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妖姬:红颜倾国》 章节目录 第1章 乱世.乞活 夜幕降临,惨淡的月光洒满大地,四周荒寂的草丛和孤木在清冷的月光照耀下,宛如无数诡秘的暗影,恐怖而幽森。 “樱桃姑姑,我饿了!” 蓬松的草地慢慢拱起一角,一个瘦长的人影从里面爬了出来,四处望望见没有动静,又回身从洞里拽出一个更小的身影。 “阿梅,你呆在这别动,我出去找点吃的。” “不!你别走,我——我害怕!” “害怕咱们就一起饿死!” 五岁的王梅抖了抖脏兮兮的身躯,精致的眉眼皱在一起,一副想哭又不敢哭的样子,郑樱桃幽幽叹了一口气,望向天空,她今年已经十七岁了,虽然稍显瘦弱,但少女的身姿已经长开,面貌姣好,皮肤白暂,若是在日光下,可以看见她那双明媚生辉的眼睛是蓝色的。 想着这不知从何时开始,又不知什么时候才会结束的战火,郑樱桃摸摸王梅的头道: “乖,我一会就回来,没事的。” “那——你、你快点回来。” 王梅拽着郑樱桃破烂的衣角,怯生生的道。 郑樱桃点了点头,然而这一走,她却再也没有回来,许多年后,当王梅再见到郑樱桃时,早已物是人非。 不知道又过了几天,已经饿晕的王梅被另一波东躲西藏逃难的汉人发现,随后自然而然的加入了这支逃难大军,这里面有老人,有小孩,还有一个比她年纪还小的女孩叫李秀,她说她来找她的哥哥。然而国破家亡,满目疮痍,朝不保夕,谁也不知道她要找的人在哪,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到头,什么地方才是真正安全;不知道下一秒谁会饿死、病死,谁会被抓走抽筋扒皮,直到他们遭遇到了魔鬼的大军,这是王梅第一次直面毁了她全部人生的妖魔鬼怪。她看着男人和老人被那群骑着高头大马黄头发绿眼睛的妖怪砍死血流成河,看着年轻的女人被就地拖倒、糟蹋嚎声震天,她吓呆了,一动不动,旁边小小的李秀抿着嘴,拖着她来回躲闪四处纷飞的马蹄和乱刀。忽的头一痛,两人被揪着头发拎了起来,耳边听见一个兴奋的声音道:“瞧啊,老子今天这运气真不错,逮到两只这么鲜嫩的小羊崽儿,今晚有口福了!” 地域!人间地狱! 王梅已经没有知觉了,被人拎在马上不知跑了多久,忽然“嘭”的一声,掉在了地上,一股腥臭的热血溅了她满脸: “啊——” “没事了,别怕!” 王梅半天才缓过神,见面前一个八岁左右的小男孩,背着弓箭站在自己面前,正用袖子抹她的脸。耳边一位将军骑着马道: “阿良,她们怎么样?” “人没事,父亲,只是被吓到了。” “嗯,你再领人看看,前面还有没有活的。” 阿良摇摇头道: “恐怕没有了,这帮畜生一向丧尽天良,赶尽杀绝。” 王梅像忽然反应过来一样,忽然紧紧抓住男孩的胳膊,牙关紧咬,“咚”的一声晕了过去。李秀浑身是血,却静静上前一步对着那将军道: “你们是乞活军吗?” “不错!” “那,你是冉隆大将军吗?” “嗯!你认识我?” “不认识,可是我听哥哥经常提起你,说过你的样子。” “你哥哥?” “我哥哥叫李恽。” 冉隆怔了一下,随即跳下马,走到李秀面前道: “你是恽小子的妹妹,你是李秀!” “嗯!” “你怎么会在这里?” 李秀的泪水夺眶而出,却倔强的不让它流下来。 冉隆蹲下身子,扶着她的肩膀回头道: “董方!” “末将在!” “你带着她。” “是!” 冉隆回身道: “董方是你哥哥贴身的小将,我们一起回去。” 李秀点点头。 七年后,乞活军由于内部政见不合,分为两系,一系在李恽、傅盛带领下,投靠了东海王司马越,司马越死后,部众分散,为石勒所灭。另一系由冉隆、陈午带领,继续活跃在辽阔的黄河流域。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2章 十六年后 七月刚过,已经下了十多天的雨,天还是阴沉沉的,树林里洪水四流,董怜迈过一条小河沟,前方是一处地势较高的开阔地,不知什么时候被丢到这里的几块石碾半陷于土中。 董怜走到石碾边坐下,掠了掠额前的碎发。 来到这个世界已经七年多了,甫一出世,她就被父母带到崤山躲避战乱。母亲总是严厉的跟她说不要乱跑,外面到处都是黄头发绿眼睛的白妖怪,逮着年轻的小闺女,糟蹋完了就杀掉吃肉。这令她很诧异,黄头发绿眼睛——金发碧眼,这个可以理解,西方白种人就是这个样子,可是杀掉吃肉,这种尚未开化的原始野兽行径,实在很难想象会出现在这个文明已经有了很大发展的社会里。 前世作为外国语学院毕业的研究生,董怜对中国的山川地理有一定的了解,崤山和大别山一样,都属于秦岭的一条支脉,位于黄河流域,可据她所知,黄河流域是中华民族的摇篮,什么时候被白种人攻陷过? “咕咕咕——”董怜摸了摸干瘪的肚子,四周都是栎树,虽说后世研究栎树的枝叶营养还不错,可是那味道实在是不得她喜欢。 “阿玖——”,母亲在唤她。 “哎,我在这!” 董怜答应着,向母亲发出声音的地方走去。 “阿玖,跟你说了多少次了,不许乱跑!你怎么就不听话?” 母亲李氏面无表情,使劲将她拉到身前,口气很是严厉,接着左手的藤条“啪啪”打在了她的小腿上。 “好了,女儿还小,哪有孩子不贪玩,你好好跟她说!做甚么老是打她。” 父亲董方过来一把抱起她,这个女儿从生下来就没过过一天好日子,跟着他们东躲西藏,忍饥挨饿,可是生逢乱世,活着就已经是奢侈。 “就你做好人,明天她被魔鬼叼走,看谁去救她!” 李氏说着,眼圈就红了,丢了藤条,往山洞走去。 董方无奈的叹了口气,放下董怜,跟了进去。 董怜忍住也跟进去的冲动,这一世的娘真是奇怪的动物,爱是真爱她,但有时温柔似水,有时凶悍霸道,上一秒还是母夜叉,下一秒就抹泪变成了小白兔。也不知道她到底经历过什么,似乎从她能站立开始,她就被这个娘逼着练功夫,虽说那训练方法实在不能让她恭维,但现在顺着下来她背地里按自己的方法锤炼,身体虽然瘦弱,却很健康。 许是两世为人,对一切都看得很透彻了:老天让她重来一次必有什么意义,那她就好好活着。 “阿玖,你又偷着溜出去玩了?” 董怜回过头,见哥哥董钰似笑非笑的走了过来,摸了摸她的头,将她揽进怀里抚着背道: “阿玖,你别怪娘,娘怕你乱跑不安全。” “我知道,可是哥,我没觉得有多危险哪。咱们在这山里一住好些年也没怎么样,再说,附近都是咱们的乡亲,能有什么事?” 在董怜的认知里,战争无非就是硝烟弥漫,血流成河,人民流离失所,她也跟随过国家重要领导人,到访过有战乱的国家,她就是在那个时候被流弹击中而亡的,真实的场景也确实惨不忍睹。可是在这冷兵器时代,大规模的杀伤性武器还没有出现,交通、通讯也很不发达,人口也不是那么众多,所谓的像后世那样的密集地区更不多见,就连所谓的硝烟都还没有,顶多也就是尘土弥漫,跟后世的战争完全没有可比性。 她看得出来跟他们住在一起的这些人都不是普通的农民,虽然他们穿的落魄,人人都是庄稼汉的好把式,还躲在这大山里,但他们指骨粗大,走路的步调很特别,一看就是练过的,而她父母恐怕更是有些来头,单凭她和哥哥除了名外,还各自有个小字就能看出,这两人出身不低,可不晓得到底经历过多么可怕的往事,才能让这群人全部闻风而色变。 董钰有些无奈,他比董怜大6岁,或许出生在这个年代的孩子都早熟,他对很小时的经历记忆犹新,可那些惨绝人寰的过往实在无法告诉才7岁的妹妹,不愿污了妹妹的耳朵,更怕吓着她。只能叹口气道: “能这样都是好的。” “难道我们还要搬。” “不知道,不过听人说,这几天附近有生人出没。” “不怕,有我呢!” “你?!你就得了吧,走路不摔跤就不错了。” 董怜撇撇嘴,挣扎着从董钰的怀里站了起来,向外跑去。 “阿玖,你慢一点、小心点!” “哥,没事。” 许是专门为了打脸,董怜刚滑下山洞前的大石头,就跌了一跤。 “真是个笨丫头!” 面前站了一双脚,处在变声期的少年声音粗嘎,带着一丝笑意。 说着走上前拉起董怜,见她本来就潮湿破烂的衣服更湿了,贴在身上,皱了皱眉头,董怜晃晃身体,这瘦弱的小身板实在太弱了,无奈的举起爪子巴拉巴拉自己头发,看向眼前的少年。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3章 表哥 少年十三四岁,眉眼深邃,言笑间似乎跟董怜还有些相似之处。他是李氏哥哥的独子——李农,小字谨之。 董钰一边接过妹妹,一边道: “表哥这会怎么过来了,有事吗?” “嗯,我来找姑父,灼华,姑父在吗?” 董钰帮妹妹收拾了下,对着山洞道: “爹,表哥来找你。” 董方走出山洞,李氏也出来了,眼睛还有些红,看见李农道: “你娘他们可还好?” “多谢姑姑关心,他们都还好。” 李氏不在说话,董方道: “这会你怎么有空过来?” 李农默了一下道: “姑父,打探的人回来了。” “里面说。” 李农点点头,随着董方走进山洞。董钰牵着妹妹顿了一下,也跟着走了进去。 山洞里阴暗潮湿,李农在董方下面掬了块石头坐了下来。 “外面怎么样?” “恒代而北,尽为丘墟;崤潼已西,烟火断绝。齐方全赵,死于乱麻,民生耗减,且将大半。” 董方闻言,狠狠地锤了一拳头: “这么下去,我北方大汉之人不是要绝了吗?” “这倒未必。” “怎么说?” “那帮东西估计杀人杀累了,再说现在满目疮痍,四处荒无人烟。那帮畜生又只会杀人,不会农耕,呆在这样的地方他们也难受。阿举的父亲已进了朝堂,那狗皇帝听取了他的意见,定都襄国,已经不大规模杀人了,不过,他依然明定胡人劫掠汉族士人免罚,胡人有所需,可以任意索取一般汉人的东西。” “这是想收降汉人做奴隶吗。” “他还禁止汉人称他们为胡人,而称国人,违者斩!” “呵呵,可笑,不称胡人就能改变他们畜生的本质了吗?” “不管怎么说,现在我们有了喘息的机会!” “阿良他们有消息了吗?” 李农低下头,沉默了一瞬,又抬起头,面无表情地道: “降了。” “不可能!” 董方霍的站起来,脸含愠怒。 李农平静的看着他: “狗皇帝的爹打败了陈午,俘获了良叔全家,后来良叔就降了,不知什么原因还成了皇帝的养子。据说现在已经成家了,还有个儿子。” “我不信,我要去找他问个明白!” 董方说着,径直站起身。李农接着道: “姑父,你先别急!” “我怎么能不急,你不明白!” “我明白,可是姑父,如果是真的,你去了也无用,反而是送死;如果是假的,你这样贸然前去反而会拖累良叔他们,掣肘他们的行动。” 董方冷静了下来,知道妻侄说的有道理。李农这孩子,是他看着长大的,聪敏、稳重、睿智,自从他的舅兄李恽战死、他们退居崤山后,小小年纪的李农就隐隐成了他们暗中的领袖。 “那你说怎么办?” “现在外面十室九空,我们先出去,找个村子先落脚。至少让大家的身体先恢复恢复,再图谋以后。” “你可是有了什么计划?” “嗯,紧挨崤山有个花崤村,土地肥沃,进村的路口却只有一条狭长的山谷,咱们的队伍里有几个是这个村逃出来的人,还带着家眷。如此我们就落脚在这里,一来不怕他们盘查露出马脚,二来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也方便我们退回山里,所以我想姑父先带些人过去收拾一下,同时山里也不能放下,得着几个人看着。具体的安排我还要和阿举他们商量看看。” “好!我马上着手准备。谨之,这些年也难为你了,想你一介堂堂——” “姑父,那些事就不要说了,自从爹被他们暗杀后改名自立门户,我跟他们就没什么关系了。何况没有他们,我一样能够成事!” 李农目视洞外,小小年纪却散发出极其不凡的上位者的气度。 “好,有志气!姑父不多说了。” 董方拍拍李农的肩膀,李农含笑转向董怜: “阿玖最近又长高了。”说着从怀里掏出一根木簪,递给她,“这是我新刻的,表妹拿去玩。” 董怜撇撇嘴,这时代的人都早熟,可是十三四岁的毛孩子,拿个破木簪来就想泡一个身体七岁、灵魂一千多岁、从未谈过恋爱的老女人,显然段数不够高啊。 李氏看见董怜那样子,上前点了她一下额头道: “还不谢过你表哥?” 董怜捂着额头,想说娘啊,人家摆明了是觊觎你闺女!面上却不敢显现出来,接过木簪,行了个礼道: “多谢表哥!” 李氏欣慰的笑了笑,口中却道: “你那么忙,阿玖有她哥和她父亲照料,就不用那么费心了。” 这话一听就言不由衷,董怜看着父亲和哥哥微笑的样子,合着全家都赞同李农的做法,这算什么,她才七岁,就给打上了李氏的标签,可是,爹娘哥哥啊,我跟他是近亲,没结果的! “没费多少时间,何况我很喜欢照顾表妹。” 这算是变相的表白吗,若是董怜真七岁,还有可能听不明白,可这会儿,她的耳根却不争气的红了。 李农看见小表妹低垂的脑袋,粉红的耳朵,知道她害羞了。欣喜于表妹听懂了自己的话,微笑着对董方道: “我先回去了,姑父姑母!” “好,你忙去吧。” 李农深施一礼,转身而去。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4章 重建 十余天后,董方率百余人带着家小前往花崤村。 董怜是第一次出山,人小腿短,就趴在父亲的背上,董钰扶着李氏,兽皮什么的都留在山里,所以这一行人也没什么东西可拿。一路上山清水秀,空气清新。如果放到现代,那是绝好的旅游之地、绝佳的出游之时,奈何眼下人人衣衫褴褛、面黄肌瘦,除了她,估计没人注意周遭的风景。 风餐露宿了两个晚上,一行人才走出深山,来到了一片开阔地。董怜见父亲停住脚步,半天没有动弹,搂着父亲的脖子道: “爹,怎么不走了?有危险?” “到了!” “到了?” 董怜诧异的伸长脖子看,村子在哪儿?面前除了一米来长的蒿草什么也没看见。 “在哪儿?” 董方将女儿放下来,看着比闺女还高的蒿草,叹了口气,其余的人也纷纷走上前来。战乱持续了几十年,村子早已经荒废了,这时候的农家大都是土胚房、茅草木屋,别说几十年风吹雨淋,就是几年没人打理,也都会糟了,慢慢在雨水冲刷下被夷为平地。 天色还早,男人们迅速行动起来,就近放倒了几棵树,村子两头的水井虽然年久失修,但都还有水,几个年壮的老把式下去将水淘干净,女人们则勤快的清理出一片空地,把清理出来的蒿草拢到一起。那几个本地出来的乡民,则带着人四处寻找当初逃难时埋起来的物品,也不过就是些瓶瓶罐罐,但这些,就成了他们全部的家当。眼看着日头向西,董方站起来,招呼大家围坐在一起,用挖出来的铁锅烧了一锅开水,又用刚结的草籽熬了一锅粥,一行人就着几根野菜,草草吃了饭。 董怜瘪着嘴,原生态没有污染的东西吃着确实很清香,但就这点东西都不够塞牙缝的,好歹在山里猎物有的是,肉虽然分配的不多,但还能勉强填饱肚子,可这清汤寡水的算什么。董钰见妹妹垮着小脸,悄悄凑到近前从怀里掏出一块肉干。 “咦?哥,你这是从哪里弄来的?” “是临行时,表哥让我给你带的,他说这是他按你的法子整治的,只不过山里阴暗潮湿,整治出来的不多,品相也不好!” 董怜接过来,暗想这表哥还是蛮靠谱的,几口吞下肚,总算觉得肚子里有货了。董钰摸摸妹妹的脑袋,将她抱起来送到李氏怀里,看李氏梳弄她毛茸茸的脑袋,微微笑了笑。 天渐渐凉爽了起来,花崤村也慢慢有了样子,二十来户有家室的都各自建起了自己的土坯房,董方在这一群人当中就充当了村长的角色。 董怜自己家里起了一间宽大的正房和两间厢房,以前在山洞时一家人都挤在一起,现在出来了,虽说年纪还小,但李氏坚持让她们兄妹俩各睡各的。董方拗不过李氏,见女儿也没反对,就不说什么了。 住的地方有了,但眼看冬季来临,吃的东西还没着落,虽说山里会给提供一部分肉食,但董方还是坚持要自己再弄一些。 这段时间董方带人悄悄出了几次村子查看,确如李农所说,现在胡人虽然依然视汉人为猪狗,但大规模的屠杀和劫掠基本停止了,统治阶级高层开始了花天酒地的生活,地方上,一些胡人的小股部队,还是经常骚扰村庄,但杀人不常见了,农耕开始恢复,汉人在这缝隙里,艰难的喘息着。 正房里,董钰在桌子旁教妹妹写字,董方跟李氏商量: “我想到关上去一趟,这几年稍稍稳定了下来,先期定下来的汉人手里有些余粮,有些投靠汲桑、石勒的汉人臣子开起了一些买卖,其中就有卖粮的粮店。胡人茹肉,很少食粮,所以买卖粮食的大多是汉人,我们分散一下小量的购买不会太引人瞩目。” 李氏有些担心的道: “就这么去吗,不用路引什么的。” 董方沉默了,实话说他也不知道,他们这几次出去都是在外围查探,并没有进城,以前汉人主导中原时,家家户户都有户籍凭证,出门都有官府开具的路引,但现在胡人统治,还摸不准需不需要什么东西。 董怜闻言放下笔道: “爹爹,让我先去探探风吧!” 李氏不耐道: “又胡闹!大人的事,小孩子别插嘴!” 董怜离开桌子,缓步跑到李氏面前,也不管她什么脸色,腻到她怀里,仰着脸道: “娘,我是说真的,我可以扮成个小叫花子——” “什么小叫花子,那叫乞丐!我平时教你的都学到哪里去了,是不是最近跟小草、小杏她们一起玩学的,阿玖,你跟她们是不一样的,你是、你是——这些山村俚语——” “唉呀、娘——” 董怜打断李氏的说教,暗地里翻个白眼,这都什么时候了,她娘还挑这文绉绉的字眼,不过在李氏斥责的目光中还是改口道: “我可以扮成个小乞丐,不管需不需要什么东西,总不会有人跟我这么个小乞丐计较。” “如果有人问你爹娘呢?” “死了!” 董怜挺起胸膛干脆的道。 董方的脸登时黑了,董怜见状缩了缩脖子,在哥哥董钰的闷笑和李氏不岔的目光中,又矮了身体糯糯道: “呃——不、不知道爹娘在哪里,生下来就没见过!” “那你怎么到这里来的?” “好多人,他们去哪里,我就去哪里,我跟着他们一起走着走着就走来了。” “好多人是谁?” “奶奶、爷爷、姐姐、哥哥,好多!” “那他们人呢?” “不知道,走着走着就都没了。” “还是不行!” “娘——!” “阿玖,就算一点破绽都没有也不安全你知道吗?那群魔鬼根本就没有什么道理可讲,杀人全凭兴致!” 这不就跟后世的日本鬼子一样不是吗,董怜虽然没经历过,但这样题材的资料还真没少看。何况她骨子里身为军人的傲骨和特质还在,内心里是真无所畏惧! “姑姑,我觉得表妹这个方法可行”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5章 商议 一家人同时回头看,只见李农不知何时到了门口。李氏忙站起身道: “瑾之,你怎么来了。” 李农微笑着进门,施过礼道: “姑姑、姑父,一直就想过来看看,但山里面还有很多事情放不下。” 董怜看见李农来了,听他赞成自己的意见也很高兴,弯着眉眼,翘着两个小酒窝喜笑盈盈的随同董钰来给李农见礼: “见过表哥!表哥好!” 李农向董钰回礼,却微微笑了笑后,上前一步,随意的摸了摸董怜的鬓角道: “几个月不见,表妹似乎又高了,还壮了点。” 董钰微笑道: “有你那些肉干催着,谁瘦她也瘦不了!” 一句话说得董怜红了脸,她退后一步,脱离了李农的手,不满的瞪着董钰嘟囔道: “我也没吃多少,一天就三块儿。” “那你还想吃多少?我可是三月都未见肉味了” “肉干就在你那里保存着,谁知道你吃没吃!” “天地良心!表哥那肉干可是有数的!咱们算算,表哥一共拿了一百零八快,你每天三块,加上你耍赖和偷吃的那几回,我这里还剩——” “呜——爹爹,你给我揍他!” 董怜大囧,登时恼了,拽着董方非要他揍自己的哥哥。 一屋子的人都哈哈大笑,李氏端着茶盏进来,轻斥道: “好了,阿玖!别胡闹了,瑾之啊,坐下说吧!” 董方带着李农回身坐下,董怜站在母亲身后,恨恨的对自己的哥哥眨巴眨巴眼。 “山里一切都还好吧!”董方道。 “都安排好了,本来早就想过来,但姑父你带走了一部分人,虽然消耗的东西少了,但打猎的好手也少了几个,加之今年你们要在外面生活,总得要给你们准备点过冬的口粮。” “这部分我们自己也可以想点办法!” “我就是为这个来的,姑父,外面的情况我们还没摸透。当年咱们的人都被打散了,剩下的人本就不多,为了安全起见,这么多年咱们的人一直都在外围打探消息,谁都没跟胡人正面接触过。所以我们一定要先摸清他们的情况,在商量后续怎么做。” “我明白!所以我打算——” “绝对不行!我们的目标太大,胡人那双野狼的眼睛可不是吃素的,尤其我们这些练过的人本身气场就在那里,很容易暴露!我倒觉得表妹的意见可行!” “阿玖?!她年纪太小,而且你知道,胡人有好这一口的,太危险了!” “最近这种情况已经基本没有了,很多外地来的流民都大批涌向了关里,胡人下了马后,开始直接用利益诱惑征召汉女入宫,虽然入宫后很多依然难逃厄运,但为了那一时之暖,还是有很多女孩应召。表妹的年纪,尚不在考虑之列;何况表妹聪敏机灵,自幼锤炼身体,身手也不错,关键时刻,应该不难脱身!” “可你看她的样子——” 董方看着自己的女儿欲言又止,李农也看着她,表妹随了李氏,白白嫩嫩最近又长了点,端的一副好样貌。 董怜歪头想了一下,快步跑了出去,半晌又跑回来对董方道: “爹爹,你看我这样行吗?” 董方一口茶喷了出来,这丫头还真舍得糟蹋自己,一张白净的小脸,也不知道抹得是泥还是锅底灰,脏兮兮的看不出原来的样子;好好地头发弄得乱糟糟、灰蓬蓬,东一嘬,西一绺,也不知她怎么弄的,好多还粘连到一起,活像几百年没洗过似的;穿着一件东一块西一块的兽皮衣服,毛掉的都差不多了,还露出半截小腿,那小腿上也抹的黑漆漆的,趿拉着一双破草鞋;活脱脱一个小乞丐!唯有那双眼睛还算灵动。 董怜见惊住了父亲,对自己这身打扮得意洋洋,还原地转了两圈一阵炫耀。忽见李氏怒容满面摸着自己的腰封冲她奔过来,登时一个激灵,知道此时谁能保她,如撒缰的野马般窜到了李农的身后,两手拽着李农的后襟探出脑瓜道: “娘,我只是装扮一下让爹爹和表哥看看行不行,你不能打我!” 李氏拎着摸出来的软鞭,死丫头躲在侄子身后,她还真不好直接拽出来,闻言忍不住扶额:她一门心思的想把女儿养成一个大家闺秀,毕竟李农的身份不一般,可怎么教来教去,反而教出了这么一个野猴子,难道是她的教育方法不对? 李农看见表妹依赖自己,忍不住微微一笑,向后拍了拍她的手道: “姑姑,以我们现在的情形,表妹这样最好,姑姑若真教出一个泥雕木胎,才真有我们的受。何况表妹就是表妹,我——嗯——呵呵!” 李农虽然温文大方,此时却也免不了有些红了脸,剩下的话却不好意思出口了。 但李氏听明白了,李农喜欢的是阿玖这个人,不是她身上其他的东西,心中暗暗为女儿欢喜,却听李农又正色对她道: “姑姑,表妹是女孩家,娇得很,以后这鞭子、藤条什么的,还是不要动用了。” 这就明目张胆的护上了? 李氏看着李农一本正经、肃然的样子,心中一凛,不知怎的忽然失落了起来,讪然道: “姑姑知道了。” 董怜看出了李氏的异样,施施然从李农后面走出来,拽着李氏的衣袖拉长声音道: “娘——” 李氏的衣袖登时被她拽出了两个脏兮兮的爪印。刚才的不快登时消失了,恼怒的点了她一下额头道: “松手!看脏的!” “娘——” 董怜不松手,可怜兮兮的叫唤,活像被人抛弃了的小松鼠。 “好了!想去就好好准备,感觉危险就躲得远远的,什么都没探听到也没关系知道吗?” 董怜高兴了,也不管李氏如何捂鼻子嫌弃,两手两脚宛如八爪章鱼,挂到李氏身上,说什么也不下来,一屋子的人都哈哈大笑了起来。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6章 虚惊 董怜撅着小嘴,疲惫的走在狭长的山谷中。 安全起见,也为了更加逼真,董方带着人在距离函谷关卡七里处,就放下了董怜让她自己走,他和李农则在后面远远地跟着。 幸亏从小就锤炼身体,也幸得董怜前世今生都不是什么养在深宅中的娇娇女,这蜿蜒崎岖的山路她才能挺得下来。 函谷关西据高原,东临绝涧,南接秦岭,北塞黄河,道路多在涧谷之中,深险如函,素有“天开函谷壮关中,万谷惊尘向北空”之说,在这冷兵器时代,谷底是唯一连接长安、洛阳的咽喉通道,董怜在其中目测了一下,这一路行来,谷深大约有八九十米,谷岸坡度险峻的地方几乎直立,两侧绝壁陡起,峰岩林立,山上松柏参天,几人合抱的大树比比皆是。谷底小路宽时十余米,窄的地方只有两三米,难怪古书上说函谷关道“车不分轨,马不并辔。” 现代由于黄河流域过度开发砍伐,山几乎秃了,加上新武器装备时代的来临,函谷关虽然地理位置依然重要,但和平年代,随着交通的日渐发达,这里更多的变成了旅游景点。 不过眼下董怜可没有观赏的兴致,未满八岁的小身板晃晃悠悠,疲累到了极点。 身后一里远的地方,董方心疼的看着女儿,但隐隐也有些自豪,这么小的孩子,独自走了这么长的路一声未吭,对她独自进入函谷关城反而放下了点心。 身后忽然一阵烈马长嘶,董方心中一凛,上过战场的他立即感到了不寻常,拉着李农闪到一边,只见一队人马疾驰而来。 等到人马近了,才看见中间还有辆马车,不过那车速却相当快,马前八人,后面还有十几个护卫,车的旁边一员小将近身跟随。 董方明白,这必定是胡人某个贵族出行,低下头,感觉那些人的视线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便一闪而过。 马车将过时,董方抬头看了一眼,正好对上那员小将的目光,心中有个念头一闪而过,马上又低下头。 彼时董怜也听到了身后的动静,她可没觉得自己穿越而来是上天的宠儿——刀砍不死、水淹不死、火烧不死,在这非常时刻,动作异常迅速的闪向一边,偏偏这段路恰好狭窄,后面的马太快,董怜想闪远点都办不到,只能尽量的缩小身躯靠在旁边。 烈马转瞬即到,呼啸而过,后面的人多稍显拥挤,一个胡人心情不耐,挥起马鞭卷向董怜,随手摔到身后。 猝不及防之下,董怜惊呼出声,那挥鞭子的胡人闻声勒住战马,旁边一人道: “怎么了?” “没什么,一只小羊崽儿……” “你还惦记着这一口,皇上下令,以后不允许了!” “怕什么,天高皇帝远的,就算发现,难道还能因为一只小羊杀了我不成?” 另一人不再说话,董怜早回过神来,闻言心道坏了,这话听起来明显不是好事,可是调动全身的力气也没站起来,五脏六腑像被移位了一般疼痛,眼看那胡人调转马头奔她而来,近前探身向她伸出手,忽然后面一把鞭子甩过来,那胡人立马被打倒在地,这一下变起仓促,整个车队都停了下来,只见那员小将不知何时掉马过来,一鞭鞭毫不留情的抽在那胡人身上。 那胡人被打得满脸是血也不求饶,董怜心中到没有多少畏惧,但面上却假装惊恐的看着向旁边靠去。只见那小将根本没有停手的意思,忽听车中一女声道: “奴!够了!” 那小将停住手,跺马回到车边,倒在地上的胡人也爬起来,费力的骑回到马上,看都没看董怜一眼。整个车队又开始前行,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车队过去了一会,董方和李农从后面赶了上来,这里发生的一切,他们都看见了,但咫尺的距离,他们硬是赶不及,何况就算在近前也不敢妄动。 董方心有余悸的将女儿上上下下检查了一遍,见没什么外伤,担忧的问道: “阿玖,还有哪里疼?” “没事了,爹!我只是被吓住了!” 胡人的鞭子使得颇为顺手,甩她下来时离地上没有多大距离,董怜歇了一会,缓过了气,动了动自己的身体,除了几处淤青,倒没什么大碍。 董方却退却了,看着李农道: “瑾之,要不我们回去吧!” 李农尚未答话,董怜却站到董方正面道: “不能回去!” “阿玖!” “爹,你刚刚也看到了,要是按你们以前说的,今天我绝无幸免。所以现在一定有什么大变动,今天的事是个意外,在这函谷小道,实在是避无所避,相信我,入城后我会加倍小心。何况爹爹,函谷关城邑就在前面,现在回去太可惜了!” 董方见李农也没说什么,显然也是赞同女儿的说辞,叹了口气道: “好吧,不过爹爹陪你一起进去!” “爹爹!” “否则我们现在就回去!” 董怜看向李农,李农点点头道: “看来现在确实不同了,姑父进去小心些应该不会有事。” 董怜听他如此说,无奈道: “那好吧!”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7章 进关 函谷关是一座关卡,但在关卡的旁边有一大块较为平坦的谷地,慢慢就修成了一座城,城门把守的士兵不多,也没多严格,很多四方来的流民都经由这里转道长安。董怜和父亲跟在一群人当中,混进了城。 城中并不繁华,因为地方有限,所以巷子也很少,不过状如乞丐的流民却很多,董方带着董怜在不显眼的地方转了转,多听多看,只见街上的胡人依然很多,看见不顺眼肮脏的流民还会踹上两脚,但动辄打杀确实没有了,父女俩同时松了一口气。 城中显眼的地方贴着告示:皇帝征召壮丁营建洛阳、长安二宫,同时征召汉族宫女。董方心中有了数,父女俩在旁边一个看起来很大的米店门前停下,董方袖手掏出一支银簪子,董怜接过来,点点头走进米店,留下董方在门口放哨,看门的伙计见来个乞丐打扮的人,登时赶人道: “出去出去,这里也是你能来的地方?” 董怜怯怯的哭道: “不要,大爷,我有钱,你卖给我点米吧!” 董怜说着,举起手中的银簪,伙计这才看见,接过来看了看,又打量了董怜两眼,倒没多怀疑,翻来覆去的仔细看了看,那簪子样式和质地都一般,约有二两重,叹了口气点点头道: “倒是可以换一些,不过小姑娘,我这里是好米店,你能换的不多,你不如拐到北街那里,还能多换点、多吃几天。” 这伙计一看人还不错,董怜打蛇随棍上道: “谢谢小哥,可我不知道北街在哪里。” “你从哪来的,你家人呢?” “不知道,我原来住在山里,后来发了洪水,我就跟着好多爷爷奶奶他们就来了!” “唉!造孽啊!天杀的胡——国人!” “小哥——” 小伙计看了董怜两眼,这汉家的小姑娘要换做以前,也定是父母的心头宝,可现在——,这群畜生! “小姑娘,我这里是襄国程大人家开的米店,都是好粮,北街那里有附近汉人交换的小市场,那里粮食糙,也不贵,你可以去那里多换点!” “我害怕,奶奶说,不小心会被吃掉!” “那是以前,现在皇上已经下旨,不会再有这样的事了。” “好,那我去,谢谢小哥!” 董怜说着,转身出了店门,不远处董方对她使个眼色,父女俩找个僻静的地方,董怜将刚刚小伙计的话复述了一遍道: “爹,我们再去北街看看!” “不成,我们不知道那里的底细。” “城中都是流民,也都没有路引什么的,再说看样子他们是真不会无缘无故就打杀汉人了。” “那不一样,买卖粮食的地方,关系重大。” 董怜没有作声,她也承认父亲想得很周全,想了想道: “还是我自己去,这样不显眼!” 董方思索了一阵,道: “好!不过,你要小心!” 北街也不过跟这个米店隔了一千多米,董怜小心翼翼的靠在街边上走,尽量不惹人注意,远远看见前面一小排汉人百姓蹲在街边,面前放着几袋米,董怜靠在一个不显眼的角落看了一会,没见到什么异样,便信步走过去,来到一个看起来很老实的汉人摊位前,眼巴巴的看着那米袋子。 这情形几乎每天都能遇到几回,卖粮的汉农叹了口气,抓了一把米塞到董怜手里道: “拿去垫垫肚子!” 董怜抓紧米道: “谢谢大叔!” 人却没走,依然盯着米袋子,那汉农摸摸她头道: “走吧,多了我也没有,我也要养家糊口的!” “那,我能用东西换吗?” 董怜说着,掏出银簪,忽然旁边伸出一只手,抢过簪子道: “我卖你!” 董怜看过去,也是一个汉农,但给人的感觉就属于很奸猾的那种。 那人反反复复看了几遍簪子道: “小姑娘,这簪子哪来的?” “我娘给我的!你还我,我不要你的粮!” 那人却哄道: “小姑娘,你这个给我,我这袋米都给你怎么样。” 董怜低头看看,米袋子很大,米也确实很多,可这么多她怎么拿得动,再说她也只是试探一下,并不想真的买米,登时道: “不要,你还我!” 那人却不死心,反复哄劝,拉扯间,只见不知道从什么地方转出一个士兵道: “干什么!” 所有人登时大气都不敢喘一下,那抢簪子的汉农更是弓着腰把簪子举过头顶。 胡兵近前夺过簪子看了一眼道: “你们的票呢?” 几个人摸索了一阵,都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胡兵挨个看了一遍道: “皇上下旨,允许你们这些下贱的双脚羊活着,就都给我老实点,不然一个个的都杀了喂狗!” 说着,一脚踹翻个米袋子,拿起簪子扬长而去。 几个人同时擦擦额间的汗水,先前的汉农心疼的看了看洒到地上的糙米,看了看董怜道: “小姑娘,快走吧!” “可我的簪子!” “唉,别想那簪子了,这群——国人现在不杀人就已经很好了。” 董怜抖了抖身子道: “大叔,你刚才拿的是什么,是不是有了它,那些当官的就不会再抢我的东西了?” “那是我们的户籍票子。” “人人都有吗?” “还没有,不过也快了,官府已经开始发放了。好了,你快回去吧。” 董怜刚要转身,忽听身后一人道: “这东西是你的?——”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8章 棘奴 董怜回过头,身后站着两人,其中一人是刚才抢走簪子的胡兵,另一人却是在山道上救下她的那个小将。这人现在仔细看起来十二、三岁的样子,剑目眉星,黑发黑眸,完全是个汉人模样,就算穿着一套胡服也不显突兀,只是两眼之间却集聚了一股戾气,此时正拖着簪子,阴沉的看着她。 董怜不敢多看,低下头怯怯的道: “是我的,是我娘留给我的。” 那小将看了她半天,一语未发,拿着簪子走了。 董怜不敢再多呆,辞了那汉农赶紧从小市场出来,远处董方早捏了一把汗,这时也不说什么,匆匆带着女儿赶紧出了城。 李农一直在城外接应,远远看到这父女出来,赶忙迎上去,董方摆摆手道: “回去再说!” 一直到进了家门,董方才彻底松了一口气,三人收拾了一下,又坐回到正房。 董怜将经过说了一遍,李农沉默了一会道: “打了这么多年,地盘更迭的很快,早年官府关于住家人口的备案早就没了踪影,现在胡人成了皇帝,往来的流民还没来得及管制,不过原住的村落已经开始登记了,这倒是一个好机会。” “瑾之,你的意思是——” “这是一个我们光明正大出现的好机会,我可以把山里的队伍都调出来,为了不显眼,我们可以多安排几个村落。” “可我们大多都是男人!” “女人剩的下吗?不是被掠走就是被杀了!剩下一群男人很正常。” 董方不再说话,董怜想了想道: “爹爹,表哥,今天山道上出现的那个叫奴的小将是汉人!” 董方霍的站起身道: “你确定!” “嗯!” 李农道: “姑父,怎么了?现在朝中和军中也都有汉人!” “没什么,我还不确定,这事以后再说!” 李农见董方不欲多说,也没追问,站起身道: “如此,我先回山里准备一下,尽快安排他们出山。姑父也四下打探一下,我们的人不能太分散。” 函谷关驿站。 奴拿着董怜的银簪站在窗前,卸下战甲后,这个十二三岁的少年多了一股阴郁之气,一人站在他身后道: “少将军,怎么啦?” “王泰,你说当年的李恽他们还在吗?” “不好说,皇上当年击溃了李恽大军,队伍被打散了,我想就算有存活的人,也会躲起来!少将军今天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他们若躲,会躲到哪里?” “山里!胡人擅长平原作战。” 奴不再说话,只是握紧了手。 “报!将军,公主有请!” 奴转过身,收起银簪道: “我知道了,马上就过去!” 驿站客房,一个美丽的胡人少女坐在窗前,雪白的皮肤,挺翘的鼻梁,蓝色的眼睛,头发却是黑色的,她是皇帝的侄子:石虎的小女儿——石迎,奴走进来,施礼道: “公主!” 石迎闻言道: “你过来!” 奴不进反退道: “公主有何事!” “我让你过来你没听到?” “若无事,末将告退!” “棘奴!你也是我石家人!” “是,按辈分,公主是我姑姑!” “哈!谁要当你姑姑?棘奴,你明知道我喜欢你!” “公主乃是奴的长辈!这样的话还是不要再说了!” “我只比你大三岁,我们羯族就算是兄妹也可以通婚!” “可我是汉人!这样是乱伦,乃畜生所为!” “够了!” 石迎冲到奴面前道: “棘奴,父王要把我嫁给慕容儁,我要你去跟他决斗!” 奴面无表情的看着她,冷冰冰的道: “公主累了,早点休息,末将告退!” 奴说着,转身走出门,石迎瞪着冒火的眼睛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回身将桌子上的一切扫落在地。 奴走出门,回身对门口的护卫道: “看好公主!明日一早我们就启程回襄国!” “是!”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9章 巨变 董怜最近很悠闲,前世从出生开始,她就在各种补课班、兴趣班中长大,童年时光几乎没怎么享用过,现在似乎全补回来了,李农的办事效率很高,山里的人几天时间就安排好了,董方和李氏带着董钰在山外帮衬,她年纪还小,就成了看家的那一个。 董家大门口,小草和小杏用个破陶罐挖来一大块黄泥,董怜从屋里舀了一瓢水,三个小姑娘就在门口攉起了泥巴。 按说这东西都是男孩子玩的,可是董怜前生只在课本上看见过,说城里的孩子玩高楼大厦的玩具模型,农村的孩子玩泥巴建房屋,她却都没玩过,她是城里孩子,却没时间玩那个所谓的高楼大厦,现在做了一回小孩子,心也变小了,就想碰一碰。这东西李氏在家她是绝不敢的。李氏一心想把她教成大家闺秀,就算现在长歪了,也绝不会让她碰这些。 大树根底下挖出来的黄泥,浓重的土腥味中夹杂着草木清香的气息,董怜两只手黄乎乎的,玩热了也不管天地就用袖子擦汗,一不小心就擦到了脸上,三个小姑娘嘻嘻哈哈互相取笑彼此,恼了就直接用手糊到对方身上。 小杏玩了一会,低下头低声对董怜道: “阿玖,小将军这次也一起回来么?” “是啊,都回来!” “那他和你们住在一起吗?” “不知道,估计不会,不过表哥他们才回来,肯定得先在我家住两天。” “那我还可以找你玩吗?” “那当然了!” 小杏不再说话,董怜心中暗暗发笑,七八岁的小丫头,心机还蛮深的。只是如此早熟又喜欢李农,只怕注定是没结果。 董怜玩了一会,估计李氏快回来了,赶忙对小草和小杏道: “我娘快回来了,咱们明天再玩吧。” 两个小丫头知道董怜家里管得严,同时也很畏惧李氏,赶紧收拾收拾各自回家。 董怜回屋洗洗又换了一件衣服,出来准备帮李氏做饭、饲喂家禽,前世她对这些可是一窍不通,虽然也曾在野外受过特训,但现代化带来的方便可是现时远远不及的。所幸她投胎时就是个婴儿,还能从头学起。 米还没下锅,就看见小草慌慌张张进了门,一句话都没说出来就开始哭,董怜急了,上前就给了她一巴掌道: “怎么了?说话!” 小草哭道: “阿玖,胡兵来了!小杏——你娘——” 小草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说话前言不搭后语,但董怜却明白这事态肯定很不好,她逼自己冷静了一下,按住小草的肩膀道: “你马上去土崤村找我爹爹他们,把这里的情况告诉他们。” “啊?” “快去啊!” 小草踉跄着奔了出去,董怜回屋取了一把匕首,直奔村口。 村口,一整队胡兵站在树荫下,李氏浑身是血躺在地上,一个胡兵将领站在李氏旁边。 一个兵士进前道: “十一王子,这女人不行了!” 石世又踢了李氏一脚脑袋,眼见喷涌出的热血湿了他的靴子,恼怒道: “真扫兴!该死的双脚羊,本王子看上你是你的荣幸,还敢来杀我!哼!死有余辜!” 说着又踢了一脚。 “娘——” 远远地,董怜奔了过来,眼见李氏浑身是血倒在大路上,眼睛登时红了。 “跑了一个小羊崽,又来一个,小十二最喜欢这一口,来,把她一起带回去。” 董怜尚未到近前,就被一个胡兵拎起来,李氏挣扎着站起来扑向她,石世在后面一剑穿透了她。 “轰!” 董怜大脑一片空白,眼睁睁的看着李氏倒了下去。 石世大手一挥: “走吧,今天玩够了!”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0章 缘由 董方赶回来时,只看到了倒在血泊中的妻子。 “秀!” “娘——” 董方扑过去,抱起妻子,泪水夺眶而出,穿胸而过的长剑留下一个血窟窿,鲜血还在往外涌出,但已经不多了,李氏还撑着一口气,看见董方和董钰,似乎想抬起手摸摸丈夫的脸,但只是颓然。 董方泪水横流,握住妻子的手,抚向自己的脸,李氏看看旁边的儿子,又艰难的转过脸,眼神充满不舍与眷恋,模糊的道: “阿玖……十一王子……我……干净的——” 一口气没提上来,李氏的手软软垂下。 “娘——” 董钰放声大哭,猛地站起来往外冲,随后赶来的李农眼见他血红的眼睛,当即喝道: “站住!你要去哪里?” “我要杀了那群畜生!” “你到哪里去找他们?” “我不知道,我看见胡人就杀!” “胡闹!你这是去送死!” “我不管!” “灼华!——” “表哥!阿玖也被他们抓走了!” 李农的脑袋“嗡”的一声,他强自镇定道: “姑姑已经这样了,你这样去,就算找到他们,也救不出阿玖,还会打草惊蛇!” 董钰知道他说的有道理,但过不去心里那道坎,一时间只觉得天理如此不公,双膝一软,跪倒在地,崩溃的嚎哭起来。 彼时董方已经将李氏紧紧拥在怀里,李农不再理董钰,缓步走上前道: “姑父!——” 董方抹了一把脸,低头凝视着李氏柔情道: “秀!我带你回家!” 三天后,李氏被董方送回到山里,埋在了她生前布设的一个小花谷中。董家正房,李农面色凝重的坐在正中道: “根据姑姑生前留下的遗言和小草的所说,抓走阿玖的是中山王石虎的十一子——石世,他原来驻守在江夏,母亲是汉赵皇帝刘曜的女儿安定公主。” “知道阿玖被他们抓去哪里了吗?” “应该去了襄国,张宾那里传来消息说,石勒册封他的长子石弘为太子,将会在下月举行册封大典,我想他们应该是回去参加这个大典!” “你想,又是你想!当初就是你想胡人不会在杀掠汉族百姓,我们才会放松警惕,结果娘没了,阿玖被掳走,你现在又想,这次又会是谁送掉性命!” “住口!灼华,你在跟谁说话!” 董钰恼怒的打断李农的话,却被董方喝止。 李农锁紧眉,一语不发的走了出去,董方拍了拍尤不服气的儿子的肩膀,叹口气道: “华儿,这次的失误除了我们,你表哥恐怕是最难受的。” “我知道,可我咽不下这口气。” “事已至此,又能如何?论关系,他是我的晚辈,可是论身份,他是君,我们是臣,以后这样的话不要再说了。” “那是我娘、我妹妹!” “那也是他最亲的姑姑和有了婚约的表妹!你又何必如此伤口撒盐,痛的不只是他!” 董钰看着一脸痛苦的父亲,吞了一口气,点点头。 董怜冷静下来时,已经被石世丢进了一辆马车里,小杏也在。按胡人的说法,汉家女子柔弱不堪,在马背上远行,恐怕没到地方就会被颠簸成尸体。她们俩可是特备的礼物,可不能坏了。又大概因为只是两个年纪幼小的女娃娃,胡兵并没有派人在车里看着,也没有绑缚她们。 小杏惊恐的瞪大眼,含着泪看着眼睛血红的董怜慢慢恢复正常,抽噎着道:“阿玖,我们怎么办?我和小草原本准备回家,半路上小草说上次看到的那颗野苹果树快熟了,我们就一起去想摘点果子,刚出村就碰见了胡兵,那个当官的说我们俩年纪正好,这次回去匆忙,还没准备礼物,就算什么冲弟不要,也是很好的储备粮。就把我们抓起来拖到马背上。后来李阿娘回来了,那个当官的说她美,动手动脚的,李阿娘就给了他一巴掌,那些胡兵反而哈哈大笑,那当官的说他就喜欢这种野性的,直接去扯李阿娘的衣服,阿娘就跟他们动了手,划伤了那人的胳膊,那胡人恼了,然后下了狠手,阿玖——” “闭嘴!”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1章 改变 董怜阴沉的坐在车厢里,小杏硬是从她不满八岁的目光里看到了森冷,忍不住缩了缩肩膀。 是她错了,重生时起,她就知道自己出生在一个战乱的年代,可是一直以来,全家都把她保护的太好,一直没有让她直面到胡人的残酷。她也乐得把自己当成了一个小孩子,甚至比这个年代的孩子更小。然而现实却突如其来的狠狠给了她一巴掌,就这一巴掌让她痛入骨髓,悔恨无边。 想到李氏,董怜的泪集结于眼眶,却拼命的不让她留下来,那是她的母亲,给了她全心全意的呵护,让她体会到了一个普通小儿女所能感受到的全部温暖,可是这一切,现在都化为乌有了。 胸中有一团火在燃烧,前世今生,董怜都不是懦弱的代名词,这一瞬间,她周身散发的肃杀之气,让小杏忘记了哭泣。 “阿、阿玖——” 董怜嗜血的眼眸对向她,将小杏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口中。 马车还在快速行进,董怜心思电转,既是被当做了礼物,那她暂时就没有生命危险,胡人托大,没有束缚它们,或许还可以找到机会逃脱。 车马行至晚间,胡兵安营扎寨,董怜钻出马车,对着看过来的一个胡兵大声道: “我要如厕!” 胡兵一愣,汉语言博大精深,对于这些野蛮尚未完全开化的羯族人来说,能听懂一小部分汉语的都不多,何况董怜在李氏的教导下,完全按照贵族世家的标准教习,很多晦涩难懂的骈文她都学过,只是董怜在大白话的世界熏陶久了,怎么也没掰正,而生存条件的限制,也让李氏无暇计较太多。 石世正在不远处的火堆边考羊腿,忽然听见一声清脆的声音,只见那个面貌精致的汉家小姑娘,俏生生的站在车辕上,夜色朦胧,月光与火光共同笼罩下,竟挡不住她一身光华,一时竟楞了一下。 他和别人不同,石氏皇家也有许多汉族臣子,其中不乏士族大家,他的六哥石斌,母亲就出自清河崔氏,还是崔氏的嫡女,所以董怜的话他是懂的。 石世对一个士兵摆摆手,那士兵懂了,别扭的上前去架董怜道: “走吧!” 董怜避开他,径自跳下马车,毫无羞涩的朝远处一片矮小的灌木丛行去。 石世眼里闪过一丝玩味,汉人臭规矩一堆,那群女人更是如此,露个胳膊摸下脸也是丢了清白,动辄便要死要活的,小女孩也被他们教的一样,这小姑娘的母亲就是其中之一,但这小姑娘却完全不同,一个大男人跟着她去方便,也没看见她露出一丝不妥,这其中就值得玩味了。不过一个瘦弱的小羊崽,能翻出多大浪。 多年后石世被这个瘦弱的小羊崽亲自割断了脖子,那一刻他悔不当初。 董怜此时心中虽有计较,但于这方面倒没多大纠结,当年她还入乡随俗在阿三的国度方便过。何况野外生存时男女随机混搭,方便时若无人放哨,毒蛇蜂蚁随时会要人命。 镇定自若的解决完自己的问题,董怜走到那胡兵面前扬着下巴,挑衅的骂道: “畜生!” 这句话不知道有多少汉家儿女骂过,胡兵顿时戾气横生,恶狠狠地弯下腰准备教训她,董怜等的就是这一刻,藏在身后的匕首迅速滑过,拼劲全力对准胡兵颈间的大动脉划去。 现代医学已经发展到了一个很高的程度,对人体组织的描述已经到了细微的地步,哪里致命几乎懂点的都知道。董怜虽不是特工出身,但军校毕业的她,作为国家领导人陪同的翻译,身手自然不错。 匕首锋利,这一下胡兵的大动脉立时被割断,连带着喉管也被割破,滚烫的热血糊住了气管,让他发不出声音,也咳不出来。 董怜迅速回身,她知道机会只有这一次,若被逮住后果难料。不过她也没多惧怕,精神若如此就崩溃,前生她也不够资格跟随领导人出行。 古路崎岖难行,董怜知道她没多少时间,脱掉身上累赘的衣服,将自己身后的脚印,草痕处理好,这时候她在山里生活的经历帮了大忙,仗着身子小体型灵活,脚尖轻点,在不易留下痕迹的石块上迅速攀爬,很快没入了夜色之中。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2章 自陷 石世没多久就发现了不对,对于胡人而言,活着是能耐,被弄死了是没本事,他们不在乎汉家人的性命,也不在乎自己的性命,但于石世而言,董怜挑战了他的权威。 胡兵擅长追踪,何况官道两边是一马平川的平原,没什么有限的遮挡物,但漆黑的夜空下,视线受限,董怜更不是初出茅庐的小菜鸟,所以出了矮木丛,胡兵只找到了董怜溅上了血迹的外衣,在之后线索就断了。 而就在这追踪的过程中,刚才还留在车上瑟瑟发抖的小杏也趁乱不见了踪影。 太有意思了! 石世嘴角残忍的笑容扩大,胡人横行了这么久,除了当年的乞活军,还没遇到过汉人反抗,还是两个这么鲜嫩的小羊崽。这么好玩的玩具可不能丢了!他命人围了一个大圈,竖起火把,火光映天,将方圆数里照的宛如白昼。 手下的胡兵看不懂石世的用意,疑惑道: “十一王子,您这是——” “嘘,小点声,别吓坏了我的宝贝!你去,带几个人……” 胡兵不懂石世怎么就断定董怜她们就在附近没跑远,但他服从命令,领着几个人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石世望向天空,呵呵大声笑道: “小宝贝,你们跑不了!” 董怜再能跑,人小腿短也跑不了太快,何况杂草横生她还要掩饰踪迹。这一点石世能想到,她自己也明白。但平原广大,四下都无遮拦,而胡兵人手有限,她跑的越远,圈子越大,胡兵追到的可能性就越小。所以她和小杏才商量着分开逃跑,毕竟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的道理她懂。 但董怜也没跑得太远,这时代本就人口不多,荒芜的土地成片,何况战乱十几年后,草木更是繁盛,所以又要隐蔽踪迹又要迅速跑远实在很费力,何况胡人自称自己是有血性的狼的后人,汉人就是被狼吃了也不能宰杀,否则全村连坐,这就导致这种食物链上层的凶残之物迅速繁殖。董怜再能耐,对付一个胡兵还需要出其不意,若是对上狼群,那就是被吃的下场。所以她只是沿着官道不远处行进。 石世命人扩散开点亮火把,董怜立时就明白了他的用意,胡兵腿长且无所顾忌,跨一步是她走五步,四周亮起来后,她在想跑就很容易暴露行迹,所以听见石世的命令后,她就趁着夜色爬上了附近一颗高大的松树上。 这附近植被繁盛,董怜身子幼小,里面又穿着一件深绿色的戎装,缩成一团后还真难被发现。这是她根据后世的迷彩服改装的,意见被李农采纳后,山中几乎每人都备了一件。 胡兵扩散的很快,甚至还有一个站到了董怜藏身的那颗大松树下,董怜一点也不敢动,心中暗暗担忧,都说胡人勇猛好战,灭绝人性,但也并不是没脑子,原本以为他们搜不到她就会放弃,没想到会搞出这么大一个阵仗。现在是黑天还好说,一旦天亮要找人可就容易了,也不知道小杏怎么样了。 但董怜明显低估了石世的凶残程度,也不过一个多时辰后,几个胡兵压着黑压压的人群,哭爹喊娘的被赶到了这里。他们是这附近一个村庄的村民,胡人改变策略后,他们返回家乡开始了重建。 石世命人架起高大的火堆,他烘烤着自己白暂的双手,看着旁边沸反盈天的人群,皱了皱眉道: “太吵了,丢几只去火堆!” 立马有几个身影被胡兵抢出来捅了一刀丢进了熊熊大火,惨叫声立时震天,所有汉人都噤了声,惊恐的睁大眼。 石世满意了,懒洋洋的站起来道: “小羊崽,只要你们出来,我就放了他们,否则今天这群羊就是我们的口粮!” 董怜还没反应过来,几条人命就没了,她知道自己完了,生而为人,所以不论前世今生,她都无法漠视人命,更无法漠视别人因她而死。哪怕最后石世不守承诺,依然会杀了这群人,她也会站出来。 “放了他们!” 几乎同时,董怜从树上爬下来,小杏从车底下钻出来。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3章 压制 石世眼底的笑意扩大,到最后似忍不住仰头长笑,引得不远处随之传来一阵狼嚎。只见小杏虽然惊恐却倔强的站立着,董怜却一脸沉静的走到那群汉人面前,扬声道: “你们可以回去了!” 不满八岁的幼女用稚嫩的童音洗涤着每一个人的耳朵,然而胡人不动,汉人谁也没敢离开。 董怜怒道: “让开,你们主子刚才的话都没听见吗?当着你们的狼神,难道你们也会自毁承诺?” 这话说得很重,至少对于胡人而言,石世笑声一敛,转到董怜面前,用力捏着她的下巴,眯起眼睛危险的道: “你胆子不小,信不信我也把你架到火堆里烤!” “架之前你是不是应该先把他们放了,我听说狼虽然凶残,但最是忠贞,一生只有一个伴侣,永不背弃,难道你要背弃你的祖宗!” 董怜针锋相对,石世的眼睛似乎淬出毒来,良久嗜血地道: “很好!” 石世松开她,大手一挥,围着的胡兵散开,一个老人顶着胡人的目光,颤抖着身体走到董怜面前坚定地道: “我是这个村的村长,孩子,告诉我们,你是谁!你活着,我可以帮你找寻家人,传递信息;你死了,我们为你立祠!” 董怜的眼睛微微湿润,并非所有的汉人都能做到这一点,但只要有一小部分这样的人,我们的民族重新崛起就有了希望! “好,您就在这大道上等着,我相信一定会有人来向你询问,您告诉他,为我们报仇!” 老人郑重的答应,带着一群人离开,石世冷眼旁观这一切,并没有阻止。董怜就站在那里,目送他们离开。 天渐渐亮了,薄雾随风飞扬,晨曦中,初升的太阳将所有的黑暗驱散得干干净净。 石世望着那个娇小的背影,忽然有一种被压制的感觉,这感觉让人心中不由得恐慌,也令他很不爽,他大踏步上前拎起董怜,狠狠地扭过她的胳膊,拉出一条绳子缠住手腕道: “这么有精神,就自己走吧!放心,我不会让你这么轻易就死的!” “今日我不死,他日我必定杀你!” “哈哈哈,好!我等着!” 石世不再理她,倒转身体将绳子的另一端拴在马鞍上,提靴上马,扬起马鞭,那马四蹄扬起,快速的奔跑起来。 就算是一个成年人,也跟不上跑马的速度,何况胡人的战马,董怜立即被拖到在地,凹凸不平的小路碎石林立,她的身下立马被拖出一道血印,但她忍着一声未吭。 “阿玖!” 小杏泪眼朦胧,她用手背狠狠擦了一下眼睛,对着周围的胡兵道: “来吧!” 没人理她,一个胡兵上前将她拎起来抛进马车,小杏挣扎着大哭道: “我不要进去,让我一起!” 胡兵堵上她的嘴,将她捆绑了,重新塞进马车。 小半个时辰后,石世停住马,回身见董怜已浑身是血,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这情形让石世感觉安定下来,他定定的看着董怜,忽然不屑的一笑,有些怀疑自己刚才怎么会有那样的想法。 跟随的胡兵追了上来,小杏在车厢里呜呜的喊着,猛然用力一撞,顶开了赶车的胡兵,掉到地上。 石世手一挥,有人来给小杏松了绑,她踉跄着跑上前抱起董怜,不敢用手去探她的鼻息,只颤着声音道: “阿玖,呜呜,阿玖——” “咳咳,干什么,我还没死呢!等我死了你在哭也不迟!” 董怜虚弱的睁开眼,沙哑着嗓子小声道。小杏的泪忽然如决堤的海水一样,喷涌而出,她抱着董怜放声大哭。 “想不到你的命还真大,这样都还醒着。” 石世冷着声音道,董怜推开小杏,看着石世一字一句道: “你就这点手段吗?可别藏着,我说了,今日我不死,他日我必定杀你!到时你可别后悔!” 石世看着她稚嫩的小脸,听着她童稚声音里毫不掩饰的威胁,良久后忽然仰天大笑,吩咐道: “带上马车,找人给她治伤!”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4章 命悬一线 董怜被送上马车,自己怎么样她很清楚,所以她拒绝军医看伤,只是要了一些金疮药。 身上的衣服已经破烂不堪,小杏含着泪帮她把血衣褪下来,有些地方血肉皮肤与衣服已经粘连到一起,董怜痛急皱紧眉头,扒皮也不过如此吧。只见腹部和两条大腿几乎没有好的地方。幸亏这时节天气已转凉,而汉家女孩穿的还较多,更有一件是李氏为她特意做的硬布中衣,所以董怜筋骨未伤,只是擦破皮的面积较大。 小杏脱下自己的两层衣服盖在董怜身上,董怜低头看了看伤处,真是惨不忍睹,李氏对她细心呵护了多年,连个伤疤都没有的白暂胴体,如今却是血肉模糊,若是李氏看到,估计会心痛死,然后刨了胡人的祖坟鞭尸泄愤。 想到李氏,董怜的眼中注满了仇恨,就连剧痛都暂时忘记了,她静静的看着车顶,心中默默地道:“娘,您在天上保佑,我一定会杀了他!” 小杏拿起金疮药道: “阿玖,伤口上有很多小细沙土粒,我觉得还是弄点清水洗洗干净再上药。” 董怜摇摇头,清水冲洗更容易感染,现在不是她可以病倒的时候,她撑起身体道: “你去,找他们要一皮囊酒。” “要酒干什么。” “去!” 小杏不懂,但还是掀开帘子道: “我们需要酒。” 又要搞什么幺蛾子?这小丫头还真是能——作,石世手一挥,给她! 胡人的酒烈,度数很高,比清水的杀毒效果好很多,董怜示意小杏将自己贴身的细棉布内衣扯成条,拿出一块用酒洗干净,为她清洗伤处,一接触,董怜就痛的龇牙咧嘴,对胡人的恨就更多了一层。好不容易洗干净了,已经结痂的地方有些又重新渗出血珠,小杏哆嗦着将金疮药倒在上面,用细布条轻轻地缠上。 董怜这时候已经说不出话来,躺在车厢里喘气的声音都小了。 小杏想哭,但她自己也知道现在不是哭的时候,此时她最怕阿玖有事,如果阿玖怎么样了,她不知道剩下自己该怎么办。这就像一个人明知道是死,但旁边有人陪着就不感觉那么孤单恐惧一样,所以看着阿玖眼都不眨一下。 车行到晚上的时候,董怜还是发烧了,人也迷迷糊糊,小杏更加害怕。 眼看着就要进入都城地界,胡兵高兴了,石世带着人生起了篝火,一群野男人围着篝火又跳又笑。 一个胡兵道: “十一王子,让那个汉族小羊出来给我们跳一段。” “好!你去叫她!” 胡兵揭开帘子,小杏听明白来意,却说什么也不离开董怜,胡兵就动手拉她,小杏一手扳着车辕说什么也不去,吵嚷的声音扫了石世的兴,他“呯”的一声,将烤好的羊腿丢进火堆,站起来拎着弯刀走近马车,架到小杏脖子上道: “那就死!” 小杏哆嗦着声音道: “阿、阿玖在发烧,她冷,我要照顾她。” “冷?那好办。” 石世将弯刀交给胡兵,伸手像抓小鸡子一样将迷糊的董怜提起来,顺手抄起旁边的两根长枪,弄根绳子拧巴拧巴将董怜绑在上边,直奔火堆而去。 “不!不要!不能这样!阿玖!——” 小杏大骇,但刀架在脖子上,她不敢动。 石世冷血的笑着,将董怜架到火堆上空,给点颜色还真当自己是角色了,什么东西!一群下贱的口粮而已! 胡兵将小杏推到火堆旁,石世残忍的道: “跳!跳好了,她还可以多活一会,跳不好,她可就熟了!” “不!不!我跳!” 小杏惨白着脸,口中应着,却骇得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动。 石世将董怜又压低一份,小杏崩溃的大哭道: “不!别这样,求求你了。” 这可怜兮兮的样子忽然取悦了石世,他稳住手,兴致高昂的欣赏着小姑娘绝望的表演,就像看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仙境美景。 董怜的神志已飘忽天外,感觉好冷,又好热,她好像看见李氏了,这是要死了吗? “阿弥陀佛!” 天外忽然传来一声佛号,董怜只感觉自己又抖了一下,彻底晕死了过去。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5章 国师 “阿玖!都什么时辰了,怎么还不起来?” 有人在叫她,董怜睁开眼睛,看见李氏站在她的床边,正怒目对着她。 “娘?”您不是—— “撒娇也没用,快起来,一会你表哥他们要过来了,唉!教出这么一个懒丫头,我真是对不起他!” 董怜忽然蹦起来,抱住李氏哭道: “娘,娘,呜呜,娘——” 只要你还在,我再不偷懒,我会好好学习礼仪,我会像大家闺秀一样学走路,学说话,学刺绣,我会努力去看那绕口的骈文,我不再贪玩,不再走远让你担心,我会乖乖听你的话,做好你吩咐的每一件事,这一切,只要你还在! “下来!像什么话!” 李氏将董怜拉开,看她哭得跟花猫一样的脸皱皱眉头道: “阿玖,你已经长大了,不能老像个小孩子一样!” “不!我是小孩子,所以娘,你不可以不要我,不可以离开我,娘,娘——” 董怜扑进李氏怀里,唤着她,揉搓着她,李氏被她叫得心软的一塌糊涂,弯下腰擦擦她的脸温柔的道: “好女儿,你要学着长大,娘不可能永远都陪着你啊,将来,你是要辅助你表哥他们做大事的。万一到时娘不在了,你要学会坚强、学会自立,更要好好保护自己,知道吗?” 李氏的身影慢慢透明消失不见。 不!别走!娘—— 糊里糊涂中,董怜感觉一股清流淌进自己嘴里,身上也感到一片清凉。 小杏焦急的望着身边宽袖大幅,还带着一只耳环,长得和胡人、汉人都不一样的光脑袋男人道: “阿玖,她没事了吗?” “嗯!小姑娘别怕,她的烧已经退了,身上的皮外伤没伤到根本。” 小杏的泪无声的留下来,她盈盈一拜道: “多谢国师!” 男人点点头,出了车厢。 石世正百无聊赖的靠坐在路边的大石头上,看见这男人迎上去道: “国师!” “十一王子!” “国师从哪里来?” “老衲是奉皇上的命令,来襄国参加太子的册封大典,同时也为江山祈福。” “哦!那国师自去便是了,管这档闲事干什么?” “佛家扫地恐伤蝼蚁命,为防飞蛾纱罩灯,遇到了,怎可无视?” 什么蝼蚁、飞蛾、纱罩灯,石世听不明白,也懒得去听,心念一转,忽然问道: “国师,这小——小姑娘将来可会有什么造化?” “天机不可泄露,阿弥陀佛!” 想杀人! “还有,十一王子,这女娃娃现在身子很糟糕,不宜再挪动,十一王子既已到了城下,就不用在急于一时,如此不妨多等两天,老衲也自当奉陪。” 男人说着,自去一边打坐,石世拎着弯刀,真想在背后砍一下,直接送他去见他所谓的佛祖,这大概是‘送你去见佛祖’的另一种用意第一次用出来,可是石世不敢,这男人是父王和皇伯祖父都很尊敬的人物。 旁边的士兵看不过眼,嘟囔道: “什么东西,神神叨叨的。” 若是董怜此时清醒,就会给这个男人冠上一个后世的名词——神棍!不过此时这个神棍却救了她的命! 石世扬手给了这士兵一巴掌,“啪”的一声大响,然后挑衅一般看过去,却见那男人眼皮都没抬一下。 石世心中忽然觉得没趣儿,撇撇嘴道: “派个人去城里招呼一下,我们后天进城。” “十一王子,我们今天不进吗?” “进什么,没看见国师要悲天悯人、救死扶伤吗?得罪了父王和皇伯祖父的坐上之宾,你活够了不是!”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6章 佛图澄 董怜是在这天傍晚醒来的,醒来时小杏正用细棉布擦她的额头。 “小、小杏!” “阿玖,你醒了!谢天谢地。” “好孩子,别担心,我没事。” “胡说八道,什么好孩子,我比你还大三个月呢。” 小杏黑了脸,董怜囧,勉强一笑道: “你没事吧?” “没事!” 小杏话落,想到这几天发生的事,鼻子一酸,跪倒在董怜床头泣道: “呜呜,我好害怕!我真的好害怕!” 董怜拍拍她的头,这小姑娘跟她在山里一起长大,若是前世,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学生,但乱世中乞活军的孩子,不论男女,从小就接受各种锻炼,否则若是普通的小女孩碰见这种事,早就不疯也傻了。 “阿弥陀佛!” 屋外响起一声佛号,董怜警惕的道: “什么人?” 小杏止住哭泣,擦擦脸站起来道: “阿玖,是国师大人,是他救了你!” 董怜也来不及细问,只见屋外转进一个男人:宽幅广袖,面如淡金,大目横眉,耳大如垂,剃光了头,挂着一只耳环,董怜看他的打扮,微微皱眉道: “你是喇嘛?” 毕竟只有喇嘛才会戴耳环。 拉嘛?小杏不懂,那大和尚却微微一笑道: “老衲佛图澄。看来小施主已经好了。” 不对,董怜看着她,心下细思,喇嘛是藏传佛教,现在这时代还没有喇嘛一说。 “那你是和尚?” 小杏更加迷惘了: “阿玖,你在说什么,这是国师大人。” 佛图澄微微一笑道: “若论本来,皆属乌有,所以叫什么都是一样!” 端的一副慈眉善目、和颜悦色、与世无争、心平气和。 董怜原是无神论者,但这并不妨碍她对佛教的尊敬,每一种文化都有它的可取之处,再无信仰的人也得承认,很多时候佛教的梵音可以静心安神。 事实上就算在前世科学技术高度发达的年代,也有很多无法解释的现象,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后,董怜就更加坚信,冥冥之中自有天定这句话了。 “这么说你真的是和尚。” 喇嘛、和尚同出一脉,也许时代的不同,所以打扮不一样。 “施主谬赞,老衲还不敢称自己为和尚。” 这下连董怜都有些迷糊了,难道“和尚”是什么很尊贵的词吗 小杏就更加不懂了: “阿玖,你为什么管国师大人叫和尚。” “哪有为什么,他这样子剃度出家——剃光了头的本来就叫和尚。” “为什么剃光了头就叫和尚,和尚是什么意思?” 董怜一愣,佛教汉代传入中土,魏晋南北朝时得到了长足发展,经过一段时间的了解,她已经知道现在就处于这个时期,难道原来出家人不是这么称呼的,可是话说就算多了一千多年的知识沉淀,她也真不知道为什么和尚叫和尚。 佛图澄微微一笑道: “和,为三界统称,尚乃高上的意思,和尚就是谦和至尚的修行者。在我佛家,只有一定资格堪为人师的才能够称和尚,老衲修行不够,还达不到和尚的称呼。” “国师此言太谦虚了,依本王子看,国师不仅可以称为和尚,甚至可以称为大和尚。” 门外,石世摇头晃脑的走进来,这句话也听不出是恭维还是讽刺。 董怜盯着他,毫不掩饰眼里的杀意和恨意,石世就宛如没看到一样,近前和蔼可亲的问道: “小姑娘,你都好了?” “按理我好了,王子殿下不应该如此高兴才对,毕竟这就意味着你离死亡更近了一步。” “哈!真是个忘恩负义的小丫头,你们汉家的仁义就是这么教你对待救命恩人的?” “救命恩人?你说草原的野狼不再吃肉改吃屎我还更能接受一些。” 石世阴沉下脸,屋中的温度瞬间低了好几度。 “你还真知道如何惹怒我,不过——”石世扬起眉:“我不生气!话说事实上,确实是本朝的国师救了你,本王子又深信佛家教义,本着慈悲为怀的心思为你安排了这间屋子,难道这不是恩义吗?” “佛家还说‘一切皆是罪孽’,我现在就送你去轮回投胎可好?” “哈哈哈,你这小羊崽若死了可就太可惜了,国师救了你真是太对了,有你在,本王子一定不会太无聊,咱们可以慢慢玩。” 可惜石世只知道玩,却不知道玩有很多种,玩火自焚就是其中之一。 “国师,这小羊也好了,不如我们明天就进城如何?” “阿弥陀佛!王子殿下既已延迟一天,那就不如再多等一天吧,这小施主的伤刚刚结痂,移动免不了在裂开。” 石世看不透佛图澄的用意,但觉得多等一天也没什么大不了,拍板道: “好!就依国师!”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7章 国师说:凤临异世 等到屋中没外人时,董怜才放松神经听小杏诉说来龙去脉,只是听完后,董怜也沉默了,佛图澄来得很巧,正是她命悬一线时,这中间会不会有什么,可是看起来那么高大上的一个人又能谋算她什么呢? 想不通董怜也不纠结,看着在屋中忙碌的小杏心中一动忽然问道: “小杏,你以前真的从来没见过和尚吗,连听都没听过?” “阿玖说的是国师那样的人吗?我真没听过,咱们在山里一住好些年,最近才出来,或许爹爹他们知道。” 董怜不在说话,这么说现在佛教还没有普及,要知道后世就是三岁奶娃也知道剃度的和尚。 可以说董怜姑娘你一不小心就真相了,史实记载:佛教自传入中土,最初并没有得到长足发展,直到五胡十六国时期,政治黑暗,时局动荡,政权更迭快速,战乱频繁,加上外族入侵,生灵涂炭,人民流离失所,生活艰苦,普通百姓在现实生活中找不到出路,而佛家关于人死后精神不灭、轮回之说、因果报应的教义,正好给予在现实生活中受尽折磨苦痛的人民对来世的希望。另外,自从汉代罢黜百家,独尊儒术的思想普及后,儒家成为正统,而儒佛思想并无冲突,因此得以为传统的儒子和百姓所接受。 可是具有讽刺意味的是佛教在广传之初,是后赵羯族石氏皇族推动的,后赵皇帝石勒和石虎对佛教的信仰达到了一个很高的程度,他们一边杀人如麻,一边宣扬佛法,且当时汉人是不允许出家的,那是尊贵的胡人才拥有的权利。但不得不说信仰的力量是伟大的,羯族对汉人的屠杀确实慢慢少了许多,到后来也允许汉人出家了。 佛图澄就是这中间关键的一环,这个在中国历史上很是具有神秘色彩的大和尚,几次出手后深得后赵皇帝石勒和石虎的信任,简直被奉为上上之宾。 董怜又在床上休息了一日,身上的表皮结了一层软软的血痂,在董怜看来,这次的大面积擦伤大多只是擦伤了表皮,只有很小一块伤到了真皮,伤好后可能会留下淡淡的疤,但她现在年岁尚小,慢慢长开后,再经历几个寒暑,这些疤就会慢慢模糊不显了,所以这方面倒没多大纠结。 躺了一天之后,董怜忽然心有所感,招呼小杏为她套上一件衣服,慢慢踱出了门外,屋外星光灿烂,没有污染的天空格外清凉。 “小施主!” 董怜转过头,看见佛图澄双手合十,微笑着向她走来。 “国师大人!” “小施主看来确实无碍了。” “多谢大师相救。” “小施主不用客气,冥冥之中自有天定。” 这话大有深意,董怜翘起嘴角道: “国师知道什么吗?” 佛图澄微笑不语。 “又是天机不可泄露?” “世上哪来那么多天机,最大的天机就是民心所向。” 这话听得董怜忍不住拍手叫好,若不是时代不对,她真想让佛图澄去见见马克思,相信他们一定有很多共同语言,唯物辩证法不是说过“历史是人民缔造的”么。 董怜不在看他,仰望天空道: “常听人说,有德的高僧都可以夜观天象,占卜未来,国师如何?” “听说?我佛家刚刚在中土落户,小施主是从哪里听说的?” 董怜有些尴尬,难道要说是一千多年后听说的,狡辩道: “既有此果必有因,国师何必纠结于此,未免着相了。” 佛图澄不争辩,也不拆穿她,久久凝视忽然长呼一声佛号道: “阿弥陀佛!白虎经天,凤临异世,气吞山河,朱龙展翅;却防杀孽太重,祸起萧墙。小施主,还望他日你双手赤红之时,莫忘老衲今日之语。” 董怜看着她,忽然有些体会到石世的感受了,那真是碰见神棍——恨得牙痒痒又不能动口的感觉。 “小施主不必多虑,一切明日自有分晓。” 董怜忽然飘忽一笑道: “我也觉得,明日之后,什么都不同了,国师知道吗,今日之后,我就满八岁了,这真是一个好开始!” 佛图澄透过她灵秀慧黠的双眼,好像看到了风起云涌、血腥杀戮的战场,为天下苍生故,高呼一声: “阿弥陀佛!”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8章 奴说:算了吧 董怜第二天很早就被唤醒了,今天他们将进驻后赵国都襄国。根据石世所说,她们是被作为礼物送给别人的,所以这一去吉凶难料,不过董怜并不畏惧,后世有一句话,叫机遇与挑战共存,深处统治阶级的核心地域,也许会更方便打探消息,更方便便宜行事。 一大早,车马齐备,石世正在后院准备出发,忽然有胡兵来报: “报!十一王子,我们的院子被包围了。” 嗯?天子脚下,还有人敢包围中山王王子的院子,这可有意思了。 石世无所畏惧,拎起弯刀,步履阴沉的迎了出去。 门外立着许多胡人骑兵,当先三人一骑白马,一骑黑马,一骑赤红马,石世迎出来一看,登时笑道: “六哥、九哥,奴,你们这是干什么?” 来人是中山王石虎第六子石斌,第九子石遵和养孙石闵。 石斌生得温文尔雅,在他身上,几乎看不到胡人的影子,石遵体型高大,只是面目较为阴沉,石闵身量尚未长成,还稍显稚嫩。 石斌闻言一笑道: “十一弟,回来了怎么不进城?” “一点小事耽搁了。” “国师跟你在一起吧!” “六哥的消息还真是灵通,你们是来迎接国师的?” “不全是!我听说十一弟在路上打谷带回来两只小羊。” “六哥的意思是——” “想跟十一弟讨个人情,这两只小羊就送给六哥我吧。” “这恐怕不太好办,这两只小羊是我准备送给阿冲的,不过六哥既然开口了,送给六哥一只就是!” 石世扬起手,手下立马将董怜和小杏带了出来,石世将小杏拎出来,丢给石斌道: “这个就送给六哥了。” 石斌伸手接住,丢向旁边,开口道: “十一弟,还有一个!” “六哥,小弟已经很给面子了!” 石遵忽然一言不发,上前出枪将看守董怜的两个胡兵刺倒在地。 石世怒急反笑,退后一步举起弯刀拉开架势道: “哈哈!两位哥哥是来给小弟赐教的吗?小弟领教!” 石斌没来得及拉住石遵,一个闪神的功夫,两人就斗在了一起。 这一幕绝对不会发生在汉人宫廷,要知道汉人心眼子多,无论私底下斗得如何你死我活,表面上也会做出兄友弟恭,一团和气来。 董怜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言不合就开干的两兄弟,心中兀自觉得不可思议。难道这就是佛图澄昨夜所说的事吗,这老和尚这两天摆明了在拖延时间,莫非这中间有什么玄机不成。 但董怜觉得这老和尚不会害她,她眯起眼,看着场中翻飞的人影,暗暗沉思,这或许还是一个机会。 石遵与石世斗得难分难解,在董怜看来,胡人相争根本没什么技巧可言,完全就是凭借力大、勇猛,还有一点也许是更重要的一点,胡人不怕死!所以根本不惧受伤,这么一会功夫,两人的身上都挂了彩,但谁都没理会,围观的人也没什么反应。 董怜在旁边瞅准时机,忽然从脚上拔出匕首冲向石世,她可不是啥技巧都不懂的小菜鸟,这一下直奔石世胸前的要害,石世转身看见她奔来,弯刀尽力架开石遵的长枪,本能的侧身一避, “噗!”匕首入肉,但董怜知道只是刺中了他腹部右边的皮肤,没伤到要害,只见石世魔鬼般一笑,也不躲石遵的枪了,举起大刀,劈向董怜。 “砰”、“哐!”两声巨响过后,石斌架住了石遵的长枪,石闵挡住了石世的弯刀。 这几下电光石火,等众人反应过来时,一切都结束了。 石遵瞪了石斌一眼,似乎对他救下石世很不满。哼了一声,一语未发,转身走了。石斌无奈的一笑,他知道石遵的母亲郑侧妃和石世的母亲刘侧妃争斗得很厉害,连带的,这两个儿子也看彼此不顺眼,他也讨厌石世,但眼下可不是兄弟阋墙的好时机,见状只得叫人请出佛图澄,带着国师大人走了。 佛图澄走时望着场中剩下的依然还摆着架势的几人,意味深长的一笑。 但这一切都没人注意。石世有些震惊的看着挡住自己弯刀的钩戟,这一下他尽了全力,想不到被石闵这个小杂种接住了,这小子今年还不到十二岁,这份力气着实让人震惊。他阴沉着脸道: “奴?” “十一王子,算了吧!” 石闵淡淡地说着,收起双戟,拉着董怜走了。 董怜早就呆了,刚才电光石火间,她听到了几声惊呼,除了小杏的,还有父亲、哥哥和表哥的,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也不敢看过去,生怕这一切都是梦。 她就任着石闵将她拉走,这人她认识,正是在函谷关城中遇到的小将。 石世伸手抹了一把腰间,舔着手上的鲜血看着董怜的背影道: “小羊长犄角了,很好!这下更有嚼劲,可得保护好了脑袋,我可是很期待的!” 石闵拉着董怜顿了一下,头也不回的带人走了。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9章 董方说:爹爹在,别怕 董怜被再次送进马车,掀开车帘的瞬间,董怜的眼眶红了,除了小杏,董方、董钰、李农都在车中。 眼泪忽然决堤而出,她扑进董方怀里,无声的大哭。 董方搂着失而复得的女儿,泣下沾襟,他轻轻抚着女儿的后背道: “没事了,有爹爹在,别怕!” 这一句不知道又钩动了董怜的哪根神经,她的泪流得更凶了。 好一会,董钰将妹妹从父亲怀里挖出来,看她一张小脸又是泪又是鼻涕糊在一起,李农从旁边掏出手帕,细心地给她擦干净。 董怜止住哭声,她环视众人,心中明明知道结果,却不敢去动问李氏。 董方知道女儿在想什么,含着泪道: “阿玖,你娘——” “我娘在家等我回去是不是?” “阿玖——” “我知道,娘的身体一直不太好,这次她一定气坏了,回去肯定会狠狠地揍我,表哥,你一定要帮我!” “阿玖!——” “还是算了,这次就让娘揍我一顿出出气好了,反正她打的也不疼。” “够了!” 董钰含泪扳正妹妹的身子,直视她的眼睛道: “阿玖,娘,不在了!” 董怜的泪唰的一下又流了下来,明知道的结果,她却还心存一丝侥幸,董钰将妹妹拥进怀里,听见妹妹闷哼了一声。 小杏忙道: “华哥哥,阿玖身上有伤。” 董钰揩了一下脸,急忙道: “伤到哪里了?” 董怜摇摇头道: “已经没事了。” 董钰心里着急,但妹妹是女孩子,当着李农的面。他更不好去查看妹妹的伤,只得转向小杏道: “你说。” 小杏坐在那里,干巴巴没有一丝水分的将经过讲了一遍,董钰听到妹妹居然被马拖在地上,甚至命悬一线被架到火堆上烘烤时,眼睛血红,手臂上青筋暴涨,只听“咔吧”一声,李农将手中的狼骨坠子掰断了。 李农见众人的目光都看向他,依然平静温和地对小杏道: “你接着说。” 当小杏讲到佛图澄时,李农的目光闪了一下。 “……阿玖管国师叫和尚,国师大人还说自己不够资格呢。” 董钰有些好奇的道: “妹妹,你怎么知道的呢?” “呃,是娘,娘跟我说起过!” 这时节,董怜只能拿李氏来搪塞一下。 李农目光又是一闪道: “阿玖,你觉得国师这个人怎么样?” “他很神秘,怎么说呢,唉,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董怜有些心虚,佛图澄最后说的话,她并不想让人知道,白虎经天什么的她不懂,但凤临异世这句话让她心里很犯嘀咕,董方父子倒没什么,然李农没准会猜到。 李农鼓励的一笑道: “好了,别想太多,先好好休息一下。” 董怜迎着李农坦然的目光,忽然觉得自己很小人,忍不住道: “表哥,其实——” “好了,你不用多说,我都明白!” 董怜的话被堵了回去,只见李农还对她郑重的一点头,也不知道这厮是真明白还是假明白,忽然马车顿了一下停下来,只听外面有人高喝道: “把那两只小羊崽给我交出来!”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20章 小哥哥说:不许去! 董怜腾地一声站起来,只听外面石闵道: “十二王子!” “奴,我也不难为你,你把那两只小羊交出来!” “这恐怕不行,这是六王子和九王子要的人。” “哈!你少跟我来这套,六哥我不好说,九哥跟汉人可没什么牵扯,若说有,一定是与郑侧妃相关的你家有。” “十二王子既然明白,那人就更不可能交出来了。” “你敢跟我动手?” 石闵不再说话,云淡风轻的样子,终于惹怒了对面中山王石虎的第十二子石冲,他拔出弯刀喝道: “我最后问你一次,交还是不交?” 石闵依旧不说话,只是漠然的望着他,他的手下却“仓”的一声,全部拔刀。 石冲大怒,扬刀喝道: “混账!你们是我羯族石氏族人,却跟着一个汉奴对付我?” 胡兵面面相觑,但却相继收回兵刃,但石闵的属下不仅有羯人,更多的是汉人,石冲看见部分人收回兵刃,自觉达到了目的,得意地张狂大笑,却见石闵头也不回,扬起一只手,只见所有拔出兵刃的汉人属下,手起刀落,将一众已经退缩的胡兵斩于马下。 鲜血顿时溅满了长街,人还在马上,头却已经分了家。 马车中目睹这一切的小杏堵住嘴,死死地抑制将要出口的尖叫,就是董家父子和李农也微微变了脸色,但董怜却眼睛锃亮,脸上的表情似乎很想再去补上一刀。 “棘奴!你敢!” “我的属下,只有忠与不忠,不忠者,死!” 一瞬间,石闵的脸色变了,周身散发出的气息阴狠而狂躁,坐下朱红的战马更是前蹄离地,仰天长嘶。 石冲心中一凛,已经萌生了惧意,坐下战马更是不自觉的退后几步,不安的骚动起来。 两人就这么当街对视,谁也不肯退让。 这么下去不是办法,董怜抬起腿就要出去,董钰吓了一跳,忙拦住道: “阿玖,你干什么?” “我要出去!” “不行!” “哥哥,事到如今这件事已然无法善了,再纠缠下去,恐怕连你们都会暴露。” “那也不许去!” “哥哥!” 李农在旁边道: “阿玖,你出去要小心,胡人都崇尚强者,态度越强硬,没事的几率越大。” “多谢表哥!我明白。” 董钰一把拉住董怜却对着李农道: “表哥,你这是什么意思?” “灼华,阿玖若不出面,我们都会有危险。” “你怕死所以就牺牲我妹妹吗?” “我不是怕死!——” “那好,我们一起冲出去,天要亡我,就让我们死在一起!” “这样去送死根本毫无意义!” “说来说去你不还是怕死!” “你——”李农口中一片血腥,看董方似乎也对他这么做表示不赞同,压了一口气接着道: “就算我们无所谓,那六王子、九王子呢?” “他们是羯人,羯人狗咬狗,死了活该!反正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好!那外面的石闵呢,他是良叔唯一的儿子,难道他帮我们救人,我们却要连累他甚至他全家送掉性命?” 这句话成功让董钰闭了嘴,也让董方低下头。 董怜挣开董钰的手道: “都别说了,如今我出去是最好的办法,有你们在,那个十二王子短时间还不能把我怎么样,你们再另找机会救我。” 小杏站起来道: “阿玖,我跟你一起去!” “小杏——” “我也是乞活军的一员。何况我还是姐姐!妹妹都去了,姐姐也不怕死!” 董怜不再说话,点点头,两人拉着手钻出车厢。 阵前依然在对峙,董怜上前道: “十二王子,我们跟你走!” 脆生生面貌精致的小姑娘,挺立在阵前。石冲眼睛大亮,他喜欢幼女,这在襄国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但长年征战,羯族人口损失得也很严重,所以石虎严禁他动羯族女孩,不过汉家小姑娘就不一样了,杀了这么多年,石虎的长刀都卷了,但汉人还是有很多,所以对石冲祸害汉家女娃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没什么大篓子就一概不管。 奈何汉家女子向来娇弱,还没进府就开始哭哭啼啼,说一句话就瘫软在地,有些甚至还没玩就吓死了。 眼前这两个却很不一样,模样超过以往所有,面对满街血腥依然镇定自若,石冲的眼里淫光透亮,浑身血脉喷张,似有一团火从上面直烧到下面。 石闵钩戟一扬跳下马,拦住董怜道: “不许去!” “冉——小哥哥!” “你叫我一声小哥哥,就是我的妹妹,大丈夫立于世间,连自己的妹妹都保护不了,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这一句话,让坐在马车里的董钰心中大恸,若非董方和李农死死地堵着嘴拉着他,他早已经冲了出去。 可口的美味吃不到嘴,让石冲血液上涌,他弯刀直指石闵道: “棘奴,你今天是一定要跟我做对了!” “你要战,那便战!” 哪来那么多废话! 石冲再也忍不住,催马上前,石闵阴狠的沉下脸,扬起钩戟,旁边的战马似有灵性般冲到他身边。 石闵一个纵身越上马背,须臾间两人就交上了手。 石冲勇猛,石闵灵活,一时间竟斗得难分难解,很快两人身上都挂了彩。 “嘭”的一声,两人兵器相交,随后同时发力各退一步,石世吐了一口,扬手道: “上!把那两只小羊给我带回去!” 石闵什么话都没说,手下自动聚拢到他身旁,眼看着局势一触即发即将无法收拾,忽然一骑冲上来急道: “十二王子,小公子,王爷命你们马上过去见他。” 大魔君石虎的命令比皇帝的圣旨都管用,石冲再不甘心也不敢违抗,恨恨的道: “我们走!” 石闵回身也吩咐王泰道: “先把他们送回去!” 传令兵拦住两人,接着道: “十二王子,小公子,王爷叫带所有人都过去!包括马车!” 这下石闵心中也震了一下,但表面却不动声色,何况眼下也不容他退缩,只好走一步算一步了。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21章 表哥说:一锅端! 董怜重新登上马车,却见李农对着窗外微不可见的点点头,诧异的看过去,只见一个胡服打扮的人身影一闪,很快没入人群当中。 李农没有解释,董怜也不追问,这一点令他很满意。 但董钰却忍不住讥讽道: “李瑾之堪比再世张子房,真是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 “华儿!” 董方大喝,董钰撇撇嘴,看着窗外,幽幽道: “表哥,你的谋算就是万无一失的吗?教训难道还不够吗?错了一次娘亲没了,再来一次阿玖也不保,你还有多少人可以谋算掉!在你的眼皮子底下,亲人都无法保住,你这些谋算到底有什么用。诸葛孔明神机妙算,尚不能使汉室重掌天下,表哥觉得比孔明如何?” “多有不及!” “那表哥又拿什么来保证阿玖的安全?大丈夫顶天立地,既无万全之策,何不刀饮热血,快意恩仇!” “兵法有云:谋定而后动,逞匹夫之勇,大事难成。” “表哥的大事比阿玖的命还重要?” “这不仅仅是阿玖的命,灼华,这一次为营救阿玖,我们几乎动用了所有在明在暗的势力,那关系到很多人,所以我们不得不谨慎。” “这么说是不是必要之时,阿玖也会被舍弃掉,以此来保全大家?” 李农忍无可忍,“腾”地一声站起来: “一派胡言!强词夺理!你这是臆测!” “表哥不用恼羞成怒,眼下的情形就出乎表哥预料吧,届时表哥不用有所顾忌,只管谋算大事保全自己就好,我们一家人就不劳表哥费心了,如果老天不佑,黄泉路上,我们一家也是个伴儿,见到娘亲,我们还一家团圆了,你放心,我不会跟娘说你的不是的!” “你——” 这是什么话?盛怒之下,李农胸膛起伏,几乎气炸了肺,董方上前就给了董钰一巴掌,董怜忽然想起佛图澄祸起萧墙那句话,推开父亲恼道: “好了,要打我们回去打,眼下怎么办?” 董钰只是一时心里不岔,哪里知道怎么办,捂着半边脸张张嘴,半天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下意识的看向李农。 李农蹩了他一眼,没好气的道: “当然是‘刀饮热血、快意恩仇’了,冲出去杀一个不赔,杀两个赚一个,运气好胡人被我们砍瓜切菜,全部了账;运气不好,我们被胡人一网打尽、全军覆没。喝稀饭不用碗——一锅全端,末了全家还能在阎王殿上大团圆。” 董钰目瞪口呆,半晌才糯糯道: “那、那,良叔这里怎么办?” “他们怎么办关我们什么事,羯人狗咬狗,他们降了羯人还改了姓,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死了活该!” 董钰被噎得说不出话,董怜见李农真是被气狠了,从小到大,她从来没听见李农说过如此幼稚、赌气的话,但这么一来反倒让他有了那么一丝人气,忍不住“噗嗤”一笑,李农在表妹的笑声中回过味来,登时闹了个大红脸,从小他就重任在肩,为了乞活军他殚精竭虑,每日每夜大脑都在高速运转中,总是从整体考虑利弊得失,久而久之就养成一副高高在上、云淡风轻的表情。 董钰也觉得自己只图一时嘴巴痛快,口气太冲,有些过了,半晌扭扭捏捏的道: “我这不是担心阿玖吗?再说,我还挨了父亲一个大巴掌!” “哼!” 他还委屈上了?! 董方忍笑咳了两声道: “瑾之,现在怎么办,你可是有了主意?” 李农气尤未歇的瞪了董钰一眼,后者往后缩缩肩膀,可怜兮兮的看着自己的妹妹,若是有尾巴,这会肯定已经夹了起来。 董怜忍笑挡住李农的视线,小手摇了摇李农的衣袖,李农被表妹摇得没了脾气,坐下来道: “我不敢完全肯定,只是这一次张宾也走向了明面,但同时很多我们尚未发现的有利因素也浮上了水面,这么一来虽然计划被全盘改动,但也不是全无好处。剩下的,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还是受了董钰影响,董方张张嘴,很想问仔细些,想了想还是住了口。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22章 奴说:打输了告状,丢人! 后赵国都襄国,是后赵汉人宠臣张宾的故乡。石勒定都襄国后,外围修建襄国城,城墙宽可卧牛,故又称卧牛城。内城称为建平大城,是以石勒称帝时的年号命名的,四周有四个子城拱卫,石勒引达活泉水周流城内。城开四门,是为正阳门、永昌门、永丰门,止车门,其中永丰小城内设了永丰仓,即为太仓 羯族的祖先是被匈奴人征服的奴隶,所以石勒这个皇帝有时候也称为大单于,这就导致皇宫的修建兼具汉族皇宫和北方游牧民族风格,石勒听取张宾的建议,以北苑为襄国大市,城内建有太学,还有宣文、宣教、崇儒、崇教等十余所小学,并立桑梓苑和籍田,此外他还在襄国近畿建造了水上离宫—澧水宫。 襄国城最繁华时胡汉杂居70余万人,是当时长江以北最大的都城,也是当时北方政治、经济、文化的中心。 董怜坐在马车里,经正阳门进入内城,听见外面人声鼎沸,掀开帘子看外面的街景,若是李氏在,这是决不允许的,但此时董方、董钰毫不理会,李农也不介意,反而专心致志的看着董怜的反应。 一国之都自然建的巍峨壮观,处处散发着帝王气概,但看董怜的意思似乎并没有多么惊叹,一个出生在山野的小姑娘,这样的表现就很说明问题了。 “表妹觉得襄国城如何?” 董怜看着他故作自然、坦诚的目光,皱起眉,她很讨厌这种小心翼翼的试探,从山里到山外再到这襄国城,当然这或许是李农的性格使然,但虽然有些事她不能说,却还是希望李农想要知道什么,可以直接问。 “我没有别的意思。” 此地无银三百两! 董怜毫不掩饰心里的鄙弃,也不遮掩自己的异常,丢给他一个大白眼,李农暗自失笑,反倒放松了下来,讪讪地摸了摸鼻子,揉揉脸,真是装久了,他都忘记自己怎么做人了。 “还可以吧!” 这话一听就言不由衷,就连董家父子都觉得小丫头不知好歹,可就是这样,董怜还觉得自己夸张了,要知道后世董怜不知道走访过多少古今中外的名胜古迹、国家官邸,襄国城建的再好,比得过故宫、中南海吗,比得过白宫吗,比得过白金汉宫、克里姆林宫吗,就连沈阳故宫估计都勉强。 李农也没做声,但他不觉得表妹是在敷衍说假话,这小表妹似乎来历不凡,从前她就有很多稀奇古怪的点子,每个说出来都令人茅塞顿开,现在就连国师佛图澄都对她另眼相加,别人不懂他可知道佛图澄是什么人,或许这姑娘还真是天上的某个星宿下凡。这样钟灵毓秀的女孩未来是他的妻子,想想都让人心里痒痒的,骄傲的不行! 马车直行到中山王石虎的府邸,从侧门直接进了院子,石虎的府邸很大,游牧民族出身的胡人,更倾向于策马奔腾,所以最大的地方就是一个跑马场,此时石虎正带着一帮人在这里饮酒作乐。 董怜在门边下了车,李农等也一并现了身,石冲看着多出来的几人,楞了一下,随后像怎么样了似的,看着石闵张狂的大笑,石闵也不理他,既然什么都摆在明面上了,也不再藏着掖着,反而在他错愕的目光中坦然的向石虎走去。 这一点,就连李农都佩服,这小子比自己还小点,这份气度和定力比他有过之而无不及。 “哼!装模作样的小崽子,一会看你怎么死?” 石冲心中不岔,悻悻然跟了过去。 场地空旷,中间搭了个大看台,除了小杏,这一群人都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主儿,毫无顾忌的看过去,只是还未到近前,一个女人就疾步迎了过来,直接拉住董怜的手道: “是阿玖吗?是阿玖!你跟你娘长得真像。” 董怜看着面前流泪的美貌妇人,尚未答话,旁边坐着的一个宫妃便阴阳怪气的道: “哈!郑侧妃,你家的亲戚还真都是极品,王爷都还没拜见呢,就在那里认上亲戚了,还真当这是自家后院了!” “自然比不得刘侧妃懂规矩礼仪,我们都是草莽泥腿子出身,性子憨直,不懂得那些弯弯绕绕,亲人见面了,抱头痛哭就是!” 石虎的脸色阴沉了下来,他也出身草莽,甚至还不如,早年被刘琨所获,还做了几年奴隶,规矩体统什么的在他眼中向来如同放屁,刘侧妃看了看石虎的面色,暗恨地咬了咬牙,不敢在呛声,这可是稍有不对就砍人脑袋的魔王。 郑侧妃得意的一笑,刘侧妃自持是汉赵帝国的公主,母亲还是汉族世家出身的皇后,在这王府里处处摆谱给人脸色,讲究规矩礼仪,显得她高人一等,殊不知石虎最讨厌的就是她的出身,碰了几次壁后,她倒学乖了不少。 石闵带头给石虎见礼,李农倒也爽快,使个眼色带着董方、董钰和董怜一起参拜。 “拜见王爷!” “嗯!奴,你又捅娄子了!” “没有!” “没有?你打伤了你十一叔和十二叔,又砍了府中国人士兵的脑袋,这还没有?” “技不如人被打伤了活该!年纪比我大,打输了还好意思告状,不嫌丢人!既如此,还出来耍这个花架子干什么?直接弄个花绷子在家绣花得了!” 语气中满是鄙夷,石冲登时大怒道: “棘奴,你当我怕你吗,来来来,咱们在大战个三百回合,不把你打趴下我就不姓石!” “手下败将,也敢言勇!即便看在王爷的份上,我让你三分,你也不是对手。尊贵的皇室子弟,被打输了就不认祖宗还告状,王爷知道也会生气的吧,要不我干脆现在就趴下得了,免得你不姓石!” 石冲顿时火冒三丈,拎着弯刀就冲了上来,后赶到的石世大喝一声: “阿冲!” “十一哥,你等我宰了这小子再说!” “够了!你先给我下去!” “我——” “下去!” 石冲不甘心的瞪了石闵一眼,不岔的到旁边的位子坐下。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23章 舌灿莲花 石世对石虎行礼道: “参见父王!” “罢了,你的伤怎么样了?” “一点小伤,不算什么!技不如人,儿子认栽!” 石遵在旁边冷飕飕的道: “你的伤是我打的,不用往别人头上戴!” 石世恶狠狠的看了一眼石遵:这货跟石闵根本就是蛇鼠一窝,还分什么彼此? 石遵看着他瘆人的目光也不以为意,刘侧妃心疼儿子,对石虎道: “王爷,就算世儿有什么不对,做兄长的用心教导便是,怎么能动辄动手打他,还打伤了!” 石遵阴测测的道: “我们羯族人天生崇拜强者,不服打了再说!不过一点小伤,跟个汉人女娘似的,磨磨唧唧!侧妃被汉赵皇后熏陶久了,大匈奴的血性都熏没了吧,不对,你本来也就只有一半!” “你——” 石世拦住拎不清状况的刘侧妃道: “九哥说的是!只是不知道奴带回来的这些人是什么人,让六哥和九哥都因此纡尊降贵到小弟这里要人!听说奴为了他们,还杀了府中国人士兵!” 终于有人想起他们了,李农也光棍,上前一步直言道: “草民乃前乞活军首领,李恽的儿子!” “你就是张宾所说的李农!” “正是!” “你知道你爹是怎么死的吗?” “光兴元年,汉赵大将刘聪与王爷攻打上白,我父亲战死!” “我是你的杀父仇人!” “我父亲死于乱世,死于国仇!不是王爷,也会有其他人!” “你倒是看得明白!不过这个国仇——” “王爷有所不知,草民的父亲原名李班。” “你父亲是成汉的太子!” “不错!” “我听说李班不是李雄的儿子,而是他的侄子!” “是,我祖父是李雄的二哥,当日攻打成都时,我祖父为救李雄战死,李雄言及死后由我父亲继位,谁知李雄死后,李雄之子李期和李越派人刺杀我父亲,我父亲本就觉得自己不适合继承皇位,便诈死离开,谁知后来他们知道真相后,居然派人来追杀,无奈之下,我父亲只好带着一众部下加入了流民乞活军。” “那你今日来是想投靠我吗?” “草民虽然长于乡野,但这么多年来依靠父亲留下的人脉也有所成,如今天下三分,晋偏安东南,内部争斗得厉害,可是有大将祖逖与长江天险,尚不足以征伐;然成汉自李期继位以来,国势江河日下,草民觉得假以时日,成汉必亡!我父亲本无心于帝位,草民亦如此,只是我李家这一脉被逼的无家可归、妻离子散,实在窝囊,草民咽不下这口气,听闻王爷近年来已改变政策,胡——国人与汉人不在水火不容,所以恳请王爷收留我等,乞活军只要活命不要其他;草民只要复仇,不需高官厚禄!” 这一番声情并茂的演说合情合理,且“国人”两个字取悦了石虎,他了然一笑道: “李农,张宾是你们的人吧!” “是!当日赵国势大,但国人与汉人水火不容,草民想做点什么也做不成,所以就派了张宾出来,希望能改变国人与汉人之间的状况,以便寻求合作。张宾有大才,襄国又是他的老家,做起事来得心应手。事实证明草民的选择没错!” “李农,你要知道,我不是信任你,而是信任张宾,他自投靠我以来,从未针对过国人或汉人,从来都是就事论事,国汉一家。” “草民也不全依赖王爷,我乞活军可自给自足,且只奉王爷诏,若无战事,我乞活军可于便宜处扎营,若有战事,可做先锋!” 这就是说,把自己放在了石虎的眼皮子底下,若有异心,石虎可以随时派兵剿灭。若有战事,乞活军可以是第一个打出的枪。 “哈哈哈!好!诚意十足,我石季龙也不是唯唯诺诺之辈。当日羌人姚弋仲与氐人蒲洪兵败投降与我,我尚且容纳,你一个小小的乞活军,我还不惧!” “多谢王爷!” “李农,我怎么听说你和斌儿还有些关系!” “草民也是到了襄国才知道,这还是张宾告诉的草民。六王子的母亲崔昭仪是我母亲伯祖父的长女,是我的姑外祖母。按辈分,六王子是我的表叔。” “这么说你也算是皇亲国戚了!” “草民的荣幸!” 石虎突然小声调侃道: “李农,你为何投效与我而不是皇上甚或是——石弘?” 李农定定的看着石虎,微笑着抿唇不语。 无声的马屁拍得石虎心情大好: “哈哈哈,好,叫张宾过来!” 张宾从远处走过来施礼道: “见过王爷!” “嗯!先生请起,不必客气!” “多谢王爷!” 张宾一揖,转身又对着李农施礼道: “拜见少将军,微臣不负当日所托!” 李农点点头道:“这么多年,先生辛苦!哦!阿举也来了,在良叔府上!” “谢少将军多年照顾!多年不见,少将军一切安好!” 李农点点头,张宾又一揖,退到旁边,李农也带着董方三人退到旁边。 这事就这么完了,石世觉得不甘心,但石虎的决定他不敢反驳,想了想上前道: “父王,我的伤就白受了?我的人就这么被他们抢了?奴砍死的国人士兵就白死了?” 石虎看向石闵,石闵昂着头也回望过去,傲然开口道: “王爷,世子背叛了您,怎么办?” “杀!” “我亦然!” 一句废话没有,石虎看着这小子哈哈大笑,转过这个话题道: “哦!我倒忘了,听说这次的起因是因为打谷收获的两只小羊,她们在哪,我倒想看看,什么样的天姿国色能引动我的儿子们如此大动干戈。”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24章 董怜说:我不嫁孬种! 石虎说话间脸色已阴沉下来,气息全放,小杏哆嗦了一下,董怜一直在后面静观事态发展,闻言回身拉了一把小杏又重新拜倒。 “抬起头来。” 董怜抬起头,直视石虎——这个在史书上只留下一笔异常残暴的魔君石季龙。据说后世曹雪芹写《红楼梦》时,有一句“子系中山狼,得志便猖狂”,这中山狼最早就来源于中山王石虎! 然石虎此时心中也很诧异,要知道征战多年,他又向来残忍嗜杀,浑身的血腥杀戮之气冲天,曾经他一个眼神就吓死了一个汉兵小将,可是眼前这小姑娘却毫不惧怕! 够胆识!也够美貌! 石虎脸上的表情又残忍了三分,冷冰冰的道: “是你偷袭伤了我的儿子?” “他杀了我娘!” “他是我儿子!” 董怜垂下眼睑,踌躇了一下又扬起头极不情愿的道: “那好吧!看在王爷的面上,我可以光明正大的寻他报仇!” 石虎错愕的瞪大眼,半晌才反应过来,忍不住仰天长笑: “哈哈哈!好!本王就允许你光明正大的去寻他报仇!他若被你杀了,那就是他没本事!你若是被他擒了——” “一个大男人,还是个领兵的将军,打败一个小姑娘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这么没种!” “嗯,有道理,那就只许你去寻他!” 石世肺都气炸了,石冲却不干了: “父王,她是我的人!” 石虎瞪了他一眼,这儿子什么德行他一清二楚,石闵自然也知道,上前道: “王爷,她是我的未婚妻!” 李农也上前道: “王爷,我与表妹已有婚约!” 什么情况!董怜先是看了看突然出现的石闵,又瞥了一眼李农,表情有些懵。 石虎难得好兴致,看着笑道: “怎么回事?奴!” 王梅上前一步道: “王爷,当日我与阿玖的母亲分开时,曾以银簪约定将来所生儿女,若性别相同,则结为异性兄弟或姐妹,若性别不同,则结为夫妻!董方大哥,我没说错吧!” 董方张了张嘴,当时确有此事,不过那时王梅和李秀都还小,后来她们又因为种种原因分开,这事情就没人再提了。 王梅拿出银簪道:“这就是我们当初交换的信物,阿玖,你还认识吗?” 董怜看了一眼点点头,正是当日被石闵拿走的银簪。王梅从袖口里又掏出一块精致的玉佩接着道:“这是当日我们结为异性姐妹时,你娘送给我的。你娘出身富裕,身上都是好东西,我却几乎什么都没有,只有这么一支成色不太好的银簪。” 有董方作证,这就是确有其事,李农急了: “姑父!” 董方摆摆手道: “这件事确实是阿玖她娘与阿梅的口头约定,不过后来因为种种原因我们分道扬镳,所以才有了你和阿玖的婚约。” 石虎最近没有出去厮杀,这日子过得无聊透顶,难得有这么一个小乐子,看戏一般道: “这可怎么办,我听说汉人烈女不嫁二夫,小丫头却有了三个婆家,按你们汉人的臭规矩,小丫头是不是要以死明志,以证清白!” 一句话说得董方一行人都变了脸色,石虎是什么人,此时此刻,他一句话几乎就定下董怜的生死!石虎似没有察觉,满不在乎的接着道: “不过我们羯人可没这些臭规矩,我的儿子配得上你吧,小丫头,要不你嫁给冲儿得了?” 刘侧妃闻言大惊,石冲虽不是她亲生,生母却是她身边的贴身侍女,所以石冲注定是石世的助力,她本打算为石冲挑一门合适的人家,以增加石世的砝码,此时娶个汉女算怎么回事? “王爷,我不同意,阿冲怎么可能娶个汉女!做个侍妾还可以!” “我记得你母后也是汉女,还是前朝废弃的皇后,你这是连你母后也瞧不起吗?” 刘侧妃被噎住了,董怜却扬起小下巴,高傲的道: “我也不同意,我不嫁孬种!” 一句话惹毛了石冲: “你说谁是孬种?” “哼,论谋略,你比得过我表哥?论功夫,你比得过我小哥哥?” 石冲瞠目结舌,汉人的嘴皮子厉害,他自然比不过,偏偏石闵那个小杂种天生神力,他也比不过! 石虎沉下脸,顿喝道: “丢人的东西,下去!” 满脸的厌弃,石冲不甘心也没用,只剩下满眼的愤恨,淬了毒似的扫向董怜这一边! 石虎笑脸一转道: “那小丫头,你怎么办呢?真以死明志?” “这是什么狗屁臭规矩,我才不干!” 董怜对这封建礼教是真的深恶痛绝,来自后世的她最讨厌男权社会强加到女性身上的种种不公,什么三从四德、贞静贤淑,什么坐有坐相、站有站相;吃规矩、说规矩、行规矩,就连睡觉都有规矩,至于上厕所来月事,那更是禁忌羞耻的话题。心灵深处的抵制导致多年来李氏越让她做什么,她就偏偏反过来对着干,这也是李氏教导多年依然没什么效果的主要原因,当然,她也因此没少挨揍! “哈哈,说得好!汉人那些臭规矩都要不得!我就觉得汉人有病,那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这一点上,董怜觉得石虎跟他有共识,忍不住吐遭道: “是呢,王爷你说,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那长这两条腿是干什么的;凭毛我的丈夫喜欢上别的女子,我还不许不高兴;大家闺秀,行不露足,踱不过寸,笑不露齿,手不上胸,要是内急,憋死在肚子里也不能说出来,更不能——嗯,您说,这哪是人能做到的事,这是神仙!不——是妖精!” 这话一出,李农皱紧眉,董家父子脸上也出现了不虞之色,反倒是石闵,他长于羯人中间,对这些蛮不在意! 这下石虎是真乐了,这小丫头太对他胃口了,被汉人唾骂蛮夷不懂礼数多年,还从来没有今天这么畅快过。 “好好好!那你说你想怎么办!本王给你做主!” “什么怎么办?王爷,我才八岁啊!等我再长大点儿您再给我做主呗!” “本王同意了!小丫头,有时间多来王府走走,你小哥哥是我的干孙,郑侧妃和崔昭仪也跟你们关系匪浅。” “听王爷的!” “好!明天琨儿和邸儿也回来了,明日晚间,王府家宴,你们都来吧!” 众人一起躬身: “是!王爷!”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25章 来龙去脉 离开王府,李农和张宾合计了一下,他带着母亲崔氏去了石斌府上,董氏一家则跟着王梅回了冉家。 冉府现在叫车骑将军府,冉良投降后,由郑樱桃牵线,石虎做主,收冉良为义子,更名为石瞻。 一直到进了府里,众人心中的石头才彻底落了地,才有时间去整理这来龙去脉。 客厅里,众人落座,阿玖依偎在王梅身边,享受着她母亲一般温暖的轻抚。说起事情的经过,董方道: “我们办完了阿秀的后事,瑾之启用了外界所有的探子,知道阿玖被抓去了襄国,我们正打算要去襄国,忽然收到线报说,有一个穿着胡服的汉人在找我们,我们暗地里观察了一下,竟然是当日我们在函谷官道上偶遇的小将,当时我看了他一眼就觉得很眼熟,奴和阿良有八分相似,此时在稍稍试探一下,果是阿良的儿子!” 王梅道: “这些年,我和阿良一直没放弃找你们,只是当初的战事打的太惨,听说你们的部队被打散了不说,很多降兵还被石虎活埋,剩下的人藏得太隐蔽,踪迹全无!我跟奴说过你们的事,这银簪我更是不知道说过多少次,但董大哥你知道,我出身乡野,仅有的那点学问还是后来跟秀儿学的,所以这银簪的样子也描述的不是十分清楚。这些年我和阿良的消息没有刻意隐瞒,猜到你们早晚会找上来,不过这也太险了,亏得奴心细,回来第一时间就让我确认,否则,阿玖好好的女孩家可就惨了!” 董方挠挠脑袋红了脸道: “说出来不怕阿梅妹子你生气,我们也是最近从山里出来才听说你们的消息,本来也没打算这么快跟你们联系,只是打算到外界试探试探情况,你知道银钱在外面很重要,可是经历这么多年,我们身上哪还有什么金银,秀儿又是那么一个出身,带出来的首饰非奇亦珍,拿到外面就是祸端,乞活军里其他人有些连金银都没见过,选来选去只好挑中了你送的银簪不那么显眼,不过我们原本也没打算换出去,只是做个幌子,为这事秀儿没少掉眼泪埋怨我,幸好误打误撞到了奴手里,要是秀儿知道——” 董方鼻子一酸,说不下去了,董怜的泪已经下来了,王梅把董怜搂在怀里,也伤感了起来: “秀儿知道,这一定是她保佑的!” 好半晌众人才慢慢止歇,董方接着道: “我们和奴会合后,瑾之那里也传来了消息,还带来了意外之喜,石虎的一个小妾居然是清河崔氏嫡女,几经商议下,我们定好了营救计划,就来了襄国。” 董怜抬头道: “爹爹在路上没遇到什么人吗?” “你是说小韩村那些村民吗,他们受了你的恩,也确实说到做到,要不是他们,我们也不知道你的准确情况,我的女儿就是仁义、勇敢!” 一句话说得董怜红了脸,石闵亦点点头,董方接着道: “阿良呢,怎么没见他!” “他在外面练兵,现在应该已经收到消息往回赶了。” “阿梅,当日到底是怎么一个情况!” “唉!当日我们与石勒一场大战,父亲和叔叔都战死了,我和阿良还有一群人被俘虏,本来我们也是要被活埋的,可是石虎那个人残忍到极致,就喜欢听惨叫声,看人在他面前被残忍的虐杀,所以我们被拉到一个大坑前,他带着最宠爱的妾室在旁边看热闹。更没想到那个宠妾居然是我邻居家的姑姑郑樱桃。 郑樱桃的父亲是我们村的一个货郎,在外面跑买卖的时候带回来一个美貌的胡姬,后来就生了郑樱桃,因她有胡人血统,所以小时候我们村里的人都很排挤她,只有我娘不觉得她异类,总是照顾她。战事起来后,我们村跑的跑,死的死,郑樱桃带着我东躲西藏,有一天她出去找吃的后,就再也没有回来,我也就是在那个时候遇到的你们。 她当场就认出了我,跟石虎求情,原来当日她被人诱骗被卖到了戏班,后来凭自己的本事,还成了一个杂技名角,石虎喜欢这个调调,有一次看戏看上了她,就把她接到了府里,遇到我时她正怀着孕,石虎也是真宠她,就放了我们,后来石虎见阿良哥是个可造之材,又有郑樱桃牵线,就收了他做义子,还赐名石瞻!不过董大哥你记着,我们谁都没忘自己是汉人,这么多年,阿良靠着手中的权利,一点点重新招兵买马,重新积聚起了力量!” “石虎就放任你们这么做!” “胡人不喜农耕,大多都延续着草原食肉的习俗,这就导致襄国周边大片的土地荒芜,阿良哥带着人,把这些地开垦出来,自给自足,这和胡人的生活不相冲突,他们也不在意;每次战事,阿良都身先士卒,手下的兵士们也跟着奋勇杀敌,现在已经是石虎手上一只王师。阿良哥说,左右杀得也是胡人,没有石虎,我们也是要对付他们,这么名正言顺的对付胡人,我们求之不得。董大哥了解一下就知道,石虎树敌广阔,又是从匈奴人手里抢夺的江山,北边鲜卑慕容氏和段氏他都得罪了个干净,几乎没有几天不打仗的日子!” 董方点点头,这未尝不是一个积聚实力的好机会。 王梅看着董怜憔悴的小脸道: “董大哥,我带你们去休息吧,这么多天你们又是担惊又是受怕,一定很累,尤其阿玖,跟她娘一样水做的一般柔弱。明天阿良就能赶回来,剩下的事,我们明天再说!” 董方点点头。 董怜被安排在后边一个精致的小院子里,紧挨着王梅的正房,王梅没有女儿,只有一个儿子,在这里,她又跟胡人家眷相处不来,只偶尔去王府看看郑樱桃,忽然来了这么一个可心的小闺女,自是喜欢的不行。折腾了一天,董怜有些累,只是新换了一个地方,一时半会有些睡不着,小杏知道自己跟董怜毕竟身份不同,说什么也不住在一起,自去到厢房休息。 “啵啵!” 有人敲门,董怜爬起来,开门一看是石闵,诧异道: “小将军——” 石闵顿住脚,蹙起眉头看着董怜道: “你叫我小哥哥的!” 董怜失笑,放松了下来,从善如流道: “好吧!小哥哥,你来找我有事吗!” “嗯!小韩村的村民托我给你带一件东西!” 说着从怀中掏出一物,董怜接过来,居然是用金线绣的一个平安符,想到那些淳朴老实的乡民,一缕笑意染上董怜的脸庞,她珍惜的收起来道: “多谢小哥哥了!” “不用谢!你是我的未婚妻!” 说着出了房门! 董怜错愕的愣在原地,她这是——又被表白了,再看石闵的背影,虽然步子还算沉稳,但快得好像是在逃命,忍不住笑了出来,越笑越大声,就要出门的石闵红着脸,闻声一个踉跄,差点没绊倒在地,董怜的笑声更大了。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26章 只为一笑 或许是平安符的原因,也或许是其他的什么,这次董怜很快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精神大好,早上起来时神清气爽,按照李氏教的,董怜在小杏帮助下收拾好了,就去跟王氏请安。 走进王氏起居的荣安堂,看见石闵也在,董怜抿嘴一笑,石闵红着脸,虽有些不自在,但还是故作镇定大方的跟董怜见了礼。 王梅拉着董怜的手坐下道: “昨晚睡得可好!” “谢谢婶娘,我睡得很好!” “那就好!阿玖啊,以后你可以多睡会儿。婶娘出身乡野,祖祖辈辈都生活在小乡村,那些规矩礼仪什么的我不懂,也不爱讲究。这么些年我跟着你良叔,他倒是懂得一些,也教过我,可他一个大老爷们,知道得也有限,我们又生活在胡人当中,他们可没这些个规矩,婶娘看出你是个不爱受约束的丫头,所以你想怎样就怎样,婶娘这里没那么多说法!” 这话董怜爱听,石闵见小丫头一高兴,咧开小嘴,冒出两个小虎牙,露出两个小酒窝,也不禁笑了笑。 “唉!你啊,好好地知礼识趣的小姑娘家,反而被你教坏了!” 厅堂外传来一个声音,王梅惊喜的站起来迎出去,只见一个高大的男人稳步走进堂来,后面跟着董方和董钰。 “良哥,你回来了!” “我昨天晚上就回来了,跟着阿方聊了半宿!” “怎么没告诉我一声?” “半夜三更的,我也没好意思折腾你!” “这话说的,那你就好意思折腾董方大哥!” “我们兄弟谁跟谁!你妇道人家懂什么?” “我妇道人家怎么了,你办事欠妥还不许我说!” “得得得,我懒得跟你胡搅蛮缠?” “你说谁胡搅蛮缠?三个月不见,皮痒了是吧!” “你看看你,当着孩子们的面,你也——你也——” “怎么样?不服你就来战!” 董怜看着一场久别重逢的夫妻感情大戏,瞬间变成一边倒的全武行,有些瞠目结舌。却见董方笑意盈盈,丝毫没有意外,也没有阻止的意味,暗自啧啧称奇! 石闵尴尬的咳了咳,石瞻——也就是冉良顺着他咳声看过去,见到董怜顿时眼睛亮了,围着转了两圈,直转得董方都有些醋了,只听石瞻呵呵道: “阿方啊,你这闺女生得好啊,多可心的小姑娘,给我做女儿得了!” 王梅拧了他一把道: “瞎说什么,这是你儿子的未婚妻!早晚都要叫你一声爹的,能有个样子不!” “哎!可不是!我说臭小子,你可要快点长大哦!丫头啊,你冉家哥哥很能干的,我们冉家也没那些乱七八糟的人给你添堵,还有啊,你良叔叔我有点怕你婶娘,不过这可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我儿子也一样,嘿嘿!” 董怜先是标准的给行了个请安礼,闻言红了脖子彻底低下头,八字没一撇的事愣是被他们全家说得跟板上钉钉似的,心中暗暗吐糟,有这么坑儿子的爹吗? 石闵紫涨了脸皮,恨恨的看着自己的亲爹,当着别人的面也没多说,对着董方父子微一抱拳施礼,回身拉起董怜出了院子,也不理会身后自己父亲调侃的怪调。 董钰趁机也退了出去,三人走到门口,有人来报,说李农派了人来,董钰急匆匆的去了! 院内,石瞻早收了笑声,和王梅都变成了一副严肃的样子。 三人走到园中的石桌旁坐下,石瞻道: “这幅样子让阿方笑话了!” “因为孩子!我懂。不过你们俩从前不也是这样子,我记得就阿良救阿梅那一次威武了一回,其他时候,他可都是被欺负的那个。” 一句话,说得已经有了年纪的王梅也红了脸,董方呵呵笑了一声道: “这些年很苦吧!” 石瞻苦笑一声道: “我们是汉人,就算沾着石虎的关系,也不知道有多少人明里暗里的使绊子。奴从小在虎狼环饲中长大,受了多少委屈谁都说不清。我和阿梅的长辈又都去得早,身边也没有合适的老人教导,养儿育女一点经验也没有。何况生活在这样尴尬的地方,讥笑、嘲笑甚至是侮辱、谩骂必然少不了,很多时候自己都自顾不暇!可以说,这孩子是在自己的照顾中长大的。这么多年挨打受罚回家从来没提过一句。所以不管情势多么恶劣,我都希望他回到家时,看到的不是一双父母愁眉苦脸,生无可恋的表情!” 董方默,不管什么方式,天下父母爱护子女的心都是一样的。 石瞻又自嘲的一笑后严肃的道: “今晚石虎设宴,我们要小心,阿梅,你一会跟几个孩子把情况说一说。阿方,咱们去书房在看看,等宴会完了,我们在汇合李农商讨一下!” 三个人先后离开院子,侧门边,石闵拉着董怜走了出来! 董怜看了看石闵,见他面无表情也不言语,轻声道: “我生下来的时候,就跟娘躲在大山里。好多年,他们只是告诉我外面很乱,不要乱跑,可我从来都没觉得有危险过,第一次出来我遇到了你,我以为所谓的危险就是这样的,心里也不在意,就在这种情况下,我眼睁睁的看着我娘被石世那个畜生一箭穿透。现在我常常想,如果他们少爱我一点,早点让我知道胡人的残酷,也许我就不会那么贸然的跑出去,或许我娘也不会强撑着爬起来护我,那么她也许就不会死!” 董怜说着,泪含到了眼眶。石闵转过身,将她搂进自己还不宽阔的怀里,拍着她的后背道: “阿玖,我们一起长大吧!我不在乎什么名誉、权势、地位,我只想有那么一天,能让我的父母真正开怀的笑一笑!” “好!我们一起!我也希望有一天,能看见小哥哥你真正的开怀笑一笑!” 石闵僵了一下,随即搂紧了董怜。门口回来半天,正想阻止这一不合规矩、有伤体统的行为的董钰,闻言静默了半晌,看了看还相拥在一起的两人,默默地退了出去。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27章 宴会(一) 董怜无奈的坐在马车里,要依她的性子,那自是想跟着董钰他们在外面纵马骑行,这事石闵很纵容,董钰不管,石瞻那更是双手拍巴掌赞成,用他的话说:冉家的媳妇哪可能是坐在花车里绣花的那种软绵绵、羞答答的小姐,那得是潇洒恣意、鲜衣怒马的娇俏红颜,说白了石瞻也许更喜欢大碗喝酒、大块吃肉、大声骂娘的小辣椒,不过这话要说出来估计连董怜都会跟他掐腰。可是这一切都掐死在了萌芽状态,董方大手一挥,眼一瞪,一句“你娘是怎么教你的”,掐灭了董怜胸中燃烧的熊熊烈火,乖乖的和王梅坐到马车里,眼不乱瞄,手不乱动,长裙齐膝,表情温文,整个一个端庄典雅的大家闺秀——学名木头美人,那别扭的小样子看得董方忍不住嘴角抽抽,扶额上前一步道: “阿玖啊,不用这么认真,放松一点就好!” 董怜眨巴着漂亮的大眼皮,慢吞吞的转向董方,柔声道: “多谢爹爹关心,女儿时刻不忘母亲的教诲!” 死丫头!倔上了! 董方头疼,可是拿这个宝贝女儿实在没办法,半晌方道: “好了好了!今天你舅妈他们都会在,所以你必须坐马车,爹爹答应你,过几天没事带你去骑马!” 董怜挑挑眉。 “让你良叔再专门给你选一匹好马。” 手松了松。 “让你哥再给你配备一把小弓箭。” 眼珠转了转。 “让奴有时间带你四处转转,可以去军营。” 这下董怜高兴了,也不装了,就着车辕搂上董方的脖子,糯糯道: “爹爹最好了!” 贴心小棉袄的撒娇让董方一个大老爷们咧开了嘴,笑得跟傻子一样,比什么都高兴,惹得石瞻羡慕的瞪了石闵好几眼。 石闵躺着也中枪,不过看着那小丫头对他做个鬼脸,露出一抹奸计得逞的笑容,唇角也忍不住上扬。 这场景不忍直视,董钰忍不住翻个白眼,条约签得一再的丧权辱国,死丫头又要骑到他们头顶上去了,不过他似乎忘了,自己也是宠人中的一员,还是很没下限的那一个!所以说董怜没被李氏教好,她父兄占一半原因,很多坏毛病都是他这个当爹的女儿奴惯出来的。 小狐狸缩进马车,像百灵鸟一样滚进王梅的怀里,惹得王梅又是好一阵心肝、肉的疼爱。半晌后才给她整了整衣服,笑眯眯的开口道: “阿玖啊,我跟你说的,你都记住了?” “嗯!婶娘,你放心,我不会吃亏的!” “其实石虎除了那十二个儿子,还有一个很受宠爱的女儿,叫石迎,刘侧妃生的。” 董怜正色的坐直,皱皱眉道: “刘侧妃很受宠吗?” “倒也不是,你知道咱们赵国原是汉赵帝国的一部分,当初汉赵皇帝死了,大将军靳准发动政变杀了继位的太子和很多匈奴刘姓皇族,那时石勒和刘曜都是汉赵的大将,刘曜还是宗室子弟,皇族快死光了,他上位的可能性最大,为了拉拢石勒站在他这一边,就把女儿送给了石勒最信任的侄子石虎,这一来石勒真的站到了刘曜这一边,政变也成功了,刘曜当上了皇帝,没想到石勒最后却在石虎的撺掇下拥兵自重,自立为王,也称国号为赵,这些年两赵之间没少争斗。石虎现下是顾忌着刘曜,才会对刘琦诸多忍让!” “刘琦?” “嗯,这是刘侧妃的本名!” “她一个皇帝的女儿,怎么会作侧妃?” “当日刘曜嫁女儿时还不是皇帝,何况那时石虎已有了妻子,是大将军郭权的女儿,郭权是最早追随石虎的将领,还救过他的命。刘曜为显诚意,就让女儿做了侧妃。” “石勒真的很信任石虎吗?” “嗯!据说当年石勒的母亲和石虎曾经一起被刘琨所获,几次差点活不下去,多亏石虎几次冒死弄来吃的,后来获救,那老太太记着石虎的好,这些年看顾着石虎,连带着石勒也对他信任无比。尤其最近几年石虎更是手握重兵,战功卓着,虽说那老太太已经不在了,但不管外人怎么说,石勒都一如既往的信任他!” 董怜默,可惜现在的人不知道“中山狼”是不能被信任的。 王梅见董怜发呆,笑了笑道: “不过,阿玖也不用担心,有樱桃姑姑在,石虎不会把我们怎么样的。” 董怜点点头,心里却很不以为然。 马车从侧门一直通到府里,石虎还是在跑马场开宴,通天的篝火熊熊燃烧着,典型的游牧民族风格! 董怜利落的跳下马车,原本汉服宽衣博带,胡服衣身紧窄,不管怎么说,今天这种场合必须得穿胡服,所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所以董怜午后选衣服的时候就皱起眉,以她后世的眼光评判了下,简单的将胡服改了改,腰身放紧,衣袖和下摆放宽,愣是穿出了汉族的飘逸潇洒和胡人的整洁利落。 王梅领着她走向宴会现场,除了篝火外,四面火把冲天,把微凉的秋风吹散得一干二净,也把现场照的亮如白昼。 董怜一入场,就引来一片惊叹。她也不矫情,笑意盈盈的迎着众多惊叹的目光自信的往前走。闪耀的火光映衬下,更显得小姑娘宛如落入凡间的精灵!石冲的眼底一片火热,这小姑娘他势在必得,不管用什么办法! 董怜随着王梅坐下,大眼睛骨碌碌的四处观望,见到石世,对着自己脖子来了一个刀吻的手势,见李农早来了也在看她,吐了一下舌头做了一个鬼脸,引得李农也忍俊不禁。 正得意呢,忽然感觉几道不善的目光。董怜望过去,只见刘侧妃身边坐着一个大姑娘,正不善挑剔的望着她,心想这就是公主石迎了;另一道目光却来自李农那边,董怜看见自己的舅妈崔氏正不赞同的看着自己,不在意的耷耷肩,她知道崔氏一直都不喜欢自己,觉得自己性子野,配不上李农,只可惜当日在山里没得选择。现在嘛,看她身边站着的另一个少女就知道什么意思了。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28章 宴会(二) 那女孩身姿高挑,面貌姣好,浑身充斥着一股尊贵的世家气度,董怜在她面前还真是个发育不完全的乡村干瘪豆芽菜。 王梅见董怜出神,顺着目光看过去道: “那是你舅妈吧,她身后的就是崔昭仪,都是出自清河崔氏,气质很相像。” “嗯!婶娘,她旁边那姑娘是谁!” “她叫卢茵,出自范阳卢氏,她父亲卢志原是大晋官员,依附刘琨,石虎灭刘琨后,卢志被杀,他的子女卢湛和卢茵被俘,良哥向石虎求情,现在她哥哥在你良叔军中任职。” “咦?那怎么——” “阿玖是想问我为什么她与我不近,反而与崔昭仪很亲近是吧?卢氏是真正的士族大家,士族有士族的骄傲,说白了,就算有你良叔在,她心眼里也瞧不上我这个出身乡野的村妇。自他兄妹归顺以来,除了年节她会到我这里来请安,平时她都待在崔昭仪那里。” 董怜默,中国历史确实有那么一段时期,由于九品中正制的建立,使得士族奠定了统治地位,造成上品无寒门,下品无士族的局面,那群依靠出身就显得自己多么高贵的老爷太太小姐们终日无所事事,却还高傲的扬起头颅,好像有多么了不起,最后终于在隋唐科举制兴起后彻底没落。不过眼下可是他们巅峰的时候,别看一个个吃不起喝不起都要掉了脑袋,骨子里头那股优越性就像磕了毒品一样戒都戒不掉。 卢茵看不上董怜,但其实董怜更看不上她,不过董怜也有自知之明,她一个人在怎么能也不可能跟一个时代抗衡,但这并不表示自己没了脾气,几千年中外文明的智慧沉淀,她还能让一个虚有其表的大姑娘占了上风,估计所有的穿越者都会群起扁死她吧。 卢茵见董怜不在看她,不屑的一笑,转头面向李农时,顿时柔情似水,这么高贵尔雅的人,那低贱粗鄙的庶族野丫头怎么配得上! 很快,石虎的十二个儿子都现了身,还真像王梅说得那样,除了世子石邃外,其他人年纪都相差不大,可见石虎当年是多么的精力旺盛,终于被酒色迷了身子,以至于最近几年都没有孩子出世。 石虎终于出现了,陪着他一起出来的除了原配王妃郭氏和宠妃郑樱桃,居然还有一个大熟人。 所有人一起站起向他行礼: “拜见王爷!” 石虎手一扬道: “免了!” 石虎站在首位,恭敬的对佛图澄道: “国师请坐!” “多谢王爷,王爷先请!” 石虎很满意坐下来道: “都坐吧,今天是我王府家宴,都是自家人,少弄这些虚套子。” 说到最后居然腔调都变了,果然是杀人魔王,阴晴不定! 仆人一桌桌奉上整个的山羊,整坛的美酒,石虎拎起一坛道: “今日高兴,大伙痛快的喝,不醉不归,哈哈哈!” 若不是场合不对,这整个一个土匪山大王。 在场的汉人臣子皱起眉,但谁也不敢说出反对的声音,石虎哈哈大乐着痛饮,挥手间见崔昭仪对着桌子露出嫌恶的表情,“嘭”的一声遥空将酒坛子砸了过去。 谁也没料到石虎会突然发火,崔昭仪顿时被溅得满身都是酒水,砸碎的酒坛碎片崩到了她的脸上,有些地方都溅出了血丝。她尖叫一声从座位上站起来,石虎怒瞪一眼道: “闭嘴,扫兴的东西,再敢出声老子剁了你下酒!” 崔昭仪哆嗦着跪了下来不敢出声,眼泪无声地往外涌,连带着卢茵和崔氏、李农、石斌也都跟着跪倒。 这一幕让石虎更加厌弃,他抄刀跳下桌子,拎起崔昭仪的头发血红着眼睛道: “哭什么,跟着老子委屈你了!以为你汉人高贵士族大家的嫡女多么高高在上,在老子身下时还不如个下贱的女奴会叫床!没两下就死去活来,还动不动就给老子摆这个高贵的样子给谁看?今天老子剥了你衣服让大家看看你到底有多高贵!” “王爷杀了臣妾吧?” “哈!杀不杀是你说了算的?你死了身后一群人连同整个崔氏一同给你陪葬。” “斌儿是你的儿子!” “老子有的是儿子,这没种的东西被你教得软绵绵的,活着丢老子的人!” 崔昭仪一脸生无可恋,又求死无门的表情,让石虎心情又好了起来,他松开手踢了崔昭仪一脚,又拿着弯刀指着跪地一圈的人道: “别以为老子不知道你们看不起我!看不起又如何?你们现在也得给老子跪着!李农,你说呢?” 李农沉思了一会,半晌道: “是!” “哼!也是个心思深沉的人,还没有你那个小表妹爽利!” 董怜终于体会到石闵躺着也中枪的感觉了,看周围人的样子,这种情况应该不是第一次发生,闻言站起来道: “王爷,你跟他们生气关我什么事?” 王梅连忙拉了拉董怜的衣袖,石虎回头,见小丫头一脸不高兴的看着自己,哈哈笑道: “你说他们该死吗!” “他们得罪王爷了?” “没得罪就不能杀吗?” “能啊,羊没得罪狼,狼也照样杀了它们!” “哈哈!说得好!我就是狼!他们是羊!小丫头,你也是羊,还是一头可口的小羊!”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29章 宴会(三) 这话换谁听见都会吓个半死,董方闻言脸色巨变,就连石瞻都抖了一下手,董怜却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身板道: “王爷,我这身上也没几两肉!你在让我长长呗!” “呵呵,你也怕死吗?” “那当然了,谁不怕死?何况我还想看着王爷征战四海,一统天下呢!” 这马屁拍得石虎心情大好,他收回刀道: “好!征战四海,一统天下!小丫头,我带上你一起去如何?” 这话是真对董怜的心思,她眼睛一亮道: “真的!王爷不骗人!” 汉家女孩对战场如此热衷不恐惧还真不多见,至少石虎从来没见过。他大笑着走过来抱起董怜道: “不骗你!” 董怜也不挣扎惧怕道: “那王爷,您就别生气了吧!我知道一种吃羊肉的新办法,做给你吃可好!” “嗯!你在帮他们求情?” “啊?我做的这么隐蔽您都能发现?王爷你真是太聪明了!” “哈哈哈!小丫头,你在拍我马屁?” “是啊!王爷,那你高兴不!” “嗯!很高兴,不过一会你做出来的羊肉要是不好吃,我一样剁了他们,再揍你一顿小屁股!” “这又何必呢,虽然我保证做出来王爷你一定喜欢!但何必让他们败坏了王爷的兴致,不喜欢,打发他们走就是了!” “呵呵!鬼丫头!好吧!今天看你的面上,就饶了他们,斌儿和李农留下,其他人都给我滚!” 崔氏扶着崔昭仪颤颤巍巍的站起来,居然还有余暇瞪了董怜一眼,见她被石虎抱着蹙紧了眉,卢茵看见这一幕得意的笑了笑,还挑衅的对着董怜扬起下巴。 董怜翻个大白眼,有些哭笑不得:这群人没病吧,小命是她救得,不感激也就算了,还对她横挑眉毛竖挑眼睛的。石虎是恶狼,好歹还是一头有血性的恶狼,他们却是一群白眼狼。 其实董怜还是没把自己真正的融入进去,要知道这时节汉家女子饿死事小,失节事大。 “好了,碍眼的人走了,你说的吃羊肉的新办法呢?” 董怜推开石虎的手跳下来,蹦到董方面前道: “爹爹,我以前用的皮囊包包还在吗?” “在!,爹爹出来时,你的东西都带来了!阿玖,你、你没事吧!” “没事!”董怜眨眨眼道:“那爹爹,你快点给我取来呗!” 董方虽然不放心,还是点点头,快马走了! 董怜先前看过,胡人吃羊烤熟了就算,最多放点盐吧,这样最大限度的保证了羊腿的鲜味,但膻味很重。 董怜在旁边指挥,叫来董钰和李农亲自动手,将羊腿用细刀子戳出一个个小眼儿,这些事情以前在山里做过,自然得心应手,只不过那时烤的不是羊。 董方很快就赶了回来,董怜将小布包翻过来,打开里面一个个小皮囊袋子,将花椒、八角、桂皮、草果、姜等调料拿出来,又取出了自己压榨的一小瓶子豆油和蜂蜜,都交给李农,此后她就理所当然的作壁上观了,李农无可奈何的看了她一眼,从前都是她说他做,现在只好义不容辞,折腾了一个时辰,羊腿终于烤好了,这次李农不等董怜说话,自己就去从小皮囊袋里翻出孜然均匀的撒上,装到盘子里。 董怜端着比自己还大的羊腿盘子晃晃悠悠的给石虎送去,看得两旁的人不由自主捏了一把汗,生怕不小心倒扣在地上,不过那味道是真好!真是眼未见其物,香味已扑鼻。 石虎已经等得有些不耐烦了,见董怜左晃右晃的摇过来,近了还差点一个跟头跌倒在地,连忙接过盘子扶住她,口中道: “小丫头啊!本王等得好辛苦,你这好不容易弄好的,可别掉在地上!” 董怜委屈地快哭了,拍拍身上并不存在的土灰道: “哥哥和表哥坏死了,这么重让我一个人端来!” 远处董钰翻个白眼,是她为了显摆非要自己来,如今却倒打一耙! 石虎呵呵笑着,味道他早就闻到了,否则以他的性子怎么可能等这么长时间。抄手揪下一块放进嘴里,真是色美、肉香、外焦、内嫩、干酥不腻,这一下吃得喜笑颜开,连连赞道: “不错不错!确实美味。” 底下一群人看着流口水,石虎大手一挥,一人给片了一小片尝鲜,自是人人称好! 可是这给还不如不给,尝到了甜头,接下来没了真是要命! 石迎站起来对董怜道: “你,去给本公主再做一个去!” 董怜看向她,只见石迎傲然道: “对!说的就是你!” 石闵闻言皱皱眉道: “公主,阿玖还小,烤这么一个羊腿出来已经很吃力了。公主既然喜欢,不如让她把方法告诉下人,让下人去做!” 石迎本就因石世和石冲的关系,看董怜不顺眼,此时见石闵护着她,更生气了,傲慢地道: “怎么,本公主还支使不动一个汉人贱婢?” “汉人怎么就贱了,我也是汉人!” “棘奴,你明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公主的意思我懂了,不就是想吃羊腿,谁烤的都一样!” “我就要吃她烤的!我还吃不得吗?” “公主还真就吃不得,她是我的未婚妻!可不是什么人都给做的,就算以后王爷想吃,也得看她心情!” “你居然敢这么说!那我呢?我——” “公主,王爷在呢,你可不要随便乱说。” 石迎愤恨的瞪着董怜,这贱婢居然迷惑了棘奴的心,让他一心一意的护着,凭什么? 董怜躲在石闵身后,闻言还冲看过来的石虎做了一个鬼脸,逗得石虎哈哈大笑道: “迎迎,你干什么!奴好不容易开窍有了小朋友,你想吃,父王这里还有一块,过来!” 石迎不敢违抗,慢慢踱过去,可是听了石闵的话,再好吃的东西她也吃不下去,何况还是那个贱丫头做的。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30章 坏丫头 董怜看着佛图澄坐在石虎旁边,半天如老僧入定般闭着眼一声不吭,发生这么多事他也没什么表示,心里起了毛道: “国师大人不吃吗?很香的!” 佛图澄睁开眼睛,无可奈何的看着董怜,眼里明晃晃的写着“坏丫头!” 石虎道: “国师是佛祖的弟子,不吃荤腥?” “为什么佛祖的弟子不吃荤腥?” 这问题石虎也答不上来,看着佛图澄,佛图澄依旧微微一笑道: “老衲并非不食,只是我所学佛法含大乘教义,戒杀生,老衲亦不喜欢才不食!” “这么说国师大人也吃过肉了?” “自然!” 这倒是新奇,原来佛教初传东土时是可以吃肉的,那从什么时候起不许的呢?不过董怜可不管这些,她不过是看国师如此悠闲不顺眼,故意找茬! “不是说和尚四大皆空吗,肉香鲜美,难道出家人也贪图口腹之欲?” “果腹而已,所谓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 我靠! 董怜瞪大眼,心中爆了一句粗口,只见佛图澄冲着她狡黠的一笑。 石虎倒是头一次听见这个论调,闻言哈哈大笑道: “不错!老子是血腥刀剑过,慈悲心中留。” 跟一个无耻下作、杀人不眨眼的老混蛋没什么可计较的,但董怜对佛图澄的话窝了一股邪火,她转了转眼珠对石虎道: “王爷,我有句不好说的悄悄话想问国师,但不想让你听见,可以不?” 石虎一辈子都在厮杀中度过,他的儿女就连最弱的石迎都很强悍,这小女儿的撒娇之态对他来说真的很新鲜,闻言呵呵笑道: “嗯!不能被我知道?” “这个,这个——王爷,你会砍我头吗?” “现在不会!不过我想知道怎么办呢,搁在心里像个事似的,我可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 “可我真的不好意思说呀,不过王爷可以问国师!” “哈哈哈!坏心眼的小丫头!” 董怜靠近佛图澄,低语了几句,只见素来泰山崩于前也不改形色的国师大人脸红了,尴尬的点头道: “自古以来就如此!” 董怜却不放过他,又低语了几句,老和尚无奈道: “老衲没有!” 董怜一脸不信的看着他,佛图澄不自在的道: “老衲真没有!小施主,你快些回到父兄身边吧!王爷说是吗?” 董怜嘻嘻笑着,慢慢回到自己的地方,这下石虎是真诧异了,能让佛图澄出口赶人,这小丫头到底说了什么? 佛图澄无奈的对着石虎耳语几句,石虎瞪大眼,随后指着董怜,震天的笑声传来,差点笑岔了气! 这回所有人都好奇了,不过佛图澄和石虎不说,他们谁也不敢深问,纷纷看向董怜。 董怜闭紧嘴,就算后来董钰许了无数好处,问了一路也没问出来。 石迎真是恨极了:这死丫头得父王和国师看重,石闵又对她青睐有加,凭什么?她捏紧手里的马鞭,恨得心都疼了。 石世在旁边看了她一眼道: “你最好知道自己在干什么!父王已经把你许给了慕容儁,我不管你怎么做,但别坏了我的事。” 呵呵,这就是她的亲哥哥,自私自利,无情无义,是不是就因为身边人都如此,所以她才会贪图石闵那一家人令人温暖的亲情。 董怜此时将小皮囊袋子都掏出来,一股脑都交给石闵道: “这些我留不住了,都送给王爷吧!东西就这么多,至于火候什么的,你去问我哥哥和表哥!我就是动动嘴皮子!” 李农见表妹和石闵如此不拘束,心中颇不是滋味,上前道: “小将军,有什么可以问我,表妹这一切都是我帮她弄来的。” 石闵目光闪烁了一下道: “也好!你跟我过去,找个王爷身边稳妥的人交代一下。东西给他们,皮囊袋子我会留下,这以后就换我给她找了!” 还真会就坡下驴! 这话里的意思只有男人能懂!李农眯起眼: “那就不麻烦了,毕竟先来后到!我都熟悉了,找起来方便!” “可不是什么东西都先来后到,再说就算论先来后到,我也在前面!何况此时此刻,我出行比你方便!” 浓浓的火药味连旁边迟钝的董怜都闻到了,她诧异的道: “表哥,小哥哥,你们在说什么?” 石闵淡淡一笑道: “我们再说帮你找这些东西啊!” “哦,那不用这么麻烦了,我那里有很多种子,小哥哥,我看见婶娘院子西侧就有这么一小块菜地,回去我去找婶娘让她帮忙。” “这很好!母亲这些年一直都喜欢自己种点什么,这下还有人陪她了!” 李农急了,上前道: “阿玖,我也可以——” “哎呀表哥,这事你争什么,你确定舅妈会让你做?” 李农默,母亲向来自持身份,这种事情一定不会做,何况她一直都不太喜欢表妹,这么一来,恐怕会更加讨厌! 不行,他不能这么下去!还没怎么样呢就先乱了阵脚! 李农恢复了淡定的神态道: “如此,就麻烦小将军了!” “不客气!奴乐意之至!”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31章 奴说:都是狗屁 奴那一张少年得意的嘴脸,让李农又差点破功。再呆下去也是难受,他慢慢踱回到石斌身旁。 董钰看着他的背影,叹口气,摸摸妹妹的脑袋,董怜被他摩挲起了火,恼道: “哥哥!你干什么哪?” 干什么?董钰看着妹妹精致的小脸,这小祸水还问他?算了,他也管不了,一切顺其自然吧。 宴会进行到这里已经快要结束了,石虎的妾室、儿子太多,董怜只看了个大概,只知道良叔身为义子,坐在了这十二人之后。 其实这些人面目并不一样,许是因为生母不同,生得也都有很大差异。 以董怜看来,这些人跟后世的西方白种人有很大不同,同汉人比较,只是肤色白腻些,目光深邃些,头发与眼睛的颜色与汉人有些微的变化,而有些生母是汉女的,跟汉人几乎没什么差别。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石虎积威的原因,这些人吃的很安静,每个人随身带着一把小匕首,那是用来切割羊肉的,胡人几乎人手一把,并不能作为兵器来用。董怜陡然间明白了,当日为什么石世没有收走她的匕首,也许在他看来,这小玩意根本就不算什么,这还真是一个绝妙的误会! 后来董怜才知道,石虎脾气古怪,阴晴不定,这些人谁在他手里都吃过鞭子:不说是错,说多了更是错,每次家宴谁摊上了谁倒霉! 石虎就着羊肉吃喝痛快了,哈哈大笑着推翻面前的桌椅,盘碟酒坛稀里哗啦碎了一地,他恣意道: “都散了散了!哈哈哈!过几日太子册封大典,都给我拎着点,否则我石季龙的弯刀可不认识脑袋!哈哈哈——” 石虎大笑着走远,董怜立即感到现场似乎一下子放松下来,世子石邃站起来,也阴沉的看了一圈,在石瞻这一处停留了一瞬,淡漠地道: “都散了吧!” 郭王妃急道: “邃儿,你到我那里去一趟!” 石邃不耐烦的边走边挥挥手道: “我没空!” 郭王妃唤不住他,摇摇头,对着底下的一众妾室道: “都回去吧!斌儿,告诉崔氏,这几天她不用过来了!” 石斌恭声应是。 有郑樱桃在此,刘侧妃也翻不出什么浪,更占不到什么便宜,她蔑视的看了董怜一眼道: “还自诩什么汉族大家,上蹿下跳跟个野猴子一样,溜须拍马对着蛮夷净说些阿谀奉承的恶心话,这就是你的教养,我还真是有见识了!” 董方、李农脸色巨变,董怜却像看白痴一样的看了看刘侧妃,有些耐人寻味的笑道: “刘侧妃这话的意思也是很推崇汉族规矩礼仪的了?你也承认自己甚至是王爷都是蛮夷?” 刘琦的脸色登时变了,这话若是传到石虎耳朵里,自己绝讨不到什么好果子吃! “我——” 石世拦住没脑子的刘侧妃,看着董怜笑道: “小羊犄角越发尖了,不过羊再怎么变也还是羊!” “变了味的羊怎么上砧板我说了算,可是狼若没了凶性就是狗,都说会咬人的狗不叫,你这一劲叫的是心虚了吧!” “很好!” 石世阴沉地说着,搀着刘侧妃走了。 石迎临走时,恨恨的瞪了一眼董怜,瞪得董怜差点笑出声,这也太幼稚了吧!呵呵! 石瞻也不和其他人打招呼,董怜跟着王梅随着石瞻一起出来,一出门,就见石瞻搓着手呵呵牵着一匹银白色的小马道: “阿玖啊,你父亲不是让我给你找一匹好马吗!我这里正好有个好货,不大,才两颗牙!” 董方捂着额头,看董怜两眼放光,一肚子苦水愣是倒不出来,这算不算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可是就算他不只是说说而已,也没有这么快拖后腿、坑兄弟的货吧! 石闵帮着将个小马鞍安上道: “阿玖,来试试!” 董怜兴奋地奔过去,随后出来的李农皱皱眉,拦住董怜道: “这太危险了,何况表妹,你是女儿家,今日穿的衣裳也不适合骑马,如此施为,也太不成体统些了!如果姑姑在此,她决计不会让你如此做!姑父,我说的对吗?” “呃!那个,阿玖,你表哥说得有理呀,要不我们回去再说!” “回去也不行!姑父,我知道你疼爱阿玖,但也不能纵着她胡来!” 董怜微怒道: “我怎么胡来了?” “这段时间你胡来的还少吗?碍着地方,你穿胡服不带兜帽我不怪你,可是男女七岁不同席,你就任着王爷抱着没反抗?看看这段时间你说的话做的事,哪一件跟姑姑教你的能相符,当初你若是听姑姑的话不那么轻易出门,或许姑姑也不会有事!” 这句话戳中了董怜心中最痛的那块疤,她的泪顿时涌了出来,李农话一说完就知道自己说重了,看见董怜哭了,顿时慌了手脚,上前去拉董怜道: “阿玖,我——” 董怜退后一步道: “男女授受不亲,表哥教训的是,夜深露重,好人家的女孩不会这么晚还不归家,阿玖告退!” 董怜带着浓重的鼻音说着,蹲身施了一礼,也不擦泪,转身登上马车,王梅追上车,也没等众人,自顾去了。 石闵上前对上李农道: “董伯母出身富贵,知书达理;崔昭仪出身世家,最重礼仪;然而身处乱世,这些就是掣肘她们的枷锁!” “棘奴!” “不是吗?董伯母若能放下一些东西,变通一下,虚与委蛇一番,她未必不会等到董伯父的救援,崔昭仪若肯放下她的架子,至少能少遭一些罪。” “你不明白!这是气节!饿死事小,失节事大!” “我明白,可我觉得这些都是狗屁!” “棘奴!” “我觉得只要董伯母活着,她变成什么样子董伯父都会一如既往地珍惜她,爱护她!只要她活着!李农,你只想让阿玖变成你想的那样子,但那还是阿玖吗?你喜欢的是那样的阿玖吗?” 李农呆住了,石闵顿了一下道: “我永远不会让她变成那样子,李农,如果你无法接受,那就请放手!” 石闵说着,招呼父亲一起走了。董方早已老泪纵横,他看着李农道: “瑾之,只要你姑姑活着,我可以什么都不在乎,规矩体统什么的,在爱你的人心中,一文不值!” “姑父!我——” “我明白!可是瑾之,我欣赏你,但我也是一个父亲,我的女儿纵有千般不好,她依然是我的女儿,我希望她可以找到一个可以全心包容她爱护她的男人。阿玖变成今天这样子,你以为不是你姑姑纵容的结果,如果她真的要把阿玖教成大家闺秀,就算阿玖再不成器,也不会是今天这个样子。瑾之,你慌了吗?” “我——” 李农有些手足无措,石闵的出现,让他乱了阵脚,总感觉最珍爱的东西在离他远去。 董方拍拍他的肩膀道: “我会约束阿玖的行动,但瑾之,阿玖就是阿玖,我再怎么约束她,也改变不了她的本性,你好好想一想,姑父是站在你这一边的!” 董方说完带着董钰也走了,李农揉揉眉心,他的确需要好好想一想了……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32章 石瞻说:随你砸! 李农疲惫的回到石斌的府上,崔氏还没有休息,正在等他! “娘?这么晚了怎么还没睡?” “我在等你!” 李农上前,扶着崔氏调换成一个舒服的姿势道: “娘,什么事也可以明天再说。” “瑾之,你和阿玖——” “娘,我喜欢阿玖,你是知道的!” “我知道,可是瑾之,你将来的路都打算好了吗?你觉得阿玖能胜任母仪天下的角色吗?” “她还小,这些可以慢慢学!” “她已经八岁了,何况你觉得她真的能学会吗?若是你姑姑还活着,还有人督促她,现在恐怕已经野性难改了!你看看今天,她说的那些话,做的那些事,这哪里是一个有教养的大家闺秀能做出来的?还有,她就那么任石虎抱着,还有什么清白可言!” “娘,你这话说得有些重了,何况今天还是她帮我们解的围。” “你是说我忘恩负义?” “娘,我不是那个意思!” “是不是都没关系,我告诉你瑾之,我们汉家士族大家,头可断,血可流,气节不能丢!你的妻子,可以不是士族贵女,但最起码也得是大家闺秀,可阿玖,她现在就是乡下出来的一个刁蛮任性的泥腿子。” “娘,您别这么说!” “我为什么不能这么说?我有说错?她没有士族女儿矜贵的气度和才华,也没有大家闺秀应有的大气与爽朗,只靠偷奸耍滑,阿谀奉承来达到目的,这样的女孩子,配做你的妻子吗,配站在你身旁么,能助你夺回皇位、母仪天下吗?” “……” “瑾之,娘不逼你,你再好好想一想,将来你是有大事要做的,阿玖就是一个被宠坏的女孩子,不要为了儿女情长,坏了你的大事,若你果真喜欢她,将来事成之后,你的后宫之中,可以有她一席之地,这就是娘最后的态度!” 崔氏说完,离开了李农的房间,边角处,一个小丫头悄悄退出房间的范围,匆匆来到一座精致的小院,卢茵正等在那里,见她回来道: “说吧!” 小丫头将经过低声讲了一遍,卢茵一摆手道: “你做得很好,回去好好看着,我不会亏待你的!” “是,小姐!” 小丫头走了,卢茵摆摆手上的玉镯,一股不明的笑意挂上唇角:哼!凭你一个野丫头也敢来跟我争,还太嫩了点! 贴身婢女春柳进来道: “小姐,六王子派人送来了安神汤,说给你压压惊!” “真讨厌!” “小姐的意思是——” “好了好了,你去让他进来!” “是!” 春柳退了出去,一会一个内侍带着两个丫头端了一碗安神汤进来。 “打扰卢小姐休息了,六王子让我给您送碗安神汤!” 卢茵亭亭玉立的给内侍还了一礼道: “有劳六王爷惦记,请转告王爷,就说卢茵多谢了!” 内侍看着彬彬有礼的卢茵,满意地点点头,回去给石斌复命。 卢茵等人走远了,转手将安神汤倒在痰盂里,春柳小心翼翼的道: “小姐,您对六王子——” “什么都没有!只是眼下我们还得住在这里!” “小姐,我觉得我们可以回石将军府,毕竟少爷在石将军麾下。” “石将军自是不用多说,可他一个男人常年不在府里,他的夫人只是一个农女,连庶族都算不上,要我跟她在一起,我怕折了她的寿!” 说来说去不过是嫌弃王梅出身太低,嫌跟她住在一起掉了身价,可是石斌这里乃是胡人府上,似乎更说不出去。 卢茵似乎明白春柳心中的话道: “石虎讨厌崔昭仪,敕令她跟着石斌出宫另住,哼!真是蛮夷不懂礼数,哪有王爷还活着,妾室跟儿子开府另过的。可正因为这样,反而成全了我们,我们士族儿女自有士族儿女的骄傲,崔昭仪宁死也不愿受辱,只是为了家族不得不妥协,这才是我们士族儿女的大义。” 说得那是一个大义凛然,好像刚刚吓得跪在地上的人不是她们! 春柳点点头,小姐说得对! 董怜回到府上就回了屋子关上门,追上来的石瞻、董方一行人看着门口的王梅道: “怎么样!” “没看出什么来,一路上都好好的,就是坐直了些,嗯,就像跟董方大哥闹脾气时那样!” 这还没什么?没养育过女儿的石瞻夫妇不知道该怎么办,董方和董钰也大眼瞪小眼,众人你看我我看你了半天,石瞻挠挠脑袋敲门道: “阿玖啊,那个,要不屋子里的东西随你砸了出气,明天良叔给你换更好更新的?” 我的天!众人一起扶额,这出的什么馊主意,董方父子连同石闵一起嫌弃的看着石瞻,王梅更是拧了他一把,只是肉太硬,没拧动! 屋内沉浸在自己情绪里的董怜闻言楞了一下,反应过来忽然自嘲的笑了笑,她这算什么,拿别人的负面情绪惩罚自己,惩罚真正关心爱护她的人? “哐啷”一声,众人大惊,还没待做什么,门忽然开了,董怜拎着一个小木雕站在门口看着石瞻委屈的道: “我砸了,可是砸不碎怎么办?” 石瞻眨眨眼,傻了似的顺嘴道: “是啊,怎么办?都是你小哥哥办事不利!奴,你怎么摆了这么个破玩意在屋里!” 石闵翻个白眼,不愿意理会自家搞不清状况的亲爹,董怜忽然感动的笑了笑,上前抱住了石瞻,石瞻一个大老爷们顿时僵住了,半晌也露出跟董方一样的傻笑,董方看不过去,上前拉过闺女道: “阿玖啊——” “爹爹,您别说了,我没事!” “那就好!阿玖,爹爹要你知道,不管你是什么样子,都是爹爹的女儿,谁也不能欺负了你去!” 董怜点点头,埋进董方的怀里,一会功夫董方感觉自己的衣襟湿了,也不出声,只安慰的拍着女儿的后背。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33章 小哥哥说:耍赖早退打屁股! 这一晚过后,董怜觉得自己终于再次找到了家的感觉。 一清早,董怜收拾完出来去见王梅,看见石闵微汗从另一条道上走过来。 董怜施礼道: “小哥哥!” “嗯,昨夜休息的可好?” “很好!小哥哥是去练武回来?” “是啊!” 董怜踌躇了一下道: “小哥哥每日什么时辰起去练武?” “寅时三刻。怎么,你也想去?” “我在家的时候,母亲教我操练过,我自己也懂得一些小技巧,小哥哥明日带上我可好?” “自然好!待来日我上战场之时,你一人在家我也放心些!” 董怜红了脸,装作听不懂,自行忽略他后面的话道: “那明日小哥哥等我一起去!” “说了可要做到,中途也不许耍赖早退,否则就算你是女孩子,我也会打你屁股!” 这人怎么这么—— 董怜恼了,见那人偏偏一本正经、例行公事的样子,又觉得他长于胡人中间,又没有有经验的长辈教导,应该是自己想多了! 石闵道: “不是要去母亲那里?走吧!” 董怜一脸憋屈的在后面跟上,心里有一肚子的话,却偏偏说不出来!自然她也没瞧见石闵得意的眉眼、扬起的唇角。 到了王梅那里,发现石瞻、董方、董钰都在,董怜请了安,就自动站在了王梅身后。石瞻满意的捋着胡须,这才是美满的一家人! 不一会李农也到了,董怜这才知道他们有事相商,但看着也没故意避开她的意思,遂没有动。 李农进门施礼过后,被石瞻让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过去的瞬间他看了董怜一眼,那一眼蕴含的意思复杂难辨,董怜怔了怔,待要细看时,李农已经收回视线坐下了! 石瞻道: “后日石勒将会册封石弘为太子,你们都知道了。” 李农道: “我听说石弘的外祖父是汉人!” “嗯!石弘的母亲姓程,是石勒的侧妃,皇后刘氏是匈奴人,有一子石兴,年幼时于册封前夭折!” 这中间学问可就大了,现场谁也不是笨蛋,所以这层窗户纸就算没捅破,大家也都心知肚明。 李农沉思了一会道: “良叔,你叫我们来就是为了说这些?” 石瞻摆摆手道: “石勒不知道是怎么想的,除了任命石弘为太子,还任次子石宏为骠骑大将军、都督中外军事、大单于,同时晋封为秦王,三子石恢为辅国将军,晋封南阳王;最主要的是,此次他还将册封石虎的世子石邃为齐王,加封冀州刺史,六子石斌为太原王,加封左卫将军。” 皇帝趁太子册封之时大封诸子这并不奇怪,但如此晋封石虎的儿子就耐人寻味了。 董怜见李农并没有多么意外的样子,瘪瘪嘴道: “表哥,这是张宾的主意——亦或是你的注意?” 李农挑挑眉道: “表妹怎么会这么认为?” “这么弯弯绕绕、缺德的主意,胡人的脑袋可想不出来!” 李农的眼中带了笑意,他赞赏的看着董怜道: “有一部分!” “那剩下的一部分,肯定与太子的母族有关系了?” “说下去!” “我听说石宏,就是二皇子的母亲原来只是个奴婢。这胡人起名字怎么这么奇怪,两个人叫一个名字,分得出来吗?” 石瞻道: “太子石弘为弓幺弘,次子石宏为宝幺宏。” “听起来还不是一样,石勒要是叫人怎么办,难道喊:‘我儿弓幺、我儿宝幺’?” 一屋子的人都哈哈大笑,董方抽着嘴角,让这丫头顺着再说下去,话题不知道又偏到哪里去了,遂笑着道 “别胡闹了!接着说!” 董怜冲父亲吐吐舌头道: “石虎一直以来功勋卓着,按理说,大单于的称号应当授予他,可是现在却给了奴婢所生的黄吻小儿,他一定气愤难当,寝食难安。册封他的儿子算是给他一个交代,可是世子受封理所当然,但越过那么多其他的儿子而册封石斌恐怕就是太子母族的主意了吧。” 李农点头道: “右长史程遐,是太子的外公!出自士族大家,太子在他熏陶下,自幼便爱好文章,对儒士亲近,并没有石勒的强悍。且早年营建邺地宫室时,石弘在程遐的教唆下,曾让石虎全家迁移,双方积怨已久。他认为一旦石勒去世,石弘一定无法驾驭手握重兵和实权的石虎,而一旦石虎夺权,就会诛灭他及其宗族!” 董怜想起当日在函谷关所开的粮店,那时店小二就说开店的人是襄国程大人,恐怕就是这个程遐了。李农接着道: “所以,他想借此机会强化太子权力,让太子亲近朝政;同时从内部分化、削弱石虎的权力。” 董钰晃着脑袋想了半天,表示不懂,董怜道: “世子石邃受封理所当然,但石斌的受封恐怕就是因为崔昭仪的原因了吧,也或许还有表哥你们的原因,士族大家一直都在维护他们的权益,如果让他们选择,他们一定会选与士族关系密切的石斌,但这么做一来,必定会引起石虎其他诸子的不满,二来石虎生性多疑,一旦厌弃了石斌,他可不管是不是他亲生的儿子,照样杀之,总之不管结局如何,石虎的力量都会被削弱。” 董钰皱眉道: “这是不是想当然了些,石虎是这么容易被打倒的。” “不仅不会被打倒,反而会激起他更严重的反弹?” “啊?” 董怜臭了一下自己的哥哥,接着道: “因为不管怎么封,都弥补不了石虎的缺憾,也动摇不了他的地位,但石勒一天没死,石虎就一天不会反,心中的怨恨只会越积越深。” “然后呢?” 石闵悠然道: “然后等石勒死了,石虎上位,怨恨蓄积已久不可调和,以他的心性和手段,石勒一脉只怕一个后代也别想剩下!佩服!佩服!” 董钰不解道: “所以表哥费尽心思、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就是成全了石虎,这到底是在干什么!” 董怜怒道: “你是猪啊!石虎和石弘注定只有一个能活,败了的那个就是万劫不复,我们现在依附石虎,他若败了,我们就全完了,还谈什么以后?”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34章 李农说:是我想左了 董钰明白了,可是心里还是过不去道: “我们费尽心思筹谋,结果却是石虎成了最大的赢家,这怎么就让人高兴不起来呢?” 李农道: “那就看我们怎么运作了,做得好了,可以砍掉石氏皇族的枝枝丫丫,还能更进一步取得石虎的信任。” “他信任又怎么样?” “他信任我们,乞活军生存就有了余地,最起码不会轻易地被当成炮灰!如此我们的力量就可以得到保存,并继续谋求发展,同时此消彼长,石氏皇族届时只剩石虎一支,我们可以放起手来全力施为,不必担心未来像汉赵靳准一样,他灭了京师中的皇族,结果旁系刘曜杀将回来,弄到最后给别人做了嫁衣裳。” 如此掰开揉碎,董钰明白了。 石瞻和董方面面相觑,所以这么复杂的东西就是面前这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谋划的?是他们老了,还是他们无能? 李农微笑着解释完,对董怜诚恳地道: “表妹,昨天是我的口气不对,也是我的想法左了,还望你不要见怪!” 石闵敢肯定,半个时辰前,李农都不会有这种想法,是什么让他改变了初衷呢? 董怜红了脸,别扭地嘀咕道: “谁也没怪你啊!再说,你说原谅就原谅!” 董方瞪了自己闺女一眼,董怜撇撇嘴,李农笑着又拿出一把精致的小匕首道: “这是根据表妹你所说,我们在山里自己熔铸的匕首,硬度比从前好,也比从前锋利耐磨,铸造师傅还给表妹镶了个刀鞘,就送给表妹!” 这礼物讨好了董怜,她喜笑盈盈的接过来,“噌”的一声,匕首出鞘,刀身薄而锃亮,一股寒意扑面而来。 李农道: “表妹可以试试!” 说着,出其不意的从旁边石闵的腰封拔出他的钩戟道: “表妹可以用尽全力砍砍?” 石闵抽抽嘴角,这厮就是故意的,否则让外面送一把普通的刀来不就结了? 董怜皱皱眉,她力气小,恐怕试不出什么来,董钰在旁边跃跃欲试,抢过匕首道: “我来!” 两人展开架势,只见寒光一闪,声音也不大,石闵的钩戟登时被砍出个巨大的豁牙,匕首却纹丝未动! 这下董怜高兴了,夺过来爱不释手的把玩着。 李农神态正常的将钩戟还给石闵道: “顺手坏了你的兵器,回头我赔你一件。” 端的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 石闵咬牙看着面前这个狡诈腹黑的家伙,瞪了一眼反对着董怜道: “阿玖!我的钩戟——” 声音中居然还有一丝委屈,李农想破口大骂:你还要脸不要! 董怜回身顿觉不好意思道: “啊!对不起呀小哥哥,要不我让表哥再给你铸一件?” “我这是一对的!” “那就铸一对好了!表哥,行吗?” 当着董怜的面,李农咬牙恨齿的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道: “当然没问题,只是钩戟锋利,小将军小心划伤了自己的手。” “这事不用李兄担心!”说着仿佛故意气他一样,抱拳作了一揖道:“如此,就多谢‘表哥’了!” 话闭还得意洋洋的挑衅看了他一眼!丫的,论谋略我比不上你,可是论下限,我甩你几条街!哼! 李农想跟他干一架,虽然打不过。这厮也太阴险不要脸了,凭什么叫他表哥,除非他和董怜…… 董家兄妹没看见这边的剑拔弩张,董钰团团转着围着董怜,眼馋的看着妹妹的匕首道: “妹妹,这是表哥按照你告诉他的方法铸造的?” “是啊!” “可是——你是怎么知道的呢?” 一句话问完,所有人都住了嘴看向这边,董怜面不改色道: “哥哥,我知道怎么晒肉干方便储存携带对吧?” “嗯!” “我认识很多你们还不知道的好吃的调料是不?” “没错!” “我还知道国师大和尚,知道怎么让铁器变得更加坚硬锋利,其实我知道的还有很多,这种种迹象其实早就表明一个问题,难道你没发现?” 董钰想了想,半天挠挠脑门迷茫的摇头道: “什么?” “那就是你妹妹我其实不是人,我是一个神仙嘛!” 董怜说着,跳到董方的身后,董钰回过神来终于知道自己被耍了,恼怒的去找那小丫头算账,见这丫头躲在父亲身后,色厉内荏道: “你给我出来!” “你当我傻啊!” 所以她不傻是他傻,董钰咬牙,董怜探出脑袋道: “其实哥哥,我们天上有句话,正适合你哦!” “什么?” “就是:‘你不应该关心这些是怎么来的,你应该关心这些是怎么没的’!” “那这些是怎么没的呢?” “别的我不知道!但是你嘛,当然是笨死的了!哈哈哈!” 一屋子的人都轰笑起来,兄妹俩围着董方打转,董钰誓要将那死丫头逮住揉搓一顿,笑声中,李农等人反而都释怀了,董怜会伤害他们吗?自然不会!那还管她是怎么知道的干吗呢,管她是神仙还是妖怪,她要真有那本事,一口气把胡人吹得死光光,那他们就把她打板供起来,世世代代侍奉香火,一辈辈传递下去!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35章 小哥哥说:要公私分明! 石闵确实是个称职的黑包公老师,说道做到,第二天愣是逮着董怜高强度的训练了一早上,可怜小丫头有些时间没锤炼,腰也松、腿也泄了,这么一番折腾下来,肌肉酸痛无比。 她拿着眼刀嗖嗖的射了石闵好几眼,奈何石闵不为所动,照样一丝不苟,看样子要是耍赖,那家伙真会揍她屁股! 这么一想,李氏以前真是给她放了不少的水,董怜内心哀嚎,早知道她就自己在小院练自己的呗,做什么装象惹这个铁面无私的大冰块。 一番运动结束,董怜瘫在地上,什么形象也不要了,虽然她本来也没什么形象。石闵含着笑意上前拿着湿乎乎的手帕给她擦脸、擦手。 不知怎的,董怜对他的笑脸感觉发毛,总觉得这厮不怀好意! “呃,小将军,我自己来就好!” “怎么,小哥哥也不叫了?” “叫啊!可这是练武场,要公私分明的!” “有道理!累了吧?” 这话一出,董怜瘪着小嘴哭丧着脸道: “累死我了!” “还能走吗?” “走不动!肯定走不了!让我喘喘歇歇!” 石闵神态正常的点点头,俯身将她抱起来道: “我送你回去好好歇一会再去给娘请安!” 董怜下意识的挣了一下,石闵拍了她一下屁股道: “老实点!不是要公私分明?练武场上要听上级的话!” “不是!可是——” “嗯?有什么问题?记住:我们什么时候都不能丢下自己的战友!现在,你只是我的一个兵士,我要对你负责!别想太多!” 混蛋啊!哪个兵士训练累了需要上官公主抱!还被打屁股! 董怜傻愣愣的仰头看着这个正气凛然目不斜视占着便宜的大男孩,怎么以前就没发现这是一只腹黑的大尾巴狼! 腰上传来的热力让董怜浑身发热,脸也红了起来,小心肝“噗通、噗通”的跳! 董钰从旁边闪过来,面色不虞,石闵面不改色的将董怜放下严肃地道: “你哥哥来了就好了,让他送你回去吧!灼华,阿玖的身子太弱了,你们也太娇惯她,在这虎狼之地会被欺负的,以后训练还要加强,你们不可心软,这不是爱她是害她明白没有?” 董钰被他的神色镇住了,愣愣的点点头,石闵满意道: “那好,现在就让她自己走回去吧!如此也能让紧张的肌肉得到放松!” 说完就走了! 董家兄妹半晌才回过味来,面面相觑后挠挠脑袋又对望了一眼: 无耻啊!既然要肌肉放松还抱她走回去干什么? 董钰更是着恼,什么叫让阿玖自己走回去放松肌肉,还不是不愿他一个男的抱自己的妹妹?哼!他自己的妹妹怎么就抱不得了!别跟他说什么男女七岁不同席,这个现在讲究不上! 董钰想着就上前去抱董怜,董怜吓了一跳,躲开道: “哥哥,你干什么?” “我抱你回去!” “你有病啊!抱什么?我自己回去!” “怎么?他抱得我反而抱不得?我才是你亲哥!” 这说的是什么浑话,董怜上前就用力踩了他一脚。 “嗷!” “我要放松肌肉你懂没?” “别听那小子胡说!他就是不愿意别的男的抱他的女人!” “胡说!谁是他的女人?你傻啊!” “对啊!” 董钰眨眨眼,转身就走,董怜拉住他道: “你干什么去!” “我去找他算账!” “你——,你打得过他?” “呃?这个——好像打不过!” “所以,你去干什么?合着妹妹——嗯,哥哥还送上门去,让人打脸?” 董钰站住了,茫然的看着董怜道: “是啊,那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你回去,我的事不要你管!” “你是我亲妹妹,你的事我怎么能不管?还是说,阿玖啊,该不是你对他——” “说!你接着说!我去找爹爹!不!我去找表哥!” “别别别,我错了,我现在马上回去练功,以后谁要是再敢欺负我妹妹占便宜,我准打得他野狼都闻不出原来的味儿来!” 董钰说着,一溜烟的走了,董怜看着他的背影笑笑,不过,话说回来,被他抱在怀里的感觉也没那么多讨厌! 啊啊,想什么呢?她现在才八岁,难道是因为近来缺少父爱? 董怜纠结的想着,也不去王梅那里了,反而蹦蹦跳跳的去找董方! 董方和石瞻也刚刚从演武场回来,正梳洗着,看见董怜来了,高兴地举起闺女道: “我的宝贝女儿怎么来了?” “唔!爹爹,你先放我下来!我都是大姑娘了!” “哈哈哈!好好好!” 董方放下董怜道: “来找爹有什么事?” 董怜楞了一下,来找董方是为了寻求父爱,寻求怀抱,可是一照面,她却下意识的让董方放开了自己!这——不会是自己真的对那家伙与众不同吧! 董方看着自己闺女那傻样,这倒是稀奇,这小丫头从小就有主见,心思也多,怎么这会发上呆了? “阿玖啊,你——” “啊,我没事!爹爹,我来是想跟你说说哥哥的事!” “华儿?他怎么了?又惹你生气了!一会爹爹揍他!” “不是!哥哥他——” 一语未了,外面转进来一个小兵道: “董将军,你快去看看,少爷和别人打起来了!” 董怜肩一垮,这傻哥哥都说明白了,怎么还去找石闵?无奈道: “小哥哥不会把他怎么样的?” “不是石小将军,小姐,是十一王子!” 石世?他来干什么? 董怜目光一拧,看董方已经奔出去了,连忙跟上。 ------题外话------ 小剧场: 石闵:知道我是谁不?我是杀神!杀神!你懂不懂? 泪:这个——我知道啊。 石闵:那你怎么把我写得这么软绵绵,儿女情长? 泪:这个,成长是一个过程!人之初,性本善嘛,谁也不一开始就是杀人魔王。 石闵:我不要过程,我要长大!要吃肉! 泪:跟着胡人,你不是天天吃肉? 石闵:装傻是吧,我要那个肉,那个肉! 泪:哎呀!慢慢来嘛!有滋有味才是人生,放心,面包会有的,肉也会有的,娇妻美妾都会有的。 董怜:美妾? 泪:呃!口误,纯粹口误! 抱头鼠窜。 董怜:你别走!把话说清楚,要不然,我让你血泪纷飞! 开新文,多谢新老读者朋友。原来的也不弃,写完这本,把那两本补齐,求点击、求关注、求收藏,求一切能求的……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36章 石瞻说:这是家规! 董怜跟着董方快步来到前院,石瞻全家已经站到了这里,董钰拎着长刀,展开架势,嘴角挂着一缕鲜血,对面的石世,一只胳膊挂了彩,他身后还跟着石冲。 石世看了一眼自己的胳膊对着董钰道: “你有种!” 董钰舔了一口嘴边渗出的鲜血道: “杀母之仇,不共戴天!你居然还敢来?” “哈!这是我石家天下!哪里我不敢去?” 董怜在旁边闻言玩味的道: “石家天下?没错,这确实是石家的天下,等到你们的太子堂叔继位,你们石家一定会更加发扬光大!” “哼!小羊长得太聪明可不是好事!死得快!” “咦?我记得你老子亲口告诉大家,我可以光明正大的找你寻仇,没想到我没找你,你却自己送上门来了!上门找死还说别人死得快?” “你杀得了我?” “我是不能,可这是我的地盘,你说我招呼大家群起而攻之,宰了你后在伪装成你是我杀的会如何!” “原来这就是你们汉人的气节,以多欺少?” “那是对人,对畜生讲气节,我傻还是你傻?” 石世眯起眼,这个小丫头虽然年纪幼小,但心思缜密可不输于任何一个成人。他阴沉的看着董怜,虽然今天来的鲁莽,但董怜应该不会在这个时候跟他动手,不过吃点亏恐怕是难免的。 半晌后,两人同时笑了笑,石世收起弯刀,身后石冲见董怜出来就两眼放光,此时见气氛缓和下来,竟直奔董怜而去。 石闵一个错身,站到董怜面前,石冲恨道: “棘奴,你给我一边去!” 石闵阴沉的对视了他一眼,拉着董怜的手将她拽到自己身后道: “十二王子,你想对我未婚妻做什么?” “棘奴,你可别不知好歹!” “何为好何为歹呢!” 石冲被堵住了,有些事虽然心知肚明,却不好捅破,后面石世却朗然一笑道: “阿冲喜欢董家小丫头,来看看她跟她说两句话而已。” “我家阿玖不喜欢跟外人说话!” “棘奴!你可以代表她吗?” 石闵凝目不语,所有人一起看向董怜。 “我——,他——,这个——” 董怜张口结舌,目瞪口呆:啥玩意?这问题怎么就上升到这个高度了?这个这个石闵为她出头是好事,可是她若承认就等于自己认同了石闵说出的身份,可是否认——是不是忒不地道了些? 该死的,石家兄弟到底是来干什么来的,整个一搅屎棍吗? 石世看出了董怜的犹豫,嘲讽的看着石闵。 石闵也不做声,心中若说失望还达不到,但说失落是有的,面上却丝毫不让。 董怜看了石闵一眼,虽然没看到什么,不知怎的就是感觉到一种落寞,心中一动,忽然觉得一句话而已,权宜之计,有什么大不了的!上前一步与他并肩张口大声道: “他可——” “我们都可以代表表妹!” 李农的声音响起,打断了董怜的话,石闵虽然有些遗憾:没听见那小丫头亲自说出口,但心中却自以为有了数,面上不变,眼中却有了笑意。 李农带着张宾走进院子施礼道: “见过十一王子、十二王子!” 石世颔首道: “嗯!李农?你又来干什么?父王不是刚刚封你为大司空,这会应该是你最忙的时候吧!” 李农垂首道: “再忙也要来给长辈请安!倒是十一王子你,王爷命你与十二王子总领京郊事宜,您现在却出现在这,有些不合适吧!” 石世不说话,石家子孙,向来恣意不受拘束,想去哪就去哪,想干什么就干什么,石冲说想董怜那小丫头想得难受,石世就领着他来了。不过石虎的命令谁都不敢违抗。 他不在意的看了李农一眼对着石冲道: “走吧,人你已经见到了。” “十一哥——” “走!” 石冲再不甘心,也悻悻然的转身。董怜断喝道: “站住!” 石世转回身,只见董怜欺身上前,明晃晃的从下面短靴里掏出一把匕首,眼中的杀意毫不掩饰! 石世站着不动,对石瞻道: “石将军?” “啊?别看我!全赵都知道我惧内。我成婚后我夫人当家,我儿子有了意中人,我儿媳妇当家,她想干什么,我家里谁也不许拦着,这是家规!” 纯粹胡扯! 石世咬牙,今天失策,他总以为董怜再怎么也会顾忌着不会在这里动手,可是猜测再多,也挡不住万一,虽然他不怕死,但就这么死了也太窝囊,可是真动手的话他一点胜算都没有! 董怜一步步靠近,石世的手心里都是汗水,却依然一动不动,董怜忽然拔出刀鞘,对着石世就刺了过去…… ------题外话------ 石闵:我说作者大妈,不让长大也就算了,你能不能给个痛快话!这掉在心里怪难受的! …… 石闵四目张望,终于在犄角旮旯里找到了精神恍惚的雪泪纷飞。 石闵:你咋了?嗑药了? 泪:呵呵! 石闵:没发烧啊,吃错药了? 泪:有人送我钻石和鲜花! 石闵:这都好几天的事了,你没看见? 泪:这个,我以前都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从来都没关注这个,这是第一次有人送我钻石和鲜花! 雪泪纷飞转身疾走。 石闵:你干什么去? 泪:码字!加更! 石闵:那我呢? 泪:一边呆着去,自己玩,这么大了还要人哄。呵呵! 第一次收到钻石和鲜花,那感觉比真正收到了钻石和鲜花还高兴,这应该是对我作品的一种认可吧!我很兴奋! 感谢梦晓x微光g倾城c、星凝曦辰,努力码字,努力更新!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37章 天下之大,有我懂你 李农急道: “表妹!” 却见董怜到了石世跟前刀锋转了个弯,又收了回来,戏谑的道: “哎呀!手偏了,看来你今天命不该绝!算了,老天留你,就让你再多活几天!” 被耍了! 石世绷紧的神经放松了下来,虽然被耍,但死亡如此之近,他平生第一次感觉到,这样的感觉真是不好! 他蹲下身子,危险的眯起眼睛对上董怜道: “羊不应该挑衅狼的!” 董怜却笑靥如花,忽然出手,两只欺霜赛雪的小拳头用力糊了上去,石世一时没防备,愣是被她打了个正着。 “嗷!” 按说再重的伤石世都不会吭一声,但人的头部虽然很硬,两只眼睛却是软肋,猝不及防之下,石世痛呼出声。 石冲闻声冲上来,扶起石世道: “十一哥!你——怎么样?” 石世捂着眼睛,只觉酸痛无比,半天才缓过劲来。他扭曲着脸,瞪大眼睛去看董怜,模模糊糊中只见那小丫头头一扬道: “这个场合如此杀你,你一定不服,我虽然不拘于报仇的方法,但却不愿意用这种方法玷污我娘天上的灵魂!” 石世大怒,董怜却对着他正色道: “石世,今日我若仗势迫你跪下,以慰我娘在天之灵,你可能逃脱?” 石世闻言,双目登时射出嗜血的目光,董怜不以为杵,傲然道: “但我没有,虽然我娘也确实当得起你一跪。还记得当日你抓我,虽然折磨我却没有折辱我,所以你我虽然胡汉有别,你还是我的死敌,可我也只会杀你,不会折辱你。今日之后,我们之间再短兵相接,就是你死我活!你听清楚了!” 石世看着面前尚不及他胸膛的汉家女娃娃,气度凛然,性情坚韧,宛如草原的鹰隼,怒翅飞翔,挥舞着巨大的翅膀,永不停歇,心中升起一股异样,这样天赐的娇女,这一刻,他想拥有! 他一语不发,定定的看了董怜一会,转身大踏步的走出去。他们之间的矛盾不可调和,想要拥有,除非——折断她所有臂膀…… 石冲想喊住石世,最终还是没有作声,不甘的跟了上去。 清凉的晨风吹动着每一个人的发丝,小院里花香扑鼻,董怜的心思不知飘忽到了何处,这一刻谁都没动,那八岁女孩子傲然的身姿,镇住了每一个人。 半晌后,李农打着圆场道: “石世两只眼睛被揍成了乌眼青,他自己可能都没注意到,这下子丢人可丢到了京郊大营。” 董怜回身,笑着看了他一眼没有作声。 董钰道: “论单打独斗,我不是他对手,若不是我恨得他狠了,一开始就不要命,根本就弄不伤他!” 董方拍拍儿子的肩膀道: “你有这个认知就好,以后可要努力锤炼,别连你妹妹都不如!” “我怎么努力也都不如妹妹。死丫头一肚子坏水,谁都知道今天不是杀石世的好时机,可谁也想不到那么一个让石世吃亏还被耍的鬼主意!” 想到石世顶着那样一双眼睛招摇过市,众人都呵呵而笑。 石闵却在旁边忽然道: “就算他死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男人上马打天下,如何还让自己的女人委屈!” 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让董怜红了眼眶,没人知道,她刚才真的不是戏弄石世,她是真的动了杀心,真的要杀他! 李农闻言,再看看表妹,心中很不是滋味,危机感越来越浓,他勉强一笑道: “阿玖,现在真的不能杀他,尤其今天还是在良叔府上……” 石闵截住他的话道: “今天他若真的被杀,又如何?” “我们现在还不能杀他!” “如果他就是死了呢!被刺客杀死,被兄弟杀死,被仇敌杀死,甚或他一口气没上来,把自己憋死,总之就是死在了我们的眼皮子底下怎么办?” “你——好吧!届时我们再想别的办法!” 石闵点点头,对董怜道: “如此,你明白了吗?”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38章 董怜说:老虎的耳朵最像什么 董怜默不作声,半晌道: “我饿了!” 董钰瞪直眼睛,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道: “你、你说什么?” 董怜理直气壮的道: “我说我饿了,我还没吃早饭!” 董钰困惑的眨眨眼,这丫头的脑袋是怎么长的,这话题怎么就这么自然的转换到这个上面了? 石瞻忽然哈哈大笑,这姑娘真是蕙质兰心,对着王梅道: “早膳好了没有!” “好了,我马上让他们端上来!” “好,我们一起去,瑾之啊,你来得这么早,肯定有事吧!我们一起去用膳,吃过饭再说!” 李农脸色难看的点点头。 饭后客厅里,石瞻端起一杯浓茶,李农道: “石虎刚刚替我在皇上面前领了旨,任命我为大司空。” “是你运作的结果?” “不,我暂时还不想进入朝堂,所以我和张宾都认为是程遐的主意。” 石瞻皱皱眉道: “本朝司空一职,主管礼仪、德化、祭祀,且太子册封在即,这职位早已有人,现在突然换成你,不知有何用意。” 李农道: “我也猜不透,总觉得这里不简单!难不成是想在册封时动点什么手脚,可是临时换将,一旦有事谁都能想到,这主意是不是蠢了点!” 董怜在旁边看着这么一群人冥思苦想,忍不住道: “表哥,你们是不是想多了?” 李农一怔道: “阿玖,你这是何意?” “我听说一个故事,说大象——老虎的左耳朵最像什么?” 屋里的人都一怔,董钰困惑道: “这跟表哥的事有关联?” 董怜翻个白眼,懒得解释,直接道: “有!” 董钰招牌似的挠挠脑袋,想不透表哥的事怎么能跟老虎的耳朵扯上关系! 李农道: “表妹请直说!” “很简单,老虎的左耳朵最像右耳朵,也就是说,这次人事任命什么阴谋诡计都没有,就是单纯的让你去负责!” 董钰道: “这不可能吧?” “怎么不可能?我听说这次册封,各国都会派人来参加。” 石闵道: “各国倒没有,但汉赵和大燕鲜卑慕容氏都会派人来祝贺!” “这就对了,表哥,你想想,胡人自大汉时期来到东土,从掠食蛮夷到现在被汉人同化了不少,说白了,他们对汉文化都很崇尚,你别不信,石勒建国、定都、称帝就是最好的证明。要知道游牧民族从来都是逐水草而居,居无定所!他们连祭祀的王庭都并非一成不变。 因此这群胡人虽然表面上对汉文化都嗤之以鼻,但他们自己根本就没什么文化底蕴,有的只是生存本能衍化出来的常识,所以他们一方面看不上汉人,一方面却忍不住模仿崇尚,可是毕竟是外来的入侵者,对礼仪知道得一知半解,所以任命你为大司空,就是想让你看看这中间有什么漏洞缺失的,不至于在外人面前没了面子,被人看不起!” 石闵道: “这完全有可能,汉赵王国的皇后羊献容,原是晋朝惠帝的皇后,出身名门,刘曜十分宠爱她,许多措施都仿照汉制;大燕鲜卑慕容氏虽然建国,却一直未称帝,一直以晋朝臣子自居。何况——嗯——” 李农诧异道: “还有什么?不好说?” “没什么不好说的,当日石虎联合鲜卑首领慕容儁攻击段氏鲜卑,以其女清河公主石迎许之,所以鲜卑此次来的就是慕容儁!” 这还真不是什么不好说的,那为什么石闵吞吞吐吐呢?李农目光一闪,想到当日宴会时的情景,忽然明了,他意味深长的看了石闵一眼,又看了看董怜,微微笑了笑。 石闵坦荡的任他打量,混不在意,董钰道: “如此,他们就只是想让表哥把把关而已?这是不是想得太简单了!” 李农道: “若果如此,我们到可以借这个机会做点别的!” 董方道: “瑾之,你想做什么?” “没什么,只是想找个机会让胡人狗咬狗!” “这可不容易做到!你要小心!” 李农垂下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39章 董怜说:鲜卑绝学,斗转星移 成汉使者与慕容鲜卑在石弘册封的前一天来到襄国,董怜磨了董方一个早上,才被同意在董钰和石闵的陪同下出府去看热闹。 襄国季云楼,是程遐名下的产业,李农知道后托张宾为他们谋到了一个好位置! 董怜惬意的坐在邻窗的位置,翘着小腿,那形象真是洒脱又有点不忍直视,董钰几次想提醒一下,但看石闵根本就不在意,又咽了回去。 董怜等了一会,见人还没到,百无聊赖中突发奇想道: “鲜卑!为什么他们叫鲜卑呢?” 石闵道: “鲜卑族原是匈奴的一支,属于东胡一脉,据传鲜卑本来是匈奴人心目中的一种神兽,鲜卑人崇拜它,就用它作为自己部落的名字!” “原来是图腾崇拜!” 董钰在旁边宛如好奇宝宝道: “妹妹,什么是图腾!” “就是祖宗!” “这什么意思?” 董怜懒得解释,敷衍道: “这是天机!神仙才说的话,不懂就对了,你若明白你也是神仙了!” “你少糊弄我!我是没听懂,可我不是还有个神仙妹妹,你给你哥我解解惑呗!” “哎呀哥哥,你烦不烦呐,不懂也要装懂,就像小哥哥一样啥都不知道也一样淡定明白吗?” 石闵闻言登时黑了脸,忍不住伸手弹了董怜一个脑崩: “嗷!” 董怜捂着额头,哀怨的看了看石闵,却见到了这厮眼中满满宠溺的笑容,登时红了脸,故作淡定的看着窗外道: “小哥哥,鲜卑人功夫都很好吗?” “嗯!游牧民族马上功夫都不错!” “那地上功夫呢,有没有什么家传绝学?” 石闵锁了锁眉道: “什么意思?” “这个,我听说慕容家有一门家传绝学,叫做斗转星移!能够将对手打来的力道和方位进行随意转换,反伤于对手或第三方,而自己却毫发无损。” 石闵摇头道: “从来没听说过,你说的功夫是人能做到的?” 董怜吐了一下舌头,自己也感觉问了一个十分逗比的问题,却听石闵道: “你似乎十分关注鲜卑慕容氏?” 董怜勾唇一笑,她能说她不是对这个鲜卑慕容氏有多么关切,她只是十分同情金庸老爷子笔下,那个才智容貌皆属上乘,却运气背到极点、倒霉透顶的姑苏公子慕容复吗? 不管历史上是不是确有其人,董怜现在所接触到的,按正常发展就是慕容复的先祖。 