姜画没想到自己的身体比想象中要虚,没走两分钟她就已经气喘吁吁了。 Ava站在跑步机旁边一边给她加油一边给她讲接下来的训练计划,在听到“平板支撑”、“深蹲”、“俯卧撑”这些光是听着就觉得浑身没力气的词语时,姜画有点绝望。 她扶着跑步机上的扶手回头看了眼,跑步机跑带后面离地面并不高,而且此时她的速度也不快,姜画斟酌了下,趁着Ava认真讲着健身注意事项时故意崴了下脚。 紧接着,姜画整个人因为重心不稳滑坐在跑带上,然后随着跑带被甩到地上。 脚踝隐隐有些痛,应该是刚刚蹭到地面上破皮了,不过一想到接下来一段时间可以请病假,姜画觉得还是挺值。 不知道姜画想法地Ava却吓了一大跳,她担忧地替姜画检查伤势,确定她没什么大碍,便决定去外面的药房买点云南白药之类的。 姜画看着Ava凹凸有致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计谋得逞地笑了笑,颇为悠闲地拿过水杯,慢悠悠地喝着张柔给她泡的红枣枸杞养生茶。 只是她一口水还没来得及咽下去,姜画就听到身后传来一声轻嗤。 姜画几乎不用转头就能知道这声嗤笑发自谁的口。 果然下一秒,姜画就听到傅斯寒又在拉仇恨。 “小骗子,又在碰瓷?” 姜画:“……”要说碰瓷她也是碰自己好吗?! 傅斯寒这个“又”让姜画一口气憋在嗓子眼差点喘不上来,她剧烈咳嗽了一声,一个没忍住,嘴里包着的一口水尽数喷了出去,尽数喷在了傅斯寒黑色的运动鞋上。 她心虚地抬头对上他深邃的眼眸,今天的傅斯寒穿的似乎和姜画第一次见他时一样,黑色的运动卫衣配上宽大的运动裤,不过今天他的发梢微微汗湿,姜画突然就想到两个多月前和傅斯寒在沈钰家门口初见的画面。 现在的傅斯寒和那个时候似乎是一样的,但有些东西却又不一样了。 傅斯寒动了动被姜画弄脏的鞋,并没有如她预料中那般冷下脸,而是看着姜画有些红肿的脚踝,意味不明地扬了扬唇,凑近姜画。 姜画被他突如其来的笑意晃得有些出神。 “咚咚咚”,她觉得心跳似乎又不受控制地加速了。 看着傅斯寒近在咫尺的俊脸,她蓦地往后仰了仰身体,红着脸别开头,声音有些底气不足:“傅斯寒你要做什么?” 明明该是质问的一句话从她嘴里说出来像是撒娇。 傅斯寒没回答她,又跟着姜画的动作凑近了几分。 “长能耐了,都学会通过自残来偷懒了。” 虽然傅斯寒说得夸张了些,姜画却无法反驳,而且她隐隐觉得傅斯寒有点生气,她识趣地学装鹌鹑一般地选择闭嘴。 傅斯寒睨了姜画一眼,见小姑娘一脸知错的样子,倒是没再继续咄咄逼人,二是抬手在姜画的额头上拍了下。 用了些力,带着惩罚的意味。 “这样吧,你给傅思眠说以后我带你练,请教练的钱就省了,况且别的教练都太单纯容易被你骗。” 姜画:“???” 这种事情姜画想都不想就要拒绝,结果就听见傅斯寒接着道:“别想着拒绝,不然我就让傅思眠给你找个更狠的教练!” 姜画:“???”这是公报私仇吧?! 看着姜画的脸色,明明只是想逗她的人突然就决定当真。 心里的小把戏被人看穿,姜画有些不好意思,加上傅斯寒这个人于她与生俱来的威压,姜画几乎是毫不犹豫地撑起身体,头也不回的跑进电梯。 一直到关上房门姜画的心还跳得很快,她刚转身,就看到地上躺着一张白色卡片,上面写着“晚上见”。 卡片像是被人从门缝里塞进来的。 姜画忽然就想到了陈奥那双有些阴森的眼睛。 章节目录 第17章 第十七颗糖 第十七章 房间里拉了窗帘, 光线有些昏暗, 也不知道是不是心里太过恐惧, 姜画隐隐觉得客厅的窗帘在晃动,她明明记得出门之前张柔替她将窗户关上了的。 那张写着字的卡片还静静地躺在地上。 姜画紧紧贴着门,身体有些发抖,屋里没有一丝声响,可是她却觉得在某个角落正蛰伏着一个人, 窥伺着她的一举一动。 屏着呼吸将房间环视了一遍,姜画心里的恐惧像是野草一般疯长蔓延, 似乎下一刻陈奥就会突然出现在她眼前。 不敢再继续待下去, 姜画迅速拉开房门,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去,确认走廊上没什么危险, 关上门去找张柔。 她甚至连电梯都不敢坐, 从安全通道跑到张柔房间所在的楼层, 喘着气敲她的门。 张柔将姜画送到健身房之后就回了房间补觉,按照傅思眠的计划姜画这节健身课应该会上到中午, 她有些疑惑地看了眼时间, 现在不过十点多一点。 姜画对陈奥有阴影, 之前她可以选择性地遗忘,可以将它压抑在内心深处,但是一旦陈奥再次出现在她的生活中, 所带来的恐惧和伤害比起之前只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见姜画还穿着在健身房里的运动薄外套, 张柔怕她着凉, 赶紧让了点空间给她让她进屋说。 姜画被吓得不轻,抿着唇往身后警惕地看了一眼,进屋关上了门。 姜画脸色不太好,张柔给她倒了杯温水,又给她披了件外套,这才问她“姜姜,你怎么了?” 身边有了个大活人,姜画倒是没那么害怕了,只是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和张柔解释刚刚发生的事,关于大一时的经历,姜画不想跟别人提及。 不过张柔也是好心,见她还在等着自己的答案,她顿了顿,才说:“刚刚在健身房跑步的时候摔了下,今天提前下课了。” “摔到哪里了吗?”张柔对姜画的话不疑有他,闻言担忧地拉着她纤细的胳膊上看下看,毕竟今天是她做姜画助理的第一天,要是姜画有个三长两短她自己心里都过意不去。 “我没事。”姜画拉住围着她转圈的人,等她在自己旁边坐下来,她才朝她眨眨眼,凑近她耳朵小声解释,“我故意摔的!” 张柔不敢相信地瞪大眼睛,扬声重复了一遍:“你故意的?” 姜画颇为得意地点点头,叮嘱张柔:“你不准和思眠姐说,如果你说了的话……”姜画摸着下巴思考了下,“如果你说了,那你就会变成丑八怪!” 姜画的警告幼稚得像是小孩子,张柔听完“噗嗤”笑出声,见姜画眯了眯眼,她才赶紧表示自己的忠心:“我保证不会和思眠姐说的!” 因为对陈奥心有余悸,整整一个下午姜画都借着“无聊”的借口窝在张柔房间里,就连午饭和晚饭她都坚持不让张柔叫外卖,而是简单吃了碗张柔屯着的泡面和几包薯片。 一直到十点多,眼见着张柔都困得快要睁不开眼睛,姜画才下定决心回房间。 临出门的时候,她看了张柔一眼,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那个……你怕黑吗?” 张柔觉得姜画跟她想象的不太一样,虽然姜画在年龄上比她要大上几个月,但是却莫名像个小女孩。 她从小在农村长大,别说不怕黑,甚至以前小时候经常跟着村里的其他小孩在夜里上山玩。 “不怕。”张柔猜到姜画的意思,也知道她不好意思,索性将衣挂上的羽绒服取下来穿上,笑着拉开门把,“走吧,我送你回去。” “别笑话我!”姜画摸了摸鼻子,挽着张柔的手往楼上走。 张柔把姜画送进房间里,又陪着姜画将房间里每个角落都检查了一遍,这才回去睡觉。 姜画洗漱完躺回床上,虽然确定了房间里没什么奇奇怪怪的人,但是一个人的时候依然忍不住多想,最后越想越清醒,整个人都窝进了被子里,只留出一双眼睛滴溜溜地望着墙上的壁灯。 也不知道躺了多久,房间的门突然被敲响。 夜深人静的时候,所有的动静都被放大,姜画被这有些突兀的敲门声一惊,心瞬间悬了起来。 门又被敲了几下,姜画连呼吸都不敢用力,生怕会惊动了外面的人。 她的手紧紧握着被子,神经也一点点绷紧,姜画感觉到,额头上的汗滴一颗一颗地滚落在枕头上。 门外的人还在敲门,联想到白天那张似是在暗示什么的卡片,虽然外面的人没有说话,但是直觉告诉她一定是陈奥,而且来者不善。 姜画抖着手摸到床头的手机,因为手心里有汗,她试了好几次都没能成功指纹解锁。 她大口地呼了两口气,看着屏幕上弹出来的密码解锁界面,眼泪直往外冒。 这个时候姜画根本冷静不下来,她紧紧咬着唇不让自己出声,然后颤抖着解锁,调出拨号界面。 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姜画按下“110”,但在拨出去的一瞬间,她又迟疑了。 如果这件事惊动警方,那么势必会闹大,虽然她是受害者,但是她不想别人同情被别人指点。 “小师妹,我知道你在里面。”姜画迟迟不开门,陈奥有些耐不住性子了,在门外压低了声音叫她。 陈奥的声音像是吐着芯子的毒蛇,侵蚀着姜画的意识,就在她觉得自己几乎快要被恐惧溺亡的时候,突然就想到昨天在火锅店里傅斯寒给她带来的安全感。 几乎是没有犹豫地,姜画打开联系人列表,快速找到傅斯寒的电话。 号码还是昨天傅思眠给她的,说姜画都到了剧组,连导演的联系方式都没有像什么话,所以姜画便由着傅思眠将傅斯寒的电话存进了手机。 电话拨通,“嘟嘟”的忙音混着电流传过来,往常看来正常的等待此时被恐惧拉长,每两声忙音之间姜画觉得像是过去了一个世纪。 她默默在心里数着数,电话一直没人接,姜画的心越沉越低,她突然想到,即便是拨通了,傅斯寒凭什么会来帮她? 因为他帮过她一次吗?但那次极有可能只是他恰好看见,顺手帮了她一个忙而已。 就在姜画几乎丧气地想要放弃的时候,电话突然被人接起,傅斯寒略显清冷的声音钻进姜画耳朵里。 “姜画?怎么了?” 傅斯寒虽然没有和姜画密切来往过,但是每次相处下来,姜画给人的感觉都是极害羞的小女生,以他们两个现在的关系,他并不觉得姜画会在这个时间点平白无故地给他打电话。 傅斯寒的声音对于姜画来说,就像是溺水之人突然看到身旁有一块浮板,想要紧紧抓住,以至于姜画并没注意到,傅斯寒如何是在她还没开口的情况下就知道是她打的电话。 敲门声依旧断断续续的,陈奥似是怕被其他人发现,敲门的声音并不大。 姜画带着哭腔,声线轻颤:“傅斯寒,陈奥一直在我门口。” 陈奥这个名字有点熟悉,只一瞬傅斯寒就想到昨天那个眼神肮脏的男人欺负姜画的画面,心忽的揪了起来。 “乖,我马上过来,你别挂电话。” 傅斯寒的话像是有魔力,明明还没见着人,但姜画莫名就被他安抚住了,紧张的情绪也缓解了不少。 她缩在被子里轻轻点头,但一想到傅斯寒根本看不见,又轻轻开口,说了个“好”。 傅斯寒刚刚在洗澡,他出来的时候电话已经响了好久,如果再晚两秒,他可能就接不到姜画的电话了。