董怜不语,石闵也不再追问,这两人的相处模式让旁边坐着的董钰啧啧称奇。他看着那两人出奇一致的看向窗外,突然感觉到了一种说不出的和谐,又觉得自己此刻真是多余! 等了小半个时辰,忽听街上行人道: “来了来了!人来了!” “是哪一国?” “成汉和大燕一同到的,二皇子和新任司空大人一起在城门口迎接,现在已经去了驿站。” 等了一上午白等了,董怜有些沮丧,她意兴阑珊的瘪着嘴。石闵道: “他国使者到访,今晚一定会有个欢迎晚宴,也多半会在石虎的府邸,到时候我们就能看到了!” 这话并没有让董怜高兴起来,忽听楼下一阵喧闹,董怜探出身子望向楼下,只见两队人马站在门口,似乎起了什么争执。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40章 一见误终身 这两队人马一暗红,一淡黄,就像时下襄国最流行的服装一样,全都胡不胡、汉不汉,为首的两人金鞍玉马,长相俊美。 石闵眯起眼睛,董怜道: “小哥哥认识他们?” “嗯!穿暗红色的是汉赵三皇子刘熙,刘侧妃的胞弟,羊献容所生;另一个是鲜卑的纨绔王子慕容恪!” “看来他们是随着使团一起来的,只是为什么没去驿站,反而到了这里?” “汉赵太子刘胤,是原皇后卜氏所生,刘曜自晋得羊献容,爱其容貌仪表,无故废除了原皇后卜氏,立羊献容为后。卜氏为匈奴贵族,因而此举引起了匈奴大部分贵族的不满,刘曜还准备废掉太子刘胤,改立刘熙为太子,遭到群臣的严厉反对,差点引起匈奴内部哗变,这才作罢。刘熙一向看不起太子刘胤,事事都要相较攀比挤兑,此次随行,恐怕又要生出不少事端!” “想不到汉赵的水还挺深,那个慕容恪呢?” “他倒是好说一些,慕容恪的生母出身卑微,生他时又难产而亡,这样的孩子在尔虞我诈的王庭中会有什么待遇可想而知,偏巧慕容恪小时候力大无穷勇猛异常却又顽劣无比,慕容儁怜他幼失怙持,加以约束教养,他们的父亲慕容皝死后,慕容儁承袭了王位,这其中慕容恪出力不少。他对慕容儁忠心耿耿,而慕容儁也对他宠信有加,以国号为封,称为燕王。” 董怜一怔,这倒和后世九龙夺嫡时的胤禛和胤祥很是相似,这样情况下结成的生死兄弟谁都挑拨不了,也拆散不掉。 董怜还在沉思,楼下一人高声道: “楼上什么人在揭小爷的短呢!” 董怜闻声探出头,只见那个穿着淡黄衣衫的男子跨坐在马上,仰着头,嘴里叼着根草,正玩世不恭的往上看。 慕容恪耳力绝佳,他一向我行我素,除了慕容儁外,谁都不屌,即便此时不在王国境内,听见有人在揭他的生平履历,也立马毫不犹豫的揪了出来,谁知抬头一望,却看到了一个倾国倾城的小美人,这下子,嘴巴大张,草掉了也没察觉。 董怜看她那傻样子,小下巴一撅,傲娇的冲他挤了一下眉眼,缩了回去。 慕容恪看不到小美人了,立马觉得心缺了一块,他低下头忽然觉得失笑道: “楼上哪位朋友,下来一叙!” 石闵也不矫情,带着董钰董怜走了下来。 慕容恪一见石闵,眼睛登时亮了,下马几步上前道: “奴,我就猜到是你,走,上次咱们没分出个胜负,现在咱们再去较量较量!” 石闵挣脱他的纠缠,抱拳施礼道: “鲜卑燕王大驾,奴有礼了!” 慕容恪上前给了他一拳道: “少跟我来这套,有这功夫,咱俩打一架。” 说着拉开架势,石闵无可奈何的直起身,恼怒道: “别胡闹了!莽夫!” “啥?你说谁莽夫?你比我强多少叫我莽夫?来来来,就冲你侮辱我这两个字,咱俩也得干一架。” 石闵直接一脚踹了过去,忽听董怜怒道: “看什么看,再看把你眼珠子挖下来!” ------题外话------ 今日争取三更,补上昨天的,感谢梦晓x微光g倾城c的钻石,努力码字!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41章 石闵说,鲜卑除了吃鱼就吃羊 两人回头一看,只见董怜正怒目面对刘熙。 慕容恪一看见恼怒的小美人,眼睛又一亮,挤开石闵,上前挡在董怜面前对着刘熙道: “小美人都说了,看什么看,再看把你眼珠子挖出来!” 又回身对董怜道: “小美人,别生气,哥哥给你出气!” 他算是哪门子的哥哥!董钰不耐,上前去推慕容恪道: “你离我妹妹远点!” 一瞬间慕容恪的气势变了,他看向董钰的眼神锋利如刀,双唇紧抿,宛如蓄势待发的野豹,凶狠而乖张。 董钰被他的气势震慑的退了一步,心内生出惧意,董怜却毫无所觉的用力踢了慕容恪一下小腿道: “你凶我哥哥做什么?” 慕容恪闻言气势一收,立马换回笑脸对着董怜道: “他是你哥哥啊!” 董怜被他的换脸速度搞懵了,疑惑道: “你低下头。” 所有人都不知道董怜要干什么,慕容恪听话的探下身体,却见董怜左右开弓,拉着慕容恪的脸皮、耳朵嘟囔道: “我想看看你这脸是什么做的,是真的么?怎么变得这么快!” 大姑娘家家的摸着陌生男人的脸庞,就算是“掐”这场景也不能看,别说董钰,就是石闵也黑了脸,他上前一步拉开董怜,掏出手帕仔仔细细的擦着董怜的手指,连指甲缝都没放过。 慕容恪正享受小美人扭曲、温柔的“爱抚”,突然被人打断了,心内很不高兴,看见石闵的举止道: “棘奴,你这是什么意思?” 石闵不理他,对董怜抱怨道: “好好的姑娘家,你也不看看,什么腥的臭的都往上摸!” 这么孩子气的石闵,董怜还是第一次看见。慕容恪却不干了,他大吼着道: “棘奴,你敢侮辱我,我要跟你决斗!” 石闵白了他一眼道: “谁侮辱你了,你们鲜卑族不是吃鱼就是吃羊,不是腥就是膻,这不是味儿?” “胡说!谁告诉你我们鲜卑族不是吃鱼就是吃羊!” “鲜卑的鲜不就是鱼和羊,要不你们能叫鲜卑!” “这个——” 慕容恪被他的胡搅蛮缠问住了,反应过来勃然大怒道: “鲜卑是我们的神兽,你敢侮辱我们的神兽!棘奴!我和你不死不休!” “拉倒吧!就算是神兽,那名字叫鲜卑也肯定长得又像鱼又像羊!” “你、你——好,我不跟你耍嘴皮子,来来来!咱们手上见真章!” “你们太过分了!” 刘熙被晾在一边,见这两边旁若无人的对峙大为恼火,他是成汉最得宠的皇子,从来都是被簇拥的中心,什么时候被如此冷落过! 慕容恪看都不看他,石闵闻言对着他微施一礼后也不理他,刘熙却自我感觉良好道: “棘奴,我姐姐是你的主子,现在,我命令你,把那个小美人献给我!” 打小美人的主意? 石闵还没说什么,慕容恪先怒了,好说歹说石闵都不理他,他积攒的一肚子火气就都发到了刘熙的身上。 欺身上前,慕容恪一个拳头对准刘熙的俊脸就招呼上去。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42章 棘奴说:阿玖别怕,小哥哥在呢! 慕容恪是什么人?打小在吃人不吐骨头的王庭后院长大,刀山火海都溜达了好几个来回,何况他还是真正领兵的大将,虽然年纪不大,但功夫那是实打实的;刘熙却是一个草包皇子,这些年他母亲得宠,连带着也把他宠得不知天高地厚,那时节汉氏男子十四岁即可成婚,羊皇后根据汉家规矩,在他稍长成时,屋里就放了通人事的大宫女,刘熙又不知节制,不过二十来岁就被酒色掏空了身子,哪里是慕容恪的对手! 只一下,刘熙就被打倒在地,手下想要上前都被鲜卑侍从拦住了。 刘熙哀嚎声震震,石闵一手捂住董怜的耳朵,一手将她搂在怀里道: “阿玖不怕!小哥哥在呢!” 混蛋啊!又被这厮明目张胆的占了便宜,她那个要把人揍得连野狼都闻不出原味来的哥哥呢? 董怜快要哭了,她根本就不怕好么,可是嘴被堵在石闵的怀里,发不出声,挣扎的力道在石闵面前跟小猫似的,索性干脆就不动了任他搂着。 董钰其实就奇葩地站在旁边,可是他自觉刚才在慕容恪面前矮了一截,此时就感觉董怜在石闵怀里比在他怀里安全,清白规矩什么的,他暂时没想到! 慕容恪并不想要刘熙的命,所以只管朝他肉厚怕疼的地方招呼,一通打下来,心气顺了不少,眼看刘熙翻起了白眼,有些不尽兴地收了手,转头去找小美人邀功,结果找了半天才从石闵的怀里找到。 慕容恪立马炸毛了: “棘奴!你干什么呢?男女授受不亲你懂不懂?放开我的小美人!” “你的小美人?” 石闵眯起眼,不屑道: “你们鲜卑人看对眼了,山沟子、草丛、河套里都能滚到一起,现在跟我面前讲规矩,你是不是脑袋坏掉了?” 这话荤的,别说董怜了,董钰都面红耳赤,他愠怒的看向石闵,却见石闵面不改色、毫无愧疚道: “阿玖的耳朵被堵着,她听不到!” 混蛋啊! 董钰也忍不住骂娘了,她听不到不是你就可以信口开河、毫无顾忌的原因! 慕容恪被堵得满面通红,他指着石闵“你”了半天挤出一句话道: “就算不是我的,也跟你没关系吧?人家亲哥可在这呢!” 董怜并不是一点声音都听不到,可是这话题实在是让一个有点羞耻心的女孩子都能落荒而逃,索性就躲在石闵的怀里装聋作哑,此刻闻听慕容恪所言,差点感动的哭了。 石闵适时的放开董怜理所当然地道: “怎么跟我没关系?他是我的未婚妻!” 慕容恪闻言瞪大眼睛,哀怨的看向董怜,董怜被他看得浑身发毛,本来欲反驳的话也被堵在了嘴里,却见这家伙哀怨了一会,又像打了鸡血一样抖擞起来,对着石闵道: “你也说了是未婚妻,这么说我还有机会!” 石闵大怒道: “慕容恪,你还要不要脸!” “我怎么不要脸了?” 说着转向董怜道: “小美人,你啥都不用管,只要让我喜欢就好!” 又挑衅的看向石闵道: “我们鲜卑人可不在乎这个,只要小美人一天不是你妻子,不对!就算成了你妻子,有一天她若想开了想放弃你跟着我,我也会对她始终如一。棘奴你记住,她活着,是我的唯一,她死了,我终身不娶!” 这句话就这样成了谶言,许多年后,孤单一人的慕容恪回望襄国城,才发现那明媚的女孩一直在他心里,从来都不曾离开过!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43章 注定一生的对手 董怜先被他的豪言壮语吓了一跳,接着又被他的告白说红了脸,石闵脸色阴沉,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声音道: “你找死!” “我怎么就找死了,你们汉家人不是说什么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么?我比你棘奴差怎么的,论年龄,我只比你大三岁:青春年少还比你老成稳重;论地位,我可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统军大将,阅历比你这个初出茅庐、只会使蛮劲的傻小子多多了,虽说胡汉有别,对了,小美人是汉人吧?” 在得到董怜机械的首肯后,慕容恪接着道:“我们鲜卑人兴起于日不见之地,随同匈奴人多年,自曹魏以后,开始迁移进中原地区,多年来与汉人和平共处,我们之间互商互利,通婚通市,早已经与汉人没多大差别了。小美人,你可别听他胡说,我们鲜卑人除了羊、鱼以外,还以其他为食,你要是跟了我,会比在这里自在!——” 石闵一言未发,忽然持着钩戟上前,对准慕容恪攻了过去! “来得好!” 慕容恪大喝一声,收起嬉笑谩骂之心,随手抽出侍从的宝剑,全力应对! 众人立即四散避开,空出中间一大块让他们过招,倒霉的是刘熙正在中间呼痛,慕容恪也没让手下放开他的随从,所以也没人来扶他,也不知交手的两人是有意还是无意,时不时的手滑一下,或者一时力大卸不掉,就都招呼到了他身上,所以场中除了人影翻飞、兵器相交之外,还能适时听到一两声惨叫。 众人的心本来都是悬着的,但一听见刘熙的惨叫又忍不住嘴角抽抽,本来肃穆庄重的比武就这么被这时不时的惨叫声搞得啼笑皆非。 董怜在旁边细心观看,石闵的勇猛众人皆知,没想到慕容恪也不相上下,两个人大开大阖,一时间斗得难分难解。 这一相争就是一个多时辰,眼见正午了,董怜感觉好饿,那两人却还是没完没了,难分胜负,刘熙的惨叫已经几不可闻,只偶尔能听见小猫一样的呻吟。 董怜忽然跃身而出跳进战圈道: “别打了!你们有完没完,我快饿死了!” 这下变起仓促,两人一时收势不及,石闵的左手呼到了慕容恪的右脸,慕容恪的右手呼到了石闵的左脸,两人的兵器不约而同的射向了地上的刘熙! 一声大叫后,一辈子都没受过这么多惊吓与伤口的刘熙彻底疼晕了过去! “噗!”“噗!”石闵与慕容恪一人吐出一口鲜血,血中还混了一颗牙齿,董怜也知道自己闯祸了,相对慕容恪而言,她更关心石闵,小心翼翼的上前道: “小哥哥,你没事吧?” 石闵也不言语,给了她一个秋后算账的表情,只听慕容恪哈哈哈大笑道: “痛快!棘奴,这一战我们均掉了一颗牙,算是平手吧!” 石闵擦擦嘴角道: “我还不到十二岁,后面有两颗乳磨牙还没有换,不凑巧,这正好是其中一个!” 说完还得意的笑了笑。 打架被打落的牙齿还能分出胜负?董怜长见识了,再见到慕容恪咬牙切齿的表情后,很聪明的躲到石闵身后,一声未发。 石闵得意了,回身看着董怜道: “不是说饿了,走吧!” 说完带着董怜回身上楼,慕容恪厚着脸皮跟上去道: “来者是客,棘奴,你怎么也该请请我吧?” “驿馆那里有专门招待,燕王可以去那里,好走不送!” “别啊!棘奴,你也太不够意思了吧,再说我刚刚被你打落一颗牙齿,那可是永久的,就算补偿我一下可以吧!” “燕王殿下的牙齿可真值钱!要不我全敲下来再请你吃大餐如何?” “全敲下来我还怎么吃大餐?再说了,那也得看是谁打的。别人可没你棘奴这本事!” 董怜嘻嘻而笑:这人可真是能屈能伸,为了吃顿饭竟能如此放下身段小意哀求,甚至溜须拍马,什么里子、外子全都不顾,只要达到目的。 她拉了拉石闵的衣袖,石闵看了她一眼不语,董怜道: “吃饭可以,不过得你们请客?” “小美人啊,你这心可偏到北海里去了,我们是到你这里做客,哪有客人请主人吃饭的道理?” “因为你不是什么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大将军吗?你比我们有钱啊!小哥哥现在还是个初出茅庐、只会使蛮劲的傻小子,连俸禄都没有,怎么请你?” 慕容恪故作无可奈何道: “好吧!不过能请小美人用餐,也是我的荣幸!” 几人一起上楼,底下随从段辽道: “王爷,成汉这些人怎么办?” “我又不是成汉的燕王,他们怎么办关我什么事!告诉大家,都自己找地方吃饭,饭后回驿馆,不用跟着我了!” “王爷!” “好了!有个最勇猛的棘奴陪伴,襄国想找个能打得过他的人都没有,你们还担心什么?” 其实在这地界,段辽并没有多么担心,何况慕容恪本身也是一个能以一敌百的大将,遂应道: “是!” 慕容恪转身上楼,段辽吩咐众人放了刘熙的随从,招呼一众属下扬长而去。 可怜刘熙的一众侍从这才上前扶起刘熙,见他浑身是血满身淤青,几个人找了一副担架,既没去驿馆,也没去找大夫,反而直奔石世的府邸而去。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44章 日不见之地 季云楼上,四个人各据一方围坐在小桌旁,慕容恪咪咪笑着,直勾勾的盯着董怜看,就算石闵愤怒的拍了两次桌子也没收敛,董怜被他看得脸颊绯红,到最后也恼了道: “你有病啊!能不能别盯着我看了?” “啧!小美人生气的样子更加好看!” 董怜无语,捂着额头道: “可你这样子我很不自在啊!” “习惯就好了!美丽的事物都惹人喜爱,你看花朵还能因为人们爱看就不开放了?” 完全说不通有木有! 董怜放弃了,想了想故意道: “你也很好看啊,是不是因为你的样子招人喜欢,所以才能在吃人的地方长到今天。” 一句话,慕容恪的脸色变了,他低下头,好半天才缓过来笑着对董怜道: “小美人还真是残忍!” 话闭倒不再盯人了,董怜松了口气。 小二送来一壶茶和几样小点心,混了一阵,董钰已经放开了,他站起来一一倒过茶又坐下来对慕容恪道: “燕王殿下说‘鲜卑兴起于日不见之地’,什么叫日不见之地?” 慕容恪不语,董怜道: “这个或许我知道!” 董钰道: “是啊!你什么都知道!你是神仙嘛,那你说来我听听呗!” 董怜傲娇的一扬小下巴道: “那是当然了!我猜鲜卑族应该兴起于极北之地,那里一年当中应该有固定几天会看不见太阳,所以才叫日不见之地对吧!” 北极圈以里出现极夜现象很正常,但从古至今都没听说过北冰洋孕育过文明,所以他们至多也就在离北极圈再远一点的地方兴起,因此每年才有不多的几天出现极夜。 慕容恪眼中升起一股诧异之色,这件事在年轻的鲜卑一辈中知道的都极少,这小丫头是怎么知道的呢? 董钰疑惑道: “什么叫看不见太阳,乌云蔽天吗?” “不是,他们生活在北极圈以里,每年都应该有固定几天,太阳始终不会升上地平线来,星星也一直在黑洞洞的天空闪烁,而这其中还可能有一年月亮或圆或缺的整天在天际四周旋转,另外碰见一年则连月亮也看不见。” 董钰瞪大眼,不信道: “怎么会?” “这是正常现象啊!” “这还正常?” “对啊!地球是圆的,跟太阳存在二十三度左右的黄赤交角,这就导致它在自传与公转过程中会在两级形成极夜和极昼现象。而月亮是地球的卫星,它的轨道平面因为空间位置不断变化,就会在相应周期内呈现不同的变化。” 完全听不懂! 董怜看着眼前呆愣的三个人,用后世一个词来形容就是一脸懵逼,她囧然的耷了耷肩膀,一副爱莫能助的样子。 董钰听糊涂了,石闵和慕容恪对望一眼,深吸一口气道: “阿玖,什么叫北极圈?” “北极圈是极昼、极夜现象出现的界限。界限再以北的区域都属于北极圈范围。” “什么叫极昼、极夜?” “极夜就是他们所说的日不见,极昼就是太阳整天都不下山,一天都在天上挂着。他们的日不见之地,夏天应该也会有几天会是这样。” 不可想象!但石闵从慕容恪震惊的眼眸中猜到董怜所说的都是真的,回想一下又接着道: “那什么是地球呢?” “我们脚下踩着的就是地球。” “你说它是球?” “对啊!地球本来就是圆的!” 董钰爆笑道: “你逗我,脚下踩的地方是圆的,那么除了正中间,别的地方不都是倾斜的,下面的还不掉下去!” 董怜抓抓脑袋,要怎么跟古人解释现代小学生都知道的事实? 越问越糊涂,听不懂的词越多,不明白的地方也就越多,石闵住了口,思索了一阵道: “阿玖,这些事你还跟谁说过?” “谁都没说过,怎么了?” “没什么,但你记住,以后这些事谁都不许再说,也不许再提!明白吗?” 董怜明白,这是怕人把她当成妖怪,了然地点点头。 石闵又郑重的嘱咐了董钰一下道: “灼华,对谁都不要提起,就当你从来没听见过这句话!” 董钰也明白其中的厉害,点头答应。至于慕容恪,石闵没有作声,多年的默契让他不需要多说。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45章 董怜说:当了婊子还要立贞节牌坊 屋中的气氛沉淀下来,等到小二将饭菜都送了上来,四人开始默默地吃,谁也没多说一句话,董怜本来饿得不行,吃了几口后觉得实在压抑,多大的事啊!值得这群人这样?心中一火,“啪”地一声将筷子摔在桌子上,两只手使劲敲了几下桌边,耍起了小脾气,敲得整张桌子上杯碟碗筷噼里啪啦作响。 这一下所有人都不吃了,看着她,董钰道: “大小姐,你又怎么了?” “我难受,吃不下不行吗?” “行——,那你乖乖的在旁边等一会,一会哥哥吃完就带你回家。” “我还饿呢!你带我出来的,自己吃饱了,就不管我了?” “给你东西你不吃,还喊饿!你说,你想怎么样吧?” “这屋里呆着压抑,要不,你给我笑一个?” 笑一个?要不要再唱一曲儿?他是卖笑的小倌吗? 董钰一口老血憋在喉咙里,扬起手看着董怜,只见这死丫头耍无赖满脸都写着欠揍两个字,可这是他的亲妹妹,打不下去手,最后这巴掌只好落到了自己腿上。 “好好好!小姑奶奶,我给你笑一个,你乖乖吃饭!嘻嘻!” “呕!” 董怜想吐,石闵和慕容恪见这两兄妹耍宝,对视一眼笑了笑,压抑的气氛一扫而空,慕容恪道: “阿玖啊——” 董怜柳眉倒竖: “不许叫阿玖!阿玖也是你叫的!” “这么说你更喜欢我叫你小美人?” 董怜认真想了想,叫董怜很生硬,按常理他最该称呼一声董小姐,可是小姐这两个字让她犯膈应,还不如小美人,最后只好胡乱道: “好了,好了,你就叫阿玖好了!” 慕容恪看她纠结半天,最后还是妥协,忍不住失笑,正要张口,忽然房门大开,一个身影冲进来冲着董怜就是一个大巴掌。 “啪!”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惊呆了!董怜下意识的捂住脸,只见来人却是李农的母亲、董怜的舅妈崔氏,后面还跟着卢茵。 除了李氏,董怜这么多年都没人动过一根手指头,就是李氏也只是象征性的拿个藤条打她的小腿,董钰怒了,但还没失去理智,上前护住妹妹道: “舅妈,你这是干什么?” “干什么?代你母亲教教她什么叫礼义廉耻!” “舅妈!我敬你是长辈,你怎么可以这么说阿玖!” “我怎么不能说,女儿家就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现在身处这个地方,她被迫抛头露面我不怪她,可是主动出门连个幕蓠都不带这算什么?还有,女孩子的小字只有丈夫可以唤,她这样是想找几个丈夫?还要不要脸了?” 汉家规矩大于天,董钰接不上话,石闵却不管这些,上前生硬地道: “阿玖是我的未婚妻,我不介意,别人就不要多管闲事!” 崔氏并不知道当日的事,不耻的看着董怜道: “看来我还真没冤枉你,你是真不要脸!才到了襄国几天,就和人私相授受了!” 董怜放下手,眸中一片清冷,看着崔氏道: “关你什么事!” “董阿玖!——” “对不住!阿玖这个名字只有我认可的人可以唤,你还不配!” “不要脸的东西,你在跟谁这么说话!” “这个不要脸的东西还曾经救过你们!大义凛然的世家女儿就是这种教养,我还真是领教了!” “哼!我就知道,你会拿这个说事!” 崔氏一副我就知道你会“挟恩以报”的无耻鄙视,让董怜觉得更加无耻,救一条狗还知道报恩,救一群白眼狼得不到感恩,反而是怨怼。 “我董阿玖欠了你们,还是我家欠了你们?你既然知道现在就应该自刎以证清白,显示显示你世家女儿的气度!” “当日乃是形势所迫!” “原来世家的体统规矩也要视情况而定,一句形势所迫就做什么都理所当然,当了婊子还要立贞节牌坊是不是就是这个意思!” “阿玖!” 崔氏还未说话,董钰却听不下去了,喝道: “你说的这是什么话?” 崔氏抓住这个话茬道: “灼华,你都听见了,这是一个有教养的女儿家该说的话,这整个一个市井泼妇!” 董怜甩开董钰,上前道: “孔明之后无大汉,八王之后无华夏,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我宁愿当日所救乃是一个市井乞丐,也不愿救你一个空有其名的士族贵女!” “董阿玖!” “崔李氏,你有什么了不起?战乱之时你的诗词歌赋能打退百万大军?饥饿之时你的琴棋书画能画饼充饥?在山里你是靠着一群低贱士兵养活的米虫,这么看来谁更低贱?出得山来,你扯得后腿要靠一个不要脸的女孩子才能苟延残喘,甚至反过来还要在咬一口。如此,谁更不要脸?有句话说得好,装逼也要有本钱,你有什么?吃别人,喝别人,既没有谋生的能力,也没有出众的谋略,仗着出生在一堆虚有其表的士族中间,穿的不伦不类还要摆谱弄出一副高高在上的高贵德行,你真是让人恶心!” “阿玖,你太过分了!” 李农推门进来,也不知道他听到了多少。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46章 董怜道:恭喜表哥! 董怜傲然回望道: “李司空大人,你有何指教?” 表哥都不叫了,可见气得有多凶! 崔氏看见李农来了,仿佛看见了靠山,顿时泪眼朦胧,不过就是此时心里委屈、愤怒、羞愧什么的勾兑到一起,搅和地一塌糊涂也还顾着形象,轻提手帕,微微掩面,声音小小的啜泣。 卢茵此时上前扶住崔氏道: “李大哥!董家姑娘确实太过分了,夫人只是看她坏了规矩,不成体统而小惩大诫,她却如此污言秽语谩骂斥责夫人。别的且不论,夫人乃是她的长辈,如此顶撞,实属不该!” 这就是后世所谓的绿茶心机婊,董怜也不反驳,面对李农的目光不避不让,李农有些狼狈的看着董怜微肿的脸庞,想也知道是谁动的手,他避开董怜的眼睛道: “阿玖,母亲毕竟是你的长辈!给母亲道歉!” 董怜忽然轻松一笑,笑容中流逝的东西让李农只觉得心缺了一块,只见那淡然的女孩上前一步低头拜道: “舅妈,对不起!” “别,我可受不起,按理我应该给你跪下谢当日救命之恩!” “舅妈严重了!是阿玖的不是!” 崔氏自以为找回了些什么,蔑视了董怜一眼,也不叫她起来,目光得意的看着李农道: “瑾之,你年纪也不小了,这次册封之后,你的婚事就应该提上日程了,襄国也有很多世家贵女,娘就在这当中给你挑一个!” “母亲!” “瑾之不必害羞!虽说当日我与你姑姑有过口头协定,可毕竟现在阿玖还太小,我李家就你一根独苗,实在耽搁不起,想来你姑姑在天之灵也不会怪你!若将来阿玖有心,娘可以允她进门!” 这是要董怜做妾的节奏,李农大急道: “母亲!” “瑾之!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是要忤逆我吗?” “孩儿不敢!可是母亲——” “那就这么定了!” 崔氏说完,得意地看向董怜,却见董怜更深一礼道: “恭喜舅妈,恭喜表哥!” 说着直起身子对着李农道: “娘亲在天之灵一定很欣慰你们这个决定!” 李农急道: “阿玖!” 董怜摆摆手道: “表哥,百善孝为先,表哥应当听取舅妈的决定,何况表哥显贵,阿玖自知高攀不上;至于阿玖的将来,就不劳你们费心了,阿玖虽然母亲已逝,父兄却还在,自有他们做主!还有,阿玖自己也认为,我就是一坨烂泥,怎么样也糊不到世家的墙上!所以也请舅妈以后高抬贵手,阿玖是教不好的了,舅妈省省力气,小心手疼!时间不早了,不是形势所迫就不能轻易出门,出门还需要带幕蓠的舅妈和卢小姐应该也已经累了,阿玖先行告退!” 董怜说着走出门,董钰看都不看李农母子追了出去。 石闵对上李农,李农道: “这下你满意了?” 石闵挑挑眉道: “你认为是我的错,是我导致的这个后果?若真如此,李瑾之,我从前还真是高看你了,你配不上她!” 石闵说完也走了,最后就剩下慕容恪,那一个个“很有心”的主人,都很自然地忘了他这个客,好吧,反正事实上他这个客人也没什么自觉。 他晃晃悠悠踱到李农面前道: “司空大人!你好!在下慕容恪!” 李农适才就注意到了他,毕竟慕容恪本身就不是一个能让人忽视的主儿,只是一时没顾上,如今听到他自报家门,忙施礼道: “原来是鲜卑燕王殿下,微臣有礼!” “李大人不必客气!” “不知燕王殿下何以在此!” “哦,我随性惯了,不喜约束,也不耐烦那些繁文缛节,所以就自己带着随从出来走走。” “殿下认识石小将军?” “你说棘奴?我们是老朋友了,两年前我们阵前对战,未分胜负!” 这算哪门子的朋友。卢茵撇撇嘴,眼见慕容恪高大洒脱,俊逸非凡,虽说心中已经认定了李农,但女孩子的虚荣心让她巴不得全天下的男人都围着她转,她秉着世家的礼仪,小步微挪,对着慕容恪施礼道: “小女子卢氏拜见燕王殿下!”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47章 慕容恪说:司空大人道貌岸然 卢茵半蹲着身体,心中得意的想着:燕王殿下,睁大你的眼睛看看,这才是贵女的表现,那个野丫头算什么? 谁料慕容恪突然像被马蜂蛰了一样,避瘟疫似的跳出老远道: “别!别!,你别拜我,我是个粗人,你这么说话我冷!还有啊,你有心思用到别人身上去,我可看不上你这种空有其表、虚伪做作的女人!” 如此俊逸的男人却说出如此粗俗的大白话,卢茵又羞又愤,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啜泣道: “燕王殿下误会我了,是不是那个野丫头说了什么?” “我的妈啊!我睡你了还是怎么地,你哭什么?” 这话露骨缺德得是个大姑娘都受不了,卢茵羞愤之下,气血上涌,竟然晕了过去! 崔氏愤怒上前,慕容恪梗着脖子有些混不吝地道: “老太太,我可不是你的谁,所以你可别对我说教,我脾气不好!” 崔氏知道李农功夫不强,硬生生咽了这口气,只听慕容恪道: “我刚才听小美人说世家的规矩都是因情况而定,如今看来果是如此,这规矩好啊,什么失节事大、情操高上,一句形势所迫就全部抹杀,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就是这个意思吧,果然世家贵女都是好教养,全能审时度势,能屈能伸,关键时刻富贵能淫,威武能屈!” 这是什么话?传出去崔氏和卢茵还要不要做人了?这是把士族大家的里子外子都踩到尘埃里去了! 好嘛,这哪是什么粗人,根本就是在给董怜那个野丫头找场子! 崔氏闻言摇摇欲坠、羞愤欲死,李农扶着她,勉强道: “燕王殿下说笑了!” 慕容恪从善如流,哈哈大笑道: “说笑!说笑!” 忽然脑袋转到李农近前道: “李大人,你表妹刚才说‘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司空大人,你可端的好一副道貌岸然呐!” 话闭,哈哈大笑着拍拍屁股潇洒离去。 崔氏看着他的背影咬牙切齿道: “粗鄙、下流!果然是蛮夷不懂礼数!” 李农不欲跟母亲争辩,柔声道: “母亲,我先送你和卢姑娘回去!” 崔氏拉紧李农的衣衫道: “瑾之,我今天的话都是认真的!” “母亲累了,这事我们回去再说!” “不!瑾之,只要我活着,阿玖那个野丫头就别想进我们家的门,妾都不行!” 李农退后一步,面色灰白,颓然道: “母亲,你到底从哪里看出来,表妹非我不嫁?您要知道,一直以来都是我在追着她跑。” “我不许你这么说,瑾之,你可是——” “我现在什么都不是!母亲,什么都不是!” 话到最后,满是酸楚。 崔氏从来没有看见过这样颓废的李农,顿时吓傻了,哭着道: “瑾之,你怎么了?不要吓娘!” 李农摇摇头,所有的变故都不如今天的打击,他不知道还能不能挽回董怜,如果失去了最爱的女人,他不知道自己还剩下什么! 是的,最爱的女人,哪怕那女人现在还是一个小女孩!若说以前还不甚明了,今天过后,他却明明白白的知晓了自己的心意,可是老天却跟他开了一个特大的玩笑,当他醒悟时,幸福正从他指缝间溜走,董怜眼里流逝的东西是情意——对他的情意,或许以后他还是她的表哥,但他却再也没有立场去插足她的生活了。 李农含泪稳了稳情绪道: “母亲,我送你们回去!” 崔氏不甘,却也不敢在撩拨李农,小声道: “大不了,到时我同意阿玖进门就是了,不过正妻她想都别想!” 李农已经无力再跟母亲辩驳什么,崔氏骨子里的优越只有她自己自以为是,在别人眼里,那或许根本就是一个笑话。 董怜还没出门,董钰就追上了她道: “妹妹,你慢点,等等我啊!” 董怜不理他,径直到柜台道: “掌柜的,你按照我们楼上的席面再给我准备一桌,送到石瞻将军府上。”顿了一下,转了转眼珠接着道: “你在按照这样的席面准备一百桌,送到西山石小将军的营里,一会楼上今天来的那位鲜卑燕王殿下会付账。” 董钰瞠目结舌,张大嘴道: “阿、阿玖,你、你这是——不行吧!” “怎么了?燕王殿下说请客,我没吃好,还不许打包?” “可是那一百桌——” “热情的燕王殿下富可敌国,请朋友的兵士吃顿饭有什么大不了,我又不是让他出军饷。再说小哥哥那里只有三千兵士,还能吃穷了他不成?” 董钰觉得不对,却说不出哪里不对,也找不到反驳的理由,后面跟下来的石闵闻言摇头苦笑,这丫头今天受了气,偏偏面对崔氏,她和董钰都无法计较,总不能真的打回去?而碍于李农的面子,石闵也不好动手,这一肚子气不好跟身边的人或不相干的人出,躺着也中枪的慕容恪就倒霉了。 石闵聪明的没多话,小意温柔的将随时都会炸毛的董怜稳妥的送回了府上,等到慕容恪下楼时,这群人早已经连影子都没了。面对着好大一个数额的账单,听完掌柜的复述,慕容恪哭笑不得,一方面肉痛的付了钱,另一方面大骂石闵不要脸,这中间要没他的首肯,打死他都不信。最讨厌的就是楼上那对母子,一个打了她的小美人,让小美人撒气撒到他身上,一个恶心了所有人,想做孝子还偏偏弄出一副深情款款! 走在路上的慕容恪越想越不甘心,驿站也不回了,打马直接去了石闵府上。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48章 石闵说:许给我吧! 董怜顶着红肿的脸回了石府,人还没进院子,董方、王梅连同石瞻就一同赶了来。 一进院,石瞻就大怒道: “奴,你是怎么搞的?在你身边,你媳妇都能被人打了,你还是不是个男人!” 石闵抿唇不语,忽然伸手给了自己两个大耳光道: “不会有下次!” 董怜正被小杏拿着冷毛巾敷脸,闻言急了,上前拉住石闵的手道: “你这是干什么?” 又回身对石瞻道: “根本就不关小哥哥的事,谁知道崔李氏那条疯——”在董方的注目下改口道:“我舅妈发什么疯!” 董方道: “灼华,到底怎么回事?你给我一字一句的说清楚!” 董钰不敢隐瞒,将今天的事不加任何水分的说了一遍,独漏掉董怜关于日不见之地的对话。他脑筋不算灵光,记性却非常好,众人说的话只偶尔有几个字漏洞,但董怜那一番豪言壮语却一个字都没说错。 这中间固然有很多词他们听不懂,比如说:装逼,但肯定不是什么好话,可是那句当了婊子还立贞节牌坊却让董方变了颜色,这能是一个大姑娘说出来的话,崔氏固然不对,可董怜的言语也很不妥当,最起码彻底背离了李氏的教导。 石瞻听完却高兴了,他可不管那些,手舞足蹈地道: “好!这才是我冉家人。阿——” 还没说完,就在董方慑人的目光中蔫了,闭上嘴退后几步。 董方上前道: “阿玖,这话是你说的?” “是!” “啪!”,董方给了女儿一个耳光,石瞻、王梅吓了一跳,欲要上前,被石闵拦了下来,面对暴怒的董方,董钰打个哆嗦,不敢噤声,但还是快步上前,将妹妹护在了怀里。 迎着董怜不可置信的目光,董方痛心疾首地道: “你也敢理直气壮的说是?阿玖,你对得起你娘吗?平日你偶尔闯祸不守规矩我也不说什么,可这些是你一个姑娘家能说出来的话,你在给你娘脸上抹黑!” 董怜无语反驳,她瞪大眼,倔强的看着董方,八岁的小姑娘虽然故作坚强,泪珠却依然如断线的珠子般滚滚而下,她看着董方道: “爹爹希望我变成娘亲那样的人吗?” “别侮辱你娘,你永远也变不成她!” “我会努力给爹爹看!女儿现在就去母亲牌位前跪着,直到爹爹觉得可以了。” 董怜说着,给董方行礼,缓缓退出院子。 石闵上前道: “董伯父,在这兵荒马乱的年代,你希望阿玖变成崔昭仪第二、崔李氏第二,还是董伯母第二?” 一句话,董方如遭雷击,踉跄着退后一步,石闵接着道: “阿玖才八岁,我想她这个样子即便再好,崔李氏也不会让李农娶她的,除非李农弑母?” “瑾之绝对不会!” “那么,董伯父是要让阿玖做妾!” “绝无可能,就算她自己愿意,我宁愿杀了她,也不会让她做妾!” “那伯父就将阿玖许给我吧!” “棘奴!” “伯父,我是汉人,却长于胡人中间,规矩体统什么的在我眼中向来如同乌有。这些年我看得太多了,如果汉人个个都如崔昭仪,崔李氏一样,恪守规矩体统,那汉族早就灭种了,即便崔昭仪一行,在石虎的威胁下,不是也不得不妥协?如此战场上何必五十步笑百步,徒惹人笑话! 崔昭仪和崔李氏的一再妥协,说好听是为形势所迫,可在我看来,他们还不如羯族人光明磊落,至少人家做坏事敢作敢当。她们呢,扛着士族礼仪的大旗,说着冠冕堂皇的赞誉之词,专行龌龊之事,你想要阿玖变成这样? 今天的事我不觉得阿玖说错了什么,也不觉得她做错了什么。董伯父,你说阿玖对不起董伯母,若董伯母还活着,她会希望自己的女儿为了一些莫须有的规矩体统而如此憋屈的活着?她会看着她如同眼珠子一样长大的女儿被人扇打、叱骂?我想她在天有灵,一定希望女儿快快乐乐的活着,有尊严的活着。 失去董伯母,伯父伤痛欲绝,我想董伯母未必不是一样,不能和伯父相守到老,她一定也很遗憾。如此她一定不会希望女儿将来会像她一样。当初伯父也说过,只要伯母活着,您可以什么都不在乎!如此伯父就不要让这个悲剧在阿玖身上重演了。” 董方跌坐在地,震惊的看着年方十二的石闵,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出来,他茫然的看向身边的董钰,董钰见他望过来,忍不住道: “舅妈打妹妹,我心疼的不得了,可她是外人,看在表哥面上,我和妹妹都不计较;你为什么动手?可知现在不是身痛,是心痛!” 董方闻言看着自己的大手,怎么就鬼迷心窍的对女儿动了手,忍不住“啪”的一声又给了自己一巴掌,泪流满面。 董钰忙上去拉住董方,只听一个声音道: “棘奴,你家里住的人是不是都有病,怎么不是打别人耳光就是打自己耳光?” 陌生的声音让众人都望过去,石闵看着不知何时混进来的慕容恪,眼神冰冷道: “你不回驿馆,到我家来干什么?” “我花了大笔银子请人吃饭,结果却自己饿着肚子,走到哪里也说不过去啊!再说刚才的饭局还没完,小美——呃!阿玖不是把酒菜搬到家里来了,总要吃完吧!” “你怎么进来的?” “你门口有两个年轻的小守卫,和你一样讨厌,不过和你一样热情,我让他们俩热情的拥抱了一下,没想到就睡过去了,然后我就进来了!” 混蛋!什么样的拥抱能让人睡过去?是两人相撞晕过去了吧! 石闵阴沉着脸,慕容恪满不在乎,屁颠屁颠的上前帮着扶起董方道: “董老爷子啊,阿玖多么好的一个女孩,你怎么就下得去手?你说你居然希望她变成李农他娘那样的人?没发烧吧? 那是什么人哪!我记得你们汉人有句话怎么说来的,好像就是吃饱了才有时间讲究礼节,大概就是这意思吧。可那两个女人,都快成芦苇荡了,浑身肮脏还高呼我很纯洁,我一恐吓立马什么节操都丢掉了!确实让人恶心。阿玖要变成那样子,你不哭我都要哭了!呜呜!” 这一番唱念做打,让董方有些糊涂了,他看着旁边滑稽做戏的俊逸少年道: “你是——” “啊!我忘了说了!在下慕容恪,现在是鲜卑燕王,家中家财万贯,什么女人都没有过,本王也没什么不良嗜好,老爷子在选女婿时,是否也可以考虑一下在下,我保证她是此生唯一,若有违背,天诛地灭!”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49章 父爱深深 董方被这离奇的求娶搞得一愣一愣的,还没回过神,石闵早已黑着脸,上前一把扯住慕容恪就走。 十五岁的少年被个半大孩子扯着走,这形象简直不能看?慕容恪拯救自己的衣袖急道: “棘奴,你干什么?放开我!” “废话太多!你不是饿了?我带你去吃饭!” “不是,我话还没说完呢,我跟董老爷子还要培养培养感情,总得让他多了解了解我啊!啊——” 石闵捏住他的前襟,咬牙切齿道: “你再啰嗦,我不介意现在就把你丢出去!” “好好好!吃饭就吃饭,不过小美——阿玖也没吃多少,你把她一起叫过来?” 想得美!何况阿玖现在—— 唉! 石闵不再理他,拉扯着将他丢在饭厅,对着匆匆赶来的老管家低语了几句转身就走。 等到饿得前胸贴后背的慕容恪终于看到他的大餐上桌时忍不住破口大骂:红烧鱼、清蒸鱼、回锅鱼、糖醋鱼;红烧羊肉,红焖羊肉,清蒸羊肉,烤羊肉。 门口候着的老管家点头哈腰笑眯眯道: “燕王殿下,我家主子说了,这些做得不一定有你家乡的好吃,还请您多担待;我家主子还说,燕王殿下一向随和不挑剔,且练武之人食量较大,所以这些东西您一定能吃完,不吃完门口会有人侍候你吃完,要知道浪费粮食会一辈子不举的!” 太恶毒了! 慕容恪放下正要掀桌子的大手欲哭无泪,别的他都能接受,可是不举,这诅咒太缺德了!鼓起肚量差点撑死将桌子上的东西都吃下去后,慕容恪连动都不敢动,生怕一走路胃就会爆开。 老管家带着人招摇过市的将他抬回驿站,美其名曰消消食,结果不到一个时辰,全襄国都知道鲜卑燕王殿下在石小将军府上狼吞虎咽,还吃撑了走不动路,等到慕容恪缓了缓听到这个丢死人的消息后,大怒之下愣是把驿馆门口的石狮子当成石闵给砸了个稀巴烂! 董怜此时直挺挺的跪在李氏的牌位前,膝盖下面甚至连个垫子都没有,脑中空白一片,她不知道现在应该想些什么,只是直直的看着李氏的名字发怔 远处石瞻和王梅对视一眼,心中明白此时就算他们上前也唤不起董怜。 石闵则守在院门口,看见董方远远而来躲到一边,等到他进门后,与后面跟着的董钰对望一眼,很有默契的一同关上了院门! 董方拎着一壶酒,走到李氏的牌位前,上了三炷香,跪下拜了一拜,然后直接坐到地上,也不看董怜,斟上一杯酒,啜了一口道: “秀啊,今天距你走还不到一个月,可我怎么觉得已经过了一辈子那么久呢!” 抹把泪又喝了一口接着道: “你是成汉的公主,出身富贵,小时候锦衣玉食的长大,后来舅兄被追杀,你也被迫离开皇宫,从此就没过过一天好日子。遇到你时你才六岁,我还是个普通的小校尉,那时我就想,这天下怎么会有这么标致毓秀的小姑娘呢?我的目光总是追随着你,可那时节你就像天上的月亮,我却是个大字不识一个的小兵头,对你只有仰望的份儿。我们跟着你哥哥南征北战,后来兵败了,我们的人被打散了,舅兄受了重伤,临终前将自己五岁的独子和你都托付给了我。你知道吗,那时候我甚至庆幸我们败了,否则我永远也够不到你一片衣角,你说,我是不是很坏! 你就这么嫁给了我,什么都没有,连新婚的嫁衣都是东拼西凑的,甚至都没完整的红,这么多年你为我生儿育女,操持家务,一个公主硬是磨出两手老茧。你对我也很好,从来没让我感受到轻视,可其实你不知道,在你面前我很自卑,我觉得我亵渎了你,我配不上你啊!” 董怜的眼泪哗哗的往下流,听见董方鼻音沉重的往下道: “你为我生了两个优秀的儿女:华儿本性纯良、记忆绝佳,虽然刚猛有余、智谋不足,但却不是鲁莽之辈,在这乱世之中足以立足天地;阿玖聪明、机敏,有勇有谋,这一点像你。这闺女从小就很有主意,有时聪慧得让人忌惮,她性子野,胆子还大,会撒娇,会讨我欢心,你走了以后,我经常能从她身上看到你的影子。 可是这么好的女儿被我打了啊,你捧在怀里,护在心上的宝贝在外面被人欺负回来还被我又打了啊!我怕她忘了你,怕从她身上再也找不到你的影子,怕别人轻视她、看不起她,可其实实质上是我的自私在作祟啊,秀啊,你说她会原谅我吗?我这个父亲没保护好女儿,让她被掳走,差点死于非命,现在又为了外人和莫须有的东西,让她身上受伤之后,心也伤透了! 可是我还是贪心的想要女儿啊,想抱着她看她跟我生气,跟我拌嘴,跟我撒娇,依赖我,忤逆我,孝顺我,你跟她说说,就说她爹知道自己错了,知道自己不好,只要她能原谅,让她爹掏出心肝他也愿意啊!” 董怜“哇”的一声扑进父亲怀里道: “爹爹,你别说了!是女儿不好!呜呜——” “不!是爹爹不好,我的乖囡!” 父女两个人靠在李氏牌位前相拥相依,袅袅升起的檀香中,似乎看到李氏在欣慰的笑。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50章 情意绵绵 董怜是被父亲抱着出去的,小姑娘哭着哭着,就在父亲怀里睡着了,董方抱着她走出去,淡淡的温馨中洋溢着满满的幸福,这让石瞻羡慕得不得了,他看着董方父女走远,回身就直勾勾的看着王梅,看得王梅心里直发毛,当着两个男孩子的面红了脸,娇嗔道: “你干什么?” 石瞻凑近她低声道: “阿梅,我们回房吧!” “回房干什么?” “你看闺女多可心,多可爱,我们再生个女儿吧!” 这个老不羞! 明知道距离远,石闵和董钰听不见,王梅还是从脖子红到了脚跟,她恼怒之极的瞪了石瞻一眼,转身逃了。石瞻哈哈大笑,打定主意这次的事一了,一定生个可心的小闺女疼着。 董怜也只睡了半个多时辰,她是被饿醒的,醒来就见小杏在旁边守着她,她嗯了一声,小杏道: “阿玖,你醒了!” “嗯,小杏,有吃的没有,我好饿!” “有!小将军让人温着鸡丝粥,我去给你端来!” 这小哥哥,还真是有心! 董怜坐起来梳洗,一会小杏就端着碗进来,温度适中,正好下口。 小杏抿嘴笑着将鸡丝粥放下,董怜边吃边看着她道: “怎么了?” 小杏笑着将慕容恪的事情说了一遍,说到一半,董怜就瞪大了眼,一口粥呛到了气管里,忍不住连连咳嗽,小杏一边给她拍背一边道: “你慢点,早知道我就等你吃完了再说了。” “哈哈哈,这下子慕容恪算是踢到铁板了!哈哈哈——” 又是一阵猛烈地咳嗽,小杏好气又好笑的看着她道: “现在满襄国的人都知道了,都说鲜卑的燕王是不是饿死鬼托生的,看见吃的就走不动道,幸亏生到鲜卑只吃鱼羊,要是生到赵国,不用别人来打,国家就会被他吃穷了!” “哈哈哈,哎呦,肚子好疼——” 董怜可以想象,慕容恪吃瘪的表情,估计他现在看见鱼羊就想吐,这辈子都不会再吃了! 石闵还没进屋就听到她的笑声,也翘起嘴角道: “阿玖,睡醒了,好点没!” “我本来也没什么事!小哥哥,你可真是太——聪明了!” “嗯!能得妹妹一句赞赏,这事情我总算没白做!” 董怜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样子,心中暗暗吐糟,却又忍不住感动,她知道今天的事情石闵一定做了很多,要不然以董钰那个榆木疙瘩,父女俩还不定什么时候才能解开心结。 董怜看着石闵温馨一笑,石闵也淡淡回应着,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之间开始流淌出一种情谊,这情谊让所有的语言都无法形容,也让所有的抱歉和感谢都成了多余。 小杏默默地退了出去,石闵坐到董怜身旁道: “娘已经将今晚的衣服准备好了,这次刘熙被我们戏弄打伤,恐怕刘侧妃不会善罢甘休!” “我会小心!不过小哥哥也不用担心,刘琦再厉害,也有压她的五指山。” 石闵不知道五指山是什么,不过他也不多问。他握住董怜的手道: “嗯,不过你也不用束手束脚,一切有我呢!” 董怜红着脸,低下头也不说话,手往回缩了一下,没收回去,也就任着石闵握着了。 ------题外话------ 求收藏,求推荐,每天争取更新4000字,大家多支持啊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51章 董怜说:王爷是天下第一的大英雄 夜幕降临,石虎宴会一角,董怜兴致高昂的钻出马车,董方给她打了强心剂,石闵给了她定海神针,她就宛如回城打了鸡血一样满血复活,精神抖擞的奔赴战场,用董钰的话说,她要是在穿得花花绿绿,那整个就是一只斗志昂扬的花公鸡。 董怜围着马车揍了董钰一圈,直到他连声讨饶许了一堆好处才罢休,只见面前依旧是冲天的篝火,有外客在,石虎没有托大,早早地在主位上坐下,郭氏王妃今天没有来,十二王子中只有石世石冲跟着刘侧妃,石遵跟着郑樱桃、石斌、李农跟着崔昭仪到了现场,当然还有崔昭仪的小跟班卢茵。 董怜随着父亲和石瞻走进会场,只见刘侧妃陪着刘熙端坐在石虎左手边,慕容恪和一个威严的青年男子坐在右手边,想必这就是鲜卑首领慕容儁了。 众人给石虎行礼,石虎大手一挥,石瞻是他的臣子,只要忠心听话他一向不多说,沉默的董方和少年老成的石闵他不感兴趣,他现在只喜欢董怜,招手道: “小丫头,你怎么才来,两天不见,本王还怪想你的!” 董怜翘着嘴角道: “王爷,是不是我给你的调料都吃完了?” “哈!你这小丫头真聪明,你那东西本王还要,别跟我说没有了,本王生气是要掉脑袋的!” “王爷,您别着急嘛,那个没有了,我还有别的吃法,保证您百吃不厌,你没听说鲜卑的燕王在小哥哥府上吃这些都撑得走不动路了?” “真的有那么好吃,比你上次做的都好吃?” “那当然了,不信你问问燕王殿下!” 慕容恪无可奈何,火气再大偏偏挑出他丢人事的是他心心念念的小美人,总不能拆小美人的台,站起来对着石虎抱拳行礼却斜眼看着石闵咬牙切齿道: “相当美味,臣永世不忘!” 石虎哈哈大笑道: “好!小丫头,以后有什么好吃的东西,一定要记得先孝敬本王知道吗?” “那肯定的!王爷是天下第一的大英雄,自应尝尽天下美食!” “大胆!” 刘侧妃自座位上拍案而起,石世想拦都没拦住,刘琦道: “董家女郎,你是没把皇上放在眼里,还是想说王爷要造反!” 此言一出,众人都低下头,石虎脸色阴沉得可怕,董怜心里却乐开了花,真是瞌睡有人送枕头,石虎可不就是想要造反么,可是这个窗户纸糊着,就人人都在装样子,现在却被这个蠢女人直接捅破了!面上却惶恐道: “侧妃娘娘,你怎么冤枉我?这话我什么时候说过?” “你刚才不是说王爷是天下第一的大英雄!只有皇上才能堪称天下第一,你这么说,不就是说王爷要造反。” “造反”这两个字再从刘侧妃嘴里说出来,石虎眼睛血红,手背上青筋暴涨,若不是有外客在,依着他以往的性子,刘侧妃脑袋现在还在不在都两说。 董怜却委屈的道: “我没说错啊,皇上是万民之主,这是毋庸置疑的!可是现在年纪大了,我听说草原上最遒劲的狼群也会新王代旧王,可那毕竟是狼群,王爷对皇上忠心耿耿,现在皇上老了打不动了,太子殿下又以儒家仁孝治国,只剩下王爷依然愿意做皇上手中一柄锋利的宝剑,为他保卫家国、开疆拓土,这样的王爷,怎么就当不起天下第一的大英雄称号呢?就算是皇上亲临,肯定也会更加肯定小女子的想法!” “哈哈哈!说得好!” 场外突然传来一个威严的声音,一群人走了进来!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52章 接风晚宴(一) 石虎一愣,只见一个明黄色黑边的身影已经走了进来,忙站起身跪倒道: “恭迎皇伯父!” 来人正是历史上被称为后赵明帝的后赵开国皇帝石勒! 石勒上前扶起石虎,石虎抬头看了一眼,又低头做礼道: “太子殿下也来了,季龙有礼。” 石弘从后面转过来,温和的扶住石虎道: “堂兄请起,雅现在还是海阳王。” “太子过滤,现在已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万万不可!不能坏了规矩!” 石虎心中各种腻歪不耐烦,将来就奉这么一个软绵绵的窝囊废为主子,还不如杀了他好吗。他面上不显,恭敬地将石勒和石弘奉上主位,自己反倒在下面安置,直到石勒几次劝说,石弘亲自恭请才在石勒的右边坐下。 董怜跟着一群人一起拜倒,微酸的膝盖让她心里暗暗大骂:这万恶的旧社会,动不动就要跪下,她要不要像小燕子一样弄个“跪的容易”! 石勒看着下面道: “都起来吧!” 鲜卑首领慕容儁带着慕容恪,汉赵刘熙又单独出来给石勒见礼。董怜便趁着这功夫望向前面,只见皇帝石勒是个威猛的老人,其实他时年不到六十,只是早年经历沧桑,看起来老很多,太子石弘是他第二个儿子,还是个刚及弱冠的少年。 董怜心中有些诧异,这对父子的年龄组合也差了太多。 石勒寒暄完,朝向董怜道: “刚才就是这个小丫头说的话吗?” 董怜闻声出列,心中一万遍的诅骂却又不得不又跪倒,石虎道: “她是降军乞活首领董方的女儿,又机灵又讨喜!” 石勒意外的看了石虎一眼,这侄子心狠手黑,残忍嗜杀,诧异道: “能得你赞誉的女子不多,小孩子更是没有,迎迎是你的亲生女儿,还是我们石氏皇族唯一的女孩子,都没得到过你一声称赞,可见这小女娃娃多么不一般。” 这话说得底下的石迎怒火中烧,慕容儁着迷地看着她愤怒的小脸,竟觉得分外美艳! 石虎道: “皇伯父说的是,不只是我,国师大人也对她青睐有加。” “哦?国师也对她不一般,你起来,这我得好好看看!” 董怜垮着小脸站起来,石勒道: “这是怎么了,怎么朕一来你就耷拉下来小脸,是不欢迎朕么?” 刘侧妃抓住机会道: “大胆,你竟敢对皇上不敬!” 董怜嫌恶的白了她一眼,对石勒道: “皇上,我虽然尊敬您,可是我的膝盖真的是又痛又麻。” “放肆,对皇上跪拜乃是基本的礼节,你居然敢心生抱怨。” 董怜火大了,对着刘侧妃怒道: “你够了啊!我烧你家房子了还是杀你家人了,你干嘛老针对我!就你懂规矩,懂规矩皇上问话你老插什么嘴,皇上都还没说什么呢,你就定了我得罪,你比皇上还大?有这功夫就好好调教调教你儿子,貌似我娘没招惹他却被他杀了!什么心生抱怨,我就是实话实说,难道你要我在皇上面前说假话欺君吗?” “胡说!我根本就没这个意思!” “我也没什么意思,是你在旁边老咄咄逼人。你说你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妇人,偏偏跟我一个小姑娘过不去,亏不亏心,要脸不要!”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53章 接风晚宴(二) 刘侧妃简直要气疯了,她才年过三十,且皮肤保养得极好,董怜却把她说成了是老妇人!她根本不老好不好! 石迎下来对着董怜冲过去,李农目光一闪,脚向前一步又缩了回去,一直注意董怜动向的石闵从旁边闪出来,挡在董怜面前道: “公主殿下,你要干什么?” “棘奴,你给我让开!我要教训那个小贱人!” “公主说笑,阿玖是我的未婚妻,怎么可以在我面前被人欺负!” 石迎怒目相对,石闵寸步不让。 石勒在上面好是稀奇,真是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不光石虎这个大魔头,就连从前油盐不进、刀枪不入的石小愣子都站出来了,这小姑娘到底有什么魔力? 董怜拉了拉石闵的衣袖,对石迎道: “我可以不计较,可是公主能不能让刘侧妃讲点道理,我到底怎么了你们?好像一直以来都是你们想把我怎么样,你哥杀了我娘,把我拖了个半死;你娘和你又老是想教训我,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怎么回事?你拒绝了人家一个儿子,害得另一个儿子受伤,还勾引了人家姑娘的心上人! 石虎道: “刘琦!你闹够了没有?给我退下!” 刘侧妃愤恨的看了董怜和石闵一眼道: “就算臣妾失言,可臣妾的胞弟前来祝贺,却被他们拳打脚踢,我知道王爷偏信他们,还请皇上做主。” 蠢猪说的就是刘侧妃这样的女人,石勒就算做主了又怎么样,等他走了她刘琦不还是石虎的侧妃,届时石虎会怎么对她简直不敢想象。 董怜伸出洁白光滑细腻的小爪子对着石勒道: “皇上,您觉得他的伤是我打的么?” 石勒先前在火光下还没注意,此时再看刘熙,虽说不太明显,但脸上明显还有挨揍的痕迹,右边衣袖下隐隐缠着绷带! 别说不是董怜,就算是也不能说出来,一个高高大大的成年男子,被个小姑娘给揍了,丢不丢人。 刘熙站起来道: “是那个鲜卑燕王动的手,后来棘奴跟着他一起来打我,皇姐,你要给我做主!” 一句话说得所有人都皱起眉头,这哪像什么一国的皇子,根本就是个长不大的废物嘛! 石闵抿唇道: “跟我没关系,是鲜卑燕王殿下看他不顺眼,动的手!” 好嘛,一股脑都推到慕容恪身上了。 慕容恪心中大骂无耻,可为了小美人,他心甘情愿的背这个黑锅道: “是我打的又怎么样?” 刘侧妃怒道: “燕王殿下,你太过分了!不知舍弟哪里得罪了你!” “我看他不顺眼算不算理由!再说我也没怎么他,就是开个玩笑而已,谁知他那么怂!还号称什么强大匈奴的皇子!是专门来娱乐大家的吧!” “你放肆!鲜卑原是我大匈奴的臣子,你居然一点敬畏之心都没有,你数典忘祖!” “拉倒吧!你大匈奴原还向汉人称臣呢,得了汉人多少帮助,后来不是也反了吗?最缺德的是夺了人家的国,还睡了人家的女人,你刘侧妃不就是这个的产物!” “你——” “还有啊,石赵原是你汉赵的,现在不也自称一国,这你怎么不说!”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54章 接风晚宴(三) 一句话,说得在场的大多数人都变了脸色,石勒、石虎面色尤其难看。 慕容恪可不管这些,他本就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主儿,什么浑话都敢说。 慕容儁自觉难以收场,尴尬的笑笑道: “舍弟胡闹,请多见谅!” 说着回身就给了弟弟一巴掌,慕容恪翻身避开嚷嚷道: “王兄,你这是干什么!我又没说错,做了还害怕别人说。” “你给我闭嘴!” 慕容恪耿耿脖子,看慕容儁快冒烟了嘿嘿笑着摆摆手道: “好了好了,我不说就是了。” 刘琦也知道自己捅了马蜂窝,对准石闵道: “燕王殿下开玩笑,你怎么就不挡着点,你是我石氏家奴——” 就是这两个字让石闵虎躯一阵,是啊,不管他做什么,都是人家的家奴!呵呵! 董怜拍拍他的手臂,无声的安慰着,石闵道: “两国使者开玩笑,那是我一个奴隶能插手的?再说阿玖很害怕,她是我的未婚妻,我自然要先护着她!” “那么你后来怎么跟鲜卑人一起对付我皇弟。” “侧妃娘娘,我希望你搞清楚,我当时就是要对付燕王殿下,好搭救三皇子,可是刀剑无眼,三皇子又不肯离开,自然难免误伤,您让在场的所有将军说说,我和燕王殿下若联手,三皇子殿下恐怕已经成肉泥了吧!” “那你不会扶开他?” “对不住,我人单立薄,无法两全!” “不是还有那个小丫头?” 董怜指指自己鼻尖道: “我?我不行!我害怕!好怕怕!” “所以你就放任阿熙受伤,你这么做是自私、是不忠你知道吗?” “自私我承认,阿玖还是个小女孩,再说我也没想到三皇子那么——可是侧妃说我不忠,我对谁不忠了?” 慕容恪在旁边唯恐天下不乱道: “三皇子那么什么?那么废物是吧!这么一个废物的东西还能活得这么嚣张,自然是因为他那个祸乱天下的娘亲,我说的对不,刘侧妃?至于不忠,那当然是对汉赵不忠了,刘侧妃心心念念自己的家国,自然想着能重回她的大汗国辉煌!” “你胡说!王爷,皇上,你们不要听他胡说!他跟奴那个小崽子根本就是一伙的,也许他们根本就勾结在了一起,对了,他们是好朋友!外面都传遍了,燕王在他家撑得都走不动路了!他们根本就是一伙的!王爷,你被他们骗了!” 慕容恪哈哈大笑道: “侧妃说得对极了,棘奴就是我鲜卑安插在石赵的探子,中山王爷,你快点杀了他!” 刘侧妃被搞蒙了,石闵看着她道: “侧妃,你魔障了!” “我没有!燕王都承认了!你还狡辩!” “我不狡辩,其实燕王的确是我真正的——知己!” 石闵说着望向石虎,刘琦不懂,但石虎明白,昨天他刚收到信息,大晋镇边大将祖逖病故,一瞬间他竟生出一股寂寥的沧桑之感,那是一种棋逢对手,惺惺相惜的感觉,祖逖之后,或许天下再无敌手,高手没有敌人,那是怎样一种寂寞了得!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55章 接风晚宴(四) 刘侧妃再也无话可说,慕容恪却不放过她,左顾右盼道: “我记得汉赵的使者是太子刘胤殿下,怎么他没来,是不是看不起中山王爷!” 刘熙急忙站起来摆手道: “不是不是!刘胤,不是,是皇兄感觉身体不适,所以让我代为前来。” “我的阿妈呀,汉赵太子一到襄国就大病,万一一命呜呼了,汉赵不会以为是石赵下毒吧!然后再以这个为借口,进攻石赵,好算计!” 刘琦忍无可忍道: “胡说八道!慕容恪,你竟然敢诅咒我太子皇弟!” 慕容恪不屌她,董怜却皱起小眉头,石勒看见道: “董家小丫头,你怎么了?” 董怜道: “那个刘胤太子也是侧妃娘娘的弟弟吗?” “嗯!那自然是!” “可是弟弟病了,侧妃娘娘怎么一点也不着急,上次我病了,我哥哥差点没半条命!” 这话说的刘侧妃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宛如调色板一样,这女人不是一向标榜自己是汉家正统教养出来的吗,兄友弟恭,姊妹和睦正是精髓,就算下刀子、使绊子也是背后的事,这会她怎么就不装了呢? 其实这其中的原因谁都心知肚明,却谁都不好说,毕竟这样的龌龊事哪个地方都有,可从董怜一个稚子的嘴里说出来,却一点都不显得突兀。 刘琦挤出一个难看的微笑道: “皇上,王爷,臣妾本想马上去看,却怕耽搁了宴会,这会已经没什么事了,臣妾先行告退去看看皇弟!” 吃别人嚼过的蜡怎么都让人反胃,石虎不出声,也不看她,石勒道: “去吧,缺什么药就去皇宫的库房那里去拿!” “多谢皇上!” 刘侧妃走了,连带着刘熙石世石冲石迎一同离开。石世临走时,别有深意的看了董怜一眼,董怜也不在意,扭过头不去看他。 等到这一群人没了影子,石勒温和的道: “小丫头,你把刘侧妃支走是什么缘故?” 董怜脸上吃惊崇拜的表情取悦了石勒,他笑着道: “你得跟我好好说说,不然,我就治你个出言不逊之罪!” 董怜瘪瘪嘴道: “其实我是不想燕王殿下再说下去!” 慕容恪炸毛道: “小美人,我可是再帮你出气!” “你是不是傻啊!” “呃?这话怎么说?” “汉赵太子刘胤和这个草包三皇子谁厉害?” “那自然是刘胤了,不论文治武功,都可以甩那个草包几条街!” “这就结了,你让刘胤有出头的机会,甚至最后夺得了皇位,汉赵在他的治理下只会越来越好,到时还有我们什么事?甚至对我们来说还多了一个强敌;可是若三皇子夺得皇位,汉赵再固若金汤,也会很快衰败下去,那时我们的机会就来了!” 慕容恪瞠目结舌,咬着舌头道: “小美人,你这想法是不是——太远了点?”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难道殿下就不想在开疆扩土了吗?” “那自然是想啊!” “可是殿下要到哪里去开疆拓土,往东是大海,往北是苦寒之地,往南是我们石赵,殿下是想来夺取我们的疆土吗?”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56章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慕容恪急忙摆手道: “没没没,我可没那意思!” “有也没关系,不想开疆的将军不是好将军,只是我们石赵现在如日中天,后起一辈也个个优异异常,两虎相争,必有一伤。你若聪明,就不会干这赔了夫人又折兵的事,最后反而便宜了别人?” 这话说完不仅让石勒、石虎都露出微笑,就是慕容儁心里也不反感,这小姑娘的意思明白表示他们能和强大的石赵并驾齐驱。 所以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下来,汉赵的将来就变成渣渣了? 慕容恪又一次正视董怜,这姑娘太招人稀罕了,又聪明又美貌,这样的女孩子若不娶回家,他会后悔一万年! 石勒淡然微笑,董怜嘴里两次提到“我们石赵”让他心里熨帖,他看看石虎对董怜道: “小丫头,我们石氏皇族可是胡人!” “天下事本来就是有能者居之!胡人汉人又有什么关系,我们都是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两条腿,因为什么要分出个三六九等!其实我来到这里已经有段时间了,皇上颁布了许多法令都让我觉得敬佩,或许早年您杀戮太重,尤其是对汉人!可是现在您求贤纳谏,无论胡汉,有德者均可以得到重用;您减租缓刑,依法办事,让胡汉百姓的关系渐渐缓和;您重视教育,兴办太学,创造了考试,使得平民阶层也可以出人头地,这是很了不起的事情;你还劝课农桑,重新核定户籍,为国家的稳定奠定了基础。这些不管到了什么时候,都是不可磨灭的功绩!” 其实董怜此时所说的这些,就是后世不分种族贵贱、人人平等的理论,只是在这个时代说出来,很是惊世骇俗。 石闵骄傲的看着她,石勒摸摸长须,有些明白石虎为什么喜欢她了,这小姑娘不藏着掖着不敢说,但说出来的话即便不好听也不让人愤怒难受,反而更加喜欢她。他顺着董怜的话道: “可我们石赵是造反得的天下,总是遭人诟病!” “皇上这话就不对了!何为忠心?何为造反?大汉若是忠就不会推翻秦朝的暴政,曹魏若是忠就不会篡了大汉的江山,司马皇室若忠就不会有大晋什么事!八王若不是逆天行事也不会有现在政权林立。所谓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史书是由胜利者写的,只要大家都拥护皇上,就说明皇上的继位是顺天应民。” “说得好!” 慕容恪拍着手掌大乐,转身对石勒道: “皇上,等将来打下汉赵的江山,我愿用一半的疆土奉给您,只求你将这小美人赐给我做妻子!” 董怜大怒,她是交易的物品吗,还未说话就听石闵高声道: “不行!” “为什么?” “我们石赵男人死光了吗?要嫁给你!再说阿玖可是我的妻子!” “我可以用一半的城池来交换!” “阿玖不是物品,怎么能用来交换,何况你当我是死的吗?石赵想要疆土,我们可以自己去打。” “汉赵就那么大,你还能怎么打?” “汉赵没了,不是还有你们吗?” 这话霸气的! 慕容恪被噎住了,随即勃然大怒道: “棘奴!你这是什么意思,我怕你吗?你若敢来,我叫你有来无回!” “你是说书的吧!大白天就不要讲鬼故事了!” “你——” “好了!” 石勒截住话头道: “燕王、石小愣子,咱们就不要在说笑了!汉赵是我们的朋友和盟友,何来打打杀杀一说?”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57章 黄瓜攻略 所以说姜还是老的辣,以后谁要再敢说胡人只是勇猛却没脑子,让他出来,保证不打死他! 董怜内心鄙夷,面上不显,乖乖的坐在王梅旁边,不经意的抬头看见李农复杂的目光,也不回避,而是淡淡一笑。 李农反而心中更痛,但还是回了一笑,后面的卢茵看见了,手中的帕子攥得死死地:这不知礼义廉耻的小贱人,勾搭了一圈,居然还不放过李大哥! 宴会依旧是以肉为主,毕竟来祝贺的都是胡人政权国家,董怜在开始回话的时候,后面的石闵和董钰就将那几道花样做羊肉的方法吩咐了下去,所以这会上的菜,都是新鲜样式,东西还是那些东西,滋味却更加鲜美可口,一时间吃得宾主尽欢。 崔昭仪这回学乖了,何况这些东西添加了许多汉家佐料,还配了许多小菜做花样,不至于难以下咽,托着腮,慢吞吞小口的吃着。 卢茵时刻都关注着李农,连带的也不时的扫向对面的董怜! 董怜这时候皱着眉,太油腻了,动了几口吃不下!忽听卢茵道: “阿玖妹妹,不合胃口吗?” 一句话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引了过来,董方石瞻就是郑侧妃也暗暗着急,卢茵心中暗暗得意,上次崔昭仪露出这个表情,可是连带着他们都被石虎好好地磋磨了一顿,这次看你怎么逃! 李农横了她一眼,卢茵无辜的眨眨眼,还关切的笑了笑! 董怜心中大怒,却又觉得卢大小姐士族出身的原来水货一个,这是什么时候,石虎再混也不会在邀请使者和皇帝在场时发作,冰寒的看了她一眼,只听石勒道: “怎么,阿玖不喜欢这些?” 石虎也不做声,董怜也不遮遮掩掩道: “皇上,早年我舅舅被王爷打败了,我们躲在山里,天天都吃这些,太腻了!您有没有什么解腻的好东西,赏给我呗!” 卢茵毕竟不是刘侧妃,不敢说出什么你竟敢厌恶我们的食物,是不是看不起我们的话,何况有李农在,刚才还可以装作关心失言,在说下去,可就没什么借口了。 石勒倒没说什么,笑了笑道: “我们家乡倒真有一样东西可解腻,小姑娘看喜不喜欢!” 说罢一扬手,底下几个胡人端来一个盘子,董怜看见眼睛一亮,大喜道: “黄瓜?皇上,你真是太好了,我太喜欢了!” 说着抄手摸起一根,也不扭扭捏捏,“咔嚓”咬了一口。 石勒一愣,随即哈哈大笑,对石虎道: “我总以为汉人心眼子多,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就怕他们不是真心归顺,可自从听了国师的话后,又着实不愿在杀生造孽,现在我是真放心了!” 董怜被说得云里雾里,看了石闵一眼,见他也在微笑,她吃着黄瓜却不明所以,直到宴会后才从石闵和石瞻嘴里知道,原来黄瓜原产地印度,随着佛教兴起而传入西亚,后来张骞通西域后,经由丝绸之路传到中国,叫做胡瓜,不过那时汉民族对这个东西并不是多么接受,直到同样来自西亚的羯胡人统治中原后,这种食物才得到广泛传播,后赵皇帝石勒颁布法令,无论说话写文章,一律不准说胡字,违令者斩!有一次赐宴时他问襄国的汉人郡守樊坦此为何物,樊坦说:紫案佳肴,银杯绿茶,金樽玉露,玉盘黄瓜。石勒哈哈大笑,从此后胡瓜就正式更名为黄瓜,并在后世得到广泛传播。 本来这不算一件大事,可是“黄瓜”这两个字从一个汉家小姑娘嘴里很自然的说出来,就这么一件小得不能再小的小事,足见这群人是真的把石赵的法令放到了心里,把石赵当成了自己的国家! 也不管这次算不算是一次危机,反正就被董怜小姑奶奶一根黄瓜解决了!还得到了意想不到的其他效果。 慕容恪不耻的看着卢茵,被卢茵不经意看到,顿时吓了一跳,这毒舌男可不管天地,也不管礼义廉耻,什么荤话都敢说,他要在这里真说出点什么,卢茵估计马上就得被逼自杀,此时她再不敢造次,深深地低下了头。 好在慕容恪也知道今天自己疯了点儿,没在多说什么。 所以说不要小看蝴蝶在草丛间扇了一小下翅膀,也许就会造成全球的一场大风。 宴会没有进行到太晚,毕竟明天还有大事要办,石虎陪着石勒送走了慕容儁兄弟,又坐了一会,程遐乘机嘱咐李农道: “司空大人,明天的大典务必要没有遗漏!” 李农行礼保证道: “太宰大人放心!” “那就好!李司空,这件事除了你,换一个人我也不放心!” “多谢太宰大人信任!” “嗯,你回去再好好查看一下,务必做到万无一失!” “是!” 程遐满意的回到石勒身后,听见石勒对石虎道: “季龙,我已年迈,大雅却尚在弱冠,明日册封之后,将由他省批核上书奏事,我听张宾建议,由中长侍严震协助判断,军事方面他和他几个弟弟都不太懂,还需要你从旁协助,过段时间我想让二宏和恢儿都到你军中去历练历练,你看怎么样?” 石虎沉默不语,程遐道: “中山王爷,你不会不想让二皇子和三皇子去吧。” 石虎猛地抬头站起身,一拳挥向程遐。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58章 董怜说:他是个傻的! 谁都没料到石虎一言不合,竟敢在石勒面前直接动手。 程遐是汉人臣子,已年近六十,还是文臣,怎是多年征战沙场的石虎的对手,何况他一点防备都没有,石虎这一拳又一点余地都没留,登时鼻子被打得鲜血长流。 石虎一拳下去,丝毫没有停顿,接着一拳又挥了上去,不过眨眼间,程遐的一张脸就变成了血葫芦。 石勒反应过来,断喝一声道: “季龙!住手!” 石虎甩甩手腕,收了手,程遐跪下大哭道: “皇上,中山王爷自持功高,妄自尊大,擅作威福,丝毫不守为臣之道,今竟无故当众责打朝廷大员,已为舆论所不容!请皇上为老臣做主!” 石虎大喝一声,一脚踹倒程遐道: “咄!你个老匹夫!今世并非太平年代,你却专以文章经学来教诲太子!如今又来挑拨我石氏皇族的关系!到底安得什么心?老夫今天就剁了你去喂狗,免得你日后祸乱我石赵!” 石虎说着上前一步,程遐也不闪避,大哭道: “皇上,老臣冤枉!老臣自皇上征伐东海王时就追随皇上,而今已三十余年,一直忠心耿耿,从无二心!若死能证明老臣的忠心,中山王爷就来吧!只怕老臣之后,皇上一脉将就此断绝!” 程遐摆出一副慷慨就义的模样,更加激怒了石虎,挥刀照着他脖子就砍去! 李农皱皱眉,这老东西此时死掉毫无意义,石勒根本不会为他对石虎怎么样,偏太子软弱不成气候,没了他根本就不足以同石虎打擂台。弄到最后,石虎也许会看在石勒的面上,不会杀石弘,这就偏离了他们的预想,可是他此时明里站在石虎一边,暗里又同程遐结成同盟,说什么都会引起另一方不满,实在不方便出面! 李农看向董怜,却见她也在看他,显然是同他想到一起去了,心中晦涩难明,目光中却隐隐带了一丝期待。 董怜看明白了他的意思,去拉石闵的衣袖,却见石闵先快一步架住石虎的大刀。 “哐”的一声,火花四溅,石虎红了眼,连石闵也想一起宰了,偏此时石弘也奔了出来,跪抱住石虎的大腿道: “堂兄,你息怒!外祖父年纪大了,难免想法有些偏执,我相信堂兄对我石赵忠心耿耿,没半点不臣之心,求你看在雅的面上手下留情,不要伤他!” 一国的太子,窝囊成这个样子!石虎心中的邪火更胜,董怜忽然拉住石虎的手道: “王爷,你在生什么气?” 糯糯的童音拉回了石虎一些理智,他看着董怜拉着他染血的中指,眼中没有丝毫畏惧,反而关切的看着他,平生第一次感觉到窝心,喘着粗气道: “一边去,看伤着你!” 董怜甜甜一笑道: “王爷,你在跟地上那个老头子生气吗?我觉得他就是个傻的,您若跟他生气那气坏了自己可真不值当。” “怎么说?” “因为‘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啊!他还在这里跟你耍嘴皮子,根本就是送上门来给你练手的嘛!”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59章 石虎说:不服就打一架! 石虎闻言邪气顿时泄了一半儿,哭笑不得道: “丫头啊,你还说自己读了好多书,我看你这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你这到底是在损我呢还是在损他?” 这话说得粗俗不堪,董怜也不生气,她笑眯眯地拽着石虎将他拉到一旁,回身看着还在那里鼻涕一把泪一把抱着石弘痛哭的程遐,训斥道: “你这老人家,年纪一大把了,怎么恁的不懂事!” 程遐悲愤的看着董怜,自诩大儒,实在抹不开脸跟个小姑娘去吵架,只是大哭着叩头让石勒做主! 董怜恼怒道: “程大人,你看不起我吗?可是就是我这么个小姑娘也鄙视你!亏你还自诩大儒,除了耍嘴皮子掉眼泪,你还能干什么?你还别不服气,你位极人臣,却倚老卖老,逼君批行奏疏,此非礼也;无故祸言,妄自揣测,本参宗室王爷,累及储君,此非臣也;你随意臆测,模糊君心,诬陷臣子,此非法也;如今君王在上,你满面污秽,衣帽不正,毫无形象可言,此为大不敬也。如此,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程遐被她说得满面通红,挥手道: “妖女妖言惑众,我打死你!” 董怜机灵的躲到石勒背后,探出个脑袋道: “你是不是读书读傻了,从古至今哪有八岁的妖女?再说我妖什么言惑什么众了,倒是你,现在还让皇子殿下甚至是未来的储君因为你跪着,而你这老不羞的还抱着他痛哭,这就是你眼里的君臣?” 石虎闻声一言不发,上前拽起石弘,亲自弯腰替他弹了弹身上的灰土粗鲁地道: “太子!大雅!这是我石家天下,除了天地君王父母,我们不应该为任何人下跪。此后你为君,我为臣!堂兄我性子莽撞,除了带兵打仗,别的我也不会,文臣的弯弯绕绕我也不懂!不过你放心,有我在,什么人都不敢也不能打我石氏天下的主意!” 石弘闻言很是感动,握住石虎的手道: “堂兄,我——” “太子不必多说,臣心你明我明就好了,外人爱怎么想就怎么想,不服的、想要说教的就让他先来找臣打一架,打过我了再说!” 石弘哭笑不得道: “堂兄之心,我已了解!日后定会约束他们不再胡说!” 石虎哈哈大笑,转身对着石勒参拜道: “皇上,人被我揍了!你看怎么办吧!” 石勒被气乐了,踹了石虎一脚道: “你拉完了屎,让朕给你擦屁股?亏你想得出来!” “那皇上你说怎么办?要不我一动不动,让那老匹夫打回来!” “你眼里除了打杀,就不能有点别的?” “让我去跟他耍嘴皮子,还不如给我两刀痛快!” 石勒对着他的脑袋就给了他一巴掌,也不管这侄子今年都四十多了,大骂道: “好好好,就你横!程遐,你说怎么办?” “臣如何无所谓,可是中山王爷对您——” “好了好了!这一天天的,你不烦朕都被你说腻歪了!今天当着大伙的面,我就给你们个准话,季龙是我石氏皇族的兵马大元帅,我活着的时候,谁也动不了,都一个个的给我收起那些龌龊心思,以后谁再来拿这事烦我,别怪我不客气!老子年纪大了,十余年没上战场,恐怕你们都忘了当年的石勹背!”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噤声了,再这样一个社会、民族矛盾激化到前所未有的空前时代,领着一群杀红了眼的豺胡建立起一个相对稳定的政权,石勒的手段不言而喻! 李农带头跪伏在地,众人也都跟着跪下拜服,董怜看着石虎,谁说石虎是个只会杀人的残忍莽夫,他这一手露的漂亮,不禁打消了所有附着在身上的疑虑,还名正言顺的保留了自己的权势地位。如此枭雄,该他成事!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60章 崔李氏说:她就是妖女! 接风晚宴到此结束,除了程遐被打成了猪头出了点红彩,每人都各有所获,石勒也不再提将人放到石虎军中的事,又坐了一会,就带着太子石弘回宫了。 尽管程遐心中羞愤难当,可秉着君臣之义,临走时还是不得不向石虎行了礼,石虎也不理他,只是眼中的目光让程遐惊恐难安。 石勒前脚回宫,他后脚告辞后就去找他的中书令徐光,两人关起门来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总之程遐直到过了午夜才离开。 卢茵随着李农一行回到石斌府上,眼见进了院子,李农当着众人面道: “卢姑娘,请等一下,某有事相询!” 卢茵心里咯噔一下,但寻思着李农一谦谦君子,怎么也不会当众让自己难看,定定神,面上却含羞带怯道: “李大哥,你有事请讲。” “既如此,我想问——” “姑姑,瑾之,彩宁,你们回来了!” 崔李氏从院子里出来,看见众人福了一福,众人还礼,李农道: “母亲身体好些了吗?” “好多了,瑾之,请姑姑她们到屋里坐!” 崔昭仪道: “不了,我有些乏了,何况我和斌儿还有点事情!” 不待崔李氏说话,李农道: “恭送娘娘与六殿下,就让卢姑娘去我娘屋子里坐坐,我有事问她!” 石斌急道: “瑾之,今天卢姑娘——” “殿下,某自有分寸!” 石斌还要再说,被崔昭仪瞪了一眼,抱歉的看了一眼卢茵,跟着崔昭仪走了。 李农将人请进屋,关上房门,崔李氏诧异道: “瑾之,你这是干什么?” 李农面向卢茵道: “卢姑娘,请问你今晚为何要对表妹说那句话,究竟是何居心?” 卢茵惶恐的站起来道: “李大哥,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看董家小娘子似乎不喜欢这些吃食,出于关心随口问了一句!” 崔李氏道: “这是怎么了,阿玖那个小丫头又闯祸了?我就知道,那个野丫头早晚要出事!” 卢茵泣道: “夫人,不是这样,阿玖姑娘在席上似乎吃不惯这些饮食,我也没想太多,随口就问了一句,我也没想到这样可能会让王爷不喜,真的!李大哥,我不是有意的!” 卢茵低声将事情经过简单说了一遍,事情牵扯到石虎,崔李氏变了脸色,没有说话。 李农嘲讽道: “卢姑娘果真柔弱善良,你呆在帝都这么久,谁人什么习性都还不清楚,何况前几天你还刚刚经历过!果真士族大家出身,妇道人家只懂内宅,耳不闻外界之事,某就算现在都还没想到,阿玖这句话可能会让王爷不满,更想不到王爷不满之后会怎么样!” 这贬损的语气让卢茵脸色惨白,糯糯半天说不出来话,崔李氏道: “就算彩宁说了又怎么样,阿玖没做过这件事吗?何况她现在也没什么事?你还咄咄逼人如此质问彩宁干什么?” 李农不理会母亲的胡搅蛮缠,对卢茵道: “我再问你,母亲自到襄国,一向不理外事,可是怎么就那么巧,阿玖去季云楼,母亲碰巧也去了?” 卢茵不敢正视李农的目光,是她派去李农跟前侍候的丫头偷着告诉她的,想着董怜随意任性,必定不会安于本分,她才撺掇崔李氏出行,果然那个小贱人不负众望,勾三搭四当场就惹怒了崔李氏! 崔李氏挡住李农的目光,站在卢茵前面,干巴巴道: “是我在家烦闷,闻听有使者来贺,便叫上彩宁出去透透气!怎么,你这是在怪我吗?” “娘,您能讲点道理吗?为什么对阿玖你就不能这么宽容?” “说来说去你还是为了那个野丫头!瑾之,你被她迷昏头了么?不管我怎么样,阿玖那天什么样子你没看见吗?还是说她水性杨花、放浪形骸,不安于室,四处勾搭是我们设计的?任意顶撞长辈还不服管教,如此妇德败坏的女孩子,你叫我怎么宽容!” “娘!” “你不要说了!瑾之,先前我还觉得大不了你就多个妾室,玩意儿而已。可现在,就算我死了,董阿玖也别想进我的家门!那就是个搅家精!否则你就别认我这个娘!” “娘,是我要娶妻,是我要跟她过一辈子,你就不能多为我想想吗?” “就是为你我才不愿她进门!我们是什么人家,董阿玖现在规矩礼仪全无,还有,那个石闵公然称她为自己的未婚妻;那个蛮夷王爷,为了她屡次给你我难堪;她跟石世、石冲还纠缠不清,甚至落到他们手里好几天,谁知道清白还在不在,瑾之,难道将来你要让举国嘲笑自己绿云罩顶吗?” “根本不是这样的!母亲——” “够了!我不想听!瑾之,你还有大事要做,要不得儿女情长,你在这件事上关注得太多了!就算因为这个,我也不会让她进门。程遐说得没错,她就是个妖女!是祸水!你若在被她迷惑耽搁了大事,将来,你还有什么面目去面对你父亲,面对你李家的列祖列宗?” “我——” “很晚了,我累了,要去休息。今天的事就到此为止,你回去吧,彩宁陪我!” 卢茵羞答答的行礼称是,抬头却看见李农冰寒的看着她,心头惴惴。 李农对着崔李氏行礼道: “那好吧,娘好好休息,我先回去了!阿玖的事,娘再想想!” 崔李氏也不理他,“哼”了一声,扶着卢茵的手进了内室。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61章 小哥哥说:我女人我护着! 石斌跟着崔昭仪回了寝殿,母子两人坐下后对视着闷闷不语。崔昭仪看着他,心中百转千回,她对这个儿子的心思很复杂:一方面他是自己亲生的,另一方面他是石虎那个羯胡的种,这样一个杂胡的儿子,玷污了她士族贵女高贵的血统。 石斌也不做声,多年来父亲的残暴、母亲的冷漠养成了他谨小慎微的性格,虽然论文治武功,他不比那几个兄弟弱,甚至心机谋略上还更胜一筹,可是在母亲时而流露出厌恶的目光面前,他显得胆小而懦弱! 崔昭仪道: “今天的事情,你有什么看法?” “母亲指的是哪一方面?” “册封的事。” “孩儿以为太子册封已经毫无疑问。” “你觉得你父亲会甘心屈居于以汉家儒道治国的太子之下吗?” “孩儿不敢妄自揣测!” “如果你父亲有所行动你想怎么办?” “聆听母亲教诲!” “斌儿,太子跟你一样,母亲也是汉人,可是与你不同的是,他真正接受了儒家正统教育,幼有孝行,以恭谨谦虚自守操节,虚怀爱士,好作诗赋,亲近之人如程遐、徐光等,皆俱儒者品德操行之人。若他日成事,母亲希望你站在他那一边,可是你毕竟是王爷的儿子,若我所料不差,将来王爷必与太子之间有一战,如何取舍,你好好考虑一下吧!” “是!孩儿记下了!” “还有,彩宁虽在我身边长大,可她不适合你,以后就不要打扰她了!” “母亲!” “好了!就这样吧!我乏了,你出去吧!” 石斌心中苦涩,母亲就这么看不上自己,口中道: “是!孩儿告退!” 崔昭仪看着儿子长身玉立,却瘦弱异常的背影,张了张嘴,到底什么都没说出来。 董怜一行人回到府上已经很晚了,但在董方的示意下,众人还是来到客厅坐下。 董方喝口茶,虎着脸对女儿道: “阿玖,你知错没?” 董怜吐了一下舌头顺口道: “是!女儿知错!” 这态度,敷衍得也太明显了! 董方扶着额头,生个太聪明大胆的女儿真是头疼,如何管教费尽了他的心思,深了浅了都不是,轻了小丫头根本不当回事,下次该怎么样还怎么样;重了舍不得女儿哭,何况刚刚结束的“父慈女孝”,再来一次估计会全家围殴。他忽视蹦蹦跳的眼皮苦口婆心道: “阿玖啊!石虎之名早已传扬在外,今天那个场景真的是很危险的,你知道吗?” “没事,他这叫狂躁抑郁症,顺毛捋顺了就没事了!” “凡事都有意外,若是——” “哎呀爹爹,我这不是没事吗,何况当时不是还有小哥哥在?” 一句话捅了马蜂窝,石闵顿时成了众矢之的,众人都有了目标,石瞻道: “奴,你是怎么回事,石虎杀红眼时根本六亲不认,那么危险你自己冲上去找死也就罢了,做什么还要捎带上阿玖,多危险你知不知道?是不是这些日子我不在没人收拾你,你就皮痒了?” 董怜瞠目结舌,不是啊良叔,是我示意小哥哥上前的,虽然小哥哥因为跟她心意相通,没等她有所表示就冲了上去! 王梅埋怨道: “你说你这孩子真是,阿玖初来乍到不了解往上冲,你就不知道推开她?刀剑无眼,女儿家家的皮薄肉嫩,万一碰破点皮可怎么好!” 婶娘啊,真不怪他!石虎什么性情她很了解,正是因为了解,她才敢上前。 董方道: “棘奴啊,你还让伯父放心把阿玖交给你!可是你看看你都把她宠成什么样了,不知天高地厚,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重,什么事都敢出头!” 董怜瞠目结舌,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的亲爹,话说爹爹你还能再无耻点么,这个也要怪人家? 全家人围着石闵一顿密集的炮轰,“巴拉巴拉巴拉,@¥%……&”,董怜急得团团转,就是插不上话,董钰在旁边悠闲地喝着茶水,偶尔还见机的补上一刀,看着旁边挤眉弄眼的小祸水,翻着白眼对石闵报以一万倍的同情。 石闵对于自己被拖下水,甚至莫名其妙的还变成了主要攻击目标表现的很淡定,等到众人说得口干舌燥了,他潇洒的一甩袖子,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董怜面前抄手抱起她道: “我女人!我愿意宠着,我就有能力护着,你们就在旁边看!” 霸气的宣布完自己的主权,在一屋子人干瞪眼中,抱着董怜潇洒离去,不带走一片云彩!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61章 你侬我侬 董怜笑意盈盈的窝在石闵怀里,开始还挣了一下,没挣开,也就随他去了,心中熨帖得很,丝毫没感觉到有什么不妥。夜空星光点点,凉风习习,美男在上,这个——想得有点歪! 石闵依然昂首往前走,也没低头,右手忽然“啪”的一声打了董怜一下屁股道: “想什么呢?” “嗷!” 董怜皱眉,摸摸微疼的小屁屁,着恼道: “你能不能不要总是打我——嗯,那里!人家可是个大姑娘家!” “噗!” 石闵揶揄地笑道: “你要跟我讲礼法吗?那咱们今天就好好说说!” “得了得了,谁耐烦跟你说那些,可是你总不能随随便便就去抱人家女孩子、还打那里吧!” 石闵低下头,正色道: “我只抱你,而你,也只有我才能抱!懂了吗?” 这大白话直白的,董怜红透了脸,不自然的看向旁边,话说少年我知道你认定我了,可是十二岁还不到,你是不是熟的太早了点! 石闵见她害羞了,不说话,满意的抬起头接着走,步履稳重道: “阿玖,你是因为李农今天才想保程遐的吗?” “什么?” “我看见李农看你的目光了!” 董怜把头歪回来,看着石闵,这厮不会是吃醋了吧!虽然看起来一切正常,但手在微微的抖,细心看耳尖也红了,董怜也不说话,就盯着他看,可是那个能装的家伙越发自然。 董怜忽然呵呵大笑,笑声中石闵的脸再也绷不住,红炸了天,正要揉搓那小丫头一顿,忽见董怜伸长胳膊,搂住他的脖子,头靠在他的肩头,和他贴得更紧,呢喃道: “小哥哥,谢谢你!” 谢谢你什么都不问,什么都没说时就信任我,帮助我;谢谢你包容我这不容于这个时代的性情和言论,谢谢你纵容我撒泼耍赖不讲道理,更谢谢乱世生命如草芥的天空下,你出现在我新生的岁月里! 什么都不需要再问再说,石闵的眼睛闪着比星子还要璀璨的眸光,顺势抱紧了怀里的小姑娘,温润的嘴唇划过她微汗的发髻,这一刻,世界令人迷醉! 董怜被他晕晕乎乎的送回房,送到床上,那这一刻还充满阳光的大男孩,轻轻地在她的额间留下一吻,烫热了她前世今生都孤寂的灵魂,纵使多年以后历尽沧桑,这一刻的悸动和初衷始终萦绕她心头,从未消散,反而随着岁月的沉淀,变得更加香醇。 董怜在他温柔的目光中沉睡,仿佛只是一瞬间,再睁开眼时,天光已经大亮,小杏抿着嘴进来,看她睁着一双美目,痴痴地看着满屋子已经很熟悉的世界,丢个手指羞羞道: “阿玖,想谁呢,小将军?” 董怜也不在乎,嘻嘻笑着爬起来,在她帮忙下收拾收拾道: “小杏,这些我自己来就好,你可不是我的丫头。我听我哥说,表哥已经将你父母哥哥他们都迁到襄国近郊了,你若想去,我可以让我哥送你过去!” 小杏手顿了一下,笑着道: “阿玖,其实我心中很明白,以前在山里或是花崤村,我们是一起长大的好姐妹,那时节即使董将军是我们这一群人的将领,可是我们之间却没什么大小尊卑。可是现在,就算我们都不计较,但你我之间已经不一样了。按理我是应该称呼你一声女郎的!” “小杏——” “你不要说,我都明白,所以我现在还是称呼你一声阿玖。如果你觉得合适,我想就留在你身边,一来不管我想他们还是他们想我,离得近了,相见也很方便;二来随着身份的变动,你身边确实需要一个可靠的人,阿玖,我可以发誓不管什么事、什么人,都不会让我背叛你,哪怕去死的是我自己!” 董怜丝毫不怀疑她眼里的真诚,可是这凝重的气氛让她心里难受,握住小杏的手,一本正经道: “恐怕还有最后一点,这里离表哥最近!” 小杏羞恼的甩开她,她可没有她的厚脸皮,可是想想又觉得没什么大不了,有些伤感道: “以你的聪明,恐怕早就看出端倪了吧,可是我知道我这份心思是没结果的,连你夫人都觉得配不上大公子,何况我呢!” “小杏!” “我明白,我不会纠结的!这一生我能站在可以看见他的地方就好!” “可我现在和他——” “你终归还是他的表妹不是吗?” 董怜不再作声,好吧,各人有各人的缘法,未来什么样,究竟谁能说得清呢!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62章 突变 石弘的册封大典在万众瞩目中拉开了帷幕,董怜等一应不相干的女眷都齐集在建德后殿,前院石勒遵从汉礼,太子石弘加元服,清河崔氏族长为傧相,程迦为赞冠,太子三跪九叩后被授以印玺。 这场面繁琐而空前壮观,可惜董怜没看到,直到太子正式加冠后她才随着众女眷依礼朝贺。 接下来太子承天命帅文武百官祭天,然这次祭天却与以往不同,石赵毕竟游牧民族出身,除了汉家传统神明之外,还有他们自己的祖神要祭。所以祭天舞有两段,前一段不用说,自然由石赵皇族唯一的公主石迎献祭,她的舞姿柔美富有韵律,自古草原儿女多洒脱,在经过刘琦汉文化多年的调教后,石迎在柔美中增加了一股萧飒的韵味,在硕大的祭天台上舞出了光彩照人的风姿。 慕容儁被她深深的吸引住了,如果说从前只是因为各种复杂利益而对她多有关注的话,如今就统统演变成一个原因,那就是——这是一个有魅力的女人! 后一段却是要由卢茵来舞,这决定在董怜他们到来之前就已经决定好了,由国人领舞汉家神明,由汉人领舞国人神明,更显得胡汉相容,共和一家。 卢茵神态自若的出现在祭天舞台的通道上,神情高傲步履稳重的缓缓向前,本来舞蹈就是她们士族女儿必修的一课,如今舞给一群蛮子看,不过增加了几个蓬勃大气的动作。她心中有些鄙视:胡人懂得欣赏么?刚才她也看见石迎的舞蹈了,不过尔尔,今天她一定要让这群没见过世面的野蛮人看看什么叫天人之姿,也让李大哥好好看看,那个不懂礼数的野丫头到底哪里比得上她! 她缓缓前进,隔着不远看见董怜也垂首恭谦的候在那里,不屑的目光里带着一抹轻视,又走了几步,忽然下体一热,当即顿住脚步惨白了脸,心思电转间她轻步走到前面李农面前道: “司空大人,您说今日祭天之舞由董家女郎来献,彩宁已经准备好了!” 这一句话石破惊天,李农内心宛如滔天巨浪,众目睽睽之下,说什么都苍白无力,说什么后果都是一样,尤其有他国使者在场,怎样巧言令辩石赵今天都将丢大了脸。他愤怒至极的瞪着卢茵,卢茵不敢与他对视,可是现在她一步都不敢乱动,谁能想到向来不稳的月事会在此时到来,此时献舞,有好几个大动作辗转移动间必定会显露出来甚至玷污了祭台,那她必死无疑。 可是就这么完蛋她不甘心,若单以她论,李农正恼她,恐怕不会管她死活,可是换成董怜,他就一定会竭尽心力,如此或许还有一线生机,最不济,她也要拉个垫背的! 不远处正座位上的的石氏皇族和来宾都闻言搜寻董怜,石勒甚至很有意趣得跟石虎对视了一眼,好像在说,看,是这个小丫头! 慕容恪此时兴奋异常,谁都不知道这根本就是一个突来的变数! 董钰却和董方、石瞻等面面相觑,由董怜来跳祭天舞,这是什么时候的事,他们怎么不知道?再看到李农的脸色,就连最迟钝的董钰心中都明白了,可是此时做什么都是错,各人脑门立即冒出豆大的汗珠,闹不好今天就是鱼死网破,难道能看着董怜引颈就戮?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63章 神迹——神乎其技 董怜在不远处初听见这句话,也吓了一跳,她看见李农看似很艰难的将头转向了她,目光中有担忧,有惶恐,有绝望,最多的是祈求! 祈求什么呢?这一刻恐怕只能祈求奇迹! 董怜不再看他,此时也顾不得其他,虽然只有短短一瞬,但这中间的厉害关系她也明白,马上开始四目寻找石闵,石闵离她并不远,早在听见卢茵的话后,就一直注意她,此时见她看过来,毫不迟疑地大踏步走过来。 董怜刚才就已经看到了祭台,羯族信奉的应该就是后世所谓的拜火教,俗称祆教,好像《倚天屠龙记》中明教信奉的就是这个的延伸。 拜火拜火,崇拜的自然是火,祭台最中间就有一个巨大的方鼎,里面充斥着许多易燃的柴薪,是要祭天的舞者来点燃,再由太子祭拜,直达上天!董怜心中有了主意,她稳住自己低声对石闵道: “小哥哥,前几天你带我在演武场训练,我击了几下鼓,那鼓点和韵律你可还记得!” “嗯!就是力气不足!” 董怜恼怒地踩了他一下脚,都什么时候了,这厮还有心情说这个! “好,那今天就看你的了!我小指上扬,鼓点密集,中指上扬稍缓,总之你要想办法跟住我的步伐!” “好!” 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石闵转身带人就在祭台边支起了行军大鼓,自己亲执鼓槌,深吸一口气! 这中间李农凑过来,时事紧迫,就算董怜现在想把他和卢茵大卸八块,也得等祭天之后,否则他们现在就会被大卸八块! 董怜低声对李农说了几句,李农点点头道: “表妹放心!” 似乎还想再多说点什么,但最终还是没说出口,只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去! 董怜将这一切准备就绪,昂起小脑袋,穿着她自己改良过后的胡服,在万众瞩目中登上祭台,转立于方鼎前,面对身前万千炙热的目光,精致的眉眼扬起一抹淡笑,手臂轻抬,左脚翘起,对着石闵翘起中指,微一点头! “咚!” 鼓声震天,董怜头颅高昂,肃穆威严; “咚、咚!” 鼓声悠扬,董怜振臂挥扬,热烈奔放; “咚、咚、咚!” 鼓声震彻襄国,几经时代变迁,精华沉淀,这大鼓之舞糅合了汉民族祭祀上天风调雨顺的雩舞和游牧民族挺拔豪迈轻捷洒脱的彪悍之美,如今让董怜一个稚嫩的小姑娘,尽情的挥洒在这广阔的祭台上! 好美!对上天的敬畏,对生命的赞美,在这一刻发挥得淋漓尽致; 好震撼!心灵的悸动,随着鼓点激昂如黄河奔腾; 董怜先还怕石闵会跟不上自己的脚步,可是舞着舞着,她的心思渐渐空明,眼前似乎只剩下一片天地,她在这片天地中自由挥洒; 石闵虽然面无表情,但手心中的汗水早已出卖了他,可是随着那女孩迎风飒飒展现的风姿,他似乎慢慢融入到她那一方天地之中,手中的鼓槌自然地随着舞蹈而动。 “咚、咚、咚、咚!” 这一刻,无论胡汉,都沉醉在这一倾城之舞中。忽见那女孩凌空而起,此时阳光正好,董怜手臂挥扬,祭台边早已准备好的火折摩擦起势,方鼎之中瞬间火光冲天,一股清新的松香之味随即弥漫开来,仿佛大自然最真诚的赞赏,那精致的小姑娘缓缓从天而降,刹那间方鼎上空发出灿烂的光圈,那小姑娘就被包围在其中,庄严而神圣,所有人都震慑的看着她,许多观礼的襄国民众已经不自觉的跪拜下来,直呼神仙显灵,天女下凡! 石勒和石虎也惊异的站起来,只听祭台边上一人高呼佛号道: “阿弥陀佛!天意如此,佑我苍生!”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64章 焚我残躯,熊熊圣火! 佛图澄庄严肃穆的登上祭台,面对皇家深施一礼,又转身面对台下万千民众,庄严开口: “一心念道,福慧双增,常念三宝,四大轻安,五蕴皆空,六根清净,七宝丰足,八德长享,速登九品,十力无畏,千秋功业,万德圆满!惟愿此后天下和顺,日月清明。灾厉不起,国丰民安。兵戈无用,崇德兴仁。威德巍巍,相好光明。普照十方刹,消除三垢冥,明济众厄难,获得光明身!南无阿弥陀佛!” 大和尚身披袈裟,金光灿灿,身后烈火熊熊,神光普照;石氏皇族早已全部站立,此时无论台上台下,都在这庄严肃穆的气氛中,虔诚的双手合十,颔首为礼。 佛图澄合十还礼,转身面向董怜,一刹那所有的目光都跟了上来,董怜目光一凝,楞了一下,忽然心中一动,双手腕花向前,朗声道: “焚我残躯,熊熊圣火。生亦何欢?死亦何苦?为善除恶,唯光明故。喜乐悲愁,皆归尘土。怜我世人,忧患实多!怜我世人,忧患实多!” 佛图澄高呼一声: “阿弥陀佛,愿一切众生皆免除悲苦!” 董怜颔首为礼,此时台上台下,俱都高呼佛号不止: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石弘的登基大典,在这一刻被推上了高潮,他率领文武百官登上祭台,董怜和佛图澄闪向两边,躬身祈祷,石弘三跪九叩道: “乞苍天佑我石赵,福泽央民,与天地同寿,共三光之永辉!” 佛图澄以手为其摸顶点化,头微微抬起,目光看了董怜一眼闪向一边,董怜会意上前,将原本就置于方鼎之前的一串佛珠,双手捧住,躬身送上,佛图澄为石弘亲自挂上佛珠,合十道: “愿施主以天下苍生为念,阿弥陀佛!” 石弘顶礼膜拜,之后站起身面向台下的臣子民众,高举起手中的印玺,台下不知谁高呼道: “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顿时一众民众都跟着跪下高呼道: “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董怜躬身缩在台上一角,到此时心中才彻底松了一口气,感受到有人在看她,微抬起头,只见台下石闵正关切的看着她,两个人相视半天,微微一笑,一股眷念之情油然而生。 李农也看见了这一幕,心中越发苦涩,石弘的登基大典至此已进入尾声,可是关于他的一切才刚刚开始! 石弘高举印玺走下祭台,走到石勒面前跪下道: “儿臣的一切都是父皇所赐,感谢父皇生育教养知恩,愿父皇身体安泰,我石赵国祚绵长!万岁、万岁、万万岁!” 底下的民众跟风叩拜道: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石勒哈哈大笑着扶起儿子,牵着他的手,走到石虎旁边,也牵着他的手,豪迈地道: “我石赵上得上天授意垂青,下得万民辅助,今万流归一,兄弟齐心,何愁大业不成!” 民众高呼: “万岁、万岁、万万岁!” 汉赵太子刘胤,鲜卑首领慕容儁齐上前道: “恭贺皇上,恭贺太子!” 石勒高兴道: “好!感谢两位使者!今日晚间,朕在澧水宫举行国宴,恭迎两国使者莅临!在都三品以上官员携家眷参加!” “遵旨!”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64章 啪! 董怜一身疲惫的随着父兄往回走,她躺在马车里,枕在王梅的大腿上,王梅心疼的抚摸着她的鬓角道: “天可怜见的,今天累坏了吧!你们这俩孩子嘴巴也真是严实,选你做祭天的舞者,我居然一点都不知道,怪不得你每天都跟奴去演武场。” 一句话点燃了董怜心中的熊熊怒火,她愤怒的爬起来,掀开车帘子大怒道: “停车,转道去六王子府上!” 石闵二话不说调转马头,董钰犹豫了一下,也转过来,石瞻看着董方,董方叹口气道: “罢了,去做个了断吧!” 这一次马车迅速的去了石斌府上,董怜跳下马车就往里闯,董钰一把上前拉住她,将她扯向身后,不等董怜说话,自己当先就闯了进去,有石闵石瞻父子在,守门的胡兵见拦不住,也没有刀兵相向,而是赶紧快步跑去向石斌通报。 董怜看着董钰的背影楞了一下,这个哥哥终于撇下了心中的执念,忍不住欣慰的笑了笑。董方上前揽住闺女瘦小的肩头,董怜抬头,听见父亲道: “走吧,今天这件事,无论如何我都会为你讨个说法!” 王梅本还有些发懵,听见石瞻在她身后简单的解释了两句,登时大怒,大步流星闯进府去,颇有一副母老虎的架势。 董方看向石瞻,见他尴尬的笑笑摸着鼻头,没有说话,带着闺女跟了进去! 卢茵此刻正站在崔李氏的院子里当着李农的面哭诉: “我真的不是有心的,可是当时我是真的不方便,如果上去一定会被处死!” “所以你就让表妹替你去死?” “没有,我想着董家女郎一向聪明伶俐,颇得皇上王爷喜欢,一定会有办法的!” “你想着!如果表妹没有办法呢?” “可她不是有办法吗?事实证明,今天这个机会还让她大放异彩,那是我本来应该得到的,现在让给她了,她还想怎么样?” 卢茵一副无限委屈的样子,气得李农无以复加,崔李氏心中埋怨卢茵此事做得不地道,口中却打圆场道: “瑾之,好了,阿玖也没什么事,还因祸得福——” 一语未了,率先闯进来的董钰冲进院来,二话不说,上前拉过卢茵就是一个大巴掌甩过去。 “啪!” 卢茵被打得愣住了,反射性的捂住脸,半天才回过神来,登时大哭。 崔李氏大怒,扯过董钰扬起手,却被董钰架住,崔李氏大骂道: “董灼华,谁给你的胆子在我院子里打人,反了你了,你个有爹生没娘养的蛮子!” 李农大急道: “娘——” “你闭嘴!” 崔李氏还欲说教,跟着进来的王梅进了院子,也是二话没说,冲着卢茵奔过去,对着她没捂的另一边脸扇过去! “啪!” 卢茵的哭声被打停了,崔李氏愤怒之极,挣不开董钰的手,对着李农道: “瑾之,你就看着他们这样欺负你娘?” 董钰闻言放开手,崔李氏奔到卢茵面前,心疼的扶起她道: “彩宁,你怎么样?” “没事!夫人,这一切都是彩宁的错,是彩宁咎由自取!嘤嘤嘤……” “胡说!这跟你有什么关系,你也是不得已!” 站起来转过身,面向王梅,还没说话,却见王梅犹气不过,怒目圆睁,从她怀里扯过卢茵,又是一巴掌甩了过去! “啪!”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65章 王梅说:我知道怎么做人! 当着她的面,还是从她怀里扯出去的人,崔李氏不可置信的看着王梅,气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指着王梅结结巴巴道: “你——你——” 王梅抬高脑袋,肃然道: “怎么,你也要跟我说教?我是出身卑微,乡村野妇一个,斗大的字不识一斗;我是不懂礼仪规矩,举止进退粗俗不堪;我是不像你们士族儿女一样诗词歌赋、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甚至说我对这些一窍不通,可是我知道怎么做人!” “你、你这是在骂我!瑾之,你都听见了!她骂我!” 不知怎的,崔李氏面对王梅那双正直的双眼,忽然觉得自己狼狈不堪,自惭形秽之下,匆忙去找儿子。 李农看着随后又跟进来的一行人,微微施礼,董方一摆手,拥着女儿道: “罢了,这时候还讲究这些有什么用?瑾之,今天这件事你总要给我和阿玖一个交代!” 李农还未说话,崔李氏看见董方来了,自觉身份高贵了起来,上前道: “你让谁给你交代?董维志,你以为你是什么人?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 李农闻言神色大变,董怜目光变冷,看着崔李氏道: “那就请舅妈告诉我们,我爹是什么人?我爹是什么身份?” 李农大骇,上前欲阻止崔李氏,崔李氏推开他,自觉有恃无恐道: “董阿玖,那你给我听好了!你爹不过是我李家的一个家奴,当日不过是因为时事所迫,才能娶了你娘,否则你以为他凭什么一个小卒子也能娶个公主!同样如果没有你娘,你一个出身粗鄙的野丫头,也配跟瑾之谈婚论嫁?你给我记住,我李家乃是你们的主子!你董家什么都不是!我让你们生,你们就能生;我让你们死,你们就得死!” 李农面色灰败,此时他已经什么都不想说了。 董怜嘲讽道: “时事所迫?意思就是说我爹是临危受命,以命为你们博出一条生路是吗?” “是又怎么样,那是他应该做的。” “哇、哇、哇!见过不要脸的,还真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慕容恪不知道什么时候混了进来,崔昭仪带着石斌一脸铁青的跟在他后面。 崔李氏看着慕容恪,这人的混不吝自己早就领教过,此时听他出言讽刺,到底没敢招惹。 董怜上前一步道: “崔李氏,你说我董家是你的臣子,你是哪里的天子?这么多年,你李家又给了我董家多少俸禄?” 一毛没有,反倒是董方这些年一直在照顾他们一家老小! 崔李氏想也不想道: “你跟谁要钱?你们全家都是我的!我告诉你,总有一天,我们——” “够了!” 董方出言阻止,看了一眼狡诈的女儿,这死丫头是想让她舅母在石斌母子面前承认自己是带着造反之心投靠的吗?崔昭仪怎么样不好说,石斌再怎么说也是石虎的儿子! 又看了看李农,这意气风发的少年此时满脸颓废,也不阻止崔李氏缺心眼一样的胡说八道,任凭天塌地陷,他心中不忍,瞪了女儿一眼。 董怜看了看碍事的父亲,转个弯道: “就算你李家曾经是君好了,可是现在三纲五常尽皆断绝,这样的君,还值得别人效忠?” “你胡说!”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66章 出身 董怜轻蔑的一笑道: “我胡说?仁者,人人心德也。心德就是良心,良心就是天理!所谓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你们却为了一己之私,推别人去送死,甚至还是曾经的救命恩人!此为不仁;义者,宜也,乃因时制宜,因地制宜,因人制宜之意。可是今时今日,你们落魄成这个熊样子,还要摆那么个臭架子,行那种寡鲜廉耻之事,此为不义;礼者,履也,所以事神致福,长幼有序,处事有规,以正为本,发为恭敬之心,斋庄中正之态。可是你们处事公正吗?一切唯己所好;你们处事有规吗?一向都是用一句什么时事所迫来搪塞,此为不礼;智者,知也。明白是非、曲直、邪正、诚妄。可是你们颠倒是非黑白,以是非之心,偏袒时事、事事,此为不智;信者,我想这个都不用我多说了吧! 更何况如今你李家尚有人名正言顺的在位,你们却叛逃出国,这是君为臣纲?你丈夫托孤与我父亲,要你礼让我董家,你却处处压制,甚至言语侮辱,这就是你的夫为妻纲?所谓出嫁从夫,夫死从子,你什么时候听表哥说过,总是一味拿孝道压他,这就是你的夫为妻纲?岂不闻君不正,臣投他国;国不正,民起攻之;妻不贤,夫则休之。崔李氏,枉你自称出身士族大家,诗书礼仪皆备,原来你只不过是个虚伪做作之辈,我董家再不济,也羞于尔等为伍!” 崔李氏被她堵得满面通红,不知如何反驳,董方忽道: “不是这样的!” 到这时候了,难道他还要帮着崔李氏说话? 所有人都一起看他,崔李氏心中升起希望,却见董方凝重的看着女儿,走到她身边转身对着崔李氏正色道: “不是你说的那样!我董家从来都不是你的臣子。我董家祖上威名赫赫,宽夫公名闻天下!” 董钰上前道: “爹爹,你是说当日提出‘罢黜百家、独尊儒术’和‘大一统’学说的大汉国相大儒董仲舒是我们的祖上!” 董方点点头道: “正是!,我们乃是他的十一世子孙!曹魏窜汉后,董家开始退出朝堂,及至八王之乱,子孙零落,但董家威名尚在。你曾祖父也是一名儒,舍下门生弟子众多,本欲随大晋退居江南,却在路上由于人多不断蹉跎,直到遭遇羯族人杀掠,门生弟子死伤无数,只有几人侥幸逃脱,后遇带兵出逃的成汉太子李期,就是你舅舅李恽,在他的礼遇下,你曾祖父振臂一呼,天下汉人儒生纷纷响应,又正值乱世,乞活军因此名声大噪,队伍才得以不断扩大。否则你舅舅虽是皇族出身,但他本身根本就不是汉人,乃是巴氐人,怎么会有那么多汉人响应。后来你曾祖父病逝,你祖父也在战乱中被杀。亲人接连惨死,我于是投笔从戎,从此穿上盔甲,从一个小兵做起,誓要为你祖父和一众族人报仇。瑾之,我说的这些没错吧?”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67章 慕容恪说:咱俩天生一对! 李农正色回道: “姑父说的没错,这么多年来,我李家父子二人得董家四代提携、照顾、拥护,奈何总是天不随人愿,一直未能成事,如今更累及姑父妻女,是瑾之无能!” 说着长躬为礼。 董方长叹一声,不再说话,这时节人人都明了这是怎么一种关系,崔李氏被臊的无地自容,董怜石闵不是落井下石之辈,慕容恪可不管这些,这老太婆三番四次找小美人的麻烦,立即跳出来道: “所以说,小美人啊,你们不仅不是她的臣子,还是他家真正的大恩人!有句话怎么说来着,恩将仇报,是会天打雷劈的对吧!吃喝甚至连性命都靠着人家,还总是摆出一副主人面孔,享受得理所当然,这种人得多么的脸大不害臊啊!还有你,对了就是你!” 慕容恪转向缩在一边、尽量减少存在感的卢茵,不屑道: “我听说你们全家都是被棘奴他爹所救,你哥哥卢湛我也有所耳闻,虽然文弱书生,却非常有义气,知恩知礼,端的好一副士族风采。怎么一棵树上结出的果子相差就这么大,今天的事我也听说了,你这歹毒的女人临阵脱逃还不说,还将曾经帮你的恩人拖下水,末了还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无辜模样,好像受了多大的委屈,真是白白让你披了这么一张美人皮! 如今我算是看透了,什么士族大家,都是笑话!扯着知书达礼、正直无私的大旗,背地里净干一些男盗女娼的勾当,说我们是胡人蛮夷,好歹我们还光明磊落,你们呢,就是一群寡鲜廉耻的伪君子嘛!” 这话说完,崔李氏和卢茵羞愤欲死,若不是骨子里还有那么一丝高傲的羞耻之心,崔李氏都想像泼妇一样,歇斯底里嚎啕大哭一顿。 王梅忽道: “话说到这个份上,我也插上两句,我夫家就不用说了,乃是孔夫子弟子的直系后裔,世代为大汉的牙门将;就是我王家,虽然落魄乡野,可往上数三代,那可是威名赫赫的顶级名门望族琅琊王氏。” 所以说来说去,崔李氏和卢茵平时总是看不起别人出身,自诩出身显贵,可事实上她们原来自以为是、高人一等的两张贵族皮,在这一群人当中反而是垫底的存在。 慕容恪拍手笑道: “妙啊!这才是真正的士族本分,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 卢茵忍不住插嘴道: “王爷原来也是奉迎拍马之流,你刚才不还讽刺我士族显贵虚伪做作吗?” “哈!说你心思歹毒你还觉得委屈!用不着你在这里挑拨,不是说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有凤凰,有百灵,那自然也有穿的花枝招展的——野鸡和——鹌鹑!” 慕容恪瞪大眼,夸张的张大嘴拉长声调,崔氏女面貌姣好,只是个头稍显矮小,所以她们是鹌鹑,卢大小姐就是野鸡! 崔李氏面如死灰,崔昭仪面色难看,卢茵被气得七窍生烟,用后来的话说就是一佛出世、二佛升天。偏偏某人自我感觉非常良好,似乎做出了多么了不起的大事,涎着脸凑到董怜面前邀功: “小美人啊,你出身高贵得不得了,我战功赫赫、位高权重;你聪明,我睿智;你美貌,我英俊,你看咱俩可真是天做的一对,地做的一双,郎才女貌,天造地设啊!”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68章 见过脸皮厚的,没见过脸皮这么厚的,你要是骂他蛮夷不懂礼数羞耻,他一定反而会沾沾自喜、觉得这是在夸赞他,乐颠颠的承认就是如此。 石闵黑了脸,董怜哭笑不得的看着慕容恪像一只大黄狗一样凑到她面前求爱抚,求关注,这厮就是嚣张得有恃无恐,谁叫人家确实手握重兵,有跋扈的底气,这大概就是人们常说的一力降十会。 董怜也不搭理他,走到李农面前道: “表哥,事情发展到今天,我知道不是你的错。可是你不仅是你,你还有身边的人要顾及,同样我也一样,这是我最后一次妥协,即使我董家曾经欠你什么,应该也已经还清了。此后希望你或者舅妈不要再拿长辈的身份来讽刺我、逼迫我、插手管我的事。” “阿玖——” “当然,表哥你还是我的表哥,如果真有什么事,我会尽力帮忙,但下次我绝不会为任何不值得的人收拾乱摊子,哪怕对我来说只是举手之劳。你需明白,同样的事再发生一次,我想我有办法全身而退,可是旁人死活从此与我无关!” 李农看着面前精致严肃的小脸,久久无语,董方上前揽住闺女肩头道: “瑾之,阿玖的话就是我的话,以后,你好自为之吧!” 声音萧索而无奈,李农震惊的看着董方,在了然他的意思后,心冰冷一片,他早就知道今天的事不会善了,可万万想不到董方会从此退却放弃他,山中出来不过方一月,苦心经营多年的一切,就这样被自己的母亲和自己全部作掉了。 董方是董夫子的后人,关键时刻振臂一呼,天下汉人十之有九会站起来响应,这么多年,虽然明面上他是乞活军的领袖,但只有他自己清楚,董方在其中占多少分量。 他上前一步,动容道: “姑父,我——” “别说了,瑾之,我之初衷总不改,但除了逝者已矣,我还是一个父亲。不过我始终是你的姑父,你的事,我终不会袖手旁观!” 这已经是董方最后的让步了,李农不敢再奢求,默默让开了路。 卢茵终于后知后觉的感觉到此事她闯了大祸,一个不好,她恐怕会从此被李农母子厌弃,别说配不配得上李农,恐怕这六王府都将再无她容身之地。眼见董家父子三人往外走,她忽然跃身而出跪倒在董怜和董方面前,低声泣道: “董老将军,阿玖小姐,一切都是我不好。我今天真的不是故意临时起意想加害于你,要知道这是一个展露才华的好时机,我那么爱出风头、爱显得高人一等,怎么会错过这样的表演机会?实在是我——我——那个突然来了,如此上台献舞祭天,凌迟处死、大卸八块都是轻的,恐怕会被挫骨扬灰,从此魂飞魄散,还会连累司空大人、六王府全家,就是你们恐怕也难逃责难。我是有些小心思,祸水东引,想着就算死也要拉着阿玖小姐垫背,这一切都是因为大公子只喜欢阿玖小姐,却对我所做的一切都无动于衷。我自问学识、才华、容貌,哪一点都比阿玖小姐强上许多,可是大公子就是看不到这些,所以我嫉妒她。”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69章 卢茵认错 董钰上前踹了她一脚怒道: “你嫉妒所以就陷害我小妹?” 卢茵歪了歪身子,捂着心口吐出一口鲜血,接着低下头道: “是!我知道我该死!但当时我是真的不甘心!我知道如果是我自己,大公子一定不会管我,可是如果换成阿玖小姐,他一定会竭尽全力,如此还可能有一线生机,我是实在走投无路了啊!” 董怜看着面前稍显羸弱的卢茵,这确实是一个死局,就算换成她,除了临场换人也没别的好办法,众目睽睽之下,秽血玷污了祭台,丢的是一国的脸面,侮辱的是上天敬畏的神佛,的确凌迟处死、大卸八块都是轻的。如果当时她知道是这样,就算卢茵不设计逼迫她,她也不会无动于衷,一定会尽力想办法。 不管卢茵眼下是否真心忏悔,单凭她说的这些话,董怜就敢肯定她是真的喜欢李农,毕竟对于士族贵女来说,如此自污,甚至口谈月事可全都是无法开口的羞耻之事。也从这些话,可以看出卢茵不是什么简单缺心眼的心机婊,最起码此时的进退消除了董怜的大部分怒火,或许如果当时卢茵去祈求她,而不是设计逼迫陷害她,她可能现在除了疲累之外,恐怕连一点埋怨都不会有! 董方眼看着女儿心气平了不少,叹了口气,摸摸董怜的头,闺女虽然古灵精怪,但她心灵最深处的善良和仗义他比谁都清楚,就像她娘一样。眼前的女子不容小觑,能进能退,心机颇深,他要好好看着,可不能让闺女着了她的道。 崔李氏这会不知道转过了什么弯儿,也亲切的上前去拉董怜的手,董怜后退一步,崔李氏有些尴尬,惭愧的陪笑道: “阿玖,是舅妈魔怔了,舅妈给你道歉,你可别往心里去!” 干什么就是别对她好,董怜对这种来自长辈的小白花一样的告白有些束手无策,明知道对方就是在演戏。一切都是虚情假意。可她就是招架不住。 董方给女儿解围,快刀斩乱麻,利索地道: “事已至此,不必多说!我也说了,我到底还是瑾之的姑父,初衷既不改,也就无大妨碍!” 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崔李氏还想更进一步,李农拉过母亲,摇摇头。董氏一家先后走了,王梅来到依然跪着的卢茵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卢茵低泣道: “夫人,彩宁知错了!” “不敢当!卢氏女郎,你以后不要在去我府里请安了,我嫌恶心!” 卢茵抱住王梅的大腿哀求道: “夫人,彩宁真的知错,求您原谅!” 王梅虽然小妇人一个,但经历惨痛,最是嫉恶如仇,一脚甩开卢茵道: “少跟我来这套虚的,我不是阿玖小丫头!” 又愤愤地看了崔李氏一眼,追着董怜而去。石瞻倒没说什么,拍拍李农肩膀,对卢茵道: “你不用担心,你哥是你哥,你是你!不过我倒希望你哥从来都没有过你这么个妹妹!” 这一句话,禁不住让卢茵全身一震,此言一出,就是对她最大的否定。 卢茵还想辩解点什么,石瞻摆摆手,不耐烦听,既然董方已经将事情如此解决了,他也不愿意再节外生枝。对着崔昭仪和石斌施礼告辞!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70章 李农道歉 最后就剩下慕容恪和石闵,慕容恪斜眼看着卢茵嘲笑道: “没想到你这女人还挺有自知之明的嘛!不过你还真没说错,你的确爱出风头、爱显摆,对了,刚才你说你什么来了?那个?那个是什么?” 女人的大姨妈单纯如石闵也懂,鲜卑人十四岁成年,慕容恪怎么会不知道? 卢茵羞耻难当,叫她隐晦的提出来已是极限,“月事”两个字是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的。 这句话犯了众怒,一众女眷都羞愤的看着他,恨不得凌迟给他几刀。慕容恪是谁!根本不当回事,故作恍然大悟道: “哦!,你原来说的是那个!哎哟!脏死了,不过祭天这么大的事,不是应该都算计好了的吗?对了!我听说有一种女人专门赶事,这样的女人谁娶了谁倒霉!” 这下子卢茵是真的想死的心都有了,这毒舌男一句话就将她打入了万丈深渊!有这么个名声在,以后谁还敢娶她! 石闵横了慕容恪一眼,比无耻没下限,他也不是这阴损家伙的对手。再怎么不在乎,汉家礼教摆在那,女人的私密问题哪能就这么不管不顾、明目张胆地当众纠结出来。 石闵不去理卢茵,只对着李农道: “李农,阿玖虽然顽皮,但本性善良仗义,可这不是你就可以如此欺之以方、难罔以非其道的理由。” 李农沉默半晌道: “对不起!也多谢你!” “不必!我不是为你!” “我知道,不过还是多谢你!” “不必多说!仅此一次,下不为例。否则以后不管是谁,我都杀无赦!” 石闵眼中突然迸出凶光,慑得崔李氏不由自主地倒退一步。 慕容恪唯恐天下不乱,破马张飞凑上来道: “还有我!还有我!你杀完了之后,我再拿去喂狗,让他尸骨无存!哎!你别自己走啊!等等我!” 院子终于清净下来,崔昭仪嫌恶地道: “还不算太蠢!” 也不知道说的是谁,说完就走了。 石斌深深地看着卢茵,卢茵却不敢跟他对视,今天的事情一出,往日她做的所有努力和形象都化为乌有,可是她不能不做,得石斌厌弃,看在崔李氏和李农面上,崔昭仪不会把他怎么样,可是如果被崔李氏放弃,那她就是弃子! 石斌叹口气,一国王子尚不如一个降将,他不知道这到底是谁的悲哀,最后还是一语未发,随着崔昭仪而去。 崔李氏扶起卢茵道: “彩宁,这次你受委屈了!瑾之,你以后可要好好对待彩宁!” 所以说董怜还是太嫩了点,固执如崔李氏,怎么会轻易改变本性。 李农面对小白兔一样对着崔李氏虚弱微笑的卢茵,径直上前,“啪、啪”再次给了她两巴掌,未等崔李氏发怒说话,又回手给了自己两巴掌! 崔李氏被他这霸气的一手震住了,眼见李农面色冷峻的出府,与卢茵对视一眼,这一次,这两个自以为是的女人终于品出了一些味儿,再不敢起刺儿,老实的各回各屋自己收拾露出来的小尾巴。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71章 董钰说:我信了,你是神仙! 董怜随着父兄回府,这一天如此折腾下来,每个人都感觉心力交瘁。 下人端上饭菜,府中没有年纪大的老人在,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谁都不理,石瞻在饭桌上直接道: “这一次总算有惊无险,好在不管怎样,我们终于摆脱了缠在身上的无形枷锁,以后谁都不能在随便算计我们了!” 这话其实主要是说给董方听的,董方沉默不语,董怜看着父亲道: “其实我们现在的目标还是一致的,娘和良叔全家的仇不可能不报,所以爹爹不必纠结,至于未来如何,就等那一天到来再说吧。” 董方自嘲的笑笑,看着安慰自己的女儿,摸摸她的鬓角道: “阿玖说得对,我们吃饭!” 董怜见父亲想开了,也很高兴。 董钰有些兴奋的道: “妹妹,你今天的舞跳得好漂亮!大气磅礴!还有你说的那些话,如果不是我知道,我还以为你事先准备了好久呢!你是怎么想出来的呢?” 盗版盗来的呗!她哪有那本事? 董怜抿唇不语,其他人都埋头吃饭,好像对这个话题不感兴趣。 董钰见妹妹不多说,又道: “还有,妹妹你大概不知道吧,你从天而降时,身后真的有神光护体,现在我终于相信,你是神仙下凡了!” 董怜翻个大白眼,眼见所有人跟约好了似的都抬起头,面对满桌子求知欲可的眼睛,这饭是吃不下去了,索性放下筷子道: “那根本不是什么神光,你们都闻到松香味了吧,我让表哥事先准备了很多松脂。松脂在高温燃烧下,会导致邻近的光线发生曲折,再加上那会太阳光线正好,这才有了那种巧合。” 这话几乎没人能听懂,却每个人都做恍然大悟状,看得董怜有些哭笑不得,内心却是满满的感动! 没人多问,也没人再多说! 王梅道: “吃饭吧,吃完好好休息休息,晚上还要去澧水宫。” 董怜忍不住内心哀嚎,到了襄国不过月余,三天两头的就去那鬼地方赴宴,每次去都免不了一堆的破事,可是又不能不去,尤其现在,不是她高看自己,董方董钰不在,估计不会有几个人注意,可是她要是不去,那就是大事情了!算了,某人不是说过,人总归是要吃饭的! 澧水宫位于襄国南部南和境内,是张宾真正的出生地,依山傍水,石勒命人在这里开渠挖沟,用大理石和花岗岩为砥柱,上面采用平铺的木质建筑,引澧水环绕,人走在上面凭栏而望,就如真的玄立在水面上一样。 碍于时代的限制,澧水宫修建得并不复杂繁华,考虑到承受能力,所以没有沉重的高层建筑,但就是如此,也让前来赴宴的人们大开眼界。 董怜听着四周的赞叹撇撇嘴,这比水上城市威尼斯差远了,不过以现时的科技,能够完成这样的项目是很了不起的事,这中间不知道填了多少汉族壮年男子的性命。 石氏皇族子孙繁盛,襄国很多重要官职都由他们担任,可是由于羯族人荤素不忌,男女关系混乱,导致子孙后代长相差异很大,所以来来往往的人流中,董怜也分不清哪些是纯粹的汉人或胡人! 毕竟入主中原时间太短,这些胡人政权虽然不断向汉化靠拢,但这宴会组织起来依然像草原的篝火大会,杂乱无章,董怜亦步亦趋的跟着王梅在女眷处串行,一不留神还是跟丢了。 她心中并不着急,索性倚栏看水,只听身后一人道: “这里还不错吧,水里还有鱼,那天你高兴,我带你来抓鱼好不好?”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74章 石冲说: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董怜回过头,意外的竟是石冲。 石冲走到董怜旁边,跟着她一起倚栏看水,口中道: “我娘是匈奴人,是刘侧妃的贴身侍女,其实在长安已经定了终身,后来我母亲随刘侧妃嫁到襄国,那人也作为护卫跟着一块来了。告诉你一个秘密——” 石冲说着,贴近董怜身边,靠近她耳朵低声道: “其实我根本不是石虎的儿子,我娘和石虎在一起时,已经有我了!” 说完看着董怜咪咪笑。 混蛋啊!谁跟你很熟吗?谁要了解你的身世?谁要听你的秘密? 董怜捂着耳朵,一脸便秘的看着面前一副‘你知道我的秘密了,咱俩从今以后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的大男孩,心中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 石冲挂着一脸得逞的笑,似乎这样就与董怜拉近了许多距离,眼见那小丫头转身就走,像狗皮膏药一样贴上去道: “你慢点走,这附近护栏不高,缝隙较大,小心掉下去!对了,我听说你们汉家女孩子要是不小心落水,被别的男人救上来,如此就算被摸了看光光,表示没了清白,就必须要嫁给他,是吗?” 这话什么意思?董怜站住脚,回身一脸警惕的看着他。 石冲露出一个特大号的善意的微笑,咧大了嘴表示他现在正从内心发出喜悦,要多真诚有多真诚。董怜狐疑地道: “你想怎么样?” “不怎么,我就想跟你聊聊天。” “这里是女眷待的地方!” “有什么关系,我们胡人不讲究这些!” “皇上不是明令禁止不许再提胡人,而称国人吗?” “你是在关心我吗?别担心!那是针对你们汉人和其他四夷而言。” 谁关心你了,董怜真心觉得这家伙一定吃错药了,忍不住道: “你没病吧?” “我?我很好啊!阿玖——” “停!十二王子,我跟你真心不熟!” “我以为我们已经是朋友了,我还跟你分享了我的秘密!” 石冲一副你什么都知道了,你对不起我,你抛弃了我们的友谊的委屈样子,差点没让董怜噎死,好嘛,她堂堂自诩不比李农智谋少多少的女诸葛,被个二愣子给算计了。 “好了,你别生气,你看大家都看着我们哪!” 石冲和善的提醒,董怜一看,果然四周的人都在偷偷的拿眼觑他们俩,甚至因为石冲的身份,自动的跟他们隔出一段距离! 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董怜怒道: “你别跟着我了行不行!” “好好好!你别生气!我全听你的还不行吗?” 老天降下一道雷劈死他吧!这什么语气,当是情人间打情骂俏在撒娇吗?董怜火大了,可这个场合总不能按着那个家伙揍一顿,何况如果真揍一顿,那家伙一定不会还手,如此小情人之间打情骂俏的名声反而坐实了。 打不得,甩不掉,她这做了什么孽!董怜抓抓脑袋,绞尽脑汁的想了半天道: “那个,我们汉家有句话叫做男女授受不亲,你懂吗?还有啊,我可是小哥哥的未婚妻,按辈分小哥哥可是你的晚辈,避嫌你明白吗?”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75章 脑抽的世界理解不了 石冲低下头,想了想,一会又笑着抬起头凑近董怜低声道: “我明白,可我不在乎,你也说了,你只是他的未婚妻,哪怕就算以后成亲了,也没关系,我们胡人不在意这些,你可听说过老单于死了,他的儿子除了王位,还一样继承娶了他所有的继母,甚至这中间还有祖母级别的!草原上繁衍不易,女人是很珍贵的财物,除了直系的上下血亲关系,都可以成婚。我们的一个老汗王还曾经娶了他自己的外孙女,即使现在,胡人中间兄妹成婚、换妻的情况也时有发生,我们可没你们汉人那么多不可理喻的臭规矩,要不然,我娘也不会能爬上石虎的床。所以我愿意守着你,期待有一天你对你身边的他有一丝不耐烦时,可以来找我!” 有人心甘情愿、甚至死乞白赖的要来做备胎,这话要董怜怎么接,汉家贞洁大于天,古往今来那一层膜害死了多少好女儿,即使到后世女性解放已经能撑起半边天的时代,社会对女子的贞操依然根深蒂固。 董怜不是老封建,可是胡人这种换妻、有悖人伦的理念,打死她也接受不了,她无力的看着石冲道: “可我是汉人!” “就算是汉人怎么了,错辈的姻缘也不是没有!你们大汉的皇帝不一样娶了他的外甥女?那还是天下的典范呢!我没说错吧!” 没说错!汉惠帝刘盈的皇后张嫣,是他的亲外甥女,可是这姑娘到死都是处女。面对吕后的强压,惠帝虽立张嫣为皇后,但始终都过不去心底的那道坎,至死都无法临幸自己的外甥女。刘盈早逝后,张嫣就这样成为了政治的牺牲品。 可是现在她一个大姑娘家家的总不能去跟一个男子讨论临幸的问题吧。 董怜觉得自己要抓狂了,这功夫就盼着来个救星,可惜石闵一到澧水就连同石瞻被石虎叫走了,董家父子将她交托给王梅,也跟着一起去了。李农还不知道在哪,何况他身为新晋的大司空这会恐怕根本无暇注意到这边!其他认识的人来了也指望不上,若是碰到卢茵、崔李氏她们,反而会被落井下石。 董怜看着依旧深情款款、做出情深无悔状看着她的石冲,懊恼得不行,这叫什么事啊!真想在那张脑抽的二货豆比小青年俊脸上糊一拳!不过也仅仅是想想而已,呵呵呵! 不管了!董怜转身就向一边走,可是刚回身就跟人撞了个满怀,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幸好石冲眼疾手快上前扶住了她。 董怜摸摸被撞得生疼的鼻子,看向来人,好嘛!今天出门没看黄历,来的都是熟人,还都是仇人! 刘侧妃一脸不屑的带着石世、石迎、刘胤、刘熙走过来,除了刘胤,其他四人都恨不得把她大卸八块,她刚才好死不死的就撞在石世身上! 石世看着石冲扶董怜胳膊的手,眯了眯眼睛,没有作声,石迎干脆挥着巴掌就冲着董怜来了:死丫头,这回没别人护着,我看你怎么躲!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76章 解围 打铁还需自身硬的道理,董怜都懂,所以面对石迎的挥手,她连避一下的心思都没有,直接迎面而上,反正闹大了,吃亏的也应该不是她。 可惜小妖女低估了自己招蜂引蝶的能力,无论什么时候刮起大风,她身边总有喜欢充当英雄救美当中的那个英雄的蜂啊蝶啊什么的冒出来。 石冲错身一步挡在董怜面前,拦住石迎,更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石迎大怒道: “十二哥,你干什么,放开我!我要教训那个小贱人!” “迎迎,阿玖并没有招惹你,你不要无理取闹!” 石迎挣了几下没挣开,恨恨地道: “十二哥,你居然帮着外人?母妃,你看!” 石冲闻言放开石迎,刘侧妃脸现怒容道: “冲儿,你在做什么?” 石冲面色微雯,却还是没有让开,石世忽然上前一步道: “母妃,这里人多嘴杂,教训一个汉女容易,可是父亲和皇上那里——” 刘侧妃哪里不明白这些,只是看着董怜就火大,这贱丫头勾引了一个又一个,如今连一向听话的冲儿都为此悖离她。 刘熙在后面低声道: “皇姐,我要她!” “你给我闭嘴!” 刘侧妃怒气更旺,恨恨地看了董怜一眼道: “我们走!” 说着当先离开,汉赵太子刘胤一言未发,闻言对着董怜充满兴味地打量了一阵,心思转了几转,微微颔首,随着远去。 石世道: “阿冲,你还愣着干什么,走!” 石冲虽然不情愿,却不敢违抗石世的命令,董怜看着他心不甘情不愿的一步三回头,反倒松了口气,忽见石世回过头对着她诡秘的一笑,心下一凛:这人刚才是在替她解围,只是为什么呢? 石迎是最后离开的,她走近董怜,霸道的宣布: “董阿玖,我命令你离棘奴远点!” “跟你有什么相干?我可是小哥哥的未婚妻!” 石迎愤怒的红着脸,再怎么豪爽,也无法在有婚约的情况下说自己喜欢棘奴,何况她一直想走进石闵心里,所以一直努力学习汉家文化,标榜汉族贵女,此时根本不可能实话实说。她讨厌看见董怜轻蔑的表情,若论这世界她现在最无法接受的是什么,就是董怜看不起她的眼神。 她双眼宛如淬了剧毒般瞪着董怜,董怜不以为意,忽听身后道: “阿玖,谢天谢地,总算找到你了,咦?公主殿下也在,小妇人有礼了。” 王梅急匆匆的走过来,先对石迎行了一礼,不等她说话,就起身将董怜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方才松了口气。 对着石闵的母亲,石迎很是客气,语气温柔了很多,彬彬有礼、进退有度的交谈了两句,便出言告辞。 到这时若是董怜还看不清楚石迎的心思,那她就白活了,王梅有些疑惑的看着石迎的背影道: “阿玖,你说她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看上你儿子了呗! 董怜心中不愿意接受,按辈分石闵还是石迎的晚辈,可是再听到石冲的一番豪言壮语后,她觉得在羯族人身上,没有什么不可能发生,与石迎的争锋,或许才刚刚开始! ------题外话------ 抱歉!我亲爱的朋友们,一般双休日更新都会不固定,但我肯定不会停更!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77章 圣女 石虎是和皇帝石勒、太子石弘一同出现的,此时现场乱糟糟的现象已经得到了控制,群臣按照官职大小已经基本就坐。 国师佛图澄也出席了,人头攒动中,他一眼就看见了董怜,冲着她神秘莫测的笑了一笑。 这一笑,笑得董怜心中开始发毛,总觉得这老和尚心里不怀好意。 众人参拜后,宴席正式开始,那种不小心被人推了落水失去清白啊、不小心丫头将酒水、汤啊什么的倒在衣服上,导致女主换衣服,然后破解各种各种陷害,反害得女配吃亏的事情统统没有发生,毕竟胡人地界,这种事情在他们眼里根本就不算事! 这事情王梅跟她说过,澧水宫建成庆贺时,有一艘船翻了,胡女汉女的一大群落了水,结果是一大群官员不急不缓的站在四周哈哈大笑,对着落水的女人品头论足,哪个前面大,哪个后面翘,哪个好生养,本来有些汉家官员还觉得如此不知羞耻,道德败坏,可是男人嘛,穿上衣服道貌岸然的,背地里换个帽子青楼楚馆钻的有的是,尤其能装的汉人男子官员,从古至今不知道有多少扛着风流不羁的大旗,蝇营狗苟地流连风月之地。 何况啥事就怕有人带头,石虎当先,后面一绺跟风,用来装门面的迫不得已的幕布正好现成的,最后落水的女孩子被一帮大员争抢着娶回去做妻做妾,据说石虎的一个妾侍杜珠,就是这么来的,以至于后来胡人娶妻,有些甚至先找个机会偷偷给女孩子泼一盆凉水,看过了再说。 这么一来,谁也不知道谁会一不小心就飞黄腾达,陷害人的弄不好反被压制报复,所以这一招以后谁都不用了。 至于私会苟且,这风流韵事更加稀奇,据说围观的一大群人对着那对倒霉的野鸳鸯一顿评论,男人们哈哈大笑,说那男的老二又短又小,白瞎了身底下白嫩标志的大姑娘,气得那雄鸳鸯当时不顾自己一丝不挂,拎起旁边的弯刀就找人决斗,结果还斗赢了,这一来雄鸳鸯觉得自己有本事,身下的姑娘觉得自己有眼光,两人理直气壮的穿上衣服,雄赳赳、气昂昂,抬头挺胸的走了出去,还引得好几个羯族女子自荐枕席。 董怜听到这些时有些哭笑不得,所以说这个世界玄幻了:凶狠残暴的民族也有如此搞笑的一面。就如二战时的意大利,虽然同属纳粹,但他们就属于专门娱乐战场的那一种。 不过这话董怜可不会说,毕竟时代不同,汉家女子再怎么也不会如此不要脸面,何况就算到了现代,抓奸、捉小三、打野战也不是什么光彩事! 董怜跟着王梅坐在靠前的位置,宴会进行了一段时间后,石勒在高台上朗声道: “诸位卿家,今天朕有一事要宣布。相信大家今天都看到了,我们羯族神明今日显灵,这是天上诸神给我们的启示,是阿胡拉在保佑我们。朕现在宣布,从即日起,火祆教为我石赵的国教,朕和国师大人商议过,决定选一女为我国教的圣女,这就是今天国教的祭天舞者——董怜!”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78章 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啥玩意? 董怜怀疑自己的耳朵听错了,却见周围的一群人闻声都找来找去最后看向了自己,她脑袋慢半拍,身体却先做出了反应,站了起来,只见一众羯族人狂热的看着自己,也不知是谁高呼: “圣女千岁!” 接着一大群跟风: “圣女!圣女!圣女!” 董怜下意识的就看向佛图澄,只见那老和尚冲着她了然慈悲的一笑。 笑!笑你妹啊! 董怜满腔怒火,她就知道这老和尚今天准没好事!火祆教圣女!那不就跟明教的圣女一样?呵呵,好大的名头!可是她还想嫁人呢好么! 这一刻董怜骑虎难下,她冲着石勒盈盈一拜,石勒道: “丫头,你来!” 董怜沉下心往高台上走,看见高台旁边今天担任护卫的石闵冲她肯定骄傲的微笑,禁不住心中腹诽:这厮还笑呢,他知不知道圣女意味着什么? 董怜登上高台,下拜道: “拜见皇上!” “起来!到我这来!” 董怜站起身,走近石勒,石勒微笑着摸摸她的头,指着旁边道: “你是我见过的最聪明的小丫头,来,坐!” 董怜后退一步,拜下去道: “可是,皇上,我毕竟是——嗯,汉人啊。” “你也说了,胡人汉人又有什么关系,我们都是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两条腿,因为什么要分出个三六九等。何况圣火祖祖辈辈不知道点燃了多少年,只有你这里才出现了神光,这不是上天的安排吗?” 得!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这时节真叫进退两难! 董怜欲哭无泪,这会若告诉石勒真相,她全家估计都会死光光!只好下拜道: “臣女遵旨,谢皇上!” 早有识相的搬来一张小凳子放到石勒旁边,这时节也不容她退缩了,否则新出炉的圣女阁下立马就会变成一具无头女尸,董怜也不扭捏,看了看凳子,忽然心中一动,自己动手,将凳子从石勒旁边搬起来,她本就还没猖狂到敢坐在石虎和石弘之上,跟石勒并肩。何况这只是一件小木凳,若非早有决断,帝王身边怎么可能会出现这样的物什。 一路搬着搬到了佛图澄之下,放下凳子后,小姑娘稳稳当当的坐在了上边,对着石勒甜甜一笑。 这过程中谁都没说话,却每个人都盯着她看,石勒心中愈发满意,小姑娘不仅聪明,还很明理,是个拎得清的。 高台上重新为董怜制备了一桌,董怜高高在上,看着台下民众万千姿态,石迎、卢茵一流嫉妒、愤恨又带着一丝轻蔑的眼神,刘侧妃冒火的眼睛,李农、董方略显担忧的挑眉,石闵、董钰骄傲的与有荣焉的神情,更多民众热切的脸,忽然心中一动,站起来踏前一步,高声道: “焚我残躯,熊熊圣火。生亦何欢?死亦何苦?为善除恶,唯光明故。喜乐悲愁,皆归尘土。怜我世人,忧患实多!怜我世人,忧患实多!” 小姑娘面容精致,声音洪亮,吐字清晰,她慢慢的诵念着,底下狂热的人群跟着复述,到最后变成跟着她一起诵念。 声音越来越大,最后不止场内场外,连带着崇拜火祆教的侍卫也开始诵念,直传到皇城之外。 石勒满意的看着这一切,先还有些犹豫自己这个决定是否正确的心念,这一刻变成了肯定。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79章 小心眼的国师大人 喜庆的晚宴还在继续,石闵蹭到董怜身后,看见小姑娘正低声跟佛图澄交谈。 国师大人对董怜的青睐几乎快要举国皆知,何况董怜身形矮小,坐在桌子后面更加不显眼,所以谁也没注意到小姑娘此时正怒容满面。 “大和尚,你搞什么鬼!谁要当这劳什子的处女教主!” 佛图澄尚未答话,石闵在身后道: “阿玖,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处女教主?” 董怜的脸登时红了,就算对着佛图澄,她也是盛怒之下才那么口无遮拦,对着石闵,是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的,恼怒道: “你不好好当你的差,跑这里来干什么?” 石闵不为所动,正色道: “别打马虎眼,说!你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都到这份上了,董怜也瞒不下去了,努着嘴道: “你问他!” 两个人四只眼睛一起看向佛图澄,老和尚无奈地道: “小施主,是谁告诉的你圣女就不能嫁人了?” 董怜一愣,这个还要别人告诉她吗?明教的圣女不就是需要保持纯洁,所以必须老死都得是处女吗? 等等,这秃头和尚的意思不会是—— 董怜急了: “难道你要我做你老家那里的圣女!” 佛图澄难得的脸也红了,尴尬道: “小施主,你想多了,这里毕竟是中土!老衲与皇上商议之后,觉得小施主灵隽慧黠,得上苍垂爱,可以作为火祆教的象征来供世人膜拜,这不好吗?” 董怜话一出口就后悔了,等听到大和尚否认,脸就更红了,讪讪的笑了笑,吐了吐舌头,心中暗骂自己一句白痴,是她先入为主了,这一不是小说,二不是古印度! 这么说来,老和尚的举动倒是给了她很多好处,最起码生命不会在随时都会受到威胁,石家人总不能刚立了她为圣女,转眼间就把这老天垂爱的使者宰了吧! 董怜想通了后,有些心虚的看了看佛图澄,咳了一声道: “如此,那就多谢国师大人了!” “嗯!所以老和尚搞的并不是什么鬼,对吧?” “……” “所以小施主这么咄咄逼人的来兴师问罪,其实是错怪了好人对吧?” “……” “所以小施主,老衲深信佛理,同婆罗门根本不是一派,此圣女非彼圣女!” 别说董怜,就连石闵都愣住了,两个人卡巴卡巴四只眼睛,对望了一眼又看向佛图澄,向来与世无争、心平气和的国师大人这是在——赌气吗? 佛图澄依然正襟危坐、慈眉善目,看起来一本正经、一派祥和,董怜却据此发掘了这老和尚内里的劣根性,尊敬是还尊敬,可是拘谨是一点没有,她晃着脑袋,不怀好意的凑近佛图澄道: “国师大人说您和婆罗门弟子不一样,哪里不一样啊?还有那个此圣女非彼圣女,那彼圣女怎么样?” 她一脸好奇宝宝,挂着恶劣的笑容,求知欲渴的看着佛图澄。 国师大人的脸更红了,面对这么一个没羞没臊的死丫头,智谋百出的大和尚甘拜下风! 这话里其实并没有什么不可说的,所以石闵不知道为何佛图澄会如此异样,再看自家的鬼灵精,笑得跟小狐狸一样,显然是占到了口头上的便宜,便按下心头的疑惑,没有多问。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80章 慕容儁请婚 晚宴到此就已经进行得差不多了,酒足饭饱,慕容儁站起来对着石勒和石虎道: “皇上,中山王爷,贺赖跋今已年逾二十,想早日迎娶清河公主回我鲜卑!” 这要求合情合理,石勒与石虎对望一眼道: “大统领此言甚佳,我这就着人相看一下良辰吉日。” 慕容儁叩首道: “多谢皇上!” 说着抬起头,又看了石迎一眼,面露微笑! 石迎刚想站起来反对,就被旁边的石世按住了,警告的瞪了她一眼,此时见慕容儁望向她,面上表情来不及收敛,只好低下头。 慕容儁以为她害羞了,笑容扩大,心中更是满意。 石赵政权尚未设钦天监这一职司,火祆教有其自己主导姻缘的巫师,所以一顿神叨叨的呜哩哇啦过后,清河公主石迎的婚期就被定在了一个半月后。 胡人成婚没那么多繁琐的规矩,慕容儁此行早有准备,这聘礼也很简单,一万只山羊,一万斤圣水湖出产的各色水产鱼,倒没负了鲜卑这个名字,除此之外,还有一千头东北马鹿,一千张紫貂皮,八百颗北海出产的大东珠,各种野山参、山珍等。这对于相对贫瘠的鲜卑人来说已经是很重的聘礼了,石勒、石虎都很满意,这门亲事的圆满结成,最起码鲜卑会成为石赵相对稳定的盟友。 慕容儁先行回国准备婚礼,由于婚礼的日期并不远,加上慕容恪死乞白赖的承诺讨好,最终慕容儁同意他留在襄国,等待着陪同送亲队伍一起返回鲜卑。 石瞻带着董方、董钰在宴会第二天就离府去整顿乞活军,董怜和小杏陪着王梅留在了府里,由唯一的男子汉石闵看护着。慕容恪死皮赖脸地住到了石瞻府上,哪怕每天就真的只吃鱼羊、还要对着石闵冷飕飕的刀子眼也赖着不走,有了这么一尊大佛在,加上偶尔到来的李农,时而抽风的石冲,以及随之而来的阴晴不定的石世,新鲜圣女董怜的小日子过得相当精彩纷呈。 各种明褒暗贬、冷嘲热讽根本就是小菜一碟,上不得台面,时不时的全武行、群K随时上演,以至于将军府的下人们暗地里都开了赌局,今天谁会被踢,明天谁会被揍,后天谁被谁损成了孙子样。 董怜烦不胜烦,最后带着小杏躲到王梅房里,做起了前世今生她最没天赋的针线活,任凭外面折腾得天翻地覆。 这时代已经有了成衣店,但亲人的贴身之物大多还是由自己亲近的人来做,董怜蹩脚的舞针弄线,听着王梅在旁边絮絮叨叨: “阿玖啊,你这个钱袋绣了好几天了吧,这上边的鲤鱼戏水奴可能不会太喜欢!” 这根本就不是给他做的好么! 董怜皱皱眉,拎起钱袋上下左右仔细看了看,小杏捂着嘴跑到一边大乐,王梅道: “怎么?” 小杏道: “夫人!阿玖是给老爷绣的,那上面不是鲤鱼戏水,是雄鹰展翅!” 呃! 王梅有些尴尬的笑了笑,董怜凑到她跟前认真道: “婶娘,你真的没看出来这是雄鹰展翅吗,鱼和鸟可是两码事,你看这是鹰翅膀,这是爪子,这是鹰尾巴,为了逼真点,我还特意绣了两只鹰眼睛。” 说着一脸求肯定的表情看着王梅。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81章 哄人的最高境界 王梅咽了一口口水,看着小姑娘期盼的神情,违心道: “你这么一说倒还真的很像,唉!婶娘年纪大了,所以眼神有些不好!” 小杏瞪大眼,心说夫人你这么睁着眼睛说瞎话亏心不? 忽然石闵转进来道: “娘,阿玖,你们在做针线啊!咦,阿玖,你绣的这个钱袋很有气势啊,这上面的雄鹰展翅栩栩如生,这两个鹰眼尤其绣得好,犀利霸气!” 这次轮到王梅瞪大眼,只见石闵面不改色的啧啧夸赞董怜的手艺,脸上的表情要多真有多真,弄的王梅自己都忍不住有些怀疑自己,难道真的是自己没这个眼力见? 董怜高兴了,所以说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她喜滋滋的跟识货的小哥哥分享自己的成果,石闵将其夸得‘天上少有、地上不见’之后,隐晦的说出自己目前正缺一个钱袋。难得高山碰流水,伯牙会子期,董怜紧缝几针收了口,大方的一挥手,就送给知音小哥哥了! 石闵十分感谢的贴身收起,董怜收拾自己的小笸箩道: “小哥哥,你怎么来了,他们呢?” “瑾之那里要商议清河公主的婚礼事宜,硬拉了慕容恪去参详,石世那里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匆匆就回去了,捎带拎走了石冲。阿玖,我们去骑马吧,上次父亲给你的小马这几天长大了不少!” 董怜眼睛一亮,心里一万个赞成,小笸箩也不要了,匆匆给王梅行了个礼,拉着石闵直奔马厩。 王梅还在纠结钱袋图案的事,看着那两只远去的背影,忍不住对小杏道: “杏儿啊,你说那个——” “夫人,小将军早就来了,待在厢房外都有一刻钟了才进屋!” 这么说这死小子刚才说的那些都是哄人的话? 王梅恍然大悟,果然什么老子什么儿子,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想当年他爹就凭着一张三寸不烂的金舌,硬是把她一个小辣椒说成是温柔如水的大家闺秀,让她心花怒放之际一不小心就上了贼船。 小杏看着王梅忽然面如桃花,疑惑道: “夫人?夫人!您想什么呢?” “啊?没,没什么!” 王梅尴尬的低头摸摸发烫的脸,心中暗骂自己老不羞,儿子都懂得哄女孩子欢心了,她还在那里像情窦初开的小姑娘一样思春。 一个小丫头进来道: “夫人,刘侧妃来了!” 王梅闻言有些疑惑,虽然郑樱桃一向在王府里跟刘侧妃互看不顺眼,但他们跟刘琦却一直都是井水不犯河水,也没什么交集,这会儿她来干什么呢?口中却道: “你带人去客厅,我马上到!” 小丫头领命而去,小杏道: “夫人,用不用我去找小将军和阿玖回来,他们这会应该还没走!” “不用!” 儿子好不容易有个跟自己中意的儿媳妇独处的机会,她怎么可能去拖后腿,何况董怜跟刘侧妃天生犯冲,每次碰见,都斗得跟乌眼鸡似的,眼下家里顶梁的男人都不在,刘琦若真拿身份说事,难保董怜不会吃亏!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82章 问罪 王梅还没进客厅,就听见“啪”的一声碗碟破碎,刘侧妃叫嚣道: “叫你家夫人赶紧给我滚出来!” 身为到访的客人,还如此蛮横嚣张! 当然,你要是有蛮横嚣张的底气也行,可现在满襄国谁不知道刘琦上得石虎厌弃,下不得众人拥护,儿子也不是多么受宠,若不是后背还有汉赵这座大山,又生了唯一对皇室还有作用的公主,骨头渣子都不知道烂几回了。 反观石瞻府上,父子二人皆是石虎手下的重将,加上新近投奔来的董家女郎,成了国教的圣女,正是如日中天、人人巴结讨好的阶段!真不知道刘侧妃到底是凭什么如此跋扈! 一个小丫头不卑不亢的道:, “侧妃娘娘,还请你稍等,已经有人去通报夫人了!” “等?你以为她是谁?竟敢让本妃等她?” “娘娘若不愿意等,那就请便!” “反了你了,谁给你的胆子敢这么跟我说话?来人,给我教训她!” 瞬间上来两个老妈子上前去扭那丫头,只见那丫头也不惊慌,伸手膈开,反手一推,那两个老妈子就四脚朝天的仰倒在地上。 石瞻府上的下人,多是流民乞活军出身,哪个身上没背负几条人命?就是最平凡的洒扫丫头,也都是从胡人多年的铁蹄蹂躏下爬出来的,身上的气势掩都掩不住,何况石赵崇拜强者,谁厉害都是靠拳头说话,因此石瞻从归降起,就不停的如此另类训练告诫属下,以至于多年后他府上人人硬气,人人都不怕事,因为就算闹大,也有地方按这个规矩说理。反观刘琦,虽是出生在大匈奴王庭,却自幼由其母亲以汉化教导,所以身上书香女儿的柔弱气质反而多些。此消彼长之下,刘琦不踢铁板才怪。 刘琦气得直哆嗦,指着那丫头道: “你——反了反了!你好大的胆子!” “娘娘息怒,奴婢就算千错万错也是石将军府上的丫头,要打要罚自有我家主子发令,就不劳娘娘越俎代庖了!” “你——你——” 刘琦肺都要气炸了,王梅此时走进来福了一福温和的道: “不知侧妃娘娘驾到,未曾远迎,还请恕罪!” “哈!” 刘侧妃怒极反笑,怪叫道: “我还敢怪罪,贵府上的一个小丫头都踩到了我头上,可真是好礼数!” 王梅眼眉一挑,直接就坡下驴道: “多谢侧妃娘娘夸奖!” 刘琦气得直哆嗦,指着王梅道: “好好好!这件事我自会去向王爷禀报,现在我命令你,让你儿子把迎迎交出来!” 告状王梅不怕,可是她这话什么意思? “娘娘是说清河公主不见了吗?公主不见了,娘娘派人找就是,跟奴有什么关系?” “你少跟我装蒜!你们家那个贱奴倒知道好歹,居然敢勾引我女儿,那可是他姑姑!乱伦的东西,他个下贱秧子也配!” 谁人父母不袒护自己孩子,王梅的护短更是个中翘楚,闻言大怒道: “你说谁下贱?我们棘奴父族母族皆是汉族大家,你刘侧妃是什么东西,才是真正不伦不类的杂种!也敢看不起我儿子?我告诉你,别说你的女儿跟你一样,就算美若天仙,我儿子也看不上,阿玖聪明、漂亮,如今贵为国教圣女,不知道比你那个刁蛮任性的女儿强多少倍!” “你——你——好!既然如此,那就叫你儿子把迎迎交出来!” “真是滑天下之大稽!我儿子老老实实的待在府上,府门都没踏出一步,尊贵的公主殿下呢?所谓被勾引的人反而悖逆你的意思偷偷跑来了我府上,侧妃娘娘,你是专门来打自己脸的吗?” 刘琦面色难看,想护短偏偏底气不足,狡辩道: “迎迎一直都是很乖巧的孩子,可惜自从棘奴将她从邺城护送回来后就变了,这就证明,就是你家那个不要脸的奴才——” “母妃!够了!我不许你这么说棘奴!”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83章 可恨之人,可怜之处 石迎被反剪着双手推了进来,刘侧妃听见女儿的声音先是一喜,看着她这个样子以及身后跟进来的石闵、董怜,顿时勃然大怒道: “反了你们!竟敢如此对待公主,不想活了是吧!我一定据实禀报王爷!” 石闵松开手,石迎踉跄了一下,回身幽怨又风情万种的看着石闵,看得屋中的一干人都忍不住想吐!董怜凉凉的道: “侧妃娘娘要去就赶紧,最好要王爷彻查此事,公主殿下不日就将下嫁鲜卑首领慕容儁大王,现在有什么心思此时不说,以后可就没了机会!” 刘侧妃被堵得脸涨成了猪肝色,这样的事掩都来不及,石迎的婚事事关两国,若被石虎知道真相,本来还好的石迎不仅依然难逃嫁去鲜卑的命运,还会被石虎彻底厌弃! 石迎不理发生的这一切,只盯着石闵道: “棘奴,这些天我约你,你为什么不出来?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是不是惧怕父王和皇伯祖父?你是喜欢我的对吧,只是圣旨已下,你也不敢违抗,要不然刚才你怎么不用绳子绑我,而是自己亲自动手,我感受到了你手上的热度,那上面能体会到你的心跳,你也是对我热血沸腾的是吧!你愿不愿意为了我去跟慕容儁决斗?我相信,只要你赢了,慕容儁身为一国之主,一定不会难为你我,父王和皇上那里也一定不会怪罪!” “迎迎,你在胡说什么?魔怔了是吧!马上跟我回去!” 刘琦立时大急,惊慌失措之下,拽着石迎就走。 石迎挣脱她的手,热切的看着石闵。 这一番自说自话、惊世骇俗的表白,不仅吓到了刘侧妃,也成功恶心到了董怜,她下意识的就去看石闵刚才反剪人公主的双手,心里一万倍的不舒服! 石闵不用看董怜,心中也后悔一万倍,当时只是因为石迎胡搅蛮缠,他又听说刘侧妃来找王梅,情急之下才自己动手,何况石迎毕竟是公主,细皮嫩肉的万一擦破了皮,破了相,影响婚事,那他罪过就大了。可是此时听石迎这么一番自以为是的言论,石闵悔得肠子都青了,早知道管她破不破相呢,直接踹晕了,麻绳一捆就地拖过来。 石闵用力搓了搓手,若非场合不对,真想现在就脱一层皮,他厌恶的看着石迎道: “清河公主,名义上你可是我的姑姑,我们汉家最让人恶心不耻的就是通奸乱伦。” “如果我不是你姑姑,你就喜欢我了是不是?我就知道,可是你说的我不在乎,只要能跟你在一起,就是全天下都反对唾骂我也不怕,何况在我们羯族人这里这些根本就不算什么事,谁要是胡说什么,本公主就砍了他的头!” “够了!你没病吧!我根本就不喜欢你,实话说,你让我恶心得想吐!” “你胡说!这一定不是你的真心话!你怎么可能不喜欢我?是不是因为她?” 石迎说着指向董怜: “就是因为这个贱丫头,我明白的,我替你杀了她!” 石迎跟疯了一样冲向董怜,忽然手腕被人捉住,接着一个悬身被扭了过来,“啪”的一大巴掌打在了脸上。 石世阴沉着脸看着不可置信的石迎和已经呆住了的刘侧妃,阴狠的开口道: “闹够了没有!还嫌不够丢人?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石迎捂着脸癫狂的大笑道: “哈哈哈。我当然知道我在干什么!怎么,你怕我坏了你的事,可惜就算我不坏事,父王也看不上你!” 石世怒极,扬起手,石迎正面迎上去道: “打啊,你打!你使劲打!打死我最好!我算什么,公主殿下,哈哈,好威风啊!可其实我就是你们的一粒棋子,怎么,现在棋子有了自己的思想,脱离了掌控,你们就不干了?我告诉你,我就是要和棘奴在一起,我看你们到时候还能怎么利用我!哪怕以后被你们逼迫嫁人了,我也还会想着他、念着他,逮到一切机会逃跑出来跟他私会,与他私奔!”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84章 这一番惊天动地、完全鄙弃礼义廉耻的豪言壮语说出来,不止惊呆了屋中的一群古人,连董怜都被这一点脸都不要的理论唬得一愣一愣的。 刘侧妃龟裂的脸皮终于被彻底扒下来,多年来自以为高人一等的贵族规矩体统,在这一刻被女儿彻底踩在脚下。她不可置信的看着石迎,感觉一张老脸被打得啪啪作响。 石世的手最终还是没有落下,这会的石迎,处在崩溃的临界点,外界一点点刺激,都不知道还会发生什么事。 石迎似乎很满意自己这壮举带来的后果,她转回身,深情款款的看着石闵道: “我知道,你心里其实是喜欢我的,只是不敢说对不对?你不要怕,我会保护你的;你也不要担心,谁都不能分开我们。否则谁敢逼我,我就毁了谁!等着我,知道吗?” 她宛如梦游一般出了屋子,只沉浸在自己编织的美妙世界里,石闵沉着脸不语,石世走到他面前,石闵道: “你不用说,我明白!今天谁都没来过,也什么都没听说!” 石世满意的点点头,可是想到石迎还是没什么好脸色,他搀起刘侧妃道: “母妃,我们回去吧!” “可是,世儿——” “好了!母妃,这件事到此为止!” 他不欲在石闵面前多说,扫了一眼董怜,搀着刘侧妃走了。 王梅走到石闵面前,“啪”地照着脑袋给了他一巴掌,石闵捂着头道: “娘,你这是干什么?” “干什么?小子,你挺行啊!魅力不小啊!公主都非你不嫁,还为你疯了!” 石闵觉得自己好不冤枉,委屈着脸凑到董怜面前求抚摸,求安慰。 这母子俩搞什么把戏董怜清清楚楚,她毫不犹豫的就势捏住石闵的耳朵道: “小哥哥,你心里其实是很喜欢她的,对不对?” “没有!绝对没有!” 石闵坚决的否认,诉说着自己对董小姑奶奶的情意至死不渝,忠贞不二如滔滔江水绵延不绝,董怜抽抽着嘴角,看着会心微笑的王梅,到底还是红了脸。 这件事就这么掀过去了,慕容恪回来后竟一点风声都没听到,从这一点上,可以看出石瞻治家的严谨。 董怜又恢复了打打闹闹的日子,只是石世和石冲很少来了,也不知道刘侧妃那里到底是怎么解决的,总之接下来的日子里,石迎都很安分,没再搞出什么妖蛾子。最后只剩下调色板的慕容恪,时不时的抽风来个偶遇,可惜石闵防得滴水不漏,他愣是没找到跟董怜独处的机会,在过了十来天只能吃鱼羊生活的日子后,燕王爷终于崩溃的找到石闵大干了一架,然后像死狗一样被抬到了石虎新赐给李农的大司空府。 慕容恪一走,董怜彻底放松下来,连带着整个石瞻府上都跟着轻松了不少,只是下人们多少有些惋惜,不过只要董怜人在府上,这样的机会就还有。 董怜终于能恣意的跟着石闵出去骑马了。 石闵从没觉得自己未来的小妻子会是个柔弱的大家闺秀,更不会拘着她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所以骑马骑到最后,竟直接带她到了自己的兵营。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85章 天人世界 石闵下辖的这三千人,是石瞻从自己的流民队伍里挑出的潜力股,清一色十八岁上下的青年人,他们的父母大都是随同冉家军作战存活下来的乞活军,很多人现存的父母兄弟姐妹就安身在兵营附近的村落里。 董怜兴致高昂的随着石闵来到行辕前,早有知事的小兵将消息传递到了兵营里,一时间,这些热血的小青年全都肃容严谨的迅速排列在行辕夹道两边。 董怜跟着石闵进入行辕,中令小将王泰是石闵的心腹,也不知道这些人是怎么互通的消息,还是早就商量好了,王泰一声令下,全体肃立,兵器交戈振地,群喝道: “恭迎圣女殿下驾到,谢圣女殿下赐饭之恩!” 这金戈铁马的声音董怜已多年不闻,一时间百感交集,她肃穆出神的望着面前一张张虽历尽沧桑却依然还是稚嫩的脸庞,梦回深处,依稀看到了当年初入军校时朝气蓬勃的中华好儿女。 欲将轻骑逐,大雪满弓刀,热血澎湃泣鬼神,壮志豪情冲云天,愤同仇敌忾,赴前线! 石闵见董怜出神,提马上前道: “阿玖?” 董怜回过神,感慨一笑道: “没事,只是突然想起了一首歌。” 石闵会心道: “天上那边的?” 董怜认真的看着他道: “是!” 石闵正常道: “那阿玖唱给我们听听可好?” 石闵单手上扬,整个兵营顿时鸦雀无声,董怜也不胆怯,骑在马上缓缓前行,嗓音洪亮道: “向前向前向前! 我们的队伍向太阳, 脚踏着祖国的大地, 背负着民族的希望, 我们是一支不可战胜的力量, 我们是工农的子弟, 我们是人民的武装, 从无畏惧, 决不屈服, 英勇战斗, 直到把反动派消灭干净, 毛泽东的旗帜高高飘扬。 听!风在呼啸军号响, 听!革命歌声多么嘹亮! 同志们整齐步伐奔向祖国的战场, 同志们整齐步伐奔向祖国的边疆, 向前向前! 我们的队伍向太阳, 向最后的胜利, 向全国的解放!” 这首华夏的军歌,曲调气势磅礴,坚毅豪迈;词语热情奔放、斗志昂扬。 而今胡人入侵,民族被彻底颠覆,百姓破碎流离,汉民族正处于水深火热、兴亡旦夕之中,词曲中所描述的军队的中流砥柱作用,恰与此时乞活军在所有北地炎黄儿女心中的期盼交相辉映。 这中间有一些词语石闵听不懂,但并不能因此抵消整支歌曲带给他的震撼。虽然董怜再有气势,依然还是稚气未脱的不满九岁的小姑娘,可她却将这中间蕴藏的那种一往无前、无坚不摧的精神吟唱出来。一时间整个兵营都沉浸在那种铁血决然、力挽狂澜的澎湃激情中。 石闵也不出声,骑着马带着董怜悠然的来到中军大帐,不去管外面犹不能自已的士兵。 董怜还没从自己的情绪中拔出来,石闵自然的携着她的手坐下道: “阿玖,什么是反动派?” “一切我的敌人都是反动派!” “同志们是什么意思?” “同志者,志同道合也!” “毛泽东是什么?” “他?如果那是天人世界,那他就是天人领袖!” 董怜心中兴起一股天然的崇拜之情,看得石闵心中很不是滋味,有些酸溜溜道: “他很厉害么?比我厉害?” 董怜扑哧一笑道: “我没见过他!当我知道他时,他已经到了更崇高的地界!” 董怜话锋一转道: “这营中空旷一片,平时你都是怎么操练士兵的?” 石闵见她转换话题,也不追问,回道: “早晚操练,有时对打!怎么,阿玖有别的意见?” 董怜沉思了一会道: “小哥哥,你这里兵士虽少,但都是年富力强之辈,可塑性很强,现在这个战场最后依然男人是主力军,我给你写一套方案,你按照这个方式训练,这只菁英小队最后就是你手中无往不利的王牌!” “好!我给你研墨!” 竟是毫不迟疑,立时就想实施! 这种无条件的信任是一种力量,董怜也不扭捏,将前世许多军校特种兵的训练方法一边写,一边仔细与石闵讨论,直到天黑王泰在大帐外禀报饭菜已经准备好,两人才惊觉时间已过去了大半天。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86章 王泰喜笑颜开的看着董怜道: “圣女殿下,军营简陋,还望你不要嫌弃!” 这见牙不见眼的笑容看得石闵牙酸,大帐里温度似乎陡然降了好几度,王泰这才后知后觉的明白,自家年纪轻轻的主帅不高兴了,收敛一下笑容,却依然没有退却对董怜道: “圣女殿下,您上次赐给我们的饭菜味道真是好极了,我们从生下来就没吃过那么好吃的东西!” 董怜下意识的看了石闵一眼,看见他满目宠溺的目光,心虚的吐吐舌头,上次心气不顺借着由头,稍稍坑了慕容恪一笔,没想到让这群血性的年轻人念叨到今天。可是这话里的意思—— 董怜皱眉道: “军中的伙食不好吗?” “很好了!三五不时的我们还能打个野味尝尝鲜,只是伙房没有人懂得处理,就是做熟了!” 这也叫很好?当兵的保家卫国,除了必须的津贴之外,高强度的训练要求伙食必须跟上去,否则兵士的战斗力会大打折扣! 王泰见董怜不语,以为她不信,急切道: “真的!听我们父辈们讲,他们年轻的时候,吃了上顿下顿在哪里都没着落,常常饿着肚子,就这样一不小心还会被砍死剜心剖腹,就是我们小时候也经历过,只是那时年纪太小,大人们宁肯自己饿着,也尽可能给我们吃喝,所以记忆并不深。自从跟着冉将军来到这里后,最起码我们不会在无辜被杀了,生活也安定下来,甚至杀了别类胡兵还有机会升迁,不知道比以前好多少。您上次给我们的饭菜,我们用大锅熬着吃了好几顿,还将多余的分给了家里的乡亲朋友。” 盛年的王泰眼里闪着亮光,董怜却心里很不是滋味,可是于农业,她却并不懂太多,这时候高产的玉米、地瓜还在美洲,她还没那个本事弄过来! 石闵从后面揽上董怜的小肩膀道: “其实我们所求真的不多,生存而已!” 这句话不知道是安慰董怜,还是说给自己,时代的局限性让董怜空有一肚子解决办法,却实施不了。 王泰道: “圣女殿下,您能来真是太好了!这是我们前天打到的山鸡,你尝一尝!” 董怜感受到了话语中的热切,直接动手,揪了一个鸡翅膀下来,咬了一口,原滋原味,她冲着王泰道: “很好吃!我很喜欢!” 那张年轻的脸顿时更加生动了,他傻笑着向后大声道: “圣女殿下说‘她很喜欢!’” “哇!”营帐外一阵欢呼,董怜心中一动道: “我虽是圣女,却是石氏皇族赦封的圣女,还是火祆教,你们——” “圣女殿下,您不必多说,神光乍现总不是假的吧,况且您怎么做,我们都明白,就像冉将军,哪怕他改名叫石虎,他依然是我们的冉将军,为了谁,我们心里都清楚!” 董怜吞了一下口水,她真的没那么伟大,也没想那么多,当时真的只是顺势而为。如果现在告诉这年轻人神光其实是假的,她还能不能活着走出军营?可是就这么大剌剌的承认,石闵还在身后,这得多大的脸啊,太难为情! 石闵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对王泰道: “好了!你先出去吧,让伙房准备点素菜,你们吃的就行,阿玖喜欢!” 石闵的话没人怀疑,王泰更加觉得圣女殿下真的很平易近人,是他们这边的,胡人觉得肉食可以让人增加力量,何况汉人大都喜欢农耕,所以严格限制了对他们的肉类供给,可事实上那淡出鸟来的素材连他们都不愿意动。 董怜要知道他怎么想的,肯定会更加哭笑不得,从在山里到来了襄国,她人生中九个年头有八年都在吃肉,说吃腻了那是不知道好歹、欠揍!可她也真的很喜欢这世界里没有污染、带着清香气味的蔬菜水果!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87章 北苑大市 这天晚上,董怜随着石闵都没有回府,虽然胡人地界,加上战乱,规矩体统什么的没几个人在乎,就是董怜自己也并不在意,但为了她的名节,石闵执意将她安顿在了离军营不远的一个村落里,还派了这个村落中出来的士兵就近方便的保护她。 董怜连夜挑灯奋战,现代的一些军事理念、训练、作战方法,以及中外很多可借鉴的兵法战术,在军校时都被当成基础课程系统的学过,她要将自己能记住的都写下来。 房东姓仇,儿子在石瞻下面做事,妻子和儿媳妇都在战乱中不幸丧命,一个孙子在石闵军中,还有两个小孙女,是对双胞胎,大的叫仇宁芝,小的叫仇东芝。两个小姑娘才刚刚九岁,倒是跟董怜同龄,她们的父亲曾做过夫子,战乱之时,是难得的读书人。 仇宁芝性子沉稳,反观仇东芝就活泼些,她们被自己的祖父安排来照顾伺候董怜。 董怜也很喜欢这对很标致的姐妹花,有了她们帮衬着,她的速度快了不少。 不到两天的时间,董怜将自己的想法整理成册,仇家姐妹的祖父要带她们到襄国外城去赶集会,董怜也来了兴趣,石闵也不拘着她,何况襄国是他们的府邸所在,集会过后正好回家,他命令王泰带着两个人一路护送,自己则日夜不歇的研究董怜写下的东西,有时还会找随身的参谋讨论几句。 有了董怜的加入,嘎吱嘎吱的牛车被换成了马车,没石闵在,董怜也不好太出格,跟着这对小姐妹一起坐在马车里。 襄国城北苑是大市,一行人畅通无阻的来到北苑,这里六夷俱在,胡汉杂居,经过十多年的发展,繁华异常。 这时代也有做工精细的工艺品,不过在董怜千年沉淀的精华眼看来,就粗糙了很多,街道两边商贩林立,且有些杂乱,董怜只对一些纯手工的蝈蝈笼子一类感兴趣,有些小市民为迎合贵族小姐的需求,抓了很多萤火虫放在里面,董怜随手买了两个,仇老爹看不过去了,上前道: “女郎,你若喜欢这个,晚上没事我给你编几个,现抓的萤火虫活得时间长些。” 就差没好意思说,你可别这么败家了! 董怜吐吐舌头,没作声,有了这么两个玩意解闷,其他的便做罢了。 仇家小姐妹叽叽喳喳,看什么都新奇,董怜也不会妄作老好人,什么都买来相送,最后只是趁着仇老爹没注意,挑了一对小巧的银丁香,送了小姐妹一人一个。 这小小的恩惠让小姐妹兴奋异常,两个人羞羞着脸,还是爱美的戴到了头上。 仇老爹来这里主要是买一些过冬的粮食,董怜和仇家小姐妹都不愿意跟着他一起去粮店,最后只好带她们到了转角一家馄饨摊子,这吃食董怜喜欢,也毫不吝啬的取了几个铜板请小姐妹一起吃,左右无事,就让王泰领着两人去帮忙。 等到王泰一行出来时,却不见了董怜三人的身影,馄饨摊的老板道: “那几个小姑娘啊,吃完了馄饨说出去走走!” 小姑娘天性爱玩,王泰也不在意,谁知几个人找了一个多时辰也不见踪影,王泰派了一个人回来说董怜并没有回石府,这下子几个人顿时觉得情况不妙了……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88章 被虏 董怜醒来时,只感觉头痛欲裂,四周黑漆漆的,很明显她们被关在一个封闭的空间里。 她伸展了一下胳膊,倒没受什么伤,对于莫名其妙的被虏,只感觉百思不得其解。按说她在襄国虽然也有几个看不对眼的,可是卢茵因着李农,现在绝不会做这样的事;石迎自己都焦头烂额了,哪还能顾得上其他?何况她还是新出炉的圣女殿下,那可是羯族人心目中的神!应该不会是这群人绑架她。 可是也说不好,毕竟真正识得她真面目的人不多! “嗯……” 有人也在这里! 董怜缩成一团,似乎这样就能保护自己了,小声道: “你是谁?” “圣、圣女殿下?” “宁芝?” “是我,圣女殿下!” 董怜闻声摸索着向声音处爬去,摸到了一个人的腿道: “宁芝,你怎么样?” 仇宁芝在黑暗里坐起身子,顺腿摸到董怜的手道: “我没事,圣女殿下,这里是哪里?” “我也不知道!” 董怜忽然想起自己买了两个小萤火虫笼子,从怀里掏出来,借着小小的荧光,终于看清了彼此,两个小姑娘心里稍稍安定下来。 “咦?冬儿!” 仇宁芝忽然发出一声轻呼,只见仇东芝就在距离她们不远处晕着,仇宁芝爬过去,扶起妹妹,在胸口揉了几下,仇东芝渐渐缓过气来,睁开眼睛,董怜也凑过来,东芝道: “姐,我们这是怎么了?我们在哪里?我记得明明我们还在吃馄饨,忽然感觉后背被人击了一下,就晕过去了!” 仇宁芝跟着董怜面面相觑,相对无语。三个小姑娘挤作一团,来彼此降低心中的恐惧。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上面忽然传来匡啷一阵响,董怜赶紧将萤火虫藏起来,二个声音传来: “五爷,这次逮到的三只小羊都是好货色,送做礼物正好!” “好不好有什么办法!大哥对这新嫂子很上心,我听说嫂子的娘最重汉家礼仪,这一点我们这大老粗拍马都赶不上,那两个大舅哥一个好财,这个好办,多塞点钱也就罢了;另一个好色,还专好幼女,我这不是没法子嘛!不过襄国还真是好地界,那群汉人猪狗被奴役这么多年,居然还能生出这么水灵标致的三个小女娃。那两个姐妹花已经够看了,还有一个更加国色天香,估计那个祭天的圣女也不过如此吧!” 仇东芝听到他们说“圣女”,两个字,忍不住惊呼一声,董怜赶紧捂住她的嘴,可是晚了,只听顶上的人道: “醒了!” “哐!”顶上被掀开,光线透进来,这时再遮掩已经来不及了,三个小姑娘一起望向上面,只见下来一个胡服打扮的少年,面容妖冶俊美,董怜心思电转道: “你们是前来迎接清河公主的鲜卑迎婚使团?” 那少年一愣,接着放松下来道: “石赵还真是信佛信到家了,这群汉人眼看着又兴荣起来,一个不起眼的农家女,也对朝廷的动向了如指掌。” 手一扬,几个男人转到三个小姑娘面前,董怜急道: “我是——” 没等她说完,几个男人齐齐动手捂住三人的口鼻,三个小姑娘挣扎了一会,又晕了过去!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89章 错过 董怜失踪的第二天,鲜卑迎婚的使团正式到达襄国,带队的是慕容儁的五弟——吴王慕容霸。 慕容恪这几天百无聊赖,李农一直缠着他不放,好不容易今天鲜卑来人,李农要去负责招待事宜,他趁机脱身了,小美人却被石闵拐到了军营,他在能,也不敢单枪匹马的去闯石闵的军营,否则不死也会被脱层皮。 襄国正阳门,慕容霸远远就看见了自己的四哥,玩味的笑道: “四哥!你怎么来了?从前你可是最腻歪这些琐事了,如今怎么反而来迎接我了?我听大哥说,你迷上了石赵的圣女,而且还是个小姑娘,怎么不去人家面前献殷勤?” 一来就揭疮疤的弟弟太讨厌,慕容恪提刀就戳去,慕容霸连忙挡住道: “怎么,被人家神女给气受了?” 慕容恪一击没中也没继续,收起刀意兴阑珊道: “真给气受就好了!小美人如今被棘奴那个讨厌鬼拐去了军营。” 慕容霸眼中一亮道: “棘奴?就是你口中可堪称是你平生劲敌的棘奴?” 慕容恪心中烦躁的不行,这什么弟弟,重点不是棘奴!是他的小美人好不好! “我说的是小美人!谁管他?” “你的小美人你自己去追,难得你这不开窍的大石头也会动情!我只管棘奴,听说他比我还小一岁,这次来,我一定要好好会会他!” 慕容恪挑了他一眼道: “得了吧,你那两下子还不够人家练手的!” 慕容霸心中很不服气,但也没跟兄长争辩,忽听后面一个箱子传来“哐框”两声,慕容霸皱眉道: “怎么回事?” “秉五爷,有个小羊醒了,被堵着嘴却不停的撞箱子,许是刚才装晕!” 慕容霸皱眉道: “这种事还要我告诉你怎么做,不安分就让她晕的深一些!” “是!” 慕容恪道: “后面是什么?” “礼物!大哥对大嫂很重视,我这不就想着讨好一下吗!听说大嫂有两个亲哥哥,十一王子好财,诺,我给他备了一箱子金银,十二王子喜好玩小羊,我就给他准备了两个鲜嫩标致的,嘻嘻!” 慕容恪知道这弟弟性子邪,不把人命当回事,想要说石冲根本不是跟石迎一个娘,可是想想两只小羊也没什么大不了,反正石冲也是刘侧妃一边的,最后道: “这里毕竟是石赵,你给我安分点,别给我惹祸!” “四哥放心,小弟有分寸!” 后面又碰的一声,一个声音道: “慕——唔!” 慕容恪下意识的转头看了一眼,他似乎听见了董怜的声音,可是回头看看却什么都没有,定是自己想小美人想得紧了,话说他要不要到回襄国的路上等着,运气好了没准还能与小美人同行一段。 想到这,慕容恪对慕容霸道: “你先去驿馆,我晚上就回去!” 慕容霸也不敢管他,虽说都是慕容儁的亲弟弟,可是慕容恪却跟他们不一样,他是慕容儁真正的心腹,口中道: “四哥自忙去,我送了礼物就回驿馆。” 慕容恪打马走了,慕容霸道: “怎么回事,连个小羊都处理不好,不听话,弄碗迷药给他灌下去。” “是!五爷!”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90章 分析 石闵在当天晚上就得到了消息,快马加鞭的往回赶,可是襄国大市人流混杂,就算有拐子也没有方向寻找,何况晚间人流散去,就更加大海捞针了。他沉了几口气,逼自己冷静下来,董怜绝不会无缘无故的走失,既然答应了会在馄饨摊上等着,就一定不会食言。何况在人流如此密集的情况下,以董怜的智商她也根本不可能被拐子拐走,还是三个人被一起拐走,除非她发现了什么,或者有什么突发的特殊状况。 他头脑冷静的分派出去几批人,一批依然回府守着,一批沿着去军营的路上寻找,让仇老爹赶回家静候消息,又派一批人去董方那里看看有没有什么情况,他自己则守在北苑大市,派出兵士仔细搜寻,等到各方消息汇聚回来时已是第二天正午,依然没搜到有效的讯息,却等来了风风火火的慕容恪。 “棘奴!你是干什么吃的,小美人怎么会走失了?” 石闵皱紧眉头仔细思索,也懒得搭理他,慕容恪上前一步去揪他的前襟,被他错身一步躲开大怒道: “滚开!都什么时候了,你以为我是在闹着玩吗?找到阿玖,我站在这里让你打!” 这句话让慕容恪体会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他跌坐到一旁的椅子上道: “小美人会去哪里?是不是董老将军那里出事了?” “没有,阿玖的父兄还不知道这消息,我派人去过了,那里一切正常。阿玖来襄国还不到两个月,也没有什么比较要好的手帕交,何况就算有什么急事,至少也会留下一个人来通知消息,绝不会三个人一起失踪。” 说话间,李农也阴沉着脸走进来道: “我母亲和卢茵那里都很安分,石迎这几天正发了疯似的跟刘侧妃讨要更多嫁妆,石冲和石世因着石迎都没出府。” 这就刨除了寻仇绑架的可能性,石闵站在一边苦苦思索,总觉得自己忽略了哪部分,李农道: “跟着表妹一起去的人呢?” 这时节也顾不上其他了,找到董怜要紧,集思广益才是最好的,石闵立即道: “在外面!王泰,你们进来!” 王泰带着两个小兵走进来,李农道: “你把事情经过说一遍!” 王泰看了石闵一眼,见他点头,仔细将经过讲了一遍: “……就这样,等我们出去时,圣女殿下就走失了。” “你们怎么敢确定阿玖就是走失了呢?” “混沌摊的老板说——” 几乎同时,石闵和慕容恪一同跳起来,石闵道: “不错,就是那个混沌摊的老板,王泰,他现在在哪里?” 王泰愣了一下,有些犹豫道: “北苑大市五天一会,那老板住在城外,只在集会时才过来摆摊,少将军,你是说他?不会的,我打听过,他在这里摆了好几年摊了,确实是个普通人。” 慕容恪道: “你当兵把脑袋当傻了吧,我们不是说他绑架了小美人,是说他会不会被胁迫说了假话!” 这么一说,王泰立马懂了,马上道: “少将军,我马上去把他抓来。” “不用了,我跟你一起去!”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91章 畜生 石冲府上,石冲送走了笑容满面的慕容霸,管家道: “爷,那三个小羊怎么处置?” “嗯?你看见了,长得怎么样?” “有一个还晕着,据说不太安分,被灌了迷药,弄得满身满脸狼狈不堪,看不清样子,不过据说是长得最好的,另两个倒还好的多,进府就醒了,模样周正的很!” 石冲似乎有些兴致缺缺,管家道: “爷好久没玩了,反正人已经送到这里了,还是他们鲜卑的小羊,不如尽下兴如何!” “嗯!最近为了那可心的小丫头,爷都快忘了自己是谁了,也罢,你送个醒着的给爷,另一个先关起来,至于晕着的,找人看看,可别弄坏了,这样带野性的玩起来才更够味。” “是!” 管家乐颠颠的安排,一会就将哭爹喊娘的两个小姐妹一起送了过来,石冲觉得很扫兴,烦躁道: “不是让你送一个过来,怎么都弄来了?” “爷,您别怪我自作主张,我收拾干净才发现,这是一对双胞胎,您不是早就想这么玩一回了,只是一直没碰到合适的!” 这下子石冲才算真的来了兴趣,走到那抱作一团、瑟瑟发抖的小姐妹面前,两只大手宛如蒲扇一般捏起两个小姑娘的下巴,仔细端详了一下道: “不错,真不错!你出去吧!” 管家高兴的退出房门,还仔细的关好了门。 石冲饶有兴致的大剌剌坐在一边的凳子上道: “几岁了?” 仇宁芝吓得不敢说话,仇东芝道: “九、九岁了,大人,我们是石小将军军中的家眷。” 石冲目光一凝,石是他们的国姓,难道是他哪个亲戚的下属,不过就算是也没关系,两个汉族小羊,有多大干系。 “你们不是鲜卑人?” “不是!大人,我们都是赵国的子民,是被他们抓来的,您放了我们吧!” “是不是都没关系,只要伺候好了我,或许我不光会放了你们,还会给你家人很多好处!” “我们不要!大人,我们真的是石小将军军中的家眷!” “你所说的石小将军是谁?” “石闵石小——” 一语未了,石冲勃然大怒,那个汉人小杂种也配姓石!如果不是郑侧妃在父王面前吹枕头风,他们一家早在地狱里团聚了,也根本没这么个小杂种来到世上! 他在石闵手上吃过好几次亏,怎么地,现在那小东西霸占着他心上的小女孩还不算,还要霸占着所有的小羊吗? 邪气上涌,石冲狰狞着脸,拎起两个小姑娘,毫不怜惜地用力掷到床上,狰狞道: “我就玩了他的属下怎么样?有能耐,你叫他来杀了我报仇!哈哈!” 此时的石冲已完全失去了常性,小姐妹尖叫着挣扎躲闪,这更刺激了石冲,混乱中,仇东芝拔下董怜送给她的银丁香,也不管哪里猛地一划,石冲的脸上登时被划出一道血印,他登时大怒,举起仇东芝用力摔向旁边的廊柱,“啊!”的一声惨叫,大量鲜血从仇东芝的口鼻涌出来,明显脏腑受了重伤,眼见着人是不行的了,仇宁芝捂耳尖叫,石冲一个巴掌打过去,恶狠狠道: “再喊,就送你去陪她!” 仇宁芝忽然发疯一般奔到仇东芝面前,捧着妹妹的脸,此时仇东芝已说不出话来,瞳孔开始涣散,嘴角依然往外喷涌出大量鲜血,她费力举起手中的银丁香,交到了姐姐手上,缓缓闭上了眼睛。 仇宁芝大哭,九岁的小姑娘从未经历过如此悲惨可怕的事,或许也经历过,只是当时年岁尚小,她还记不得。石冲猩红着眼将仇宁芝丢到床上,血红的鲜血更加刺激了他,他撕碎仇宁芝的衣衫就扑了上去,仇宁芝已经不知道反抗了,全身上下哪都痛,所以也分不清哪里更痛,她睁大双眼,愤恨的看着石冲一字一句道: “你会遭报应的!圣女殿下会为我们报仇!天上的神仙会让你下十八层地狱!”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92章 残忍茫然 犹如一盆凉水兜头瓢泼下来,石冲顿时清醒了大半,他激灵一下从仇宁芝身上爬起来,居高临下,可是神情却有些惊慌狼狈道: “你认识阿玖——圣女殿下吗?” 仇东芝也不回话,只仇恨的看着他。 石冲抓抓自己的头发,像是突然发现自己做错了事的孩子一样道: “我不知道,你——你怎么不早说,你、你真的认识圣女殿下?” 仇宁芝大声道: “你会下地狱的!圣女殿下会为我们报仇!” 这话一出,那就是肯定认识了! 石冲忽然没了主张,急得在屋中团团转,他早该想到的,董怜和石闵在一起,那这小姐妹跟董怜要好就没什么不可能,他应该问清楚的,可是现在怎么办? 管家!对!就是管家!都是他的错!若不是他相劝并且自作主张,他根本就没兴起这个兴致! 石冲宛如找到了发泄口,拔出腰刀“砰”的一声踹开门,守在门口的管家先听见屋中传来的惨叫还觉得热血沸腾,想着一会完事他也像石冲一样找两个双脚羊消消火,突然见石冲踹门冲出来,诧异道: “爷?你这是怎——” 话还没说完,就见石冲举起大刀,用力劈向了他! 鲜血顿时迸出来,喷得石冲满身满脸都是,面前的人虽没成两半,但也死得不能再死了,石冲茫然的持刀站在那里,府中的侍卫闻声冲进来,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敢再进一步。 良久,侍卫长匆匆赶来道: “爷,出了什么事?管家他——” “他死有余辜!” 侍卫长不敢争辩,也不敢再刺激石冲,小心翼翼的建议道: “是!他死有余辜!爷是不是去换件衣服?” 石冲扔了弯刀,就着衣服揩揩手上的鲜血,有些语无伦次道: “把他处理了,还有屋中的那两个,找人收拾一下,放了!不——先关起来,就跟那个昏迷的关在一起,你知道最近圣女殿下在干什么吗?” 话题转得如此之快,侍卫长险些没反应过来,但他毕竟在石冲府上多年,对石冲的脾性了如指掌,马上道: “这个属下不太清楚,不过石闵最近几天好像不在家里,去了京郊行营。” 那坏事的小子不在也好,不过具体好在哪里石冲现在也说不上,他看着侍卫长道: “你去探听一下看看,圣女殿下现在在干什么,算了,还是我亲自去吧!” 他慌慌张张的说完,急匆匆换个屋子去换衣服,府中的下人似乎对这情况已经习以为常了,训练有序的搬尸体冲刷血迹,仇东芝也被收拾了一通,奈何仇宁芝哭闹着死活不跟死去的妹妹分开,侍卫长不知道石冲是怎么个意思,只好将她连同尸体一同送到了董怜的房间。 石冲匆匆换了一件衣服,收拾了一下,就奔了出去,在门口和正要进门的石迎撞了个正着。 此时他谁也顾不得了,一心只想着董怜,至于见到董怜怎么办、怎么说,他还没想到。 石迎见他理都不理自己,挥手扯住他衣摆怒道: “十二哥,你这是干什么?” 石冲拉扯自己的衣摆道: “你放手!我有急事!” “什么事比我还重要?” 这个——却是不能说!这丫头和小仙女误会很深,知道了还不定出什么事! 石冲耐着性子道: “你到底想怎么样?” 石迎松手道: “嫁我答应嫁了,十一哥答应给我添五车嫁妆,你——”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石冲不耐烦的往外走,冲着后面的侍卫长道: “公主喜欢什么,就让她拿走好了!”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93章 董怜是在一阵小声的啜泣中醒来的,捂着愈发疼痛的额头,心中将慕容恪大骂了几百遍。 她忍着不适坐起来,听声音是仇宁芝的,只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晕晕乎乎、软软绵绵的下了床,董怜抬头就看到了满身狼藉、如破布娃娃一般的仇宁芝,和她怀里已了无生气的仇东芝,这一下顿时彻底清醒了,她跌跌撞撞的奔过去,跪在仇宁芝身旁,探了探仇东芝的鼻息,随后震惊的摇晃仇宁芝的肩膀道: “宁芝,出了什么事?怎么会变成这样?” 仇宁芝的眼泪已经干涸,只剩下止不住的抽噎,她愤恨的红着眼,转过目光,看着董怜,眼中渐渐有了神采,又慢慢渗出泪水,却倔强的没让它留下来,嘶哑着声音道: “圣女,妹妹死了,你能救活她吗?” 董怜呆住了,她从没有像现在这一刻愿意相信天上真的有惩恶扬善的神佛,愿意自己有一双可以起死回生的手,愿意老天让她穿越重生,给她一颗神奇的药丸。可是这一刻她什么都做不了,甚至连逃避都不行!在仇宁芝希翼的目光中,还是残忍的摇了摇头。 “哦!” 小姑娘没有再看她,也没有大声质问她:你不是圣女吗?圣女不是神仙吗?神仙怎么不保佑好人?不救护好人?怎么不惩治恶人? 董怜心中带了说不明道不清的歉意,她急切道: “宁芝,到底出了什么事?” 仇宁芝抚摸着妹妹已冰冷的脸庞,用平静的语调将这残忍的经过说了一遍,还没说完,董怜就扑上去抱住她道: “别说了!是石冲!这个畜生!我去杀了他!” 董怜松开仇宁芝,奔到门边,用力踹向从外面扣上的大门嘶吼道: “石冲!你这混蛋!给我滚出来!我要杀了你!你给我滚出来!滚出来!” 正在府中搜罗的石迎听见董怜的声音吓了一跳,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她退后一步隐蔽自己的身形对身后的侍卫长道: “这里面关的是什么人?” “回公主,是鲜卑送给王子的女奴!” 不是董怜?不对,一定是她!石迎凭着直觉,认定里面就是董怜,所以说最了解你的人就是你的敌人,这话一点不假,她转动眼珠道: “十二哥干什么去了?” “这个——” 侍卫长不敢回答,石迎柳眉倒竖道: “十二哥让你隐瞒我吗?他这府里的东西都任由我拿!我可是皇家的公主,你好大的胆子!” 石氏皇族都是不讲理的蛮子,侍卫长不敢强项,恭声道: “王爷说,要去看看圣女殿下在干什么。” “他没见过屋里这个——女奴!” “回公主,王爷似乎有什么急事找圣女,屋中现在这个叫喊的女奴确实还没见过。” 这么说石冲并不知道被关在这里的是董怜,石迎猜不透这中间哪个环节出了错,可这反而更好,她眼珠一转道: “好了,十二哥府中其他的东西我也不要了,把这个鲜卑的女奴给我吧!” “这个——公主殿下!——” “怎么?十二哥不是说过这府中的东西随我拿,难道那女奴不是东西?”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94章 未出虎穴,又入狼窝 胡人眼中,汉人女奴就是物件,何况石冲自知事以来,因为特殊的癖好,这府里不知道折损了多少六夷稚嫩的女孩子,汉人小羊和公主比起来都不算事!侍卫长想了想,觉得问题不大,再说公主是要嫁到鲜卑的,讨要鲜卑女奴很正常,遂点点头道: “好的,我马上将她给公主带来!” 你去?那哪行! 石迎摆摆手道: “不用了!我自己派人去!” 说着从身后招来两个侍卫,低语了几句。 两人点头上前开了房门,董怜正站在门口大骂着猛踹门,骤不及防之下一脚踹空,还没来得及回神,就被人捂住口鼻,挣扎了两下没挣开,又被捂晕了过去,仇宁芝闻声惊疑不定,站起来跑过去道: “圣——” 另一人眼疾手快迅速也捂住了她的口鼻,这人是存心想要捂死她,扣住她口鼻颈项半天,直到她双手垂了下来才松开。 董怜被人半推半拖着拉了出来,石迎蹲下身体,撩开她脸上的发丝看了看喃喃道: “还真是你啊!” 侍卫长上前疑惑道: “公主,你认识她?” 石迎站起来挡住侍卫长的视线,当日董怜跳祭天舞时,侍卫长也在,只是间隔得较远,虽然她现在形容狼狈,侍卫长未必会看出来,但以防万一,这时候还是不要节外生枝的好。 她拿出公主的款儿高傲道: “本公主怎么会认识这下贱的东西,好了,废话少说,人本公主就带走了。” 她手一挥,带着一群人浩浩荡荡的出了府,只是速度快得怎么都显得有些刻意鬼祟。 侍卫长觉得心中蹊跷,多年的谨慎让他多了个心眼,派了个人悄悄跟在了后面。 石闵一行人以最快的速度找到了那个馄饨摊老板,老板却是认得石闵的,也没多罗嗦,直接道: “我不知道是小将军您的人,那三个小姑娘是被几个大兵打晕带走的。他们用刀威胁我,有人问就那么说,否则就杀了我!当时有人询问时,他们的人就躲在旁边看着!我见找那三个小姑娘的都是普通汉人,就没敢多说!小将军你知道的,襄国汉人就是刍狗,这么多年,哪天没有人失踪?那些六夷看见好东西,还有标致的好姑娘、小媳妇、甚至俊俏的男孩子,就能光明正大、明目张胆的直接去家里抢,城里明白点的人家都在自己孩子脸上涂灰,就是这样也不会让她轻易出门,可是襄国城大,四外流民很多,总有许多不知道的进城,女人被当物品一样抢走已经司空见惯了,自身难保的情况下,谁还顾得上多管闲事,最多心里叹息一下,这不知又是哪里的女儿倒霉!” 石闵道: “我很奇怪,他们怎么没杀了你?杀人灭口就再无迹可寻,这样不是更好么?” “这个小人也不知道!” 李农道: “抢汉人劫物品石赵律法已经明令认可,但不许随意杀人,否则斩!” 这就是这群人没杀他的主要原因!女孩子被抢走已不是什么新鲜事,战乱导致人们心中愈加冷漠!可是一旦有人死了,就会引起骚动! 慕容恪怒道: “你就任她们被这样带走,你自己也有儿女吧,如果你的儿女被带走,你会怎么样?” 老板对慕容恪有别于汉人的打扮顿时义愤填膺,何况有石闵在,他更不惧,愤愤道: “你以为我的女儿就没被带走过吗?襄国城每天丢多少汉人女孩子,谁管了?谁管得了?实话说,那天威胁我带走三个小姑娘的人,就跟你一个装束!”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95章 得知 慕容恪闻言就欲反驳,忽然一个激灵,像见鬼一样惊恐的看了石闵一眼,随后翻身上马疯了一样冲了出去。 石闵和李农对望了一眼,都明白他定是知道了什么,赶忙跟上去。 襄国城驿站,慕容霸正美哉悠哉的翘着小腿饮酒听曲作乐,忽然慕容恪像风一样冲进来,拎起他的衣领吼道: “我问你,你说送给石冲的礼物是几个人?” 慕容霸被他揪愣了,下意识道: “三个啊,怎么了?” 慕容恪哆嗦着手道: “你是从龙城带来的吗?” 慕容霸松了一口气,掰开慕容恪的手道: “吓我一跳!我当是什么事!原来四哥知道了。我来时哪里知道大哥的舅哥有这个嗜好,是快到这里时,咱们的人来接我时说的。适逢北苑大市,我就去逛了一下,你别说,居然发现三只上等的小羊!我跟你说四哥,就算不送十二王子,我也会把她们掳走,现在想想,当初把那个性子最烈也最好看的留下就好了,我敢保证,四哥你都没见过长得这么好的——” “闭嘴!” 慕容恪看了一眼紧随他进来也听见慕容霸话的石闵和李农,只觉得头皮发麻、手脚冰凉,眼见石闵的脸已经冻成冰了,心中也火急火燎道: “人呢?她们现在人呢?” “我一来就直奔十二王子那里,人已经送过去了啊!” 三个人转身就走,徒留慕容霸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慕容恪知道,这事还没完,可是眼下先找到董怜要紧!不过依石冲对董怜的情谊,她现在应该还没什么危险。 三人快马赶往石冲府邸,恰逢石世怕石迎再搞出什么事来,亲来石冲这里寻她,看见这三人一起来了,诧异道: “你们到这来干什么?是来找我,还是来找阿冲?” 这事是瞒不住了,董怜最初来襄国就是因为石世想把她送给石冲,可现在,同是男人,石世对董怜的心思,石闵一清二楚,开口简要道: “阿玖到北苑遛玩,被慕容霸抓走送给十二王子当礼物了。” 石世立即明了,有他在,门口也没人拦着,侍卫长闻讯赶来,石世道: “阿冲呢?” 对着石世,侍卫长一点也不隐瞒道: “爷去了石小将军府上。” 众人明显松了口气,这一定是看见阿玖然后把人送回去了。 石世也放松下来道: “既如此,我们一起去看看吧。对了,迎迎呢,来过没有?” “公主殿下来这里不一会就回去了。” 石世心中自以为明了,石冲这里根本没什么好东西,除了几间大屋子,他就只喜欢小女孩,金银什么的,他根本从没关心过。 这次几个人也不那么着急了,来到石瞻府外,远远的就看见石冲在那里鬼鬼祟祟的张望,石闵打马上前道: “十二王子!” 石冲看见石闵,有些心虚的闪烁了几下目光,躲闪开他的眼睛。石闵也自以为明了,故意道: “十二王子来这里干什么?” “啊?没、没什么!” 说完,转身就走,石闵道: “等等!” 石冲头皮发麻的停住脚转回身,只听石闵正色道: “这一次,多谢十二王子了!”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96章 追寻 石冲被说糊涂了,这是什么意思,他糟蹋了石闵的属下——小仙女的好朋友,石小愣子居然还感谢他!难道他说的是反话? 石闵见石冲发傻,有些不解,皱眉道: “阿玖没事吧,她们还好么?是不是吓到了?算了,你回去吧,我进府去看看她!” 李农眼皮子直跳,直觉不对劲,石冲莫名其妙嘟囔道: “我还没见到小仙女呢!我怎么知道?” 四个人闻言猛然一起看向他,王泰此时从石府出来,看见石闵道: “爷,您找到圣女殿下了?” 所以说阿玖根本没有回来! 所以说石冲根本就不是来送人的! 那阿玖呢?他的小姑娘呢?人现在在哪里?究竟怎么样了?是不是还在遭罪受苦? 石闵“嚯”的从马背上跳下来,冲到石冲面前捏住他的脖子道: “混蛋!阿玖呢?” 石冲本就心虚,石闵急怒之下又全力施为,猝不及防之下登时被他得手捏得气都喘不上来,哪还说的出话! 石世跟慕容恪上前拉开两人,石冲猛吸几口气,呛得他直咳嗽道: “你有病啊,小仙女在哪里我怎么知道!” “你不知道?好!我让你不知道!” 石闵终于爆发了,连日来所有的担心、后悔、恐惧都揉合在一起,挣开慕容恪,一招招毫不留情的招呼到石冲身上。石冲登时被打得毫无招架之力。 石小愣子疯起来谁都不是对手,众人这才知道这少年平时虽然凶悍却还留了很大的手,就是慕容恪同样勇猛强悍,此时也忍不住心惊,要知道此时的石闵还没有完全长成,真不可想象他将来会成什么样子! 场面失控了,李农揉着眉心,豁出去闯进圈子,挨了石闵好几拳才拉开两人,自己也气喘吁吁道: “够了!棘奴,你要揍他,等找到阿玖再说!” 石冲被揍得火大了,在李农手上挣扎叫嚣道: “棘奴!,你个混蛋!小仙女在你家不见了,关我什么事?” 慕容恪拉住暴怒的石闵,李农回身正色道: “阿玖在北苑大市被慕容霸掳走,送给你当礼物了,你不知道?你没见过她?” 石冲一下子呆住了,傻了似的道: “确实有,可是这里面没有小仙女啊!不对!有个昏迷的我没见到!难道说——” “她们现在在哪里?” “在我府上!” 几个人都不再理他,上马直冲他那里,石冲后知后觉的想起了什么事,大骇道: “等等,你们别去!你们先别进去!” 谁都不理他,石冲知道这次是真坏事了,可是伸头一刀,缩头也一刀,何况在知道昏迷的那个烈性小女娃是董怜后,他也担心的要死,咬牙还是跟了上去。 侍卫长见这群人风风火火来,又风风火火走了,此时又风风火火的再回来,心下腹诽,这群主子搞什么鬼啊。面上却不敢显现道: “十一殿下,你们这是——” “鲜卑五王爷送给阿冲的礼物呢?” “爷是说那几个女奴?” “对!他们人在哪里?” “在府里。不过——” “闭嘴!马上带路!” “是!” 侍卫长见石世怒了,不敢再多嘴,反正出什么事也有这位小爷兜着,几个人冲进府里,直接去了曾关押董怜的房间,只见房门大开着,里面的一切一目了然……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97章 石迎说:我要你发誓不娶董阿玖! 房门大开着,正中两个勉强还看得出是女孩子的小姑娘躺在屋中,其中一个衣衫破碎不堪,沾满了鲜血,另一个倒还好些,可是面色青灰,显然早已经没了气息。 几个人倒吸了一口凉气,心中升起一股绝望,谁都不敢再往前跨一步。 石冲终于也跟着进了府,看到这情形也顾不得其他,对侍卫长急道: “还有一个呢?” “原来在床上——” 一语未了,几个人同时抢进屋,可是床上空无一人,众人急切的翻遍了房间的每一个角落也没看到人,石冲揪住侍卫长的衣襟道: “人呢?我问你人呢?” “回爷,公主殿下刚才来过,说什么都不要了,就要那个女奴,所以——” 落到石迎手里,她们自来看不顺眼,那后果—— “那是爷的人,你怎么能答应给她?” “爷临走时不是说过,公主想要什么就给她什么吗?” “我——” 石冲说不出来话,慌张无助的看着另几个人,语无伦次道: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事不宜迟,迟则不知道还会生出什么变化,几个人此时也没心思时间去跟石冲算账,一起出府去找石迎。 石迎此时倒还真的在,眼见几个人一起冲进来,对拦着几人的侍女摆摆手道: “你先下去!” 侍女退了出去,石迎道: “这是刮了什么风,把你们这几尊大佛都刮到了我这里!” 石世直接道: “迎迎,圣女呢?” 石迎气定神闲的坐在椅子上,拨弄一束鲜花,慢悠悠幸灾乐祸道: “圣女不是在棘奴府上么,怎么,不见了!不见了就去找啊,要我帮忙吗?” “咱们明人不说暗话,迎迎,这事事关重大,把人交出来!” “多大也跟我没关系啊,十一哥,你在说什么啊?” “说什么你不懂?你总不会不承认从阿冲那里带个女奴回来吧?” “哦!你说这个,确实有,草奴,把那个女子叫来!” 一会功夫,一个婢女带着一个鲜卑服饰的女孩子走进来,倒还真的很美丽,石迎指着她道: “诺!就是她!她不是圣女吧!” 明知道她作戏,可是几个人就是拿她没办法,石世阴测测道: “迎迎,我可以把今天跟你出去的人抓起来都拷问一遍,不知道他们知不知道!” “哎呦,十一哥你想找他们,那可不巧了,我刚刚回来派他们出去办一件事,一个都没留,不过过几天他们就会回来了,十一哥到时再拷问他们吧!是死是活都没关系!” 过几天?过几天黄花菜都凉了! 石闵上前一步道: “你想怎么样?” “哈!什么叫我想怎么样?我不想怎么样啊!,圣女不在我这里,你们要找人就去别的地方找,需要我帮忙的话,我也可以派几个人去!” 石闵认真的看着她道: “我只给你这一次机会!” 石迎想说她不稀罕,想说她不在乎,甚至还想在拖延诋毁一阵,可是在接触到石闵的眼睛后统统都打消了,她沉下气走到石闵面前道: “我要你发誓不会娶董阿玖,我要你去找慕容儁决斗,我要你娶我做妻子!”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98章 相见 石闵沉默不语,石迎寸步不让! 半晌后,石迎道: “棘奴,你最好快做决定!否则,我怕你后悔!” 石闵低眉道: “我可以为你去跟慕容儁决斗,但我绝不会娶你!” “那你永远也别想再见到董阿玖!” “若乱伦能见到她,她也会鄙视我,看不起我!何况我不相信没有你,我就永远找不到她,只要她还在,无论她变成什么样子,我都要!” 石迎气疯了,气急败坏道: “她现在就是妓子!你们汉人不是最重清白么?棘奴,你是汉人!汉人!” 李农和慕容恪变了脸色,石迎的意思是她已经毁了阿玖吗? 石闵面不改色道: “这跟什么人无所谓,我只要阿玖!” “你——,你——” 石迎指着石闵气得说不出来话,石世上前一步抓住石迎的手腕道: “闹够了吧!圣女现在到底在哪里?” 石迎梗着脖子强项道: “棘奴不答应娶我,不发誓永不娶董阿玖,我就不会说!” “你到底知不知道——” “哈!不用威胁我,也不用吓唬我,我现在什么都豁出去了!我还害怕什么?” 这样的石迎让石世束手无策,忽然转进来一个小兵道: “十一王子,燕王爷,各位大人,我家爷让我跟你们说,他知道人的下落了,并已经赶了过去,让我来通知你们一声!” 几个人同时围上去,石世道: “你是阿冲的人,他现在去哪里了?” “回王子,我家爷出城去了,今日一早汉赵太子刘胤和三皇子辞行回国,公主殿下快马加鞭——” “闭嘴!你给我闭嘴!” 石迎疯了一般冲过来,一把匕首扎进那小兵的肚腹,那小兵不可置信的瞪大眼,死不瞑目: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只是送个信儿,怎么小命就送没了。 话虽然没说完,但几个人同时对看了一眼,立即明了,刘胤不知道什么意思,可是刘熙对董怜的兴趣,几个人皆知,石迎也碰到过好几次。 四人立即转身,石迎上前一把拉住石闵急切道: “你已经答应我要跟慕容儁决斗了!” 她惶恐的眼睛看着石闵,石闵挣开她,头也不回道: “我说的话,自然算数!” 虽不圆满,但得到他这句话,石迎终究放下了一点心,慕容恪看着石闵出屋,阴阳怪气的对石迎道: “这你放心,你这样的女人也配不上我大哥,现在就算想嫁,我们鲜卑也不要!不过决斗还是要的,让我大哥直接把棘奴——咔!” 他用手比划了一下刀斩脖子的动作,凶狠的走了,石迎惊恐莫名,却见石世最后一个出去,危险的看了她一眼,她后知后觉的感觉自己闯了大祸,上前去拉石世的手,急道: “十一哥——” “啪!” 石世用力给了她一巴掌,一句话没说奔了出去! 石闵一行人追上汉赵使者的队伍时,队伍已经停下了,所有官兵围在一起,董怜手持一把匕首站在当中,匕首上还滴着点点鲜血,她的身下躺着浑身是血还在硬撑着一口气的石冲,对面刘熙慌里慌张、手足无措的哆嗦着,汉赵太子刘胤捂着胸口,不可置信的瞪着董怜,他的胸口大开,殷红的血液正喷涌而出……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99章 绝境 董怜是在车中被晃悠醒的,心中一万遍恨死了自己的弱小,她张眼看,只见自己所乘的马车虽不奢华,却很稳当,面前一张小方桌,桌子上放着一个茶盏,两杯斟好的茶还在冒着热气。 “醒了?” 董怜抬头望,有些惊疑道: “怎么会是你!” 汉赵太子刘胤微微笑了笑,阴柔地道: “怎么?没想到?” 是没想到! 董怜费力的坐起身体,只觉得浑身软绵绵道: “我怎么会到这里?” “哦!我外甥女——就是刘琦的女儿石迎亲自把你送来的!” “呵呵,真好笑!我想太子殿下应该还没有跟你这个所谓的外甥女这么要好吧!” “你真聪明!可惜了!” “你这话什么意思?” “石迎似乎害怕什么,来去匆忙,只把你送到这里,嘱托我把你送给她的亲娘舅。” “我很奇怪,她怎么就这么笃定你会照做!” “我也很奇怪,是不是我平常表现的太真了,让她和她娘甚至她外婆那个破烂货都认为我很软弱可欺!” “你想怎么样?” “可惜你太小了!还是个汉家双脚羊,否则,我还真舍不得这么一位绝顶聪明的娇俏佳人!” 董怜直觉不好,可是身上软绵绵的提不起力气,她直直的看着刘胤道: “你做了什么?” “没什么,只是放了一些能让人听话的药,不过现在药效已经开始退却了,否则你也醒不过来。再有一刻钟就会全解!” “你会这么好心?” “当然不会!听!我那个弟弟来了,他可是老幼无忌,小姑娘是不是要反抗我可管不了,对了,你随身带的那把匕首就在茶几下面,伸手就能够到!” 像是为了印证他的话,车外想起刘熙不屑的声音道: “你们主子最好祈祷真有什么好事,否则——” 刘胤在董怜恨恨地目光中,阴柔的笑着下了车,一下车立马就变成了一副谨小慎微、底气不足的惹不起德行,对刘熙道: “迎迎派人给你送了宝贝过来,她来得匆忙,你还没有酒醒,就送到我这里来了。” 刘熙疑惑道: “迎迎送的?是什么?” 刘胤羡慕道: “三弟自己进去看看就知道了,还真是好宝贝!” 那羡慕的语气和表情,取悦了刘熙。他得意洋洋的跳上马车,对上董怜的目光,顿时惊喜异常,喜笑颜开道: “美人,你来陪我了!” 猪! 董怜撑着身体尽力平缓的对刘熙道: “你不要上刘胤的当,我是石赵的圣女,如果我在你手里出了事,你想想后果!” 换个有脑子的不用细想都知道这里的厉害,董怜现在可是羯族神明的象征,一旦出事那就是与整个石赵交恶,石赵绝不会善罢甘休!从此后刘琦母子再不是他刘熙背后诸山中的一座,还会带累石世母子受人厌弃。 董怜不愿与刘熙动手,更不可能不反抗,结果就是她失败被刘熙糟蹋,或者她伤了刘熙,这两种后果都不是她所能承受的,最好的办法,就是打消刘熙的念头。 可是刘熙比猪还蠢的脑子就是想不到这些,他此刻只剩精虫上脑。不等董怜说明白解释清楚,整个人就扑了上去。 车外刘胤吩咐人远远围成一个圈子,美其名曰保护三皇子的同时,还不要打扰他享受美人,嘴角却噙了一丝冷笑,这一次,无论董怜反抗与否,结果如何,石赵都会因此与刘熙母子交恶,若董怜能杀了刘熙最好,就算不杀他,只是伤了他,刘熙的底牌也少了一个,汉赵境内支持他的匈奴臣子居多,出了这事,他的太子之位就算作稳了,只要捱到父皇病逝,羊献容母子的末日就到了。 当然他也脱不了干系,可是问题不大,毕竟董怜可是石迎那个为情所困的蠢女人亲自送来的。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00章 机关算尽 刘胤听着车内董怜挣扎厮打的声音,嘴角进一步扩大,忽然一骑直闯进圈子,大吼道: “小仙女呢?把她交出来!” 刘胤一愣,见是石冲,心下更乐,面上却惶恐道: “什么小仙女,本太子不知道!” 那一脸有鬼的表情就算石冲是个二愣子也看了出来,下马揪住他道: “我说的是阿玖,是我们石赵的圣女!” “本、本太子不知道!” 刘胤战战兢兢的说着,眼睛却下意识的扫向不远处的马车,石冲立马松开他,抽刀对着马车奔去,刘胤在他身后狞笑着舒展了一下身体,拦住要去阻挡的侍卫道: “你们干什么?那是三皇子的亲外甥!” 车里已经没有声音了,大概刘熙得手了吧,所以董怜已经不再反抗了,再加上如今暴怒的石冲,这下好玩了! 董怜此时被刘熙压得死死的,扼住了咽喉,所以动弹不了,也发不出声音。虽然刘熙被掏空了身体,但毕竟是个成年男子,董怜却年岁幼小,且中了药,就算现在恢复的七七八八,竭力反抗,确仍不是对手。 石冲冲上去就看见这个情形,登时红了眼,弯刀一挥,马车内不好施展,只伤到了刘熙的胳膊,刘熙惨叫一声回身见是石冲,摸着自己的鲜血,更加呼痛出声,刘胤抢上来面对暴怒的石冲,拉出刘熙道: “三弟,你没事吧!” 刘熙那是划破点皮儿都惊天动地的主儿,虽然只是胳膊受了点伤,却依旧感觉痛得不得了,指着石冲道: “石冲,你个杂种,你娘不过是我姐身边的一个女奴,你竟敢对我动手?” 石冲不理他,只关心董怜,董怜此时已经缓过了气,却不看他,石冲心中一痛,听见刘熙的话,转身直奔他挥刀道: “刘熙,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冒犯我石赵的圣女!” 刘熙连忙闪躲,不知何时被刘胤塞了一把长刀,忙架住道; “阿冲,你听我说!” “不必!我先宰了你再说!” 眼见石冲毫不听言,只一味猛打,刘熙连忙狼狈的招架闪躲,边打边退,再也说不出来话。石冲大刀忽然发狠似的猛力劈来,刘熙眼看着招架不住,竟掩耳盗铃般遮住自己的脸,忽然身后不知道被谁一推,手中的长刀直戳出去,那边石冲被刘胤架刀往前一送,竟直奔着刀尖碰去。 “噗!” 长刀入腹,直穿身体而过,石冲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的身体,却见刘熙感觉没了动静也挪开了挡住眼睛的手,看到这情形愣住了,松开手,连续倒退好几步。 刘胤道: “三弟,你居然杀了十二皇子!” 刘熙慌忙摆手道: “不!不是我!不是我!?刘——太子,二哥,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怎么办?怎么办” 刘熙慌了神,刘胤阴柔的笑道: “三弟,事到如今也没别的办法,如果石赵知道你杀了石冲,就算是父皇也保不住你!为今之计只有杀人灭口了?” “什么?” “迎迎送圣女来时说过,别人不知道此事,不知道怎么被石冲听到了口风,现在他不行了,我们把他处理掉!剩下迎迎不会说,还有一个圣女!” 言外之意就是连董怜也一并杀了! 刘熙想到那个小美人,万分舍不得,为难道: “她就算了,不过一个女人,能翻出多大浪!” “虽然如此,可是以防她乱说不如割了她的舌头,就算如此她也应该感谢三弟救了她一命!” 刘熙听完竟觉得有礼,面上不忍道: “可是这个,二哥,我下不去手!” “三弟真是懂得怜香惜玉,圣女跟了你是她的福气!没关系,我来帮你!谁让你是我的亲三弟呢!” 亲,所以我亲自送你下地狱! 刘胤这话说得怪味无比,偏偏刘熙那头蠢猪就是没听出来。 刘胤转身就奔着马车而去,隔着车帘刚踏上去,就见帘中一把匕首透帘而出,直刺进他的胸膛…… ------题外话------ 没有一个人生来就是强大的,所谓没有一番寒彻骨,哪得梅花扑鼻香,所以男女主的变强,催发的诱因还不够。也没有一个人生来就是冷血无情,所以对男女主的各种虐还要继续。千帆历尽,才能回归,作者觉得,这本书现在还在铺垫阶段,所有的情节和爆发都还在后面。 希望大家多多支持!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01章 他说:放过你自己! 本来以董怜的能力,根本就不是刘胤的对手,就算是偷袭,也不会真把刘胤怎么样,可是电光石火间,刘胤忽然觉得自己应该受点伤才能更好交代过去,所以他没有躲,反而撞了上去,心中觉得董怜年岁幼小,力气应该不大,加上他自己身上穿着防护的软甲,却不知董怜这些时日在石闵的锤炼下,力气增大了不少,她手中的匕首更是有别于这个时代的锋利, 一时的托大,竟换来了致命的伤害,刘胤不可置信看着自己的胸口,双手紧紧捂着也挡不住鲜血的喷涌而出,一时间悲愤莫名,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出了错。 董怜掀开帘子,看着狼狈倒退摔下马车的刘胤,眸中一片冰冷,这突发的状况让刘熙手足无措,可惜现在连给他出馊主意的人也命在旦夕,一时间现场出现了诡异的安静。 石闵一行人就是在这时赶到了这里。李农最先冲上来,上上下下仔细将董怜看了一遍,察觉到她并没有什么事,方才松了一口气,回头见石闵和慕容恪竟然畏缩着对视了一眼不敢上前:石闵是因为没有看护好董怜,差点让她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造成难以弥补的伤害;慕容恪是因为明明有机会改写这一切,却因为一时意左错过了,平白让小美人糟了很多罪。 李农不理正纠结的两人,看向现场,脑中迅速的思索起来,石世走到石冲面前,居高临下看着垂死的弟弟,忽然弯腰扳过他的身体面向董怜,石冲伸出手,瞳孔渐渐涣散,看着董怜道: “对、对不起!也——谢谢你!求你、不!请你也放过你自——己!” 对不起给你造成了无法弥补的伤害! 谢谢你让我喜欢、为我报仇! 不要因为我救了你而陷入无以名状的自责! 董怜的泪忽然毫无预警的喷涌而出,石冲是畜生,可是却救了她;她恨他,却又不得不感谢他,然而这么做又怎么对得起已死的仇东芝和被他糟蹋的仇宁芝。 这笔糊涂的乱帐到底应该怎么算? 石冲用着最后一丝力气轻轻道: “下一世,我、我一定会很、很正常,很、干净,然后——永、永远……” 守着你!我的小仙女! 石冲的手坠下了,董怜撇过头,泪流满面,不知道这情况该如何面对。 石闵跨前一大步,赶在李农和慕容恪前面揽她入怀。 慕容恪气得干瞪眼,李农不愿争这一时长短,眼见着石世将石冲放平、站起来,走过去道: “阿玖不能成为理由!” 石世抿唇明了他的意思:不管因为什么原因,董怜若牵扯到了这场凶伤案当中,结局就是被抹杀。一个女人导致一国的太子和另一国王子的死亡,那就等于动摇了两国的根本,那就是祸水! 这件事如果刘胤活着,肯定不好办,可是现在面对草包刘熙,就简单的多,现在关键在石世! 毕竟这么做石世的力量会被削弱,虽然石冲是有分量,却抵不过汉赵的太子。如此明面上,两国必定交恶!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02章 后续 石世没有一点犹豫,走到垂死的刘胤面前,手起匕首落,还有一口气的刘胤登时气绝身亡。 刘熙惊呼一声道: “世儿!” “蠢!” “你说什么?” “我说你蠢!” “你——你放肆!我是你亲舅舅!” 石世阴狠的看了他一眼,目光中的蔑视和狠戾震得刘熙哆嗦了一下,石世道: “草原上最蠢的兔子都比你精明!你若动了我们的圣女,我们必与你汉赵不甘罢休,届时因而挑起两国纷争,你就是罪魁祸首!在汉赵就会彻底失去所有人支持。到时候刘胤的太子之位就坐稳了,等刘曜一死,你就和外婆被扔到塞外喂狼吧!” “可是你们——” “你想说我们不会知道对不对?不知道阿冲怎么会来?不知道我们怎么会到这里?哪怕我们真的不知道,你以为刘胤会为你保守秘密?他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这么多年你们怎么对人家母子的你心里不清楚?凭什么认为人家会帮扶你?刘胤若真的畏惧懦弱至此,他的太子之位早就下来了!” “可是——是迎迎送她来的!” “她也一样蠢!她的事还没完,你还是顾好自己吧!事到如今阿冲死了,你汉赵的太子也命陨他乡,此事皆因你而起,两国若起争端,你就拿命来平息吧!” 若是聪明点的脑袋都会把刘胤的死赖在董怜身上,毕竟人是她杀的,而仔细想想,石冲的死完全可以将计就计推到刘胤身上,可惜刘熙的猪脑袋想不到这些,只能看到表面。 刘熙被他吓得六神无主,大骇着抓住外甥的衣袖道: “那怎么办?世儿,你得帮我,我可是你的亲舅舅!对了,我听说你在中山王府里过得也不好,你要明白,我若倒了,你们母子以后的靠山就没了!” 就这么直白的戳人痛处、掀人疮疤真的好么? 这样愚蠢的靠山真能靠的住吗? 石世闭上眼,与其指望他,还不如在刘曜活着的时候多争取一些,这个蠢货,垫脚石罢了! 李农上前道: “三皇子殿下,您一定不能在这件事情中扯到圣女,否则你必死无疑!” “为什么?” “圣女现在是天上的神明在我们石赵的化身,你若牵扯她进去,必然激起民愤,此事一发公主本就自身难保,到时为了保命,绝不会承认是她送圣女来的,如此一来,圣女不可能自己到来,那就只能是你们掳来的,届时为平息石赵百姓怒火,汉赵陛下就会不得不把你交出来,哪怕陛下因为疼爱你,护着你,可是因你引得两国兵戎相见,他手下的匈奴大臣一定会竭力参奏你,如此,你这辈子最多就只能是个皇子了!难道这样你甘心!” 当然不甘心,就算是猪也是有思想的! 刘熙松开石世热切的看着李农道: “那怎么办?李大人,你是石赵的大司空,聪明绝顶,就帮帮我吧!” 没有石世挡道,李农自然尽情发挥:他近前低声的对着刘熙一阵耳语……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03章 石闵说,鲜卑人爽朗磊落 不知道李农到底是如何说的,总之最后刘熙眉花眼笑的作揖道谢,连石世都看不上了,心满意足地离开了石赵! 石世目光微冷,这一次形势还会有什么变化还真是无法预料,好在把董怜摘出去了。 董怜沉闷的坐在马车里,几个男人破天荒的都弃马坐了进去。 气氛很压抑,几个男人互相看了好几眼,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算起来完全能将自己置身事外的只有李农,眼见几个人的目光晃来晃去最后都落在自己身上,李农翻个白眼,看着董怜道: “阿玖——” “表哥!你不要说!我明白!可是我过不了心里这道坎!” 纠结于过去无疑是徒劳的,可是现在是过去的延续,又不能完全置之不理。 李农只好道: “好!不过你也不要多想!我先送你回去好好休息一下!” “嗯!宁芝那里,小哥哥你知道了吗?” 石闵道: “我们都知道了!只是时间仓促,没有仔细盘问,还不知道怎么一回事。王泰留在石冲府上处理她们的后事!这会应该已经先带回府了。” 董怜抬起头,疑惑道: “她们的后事?你是说宁芝也出事了?” 几个人又互看了一眼,不知道她到底了解多少,董怜从几人的脸色中明白了,忽然悲从中来,眼泪噼里啪啦的往下掉,痛哭道: “都怪我!要不是我非要跟着来,仇老爹他们根本不会分开;要不是我显好心,请她们吃馄饨,我们也许都不会有事!” 她哭得撕心裂肺却又巧然无声,那大颗大颗的泪珠将几个男人的心都哭乱了。 慕容恪忽然狠狠给了自己几巴掌道: “不!都是我的错,我明知道老五抓了人,也听到了你的声音,只是没深想,也没追究,否则你们现在都没事!” 石闵道: “是我考虑的不周全,襄国北苑大市的情况我很了解,却没有跟你多说。” 石世忽然阴沉道: “这事还没完呢,你们现在自责是不是早了点!李司空那一套对付刘熙那个草包还可以,毕竟汉赵皇帝皇后早就想换刘熙上位,如此一来,他们正好名正言顺的找到机会顺水推舟;可是阿冲怎么办?他再混蛋也是父王的儿子,你们要怎么应付?我先说好,迎迎你们不许动!不过话说回来,现在就算你们想动,父王和皇上那里也不会允许!” 慕容恪梗着脖子道: “怎么?事到如今那样的货色还想嫁到我们鲜卑?心里装着别的男人的女人,配不上我大哥!” 李农道: “据我所知,大首领对清河公主相当青睐有加,燕王可以代表大首领吗?你不用回去再问问?” “不需要!心里装着别人的女人我们不屑要!” 石闵忽道: “你也是这样想的?你们兄弟都一样?” “那自然!我们大鲜卑也是有自己的骄傲的!” “鲜卑人果然性格爽朗磊落,如此燕王殿下以后就不要再惦记着阿玖了!” 这么一大顶顺着来的高帽戴得慕容恪瞠目结舌,终于明白这厮挖了好大一个坑给他跳。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04章 后续(二) 石冲的死并没有像董怜一行人预料到的那样闹得天翻地覆:在汉赵,太子之死虽然掀起轩然大波,可是有皇帝偏心的干预,任凭匈奴贵族如何折腾,最后还是被压了下去,毕竟石赵也损失了一个王子。汉赵皇帝刘曜很清楚石虎的分量,也许只有石勒和太子石弘还没有看清,石虎之于石赵,就如当年石勒之于汉赵一样,迟早会反,所以身为石虎的儿子,石冲的分量不比一个不得宠、甚至恨不得除之而后快的太子低;在石赵,石冲是刘侧妃这一边的,虽然没被石虎厌弃,却也并不得宠,石虎天性凉薄,子嗣之于他并没有太多深沉的感情,何况他拖死了刘胤,让刘熙顺理成章的上位,这就无形中增加了刘侧妃的力量。只要联姻还在,那最起码表面上也间接的增加了石虎的力量,如此将来石虎起事,汉赵就算不相帮,起码不会拖后腿。何况两人相交,乃是公平对战定生死,输了是孬种,死了是没本事,所以两败俱伤也怪不得谁。 至于石迎,她被石世派人死死地看管了起来,身边的人不管是不是与当天那件事有关,都被石世处理了,其血腥残忍的程度石闵都不敢告诉董怜。 慕容恪虎着脸回了驿站,是否会跟慕容儁沟通也没人知道,所以鲜卑那边什么态度、要怎么处理还不明了,石世只好暂时让她老实一点。 胡人的逻辑,董怜不懂,也不愿意去管。仇家姐妹被王泰接到了石府,万幸的是仇宁芝并没有死,或许当日石迎一伙行事匆忙,所以她只是被捂晕了,可石冲对幼小的她所做的一切伤到了根本,恐怕长大以后再不能有自己的孩子了。 仇老爹经不起这种打击,病了一段时间去了,剩下仇宁芝就被石闵接到府里,送到了董怜身边。 小姑娘经此一事长大了很多,也沉默了很多,她每天跟小杏在一起,只尽心的服侍董怜,轻易不再开口说一句话。 董怜的心中是恨的,一次次的遭遇让她知道自己真的很弱,这一次再不用石闵催促,她发了狠似的锤炼自己,年纪幼小的仇宁芝看到了,至此,也每天跟着她一起锤炼。 年关将近时,鲜卑终于来人了,却是来接亲的队伍,慕容恪再次登门,亲自解开了一切迷惑。 石闵黑着脸,坐在客厅里,看着吊儿郎当的慕容恪悠闲的喝着茶水跟董怜扯皮: “我大哥说:有人惦记的女人,说明那是一个好女人,更值得他求娶!” 石闵嗤笑道: “你大哥或者是你眼睛瞎了,耳朵聋了,还是脑袋被驴踢了!没人惦记她,是她觊觎别的男人!” “都是一样,我大哥说他会遵照公主的吩咐跟你决斗,让她看看你这个乳臭未干的黄毛小子凭什么跟他比,届时她就会知道谁是真心对她的了。” “一群自说自话的神经病!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我只有一颗心,从来没装过她!” “那你还决斗不?” “自然!不过——” “那就没什么可说的了!小美人,这小子为了别的女人跟人决斗,你膈应不?” 董怜进门开始就没有说一句话,听这两人一个自说自话,一个拼命拆台也无动于衷,闻言道: “没事了吧!没事我先回去了!” 慕容恪忙道: “别!还真有一件事与你有关:石迎请旨,这一次由十一王子石世,车骑小将军石闵护送她出嫁,特令圣女同行,以示对此次联姻的祝福和重视!”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05章 风起了 董怜闻言冰冷的看向慕容恪,看得尚未及弱冠的鲜卑燕王爷浑身汗毛直竖,连连摇手颤着音儿道: “跟我可、可没关系,是石迎自己请求的!” 董怜垂下脸道: “还有事吗?” “没了!” “没了就请回吧!襄国米贵,更别说鱼、羊了,我们招待不起!” “别的啊!这个——我不挑的。” 董怜也不说话,就面无表情直直的看着他,慕容恪脸皮厚,与小美人对视半天,又搔首弄姿的整理整理自己道: “阿玖觉得我这样子好看么?” 董怜闭上眼睛,一言不发,转向后堂。 慕容恪最后还是赖在了这里,对于这厮的厚脸皮,石闵早已领教,也不搭理他,任他在府中自生自灭。 年关时,董家父子连同石瞻都一起回来了。董方这才知道女儿经历的一切,对于当初的种种仍然心有余悸,父子俩听说董怜还要随石迎前往鲜卑,当即拍板决定,要跟闺女一起去。 胡人对新年并不热衷,可是朝中汉人臣子也不在少数,所以前后十五日都休沐,可以在家中庆祝一下,同时走亲访友。 这时候饺子还被称为月牙馄饨,就是董怜在街边吃的那种,还没有登上春节的大舞台,眼见董怜这些时日郁郁寡欢,董家父子连同石闵父子就想热热闹闹的办一下,让小姑娘高兴高兴。 爆竹声声除旧岁,八岁的董怜在火光中喝醉了,她靠在父亲的胸前哭得呼天抢地,哭得肝肠寸断,哭得所有人都跟着一起流泪。 董怜说:爹爹,怎么会变成这样?我不想这样!娘亲没了!表哥和舅妈也等于没了,我们出山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董方抱着闺女也醉眼朦胧道:我不知道!失去你娘我就失了半个世界!可是女儿啊,我们回不去了,就往前看吧! 父女两个哭着、笑着,诉说着各自的心酸,就好像借着这酒意,将一段时间以来所有的伤痛、苦闷都倒出来。说得王梅靠在石瞻怀里泪流满面,小杏和仇宁芝相拥大哭。 董钰和石闵对视了一眼,遣散了所有的仆人,送走了伤感的石瞻夫妇,慕容恪和李农提着酒坛子出现了,四个大男人一边看护着那一对还在胡天胡地诉说的父女,一边举杯畅饮。 李农仰首喝完一坛酒道: “风要起了!” 石闵不语,慕容恪道: “你有什么打算?” “还说不好,可是汉赵这块肥肉算是到嘴了一半,燕王爷有兴趣吗?” “你石赵一口吞得下?” “鲜卑若是袖手旁观,我们吞下去后再慢慢消化也未尝不可!” “好!” “燕王爷不会在我们消化不好动的时候咬上一口吧?” “司空大人果然有先见之明。” 李农不再说话,八王之乱以及之后的杀戮让北方汉人元气大伤,也让六夷趁机崛起强大,想要重振民族天威,那将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董怜不知道和董方说到了什么,忽然撇了酒坛子大声高呼道: “爹爹,起风了,如此‘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 这一句话说得豪气万千,几个人开怀痛饮,畅想着家国天下事,继魏蜀吴后,短暂的中三国时代即将开启。 ------题外话------ 明天争取四更!多谢大家!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06章 送嫁 正月初八,百官正式上朝,石迎也正式踏上了前往鲜卑的路途,作为此次远行唯二的两个女主子,石迎和董怜成了重点的保护对象,鉴于两人的恩怨,带队的石世和石闵一致认为,她们两个人还是分开点好,所以石迎靠前,由石世和慕容恪领队,后卫由董家父子和石闵担任。 这时代的冬天远比后世要冷的多,且雪后路途并不好走,因此襄国距龙城虽然只有900多公里,队伍却每天只能推行30多公里,要走一个多月。 胡人配置的马车,四周围着厚厚的毡子,车里还配备了一个小火炉,董怜前世出生在东北,石迎本就是北方游牧民族出身,所以这个队伍中最孱弱的女孩子并没有拖后腿。 马车里,董怜坐着厚厚的垫子,穿着自制的鸭绒服,轻便且暖和,衣服里的鸭绒是乞活军亲自放养的。鸭子肥美,杀掉吃肉后,董怜就把那些鸭绒集中起来,普通的大兵衣服里混的棉花和鸭绒很杂乱,王泰带着人用软绒特地给她做了几件。 董钰关切的看着妹妹,此次远行,小杏没有跟来,只有仇宁芝一人跟随,她温好了一盅茶,捧给董怜,董怜自然的接过来喝了一口,见董钰还是那副德行,失笑道: “哥,你干什么?从出来开始你就在车里看着我,你是领兵的将军呢,怎么不出去骑马前行,是不是怕冷?” 说着还俏皮的笑了笑,董钰笑了一下道: “以后我就把你放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这样我才觉得安全!” “胡说八道!外面的人都笑话你呢,快出去!你一个大男人老待在这里,弄得我怪不自在的!” “换成棘奴在,你就自在了!” 董怜羞恼的摸起旁边的靠枕冲他丢了过去,被那家伙嘻嘻哈哈的笑着接住了道: “阿玖,爹和我都不反对,反而觉得在这乱世下,奴那小子是难得的良人,尤其对你这个离经叛道、古灵精怪的小丫头!” 这事董怜早就感觉到了,私心里她这个成年人的灵魂也早就接受了石闵,只是面子上还是嗔怒道: “你再说我恼了!” 董钰也不在意,看着火炉幽幽道: “妹妹,你知道吗,最近我常常回想在山里的日子,现在看来,反而是那一段时间是我们过得最舒心的日子,若给我选择,我宁愿再回去,从此永不出来!” “哥——” “自从咱们出来后,发生了多少事,娘没了,你几次陷入危险,表哥变得不再像是表哥,我们也都变得不再像我们。我们到底出来干什么呢?当初一门心思的就是追随表哥,现在想来简直像个笑话,妹妹,我很迷茫,现在所做的一切,到底是为了什么?” 董怜坐到董钰身边,靠在哥哥的肩上道: “为了活着!既然老天给我们一次生命,那我们就好好活着!现在所做的一切,就是为了更好地活着,然后子子孙孙千秋万代的传下去!” “对!还要给娘报仇!给仇家小姑娘报仇!”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07章 为乞活 “不止如此,阿玖,华儿,我们当日出来最大的目的,就是为了给天下汉人、给一路跟随我们的乞活兄弟再重新争一条活路!” 董方掀开帘子坐进来,带来一股凉气,董钰和董怜同时招呼道 “爹!” “嗯!阿玖,你还吃得消吗?” “爹,我没事!这不算什么?” “那就好!华儿,这段时间你跟着我,我也算看出来了,今天我就郑重的告诉你,我们就是要争这天下,至少脚下这一方土地要在我们的掌控之中,那是我们炎黄子孙的根基所在!我们董家人世代以儒道传家,可是现在三纲尽断,五常已绝,胡人治理下,我们全都苟延残喘,每天都生活得战战兢兢,还要像奴隶一样被人挑选、买卖、欺压、甚至无辜杀戮!我们就要改变这种现状。这事情总要有人去做,我们董家人愿意首当其冲,做这个领头人!” 这一句话说得董怜和董钰都热血沸腾,董怜忽然想起后世那句“驱除鞑虏,复我中华”,心中的豪情油然而生,董钰道: “可是爹爹,现在的太子石弘,深受儒家思想影响,本身就仁义孝顺,温良谦恭,我们支持他不是更有利!” 董方不语,董怜道: “他靠不住!” “怎么说?” “哥,石赵毕竟是羯胡人的天下,羯胡本性凶残,只是现在有一个杀累了搞事的大魔头石勒震着,石弘才坐得稳太子之位,手下也不得不收敛。一旦石勒亡故,石虎必反,几乎所有的羯胡人都会支持他,到时我们汉人又会回复到从前朝不保夕的日子里,而我们这边呢,祖逖之后,大晋内耗争斗不断,根本无暇顾及我们北方汉人,而我们现在力量还太薄弱,根本无法与之抗衡,只能趁着这段时间,尽可能的休养生息,保存有生力量,以图将来一击必中!” 董钰明白了,董方忽道: “石勒病了!” 兄妹俩一起看他,董怜道: “事出有因吗?” “嗯!刚刚传来消息,昨日夜间,程遐府上一大群人明目张胆的闯进内院,将程遐一顿痛打,还把他的妻女、小妾、儿媳全都拖到他面前,当着他的面给——,这伙人最后把他家里的金银细软全部抢走,跳着胡舞,高唱胡歌大开大门扬长而去!” “是石虎干的,这次又为了什么?” “依旧是老生常谈!” “程遐这个蠢老头子!” “石勒这次也生气了,想要拿办石虎,可是一来没证据,二来大多数羯胡贵族都站在石虎这边,听见这事儿就像听见什么乐子一样,哈哈大笑全然不以为意,最后石勒把自己气病了!” 董怜沉思道: “石勒一死,所有势力都将大洗牌,所以我们现在依附郑侧妃,站在石遵这一边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没那么严重,石勒一时半会还不会有事,不过他终究年迈,从前在战场上留下的暗伤也开始发作,加之早年贫寒,先天底气不足,恐怕也挺不太久。”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08章 打掉牙 董怜沉思不语,董方拍拍女儿的肩膀道: “阿玖,不要想太多。对了,外面下雪了,下得很大,还起了浓雾,队伍决定现在就扎营,今天不走了,你们的帐篷我已经命人去扎了,现在应该已经将火炉都升起来了!” 董怜暖心一笑,靠着父亲道: “谢谢爹!” 董方嘴角微翘,忽听车外有人大声道: “董将军,您在吗?” 声音中充满了焦急,董方探出头道: “怎么了?” “将军,鲜卑吴王殿下前来约战小将军,小将军一语未发,拎着钩戟就去了,还不许末将告诉你们。” 鲜卑吴王?慕容霸! 父女二人对视一眼,这定是为了董怜被虏的事情了。 作为这次事件的始作俑者,慕容霸因其特殊的地位并没有受到过多责难,何况若牵扯到他,势必就要将董怜也参与进这件事的事情抖落出来,所以虽然石闵等人恨得牙痒痒的,却一直都没什么动作。 慕容恪回头也只是痛揍了弟弟一顿,董怜没事,所以也并没有真把他怎么样。 差点折了哥哥的小美人,慕容霸对于自己被揍一点怨言也没有,可是想想又咽不下这口气,再怎么说董怜名义上也算是石闵的女人,一个汉子,连自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还算什么男人! 事情毕竟导致了两国出现了龌龊,所以在襄国,除了有慕容恪压着,慕容霸自己也明白,夹着尾巴低调收敛了起来,如今出得襄国,这股邪火就上来了,加之他早就想会一会石闵,趁着今天天色尚早,他避着慕容恪就来挑战石闵。 董怜赶到的时候,慕容霸正颤巍巍的被慕容恪扶着,毕竟这么大的事不可能没有人告诉慕容恪。 石闵拎着钩戟迎风而立,目光肃然嗜杀,雪地上还残留着一抹鲜红。 董怜上前道: “小哥哥,你没事吧!” 石闵看向她,脸上的线条柔和了一些,摇摇头。对面慕容霸委屈道: “拉有什么细,有细的是抹!” 竟是被打落了牙齿,所以漏风! 董怜才不管他,石闵道: “阿玖,你先到一边去。” 董怜闻声退到一边,石闵扬起钩戟,慕容恪道: “棘奴,今天有我在,你杀不了我五弟,如此你还要继续吗!” 石疯子若疯起来,连慕容恪都不敢迎其锋芒,何况是不如他的慕容霸,若非石闵存了一分“弄死前,好好折磨他一番”的心思,不等慕容恪前来救场,慕容霸的小命早就随着风雪起舞了。 石世也跟来了,却只是饶有兴味的在旁边看戏,董方上前拉住石闵道: “奴,不必争这一时——” 话犹未了,石闵举戟上前,慕容恪立马打起精神,全力应对! 这一次两人都尽了全力,风雪飞扬中,只看到漫天翻飞的刀光剑影。 天空中云层很低,天一直都灰蒙蒙的,所以也看不出什么时辰,这一战一直持续了一个多时辰才停下,慕容恪力竭倒地,看着石闵撑着钩戟走向早已没了斗志的慕容霸,急道: “棘奴!你不能动他!” ------题外话------ 抱歉,只能三更了!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09章 震慑 不能动?真是笑话! 石世上前按住勉力强撑的慕容恪道: “别动,奴不会把他怎么样!” 其实是不能怎么样! 人的体力再怎么强悍也有极限,何况石闵才刚满十二岁,与慕容恪全力一战已疲惫不堪,慕容霸再怎么弱也是个戎马王爷,兔子急了还咬人呢,更别说他现在歇息了半天已恢复了部分余力。 有些人天生就是王者,石闵就是其中之一,也许慕容霸现在奋起给石闵一击,不光能打倒他,甚至还能给他重创,可是他被打怕了,愣是兴不起一丁点反抗的意识,随着石闵的靠近,反而哆哆嗦嗦后退道: “棘奴,你要干什么?我哥哥已经揍过我了,再说圣女不是没事吗?” 石闵知道杀不了他了,索性丢下钩戟,大步流星奔向他。慕容霸看见这厮丢了兵器,暗道这是不准备杀他了,难道也想揍他一顿?想到这反而松口气,那就好办,反正皮糙肉厚的也不在乎挨顿揍,若如此就把这事揭过去,还真是再好不过。 要知道他是真打不过这厮!何况他已长成,这厮却还有很大的成长空间,只会越长就越可怕。所谓只有千日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外一被这厮惦记上了心,哪天他又落了单,那他小命还真就会玩完。 慕容恪看见弟弟这副窝囊相,气不打一处来,石闵的强撑他不是看不出来,可是他扭头看看董怜,知道这段时间小美人恼了他了,若出口气能让小美人给个笑脸,那就算卖了这弟弟也是值得的。 摊上这么一个头脑清醒却有异性没人性的哥哥,也算慕容霸倒霉,他哭丧着脸眼见石闵上前就反剪了他的双手,心中祈祷这厮下手轻些,不会让他死得太难看。 无法弄死他,石闵也就懒得再动手,从腰间扯出一根带子,瞬间就把这厮捆了一个结实,按着他的肩扬首对董怜道: “阿玖!” 董怜心中确实郁积着一股恶气,可是石冲已死,连带着还拉上了一个倒霉的刘胤,众人为护住她所做的一切她不能不领情,所以对慕容霸这个始作俑者有再多怨气,也不能发泄出来。 石闵一定早就看出来了,正愁没这个机会,可怜慕容霸就亲自送上门给了这机会,所谓天赐不取,反受其咎,石闵自然笑纳了。 董怜冲上前,当着慕容恪的面,自然不能杀他;可也不能侮辱他,要知道胡人对尊严看得很重,等同于命,尤其是头脸,羞辱他还不如杀了他,否则他会如附骨之蛆,一辈子缠着你,甚至死了也会传下去,所以打耳光也行不通;当然也不能放过他,小姑娘美眸圆瞪,站在慕容霸面前,慕容霸痴痴的看着面前飒然的小姑娘,当日她狼狈之时就已经美得让人心颤,如今衣衫齐整更显得眉目如画,心中隐隐后悔,当初真不该把这样一个美娇娘送出去,英雄救美不是更好么,届时虽然比不上战功赫赫的哥哥慕容恪和强悍无敌的石闵,至少这小美人心里也会感激自己,进而另眼相看! 要知道鲜卑来自苦寒之地,繁衍不易,虽然汉化不少,但换妻乃至兄弟几人共用一妻的现象,在底层民众中依然存在,所以慕容霸才会有此想法。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10章 董怜当胸就给了他一拳,可是这厮毕竟是练武出身,一身的腱子肉,一拳下去就好比挠痒痒,反而让他心中起了别样的心思,那一脸享受陶醉的表情,让一门心思想出气的董怜情何以堪,脸不能打,身上的肉太结实,那软的能下手的地方就剩下了一个,慕容霸顺着她的目光看出了她的意思,登时跃起翻身扣在地上,董怜才不管这些,上去照着臀部就踹了上去,踹得围观的胡兵不论羯族鲜卑都哈哈大笑。 这情形让石闵黑了脸,若是一般人一定会骂董怜不知羞耻,沉塘自尽都是轻的,可石闵一行到底是受了胡人影响,于此并没有太大反应。 石闵上去拉开董怜,用力踹了一脚,慕容霸捂着脸正在那里羞乐,此时他不敢抬头,更不敢翻身,董怜的小靴子就跟挠痒痒似的,直挠到他的心里,最要命的是,他居然起了反应,在场的都是男人,这情景若被看到,别说石闵,就是慕容恪也会扒他一层皮。 石闵这一脚非常重,直接踹得他嗷了一声,登时打断了所有浮想。 董怜犹不甘心,石闵道: “行了!走吧!” 却不知这一脚,给慕容霸留下了极大的隐患,乃至他后来名震天下,这腰疼的毛病也一直伴随着他。 石闵拉着董怜往回走,一个女婢斯斯艾艾转过来道: “小将军,公主殿下请你过去!” 石闵理都不理,那婢女急了,众目睽睽之下居然敢拦住石闵的去路,慕容霸捂着腰邪气道: “怎么地,石赵的公主想男人想疯了?当着小叔子的面就给鲜卑的大首领戴绿帽子!我们鲜卑到是不介意兄弟共用一妻,公主若实在寂寞难耐,我可以将就一下!” 若是汉家女子,这句话够她上十次吊了,可是胡人凶悍,民风各异,女子崇拜英雄,看上谁想征服他甚或自荐枕席,根本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若成了还会被传成佳话。 那婢女倒也硬气,当即顶回去道: “公主是我们石赵最尊贵的女子,只有最强壮的勇士才配得上,你一个手下败将,还想觊觎公主,真是好大一张脸!” 慕容霸闻言猛地跳起来,这话激起了他的凶性,可是败于石闵之手也是不争的事实。他双眼血红,死死瞪着那婢女。 那婢女瑟缩了一下,可是明白当着石赵人的面,这人不会把她怎么样,大着胆子转向石闵道: “小将军,公主金尊玉贵,是主子,你乃臣子,将军还是要快些的好,莫让公主久等了!” 当着人家兄弟的面如此明目张胆的爬墙,还不是普通人,是给一个区域的王者戴绿帽,真不知道石迎究竟是怎么想的,如果不是嚣张到了极致,就是蠢得无可救药了。 石赵现在正要和鲜卑结盟,若从她这里出了差错,石虎敢亲自剥了她的美人皮做战鼓。 石闵也不说话,径直看向石世,毕竟他才是石赵这支队伍里最大的头头,他让去就去,反正就算对上石迎,石闵也能全身而退,万一真有什么事,大家作证也有人担着。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11章 自取其辱 石世懒洋洋的站起来道: “吴王殿下,这女婢就送给你了,迎迎天真率性耳根子软,身边的人也不晓事,您给好好教导教导,免得嫁过去我石赵丢脸,你鲜卑也被人笑话!” 竟是直接把这一切都推到了婢女的身上! 毕竟这场联姻慕容儁真心也好,敷衍也罢,事关两国的态度,那这婚事就一定要成行。 慕容家兄弟自是也明白这个道理,所以本来鲜卑之主要什么女人没有,何必偏偏就耗死在一个连他们胡人都不耻的蠢货上面! 那婢女闻言对着石世强项道: “十一殿下,奴婢是公主的人!” 石世上前玩味的捏起她的脸道: “长得还不错,我记得迎迎身边没你这号人,你是新来的吧?” “是!奴婢是公主奶嬷嬷的女儿!” “哈!来头还挺大!就是蠢了点,你大概不知道迎迎怎么会把你带在身边吧,那是因为她从前的人都被本皇子剁碎喂狼了!” 那婢女终于害怕了,羯族人不怕死,可这种死法也太惨烈遭罪了些!她强自站稳辩解道: “奴婢只是个侍女,公主要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还请殿下恕罪!” “没脑子还没胆子,如此蠢物随嫁到鲜卑也是丢脸的货,吴王殿下,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说着摇摇手,径直离去,眼看着拐弯了还回身加上一句: “哦!对了,死活不论!” 那婢女眼见不成了,石闵的不待见有目共睹,慌乱中奔到董怜面前跪下道: “圣女殿下,您救救我!”、 救狼,她看起来像东郭先生么? 董怜摸摸鼻子纳闷道: “为什么?” “您是我教的圣女,是神的使者!而我是最忠诚的教徒!” “哦!所以我是神明对吗?” “是!” “那好!神明现在告诉你,你须如此为圣教献身!去吧!” “不!您不能这样!” “您在质疑神的决定!” “不是!奴婢没有那个意思!” “那就好!去吧!” “可奴婢毕竟是公主的侍女,您不能这么做!”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做决定的是公主的亲哥,当然,本神明觉得他此举——甚妥!” 董怜说完潇洒地转身离去:婢女也许无辜,可她和她的宁芝、东芝更无辜! 石闵对慕容霸道: “怎么做我不管,但明天早上我要看到她能站起来!” 慕容霸怪笑一声,对着董怜远走的背影高呼道: “哈!石将军如此怜香惜玉!” 石闵蔑视的看了他一眼道: “蠢货!我先丑话说在前面,公主就带了她一个侍女,她死了,是你去服侍那个疯婆子,还是尊贵的燕王殿下去?不过也许你更乐意,毕竟鲜卑兄弟共用一妻也没什么大不了,我想慕容大首领也不会介意,这是你说的,不是吗?” 石闵旋身离开,董家父子自始至终都没多话,只是董方临走时别有深意的看了慕容恪一眼,恼得慕容恪缓过劲就跳过来,照着慕容霸的后脑勺就给了他一下,本想借着这机会讨好小美人,结果这小子口没遮拦,反而弄巧成拙。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12章 风雪 董怜心情愉悦的回到自己的大帐,连仇宁芝都被感染了,面上带了笑容。 这一夜睡得格外香甜,美梦做了好几个,董怜还是第一次觉得原来做坏事也能让人心情舒畅。醒来时,雪还在继续下,石闵却着装整齐的坐在火炉边看书。 出门在外,还是前往关外苦寒之地,所以董怜休息时不过脱了外套,因此石闵才敢如此明目张胆的留在香闺。看见董怜醒来后,放下书本道: “醒了?不再睡会?” “不了,小哥哥,你什么时候来的?吃过早饭没?” “还没有,宁芝去端了!” 董怜快乐的起了床,收拾了一下自己,看石闵坐在火炉边沉思,不禁疑惑道: “怎么了,小哥哥?” 石闵摇头道: “情况有些不大妙,这雪似乎下得大了点,且还没有停的征兆!” 这时候的雪,下得铺天盖地没有遮拦,董怜闻声掀开大帐的厚毡子,一股冷风夹扎着雪花扑面袭来,呛得她倒退几步,咳嗽了好几声。 石闵忙上前扶住她道: “你这是干什么?” 董怜摇头道: “这么下法,我们不会被雪埋了吧!” 石闵又好笑又好气,点了她一下额头道: “我们都是死的!还活埋?亏你想得出来!” 董怜也觉得不太可能,前往龙城的路,不过就是今天的河北辽南一代,应该没有这么大的风雪,且这时候山海关还不存在,所以他们只是沿着开辟出来的道路曲折前行,并没有绕多大弯。 却不知此时正吊在两晋小冰河期的末尾,北方天气寒冷,暴雪经常肆虐。 这一日队伍依然没有前行,扎营的地方本来在一处避风的坡谷下,董怜的一番说辞到底触动了石闵,和石世、慕容恪碰头商议后,着几个人将随行的细软等物集中起来放置到了一个开阔地,人马吃食却重新找了个山洞迁移了过去。 这里应该属于燕山山脉,后世的山海关就是在山脉的一端建造的。慕容恪一行人显然已经适应了这种极端天气,整齐有序的处理这一切,这山洞应该是以前就知道的,里面有很多使用过的痕迹,洞很大,所有的人马帐篷安置进来依然绰绰有余,当然洞口也很开阔,扬起的风雪在洞口都堆了一米来高。 虽然外面依然灰蒙蒙的,但洞里燃起火堆,却显得温暖明亮了许多,董怜也不是能窝起来的主,披着石闵送给她的皮毛大氅就溜了出来。 火堆边已经聚集了很多人,董怜也终于看见了石迎,她似乎看起来安分了许多,只是在看董怜时,目光依然凶狠恶毒,恨不得吃了她一样。 董怜凛然的回望过去,她不欠石迎什么,恰恰相反,石迎背负着东芝的命、宁芝的仇。 石世走过来,石迎似乎非常忌惮他,低着头,唯唯诺诺不知道说了些什么,最后看起来心不甘情不愿得回了自己的大帐。 董怜看向石世,却见石世也在看她。迎着她的目光温柔的一笑,施施然的走了过来。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13章 困顿 董怜转身向相反的方向走去,她和石世——无话可说! 石世顿住脚步,看着她的背影出了好一会神。 这场暴风雪肆虐了七八天,以至于天地间除了白色,什么都看不到了。 这苦寒之地本就人烟稀少,战乱之后更是百里不闻人声,只有驿道两边每隔百里设了一个驿站,如今卡在正中间,前进后退都不方便。 风雪飘飞的世界,即使是畜力,日行也不过十余里,慕容恪对这情形显然很熟悉,他将石世和石闵找来,忧心忡忡道: “情况很不好,这么大的雪,驿站恐怕靠不住了,我们的粮食还够维持几天。” 石世道: “可以调出一小部分人先去调查看看!” “行不通!你应该知道的,大雪过后派人出去,最后大多数人都失踪了,就算有侥幸回来的,也会变成瞎子。” 若是董怜在,就会告诉你这叫雪盲症。 石世不语,游牧民族出身,大多都知道这一状况,所以过去冬季来临时,一定要准备好过冬的需耗,否则一旦大雪封路,就是死路一条,这也是为什么千百年来,胡人在遭遇大灾后,不断扰边的原因。 三个人研究了一会,仍不得要领,石闵转回董怜的帐篷,看见董方父子也在,颔首打了一声招呼。 董方看见石闵皱着眉,关切道: “棘奴!遇到什么事了?” 石闵道: “大雪封山,道路难行,粮草又不济了。” 这确实是个大问题,雪地行人,董怜对这个很了解,会遇到什么情况也心中有数,她想到什么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毕竟现在还没到山穷水尽的时候。 大雪又下了三四天终于停了下来,云渐渐薄了,天却依旧灰蒙蒙的,阳光也不强烈,像隔着毛玻璃看太阳一样,然而众人的心里却都很高兴,几经商议后,终于从队伍中抽调出四十个青壮年,分为前后两组,由石闵和慕容恪带领,分向前后两个驿站去搜寻。 出发前,石闵当着所有人的面郑重叮嘱董方父子,若有什么事,一切以董怜的安危为重,其他的什么都可以不在意。 这含沙射影的一番话,加上冷峻的目光扫视了一圈,尤其是对准石世一行,让很多人都心知肚明了他的意思,也让慕容霸成功的鄙视着看了他一眼。 董怜心中很熨帖,招呼着石闵进了帐篷。 光天化日之下,孤男寡女的就这么钻了进去,实在有伤风化,可是人家父兄都不在意,别人再吐糟也没用!何况鲜卑羯族对这个都不理会,唯一还算讲究点的石迎,还被变相的软禁在自己的帐篷里。 慕容恪深深地感受到了来自这个世界的森森恶意,运了半天气,终还是气不过,觉得说什么也不能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便宜了石闵,在董家父子诧异的目光中,也钻了进去! 帐篷里,董怜从荷包里掏出一块半透明的黑纱布,亲自系在石闵的眼睛上,再帮他把头盔带上,叮嘱道: “小哥哥,这个纱布不能拿掉,就算觉得气闷也不可以摘下来!” 慕容恪阴阳怪气道: “难看死了!我们鲜卑人只有人死了才佩戴黑纱,真晦气!” 董怜翻个白眼,又拿出一块道: “既如此,这块我就省下了!” 还有他的份? 慕容恪态度立马来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屁颠屁颠上前道: “还有我的,小美人啊,我就知道你是关心我的!” “要不要?再胡说八道就怎么进来怎么出去?”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14章 预防雪盲 要!当然要了! 慕容恪美滋滋的坐在那里,等着小美人来伺候,却等到了石闵接过纱布,眼瞧着那家伙阴测测的向自己走来,慕容恪心肝颤颤:这家伙不会趁自己不注意时戳瞎他的眼睛吧! 战乱年代,百姓和士兵都过的是朝不保夕的生活,所以好彩头就成了一种祝福。丧葬黑服黑纱,董怜早就知道,后世东北农村一带戴得孝就是在胳膊上绑块黑布。此刻闻听慕容恪的言语,她面上有些不虞,想接过石闵手里的东西。 石闵躲开她道: “没关系的!阿玖听说过以毒攻毒吗?我本来晦气缠身,现在以毒攻毒,就都转嫁出去了,这是好事!” 这种事还能这么说? 慕容恪被气得咬牙切齿,可又舍不得不要,张了半天嘴挤出一句话道: “彼此彼此,有你帮衬着,我那晦气也解了一半,大恩不言谢呢!” 这说辞! 董怜微微一笑,郑重的叮嘱两人若无其他,万不可解下眼睛上的黑布。 石闵不明白可也不多问,慕容恪却是个好奇宝宝,摸着眼睛上的黑纱道: “小美人,这是干什么用的?” 董怜不理他,对石闵道: “小哥哥,我这次出来,恰好有一件黑色的幕篱,所以只能扯出这有限的几块黑布,你领人出去时,若可以让你的属下也找几块蒙在眼睛上,实在没有,深色的布料也可以。还有你们的马匹上面尽可能带一些鲜艳的东西,队伍可以拉长呈弯曲型,人员每隔一刻钟就调动一下,不要让他老处在一个位置。让勘测路线的人分批进行,还要时不时的多看看马上除白色以外的东西,切记切记!” 石闵点点头,也不多问,就这么坦然的出去吩咐随行之人,慕容恪却犹抱琵琶半遮面,总觉得这晦气的东西毁了他英俊潇洒的形象,可是小美人赠予的东西又不好拿下来丢掉,最后像大姑娘上轿一样,鬼祟害羞的溜了出去。 董钰看着这怪异的打扮,对董方道: “妹妹又不知道弄什么幺蛾子了,可怜棘奴就乐意被她耍得团团转,如今还多了鲜卑那个大傻子!嗷!” 脑袋被父亲拍了一记,董方道: “有你这么编排自己妹妹的么?阿玖这么做,必定有她的道理!” 女儿奴! 董钰心中吐糟,面上却不敢表现出来,看见董怜也钻了出来,凑上去道: “妹妹,这是什么意思?” 也不知道为什么,别人问,董怜总是感觉心惊,可是每次董钰问,她就没这种感觉,明知道说了他也听不懂,却还是乐此不彼的解释道: “雪盲症,是一种由于眼睛视网膜受到强光刺激引起的一种暂时性失明,一个原因是因为雪地对日光的反射率极高,可达到百分之九十五就是九成以上,直视雪地如同直视阳光,另一个原因是因为人的眼睛总是不自觉的探索周围的世界,从一个落点到另一个落点,要是长时间连续搜索而找不到任何一个落脚点,就会因为紧张而失明。我让小哥哥带上黑纱,就是减小一点强光对眼睛的辐射,让他们呈弯曲行进,且变换队形,就是让眼睛随时能找到落脚点!” 董怜这番话,并没有刻意避着石闵和慕容恪,虽然很多地方仍然听不懂,但最后的意思两人明白了,就是这样可以避免让人眼瞎,随后跟来的的慕容霸也听见了,皱眉道: “这样就行了?我们鲜卑人世代在这样的环境中居住都不知道,你怎么知道?” 这话换一个人都不会问,可是有人问了,董怜也不逃避,傲娇的抬起头看着慕容霸道: “所以我是圣女!” “你的意思是这是神说的!” “嗯!可以这么说!” “得了吧!你让你的神亲自来跟我说!” “我的天!你算哪根葱?不过神与神之间也会交流,你不妨回去问问你们的神兽鲜卑,也许你心够诚,它就会又跳又游的出来告诉你呢!”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15章 遭遇狼群 慕容霸被噎住了,关于鲜卑这个神兽的问题早就流传到了族群里,石闵也成为鲜卑人人咬牙切齿的对象。 董怜见慕容霸败下阵来,有些小得意,又翻了几个小挂件给石闵,嫉妒得慕容恪两眼血红,却见石闵挑衅的给了他一个不屑的眼神,当先走了出去。 这一去就是好几天,董怜也安静的待在自己的帐篷里,石世和石迎的婢女来过几次,慕容霸也过来凑热闹,都被董方父子打发走了,之后几方就暗暗达成了默契,恪守营地,各安本分。 现在已经是第五天,董怜心知照路程,石闵应该快回来了,心里就很高兴,忽然帐篷被人一掀,董方气喘吁吁道: “阿玖,快穿好!” 董怜疑惑道: “怎么了?爹!” “狼群!狼群围上我们了!” 董怜心中疑惑,却手脚麻利的收拾了自己,在她的认知里,狼虽是群居动物,可是他们队伍里原来有二百来号人,除去守金银细软和出去联络驿站的,山洞中也驻扎着上百人,且胡人骁勇善战,还会怕那十来头狼? 等来到洞口一望,董怜就知道自己错了! 雪地里灰扑扑一片,目测也有三四百只,董怜捂住嘴,不知道怎么会有这么大规模的狼群。却不知战乱导致人烟稀少,且有些部族禁止狩猎狼群,这就导致这些野兽大量繁殖,不断扩充领地,如今大雪封山,群狼没有食物,一路沿着气味就搜索到了这里! 石世和慕容霸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她旁边道: “看来我们守护辕车细软的人昨日夜间可能已经遭难了。” 董怜不语,慕容霸道: “你怎么知道?” “他们扎营在开阔地,距离我们并不远,可是却并没有给我们预警,那最大的可能就是已经不在了!” “哈哈!你们羯族人不是自称是光明神庇佑的天赐娇儿吗?怎么连狼都打不过!还有啊,狼不是你们的守护神兽吗?那它们怎么还攻击自己的族人!” “说的没错!阿胡拉神站在高高的云之巅望着我们,他让我们变成了最勇猛、最尊贵的统治者,让神兽帮我们淘汰一切懦弱胆小的鼠辈,这样留下来的就都是最迅猛的勇士,不畏任何艰险与阻难!” 石世说得豪气干云天,慕容霸讪讪的笑了笑,董怜忽道: “羯族是一个强大的民族,自己人中的强者都可以吃掉弱者,那他们的强大的神兽吃他们不是很正常?” 圣女的言论完全就是在夸羯族是个反人性的民族,以同类相食,乃野兽行径,可是石世却将这当成了最美丽的赞美,这诡异的相处模式让身后的董家父子心中不由得捏了一把汗。 慕容霸道: “现在怎么办?” “不怎么办,谁吃了谁,就是失败一方没本事!” “混蛋!石大王子,我可不是你的族人!所以我可不会坐以待毙等着喂你们的神兽。我堂堂鲜卑吴王,也不怕撑死他们!” “吴王的意思是你不需要我们保护了?” “你——” 鲜卑迎亲的使团不过四十来人,还被慕容恪带走了一半,剩下二十多个去跟群狼死磕,那不就是自己找死吗? 石世见慕容霸不言语了,满意道: “准备一下,马上就得动手冲出去离开这里,否则等到天黑,狼只会越聚越多。” 董怜道: “我们走了,小哥哥他们回来怎么办?” 石世道: “棘奴带走的人都是好手,何况我让他带着我的令牌,上一个驿站有驻兵,我告诉让他带人马来,如果有大部队,狼群就不敢靠近!它们可是很聪明的!”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16章 逃散了 显然石世已经考虑到了可能会遇到这种情况,董怜不在说话,她不是没理智的脑残,这时候自然不会刻意唱反调。 虽然洞口开阔,但毕竟相对较小,两边的胡人显然都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洞口很快架起了铁蒺藜,胡人六个一组,两人在前面手持弯刀,后面两人手持长枪,在后面还有两人在高一点的地方拉弓,只要狼群不像蚊子一样冲天而来,那就挡得住,颇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架势。 狼是一种凶残但也很有灵性的生物,第一次冲进来被刀箭杀死了十几条后,便不再靠近,只在洞口徘徊,领头的狼王在不远处的小坡上仰头长嚎,一瞬间群狼响应,顿时嚎声震天! 几乎所有的人都明白,它是在继续召唤同伴,这情形很不好! 还没等山洞中的人们从这震撼中回过味来,忽然身后响起两声惨叫,众人回过头,只见两只大黑熊正站在里洞张牙舞爪,黑色的毛上还沾染着鲜血,一个羯族士兵断了半截身体,就在熊掌里惨嚎! 很显然,这两头黑熊正在冬眠,被狼群的嚎叫震醒了。 被吵醒的黑熊暴躁凶残,血的腥味更加刺激了它的本性,众人被这一幕惊呆了,第一个发出惨叫的居然是刚钻出帐篷的石迎,为了安全,她的帐篷在最里面,所以离黑熊也最近! 这一声惊叫唤回了众人的理智,别说羯族人不怕死,遇到这种情况求生的本能依然占了上风,也不知是谁先乱了,总之一瞬间洞里就乱成了一锅粥! 董方父子带着几个汉军紧紧跟住董怜,石世顾着石迎,慕容霸却不知道钻到哪里去了。 忽然斜刺里冲过来一对人马,董怜一行顿时被从中间切成两段,眼睁睁的看着女儿在自己眼前没了踪迹,董方大急,可来来去去都是人,混乱不堪的情况下,愣是冲不过去! 洞口把手的人也乱了,别说什么尊贵不尊贵,此时谁也顾不上,全都跟一窝苍蝇似的冲向外面。 董怜在空隙中除了寻找父兄,还要避免被这群阿胡拉的子民踩到。 洞外的群狼显然也注意到了洞里的情况,似乎明白了这群食物出了什么状况,狼王“呼”的从小坡上冲下来,带着狼群直接扑进山洞。 羯人骁勇,鲜卑人善战,可此时大乱中竟听不到石世和慕容霸领导者的声音,群龙无首下各自为战,惨叫声此起彼伏。 圣女殿下此时已狼狈不堪,忽然一头黑背公狼扑向她,她侧身一躲,滚了出去,还没等爬起来,一个人忽然抓起她将她掷向马背,大声道: “快走!” 接着有人跃上马背,只听见董方在不远处高声道: “阿玖!” 董怜在马背上抬起头,只看到了父亲惊恐的脸,接着后脑一痛,就失去了意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董怜在一阵温暖中醒过来,只见外面夜色已浓,她按着微痛的脑袋站起来,只见这是一个较小些的山洞,地上燃起一堆火,这温暖正是火堆发出来的。 一人忽道: “你醒了!” 董怜转身,大惊道: “怎么会是你!” ------题外话------ 这里有很大一个伏笔,大家多支持啊。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17章 你当我是白痴吗? 石世站在洞口洒然一笑道: “怎么,不想看到我?” 董怜不语,给他来个默认。 石世也不恼,往火堆里续了一些薪柴,拨了拨道: “可我却很想一直看着你呢!” 火光中,董怜的身影忽短忽长,眼神晦暗不明,忽然道: “我会杀你的!” 石世潇洒地走到旁边倒下身体,坦然的闭上眼睛道: “我现在要休息了,你可以放心大胆的来抹我的脖子,我保证不反抗!” 董怜胸膛起伏,却没有动,转开目光道: “我怎么会在这里?是你把我丢到马背上的?这里是什么地方?我爹和我哥哥怎么样了?” 石世被她逗笑了,直起身体道: “女郎,你是不是一个一个问?这么多问题,你要我先回答哪一个?” “好!这里是什么地方?” “山洞!当日父王与段氏鲜卑交战时,我曾经跟随他来过这里,知道这里有个山洞,后来还经过几次,我还在这边角存过一些东西,喏,就是这些!这洞不像先前那个,里面还有延伸,所以肯定不会有冬眠的黑瞎子,你放心!” 谁会关心这个?董怜眯起眼道: “我怎么会在这里,我记得当时明明看到父亲了!是你打晕我的?” “小丫头,你可不要信口开河、胡说八道!丢你去马上的是你哥哥董钰,至于你会晕过去,是因为有头狼朝你扑过来,你父亲当时惊恐之下要救你,掷出一柄长枪,长枪穿狼而过,掉下来时枪柄打到了你的头!” 董怜回想当时父亲是很惊恐,难道就是因为这个,她狐疑地看向石世道: “为什么不是我爹或者我哥哥带我出来?石世,我们之间有什么恩怨谁都清楚,我爹他们怎么会放心你带我出来?你把他们怎么样了?” 石世忽然丢下火堆,大踏步向她走来,眼睛中闪现出狼一样的目光,捏住董怜的下巴道: “谁管他们怎么样了?被狼吃了!被熊啃了?还是瞎了?冻死了?他们是我的谁?双脚羊罢了!” 董怜挣脱她,也不惧如此阴晴不定的他,愤怒道: “我也是羊!” “没错!只不过这只是我喜欢的!所以我不会让她这么死的,就先你哥哥一步,跃上马背带你出来了!” “你当我是白痴吗?大雪下了七八天,山洞口都堆积了好几尺,外面就更不用说。这种情况下,马匹自己走都吃力,何况还驮着两个活人。我是不知道狼,可我知道狗,雪地里,狗体重轻,着力点大,速度很快,你告诉我,我们是怎么摆脱群狼的?” 石世放开她道: “我把你爹他们都卖给了狼,他们替我挡着狼群,再说雪是下得很大没错,可是风也很大,所以山谷中堆积的相当厚!而我们走得是上山的路,我这样说你明白了吗?” 这话说得半真半假,可董怜并不相信他,想想道: “这么说,我们就在当时那个山洞的上方。” “不!这山中还有一条隐蔽的裂缝,我们穿过了那条没有雪的裂缝来到这里的!” “那你为什么不把我爹他们一起带过来!” “凭什么?他们算什么东西!” “你——,很好!那石迎呢?慕容霸呢?你的兵士呢?你都不管了吗?” “呵呵!圣女殿下还真是仁慈博爱!可惜我没那么大的胸怀:石迎那个蠢货,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生死都无所谓!慕容霸要是死了,跟我有什么关系,神兽再怎么神也是兽,它要吃饭我也没办法,连神明的使者圣女殿下它们都不给情面,我还能管得了?死活天注定吧!至于那些兵士,我都不在意,你心疼什么!他们将自己献给了神兽,也算死得其所了!” “你以为我会相信你?” “随你便!想走,没人拦着你啊!” 董怜真个就转身向外走。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18章 与狼共伍(一) 不到一分钟,董怜又转了回来,石世蹲坐在火堆旁边,一边翻烤着东西一边道: “回来了!这是狼腿,是跑路的时候顺手割下来的,一会你尝尝?” 他说得自然随和,就好像刚才的一切都没发生一样,董怜阴沉着脸走向火堆,蹲在地上瞪着他一言未发。 石世翻着羊腿恣意道: “别那么看我!如果不是这样,我怎么敢放心的睡觉,不怕睡梦中被狼啃了么?” “你怎么上来的?” “哦,这很简单啊,洞口大石头那里原来有一棵树,我们羯族人善养猛禽,有一次我行军经过这里,晚上正好在咱们最初避雪的那个山洞一带扎营,第二天早上,我一时兴致来了,带着阿猛出来散步,无意中发现了那条裂缝,并顺着来到这里。阿猛是我最亲密的伙伴,是鲜卑贵族那里驯养出来的海东青!我本意是想站到山巅远眺,所以就让阿猛衔了一只带弓箭的细绳穿过大树的枝桠,等我顺着绳子爬上来时,就发现了这个山洞,这么好的地方怎么还能再被别人发现,所以我砍了那棵树,在一个不显眼的地方留下一个环,每次到这里,我就提前让阿猛给我穿过一条绳索。不然你以为我们是怎么摆脱狼群的!” “所以就算没有那场雪,你也会停下来是吗?” “没错!” “可我从来都没见过你所谓的阿猛?” 石世忽然放下羊腿,凑近她道: “小丫头是在埋怨我没有将自己向你托底吗?你很想知道?” 面前突然出现一张放大的俊脸,董怜没来由的红了脸,挥手扫开他羞恼道: “想多了是病!得治!我是怀疑你说的一切都是假的!” “哈哈!这很正常!不过你想知道我可以告诉你:阿猛就生活在这山里,它是山的精灵,我怎么会让尘世的污浊玷污它。明天早晨我召唤它来让你看看!” “哼!稀罕!” “是!你不稀罕!好了,圣女殿下,狼腿烤好了,你肯赏脸吗?” 董怜忽然感觉自己很饿,就好像几天没吃东西一样,白了他一眼,不吃白不吃,接过来就咬了一口。 “呼!” 好烫! 董怜跳起来伸着舌头,石世无奈的拿过已经融化的水袋道: “又没人跟你抢!感情羯族的圣女是个傻子?” “你说谁傻子?” “当然是我了!我哪里知道刚烤熟的东西是烫的!” 董怜瞪着他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最后只好把狼腿当石世,咬牙切齿的撕碎它吞进肚里泄愤! 这小孩子气的举动,让石世无奈地笑了笑,感慨道: “阿玖,如果我没杀你娘,你还会恨我吗?” 董怜停下嘴,这问题她答不上来!石世帮了她好几次,她不是不明白,可是李氏是她心中谁也越不过去的鸿沟,半晌道: “这世界从来没有如果!” 石世忽笑道: “我明白了!你早点休息,明天我们还需要想办法离开这里。” 董怜忽然没了胃口,只听石世轻轻道: “我等着你来!不过明天出去若是再遭遇狼群,而你却力气不够拖后腿的话,那么我是不会救你的!” 董怜的心似乎重新找到了战斗的支点,拎起狼腿,就着水,又大啃了起来。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19章 与狼共伍(二) 北方的天空无论古今,晴朗的时候,都蓝的纯粹。 董怜一夜无梦,第二天醒来时,天光已经大亮,石世不在洞里,却留下了一皮囊奶子。 董怜简单的喝了两口,很快的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装束,走出洞,只见石世正在一处凹环那里整理绳子,他的身旁,一只黑鹰双眼如隼,满腿灰毛,挥舞着巨大的翅膀,闻声虎视眈眈的看向她。 人类都有一个嗜好,那就是希望自己像大自然的公主一样,得到万物精灵的青睐,尤其一些珍禽异兽,董怜更不例外,海东青是现实世界中猛禽的佼佼者,据说十万只中才会出现一只,且忠贞无比。 董怜并不畏惧鹰眼中的锐利,大踏步走过去,石世头也不抬道: “这是雪剌!” 董怜站到雪剌面前,盯着鹰眼毫不放松,半晌后,雪剌忽然低下头,轻轻啄了她一下,石世转身笑道: “它不讨厌你!” 董怜并没有贸然的伸手去触碰它,笑了一下道: “我们怎么下去。” 石世忽然诡异的一笑,忽然一把上前夹起她。一手拉住绳端跃了出去。 “啊!” 猝不及防之下,董怜惊叫出声,反应过来时,人已经悬在了下面,肚子上是石世如铁壁一般的胳膊,为了防止她掉下去,石世下了很大力气,以至于夹得她差点断气! 董怜憋紫了脸,石世呵呵大笑,不等她发怒,手又一松,两个人直接摔倒了雪地上。 “噗!”的一声,董怜倒扣进雪里,啃了好几口,气急败坏的爬起来,扬手胡乱派了个大雪球凿向石世道: “混蛋!你不会提前说一声啊!” 石世站起来也不恼道: “就这么点胆子,还敢杀人!” 这话题没法接! 董怜神色如常的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积雪,抬头看了看,只见上面的山洞离此二十多丈,三面悬崖,唯一接地的一面都是光溜溜的垂直的、甚至还有些往里凹的岩壁,若没有什么机遇,以现在的科技,还真就上不去,也发现不了那个山洞。 她不动声色的收回目光,打量另一边上来的路道: “看样子我们下山的路会好走一些。现在去哪里,下一个驿站吗?” 石世眼眸微动,拎起先丢下来的一个包袱道: “也好!” 董怜当先走向一边的雪地鼓起,北方的冬天,大雪下过后,如果风不停,加上阳光或多或少的照射,会使积雪表面被刮成一层雪壳子,尤其隆冬季节的雪壳子,不但厚实还很硬实,有时即便是人在上面使劲蹦,也不会踩踏,董怜就走在这个上面。 都说上山容易下山难,这也要分地方,至少此时董怜觉得自己很轻松,不经意的道: “我们多久才能到那处裂缝?” 石世道: “我们不走那里,走另一条路!” 董怜闻言停下脚步道: “为什么?” “棘奴应该已经带着兵将赶过来了,我们走另一边,会很快跟他会合!” 这理由很充分,董怜找不出理由反驳,想了半晌道: “可我想先去那个山洞瞧瞧,不知道我爹他们怎么样了?”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20章 与狼共伍(三) 石世想了想道: “我觉得没必要!,如果狼群退了,董将军自会与奴汇合;如果……,我们去了,解决不了什么事,还等于送羊入狼口。” “石世,你为什么不肯让我去?是不是你知道什么,还是你隐瞒了我什么?” 石世闻言目光微冷,盯着董怜,忽地猛然将包袱甩在地上,大怒道: “董阿玖,你想说什么?你怀疑我什么?就是我做的如何?一切都是我安排的又怎样?狼是我引的,熊是我放的,棘奴那个贱种是我诳出去的!你爹,被狼吃了!你哥,被熊啃了!你小哥哥,被我设计乱箭射死了!现在你都知道了,你想怎么样,杀我报仇吗?那就来啊!本王子身上担着无数条人命,包括你娘的,想怎么样,你放马过来,这里世界雪白,在洒上点红色的鲜血,到了夏天,郁郁葱葱,绿油油的,还真是个埋骨的好地方。只是多半埋得是你!现在,本王子一身轻松,要去别的地方,你爱怎样就怎样,恕不奉陪!” 这一番情绪发泄完,石世甩开脚步大步流星向前走,董怜站在原地没动,看着他的背影忽道: “杀了我不是一劳永逸!十一王子,你是不是舍不得?” 石世“嚯”的转身,咬牙切齿道: “董阿玖,你不要欺人太甚!” 董怜“扑哧”一笑,心中的疑虑消了大半,从地上拾起包袱向他走去哀哀叹着气道: “白雪皑皑,琼枝玉珂,可怜我堂堂圣女殿下,即将被人遗弃,还要拖着一个比自己大一倍的东西以求多活几天,悲哀啊!” 石世依旧紧咬着牙根,上前粗鲁的扯过包袱道: “有力气留着走路!我可不是慈善家,跟不上活该喂狼!” 董怜低着头,抿唇不语,这一次终于乖乖的跟在后面。 绕过一个山口,一直在他们上空盘旋的雪剌忽然发出几声啾鸣。 石世目光忽变,拽住董怜道: “你会爬树!对吗?” 董怜不明所以道: “是啊,怎么了?” 石世不语,举目四望,只见数十米开外确实有一颗几人粗的白杨树,他急切的拖着董怜过去道: “上去!” “为什么?” “闭嘴!快上去!” 董怜不懂,却还是迅速的爬了上去,却见石世从包袱里掏出一段绳子,一头拴住包袱,一头系在腰上,双手捧着大树,几下也窜了上去,跟着董怜到了一定高度后,两人才找了块粗大的枝桠交接处坐下来。 “吼!” 一声虎啸,振动山野,震得四周松柏杨桦枝杈间的雪团簌簌落下,董怜吓了一跳,看着石世道: “你怎么会知道?” 石世一边将包袱吊上树一边道: “雪剌告诉我的!” “是东北虎吗?” “什么东北虎西北虎,就是虎!你见过?” 董怜想了想摇摇头,她只见过动物园和马戏团中的老虎,后世这种大猫几乎灭绝了,纯野生的还真没见过。 “吼!” 又一声呼叫,董怜举目四望,只见远处一大团正迅速地往这边靠过来。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21章 虎狼斗 董怜有些心惊,在石世嘲弄的目光中,从包袱里弄出一截绳子,将自己和主树干牢牢捆在一起,理直气壮道: “不怕死是一回事,可找死就是另一回事!” 石世撇着嘴没搭理她,只见那团影子不一会就从远处挪到近前,却是十几头狼正在围攻一只大猫。 董怜放心的扒着枝桠细看:这虎就是纯种的西伯利亚虎,是现存最大的猫科动物,在华夏,被称为东北虎,头大而圆,前额上数条黑纹,中间贯通,形似王字,身长得有三米多,浑身皮毛厚实发亮。 在现代,虎皮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奢侈品,而眼前却是可望而不可及的珍品。 董怜眼巴巴的看着虎狼相斗,就盼着它们来个两败俱伤,她好来个渔翁得利。 “吼!” 转瞬间,那大猫又咬断了一头狼的脖子,董怜看得心惊肉跳,这虎很有智慧,护着自己的要害缓缓转圈,瞄准时机,每次下口,必有一头狼倒下,可惜群狼并不理会,也不在乎,继续前仆后继的扑上去,奈何东北虎皮毛太厚,每次利齿都刺不穿皮肤,反而更加激起虎的凶性。 这场虎狼大战持续了一个多时辰,最后只剩下了五只狼和一只虎,石世道: “那虎没力气了,狼也不行了!” 说着,从包袱里拉出弓箭,遥遥而射,很快,那五只狼倒了下去,董怜见石世又搭起了弓箭,拦住他道: “你干什么?” 石世看向她道: “怎么?那就是个畜生!再说现在太冷,今晚若没着落,那虎皮就是最好的御寒之物,我还不想冻死!” 董怜知道他说的有理,也知道自己的矫形毫无理智可言,可心上就是带了一种异样的感觉。 石世拂开她,毫不犹豫的放箭,那虎发出震天的一声吼叫,却没倒下,反而跌跌撞撞的奔着他们这颗大树而来,狼和虎都不会爬树,董怜心中明明知道,却还是将心提到了嗓子眼,石世沉住气,接连又放了好几箭,其中一箭还射到了那虎的眼睛上,大猫终于跪倒在地,董怜从它另一只虎眼中,分明看到了泪水。 经过殊死的缠斗和石世毫不留手的重创,那虎终于接近油尽灯枯,董怜拉出匕首斩断自己身上的绳索,利落的爬下树,石世却留在树上,依然拉满弓。 董怜一步步走到那虎面前,曾经,它们才是山林的主人,人类才是入侵者。她不敢靠得太近,那虎忽然立起来,石世立即满弓射出,正中咽喉,那是所有哺乳动物最柔软也最脆弱的地方,大猫顿了一下,忽然猛力用利爪抓开自己的肚腹,然后轰然倒地断了气。 董怜惊疑不定的立在原地,石世从树上下来,只听见小姑娘惊叫道: “石世,你快来看,那里有东西在动!” 石世迅速上前,扒开皮毛蠕动的地方,沉默一会回头道: “这是头母虎,它有崽了!” 说着让开身体,董怜闻言惊喜的上前,只见虎皮下已经被母虎体内的羊水侵湿,两个湿漉漉的小脑袋正在蠕动。 董怜的母爱顿时泛滥,也顾不得粘腻血腥,从胎膜里掏出两只小虎,用自己的夹氅裹了,回头霸道的对石世道: “这个归我了!”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22章 石世沉默的看了她一眼,自动略过她,去处理虎皮,董怜自去到旁边跟两只新生还没有张开眼睛的虎崽逗趣,忽听见空中一声呖鸣, 石世直起身,扬起一只手臂,雪剌俯冲下来直接落到他肩上,一人一鸟也不知道怎么沟通的,石世道: “我们要转变方向了,好在我们一直都在下山,没走什么冤枉路!” 董怜抬头道: “怎么?” “雪剌往南飞了数十里也没看到人影,但按照棘奴他们的路程,他们应该早就到了这里,没看见人唯一的解释就是他们已经追随慕容霸他们去了。” 董怜沉默,群狼环伺的情况下,董方父子若想保全,只能跟着大部队走,而没了石世和石闵,石赵这边群龙无首,听从董方父子的人必定是少数,自然他们也不会服从慕容霸,这时候就所谓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石迎必定会站出来,而她要嫁到鲜卑,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所以,争论的结果最大的可能就是这群人若是脱险就会一路向北,去了龙城。 石闵一行一定会知道遭遇狼群这件事,按照计划,在她昏迷的这段时间,他们到后没看见人一定会快马加鞭,星夜兼程去追人。 石世道: “你也不要担心,这一地带是两国交界地域,鲜卑在这里也有兵将把守,一旦他们相遇,安全就有了保障,现在反而是我们很危险。” 偌大一个王子,遇事时身边却没有什么护卫、死士什么的来保护,这让董怜心中又狐疑起来,只听石世道: “我已经让雪剌传了消息出去,应该会有人来接应我们。” 这好像才对! 董怜垂下目光,却总觉得心神不宁,石世道: “我们得快走,这里似乎是狼群的老巢,离得越远才越安全。” 这话董怜同意,石世将包袱里大多数的衣物都丢了,将刚剥下的虎皮连着血丝一起塞了进去,想了想又添进去几根虎筋,其他的都不要了,董怜心中唏嘘,这可是虎肉、虎骨啊,这种纯野生的东西,在现代都能让很多人疯狂,放到这里就是给雪埋,给野兽啃,真是暴殄天物! 董怜看着石世将虎肉切成一条条丢给雪剌,忍不住嘴角抽抽,看了一会到底心中有些过不去,上前拿出匕首挑了两块虎关节处的小骨头销了两块,塞到了怀里。 再纠结这个也没用,石世自己留下一小条虎肉,看了董怜手里的两个小东西一眼,董怜立即像老母鸡一样护起来道: “这是我的!咱们得带着!” 石世不语,但“咱们”两个字让他心中熨帖,收拾利索了道: “快走吧!以咱们两个的脚程,天黑前应该能赶到军都峰,那里还有一个山洞,若是接应的人没到,今天我们最好就在那里过夜!” 董怜也不矫形,她本就不是娇小姐,这时候迈开两腿开始行进,到了山脚,果然看到了大片凌乱的足迹伸向远方。有人的,也有马的,这就证明他们的判断没有错误。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23章 狼爱上羊 方向有了,两人顺着足迹开始前行,然山下的雪却不像山顶一样硬实,大量人为的踩踏后,雪壳子已经不存在了,有时一脚下去,董怜都感觉要把她活埋里了,就是石世也很吃力,照这么走下去,就算十天,两人也走不到军都峰。 这么下去不是办法,董怜费力的抬脚冲向旁边一棵大树,更费力的爬上枝桠坐下,石世灰了脸,这比他预想中要麻烦得多,传递消息还可以靠鸟,可是前来接应的人会跟他们一样举步维艰,一旦遇到狼群,鸟能飞,他们呢?不被咬死,时间一久也会冻死,饿死! 董怜喘着粗气道: “你走吧!没了我,你会更方便一些,何况有雪剌帮你,这里树木遍布,遇到危险你躲一躲,应该很容易走出去!” 石世恼怒道: “废什么话!过来,我背你!” 这一刻董怜失笑: “你背我?你是不是忘了,你可是我的杀母仇人,不怕我在背后下刀弄死你吗?” “弄死我你也活不了!” “我本来也没什么活路了,临死报了母仇也算死得其所!” 石世抿紧唇,上前拽起她,发狠道: “够了!想怎么样随你便!” “你明知道我这时候根本就不会动手是不是?所以才故作大方,装作不在意!” “我说你够了!董阿玖,你真有把人逼疯的本事!” 董怜哈哈大笑,看着石世毫不扭捏道: “真是世事无常,谁能想到有一天狼会爱上羊呢?” 石世也不否认,木着脸,有些狼狈的扭头,幽幽道: “董阿玖,若真有那一天,你真的杀了我,那就把我的心取出来吧!” 这话题血淋淋的,董怜眼中温热,极目远眺,憋回了泪意,忽然目光顿住道: “我好像有办法了!” 石世看她,董怜伸直胳膊道: “你看!” 石世顺目看过去,却是一截枯死的老木,好像遭了雷劈,中间柔软的地方已经被来来往往的行人取用光了,只剩下好大一块圆溜溜的树皮。 董怜自己爬上石世的背道: “你带我过去,我是一步也走不动了!” 石世哼了一声,却还是驮着她费力挪过去。 董怜跳下来,这是一截松木皮,她看着石世神秘的笑道: “我们做点东西。” 石世不明所以,却还是照她的吩咐将树皮砍下来,董怜蹲下身体,可以看出这棵树的树龄应该很大了,所以才会劈到它,所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雷电也一样,喜欢轰击至高点。 董怜掏出匕首,递给石世,比划着道: “这匕首很锋利,反面的锯齿可以更好的把这树皮锯断,你就按照这个弧度销出四片来。” 石世开始干活,这时候也找不到铁丝,董怜在包袱里翻了翻,倒是翻到了刚才收进去的几根虎筋,只是天气太冷,已经冻硬了,最后没办法,将包袱抖了抖,撕成了布条。 石世一句话都没多说,只默默地削着树皮,再把坑洼和粗糙的地方削平。董怜看了看道: “行了,再薄下去就承受不住咱们的重量了。” 她接过木片,接着道: “你在这几处再削几个孔!” 这个容易,石世三两下就抠好了,董怜弯腰用布条将自己的脚绑好,看着石世道: “再给我折两端树枝,这么粗就好。”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24章 我不悔! 石世照做递给她,董怜试了试,一个简易的雪橇就这么做好了,虽然并不完美,却很实用。她试着滑动了两下,多年不用,生疏了许多,滑了几步后渐渐找到了感觉,高兴的绕了个圈子回来道: “有这个,我们就会比马行还快,要是拼一点,都能赶上他们!” 石世目光微闪,没说什么,也按照董怜的方法缠住脚,用虎皮做包袱,重新拢好背在背上,游牧民族出身,天生就是这方面的强者,董怜只指点了一下下,石世很快就掌握了要领。 这的确是个好东西,石世摸着雪橇看着董怜,目光复杂,董怜看见了,哈哈大笑道: “怎么?惊讶吧!我聪明吧!要不我怎么就成了神教的圣女呢?不用太夸赞我!” 石世笑了笑,这发自内心真正的微笑晃花了董怜的眼,凭心而论,刘琦随了汉族大家出身的母亲羊献容,石世又随了刘琦,他身上羯族人的影子很淡,这样一个英俊、残忍又很有邪性的男人,在任何一个时代都对某些女人有致命的吸引力。 董怜不无感慨的想着,石世回身从那树干上又削下一小块木头道: “我们走吧!” 这一次,速度果然快了很多,其实这方法董怜早就想到了,石闵烦恼时,她就想说了,只是雪橇虽说制作不难,但冰天雪地的,取材不易,尤其它前面必须得有个向上翘的弧度,不然就会戳到雪里。 天色尚好时,两人就赶到了军都峰,正高兴时,天空中雪剌忽鸣,石世面色惨变,拉着董怜靠向旁边,董怜也知道不好了,可是此时轻便的雪橇反而成了爬树的累赘,她挥刀砍断布条,只听身后一声熊吼,心中一万头草泥马跑过:这是什么世道,难道乱世的熊都不冬眠吗?再看石世,也白了脸,跟熊比起来,此时赛跑纯粹早死,两个人只得奔着最近的两颗还不算粗的树爬去。 那黑瞎子比现代的熊看起来大很多,跟座小山似的,董怜和石世对望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里的绝望。石世道: “阿玖,我现在跳下去,你也算是为母报仇了。” “你够了啊!这笑话一点也不好笑!” 石世呵呵一笑道: “我聪明一世,算计一世,想不到最后竟然走到了这一步,不过能跟你一块死,我也算得偿所愿。董阿玖,若真无法逃脱,那就让熊吃了你我吧,到了它肚子里就真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了。下辈子我们换个地方相遇,好不好!” 董怜不语,约定来世是个很沉重的话题,何况,她还真不愿意! 小山一样的黑瞎子闯过来,明显呈暴躁状态,似乎是被激怒了,厚实的熊掌猛然拍向两人藏身的大树,左一拳右一拳两颗大树一阵摇晃,董怜尖叫一声,若非这熊两边兼顾,她早已经掉下来了。 可就是如此,也不过缓了一会,大熊又撞了两下,最后竟整个身体都撞过来,连同反弹的力量,只听“喀喇”两声,两颗碗口粗的大树相继被撞断,石世迅速跃下来,将董怜护在身下,生命的最后一刻,石世道: “阿玖,对不起!可是我不后悔!”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25章 这话说得很不寻常,可是董怜此时根本无暇推敲这话中的深意,她窝在石世身下道: “要不我们装死吧!” “没用的!这熊现在被人激怒了,就算是块木头,也会被撕成碎片。” 无路可走了? 泰山一样的大熊压过来时,董怜想,她这辈子又完了,死过一次也不怎么恐惧,虽说那死法可能会很惨烈,可是好舍不得这里的一切,父亲、兄长,还有她的小哥哥,他们约定今生,最后却成了泡影。不知道她还有没有下辈子! 等了半天,身上的熊还是像泰山一样压顶,却没什么动作,难道就是想这么把他俩一屁股坐死?这死法憋屈点,万一熊放屁还不臭死! 董怜脑洞大开,不过话说回来熊会放屁么,也许大概应该会吧。 重量忽然消失,一个声音道: “你俩没事吧!” 石世抬头,董怜从石世身下扒出来,一个少女站在两人面前,圆圆的脸蛋,皮肤黝黑,梳着一堆小辫子,拎着看不出是斧子还是锤子的一把大铁块。 所以说人若不该死,总有天来救,石世站起来,董怜也爬起来,整了整衣服,还没来得及说话,那少女眼前一亮,上前两手揪住她脸蛋揉搓道: “好漂亮啊!你是年画里走出来的小仙女吗?” 这手劲大的!好痛! 董怜两手挡住,后退一步,拯救自己的脸,石世将她拉到身后作礼道: “是姑娘救了我们吗?” “是啊!不过你闪开,你是男人,却长得太好看!我爹说,长得好看的男人都不是好人!” 这什么逻辑?石世无语,董怜在身后偷笑转出来道: “姐姐,你好厉害啊!” 那少女傲娇的一扬头道: “这有什么!我生来就力气大,山猫我都打败过。我要走了,你们怎么办?是跟我去,还是接着赶路?” 石世还未说话,董怜道: “姐姐住在这附近吗?” “嗯!峰后头有个大山洞,我和我爹就住在那里!” “姐姐家有奶子吗?” “有羊奶!” “那我跟姐姐去!” “好!我喜欢妹妹,不过那个谁,对了,就是你,你可离我远点!我不会看上你的!” 石世气得七窍生烟,看董怜揶揄的笑着却执意要去,拉住她道: “阿玖,你这是干什么?我们现在去合适吗?奴他们如果没见到我们,一定会派人回来接应,到时就错过了!” 董怜挣开道: “你哄我!你不是跟你的人能联系上吗?让雪剌把我们的消息传过去不就好了。我是无所谓,可是这两只虎崽在没什么喂的话,就会死了!” 差点忘了还有这俩宝贝疙瘩!刚在怎么就没被熊压死! 石世恶毒的想着,无计可施下只好跟上去。 有些人天生神力,比如石闵,比如这少女,小山一样的黑熊被她牵着两腿就拖走了,董怜这才看见,这黑熊被砍掉了半个脑袋,天气寒冷,伤处都应经冻住了,除了一小块外,都看不见多余的血迹。 ------题外话------ 最近的更新可能会少点,好在暑假快要结束了,身为宝妈,为了不让宝贝这么小就看电视、玩电脑、玩手机,我只好以身作则。希望大家多支持!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26章 少女说她叫许虎妞,和父亲住在军都峰后面好些年了,她的母亲已去世多年,这让董怜很是感慨:这时代的女性大多不长命,固然是时代的限制,女性早婚,每次生育都是一次生死大关,还有战乱劫掠也占很大部分。 许老爹看起来很苍老,但董怜总感觉他似乎很怕自己的女儿,虎妞带回家陌生人,他连问都不敢问,女儿让做什么就做什么!不过看许虎妞抡起铁块把黑熊扒皮挫骨砍掉熊掌的凶悍劲,董怜又觉得这一切再正常不过了! 山洞并不宽敞,所以火光起来后,很快就温暖了起来,董怜脱下鸭绒的衣服,将裹着的两个虎崽放在温暖的羊毛毡子上,不得不说动物的生存适应能力比人要强很多,这么一番折腾,虎崽并没有什么事,还张开带着幼齿的两张小虎嘴,去啃董怜的手指,虎妞显然对这对小虎也很感兴趣,亲自端来一碗温热的奶子过来,两个姑娘就在那里喂小虎吃食。 石世并不多言,他身上特有的皇族气质,让许老爹敬而远之,只填了点吃食就远远避了开去。 这一夜没什么波折,天亮的时候石世的人找到了这里,虎妞对董怜有些恋恋不舍,董怜也很喜欢心眼直、性子爽利的她,石世倒也干脆,直接丢给虎妞一块令牌,告诉她,以后可以去襄国找他们。 人马一路向北,得知石闵已经带着人先行跟随石迎一行去了龙城,董怜心中愤愤,石世道: “棘奴毕竟有公务在身,何况他已经知道我们没事了,自然也就放下了心,这里距龙城不过百余里,有了这些人接应,加上来往的道路已经夯实了很多,我们速度快些,明天晚上就能赶到!” 不死不休的死对头为对方说好话,董怜皱眉看向石世,石世坦然道: “我对你什么心,长眼睛的都知道,包括你父兄。你曾经说过,我们羯族人信奉狼神,狼最是忠贞,对伴侣生死不弃,一个死了,另一个绝不独活,这不是说说而已,所以我在你旁边,就是我有事你也不会有事!” 这话说得董怜反倒红了脸,犟嘴道: “我又没说啥,你跟我说这些干什么,再说我们之间根本不存在这种关系!” “我知道,一厢情愿而已,但我希望你知道!” 董怜不语,石世道: “我们走吧!相信你父兄现在心中也一定很焦急,没亲眼看到你完好无损也不会真正放心,我了解迎迎,所以我们最好马上动身。” 这话说到了点子上,没了石世,还真不知道石迎会搞出什么事情来。 第二天傍晚,一行人终于赶到了龙城。 然而出乎董怜预料的是,石闵一行已经离开了这里,连同慕容恪也不在,前来接应的慕容霸带来一个令人意外的消息,汉赵开战了,已经屯兵燕北,石虎已亲自出征,特令石瞻作为先锋,远送陪嫁的石闵一行率燕山屯军紧急调往燕山北麓,在石瞻麾下听令。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27章 暴风雨前的宁静 军令如山! 董怜也当过兵,这些她自然懂,只是很纳闷父兄和小哥哥竟然连一个亲信也没留给她,甚至连仇宁芝也带走了,只留下了短短一封信。就是信也显然写得很匆忙,只是让她乖乖的待在龙城,不用担心他们,好好保重自己,他们班师的时候自然会回来接她。 这很不寻常,可身边一个可信能用的人都没有,让董怜倍感无奈! 有了这么一件事,慕容儁和石迎的婚事自然耽搁了下来,慕容霸很有心计,将石世诓到了石迎的驿馆,却将董怜恭恭敬敬的送到了慕容恪的燕王府! 对这结果,董怜也不纠结,不用面对石世,也看不到慕容恪显然是最好的结果,何况慕容恪留下了段辽,燕王殿下对石赵圣女的心思天下皆知,所以段辽对圣女殿下那是百般奉承,极尽巴结。董怜在燕王府的日子难得过得很安心。 不过一天的时间,董怜就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汉赵这次发兵,最初的起因居然是因为刘胤的死。 这事情本来已经过去了,两方虽然有疙瘩,却完全可以缓解,可是刘胤是原卜皇后唯一的儿子,当日随行来朝贺的人中除了羊献容安排的人外,还有一个是刘胤安插的亲信,也是杀死石冲的真正凶手,这情况当时董怜、李农等都没有亲眼看见,所以没有防范,刘熙那个草包根本没想到这件事,回国后,这人暗地里将这一切都告知了卜皇后,不管刘胤多么阴暗卑鄙,他都是卜皇后唯一的儿子,刘曜的处理又如此偏袒不公,表面上卜皇后表现出一副心如死灰、生无可恋的样子,背地里却恨不得剁了那对母子,而她也筹谋着这么做了,匈奴人报仇也很光棍,找个机会直接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可惜动手时,同样爱子心切的羊献容为刘熙挡了一刀,就此一命呜呼。 亲生儿子死了,刘曜也没怎么样,可是最爱的女人死了,却让刘曜彻底震怒疯狂了起来,这件事说到底还是石赵的错,如果当初刘胤没死,卜皇后也不会如此疯狂,那么汉赵至少还会维持表面上的和睦,羊献容也不会有事。 如此爱妻如命的皇帝,在历史上也很少见,所以从女人这个角度来说,董怜很羡慕羊献容,尽管她前半生颠沛流离,遭遇坎坷,可是最后却得到了一个枭雄全心全意的爱! 刘曜兵伐石赵,作为刚刚和石赵联姻的慕容鲜卑自然不能袖手旁观,所以慕容儁也派慕容恪带着大军,一起出征! 尽管有燕王殿下无下限的纵容,但董怜却并不拿自己太当回事,她循规蹈矩的稳坐燕王府,每天都让段辽拿最新的战报给她。 两只小虎已经慢慢张开了眼睛,龙城之地,可食用的东西很多,小家伙长得很壮实,都说很多动物有印随行为,这话在两只小虎身上得到了验证,睁眼看到的第一个人是董怜,从此除了董怜,谁拿来的东西都不吃。 这让董怜高兴了好久,连对父兄和小哥哥的忧心都冲淡了很多。 按照路程,石闵他们应该已经到地方了,董怜已经通过段辽送出了好几封书信,所谓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说明这个时代信息传递的局限性,董怜在担心也无用,她静坐在烧的温暖的屋子里,看两只小虎崽玩耍。 段辽进来道: “圣女殿下,清河公主来了!” 石迎会来找她,董怜心中很诧异,她跟石迎之间,绝没有什么共同语言,她肯定! 可是当着段辽面,董怜什么都没说,想了想问道: “石世在干什么你知道吗?” “十一王子吗?属下还真知道,刚才去取战报时,听说今天大王召见他!” 所以石迎才能够出来,这女人还真是能作! 董怜还在沉吟不语,忽然石迎拿着一把匕首疯疯癫癫的冲进来高声道: “董阿玖,我杀了你!” ------题外话------ 这是第一卷最后的平静,从此刀光剑影,女主也将正式强大起来!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28章 错错错 不用董怜出手,段辽怎么可能让石迎近董怜的身,就算她是公主,那也是石赵的公主;当然她也曾名义上是大王的夫人,可惜——,不过就算成亲了,身为慕容恪的绝对亲信,段辽还是会先以董怜的安危为重。 石迎被段辽一脚踹翻,按在地上,她狼狈地披散着头发像疯子一样道: “董阿玖,你这个妖女!你还我棘奴!” 小哥哥? 董怜目光微凝,站起来道: “小哥哥怎么了?他不是去燕山北麓良叔叔那里了吗?我刚刚接到战报,并没有什么事啊!” “哈哈哈!董阿玖,你就是个瞎子!聋子!白痴!” 董怜变了脸色,她知道这中间肯定有什么事,一直以来,她总是觉得很诡异,对段辽道: “你先放开她!” “圣女殿下!我——” “放开她!” “可是——” 段辽很犹豫,这段时间发生了一些事,但他只知道一些明面上的,不知道石迎会说些什么,可直觉会坏事,石迎挣开他惨笑道: “董阿玖!棘奴是带着伤去的,你知道为什么这个东西敢这么对我吗?因为棘奴和慕容儁打过了,他赢了!慕容儁答应不再提起婚事。可是奴受了重伤。” 石闵已经跟慕容儁比过武了?董怜看向段辽,段辽道: “比武的事大王早从王爷那里知晓了,所以石将军一行一到这里,大王直接就在城门口约战,若他赢,石小将军自裁,毕竟我们大王乃堂堂大燕首领;若他输,就放过清河公主一行,还会盛情招待勇者。石小将军是远来劳顿,可是我们大王让他一只手,所以此乃公平决斗。事关生死,石小将军自然拼尽全力,惨赢之下,自是要付出一些代价,我们大王也说话算话,以最隆重的方式迎接公主一行,清河公主,我没说错吧?若不是汉赵突然开战,小将军他们现在还在城里做客。这件事五王爷和十一王子都是知道的,我以为圣女殿下你也知道呢!” 她不知道!但现在可怕的是还有多少是她不知道的! 石迎吼道: “是!你们是盛情接待了我,可那是你们应该做的,是奴用命给我挣来的!董阿玖,奴在用命给我争,你说这不是喜欢是什么?” 董怜无意跟她争论这点,焦急道: “你说还你棘奴!小哥哥怎么了?” “都是因为你!燕山不仅是石赵和鲜卑的交界,实际上是三国交界,有消息传来说你在汉赵手上,大战开始要用你祭旗,奴才不顾自己重伤在身,带着人拼了命似的赶过去!” 难怪父亲兄长和小哥哥他们一个人都没有给她留下,可是那封信是怎么回事,难道是假的,可那确实是父亲的笔迹啊! “那封信——” “假的!那是你爹跟慕容恪汇合时写得,他以为石世带你先行到了龙城,为了防止你担心,才让慕容恪飞鸟传书安你心的!董阿玖,你就是个祸水,你为什么要跟来?” 董怜思绪混乱,闻言大怒道: “谁要来的?是你请旨——” “根本不是我!是石世安排的,是他逼我的!”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29章 假假假 石世?对!全是石世! 他明明知道自己的一切,明明一直跟她在一起,他还说会飞鸽传书!为什么父亲和小哥哥会什么都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董怜茫然的看向石迎道: “他为什么这么做?” “哈哈!为什么?你问我为什么?你居然问我为什么?你个不要脸的女人!勾搭了一个又一个,阿冲为你死了!棘奴为你不要命!就连十一哥都为了你疯了!” “我不明白——” “我也不明白!可是刚刚你知道我看见了谁?是燕伶!” “燕伶?她是谁?” “燕伶是十一哥的女人,身手矫健,力大无比。从小生在燕山,长在燕山,精通兽语,懂得御兽和驱兽。现在我终于明白了,十一哥为什么一定要带上你,这件事从一开始就是为你设的一个局!为了得到你,可怜我们都沦为了他的一枚棋子!” 身手矫健!力大无比!懂得御兽驱兽!许虎妞? 轰! 董怜觉得天塌下来了,耳边听见石迎哈哈癫笑道: “什么山洞遇险,那群狼根本就是他召来的;行路的是两个国家的使团,居住山洞时居然没发现冬眠的黑熊,说什么里面纵横太深,岔路太多,根本都是狗屁!何况那山洞是来往行客常常落脚的地方,燕山遍地都是山洞,熊怎么会选择有人味的地方冬眠?这一切都是为了你!为了名正言顺的把你带走!为此那个畜生甚至不惜牺牲了二十几条护卫的性命,那可都是他手里的精兵!你知道吗,事后棘奴带着人前前后后将方圆数里的山峰都找遍了,就是没找到你!结果后来石世的人说,你们已经到了龙城,可是你董阿玖闹着找爹,你爹才写了那封信,托燕王爷飞鸟送到龙城!” 董怜抬头问道: “我们到这里时,你们到了几天了?” “七天!整整七天!” 是了!难怪她刚醒来时觉得好像饿了好几天,原来真的是石世想办法让她昏睡了好几天,他们待的那个山洞,离地二十丈高,十分隐蔽,若非机缘巧合,谁都发现不了。 这么想来后面的一切都可以理解了,种种磨难都是为了赢得她的好感,难怪当时遇到黑熊石世脸色会那么难看。还说了那么一大堆莫名其妙的话,一定是她的雪橇导致两人速度加快,提前到达军都峰,打乱了石世英雄救美的计划,害得两人差点殒命。 难怪许老爹看起来会很怕自己的女儿,那根本就不是他的女儿!而她需要奶子喂养小虎,许虎妞那里就真有一头能产奶的母羊! 所以所有这一切都是设计好的,董怜崩溃的泪流满面,这世上哪来那么多巧合,本是冬眠的熊一次次出现,根本就是人为地,石世当时就说过,这熊被人激怒了,她还以为指的是已经通过去的大队人马惊动了它,可叹当时她还以为老天眷顾自己,危难之时总有人来相救,原来一切都是假的! 董怜跌坐在地,石迎指着她哈哈大笑道: “白痴!你居然会相信一头狼!哈哈哈!” 董怜伸手给了自己两巴掌,她的确白痴!石世是什么人,自己不是早就清楚了吗,她居然会相信他!可叹她还总觉得自己比别人聪慧,原来她彻头彻尾就是一个大傻瓜!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30章 局中局 这里发生的一切都在段辽的眼皮子底下,处在崩溃中的两个女人或许没有察觉,但段辽却直觉今天这事情不简单。 石迎来得太巧合了,她知道的也太多了,何况石世不可能如此轻易的就让她出了门找到董怜,要知道这些事哪怕有一件被董怜知道,那他所做的所有努力就都功亏一篑,他不是如此大意的人!而燕王府更不是她能如此轻易闯入的地方。这中间一定还有什么事! 董怜抹了一把脸,站起身,提出匕首搁在自己的脖子上,段辽大惊道: “圣、圣女殿下,你这是干什么?” “我需要一匹最好的马!你想办法尽快送我出去!” “好好好!我答应,您别冲动,我马上去安排!圣女殿下,我知道您担心董将军和石将军的安危,不过最新的战报表示他们都还好!” “我现在谁都不信!也不管今天的事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局,我只要离开这里!” 段辽知道此时自己说什么,董怜都不会听进去,只好亲自去安排,一出门就看见了慕容儁带着慕容霸站在门外,忙施礼道: “参见大王!拜见吴王殿下!” 慕容儁一摆手道: “去安排!要最好的马,还有,我知道元恭留下了几个卫士,都派出去,暗地里保护她的安全!” “可是大王,我不明白!” “你不需要明白,只要是为了我大燕好,为了你家王爷好,你做不做?” 慕容儁与慕容恪的情意,段辽比谁都懂,马上应声道: “属下马上去办!” 董怜以最快的速度离开了燕王府,快马奔跑在前往燕北的路上。 燕王府中,慕容儁走进内堂,段辽已经亲自跟了上去,石迎还疯疯癫癫的坐在地上,看见慕容儁进来道: “你来干什么?我们之间已经没关系了!你亲口答应奴——” 慕容儁两手一摊道: “没什么!你放心,本首领说出去的话自然会做到!” 终于赶到的石世也冲了进来,被慕容霸挡住后阴沉的道: “大首领,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啊!怎么了?” 石世看着悠闲的走到椅子边坐下的慕容儁道: “大首领,我们不是已经说好了,现在事情几乎成功了,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偏差?” “这个我怎么知道?清河公主可是你的亲妹妹!” “哼!咱们明人不说暗话,这个贱人被我困在驿馆,就等着过几日棘奴一行人的死讯传回来,我就会无声无息的宣布她的死讯然后献给你。可现在她却出来了,若无人接应根本做不到,何况堂堂燕王府,岂是她一个女人就能轻易闯进来的?” “哦,你也知道这是一个贱人,凭什么你就用这么一种货色来跟本首领谈条件?” “当初你可是答应了的!” “本首领答应你什么了?再说,十一王子,本首领可什么都没说啊!至于这里,元恭不在,手底下的人难免松懈了一些,道明,吩咐下去,把这些玩忽职守的东西一人打他二十大板,一群不长眼的懒惰货,元恭留下他们看家,结果什么阿猫阿狗的东西都放了进来!”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31章 羞辱 石世恨得牙痒痒的,慕容儁这是连他都一起骂了,可是强龙不压地头蛇,何况对方不仅不是蛇,还是比他还要强项的一条龙。 石迎闻声冲上来抓住石世道: “你什么意思,什么叫奴的死讯传回来?你做了什么?” 石世狠力甩开她,都是这个贱人!此时他恨不得将她掐死后挫骨扬灰! 慕容儁缓步踱到摔倒在地的石迎身边道: “其实也没什么,汉赵早在你们从襄国出发时就已经兴兵了,只是消息被十一王子压住了!他和我们商议,第一借此机会将那个圣女弄到手!第二弄死石闵那一帮人。” “棘奴不会这么容易就死的!” “当然,可是你听说过蚁多咬死象吗?我听说在遥远的南边有一种庞然大物,虎豹豺狼皆不是对手,可是偏偏微小的蚂蚁却能咬死它,你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数量多!” “没错,此次石虎亲自领军,可他却只带了二十万大军,你知道汉赵有多少人吗?六十万!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淹死他!” “不会的!奴不会有事的!慕容恪!对!还有慕容恪,他不是也带了三十万大军吗?如果棘奴有事,董阿玖一定不会原谅他!” “对极了!可是董阿玖现在在哪里呢?她遇到危险了!你说元恭是会先在乎她的安危,还是在乎石闵那个小杂种的安危?” “你——你利用我。” “你应该感到高兴,现在还有利用价值!” 慕容恪一走,石赵二十万大军对汉赵六十万大军,石闵再能也必死无疑,何况他还是作为先锋!石迎跌坐在地上,绝望道: “不!不可以!我求求你,你帮帮棘奴!救救他!我知道因为我你恼了他,要他的命!我,我可以嫁给你!” “哈哈哈……” 慕容儁一脚踹倒石迎,唾骂道: “你嫁给我?你以为你现在算什么东西!石赵金尊玉贵的公主吗?你不过就是一个贱人而已!” “可你从前——” “从前,我给你脸了。现在嘛——” “只要你答应救棘奴,想要我怎么样都可以!” “哦?怎么样都可以?那好吧,道明,去给我叫二十个乞丐过来,记住要又老又丑的!” 石迎明白了他的意思,惊恐的看着他,慕容儁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乱世之中,又老又丑的乞丐遍地都是,不过一刻钟的时间,慕容霸就领着二十余人鱼贯进了屋子,虽然是在寒冬,但他们身上那股馊臭味,还是很快就传到了众人的鼻孔之中,石迎几欲干呕,祈求的看着慕容儁。 慕容儁像是没看到一样,皱着眉道: “脱衣服!去跟他们燕好!” 石迎含着泪水摇头后退,慕容儁掏出手帕捂住口鼻道: “快点!你晚一刻钟,石闵那个小杂种就多一分危险,或许下一刻,他就没命了呢!” 石迎将目光掉向石世求助,却见石世看都不看她,慕容儁玩味道: “我还以为你对棘奴有多大感情,原来也不过如此!” 石迎咬牙道: “如果我这么做了,你真的会救棘奴!” 慕容儁沉默不语,只是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石迎回身咬牙开始脱衣服,慕容霸道: “你们还等什么,大王把这个女人赏你们了!你们可要好好招呼一下,这可是石赵的公主!”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32章 谁是黄雀 乱世之中,女人相对身体孱弱,存活的几率本就比男人小,加之劫掠、生产等等,所以女人本就很稀少,这群乞丐有些一辈子都没碰过女人,都是活一天算一天,有今天不知道还有没有明天的主儿,能碰女人,还是金枝玉叶的女人,这辈子也算没白活,所以也没什么羞耻心了,争先恐后的脱起衣服来。 石迎挺直胸膛并不扭捏,反正逃不过去了,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闭上眼睛豁出去了,一会就只剩下一件亵裤和一个肚兜,然到此再怎么想得开、放得开也下不去手了,含着泪哆嗦着拉扯内衣,一个乞丐按捺不住,衣服还没脱完就伸出手去摸她,远远的,一股刺鼻的气味直冲鼻孔,石迎强忍着要吐的冲动猛地再次闭上眼睛,眼见那手指就要碰到她光洁的皮肤,慕容儁忽然踹了慕容霸一脚,顺势抽出他的弯刀,猛力砍向那群乞丐。 惨叫声此起彼伏,不过一会就横七竖八的倒了一地,石迎麻木的站在中间,慕容儁丢下刀大踏步走到她面前捏起她下巴魔鬼般笑道: “好!你很好!你知不知道你越是这样,我就越恨不得那个小杂种去死!” “你不可以——” “我可以的!因为我是鲜卑大首领!我是慕容贺赖跋!将来还会是这天下的王!” 慕容儁说完,大踏步向外走,高声道: “将这两个人给我关起来!” 石世忽道: “大首领,燕王爷闻讯不一定会举兵皆归,我父王不一定会死,程遐不一定会赢!” 所以此时撕破脸不是明智的行为! 慕容儁顿住脚看了他半晌,忽笑道: “不愧是石赵第一王子,你都猜出来了,不错,这次跟我合作的就是程遐那个老棺材攮子!不过你说得也没错!来人!好好送十一王子去驿馆安置!” 还是要把人监视起来,石世阴沉下脸,石虎若败了,他的生命也就到了尽头;石虎若胜了,有着石迎这件事存在,他也不敢多说什么!程遐这个蠢货,蠢得要死还敢与虎谋皮:失去石虎,石赵就等于老虎失去了牙齿,单凭他那一套所谓仁慈酸腐的儒生思想,在虎狼环伺的北地中原,石赵很快就会被吞噬! 还有董怜! 从来都是他石世算计别人,好不容易借此事半真半假地缓和了跟董怜的关系,谁想到算来算去折腾死石闵,却最后给别人做了嫁衣裳,白白便宜了慕容恪! 真他妈憋屈! 石世皱眉思索,好在他还有别的安排。 慕容霸直起身体,擦擦嘴角的鲜血,眸中幽光一闪而逝,老老实实的执行慕容儁的决定。 董怜此时正飞奔在前往燕北的路上,根据段辽的战报,那里是汉赵铁弗匈奴部落的驻地,这一奔驰就是一整日,此时官道上,因为大军的通过,路已畅通,傍晚时分,她停下马,默默地走到旁边避风的山石旁边,忽然道: “段辽,生火!燕伶,我需要一些食物!”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33章 官道两边,寒风瑟瑟,董怜稳稳地靠坐在一块大石头上,静谧白茫茫的世界中忽然冒出一群人,段辽一脸讨好的摆出早已准备好的树枝,带着人迅速支起帐篷,一会功夫后,许虎妞——不!是燕伶拎着几只雪兔同样出现在她的视野中。 也别说谁聪明谁傻,也别问这一切是怎么知道的,怎么推断出来的,董怜看着面前这两方即敌对又默契的该生火的生火,该收拾猎物的收拾猎物,很快肉香就直冲口鼻。 燕伶揪下两只兔腿,走到董怜面前坐下,摊开来,用匕首削成小块,一块块呈给董怜道: “妹妹饿了吧,吃!” 董怜也不做声,一块块接下来送到嘴里。 燕伶看着她道: “妹妹倒不疑我!” 董怜觉得自己饱了,就着雪擦擦手道: “燕姑娘好厉害,现在还能以如此平常心待我!” “我还是喜欢你叫我姐姐!” “姐姐!” 这一声称呼让燕伶喜笑颜开,从旁边扯过一整只雪兔,边啃边道: “这就对了!妹妹有什么尽管问我!” “姐姐知道石世做的事吗?” “哪一件?” “姐姐可以说哪一件?” “都可以,不过跟你没关系的想必你也没兴趣听!” “那就说说跟我有关系的吧!” “好!年是你们汉家人最重要的节日,汉赵卜皇后就在那一天对羊献容他们下了手,十一王子他们几乎第二天就收到了消息,刘曜盛怒之中当天就下了征讨石赵的命令。十一殿下按住了这个消息,更早之前他以石冲之事威逼石迎,让她请旨要你随行,石闵随扈,出了这事后,他的计划更加顺利的展开了。到了燕山后,他会安排你们宿在那个大洞中,那洞中有我事先安排好的两只黑瞎子,之后由我召唤狼群。他就可以以此为借口,用调动军队支援为由支开石闵,再调他到前线,石闵所领导的军队,正是他自己所领的汉军。因石迎的关系,殿下和慕容儁商议好,届时设计让石闵孤军深入,之后鲜卑釜底抽薪,让整个军队死于乱军之中。再设计弄死你爹和你哥哥,砍了你所有可依赖的臂膀,同时来一出英雄救美,有乞活军家眷在石赵,也不用担心你会耽在鲜卑,如此早晚你都是他的人。由此可见,王子殿下对你的心确实天日可表! 正所谓人算不如天算,没想到天降大雪,无形中帮了王子殿下大忙,石闵和慕容恪被顺利支开。那日你确实是被你哥哥董钰送上了马背,他是为了防止你在混乱中被人踩踏,殿下一直在等这个机会,看准时机敲晕了你,在我暗中相助下,迅速将你带到了那个山洞。可惜混乱中没能杀了你爹和你哥哥!更没想到,石闵之勇猛,超出了众人的想象:几乎你刚刚离开,他就带人赶到了,也不知道他使的什么方法,群狼被他迅速带人分割包抄,很快屠戮干净。他在那几处地方搜寻了好几天,包括你所在的山洞下方,可惜你晕过去了,这些都不知道。 事情出现了变化,殿下的计划随之改变,有雪剌在,他很快又跟慕容儁商议定了,石闵一行未进龙城,就在城外比武定胜负,这一战石闵再次证明了自己的实力,被下了药的情况下依然胜了,虽然赢得很惨烈,却让所有人心服口服!可惜你不在,这时慕容儁故意放出你在汉赵的假消息,石闵和慕容恪忧心你的消息,城门都未进,直接转道燕北。”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34章 董怜沉默着没有作声,段辽上前道: “圣女殿下,帐篷整理好了,可以休息了!” 董怜依旧沉默着走进帐篷,燕伶在后面道: “哎!妹妹,我可以跟你睡一起不?你不说话我可就当你答应了!” 段辽横前一步拦住她。燕伶道: “怎么地!夜间妹妹有什么我还可以照应一下,你们谁能行,要不你进去?” 段辽想了想,虽然不是一路,可是保护董怜的目的却是相同的,最后无可奈何的让开身体,看着燕伶趾高气昂的晃了进去。 一夜无话,天亮后,董怜默默赶路,这一次,众人不再隐于暗处,反而正大光明的环在董怜四周。 白茫茫的世界,死寂的树林与山峰,这无言的尴尬任凭燕伶如何插科打诨,董怜就是不发一语。 这天在休息时,燕伶依旧和董怜待在一起。 长夜漫漫,燕伶收拾完,看见董怜低垂着眉,抓抓头发道: “妹妹啊,从昨天晚上开始,一天一夜,你什么都没说,好歹吱个声啊!让你姐姐我不会怀疑你是哑巴!” 董怜木然道: “吱!” 燕伶愣愣的回想了半天,爆笑道: “哈哈哈!妹妹,我喜欢死你了!” 说着凑近董怜道: “说实话,我刚看见妹妹时,是很羡慕的,王子殿下为了你,真的是费劲了心思,他是真的喜欢你!” “喜欢我,所以欺骗我,诱哄我,杀了我全部的亲人,让我变成孤儿,再禁锢起来!” “喜欢本来就是自私,就是占有!这有什么不对?” “那是你们羯胡的逻辑,我是汉人!” “有什么不一样?” 董怜张张嘴,不想发表什么高尚的言论,何况就算说了,也是对牛弹琴,半晌道: “可我不喜欢他,更不喜欢成为他的所有物!” “可是他那么喜欢你!” “路边的乞丐也喜欢我,喜欢得要死,我要接受他吗?” “那不一样!他是尊贵的王子!” “如何尊贵法?往上数三代,他就是个奴隶出身;乞丐的祖上还可能是皇帝!” 石勒和石虎这对叔侄,确实都做过奴隶;大晋最后的两个皇帝,落到刘曜手中,先后被虐死,连乞丐都不如。燕伶虽然没读过书,不识字,但这些事是都知道的。 这么一想,董怜似乎说得有道理。她歪着头看着董怜道: “是他派我来保护妹妹的!” “他还想除掉谁?” “没有!就是保护妹妹!” 董怜躺倒身体,半点情也不领。忽听段辽在账外道: “圣女殿下,你睡了吗?” “什么事?” “收到了新的战报!” 董怜腾地一声跳起来道: “进来!” 段辽进来道: “刘曜大军兵分两路,并沿着燕北一代边境线迅速向南延展,一路攻击驻守燕北颍川的石生,他是石勒的从子;另一路大军南下,正朝着洛阳进发!” “小哥哥——和燕王殿下他们在哪里?” “中山王爷正赶往洛阳,石将军他们已经赶去了!王爷——还留在颍川!” “慕容恪应该不在军队里了吧?” “这个——,王爷确实已经不在军中,不过大军没有动!我已经传信给王爷,将圣女殿下的情况告诉了他!” “如此,你不就坏了你们大王的事情!” 段辽尴尬的擦擦汗,慕容儁这一招确实不太高明,董怜嗤笑道: “恐怕你们大王也没想到刘曜会兵分两路吧,他以为汉赵一定会先攻下颍川,此时刘曜大军倾巢而出,含怒出击;石赵勇猛,羯人不惧生死,而慕容恪已经被我这个饵调了回来,等到知道我没事,两赵已经打得天翻地覆,两败俱伤,到时他就可以坐收渔人之利,真是打得一副好算盘!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刘曜那个疯狂的脑袋,不按理出牌,慕容恪也不像他,全然利益之辈,如此看来,你们大王注定要失望了!”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35章 段辽接不上话,董怜也不再看他,燕伶道: “那我们现在去洛阳?” 董怜道: “不!去燕北!” “咦?” “慕容恪已经赶来了,相信很快就可以在路上相遇,我要确保他不会在半路扯后腿!” 不管出于什么原因,先去找慕容恪,段辽都十分赞同,燕伶却有些不服气道: “就算我们不去找他,他也会全力帮忙!我觉得还是尽快返回石赵赶去洛阳的好!” 董怜觑了她一眼道: “你以为回去能看到石世?” “妹妹这话什么意思?” “姐姐是石世的人,是什么样的是法,是他的床上人吗?” 这话要是问一个汉家姑娘,甚或是汉家小媳妇,都能让她羞死,燕伶却毫不在意,挺起胸膛道: “是啊!我十三岁就跟了他,王子殿下在床上是很勇猛的!” 这话一出,段辽立马嗤了一声,等反应自己是夜深沉还站在圣女殿下的帐篷中,又尴尬的红了脸。燕伶挑眉怒道: “怎么?你不服气?” 男人对这种话题,总是很感兴趣,段辽立马一切顾虑都抛到了九霄云外,挑衅道: “混血的小白脸,能挺多长时间?不会半路就不行了吧?” “行不行总要试试才知道,你敢来吗?” “成!不过我要比他强,你以后跟我!” “那不行,王子殿下说了,我以后就是妹妹的人了,跟他再没有任何关系,你问问妹妹同意不?” 跟燕王殿下的女人抢人,跟作死没什么区别! 段辽擦擦汗,连连摇手道: “不用了!” 董怜不为所动,沉声道: “我想石世现在的日子一定不会好过,石迎可不是省油的灯!” “她被王子殿下看管起来了!” “若确实如此,我也就不会出来了。不要忘了,那可是慕容儁的地盘!” “鲜卑大王很喜欢她!” “那就会更惨!相信我,慕容儁越喜欢她,就会越恨她!” “所以王子殿下会有危险吗?” “暂时还不会,只是难受点罢了!不过一旦石虎兵败,他的死期也就到了!你要去救他吗?” “不!我们已经说好了,以后再没有任何关系。他承诺,他以后的女人就只有妹妹一个,我帮他一次后,以后就是妹妹的人,所有的恩从此消散!” 又是一桩报恩!这规律千古不变。董怜不耐烦理会这中间有什么细节,皱眉道: “我不是他的女人!永远都不是!他这样说,你不恨我!” “为什么恨呢?你们汉人就是想得太多!燕山的真汉子就跟草木一样多,我总能找到合适的那一个!” 这就是胡汉对贞洁的差别!也是中西方在理念上的不同!作为一个现代的灵魂,身处这乱世的朝代,董怜说不清这是对是错,沉默半晌道: “都回去吧!早点休息,明日一早我们赶路!” 隆冬的早晨,暮霭沉沉,董怜天未亮便整理好装束,看着还未清醒的燕伶,一个人信步走向账外,天外月朗星稀,启明星在天空明亮的闪烁,她攀到拐道的一个小山坡,仰望苍穹,千年之后或者千年之前,是不是也会有人跟她一样如此屹立山巅,沧海桑田,似乎亘古不变的就是这日月星辰! 不知道父亲和小哥哥怎么样了,表哥现在应该都知道这一切了,也不知道他会做些什么,这一刻,董怜的心前所未有的焦灼。 太阳出来了,天边的白雪刹时染上刺目的鲜红,朝霞中,她听见身后有人唤道: “阿玖——” 她倏地回身,漫天霞光中,那少女就真如仙女一般,溢满了慕容恪的双眼,从此再也剜不去,抹不掉!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36章 阳光白雪,伊人当立! 董怜的眼忽然模糊了,这是在一系列变故后,她第一次遇到可以相信的人! 是的!她信任慕容恪!无关乎其他! 心中似乎有无数的委屈,泪就那么无声无息的滚下来,刹那间,灼烫了慕容恪的心。 他轻轻上前,柔柔的环住面前的小少女,仿佛再重一点,就会吓坏了、碰坏了眼前的人儿。 董怜并没有抗拒他的怀抱,感觉那人拥着她,摩挲着她的头道: “阿玖,为这一滴泪,我觉得我所做一切,都值了……” 声音似乎从天际传回来,董怜闭上眼,任凭泪水长流。 “爷!是您回来了吗?” 段辽的声音远远传来,董怜立马大力推开慕容恪,擦了擦脸。 慕容恪黑着脸,刀子一样扫向拐弯奔到近前的段辽道: “什么事!” 察觉到坏了主子的好事,滴水成冰的世界,段辽硬是冒出了一身冷汗,硬着头皮道: “没、没事!” 没事坏主子好事,那不更作死! 看着慕容恪的脸更黑了,段辽马上改口急急道: “不是,属下刚刚醒来,不见了圣女殿下,正要寻找,看见了爷的随从,就找了过来!” “哼!主子都起了,随从还在睡觉?” 咋说都不对!还是要被开刀的节奏? 段辽欲哭无泪,垂头丧气的听候发落,那一脸懵逼的表情取悦了董怜,她上前道: “好了!段护卫一路上帮了我很多忙!慕容恪,你怎么这么快就赶来了?” 这世界上关乎我的一切,都没你重要! 慕容恪没有言语,只是无言的看着她,董怜看懂了他眼里的热切,微微红了脸低头道: “好冷!我们回去再说吧!” 对于她的逃避,慕容恪没有多说,解下披风披到她身上道: “走吧!” 燕伶已经起来了,看见多了一群人回来,尤其慕容恪少年英雄,更是带了一股与众不同的气度,眼前一亮,拉住跟进来的段辽道: “他是谁?” “干吗?” “你给我介绍认识认识呗!” “那是我们燕王殿下!” “哦!那就算了吧!” 这么轻易就放弃了,段辽满眼的不可思议,燕伶道: “这么看我干什么?燕王殿下,那是跟王子殿下一样尊贵的级别!哪是我一个女奴能肖想的!还是段护卫你来吧!” 段辽张口结舌接不上话,对于做燕王殿下的后补,不知道是该觉得庆幸还是不幸,表情不由得一阵扭曲,燕伶嘲笑道: “怎么,屈居燕王之下,段护卫觉得很委屈?” 是,还是不是?说什么都不合适!这死丫头,给他下套! 段辽用瘆人的目光盯着她,燕伶才不怕他,收拾了一杯茶水,送过去道: “妹妹,喝一点,暖暖身子!” 慕容恪挺直身体,燕伶的来历他很清楚,对她所做的一切,更是了如指掌,忽然起身拔刀扫向燕伶,呼呼一阵风扫过,燕伶后鬓的两个小辫子,就被扫了下来! 这事情就发生在一瞬间,董怜不动声色接着抿茶,燕伶似乎呆了一呆,看了看地上的两截头发,忽然拍手笑道: “燕王殿下好本事!我服了!” “哼!你不用在这里跟我装疯卖傻,若不是你对阿玖还有用,就凭你从前将阿玖陷入险地,你就死有余辜!” 燕伶毫不在意的耷耷肩膀,段辽上前道: “你怎么就准备了一杯茶水!我们爷星夜兼程的赶来,寒风刺骨,再倒一杯来!” “你是我的谁?对我发号施令!他是我的谁?我要照顾他!我是妹妹的人没错,妹妹是他的人吗?” 一句话,问得段辽接不上来。一句话,也将董怜陷到了一个尴尬的境地,她咳嗽一声,放下杯子道: “好了!燕姐姐,你再给燕王殿下弄点热汤来!” 燕伶噘着嘴,在段辽得意的目光中出去侍弄! 董怜正色道: “颍川那里怎么样了?” “刘曜派大将刘岳携镇东将军呼延默攻击颍川,将石生困在城内,亲自带领主力,袭击洛阳。目前颍川那里还有我留守的十万兵马,合同石生的残兵,可确保没事。石勒派石虎戍守洛阳,棘奴和你父兄已经赶去了,你的消息也送过去了,是我亲自送的,他们应该已经接到了,不用担心!” 董怜松了一口气,慕容恪道: “阿玖,我大哥——” “不必多说!两军交战,各为其主,我明白!” 慕容恪失笑,面对这个小少女,总是不停的被她惊艳和感动,吩咐段辽取来行程图,道: “阿玖来看看,可有什么想法!” 这样的军事机密,本就不可以轻易为外人知道,何况还是去询问一个小姑娘,段辽觉得慕容恪疯了,可面对董怜机敏的眼睛,又觉得仿佛这一切理所当然。 董怜看着展开的行军图,两赵原是一家,可以看出,汉赵仍有一部分宛如黄河几字形突出的点一样,深入了石赵的腹地,这也是以洛阳为交战地点的原因。 单看地图而言,两赵迟早一战! 慕容恪看着沉思的董怜道: “怎么样?” “石虎想怎么打!” “还不得而知,不过石虎可是个名副其实的将才!还有此次李农作为督军随行!” “表哥的确颇有智谋!” “以阿玖的了解,他会怎么做?” “我听说你带了三十万兵马,剩下那二十万呢?” “离此百里相候,我打算带他们帮忙戍守洛阳!” “不行!刘曜不是等闲之辈,知道你会相助,若直接取道洛阳,势必要经过汉赵的地盘,那就等于送上门去的肥肉;若从石赵境内曲线前行,千里奔袭,人马劳顿,刘曜早已准备多时,届时以逸待劳,我们恐怕会损失惨重!” 胡人交兵,向来刀兵相接,直接开干,谁赢了谁老大,自从多了汉人的参与,并在不断地汉化与抵触中,弯弯绕绕多了起来,慕容恪不是笨蛋,相反,他也是一员难得的将才,董怜一点,他就明白了,摸着下巴道: “如此我们该如何?”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37章 筹谋 董怜斩钉截铁道: “集中兵力,从颍川出击,直袭燕北铁弗匈奴部落!” “阿玖是想打得刘曜不得不回援?” “这叫做围魏救赵!” “可是铁弗匈奴向来强悍,可不容易攻克!” “汉军不行,石赵军队也不行,可鲜卑却完全可以,我听说鲜卑原是匈奴东胡的一部分,所以你们同出一脉,何况当日刘曜为羊献容无端废黜匈奴出身的卜皇后,已引来匈奴诸部的不满,后来又如此不公的处置了太子刘胤的死,他还大力推行汉化,各大匈奴贵族恐怕早就对他意见连连了,唉——” “阿玖叹什么气?” 董怜摇头不语,古往今来,除了当年的蒙元,每个入主中原的部落最后都被强大的汉民族同化了,多多少少都受到了汉人的影响,这对于民族融合和各民族和睦相处是一件好事,可今天,却换了另外一种方式成了一种利器! 然此时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慕容恪也不追问,沉思了一会道: “这倒是一个好主意,铁弗匈奴是匈奴最大的一个部落!失去它就等于砍断了刘曜的一只手臂!” “不!我们屯兵燕北并不是真的开战,更多的是一种威慑,要造成这样一种现象:铁弗匈奴这一部落已经成了我们嘴边的一块肥肉,随时都能吞下去,如此铁弗会拜服你,而刘曜得知,就会迅速回援,哼!自己的后院已经随时会起火了,刘曜还敢到处放火!” “好,我马上召集部队!” “不急!以铁弗匈奴的实力,我们只要有二十万大军压境,就已经是压倒性的威胁了,所以,你只要调动十万大军回去就行。” “那剩下的人呢?” “刘曜兵伐洛阳,总不会就这么回去吧,所以大军一定不会随行,届时,他最可能拨出一部分精锐与他赶赴铁弗驻地,如此我们就可以半途设伏以逸待劳,化被动为主动了。这叫做围而不歼、围点打援!” 这就是一个汉家小姑娘的智谋,她还只是一个小女孩,或许比常人稍稍聪明一些,可汉家像这样的人比比皆是。慕容恪心中震撼的同时,也不免心惊,或许今日胡人在中原腹地还会横行经年,但一旦汉人回过手来,这天下还是他们的! 便在此时,慕容恪心中隐隐有了一个决定,这个决定,使鲜卑作为一个民族实体在几百年后慢慢消亡,而鲜卑的人民,逐渐融入到中华民族这个大家庭中来,一直延续到现代,并且还会继续延续下去。 半日后,慕容恪就收到了来自石赵的函件,李农的想法与董怜不谋而合,这种默契多少让慕容恪有些吃味,他不甘地凑到董怜面前道: “我忙活半天,救了你爹、你哥、你小哥哥、你表哥,解了石赵的围,结果我能得到什么?你嫁给我?” 董怜推开面前讨嫌的大脑袋,红着脸愠怒道: “别闹了!你得到了铁弗匈奴的拥护,扩大了鲜卑版图,这不算收获?” “若我所料不差,汉赵经此一役,必定会元气大伤,到时候就成了石赵砧板上的肥肉,可以随时取予,如此一相比,铁弗匈奴对我们鲜卑来说就只能算是喝点汤了!” “铁弗匈奴跟汉赵一体,届时你也可以借道来分一杯羹啊!” “你逗我!铁弗匈奴至多臣服而不是归顺,这骨头太硬,石赵啃不了才会让给我,隔着燕山和石赵争汉赵,我怕石虎连我都吃了!那个老畜生可不是个讲信义的主儿!” “好了好了,我可以帮你一件事!” “哈!我有什么事要你相帮?” “此次在鲜卑,虽然在龙城有一些住家,但我看见大部分的鲜卑部众都居住在毡蓬里,这东西不通风,夏天闷热,冬天取暖有限,稍有处理不当,就会引起一氧化碳中毒!” “你等等!什么花什么碳中毒?” 董怜翻个白眼道: “就是燃烧不完全,人吸入这种气体后,它会使血液中的红细胞无法携带氧气,使人窒息死亡!怎么说呢,这种情况最初会使人酸软无力,直到失去知觉后死亡!且发生最多的时候就是在睡梦中,很多人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 解释慕容恪听不懂,可是这种情况每年都会发生,老一点的鲜卑人都知道睡前必须灭火,可是总有人熬不住酷寒会生火,结果有的人有事,有的人没事,最后大家只好归咎于神灵发怒! 慕容恪跳起来道: “你有办法解决!” “若无法及时发现,就算我明白,人也是救不回来的。不过,我可以帮你们建造一些简单的房屋来保暖!” 这是从根本上解决了鲜卑人的难题,慕容恪紧盯着董怜道: “你真有办法?” 那肃穆的表情逗笑了董怜,她拉过慕容恪坐下,抽出一张纸耐心的画起来,边画边解说。 董怜所说的这个房屋,就是后世东北的大火炕,简单的土坯要用黄土做成,因为黄土黏性较大,至于砖,以这个时代的能力还不易烧制,何况这里面的门道董怜也不懂。和泥的时候里面要掺杂稻草和毛发,以保证土坯不易散开,再放在固定的模具里定型,放在太阳下晒干就可以了,之后累成屋子,用条石隔成炕洞,累出烟囱。 慕容恪认真的听着,董怜说完他还在出神,好半天才道: “阿玖怎么会想到这些!” 董怜俏皮的一眨眼道: “我是圣女啊!你就当是神告诉我的吧。” “羯族的神会帮助鲜卑人?” “这我不知道!可是羯族火祆教的圣女是鲜卑燕王爷的好朋友啊!” 好朋友?他们是好朋友? 董怜闪着亮晶晶的眼睛,看得慕容恪心摇神动,好半晌才费力的挪开眼睛。那一刻的心绪无以言表,他低头,忽然直起身体给董怜施了一个大礼,董怜吓了一跳,避开道: “你这是干什么?” 感谢你!这简单的东西带给鲜卑的意义无可比拟! 慕容恪看着董怜,最终却什么都没说,深深地一笑,转身去找段辽。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38章 慕容恪大军压境,在这冰天雪地的季节,对铁弗匈奴的威慑不言而喻,铁弗一部早就对刘曜不满了,此时更迫于形势,很快臣服与鲜卑,正如董怜所料,刘曜闻讯后率领几万精骑快马回援,遭到了早已等候的慕容恪一行的伏击,损失了一部分人马,此后这场大战就进入了一个怪圈,慕容恪汇合石生与石虎相互呼应,刘曜攻击石生,石虎便在一旁突击,刘曜转而进攻石虎,慕容恪便在关键时刻策应,时间一久,刘曜大军便只能疲于应付了。 一时间无法击破两路大军,疲惫的刘曜便于洛阳退军三十里略作修整。 石虎账内,李农、石瞻、石闵连同董家父子俱在,石虎坐在正位上开怀畅饮,哈哈大笑道: “好,这一仗打的痛快,憋死刘曜那个老匹夫!李农,此次你居功甚伟!” 李农起身回礼道: “不敢当!多谢王爷!” 既不推拒,也不邀功,更不多说,拿捏得恰到好处! 石虎很满意,又喝了一碗道: “接下来你还有什么主意?” “回王爷,下官认为,刘曜退军三十里只是暂时的,只等机会还会来与我们会战。而我们大部分兵力部署都在洛阳这一边,石生将军那里主要是慕容鲜卑在策应,战事一停,鲜卑于情于理都需要撤军,届时我们就会陷入刘曜此时的境地,所以我们应该乘胜追击。” 石虎点头,见石闵皱眉不语道: “奴,你觉得怎么样?” 石闵道: “这是正常人的考虑方法!然刘曜现在已经被我们逼得狠了,他现在整个就是一个疯子,据探子回报,羊献容死后,不管战事如何紧迫、朝纲如何混乱,他都经常喝得烂醉如泥,如若强攻,难免他会狗急跳墙,不惜一切代价,甚至舍弃铁弗匈奴,和我们死磕,到时候鲜卑还会不会相助可就难说了,慕容儁本就是奸诈之辈,看着我们打得两败俱伤,他坐收渔人之利不是更好!” 不管什么时候,国与国之间利益永远是优先考虑的,信誉什么的可以酌情而定,石虎沉默半晌道: “那我们按兵不动?” “按兵不动鲜卑还是需要撤军,二三十万大军沉兵北境,别说皇上,就是王爷你睡觉都不敢躺下吧!” “那我们怎么办?痛快点行不!你这小子最近磨磨唧唧了许多,是不是跟着董家那个小丫头久了,变得像个娘们了?” 石闵立马不高兴了,呛声道: “王爷,你骂我就得了,干吗拐带上阿玖?等阿玖回来我就告诉她,王爷以后想吃的那些好吃的调料都没了!” 换个人对石虎说这句话,或者话题里的人物不是董怜,石虎会怎么样都没人敢想象,可是对石闵和董怜这对小儿女,石虎不知为什么,一直都是无下限的纵容,闻言哈哈大笑道: “好好好,本王收回这句话,你可千万别告诉那个小丫头!话说回来,有些日子没看见她,本王还怪想念她的。她还在龙城吗,战事一了,你马上把她接回来!” 非军国大事,没人敢惊动石虎,何况还有石世的人作梗压着,而石闵一行也不愿让石虎知道这里面的事,毕竟这中间牵扯得太多,石虎知道后顺藤摸瓜捋顺下来会怎么样没人可以预料。所以董怜的事石虎并不知道。石闵闻声道: “是!” “打不合适,不打也不行!怎么办?” “我有个主意,我们可以白天攻击一番,但别逼得太紧,之后以精兵两千,混入刘曜军营,……如此这般或可解!” “哈哈哈!奴,这刁钻的主意不像是你能想出来的,跟董家那个小丫头有关系没?你们俩不会是躺在榻上研究出来的吧!” 石闵红了脸,怒道: “王爷,你再胡说八道我就动手了!阿玖还要名声呢!” 石虎大乐,最近他有了一个特殊的嗜好,就是喜欢时不时地撩拨石闵,看他被惹毛抓狂的样子,又是一阵大笑道: “好好好,不说了。这件事就交给你去负责,阿瞻啊,你这个儿子好厉害,我都不敢惹!” 石瞻恭声道: “是王爷纵着他!” 石虎撇撇嘴,对这个木讷无趣一本正经的义子百般看不上,不过打仗确实是个好手,难得还对他忠心耿耿!一挥手道: “散了散了,看见你我就生气,都滚!” 石虎的阴晴不定众人早已领教,跟逃命似的,都快速离开了他的营帐。 连续三天,石赵不停地骚扰汉赵军队,大规模的开战倒是没有,可是来回往复的奔波下,本就疲于应付的汉赵军士更加疲惫不堪,到了深夜,安插进汉赵军营的士兵大喊:“石虎劫营了!” 胡人与汉人的长相颇有差别,可是刘曜推行汉化,手下两种兵士都有,在刘曜的强势干预下,这两股力量的对立暂时被压制,表面看保持着微妙的平衡,实质上却泾渭分明,但同时强制的打散使得汉中有胡,胡中有汉,两边互看不对眼,只凭面向区别胡人与汉人,却无根本的融洽,秩序人员都很混乱,这就给石闵混入的这两千人提供了契机。 大晚上的听到这消息,疲倦已久的汉赵兵士已经来不及分析真假,心中更多的是恐惧和惴惴不安,偏偏刘曜又喝得酩酊大醉,整个军队的首脑都处于无法指挥的状态,既不能及时辟谣,又不能尽快安定手下的心情,整个军队很快就乱了,加之混进来的两千精兵不断煽风点火,一时间人心涣散,自相踩踏重伤者无数,偏偏骚乱结束后,刘曜也不出面组织安抚军队,反而前酒未醒又接着喝,几次之后,等到石虎真的派人来劫营时,一盘散沙的汉赵军队纷纷开始溃散,醉醺醺的刘曜无奈之下只得随着大军败逃,就这样,在石虎的追击下,一路向西,一直跑到了国内,石虎才罢休! 经此一役后,汉赵帝国开始正式走向了坟墓,失去刘曜的牵制,进攻颍川的刘岳一部变成了孤军奋战,在鲜卑大军困守十余天后,被石虎带来的后续部队团团围住,两赵第一次大决战,以汉赵惨败告终。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39章 燕山的三月,已开始有了春天的迹象,冰雪慢慢融化,草木开始抽芽,然这种变化导致道路到处都是积水,使之更加泥泞不堪,这现象对于交战双方来说都不是好事,尤其对于被围困的刘岳大军。 董怜和慕容恪稳坐军中,战事快要终结了,燕伶回转燕山,要将自己的一些事情处理干净,石闵一行已经随着石虎北上,很快就会到达颍川。 慕容恪看着对面的女孩不动声色,看起来和平常没什么两样,然紧握的双手却表示她心中此刻并不平静,心中忽然很不是滋味,移到她面前认真道: “阿玖,你在害怕什么?” 董怜的面具撑不下去了,她沮丧的堆下脸道: “慕容恪,我是不是很没用,深处这战火纷飞的年代,我这样的人是不是就是拖后腿的?” “阿玖为什么会这样想?” “事实就是如此啊!从出了崤山,我就一直都是惹麻烦的人,娘被我累死了,我自己还几次三番陷入险境,让你们所有人都跟着奔波,这次更是差点累及父兄和小哥哥,你说,像我这样的,是不是就不该存在于这样的世界上,如果没有我,大家的日子一定都会好过很多!” “如果没有阿玖,那我存在的意义还剩下什么?或许一直不曾相遇,还可勉强活一世,可遇到了,却错过了,那是怎样一种求之而不得!” 石闵风尘满身闪进行军大帐,悠悠而谈。 董怜泪水盈盈,站起来带着浓重的鼻音看着他道: “小哥哥,你终于来了!” 石闵上前,拥住董怜,这一刻终于觉得缺失的心圆满了。 慕容恪神色黯然,石闵所言就是他今日的写照:那是怎样一种求之而不得! 随后跟进来的董家父子面面相觑,看着相拥的两人实在不忍破坏,可是心头却痒痒的,董钰将拳头攥的嘎巴直响,果然女婿妹夫什么的,是这个世界上最讨厌的生物! 董方终于看不下去了,上前拽开女儿,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一遍,见女儿一切都好,放下了心,拱手对慕容恪道: “多谢燕王殿下照顾小女!” “董将军不必多礼,元恭乐意之至!” 这话题没法继续下去,到处都是觊觎女儿的豺狼虎豹! 董方不语,拉着女儿退到一旁,董钰道: “妹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大战之时,信息传递极为不易,尤其是这个年代,慕容恪的消息只是确保董怜已经安全了。 董怜靠在父亲怀里,将事情来龙去脉讲了一遍,只是隐去了关于慕容儁的某些细节。 石闵道: “我知道那座山峰,我在那底下经过了好几次,只是没想到阿玖会困在上面!” 董方道: “石世果然好心机谋算!然这次石虎大胜,而他毕竟是石虎的儿子,所以阿玖——” 董怜道: “我明白!爹,我不会声张的。” 董钰怒道: “这事就这么算了?” “不算了你又能怎么样?细究起来能扯出一大串,而我们毕竟不是能做主的人!” 这就是处在胡人政权下的悲哀,无论你有理没理,你都得忍着! 满屋子都是不岔的气息,石闵抿紧嘴唇,闭上眼睛,让人探查不到内心! 外面忽然传来一阵阵震天的惨嚎,众人一愣,只见李农骇得神色惨白地闯进来,董方惊道: “瑾之,怎么了?刘岳投降,你不是随着中山王爷接收降兵去了吗?” 说着往外走去。 李农挡住门口,颤着声音道: “别出去!奴,你堵住阿玖的耳朵!” 众人不明所以,只听见传来的惨叫声一声比一声高,慕容恪幽幽叹道: “石虎又在杀降了?” 杀降?又在? 这是一个什么概念?董怜哆嗦着手道: “刘岳的大军?那可是好几万人!都、都杀了?” 慕容恪不语,石闵声色不变道: “石虎手下从来没有活着的俘虏,他坑杀过比这还多的人,包括当年的乞活军兵士!” 只有他们这一小部分,因为郑樱桃的关系,成了例外! 所以来到这个世界不容易,在这个世界存活更不易,石闵上前牵住董怜的手道: “阿玖,我们出去看看吧!” 李农高声怒道: “棘奴——” “我知道自己在干什么!这世界风雨飘摇、四处漏风,李农,你能时刻守在阿玖的身旁吗,比这更残酷、更血腥的事情比比皆是,我们都要替她走过去吗?如果届时我们都不在,她要怎么办?” 李农答不上来,就好比这次,若董怜心性不够坚韧,她很可能已经臣服了,从此泯于尘埃。 乱世中求活,或者征服它,或者被它征服! 董怜深吸一口气,道: “我们一起出去吧!” 帐中的人都像在经历一场死刑,已经经历过的李农面色更加惨白,但还是咬牙跟了上去! 不要说纳粹奥斯维辛集中营有多么的惨无人道,南京大屠杀有多么的反人类,不顾道义、血腥残忍,现实留下的一排排仓房、铁丝网,博物馆陈列的一系列史料雕塑,永远都没有直面这一切更让人心灵震颤。 汉赵投降的军士有胡人也有汉人,然而在石虎眼中都没什么差别,被人逼着挖坑埋自己,这是怎样一种悲哀了得!稍有异动,身后看守的士兵就一刀穿心。 这样的场面让石虎高兴异常,在这场合看见董怜更让他莫名的兴奋,在别人垂死的挣扎嚎叫中,他乐得大口喝酒,大块吃肉,血淋淋的羊腿让董怜忍不住崩溃作呕! 董怜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来的,只是好多天后,她还在做噩梦,石闵在众人的指责中默默承受着,可董怜知道,他每天晚上都守在自己的账外,那血红的眼睛让她无数次动容。终于有一天在又一次惊醒后,她扑出去抱住石闵哭道: “小哥哥,我好害怕!这世界太吓人了!” 石闵将她拥进去,裹着被子抱住她道: “那我们就一起改变它吧,成功了,我们就为后世留下一线生机,失败了——” “我陪你一起死!” 石闵不说话,将头也埋进被子,董怜知道,这强悍的小男子汉此刻很脆弱,她学着石闵的样子,回抱住他,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夜已深沉,等到这对小儿女终于平复下来时,账外响起董方的咳嗽声道: “夜很深了,棘奴回去睡吧,阿玖,华儿和我就在旁边,明天宁芝就来了。”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40章 董怜囧,哀伤心痛之余,更多感受到的是无尽的温暖,原来除了石闵,父亲也一直守在账外,她忽然觉得自己是如此幸福,其他的一切,都无所谓了。 夜留香闺被抓包,石闵一点也没有不好意思的自觉,他平静地给董怜掖好被子,看小姑娘慢慢合上眼睛,弯起唇角:长夜终会过去,有些伤痛随着时间的流逝慢慢淡去,直至消失不见。 石闵走出帐篷,寒气立现,大帐外,各个角落走出了董钰,李农,慕容恪,他心中忽动,刚毅的脸条现出一丝柔和,回身也看着董怜的帐篷,董方出来,拍拍他的肩膀道: “奴!那是阿玖!是我女儿!所以,谢谢你!也谢谢你们!” 石闵什么都没说,转身离去,朝阳再次升起的时候,将是崭新的一天! 此次大战,石赵成了最后和最大的赢家,慕容儁迫于现实,在迎回慕容恪回军的同时,释放了石世,数天后,石世赶到颍川与石虎汇合,告知石迎日前已与慕容儁完成结亲大礼,董怜闻听后沉默不语,虽然这一切都是石迎自作自受、咎由自取,然一个女人,就这样因为利益被当成了砝码,游走在了男人世界,和平时被供起来,一旦开战就是必死的棋子,这不得不说是这个时代女人的悲哀。石世所说的有多少是事实她不想追究考证,这件事最好的结果就是到此为止! 人马修整了几天,除了依然留下石生镇守颍川外,其余都要撤回原来的驻地。兵行半路,忽听刘曜以倾国之力整顿人马又大举进犯洛阳,杀了个回马枪,这不按理出牌的疯子愣是打了石赵一个措手不及,偏偏他又碰到了另一个战争狂魔石季龙。 石虎大手一挥,狂躁兴奋地因子占据了整个大脑,大帐内,石世站在石虎旁边,董怜以圣女之资破例位列在石虎右侧,其余诸将团团而坐。 李农道: “刘曜长驱直入,趁我不备,已连续抢夺了洛阳周边的两个县府,再一次屯兵洛阳,这一次他学乖了,兵力没有分散,而是集中在一起,如此我们上次的战术就行不通了!” 石世道: “李司空怕了吗?我们两赵打了几十年交道,这样的场面司空见惯,父王心中有数!” “下官不是怕,而是要谋定才能后动,现在我们大部分军队已经回到各自的驻地,甚至有的还在途中,就算马上召集回转,也需要一些时日。所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这些也需要时间,何况长途跋涉,紧急召集回来的军士必定疲惫,刘曜却已经安顿下来,所以我觉得我们应该先避其精锐,绕道从后方包抄,以图断了他的后路。” “什么粮草未动,兵马先行,这是你们汉人的逻辑,对我们国人而言,遍地粮草!再说不是还有鲜卑的大军!” 遍地粮草,这是还要吃汉人的节奏?董怜目光转冷,却不看向石世一眼。 石闵忽道: “没了鲜卑人相助,我们石赵就一事无成了吗?上一次我们以铁弗匈奴部为报酬,这一次我们还要付出什么代价?” “有迎迎在,鲜卑现在是我们的姻亲,同气连枝,何来报酬一说!” “刘曜还是你的亲外公!” 石世被堵住了,国与国在利益面前,什么都不可靠,何况石迎是什么货色,谁都清楚,别说她能发挥什么作用,这一次不再搅事添新恨就不错了。 所以此刻石世的表现,就很让人生疑,董怜摸不清他到底要干什么,这时候朝廷大局未明,如此支持石虎冲锋上阵,一旦有什么意外,等到石勒过世,石弘耳根子又软,届时整个石虎一脉都会遭遇灭顶之灾! 李农见石世不做声了,接着道: “王爷,如今初春道路微化,本就难行,且刘曜推行汉化,所以他一定会有粮草车马在后面继行,下官认为,可以派一名先锋带领一队精锐骑兵,从后包抄烧了他的粮草,如此就算不能让他退军,至少也可以延缓他攻城的时间,为我们重新集结军队争取时日。” 石虎沉默不语,石世冷笑一声道: “李司空此举甚是高明,只是你是不是把刘曜想得太蠢了点,你能想到的,他未必想不到,如此火烧粮草恐怕就行不通了吧!” “但如此至少也可以牵制住他一定的兵力,王爷——” 石虎忽的掀了桌子勃然大怒道: “够了,都给我闭嘴!说来说去都是放屁,这也不行那也不成,这仗还要不要打!磨磨唧唧没完没了,老子怕过谁!服过谁!鲜卑那就是一群腥臊的货色,给我滚得远远的!刘曜那就是个软哒哒的匈奴狗,老子还怕他不成,明天都跟我去打他个屁滚尿流!谁在多嘴统统拉出去砍了!” 粗俗!蛮横!残暴!不讲理! 这就是石季龙的风格,话说到这个份上,谁都知道无用了,也不敢再劝。 石世躬身道: “父王威武,天下无敌!儿子愿意一同前往。此战我们必胜!何况还有我们羯族的神明庇护着,圣女殿下说对吗?您觉得此次父王出征会不会赢?不过话说回来我差点忘了,圣女殿下上次是在太子登基大典时祈福现出神光的,所以庇护的应该是太子那边吧,不知道这样还能不能多少散出些余光来庇护父王?” 卑鄙无耻的小人!怎么才算是你们的人,脱光了爬上你的床吗? 董怜皱眉见石虎也转过头道: “我不是王爷这边的人吗?” 所以我祈福带来的一切不也都是王爷的? 石虎楞了一下,像是想通了什么似的忽然哈哈大笑,大手一伸将董怜捧起来立在身前道: “丫头,你不是说想看本王征战四海、一统天下吗?明天跟本王一起去!” 是命令,不时询问! 众人同时变了脸色,有这么一个砝码在手,任谁都得拼命。 董怜心中掀起滔天巨浪,面上却甜甜的笑道: “好!”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41章 董怜说:每个人都是火种 如此娇兵前往,必败无疑! 何况如今事情还牵涉到董怜,李农硬着头皮道: “王爷——” “好了!打仗的事,儒将不懂,程遐误国,就是先例!” 这下子,李农也闭嘴了,一夜之间,程遐家中所有的女眷尽遭侮辱,还是当着他的面,而他自己也被打断了腿,折了好几根肋骨,至今还行动不便,不可谓不耻辱到了已极,可犯事的人现在就堂而皇之的坐在李农面前,如此可见石虎之阴损残暴!然这一举动也成功的让襄国所有的儒将汉臣都老实了起来,至少在明面上,除了程遐,再无人敢明火执仗的跟着石虎对着干! 就这么跟着一个疯子真刀真枪的去干,什么章法谋略皆无,这一役任谁都看出来凶多吉少,离开石虎军帐,几个人不约而同的钻进一个帐篷,石世在后面也要跟进来,石闵直接堵住他道: “这里不欢迎你,十一王子别处去吧!” “棘奴,你竟敢这么跟我说话?” “十一王子说笑了,你尊贵的身体被我揍得青紫的时候也不是没有!” “你——,很好!你不怕我把你为迎迎跟慕容儁比武的事告诉父王?这可差点坏了父王的大事!” “你请便,如果说的不完全,我还可以补充,比如你和慕容儁的龌龊勾当,当然还有你被人将计就计,上了程遐和慕容儁的当,差点置王爷于死地!” 石世两眼冒火,这件事捅出来谁都没有好果子吃。最终什么都没说,恨恨地哼了一声走了。 石闵钻进营帐,看见一群人围成一圈各个愁眉不展。 董钰道: “我不明白,石虎带上妹妹去做什么?打仗我们去拼命还不够吗?还有爹,你刚才为什么不让我说!” 董方摇头道: “说也没用!” 石瞻忽道: “是我连累了你们!” “阿良——” “董大哥,你不用多说!” 董钰不解道: “你们到底在说什么?” 石闵道: “任谁都能看出来,阿玖是我们的心头宝!这一战,石虎摆明了是要我们汉军做先锋!” “所以呢?” “千里奔驰,人马疲惫,本就比汉赵矮了一截,如果再没有破釜沉舟的士气,那此战就更加一点胜算也没有!而阿玖就是催化士气的符咒!” 就是说除了必须上阵外,还用董怜的安危,逼得他们不得不拼命! 董钰明白了,李农道: “还不止,此次虽然凶险,但石虎还是会帅一部分羯族军队一同前行,那就是个不要命的疯子!而阿玖毕竟是在天下人民面前共同见证的火祆教圣女,她同去不仅逼迫了你们,也安顿了羯胡士兵的心,涨了他们的士气!” 董怜欲哭无泪,想不到当时一时的风头,会给今天带来这么大麻烦! 李农接着叹道: “谁还在敢说石虎只知道蛮干,他也是很有脑子的不是吗?刚一归顺,就借着崔昭仪给了我们一个下马威,接着在皇帝太子面前演戏,还和慕容儁联姻暂时稳定了后方,这么一个残忍聪明偏偏又胆子捅破天的魔鬼。老天究竟还要填多少性命给他才能罢休!” 石闵忽笑道: “其实这样也好!我们不是总想着要把阿玖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着吗?何况,就算没有阿玖,我们也逃脱不了做先锋打头阵的命运,有阿玖在,我们会更拼不是吗?当然,能活着会更好!” 这么一想,所有人反而释怀了,深处虎狼之中,董怜就算放在后方也不安全,如果他们都没了,在这乱世之中,她一个女儿最终会有什么结局很难预料。如今与最亲的人同在,哪怕最后全都死在一起,也是一种幸福不是吗? 董怜心中原还有一种累及亲人的愧疚,此刻也烟消云散了。 李农皱眉道: “我们还需要注意,只要有一线生机,石虎就不能死——” “好了!”石闵站起来对李农接着道:“瑾之,现在说什么都白扯,我们需要做什么其实大家心中都有数,可最重要的前提是,我们都能活着回来,否则,所有的一切,都是空谈!” 有一种别样的气氛在滋生,放下一切的董怜回到自己的帐篷,仇宁芝看着她云淡风轻的脸道: “圣女殿下似乎很开心?” 董怜道: “宁芝,明天我就要随军一起出征了,这次出行,九死一生,若我所料不差,表哥会留下征集粮草,你跟着他去吧!” 仇宁芝急道: “圣女——” “你不要说,我明白!我知道你也不怕死!可是宁芝,我是不得不去!这一次若我们都无法活着回来,还有你,你不要灰心丧气,你们每一个人都是我们留下的火种,谁都不要无顾的去送死。你要跟着剩下的乞活军老少将士一起努力求活,努力抗争,相信我,汉人不会灭绝的!” 这是另类的一种寄托,是一种延续,仇宁芝明白了董怜话中的意思,含泪道: “圣女,我会记住你的话,哪怕再屈辱,我也会活下去,会把这种精神传递下去!” 这一代不行,还有继往者,只要民族的魂还在,我们就不会消亡! 天将亮。董怜穿着仇宁芝连夜改成的戎装,飒爽英姿的和石闵并排出现在大军的前方,李农从他们面前匆匆走过,董怜唤住他道: “表哥!不要去!” “阿玖!你不知道——” “我知道!我知道表哥也一样不怕死,知道表哥爱护阿玖的心从来没有改变过。事实上我们都能想到这个结果不是吗?表哥是最合适的,如果你不去征集粮草,难道要他们去吃肉?还是要我们跟他们一样吃肉?我就是肉!” 这话像一个符咒一样,钉死了李农,他看着董怜明媚的笑颜,半晌后咽下心头的苦水,董怜笑着道: “表哥,保重!” 平和的声音听起来更让人心酸,李农忽然看向石闵,在看见他点头后,又深深望了一眼董怜,转身离去。 石闵道: “李瑾之其实应该早就想通的,可就是过不了心里的这道坎,阿玖就是砍断这枷锁的长刀!”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42章 赴死的将军,临行前却满身酸味,董怜揶揄的看着石闵,后者坦然回望,可是微红的耳朵还是出卖了他,董怜故意道: “小哥哥,你知道吗,每次想要知道你的心事,看你的耳朵就好了!” 这下石闵装不下去了,黑了脸皮,踱马靠近她,用力点了她一下额头道: “鬼丫头!” 这亲昵的举动、小儿女之间如花如蜜一般的情感流淌,晃花了刚刚议事完毕,准备出发的石虎等一杆老将,也让石世恨得咬了牙。石虎道: “阿瞻啊,奴可比你强多了,像我们石家人!” 石瞻接不上话,董方黑了脸,董钰直接驱马上前,隔开妹妹对石闵道: “你离我妹妹远点!” 石闵直起身体,勒紧马缰,云淡风轻道: “你打不过我!何况有危险时,你能比我更好的保护阿玖吗?” “……” 董钰蔫了,可谁叫他确实打不过这个比自己还小的小白脸! 石虎哈哈大笑,帅字旗高扬,顿时万骑齐发,单以气势而言,确实无人可比拟。 大军启行,速度很快,没人拖后腿,就连董怜这个唯一的弱女,也坚毅的没有落后,这一来,石虎更加喜欢她了,兵行一日就走了一半的路程,燕伶在这天安营扎寨时找了上来,她没有去见石世,而是直接找上了董怜。 对于这个人,董怜不排斥,但也不信任、不喜欢,她的生死还不在她的考虑之列,燕伶想要跟着,就随她便,与仇宁芝不同,这个经过风霜雪浪的女孩子,完全适应了各种恶劣生活。有了董怜的默认和肯定,石闵也就放心地把她放在身边,这么一来,他也能倒出手来做别的事。 刘曜的信息更加准确的传递了过来,经历过上次的惨败,此次,他只集结了十五万精兵,轻装而来,完全是破釜沉舟的打法,可石虎人更少,只带了五万精骑,人数上来说更是相差甚远。 然而石季龙这个不按理出牌的疯子反而更加兴奋,多年征战从无败绩,滋长了他无以伦比的自傲,自认天下无敌,何况就算当年的祖逖,也只是跟他打了个平手,刘曜比之祖逖,差的可不是一星半点。连带着他的的属下也认为自己可以以一当十,所向披靡! 休息时石瞻道: “王爷,以我们的路程,明天就可以抵达洛阳,不出意外的话,很快就会跟刘曜短兵相接,我们是不是具体部署一下该怎么办!” “部署什么?刘曜那个孬种有什么好惧怕的,对上了直接开战就是!阿瞻,你什么时候变得畏首畏尾起来了。” 石瞻不语,从前只有他自己,咋舍都只是一条命,可现在他的儿子、儿媳、兄弟、子侄都在战场,哪怕明知道危险重重,九死一生,他也希望能尽力为他的这些亲人多争取一条活命的机会。什么皇图霸业、细水长流,只有活着才能再想其他。 可是碰上石虎这么一个独断专行、霸道以极的魔君,说什么都没用,平生第一次,石瞻祈求上苍! 这一夜,每个人都在努力休息,却都望着上空了无睡意,除了石虎,或许还包括燕伶。 董怜披上衣服,走出账外,此时三月末,已经进入了暖春,不过夜晚外面还是很凉,来到这世间十余载,前世种种几乎都遗忘了,身上忽然多了一件衣服,董怜转过身,却是石世! 搞不清他打什么主意,可是此时此地,董怜也不怕他能怎么样,只是漠然的看着他。 石世迎着她的目光,温和的笑道: “小心着凉!阿玖,恨我吗?” 董怜扭头不理,石世接着道: “阿玖,如果不是这样,你会多看我一眼吗?” 董怜依旧不语,石世顿了半天,自嘲道: “不会!我知道!出了这件事后,你就更不会再看我一眼。可是你叫我怎么办,这世间要什么我都能给你,财富地位,所有的一切,我都可以为你去争取,可你要我拿什么来添你娘这条命,阿玖,我多么希望这世间从来都没有过那一天,或许那样我还有一线希望光明正大的去争取!” 董怜转身,正色道: “就算没有那一天,我也不会跟你在一起!石世,大家都是聪明人,以后这种假惺惺的关切,就不要了吧!” 说罢,拉下衣服,弃在地上,转身离去,石世在后面喊道: “董阿玖,初到龙城时,难道那时你还恨我么?” 董怜顿了一下,却没有回头,接着往前走,石世惨笑道: “我等你来报仇!” 直到看不见董怜的身影,石世才接着喃喃道: “至少这样,我还能在你的眼睛里再次看见我的身影!对吗,燕伶!对吗,奴!” 石闵和燕伶一起从旁边闪出来,石世回头,燕伶笑嘻嘻的毫无所觉道: “王子殿下,妹妹给你吃闭门羹了?好耶,当初你也给我吃过!” 石世冷着脸不语,石闵正色道: “我不管你们主仆打的什么主意,都给我离阿玖远点!” 