他庆幸姜画会在这种时候想到他,但同样他也不敢想象,如果没有接到这个电话,姜画会怎么办。 也顾不得身上还穿着浴袍,傅斯寒拉开门就往外跑。 他住的高级商务套房,在酒店最上面几层,和姜画的房间之间隔着五层楼。姜画第一天进组他送她去房间的时候就计算过。 电梯还停在一楼,傅斯寒等不及,索性直接从楼梯往下跑,因为跑得太快,脚上的一只拖鞋中途掉了也顾不上回去捡,索性直接将另外一只也脱掉,光着脚往下面跑。 楼梯位于每一层走廊的两头,傅斯寒刚从楼梯间出去,就看到姜画房间的门口站着一个人,带着口罩,鸭舌帽压得很低,手上还拿着一捆麻绳,从身形来看和陈奥差不太多。 陈奥显然也听到了动静,刚一转头就看到一道白色的身影冲过来,虽然不确定这人是不是冲着自己来的,但是他做的毕竟不是什么光明正大的事,加上又是活跃在镜头前的公众人物,他还是快步从另一头的楼梯跑了。 傅斯寒更在意的是姜画的感受,至于刚刚那个人,以后再收拾也不迟,便也没追他,而是敲响了姜画紧闭着的房门。 因为傅斯寒叫她别挂电话,姜画就一直将电话紧紧地贴在耳边,听着傅斯寒那头的动静。 傅斯寒话音刚落,她就听到一声动静不小的关门声,然后就说“沙沙”的风声,她能想象着傅斯寒在用最快的速度赶过来。 心“倏”地被烫了下。 门外的敲门声停了半分钟,姜画以为是陈奥听到动静离开了,结果一口气还没呼出来,敲门声重新传进她耳朵里。 她下意识瑟缩了下。 下一秒傅斯寒微喘的声音就从电话那头传来:“姜画,是我,开门。” “你在门口了吗?”姜画的声音软软的,柔得像是能滴出水。 “嗯,那个畜牲跑了。” 听到傅斯寒肯定的答复,姜画立刻跳下床,连鞋都没穿,跑着去给他开门。 因为陈奥早上给姜画留了字条,张柔把她送回来之后,姜画就将门反锁了,然后拉了张有些重的椅子抵在门口。 所以她费了点功夫,才将门打开。 一直到看到门外站着的人的确是傅斯寒,姜画这才彻底放下心。 她让开门,让傅斯寒进来。 “怎么回事?” 傅斯寒反手关上门,垂眸看着姜画,她的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水,想来刚刚真的害怕得不行。 姜画抬头,迎上傅斯寒探究的视线,他的头发还在滴着水,身上的浴袍因为奔跑领口有些微微散开,姜画眼眶忽然又有了泪意。 她有些猜不到傅斯寒是抱着怎样的心态跑过来的。 姜画迟迟没有开口回答,傅斯寒以为她还没从惊吓中回过神来,不再逼她,而是有些无奈地叹口气,指了指她踩在地上的脚。 小姑娘的脚小巧白皙,傅斯寒微微蹙眉,“你先去把鞋穿上。” 姜画这才感觉到脚底的冷意,她顺着傅斯寒的手低头,结果视线还没落到自己脚上,就发现他的脚也光着,因为从外面跑来,此时微微有些脏。 抿了抿唇,姜画转身走到床边,将一双拖鞋提着,然后走回来,弯腰摆在傅斯寒面前。 在她的印象里,像傅斯寒这种从小家境殷实自己又有所建树的人,多多少少都有些讲究,甚至还有可能会有洁癖。而傅斯寒此时的形象甚至可以称得上是不修边幅了。 “你穿吧,浴室在那边,你要去洗一下脚吗?”姜画心里各种情绪涌在一起,一时有些不是滋味。 傅斯寒看了眼脚边有些小的女士拖鞋,轻笑了声:“我叫你穿,而且这么小,我哪里穿得上。” 姜画也知道这双鞋傅斯寒肯定不太合脚,她的本意是想是他将就一下,谁知他竟然明着点出来,姜画突然就有点尴尬。 她还没想好怎么接话,就看到高大的男人在她面前蹲下身,然后轻轻抬起她的一只脚,将拖鞋套了上去。 应该是刚刚跑了几层楼出了汗,傅斯寒的手心微湿,姜画觉得湿热的触感和她冰凉的脚背形成鲜明对比,烫得她一时愣在那里。 傅斯寒还准备帮她穿上另外一只鞋,姜画及时反应过来,往后小跳了一步,躲开他的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自己来。” 说罢,赶紧用圆润的大脚趾勾着拖鞋往自己这边带,迅速穿好。 姜画真的经不住逗,而且容易害羞,看着她脸红的样子,傅斯寒轻笑了声,“我去洗个脚。” 姜画点头,看着傅斯寒进了卫生间,这才转身坐到沙发上去等他。 傅斯寒动作很快,他出来的时候依然光着脚,姜画看了眼随着他脚步留在地上的水渍,微微别开了眼。 几秒后,姜画感觉到身旁的布艺沙发微微下陷,然后一股清列好闻的沐浴露味道就漫入她的呼吸之间。 这味道她闻过,在她被陈潇骗进傅斯寒房间的那一次,傅斯寒也是像今天这样,简单裹着一件浴袍,刚洗完澡。 可是那个时候她绝对想不到未来还有一天,傅斯寒会因为她的一个求救电话,就在第一时间跑来找她。 姜画微微侧脸,看向身旁的男人。 “你刚刚……” 傅斯寒随意地靠在沙发上,满脸疲色地揉着太阳穴,姜画突然想到,她今天没开工,但傅斯寒作为导演一定是工作了一整天,此时一定很累了,如果不是她的打扰,他现在应该已经歇下了吧。 “想说什么?”姜画话说了一半就止住话头,傅斯寒疑惑地看了她一眼。 姜画自小就不是个心里能憋着事的姑娘,也不喜欢去猜测别人心里在想什么,她只是犹豫了一瞬,还是问出了已经到嘴边的话。 “你刚刚……是在担心我吗?” 傅斯寒倒是没想到姜画会这么问,顿了下,扬扬唇,大方承认:“是。” 傅斯寒毫不扭捏就承认的态度反而让姜画愣住,她一时间呆呆地望着傅斯寒。 姜画的眼睛永远都是水汪汪的,一旦看了就会越陷越深,傅斯寒的视线和她的在空中交汇,没有忍住,他轻轻抬手揉了揉小姑娘的脑袋。 难得的,姜画没有躲开他的触碰。 片刻后,傅斯寒收回手,问姜画:“我是你在这种情况下第一个想到的人吗?” 姜画点头又摇头,见傅斯寒疑惑,开口道:“不是。” 傅斯寒觉得姜画就是老天特地派来克她的,小姑娘轻飘飘的两个字,就能让他的心情大起大落。 姜画看着傅斯寒眸子里的笑意一点点消失,忽而弯唇笑了:“你是不是想问我第一个想到的是谁?” “不想。”傅斯寒轻嗤了声,他是真的不想知道,怕听到什么不想听的答案,徒增心塞。 姜画却像是没听到他的拒绝,自顾自地开口:“我最先是想给警察叔叔打电话,但是后来改变了主意。” 改变了主意,打给了你。 姜画话没说完,傅斯寒却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思,偏头,看着她。 姜画看着软,但并不傻,她心里其实比一般人看得要通透些,加上女孩子天生的敏锐感,姜画能感受到傅斯寒对她有些不一样,就比如早上傅斯寒说要“做她健身教练”的事,她并不觉得傅斯寒是个闲到有美国时间去监督不相关的人健身的人。 可是,姜画却有些摸不准傅斯寒究竟是什么意思,如果只是个和她同龄的大男生,姜画完全可以肯定对方是对她有好感,可是如果是傅斯寒,她并不觉得自己有这样的魅力。 想到这儿,姜画的眼里突然出现一点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失落感。 “今晚的事,要交给警方处理吗?”傅斯寒征求姜画的意见,既然姜画没有第一时间联系警方,也没有联系酒店,那一定是有什么不能这么做的理由。 傅斯寒忽然换了话题,姜画想了想,还是轻轻摇头,“可以不说吗?” “那个畜牲应该还会来纠缠你的吧?”如果昨天在火锅店还认为是意外,那么经过今天的事,傅斯寒隐隐觉得陈奥并没有见色起意那么简单。 姜画抿着唇,神色纠结,明明这件事不想对任何人说,包括傅思眠和张柔,但是莫名的,她似乎并不抗拒告诉傅斯寒。 纠结了几分钟,姜画轻声问他:“我告诉你,你可以不告诉别人吗?” 小姑娘看起来似乎是下了很大的决定,傅斯寒知道,她既然这么问,其实已经相信了他会替她保密的。 傅斯寒抬手将姜画不小心含在嘴巴里的几根头发拉出来,别在她的耳后,末了点头。 得到了肯定答复,姜画端起桌上早就凉透的水杯,轻轻抿了一口,然后才缓缓开口,将藏在心里多年的伤疤揭开来,袒露在傅斯寒面前。 姜画对谁都温温柔柔的,傅斯寒一直觉得姜画一定是一直生活在一个单纯的世界里,才会这么美好,却不想在他不认识她的时候,她一个人煎熬着见过了世界上的阴暗。 傅斯寒心里忽然就有些不舍,不舍她被欺负,承受了那么多的恐惧。 姜画还在讲着被陈奥骚扰的经历,傅斯寒没再看她的脸,转头在姜画看不到的地方,眼里划过一丝狠戾,那个叫陈奥的畜牲,他一定会让他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姜画坐在地毯上絮絮叨叨地讲了一个多小时,等她意识到很晚的时候,时间已经过了十二点,她以为傅斯寒一定早就听得不耐烦了,结果她仰头,就看见傅斯寒正神色认真地看着她。 那种感觉就是,仿佛他漆黑的眸子里在这一刻只有她一个人。 姜画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我好像讲了很多废话。” 傅斯寒没什么表情,拉着姜画的胳膊将她从地上拉起来,让她重新坐回沙发上,然后点头:“是很多废话。” 姜画:“……” 她发现傅斯寒真的是个很扫兴的人,这种时候谁让他说大实话了?!不过被他这么一怼,姜画倒是觉得心里提起陈奥的不适减轻了不少。 傅斯寒看到姜画撇嘴的样子,抬手赏了她一个爆栗,“不早了,你去睡觉,今天我先在外面陪你。” 姜画看了眼房间,虽然今晚陈奥应该不会再来骚扰她了,但是这间房她是真的有些住不下去了,而且她也的确不好意思再麻烦傅斯寒。 她想了想,开口解释:“我不想住这儿了,隔应得慌,等下我去前台换间房。” “这么晚了前台不休息?而且陈奥能知道你现在的房号,那你换间房他就不知道了?”傅斯寒眉头微微蹙着,并不赞同姜画的提议。 傅斯寒这句话说得半真半假,姜画甚至一时没反应过来前台是通宵值班的。 她正想着更好的解决办法,就听傅斯寒继续说:“今晚你先去我那里吧,我房间有两间卧室。” 章节目录 第18章 第十八颗糖 第十八章 “你今晚先去我那里吧!” 傅斯寒话音落下, 这几个字就一直在姜画脑海里回想, 如果她的阅读理解能力正常的话, 傅斯寒这是邀请她去他的房间?! 姜画下意识咽了口唾沫,突然想起来以前在微博上看到的热搜,什么男女明星或者导演女演员于某某酒店同一间房内共度一夜,内情引人遐想。 她偏头,想从傅斯寒的脸上看出点端倪, 可这人偏偏一脸坦然地靠在沙发背上,仿佛刚刚并没有说过什么一听就很有歧义的邀请。 