燕伶迅速的跳离石世道: “我跟他没关系了!我现在是妹妹的人!” 真的也好,假的也罢,石闵都不管,直接对石世道 “阿玖以后跟你没有任何关系,也不需要你的关心!” 说着拉出长刀,将地上的衣服划烂,石世忽然邪气的一笑道: “如果不能让她爱我,那就恨我如何?” “有我在,你没有这个机会!” “那咱们就走着瞧,奴,你再厉害,能把她所有在乎的人都拴在裤腰带上吗,阿玖在乎的太多,你能时时刻刻都保全吗?毁了她在意的东西,你说她会不会心痛,会不会更加恨我,直至恨我到骨子里?别这样看我,是你们逼我的!如果什么都不做,就这么看着我在她眼里、心里消失,我会死的!” 疯子!石氏皇族都是疯子! 石闵怒目而瞪,转身就走,忽然回过身来道: “恭喜你,你已经做到了!你杀了最疼爱她的娘亲,又想杀她剩下的亲人,我向你保证,她这辈子都不会忘了你,哪怕到你人死再化成灰的那一天!”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43章 石世闭上眼,若真如此,他算不算是求仁得仁了呢? 燕伶凑上前来道: “王子殿下,既然妹妹不喜欢你,你就再找一个呗,世间这么大,想给你的娃儿找个娘,不是很容易的事吗?” 石世摇头道: “你不懂,这世间有一种毒,中了是无解的!” “我懂啊!你说的是爱吧。从前我爱王子殿下你,不过现在我爱阿辽!” 阿辽?段辽?燕伶什么时候跟鲜卑扯上了关系? 可是这又有什么关系,石世看着燕伶道: “你现在开心吗?” “开心啊!妹妹很好,阿辽更好!” 开心就好!希望你永远都能这么开心下去! 石世转头离开了,这世间结局难料,就让他在疯狂一次。 石赵的大军第二天午后就在离洛阳二十里的地方与汉赵大军遭遇,大战一触即发,所有人都没来得及相互道一声珍重再见。 董怜被燕伶护着转到一处高岗,这是她第一次正面古代厮杀的战场,所有的腾挪技巧在一波波前仆后继的人群中,都失去了效用,想要活命,只有冲!只有杀! 石虎确实骁勇异常,汉军胡军都在拼命,可长途跋涉下面对三倍于己的敌军,渐渐败下阵来,这结果早在众人预料之中,偏偏杀红了眼的石虎,坚决不撤退,谁败走,他反而会在后面给上一刀,眼见着汉赵就要把自己包抄,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石闵冲到石虎面前,扬起钩戟架住他的弯刀喝道: “命令撤退!” “棘奴,你个小杂种!老子宰了你!” 石闵不避不让,反而上前道: “你死!我死!大家全死!石弘登基,程遐当道,中山王爷从此断子绝孙!” 石虎红着眼,喘着粗气,半晌后忽然虚空狠批了一下转身道: “撤!” 一瞬间兵败如山倒,王泰边退边冲杀到石闵面前道: “爷,圣女被石世掳走了!” 石闵直接给了他一掌道: “不是让你看着吗?二十多个人,守在暗处,还看不住一个女人?” “石世和汉赵似乎达成了什么协议,两方人马一起攻击我们,加上战事仓促。所以——不过董家小姐似乎看出了什么,当即纵马向西而去!” 好一个石世!好一个刘曜! 这爷孙俩演的一出好戏! 石闵伏倒在疾驰的朱龙战马身上,向后看着铺天盖地追赶而来的汉赵军将,这就是说董怜目前怎么样还不得而知,那还不如在石世手上。而这次,他绝不能再丢下阿玖。 缰绳一拉,朱龙当立,战马长嘶! 交战双方都愣住了,只是顺着本能的惯性还在向前。 石闵调转马头,冲着汉赵的大军冲去。 他这是——疯了吗? 这突来的变动让汉赵军队一乱,可是很快就反应了过来,疾驰中一队人马马上向石闵包围了过去。石闵的悍名三国皆有耳闻,可只要他还是人,那么车轮战下去后,他总有倒的时候!忽然一骑杀出来,向石闵撞过去,对他吼道: “快走!” 却是董方,石闵向他靠拢道: “伯父!阿玖——” “你救不了她!谁都救不了她了!如果我注定要失去这个女儿,难道你还要我再失去一个儿子吗?快走!” 石闵红了眼睛,照应着董方厮杀着冲了出去。 有些人的确不怕死,比如石虎,可是在性命关头转了回来后,他就像丢了什么东西似的,突然歇斯底里的惜起命来。 败兵拼命地往东逃,而刘曜誓不会放过这个老屠夫,指挥着部队紧紧追击,四周不断钻出新的埋伏的汉赵兵士,石虎的五万大军很快就被追歼得不剩几个了! 眼看着在劫难逃,前面忽然扬起一阵尘沙,一面大旗挺立其中,却是援军到了,可是近前才发现,却是石尊仅带着千余汉军前来接应。 希望瞬间变成了失望,这么一点兵力,都不够汉赵塞牙缝的! 面对此情此景,石尊除了跟着奔逃,还能干什么? 石虎对着紧随其后的石尊怒道: “人呢?怎么就带这么点!” “回父王,大队人马在十里外扎营,领兵的是彭城王石堪。他不让儿臣出来!” 不用再多说,石堪是石弘的人!这又是程遐在搞鬼! 石虎恨得牙痒痒的,身边的人在不断减少,这么一来,恐怕挨不到五里,他就会玩完! 关键时刻,石虎大喝一声: “吾儿石瞻在哪里?” 石瞻立即应声,当即提起马缰,吼道: “所有汉军听我指挥,全力迎战!” 此时此刻,这话意味着什么,谁都明白,可是却没有一个汉人退缩,石虎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棘奴,你跟我走!” 石闵仿佛没有听见,纵马来到父亲身后。 石瞻道: “你来干什么,赶紧滚!” 然任凭他说什么,石闵都不动,汉赵大军转瞬即到,忽见石尊领着羯胡军队也回转来掩护石虎撤退,石瞻脸色巨变,对董方道: “大哥!救他!” 董方不知道石瞻为什么对石尊如此重视,却还是拼了命似的向他靠拢,混战中,董方将石尊送到石瞻面前,石瞻吼道: “快走,护着十二王子快走!奴!你记住,用我的命,用我们整个祖宗发誓,一定要誓死帮扶十二王子!” 石闵不懂,可看着父亲眼里的祈求和绝望,马上道: “我发誓!誓死帮扶十二王子!” 石瞻忽然一笑,又马上严厉了脸色道: “滚!否则,我马上死在你面前!” 战场上的生离死别,没有时间给你伤痛,给你感叹!更没有时间给你思考! 石闵忽然拉住石尊,头也不回的向前方奔去,只留下一串热泪! 这一役,石虎大败,义子石瞻,将领董方战死,董钰残了一条腿,其麾下五万兵将全军覆没。 悬崖边,董怜俏立,看着不断惊恐摇头苦劝的石世,忽的粲然一笑,随后跃了下去! 燕伶拦住要奔过去查看的石世道: “我欠你的,已经还清;现在是我欠她的,所以我要随她去了。” 随之也纵身跃了下去。 (第一卷完)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章 大漠风沙 敦煌大漠,千里风沙! 此时三月末,从遥远的西伯利亚高原吹来的冷风,扬起大片尘沙铺天盖地,将途中所经过的一切,全部埋没。 临近傍晚时,风稍歇,气温骤降,两个人影出现在沙丘的一侧。 这两个人狼狈至极,满头乱发,嘴臭干裂,脸上为了防止阳光暴晒过度,还敷上了一层黑乎乎的东西。 一人道: “好了!歇会吧,前面不远就是酒泉。” 另一人默不作声,接着往前走。 “哎呀!妹妹,我累死了,歇一会好不!” 没人理她! “董阿玖,我跟你说话呢!” 前面的人突然回身,柳眉倒竖道: “我已经说过很多次了,叫我孟凉!” 这两人正是燕伶和董怜。 燕伶从地上爬起来,摇晃着冲到董怜面前,耍赖一般抱住她的一条腿堆下来道: “好了好了,阿凉妹妹,好妹妹,就歇一会吧,我保证,我们会是第一波回来的!” 董怜不语,最终还是妥协的坐了下来。 燕伶道: “妹妹,已经五年了,这五年来,你每天都是一个表情,我听说,你哥哥还在,石小将军也还在,你为什么不去找他们?” 董怜霍的转头,双目宛如鹰隼一般发出慑人的锐光,燕伶陡然一愣,马上了然双手高举做投降状道: “我发誓,我绝对跟石世再没有任何联系,是不久前我听公子身边的东婷、东芷说的!” 董怜垂下双目,掩盖了自己双眼,好一会才道: “她们还说了些什么?” 燕伶老老实实道: “她们还说,两赵这一次大战恐怕会不死不休,石虎那个大魔头又要大开杀戒了!” 终于要决战了吗? 董怜幽幽望天,默了一会,站起来道: “走吧,我们回去!” 燕伶不敢再多说,恭顺的跟在后面,面前的女郎已经不再是五年前虽然聪明,却满身善良稚气的小姑娘,随着年岁的增长,少女的身姿越发迷人,若现在洗掉铅华,一定会惊艳天下。 或者是因为与众不同的经历,五年来,这少女越加沉闷,可眸光却越来越坚定,气质越来越沉稳,手段越来越狠辣,心思也越来越深沉。 夜色降临,眼前出现了一座城池,在风沙侵袭的大漠之中看起来并不高大,然它却是连通西域最重要的城邦之一——酒泉沙洲府敦煌,董怜来到城墙外,此时莫高窟还未兴建,谁能想到她会来到这最原始状态的敦煌。 燕伶看着她沉默不语,开口道: “进去?” “老办法!” 这样的对话,足见默契已经养成不是一天两天! 燕伶从腰间掏出飞虎爪,甩了上去吸牢城墙,董怜随即跃起,夜色掩盖下,两个人影快速攀登,很快就上了城墙。 燕伶收起飞虎爪,董怜却立在边上低喝道: “出来!” 燕伶一愣,旁边闪过一个人影笑道: “星的警觉性还是真么高!是我!” 燕伶看见来人,喜道: “路公子,原来是你!” 谢路摇手道: “燕姑娘不要这么说,我算什么公子,我只是公子身边的一个侍者罢了!” 董怜冷声道: “有事?” 声音清冽,可惜佳人太冷! 谢路一阵感慨,正色道: “公子要见你!” “带路!” 谢路当先,带着两人向内城走去,转过两座街道,来到一座大宅前,谢路推门而入,却不入任何房间,径直来到一座假山旁,打开机关向下走去。 董怜面不改色跟在后面,通道两边放着几颗明珠,足可见主人的奢华与不同。 几经辗转后,面前景色忽变,地底被挖空,竟是一座小型的宫殿建筑,高大的汉白玉和夜明珠交相辉映,将这里映照得一片富丽堂皇,不知道燃着什么,上面青烟袅袅,却并不难闻,旁边一条地下暗河流过,酒香醉人。 董怜目不斜视的跟着往前走,来到一个小屋旁,谢路恭声道: “公子,她来了!” “是星吗?” “是!” “我就猜到她会是第一个回来的!不过我原本估计,她还可以再早一点!” 燕伶心虚的低头,董怜不动声色,听见里面的人道: “进来吧!”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2章 公子谢艾 屋中依旧一尘不染,风尘仆仆、污秽不堪的董怜一进去就显得格格不入,一个少年公子白衣翩翩立在书架旁转过头,即使已经见过很多次,燕伶还是为这天人之姿震颤。 董怜头也不抬,公子如玉如仙哪怕是要升天都与她无关,古今中外多美的小鲜肉她都见识过,人类这种最浅显的欲望现在影响不到她。 面对董怜的无视,谢艾叹口气摇摇头,对燕伶道: “你先出去!” 公子美人哪里都是好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那么好听,哪怕下的是逐客令。燕伶依旧美滋滋的走出房门,到处炫耀惜字如金、温润如玉的大公子今天对她说话了! 谢艾皱眉道: “星没什么要说的?” “公子有事!” “星,究竟要怎么样,你才能敞开内心!” 董怜闻言,掉头就走,谢艾道: “等等,有新的消息传来!” 董怜顿住脚步,谢艾无奈道: “是不是没有事,你就一步也不会为我停留!” 董怜不语,谢艾拿着刚到手的卷宗递给董怜道: “五年前,两赵第二次大战后,刘曜就彻底颓废了下去,从那以后,他除了嗜酒如命外,把整个汉赵的中心都抛到修建陵墓上去了,修完自己的,又开始修筑他父母的,百官劝谏纷纷被阻,有几个正直一些的还被贬了官甚至砍了脑袋,自此汉赵整个国家都陷入了瘫痪状态。而石赵这两年却如日中天,号称石赵诸葛右候的张宾在三年前已经去世,取而代之的是大司空李农,这人颇有治世之才,经过这几年的休养生息,石赵整个实力都得到了很大提升,如今鲜卑是石赵的女婿,两国关系稳定,盟约良好,大晋自祖逖过世后,世家各自为政,为了自己的利益正斗得不亦乐乎,无暇北顾,所以此时正是石赵进攻刘曜的好时机。” 董怜拿着东西,翻看了一下抬头道: “凉州也是汉赵的势力!” 谢艾摇头道: “不!凉州张氏一直以汉臣自居,当日匈奴势大,张家兄弟不得不归顺,但凉州府除了每年岁供外,其余一切都自己管理,而且自从五年前开始,连岁供都没有了。” “两赵开战,凉州如何自处?” “凉王已经派人来找过我了,前国公张茂临死前遗言,当日降赵乃是无奈之举,若将来有机会,必使凉州重归汉室。” 董怜沉思了一会道: “这也是所有北地汉人所想的,那么你想怎么样?” “此时大晋自己正闹得不可开交,不是回归的好时机,可摆脱汉赵的机会难得,所以——” “你想与虎谋皮!” “是!我已经向凉王递了折子,不日将出使襄国,与石赵商谈一下合作事宜。” “你就不怕石虎攻下了汉赵后,缓出手反过来再攻打凉州,唇亡齿寒的道理你不懂?” “汉赵已经名存实亡,太子刘熙虽然有汉室血统,却是个草包,国家在他手里,只会越加民不聊生。何况,就算我不去找石虎合作,他缓出手也一样会进攻凉州,那么凉州何不趁此机会再扩大一点,再多解救一点汉民!” “你不必这样说,其实我们都知道,石虎奈何凉州不得!” 谢艾挑眉,董怜漠然道: “两赵原为一体,重新统一是众望所归,可凉州从来都不是胡人统治的天下。何况慕容鲜卑绝不会坐视不理,很明显,一旦石虎破了凉州,下一个就是对付慕容鲜卑,统一北方,这才是真正的唇亡齿寒。慕容儁绝不会这么傻,所以石虎统一两赵后,会有一段短暂的和平时期。” “星的意思是最后还是要打?” “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此乃大势所趋。统一始终是主旋律!” “这词倒是新鲜,那我们现在还坚持这些做什么?” 董怜站起来,正视他道: “活着的人,总要为更好的活着争取一下。而我们现在所做的一切,就是为了在大一统来临之前,不会被人灭绝!” 谢艾看着蓬头垢面的少女,宛如看着什么稀世珍宝一样,半晌感慨道: “我在这世上做得最对的一件事,就是五年前离开陈郡谢家来北地,并在暗河遇到你!”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3章 凉星醉月 这番声情并茂的表白,足以让世间任何一个少女溺死在其中,但这不包括董怜。 谢艾看着无动于衷的董怜,黯淡了眸子。忽听谢路在外面道: “大公子,醉月也回来了!” 谢艾应了一声,表示知道了,看着董怜道: “中华楼是你一手策划建立的,如今你想怎么办?” 董怜挑眉道: “你是楼主!何必来问我!” “星,你明明知道这一切只是假借了我的手,你才是这中华楼真正的主人!” “不是!谢艾,我只是楼里的首席杀手凉星。不论是五年前还是五年后,我都没有资本和能力建立甚或领导它!” “星——” “谢艾,这段历史的大舞台,最终还是要你们来演绎,我只是提供了一点建议,而且,我也不属于这里,我要走了!” “你要去哪里?” 董怜不语,转身走了出去,门口一个收拾妥当,眉眼与董怜有七分相似的女孩站在那里,看见董怜出来,拦住她蛮横地道: “凉星,你和大公子在说什么?” 董怜反手就向她攻去,少女连忙四处闪躲,董怜也不是真要把她怎么样,只是为了逼开她,少女向旁边一让,董怜就势收手向前走,那少女在身后怒道: “凉星——” “干卿何事?” “你——” 谢路转出来道: “月,大公子让你进去!” 那少女对着董怜的背影,恨恨地跺了跺脚,转身进了屋。 董怜泰然的离开地下宫殿,回到自己的住处收拾了自己,回到寝间时,燕伶的鼾声已经能掀破屋顶。 脸上冷漠的线条开始软化,董怜弯起唇角一笑,替燕伶掖好被子,出门跃上屋顶。 夜凉如水,天上群星闪烁,正如多年前她在襄国城外与佛图澄相遇时一样,历史的天空总是惊人的相似,可人却各不相同。 五年前,她不愿再落到石世的手里,她从那男人眼睛里看到了疯狂,那是一种不惜一切代价、不惜毁灭所有的占有,也许为了达到目的,他会砍下她的腿,弄瞎她的眼睛,所有能想到和不能想到的,但会留下她一条命,如此她最终选择跃下悬崖,没想到燕伶也跟着下来了,不管这个女孩曾经对她做过什么,董怜在醒来看见她的那一刻,就全都释然了。 那悬崖中间凸出一块有一条裂缝,下面是一条暗河,中华大多数河流都是由西向东归入大海,这条暗河却自东向西流动,暗河之所以成为河,流动的时候自然也冲刷出了空间,且大多数暗河在地势低的时候,都有露出地面的时候,董怜就是根据这个认知,顺着水流方向碰运气。她们在暗河中不知道漂流了多少时间,遇到无路狭窄的时候还磕碰到了很多伤,幸好身为圣女,董怜虽然头饰不多,却有一颗夜明珠镶成的簪子,两个人靠着这东西寻路,同时暗河中还有许多没有眼睛的鱼,靠着这些,两人一路漂流,直到在这个挖空兴建的宫殿群旁边遇到了谢艾。 谢艾是陈郡谢氏的子弟,是真正的士族大家出身,晋朝大乱,谢艾的父亲嗜酒如命,却因为身体的原因又不能喝酒,谢艾便千里迢迢来到酒泉,都说酒泉的酒是泉,泉是酒,谢艾动用了很多财力人力,凿通了地面,在暗河旁边建造了一座宫殿,同时阴差阳错的救了董怜。 士族大家都有自己的卫士,董怜根据这些,结合后世的一些东西,在她的建议策划下,谢艾收留了很多年纪合适的汉家儿女进行训练,并组建了中华楼。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4章 国仇家恨 幼时被掳,及至到襄国还是被掳,被哄骗,被逼着逃走,自身如此的弱让董怜深恶痛绝,她再也不要成为拖后腿的存在,中华楼组建后,她就跟那许多孤儿一样,不要命的训练自己,甚至比那些孤儿还疯狂,什么都不是的情况下,她无脸再回去见她的亲人。 五年后,她成为中华楼顶级的存在,凉星醉月,朝风扶露,她是首位,撇开背后的身份不谈,她已经能凭本事在中华楼立足。 父亲和良叔的死讯,在中华楼成立两年后,她终于知道了,那一天她就在这屋顶坐了一夜,只要是战争就有死亡,可谁也不能剥夺掉她的仇恨,别来跟她说不要让家恨成为国仇,她董怜没有那么伟大,她只想要自己温暖的小家! 大战将启,是时候回去清算了。 …… 醉月此时杵在谢艾的房间里,红着眼道: “大公子,你赶我走?” “不是我要赶你走,是你父亲来了消息,要你回去!” “那公子的意思呢?” “月,你的身份特殊,我也觉得,你应该回去了!” “你也觉得?谢艾,那我这五年来到底算什么?是,我是身份不一般,可我在你面前什么时候自持身份过?我抛开一切从江南追你到了这苦寒之地,这五年来,什么样的苦训我没受过?什么样的艰难我没经历过?我就跟那群有爹生没爹养的穷小叫花子一样,泥里滚水里爬,我喊过累吗,我落下来了吗?结果我换来了什么,你就是这样对我的?” “月——” “我不想听!是不是因为凉星?我知道是因为她!谢艾,你被那个贱人迷住了吗?” “跟她没关系,月,当初中华楼创建的目的,就是为了让一些孤苦的汉家儿女,多一份存活的保障!” “哈!难道就因为我不是穷苦出身,你就要把我排斥在外?” “根本不是这些问题,月,我们之间从来都没有那种情!” “你胡说!以前你明明是喜欢我的,自从凉星入了你眼,你就再也看不到我了!我现在就去杀了她!” 谢艾横前一步挡住她,大怒道: “醉月,你不要无理取闹!我跟你之间的事与旁人无关,同样,我与星之间的事也与你无关。” 醉月退后一步,扭曲着脸道: “你居然这么维护她!我到底哪里不如她?我没她美吗?” “我不想再多说了,你走吧!” “走?我哪里也不去!从现在起,你走到哪里,我就跟到哪里,那个贱人再敢往你身边靠近一步,我就让我爹举倾国之力杀了她!” 谢艾大怒,猛地将书案上的东西狂扫在地,指着门口道: “你想怎么样我管不着,但这里是我的地盘,我也不是你家的臣子,阿路,传谕下人,醉月从此不再是中华楼的人,靠近一步,格杀勿论!” 谢路应声,却没有退去,能将风度翩翩的大公子气成这样的人,这世间也就这么两个。 醉月闻言立时软了,挥退谢路,靠近谢艾柔声道: “右安,别这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醉月!——” 醉月马上双手合十道: “我保证,我绝不会去找凉星的麻烦!听说你马上要去襄国了,天下闻名的大公子怎么可以少了佳人陪伴,中华楼现在已经建立起来了,有朝风扶露在,一切都在正常范围内,我和凉星陪你去好不好!其实我跟凉星关系挺好的,不知情的人都以为,我们俩和朝风扶露一样,是双生呢!好了,你好好休息,我去准备一下!” “醉月!” “就这样吧!我保证,这件事一了,我一定会去见我爹!” 惹不起,撵不走,断不了,躲不掉! 谢艾看着在旁边看戏,尽量缩小存在感的谢路,迁怒道: “你还杵在那里干什么?” “是!我马上下去!那——命令还传谕下去吗?” 谢艾怒目而视,谢路马上道: “我明白了,公子!”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5章 身份猜测 谢艾的行程很快定下来,中华楼正式交托给朝风扶露。 燕伶知道要回去了,第一个反应居然是到城里狠吃狠喝一顿,董怜顿时无语。 太守府堂,董怜携燕伶,醉月带着自己的侍女小新,一同端坐在正屋。 谢艾道: “此次我们去石赵,可能最先接触到的就是司空太宰李农,这个人很精明,不过我们凉州府也并不想占太多便宜。” 醉月道: “要去襄国,必然要经过汉赵,我们怎么走?刘曜就算是病入膏肓,那也曾经是雄霸一方的枭雄,就这么穿过去——” 燕伶忽然嗤道: “你是猪啊!我们怎么可能如此明目张胆的到人家地盘上去,送死吗?” 醉月大怒,中华楼凉星醉月不和,已经是公开的秘密,两边四个人逮到机会就开掐互斗。董怜动都没动,挑眉道: “出去!” 燕伶挑衅一般看了一眼醉月,也不跟董怜呛声,神气活现的走了出去,小新随后跟了出去,醉月恨道: “凉星,你的侍女未免太不知规矩!” “乡野村姑,出身粗鄙,勉强活在这乱世不死而已,不过你不用担心,燕伶下手有分寸,不会把小新怎么样。” 这就是明说小新比不过燕伶! 醉月大怒,每次历练,她都屈居董怜之后,心中本就怨气重重,加上心心念念的心上人还对董怜青睐有加,此刻终于爆发出来,拔出刀来就要算账。 董怜原地未动,沉声道: “好了,我会管教燕伶,小孩子打闹而已,我们接着说正事!” 这是把她当成小孩子过家家,无理取闹么?她比她还要大好几岁好不! 为什么在这个少女面前,明明年纪更大的她却总显得比她幼稚,是她本就不沉稳,还是她没有这个女人会装模作样? 就这么气势汹汹地拔刀杵在那里,对手却看都不看她一眼,很显然根本没把她当回事,这情形显得十分好笑,谢艾悠闲地喝茶,丝毫没有解围的意思,好半天,醉月自己收刀,气呼呼的坐在椅子上,旁边的谢路摇摇头,单以气势论,醉月不及凉星多矣。 董怜道: “直走确实不合适,就算成了也会落个狂妄自大、公然背主的名声,然乔装又未免低了名头,会让石赵看低了我们,虽然我们此次结盟,凉州并不图谋太多,但也绝不能被人看扁,如此我们只剩两条路,一是从南边取道成汉,再借道司马晋氏一段路程,转向石赵,另一种,就是北走取道铁弗匈奴部落,前往襄国。” 谢艾放下茶杯道: “你们怎么看?” 醉月抢着道: “当然是选南方了,首先取道成汉不是问题,而大晋乃是大公子的家乡,以陈郡谢氏的名头,大公子完全可以在那里想怎么走就怎么走!” 董怜微微皱眉,见谢艾并没有露出异样的神色,心中对醉月的身份有了一些猜测。中华楼对每一个成员的背景都有所了解,不说每一个人都知道根底,但也差不多,然只有三人不甚明了,其中一个就是醉月! 谢艾道: “星的意思呢?” “都一样,铁弗匈奴现在属于鲜卑的藩国,既然月觉得南走合适,就走南边吧!” 醉月心中一凛,知道自己刚才急于表现之下得意忘形,露了马脚,平生第一次,她觉得自己屈居在凉星之下不冤! 谢艾道: “好!后天一早,我们就出发!月,你回去准备;星,你留下!” 醉月看了两人一眼,第一次没有吵闹,退了出去。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6章 不忘初衷 醉月走了,谢艾又遣走谢路回身道: “星,你不是说要走吗,什么时候动身?” 董怜不语,谢艾等了半天,见她没有回话,在她旁边坐下悠悠道: “从在酒泉地下宫殿遇到你开始,五年了,我从来都没有问过你的来历,现在星要走了,难道也不告诉我吗?是不是以后我连看望星的机会都没有!” 董怜沉默了一会,道: “这次,我陪你一道去襄国。” “我知道,你那么说了,我就明白你也会去!” “我可能——不会再回来了。” 谢艾倒退一步,吸了一口凉气震惊道: “你的意思是:你的目的地是襄国,你是石赵人!” “我是汉人!” 董怜站起来,看着谢艾,冷声道: “无论身处哪里,我永远都是汉人!” 即使在五十六个民族和睦大相处的现代,董怜也没忘了自己的民族出身,身为炎黄龙的子孙,这是一件可以向全世界都能骄傲宣称的事实! 谢艾坐下来,想了想道: “五年前,两赵大战,那一役,石虎义子石瞻战死,石赵火祆教圣女下落不明——” 董怜沉默在那里,不承认也不否认,谢艾道: “我明白了!你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 董怜目光一转道: “如果可以,尽你最大的能力,保住凉州,不要让它落在石虎的手里。” “你不想看到石赵做大?” “两赵开战已经有了一些小序曲,石虎领兵一路向西,已破了十余个州府,本来汉赵就已经岌岌可危,民心涣散,石虎所到之处马上纷纷投降,可是石季龙那个大魔头一路杀降,不分胡汉,所过之处全部变成了坟场。这不是他第一次这么做,也绝对不是最后一次,只要他活着,这种惨绝人寰的景象就将会在我们炎黄子孙的发源地上不断上演,除非,羯胡这个邪恶的民族彻底消失!” “星!” “我不是圣人,可是我爱我家!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谢艾闻言情绪上扬,半晌道: “右安受教!在下明白了!” 董怜转身就走,毫不留恋,谢艾道: “我以后还能再见到星吗?” 董怜顿住脚步,不答反道: “我本姓董,名怜,小字阿玖,是宽夫公的后人!” 说完就走了。 谢艾却闻言大喜,星这是把他当成真正的朋友了。 两天后,谢艾整装出发。 士族大公子出行,排场做的足足的,何况谢艾还是酒泉太守,二百八十名护卫前后随扈,另有丫头婆子数十人伺候沿途起居。 大公子风雅,自是少不了美女相随,董怜和醉月陪同谢艾一起出来,可是眼前的一幕不禁让她大跌眼镜,车厢是比后世电视剧中的看起来高大宽敞,可拉车的居然清一色是牛! 谢艾看董怜的表情,以为她被这排场惊住了,微微笑了笑。 董怜明白他误会了,可却懒得解释,嘴角微微抽了抽,燕伶在后面小声嘀咕道: “用牛拉车,等到了襄国,仗不会都打完了吧!” 小新一副瞧不起的嘴脸道: “士族出行,皆以牛车代步,这是身份的象征。土包子,不懂就闭嘴!” 燕伶大大咧咧道: “我是不懂啊,牛凭什么就比马金贵,不都一样四个蹄子一个尾巴,难道是因为多了两只角显得威武?你给我解释解释呗!” 小新愣住了,这问题她根本答不上来!燕伶却不肯放过她,嘲笑道: “原来你也不懂,我这土包子货真价实,童叟无欺,你却是黄泥镀上了黄金,装模作样!用妹妹的话怎么说来着?哦!对了!就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小新被气得七窍生烟,燕伶却得意洋洋的挑眉。 醉月看着董怜道: “你的侍女赢了,你很得意?” 神经病! 董怜连个眼神都欠奉,直接上车。 又是这个样子,仿佛她做什么事都是小孩子打闹,不值得一提。 醉月咬牙,她争不过,打不过;她的侍女一样争不过,打不过,难道就这样子被她们一辈子踩在脚底下? “醉月,别耍小孩子脾气了,快上车!” 谢艾的声音传来,醉月更加气愤,有心扭头不理转身就走,又觉得不能白白便宜了董怜和谢艾独处,何况她也不愿意放弃这能和心上人同车的机会,犹豫了一下,还是上了车。 车行了一会,董怜就多少有些明白为什么晋朝士族会风行牛车了:相对于马车而言,牛车缓慢但平稳,乘坐起来更加舒适,这对于越来越腐朽、沉沦于享受的士族门阀来说,确实是再正确不过的选择。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7章 离开酒泉五里,一队人马等在路边,谢艾下车道: “都下来吧!” 醉月掀开车帘子疑惑道: “怎么,这么快就休息了?不过,对于大公子来说,这也是应该的!” 拍马无下限! 燕伶撇撇嘴,谢路牙酸,看董怜也下车道: “我们当然不能真的坐牛车去,否则等赶到襄国时,仗都打完了吧!” 燕伶吐吐舌头,小新奉承道: “大公子真是考虑周到,如此既讲究了排场,不堕威风,又不耽误正事,好一个一举两得!” 果真是——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下人! 董怜揶揄的看着谢艾,看得向来以温文尔雅着称的大公子,也紫涨了面皮,恼怒的瞪了她一眼,董怜失笑,利索的下了马车,骑上了旁边的战马。 燕伶却不管这些,高声道: “怨不得要换成马,否则怎么拍马屁,牛太轻,吹吹皮还可以,拍就不行了,牛蹄子可是很厉害的!” 醉月和小新顿时怒目相视,燕伶耷耷肩膀,两手一摊,摆出个无辜的姿势,做个鬼脸,爬上了一边的红马。 眼看着这无聊的戏码又要没完没了,董怜轻斥道: “好了,就你话多,还不快走!” 燕伶马上作老实状,规规矩矩的跟在后面,这么一来,醉月主仆二人也不好发作。 这一来速度就快了很多,不过一天就通过了吐谷浑与仇池地界,进入成汉的范围。 一进成汉,董怜就感觉醉月和小新明显不同了,说不清是什么,但是醉月似乎瞬间高大起来,虽然在他们面前,她努力在克制,但那种好像怎么样了的气息,压也压不住。 董怜心中对醉月的身份有了新的认知,面上却不动声色,果然,这天休息的时候,怪事出现了。 就算谢艾是世家出身,就算他名满天下,但也不至于让客栈从掌柜到侍从全部卑躬屈膝到了极点,醉月看起来更不自然,她绷着脸皮,极力表现得不做作,反而露出的马脚更多,董怜看着她坐立难安,又掩饰不住得意的样子,心中暗暗好笑,却也不拆穿她,就像什么事都没发觉一样,身心却难得放松到了极点。难得有这么好的条件,不用考虑安危,因为有人暗中保护;没人计较得失,因为有人巴不得多付点账,还有好酒好菜好住处招待,不享受那是傻子! 本来很快的路程,在醉月有意的拖沓下,硬是走了三天。 如此享受,董怜很满意,自是全程配合,一句话都不多说,也不晃出来碍人眼。 醉月巴不得再多表现一点,第一次对董怜的识相表现出了和颜悦色,也顾不上董怜会不会疑心什么了,恨不得把这几天当成一辈子好给谢艾,什么好吃的好用的不要钱似的往上堆。 最惬意的就是燕伶和谢路,唯一浑身难受的就是大公子,谢艾被烦透了,偏偏本性如此,不好伸手去打笑脸人,总时不时用哀怨的眼神去瞪董怜。做戏谁不会,董怜故意装作看不懂,用一种疑惑无辜的表情演给他看,看得谢艾头疼牙疼后又忍不住气得胃疼。 再好的日子也有尽头,三天后终于来到了大晋边境,大牛车再一次出现,一大群侍从等候在那里,看见谢艾齐身行礼道: “大公子!”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8章 天人之姿 晋朝与石赵,此时在这一地界,以黄河为界,董怜一行人需乘车到码头,水路前行二百里后,再弃船北行。 北地也有士族生活,然在战火多年荼毒下,很多礼仪规矩体统什么的都精简了,这是董怜第一次看见士族大家如此奢华繁缛的排场。 一大群人,井然有序的侍候着大公子一个人洗去一路风尘。 这情形看得醉月满眼倾慕:两个标志的小丫头,捧着银盆、绸布伺候谢艾净面,随后八个侍女展开棉布,围起换衣间,供大公子沐浴,又四个侍女托着盘子进去侍奉更衣,衣服穿起来也很有讲究,有里衣,夹衣,中衣,外衣,林林总总七八层;配饰也相当考究,玉为上选,另有两个小厮准备软水单独涤足,整套看下来,不知怎的,突然让董怜打了一个哆嗦,谢艾的声音传来道: “重新准备,为两位女郎更衣!” 大公子这么说,就说明这两个女子地位不同,就算是为主子暖床的侍妾,他们也不敢怠慢! 下人自去准备,醉月好整以暇,就等着人来侍候,董怜却眼皮突突跳,忽然退后一步躬身对燕伶道: “属下失礼,僭越了!” 燕伶愣住了,不知道这妹子上演的是哪一出? 捧衣过来的侍女恍然大悟,原来这位才是正主,只是公子什么眼光,虽然燕伶眉眼也很耐看,但很明显比后面那位差一大截,难道是因为出身的关系?毕竟上品无寒门,下品无士族! 不过大公子的事她们管不着也不敢管,吩咐什么就得做什么,一个侍女对燕伶恭敬道: “请女郎沃面!” 这一套繁文缛节,就算董怜自幼接受过李氏悉心教导,都不敢保证不出错,燕伶一个山野长大的女汉子,更是完全搞不清状况就被董怜给卖了,她咽了一下口水,傻乎乎道: “沃、沃面?什么意思?” 主子领回来的人,居然如粗鄙村妇,这是怎么回事? 燕伶也感觉自己问了一个白痴的问题,急忙看向董怜。董怜心虚,赶紧做了一个动作,燕伶恍然大悟道: “原来是洗脸啊!你说洗脸就洗脸呗,说什么沃面!是不是有病!” 一个侍女恭敬道: “回女郎的话,夫子有言,辄以水沃面,礼之!” “啥?啥?你在说啥?” 燕伶舌头打结,董怜忍不住偷笑,谢艾整理完毕,出来看见这滑稽的一幕,不赞成的看着董怜道: “星!” 董怜扬扬眉,自己也感觉有些不厚道,拉开燕伶道: “取来!” 侍女看看董怜,再看看燕伶,最后看向大公子,明白了,这是这妙龄女郎吸引大公子的一种方式,这才对嘛! 董怜要是知道她们会这么想,准得呕死!算了,既来之则安之,客随主便吧! 这么折腾了一个时辰后,总算完事了。 谢路道: “公子,膳食准备完毕!” “嗯,让他们摆好!星和月都快出来了——” 一语未了,醉月盛装出来了,这姑娘确实很美,长裙拖曳在地,宽幅广袖,头上珠翠环绕,她走到谢艾面前,微施一礼,柔声道: “公子安!” 谢艾点头。 醉月满意的起身,这衣服很好的衬托了她的身材,且材质柔和,穿起来很舒服。 燕伶被董怜也拖着进去收拾了一下,可她打死也不换衣服发型,此时跟着董怜边出来边嘀咕道: “妹妹,那是衣服吗?那分明是一匹布!剪吧剪吧够好几个人穿了,那么长的后摆,都耷拉到地上了,万一被踩住,都能跌掉门牙——” “闭嘴!” 董怜懒得掰正她,何况这一整套下来,搞得她也不耐烦了,谢艾见她衣服虽然换了,却未梳鬓发,满头青丝绞干了,通顺下来随意披在身后,拖曳的衣装散散的披在身上,却看起来并不邋遢,反而带着一股随性洒脱之美。她慵懒的走过来,那另类的气质,是这个时代的女子所不具备的,仿佛天人之姿,雍容华贵,又带着一种野性的光辉。 这群随从,是士族大家从小就培养的,一个小厮甚至都比一方县令懂礼法,董怜这个样子,事实上可以让许多人诟病,就算碍着主人面,他们明面上不说,心里也会嘀咕,可谢艾明眼看过去,却没一个人露出轻视之色,心中不由得感叹:星的魅力果然无穷! 这么一比较,醉月就显得刻意老成了许多,虽然她确实比董怜年纪大,但女人嘛,谁不希望自己总是二八年华。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9章 一番精心的打扮,最后又被比下去了,偏偏这个人还是她最讨厌的,且几乎未修边幅,醉月怒火中烧,可是谢艾面前她还是知道分寸的,没有贸然发难。 膳食很丰盛,却只有三个人用,这是真正的士族排场,哪怕出门在外,也铺了流水式的长长一条桌子。 贵族用餐,贵精不贵多,讲究的是色香味俱全,有些菜,好大一个盘子,却只在中间有一小点;还有些菜,点缀的东西比真正的菜品还多。 谢艾吃的斯文,董怜看得赏心悦目,她端着杯子漫不经心的轻啜,细细端详,从没见过有人吃饭也这么斯文好看,这么文雅;醉月很明显也受过这方面良好的教育,董怜眯起眼,这是在中华楼学不到、也是不必要学的。关于醉月的身份,她心中有了答案,然就剩一层窗户纸未捅破了,醉月还在极力掩饰,谢艾不说,董怜也就不追问。 小新端庄有礼地在醉月后面帮忙布菜,燕伶看她那样子,不知道哪根筋不对,也装模作样的学着给董怜布菜,鱼看起来很好吃,那姑娘能给你整盘子端来;鸡好香!她敢踩着凳子,一手撸一根鸡腿,或许是觉得这粗鄙的举动看着堵食,但凡她动过的东西,醉月就不再用,结果一会功夫后,除了谢艾面前还有几盘子,醉月就没得吃了,她看着燕伶依旧搬得正欢,董怜面前已经堆成小山了,也不制止,反而饶有兴致的看着,顿时火大了,“砰”的一声,摔了筷子道: “凉星,你这侍女到底懂不懂规矩?” 燕伶才不理她,接着搬盘子道: “妹妹,快吃,盘子挺大,东西太少,一会就没了!” 董怜放下杯子,慢条斯理的吃了一口燕伶堆过来的东西,赞道: “好香!” “凉星!” 醉月尖叫,声音有些刺耳! 董怜故作难忍的往后挪了一下道: “别这么大声,注意形象!” “你——” “好了,燕伶本来就不懂规矩!你又不是不知道。” “那你不会教她,就让她这么出来丢人现眼?” 董怜两手一摊道: “问题是我也不会啊!” 这无赖的表情,气得醉月几乎发疯。 从来都是懂规矩的看不起不懂规矩的,明礼的笑话粗鄙的,头一次见有人把不懂规矩也能表现出是一种赞美,还那么理直气壮的把懂礼的气得发疯,偏偏做完了还没让人觉得她失了风度。谢艾的手下长见识了。 谢艾无奈的放下筷子道: “星,你不要欺负月!” 一句话说得醉月红了眼眶,英雄出来救美了,美顿时化成了美好的小白兔,按照惯例,董怜这个恶人必须马上想办法脱身,否则就会被正义的王子给咔嚓掉。 董怜扬扬眉,看旁边正盯着谢艾面前盘子的燕伶道: “好了,就这些吧,你先下去!” 转身对一个仆人道: “给她找一点吃的东西,分量要足!”又道:“再准备几个好菜,问问你们主子,那边那位女郎喜欢吃什么?” 侍女躬身答应,醉月自觉找回了面子,又恢复了端庄的样子,董怜失笑,忽然目光变冷,倏地起身,从桌子底下,抓住了一只手!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0章 忠良之后 “嗷!你这臭女人,放开我!” 是个孩子! 董怜顿时松手,这时节所有人都站了起来,旁边几个护卫已经拔出刀,众人一起动手,将桌子掀开,一个脏兮兮的小孩子露了出来。 几个仆从马上跪倒求饶,谢艾一摆手,那几个人还来不及说什么,就被拖了下去,至于是杀还是驱逐,董怜都不关心,她仔细的观察这孩子,小家伙大约只有五六岁,身上有些脏,料子却很好,很瘦弱,脸上挂着泥巴,看不清容貌,一双眼睛却特殊明亮! 这样的孩子不是流民或者贫苦人家能养出来的,董怜和谢艾对视一眼,醉月见他手里还抓着吃的,上前道: “你是不是饿了,告诉姐姐,你是谁?怎么会出现在这?到这里来干什么?姐姐就带你去吃好吃的!” “滚开!离小爷远点,你个丑女人!” 被人说丑,是个女人都受不了,哪怕那是一个孩子! 还没离开的燕伶拍手笑道: “都说小孩子不说谎话,小新,这是你对我说过的吧!” 小新不搭理她,董怜横了燕伶一眼,上前一把捏住那孩子的胳膊。 “嗷!你个臭女人,放开我!” “你怎么躲在这里的?” “小爷凭什么告诉你!嗷!” 董怜手上用力,脸上却挂着迷人的微笑道: “好!燕伶,我们好久没吃肉了,我最喜欢小孩子的肉,尤其是瘦弱的!” “啊——你这女人好恶毒!小爷全身都是毒,让你这女人吃了口上生疮,嘴上流脓,肠穿肚烂!嗷!” 董怜手上加力,看向燕伶一字一句道: “既然这样,那就好好洗干净,然后扒皮!” 燕伶伸手去接,小东西终于害怕了,哇哇大哭道: “别、别,我说!” “可我不想听了!” “你这女人怎么这样,亏我刚才还觉得你比那个花公鸡漂亮!” 醉月大怒,董怜目光转冷道: “小东西!心眼还不少!这时候还在挑拨离间,我看扒皮之前,应该先割了你的舌头!” 小孩终于撑不住了,眼泪噼里啪啦往下掉,看得燕伶啧啧称奇,董怜缓了一下手,将他带到身前,拿出手帕擦他的脸道: “哭什么!就这么点出息?男子汉流血不流泪!没人教过你吗?” 小孩狠命用手背擦了一下脸道: “我是男子汉,我不怕流血!” 董怜赞许的点点头,得到肯定的小孩低下头,刚才还像小霸王一样,这会却怯生生道: “他们反了,爹死了,现在他们走投无路,要去投靠胡人。爹一生都在为驱除胡人而战,他玷污了我爹的名声!” 这几句话说得没头没脑,董怜凝眉,看了谢艾一眼,后者点点头!董怜道: “你怎么会躲在这里?” “他们要到河那边去投靠敌人,我趁他们忙乱逃了出来,看见好多车,就偷偷躲在车子底下,后来又到了桌子下面,我饿了!” 小孩说到最后,红了脸,似乎饿了是一件多么羞耻的事情。 董怜接着擦了擦他的手道: “你是个勇敢的孩子!现在让那个姐姐带你去洗洗,然后再吃饭,好吗?” “那我回来时,你——还在吗!” 董怜点点头,小孩露出笑容,跟着燕伶去了。 谢艾笑着上前道: “星似乎猜出他是谁了?” 董怜走到旁边坐下道: “嗯!虽然我们不在凉州,但中华楼的情报还是每天都能收到。你说过晋朝这边世家正在为了利益而争斗不休,琅琊王氏与苏俊先后兴兵,这中间还牵扯到一个人,就是祖约。” 醉月道: “祖逖的弟弟!” “不错!” “那这孩子?” “祖逖的儿子!”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1章 祸起萧墙实可伤 醉月道: “不会!祖逖的儿子已经二十多岁了。” 董怜摇头道: “祖逖的长子祖涣,今年二十一岁,是他的嫡子,这次也参与了叛乱,兵败后与其叔已于三日前帅宗族投向石赵。除此之外,有消息说,他还有一个庶子,是祖逖从外面带回来的,生母不详,我想,应该就是这个孩子。” 三人一起沉默,不管胡汉,也不管地域如何,甚至不论古今,祖逖在哪里都是一个值得敬重的英雄。他数次北伐,一生都致力于为收复华夏故土而努力,可惜生不逢时,天下乱象已生,非一己之力所能改变;又不得遇明主,忠心耿耿还受人猜忌,在权利的倾轧下最后忧愤成疾,郁郁而终,沦为了政治的牺牲品。偏偏子嗣与继来者都不争气,祖约好大喜功,没本事、没眼光,既不能审时度势,又不能做个纯臣。祖涣靠着父亲的余荫做了游击将军,却一点主见皆无,完全随着叔父一边倒,兵败后竟举家逃往石赵,此举完全是狼入虎口,既玷污了祖将军死后的名声,又自绝于朝廷汉家。 谢艾道: “陈郡谢氏与祖将军有些交情,我与祖将军也有几面之缘,最初我去凉州,及至后来往返两地之间,他的驻防都给了我很大的方便!” 董怜叹了一口气,谢艾道: “星在想什么?” “没什么,只是感叹祖将军一世英雄,却后继无人。” 醉月皱眉道: “祖逖一行与石赵不是死敌吗,他的儿子怎么会去投靠石赵,会不会弄错了?” 谢艾道: “祖家军与石赵的情形有些特殊。祖逖生前与石赵似敌似友,双方数次大战,各有损伤。当年有人叛逃石赵投靠祖逖,祖逖二话没说,让人绑缚了直接押送给石勒,同样石勒也一样,双方互不接受叛将,此举让南北双方之间的一些小势力,都有了一些忌惮,此后数年间,这另类的相处方式使双方保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双方都得到了休养生息的机会。” 董怜嘲讽道: “可惜朝廷看不到这一点,当日祖逖势大兵力强劲,几大世家却为了各自的利益争相拉拢,由此导致小皇帝疑心重重,不仅挡住了北伐大业,寒了忠臣的心,也让自己再次陷入内耗混乱之中,现在石赵做大,鲜卑已成气候,再想重新集结力量收复中原,那不是几代人就能完成的事!所以说,任何一个朝代的衰亡,都是从内部开始的,根子若是掰不正,就永远也无法重新立起来!” 谢艾沉默,身为世家出身,他在这上面无从置喙,半晌道: “星准备怎么安置这孩子?” 董怜回头: “他的宗族已自绝于大晋,若不想埋没他,只能带他去襄国!” “你也要去投靠胡人吗?” 小孩从旁边过来,燕伶带他收拾了一番,只是队伍中没有小孩的衣服,侍从只好草草的剪短了几件成衣,微微锁了几针,勉强穿着。 董怜弯下身体,与他平视着道: “穿着脏衣服,或者被敌人抓了,你还是你父亲的儿子吗?” “当然,不管到哪里,也不管什么时候,我永远也不会忘记父亲的教诲!” “那么去了襄国,你就不是你了吗?” “我当然是我,可我们为什么要去哪里?” “襄国也是我们的土地,为什么我们不能去?” “可现在那里住着胡人!” “那就想办法把他们赶走!” “去那里就能赶走胡人吗?” “你想要赶走他们,总要知道他们是什么人,都做些什么,有什么弱点。” “我明白了,父亲教过我,这叫知己知彼,百战百胜!我们是要混进胡人那里做奸细吗?” 醉月偷笑,谢艾也弯起唇角,董怜不在意道: “混入我军的探子叫奸细,我们混进他们那里,叫——潜伏!”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2章 任重而道远 小孩似懂非懂,董怜拉着他来到重新摆放好的桌子旁边坐下道: “你叫什么名字?” 小孩沉默半晌,在董怜的注视下,低下头道: “我没有名字,我爹一直都叫我阿宝!” 董怜看向谢艾,谢艾也重新落座道: “士族子弟六岁序齿,这孩子应该还不到六岁,所以只是取个小名先叫着。” “我、我今年二月就已经满六岁了!可是——” 可是父亲没了,一个庶子本就不受待见,偏偏他的嫡兄又去参加叛乱,自然没人再管他。 董怜道: “我给你取个名字吧,从今天起,你就叫道重,小字阿宝!” 祖道重?任重而道远,小孩看着董怜,眼睛中忽然迸发出异样的光芒,忽然下了座位,退后一步叩首道: “谢姐姐赐名!” 董怜一笑道: “好,你今日叩拜我,认我为姐,此后我定会护你!” 此后,这刚满六岁的稚童就这样加入了谢艾的随行队伍中。 半日后,他们在渡口登船,此时已是四月中期,黄河流域一片生机盎然,侍者在船头摆好了座位,端上了清茶,董怜换上一袭男装,摇着扇子,惬意的坐在摇椅上看风景。 燕伶出来看了她一眼道; “妹妹好自在啊!” 董怜眺望远方,悠然道: “此一去,注定会腥风血雨,燕姐姐想好了吗?” 燕伶也坐下道: “当年我随你跃下悬崖时,从前的燕伶就已经死了!此后我就是我,就是妹妹的姐姐!” “好!” 燕伶的过往,董怜从未过问过,以后也不会再提起,这世上谁人没有秘密,她自己不也满身是迷。 一阵轻巧的乐声传来,婉转温柔,燕伶道: “哪里来的音乐?” “嘘!别说话!听!” 燕伶撇嘴,她老人家天生就没长一双能够欣赏音乐的耳朵,见董怜已闭目,似乎陶醉其中,便住了嘴远处看去。 一艘画舫慢慢映入眼帘,这时节能够拥有如此画舫,且在黄河水面上来去自如的必定非富即贵,身份了得,两船渐渐靠近,乐声却慢慢停了,谢艾和醉月不知何时也来到了船头。 醉月道: “要去结交一下吗?” 谢艾道: “士族世家同气连枝,既遇上了,自然要去打声招呼!” 两船更近了,一人站在船头作揖高声道: “是陈郡谢大公子的船吗?” 谢艾上前一步回礼朗声道: “正是右安,不知是哪一位?” 对方不语,很快两船相接,一个侍者站在船头道: “我家主人恭迎几位贵客船上一叙!” “你家主人是!” “大公子上船便知。” 三人互视一眼,都不是怕事的主儿,一起通过踏板跳上来船。 这画舫很精致,用的全是上好的乌木,装饰也很特别,温和中带着一股粗犷和豪气,董怜心中暗暗赞叹,对这船主人多了一些欣赏。 三人来到内仓,里面的装饰既豪华又不失大气,一桌酒席已经摆好,两个少年打扮的人站在旁边,见几人到来,拱手施礼道: “贵客到来,在下兄弟二人有礼!”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3章 谢艾三人还礼,其中一个年轻人道: “请坐!” 谢艾也不矫情,带着二女落座! 侍女有序的又添了几道菜,却都是鱼虾一类,董怜默不作声的暗中打量了一下这两个少年,一个肤色白暂,面貌俊秀,双目如星,贵气十足,说话间顾盼神飞,另一个英气十足,言行间颇有一些指点江山的气势。 谢艾见侍女退下了,抱拳施礼道: “不知两位如何称呼?” 那白暂的少年道: “在下司南,这是我的朋友元子!” 姓司?董怜心中一动。 谢艾顿了一下,似乎没听过大晋有这么一号人物,可看这架势,这两人必定来头不小,不过既然人家不愿表露太多,自己也不好追问,顺着道: “原来是司兄和元兄,右安有礼!” 司南道: “大公子不必客气!久闻大公子贤名,我兄弟二人今日在此游玩,碰巧遇到,心甚慕之,冒昧相邀,还请不怪!” “司兄过誉,能够结识二位,是右安的荣幸!” 司南微笑道: “小弟特在此次备下薄酒款待诸位,这些鱼虾都是从浊河刚刚打捞上来的,鲜嫩无比,还请各位赏光!” “司兄客气了!” 宾主双方开始动筷,初春的鱼儿甚是肥美,尤其在这没有污染的时代,董怜尝了尝,确实爽口。 这时代都讲究食不言寝不语,不过这规矩大都是定给内宅的女子的,男人酒席间谈笑风生,是很正常的事,司南动了几筷子道: “听闻大公子现在凉州任职!” “惭愧惭愧,在下现任酒泉太守!” “哪里!凉州也是我大晋的土地,大公子不必如此拘谨!” 谢艾微笑着没有接话,元子此前一直没有作声,此时忽道: “大公子对现今时局有何看法?” 谢艾当然不是草包,可是对着这两个来历不明的贵介子弟也不能信口开河,放下杯子道: “元兄指的是哪一个方面?” “比如现在的朝堂!” “还请元兄见谅,我父久病缠身,偏又嗜酒,安少时离家来到酒泉,这些年与朝堂信息知道得太少,无法评论!” “那北方的时局呢?” “从表面上看,各方现在都努力维持着一种平衡!” 这不废话么?还不如不说! 元子不死心道: “那凉州府呢!” “这个请恕右安无礼,某添为酒泉太守,实不好说得太多!” 所以聊了半天,元子其实什么有用的东西都没听到! 司南忽然哈哈大笑道: “不愧大公子!好了,兄长,我们今天就谈论诗词,不谈论国事,大家请!” 司南说到做到,接下来真的就一直与谢艾以文会友,这些醉月多少还能接上一两句,董怜却根本一窍不通,枉费李氏多年的教导,眼见那几人聊得正欢,董怜默默放下筷子,悄悄退了出去! 清风悠扬,董怜靠在船头,扶着栏杆眺望,忽听元子道: “山河破碎,壮志难酬,惜当日士稚闻鸡起舞,中流击楫,然终是北伐梦断,恩怨两成空,壮哉!悲哉!” 董怜也不回头,元子也扶上栏杆道: “这位兄台如何称呼?” 董怜微笑不语,元子也不追着问,耐心的等着,半晌董怜道: “请人上船之前,却没调查清楚这人的来历,司马皇氏不会如此粗心吧!”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4章 元子一愣,随即饶有兴味的看着董怜道: “怎么说?” 董怜看着明知故问的某人,顺着道: “小女子很愿意解惑!” “请讲!” “司之一姓,源于神农氏,然据我所知,大晋现如今的士族大家,并无司氏一族。而遍观整个天下,能有如此排场,又可以如此女扮男装还不失潇洒贵气的人就只有一个,那就是当今大晋皇帝的姐姐,南康公主司马兴男!” “说下去!” “据闻南康公主乃是先帝的长公主,还是嫡长公主,性格豪爽刚烈,颇具男儿气概,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哈哈哈,说得好,那么我呢?” “三年枕戈泣血,一击旨在复仇,南康公主的准驸马、安东将军桓彝之子——桓温!” 桓温脸上现出了凝重之色,舱内司马兴男笑着出声道: “传闻大公子在凉州收纳了许多流亡的汉民,中华楼凉星醉月、朝风扶露名闻天下,就不知这一位是——” 董怜回身施礼,只见谢艾陪着南康公主从仓里走了出来。 董怜道: “在下凉星!” 司马兴男上前一步拉住她的手,旁边桓温马上黑了脸,正欲阻止,公主殿下显然很了解他是什么尿性,剑眉倒竖横了他一眼,看得驸马爷胆突突,到嘴的话硬是咽了下去。 司马兴男道: “好聪明的妹妹!” 董怜还未答话,桓温瞪大眼指着董怜道: “你说——她是女的!” 司马兴男不搭理他,董怜微微一笑道: “中华楼凉星醉月、朝风扶露,除了朝风,余者皆为女子!” 桓温现出了尴尬之色,看着跟出来的醉月道: “那她是——” 醉月微一点头道: “吾乃醉月!” 这举动在桓温一行人看来就是很傲慢了,大公子身为主人都比她谦卑,世上很多事都是先入为主,哪怕桓温等人后来知道了醉月的身份,也没改变醉月在他心目中的形象。 醉月见几个人问了她一下姓名,又聚到一起重新交谈起来,完全视她如无物,心中愤恨不已,可是今时此地,她不敢造次,大公子和南康公主也就罢了,桓温一个靠公主上位的小白脸凭什么也瞧不起她,还有董怜,一个贱民而已,心中暗暗着恼,总有一天,她要这两人好看! 桓温命人在船头重新摆上桌子,侍女献上新茶,司马兴男道: “如今朝廷正是用人之际,不知大公子可有兴趣回来为我司马氏所用!” 谢艾沉默了一会道: “多谢公主殿下提携,然右安离开家乡已久,且对于朝堂一事并无兴趣;今凉州虽然偏安西北,但仍是我大晋之地,吾愿倾尽余生之力,为大晋守好这西部边陲!” 司马兴男并不强求,且就如谢艾所说,凉州依然是大晋的势力范围,何况有陈郡谢氏在,谢艾也不会生出什么想法,遂淡然道: “如此本宫就不强求了!” 董怜看着这对年轻人,都是在历史中留下名号的人物,忽然心血来潮道: “陈郡谢氏乃是大族,我倒可以举荐一人!” 举荐族人的是个外人,哪怕算是手下那也是外人,别说公主殿下一行,就是谢艾也有些不解,据他所知,族中并无更出色的子弟。 董怜神秘一笑,说了一句谶言道: “天下苍生望谢安!” ------题外话------ 家里人轮番重感冒,抱歉!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5章 谢安? 单从姓氏来讲,确实可能是陈郡谢氏的人。 谢艾皱起眉头,中华楼搜集四方信息,并没有遗漏下陈郡谢氏,况且能从凉星嘴里说出来的人物,必定有大能,可这么多年来,他却从未听说过这么个人物。 司马兴男看谢艾的脸色,就知道他也不知,可大名鼎鼎的凉星绝不会随便胡诌一个人物给他们,两方人四双眼睛一起看向董怜。 董怜微微一笑,避开他们的目光,她无法多说,也说不明白,此时一种孤寂忽然包围了她,只掉头悠悠地看着混黄的浊水。 忽地长风骤起,满帆的小船在水中随之巨大的起伏,风卷起了她的长发,浪花扬起一串串水珠,不时溅到身上,这一刻,她忽然感受到了当年东坡先生面对这壮美河山的抒发和对历史风云人物的追忆,忍不住低吟道: “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故垒西边,人道是,三国周郎赤壁。乱石穿空,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江山如画,一时多少豪杰。遥想公瑾当年,小乔初嫁了,雄姿英发,羽扇纶巾。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故国神游,多情应笑我,早生华发。人生如梦,一尊还酹江月。” 词在这个时代还没有兴起,只有一些乐府诗歌,何况当年的战场在长江而不是在这黄河,但这意境并不影响听到的四人心中的震撼,这样的话,会是怎样一种情怀才能抒发出来的! 四个人就这么望着那个在船头的女孩载起沉浮,谢艾的双眼终于流露出了深深地爱慕。这一刻司马兴男忽然有了一种感觉,似乎大公子也应该在这女孩之下。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仆人出来道: “秉公子,时辰已经不早了,我们应该回去了!” 几个人回过味来,司马兴男再度拉起董怜的手,从脖颈间掏出一枚精致的玉坠放在她的手心道: “妹妹,非凡人也!我甚是喜欢,盼望他日再相聚,我们再续姐妹情缘。” 董怜也不推辞,她少有女人缘,南康公主是难得让她产生好感的女人,接过来利落的挂在自己脖子上道: “或许他日,我真的要麻烦公主殿下!” “妹妹若来,随时欢迎!” 两方作别,谢艾带着两人回到了自己的船上,南康公主和董怜就在船边的注目中分离,越来越远,直至再也看不见! 谢艾道: “星似乎很喜欢她!我还从来没见过星会喜欢一个人,还是一个女人!” 这是什么话!走过来的燕伶翻了一个白眼,直接对着董怜道: “妹妹,你总算回来了,那个小祖宗看不见你就不肯吃饭!真麻烦!” 董怜转过身道: “你带他过来!” 燕伶应声下去,董怜坐下来道: “南康公主名不虚传,那个桓温更不简单!” 小白脸?醉月疑惑道: “桓温?” “安东将军桓彝之子。当日苏俊叛乱,桓彝不肯参与,其部下江播与苏俊手下勾结,联手杀害了桓彝,桓氏一族由此衰落,据传当时桓温才刚刚十五岁,拒绝一切怜悯与施舍,白天努力做工贴补家用,晚上苦练武功准备报父仇,没想到三年后江播居然病死了,桓温一腔热血无处迸发,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在葬礼上屠了他的三个儿子,就此灭了江家满门。” “是个真男人!” 燕伶带着祖道重出来接口道。 董怜摇头,看谢艾和醉月一脸赞同,祖道重更是露出崇拜的表情,心中叹了一口气,要是在法制健全的现代社会,犯下如此大案的人,那只能是死路一条了,可这个时代,人们都敬佩那种敢于报父仇的勇士,所以桓温不仅没怎么样,还可以迎娶大晋的公主,当然这中间少不了某些人的运作,但这一切和结果相比,就显得不重要了。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6章 这话题没法再继续下去,董怜就此打住,拉过祖道重一顿训斥,直到那小家伙羞愧的低下头,再不敢言语了才罢休。 收拾了熊孩子,一行人继续赶路,不过两天,就来到了山东地界,凉州使者要来石赵的信息早就送了过来,石赵这边专门委派了官员在码头迎接。 再一次踏上石赵的大地,董怜一瞬间冷了,周身散发出一种无形的寒气,让所有人都忍不住绕道而行。 谢艾不知道董怜究竟发生过什么,但星自己不说,他也就不问。 一路北行,不过半日就到了襄国城外,此时已是黄昏,谢艾道: “现在进去,到达内城时也见不到任何人,我们在城外修整一下,明日再进城,星以为如何?” 醉月不岔道: “你是这次出使的使者,问她干什么?” 董怜不欲争辩,到了家门口了,也非生死存亡的时刻,无谓争这一时的长短,点头道: “听凭大公子安排!” 夜色渐深,旅途劳顿的使团早早安歇,谢艾却总有些心神不宁,披上衣服来到董怜门外,轻轻敲门道: “星,你睡了吗?” “……” 没人应答,谢艾皱眉,用力推开房门,床褥未动,看来董怜根本就没休息,难道是按捺不住,一个人进城了? 谢艾忽然有些慌了,直奔旁边的房间,听见燕伶的鼾声依旧,微微放下了心,董怜若真是走了,一定不会丢下燕伶,可是这么晚了,她去哪里了呢? 董怜此时正坐在一处屋脊上,她身边陪着一位宽幅广袖,面目慈善的大和尚,却是石赵的国师——佛图澄! “五年未见,小施主一向可好!” 董怜淡然一笑道: “每次我以为大和尚确实与众不同时,您都会给我个巴掌打掉惊喜!” 佛图澄面露疑惑,董怜接着道: “我以为多年不见,大和尚应该神神叨叨的说:‘小施主,贫僧当年就算到你必会逢凶化吉,且不日将要回归,如今看果是如此!’” 佛图澄无奈道: “小施主,贫僧不是算命的阴阳术士!” 不是术士,那也是神棍! 董怜当着老和尚的面撇嘴,佛图澄温和的笑道: “时过境迁,小施主依然不改初衷,难得!” 董怜一愣,缓缓收起了笑容,从离开的那一天开始,她似乎再没有做过这些小女儿的动作,可是当着佛图澄的面,她却一点约束的感觉都没有。 佛图澄,在她心中,那是父亲一样的存在! 父亲!董怜心中一痛,仰首将泪憋了回去。 佛图澄道: “施主此次归来,北边的天就会红了!” “我不回来,天也一样会被鲜血染红,且会一直渲染下去,大和尚要选择哪一种?” 佛图澄叹了一口气道: “老衲不知!” “您都看不到前路,那我们就走一步算一步吧!” “老衲不愿意看到施主手染鲜血。” “如果杀戮是为了制止更大的杀戮,流血是为了防止更多的流血呢!” 佛图澄不语,半晌后双手合十高呼一声佛号道: “阿弥陀佛,施主保重!” 佛图澄起身离开,董怜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道: “大和尚,您会站在我这一边么?” 佛图澄头也不回,走的更远一些道: “老衲不是一直都在施主身边么!” 董怜的泪终于落下来,如果一直不曾出山,她愿意自己永远都做个无忧的女孩,长大成人,相夫教子。可是她出来了,然后她没了母亲,又没了父亲,现在她不愿意连自己的信仰都丢了,如果连这一切都不存在,那她活着的意义还剩下什么?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7章 我回来了 谢艾在董怜门口等到天亮,才看到那少女踏着晨曦归来。 谢艾迎上去,有些急切道: “星,你回来了!” 董怜由衷的一笑道: “怕我一走了之,还是怕我莽撞的出手?” 谢艾讪讪一笑,温和道: “我知道你不会!” 知道不会还如此急迫担心做什么! 董怜也不戳破他,正色道: “给我一面令牌!” “你不跟我一起进城?” “我有一点事情想先去办!” “星!” “你放心,我不会做什么,只是去看几个人,晚一个时辰我就会赶过去!” “那我等你!” “我回来时,看见襄国驿丞已经到了门口,别耽误了正事!” 话音刚落,就有下人寻着找来了这里,谢艾有些担心,董怜道: “你知道的,我是石赵的圣女!这是我的地方啊,哪怕多年未回,我还是有依仗的,你怕什么?” 谢艾知道劝不住董怜,嘱咐道: “一切小心!我再给你留两个人,让他们在城门口等着,去了哪里,我会随时通过他们让你知道!” 董怜点头,回房换了一件衣服,出来时,谢艾已经走了,她缓步走出宅院,回望气势恢宏的襄国城,眯了眯眼睛,转身走向郊外。 顺着清风,沿着山路,董怜在远处遥望了一下仇宁芝的村庄,当年小哥哥的兵营已经不在这里了,可村庄还在,她没有去打扰任何人,而是拐过一个山头,来到一座坟墓前。 “爹!我回来了!” 董怜跪倒,抚摸着墓碑上的文字,泪如泉涌。 爹爹,您不孝的女儿回来了,您还能再看她一眼吗? 爹爹,她没有忘记她是谁,一路行来,她记得您说过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她很努力,虽然还不够,但她一定不会堕了祖宗的名声。 爹爹,您是不是已经和娘亲相聚了,等着我,看着我,保佑我,欠下的每一笔血债,我都会为你们讨回来! 可是爹爹,我还是好想你们,我想在娘怀里撒娇,我想爹爹摸我的额头,骂我死丫头,多少次午夜梦回,我在泪水中醒来,那种刻入骨髓的痛,让我再也无法安眠。 改变就会有流血,救赎就需要牺牲!如果注定有这一劫,那就牺牲我这一代,为后世子孙争一争! 爹爹娘亲!请保佑我! “站住!不许过去!” “你又是什么人,怎么会在这里?” 董怜泣不成声,听见身后不远处传来燕伶和一个男人的声音,燕伶一路跟着她,她是知道的。 董怜站起来,擦擦泪,燕伶已经和一个男人转出来,那男人看见董怜站在墓前就喝道: “这里不是你们能来的地方,快快离去!” 董怜转过身,看了他一眼淡淡道: “王泰!” 王泰闻声一愣,看着这少女白衣素服,头上只一根玉簪拢住长发,面目绝美,只觉得万分眼熟,呆了一下道: “你——你是圣女殿下么?你是阿玖小姐!” 董怜淡然道: “王泰,你们还好吗?” “真的是圣女殿下!老天保佑,原来您真的还活着!” 王泰推开燕伶,惊喜上前道: “圣女殿下,这么多年您去哪里了,少将军知道您回来么?哦!对了,董家大公子也在,你看见将军了吗?我们都还好,兵营换了地方,就是因为您留下的训练方案,少将军带我们找到了一个新的能更好训练的地方,我带你过去!不对,少将军这会好像不在营里,他在不在呢?” 这一番语无伦次的诉说,让董怜失笑,燕伶直接上前道: “在不在你问妹妹?” “不是,我——那个——” 董怜摆手道: “我是随着凉州使团一起来的,现在我还有事去办,晚一点时间我会去看你们,谢谢你看护我爹的坟!” “啊!不、不用!不是!啊!不对!圣女殿下,你要离开?” 董怜点头道: “我还有事!” 王泰脑子瞬间转了一万个圈,好不容易才看到活着的圣女,那是无论用什么办法都一定要先留住的,再第一时间告诉给将军! 王泰上前,董怜快速闪过,身法灵活,王泰的心思她不是不知,只是既然已经回来了,也就不急于这一时。 倏忽间,董怜就已经飘得远了,王泰还在震惊于董怜这鬼魅的身法,等他反应过来时,面前已经没人了,他四处找了一圈,连个人影也没看到,以至于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有些怀疑:难道刚才是不是在做梦? 就这么飘飘忽忽的回了行营,差点跟正好打马回来的石闵撞上。 朱龙长嘶而立,石闵跳下马,五年过去了,稚嫩的少年已经张开,身姿挺拔周正,依旧是剑眉星目,但满面冷峻,他面无表情的看着王泰,王泰心中一凛,赶紧收回心思,躬身施礼,只感觉面前冷风一闪,一个声音传来道: “心思恍惚,兵家大忌!自己去领十个军棍,下不为例!” 王泰苦着脸道: “是!” 石闵走进中军大帐,看见董钰坐在椅子上道: “什么时候来的?” “刚到!这一季春熟的粮食已经进库,下一季的耕种也马上就开始了!” “灼华,其实你可以不用这么辛苦!” 董钰一扬手道: “此生我已经无法再在战场上纵横杀敌了,但我不会颓废,我总要做点什么,否则来日,我有何面目去见父母和——,奴,我知道你不会嫌弃我是个残废,我也知道你从来都没有这么想过,何况对这一切我很在行,那就这么做下去吧!” 石闵沉默,忽听账外道: “将军!” “进来!” 王泰一瘸一拐的进来,董钰看着他望向石闵,石闵没有解释,董钰道: “你那边怎么样了?” “石虎已收回了几个小乡镇,汉赵的抵抗很薄弱,不过他们真正的实力还没拿出来,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还需要一段时间,我们总会有机会的!” “慢慢来,不要急,但一个也别放过!” “嗯!凉州派来了使者——” “凉州!” 王泰像被马蜂蛰了一下怪叫一声跳起来!石闵上前就给了他一巴掌,怒道: “你今天是怎么回事?” “不是!将军,凉州真的来人了?” 石闵颔首,王泰结结巴巴道: “我刚才在董老将军墓前,似乎看到圣女殿下了——” 一语未了,石闵上前揪住他的脖子,董钰也站起来,差点摔倒,石闵道: “你说什么?” “我、我好像看见阿玖小姐了!” “什么时候?” “一个多时辰前!她在董老将军墓前!” “那你怎么不把她带回来?” “圣女殿下说她还有事!” “不管什么事,都要先把她带回来,哪怕打晕她!” 我也是这么想的啊!虽然可能回来会被你们大卸八块! 王泰心里嘀咕,嘴上道: “圣女殿下的身法很怪异,我都没看清她是怎么躲开的,人就没了!” “那你不会跟着她,四周到处都有我们的人,消息很容易传回来!” “我想跟来的,可是等我反应过来,就找不到她的人了!” 董钰忍不住道: “你确定你真的看见了阿玖!” “确定!阿玖小姐几乎跟以前一模一样!” 石闵松开手,心中剧痛,五年了,阿玖早就长大了,怎么还能和以前一模一样? 董钰也失望的摇摇头,王泰挠着脑袋道: “属下也以为自己是不是出现幻觉了,可是刚才将军说凉州来了使者,圣女殿下说过,她是随着凉州的使者一起来的!” 石闵和董钰对望一眼,董钰道: “算了!我早就明白,那就是一个奢望!” 石闵沉声道: “我要回去一下!” “奴——” “哪怕是奢望,那也是一种希望,不是吗?”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8章 表哥,小哥哥,我回来了! 董怜此时正站在城门口,听谢艾留下的人回报: “……大公子现在已经到了司空李农大人的府上,石赵皇帝命令此行全权由李司空负责!” “好!那我们现在就先去这位司空李大人的府上吧!” 谢艾给董怜留下一辆马车,她本来就是步行去的父亲墓前,现在一身女装,进城确实不太好骑马,尤其她面目姣好,再说她本也不愿意显摆什么,所以很自然的抓着燕伶一起进了马车。 襄国城还是如当年一样繁华,行走其中,似乎又回到了当年自己初到襄国时的情景。 一阵风闪过,街道上的人快速闪避,董怜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燕伶道: “好俊的马!不过,我似乎在哪里见过!” 董怜闻言一笑道: “战马都长得差不多,你可不是好像在哪里见过!” 好像是这么回事,燕伶马上把疑惑抛到脑后,接着看街景。 石闵快马加鞭赶到李农府上,只见胡汉两队士兵正在那里对峙,皱眉上前道: “怎么回事?” 这位是汉人,是大司空李农最好的朋友,但他也是石虎最宠爱的养孙,某些时候,连亲孙子都赶不上他,所以羯汉两边都买他的帐。 两个小头目一起过来,羯胡兵道: “少将军,我家殿下在里面!” “你是十一王子的属下?” “是!” 石闵转向另一边,那汉兵马上道: “少将军,十一王子从街上狂奔而来,说要带什么人走,大人才下的令。” 能令石世和李农不顾一切的撕破脸,除了董怜,石闵现下还想不出其他。 一种喜悦从心底深处冒出,胡汉两边同时都感觉这位出了名的冷面将军好像暖和了许多。 石闵道: “都散开,出什么事,我负责!” 这位的话,现在堪比石虎,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收兵。 石闵迈步跨了进去,来到正厅,只见左边一群人,这应该是凉州来的使者,李农阴沉着脸站在那里,石世拎着刀正在往外面走,看见石闵也进来道: “你未婚妻回来了,就在里面,去吧!” 石闵顿时心一沉,不是? 肯定不是! 否则石世不可能如此轻松地撒手! 谢艾此时站出来道: “李大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农肃穆淡然道: “一场误会而已!十一王子殿下认错人了!” “误会?捣乱了我的车架,惊吓了我的婢女,一句误会就完事了?” 李农尚未答话,石世扛着弯刀上前道: “那你想怎么样?一只弱羊小白脸,你还想跟我比划比划不成。” 醉月大怒道: “你放肆,竟敢如此对我们大公子!” “哈哈!假货就是假货,哪怕有那么三分像,也还是个玩物,若是她在,恐怕会直接跟我动手了吧!” 石世说到最后,话语已经飘忽到了天边,谢艾心中有了数,醉月呆了,疑惑道: “你在说什么?” 石世回过神,大刀一晃,醉月连忙避开,石世道: “哼!胆小如鼠,貌丑如猪,你也配问?本王子只是喝多了酒,才会把鱼目当珍珠。” “你敢骂我?” “我还想扒了你的衣服丢到床上去,可惜你太丑,本王子怕吐!我下面的兵还可以讲将就些!” 醉月又羞又气,谢艾将她拉到身后道: “这就是石赵的待客之道,我今日算是见识到了!” “啪!” 一个巴掌立时甩在谢艾脸上,谁都没料到石世会动手,就连谢艾自己都愣住了,石世性子上来,直接拿刀架到了谢艾脖子上,李农微有些紧张道: “十一王子,两国交战,尚不斩来使,何况谢大公子是来与我们结盟的!” “狗屁!少来这一套!我们大赵还需要与谁结盟?别说汉赵现在就是一只捆好了腿的羊,就算他是一头狼,我们石赵也吃得下!” “那只羊是你外公,羊崽子是你表兄!” “棘奴,你给我闭嘴!” 石世大怒,这是他无论如何都洗刷不掉的污点。 石闵不屑的扬眉,石世红着眼,忽然诡异的转头一笑道: “李司空,你说我在你府上宰了他会怎么样?” 不会怎么样,石氏皇族都是一群护短又没有人性的疯子,大战在即,如果还想跟凉州结盟,就算他现在位极人臣,也会被推出去! 李农不做声,石世又狞笑着对石闵道: “怎么样?” “废物!” “棘奴!” “你就是一个废物!” “你敢看不起我!” “看不起这个词用不到你身上,别侮辱了它!” “我杀了他!” “随便!” 石闵转身就走,石世真就用力抿去,只听“叮”的一声,外面一物飞来,打在刀上,震得石世虎口发麻,手一松,刀“哐啷”一声掉在地上,两个人影翻进来,当先一个急上前,踹了说不出话的石世一脚,看了看谢艾,这才转身对着面前已经走到一起的两人道: “表哥,小哥哥,我回来了!”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9章 一梦黄粱 少女淡然的立在庭院中,长高了,窈窕了,还真的就跟王泰说的一样,她还跟以前一模一样——一样美,一样张扬自信,李农哆嗦着手,破着音道: “阿玖,真是你!” 董怜淡淡一笑,只是笑容中带着别样的酸楚道: “嗯,表哥,我回来了,这些年你可还好?” 李农踉跄着上前,用力抱住她,地上一直嚣张的石世,这会见到真主居然胆怯了,醉月见谢艾眸子黯然,忍不住不岔道: “这——是不是不合规矩?毕竟男女授受不亲!” 越说越大声,李农闻言忙松开董怜,表情略显尴尬! 董怜却并未在意,忽然目光一冷,越过他走向石世,半路一脚将刀踢起来拿在手,刀锋一偏,直指石世咽喉! 李农惊道: “表妹!” 董怜架着刀未动,石世惨笑道: “今时今刻,与那一年是多么相像!阿玖,我们相遇就是一个错误,可老天绝了我想改正的路!所以一路走来,无论我做什么,最后都是你更加处心积虑地想着杀我,今天终于要做个了断了吗?来吧!挖出我的心看看,他一直为你跳动、只为你跳动,它也是鲜红的!” 董怜顿了半天,忽的收手,将刀丢到他面前,石世道: “今日你不杀我,我还会不择手段的!” “你还停留在原地,可我,已经不再是五年前的董阿玖了!” 这一刻,那女孩依然骄傲,还多了一股不可匹敌的沉静与睿智,这要他怎么能忘记,怎么舍得放手? 石世撑着站起来,深深看着她,董怜却转身对李农道: “表哥,大公子一行还望你多多关照一下,他是我的救命恩人。” 李农点头道: “我晓得!” 董怜对谢艾一拜,谢艾忙闪开,董怜道: “大公子,承蒙您多年照顾,以后凉星就不在您身边了,请多保重!” 谢艾说不出话,动了半天嘴也没发出声音,只点了点头,醉月道: “原来你是石赵人!那你怎么说自己叫孟凉?” 董怜不语,李农心中一动:孟凉?一梦黄粱? 董怜看着自己的表哥,仰天一笑道; “就是这样!一梦黄粱!现在是到了梦该醒的时候了!” 话落对燕伶道: “中山王爷为我单独修建了圣女府邸,让表哥先送你过去安排一下,稍晚我也会回去,既然回来了,我总要去亲自拜谢王爷的!” 燕伶领命,自始至终都没有看石世一眼。 董怜对谢艾礼别,转身出府,很快就不见了身影,一直未动也未发声的石闵,忽然如豹子一样冲了出去。 此时已近正午,大街上人来人往,石闵疯狂的搜寻着,却漫无目的,可他还是停不下脚步,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找她!找她! 走过一条条繁华的街道,越过一道道低矮的民房,这一奔就是一个多时辰,可他的女孩还是不见,石闵的心宛如烈火烹油一般滚烫,忽听身后道: “你还要跑到什么时候?为什么不停下来回头看一看,我一直都在你身后!”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20章 铁的柔 情人相见会是什么情形? 董怜看过很多,真实版的,电视版的,海外版的,国内版的,开放版的,保守版的,但没一个能跟现在对上号,正应了那句话:一百个范蠡眼里有一百个西施! 只见石闵闻声身子一僵,却还是坚定固执的往前移动,只是这一次没了迫切,仿佛机械在运动。 光天化日又是大庭广众之下,董怜实在是拉不下脸再喊他,就这么跟着他从城里走到城外,从正午走到黄昏。 眼见着月亮都升起来了,四周也没什么人,董怜终于忍不住快步上前,一把扯住石闵道: “你到底要走到什么时候,如果实在气不过,就揍我一顿好了!” 石闵木然转过脑袋,看着董怜,曾经多少次回头,那女孩最后都变成一个幻影消失不见,这几年他就是这么过来的,如果不是还有父仇支撑着他,他早就是一个行尸走肉了! 石闵抬起手去抚摸,温热的柔润的脸庞,不是幻觉!那少女似羞似嗔的盯着他,他的女孩是真的回来了! 眼睛瞬间绽放出光彩,旋即一股怒气充盈了他。 董怜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猝不及防之下,被石闵拖着按到了他的膝上,那少年旋即坐下,雨点般的巴掌毫不留情的落下来! “啪!啪!啪!……” 前世今生四十余年都没有过这经历的董大姑娘先是呆住了,她这是——被打了屁股?随后一股另类的痛传来,她开始拼命挣扎,虽然她这么多年一直在锤炼,可石闵更是玩命一样在伺候自己,此刻牢牢地将她按在身下。 董怜怒道: “放开我!你干什么打我?” 还问为什么?石闵的巴掌落得更重了! 董怜争不过,关键不只是痛,更是羞愤到了极点,忍不住哭道: “呜呜呜——好痛!” 石闵停下来,仍是不松手道: “知道错哪里了吗?” “我,我应该第一时间让你们知道我还活着!” 石闵面色微雯道: “还有呢?” “还有?还有什么?” 石闵恨恨的一巴掌又落了下来,怒道: “你回来了,居然不先回家?” “不是,我想着反正已经回来了,来日方长,不急于这一时,再说我当时真的有事!你看,我要是晚来一会,大公子就被石世那个混蛋给杀了!” “大公子?他比、比你哥还重要!” 是想和你自己比吧,干嘛要扯到我哥? 董怜想说,这不是一回事啊!根本就没有可比性!可这浓浓的火药味和醋酸味拉回了她的理智,压着她的可是头暴怒的雄狮,当年训练还是幼年的她时就毫不留情,此刻若不把毛捋顺了,估计她会几天下不了床! “这不一样,大公子是我的救命恩人!可你是——” “我是什么?” 是爱人? 她说不出口! 是男朋友? 别逗了,这话谁听得懂! 是丈夫? 可他们还没成亲! 董怜左右为难,身体感受到靠着的身躯由火热慢慢凉了下来,着了慌,什么都不管了,嗔怒道: “你明明知道!我是会嫁给你的!” 这么臊人的话说出来,董怜觉得自己的脸烧起来,靠着的身躯又重新燃起来,石闵将她翻过来抱住坐在自己腿上,脸上的笑容可以晃瞎路人,可惜现在没有看客! 董怜可不管这个,她挨打了,还说了羞人的话,正是无地自容的时候,又羞又愤眼泪又下来了! 石闵却笑着伸袖子去擦,从前还有个帕子,可是自从出事后,所有能让人软化的东西都被他鄙弃了,军中的硬布擦得董怜脸颊生疼,她看着这个已经长成的瘦削的大男人,刚刚觉得好点眼眶又红了,石闵将她揽进怀里,抵着她的额头道: “阿玖!好姑娘,你终于回来了!” 董怜顺势搂住他的脖子道: “嗯!我再也不走了!” 滚烫的吻从额间滑下来,在她的唇上碰了碰,随后铺天盖地的席卷了她整个身心,当整个人都被他的气息占满时,董怜想:这辈子,不论生死,都是他了……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21章 这一天,董钰直到黎明时分才闭眼眯了一会,等他再睁开眼时,天光已经大亮,也未梳洗,急唤道: “来人!” 一个小兵进来道: “董爷,您有什么事?” “你们将军回来了吗?” “回爷的话,还没有!” 董钰眸子黯然,沉默了一会道: “没事了,你下去吧!” 小兵退下,董钰坐直了身体,虽然几近绝望,但他心中其实一直都存在着那么一份执念,那么聪明、美丽的妹妹,老天怎么舍得让她早夭? 董怜此时和石闵跪在石瞻的墓前,石闵一边为父亲拔了拔坟上的杂草,一边道: “爹!您的儿媳妇回来了!您和伯父在那边好好安息吧,我会好好照顾她的!” 董怜的泪再一次流出,这乱世让能够真正关爱她的人,越来越少。石闵退回来跟着她一起给石瞻叩了三个头,扶着她站起来,看着父亲的墓碑道: “这里只是父亲的衣冠冢,董伯父的也一样!” 董怜一愣,石闵接着道: “阿玖,你知道的,我们将来要干些什么,届时会是什么情形谁都无法预料,既然他们都不在了,那就不要再让人打扰他们安息吧!” 董怜懂,挖祖坟这种事情在历史上并不少见,一是能打击对手的气焰,最主要的原因是因为风水! 无论这个时代还是后世,都有很多人相信,一个家族之所以兴旺发达,很大程度是因为他们的家族葬在了一块风水宝地上!相应的,帝王就葬在了龙脉,如果龙脉断了,也就是说祖坟被挖了,那就意味着自己的家族或国家的衰落。 他们要走的是一条没有退路的不归路:危机四伏,凶险异常!自己将来身在何处都不知,又何必再打扰先人! 董怜也没有追问,父亲一定是送到了母亲身边,至于良叔的,相信等她死后,会和石闵一起也去那里的! 两人携手往回走,石闵道: “灼华也在军营!” 董怜脸上的线条软化下来,轻轻道: “哥哥的腿真的治不好了吗?” 石闵摇头道: “他的腿看起来完好如初,当初也只是受了一点小伤,可是他在乱军中被打到头部晕了过去,从马背上掉下来,被马踏住了,太医也看不出什么原因,但灼华是真的站不起来了!” 董怜沉默,看来是伤到了脊柱,想了想道: “那他的腿还有知觉吗?” “这个我没问过!” 董怜点头,等见到哥哥,她自己问就好了。 没有等到石闵,董钰决定先回去,坐着自己改良后的马车刚刚出了行辕,就看见那一对璧人踏着朝露走过来。 董钰定住了,看着那大一号版的少女走到近前,微笑着站在他的马车旁边,内心一阵激动,也不知是怎么想的,忽然拍着大腿,呼天抢地的嚎哭起来。 董怜怔怔的看着那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毫无形象的亲哥,这剧情不对啊,就算是哭也要抱着她啊! 石闵摸摸鼻子没有作声,自从董方战死后,从前有些耿直的董钰一瞬间长大了许多,这么多年更是越来越沉稳,可或许这才是他的本性! 董钰嚎了一阵,看妹妹被吓住了,换了一个腔调,自己从车上跌跌撞撞的爬到边上扣住董怜的胳膊道: “你个小没良心的,回来居然不先来看我?” “不是!哥——” “我不管,我本来就受伤的身体现在又伤到了心灵,爹啊、娘啊,你们快来看看吧,我——” “闭嘴!直说,你要干嘛?” “爹——” “过时不候!” “你和棘奴生的第一个儿子要姓董!” 董钰说得斩钉截铁,心里却七上八下,很是惶恐! 石闵闻言顿时黑了脸,上前道: “这不可能!要儿子你不会自己生?” 董钰理直气壮道: “我这个样子,你还要我去祸害哪家姑娘?再说阿玖可是真正的董家人,过继给我们一个孩子继承香火怎么了?难道你希望看着自己的岳父这一脉就此断了?” “那也不行!阿玖的第一个孩子是我们冉家的嫡长子,怎么能出继?” “那、那就第二个?” 石闵还真个就想了想道: “第二个也不行!你别急,如果届时你真的还没好,也无子嗣继承,我就把我们的小三过继给你好了!” 董钰想了想道: “好!就这么说定了!” 董怜真感觉自己被气歪了鼻子,她连葵水都还没来呢,就老大?老二?还小三!母猪吗? 怒气冲冲看着那两个前一刻还在讨价还价,这一刻又妹夫大舅子哥俩好的两人道: “哼!”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22章 一声下去,那两个人同时缩了缩脖子,而后又若无其事的攀谈起来,董钰道: “婶娘知道了吗?” “嗯!我想这会,该知道的都已经知道了!” 董怜沉默,她的回归,势必会引起一番动荡,这早就在预料之中,前行的目标已经定好,只是未来谁都不可预料,那就尽人事听天命吧! 石闵道: “你今天别回去了,我们一起回府!” 董钰点头,三个人收拾了一下,一起转回石瞻府上。 王梅刚刚得到消息,就听说儿子带着人回来了,急急的迎了出去,董怜远远看见,真正的未语泪先流,自从母亲惨死后,王梅就等同于母亲一样的存在,无下限地袒护她,无隔阂地照顾她,近前双膝跪倒道: “婶娘!我回来了!让你担心了!” 王梅抱住她泣道: “回来就好!好孩子,你一定吃了不少苦吧?” 董怜只是哭不说话,石闵上前扶起两人道: “有什么话,我们进去再说!” 几个人来到厢房,李农也下朝来到这里,董怜依偎在王梅怀里,将这几年的经历简要说了一遍,李农道: “西凉的势力在最近几年才越发重要起来,中华楼的名头我们都听说过,谢艾此人虽然儒生出身,但甚有将才,可依照他的秉性,是创不出中华楼这样的势力的,所以这一切应该都是表妹的功劳吧!” 董怜不承认,但也没否认道: “西凉会受到重视,是因为石赵的崛起吧!所以这一切应该都归功于表哥!” 李农一笑,五年的成长,让他愈发沉稳睿智,他看着自己深爱的少女道: “表妹还是一如既往的知我!” 董怜不搭话,石闵虽然觉得酸酸的,但跟着董怜经历过那么一个柔情似水的夜晚后,对这刻意做作的机锋,反而没了搭理的兴趣,董钰却头疼道: “表哥啊!妹妹啊!你们这不光是在互夸吧?能说点我听得懂的吗?” 石闵道: “西凉是边陲重地,一直未真正地参与几方争斗,虽然现在是汉赵的势力范围,但等同于独立的存在,随着汉赵势微,石赵崛起,北方的势力将重新洗牌,目前南边大晋几大世家还在争斗不休,无暇北顾,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石赵灭掉汉赵只是时间上的问题,那么现在另一个问题来了,石赵灭掉汉赵后怎么办?” 董钰不解,董怜接着道: “按正常的思路来说,两赵征战,西凉一向置身事外,何况从前它还受到汉赵威胁,才不得不臣服,此刻正是脱离的好时机。这一点,从它来与石赵结盟就可以看出。慕容鲜卑距离汉赵太远,虽有铁弗匈奴部落接应,但鞭长莫及,何况它与石赵之间明面上还存在着姻亲关系,所以也不会过多干预。如此现在两赵开战,结局毫无悬念! 可一旦两赵合一后,局势就很微妙了,慕容鲜卑绝不会坐视石赵再去灭了西凉,如此北方就剩下他一方势力,届时石虎举倾国之力来攻打他们,借此统一北方,那结局就难料了,所以,三方会短暂的保持一段时间平衡,甚至为了牵制石赵,慕容氏甚至可能会派人去与西凉甚或司马晋氏接洽!” 李农叹了一口气,摇摇头拧眉不语,董怜道: “表哥不必过于忧虑,将来的事,将来再说,车到山前必有路,大不了唯死而已!” 李农看着她,这世间知他者唯有她,或许他从前错过了许多,但从今天起,他再不放手! 这一次别说董钰,就是石闵也有些不解,可他心思深沉,并没有当面发问,董钰道: “算了,你们在说什么,我也听不懂,也不想知道了,这里面的弯弯绕绕我理不清,何况我现在这样的身体。但我有一句话是要说的,你们要做什么就去做,我会尽力为你们安排好后方!” 这就抵千金重了,董怜闻言道: “哥哥,你的腿一点知觉也没有吗?” 这话题从董钰站不起来后就是个禁忌,哪怕其实董钰现在真的一点都不在意了,众人也不会提起,就怕他难受,但今天是他亲妹妹说出来了,众人都竖起耳朵听着。 董钰道: “有知觉,也会疼什么的,有时还抽筋,就是人站不稳,膝盖以下没劲道,勉强起来脚就成了八字形,脚背和脚趾头也不能自由弯曲。” 这情形董怜遇到过,她的一个战友曾经也受过这样的伤,是因为脊柱受损压迫神经造成的,药物几乎没什么大用了,康复训练才是最重要的,不过她记得她那战友还有一个症状,只是—— 众人见董怜不知想到什么忽然红了脸,都有些不解,董钰道: “妹妹想到什么,你们——嗯,你们天人那边有什么办法吗?” 这问题众人都有兴趣,一起看向她,董怜确实感觉有些难以启齿,虽然在座的都不是外人,但也只顿了一下,便果断道: “哥哥——小解时顺利吗?” 这确实挺叫人难为情的,但董钰心中却燃起希望,也顾不得羞耻了颤着音道: “确实有一点困难,妹妹,我、我还能好吗?” 一句话,所有眼睛再一次一起看向她。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23章 董怜肯定的点头道: “能,虽然不会与受伤之前相提并论,但日常行走生活什么的应该没问题!” 这就足够了! 董钰激动地起身,随后摔倒在地,石闵和李农一起抢上去扶起他,这两个号称最好的朋友的好兄弟,此刻却是相看百倍两相厌。 董钰道: “妹妹,我要怎么做?要吃什么药?” “你的伤口已经长成,没有发炎现象,只需要做些康复训练就够了,这可能很困难,但哥哥你要坚持,这也不是一天半天的事情,所以你也要量力而行,切不可操之过急!” 董钰心中明白,只是脸上还是难掩激动之色,石闵却想到了另一个问题,直接道: “阿玖,你哥哥好了,不影响他人——他娶妻生子吧?” 这人! 董怜无语,虽然有些羞怒,还是点点头。 石闵放下了心,真诚道: “灼华,恭喜你!” 董钰翻了一个白眼,这心眼小的,李农在旁边看着这几个人互动,明显他被排斥在了圈子之外,心中虽然不是滋味,面上却依然不动声色,微笑道: “灼华,切记过犹不及,慢慢来!” “我晓得,表哥!” 王梅看着这一群年轻人,擦擦眼角,回转内堂,她要把这消息说给另一个世界的人听! 董怜回身就着桌案,提笔将她知道的一些写出来,石闵在旁边看着,李农扶着董钰也凑过去,董怜的字写得并不好看,李氏多年的悉心教导,只让这非常有主意的小姑娘把笔拿稳了而已,董钰嫌弃的撇嘴道: “妹妹啊,你这字写得也太难看了!” “字好看,当饭吃?王羲之写得好,你找他去!” 董钰迷惑道: “王羲之是谁,很有名的书法大家?我怎么没听说过!” 说着看向旁边两人。 又说了一句逗比的问题,董怜垂头接着写不语,石闵假装什么都没听见,李农却表现出一副莫测高深的样子,让董钰觉得自己好像真的问了一个很白痴的问题! 真是够了! 董钰现在不想看见这两货,听见石闵问道: “阿玖,股四头肌是什么东西!” 肌肉是什么东西,董怜忍不住发笑,拿过自己写的东西,指给几人看道: “人体有六百三十九块肌肉,股四头肌是腿上前外侧群肌之一,诺,你们看……” 董怜边说边比划着,几个人都不太明白,但都极力记忆,董钰听了个大概,又看了看纸上的文字道: “在床上抬、抬臀部,多翻身,我的伤就能好?” “由于你长时间运动量少,造成腹部肌肉松弛,肌张力低下,所以每次那个、那个才需要很大力气,这样做,会慢慢改善你现在的状况!” 董钰不再多问,就算是亲妹妹,这问题也没法再继续下去,还有很多不明白的,只好私下里再说了。 几个人又坐下来,李农道: “阿玖,你——还住在这里吗?” 这的确有些不合适,石闵皱眉看向李农,李农不为所动,董钰道: “要不你和我一起去?” 董怜摇头道: “你们忘了,我是有地方住的,那可是真正属于我的府邸。” 李农道: “昨日听你当众说起,我就明白你也知道了!中华楼果然不容小觑!” 董怜微笑不语,当日石虎惨败而归,随后论功行赏,已死的人都有了一份殊荣,活着的除了对石闵恩宠有加外,还为失踪的她修建了一座华丽的宅院。 不过是做给人看的,董怜叹了一口气,王泰从外面转进来道: “爷,石虎回来了……”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24章 石虎回来,有些事就不得不深思了,石闵挥手让王泰下去,董怜摇头道: “不会是因为我,时间不对!” 李农站起身道: “不管如何,石虎回来,于情于理我都要去看看!” 石闵道: “石虎回来,一定跟西进的兵力部署有关,我也要赶回军营。灼华,你也回去吧,抓紧时间按阿玖的方子恢复身体,农事一边就全靠你了,无论我们想图谋什么,手中都要有粮!军中有我,朝堂上有瑾之,现在阿玖也回来了,我们极尽人事,其余的,就看天了!” 四个少年男女互看一眼,目光中充满了坚定,以后所有的纷争似乎在这一刻,正式开始了! 四人一起出府,石闵和董钰赶往城外,董怜和李农顺路,身为大司空,李农有自己的车架,他微笑着温文的邀请自己的表妹,表示可以送一程,董怜失笑,坦然的上了马车。 马车很舒适,李农上车悠闲斯文的给董怜泡茶,之后便坐下来,捧着茶杯看着董怜不语,董怜道: “表哥,你这样子很不合规矩呀!” 李农笑笑放下茶杯道: “阿玖,我还有机会吗?” 董怜坚定地摇头道: “表哥,你是我的表哥,我们是近亲,是不合适在一起的!” 这理论李农没听说过,也不深究,只一笑道: “我现在能做自己的主了,没有母亲!” 这已经很悖离传统了,然董怜并不想在这话题上多说,李农叹道: “我所图谋的似乎在一天天接近,又似乎越来越远!” 这话题能延展的就多了,董怜自动鄙弃掉自己不愿意深入的话题道: “是对是错,只有后世才能评说,表哥不违本心就好!” 李农忽然探身握住董怜的手道: “阿玖,我还能到哪里再去找一个如此懂我的人呢?” 董怜没有缩手,反而另一只手也回握上来道: “所以,不管到什么时候,你都是我的表哥呀!” 李农微笑,笑容中满是苦涩,忽然有些后悔当初离开崤山了,可是留在那里,他永远也看不到表妹身上更闪光的东西,难道这就是天意弄人! 马车拐了两条街,就到了石虎为董怜修建的府邸,董怜下车,看着李农走远,燕伶已经打点好了一切,空了五年的圣女府邸,终于迎回了它的主人! 董怜信步进了府邸,刚一进门,就看见石闵指挥着一群人在搬东西,她诧异道: “小哥哥?你不是和哥哥一起出城了吗?” 石闵回头道: “是母亲吩咐我给你送一些东西来,宁芝和小杏午后会到,你失踪后,她们就去了汉军中的女子行营。” 董怜心中欣慰,这只是她当时的一个构思,冷兵器时代,女子的确在战场上发挥的能力有限,但也只限于冲锋陷阵的正面战场,后方作为医护、浆洗,甚至伙房的工作,女子都能担任,有一些能力卓越的,还可以参与到战事中去,这在以往的战场是不允许的,军中的女人只有军妓!可是这个特定的时代以及战乱,导致流民中有很多无家可归的妇女,与其在外面衣不蔽体的流浪,她们宁愿在一群男人中靠自己的努力存活,还有乞活军中的一些家眷,深处羯族虎狼之中,一旦男人们出去打仗,她们就没了依仗,与其这样,还不如跟着军队走还更安全一些,如此全民皆兵,战事时出征,无战事时生产操练,最大限度的保障了汉人的存活几率,想不到石闵已经付诸于实际当中了。 石闵见董怜出神,不在意道: “你怎么才回来,我已经到了好一会了!你是跟着瑾之坐的马车?好久没见,所以一定有很多话聊了吧!” 这话怎么听着这么不对味呢? 董怜斜眼看他,那厮还是一如既往的会装,只是跟以前比,更加炉火纯青了,董怜故意道: “是啊!表哥比以前更加沉稳了!” 石闵握紧了拳头,掉开头,董怜嘻嘻一笑,上前拉住他的手往前走道: “我以为五年了,小哥哥武艺大涨得厉害,没想到酿醋的本事更加好了,这酸的,满府飘香了。” 石闵也撑不住笑了,伸手点了她一下头道: “就你们表哥表妹的话多,还不许我说一下?不过阿玖,瑾之最近确实有些难以捉摸,你是不是看出什么来了?” 董怜停住脚步道: “小哥哥,你说表哥现在做的对吗?” “什么意思?” “表面上看,表哥一心为石赵效力,现在几乎已经完全取代了张宾的地位!事实上石赵也确实在他的努力下,越来越强大!” “这不是很好么?” “你想说,如此证明他的能力越来越大,影响力也越来越大,将来起事,才会有更多的追随者是不是?” “难道不是这样?” “是这样!可这也是一把双刃剑,因为石赵的力量也在变大,那么将来还有多少胜算?” “如此说来,他这么做是错的?” “可不这么做,石赵早就被鲜卑给吃了,慕容儁可不是什么好东西,如此还谈什么将来?” 石闵陷入了沉思,这的确两难,这中间的度到底怎么掌握,的确够李农耗尽心思了! 董怜见他不语,摇头道: “所以我才说,将来的事将来再说,车到山前必有路,大不了唯死而已!” 石闵抬头吃味道: “你们表哥表妹的,倒是相知甚深!” 董怜啐道: “就是如此!怎么样?醋死你!” 石闵嘴角微开,董怜心中大叫不妙,每次这家伙一露出这个笑容,她就惨了,转身就想跑,被石闵拦腰一代,就转了方向,直接扑到他怀里,随后铺天盖地的吻就落了下来,将她吻得七荤八素后,那家伙才抬起头来霸气道: “无论谁来,你都是我的!”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25章 石虎怒气冲冲的回府,不管如何草莽不知规矩,府中的姬妾还是一起出来迎接,郭王妃引头,之后跟着郑樱桃、杜珠等,自从两赵出现了龌龊,刘琦就开始夹着尾巴做人,尽量减小自己的存在感,当然石虎也不愿意看见她,可是有石世和石迎在,也没有过分难为她。 李农已经闻讯赶到,躬身道: “恭迎王爷回府!” “哼!老子现在极度不爽,李农,你说怎么办?” 李农也不做声,保持着躬身的状态,石虎推开上前来的郭王妃一行人,大怒道: “都给我滚!一群碍事的东西,再来烦老子,一个个都剁碎了喂狗!” 郭王妃面如土色,赶紧带着一群人下去,石虎大踏步走进正堂,李农看他走到桌边,端起茶壶直接掀开盖子喝了几口,随后猛然掷地,“啪”的一声,茶壶摔个粉碎,飞溅出来的碎块都打到了李农的脸上,石虎面色不虞的坐下,想了想右手又猛地一拍,将椅子扶手拍成两段。 李农面不改色道: “鲜卑掺和进来了?慕容儁想怎么样?” 石虎残忍一笑道: “你倒真是知机!慕容儁那个腥臊的东西,老子早晚要将他剁碎了喂狗!” “他想分一杯羹?” “不!那老狐狸派人来跟我说,北方保持现在的格局就很好!言外之意就是不让我攻下刘曜那个怂蛋!” “王爷会受他的威胁吗?” “当然不会!老子怕过谁?刘曜老子要定了,还要活捉他一雪前耻!鲜卑再敢腻歪,老子一并灭了他!” “下官想这样的结果慕容儁心中也有数,那他又为什么会来这一笔呢?” 石虎眯起眼睛道: “你说呢?” 李农也不惧怕,接着道: “王爷为什么会停止攻打汉赵转回来?” 石虎不做声,但已经很不耐烦了,李农平静道: “王爷是怕鲜卑趁我们全力对付汉赵,兵力空虚之际趁火打劫,对吗?” “没错!慕容儁是条泥鳅,老子也不是蠢货!” “所以王爷部署好了,还是会接着进攻汉赵,直捣黄龙对吗?慕容儁不会想不到这些,何况西凉来与我们结盟的消息,一定也传过去了!” “你想说什么?” “王爷,慕容儁其实就是想要您一句话,一个态度而已!” “什么意思?” “汉赵攻下来后,下一步王爷打算怎么办?” “你的意思是说——” “没错!汉赵如今名存实亡,迟早是我们的,可是有它在,我们的目标就不会对准其他,一旦它没有了,王爷难道没想过一统北方?” “当然想,难道慕容儁就不想?” “他也想!可是以鲜卑和石赵目前的实力,谁也压不倒谁,打起来只会是两败俱伤,我听说大晋世家最近有了缓和的迹象,西凉虽然与我们结盟,可张氏兄弟一直以晋臣自居,鲜卑这些年虽然自立,但一直在使用大晋给予的番号,所以到时候虽然鲜卑也不得不归入大晋,但他们不会消亡,还可以图谋以后,可我们石赵是一定会被吃掉的!” 石虎明白了,面色缓和了许多,让李农坐下来道: “所以慕容儁就是想让我给他一剂定心丸吃?” “不到最后,谁也不想闹个鱼死网破!中原大好山河,谁不想入主?” “我这么说,慕容儁就会相信?” “假如换过来,王爷会相信吗?” “不信!可暂时我也不会发难!” “就是如此,慕容儁要的就是王爷明白眼下这个情况!将来的事,谁能给出承诺?何况攻下汉赵后,我们自己也需要休养生息,等我们真正强大了,就再不惧一切!” 石虎满意地点头,起身道: “李农,你很好!” “多谢王爷信任!” “嗯!若将来能灭了成汉,再一举夺天下,我一定封你为汉中的王!” “谢王爷!” “好!这件事就由你来负责!” “是!” “我回来时听说,董家那个小丫头回来了?”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26章 李农心中巨浪滔天,面上却挂了一丝宠溺的微笑道: “回来了!” 石虎看着他饶有兴致道: “那丫头打小就是个美人胚子,现在怎么样?” “天下无双!” “李农,若你帮我打下了天下,我把她赐给你,就不给你做什么汉中王了,如何?” 江山美人,二选其一! 李农凝眉,忽听石闵道: “汉中王他爱做不做,关阿玖什么事?她可是我的!” 两人抬头,只见石闵大踏步走进来,如入无人之境,不行礼不说,还一脸不悦,对着石虎愠怒道: “王爷,阿玖是我的未婚妻,不许你在拿她作筏子!” 这要是汉家臣子这么说,什么功高盖主,目无君上,奴大欺主等等一系列口诛笔伐,甚或唾沫星子都能淹死几口,可石虎反而最喜欢这个调调,大笑道: “哈哈!那你说,要是你怎么选?” 石闵如山岳耸立,傲然道: “江山美人,我为什么不能兼得?” 好气势! 石虎大乐,站起来看着比自己还高出一截的石闵,拍着他的肩膀道: “好!说得好!有气魄!是我石家子孙!” 石闵垂目不语,也不看他,李农自嘲的笑笑,论豪情,他永远也不是面前这个年轻人的对手。 石虎道: “那小丫头呢?怎么没来?” 石闵自己找个地方坐下来,悠闲道: “阿玖说,王爷日理万机,战事紧急,哪有功夫见她;再说了,她算老几?能让王爷挂在心上!哦,对了,她还说,王爷也不要再用她去敦促什么军心了,堂堂圣女被人推下悬崖,面子里子什么都没了,圣女的身份是没错,可她毕竟不是神,也是血肉之躯,擦破皮也会疼。现在她爹没了,她哥残了,王爷要生气宰了她下酒请随便,当然她还有几个在乎的人,不过郑侧妃是王爷的枕边人,王爷想收拾请随意,反正王爷有那么多老婆,也不在乎少这一个;表哥是真亲,打断骨头连着筋,不过他现在是王爷的左膀右臂,王爷想砍了自己的膀子,痛的不只她一个,所以也请自便;当然还有她最最亲近的小哥哥我,王爷想干啥,她看着!” 石虎听得目瞪口呆,李农额上出现了细密的汗珠,有些担忧的看着石闵,却见他用眼神示意他稍安勿躁。 石虎回神,搓了一把脸,有些忐忑的问石闵道: “小丫头——还生气呢?依你看,我要是去看她,会不会被她拿着扫帚轰出来?” 这还是石虎吗?李农的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面前这个一脸惶恐不安,小心翼翼的人是那个传说中杀人成狂、残忍至极的大魔头? 石闵两手一摊道: “我哪知道!我不过为王爷说了两句好话,她就连我这个最最亲近的人都不顾了,就算您把我千刀万剐、剁碎了喂狗,她都看着!” 这是真的还在生气,石虎心中不安,却还是啐道: “什么最最亲近,你要脸不要?这是你自封的吧!” 石闵面色微红,也不争辩,石虎摸着脑门转了两圈道: “你们两个,想法子让那丫头不再恼我!” 石闵直接撒手走人,嘲弄道: “我没法子,要想你自己想!” “你、你——你干什么去!” “当然是找点阿玖喜欢的小玩意。你别攀我,我自身难保!” 石闵说着,潇洒地走了,石虎恨不得在后面给他一刀,转身道: “李农,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记住,这是军令!”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27章 李农从中山王府出来时,还觉得自己依然在梦中还没醒,他恍惚的上了马车,看见石闵正坐在里面斟茶,定定神道: “奴,你——你打的什么主意?” “实话说,我也不知道,但这确实是阿玖的原话。她让我就这么告诉石虎!” “这么做很冒险!” “我相信阿玖!” 真心塞! 这两个货一个聪明大胆,一个勇猛果决,全不是好相与的主! 李农心累,揉揉额头道: “你们两个——唉!石虎一向阴晴不定,很危险!” “危险本就无处不在,还能怎么样?” 好吧!活该他操心! 李农无奈道: “你不是赶着去行营,又回来干什么?” “刚才着急,有些事没说。阿玖在回来的路上,带回来一个人,正确的说,是一个孩子!” 李农换了一副面孔,董怜千里迢迢,绝不会带回来一个毫不相干的人,哪怕是一个孩子,正色道: “是什么人?” “祖逖的儿子!” “嗯?” “是庶子!还没来得及序齿。” 这就难怪了,石闵道: “祖约到这里已经好几天了,我还没见过他!” 李农皱眉道: “我只见过他一次,他在石勒那里很受礼遇,这几天我忙着和凉州结盟的事,还没顾及到那里!” “阿玖着急让我过来,就是怕你会跟他有什么牵扯,她让我们暂时跟祖约保持距离,最好丝毫不往来,其他的等你缓出手来再说!” 李农抬头,半晌道: “好吧,反正我这两天还有别的事要忙,等过一阵子,我再好好跟阿玖谈谈,我觉得汉家的力量,能多得一分,就是一分!” “好!就这么办!” 石闵喝停马车往回走,李农道: “你不是回军营吗?又干什么去?” 石闵大大方方道: “看热闹!石虎的性子等不到你拿出主意来,稍晚一点,他一定会去阿玖那里!” 好吧!敢去看大名鼎鼎魔君石季龙的热闹,这天下除了他,也就没谁了! 李农摇头,他可没这个胆量,也没这个时间,阿玖这么说一定有她的理由,现在没时间细说,他要趁着凉州结盟的功夫,再好好想一想! 董怜在这天下午,终于又见到了小杏和仇宁芝,这两个姑娘拉着她又是跪又是哭的闹了好一阵子,最后还是燕伶看不过去,一手一个,提溜到一边去了,两个姑娘心中不岔,直接就跟燕伶动了手。 论单打独斗,这两个少女都不是燕伶的对手,可这两个女孩也不知道是怎么捉摸的,硬是合二为一,有攻有守,董怜在旁边饶有兴致的看着,只见仇宁芝出拳去袭击燕伶的胸口,自己肋骨处破绽大开,小杏正好护住她那里,同时还挡住了燕伶另一只手,不过燕伶毕竟自幼在山中长大,又随着董怜在中华楼特训了五年,并没有处于下风,一时间人影翻飞,三人斗了个旗鼓相当。 王泰进来道: “圣女殿下,少将军有事回府一趟,他说你让他带给李司空的话都带到了,今天晚上,他会过来陪你一起用膳!” 扯! 董怜心中暗暗鄙夷:装!真能装!想看热闹就大方的说呗!面上却带了喜悦的笑意道: “好!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28章 石虎在这天晚饭时分到了董怜这里,彼时石闵正等得望眼欲穿,听见他来了,忙让下人摆上好酒好菜,董怜一阵无语,这厮也太猖狂了些,旁人就算看热闹,也不会这么明目张胆。他倒好,生怕别人不知道似的,还好酒好菜享受着,感觉怎么就这么欠抽呢? 石虎一进门,董怜就恭迎在门口道: “参见王爷,多年不见,王爷一向安好?” “好!好!快起来!” 石虎哈哈大笑着来扶,董怜却退后一步,让开他的手,自己站起来道: “谢王爷!” 石虎有些无措,干巴巴道: “那个,小丫头啊,你不用跟本王这么客气,咱们还像从前那样就好。” “王爷说笑了,以前是阿玖年纪小,不懂礼数,还请王爷不要见怪。” “不见怪,不见怪!” “多谢王爷!” 董怜说完,退到一边,恭敬有礼的候着。 没话说了,石虎眼巴巴看向石闵,盼着他解围,可那厮却坐在那里好整以暇的吃菜、喝酒、赏月,好像什么都没看见,也什么都没听见。可恶的是天上只挂着一弯月牙,他却盯着不放,眼睛就是不往这里飘。 石虎恨得牙痒痒,只得找话道: “那个,丫头啊,听说你这些年过得很好,中华楼很有名气,凉星醉月名闻天下,我先还觉得有些夸大,两个女人能有多么了不起,现在知道有你,那一定是名不虚传!”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石闵一巴掌拍向了自己脑门,然后若无其事的接着赏月。 可怜石虎这辈子也没说过这么文绉绉的好听话,搜肠刮肚地把压箱底的墨水都拿出来了,董怜却听得柳眉倒竖,冷声道: “我是有了点本事,王爷还想让我去做什么,阵前杀敌吗?还是再去敦促军心?” “不是,本王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你真有本事!” “这本事谁爱要谁就拿去!悬崖跌落,九死一生。好不容易活过来却连个可以依靠的人都没有,我不争,就得死!” “我明白,明白!” “那就多谢王爷体谅!” 话到这里又成了死局,此时如果换任何一个其他人,不管有理没理,石虎早就拍桌子吓耗子了,可是他就是不愿意如此对待面前这个小丫头。 眼见着石闵是一定会热闹看到底也不会帮腔了,石虎低头道: “丫头啊,老夫承认那事我是做得不地道,说实话火里来火里去这么多年,我从来没觉得自己怕死,可那次死里逃生后,我却怕了。” 这话像是实话,能从石虎嘴里说出来,简直不要太难得,董怜明白见好就收的道理,闻言红了眼眶道: “我娘没了,我爹也没了,我哥还毁了,这世界就剩我一个,我难受!” “是本王的错!” 石虎毫不隐晦的说着,看董怜的眼睛,董怜的泪终于落下来,石闵站起来过来拥住董怜对石虎道: “你说你来干什么?好好的妹妹,又被你弄哭了!” 死小子! 石虎恨不得呼他一大巴掌,董怜却含着泪道: “王爷,我耍小性子,你生气不?” “不生气!这事原就是本王做得不好!” 董怜摇头道: “我爹是将军,为国尽忠,马革裹尸,战死疆场,乃是死得其所!何况我哥还在,我们董家还没绝后。王爷还要去攻打汉赵吗,我跟你一起去!” “别,你在襄国等着就好,我一定打下汉赵,到时候夺回来的宝贝,随你挑!” 董怜终于破涕为笑,挣开石闵,扶住石虎道: “这一次我真的想跟王爷去!王爷也知道,我现在有些本领,最起码自保没什么问题!我要亲眼看着刘曜的灭亡;小哥哥也去,可以为王爷打先锋,我要看着他为我们报父仇!” 石闵闻言,立即跪下请缨。 这两个娃子啊,石虎心中觉得熨帖,满腹豪情道: “好!都跟着本王一起去,只要本王还在,你们就一定在!”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29章 董怜第二天早上收拾整齐了,在石闵的陪同下,去拜见石勒,一出门,就碰见了佛图澄,这大和尚是个妙人,董怜停下脚步揶揄道: “自来神佛临世,都会天降异象,小哥哥,今天早上你看到什么没有?” 石闵装模作样的摸着下颌并不存在的长髯道: “蚂蚁搬家算不算?” “这么厉害?” “岂止,伙房后头大耗子叼着小耗子一起抱头鼠窜!” 佛图澄微笑颔首道: “阿弥陀佛,还有西耗子叼着一只南来的小耗子,这可麻烦了!” 董怜随即一愣,和石闵对视一眼,心中明白,看着佛图澄道: “耗子就该待在地底下,昼伏夜出,哪个大白天的出来作死,那又何必客气!” 佛图澄微笑不语,又一颔首合十,呼着佛号走了。 石闵道: “还去吗?” “当然!我堂堂石赵圣女,还会怕一群大白天作死的耗子!” 董怜也不坐马车,穿着大一号改良的胡服上了马,到了宫门口,看见石虎也在,董怜问了好,石虎道: “丫头,去见皇上?” 董怜点头道: “王爷也去吗?” “嗯!已经下了早朝,不过皇叔刚刚又传召了我,你表哥也在那里,我们一起去吧!” 董怜点头,就算没有石虎,堂堂圣女殿下,神一般的精神存在,也没人敢刁难拦着! 一路来到内廷,董怜跟在石虎和石闵身后进了大殿! “参见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起来吧!” 董怜起身抬头看向石勒,比之五年前,石勒已经苍老了许多,那场大病到底伤了他的元气。石勒微笑道: “圣女回来了,朕听国师说,你这些年受苦了!” “谢皇上关心!一切都过去了!” 石勒满意地点头,此时再看这个苍老的男人,就和天下间千千万万的老人一样,病痛折磨的他再也没有了当年的戾气。 “这位就是石赵的圣女殿下,我听说你也是汉人?” 董怜早就注意到了旁边坐着的两人,倨傲的德行,满脸高傲不屑之色,想让人忽视都难,此时闻言转头皱眉道: “你是什么人?” 石虎自己到旁边找个地方坐下,闻言混不吝道: “南朝来要饭的,用你们汉人的话就叫丧家之犬!” “季龙!” 石勒无奈的开口,不赞成的看着自己的侄儿,见对面那两人已经愤怒的站起来,正怒目对着石虎,安抚道: “士少不必生气,他就是一个粗人!” 董怜闻言对着石闵道: “这就是那个前来投奔的祖家叔侄俩!” 石闵哼哼道: “不错,前边的是祖约将军,后面的是祖涣将军!” “我知道,他们一个是祖逖的兄弟,一个是他儿子!就这样的也配称为将军,小哥哥,你可别侮辱了将军这两个字!可叹祖逖一世英雄,后继子孙这么不成器!祖将军要断后了!” “你放肆!” 祖约上前指向董怜,石虎抽出腰刀就挥向他,祖约大骇,退后一步躲开,石勒怒道: “季龙,大殿之上岂容你胡闹?” 石虎对着空中又比划了一下道: “你一个丧家之犬,为了活命讨口饭吃前来乞怜的狗,凭什么对我石赵的圣女指手画脚,大喊大叫?” “哼,蛮胡懂得什么叫气节!”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30章 一句话,说得和善了许多的石勒都变了脸色。 董怜好笑道: “哦?你的意思是你很有气节?” 祖约一脸不屑道: “我祖家乃范阳高门,是真正的士族大家!” “那你们现在这副德行算什么呢?” 祖约傲然道: “虎落平阳,龙游浅滩,只是一时失势而已!谁没有落难的时候?我祖家遭此劫难,乃是上天给予的劫数,然天道公正,终有昭雪的一天,届时我祖家定能重振声威。” 好吧,人家压根就没有瞧得起你石赵!只是把你当成跳板,有朝一日,人家还是要回去的。 石勒终于沉下脸,可惜一直很自豪自己出身的叔侄俩根本没注意到! 俗话说不怕神一样的敌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这样的东西拉过来,就是猪一样的队友,只会坏事! 董怜看着面前仍然打肿了脸还充胖子的叔侄二人,忍不住看向李农,看得李农想到什么,脸一红,这两人的表现就跟当年的崔李氏一样,典型的做了婊子还立贞节牌坊。 这样到了如此境地还觉得高人一等、搞不清状况的一群人,是万万沾染不得的! 董怜回身拜道: “皇上,阿玖已经长大了,且刚刚回来,还有很多事要做,就不耽搁您的宝贵时间了!” 石勒道: “好!董家姑娘啊,你虽然是我石赵的圣女,却也是汉女,这叔侄俩你也帮着招待一下。” 祖约还没来得及反对,董怜斩钉截铁道: “回皇上,这事小女无法胜任,祖大人出身太高,小女招待不起!” 祖约不愿意是一回事,可对方不把他放在眼里就是另一回事了,当即怒骂道: “你居然敢推拒我,你一个庶民出身数典忘祖的东西!” 石闵勃然大怒,董怜拉住他道: “我是没有祖大人那么崇高的节气和情操,我只知道谁真正对我好我就对谁好。我也没有祖大人那么高的出身,我们乡下人只明白,吃着主人给予的,住着主人恩赐的,就要好好干活,最起码也要感恩!哪像你们高贵的士族大家,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饿死不吃嗟来之食!” 一句话,说得祖家叔侄涨红了脸,董怜却不懂得得饶人处且饶人,接着道: “石赵的圣女是中华楼的凉星,你们都知道了吧。可叹我经历了那么多,走了这么多地方,也看了许多轶事古籍,还真就从没见过你们叔侄这么无耻的人!可惜了祖逖将军一世英名!” “你竟敢如此奚落我!” “为什么不敢!我堂堂石赵圣女,难道还要看你们两个丧家之犬的脸色?还要向你们两个不仁不义的东西低头?你们算什么玩意?” “你——你放肆!” “我乐意!怎么,我站在自己的地盘上跟两个来要饭的放肆有错吗?你管得着吗,不高兴哪里来哪里去啊!哦,对了,我忘了,你们两个是走投无路举族来归降的,说白了比俘虏好不到哪去,祖坟都被刨了还端什么臭架子!皇上,最近襄国米贵,我家的狗都没吃的了,你赏我点米呗,我知道您很节俭,也没多少结余,那就把好不容易省下来的,喂给白眼狼的粮食赏给我呗!” “你说谁是白眼狼?” “啊!你看,我一时嘴快说错了!狼可是最忠贞仁义的动物,你们连个指甲都比不上!” 祖家叔侄俩只觉得臊得慌,愤而转向石勒道: “皇上,请你做主,这女子目无君上,欺人太甚!” “我哪里目无君上了,我只是看不起你们!” 董怜也转身对着石勒道: “皇上,这事您不用管,他们诗书礼节的老祖宗早就给过他们忠告,可惜他们数典忘祖,非要跟我闹,闹了个灰头土脸还不服气,自取其辱关别人什么事?” 石虎最喜欢看小丫头牙尖嘴利跟人吵架,闻言递梯子道: “小丫头啊,是什么忠告,我怎么没听说过?” “王爷不知道吗?就是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我既是女子,也是小人!” 看董怜洋洋得意的夸着自己的“优点”,石虎哈哈大笑,祖约叔侄俩满面通红,却气得说不出话,士族的好教养也让他们做不出破口大骂的事来。 石勒心中痛快了不少,转向李农,还未开口,李农就忙上前道: “皇上,臣最近忙着与凉州结盟的事,忙得不可开交,且臣还要筹集中山王爷西征粮草的事,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您体谅体谅,臣先告退!” 李农说着,还没等石勒反应过来,就脚底抹油,躬身退了出去,一个不愿意两个也推,董怜嗤笑道: “屎还有狗惦记着,你们连屎都不如!哎呦!” 石虎顺手给了她一个脑蹦道: “姑娘家家的,不许说这么粗俗的话!” 被个莽夫鄙视了,董怜自己也红了脸,拖着石闵告退,一直未出声的祖涣忽然道: “圣女殿下等等,听说舍弟在你那里?” 来了!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31章 董怜闻声回头,大大方方道: “你是说道重吗?没错,他确实在我那里!” 祖涣皱眉道: “我不知道圣女在说什么,舍弟年幼,还未序齿,家人平常都唤他阿宝!” 董怜点头道: “那就没错!我说的也是他!” “圣女殿下是承认他藏在你那里了?” “呵呵!真是笑话!什么叫藏?是你弟弟见不得人,还是我堂堂石赵圣女行事猥琐?我光天化日之下把他带到了襄国,光明磊落的安排他进了圣女府,不需要藏着掖着!” “那就请圣女把他交出来!” “不可能!” “圣女殿下,你不觉得你太霸道了吗,那是我的家人!” “你家?你是哪家?” 董怜说着看了石闵一眼,后者会意走了出去,听见祖涣怒道: “圣女殿下明知故问,是在消遣我们吗?我祖家就算落魄如斯,可也不容别人欺侮!” “你说的祖家是大晋世家中的祖家吗?我听说祖家乃北地大族,世代都有两千石的高官,祖逖将军更是威名赫赫!虽然他是我石赵的对手,但无论身前身后,我们都愿意承认他是一位英雄,是一位值得敬佩的对手!且问现在,祖生去后,有人来否。多少新亭挥泪客,谁梦中原块土?” 一句话,让对面那两人羞愧的低下头。 这文绉绉的话,石家叔侄俩听不懂,可是却听明白了董怜看不起那两人的意思。 石闵带着一小儿走了进来,祖涣上前拉扯道: “阿宝!你太胡闹了,过来!” 祖道重躲开他的手,先给石勒行礼,虽然人小,但礼节方面做得一丝不差,石勒挥手道: “起来吧!难得你这么小的孩子如此懂事!” “谢皇上夸赞!” 祖道重站起来,又走到董怜面前,作揖道: “见过姐姐!” 董怜点头,拉过他看着石勒和石虎道: “皇上,王爷,这是我在回来的路上,在浊水河边捡到的弟弟!我知道他的身世来历,并亲自为他取名道重,带回了襄国!” 石勒道: “朕知道了,道重啊,你知道你父亲是怎么死的吗?” “知道!父亲一生效忠大晋,可他们却怀疑猜忌父亲,致使父亲壮志难酬,忧愤而死!” “你父亲有什么壮志难酬呢?” “消灭石赵,收复失地,统一北方!” “朕就是石赵的皇帝!你爹就是要消灭我!” 小孩瑟缩了一下,但还是鼓起勇气道: “您——您会杀了我吗?” 石勒微笑道: “不会!我和你父亲虽然战场对峙,却也惺惺相惜!何况你叔叔和你哥哥是来投奔我的,我当然——” “不!我和他们不是一起的,我不是来归降!父亲绝不会让我这么做!” “那你是来干什么的呢?” “姐姐说,父亲是英雄没错,但他狭隘了,真正的英雄不管做什么,他效忠的不应该单纯只是一个君主,一个家族,他应该为了天下的人民而战!我明白姐姐的话,谁能让我们保护的人民过上好日子,谁就值得忠诚对待,可是那毕竟是我的父亲,我不会忤逆他的意志,所以我不归降,但我愿意在您的治下,为人民做一些事!” 这言论! 石勒哈哈大笑,指着董怜对石虎道: “这丫头,也就她总能鼓捣出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来!” 石虎也笑,祖涣咬着牙道: “道重?圣女殿下可真是起的好名字!就不知道这心正不正了!” 蠢猪! 董怜大声道: “道重!我为你取名道重,就是任重而道远之意,如今你祖家只剩下了你一个人,你要肩负起重振祖家的重任,以慰你父亲在天之灵!” “道重明白,谢姐姐!谢皇上!” 直接将那俩人——不!是那一群人当成死人! 祖涣还要再说,被祖约拉住了,石闵不耐烦道: “跟这种窝囊废说什么,有这功夫,还不如在多捯饬两道好菜!” 董怜也不理他,拉着祖道重告退!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32章 这一天,祖家叔侄俩是在满目羞愤与不岔中离开的,走在石勒赐予的住处的路上,祖约依然愤愤难平,但也清楚这是什么地界,只好小声喋喋不休的咒骂着,等到骂得自己感觉心里舒服了一点,回神见自己的侄子一直低头沉默不语,忍不住道: “涣儿,你怎么了?” 祖涣目光复杂的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半晌道: “叔父,我们——是不是错了?” 祖约停住脚步,扳过他的肩膀怒道: “你以为我愿意吗?如果不是走投无路,谁愿意向一群蛮夷低头?告诉你,就算说句话,我都觉得自降了身份!可是涣儿,如今我们还能怎么办?留在南边或者现在回南都是死路一条,而且现在回去,石勒会怎么对待我们?你我二人尚且难以逃脱,身后那一大家子根本就是死路一条!你想让我祖家绝后吗?” “可是——可是如果父亲还在,我想他宁愿绝后,也绝不会让我们来归降石勒!” “你——好!你后悔了是不是?那你回去吧,看看朝廷那群谄媚的奸臣会不会给你留条全尸,看看你能不能逃离石勒的监视!别怪叔叔无情,你若要走,我就从此和你断绝叔侄关系,你的生死,再与我无干!” 祖涣慌了神,忙道: “叔父,我不是那个意思!” “好了,涣儿,我明白!我们堂堂汉族大家,竟要跟一群蛮夷的狗摇尾乞怜,这不仅是悲哀,更是耻辱!可我们现在必须忍辱负重!勾践卧薪尝胆,为了复国,甚至亲尝吴王的便溺之物,和他相比,这点屈辱算什么?” “叔父是有什么打算了吗?” “嗯!石勒虽然收留了我们,但那也不过是做给天下人看的,他不会信任我们,最好的结果也不过就是当成废物,荣养我们一辈子。如此岂不堕了我祖家威名,我打算过两天就跟他请求去南边戍守,一来那里最接近南朝,二来凭祖家军的威名,我们可以重新聚集起自己的力量,到那时,我看天下还有谁敢再耻笑我们。等我们有了自己的力量,就算石勒也不敢再把我们怎么样!” 祖涣觉得哪里不对,可是他说不出来,最后只好叹口气道: “那就一切都听叔父的吧!” 祖约满意地点头,恨恨道: “到时候我一定用尽一切办法,将那个姓董的小贱人抓来,折磨完了再送去营中当军妓,以报今日折辱之仇!嗯?谁?” 祖约霍然回过头,却什么都没看见,祖涣也跟着望过去道: “叔父,怎么了?” 祖约摇头,又看了一会才道: “没什么,我们回去吧!” 直到两人都没了踪迹,高墙的另一边,董怜和石闵才一起出来,石闵怒道: “刚才你拦我干什么,让我去宰了那两个杂碎!” 董怜摇头道: “何必为了这种人生气。何况,小哥哥,我们在做的,何尝不是跟他们一样,只是我们更理智,更聪明一些罢了。” 石闵沉默,这是一条艰险异常的不归路,稍有不慎,就会粉身碎骨! 董怜道: “这世界有三种人,一种是真聪明,知道如何审时度势,趋利避害;第二种是真蠢,这种人没必要对付,然如此才恰恰叫傻人有傻福!最无奈的就是第三种,傻一半聪明一半,你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就会捅出篓子无法收拾!去南边想法是好的!我想他们去南边石勒也会同意,祖逖在石勒的心目中,也算是一个可以与他匹敌的对手,但对手毕竟是对手,哪怕再惺惺相惜,也恨不得杀之而后快,尤其是这样的对手。偏偏这两个人还总是自以为是的在他眼前晃,再会装的人也牙酸。然此时杀了他们,与西进征伐汉赵不利,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丢的远一点,眼不见心不烦。” “这一次就能看出石勒的真正用意了:南边汉人众多,流亡的更多,祖逖的影响力很大,这叔侄俩若真如此行事,响应的一定很多,这一点,石勒不会想不到,稍一鼓动,就会引起骚动,若如此,石勒还是让他们去,就说明这几人注定是刀下鬼,而且还会很快;如果石勒反对,把他们放到边远苦寒之地,那还有一丝希望。” “不作死就不会死,这两个人都是拎不清的,拉过来早晚坏事。但他们不能死于你我之手,毕竟祖家军在很多民众心理,是救星一样的存在,杀了他们就会犯了众怒!我们现在容不得一点闪失,所以现下最好就有多远离多远,千万别粘到身上!” “留下一个祖道重,也算是保留了祖逖将军的一丝血脉!阿玖,我们只能做到如此了!” 董怜叹了一口气,他们前行的路很难走,力量当然是多一分是一分,可这样的盟友,他们不敢要,甚至不敢保!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33章 董怜归来不过三天,鲜卑燕王慕容恪就带着他的兄弟吴王护送石迎回来省亲。 说是省亲,实为试探虚实。 慕容恪一进襄国,匆匆的命令自己的弟弟吴王将石迎送去了中山王府,自己却直接打马去了董怜的府邸。 彼时董怜正准备出门,她缓步向外走,府中正门大开,与正骑马而来的慕容恪碰个正着。 小美人已经长大,身姿已经张开,美丽的容颜脱掉了稚气与婴儿肥,宛如盛开的芝兰一般,绽放出了她全部的绝代风华,愈加让人迷醉。 慕容恪坐在马上,着迷的凝视着这醉人的容颜,却见董怜忽然身形一顿,眉头一皱,转身就往回走。 随行的燕伶是认识慕容恪的,见这马上打江山的勇猛王爷已完全长成了一个男人,一个周身散发着征服与霸气,满腹魔魅气质的危险男人,随后看见董怜的举动楞了一下,可这五年养成的默契让她一个字都没多问,跟着就往回走。 什么情况? 看见他一句话不说就扭头走人? 慕容恪愣在当地,这是不想见他?可是仔细回想他们相识的每一个细节,似乎好像大概他没什么能让她如此厌恶的地方吧! 追上去? 不成,小美人变成了大美人,再不能像以前一样没规没矩的了,听说她还是中华楼的凉星,这么不懂礼数,会讨人厌的! 慕容恪在门口纠结无比,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董怜却直接转回内堂,进了内室,还在她房中整理的小杏和仇宁芝见状忙迎了上来。 小杏道: “阿玖,怎么了?” 董怜一摆手道: “没事!宁芝,你去给我准备一碗热的红糖水,我大——葵水来了!” 这是大事啊,仇宁芝忙去准备,小杏也赶忙将准备好的月事带子拿出来,这时代大多数都是填充的草木灰,条件好的会放上一些棉花,董怜在这方面不会亏待自己,这东西很早就鼓捣了出来。 燕伶却在旁边长出了一口气,要知道古人发育的早,女子十三岁就出嫁当娘的多了去,尤其是在民间,董怜都快十五及笄了还没有,燕伶一度还担心是不是这姑娘长得太好看,所以老天妒忌,让她是一个石女,这下终于放下心来。 一会功夫,仇宁芝端了一碗糖水过来,迎面撞上石闵和慕容恪,石闵道: “宁芝,阿玖呢?” “见过少将军,圣女殿下在房里歇着!” “怎么,她病了?” 这话题仇宁芝羞于启齿,扭捏了一下道: “是有点不舒服。” “真病了?我去看看!” 仇宁芝马上横在石闵面前道: “那个,少将军,有些不方便?” 不方便?两个大男人面面相觑,仇宁芝跺脚道: “哎呀,就是圣女殿下长大了,有些不舒服!” 别说古代男人保守到哪去,这俩人闻言立时都懂了,就是后来说的秒懂! 仇宁芝说完,红着脸跑走了,丢下两个大男人先是互看了一眼,接着一起傻笑,回过味来又一起嫌弃的互瞪了一眼,推搡着去了客厅。 慕容恪美滋滋的坐在椅子上,自我感觉良好道: “我就说我和小美人那是天定的缘分,你看,我一到,她就长大成人了!” 石闵冰冷的瞪了他一眼,没搭理他,慕容恪接着道: “想我堂堂燕王爷,战功赫赫,人才非凡,这世间除了阿玖,还有谁可与我比肩?棘奴,我觉得我现在比你更适合她!” “哼!” “你还不服气!你看,我乃堂堂燕王,在鲜卑说一不二,地位煊赫。你呢,寄人篱下,纵有满腔大志,也难出头!何况我们鲜卑现在大局已定,你这里却四处刀光剑影,稍有不慎,就是灭顶之灾……” “你说够了吧?” “没有,阿玖跟我回鲜卑,她会过上仙女一般的生活,我会一切如她所愿,她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我绝不会束缚和辱没了她,在这里却勾心斗角,每日里殚精竭虑,费尽心思,棘奴,你放手吧!” 石闵什么都没说,直接拔刀劈了上去,等到董怜听信赶过来时,这两人已经从客厅打到了花园。 比之五年前,这两人在力量和招式上更加不凡,所以也更加惊险,董怜越看越心惊,这两人完全一副拼命地架势,这是怎么回事? “慕容恪,小哥哥,你们俩给我住手!” 酣斗中的两人闻言兵器相撞,之后各退了一步。 董怜捂着微涨的小腹上前道: “你们两个,怎么回事?” 当事的两个男人对望一眼,谁都不说话。 石闵心中正闹着别扭。 那么不要脸的话,慕容恪是为了刺激石闵才说的,当着董怜的面,他可没那么缺心眼。 董怜皱眉道: “说话啊,合着你们俩是来我这里砸场子的?” 俩男人不语的同时,四只眼一起盯向她的肚子,董怜立即明白了,也是秒懂!红着脸羞怒道: “燕伶,把他们两个打出去!今天不见客!” 说完就走了,石闵收起兵器,自顾往外走,慕容恪连忙跟上,石闵走到门口回头道: “我活着,她陪我在地狱,我永不放手;可是如果——你照顾她!”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34章 情浓 石闵的话像风一样在慕容恪耳边回旋。 这世间有很多种深情,生不离死不弃,或用生命在远处守护你一生幸福,究竟哪一种更动人,慕容恪不知道,但石闵的话,让他有一种想哭的冲动。 石闵说完,转身往回走,慕容恪猛然回过神,一把扯住他道: “哎!你哪去?你往回走干什么?阿玖不是说了,她今天不见客!” 石闵理所当然道: “是啊,所以我才送你出来。” 慕容恪一脸懵逼,不可思议道: “不是,你什么意思!那你呢?” “我又不是客!” 石闵说完就走了。 混蛋啊! 什么感动、冲动这一刻全都丢到北海去了,慕容恪想破口大骂,谁愿意在小美人面前自称外人,他也是家人好不好。 慕容恪也往里走,可圣女府的人不会拦石闵,却不等于不拦他,走不进去,也根本不可能硬闯,慕容恪憋了一肚子的火气,回到馆驿硬是拉着一群卫士狠狠虐了一番才平了点气。 女孩子的月事,很多时候都不是很舒服,跟前世相比,董怜只感觉小腹微微有些酸胀,喝了一碗热的红糖水,就感觉更好了,但也没敢再多做什么,让小杏摆上一个柔软的厚垫子,随手拿本书悠闲的坐在那里看。 石闵随后进屋,很自然的坐到她对面道: “我把慕容恪送出去了!” 这话说的理所当然,一副主人态自居,董怜哪怕心理已经认同了,却还是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石闵嘟囔道: “你说你什么时候不好,偏偏慕容恪那小子一来,你就——长大了!” 这也要比?!也能计较?! 董怜“呯”的一声放下书,又想笑,又想怒,涨红了脸瞪着对面那人。 石闵缩了缩脖子,接着道: “慕容恪一来,石虎应该很快就会重新启行了。” 好!好! 火也放了,心气也平了,那点小心思也毫不犹豫的抖落出来了,然后这厮就开始转移话题了。 想说他两句,却无从下口;不搭理他吧,他说的确实是正事。 董怜连着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坐了下来:算了,前世的冤家,真真是欠他的,还是从千年之后欠到了千年之前的帐! 董怜道: “石迎也回来了!” 石闵一脸你吃什么飞醋的样子道: “你单单提她做什么,阿玖,你这个样子,可不理智啊!” 好哇! 还有脸说她不理智! 董怜心里那根弦断了,直接蹦起来,手中的书径直呼到了石闵脸上,忿怒道: “你还敢跟我说不理智?这大姨妈什么时候来是我说了算的吗?你居然还因为这个吃飞醋跟人打架,打完了还跑我这里来絮叨,好像多委屈了你一样,现在居然说我不理智,好,我就不理智给你看!” 书页翻飞,石闵抱着脑袋围着桌子转,董怜绕着撵了一段,好一会才气喘吁吁停住道: “你站那,不许动!” 石闵委屈的放下手,回头可怜巴巴的看着她,董怜道: “怎么地,不服气!” “没有,我爹当年不就跟你说过,他怕我娘,他儿子也一样,这是家规!” 董怜的脸更红了,紫着面皮一个字也憋不出来,石闵涎着笑脸凑上前去,将她搂在怀里,按住她挣扎扭捏的手脚,坐到椅子上道: “真是家规!而且我和我爹还都心甘情愿的遵守!” 董怜的脸更红了,啐了一口,但却停止了挣扎,石闵松开手,让她坐得更舒服些道: “你大姨妈来了吗?你还有姨妈?那不也是成汉的公主吗?” 这要怎么解释? 董怜只觉得自己的脸要滴血了,可身后的不是外人,是能包容她一切的爱人,最后只好忍羞趴在他耳根说了几句,说完了大概觉得更羞了,干脆整个人都埋到了他怀里。 石闵心中还有问号,可美人主动入怀更让他心中大乐,其他无关紧要的就都抛到东海里去了。 静谧的晚春,有情人紧紧依偎在一起,心动,情也动,石闵的两只手不自觉的向衣襟里面滑…… 董怜一个激灵,一把握住,抬起头,羞涩但很坚定的不语,石闵忽然发狠,抽出手重重捧住她的脸,湿漉漉的吻像要把她化开揉碎了一样,好半晌才平息下来,搂紧她红着眼喘了几口粗气,因为情动,所以嗓音暗哑道: “好妹妹!我们什么时候成亲呢?你看,你也长大了,我们冉家还等着你来壮大呢!” 董怜也被他搅得有些难以自持,闻言心中倒有些嘘,十五岁哎,早恋都还嫌早呢,可是别的话这会根本说不出来,她也从心底里抗拒说,好一会才在石闵的胸前小声嘀咕道: “这事,你来问我?我不是还有哥哥吗?” 石闵顿时心花怒放,又狠狠揉了她两下道: “一会我就去找你哥!争取西进之前就把我们的婚事定下来!” 有这么猴急的吗? 董怜推了他一把,站起来道: “干什么这么急?” 石闵拉住她的手不放道: “再等下去,我就坏了!” 还怎么接! 现代人再怎么开放,董怜也是个姑娘,还是个正儿八经的好姑娘。狠狠瞪了他一眼,只是在石闵看来,这更像是娇嗔了——勾魂摄魄! 董怜甩开他,走到一边坐下来道: “我跟你说正经事,石迎回来了!” “我知道!不过你觉得她能折腾出什么风浪?” “怎么?你瞧不起女人?” 这罪名万万不能担! 石闵马上道: “绝对没有!有你在,天下的女人我都不敢小瞧!” 董怜对这答案还算满意,抛了一个你还算识相的眼神,惹得石闵心中又是痒痒难连,总算忍住了坐着没动,但到底隔着不大的桌子握住了少女的小手揉摸着。 董怜道: “石迎已经不能用正常人来计较了,尤其她对你还有情,所以变数才更大!” 石闵马上表态道: “没有的事,好妹子,那可是别人家的娘子,你别什么乱七八糟的都往我身上安!” 睁着眼睛说瞎话,董怜白了他一眼,有人觊觎自己的男人确实让人不爽,索性也不纠结这个话题道: “石迎这两年表面上过得很好,还给慕容儁生了一个儿子,我对她的近况了解的不多,小哥哥呢?”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35章 石闵正了正脸色,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又诡异地笑了一下,董怜诧异道: “怎么?” “没什么。只不过我这的消息倒是称,石迎和吴王关系密切,那个孩子也有些问题,或许慕容儁头上这顶绿帽子真的响当当的呢!” “吴王?慕容霸?——” 石闵摇手笑道: “牙都掉了,还霸什么霸。我听说慕容儁已经将他的名字改为慕容垂,但封号还是吴王。” 董怜心中掀起滔天巨浪,慕容垂,这个人青史留名,甚至比慕容恪更加耳熟能详,竟然会是他,这太不可思议了! 石闵看他的表情道: “怎么了?” “没事!不过,我们绝不能小瞧慕容霸、就是慕容垂这个人!绝对绝对不可以掉以轻心!” 石闵点头道: “若传言非虚,那么能在慕容儁和慕容恪眼皮子底下做成这件事,他的确不容人小觑。” “我觉得石虎马上会接着西征,因此不管石迎此次回来搞什么幺蛾子,都应该影响不到眼下,但也不能坐视不理,所以小哥哥,你要找人盯紧了她才是!” “我晓得。阿玖,这次西征虽然毫无悬念,但凡事都有意外,你真的要跟着去?” “必须得去!石虎还会杀降,我要从他的虎口里抢人。” “很危险!” “我知道!但我心中有数。你知道的小哥哥,我们现在最缺的就是人!你别担心,我能应付!” 石闵知道说不动她,站起来道: “好!我马上去找灼华,最好明天我们就拜堂成亲!” 这不胡闹么? 董怜给了他一记眼刀,石闵两手一摊道: “有什么法子,世道艰难,人心不古。反正你到哪里我都是要跟着去的,哪怕碧落黄泉!可我冉家就剩我一根独苗了,你总得给我留下一条根吧!自然要抓紧!” 这话题可笑得悲凉。 董怜不知作何反应,随手又拎起书冲他丢过去,石闵哈哈大笑着躲开溜走了,燕伶在外面听到笑声,迎着石闵做了一礼后进屋,从门框旁边捡起书道: “这书招谁惹谁了,真倒霉!” 董怜嗔怒道: “燕姐姐!” 燕伶噗嗤一笑,将书放到桌子上,从旁边拿起铜镜,搁在董怜面前道: “瞧瞧,这谁啊?脸泛桃花,春意盎然呢!” 董怜被她打趣的有些恼了,忍不住站起来道: “燕姐姐——” “好了好了,我不闹你了,妹妹,你这次真的要跟着去!” 董怜正色点头,燕伶一捧手道: “好!我马上去收拾东西!” “燕姐姐——” “我说过,此生,我再不会离开你了!” 董怜不语,看着燕伶离开,心中却难平。 中山王府。 石迎愤愤着脸,站在庭院中,对身后的侍女大怒道: “我让你去给石将军送信,你到底去了没有?” 侍女唯唯诺诺不敢出声,石迎大怒,从腰间抽出鞭子就挥去,只听刘侧妃大声道: “住手!” 石迎回身,就见刘琦带着石世走过来,对她怒道: “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闹?谁闹了?我想念自己的侄子,想看看他不行吗?” “你——” 刘侧妃气级,偏偏这话明着却无法反驳,石迎轻蔑挑衅的看着她,石世拉过刘侧妃道: “我要是你,就安分守己些!” “如果我不呢?你还能把我怎么样?杀了我吗?你当然下得去手,就像你对外公他们一样,那是因为如今汉赵那里再不是你的倚重了,反而变成了耻辱,可除了他们,你还剩下什么,要是我在出点什么事,你还能再靠谁去跟我那一堆的好哥哥们去抗衡?” 石世冷笑道: “不用说的那么好听!难道没有我,你就能在鲜卑站住脚?你以为你跟慕容垂那个被打掉了牙、没种的窝囊废之间的事真没人知道?” 石迎只是面色变了一下,但毫不妥协道: “你知道了什么?你知道了又怎么样?有胆量,你就去说啊!” 不害臊!不要脸!不顾性命!不知羞耻! 这样的刺头谁能把她怎么样! 石世恨不得活剐了她,可此时却什么都做不了,忽然发狠一般冲上前,夺过她的鞭子,在石迎的怒骂挣扎踢打中将她全身的硬器件都撸了下来,丢到一边道: “你们,给我守好了这个院子,不许任何人进来,更不许她出去。如果她要死,就随她便;她要胡说,就绑了她塞住嘴。万一出什么事,我负责!” 石迎被他揪得衣着不整,头发散乱,闻言疯癫一样哈哈大笑道: “石世,你很好!你竟敢——” “我敢!人间的富贵我经历了,权势我领略了,坏事我做尽了,若说有什么遗憾,那就只有一个,可惜她与你的生死甚至一切都无关!” “我知道!你垂涎董阿玖那个小贱人,可惜她看不上你,甚至恨你入骨!” 一句话,扎到了石世的心窝子上,石世顿时怒不可遏,伸出手就掐住了石迎的脖子,直掐得石迎伸出了舌头,翻了白眼,刘琦大惊,忙上前去掰石世的手道: “世儿,你干什么?快松手!” 石世红着眼,最终还是松了手,石迎一边喘气一边大声嘲笑道: “怎么,被我说中了!哈哈,我真是高兴,我的亲哥哥,我就诅咒你这辈子都得不到她,就算那小贱人被一万个男人上了,也没你的份!怎么,还想掐死我,你来啊!来啊!” 石迎梗着脖子送上前,石世青筋贲张,愤怒的掀了旁边的桌子,大怒而去。 刘琦去拉石迎,石迎一把挣开道: “不用你假好心,你眼里只有儿子,只有你的富贵地位,什么时候有过我这个女儿?” “啪!” 刘琦登时给了她一巴掌,怒道: “你疯了吗?你在跟谁这么说话?我是你阿娘!是你亲娘!” 石迎披散着头发,呵呵笑道: “你也要打我?好啊!一起来吧!来啊!你是我亲娘,你配吗?” “石迎!——” “不用再说了,我不想听!既然当初你不顾我的反对,硬是把我塞进了马车送去鲜卑,那你就当再没有了我这个女儿!我的生死一切,都与你无关!” 石迎说着,大步回房,“呯”的一声关上房门,将一切都隔绝在外。 刘琦又气又痛,摔手走了出去,却还是忍不住叮嘱下人好好照顾公主殿下。 石迎听见母亲走远了,靠着房门闭上眼,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流下,忽听一个声音道: “嫂嫂真是好兴致,你这里还真不是一般的热闹……”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36章 石迎立即收起眼泪,像刺猬一样竖起了全身的防御,只见屋子中央,慕容垂悠闲的端着茶杯,正好整以暇的坐在桌子旁边看着她。 “你是怎么进来的?” “嫂嫂是在关心臣弟我吗?你是我鲜卑的大妃,我自是会想尽一切办法保护好嫂嫂不受伤害!” “哼!”石迎拢了拢散乱的头发,走过去道:“不用你在这里假好心!” 慕容垂放下茶杯,走到石迎面前,捏住她的下巴,石迎挣了一下没挣开,愤恨的看着他,慕容垂轻笑道: “瞧瞧,好一张我见犹怜的脸哪!” “呸!” 石迎一口痰水吐向他,慕容垂被喷个正着,却依然轻笑着擦了擦脸,只是笑容看起来有些狰狞,猛然“啪”的一声,给了石迎一大巴掌,石迎立即倒地,再抬头时,嘴角渗出一缕血丝,显然慕容垂这一巴掌用了不小的力气。 “我喜欢聪明的女人!我以为嫂嫂应该是这样的!” “你不用在这里跟我假惺惺,有什么你就直说,我堂堂石赵的公主,不受任何威胁!” “很好!那石闵呢?” “哈哈,你还真是大言不惭,你动得了他吗?你打得过他吗?别忘了,你那两颗大牙是怎么没的!” “放心!我永远都不会忘记!” “记得就好!以为改个名字你就换了个人吗?我告诉你,你永远都是他的手下败将!慕容垂,你应该改名叫慕容废,因为你就是一个废物!” 慕容垂霍的站起来,石迎毫无所惧道: “怎么,我说错了?你就是个废物!” 慕容垂阴鸷的盯着她,半晌忽然笑着坐下道: “嫂嫂,你说如果我告诉大王兄,晔儿是你跟石闵生的野种,你说他会怎么样?” 怎么样?两国现在的情势微妙,时间急迫,这些石迎也懂,所以为了利益,就算是石氏皇孙,石勒叔侄也会毫不犹豫的交出去、舍弃掉,就如她,何况石闵一个寄人篱下的伪皇孙。 石迎猛然疯性大发,撒泼一般冲向慕容垂道: “你混蛋!是你!都是你!那明明是你的野种!我要去告诉慕容儁!” “好啊!嫂嫂去啊!晔儿早产,可连大夫都说他不似早产的胎儿,大哥什么态度你比我更清楚,你对石闵什么样更是有目共睹。我想大哥甚至都不会去查验事情的真假,当此非常时刻,正好借此废了石赵一员勇猛的武将,除了一个眼中钉,何乐而不为呢?而我在朝里可是一直都很安分守己的,你说,大哥会选择相信谁的话?” 石迎死死瞪着他,慕容垂把玩自己的手道: “不过,石闵的死活与我并不相干,所以我和嫂嫂之间其实并没有什么了不得的矛盾,我想要鲜卑的江山,嫂嫂想要英勇的石闵将军,我们之间的利益并不犯冲突,又何必撕破脸呢?” “你想怎么样?” “我只想要嫂嫂帮我一件事。嫂嫂应该也看出来了,只要石赵的圣女还在,慕容恪的心思就不会放在别的事情上。呵呵,一个男人,醉心在女人身上,我是该夸他是个痴情种子呢,还是个没出息的蠢货?” “哼!在我眼里,他比你强一万倍!” “没错!我也喜欢这样的,慕容儁一直竭力反对慕容恪对石赵圣女如此上心,那我就偏偏要成全他,帮助他。对于这么一个有能力没野心的男人,谁不想拉拢过来,这样的结果嫂嫂不也想要吗?” 石迎垂下眼睛道: “我什么都做不了!” “现下还不需要嫂嫂做什么!只要在合适的时候,嫂嫂伸出援手就好。还有,就算高贵美丽的圣女殿下,也不见得会讨每一个人喜欢,尤其是女人,嫂嫂说是不是?届时给臣弟提个醒就好!” 石迎不语,慕容垂站起来道: “时候不早了,嫂嫂好好想想,这事不急于一时,相信我们很快就会回去的,希望嫂嫂到时候已经想好了。” 慕容垂什么时候离开的,怎么离开的,石迎不知道,那一刻,就算她偏执的内心,也乱如丝麻。 董怜回来的第六天,西凉与石赵结盟,商定石赵攻打汉赵的时候,西凉可以适时提供部分物资;作为回报,石赵承认西凉的独立地位,并将与西凉紧靠的两处汉赵的戈壁滩划归西凉。 同一天,鲜卑与石赵再次声明了良好的姻亲关系。石虎稳定了后方,终于决定两天后大军再次开拔,这一次,石闵和董怜随行。 圣女府内,谢艾前来作别,石世受石虎委派一同前来,石闵和李农自然也在,慕容恪拖着慕容垂不请自来,这下子,北地最有影响力的几个年青一代齐聚一堂。 谢艾情意绵绵的看着董怜,石闵还没怎样,慕容恪却先不干了,算算,李农、石冲、石世、还有最讨厌的石闵,再加上他,这都五个了,怎么又来个小白脸,偏偏这小白脸比李农更加风度翩翩,比石冲更加纯净,比自己更加俊逸洒脱,至于石世嘛,那是剃头的担子——一头热,永远也没什么感性上的威胁,当然还有石闵,不过慕容恪自动忽略他,就这些也够让人不爽的了。 谢艾道: “看到星安好,我就放心了,我们明天就回去了,星以后自己保重。” 董怜径直站起来,走到谢艾面前,温柔道: “大公子也保重!” 谢艾温润一笑,微微带了点伤感道: “过一段时间我们两处就可以比邻而居了,星要是有时间,可以时常回来看看,中华楼永远是你的家,永远有你的位置!” “好!大公子一路珍重,凉星拜别!” 董怜盈盈下拜,慕容恪跳上前道: “好了,要走就赶紧走!阿玖是堂堂石赵圣女,只是一时落难于民间了而已,你还真当是自己的属下了。” 醉月大怒,也跳出来道: “你算什么东西?竟敢如此对我家公子说话?” 慕容恪上下打量了她两眼,忽然回身对石世道: “这就是你认错的那个假货?你什么眼神嘛?分明一点都不像!” 又是与董怜比!又是不如她! 醉月气得胸膛起伏,慕容恪吊儿郎当道: “怎么,你喜欢这个小白脸?你们上了吗?我听说汉家都有什么红袖添香,你是第几注,他这瘦不拉几的,行不行啊?” 董怜面色绯红,私下里她可以拍死慕容恪,可这个堂堂正正的场合,她什么都做不了,又不是小孩子了,可以装作什么都听不懂,最后只好深吸一口气,对谢艾深施一礼,在他的注视中转身进入内堂。 慕容恪啊,鲜卑的燕王爷,醉月羞愤欲死却说不出话,只剩下泪花在眼眶中打转,慕容垂可不会也还不敢明目张胆的管他的闲事,石世现在看谁都不顺眼,但也不会平白无故地得罪燕王爷找不自在,李农一届儒生打扮,这荤话实在入不了他的耳,最后就剩下石闵,他跟慕容恪交情非常,身份也相当,当即上前,慕容恪看着他过来道: “你说我说她什么了,她就哭哭啼啼抹上眼泪儿了。” 你还想说什么?这要是个烈性的,都跟你拼命然后自己抹脖子了! 石闵翻个白眼,虚踢一脚,慕容恪忙向后躲,石闵对谢艾道: “谢大公子,多谢你了!你是我家的大恩人!” 谢艾躲开他的一礼,羡慕但还是很有理智道: “石将军!照顾好她!” 石闵点头,谢艾又对着董怜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拉着还在那里不能自已的醉月离开。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37章 谢艾走了,按道理石世也应该离开,可他就是杵在那里不动,也不说话。 石闵坐回椅子上,慕容恪扯过慕容垂对石世道: “十一王子,我们还想再叙叙旧,实在不方便同你一起,正好我五弟也闲着,你带着他四处走走吧!” 竟是明目张胆的代主人撵起了客! 石世依然不语,慕容垂道: “十一王子,我正好也有事向你请教,请!” 石世知道这群人不欢迎他,本心就是不走给他们添堵,可看着慕容垂眼里的热切,总觉得这里有些什么,“哼”了一声转身出去,慕容垂对着慕容恪露出一个都交给我了的讨好笑容,也走了。 屋中的气氛似乎一下子变了,就连李农一向守礼的也觉得轻松了不少,慕容恪随性坐到一边,大声嚷嚷道: “燕伶呢?给小爷来杯茶,就要那个绿莹莹的,还有啊,让阿玖出来,碍眼的都走了。” 燕伶闻声出来上茶接道: “哪都走了,不还有一个吗?” “啊!你家主子还看不上谁,是装模作样的司空大人,还是一脸倒霉相的石小将军?” 燕伶撇嘴道: “妹妹最讨厌吃鱼和羊!” “这样啊,可这里剩下的也都不喜欢啊!你说的该不会是你自己吧!” 石闵挥手制止燕伶和慕容恪的插科打诨,董怜也走了出来重新坐下,李农道: “这次出征结局毫无悬念,燕王殿下,你们还有什么打算吗?” 慕容恪正色道: “没有,维持现状就好。嘴边的肥肉,你们想吃,我们管不着,也没说吃着碗里的就不许惦记着锅里的,只是大家互相为锅,碰翻了谁都不好,更或者两败俱伤,白白便宜了别人。” 这一点李农早就想过了,闻言笑笑没有作声。 慕容恪对董怜撇嘴道: “阿玖啊,你真的要去?” 董怜点头,慕容恪不乐意道: “你看,我好不容易才来襄国,这屁股都还没坐稳呢,你就走了;你要是去发财,或者去找什么长生不老药,我也不拦着你,可这风餐露宿、还有些危险的事,你跟着参和什么,石赵没男人了吗,要你一个女孩子管这些!” 这话让石闵和李农有些难堪,可有些事确实只有董怜能做到。 董怜摇头道: “燕王爷,你不明白!” 你不明白我真的是谁,你不懂我的志向,人再自私也有他自己想要守护的东西,有他放不下的执念,碧海蓝天下,悠游的徜徉谁不向往,可重生于这样一个时代,有了互许终生的爱人,她想要为他们的将来,甚或他们的下一代去努力一下。 慕容恪再不乐意也知道改变不了什么,何况他也不可能在襄国久住。 燕伶见屋中的人都不说话了,忍不住插嘴道: “燕王爷,我听说石迎生的那个孩子是慕容垂的,是真的吗?” 李农一口气没上来,差点把自己憋死,石闵也喷了茶,董怜抿着嘴偷乐,这缺心眼的倒霉孩子,这话你能就这么直接问出来吗?可女人嘛,天生爱八卦,她也想知道,所以也没制止燕伶。 慕容恪闻言目瞪口呆,再去看那三人,只见小美人低头不语,石闵满不在乎,李司空大人更是衣冠楚楚,正气凛然的坐在那里,但无一例外都竖起了耳朵,好吧,大家都是凡人,好奇而已,无奈道: “这怎么可能?你当我大哥是死的!” 其实众人也觉得不可能,慕容儁多么狡诈的一个枭雄,怎么会如此淡定的任人戴了绿帽子,真有此事,早就被他弄死了,哪怕是石迎。可空穴不来风,这事在襄国上流社会几乎成了一个公开的秘密,那它到底是怎么传出来的呢。 董怜忽然就想到了慕容垂,可无凭无据,她也不好多说什么,燕伶却犹不死心道: “我听说你们鲜卑并不在乎这个,男男女女的分分合合是常事。” 我的天!这姑娘是有多么讨厌慕容儁,不管怎么样都非得给他整顶绿帽子戴着。 燕伶犯傻,董怜才不去管,她那耿直的性子曾经带给她无限快乐,现在也一样。 慕容恪再看不出这群人在看他笑话,他这燕王爷也就别当了,可他舍不得小美人,发狠一般对燕伶道: “你再多嘴,回头我就剁了段辽!” 燕伶脑袋瓜一抬,迷惑道: “你是在用他威胁我吗,可我不在乎呀,没了他,我还可以再找一个,燕山的好汉子跟山上的草木一样多。” 好吧,你千方百计想洗脱的,人家根本就不在乎,那还争辩个清楚有什么用! 呀呸!不对!压根就没有这回事! 慕容恪心下着恼,眼见那俩货在那装深沉,想到石虎一走,他也很快就会回鲜卑,于是这厮也不管了,就此死皮赖脸的住到了董怜的府上,再然后高度防狼的石闵和董怜最直接的直系亲属李农也一起登堂入室,直到两天后大军启行。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38章 慕容垂引着石世出了府,在自己的地盘上,石世毫不避讳,未出府门,就冷声道: “你想说什么?” “想说我四哥燕王对圣女殿下志在必得,想说王子殿下你的处境很不利,还有,我可以帮你!” “凭你?” “王子殿下确定要在这里跟我谈?” 石世第一次正眼看了看前面这个有些阴柔的男人——石闵的手下败将,忽然发觉自己竟看不透他,这么一个从来都隐藏在慕容氏兄弟光环下的小人物,的确很容易让人忽略,可原来他们都错了,他才是那条最隐蔽的毒蛇。 与虎谋皮,从来都没有好下场,但如果想参与的是头恶狼呢? 石世从来都知道自己不是好人,现在这个天下,他已经没有什么还可以再失去了,怎么着都是绝路,那就找个一样身在绝路的同行者,或者困死,或者一起厮杀,更或者杀到最后变成自相残杀,又有什么关系呢? 两个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疯狂,石世哼了一声,当先领路向前走去。 襄国佛图寺,崔李氏虔诚的跪在庄严的佛像前祈祷,卢茵侍立在旁。 晨钟响过之后,崔李氏委顿下身体道: “又有消息传来吗?” “是!中山王爷又要去西征了!圣旨已经下达。” “董阿玖呢?” “这一次,她和石闵依然随行!” “哼!一对不知礼义廉耻、不懂规矩的狗男女!” “夫人!您不要这么说,司空大人会不高兴的!” “我是他娘!都是那个小贱人的错,勾得瑾之这些年为了她,生生与我疏远了很多!” 卢茵低垂着头,恭谨道: “这两天,鲜卑燕王慕容恪也来了,就宿在圣女府上——” “你看看,我就说吧,那就是个不知羞耻的贱人,真不知道瑾之被她灌了什么迷汤。” “司空大人他——嗯……” 卢茵吞吞吐吐的顿了一下,崔李氏回头道: “怎么?” “其实,也没什么。” “彩宁,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说!” 卢茵胆怯的看了崔李氏一眼,似乎被她震慑到了,小声道: “司空大人和石小将军也住在那里!” 崔李氏闻言大怒道: “你怎么不早说!瑾之糊涂了吗?走,我们现在就回去!一个孤女,身边却围着一群野汉子,她是妓子吗?回来好些天居然还不来跟长辈请安,那我就亲自去见她。我倒要看看,她用什么面目来见我!” 卢茵想说司空大人也包含在内,您这么说不是也骂了他吗,然最后张了张嘴,还是没有作声,顺从的跟在后面,两个弱质女流回到襄国城时已近傍晚,气势汹汹的崔李氏直接到了董怜府上,仆从前去打门,门没开,一个声音道: “谁啊?” “我是司空李大人的家仆,车上有我家老夫人,来找我们大人!” 一个侍卫打开门,看了看躬身道: “原来是老夫人!我马上去禀告!” “不用了!” 崔李氏从车里探出头道: “想必你也知道,我也是圣女的舅母,你去打开大门,让我们进去!” 侍卫是石闵亲自挑选的,看在李农的面上,对这老太太才礼遇有加,可现在看这女人倚老卖老的德性,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当即直起身体道: “这恐怕不行,正门除了圣女亲自驾临,那就只有国师、皇上和中山王爷来时才能打开,夫人还是不要逾越了的好。” 崔李氏大怒,带着人就要硬闯,侍卫立即调转兵器,目漏凶光,一个人的眼神,居然震慑了对方整群人马。 卢茵吞了一下口水,硬着头皮向前道: “侍卫大哥,我们确实是李大人的家眷,您看——” 侍卫哼了一声,掉头直接“嘭”的关上大门,一个声音从里面传来道: “等着!” 此时李农正对着慕容恪在花园里消食喝茶打机锋,闻听母亲来了,纵然依旧云淡风轻的脸上,也带出了一丝无奈。慕容恪被他奚落了半天,见状解气的喝了一大口茶道: “虽说我和小美人渊源不深,可起码我身边没什么添堵的活人,司空大人,你这拖后腿的可不少啊!” 李农也不反驳,起身道: “阿玖他们已于今早起程,最迟明天,王爷也要回去了,我就不奉陪了,告辞!” 李农说完转身就走,慕容恪嗤了一声,装!看你有多能装,眼见着人要拐弯了,撒了把盐道: “要是李大人郁结于心不痛快了,还可以回来!某愿意陪你借酒浇愁!” 李农顿了一下,径直向外走。 侍卫打开小门,李农当先走出去,对着崔李氏的马车行了一个礼,没等崔李氏说话,转身向旁边走去! 大家闺秀者,当街破口大骂实乃不雅,所以尽管崔李氏气得七窍生烟,但还是克制着一起回了司空府。 一进门,崔李氏就迫不及待的对李农道: “瑾之,我问你——” 李农一摆手道: “娘,我爹已经没了,娘要记得三从四德才好,切不可违背!” 崔李氏楞了一下,茫然道: “你说什么?” “夫死从子,娘管好后宅就好,我的事就不用娘操心了!” “我是你娘!你为了一个女人,竟然这么对我!瑾之,她董阿玖究竟给你下了什么符咒,你要这么忤逆我!那就是一个没有丝毫规矩的野丫头,你说,她回来这么多天了,来跟我这个舅母请安了吗,她眼里还有我这个长辈吗?这样的女子,怎么配进我们家的门?” “那娘去跟她请安了吗?” “你在说什么?你疯了吗?” “君在臣先,阿玖现在是毗邻于公主的存在,娘去见礼了吗?” “她算哪门子的公主,一个蛮——” “娘接着说,最好敞开大门,然后亲眼看着儿子的脑袋是怎么掉下来的!” “我——” 崔李氏满肚子怨气被憋了回来,李农叹口气道: “娘,我剩下的真的不多了,您在这么作下去,我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阿玖已经随同大军启行,娘就消停些吧!儿子乏了,先告退!” 崔李氏愣在当地,想说些什么,却不知说什么好,转念一想,那野丫头不在,她是不是应该筹谋一下,尽快把儿子的婚事定下来!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39章 董怜跟随石虎,不二日就出了石赵的边境,进入到了汉赵的范围,这里已经被石虎攻克,一路上荒草丛生,百里不闻人烟。 这世间最无情的就是时间的流逝,这世界最强大的就是自然的修复,距离石虎攻克这几个州府只不过短短月余,大自然已经自动将绿色占满了整个大地,天空中飞行最多的鸟类是秃鹫,地面上豺狼虎豹甚至都不避着行人,谁能想到,这荒草山林中究竟埋藏着多少枯骨。 董怜面无表情地坐在马上,沉默不语,中华大地被颠覆之后,世间哪还有什么道义可言,南方逆臣威逼皇帝,北方胡人残杀汉人,臣不臣,君不君,国不国,家不家,社会的秩序早已崩塌,这就是芸芸众生所面对的真实情况。 燕伶踱马过来,递过一个水囊道: “喝点吧!” 董怜摇头,燕伶道: “前方就是甘凉古道,王爷已经下达了攻击的命令。” “我们马上过去!” “妹妹——” “燕姐姐,甘凉古道自古以来就是商旅的必经之路,慢慢形成了一些集会的小镇,居住的大多是走马的商家,现在又多了一些逃亡的百姓,汉赵刘曜大力推行汉化,很多流亡的汉人最后都选择在此定居,我们汉人眷恋故土旧居,轻易不愿意离开栖息之地,就算死,也要死在自己的土地上。” 燕伶不在多说,当时石虎为了照顾董怜的安全,将她安排在后翼,然恰恰如此就只凸显了她一个人,也更加悲凉。 董怜并没有想到这场战事会是这么一个打法,石闵一早就加入到先锋行列,美其名曰历练去了,等她察觉时,石虎已经跟人开战了。 时代的局限,交通的不便,更因为几乎没受到什么抵抗,导致董怜赶到时战事已经结束,一路上,到处可见胡兵裹挟着掳劫来的女子肆意玩弄杀害,不论胡汉,阻不胜阻,尽管已经预料到了最坏的结局,董怜依然崩溃了,挥着大刀直奔石虎的帅帐而去。 石虎依然秉持着杀降的优良传统,此时正哈哈大笑传递着将所有男子一律斩杀,女子充作军粮的军令,董怜血红着眼冲进大帐,这姑娘是圣女没错,但她毕竟是汉女,据说身上还很有些功夫,此刻怒气冲冲的闯进来,几个凶残的羯将已经拔出刀来。 石虎楞了一下,接着喜笑颜开道: “阿玖啊,你怎么来了?好娃子,刀山火海都不怕,过来这里陪本王喝两杯!” 便于此时,一个羯将裹着一个女子哈哈大笑着走进来,那女子也就十六七岁,皮肤白暂细腻,却百般挣扎咒骂,但却抵不过羯将的力气,被他一路亵玩轻薄,忽然一口咬在那羯将左耳上,羯将痛骂一声,随手抽出弯刀,一刀就捅在那姑娘小腹上,少女瞪大眼睛,软软的倒了下去,羯将还在那里骂骂咧咧,似乎表达着晦气的意思,董怜目眦欲裂,上前挥手而下,那毫无防备的羯将便头颅上天,尸体还走了两步才倒地。 这下子所有人都愣了,所有羯将自动拔刀摆出攻击的架势,石虎推倒桌子大怒道: “董阿玖,你在干什么!” “干什么?王爷问我在干什么?地狱里操刀,不是杀就是被杀,这不是很正常的事!” 石虎阴沉着脸,所有人都知道这魔君发怒了,就连羯将都两股打颤,董怜却毫不畏惧的站在中央,听见石虎一字一句道: “你敢质疑我的军令?你比别人多什么!” 她从来都不比别人多什么,相反她失去了很多,董怜铿锵道: “王爷也要杀我吗!” “你算什么东西,谁给你的自信,我不会杀你?” “好!那王爷就来杀。反正反抗是死,不反抗也是死!这世道平民百姓势弱只能引颈就戮,当兵的却从来都过着刀口舔血的日子,再有战事降了就是一死,拼一把或许还能杀出一条血路来!一对一打不过,那就二对一、三对一、十对一,至少临死还能多拉几个垫背的。到时候汉人先锋死绝了,就换成羯人来战,反正羯族人口多,羯族男人强壮,女人能生,期盼着大晋和鲜卑天降横祸、地龙翻身,到时候有个百八十年,羯人就能千秋万载,一统天下!” 石虎喘着粗气,也红了眼,董怜毫不示弱,跟他对视。 一个羯将拔刀就奔着董怜而来,好!那就战吧,家国天下尽皆抛诸脑后,唯死而已,荒草丛中的枯骨,也有她一副。 董怜稳稳地握住了自己的兵器,面色已凝重了起来,忽然石虎从后面猛力将一个铁蒺藜掷过来,登时打得那羯将头破血流,羯将不敢去擦,甚至不敢呼痛,回身跪下,石虎大怒道: “拖下去,砍了喂狼,谁给你的胆子敢对圣女动手!” 立时有人进来将羯将拖了出去,一句求饶的话都没说,因为说了也没用,反而死得更惨,这样反而更痛快些。 石虎拉下脸,坐下道: “外面鬼哭狼嚎的干什么,都给我住手!你去,把棘奴给我叫来!” 没人敢质疑石虎的话,就算正入巷的士兵也赶紧爬起来,系好裤带。一个人快步向远处跑去。 石虎自己将桌子扶起来,看着缺了一个腿,默默地支好,对董怜道: “傻站着干什么,还要本王过去扶你不成?” “哼!” “咳咳!嗯,那个,丫头啊——” 董怜瞪了他一眼,一句话也没说,将刀放回刀鞘中,转身就出了大帐。 石虎嗔怒道: “你们看看,敢跟老子甩脸子了,谁给她的胆子!” 你给的,谁都看出来了,却谁都不敢多说,经此一事,圣女的地位大涨,这世界撸了石虎的虎须还活着的仅此一个。 石虎自觉不得劲,将支好的桌子又踢倒道: “都给我滚出去!棘奴来了让他马上来见我!”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40章 救赎 五月的天空,青翠的山林,草木的清香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每个胡人都停止了手中的动作,看着董怜一脸坚定地走出来,一步一顿。 营帐外东边百尺有数百个大坑,董怜缓步上前,推开挖坑的兵士,将横放在地上的锹棍踢得老远,然后亲自跳下去,从土坑中拉起就要被活埋的匈奴人、汉人、氐人、羌人,拉完一个又去下一个。这些死里逃生的人,或惊恐,或崩溃,或平静,然从死亡边缘中捡回一条命,无不都内心激荡,甚或喜极而泣。此时的董怜,就是天上派下来的神明,一个个自发的跟在她后面,有些胆大者,开始帮着救人。 营帐的西边,一排铁篱笆摆在那里,十几个血淋淋的人头挂在上面,董怜面不改色的走过去,推开胡人的弯刀,踢开胡人的士兵,将已经被刀架在脖子上一脸绝望的年轻人一个个拉起。 草丛中,军帐里,还有被胡兵围成的大圈,一群群少女少妇瑟缩成一团,董怜带她们出来,将衣服拉好,抹去她们的泪珠,气怒中还给了几个寻死的女人几大巴掌。 时间一点点过去,队伍越来越大,董怜还在继续,忽听战马长嘶,一抹朱红映入眼帘。 那是石闵! 千万人中,石闵第一眼就看见了他的少女,感受到了她的悲愤与苍凉,既没说话,也没上前,只是隔着人群默默相望。忽的又纵马而去,直奔石虎的大帐。 来到近前,石闵从腰间掏出飞抓,扬手甩到大帐支撑的节点,他天生神力,坐下的朱龙战马也是天生神骏,一人一马配合默契,抓牢后,石闵左手一扬缰绳,朱龙奋勇向前,只听“嘭”、“噗”两声过后,大帐塌了,石虎灰头土脸的从里面钻出来,一抬头就看见了石闵,暴跳道: “棘奴!你个混蛋崽子!你要干什么?” 石闵收起飞抓,冷声道: “亮出你的兵器,我不打手无寸铁的老人!” “混蛋!你还知道我是老人,是你长辈,有你这样的孙子吗?” 石闵昂然道: “我现在不是你孙子,你也不是我祖父!我只是一个男人,你欺负我女人!我要找你报仇!” 好好好!这混账崽子! 当着一众军士将领的面,石虎被气得胡子乱颤,石闵道: “你认怂我也不会放过你!” 认怂?谁?他石季龙吗? 石虎大怒,从旁边抢出一把刀,拉过一匹马就往上骑,石闵也不等他坐稳当了摆好架势,直接就冲上去,石虎狼狈的招架了几个回合,拉开距离后破口大骂道: “棘奴,你个混蛋崽子,居然还偷袭!你要脸不要?” 石闵梗着脖子道: “你当谁跟你比武吗,这时候跟我讲道义,你老糊涂了吧!” “混——” “混蛋崽子是不是?原来臭名远扬的中山王爷骂人就会这两句,我军中随便找两个都能甩你两条街,再多来两句,你不会就羞愧的想死吧。” 这臭小子! 石虎大怒,挥着刀就冲上来。 董怜此时已停下脚步,从后面的人群中找到了这个小镇的令长,吩咐他带人在四处搜寻一圈,看看还有没有遗漏下来的,无论男女。 有着石虎的言语在先,羯族军士将领都没有动。董怜则大步上前,近距离的观看石闵和石虎这场大战。 石虎的确名不虚传,羯人的利落、狠辣、果决在他身上表现得淋漓尽致;小哥哥也已经变成了一个勇猛的男儿,相比较而言,他只是缺少实战的经验和历练,然在力气上,他却是完胜。 这一场鏖战,持续了将近一个时辰,石虎毕竟上了年纪,渐渐气力不继,酣斗中石虎忽然心中一动,眼见石闵再次向他出手,忽然不避不让,也不抵挡,反而直直的撞了上去,这下子要是打实了,石虎不死也会重伤。 石闵登时被他闹了个措手不及,收势已然不及,电光石火间也不容细想,只好整个人扑过去,自己抱住了自己的钩戟,从朱龙身上栽了下去。 董怜顿时大惊,却见石闵已经自己站起来了,赶忙奔过去,上上下下打量了一下,见他虽然没什么大碍,但倒下时无可躲避,被自己钩戟的尖端划破了脸,几抹血珠顺着脸颊便淌了下来。 石虎站在马上扬着刀哈哈大笑道: “怎么样?臭小子!你还嫩了点!” 无耻啊! 董怜回身怒目剜了石虎一眼,直剜得石虎都感觉自己的心肝胆颤了颤,立时止住笑声,在董怜忿怒的凝视下讪讪道: “这个——不是我,是他自己弄伤的。” 石闵抹了一把脸,“呸”了一声,直接拉着董怜甩袖子走人。 这下子,这两人的地位在整个胡人军中又提升了好大一截,你看见过石虎示弱吗,没有!哪怕他全身都是毛病,只要眼睛一瞪,立时就有人遭殃,可眼前这两个年轻人,一个挑战了他的权威,一个直接跟他动了手,最后不仅全身而退,看起来,王爷好像还是势弱的那一方。 石虎有些尴尬,不自在的跳下马,看石闵拉着董怜进了一个军帐,直接吩咐人将他的东西也搬过去,随后自己也屁颠屁颠地跟了进去。 大帐中,董怜正摸出手帕,蘸着自己提炼出来的酒精细细的擦了擦石闵的脸,本就伤口不深,此时血液中释放的血小板已经凝固,血不再冒了。石虎进来瞧见这情形,顿时呵呵笑了两声,石闵虎着脸不说话,接过董怜的手帕,将她溅到手上脸上凡是能擦干净的污秽擦掉,埋怨道: “你跑这里来干什么,那老混蛋想干什么,你就随他去,天大地大,不管哪里,我总能护得你周全就是了。”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41章 董怜低头不语,石虎挤过去道: “混蛋崽子!你骂谁老混蛋,说谁臭名远扬?” 石闵嗤笑道: “你不会以为自己还能是国师所讲的那些大佛吧?” 石虎瞪起眼睛,可在这两个年轻人面前,愣是拉不起气势来。 转身见董怜低落的情绪,石虎带着些许讨好道: “阿玖啊!这小子现在破相了,你也别要他了,我再给你找个俊俏的!” 董怜立刻正色下拜道: “民女不敢当!王爷厚爱,民女消受不起!” “别!别!你快起来!受得起!受得起的!你是我石赵的圣女嘛!” “王爷严重了,阿玖今天才认清自己的身份!我比别人多什么?我算什么东西?我哪来的自信就觉得自己高人一等?我凭什么觉得自己放肆王爷也不会杀我?其实我就是不知好歹的贱民一个,就是外面那群双脚羊中的一只!” 好嘛,所有的话都给还回来了,石虎尴尬的要死,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做什么,甚至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摆才正确。 董怜说着眼泪就下来了,石闵“霍”得站起来,怒目对石虎道: “我妹妹!我把她当心肝似的,你要杀她?” 石虎连连摆手道: “没有的事!只不过气头上话赶话胡说罢了!我哪舍得!” 石闵“哼”了一声,拉起董怜,直接坐到自己身旁道: “一会我送你回去,战场上刀枪无眼,真伤到了怎么办?” “我也不想来!可是你看看,在这么杀下去,西征的大业恐怕很难完成,就算最后成了,我们也会元气大伤!” “死几个人,哪会那么严重!” “不是那么回事!小哥哥,你听我说。汉赵的实力本来就与我们相当,只是最近几年随着刘曜的颓废才渐渐衰落了下来,但他毕竟曾经是一个王朝,所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真正的实力还在后面。可在这么杀下去,我们还没杀到近前,就激起了一片民愤。” 董怜见石闵有些迷茫,正了正身体,接着道: “不懂么?我这么说,你要知道,我们迄今为止遇到的,大多是平民百姓,这些人根本没什么战斗力,杀掉了,也没有损耗汉赵多大的军事实力。反而汉赵军中很多士兵的家眷都在其中。如此就造成了两方面的后果,一是很多人都会拼死为家人报仇,二是兵士投降也是死,拼死杀出一条血路也许还能多活两天。这种情况下,你会怎么选择? 原本汉赵已经是摇摇欲坠了,如今这么做反而会激起他们强烈的反抗。这会损耗我们多少实力? 这还是最初的结果,继续下去,假使最后我们成功了,汉赵大地也已经成了一片废墟,我们石赵本就人口有限,到那时人口会变得更少,如此我们到哪里找人来重建这个地方,如果任其荒芜下去,那我们还西征干什么? 在深入下去,南边大晋最近已经有了缓和的迹象,几大势力已经开始重新整合,大晋的实力就需要重新考虑了;北方的慕容鲜卑部落一直虎视眈眈,慕容儁就是一头伺机而动、奸诈狡猾的恶狼,我们实力下降,他会不会趁机来进攻,尤其鲜卑汉化已经很严重了,中原大地的人们更愿意接受他的统治,到时候我们打下来的江山就白白便宜了他,更甚者,他发展个几年,然后东西合并,在联合大晋南北夹击,我们石赵离灭亡就真的不远了!” 这一番侃侃而谈,在石虎听来不啻于晴天霹雳,原本董怜在军帐中含愤而说,他就隐隐想到了一些,只是没这么精细,如今娓娓听来,真真惊出一身冷汗。 董怜看着石闵,犹不能自已,石虎却站起身,直接对着董怜行了一礼,两个年轻人大惊,急忙避开,石虎起身道: “阿玖啊!本王多谢你!世人都说我石虎残暴凶狠,但我绝不是愚傻之辈,本王虽然一个奴隶出身,但也想要这花花世界,大好河山!” 这是石虎第一次正面直视自己的野心,董怜扭过头,石闵将她揽在胸前,白了石虎一眼道: “你明白好歹就好!我女人我是要娶回来好好疼爱的,你算老几,老给她脸子看,还动不动拿自己个破王爷头衔压着她!” 石虎啐了一口道: “我哪敢压着她?你是没看见,她当着众人的面给我甩脸子呢!” 见董怜似乎要站出来谢罪,石虎连忙摆手道: “小姑奶奶,你可别了!本王认错!这样吧,西进还有很多事要做,你们俩都是汉人,这招降安顿的工作就交给你们俩,小丫头现在该高兴了吧,能和你的情哥哥一起!” 董怜微红了脸,扭捏的转过头,石虎哈哈大笑道: “好了,可不许再恼了,你看看,本王这一脑门子的汗,比打仗还累呢。” 董怜的目的达到了,轻轻点了点头。 石虎道: “就这样吧,本王本来还想在你这里办公,不过现在看来,还是不要在这里碍眼了,要不然我老胳膊老腿的,可经不起棘奴这个混蛋崽子折腾!” 石闵翻个白眼道: “老狐狸!” 石虎笑着走出去,石闵和董怜对视一眼,两个人同时松口气,一起坐下来。 董怜见石闵出神,忍不住道: “小哥哥,怎么了,你在想什么?” 石闵将她抱在怀里,下巴抵着她的额头小声道: “阿玖,我刚才真的想杀了他的!” 话到最后,已经多了很多咬牙切齿的味道,董怜安抚的拍着他的后背道: “别说了,小哥哥,我都懂!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我想他倒是挺痛快的,将这么一个很容易拉拢人心的机会交给你我!” 董怜听出了石闵话中嘲讽的味道,从他怀中抬起头想了想道: “他刚才是在试探你吗?” “没错!” “这代价会不会大了点,万一——” 石闵摇头道: “你不知道,石虎很有些准备的,他的身上穿着一件轻薄很有韧性的的软甲,寻常刀剑很难割破,而以我当时那个角度,根本够不到他的头颅,所以他很安全!” 这就是人性,董怜半晌才道: “我们又何曾真正的忠诚与他?说这么多又有什么用?” 石闵扳过她的身体,拉过她的手摸向自己的心窝道: “但我永远都不会对你说谎!永远都对你忠诚,阿玖,你要记着!”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42章 纳降 夕阳西下,玉兔东升,这一夜注定是不安稳的一夜,然而无论人世间多么惨淡,第二天的太阳,照样从东方升起。 董怜很早就起来跟石闵汇合,还没开始商议,燕伶便进来道: “妹妹,蒲洪和姚弋仲来了!” 董怜和石闵对视了一眼,心中都有了思量,直起身体道: “请!” 燕伶出去,不一会两个相貌各异,但都高大威猛、满脸胡子的将领跟着走了进来。 这两个人董怜一直是只闻其名而未见其人,石闵却很熟识。 那两人进来便规规矩矩行礼道: “末将参见圣女殿下!” 按常理说,军中的武将对柔弱的美娇娘一向都没什么好感。古往今来,多少盖世豪杰、英明的君主都栽倒在女人的肚皮上,又有多少忠臣良将因为女人最后血染沙场甚至屈死他乡,女人在这群沙场上的男人看来,不是玩物就是传宗接代的工具而已,尤其是漂亮的女人,那就是祸国的根苗,而在胡人中间,女人是和金银、牛马一样,属于可恣意掠夺买卖的财物,这些视人命如儿戏的大老粗向来从心底里看不起女人,所以眼前这两人的态度,就很耐人寻味。 董怜甚至不用思量,就心中有数,稳稳地站在原地道: “两位将军不必多礼,请起!” 石闵站在旁边道: “阿玖,左边这位是西羌大都督、奋武将军姚弋仲;右边这位是护氐校尉、龙骧将军蒲洪。” 不用多说,光听这称号董怜就知道这两个人的来历,对他们的来意也基本明了,直接道: “两位将军到我这里来,是因为收纳投降的汉赵之人吗?” 不拖泥带水,不捏腔拿势,聪明,善谋断,这是这两个粗人对这位已闻名天下的女孩的第一印象。 蒲洪道: “告知圣女殿下,王爷让我们来一起协助纳降事宜,且一切听从圣女殿下安排!” 董怜走下案牍道: “这件事本来确实很棘手,我也正在伤脑筋,幸好两位将军来了,到是能给我帮一个大忙。” “愿听圣女殿下吩咐!” 董怜微微一笑道: “吩咐不敢当,两位将军客气了。你二位是早年就追随王爷打天下的,与我父亲他们同辈,阿玖不敢托大,如蒙不弃,得两位将军鼎力相助,那这件事就好办多了!” “圣女殿下——” 董怜一摆手道: “什么圣女不圣女,只是一个名号罢了。阿玖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子,蒙皇上厚爱,国师看重,才当了这所谓的圣女,其实我身上一点灵性也没有,跟神仙完全沾不上边,两位将军是长辈,我小字阿玖,两位就称呼我名字就好了!” 这姑娘不虚伪,不做作,看惯了胡人女人的粗狂豪迈,汉家女人的谨小怕事,这两个胡将对董怜看顺眼了很多,姚弋仲性子憨直,闻言哈哈笑道: “好!小丫头不见外,我老姚也不拿着捏着,我和你父亲和棘奴他爹都相识,如此我就不客气了!” 说不客气是真不客气,姚弋仲大踏步走到旁边,大马金刀的坐下道: “丫头啊,给我弄点水来!” 燕伶看得目瞪口呆,蒲洪直想掩住脸:太丢人了!他不认识这货! 董怜微微而笑,姚弋仲啊,羌族的大头领,有名的粗中有细,你要真当他是如此粗鲁莽撞的糙汉子对待,早晚会被他啃得骨头都不剩。 姚弋仲坐下来,见旁边几个人都没动,嚷嚷道: “怎么了?不用见外,都坐下说!” 虚情假意也好,真情流露也无所谓,论演戏,这里谁都不是雏儿。 董怜笑着随石闵坐到另一边,没有上坐,至少这样在身份上看来,她没有刻意显得高人一等。 蒲洪不在说话,也在姚弋仲身边坐下,董怜开门见山道: “两位将军都知道,汉赵这些年推行新政策,导致胡汉杂居。我们都明白,其实每个族群都有自己的生活习惯,这是祖宗传下来的。这些年,在汉赵的强势干预下,这几方就如同水火一样,被强制扭在一起,大状况没有,但小冲突不断,现在汉赵开始土崩瓦解,这些矛盾就统统爆发出来!” “那阿玖想出什么办法来了吗?” 董怜无奈一笑道: “两位将军其实都心中有数,就不要再拿阿玖取笑了!” 姚弋仲哈哈大笑道: “好好,我也就不拐弯子了,按王爷的说法,就是我们各自招纳自己族群的降兵百姓。” 董怜颔首道: “如此甚好!不过,这里也有一些匈奴人,就不知道王爷怎么安排了?” “这个小丫头不用担心,匈奴人甚至匈奴女人,十之八九都在军中,或者在汉赵都城附近,刘曜那个龟孙,虽说搞什么新政策,但他心中还是更多依仗自己的兵马。王爷既然打算灭了汉赵,那么匈奴人就都不打算留下,其他地方只是零星散落了一些,十一王子已经赶来了!” 董怜心头巨震,面上却微笑道: “不错,他是汉赵的外孙,身上有一半匈奴血统,由他来再好不过了。” 正事到这里基本就说妥当了,其他的旁支末节,自有其他人好好处理,姚弋仲自觉轻松了下来,大口喝茶道: “这一路可不轻松啊!不过我们这两边也没有太多人口,到是汉人有很多,刘曜那个小娘,听什么女人的话,那个羊什么的双脚羊能是好样的么,搅得惠帝司马衷亡国不说,还害得自己正统的儿子客死异乡。你说这方面的教训还少么?女人的话能听吗?别说我们胡人什么都不懂,那什么褒姒、妲己不都是亡国的妖精吗?听她的话大兴汉化又怎么样了,最后不还是要亡国!都不如当初就充作了军粮,哪还有现在的祸事。” 蒲洪在旁边捅了捅他,姚弋仲后知后觉的感觉自己说错了话,董怜早在旁边撅起了小嘴,听他说完,斜睇了他一眼,姚弋仲尴尬道: “那个,我不是在说你啊!” 哼!她不是女人吗?不仅是,还是一只漂亮的双脚羊! 董怜站起来道: “姚将军说的没错,女人参合进来确实挺乱的,汉人就是因为女人的参与,才搞得家国大乱,这才给了别人可乘之机,要不然哪还有那群穿着狼皮鼠片的族群什么事?你说对吗?” “啊?呵呵,那个——呵呵……” “还有啊,天下大乱了不说,本来汉人就没有别人强悍,现在被一群女人瞎搅和,以至于汉家的男子都颓废了下来,上个马都脚软,石小将军,我说的对吗?” 石闵铁青着脸,怒道: “哼!” 董怜站到姚弋仲旁边,直起身体道: “你还不服气?姚叔叔,你应该好好教训教训他,让他知道一下什么叫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要不然,他还以为他那些三脚猫的功夫,天下无敌了呢?” 得!都叫叔叔了,姚弋仲傻眼道: “不是,那个阿玖啊——” “姚叔叔别担心,你只需尽全力就好,他技不如人被打死都活该!我去外面吩咐下,我看好你哦!” 董怜说着,轻移莲步,她可不是普通的弱女子,身法极快,还没等姚弋仲说出什么拒绝的话来,就飘到了账外,几乎几个呼吸间,满营地都知道了新来的羌族大头领姚弋仲要和石小将军比划比划! 石闵站起身,抱拳行礼道: “姚老将军,奴在外面相候,请赐教!” 说着大踏步走了出去。 姚弋仲哭丧着脸,石闵之勇猛,天下闻名,跟他打,不是自己找虐吗?问题是他也没想打呀。 蒲洪站起来,拍拍他的肩膀道: “行了,就剩咱们老哥俩了,你那一套就别在我面前演了。看到没,那小姑娘虽然年纪轻轻,但有胆识,有谋略,美貌还聪明,还有一样最重要,就是心眼小,睚眦必报,你那装疯卖傻的一套收起来吧,好好让人揍一顿,让她出了这口气,要不然以她在王爷面前的宠爱,你倒大霉的日子还在后头!” “不是,你就这么在旁边看着?” “那怨谁?还不是你花花肠子多,嘴还贱!我这把老骨头,可不够棘奴那个小霸王拆的,你自求多福吧!”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43章 已经起营拔寨、接着向前进攻的石虎在收到后方的消息后哈哈大笑,姚弋仲这个老狐狸,这次栽了吧,叫他一直以来倚老卖老,装疯卖傻,这下老实了吧。 石虎越想越乐,看着已经快速启行的部队还是嫌慢,一路上的势如破竹让他的自信又膨胀了起来,大手一挥道: “传令,骑兵四万随我快速进攻上党,其余人等,在后面疾行跟上!” 手下的参军道: “王爷,这样子孤军奋战,是不是很冒险,万一像上次那样——” 石虎大手一挥,不满道: “刘曜已经是瓮中之鳖,还能蹦哒出什么花样来?你以为我们的线报都是死的么?他现在正在自己的坟墓里醉生梦死,上党不过驻守着两万人马,我们就是一人一口口水,也能淹死他!再有啰嗦扰乱军心的,一律拉下去斩了!” 如此再也无人敢劝。 董怜此时在后方正有条不紊的收纳投降的汉人士兵和百姓。 少了复杂的其他族群,事情就好办得多,事实上几乎所有人都知道,包括这以后的降兵百姓,他们的命之所以能够保全,是那个石赵的汉人圣女提刀闯帐的结果,虽然现在因为生活习惯,族群的不同要各自分开,但对董怜却都保存着一份敬畏感激之心。 游牧民族都崇尚强者,谁强就服谁,所以归降石赵那就很理所当然,而汉人其实是一个很复杂的生存群体,他们体弱但很坚韧,有自己的思想传承,有自己的民族信仰,不轻易征战,但也不轻易妥协。然汉赵作为一个国家机器本来就已经瘫痪了,所以对于投降这个概念,很多人心中都很模糊。在寻常百姓眼里,经过了那么多流离失所的日子后,最渴望的就是安定的生活。何况董怜本身就是汉人,而石闵所领导的汉家子弟军在石赵颇有地位,所以对于这两人的招降和安排,几乎没有人反对。 石闵将自己旗下的一部分人也遣了过来,帮着重新修订户籍,安排里长,又每个地方都留下一两个人,让男男女女按照石赵的模式都行动起来,从刘曜推行新政策以后,这些汉人已经从事农耕有一些时日了,虽然日子还是相当艰苦,但多少还有一些余粮以度日,石闵又让董钰调集了一部分粮草,妥当的安顿了他们。 饭要一口一口吃,日子也要一天一天过,石闵让里长组织起一群年轻人,重新搭建了房屋,就近开辟了一些田地,将董钰调来的一些粮食作为种子种下去,只要天公不捣乱,待秋天到来时,这些人的生活就都有了保障。 蒲洪和姚弋仲也在不远的地方做着同样的事,这时候就看出一些东西了,很多羌人还保持着自己的生活习惯,但多多少少都沾染了一些汉人的习俗,氐族则几乎跟汉人没什么两样了,很多氐族人甚至还与汉人通婚,以至于在分配时,就直接称呼自己是汉族了。 这就是民族融合! 董怜从他们身上看到了后世民族大融合、各民族和睦相处、共同发展的影子,心中很是感慨! 就这么一路沿着大军开拔的方向,几拨人马一起忙碌,经过不断的磨合和操作,总算各项都走入了正轨,手下的人也都熟练了自己要做些什么,石闵方才倒出一点时间跟董怜聚聚,两个人靠在一起,董怜看着天边的云霞,突然“噗嗤”一声笑了。 石闵转过来,将她抱在怀里道: “好妹妹,你在想什么?” 董怜把玩着他的头发道: “在想姚弋仲啊!听说他这两天顶着两个大包和一口漏风的牙都不怎么敢露面,小哥哥,你也够黑的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那老头没什么大碍,可着实没少受罪,你是专挑肉疼和显眼的地方下的手!嘿嘿……” “还不是为了给你出气!你说,要怎么谢我?” “什么嘛!咱们两个之间还要谢!” “嗯!这话说得有理,那我要做点什么,是不是也理所当然!” 又被这家伙带到沟里去了,董怜翻个白眼,想想忍不住又笑了,在石闵炙热的眼睛中,羞涩而坚定地搂住他的脖子,让自己的心儿,随着天边的云朵一起飞……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44章 假象之后 情人的怀抱总是让人迷醉,带着那种腻死人的甜蜜入睡,董怜一夜好梦,直到黎明时分,蒲洪和姚弋仲跟火烧了眉毛一样闯进了石闵的大帐。动静之大,以至于直接吵醒了邻近大帐的董怜和燕伶。 董怜披上衣服,走进石闵的住所,看见姚弋仲抓耳挠腮的杵在那里,石闵则面色凝重,开口道: “小哥哥,怎么了?” 石闵抬起头道: “王爷再次遭遇了数倍于己的埋伏!” 董怜立即凝重起来,想了想却道: “已经好几天了,十一王子殿下还没来吗?” 这都什么时候了,她还关心这个! 果然女娘都靠不住,平时看着是有点小聪明,关键时刻,就显得很小家子气了! 姚弋仲道: “还没!我们不说他,现在重点是在王爷那里!” 董怜看了他一眼没有作声,这事要说与石世没有关系,打死她都不信,可当着蒲洪和姚弋仲的面,她不便多说,石闵却不搭理姚弋仲,依旧问董怜道: “阿玖觉得我们需要赶过去救援吗?” “现在去已经来不及了!” 姚弋仲道: “来不及也要去啊!” 董怜不搭理他,对石闵道 “战报上究竟是怎么说的?” “昨日午后,王爷帅轻骑四万直取上党,岂料刘曜也亲领匈奴精锐骑兵八万余人埋伏于上党郡城东三十里的五里坡!王爷不敌,在亲兵的掩护下,直线取道直接往洛阳方向而去!” 姚弋仲急道: “这变数一起,我们前期所有的努力不都白费了吗!怎么办?我们也马上回转吧!否则等刘曜缓过手来,我们恐怕就会成为瓮中之鳖。” 蒲洪道: “那这些人怎么办?都带走恐怕不行,会拖累了行程,留下他们,那就是刘曜案板上的肉,死路一条!” 石闵不说话,军事上他的确很有天赋,然于政治一面,他远远没有董怜敏锐,蒲洪与姚弋仲见石闵看着董怜,四只眼睛也一起焦急烦躁的看着她。 董怜沉思了一会道: “不需要,我们依然按王爷开出的路线继续收纳降兵百姓。” 姚弋仲觉得这丫头疯了,简直胡说八道,和蒲洪对视了一眼,蒲洪道: “阿玖丫头啊,我没听错吧!” 董怜站起来,看着两人坚定道: “没错,我们还按照原来的计划行动。” 石闵是绝对依从董怜的,闻言道: “好!就这么定了!” 蒲洪看出石闵绝对不会动摇了,拉住姚弋仲道: “圣女殿下,我们不放心王爷的安危,恐怕要别做安排,还请你不要见怪!” 如此开门见山,董怜自然而然道: “两位老将军,虽然王爷吩咐这件事要我做主,但阿玖年纪还轻,两位老前辈想做些什么,就请自便,阿玖绝不干涉!” 本来就只是口头上的事,谁还真能相信这两个老狐狸会真听她一个小丫头的?如今连这层纸也捅破了,明摆着告诉他们,他们要怎么样做,她董怜绝不干涉,但于汉家这一边的事,他们也最好不要插手! 这两个人精显然都明白,齐齐告辞。 石闵见他们走了,从案牍后面出来道: “阿玖,我们还需要准备什么?” “都不需要!一切还按原来的方式办!” 看石闵虽然没多问,但显然也有些疑虑,董怜坐下道: “石世没到这里,我想他一定去了石虎那里,如果我所料不差,石虎的行军路线议程一定是石世透漏给刘曜的,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他这么做有什么好处?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汉赵的灭亡已经是迟早的事,就算逃过这一劫,也不会撑多久,万一让石虎知道了,那可不是个顾念亲情的主,除了他自己,这世间一切皆可舍弃!” “如果石世再转道把这些卖给石虎呢?甚至说,在石虎危急之时,他成了不顾自己安危,虎口救父的孝顺儿子呢?” “两面三刀?墙头草可不是那么好当的,弄不好会死无全尸!毕竟刘曜和石虎可都不是好糊弄的。” “那就要看相对什么情况来说了。如果我是石世,就把这消息同时交代给双方,还能同时都是好人!” 初夏的早晨还很凉,石闵拉过一条棉被,在董怜旁边坐下,将她揽在怀里,卸掉披风抱到床上,连同自己一起包裹起来,定下心绪,示意她接着说,董怜虽然红了脸,但也没怎么反抗,在他怀里扭捏了一下,便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靠着接着道: “小哥哥,你这么想,假如我是石世,我到了刘曜那里就这么说,石虎那里已经上钩了,明天他会轻敌只带四万人攻击上党,届时皇帝陛下你可以在上党外埋伏。” “刘曜会相信?这对石世又有什么好处?” “那是刘曜的亲外孙,何况上一次他传递的消息,确实让石虎差点丧命。所以他会相信!何况石虎早晚会反,而石世现在的地位很尴尬,如果不做点什么,他这一辈子都别想出头!一旦石虎战死,石赵还有真正能打的武将吗,届时他可以借助汉赵的兵马,威逼石勒,自己上位。” “如果石虎没死,只是被俘了呢,这不就露馅了吗?” “石虎能证明什么?我石世跟你虚与委蛇,只是为了引你上钩,这一点,我已经告诉外公皇帝了呀!” “那如果兵败了呢?这可不是上次,刘曜已经是强弩之末,一定会兵败如山倒,到时不可能一点口风都透不出来,石虎能饶了他?” “这就是第二步,我会再去告诉石虎,我给刘曜传了假消息,说你明天会轻敌冒进,只带四万轻骑直取上党,届时你可以假装兵败,将刘曜的兵马引出来,聚而歼之!” 石闵听得目瞪口呆,喃喃道: “没错,成了他是功臣,如果刘曜被抓,那套说辞换个对象一样能说通,如此一来,怎么着他都稳赢不输啊!只是,这么一来,他不是坑了自己的亲外公了吗?” “皇家无亲情,石氏皇族的人就更胜一筹!何况拉一个已经日暮西山、迟早会亡的外公做垫背,或许会成就他一世荣华,何乐而不为呢?” 石闵觉得很不可思议,摇头道: “阿玖,你能肯定吗?” “肯定!而且后者的可能性更大!小哥哥,当日石虎是率领二十万大军前来征讨汉赵的,攻击上党时,虽然他轻敌冒进,只帅四万轻骑前往,但他和后面的部队不过相差半日的路程,如果他向来路奔逃,几个时辰就可以相遇,届时别说刘曜只带了八万兵马,就是十万、十五万,石赵也吃得下,他为什么不往回走,反而朝着洛阳方向进发?” “战报上说是因为刘曜追赶得很急迫,不过你的意思是——” “洛阳方面一定早有准备!如果在汉赵的地盘上半路劫杀,刘曜还有逃走的可能,可是如果他孤军深入、后路还被断了呢?那就绝对是死路一条!石虎要的,就是活捉刘曜!” “驻守洛阳的是石生,这个人很有些将才!照你这么说,石虎现在应该在洛阳!” “不!凡事都有意外,万一刘曜被逼疯了,来个鱼死网破,不计一切代价疯狂咬住石虎,那就难保万无一失,所以石虎现在一定已经取道回朝歌了。” 石闵想了想道: “石虎此次回去,必定会再集结大队人马回来,不过这样一来,朝歌的守备就会空虚了,别说鲜卑在北边虎视眈眈,就是太子和程遐那一方也一定会反对到底!如此,石勒恐怕也不会同意!” “不!你不明白!这是一场志在统一北方全境的战争,并不是以往那种小打小闹的边境摩擦!以往只求捞些好处便见好就收了,可这次,失败的一方会输掉一切,所以刘曜绝不会再轻易撤军,而对于石勒来说,他必须要抓住这次机会一举消灭刘曜,而不是等他打累了,再礼送出境! 在鲜卑这边来说,慕容儁不会提早料定这些,否则这确实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可等他明白想有所行动时,这里的战事肯定已经完了。” 石闵抱紧怀里的佳人,这的确是好大一盘棋,只是下棋的人未免太大胆,也太聪明了一些! 董怜见他沉思,忽然就想到了《书剑恩仇录》中的霍青桐,陈家洛不是不喜欢她,是不敢爱她,霍青桐那么能干,他似乎还有点怕他,于是他怀在里仰头道: “小哥哥,我是不是很可怕?”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45章 千秋功过 石闵被他问得有些不明所以,疑惑道: “怎么这么说?” 董怜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可心中就是很别扭,石闵想了一下,忽然就想通了,怅然道: “是啊,阿玖这么能干,倒显得我一无是处了!让外人看来我堂堂一个大男人,居然还不如一个女人!” 怀里的娇躯忽然僵硬了起来,石闵呵呵一笑道: “所以,为了补偿我,好妹妹,你决定怎么办呢?” 这话中已经有了调戏的味道,可董怜此时心中五味杂陈,实在没任何旖旎的兴致。 所以说,多聪明的女子,在遇到自己的真命天子时,都会患得患失,一如董怜,这个中滋味,只有当事人自己才能体味。 石闵只觉得心头巨震,虽然一直都知道这少女心中有他,但却从来不知道,他在董怜心目中的地位竟如此重要。 她不知道自己有多美好吗?这世间有多少优秀的男儿倾心与她,他不是最好的那一个,但却无疑是最幸运的那一个。 石闵忽然紧紧搂住她,在她耳边道: “阿玖,你不知道我现在有多幸福!我是个汉人,可我却成了胡人的养孙,所以汉人不接纳我,骂我是叛徒;胡人不正眼看我,侮辱我是杂种!我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的。小时候我不明白,直到有一次狩猎,石邃的儿子石岩与我一同追赶一只兔子,本来是我猎到的,却被石岩抢走了,于是我夺回了自己的东西,还揍了石岩一顿,结果他告到石虎那里,他是石虎的长孙,石虎没有听我任何解释,直接命人打了我二十大板,那时候我才六岁,如果不是石迎,那一次我就被打死了,从那以后,我就知道我跟他们是不一样的!我是汉人!” 董怜的小别扭早就抛到了九霄云外,闻言软了身体心疼道: “别说了,小哥哥!” “爹和娘是真的疼我,无论碰到什么事,回到家都摆出一副春风得意,和乐融融的样子,他们不愿意让我难受,我又何尝不是一样。从那时起,我就决定,一定要打出一片属于自己的天下,可是这个世道如此艰难,开始的时候,除了我爹带出来的那些兄弟,新招募来的那群汉家子弟,一边因为生活所迫接受我的馈赠,一边在背后骂我,我努力了好些年,才让他们真正的臣服于我,懂得了我,现在,我们这一支已经在石赵占据了一席之地。而将来如果我成功了,还会有更多的人骂我,是石赵养育了我,却养了一头狼,也许我还会因此背负上千古骂名,可纵使这样,我还是要去做。 遇到你,是老天对我最大的恩赐。阿玖,在这个虎狼环伺的地狱里,你是我唯一的阳光,如果有你在身旁,别说你聪明异常,哪怕你是妖魔,你是鬼怪,我都愿意拥着你!所以,不要丢下我!没有你,我活着的意义,究竟还剩下了什么?” 董怜的心早化成了一汪春水,回身也紧紧抱住了这个无比坚强勇猛,却也很脆弱的男人。 “小哥哥,别想了,是非功过,就让后人去评说吧!我们只做好当下,做好自己!” 两个人就这么相拥着,看着外面一点点亮起来! 忽的大帐打开,燕伶端着热汤走进来,见这情形一愣,随即道: “我——我出声了的,没人应,我以为没人,这个——我先出去了,你们继续——” 董怜早就从石闵怀里爬起来,闻言羞得满面通红,早前的气氛一扫而光,看石闵还在那里笑嘻嘻的,嗔怒道: “你还笑,这让我怎么出去见人?” 石闵满不在乎道: “有什么关系,早晚不还是一样!” 呸!这怎么能一样?可这样的话题怎么争辩? 董怜跺了跺脚,抢过自己的披风,逃也似奔了出去。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46章 山的另一边,蒲洪和姚弋仲正在举棋不定,姚弋仲道: “老洪,你说,我们要听那个小丫头的话吗?” 蒲洪沉思了一会道: “中华楼凉星闻名天下,这两天我们也看到了,她的确不像虚有其表之辈!” “什么醉月凉星,是吹出来的吧,汉人一向夸大,尤其是女娘,那群软腿的汉人男子,什么都不看就看长相:但凡稍微标志一点的,都被吹捧到了了不起的地位,就如那个羊什么的皇后,要是没有他,汉赵也不会衰落得这么快!这丫头比之更甚:论相貌那是一等一,要说才华嘛,也是有的,最起码比那些大声说两句话就吓得晕过去的软脚羊强多了。” 蒲洪沉默不语,想了半天道: “如果我们现在过去,也帮不了什么忙,就像那小丫头说的一样,已经来不及了。何况,一来你我只带了这点人马,这么长时间来,我们在这里做什么,除非刘曜是死的,否则他一定早就知道了,只是他现在一心一意咬死了王爷,没时间顾及我们,万一追上去他恼羞成怒调转矛头对付我们,那我们这点人马都不够他塞牙缝的;二来我们一走,这里势必要有个交代,那小姑娘是个明白人,我们不去打扰她,她也绝不会再为我们善后,那这些人要么放弃,要么全部带走,而带走却是实打实的累赘,尤其我这边,我们氐人这些年变化好大,跟这边的许多汉人都沾亲带故,这么一来就只有放弃,那我们这些天来的努力真就白费了。” “这也不行,那也不对,那怎么办?” “我的意思是我们现在先按兵不动,随时注意王爷那里的动向,汉人心眼子多,也许那小丫头真能看出什么来也不一定。万一到时候王爷真有危险,那不管怎么样我们都是要赶去的。” 姚弋仲眉峰紧锁,显然对董怜的话很不以为然,石虎于他二人有知遇之恩,然为了保险起见,这已经是最妥当的处置方法了。 可是等来等去,没等到石虎脱困的消息,却等来了刘曜兵围洛阳城,猛攻数次不下的情况下,刘曜怒极,掘开了洛阳旁边的黄河堤坝,引黄河水猛灌洛阳。 这下蒲洪和姚弋仲坐不住了,一边传令急调属于自已的兵力,一边草草安置了已经招纳来的一部分人,几乎就等于放弃了他们,随即军队开拔,火速赶往洛阳。 当然这两人刚收到消息的时候也去找过石闵和董怜,却被告知两人已经前往下一个地方接着纳降去了,蒲洪连忙派人专门找石闵详述了这些事,奈何听了董怜的话后,石闵对其深信不疑,反而劝这两人不要轻举妄动,姚弋仲连连摇头,董怜也就罢了,一个女人,能有什么真见识,可石闵居然还跟着她胡闹,随着女人的肚皮走,由此可见石闵也不过是跟刘曜一样的浅显之辈,什么勇猛睿智,都是吹出来的而已。 董怜知道这两人离开,只是淡淡一笑,洛阳的消息她也知道了,虽然黄河几乎每年都有水患,但洛阳地势较高,而黄河流域的开发,也还远没有到后世那样穷凶极恶的地步,黄河现在还不是地上河,再者科技的限制,使得刘曜也不可能像后世某人一样,使用炸药炸开花园口,造成那么大的深度和范围,由此使得黄河泛滥,形成大面积的黄泛区。所以用黄河之水围困洛阳,只是会在洛阳那里造成一些浅显的内涝,还达不到摧毁的程度。 更何况石虎根本不在那里,刘曜耽搁的时间越久,处境就会越危险。最多五天,石虎大军一定会回援,届时,刘曜的末日就到了。 事情果然照着董怜的预测往前走,尽管洛阳城被泡在了黄河水之中,但石生的防御却没有丝毫松懈的迹象,久攻无果的情况下,刘曜只得分兵袭击了河内、荥阳等地,使洛阳彻底断了与其他城市联系的通道,变成了名副其实的孤城。 石虎兵败归来与刘曜四处攻城略地的消息一起传回了襄国,石赵的朝堂上此时吵得不可开交,石虎和程遐分作两派,正激烈的争辩着,互不相让。 石虎道: “皇上,这次的战事我已经交代清楚了,乃是诱敌深入的诈降之计,如今刘曜已经被我引了出来,错过这次机会,不知道还会生出什么变数,还请皇上早日定夺。” 程遐扶着还在隐隐作痛的胸口,啐了毒一样看着石虎道: “好一条诈降之计,不会假戏真做了吧!王爷归来之时可是好生狼狈,四万轻骑十不剩一,若非有个好儿子,就连王爷这条命,也已经交代了吧,中山王爷为国不畏生死,果然忠心耿耿,令人钦佩!” 石虎对这讽刺勃然大怒,这也是这次出师唯一的败笔,谁会想到,刘曜居然将自己的贴身护卫倾巢出动,就为了截杀他,也正因为这一点,才给了程遐这个老匹夫无法推诿的借口,看来给这老东西的教训还不够! 程遐显然也明白石虎眼中的警告之意,可事到今天,他已经豁出去了,昂然道: “老夫光明磊落,此心天日可表!哪怕将来我全族尽遭屠戮,老夫还是要说!皇上,刘曜此时兵锋正盛,我们应当避其锋芒,不与其正面接触,想来依靠洛阳城坚固的城墙,又有石生坐镇,应该不会被攻破。刘曜孤军深入,后备粮草必定不继,时间一长,他必定会退兵!襄国周边就剩下了十五万大军,王爷若全部带走,届时鲜卑来袭,我们怎么办?再或者到时候刘曜与鲜卑同时夹击,我们千里奔行,本就疲惫不堪,还要腹背受敌,那不是汉赵还未怎样,我们就先亡国了吗?” 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石勒沉默不语,石虎虽然愤怒异常,但现在还不是他能肆意耍横的时候,便在这一刻,石虎对权力巅峰的向往更深了! 石勒看向一直沉默的李农一眼,开口道: “李爱卿,你怎么说?” 李农出列,上前一步道: “回皇上,这是上天要将汉赵赐给皇上,特派刘曜来送死。当日周武王白鱼跳龙舟,姜尚曰:‘天赐不取,反受其咎’,皇上又岂能弃之不理呢?” 石勒疑惑道: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李农直起身体道: “刘曜取胜之后,应当一鼓作气直捣襄国,这才是上策,岂不闻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弃襄国不顾而去打固若金汤的洛阳,实为不智之举。更甚者,孤军深入不前进,不撤退,反而委顿于坚城之下,败像已现,正是天赐良机,失不可得。” 程遐怒道: “老夫刚才说的话,司空大人没听见吗?李大人,我知道你是中山王爷荐举来的,站在他那一边理所当然。然值此家国危机之际,这种亡国的言论还是慎言的好!” 李农淡然一笑道: “程大人,你是汉臣,我也是汉臣,王爷举荐的也好,其他人举荐的也罢,我们都是在为国尽忠,大人此言,未免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你放肆!好,那你说,如果鲜卑趁我兵力空虚,来袭击怎么办!” “第一,鲜卑的兵力也部署在四方,并没有集结于一点,慕容儁不是鲁莽之辈,两国交战更不是儿戏,没有充分的准备,他一定不会轻举妄动。而这场战事打成这样,事先谁都没有料到,慕容儁同样也没有未卜先知的本事!如此想做好这一点,那他就一定要先得知消息、认真评估,要重新部署、集结兵力,这不需要时间吗?如果等鲜卑准备好了,我们的仗也已经打完了,那鲜卑对我们而言,还算什么威胁?所以我们要争取的,就是这个时间。我劝程大人还是不要在这里再耽搁时间了,否则这个良机一失,谁能保证刘曜还会和以前一样昏聩,他不会幡然悔悟?届时再后悔就来不及了,两赵统一,恐怕又要遥遥无期了!” 程遐翘着胡子,被顶得哑口无言,半晌道: “凡事都有意外,万一前方战事不顺,鲜卑真的来袭,那不是把皇上置身于危险之中了吗?” “这就是第二点,皇上最好御驾亲征!” “胡说八道!皇上乃万金之躯,怎么能以身涉险?” “从来富贵险中求,皇上当年若畏首畏尾,也不会有今日的石赵!” 李农调转身体躬身道: “皇上,机不可失,失不再来!请您定夺!” 石勒抬起头,看着威严的大殿,已是迟暮之年,却瞬间豪气大增,傲然开口道: “季龙,你马上召集人马,朕要御驾亲征!”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47章 前往 石勒一声令下,全民皆动。 宫门外,石虎兴奋地拍着李农的肩膀道: “李农,真有你的!” 李农谦恭的施礼道: “王爷言重了,臣就在这里预祝王爷旗开得胜,早日归来!” “好!李农,本王明白,你说的关于鲜卑的事情很有道理,所以,我一定会速战速决!” 李农低头,表示臣服,这就是石虎,凶残、勇猛、果决,也绝不糊涂!这么一个大魔头,不知道最终要有什么样的结局,他所期许营造的未来,还有希望吗? 石勒领兵,作为首席参谋的李农被令随行,人马在半路上收到了董怜以及蒲洪与姚弋仲的信息。 李农拿着信报看着远方出神:表妹,你已经想到了吗? 石虎看着却哈哈大笑道: “这丫头果然聪明异常!蒲洪和姚弋仲这两个笨蛋,本王是那么容易被困住的吗?” 话虽这样说,但语气却很受用,李农心中警惕,看来,表妹的才智,已经让石虎有了忌惮,此后要更加小心了。 石勒亲征的消息,董怜和石闵在第一时间知道了,两人同时松了一口气,董怜见石闵虽然如释重负,但却依旧闷闷不乐,心中了然道: “当日父亲和良叔战死,石虎是祸首,刘曜是元凶,也是从犯!小哥哥,这里的事已经可以走入正轨,我们一起去报仇可好?” 这就是他的女孩,她总是能知道自己心底在想什么,石闵心中熨帖,口中道: “很危险!我一个人去就好了!” 董怜失笑道: “小哥哥,父仇是我们共同的,再说,我也不是什么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 石闵也不坚持,揽住她道: “好!我马上安排!” “不!汉军现在还不能动,距离上次汉军被灭不过短短五年,若是让石虎知道你在这么短时间内就重新组织了这么一个强有力的军队,他一定会对你产生忌惮,甚至还会招来杀身之祸,所以这一次,就我们两个去!” 石闵握住她的手,什么都不需要再多说了,他与她,这辈子注定同生共死,永远不离不弃! 快马奔驰在西进的路上,石勒觉得自己又重新回到了当年战马纷飞的时候,身体似乎一瞬间硬朗了很多,心也跟着年轻了,他看着身边意气风发的少年李农,回想着出发前去见国师时,佛图澄所说的话,心中顿时豪情万丈。佛图澄说,天降股竑,易姓而亡七月者,继赵李。 这话文绉绉的石勒并不太懂,然股竑之臣这句话,这些年来程遐总说,个中的意思,石勒早就明白了,如今看来,李农确实有大才。 想到这里,石勒让马跑得慢了一点,看着李农道: “李爱卿,此行我们有多大胜算” 李农落后半个马身道: “回皇上,刘曜应该已经收到了我们来援的消息,此去洛阳,必须经过成皋关,那里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刘曜若屯兵那里,与我军僵持,那我军将无计可施,此次西征恐怕就失败了,但前边不远就到了成皋关,探马信息来报,刘曜并不在那里!如此我们此行就成功了一半;若刘曜屯兵洛水与我军对阵,恐怕就要费一些时日了,结果难以预料;但如果他依然还在洛阳城外,那就是自己找死了,刘曜必败!” 石勒哈哈大笑道: “线马来报,刘曜以为季龙被困城内,还在洛阳与石生死磕,李农,这些你能不知道吗?就不要再卖弄你的才华了!” 李农面色微红道: “皇上明鉴,臣惭愧!” “呵呵,好了,你确有才华,张宾死后,幸有你来助我,李农,你好好干,朕不会亏待你的!” “谢皇上!臣定当竭尽全力!”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48章 大胜 刘曜听闻石勒集结了十多万大军杀来,石虎居然也在其中,顿时明白这厮用了金蝉脱壳之计,根本不在洛阳,此时再想联络石世的人,已经找不到了。这下子,刘曜明白了,也更加恨得牙痒痒,然此时想要回转已经来不及了,当日石勒带进汉赵的部队,已经调转矛头,断了他的后路,前有来兵,后无退路,刘曜撤下了洛阳之围,将前后召集来到石赵的部队集合在一起,驻军在洛阳城西,准备与石勒决一死战! 刘曜前脚撤军,后脚石勒就到了,与洛阳城内的石生部队胜利会师,随后石勒对所带大军进行了新的部署,石虎为先锋,石堪与石生分左右两翼,仅仅在洛阳休整了一天,就发起了对刘曜大军的总攻。 这一天,双方近三十万人马混在一起,厮杀声震天,石勒亲自在阵前督阵,刘曜也一样,不同的是,他随身带着十余个皮囊的烈酒,看前方打到酣处也喝,处于劣势也喝,这场战事从早上直打到黄昏,他也从早上喝到黄昏。傍晚时分,石虎带进汉赵的部队赶到了,两面夹击下,汉赵一边的军队立即全线崩溃,而本应该作为全军灵魂的主帅刘曜,已喝得酩酊大醉,一瞬间,兵败如山倒,匈奴士兵各自为战,不分东西南北,只想冲出这重围。 刘曜也被败兵裹挟着向外冲,董怜和石闵赶到时,面对的就是这一片混乱的场景。 天色昏昏,遍地都是人头攒动,刘曜在哪里? 石闵向来沉着的心也焦灼起来,董怜骑在马上,站在一处地势稍高的地方望过去,只见刘曜醒目的帅旗那里已经冲开一个缺口,一队人马向西逃窜,另有一队人马向北逃窜,甚至还有一部分人慌不择路,冲开缺口后,竟然向石赵的方向潜逃。 此时蒲洪与姚弋仲终于赶到,这两人当初被挡在荥阳的外围,此时远远看见董怜和石闵,急忙向这边靠过来,忽听石虎道: “蒲洪!姚弋仲!马上向北追击逃军,注意看刘曜那个匹夫混没混在里面;奴,你跟我追击帅旗这一支!” 蒲洪与姚弋仲立即领命出击,石闵却没有动,石虎又砍翻了两个人,回头大怒道: “还愣着干什么,过来!” 石闵梗着脖子道: “不去,我要保护妹妹!” “你——你个混蛋崽子!” 石虎怒极,但此时也没时间跟那个忤逆的小崽子多说,如果因此刘曜跑了,除了拍死石闵外,他也会给自己戳两枪。 眼见着石虎怒气冲冲的走了,石闵看着董怜道: “阿玖,我们追哪一边?” 董怜道: “小哥哥觉得刘曜在哪里?”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所以,他可能混在帅旗高扬那一支里。” “如果刘曜觉得我们就会这么想,所以他将计就计,其实就在北边那一支呢?” “这个也有可能,那我们向北追击?” 董怜微笑着摇头不语,石闵恼了,挑个视线隐蔽的角落,用手遮掩住,忽然探身咬了董怜一下耳垂道: “你想到什么就快说,再卖关子,我亲你了!” 董怜被他咬得浑身轻颤了一下,只觉得腿软脸发烧,脸红了一半,听了他的话,彻底紫了,扬起手,可隔着厚厚的铠甲,也打不疼他,再看他全身上下除了脑袋,也没找到能下手的地方,放下手狠狠道: “你给我等着!” “好!除了洞房花烛夜你不让我睡外面之外,其他的都随你!” 还能不能好了! 仇人不知所踪,面前死人成堆,这厮居然还有心情想这个? 董怜已经无力吐糟,再接下去也不知道这厮还能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来,她一个现代人当然没那么死板,可当着面前活人死人的面,她丢不起那人! 石闵放下了心,当年那个看到死人会惊吓的好几晚睡不着觉、做噩梦的妹妹已经长大了,此时他心里万分矛盾,既欣慰于董怜的成长,又希望她应该有更好的生活,而不是每天都殚精竭虑,血雨腥风! 董怜没注意到石闵的样子,开口道: “抠去这两个方向,还有一个你没说呢?” “你是说溃逃到石赵方向那一支,这不可能!刘曜疯了吗?” “为什么不可能?那里才算是真正的最危险的地方!何况石赵地广人稀,随便找个山沟沟藏起来,待风声过了,他只带着零星几个人,从哪里不能转道回去?” 石闵猛然回神,看董怜咪咪笑的样子,心下巨震,不用再多说,当即嘞起朱龙战马,直奔那一小股溃逃的匈奴兵追去。 世人都不想死,刘曜在鬼门关上走了一圈,忽然就想通了,这一次如果能让他逃出生天,他一定励精图治,总有一天会卷土重来,报这一战之仇。 这一奔逃就是一夜,天明时分,身后已经没有追兵了,战马早已疲惫不堪,人也疲累到了极点,刘曜亮出脸来,带着四十余人找了个有水的地方歇息一会,这时代人口太少,丛林草木未开发的地方太多,也不担心会被轻易发现,刘曜放心的指挥人歇息打尖,然为了安全起见,一行人还是没有生火,只是就着溪水,嚼了一些干粮,好在现在已进入初夏,天气温暖。 太阳渐渐升起,又一人从远处遁来,这人身法极快,且四肢着地,刘曜看见他来了,开口道: “狼戾,怎么样了?” “回皇上,我军已十不剩一,最后剩下三万余人,全部投降了。石虎派出几方人马都没有抓到皇上,夜半回来时大怒,那些人连一个晚上都没过去,全部被石虎坑杀了!此行除了我们这几个人外,已全军覆没,一败涂地!” 刘曜大怒,猛然拎起酒囊摔到地上,看着襄国的方向破口大骂道: “好一个石勹背!好一个石季龙!我刘曜在此发誓,此生不取这二贼项上人头,天诛地灭!” “没用了!” 一个声音从树林里传出来,四十余人立即站起来,拔出兵器,护在刘曜身前。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49章 螳螂、蝉 刘曜闻声已经知道是谁来了,冷哼道: “石世,你个狼崽子,你还敢来见我!” 石世带着二百余人从树林里转出来,近前行礼道: “外公!” 刘曜抽出马鞭甩过去,石世连忙躲开,石世手下立即上前围住了他,刘曜道: “不要叫我外公!你这个忘恩负义的狼崽子,我恨不得活剐了你!” 石世昂然道: “我如何忘恩负义了?机会已经给你了,分明是你时运不济,没有把握住!” “你还狡辩!我问你,你不是说石虎只带了四万轻骑吗?为什么后面还跟着大军,以至于我后路被切断,被逼迫不得不铤而走险,与石虎决一死战!” “我的确说过!但我并没有说父王只带了这些兵马啊!你也没有问!何况你们汉赵的探子是干什么吃的,父王的大军已进入边境月余,你竟然什么都不知道?如此,你不败岂不没有天理了吗!” 狼戾在刘曜身后道: “皇上,本来我们已经要杀死石虎了,是十一王子救了他,我们一千余精兵死士,也都是中了他的埋伏被杀掉的,要不是我自幼在狼群长大,混乱中混入狼群,根本无法走脱!这件事本来昨天我一回来就要跟您禀告的,只是昨日厮杀混乱,小奴还没来得及跟您说!” 这就是个哑巴亏! 刘曜知道上了这对无耻父子的大当,现在竟然还要被打落了牙齿和血吞!心中实在咽不下这口气,看着石世道: “好!好一对无耻以极的父子!” 石世漠然道: “汉赵的覆灭已是早晚的事,外公又何必耿耿于怀!” 这就是一头狼!若是他别无所求,此时一定不会在跟他废话。 事到今天,刘曜也没什么可在乎的了,索性就陪着他演戏演全套,看看他还能再说出什么无耻的话来。 “所以你想怎么样?绑了你的亲外公去你父亲面前邀功?” “何必说的那么难听!外公现在归降,看在过去与你同朝为官的份上,皇伯父一定不会杀你,本王子也会以死相保!” “条件呢?我的好外孙不像是个会做亏本买卖的人!” 石世对这讽刺毫不在意道: “汉赵亡了,有我在,可确保外公一生安然无事,富贵终老!可表哥他们还在长安,我听说表哥手里还有数万兵马,希望外公以大局为重,写信劝表哥归降吧,那几万兵马就交给我管理!” 刘曜哈哈大笑道: “我的好外孙!你可真是打的好一手如意算盘!” “外公不必出言讽刺!表哥什么样子你心里很清楚。当日我们石赵年仅九岁的圣女就说过,太子刘胤乃是个人才,表哥刘熙就是个草包,若将来刘胤登基,汉赵只会越来越强,可惜你自毁长城,从刘胤死的那一刻开始,就注定了你的灭亡!” 刘胤,他的儿子! 刘曜心中一痛,究竟从什么时候开始,事情就变成这样了呢? 石世见他不语,接着道: “父王的脾气你很了解,一旦表哥兵败被擒,自身难保不说,那数万精兵,也会顷刻间灰飞烟灭!” “我堂堂大匈奴人,宁可死绝了,也绝不白白便宜了你这个狼崽子!” “我身上也流着一半匈奴人的血液,为什么不能给我?” “为达目的,连自己的亲外祖父都可以出卖,以至于外家国破家亡,你凭什么认为我会交给你?” 石世终于变了脸色,大怒道: “因为这是你们欠我的!” 天还是蓝的,太阳也没有从西边出来吧! 所以绝境中的刘曜四处看了看,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疑惑道: “你说什么?” “这是你们欠我的!从我娘被当做砝码嫁到石赵的那一天起,从她生下我那一刻开始,你们就欠我了!同是父王的儿子,这些年因为你们,我地位尴尬,兄弟排斥我,讨厌我;父王忌惮我,更讨厌我,在那个冰冷的王府,我每天都如堕冰窟,这些你们谁能体味到?就连我喜欢的女人,也看不起我!” 这无耻言论,刘曜像看废物一样看着他道: “就你这样的废物,还想问鼎天下?当日有我堂堂汉赵以一国之力为你撑腰,你居然还混得如此落魄,那你还能做什么事?就连棘奴那个有娘生、没爹教的杂种都比你强!我大匈奴人宁愿轰轰烈烈的战死,也绝不能在你这么个废物的指引下窝窝囊囊死去!看在至亲一场的份上,我劝你安安分分的做你的十一王子,石虎虽然是个畜生,但你若不太出格,他还不至于怎么样,就当多养了一条不会闹的狗,在这么折腾下去,你必然不得好死!” 这话戳到了石世的痛处,不必再说了,石世退后一步道: “既然本王子的苦心外公领略不到,那就不要怪外孙不孝了!” 刘曜扬起鞭子,看着数倍于己的羯人,玩味道: “你觉得就凭这么几个人,就能抓到我?” 石世冷笑道: “那就试试看吧!外公没听说过吗,蚁多咬死象,何况你们整夜忙于奔逃,早已疲惫至极,就算以一当十,眼下也力竭了吧。” 刘曜不屑的看着他,嘲讽道: “说的没错,他们现在的确最多剩下一半的战力,但有一点你可能不知道,他们才是我身边真正的死士暗卫,以一当十说得太委屈他们了,以一当百还勉强。” 石世苍白了脸,因为他并没有领兵的权力,所以所带的人只不过是他自己的亲卫,此行若无法取胜,那么刘曜一定不会放过他,看来只能放手一搏了。 石世退后,扬手道: “不要听他妖言惑众的蛊惑军心,一起上!生死勿论!” 转瞬间两方就交上了手,石世人多,刘曜强悍,一时间闹了旗鼓相当。只是随着时间的推移,石世这边就现出败像来,毕竟死士是在极端条件下训练出来的,远不是普通的侍卫可比,尽管如此,刘曜这边的暗卫也倒下了一半,石世见状扬刀道: “杀了刘曜,父王重重有赏!”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羯人本就不是一个软弱的民族,闻言士气更加高涨起来,刘曜知道,或许今天他就要死在这里,可作为一个皇帝应有的尊严和骄傲,他并没有逃,眼看着身边就剩下狼戾了,石世那里却还剩下三十多人……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50章 黄雀 石世带着人上前冷眼道: “看在你是我外公的份上,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只要你现在答应——” 刘曜斩钉截铁道: “绝无可能!你不要再白费心机了!” 石世心中愤恨异常,冷冷道: “好!这是你自找的!给我上,如果他敢反抗,生死勿论!” 一群人蜂拥而上,刘曜退后一步,冷笑着无所畏惧的看着他,那看废物一样的眼神更加刺激了石世,他血红着眼,也加入了战团,忽见狼戾上前一步,站在溪边一块尖石上,仰天长啸: “嗷——” 四周的人都是一愣,这是一声狼嚎,却不知狼戾原是狼孩,是刘曜在一次狩猎时发现的,后来就收为己用,石世心中大叫不妙,歇斯底里道: “快!给我杀了他!” 一群人一哄而上,可狼戾作为狼人本就强悍无比,再加上后天刘曜的特殊训练,就更加凶残,跑在前面的护卫,被他一下子扑倒,顺势咬在脖子上,登时气管被咬断,鲜血迸出,死得极惨。后面的人楞了一下,随后更加疯狂的冲上来。这一招如果是发生在与汉人之间的斗争,那么这毫无人性的画面会让很多人产生惧意,可羯族原本比他们还惨无人道,以汉人少女充作军粮的时候,手段比这个还血腥凶残,此时漫天弥漫的鲜血反而激发了他们嗜血的本性,一个个像打了鸡血一样,嗷嗷叫着冲了上去。 狼戾再厉害,也双拳难敌四手,渐渐处于下风,忽然一阵腥风吹过,树林里出现了一对对绿色的眼睛,狼戾趁着众人愣神的一刹那,一声长啸,二十几头狼顿时冲出山林,呼啸奔来! 羯人不怕死!狼戾也不怕死,狼就更不怕死! 分不清是谁先开始动的,只觉得刹那间,一场人与兽之间的大战就开始了,鲜血不断飙出,有人的,也有狼的,溪水被染红,口气中弥漫的血味越来越浓,在这么下去的话,可能会引来更凶猛的野兽。 石世知道这么下去不是办法,要知道人有人言,兽有兽语,有狼戾在,狼群会源源不断的前来,而有着狼群的护卫,其他凶猛的野兽也会挑他们这群软柿子捏,当机立断道: “先杀了他!” 一群人一边砍杀狼群,一边向狼戾靠近,此时的狼戾已经是强弩之末,只得不停呼号着,让群狼来保护他,石世用尽十二分力气,慢慢接近他,却被不断涌上来的狼所阻,总是差上那么一点,忽听一声虎啸传来,心知在不决断,今日必定毙命于此,后面又一头狼扑来,石世砍向狼戾的弯刀也不回来抵挡,而是更加快速的上前,“噗!”长刀入肉的声音,狼戾瞪大眼,鲜血从口鼻涌出,他拼命地想转过身体,再看自己的主人一眼,却终没有办到,“咚”的一声,四肢蜷缩在一起,倒在地上。 石世一声闷哼,后腿正被一头狼扯住撕咬,只觉得痛入骨髓,回身一刀砍掉了狼的半个脑袋,那狼倒下了,剩半截的脑袋连着牙还咬在他的腿上,他挥刀再次剁向狼头,忽然右臂一凉,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弯刀连着胳膊一起掉在地上! 痛到深处石世已经麻木了,回身见刘曜手持长剑漠然的看着他,剑尖上还滴着鲜血。 刘曜道: “你还能杀我吗?” 石世转身,只见自己带来的人只剩下几个半残身躯之人,几头重伤的狼无视自己的伤口和汩汩流血的身体,还在下死劲的撕咬着,而他自己,已经失去了战斗的能力。 天不助我! 石世回头道: “你杀了我吧!” 刘曜举起剑,对准他,却没有更进一步,开口道: “你虽六亲不认、禽兽不如,我却不一样,这次我放过你,就算我和我女儿欠你的,从此后,我们就不欠你什么了,你好自为之!” 刘曜说着,收回长剑,转身就走,石世恼怒道: “不杀我,你会后悔的!” 刘曜理都不理,径直往前走,忽听一个声音道: “你还拉我干什么?那个狗皇帝要走远了!” 刘曜立时警惕的举剑道: “什么人?出来!藏头露尾的见不得人吗?” 石世却听了出来,咬牙道: “棘奴!” 两个人影从林中的树上跳下来,出现在阳光里,正是石闵和董怜! 石闵一句废话没说,上前直攻刘曜的要害,刘曜急忙举剑挡住,却见石闵连闪躲的意思都没有,左手捏住剑尖,右手钩戟一挥,“乓”的一声,刘曜单膝跪地,长剑脱手。 按常理来讲,刘曜虽不是石闵的对手,但也不至于连一个回合都过不去,就这么窝窝囊囊的惨败,然一段时间来,他先是被酒色掏空了身体,随后忧国忧思,身体消减得厉害,更昨日一夜疲于奔命,加上他毕竟有了些年纪,以至于到现在已经是强撑着不倒了。 石闵下马拉住他的胳膊,按住他的头,沉声道: “刘曜,当日你于阵前斩杀我爹时,可曾想过今日?” 刘曜狼狈的跪在地上,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董怜上前道: “你不必如此嘲笑!虽然你不是祸首,但却是元凶!” 刘曜收起轻视的脸,看着董怜道: “你就是石赵的圣女?” “不错!我也是当年被你杀死的将领——董方的女儿!” “你倒有些见识!” “我之如何,与你无关!” 刘曜回头道: “看来你们是心如明镜了,只是,棘奴,你不要步了我的后尘才好!” 石闵心中疑惑,不懂什么意思,董怜却轻轻道: “你后悔了吗?” “不!我从不后悔!只恨老天太过残忍,这么早让我们分离!” “作为一个帝王,你是失败的!作为一个父亲,你也是失败的!甚至作为一个男人,你也称不上无愧于天地,但作为羊献容的丈夫,你是合格的,我羡慕她!” 刘曜出身显贵,后来成为帝王多年,被人歌功颂德、阿谀奉承、溜须拍马多年,却从来都没有任何一个人对他所说的话,像今天这个小姑娘说的一样中听。 想不到最懂自己的,竟是一个充满稚气的少女。 刘曜的脸上流露出浓浓的眷恋和淡淡的哀伤。董怜道: “但小哥哥跟你不一样,我亦然!” 刘曜抬头,看着少女自信的脸庞,像春风一样侃侃而谈道: “刘曜,没人说你想成就大业,就不该儿女情长!可在你与别人儿女情长之前,你已经有了结发之妻,有了属于自己血脉的儿女。你有了新欢就弃了旧人,甚至偏袒到了极致,将自己为人父、为人夫的责任尽数抛弃,如此这件事一开始,就注定了是一个的悲剧。而我们绝不会步你的后尘,因为小哥哥和你不一样,我们之间清风雯月,任何其他人都无法涉足;我和你的羊皇后也不一样,我绝不会以爱为借口,却破坏别人的幸福!”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51章 功败垂成 刘曜的表情终于龟裂,却反驳不出一句话,半晌仰天长叹一声道: “动手吧!只是世儿已经废了,希望你们能留他一命!” 石闵扬起手,石世在旁急道: “慢!棘奴,父王并没有给你权利杀他!” 石闵道: “王爷也没有不让我报父仇!” “等等!你明明知道,罪魁祸首不是他!” 石闵嘲讽道: “怎么,刚才你们还在你死我活,这会又要亲亲相护了吗?他不是罪魁祸首,那谁是?卖了自己的亲外公后,你还要卖了——卖了谁?” 董怜闻言既无奈伤心,又感觉欣慰,她的情哥哥虽然不是最聪明的,但已经学会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落人口实,哪怕那是个必死之人、将死之时! 石世无话可说,心知自己也逃不过今天,看着刘曜道: “外公,我给你送终!” 刘曜的脸上却带了解脱之意,闻言也不看他,反而翘起唇角,微笑起来! 石闵再不留手,忽觉得一阵劲风袭来,来不及细想,拉着董怜向旁边滚去,抬头看见一支箭矢的羽翎,擦过他刚才的站着的地方,射入到不远处的树上,心知必定有了变数,可仇人就在眼前,就这么错过实在不甘心,跃起来,从靴中拔出匕首又冲了上去,又一箭射了过来。石闵咬牙避开要害,匕首直入刘曜的后背,一声怒吼也随之响起: “棘奴,你个杂种崽子!老子剁了你!” 石虎骑着马从丛林中奔驰出来,转瞬就到了眼前,扬鞭就要揍,董怜一把托住他的手,就势向前一送,托得石虎不可置信的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自己的手。 董怜也不说话,狠狠瞪了他一眼,回身弯腰去看石闵! 石闵的左胸受伤,呼吸有些急促,看来就算没伤到肺叶,也伤的不轻。若非铠甲厚重,石虎也只是要吓退他,并没有全力施为,此时还说不定会是什么结果! 石虎还在震惊于董怜的气力,身后李农随同石勒一同出现。 李农关心则乱,看见石闵受伤,董怜表情凝重,连忙上前道: “阿玖!你、你没事吧!” “我没事!是小哥哥受了伤!” 说完又瞪了石虎一眼,石虎回神,见李农近在眼前,想都没想,挥手一巴掌就打了过去! “啪!”猝不及防下,李农被打了个正着,顿时唇角流血,眼冒金星,石虎的阴晴不定远近闻名,但这一巴掌,也委实打得太莫名其妙了些。 石虎自己也愣了,反应过来尴尬道: “那个,李农啊,你没事吧!本王一时失神之下失了手,不要紧吧?” 有事又能怎么样,还能打回去吗? 李农捂着自己的脸,只得道: “回王爷,没事!只是王爷刚才在想些什么,下官愿意分忧。” 石虎又尴尬的一笑,这要怎么说,他揍石闵虽不是全力施为,但也用了八成力道,但却被董怜一个小丫头轻飘飘的接住了,还反弹了回去,这让他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老了,所以才气力不够? 这缘由当然不能说,石虎看着李农的脸,也不觉得如何歉疚,他有限的宽容只为数不多的给了那一对还算顺眼的少年男女,想到这,就想到了这件事的原凶,可回头看罪魁祸首伤的不轻,这下子更理不清了,那古灵精怪的小丫头又不知道会怎么样了。 石虎不说,李农也不多嘴,此时石勒已到近前,石世跪下道: “皇伯父,侄儿已经尽力了,奈何侄儿学艺不精,手下死绝也没有擒到刘曜,幸亏棘奴早就埋伏在附近,否则,此次刘曜就跑了!” 这话里的意思就很耐人推敲了! 首先,是他挡住的刘曜;其次,石闵早就来了,却一直躲在后面不出来,眼看着石世受伤,手下尽数遭到屠戮后才出手,明摆着见死不救不说,还想捡个大便宜、捞个大功劳。 话中的意思这么明显,谁都听懂了,李农欲上前分辨,但他并不了解事情的经过,只好看向董怜,董怜却不愿意多说,石世想怎么说就随他吧,反正刘曜没死成,那说什么都多余。 石勒想说点什么,然此时石闵受伤,何况刘曜也捉住了,那么其他的,也就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一名副将提起受伤的刘曜将他捆绑了拉到石勒面前大声喝道: “跪下!” 刘曜却拒不下跪,神情平淡的看着石勒幽幽道: “当年我与你一同在文帝账下称臣,也曾一同打下过洛阳城,如今你胜者为王,我败者为寇,怎么不令人唏嘘!” 这番话,勾起了石勒无限的回忆,想当年一起戎马打天下,最后还是免不了刀兵相残了吗? 石勒跳下马,上前亲自为其松绑,动容道: “今日你我沙场相见,实乃天意,并非人力所能主宰!老伙计,一起走吧,虽然你败了,但我也绝不辱你!” 石勒吩咐随行的医官为刘曜疗伤,并准备了一辆上好的马车,颇为礼遇的要将刘曜带回襄国。 石虎阴沉着脸,很是不满,他不让石闵杀刘曜,并不是要放过他,而是要将他好好折辱一番在弄死。这么一来,倒不如刚才就让棘奴那崽子杀了他! 医官简单的将石闵包扎了一下,李农命人备好车,将他抬了进去。石虎动动嘴,却什么都没说,石闵看着他的脸,“哼”了一声,孩子气的扭过头,给他来了个视而不见。 石虎有些恼了,董怜回头冰冷的看了他一眼,看得石虎把到嘴的话,又咽了下去。 董怜看着马车已经走了,自己也上了马,看了看还在包扎的石世,对石虎道: “王爷还真是生了一个聪明盖世的好儿子!沙场救父不说,我和小哥哥风尘仆仆跟了一夜才找到刘曜,他却早就在这里埋伏好了以逸待劳,佩服!佩服!” 以为只有他石世会打机锋告刁状吗?要真是较起真来,随便拉个汉人大官后宅的妻妾那都是祖宗! 董怜不冷不热的说完就走了,石虎却愣住了,这话什么意思?难道世儿早就知道刘曜会从这里逃走,那他为什么不早说?莫非,他还有其他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52章 后续 刘曜被擒,汉赵主力部队被基本消灭,剩下的旁枝末节,就好处理了,石勒虽然为刘曜治伤,但还是变相的将他软禁起来,等伤好后,便听从石虎所言,胁迫他给自己在长安监国的太子刘熙写劝降信,面对石勒提出的要求,当着石虎的面,刘曜仰天长笑,知道自己若不答应,落在这个魔头手里必定生不如死,挥笔留下了“匡围社稷,勿以朕易意也”几个大字,随后引颈自杀,石虎大怒,折磨一番此人的愿望落空,忍不住鞭尸后,再碎尸万段丢到乱葬岗泄愤,可叹刘曜一世富贵英雄,到头来竟落得这么个结局。 刘曜被杀的消息传回长安,太子刘熙被吓得六神无主,兴不起半点反抗之心,以南阳王为首的宗亲一致建议放弃长安,退守西北方的秦州,主战一派坚决反对,最终刘熙在皇室宗亲的撺掇下,斩杀了刘曜的首席智囊胡勋后,留下两个守将,举朝前往秦州。 这不战而逃的窝囊举动,更加助长了石赵的气焰,石勒派石虎和石生兵分两路,从南北两方迅速开始扫荡汉赵全境,各地守将本就人心浮动,此时一看太子都逃跑了,也都纷纷自谋出路,或是投降了羯胡部队,或是弃城南逃,石虎和石生的大军如游山玩水一般,从从容容的挺进到了长安城下,事已至此,守城的两个将军也懒得再做汉赵的功臣了,一起献城投降。 随后,石生留下镇守长安,石虎带着另一路人马直往北方追击刘熙,此时的刘熙彻底慌了手脚,带着仅剩的人马在秦州与石虎展开决战,这么一只愚蠢懦弱的小绵羊哪是大魔头石虎的对手,只一战便成了俘虏,石虎继续发扬他杀降的优良传统,此次无论胡汉,将刘熙连同汉赵整个朝廷辛存的文武百官和三万大军全部坑杀,至此,汉赵帝国彻底灭亡! 从公元304年刘渊立国开始算起,屠各部所建立的这个匈奴王朝,共历经六代帝王,如果从刘曜和石勒瓜分王朝开始算起,时间则更为短暂。随着汉赵帝国的覆灭,曾经在历史上画下浓重一笔的匈奴人开始正式淡出了中国的历史舞台,并慢慢消亡。倒是在西欧。一个叫阿提拉的匈奴人,掀起了一场摧垮西罗马帝国的蛮族入侵运动。 汉化的汉赵败给了胡化的石赵,北方从此走上了一条歧路,一条迷信武力可以解决一切的歧路,由此,给剩余的汉人带来了更大的灾难,直到这场民族的压迫被逼着迸发到了极点,一点火星最终燃成燎原大火。 襄国城。 石闵的伤没什么大碍,但因为受伤的地方特殊,使得他轻易不敢移动,石闵自己倒不在意,可母亲红着眼却无语的泪流,硬是逼得他不得不窝在床上养伤,百无聊赖之下,这厮使尽一切手段,撒娇、撒泼、耍赖,苦肉计、美男计都用上了,缠着董怜每日相陪,更是借着受伤的借口,理所当然的吃起了豆腐。 董怜无可奈何,硬汉耍无赖、撒娇就更加要命,只好认命的随着他胡闹。 石虎已经开始班师回朝,汉赵内已基本肃清,在石闵多年的教导下,即使他不在,他的手下也能有条不紊的安排工作。从此后华夏大地再也没有了汉赵这个称呼,只剩下统一的大赵威名赫赫。 董怜端着药和清粥走进石闵的屋子,看见她回来了,石闵眼睛一亮,可是看她端的东西,石闵的脸马上就长了。董怜坐到他身前,石闵垮着脸道: “好妹妹!我这伤都已经结痂了,是差点没穿透伤到肺叶,可是毕竟没透不是?所以这药就不用喝了吧!” 这样的情形每天都上演,董怜面无表情的看着他,早前她还要跟他费一些唇舌,如今她已经免疫了,谁想到这么一个铁血汉子,会是一个话痨! 董怜目光坚定,就是表达一个意思:喝! “那个,有些烫!” 烫什么?她都亲自尝过了! 董怜端起碗。 “等等!等等,我一会就喝,我保证!” 董怜开始往前送。 “妹妹啊!你就可怜可怜你小哥哥我,我这几天满嘴都是这药味,亲你的时候都没缓过来!” 真是够了!叫你得了便宜还卖乖!叫你贫! 董怜直接上手,捏着他的脖子,像后世填鸭一样,直接给灌了下去! “呜——咳咳!” 石闵不甘心的咽下去,挺大个老爷们居然还呛出了泪花,哭丧着脸道: “好妹妹!你温柔点不行吗?这么强悍,我这小身板将来够给你折腾吗?” 董怜就像没听见一样,接着端起清粥,石闵看了一眼,接着絮叨: “你看看,天天给我吃这个淡出鸟来的东西!连点油星都没有,我的伤什么时候才能好?” 眼看着董怜要继续发扬灌的作风,石闵马上道: “好了,好了,我吃就是了,只是我这手一动,伤口就疼,好妹妹,麻烦你了!” 端着礼貌耍无赖,董怜连个白眼都欠奉,拿着勺子,一口不迭一口的喂给他,石闵看脸色就知道这女孩子已经处在爆发的边缘了,不敢在招惹,忙着吞咽。 一碗清粥,一会就吃完了。董怜抬身收拾收拾就走! 石闵扭着五官,拉住她的衣摆道: “好妹妹,你别走!陪我说说话吧,我就这么天天一个人在这里躺着,好寂寞!” 董怜霍的转身,他寂寞!他还寂寞?就这么几天,吃药陪着,吃饭陪着,洗澡擦身也得陪着,要不是看她有一种要切了他的冲动,就连上完茅房,裤子都想要她给提起来,石闵眼看着董怜要发飙了,当即捂住胸口道: “好疼!好妹妹,我这里疼!大夫都说了,我这里就差一点点就穿透了,现在就是要静养,不能生气,不能用力,否则伤口在裂开,就不知道会怎么样了。” 董怜咬牙,欺人太甚了!可是能怎么样?“嘭”地一声,将碗勺重重放在旁边的桌子上,压着火气道: “那你想怎么样?” “你给我揉揉就不疼了!” 无耻啊!太无耻了! 打不得,骂不了,董怜转身就走,石闵痛苦的哎呦了一声! 走到门边的董怜身子一僵,却说什么也迈不出去了,哪怕这厮就是装的,她也无法置之不理!算了!真真是欠他的! 董怜长出一口气,坐回他身边,轻轻碰了碰他的伤口道: “真的很疼?要不要叫大夫再来看看!” 石闵就势握住她的手,将她拉上床,坐到自己腿上道: “叫他来干什么,你就是最好的大夫!” 呸!董怜面上扭捏唾弃,心里却受用得很,只是这姿势未免太过暧昧,可就算面皮子薄些也不敢挣扎,真就怕碰伤了他,石闵拉着她的手向自己衣襟里探道: “这里早就好了,不过你要走了,另一边可就真的疼了!” 心疼! 触碰到石闵的肌肤,董怜的手像火烫了一样,赶忙缩手,石闵却不容她退缩,紧紧拉住她,看怀里的少女满面羞红,满目含情,忍不住情动低头就吻了上去!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53章 缠绵 这一吻就是天长地久,就是天荒地老,就是——天雷勾动地火! 这世间男人最愿意做的就是这件事!如果时间地点都对,男再有情女在有意,那就是最美妙不过的事了! 石闵早就牢牢锁定了她!董怜心中也早就认定了他,如此与你唇齿相依,心灵相通,吻上你的舌尖,就如吻上我的心头,似清风荡漾,挑动我情动的灵魂。心在猛烈的为你跳动,石闵的手,情不自禁的慢慢伸进去,肌肤的相亲让两人都是一震,石闵只觉得软软的,细腻的,宛如跌进了上好的丝缎之中,越发随着性子走;董怜恍恍惚惚,停止了一切思考,忽然感觉有东西顶到了她的身体,猛地打了一个机灵,连忙推开石闵站了起来! 石闵闷哼一声,正在高亢的身体抖了一下,随后面色忽然通红。 董怜也听见了,可是自己大半个香肩已经露出来,再深一点的地方还被—— 哎呀,羞死了,这要怎么说? 听见石闵闷哼,胡乱整了整衣服,回身道: “怎么了?碰到伤口了?叫你胡闹!” 石闵躲闪着她的眼睛,有些坏事男人自己心里知道,却绝对不能说!暧昧的气息还在,董怜见他不做声,又见他衣衫不整,露出紧致结实的胸膛,想想刚才她的手就放在那里,脸又红了! 燕伶来时,听见屋里没有声音,还暗自纳罕,自从回到襄国,每次来,不是听见妹妹压抑的怒吼,就是石闵委委屈屈的小意求饶声,今儿这是怎么了? 敲敲门,里面没有动静,温馨中两人谁都没注意! 不在?燕伶推门而入,就看见那两人羞答答又含情脉脉的坐在那里,顿时无语凝噎,再见石闵胸膛半露,董怜衣衫不整、头发微乱,顿时大喊大叫道: “我的天!妹妹,你们不会吧!这也太猴急了些!” 一嗓子下去,立时惊动了好几个人,前来探望儿子的王梅也听见了,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带人急匆匆就赶了进来。 屋中的两人顿时惊呆了,等回过味来面前已经站了一群人,先是焦急的脸上顿时现出了尴尬的神色,王梅笑呵呵道: “都杵在这里干什么?全都出去!春梅啊,你去叫厨房炖点补汤来!” 不是这样的! 董怜羞愤欲死,忙站起来道: “婶娘!不是的!” 王梅又把她按住坐下道: “别说了,婶娘是过来人!我都懂!乖啊,好好在这里呆着,死小子,你爱惜着点!” 越描越黑!董怜欲哭无泪,越发羞得无地自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偏偏燕伶在旁边还不较景,拉过她用自己感觉很小声,却所有人都能听见的声音道: “妹妹,你疼不疼啊?当初我可是两天没下来床!” 呜呜——让她撞死吧!还怎么见人!这傻缺! 董怜四处找地缝,石闵哈哈大笑,扯动了伤口疼的不得了也没停下来,见董怜像没头苍蝇一样,在眼前画圈圈,长臂一伸,一把拉过来,董怜也不管了,脑袋往他怀里一藏,什么顾头不顾腚的,她就是把脸藏起来,屁股露在外面,看谁敢看? 燕伶还在那里挠脑袋,王梅已经笑着招呼大家拉着她退了出来,走到门口,董怜憋在石闵怀里闷声喝道: “燕伶!” 啊?这是咋的了?不是一直都叫燕姐姐的吗?不过在中华楼五年的特训,让燕伶本能的站直身体应道: “是!” “出去,绕襄国跑十圈,不跑完不许吃饭!” 十、十圈,三天三夜也跑不完啊!何况,这是为什么啊? “不是!妹妹——” “这是命令!” 好吧!燕伶耷拉下脑袋,平常姐姐妹妹的无所谓,但一旦直呼其名下命令,那就只有绝对服从,沮丧的出了屋子,看站在门口的王泰,忽然福至心灵,怪不得这死黑炭让她来叫门,原来是不怀好意,冲着里面道: “妹妹,是王泰那个死黑炭让我说的!” 王泰看着面前满头羊尾巴的大姑娘,错愕的睁大眼,姑奶奶,谁让你这么说了?你这不是拖无辜的人下水吗! 只听石闵大乐道: “好!王泰,爷赏你十两银子,去街上打打牙祭!” 燕伶傻眼了,不是,这同样的事,换个人怎么差别就这么大呢? 王泰乐呵呵谢恩,董怜怒道: “赏什么?二十个板子,自己领去!” 石闵稍小的声音随后传来: “这个——好吧!妹妹说了算!王泰,圣女殿下都说了,还不快去!” 不是,爷,你的节操呢? 王泰不死心的应了一声是,又道: “那——十两银子呢?” 董怜怒道: “一个子也没有,再扣三个月月钱!” 呜呜,王泰赶紧溜了,女主子好凶,男主子是个妻奴,这日子让他怎么过? 王泰溜到门边,忽然想起正事还没说呢,又转回来道: “爷,石虎要对祖约动手了?” 屋里沉默了一瞬,半晌石闵道: “进来说!” 王泰低着头走进去,都不敢抬头看,燕伶在门边摸摸鼻子,卡巴卡巴眼睛也跟了进去! 董怜已经收拾妥当了,坐在桌子旁边道: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王泰道: “这是内里传来的消息?” 石勒和石虎会对祖约动手,这是迟早的事,可是为什么是这个时候呢,此时天下还不稳定,实在不是动手的好时机! 董怜与石闵对视了一眼,总觉得这里有什么不对,想了想道: “具体说说!” “线人说,这两天石虎频繁往石世府上去探望,石世已经大好了,可是他的一条腿跛了,一条胳膊彻底废了——” 石闵嗤道: “什么废了!根本就是没有了!” “是,是没有了。后来两个人就一起去见了石勒,大殿守卫森严,我们的人无法靠的太近,后来借着给石世搬凳子的机会,勉强听到两句,好像要对祖约动手了,石世还要求尽快!” 情报似乎早在意料之中,可是有石世的参与,董怜总觉得有些心神不宁,正沉思间,王梅身边的丫头春梅来了道: “圣女殿下,你府中的丫鬟小杏寻来了,好像找你有事!” 董怜道: “让她进来。” 小杏进来对着两人行礼,董怜道: “什么事啊?” 小杏道: “阿玖,李夫人来了!” 谁?李夫人?崔李氏?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54章 同生共死 崔李氏的到来,让董怜很是不解,对于这个名义上是她舅妈的人,董怜不畏惧,但也不亲近。 石闵道: “阿玖不想见她吗?那就打发个人回去说你没空!” 董怜摇头,她跟崔李氏之间有个死结,那就是李农!这是最直接的利益冲突。虽然她对自己的表哥没什么想法,但李农却一直都没有死心! 所以崔李氏不愿见她,她也不愿意面对崔李氏,顾着面子上赶着请安找不自在,不是她董怜的个性,因此这次回来她也没去看崔李氏,反正看了也是相看两相厌! 可就这么一个人却突然来拜访她,这让董怜闻到了一股阴谋的味道,想了想道: “王泰,你去看看司空大人在做什么?” 崔李氏要做什么,李农不应该没有耳闻,王泰道: “这个小的知道,昨天晚上,李大人就走了。” “走了?去哪里了?我怎么不知道?” “听说长安附近出现了一小股汉民暴动,本来石勒要派人去镇压,后来石虎说,已经答应了圣女殿下,要给汉人一个纳降的机会,可是那时候您正在照看少将军,而且消息还是深夜传回来的,所以也不便惊动您,就让李大人连夜出发了!” 董怜霍的站起来,这不对啊!李农就算走得再急,也不可能不派人向她知会一声。哪怕是夜半,也可以留个人给她消息;还有杀人如麻的大魔头石虎居然会主动饶人,这就更可怕了有木有? 石闵冷静道: “那你是怎么知道的?” “回少将军,李大人走之前,到过西山军营,拿着兵符点了一千兵马出去,看起来事态似乎真的很紧急,西山的校尉连夜赶了过来,只是城门未时方才打开,他等了半宿,今天早上门一开,他就来见我了!” 董怜闻言不再作声,石闵受伤,再调走了李农,还牵扯到了石世,甚至惊动了崔李氏,这一切如果与她无关,打死她都不信!可是——不能说!石闵的伤不要命,但恢复不好,很容易留下隐患。垂目坐到椅子上,董怜心中明白,已经有一张巨大的网对她撒了下来,可偏偏她却还没有找到突破口! 石闵感觉到了她的不安,撑着从床上下来,董怜见状,连忙扶住他在椅子上坐下,石闵道: “阿玖,想到什么了吗?” “我不知道!可我总觉得很不安!” 石闵握住她的手道: “不要怕!一切有我!出什么事我们都一起面对!此生若能对家国负责,我们就管到底,可如果我们尽力却还得不到成全,那就是天意了。这世间一切都可能会变,但只有死无法阻隔!” 同生共死!不离不弃! 董怜的心忽然安定下来,眼泪也下来了,这世间还有什么甜言蜜语,比死了也要在一起更加动人! 她站直身体道: “好!我马上回去!” 石闵不放心道: “阿玖——” 董怜回握住他的手道: “放心!我还没有努力争一争,怎么会这么快认输!小哥哥,你答应我,好好养伤,不管有什么事都不要乱了手脚。” 这话就不是个好兆头,王泰在旁边听得直冒冷汗! 董怜又仔细的看了看石闵,转身出门,再不回头! 石闵看着她的背影走远了,消失了,沉声道: “回营!” “可是少将军,你的伤——” “死不了!阿玖一定已经想到了一些,虽然她没说,但一旦牵扯到了石世,就一定与她有关!石世现在已经彻底疯了,留在这里,外一被困住,我怕会被架空,到时候,我们连争一争的砝码都没有了!” 王泰不在多说,招呼府中的侍卫兄弟,迅速绑好了一副特殊的担架,以尽量减少石闵的颠簸,随后火速出了城! 董怜走出石闵的府邸,回首望,天边艳阳高照,府中林木苍翠,千百年后,这一切不知道还存不存在?像她这样的小人物,也许很快就泯灭在历史的长河中,然而沧海中的任何一粟,都是经历过生根、发芽、开花、结果才得来的,所以每个人的人生,努力走过去的就是圆满! 董怜回到圣女府邸时,崔李氏正在发飙,府中的侍女恪守着自己的本分,只恭谨的站立着,没有任何不满和逾越。 随着时间的推移,崔李氏的耐性快要耗尽了,只感觉董怜生来似乎就是克她的,连带着她那一窝子奴仆也跟着堵心,她明嘲暗讽了半天,这些人就跟没听见似的,只客气的让她用茶,反复只说一句话:“圣女殿下马上就回来了”,可是已经半个多时辰了还没见到人,当她是三岁小孩吗? 开始的时候,她还端着士族大家高贵典雅的派头,品头论足的喝着茶水,可就算这么慢条斯理,这半天功夫她也已经喝了三壶了,所以当再一次听见那句话时,她的耐性终于告罄,随手摸起茶杯就朝着最近的侍女丢去,口中还没来得及大骂,就见那侍女身法巧妙、利落的接住杯子,很明显是个练家子!随后在她的目瞪口呆中将茶杯重新续满,恭敬地递上去道: “夫人请接着喝茶!圣女殿下马上就回来了!” 崔李氏面容扭曲,气得脸色铁青,可刚在这侍女露的一手镇住了她,一时不知道该做何表情。 尽管事态不在控制之中,也预料不到会发生什么,但已经来到门口的董怜还是忍不住抿嘴笑了笑,燕伶就不管这些了,直接开口道: “好丫头!无愧姐姐这么费心的教你们!” 董怜已经转了进来,那侍女带着几个人恭谨请安: “见过圣女殿下,见过燕大姐姐!” 董怜点头,燕伶道: “乖!好孩子们!一人去账房领一两银子,就算是姐姐赏你们的!” “谢圣女殿下!谢燕大姐姐!” “嗯!下去吧!” 侍女带着人走了,崔李氏阴阳怪气道: “圣女殿下真是好大的架子!” 这死老太婆,又来作了! 董怜还没做声,燕伶就高声道: “你是谁啊?见了我们圣女殿下怎么不请安!” “我给她请安?我怕折了她的寿!” “那没关系!人人都说圣女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妹妹对这些根本就不在乎,你请个安,折妹妹个二三十年的寿命,妹妹还亏得起!”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55章 开端 崔李氏被气了个倒仰,站起来哆嗦着手,指着燕伶问董怜: “你就任人这么欺负我?” 燕伶抢道: “谁欺负你了?你们汉家不是推崇什么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先叙君臣,再行家礼,妹妹现在是大赵的圣女,公主见了都得礼让三分!你有品级吗?” “好一个君臣之礼!这是汉家的事,现在这是哪朝哪代?” “你不也在这个朝中吗?否则你吃的穿的喝的哪来的?刚才你还在这里摆你高贵夫人的谱,怎么这会又不装了!还是你们汉家人穷讲究还分地方,到别的地方礼节就可以没了!” 这罪名崔李氏担待不起,可要她去给董怜请安,下辈子吧! 燕伶还欲再说,董怜抬手阻止她,对崔李氏一礼后站起来坐到一边道: “舅妈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不敢当!大赵圣女的舅妈,我可高攀不起!” “那么李夫人,你有什么事吗?” “好好好!连长辈都不认了,你个数典忘祖的东西!” “李夫人严重了!我姓董,乃宽夫公的后人,这个我一直都记得!你看,我并没有忘祖!” “你少在这里给我装疯卖傻!” “李夫人是我什么人?值得我装疯卖傻?” 言外之意就是你算哪根葱! 崔李氏大怒道: “董阿玖!你别给脸不要!” “话不投机半句多!夫人如果就是来跟我说这些的,那么对不起,我很忙!燕伶,送客!” 燕伶一摆手道: “请吧!李夫人!” 崔李氏见董怜真的要走,忙上去拉扯,可她那副小身板哪是燕伶的对手,急道: “董阿玖!你给我站住!” 董怜充耳不闻,接着往前走,崔李氏歇斯底里道: “你要害死瑾之吗?” 表哥?董怜回头,示意燕伶放人,沉静道: “表哥怎么了?他不是奉旨平乱去了吗?” 一牵扯到儿子,崔李氏所有的架势都没了,抹着眼泪道: “我不知道!他走得很急,还不让我们告诉你!” 这就怪了!董怜凝目沉思,重新回来坐下,半晌道: “是卢彩宁让你来找我的?” 崔李氏变了脸色,支吾道: “不、不是!是我自己要来找你的!” 无需多说,崔李氏的脸色已经说明了一切,董怜道: “她怎么知道表哥有危险,是不是听说了什么?” 崔李氏不语,董怜道: “舅妈,我是今天早上才知道表哥奉旨出行的事,表面上看,这里并没有什么,表哥临走时应该也让你不要担心,是什么原因让你觉得表哥很危险?你不说出来,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无法做出任何判断,只能静观!” 崔李氏还是不语,董怜也不逼她,无论崔李氏多么的不可理喻,但她是母亲,事关自己的儿子,她一定明白这中间的轻重! 等了一会,崔李氏终于绷不住了,泣道: “是石斌!他来找彩宁,让彩宁最好跟他回去,还说这一次,瑾之恐怕在劫难逃了!” 石斌?崔昭仪的儿子!已经很久没听见过这个名字了,自从各自立府后,石虎的大部分儿子都被封王散在各地驻守,襄国除了世子石邃,十一王子石世,就剩下石斌了。 石世是因为其母的关系,地位一直尴尬,被石虎看在身边,石斌则是因为有了封号,加之身体一直很弱,所以一直在府邸修养。 这么看来,石斌一定是知道了什么,可是什么事情能让表哥处在危险当中,而且这件事表哥还不愿意让她知道! 如果表哥觉察到了危险,一定会给她示警,如此就说明这件事表哥并不觉得有多难当! 这就奇了! 董怜揉揉额头,对燕伶道: “去给我倒杯冷水!” 谁知燕伶瞪大眼道: “啥?冷水?不去!” “你——去!” “妹妹,你别恼啊!姑娘家家的,最忌讳冷了,会影响以后生娃!” 这憨直的楞妹子! 董怜被闹得哭笑不得,乱哄哄的脑袋也随着清醒了一些,无奈嘲讽道: “你懂的还真多!那好,你去给我弄点热汤来,不要茶!” 这个还行! 燕伶嘟囔着应声出去,董怜无奈摇头,崔李氏第一次见这两个人相处,竟是这么个情况,一个婢女,居然敢质疑主子的话,还明目张胆的抗命,偏偏当主子的也没自觉,居然还妥协了,这还有没有规矩了? 崔李氏想站起来说教,可也明白面前的女孩子不是她能掌控得了的,何况如今还有求于她,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董怜明白崔李氏在想什么,可她与燕伶之间的情谊,外人是无法明白的,遂站起来道: “舅妈,你先回去!你放心,表哥的事,我一定会想办法!” 崔李氏想要个保证,可不知哪根筋不对,想到以往,又觉得自己根本没这个脸,只得讪笑着道: “好!我在府中等你消息!” 董怜点头,送崔李氏出去,这么一闹腾已经到了正午,回头见燕伶带回热汤的同时,将午饭也端来了,董怜坐过去道: “一起吃吧!” 燕伶也不客气,她的确将自己那一份也带来了,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抡起筷子大快朵颐,董怜却小口的一边吃,一边将听到的几件事情连在一起:石勒要对祖约动手,石世还要求尽快,长安发生一小股汉民叛乱,李农去平叛,这中间到底有什么联系? 燕伶见董怜吃得心不在焉,不满道: “妹妹!你想什么呢?好好吃饭!” 董怜回神,有些神经质道: “石勒要动祖约,你觉得用什么借口最好?” 这些燕伶哪懂,闻言道: “我哪知道!羯胡杀人什么时候需要理由了,死了就完了!” 等于没说!董怜翻个白眼,却见燕伶又大口吞了一个蛋黄道: “不过皇帝老子要找杀人借口,最好的就是造反!”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56章 入局 董怜正在吃饭的手顿住了,随后瞪大眼看着燕伶,燕伶也后知后觉地一愣,回望着她,失口道: “这不可能!李大人怎么会造反!” 董怜砰地一声放下碗筷,就是了!造反的不是表哥,甚至没有任何人,可却有人给了大赵这个口实! 祖约叔侄俩在他们西进前就被派往邺城驻守,听说他们在那里很不安分,四处招兵买马,圈占良田,还不时大宴宾客、伤春悲秋,靠着祖家军的威名,有很多汉人前来投奔。随着两赵战事爆发,这叔侄俩更是有恃无恐,明目张胆的跨过了自己守卫的界限,在整个大赵境内,公开打起重建汉家军的旗帜,许多在死亡面前苦苦挣扎、甚或走投无路的流民纷纷前来响应,短短月余间,他们已经积聚了几万人的力量,这让石氏皇族感受到了莫大的威胁! 养虎为患,那就趁虎还没养成就除了他!石氏皇族忍到今天,终于找到机会动手了,什么一小股汉民暴动,根本就是瞎掰的,李农一定是听说了消息,才赶去的! 董怜一直不愿意李农跟这两个拎不清状况、偏偏又很有些影响势力的叔侄俩扯上关系,偏偏李农这些年一直致力于整合势力,争取早一天杀回成汉,夺回属于自己的帝位,所以明知道这叔侄俩都不是什么靠谱的人物,却还是舍不得这两人手中的那部分力量,因此才会瞒着不告诉她! 董怜左右手狠狠捶了一下,表哥还是太心急了! 在董怜看来,李农一定是到那里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的劝说,可那两叔侄现在一定已经被这些日子来的成就吹昏了头脑,李农劝说一定不成,还可能会受些屈辱,最要命的是,现在大赵已经进入到了一个相对稳定的时期,暂时不会有什么大的战事,如此就不在需要汉人做什么先锋了,那么这时候汉人越多、越团结、越精锐、越强悍,他们就越忌惮!可是杀了这么多年,北地的汉人还是比羯族人多,这主要是汉人分布得广,且汉民族虽然能享乐,但能吃苦的韧劲也谁都比不上,只要有一滴雨露,都能活过三年,羯胡毕竟是外来的,还没扎根于华夏大地,人口再努力不过短短七八十年。这就是少数民族统治中原的最大弊端。李农此次出行,无论是否能阻止祖约叔侄俩,都不会捞到什么好处!成了,那么相比较而言,他反而成了那个最大的威胁,毕竟一个位高权重,有勇有谋还有兵马可倚重的人物谁都忌惮;如果不成,李农一定不忍心这个势力消亡,那就只有放任,毕竟有这么一群人牵制大赵的实力也不错,可放任他做大,那就是心思叵测!这样的人一样留不得。现在看来,除非他狠下心处置这两个人,否则此次就真的自身难保了!最坏的还在后头,大赵方面一定会更加注意汉军的动静,只要稍有异常,一场新的屠杀一定在劫难逃! 董怜停下来道: “燕伶!我们出城!” “去哪里?” “西山军营!” “咦?石小将军在自己府里,我们到那去干什么?哦!我明白了!妹妹,你很坏嘛!” 董怜被她说得有些莫名其妙,疑惑道: “我怎么了?” “嘻嘻!你就这个样子和石小将军最配了,明明什么都知道,却偏偏故意装糊涂。放心,姐姐是过来人,不会笑话你的!” 董怜被她说得更加糊涂了,抬手道: “停!我们去西山军营干什么?” “不是你要去的,怎么还问我?” “你——好!” 董怜跟她夹缠不清,实在不愿意在追问这楞直姑娘的脑洞,转身就走! “哎,妹妹,你等等我!” 董怜也不理她,刚出屋门,小杏就迎上来道: “阿玖!王府来人了,郑侧妃请你过去一叙!” 郑樱桃?虽然明面上她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但这些年来,董怜和她并不熟,到是王梅,总去看她。 这召唤拒绝不得,可偏偏因为如此,董怜嗅出了一丝不寻常,转身对燕伶道: “我一个人去!燕姐姐,你马上带着府上的家眷和小哥哥的人去西山找他,只有在那里才安全,你告诉他,不到最后一刻,切不可轻举妄动,我有分寸,一定会保护好自己,让他养好伤,否则我这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他!” 这话怎么有一股遗言的味道,燕伶慌了手脚道: “妹妹!是不是很危险,我陪你一起去!” “不!燕姐姐,论阅历资质,你是她们当中最好的,这些人交给你,我放心!还有让小哥哥给表哥送信,只说一句,当断则断,不断必乱!” 燕伶不在拒绝,她看出了事态的紧急,点头道: “好!你放心!这些人我一定安全的把他们送到地方,我向你保证!” 董怜嘉许的点头,随后阔步而去! 襄国城看起来和平常没什么两样,董怜直接上了王府的马车,燕伶不敢耽搁,连细软都没收拾,她前脚一走,后脚就带着众人出城了! 董怜来到中山王府,跟着前来迎接的侍从进了内宅,在椅子上足足坐了一个时辰,也没见郑樱桃出来相见,她也不闹不燥,只淡定的坐着喝茶,甚至叫侍女找来了两本书,淡定的翻看着! 这一等又是两个时辰,董怜站起来往外走,就有两个侍女把在门边拦住她。 董怜淡淡一笑道: “看来郑侧妃没什么时间来见我,不如我改日再来拜访!” 两个侍女也不做声,但也不让她走。 这是干什么?要软禁她吗? 董怜冷了面孔道: “让开!” 两个侍女依然不动! 董怜怒道: “好!那就不要怪我不客气了!” 董怜退后一步,扬手准备动手,忽听一人道: “退下!你们不是她的对手!” 两人闻声退下,董怜看着从院门外走进来的石世,也不说话,也不低头! 石世跛着脚,一只袖子在风中空荡荡的飞舞,慢慢的走了过来。走到她跟前,一只手探向董怜的脸,董怜后退一步,毫不客气的打掉他的胳膊!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57章 梦碎 石世也不恼,不知道为什么,董怜竟从他脸上,看到了一股春风得意的味道。 石世道: “这院子里什么都有,你需要什么,就跟他们说!” 这是真的要软禁她了! 董怜抬头道: “我想杀人呢?” “随便!你高兴就好!” 董怜被堵住了,她是人,不是畜生!所以羯胡能做出来的事,她还做不到! 石世温柔道: “你就在这里安心的住下,什么都有我,不必担心!” 硬闯出去没什么胜算,何况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董怜转身走进正屋,呯的一声关上门,这一局,她已经下了子,要来什么山雨,马上就揭晓了! 石世看着房门道: “好好伺候圣女殿下,出了什么差错,全家连坐!” 没人敢怠慢,全都战战兢兢道: “是!” 石世转身出去,院墙的另一边,石虎和郑樱桃也慢慢从搭着的梯子上小心的挪下来,两人跟小偷似的,尽量放轻脚步,直到走的很远了才回复正常。 石虎捂着发酸的老腰哎呦道: “真是要命了!攻城掠地都没这么累!” 这样的石虎郑樱桃从来都没见过,杀人魔王什么时候需要听墙角,想知道什么,直接问就是,不说就砍了! 郑樱桃抿嘴笑,石虎道: “你看,她跟世儿合适吗?” “这我不知道,可是王爷,全襄国都知道,阿玖和棘奴是一对,两人还有婚约!你为什么非要把她和十一王子凑一起呢?” 石虎缄口不言,郑樱桃聪明绝顶,知道石虎不愿意说,那么这个话题就是说不得的,想了想道: “我看十一王子对她挺好的,简直百依百顺!” “哼!他拼命求来的,不护死了才怪!” 这句话的信息量就很大了,郑樱桃转了转眼珠道: “王爷不去见见她吗?” “不去!你不知道,这丫头一点都不怕本王,到时候我怕招架不住!” 郑樱桃奇了,这世界上还有石虎畏惧的事,再说还能躲一辈子? 石虎道: “本王听说,汉人都是什么出嫁从夫,如果成了谁的人,就会跟谁死心塌地过一辈子,等她成了世儿的人,再有了孩子,到时候就好办了!” 还好办?这样最起码也得有几年吧!再说圣女董阿玖哎,那可是风云人物,她的故事和经历,堪称传奇,她是那么一个容易妥协的女孩子吗?还有棘奴,抢了人家的老婆,人会跟你善罢甘休? 这些事还没进石虎的眼,郑樱桃才不会去讨这个晦气,这件事与她无关,充其量王梅会来找她,可石虎决定的事,谁敢反驳? 董怜就这么被变相的软禁在了中山王府,西山军营,王泰暗暗佩服这两人,他们前脚刚走,后脚就有人来请石闵入宫,听说回了军营,又说其实没什么大事;到了西山屁股还没坐热,燕伶就带着一群人风风火火的赶了过来,董怜的话,她说得一字不差,石闵忙让人给李农传信,谁能想到两赵统一这么一个大喜事,最后却演变成了他们最大的危机。 随后传回的信息让每个人都冒了冷汗,圣女府被看管起来,禁止任何人进出,董怜则被困在了中山王府,石闵抠破了手指甲,但还是沉住气,没有任何举动! 李农在接到石闵的传信后惊出了一身冷汗,他本就是一个聪明绝顶的人,董怜为了防止意外,说的很含糊,这样即使被听到了,也抓不到什么把柄,反正不管用什么方法,只要李农明白了就好! 李农沉思了一夜,要知道现在祖约叔侄俩集聚的力量不可小觑,甚至远超石闵与他多年的努力,毕竟这是真正的汉家军,不像他们偷偷摸摸,一直小心翼翼的隐藏实力,祖约叔侄俩是高调的竖起汉军旗帜,所以很多被董怜招纳的降兵,也投靠了他们!甚至连他带来的一千兵马,也走了一半,那还是他和石闵多年训练的人! 这么一群人没了,对汉人将是一个多么沉重的打击,短期内,汉人再也集结不起这样的力量了!此时此刻,李农才知道当日董怜的担心有多么宝贵!可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李农一夜未睡,天明走出房门时,忍不住热泪长流,可现在他什么都做不了,当跳出那个圈子后,他就明白,他的身边会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他! 他再次来找祖约叔侄俩,依然与每次一样,遭到了蔑视和侮辱,可这一次最后,李农拍案而起,高声道: “祖将军,我敬你一世英雄,没想到你竟如此冥顽不灵,你这样拥兵自重,跟造反有什么两样!你也不想想,当初你走投无路时,是谁收留了你,汉家教你仁义道德,结果就教出来个忘恩负义吗?” 祖约大怒道: “李农,你不要忘了祖宗!我祖家只是一时落魄,但我不忘本!” “好!” 底下一片叫好声! 李农急道: “就你们这一群乌合之众,能成什么大事,大赵神兵一到,你们将死无葬身之地,还会连累父母家人!” 李农说着,已经忍不住失声痛哭,还要他怎么说他们才能明白,难道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这群人去送死吗? 可相对于他的哀戚,祖约则哈哈大笑道: “我祖家世代镇守边关,保卫家国!就算死,我们也不愿意去做蛮夷的走狗!何况我并未做什么,只是希望我们汉家人能生活的好一些,这也不行吗?” 行!可你有那样的实力吗?一群流浪瘦弱的汉子,能抵挡羯胡的反扑吗? 李农无法再说,这样他哭着,那群人张狂的笑着,嘲弄着又过了两天,李农发现长安城忽然多了一些人流,他知道,他最后的时限到了,再不动手,他就完了,连带着石闵和他们努力多年的结果,都会一起灰飞烟灭,可这样做之后,他必将会受千夫所指,万人唾骂!匡扶家国的美梦将彻底破灭! 可这一切都是他一时疏忽造成的,他就不应该领这门差事! 谁能想到向来自诩智谋出众,聪明绝顶的他,会有一天因为一时的贪念,将自己弄到了一个万劫不复的境地!可到底为什么,羯胡这次会对准了他呢? 这一天晚上,李农找到了长安守城的羯胡将领,在说明了来意后,羯胡将领显然也很意外,忽听内堂有人哈哈大笑道: “李农,你不愧是我大赵的股竑之臣,对我大赵果然忠心耿耿!”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58章 放下 石虎大笑着从内堂走出,李农只微微惊了一下,随后坦然的给石虎见礼: “见过王爷!” “嗯!李农,你很好,杀伐果断,宠辱不惊!不愧是我大赵的栋梁之才!” “谢王爷夸奖!” 石虎走到正位上坐下道: “是不是很奇怪我会在这里,奴那混蛋崽子没告诉你吧!” 李农默不作声,既不否认,也不承认,石虎看着他执意要听他的回答,李农沉思了一会道: “恐怕王爷出来他都不知道吧!王爷在这个时候出来,是不是襄国出了什么事!” 石虎不答反问道: “这么说你是承认和棘奴有联系了!” 李农面色淡然道: “王爷,我是大司空啊,如果什么动向都不知道,怎么揣摩君心?怎么谋算事态?这话王爷今天问起,我也只说一遍,李农未必不会有什么别的心思,但绝不会是现在!如今天下初定,我要弄出点什么事,一来不是又要置黎民于水火之中,毕竟王爷的军队真不是吃素的,这一路的战果已经让天下多少人吓破了胆,就是我底下的那群人,都不可能死心塌地地跟着我胡闹;二来如今我之族群,力量薄弱,真有什么事,连一分胜算都没有,最要紧的是,我心中还有一个希望,就是希望有朝一日,大赵强大了,王爷也已经问鼎天下了,希望王爷可以出兵助我夺回皇位,届时就算我真起了其他什么心思,也得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何况我李农也不是什么真正的汉家子,我父亲乃是氐族的太子,可成汉境内现在已经是汉人的天下,那群人打仗未必是好手,然杀人有时候未必用刀,我李农是什么样人谁都知道,真做出点什么忘恩负义的事来,先就站不住脚,唾沫星子都能淹死我,这是自绝门路!王爷也别说什么可以派兵镇压,世间的事再大也越不过一个理字,汉家文人的气节王爷还真就没见识过,全都撞死了,我一个光杆大王能干什么?所以届时成汉最起码还是大赵的盟友,若实力平分秋色,我们可以各凭能耐,瓜分天下;若我弱,我臣服!我李农这点魄力还是有的;若王爷弱,不用我李农动手,鲜卑都不会错过这个机会!又何必在这青黄不接的时候,自寻死路呢?王爷,说我李农忠心耿耿,也未必没有私心,如果我真是那样无欲无求,王爷才真要害怕了,不是吗?” “哈哈哈!说得好!是肺腑之言!只是,李农啊,怎么以往没听你说起过呢?” “这里不是王爷的天下吗?等到王爷可以恣意的时候,下官也就不需要在这么小心翼翼,谨言慎行了!” “说得好!既然这样,如今我就给你个机会,让天下都来看看你的真心!那祖家全族,你就出面给我处理了吧!” 最终还是躲不过去吗?想通了是一回事,真到做的时候,李农只觉得心痛如绞,他面色惨淡,一张口,还是没忍住吐了一口血,石虎道: “这是怎么了?” 李农咬牙切齿道: “王爷还真狠!如此一来,天下汉人岂不恨死了我,除了依附大赵外,我还有别的出路吗?” 石虎微笑道: “那你的选择呢?” “我去!” “你不怕吗?” “怕!可我更怕死!” 石虎终于满意了,看着李农往外走,谁知李农走了几步,又回头道: “去可以,我要补偿!” “哈哈哈哈哈!” 石虎大笑道: “好!这么看来,你才像个凡人嘛,整天云淡风轻的样子,我都以为天下都在你手中掌握着呢!你说!” “王爷不是说过,江山美人,我二选其一吗,如今江山没希望了,我要美人!” 石虎却不做声,李农看出来了,石虎现在很不自在,好像一提起表妹,他整个人就不对了! 等了半天,石虎道: “那个,瑾之啊,天下美人多的是,你看看其他你要谁都可以,哪怕是大晋的公主,我都为你娶来!” 这就更不对了! 李农斩钉截铁道: “谁都不要,我就要她!哪怕天上下凡的仙女都不行!” “这不好吧!你看,她是奴的未婚妻,你夺兄弟之妻,兄弟一定会反目成仇的!再说那丫头也不喜欢你啊!” “我不管!至于棘奴,就不劳王爷操心了!王爷只管帮我请旨就好!” “这个——恐怕不行,世儿已经向皇叔请旨了,皇叔也已经答应了。” 所以你刚才说的话都是哄我玩的吗? 李农大怒,石虎虽然心虚,可面对李农却还是理直气壮道: “就是这样了!你看怎么办吧?” 这是开始耍无赖了吗?李农气得肝疼,可总不能跟石虎比下三滥吧!深吸了好几口气,李农转了转心思道: “那好!我要王爷保证,无论将来阿玖做什么!您都赦他无罪!” 石虎知道李农拿他没办法,可这条件一提出来,让他很意外,忍不住质疑道: “就这个!李农,你要明白,这样的机会可只有这一次,过了这个村可就没有那个店了!” “就这个!我确定!” “哈哈哈,你还真是个情种!本王答应你!” 李农揪下自己的衣襟,用大白话将这个协议写下来,递给石虎道: “王爷,请用印!” “混蛋!你连本王的话也不信吗?” “空口无凭!还是这个保险!” 石虎气得胡子乱翘,耍赖道: “本王没带!” 李农也不多说,从地上撮起一小点他刚才吐出的血,走到石虎旁边道: “那就按个手印吧!” “李农!你敢!” 李农也不说话,直接拉着石虎的手,蘸了一点血,直接按了上去! 石虎愣住了,这还是他认识的李农吗?等反应过来,手印都按完了,再想想这是那个死小子吐出来的,顿时大怒,起身一脚踹翻了李农! 李农翻了个跟头,也不在乎,爬起来看看协议还在,也没破损,放下了心,卷了卷,行个礼道: “王爷,我办事去了!” 说完转身就走,石虎在后面目瞪口呆,失口道: “李农,你、你怎么变坏了?” 正在往外走的李农翘起唇角,笑容苍凉却很轻松,有时候,人越在乎,越怕失去,就背负的越多,也越累,一旦希望彻底破灭,反而一切都看开了,这时候,生死都不那么重要了,还有什么可再怕的呢?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59章 赐婚 这一天的午夜时分,祖约叔侄俩连同全族一百余人,被羯胡兵团团围住,堵在床上,大部分人被就地处决。石虎则带领五万余人,迅速横扫整个汉军。 这些人都是被刚刚招募来的,大部分人都是为了混一口饭吃,哪里懂得什么行军打仗,就这么糊里糊涂的做了枉死鬼。 四处都是屠杀,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血腥味,李农带着人,最后将反抗的祖约叔侄俩堵在了花园里。 面对着数倍于己的羯胡兵马,祖约知道自己完了,连带着自己的宗族也完了,悲愤的骂道: “李农,你这个数典忘祖的畜生,石赵究竟给了你什么好处,你竟下如此狠手,那都是你的同胞兄弟啊!你连祖宗也不要了吗?你死了,有何面目去地下见你的先人!” 还要说!李农的心已经血淋淋、千疮百孔了,闻言再也忍不住,上前一脚踹翻他,悲恸道: “你个蠢货!” 说话间,已经涕泪横流! 祖约被羯胡兵堵住嘴,压倒在地上,一向木讷的祖涣,脑筋突然灵光了起来,喃喃道: “是我们太得意忘形了吗?” 这一句话说出来后,祖涣跟着就想到了更多,看着李农道: “你是要救我们的对吗?” 李农别过头,祖涣崩溃道: “是我们愚钝!父亲早就说过,二叔眼高手低,勇猛有余,智计不足;我也不是什么将才,甚至连守成的能力都没有,他活着的时候,就给我安排了一个五品司仪的典职,是个闲差,但足以养家度日,临死前还殷殷嘱咐我,要我辞官归故里,方能保得家宅一世平安!我心里一直为此耿耿于怀,觉得他看不上我,不喜欢我,其实是他看透了我!如今祖家完了,我有什么面目去底下见他老人家?” 李农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现在才明白,还有什么用? 祖涣接着道: “我们也连累你了吧,李大人!可我还是想求你一件事,今时此地,我祖家在劫难逃,可还有一根苗,那就是阿宝!今日之后,他就是我们祖家唯一的血脉了!求你务必要保全他,我们祖家上下来世当牛做马报答你!” 谁能看见自己的前生后世!说这些虚幻的有什么用! 李农无法保证!这件事或许最后还要靠表妹才能完成! 祖涣将心中最后一份牵挂道出,忽然抬头,倒转剑柄,划花了自己的脸,随即以发披面引颈自杀,只留下一句话飘在风中道: “我已无颜去见祖宗,李大人,就将我用火烧了,一切随风逝去吧!” 这已经是这个时代最惨烈的结局了,要知道古人讲究入土为安,如此灵魂才能得以轮回转世,像这样尸骨无存,魂魄无依,注定永生都是孤魂野鬼,直到魂飞魄散的那一天。 这个一直懦弱没有主见的年轻人,生平第一次挺直了腰杆,拿定了主意,却也是最后一次! 远在襄国的石闵,很快就收到了祖约被灭族的讯息,随之传来的,还有那刚刚组建起来的汉家军,被石虎全部坑杀,甚至株连了附近一带的普通汉家民众,这一下,汉赵刘曜推行多年、刚刚缓过一点劲的汉民族,再次遭受到了灭顶之灾,以长安为中心,一直延伸到黄河边界,这一狭长地带的汉人遭到了血腥的大清洗,中华民族再一次处在了民族危亡的时刻。 石勒就在这时候下了两道赐婚圣旨。 中山王府,董怜跪在石虎府邸院落的地上,听来人宣读: “奉大赵皇帝令,中华楼使者孟凉,相貌出众,睿智聪明,特赐婚于中山王十一王子石世,钦此!” 董怜由跪直接改为坐在地上,这一来形象全无,看得前来宣旨的内侍忍不住嘴角抽抽,耐着性子道: “孟小姐,请接旨吧!” 董怜被这无耻行径气得忍不住笑了,这算什么? 人生于世上,总要立起来!总要有所为有所不为!她董阿玖更是个中翘楚! 董怜站起来伸手接过明黄色的绸子,揉吧揉吧丢到一边,抬身就往外走,内侍大惊拦住道: “大胆!就算你是圣女殿下,也不能对圣旨不敬!” 董怜站住嘲讽道: “你叫我什么?圣女殿下?恕我无知,你们大赵的圣女原来叫孟凉吗?” 内侍连忙捂住嘴,讪讪道: “不是!” “那我不是这大赵的圣女吗?” “当然是了!” “哦,原来是这样!那我还没记错!” 董怜从旁捡起皱皱巴巴的圣旨,好好摊平了道: “全襄国、甚至全天下都知道大赵的圣女姓董、名怜、小字阿玖,就是我!如此,你这圣旨宣错了人吧!” “怎么会呢,您不也是中华楼的使者凉星吗?” 董怜重新将圣旨丢在地上,玩味道: “那你这圣旨到底是宣给谁的呢?我跟你讲明,你现在可是代表着皇上在说话,你的意思就是皇上的意思,所以你要想好了再说,否则,脑袋可能会不保!” 内侍战战兢兢道: “圣女殿下明鉴,小的只是个普通的内侍!” “那好,我也不难为你!让开,我去见皇上!” 内侍堵着,不敢放行,董怜也不着急,淡笑道: “怎么,我去跟皇上谢恩也不行!” “不、不用了!” “你还可以代表皇上,欺君之罪可是要诛九族的!” 内侍彻底瘫在地,放行他不敢,不放他也担待不起,忽然眼前一亮道: “十一王子殿下,您来了!” 董怜转身,看见石世走进来,目光立刻冷峻了许多,石世道: “起来吧!你先回去,我和阿玖一会去谢恩!” 内侍爬起来就往外跑,董怜飞身上前,一脚将他踢倒在地,随即踏上他嗷嗷叫的身体往外走,石世上前去拉扯她道: “阿玖——” 一言未了,董怜回身就是一个耳光,重重的扇了过去! “啪!” 这一巴掌,她用了全力,石世的脸迅速肿了起来,所有人都惊呆了,董怜却毫无愧疚,一双眼冷冽的看着他,看得石世心虚的别开目光。 这样的气势,天下无可比拟! 董怜环视一圈,大踏步离开。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60章 进宫 中山王府距离内城不过区区两条街,董怜面无表情,目光微冷,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进的气息,从王府中步履坚定地走出。 于是这一天的襄国城,出现了建都以来最奇特的一幕:他们心目中的仙子圣女殿下,一个人宛如传说中的九天玄冰,带着森冷、危险的气息,出现在襄国的大街上,所过之处,落针可闻,人们自愿让开一条路,看着这个如冰玉芝兰一般的女孩,缓慢而坚定地朝着内城走去! 石勒已经得到了消息,捂着额头只想呻吟,内侍每来报一次董怜更近了,他就忍不住命人再去看看中山王爷到哪里了!听说已经携同李农进了北门,暗暗松了一口气!直接道: “你去,让他马上来见朕,除非死了,否则出什么事都不许耽搁!” 好嘛,决定是他拿的,主意是他出的,结果放完火了,他却连夜跑了,把这么一个乱摊子丢给他收拾! 本来这旨意是早就该下达的,可谁都能想象此事一出,会面临多少责难! 石闵是他们看着长大的,他的父亲为救石虎,以身相代。石赵君臣父子再恶毒,对于救命恩人的独子行这种事,也够让他们脸红的! 更难办的是董怜,那小姑娘数次为大赵出生入死,别说石虎,就是石勒也是真心疼惜,她和石闵那绝对是天造的一对,地设的一双,可听完石世声情并茂的一番演说后,再联系佛图澄的谶言,石勒也坐不住了,就当大赵委屈了这孩子,以后一定尽量弥补她,再说石世贵为王子,也不算埋没了她! 因此左思后想后,石勒留了个心眼,他将圣旨压了十多天,直到闻听石虎已经班师回朝,且已经进了襄国城的消息后,才将旨意宣了出去,反正要面对小姑娘的怒火,两个人承受,总比一个人扛着更好吧! 石虎回来没听说任何不妥,还以为石勒全都搞定了呢,带着李农神采飞扬的去见石勒! 他们骑马飞奔,董怜却缓慢步行,所以尽管董怜离得更近些,还是没有他们早到。 石虎兴冲冲来到石勒的书房,大大咧咧见个礼后,就神经兮兮的凑到石勒面前道: “怎么样?宣了吗?闹了吗?” 石勒看着面前这个都五十来岁的侄子,阴阳怪气地哼道: “宣了!没闹!” 石虎惊奇道: “居然没闹?怎么会呢!” “是还没来得及!” 这话什么意思,石虎不解的看着石勒,石勒却抬头道: “诺!这不是来了吗?” 董怜信步踏入石勒的书房,一来石勒已经吩咐了,董怜一来无需通报,直接带进来就是!二来她是大赵的圣女,有这个特权! 董怜进来向两个人行礼,得到回答后站起来,石勒道: “坐吧!” “谢皇上!” “阿玖啊!怎么来宫里了?” 董怜翘着唇角,皮笑肉不笑道: “听说中山王爷凯旋而归,特意前来祝贺!” 睁着眼睛说瞎话!再说有祝贺冷冰冰、阴森森的吗? 李农看见董怜,心先放下了一大半,放开一切后,只觉得多年的桎梏似乎已经解脱了,那一刻前所未有的轻松。此刻闻言,面上不动声色,心底却有了谱! 石勒讪讪的,带着讨好的笑容道: “又让丫头你担心了,这会我带回来很多好东西,都是长安皇宫里的宝贝,珠宝首饰什么的,一会你随便挑,就当是你将来的嫁妆!” “嗯?”董怜放下手里的茶杯道:“可我还没想嫁人呢!不过这样也好,多拿一点元宝珍珠什么地送到我府里,那东西最好了,戴在头上好看,看谁不顺眼还可以直接砸人!” 石虎脸上冒出一层冷汗!尴尬的呵呵笑着不知道该怎么接,董怜咬牙切齿的说完,接着没事人一样、云淡风轻的喝茶。 石虎示意李农说话,李农果然忠心耿耿、不负众望,直接道: “表妹,这次去长安有个大收获!” “哦?是什么?” 李农站起来,脱下外衣,扯下中衣,拆开来,从中衣夹带里掏出一个扁扁的布包,里三层外三层的打开,边拆边道: “我想了好多地方,就这里最安全,这几天,王爷至少派了十几拨人来偷,都没偷到!” 一句话,说得董怜忍俊不禁,石勒嘴角抽抽!石虎则恨恨地磨牙:就知道这小子最奸猾了! 董怜清晰地感觉到表哥变了,欣慰的同时又忍不住心酸!李农看懂了她眼里的含义,微笑道: “我现在比以前那副假正经的样子顺眼多了是不是?本来我是想让长安守将带人收拾了祖约叔侄俩那一帮蠢货的,谁想到王爷去了,逼着我亲自宰了那两个不成才的东西!这下子,我什么都没有了,有的只是天下人的唾骂,什么家国都完了!可这能怪谁呢?谁让我怕死!阿玖听说了吗?” 董怜点头道: “也不知道谁出的主意,将我困在了中山王府,但信息一直也没中断过。表哥被人中伤,一是你的确有私心,二来那个慈眉善目的大和尚国师佛图澄大人,说了一句谶言,什么天降股竑,易姓而亡七月者,继赵李!这话什么意思,除了那个装神弄鬼的大和尚,谁都无法彻底懂!所以你就这样倒霉的遭了人暗算!要我说,表哥你就是事情做得太多、太好、太圆满!你说你这样,谁不恨?你把事情都做完了,别人还干什么?合着别人都是吃闲饭的!” 李农掏出绸子递过来道: “以后不会了!如今天下已定,你表哥我也没了用武之地,名声也臭了!可是表妹呀,我还是很有钱的,让你败一辈子也败不完!你要不要再考虑考虑我?” 这两人旁若无人的诉说,什么禁忌都没有,倒说得石虎和石勒尴尬了起来,听到最后,石虎才后知后觉道: “什么考虑你,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吗,皇上已经给小丫头和世儿赐婚了!” 董怜放下杯子道: “有这回事?我怎么不知道!” 石虎看向石勒,石勒怒瞪了他一眼道: “这个,阿玖不是知道了吗?” 董怜微笑道: “确实有道圣旨,不过却是赐婚给中华楼孟凉与十一王子的,皇上说的是这个吗?”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61章 僵持 石勒露出一个自觉慈眉善目的温和笑意道: “就是这个!” 董怜看了一眼绸子上的内容,心中有数,将它收好道: “那皇上到底是下给我的,还是下给孟凉的呢?” “这——有什么区别?不都一样嘛!” “不一样!在西凉,我是凉星,所以凉星的身份是西凉人。如此我是不是需要到西凉去接旨?可这样一来,皇上你是不是管的太宽了,西凉人的婚嫁,还需要您来操心?” 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哪凉快哪待着去吧。 石勒自觉下不来台,看向石虎,却见自己那个凶残勇猛的侄儿,这会除了装死,居然也一脸谴责的看向他! 这混账!石勒恨不得丢个笔洗砸死他!只得硬着头皮强硬道: “那就是给你的!” “给我的!”董怜“霍”地站起来,大怒道:“我叫孟凉吗?我做了什么有辱祖宗的事?连姓氏名称都被剥夺了!” “那个——是朕疏忽了,不过只要人是你就行!” “什么是我?我是谁?我是圣女!我是董怜!全天下都知道我是石闵的未婚妻!皇上这么做是想干什么?石闵也是中山王爷的孙子,您是在帮一个侄孙抢另一个侄孙的妻子吗?” 还要不要脸了! “但你毕竟还不是他的妻子,不是吗?” 石世从外面跛脚走来,一字一句的说完,跪下给石勒见礼,石勒一摆手道: “好了,这里也没有外人,无需多礼,坐吧!”又看了看他的脸道: “你的脸怎么了?” 石世看了董怜一眼,没看到什么惊慌失措的神色,反而更加冷峻! 石勒明白了,不可思议的看着董怜道: “你——你打的?” 董怜傲然道: “是我!” 石勒猛怒,一个汉家子,就算再美、再有才华,也不过是个上等的双脚羊而已,给点脸,居然真就以为自己是什么天女下凡了!随手拿过一个东西就砸了过去,却是茶杯!董怜不避不让,登时被砸了个正着,杯子上的龙纹甚至还划伤了她的额头,几滴血珠顿时顺着鼻子滚了下来! 所有人都大惊,就连石勒都愣住了,心中隐隐有些后悔,李农上前,被董怜推开,石世冲上去,被董怜又给了一个巴掌,本有些歉疚的石勒见状彻底怒了,刚要发话,董怜冷然高声道: “要杀人吗?不劳皇上!” 董怜说着,从靴子里摸出李农相送的匕首,横在自己脖子上。匕首之锋利,只刚刚一接触,脖子上立即划出一道血口。 堂堂大赵的圣女被逼婚,最后被自己的皇帝逼死,血溅大堂!这是怎样一种情形! 今天董怜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走进了皇宫的,如果就这么横死,那石氏皇族要怎么跟天下人交代!那是圣女啊!是神的使者!如此天下又要乱了,刚刚平定的大赵,还经得起三番五次这样的折腾吗? 石勒自然也明白这些,杀伐果断的老魔王也怯了,磕磕巴巴道: “没、没有的事,谁要杀人?你先把刀放下。” 石虎也急道: “没、没什么要紧!本王早就答应过你,你可以光明正大的找世儿寻仇!挨两巴掌不算什么事!” 董怜像一块冰一样站在那里,眼中已经隐现了泪光,一字一句道: “我董阿玖到底欠了你们石氏皇族什么?我爹战死,我哥残了,我掉下悬崖九死一生,好不容易才捡回一条命,这还不够吗?你们还要算计我什么?天下谁都知道我娘是被他杀的,缘由居然是这个畜生当初看上了我娘,想要凌辱她!现在你们居然逼我嫁给他,你们到底是怎么想的,你们还有心吗?那还不如就杀了我痛快!” 石勒张张嘴,说不出来话,石世的那一番言语,总不能当众宣扬出来吧,就算羯胡都是下三滥,毕竟也还长了那么一张脸不是! 石虎碰了碰李农,示意他劝一劝,李农看了他一眼,忽地也从靴子里掏出一把匕首抵在自己脖子上,和董怜站成一排道: “如果论婚事,那么我现在不是臣子,我是娘家人!我是阿玖的兄长!” 所以,我是站在表妹这一边的,你们看着办吧。 这混蛋崽子,跟棘奴那个倔种真是越来越像了,早知道还不如就让他心中存个念想,这样他还会有所顾忌,谁想到现在什么都扯白了,这小子反而像脱缰的野马,越来越不服管教。 杀,舍不得! 谋,算不过人家! 管,还管不了! 石虎觉得怎么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呢? 石勒忽然委屈道: “这事你也不能全怪朕啊!世儿伤成这样,地位功名什么都不在乎,就这么一个要求,说要求娶中华楼的使者凉星,朕怎么能不答应?再说朕当初也不知道你们两个原来是同一个人啊,可是现在你看,这圣旨都下了,都说君无戏言!你总不能让朕自己打自己脸吧,朕可是皇帝!” 无耻啊!太无耻了! 董怜哆嗦着手,已经找不到更深度的话来形容这群无耻的下三滥了。 一国的皇帝,居然就能这么睁着眼睛说白话,就这么耍无赖! 李农淡然一笑道: “既然如此,表妹,你就去西凉吧,左右现在两国已经直接相通,不用再走那么多弯路了,几天就到。皇上,您的这个旨意就送到西凉再去宣读不就得了,这不是最好的解决办法吗?” 好什么啊?离开了大赵的地界,煮熟的鸭子不就飞了? 那可是董阿玖啊,在北地名声甚好,有才华,有能力,人又美貌无比!无论胡汉,在普通百姓心中都地位甚高,这样一个女孩子,石赵如果得不到,宁可毁了,也绝不便宜别人! 再说出了这大赵地界,你一个胡人皇帝算个屌!西凉谢艾可不是一个简简单单的文弱书生那么简单,到时候天高皇帝远的,谁能管得了! 要不怎么说别跟文人玩心眼呢,那可是真正的捅刀子不见血! 石世忽然开口道: “祖约反叛,论理应当诛九族,听说还有个祖道重在外面,不知道皇伯父要怎么处理?”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62章 恸 石世看向石勒,石勒却看着董怜,那意思很明显,就是你来决定:老老实实的嫁给石世,乖乖做你的新娘子,那么祖道重就留下,大赵再穷再弱,也还养的起一个孩子,更不惧他长大后前来寻仇;如果你还这么固执,那后果就不好说了,不过祖道重是肯定活不得了,死吧! 所以终于黔驴技穷了吗?所以最后还是要拿人命来威胁她吗?是不是祖道重不管用,还要用王梅、石闵、甚至李农的性命来威胁她! 握着匕首的董怜忽然笑了,越笑越甜,越笑越大声,越笑泪珠混着血水越滚滚而下,或许只有天地恸哭才能成就这最绝美的笑颜,那倾国倾城的姿容笑貌,却无端让每一个在场的人都感到了心中的悲凉,石虎忍不住道: “别笑了!其实这个我们真不想用的,不是实在没办法了吗!” 所以还是她逼得他们这样做的吗?还能更无耻点么? 李农只觉得心都要碎了,董怜将匕首放回靴子中,回身笑着拉开李农的手,将他的匕首也放回去道: “表哥,我要大婚了,你后悔吗?” “悔!我早就悔了!什么皇图霸业、功名利禄都比不上你,当初我们就不应该出崤山。那是我一生中最开心的时候!” “是啊,娘没了,爹死了,哥哥残了,小哥哥重伤,一切都回不去了!” “那就往前走!跳出那个圈子,我也是你表哥,是你最近的亲人,妹妹要成家了,我总要办得风风光光的,总要让全天下人都知道,我天仙一样的妹妹,到底怎么许了人,许了一个什么样的人!” 石勒闻言不自在道: “这个,我们自己操办一下就好!不用那么大肆铺张吧!” 李农将董怜拽到身后道: “怎么,我妹妹见不得人,还是十一王子见不得光!” 一个汉人臣子,谁给你的脸这么放肆!石勒面色沉了下来,没想到向来阴狠毒辣的石虎却道: “好!那就昭告天下,我石季龙娶儿媳妇,就要让天下都知道!中山王府做了就敢说!” 够光棍! 李农满意的点头,告辞道: “如此我们就告辞回去准备了!至于圣女府的守卫,就撤了吧,有那么多人头在那里搁着,阿玖不会跑的!” 一句话再次说得石虎、石勒红了老脸。 石世缓步走到董怜面前,温柔道: “你在家好好保重,等我来娶你!” 董怜也笑着温和道: “王爷说过,允许我光明正大的找你寻仇,我不介意洞房花烛夜就当寡妇!” 董怜说着,随同李农出宫,留在宫里的石勒越想越窝囊,忍不住将桌子上的东西扫了一地,石虎见状不满道: “叔父,事情都解决了!你这是干什么?” 解决了?是啊,是解决了,可是他丢尽了老脸! 石勒越想越生气,噼里啪啦乱丢一气,看着面前还一脸洋洋得意的侄儿,怒吼道: “滚!你给我滚回你的中山王府!” 石虎蛮不在乎,拍拍石世的肩膀道: “儿子,老子随了你的愿,可能不能把媳妇压到床上,就是你自己的事了,万一有什么差错,那就是你自己没本事,别来找我!” “父王——” “得了,一个杂种,你那一套就不用再拿出来忽悠你老子我了。要不是这事已经出了,再反悔老子觉得丢人,我才不会管!看看你那一套说辞带来什么后果,原本任劳任怨的李傻子现在变得偷奸耍滑,什么都敷衍了事,可有什么办法,人那才是真正聪明的脑袋,天塌地陷都有能耐撇清自身;聪明可爱的小丫头这下被我彻底伤了心,儿子都死绝了,老子眼睛也不眨一下,可现在,老子心里好不是滋味;还有奴!不用多说,老子过去对不起他爹,现在对不起他!” 石世低下头,杂种!呵呵!那是谁生了他这个杂种呢? 石虎说着往外走,没心没肺的人愣是出门后,砸了一座宫殿旁的石狮子,才稍稍平复了气息。 刚到宫门口,就有人风风火火来报信道: “王爷,您快去看看吧,石小将军手下的将领卢谌,拿着白绫去了六王子府上,说是要勒死自己的妹妹!” 石虎一拍脑门,终于想起来,他们当初定好的第二条计策,就是赐婚石闵与卢茵,彻底断了这两个人的念想!现在董怜那里已经搞定了,接下来轮到石闵了吗? 石虎想狠狠给自己一大巴掌,究竟为了什么,他要把自己陷入这个境地,破烂摊子还有完没完了! 快马来到石斌府上,只见一个儒雅的年轻人拖着白绫站在门口,这就是卢谌了。石斌拖着病体也站在门前,卢谌道: “六王子殿下,你要舍妹出来,我们不是没有家,她一个大姑娘家家的,就这么住在一个未婚男子的府里,还要脸不要!” “卢大人,你听我说——” “殿下,这是我们的家务事!” “彩宁从前还住在李农府上,李农不也是未婚成年男子,那时你怎么不说!” “第一,那是因为李夫人抬爱,让彩宁陪伴一段时间,我同意了的。第二,彩宁乃是舍妹的小字,除了父母长辈,外人并不适合如此称呼!第三,我说了,这是我的家务事,不方便对殿下您说” 就这么慢条斯理,不卑不亢,石斌有些词穷,也不多论了,直接指着白绫道: “好!卢大人,我也不多问,就想知道你拿这个东西干什么?” 卢谌微微一笑道: “这也没什么不好说的,舍妹寡鲜廉耻,有辱门风,白绫现在是她最好的选择!” “你要勒死自己的妹妹?” “怎么会?那样会脏了我的手,但凡她有一点羞耻之心,就自我了断吧!” “你也太狠心了吧!” “汉家规矩大于天,何况,我再说一遍,这是我的家务事!” 卢谌耐心的站在那里,就这么等着,石虎跑马过去,卢湛行礼道: “见过王爷!” “嗯!”石虎跳下马道:“子谅,你不在军中做事,到这里来干什么?” 卢谌温文尔雅的一笑道: “处理家务事!” “军中那么多事,这点小事值得你跑来吗?” “王爷此言差矣,古语云,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 “扫什么扫,你不是要弄死自己的妹妹吗?她可是已经被赐婚给奴了!” “寡鲜廉耻之人,哪配得上小将军,不过既然皇上赐婚,我卢家也不敢抗旨,如此她就只能一死以证清白了,这样的话,她就干净了,我来时问了小将军,他不介意娶个牌位!” 他妈的!石虎再次想给自己一巴掌,当初他怎么就鬼迷心窍管了这档子闲事!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63章 四方云动 卢谌见石虎不做声,微笑道: “王爷有时间就去看看小将军吧,最近小将军总是念叨您,恐怕是想您了!” 想他干什么,石虎退回一步,上次不过是让那个小丫头惊吓了一下,这混账崽子就抡着大刀来找场子,这回直接夺了他的妻子,这小子还不跟他拼命! 卢谌接着道: “可您也知道,他这次被您误伤了,伤的还很严重,所以不便出来!” 那就还好!最起码暂时躲过去了,这么想来当初没在襄国逮住这崽子还是对的,那可是一头蛮牛,还是一头很有力气不怕死的蛮牛,真要发起疯来,襄国还真找不到能抵挡的人!等将来生米煮成熟饭,那小崽子也就消停了,届时他还真能杀了他不成? 卢谌还要再说,石虎打哈哈道: “这样啊!那个,子谅啊,本王就先回去了,你告诉奴,一定要养好身子,切不可轻举妄动!这里的事,你斟酌着办吧!” 石虎说完,骑马就走了,石斌见卢谌三言两语后,石虎就躲了,焦急了起来,卢谌有礼的送石虎远去,回身温和道: “殿下,你告诉舍妹,如果她再不出来,卢家从此就没有她这个人了!” 这是要除族的意思! 卢茵一直在门后听着,可现在出去是死,不出去是生不如死,要知道,没有家族的人就是一根浮萍,再也没有了依仗,闻言哭泣着出来跪下道: “哥哥!求求你,不要这样!” 卢谌微笑着扶起她,指着白绫道: “好!接了它,你就还是我妹妹!” 死妹妹! 卢茵哭着摇头道: “不!我不想死!” 卢谌也不强迫,点头道: “如此,我明白了,你自己保重!” 说完转身就走,卢茵一把拽住他哭道: “不!到底我做了什么,你们要这么对我!” 卢谌平静的注视着她道: “你要我一件件说清楚吗?” 卢茵却不敢与卢谌对视,现在回头想想,几乎能做不能做的,她都做了,还有很多隐在暗里的的东西,也不知道卢谌究竟知道多少,如果真的都抖落出来,那她真的就全完了!只得苦苦哀求卢谌道: “我求求你了!” 卢谌不再理她,大踏步离开! 与此同时,大赵圣女——闻名天下的中华楼使者凉星,与中山王石虎的十一子石世即将大婚的消息传遍了天下,同时许婚的原因也公之于众,倏忽间,天下震动! 大晋。 祖约被全族诛灭的消息早已传了回来,鉴于祖逖在大晋百姓中的地位,司马皇氏的当权者司马衍还在大殿上假惺惺的掉了几滴眼泪,不仅下昭赦免了祖家所有的罪行,并重新修葺了祖家祖坟,还追封祖逖为车骑将军!可这一切都没有随后祖逖还有一个儿子活在世上更令人震撼!尤其是为了保住这个孩子的命,大赵汉人圣女董怜,不得不屈从安排,抛下有了婚约的夫婿,下嫁给中山王石虎的十一子石世,听说这个儿子还是个残废!这一来,汉人个个义愤填膺,董怜的形象瞬间在南部汉人当中高大了起来。 彼时南康公主司马兴男在府中也接到了这个信息,桓温正在她旁边献殷勤,公主殿下将手中的消息递给自己的丈夫,桓温看了看道: “石赵那帮下三滥还真敢说!多少人操刀都是百般找借口,他们倒是毫不避讳!” “他们怕什么?如今我为鱼肉,人为刀俎,就是要剁了你,你能怎么样?不过,我那个妹妹,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桓温想了想董怜,也忍不住笑道: “以为是条小金鱼,可忘了仔细看看,那牙齿可锋利着呢!” 司马兴男站起来,也饶有兴致道: “等着看吧,有这帮人好瞧的,北地的水浑着呢!你告诉边境注意一下,我感觉这件事会跟我们搭上关系!” “是因为祖将军的遗子?” “不止!” “那还有什么?” 司马兴男一笑,也不言语,她能说就是直觉吗,她和董怜是一类人! 西凉。 谢艾收到这一消息时,当即明白董怜遇到了麻烦,醉月已经赶回家中,且现在与大赵之间也没了什么阻隔,所以立即具表上奏,以朝贺为名,请求出使大赵,这一次,扶露主动要求跟随,谢艾也不耽搁,立即带着她上路。 鲜卑! 慕容恪在收到这一消息时,正在与兄长慕容儁、五弟慕容垂吃饭,闻言当即喷了桌子,气得慕容儁当即就拿出剑向他刺了过去,慕容恪拎着羊腿躲开后叫道: “王兄,你冷静点!” 慕容儁逮不着他,将剑撇在地上,闻言怒道: “我看你才应该冷静点,一个女人而已,你看看,她都把你迷成什么样子了?你还有一点鲜卑燕王的气概吗?” “气概那是啥玩意,能吃吗,能帮我把小美人抢过来吗?” “你个混球!我看你真是没救了!” 慕容恪嗷嗷叫着凑到兄长面前道: “怎么没有!你把小美人帮我抢回来,我就得救了!” 慕容儁横踢一脚道: “滚!” 慕容恪涎着脸道: “王兄,你就帮帮我嘛,我这辈子,就要这一个女人,没有她,我就当一辈子光棍!再说了,就是嫁给棘奴,我都要争一争,何况石世那是个什么玩意,缺胳膊断腿的怂蛋一个,小美人嫁给他,那不是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 “哼!插在哪里都跟我们无关,我警告你,不许插手这件事!” 那怎么可能?慕容儁不答应,慕容恪饭都不吃了,觉也不睡了,没日没夜的缠着他,就连出恭行房,这家伙也会突然冒出来,慕容儁想宰了他,可又不能真的动手,终于在又一次和妃子行房正得趣时,被这小子搅和得败了兴,慕容儁抓狂了,大吼道: “你给我滚!只要不亡国,要怎么样随便你!” 这下慕容恪满意了,回到房里冥思苦想了一夜,终于想出了一个好主意,于是两天后,慕容恪在征得慕容儁的同意后,以祝贺为名,带着大妃石迎、五弟慕容垂,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开往大赵!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64章 当天下已经风起云涌时,董怜却悠闲地坐在正堂里,毫无形象的翘着二郎腿,磕着李农弄来的小瓜子,喝着仇宁芝倒的小茶,看着小杏绣花,听燕伶夸张的比划着说外面这里那里又怎么怎么了! 石闵和李农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情形,无可奈何道: “我还以为你哭得眼泡红肿,愁得白了头发,我这忍着伤痛,费尽心思才秘密潜了回来,结果你又胖了三圈,小日子过得还挺滋润呢!” “咳咳!嗯!” 董怜心虚的清了清嗓子,掸了掸衣服,正了正身体,终于这样子能看了,石闵却道: “其实你想随性也没什么,可这幅样子怎么能当着外人的面呢,等你过门以后,跟我想怎么样都好!” 不是,这话啥意思,他石闵是未婚夫,小杏、仇宁芝、燕伶是侍女,那这外人说谁呢? 李农翻了个大白眼,这不雅的动作他以前是绝对不会做出来的,现在却做得理所当然,找了个椅子坐下开口道: “阿玖,灼华去了长安那边敦促农耕去了,一时半会也回不来,石虎将日子定在半个月后,如此我就是你唯一的亲人了,你有什么要求,我这做兄长的,自然要尽力满足,当然,要是我看有什么不合适的地方,那这妹妹也不是那么容易就被抬回去的!” 这次轮到董怜翻白眼了,石闵道: “都已经自身难保了,你就不要在这里大放厥词了!” 董怜皱眉道: “表哥,你遇到什么事了吗?” 李农略显尴尬,石闵幸灾乐祸道: “慕容恪来了!” “然后呢?” “那家伙说,为表示大赵鲜卑永结两国之好,决定亲上加亲,只是他们鲜卑皇氏没有什么适龄的女子,无法匹配大赵皇氏子弟,不过他倒是有个义妹,这个义妹可是了不得,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且温柔贤惠、冰雪聪明,美貌无双,天上都少有,地上根本就找不到,最要紧的是长在苦寒之地,却一直心仪汉家儒人风采,愿意下嫁石赵司空太宰——李农大人!皇上已经同意了。” 董怜听得目瞪口呆,喃喃道: “他这是要干什么?” 李农羞恼道: “谁知道那个不靠谱的鲜卑燕王爷,又要搞什么幺蛾子……” 一语未了,外面有人道: “什么幺蛾子,谁搞幺蛾子了?” 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慕容恪大踏步的走进来,一屋子的人,他的眼睛里就只看见了董怜,直直的就奔着她去了,石闵抬脚就绊了他一下,差点让他跌了个狗吃屎,慕容恪踉跄着站起来,大怒道: “棘奴,你找死是不是?” “谁还怕你不成!” “好!我早就想好好教训你一顿了,有能耐咱们校场上见真章!” “乐意奉陪,只是你吃饱了吗?” 欺人太甚!他就那么一次被这小子设计丢了人,怎么还想拿来说一辈子吗? 燕伶看着那两人一言不合,又要出去干架了,靠近董怜低声道: “妹妹,这燕王爷,是不是有点傻?” 董怜却没有作声,燕伶见她正奇怪的看着自己,摸了摸鼻子,挤了挤眉眼,有些不知所措道: “怎么了?” 她刚才好像没说什么蠢话,也没做什么蠢事吧! 董怜却还是不做声,不过看了看她,又调过目光看向了别人。 燕伶不明所以的抬起头,顺着目光看到慕容恪时,终于明白了,这傻缺燕王爷不知道怎么回事,正直勾勾地盯着她,那样子分明像狼看到了肉、狗看到了——那个、那个人的排泄物。 下一秒,慕容恪忽然疯了一样冲过来,热情地抱住了燕伶,嚎啕大哭道: “妹妹啊,你怎么在这里?我说你怎么不见了,原来是心急想见到自己的意中人,这下子,你终于得偿所愿了!” 燕伶被哭傻了,她自幼就是光秃秃的孤儿一个,什么时候有了哥哥,还是鲜卑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燕王爷!扒拉开慕容恪的熊掌,指着自己道: “我是你妹妹?” “是啊!其实咱俩是一个阿娘生的,只是这里面有很多密辛,不便为外人知道,所以才宣称你是我的义妹!” “不是,你等等!”燕伶不懂密辛是什么意思,可慕容恪其他的话她听懂了,疑惑道:“你说咱俩是一个阿娘生的?” “是啊!我苦命的妹子啊——” “别!你等会嚎,我听说你娘是生你的时候难产死的,那我是怎么来的?” “这个——娘也不是马上就没的,还在床榻上缠绵了半年多才没的?” “所以我真和你是一个娘生的?” “真!” “那咱们的爹是不是太畜生了点,娘刚生完你,都快死了,他还跟她行房,难道鲜卑缺女人缺到了这么丧心病狂的地步?还有啊,娘是半年后没的,也就是说我最多也就六个月!怪不得我总觉得自己蠢得要死,原来是在娘胎里没发育好,早产了!还有,我刚才就觉得你也挺傻的,原来你是我哥!咱俩是天生一样——祖传的啊!” 慕容恪已经被她这噼里啪啦的一顿说辞弄得目瞪口呆,还没想好说什么,燕伶接着迷糊道: “不对啊!这么算我在娘肚子里最多也就待六个月,六个月就生下来,这孩子能活吗?” 燕伶一脸充满求知欲的看着他,慕容恪也眨巴眨巴眼睛看着她,傻了似的顺着道: “是啊,那能活吗?” 燕伶却肯定的点了一下头道: “别人我不知道,但我肯定活下来了!现在我相信你是我哥了,因为每次妹妹骂我蠢的时候,我都是这个样子,咱们这么像,说不是一个爹妈生的,都没人信!” 董怜已经笑得连翻白眼的力气都没了,李农低着头肩膀耸动,石闵则直接嚣张的大笑,然后想到什么直接拍着李农的肩膀道: “这就是那个传说中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且温柔贤惠、冰雪聪明,美貌无双,天上都少有,地上根本就找不到的燕王义妹,表哥,你真有福气!最要紧的是,皇上已经同意了……”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65章 浑水 李农的脸登时绿了,那边燕伶却还是疑惑道: “那也不对呀!上次我遇见你时,你怎么没说?你还削掉了我两根辫子,不是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你这样子,对得起阿娘吗?” 慕容恪被堵得哑口无言,堂堂燕王爷竟被个傻女一而再再而三地堵住了,太丢人了有没有! 董怜笑过拉住燕伶,看着慕容恪道: “你想干什么?” 慕容恪自己找个椅子坐下,随意道: “我?什么都不想干啊!就是嫁妹妹!” 董怜沉默不语,燕伶指着自己鼻子道: “嫁我?你要把我嫁给谁?” 石闵用力拉着铁青着脸的李农凑过来道: “燕王爷——就是你哥说,他有个了不起的妹妹,又贤惠又美丽,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而且非常仰慕儒人文化,自愿下嫁司空太宰,李农大人!” 燕伶抓了抓乱成一团的脑袋,前面夸赞的话通通略过,想了半天才转过弯来,瞪大眼睛道: “什么,要我嫁给这个文弱书生?就他那小身板,不会被我折腾散架了吧?” 石闵纵声长笑道: “表哥,你还自诩再世诸葛,结果连个傻缺都嫌弃你,哈哈哈!” 李农只觉得羞愤欲死,他根本就不是那么没用的好么,可这种事向来是越描越黑,咬牙切齿的看着石闵道: “棘奴!你不要欺人太甚!” 眼看着李农的脸已经黑了,董怜急忙扯住石闵,看他还要不依不饶的样子,登时恼了,顺着腰间的软肉,直接掐了上去! “嗷!” 石闵惊天动地的一声大叫,叫的董怜顿时尴尬地哆嗦了一下,一张脸红了紫,紫了红,石闵也知道在逗怒下去,自己绝对没有好果子吃,揉着被掐的地方,一脸委屈的坐到她旁边。 李农道: “燕王爷,你想怎么样?” 慕容恪却看着董怜道: “就不知道小美人想怎么办!” 董怜不做声,李农道: “还没有办法!虽然现在各地还是很荒凉,还没有从战争的创伤中恢复过来,但襄国的守卫却固若金汤,想从这里毫发无损的逃出去,很难!” “难也是还有办法的不是?” 董怜摇头道: “还没想到,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所以你把自己大婚的消息用这种方式宣告天下,是要搅乱他们的部署吗?” “一汪死水,根本看不出什么来,而我们想做些什么,也一目了然,很容易被发现;只有搅浑了这汪死水,才可能浑水摸鱼!” 慕容恪却摇头道: “大婚之前,不管怎么搅和,都没什么用,只会让守卫更加森严,不过要是机会吗,还是有的,且最好的机会——” 慕容恪没有再接着往下说,几个人对视一眼,都明白了! 慕容恪拉住燕伶,抬身就走,李农道: “燕王爷,你要干什么?” “作啊!大婚前要使劲的作!否则不是让人家起疑?” 几人顿时无语,燕伶也不是真傻,只略略犹豫了一下,看了董怜一眼,就老老实实的跟着走了。 剩下三人又坐下来,李农看着沉思的董怜一眼道: “表妹心中是不是有了什么办法!” 董怜摇头道: “只是有了一点点想法,还没什么章程,不过,最起码要等到大公子来了才好说!” 一句话顿时让对面两个男人不是味儿了,窝里反,什么时候都行!该一致对外的时候,那就绝不含糊! 石闵自知自己在这方面不如李农,自动后退了一点,这识相的样子,让李农很满意,李农道: “表妹说来看看!” 董怜没发现这两个男人的异样,沉思道: “这件事发展到最后,无外乎两种结果,一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二是我逃走了。第一种就不需多说了,我死后,刀砍、火烧……不管是什么,我都看不见了,也就无所谓了。第二种就是我逃走了,那我能去哪里呢?大赵我肯定是待不下去了,短时间内也不会再回来,鲜卑和西凉,虽然有慕容恪和大公子,可是他们也是在别人的屋檐下过活,我若是过去,就会为他们增添无数的麻烦,且这两国如今跟大赵还是盟友关系,石氏皇族若是让他们缉拿,他们没有不帮忙的理由。就算有燕王和大公子护着,也难保万无一失,甚至稍有不慎,就会让他们君臣失和,兄弟异心,这不是我的初衷!成汉我也不会去,不管表哥如何,将来如何,为了母亲,这个地方将来我是一定会想尽办法灭掉他的,如此看来,就剩下南晋了,且我要离开,必定要带上道重,这么一想,南晋更是最好的选择了!” 李农和石闵对视一眼,李农道: “这的确是最正确的选择,南晋惠帝司马衍已经下旨洗脱了祖家的全部罪名,且追封了祖逖将军,靠着祖逖生前的威名,司马皇氏一定会善待祖道重,因为万一出了什么差错,他们无法向天下的汉民交代,同样的,于情于理他们也会善待为道重付出一切的你,如此,你在那里确实是最安全的!” 石闵脸色微变,心中很不是滋味,难道他的女人,最后反而要靠一个小屁孩来庇护? 董怜明白他的心思,看着他微笑着摇头道: “不需要!道重有他的路要走,我只是他的姐姐而已!” 这下李农诧异了,有些兴致道: “表妹和南晋的人还有交情!就不知道是哪位了?” “司马兴男!表哥听说过吗?” 李农“霍”地站起来道: “南康公主!阿玖,你认识南康公主?” 董怜还未说话,石闵疑惑道: “这个女人很厉害吗?” 李农道: “当然!南康公主司马兴男,是惠帝司马衍的长姐,是大长公主还是嫡长公主,在朝堂上很有话语权,惠帝司马衍能登基,这位公主殿下占一半功劳,就连苏俊和祖约的叛乱,也是在她的暗箱操纵下平定的;她的丈夫桓温更是一个惊才绝艳的人物,阿玖,你真的认识她们?” 董怜想起浊水相谈,微微惆怅道: “一面之缘,不过彼此聊得甚是投机!公主殿下说过,若有事,可以找她,我想现在我的事她应该已经知道了,且已经做好了准备。” “表妹怎么知道?” “因为,我们是同样的人!” 能让董怜信任且赞叹的人,还是女人,这是第一个!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66章 下聘 然而不管怎么样,有了方向,他们就知道该往哪里用劲了,李农和石闵对视一眼,石闵道: “那阿玖准备在南晋待多久?” “这就取决于你们两个了。这件事本来就是他们理亏,所以这件事情过去后,如果在惩处你们,势必会引起北地所有的势力反弹,就算羯胡强壮难敌,也独木难支,所以,他们必定会对你们进行补偿。忍让了这么多年,怎么忍都没得到什么好结果,小哥哥这次就不如大张旗鼓的干起来,就算他们不满,也只当是你心情郁闷,找事撒气。只要在他们能忍受的范围内,动静搞得多大,他们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而你们在北地越能说得上话,我就回来得越快!当然,我自己也会努力,等我身后有足够的实力给自己撑腰、就算石氏皇族也不敢轻易动我的时候,我就会回来了!” 所以有时候人去抗争,真的仅仅只是为了生存而已! 石闵和李农不在说话,这件事给他们上了最沉重地一课,那就是如果继续在羯人的统治下,那无论他们做什么,多么努力,多么忠心耿耿,最后依然不会被信任,依然如履薄冰,依然稍有不慎,就会粉身碎骨,更别说去保护他们在乎的人了。 所以有时候,不是他们想怎么样,是生存逼得他们必须怎么样! 屋子中出现了短暂的沉默,燕伶忽然风风火火的闯了进来道: “妹妹,你快去看看吧!慕容恪跟石世打起来了!” 董怜站起来道: “怎么回事?你说清楚!” 燕伶两眼放光道: “石世来给你下聘礼,被慕容恪堵在了街上,四周围得人山人海的,可热闹了,你快去看看吧!” 董怜忍不住扶额,这姑娘到底知不知道这件事的重点在哪里,这一脸去晚了就看不成热闹的兴奋劲是怎么回事? 李农却微笑着道: “那还真是个好热闹,说实在的,我们是大赵的臣子将领,就算想找石世的麻烦,也得心中掂量掂量这个度,还真就不如慕容恪出面无所顾忌,燕王爷可以要多横就多横,想说什么就说什么,闹多大石氏那帮掌权的人物也不敢把他怎么样!快走吧,慕容恪下手黑得很,一会去晚了,这热闹可真就看不到了!” 这还是李农吗?这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真的还是那个一本正经的李农吗? 董怜已经无力吐糟了,怎么放下一切的表哥居然会是这个样子? 李农见董怜发呆,捏了她一下鼻子道: “发什么呆,快去换件衣服!” “不是,那小哥哥呢?” “一起去啊!你真以为棘奴离开西山军营,这些人不知道?越遮遮掩掩,这些人越好算计,那就不如索性光明正大的去,有什么事咱们就当面锣对面鼓的说个明白!” 好吧,阴谋阳谋都是谋,搅和得敌人昏了头脑,大家才好一起浑水摸鱼! 慕容恪得意洋洋、大马金刀的站在石世的马前,一脸就是看不上你的欠揍样,任谁看了都忍不住生气! 石世忍着心里的愤怒道: “燕王爷,请你借过!” “不!你能怎么样?” “燕王爷是来找茬的么?” “是又如何,你个怂蛋还敢跟我打吗?哎呀!我忘了,你现在缺胳膊断腿的是个残废了!就这个癞蛤蟆样还想吃天鹅肉,好大的脸啊!” 石世涨得满面通红,大怒道: “慕容恪!你欺人太甚!” “就欺负你怎么了!又回家找你那个老子爹哭鼻子去啊!不过就算他来了还能把我怎么地吗?我可不是你们大赵的臣子,一不怕丢官二不怕掉脑袋,也没什么要紧的人物在你们手里被你们威胁!” 就这么一块遮羞布,被慕容恪这个缺德的玩意就这样众目睽睽之下扒了下来,石世能感受到周围人不耻的目光,就连羯胡人看他,也一脸的不屑,可是他不在乎,只要能得到董怜,什么屈辱他都承受得住! 慕容恪却不肯放过他,对着四周接着嘲讽道: “你们大赵的圣女不是神的使者吗?原来你们就是这么对待神的使者的,给人找了一个残废不说,还没种!” 石世努力沉住气,好像没听见。 还能忍是吧! “就这么一个残废没种的东西,不知道还伤到了别的地方没有,别着堂堂石赵有仁有义的圣女,嫁了个根本就不行的守活寡——” 石世“噌”的一声,拔出弯刀,大怒道: “慕容恪,你以为这是哪里?容得你撒野!” 两腿一夹,战马直冲着慕容恪而去! 来得好! 要真是就这么忍住站着不动,慕容恪还真就不能拿他怎么样? 慕容恪拔剑相迎,口中却轻佻道: “还算有点男人样子!石世,你受伤了,我让你一只手再让你十招,这样子你要是输了,小美人就让给我吧!” “你放屁!阿玖是我的妻子,你夺我妻子,我杀你十次都不解恨!” 慕容恪一边躲闪着,一边唏嘘道: “哎呦我的天啊!这真是我这辈子听过的最不要脸的笑话!石世,你和你们石氏皇族连自己的出身都忘了吧!男人看上的女人,谁强就算谁的。好歹我是光明正大的打败你,啊,不止,我还让着你还打败了你,你们呢,用人家在乎的家人亲人相逼迫,还夺你妻子?满天下谁不知道你们石氏皇族用这种下作手段夺了人家棘奴的妻子!人家爹救了你爹,人家儿子是你石赵的臣子,君夺臣妻,你们还好意思大言不惭!” 这正是这次赐婚最令人诟病的地方,原本按石勒的意思,就是私下办一下得了,可石虎是那种做了怕说的人吗,什么人言可畏,在大羯胡人眼里,拳头才是硬道理!汉赵能说吧,不一样亡了国! 石世血红着眼,不要命的攻向慕容恪,事实上就算受了伤只剩下一只胳膊,石世也是很勇猛的,可慕容恪是谁,那是能与石闵比肩的人物!十招一过,慕容恪狠下脸,单手举剑,迎了上去!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67章 这一下子高低立见,石世本就不是慕容恪的对手,如今大伤初愈,立时就乱了章法。 董怜一行人赶到时,石世正屈辱的被慕容恪踩在脚下,便于此时,一声大喝传来,石虎怒气勃发的赶到,怒声道: “慕容恪!你欺人太甚!” 慕容恪没事般收起脚,淡定的站好,石世狼狈的从地上爬起来,嘴角已经见血,踉跄着走到石虎面前道: “父王——” 一语未了,石虎一个耳光重重扇了过去,本就疲累不堪的石世哪经得起这个,登时翻倒在地,石虎骂道: “不争气的东西,你活着还有什么用!” 石世还没有说话,慕容恪在一边拍手笑道: “说的没错,这种残废就应该是自我了断的命,活着简直就是浪费粮食!” 石虎铁青着脸道: “燕王殿下,这是我大赵,不是你鲜卑,你是不是太猖狂了些!” 慕容恪毫无所畏道: “中山王爷,你也别忘了我们胡人的规矩,大家都看上的女人,归谁各凭本事!” 石虎是不讲理,可胡人有胡人的规矩,汉人的玩意他们看不上,可若是连自己族群的规矩也不守了,是要自绝于天下吗?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董怜却闻言大怒,她是物品吗?的确,这个时代女人不过就是男人的附属品,可以买卖,可以肆意玩弄,可她董阿玖绝不在这个行列。 石虎已经看见了她,扬声道: “阿玖!世儿是你的未婚夫,你先扶他回去!” 董怜冷冷道: “王爷要我恪守哪里的礼节规矩,在汉家,女子一旦有了婚约,就生是夫家的人,死是夫家的鬼了,除了被夫家休弃,此生不得悖逆夫君,如此我早就是石小将军的人了,就算是未婚夫,那也是他!何况我汉家女子出嫁前,不得与未来夫婿见面,这是规矩;在大赵,燕王爷不是说了,大家都看上的女人,谁有本事就归谁,地上趴着的是胜者吗?若不然,王爷再去请道圣旨?” 那还不成了天下的大笑话了! 石虎被堵住了,再看少女毫无感情的目光,心知这一次,他是彻底伤了董怜的心了,不知怎么的,向来没有感觉的大魔王,这会竟体会到了心痛。 慕容恪打蛇随棍上,涎着脸往董怜面前凑,经过石世身边时,石世也不知从哪里来了力气,忽然暴起,一柄短小的精钢匕首直接刺向他,猝不及防之下,慕容恪狼狈的向旁边滚去,可身上却已经挂了彩,石世惨白着脸,像秋天的枯叶一样,哆哆嗦嗦站在当中,阴测测跟鬼一样笑道: “是谁赢了?这次我可没用你让着!” 这跟头栽得真窝囊,慕容恪只觉窝心到了极点,再不要脸,也总不能再跟这个随时都会被风吹倒的废物重新较量了吧,鲜卑燕王还是要脸面的,可是却越想越不甘心,盛怒之下,直接挥手砍翻了两个石世带来的胡兵撒气,石虎暴怒道: “慕容恪,你太放肆了!真以为我不敢把你怎么样,还是我大赵没人了,奴,拿下他!” 石闵骑马站在一边,闻言道: “我赢了,我的妻子可以回来吗?” 石虎只是下意识的想到了石闵,此刻闻言,竟是自己堵住了自己的后路,不由得更加怒火中烧,却说不出什么来。 石闵什么都没说,调转马头,对着董怜淡淡一笑道: “好妹妹,你保重,等娘寿终正寝后,小哥哥会为你打一番天下,如果到时候你还没死,我还未亡,我八抬大轿来迎娶你!” 董怜含泪道: “好,你也珍重!” 石闵骑着马,头也不回的走了,一个人的背影,萧索而沉重,董怜望了一会,回身对着石虎行了一礼道: “王爷,董怜告退!” 说着转身向相反的方向而去,也是一个人的背影,苍凉而悲恸。 这一对有情人的离分,没有生离死别,没有嚎啕大哭,甚至连话都没说两句,却凭白让每个人都感觉到了他们的深情和无奈,更莫名的悲愤了每个人的心。 李农扯住要跟过去的燕伶,小声道: “你哥,被人暗算了!” 说着一努嘴。 要不说文人要是损起来,更是缺德带冒烟呢,燕伶瞬间秒懂,“嗷”的一声,瞬间哭天抢地抢上去紧紧抱住慕容恪道: “哥,你怎么了,你可不能有什么事啊?你要是去了,剩下我一个人可怎么办呐!哎呦我的天啊!” 这就是鲜卑燕王的义妹,那位传说中都可以完美到和神仙差不多一样的女子?这好像跟隔壁杀猪的老王家、那个动不动就撒泼的媳妇一样,现实和传说相距的好像有点远了些!众人都用同情的目光看着李农,李农狂汗,有些尴尬的硬扯着嘴角笑了笑。 慕容恪只是划个小口,根本就没怎样,可现在却被她勒得差点喘不上气来,憋得脸发紫,下死力才掰开燕伶的手,这姑娘随后抱着他的胳膊,用力将已经有些凝固的血口又扯开了,又用力挤出一摊血嚎道: “这还有没有天理了了,天上的阿胡拉神啊,鲜卑的长生神哪,你们两位神仙好朋友都睁开眼睛看看吧!光明正大的单挑打不过,就父子两个欺负一个,更仗着自己残废,连不要脸的偷袭都上来了,丢不丢人哪。可怜我哥二十有三,还没娶到媳妇绝着后呢!这要有个三长两短,就断根了!” 别说石虎父子,就是慕容恪脸也绿了,这到底是在骂谁呢? 石世咬碎了牙,这他妈的就是燕王的义妹?慕容恪把谁当傻子呢? 石虎也认识燕伶,可现在很显然不是掰弄的时候,只会越闹越丢人!低声喝道: “道歉!” 石世不可置信的看了他一眼,却不敢违抗,只好回过身一拜,燕伶一只手挡住,夹枪带棒道: “不敢当!这里可是襄国城,我们兄妹人单势薄,还请王爷和王子殿下派人保护好我们!免得暗地里遭人暗算!” 石虎早就忍耐到了极点,“哼”了一声,转身就走。 李农躲在人堆里看着他的背影冷笑,突然发现,好像放下以后的每一天,都能面对一个新世界。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68章 始末 尽管这一天的闹剧已经闹得不可收拾,石世还是踮着脚,执着的要到圣女府去下聘礼,在对待董怜的这件事上,就连李农都有些佩服,如果他针对的对象不是表妹,或许,他都会帮一把手。 董怜坐在正屋都没出去,但也没拒收,既然已经答应了,至少在明面上她不会让人诟病。小杏带着仇宁芝对着礼单验收入库,石世则亲自提着一对大雁,来见董怜。 无数次两人相对,却最终每一次都是不欢而散,在石世的心中,或许现在她给一点好脸色,就已经是最大的安慰了。 两人身份相当,也没有多礼,石世放下手中的大雁道: “我听说你们汉人下聘纳彩,都会送一对大雁,所以我特意为你猎了一对!” 董怜挑眉,淡然道: “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石世摇头,痴迷的看着她,就算现在董怜能跟他多说说话是也好的。 董怜淡笑道: “雝雝鸣雁,旭日始旦。士如归妻,迨冰未泮。大雁是忠贞之鸟,如果它的伴侣死了,就再不去另寻新欢!十一王子,你觉得这个送给我合适吗?” “你恨不得将我碎尸万段!” 董怜不在说话,石世站起来道: “但我依然不愿意放手,可以名正言顺的拥有你,就算最后死在你手里,也是一种幸福!” “我成全你!” 石世暗淡下眸子,颔首为礼,一瘸一拐的走出去,听见董怜在身后道: “找个人扶着他!”石世心中一喜,只听董怜接着道:“快点送他出去,我看见他就恶心!” 终归——还是不行吗? 可能也是考虑到了这几起婚事的特殊性,石赵皇族费尽心思,将婚礼所需的一应东西,全部准备齐全,就连本应该是新娘子自己绣的嫁衣也备好了!这不可谓想得不周全。 连找不自在的机会都不给,董怜也乐得清闲。慕容恪依然还是每天变着花样去找石世的麻烦,而且还越来越刁钻,也越来越过分,圣女府所在的街道为此增添了好几倍的兵力巡逻;石闵则没了动静,但西山军营每天都有哀嚎声传来。李农和燕伶则频繁的互动起来,在外人看来,这两人就是看对眼了。谁能想到向来温文尔雅、文质彬彬的司空大人,原来竟爱好这个调调,怪不得以前送来多少红粉佳人都被拒之。却没人注意到,每次燕伶一回去,第二天,燕王殿下的花招就又上了一个层次。 时间过得很煎熬,但还是慢慢的流逝了。不知道为什么,随着婚期的临近,董怜的心反而越来越平静。这一天,圣女府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石迎面无表情的走进来,董怜颔首为礼,这两人从来都不是朋友,也没多少寒暄可言,董怜客气的将她迎到正堂,石迎也不扭捏,直接挥手不客气的赶走了两边的侍女,开门见山道: “我知道你不愿意见到我,我也一样,但我不得不来!” 董怜稍稍沉思了一下道: “是为了小哥哥吗?” 石迎不答反道: “董阿玖,我真的很讨厌你,你知道吗?” “大家彼此彼此!” “可我爱棘奴!尤其是当我越悲惨的时候,我就越希望他幸福!” 石迎说着,似乎想到什么,忍不住掩面而泣。 董怜叹了口气,亲自下座,给她倒了一杯水,又拿出一条新帕子道: “你在那边过得很不好吗?” “你是不是在笑话我自作自受?” “不!我谢谢你!小哥哥说过,那些年你照顾他良多,若非有你,当年他就被打死了!” 石迎脸上现出幸福的笑容,怀念道: “他还记得,那我就无悔了!那时候他很听话,整天跟在我后面,不像现在。董阿玖,我嫉妒你!” 董怜不语,实则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石迎本也不是一个伤春悲秋的女子,胡乱擦把泪道: “我知道了一些事,不知道你听说没有?” “在襄国,我想知道些什么很有限,你不妨说来听听!” “好,那就从头说起吧!你知道我们羯人信奉阿胡拉神,自从佛图澄西来后,帮着叔父筹谋划策了不少事,所以叔父一直当他是活神仙,每逢大事,都会向他问一个吉凶,这一次西征讨伐汉赵,他也去了,佛图澄说:‘天降股竑,易姓而亡七月者,继赵李。’” “这件事我已经知道了!” “但你不知道的是,这句话埋下了祸根!” “这是何意!” “当日我叔父起兵成势,乃至后来建国,都是在七月间!” 董怜瞬间明白了,震惊道: “所以我表哥——” “不错,石世这个毫无亲情而言的畜生,就是利用了这件事,加之李农的身份,还有他这些年来表现的太优异了,影响力很大。石世道,继赵李,岂不是说将来有人会反,继承大赵的人姓李吗?纵观天下,成汉李氏已经势微,大晋把持朝政的世家根本就没有姓李的,那么如今唯一有这个魄力的,就是你表哥了!” 董怜一下子全想通了,怪不得这整件事都是针对着李农展开的,唉!表哥还是太心急了,锋芒毕露,还没怎么呢,就无端引起了别人的猜忌。 石迎道: “这还不算完,你董阿玖的智谋也天下无双,你在这几次的战事中表现出了非凡的能力,石世道,石闵虽然是大赵养大的,但毕竟是汉人,你是李农的表妹,如果你们结亲,那么李农不是如虎添翼?最稳妥的办法就是你另嫁,他另娶,他向石勒请婚,一来他确实喜欢你,再则你这么聪明的女孩嫁过来,就可以为羯人谋划,这样一来,不等于间接地削弱了汉人的力量了吗?且李农和石闵都心仪与你,到时候恐怕会很伤心吧,甚至自此意志消沉,再没有了威胁!” “该死!” “他的确该死!董阿玖,我帮你!卢茵找过我了。”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69章 大手笔 卢茵?这也是个不安分的主。 遵照石勒的旨意,王梅依着古礼,将为石闵下聘的东西,也送到了卢谌那里,却被卢谌客气的送了出来道: “夫人,卢家现在已经没有这个人了,您送到六王子府上吧!” 王梅还真个就去了,不过却只是丢到门口,爱要不要,卢茵却不动声色,全部收起来,暗地里给了石迎。 董怜道: “她想怎么样?” 石迎笑道: “董阿玖,其实我不是输给你,是输给了棘奴的心!可是论心思狠辣,我们都不是那个女人的对手!” 这些董怜知道,卢彩宁,本来就是心思深沉之辈,现在想来,那个柔弱的外表之下,不知掩盖了多少罪孽,想到这里忽然心中一动道: “表哥这件事也有她参与?” 石迎但笑不语,董怜有些不敢相信道: “她对表哥的心思,是个人都能看出来,毁了表哥一直心心念念的梦想,对她有什么好处?” 石迎道: “我不知道,但她和石世肯定达成了某种协定,我们羯人都很直接,想要什么心里都很清楚,所以可以直白的说,我那个心思也很深重的哥哥就只想要你,为了这个目的,他可以付出一切。卢彩宁却不一样,这个女人心机太重,且能忍能伸,只要能达到目的,她可以不择手段!” “这么说她跟石世早就有了牵扯。她不愿意嫁给小哥哥,她想嫁给表哥,这些我知道,那么她想怎么做?” “很简单,换亲!” 董怜站起来,不可思议道: “怎么换?她嫁给表哥,我嫁给小哥哥,让燕伶嫁给石世?先不说我们几个相貌身高并不相同,出嫁时,我们还会从各自的府邸一起出发,怎么换?” “相貌并不重要,都盖着盖头,谁也看不到里面,身高吗,除了燕伶高大些,你和卢茵都差不多,这一点卢茵说不用你管,圣旨赐婚的三对新人同一天大婚,按常理都会绕着泰安街转两圈,这就是最好的时机!” 在董怜的心中,原本还有一套章程,可比这个要冒险得多,难得现在卢茵愿意配合,甚至自告奋勇出谋划策,这种互惠互利的买卖,她做! 其实燕伶只不过比她高了一两厘米,所以身高从鞋子上就可以找回来,这些董怜也可以做到,不过现在有人给解决了这个麻烦,她宁愿自己愚钝没有想到,可是在泰安街换人,是不是想的太天真了点。 “襄国三个有名的大人物成亲,作为主要经过路线的泰安街一定戒备严密,什么突发状况都会被扼死在萌芽里,在这里动手脚,绝对不可能!” “这不用你管,只要你配合就好!” 董怜不知道卢茵葫芦里卖了什么药,可如果能达到目的,她不介意冒一次险。 “好!如此,我应了!” 石迎见董怜答应得干脆,忍不住道: “董阿玖,你不是坐以待毙的人吧,原来你有什么打算?” 董怜微微一笑,没有作声。石迎撇撇嘴,这些汉家女子,个个心思深沉,可惜她没有这样的智谋,叹了一口气道: “董阿玖,也许这次以后,我们很难再见面了,好好照顾棘奴!” 石迎又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开,董怜看着她的背影,知道多年来,她在鲜卑的日子并不好过,虽然这也是石迎自己作来的结果,但作为政治牺牲品的女子,本身就是一种悲哀,忍不住动了恻隐之心,轻声道: “公主,小心慕容垂!” 石迎浑身一震,回头道: “你怎么会知道,卢——不,你不会知道!” 石迎不在说话,转身落荒而逃。 董怜目光动了动,什么都没多说。 卢茵在接到石迎的回话后,忍不住心中冷笑,董阿玖,论美貌才智,我哪一点不如你,凭什么你就可以在北地呼风唤雨,我却只能躲在后宅,如今更是因为你,我这一辈子都成了无根的浮萍之人,既然如此,我就让你和石闵那个粗野的军汉,痛苦一辈子! 卢茵又想了想,低声道: “回报十一王子,一切顺利;再派个稳妥的人,告诉慕容垂,一切按计划进行!” 谢艾在董怜大婚前五天,终于赶到了襄国,然此时,董怜已经被严密的监视起来,一言一行都有人盯着,阔别一些时日的两人相见,竟是无语凝噎,谢艾温和的看着董怜,开口就是: “星,需要我帮什么忙?” 董怜的泪瞬间流下来,当知道父亲死后的那一段时间,谢艾所给与的关心,填补了她所有感情的空白,谢艾从不多言,也从不强求,却无时无刻不像春风一样,温暖她的心!就连朝风都说过,谢艾对她,更像是养女儿一样! 大公子还是一如既往地温和,掏出雪白的娟帕,上前轻轻擦拭董怜的泪道: “不用担心,我们来帮你!中华楼所有人马,还有北地所有的汉家儿女,都愿意帮你!” 董怜却不好意思的擦干眼泪,低声道: “好!大公子,时间紧迫,我也不跟你客气了,你能跟南康公主联系上吗?” “我们已经接洽上了,南康公主说,你一准会想到去她那里,边境和沿途都已经准备好了。” 董怜由衷的笑了,这或许是她回襄国以来,笑得最舒心的一次,点头道: “那就好!其他的一切,我会安排,但我需要你将道重先带出去,石氏皇族都是一群翻脸就不认账的下三滥,我要确保道重的安全!” “星——” “大公子,我不是多么高尚的人,虽然道重叫我一声姐姐,可没有利益的话,我不会拼死救他。” 谢艾酸楚一笑,口口声声说自己并不高尚的人,其实心里比谁都有正义感! 谢艾点头道: “好!我会名正言顺的跟石赵要人!” “嗯?” “这是南康公主给我的权利!” 想到司马兴男那个豪气干云的女子,董怜忍不住微笑,这世上,也只有她才能这么霸气侧漏的做出此事。 谢艾随即告辞,然同为中华楼使者的扶露,却自告奋勇的留了下来,董怜从谢艾略显吃惊的脸上,看出这并不是他的意思,心中倒有些疑惑:扶露这个人,是他们这一群人中年纪最大的,加入中华楼以后,扶露一直少说话、多做事,但她的才能有目共睹,董怜与她的交集并不多。可在中华楼,除了她自己和醉月外,扶露的来历一直是个谜。 等到只剩下这两个人时,扶露直接对着董怜跪下道: ------题外话------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求点击,求收藏,前些日子是因为肾里长了多粒结石,激光打了之后在吃排石药,结果就形成了恶性循环,打完这个又掉下来一个,医生说不能连续打三次,否则身体承受不了,断断续续到现在还在吃排石药,希望读者谅解。”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70章 要人 扶露道: “凉星,董怜,我要感谢你,救了我儿子!” 她留下来就一定有原因,董怜闻言站起来,忙扶起她,诧异道: “你是道重的母亲!怎么会?” “你是我儿子的救命恩人,那我也没什么好隐瞒的,我是原晋陵太守刘耽之女,现南晋司徒左长史刘惔之妹,我名刘毅。我们刘家是着名的清谈世家,我兄长还娶了庐陵公主司马南弟为妻。” 刘毅顿了顿,似乎有些难以启齿,然还是抿了抿嘴,咬牙道: “大晋士族大家喜好娶娇妻养美妾,然我们刘家却不一样,从我祖上有家谱可记载起,我们刘家就只娶一妻,四十无子可从旁系过继也不能纳妾,全因第一代祖先发起之时,全靠妻子一人生儿育女、操持养家,后来在祖先功成名就后,她却因为积劳成疾,很早就过世了,于是就有了这个家规:男不纳妾,女不为妾!” “祖逖是有妻室的,且嫡长子已经成年!” “没错!可我喜欢他、仰慕他!我七岁遇见他,为了他我放下了红妆,开始学习武艺,刘家祖训无法要求嫁出去的女子也不让夫君纳妾,但凡是刘氏女皆为嫡出,决不可为妾!所以我、我偷偷跟了他之后,生下道重,又不得不离去,后来我偷偷去看了他,那时候他才两岁,但被照顾保护得很好,祖大哥管他叫阿宝,足见疼爱喜欢之意。可我不能留在祖家做他的妾室让家族蒙羞,刘家我也没脸回去,于是我远遁西凉,正赶上你和大公子组建中华楼,我想着也积聚一点力量,万一以后道重用得着呢。 祖大哥出事之时,我正在接受特训,没有收到消息,等我知道时,祖约带着祖涣已经叛乱失败,投降羯胡,道重则下落不明,我正想出去寻找,就得到了你在浊水河边救了他的消息,从那时起,我就一直在关注这件事,这次收到你被迫大婚的消息,大公子要来相助,我就主动请缨,跟着一起来了。” 董怜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作为古人来讲,违背家规,与人私相授受、甚至还有了孩子,这是下贱无耻到可以侵猪笼的罪行;以现代的眼光来看,她是以爱情为借口,插入到别人婚姻家庭中的第三者;所以无论古今,都是不受人待见的。 刘毅见她不做声,猜不透她想什么,但总归是鄙视的,心中也有些羞惭,开口道: “我只是想来这里,看着道重安全了,我就离开。绝不会影响他的前程!” 古人的官司,董怜不知道该以什么标准来衡量去打,何况让她操心的东西有的是,这门官司,就让那母子俩自己解决吧!闻言笑道: “道重这个名字,还是我取的,如今亲娘在此,你看可有什么需要改动的!” “不!这名字取得很好!任重而道远。” “你不嫌弃就好!大公子决定正面找大赵要人,如今南晋政局稳定,国力日益强盛,反观石赵,虽然兵锋正盛,但经历过几次战事后,正是人困马乏、需要休整的时候,所以在这个情势下,石赵一定很乐意卖这个人情!等到道重救出来后,你就跟着他一起回南晋吧,有你在他身边,我也放心。” “不!不能让他知道有我这个母亲!” “好!你放心,不经过你的同意,我一定不会告诉他!可是你要知道,就算我此次南行,早晚还是要回到这个虎狼之地的,到时候,你是希望道重跟我一起回来,还是希望他一个人孤零零的待在南晋故土。扶露,他不过才七岁,你安心吗?” “可我已经失去了做他母亲的资格,只会让他蒙羞!” “留在他身边,不一定要暴露身份啊,你就说他的母亲是你的至交,临死之前受托照顾好他不也可以吗?难道你不愿意?” “不!我愿意!可是中华楼——” “我会去跟大公子去说的,中华楼你就不要再回去了。” 刘毅点点头,忽然退后一步,又大礼拜谢道: “凉星,谢谢你!” 谢艾果然在大殿上直接开口向石赵要人,石勒铁青了脸道: “祖家小儿郎与圣女情同手足,恐怕圣女会舍不得!” “皇帝陛下,您赐婚于我西凉中华楼使者凉星与大赵十一王子成婚,我西凉城主虽然舍不得,可念在两国结盟交好的份上,也欣然同意了。如今我受大晋南康公主所托,让祖家后人认祖归宗,相信圣女殿下明鉴,就算舍不得也一定可以谅解!” 石勒的脸再次黑了,这真是他这辈子做的最后悔的事,石虎却在旁边蛮不在乎叫嚣道: “回去也行,那就等阿玖大婚后吧!” “王爷说笑了!南康公主盼归似箭,还是尽快的好!何况大赵除了这个跟圣女殿下有些交情的小儿郎外,还有圣女殿下的亲兄长、亲表哥、亲舅妈……只要还有一个她关心的人头在此,她就会嫁的!” 这真是扒了遮羞布还狠狠打了脸,如此石氏皇族成什么了?哪怕就是下三滥,也不愿意让人当众说出口,捂着脸露屁股,全当看不见,如今被人把那块布也巴拉下来了,再想围住屁股,晚了! 石勒当了四十多年的老流氓,一朝为帝后,也慢慢讲究起来,尤其越来越老之后,受太子石弘和程遐影响,对脸面看得越来越重,眼见着石虎还要耍横,只觉得颜面扫地,暴怒道: “好了!就这么定了,西凉事务繁忙,就不留使者了,你们马上就走吧!” 竟是直接下了逐客令! 谢艾倒有些踌躇,然此刻已经没了考虑的时间,石虎已经抽出弯刀道: “皇上已经答应了,还不带着那个小崽子滚!” 谢艾面不改色,还欲再说,眼角余光瞥见李农微微摇了摇头,当即很识时务的谢恩告辞! 眼见这白衣公子翩翩华彩的离开了大殿,石虎眯起了眼,眼中的狠戾一闪而逝,李农当即一惊。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71章 自赐婚的圣旨下达起,祖道重就被关在了中山王爷的一处别院里,美其名曰严加保护,并派重兵重重把守,严禁探视! 恶劣的生存环境,让这小小的孩童过早的长大了,从来到这里后,他不哭不闹,哪怕晚上一个人害怕的要死,也蒙着被在被窝里咬牙不出声音,白天依然安静得像没事人一样。 接到石勒旨意的官兵,直接带着谢艾一行人来这里接他,祖道重看见谢艾,知道这是姐姐的人来救他了,遭囚禁以来,小孩第一次忍不住哭了,一哭就收不住,鼻涕眼泪一起往下流,扶露早就肝肠寸断,上前一把搂住他,也跟着涕泪横流! 谢艾已经知道了,劝道: “快走吧!有什么话路上再说!” 祖道重却从扶露怀里抬起头,哽咽而坚定道: “不!我还要去跟姐姐告别!” 谢艾眉头一皱,既然决定要走,就应该赶快,免得节外生枝,直接掠过小孩的话道: “马匹已经准备好了,事不宜迟,我们马上动身!” 祖道重猛地从扶露怀里窜下来,将门子弟,自幼就比别的孩子力气大些,扶露一时疏忽,小孩已经正气凛然地站到大公子面前了,铿锵道: “我要去跟姐姐辞行!” 这么小的孩子,就站如山岳,气势十足,倒颇有乃父之风,祖道重看着谢艾,微微向旁边看了一眼,谢艾心中一动,道: “那好吧!” 旁边的兵士道: “皇上有旨,着你们即刻离开卧牛城!” 谢艾道: “他是你们圣女殿下的弟弟,去跟圣女殿下告个别也不行?” 提到董怜,别说汉人,就是羯胡人心中也满是不岔,那兵士想了一下道: “那好吧!你们尽快!” 谢艾也不啰嗦,麻利的将祖道重送上马车,自己也坐了上去,帘子一放,祖道重道: “你还算有点见识,做姐姐的朋友还算够格!” 一个小屁孩,说着大人话,还一脸的一本正经,饶是素来恬淡的大公子也哭笑不得道: “当日浊水河边,有人鸡鸣狗盗,小爷天下无敌,至今历历在目!” 祖道重红了脸道: “圣人不言过,你懂不懂!再说那不是我小时候的事吗,你还老提起来干什么?” 这下子一行人都笑了,这小家伙现在也不过才七岁,还小时候。谢艾温和道: “有什么事,现在可以说了,那群人耳朵再长,也听不见这里面的声音。” “姐姐那个跟狐狸一样的表哥,托人告诉我,让我尽可能拖延点时间。” 司空李农? “这院子守卫森严,他怎么告诉你的!” “我不知道他们是怎么联络的,但我一到这里,就知道院子里有个扫地的小厮,是他派来的,他不时就会来院子里干活,但很少说话!” 谢艾眯起眼,李农,确实是个了不得的人物!眼下襄国城四下里都是眼睛,李农冒这么大险做这件事,绝对不会是表面上看的那么简单! 扶露道: “你不害怕么?” 祖道重对面前这个大婶很有好感,这大概就是母子天性,腼腆一笑道: “也怕的,可姐姐说过,怕也没有用,除非有一天我们能自己做主了!何况,活着做父亲那样的人,死了可以见到父亲,所以除了守住本心,这世上还有什么是更不好的呢?” 谢艾看着扶露道: “星将他教得很好!” “是!” 董怜在府邸已经收到消息了,微笑着站在敞开的大门前,祖道重下车上前一步,对着董怜大礼参拜,三叩首道: “姐姐保重!道重去了!” “好!此去经年,要以你父亲为榜样!记住:生当为人杰,死亦为鬼雄!” “是!道重铭记!” 董怜环视一眼众人,朗声道: “各位,前路保重!” 马车再次扬起尘埃,董怜看着外面一群围观的人众,没有丝毫困苦之象,气势洒脱道: “关上府门!各司其职!” 沉重的大门再次将她与外界隔绝开来,然那句生当为人杰,死亦为鬼雄,却以风一样的速度,迅速在襄国,乃至整个大赵蔓延开来。 谢艾带着人出城不到五里,就看见一群汉军守在道旁,为首的王泰道: “是谢大公子吗?” “正是右安!” “我乃西山虎剑营石闵将军座下校尉王泰,奉我家将军之命,特来保护大公子一行!刚才,有一伙强盗想在这里截杀过往路人,已经被我们解决了!” 谢艾当即明白了,这一定是有人要杀他,至于这人是谁,几乎不用猜测,这世上这么跋扈蛮横的人能有几个,至于堂堂凉州使者在大赵的地盘上被人截杀后会引起什么后果,根本就不在那大魔头的考虑之列,大不了到时候多杀几个人顶罪就好了,反正石氏皇族无耻、下三滥、耍无赖的本事有目共睹,这么多年也没怎么样。 李农一定是知道了什么,可他一届文臣手中无兵,只好拖延一些时间好给石闵报信调兵。 王泰道: “大公子,将军命我们一路护送你们直到码头!” 谢艾知道自己的斤两,也不推辞道: “如此,多谢!” 春花已落,初夏的阳光透过绿叶,在地上留下铜钱般点点斑痕,董怜坐在荷花池边,大大的荷叶已铺满了整个池塘,只是还不见花苞的踪影,李农走进来看见少女侧坐在池边,漫天荷叶下,她就是那株含苞待放的小荷! “阿玖,想什么呢?” “表哥,我正想去找你!” 嗯? 李农坐下道: “怎么了,不是一切都安排妥当了吗?” 董怜微微一笑,近前低声在李农耳边说了两句,李农楞了一下,随后抬起头看她,董怜郑重的点了点头,李农道: “我明白了!” “表哥,你要小心!” “我明白!”李农犹豫了一下,还是道:“阿玖,你要答应我,不论到什么时候,也不论发生什么事,你都不要放弃!” 就算再周密的计划,也难保万无一失,董怜明白李农想说什么,可身为新女性,这时代对于女子的教条束缚和道德准则,还不是能困住她的枷锁!遂点头道: “好!我答应你!”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72章 大婚 后赵明帝石勒十年六月初六,是石赵建国以来最热闹的一天,中山王爷十一王子石世,养孙石闵,司空太宰李农,在这一天同时奉旨大婚! 一清早起来,董怜就被小杏拖了起来,作为今天的准新娘子,哪怕是心不甘情不愿,也没谁像她一样这么没心没肺,一夜好眠不说,还赖床! 小杏絮絮叨叨的一边说着规矩,一边手脚麻利的给她净面,再迟一会,梳妆的都来了,董怜笑意涔涔的看着她手忙脚乱,看得仇宁芝都忍不住想给这个心目中完美的圣女殿下一个大白眼,这究竟是谁要成亲哪。 辰时一过,由石勒亲派的全福夫人就来给她梳妆,于是这位名满天下的圣女殿下,以身作则,着实给一帮前来帮衬的人,好好上了生动的一课。自来新嫁娘不是娇羞的不明所已,就是慌张得不知所措,这姑娘却要求先让她吃饱了,喝够了,然后再休息一会,才可以打扮,眼见着一桌子菜一会就没了一半,全福夫人忍不住道: “那个,圣女殿下,吃太多,一会不好走路的!” “怎么,新娘子不是都坐轿的吗,难道还要我自己走着去?还是国人就这个规矩?那要这样的话,我骑马去成吗?” 全福夫人扶额,再困难的人家也会雇顶小轿,你见过自己骑马去成亲的新娘子吗? 眼见董怜又一碗汤下肚了,嘴又欠道: “圣女殿下,别喝那么多,万一有了便意,不好收拾!” “我憋着还不行!” 大不了活人被尿憋死! 董怜有些不高兴了,不就是结个婚吗,这也不行,那也不成,故意折腾谁吗?其实她是真没见识过古人成婚,当日在崤山也不是没有,但一来她年纪小,李氏不让她往前凑,二来山里简陋,一切从简。而现代社会,大多穿个婚纱,找个婚庆,一阵吆喝后唱两首歌吃个饭就完了。 圣女殿下自幼失母,没合适的人教导她,现在还要嫁给杀母仇人,这在大赵已经是个公开的秘密了,全福夫人是留守在襄国的汉人贵族,叹了口气,也不去计较董怜的无礼,拉住她的手道: “好闺女,我们都知道你委屈!可女人这一生出嫁这一天最重要!不管将来如何,不要亏了自己。” 董怜不知道自己哪里让这贵妇人有了这感慨,但这一番好意还是赢得了她的好感,收拾一下后,乖乖的坐在了梳妆镜前,全福夫人拿起三根线,董怜道: “这是干什么?” “绞面!” 啥意思?董怜很疑惑,可一会后,砍个窟窿也不皱眉头的小姑娘就杀猪般叫了起来,全福夫人无奈的看着一脸义愤填膺的她道: “这是为了让你的皮肤更光滑,好擦粉上妆!” 董怜捂着脸,什么绞面,就是拔脸上的汗毛,太疼了,用力摇头,直到看见全福夫人无奈的点头后,才又坐了下来。 “这是什么?” “香粉!” “味道这么浓,全都呼我脸上?” 什么叫呼呢? “这是规矩,每个新娘子都一样!” “擦这么多,不会掉渣吗?万一到时一整块都掉下来,不是很难看?” “……” “我这眉毛好好的,为什么要刮掉再往上画?你得知道,我有时候要体察民情的,眉毛重新长出来要很长时间,万一碰到下雨天,这画的眉毛不就浇掉下去了,那样我不是变成秃眉毛了吗?” “……” “现在是夏天,头发上擦那么多油,味道很重的,蝇子什么的都喜欢,这又是粉又是油,万一拜堂的时候,一群蝇子围着嗡嗡叫怎么办?” “……” “这什么东西啊,这么重!我只是成亲,弄一堆金疙瘩套我脑袋上干什么?我的脖子都要被压断了,还有啊,不是还有很长时间吗,怎么这盖头这么早就盖上,好热啊,先拿下来,一会在盖上不就行了!” “不行!圣女殿下,花轿马上就到了,再说盖头一旦盖上,中途不能拿下来,否则会不吉利的,一定要等新郎帮你掀开明白吗?” “好了好了,热死了!看看,你还不让我喝水?这大热的天,穿这么多,我得出多少汗?哎呦,不行,我现在就要去方便!” 全福夫人已经处在崩溃的边缘了,从来梳妆也没这么累、这么耗费时间过,眼见着新娘子穿着大红的嫁衣,戴着红盖头,东倒西歪的去出恭,可总不能不让她去吧,这姑娘如此奇葩,万一路上忍不住了再去,那就成笑话了。 外面鞭炮已经想起来了,新郎都已经都到了,看看,她这才将将打扮完,新娘子还在茅坑呢,全福夫人伸长脖子,总算看见人远远的过来了,还不知道在嘀咕什么,当即高声道: “新娘子不许说话!否则让人笑话!” 世界终于安静了,董钰走进来,心中百感交集,一句话没说,背起自己的妹妹,他的腿已经好了八成,慢慢走看不出什么,但背了一个人,还是有些吃力,走着走着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石世远远地,就看见董钰一手托着人,一手擦泪。 董钰走到近前,将妹妹交到他手里,董怜却不愿意跟他接触,直接缩回了手,石世自觉不是味,看着侍女将董怜扶上轿,对董钰道: “没想到你赶回来了!放心!我会对她好的!” 董钰自嘲道: “不然又能怎么样?我是个残废,如今又将妹妹嫁给个残废!” 说完转身就走。 石世无话可说,唢呐吹起来,大红花轿抬起来,董钰骑上马,直奔城门,再不回头! 这一天,卢茵从石斌府上,燕伶从燕国驿站也一起出嫁。 新郎引着新娘在前,嫁妆随后,除了卢茵是正常的三十六台嫁妆外,另外两个简直就是千古奇谈。燕伶身为燕王义妹,嫁妆是十二台各色咸鱼,十二台各色鲜鱼,十二台各色肉干,还有两头红牛引着二百头山羊,浩浩荡荡跟在队伍后面,畜生可不知道看时候,想拉就拉想尿就尿,又腥又臭的味道充斥在空气中,围着的行人想看热闹就得捂着口鼻;董怜则更加别出新格,前面三十六人一人捧着一盆花花草草,后面较大的植物由两人抬着,另有三十六人挑着十八筐蔬菜,都是附近的汉家百姓自己种植的,这中间还有水嫩嫩顶花带刺的四筐小黄瓜。 石世知道董怜心中不痛快,怎么胡闹都由着她,过日子还得看以后。 泰安街就在眼前,三支队伍鱼贯相接,首尾相搭着走了过去。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73章 游街、拜堂 皇帝赐予的婚姻,自来都是很令人自豪的,所以为了彰显帝王的恩德,迎亲队伍特意在这襄国最繁华的街道吹吹打打,慢慢绕了三圈,然从早晨折腾到现在,众人早就疲累得狠了,可身为下人,还是个个打起精神支撑着,可畜生就不行了,炎炎夏季,街道两边为了队伍通行,早就清理干净了,连个青菜叶子都没有。 要说这世上鼻子最灵的就是畜生,其实为了防止意外,鲜卑这边,领头的两头牛眼睛上都蒙上了块黑布,由人牵着慢慢行进,可随着日渐正午,这群牛羊越来越热,也越来越渴,偏偏还被人极力约束着,甚至时不时还会挨两下鞭打,畜生群里到处都是骚动不安。突的,一头牛挣开来,快步向前边跑去,牛的速度是相对缓慢,但它体型巨大,又气力无穷,牵牛的小厮根本拉扯不住,瞬间就被拖倒在地,游牧民族驯养的牛羊,都知道跟谁跑,前边的躲不过去,后面的站不住脚,一群牛羊直冲上去,踩踏过前行的队伍,直接奔着董怜那一堆新奇的嫁妆去了。 这可不得了了,燕伶的队伍登时乱了,随后又带乱了董怜的队伍,李农骑在马上,连忙指挥人带着轿子避到一边,下人们拉牛的拉牛,吆喝羊的吆喝羊,混乱中谁也不知道牛眼睛上的黑布怎么弄掉了,一瞬间,两头黄牛视野全开,本来就焦躁不安,此时对着红艳艳的轿子,眼睛立马红了,“哞”一声,自踏了两下蹄子,低头弯起牛角就冲了上去。 抬轿子的小厮吓得撒腿就跑,可也不敢放下轿子,羊是有了吃的就消停了,牛却受到了挑衅,越跑越追,越追越跑,奔跑中的小厮受惯性影响,就沿着泰安街画圈圈,于是越追红艳艳的东西越多,从一顶轿子,到两顶轿子,最后三顶一起飞奔。 满襄国的百姓都忘不了那一天,两头牛对着三顶轿子狂追不舍,对旁边围观的人众却秋毫无犯,哈哈的大笑声直冲云霄,直到两根长箭射来,正中牛的要害,这两头牛才慢慢倒下来,众人抬头看,只见石闵和慕容恪骑马站在百米开外,慢慢收起弓箭。 天地终于消停了,队伍还可以重新理一理,然董怜的嫁妆已经破烂不堪了,反观燕伶的嫁妆吃饱喝足后又都听话了,乖乖的回到队伍中,可新娘子的轿子要怎么去分呢。 一人站出来道: “众位主子不要着急,十一王子殿下,您是皇氏中人,轿子上虽然没有龙子图案,但刻着狼的花纹,那是我们草原英雄的象征;石小将军刻的是白虎,虎剑营威震三军;李大人刻的是兰花,盖因君子如兰!” 慕容恪嗤道: “用不用这么麻烦,对着轿子里的人问一声,不就知道了吗?” “燕王殿下有所不知,新娘子在掀盖头前是不能说话的!” “哪来这么个破规矩!我们鲜卑可没有,妹妹,叫一声给哥哥听!” 饶是粗枝大叶的燕伶,这时候也觉得丢人,躲在花轿中一言未发! 等了半天就这么被打脸了,燕王爷也没觉得有多尴尬,打着哈哈道: “算了算了,又不是我成亲,你们随便!” “不用麻烦了!” 石世看了看对面几人,冷哼一声,一扬手,忽然从街边的小楼里涌出近百人,手中提着全新的花花草草,还有新鲜的菜蔬,一个人上前道: “禀告王子殿下,小人一直在高处看着,左边第一个是我们的轿子,没有人进出过,只是花边被人动过手脚!” 李农和石闵的脸色马上变了,石世也不说话,带人抬着左边第一顶轿子就要走,石闵当即纵马拦在前面,石世道: “棘奴,你要干什么?” 石闵握紧手中的缰绳,只看着他,也不言语,石世道: “让开!父王还在府中等我,你放心,我会照顾好她!” 石闵还是不说话,但也不让开! “棘奴,你娘还在府中等你,不要让她担心!” 石闵大怒,咬牙道: “石世,你敢肯定轿子中的就是你想要的人吗?万一错了,你可不要后悔今天的选择!” 石世冷笑道: “好!今天我就当着襄国的父老乡亲,当着我们的长生天发誓,不管轿子中的姑娘是谁,我都永不言悔!” 石闵手上青筋暴涨,怒目圆瞪,忽然一勒缰绳,也不游街了,带着一行人快速离去。 地方似乎一下子就空了,李农擦擦汗,看着剩下一顶花轿,再看看后面滑稽的队伍,左思右想后,智谋无双、聪明绝顶的司空大人对着慕容恪忽然笑了,且越笑越大声,越笑越畅快,扬起马鞭朗声道: “皇恩浩荡,你们大家都来看看!手下的人都给我听着,再绕着泰安街转两圈!司空大人我今天成亲了!十一王子殿下,请吧!” 石世也不理睬他,带着队伍,重新吹吹打打,向自己的府邸行去。 等到了府中,石虎已经等在那里,正屋摆着天地牌位,石世遵照汉礼,踢开轿门,去扶董怜,董怜却不愿意伸手,反而往嫁衣宽大的袖子里又缩了缩,接着透过盖头下面的余光看了看,自己走了下来。 石世也不强求,喜娘将红绸递过来,董怜犹豫了一下,直接被喜娘塞到了怀里,就这么搀扶着一路进门跨过火盆,中途石世想扶一把,都被她躲过去了。 石世知道这少女不是娇弱之辈,然心中还是不免神伤。 