姜画轻咳一声清了清嗓子, 坐着不动:“这样……不太好吧?”作为以后要生活在镜头下的人, 姜画还是懂得要避嫌的,毕竟有些键盘侠不分青红皂白,黑的都能编造成白的。 “怎么不好了?”傅斯寒挑眉, “你不是说你不想住在这儿了?” “是不想住这间房了, 但是……”姜画没再继续说下去, 她脸皮薄,光是想到她和傅斯寒走进同一间房间的场景被拍下来就有些尴尬。 为了掩饰尴尬, 姜画端起杯子喝了口水压惊。 “但是什么?”傅斯寒看了眼姜画, 发现小姑娘的目光正落在他露在浴袍外的锁骨上, 不动声色地扬扬唇,“你不会对我有什么想法吧?” 傅斯寒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你之前就阴差阳错地进过我的房间, 不会那个时候其实已经就对我图谋不轨了吧?” 姜画:“???”傅斯寒的想象力未免是不是有些太好了? 姜画刚喝进去的一口水呛进气管里, 猛地咳嗽起来, 明明只是逗她,没想到她的反应这么大,看着姜画很快憋红的小脸,傅斯寒有些心疼地拍着她的背替她顺气。 小姑娘此时正穿着一件浅绿色的真丝睡裙,隔着触感细腻的面料,傅斯寒几乎都能想象得到睡裙下白皙光滑的肌肤。 嗓子突然有些发干,傅斯寒别开颜色略深的眸子,自嘲地摇摇头。 姜画并没有察觉到傅斯寒神色的异常,不过却感受到背上替她顺气的大手温度高得有些吓人,虽然仅有几过次意外的接触,但是她发现傅斯寒的体温总是要比她高上一些。 拍了拍因为剧烈咳嗽而略疼的胸口,姜画借着去拿手机的理由起身,去卧室里走了一趟后在一旁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来。 她默了默,还是决定给傅斯寒解释一下:“傅导,我对你没有非分之想的。” 姜画想要拉开距离的行为太过刻意,傅斯寒看着两个人之间隔着的距离,不爽地沉了声音:“既然你对我没有非分之想,我对你也没有什么意思,那你怕什么?” 傅斯寒在说到“我对你也没有什么意思”的时候,姜画原本划着手机屏幕的手指顿了顿,果然傅斯寒这种人并不会对她有什么兴趣。 姜画咬着下唇,“傅导进圈子也好几年了,应该比我更懂什么叫做‘有口说不清’的道理吧!” 不知怎的,姜画觉得心里烦躁,语气不自觉地就有些冲。 傅斯寒被她气笑了,理了理身上的浴袍,站起身,低头看着假装玩手机的人,“所以你的意思是等下自己去楼下找前台换房间?” 他故意咬重了“自己”两个字。 姜画的视线还黏在手机上,片刻后点了点头。 傅斯寒轻嗤,转身往门口走,一直走到门边拉开房门,才停下脚步,提醒姜画:“陈奥很有可能还躲在某一层楼,你等下要是再被她缠上,别给我打电话。” 下一秒,姜画就听到玄关处传来关门的声音。 从她坐着的位置看不到房门,玄关处没开灯,昏暗得像是一张能吞噬一切的血盆大口。 明明刚刚傅斯寒在的时候姜画觉得已经没那么害怕了,可此时只剩下她一个人,整个房间又被一股阴森笼罩着。 她有些赌气地轻哼了声,将手里握着的手机扔到刚刚傅斯寒坐过的沙发上。 一声闷响过后,屋里重新恢复了安静,姜画刚端起水杯准备去给自己倒点热水,门口突然又传来一声不轻不重地敲门声。 姜画没有一点心里准备,被吓得手里的杯子没拿稳一下子滑落在地上,陶瓷做的杯子“砰”地一声被摔得四分五裂。 她下意识尖叫了一声。 两分钟前傅斯寒的警告已经被姜画抛到脑后,她绕过茶几一把抓起手机,一边深呼吸一边给通话记录里的第一个号码打电话。 姜画屏住呼吸,等了几秒后,玄幻处响起铃声,而且是手机出厂设置自带的铃声。 姜画怔住,她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刚刚明明应该已经离开的人重新出现在眼前,手里拿着的手机正欢快地响着,而男人的眼里带着笑意。 似是怕姜画没注意到,傅斯寒故意扬了扬手里的手机,问姜画:“不是说好了别给我打电话?” “你怎么还在这里?!”姜画呆呆地站在原地,瞪大了眼睛看着傅斯寒,她刚问完就想明白了,傅斯寒压根就没走,根本就是故意炸她。 傅斯寒挂掉手机,抬步走到沙发旁,将姜画的羽绒服递给她,“走了!” 平白无故被吓了一大跳,姜画心里憋着气,她看都没看傅斯寒一眼,将手机重新扔回沙发上,一声不吭地打算去收拾刚刚碎了一地的杯子。 杯子是裴语送她的,当初裴语买了一对儿,和姜画一人一只。 姜画的皮肤看着就细嫩得不行,望着碎了满地的玻璃渣,傅斯寒抬手拦在姜画面前,沉下声音:“明天会有保洁员来打扫的。” 姜画没吱声,绕开傅斯寒继续往前走,蹲下去。 认识姜画这么久以来,傅斯寒还没见过她这么生气的样子,想着他刚才的行为的确有些过分了,一时间不知所措地挠了挠头。 姜画已经伸手开始去捡地上的碎片,傅斯寒是真的怕她受伤,看得心头一跳,最终妥协地叹了口气。 他将手里的外套直接披到姜画身上,拽着姜画的手腕将她拉起来,也不和她解释,自己蹲下去,将地上的碎片一块一块捡起来。 看着傅斯寒蹲在自己面前,姜画眸子里微光闪动,垂在身侧的手握了握。 傅斯寒动作很快,没两分钟,地上比较大的碎片就已经被他收拾干净了,还剩一些细小的玻璃渣,他刚准备用手去抓,姜画柔柔的小手眼疾手快地按在他手背上,有些别扭地说:“算了。” 傅斯寒侧头,意味深长地看着小姑娘,轻笑一声,收回手站起身。 “下次赔你一个。” 姜画用舌尖舔了舔有点干的唇,低声喃喃:“不用了。” 傅斯寒从姜画脸上将目光移开,帮她从沙发上拿起手机装进她的外套口袋里,虚虚揽着她的肩往外走。 “明天再陪你去换房间,今晚先将就一下,明天你还要早起拍戏。” 姜画张了张唇,终是没说出什么拒绝的话,她刚刚的确是被吓怕了,要是真的一个人待着,她可能会睁着眼挨到天亮。 傅斯寒光着脚走在姜画旁边,因为窗户没关,走廊上的风有些大,看着傅斯寒单薄的浴袍,姜画拢了拢身上的羽绒服,默默走在了靠近风口的一边。 姜画心思单纯,对着信任的人,所有的心思几乎都写在了脸上,傅斯寒一低头就知道她在想什么。 此时看着明明那么纤细的一个人,却想为他挡一点风,傅斯寒空了这么多年的心忽然一下子就被填满了。 了解一个人需要很久,可是爱上一个人似乎只需要一瞬。 傅斯寒抬头透过大开的窗户看向渺茫的夜色,嗅着身旁小姑娘的芬芳,无声地扬了扬嘴角。 两个坐电梯到了傅斯寒房间所在的楼层,姜画看着傅斯寒刷卡开了门,感受到他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姜画犹豫了一瞬,才抬脚往里面走。 他的房间的确如他所说,有两个卧室,应该是之前他走得太急,此时一个房间里正亮着灯,姜画估计傅斯寒住的就是这个,她指了指另一个房间,问他:“我住这里吗?” 傅斯寒点头:“里面有新的洗漱用品,我都没用过,这个房间也没有人住过,你放心。” 他在剧组拍戏一般都住的套房,一来空间大些,二来有时候沈钰会过来找他小聚,毕竟他并没有和一个男人同床共枕的癖好。 “去睡吧,有事叫我或者打我电话都行。” 姜画点头,在转身之前小声地向他道谢:“谢谢你。” 两个人之间隔着几米的距离,但傅斯寒却清楚地看到了姜画微微泛红的耳根,怎么道个谢也这么害羞? 他顿了顿,看到姜画已经快要走到房间门口,突然出声叫住她。 “姜画!” 姜画蓦地转头,静静地看着傅斯寒,以为他还有什么事情要说。 因为姿势的原因,姜画好看的薄唇微微张着,看上去像是甜软的果冻,明明不喜欢吃甜,但这一刻,傅斯寒突然很想知道,她的唇亲上去的时候会不会像看着这般可口。 见傅斯寒一直没说话,姜画有些疑惑,“傅导,怎么了?” 软糯的嗓音钻进傅斯寒的耳朵里,挠得他心里有些痒,活了二十九年,他第一次有了一种想要将一个女人抱在怀里怜惜的冲动。 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他不想吓着小姑娘。 看到姜画还在等着他,他笑了声,就连漆黑的眸子里也全是笑意。 “姜画,有时候道谢并不是只有说‘谢谢’两个字,实际行动比口头上的话更能体现出你的诚意。” 章节目录 第19章 第十九颗糖 第十九章 姜画躺在床上, 有些焦虑地扯着被单, 反反复复琢磨着睡前傅斯寒说的最后一句话。 她实在想不通傅斯寒所谓的“实际行动”是指什么, 姜画记得之前她把他的白衬衫弄脏之后,傅斯寒也并没有要她赔钱,想来他应该并不缺什么物质上的东西。 姜画实在是想不通傅斯寒的用意,揉了揉有些酸胀的太阳穴,悠悠地叹了口气, 翻身缩成一团裹在被子里。 从她躺到床上开始,现在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 可是她从头到脚依旧凉得不行, 没有一点温度。 姜画从小体寒,温度稍微一下降她就手脚冰凉,除非有热源, 否则很难回暖, 刚刚上来的时候她忘记了将灌好的热水袋带着, 此时也不可能再下去拿了。 犹豫了下,姜画还是翻身下床, 她记得套房的客厅里有一台饮水机, 此时也没有其他办法, 只能先喝点热水暖暖身体。 怕吵醒傅斯寒,姜画没敢穿拖鞋,她踮着脚将耳朵贴到门上, 确定房间外面没有一点声音, 这才小心翼翼地握着门把打开房门。 不知道为什么, 姜画觉得此情此景有种做贼心虚地感觉,但莫名的又有点刺激。 想到这儿,姜画想笑。 只是她刚弯起唇,膝盖就重重地撞在了茶几角上,那一瞬间的剧痛让姜画的眼泪止不住滚落了出来。 然而姜画的第一反应是抬手捂住嘴,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发出声音,惊扰了傅斯寒。 只是她没想到的是,傅斯寒本就浅眠,而且他怕姜画受到惊吓之后晚上做噩梦,所以并没有关房门,几乎是在听到姜画撞上茶几发出轻微闷响的一瞬间他就醒了。 姜画轻轻挪了下受伤的腿,刚想移到沙发上坐着缓一缓,下一秒,客厅的灯就被人按亮了。 明亮的灯光在一瞬间射进姜画水汪汪的眼睛里,她不适地抬手挡了下,等到适应过来,她就看到傅斯寒没什么情绪地站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 姜画吸了吸鼻子,这种时候她想的居然是感冒好像又重了点。 