来到正堂,主婚人唱喏,高声道: “新人一拜天地!” 这一拜董怜没有犹豫,石世心中登时喜了三分! “二拜高堂!” 董怜也没有犹豫,石虎看着礼拜的两人哈哈大笑道: “好!痛快!” “夫妻对拜!” 这一次,石世已经弯下腰去了,董怜却站着没动,所有人都看向这里,喜堂里瞬间从闹哄哄到落针可闻,就连石虎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石世等了一会,低声道: “我会一生一世照顾你!但我也时刻等着你来杀我!” 就这么又等了良久后,董怜缓缓弯下腰。 “哗!” 人群中想起了热烈的掌声! “送入洞房!” 石世弯起唇角,牵着红绸,将人带进了内室!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74章 一个人的诉说 按照汉人的俗礼,新人拜过天地、被送入洞房后,新郎要去前厅陪客,新娘则在新房里由新郎的嫂子、姐妹相陪,然石世婚礼仓促,他的兄弟大多驻扎在外,留在襄国的只有石邃的世子妃可足浑氏与回来祝贺的妹妹石迎。 可足浑氏虽然是真正地匈奴人,但性子懦弱,且对汉语知道的不多,屋中的下人一下去,就被石迎三言两语打发了出去! 屋中就剩下了两人,石迎坐在桌子旁边,嘴角弯起,慢慢大笑出声道: “董阿玖,没想到你也有今天!是不是很奇怪你怎么会到这里?啊,不对,以你聪明的脑袋现在一定已经想出来了吧,是我和卢茵设的局,当然还有我哥和慕容垂的配合。” 董怜端坐在那里,一语未发,石迎站起来道: “怎么不说话?是不是很愤怒?还是你已经接受命运的安排了?哈哈哈,一个下贱的双脚羊而已,还想妄图嫁给棘奴,你也配!” 石迎愤恨的敲着桌子,看着依然一动不动的女子,忽然大怒道: “我就讨厌你这云淡风轻的样子!董阿玖,我现在就要看看,你那张惑人的脸上,还那么从容吗?还能笑的出来吗?” 石迎说着伸手上前,房门“嘭”的一声被推开,石世怒道: “你到我这里胡闹什么,出去!” 石迎换了个玩世不恭的笑脸道: “哈!我的好哥哥,卸磨就杀驴啊,你不要忘了,是谁帮忙你才能抱得美人归!怎么了?敢做不敢当,怕人说啊,可是,我都已经告诉她了呢!怎么办?” 石世阴沉着脸,指着房门道: “趁我没动手之前,你给我滚!” 石迎两手一摊,一耷肩膀道: “滚就滚呗!”走到门口又回头道:“哦!对了,我在那蜡烛里放了点助兴的药物!哥哥、嫂子,祝你们新婚幸福,白头偕老!” 石迎说着,一阵风走了,石世转身,看着大红嫁衣的女孩,心中忽然觉得踏实了,拿起喜秤慢慢上前,那女孩忽然一语未发,以袖相挡。 石世心中黯然,慢慢踱回去,放下喜秤道: “我知道你心中不愿意,甚至我都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就会来杀我了,可我还是不愿意就那么放手!阿玖,我说过的,如果你不杀我,我还是会不择一切手段得到你!你已经为我心软了很多次,就再软一次好不好?我发誓,我会用一生去回报!” 石世热切的看着董怜,董怜依然正襟危坐,却默不作声。但这已经很好了! “石迎一定跟你说了很多吧,但其实我不想针对你表哥的,我这么做的一切目的,都是为了你,如果能达成这个愿望,就是把大赵拱手让给他,我也心甘情愿!你能明白吗?” “这一次是卢茵找的我,她和慕容垂也搭上线了,本来慕容垂是想来个偷梁换柱,将你带到鲜卑送给慕容恪的,以赢得慕容恪的支持,可你也知道,迎迎对你一直误会颇深!所以她更愿意你嫁给我,她想看你受苦,看你被我虐待,看你比她更悲惨!但阿玖,我石世虽然是混蛋!是畜生!但我敢发誓,我对你是一心一意,我永远都不会碰你一根汗毛,不管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为你争取,如果终有一天,你还是要挖出我的心来,我眉头都不皱一下。” “阿玖!我是伤害了你娘,那是我一辈子所做的最后悔的事!年少气盛时的我,不相信爱情,但当我相信爱情时,我的爱情却变成了绝路,可我不甘心!不甘心你明白吗?我愿意用一生去弥补!我想你娘在天之灵,一定也希望你过得好不是吗?所以,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我不比棘奴差的,只要你点头,就算你要我像个汉人一样去耕地,我也愿意的!” “阿玖,我不强求你,只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救赎的机会,那喜烛已经被我换过了,我不会用那种方式对你,你放心。但我希望,你不要熄灭它,至少今晚,就让它一直燃下去,好吗?” 董怜依然不做声,石世也不在说话,就这么呆呆的看着她,两个人都坐着不动,夜渐渐深了,外面万籁俱寂,只有偶尔爆出一丝火花在跳动着,发出滋滋的响声。 李农拜完堂陪完客回到房间时,崔李氏正喜笑颜开的坐在房间里,看见他回来,满意的笑道: “瑾之,你回来了!” “嗯!” “那快点掀盖头吧!” “娘似乎很高兴?看来您对这个媳妇还很满意!” “呃!这个,不管你娶的是谁,她都已经是你的人了,以后你要好好对待她,她可是你的嫡妻!” 李农淡然一笑道: “好!夜已经深了,娘早点回去休息吧!” “好好好,你也早点休息!” 崔李氏眉花眼笑的出去,还体贴的关好房门,李农静了一会,自己脱下喜服,也不去掀盖头,反而拿起用来喝交杯的喜酒,自己自斟自饮起来!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75章 成大礼.洞房 泰安街头,石闵眉头紧皱,骑马一路狂奔,他身后带去迎亲的都是帐下的好手,将军不发话,也不能就把轿子丢下不管,于是也不管轿子中的人受不受得了,跟着一路狂奔,路两边行人纷纷闪躲,所有看到的人都诧异的张大嘴。 石府门口光秃秃一片,丝毫看不出喜庆的痕迹,无论胡汉的百姓经过看见了,都忍不住叹息的摇头。 石闵从远处飞奔而回,家门都没进,就这么风驰电掣般带着人直奔西门,守门的兵将都认识他,几乎都对事情的始末耳熟能详,心中报以一万分同情,也没人拦着他,就这么任他出了西门,直奔西山虎剑营。 这里已经成了石闵的大本营,五年来,石闵几乎每年都有十一个半月待在这里,后来干脆就在大营中,依山修建了一座四进的小院子,成了营中宅,这宅子大概是天下最安全的地方了,四周明的暗的有数万兵马驻扎。 队伍进入后,营门随即关闭,紧跟着,小院子的大门也“嘭”地一声紧闭,石闵站在门边一挥手道: “放下喜轿,所有将士听令,守好各处门户,没我的命令,今天就是一只苍蝇也不能飞进来。” “是!” 众将士听令,迅速行动起来,很快原地就剩下一顶鲜红的喜轿。 二门突然从里面打开,一对对训练有素的兵士整齐有序的忙起来,一应原本光秃秃的房子迅速贴上了喜字,挂上了红绸,穿堂两边迅速摆满了鲜花,地上铺上了红毯,烧的正旺的火盘放在中间,顷刻间便花团锦簇、喜气洋洋。 石闵宛如变脸一样,原本愤怒不甘的脸一下子咧到了耳朵丫,从门里带着喜婆堂倌走出来的王泰,就看见自家向来冷面冷心的小将军宛如变了个人似的,带着晃瞎人的笑容,蹦蹦跳跳跑到了花轿门前,都没等喜婆说什么,胡乱踢了两下轿帘子,踢得红绸裹住了腿,又手忙脚乱的抖开,一掀帘子,长臂一伸,将新娘子就抱了出来! 王泰愣在那,瞪得眼珠子都要出来了,这还是他家将军吗? 眼见这主从二人都不着调了,喜婆急道: “小将军,你别着急!哎呀,我还没说话呢,这不胡闹么?” 石闵才不管这些,抱着新娘子兴冲冲就往前走,直接跨过了火盆,喜婆跺脚道: “小将军,不能这样,要新娘子自己跨过去!” 石闵不耐烦的歪头道: “跨火盆是干什么的?” “新娘过门跨火焰,明年添财又添丁,孝敬公婆人去秽,家庭和睦万事兴!从此以后,远离不详,蓬勃兴旺!” “那我们俩一起这样不好吗?” 这、这怎么能这么算呢? 喜婆张张嘴,真是跟他夹缠不清,小将军一向都是明理之士,今天怎么有点胡搅蛮缠呢? 一个丫头从里面出来道: “老夫人问了,怎么还没过去?” 得,不光新郎急,婆婆也催了,感情这一家子都是急性子! 喜婆也不管了,爱怎么着怎么着吧,挥挥手道: “好了好了,快走吧!” 石闵接着傻乐着抱着媳妇,在旁边围着的一群架秧子起哄的兵将笑声中继续前行,直到快进喜堂了才松开手,满面红光的在热热闹闹的气氛中跟新娘子拜了天地,又在一众将士的起哄声中,直接抱起媳妇大踏步就去了洞房。 这真是一点规矩也没有了,喜婆没办法,她还有任务没完成呢,只得拎起裙子,带着几个丫头小跑着跟了过去。 新房就布置在石闵在这里的卧室,石闵美滋滋的把人放在喜床上,拿起喜秤就去掀盖头,喜婆就觉得自己干这一行都大半辈子了,从来没见过这么猴急的新郎,好像她就是个摆设。 石闵拿起喜秤,回头看了看跟进来的喜婆丫头等,只觉得很是碍眼,皱眉道: “这里不用你们了,都出去!” 好吧!她就是个摆设!她不管了! 喜婆无奈地摇着头,说了两句吉祥话,带着一群人又下去了。 石闵提溜着喜秤蹭到床前,不知怎地,忽然胆怯了,小心翼翼道: “好妹妹?” “……” “阿玖?” “……” 这人应该是真的吧?怎么不说话呢?这里可就剩他们两个人了啊!可是,抱着的感觉跟从前一样啊,还是——天下的女人抱着的感觉都一样? 洞房中的小将军困惑了,也不掀盖头了,反而提溜着喜秤在新房中打转转,忽然新娘子自己掀开盖头,站起来,怒目圆瞪道: “你到底要我等到什么时候?我脖子都快断了,很重的,你知不知道?” 董怜怒目圆瞪,谁想到成婚时的石闵竟是个二货! 日思夜想的妹妹就站在眼前,盛装之下宛如怒放的芍药,看得石闵心神荡漾。 真是没救了!董怜摇摇头,自己动手去拆头上的凤冠,石闵终于反应过来了,殷勤的凑上前,傻呵呵的笑着帮忙,董怜白了他一眼,倒没说什么,任着他去了。 人终于正常了,喜烛滋滋燃烧,石闵围着她又看了两圈,忽然揽住她的腰坐在凳子上,紧紧拥进怀里道: “阿玖!” “嗯!” “阿玖!” “嗯!” “阿——” “你够了哈,再叫我恼了!” “呵呵,我就是确定你在!我等了好久,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董怜心中也满是柔情蜜意,窝在他怀里不再作声。 石闵端起酒杯,缠着她的颈项,喝了一口,又喂给她道: “交杯酒!喝了!” “不喝,也没交啊?” 石闵呵呵一笑,一口吞了,低下头,就这么一口度到了她嘴里,温存了好久道: “好妹子,你是我娘子了呢!” 董怜红着脸,低低道: “嗯!” 石闵抬身抱起她,直奔着铺满百子前孙的大红锦缎棉被的床上,一伸手,将床上的核桃、桂圆、红枣、花生哗啦啦扫到地上,直接带着人压了上去! 董怜惊叫一声,搂紧他的脖子道: “你——你不去陪陪你那些弟兄吗?” 石闵放她下来,捧着她的脸,忽然一滴泪掉下来,董怜慌了,忙伸手去擦道: “好哥哥,别哭!我心疼!” “阿玖,你是我的!” “是!我永远都是,化成灰都是!嗯——” 外面才只是黄昏,晚归家的小伢仔还顽皮地没有进门,他的母亲还在声声呼唤,董怜觉得自己也变成了小伢仔,有人在细雨暖风处,轻轻抚慰着她。心是火热的,身体是滚烫的,脱下层层厚重的礼服,当两个心灵交融的人儿裸裎相对时,忍不住都是一颤,现在,她整个人都是他的了,她中了他的毒,就如溺毙在牛乳之中一般。红纱漫天,红烛掩映,一室醉人的春香,她突然有些惊慌失措的扶住石闵的头小声泣道: “小哥哥,我、我好疼!” 石闵困难的抬起满是汗水的头,用手撩开她额上的碎发,看着她令人迷醉的容颜,贴着她的鼻尖热乎乎道: “乖!好妹妹,小哥哥也疼——你……” “唔——” 外面清风明月,倦鸟归巢。绽开的荷叶中,小荷已初露尖尖角,属于这里的是一个有情人的世界。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76章 揭穿 鲜卑驿站,慕容恪拖着慕容垂在凉风习习中畅饮,眼见着已经第六坛酒下肚了,慕容垂忍不住道: “四哥,够了!你这又是何苦!” 慕容恪哈哈大笑道: “哈哈,我高兴,小美人和棘奴终于成亲了。” 饶是满腹心思的慕容垂,听着这似哭似笑的声音,也忍不住辛酸道: “四哥!我本来可以——” “老五,你不懂!那样折磨的是我们三个人!我不愿意变成石世那样的畜生!” 慕容垂确实不懂,慕容恪又仰头喝了一坛道: “老五,你的心思我明白,你私底下做的那些小动作我也都知道,石氏皇族现在的情形你已经看到了吧,石虎早晚会反,同室操戈近在眼前,我不希望我们鲜卑也变成这样。我们鲜卑人从苦寒之地而来,走到今天并不容易,你看到的一切只是暂时的,你看着吧,如果我们不能融入,而是一径的反着干,那么多则百余年,少则几十年,我们必定消亡!” “四哥!” “老五,现在不是我们窝里反的时候,大哥还在盛年,一旦内里乱了,我们就是下一个汉赵!你有野心,也有能力,四哥不会埋没你,但你要记住,想逐鹿天下,必须有强横的实力,我们鲜卑要稳,要在这块土地上站住脚,扎下根,如此我们才有了底气,有了依靠!四哥自己不愿意做王,大哥还在,且大哥还是个合格的王者,所以我有生之年,决不允许你背叛他,但如果将来我慕容氏出了不肖子弟,我允许你清理门户!” 说这些时,慕容恪再不是那个玩世不恭的燕王了,而是可以睥睨天下的王者,这样的男人,让慕容垂生出了一丝自卑,但心中的火燃得更旺了。 慕容恪拍拍他的肩膀道: “老五,且行且珍惜!离石迎远点,她就是个蠢货,奈何大哥就是喜欢她,就如同我永远也放不下她一样!” “四哥,等灭了石赵,宰了棘奴,我帮你把她抢回来!” “呵呵,好兄弟!但我并没有放弃,我会永远在世界的另一个角落关注着她,天下已经乱了,以后的事谁能说的准,也许到时候,我真的就能照顾她了呢!” 世上有一种深情,叫爱你所以我放手让你幸福,慕容垂不懂,慕容恪也不会解释,又拎起一坛道: “陪四哥尽兴吧,他妈的,棘奴那小子,老子现在想拧断他的头。” 慕容垂不在多说,拎着酒坛,陪着慕容恪对吹! 已经半夜了,李农喝完酒就坐在那里不动,一只手指轻轻地敲着桌子,敲得床上的新娘子终于坐不住了,晃了晃身体道: “相公!” “怎么,终于坐不住了吗,我还以为你还有多大能耐呢?” 卢茵扯下盖头,眼圈有些红了,低声道: “相公,你这是何意?换亲的事情不是都说好的吗?你们不是都同意了!” 李农站起来,走到她面前,轻蔑的笑道: “有一个人曾经说过,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卢彩宁,下次在找人合作时,睁大眼睛看好了,石迎那种蠢货,你还是不要找的好!” 卢茵躲开李农的目光,强笑道: “相公在说什么,我不懂!” “不懂!到现在你还在跟我装什么?你安插眼线在我身边,有没有?你挑拨离间,让我娘对阿玖渐生嫌隙,有没有?你利用石斌,实则和石世接洽,透漏了我的一些事情,给他筹谋划策,致使我在长安遇险,差点丧命,眼见着局面出乎你的预料,你无法控制了,你就再扮成好人去找我娘,让我娘去给阿玖施加压力,有没有?” “没有!这样做对我有什么好处!”, “没什么好处,但不会更坏罢了!从阿玖离开后,我对你从来都不假辞色,敬而远之,随着我越来越位高权重,离你越来越远,你害怕了,所以你只是想让我下来一点,可惜没想到事与愿违,差点累及我丧命。” “这都是你的猜测!根本就没有这些事好不好!” “没有?要我将你放在我身边的丫头叫出来吗?要我把为你办事的人抓到这来当面对质吗?” “我——相公,我、我只是太喜欢你了,我不是故意的!” “卢茵,你可以为了自己做任何事,但你为什么要毁了阿玖一辈子,你勾结石世和慕容垂演了这么一场戏,但你却连他们也骗了,可是你根本就不知道,慕容垂是你能掌控的?他的本意是将你送到石世那里,在找人替换掉阿玖,将阿玖秘密送往鲜卑,然后再把一切事情都推到你和石迎身上,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事情成了,你会怎么样?” 卢茵的脸登时惨白,石迎毕竟是石赵的公主,还是鲜卑的大妃,而她却什么都不是,到时候只怕——,那后果她都不敢想,喃喃道: “不、不会——” “是不会!石迎那个蠢货漏了口风,阿玖当即决定将计就计,慕容恪当机立断制服了慕容垂,你这么歹毒,本来我们就是想如此的,你知道为什么没做吗?” “你——” “我对你没有任何心思!你这辈子就不要妄想了!” “那是——因为伯母吗?” “虽然你的目的不单纯,但你对我娘确实很好!可那只是一点原因,你还记得是谁背你上的花轿吗?” “是——是他?怎么会?” “他是你本家的一个庶子,你连他名字都不知道吧,你这种人就是这样,对你没有利用价值的,你连个眼风都欠奉!他叫卢豚,虽然出身不如你,但那人却是个聪明人,你四处惹祸却擦不干净屁股,他暗地里都看见了,去见了卢谌,你哥虽然将你除族,但还是念着亲情来求我们,加上燕伶自动请缨,所以,现在你才会在这里!” 卢茵瘫坐在地上,抱着李农的大腿,失声痛哭道: “我知道错了!可是相公,我们毕竟已经拜了天地,已经是夫妻了,我保证我以后一定改,你就原谅我吧好不好?” 李农虽然一直以文臣自居,但其实他是有些功夫的,一脚踹开卢茵道: “你真是让人恶心!不过我还是要谢谢你,你毁了我的执念,让我终于解脱了出来。可此生失去表妹,让我再无牵挂,我也可以恣意了。相信你是个聪明人,知道该怎么做!” 李农说着,推开房门走了出去,外面月朗星稀,启明星已经升起来了,一行热泪忽然滚滚而下,他扬手狠狠地擦了下去,人生如戏,他的戏还没演完!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77章 夏天的夜晚,昼长夜短,尤其对于刚刚成亲的人来说,更加春宵苦短,董怜摊着四肢,懒洋洋裹着薄薄的丝被躺在床上,石闵端着杯子,将她连人带被一起抱起来道: “好妹妹,乖,喝点水,你的嗓子都哑了!” 这混蛋! 董怜翻白眼的力气都没了,闭着眼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见这家伙良久都没动静,扭过头睁开眼睛看了看,却见石闵正看着窗外,忍不住道: “小哥哥,你在看什么!” “都说长夜漫漫,可我就觉得过得太快,你看,启明星都升起来了!阿玖,不走行吗?” 董怜忍着酸痛趴到他怀里道: “变数太大,弊端太多!我走了,与你们最有利,我留下,会给你们留下把柄和祸根!但小哥哥,我答应你,这是最后一次!” “不!是我没用,阿玖,是我答应你,这是最后一次,我保证此后再也没人能够分开你我!” “好!我们一起努力!天快亮了,我得起来了!” “这一去不知道要多久!” 董怜心中顿时有了不好的感觉,还没来及起身,就惊呼一声,被人重新压倒床上,挣不过,何况离别的酸楚让她也想要的更多,大红的喜床吱呀晃动,床上的两人抵死缠绵,暧昧的娇吟和喘息声再次响起。 石世和新娘子坐了一夜,眼看着天光大亮,东方慢慢红霞满天,太阳升起来了,红烛也燃尽了,这长夜终于过去了了,董怜也没什么表现,心中酸楚的同时也隐隐有些期待,慢慢抬起有些僵硬的身体轻柔道: “你也累了,我叫你的丫头进来服侍你休息一下,一会还要去见父王,还要去宫里向皇上谢恩。” 董怜没有作声,石世心中黯然道: “那你收拾一下,我去外面等你!” 石世转身向外走,忽然觉得心中有些怪异,回过头来,只见新娘子还端坐在床上,但仔细一看,她正紧紧靠着旁边的床柱子,因为凤冠的原因,盖着盖头的头部还是很端正,但能听到一丝细微的——鼾声! 这是——睡着了! 石世心中大叫不妙,上前一步,一把搂下盖头,凤冠下,燕伶抖了一下被惊醒了,揉揉眼睛道: “天亮了?哎哟,这一夜睡得我可真累!” 石世气急败坏道: “怎么会是你?你怎么在这里?” 燕伶站起来,伸伸懒腰,粗鲁的将凤冠从头上撸下来,丢到桌上,脱下喜服,露出自己简练的戎装,掐着腰蛮横道: “怎么就不是我?本来就是我啊!别忘了,我还是你亲自挑选出来的,怎么,现在不认账了?” 石世心中巨怒,拎起旁边的椅子就砸了过去,燕伶伸手挡住,须臾间,两人就交上了手,外面守夜的人听见里面的动静,早就被提点过,立即兵分两路,一路去找石迎,一路去通报石虎! 本来石世的功夫与燕伶就在伯仲之间,但他失去了一条胳膊,残了一条腿,元气大伤,最近又处心积虑的各种算计,早已心力交瘁,几下就被燕伶反攻为守。 两个人就这么在屋中毫无顾忌的大打出手,木质的门窗那经得起这拆房一样的举动,很快就破碎的破碎,倒下的倒下,石世一个疏忽,被燕伶一脚从屋里撞破窗子踢到了门外,狼狈的趴在地上,燕伶随后跃出来,一只小脚,牢牢地踩在了尊贵的王子殿下头上。 下人忙上前护主,燕伶大喝一声道: “都给我滚!不然我碾死他!” 一句话,下人都不敢动了!石世狼狈道: “不要管我,宰了她!” 燕伶无所畏惧,悍然道: “我看你们谁敢!我现在可是你们王子殿下的正妃,是这府里的女主人!” “不是你!” “不是我?怎么就不是我了?昨天在泰安街你可是亲口说的,不管这轿子里的是哪个姑娘,你都不后悔!很多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你想赖账!” 下人面面相觑,不敢再上前,可真正的主子还在这姑娘的脚下,他们也不敢走,只好将人团团围住。 石迎听见变故,衣服都没换,披散着头发就赶了过来,看见燕伶喃喃道: “怎么会是你?董阿玖呢!” 燕伶傲然道: “没有妹妹!自始至终都是我!” 石迎大怒道: “你算什么东西——” 一语未了,燕伶丢下石世,上前就给了石迎两个耳光! 石迎被打了个正着,捂着脸不可置信道: “你居然敢打我!你个贱货!你不过就是一个暖床的女奴罢了。啊——” 燕伶也不跟她废话,上前就开揍,石迎虽然出身将门,但在刘侧妃的熏染下,就算懂得一些骑射功夫,也不过是花拳绣腿,也就在一群闺阁小姐中间还能勉强逞逞威风,到了燕伶面前,根本不够看,两招不到,就被燕伶打翻在地,燕伶那拳头可不是打假的,她也不懂什么怜香惜玉,招招都结实的揍到石迎身上,石迎只觉得全身剧痛,忍不住倒在地上大声呻吟! 彼时石世刚刚狼狈的爬起来,燕伶上去一脚,又踹趴下去了,牢牢锁定这两兄妹后,宛如王者一般威风凛凛道: “跟我摆什么王子公主的臭架子!就你们这熊样子,也不嫌丢人!你不是问我为什么敢打你吗?姑奶奶今天就告诉你!清河公主你给我听好了,因为我是鲜卑燕王的义妹,是鲜卑的公主,现在更是你哥哥明媒正娶拜了天地的亲嫂子,小姑子不懂事,我这当嫂子的就代你哥好好教训教训你,让你明白一下什么叫长嫂如母!明白了吗?” “你这个贱——” “咚!” 燕伶小靴子上前,照着心窝又给了一脚,轻蔑道: “看来是给你的教训还不够!你再说一句看看!”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78章 离开 石迎羞恼至极,然而这不是她的母亲,不是她的手下,甚至都不是跟董怜一样的,她的威胁、恐吓、撒泼、耍赖在这里统统都不管用,燕伶才不会去管她的死活!何况不管真假,她的身后都站着鲜卑,就算看在董怜份上,慕容恪都会实实在在地给她撑腰!相较于她这个名副其实又名存实亡的公主,燕伶比她更有底气,也更无所顾忌,就算这会真弄死她,石赵也不敢把她怎么样。 燕伶见这两兄妹终于消停了,松开脚,也不去扶,更冷眼逼退了想要去扶的下人,在这兄妹两个头前踱着方步理所当然道: “想清楚了就好!你、还有你们都给我听好了,从今以后,我就是这王府的当家人,不管什么事,你们都要经过我的同意!听明白了吗?” 两个主子还狼狈的趴在地上,下人们战战兢兢的面面相觑,燕伶大喝一声道: “听明白了吗?” 瞬间下人跪下一半,剩下的一半也赶忙跪下,齐声道: “是!” “好!” 石虎大踏步走过来,董怜一欠身道: “见过父王!我叫燕伶,是鲜卑的公主,燕王的义妹,现在是您的儿媳妇!” 看到这样的结果,石虎不知道为什么,竟然有松了一口气的感觉,大笑道: “很好!是我们石家人!” 这就是承认了燕伶的身份! 石世趴在地上,猛然跃起来,“噗”地一声吐了一口鲜血,红着眼,忽然如风一般向外奔去,石虎看着燕伶道: “如此,伶儿,我们就一起去看看吧!” 燕伶既不扭捏,也不阻挡,大大方方道: “好!父王先请!” 人没了,梦想破灭了,辛苦筹谋来的一切都成了一场大笑话! 石世流着血泪骑着马疯狂的奔向西山军营。 西山军营守卫森严,石世根本就进不去,只听见里面士兵操练的喊杀声震天! 石虎随后赶到,对着守门的人道: “告诉你们将军,就说我来了!” 守门的兵士行个礼,也不去通报,而是退后一步,只见中军大门顿时敞开,两边站立着威风凛凛手持刀斧的兵士,一个个杀气腾腾! 这阵仗根本就吓不倒石虎,一提缰绳,勒马前行,燕伶轻蔑的看了一眼残废的石世,立即跟了上去,深入军中后,只见所有兵士正操练得如火如荼,石闵紧锁眉峰,威严的站在阵前,对着石虎抱拳行礼! 石虎跳下马,哈哈笑道: “干得漂亮!奴,小丫头呢?让她出来!” 石闵面无表情道: “她走了!” 石虎的笑容僵在脸上,急道: “走了?去哪里了?你怎么不拦住她?” 石闵什么话都没说,转身回到军前,一对钩戟舞得杀气腾腾,虎虎生风! 石世冲上前要问个明白,燕伶回身挡住他,拎着他的马缰道: “你要想死我也不拦着,只是别脏了妹妹的地方!” 石虎看着燕伶道: “我不会怪她的,她为什么要走?” 这个问题没人来回答,快马兼程一天后,远在千里之外的黄河岸边,董怜俏立船头,看着相送的李农道: “表哥,珍重!” “珍重,表妹!” (第二卷完)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章 烟雨江南 烟雨江南,如诗如画,人在画中行,美在眸中转! 一千七百年前的江南更加郁郁葱葱,会稽郡山阴县,一座蜿蜒起伏的山脉绵延不绝,山林苍翠,溪水清流横亘其中,一块巨大的石头延伸入溪水里,石上端坐着一个戴着斗笠的老叟,正悠闲地哼着歌在这里垂钓! 石头后面突然探出三颗毛茸茸的脑袋,晃动几下后,一颗探下去了,另外两个则晃晃悠悠的爬上来,一人手里拿着一块滑不溜丢长满青苔的石片,偷偷放到了老叟身后,其中一个突然哎呦一声,摔倒在地,这石头本身也滑溜溜的,眼见这小娃子就要掉进溪水之中,老叟急忙站起来去扶他,一脚踩在那石头上,只听哧溜、嘭噗两声,就掉进了溪水里! 溪水并不深,以至于他不但全身都湿了,还摔得很痛!老叟狼狈的抬起头,只见那小娃子那里还有什么险象,正扒拉着两条小胖腿,学他哼着歌,拿着他的钓竿装模作样的在那里钓鱼! “桓熙!你个小混蛋!等我逮着你,我揍扁你的小屁屁!” 旁边的小娃撇嘴道: “你不是什么大儒吗,很有才华的那种,怎么也说屁屁?” 老叟爬上来,桓熙已经拔腿跑了,他脱下外衣,只着一件薄薄的里衣,将脱下来的衣服用力拧了拧,回身见那小娃娃还没走,张牙舞爪道: “还不走,等我揍你吗?” 小娃娃鄙视道: “怎么老用这一招,你换个新鲜点的不行吗?” 这小表情取悦了老者,一把抱起小娃娃道: “你又要给我说教吗?你娘见天的话里有话、冷嘲热讽也就罢了,你还来!” “我是我娘的儿子啊!” “好吧!这次又是谁带你来的!” “没人,我自己来的!” “我明白了,是你娘不让你说!” “才不是,是舅舅不让说!” 小娃娃不高兴地认真反驳,石头后面的脑袋捂住额头,刚想开溜,就听老叟哈哈大笑道: “阿宝!你给我出来!” 少年从后面嘻嘻笑着走出来,行个礼道: “拜见夫子!” “哼!不敢当!你都快成我夫子了!” 少年也不反驳,接着嘻嘻笑。 老者走下岩石,放下小娃娃道: “智儿,你娘呢?” “在那边凉亭里呢,娘说,开饭了!东山的鱼快要生小鱼了,让夫子您手下留情,干点正经事,别都一把年纪了,还这么不着调!” 老者闻言气得胡子乱翘,捏了一下智儿胖嘟嘟的小脸道: “什么一把年纪,夫子我还不到四十岁!” “我娘说,别人家四十岁的男人都当祖父了,那还不老!” 这个—— “好吧!就算是有点老,可我哪件事不正经了!” “不吃饭会饿死,不喝水会渴死,不钓鱼又不会怎么样,你都一把年纪了不养家,靠着祖宗给的银子过活,我娘说了,这叫啃脚——” “不是啃脚,是啃老!” “对!就是啃脚!不羞!” 老者一个巴掌拍在自己脑袋上,嘴欠! “我娘还说——” “行了!你娘可别说了!” 每说一次,他都有想死一死的冲动! 智儿住了嘴,桓熙在不远处喊道: “姨姨叫你们呢!还说是不是那个老顽固又装蒜了,所以这么长时间还没到!” 老者气得脸都红了,少年忍着笑道: “夫子,我们先过去了,您看!” “哼!” 老者说完转身就走,少年牵起小娃娃的手道: “走吧!我们去见姐姐!” 刘毅跟着董怜在凉亭里一边布置碗筷,一边看着走过来的一大两小三个娃娃道: “星,智儿都快两岁了,他爹还不知道吗?” 董怜摇头笑道: “开始是想给他个惊喜的,可是那时候他东奔西走,行踪不定,我又不想暴露自己的行踪,后来就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说了!” 刘毅摇头,这精明的女子也有如此迷糊的时候,不过这样她才看起来像是一个人! 祖道重带着冉智、桓熙走进凉亭,给两人行礼道: “娘!姐姐!” 刘毅与祖道重的关系,在南下不久就捅破了,有董怜这么一个连心贴在,这两人迅速打开心结,削掉了最初的陌生感,如今,已经跟普天之下其他的母子一样了。 刘毅放下碟子道: “嗯!阿宝,夫子呢?” 祖道重笑道: “你问智儿!” 董怜上前抱起肉呼呼的儿子道: “你又欺负夫子了?” “没有,是舅舅说,这夫子不听娘的话,我们应该捉弄捉弄他!” 董怜斜眼看了祖道重一眼,看得祖道重尴尬的嘿嘿直笑,对智儿龇牙咧嘴道: “不是告诉你了,这件事不许跟你娘说!” “可是舅舅也说过,什么事都不可以瞒着娘,还说,要是有什么事和娘的事出现了冲突,要以娘的那一边为重,不是吗!” 董怜道: “智儿做得很好!阿宝,午后钓鱼石,半个时辰马步!” 活该!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祖道重耷拉下脑袋,沮丧道: “是!”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2章 有凤来仪 桓熙噘着嘴道: “你们都有娘抱,我怎么办?” 一语未了,外面道: “熙儿,娘不是来了吗?” 司马兴男笑意盈盈地站在凉亭外,董怜将冉智放到祖道重怀里,跟刘毅一起出来道: “姐姐来了,怎么没提前说一声?” 公主殿下接住跑过来的儿子,抱起来道: “我回建康处理一些事,距离这里又不远,就来看看熙儿!哎?怎么不见安石公!” 董怜摇头道: “别提了,这三个小东西,把那个老学究捉弄到水里去了!” 司马兴男闻言哈哈大笑道: “安石公自从遇到你就开始倒霉,清高孤傲是虚伪装蒜,侃侃清谈是不务正业,自命风流是荒淫好色,就连学富五车,也被你说成所学驳杂,无一而精,一瓶子不满,半瓶子乱晃。我估计他每次看见你,都恨不得呕血三升!” 一群人都笑了,原来当日董怜南下后,南康公主原本是想让董怜和祖道重先避居在自己的公主府,但刘毅却说,她还有个堂姐,嫁给了陈郡谢氏子弟,可惜他相公虽然满腹才学,却淡泊功名利禄,隐居在会稽郡山阴县的东山之中,她想去那里看看再做打算,董怜虽然有自己的初衷,但一来不急于一时,二来她也不放心,就亲自护送这母子俩去了。 等到到了东山才知道,原来这个陈郡谢氏子弟就是董怜曾经说过的谢安,更没想到,谢安不是还没出世,而是一个都快四十的老头子了。要知道这时代的人寿命还不长,四十岁都已经是祖父级别了,这让董怜不得不怀疑,这真的是她要找的人吗? 进一步交谈后,董怜就觉得这就是一个酸腐的老学究,什么清谈不清谈,就是一帮富二代、富三代、甚至富几代吃饱喝足后,有事没事聚在一起,谈玄说理,相互问难,故作高雅。 她在给司马兴男的信里详细写了这件事,并抱歉说自己只是胡说,谢安其人名不符实,谁知道那夫妻二人接到信后,竟连夜赶了过来,一番交谈后,当即认定谢安乃是百年不遇的奇才,数次劝说其出仕无果后,就把自己的长子桓熙送来,拜到了谢安门下! 这结果出乎董怜预料,然而她也明白,生在这个时代,就得遵循这个时代的潮流风气,所以等到自己生下儿子后,也将他送到了谢安门下。 谢安对董怜印象极为深刻,一来这女子确实美貌绝伦,如果不开口说话,那就是一个倾国倾城的大美人,光看着肚子都不饿了,那是真正的秀色可餐!谢安生性风流,早年未成婚时,每次与朋友纵情山水,都带着歌妓随行。二来这女子第一次见面就将他这个口若悬河的清谈家堵死了,堵得谢安好几天都吃不下饭,人都瘦了一圈,可偏偏因为如此,他和董怜杠上了,虽然每次都惨败而归,可没过几天,又精神抖擞的去挑衅了! 对此董怜只是不屑的一笑,跟她谈玄说理,那可真是以卵击石,后世随便拿出一个小娃娃都懂的天文地理知识,都能让这老家伙耗死好几百万脑细胞! 更有趣的是,谢安竟然惧内,刘毅的这个堂姐谢刘氏性格刚强,对丈夫管的很严,谢安想纳妾,自己又不敢张嘴,就鼓动自己的朋友来劝,说什么外面有窈窕淑女,谢安想去君子好逑,妻子若贤惠就应该主动为丈夫解忧,如此娇妻美妾,岂不人间佳话!谢刘氏就问,这是谁说的,朋友说,乃是圣人周公说的,谢刘氏道,怪不得,要是周婆就不会这么说了! 一句话就将那些所谓的狐朋狗友都堵死了,妒妇之名从此远近闻名,所谓的贤良淑德的夫人们都不愿意跟她来往,很怕自己也粘上妒妇的名声,可偏偏这一点投了董怜的好!她对这位土生土长、敢于挑战男权的女性推崇备至,没过几天,就连司马兴男都靠边站了,而有了董怜这样一位神助攻,谢安的日子更加雪上加霜了,没柰何,只好无聊时就以钓鱼度日!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3章 司马兴男信步走进凉亭,坐下来道: “还有一件事,可能你会感兴趣!” 董怜带着刘毅也一边坐下道: “北边出事了?我没接到信报啊!” 公主殿下调笑道: “你眼里除了孩儿爹,还有别人吗?可怜那么一个血气方刚的好男儿,就这么过着僧侣一般的生活!” “说得姐姐好像多么通情达意一样!要真这样的话,熙儿都应该有很多兄弟姐妹了!” “哼!这一点他这一辈子都别想!” 董怜失笑,桓温对司马兴男的感情,张着眼睛的都能看见,这个人在历史上留下了浓重的一笔,就不知道她和南康公主的感情,能不能经得起岁月的流逝和政治的考验了。 司马兴男正襟危坐,不过只撑了一下就忍不住笑了道: “安石公若在的话,又该喋喋不休了!” 可惜每次说到兴高采烈处,都会被董怜几句话噎死,然后翘着胡子自己回去生闷气。 董怜也笑了,看着凉亭外盛夏的草木深绿的颜色,笑容中多了一些苦涩。 司马兴男道: “想家了吧!” “家?天地这么大,何处是我家?” “有他的地方,就是你家!” 是啊!那里有他。 令董怜没想到的是,她离开的消息泄露后,襄国的百姓竟然高兴异常,甚至还有一些境遇好一点的人家公开放鞭炮庆祝,石氏皇族自知理亏,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做没看见,此举的直接后果,就是导致第二天几乎全城的百姓都无所顾忌地自发庆贺起来,一些商家甚至还免费供应一些爆竹,于是襄国城里乒乒乓乓好不热闹,本来还有些愠怒的石勒见此情形,心中暗自庆幸,在李农的斡旋下,亲自下了罪己诏,并热切地呼唤她回来! 表哥的用意,董怜很明白,是为了她将来的回归扫除隐患,让她可以名正言顺的重新出现在襄国,但她却并不愿意在此时回去。经此一事后,董怜明白了很多,中华楼的创建,的确让她名声大噪,但也仅是虚名而已,不仅没有让她实力大增,反而引起了别人的忌惮,这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她表现的太多,但自身却没有强横的实力作保障,就好比一个小孩子耍大刀,刀越大,越贵重,招数越好,就越让人惦记,越危险! 石闵显然也明白了,三年来,那个男人就像机器一样,四处奔走,积聚力量,但他也很自觉,就是招来的人必须承认自己是大赵的子民,愿意在需要的时候,为家国而战,这让石赵觉得一来对他亏欠得更多了,二来这小子很知趣。在胡人的世界里,想要硬气,就必须自己挺直腰杆,怎样挺直呢,有人!有权!有钱!所以石闵就借着这个东风,明目张胆地扩张自己的力量。 小哥哥已经为自己的天下开始努力了,而董怜现在所要做的,就是为回归增加砝码! 司马兴男接着道: “成汉那里恐怕要有大变!当日李期弑兄夺得帝位后,这些年来,大肆清洗与其不和的党羽和他父亲的旧部,将妻女资财尽数没入宫室,以至于内外凶凶,熟人在道路上碰见都不敢说话,只能以目相代。他的堂叔李寿对此多有不满,近来更出现了调兵的迹象!” 董怜摇头道: “李寿不会轻易调兵,这样位高权重的大将军,稍有动作,就会牵一发而动全身。除非发生了什么他不得不如此做的事情!” “妹妹觉得会是什么?” “恐怕是他功高盖主,李期要动他了吧!李寿为了自保,只能先发制人!” “怎么说?” “这样手握重兵的大将,无战事而军队出现了大肆调动,不是勤王就是造反!姐姐觉得是哪个?” “李期与李寿不睦,早已不是什么秘密,这么看来,成汉恐怕要乱了!” 董怜沉思不语,不是要乱了,是在作死! 谢刘氏落后半步跟在谢安身后向凉亭走来,近前看见司马兴男,就欲行礼,司马兴男忙站起来道: “先生不必多礼,快快请坐。小儿在这里给你们添麻烦了!” 谢安夫妻二人还是拜了一下谢过后才坐下,谢安道: “麻烦倒不至于,只是不知道公主殿下将来想让小郎君长成什么样的人才?” 司马兴男一愣,却见刘毅和谢刘氏都退了一步,有些不明所以道: “先生但教便是!” “小郎君天资聪颖,心思透彻,乃是难能可造之材!老夫不是夸口,只要在这里好好调教个十余年,将来定是一位清谈名士!” 司马兴男高兴道: “那就麻烦先生了!” “殿下先别急,小郎君如今还是孩童心性,小孩子嘛,难免会对一些新事物感到好奇,如此就耽误了很多时间!” “小儿年幼,先生管教便是!” “老夫——” 董怜直接坐到他对面对司马兴男道: “还是我来说吧!让我们这位清谈家再说下去,我们都得看着食物饿死!熙儿现在除了跟这个吃风喝烟的老顽固学习文章外,还跟我和毅姐姐学习武艺。” “哼!匹夫粗鲁,飞扬跋扈!” “虚无之谈,尚其华藻,此无异于春蛙秋蝉,聒耳而已!” “凡夫俗子岂知我辈超凡脱俗!” 这架吵到这里就可以终结了,因为每次争辩到最后都是到了这一步。 董怜懒得跟他费嘴皮子,直接招呼司马兴男用餐,刘毅和谢刘氏很有默契的一起坐下来!眼见着谢安一个人坐在那里气得七窍生烟,司马兴男尴尬道: “先生也一起来用吧!” 祖道重道: “姐姐说了,夫子如此天人之姿,渴了可以口若悬河,饿了可以画饼充饥!” 桓熙道: “姨姨说了,这些都是俗物,先生沾染了就不仙了!” 冉智道: “娘,今天夫子生气的时候,也说屁屁;衣服湿了,直接就脱下来,不雅!” 桓熙道: “你还小,夫子还没成仙,还需要吃饭睡觉!” “也像智儿一样拉粑粑那么臭吗?” “嗯!等他不是人的时候,就好了!” 这都是一群什么熊孩子,眼见着谢安脸都绿了,董怜一巴掌一个,都拍老实了! 董怜拽着司马兴男道: “我有件事想跟姐姐说,成汉如今已经式微,再也经不起大风大浪了,此次之后,不知道姐姐有什么想法!” “我明白你的意思,我会密切关注那里,这也是元子出头的好机会!” 不过短短数天后,成汉的形势就出现了新的状况,为了笼络更多的官兵,李寿以李艺为先锋,自涪陵向成都发起了突然袭击,里应外合打开了成都城门,于是,李寿顺利夺取成都,纵兵掳掠,逼迫李期杀掉了自己的全部心腹,之后矫照处死李期,自立为帝。 成汉帝国自此敲响了丧钟!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4章 然李寿登上帝位不到三天,就突发重疾驾崩了,太子李势继位,骄傲荒淫,对国家大事不管不问,只知道横征暴敛,严刑峻法,加上这一年战争频发,自然灾害持续不断,曾经的天府之国甚至出现了易子而食的人间惨剧。 董怜一直密切的关注着成汉的事态发展,知道伐蜀的时候终于到了! 司马兴男再次来到了东山,这一次,桓温也来了,清高雅士谢安石闻声而躲,免的玷污了自己的仙体。 桓温倒并没有多么遗憾,这种文人墨客的风骨,他见得多了,坐在凉亭中道: “成汉已经开始瓦解,可是仍然有很大的势力,且蜀道艰险,易守难攻,军粮转运困难,一旦失败,将全军覆没!如今大晋才刚刚缓过气来,实在经不起这么大的损失!” 司马兴男道: “这还不算,如今朝堂上均以为不可,如果强行伐蜀,就只能单靠元子荆州的兵力,以一州灭国,自古以来都不曾有过。何况若是大军西进,石赵若趁虚南下,大晋危矣!” 董怜摇头道: “我却不这么看,如今纵观天下,西凉和鲜卑明面上依然臣服大晋,就算他们已经各自为制,西凉地处荒漠,人烟稀少,国力不强,难以攻克,但也难以兴兵;鲜卑有石赵相隔,还不足以为患,那么就剩下石赵和成汉了!这两者不管从哪方面来论,都高下立现。蜀道虽然艰险,但它与石赵相比,实力还是较弱的一方,要扫除敌人,当然要从容易的下手,如果他们有防备,的确很难成功。但成汉向来自持天险,不修战守之备,李势更是狂妄中的翘楚,荒淫肆虐无所顾忌,如果我们以一万精锐突袭,定能出其不意。这些兵力,既不会动摇大晋的国本,也没有减弱边疆的守卫之力,石赵就算知道,也不敢轻举妄动!何况他现在自身还没有恢复,而北边鲜卑还在虎视眈眈!” “可这么点兵力,突袭可以,一旦成汉回过头来,我们将前无所依,后无退路,岂不成了困兽之争。” “统治者骄奢无度,已经民不聊生,军队或许还好些,可是哪一个士兵不是来自民间,他们也有父母妻女在其中,如此还有多少人忠于成汉!此时天兵神降,恐怕立即就会引起民变,桓大哥只要切记一点,不管发生什么事,都要对百姓秋毫无犯,如此才能得到百姓的拥护。还有一点,就是后继粮草,天府之国物产丰富,按说就算有一年绝收,也绝不至于到了今天这个地步。” “你是说有人私下里囤积粮草?” “不是私下,成汉夺取政权后,除了最初几年采取了休养生息的政策,百姓得到了喘息之外,随后宗室及各个新兴的贵族就开始明目张胆的兼并土地,囤积粮草,普通百姓全部沦为佃户,平常年月只能算勉强能填饱肚子,一旦出现突发状况,他们的生计就难以维持了。但那些显贵的人手里,一定有很多存粮!据我推断,巴蜀气候温和,那是因为四周有高山环绕,所以那些粮草最好的储存之地,应该就在山中,但山中道路崎岖,单个运送很是困难,所以这些人肯定会联合起来开道,那么存粮地点就不会相隔太远。桓大哥突袭成功后,对这些人不动则以,要动就必须斩草除根、一网打尽。” “妹妹对成汉似乎很特别!” 董怜惆怅道: “先太子李班,是我的外祖父!我这么说,姐姐明白了吗?” 又是一桩血案! 司马兴男道: “原来如此,妹妹攻下成汉之后,有什么想法吗?” 董怜叹道: “沧海桑田,早已物是人非,我如今想做的,只不过是一个放不下的执念罢了!姐姐不用有所顾虑,哪怕将来我和小哥哥在北方做什么,也只不过是为自己和手下那帮兄弟,寻求一个生存的出路而已!” 刘毅带着冉智走过来,董怜低头抱起儿子道: “娘要出去一段时间,智儿跟着毅娘亲留在这里可好?” “是要去见爹爹吗?” “是为了能尽快回去见爹爹!” “那好!智儿听话!娘亲早点回来!” 董怜笑着答应,司马兴男道: “妹妹要去哪里?” “桓大哥刚才不是说过,蜀地还是很有实力的,所以我要亲自走一趟!” “不行!蜀地现在发生了饥荒,你就这样去,很危险!再说,你以什么身份去?” “天下再乱,也阻断不了商客的脚步,我打算就扮作一个商客!” “妹妹——” “姐姐,你听我说,如今我们所知道的消息,都是打探来的,究竟虚实如何,我们都不知道,必须有一个人深入其中,打探清楚才可行事。我就是最好的选择,我娘曾经是成汉的公主,当日外祖父虽然被弑杀夺位,但他生性平和,为人善良,活着的时候,为百姓做了很多实事,在民间和百姓心中很有地位,当年事起仓促,所以他的势力并没有被彻底拔除,还留下一小股潜藏的力量,就掌握在我母亲手中!” 这股力量,本来是李氏送给董怜的嫁妆,待她与李农成婚后,自然为李农复国所用,如今—— 董怜甩掉脑海里的思绪接着道: “如今这股力量就掌握在我手里!所以我去是最合适的!当然我也不会白白做这件事,伐蜀成功后,我要姐姐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那我就不客气了,我要姐姐给我一个名分,要姐姐以整个国家作为后盾,让我荣归故里!” 司马兴男哈哈大笑: “好!不管成功与否,你都是我的妹妹,我看着我的妹妹怎样将北地的天下,搅一个天翻地覆!”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5章 蜀地饥荒,所以此时铤而走险贩卖粮食是最妥当的,司马兴男给董怜配了二十名侍卫高手随行,董怜并没有异议,可却把粮食全部换成了稻种,这一来,不仅减轻了车队行进的压力,也加快了速度。 对这个决定,公主殿下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是无条件的信任,董怜立时轻装启程。 从东面进入巴蜀,有南北两条,董怜所选择的这条路,是很多商旅的都不会走的,穿越秦岭和大巴山,沿江逆流而上,经三峡入蜀,这里先是山高谷深,道路崎岖,难以通行,随后江水湍急,随时都会舟毁人亡。最主要的是,这里生活着一群原始、野蛮的土着——僚人!然董怜却异常坚持,众人也没有办法。 一路有惊无险,船进入三峡后,河水陡然湍急起来,两岸高山林立,树木高大苍翠,空山不闻鸟语,除了水流声,四周寂静得可怕,随行的侍卫隐隐有些不安,董怜却面不改色的站在船头,从衣襟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哨子,放在嘴边。 “呜——呜呜——呜——” 一长两短的哨声此起彼伏,响了一阵,却没有什么动静,侍卫面面相觑,不知道这个看起来很是柔弱的女子想干什么,一出巫峡,前方出现了一个大转弯,舵手连忙掌舵,刚刚拐过去,只见数条荆棘制成的绳索从空中抛过来,瞬间缠住了桅杆。如果是在别的地段,就算上面被阻,下面的船也会被河水冲成两半,但这里正好是回弯处,多年的激流的碰撞,使这里出现了一块凹槽,河水在这里形成了一个回旋,水流被缓和了很多,船瞬间被定住了。 一阵嗬嗬声传来,众人望过去,只见数百名脸上都是污泥,身披树叶,拿着猎叉、弓箭的土着人跑了出来,对着商船示威。 眼见着眨眼间,这伙人就围住了商船,侍卫们连忙摆出了防守的姿势,有几个按捺不住的土着已经爬上了船舷,董怜上前一步,高声说了一句谁都没听懂的话! 数百土着立即面面相觑,随后恭谨的退后一步,一个人匆匆向后面跑去,其余人全都跪下来!表示臣服! 董怜从从容容的下了船,对侍卫道: “把东西搬下来!” 侍卫面面相觑,却没有违抗,董怜又回身说了两句,十余个健壮的土着马上站起来,董怜道: “让他们帮你们一起搬。” 须臾间,千斤稻种就被挪在了地上,侍卫也都下了船,董怜想了想道: “砍断绳索!” “这——主子,这会砍断绳索,船就毁了!” “桓将军也要从这里过来,这样的船只,我们无法将它拖上岸来,如此就会阻碍航道,它毁掉后,就会顺流而下!航道就畅通了!” “属下明白了,马上去办!” 湍急的河水,很快就将这还算很坚固的长船冲走了,失去人为的掌控,不久就会被撞得支离破碎。 董怜回过头,远处,一名老者带着几个人已经走了过来,近前跪下道: “恭迎公主殿下!” 董怜有些意外道: “没想到你居然会说汉话!” “回公主殿下,这是当日太子殿下吩咐的!我们僚人虽然草莽,但说话算话!” “好!你先起来吧!” “谢公主殿下!” “你叫什么名字?” “在下黄日乾,是这一带的族长。” “黄日乾,原来僚人的姓氏也和中原人一样!我听说蜀地发生了灾荒,这是我带来的一些稻种,现在播种,赶在天凉之前,应该还可以收割一茬,如此应该够你们度日了!” 黄日乾楞了一下,随后忽然大哭着跪下,向着身后说了两句,更多的人顿时伏地跪倒痛哭,黄日乾道: “殿下!您真是我们的布落陀!僚人誓死追随您!” 这就是普通的人民,他们所求的真的不多,吃饱穿暖而已!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6章 干栏 侍卫护着董怜,随着这群土着回到了他们的聚集地。 僚人就是今天壮族和布依族的祖先,是中华民族的重要组成部分,但在这个时代,僚人还处在介于原始社会和奴隶社会过度的阶段,他们过着原始农耕和狩猎的生活,僚人是世界上最早学会种植水稻的种群之一,但同时,僚人还存在着奴隶主,一些僚人贵族可以拥有很多土地和奴隶! 这些人大多居住在山林河谷之中,这里雨量充沛,在魏晋时期,这里是一片沃土,除了大面积开发的成都平原,还有一些零星的平地,但就是这些散落的地方,也足可以养育数十万人口了。 成汉政局稳定下来后,随着汉人和氐人的陆续迁入,导致当地的原住民僚人受到了很大影响,他们开始不断骚扰城镇,袭击村庄,抢劫粮草物资,成汉开国皇帝李雄派出军队镇压,僚人虽然凶悍,但在训练有素、文明更加先进的成汉军队面前,也毫无抵抗能力,被驱赶到了四周的山中,但这样就更加激化了民族矛盾,大状况组织不起来,但小状况不断,偏偏这些僚人分散在四周的百万大山之中,无法聚而歼之,让李雄头疼不已。及至到前太子李班时,有了很大改善,李班对他们采取了安抚的政策,平原广大,人口稀少,除了那些散碎之地外,李班还为他们在平原地区一些土地比较贫瘠之处划了一块地方,允许他们耕种,这样一来让这群原住民得到了生存的保障,冲突就慢慢少了,李班还命人将先进的文化和种植技术教授给他们,如此既解决了原住民的生存问题,使境内安定下来,又增加了成汉的税收。 及至李雄暴毙,李班被杀,这些原住民再次遭受到了驱逐,但他们中的一些贵族已经很有些见识了,花钱收买了一些成汉朝堂上位高权重的大臣,暂时依托在在他们庇佑之下,又喘息了两年,然而随着李寿反叛,李势上位,原有的一些老臣纷纷被杀,新的权贵还没建立起来,天灾人祸之下,士兵开始公开抢粮,很多僚人的村庄都被毁了,这一季的粮食也没收回来,僚人被迫再次回到深山之中。 董怜随着黄日乾回到他们族群的聚集地,忍不住摇头,僚人已经学会了在平原之上建造房屋,但重新被驱逐回山林后,这些僚人居住的地方还跟原始社会的人居住条件没什么两样,区别只在于还算能砍两根木头搭建一个可以遮风避雨的地方,人群与羊群、牛马什么的都聚集在一起,气味甚是难闻。 西南边陲气候温暖湿润,物产丰富,这使得他们可以免受冰雪霜冻之苦,但同时,他们搭建的木头也更容易腐烂,坍塌。 黄日乾带着董怜来到自己的住处,身为族长,他也不过就比别人多占了一块向阳的高地,一棵巨大的杉树耸立在那里,树之大,以至于可以直接在上面依托几根大树杈,建造了一座树屋,黄日乾恭请董怜进去,董怜心中一动,但没有多说。 屋中倒很整洁,黄日乾的妻子冼妹罗出来拜见,董怜道: “不必客气,黄族长,我这次来乃是有事相求!” “公主殿下不必如此说,先太子与我们有大恩,我们僚人曾经发誓要誓死忠于他!” 董怜摇头道: “他是我的外祖父,所以我并不是什么公主!” “然而在我们看来,您就是我们僚人心目中的公主!公主殿下,您不知道,这些稻种对我们而言意味着什么!就冲着这个,您有什么吩咐,我们必定倾全族之力来帮你达成。我已经给周围族群的族长送去消息了,最迟明天他们都会到!” 西南少数民族,董怜当然知道,这群人勤劳、善良,好客,不耻于说假话,只要你真诚对待他们,他们必定会真诚回报给你! 微微一笑,董怜站起来道: “好,那么我们就等明天再说。不过我刚才过来时,心中倒是有了个想法,我想动手做一做,族长借我块地方,再借我几个人行吗?” “这没问题,公主殿下看我这里如何,就不知道地方够不够大了。” 这块向阳的地方足有几百平方米,董怜满意道: “足够了!” “不知道公主殿下要干什么?” “只是一个想法,族长要是感兴趣的话,可以来看看!” 董怜带人来到屋外,命侍卫拿出绳索开始丈量土地,随后亲自带人挑选几株巨大的树木将其砍倒,这些巨大的树很多都是一些居民遮风挡雨的地方,这要是别人动了,估计都会跟他们拼命,然而董怜是他们心目中的布落陀,所以全都毫无怨言,甚至还亲自动手帮忙! 董怜比划了一下,对黄日乾道: “锯子有吗?” “有,我们回到山里时,都带着呢,只是山里阴暗潮湿,蛇虫鼠蚁太多,辛苦搭建的茅屋没几天就塌陷了,所以这些东西都被搁置起来了。” “让他们都拿出来吧,再去几个人,去给我砍一些竹竿回来。” 这都不算事,一刻钟不到,几根还带着新鲜翠绿竹叶的毛竹就被拖了回来,侍卫都手脚麻利,训练有素,僚人更是勤快,不过一个多时辰,她所需要的柱子板子就都处理好了,同时,她命人挖的十五个深坑也挖好了。 董怜命人在每根柱子三米处打个缺口,底部打几个穿过来的洞眼,将几条结实的铁棍子穿过去,将缺口对准,直立着将柱子放到坑里,随后在上面压上一些巨石,最后用土填充缝隙,踩压结实了。 到这时候人人都看出董怜是想建些什么,她用的东西这里遍地都是,所以人群都围上来一起看。 十五个柱子很快就埋好了,接着就是在上面镶嵌木板,董怜命人将订好的脚架拿过来,将准备好的几根树木摁进柱子缺口里,捆扎结实了。随后在搭好的框架上放置檩木,待一切平整后,开始在上面和四周镶嵌木板,横放的竖着的都有相应的凹槽,并注意上面留下窗口的位置,最后将一些较为轻便的毛竹和稻草搭在上面遮风挡雨。 众人一起努力,天黑前,一座精致的木屋出现了,黄日乾目瞪口呆道: “公主殿下,这是什么?” “房子啊!人可以在上面居住,这样可以很大限度的防备蛇虫鼠蚁,下面可以圈养一些羊群什么的,我管它叫干栏!” ------题外话------ 昨天碰到点事,回来晚了,文文没有经过仔细推敲,很多情节没有交代,会在明天修改过来,抱歉啊!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7章 订计 在后世解放前后,干栏是壮族同胞的主要建筑物,非常适用于气候温暖潮湿,雨水较多的南部地区,董怜命人建在地势较高的地方,有利于雨水排出,减少冲塌的可能性,若这样的地方实在不好找,可以在四面挖上排水沟,直通附近的河流或沟渠。同时房子四周最好不要有较高的树木相遮挡,这样雨水过后,阳光会使房屋很快变干,减少腐烂的发生。房顶选用的东西轻而薄,可以减少柱子的承重量,何况这里山高林密,不会刮太大的风,所以也不用担心屋顶会被掀开。 这新奇的建筑很快就赢得了僚人的热爱,当晚,黄日乾命人给董怜送来一些干草、毛皮、被褥等杂物,又置备了一些防蚊虫的东西,董怜做了一张简易的竹床,就安置在了这充满草木清香的屋子里。 夜色渐深,然而身边的砍伐之声不绝于耳,外面火把高高竖起,火光冲天,董怜却觉得异常踏实,很快就进入了梦乡,这一觉直睡到天光大亮。 董怜坐起来,简单的梳洗了一下,推门一看,不过短短一个晚上,四周已经竖起了五六座干栏,忍不住会心一笑,黄日乾带人来给她送吃食,高兴道: “公主殿下,您看,这下好了,这山里有的是空地,这下子,我们在这里也能安家了!” 说到兴奋处,黄日乾忍不住眉飞色舞道: “离这最近的两位族长已经连夜赶了过来,今天早上,其他四位也到了,谁知道这六个老家伙当即就看上了这个干栏,也不管自己都一把年纪老胳膊老腿了,这会正在那边热火朝天的干呢!” “你们一晚上没睡,这会还不休息一下,不累吗?” “累!可我们心里更高兴!睡也睡不着,公主殿下,您要不要见见他们!” “好吧,我们一起去看看!” 黄日乾引着董怜出门往前走,和昨天相比,四周的树木被伐倒了很多,蓝天下,只觉得湿热的空气被驱散了,那种沉闷已经感觉不到了,地方空出来,空间一下子就好像大了很多倍。 董怜转了几个干栏,最初还有些粗糙,慢慢的越来越精致了,最后这一个也马上完工了,门窗的样式还改良了一下,更有利于进出和开阔视野,所以说劳动人民的智慧是最伟大的,董怜只不过有了后世的经历,这群人才是真正的高手! 将最后一个榫子楔进去,这栋房子就造好了,众人一起欢呼,这狂热的一幕感染了董怜,忍不住也兴奋地挥挥手,露出笑意。 一个年轻的僚人小伙从干栏上直接跳下来,奔到董怜面前直接跪下道: “感谢公主殿下,感谢布落陀!” 一群人乱哄哄的回头,一起跪下道: “布落陀!布落陀!” 布落陀就是神的意思,董怜有些虚,忙道: “不要这样!大家都起来吧!” 一位老族长哭着道: “公主殿下,当年太子殿下给了我们僚人一个安身立命的地方,如今您又给了我们一个可以永久生存的场所,我们僚人在此发誓,您但有所命,我们无不听从!” 这发自内心的真诚让董怜动容了,她亲自扶起几个人道: “那就多谢各位了,几位族长,我们里面谈吧!” 黄日乾一挥手,一群人接着伐木建屋去了,女人和小孩则开始饲喂牛羊,整理吃食。 一行人回到屋中坐下,黄日乾道: “我们僚人七大族长已经聚齐了,分别是合浦冼氏,钦州宁氏,桂州李氏,西原瓦氏,千江谭氏,黄洞侬氏,与我高凉黄氏,总计三十万余人,公主殿下,您有什么吩咐请说吧!” 董怜沉思了一下道: “倒不急!眼下正是雨水充沛的时段,我带来了粮种,你们先吩咐人种下去,确保今冬所需,然后再说!” 那痛哭的老者乃是合浦冼氏,恭敬道: “公主殿下不必担心,我们僚人妇女小孩皆可劳作,一定不会误了农时!” “既然这样,我就开门见山了,蜀地天灾人祸,成都已经乱成一团,这件事你们知道了吧!” “当然,我们就是在这起动乱中被驱逐出来的,公主殿下是想趁乱夺回皇位吗?我们愿意以举族之力相帮,哪怕全部战死也在所不惜!” 董怜摇头道: “不!每一次争斗,最惨的都是最底下的百姓,如今成汉势微,已经成了周边几大势力嘴边的肥肉!就算我夺下来,也保不住!何况我并没有这个心!” “那公主殿下是想——” “自先秦以来,蜀地就是国家的组成部分,如今大晋皇室中兴,大晋公主司马兴男是我的姐姐,她想趁这个机会收回蜀地,解救这里的百姓!我要帮她!” 成汉境内原就是先秦和大汉的一部分,当日氐族侵占后,曾想过要与石赵结盟,共同对付大晋,奈何朝中上至王公大臣,下至平民百姓,都不愿意与大晋为敌,最后结盟之事不了了之。 听到董怜这番话,所有人心里都松了一口气,虽说不管董怜想干什么,他们都会支持到底,但天下的民众,谁愿意打仗,守着老婆孩子好好过日子不好么! 黄日乾道: “公主殿下想怎么做!” “我还没想好,何况成都那里现在什么情形我还不太了解,我想亲自去一趟看看!” “小民可以派几个人去!” “不!一来你们相貌口音都很显眼,二来你们不知道我究竟想知道些什么,就连我自己也是走一步看一步!” 一个弱女子,如此来到蜀地,已然让人心服不已,现在更是要以身涉险,那就不只是勇气的问题了!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8章 重逢 冼氏老族长道: “我倒有个法子,先前我们为了能拥有一席之地,不是一直都跟朝里有兵的大人物讨好吗?只是近来那边闹得不可开交,我们还没凑上去,现在民间虽然更乱了,但局势已经得到了控制,几方势力暂时停止了争斗,不妨多带些银钱再去走一遭,看在钱财的份上,他们也不会杀我们,最多嘲笑一番,然后赶出来罢了!” 董怜认真思考了一下,觉得可行,当即拍板道: “好,就这么定了,准备一下,我们明天一早出发!” 黄日乾点点头,外面有人道: “族长,有外人进来了!” 黄日乾大开窗子道: “是什么人!” “不知道,不过他是从北边过来的,北边有瘴,这人已经晕过去了!族长要不要去看一下?” 黄日乾看向董怜,话到这里也就差不多结束了,几位族长都跟董怜告辞,董怜明白,这几个人是要回去带人搭建干栏,还要把种子发下去,痛快点头道: “好!各位的情谊,我董怜记住了!都回去吧。” 几人一起离开,董怜重新坐下来,将那二十个侍卫召唤过来道: “明天你们商量一下,我只带两个人去。” 侍卫长跪下道: “主子!谢谢你救了小主子,还将他安全带回了大晋!” “你是?” “属下王安,是祖将军帐下的校尉,北伐兵败将军病逝前,我回到了建康,将军托人在禁卫军里为我谋了个职位!” “是这样!那好,王安,这件事就由你来安排一下吧。” “主子,这太危险了。还是我带着两个人去吧!” 董怜站起来盈盈一笑,忽然身法极快的绕过两人,从他们身上一人扯下一个配件道: “你觉得我这个样子能不能自保?要不我们来打一架,你要是赢了,我就不去!” 王安无可奈何,别说这女子确实有功夫在身,且功夫还不错,就是没有,她是主子,他们也不可能跟她一个女人打呀,打赢了是找死,打输了不光是找死了,还丢人! 董怜道: “好了,就这么定了!” 冼妹罗忽然在外面道: “公主殿下,您在里面吗?” 董怜应声出来道: “在!怎么了?” “殿下,闯进来的那个人好像是来找你的,乾救醒了他,他说要找人,乾说没见过,他就自己要去找,乾正带着人拦着,可是这个人力气好大,我们的人快要拦不住了,您快跟我去躲躲吧!” 不知道为什么,董怜只觉得眼皮子直跳,一种感觉呼之欲出,推开几个侍卫就跑了出去,王安连忙带着人跟在后面。跨过一个小山坡,淌过一条小溪,前面是一个开阔地,数十人躺在地上,但还在动,显然来人并没有下死手,董怜的泪忽然下来了,前面那人背对着她还在挥舞不休,手中的钩戟灿然生光,她忽然发疯一样冲过去,黄日乾看见了,急道: “公主殿下,快走!” 却见那人逼退身边的两人,回过头,随后一个身体撞进了他怀里,喃喃道: “小哥哥,你来了!” 石闵收起钩戟,用力抱住了怀中的小女人,一句话都没说! 这什么情况一目了然,就算不是公主的丈夫,也是她的心上人,黄日乾默默的招呼人将地上的众人扶起来离开这里,王安也带着人识趣的退下。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9章 “娘还好吗?” “嗯!这几年,娘就待在西山那边,襄国都不回了,只是每年郑侧妃寿辰时才回去一趟。” “表哥还好吗?” “没了枷锁后,瑾之活得反而更加潇洒了,朝堂上无所顾忌,挥洒自如!” “燕伶她们呢?” “她们啊,小杏要嫁给你哥了!” “嗯?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小杏可是一直都很喜欢表哥的!” “人的思想是会变的,你走后,小杏起初是代你去照顾灼华的,你也知道,灼华性子倔强——” “什么倔强,就他那个臭脾气,还真没谁受得了!” “是啊!灼华虽然明面上表现得无所谓,心里还是很在意的,小杏去伺候他,开始没少受罪,这家伙嘴巴臭,说话刻薄,难听的没少往出冒,可是小杏那姑娘不愧是跟在你身边的,灼华要是刻薄,她更刻薄;灼华要是气势汹汹,这丫头就拎着鸡毛掸子直接动手,那段时间,他们那里整天都是鸡飞狗跳的,开始还有人来报我,我还去了两回,你猜怎么着?小杏说,少将军,你回去吧!这里不用你管,小姐说了,这样矫情的男人就是欠教训;你哥说,你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妹妹不在家,这种目无尊上的下人一定要归拢好。后来大家就习以为常了,他们要是三天不打架,我都吃不下饭!谁知一来二去的这两人不怎么就看对眼了!本来是要等你回来再成亲的,但娘说,灼华年纪已经不小了,还是早日成婚生子、承接宗祧的好。双方的父母都不在了,娘就做主,在营中摆了两桌酒席,请了几个乡亲,简单的操办了一下!我出来时,大舅哥再有几个月就可以当爹了!” “真的吗?爹爹和娘亲的在天之灵知道这一切,一定会很高兴!宁芝呢?” “宁芝的身体你是知道的,当日她年纪太过幼小,被石冲那个畜生糟蹋后,身体受了很大伤害,于子嗣上面将会很艰难,何况女儿家没了清白,这是很让人诟病的!” “这关宁芝什么事!她是受害者啊!” “你别激动,我知道,我都明白!不过咱们汉家就是这个规矩!娘去问了两回,宁芝似乎心如止水,决意此生不嫁!这个心结,恐怕还要等你回去才能想办法打开了!” “我一定会想办法的,宁芝这么好的姑娘,一定会有人看出她的好的!” “说到这里,我倒看出一点苗头,你还记得卢彩宁从本家找来背她出闺成大礼的那个庶子兄长吗?” “听说过,怎么了?” “这个人聪明绝顶,办事很有一套,我已经将他纳入麾下,他似乎对宁芝情有独钟!” “你确定?” “我不知道,只是遇见过两回,听人说起过!” “哎呀,小哥哥,你看看你,你怎么不打探清楚嘛!” “我一个领兵的将军,怎么可能在儿女情长上下功夫,就是下,也是为我自己啊!再说,下属的婚事,不是应该由你这个当家主母来操心的嘛!” “这个——嘻嘻,好吧,成汉的事一了,我就可以回去了!对了,还有燕伶呢?我走后她怎么样了?” “哈哈,那可就说来话长了,你这姐姐现在过着神仙一样的日子。你走的当天,燕伶放倒了石世,狠揍了石迎,石虎当天就承认了她,这姑娘也光棍,直接拿着鸡毛当令箭,在十一王子府作威作福起来,每天拿着银钱在襄国城里四处游荡,打着石世的旗号,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想买什么就买什么,谁不听就直接打到听为止。刘侧妃仗着自己婆婆的身份还闹了两回,头一回这姑娘让刘侧妃饿了一天肚子,还喝了一肚子凉水才回去,第二次更绝,直接骂了个狗血淋头,刘琦想撒泼,直接被她提溜着扔到了府外,刘侧妃去找石勒、石虎哭诉,被这姑娘赶上去又给揍了一顿,也不知道是怎么说的,最后这姑奶奶趾高气昂的出了宫门,刘侧妃反而被禁足了三个月,自那以后就再没有人敢惹了,现在那可是襄国有名的母老虎!” “哈哈哈!不过石世就放任她胡闹!” “要不怎么说是你带出来的呢!石世不服,那好,直接开揍、饿肚子、脱衣服、游街示众……什么花样都有,石世越在乎什么,她越往什么上踩,偏偏这姑娘力大无穷,功夫了得,石世打不过她,骂不过她,就连比无耻也不如她,被她吃得死死的!现在都成了满襄国的笑柄了!哈哈!对了!燕伶也有孩子了!” “石世的?怎么可能!” “嗯!是不可能!燕伶自己说,这孩子是石斌的!” “这——这更不可能了!” “这可是燕伶自己说的,我问她原因,那姑娘一脸不耐烦道:‘我可是妹妹的人,干吗要跟你说!你管得着吗?’你说,我一个大男人总不能再去追问吧!何况看你面上,我也不能揍她啊!” “看来我要尽快回去了!” “你都问完了?” “嗯!哦对了,还有慕容恪,他近来还好吗?” “还没死!你这姐姐妹妹,哥哥弟弟的,全都问了个遍,就连那不相干的你都提到了,就没发觉还漏下一个人?” “嗯!还有谁啊!” “我!你的丈夫我!”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0章 蓝天下,山林苍翠,绿草成荫,开阔地大片不知名的小花随风摇曳。英武的少年怀抱着娇媚的女子隐藏在花海之中若隐若现,董怜看着石闵一脸一本正经、怒气勃勃的样子,咬唇羞道: “你不就在我面前吗?不是很好?” “好!哪里好了!刚娶的娘子,被窝都没暖热乎,人就走了,偏偏我还是个痴情的,这辈子一心一意,就认准这一个。你可知道这些日子我冲了多少凉水澡,几乎每时每刻我都想着我娘子的脸红艳欲滴,如玉的肌肤在我手中流淌,粉红的耳垂如珠弹动,还有——” “哎呀!你给我闭嘴!” 董怜面红耳赤的捂住石闵的嘴,嗔怒道: “你一个领兵的大将军,整天就想着这些乌七八糟的东西,还怎么打仗?” “这怎么能是乌七八糟的东西呢,圣人曰:”饮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圣人都这么说,可见自有其道理。” 董怜翻个白眼,巴拉下他深入衣襟的爪子,正色道: “我跟你说正经的呢!” “你说,我听着呢!” “你这样子我怎么说?哎!你又干嘛呢,唔——不行——” 石闵抱着将她压在身下,含着她的耳珠道: “这附近没人,好妹妹,我想你了!” “可这里——” “僚人都是这样的,否则没有房子的时候,小孩是从哪里来的?” “现在是白天——” “那今天,我们就做一对鲜卑人如何?” “还是不——唔——” …… 风轻轻地吹着,花海中叶子沙沙作响。许久过后,花海中的两人依偎在一起,董怜趴在石闵的胸口上,听他胸膛里心跳的声音,慢慢睡了过去。 那一天,僚人用最热情的舞蹈欢迎了这位远道而来的小将军,石闵的大名,众人多有所耳闻,没想到今天竟然见到了本人,他竟然还是公主殿下的夫君。酒到酣处,王安带着一群人向石闵讨教,石闵毫不吝啬,但也毫不手下留情,片刻间放倒了一大片,引来许多僚人少女狂热的尖叫,董怜骄傲的看着他与有荣焉,这么勇武英俊的将军是她的男人! 石闵兴致勃发,仰天喝下一坛酒,端的无比豪气干云,随后大踏步走向董怜,俯身抱起她回了干栏,留下身后一串叫好起哄声。 有了石闵的加入,第二天的行动就有了明显的变化,除了黄日乾带着的人外,汉人这边只带了一个姓郭的小侍卫,王安则留了下来驻守。 然这支队伍直到午后才启行,这个中的原因,众人都心知肚明,但谁都不敢显露出来,生怕恼了自家的小主子。董怜明明羞得无地自容,还是走了出来,幸亏冼妹罗给她画上了僚人的装束,脸上涂得乌漆嘛黑的掩饰了不少尴尬。 石闵又恢复了他那一贯高冷的面容,让人凛然不敢直视,只有董怜明白,这张高冷面皮下的男人有多么能装,狠狠瞪了他一眼,换来他暧昧的眼风,董怜顿时觉得腿又软了,心中警铃大作,抬腿当先走了出去。 从这里去成都大约要走一天的路程,幸好僚人还有些许马匹可以代步,同时这里水利灌溉遍布,四通八达的水网也让行程快了很多,傍晚时分,终于赶到了成都南门,这时候城门还没有关,但城门口却聚集了一堆人,董怜忽然向石闵身后一躲,她似乎看见了熟人……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1章 成都南门,一群灾民堵在门口,董怜一行人小心翼翼的凑到前面细看,竟是一个个在等待施粥。 正常来讲,灾荒之年,朝廷会拨出赈灾的粮款,一些富户也会组织起来,但施粥都是一天两顿,午后会晚一点,如此晚上那顿就省下了,灾民吃饱那是不可能的,只能勉强保证不饿死,所以眼前这个乐善好施的人,不是什么都不懂的菜鸟,就是养在闺中不问时事的大家小姐! 显然这是后者,因为那个遮在帘子后发号施令的好人,董怜认得,就是醉月! 早在谢艾出使襄国时,董怜就知道醉月和成汉的关系非比寻常。现在看来,果真如此! 身边一个个衣衫褴褛的灾民抢到粥后,躲到一边狼吞虎咽的喝下,随后嘴里喊着明曦公主千岁、明曦公主乃是仙女下凡,又去抢第二碗。醉月似乎得到了满足,故作谦虚高雅的柔声道: “不要急,人人都有,保证让你们吃饱!” 有了这句话,一堆好话更是不要钱似的从灾民嘴里说出来,听得董怜直牙酸,她混在人群里四处看了看,拉着石闵向后退了几步,来到一个不显眼的角落,眼见城门守卫的注意力全在保护那位不知天高地厚的大小姐身上,小声道: “这是个好机会,一会乱起来后,我们就趁乱混进去!” 石闵看看还井然有序的施粥队伍,皱眉摸摸董怜的额头,董怜恼道: “我没发烧!” “阿玖,那里好端端的,哪来的乱子?你可别捂上脸自己看不到路,就觉得别人也看不见你!” “我是掩耳盗铃的人?我这么蠢?那好,我这么白痴配不上有勇有谋的将军大人,以后你不许进我的屋子!” “这话谁说的?站出来我揍死他!我的阿玖可是天下最聪明的女人!小六,是不是你?” “哼!你不要攀他,我说的是你!” 跟着来的侍卫郭小六狂汗,眼看着前面那俩主子越说越大声,忍不住道: “主子,小点声!四周都是眼睛,这不是咱自家后院!” 一个耍小性、一个还在那里无下限哄的两人闻言对视了一眼,都红了脸,石闵咳嗽一声,没事人道: “妹妹想怎么办!” “成都城里城外的灾民有很多,大部分人因为天黑都去找歇脚的地方了,城门口聚集的只是零星一小部分!看这架势,她们应该才刚刚出来施粥没多久。” 石闵明白了,回身对小六耳语了几句,小刘点头,在夜色的掩护下,很快消失在众人的视线里。 石闵拉住董怜的手道: “黄族长,这城里有座山城客栈,你知道吗?” “知道!是个小客栈,专门给我们这些平民百姓歇脚的!” “若是正常进去,你我这身穿着恐怕要费些口舌金钱,一会乱子一起,我们就浑水摸鱼冲进去,万一走散了,就到山城客栈汇合,明白了吗?” “明白!” 城墙上已经点起了火把,守门的小千总舒了一口气来到醉月车架旁道: “殿下,已经差不多了,今天就到这里吧!到了该关城门的时候了!” 醉月很享受这种高高在上受人吹捧的感觉,闻言很有些不情愿道: “你看还有这么多人呢!你就忍心看他们饿着肚子?” 真是啥都不懂的大小姐,小千总点头哈腰道: “属下明白!可城门到了时辰必须关闭,这是皇上亲自下的旨意,违令者斩!您看——” 醉月有些扫兴的拍了一下车板,还是点点头道: “那好吧!我明天再来!不是说城里现在灾民很多吗?我看也没有几个,郝千总,明天你多召集一些人来!” 郝千总面上恭谨的应是,心中却满是鄙弃,真要把人都找来,就是把军中的粮食都拿来也不够! 眼看着这姑奶奶已经张口召集下人收拾东西了,忽然四面八方就好像凭空冒出来的人一样,一群灾民宛如黄蜂一般瞬间就挤到了粥车旁,郝千总还没反应过来,粥车就已经被围了个水泄不通,也不知道谁喊了一嗓子: “就是这里有吃的,管饱!” 人潮开始围着这一点聚集,里面的灾民看着那群人跟傻了似的没动静,干脆就自己动手,也不管烫不烫了,用碗盛的,用手抄的,抓到一把就往嘴里塞,后面的怕吃不到不断用力,推搡间,锅子翻了,粥撒了一地,相互踩踏呼痛声越来越响,就连城里的人闻讯也跑了出来,城门口顿时乱了。 醉月已经傻了,但她毕竟有些功夫在身,到没有怎么样,站起来立在车辕上就想离开这里!可昏黄的火把下,四周都是人头,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只好不安的稳住自己。 郝千总已经顾不得其他了,带着人径直往醉月身边靠拢,实在推搡不动的,干脆直接动刀,可人群都饿疯了,饥饿驱使着他们连死亡都可以漠视,还在乎这一点伤! 醉月显然也明白了,当机立断道: “别收拾了!保护我往外走!” 她的身边都是好手,瞬间聚拢在一起,裹挟着她往外走,两方人马共同努力,费了好大劲终于汇合在一起,郝千总也顾不得礼数了,惶急道: “殿下,我护着你马上回宫!” “不用了,你看着这里,我自己回去!” “殿下,您不明白!现在城里很不安全,逆贼李期的势力还很猖獗,如果他们趁乱对您不利——” 醉月不是一点世面都没见过的人,闻言道: “我明白了!走!” 石闵和董怜早趁乱混了进去,黑暗中转过一个街角,石闵四处看了看道: “没事了!这里很安全!” 董怜道: “你怎么知道山城客栈?那里是我们的人?” “是瑾之安排在这里的哨探!我来的时候,他告诉我的!” 表哥的确是个人物,走一步算三步,可现在—— 石闵听她没动静,回头看了看她道: “我来时瑾之让我告诉你,想干什么就放手去干,他愿意一辈子只做你表哥!”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2章 故人 这里是她的母族,然无论是董钰还是董怜,都对这里没什么归属感,但李农不一样,这里有他的根! 董怜揉揉发酸的鼻子,转开脸道: “黄日乾他们应该也进来了,小哥哥现在想去跟他们汇合吗?” 这话题转得并不高明,但石闵也不拗着,顺着道: “阿玖想去哪?” “皇宫!” “李寿是从自己的侄子手里夺得了帝位,所以根基浮动,人心不稳,宫里宫外还有许多人面和心不服,加上继位新君李势横征暴敛,闹得民怨沸腾,这天下想杀了他的人更是多如牛毛,因此为了自己的安全,皇宫守卫相当严密,恐怕不易进去。” “有个地方,他们一定不知道!你跟我来!” 董怜拉着石闵左转右转,穿过几条主街,来到一座小院,两人翻了进去,停留在一颗高大的树木前,石闵见董怜出神,忍不住道: “这是什么树,味道有些奇怪!” “香樟!” “阿玖怎么会知道这里?” 一语未了,身后一个苍老的声音道: “你们是谁?怎么闯到这里来的?” 董怜回过头,只见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女人出现在身后,相貌很是优雅,看着董怜大惊道: “公主!是公主吗?您回来了!” 妇人说着,已是热泪盈眶,用袖子擦了擦急道: “您看,我都忘了礼数,公主莫怪!” 说着就要下拜!董怜忙扶起来道: “你是梅姑?” “公主不记得阿梅了?不!您不是公主!” “我不是娘亲!但我听我娘提起过你!” “是了,你是公主的女儿,真像啊!小主人,我听说公主殿下——是真的吗?” 董怜黯然下眼睛,转过头看着树低声道: “这棵大树已经有三十多年了吧!” “是!还是公主殿下八岁的时候自己动手栽的呢!小主子,我们进去再说吧!” 董怜点头,三人一起来到正房。 董怜坐下道: “梅姑,这房子现在就你一个人在看着吗?” “嗯!当年兵变后,太子殿下和太子妃娘娘当时就被奸人害了,大世子连夜出逃,原想着公主殿下是个女孩,留在这里不会碍他们什么事,也免得受颠沛流离之苦。没想到后来他们看到世子建立起了自己的势力,就想以此要挟,我和公主这才从密道逃了出来。她让我留在这里等她,我等了好多年,头发都要白了,没想到——我听说世子也已经不在了,那他——” “舅舅后继有人,表哥现在很好!” “那就好!” “梅姑,我现在想进宫!” 梅姑什么都不问,点头道: “好!小主子跟我来!” 梅姑领着董怜和石闵来到屋后,打开一座地窖口道: “门就在地窖里面,也没有密封,小主子小心!” 董怜点点头,接过梅姑手里的油灯。 两个人蜿蜒着走了一会,前方忽然闪过亮光,却是一件石室,修得很是整齐宽敞,只是多少带了一点霉味,四周镶嵌着几颗夜明珠,董怜放下油灯道: “好了,剩下的路就好走了,我们在这里歇一会吧!” 看石闵似乎欲言又止,董怜失笑道: “你也知道,我娘原是成汉的公主,封号毓秀,我外公就我娘和舅舅两个孩子,舅舅身为世子,从小就是当接班人培养的,可除了这些,外公手里还有一些小势力,那时候,皇帝是外公的叔叔,他传位于侄子而不是儿子,这本身就是个错误的决定,外公心知肚明,将来必定不能善了,本意是想慢慢推辞,谁知李雄暴毙,李期突然发难,外公措手不及,糊里糊涂就送了命,我娘小时候就跟男孩一样要强,所以这些小势力就被交到了她手里。这地道是定都的时候李雄找人挖的,本意是危急时逃命,你看见那里那个门了吗,是直通到城外巴蜀山中的,后来我外公又在这里扩了一道门,修了一条简短的小道,出口还在这城里,我娘小时候经常从这里溜出去玩。这秘密只口头传给下任新君,外公死的突然,所以继位的人并不知道!” “早知这样,我们就从山中那条路走过来好了,何必费这么多事!” “第一,密道的事我不想让外人知道!第二,我也不知道那出口在哪里,我娘也没去过,所以她没跟我说!石小将军还有什么想问的么?” 石闵叹了一口气,拉过她揽在怀里道: “你还有多少秘密没告诉我?” “没了!” “真没了?” 董怜歪歪脑袋,想到冉智忽然有些心虚,弱弱道: “那个,你说我哥要当爹了?” “所以我该努力了是不是!阿玖是想跟我说这个吗?所以你是在邀请我?” 哪有的事! 董怜跟被蜜蜂蛰了一样从石闵怀里跳出来,怪不得都说男人是下半身思考的动物,精虫上脑的时候,你跟他说什么,他都能想到那件事上去! 看石闵嘴角噙着暧昧的笑,董怜恼道: “胡说八道什么?你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这里怎么了,我觉得很好啊!一个人都没有,阿玖想叫多大声都没人听见!” “你——你无耻!” “我什么都没说,也什么都没做,怎么就无耻了?再说难道我说得不对?不信你在这里喊一嗓子,保证外人谁都听不见!” “不是这个!你刚才说的,明明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就是我——是那个——呜呜,你欺负我!” 石闵故作恍然大悟道: “哦!你原来说的是那个啊,所以好妹妹,你心里也是一直再想的对吗?你说你想我就直说嘛,这里就咱们两个人,你还害什么羞啊!” 无赖!真是没羞没臊! 董怜气得胸膛起伏,看得石闵眼神如墨一般沉淀下来,董怜心中警铃大作,摸起油灯转身就走道: “别胡说八道了,快走吧!我们还有正经事要做!” 石闵恨得牙痒痒,全身的骨骼都在叫嚣,这多好的地方!可惜佳人不配合,没柰何赶上去一把逮住那个小女人,门口给乞丐施粥的都让吃饱,他这里肉吃不成,总要先喝点汤收个利息不是!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3章 夜探 历来皇宫都是建在皇城的中心,成汉也不例外,皇宫所在地就是当年蜀汉刘备的住所,与长安洛阳相比,规模要小一些,但依然富贵奢华。 石闵和董怜厮闹着来到门口,观察了一会,这里乃是浣衣局,就是后世洗衣的地方,出路就在一口废弃的浅井侧壁,上面还堆着一些晾衣服的竹竿子,很是隐蔽。看来当初设定的这个路线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浣衣局,顾名思义,一定有很多衣服,所以无论是进来的还是出去的,乔装换衣都很方便。 两人在地道里一顿折腾,这时已是午夜了,因为这里是下人的院落,也没什么守卫,浆洗的宫人也都去休息了,所以院子里静悄悄的,董怜探头看了一会,见院中还有很多衣服没收起来,随手摸了两件内侍的衣服,两人装束妥当了,小心翼翼的往外走! 石闵靠近董怜的耳朵道: “去哪里?你心里有底吗?” “娘亲说过一些,只要没什么改动,就好办!” “李雄在时,采取了休养生息的政策,百姓刚刚将养过来,哪有余钱做这些!随后的继任者都是无能之辈,尤其李势,可他才刚刚上位,且他喜好别苑,搜刮上来的钱都用到了那个上面,这里倒没什么改动!” “如此我们去毓秀宫,那里是我娘以前的住处!小时候经常听娘提起,所以我对那里比较熟悉!” 一路摸索着,小心避开巡逻的侍卫,来到毓秀宫门前,铜门厚重,也看不到里面的世界,董怜轻轻推开,拉着石闵闪了进去,与正要出来的一个内侍撞了个正着。 三个人都是一楞,石闵眼中迸出杀机,董怜感觉到了他的杀气,扯了他一下衣袖,外放的杀气立即内敛,两人连忙恭谨的低下头,弯下腰。 那内侍稳住身体近前一步道: “哎呦!撞死我了!你们是哪个宫里的,在什么地方当差?这么晚了不睡觉,跑到公主殿下这里来干什么?” 董怜心如电转,这个所谓的公主,绝对不是指她的母亲,而新帝没有子嗣,只有一个妹妹,那一定说的就是明曦公主李月了! “回公公的话,奴婢二人是在浣衣局当差的,前几天洗坏了衣服,辛亏公主殿下人善,饶了我们!刚刚听说公主殿下今天施粥受了惊吓,所以我们就想着过来打探打探消息!” 董怜说着,拉了石闵一下,石闵会意,拱手掏出一小袋银子递了过去! 国家动乱,银票早失去了作用,所以这点东西虽然不多,但还是真实的黄金白银让人心里踏实,内侍公公眉花眼笑的接了过去,董怜道: “公公受惊了,这点小意思,请公公喝酒!” “嗯!还算你们识相!去吧,以后别乱闯,现在宫里宫外都乱着呢,小心丢了小命!” “谢公公提点!那个,公公,不知道殿下现在怎么样了,我们有个信儿,心里也踏实!” “是两个知恩图报的好崽子,这样吧,殿下刚回来需要热水沐浴,我正要去准备,你们跟我一起过去,我提醒你们,皇上也在这里,都给我机灵点!” “是!” 毓秀宫偏殿,董怜和石闵在内侍的监视下,备好了热水,就被赶出了屋子,随后内侍也退了出来,对两人道: “你们两个,守在这里!干好了,以后有你们的好处!” “是!谢公公!” 内侍满意的走了,石闵小声道: “我还以为要动手呢,谁知你顺嘴胡诌的,都能对上号!这样的瞎猫都能碰上死耗子,你还真是个福星!” 董怜大怒,顺着就掐到了他腰间的软肉,啐道: “你才是瞎猫!那施粥的明曦公主,你不认识?” “虽然这些年我一直都在跟着石虎东征西讨,但还真就没到过成汉,所以我怎么可能会认识她?” “上次大公子来时,你忘了?” “又是大公子,叫得可真亲!” “你混蛋!不对,我们现在说的不是这个事!那次大公子是带了两个随身侍女的!” “是滴哈!随身侍女!就是你嘛!我一直想问,这个随身是怎么个侍法,吃喝拉撒睡都要跟着么!” 董怜再次被气得胸膛起伏,扑到他怀里,哪里软往哪里下手,恼道: “叫你胡说!” 石闵直接就着手就抱住了她,跟软玉温香抱满怀相比,那点痛完全可以忽略不计,可面孔还是扭曲道: “痛、痛、痛!好妹妹,你轻点!” 求饶就求饶,可是你这声音跟猫叫春似的是怎么回事? 董怜红了脸,终归也不能下狠手,愠怒道: “我们要说的事根本就与大公子无关!” “是!跟侍女有关!哪来的侍女?” “大公子带来的啊!” “不还是吗!” “呃!这个,哎呀,我都被你绕糊涂了!我直接跟你说吧!大公子带来的两个侍女,一个是我,一个就是她!她是中华楼的醉月,你想起来了没?” “没注意!” “怎么会没注意呢?她当时就站在大公子旁边,后来我们还打过好几回交道!” “站在哪跟我有什么相干!在这个世界上,我的眼里只有你!” 这算是真情告白么,董怜心里熨帖,脸上羞答答,坠上了红晕,柔情蜜意的瞟了他一眼,灯光下看美人,更加惹人怜了。 石闵顿时口干舌燥、血液上涌,可惜天时地利人和哪一点都不占,真是自作自受!在这么下去他就爆了,只好转移话题道: “所以你说的那些,并非无的放矢?” “那内侍开口就说公主,李势并无子嗣,只有一个妹妹!所以那一定就是城门口施粥的明曦公主了!其实当日我就有所怀疑,只是拿不定她到底属于哪个势力,如今一切都明了了。醉月这个人我很了解,高傲,做作,最喜欢高高在上,然后摆出一副悲天悯人的样子,来彰显她的善良高贵!” “这样的人配那个大公子正好!他们都是一类的!” 还有完没完了!这干醋到底要吃到什么时候? 董怜还要掐他,石闵抓住她的手道: “嘘!小点声!有人来了!”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4章 醉月带着两个侍女缓步走到了浴间,在宫女的服侍下,脱了衣服,跨进浴盆,舒适的水温让她顿时满意的喟叹了一下,闭上眼睛懒洋洋道: “本宫让你们给谢大公子发出的邀请信,送出去了吗?” “回殿下,午后就让人快马加鞭送出去了,顺利的话,明天晚上就能到!” “那就好!你们先退下吧,我自己待会!” “是!奴婢就在跨间暖阁,殿下有事,呼唤一声,奴婢就能听到!” “嗯!退下!” 侍女退了下去,房间里除了氤氲的雾气,只偶尔传来两下撩水声。然董怜在门口却感到万分尴尬煎熬,虽然什么都看不见,但谁都能想到这屋里就是一个女人在洗澡,而且肯定也没穿衣服! 她不敢去看石闵,慢慢往外挪了挪,却感觉石闵没有动静,忍不住抬头看了他一眼,只见那家伙正眼睛贼亮的打量她全身! 董怜瞬间秒懂! 混蛋啊! 屋里的女人光着洗澡,他在外面想象着剥光她的衣服! 董怜上前就要揍他!石闵拉住她的手,拢到胸前道: “嘘,你听!” 屋中忽然想起一个男人的声音,董怜瞬间一个激灵,与石闵对视一眼,靠了过去! 男人道: “妹妹,今天吓到了吗?” 醉月缩进水中,瞪着来人道: “李奕!你是怎么进来的?出去!” “妹妹何必生气!我对妹妹的心意,难道妹妹不知道?” “李奕,你就是个畜生!我可是你妹妹!你这是乱伦!” “什么乱伦!我们氐人原本就不在乎这些!都是那群汉人,什么同姓不婚,破规矩一箩筐!” “我不想跟你多说,你给我出去!” “你看不上我!难道是心里有了别人?” “这是我的事,跟你无关!” “我知道,你喜欢谢艾那个文弱书生是不是!他哪里比我强了!” “哼!在我心里,大公子比你好一千倍,一万倍!” “是吗?那如果你成了我的人,温文尔雅的大公子还会要你这个残花败柳吗?” “李奕!你不要胡来!皇兄不会放过你的!” “哈哈哈!皇上?你以为没有你哥哥的默许,我能进到这里来么?” “你胡说!不可能的!皇兄不可能这么对我!你走开——” 屋中传来了尖叫声,救还是不救?董怜去看石闵,石闵翻个白眼,眼见这小女人又要火烧眉毛了,石闵叹口气,拉住她压低嗓子就喊了一句: “皇上驾到!” 屋中的声音噶然停止,石闵拉着董怜就跑,李奕打开房门,什么人都没看到,再回身时,醉月已经裹好自己,从里间走了。 李奕大怒,什么人竟敢坏他的好事!怒吼一声,四面八方顿时涌出数十名侍卫来,那内侍也回来了,看见李奕吓了一跳,赶忙跪下道: “见过景王爷!” “起来!我问你,这附近可有什么人在把守!” “回王爷,是两个浣衣局的内侍!” “他们人呢?” “这个老奴也不知道!” “废物!” 李奕说着,拔出旁边侍卫的长剑刺了过去。 那内侍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刺穿了心脏,一命呜呼! 李奕道: “去!再增加一倍的人,每个角落都给我好好搜一搜,看见可疑的人就给我抓起来,搜不到就把浣衣局所有的人都给我推出去杀了!” “是!” 李奕拔出长剑,眼睛闪出蓝光,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他现在就去见李势,看看他怎么说! 石闵拉着董怜,没有向外走,反而左转右转进了正殿,大殿内,烛火明亮,一个身穿龙袍的男子正拥着两个女子饮酒作乐,董怜用眼神示意石闵,接下来怎么办! 石闵无辜的瘪瘪嘴,他哪知道怎么办?只是出了这事,外面一定会严加搜查,本着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他才来了这里。再说,你不是对这里很熟吗,怎么反而来问他? 董怜翻个白眼,拖着他走到正殿背后,用手扣了一下暗处的凹槽,摸到一个小凸起,轻轻一按,旁边一块石板悄无声息的移过去一块,只够一个人勉强过去。 两人挪进去,董怜在里面又一按,石板立即恢复原貌。 这个地方就建在大殿里,四周有通风的缝隙,一点点光也顺着照了进来,倒不如何闷,董怜拉着石闵,往下走了一段,前行一段,又往上走了一段,竟然正好来到了正殿的左前方,四方八个空洞,这大殿里发生任何事,都能看见,也能听见! 这座毓秀宫是当年的太子李班特意为自己的女儿建造的,建造时,小女儿突发奇想,在正中建了两个巨大的柱子,其中一个中间挖空,上边还建了台阶,几乎到了半空中,人在里面可以把外面的事情看的一清二楚,外面的人除非爬上来,否则谁都发现不了! 石闵和董怜刚刚站好,醉月就一阵风似的冲进来道: “皇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成汉新君李势道: “什么怎么回事?咋咋呼呼一点礼数都不懂,亏你还是堂堂的公主!” “你少给我顾左右而言他!我问你,李奕那个畜生是怎么回事!” “你放肆!” 李势大怒,随手就将身边一个女子丢了下去,登时磕得头破血流,另一个赶忙战战兢兢跪下来发抖。 李势道: “你问朕?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来质问朕!看来真是父王当初把你给宠坏了!” 今时不同于往日,醉月也明白这些,压了压火气道: “是臣妹无状,还请皇兄见谅!” “算了!发生了什么事说吧!要是说景王就算了,这件事是朕应了他的,景王从小就喜欢你,你跟了他也算有了个好归宿!” “不可能!皇兄,你是不是搞错了,我跟他可是兄妹啊!” 李势不耐烦道: “兄什么妹,也不过就看在同宗的份上,你称呼他一声兄长,其实这中间都隔了好几代了!” “那也不行,我根本就不喜欢他!” “那你喜欢谁?谢艾吗?朕警告你,不许再跟他往来!”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5章 李势看着犹不服气的醉月,接着道: “你今天发出送给谢艾的信让朕截下来了,以后不许再跟他来往!” 这话踩到了醉月的逆鳞,登时失去理智大吼道: “你凭什么截我的信!我告诉你,我绝对不会嫁给李奕的!” “啪!” 李势上前给了她一个巴掌,醉月捂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他! 李势轻蔑道: “这一巴掌是让你看清自己的身份!你若乖乖地听话,那就还是你高高在上的明曦公主,否则,我就送你去犒赏三军!” “你——你不是人!你是魔鬼!” 李势上前又给了她一脚,这一次,醉月有了防备,闪到一边道: “好!我不做这个什么劳什子公主了,我现在就离开,永远都不回来!” 醉月说着就往外走,李势大怒道: “来人!把她给我抓起来!她要是敢反抗,死活勿论,朕若想要妹妹,有的是!” 皇帝随身的护卫登时站出来,挡住醉月的出路,醉月悲怆道: “哥哥,你真要把事情做得这么绝!” “哼!皇家无亲情!是你自己不识时务!” “好!就算鱼死网破,我也绝不会束手待毙!” 醉月横眉冷目,一方面身为中华楼的二号人物,虽然比不得董怜,甚至比不上燕伶,但她也确实有些功夫的;二来皇帝虽然发了话,但这是他的亲妹妹,皇帝将自己的叔伯亲兄弟都送上了断头台,这是他唯一剩下的亲人了,万一哪天想起来,倒霉的一定还是他们这些下人,所以也没人敢真动手,一时间倒闹了个手忙脚乱! 李势看得心头火起,大骂道: “一群废物!连个女人都抓不到!” 说着上前,趁着醉月挡住一名侍卫的长剑之际,一脚踹了上去!这一脚直接踹到了醉月的腰眼,醉月登时痛得弯下了腰,李势一把揪住她的发鬓,扯了起来,听见李奕的声音道: “皇上何必这么生气!要是划花了脸,可就不好了!” 李奕笑着从门外走进来,李势看见他走到近前了,随手将醉月丢了过去道: “她是你的了!记住,李广再找你,就给我杀了他!” “皇上放心!臣弟答应的事一定会做到!” 醉月散乱着头发,闻言哈哈大笑道: “原来如此!什么一国之君,有名无实罢了,你自己作孽绝后,广儿想让你立他为皇太弟,你不肯答应,又不敢拒绝,同时你还忌惮景王手中的兵权,所以就用我做砝码,让他们自相残杀!” 李势勃然大怒,这层窗户纸,糊的人明白,里面的外面的也明白,就是人人都带了个面具装样子,现在就这么被醉月捅破了,李势只感觉被人狠狠打了一个耳光!做皇帝做成这样真是窝囊,本来有块布条还能遮遮羞,现在就这么被人扒了,扒的人还是自己的亲妹妹!顿时暴跳起来,抽出旁边一把长剑,就要宰了醉月。 李奕连忙拦住道: “皇上息怒,何必跟个女人一般见识!臣弟的一切都是皇上的,包括手中的兵权,皇上让我打哪里,臣弟绝无二话!至于这个女人,臣弟心中明白,是皇上体恤臣弟,女人嘛,一件衣服而已!” 醉月啐道: “呸!李奕,你就是一条狗!” 李奕回身就给了醉月两拳,丝毫没有留手,打的还是脸,醉月的脸顿时跟发面的馒头一样,开始肿起来,一张口,吐出一口血,牙齿也掉了两颗! 李奕掏出手帕微笑道: “看看你这幅样子,真是丑死了,看得我倒尽了胃口!皇上,这么不识趣的女人,我看应该废了她,再把她送去营里好好给个教训!” 醉月被这两拳打得脑袋昏沉沉的,闻言摇头道: “不!你不可以——” 李奕捏着她的下巴道: “没什么不可以!就算我现在把你送到红帐,皇上也不会皱一下眉头!不过,”李奕温和的擦掉她嘴角的鲜血道:“这张脸还是很赏心悦目的,就这么糟蹋了还真有些可惜!好吧,我给你个机会,你要是自己划花了它,我就放你走!” 醉月惊恐的瞪大眼,用力摇头,她向来自诩美貌,没了容颜,谢艾怎么可能再看上她! 李奕丢掉染血的白帕子,两手一摊道: “那我就没办法了,来人,把她先送到我房里!” 醉月哭泣着被拖走,再不敢大吼大叫了,今天这一切已经让她吓破了胆!她生于富贵之家,小时候尽得父亲李寿的宠爱,到了中华楼后,碍于她的身份,谢艾也一直谦让她三分。李寿死后,她依然我行我素,并没有受到太大影响,直到今天她才突然明白,原来从父亲死亡那一刻开始,她的世界就已经崩塌了,或许所有人都明白这一点,只有她一直没看透而已。 李奕随后告辞,他刚一出殿门,李势就将酒杯掷到地上摔了个粉碎,越想越怒,哗啦一声,又将整张桌子都掀翻了,杯盘汁水狼藉的洒了一地,那先前被磕到的妃子还在无意识的呻吟,李势又上去两脚,这下彻底晕死过去了。 所有人都战战兢兢,李势一扬手道: “抬走!晦气!都给我滚!” 侍卫立即动手,抬着晕死的妃子瞬间撤了出去,剩下一个妃子哆嗦着给李势蹲身一礼道: “臣、臣妾告退!” 李势“霍”的回头,狰狞道: “你也看不起朕,是吗?” 妃子连连摇手道: “不、不,臣妾不敢!皇上英明神武,乃是盖世明君!” 李势上前使劲揪打着妃子,骂道: “骗我!都是一群骗子!” 那妃子不敢躲闪,只是求饶,“斯拉”一声,身上的衣服被扯掉了一大块,露出雪白的肌肤,李势兽性大起,随后几下将这妃子衣服扒了个精光丢到榻上,自己也剥了个干净扑了上去! 董怜早就将石闵的眼睛遮住了,随后她自己的眼睛也被石闵蒙住了,两个人就这么贴在一起相对而立,什么都看不到,但空中不断传来另类的声音,男人的嘶吼声与女人凄惨的嚎叫不绝于耳,空气中弥漫着血腥与另类的气息,让两人也不禁燥热起来。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6章 中山狼 石闵忽然拉开董怜的手,拥住她,低头狠狠吻了上去,直到两人都气喘嘘嘘才停下,靠在她耳边低声道: “这是什么世道?媳妇不在身边,我只好当和尚;媳妇近在眼前,我还是吃不到!” 董怜“噗嗤”一笑道: “好了,别胡说八道了!我们出去吧!” “我不管,这次的事一了,你要好好陪我几天,我们找个谁都找不着的地方躲起来,就在床上过!” 这混蛋! 董怜啐了一口道: “再胡说,我缝上你的嘴!” 石闵闻言撅起嘴,给了她一个暧昧的眼风,董怜瞪了一眼,扯着他退出了正殿。 有了今天这么一件事,人人都知道李势现在正在火头上,都躲得远远地生怕遭殃!所以,毓秀宫里其他的住所,反而成了最安全的地方! 董怜拉着石闵躲进一处不起眼的小房间松开手,石闵道: “这成汉的水还挺浑呢!” “哼!外面一群人虎视眈眈,他们还在起内讧!若不亡国,简直没有天理了!” “这个李奕和李广是什么人?” “景王李奕是前太子太保李源的儿子,他的曾祖父和李势的曾祖父是堂兄弟,手中握着南方五郡的兵权;李广则是李势的堂兄弟。李势幼年伤到了——那里,虽然还是男人,但很难孕育子嗣,李寿活着时,就有意将来李势后让李广继承帝位,那也是个蠢猪,李势还正当壮年,他就迫不及待地想取而代之了,真是作死!” “这么说李势的确是想让他们自相残杀了?” “李奕骄傲自大,根本就看不上李广;李广蠢笨如牛,毫不知机。将来会发生什么,谁都难以预料。如今成汉内忧外患,最后苦的不还是老百姓!” 董怜说着看了石闵一眼,欲言又止!, 石闵道: “你要淌这个浑水?” “我——” “不!我应该问:你要去救她?” “既然碰上了,我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她被李奕糟蹋,何况,在中华楼——” 石闵什么都不想说,这姑娘什么都好,就是心太软,碰了多少次壁了,还是这么不长记性! “我们现在自身难保,你要怎么救?难道你要把密道的事情泄露给她知道?” “那不可能!小哥哥——” “阿玖,今时此地,你不能感情用事!”眼见着这小女人沮丧起来,石闵叹口气道:“这样,我们先过去看看再说好了!” 董怜低着头,抿抿嘴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忽然在他唇上啄了一下,还没等石闵回过味来,就跑开了。 石闵摸摸自己的唇角,傻笑了一下,连忙跟上去! 此时醉月的脸经过冰敷后,已经消退了很多,只是留下了两个红印子,加上满面的泪水盈盈,更显得楚楚可怜,李奕进了屋子,着迷的看着她喃喃道: “真像!” 醉月不明所以,但也不敢作声,她那两下子,还不是李奕的对手。 李奕又仔细看了看摇头失望道: “不!只是面目上有那么三分,神韵一点也没有!” 猛然间暴怒道: “一个假货!” 随后雨点般的拳头落到她身上,醉月想躲,但以李奕的身手她根本躲不开,剧痛之下,忍不住惨叫出声。 李奕将她拖到里间,揪着头发让她抬起头道: “原来我还觉得很像,这么对着一看,你简直连个衣角也比不上!” 墙上挂着一副女子的画像,醉月瞪大眼,饶是全身酸痛,也还是忍不住惊呼一声! “是不是看着很熟悉,有一点你的影子?她是你的姑姑,或者说,是我们的姑姑!她离开这里的时候年纪还小,这张画像,是后来有人在乞活军中遇到她回来画的,我父亲一直当珍宝一样珍藏起来,为此还冷落了我母亲,后来他死了,这画像就落到我手里,我一见到她就爱上了她,可惜她已经死了!于是我满天下的派人去找和她相似的人,只有你像她三分。” 醉月心中大惊,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李奕又对她一阵拳打脚踢,痛得她登时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 李奕打累了,停下手,看着凄惨呻吟不成人样的醉月,目光迷离,忽然跪下惶恐道: “我对你动手了?我怎么会舍得对你动手?真是该死!” 说着就狠狠给了自己两个耳光,小心翼翼的将醉月抱上床榻,温柔道: “你受伤了,我去给你拿药,你要乖乖的别动知道吗?我很快就回来!” 李奕说着,急匆匆的走了,醉月顿时泪如泉涌,这疯子!变态!她该怎么办? 董怜此时来到窗外,轻轻学了两声布谷的叫声,伤痛中的醉月猛然跳起来,跑到外间颤声道: “谁?是谁?是大公子吗?救我!” 董怜叹了一口气,推开门道: “是我!” 醉月看见她,不可置信道: “怎么会是你?” “好了,说来话长,我们先离开这里再说!” 醉月心如电转道: “好!里间有一张通行的凭证,我去取来!” 董怜点点头,醉月从她身后疾步过去,董怜忽然后脑一痛,转过身,看见醉月握着一根木杵,正狰狞瘆人的笑看着她,随后陷入了黑暗! 李奕拿着一堆瓶瓶罐罐走进屋子,醉月昂然道: “我有个买卖要跟你做!” 这样的她,永远也变不成他心目中的样子。李奕哗啦一声将药瓶丢在地上,目露凶光的靠近她。醉月退后一步忙道: “我有办法帮你找到画像中的女人!” 李奕一顿道: “你最好不要骗我!否则——” 醉月噎了一口气,接着道: “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我保证,只要你答应了,你马上就可以见到她!” “说!” “放过我!然后给我一千两黄金送我去凉州!” 一千两黄金,还真是狮子大张口!然而李奕却想都没想就道: “好!” 李奕答应得这么痛快,倒是让醉月不确定起来,正犹豫着,李奕已经上前掐住她的脖子道: “现在,我要看见人!否则,我就扭断你的脖子!” 醉月什么都不敢想了,伸出手指指向里间。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7章 如此对峙 李奕丢开她,大踏步走进去,床榻上,娇美的少女紧闭双眸,披散着头发,衣服散落在地,盖着被子,裸露出一截优美的脖颈。她的睫毛还在微微颤动,好像在熟睡。 对李奕来说,她似乎从天而降,就宛如不食人间烟火的瑶池仙子,无意中闯进了凡间! 李奕感觉自己不能呼吸了,前一秒他还活在梦中,下一秒画里的仙女就活生生出现在眼前,他小声道: “她是谁?她从哪来?她怎么了?” 声音之柔之轻,仿佛怕吓坏了这人儿一般。 醉月转了一下眼睛道: “没事,只是晕了过去!她是——是中华楼的凉星!” 李奕心如电转,猛然回头道: “她是凉星,你是醉月,所以她是来救你的,结果你却打晕了她!果然李氏皇族不论男女老幼,也都是一群畜生吗?哈哈哈!” 这骇人的样子吓到了醉月,转身就想逃,李奕从后面一把揪住她,狠狠掼到地上,暴怒道: “你竟敢伤了她,谁给你的胆子伤了她!我要宰了你!” “不!你答应送我走的!” “没错,可我没答应不杀你!来人,给我活埋了!” “不!求求你,饶了我,我错了!我给你跪下!” 醉月说着跪下去,在死亡面前,什么骄傲尊严都不重要了。李奕看都不看她,眼看着就这么被拖了下去,醉月口不择言道: “凉星!凉星对我很有感情,如果她醒来看不到我怎么办?” 李奕闻言转身道: “你倒提醒了我,没错,要怎么处置你,应该等她醒了再做决定!先把她关进柴房,来人,再加两倍的巡逻,将这里给我守好了,一只蚊子也不许放进来!” 石闵这会正在御膳房偷东西,那小女人怕他阻挠,嚷嚷着饿了,连撒娇带耍赖,就用这么个烂借口将他打发了出来。不过两个人折腾了大半天,也确实有些饿了。 御膳房里确实有些好东西,毕竟再穷的皇帝吃的也不会太差,只是半夜三更都是冷的,石闵也不在意,找了个小篮子随手划拉了几样,忽然听见外面有动静,伏在暗地里看了一下,只见守卫似乎突然多了好几倍!得!不用说了,一定是那个小女人遇到了麻烦! 自己的女人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出事,别说董钰、李农不会放过他,就是石闵自己也唾弃自己。篮子也不要了,挑些好拿的东西找个油纸卷了卷,塞到怀里,沿着御膳房的柱子就上了房梁。 大门陡然打开,一群侍卫闯进里面来搜查巡视,石闵就趁这个机会,守在门口的梁上,翻身就出了屋子直接上了房顶,小心翼翼的躲过搜寻的人,按照记忆,一步步寻到了董怜所在的屋顶! 醉月已经被拖了下去,屋中空了下来,心心念念的美人真实的来到面前,应该连衣服也被脱光了,但李奕反而不知所措了,呆在原地,好半晌才慢慢踱到床前,又下了好大决心才哆哆嗦嗦伸出手,似乎想碰碰少女的脸! “不许碰她!” 石闵怒喝一声,掀开房顶,跃了下去! 李奕登时缩回手,冷冰冰的看着进来的人道: “你是什么人?” “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床上躺着的是我娘子!” “哼!连自己的女人都保护不好,你也还好意思自称为男人?” 这个——确实是他疏忽,可眼下不是认怂的时候,石闵傲然道: “能不能保护,打过了才知道!” 李奕不再说话,瞬间两人就在房间里交上了手,动静之大,以至于门口守护的侍卫,闻声都闯了进来。如果董怜就这样被一群人堵在床上,那就算浑身是嘴,她的清白也没了,在这个时代的汉人眼里,就是永远也洗不清的污点!石闵闪到门口怒目道: “不想死的,就给我离这里远点。” 李奕显然也想到了,大怒道: “都给我滚出去!没我的命令,谁也不准进来!” 屋中的两人互看了一眼,尽管初次见面,但有一种气息两人都有,那是一种男人对女人的痴狂。 董怜从昏迷中醒过来,只感觉头痛欲裂,忍不住哼了一声,两个男人闻声,一起转了进去,石闵是无所顾忌,李奕不知道为什么,多少有些怯了,落在后面没敢上前。 石闵扶起董怜,被子滑落,露出上面一片雪白的肌肤,石闵一只手连忙往上提了提,回头怒目去看李奕,却见这人已经很自觉的掉开了头。 董怜捂着头道: “小哥哥?” “嗯,我在!” “我这是怎么了?” “我也不知道!你问他?” 董怜这才发觉屋里还有一个男人,随即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正光着身子。再怎样刚强她也是个女人,顿时惊呼一声,裹紧被子惊慌道: “你、你做了什么?” 李奕连忙摇手道: “不是我!我什么都没做!是李月!” 是了!董怜这才想起来,她想救醉月,没想到醉月反而暗算了她!更没想到,李奕居然是这样一种人! 石闵闻言拿手指狠狠点了她一下额头道: “早就告诉你不要这么烂好心,你就是不听!这会老实了吧!” 李奕道: “防人之心不可无!你是凉星,那应该很了解醉月才是,怎么反而着了她的道?” 石闵道 “年纪越大越不长记性!就算发善心也得看看地方和对象啊!” 李奕道 “看你的样子,应该是偷偷潜进来的,自身都难保了,还打什么抱不平,这就是个教训!” “¥%……&*” “%……&*()——@” 两个男人你一眼我一语,坐地开始数落起来! 董怜本就有些头痛,这么一番狂轰滥炸之后,只觉得更加晕乎了,甩甩脑袋看着那俩人清醒了点,只觉得荒谬万分,这都什么情况?都还敌我未分呢,怎么就把枪口都对准她了呢! 再说,她究竟为了什么要光着身子坐在床上被两个男人数落,眼见着那俩人嘴皮子越来越利索,训人都不带重样的,顿时恼了,大声道: “都给我闭嘴!”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8章 无奈 两人顿时住口,互看了一眼后顿时从惺惺相惜又回到了杀气腾腾的状态,董怜忽然就想到了后世那句让人操碎了心的名句:海燕呐,你可长点心吧!顿时无力道: “你们能不能先出去,让我先穿上衣服!” 石闵道: “醉月那个歹毒的女人真是够狠的,我看了一下,你先前的衣服已经不能穿了!” 说着看向李奕,李奕楞了一下,随后反应过来,忙道: “我马上让人去准备!” 说着忙走出去吩咐,一会就有人送来好几套宫装,石闵出去挑了一套进来,两只眼睛放着贼光,董怜翻个白眼道: “你也出去!” “你才醒过来,身子还虚,我帮你吧!再说咱们夫妻之间有什么关系,你哪里我没看见过?好妹妹——” “闭嘴!再说我让李奕丢你出去!” 石闵愣住了:不是,这是不是有什么不对,他们俩才是亲夫妻啊! 董怜显然也呆了一下,反应过来恼道: “出不出去!不出你就当一辈子和尚!” 好吧,有时候跟女人真没什么道理可讲!石闵摸摸鼻子,转身出来,看了李奕一眼,又走回两步守在门口,李奕坐在椅子上,不屑的哼了声! 董怜将自己收拾利索了,从床上爬起来,古人的头发梳起来比较麻烦,先前打扮成内侍卷一卷就塞到了帽子里,这会没柰何,只好理顺了,披散在身后,回身间,看见了墙上的画像。 她拿着画像走了出来,人都说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这会的她就是这个样子,李奕已经愣了,她跟画像中的人真是一模一样。 不!她更真实!画像在怎么也是死的,她却是活生生充满朝气的人! 石闵皱眉道: “你拿的是什么?” 董怜展开来,石闵怒道: “你的画像?这小子敢辱你清白?” 有人这样惦记着自己的女人,这还了得!石闵回身就要找李奕算账! 董怜拉住他道: “不是我!这是我娘!” “那你们——” 董怜绕过石闵。看着李奕道: “表哥!我这样称呼你,应该没错吧!” 李奕道: “你是毓秀公主的女儿?” “嗯!” “先前在门外的是你们?” “呃,这个——没错!” 这事说起来就比较尴尬了,这么多年李奕一直在梦里和自己的意中人朝夕相处,如今真人来到眼前,他反而不知道该如何自处了。就算还想跟原来一样意淫一下也做不到了,怎么感觉那都是一种亵渎!再说,他将醉月当做替身,在浴房里调戏猥亵,还被自己梦中的仙子堵了个正着,只觉得自己好脏,更加抬不起头来! 董怜坐下来,石闵从怀中掏出吃食道: “饿了吧!吃一点吧!” 董怜伸手去接,李奕挡住冲外面道: “让厨房给我们送一桌酒菜来,要快!对了,多熬一点红枣粥!” 好吧!有人献殷勤,且对董怜确实有益,石闵也不争执,将手里的东西放在旁边。 一会功夫,一桌子热腾腾的吃食就被送了上来,只是碎米熬的红枣粥要多一点时间,不过这些东西都有泡好的,也没等多久。 石闵也不客气,拎起筷子就大快朵颐,一会要是和平相处,那最好不过!要是说掰了动手,他总得吃饱了才更有力气不是! 李奕也拿起筷子,吃了一点点,眼见着不一会粥端上来,董怜喝了一碗,脸色好了一点后,开口道: “现在该说说,你们是什么人了吧?” 石闵吃得热火朝天,却干净利落道: “她是凉星,是毓秀公主的女儿,你不是知道了吗?” “我记得中华楼的凉星还有一个身份,是——什么来的?” “石赵的圣女!也是我的妻子!” 李奕猛然站起来,不可思议道: “那你是——” 石闵也吃的差不多了,放下筷子,端坐在椅子上,正色道: “在下冉闵!” 这是冉闵第一次在外人面前如此自称。董怜喝粥的手顿了一下,随后没有作声,接着抿了一小口! 李奕表情严肃道: “我知道你,你是石虎的养孙!你们来这里干什么?” 石闵不言语,对董怜的心思,他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董怜道: “表哥对现在成汉的政局怎么看?” “朝堂一片混乱,民间已经失去了掌控!李氏皇族一盘散沙,诸王各自为政!成汉江山易主,只是时间的问题!” 这回答大出董怜预料,想了想道: “那表哥你——不想做皇帝吗?” “成汉现在若想要起死回生,除非有人强势的进行干预,先拿出大批粮食,安抚百姓,再出强兵镇压各个诸侯王!可谁有这个能力?在成汉,多年来分封的结果就是诸王实力相当,谁都不服谁!如此谁与谁相争,其他的都只会作壁上观,败了就从中瓜分利益!胜了也战战兢兢,就怕别人趁火打劫!全都看完了热闹再捡便宜;在外面,石赵、大晋哪一个是好相与的,如果借兵来平定内乱,那平定之日就是成汉灭亡之时。如此,我还能怎么办?生在李氏皇族,这不是我能选择的,眼下这个情况,我稍微势弱,就是被瓜分除掉,那就只好强横起来!即便如此我也知道这样的日子已经不多了,因为内耗,成汉只会越斗越衰落,天府之国这么一块大肥肉,外面哪个不虎视眈眈,就等着时机。所以能多活一天,就是一天的福气!” “表哥既然明白,为什么不想办法去解决呢!” “晚了!成汉现在就像一个长满脓疮、病入膏肓的濒死之人,已经不是切掉哪一块就能起死回生的事了!我没有这个能力,也没有这个实力,只能活一天算一天吧!” 所以反正都是快死的人了,与其窝窝囊囊、委曲求全,还不如就放开手脚,由着心性恣意一回,到了这个时候,早死晚死还是作死还有什么区别吗? 难得成汉还有如此通透之人,可董怜却沉默了,话到这里,她已经不知道该怎么跟李奕去解释了。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9章 李奕却很光棍,看她沉默,直接开口道: “你是哪一方的势力,石赵吗?”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若是!我不会坐视不理,即便我不会对你动手,但也绝不会轻易让你伸进手来!” “表哥这话是什么意思!” “表妹!我称呼你一声妹子,也就绝不瞒你!我李氏一脉氐人自入主蜀地以来,已经慢慢地与蜀地融为一体,我们与汉人通婚,学习汉族文化,现在有很多人已经分不清自己究竟是汉人还是氐人了!可石赵是羯人的王国,这么多年来,石勒叔侄俩到底杀了多少人数的清吗?你听说他们对谁手下留情过?成汉若落到他们手里,这天府之国就会比汉赵还惨,真正变成人间地狱!李氏一族绝对会被屠戮殆尽!我李氏的不肖子孙没能耐守住祖宗打下的江山,所以亡国活该,但总不至于被灭种吧!” 这话说得够坦诚,董怜的眼里闪现出了欣赏,利落道: “表哥既然这样说了,我也不瞒你,我从大晋而来!” “所以你是站在大晋的立场上吗!” “是!” “那他呢?他可是石虎的养孙!我听说石氏皇族待他可不薄!” 冉闵笑着道: “我枉死了你的爹,抢了你的媳妇,让你的兄弟冲在前面做炮灰,然后给你高官厚禄,让你加官进爵!你会感恩戴德吗?” “我恨不得将他们全部挫骨扬灰!” 冉闵不在说话,李奕却明白了,了然道: “所以,你也是身在曹营心在汉吗?” “不!”冉闵摇头,冷然道:“我身在那里,心也在那里!那全都是我汉家的土地,是我们祖祖辈辈生活的地方,我的祖先就埋在那里!他们才是外来者!我为什么要站在自己的地方去向他们摇尾乞怜! 曾经有多少人称我们为礼仪之邦,所谓来者是客,若是能客客气气和平共处,汉家子弟不介意跟他们一起生存!可现在不是这样的,他们是要我们做奴隶,作牛马,是要永永远远把我们踩在脚底下!甚至要让我们彻底消失!” 董怜道: “表哥,我们没有那么大的野心,至高的地位对我们来说,还不如一世逍遥更让我们动心!至少我和小哥哥是这样的,可是世道如此艰难,要如何逍遥?去哪里逍遥?不拼一拼,连我们的子孙后代都没了希望!” 李奕站起来道: “我明白了,表妹想要做什么吗?” “大晋南康公主司马兴男是我的姐姐,她的驸马是荆州刺史桓温,我此次来,一是要摸清成汉现在究竟是什么情况,二来就是要为他带兵入蜀提供良策!” “他打算带多少兵马!” “一万!” “简直是儿戏!蜀地现在虽然诸王各自为政,但一旦有外敌来犯,一定会短暂的联合起来,一致对外,这一万兵马,恐怕连个水花都看不到!” 董怜微微一笑道: “我倒不这么觉得,要知道凡事皆有可能!” 这一刻,这美丽的女孩张扬而自信,那种天生的王者光环似乎一直笼罩在她身边,李奕醉了,着迷的看着他,看得冉闵心中大冒酸水,上前拉过董怜道: “管好你的眼睛!再乱看,我挖了你的眼珠子!” 李奕淡然一笑,知道此生绝无可能,将爱恋深深地藏在心底,谐谑道: “她是我的妹妹!来到我的地盘,我自然要看护好她,仅此而已!” 所以他又多了一个大舅子吗? 冉闵眼睛冒火,自来大舅子小舅子什么的全是最讨厌的! 李奕却好像没看见,体贴道: “很晚了,我安排一下,你们好好休息,有什么事明天再说!表妹的头没什么大碍吧,要不要再找人来好好看一下!” 董怜摇头道: “不用了,醉月并没有想杀我,所以她下手很有分寸,对了,表哥,她现在——” “被我关在柴房里,想等你醒来再做处置!” “既然——” “打住!”冉闵转过来道:“这女人就是欠教训!要是我早就把她大卸八块了。阿玖,你心好是没错的,可是你不能对着一个一而再再而三伤害你的人心软吧!今天要不是遇见的正好是景王爷,你会发生什么根本难以预料!打蛇不死反被蛇咬的事还少了?” 在这件事上,两个男人意见相同,一起不赞同的看着她。 董怜恼道: “我是那种作死的小白花吗?我看起来像一个滥好人,要不是看在大公子份上,她是死是活跟我有什么相干?再者我刚才说什么了,你听我说完了吗?我是想说,既然她还活着,就别让她轻易死了!” 冉闵了解董怜,小心的措辞道: “阿玖是想让他干什么?” “她还有用!表哥,你派人放了她,那点伤,她自己就能搞定。醉月这个人,最爱要面子,而且什么时候都不会亏了自己,也很识时务,所以今天晚上这么难堪的事,我保证她什么都不会说出来!” 李奕缓缓的点头。 这一夜,两人就歇在了宫里。 李奕的本意是想办法让她回自己母亲那里去住,李势早就在毓秀宫发泄完兽欲,披上衣衫丢下满殿狼藉走了,可董怜一回想就觉得万分恶心,再说那一块地方早就被污染了,如果可以选择,她宁愿一把火烧了那里! 如此,他们直接就在这间屋子歇下了,这原本是李奕的住处,这么一来,李奕这个主人,反而被轰到了别处,看到他吃瘪,冉闵顿时喜滋滋的,这个时辰屋子暖和,也吃饱了,喝足了,到了该思淫欲的时辰了,可眼见着董怜累得不轻,头部还被敲了一下,真是身心疲惫到了极点,只好跟怨妇一样,委委屈屈洗洗抱着媳妇睡了,想到这是李奕的床铺,到底又逼着换了一套新的才消停!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20章 成都的早晨是美丽的,在这个没有污染的时代,四面环山的天府之国飘荡着一股氤氲的雾气,宛如仙境一般,笼罩住整个山城。 虽然睡得很晚,冉闵在床上又纠缠着她厮磨了一阵,但到底太累、心里也装了太多事,没敢太胡天胡地!所以董怜并没有起得太晚。 李奕带着早膳直接就过来了,三个人围坐在一起,冉闵低头看了看笼屉里几个面团一样的东西道: “这是什么?” “包子!”这是董怜说的。 “馒头!”这是李奕说的。 说完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笑了笑。 冉闵道: “阿玖怎么知道,你吃过?” 李奕道: “这种小吃是百年前诸葛孔明在七擒孟获时发明的,姑姑生在蜀地,所以表妹知道并不奇怪!而且我觉得叫包子更贴切!这是姑姑起的名字吗?” 董怜低头喝碗里的稀粥,胡乱应了。这要解释还真说不清,前世从小学到研究生,她吃了无数包子,可还真就从来没探究过包子的来历,不过她听南边的同学说过,包子在南方的确叫馒头,只不过肉包子叫肉馒头,菜包子叫菜馒头,今天才知道,原来源头在这里! 董怜身上有个天大的秘密,冉闵早就知道,但却从来都不多问,也不戳破,反而每次还帮着打圆场,闻言道: “好像听阿玖说过,今天我可得好好尝尝!” 里面的馅料是肉馅的,虽然没有后世那么多调味料,但胜在原汁原味,这投了冉闵的好,一口气干掉了八九个! 一共也就那么两屉,董怜喝了一碗粥,吃了一个,再想夹时,已经没了。 李奕看着就来气,汉人从远古就开始慢慢发展出了一套餐桌文化,食不言寝不语只是其一,李奕受了汉化影响,虽然有时候粗暴不堪,但用膳时从来都是慢条斯理,从容优雅;冉闵却长在羯胡之中,大碗喝酒大块吃肉惯了,甚至有时候连筷子都不用,直接拽个羊腿就开啃! 李奕嫌弃道: “匹夫粗鲁,能跟你比的,就剩下猪了!” 冉闵什么都不说,直接将最后半个包子送到董怜碗里,看董怜毫无所觉地直接就着清粥吃了,得意的冲李奕一扬眉! 李奕当着董怜的面让冉闵难堪,冉闵也知道怎么做让李奕不痛快! 能把一顿早膳吃得如此风起云涌也没谁了。 冉闵酒足饭饱后,懒洋洋的靠在椅子上道: “好妹子,接下来我们做什么?” 李奕忍不住道: “你到底是不是个男人,什么都问表妹,要你干什么?” “我没有阿玖聪明,这我从来都承认!她出谋划策,我只管冲上去就是了,这才叫真正的男主外、女主内,你学汉人学了这么多年,这精髓不知道吧!再说了,我就喜欢阿玖比我能干!就享受如此成功带来的喜悦!用她的话怎么说来着:她在外面负责赚钱养家,我在家里负责貌美如花!要不怎么说家有贤妻夫不遭横祸呢,你倒霉就倒霉在对着一张纸耗费了好多年青春,要是早些娶了个这么贤惠的妻子,或许现在都一统天下了!” 这么不要脸的话气得李奕胃疼,恨道: “可惜表妹天下只有一个,你要让给我?” “你这辈子休想,下辈子也别指望了!不过我可以给你介绍一个,我娘子还有一个同门,样子勉强能看得入眼,最重要的是对着她你还有男人的欲望!就是昨天你调戏的那一个,怎么样!戴个冠也差不多!” “哼!看脑袋是差不多!可惜她带上冠也是公鸡,表妹走到哪里都是凤凰!既然这么好,你自己怎么不留下?” “你傻啊!我都有凤凰了,哪还看得上鸡!” 所以你这是饱汉子不知穷汉子饥! 人都已经在井里了,你还扔进去一块大石头!损不损哪! 董怜却听得柳眉倒竖,上前踹了冉闵小腿一脚道: “再胡说八道——” “就罚我今天晚不许上你的床?还是一辈子当和尚?好妹妹,你说你这是何苦呢,大家都快乐的事情,为什么非要搞得我难受,你也不得劲呢?” 这混蛋! 董怜又羞又气,转身摔了帘子就出了房门! 李奕挑眉道: “把表妹气走了,你现在想说什么可以说了!” 冉闵放下那副吊儿郎当的德性,坐直了身体正色道: “桓温伐蜀有两难,一是进入难;二是占上风难!我们先来说第一个,想要进入蜀地有两条路,一是从北部进入,但从北而来的几条险路都要经过石赵和凉州,边境稍有变动,石赵和凉州都不可能不知道,且剑门关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所以伐蜀伊始就会功败垂成!第二条就是南边沿江逆流而上,然而蜀地南部地势险要,那就是一个天然的屏障,若无人牵引,就是瘴林那一关他们都过不了!” “你让我引兵入蜀?” “我没那么不厚道!这件事自有别人去做,我只是让你在关键时刻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放他们进来!” 李奕想了想道: “我明白了,据说当年的戾太子李班心存仁厚,手中还有一些隐蔽的势力。现在在表妹手中对吗?” “这个不用你管!还有第二件事,桓温入蜀,却只有区区万余人,以蜀地现在的实力,一人吐口唾沫都能淹死他!” “那你想怎么样?” “一个国家若不是大乱失去民心,怎么能灭亡?如今蜀地饥荒,可据我所知,诸王手中都有大批存粮,包括你在内!” “你要我把这些存粮交出来?” “怎么哪都显着你呢,就光是你那点东西,能有多少?我要的是全部!” “你这胃口也未免太大了些,都给你,你吃的下吗?” “这就不需要你操心了,我自有办法!你只要把存粮的地点告诉我就可以了!” “你要利用这些粮制造混乱!这样会死很多人的,表妹会同意?” “你也说了,成汉现在就像一个满身脓疮、病入膏肓的濒死之人,剜哪里都救不了了,那最好的办法,就是忍痛连根拔掉!只有将旧有的一切都打破了,才能重新进入一个新时代,这叫不破不立!”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21章 董怜独自一人走进御花园,经过这一晚后,许多人都知道这位绝色美人是景王的娇客,不仅没人拦着她,身后还远远跟着几个照看的! 醉月远远看见了,回身对小新耳语了几句,小新犹豫了一下道: “公主,昨天刚惹得皇上大怒,景王爷现在也不站在你这一边,何况凉星的身份今非昔比,万一真出了事,我怕会连累你!” “所以你要做得隐蔽些,记住千万不要扯到我这里,否则,我也不会保你!小新,让你去给大公子送信这件事已经被你搞砸了,这次再办不好,你就不要再留在我身边了!” 小新黯然,应声后退下去安排! 醉月迎上去,没等董怜说话,就“扑通”一声跪下道: “凉星,我对不起你,求你原谅我吧!” 董怜心中冷笑,饶有兴致的看着她,醉月见她半晌不出声,硬着头皮演下去道: “我知道我这一次是大错特错了,求你看在大公子份上,饶过我这一次吧!” 说着放声大哭! 董怜还是不做声,醉月哭得都快晕过去了,也没听到一言半语,她设想了很多董怜会说些什么话,她要怎么回答,可对面那人就是不开腔,那她准备了一肚子的精湛言辞要怎么顺下去说出来呢? 没柰何,醉月只好接着哭,没了哭意就狠狠掐自己一下,董怜看得都要笑出内伤了,看到远处影影绰绰的过来一群人,开口道: “你要等的人来了,你这戏可以接着演下去了!” 醉月愕然,仇恨的看着董怜,董怜不在意地笑了笑道: “怎么?演不下去了,我可以帮你一把!” “啪!” 一个大耳光,用力扇了过去! 醉月被这十分力道打得有些懵,等缓过劲来,人已经来到近前了,她的潜台词还没来得及说,一人大喝道: “什么人竟敢如此放肆,给朕拿下!” 一群内侍围了上来,李势威严的走到近前,看到面前女子绝美的容颜呆了一呆,又看了看她的装扮,放缓声音道: “你是哪一宫的,竟敢掌掴当朝公主!今天你要是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来,朕就治你个大不敬之罪,那可是要诛九族的!” 醉月心中恨到了极点,但凭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子敢对公主动手,那就是死罪!还说什么子丑寅卯,分明是这个荒淫好色的昏君看见美人,又动了色心!不过这样更好,她要的就是这一点! 董怜却有些沧桑的一笑,飘忽道: “都要亡国了,你还要沉迷在酒色上面,李氏皇朝的命数看来真是尽了!” 这样的话,从大臣嘴里说出来,那叫冒死犯谏;从武将嘴里说出来,那叫忠言逆耳;然而被董怜这样一个绝色女子惆怅的说出来,却无故平添了许多无奈与风霜! 董怜叹息着看向远方,李势被感染了,挥了挥手,身后一众随从都退下了,醉月不服气的上前,还没说什么,李势就道: “给朕滚回去!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醉月不服气,可眼见着李势的态度,压了压火气:凉星!你好!李势那个畜生现在看上你了,我倒要看看你怎么脱身,万一动了你,李奕一定会和李势闹翻,到时候我看谁还护着你! 醉月转了转眼珠,转身就走,却没有回房,反而带着人出了皇城! 李势见身边没人了,坐到御花园一处荫凉下的竹椅上,看看董怜身后道: “你们也下去吧!” 这些人都是李奕的亲随,向来只听李奕的,但李奕现在毕竟还是成汉的臣子,所以皇帝的话他们也不敢不听,可是这女子怎么办? 董怜回身道: “下去吧,我不会有事!” 几人互看了一眼,李势火道: “滚!” 几个人不敢再强项,赶忙退了下来! 李势道: “你是景王的人!你都看到了吧,朕这个皇帝做得有多窝囊!” 董怜莫名道: “既然皇上明知道我是景王的人,为什么还要跟我说这些?” “朕也不知道!朕承认,你的确是朕生平所见的女子中,最美的一个,朕也承认看见你确实心动不已;但除了这些,还有一些别的东西,嗯,亲切!对,就是亲切!所以朕就是想和你说一说!” 董怜微微一笑,当年外公在外面兴修水利时,遇到了她的外婆卫氏,遂对其一见钟情,据说卫氏倾国倾城,姿容绝美,且为人很有亲和力,后来宫变外公被杀,李期本意是对卫氏网开一面,甚至允许她从此恢复自由身,可以出宫另觅住所,安享终老,可惜卫氏对夫君情深义重,自杀殉情!她的母亲李秀与卫氏十分相像,她又承袭了母亲的美貌,所以这种与生俱来的亲和力,是一脉相传的!何况按辈分,李秀乃是这一辈人的姑姑,亲情之间有一种气场,是科学都解释不了的! 董怜一扬手,对近前来的侍女道: “去泡一壶茶!” 那侍女见皇上都不反对,点头道: “是!” 董怜回身坐下道: “皇上想说什么?” “你真是景王的人?” “为何有此一问?” “有了你,我想不通他为什么还会看上月儿!” 董怜不说话,有一种人,她不需要做什么,天生的人格魅力就在那里,让人一见就能忘俗,这是学不来的,一如董怜! 李势道: “景王就这样把你带进宫来,他也放心?” “皇上想杀他吗?” “他会反么?” “皇上觉得呢?” “他要是想反,早就反了,不会等到今天!” “那皇上为什么会如此迁就他呢,这可不是崇信哪!” “他手上有兵,朕怕他!” “皇上不怕他!皇上是将他放在火上烤!” 李势目光转冷,阴沉道: “怎么说?”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22章 赐封 董怜摇头道: “来到这里之前,我一直以为成汉政权混乱,诸王纷争迭起,民怨沸腾!还记得当日太宗武帝建汉之初,那是何等雄壮威严,可惜李氏尽出些不肖子孙,一代不如一代,到现在,竟然出现了亡国之相!” “现在呢?” “李氏的子孙也并非都是无能之辈,只是所有心计都耗费在了内斗上,以至于到今天乱象已生,大势已去,纵有满腹心计,也无力回天了!” “可以的!只要他们将军权都交到朕手里,再将手中的粮草都交出来,朕就可以力挽狂澜!” “交出兵权,皇上会放过他们吗?” “朕——” “根本就是不可能的!那些兵将都是他们多年豢养的势力,就算都交到皇上手里,又有多少是真心的?军心齐吗?如此为了统一军心,皇上会留下他们吗?不能!既然谁都不想死,那就这么僵持下去吧,何况大家都是李氏子孙,按照氐人的规矩,谁厉害谁就可以成为新首领,把其它人都熬死了,剩下一个不就可以顺理成章的上位了吗!没准等剩下两个时就直接开干,胜者为王败者为寇!哼!下马跟人家融合没几年,先进的文化没学到多少,勾心斗角、阴谋诡计倒尽得精髓!” 李势不说话,有些东西说出来,连他自己都骗不了,半晌道: “那你说怎么办?难道朕就坐等亡国吗?” “成汉一开始就错了,当日氐人原是游牧的胡人部落。游牧民族的首领,都是在子女成年后,将手中的权力分成几部分,等他身死后,由众人公推最有能力的继任者成为新首领!可这一套当你入主中原和汉人融合在一起后就行不通了!游牧民族时时刻刻都在马上打天下,现在需要下马统治天下了,结果还是沿用老一套,汉家的传承是皇位只有一个,新君是世袭产生的,所以结果就是,在继任者上从一开始就留下了祸患,前太子李班就是第一个被开刀的,以至于到今天,诸王混乱,各自为政,谁也打不倒谁,但谁也不服谁,相互防备,都盼着某一个遭殃,其他人好坐收渔人之利,内耗不断,最终就是亡国的下场!” 李势“哗”的一声,将茶壶连带着茶杯一起扫落在地,四周的侍卫都战战兢兢跪下来,董怜抢下自己的杯子,啜了一口道: “李奕手中握着五郡的兵马,在诸王中,的确是势力最大的一支,一来你和他联合,会让人觉得你们达成了某种共识,可以震慑其他人,让他人轻易不敢冒犯!二来你又故意示弱,甚至连自己的亲妹妹都搭了进去,做出忌惮的假象来,就是告诉别人,李奕比你强得多,想要动你,必须先除去李奕,届时剩下你就不足为患了,如此就会把全部的视线都转移到他那一边去!我想这一点恐怕连李奕自己都还没察觉到,都说成汉皇帝横征暴敛,那敛来的东西呢?说是挥霍了,谁看见了?恐怕你不仅全部收纳了,还会哭穷再从李奕那里挤一点!这样李奕的实力就会被不断削弱,等到他撑不起来时,你就可以吞了他,这样子在诸王看来顺理成章,在李奕的部下看来你还可以以恩人面目自居!然后你再找下一个目标联合,如此一个个消磨掉后,等你的实力达到一定程度时,就再没有人能够跟你抗衡了!届时你就是最大的赢家!” 李势的目光已经不能用冰冷来形容了,杀机顿显道: “你到底是什么人!” 董怜不答,接着道: “如果给你足够的时间,如果这天下就你一家,这的确是个好计谋!可现在,太迟了!” “这话怎么说?” “巴蜀就这么一个弹丸之地,四周强敌环伺,你但削弱一分,外面想吞了它的野心就不止膨胀一倍,尤其现在天灾人祸,民变陡起,在这么玩下去,不等你全部吞掉,成汉就已经亡了!” 李势瘫坐在地上,左思右想后,竟然笑了,只是那笑容更像是哭,无助道: “照你所言,朕努力是亡,不努力也是亡,那朕现在做的一切还有什么意义?” 董怜叹了一口气,放下杯子,来到他面前道: “皇上,你知道一滴水怎样才能不干涸吗?” 李势摇头,董怜站起来道: “就是让它流向大海!虽然每条河流都有自己不同的生命曲线,但它们都可以有自己最后的梦想,就是流入大海,在那里,它们永不干涸!成汉现在就是一条河流,李氏皇族现在就是那一滴水,表哥,你要怎么选择?” “你叫我什么?” “表哥!我是当年毓秀公主李秀的女儿!” “你——” “表哥好好想想,我先回去了!” 董怜说着往回走,听到醉月报信赶来的李奕和冉闵,还以为怎么了,结果就看到那个阴晴不定的皇帝李势正失魂落魄的坐在那里,董怜则一脸平静的走了过来,两人迎上去,冉闵将她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一遍道: “阿玖!,你没事吧!” “没啊!我能有什么事!醉月那个脑筋不清的,她的话你们也不多想想!” 好吧!他们就是瞎操心! 李势看了这边三人一眼,缓缓站起来回身道: “来人!传朕的旨意,明曦公主肆意挑拨,不修贞德,着降为明曦郡主,即刻迁出毓秀宫。各人将毓秀宫重新整理打扫,找一些宫里的老人,尽可能恢复成当年毓秀公主在时的样子,特赐给钟灵郡主入住!” 底下的人面面相觑,前面的都听懂了,只是这钟灵郡主是什么人? 李势沉下脸道: “都听明白了吗?” 众人忙都跪下道: “是!” 一个内侍壮着胆子回道: “敢问皇上,不知这钟灵郡主是何人,在何处?” 李势转过头,微笑着看董怜! 董怜楞了一下,伸出一根手指指着自己,李势点点头,底下的内侍也机灵,连忙跑到董怜面前跪下行礼道: “见过钟灵郡主!郡主千岁!” 董怜有些哭笑不得,钟灵郡主?呵呵,钟灵毓秀,这要封也应该是她娘在前面哪,可是跟这么一个学习汉化的半吊子实在说不着,只好蹲身谢道: “谢皇上!”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23章 正殿里,冉闵揉着额头,看着在那里优雅喝茶的小女人,叹口气无奈道: “说说吧,你不过就出去了一会,怎么又给我折腾出一个大舅子?” 李奕闷笑,董怜放下茶杯道: “不是你把我气走的吗?再说我怎么知道,我不过就是跟他说了两句话而已!” 说两句话就能化险为夷,还能捞个钟灵郡主当当,那他以后就什么都不用干了,天天在那里练嘴皮子,然后看看什么时候风向好,把羯胡人都吹回老家去! 李奕看冉闵无奈的样子,竟觉得心里亮堂了不少,开口道: “你怎么会遇到皇上?” 董怜道: “遇到我也会远远地躲开!是醉月要演戏,反正我待着也没事干,想看看她到底又要搞什么幺蛾子,就陪她演了一下!” “那她想干什么?” “很明显!那自然是看中了本郡主花容月貌,而皇帝又荒淫好色,要是搅和出点什么事来,你能袖手旁观?两虎相争必有一伤,最好两败俱伤,届时自有渔人得利!” 冉闵道: “还算她有点眼光。说的没错,我娘子美貌确实天下无双!” 董怜本来还只是调侃自己,被这家伙一说,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忍不住瞪了他一眼。 李奕垂目沉思了一下,抬头道: “你是说李广!明曦怎么可能会跟他扯上?” “以我对醉月的了解,她是个掌控欲很强的女人,从前李寿在时,对她百般宠爱,醉月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现在呢?她干什么都是百般受到掣肘!这种落差她自然受不了,可无论李势还是你都是她完全掌控不了的,如此她自然需要再找一个听话的人当靠山!这个李广可跟当年的飞将军李广挨不上边,至少从他明面上作出的这几件事就可以看出,这个人脑子不是很聪明!” “为什么要说从明面上呢?” “从打算来到成汉,再到遇见你,遇见皇上表哥,我已经对传闻一点都不相信了!谁知道这个李广,又是个什么货色!” 李奕想不通,疑惑道: “可是故作愚蠢有什么好处?” “是不是我还不知道,不过,表哥,这个人从前入你的眼吗?” 李奕一愣,没错!他确实一直看不上李广,甚至都不屑与跟他争斗。 冉闵道: “这招高明,既能站在明处,还不惹人注意!” 毕竟枪打出头鸟,这不起眼的谁都看不上,谁都顺理成章的觉得应该先除掉那些碍眼的硬骨头,根本不需要考虑他,因为他就是自己碗里的肉!如此若他是伪装的,那么等别人打得热火朝天、伤痕累累时,就是他真正崛起之日,届时他就是最大的赢家;若他真愚蠢,那也会是最后被灭的一个,还能得个善终,毕竟军人都顾念旧主,对这么一个蠢家伙,谁赢了都不会在意,就当养了条狗,还能更容易赢得军心。 李奕摇摇头,自嘲般笑道: “所以到最后,我反而是最蠢的那一个?” 说着看向董怜,董怜不言语,冉闵摇头道: “李氏子孙,从李农开始,都是不易于之辈!” 包括女子! 不过这话他可不敢说,要不然又得两天不能上床! 可董怜却明显知道了他咽下去的话,探着身子道: “是不是都这样我不知道,但我觉得你应该马上出宫了!否则可能会出大乱子!” 冉闵不明所以,皱眉道: “你这话什么意思?” “你忘了,你跟黄日乾他们约好了在山城客栈汇合,这太阳都已经升得老高了,你再不去,他们恐怕会病急乱投医,说不定惹出什么事来?” 冉闵霍的站起来,转身就走,他的确把这件事忘了,走了两步,又回头道: “那你呢?” “我还有点别的事,那里有你一个人就够了!” 冉闵不是拖泥带水的人,闻言也不多说,只是给了李奕一个幽暗地眼神,大踏步出了皇宫! 李奕看着董怜道: “表妹想知道什么?” “你会告诉我吗?” “会!” 董怜摇头道: “不用了,既然小哥哥不想我知道,那自然有他的理由,我相信他不会害我!” 这种无言的信任,让李奕很不是味,想了想道: “那我们现在做什么?” “什么都不做!我要好好想一想,不过表哥,我倒觉得你应该跟皇上表哥好好谈谈了!” 李奕站起来道: “好!经历过昨天和今天,我想你可以在这皇宫里横着走了,我去找皇上,你随意吧!” 冉闵赶到山城客栈时,黄日乾已经离开了,只留下火烧眉毛一样的郭小六和一个僚人在此等候。看见他,小六喜道: “小将军,您总算回来了!主子呢?” “她没事!在皇宫里呢!黄日乾呢?” “我们等了你们一个晚上,黄族长着急了,留下我们两个看守,他们去打探情况了!” “哦?他们去了哪里打探情况?” “我听他们说好像是什么皇太弟!” 果然,冉闵叹了一口气,现在看来那个李广不是太蠢,就是伪装得太成功,连黄日乾都觉得他那里是突破口! 冉闵对小六道: “你留下!若是阿玖派人来,就让她等我一会!这位僚人小哥跟我去,若是到了皇太弟府外,你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尽快联系到黄族长!” “有!就算在这里也可以,我们养了一种玉蜂,族长走时说过,要是公主殿下回来了,可以通过这个方法通知他!” “好,你现在马上通知他,让他回来!” 僚人掏出一管竹筒,从里面放出三只玉蜂,忽闪着一会就不见了踪影,冉闵有些不确定道: “这就可以了?它们会不会迷路,或者不小心死了?” “所以我放了三只!族长身上有一种我们僚人特制的花粉,只要他走过的地方,三天都不会消散,这种玉蜂就是这种花粉养育出来的,绝没有问题。” 冉闵不说话,他还不想现在就跟李广对上,所以这会除了相信,也没别的办法了! 小六凑上来道: “小将军,我们主子她现在好吗?我是说她就这么一个人在皇宫里安全吗?” “她现在是成汉新册封的钟灵郡主,在宫里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你说安不安全!” 小六挠挠脑袋,不确定道: “你没骗我?就一个晚上,这怎么可能呢?” 是啊!冉闵也想问,不过一夜之间,他怎么又多了两个大舅子,还是那种要金钱有金钱,要权利有权利,身份地位都牛逼哄哄的大舅子!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24章 黄日乾此时正带着几个僚人站在李广的正堂里,李广留着大胡子,阴沉着脸,与李氏其他子弟相比,他身上胡人气息很浓,看着黄日乾道: “你想依附我?” “不敢说依附,只想将来殿下可以网开一面,给我们僚人一个出路!” “好!我们成汉李氏乃是氐族人,那群汉人称呼我们为胡人,你们是僚人,说起来我们倒应该是一样的!” “不敢与殿下比肩!” “看你那个窝囊样!不过这成都城里这么多势力,你怎么会想到来找我?” “回王爷的话,小人打听了一下,说王爷乃是皇太弟,就是未来的皇上,所以——” “行吧!还算你有点见识!可是,你就这么两手空空——” “哦!”黄日乾连忙拿出礼物道:“僚人日子艰难,这区区薄礼,不成敬意!” 就这么点东西,李广自然看不上眼,一抬手道: “看你们这穷酸样,也罢,本王就当是施舍乞丐了!” “谢殿下!呃,不知殿下最近可听到什么风声没有?” “你这话什么意思?” “是这样的,小的听说最近成都城里不太平!” “哼!成都城里哪一天都不太平!你指的是什么?” 不能再说了,黄日乾忙道: “没有没有,小的只是怕打仗,这个殿下要是兴兵,我僚人虽然人数不多,但还可以出一点力!” “嗯!有你这句话就可以了,黄族长,咱们丑话说在前面,到时候真要用到你的时候,你可不要推三阻四!” “小的不敢!” 清风浮动,黄日乾忽然身子一顿道: “如此,小人告辞!殿下若有事,可随时召唤!” “嗯!下去吧!” 黄日乾说着退了出去。李广从桌子后面站起来,看着他的背影,目光中一片冰冷! 两个人从内堂走出来,李广道: “你们看,他是来干什么的?” 这两人一人为中书侍郎马当,一人为大司马解思明! 马当道: “看不出来!不过自戾太子李班死后,僚人一直都依附着位高权重的得势之人生存,及至先皇争天下时,就将他们全部驱逐到了山野,现在局势有所缓和,他们想再找个依靠,也不是不可能!” 解思明道: “未必这么简单,皇城里有消息传出来吗?” 李广道: “昨夜似乎出了什么事,刚刚传来消息,李势封了一位钟灵郡主!” 马当皱眉道: “钟灵郡主?这人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是什么来头?” “还不清楚!对了,李月呢?” “哦!还在后堂等候殿下,殿下要见她吗?” “当然!这个蠢货可是一个重要的棋子!” 李广说着往回走,却见解思明还在那里沉思,开口道: “解卿,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钟灵郡主,怎么感觉这么顺耳呢!” 解思明看了李广一眼,忽然茅塞顿开,拍着大腿道: “对了!钟灵毓秀!” 李广不解,皱眉道: “什么意思?” “殿下,当年前太子李班是不是有一个女儿封号为毓秀公主?” 李广顿时明白了,点头道: “你是说——” “应该没错!我听说李班对僚人有恩!早有消息说,李班手中握着一股潜势力,只是随着他被杀,就不了了之了!” “你是说这个势力跟僚人有关,所以刚才这群人也是为了她而来的?只是他们为什么找我呢?” “这恐怕就是因为殿下您做的戏太真了!” 李广明白了,阴测测笑道: “都拿本殿下当傻子了!很好!等夺了这个天下,我就让人烧了那深山老林,让僚蛮子绝种!” 这一刻,李广身上那种阴冷的气息,就连马当和解思明都感觉胆寒, 解思明道: “看来这个钟灵郡主殿下要注意一下了!” “一个女人而已!” “不然!当年戾太子李班的太子妃,出自安邑卫氏,乃是当年天下第一美男子卫阶的妹妹,据说生性柔和,姿容绝美,颇负才华谋略,李班可以被太宗封为太子,卫氏出力甚多,只是这两人当日太过仁善,若早早先发制人,成汉今天是什么情况还很难说!后来的毓秀公主李秀,听说小小年纪就颇为肖母,能一个人从重重包围的成都城里逃脱,可见其不凡!如今这位钟灵郡主应该是她的女儿,依老臣看来,这女子若有三成似她母亲,殿下就应该当心了!” 李广不语,心中却颇不以为然!想了想道: “我们去见见李月,问问她不就知道了!” 三人一起回转,李月早在后堂等得冒火了,看见李广大怒道: “你是怎么回事?让我等这么久,我看你这个皇太弟是不想当了!” 李广身后的手掰得都变了形,却唯唯诺诺道: “明曦妹妹!你别生气,刚才前厅有人,这不我一听说你来,就打发了,谁知走到半路又收到一个消息,说皇上贬你为明曦郡主,迁出毓秀宫,又新封了一个钟灵郡主,入住在那里!” 醉月大惊道: “你胡说!这不可能!” “我也不相信!可这是千真万确的!昨天宫里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这个钟灵郡主,妹妹认识吗?” 醉月却犹自道: “不可能,不可能的!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是她?” 李广打断她的思绪道: “是谁?” 醉月却摇头道: “不会是她!一定不会是她!我明明算计好的,怎么会变成这样了呢?我要回去!” 虽然嘴上说不可能,但醉月心中明了,这个女子一定是董怜!只是人有时候就是奇怪,不去亲眼看一下,证实一下,就是心存侥幸! 李广心中一动忙道: “我跟你一起去!万一有人欺负你,我一定帮妹妹!”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25章 对撞 董怜还没做好见李广的准备,李广就自己送上门来了! 醉月一进毓秀宫的大门,就看见董怜优雅的坐在那里,登时大怒指着她破口大骂道: “你算什么东西,给本公主滚出去!” 宫人早围了上来,一个是皇帝厌弃的妹妹,一个是得皇上和景王重视的新宠,要站在哪一边一目了然,宫里的人最会见风使舵,捧高踩低,闻言忙拦在醉月前面道: “郡主殿下,您不可以来这里,皇上有旨,已经让您搬出去了!” “凭什么!本宫才是他的亲妹妹,她是什么东西!都给我滚开!” 醉月叫嚣着就要上前去拉扯董怜,一群宫女内侍连忙拦住,李势听到消息已经赶了过来,见状怒道: “你又在闹什么?给朕滚出去!” 醉月跟疯子一样大笑道: “哈哈,你居然骂我!还赶我走?我才是你的亲妹妹,她算什么东西?” “她是我们的姑姑——也就是当年毓秀公主的女儿,是我们的表妹,现在她回来了,是朕让她住在姑姑当年的宫里!” “什么毓秀公主,她算是哪门子的姑姑!不过是一个废太子的野种罢了!我才是跟你有血缘关系的亲妹妹!” 李奕也来了,闻言道: “若这么说,你和皇上也不是一母所生,算不得有多亲吧!” 醉月看看李奕,又看看李势,回头呵呵疯笑着对董怜道: “董阿玖!你还真有本事!仗着长了一张狐媚天下的脸,引得一个个男人全都为你疯狂,就连这两个死对头都为你和解了,你要怎么报答呢?是不是脱了衣裳挨个睡一遍!” “啪!” 李势扬手就给了她一巴掌,醉月捂脸惨笑道: “你打我?你居然为了这么一个人尽可夫、水性杨花的狐媚子打我?你知道她是什么人吗?董怜!你敢不敢告诉他们,你到底是什么人?” 醉月用手指着她,看着李势道: “你知道她的身份吗?她真正的身份是石赵的圣女!” 这件事李奕已经知道了,但李势却并不知情,闻言去看董怜,董怜却优雅的站起来,微笑道: “你还说少了,我不仅是石赵的圣女,还是中华楼的凉星,你是醉月,你在我之下!” 醉月被噎住了,董怜缓缓走过来接着道: “还有,我跟大晋南康公主还颇有交情,但那又怎么样呢?就算全天下都是我的亲戚,也改变不了我是毓秀公主的女儿,你以为我是来干什么的,这成汉的郡主公主我稀罕么?” “那你是来干什么的?” 董怜靠近她,半晌道: “你猜!” 下巴顿时掉了一地!醉月完全疯了,张牙舞爪道: “你敢耍我!我杀了你!” 董怜拦住要去拉醉月的内侍道: “算了吧!论单打独斗,你不是我的对手;论智谋,有时候我真怀疑你出门是不是从来都不带脑子;除了这些你还有些什么,失去明曦公主的光环,你在这成都城里一天都活不下去,我劝你还是老老实实的当你的贵族郡主,得快乐时且快乐,毕竟这样的好日子,也不会太多了!” 醉月吞下一口气,恨恨道: “你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对了,你刚才不是问我来干什么的吗?我就是来看看,这太宗武帝一手打下来的江山是怎么没的,如果时机合适,我还会添一把火!” 一直隐在暗处的李广闻言哈哈大笑站出来道: “哈哈哈,有意思!你这女人,又聪明,又美貌,我喜欢!等我将来做了皇上,一定封你做我的皇后!” 董怜打量了一下这个传说中的愚傻之人,当着正当盛年的皇帝的面说这话,不是傻得无可救药,就是有恃无恐!微微一笑道: “那你可得抓紧!大厦将倾,恐怕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了!” 醉月抢过话头道: “你居然敢这么说?” “我已经说了!其实这话就算对你说也一样,有这个功夫,我劝你好好为自己规划一条退路,脑筋不足,那些上不得台面的阴谋诡计就不要耍了,徒惹人笑话而已!” 醉月扯着李势的袖子道: “皇兄,你就容忍她如此放肆!” 李势掉头就走,一句话都没说。任凭醉月在身后声嘶力竭的呼喊,也没有回头。 李广看着面前姿容绝美、却云淡风轻的少女,昂手道: “钟灵郡主,你很好!我记住你了!” “呵呵,皇太弟殿下,你也让人好生难忘!” 李广哈哈大笑着走了出去,李奕看着还在那里鬼哭狼嚎的醉月道: “给我丢出去!” 有了这位小爷的发话,内侍急忙将醉月拉了出去! 董怜重新坐下,李奕也坐到她旁边道: “恨这里吗?” “谈不上恨与喜欢,就算有,也应该是我娘,我从出生起,就跟着他们躲在大山里,后来阴差阳错去了石赵。关于这里的恩怨情仇,我娘从来都没有跟我多说,所以我对这里没有归属感!” 李奕低下头苦笑了一下道: “我去找皇上开诚布公的谈了一谈,他想传位给我,如果我不接受,他就准备传位给李广!” “为什么?” “因为他不想做亡国之君!” “掩耳盗铃吗?四周强敌环伺,内部已经民不聊生,大厦将倾,国之将亡,他还要在拖死更多的无辜百姓?” 董怜怒气勃发,李奕站起来,走到她身边道: “表妹!我承认你说得有道理,可你总要为他想一想,他曾经是宗室,是显贵,是皇子,现在更是一国的皇帝,他有他的骄傲!你要他怎么办,欢天喜地的看着成汉亡了,然后再兴高采烈的去做阶下囚?” 董怜垂下双目,某些时候她会忽略很多,因为后世无论成汉、石赵、西凉、鲜卑、还是大晋,他们都只有一个名字,叫做中国!所以站在这片历史的土地上,她总是以一个中国人自居,忘掉了在这个四分五裂的历史时代,中华大地的割据势力还有国家之分! 董怜缓了一口气重新坐下道: “无论如何,不能让李广这样的人上位!否则,成汉李氏就会连退路都没了,天府之国的人民,恐怕会百不剩一!”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26章 道士 黄日乾回到客栈,冉闵低声吩咐了几句,这群人连口热汤都没喝,带着一些干粮,就急匆匆的回到了南部山中。 暑期渐渐来临,巴蜀之地也越来越沉闷了。 冉闵去皇宫见董怜,董怜道: “怎么样了?” “没什么事,都回去了!” 在两人心中,都想先观察一下李广,再做决定,所以多余的话,冉闵没有提,岂知人算不如天算,董怜笑着道: “我见过李广了。” 冉闵只是顿了一下,见就见了,也没什么大不了,坐到董怜旁边,把玩着她的手道: “怎么样?” “不好说。” “坊间传闻,这位皇太弟愚顽不堪!可刚才山城客栈的探子来跟我说,成汉两大智囊——马当和解思明,与这位皇太弟关系匪浅!” “事实上,他还不是皇太弟,只是李势登基后,因无子嗣,这位李家子孙居然当面自己奏请李势封自己为皇太弟,李势并没有同意,但也没反对,只说容后考虑,可这位就当他同意了,此后一直以皇太弟自居!” “阿玖觉得他是装的吗?” “我看不出来!如果是装的,他今天就不应该在李势面前暴露自己霸气的一面,如此不全露馅了吗?偏偏这样虚虚实实,反而更让人摸不清!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他绝不像传说中的那样无能!” 冉闵顺势将她带到怀里道: “但我从他身上看到了一个人的影子!” “谁?” “石虎!” 董怜蓦然一惊,从他怀里坐起来,仔细想想越发觉得就是如此,喃喃道: “这么说,此人一定留不得!” “我有一种预感,他一定会来找我!这么看来,我留在宫中就不合适了。” 冉闵说着,俯身抱起董怜,董怜楞了一下,随后挣扎道: “你疯了,大白天的你这是干吗?” “哼!我这一出去,不知道几天才能再见到你,总得把这几天的酬劳补给我吧!” 混蛋! 董怜用力去掰他的手,却宛如蚍蜉撼树,只来得及呜呜两声人就消失在了帘子后! 这一天,董怜根本就没起来,傍晚时分,冉闵吃饱喝足了,抱着摔过来的枕头,满意的出了毓秀宫,一出门,就看见了靠在宫门口的李奕,脸皮厚的男人也没觉得有多不好意思,若无其事道: “怎么样?” 李奕灰白着脸,半晌叹了一口气,抬起头道: “只有七成,其他的我还在找!” “其中包括李广那部分吧!” “呵,真没想到,隐藏的最深的居然是他!” “那可不一定!你们那个皇帝在干吗?” “皇兄?你提他做什么?皇兄说了,他绝不支持,但也不会阻挠!我想这对他来说,已经是极限了!” “李氏子孙,每个都长了十八个心眼,谁我都不敢小看!” “我来的时候,听说皇兄将浣衣局的两个颇有姿色的宫女封了妃子,直接搂上銮驾回寝宫了!” 这就是作壁上观的意思吗?所以得快活时且快活! 冉闵呵呵两声,大步出宫! 董怜一直到第二天午后才扶着酸痛的腰爬起来,心中大骂了一万遍,刚刚收拾利索,即有人来报道: “禀郡主!门外有一道士求见!” 道教是中国土生土长的宗教,在佛教东传普济之前,道教是中华民族最主要的信仰,传自东汉的由张道陵创建的五斗米道最为着名,它是以黄岐之术、老庄道家思想为理论依据,承袭自战国以来的神仙方数衍化而成。 董怜皱皱眉,自来到这个世界后,除了佛图澄,她与这个世界的和尚道士并没有什么交集啊,想了想道: “皇上和景王殿下呢?” “回郡主,皇上带着新封的林云二妃到北郊别院去了,景王殿下昨天出宫就没有回来!” 董怜觉得有些烦躁,她知道小哥哥他们在瞒着她做一些事,也明白这些事最好不让她知道,可这种蒙眼摸瞎忽的感觉真是太难受了! 侍女看了看她的脸色,又小声道: “郡主!你看那道士——” “让他进来吧!” 老天让她来这里,自有它的道理,如果注定要送走她,那也是谁都留不住!如此她还怕什么呢? 稍顷,侍女带着一个年轻的道士走了进来行礼道: “贫道见过钟灵郡主!” “道长不必客气,请起!” “谢郡主!” “嗯!”董怜转头对侍女道:“你先下去吧!上一壶好茶!” “是!” 侍女躬身退下,董怜仔细打量了一下来人!这道士看起来年纪并不大,相貌颇为儒雅,右手执一拂尘,颇有一股随风而去的架势,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仙风道骨! 侍女上了茶又退下,这道士单手行礼,还没来得及道谢,董怜忽然心中的顽皮劲上来了,开口道: “无量我地那个天尊!” 道士一愣,愕然道: “郡主此言何意?” 这个——她哪知道,只是后世哪个电视剧演的道士开口第一句不都说这个!只不过好像没有中间那个“我地”! 董怜暗地里吐吐舌头,收起了那份顽笑之心,正色道: “没什么!道长如何称呼,来找我何事?” “不敢!小道乃是半路出家,原名范贲!” 说着抬起头,董怜正了正身体,诧异道: “范贲?你是这成汉原来的丞相范长生的儿子?我记得你父亲死后,这丞相之职不是由你来接任了吗?你怎么会出家?” “郡主说的那些都是以前的事了,自前太子被弑以后,老夫就退隐朝堂,此后寄情山水,再不管这红尘俗世了!” “老夫?你多大年纪了?” “回郡主,老夫已四十有余!” 四十岁方当壮年,可惜在这个时代,人均寿命还不到四十岁,能活到这个年纪,的确可以称之为老了! “既然如此,你来找我干什么!” “君主难道不知如今天下大乱,民怨沸腾,蜀地兵祸近在眼前!” “你乃方外之人,只管炼丹修你的仙就好了,又何必管这些红尘俗世!” “即在红尘中,又如何超脱世外?郡主乃天外飞仙,应劫而来,自然要担起这个重任!”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27章 再次从这些神神叨叨的人嘴里听到这句话,董怜已经免疫了,也不如何慌张,美眸流转道: “那道长说要怎么担呢?” “良才善用,能者居之!就请郡主负起拯救天下苍生的重任!” “天下苍生?你是要我做女皇帝吗?” “贫道不敢说,然若郡主有此才能,又有何不可!” “范贲!你错了!我可没这个野心,更不愿意!” “郡主乃神人天降,难道要置黎民于苦难之中而不救?” “这世界有能者甚多,我绝对不是最好的一个!也不是最合适的一个!何况打破现在的所有,一切都重新建立,就等于在那些已经疲惫不堪、伤痕累累的黎民百姓身上再狠狠划上一刀,这就是你所谓的拯救?范贲,你是出家人,这中间会死多少人,你算过吗,难道这种残忍,也是你道家所修持的天道?” “天下不破而不立,要建立一个新的时代,牺牲是在所难免的!何况如此做,可以换一个天下清明,从此子孙后代将福祚绵延,跟这些相比,那这些牺牲就是值得的!” “这是行不通的!你不懂!” 若她是这个世界的主宰,那自然是建立民主共和的新社会,可在这个时代,这样的言论说出来简直可笑!就算最底层的奴隶都不会买账!最根本的原因,就是生产力决定生产关系!而这个时代的生产力还十分低下,根本撑不起这样的生产关系! 范贲苦口婆心道: “郡主,天下人都在等着你!” “我没你说的那么伟大!何况——”董怜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也神神叨叨道:“天人可以明白的告诉你,在这片土地上没出现过女皇帝,至少在这个时代没有!” “那就是郡主你的选择错了!” “我只愿一世逍遥,也只会为这个努力!” “有些天意无法违逆,岂不闻天赐不取,必受其咎!郡主若执意如此,必定会受到惩罚!” 董怜“霍”的站起来,大怒道: “我受的惩罚还不够多吗?幼年失怙,父死母丧;唯一的哥哥也身受重伤!我苦苦挣扎了这么多年,到现在依然有家难回,难道这些还不够么?老天还要怎么惩罚我?变成天煞孤星,从此形单影只、孤苦一生吗?” 范贲噎住了,想了想还是道: “还请郡主三思——” “不用了!我现在所做的,就是三思而行的结果!如果老天觉得这是错的,就来惩罚我吧!” 再说下去也不会有什么结果!范贲站起来道: “既然如此,贫道就先告辞了!贫道现居于天师道青城观,郡主若有事,可以来找我!” 董怜垂目点头,随即想到了什么道: “范贲,我不后悔、也绝不改变今天的决定,希望你不要以我的名义行任何事!” 范贲心中一凛道: “贫道明白了!告辞!” 董怜看着他的背影,心中却并不平静,作为华夏儿女,维护祖国的统一和稳定是前世铭刻在军人骨子里的魂!无论走到哪里,她都不会忘记初衷! 整个成汉依然笼罩在天灾人祸中,成都城里依然如往常一样,维系着一种危险的平静,忽然有一天,这种平静被打破了。 谁都说不上具体是哪一天开始的,也不知道哪里是最先发生的,数十万计僚人忽然如蚂蟥一样,从山林里走出来,与定居在这里的民众夺利,从巴西郡,到梓潼郡,漫山遍野都是,这群人机动性很强,遇到军队,就立即窜回山里,消失得无影无踪,可一旦军队离开,他们又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继续滋扰山城! 这一来更加雪上加霜,早已濒临崩溃的民众这下彻底崩溃了,暴动时有发生! 在死亡面前,没有什么还可以在威慑! 成汉军中的兵士也有父母妻儿,于是军队中慢慢出现了有士兵偷拿粮食接济家里的状况,这个口子一旦有人先开,随即就如决堤的黄河之水,一发不可收拾! 军中很快无粮,没有吃的士兵总不能饿着肚子打仗,也曾有过拿住一两个兵将杀了以图杀一儆百,然这根本解决不了什么问题,此事一出,这些大兵反而开始明目张胆的往出运粮了,所谓法不责众,总不能都杀了,这样可能还没等杀人就会引起兵变,没柰何,为了支撑自己的军队,诸王只好将曾经千方百计秘密储备的粮食拿出来! 这一来,粮仓的位置便彻底暴露了,与董怜估计的不同,巴蜀四面环山,谷内河流遍布,沟渠纵横交错,水力十分发达,这使得每一个王者都有自己的秘密存粮地点。 可往往运一次粮后,这些地方就暴露了,随之而来的僚人、汉人、氐人开始蜂拥而上,将发现的所有东西都抢劫一空! 有人抢东西,那就只好派兵镇压,可民众遍布四野,总不能都抓来杀了,毕竟这当中有很多人是士兵的家眷!如此束手束脚下,劫掠更加肆无忌惮!不过短短十余日,整个西南都乱成了一锅粥! 冉闵坐在山城客栈里,对小六道: “你现在马上回去,通知王安,元子可以进蜀了!” 小六道: “那主子呢?” “她没事!这里有我!” 冉闵的名声,即使在西南道也多有耳闻,何况董怜也不是柔弱的大家小姐。 小六随即收拾行囊告辞离开,他前脚刚走,后脚山城客栈的掌柜就进来道: “秉将军,门外有人想见您!” 若是李奕或董怜的人,不可能不报上姓名,掌柜的也不会如此面色沉重,冉闵微笑道: “是李广的人吗?” “是!” 很好,终于找上门来了!冉闵淡然道: “让他进来!” 掌柜的退了出去,一会,带着一人走了进来,这人五短身材,面留长髯,看见冉闵似乎还有些倨傲,微微点头道: “石将军,久仰大名!” 冉闵微笑着回道: “不敢当!成汉的侍郎大人亲自来访,还请恕棘奴不曾远迎!” 马当哈哈笑道: “江山代有人才出,石将军果然名不虚传!” “侍郎大人过奖,请坐!”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28章 马当稳稳地坐下,四顾一下道: “这客栈的布局建得还真是好!” 自古以来,无论哪个国家,哪个时代,邻国都会有势力渗入,这是谁都避免不了的,在石赵,同样也有成汉的人在那里埋伏打探!冉闵明目张胆的入住在这里,山城客栈立时就暴露了,所以马当这些话,冉闵毫不在意,反而很光棍道: “嗯!这里是我大赵在成汉的歇脚点!” “将军言笑了!” “不知道侍郎大人此次来有何要事?” “哦!我们成王殿下——” “成王殿下!他不是皇太弟吗?” “将军的消息可真灵通!不过那只是坊间传闻而已,将军不可听其道听途说!成王殿下想请将军过府一叙!” “没这必要!何况我也不想见他!” “将军这是为何?难道也是听坊间传闻——” “侍郎大人,你想得太多了!能让成汉数一数二的智囊站在他这一边,那此人就绝对不会是愚傻之辈!” “那您是——” “成王在此时找我,恐怕不是与大赵合作就是结盟!” “此举与大赵也有利,将军为何不做?还是将军另有心思?” “你不必将我的军!我只说一句,我与他合作做什么?等他顺利拿下成汉,登基为主,然后抢我的妻子来做皇后吗?” 马当千想万想,也想不到会是这个理由,李广在成汉宫中的话已经传了出来,所以关于董怜的身份,那就再也不是什么秘密了!忍不住哈哈笑道: “将军误会了!我们殿下岂会如此!” “误会?王者言出必行!这话不是你们殿下在宫里亲口说的?你说误会,是不是说你们殿下是一个出尔反尔的小人!这样的人会信守承诺?如此,我跟这样的人还谈什么合作!你觉得我是东郭先生么?” 这真是自堵死路,马当想了一下,喝了一口水,沉了一口气,只觉得今天不仅来得鲁莽,而且刚刚还有些急躁了!是他轻敌,总觉得冉闵一介武夫,能有多大考量!殊不知武夫粘上理字,那就是连回旋的余地都没有,弯都不拐,直接噎人! 马当看着依然云淡风轻的冉闵道: “将军其实恐怕对下官今日来访,早有城算了吧!” 冉闵不置可否,马当心知肚明道: “这件事事关重大,怎会因如此小事而搁置——” 冉闵摆手道: “不然!我与阿玖的事,天下皆知!世人称我愚也好,英雄气短也罢!我都毫不在乎!” “下官明白了!今日来得冒昧,还请将军见谅!” “这不要紧!棘奴虽无大志,但有朋自远方来,还是不亦说乎的!” 这话说得马当哈哈大笑,站起来道: “告辞!” “不送!” 冉闵看着马当走远,招呼掌柜道: “那马上去宫里,接郡主出来!” “呃!石将军,您这是何意?郡主要是问起来,小人怎么说!” “别多问,阿玖会明白!” 好吧!上位者的思想,他理解不了,所以他这一辈子也当不了大人物。 掌柜的快马加鞭赶到皇宫,有董怜的手谕,也没人敢拦着,这里可不是后世严谨的宫门大院,在这个过度的时期,强者就是敲门砖。 董怜一听来意就明白了,正好她找冉闵也有事!换了身衣服就跟着掌柜的一起来到山城客栈! 诚如马当所言,山城客栈确实建得很别致,在这个亚热带草木茂盛的地区,不知道当时是怎么运输的,居然使用的木头清一色是紧密结实的松木,端的无比结实,这大概就是所谓的低调的奢华吧! 董怜走进正房,看冉闵正坐在那里懒洋洋的剔牙,这情形真是太伤眼睛了,简直让人不忍直视,无奈的上前,粗鲁的拉下他一条踩在凳子上的腿,摆正身体道: “好好坐着!堂堂一个领兵的将军,坐没坐相,像什么话?” 冉闵就势拉住她坐到自己腿上,环在怀里道: “想我没!” 说着坐在椅子上往上撅了撅! 这流氓! 董怜大囧,使劲挣道: “放手!大白天的,你不要脸我还要脸呢!” “怕什么!这会没人敢进来!” 挣了半天也没挣开,董怜泄气了,按住他不规矩的手道: “你给我老实点!我还有正经事跟你说呢!” “你说!” “我问你!僚人的事是不是你干的?要是没有人出谋划策,黄日乾他们不敢这么肆无忌惮!” “你都这么说了,我想不承认也不行!” 董怜转头道: “这就是你们当初瞒我的事情,小哥哥,这样子会死很多人的,蜀地的百姓已经够苦了,你又何必雪上加霜!” 冉闵叹口气,抱着她道: “可是就任他们这样慢慢煎熬,蜀地的事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了,你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到我身边!阿玖,人生短短数十年,很快的,我等不及了!” “我——” “何况,属地的人现在就是用钝刀子在割肉,那还不如干干脆脆给他们个痛快!” “可是这样一来,僚人与他们恐怕会结下死结,以后你让他们如何相处!世代为仇吗?” “你以为我真的让他们劫掠了?其实真正被劫的,只有那些富户,很多时候,僚人还会把劫来的粮食分给他们,生存,会使人的胆量放大无限!” “这也是后来他们共同劫掠李氏诸王粮草的真相?” 冉闵亲了她一下额头道: “没错!如果光是僚人,派出军队直接驻守镇压,全都杀了就了事;可有了汉人、氐人的参与,这事可就没那么好解决了。你看,如今诸王都被拖累的要死,里里外外全都是一团乱,如此,我们的时机终于到了!” 董怜靠在冉闵怀里道: “你这样帮我,回去要怎么交代呢?” “知道欠了我,就想着怎么好好补偿吧!” 得!什么愧疚、煽情都没了! 董怜嗔怒道: “人家跟你说认真的呢?我一直没有问你,你是拿什么借口离开石赵的?” “找你啊!”冉闵理直气壮道:“我听说了你在成汉的消息,所以就来找你了!” 这理由,董怜一阵无语,听见外面掌柜道: “将军,成王殿下来访……”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29章 自取其辱 冉闵放开董怜道: “请他进来!” 董怜回首看了他一眼道: “你似乎早有预料?” “你不是也猜到了?要不然你来干什么?” “蜀地兵祸迫在眉睫,李广虽然治军严谨,可还是受到了波及,眼下的形势,光凭成汉自己的力量已经无法遏制日益恶化的局面,唯一的办法,就是寻求同盟。你也说了,他身上有石虎的影子,所以他要找盟友,一定会是石赵!” “其实应该这么说,他只能找石赵!” 董怜目光一凝,有些不解,冉闵刮了一下她的鼻子道: “论阴谋诡计,我是比不上你,可是论行兵打仗,你还差得远呢!” 这个臭屁的! 李广已经进了院子,董怜咽下嘴边的疑惑,跟在冉闵后面,迎了出去! “皇太弟殿下真是稀客!请恕棘奴无礼了!” 冉闵说着拱手为礼,整张脸上却毫不掩饰的写着不情愿,董怜抿嘴一笑,对着李广蹲身一礼。 李广呵呵笑道: “某来得贸然,还请石将军勿怪!” “不敢!殿下请进!” 冉闵说着,做了一个请的姿势,李广大踏步前行,宾主落座后,丫头上了茶! 李广抿了一口,直接开口道: “小王此次贸然来访,是有一个不情之请!” 冉闵一摆手道: “既然是不情之请,那就不用再提了!” 李广被噎住了,这么不给面子的人,他还从来没见过,脸终于阴沉了下来,不过他本就是一个能隐忍之人,也没发作,冷然道: “将军的意思能代表石赵么?” “不能代表,你来找我干什么?” 再能装的人,这会也忍不住有气,可惜今非昔比,现在是他求人的时候!李广忍着愤怒不岔道: “若此次石赵能予以相帮,成汉定然感激不尽!” “好听话谁都会说,我又不是三岁的小孩,殿下如此作为,未免太儿戏了吧!” “哼”李广终于忍不住了,站起来道:“石闵,你不要太过分!与成汉合作,对石赵也是有好处的!” “什么好处?此后成汉向石赵称臣吗?那倒是可以考虑!” “你的胃口未免太大了,就不怕撑死吗?” “撑不撑死跟你没关系!你只说愿不愿意?” “你如此阻挠两国结盟,难道是存在什么其他的私心?” “这话算你说对了!”冉闵也站起来道:“石赵为什么现在要帮你?为什么要扶植你?等你掌握蜀中然后给我们一碗甜汤吗?这零星的小便宜也想来算计我们?你当谁是傻瓜?接下来你们会更乱,等到整个成汉都颠覆了,我们再来收复不好吗?到时候整个蜀中都是我们的,想吃什么没有,还在乎那一点渣儿!你也不用捏左捏右,普天之下都知道我是何出身,我与我的娘子是什么情况!当然她现在还多了成汉郡主这个身份!如此,等将来我把蜀地打下来给她做靠山、做封地不好吗?干吗要屈居在你这么一个觊觎人妻子、不怀好意的落魄宗室之下?” 不知道为什么,李广总觉得这最后一句话才是这小子千推万阻的原因,转身对董怜道: “表妹也是这么想?” 董怜还未说话,冉闵怪叫一声道: “谁是你表妹?哈!这脸可真够大的,没事不要瞎论亲戚!” “毓秀公主乃是前太子李班的外孙女,是我们的姑姑,那我称呼一声表妹有何不可!” 冉闵分分钟都有一种希望成汉李氏皇族死绝的感觉,最起码这群名义上的大舅子、小舅子什么的都不要出现碍眼。 李广看似苦口婆心道: “表妹,这里是你的家啊!” 董怜放下杯子道: “你说错了!我姓董!乃大汉宽夫公的后人!所以说我应该是汉人!我的家应该在祖先生活过的地方!绝不在这里!” “可这里是你娘的故国!难道你要眼睁睁看着它亡国吗?如此你对得起姑姑吗?” “出嫁从夫!何况这里给了我娘什么?动荡的幼年,被驱逐的童年,流离失所的少女时代。她眼睁睁的看着父母被弑杀,兄长被迫逃遁,年仅六岁,在被迫为人质的威胁下,不得不只身逃亡!这里毁了她的一切,如果我真的做了什么,那才是真正的不孝!何况大厦将倾,成汉已病入膏肓,我已经无能为力了。” “你没有,可是他有啊!他手下有数十万兵马,如果他来帮我,大事一定可成!” 冉闵翻个白眼道: “我为什么要帮你?等你大功告成后,来抢我的女人吗?” “那——那只是一句戏言!” “哈!原来成汉皇太弟说话就像放屁,如此我如何相信你事成后会给我好处?” “我可以立下字据!” “你还真当我是三岁小孩了!利益当前,字据算个屁!一张废纸罢了,到时候你翅膀硬了,就是赖账我能把你怎么样?” “那你想怎么样?” “我什么都不想啊!北方冬暖夏凉,四季分明,巴蜀四季如春,我就想陪着我的好妹妹在这里好好享受一下,顺带生个儿子!” 董怜顿时满面通红,大怒道: “个混蛋,你给我闭嘴!” “你害臊个什么劲?这可是你亲亲的表哥,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不过话说表哥啊,你有什么生子的秘方没有?” 李广肺都要气炸了,他来这里是办正经事,不是来看这俩货打情骂俏的,生子秘方?啊呸!他恨不得这货从此断子绝孙!压了压火气道: “表妹,你现在是成汉的郡主,国之将亡,难道你什么都不做吗?蜀中的富贵你享了,大难来时你就要弃蜀而不顾吗?你这样做,对得起你自己的良心吗?” 冉闵夸张地站起来道: “哎呦喂,我说怎么无缘无故的封你做了郡主呢,原来在这里等着呢!合着给了一个徒有其表的虚名,住两天别人不要的宫廷,吃两天人都吃腻了的御膳房,就要担这么大的责任!这算盘可真是打得好啊!” 李广眼中冒火,只觉得这次来简直是自取其辱,既定的效果既然达不到,那就不要怪他辣手无情了!抬头冰冷道: “表妹远来是客,既然到了这巴蜀,本王自是要好好款待一下,只是如今皇兄不在宫中,此举未免显得怠慢了表妹!就请到舍下去住几日吧!来人!” 一对全身甲胄的兵士涌了进来,冉闵看了董怜一眼,跳起来拍手道: “这就沉不住气撕破脸了?怎么样好妹妹,这么看来是我赢了!” 李广看着冉闵手舞足蹈的样子,又看了看董怜,董怜微笑不语,冉闵站到他面前道: “阿玖说这成汉就属你隐藏的最深,若有成算,也只能是你!我不相信,于是我们就打个赌,看你究竟多久才沉不住气,以一个时辰为限。结果你这才不到半个时辰就装不下去了。你看,这不能怪我吧,实在是你这娘家人也太不给力了!还有蜀地的人也太夸张了,你表妹尤其是,就你这样的,在石赵都活不过三天!年轻人啊,还是太嫩!” 这一番连言带损、夹枪带棒的言辞,直让李广气得七窍生烟,合着他在这里这么半天,耗尽了心思,磨破了嘴皮子,原来全是在陪将军阁下玩耍吗? 李广明显呼吸沉重地看向董怜,董怜不置可否,冉闵挡在面前道: “别看了,让你那些喽啰都下去!” 什么喽啰?他是落草为寇的山大王吗? 李广运了好大一口气,他倒想看看这厮还能说出些什么来,扬起左手,兵士立马退了下去,不过这次却没走远,而是就井然有序的守在院子里! 冉闵云淡风轻坐到董怜旁边道: “站着干什么呀?坐下慢慢谈!你看这么一折腾都快中午了,听说天府之国物产丰富,表哥有什么好吃的推荐一下呗!” “我还不饿!” “可是我饿了!还有,你表妹也饿了!你这当哥哥的,总不能饿着妹妹吧!” 李广手背青筋绽露,咬牙扬手,门外听见的兵士连忙去张罗。 冉闵道: “表哥想让我怎么帮你!” “一,调兵镇压蜀地祸乱!二,筹备一些粮食,以解燃眉之急,三,助我登上皇位!” 冉闵挠挠脑袋道: “先说第一个,随着形式的变化,本来还谨慎的王爷们,为了自己的利益,只好去打劫别人的粮草,这一来诸王混战,这可不是少许兵力就能达到的!最起码也要八万以上,我向成汉如此大规模增兵,石赵不可能不知道,届时就算他们还能容我,恐怕也是希望我借此机会吞了成汉,若不如此,我没法交代!” 