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偌大的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以及姜画偶尔的几声咳嗽。 两个人僵持了两分多钟,见姜画迟迟没有要解释的意思,傅斯寒抬脚走到她身边,皱眉看着她姿势奇怪的腿,有些不悦地问她:“你在干什么?” 在傅斯寒靠过来的时候,姜画就敏锐地感觉到了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怒气。 有些心虚地往旁边挪了一步,答非所问:“我吵醒你了吗?” 看着姜画脸上的小心翼翼,傅斯寒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他发现小姑娘面对着他的时候简直是乌龟属性,总是很轻易地就将自己藏进坚硬的壳里。 尝试着做了几次深呼吸,傅斯寒敛净周身的怒气,然后微微弯腰,打横抱起姜画。 傅斯寒的举动完全不在姜画的意料之中,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让她下意识攀附住傅斯寒的脖子,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她已经被轻柔地放在了沙发上。 姜画愣愣地看着傅斯寒,环在他脖子上的手忘记收回来。 感觉到脖子上微凉的触感,傅斯寒没急着起身,而是双手撑在姜画身体两侧,淡淡笑着,“乖,你先松开,我看下你的伤口。” 闻言,姜画像是触电一般,迅速收回手,有些尴尬地背在身后,不敢去看傅斯寒的眼睛。 看了眼小姑娘因为害羞而微微泛红的脸,傅斯寒蹲着往后退了一步,然后握着她的脚踝将她的腿搭在自己的腿上。 姜画的脸都快红透了,她和傅斯寒的肌肤之间只隔着一层浴袍的布料,她甚至能隔着这层薄薄的布料感受到傅斯寒大腿上肌肉的纹理。几乎是没有犹豫地,姜画想要将自己的脚缩回去。 而傅斯寒就像是预料到了她的反应一般,有力的大掌一直紧紧握着姜画的脚踝,根本不给她退缩的机会。 “别动,我给你看下伤得怎么样了。” 说罢,他细致地将姜画睡裙的裙摆拉到膝盖上方,用微微有些粗砾的拇指摩挲着她膝盖上的一片红肿。 虽然看起来有些触目惊心,但好在并没有破皮,傅斯寒低头,轻轻对着姜画的膝盖吹气。 姜画记得,她小时候调皮受伤之后,姜成峰也是这么安抚她的。 而傅斯寒,是第二个会这样耐心对待她的男人。 眼眶微微发热。 一直到很多年后,姜画依然记得这个有些曲折的夜晚,有一个男人用他所有的温柔,替她抚平恐惧与伤痛。 “我不疼了。” 傅斯寒抬头,就对上姜画氤氲着水汽的眼睛,想到她刚刚似乎是哭过,他放柔了声音:“是做噩梦了吗?” 姜画摇头。 “那是什么?不是给你说了有事叫我吗?”傅斯寒说着轻笑了声,语气里不自觉的全是宠溺,“怎么这么不听话?” “我……”傅斯寒还保持着蹲在地上的姿势,姜画见他已经检查完,默默地收回脚放在地上,跟他解释,“我就是有点冷想喝点热水。” 傅斯寒用手背靠了靠姜画的手,小姑娘的手和她的脚一样凉得跟冰块似的,不冷才怪。 想到什么,傅斯寒在姜画有些疑惑地目光中起身往她的房间里走。 他伸手往姜画被子底下探了探,果然,这被窝根本不像是睡过人,捂了这么久都没有一点温度。 “你睡我房间吧!”傅斯寒走回客厅,顺带着给姜画倒了一杯温水。 姜画捧着水杯,温热的热度透过玻璃渡到她手上,然后顺着筋脉,然后到达她的心尖尖上。 “我那边被窝是热的,睡起来应该会舒暖和一点。” 傅斯寒的声线低沉,带着点诱哄,明明知道这样做不应该,但姜画就像中了蛊似的,在大脑做出决定之前,已经点了点头。 一直到听到傅斯寒愉悦的一声轻笑,姜画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答应了什么,她抬头刚想挽回一下,就听傅斯寒用诱哄的嗓音继续说到:“听话。” 除了姜成峰和周琳还没有谁对姜画说过这样的话,姜画瞬间一个反驳的字都说不出来,她顿了顿,低头小口地喝着杯里的水。 傅斯寒也不催她,慵懒地抱着手坐在姜画旁边,一直到姜画将手里还剩一半的水放到桌上,他才轻声问她:“不喝了?” 姜画发现,今晚的傅斯寒似乎比窗外的夜色还要温柔。 她轻轻点头。 下一刻,姜画就眼睁睁地看着傅斯寒直起身,没有一点征兆的,再一次将人打横抱起。 姜画下意识挣扎了下,在傅斯寒的肩膀上拍了拍:“我又没残废,能自己走!” 傅斯寒没理她,几步将姜画抱到床上,放下她后,才嗤笑:“明天早上开工的时候我可不想拍一个瘸子。” 姜画:“……”果然她刚刚脑袋是被门挤了才会觉得把“温柔”这两个字用在傅斯寒身上。 她懒得和傅斯寒废话,拉开被子将自己裹进去,然后朝傅斯寒挥了挥手,“傅导,晚安。” 看着姜画只露出一双黑溜溜的眼睛,傅斯寒垂在身旁的手指动了动,没多犹豫,俯下身,单手撑在床沿上。 傅斯寒俊朗的脸一下子放大在自己面前,姜画几乎是呼吸一窒。 “你……” 不知道傅斯寒想干什么,但是以往看过的偶像剧、小说场景全部浮现在脑海里,姜画紧张得话都说不出来了,就差一瞬,她就要闭上眼了。 然而下一刻,她就听到傅斯寒从胸腔里溢出一声笑,姜画完全可以确定他这是在取笑她。 “你不会想闭上眼了吧?”傅斯寒顿了顿,“你是希望我做点什么吗?” 姜画脸皮薄,哪里被人这么调侃过,傅斯寒的话让她臊得不行,不敢再听下去,她赶紧抬手捂住傅斯寒的嘴,红着脸警告他:“你别说了!” 手心里柔软的触感让姜画怔住,就连傅斯寒也忘了自己下一句话要说什么,两个人彼此望着,眼里映着对方的身影。 姜画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又在乱撞了,这种乱撞好像和见到数学老师的紧张并不一样。 不敢细想,姜画赶紧收回了手,红着脸翻身背对着傅斯寒,拉上被子连头带人的全部遮住。 小姑娘实在是不经逗,傅斯寒无声地扬扬唇,抬手将被子给她拉下来了些,掖好被角,起身关灯,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姜画一直竖着耳朵注意着傅斯寒的动静,直到听到“卡哒”一声门锁落下的声音,她才松了口气,翻身平躺在床上。 和她刚刚冰冷的被窝比起来,傅斯寒这边像是个暖炉,可是一想到这是傅斯寒的体温,加上周围又全是他的气息,姜画隐隐有降温趋势的耳根子又开始发烫。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清冽的男性气息,莫名给了她安全感,让她全身都放松下来,困意就在这个时候袭来,捂着嘴打了个哈欠,姜画沉沉地睡了过去。 姜画已经好久没睡得这么安稳了,一觉睡到早上,她才被傅斯寒叫起来。 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姜画一抬头,就看到傅斯寒一声清爽地靠在房间门框上,手里拿着手机在回消息。 傅斯寒收起手机,双手插进包里,眼里带着星星点点的笑意,“起床收拾一下去片场了,再睡今天就不用开工了。” 这句话简直比闹钟还管用,姜画瞬间清醒,她一下子撑起来,下意识在床头柜上找手机。 “你手机已经关机了,我给你放在客厅充电。” 姜画小声地“哦”了声,看着自己的睡裙,突然想起来一个有些严重的问题。 她顿了顿,看向傅斯寒:“那个……我的衣服还都在我楼下的房里。” 章节目录 第20章 第二十颗糖 第二十章 手机被傅斯寒拿去充电了, 姜画也不知道具体的时间, 但估摸着现在应该就是五六点。 《归去》整个剧组都住在名豪酒店, 这个时间点是剧组工作人员正常出门的时间,就算她和傅斯寒没发生什么,但她一个没什么曝光的十八线小演员大清早穿着睡衣从导演房间里走出去,白的都能被说成黑的。 昨晚她是被吓懵了,根本没想到这种情况, 此时实在是有些进退两难。 姜画坐在床上拥着被子,可怜巴巴地望着傅斯寒, 意思是让他想想办法。 和姜画开玩笑归开玩笑, 傅斯寒也知道人言可畏的道理,何况小姑娘的事业才刚刚起步,这样的谣言能轻而易举地掐断她未来的路。 不过姜画此时的样子楚楚可怜, 不施粉黛的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惺忪, 看得傅斯寒忍不住想要逗她。 他眯了眯眼, 语气有些勉为其难:“要不我牺牲一下我自己?” “啊?”傅斯寒这句话没头没尾的,姜画没听懂是什么意思。 傅斯寒笑了声, 抬脚走到大床旁边, 居高临下地看着姜画。 姜画下意识低头, 小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揪着被单。 凝视着姜画白皙修长的脖颈,傅斯寒心念微动,他半真半假地说:“我牺牲下我的名誉, 给你当个男朋友?” “男朋友”三个字像是一颗炸.弹, 将姜画震得有点晕, 她觉得自己可能是还没睡醒。 实在不知道怎么接话,她只能把头摇得跟个拨浪鼓似的。 虽然傅斯寒也没指望着姜画能在现在答应,但看着全身都写着拒绝的人,他心里还是有些受挫。 姜画小心翼翼地抬头,看着傅斯寒不太好的脸色,舔了下唇,声音极小:“你不要开这种玩笑了,一点都不好笑的,而且沈老师……” 听到前半句的时候,傅斯寒都还能忍,但是姜画这种时候提到沈钰,傅斯寒真的是想揍人的心都有了。 几个月前姜画和沈钰解释“他没有做背叛沈钰的事”时,傅斯寒权当她是被逼急了找了个借口,合着这人真以为他喜欢的是男的?! 傅斯寒哼笑,用舌尖顶了下后槽牙,说出的话带着警告的意味:“觉得我喜欢沈钰?觉得我和沈钰是一对?” 接连两个问句,被傅斯寒说得咬牙切齿,姜画听得心头一颤,顿了顿,还是十分有求生欲地摇头。 有的人腐眼看人基,但是姜画保证她真的不是这类人。之所以会这么说,一来沈钰的确表现得和傅斯寒关系极好,二来就是为了给自己一个台阶下。 傅斯寒不知道姜画在想什么,不过小姑娘这么一而再再而三地拿他的性取向说事,他自然得让她长点记性。 他单膝跪在床边,在姜画有些退却的眼神中一点点靠近她,漆黑的眸子像是要看进姜画的心里。 清晨的房间里没开灯,只有一丝微弱的晨光从透明的落地窗里照进来,将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柔和起来。 姜画感受到傅斯寒有些许烫的呼吸喷在自己脸上,揪着被单的手紧了紧,不自在地往后退了点。 “怕了?”傅斯寒笑得有些意味不明。 姜画抿着唇没说话。 傅斯寒继续咄咄逼人:“你不是觉得我喜欢沈钰?那你怕什么?” “我……”姜画嗫嚅着,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此时说“是”和说“不是”好像都不太对。 虽然生气,但傅斯寒心里还是有分寸,见小姑娘此时的确有些被唬住了,也不再得寸进尺,嗤笑着直起身。 面前的低气压终于退开,姜画暗自松了口气。 只是她这口气刚松了一半,就看见傅斯寒薄唇轻启:“你要是再乱说话,我不介意让你亲自感受下我喜欢的到底是男人还是女人。” 傅斯寒实在是太过于趾高气昂,姜画忍不住悄悄对着傅斯寒的背影撇了撇嘴。 傅斯寒走出房间,然后很快又进来,下一秒,一件有些肥大的羽绒服就掉在了姜画面前。 姜画看了眼,是昨天她穿上来的。 “穿好衣服去洗漱,早餐在外面的餐桌上,我先去片场了。” 傅斯寒抬脚走到门口,忽然转身看向正准备将衣服披在身上的人,提醒她:“再等会儿工作人员估计都去片场了,你叫你助理把你要的东西带上来,换好了再出去。” 他其实有私心,穿着真丝睡裙的小姑娘是真的勾人,他不想让别人看到。 “那我的戏……”她没记错的话,今天她是第一场,因为一般大牌演员的戏都会集中在白天,名不见经传的小演员就只能拍早场和晚场。 “宋铭老师今天下午要赶飞机去出席一个颁奖晚会,所以他今天不拍了,沈钰正好来客串,他白天有事只能拍第一场,你的改到后面。” “真的?”姜画不记得自己收到过统筹的消息,说是要改时间。 傅斯寒点头,然后转身出了房间,自嘲地扬了扬唇。 他是真没想到自己也会有以公谋私的一天,宋铭今天的确是要出席一个颁奖晚会,但他前几天就和他打了招呼,今天根本没排他的戏,他只是临时将今天早上的姜画第一场的戏份改成了让沈钰客串的一个场景。 沈钰最近也在杏城拍戏,傅斯寒今天一大早就打电话给他,把他从睡梦里吵起来,叫他过来拍戏。 等到傅斯寒走后,姜画出去看了眼傅斯寒准备的早餐,糕点煎蛋牛奶,倒是挺丰盛,只是如果她通常没有吃早餐的习惯,尤其是起得早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晕的,更没有什么食欲了。 她给张柔打了电话,让她给去房间给自己取几件衣服上来。 彼时张柔刚出门,正准备去姜画房间叫她,听完姜画的要求,张柔有些疑惑:“姜姜,你昨晚没住房间?” 既然昨天没和张柔解释,如今有傅斯寒牵扯进来,这件事就更复杂了,姜画索性随便找了个借口搪塞了过去。 换完衣服,姜画直接带着张柔去了片场,张柔招人喜欢,和其他工作人员关系好,倒是让姜画跟着她又搭了一次顺风车。 姜画到片场的时候,正好碰上沈钰在拍戏,她突然想到早上傅斯寒警告她时喷洒在她脸上的热气,心里有些躁。 张柔看着姜画微红的脸色,又看了眼她里三层外三层裹得像粽子一样的装备,关切地问:“姜姜,你是不是热了?” 姜画摇头,“还好啊!” “那你的脸为什么这么红?” 姜画抬手摸了下发烫的脸,轻咳一声:“那就是有点热吧!” 因为沈钰是客串,加上又是极有表演天赋的大影帝,他的每一个镜头几乎都是一条过,姜画没等多久就被叫去开工了。 沈钰从片场走过来,姜画和他迎面遇上。 虽然沈钰年纪不大,但毕竟是前辈,加上两人之前又见过面,姜画礼貌地朝他问好:“沈老师好。” 沈钰颔首,和姜画擦肩而过的时候笑得意味深长。 姜画今天有四场戏,原本计划的是上午拍完,但因为沈钰用了些时间,加上姜画没有沈钰那样的演技,老是被傅斯寒喊“卡”,所以一直拖到下午三点多才算结束了今天的戏份。 听到说“收工”两个字,姜画笑着和对戏的演员以及几个工作人员说了声感谢,就换了衣服和张柔回酒店了。 她要赶着回去换房间,按照她对陈奥的了解,既然知道了她住在哪里,就一定会对她纠缠到底。 “我房间住着不太舒服,我去换间房,你先回去吧!” “我陪你吧?”张柔觉得这种事其实应该是助理的工作。 姜画笑了下,半开玩笑地说:“我以后是要大火的人,趁着现在走在街上还没人认识我,你就让我多多感受下普通人的生活吧!” 将张柔打发走,姜画直接找了名豪酒店的大堂经理。 她以昨晚有不明人士骚扰她为由,要求调酒店的监控并且更换房间。 名豪酒店是国内的知名连锁酒店,大堂经理平时见过各式各样的客人,像姜画这样想要调监控的并不在少数。 考虑到其他的客人的隐私,并不是所有的这样的要求都会被同意。 她安抚姜画:“您说的情况我们会调查的,如果真的有什么问题,我们甚至可以帮您向警方反映,但是现在您并不能查看监控。” 闻言,姜画皱了下眉,冷着声音问:“那你们什么时候能出调查结果?” 大堂经理有些为难地看着她,解释道:“调查监控录像需要我和安保部长同时指纹授权,但是今天是周日,最快也要明天才能看到监控。” 只要陈奥这个隐患一天不解决,姜画觉得自己不能睡安稳觉,她还想说什么,就听到身后响起一道有些耳熟的声音。 “怎么回事?” 大堂经理越过姜画看向她身后的人,态度恭敬地问好:“魏总好。” 姜画也转头,就看到魏尧西装革履,带着几个像是部门主管的人,像是在巡查。 魏尧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姜画,上次两个人一起吃过一顿饭之后,他就一直很忙,也没时间约姜画。 他笑了笑,看着姜画:“软软,你在魏尧哥哥的酒店里住得怎么样?” “你的酒店?”姜画愣了下。 大堂经理也是人精,刚刚还在拒绝姜画想要调看监控的要求,此时见她和魏尧关系不一般,赶紧讨好地笑了笑,给她解释:“魏总就是名豪酒店的创办人。” 顿了顿,她继续道:“至于姜小姐您刚刚的要求,我想魏总应该有权限将监控调给您看。” 章节目录 第21章 第二十一颗糖 第二十一章 “调监控?”魏尧皱眉, 有些严肃地看了大堂经理一眼, 问她怎么回事。 小时候魏尧就对姜画特别护短, 看他此时的表情估摸着是以为这大堂经理把她怎么样了,姜画把刚刚跟大堂经理说的话又给魏尧说了一遍。 其中自然隐瞒了关于几年前陈奥骚扰她的事情。 魏尧听完,脸色更难看了。 毕竟姜画实是在他的地盘出的事,是他酒店的安保不利,况且姜画还是他从小护着的姑娘。 他转头吩咐大堂经理:“去调昨晚的监控录像。” 大堂经理将一行人带到监控室, 然后小心翼翼地开口:“魏总,这个需要您指纹授权, 才能调出来。” 魏尧看了眼安安静静站在旁边的姜画, 长发柔顺地披在身后,他想象不到这样一个从小胆小得不行的小姑娘被变态纠缠时该有多害怕。 他蹙眉,上前授权后退开一步, 语气冷硬:“就看她所住楼层的。” 姜画回忆了下昨晚陈奥来敲门的大概时间, 然后大堂经理将进度条稍微往前拉了点, 就看到陈奥其实在张柔送她回房间的时候就蹲在楼道里了。 等到张柔走了一会儿,他才出来, 在姜画的门口徘徊了十多分钟, 确定没人经过, 这才开始敲门。 姜画看到他手里的绳子时候,都觉得后怕,幸好昨晚傅斯寒来了, 不然她真的不知道后来会发生什么。 视频里的陈奥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的, 口罩鸭舌帽, 根本看不到脸,魏尧生气地爆了声粗。 “魏总,您看这应该怎么处理?”按理说大堂经理也处理过这类事情,不过看形势她们魏总很是紧张这位小姐,她自然也要多谨慎一点。 “报警!”魏尧安抚地在姜画肩上轻轻拍了下,“你们务必全力配合警方调查,这种变态只适合待在大牢里……” 魏尧话音刚落,就发现监控画面里又多了个人,是个穿着浴袍的男人。 他刚想问这个人是谁,下一刻门就被人打开,透过开着的门缝,隐隐能看到姜画睡裙的裙摆。 在看到男人进了姜画的房间并且迟迟没出来,魏尧隐隐觉得心里不是滋味,像是自己护了多年的小白菜被猪拱了。 犹豫了下,魏尧还是问姜画:“软软交男朋友了?” 姜画刚刚也看到了傅斯寒在她房间外的画面,知道和亲眼看到又不一样,监控画面里傅斯寒一路狂奔,看着他现在自己房间门口喘气的样子,她突然觉得心漏跳了一拍。 “真是男朋友?”姜画没回答,魏尧以为她是不好意思,“跟魏尧哥哥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姜画这才从监控中回过神来,有些不自在地摸摸鼻子,“他是我剧组的导演,魏尧哥哥你别乱说,昨晚是我叫他来帮忙的,因为一时也找不到别人了。” “真的?”魏尧审视地看着姜画,打算看看这个小丫头有没有撒谎。 “真的真的,比真金还真。”姜画怕魏尧再留在这儿会看到她跟着傅斯寒回房间的画面,赶紧推了推他,“你刚刚说要报警是吗?可不可以低调一点处理?” 魏尧挑眉。 在魏尧面前姜画没那么拘谨,她笑了笑,半开玩笑道:“万一我以后是大明星了,这不成了变相的黑料?!” 闻言,魏尧大笑了几声:“是是是,我一定替我们姜.大明星保护好隐私,不会声张的,这样行了吧?” 姜画双手抱拳,做了个拱手鞠躬的姿势。 魏尧又交代了大堂经理几句,然后打发了那几个跟着他巡视的部门经理,领着姜画往外走。 “软软,这次让你在我的地盘受了惊,魏尧哥哥给你赔罪,今晚请你尝尝我们酒店最有名的大厨的厨艺。” 其实之前傅思眠来的时候,姜画就听她说过名豪酒店的大厨很厉害,想尝尝这里的菜色,但这里的花园餐厅实在是太过紧俏,预约的人早就排队到了一个月后,最后只能作罢。 魏尧和姜画并肩往餐厅走,正好碰到个推着三四个行李箱的客人要办入住,因为箱子太多,他根本没办法控制,一个不注意有一只大行李箱就朝着姜画撞过来。 姜画正偏头和魏尧讲她这几天在剧组拍戏的经历,根本没看到,倒是魏尧眼疾手快,揽着姜画的肩膀将人往旁边一带。 姜画愣了下,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她朝着魏尧笑了笑,道谢:“谢谢魏尧哥哥。” “客气!”魏尧松开揽在姜画肩上的手,转而揉了下她的头发,有点无奈,“我看你这些坏毛病真的和小时候一模一样。” 