李广面无表情道: “那是你的事,表妹在我这里,我想你会想出办法的!” 冉闵撇了一下嘴,接着道: “再说第二点,筹备解燃眉之急的粮食!蜀地有多少人你知道吗,那得是多少你算过吗?这其中还有你的军队!军队要维系下去,必须还需要一些储备,这一时半刻,我上哪里去为你调出这么多粮草来?” 李广依然面无表情,僵冷道: “我说了,那是你的事!” 冉闵仿佛没听到一样,接着掰手指道: “还有第三点,助你登上皇位。这一点我是万万做不到的,你看你要当皇帝,那李势怎么办?” “杀了!” “李奕呢?” “也杀了!” “说得轻巧!那都是比你还亲的我娘子的表哥,都是我的大舅子,这手心手背的都是肉,我可下不了手!” 李广站起来道: “你说的这些我都明白!我也知道你说得没错,不过我想表妹在我这里,妹婿你会想出办法来的!” 冉闵勃然大怒,跳上前直接奔着脸上招呼,李广不妨他竟敢动手,还是突然动手,忙伸手去挡,可他一个深受汉人儒家思想影响,平日里又稍稍有些养尊处优的普通人,怎么会是天生神力的冉闵的对手,连人家衣袖都没碰到,就被掀翻在地,冉闵左一脚右一脚毫不留情的踹过去大骂道: “还有完没完了?看在娘子的份上我给你点脸,你却给脸不要脸!仗着外面那群废物威胁我?你还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几下李广就见红了,外面的军士都愣住了,等反应过来刚想冲进去,董怜皱皱鼻子道: “胃难受,有点恶心,出去打,别脏了我的地方!” 冉闵闻言直接跳了出去,只听外面噼里啪啦兵器掉地的声音,一群人凄惨哀嚎的哭爹喊娘声一起传了进来,不过片刻功夫,李广精挑细选的五十余名军中好手就都横七竖八的躺在地上,这一下,冉闵可是下了死手,这些人就算不死也是重伤! 打得兴致起来了,冉闵兴奋的冲屋里道: “好妹子,这群人太怂了,我还没怎么样呢,他们就倒下了。要不,你陪我过两招?” 董怜翻了个白眼,从屋里走了出来,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血腥味,混合着午后沉闷的空气,让她感觉很不舒服,恰在此时,张罗饭菜的兵士回来了,两个人提着两个大篮子,一进院子就愣住了,差点把饭菜丢在地上,冉闵急忙上前接住,埋怨道: “小心点!打破了我剥了你们俩的皮!” 两个兵士面面相觑,一人壮着胆子道: “那个石将军,这是——” “哦!正常切磋!” 胡说八道!有正常切磋把人打得满地找牙、非死即伤吗?真是睁着眼睛说瞎话! “那我们殿下呢?” “在屋里呢!你们殿下也真是,非要跟我挑战,我以为他有多厉害呢,所以就用了三分力气,谁知道他这么弱!早知道我还跟他比这个干什么啊,直接比绣花我认输得了!” 揍了人家,还侮辱人家是女人,这个梁子结大了! 可他露的这一手也让所有人心肝颤颤,小兵道: “那我可以扶我家殿下回去吗?” “当然了!你看我这饿得都忘了,我这下手可不轻,万一回头缺胳膊断腿的我可担当不起!你们赶紧给他找个好大夫看看,不对,得去请御医!你们宫里有认识的人吗,要不拿我的帖子去?” 小兵什么都不想说了,论无耻,演戏的戏子都靠边去,他认这位当祖宗! ------题外话------ 今天无意中翻看到一个信息,就是中国也门和利比亚撤侨的行动,心中忽然很自豪!为我们强大的祖国!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30章 这场闹剧最后以冉大将军全胜而告终! 冉闵拎着两个篮子,犹不高兴道: “都过了饭时,饿死我了!好妹妹,我们去吃饭吧,我看地上那个便宜大舅子恐怕也吃不了了,我就不让他了!” 说着,拉起董怜,绕过李广,进了内堂! 两个小兵连忙将李广扶出来,衣服已经脏了破了,身上还剧痛,扭曲的表情让这位曾经不可一世的皇太弟殿下显得狼狈不堪,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两人连忙背着他出了客栈,至于地上那群人已经顾不上了,有能耐的就自己爬出去,晕死过去的都被随后而来的掌柜命人丢了出去! 董怜坐在桌子旁,漫不经心的挑着两根青菜道: “你就这么把事情做绝了,是不是已经胸有成竹了?” 冉闵竖起大拇指,挑了一块鱼肉剔掉刺,送到她嘴边,董怜张口吃掉接着道: “你刚才说李广只能选石赵,这话什么意思?” 看来不说明白了,这顿饭也别想吃消停,冉闵任命的放下筷子道: “表面上看,李广找谁做帮手都可以,然而蜀中原本就是大晋的土地,这么多年来,从祖逖到现在的桓温,一直都致力于收复失地,可是之前巴蜀李氏还算清明,加上蜀地地势险要,大晋自己也内耗不断,所以出兵根本没什么胜算。现在蜀地一片混乱,大晋只会趁机收复失地,怎么可能会帮他?再说凉州,凉州的确与成汉接壤,可一来自从刘曜兵败,汉赵灭亡后,曾是它属国的凉州又重新以晋臣自居,他不可能出兵。二来他也拿不出这样的实力,那就只剩下石赵了!李氏政权毕竟是氐人建立的,同石赵一样,都是胡人当政,所以看在这个份上,石虎还真可能会派兵,至于此举会不会引狼入室,李广已经顾不得这么多了,何况相比较与落在汉人手里,也许他更宁愿夺位不成,而归于羯胡治下!不过我现在倒不太担心石虎,我担心的是另一个人!” “这几年石赵战事不断,也不过才短短两三年时间,自己都还没恢复元气,就算李广相求,石虎也会多番考量,何况蜀地深入在西南边陲,战线拉得太远太长,加上蜀道艰难,没有供大量行军作战的地方,剑门关要塞一夫当关,万夫莫开,进来不容易,出去也同样不容易,石虎要是进军,大晋乘机堵住关口,那他可就会被困在这里了!所以他绝不会来!北地除了他,也就鲜卑还有这样的实力,可隔着一个国家来捡便宜,慕容儁除非脑袋被驴踢了!除此之外,还有什么人能让小哥哥你挂心呢?” “你忘了,李氏皇族乃是氐人!” 董怜垂目想了一下,豁然道: “你是说蒲洪?” “蒲洪也是氐人!汉赵败亡后,蒲洪就将北地氐人联合在一起,现在他手中的力量不可小觑!” “他会出兵吗?” “不好说!一来他现在在石虎手下,已经是石虎手中军队重要的一支,石虎自己不会来成汉,可未必不会让他来,但蒲洪也不是什么善类,石虎也怕他一旦占据成汉后会自立为王,届时不仅失去了手中的力量,还重新树立了一个敌人!” “那小哥哥想怎么办?” “我要回石赵一趟!你放心,有你那个智谋通天的表哥在,石赵绝不会参与进一兵一卒!桓温已经从三峡入蜀,估计现在应该快到了,有李奕的接应,应该没什么问题!我现在比较担心的是你!” “李广在你这里吃了这么大亏,就算他蠢到家了此时要报仇,身边那两个智囊可不是摆设,所以短时间内,他一定不会再轻易来找你麻烦!但却一定会尽快与石赵取得联系,所以你要赶回去迫在眉睫,我想如果届时真的从石赵这里也得不到回应,李广一定会狗急跳墙!你不用担心我,一会我就回宫。李广的手暂时还伸不到那里去,就算万一有什么祸患,那里我还有保命的依仗。” 冉闵什么都没说,默默地夹了一堆饭菜到她碗里,董怜全吃了,眼见着这家伙没完没了了像要撑死她的节奏,“啪”的一声摔了筷子,有些外强中干凶巴巴道: “你干嘛?有完没完了?等到成汉的事一了,我就会回去了,你还别扭个什么劲?” 冉闵委委屈屈道: “那你得答应多陪我几天,就咱们两个人,找个僻静的地方——” 董怜羞恼的站起来,去堵他的嘴,被冉闵就势拉住,拽过来狠狠地吻了下去,将满腔的情义、所有的不舍思念都融入到了唇齿间,董怜用力的搂住他的脖子回应,感觉他好像要把她揉碎了一样! 过了好久冉闵才决然放开她,大步出去头也不回道: “我等你回来!” 董怜的泪随即下来了!这一双美眸,可以窥览天下美景,看尽世间冷暖,却包不住这两行清泪。胸中一阵烦闷,“哇”的一口,将刚刚吃下去的东西都吐了出来,这屋子再也待不下去了,擦擦脸,径直回了皇宫! 桓温此时正沿着三峡逆流而上,三峡之险要,即便在后世三峡大坝修建前,也是长江最难行舟的水段之一,一万士兵全力以赴,每日也不过前行二十里,可惜成汉作为国家机器已经完全瘫痪,假设在这里设下百十来人的看守,桓温大军也难以应付,无人组织就导致这一万人如入无人之境,很快通过这重重天险后进入蜀地,在僚人的帮助与李奕有意的放水后,又很快穿越万里大山,来到了彭山县南部,已经到了成汉的腹地,直到此时,还在混战的诸王才得到消息。 首当其冲的,就是李势的叔父卫王李福,这支已经被内耗打得疲惫不堪的军队几乎连一击之力都没有,就被桓温击溃了! 桓温大军乘胜追击,不过短短数天,又击溃了镇南王李权所部。 到了这个时候,诸王终于知道着急了,一边严防死守,一边急匆匆来到成都找李势商议! 经历了一系列变故后,成汉朝堂在名存实亡荒废近一年后,再次升起来了,李势威严的坐在上面,看着下面吵成一锅粥的诸王,阴沉着脸,猛然将御案上的笔洗摔了出去! “啪”的一声,名贵的笔洗摔得粉碎,朝堂顿时安静了,李势站起来道: “吵!接着吵!等到我们都被连锅端了,下到地府接着吵!” 镇军将军李位道: “皇上此言差了,我们就是为此才来向皇上请求发兵的!” “发兵?朕拿什么来发兵?朕手中有兵吗?” “这个——,皇上乃是万民之主,总理天下大事,我们手握兵权,只是在为您分忧而已!” “朕不需要你们如此为朕分忧!” 李位噎住了,李势接着道: “不是分忧吗,现在我让你去阻拦晋军北上,你愿意吗?” 李位嚷嚷道: “凭什么?这成汉的江山也不是我一个人的,为什么就让我一支去,那我的力量不是就被削弱了,到时候不是白白便宜了别人!” 巴王李诡道: “你这是说的什么话?皇上派你去,那是对你的器重!你放心,只要你安心去退敌,我们保证对你的势力退避三舍,绝不占便宜!等打退了晋军得到什么好处,那都是你一个人的,我们绝不争抢!” “是啊是啊!” 众人纷纷应和。李位啐道: “呸!你个死王八,既然如此,你怎么不去?” 李诡平生最讨厌别人拿他的封号巴王做文章,最恨别人借题发挥骂他王八,虽然背后大家都骂,可当着面谁都会装,这会闻言立即勃然大怒,只气得脸红脖子粗,凶狠的就冲着李位冲了过来,怒骂道: “我把你个哈批烂豆子,老子今天不宰了你,我就不姓李!” 李位嚎着嗓子道: “蝙蝠身上插鸡毛——你算什么鸟?烂眼的龟儿子,老子怕你不成!你就是个大王八!” 两个人当殿就打了起来,旁边一群人明着劝架,实则全在那里架秧子起哄看热闹! 这就是他李家的天下,李势阴沉着脸,紧紧盯着底下乱成一群的众人,忽听外面有人高声道: “皇太弟殿下驾到!” 屋中的人都愣了,打架的两个人也松开手,只见李广顶着已经结痂的伤口出现在门口。面色凝重的往里走。 “哈哈哈哈哈哈……” 肃穆的情形只维持了一瞬,随后就响起此起彼伏的哄堂大笑声! 一人道: “皇太弟?谁啊?我怎么不知道?我记得当初皇上可是说了,此事容后再议!什么时候就下旨了?怎么没昭告天下?” 另一人道: “昭告什么天下?根本就是子虚乌有的事!” “那这皇太弟是打哪来的?” “自封的呗!要不怎么说:人不要脸天下无敌呢!咦?这话是谁说的?哦!对了,就是我们那位表妹董阿玖嘛!精辟!精辟!” “原来自封的也算数,那从今天起,我就自封为神,你们都要来给我上供啊!” “没问题!兄弟我虽然穷,可是烧纸还是买得起的,一定多给你上两炷香!” “好哇!你个烂梭叶子,咒老子死呢!挨我的球!” 李广手背青筋暴露,握拳就对着一人挥了过去,那人接住道: “怎么地,还要耍两手,那就来呀,反正你这满脸已经纵横交错了,也不在乎再多添两道!” 李广红着眼,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道: “闭嘴!” “哎呦,皇太弟殿下生气了!殿下别生气,小的跟您请罪!” 说着还真就作势跪了一跪,一群人大笑,李广恨恨的摔下手,李位道: “我听说你最近被人揍了,都这个熊样子了,不在家里好好待着,还跑到这里来丢什么人现什么眼!” 李广凶狠的看向他,李位浑不在意,挑眉道: “怎么?说不得?” 李诡道: “当然说不得!堂堂皇太弟殿下,领着五十个好手,连一盏茶的时间都没到,就被人家全都撂倒下了,本人更是被揍成了猪头,躺在床上哼唧了好几天!据说那人还只不过用了三分力气!广弟啊,你是不是都不给属下饭吃,要是真穷到了这个地步,哥哥我可以将喂狗的狗粮给你省下一些,最起码也让你有几个人撑撑门面嘛!” 李位道: “那人是谁来着?” “石闵,石赵石虎的养孙,天下第一勇士。” “哼!什么天下第一?也是自封的吧!” “咱们那位未曾谋面的表妹还真是厉害,自己名满天下,找的丈夫那也是天下一等一的!” “女人嘛,怎么分好坏?脸好床上功夫好那就是一等货色了,等我看见那位好表妹夫再跟他好好比比长短,万一我胜了,也到床上去试试那位柔情似水的小表妹……” “啪!” 一个大巴掌甩了过来,李位躲闪不及,反应过来时,已经被打在了脸上,登时大怒道: “谁?什么人!” 一袭绿衫从面前飘了过去,竟是一个女人,李位大怒道: “瓜婆娘——” 一语未了,那女子回身,肃然的看了他一眼,李位的话顿时被噎了回去,瞪大眼睛看着她! 董怜走到李势面前道: “表哥,事到如今你还想挣扎吗?” 李势看了她一眼,难堪的别开头。 他默许李奕放桓温进蜀,只是想做个引子,一来桓温只有一万兵马,真的不多,二来晋军长途跋涉来此,定然水土不服! 蜀地诸王各自为政,又经内耗所以战斗力不强,兵力正锐的桓温一定能灭掉几个,到时候这群人一定就会乱了! 这个时候,如果还是一盘散沙,那就会被各个击破,但如果联合起来,就算十比一,也能将桓温耗死!然而诸王谁都不服谁,更别提信任了,若真要选出来一个合适的,那就只有他这个皇帝名正言顺!他就是想在局势危难之时逼诸王将兵权交出来,如此他这皇帝才算名副其实,再打败桓温,如此他也有了威望,身为一个皇帝,他这样做错吗?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31章 大战前夕 可是就算到了这存亡之秋,他的这些叔伯兄弟们,还在争论不休,还在为了自己的利益裹足不前,难道真是天要亡他,成汉一点希望也没了吗? 董怜掉转头,回过神,又缓缓走下来。 这女子从天而降,身段曼妙,步履轻盈,姿容绝美,一袭淡绿的宫装飘在身上,纱带拖曳在身后,整个气质浑然天成,宛如上届不食人间烟火的瑶池仙子,一瞬间,凛然了所有权臣的心! 李位躬身施礼道: “刚才多有冒犯,还请表妹不要放在心上!” 董怜摇摇头,直接道: “桓温已经打到了家门口,各位叔伯兄长可还有什么谋算?” 李位尴尬道: “我等正是为此事来见皇上的!” “成汉于晋八王之乱中兴兵建国,至今已有四十三载,历经六皇,传承延续到今日,已经出现了溃亡之相。摆在面前的有三条路,一是各位依然还是如此一盘散沙,互相推诿,抱着侥幸的心里,作壁上观下一个倒霉鬼,慢慢等着桓温大军各个击破,做了俘虏;二是干脆就带着队伍投降算了,看在坦诚的份上,桓温还会给你们一个面子,此生还能体面的过活,只是从此再不是什么王爷将军,只能做个富贵闲人;三是各位马上解甲归田,将手中的辎重全部交于皇上,由皇上统一调派,或许成汉还有几分希望!” 董怜清冽的讲完,环视众人,接触到她视线的人都低下头,这就是现在成汉的现实,就这么被这个倾国倾城的少女血淋淋的扒了出来。 李势憋着气,眼中还有一丝希冀。 董怜道: “怎么样?各位想好了吗?” 李诡道: “丫头,这件事事关重大,你总要让我们好好考虑一下!” “考虑?时间在哪里?走第一条路,就是温水煮青蛙,你们还能慢慢体会从侥幸到被动的自承倒霉,再到兵败被俘的绝望,的确还有人能撑一段时间,可惜笑到最后的绝对不是你们当中的任何一个人。走第二条路,那就趁早,最起码还能留个好印象,不会人财两空;走第三条路,那就现在,你以为这是闲暇打猎,错过了这个猎物还有下一个?交割那么容易吗?皇上整顿不需要时间吗?协调作战就是动动嘴皮子的事情?什么都等你想好了,这蜀地早就是桓温的天下了!” 一人轻佻道: “听说表妹夫威武天下,表妹把腿开得大些,再跟他好好吹吹枕头风,那不是什么都解决了?” “哈哈哈哈……” 一群人登时哄笑起来,董怜闪电般出手,衣带一甩,那人登时被卷了起来,随后被狠狠摔了出去,砸在殿中的柱子上,又掉到地上,吐出一口血! 如果刚才还有人觉得这女子就是乘人不备才得手的话,露了这一手后,每个人都心中一凛,再也不敢小觑! 李位道: “表妹真是好身手,我这一巴掌挨得不冤!” 董怜看都不看他,冷冰冰道: “他的确可以出手,如果成汉想成为下一个汉赵的话。当然,还有中山王爷也手痒了两年,正是脾气暴躁的时候,成汉确实可以帮着泄泄火!” 石虎的杀降,天下闻名,谁能保证成汉会是例外? 众人都不做声了,董怜转身站到李势面前道: “表哥,我能做的就这些!你是个聪明人,可惜生不逢时!” 董怜已言尽于此,不在多说,敛衽为礼,退出大殿。 众人的目光随着他远去,李诡躬身道: “皇上,臣告退!” 众人纷纷效仿告退,兵权没说交,但也没说不交! 李势知道强求不得,黯然的摆摆手! 宫门口,解思明拦住众人道: “各位王爷将军不妨慢走,老夫有一好去处,我们一起去商量商量如何?” 这个时候,这群人正是群龙无首、拿不定主意的时候,有人愿意牵头,自然全都跟了过去! 李广在府中听说解思明将人都请了回来,冷冷道: “去石赵的人还没回来吗?” 马当道: “殿下,棘奴已回石赵,这件事多半不能成功,何况石虎乃是背信弃义的虎狼之辈,若出兵谁知道他最后会不会吞了我们!” “你懂什么?我宁愿落入他手,也不愿意向司马晋氏摇尾乞怜!” 马当垂下眸子,他知道这位成王殿下其实看不起汉人,可是——他也是汉人。 解思明走进来道: “殿下,人已经到齐了,我们应该出去了!” 李广点点头,站起来道: “一起去吧!” 成王在这成都的府邸还是很值得称道的,一群人在董怜的一番话下,心中都起了涟漪,纵有美食美酒,可这会也是食不下咽,不过当着别人的面,一个个还是谈笑风生,丝毫也不显露! 李广走出来,只有几个对他点点头,其他人依旧我行我素,就好像没看见一样,拎着杯子对看到的一切品头论足,就好像如此才能彰显自己比别人更高贵似的。 解思明拉住要发作的李广,上前两步开口道: “各位王爷将军,能否听老夫说两句!” 解思明是成汉重臣,三朝元老,素有成汉诸葛亮之说,下面的人对他还算礼让三分,都停下来看向他,解思明走到中间道: “各位王爷将军,如今成汉的局势大家都知道了,皇上的意思我想大家也都已经明白了,不知道各位怎么看?” 李位道: “解大人,有话不妨直说,您是三朝元老,我们都很尊重你!” “镇军将军严重了,那老朽就倚老卖老一次。刚才在大殿中众位应该都看到了,钟灵郡主所言确实非虚,然还有一条路,她却没有说。” 李诡道: “那解大人就为我等说来听听!” “前两条我们自然不会选,这第三条很明显,皇上就是想要让各位交出兵权!别的老夫不敢说,但各位一旦交出,恐怕就是家破人亡的下场!” 李诡道: “我就是考虑到这一点,才不敢答应!其实老夫已经年迈,对这富贵权势已经看淡了,何况还是在这家国存亡的危机时刻,若能退敌,老夫连命都可以不要,还在乎这一点权利?可是老夫辛苦征战了大半辈子,总不能临死前看着妻儿不保、子孙凋零吧!捏着兵权不放,实在是无奈之举!” 说着还低头擦了擦眼泪。 “是啊是啊,就是如此!” 众人都跟着附和,虽然每个人心中都大骂这个死不要脸的老狐狸,真能装!但人家会演戏,你不会说,跟着走总没错吧! 解思明道: “所以这条路也是行不通的!除了这三条之外,还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老大人就不要卖关子了,请说!” “桓温狂妄之辈,以一万之众就敢来灭我巴蜀,简直嚣张到了极点,也愚蠢到了极点。虽然连日征战,各位消耗甚多,但我知道各位都还有压箱底的几千精锐未动元气。如果把这些人集中起来,定能全歼桓温!” 李诡道: “这个办法的确可行!可是老大人,要用何人来指挥呢?” 解思明向后一伸手道: “其实各位王爷将军皆可,但老夫觉得我家殿下最合适!” 小声的哄笑声传来,一人道: “被人打得满地找牙了,阵前打仗不会尿裤子吧!” 这一来众人的哄笑声更大了,李广目光冰冷,宛如淬毒一般,握紧了拳头。 解思明给了他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昂然道: “石闵,莽夫者!天生神力!我想众位刚才在殿中应该多有体会,钟灵郡主已然身手不凡,那他就更厉害了!如此败在他手中并不丢人!” 一句话红了好几个人的脸,哄笑声也没了。 解思明接着道: “当日也是我们思虑不周,想要挟持钟灵郡主,逼迫石闵出兵相助,然正如殿中郡主所言,石赵乃虎狼之师,仁义礼智信皆无,跟他们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我这个提议,虽然有为我家殿下增加实力的嫌疑,那是因为我还没说完!除此之外,第一,除主帅外,下一级将领均可由各位的亲信担任,且我主承诺,除攻击桓温部外,其他命令,他们均可以不必服从!第二由我们攻击桓温,各位暂停相互拆台的行为,还可以得到休养生息的机会!第三功成之后,所属各部可立即回到原来的地方!” 李诡道: “方法倒是可行!可是皇上会同意吗?再说这个主帅谁当都行,凭什么轮到他?” “因为只有我主最名正言顺!这同时也是我来找各位的目的,现下我主就发号施令,的确还不名正言顺!” 李位道: “你是要我们跟你一起造反!” “将军此言差矣,何为造反?乃是无关之人,为了自己的私利反叛朝廷!可我家殿下不是!其一,当今皇上无子,且一辈子都会无法生子,先皇在世时有言,将来皇上之后,由我家殿下继承大统,所以我主登基乃是名正言顺,只是提早了一点而已;其二,我主登基,既能歼灭桓温,还能保证各位的利益!如此大家又何乐而不为呢?” 众人面面相觑,竟找不到更好的理由反驳! 李诡道: “好吧!老大人所言有理,就不知何时动手?” “此事宜快不宜慢!军情紧急,已经容不得我们再从容准备。” “可老夫此来,只带了一千多兵马。” “众位王爷将军加在一起就不少了!何况为了今日,我主已准备了好久,城中留有四千精兵!且景王如今不在都城,皇上手下仅有御林军以及都城护卫万千人,足够了!” 解思明热切的看着众人,李诡沉思了一下,爽快道: “好吧!天时地利人和都站在了皇太弟殿下这一边,老夫再不出手倒显得矫形了!” 众人都跟着点头,李位道: “除这个之外,我倒是还有一个要求,皇宫攻破之后,钟灵郡主要归我!” 李诡道: “嘻嘻,就知道你小子有这花花肠子!不过那可是个小辣椒!” “要的就是这个味儿!叔叔你老了,不行了,侄儿我还是很生猛的!” 一群人都哈哈大笑,解思明长出一口气道: “今夜子时,宫中会有运送秽物的车辆出来,侍卫也会在这个时候换哨,我们就在这个时刻动手!” 董怜回到毓秀宫,长叹了一口气,绕着毓秀宫慢慢的踱着步子,李势在她身后出现道: “表妹也是心绪难安吗?” 董怜也不回首,摇头道: “没有,只是大厦随时会倾塌,这里是我娘出生的地方,我还想再好好看一看,也许有生之年,我再也看不到了!” 李势黯然道: “表妹是不是在怪我?” “不!”董怜回头走到他面前道:“如果我站在你的立场上,也许我也会这么做!” 他毕竟是皇帝啊!而且他并不是昏庸无能,为什么不能争上一争?只是时不我与,纵然满腹才华,却得不到机会施展! 李势自嘲的笑笑道: “虽然明知道不可能,可我还是想试一试!其实那日李奕跟我说,皇兄,成汉已病入膏肓,无药可救了!他请求我给蜀中的百姓,给成汉李氏留一条活路。他竟然如此求我!想当年李氏先祖就是因为晋朝司马氏诸子争雄,搞得民不聊生过不下去了,才揭竿而起,如今不过短短五十余年,我们却重蹈覆辙,不仅亲手让自己也陷到了这个地步,还拖累了整个蜀地的百姓!我虽然答应他不再干涉此事,但其实心中还是存在一丝侥幸。” “那现在呢?” “希望彻底破灭!那群人一离开宫门就去了李广那里!哼!好一个皇太弟啊!” “如此非常时刻,我怕李广会狗急跳墙!” “我明白!皇城之中已经加强了护卫,拱卫都城安危的御林军歇不解胄,随时听候命令,都城内各个眼线都密切注视着诸王的动静,一有异动,一定会马上来报!何况景王正昼夜兼程赶回来,他手中如今还有万余兵马!”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32章 转折 董怜沉默不语,隐约嗅到了一股暴风雨来临前的气息,回身道: “诸王没有准备,只带了少量兵力来都城,但汇合起来再加上成王的兵力,那就不可小觑!如果他们想要动手,一定会在今夜!” 李势觉得董怜有些危言耸听,疑惑道: “表妹是不是想多了?” “你觉得我草木皆兵?” “草、草木皆兵?什么意思?” 董怜大囧,这个成语所讲的故事还没出现,岔开道: “诸王的兵力并不占绝对的优势,一旦奕表哥回来,他们就一点胜算都没有,再想重新安排,已经没有那个时间了,我想皇上您在他们身边安了探子,他们也一定在您和奕表哥那里也有,这是很自然的事情!如此,他们对奕表哥的行踪一定了如指掌!” 李势明白了,垂目道: “那今晚我就留在云妃那里!表妹也不要走远,若有万一,那里离浣衣局最近!” 董怜有些意外的看向李势,却见李势似笑非笑的正看着她! 董怜立即明了,她就说嘛,这宫里有姿色、有来历的女人多的是,李势怎么可能无缘无故的就封两个浣衣局的奴婢为妃! 李势道: “表妹至今还留在这里,也是因此而有恃无恐吧!” 董怜心中无限感慨,笑着叹息道: “成汉李氏能人居多,我希望表哥今天晚上说的都是真心话!我对这里虽然没有归属感,但这里毕竟是我娘、我外祖父想要努力经营的故乡!今日天时地利人和都不站在我们这边,李氏暂时的避其锋芒,退却隐忍,韬光养晦,最大限度的保存自己的实力,那么也许五十年、一百年、两百年后,未必没有再一次一飞冲天的时候!” 这一番激昂的话语感染了李势,只觉得心胸豁然开朗道: “我明白了!虽然我不知道后来人如何,但我会牢记表妹今天这番话!” 董怜转身走向正殿,日升月落,天行其道,该来的,谁也挡不住! 成汉四十三年午夜,是巴蜀历史上最混乱的一夜,诸王逼宫夺位,扶持成王李广登基。 这是董怜第一次经历宫廷政变,宫中四处火光冲天,喊杀声不绝于耳,宫女内侍宫女宛如无头苍蝇般四处乱窜,由诸王部下组成的讨逆联军将士,第一次来到如此富贵之乡,顿时红了眼,看见值钱的东西就拿走,带不走的就毁掉,内侍一律被砍杀,很多宫女被就地拖倒,扒掉衣服,侮辱后再被杀! 可以想象得到,也都算到了,可是面对这血腥残忍的一幕,听着女人无助的惨叫,董怜还是忍不住怒火吞天,蛰伏在暗处,也杀了几个人,可她毕竟一个人,军队打仗不是个人比武,死了一堆后面前仆后继的往上涌,很快就暴露了她的行踪,李位心里一直惦记着她,所以带来的人闯进宫来,就直奔她的院落! 庭院中火光冲天,董怜挥舞长剑,又砍倒了几个军士,一身利落的戎装沾染上点点血花,宛如怒发的冬梅,在那种冷峻的姿容下,显得更加绝美! 一个小将道: “各位将军,我们镇军将军说了,这个女人是他的,还请各位退避三舍,以免误伤了她,也免得伤了我们之间的和气!” 显然事先这些人都得了提点,一人哈哈大笑道: “那你们可守好!这小娘身手不错,告诉你们将军小心点,被切了可就这辈子都不能人道了!” 旁边无数哄笑声,不隶属于李位的军士纷纷推搡着退开! 几个毓秀宫的宫女被抓了出来,衣裳凌乱,哭泣哀求着,那军士道: “这美妙的女娇娘我们没福气碰,这几个可得归我了!” 二十多人一起大笑,几个宫女看见董怜,大声哭求道: “郡主!钟灵郡主!你救救我们,救救我们——” 董怜眼中有泪,畜生犯浑,宰了就是,可是无数畜生犯浑,怎么办? 这情景在这群人性丧失的人眼中变得十分有趣,几个人故意在这几个女子身上摸来摸去,听她们屈辱的哭叫,笑意盈盈的看着董怜! 董怜忽然心中一动,提起剑走过来,这看起来娇弱的女孩很有些功夫,几人立即退后,摆出了防御的姿势!旁边的人则在看戏! 宫女哆嗦成一团,董怜道: “想家吗?” 几个人抬头一起看她,一人道: “想!” 董怜点头,从腰间掏出一块木牌道: “我会想办法救你们出去,然后你们拿着这个,到天师道青城观去找范贲,就说是我让你们去的,他会妥善安置你们的!” 闻言的军士全都一惊,此时天师道在蜀地极其繁盛,上至皇族,下到百姓,无一不信奉! 几个女人战战兢兢地接过木牌,立即有一个人上前夺过来,仔细看了看,随后恭敬地还给董怜道: “郡主殿下!请恕冒犯!”回身道:“马上去请众位王爷将军!” 事关重大,立即有几个人一起奔了出去! 董怜握着手中的木牌,当日范贲走时,给她留下一个信物,说危机之时或许有用,万万没有想到,这东西竟有如此大的作用! 须臾间接到消息的众人都赶了过来,毓秀宫中有地道可以通向浣衣局那里,但董怜这时却不想走了,收起长剑,慢慢踱到石桌旁坐下! 那军士小声的跟李位说了一遍,李位道: “你确定!” “确定!属下曾去过青城,这牌子天下只有三块!几乎青城每个弟子都知道,这是仿造不来了的,也没人敢仿造!” 众人面面相觑,这一来倒麻烦了,董怜很明显是跟李势一起的,她能拥有这块牌子,那就说明她和青城一定交情匪浅!那他们还打个屁啊! 天师教乃西汉张良九世孙张道陵所创,又名正一教,在佛教大兴东土之前,是当时中华民族的主要信仰! 范长生生于东汉末年,蜀汉时期,于涪陵迁往成都。当时天师道在成都盛极一时,范长生博学多艺,精晓天文数数,更注重信义,因此深得天师道教徒的信服,被拥为蜀地天师道的首领,居于青城山中。据传当日蜀主刘备闻其贤名,请其出仕,被推辞后,只好封他为逍遥公,并于青城山中建造了长生宫,供其修身养性! 西晋八王之乱后,天下混战不休,氐人李雄趁势揭竿而起,范长生有感于蜀地百姓之苦,渴望尽快结束战乱,恢复平静,在经过天衍推算之后,予以资助!使得李雄很快在蜀地站稳了脚跟,并建立了成汉政权! 此后,李雄拜范长生为丞相,加号四时八节天地太师,封西山候,他的部曲不负担徭役,土地也不向成汉缴纳租赋,相反成汉许多皇室宗亲每年还会给与许多供奉,传闻范长生一共活了一百三十多岁,见证了东汉的灭亡,三国与西晋的兴起与衰落,是蜀地八仙之一! 范长生得道升仙后,就将这天师的位子连同丞相之职一同传给了其子范贲!后来李雄驾崩,李期杀太子夺位,本来是要将范贲一起拿下的,谁知范贲颇有些术法,几次较量后李期害怕了,要大封范贲,范贲推辞,卸下一切职务,回到青城山继续修炼!李期不敢阻拦,更不敢找麻烦,随之而来的,是整个成汉军民更加狂热的崇拜敬重! 世人信奉天师道,就是希望修炼神仙法术,成仙得道,白日飞升,哪怕没有这些,也希望可以活得久一些,多享受一下这个花花世界,所以这些人一知道董怜和天师道有关系,立即改变了态度! 李诡忽然道: “皇宫都翻遍了,也没有找到皇上!刚刚还接到消息,景王已经连夜赶回都城!” 李位当机立断道: “李广在哪里?” “在大殿!” 李位对着董怜躬身一礼,站在高处道: “兄弟们,今日成王叛乱,深夜逼宫,我等乃是前来救驾!如今皇上生死未卜,逆贼成王还在宫中作乱,众将与我一起去铲除奸佞!” 几个王爷将军一起挥手,底下的兵士都是跟着头羊走,来得稀里糊涂,此时附和也稀里糊涂。 李位下来道: “表妹,让你受惊了!你放心,有我们在这里,你是安全的!” 就这么瞪着眼睛说白话,董怜盯着他,似笑非笑,李位却面不改色,满目关心,看得董怜叹为观止,或许这位就是川剧变脸的祖宗! 大队人马很快撤了出去,只留下少部分人护在这里,此时再没有人敢对董怜不敬,能被范贲如此重视的女子,又长得如此美貌,且功夫了得,没准真是天上下凡的仙子! 醉月此时正跟李广站在大殿里! 每个人心中都有一个魔鬼,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跑出来!李广本是隐忍之人,然今日多年的夙愿终于达成,他好像突然疯狂了起来,什么都无所顾忌了,坐在龙椅上张狂的大笑道: “我终于——不,是朕终于当皇上了!哈哈哈……” 醉月鄙视道: “你不要高兴得太早,别忘了,要不是我,你能当上这个皇帝?” 李广狰狞着脸,异着声调邪笑道: “没错!多亏了你!” 醉月却没注意到这些,高傲而愤恨道: “你记得就好!别忘了你答应过我什么?我让你把那个小贱人扒光了,赏给最下等的军士!不,赏给街头的乞丐!” “好!我现在就做给你看!来人!” 几个军士从门外走进来,李广道: “这个女人赏给你们了!” 几个人顿时不怀好意的向着醉月走来,醉月惊恐道: “我是让你去对付董怜那个小贱人。啊——都给我滚开,再过来,本公主让皇兄诛你们九族!” 李广闻言从座位上跳起来冲下去,狠狠给了她两个巴掌道: “朕现在才是皇帝,李势算个屁!我告诉你,我早就受够了你这个自以为聪明的蠢货!那人比你聪明一百倍,美貌一百倍,跟她比,你也配!哈!堂堂一个公主,跟在一个文弱书生的屁股后面四处跑,人还看不上你,你说谁才贱!” 醉月被几个人拉起来,满脸是血,看着李广道: “我知道,你也喜欢她!可惜人家也根本看不上你!被人家的男人像狗一样打得满地找牙,你还上赶着凑上去,你又比我好到哪里去?” 这一句话捅到了李广的伤疤,又狠狠踢了她两脚道: “很好!她是你们的了!记住,这可是我们的公主,你们要温柔点,别弄死了。” 醉月只觉得全身都痛,闻言惊惧道: “不、不要,求求你!唔——” 几个军士捂住她的口鼻,拉着她去了后殿,李广残忍的笑着,听着后面军士的淫笑声和醉月的惨叫声混合在一起,嘴角的笑容逐渐扩大,最后竟然仰天长笑,迈步向着龙椅慢慢走了过去,重新坐到上面! 殿门突然“嘭”的一声被撞开,一群人随即闯了进来! 李广登时收起笑容,众目睽睽之下,忽然觉得自己的作为有些不妥,站起来走到旁边道: “抓到李势了吗?” 众人互相看了一眼,李诡忽然拔出长刀,指着李广道: “成王,先皇和皇上一向待你不薄,还预备以后传位于你!没想到你狼子野心,居然敢造反!今天我就要拿下你这个叛臣贼子!” 李广楞了,连忙摇手道: “皇叔,你在说什么?我们不是都说好了吗?” 李位道: “胡说八道!大胆成王,你自己造反!还敢攀扯我们!今天我一定杀了你这个逆贼!” “不是,各位兄弟——” “废话少说,你纳命来吧!” 李位说着带头冲了上去,一时间每个人都拔刀喊着诛杀叛臣,李广连连后退,不一会就被人围在里面,几下手起刀落,就倒在了血泊之中,临死前看着近在咫尺的龙椅,依然满面不可置信。 一群人杀了李广,都觉得松了一口气,李诡道: “接下来怎么办!” 李位道: “看来皇上早有准备,也许他早就不在宫中了,为今之计,只有去找那位钟灵郡主了!” “她会替我们说话?” “不知道!可除了她,我们还能找谁?” “我,我可以帮你们!”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33章 后续 众人一起回头,只见醉月蓬头垢面,身上的衣服破碎不堪,勉强能遮住身躯,从后面迤逦着出来,脖颈上满是淤青和吻痕,赤裸着双腿双脚,行动间雪白的肌肤若隐若现! 在这的都不是什么良善之辈,有几个人就露出暧昧的眼风。 李位迷惑道: “你是明曦?” “呵呵,”明曦笑得像哭一样,癫狂道:“是我!” “你怎么会弄成这个样子?是李广?” 李广这个名字刺激了醉月,瞪直眼睛四下搜寻到了他的尸体,从地上捡起一把长刀,冲上去疯了一样又剁又砍,一边哭一边笑一边大骂,本就污秽不堪的身体溅得满是鲜血,更加不堪入目! 这场面即使是这些久经沙场的将军都有些不忍直视,李位刚想上去制止她,殿门又一响,一个兵卒进来报道: “报!景王杀进宫来,皇上和他在一起!” 李位顿时顾不上了,上前道: “他们在哪个方向?” “已经朝这边过来了,因为各位主子有令,所以我们的人都没反抗,他们也没杀人,只是被看管起来!” 李位一摆手,报讯的兵卒后退还没出门,李势和李奕就带着人马冲了进来! 李位人等心思电转,立马跪下道: “臣等救驾来迟,皇上您受惊了!” 李势眯着眼,虽然不知道这群人为什么会临阵倒戈,但其狼子野心是毋庸置疑的,沉声道: “全都——” “哈哈哈哈……” 醉月发出一阵恐怖的大笑,手依然没停下,身下的李广已经看不出人样了。 李势被这笑声打住了,望了一眼差点吐出来,内心一阵翻腾,气急败坏道: “像什么话?堂堂一个公主,弄得跟疯婆子一样!去,拉开她!” 两个人上前将醉月拉扯过来,醉月用力挣扎,本就破碎的衣衫零落在地,露出大块的肌肤,怒吼道: “放开我!我是公主!谁再敢碰我,本宫诛他九族!” 李势上前就给了她一巴掌,沉声喝道: “你疯了!看看你哪还有公主的样子!连个妓子都不如!” 醉月放下捂脸的手,挣开拉扯她的人,冲到李势面前疯癫道: “我是疯了!我还算哪门子公主,你不是将我贬谪了吗?皇上,万岁,我的亲哥哥!大难来时,你躲到了安全的地方,丢下我一个人什么都不知道在这宫里,然后我就被李广这个畜生抓到了!你不是说我是妓子吗,我现在就是了!那么多人,一个个在我身上又摸又爬,我好怕!我好痛!那时候你在哪里,你们谁来救我了?如果不是他们冲进来,那群人全都吓跑了,我现在会比那些妓子还惨,我会被他们活生生玩死!哈哈,成汉的公主,好大的名头,可那群龌龊的男人说了,玩起来还不如军中的妓女舒服,不会叫,不会讨好,就跟条死鱼一样死板,你听,皇帝陛下,你是不是觉得他们说得有理,是不是觉得有这么一个还不如军妓会侍候男人的妹妹很丢脸!其实我很会叫的,啊——哦——” “够了!” 李势忽然觉得有些愧疚难堪,这一点他的确忽略了,虽然他很不待见这个妹妹,但毕竟是血脉相连,脱下身上的衣服披在醉月身上,柔声道: “是朕疏忽了!你还是我成汉的公主!” 成汉的公主?就算变成天上的仙子又有什么用?她再不是那个纯洁的女人了。醉月心中恨意滔天,她看着李势忽然压住满腔的恨意,扑过去嚎啕大哭。 李势搂住她,抚摸着头道: “好了好了,没事了!” 下一秒,醉月昏倒在李势怀里! 李势忙命人带几个女官安顿好醉月,又命人传御医前来照看,回身道: “你们先起来吧!” 一群人跪了半天,这才站起来!李势道: “今天是什么情况,你们和朕都心中有数,也别把别人都当傻子。好在你们还知道悬崖勒马,虽然宫室被损毁的不成样子,但好在还没铸成大错!” 能够成就一方势力的,都是人精!李位马上道: “是臣等思虑不周,臣弟自愿领罚!宫内的一切损失修缮,臣弟等义不容辞!” 后面的人马上附和。 李势冷着脸,虽然李奕回来了,但快马加鞭带来的人马有限,他在都城中的部署也被打得七七八八了,所以若非你死我活的必要时刻,此时实在不是撕破脸的好时机,扬手道: “折腾了一夜,朕很乏了,众位兄长叔伯请回吧!” 李位登时松了一口气,今天的事,若在追究下去,没办法只好来个鱼死网破、拼死一搏了,别说什么修仙大道理,下辈子谁看见了?眼下小命就不保,还顾忌那么多干什么?可现在皇帝愿意退让一步,那是再好不过了!立即跪下道: “叨扰皇上了,臣等告退!” 一群人登时宛如潮水般,须臾间就退出了皇城,连一刻都未在都城中逗留,留下一部分人善后,主帅带着兵士连夜赶回了各自的封地! 轰轰烈烈的一场兵变,最后落到这么个结果,不由得让所有人都一头雾水。可是当事人都三缄其口,其他人也无从猜测! 首犯李广已死,作为从犯,马当和解思明被斩首,夷三族,经此一乱后,成汉帝国真正到了灭亡的边缘! 桓温的大军还在稳健的挺近,可是活人不管死人的事,回到封地的诸王将军迅速派人送来修缮的物资银两,董怜成了这次政变最大的赢家,因为这些东西,绝大部分点名道姓是送给她的! 毓秀宫又恢复了平静,动乱过后,这里成了宫里唯一完好的地方,因着这个关系,它旁边的院落也损失较小,李势索性简单收拾了一下,就将主院搬到了这里! 已是九月中旬,蜀地的热气渐渐消散,倒难得爽利了一些,董怜坐在院中树下的圆桌旁,看着又一波人恭敬地抬着大包小包进了她的院子。 一名兵士近前行礼道: “见过钟灵郡主殿下!这是我家镇军将军送给郡主的礼物!” “他不是已经送过了吗?” “我家将军说,上次来的匆忙,只是聊表敬意,这次是专门送给郡主的,还请郡主笑纳!” 董怜有些失笑,这些东西都很贵重,就算她不要,这些人也会找各种借口留下,甚至直接丢下就走人,那意思反正我给你了,怎么处置就是你的事! 董怜点头道: “这些东西我收下了,替我转告你们将军,就说我谢谢他!” 有了这句话,小兵欢天喜地的回去复命。 董怜看了看旁边坐着的李奕一阵无语,她说了什么了,就把这群人高兴成这样! 李势随后也到了这里,看着满院子的东西,笑着道: “又有人给你送东西了?唉!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才是这帝宫的主子!” 这口气酸溜溜的,董怜掏出木牌道: “我有些奇怪,这牌子真有这么大作用?” 李势也坐下来道: “你不知道,宗室对青城天师道一直都很敬重!当日李期夺位时,本想着就算冒天下之大不韪,也要铲除这股势力!结果发生了很多怪事。” 董怜有些疑惑,李奕道: “李期带人闯入范贲的家,结果门人仆从一个皆无,只有范贲从容自得的坐在院子里喝茶,李期命人抓住他,范贲也没反抗,反而说李期不尊天道,必有血光断裂之灾,李期才不管这些,喝命人带走,结果回去的路上,马匹在长街上莫名发疯,冲出人群绊倒在一颗榕树旁,李期当场跌断了腿!” “会不会是范贲在马匹上做了手脚?” “李期也是这么想,回去后命人当面狠狠打了范贲一百大板,结果范贲没怎么样,他自己到了晚间背上忽然流脓生疮! 这一来李期害怕了,命人放了范贲,并官复原职,范贲却坚而不受,李期虽然恐惧,但心中不岔,觉得这个人不知好歹,派了几个人在半路上想要范贲好看,结果那一天人还没走,乌鸦却盘踞了整个宫苑,范贲托人给李期留下一张字条,曰:仙人驾鹤西去,不履凡尘索事,善自珍重,好自为之!自此,李期打掉了所有不好的念头,反而每年拨大笔款项给天师道。” 这世间有很多难以解释的事情,就是到了后世,也有很多东西科学难以解释。董怜不愿意纠结于此,李奕道: “表妹这个东西哪里来的?” “哦!前几天范贲来找我——” “范天师来了都城?” “是啊,你们不知道?我以为这皇宫里的一举一动你们都了如指掌呢!” 李势与李奕对视一眼,李势道: “表妹所言属实?” 这有什么好隐瞒的,唤过当天的宫女过来道: “你告诉皇上和景王殿下,那天的情形!” 那宫女却疑惑道: “这个——郡主,奴婢不知道啊,是不是您记错了,不是奴婢?” 董怜终于觉得诧异了,李势挥退宫女道: “我相信表妹,天师道有很多奇异之处,范天师不想让人知道他来访之事,就自有办法解决。表妹可知道,自李期之后,范天师从未离开青城观一步,传闻他曾仰天长叹曰:玄女自东方远道而来,则天下大定!” 又是这神神叨叨的言论,董怜只觉得腻歪死了,指着自己鼻子道: “表哥觉得我像吗?其实我觉得我就是!我从天外而来,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聚则成形,散则成气,形神俱妙,与道合真!早已超脱轮回,永恒不灭,无所不能,无所不知,无所不通。人寿不定,鬼寿有穷,地寿有尽,天寿有终,唯我仙福永享,寿与天齐!所谓人世间的功名利禄、荣华富贵,在时间的长河中不过转眼云烟!表哥你们要是愿意,我带着你们性命双修,到一个没有任何纷扰的地方,进入一个通往无穷无尽的境界之门,去遨游没有终极的旷野,与太阳和月亮一起放射光芒,与天地万物融为一体!” 董怜宛如后世歌剧中的诗人,站起来手脚并用,动情的吟唱着。唱完没听到赞美声,回身见那两个人已经醉掉了,索性跑回来道: “我告诉两位表哥,其实这些都是假的!我们住的这个大地,其实跟太阳一样,是个球!太阳比我们大好多倍,离我们有十五亿亿公里,它可以装下一百五十万个我们这样的球。还有其实月亮也是球,而且荒凉一片,连空气都没有,它是很久以前由一颗叫忒伊亚的行星撞击地球后形成的,什么月宫、桂树、嫦娥,就算有,也不在这个球上。要知道空间是多维的,也许她们存在于别的维度,只是人家科技发达,能来我们这里,我们却去不了那里!” “还有,道家计算阴阳的五行,那个金星上面四百多度,全是毒气;木星是最好的,每天都下钻石,可惜采不到;水星距离太阳太近,上面一片焦土;火星未来可能会成为第二个地球;土星又远又冷,还带个环。” “这么算起来我懂得的还真多,对了还有炼丹嘛,自然要懂得些化学知识,明个我去跟他们切磋切磋,炼两颗仙丹先给两位表哥尝尝,争取让你们早登仙界!现在我要去做梦了。做梦可是很正经的事,你不知道,神仙交流大多都是在梦中进行,等我们商量完了,就算不能让你们白日飞升,最起码可以多给个百八十年阳寿。” 董怜说着,走进屋子,合上房门前,嘘道: “记住,别来吵醒我哦!神仙生气是很严重的,天崩地裂!” “砰!” 房门被用力关上了,外面的两人才回过神来! 李势道: “她这是——生气了?” “应该是吧!” “她说的你听懂了?” “这个——她说我们住的地方是个球?那我们是住在球里面还是球外面?” “自然是里面,住外面不掉下去了!” 两个人面面相觑,果然他们这辈子就老实当个凡人好了,神仙的世界,实在太难懂!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34章 醉月此时正平静的看着面前的小新道: “让你办的事办好了吗?” “是!回公主,信件已经亲手交给了桓将军!” 小新忐忑的看着醉月,这次变故后,醉月变了好多,从前有些傻、有些虚伪做作但不失天真的女孩变得越来越阴鸷,失去了这个时代女子最珍贵的童贞,她似乎一下子放开了很多,行事变得越来越谨慎小心,可所行之事却越来越大胆!一个不顺心,就会要人命,且手段还极其残忍! 醉月看着小新的样子,心中冷笑:一个个的都看不起她,既然这成汉的天下她得不到了,那就都去死好了! 桓温拿着醉月的信件,看着面前的人道: “先生以为如何?” 那被称作先生的人淡然道: “我们的人最近从成都皇城传来一个消息,将军也许会有兴趣看看!” 说着从广袖中拿出一个卷轴,桓温接过来,打开看了一下,诧异道: “这是真的?” “假不了!” “所以这女人所言非虚了?” “大部分都是真的,至于她有多少真心是为大晋,那就不好说了!毕竟没这个变故前,她还是成汉金尊玉贵的公主!” “为了自己这一点点私怨,竟置家国于不顾,这女人的心,未免太小、也太毒了点!” 先生从鼻子里哼了一声道: “心眼更小、更毒的女人你还不知道!” 桓温诧异的望过去道: “先生是指——” “哼!好了,我们说正经的,将军对未来有什么企盼没有?” “平定巴蜀!” “然后呢?” “平定天下!” “再然后呢?” “再然后?先生说笑了,元子有生之年,能做到这些,就满足了!” “依我看,将军有志并不全在此!” “先生——” “哎!将军不必着急,老夫既然敢说,也就没什么顾虑,这话从我嘴出,入将军耳止,要知道这天下可不是哪一个人的,忠孝节义是随着世事变迁而定的,否则别说大晋,就是秦汉也是周的属民!我的话,将军可以好好考虑一下!” 先生说着,走出了大帐,独留下桓温在那里沉默不语! 此后桓温一部犹如神助,一路势如破竹,诸王纷纷溃败,最后全部遁入成都! 桓温军队所到之处,对百姓秋毫无害,且将从诸王手中夺得的粮草全部发放到百姓手中,这使得蜀中各势力迅速土崩瓦解,从民心上,桓温占了上风,虽然明面上他依然是一万人的建制,但是攻下的各个势力,桓温听从先生所言,只派遣一两个人携同监督,实权仍由各地原来的官员担任,且汉人居多,这部分人成了桓温最忠实的拥护者。且自从南部掌握到了桓温手中后,在当地土着僚人的协助下,许多物资从大晋边境,开始源源不断的送进了蜀地,这使得蜀地的基层不再那么杂乱无章,慢慢稳定了下来,承袭自大晋的国家制度与官员体系重新建立,战后的秩序开始慢慢恢复。而这些人为桓温提供了最牢靠的后勤保障,以至于入蜀四个月后,就只剩下成都一座孤零零的山城。但在这山城之中,却有诸王及皇帝的精锐部队几万人,可以说,这才是最难啃的骨头! 巴蜀之地的秋天,与夏天一样还是很炎热,只是少了那股烦闷,董怜摸着自己的肚子,犹不敢相信,那里已经有另一个小生命存在了。 桓温已经兵临城下,蜀地的事情就快结束了,不知道当小哥哥看着她挺个大肚子,再领个小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子! 董怜想着这情形,就忍不住笑,一名宫女进来道: “郡主,明曦公主殿下来探望你了!” 董怜收回自己的心神,这两个月来,醉月宛如换了个人一般,一改往日狂妄自大的毛病,收敛了自己全部的小性子,时常来嘘寒问暖,董怜猜不出她打的是什么主意,只好见招拆招! “请她进来!” “是!” 宫女退了出去,随后醉月带着笑容柔和的走了进来,自然的坐到董怜对面道: “星,你这两天还好吗?小家伙有没有闹你?” 问到别的,董怜或许还会仔细斟酌一下,小心应对,但对孩子,天下的母亲都一样,脸上泛着母性的光辉,又伸手摸了摸肚子道: “他还小,还不到四个月,还感觉不到胎动!” “看你这样子,我真是羡慕得不得了,可惜我这辈子都可能做不了母亲了!” 醉月的眼角有泪,不管她来的目的如何,心思如何,这一刻她的表情是真实的。 董怜不知道该说什么,这时候什么安慰都显得太虚伪! 醉月擦擦泪道: “瞧我,跟你说这些做什么!”顿了一下接着道:“桓温已经带人将成都团团围住,星,你要早做准备!” 董怜垂下双眸道: “多谢!” 醉月从她脸上看不出什么,讪笑道: “这样,我就不多打扰你了!你好好休息!” 董怜微笑着送她出去,看见李势和李奕站在门口,醉月道: “两位哥哥也是来探望星的?” 李势道: “是啊!原来你也在!一起进去如何?” “不了,我已经探望过了,就不再去打扰了!何况,皇兄你们也许还有事要谈,我又不懂,就不碍事了!” 李势尴尬道: “月儿——” “皇兄不要觉得愧疚!我长大了,已经明白了,我会好好活下去,不会像从前一样胡闹了!” 李势觉得很欣慰,将飞扬的发丝抿到她脑后道: “月儿终于长大了,你放心,皇兄一定会为你找个好归宿!” “那就谢谢皇兄了,我去吩咐御膳房,多为皇兄准备几道好吃的菜!” 醉月说完,调皮的眨眨眼睛,面带笑容走了,李奕已经走进了院子,坐在董怜旁边,看着李势在那里望着妹妹的背影,满是感慨的样子,两人对视了一眼,没有作声,李势回身也走了进来坐下道: “桓温已经打到了家门口,可现在都城内还有三万余精锐,连同百姓一起,约有十万众,现在怎么办?” 李奕道: “成都已成困兽之都,城内粮草仅够支撑一月,且冬季就要来临,辎重还完全没有着落,诸王只是被逼迫着联合在一起,实际上依然一盘散沙!” 董怜摇头道: “不止我们这样!蜀内原本也没富庶多少,百姓生存仅够当年,经此一乱后,元气大伤,北面险关现在与石赵接壤,所以物资根本运不进来,大晋现在调度全靠南部河流运输,可是三峡险峻,笨重高大的船只根本过不来,只能轻舟险行,物资运输很有限,所以桓温现在被挤在这里也很难受!” “表妹是说——” “既然双方都耗不起,那么速战速决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可是成汉剩下的精锐都是这些年来军中的好手,在军队中的地位特殊,享受的待遇也远远好过其他普通士卒,此时他们的好日子被打破,一定会心怀怨恨!而桓温一路上势如破竹,少遇险阻,士兵一定会滋长一些骄傲之心,这本是人之常情,可现在却反而成了最致命的一点,所谓骄兵必败,所以这一战一定凶多吉少!” 李奕道: “我去见桓温!把这里的情况跟他说一说!” 董怜摇头道: “他不会相信你的,还是我去!” “你有了身孕,不宜奔波劳碌,还是我去吧!” 李势道: “不用争了,这样吧!你们一起去,也好有个照应!” 董怜道: “可是如此一来,皇城就只剩下你一个人——” “没关系,我有保命的东西,你明白的!” 李奕不明所以,董怜却明白了,可是地道也不是万无一失的,经过上次宫变后,别人未必会想不到! 李势明白董怜的顾虑,平静的笑道: “放心!我会保护好自己的!事不宜迟,你们马上就动身吧!都城南门已经封锁,绕道其他地方一来耽误时间,二来难免费些口舌,且景王目标太过明显,所以保险起见,我觉得表妹应该也从那里走。” 这件事对李奕来说没什么不可公开的,何况以董怜现在的身体,实不宜过度耗费心神、与人动手。 董怜只沉默了一瞬,就同意了,李奕道: “什么意思?” “别问了,跟我走就是!” 董怜说着回房换衣服,收拾行囊,走了几步,突然回头道: “表哥,你现在后悔,或许还来得及!” 李势黯然了眸子,随即抬头温和的笑道: “我李家只是放下了这一时之争,并没有灭亡;从今以后,我李家会隐在人群后,博采众家之长,慢慢积蓄力量,将眼界放宽放大,总有一天,我们还会回来的!” 这一刻的李势,比从前更像个王者,董怜忽然心中一动,不再多说,收拾停当了,带着李奕从地道离开! 通往都城外的这条地道出口在都城西南的筰桥附近,往北不到一里,有个小村落,据说是当年西汉大才子司马相如的故乡。 董怜已换上了一身男装,两人从地洞里出来,就直奔八里外桓温设在十里陌的驻军! 有着令牌在手,两人一路畅通无阻,桓温听说董怜来了,楞了一下,忙道: “快请!” 先生却顿时脸色绯红,挥舞着长袖道: “将军有客,老夫先避一避!” 桓温长手一伸,拦住道: “都是故人,先生何必见外?” 先生挣脱不开,恼道: “我不愿意见她!” “这是为何?” “哎呀,你别管为什么,让开!” 拉扯间,董怜已经掀开大帐,走了进来,见这情景倒是一愣,随即揶揄道: “原来老夫子也在这里!只是你这老顽固怎么来了,这蜀地乌烟瘴气的,可别熏坏了你这清谈高雅之士的衣衫!” 这先生就是谢安! 这女子美貌绝伦,不说话时候看着的确让人赏心悦目,可是一出口,谢安就恨不得撞墙去死一死,闻言怒道: “妇人家就该在家里好好相夫教子!一个女人如此不安本分,丢下自己的亲生儿子,在一群男人堆里瞎混,像什么话!” “我也想啊!可是这天下怎么办?有能耐的男人都一天天就知道吃风喝烟,个个都快成仙了,满嘴跑火——满嘴空话,偏偏丢下一堆妻儿老小个个都是血肉之躯的凡人,没办法,活着总要吃喝吧,就这么饿死也实在太冤了,何况多活两天万一哪个成仙的男人良心发现了,没准我们也有机会跟着脱胎换骨、鸡犬升天不是!” “你、你不守妇道,还强词夺理,简直是天理难容!” “天理?什么天理?” “天行其道,自有其理!” “天怎么行其道呢?” “哼!凡夫俗子,也敢窥测天机,简直不知天高地厚!” “哈!其实是你也不知道!还在这装什么蒜!我们是凡夫俗子,你成仙了,那你飞一个给我看看!” “你、你简直不可理喻!” “让你说,你只会夸夸其谈,答不上来还死要面子,一张老脸比城墙还厚,都是做祖父的人了,羞不羞啊!” “你、你——” “你什么啊!一个满嘴空话的老顽固也敢跟我谈天理?你知道为什么太阳是圆的吗?为什么水往低处流?为什么绿色植物有阳光照射就会茂盛!为什么一群穿着白衫,喝着小酒游山玩水还押妓的男人不去养家,不去保家卫国,还被人如此尊敬吗?” 谢安气得胡子乱颤,指着董怜道: “好!你、你有能耐,那你说为什么?今天你不说个子丑寅卯来,谢某绝不与你干休!” “这很简单啊!第一,你有个好爹,有的是钱让你败家;第二,普通百姓穷啊,穷得连裤子都穿不起,更别提读书了,他们哪听得懂你们说什么,就算你说大便是香的,他们也会附和,因为他们根本不知道你其实说的是屎!” “粗俗不堪!简直粗鄙至极!” “得了吧!你哪天不出恭,难道你拉出的是黄金?做着最俗人的事,还满嘴清新高雅,我都替你臊得慌!” “你、你——” “再说了,你不是自诩清谈名家吗?天下礼仪的典范,结果跟我一个女子在这里如此争论,还不死不休!这就是你名士的风范?” “咚!” 谢安终于仰天被气得晕了过去!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35章 桓温一个愣神,就看着谢安就这么“咚”的一声砸在了地上,扬起一片尘土。 谢安本就是被气得气血上涌,加上年龄大了,用后世的话说,就是脑供血不足导致的眩晕,谁知桓温这么精明的人也有如此不靠谱的时候,愣没接住他,直摔得他“哎呦”一声,顿时真的就老眼昏花了。 这样的安石公,桓温从来没见过。他是个武将,总觉得自己是粗人,对那些饱学之士、清谈名家充满了向往,所以才会让儿子拜在谢安名下,就是希望他将来不要像他爹一样总是被人嘲笑看不起,可这么看来,能把名满建康的谢才子堵死,董怜才是真人物啊! 这么一想,他倒更是觉得自己聪明绝顶了,儿子同时在这两个人的教导下,那可真是文能安邦,武能定国了! 谢安躺在地上哎呦,看桓温居然在走神,一肚子邪火更加熊熊燃烧,眼看着董怜还在那里笑嘻嘻的看戏,一点也没有要扶他起来的意思,不由得又羞又恼,用膝盖使劲顶了一下,桓温才回过神,蹲下道: “先生,你没事吧?” “哼!总算还没被气死!” 董怜拉着李奕往里走道: “桓大哥,你不用管他,他不是自诩什么玄学大师吗,岂不闻阎王要你三更死,无人留你到五更,同样的,要是不想让你死,就是按到泥水里,也溺不死他!有些东西是命里注定的,该是他造的罪,谁也挡不住!” 谢安手脚并用爬起来,大吼道: “你这是大不敬!” “我哪里不敬了?难道我说的不对?再说你是我的谁?长辈?君王?好像哪个都算不上吧!” “你、你——” 眼看着谢安又要厥过去了,桓温连忙扶住,看董怜依然兴致高涨,又不好直接说驳了两人的面子,只好求助李奕。 这样的董怜,李奕也没见过,这么看来,当时在毓秀宫,这姑娘还真对他们手下留情了。虽然蜀地已经濒临灭亡,但邻国的消息还是一直在往回传,谢安是新进崛起的大晋名士,传说他在建康三个月里,驳倒了许多饱学鸿儒,成为风头最劲的清谈家! 可这么一个人物,却被表妹刺激得两次三番晕倒,这不得不让人怀疑,这些所谓的清谈名家,未免浪得虚名了一些。 桓温扶谢安坐下道: “你们在这个时候来,是有什么紧急的事情吗?” 既然出来了,一切也就好办了,怎么也不急在这一时,董怜不答反问道: “这老顽固怎么会跟你来这里?” “老夫不是老顽固!” 桓温还没说话,谢安已经气急败坏的吼了一句! 换作他人,谢安未必会这么生气,更甚或也许他连个眼风都不会给,可不知道为什么,一碰到董怜,他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一个火星子也能点着。 “你不老吗?守着自己心中那一亩三分地,不懂得变通,这不是顽固?” 又来了!眼见谢安的眼睛又红了,桓温连忙灭火,递过一杯水道: “先生润润喉!” 又用眼神看着董怜,无奈的摇头,心想小姑奶奶你可少说两句吧,这人是他请来的,年纪又大了,万一有个三长两短,他无法跟陈郡谢氏交代啊! 董怜撇撇嘴,耷耷肩,两手一摊,做出个无辜的姿势,李奕在她耳边小声的说了,自从冉闵走后,董怜一个人留在混乱的蜀地,加上后来又发现有了身孕,所以几乎不出来走动,消息也相对闭塞了一些! 虽然李势和李奕不会对她隐瞒什么,但对于这种无关乎成汉政局的风花雪月之事,两个人都觉得没这个必要提,都自动忽略了! 董怜闻言恍然大悟,转投道: “你出山了!你这么一个顽固不化的人居然会主动出来要求做官!太让人惊悚了有没有!让我来猜猜看!是不是你爹留给你的银子都被你挥霍完了?揭不开锅了?江南又温暖湿润,想喝西北风都没有,所以没柰何你这伪谪仙不得不出来骗银子!” 谢安本来喝杯水压下去一点的肝火又腾腾的燃烧起来,大怒道: “老夫没骗银子!那是真才实学!就算一个人可以被糊弄,难道全建康的人都是傻的?” “你拉倒吧!你们本来就是一丘之貉!没有祖宗余荫,你们比那些农夫又能好到哪去?恐怕还不如人家呢,农夫饿了还会种地煮饭,你们就只有被饿死的份!就靠着你那些空谈能填饱肚子?” “哼!粗鄙夫人懂得什么,你知道本和末吗,你明白动和静吗,你明白天机易礼吗?” “空谈本就是舍本逐末的行为,运动是绝对的,静止是相对的,你明白天机易礼,那你来告诉告诉我,一会会下雨吗?” 谢安站起来吼道: “老夫不是算命的骗子!” “别激动!别激动!老人家了,火气还这么大,还没有年轻人沉稳,这么多岁数真是白活了!” “你——好,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老夫不跟你争!将军,这里有她没我,有我没她,你看着办吧!” 谢安站起来往外就走!桓温拦不住,又不敢用力,回头求助的看着董怜,董怜道: “他要走就让他走好了,天要下雨,娘要嫁人,谁管得了!” 这话更要命了,李奕眼看着桓温都要着火了,拉住董怜道: “表妹——” “我没说错啊,这天的确要下雨了,你没看见吗,外面天上挂的那种垂直向上的云叫积云,如果积云生峰,形成高大的云山,耸入天顶,就变成了积雨云,积雨云越长越高,云底慢慢变黑,云峰渐渐模糊,再等一会,整个云山崩塌,一定会有大雨来临!反正我是不会走的,我身体不好,还有了身孕,挨了雨淋万一着凉染上风寒就不好了,这老家伙倒是老当益壮,精通玄理的人一定懂得趋利避害,哪块云彩不带雨,那里会爆发山洪和泥石流他一定能算出来,那你们还拦他干什么!” 一句话说得几人都变了脸色,桓温道: “妹子所言可属实?” “十成不敢担保,七八成还是有的!” 谢安忍不住嘴欠道: “你不是自诩什么都懂吗?怎么还不敢确定?” “我什么时候说过这话?我就一普通粗俗的小妇人,可没脸自称自己是什么精通天机易礼的玄学大师!” 得!就是他嘴欠! 桓温顾不上了,开口道: “这里有五千人,辎重和剩下的人在不远处的河沟那边,据说以前这里通过泥石流,我要去安排一下,先生就安顿在这里。” 说着看向董怜,董怜正色道: “我明白,放心!这老头子要敢乱跑,我就敲晕他!” 都到这时候了,这姑娘嘴里还是没一句软话。 桓温已经无力吐糟了,转身就出去安排,谢安自觉面皮发红,可也知道轻重好歹,自己默默地坐回椅子上! 不到三刻钟,外面突然黑了,一股冷风卷进了大帐,随即就是电闪雷鸣,雨点夹杂着冰雹忽然倾天而降! 谢安不安的动了一下,看着在那里老神自在的董怜,张了半天嘴才扭捏道: “智儿和阿宝他们都挺好的!你、你教的功夫也没落下!” 董怜闻言笑了笑道: “在你那里,我很放心!怎么想到出来了?” 昏暗中,董怜都感觉到谢安的不自在了,诧异道: “不会真的是老本吃没了吧!” “你别胡说八道!我们士族子弟一出生就有籍田跟着,四季都有进项。我大哥谢万病逝了,后起之辈中,除了谢艾,没人能挑起这个担子!如此谢氏就会慢慢衰落,最后泯于庶民。我也无法再过从前的生活了。其实我年轻时就喜欢游山玩水,过得一直都是闲云野鹤的生活,你也知道,我不喜欢当官,就想逍遥一生,熟识我的朋友都知道我的脾气,可不知道怎么就传出了一句‘安石不出,奈何苍生’的谶言,没办法,为了谢氏,我不得不出来!” “也为了南晋百姓!扣除我看不上的那点东西,安石公还是很有大才的!家国零落,安石公该出现了!” 谢安终于露出笑容道: “听你称赞一句,简直比登天还难!决定出山以后,当南康公主再一次邀请我时,我就顺势来到了建康,建康那群文人雅士还看不起我,我挨个找他们辩驳,三个月后,无人不服!” 再怎么说,这时候的谢安骨子里是骄傲的,时代局限了人的特性,就像全国的百姓都骂人,那骂得最厉害的一定会让人佩服一样。董怜只不过比他们多了一千多年的知识沉淀,所以才会略占上风,要知道后世一百年间的科学发展,超越了人类社会以往发展的总和还多! “呵呵!其实我已经猜到了,桓大哥性子沉稳果决,与人对战一向是没有绝对的把握,就不轻易出战,但这次来到巴蜀,却一直都是速战速决,兵力始终集中于一点,后方还安排的如此妥帖,我就猜到他身边有能人相助,而能做到如此从全局掌控,整个南晋除了你我想不到别人!” 得到董怜的肯定,谢安感觉比自己位极人臣还高兴,人也立马精神了,埋怨道: “那你还一见面就贬斥我!” “本来就是一只老狐狸,要是连我都夸你,狐狸尾巴还不上天了!” “哈哈哈哈……” 谢安开心的大笑,桓温披着蓑笠奔了进来,眼见这一刻屋中其乐融融,忍不住眨眨眼,怀疑他是不是走错了屋子? 谢安道: “都安排完了!” “啊?哦,是啊!都妥当了!你们——在谈什么?” “闲聊几句而已。好了,说点正经的,郡主此次来有什么重要的事吗?” 就这么被训斥了,桓温只觉得自己风中凌乱了,他一直都想说正经的好吗,是这两个人在那里一直不务正业,可是眼见谢安一本正经的样子,到嘴的话又咽了回去,算了,他让着老人家,再说他也不是董怜,可辩不过这个老家伙,万一到时候除了丑,那多没面子! 桓温也坐到一旁,董怜简单的将事情说了一遍,谢安沉思了一会道: “这件事确实很棘手,你说得没错,都城里的人急,但其实我们比他们更急!” “这话怎么说!” “我们毕竟是孤军深入啊,后方还不十分稳定。成汉的确不得人心,但积威还在,你也说了,新君确实有才,如此一旦我们兵败,后方倒戈,新君在沿用我们做好的一切,这一下不是什么问题都解决了!何况我军现在兵锋正盛,将士们全凭的是一股气,多耗一天,士气就会低迷三分,再多来几天,我们必死无疑!” “可是现在出击风险太大!” “什么事是没有风险的?战场上谁能保证万无一失?荆兵伐蜀本来就是一场豪赌,赢了得天下,输了就化作一抔黄土!” 这一刻,谢安是值得让人尊敬和仰望的,董怜不在说话,桓温豪气道: “好!我马上就下战书,就这么决一死战吧!” 可是这封战书到底没送出去,瓢泼的大雨让人根本无法出行,这一下就是两天,内外最新的消息几乎都中断了,暴雨还导致山洪暴发,泥石流就从他们面前的沟渠里浩浩荡荡的奔流而过,阻断了前行的脚步! 等到一切都风平浪静时,已经是五天以后了,嘴角都已经起泡的桓温还没来得及重新部署,就收到了来自成汉的战书! 帅帐里,董怜大惊,抢过战书,李奕也上前一起查看,只见上面确实明晃晃的盖着李势的印玺! 董怜登时失口道: “表哥出事了!” 李奕心中顿时涌现出无限温暖!谢安道: “不会是成汉皇帝反悔了吧!” “不!我相信皇上表哥。” 谢安虽然还有些怀疑,但他对董怜一直都很信服,皱眉道: “如果不是他反悔,那就定然是出了什么意外。可是他现在毕竟还是皇帝,身边一定还是有很多人保护的,如果有什么异动,不会一点消息都传不出来,除非靠近他的人是他信任或者亲近的人。” 董怜和李奕顿时对视一眼,一起大声道: “醉月!”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36章 决战 找到了根源,董怜和李奕立即坐到一起,李奕道: “看来城里一定出了变故,不知道皇上现在怎么样了?” 董怜道: “我觉得不是被挟持,就是被软禁了!不过暂时应该还不会有性命之忧!” “何以见得?” “这个时候,已经不允许他们再起内讧了,皇上表哥毕竟是最合适的发号施令者,只有以他的名义,诸王才会在这严峻的形势下,暂时达成共识!何况只要我还在,他们就不会杀人!” 谢安走上前,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下道: “为什么?难道他们都被你的美貌征服了?” 董怜翻个白眼,唾弃道: “你眼里除了风花雪月,能不能有点别的事?” “风花雪月怎么了,男人出来打天下是为了什么?不过就是醒掌天下权,醉卧美人膝!” “糟老头子一个,还惦记着吃嫩草,你啃得动吗?” “你、你这个——” 谢安胀得满脸通红,这女人还真是什么都敢说,这是她一个良善的妇道人家能说出来的话吗? 董怜见他消停了,沉思了一下道: “保险起见,我觉得我们应该回去看看!” 李奕道: “如果是这样,那还是我一个人去吧!你身体实在不适合如此殚精竭虑、长途跋涉!” “可是——”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表妹,我是没有你那么聪明,但你表哥我也没那么傻的,我从那里偷偷潜回去,不会那么轻易露面,等到探听清楚了,我就回来跟你商量,你看这样如何?” 桓温道: “这个方法可行,战书言明三日后决战,但如果景王你明天还不出现,我们就会另做准备!” 谢安也点头,董怜只好道: “那好吧!你自己一个人小心点!” 李奕点点头,轻装简行,只带了一把贴身的匕首,沿着筰桥的密道潜了回去! 董怜眼看着李奕消失了,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有些坐立不安、心神不宁,一个人在大帐里走来走去,看得谢安烦躁道: “他又不是小孩子了,你担心什么?幼龄稚子就那么被你丢下不管,也没见你有多么牵挂难舍,那还是你亲生儿子呢!就这么走来走去的,走得我都烦死了!” 董怜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烦躁道: “不应该让他一个人去的!我总觉得事情不太好!” “你跟着去就好了?妇道人家,人家还嫌你碍事呢?” “你懂什么,他们以为范贲站在我身后,轻易不会动我!” “那不一样吗?李奕是你的人,动他就跟动你一样,再说李奕只是打探情况,轻易不会露面,事情不对,难道他一个大男人还不知道变通!都说女人当了娘,就爱瞎操心,可李氏皇族都不是你儿子,人家个个都比你大,你就消停些吧!” “是我疏忽了,醉月那个女人,前后变化太大,我就知道不对,可是出来时,我怎么就没跟皇上表哥提醒一下呢!” “成汉李氏都是笨蛋吗,什么都要你提醒!” “我就是想不通,皇上是她的亲哥哥,这么做对她有什么好处?” “要不怎么说女人心海底针呢!你知道我们为什么推进得这么顺利,这么快吗?” 董怜愕然转身道: “你的意思是——” “李权和李福守在相对贫瘠的南方,本身实力就弱,自己又把自己消耗得不像话,才会被我们轻易攻下,剩下的诸王可都是有些底子的,要是没有她暗地里提供给我们的布防图,我们哪能这么轻易就打到这来!其实我也想不通,她这么做到底是为什么呢,一会帮我们,一会又鼓动诸王来对付我们,她这到底是站在哪边的?” 董怜闻言大惊道: “你怎么不早说呢?你真是害死我们了!” 谢安道: “你这话什么意思?” “你是不是读书读傻了!你说她送消息,有什么证据!如果她联合诸王,把一切都推到我身上,我又不在宫中,怎么辩?皇上表哥就算心向着我,可她完全可以说是被我迷惑了!之后呢?你要皇上表哥还怎么解释,堂堂一个皇帝说我愿意将自己的江山拱手让给别人,这话你信吗?然后我就变成了妖女!看在范贲的面子上,他们不会把我怎么样,顶多抓住亲自送往青城,可是对于跟我一起的奕表哥,他们就绝不会再手下留情!不行,我要去追他回来!” 桓温拦住道: “都已经大半天了,你去哪追?李奕估计都已经进入皇城了!再说密道隐秘,就算他不小心露了行迹,脱身应该不难!” “如果密道也泄露了呢?” “不会吧!” “怎么不会!两个大活人就这么从宫中消失了,四门都没有出入的记录,那是怎么没的?” “皇上难道不会为你们遮掩行踪!” “他的确会!可这件事可以瞒得住别人,却瞒不住醉月,尤其她最近性情大变,皇上就是轻易说出来都不奇怪!” 董怜越想越烦躁,真想狠狠给自己两个巴掌,这些事她刚才怎么就没想到呢! 谢安插嘴道: “你两次都提到什么范贲了,他是什么人?” 董怜没好气道: “跟你一样的人!” 呃!这话什么意思,谢安疑惑道: “蜀地也有如此清谈名士,那我倒要跟他好好切磋一下!” 董怜翻个白眼道: “我是说你们两个本质一样,都会装神弄鬼,四处招摇撞骗!” “你——” 眼见着这两个人又要没完没了了,桓温大怒道: “闭嘴!都什么时候了,你们还吵!” 这是桓温第一次对谢安如此说话,毕竟是将军,这么一声大吼,把两个人都震住了,两人也知道自己理亏,谢安道: “现在怎么办!” 董怜道: “不知道!醉月现在已经完全丧失了理智!就怕皇上表哥对她说得太多!如此形势就对我们很不利了!诸王现在已经穷途末路,什么事都会做得出来,桓大哥,你要早做准备!” “战书上不是说三日后决战吗?” “都到了生死存亡的时候,信用就是个屁!” “这个——你放心,进了蜀地以后,军中时刻都在备战,就算别人偷袭,也不会措手不及,只是你一个女孩子家,下次说话能不能不要这么粗鲁——” 一语未了,外面忽然一阵喊杀声,一个兵卒跑进来道: “将军,敌人来袭!” 桓温大惊道: “有多少人?” “不知道!铺天盖野的,少说也有两三万!” 桓温马上拎起兵器跑了出去,董怜揪住谢安道: “不想死你就给我老实待在这里,哪也不许去,听见没有?” 谢安拯救了一下自己的衣服窝心地微笑道; “你不用这么色厉内荏,知道你担心我!放心,我会保护好自己!” 董怜用力瞪了他一眼,也奔了出去! 谁都没想到,双方这最后的决战居然就在这种情况下展开了,董怜拔剑出营,只见漫山遍野都是喊杀声,四周人影攒动,桓温站在不远处至高点的帅字旗下督战。 这样的场面对她来说已经有些司空见惯了,挥舞着长剑,毫无惧色的向着桓温慢慢靠拢! 桓温见她过来,沉声道: “大部队不是突然出现的,可是一小股精锐却是从筰桥方向突然袭击过来。” 董怜立即明白,密道的事泄露了,李奕恐怕已经凶多吉少,可是眼下也不是计较的时候,稳住气息道: “前锋营怎么样?” “很不好!袁乔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参军当场战死!你看,底下已经支撑不住了,我要亲自下去!你们听着,这边剩下的事都由这位女子做主!她是祖逖将军遗孤的救命恩人!” 这个身份,南晋很多将士都知道,只是没见过其人,闻言都看了过来,甚至有些战场上的人在厮杀中都抽空看了一眼! 董怜一个哎字还没出口,桓温已经带着剩余的部众,纵马冲杀了出去! 主帅的加入,顿时让晋军士气大振,可是他们面对的毕竟是两三倍于自己的精锐部队,这一战从午后直杀到傍晚,双方都死伤惨重,但在人数上,成汉还是占了上风,董怜清冷的站在帅旗下,听见谢安道: “将军已是强弩之末,收兵吧!” 董怜转头怒目道: “谁让你出来的?回去!” “将士都已经人困马乏,在这么下去,就全军覆没了!” “闭嘴!书生谈兵,你懂个屁!来人,把他给我拖下去!” “妇道人家,懂得什么行兵打——唔!” 董怜扬手就照着他后脑狠狠一击,谢安露出不可置信的眼色,软软倒了下去! 两个兵士将他拖了下去,一名小将道: “将军他们真的支撑不住了,您看——” 董怜咬牙道: “再坚持一会,成汉比我们更狼狈,兵士已经出现了怯意!” 一丛乱箭从桓温身旁擦身而过,小将攥紧拳头,再次看向董怜,董怜也看见了,忽然还剑入鞘,走到战鼓旁,拎起沉重地鼓槌,用力击打了下去! “咚咚咚!” 催人奋进的鼓点响彻原野,那大鼓就竖立在最高的地方,董怜的身形顿时进入了所有人眼帘,几支弓箭远远射了过来,董怜看都不看,依然用力击打着,小将连忙打了下去! 保家卫国,开疆拓土,连一个女子都如此不惧安危,他们这些男人难道都是贪生怕死的废物吗? “杀呀——” 呐喊声再次响彻战场,所有将士再次冲进人群,用血肉之躯扞卫着多年前丧失的汉民族尊严! 面对着视死如归的晋军将士,成汉士兵胆怯了,鼓声阵阵,震慑着他们的心灵,继而军心大乱,终于全线溃败了下来,登时兵败如山倒! 晋军乘势追击,很快就占领了成都南门,百姓已经家家闭户,董怜随着大军进入都城,忽然心中一动,来到梅姑的院子,纵身跃了进去。 院中安安静静的,董怜却闻到了一股血腥气,今夜成都城四处都是烽火,倒也不奇怪,只是感觉有些恶心,贴到门边小心翼翼道: “梅姑!是我!” 没有声音,董怜心中登时一惊,就想退出去,忽然院中火光冲天,一队人马从旁边走了过来,醉月笑意盈盈的站在前边道: “星,你回来了!这些日子你还好吗?” 事情到这个地步,董怜也没什么好顾忌的了,冷声道: “梅姑呢?” “你说这个院子里那个老女人,她年纪大了,那天走路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跤,偏巧就碰到了我的刀刃上,结果一下子就断了脖子,血淋淋的人头滚到我脚下,真是吓死我了!” 董怜顿时目眦欲裂,醉月故作一副好怕怕的捧心状,惊恐道: “你不会怪我吧!” “哼!皇上呢?” “皇兄啊,不是在宫里吗?” “你把他怎么样了?” “你在说什么啊!他可是我的亲哥哥!” 董怜低头沉思了一瞬,走到她近前嘲讽着笑道: “醉月,这假惺惺的一套,你就不用跟我演了,事情虽然我还不了解,可以你的智商,事情绝对不会朝你预期发展的方向走,恐怕皇上现在你已经沾不到边了吧!” 醉月顿时眼中宛如淬了毒一样,愤恨的看着董怜,歇斯底里道: “是你!都是你!否则我怎么会弄成今天这副样子!” “你永远都是这样!永远都只会怪别人!你以为你和李广勾结我们不知道?是你蠢!所以被他利用,还被他糟蹋,这一切都是你自找的!” “哈!你既然知道为什么不说?” “我和表哥顾念你遭此大劫,不想再落井下石!女儿家失了清白,已经是很悲惨的事了,何况李广已死,又何必在你伤口上撒盐!没想到一时的妇人之仁,倒造就出你这么一个畜生不如的东西来!是我的错,像你这样的落水狗,就应该直接打死,否则有一口气你就会咬人!” 董怜直接转身就走,醉月在后面怒吼道: “你给我站住!” 董怜定住身形,头也不回道: “醉月,你们人多势众,我的确未必能应付,可是想走的话,恐怕还没人能拦得住!” 董怜说完就走,醉月在后面急道: “那李奕呢?”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37章 这句话成功阻住了董怜离开的脚步,醉月嘴角露出得逞的笑意道: “怎么样,李奕你不管了吗?” 董怜转过身形,面无表情道: “他在哪里?你想怎么样?” “他很好!想知道的话,跟我走就是了!” 醉月说完,得意地转身就走。 明知道是陷阱,但董怜也不惧,何况李奕的安危她不能不顾! 位于成都西南方向的南河,是李冰在修建都江堰时开凿的,环绕在都城的西南两侧,是天然的护城河,醉月在这个方向,有两处自己的庄园。 董怜站在庄园的门前,这一进去一定凶多吉少,可李奕是因为她才弄到了这步田地,她不能不管! 醉月在前面引路,一路带着她来到客厅,站在自己的地盘上,这一刻,她宛如高贵的女王,坐上主位高高在上道: “坐啊,来人,上茶!要最好的茶!” 侍女将茶端上来,董怜看都不看,醉月道: “用茶,我再吩咐厨房做几样糕点!” “不必了!我不饿,也不渴!” “外面喊杀声响了一天,以前在中华楼时,你就总喜欢跟那群孤儿乞丐一起吃残羹剩饭,住破瓦残窑,搞什么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收买人心那一套,你这么爱表现自己,所以今天一定也参与了吧!怎么会不饥渴难当?放心,茶水里没毒!” 董怜抬头看着她道: “醉月,我耐性有限,没时间陪你在这里耗,有什么花招,尽管使出来。” 醉月玩着自己的指甲,轻笑道: “着什么急呀,夜还长着呢,好戏才刚开始!难道你不想知道你走后发生了什么事吗?” 董怜的确想知道,立即从善如流,转头看向她。 原来董怜当日离开后,醉月随后就知道了,自古以来出生在皇室中的子女,能活着长大的,有哪一个是没有心机的,而作为先帝曾经最得宠的女儿,醉月手里也有着自己的人脉,所以董怜和李奕前脚不见了,她后脚就知道了! 当日董怜忽然出现在宫中,她就觉得很奇怪,要知道为了防止别人刺杀,李势将皇宫防护的滴水不漏,不可能被人这么轻易就混进来,还一点异动都没有,鉴于凉州酒泉那里的地下宫殿,醉月立即就猜到了这宫里一定有密道,及至后来李广兵变,李势宛如神仙般突然失去了踪迹,醉月就明白,李势对密道之事也一定了如指掌,只是那时候,她还以为自己和李广已经取得了胜利,且李势毕竟是她的亲哥哥,就放他一马!谁知道后来竟出现了那种变故,这一来她连李势都恨上了,如果他当时带着自己一起走,她就不会落到那个地步! 她在李势面前装柔弱,装坚强懂事,就是为了让李势愧疚,慢慢卸掉他的防备,董怜前脚一走,醉月不久就假装忧心来到了李势那里强颜欢笑,在李势百般询问下,她才忧心的说出李奕和董怜失踪了,是不是被什么人抓走了,她很担心,又不忍告诉哥哥,让哥哥也跟着忧心云云,李势对这个妹妹已经有了很大改观,不忍妹妹如此难过,就将董怜的推测及离开对她说了,醉月立即破涕为笑,可转身她就将这些消息卖给了都城中的诸王将军,诚如董怜所料,她将泄露布防的事都推到了董怜的身上,说这两人与桓温沆瀣一气,使得李家丢了江山,诸王顿时义愤填膺,都来找李势要人对峙,醉月又急急忙忙跑到李势那里装好人,告诉他,诸王要弑君夺位,用富贵权势收买她让她做内应,但她怎么能伤害自己的亲哥哥呢,只好冒死来通风报信让他快走。李势不明所以,却的确收到了诸王确实带着大队人马,手携兵器气势汹汹的向皇城而来,为安全起见,只好决定暂时离开,这一次,他再也不愿意丢下自己的妹妹,带着醉月就去了密道! 醉月终于知道了自己想要知道的,在密道门口用刀威逼着李势退到了宫殿,随后诸王入朝,软禁了李势,醉月本意是想让这些人都去死,她再以功臣自居,参与朝政与军国大事,拥有自己的势力和地位,可惜诸王顾忌着范贲,不肯杀掉与董怜关系密切的李势,但却同意马上与桓温决战,这才有了那封战书! 醉月心中气愤非常,更可怕的是掌控了皇城、与李势彻底撕破脸后的诸王都卸下了自己伪装的面具,开始大吃大喝,大肆奸淫宫女妃嫔,纵容士兵在都城里各种胡作非为,作为李势的妹妹,醉月更是在劫难逃,再次遭到了侮辱,到了那一刻她才明白,李势对她而言到底意味着什么,可是一切都晚了,失去李势的庇护,她真的再也什么都不是了! 然而发生的这一切,并没让有醉月开始反思自己,后悔自己所做的决定,反而破罐子破摔,开始理所当然的堕落了,她知道李奕或者董怜一定会回来,就隐秘的带着人守在浣衣局,李奕刚刚出现,几支利箭当时就射穿了他的胸腹和一条大腿,被当场抓住,随后就被送到了她的一处庄园。 随后她又带着人沿着密道找到了梅姑这里,听到梅姑的询问她就知道这一切跟董怜都有关系,于是毫不犹豫的杀了梅姑,在这里摆下陷阱,等着董怜自投罗网! 醉月慢条斯理的讲完,侍女也将做好的糕点端了上来,看着依然淡然从容的董怜,眯着眼睛咬牙切齿道: “凉星不愧是凉星,到这时候你还能如此镇定,我要是你,早就方寸大乱了!” 董怜道: “经过你已经讲完了,奕表哥现在在哪里?” 醉月不答反倒拿起一块糕点道: “这是用百花蜜做得,其中有一种花蜜来源自一种很稀有的花,每年只开放几天,爽口而不腻,就算是皇室,每年能吃到的机会也不多,我劝你最好用一点,不然我怕你一会看到什么场面会撑不下去,这也许是你和你肚子里那块肉最后的晚餐!” 董怜闻言还真就喝了几口茶,吃起点心来,这不按理出牌的性子再次惹毛了醉月,看她坐在那里吃起来没完没了,还理所当然的吩咐侍女给她续茶,伪善的面具再也装不下去了,她大怒着上前打掉董怜的茶杯,杯子顿时脱手,“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醉月回头就给了侍女一巴掌,侍女连忙跪下不敢吭声,董怜不在意的弹了弹溅在衣服上的水点,好整以暇的看着她道: “经历了这么多,我还以为你已经有点长进了,没想到你这性子还是跟以前一样毛毛躁躁,照这么看来,你吃的亏还是不够多!” “你闭嘴!知道我最讨厌你什么吗?虚伪!对,就是虚伪!其实你现在心里也一定忐忑不安,一定害怕的不得了,可是却还是装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好!我看你还能装到什么时候?来人,把李奕带上来!” 董怜垂下眼睛,让人看不透她的心里,醉月回到自己的座位,不一会,两名侍卫拖着遍体鳞伤的李奕到了客厅,“啪”的一声丢在地上! 那已经不能算是一个人了,浑身皮开肉绽、血肉模糊,腿脚成一副怪异的姿势扭曲着,一看就知道骨头已经断了,而且还断了好几节,人也昏迷着,一名侍卫随即从后面一盆污水倒了上去! 董怜登时大怒,上前一脚踹翻了那个侍卫,随即长剑出鞘,一剑穿心! 到了这个时候,她还敢如此嚣张,醉月被气得笑了,呵呵道: “好!好!董阿玖!你厉害!” 董怜“霍”的转身,浑身冰冷得宛如万年寒冰,双眼直直的射向她,醉月顿时觉得自己堕入了万年冰窟,不由自主地退后一步,心中产生惧意道: “你、你想干什么?” “你可以杀他!为什么要如此折磨他!” “杀他?那岂不是太便宜了他,他当初是怎么侮辱我的,你不知道吗!” 董怜垂下双眸,当日李奕所作的一切,的确非君子所为,甚至有悖人伦。 “呵呵呵,是我活该!这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 李奕的声音从地上响起来,董怜偏过头,只见李奕已经醒了,连忙上前去扶他,李奕大声道: “别过来,她毁了我的脸,我不愿意你看见我现在的样子,我希望我在你心目中永远都是那个玉树临风的表哥!” 醉月不屑的“哈”了一声,董怜却有些心酸,带着鼻音道: “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不会害怕的!你不用担心!” 这女子什么时候都能懂得他的心,李奕闭上眼,两行血泪汩汩流下。 醉月嗤笑道: “都这个时候了,你们还有心情卿卿我我,董阿玖,我真不明白,你这么一个水性杨花、四处勾搭的贱货,大公子怎么会一直对你念念不忘!” 这无谓的争执,董怜根本就懒得理会,李奕笑道: “你一个公主,被人像妓子一样玩了个痛快,还骂别人贱,甚至到现在你还有脸活在世上,别说人家风度翩翩的谢家大公子,就是嫖客认识你也不会娶你,因为你骨子里就是个烂货!” 这话剜到了醉月心上最痛的那块疤,疯了一样狰狞着从座位上冲下来,董怜连忙挡在身前,醉月被挡住了,眼中忽然闪出诡异的光芒,冲着外面大喝道: “来人!” 一对士兵手持弓箭围在了四周,这下董怜都变了脸色,醉月看着李奕道: “你想激我杀了你,那样你就解脱了!我告诉你,你做梦!其实我们大家都知道,你这辈子完了,你的腿脚已经被我彻底废了,五脏六腑也已经受了重伤,根本就活不下去了,只是在熬时间而已,可是只要你还有一口气在,这个一向标榜正义,实则虚伪至极的女人就不能不顾及,不能不管你!凉星,我说得对吗?” 董怜不做声,一个侍女从外面进来,醉月摸摸她手中热气腾腾的碗道: “不过这件事也不是不可以商量,只要星你喝了这碗药,我就放你们走!哦,别说我不厚道,原本我是想杀了你们的,可是现在我改主意了,毕竟我们是血肉至亲,对吗堂哥?对吗表妹?这碗药也不是什么毒药,不过却可以让你肚子里那块肉提前来到世上,且永远都不能再生育,就跟我一样。怎么样,星,我对你好吧。我们姐妹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自然也要同病相怜!” 李奕大声笑道: “你那是活该!” 醉月愤恨道: “你说什么,你有种再说一遍!” “我说你活该!李月,你这个女人真是又可怜,又可悲,又可恨!身为成汉的娇女,你却像一个可怜虫一样去跟谢大公子祈求爱情,可惜他看穿了你的本质,根本看不上你;你自作聪明,和李广搅在一起,竟然妄图以此掌控成汉,做什么幕后的掌权者,没想到偷鸡不成反蚀一把米,你被李广耍了,利用完后还被破了身子,跟妓女一样让人玩了个遍;到了这个地步,你居然还背叛了自己的亲兄长,妄图在新君面前以功臣自居。你以为当初你那些把戏皇上真的不知道?你以为他把你推给我是推你入火坑?你知不知道,那个时候只有我,才能保证不会在大厦倾覆后让你流离失所,让你依然一辈子衣食无忧的活下去。李广死后,我找过他,说起过你们的事,可是他说你们毕竟是亲兄妹,何况李广已死,你也受了大难,就不要再纠结前事了,结果呢,哈哈,你连自己最后的依仗都作没了,现在只能靠出卖色相才能换取一时的安定!你真是我这辈子所看到的最大的笑话!哈哈哈!” 醉月捂着耳朵痛苦道: “你给我闭嘴!很好!李奕,我知道你不怕死,可是如果动了这个女人,你会生不如死,我要让她痛苦一辈子,让你死都闭不上眼睛!董阿玖,这碗药你喝是不喝!”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38章 回转 夜色下,烛光忽明忽暗,董怜清冷的站在那里,毫不犹豫道: “好!” “哈哈哈……” 醉月还没来得及露出得意的笑容,躺在地上的李奕忽然仰天长笑,似乎用尽了毕生所有的力气,将站在旁边董怜的剑尖猛然抱住,用力向自己身体里一挫,醉月不由得惊呼一声,董怜却没有动,李奕道: “我这一辈子,值了!” 没了李奕,还拿什么威胁董怜,还怎么看那个虚伪的女人痛不欲生的表情,醉月勃然大怒道: “放箭!给我杀了他们!” “慢着!” 李奕支撑着最后一口气看着醉月道: “我用生命和鲜血洗清了我所有的罪孽!月儿,从此以后,我不欠你了!表妹,你会记得我吗?” 董怜仰首看着厅外黑暗中若明若暗的繁星,没有低头,含泪道: “会!我永远都不会忘记你!” “那就好!我知足了!我会祈求上苍,下辈子当你遇见我时,我一定会是干净的,到时候我可以理直气壮的去争取!” 感觉到面前的人倒下了,董怜的泪终于顺着脸颊滚滚而下,却始终没有低头看,醉月恼羞成怒,怒极反笑道: “好!好!果然让人很感动!不过星也不用如此难过,因为我马上就可以送你去见他,你就带着你肚子里那块肉下去和他团聚吧!放箭!” 屋中的人像没听到一样,一动不动,醉月也感觉到了异样,上前一步歇斯底里吼道: “我让你们放箭,都聋了吗?” 四周的兵士还是没动,宛如定住了一般,醉月抢过一把刀就扑了上去,忽然跌倒在地人事不省,董怜心中忽然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只见四下里忽然无顾起了一团雾气,越来越浓,困在中间的董怜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就晕了过去。等到雾气散去后,屋中李奕、董怜和醉月都不见了踪迹。 桓温大军占领成都的时候,李势在诸王的挟持下,一起逃到了晋寿,在那里,没了醉月的挑拨,加上的确大势已去,成汉原来汉臣一致主张归降,诸王虽然犹豫不决,但都没有呛声。 与此同时,成都的桓温在谢安的主持下,发布赦免李氏家族死罪的通告,同时任用成汉剩下的一些臣子,消息传到晋寿后,还在犹豫的诸王终于放下了抵抗,投降桓温,至此成汉帝国彻底灭亡! 时间已经进入了十一月,距离桓温灭蜀已经过去了整整一个月,董怜站在雾气缭绕的青城山上,抚摸着自己的小腹,遥望北方。 范贲在后面出现道: “蜀地虽然四季温暖,但此时毕竟已入寒冬,加上山高而寒,你还是要小心着凉!” 董怜头也不会道: “仕嘉先生,我刚刚听说了一件事?” “郡主请讲!” “成汉已经灭亡,我再也不是什么郡主了!就请先生以后以姓名相称好了!” “成汉已死,但蜀地未亡!你还是这里的郡主!” 董怜不欲与他争辩这个口舌,转开道: “我刚刚听说,南晋朝廷封我表哥李势为归义候!” “没错!” “可是我还听说,他的妹妹成了桓温的妾室,这是怎么回事?” 范贲低头沉默不语,董怜也不逼他,只站在那里静静地等候回音,范贲顿了一下抬头道: “当日我从成都带你出困境的同时,除了很好的埋葬了景王殿下,还将那位明曦公主李月送到了桓温的床上!” 董怜回头道: “你这是为什么?” “郡主,”范贲上前一步道:“我需要郡主明白,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您!” 董怜更加迷惑了,范贲错过她的身体更前一步,看着雾气缭绕下隐约的河山道: “郡主,我说过,你才是应天而来的王者!” “我也说过,这世间从来没有女子在这片土地上称王,至少这个时代没有!” “那就是郡主你违背了天意!天赐不取,必受其咎,郡主一定会受到惩罚,现在,老天给了你一次机会,你可以重新修正这一切!” “好!这个我们可以慢慢说,可是我不懂,这些跟桓温纳醉月为小妾有什么关系!” “桓温天生反骨,这一世若无意外,一定会自立为王!南康公主虽然女流之辈,却不输这世上任何一个铁骨铮铮的男儿,只要他们反目,这天下就会大乱,到时候我们的机会就来了!” “南康公主视我如亲妹,我怎么可以做出如此背叛她的事情!我要你立即停止!” “晚了!伤害已经造成!裂痕一旦出现,就再也无法修复如初!李月的确没有辜负我的期盼,她在桓温床上出现的时候,出现了落红,被怒斥后,没有任何反驳,只是裹着被子抱着身体默默流泪,你知道吗?那个女人哭起来颇有楚楚之姿,那位喜欢红袖添香的谢大人,当即眼睛就直了,或许你也发现了,她那个样子很像你。为了安抚刚刚归顺的李氏一族,加上谢安的斡旋,桓温自己也颇喜欢这种温柔婉约的弱女子,直接就坡下驴,装作无奈接受了她!” “姐姐一定气死了!” “岂止!这两个人似乎以前认识吧!” “有过一面之缘!” “南康公主知道后,直接带着长刀领着一群人浩浩荡荡赶去了李月的住所,想要宰了她!李月毫不反抗,泪水盈盈的赤着双足,跪在地上,引颈就戮!桓温当然得拦着,对南康公主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奈何南康公主根本就不吃这一套!李月道:我本来就不愿意来到这里,只是国破家亡,宗祠都难以保存,为了一家人的性命,我不得不牺牲自己的一切屈从,你要是杀了我,我就解脱了!据说那泫然欲泣的表情,看得一直住在公主府上的谢大人都潸然泪下。” “姐姐不会妥协的!” “公主冷哼道:你这可怜的样子,就算我见了都觉得心动,何况是那群老男人!” “我见犹怜?” “李月道:我早就不想活了,只是表妹临死前说过,死了很容易,不容易的是背着内疚和自责过一辈子!她让我珍惜自己这好不容易得来的生命!所以不管如何,我都坚持下来!可您是她的姐姐,表妹曾经说过,你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最尊重的人!如果您觉得我多余,我愿意马上去死!” “她利用我!还说我死了!” “南康公主果然犹豫了,最后还是放过了她!” “呵呵,真是一场好戏!仕嘉先生,我要回去!” “这才是郡主的家,郡主要去哪里?” “不!有他的地方才是我的家!” “这天下都是郡主的,等到郡主征服了这个天下,想去哪里都可以!” “范贲!你是要软禁我吗?” “不敢!只是如今郡主身死的消息已经传遍了天下,如果您突然出现,你要怎么解释消失的这一个月?何况如今蜀地多处重新出现了骚动,前往南晋和石赵的路途千里迢迢,险阻众多,你又身怀六甲,如何能长途跋涉?” “所以呢?” “任何时候,我都不会阻拦郡主离开的脚步,山下也没有设置任何障碍,我送公主的木牌也永远有效,只是希望公主能够仔细认真地好好想一想,再决定怎么做!” 范贲说着,向山下走去,董怜看着他的背影,忽然道: “仕嘉先生,我决定留下来,但不是为了其他什么,而是为了你,因为你是个好人!” 范贲猛然回头,却见董怜已经重新站在山顶,俯瞰着依然遍地烽火的人间! 桓温伐蜀后,巴蜀从此又重新回到了南晋的怀抱,并命名为益州! 就在桓温伐蜀时,北方的石虎突然出现了新的动向,致使桓温还没来及利用李势残存的号召力和战胜之威,将蜀地所有的豪强大族一网打尽,全部迁往南晋,就匆匆离开了巴蜀回到荆州。这使得蜀地一些豪强有了重新立杆的资本,桓温离开一个多月后,曾经投降桓温的成汉尚书仆射王誓,镇东将军邓定等重新反叛,各人拥兵一万多人! 董怜与范贲相对而坐,各人捻着一粒棋子,对着面前的棋盘沉思,董怜放下一粒棋子道: “石虎那里为什么会突然兴兵,先生做了什么?” “不是我做的,是你做的!” “这话怎么说?” “北方鲜卑,除了慕容氏一脉外,还有段氏鲜卑。” “我知道,他们不是归顺慕容儁了吗?” “你也说了那是归顺,就算是臣服,也没人敢保证他们不会重新兴起反叛之心!” “你做了什么?” “我说了,不是我做的,是你做的!你还记得段辽吗?” “他是慕容恪的侍卫队长!” “不错,当初段氏鲜卑之所以归顺,就是在慕容恪的强势进攻下不敌而臣服。” “据我所知,鲜卑崇尚强者,所以我无法相信,段辽居然会叛主!” “他没有反叛慕容鲜卑之心,只是不尊号令而已!” “他想做什么,慕容恪不愿意让他做?” “攻打石赵!” “你说什么?”董怜惊讶的站起来道:“这不可能!攻赵不是儿戏,就算整个鲜卑都不敢轻举妄动,他小小的一部,怎么就敢如此冒天下之大不韪!” “这世上有很多事是无法按常理推断的,譬如商纣王为妲己建酒池肉林,周幽王烽火戏诸侯,吴王夫差因西施祸国,汉成帝因赵氏姐妹而断子绝孙!” “你的意思是段辽如此做,是为了一个女人!”董怜不可思议的凝眉,忽然恍然大悟道:“是燕伶?这不可能!” “厚地高天,勘探古今情不尽;痴男怨女,可怜风月债难酬!或许当年只是不经意的一个回眸,就让这世间无数痴情的男男女女,从此湮没在了这恨水愁山,泉泪冤海!” 董怜恍惚的坐下,当年燕伶和段辽的一段情,还是因为她而起的,谁知道今天居然会闹到了这个地步! 范贲道: “此时鲜卑与石赵实力相当,绝不会因为这件事而决裂,段氏一族恐怕会从此凋零,再也成不了气候了!” “桓温应该不知道吧!” “他当然不知道!以一州之力而伐国,此举古今皆未有之,桓元子此举实乃石破天惊,然而这背后又有多少人为这件事而努力,且不说十万僚人,就是一个你,就抵得过千军万马!” “先生此言未免太言过其实,自华夏有国土之分以来,蜀中和其他地方一直合在一起,是一个整体,只是时移世易而已!” “你也说了是时移世易,那为何不能从你开始!” “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然统一始终是主旋律!就算因为一时的原因而分裂,但总有一天他还是会回归!” “郡主!——” “范贲,你说过我与众不同,有些话我不会对别人说,因为他们根本不知道我说的是什么,不了解我想表达怎样一种情怀!你说我是王者,希望我能够成就大业,你可知一个太平盛世需要留多少人的血才能铸就! 我永远都无法理解,为什么人的欲望有时候会那么强烈,会强大到不惜牺牲自己的一切,亲情、友情、爱情什么都可以出卖!那他活着还剩下什么?难道牺牲所有就是为了称孤道寡?坐在那个高高在上的位子到底有什么好的!吃不敢恣意,睡不敢恣意。天下谁人不自私,谁人无小性,可他们不可以有。稍有疏忽,青史上就会留下遗臭万年的骂名。 我来的地方,人人平等,男女平等!社会生产力高度发达,那里是一个没有战争的和平年代,是一个可以巍然屹立在世界民族之林的超级大国!我是军人,军人的天职就是保家卫国,扞卫领土完整!我告诉你,这里都是它的疆域,什么民族都平等的是它的子民,没有尊卑贵贱之分,我们是一个完整的整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我们所有人都会为了它的完整、它的凛然不可侵犯而不屈奋战!”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39章 董怜看着沉静坐在那里的范贲道: “可现在呢,八王之乱后,五胡侵入中华,从此华夏大地四分五裂、生灵涂炭!从前高高在上、优越感十足的华夏民族惶惶不可终日,他们可以懦弱一天,懦弱一年,但不能、也不会永远懦弱下去!现在他们已经开会觉醒了,开始探索怎样让这个民族重新立起来,你现在让我再去搅动这个天下,是要干什么呢?” “就算没有郡主,也还有其他人!” “范贲,我来自那样一种天外,若让我成就这个世界,我只会按照我的那些观点去筹谋!可你觉得这可能吗?远古时期,人们刀耕火种,那时候你让他们像现在的方式去劳作,去建立国家社会制度,你觉得可行吗?” “自然不行,那时候露天而睡,没房子,没工具,耕地也还没有开辟,人们还只靠挖块茎、打猎捕鱼为生,连肚子都填不饱,怎么可能有时间考虑这些!” 董怜用就是如此的目光,了然地看着范贲,范贲忽然间觉出味儿来,惊悟道: “郡主的意思是——后世吗?” 董怜微笑着道: “仕嘉先生,神的世界我还不懂,可我知道一个人的力量很有限,而人民的历史,需要人民去缔造,那是一个过程!” 董怜说着,深深看了他一眼,翩然下了石台。 范贲坐在那里,看着面前纵横的棋盘,又望了望董怜飘然远去的背景,若有所思。 作为东部鲜卑,慕容氏为王族,除此之外,还有宇文氏和段氏两个大族。 段氏鲜卑是东部鲜卑的一支,是以鲜卑、乌桓民族为主体,融合部分汉人和匈奴移民而形成的一支游牧部落。 段辽坐在军帐之中不言语,周围坐着一圈段氏族中的长老,大长老道: “阿辽,你忽然回转,向石赵方向大举增兵,到底是怎么回事?大王要对石氏下手了吗?” 段辽不愿意欺骗自己的族老,可也觉得自己的事有些难以启齿,忽然一人进来道: “少主,燕王殿下来了!——” 一语未了,慕容恪已经怒气冲冲的闯了进来,众人连忙站起来行礼,慕容恪压着火气道: “你们先出去!” 众人赶忙出去,大长老看着慕容恪来者不善,拱手笑道: “殿下来我段氏,实乃荣幸之至,阿辽要是哪里做的不好,殿下只管罚他便是!” “族老放心!该收拾的时候,本王绝不会心慈手软!” 这硬邦邦的话,让大长老的心反而悬得更高了,可面前这位主那可是典型的嘴甜心苦,常日里看着疯疯癫癫、嬉笑怒骂,下起手来可是毫不容情,讪笑着退了下去! 慕容恪见屋里没人了,坐到火墙旁边的椅子上,就着燃烧的炭盆一边烤手,一边看着还在那里跪着的段辽道: “说说,你到底是怎么回事!” 段辽就是不说话,慕容恪猛怒,跳起来就踹了他一个跟头,怒骂道: “哑巴了啊?你知不知道,你屯了一下兵不要紧,整个石赵已经方寸大乱,石虎一边派人稳定南部边境,一边时刻注视着我们的动静,你知道这样会造成什么后果吗,我们现在还没有实力跟石赵开战!” “属下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不是跟他,那你是要跟我们慕容氏宣战吗?” 段辽连忙道: “不、不!属下不敢!” “那你想干什么!” 段辽不能不说话了,只好道: “属下曾经跟您说过,我只想要回燕伶!” 慕容恪怀疑自己听错了,巴拉巴拉自己耳朵,疑惑道: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段辽挺直自己的身体道: “我要燕伶!” 慕容恪只觉得荒谬至极,气极反笑道: “你的意思是,你如此大动干戈,就是因为一个女人?” 段辽不语,给他来个默认!慕容恪重新坐下来,点头道: “行!你小子行!” “殿下——” “我看你是活腻歪了!”慕容恪大怒,劈头盖脸道: “你知不知道,你如此作为,让我们鲜卑现在有多被动,现在你告诉我这一切都是因为一个女人!你是不是昏了头了!” “殿下,能够跟随您,我无上荣光!可我还是段氏一族的少族长,我自幼勤学武艺,长大跟随明主,拥有了令人羡慕的地位和能力,那为什么就不能娶我心爱的女人!如果连这个都做不到,那我当这个少族长还有什么意义!” “你活着的意义,难道就剩下了一个女人!” “不是这样说的,我想和我心爱的女人在一起,什么困难我们一起克服,什么幸福我们一起享受,这才是人生最大的乐趣!” “什么都是你想!你有没有问过人家燕伶愿不愿意!” “所以我才要不惜一切去争取啊!” “如果她不愿意呢?” “那我就去夺,就去抢,我把她禁锢在我身边,磨着她,泡着她,就算她一辈子都不会真正喜欢上我,可我还是很开心,因为她就在我身边哪!何况燕伶对我并非一点情谊皆无!殿下,这几年来,您想过圣女殿下吗?” 慕容恪一怔,不是想没想过,她从来都没有离开过啊! 段辽接着道: “当日你成全了棘奴和圣女殿下,殿下您的心不流血吗?为什么那时候您不留下她呢?” “你不懂!” “我是不懂!您说,只要她幸福,您就幸福!难道现在圣女殿下飘落他国,杳无音信就是她的幸福?如果当时您就着那个因将她带到我们鲜卑,让她成为您的女人,她的心里会永远没有你吗,她还需要为了活命而四处奔波吗?你这到底是成全了什么?” “闭嘴!不许说了!” “殿下愿意看着她和棘奴拜堂成亲,洞房花烛;可我不愿意!只要一想到燕伶在别的男人身下承欢,她的身体被别人看见,被别人抚摸,我就会发疯想杀人——” “够了!我说闭嘴!” “殿下,您想的那么多,顾虑得那么多,午夜梦回时,可曾后悔过?” “嘭”的一声,面前的桌子被慕容恪劈成两块,段辽终于住了嘴,垂下目光。 慕容恪看着跳动的火光,良久道: “如果你真的要去做,我不会阻止。可阿辽,如此一来,石赵和鲜卑都不会再容你!” 段辽目光一暗,随即昂然抬头道: “我会把我真正的目的,说给我的族人听,如果他们愿意,就跟我一起去,如果反对,我就一个人去!何况,我们和石赵早晚会有一战,我愿意为王爷先去探探路!” 慕容恪上前扶起他,拍拍他的肩膀道: “就算有这一天,现在也不是时候!阿辽,跟我一起去石赵走走吧!” “王爷!” “燕伶现在是石世的王子妃,我们先去看看,如果她愿意跟你走,我会想尽一切办法带她出来!如果不愿意,我们再说其他!” 慕容恪说着,转身就走了,悔吗?他早就悔了,尤其是再一次听到董怜失踪、可能已经香消玉殒的消息,可事情如果重来一次,他还是会那么做,就像段辽所说的一样,外表混账的燕王爷,其实需要顾虑的真的太多! 过了五个月后,董怜的肚子宛如突然吹起来一般,越来越大,盘踞蜀中的势力,不久前拥立范贲为帝,用他的话讲,他只是做个过度,虽然董怜一直都没有答应或承诺什么,但范贲还是固执的作下去。 外面的世界虽然天翻地覆,但名义上的皇帝范贲却什么都不管,下面自有人将一切都打点好。 董怜坐在他旁边,拿着新到的消息讣告道: “慕容恪带着段辽去了襄国,他想干什么?” “两方面,一则探听虚实,二来恐怕就是为了那个女子!” “虽然明面上,现在谁对石世都是一副瞧不起的态度,但燕伶毕竟是他名正言顺的妻子,在襄国,大家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装作看不见,一旦牵扯到其他,就不是那么一回事了!” 范贲向后面一靠,微微笑道: “郡主既然这么关心这一切,为什么不出来主持大局!” “先生所言的大局是什么呢?再一次揭竿而起,振臂高呼?有多少人会响应?在这个重男轻女的时代,我拿什么让他们信服我一介女流之辈?” “我!我可以做郡主最坚强的后盾!” 董怜摇头道: “且不说前路会有多么艰难!需要多少时间?只说当下,现在蜀地已然被打破了,正在重建中,先生此举又会平添多少杀孽!这是否有违修仙之道?” “部曲修炼,本就要顺应天意!” “什么是天意?天道轮回,循环往复,这才是主题!修炼而长生,这本身就是一件逆天之举!何况老祖有云,我无为,而民化之;我好静,而民自正;我无事,而民自富;我无欲,而民自朴!先生如今所做的一切,是否与这一切相符?” 范贲再一次沉默了,董怜道: “我知道先生没有私心,可这一切,我不想要!” 范贲看着不远处的祖师爷画像,喃喃道: “难道我错了吗?” 董怜微微一笑道: “我无法评判,不过先生若是有空的话,不妨随我到下面走一走!” 范贲若有所思的看着她,董怜用力点点头! 巴蜀之乱,除了人口锐减之外,由于缺少人为的经营与修缮,很多水利设施出现了拥堵,致使许多良田被淹,而战乱却还没有真正结束,百姓依然不敢大面积的出现参与到重新建设中,这使得许多沃田变成了荒野。另一方面,随着桓温的离去,来自南晋的补给也随之中断,诸王储存的粮草在不断的战争消耗中所剩无几,蜀地百姓再一次回到了衣不果腹的地步。 范贲随着董怜一路走来,每每看到的场景都令他震撼,站在嘉州凌云山顶,旁边就是万丈悬崖,脚下三江之水奔流而过,范贲的心中涌出无限感慨,董怜迎着山风走到他旁边,俯瞰着这大自然鬼斧神工的美景道: “天府之国,物产丰富,美不胜收,这是大自然给与炎黄子孙的一份礼物;几经沧海桑田,事态变迁,虽然物是人非,但江山依旧!只盼着这礼物能够世世代代的传承下去!” “我一直有些奇怪,当日李势和李奕为什么会信服你,竟然愿意将江山拱手相让?” “我曾经问过表哥,一滴水怎样才不会消失!” “愿闻其详!” “一滴水,只有融入大海,才不会消亡!从小的方面看,成汉李氏在蜀地时间太短,扎根太浅,出了此次变故后,民心尽失,亡国是早晚的问题,现在选择妥协,还可以最大限度得保存实力。李氏家族若是有此心思,可以从此慢慢积聚实力,这天下不是永远一成不变,总有让他们一飞冲天、大展宏图的时候;从大的方面讲,蜀地比之整个华夏大地,只是偏西一隅,一旦遭遇天灾人祸,就会连翻身的机会都没有,无可调度。可是华夏地大物博,如果世界是一个大家,那么一方有难八方支援,这样的国家才稳固!” 范贲先是惊愕,随后忍不住放声大笑,最后竟然笑出了眼泪,只听身后一声佛号道: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董怜回过头,惊喜道: “大和尚!你怎么会在这里?” 佛图澄微笑着走过来,站在范贲面前,两个人互视良久,随后范贲微笑着点了点头,佛图澄也笑着合十,呼了一声佛号,董怜看得一头雾水,诧异道: “仕嘉先生,大和尚,你们在打什么哑谜?” 范贲道: “郡主,你该回家了!” 董怜更加迷惑了,佛图澄道: “老衲在襄国恭候!” 佛图澄说着,长袖翩然而去,范贲道: “我们也回去吧!” “去哪里?” “回青城!” 董怜不明所以,可回到青城后,范贲就变得忙碌起来,慢慢将权利收拢在一起,并潜移默化的影响着军心,这一年的三月,董怜再次生下一子,取名冉胤! 随后范贲向南晋上书降表,将自己苦心经营的政权作为送给董怜回归的礼物,正式移交给南晋,至此,巴蜀之地真正的回到了统一的大家庭怀抱!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40章 做完这一切的范贲随后就飘然远去了,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董怜带着孩子赶上去时,只看到了飘荡在空中的那块木牌! 蜀地的重建终于可以毫无顾忌的展开了,经历了这样一场天灾人祸,整个西南部的生产力至少倒退了三百年,但勤劳的巴蜀人民没有畏惧,安定之后,什么都有了指望。、 有了干栏之后,僚人居住的环境也彻底改善了,限制条件的减少,使他们的生产的空间陡然变大,生活的范围也越来越广,此后很少再发生与汉民夺利的情况! 这一年的四月,董怜带着孩子,告别了母族的故乡,告别了青城的部曲和僚人部署,坐着南晋派来的官船顺流而下,回到了阔别将近两年的东山! 虽然谢安带着谢刘氏已经去了建康,但这里作为他的发起之地,被一些狂热的清谈学者当成了读书的圣地,许多人慕名而来,南晋朝廷随即拨款,在这里兴建了一所学堂!许多士族大家都将家中的稚子送到这里启蒙,谢安也偶尔会回来指点一下。 已经四岁多的冉智和桓熙依然留在这里,由刘毅照顾,阿宝则已经随着桓温到军中开始历练了! 董怜抱着襁褓中的孩子,看着已经旧貌换新颜的东山草堂,倒有些胆怯了! “怎么,到了家门口,不敢进去了?” 董怜回身,只见司马兴男笑意盈盈的站在身后,这一来登时惊喜交加,连忙迎上去道: “姐姐,你怎么来了?” 公主殿下将她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一遍道: “我就知道你不会那么容易死,当初可真是吓死我了!” “姐姐,醉月——” “今天我们不谈那些扫兴的事,看到你真的没事,我就放心了!” 学堂里忽然传来一阵闹哄哄的孩童声音,两人对视一眼,连忙赶了过去! 一个小孩声音道: “冉智,你就是个没爹没娘的野孩子!你是庶族,根本不配跟我们一起在这里生活学习,滚出去!” 冉智倔强地站在中间,桓熙怒气冲冲的站在他旁边,头上狼狈的掉下一绺发丝,脚底下还踩着一个小孩,环顾着四周恶狠狠道: “这话谁说的?有种的给我站出来!” 一个小孩跳出来,掐着腰道: “就是我说的又如何,桓熙,不要以为你爹是新封的征西大将军、临贺郡公就有什么了不起,他也不过就是个莽夫!” “王恺,原来是你,你们王家已经过气了,还在这里充什么大儒学者!” 王恺闻言,登时生气了,指着桓熙道: “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奚落我王家,当年我们王与马共天下时,你们桓家还不知道在什么地方!” “都给我闭嘴!” 老夫子终于出现了,拿着戒尺进来道: “都给我回去!桓熙、王恺、冉智,你们三个给我过来!” 一帮顽童马上回到座位,三个小孩走上前,老夫子道: “怎么回事?为什么打架?桓熙,你说!” 桓熙道: “他欺负智儿!” 王恺道: “谁欺负他了!他本来就是个没爹没娘的野孩子!是庶族!” 冉智攥紧小拳头,很傲然道: “不是!我有爹,也有娘!” “那你爹娘在哪呢?” “我爹是个勇猛的大将军,我娘是公主姨姨的妹妹!他们现在在外面征战。王家哥哥,其实我不愿意跟你争论这些,我娘常说,嘴上的便宜没什么了不起,要斗就在战场上动真章。” 王恺瘪瘪嘴,看着老夫子道: “夫子,上品无寒门,下品无士族,他是打哪里来的,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大晋有这么一个家族,所以,我们不愿意与他为伍!” 这个——,实话说,老先生也不知道这小孩的真正来历,可是南康公主一直对他爱护有加,就算是庶族,也不是他能得罪的起的! 冉智道: “你凭什么逼迫夫子,我娘说了,你们这些所谓的名士大家根本没什么了不起,其实都是一群啃脚的米虫!我也不屑跟你们在一起!” 桓熙道: “不是啃脚,是啃老!” “可我明明记得是啃脚……” 门外,董怜有些尴尬的对着南康公主傻笑,公主殿下忍俊不禁,摇摇头,推开门道: “熙儿!你又胡闹了!智儿,你看谁回来了?” 屋中的人都看过来,桓熙立即像头小公牛一样,直接撞入南康公主的怀里,冉智则看着董怜,眼圈顿时红了,嘴巴一瘪,泪珠宛如金豆子一样,吧嗒吧嗒掉下来,这下子董怜心疼了,忙上前一只胳膊搂住道: “智儿,娘回来了!” 冉智抱住母亲的脖子,放声大哭,南康公主道: “夫子,今天的课业就到这里吧!” “是,殿下!” 夫子随即宣布今天休沐。虽然年纪小,但这些孩子都出自大家,尽管也就四五岁,但规矩都很好,向夫子行礼后,又都向南康公主行了大礼才离去,王恺走到董怜旁边道: “你是冉智的娘?” 冉智也不松手,董怜拍着他的后背道: “嗯!” “是亲生的吗?” “是亲生的!” “那他有爹吗?” “当然,没有爹,他是哪里来的?你看,现在他还多了一个小弟弟!” 冉智趴在董怜肩上,嘴巴对着她的耳朵小声道: “娘,我们是士族大家吗?” 这万恶的旧社会! 董怜心中一万倍的腻歪,可也知道,身在其中,如果不能改变,就只能适应!平时发发牢骚还可以,真到动真格的时候,就算有一万种道理,一万张嘴,这时代的百姓也不会买账。就连那些被称为庶族的人,都理所当然的觉得自己低人一等!认命的点头道: “是!” 冉智像卸下了一个大包袱,就连董怜都感觉儿子的身子软了下来,不再那么紧绷! 王恺也听见了,红着脸腼腆地又看了董怜一眼道: “你长得好像仙女!我长大了也要娶你!” 南康公主顿时翻了个白眼,董怜失笑,冉智却回头道: “不行!” “为什么不行?” “我不要你做我爹!” “我还不愿意要你这样的儿子呢!” 公主殿下哈哈大笑,点了一下王凯的额头道: “你是王家哪一系的儿子?你父亲是谁?” 王恺立即肃然道: “家父名讳上坦下之!” “哦,原来你是王述的孙子!好了,回去吧!” 王恺又看了董怜一眼,恋恋不舍的走了,南康公主道: “我们换个地方说话!” 董怜点头,奈何冉智抱着她就是不松手,桓熙也觉得不能让别人抢了自己的娘,巴着南康公主不许她抱别人,幸好刘毅闻声寻了过来,接过了冉胤。 今时已不同于往日,东山的一切都有了仆从照料,再不需要她们亲自动手了,刘毅吩咐了下去,几个人一起来到洗马亭,刘毅看着睡得正香的冉胤,对董怜埋怨道: “哪有你这样当娘的,儿子才两岁,就把他一个人一扔就是两年,你也放心!” 董怜心中满是愧疚,抱着冉智的小身子,用力拥了拥,谁知冉智却回头道: “毅娘亲,你不要怪娘,娘是为了去找爹,智儿已经长大了,可以照顾自己!” 刘毅冲他撇了一下嘴道: “我这是为了谁啊?做多少也比不上你亲娘亲!小没良心的,忘了你被雷电吓哭的时候了!” 冉智的脸红了,羞恼道: “那都是我小时候的事了,您怎么老提!” 小时候,他现在也不过才四岁多,这令人发笑的童言童语却听得董怜一阵阵心酸,搂着儿子道: “以后不会了,娘再也不会丢下智儿了!” “娘的事办完了吗?” “嗯!” “那——我们可以去找爹爹了吗?” 董怜一怔,随即点点头道: “可以了!” 冉智终于笑了,钻进董怜的怀里。南康公主道: “妹妹要走吗?” “我想要的结果,应该已经不难实现了吧?” 公主殿下点头道: “这次元子伐蜀,你本就功不可没,随后范天师以蜀地江山为媒,再为你度了一层金,所以你想要的身份,现在没有任何问题。” “怎么,姐姐也知道范贲!” “天师教声名远播,部曲甚多,自上代天师定居龙虎山以后,历代皇室宗亲都与之相交默契,不管内外争斗如何,都对龙虎山方圆百里秋毫不犯!妹妹居于北地,石氏皇族都供奉佛教,所以才会知道得少些!只是我有些疑惑,妹妹怎么会与范贲有此交情?” 刘毅道: “当日我们都听说了你已不幸遇难,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董怜简要的将经过说了一遍,遇见冉闵,不是什么需要保密的事,对李势和李奕的所作所为大加褒奖,当然略过了许多中间的细节。说到范贲,就需要说到醉月,刘毅道: “想不到这个女人这么恶毒!” “是范天师救了我,天师教在蜀地影响甚大,桓大哥伐蜀太过轻巧了些,很多人不服,所以动乱迭起,可这些人都听从范天师的,范天师将他们集结在一起,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终于让他们甘心回到大晋的治下。至于我,如果真要说交情,恐怕与我的先祖有关!” “你的先祖?” “先祖宽夫公董仲舒曾在青城山隐居,与范天师的父亲范长生,同属蜀地八仙之一!” 两人顿时恍然大悟,天下道客本一家,这就没什么好怀疑的了。 董怜道: “姐姐!醉月已不同于往日,留下就是个祸害!” “可是暂时也不能杀她!” 司马兴男露出了落寞的表情,刘毅和董怜对视一眼,董怜道: “是因为我表哥他们?” “李氏一族弃家国来归附我大晋,为表归降的诚意,还将皇氏公主嫁给伐蜀的大将军为妾,如果杀了她,天下人会怎么想?” “如果我表哥愿意出来澄清呢?” “那人们也会以为是我们逼迫的!我们大晋如果连一个国破家亡的女子都容不下,那以后还怎么收复北地?” 所以不仅不能杀她,还要谨防她发生什么意外! 醉月这一手玩得高明,但董怜却知道这一切都是范贲的主意,心中不由得将那个老道骂了一万遍。一时的自以为是,不知道给她带来多少麻烦! 远在百里之外的某人猛然打了一个喷嚏!望着窗外流逝的秦淮河,他得走了,红尘终究不是他的久留之地! 董怜道: “我要到建康走一趟,要回去了,所以我必须去跟表哥道别!” 司马兴男道: “朝廷的封号赏赐已经拟定好了,原本你也需要到建康去受封!” 董怜看着刘毅道: “这里我以后应该不会再回来了,姐姐有什么打算!” 刘毅道: “阿宝在这里已经安置妥当了,我想回凉州!” 董怜和司马兴男对视一眼,刘毅道: “妹子和殿下放心,如今我已经释然了,我又不是那些弱质女流,所以来往各地都很方便。” 董怜明白了她的意思,谢字表达不了她的心意,点头道: “好!姐姐安全为上!” 永和四年,董怜以伐蜀大功被南晋封为平西公主,食一万石,封地武陵郡! 新晋的平西公主与南康公主交情莫逆,就住在公主府,醉月虽然是桓温的小妾,但却不被允许住在这里,桓温只好另外为她安排住址,这女子本就引人同情,加上于琴棋书画一道,确实有过人之处,拥有娇美的面容,却不似某些人那么犀利难伺候,谢安为此格外欣赏,对其赞不绝口,这使得南晋许多饱学之士跟风而起,于是在任何地方都不曾被人如此注意的醉月,到了这里居然如鱼得水,越加温柔婉约! 与强势的南康公主相比,桓温一直对清谈饱学之士很是推崇,相应的,也越来越重视醉月,这就是司马兴男落寞的原因! 董怜不知道这一切是不是她的错,只是看着强颜欢笑的南康公主,还是揭了醉月的疮疤,公主殿下道: “没用的!李月乃完璧之身,这是当日许多人有目共睹的!现在说出来,根本没人会相信,只是让我强悍嫉妒的名声更上一层楼罢了!”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41章 董怜还欲再说,司马兴男道: “不必多说!身为皇室子女,儿女情长不过是利益中的调剂品罢了,是我太过痴心妄想!何况与这些相比,妹妹的事情更重要,身为大晋的公主,我也希望这天下早日恢复一统!何况北地还有人已经等得望眼欲穿,这里就不用妹妹操心了,我会处理好的!你放心,无论到什么时候,我们都是姐妹!” 董怜知道司马兴男不是那种婆婆妈妈的女子,坚决而果断,只好搁下了这件事,去见李势。 巴蜀最后一面后,李势已经恬淡了许多,董怜坐在塌的对面,忽然发现,现在的李势身上有一种她熟悉的气息。 李势稳稳地坐在那里给她布茶,看她发呆,微笑道: “怎么,不认识了?都看傻了!” “表哥,奕表哥他——” “我都知道了,他也算求仁得仁、复无怨怼了!” “表哥以后有什么打算?” “原本我想说,都到了这个地步,还能有什么打算,可是范天师来了!” 她就说嘛,李势身上多出的那份气息,是属于范贲的。 这个牛鼻子老道,不知道无中生有,给她带来多少麻烦! 李势见董怜颇有一种咬牙切齿的味道,诧异道: “怎么,范天师得罪你了?” “没有!他人呢?” “走了!来得突然,去得也突然,我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离开的!” 就知道是这样!整天装神弄鬼的! 李势道: “表妹要走了吗?” “嗯!我来这里就是跟表哥告别的!” “长路漫漫,布满了荆棘曲折,表妹一路保重!” “表哥也是!” “当日表妹的一番话,我会时刻记在心里;天师也对我说了很多,他给我提了很多建议,从此后我们李家会秉持敬祖宗、敦孝悌、睦宗族、端伦常、友昆仲、教子孙、勿非为、勉诵读、重交友、省自身的家训,即便不能再登顶,也足可以在这片土地上立足扎根!” 董怜看着这样的李势,没有颓废、没有愤世嫉俗,欣慰的同时又感到了一丝凄凉!站起来道: “这样就好!我走了!表哥,你保重!” “你也保重!” 董怜说着转身离开,这个生命中出现得极为短暂、却影响了他整个人生的女孩子就这么走了,或许此一别后,以后再难相见。李势看着她渐渐远去的背影,含着热泪露出阳光般的笑容道: “表妹,再见!” 此后,氐族李氏这一支就留在了南晋,彻底接受了汉化,与汉人通婚,经过若干代的繁衍后,彻底融入了汉民族的大家庭。二百多年后,天下再次出现战乱纷争,太原李氏趁势揭竿而起,由此开创了中国历史上最强盛的王朝之一——大唐帝国! 董怜洒脱的离开了李势的府邸,虽然这过程中有泪水集结于眼底,但她却始终没有回头。坐在司马兴男为她安排的软轿里,董怜的心也宛如这行走中的轿子,上下起伏,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轿子忽然停住了,董怜道: “怎么回事?” “回殿下,有人拦住轿子相见您,说是您的表姐!” 她的表姐,这天下还真有一个!董怜掀开帘子,一个中年女官模样的人道: “见过平西公主殿下,我家夫人相见见殿下!” “夫人?你家夫人是哪位?” “公主殿下说笑了,我家夫人原是成汉的明曦公主!是殿下您的表姐!” “据我所知,她现在乃是临贺郡公的妾室,一个小老婆而已,也敢自称夫人!她不懂规矩,难道临贺郡公也不懂规矩,都没人教她吗?还是你们郡公就这么默许了,他是想宠妾灭妻吗?” 妇人连忙跪下,这罪名她可担不起,颤着声音道: “是奴婢的错!是奴婢说错话了,是我家、我家贵主姨娘请公主殿下前去相见!” 董怜看着左右两边没人作声,这时候她开始万分怀念燕伶,随手将车里的扶手丢出去,大怒道: “这话你也敢说,我看你是活腻歪了!你也知道那是一个姨娘,居然让我堂堂公主去见她,她算什么东西!你脑子被驴踢了吗?” 这下子,公主府的人终于醒过腔来,赶车的一脚将那女人踢了个跟头,嘲弄道: “想见殿下,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身份!别说是请公主去见,就是她亲自来,我们公主都不乐意见,都怕掉了身份!” 那妇人畏惧董怜,但不等于畏惧南康公主府的仆人,爬起来道: “你好大的胆子,敢踢老娘,老娘可是郡公的人!” 一听是驸马的人,赶车的气势立马降下来,这什么情形董怜一目了然,冷声道: “不必多说!我们走吧!” 妇人不敢再拦,只好看着车子远去。 桓温一回来,就听人说,月夫人没吃晚饭,一个人从午后开始一直在荷花榭台边流泪直到现在,跟着回来的谢安捋着胡须道: “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是,还是谢大人明鉴!午后夫人听说平西公主去探望归义候了,所以就派小妇人请她前来相见,谁知道——” 妇人看了桓温一眼,顿住了,谢安道: “碰钉子了吧!” “是!公主殿下不仅没来,还讽刺说,一个姨娘也配让她来相见!夫人知道了,就一直难过到现在!” 谢安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坐下道: “行了!这已经算是便宜你们了,告诉月夫人,不用如此难过,平西公主那张嘴巴,可以把青竹蛇儿毒死,就你们夫人这个样子,根本不是她的对手,就不要再自取其辱了。” 妇人看桓温也没说什么,连忙退了下去。 桓温神色不明,背对着谢安润润的笑了一下,喃喃道: “千秋无绝色,玉颜俏佳人!” 谢安道: “你说什么?” 桓温瞬间掩盖了脸上所有的情绪,转身道: “没什么!一会我亲自去看一下!” “当日我们接到成都城里探子的回报,还以为这位明曦公主已经——,没想到一切都是误会,就连那些消息,都是她的贴身侍女背叛她偷出来的,倒是可怜了这么一位俏佳人,便宜了将军你啊!” 桓温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道: “行了,你也别在这里酸了,我这不也是没办法么!你知道的,我对南康——唉!” 谢安一副你别装了、男人谁不知道谁的表情,鄙夷道: “少在我这里装蒜,看你的眼睛,一副春风得意的样子,骗谁呢?” “安石兄若是喜欢也可以找一个佳人来红袖添香啊?” 这是摆明了揭他的疮疤,谢大人名满天下的同时,他的惧内以及谢刘氏夫人好妒的名声也一起传遍了天下。 桓温一副认真的表情,看得谢安暗暗咬牙,指着他道: “桓元子,你、你行!” 说着转身就走。 行伍之人,斗学识那是班门弄斧,可是粗口、荤话那是信手拈来,尤其有一点文化底子的将军,有时候那是多少老学究都没办法的。 桓温一个人大马金刀的仰躺在竹椅上,看着满天的繁星,嘴角淡淡扯出一抹笑容! 醉月听说桓温已经知道了这件事,却依然没有马上赶来看她,心中怒火难平,可是现在的她已经能够很好的掩饰自己的情绪了,看着前来回禀的妇人道: “我知道了,温妈妈,我都跟你说了,这件事不要让将军知道!” “可是那个平西公主实在欺人太甚——” “我知道,妈妈是心疼我,所以我也不怪你。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你出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夫人,你可千万不要想不开!” “我明白!何况我还有家族的责任在呢,所以不会怎么样的,你出去吧!” 妇人只好出去,看着这柔弱的女子就这么在这微凉的夜色下孤单的流泪,心中越发怜惜起来,越发觉得那位平西公主也太不近人情了些。 桓温在稍晚的时候来到这里,看醉月还在那里一动不动,上前拥住她道: “怎么,还在为今天的事难过呢?” 醉月道: “没有,我只是在感叹世事如此无常。将军还记得我们初次见面吗?那时候我还是刁蛮任性的成汉公主,你们一定都很讨厌我吧。谁知转眼间我就成了阶下囚。” “你这个小脑袋就是想得太多了,谁把你当阶下囚了!倒是你一个堂堂的公主,嫁给我这么一个莽夫,还是作妾,确实委屈了些!” “将军说哪里话!我一个弹丸之地的公主,还不如这建康城里的世家嫡女尊贵!我知道就算她们也没有这个殊荣,能做将军的女人,别说作妾,就是没有名分,也是我的荣幸!只是我心中一直觉得愧对表妹和南康公主殿下,我只是想跟她说说话,我没想那么多,我——” “嘘!我都知道!这样吧,明天我也没事,我亲自带你去见她!” “这样好吗?南康姐姐不允许我进入她的公主府,要是惹你们不和就不好了!” “平西就要走了,你们毕竟是有血缘关系的亲人,南康一定会谅解的!” “真的吗!那月儿谢谢将军!” “我们夫妻之间,何须言谢!对了,我见你这几天胃口都不大好,是不是有了,南康那时候怀了熙儿就是这个样子!要不要找个大夫来瞧瞧!你从成都带来的那个姚大夫就很好!” 醉月目光微闪道: “不用了,我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何况他昨天才刚刚给我请过脉!” “那你自己注意一下,南康和平西都是身手不错之人,懂功夫的女人都粗心,你要小心,别让她们碰了你!” 醉月目光又是一闪,闻言道: “好!将军,我有些不舒服,今天你就到公主姐姐那里去歇息吧!” “嗯!我让人吩咐姚大夫来给你看看,你也早点休息!” 桓温说着,离开这里,去了南康公主府,醉月沉思了一会,嘴角露出一抹瘆人的笑容。 南康公主刚刚从宫里回来,就知道了下午发生的一切,正欲向董怜那里去,就听说桓温也回来了。自从回到建康以后,桓温几乎就再没踏进公主府一步,南康公主虽然心中落寞,但她有着她大长公主的骄傲,不屑与一个妾室争宠,更不愿意向桓温祈求感情,所以这对夫妻自成亲以来,尽管偶有争执,但这样的情况还是第一次出现! 公主天生就是高高在上的主子,不会低头;桓温现在也是声名赫赫、位高权重的股竑之臣,所以两个人就这么僵下来,闻听他回来了,公主殿下一时竟感觉有些无措,在院子里呆了半天,直到听见桓温的脚步声,才急忙跑回屋里。 桓温走进房间,看见自己的妻子正襟危坐,有些漠然的看着他,只是微微有些攥紧的手帕泄露了她的情绪,微微一笑上前行礼道: “微臣参见公主!” “你这是干什么?” 南康公主顿时愠怒起来,桓温站起来道: “惹了公主殿下不开心!总要表示表示,国家国家,国在家前,万一公主你大发雷霆,说我不懂规矩,砍了我的脑袋那岂不是冤枉!” “哼!真是狡辩,那要是家国天下呢,我是不是还得给将军大人跪回来!” 桓温哈哈大笑,凑到前面道: “还生气呢?你知道的,我也是没办法!” “软玉温香,桓将军也好意思说!” 桓温立马跪在地上,看着苍天对着月亮道: “天地为证,日月为鉴,虽然我一直都住在这里,但除了当日中了别人的奸计之外,我可再没有碰过她!要是此言有假,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司马兴男被镇住了,闻言连忙上前扑倒在桓温面前,热泪盈眶,桓温回身抱住她道: “公主,男儿,我们不冷战了好吗?这些日子,我好想你!” 在强势的女人也是女人,尤其在爱人的面前,南康公主大哭着靠进丈夫的怀里,一边捶打一边大哭!桓温也不阻止她,只是好脾气的抱着她,任她发泄! 已经走到院门口的董怜看到了这一切,默默地退了出去,这天下不是没有只是一双人的夫妻,就如她!可人生充满了变数和无奈,就如司马兴男,有些事既然猝不及防的发生了,就只能尽力往好的方向弥补。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42章 董怜回到了自己的院子,走进小哥俩的房间,挥退侍女,看着两个小东西熟睡的样子露出了微笑,回归襄国已经正式提上了日程,远在千里之外,有个人正殷殷的等着她回归! 都说小别胜新婚,这一夜自然是说不尽的恩爱缠绵,天明时分,南康公主在丈夫怀里满足的醒来,桓温低声笑道: “怎么起得这么早,这倒显得你夫君我不行了啊!” “呸!” 公主殿下啐了他一口道: “没羞没臊的,也不怕人家笑话!” 桓温哈哈大笑,坐起来拉住她的手道: “蜀地已经平息,现在各处都很稳定,你这一天天的,还都忙什么呢?” “妹妹就要回去了,我总要帮她把一切都打点好!” “妹妹!叫得可真亲热!你亲妹妹我也没见你这么上心过!有时候我都有些怀疑,要是我和你这位妹妹一同掉进水里,你会先救谁!” “这个你放心,我肯定先救你!” “真的?” “当然!妹妹的水性比我还好!” 桓温被噎住了,目光微闪,看着妻子狡黠的目光也忍不住笑了,开口道: “说到这里,我还有个事。你也知道,平西是李月的亲表妹,她就要走了,以后恐怕很难回来,李月想最后再见见她,说两句话,也算是亲情姐妹一场!” 南康公主立马拉下脸,摔了他的手道: “我说呢,怎么舍得回来了,原来是给贵主姨娘说情来了!哼!” 桓温慌忙上前拉住她,用蛮力硬是揽进怀里道: “你别生气!我就是说说而已,你要是不愿意就算了。咱们两个好不容易才和好,何必让个外人坏了我们之间的情分。” 这句外人让公主殿下微微顺了点气,还是有些愠怒道: “你不知道那个醉月有多可恶,要不是范贲,妹妹就被她害死了!” 桓温手一僵,目光一闪,随即道: “怎么会呢,这中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什么误会!你是说我冤枉她,还是妹妹冤枉她?你知不知道,她早就是个——” “好了好了,你别生气!她就是个坏女人!不见就不见吧,你就当我刚才的话没说!” 司马兴男听这语气就知道不对,回身照着他腰间的软肉就掐了下去道: “我知道你不服气!好,她要见就来见吧,我倒要看看,她还能搞出什么幺蛾子!” 桓温倒显得为难了,公主殿下强势道: “你弄出这副样子给谁看?我说见就见!这是大长公主的旨意!” 桓温只好无奈道: “臣,遵旨!” 醉月一大早上起来就显得喜气洋洋的,看着走进来的妇人道: “温妈妈,我有喜了。” 温妈妈眼睛一亮,高兴道: “真的吗?哎呀,夫人,这可是头一胎,你可一定要小心!我得告诉将军去!” “哎!”醉月连忙拦住她道:“将军昨晚去了公主府,还没回来。姚大夫昨晚上才刚刚确定,你不要说,晚上我亲自告诉他。” “将军一直都不愿意强迫夫人,这一定是上次喝醉的那回,没想到就有了。什么都是命,夫人也听我的劝,这女人啊,一辈子就是找个好男人才是正经,将军对夫人是真心喜爱,夫人以后就不要再自怨自艾,好好将养身体要紧。” “我明白,温妈妈,谢谢你一直以来的照顾!” “那就好!夫人想给将军一个惊喜,那我老婆子就不多嘴了!” 醉月不好意思的低下头。温妈妈嘻嘻笑着去给她准备。 桓温进来就瞧见醉月眉眼的微笑,有那么一瞬间的失神,看得醉月红了脸道: “将军,你干什么,外面还有下人呢!” 桓温回过神,有些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道: “有什么关系,我们是夫妻!对了,公主已经同意你去她那里了!” “真的吗?太好了,将军,我们什么时候去?” “你还没用早膳吧,用完早膳我们一起去。” 董怜知道这一切的时候,也没说什么,只是疑惑道: “我和醉月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她应该也知道,从我这里讨不到什么好处,那为什么她还是要见我,这很不寻常。” 司马兴男道: “自从来到建康后,表面上她一直是以弱者自居,是为了成汉李家的生存而忍辱负重。但据我所知,从归义候到下面的宗室小吏,纵观整个宗族都对她闭口不谈,避而远之,更别说来往!” “南晋不能杀她,李氏就算知道一切同样也不能,对一个为了家族而牺牲自己的女儿痛下杀手,不管李氏说什么都是借口,所以就算她十恶不赦、下贱卑鄙到了极点,这群人也不能拿他怎么样。但是却可以冷落她,就当没有这个人。就算外面人提起来,也可以说:‘明曦公主已经万念俱灰,不愿意在让我等为她牵挂,甚至为此声泪俱下,就算我们如何不舍,也不忍违逆她的意思!’这样一来,就是醉月也没什么好说的!反正她不是就要对外表现出一副可怜虫的样子吗?可是如此后,她就彻底成了没有根基的浮萍。” “哼!那位谢大人可对她推崇得很呢!南晋许多名士也对她的遭遇表示同情,欣赏她的才华,所以李月现在还是很风光的!” “琴棋书画,只是仓廪实、衣食足后所衍生的精神文化,男人可以凭此飞黄腾达,有才华的女子也不是没有人推崇,对于贵族女子而言,这就是红袖添香,但最后她们还是要回归家庭,相夫教子!但还有其他一部分这类的女人,也备受男人们青睐,就是有才华的妓子。” 司马兴男忍不住笑道: “你这张嘴巴也太毒了,怪不得安石公每次看见你,都气得吹胡子瞪眼睛的!” “我哪里说错了,醉月现在就是这个情况。当然她还有一个更好的资本,就是面容姣好!” “有你三分气韵!” “姐姐,我跟你说正经的呢!” “我说的也是正经的啊!妹妹知道吗,都说你的那位表姐有你三分气韵,就已经沉鱼落雁了,那你本人岂不就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听说你的外祖母乃是当年天下第一玉郎卫阶的妹妹,所以册封那天,多少人为一睹你的真容,穷尽了办法,挤破了脑袋,见过你的人都惊为天人。你的胆识,你的智计谋略,就算是那群男人也甘拜下风!只是有时候当男人不如女人时,他们都会装起来,刻意忽略你所有的优点,还将它贬为粗俗,以掩饰他们的不足!” 董怜忍不住上前去闹司马兴男道: “就姐姐你这张嘴会说话!” “我说的哪里不是事实?其实李月还有一个靠山!” “嗯?” “桓温!我的驸马爷!他现在再也不是当年那个一穷二白、光脚不怕穿鞋为父报仇的拼命二郎了,现在他位高权重,羽翼已经丰满,再不需要靠我这个所谓的大长公主的威势过活了!” 董怜听出了司马兴男话中的落寞,亢奋的神经松了下来道: “醉月的事,还是在姐姐心中留下了烙痕!” “就算没有她也会有别人,桓元子不是你的冉永曾!” “姐姐——” “这一点我早就知道,只是一直不愿意承认,我只是希望这一天晚些到来罢了!” 董怜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时代有时代的局限性,她无法接受的东西,比如一夫多妻,不表示这个时代的其他人也必须能够反击、对抗!就算是南康公主这样的皇室贵女,都有她的无奈与妥协。 “好了,不说这些了!” 司马兴男本就不是一个伤春悲秋的弱质女流,揉揉有些发僵的脸道: “我这个样子,可就只有你看见了,出去可不许瞎说,不然我饶不了你!” 在外人眼中,南康公主永远都是刚直强硬、威严肃穆的大长公主! 董怜坐到她身边道: “女人韶华易逝,被人捧得越高,就会越忘记自己的身份,将来也就会跌得越惨!” 没头没脑的,这话也不知道说的是谁,但司马兴男听懂了,笑道: “尤其是一个替代品!男人嘛,都有一个通病,越够不到的人,就越贬损,但也越渴望,盘踞的欲望找不到出口,就会找东西宣泄,可是越攀比就会越失望,当希望与失望再也相持不下去的时候,就是天崩地裂!”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了然的一笑,董怜道: “我就要走了,以后应该不会再有什么交集!而我所拥有的依仗也不是她可以算计的!” “所以,你的意思是她在针对我吗?” 董怜不语,她也闹不清醉月到底在图谋什么,除此之外,她还总觉得醉月之外还有一只手在推动此事,可她却还没摸到边际,最重要的是,她就要走了,所以这一切都可能会不了了之。 司马兴男见她凝眉不展,以为她还在为这个问题烦心,伸手抚平她紧缩的眉间道: “没事的!我有什么是她能算计的?你放心,一会我们就在这院子里会会她,众目睽睽之下,我看她能搞出什么幺蛾子!” 董怜不知道该从何说起,最后郑重地拉着司马兴男的手道: “姐姐!不管到什么时候,你都要小心!多注意一下身边,谢安那个人虽然大多数时候都夸夸其谈,但他也确实有些谋略,必要的时候,你可以去找他!” 司马兴男被她唬住了,紧张道: “你不会知道了什么吧!” “没有,我要是知道能不告诉姐姐?我只是觉得好像有一张网,将我们所有人都兜在里面,可我却找不到撒网的人!最要紧的是,我要走了!” 所以以后就要靠她自己了! 司马兴男虽然没感觉到什么异常,但还是郑重的点头! 醉月来的时候,已经快要到中午了,桓温陪着一起来到内堂,只见司马兴男已经在院子里大张旗鼓的布置好了,四周站着数十名侍从,还有一些百姓衣服的人也在其中,坐中除了董怜,还有几个显贵的妇人,顿时有些瞠目结舌道: “这,这是要干什么?” 董怜道: “贵主姨娘身份显贵,我们也是怕出了什么意外有嘴也说不清!” 醉月心中恨到极致,表面上却泫然欲泣道: “我、我只是觉得表妹要走了,再见不知道是何年何月,想跟表妹叙叙旧,既然表妹如此想我,那我回去了。” 桓温忙拉住道: “都已经来了,就坐一会吧,这几位都是朝中有名望的一品诰命夫人,身份贵重,不会难为你的!” 董怜吩咐人将旁边的桌子收拾干净道: “有朋自远方来,我们自然不亦乐乎!请坐!” 好吧,你们一群人热热闹闹的坐在一起,却让人家一个人坐在小桌子旁,这算什么事?就连司马兴男都觉得有些过分了,桓温道: “妹子,我知道你们有些误会,可是你这——” “桓大哥说错了,我们之间从来都没有什么误会。何况在座的都是嫡妻正室,你要一个小妾跟我们平起平坐算什么意思?” 这个——,的确无法多说,可是—— 桓温气得肝疼,醉月眸角含泪,楚楚可怜道: “我只是想和表妹说两句话就走!” “好!那你说啊!” 桓温道: “天气虽然有些炎热,但石凳还是很凉的,你看是不是命人拿个垫子!” “最好不用,万一冒出个钉子扎了屁股,我们可说不清!” 旁边一阵低笑,这话这些诰命夫人可说不出口,就是司马兴男理智还在的时候也不会说。这位平西公主还真是个妙人,什么都敢说,还说得那么理直气壮! 桓温肺都气炸了,终于体会到了谢安想去死一死的感觉,只听董怜接着道: “贵主姨娘这个时候来,相信在家里已经都打点好了吧!所以茶水点心的也什么都没有,免得喝到了不该喝的,吃了不该吃的终身不孕,这黑锅我可不背,还有就算出恭你也回去出吧,味道那么大可没人看着,掉到茅坑里不淹死也晦气!你也不用在这里跟我哭天抹泪的,这魅惑男人的一套就不要在这里演了吧!在座的可都是女人,那些捧你臭脚的男人中也有这些夫人的丈夫!” 所以无论古今,当着妻子面骂小情人什么时候都令人解恨。 这群人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哈哈的声音让醉月羞愤到了极点,桓温也生气了,怒道: “董阿玖,你不要欺人太甚!这可是我家!” 眼见着桓温是真动气了,刚刚与桓温和好的司马兴男不愿意就这么破坏这个气氛,赶忙拦住还要再说的董怜道: “好了!妹妹,算了!” “可是姐姐——” “没事的,你放心!” 话到如此,索性就更大方些,一院子的人也遣散了,几名贵妇也很有眼色的告辞,司马兴男道: “坐吧,有什么事就在这里说!” 醉月福了一福,这才委委屈屈的坐下,司马兴男拉住满脸防备不愿意的董怜道,你给我坐下! 醉月道: “表妹,我知道我以前很对不起你!我——” 说着看了桓温一眼,桓温立即心领神会道: “妹子要走了,我房里有一把好剑,就送给妹子。我去给你取来。” 桓温说着就走了,也没有再回去,而是吩咐人将东西给送了过去,自己却有些忐忑不安的在屋中走来走去,忽然一个仆人跑进来,还没歇气,桓温已经拽住他道: “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将、将军,你快去看看,月夫人出事了——” ------题外话------ 我在这里埋了一个好大的伏笔,有兴趣的可以猜一猜,明天就要上架了,喜欢的可以多支持一下。谢谢!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43章 归去 桓温走后,董怜看着面前这朵小白花,满脸厌恶道: “你想说什么就快说,我可没时间陪你在这里耗!” “表妹,我对不——” “行了!”董怜打断她的话道: “如果你想说对不起,那就算了!醉月,我没时间陪你在这里演戏,我们之间的恩恩怨怨,也用不上这样的字眼。我们彼此都不喜欢对方,甚至恨不得把对方扒皮抽筋、挫骨扬灰,这姐妹情深的一套就不用来了吧,我恶心!” 醉月呵呵低笑,终于不再装下去了,站起来慢慢在这小院子里踱步道: “说的没错!哪怕你恨毒了我,你也不能杀我,南康公主殿下也一样,不是吗?” 这才是她的真面目吗?司马兴男坐在椅子上不动声色,她倒要看看现在这位声名鹊起的女人还能作出什么新花样来! 醉月面对沉默的两人满意了,忽然闷哼一声,捂着肚子不可思议的睁大了眼。 董怜不可置信的看着对面一柄长剑插在小腹的醉月,千防万防还是没防住,天知道这柄长剑究竟是从哪里来的,猝不及防之下,又是从这个角度,她和司马兴男根本都来不及反应,就是醉月自己刚才也一脸懵逼,可转瞬间,她的脸上就露出了得逞的笑容,虽然这一刻下面剧痛欲死,虽然鲜血不断地从她身上涌出来,让她的脸色越来越苍白如纸。 司马兴男慌了,忙上前去查看,董怜大声道: “姐姐,不要!” 一语未了,醉月已经拉住她的手按在剑上,大声凄惨地道: “求求你不要!我已经有了将军的孩子!啊——” 司马兴男愣住了,鲜血顺着她的手溅到了她的衣服上面,董怜冲上去就要将两个人分开,哪知道剧痛之下,醉月居然还能拼着一口气,把着司马兴男的手又用力往里按了按,随后猛地拔出来,更多的鲜血登时喷涌而出,溅了迎面过来的董怜满身满脸都是。 就算大长公主府邸管理得再怎么森严,总有下意识就闯进来的人,何况还有奉命保护醉月的桓温的人。众人都被这情景惊呆了,主子的事下人不好管,马上就有人快速去找桓温。 司马兴男拿着滴血的长剑,不知所措的站在当场。 桓温便在此时赶了过来,醉月已经只剩下一口气了,倒在桓温怀里,桓温大吼道: “太医!快去叫太医!这是怎么回事!她已经够可怜的了,你们为什么还要害她?” 司马兴男摇头道: “不、不是我!不是我!” “不是你,难道是她吗?我知道你跟月儿之间有很多私怨,可你就要走了,以后也不会再看见她了,为什么要下此毒手!” 桓温红着眼睛看着董怜,董怜上前一步道: “没错!就是我!醉月,当日在成都别庄,你命人射死我和我肚子里的孩子,今天我就是一报还一报!” 司马兴男看着嗜血的桓温,忙道: “不是她,不是她!” “这院子里就你们三个人,不是你,不是她,那是谁?她自己吗?” “我们也不知道!这剑不知道从哪里射来的!” “呵呵,你当我是傻子吗?这就是我刚刚想送给你这位好妹妹的礼物,你告诉我,它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难道是我的手下下的毒手,桓五,你给我出来!” 一名仆人走出来,桓温道: “我让你送过来的剑呢!” “回将军,半路上遇到一名侍女,说这就是将军送给平西公主的东西吗,小的说是,她说里面都是女眷,小的不方便进去,就交给她吧!小的也没多想,何况她说得合丝入扣,小的就给她了!” “有人看见吗?” “有!那边长廊有个扫地的,还有两个从里面出来的小丫头!” 桓温又叫出一人道: “刚才你听见里面说什么了?” 那人看了司马兴男一眼,没有作声,桓温大怒道: “怎么,你以为我处置不了你吗,来人!把他拉出去砍了,全家一起送去见阎王!” 那人顿时慌了,不停叩头道: “驸马爷饶命,小的说,小的听见月夫人说求求你不要,我已经有了、有了将军的孩子——” 桓温的眼睛更加血红了,司马兴男对桓五道: “如果再看见那个侍女,你还能认出来吗?” “回殿下,能!” 一语未了,有人来回道: “启禀公主、驸马,西苑北边的井里捞上来一个丫头。” 得了! 董怜顿时就明白了,不用去看,这一定就是那个侍女,这下死无对证,真是好手段,干净利落。 所有人似乎都明白了,桓温道: “还要在查下去吗?看看这个侍女究竟是什么人?” 司马兴男顿时脸色苍白,满脸受伤道: “你居然不相信我?” “我相信你,可大长公主府戒备森严,没有你的默许,什么人能在你的眼皮子底下做成这件事?” “我——” 司马兴男有些语塞,桓温接着道: “不是你,就是她!那不都还是一样的!” 这冰冷的眼神刺痛了司马兴男的心,董怜上前道: “就是——” “你说得没错!是我!” “姐姐——” 司马兴男推开董怜,这一刻,那个意气风发、唯我独尊的大长公主又回来了,丢下手中的长剑,冷漠地看着桓温道: “就是我!桓元子,从我嫁给你开始,为了你的前程,我们就聚少离多,你孤军伐蜀,是谁在朝堂上支持你,是谁在后面源源不断的支援你?结果你呢,回来就给我带回这么一份见面礼!你居然还让这个贱人有了你的孩子?” 桓温眼中的愧疚一闪而过,低头道: “我知道,其实你不是这么狠心的人!” 董怜心中猛然一震,这话是什么意思? 桓温低头道: “月儿,你说,是谁下的这个毒手!” 醉月的声音宛如蚊子一般低呐道: “不是表妹,也不、不是姐姐,是我、是我自己不小心撞上去的!我——” 一语未了,醉月终于支持不住,晕了过去,下人回禀太医已经到了门上,桓温抱着她站起来,冰冷地道: “派人给我封锁这里,事情没查清楚前,谁也不许离开!” 马上就有人回应,桓温又看了司马兴男和董怜一眼,抱着醉月就走了。 院子空了下来,司马兴男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一挥手,将桌子上的东西扫了一地,大怒道: “都给我滚下去!查,给我使劲的查,还有那个死了的丫头,还有什么人!” 盛怒之下的大长公主更有威势,下人赶忙退下去,公主府的管事马上行动起来,司马兴男坐下来道: “不是我的人!也不是你的人或者李氏的人。他们要动手,不会等到今天,何况与我交恶,对他们有什么好处?” 司马兴男说着,看董怜如临大敌般在这院子里走来走去,疑惑道: “怎么了?” 董怜又转了两圈,回身道: “姐姐,这件事不对啊!不行,我马上就得走!” “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说不清楚,可我有一种感觉,这件事其实就是冲着我来的!” “怎么会呢?这件事很明显,就是李月那个贱人设计我,只是牵扯到了你,实质跟你没多大关系。” 董怜摇头道: “也不像是她!不行,我要马上离开!” “元子已经下令封锁这里,你要怎么走?何况还有两个小的,根本经不起太大的颠簸。届时就算走得了,也会被追回来!” 董怜坐下来,稳住自己,握紧拳头,半晌道: “姐姐,你听我说……” 醉月被桓温送了回来,太医看后道: “月夫人小腹伤的太严重,虽无性命之忧,但以后恐怕再难孕育子嗣了,而且——” 太医有些难为情,桓温道: “孙大人有话请直说!” “夫人伤到了那里,恐怕以后不适合与将军太过亲热!” 话说到这里,就再明白不过了,孙太医看着桓大将军神色未明,赶忙告辞! 醉月还在昏迷中,桓温道: “来人!” 将军的下属,几乎清一色都是军旅出身,立即闪出一个兵士道: “将军!” “公主府有什么消息?” “回将军,两位公主刚刚似乎大吵一架!” “哦?为了什么?” “长公主殿下埋怨,要不是月夫人是平西公主的表妹,她根本就不会惹上这么个档子事;平西公主说,她根本就不愿意见月夫人,是长公主自作主张;长公主又说她是好心被雷劈,两位公主你一言我一语就这么吵了起来,后来平西公主赌气回了房,说是这件事一了,她就离开南晋,此后再也不回来了。我们已经将那里团团围住,将军,接下来我们做什么!” “月夫人还在昏迷,就算有什么事也要等她醒了再说!我的孩子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没了,传令下去,守好公主府,一只苍蝇也不许放出来,就是大长公主也不许出来!” “这个——” “出什么事我兜着!” “是!” 醉月这一昏迷,直到三天以后才醒过来,此时这件事已经闹得沸沸扬扬,首先谢安就对此表示了深切的同情,随之而起的是一群饱学之士开始表达出对大长公主和董怜的极度不满,接着一群贵妇人站出来,指出当天大长公主和平西公主根本就不愿意接待醉月,是她仗着桓温恩宠,死皮赖脸的贴上门来,大宅院里什么阴私大家都门清,谁知道究竟怎么回事。再说大长公主和平西公主据说都是武艺精湛之辈,杀个弱质女流,长剑穿腹都不死,这力道把握得可真好!何况醉月当日在成都的事,也不是一点口风都没露,一时间众说纷纭,建康城里吵得沸反盈天。 醉月在昏迷,她不醒来这件事就没有结果,桓温也不出面,只是叫人盯牢了公主府,大长公主闹过两次,最后不知是妥协了,还是认命了,这两天都很消停。 醉月醒来的那天,谢安带着几个儒生就坐在桓温的家里,谢安道: “这件事,你打算怎么处理?” “一切等月儿醒了再说!”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这件事不简单,李势进宫了,你知道吗?” 桓温猛然抬头道: “什么时候的事!” “半个时辰前!” 桓温目光闪动,忽然道: “来人,将公主府的军士都撤回来!” 门外马上有人应声,谢安诧异道: “你这是干什么?” 桓温也不言语,起身道: “好好照顾月夫人,我出去一趟。” 谢安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大长公主听说军士撤走,只长长叹了一口气道: “走吧,我们进宫!” 一行人走到门口,碰到了匆匆而来的桓温,公主殿下冷漠的看着他,桓温急切道: “男儿,呃!公主,你这是要去哪里,怎么没看见平西妹妹?” 司马兴男也不言语,跨上马车直奔宫门,桓温也连忙跟了上去! 两个人到达大殿时,就听见了晋成帝司马衍大笑道: “好!朕就成全你的痴心!” 李势道: “谢皇上!” 两人一起进去行礼,司马衍一挥手道: “皇姐不必多礼!” 司马兴男道: “皇上,成汉明曦公主的事您已经知道了吧!” “嗯!驸马跟朕说了,这件事本来让朕非常震怒,不过刚才听归义候一番话,朕已经放下了!” 李势冲着两人一点头道: “舍妹遭此惨事,已经是很不幸了,我相信这肯定不是表妹或者大长公主所为,月儿那么善良,心中也一定知道这些,子嗣之缘乃是上天注定。做这件事的人一定居心叵测,如今表妹已经离开,月儿的伤害已经造成,我想这件事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吧!再追究下去,与国体不利,还会被有心人利用。” 亲哥都这么说了,别人还说什么?司马衍诧异道: “平西公主离开了?” 司马兴男道: “是!我们在府中发现了一些端倪,我故意和妹妹吵了一架,就是想引出背后之人!可惜没什么结果!虽然归义候已经如此吩咐了,但月夫人的伤也不能白白领受,所以接下来我们还是要暗中调查。至于平西,北地出现了异动,妹妹只好提前回去!”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你就任着她走?这不是胡闹吗,她的孩子还那么小!” “皇上不必担心,妹妹已经走了三天了,就是顾忌孩子,水路过江后,到淮水不过二百里,我给她安排了稳妥的牛车,现在应该已经到了彭城郡地面了,那里有人接应,不会有事!” “可朕答应给她的赏赐——” “皇上放心,这些我早就准备妥当了,就放在淮水那里。给妹妹撑腰打气,什么都不缺的。” 司马衍这下放心了,李势道: “不知公主殿下发现了什么端倪?当日事发突然,月儿又昏迷不醒,说得很模糊,不知道当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到底是亲兄,当时我们在府中话别,说到难过的地方,月夫人站了起来,回身间一柄长剑突然就射了过来,威势很大,妹妹反应很快,随即就去接,可剑势太快,只来得及脱手挡了一挡,等我上前去接时,已经插到了月夫人身上,月夫人不明所以,也没看见剑的来势,才会误会!我们在院子拐角处发现了机关,相信皇上和归义候以及驸马都明白,你们可以让人仔细检查一下月夫人的伤,如果是我们做的,力量和角度绝对达不到这个效果!” 这一点,行伍之人都明白,大长公主敢这么说,就一定有根有据! 李势道: “这么说,还是两位救了月儿的命!” “不敢!月夫人毕竟是在我那里受了伤,本宫难辞其咎!” “公主客气了!不知道凶手抓到了没有!” “还没有什么头绪,不过那个死了的丫头,出身贾家!” 一句话,司马衍立即明了道: “当日毒后贾南风祸国,致使我大晋四分五裂,丢掉了半壁江山,没想到如今他们还在做鬼!哼!” 司马兴男道: “出了这件事,我已经将府里彻底清了一遍,皇上放心!” 这件事说到这里,几乎就算了结了,有了皇帝的明旨,再有多少疑惑也都抹平了,一时间剧情纷纷反转,等到醉月能开口说话时,这件事已经板上钉钉,再也翻不起浪来了。 而重新成为人人推崇目标的平西公主,已经再一次踏上了石赵的土地…… (第三卷完)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oo1 六月的淮水,烟雨迷蒙。 随着江南进入梅雨季节,这里也开始淅淅沥沥的下起了小雨。 青石铺就的小路直到码头,五岁的冉智披着蓑衣,独自撑着一把小伞跳下牛车。青石生苔,小路泥泞而光滑,冉智扑通一声就摔倒在了地上,还没来得及哎呦,就看见面前出现了一双脚。 小家伙也不管那些,拽着面前的裤腿就爬起来,又拾起小伞重新撑在头顶,这才想起来往上看! 这人很高大,也穿着一身蓑衣,撑着一把大伞,眉眼深邃,说不上有多么英俊,只是看起来棱角分明、不怒自威! 冉智却并不畏惧,弯腰行了一个礼道: “对不起,弄脏了您的裤腿!” 这人看着他居然有些愣住了,冉智没听到回音,又抬起头,心中有些疑惑,没想到看起来这么威武的一个大个子,居然是傻的,难道这就是娘说的中看不中用? 董怜在车里还在里三层外三层的包裹冉胤,赶上这样的季节,衣服都是潮潮的,冉胤还不到四个月,虽然气温并不低,但阴雨连连,气压很低,还是得小心着凉。听见外面的声音道: “智儿!怎么了?不要乱跑,刘伯伯已经去寻这里接应我们的人了!过了淮水,我们就算安全了!” “没事!娘,是一个有些——奇怪的人!” 董怜闻言怕儿子吃亏,忙掀开帘子看了一眼,登时就愣住了,随即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袭上心头,眼圈一红,眼泪就跟不要钱似的往下掉! 冉闵看她哭了,登时慌了手脚,也顾不得其他了,手脚并用爬上牛车,还不忘将地上那个小萝卜头一并拎上来。 董怜胡乱擦了一把,向里面让了让,牛车很大,南晋士族大家本就讲究,司马兴男为了董怜和这一双小儿郎更是煞费了心思,这车比平时更是要大一倍。冉闵将蓑衣抖落了一下,挂在外面,回身看着董怜,咧嘴就笑了,露出两排白牙就往前凑,董怜推了一把嫌弃道: “你别过来,这么大的凉气,别惊到孩子。” 冉闵这才注意到车上还有一个,眨了眨眼睛,半晌也没回过味来,傻傻地道: “好妹妹,这、这两个孩子是怎么回事?” 过了最初相见的悸动,董怜的情绪已经得到了缓和,闻言看他那傻样子,忍不住“噗嗤”一声乐了,随即招呼冉智过来道: “什么怎么回事?这都是我的孩子啊!” “你的孩子?那、那我、我——” “哈哈哈,”这样子傻啦吧唧的冉闵董怜还是第一次见到,拿出帕子擦了擦冉智的小脸小手道: “呶,冉智!大晋安石公给取的名字,是你的长子;那个小的名冉胤,是青城范天师亲自给洗礼赐的字,是你的次子!智儿,你不是要找爹吗,他就是你爹!” 冉智瞪大眼,同一时间他的父亲眼睛也直了,董怜看着这父子俩在那里大眼瞪小眼,忍不住也翻了个白眼! 冉智眼睛眨巴眨巴,上前一步道: “你是我爹?” 这怎么跟他心里想的不一样? 冉闵有些不知所措,平日里总是插科打诨、撒泼耍赖穷尽一切办法跟董怜腻在一起,吵嚷着要早点生个儿子、传宗接代的人,这会儿子也生了,宗也传了,代也接了,可他手脚却不知道该往哪里摆了。 看着正在接近自己的儿子,这家伙也不知道哪根筋不对,居然还胆怯地后退了一下,他还不知道怎么做一个父亲,就已经是两个娃的爹了? 冉智见他这样子比刚才还傻,“哇”的一声就哭了,回身扑到董怜身上,登时吵醒了睡着的冉胤,兄弟俩一起扯着嗓门啊啊啊! 董怜登时感觉头皮发麻,生冉智的时候,有刘毅帮着照看,加上大长公主、阿宝等,她并没有费多少心思;冉胤就更是,范贲也不知道是出于一种什么心理,除了这小婴儿饿了找吃的时候,剩下的时间几乎都被他带在身边,小孩子一天几乎都在睡,范贲为此还特意做了一个精巧的推车,走到哪里都推着。所以这两天才是董怜这个做娘的真正意义上亲力亲为照顾两个孩子,这下子她终于体会到了做母亲的艰辛。 将冉智抱进怀里,坐在自己一条腿上,看了还在那里发傻的冉闵一眼,忍不住伸出另一条腿踹了他一脚,微微侧过身子,就着包被拽过冉胤,犹豫了一下,还是掀开了一片衣角。 小东西一碰到吃的立马就不哭了,董怜看着冉智还在那里抽抽搭搭,又帮着擦了擦脸道: “智儿,怎么了?” “娘!呜呜——” “怎么了,说啊!” “娘,我们不要爹了行吗!” 董怜看了冉闵一眼,诧异道: “为什么!” “这个爹是傻的!要不我们换一个吧!” 董怜闻言抿嘴偷乐,冉闵则立马黑了脸,不会当爹,可他会当男人,儿子在小也是个小男子汉,从后面拎着衣领就将冉智提溜了出去。 人家父子俩要怎么交流感情,董怜管不着。冉胤又睡着了,牛车又开始前行,但这一刻,董怜的心里格外轻松,一直绷紧的神经也终于松懈下来,重新调整了一下婴孩的姿势,让儿子睡得更舒服些,随后她自己也躺下了。 黑暗中没有灯光,看不清道路,就连天空也被乌云挡住了,脚下是一片虚空,董怜抱着自己的胳膊,只觉得自己就像游魂一样无所寄托,弓起腿瑟缩成一团,忽然鼻翼间传来一阵香气,猛力探过去挣了一下,醒了! 睁开眼,头顶已不再是牛车的装饰,反射性的一划拉,没碰到孩子,董怜登时激灵一下爬起来,只见冉智正坐在桌子旁吃饭,冉闵抱着冉胤,拿着筷子时不时地蘸点汤投喂到怀里的小儿子嘴里。 冉胤吧嗒得津津有味,快四个月的孩子,已经会翻身了,董怜却一皱眉道: “他还小,禁不得荤腥,也不能食用太多盐分!” “我知道,这是给你的,上面的油花已经撇干净了,很清淡!” 董怜不在多说,坐下来感觉自己有些起伏道: “我们在船上吗?” “嗯。当日你为了缩短时间和路程,直线取道,可是从那里前往襄国的路太难走,我们现在正沿着淮水逆流而上,从寿春取道。那里我已经安排好了一切。” 董怜什么意见都没有,这一刻,她愿意依赖冉闵! 冉智道: “娘,爹说回去要教我骑马,还说我的底子打得很好!您不知道,爹好厉害的,那么大的石头,他单手就能举起来,桓伯伯都比不上!” 声音里充满了骄傲和自豪! 董怜挑眉,不过睡一觉的功夫,这小子就被收服了?这大概就是父子天性,更或许男人的世界无论大小,一直都是这样,只是她不明白而已!拿着汤匙喝了一口鸡汤,凉度适中,不咸不腻,味道刚刚好。 冉胤忽然拍起了小巴掌,董怜转头看了冉闵一眼,这家伙正低头一边擦孩子流出来的口水,一边咿咿呀呀陪着小儿子说着她都听不懂的话,冉智凑上去道: “爹,你跟弟弟在说人话吗?我怎么听不懂。” “唔——咳、咳咳!” 董怜登时呛了,冉闵单手拍了拍她的后背,看着冉智道: “我们在说婴儿话!” “我怎么不会?” “你小时候也会,长大了就忘了!” “那你怎么会呢,难道你越活越小?” 越活越小,那不就是越活越回去了! 董怜呵呵低笑,被自己的儿子绕进去了,冉大将军很丢脸的有没有! “那弟弟跟您说什么?” 冉闵看了董怜一眼道: “他说你已经有弟弟了,他也想要一个!” 呸!董怜红了脸,随即横了他一眼,饱暖思淫欲,她这还没饱暖呢,这家伙就惦记上了! 冉智皱皱眉头道: “能不能跟他商量一下,我想要个妹妹!” 冉闵还真就低头咿呀了两句,冉胤也给面子,晃着两只小手啊了两声。 “弟弟说什么,他同意了吗?” “嗯!同意了!不过从现在起,你要跟弟弟一起睡!” 冉智立马垮下小脸,冉闵道: “怎么了?” “他尿床!拉的粑粑也好臭!” 冉闵哈哈大笑,董怜道: “别闹了,家里一切还好吗?” “嗯!娘知道你要回来,一天天就待在佛堂里祈福。” “我回来的消息,他们应该也都知道了吧!” “皇上已经病重,不过还是把石虎叫进了宫里,谈了什么我们没探听到,不过石虎出来,就让我不惜一切代价,尽早安全的把你接回来!” 这一回去,又不知道会有多少腥风血雨,可是董怜并不畏惧,这一次,她再不是什么依仗都没有的弱质女流,不会再那么被动了。 冉闵忽然笑了一下道: “慕容恪也在襄国!” “怎么?他还没离开吗。” “前段时间,我们和鲜卑的形势一度紧张,你知道吧!” “嗯!是因为燕伶!” “范贲真是个奇人!” “你认识他?” “神交久矣!当日你在成汉失踪的消息还没传出来,我就收到了他传递的信息,要不然,我怎么可能还坐得住!他还给了我很多建议,都是一语中的!” 董怜想着范贲一路走来的目的,摇头道: “也许是我辜负了他吧!” “这未尝就不是天意!不说他了,慕容恪也不知道哪根筋不对,带着段辽来到襄国跟燕伶死磕上了!闹了不少笑话。” 段辽爱上燕伶,这辈子就注定跟平淡无缘! 董怜能想到那样的场面,忍不住也笑了笑道: “燕伶生了吧,是男孩还是女孩?” 这下冉闵更忍不住了,哈哈大笑道: “生了一个棉花团子出来!她根本就没怀孕!” 董怜闻言也哭笑不得道: “这是闹的哪一出!” “谁知道呢?反正我是没问出来!” “你也是,什么都没弄清楚就瞎说!” “这怎么能怪我?她说得有鼻子有眼的,还顶着个棉花包子满襄国招摇过市。再说谁的娘子怀孕谁知道,我又不可能真的过去看!她那么说了,石世又是不可能的,由不得人不信!段辽一来就去见她,你也知道燕伶那脾气,除了你之外,就是对我心情不好时都没好脸色,加上这段时间来这十一王子妃当得恁地恣意洒脱,没等段辽说几句就动了手。本来长街之上,段辽顾忌着她的身体也没真动手,倒是你这位奇葩姐姐,用力过猛,收不住脚步擦过了旁边的木头架子,登时棉絮满天飞,哈哈哈!直到现在满襄国还都把这件事当成笑料。” 董怜却没有笑,皱眉沉思道: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有段时间了,四五个月前吧!怎么了?” 董怜不说话,这里面的感觉她说不出来!冉闵道: “段辽大概就是听说燕伶有了身孕才赶过来的,你知道鲜卑并不在乎这个。自从这件事后,他就盯上燕伶了,这么一耗就是四五个月!” 所以这件事,也许现在才是开始不是吗? 董怜接过冉胤,将他放到床上,此去襄国,前路定然坎坷,然人生有所失就有所得,既然当初决定了要走这一条路,她就不会后悔! 冉智咽下碗里最后一个饭粒道: “爹爹,襄国的小阿姨好吗?” 董怜和冉闵闻言面面相觑,冉闵道: “小阿姨是什么东西?” “谢夫子说,爹如果还是男人,那在襄国就一定会有很多小阿姨红袖添香,让智儿一定要尊重她们,还说她们一定都会对我好,让我不许顽皮淘气!” 这个谢安!董怜恨得牙痒痒,看来她给的教训还不够,应该扒了他的皮让他好好洗洗盐水澡。 冉闵抱起他,将妻子也一同拥在怀里道: “爹什么样的小阿姨都不要,你娘比她们都香!” 如果可以,他就想过现在的生活,没有纷争,没有杀戮,就这么一家人温馨的聚在一起,过着平淡的生活,他和她白首偕老,看着小儿女一天天长大,享受那种最平凡的幸福!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2章 寿春城就坐落在淮河岸边,背靠八公山,百余十年前,司马昭就是在这里击溃了曹魏最后一根续命的稻草,奠定了大晋帝国的基石,可是现在,这里已经是羯胡石氏的天下了。 董怜在淮水上,着实跟冉闵过了几天舒心的日子。 外面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董怜靠在房间的软榻上,舒服得忍不住像二师兄一样哼哼了几声,冉闵走进来,看着她慵懒的样子,眸色转深,回头关上房门,涎着脸就凑了上去! 董怜一把巴拉开他的大脑袋,嫌弃道: “智儿就在隔壁房间,胤儿才刚刚睡着,你又要闹哪样?” 肉吃不到,汤也不给喝,冉闵满脸都写着欲求不满,死皮赖脸地硬是挤到软榻上,趁董怜还没来得及发飚前,迅速将她抱到自己上面,安置得更舒服了才开口道: “再有半个时辰就到寿春了,你准备好了吗?” 捋顺了毛董怜自然不会炸锅,窝在她怀里,把玩着他的手指道: “你不是一切都安排妥当了吗,还要我准备什么!” 冉闵从她脸上看不出什么,有些挫败道: “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跟我装糊涂!” “你这话什么意思?” “巴蜀的平定,你居功至伟,南晋因而封你为平西公主。” “还给了我武陵郡作为封地!” “还有呢?” “南晋以整个皇朝为我撑腰,送我荣归故里!” “接着说!” “没了!” 冉闵坐起来道: “看来你是真的不知道,南晋皇室直接以国书的形式,言明了平西公主尊贵的身份,请求石氏皇族妥善予以安置!除此之外,巴蜀每年三成的税收直接送给你支配,不管你身在何处,有生之年都有效;原属于李氏皇族的一只卫队,直接归你指挥领导,他们的支出饷银却由南晋负责支出,这是我那位便宜大舅子送你的礼物,他们现在就等候在寿春码头;其余舟船车马、金银器皿、绫罗首饰什么的无数,早先一步就经由水路运到了寿春。这也是我从寿春取道的另一个理由!” 董怜已经惊呆了,心中却满满的都是感动,虽然这中间也掺杂着一些私心,但司马兴男对她的维护天下人有目共睹,她用这种方式告诉大家,平西公主并不只是一个封号,并不是徒有虚名而已,她的身后,实实在在地站着一个皇朝! 尽管石赵与南晋这两个国家之间水火不容,局部战争更是不断,但只要南晋还在,那就是董怜铁打的依仗。 如果先前还感觉有些牵强、干巴巴,现在董怜的腰杆是妥妥地挺直了,爬起来拉出很少用的装饰匣子,翻出南晋为她特制的几件戎装汉服,整个人打扮一新。有人给她脸,她必须兜着,那就好好地嘚瑟一下! 寿春码头忽然三声炮响,战鼓震天,预示着他们要等的人终于来了。 李势留给董怜的这一支队伍,是他曾经贴身的皇家卫队,原来只有八百人,在与李奕和解达成共识后,又加入了李奕的四百人,全部直接听从皇上号令! 卫队长李信,是天师教范贲的部曲之一,武艺高强,在军中很有威信。 船夫下来抛锚,稳定好船后,退了下去。董怜拉着冉智的手,威严的走上岸,隆隆战鼓声中,李信单手一扬,须臾间,一千二百名军士齐刷刷单膝着地: 李信道: “末将李信,帅帐下一千二百名军士,恭迎平西公主殿下!” “请起!” “是!” 李信站起来,又一挥手,底下军士立即整齐地退到两边让开道路,董怜道: “众将听令,带上我的东西,随我一同进城!” “是!” 董怜摒弃了一旁的轿辇,扬眉吐气、昂首阔步向前走,多年的努力终于有了最初的成果,站在被异族占领的土地上,她终于有了叫板的底气! 十数量满载的马车跟在她身后,一千二百名威风凛凛的军士护卫在她身旁,这一刻的她,就是最耀眼的王者。 她是石赵的圣女,本就身份非凡,现在还是南晋的平西公主,还是有兵有封地的那种,那就更是尊贵了。夹道两边热烈的欢呼,百姓都争先恐后地想看看这位传说中的奇女子。 董怜的心却是平静的,荣誉更多的时候代表责任,她做这些不是为了显摆什么,只是让那群羯胡人正视她的存在。 宛如游街一样进了寿春成,凳子还没坐热,就收到了石虎八百里加急送来的消息,冉闵快速的看完抬起头道: “王爷让我们以最快的速度赶回襄国!” “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他没说!” 李信上前道: “禀公主,近日彭城王石堪忽然有大动作,邺城似乎也不平静!” “你是怎么知道的?” “成汉虽然举国成为益州,但设立在各处的探点并没有消散,皇上——归义候将这一切都交托到了末将手里!” 在这一点上,董怜并不心虚,坦然的点点头,皱眉沉思道: “石堪在彭城驻守,邺城是石宏的领地,这两个地方同时出现了不寻常,就只能说明一件事,恐怕石勒的大限要到了!” 冉闵恍然道; “不错,当日我们北上送石迎和亲时,石勒的身体就出现了很多状况,旧疾暗伤一起发作,拖拉了这么多年,加上毕竟年事已高,这次恐怕是真的不行了!” 董怜道: “这么说来,我们反而不急着回去了,小哥哥觉得,石堪和石宏现在想干什么?” “看来他们已经得到了确切的消息,这时候兴兵,难道是要赶往襄国勤王?” 董怜看向李信,李信拱手道: “末将觉得石将军所言有理。那我们是不是要想办法阻止一下!” “不!恰恰相反,我们反而要助他们一臂之力!甚至如果他们不愿意,我们还要想办法促成此事!” 两个男人互看一眼,有些不明所以,董怜站起来道: “表面上看,石勒病重,一旦突然故去,太子石弘在襄国就会孤立无援,还有石虎这么个大魔头在旁边虎视眈眈,太子之位岌岌可危,石堪和石宏此去,就是给石弘撑腰的,这么一来,他才有跟石虎抗衡的资本!” 李信道: “难道不是这样?” 冉闵道: “我想,石虎一定会防备此事,阻止皇上宣召两人回宫!” “你错了,石虎一定很乐意,但石勒一定不会这么做!你想想,石勒不知道自己侄子的为人吗?那他为什么当初反而将自己最得力的两个儿子赶到外地去就藩?” “这个——” “石勒就是在防备石虎!可是他又不愿意、也不能没了石虎。这么多年来,石赵开疆拓土,大都是石虎的功劳,何况北边还有鲜卑虎视眈眈,南边大晋时刻都想着收复失地,这些都需要依靠石虎!彭城王石堪守成有余,谋略与胆识皆不足,根本就不具备统领大军的能力,石勒却将彭城给他做了封地,这一地界范围广大,出产丰富,是北地主要的粮食产区!他这是要干什么?是要石堪把住粮草这道关。不管石虎想做什么,离开后勤辎重补给什么都是空谈!秦王石宏跟太子石弘一样,受儒家思想影响严重,这样的人能做大单于?能统领石赵境域内的六胡?可石勒还是封了他,就是防备石虎会拥兵自重!这些话无论是明面上还是暗地里石勒都不会说,毕竟石虎一直以来都对他忠心耿耿,几次还差点丧命,说出来会寒了所有将士的心!所以他封了石虎为中山王爷,名声虽然很大,但掌握的实权和兵权却并不多,只不过他的这番苦心,就不知道他的几个儿子能不能明了了。这个时候,如果他们能老老实实的待在封地,不断加强自己的力量,就是给与石虎最大的威胁,只要他们还在,石虎就不敢动石弘一根汗毛!” “就算他们都去了襄国,只要安排好,石虎不是一样要有所顾忌?” “襄国就那么大,城外除了你的驻军之外,就是石虎的三万亲兵,还能容得下多少?所以他们能带多少人?如果照你这么想,恐怕这几个人会觉得有恃无恐,只带几个亲兵就回去了!我问你,石虎就算软禁了他们、杀了他们又能怎么样?你以为石虎会有所顾忌?你觉得彭城和邺城会发兵讨伐石虎吗?根本就不可能!征战多年,石虎在军中威信极高,只是一直以来都有一个一手提拔他的、威望也更加大的石勒在头上压着,他才会有所收敛,石勒一旦没了,他就是出了牢笼的猛虎,再也没有谁能管束得了。再说羯人都崇拜强者,与其拥护一个被汉人熏陶得柔弱的太子,他们更愿意追随石虎!所以到时候石虎都不需要做太多,直接砍死主帅,底下立即群龙无首,这时候他振臂一呼,天下立定!” 李信终于明白当日李势的感慨了,他们军人就是要到战场上去,可现在他觉得跟着这样一个主子,就算她是女人,也绝对不会埋没了他们! 董怜道: “既然要回去,就这么两手空空,实在说不过去呀。我们总得给王爷带点见面礼!” 冉闵道: “你不是还有那些东西?” “那都是我的,凭什么要给他?” 所以主子除了是女人,还很小心眼! 这是李信的又一项认知! 