魏尧说的是姜画走路不看路的毛病,小时候有一次姜画走路不看路,踩到了一坨新鲜的狗屎上,看着新买的红皮鞋被污染得不成样子,小姑娘顿时哭得撕心裂肺,而且她又舍不得扔掉小皮鞋,最后还是魏尧一路提着那双味道一言难尽的鞋子送姜画回了家。 魏尧一说,姜画也想起了那件不堪回首的蠢事,顿时瞪了魏尧一眼,“魏尧哥哥,这种事情能不能别提了?!” 魏尧已经笑得不行,但看到姜画嗔怒的样子,又只能憋笑。 只是笑闹的两个人谁也没注意到,在他们不远处,站着个面无表情的男人。 傅斯寒今天特意早早收工,他想着以姜画那种害羞得不行的性子,今晚肯定不会愿意再到他房间,但他又不太放心她自己去换房间,所以拍完今天的戏就从片场往酒店赶,打算陪她一起。 刚刚在路上的时候他给姜画打过电话,不过没人接,没想到一回酒店就看到这副有些刺眼的画面。 尤其是那个男人的咸猪手碰到姜画的肩膀和头发时,傅斯寒心里烦躁得不行。 隔着十来米的距离,傅斯寒看见姜画对那人笑得一脸灿烂,除了生气,心里还嫉妒得发狂,姜画什么时候对她这样笑过?每每见到他十次有八次都是想着怎么避开。 垂在身侧的手握成拳,傅斯寒自嘲地嗤了下,转身进了电梯。 站在房间门口,他刷卡进门,明明小姑娘只在这里住了一晚,但傅斯寒莫名就觉得空气中似乎留下了她身上淡淡的香气。 傅斯寒深吸了一口气,抬脚进屋。 也不知道怎么想的,住进来了这么久,傅斯寒第一次里里外外将屋子看了个遍。 只是除了桌子上原封不动地放着他早上摆在那里的早餐,整个屋子再没一点姜画留下过的痕迹,就连床单都被人铺展得一丝不苟。 傅斯寒咬了咬后牙,冷笑了一声。 外套包里的手机骤然响了起来,在偌大安静的房间里有些突兀,傅斯寒拿出来,屏幕上显示着江砺。 江砺是杏城刑警大队的队长,傅斯寒前几年通过另外一个朋友认识的,两个人都不是话多的人,却难得的聊得很是投机,虽然平时联系不多,但关系是真的不错。 昨晚姜画睡下后他就给江砺打了电话,让他帮忙多关注下这件事,傅斯寒下了决心要让陈奥这个畜牲吃不了兜着走。 他接起,听筒里传出一道有些低沉的声音。 “喂,阿寒。” 傅斯寒“嗯”了声,问到:“有进展了?” “没有,我只是想跟你说下,十分钟前有另一个人报了案,和你昨天说的事应该是同一起案件。” 傅斯寒眼底看不出什么情绪,沉声问:“谁报的案?” “酒店的大堂经理,不过是以名豪酒店总裁魏尧的名义。” 听到“魏尧”两个字,傅斯寒直觉将其和之前在楼下看到的男人联系起来,顿了顿,他淡淡说:“我知道了,辛苦你了。” 挂了电话后,傅斯寒有些疲惫地靠在沙发椅背上,将手背遮在眼睛上,生平第一次,他因为一个女人觉得无所适从。 身体有些疲惫,没多一会儿他就睡了过去,只是心里一直记挂着人,睡得并不怎么安稳,一直迷迷糊糊的。 从下午五点多一直睡到晚上九点半,傅斯寒才醒。 外面的天已经黑尽了,隐隐能听到淅淅沥沥的雨声,应该是又下雨了,杏城的冬天似乎格外多雨。 屋里没开灯,傅斯寒就这么在黑暗里坐着。 另一边姜画和魏尧一起吃了晚饭,因着魏尧要坐飞机连夜赶回帝都,不便久留,所以看着大堂经理亲自给姜画安排好了房间,就动身前往机场。 他让大堂经理给姜画安排了高级套房,想着套房所在的楼层有专门的安防系统,姜画便没拒绝魏尧的好意。 只是当那位大堂经理带着姜画站在新房间门口时,姜画突然就有点凌乱了。 如果她没记错,她早上就是从隔壁出来的。 所以…… 她现在是要和傅斯寒做邻居了吗?! 章节目录 第22章 第二十二颗糖 第二十二章 “姜小姐, 请问有什么问题吗?”大堂经理见姜画神色莫辨地盯着隔壁, 以为她是想住隔壁的房间, 虽然两间房的布局和装饰都差不太多,但因为位置的关系,隔壁的采光度确实要稍微好一些。 姜画摇摇头,刷卡开了自己的门。 “隔壁的房间已经有客人入住了,如果您不满意现在这间, 我可以再给您换别的。” 大堂经理这么照顾她本就是看在魏尧的面子上,姜画自然不会再挑三拣四, 而且傅斯寒这个人……好像也不是那么难以亲近。 想到这儿, 姜画对着大堂经理礼貌地笑笑,婉拒了她的好意:“这间挺好的,麻烦你了。” “姜小姐客气了, 这本来就是我的分内工作。”老板的朋友满意, 大堂经理也松了口气, 殷勤地推门,领着姜画参观了下房间。 昨晚在傅斯寒那边住了一夜, 姜画很快就发现, 自己这间房和傅斯寒那间布局完全是镜像对称的关系。 对于这个发现, 姜画浅浅弯唇笑了笑。 她在这里住了没几天,行李箱的东西还没有完全铺散开来,所以收拾起来也很快, 等她收拾好, 大堂经理还特地叫了个男服务生帮她将行李拿到了新房间。 将姜画安顿好, 大堂经理也没了继续打扰的必要,离开前她将自己的名片递给姜画,得体地笑着:“姜小姐,这是我的名片,如果有什么需要您随时可以联系我。” 姜画一边道谢,一边接过。 等到酒店的大堂经理离开,姜画给张柔发了条微信,告诉她自己新的房间号,然后几乎是没有犹豫的,推着行李进了左手边的房间。 她没分辨错的话,傅斯寒昨晚让给她住的房间,就和这间房对称,也就是说傅斯寒就住在和她一墙之隔的地方。 姜画心里莫名就觉得安心。 将行李重新拆开,姜画从里面挑了件很有少女心的粉色睡衣,又抱着一堆瓶瓶罐罐的护肤品,哼着歌进了浴室。 她早上在傅斯寒房里的卫生间洗漱时就注意到了浴室里的豪华大浴缸,倒是没想到这么快自己就有机会可以体验下。 相比淋浴,姜画其实更喜欢用浴缸,感觉在凛冽的寒冬泡个澡,整个人都能变得暖洋洋的。 等到姜画从浴室出来,已经是大半个小时之后了。 屋里的空调刚刚被大堂经理调得有点高,姜画觉得有些闷,她用干毛巾擦着头发往阳台上走,刚走到客厅,扔在沙发上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姜画低头看了眼,是魏尧打来的。 接起电话,姜画将浅粉色的毛巾随意地搭在脑袋上,拉开阳台的玻璃门,吹着冷风趴在栏杆上和魏尧讲电话。 杏城夜里温度低,不过她刚洗完澡浑身还冒着热气,此时吹着冷风倒也觉得还好。 “魏尧哥哥,你到机场了吗?”姜画心情好,笑盈盈地伸手去接从黑色天幕上飘下来的雨丝。 隔着手机魏尧都能感觉到姜画的笑意,他轻笑了声,“我刚到,新房间还满意吗?” “不能再满意了。”姜画是真的挺满意,也很感谢魏尧,“今天的事,真的谢谢你帮忙啦!” 魏尧哼笑:“跟我客气?!你以为你这魏尧哥哥是白叫的吗?你好歹算是我非亲生的亲妹妹,再说了我小时候给你善了那么多次后也没见你这么客气。” 姜画一听魏尧又要提她那不堪回首的小时候,赶紧打住:“行行行我不跟你客气,等我拍完戏回帝都请你吃饭。” “行。”魏尧想起刚刚大堂经理给他打的电话,敛了嬉皮笑脸的语气,“软软,关于你被骚扰这件事警局已经立案了,知道你怕这件事对你以后的星途影响不好,我已经打过招呼了,会低调处理的。” 想到陈奥,姜画的好心情被毁了一半,她低低地“嗯”了声。 “这两天可能会有警察找你做笔录,你最好叫上你经纪人或者助理陪你,我叫叫酒店安排车送你过去。” “好。” 察觉到姜画的低落,魏尧又安抚了她两句,直到广播里催促着登机,他才挂了电话。 姜画想到网上那些疯狂追捧陈奥的粉丝,把他吹得天上有地上无的,也不知道如果知道了陈奥是这样的变态,会作何感想。 而且关于陈奥这件事,她之所以是想低调处理,完全是因为这件事如果有天曝光,很有可能会有不少人向她投来同情眼光,也会有不少人会拿这件事大做文章。 姜画看着黑下去的屏幕,悠悠地叹了口气。 “被心上人挂电话了很失望?”一道带着明显嘲讽的声音从隔壁阳台传过来,太过突然,姜画被吓得浑身一抖,手里的手机应声落地。 顾不得捡起地上的手机,姜画茫然地顺着声音抬头。 隔壁的阳台上站着个黑色的身影,他整个人都被夜色笼罩着,看不真切。刚刚姜画出来的时候,隔壁没亮灯,所以她下意识就以为傅斯寒应该还没回来。 傅斯寒穿着姜画第一天来剧组时的那件黑色毛衣,斜靠在栏杆上,修长的指间夹着一抹猩红,没由来的,姜画觉得他现在好像并不开心。 她忽视掉刚刚傅斯寒嘲讽她的那句话,小声开口问他:“傅导,你不开心了吗?” 傅斯寒没回答姜画,哼笑:“我看你刚刚倒是挺开心。” 小姑娘刚刚接电话时温柔的神情尽数落在傅斯寒眼里,太过美好,明明知道这种神情不属于他,却贪恋得移不开眼。 傅斯寒说这话地时候并没有看姜画,而是望着阳台外的夜雨,眯着眼抽了一口烟,然后缓缓将烟圈吐出。 这是姜画第二次看傅斯寒抽烟,明明不喜欢男人抽烟,但她却觉得,傅斯寒抽烟的样子是真的很好看,好看到她几乎可以忽略掉那点难闻的烟味。 两个阳台之间隔着一米左右的距离,姜画弯腰捡起地上的手机,换了个方向趴在面朝傅斯寒那一侧的栏杆上,一双水汪汪的眼睛望着傅斯寒。 她顿了顿,轻声开口,像是怕打破这夜晚的静谧:“刚刚心情还不错,不过现在好像没那么好了。” 不过这话听在傅斯寒的耳朵里就不是那么回事了,因为先入为主,他直觉姜画话里的心情不是因为没能继续和魏尧讲电话。 而且刚刚他听姜画讲电话,此时她住着的这间房应该是那个男人替她安排的,心里的不爽更盛了。 他将抽完的烟屁股在栏杆上碾灭,侧头看着姜画,扬唇笑笑,只是漆黑的眸子却没有一丝笑意:“你男朋友帮你把陈奥那畜生解决了?” 傅斯寒的话有点莫名其妙,姜画怔了下,突然想起傅斯寒说的第一句话里好像说了个“心上人”,难道他指的是魏尧? 她下意识解释:“魏尧哥哥不是我男朋友。” 傅斯寒嗤笑,“这魏尧哥哥的叫得这么亲,跟我装个什么劲儿?” 傅斯寒话里的嘲讽明显得姜画想忽视都忽视不掉,她都明明白白说了魏尧不是她男朋友,什么时候跟他装了?! 这个人自己不开心迁怒别人不说,说出的话还莫名其妙,姜画心里也有点赌气,扬了声音一字一顿道:“我没男朋友也没装,而且我也不需要和你装,难道剧组导演已经闲到开始过问演员的私生活了吗?” 傅斯寒被姜画的话气笑了,合着在她眼里他就是个普通的导演?原本以为小姑娘在他靠近时会紧张会脸红,就算嘴上不承认心里对他也多多少少会有点感觉,但此时看来…… “那你昨晚上害怕的时候为什么给我打电话?剧组导演需要负责英雄救美吗?” 姜画被傅斯寒质问得一顿。 昨晚为什么会给他打电话? 那个时候陈奥带给她的恐惧太过强烈,在那种情况下傅斯寒是她第一个想到的人,似乎只要想到他心里就会有安全感。 姜画被自己心里的想法吓了一跳。 以前裴语总说她看着软,实则心里独立又固执,每次遇到什么事都想着自己一个人解决一个人憋着,一点都不会用自身优势去依赖别人,那么她昨晚想到向傅斯寒求助,算是依赖吗? 姜画抿着唇,并没有回答傅斯寒的质问。 小姑娘不说话,傅斯寒更加确定她是心虚,继续咄咄逼人:“说不出话了?” 姜画觉得傅斯寒今晚简直是有病,她现在脑子乱得不行,好像每一次和傅斯寒相处,他都有轻易让她心乱如麻的本事。 恨恨地看了男人一眼,姜画气冲冲地转身就要进屋。 屋里被空调烤得暖融融的,所以刚刚出来阳台的时候姜画顺手带上了玻璃门,想着等会就算夜风把身上吹冷了回屋里很快也能暖和起来。 此时她被傅斯寒气得脑仁疼,哪里还记得住刚刚自己关了门这件事,加上被保洁员擦得锃亮的玻璃不仔细真的就像是隐身的一样,姜画几乎是直直地朝着玻璃门撞上去。 “砰”地一声闷响,连傅斯寒都惊了下。 下一秒,他就看到小姑娘捂着额头和鼻子蹲在地上,因为中间隔着点距离,他看不清究竟撞得怎么样。 这一下把姜画自己也撞懵了,额头和鼻子上的剧痛在瞬间传来,眼泪控制不住地就自己流了出来,有那么一刻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毁容了。 昨天晚上被陈奥骚扰,今天晚上先是被傅斯寒莫名其妙嘲讽,现在又当着他的面干了这么蠢的事,姜画觉得自己真的是倒霉透了,心里的委屈一下子爆发出来。 姜画不想再忍,索性直接蹲在地上抱着膝盖大哭起来。 章节目录 第23章 第二十三颗糖 第二十三章 傅斯寒认识姜画这么久, 他见过小姑娘红着眼眶的委屈样子, 也见过小姑娘安安静静流眼泪的样子, 像此时这样不顾形象地哭得这么伤心,傅斯寒还是第一次见。 小姑娘委屈的哭声像是一条带刺的荆棘,一下下地鞭笞在傅斯寒的心上。 刚刚心里所有的不悦和所有的愤怒都在此刻尽数变成了担心和心疼。 傅斯寒两步跨到离姜画最近的栏杆,担忧地看着缩成一小团蹲在地上的人,叫她:“姜画, 你过来给我看下撞到哪里了?” 然而小姑娘却像没听见一样,自顾自地哭着, 甚至声音越来越大。 傅斯寒放柔了声音又叫了她几声, 姜画依旧哭得专心。她其实听到了傅斯寒的声音,只是这个人刚刚实在是太讨厌了,所以她现在一点都不想理他。 “姜画, 听话, 去门口给我开门好不好?” 刚刚那一下撞得不轻, 傅斯寒担心姜画真的有哪里撞坏了,而且小姑娘都爱美, 要是真受了伤耽误了治疗以后可不得难过死。 姜画还在赌气, 而且她现在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 那里有脸见人,她连头都没抬一下,将脸埋在膝盖里瓮声瓮气地答了句:“不开!” “姜画……”傅斯寒有点无奈。 姜画脾气已经上来了, 不自觉地就开始和傅斯寒使小性子, 她轻轻哼了声:“说了不开就是不开, 你烦不烦呀?!能不能别再叫我了!” 傅斯寒:“……” 之前他心里烦躁,又只顾着和姜画生气,倒是没注意到小姑娘只穿了件单薄的睡衣就出来了,此时她蹲在那里,身体微微轻颤,也不知道是冷的还是哭的。 傅斯寒心里自责的不行,他一个大男人,还比姜画大了七八岁,也不知道和一个小姑娘置什么气。 见姜画是真的没有要给自己开门的意思,也没有要从地上起来的意思,傅斯寒垂眸看了眼面前的栏杆,大概估算了下两个阳台之间的距离。 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的,他双手往栏杆上一撑,扶着墙上放置空调壁机的框架站稳身体,长腿一跨,下一秒就稳稳地站在姜画这边房间的阳台栏杆上。 姜画还保持着将头埋在膝盖里的姿势,对刚刚傅斯寒这一系列的危险动作没有一丁点的察觉。 傅斯寒眸色深沉地叹了口气,屈腿从栏杆上跳下去。 傅斯寒虽然不胖,但因为常年健身的缘故,身上的肌肉都挺结实,而且他身高也高,所以整个人的体重并不轻。 他跳下去的时候,姜画感受到身后的地板轻轻震了下。 她有点惊讶地转头,就看到穿着黑毛衣黑色休闲裤的男人站在她身后,有些紧张地看着她。 姜画愣了下,呆呆地仰视着傅斯寒,问他:“你怎么过来的?” 话音刚落,姜画突然想到什么,她有些不可思议地将目光落在傅斯寒身后的栏杆上,甚至因为惊讶都忘记了哭泣。 “傅斯寒你不要命了?!你知不知道这里是四十二层楼?!” 姜画的脸上的紧张尽数落在傅斯寒眼里,原来能被小姑娘担心的感觉这么好,傅斯寒好心情地扬唇笑了下。 姜画吸了吸鼻子,嘟囔道:“很搞笑吗?你这样根本是在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 傅斯寒在姜画旁边蹲下来,替她捋了捋刚刚她自己擦头发时弄乱的发丝,淡淡说:“我知道这里是四十二层楼。” “那你还爬过来!”姜画别开头,不去看他。 “昨天就告诉过你了,”说着,傅斯寒用修长的手指,轻轻捏住姜画的下巴,让她把头转回来,两个人的视线在空中对上,“我会担心你。” 傅斯寒的眼眸深邃漆黑,让人一眼望不到底,也让人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凝视着傅斯寒的眼睛,姜画觉得整个人像是一点点滑入一汪深潭,然后被这平静得没有一丝水波的潭水溺毙。 趁着姜画发呆,傅斯寒仔细检查了下她的脸,顺便用手轻轻在姜画小巧秀美的鼻子上捏了捏,确定没有伤到,才真正放下心来。 鼻子上轻微的捏触感让姜画回过神来,眼神刚一聚焦,就看到傅斯寒和她凑得很近,而他满脸担忧。 因为刚刚哭过的原因,小姑娘隔一会儿就抽一下,加上满脸的泪痕,实在像是个向主人撒娇的小猫咪。 傅斯寒觉得心里就像被猫爪子挠了下,他轻笑着摇了摇头。 姜画这才突然想起来自己如今有些狼狈,她迅速地抬手捂住自己的脸,有些不自在:“你能不能别笑了?!我这样都怪你!” “是是是,怪我,都怪我。”傅斯寒好脾气地顺着姜画,一边说一边用了些力将姜画的手拉开,用拇指替她一点点擦掉脸上的泪痕。 奈何小姑娘刚刚哭得实在太狠,脸上的泪水和鼻涕混在一起,傅斯寒擦了半天也没能擦干净。 姜画抬手抓住傅斯寒的大掌,有点不好意思:“你别擦了,脏。” 傅斯寒并不介意,他反握住小姑娘冰凉的手,捏了下,“我又不嫌弃你。” 说罢,他索性拉着毛衣的袖子替姜画擦,真的像他说的那样丝毫没有嫌弃姜画的意思。 外面的雨还在下,而且隐隐有越下越大的趋势,有些大的雨丝被风吹得直往里面飘,姜画感觉到冷意,瑟缩了下。 傅斯寒和姜画靠得近,几乎是姜画一动他就感觉到了,他稍微挪了下挡在风口,轻声征求姜画的意见:“冷了?要不要进去?” 姜画觉得傅斯寒真的很讨厌了,温柔起来的时候像是春风拂面,莫名其妙起来的时候能气得人牙痒痒。 想到十多分钟前傅斯寒嘲讽的语气,姜画哼了哼,泄愤一般地拽着傅斯寒毛衣的衣袖,狠狠地在自己鼻子上擦了一把,擦完后她还有些得意的看着傅斯寒,似是想看他恼羞成怒的模样。 恼人的是傅斯寒根本没有一点生气,看到姜画幼稚的举动反而愉悦地笑了笑,挑眉,“这下开心了?” “不开心。” “那你要怎么才开心?”傅斯寒今晚的耐心极好,面上没有一丝不耐烦。 “我觉得你莫名其妙,虽然你是导演,是公司的市场总监,无论哪个头衔都高我很多级。”姜画说着观察了下傅斯寒的脸色,确认他没有生气,这才继续,“虽然自古就有‘官大一级压死人’的说法,但是你也不能因为这样就为所欲为,我真的很讨厌别人不相信我!” 傅斯寒顿了下,声音生硬了几分:“我不是不相信你,只是……既然不是男女朋友或者不是你喜欢他,你为什么要叫他魏尧哥哥?” 想到姜画对着电话甜甜叫“魏尧哥哥”的样子,傅斯寒就觉得心口哽了一口老血,上不去也下不来,憋屈得慌。 “他比我大,我叫他一声哥哥有什么问题吗?” 闻言,傅斯寒这次接得很快,他哼笑道:“那我也比你大,怎么不见你叫我哥哥?” 姜画:“……” 傅斯寒太过于理直气壮,姜画被问得眉角一抽。 她低头,声音极小:“傅导,我们……没有……这么熟吧?” 姜画的声音细若蚊吟,但傅斯寒还是听清楚了,只是他反倒宁愿自己没听清楚,也省了扎心。 抚了抚额角,傅斯寒双手扶住姜画的肩膀,用了点力道逼着她和自己对视,只是小姑娘却偏偏不如他的意,一直低着头。 “姜画,看我的眼睛。” 姜画摇了摇头,始终不愿意将眸子抬起来。 在这之前,傅斯寒一直觉得姜画是个乖顺的小姑娘,倒没发现原来这丫头只是平时不计较,要是真的固执起来还是个十足十的小犟包。 傅斯寒有些危险地眯了眯眼,沉下声音开口:““姜画,再给你一次机会,你确定不要抬头?” “确定,确定得不得了。”姜画赌气。 刚说完,姜画就听到傅斯寒冷笑了一声,“你自己说的,不要后悔。” 外面又刮起了风,傅斯寒真的没给姜画一点机会,直接一手横过腿弯,一手揽着肩膀将人打横抱起,用脚踢开阳台门口的玻璃门,快步走进温暖的房间,直直地将姜画放在沙发上。 姜画不知道傅斯寒要干什么,挣扎着要站起来。 只是下一刻傅斯寒就半跪在沙发上,按着姜画的肩膀让她整个背部都靠在沙发背上,认真看着她的眼睛。 “姜画,你是真的不明白我的意思?还是假的不明白?”虽然以前从没追过女生,但是傅斯寒自诩已经表现得这么明显了,姜画没理由不懂他的心意。 问完这句话,傅斯寒就没再开口,似是在等着姜画的答案。 姜画突然就有点紧张。 如果说之前还不确定,在刚刚傅斯寒不顾自己的安危,紧张地从对面阳台翻越过来,并且告诉她“他担心她”的时候,她好像隐隐就有点明白了。 可是明白归明白,这并不代表她现在就能接受。 她承认,傅斯寒如今事业有成未来可期,而且长相比起圈内各式各样的男明星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这样的男人真的很容易让女人对他们有好感。 她自己也不例外,尤其是傅斯寒温柔的时候真的能溺死人。 可是她看不懂傅斯寒也是真的,这样的男人心思深沉,她不希望也不想每天去猜要陪自己度过余生的人在想什么。 见姜画不说话,傅斯寒轻声叹了口气,“姜画,你扪心自问,我们之间的相处,真的是不熟的人能做出来的吗?” 姜画垂眸,半晌后,她喃喃道:“我猜不到你在想什么,我害怕。” 傅斯寒抬手摸了摸姜画冻红的耳垂,像是承诺:“你不需要猜,你不知道的尽可以问我,只要你敢问,我就一定如实告诉你。” 章节目录 第24章 第二十四颗糖 第二十四章 和姜画身上的冰冷比起来, 傅斯寒手上的温度太过炽热, 他抚在姜画耳垂上的手像是一簇火焰。 姜画偏头避开, 声音软软糯糯的:“问什么都可以吗?” 傅斯寒点头,“你想知道的,我都可以告诉你。” 这句话像是一杯入了柔肠的陈酿,不仅唇齿留香,而且极易上头, 仅仅饮了一口,姜画就有些晕乎乎的。 她迷蒙地望着傅斯寒, 像是想从他棱角分明的俊脸上的神情辨别出来, 他的一番话有几分真,又有几分假。 她几乎就要脱口而出问傅斯寒“那你是不是喜欢我”了,恰好一阵冷风从傅斯寒并没有关严实的玻璃门里吹进来, 让姜画被蛊惑的心神清醒了不少。 她好像还没准备好。 她摇摇头, 声音很轻:“我不敢问。” 不光是不敢问, 有的事她现在也还没做好准备知道,她现在整个脑子乱得不行, 连自己在想什么都有些弄不清楚了。 傅斯寒眼底的情绪看不分明, 哭过之后小姑娘的眼眶现在都还是红的, 他想告诉她没什么不敢问的,可是他舍不得逼她。 所有的话在看到姜画时都变成了一声无奈又带着妥协的叹息。 “姜画。”傅斯寒柔声唤她的名字。 “嗯?” “别让我等太久。” 别让我等太久。 姜画在心里将这六个字反反复复地咀嚼,揉碎又拼凑在一起, 她顿了顿, 心里有点暖又觉得仿佛在做梦, 傅斯寒这么骄傲的人,是说他会等她吗? 傅斯寒的目光没有一刻从姜画的身上移开过,姜画看着映在他眼眸里的自己,忽地抬手扯住傅斯寒黑色毛衣的袖子。 小姑娘的手指纤细白皙,指甲被修剪得圆润平整,带着点浅粉,此时正握在傅斯寒的衣服上,和他黑色的毛衣形成鲜明对比。 傅斯寒的喉结滚动了下,没说话。 “我走得有点慢。”姜画的声音细细的,还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哭腔。 “我知道。” 姜画的眼睛眨了下,房间客厅的吊灯的光洒在她眼里,像是细细碎碎的星光掉落进去,好看得不像样。 她弯唇对着傅斯寒笑了下,拽着他袖子的手轻轻动了动,像是在撒娇。 她问他:“那你可以稍微也走慢一点吗?” 你也稍微走慢一点,等我想清楚,等我勇敢一点,等我敢问你在想什么的时候。 意料之外,却也是意料之中,所以小姑娘并没有拒绝他,傅斯寒听完后嘴角怎么也控制不住地往上扬,他伸手揉了揉姜画的脑袋。 “好,我走慢一点,等你。” 今晚上的所有事情都发生得没有一点征兆,刚刚说让傅斯寒“走慢一点”的时候还不觉得,这会儿得了他肯定的答复,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 她红着脸,小扇子似的睫毛忽闪忽闪的。 一阵欢快的铃声突然响起来,打破了室内有些暧昧的气氛,手机刚刚被姜画遗忘在阳台上了,她怔了下,想要起身去接。 傅斯寒的手还摁在姜画的肩上,小姑娘起身的动作太过突然,他还没来得及收回手,手心突然滑过一丝美好的触感。 他垂了眸子去看,他的大掌正触碰着小姑娘形状美好的柔软。 两个人同时愣住。 姜画睡觉的时候没有穿胸衣的习惯,觉得束缚得难受,所以刚刚洗完澡她就直接套了睡衣。 所以此时傅斯寒的手和她的柔软之间只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姜画全身的其他感觉器官都在这一刻都尽数失效,只剩下傅斯寒掌心下的那一片皮肤,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掌心烫人的温度。 手底下的触感太过美好,傅斯寒的呼吸在不经意间乱了节奏,他黑着眼眸望向姜画。 感觉到身体微微有些燥热,心底有个声音一直叫嚣着想要更进一步,可是他看了眼小姑娘被吓傻的模样,最终只是无奈地摇摇头。 收回手,傅斯寒摸了摸鼻子,因为太长时间没人接,阳台上的手机来电已经被自动挂断了。 姜画的脸此时红得像是能滴出血,傅斯寒在心里笑了笑,真是个容易害羞的小姑娘。 他朝四周看了眼,姜画的杏白色羽绒服外套正搭在沙发上,他上前一步抬手拿起,轻轻斗开,动作轻柔地给姜画披上。 想了想,他嗓音微哑地开口:“以后不要在别的男人面前穿成这样了,不是每个人都会像我一样是个谦谦君子。” 姜画几乎不敢抬头去看傅斯寒,但心里却一点也不赞同的他的话,他才不是个谦谦君子呢,他根本就是一个占了她便宜还卖乖的混蛋自恋狂。 傅斯寒不知道姜画在心里骂他,他故意停顿了下,拖长语调:“而且……” 姜画直觉他不会说出什么好话,但奈何好奇心作祟,她还是拢了拢衣服忍不住小声问了句:“而且什么?” 想到小姑娘这容易害羞的性子,傅斯寒犹豫了下,还是摇了摇头,“没什么。” 但其实他刚刚想说的是“而且小姑娘这样美丽的样子他也不想别的男人看了去”,尤其是那个所谓的“魏尧哥哥”更得防着。 姜画撇撇嘴,轻哼:“谁稀罕,不说就不说,我还不想知道呢!” “是是是,你不稀罕。”傅斯寒一脸好脾气的样子,他发现小姑娘对着他闹小性子的样子还挺让他受用的。 两人正说着,手机铃声又响了起来,姜画本来想过去接,但傅斯寒挡在她前面,想起刚刚闹的乌龙,姜画去接也不是,不去接也不是。 看着姜画一脸纠结,傅斯寒从胸腔里溢出两声愉悦的笑,直接转身去帮姜画将手机捡了回来。 往回走的时候,傅斯寒低头看了眼,是傅思眠打来的,他甚至有些幼稚地想,如果屏幕上显示的是“魏尧”或者“魏尧哥哥”,他就装作不小心然后故意将电话挂掉。 把手机递给姜画,小姑娘接起,下一秒傅思眠谴责姜画的声音就从耳机听筒里传了出来。 “姜画,你昨天做了什么好事?” “啊?”姜画有点茫然,“我昨天没做什么啊?” “你放Ava鸽子了还好意思说什么都没做?”昨天Ava来找她告状,说姜画故意摔倒逃避训练,她打电话给张柔的时候,那小姑娘居然也帮着姜画一起骗她,所以姜画是真的有点生气。 姜画心里咯噔一声。 她都已经把水了傅思眠给她请的健身教练这件事给抛到脑后了。 “姜姜,我都给你说了对女明星来说,身材管理真的很重要。”知道姜画吃软不吃硬,傅思眠便语重心长地继续唠叨,“而且Ava是我物色了好多个教练给你精挑细选出来的,你也答应了我了,所以健身必须坚持。” 姜画把通话的声音调得有些大,傅斯寒站在旁边听得一清二楚。 “那……”姜画有点动摇,但她一句话还没说完,手机就被身旁的人夺了过去。 她疑惑地抬头去看傅斯寒,男人神色不明地看着她,面无表情地开口。 “你给她请的健身教练不够专业,姜画已经请我给她当教练了,以后我会监督她的。” 姜画:“???” 她怎么不记得有这件事了?! 傅斯寒一句话说得很快,没有给傅思眠一点插嘴的机会,姜画明显感受到,傅斯寒这句话说完,傅思眠那边瞬间沉默了下来,估计是没想到接电话的人怎么突然变成了一个男的。 听着这道熟悉的男声,傅思眠拿着的手机的手一抖,有些不确定地问:“你是?” 傅斯寒哼笑一声,声音里带着点威胁:“你没听出来?” “听……听出来了。”傅思眠自小就不太敢招惹傅斯寒,此时有点心虚地咽了口唾沫,想到什么,问他,“你怎么和姜姜在一起?” “同在一个剧组,在一起不是很正常?”说这句话的时候,傅斯寒一点都没脸红。 这话乍一听好像挺有道理,但傅思眠稍一琢磨,就觉得好像不太对劲,但是哪里不对劲她也说不出来,而且碍于对方是傅斯寒,她可不敢质疑,索性转了话题:“那个……你刚刚那番话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傅斯寒看着姜画扬扬唇,“所以你不用费心给她请健身教练了,而且看在她是我们公司艺人的份上,我也不收额外的费用了。” 怕傅斯眠问起问题来没完没了,傅斯寒懒得同她废话,说完直接挂了电话。 在旁边听完全过程的姜画此时有点生无可恋,她可怜巴巴地看着傅斯寒:“你这样给思眠姐说,是不是不太好啊?” “怎么不好?”傅斯寒将手机扔在沙发上,看了眼姜画湿答答的头发,从一旁的柜子上拿起吹风机,“虽然我们公司规模大,但是该节省的费用还是要节省,你经纪人因为公司的员工,会理解我的良苦用心的。” “是……吗?”姜画的眼角抽了抽,为什么她有一种傅斯寒是在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感觉?! “当然是了,骗你有糖吃吗?”傅斯寒嗤笑,刚刚说话的时候他已经将吹风机的插头插进插座里了,他朝还在发呆的姜画招了招手,“过来,我给你吹头发。” 话题就这么被傅斯寒不动声色地转移,但傅斯寒表现得太过自然,反倒让姜画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了,虽然她让傅斯寒走慢点等等她,可是对于现在的他们来说,这样的事情是不是有点太过亲密了?! 她扯了扯身上的外套,用很轻的声音问到:“时间好像不早了,要不……你先回去休息?”似是怕傅斯寒不同意,姜画又补充了一句,“这种事情我可以自己做的。” 谁知傅斯寒听完姜画的话,顿时敛了笑意,神情有些严肃,姜画看了不自觉开始紧张,她刚刚是不是说错了什么? 正想着,她就听傅斯寒开口:“姜画,我答应了可以等你可以给你时间,可是,请你不要拒绝让我对你好。” “可是……” “姜画,如果你拒绝我,我会难过。” 傅斯寒说这话时的语气有点低落,好像要是姜画说一个“不”字,他真的就会受伤,姜画看着傅斯寒的眼睛,没由来地心软了。 犹豫了下,她还是抬步朝他走过去,在他面前的沙发上坐了下来,任由傅斯寒用温暖的手指挑起她的发稍,替她吹头发。 房间里一时只剩下电吹风工作时“嗡嗡嗡”的声音。 傅斯寒的动作太温柔,加上被温暖的热风吹着,姜画忽然间就觉得困意袭来,眼皮也越来越重,没一会儿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这一觉姜画睡得极其安稳,甚至连梦都没有做,一直到被闹钟吵醒的时候,她还觉得有些意犹未尽。 半睁开眼,她摸索着想要去关掉闹钟,就看到床头柜上放着一张纸,她拿到眼前。 上面的字迹苍劲有力,和上次“道歉”卡片上的字迹一模一样,不过这次却比之前多了几个字,上面写着: “明早一起吃早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