董怜重新坐下道: “李信,你分出一部分人马,带着这些东西,先行赶往襄国。记住,都送到我府上,给我守好了!对了,你得给我留下一辆,多装载一些金银珠宝,其余剩下的人跟我走!” 冉闵道: “去哪?” “寿春也是彭城的地界,到了彭城,不去拜访彭城王,也说不过去啊!” “你觉得石堪会买你的帐?” “石堪看不上汉人,这是众所周知的事,可是我有敲门砖哪!” “那些金银珠宝?刚才是谁说的,那都是她的,凭什么要给别人?” “珠宝放在那里,又不会自己生金子,我给了它们一次发光的机会!何况就是给了石堪,迟早也还会回到我手里,而且还能拐回来更多!” 碰上这么一个心黑手狠的小狐狸,也算是石堪倒霉! 冉闵无奈地笑了笑,带着一股纵容的笑容宠溺道: “好吧!我陪你去!既然决定了,那就事不宜迟,我们马上动身!” 有了冉闵的加入,最大的好处就是可以平稳的拖带着冉智和冉胤这两个小拖油瓶,他们天生神力的爹,可以让他们最大限度地减少颠簸。于是闻名天下的冉大将军就这么变成了一个奶爸!自从他用筷子蘸着汤料喂过冉胤后,这小子就不怎么吃奶了,看见冉闵就咿咿呀呀的叫唤,两个儿子都这么轻易就被他征服了,董怜心里感到一阵挫败,本来小孩子不能这么早吃辅食,就是有也要循序渐进,可是冉胤的体制特殊,他的消化器官似乎发育得特别好,熟烂的米糊蔬菜和清淡的汤料他吃得津津有味,到后来他根本就拒绝在吃奶,身体也很强壮,不到五个月就能把手中纤细的拨浪鼓弄断。他老子的基因在他身上有了最初的端倪! 因为有这两个孩子,加上还有一辆装载着贵重物品的马车,所以董怜一行人走得并不快,好在天公作美,这几天天气晴好。六天后,他们终于到了彭城! 石堪早就得到了消息,他本姓田,生父和石勒一样早年都被卖给别人做奴隶,后来两人一起逃走,为了省下一口吃的,他的父亲活活饿死,最后成全了石勒,石勒发家后,就收石堪为义子。 平心而论,彭城王石堪并不是草包,因为从小就被石勒带在身边,受羯胡影响严重,所以他身上已经很少看到汉人的影子了,更重要的是,他一直以自己为汉人而觉得耻辱,以至于在对待汉人时,很多时候他比羯胡还凶残! 当然这世界总有例外,一个是冉闵,那是他怎么努力也打不过的人,还有一个就是董怜,这女子大气婉约,总有别于他所见的任何其他女人。能被上天祝福的使者,一定是有大造化的,而今天,这两个人一起来拜访他!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3章 石堪摸不透这两个人来见他的目的,尤其是现在这个时候,总觉得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可是他堂堂彭城王,总不能避而不见,好像他怕了他们似的。 等待的时间总是很难熬,石堪一直到这天午后,也没等到这夫妻俩的踪影,最后终于得到探子回来说,这一行人已经入住彭城最大的客栈云翔客栈! 这下子石堪更有些坐立不安了,来了却没有马上登门,也不知道这夫妻俩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远在千里之外的襄国。 石勒知道这一次他真的是不行了,进入六月后,他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太子石弘、中山王石虎以及首相程遐,几乎一天十二个时辰守在他身边,石勒纵有满肚子话,却找不到合适的时候说,主弱臣强,本身就是一个祸患,石勒如何不明白,可动了石虎,就等于自毁长城,现在只希望石堪和石宏能明白他的用意。 石弘看着石勒苍老憔悴的容颜,看着他殷殷看自己的目光,心疼道: “父皇,你千万要保重身体!” 这个儿子孝悌忠贞,石勒是真的喜欢,半晌才努力开口道: “朝堂上有什么事吗?” “父皇放心,文臣那里程大人一直都在协助儿臣管理,武将那边有王叔打理,一切都很好!” 当着石虎的面,石勒什么都不能说,只能欣慰的点头,石弘道: “自从段氏鲜卑出现异动后,我们加强了边境的防卫,惊动了周边国家,导致现在虽然还不是年终,但高句丽和宇文屋孤都派来了使者,儿臣已经安抚好他们了!” 石勒忽然心中一动道: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他们人呢,走了吗?” “昨天刚到,今天早上递上的奏表,儿臣将他们安置在馆驿,让他们多住几天,休息好了再走!” “嗯!你做的很好!传朕的旨意,今晚我在澧水宫亲自招待他们!” 石虎道: “皇上,您的身体现在不易过分操劳,几个弹丸小国而已,不值得您如此劳师动众,那不是太看得起他们了吗?” 石弘也道: “是啊父皇,王叔说得有理,你还是将养身体要紧!” 石勒摆手摇头道: “不用担心,朕还没到油尽灯枯的时候,趁着还有口气,朕还想动一动,这或许是我这个行将就木之人,最后一次召见使者了!” 声音中充满了苍凉与不甘,同时这句话也成功堵住了所有人的嘴。 董怜一行二百余人就这么在光天化日之下,大张旗鼓地进了彭城。 一群人男的威武雄壮,女的娇美如花,如此招摇过市,石堪不可能不知道,董怜也根本没打算瞒他,可她却没有着急去见石堪,而是悠闲地转了半个城后,豪气万千的包下了整个云翔客栈。冉闵虽然摸不清她的套路,但知道这小女人一定有自己的考量,只是急坏了李信! 徐蚌地区物产丰富,河虾鲜美,董怜大把的撒着银子,让客栈将最好的招牌菜一一端上来! 掌柜的就愿意招待这样的主顾,整个厨房就为这一桌子服务,活少赚的钱还多,很快就将一道道菜色香味俱全的端上来! 董怜随口夹了一块豆腐,嗯,好吃,滑滑嫩嫩,爽口不腻,微笑着招呼石闵和李信一起来用。 军中的男人什么都能吃,饿极了活耗子也能咬两口,北边的局势现在很严峻,石虎的加急信件接二连三的送过来,偏偏眼前这位祖宗不仅不紧不慢,到了地方也不办事,反而还慢条斯理地享受起来。冉大将军那个妻奴,不劝劝不说,反而越发纵容自己的女人胡闹。李信一个人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这两天撒出来的尿都是黄的,可是每次刚一开口,就被董怜堵了回来,只好自己在那里干着急。 董怜看了坐立不安的李信一眼道: “李将军,你怎么不吃啊?回到北方可就没有这么好的饭菜了!” 就算没有冉闵,李信也不敢跟董怜呛声,只得忍着火急火燎的胃火硬邦邦道: “末将不饿!” “呵呵!那好吧,我们吃,你看着!” 李信有气也不敢撒,看着那一家四口没心没肺的大吃大喝,胃火更胜了。 这世界无论走到哪里都有不长眼的人,当然彭城也有,几个贵公子摇着扇子就涌了进来,完全是一副南晋文士的做派。 巴蜀天府之国,江南鱼米之乡,徐蚌人文荟萃,这些兵士一路行来,虽然见识到,却没有感受到,董怜统御自己的下属,完全走的是现代的模式,该约束时约束,该放松时也放松,所以安全到达彭城后,在不惹事的前提下,每人发了一些银两,允许他们在城里自由活动一段时间,因此此刻待在客栈的除了李信,就只有身后不远处的八个人! 掌柜的似乎知道董怜会问,连忙上前道: “几位客官,这几位都是我们这里最尊贵的常客,在这里常年有他们的包厢,是不对外开放的,无论什么时候他们都可以来这里就餐!所以——” 冉闵顿时就怒了,董怜拉住他,纨绔子弟向来眼里除了花天酒地、吃喝玩乐,就是欺男霸女,自己这张脸不知道能不能比得上妲己,不过做个祸水还是足够的。她来这里是为了让石堪北上,可这件事决不能操之过急,更不能表现出来,甚至还要往相反的方向走,一定要拖得石堪忍无可忍,如此石堪才会来不及推敲太多,一路以最快的速度赶往襄国。这件事要做好很不容易,她想了好久,又从李信那里分析了很多信息,才决定拿云翔客栈当个突破口,没想到这一切居然这么容易,或许她还真的是得道者多助;更何况李大将军现在火气太旺,再找不到宣泄口,董怜怕他把自己烧死! 董怜嘴一努,眨了眨眼睛,看着冉闵又对李信使了一个眼色,冉闵虽然不能全部明了,可这女人当着他的面把自己当饵却是毋庸置疑的,还为了别的男人,这是当他是死的吗? 漂亮的女人在哪个时代都不缺追逐地狂蜂浪蝶,冉闵还来不及多做什么,作死的就上来了。 几个人进门就看到了董怜的侧颜,顿时傻在了当场,等缓过神来,立即有人高声吟道: “关关锥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有位佳人,在水一方!” 一人步履优雅的走过来,正面看这小娘子更美了,顿时越加心花怒放,自来熟的坐到董怜对面道: “两位兄台,这位小娘子请了,在下石文越!” 董怜美目流转,她等的就是这个人,看着石文越道: “你是彭城王的独子?” 石文越自豪的看了冉闵和李信一眼,用一种高高在上的口气道: “正是!” “这里是你家的产业?” “哦!只是个小铺子而已,不值一提!” “既然这样那就算了,虽然我包下了整个客栈,但谁也没规定主人家不能来享用!如此石世子请便,只要不打扰我们就行!” 如果石堪是彭城的土皇帝,石文越就是土太子,在这彭城地界,那就是说一不二,虽然他父亲讨厌汉人,摒弃汉人的一切,但石文越却喜欢追逐南晋的风尚,这就导致这父子俩见面就是仇,可他毕竟是石堪唯一的儿子,石堪总不能宰了他让自己断子绝孙。 但这同时也导致了另一个局面,作为彭城王的石堪无数次前往襄国觐见,甚或领兵出征,但他从来都没带自己的儿子去过,而石文越也觉得自己乃是儒家子弟,羞与北地蛮夷为伍,所以留在封地乐得自在,因此他不认识董怜,也不知道冉闵。 石文越见自己的身份并没有镇住这几个人,心中倒有些疑惑,可石赵比自己身份尊贵的人太少,女人几乎都没有,何况来到彭城没去王府却到这里来住宿,所以应该不是什么达官显贵,最起码比不上自己,又自信道: “是某唐突了!小娘子哪里人氏,到这彭城有何要事?” 冉闵怒目道: “关你什么事!你再看她一眼,我就挖了你的眼珠子!” 冉闵身量很高,也自有自己的气势,可石文越是在更加残忍的石堪面前长大的,并没有被这股气势吓到,反而笑着道: “兄台不必生气,在下只是见小娘子娇柔婉约,貌比天仙,两位也不俗,想要结交一下而已!” “我们不愿意认识你,你请便吧!” “兄台何必如此拒人于千里之外,俗话说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在这彭城地界,只要您开口,还没有我办不成的事!” “条件呢,石世子应该不会是这么爱管闲事的人吧!” 后面一人笑道: “让那位小娘子陪我们喝几杯就可以了,要是能吟诗作对,再来段歌舞,就算已经是残花败柳,让世子爷把她娶回去作妾也是使得的!” 一群人哈哈大笑,石文越也笑了,摇手道: “兄台不必听他们——” 胡说两个字还没说出口,冉闵抱着冉胤,已经单手将他拎起来用力掷向门外。 石文越登时撞到了门口的桩子,五脏六腑受到了震颤,落地时脸朝着下面,两颗门牙顿时带着血迹掉了下来! 男主子动手了,一肚子邪火的李信登时来了精神,拦住想要动手的下属,三下五除二就将一群人都丢到了门外!动作之快之狠,董怜只来得及摇头,将目瞪口呆的冉智拉到自己身边道: “做人要讲文明道理,智儿,你可千万不能学你爹和李将军他们!” 冉闵翻了个白眼,重新坐下,狠狠瞪了董怜一眼,董怜自己觉得有些心虚,讨好的笑了笑。李信吐了一口气,从外面大踏步进来道: “公——主子,把他们都叫回来吧!” “叫回来干什么!兄弟们好不容易放松放松!” “可是——” “没什么可是!来,我们接着吃!” “还吃啊!” “为什么不呢,我这可都是花钱来的,别浪费了!掌柜的,我们剩下的菜呢?” 将彭城王世子打伤,掌柜的都要哭了,就算没他什么事,石堪也不会放过他。 董怜看他灰败的脸道: “你放心吧!我们行商多年,家财万贯,从来都是童叟无欺!打坏的东西都算到我账上,保证一文钱也不会让你亏到!” 原来就是个跑江湖的,这下子掌柜的更加绝望了,脑袋都没了,要银子还有什么用! 董怜没心没肺的哈哈大笑,冉智向冉闵身边靠了靠道: “爹,你是不是应该管管娘,你看看她哪还有女人的样子?夫子说了,这都是你惯的!” 董怜闻言将儿子拽过来狠狠按到怀里,好好地揉搓了一顿,揉得冉智连连讨饶,冉闵道: “夫子说的话没错,你娘的确欠教训,可是你娘每次都跟我讨饶,我总不能再下狠手吧!” 冉智惨兮兮着小脸,满眼的不可置信!冉闵道: “不信你问问看!” 董怜顿时红了脸,狠狠瞪了他一眼,冉闵得意地大笑。 李信感觉自己都要崩溃了,这一家都是什么人呐,这都什么时候了,他们还能全家老少齐上阵打情骂俏,忍不住道: “主子,你看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办?” 董怜道: “跟我有什么关系!人又不是我揍的,我可是什么都没做!” “那——那还有石将军呢?” “好吧!他只打了一个人,这个人我们兜着,剩下的谁动手谁处理!” 李信顿时欲哭无泪。 外面的几个纨绔伤得轻的已经被仆从搀扶起来,骂骂咧咧要找人回来报复,石文越晕了过去,也不知道伤得如何,所以也没人敢动他,早有人一边请大夫,一边回去禀告! 董怜又吃了几口,听着外面吵吵嚷嚷很是烦躁,开口高声道: “吵什么,石文越要是死了,你们谁也跑不了!” 一句话,外面的几个纨绔顿时都变了脸色,石堪的不讲理众所周知,这,这还真是—— 世界终于安静了,石堪也到了,所有人马上瑟瑟发抖地跪倒……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4章 这么大的动静,还在城里四处游荡的军士不可能不知道,军人的天职让他们马上开始向云翔客栈聚拢。 可董怜却一早又让李信都打发了,多大一回事,也值得如此兴师动众,都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去! 石堪阴沉着脸,看着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石文越,愤怒道: “来人,将这些人统统给我拉下去砍了!” 立马就有人吓尿了裤子,一群纨绔纷纷求饶,明明知道可能就算浑身都是礼也无用,可是人的下意识和求生本能,还是忍不住张口狡辩。一人道: “王爷,不关我们的事,我们只是跟世子来这里用膳,是里面的那几个恶人,无缘无故对我们动了手!” 不说还好些,一语说完,石堪更加愤怒,自己的儿子什么尿性他很清楚,里面坐着的那两个都是移动的大佛,冉闵的勇猛天下闻名,圣女的美貌享誉天下,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一会的官司还有的打呢! 石堪一脚踹开一个挡路的纨绔,大声道: “都给我拿下!连带他们的父兄,先关起来,回头我再找他们算账!” 昏迷的石文越这会忽然醒了,闻声气若游丝道: “不、不许!我看你们谁敢动?” 石堪看着他那副有气无力地窝囊样子,气不打一处来,冷笑道: “看看,这是谁啊?你算什么东西?居然敢反驳我!” “我再不是东西,也是你儿子!” “哼!老子怎么会生出你这么一个窝囊废来!” “呵呵,爹爹在狼堆待得太久了,久到你都忘了自己的祖宗了吧!” 这是石堪最不愿意听到的话,就算他是石勒的义子,堂堂的彭城王,可是北地的胡人根本不买账,背地里都鄙弃他;而汉人又唾骂他悖祖,所以表面上光鲜亮丽的他,其实四面漏风,只是他毕竟位高权重手握重兵,且手段残忍,所以别人都不敢当着他的面诉说而已。 可如今唾骂他、揭他疮疤的是他的亲生儿子,这要怎么破? 石堪第一万次想要杀了石文越,石文越忍着剧痛爬起来,淡笑道: “我知道,你想杀了我。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彭城王杀人如麻,将人命当儿戏也不是什么新鲜事。虽然老子不像老子,可儿子还不是畜生,还记得祖宗的教诲,所以我不会忤逆您!您要是想动手,我就站在这里引颈就戮!可他们不行,他们都是我的朋友。真正的罪魁祸首在屋里,您要是气不平,就去找他们吧!” 这把火终于烧进来了,董怜原本一边看戏一边吃得津津有味,闻言顺手“咻”的一声就摔出一个碟子,顺着大门飞出门外,“啪”地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自己的女人想要作,冉闵表示无能为力,一手一个抱着冉胤和冉智躲得老远,董怜站起来就将桌子掀了,杯盘碗筷哗啦啦摔得满地都是,李信吓了一跳,这姑奶奶吃得好好的,这又要干什么? 冉闵一个眼风过去,李信立马躲得老远,董怜耍起了小脾气,大怒道: “这什么破地方,吃个饭也没个消停,倒尽了胃口。” 说着慢慢走出来,看见石堪微微一礼,由着小性子道: “彭城王祖叔,阿玖有礼!” 石闵是石虎的养孙,石堪与石虎是同辈分的堂兄弟,所以董怜称呼一声祖叔,并没有什么不妥! 这丫头心思狡诈,石堪早就有耳闻,何况今非昔比,这女子身后还有一重身份!但此刻虽然不敢托大,却也不愿意堕了自己的威风,颔首道: “嗯!你来这里做什么?” “我?回襄国啊!” 睁着眼睛说瞎话! “听说你已经取道寿春,怎么又跑到这个地界来了?” “寿春不也是您老人家的势力范围吗,到了彭城地界,不来拜访您,我怕您挑我的礼啊!” 哼!强词夺理!鬼才相信你会没什么目的只是来闲逛! 石堪心里暗骂,面上却找不到语言反驳。 董怜绕着自己的头发走出来,看见已经被人扶起来,摇摇欲坠的石文越道: “祖叔,您这么英雄,怎么会生出这么一个无能的儿子,不是亲生的吧!” 在这个时代,汉人骂不是亲生,就是说被戴了绿帽子,那简直是奇耻大辱!游牧民族却不讲究这些,最典型的就是后来成吉思汗的长子术赤。 石堪一直标榜羯胡人的习俗,却唯独在这一点上有所坚持,闻言登时黑了脸! 董怜呵呵笑,又看了石文越一眼道: “还好祖叔您是皇上的义子,对汉人那一套嗤之以鼻,否则按辈分我岂不是还要跟他请安!” 石堪冷笑道: “不敢!你是石赵的圣女,现在还是南晋的平西公主,身份贵重!别说文越无知蠢物当不得你的礼,就是我,也需礼让三分!” 董怜嘻嘻一笑道: “祖叔生气了吗?在您面前我可不敢显摆公主的款儿!这件事说来也怪我,本来我是一到就应该去王府拜访你的,可您也知道,我早年随母亲躲到山里,后来跟着父兄去了襄国,去过鲜卑,还在西凉呆了一段时间,最后又到了巴蜀和南晋,天下这么大,我就是没到过这里,所以想来看一看。何况,其实吧我还想拖延点时间!” 这话说得李信在屋里直冒冷汗,石堪道: “拖延时间?你这是为何?” “当年我逃婚的事,祖叔应该知道吧!” 三岁的小娃娃都知道,那还真是惊天地泣鬼神! 石堪露出一抹笑容道: “棘奴那个混蛋崽子,还真是胆大包天!” “诺,您骂的那个胆大包天的混蛋崽子,现在就在屋里,世子就是他丢出来的,您要找他算账,我绝不包庇,也不讲情!” 冉闵抱着两个孩子从里面出来,微微躬身给石堪行了一礼,转头看见石文越,眼睛又像刀子一样扫过去! 不用说了,这世界能让冉闵不顾一切的事一定跟董怜有关,偏偏他的女人天生还美得惨绝人寰,走到哪里都引人注目,天下的纨绔看见了要是不动心,那就算不上纨绔! 石文越从父亲的话里,已经知道了董怜的身份,对上冉闵的眼神,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摇头道: “可惜上天给你们的恩赐,又是两个数典忘祖的东西!” 董怜不屑道: “你说谁数典忘祖?那你算什么,看见漂亮女人就上前去搭讪、甚至言语调戏,这就是你的祖师爷教你的圣人之道?” 石文越脸上现出一丝尴尬之色,强辩道: “名士风流,你一个女人懂什么!” “名士风流,你那是下流!脑抽的世界我不懂,可是我清楚地知道我遇到了什么人!” 石文越不知道脑抽是什么意思,但听来就知道不是什么好词!不忿道: “至少我们心里还有祖宗!可是你们却自甘堕落与胡人为伍,与他们一起残害汉家儿女,我看你将来有何面目去地下见你的先祖!” “哈!真是笑话,我是石赵的圣女没错,可我做了什么残害汉家儿女的事?我光明磊落的站在这片土地上,真诚的对待每一个人!我不亏心!可是反观你这位所谓的正人君子,你觉得你凭什么可以站在这里显得高人一等,那是因为你是彭城王世子,这也是石赵赐予你的!会两首酸词,整天带着一群狐朋狗友自命风流,四处游荡,动不动就伤春悲秋,一副英雄无用武之地的无奈样子,好像全天下都欠了你似的。没有石赵,没有你爹,你凭什么过这么好的生活,拿什么来读书?这世上有很多种坏人,最无耻的有三种,一种是吃着碗里的,想着锅里的;一种是吃里扒外,忘恩负义;还有一种就是一边读着圣贤书,一边做着鸡鸣狗盗、蝇营狗苟的伪君子。你比他们都厉害,因为这三样你都占全了!” 石堪跟着石勒,大字不识一个,历来都被自己的儿子看不起,色厉内荏未尝不是一种自卑,此刻见自己的儿子被一个小女人骂得无地自容,竟觉得有些扬眉吐气,腰杆也好像挺直了不少,难怪董怜要怀疑这个不是亲生的了! 石堪道: “好了,也胡闹够了,跟我回府!” 董怜任性道: “我不!我就要住在这客栈里!” 石堪怒道: “像什么话!你也不看看自己的身份,堂堂石赵圣女,还是南晋身份贵重的公主,却混迹在这市井街头,当我彭城没地方住了吗?” 董怜指着石文越道: “我不跟这种人住在一起,嫌恶心!” 石堪横了要开口的石文越一眼道: “那好,让文越去别院住两日!” “住什么两日,我还打算在这里多待一段时间呢!” 石堪一僵,顿时打起精神道: “你这话什么意思?” “祖叔,你也知道,当年我逃婚,皇上心中定是还恼着呢!” “伸头缩头都是一刀,躲过了初一躲不过十五,早晚你不是都要回襄国!” “谁说躲不过?我听说皇上,嗯,那个了?” 这话可真就说得大不敬极了,可在羯胡人眼中,死了就是重新回到阿胡拉神的怀抱,他们并不忌讳! 石堪哼了一声,董怜道: “太子一向仁厚,就算生气,也一定会原谅我的!” “皇上也早就有了悔意,所以一定不会怪你的!” “他不怪我,我还怪他呢!” 所以说来说去其实是小女子还没消气,以至于连最后一面都不愿意见! 董怜有些讨好道: “祖叔,我给你拉了一车的金珠宝贝,你就让我在你这里待一段时间呗!” “我倒是没什么想法,可是这天下都是皇上的,你的行踪也瞒不住他,你让我用什么借口留你!” 董怜转着圈四处张望,说自己儿子、丈夫生病了?拉倒吧,那都是自己心上的肉,谁诅咒弄死谁!李信也不行,那可是她得力的属下,转头眨巴眨巴眼睛道: “要不就说您病了,我得孝敬您?” 石堪登时冲她吹胡子瞪眼睛!董怜讪讪地笑了笑,猛然想起来拍手道: “有了,世子不是病了吗,那也是长辈,就说我侍疾!” 呵呵,石堪心中忍不住大骂,就连冉闵都有些尴尬,这病来得可真是妙啊!打伤了人家,还要利用人家,你去侍疾,石文越会死的更快!原来最不要脸的是自己的娘子! 石堪道: “文越的伤根本不要紧,歇息两天就好!” “祖叔的意思是让小哥哥再揍得狠一点才更像?” 石堪都怀疑自己听错了,看董怜一脸亮晶晶的看着自己,想要出口的脏话愣是咽了回去,看来这小姑奶奶是铁了心要在自己这里耗下去了,当即没好气道: “不是有他没你吗,你怎么去侍疾?” 董怜白了石文越一眼,理所当然道: “这只不过是个借口而已,你还真要我去,就不怕我弄死了他?叔欺侄妻,哼,可真是有脸!” 石文越在旁边酝酿了好久的一套说辞,登时被这句话全噎了回去。 话到这里,跟这小姑奶奶真就没什么可说的了,石堪看着冉闵道: “棘奴,你说呢?” 冉闵稳稳地抱着已经睡着了的小儿子,牵着大儿子道: “都听阿玖的!” “你这个——” “小点声!别吵醒了我儿子!” 这个小兔崽子,石堪伸出手指点了点,看冉闵正不高兴的站在那里,气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因着石弘的关系,石堪与石虎势成水火,这根本就不是什么秘密,可他对冉闵偏偏很有些感情,都说冉家一脉从冉瞻到冉闵在外面英雄盖世,回到家里都是妻奴!现在看来一点都不假! 石堪转身就走,忽然猛地站住,霍的转身回头道: “不对啊!你哪来的儿子?” 冉闵得意的显摆了一下道: “当然是我生的!” “汉人——男人也能生孩子?” 他是不是也有这个功能?那他一定掐死石文越,自己再生一个! 冉闵怒道: “祖叔,您胡说什么,孩子当然是我跟阿玖生的。” “可是——” 你们两根本就没在一起,怎么生的孩子?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5章 话是没说出来,可意思谁都听出来了。董怜虽然羞怒却不好意思争辩,不过这件事冉闵说起来就得意了,威武的将军登时露出一口白牙道: “阿玖离开的时候,我们拜了天地,成了大礼,西山军营全体将士都可以作证!” 所以人家是一次就有了,确实算得上威武! “至于小二嘛,当日我在石赵收到了阿玖在成汉的消息,我们在巴蜀短暂的聚了几天,若非鲜卑异动,那时候我们就一起回来了!” 说到这里,冉闵越加觉得自己高大起来,就是以一敌百的大胜仗也没这个厉害,摇着看不见的尾巴,嘴巴咧得都快到了耳根子,蔑视的看了一眼石文越,随即看向石堪。 这一眼宛如一巴掌狠狠打在了石堪脸上,男人的世界有时候很简单,战场上可以吃败仗,家庭里可以很窝囊,可是那个却是不行,那是说什么也让人直不起来腰的东东! 石堪狠狠地瞪了一眼冉闵,看也不看石文越,掉头就走! 刚才多大的乱子都没让他气成这样,董怜对他这股火气感觉有些莫名其妙,看着冉闵不解道: “发生了什么事,他怎么会气成这样?” 冉闵鄙夷道: “老家伙,带兵打仗不行,做男人也没雄风,你看当初咱俩就同房一次,就有了智儿;我到巴蜀一共也没几天,又有了胤儿。” 这也能比? 董怜目瞪口呆,随即满面通红,不过话说回来就算他再厉害没她也生不出孩子来吧,可别说大庭广众之下,就是闺房里这也是不能辩的,冉闵脸皮厚不害臊,她还要见人呢! 可是看着那家伙坦然的接受旁边一众男人你很厉害的目光,董怜就是气不打一处来,忍了半天也没忍住道: “你这么厉害,明天你自己生孩子吧!” 冉闵一愣,随即心里笑开了花,凑到董怜面前小声道: “娘子更厉害!为夫再怎么厉害,没有娘子,也无法逞雄风啊!这样娘子回去再给我生个七八个,争取凑一窝!” 董怜话一说完就后悔了,闻言真是羞得可以钻地缝了,狠狠瞪了冉闵一眼,跑回了房间! 澧水宫。 石勒穿着明黄色的龙袍,在石虎和石弘的搀扶下,困难的下了御辇,气喘吁吁的登上了宝座,就这么几步路,已经让这个风烛残年的老人,用尽了浑身力气! 众人一起山呼万岁,石勒顿了半晌才道: “都起来吧!大雅,朕体力不支,你招呼着!” 石弘躬身应道: “是!” 石勒拉住石虎道: “你陪我在这里坐着,剩下的事让他们年轻人去做!” 石虎忙道: “侄儿不敢!” 石勒道: “无妨,坐下吧!” 石虎退后一步,最后还是搬了个小杌子,坐在石勒下角。 石弘代天子招待使者,酒过三巡后,石勒看着高句丽的使者道: “朕登基十五年了,如今已经行将就木。回顾这一生,做的事实在太多了!汉人骂我们是蛮夷,所以我不听他们说。今日特使前来,你说说看,朕可以与前代开国皇帝哪一位相比呢?” 高句丽使者乃是美川王的弟弟,躬身道: “陛下神武谋略超过汉高祖,雄毅卓绝高过魏武帝,上古尧舜禹汤皆比不上,如果一定要有,那只能是轩辕始祖黄帝陛下了!” 石勒闻言笑着摆摆手道: “人都有自知之明,你说的也太离谱了些!如果朕能遇到汉高祖的话,我甘愿面北称臣,与韩信、彭越等人争先持鞭;如果是光武帝刘秀,我愿意和他一决雌雄、逐鹿中原!大丈夫处事应该光明磊落,就像太阳月亮一样光辉万丈,决不能像曹操、司马懿父子那样,欺负人家孤儿寡母,鬼鬼祟祟的盗取别人的天下。朕老了,什么万岁万岁万万岁,那都是呼给别人听的,世上哪个皇帝过百了?这么多年看着大雅、程遐等人学习,朕也明白了不少道理:我大赵是在马上打的天下,但绝不能在马上治天下。过去我们国人崇拜强者,单于有多少个儿子,就培养多少个儿子,等他死了,一群人就混战厮杀,最后最厉害的那个登上单于之位,可现在我们不是在草原了,原来那一套不行了!纵观前朝,秦二世若非跟自己的兄长公子扶苏挣位,也不至于天下群雄并起,没几天就亡了国,大晋若不是八王之乱,也没有我们石赵什么事;汉赵刘曜的两个儿子相互争宠,以至于祸起萧墙,最终导致了灭国。这都是前车之鉴!我们石赵刚刚稳定下来,根本经不起那样的风雨。朕希望我们能君臣一心,让大赵可以一代代传下去!” 群臣立马跪在地上,高呼万岁。 石虎跪在最前面,头最低,声音最大,心中也最愤怒!以至于晚宴后一回到府邸,就砸了整个书房,犹怒气未歇! 李农跟着他一起回来,也没有出声制止,石虎砸累了,何况屋中已经狼藉一片,没剩下什么了,才停了手! 草莽将军也没那么多讲究,直接坐到地上,看着李农大怒道: “你都听见了!他说那些话是什么意思?那都是说给我听的!这些年老子南征北战,多少次出生入死,结果就捞到这么个结局?” 李农道: “难道皇上说的是假的吗,王爷您没有这个心思?” “有那也是老子应得的!” “那王爷还生什么气,皇上没有冤枉你啊!我倒觉得,皇上没对你动手,就已经手下留情了!” “李农,你到底是哪边的?” “仅仅这些王爷就受不了了,那接下来可怎么办?” “你这话什么意思?” “中常侍严震已经全权接手了朝中政务!” 李农说完就走了,石虎却没有完全明白,可是没过几天他就全明白了,曾经让万人空巷的中山王府,慢慢变得冷冷清清,门可罗雀,再也没有了奔走请托的人群! 石虎不可一世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沮丧的神情,心中却更加愤恨! 受石虎波及,李农也赋闲在家,但与石虎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李农活得更加滋润了,每日携着美妾四处游荡,寄情山水,翩翩名士风度内外名扬。 也不知道石虎是认命了,还是襄国暗地里发生了什么事,董怜已经好几天没收到石虎的消息了。她每天跟冉闵一起,带着两个孩子四处游荡,看美景,吃美食,吃得李信都要吐了! 怨不得人都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这夫妻两都是一样的货色,自从发现冉胤居然不认生后,冉闵就将冉智和冉胤全丢给李信照料,二百多个人难道还照顾不好两个孩子?何况冉智早慧,冉胤也不像一般的婴儿哭闹不休,只要给他吃饱了,谁抱都无所谓!可怜李信堂堂侍卫队长,从皇家侍卫变成了普通的小跟班,又演变成男保姆,一肚子心酸都没处说去! 董怜的动向自然时刻都在石堪的掌握中,可越是如此他却看不透这女子到底想干什么!石文越本来就只是脏腑受到了震颤,没什么大碍,又被董怜刺激了几句,这些日子都窝在家中,也不知道哪根筋不对,天天都来给石堪请安,有时还会坐一小会。 这是从来都没有过来的事,从前这父子两个见面就是乌眼鸡。所以就算石堪还是看不上石文越,可他又没有冉闵那么神武,一昼夜就可以造出个儿子来。何况儿子是主动示好,因此面上还算过得去! 石文越看石堪皱着眉头道: “皇上不行了?” “嗯?你怎么知道?” 石文越带了点鄙夷道: “这就是石赵跟大晋不同的地方。天子的状况,历来都必须是秘密,免得有人知道了会生出什么想法!可石赵很怕别人不知道似的,走南闯北的商人都听说了,这几天茶楼酒肆谈论的都是这件事。” “人吃五谷杂粮,哪有不生病的?何况生老病死乃是人之常情,有什么好遮遮掩掩的?” 石文越看出来了,父亲是真的不明白,叹了口气道: “自古以来,皇家最缺的就是亲情,最不缺的就是父慈子孝。平常时候倒没什么,可是一旦濒死涉及到储位争宠,这就是大忌了。自来为王者背后里无论多么龌龊,表面上都要争个正统。所以皇帝病危,第一防的就是太子和诸王!” 石堪有些明白了,平生第一次仔细看了看这个自己一直看不上的儿子,温和道: “你说的有道理。那依你看,董阿玖那个小狐狸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石文越从来没有被父亲这么和颜悦色对待过,倒是有些受宠若惊,闻言道: “皇上病重,父王有什么打算吗?” “皇上病重,太子监国。你也知道,我是太子的人,自然是全力拥护了!” “皇上除了太子,就只有秦王石宏和南阳王石恢两个亲生儿子,可据孩儿所知,石宏才德都有限,且很有自知之明,没有什么非分之想,石恢还是小孩心性,所以太子在朝中很稳固,父王只要守住本分就好!除非太子在朝中还有什么潜在的威胁!” “哼!中山王石虎乃是狼子野心,天下皆知。” “圣女出自中山王府,冉闵手握重兵,还是石虎的养孙!” 石堪猛地抬头道: “所以他们一定有所图谋!” “虽然我对您的事了解得不多,可是您最近频繁操练兵马,我是知道的。您是有什么用意吗?” “我怕皇上一旦驾崩,石虎会谋反,所以我要早做准备!” “你人在彭城,这么大的地界,石虎鞭长莫及,能把您怎么样?可是太子就不一样了,身在虎狼环伺之中,一旦石虎兵变,到时候名分一定,您就是有千军万马,也师出无名!” “所以他们是想把我锁在彭城?” “是不是你把他们叫过来试一试就知道了!” 彭城王父子俩的这番谈话,几乎没多长时间就传到了董怜的耳朵里,等了这么久,终于等到时候了,逍遥的日子总是过得太快,看来没几天他们又得走了。 石虎终于体会到了孤家寡人的滋味,没有战争的时候,武将就是被高高挂起的良弓,他比那些人还惨,从天堂到地狱不过就是几天的事,朝堂上已经越来越没有他话语权了,今天早上,他一个字都没说,可人家朝会依然进行,君臣依然有说有笑有商量。 骑马晃在街上,即使权势缩了水,中山王爷依然是人兽勿近的生物,石虎阴沉着脸,遥遥看见李农又坐着马车要走了,心中只觉得苍凉又愤怒! 打马上前,一把扯住马车的缰绳,李农道: “王爷小心,这可是我从大食人手里购到的名驹,您可别给我伤了!” 石虎咬牙切齿道: “李农!你——” 你不是神机妙算吗?你不是智计百出吗?那为什么我们会沦落到现在这个境地! 这些话现在就算毫无所惧的中山王爷也不好众目睽睽之下说出口了。 李农叹了口气,看来今天不说明白了,他哪里都别想去! 从车里下来对石虎道: “王爷,今日天气晴好,我请王爷到府上喝茶如何?” 石虎看了看远远围观的众人,哼了一声,松开缰绳,骑马先行! 李农吩咐车夫将马车送到妥当的地方,随后跟了上去。 虽然他现在被削去了官位,但府邸还保留着。石虎从来都没来过这里,现在一看上去,这里虽然没有自己那里宽阔富贵,但布置得很雅致。 两人一起走到花园里的凉亭坐下,仆人上了茶,石虎的情绪已经稳定了,叹了一口气道: “算了!本王不应该跟你发火,事到如今,我也没什么想法了!” 李农微微一笑道: “王爷怎么会如此沮丧?” “都到了这个时候了,我还能有什么想法。” “这个时候?现在是什么时候?” “太子和程遐已经控制了整个朝堂!我已经没了立足之地了!棘奴现在在哪里?小丫头还恼着我吧!你把他们都叫回来吧,也许还能来得及见我最后一面!”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6章 李农却微微一笑,坐下给自己续了一杯茶道: “王爷何必如此悲观?就算到了现在这个地步,王爷又真的损失了什么呢?” 石虎被问得愣住了,张张嘴,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李农道: “王爷看吧,除了再没有被众星拱月、一群人围着您溜须拍马让您觉得志得意满的感觉,您其实并没有损失什么。第一,您的威望还在,军中的影响力一点都没有削弱;第二您的部署还在,找您办事的人是没了,可除了最显眼的我,很多要职上还是您的人,他们都没有轻举妄动,而是蛰伏起来,等待时机。至于朝堂上其他那群人您还不知道吗,全部都是墙头草,等到王爷您重新得势,他们立马就会靠回来。” “我、我还有回转的机会!” “您也听见我说了,表面上看,您确实失势了,但实际上您一点也没损失什么,反而可以借这个机会看清人心。”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只要皇上还有一口气,我们就什么都不做。你依然做你被太子他们打压得越来越落魄的中山王爷,越凄惨越好。这样才会有更多的人同情您,才会更有利于将来的反弹!” 石虎似乎一下子找回了自信,宛如满血复活,僵掉的智商也回笼了,皱眉沉思了一会道: “可是现在我手中只有三万兵马,万一到时候石堪或者石宏兴兵来防,那可如何是好?” “没有皇上的命令,大军不得来京,所以石堪和石宏绝不会带大队人马进入都城。” “就算没有大队人马,有这两个人在石弘身边,我们一样不好下手!” “怎么不好下手了?王爷宰了他们,彭城会反么,邺城会反么?不会!王爷别忘了,那当中绝大部分都是曾跟随您走南闯北的兵!” “所以我现在越惨,他们将来就越不会反!” 李农见石虎明白了,又给他续了一杯茶,石虎明白了这件事,其他的就连贯起来了,一口喝尽道: “灭了汉赵后,皇上借故拆散了我的整个部队,打散了他们的建制,将他们分别派往不同的地方驻守,有很多就被分配到了彭城和邺城地界。当时我还没想那么多,只是觉得皇上太过偏心,现在看来,他早就防着我了!如此说,我要反他也无可厚非!哼!都是忘恩负义的一脉,我看没有留着的必要了” 这就是石虎,他没想过如果没有石勒,他也许依然还在给别人做奴隶,甚至已经累死了!当然他的确勇猛,可是单凭一个人能做成什么事?就算有能力,可是没背景的情况下,从士兵做到将军,要经过多少磨难,多少恶战!有多少比他还有勇有谋的能人,可能一辈子也熬不到这个位置,甚至运气不好还会早早死在战场! 石虎道: “如此说来,我倒是希望石堪和石宏快点来了,这样才能一锅端。可是我现在倒有些担心,万一他们不来呢?那些士兵这些年在他们的建制下,不能一点感情都没有,新臣故主,到时候会出什么事很难说呀!” 李农微微一笑道: “这一点我倒是不担心,表妹现在就在彭城……” 董怜并没有赴石堪的约,来传话的仆人说,圣女殿下吃坏了肚子,正卧病在床,石堪心中顿时就有了计较,下午还活蹦乱跳的在戏马台大吃大喝,晚上就病得起不来了,骗谁呢? 全彭城有名望的大夫都被送去了云翔客栈,却被冉闵赶了出来,理由是这么多男人要来摸自己娘子的手,谁想被剁他不拦着,想看病可以,除非悬丝诊脉! 石堪闻信哼了一声,悬丝诊脉,真亏他说得出来,这世上根本就没有这样的医术,或许天上的神仙懂得,圣女来自天上,不如就回天上去问问吧! 这个意思一出来,董怜立马就好了,可随之又一个消息传来,圣女殿下今晨开始呕吐,怀疑是有喜了,不过月份太小,可能现在还摸不出来。女人有了孩子可是大事,谁都知道前三个月不宜移动,更别说车马劳顿! 石堪现在都几乎确定了,可心中还是有些迟疑,要知道边疆大吏,无诏不得随意离开驻地,更别说返回都城。直到传来石勒在一次朝会后晕倒在地,此后一直昏迷不醒的消息后,彻底坐不住了。 董怜却在这个时候来到了彭城王府,石堪放下手中的消息道: “人呢?” “回王爷,已经进了大门!” “将他们直接带到内堂,对了再派人去通知世子一声。” 董怜扶着肚子进了内堂,冉闵小心翼翼的在旁边搀扶着,石文越看着几乎一点都没变化的圣女殿下翻了个白眼,石堪道: “阿玖啊,你这肚子是不是扶得太早了点!” 这个——呵呵! 董怜推开冉闵,随即若无其事地自己找了个椅子坐下,脸不红心不跳道: “祖叔!你没怀过孩子,你不懂!” 他是不懂!因为他不是女人!可是没吃过猪肉也看见过猪跑,穷苦人家的妇人,孩子快生了还在做家务,怎么到她这里就娇气成了这样,何况她还是一个相当有武功底子的人。 董怜喝了一口茶,嫌弃道: “什么呀!太难喝了,这么苦!祖叔,我要喝酸梅汁!” 石堪压着火气道: “上一碗酸梅汁!” “要冰镇的!” “……,要冰镇的!” 董怜眉花眼笑道: “就知道祖叔最好了!” 石堪哼了一声,没好气道: “你不是怀着孩子?能食用这么寒凉的东西?” “这个——别人或许不行,可是我和小哥哥的底子这么好,我们的孩子一定可以承受更多的风风雨雨,一碗冰镇酸梅汤算什么!” “呵呵,你来这里干什么?我可跟你说好,我是绝对不会为了外人,赶走自己的亲生儿子的!” 这话让石文越心中一阵温暖,董怜扭着脖子东张西望道: “什么外人?这里哪有外人哪!” 真是会说话! “你不是说有你没他吗?” “开个玩笑而已,祖叔还当真了!” “开玩笑?让棘奴也被人摔到柱子上试试?” “随便!只要有人能打过他!群殴也可以!” 石堪要气死了,石文越道: “你们在客栈住得好好的,为什么要搬到王府来!” “我不是怀孕了嘛,我寻思着外面鱼龙混杂的,还是这里最安全!” 在外面野了十多天,现在才想起来安不安全,骗鬼都不信! “既然如此您就在这王府里放心的住下吧!就算父王要远行,还有我照看着!” 董怜转了转眼珠道: “祖叔要去哪里?” 石堪道: “父皇病重,我要去看他老人家!” “封疆的大将无诏不得进入都城,这是要杀头的!” “世易时移,总要看具体情况,何况我也不带兵马,只是去尽尽孝心而已!此乃人之常情,我想父皇就算知道,也不会怪罪我的!” “这个、这个——可我现在这个样子,也没办法走啊!” “我一个人去!你不是不愿意见父皇吗?如此你就安心在这里养伤,兵马什么的也都在这里,何况还有棘奴,我很放心!” “不是——” “好了,就这么定了,明天一早我就动身!” 石堪说着就走,忽然转身道: “阿玖啊,你不会一夜之间就出来个大肚子吧,襄国已经有了一个棉絮满天飞,彭城的人都已经笑过了,你就换个花样吧!” 董怜憋红了脸,看着石堪得意的带着石文越出了门。 回到书房,石文越道: “父王,您明早打算带多少人回襄国?” “不是明早,昨天我就选好了二十人,一会就动身!” “这么点人,万一他们——截杀你呢?” 石堪笑着拍拍儿子的肩膀道: “你放心吧,阿玖虽然智计百出,棘奴虽然英勇无敌,但他们都不是阴险毒辣之辈,否则我恐怕早就遭到他们的毒手了!” 石文越奇道: “父王就这么肯定?” “肯定!这也是为什么我和石虎水火不容,可我对棘奴却很喜爱的原因。” 石文越从来没从父亲身上感受到这种被信任、甚至有些宠溺的感觉,不由得有些失落,石堪回头看了看,虽然对这个儿子还是有很多不满意,但近一段时间接触后,发现儿子并不是像想象中那么没用,或许真是自己忽略了他,心中倒有了一丝歉疚,温和道: “不用和他相比!棘奴天生神力,石瞻当日死得惨烈,若非如此,也无法造就今天的棘奴!你们是不同世界的人,其实你现在就做得很好!” 在儿子的心中,没有什么比父亲的肯定更能让他觉得自豪!石文越的心被填满了,脸上终于现出一抹笑容! 石堪简单收拾了下,出了大门就看见冉闵骑在马上,旁边一辆马车,董怜掀开帘子,嘻嘻笑着道: “祖叔,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偷着跑路!” 石堪被抓包了,也没露出什么尴尬的神色来,哼了一声道: “你不是死都不愿意见皇上吗?” “是啊,所以我活着才要回去啊!其实说起来皇上一直对我挺好的,就是当年,也不过是受了石世的迷惑!我怎么能不回去见他一面?” 横竖都是一张嘴,怎么说的都是你! 石堪冷着脸道: “我把丑话说在前头,我是不会等你的!棘奴,不想你那两个种出来的儿子被颠散了架,就老实的带着人在后面慢慢走。” 冉闵还没说话,董怜抢道: “祖叔放心!我把李信他们都留下了,让他们带着智儿和胤儿慢慢走,您只要带着我就好了!” 这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石堪阴沉着脸,这是死皮赖脸的缠住他了,不过转念又一想,这丫头诡计多端,如果不带上还不知道会搞出什么幺蛾子,那还不如就留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更合适些,哼了一声,再不多说,骑马就走。 目的达成,董怜也不啰嗦,对着前来相送的石文越鄙夷地撇撇嘴,缩了回去。 有了这么一个拖油瓶,石堪就是想快也没办法,这死丫头太能折腾了,走得太快不行,住得不好也不行,一会吃酸的,一会喝辣的,稍不如意就吐给你看!好像真怀孕了一样。冉闵那个妻奴是一句重话都舍不得说,娘子要月亮,他都不会给太阳!总之想尽一切办法,拖累着石堪行进的脚步。偏偏石堪又不能真的撒手不管,虽然这几年没有大的战事,但民间盗匪横生,尤其下面的胡人士兵依然时不时地还会出来劫掠,董阿玖那张祸水的脸蛋,简直就是为了被抢而生的! 于是本来打算十天快马加鞭的就到的路程,这都十五天了,他们还没走到一半,石堪心中火急火燎的,一路听着石勒时昏时醒的消息,越加心急如焚,嘴上起了好几个大泡,脸色也越来越阴沉。 董怜小姑奶奶很会察言观色,这时候绝对不主动找麻烦,路程陡然快了一半,她也不说话,只是无声地顶着发黑的眼圈不停地在石堪面前晃,石堪实在是没办法了,抛开他对棘奴的喜爱之情不谈,这丫头还是南晋的平西公主,别说石勒还没死,就是正值国丧,也不能对她不管不问,只好稍稍减缓了速度。 二十多天后,终于走到了邺城。这里是石宏的地盘,原本还只是演戏,但此时董怜确实感觉很疲乏,倒在床上直接睡了个昏天暗地。 石堪和石宏关起门来谈了一盏茶的时间,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第二天,石宏也带着几个人轻装简行,一起前往襄国。 这一次董怜没有阻拦,大概是知道挡也挡不住了吧! 冉闵倒还老实,不过他天生性子冷,除了对董怜,对谁都没好脸色!石氏皇族都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所以也没人去招惹他! 终于看见卧牛城的城墙了,石勒的病情还没有恶化,石堪和石宏对视一眼,同时松了一口气。 坐在车上的董怜跳下来,看着这座威严无比的城池,面上扬起一抹淡淡的微笑,兜兜转转好几圈后,她终于还是又回来了!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7章 隆重回归 这一天的卧牛城显得格外安静,城门四周静悄悄的,除了他们一行,连个来往的行人都没有。几个小兵站得离城门远远地在那里站岗。 石堪带着官方印信,守门的小兵仔细看了看,又向后面望了望,后面骑马的冉闵他是认识的,再后面跟着一辆马车,什么都没多问,一边点头放行,一边快速的向城楼上跑去。 这异常的举动让一行人都愣了,石堪和石宏对视一眼,心中都打起了点鼓,难道还真有什么突发的状况吗?可是已经到了城下,这时候已经不容他们退缩了,无论如何都要进去见石勒一面。 冉闵骑在马上却没有动,襄国若有什么情况,就算西山不给他发消息,李农也必定会想办法通知他,什么都没有,就说明没什么大事!骑马踱到董怜面前道: “阿玖,上来!” 光天化日之下,男女共乘一骑确实有些伤风败俗,可是一来他们乃是夫妻,二来这地界也根本没人在乎。 董怜随即翻身上马,坐在冉闵前面,冉闵高大的身躯将她紧紧护在怀里,看着还在那里有些犹豫不觉的石堪和石宏道: “祖叔和秦王殿下可以在这里慢慢商量,一路上多亏两位照料,如今我们已经安全到家,就此先行一步,改日再摆酒答谢两位。” 石堪道: “棘奴,你们这是要去哪里!” “本来我和阿玖想先回西山看一看,可是皇上病重,虽然阿玖是这么说,但君臣大义还在,皇上也一直都在寻找她,盼着她回归,所以我们要先去皇城。” 石堪沉住气,像是下定了决心道: “好!我们也去!一起走吧!” 冉闵不置可否,骑着马当先向城门走去。 许是人少,所以城门一直半掩着,冉闵走到跟前道: “把门打开!” 立时过来八个人,跑步将城门大开,冉闵催马就行,只听城楼上忽然响起了十六声炮响,彩带鲜花随即从天而降,街道两边站满了人群,看见他们进来,立时欢呼声震天。 董怜有些愣住了,朱龙马很有灵性,驮着两个主子缓缓前行,两边的百姓随即跪倒在地道: “恭迎圣女回归!圣女殿下千岁!平西公主殿下千岁、千千岁!” 这场面盛大而庄重,像是迎接凯旋而归的将军,董怜骑在马上,看着两边热情的襄国儿女,忽然伸出一只手,街道两边顿时鸦雀无声,都看着这少女俊美的高高在上,带着一股睨视天下的气息。 董怜心中很是感动,原来不论到哪里,不论哪个种族,都有他真实性情的一面! 这一刻,冉闵的心中是骄傲的,这光芒四射的女子是他的女人,他没有失落,反而更加与有荣焉。 远远地,董怜看见前方出现了了一座高台,圣火熊熊燃烧,太子石弘,中山王爷石虎带着一群文武大臣都等在那里。 董怜跳下马,慢慢登上高台,犹记得当年以稚子之灵在台上翩翩起舞,代天子为天下祈福。那是何等的雄壮! 鼓声忽然想起,董怜却没有回头,她知道是谁在后面默默地支持她。冉闵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威武的大鼓前面,挥舞着鼓槌用力的击打下去! 董怜跪在熊熊燃烧的圣火面前,双手合十道: “焚我残躯,熊熊圣火。生亦何欢?死亦何苦?为善除恶,唯光明故。喜乐悲愁,皆归尘土。怜我世人,忧患实多!怜我世人,忧患实多!” 刹那间所有的人都跪了下去,一起开始念诵! 佛图澄忽然从旁边走过来,从圣火前面取下佛珠,双手递给董怜道: “阿弥陀佛,天女归位,可喜可贺!” “多谢国师!” 董怜双手接过,回身向着人群挥挥手,顿时圣女的呼喊此起彼伏。董怜在这一刻,确实感受到了来自人民的热情! 太子石弘和石虎走过来,董怜忙要行礼,石弘连忙道: “使不得,圣女乃是天的使者,何况你现在还是南晋的平西公主,不必行此大礼。父皇昨日醒来了,知道您今日回来,特命大雅在此等候,父皇还说,当日是他糊涂了,希望你不要再怪他!” 这话已经很重了,董怜可不敢托大,连忙跪下道: “是小女当日鲁莽,并非有意冒犯天威!” “公主快快请起!” 董怜摇头道: “我现在不是什么南晋的公主,也不是什么圣女,就是大赵一名臣子的女儿。皇上的话折煞我了!” 这话让很多人心中都感到了熨帖,董阿玖还是当年那个熟悉善良的小女孩,多年的颠沛流离并没有抹去她对大赵的感情。 石虎道: “其实说出来,这一切都是我的不是!幸好吉人天相,最后并没有铸成什么大错。阿玖啊,你不起来是不原谅我们吗?” 董怜只好站起来,冉闵不知道又是什么时候到了这里,站在董怜身后道: “你知道就好!自己一堆乱摊子事都顾不过来,保媒拉纤的事你也跟着掺和。” 石虎对董怜那是小意的讨好,对他就没这么客气了,瞪着眼睛道: “棘奴,你小子不要得了便宜还卖乖!” “我得了什么便宜?你在外面威风凛凛,回到家娇妻美妾热炕头!我呢,娶个娘子就跟做了贼,每天餐风露宿的训练,回到家冷冷清清,有休假的时候都在四处打探妻子的下落,整天活得就跟狗一样!” 石虎心中有些歉疚,嘴上还是强横道: “你现在不是找到阿玖了吗?我还听说你还有了两个儿子!” “那——那是我厉害!跟你们有什么关系?” 董怜再大方也不是男人,闻言顿时红了脸,手肘向后一撞,冉闵顿时不吭声了! 石虎哈哈大笑道: “看来这天下也就小丫头治得了你!” 董怜道: “王爷,我都已经有了两个孩子了,您怎么还称呼我小丫头!” “你就是五十岁了,在我心里也是小丫头!阿玖啊,本王过去确实糊涂,对别人我不说,但本王亏心与你,今天当众给你道个歉!” “王爷——” “你不要说!本王知道你心里还有怨气,可这里毕竟是你的家啊!下次再有什么事,你可以喊打喊杀,但不要再离家出走,你不知道你不在的这些年,本王时时想念!今天本王就当着大家的面给你一句话,无论你以后做什么,本王都不会追究,更不会怪责!这话只要我活着,就永远有效!” “好!” 下面一片叫好声,随即这句话一传十十传百,很快天下的人都知道了! 石弘没感觉什么,反而很是欣慰的看着石虎和董怜,身后的程遐却黑了脸,这算什么,自来只有天子才能如此承诺!可看着旁边和台下欢呼雀跃的人群,到底没敢多说! 董怜心中的石头终于落了地,微笑道: “王爷严重了!多谢王爷!” 忽然一人挤到前边道: “太子殿下,各位王爷大人,皇上有些不好了!” 欢快的气氛顿时一扫而空,石弘急道: “父皇怎么样了,又昏迷了吗?” “没有!皇上听说圣女殿下真的回来了,一高兴就放声大笑,随即就咳嗽起来,顿时就见了血,皇上说,他想见见圣女殿下!” 那还有什么好说的,董怜拉住冉闵,直接跳下高台,骑上朱龙马道: “殿下,众位大人,阿玖先行一步!” 话落就催马前行! 为了迎接她回来,道路两边都清了,所以两个人很顺利的到了宫门,后面的人也急急忙忙跟了上来! 石虎落在最后面,看前面的人都走了,方才带着人又回头道: “彭城王兄,秦王弟,你们也回来了,一起去吧!” 终于有人想起他们来了,可偏偏是石虎这个死对头! 石堪和石宏现在的心情难以言表,从进了城门开始,全城的焦点就都在董怜身上,他们两个大活人,还是位高权重的王爷,愣是被人当成了空气! 这两个人在各自的封地都是呼风唤雨的人物,是那个地方食物链的最顶端,什么时候感受过这种待遇,此刻终于体会到了什么是极为失落,可是更倒霉的在后面,他们被石虎盯上了,这倒不是说石虎把他们怎么样了,可按道理说石虎不是应该会千方百计阻止他们吗?这怎么和他们想象的不一样呢。 从外城到皇城的路并不太远,过程如此顺利出乎石堪和石宏的预料,本来他们应该很高兴的,可是却越走却越有一种羊入虎口的感觉。石虎越是彬彬有礼,两个人心里就越是战战兢兢!说石虎不知道他们的打算,怎么可能,石虎身边能人众多,就单单一个李农,就已经胜过千军万马了;说石虎畏惧了、胆怯了,所以对他们才会有此态度?别逗了,你听说大魔头还有害怕的人吗。 就这么一路忐忑不安的到了皇城,进了宫殿,只见一群人都在殿外等候,三个人来到近前,石虎看着里面小声道: “怎么样了?” 冉闵头也不回道: “太医说已经稳住了!正在传召阿玖!哼!” 这口气不对啊,硬邦邦的充满了怨气!石虎诧异道: “你这是怎么了?” 石弘在旁边低声笑道: “皇上只传召了阿玖,没传召奴。呵呵!” 所以这是在酸呢! 石虎哈哈大笑,冉闵瞪了一眼没有理他。石堪和石宏凑到前面道: “参见太子!” “皇兄和二弟回来了,父皇这几天时睡时醒,你们回来的消息他还不知道呢,一会我去禀告一下。” 石堪道: “太子,我等——乃是擅离职守!” “无诏不得还都!不过现在父皇病重,身为子孙前来看望,实乃人之常情,父皇不会怪罪你们的!” 石堪和石宏心中终于不再那么不安了,齐声道: “谢太子殿下!” 程遐也在这里候着,忍不住看了石虎一眼,这些日子以来,石虎变了很多,似乎看开了放下了,每日朝会就算被问到也懒得多说一个字,什么事都不管,什么事也都不争不过问,程遐原本想了一肚子计策对付石虎的各种刁难算计,结果却什么都用到!这反而让他更不安了!探究的目光不断在石虎身上扫来扫去! 石虎却像没事人一样,偶然转头看见程遐在看他,登时怒目道: “你老看着本王干什么?” “真是笑话!这天下又不是王爷你的,我哪里不能看!” “你找死!” 石虎说着就要上前揍他,众人连忙拉开!石虎由着性子道: “你们都给我让开!要不然我连你们一起揍!” 石弘道: “王兄,你消消气!” “太子,你别拉着我,我就看这老小子来气!你们都给松开,我就是要教训他!” 石虎也是一身蛮力气,众人忙活得满身是汗,石弘看见冉闵在旁边凉凉的看热闹,忍不住埋怨道: “奴!你还不过来劝劝你祖父!” 冉闵两手一摊道: “劝什么!人都说父死子继,论理我应该也跟着往上冲的,谁叫程老夫子嘴贱眼睛也欠,这地方这么大,你忠君就看前面,你忧民就低头沉思,你憋屈就看蓝天广阔,最不济你想那个了,就去看看旁边年轻的小宫女,用手啊啊,不过你这把年纪也就是想想而已,应该已经没能力了吧!” 程遐闻言羞愤欲死,破口大骂道: “棘奴,你个小畜生——” 冉闵上前照着脑袋就给了他一拳,力道正好,让他眩晕了一下住了嘴,却没有真的晕倒。 所有人都惊呆了,就连石虎都没想到冉闵会动手,不过心里却是万分高兴的。程遐转了两圈,稳住了回过神指着冉闵还没说话,就听冉闵厉声道: “这是什么地方,你敢如此喧哗?你以为你是谁?你是太子的外公就有特权吗?我告诉你,这是石氏的天下,不是你程氏的,王爷要怎么样你管得着吗?程遐,你逾越了!” 这句话让所有人心中都是一震,冉闵转身看着石弘道: “太子,王爷如何,我们如何,关起门来这都是我们的家事,应该我们自己解决,你熟读礼法,身在皇室都是先论君臣,再论父子。何况程遐与您还不是父子,就算他是您的外公,那也是外臣,您是不是给得他太多了!”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8章 董怜站在石勒的床边,看着面前这个风烛残年的老人,感觉很复杂,心中百味杂陈。 这个老人,当过兵,种过田,做过跑马的商人,还被卖了当过奴隶,阅历十分丰富;但同时他也做过将军,屠杀过无辜的百姓,最后建立国家,还当了皇帝,用强权和高压统治治下的人民。 可现在这一切都很缥缈了,他就是一个濒临死亡的灰白老人,洗尽铅华后,他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 石勒靠在软枕上,看着董怜艰难的开口道: “丫头,你回来了!你还怪我吗!” 不知道为什么,那套假惺惺的场面话董怜就是不愿意在这里说,沉默了一会道: “还是有怨的!” 石勒呵呵低笑,似乎这个回答让他很满意,也很高兴,咳嗽了几声,看董怜有些关切的上前,摆摆手道: “不要紧,没事!丫头啊,你看我就要死了,能不能看在这个份上,就不怪我了!” 董怜的泪刷的一下留下来,仰头咽回去道: “好!” “那就好!我这一生什么坏事都做过,孽也造了不少,却从来都没有觉得亏心。唯独对你,不知道为什么,每当我一个人孤寂的时候,我就想起你,我愧对你啊!” “皇上,不要再说了,我明白!事情都过去了,就不要再提了!” “你是个好姑娘!看看,我这个老不死的,居然用这么龌龊的手段来寻求妥协,真是马上就要入土了,也不要这张老脸了!” 这段自嘲的话,让董怜破涕为笑,石勒自己也笑了道: “回想我这一生,真是百转千回。我知道自己杀了太多人,也许后世提起来,我就是个杀人魔王!其实我问过许多人,可是当着我的面,他们尽都说一些阿谀奉承的好听话,所以,阿玖啊,今天我想听你说说,你觉得我这一生怎么样?” 董怜犹豫了一下道: “也有一些好听话,但不是无的放矢:皇上出身卑微,没进过学,但您懂政治,有头脑,懂得适时抓住时机,建立起自己的帝国;您是穷苦出身,所以知道老百姓的疾苦,所以你的一些政策还是很利于百姓生存和民间发展的;您重视教育,兴办学校,供奉佛教为国教,这都稳固了这个国家的统治!” “不好的呢?” 这一次董怜沉默的时间较长,最后抬起头昂然道: “那我就说了,我觉得皇上最大的不足,就是没有处理好不同族群之间和平相处的问题。您一方面禁止了游牧民族一些低陋的习俗,接受汉人的先进文化,可另一方面你又采取了——胡汉分治的政策,设置内使专门治理汉人,设置大单于管理其他六夷。在建国之初,那时候由大晋引发的一系列战乱刚刚止歇,你带着大批军队四处劫掠屠杀也告一段落,这样的分治政策,的确能起到立竿见影的效果。可是从长远来看,这对于国家的稳定,有百害而无一利。” 石勒有些不服气道: “刘曜倒是这样做了,可是结果呢,早早就亡了国!” “第一,汉赵的一切是完全依靠刘曜的个人魅力所促成的,在他推行融合的过程中是顶着巨大压力的。都说万事开头难,这个压力就更大,在推行之初,只能靠强行压制。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压力就会越来越小,最后当民族的界限消失时,压力也就没有了! 第二,这个压制还有个前提条件,就是刘曜必须占据绝对领导权,在这个最艰难的时候,只要他的权威动摇了,被压制的矛盾就会一股脑地迸发出来,最终让国家从内部走向崩溃! 第三,他初始推行的动机不纯,完全不是从国家的长远考虑,而是就为了宠一个女人,这不仅导致皇族内部的不断倾轧内耗,还激起了所有统治阶级贵族最大的反感! 所以表面上看,汉赵是亡于我们的攻打,可实质上却是因为这个国家根本不是扎根于土中,而是飘零在沙里,内部缺乏凝聚力,随风一吹,便四处飘散了! 一个国家要想长治久安,它的内部必须是团结的,是要求同而不是存异,您的这种分治政策,只是会使我们之间的不同点更加不同,距离越来越大,当国家兴盛时,还可以暂时保持一种平衡,一旦出现一点点危机,这种矛盾就会成倍爆发!” 董怜不顾一切后果的说完,就看着石勒,石勒皱着眉头在那里沉思,看来董怜的话,他的确听进去了,半晌叹了一口气道: “也许你说的是对的,可惜我已经没有时间再去思考了,不过大雅是在你们汉家的礼教熏陶下长大的,也许他会实现你所说的一切!” 董怜的心忽然被震动了,她忽然隐隐有些后悔,石弘的确会是个仁善的统治者,她不是这个时代民族界限十分强烈的古人,在她心中,无论谁来统治这个国家,只要能让这个世界的秩序按照正常的历史程序前进,让人民慢慢的学习成长,她就没有什么遗憾! 石勒随即笑了笑道: “不过大雅性子宽厚,他未必能顶住这么大的压力,以后的事,谁能料得到呢?阿玖,你先出去吧,让国师再陪我坐坐。” 董怜躬身退出,石勒看着佛图澄道: “国师,你可以真诚的告诉我,这一次,朕是不是没有机会了?” 佛图澄合十道: “七月正,国有大丧!” 石勒顿时明白了,随即仰天长笑,眼中竟留下了血泪,长叹道: “这么说就这两天了!我本欲再问国师我身后如何,国师定不会明说,弟子愚笨,即便冥思苦想也未必能参透,又何必在绞尽脑汁庸人自扰!既然我已去,魂魄已不在人间,那么凡间如此种种,就与我再无干系,子孙如何,就看天吧!” “阿弥陀佛,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施主果然是有慧根之人!” 石勒摇摇手道: “大和尚,我只想问一句,我石赵亡于何人之手!” 佛图澄沉默了一会,还是开口道: “殿也、殿也,棘子成林,灭石者陵!” 佛图澄说着,转身退出,徒留下石勒在那里孤寂苍凉的思索! 董怜走出殿门,门口一群表情各异的人立时停止了争斗,一起看过来,石弘道: “圣女,父皇怎么样了?” “没事!皇上今天的精神很好,脸色也很正常,看起来和以前一样!”! 石弘放下了心道: “那我能进去吗?” “皇上没说,不过国师还在里面!” 无论是在石勒还是在石虎心里,佛图澄都是一个超然的存在,因此谁都没敢造次。 冉闵看董怜除了闷闷不乐之外,好像还心事重重,忙拥着她的肩膀,揽到一边。 真是伤风败俗! 程遐忍不住哼了一声,不光惹来冉闵冷冰冰锐利的一眼,石弘也有些薄怒的警告了他一记!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冉闵只是无声关切的看着她,董怜心中温暖,勉强摇头道: “我没事!” 稍顷,佛图澄也从里面走出来,一行人忙合十行礼,石弘道: “国师,父皇怎么样?” 佛图澄长叹一声道: “唉!该来的总会来,挡也挡不住!小施主不必难受!” 却是答非所问,冲着董怜说的! 董怜心中一动,佛图澄已经飘然远去了,众人都疑惑地看向董怜,董怜却摇头不肯多说,冉闵道: “阿玖累了,太子殿下,王爷,我们先回去了!” 石堪带着嘲讽道: “有了身孕的人,带着娃跑了这么远的路,确实难为你了!” 众人有些恍然大悟,冉闵懒得搭理他,拥着董怜就走,走了两步,董怜忽然回身道: “殿下,皇上好像很乏的样子,有什么事——可以缓一缓再说!” 石弘有些不明所以,却还是道: “本宫明白,多谢圣女!” 董怜张张嘴,见冉闵有些困惑的看着她,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石弘回身道: “既然圣女这么说,今天大家就都散了吧,我去看看父皇!” 石堪急道: “太子,我们职责在身,本就不便久留,好歹安排我们进去,哪怕就看父皇一眼也行!” 石弘想了想道: “那好吧,你们就在门外等候,我先进去看看父皇的情况!” 人群开始散开,官员各自回府,石虎刚想进去,忽然顿了一下道: “既如此,太子,我也先回去了!” 石弘点头,石虎转身就走,程遐却待在原地没动,石弘道: “程大人,你也先回去吧!” “大雅,不是,太子——” “你先回去!” 连外公都不叫了,程遐知道今天惹恼了石弘,自己也觉得最近是有些过火了,不敢再造次,只好躬身退了出去! 冉闵拉着董怜,面无表情地往前走,虽然表面上看不出来什么,但董怜就是知道他不高兴了,可是她心里这会也很不是滋味,所以什么都没说,只低头默默的走路。 刚出宫门,就有人过来道; “圣女殿下,石将军,我家公子有请!” 冉闵知道他是李农的人,在欢迎的人群中没看见李农,本就有些奇怪,他知道李农绝对不是没有准备的人,这时候找他,一定是有什么大事!拉着董怜就走! 程遐出门就看见了这一幕,想都没想就跟了上去! 距离宫门不过百米远的街道旁边,就有一座酒肆,李农就在楼上的雅间,冉闵推门进去,再一次看见董怜,李农宛如隔世,微笑道: “表妹!” 在崤山的那些年,李农这种发自内心、让人温暖的微笑,董怜总能看到。此时此刻心中的难过,冉闵的冷脸,让董怜忽然委屈万分,奔着李农就冲了过去,靠在他怀里就哭了起来。 冉闵先是一愣,随即醋劲大发就要上前将这两个人分开,李农环住董怜,凌厉的眼神警告地射向冉闵,登时止住了他的脚步。 这一刻曾经在梦中千万次的出现过,虽然内心激动,但李农外表却很温和的环住董怜的肩膀,轻轻拍着她的后背道: “怎么了?是不是奴欺负你了?” 董怜摇头道: “表哥,我好像做错了!” 李农目光一闪道: “什么事情错了!” “羯胡凶残,劫掠汉人,无辜屠杀百姓,所以我们才会图谋;可是现在——” 董怜将和石勒的一番谈话讲了一遍,难受道: “我是不是错了?我不该费尽心思怂恿石堪和石宏回来!太子仁善,也许真的会创造出一个太平盛世来,我这么做,不是让这个国家再次陷入到动乱之中了吗,这是不是有违我们的初衷?” 李农松了口气,又隐隐有些失落,掏出帕子,仔细地为她擦了擦脸道: “就为这么一件小事,你就哭成这样!我还以为棘奴欺负你了呢?” “他一路上都阴沉着脸,我知道他在生气!” 这是——在告状?! “他给你脸色看?” 口气有些凌厉,董怜抽抽搭搭的不语,看着冉闵扭过头,给他来个默认。 李农冷冷的瞪了冉闵一眼,瞪得冉闵心虚的同时又觉得有些冤,忍不住道: “我什么时候给你脸色看了?我只是心中有些奇怪,一直在思索而已!” “哼!你的妻子难受,你都没注意到?遇到什么事情你不是应该首先就想到她吗?你这样子,怎么让我们放心把阿玖交给你!” “我——” 冉闵觉得自己真是祸从天降、百口莫辩,这黑锅背得好冤!董怜心虚地拉了拉李农的衣袖道: “表哥!其实——” “不用给他求情!阿玖,你是我们最心爱的妹妹,谁都不能不把你当回事!” 得!得!得!千错万错都是他的错! 冉闵放弃挣扎,作揖告饶,李农白了他一眼,倒没有再刁难他,回身温和道: “如果真如石勒所说和表妹所想,我现在愿意放下一切,离开这里,还这里一个太平天下。可这是根本不可能的!” 董怜洗耳恭听,在这一点上,冉闵自觉比不上李农,也坐到旁边。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9章 李农道: “我们就按表妹所说的往下续:第一,与汉赵一样,石赵同样不是扎根于土壤之中,只是现在兵锋正盛,才得到了暂时的和平!现在外患重重,一旦内忧,立时就会天下大乱,民不聊生!而石赵现在的分治政策,早晚都会引发内乱! 第二,太子虽然仁善,却优柔寡断,缺少帝王应有的魄力和决断,就如石勒所说,他根本挑不起这个担子,也顶不住这个压力。一旦他继位,大权定会旁落,掌握在程遐等人手中。程遐是汉人,他定会按照汉人那一套构筑新的朝堂,可石赵不是南晋,此举定会大大损害羯胡贵族的利益,立时就会引起他们反弹,结局不仅仍然还是回到了我们料想的原点,还要搭上许多汉臣子民的性命,到时候局势会更加恶化,我们会更加被动,西山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力量也会受到遏制和损害。表妹可以仔细想想,其实一定程度上说,程遐就是第二个刘曜! 第三,石虎的势力和影响力太大了,到时候他振臂一挥,天下必定纷纷响应,而以我们现在的能力,想要自立根本没有任何胜算。如果退一步挤在他们中间,不仅讨不到任何好处,稍有不慎,就会引火烧身。这么一来长痛不如短痛,还不如就趁现在快刀斩乱麻,最起码也能赢得一个从龙之功,让自己的路在好走些! 其实不管世人如何评论,石勒和石虎都是不可小觑的枭雄,如今石勒已经病入膏肓,石虎却还如日中天,我们一定不能操之过急,甚至可以说在他有生之年,我们都不能轻举妄动!要懂得韬光养晦,当然适当的时侯,也要让他看到我们想要他看到的力量。直白的讲,他现在对待石勒的那一套,就是我们的前车之鉴!” 董怜不安的心被安抚下来,情绪也慢慢平静,李农和冉闵对视一眼,都松了一口气,要知道有时候聪明人一旦钻起牛角尖,那还真是极端的难搞! 心中的大石头放下了,董怜也有心情顾及其他了,向旁边看了一眼道: “有个尾巴!” 冉闵道: “斩草除根!” 李农摇手道: “不用了,已经不足为患!” 董怜和石闵一起看他,窗外忽然闪过一个人影,一段芦苇射了进来,李农伸手接住,从里面倒出一张纸条看了看道: “石勒已经命在顷刻,中山王爷也已经准备好了,到了该收网的时候了!来人,将门外的人抓起来,先不要动他,但一定要守好,这种犯上作乱的贼子,我们要等待皇上亲自发落!” 在隔壁偷听的程遐先还觉得自己听到这么一个惊天地大秘密而沾沾自喜,随后猛然一愣,还没来得及有所行动,两个人忽然闯进来扭住他,推搡间撞倒了他身旁一面看起来像是贴了书画的墙,实则只是一扇屏风遮掩的门墙,两边的人顿时面对面了! 董怜和冉闵已经站了起来,李农却还好整以暇的坐着喝茶,头也不回道: “卿本御史大夫,奈何做贼!” 程遐挣脱不开,恨道: “你早就知道我躲在那里!李农,你果然是好样的!当初我就该弄死你!” “这话说对了!趁你病就该要你命,打蛇不死一定会反被蛇咬,所以今天我一定不会再犯你的错误!” “呵呵,难道你还敢杀了我吗?” “不是不敢,只是我可是读书人,总要守礼,不该我做的事我绝不做,总不能逾越!” 所以这小子对宫里发生的事也了如指掌! 程遐强辩道: “别跟我来这假惺惺的一套!虽然老夫有时候难免行为失控了些,但那都是实事所迫,我对太子、对大赵是一片忠诚,没有半点私心在内!” “呵呵!程遐,你知道吗,我最讨厌的就是你这种自以为是、自说自话的蠢货!又虚伪又可笑!什么龌龊的阴谋诡计,都可以在安上这么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之后,就变得理所当然起来!原来圣人的教诲最大的精髓就是不要脸,看来我这么多年的圣贤书都是白读了!” 程遐满是皱纹的老脸也禁不住红了,有些底气不足道: “成大事者不拘于小节!这都是小节!不管如何,我还没有失君臣大义。可你们在商量什么,在做什么?” “我们怎么了?我们只是闲聊几句,叙叙别情而已,我们可是连这种小节的错误都没犯过!” 最是守礼守法不过了! “哼!我可是什么都听到了,你还想抵赖?” “老大人,你都听到什么了,空口无凭的,你可不要诬陷我们!” 这才叫不要脸的精髓,一点把柄都没有! 程遐恨得咬牙,有些笃定道: “李农,你不敢杀我的!我来这里,可是很多人有目共睹!就算这次皇上有个三长两短,太子也一定会宣召我的,到时候我看你怎么交代。” “到时候你就可以告发我们,虽然太子仁厚,不一定会相信你,也不一定会把我们怎么样,可是忠君爱国的程大人一定会迫于形势,来个先斩后奏为太子解忧是不是?”: 这话让程遐很狼狈,可这些未必就不是他心中所想,强势道: “你明白就好!如果你现在放了我,也许我还会留下你家人的性命!” 李农站起来,潇洒的放声长笑道: “程遐,事到如今你还是没有学乖!我若是你就永绝后患!不过那样我是一定不会放过你了是吧!所以你是骗我的对吗?” 这要怎么说?是,李农肯定不会放过他;不是,话说到这个份上,也没人相信哪! 李农不屑道: “程遐,你有何德何能可以位极人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不过就是赶上了时机,凭借女儿这个裙带关系而已!你若有自知之明,就该牢牢守好自己的本分,也许还能安然一世,保得子孙福祉可以绵延下去!偏偏你急功近利、好大喜功,无谋略没眼光,平庸至极却还肖想着储位之争,所以今天你的结局都是自找的!” “你、你想干什么!” “放心,我已经说过了,我不会逾越把你怎么样的,你的结局自然应该由皇上来定夺!” 程遐猛然想起李农刚才说过,石勒命在旦夕,登时惊出一身冷汗道: “你们、你们对皇上下手了?你们要弑君!” 李农一个眼神过去,旁边的人立马给了程遐一个大巴掌,登时嘴角现血,半边脸肿胀起来,程遐愤怒至极道: “李农——” “我没砍你的头已经算是客气了,这么大逆不道的话都敢说,程遐,我看你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哈哈!你们没说,可是你们却在做!不是更无耻!” “这你就错了,皇上的一切与我们无关,倒都是你的功劳!” “你这话什么意思?” “你们默认石堪和石宏离开封地前来探望,刚刚皇上突然看到这两个人,顿时急怒攻心、吐血三升,晕死了过去!恐怕——” 凶多吉少! 程遐不可置信道: “这、这怎么可能?为什么?” “我怎么知道,大概是太高兴了吧!” 一派胡言! 程遐才不相信这样的鬼话,可是以他的智商却想破脑袋,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李农道: “带下去吧,好好招待程大人。” 程遐再有不甘,也被拖了下去! 冉闵道: “如果石勒醒过来,你要怎么解释?” “跟我有什么关系,我一个停职的富家公子,哪有能力和胆量关押朝廷命官!” 李农理所当然的看着冉闵! 呵呵呵! 冉闵欲哭无泪,看看妻子娘家都是一群什么人,就这么无声无息的把黑锅抛过来,还抛得理直气壮!更要命的是他还拒绝不得! 李农同情的拍了拍冉闵的肩膀道: “别怕,没事的,到时候大不了你就放了他呗?” “人家问我,你为什么抓他啊,我怎么回答?” “身为文臣之首,默许封疆大吏擅离职守,不听宣召就返回国都,致使皇上病情加重!难道这不该关吗!完全是一片拳拳的忠君爱国之心哪!” “……,如果他在朝堂上胡说呢?” “你也说了那是胡说!他实质就是被关起来心中不岔,所以就诬陷我们,想要致我们于死地出一口气!” “他们杀汉人时,什么时候需要过证据和理由!” “别人或许不用,可你和阿玖不是不一样嘛!” 冉闵黑了脸,所以一圈下来,祸其实是他闯的,人是他抓的,理由还有理有据有节,真是好算计! 冉闵很是光火,却找不到词语反驳,忽然回身抱起董怜,在她惊呼声中,出门窜上房顶,几个起落就不见了踪影! 李农的目光黯淡下来,他可以算计冉闵,谋算天下,却谋夺不来心爱女子的心。 不过这样的表情只维持了一瞬,片刻后他又是那个温润如画,智绝天下的翩翩公子了,重新坐下淡然道: “宫里到底是什么情形?” 一人无声无息的出现在他身后…… 石弘进去看石勒的时候,石勒还在思索佛图澄留下的话,石弘道: “父皇!” 石勒放下思绪,淡笑道: “大雅,你过来!” “父皇,您今天真是太累了。自从您生病以来,加一起的时间也没有今天这么操劳,还是好好休息一下吧!” “父皇知道你孝顺!过来坐在我身边!不知道怎么了,我今天感觉很舒畅,一点都不疲累!” 石弘看石勒的确气色很好,微笑着坐到床边道: “不光儿臣孝顺,其实皇兄皇弟、王兄程大人他们都一直在关注您的安危!” 呵呵,这个孩子啊!除了他,这天下还有谁是真正关心他的身体?他们所关心的,只不过是他的生死所引起的那些人自身利益的变化而已! 石弘顿了一下道: “他们中有些人很想来看看您,只是怕您怪罪!” 石勒心中咯噔一声,惊恐的看着石弘道: “大雅,你说的是谁?” 久病的石勒本就面色苍白似鬼,这一刻因为有些扭曲,更是狰狞得吓人,石弘吓了一跳道: “父皇,您别激动!” 石勒耗尽全身的力气,探身紧紧掐住石弘的肩膀道: “我问你,你说的究竟是谁?” “是石堪皇兄,和秦王皇弟!” 石勒颤抖着手,如风中的落叶道: “他们——真的来了?” 石弘忙扶住石勒道: “父皇,您歇一会,别着急!” “你、你没骗我?你真看见他们了?” 石弘看石勒眼睛都直了,会错了意道: “当然,他们就在门外,您等一下,我让他们进来见您!只是他们乃是无诏还都,还请您不要太责怪他们,毕竟他们也是孝心一片!” 石弘说着往出走,石勒想唤住他,还想保留最后一丝幻想,可是嗓子眼似乎被什么掐住了,发不出一点声音! 石堪和石宏随后跟着石弘走进来,跪在石勒面前道: “父皇,不孝子来看您了!还请您保重龙体!” 石勒手背青筋暴涨,多年的病痛折磨得他瘦弱不堪,额头上的血管凸出,像要爆裂开来,眼睛血红,一看就是暴怒的边缘,石弘忙上前道: “父皇,您不要生气,小心身体——” “滚开!” 石勒用尽全身力气推开石弘,摸起手边的一切,劈头盖脸的向那两个人头上砸去,石堪和石宏也不敢躲,石勒暴怒道: “谁让你们回来的?去,给我杀了他!” 两人磕头如捣蒜,石堪道: “没人!是儿臣思念父皇,担心父皇的龙体!父皇,这么多年,您对儿臣视如己出,委以重任,儿臣不能不来见您一面啊!” “哈哈哈哈……” 石勒仰天长笑,血泪迸出,眼前一片血红弥漫,这就是他的身后事……身后事…… “咚!” 瘦弱的身体终于摔倒了,石弘等人大惊,忙上前查看,只见石勒口鼻皆有血水渗出,人已经晕死了过去! 李农听完沉思了一会道: “王爷呢?他在干什么?” “王爷接到我传递的消息,已经封锁了四门。皇上病重,秦王和彭城王不便在宫里久待,本来是想在宫门处等候消息的,可是一出宫门,就被王爷看管起来了!” 李农一扬手,那人退了下去。只见窗外忽然狂风大作,李农走到窗边仰望天空——要变天了!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0章 位于襄国的冉闵府邸,还是当初石瞻留下来的老宅,冉闵升迁后,连同王梅几乎整年都住在西山大营,所以在襄国并没有置办新的住所,府中遣散了很多人,只留下几个洒扫的婆子和一些看守的兵士! 冉闵裹着董怜悄无声息的回到了自己的住所,直接就进了内室,将董怜丢在床上,就扑了上去。 这厮有多大力气,董怜比谁都清楚,一路上任凭她怎么挣扎都没移动分毫,见势急忙滚到里面,迅速将被子左三层右三层的裹上道: “天还没黑,你要干什么!” 冉闵踢掉鞋子上了床,笑眯眯道: “没什么,只是想跟娘子聊聊天而已!” “聊天就聊天,你先下去,我们好好说话!” “这样也很好啊,咱们夫妻之间,哪还需要那么多讲究!” “这个——我、我有点不习惯,我看还是去客厅更好!” “客厅是客人谈话的地方,我们之间,又何须见外!” 冉闵说着,就抢了上去。 “唔!……滚开!……不要!……哎呀!……” 一阵鸡飞狗跳过后,董怜已经一丝不挂,裹着半拉被子缩到床脚,欲哭无泪道: “这大白天的,你要干吗?” “我不是说了么,聊天啊!盖棉被难道就不能聊天?娘子,你是不是想歪了,这样可不好哦。” “呸!聊天需要脱衣服吗?” “夫妻之间,不是要裸裎相对?” “胡说!明明是坦诚相对!” “很好!” 冉闵冷了脸: “你也知道要坦诚!你想做什么事,我什么时候阻拦过,可是今天这件事,你为什么提前没跟我说?” “我、我只是临时起意!我不是故意的!” “那也就罢了!你还跟大舅子告黑状!” 冉闵危险的探身,眼中闪着的光芒,董怜再熟悉不过了,哆嗦道: “我就是一时嘴欠!我知道错了!你大人不记小人过!” “知错就好!可是就这么原谅你,下次你更会无所顾忌!” “不会的!我保证没有下次了!” “你怎么保证?” “那你想怎么样!” “犯了错当然是要惩罚啊!总要让你长长记性!” “……” 呜呜呜,什么都别说了! @¥%……&*()……&* 一个时辰后。 “我已经知错了,罚也罚过了,还不行吗?” “当着我的面,居然敢投进别的男人的怀抱,当我是死的吗,这个更不可以饶恕!” “……” 又一个时辰后。 “真的不行了,饶了我吧!” “当然可以,不过我们应该赏罚分明不是,我可没有欠债的习惯!这是对你知错就改的奖赏!” “……” 再一个时辰后。 “不要了,求你了!” “乖!好妹妹,我们不是跟石堪演戏说你怀孕了吗,光天化日之下,你可是承认了,到时候没有孩子,你拿什么交代,难道也想跟燕伶一样,塞个棉花团子吗?你可是圣女啊!” “……” 再再一个时辰后。 “滚!冉永曾,你混蛋!” “好!我混蛋!混蛋当然要做混蛋事!再说好娘子,万一皇上有个三长两短,我们可是都要守着的,胡人虽然没那么讲究,可也得半年!你不想我吗?” “不想!” “明白!娘子一向口是心非!为夫都了解,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混——唔!” “……” 夜深了,酒肆都关门打烊了,董怜一个手指头都不想动,窝在冉闵的怀里睡死了过去,意识消失前只有一个念头,她再也不去惹这头精力旺盛的狮子了! 凌晨的襄国肃穆安静,忽然钟声响了,董怜从梦中惊醒,冉闵拥住她道: “没事的,别怕,我在!” 冉闵用被子将她和自己一起裹住,坐起来道: “佛图寺的大钟,只在建成之后敲过一次,这次不知道又是出了什么大事!” 钟声悠扬,在静谧的夜里传得很远。董怜静静地听着,九声过后,万籁归于沉静,董怜的泪却下来了,回身道: “皇上——驾崩了!” 冉闵的心一震,嘴边的话他想问你怎么知道,可最终却还是没有说,紧紧搂住妻子的头道: “你很累了,好好休息一下,我去看看,天明我来接你!” 皇上驾崩,身为圣女,董怜不可能不去! 董怜点点头,却忍不住更紧的向他靠去,心中只觉得酸楚万分! 冉闵安抚好了她,起身到外面吩咐了一下,满府的人都知道将军和夫人回到了襄国,却不知道居然已经回了府,虽然也都因为钟声的关系被惊醒了,但外面的事他们还不明了,可还守着自己的本分,顿时忙碌起来! 冉闵快马赶到皇城时,只见李农已经等在那里了,看了他一眼,等他下马靠过来低声道: “皇上早已经油尽灯枯,不过一直都还撑着一口气罢了!” “可阿玖说,他今天状态很好啊,怎么这么快就——” “本就应该是回光返照,再加上急怒攻心!” 两人对视一眼,立即明了,李农低声道: “石勒死前,最后一个召见的是石虎!” 若没什么重要事,李农一定不会多说,冉闵也小声道: “说了什么?” 石勒这一次昏死后不久,就清醒了过来,他知道自己的大限真的到了,看着石弘道: “传我的旨意,秦王石宏,彭城王石堪无诏私自还都,着立即回封地面壁三年,遇国丧不许特赦!” “父皇!” “闭嘴!快去,让他们马上滚!东西也不许收拾,人马有几个就带几个,一刻钟也不许耽搁!去啊!大雅,难道你也要忤逆我吗?” “儿臣不敢!儿臣马上就去宣旨!” 石弘转身就走,石勒喘着粗气,又靠在床边好大一会才缓过来,等到觉得时辰差不多了,开口道: “来人,传中山王爷石虎!” 石虎一直都在宫中,虽然一切都已经在掌握之中,石勒也已经是强弩之末,离死不远了,但还是不敢掉以轻心。听见石勒宣召他,多年的积威下,石虎居然还有些忐忑,不安的进了宫室,跪在石勒面前道: “皇上!” “季龙,你已经好多年没有叫过我伯父了吧,我想听听!” “这个——皇伯父!” “呵呵,我们叔侄俩都是奴隶出身,谁能想到有一天居然还能当上皇帝呢?!” “是皇伯父福祉深厚!” “都是空话!没有当年强盛的大汉,我们就不会被大食商人带到中土来;没有汲桑,就没有今天的石勒;是大晋皇室的混战成全了我们,季龙,我们要引以为鉴啊!我这一生,受了很多苦,也杀了很多人,但总算还给子孙后代留下了这么一片基业,你要帮着大雅守好它!” “季龙明白!” “我不行了!大雅不在身边,且他还年岁尚青,有几句话我要说给你听:我死了之后,三天就埋葬,不要鼓乐齐鸣,搞什么风光大葬!入土之后,百官就可以除去丧服,国家的事情更重要,不要因为我耽搁了;不要禁止民间嫁娶、祭祀、饮酒、吃肉,多年的征战,我们大赵死了太多的人,守制三年,会耽误很多事;各地重要官员也不得擅离职守到京师奔丧。大殓之时,就穿着平常的衣服,用普通的车马运送,坟墓之中不得埋葬金银宝贝,不要放置器玩,你明、明——” 石勒的声音越说越小,最后终于没了声音,石虎见他睁着已经没了焦距的眼睛紧紧盯着他,点了点头道: “是,季龙明白!” 石勒松下了这口气,石弘从外面奔进来哭喊道: “父皇、父皇!” 石勒已经睁不开眼睛了,只看见嘴动了几下,石弘靠到耳边,听石勒道: “阿堪和宏儿他们去了吗?” 石弘目光转动,犹豫了一下,这么半天,他根本就没找到这两个人,宫里到宫外都说没看见,就连跟随他们的下人都说不知道,可是眼看着石勒临死都还惦记着这件事,当即违心道: “奉诏已经遣还,现在已经出城,走到半路上了!” 石勒终于放心了,吐了一口气,声音平和低微、但很清晰道: “大雅和季龙你们要相亲相爱,互相帮助!司马氏子弟残杀的教训你们要时刻牢记;季龙,你要深思周公和霍光的事迹,不要为后世留下话柄……” “父皇!” “皇伯父!” 石勒终于吐出了最后一口气! 咸和八年,石赵开国皇帝石勒病死于澧水宫,享年六十岁,谥号明皇帝,共计在位一十五年! 这位被后世一代伟人曾经称颂为很有军事统帅能力和政治远见的少数民族政治家,生于乱世,起于草莽,做过奴隶,当了将军,最后成了一代开国皇帝;他生前求贤纳谏,减缓租刑,依法办事,严惩贪赃枉法,兴办学校,劝课农桑,一定程度上缓和了民族矛盾,让北方奔溃的经济得到了一定恢复;但同时,他也是历史上第一个推行种族隔离和民族歧视制度的少数民族首领,在混战的年代,他带着羯胡的铁蹄,屠杀了大量手无寸铁的汉人百姓,即便后来建国后,在佛教的影响下,大面积的屠杀停止了,但胡人对汉人劫掠的合法性居然上升到了国家制度,连汉人高官都不可避免,若是不小心说了一句胡人就是杀头大罪,这种严重偏袒歧视的民族政策,让石赵的伪繁荣犹如昙花一现,最后还是湮没在了历史的长河中。 李农抿紧了嘴,看了冉闵一眼,还有一句话他没有说,或许现在这样反而更好!看着前方道: “我一直守在这里,即便如此,皇上的消息我也是刚刚才得到,你是怎么知道的呢?” “阿玖听见了佛图寺的钟声!” 李农一愣,以钟声示国有大丧,这还是开天辟地以来第一次,后来随着佛教的繁荣就慢慢延续了下去。这一次李农以为董怜和佛图澄达成了某种共识,倒没有多想道: “佛图澄果然非凡人也,幸好表妹在那大和尚心里,否则,这天下的事还很难说!” 冉闵听得很是迷惑,正欲再问,忽然里面跑出一个内侍道: “哎呀,石将军,李大人,我正要出来找你们,没想到你们都在这里,快,跟老奴进去!” 李农道: “内侍大人,您是不是搞错了,我现在就是一介平民!” “没错!李大人,王爷刚才已经给你官复原职!” “可是——” “哎呀,李大人,你就别可是了,耽误了王爷的大事,我们谁都担待不起!” 自始至终,内侍都没有提一句太子,这就很能说明什么了! 冉闵和李农对视一眼,急忙跟了上去! 石虎看着石勒的尸体,长出一口气,只觉得多年的郁气一朝散空,忍不住放声大笑,石弘愣住了,回身道: “王兄,你——” 石勒打断他的话道: “太子,司空李农的职位已经恢复了,伯父的后事也该张罗起来了吧!” 皇字都没了。石弘只觉得父亲一咽气,石虎立时就变得他不认识了,可是眼下他身边谁都没有,就连这段时间一直形影不离的外公程遐也不见踪影,不由得心头惴惴道: “是!李农本就是被无辜解职,如今官复原职,乃是理所当然!” 石虎却并不满意,旁边内侍道: “王爷,司空李大人和石小将军来了!” “让他们进来!” 李农和石闵走进来,一眼就看见躺在床上已经死亡的石勒和坐在床边忐忑不安的太子石弘,石虎则像个主人般高高在上的站在桌子旁发号施令。 两人忙施礼道: “参见王爷!” “起来吧!” 两人站起来,李农又来到石弘旁边,跪下道: “拜见太子!” 历来君臣父子,李农进屋不先参拜储君,这本身就有很大诟病。可石弘现在却不敢责怪,急忙上前去扶道: “快快免礼,李爱卿,这段时间让你受委屈了!” “微臣不敢!微臣还有一件事禀奏。” 石弘不由自主的看了石虎一眼,见他没什么表示,方才小心翼翼讨好道: “爱卿请说!” “皇上病重,已经大好,昨日我等有目共睹!为什么会一夜之间,突然病亡?”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1章 石弘直觉要坏事,要知道文人的嘴,有时候比武将的刀还厉害:毕竟武将一把刀,再厉害一个人砍倒的也有限,可文人念头一动,却可能死一大片!可他生性仁厚,石勒又是老来得子,对他保护得太好,以至于朝堂上的尔虞我诈很少让他去亲自面对,最根本的原因是石勒本就是个十分强势的人,完全以自我为中心,非常有主见,他决定的事什么人都不许更改,否则就杀掉,在这种高压政策下,下面的人即使心不合也不敢反抗!这大概就是所谓的一力降十会! 石勒如果就这么一直千秋万载地活着,什么事都没有;可一旦他死了,继位之君一没有他的魄力,二没有他的威望,什么结果可想而知。 程遐或许没有私心,可他总是替石弘分担得太多,总觉得他还是个孩子,加上他一直以儒家圣贤思想影响石弘,这就使得石弘形成了宽厚仁爱的本姓:学识有余,魄力不足。做个文人墨客绰绰有余,但作为一国之君是绝对不够格的! 如果生在太平盛世,皇家子嗣单薄,这倒没什么,最多就是大权旁落,朝中党派林立,皇帝被架空,短期内还不足以致命。可是生在这个时代,又是这样一个皇族,枕畔之侧就是野心勃勃的猛虎,所以石弘这样的人,注定会是一个悲剧。 石弘看着李农一脸正直的看着自己,思索不出来他究竟要做什么,冉闵与石虎前后态度的强烈反差也没让他这么无措,这时候,他反倒觉得李农不要跪他、跟那群人站在一起也许他还好过些! 李农就等在那里,石弘躲不过了,只好含糊道: “这个——,父皇年事已高,其实早已油尽灯枯,太医也说了,也就这一段时间而已!” “太子此言,微臣不敢苟同!太子顾及兄弟手足,不肯将事情说出,可皇上与您乃是亲父子,难道您就不顾及孝道了吗?” 石弘变了脸色,却还是猜不透这中间的诀窍,有些惶恐不安道: “这个——爱卿,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其实殿下很清楚,彭城王石堪,秦王石宏,没有皇上宣召,私自来到京师,致使皇上震怒之下,龙体不治而亡!乃是不孝之至;御史大夫程遐,明知道这一切,却还默许,分明是藐视国家法纪,欺君罔上,论罪当诛!” 石弘愣在当场,看旁边石虎和冉闵的态度,顿时只觉得如堕冰窟! 石虎满意的点头,可是下一秒李农又磕了一个头道: “如今皇上新丧,国不可一日无君,还请太子早登大宝!” 冉闵拉住就要上前的石虎,摇了摇头,只听李农接着道: “如今百官已经升殿,还请太子殿下即刻继承正统!” 冉闵又一次拉住已经有些暴怒意味的石虎,靠近耳边低声道: “瑾之自有他的道理,你在胡来坏事,我打晕你!” 石虎大怒回头:兔崽子,你敢! 冉闵昂起头,根本不把他的脸色威胁当回事! 石弘已经有些糊涂了,他不知道李农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一会像是要对付他,一会又像是帮他,犹豫半天道: “我、我在这里陪父皇再说说话,可好!” 李农道: “如此,臣等就在外面等候!” 李农说着,使个眼色,冉闵拖着横眉怒目的石虎一起退了出去! 空落落的屋里就剩下石勒父子,却一个生一个死,咫尺天涯。石弘还没当上皇帝,就体会到了孤家寡人的滋味,此时身边连一个可用的人都没有,不由得放声大悲。 屋里的凄惨传到外面,三个铁石心肠的人都无动于衷,石虎愠怒道: “李农,你这是什么意思?” “皇上驾崩,太子继位,这是天经地义的事啊!” “你混蛋!那我算什么?” “您是中山王爷啊!” “你——你给我装糊涂是不是!” 李农居然还笑得出来,找个台阶自己坐下来微笑道: “王爷,皇上当日接待高句丽使者说的话你还记得吗?他当着天下人的面说他鄙视曹操、司马懿父子欺负人家孤儿寡母,当时王爷你也是山呼万岁的,结果他前腿一蹬,他留下的孤儿寡母后脚就被王爷给欺负了!” 这话说得有趣,冉闵毫无所惧,直接笑出了声,石虎狠狠瞪了他一眼,面色微赦,不自在地看向旁边,李农接着道: “何况如今程遐、石堪、石宏之流,都是叛逆的奸臣,都等着处置。可他们忤逆不孝的事情外人还不知道。王爷你是想留着他们接着碍眼,还是越俎代庖,趁着老皇帝尸骨未寒,就斩杀他的亲子、忠臣、猛将?” 唾沫星子淹死你啊!忠于石勒的还大有人在,你愿意这么大张旗鼓的树敌那就请便吧! 冉闵所有的疑惑都豁然开朗,这一刻他是彻底服了。石虎转过了这个弯,也忍不住眉花眼笑的损道: “奴啊,咱们两个再勇猛又能如何,这么缺德的主意谁能想到!既杀了人,达到了目的,还不落骂名!” 冉闵深有同感,李农也不生气,站起来道: “好了,时间已经差不多了,我们还是恭请太子早日升殿为好!” 无助的石弘就这么心不甘情不愿的离开了石勒,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孤单单的在一群人挟持下,来到了正殿! 文武百官已经等在那里,李农故意大声道: “太子殿下驾到!中山王爷驾到!” 一群人出现的阵势直接震慑了百官,石虎立定,石弘也颤颤巍巍站在那里不敢动,冉闵声音平和,但每个字都能让众人听清楚道: “王爷,城里城外都已经安排妥当,世子亲自率领京畿卫进入宫中,保证无人此时生事,安全问题绝对有保障!” 这话许多人都听在了耳朵里,能混到如此地位地有几个不是人精,登时就有明白人山呼千岁道: “王爷如此为国为民,忠心耿耿,实乃国之大幸!” 有一个人跪下,就有无数人跟风,立时称颂声不绝于耳。石虎的虚荣心瞬间得到了满足,微笑着道: “众位大人过誉了,本王不敢当!” 石弘已经面如死灰,石虎看着他嫌弃道: “时辰已到,太子上位吧!” 石弘不敢去,糯糯道: “王、王兄——” 石虎不耐烦道: “让你去,你就去!磨磨蹭蹭干什么?” 石弘只觉得魂不附体,差点吓晕了过去,只好战战兢兢往上走。 曾经底下这群人都是他的臣子,都在他面前毕恭毕敬,表现得忠心耿耿,可现在却没有一个人肯出面帮他,人性有时候就是如此! 石弘宛如秋风中的落叶,哆嗦着走到皇座旁边,回身看着底下众人,悲愤、恐惧一起袭上心头,为什么父皇坐在这里的时候是那么威仪,轮到他,就成了丧家之犬这番模样! 石虎看他半天没动,有些愠怒大喝一声道: “坐下!” 这一生如天雷震震,石弘扑通一声就坐下了,百官心中也忍不住打怵! 李农才不管这些,高声道: “新帝继位,百官朝贺!跪!” 石虎不屑的站在那里,百官见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道该不该跪! 这不省心的,冉闵气怒之下,直接走到石虎旁边道: “叩拜新君!跪下!” 石虎这才左看看又看看,大怒道: “让你们叩拜新君,怎么不跪下,一个个的,都活得不耐烦了吗?” 扑通声顿时震天,石虎瞪了一眼转过头,李农翻了个白眼,冉闵也跪下来,伸手拽了一下石虎,恼怒道: “还有你!” 石虎瞪了他一眼,满脸不乐意,作势跪下,石弘在上面忙道: “不用、不用,王兄免礼!” 还不算太蠢! 有了这句话,石虎理直气壮地站得笔直。 李农见他连戏都不愿意做了,无可奈何道: “太子弘,字大雅,秉承先帝遗训,立为新君!” “万岁、万岁、万万岁!” 石弘看向石虎道: “王兄,你看——” “我看什么,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毕竟你是皇帝,老子又不是!” “是!是!众、众爱卿平身!” “谢万岁!” 百官一起站起来。 李农完成了司空司仪的任务,回到朝班,忽然越众而出跪下道: “启奏皇上,臣有事回禀!” 石弘现在最害怕见他,却偏偏躲不过,勉强道: “我、不是,朕有些累了!” “臣知道皇上乃是哀恸先帝离世,可臣所奏之事就是跟先帝有关,还请皇上早日定夺,以慰先帝在天之灵!” “李农,李爱卿——” 石弘几乎都已经有些祈求的意味了,李农不为所动道: “彭城王石堪、秦王石宏无诏还都,致使先帝气怒攻心,沉疴的病体受到了刺激,最终回天乏术,论罪等同谋反;御史大夫程遐,知情不报,乃是欺君罔上,论罪当诛!” 李农的话一说完,大殿里顿时落针可闻!百官面面相觑,石弘糯糯出声,一听就有些底气不足道: “父皇病重,石堪和石宏虽然擅离职守,外——程遐也有徇私的举动,但念在他们一片孝心的份上,也都情有可原!” “皇上此言差矣!正所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各人感情岂能凌驾于国家之上!何况先帝临终前尚有云,各地重要官员不得擅离职守回来奔丧,可见先帝乃是把国家利益看得比什么都重要!彭城王驻守南郡,与南晋接壤,万一此时南晋大举入侵,国土沦丧,这责任谁负?秦王驻守邺城,乃是六夷大单于,护卫着京畿的安全,如此时发生骚乱,要如何自处!程遐身为御史大夫,谏议之首,明知故犯,罔顾国家法纪,这与监守自盗有什么区别!皇上若一味偏袒,岂能对得起先皇?” “可、可这些情况毕竟没发生啊?” “皇上的意思是,要等家国沦丧,京师被攻克的时候,才来重新评定法规吗?” 石弘如果耍赖说是,李农也没办法,忠臣再忠心,国家也不是他的,人家就愿意玩亡国,谁也管不着! 偏偏石弘乃是正人君子,为这几人强词夺理都有些勉强脸红,这么无赖的话,他得多不要脸才能说出来! 石弘惶急无助下,病急乱投医,居然向石虎道: “王兄,这一切的来龙去脉你是知道的!你看——” “伯父待我不薄,我总不能让他去得不安心,死不瞑目吧!” 这句话一出,所有人就都知道石虎的意思了,顿时朝堂如一边倒,附加在这三个人身上的罪名越来越多,都不带重样的,俨然他们成了天下最罪大恶极的人! 石虎对这结果很满意,蔑视的看着石弘道: “皇上都听见了,下旨吧!” “王兄——” “老子让你下旨,快下!” 石弘几欲昏过去,哆嗦着手下笔,只觉得满脸血泪,石虎道: “写‘彭城王石堪、秦王石宏擅离职守,有负先皇圣恩,即日起贬去一切官职,着其家人一并还都,先行收押候审;御史大夫程遐欺君罔上,罪不容诛,夷三族!’” 石弘的笔咣当一声掉在桌子上,含泪道: “王兄,求你——” “少废话,快写!” 石虎不耐烦的拔刀上前,石弘再不敢违抗,颤抖着写完。石虎道: “印呢?用印!” 石弘还想挣扎一下,石虎自己拿起大印扣上,随后像丢垃圾一样将印玺将丢在一旁道: “这件事就交给老子办了,皇上放心,本王一定会给你办得漂漂亮亮,一点差错都不会有!” 说着哈哈大笑着扬长而去。 李农跪在地上又磕了一个头道: “皇上英明!” “李农!你、你——” 石弘指着他,满眼都是愤恨。李农不为所动道: “微臣知道,先皇把这么一副重担压在皇上身上,让皇上受累了,先皇的后事还需要办理,臣身为司空当仁不让,愿意为皇上分忧,还请皇上好好休息一下,保重龙体要紧!臣告退!” 李农再次叩头,毕恭毕敬的退了出去,与石虎的张扬跋扈、目中无人相比,他谦恭守礼,完美的让人挑不出来任何毛病。 冉闵叹了一口气,对石弘躬身一礼,也退了出去,忽听石弘在后面道: “奴,我想见圣女——”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2章 冉闵是丑时离开的,董怜虽然在他的安抚下,平静了心,但却说什么也睡不着了,只是这一夜她确实累坏了,浑身酸痛,也就没起来,拥着被子躺在床上思绪万千。 夏天的七月,天亮得很早,黎明的曙光慢慢透过窗棂射进来,让董怜的心感受到一阵温暖,忽听外面传来一阵嘈杂声,房门接着被人“呯”地一声推开! 董怜心中大怒,燕伶的大嗓门随后传了进来: “妹妹——” 这不省心的!除了她也没别人! 董怜无奈叹了口气,随即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正一丝不挂,连忙用薄被裹住身体,燕伶已经转了进来。 府中没有丫头,一个婆子在燕伶身后惶急不安道: “夫人,我拦不住十一王子妃!她——” 董怜瞪了燕伶一眼,后者扁扁嘴,看向别处装无辜。 董怜道: “没事了,你先下去吧!” 婆子躬身退下。 燕伶见婆子走远了,登时踢掉鞋子爬上床,董怜羞恼道: “下去,你这是干什么?” “妹妹,我们好久没有同床共枕了,咱们秉烛夜谈呗!” 同床共枕也能用到这?董怜无力吐糟,嫌弃道: “天都亮了,还秉什么烛夜什么谈?下去!” “就算天亮了,时辰也还早!好久没见了,我想搂搂抱抱妹妹,来嘛!”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纨绔公子调戏良家妇女! 燕伶大爪子上前,董怜越发裹紧了,避过去道: “抱什么抱,边去!” “从前咱们在一起的时候,不是总睡在一起嘛!” “那是从前!何况这里也不是冰冷的山洞,需要我们抱成团取暖!” 燕伶心中没趣,老大不乐意地拉下脸,此时屋中的光线已经很亮了,她没精打采的转过头,无意中见到董怜脖子上的印记,顿时瞪大眼恍然大悟道: “你没穿衣服啊!我明白了!我就说嘛,奴长得膀大腰圆的,一看就很行!” 董怜羞愤欲死,将被子又往上拉了拉,燕伶炯炯有神地凑过来道: “怎么样?妹妹,你还满意不?” 这种事也能拿出来问,董怜自己看不到,也知道自己恐怕全身都红了,啐道: “闭嘴!不许问!” “为什么不能问?难道是他不行?” “……” “真的不行啊!我的天,真是白长那么大一个子,我还以为他那么有力气,那么勇猛无敌,一定能让女人在床上欲仙欲死呢!原来是个绣花枕头,中看不中用!” 董怜就是羞死也得说点什么了,否则冉闵的形象就全毁了!用力踹了燕伶一脚,登时露出半截光溜溜白暂的小腿,又急忙缩了回去道: “别胡说!” “那他到底是行还是不行啊!” 董怜只得从牙缝里挤出来一个字道: “行!” 燕伶终于放心了,见董怜还在那里羞得要死,拍拍她的肩膀道: “这有什么好害羞的,你们都是夫妻了,孩子都生两个了。左遮右掩的,没做过孩子从哪里来?你们汉人就是能假装正经,其实在床上叫得比谁都大声!” 董怜要是好好的衣装整齐,一定叫人拿块破布堵住她的嘴,瞪了一眼道: “你先出去,让我收拾收拾!” “我伺候你呗!” “用不着,我一个小小的将军夫人,可不敢劳动堂堂的十一王子妃!” 这话里的意思别有酸味,嘲讽的意味更重,要是换一个人,一定会面色不虞,甚至争辩一番,可是燕伶就是个另类,涎着脸凑上去道: “什么妃不妃的,姑奶奶才看不上,我去给你拿衣服!” 董怜认命了,这姑奶奶她惹不起也躲不起,不过内衣还是坚决自己穿! 燕伶撇嘴道: “都是女人,你有的我什么没有,还怕我看什么啊!” 呵呵!董怜心中翻个白眼,遮住主要部位道: “谢谢,姑奶奶,你还知道自己是女人!” “我当然知道啊!我还——呃,我的天!” 燕伶托着中衣替董怜着装,看着她前胸后背红一块紫一块的都是吻痕,瞪大眼睛道: “奴还真是畜生,看这战况就知道多激烈!妹妹,你腿不酸吗?还支持得住吗?” 董怜被噎住了,张了半天嘴也不知道该怎么反驳,何况要是真说出点什么,这傻缺还不知道更会多么惊世骇俗,论节操无下限,她不是对手!只好狠狠系上腰带转移话题道: “我回来好几天了,怎么一直没看到你?” 燕伶眨巴眨巴眼睛道: “我、我去了紫金山。在外面听说了你们的事,我就连夜往回赶,城门一开我就到你这里来了!我问过仆人,知道奴走了,才闯进来的!我可不是那种没有眼色的人!” “这么说,你还算知道礼数的了?” “外人面前我还会装一装的,妹妹又不是外人!” 行,前路后路都堵死了! 董怜一边开门吩咐下人准备热水,一边道: “你去紫金山干什么?” “呃,玩啊,你也听说了吧,最近几年,我可是很出名的!” “哼!去照照镜子!” “啊?什么意思,你让我照镜子干吗?” “每次你说谎的时候,都是使劲眨巴眼睛,左边的耳朵微微颤动!” 燕伶楞了一下,真就端起镜子仔细看了看,董怜净了面,擦着脸道: “让我猜猜,你是不是把孩子养在那里了?你是去看孩子的!” 燕伶手中的铜镜掉在地上,变了脸色道: “什么孩子?哦,我听说你生了两个小娃娃,他们人呢?” “别跟我装糊涂!我说的是你的孩子!” “我哪有什么孩子?你没听说吗,全都是假的,那就是一个棉花包子!” “呵呵!燕大小姐长进了,知道用脑子了,幺蛾子还真是不少!可我怎么从来都不知道你还有这个本事,没风没浪的就能想出这么一个高端的主意来恶搞?” 燕伶不说话了,低下头,扭着衣带。 “怎么,哑巴了?” 燕伶努着嘴嘟囔道: “谁都没怀疑,怎么就你知道!” “那是因为我太了解你了!燕姑奶奶可以吃、可以闹、可以玩,却绝对不会想到拿生孩子来惹事!因为你嫌麻烦!何况你一直都关切我的动静,如果没什么重要的事,别说我到了襄国,只要听到消息,你会等在淮水码头!” 这就是她们之间的情谊,经历了这么多事情后,燕伶对她的真心,董怜从不怀疑! 燕伶那根大大咧咧的神经很少触动,此刻却闻言抱住董怜,靠在她的肩膀上,大颗的泪珠掉下来道: “阿玖!妹妹!我——” “好了,当娘的心,我都知道!” “他生病了,我去看他!” “现在怎么样了?” “我不知道!” “不知道你怎么就回来了,有你这么当娘的吗?” “阿斌不认他,他不认我!” “阿斌?是石斌?” “嗯!” 董怜拉住她坐下道: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怎么会跟石斌扯上关系?” 燕伶稍微有些不自在道: “你离开以后,我就恨死了石世,总是找各种各样的借口,变着法的折磨他。后来王爷大寿,他们兄弟都回来祝贺,我也去了。就是在那个时候,我碰到了石斌! 卢茵那个坏女人以为嫁给大公子,此后就可以一帆风顺地跟大公子过日子了,谁知道大公子根本就不碰她,也不搭理她。许是你们圆房后大公子的心也死了,但同时他也放开了,新婚不过一月,就纳了两个小妾,现在也已经有两个孩子了!卢茵虽然羞怒交加,却也无可奈何!李老夫人自从有了孙子后,对她也不那么上心了,卢茵哭诉了几次,那老婆子反而埋怨她既没本事笼络丈夫的欢心,还善妒!难道想让她李家绝后吗?卢茵一肚子苦水没处说,王爷大寿的时候,作为司空大人的嫡妻,卢茵也去了,在园中散步地时候她碰到了阿斌,就坐到了一起! 本来他们几乎没什么机会见面,这也是巧了。你大概也知道,阿斌一直对她一往情深,从前卢茵还在六王子府上待过一段时间,可惜那个虚伪的女人看不上他身上流着蛮夷的血统。 她对阿斌吐苦水,阿斌就好言相劝,说虽然李农辜负了她,但如果她愿意跟着他,他可以去找石虎,解除她和李农的婚约,并且可以不计前嫌的以正妻之礼迎她入府,保证这辈子就娶她一个妻子。谁知道卢茵不仅泼了阿斌一脸茶水,还破口大骂,说他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不安好心,就凭他一个杂胡的血统,也敢觊觎她堂堂出身高贵的士族嫡女;还说跟在李农身边,别说一辈子做个有名无实的嫡妻,就是做个妾、做个端茶倒水的丫头她也愿意。妹妹,你说这女人不是有病吗,这不是一辈子守活寡吗!” 这姑奶奶还有心情管这个呢! 董怜翻个白眼道: “这些你是怎么知道的?” 燕伶目光闪烁道: “他们说话的时候,我恰巧走到那个亭子旁边的假山后面。” “不会是凑巧吧!” “嘿嘿!卢茵那个女人那么坏,我本来是想跟着她,找机会把她丢到茅坑里的!” 她就说!看燕伶似乎还一脸遗憾的样子,董怜也懒得说教道: “然后呢?” “那女人实在太可恶了,她还说跟大公子相比,阿斌连他一根手指头也比不上!让阿斌不要在肖想她,免得传到大公子的耳朵里,引起误会!阿斌让她醒一醒,她就跟疯子一样打了阿斌,还让阿斌滚,说她这辈子也不愿意再见到他,她以后一定会努力做个好妻子,大公子迟早会发现她的好的!说完她就走了。 妹妹,你说大公子那种小白脸有什么好的,瘦不拉几、肩不能挑手不能抗的,跟女人上床他能抱得动吗?他能——” “闭嘴!接着说正经的!” “哦!那时候阿斌心情很不好,坐在那里捧着酒坛子猛灌,也不知道喝了多少,我就上前去陪他,他跟我说了好多话,他说他一直很自卑,父亲看不上他,母亲看不起他,就连心爱的女人也处处嫌弃他,可其实他到底做错了什么? 他说他这辈子其实没什么奢望,也没什么野心,只要能守着心爱的女人过一生他就知足了!那时候风好凉,夜好静,月也好圆,他就那么深情的看着我,说他爱我,只要我愿意跟着他,他什么都愿意为我做!” “他把你——” “我知道,他喝醉了,把我当成了卢茵,可是看着他满是深情的眼睛,我却说不出来任何话,心中满是说不出的爱怜,我说我也爱他,愿意跟他到天涯海角,生死相随!然后他哭了,他吻住了我的眼睛,我的唇,我从来都没有像那天那样心要蹦出来的感觉,然后我就抱住他,我们、我们就——你别看他一副病秧子的德性,在床上,他可厉害了!嗯嗯!” 还嗯嗯!真是好大一出狗血剧! 一直以凶悍着称的燕大小姐脸上,居然出现了红晕,那娇羞无挪的小表情,惊得董怜差点跳起来,这——太惊悚了有没有。 燕伶像活在梦中幸福道: “后来他醒了,很自责,我说没关系,我不用他做什么,他还可以继续喜欢他的司空夫人!如果需要,我甚至可以帮着他拆散卢彩宁和大公子,帮他把人娶回来,就算那个人是妹妹你的亲表哥!阿斌什么都没说,只是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就走了! 这一眼就足够了!妹妹,我真的好怜惜他,好心疼他,所以我怎么舍得他难过、他难为?只要他说一句话,就算去死我也愿意!从前你总说我不懂爱情,现在你看,我这是爱吗?” 爱!爱得盲目,爱的卑微!简直就是爱惨了! 这世间最让人捉摸不透的就是男女之情,是非对错掺和进去爱情后,就辨不清楚界限了,不同人有不同的立场,尝到的果实是什么滋味,那就如人饮水,冷暖自知了! 燕伶见董怜不做声,有些卑微道: “我知道,你们汉人看不起这些!可我不在乎,妹妹——” “你永远都是我姐姐!”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3章 这句话,给了燕伶莫大的力量,瞬间就有些神采飞扬道: “后来我就发现我有了孩子,从前我跟别人那个的时候,我都是让他们弄、弄外边,你懂吧!” 董怜羞得欲死,可是对上燕伶充满希冀的眼神,还是红着脸点了点头道: “石斌知道吗?” “我找了个机会假装碰到他,提过一次他对孩子怎么看,他说他这辈子已经是个悲剧了,不愿意再让他的孩子也受这样的苦。所以他宁愿永远都没有孩子!所以我就没再多说。” “意思就是他到现在还不知道他有个孩子?” “既然他不愿意,我又何必增添他的烦恼?何况一个孩子,我又不是养不起!” “这根本就不是养不养得起的问题,既然他如此说,当初你为什么不打掉这个孩子!” 燕伶立马跳起来横眉怒目道: “妹妹!你好狠心!” “不是!我——” “那是他的孩子啊,也是我的骨肉,我怎么舍得?你也是做娘的,你不懂吗?” 根本说不通有没有,董怜颓然,放开这个话题道: “好吧!我错了,你应该留下。可是你这么大个肚子,会没有人察觉?你是怎么遮掩的?” “开始的时候,根本就没人怀疑,你说我这么壮的身体,胖了一点根本就看不出来。后来六个多月了,也不知道怎么就透了一点风声出来!” “不知道怎么!恐怕是你按捺不住,又去找石斌了吧!” 燕伶脸上现出一股被拆穿的尴尬,讪笑道: “就那么几次!然后就风言风语、传得有鼻子有眼的。恰好有一次卢茵也在场,她鄙视的看了我们一眼,当时我感觉阿斌有些心如死灰了,于是我故意找茬,跟他大吵了一架,随后就公开的说我怀了他的孩子! 你说这人有时候好奇怪!没公开时,他们背地里说什么难听的都有,甚至还有心情嘻嘻哈哈的嘲笑石世,说被哥哥戴了绿帽子是什么感觉。我这明晃晃大张旗鼓的承认了,那群人反而不信了,都说石世好比石敢当,瘸了腿没了一条胳膊也神勇无敌!这跟他有什么关系!” 这笔乱账,董怜才不会帮着理,接着道: “后来呢?孩子怎么就变成了棉花包子?” “你看我这身体壮壮的,肚子却一直都不大,七个多月的时候,我跟蒲洪在街上打了一架——” “你有了身孕,还跟人动手?” “那又怎么了?那老东西说你跟奴太不像话,帮着南晋收复成汉,还截留了向他求救的氐人使者,什么居心叵测,不臣之心天理昭昭,反正就是那个意思吧!然后我就拦住他的车架揍了他一顿!” 大着肚子跟人打仗,这会还一脸打赢了的自豪感,这缺心眼的姑娘到底有没有常识,有没有没孕妇的自觉啊? “回来的路上我就觉得肚子痛,还没来得及出恭就有水流下来!。” 羊水破了,这是动了胎气早产了! “那是谁给你接生的?” “谁都没用,我自己啊!这情形我知道,从前在山里,我给狼、给虎、给豹子都接生过!我跑到一户人家,那家里就一个老婆子,我给了她十两银子,她就给我准备了热水,结果水都没开呢,我就感觉好像放了个屁,孩子就出来了!” 全世界能把生孩子形容成这样的,旷古绝今,董怜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她现在是傻子,别理她! “本来我是想自己养的,可是那小东西一直哭,给什么都不吃!” “……” “后来哭声越来越弱,好像要没气了!你说这孩子怎么就这么弱呢?那山里的小狼、小豹子,生下来一会就能自己站起来。那老婆婆说孩子是饿的,可我又没有奶水,她说她有一个侄孙媳妇,刚刚生了孩子,奶水很够,于是我就雇了辆车,把孩子送到那里去了!妹妹,你怎么了?你这表情怎么跟见鬼了似的!” 她没事,只是这孩子投胎到燕伶肚子里,真算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孩子出来了,我一看我的肚子也没了,大一点还可以说胖了,这个要怎么解释?于是我就找了个棉花包子塞上就回府了!” “你没坐月子?” “什么月不月子的,那山里的野兽,生完孩子就能捕食,难道我连个畜生都不如?” 无法沟通! 可是女人没做好月子,容易烙下很多毛病,董怜很是有些担心道: “你、现在没事吧!” “我?没事啊!能吃能睡!” 董怜遇到燕伶,永远都是无语的时候多! “再后来段辽和那个燕王爷来了,段辽让我跟他走,说他们石家人就是在糟蹋我!简直一派胡言!石世根本碰不着我,对着阿斌,我是自愿的!然后我就跟他动了手,再然后——嘿嘿” “棉花团子露馅了!石斌不认孩子,是因为他还不知道。你刚才说孩子不认你是怎么回事?” “他这都快一岁了,把那个给他吃奶的妇人当娘了,我一抱他就哭!” “你多久看他一次?” “好像一共去了两次!” 董怜想揍人,可看着她那委屈的小眼神又下不去手。运了半天气道: “你现在马上把他接回来,送到西山军营娘那里,她知道怎么照顾孩子。智儿和胤儿也马上就到了,几个孩子在一起,很快他就会忘了!” “那老夫人那里我要怎么说?” “就说是我在路上碰到的!去吧!” 有了给主意的人,燕伶立马喜笑颜开道: “好,那我去了!” “嗯!” “哦,对了,妹妹,这孩子叫什么名字?” 这到底是问谁呢,这是谁家的孩子? 董怜费了好大的劲才压下冲天而起的怒气,认命道: “那家人平常怎么称呼他?” “狗蛋!” “……,水朝宗于海貌,至今衍于四海,就叫他石衍吧!” “石衍?好名字!” “你明白?” “不明白!可就是因为不明白,我才觉得是好名字,何况刚才听妹妹说,好像很有文化的样子!” 这都什么逻辑? 董怜无力的摆摆手道: “你先去吧!” “哦,那我走了!” 冉闵回来的时候,董怜的早膳刚刚摆好,见状马上又让人上了一份。 冉闵简单洗漱了一下,坐到桌子旁,董怜道: “朝中怎么样了?” “石勒驾崩,石弘继位为新君了!” 冉闵简单的把事情说了一遍道: “你表哥真可怕!幸亏他是站在我们这边的!” 董怜“噗嗤”一笑道: “这世间还有你怕的人?” “我现在无比庆幸他当年有无数枷锁缠身,还有那么一个娘,否则能不能娶到你就两说了。” 董怜白了他一眼,还没端起碗,外面又是一阵鸡飞狗跳,慕容恪的大嗓门在外面响起来,有了他从前闯院子的不良记录,冉闵就单单针对他摆下了龙门阵,无论什么时候,只要燕王爷出现在他的地盘上,无需请示,下面的一众军士立马摆阵对敌! 董怜看冉闵好像没听见一样,自顾自的喝粥吃饭,本着夫唱妇随的原则,也充耳不闻,这下冉闵满意了,夹起一个三丁包子到她碗里以示嘉奖! 董怜翻了个白眼,对这种幼稚的男人酿醋游戏嗤之以鼻,不过还是老老实实的吃了包子,有了昨天晚上的经验,她是真的怕了,捋虎须的时候痛快,秋后算账的时候,那是割地赔款十八般武艺挨个试一遍。 慕容恪左冲右突,折腾得浑身是汗也没冲进来,干脆耍赖突然站那里不动了,一众军士收刀不及,可又不能真的伤了这位小爷,只好努力扳回来,实在不行的,不是招呼自己,就是借力招呼到旁边同伴身上,结果好几个人没伤在慕容恪手里,倒伤在自己人手上了! 这么一来队形顿时乱了,冉闵已经在里面听见了,黑了脸出来,看见慕容恪在那里得意忘形的大笑,大怒道: “军令如山!谁让你们手下留情的?他愿意送死,就送他一程!出什么事都由我担着!你们怕什么?” 慕容恪怪叫道: “棘奴!你这是什么意思?” 冉闵不理他,正色道: “所有人等,下去各领二十个军棍,再有下次,赶出汉军,永不录用!” 手下人顿时一凛,高声道: “是!” 冉闵说着就转身,慕容恪卡巴卡巴眼睛,不容分说的跟进来,身后不远处跟着一脸憔悴的段辽,一起进了院子,看见董怜正好整以暇的坐在那里,慢条斯理的喝粥,大大咧咧嚷嚷道: “棘奴,阿玖,你们在吃早饭啊!正好,我也没吃呢,一起吧!” 说着自来熟的坐到了董怜旁边,此时桌上只剩下一个包子和半海碗稀粥,冉闵一个箭步过来,没等慕容恪伸手,把包子整个塞进嘴里,端起大碗,咕咚咕咚两声,碗底就朝天了! 慕容恪大怒道: “棘奴,你太过分了,好歹我也是客人!” 冉闵半点情面都不讲,白了一眼道: “客人?谁请你来的?” “我、我自己上门不行吗?再说,我也不是来见你的,我是来看阿玖和孩子的!” “阿玖是我娘子,孩子是我亲儿子,他们都不愿意见你!” “你胡说!你凭什么替阿玖做决定?” “汉人出嫁从夫,夫唱妇随,你懂不懂?” 慕容恪被噎住了,只好可怜兮兮的看着董怜唱苦情戏,软趴趴道: “阿玖,奴欺负人家……” 真是够了!总是这么幼稚,这群男人都是小孩子吗? 可是对上冉闵危险的目光,董怜只觉得腿又哆嗦了,只好打哈哈道: “好了,别闹了!段侍卫应该也没用吧,我让下人再去准备一些点心。” “还是小美人最贴心了,不想某个黑心黑肺的大老粗!” 冉闵不痛不痒,也没搭理他,又坐了下来。 段辽左顾右看后道: “圣女,怎么没看见燕伶?我知道她来这里了!” 董怜看向慕容恪,后者顿时摆手道: “不关我的事,我可没派人监视这里。我们跟了燕伶好些天了,她去哪里我们就去哪里,十多天前燕伶去了紫金山,我们就跟着一起去了!后来听说她回来了,我们又急急忙忙赶了回来,有人看见她天刚亮就到了你这里,所以我们就找来了!” 董怜觉得很荒谬,皱眉道: “你们就这么跟着她是想干什么呢?” 段辽道: “圣女,我要娶她做妻子,带她回鲜卑!我知道当年只是权宜之计,她根本就不喜欢石世!她还很年轻,凭什么要用这个枷锁困住一辈子,她也值得男人疼爱不是吗?就是圣女你,也希望她有一个好归宿是吧!” “我确实希望她生活得更好,可是你凭什么觉得是你呢?” “我爱她啊!” “可是燕伶爱你吗?你有问过她吗?” 段辽有些狼狈道: “她根本自己都不明白自己在说什么!她太单纯,也许永远都不知道什么是爱,可我愿意教她,愿意给她最好的生活,让她和您一样,做尊贵的夫人!从前我们也在一起过,我相信我们一定会很幸福,求你帮帮我,我一定会一辈子对她好的!” 完全自说自话,根本就无法沟通! 董怜看向慕容恪,慕容恪却低着头不语,情之一字,古往今来有多少人看不破! 面对段辽渴求的目光,董怜叹了一口气道: “段侍卫,燕伶跟过很多男人——” “我不在乎!有生之年,我会努力让她心里只剩下我一个!” “我要说的不是这个!燕伶生在大山里,这种道德观念她没有,她也不在乎。所以,他只是把你当成了她生命中的一个过客!” “不是的!我知道她也喜欢我,就算不像我爱她一样那么强烈,但我知道她心里是有我的位置的!” 董怜头疼,为什么这狗血的剧情她要碰到,看着旁边还在装死的慕容恪怒道: “说话!” “说什么?” “段辽是你的属下,你不管吗?” “是啊,他是我属下,燕伶是你属下;我属下看上了你属下,就是这么回事!”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4章 董怜被他绕晕了,有些糊涂道: “什么我属下你属下,你想说什么?” “一句话——你把燕伶嫁给阿辽不就完事了!” “我凭什么要把燕伶嫁给他?” “因为燕伶嫁给他会很幸福啊!” 董怜瞪大眼,直直的看着慕容恪,慕容恪死命点头,董怜眨眨眼,揉揉额头道: “不对!不是这么说的,这是燕伶自己的事,我怎么能替她做主!何况她现在是石世明媒正娶的妻子!是石赵堂堂的王子妃啊!” “你的意思是,如果她不是石赵的妃子了,你就同意把燕伶嫁给段辽?” “也不是!” “这也不是那也不是,那你到底什么意思?” 慕容恪和段辽两双眼睛一起看着她,董怜有些懵了,冉闵伸手拉过她,将她护在身后道: “慕容恪,你找死是不是,居然来跟我娘子和稀泥!燕伶嫁不嫁跟阿玖有什么关系!” “那是她的下属,怎么跟她没关系?” “呵呵,要这么说我记得她可是你的义妹,鲜卑的公主!所以她的事最后还是应该过问你不是吗?” “那不是权宜之计吗?襄国谁不知道燕伶一开始就是小美人的人。” “你错了,燕伶一开始是石世的人,本来她一介山野女子,无论如何都不能与皇族的王子匹配,是你给了她筹码!所以造成今天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其实是你!” 慕容恪瞠目结舌,看段辽已经把颓丧愤恨的眼神转向他,心中大骂:行!棘奴!你够狠!几句话就让我忠心耿耿的属下起了别样心思! 段辽道: “主子!” 慕容恪双手连摆道: “好了好了我知道,我来想办法!那个小美人啊,这件事当初是因你而起,你可不能袖手旁观!” 董怜看了一眼烈火灼烧中的段辽,叹了一口气道: “慕容恪,我不是不帮忙,燕伶幸福也是我一大愿,可我更尊重她!她若愿意跟你们走,我不拦着,但如果她不愿意,我也绝不会逼迫!” “圣女,她在这里不幸福!她根本就不知道自己需要什么样的生活!” “幸不幸福只有燕伶自己知道。燕伶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她能为自己的未来负责!更何况所谓汝之蜜糖,彼之砒霜,你想给的,未必就是燕伶想要的,也许她宁愿留在襄国当乞丐,也不愿意去鲜卑做女皇呢!” 段辽不能理解,有些愤恨道: “圣女,你辜负了我们王爷,费尽心思嫁给石闵,现在活得也很好,所以就不管别人了吗?难道你就眼睁睁看着燕伶受苦吗?你不配做她的主子!” 慕容恪连忙拉住段辽,可是被爱情蒙住双眼的人,根本就看不到这一切。 冉闵已经危险的眯起眼,董怜道: “段辽,每个人都可以为自己的未来去争取!我和小哥哥两情相悦,所以我们在一起那是有情人终成眷属。你要知道,真正的爱是相互交融不是单相思,爱有百味也不全是甜蜜。你说我辜负了你们王爷,这句话从根本上就错了!他的确给了我很多帮助,就连我最后的逃婚,他也帮了大忙!我对他也不一般,在这个尔虞我诈的乱世,除了我有限的几个亲人外,他是我少数可以完全信任的人之一。可我从来只把他当兄长,这一点我不骗他,也不骗自己!我们之间的情谊,希望你能懂!” 冉闵裂开了嘴角,为这番小娘子当众的告白;慕容恪心酸的同时,也忍不住欣慰,拍拍段辽的肩膀道: “阿辽,算了吧!——” “不!我不放弃!主子,对不起,我没你那么大的胸怀!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你想说爱不是占有,是为了能让对方生活得更好而默默奉献!在能爱的时候,懂得珍惜!在无法爱的时候,懂得放手!可我做不到,主子,没有燕伶,我活不下去!” 段辽说着疯癫一般冲了出去,慕容恪连忙去追,疾走了几步回头道: “阿玖,你说得没错!因为放手我才拥有了一切。奴,请你在珍惜的时候,好好去爱;而我却在放手的同时,为你们祝福!” 慕容恪说完就走了,这一刻,因为燕王爷一番话而渲染得充满细腻温情的气氛,冉闵没有打破,而是紧紧拥着妻子,感受那种两情相悦的水乳交融!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下人来报道: “将军,李大人来了!” 两人连忙分开,冉闵道: “快请!” 李农信步走进来,先看了一眼董怜,见她气色很好,微微一笑坐了下来。 董怜道: “表哥,你吃过了吗?” “还没,宫里的事告了一个段落,我就过来了!” 董怜忙吩咐人去准备,冉闵道: “你这会过来,有什么事吗?” “我听说石弘想见阿玖?” 冉闵点头道: “是有这么回事,但我没应他!怎么,有什么不妥吗?” 李农阴沉着脸道: “昨天晚上,石虎连夜处置了石勒的尸体,没人知道具体弄到了哪里!现在宫里放着的,不过是一个空棺椁。” 董怜坐下来道: “石虎一向如此残暴,看来他对石勒的不满,比我们想象中的要严重得多。表哥是不是觉得,我现在不应该跟石弘扯上任何关系!” “不仅如此,就连石勒的葬礼,你最好也不要出面!看这情形,石虎对石勒一脉是深恶痛绝,绝对会斩草除根,永绝后患!他本人又总是阴晴不定。阿玖是代表上天的使者,在这个场合一定会超度亡灵,祝福新君。谁能保证日后石虎不会翻旧账!且羯人对神还是比较敬仰的,日后石虎想杀掉被神沐浴祝福的石弘时,一定会想到这违背了神的旨意,所以必定会对阿玖着恼!” “哪怕其实这根本就不关我的事!” 冉闵道: “这不可能,这么大的事情,阿玖不出面,根本就说不过去!” 李农道: “凡事都有意外,如果非人力所能为呢?” “襄国就这么大,想避都避不开;何况以阿玖今时今日的地位,有什么事能让她连国君都顾不上了?除非——” “除非什么?” “我们故意刺激石堪的时候,就用她怀孕这个借口!到现在孩子虽然不足以出生,但可以假装小产!” 李农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董怜已经高声道: “绝不可能!不管什么时候,我都不会诅咒自己的孩子!哪怕他现在或许还没有。” 李农沉默,忽然外面又是一阵乱哄哄,董怜无奈的看了冉闵一眼,今天到底是什么日子,怎么什么牛鬼蛇神都赶在今天来报道! 想要解决的问题没有一点头绪,三人索性放下,一起看向外边,只见燕伶妆也花了,头发也散了,宛如个疯婆子一样,哭天抢地的闯了进来,看见董怜就嚎道: “妹妹,快帮帮我!” 是谁能让一向神经大条的燕伶变成这个样子,难道小行星要撞地球了? 燕伶扑了过来,董怜连忙扶住道: “怎么了?出了什么事?你不是去接孩子吗?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燕伶像是一下子找到了重点道: “对!孩子!妹妹,段辽呢?他不是在这里吗?” “刚刚他已经走了。” “走了?去哪里了?” “这个我不知道!应该回驿站了吧!” “没有,我从那里过来的,他根本就没回去!这个王八蛋,我要杀了他!” 冉闵道: “先前段氏鲜卑就在石赵边境增兵,后来慕容恪亲自来了,说不过是一场误会!我想这一切都跟段辽有关,刚才他受的刺激不小,你想他是不是回去了。” 董怜一把拉住听完就想要冲出去的燕伶道: “你干什么去?” “我去找段辽,我要杀了他!” “你杀他干什么?他怎么你了?” “他、他抱走了我的孩子!” 燕伶说着抱住董怜,眼泪随即流淌下来。 这一句话石破天惊,别说冉闵没想到,就是李农也侧目! 董怜安抚地拍了拍她的后背道: “你现在就算去,也追不上段辽了,何况你根本就不知道他是从哪个门出去的!” “那怎么办?我的孩子!” “别着急!小哥哥,你着人到馆驿去看一看,再派人去四门打听一下;表哥,慕容恪要走,不会悄无声息,你再派人去宫里打听打听,要快!” 两人忙点头,吩咐人去查看。 董怜拉着燕伶坐下来道: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听你话,去接孩子。谁知道还没出城门,就遇到了那户人家的男人,他说我走了以后,又来了一个人,跟他打听我的事,还用刀剑威胁他们,他们不敢瞒着,就把事情说了!后来那男人就抱走了孩子!他们不敢阻拦,可是怕没办法跟我交代,就一路偷偷跟着那两人,看着他们进了卧牛城,还进了你这里。然后就急忙去找那个婆婆报信来找我了!” “襄国这么大,那婆子怎么就那么巧,直接找到你了?” “那婆婆就住在城门旁边,自己支了一个云吞摊子,我每次从那里路过,都会去照顾她生意,然后就碰上了!” 该说天下无巧不成书吗?不过这货也真是没心没肺的了,什么时候都忘不了吃! “可我们并没有看见孩子啊!那男人有没有说,他们是不是进了襄国,还到过别的地方,还是就直奔我这里来了?” “这个我没问!” “那他现在人呢?” “不知道!” 那你还知道什么?董怜想给她一巴掌,可是看她那惨兮兮的样子,又忍不住叹气! 李农忽然神秘地一笑道: “福兮祸之所倚,祸兮福之所福,看来古人诚不欺我!” 董怜疑惑道: “表哥,你这话什么意思?” 李农不语,看下人送上吃食,慢条斯理的坐在那里享用! 燕伶咽了一下口水,伸出爪子摸过一块点心就往嘴里塞! 都这时候了,这货还有心情吃! 董怜扬手就给了她一巴掌,燕伶含着糕点就噎住了,直翻白眼!董怜急忙又给了她一杯水,猛拍后背,眼看着这货涕泪横流,委屈得不得了的小眼神,登时大怒道: “你还有心情吃?你还有脸哭?” “我——” 李农接过话茬道: “表妹,这就是你的不是了!你的孩子被抢了、丢了,怎么就不能让燕伶吃喝了?总不能你有什么气,都撒在她身上吧!” 董怜有些不可思议,还以为李农不明白呢,解释道: “表哥,你是不是理解错了!那不是我的孩子,是燕伶的,她亲生的!” “是你糊涂了吧!现在要是给你山珍海味,你吃得下吗?” “能不能别说吃了,这都什么时候了,谁还有心情管这个!” “就是说吧!孩子被抢了,你说她是亲娘,可你看看,人家是该吃吃,该喝喝,反倒是你,急得跟火烧眉毛似的,说孩子跟你没关系,都没人相信!” “不是!表哥——” “表妹啊,你还真坐得住啊!亲生的儿子丢了,你怎么还不快去找?棘奴也是,到底不是在眼皮子底下生的,看不出什么感情来!” “李瑾之——” “这要是我,早就倾巢而出了,死人哪有活人的事情重要!即便阿玖是圣女,可圣女也是人,母子连心的,不管谁想追究,都情有可原不是,就是下了地狱的先皇,知道了也不会怪罪的!” 两人瞬间明白了,对视一眼,李农又替燕伶盛了一碗粥道: “慢慢吃,怎么也不急于一时!吃饱了才有力气去找段辽算账不是!” 有了这么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燕伶吃得理直气壮,直接风卷残云,一会面前就只剩下空盘子了。 李农用手帕擦了擦手道: “宫里的事,我还得多照应一下,看来还是我命苦啊!怎么我就没有一个这么不省心的属下呢?” 董怜对着他的背影道: “表哥!” 李农回头,董怜想了一下道: “注意身体!孩子回来了,还要你教的!” “我还以为你会说谢谢呢!” “谢谢!” 李农翻个白眼,笑着摆摆手转身走了。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5章 冉闵道: “事不宜迟,我们马上动身!” “嗯!我让李信他们找个隐秘的地方住两天!” 两个人在那里商量妥了,就要行动!燕伶迷糊道: “妹妹,你们干什么去?” “救孩子!” “那我呢?” “也一起去,你回去收拾一下,就说我的孩子丢失了,要去帮我找?” “你、你的孩子?” “难不成说是你的?你哪来的孩子?” 燕伶觉得自己好像明白了,点头道: “我明白了。我马上去准备!” 圣女的孩子丢失了,向燎原大火一般迅速烧遍了整个襄国,无数热心的百姓争相涌上门,都想来帮忙,就连石虎也亲自带着一群朝廷大臣浩浩荡荡的来了,可是赶到圣女府的时候,只看到了一脸阴沉的石闵。石虎道: “奴,小丫头呢?” 在石虎面前向来强硬的冉闵,这一次却在大庭广众之下跪下了,石虎奇道: “你这是干什么?” “王爷,孩子丢了,阿玖一知道就跟疯了一样冲了出去,我拦不住!请王爷恕罪!” “我恕什么罪,草原上的小狼丢了,母狼可以因此对上猎人的钢叉!母子连心,此乃人之常情啊!” “谢王爷体谅,可是先皇的后事——” 冉闵一说,石虎立即明白了,其实在他私心里,是十万个不情愿董怜出面,可是羯人恩怨分明,最是忌讳恩将仇报。这些年石勒是怎么对他的有目共睹。如果说对付程遐和石堪他们,还可以勉强解释得过去,可是面对着天下人的眼睛,石勒的后事绝对马虎不得,至少在明面上让人挑不出毛病! 石虎顿时表现得十分惋惜,大声道: “这确实很遗憾,可是先帝在位时就对圣女十分喜爱推崇,如果他知道这件事,一定不会怪罪的!” “谢王爷!王爷,皇上那里还请您帮着转圜一下,我也得去了!” “好小子!有忠君爱国的真心!你快去吧,有什么事我担着!” 冉闵拱手施礼,不远处燕伶也骑着马呼喝着风风火火跑了过来!看见石虎还懂得见礼道: “父王,您也在,您也听说了!” “嗯!你打扮成这副样子,是要去干什么?” “去救孩子啊!” 石虎看她那副全副武装的样子,揶揄道: “真是难得,还从没见你对什么事这么上心过!” “那当然了,那可是我的孩子!” 冉闵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只听石虎没好气道: “呵呵,你的孩子不是一个棉花包子吗?” 一群人顿时哄堂大笑,燕伶愠怒道: “有什么好笑的,那真是我的孩子!” 石虎翻个白眼,绕着马走了一圈道: “你这马上左一个袋子右一个袋子的都是什么?” “吃的啊!烧鸡、肉干、馒头,对了还有一皮囊新鲜的鸭汤!” “哈!你还真是亲娘!” 燕伶听不出这话中的反意,理所当然的点头道: “那当然,我生的,那不就是亲娘!” 冉闵觉得他不用操心了,以这姑娘的能耐,就算说死了这孩子是她生的,也没人信! 对上这么一个少许多根筋的姑娘,石虎这个粗人都觉得头痛,看着冉闵道: “你确定要带着她,别孩子没找着,还得搭个人保护她!” 燕伶道: “我不用别人保护,我可以自己保护好自己!” 石虎不理她,只看着冉闵,冉闵近前低声道: “必须带着,没准这件事最后还要着落在她身上!” “你这话什么意思?” “慕容恪一行匆匆回鲜卑,有人看见,段侍卫是最先一个人离开的,他背上的包裹里,有孩子的哭声!” 石虎立即明了道: “所以你们已经有方向了?” “嗯!所以王爷,我留下来除了向您说明先皇的后事,还有这个。慕容恪是后走的,所以段辽的事他未必知情,因此他的动向还有待商榷,可段氏鲜卑只是鲜卑三大部落中的一部,可以看出来段辽对燕伶用情至深!我们——” “绝无可能!如果她还是小丫头的侍女,本王不会干涉,可她现在是我大赵堂堂的王子妃,就算死也要留在我大赵的土地上!就这么拱手让人,难道是我们大赵怕了他鲜卑吗?” 这结果早在冉闵的预料之中,正色道: “王爷既然这么想,就要做好准备!鲜卑未必想动手,但这件事如果最后没有结果,段氏一部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慕容氏兄弟未必会赞同动手,可是他们的行动却很灵活,一旦动起手来,若是段氏不敌,他们完全可以隔岸观火,撇清楚自身;若是段辽占了上风,他们就可以趁火打劫,浑水摸鱼,坐收渔人之利。” 于军事一道,这两个人都是好手,石虎点头道: “本王明白了!奴,你和小丫头可以放开手脚,你放心,慕容儁想占便宜,没那么容易!他想坐收渔人之利,就别怪本王先吃了他的段氏一部!” 冉闵点头跨上朱龙战马抱拳道: “多谢诸位!先皇的后事,还请诸位多多帮衬!” 冉闵说着,带着燕伶策马走了。 石虎回身看了一眼道: “瑾之呢?他没来吗?” 立即又一人上前道: “回王爷,司空大人已经和石小将军打过招呼了,他现在还在忙着先皇的后事和新君的继位大典!” 这就是李农,石虎最讨厌的和最喜欢的都是他这一点! 董怜出城五里,就在道边遇到了几个拦路的人,一人道: “圣女殿下,我家主子想见您!” 董怜皱眉道: “你家主子是谁?” “殿下请跟我来!” “既然你家主子藏头露尾,不敢以姓名告知,那就算了,我还有要事要办!恕不奉陪!” “殿下,我家主子现在行动不便,若非万不得已,我们绝不会冒这个险!您放心,我们没有恶意!” 董怜很有些迷惑,按说知道她会此时出行的人,除了冉闵就是李农,可这两个人都不像是后面的人,就算李农有时候会故弄玄虚、神神秘秘的,但绝不会是这个样子,如此,这个来找她的人就有些耐人寻味了!莫非是—— 董怜点头道: “好!你们前边带路!” “还请圣女见谅,我们需要蒙住你的眼睛!” 哈!当她是什么人?董怜大怒道: “既然这样!你们主子我就不见了!都给我让开!” “圣女,您不想见你的孩子了吗?” 这句话点住了董怜的死穴,不管如何,她此次出行至少明面上就是为了这件事,不过她也因此有些猜到了这个幕后人,无论是慕容恪还是段辽,落在他们手里,她都是安全的! 董怜道: “是怕我知道了你们的落脚点吗?你们的主子是段辽?” “殿下去了就知道了!” “好吧,不过我不要绑缚,我也不需要蒙住眼睛,我闭上眼睛,你拿段绳子在前面引路!” 几个人对视一眼,最后咬牙妥协道: “好!圣女一诺千金!我们相信您!” 董怜将马拴好,真就闭上眼,拉着绳子跟他们走,开始这几个人还有些担心,但随即发现这女子真就信守自己的承诺,不由得更加佩服! 这地方平原居多,但也有很多丘陵山地,董怜跟着他们高低不平的走了一会,忽然卡拉拉一阵响动后,眼前一暗,一股另类的热度传来,噼啪的声音很明显是火把,空气也越来越潮湿,地上高低不平,时不时地就能听见类似踩断树枝的声音,这一切都让她明白,他们现在正在一条地道中穿行!这让她更加疑惑了! 冉闵不久后就出现在董怜消失的地方,只看见了留在原地的马匹,却没看见伊人,这让他的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有些后悔当初真的不应该就这么让她一个人出来,燕伶左顾右盼道: “你不是说妹妹在这附近等我们吗?她人呢?” 冉闵不做声,跳下马来仔细看了看,现场有很多凌乱的脚步,但却没有打斗的痕迹,所以排除董怜跟人动手的可能,也排除她被劫持的可能,要知道那小女人虽然不是他的对手,可这天下还没人能这么悄无声息的弄走她。所以她一定是自愿的。 可是究竟出了什么事,让她连自己都没等呢? 冉闵皱着眉头又仔细看看了看,忽然看见马镫上露出一小节竹管,心中一动,拿起来一看,顿时心中明了道: “燕伶,我去找阿玖,你在这里看着!” “你知道妹妹在哪?” “不知道,可我知道怎么找到她!” “我跟你一起去!” “好啊!不过那地方不能骑马,这附近有很多流民,马他们不敢动,可是那一堆吃食——” 燕伶顿时犹豫了,天人交战好一会道: “那好吧!我在这里看着,要不然找到人我们也得饿肚子,你快去快回!” 就知道这招好用,冉闵撇嘴一笑,向旁边灌木密集的地方走了一段,确定周围没人了,才打开竹管,三支玉蜂从里面飞了出来,这还是当初在成汉,僚人送给董怜的礼物,为此还专门给董怜配了一个养蜂老人,一早就通过冉闵安排进了襄国! 这些被驯化的玉蜂很有灵性,虽然飞的很快,但绝不会飞离主人的视线,冉闵跟着他,很快就来到一座不高的山前。 可是到了这里就没路了,三支玉蜂就靠着山体打转,冉闵心中一动,仔细在四处搜寻了一下,很快就找到了机关,一阵摇晃后,一侧的山壁打开了,露出一条黑黝黝的隧道,几只玉蜂顿时欢快的往里钻,冉闵却顿了一下,看着密道的走向,很明显是通往襄国,不过想到当初成汉的皇族能够从宫里打出一条通道,那么石赵为什么不能,尤其襄国是在石勒建国后大肆整修的。 如果这天下只有一个人知道密道,那一定会是石勒,可如今他已经死了,那么剩下的人就只能是石弘! 联想到石弘曾经说过要见董怜,冉闵心中更加笃定了。 几只玉蜂又飞了回来,在冉闵头上打转,似乎在催促自己的主人,冉闵不再迟疑,探身就往里走,这地道显然有人提前准备,因为冉闵进去不久,就看到了一个火把,这给他带来很多方便。 地道很窄、很粗糙、也很潮湿,最要命的是,每隔一段距离,就会出现大量人的骸骨,冉闵只要稍稍一想就明白,如果真是石氏皇族开凿的这条避难通道,那这些就都是羯胡石氏造的孽,为了开凿这样一条通道,一定累死了很多人,为了保密,最后会一个活人都不留! 冉闵敢保证,这里一定都是壮年的汉家男子,心中的愤怒无法相容,也不知道这些骸骨在这里多久了,潮湿的环境,霉菌的侵蚀,就算是骨头也风化了不少,但显然能看出来,一些人是早死的,所以堆在两侧,还有一些就是被杀死在过道上,甚至可能是毒死或饿死,应该是通道完成后被杀人灭口,所以本就不平的路上,散落着很多小骨架,董怜听到的类似树枝踩断的声音,就是这么发出来的,幸亏她是闭上眼睛的,否则就算她胆子再大,也会惊吓到! 就这么断断续续走了六七里,按照推测,现在已经到了襄国城里,忽然前方现出一点光亮,冉闵连忙熄灭火把,探了过去,出口在一座假山里,冉闵听到外面没什么声音,小心翼翼的转出来,这是一所很大的府邸,但绝不是皇宫。 院子很气派,最重要的是很有一种异域风情,这让冉闵肯定,这里的主人一定会是某个羯胡贵族,可襄国城里数得上的府邸他基本都去过,还从来没到过这个地方! 玉蜂还在往前飞,冉闵警惕的跟随,很快发现,这么大的地方,却没有几个人,心中更加纳罕了,又过了一个院子,穿过两条回廊后,前面又出现一个院子,这次冉闵看见了几个看守,董怜的声音,也适时的从一间敞开的屋子中传出来! 因为闭着眼,所以董怜花费的时间就更多,她只比冉闵早到了一会,感觉自己最后进了一个屋子,领路的人低声说了句话,这让她明白,这个幕后的主人终于出现了,只听那人闻言低低笑了两声,这声音很熟悉,董怜睁开眼一看,不由得失声道: “怎么会是你?……”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6章 石堪微笑道: “你以为是谁?” 董怜松了一口气道: “祖叔,你这是要闹那样?” “看样子,你似乎并没有多么惊奇啊!” “我很惊奇!你还要我怎么表示,捏捏你的脸看看你是不是戴了人皮面具?” “人皮面具?那是什么东西?” 呃,对不起!武侠小说看多了。 董怜岔过去道: “我记得您不是和秦王爷一起被软禁在宫室吗?” 石堪也不以为意道: “你以为一个小小的宫室就能困住我!” 董怜鄙视的看了她一眼,站起来在他面前转了两圈道: “让我猜猜看!这条密道应该是先皇在修筑卧牛城时开凿的,按照惯例,这件事都是由皇帝一代代口头相传,所以先皇驾崩后,只有太子知道,我听小哥哥说,太子想见我,你又是他的人,所以是他让你来找我的?” “小丫头的确聪明,不过这次你猜错了,皇上被他们监视得极严,虽然也能找到空隙,但却不是他!” “狡兔三窟!我小看祖叔了!” “哼!少拍马屁!你这丫头,这次可是害惨我了!” 石堪冷了脸,董怜却并不在意道: “关我什么事,又不是我软禁的您!” 石堪怒道: “你还敢说,当初要不是你,我也不会如此鲁莽的还都!” “祖叔,这空口白牙的,您可不能乱说。当初我可是废了九牛二虎之力阻挡你回来,是您老人家硬是排除万难,非要来这里。” 董怜一脸委屈的指控他错怪好人,硬是把屎盆子扣她身上的无辜表情,气得石堪胃疼,没好气道: “这么说我还错怪你了!” “事实摆在眼前嘛!” “你就不怕我杀了你?” “祖叔要想动手,就不会等到现在,当初在彭城地界就更不会纵容我耍刁了!小哥哥早就说过,虽然我们各为其主,但私下里,他对您和中山王爷,是一样的感情!” 这话让石堪脸色好了一点,可是心里还是很不舒服,有些阴阳怪气道: “这么说你也会帮我了,你是我们这边的?” “哎!这话咱们可得说清楚。小哥哥是王爷的养孙,所以我自始至终都是中山王府的人!祖叔,你可别拿忠君爱国那一套枷锁安在我身上。谁当皇帝都跟我们没关系,我就想关起门来过我的小日子!再说了,小哥哥虽然是养孙,但毕竟不是亲孙子,谁当皇帝我们都是臣子。就是祖叔你也是,虽然也是石姓,可毕竟也不是亲的,胡汉有别,我看你还是别管这些闲事了,大赵是人家石家的天下,谁当皇帝是人家的家务事,你守好自己的本分就好,我们就别跟着瞎掺和了!” 石堪被气得胡子乱翘,好嘛,他还没说什么呢,这丫头就先来策反他了!用手指着董怜,只觉得胸口憋闷,一口痰气涌上喉咙,登时呛咳得满面通红! 董怜忙递上一杯茶道: “祖叔,你看你都这么大岁数了,咋还这么沉不住气!多大的事啊,就值得您气成这样!” 石堪喝了一口水,怒道: “你给我一边去!” “是您千辛万苦把我弄这来的,现在又让我走!你这不会是岁数大了——” “我还没老糊涂!” “是是!祖叔英明!” “你少来给我灌迷汤,我就问你,今天这事你帮不帮忙!” “祖叔,你要我帮什么忙啊!丑话说在前头,皇权之争我可不掺和!不过要是祖叔你想走,阿玖一定义不容辞!” 这话让石堪感到一阵温暖,所以最后这个丫头还算没白疼! 石堪道: “皇上想见你!” 董怜歪头疑惑道: “他对小哥哥也说过,只是我没答应。祖叔,你说我要权没权,要人没人,皇上一定要见我干什么!” “这个老夫也不知道!” “现在宫里守备森严,皇上那里被重兵监视把守着,我找孩子都忙不过来,哪有心情管这事!” “哼!你别来糊弄老夫啊,老夫知道,你一定有时间!” “祖叔,您这不是倚老卖老——耍赖吗?” 石堪得意的笑了笑道: “宫里我已经安排好了,石虎再厉害,也还没有到固若金汤的地步。” 董怜又想了想道: “祖叔,您是刘太后的人吧!” 石堪顿时一惊,但又一想,都这时候了,还有什么可隐瞒的,瞪了一眼道: “就你这死丫头机灵!” “这很明显!石虎为防万一,一定会对皇上和皇上的生母看管的极严,相对的,其他人就比较宽松了!而这其中,最容易让人忽略的的就是当年汉赵嫁过来的刘太后!” 石堪叹了一口气道: “其实刘太后才算得上是先皇真正的红颜知己,两个人相识于微末,一起打江山、定江山,当年先皇建国,刘太后出力甚多,甚至为此还跟自己的母国汉赵决裂!可惜石勒定都后,就开始忌惮疏远她,不断征召美人进宫,刘太后虽然伤心,但还是竭力帮着上下打点,直到先太子石兴出了意外,刘太后是彻底死心了,从此关起门来不理世事!其实说起来先皇身边的那些人,除了皇上,就只有刘太后是真心敬爱先皇的!” “皇家无亲情,所以像刘太后和皇上这样的人,注定活不长!” 这话就说得很是大逆不道了,石堪狠狠地瞪了董怜一眼,见董怜一副本就如此的无辜表情,又忍不住叹了口气道: “好了,你准备一下,我们马上就走!” “现在就去?” “今日午时三刻,中山王奉命监斩程遐三族,逼皇上亲自去观礼!到时皇上一定会悲恸万分,石虎得意洋洋下,防备一定会有所疏松,正是好时候!” 这么悲惨的事也能拿来做文章,这一切石堪一定想不到。董怜觉得这一定是刘太后的主意。何况她心中也有些疑问,明知道她不可能帮着他对付石虎坐稳皇位,石弘为什么一定要见她呢? 这一天襄国城里万人空巷,都挤到菜市口观看斩刑。 作为开国元勋的程遐,终整个石勒一朝,都是令人仰慕的人物,哪怕他其实是汉人,也没影响到他的实质地位。尽管有很多人对他的遭遇有所疑惑,甚至还有些同情,可是作为襄国主体的羯人,却对他并不感冒! 石虎在监斩台前高高在上地坐着,不远处的酒肆里,被硬逼着出来的石弘面目憔悴,早已热泪盈眶。 三声炮响后,石虎拿出李农准备好的罪状,大声宣读,骈四俪六,文绉绉根本没几个人能听懂,这中间半吊子的中山王爷还念错了很多字,可这并不影响效果,他一读完,底下就有人山呼千岁,直指程遐这样的奸臣枉害了先帝的性命,置国家与社稷于不顾,实乃死有余辜,千刀万剐也不为过! 程遐木着脸低着头,看起来就好像无话可说的样子,实质上他是被折磨得已经不成人形了,就连身体都靠着刑具支撑! 石虎拔出竹签令狞笑着道: “时辰到,行刑!” 刽子手瞬间手起刀落,漫天的鲜血飙出,石弘顿时晕了过去! 这一次就连看管他的人都看不上,就这样还一国之君呢,真是窝囊废! 接到消息的石虎撇撇嘴,嫌弃道: “送回去!” 与此同时,董怜也从另一条地道赶往皇宫! 冉闵将院子中几个留守的人制服后,也悄悄跟了上去! 石弘被送回崇训宫,这还是他做太子时的宫苑,登基后石虎也不让他去帝王寝宫,而是一直困在这里。 程太后看着儿子,无论如何呼天抢地也靠不到近前,只能远远地看了一眼。 醒过来的石弘难得发了脾气,但这举动反而更让人看不起,内侍干脆借此封闭了宫室,不许任何人进出,美其名曰以免打扰皇上休息! 董怜跟着石堪已经在出口等一会了,听见外面传来三声轻轻的敲击,忙跟着钻了出去! 出口就在崇训宫的卧室里面,于是董怜一出来,就看见了石弘! 这还是一国之君吗? 石弘衣衫破烂,且满是泥泞污秽之物,头发也有些散乱,面容憔悴,眼睛乌青,不过两日未见,他的身上再也没有了当初的温文尔雅,沧桑与心酸写满了全身! 就算是敌人,这样子也不免让人唏嘘,何况这个人对她一直都很有礼,董怜叹了一口气见礼道: “参见皇上!” 石弘自嘲的笑了一下道: “圣女见笑了!我这个皇帝,做得真是窝囊!” 没什么好说的,董怜也不拖沓,开门见山道: “不知皇上有何事要见我!” 石弘站起来,忽然跪倒在她面前,董怜大惊,连忙也跪下道: “皇上,您这是干什么?阿玖受不起!” “我是想请圣女答应我一件事!” “这个——皇上,我对这皇权之争实在无能为力啊!” “我知道,所以雅绝不强人所难!我想求圣女的是另一件事!” “皇上请讲!” “圣女,父皇生前对你虽然有所亏欠,但总的来说,还是很好的!我想请你帮我将他的骸骨收拾好,不求什么风水,只希望他能入土为安!” 董怜千想万想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疑惑道: “我听说皇上有遗言,去后三日内装殓,明天就是三日之期,所以明天一定会出殡,皇上您此时却跟我说这个,是要我劫持送丧的队伍吗?” “父皇根本就不在棺椁之中!” 董怜大惊道: “这怎么可能?” “他说的是真的!” 冉闵忽然冒出来,石堪大惊道: “棘奴!你——” 一语未了,冉闵已经上前,三两下就将他反剪了双手道: “这件事,根本就与我们无关,你为什么要拉阿玖下水?” 石弘忙上前道: “是我的主意,奴,你先放手!” 冉闵哼了一声,向前一送松了手,石堪踉跄两步,到底去势太大,还是跌了个狗吃屎,回身大怒道: “棘奴,你个小混蛋!” 冉闵蔑视的看了他一眼,不痛不痒根本不以为意,反而将董怜拉过来,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一遍,才松了一口气! 这个妻奴! 石堪哼了一声! 石弘道: “我知道现在这个时候提出这个请求很微妙,雅没有父皇那样的魄力,储位之争乃是我自己没本事,没脸劳动你们。可是父皇一辈子建功立业、戎马一生,到头来不能暴尸荒野啊!我们这群人又都被监视着,行动不便,所以只好麻烦圣女了!” 这个忙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董怜低头皱眉,冉闵道: “哼!皇上孝顺,这或许是他的本意可能没错,可你们这群人居然如此费尽心机来帮忙,这就很匪夷所思!彭城王刚才说的话我也听见了,所以让我猜猜,这是刘太后的主意吧,我知道虽然刘太后已经避居后宫,好多年不问世事,但作为开国的国母,她的手中还有一些隐蔽的力量,所以这件事应该是作为她出手相助的条件对吗!” 石弘不明所以,石堪却尴尬的低下头,冉闵于军事方面的敏锐,让所有人吃惊! 董怜拉住冉闵道: “别说了,这件事我应了!” 所有人立马松了一口气,冉闵皱眉道: “阿玖——” 董怜看着他道: “小哥哥,我不是为他,也不是为他们!我是为了刘太后!为一个女人对男人的情义!” 冉闵忽然就懂了,忽听外面有声音道: “你们这群大胆的内侍,居然敢如此怠慢皇上,活得不耐烦了吗?” “回王爷,回李大人,皇上说他不舒服,小的们只是想让他安静休息一下!” “还敢强辩,皇上不舒服,你们宣太医了吗?” “这个——小的马上就去!” “一群混账东西,开门,我和王爷要探视皇上!” 是石虎和李农! 一群人顿时大惊,迅速钻进洞口,还没来得及遮掩,门就开了,石弘连忙躺到床上,石虎进来就奔着他去了,只见床上的人满脸通红,呼吸急促,胸膛快速起伏,眼睛死死地闭着,一看就是怕的厉害在装死,这个没用的废物! 李农却天性谨慎,进屋先四处看了看,很快就发现了不妥,对石弘的举动立即明了,噙着笑迈步走过去,只见没遮挡的洞口里,董怜笑得跟花一样,对着他龇牙咧嘴无声招手道: “嗨!表哥!”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7章 嗨!嗨你妹啊! 冉闵的脑袋随后也出现在后面,李农差点没一口气憋死,狠狠瞪了两眼,千叮咛万嘱咐让他们离石弘远点,结果转身的工夫,这两个货就跟他搅在了一起! 董怜一脸讨好的打躬作揖,冉闵却一脸毫不在乎,李农咬牙转身轻轻将盖子踢上,又回头看了一眼,确保没什么破绽了,才往床边走去。 石虎已经将手中的东西拎起来道: “皇上,老臣已经将差事办妥了!” 石弘只觉得有什么东西滴到了他脸上,下意识睁开眼睛一抹,竟摸了满手鲜血,顿时惊呼一声坐起来,只见一个人头就在眼前,死不瞑目的眼睛圆瞪,顿时骇得两眼一翻,咚的一声又倒了下去,这次是真晕了! “呸!” 石虎啐了一口,将程遐的头颅丢在床上,转身扬长而去! 这都什么事,一个两个都不省心! 李农只好留下来收拾乱摊子,新君现在还有用,就这么被吓死了最后还是他麻烦! 董怜一行赶忙溜走,密道的事既然冉闵已经知道了,也就没什么好遮遮掩掩的了,所以回去的速度快了很多。 别院里,石堪看着满地躺倒的下人,就算没死也丢了半条命,顿时怒目道: “奴!你下手也太黑了!” 冉闵翻个白眼,根本就不理他,反而温柔的对董怜道: “我们得赶紧回去,燕伶还在路边,她可没什么耐性!” 董怜撅起了小嘴,最近跟冉闵折腾得太频繁,身体一直都没缓过来,又这么折腾一上午,她早就乏了。 冉闵道: “累了吧,这样,我背你出去,你可以在我背上打个盹!” 那感情好,可是他们还需要原路返回,七八里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就这么折腾自己的男人,董怜也心疼呀!转了几下眼珠回身对石堪道: “祖叔,你找个躺椅,让他们把我和小哥哥抬出去呗!” 石堪瞪大眼,都怀疑自己听错了,抠抠耳朵道: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董怜顿时不高兴道: “人都还没老呢,怎么耳朵就背了!我说让他们抬我们出去!快点哦,我们赶时间呢!” 石堪抓狂了,找了半天词也没想到说什么能表达出他现在的心情,最后有些歇斯底里道: “你是瘸了还是没长腿,不会自己走吗?” 董怜理直气壮道: “我累了啊!” “奴不是说背你吗?” “祖叔,不是你亲侄你不心疼,可那是我亲相公啊。” “胡搅蛮缠!你累,你心疼,他们就不是人生父母养的,他们就不累?” “他们就靠这个干活吃饭,这不是分内的事嘛!要不养这么多闲人有什么用!祖叔,你这心眼怎么有点——特别,你拿钱养了一群属下,难道是为了把他们供起来?” 什么有点特别,就是说他缺心眼!石堪快被这死丫头气死了,翻着白眼转向冉闵道: “奴,你就不会说说话?” 作为名副其实的妻奴,冉闵也干脆,直接道: “让我们干活,就送!” 好好好!不愧是两口子,怨不得人都说不是一家人,他就不进一家门。 石堪憋着一口老血,叫人弄来两个躺椅,催促着将这两尊大佛赶紧送出去,再耽搁一会,石虎没把他怎么样,他先被这两个小混蛋气得魂飞魄散了! 目的达到,董怜也不啰嗦,理所当然的歪在躺椅上打盹。冉闵虽然并不累,可是享受由小娘子争取来的福利,那也是心中分外惬意,靠在上面闭目养神。 忽忽悠悠也不知道多长时间,一行人终于出来了,冉闵一直注意着董怜的动静,让人慢慢放下椅子,只见董怜已经睡着了,看着她眼底的乌青,心中隐隐有些后悔自己这几天折腾得太过,好日子应该细水长流,可不能累坏了自己的宝贝! 冉闵挥手让那群人走了,自己俯身抱起董怜。董怜惊了一下,抬头看见是他,嘟囔道: “到地方了?” “嗯!这里距离燕伶那里不远,你在眯一会!” 董怜动了动身体,让自己靠得更舒服些,真就又闭上了眼睛。 燕伶几乎是从早上等到傍晚,等得都快发疯了,幸亏在西凉的几年,被董怜磨出了不少,否则要依着她本来的性子,估计现在都已经嚷嚷得全天下都知道了! 冉闵稳稳地抱着董怜现出了身影,燕伶看见立即大呼小叫道: “你们——” “小点声!阿玖睡着了。” 冉闵走到近前坐下,将董怜护在自己怀里,燕伶有些忐忑道: “你们没事吧!妹妹受伤了?” “没有,她只是太累了。” 燕伶这才放心,看着董怜的黑眼圈,又看了一眼冉闵,还是没忍住道: “你也节制点!妹妹这细皮嫩肉的,可禁不住你天天可劲的折腾!” 这是一个小媳妇跟外男说的话? 说得冉闵都红了脸,又不能和她争辩,更不能揍她,只好岔开话题道: “这天也晚了,你收拾点吃的出来,把那鸭汤热一热,给阿玖补补。一会我们在往前走走,那里有我们汉军一个落脚点。” 燕伶顿时忸怩不安的傻笑,冉闵见她不动弹,皱眉道: “你笑什么?快去啊!” “那个,没了!” “什么没了?” “呃!都没了,鸭汤、肉干、馒头!” “出来的时候我看见了,你那大大小小十多个小袋子,怎么都没了。你送人了?” “没有,我自己都没吃饱,哪有多余的送人!” 冉闵倒抽一口气道: “都是你吃的!你——” 是猪吗? 这句话冉闵没说出来,燕伶却会错了意道: “这不能怪我!你和妹妹一走就是一整天,这天又热,我待着没事干,所以——” 呵呵,所以拿吃东西打发时间! 人还是活得长长久久的好,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你就能多面对一个新世界! 冉闵已经找不出词来形容,董怜的觉也睡到头了,“噗嗤”一笑,睁开眼睛伸个懒腰道: “好了,我们走吧,小哥哥说的那个地方我知道,是一户人家,还养着几只鸡鸭,天黑之前我们应该能赶到!” 燕伶忙道: “好好,我肚子都饿了!” 还吃!冉闵是真服了,扶着董怜上马,自己也跨上朱龙道: “走吧!” 赶在日落之前,几个人终于到了这家小院子。这里住着几个老人,有兵士轮流在这里驻守,是都城与外界信息的转换点。每次出去或回来,冉闵都会先到这里,及时了解各方的动向。 三人还没进门,就闻到了阵阵香味,董怜笑道: “看来他们今天也改善伙食,我们有口福了!” 冉闵笑着下马走到近前,还没敲门,门就开了,一个军士出来道: “小将军,您怎么才到,属下在此已经等候你们很久了!” 冉闵有些意外道: “你们怎么知道我要来?” “李大人派人到这里给您送信,我们估摸着您一准到这里!晚饭已经准备好了,您快请进吧。” 李农会派人来,似乎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三人进门将马匹交给军士照料,随即进了屋子,只见晚饭已经摆好了,几样时鲜的菜蔬,一壶小酒,一人随后将刚出锅的鸡鸭连汤整个端上来。 董怜洗了手坐下道: “表哥给我们送了什么消息!” 满天下都知道石小将军爱妻如命,得罪他还不一定会怎么样,得罪了圣女,没看人家连中山王爷也敢动么! 那跟着进来的军士忙拿出一封信道: “少夫人请看!” 董怜接过来打开,里面只有两张纸,第一张写着一个地名,第二张上画着一根圆圆滚滚的豆荚,董怜顿时不厚道的笑了,递给冉闵。 冉闵有些不明所以,燕伶在旁边皱眉道: “大公子这画工不怎么样嘛,我还以为他文武全才呢!” 冉闵见娘子不给自己解惑,闻言顺口道: “怎么说?” “这东西我看见汉人种过,都是扁扁的!” 董怜微笑道: “是呀,所以他现在长成这样就是欠扁!” 燕伶顿时瞪大眼赞叹道; “大公子太厉害了,这也能想到!” 冉闵却不屑地丢在一边道: “故弄玄虚,装神弄鬼!” 董怜对这酸醋不以为意,没有饲料添加剂的古代农家,鸡鸭都很爽口,此刻炖的熟烂,几乎入口就化了。 燕伶也急忙挤了进来,冉闵吃了几口道: “看来瑾之不是得到了消息,就是猜到了,我们要做这件事,可以从他给的地方下手。不过阿玖,我还是觉得我们不应该插手此事!” 董怜吃了一会,肚子不那么空了,用小勺子一边盛鸡汤一边道: “这几年石赵发展的如何?” “非常好!一切都渐渐入了正轨,平明百姓不饿肚子了,就开始可劲的生孩子,所以人口也越来越多了。” 董怜迎着他暧昧的眼风白了一眼道: “是啊!所以国力会越来越强盛,到时候还有我们什么事?” “你的意思是——” “任何事物的衰亡,都是从内部开始,量变到质变,那是一个过程,既然他们自己想狗咬狗,我们又何必拦着。我想表哥应该也是这么想的,否则就不会给我们这个消息了。” 冉闵拉长了脸,也拉长了声音道: “表哥——哼!” 对这种不分地域场合的酿醋,董怜一概置之不理,今天的饭菜很合胃口,不由得就多吃了些! 冉闵肚子里有火,却不能对董怜发,看燕伶还在那里奋战嘲弄道: “吃吃吃,就知道吃!姑娘家家的,吃这么多,也不怕胖成猪。” 燕伶伸手从碗里摸出一个鸭掌道: “你别看我老实,就当我傻啊!在妹妹那里受了气,凭什么拿我撒气!” “嘎嘣!”鸭掌骨就被咬断了,嚼吧嚼吧就咽了下去。 董怜放下筷子,揶揄的看向冉闵,跟燕大小姐作对,就连她都是被气死的份! 冉闵端起盆就走,燕伶急道: “你干什么,我还没吃完呢!” “哼!要吃自己想办法!这是我的地盘!” “你——好,妹妹,我今晚跟你睡!我们花前月下,你侬我侬!” 看谁怕谁! “噗!” 董怜直接笑喷了,冉闵黑了脸,直接将盆整个塞到燕伶怀里道: “回你屋子去吃!” “凭——” “要不然我就命人全倒掉!明天早上也不给你准备东西。” 燕伶立马没声音了,捧着盆子一溜烟的消失。 董怜看着还在那里犯别扭的冉闵,小意温柔的偎上前道: “多大人了,孩子都两个了,还总是酿这干醋!” 冉闵忽然紧紧抱住她道: “阿玖!我没他那么聪明!” “嗯!他也没你会带兵打仗,没你神勇无敌!” “我、我还不能像他一样,总能和你想到一块去!” “所以我才嫁给你啊,这样才显得我聪明绝顶!” “所以你是我的,永远都是我的!” “嗯!你要找别人,我——呃,切了你啊!” 切了? 冉闵疑惑的放开她,董怜看了旁边的角刀一眼,又低头去看他的下身,冉闵瞬间秒懂,只觉得全身都是冷汗,什么酸啊醋啊,立马都抛到九霄云外了,呵呵傻笑了两声。董怜却哈哈大笑道: “好了,早点休息吧!警告你啊,今天你得给我老实点。” 呵呵,不老实也不行啊,他现在只要想起来,就觉得蛋疼! 中山王府。 李农办好了今天的一切,来见石虎道: “都已经办妥了,明天出殡的队伍可以准时启行!” 石虎却在沉思,闻言点了点头道: “李农,你说石堪他们怎么就这么安静呢!” 安什么静,早就在你的眼皮子底下蹦跶了。 李农想了想道: “越安静,才越可怕!” “你的意思是他们还有后招?” “历来朝堂更迭,都会经历一次血的洗礼,旧人不愿意放弃唾手可得的荣华富贵,新皇想要换上自己信任的属下,争斗必定难免!这种事宜早不宜迟,迟则变数更大,万一勾结外来之敌,事情就复杂了!” “那我们怎么办!” “事情爆出来了,我们就想办法解决。” “如果他们藏着掖着呢?” “那王爷不妨就逼他们动手!”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8章 后赵明皇帝建平四年,大赵开国高祖石勒出殡。 送葬队伍出南门,六十四位引幡人走在最前面,高举万民旗伞,接着是皇帝石弘的卤薄仪仗队,多达八百人,他们举着各种兵器、幡旗、各式各样的纸扎以及一些绸缎制作的“烧活”,浩浩荡荡,威仪而悲切;抬棺木的扛夫,多达二十四人,后面跟着全副武装的兵勇八百多人,由皇室宫卿、文武百官以及许多自发来送行的襄国百姓所组成的送葬队伍,走在最后面,此外还有大批的和尚身着法衣,戴着佛珠,由佛图澄带领,不断地吹奏、诵经,整个送葬队伍长达数里。 李农毕恭毕敬的跟在石弘和石虎后面,内心却一阵鄙夷,铺天盖地的一群人,搞出这么大的一个架势,最后就为了埋一口空棺材! 石弘心中悲愤,性子温和正直的他,根本不会做戏,以至于这种愤怒烧得他全身热血沸腾,一滴泪都挤不出来;相比之下,中山王爷石虎的形象就悲切多了,眼泪跟不要钱似的,噼里啪啦往下掉,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石弘看着他的样子,眼中都要喷出火来,李农心里都快笑疯了,上前道: “皇上请节哀,百姓都看着呢!” 石弘就跟戳了气的皮球一样,顿时就蔫了,这一折腾就是一天,下葬后,李农直接就在陵寝前当众宣读了新皇的圣旨。 新君石弘认命中山王爷石虎为丞相、魏王、大单于,加九锡,以魏郡等十三郡为魏国,总领百官。同时大赦天下,立石虎原配妻子郭氏为魏王后,长子石邃为魏太子,加封石邃为使持节、侍中、大都督中外诸军事,次子石宣为河间王,三子石鉴为代王,六子石斌为章武王,九子石尊为齐王,其余人等均官升一品。 同时还将石勒的许多文武旧臣全部改任闲差,将自己的亲信幕僚全部安插到朝廷中的关键位置。几乎一天间,石勒的旧朝堂就被彻底颠覆了,石虎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控制了石赵帝国的朝廷,谁都知道,这不啻为一场政变。 李农宣读完毕,看着石虎道: “中山王爷,领旨吧!” 石虎还是那副涕泪横流的样子,叩首道: “臣何德何能,不敢领旨,国家大事,还请皇上认真定夺!” 石弘目眦欲裂,李农道: “王爷不必妄自菲薄!您德高望重,参与军国大事多年,同时南征北战,开疆拓土,为大赵立下了赫赫功勋,如今新皇登基,百废待兴,正是需要王爷鼎力相助的时候。王爷切不可推辞,不要辜负了皇上对您的信任!” “皇上如此相信老臣,臣定当竭尽全力,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谢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石虎三跪九叩,满脸沉痛感激的接过了李农手中的圣旨,自始至终,新皇一句话都没说,石赵推陈出新的这项活动,就被这无耻的君臣俩愉快的演完了! 不是没有人看出这中间的猫腻,可是在石虎的积威下,谁敢站出来说? 石虎转身道: “今本王奉皇上旨意,统领百官,诸位大人当各司其职,方不负皇上提携救护知恩!” 马上一大群人跪下道: “臣等谨遵皇上旨意!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一刻,石虎志得意满,只觉得天地都匍匐在他脚下,他石季龙就是主宰万民的神! 御辇上的石弘沉痛的闭上眼,忽然睁开道: “王兄,朕还有一句话要讲!” 静谧中忽然传来他的声音,石虎都怀疑自己听错了,回身看着石弘,只见他目光温和,并没有什么不满的情绪。 可是石虎心中就是不踏实,谁知道大庭广众之下,他会说些什么,只听石弘又道: “王兄,朕可以说吗?” 这是什么意思,故意的吧!一国之君想要说句话,难道还要看臣子的脸色? 石虎恶狠狠的看着石弘,警告的意味很明显,李农忙拉着他跪下道: “皇上有事尽管吩咐,臣等万死不辞!” 石虎只得跪下,心中的愤怒达到了极点,石弘连忙上前,扶住石虎道: “王兄快请起!” 石勒站起来,表情还是一成不变。石弘微笑着拉着他的手,往前走了几步,面对着文武百官和市民百姓道: “先皇缠绵病榻多年,突然离世,将这么一副重担压在我身上,恪于孝道,朕无从推辞,可众位都知道,雅自幼喜欢汉学,熟读经史子集,于琴棋书画上颇有所得,然于治国一道,实在无从下手。所以深思熟虑后,决定将皇位禅让给王兄,让大赵更加繁荣昌盛!” 这段话说的合情合理,声情并茂,石虎的最终目的当然是取而代之,可一来此时还不是时候,二来他石季龙想要什么,自己会去争取,不需要去捡别人不要的破鞋! 石弘随后深情的看着石虎,石虎立马跪下,没好气道: “先皇晏驾,太子继位,臣下我怎敢!” 石弘自小就恭顺谦让,此时却落下泪来,看得无数百姓忍不住唏嘘,亲爹出丧都没见他掉过一滴眼泪,此刻中山王爷不敢逾越他倒哭了,这是什么皇帝? 石弘哽咽道: “王兄,求你了——” “好了!”石虎的耐性告罄,嚷嚷道:“如果你真不堪如此大任,天下自有公论,现在何必说这事!皇上累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石弘温和的笑容露出一个伤口,勉强笑了笑。 建平四年,在处理完石勒的后事后,石弘正式登基为帝,改元延熙! 襄国朝堂的消息和人事调遣迅速传遍了全国,远在彭城的石文越,从失去了父亲的音讯后,就知道事情不好了。可是他的脑子也没多么清明,慌乱之下,忽然想起了比邻彭城郡的谯郡太守石聪。 石聪本是汉人,却冒姓石氏,石文越看不起自己的父亲,却对时不时流露出痛惜的石聪很是推崇! 他快马加鞭的给石聪送信,要求见面,这给也是宛如没头苍蝇一般乱转的石聪提供了一条出路,想都没想,就跟着来到了彭城! 宾主落座后,石文越道: “太守大人——” “世子不必客气,你我同一辈分,不过痴长你几岁,要是世子不嫌弃,就称呼我一声兄长吧!” “那小弟就却之不恭了!” 两个人微笑着举茶同饮,石文越道: “这次请兄长来,是有几件大事,都城发生的事情,兄长已经知道了吧!” “当然,都城巨变,为兄已经受到了牵连!” “哦?兄长不妨说来听听!” “贤弟乃是文人墨客,可能对朝堂知道得不多,为兄原是先皇账下的老将,随着先皇征战南北多年,天下太平后,先皇就将我封到了谯郡做太守,可是先皇刚一出事,我就被贬谪了!” “有这等事,消息准确吗?” “圣旨就在路上,皇上任命齐王石尊接手谯郡,看样子,很快也会总理彭城!” 那意思就是说,老弟,你也别以为自己能置身事外,我完了,就轮到你了,唇亡齿寒,赶紧想办法吧! 石文越沉默了,有些六神无主道: “这可怎么办,父王如今生死未卜,我若是乱来,就怕会危及他的性命!小弟现在心里乱极了,不知兄长有何高见?” 石聪道: “愚兄倒真是有个主意。” “兄长请讲!” “中山王石虎一向是狼子野心,只有先皇一直对他信任有加,我们这些底下的将领,早就对他不满了!这个人心狠手辣,根本就不把人命当一回事!若是落在他手里,我们定然尸骨无存!所以我们不如索性投奔南晋吧!或许还能挣得一条活路。” 石文越沉吟了,石聪道: “怎么,贤弟觉得不妥!” “不!兄长也知道,我一直推崇南晋的文化,何况你我都是汉人,能够重新回归朝廷,也是我一大愿,可是——” “贤弟可是有什么顾虑?” “我父亲还被扣在襄国,我怕此举一出,他定然性命不保!” “贤弟真乃大孝之人,可是愚兄倒是觉得,这样一来,他们恰恰不敢动彭城王爷一根毫毛!” “此话怎讲?” “想当初石虎捉了刘曜,为什么没有马上杀他?是为了引太子刘熙投降;所以现在他为什么还没有动彭城王爷,就是为了把你们一起捉进都城,从而一网打尽、斩草除根!贤弟若就困守在此地,早晚全家性命不保,彭城王一脉恐怕会从此断绝了,若是自谋出路,或许石虎顾忌着南晋,还不敢对王爷下狠手。” “可我总觉得投降——” “贤弟想差了,我们本就是晋朝子民,如今只不过是回归而已,这不丢人。当初圣女流落南晋,还拜了大长公主司马兴男为义姐,并受封为平西公主,风风光光的荣归故里,你看如今谁敢轻视小瞧了她?” 那死丫头和她的那个倒霉夫君,就是石文越一辈子的噩梦,这一次他终于动摇了,石聪更进一步道: “你若留在这里,以至于全家被屠戮,宗祠断绝,这才是真正的不孝,王爷知道了,也不会原谅你的!” 这句话成了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石文越拍手道: “就这么定了,兄长说我们该怎么办?” “既然决定了,我马上着手秘密联系南晋,何况我觉得除了封地外,我们是不是还应该准备一份大礼?” “兄长的意思是——” “石尊不是要到了吗?为表示我们是真心投靠,总要拿出一点诚意来啊!” 董怜和冉闵此时也正在南下,原本按照既定路线,他们是应该往北赶往燕山一带,关注段氏鲜卑的动向,可是因为答应了石弘的请求,不得不改变了行程。 燕伶曾经噘着嘴问为什么,董怜想说孩子在段辽手里,不会有什么事,顶多晚几天看见,可是正逢七月天,石勒的尸体却等不得,万一真是被石虎随意丢弃,这么热的天,腐败得很快,或者碰到什么野兽,恐怕不等他们找到,就会变成一具骸骨了!这时代没有DNA,到时候谁能分得清谁是谁? 可冉闵却拦住了她,这些话对燕伶说没有用,就算听懂,她也拎不清轻重,直接道: “他们声东击西。” 燕伶立即毫无怨言,乖乖的向南。 三个人沿着管道一路前行,李农只是知道个大概位置,具体地方却说不准,这一代都是山区,如果就这么没头没脑,等翻遍整个大山后,石勒估计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了! 董怜有些心急,冉闵忽然笑了一下,董怜道: “都这时候了,你还有心情笑!” “呵呵,好妹子,你不必着恼,看看这里,有没有熟悉的感觉?” 董怜哪有心情看这些,胡乱瞟了一眼道: “没见过,不知道!” “呵呵,真是物非人也非,当年这里还发生了一件大事。” 董怜兴趣缺缺,也不搭话,没精打采的坐到旁边一块石头上,燕伶却道: “小将军,什么事!” “十年前,大赵一个贵族王子回京的途中,抓了两个汉人小姑娘。其中一个小姑娘聪明绝顶,趁着夜色就在这里跑了,那贵族公子不甘心,将附近一个村的村民都驱赶到这里来,扬言那小姑娘要是不现身,他就杀了所有的村民。后来那小姑娘为了这些村民,只好自己又站了出来!” “然后呢?” “然后村民得救了,那小姑娘被绑在马后拖了半个时辰,最后被押送到了襄国!” “那她现在——还活着吗?” “活着,几经坎坷后,还找了个天下第一勇猛的男人做丈夫!” “切!还天下第一勇猛,比你还厉害?” “那倒没有,我们俩伯仲之间!” “那还称什么天下第一!” 董怜已经震惊得站起来,向前跑了几步道: “没错!就是这里!我还记得这棵树。我在上面固定身体的时候,还用刀卡住树干呢!” 董怜说着飞身上去道: “真是这里,看!印记还在!” 燕伶已经转到树下道: “所以,那个小姑娘就是妹妹你?那么那个贵族公子是谁?” 董怜兴奋地摸着没做声,冉闵道: “就是你现在的夫君——石世!”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9章 燕伶的嘴巴弯成O型,眨巴眨巴眼睛道: “那石世还不择手段的要娶妹妹,他就不怕妹妹半夜起来砍了他吗?” 冉闵道: “还不止,他在抓住阿玖之前,遇到了岳母,欺辱不成,恼羞之下就杀了她!” 燕伶一直觉得自己已经缺心眼到了一定境界,没想到石世更加傻得可以,且不说羯胡与汉人势同水火,就是这杀母之仇,也足以不共戴天,董怜就是杀他一百次也不为过,真不明白他为什么还如此费尽心机的要得到她! 人生有很多事尘封在记忆中,没人提起不代表已经忘记了,李氏的死是董怜心中永远的痛,她叹了一口气,从树上滑下来道: “别说了,我们走吧!” 冉闵道: “小韩村就在前面不远处,阿玖要不要过去看看?” “不去了,施恩不言谢,何况当年未尝就不是我连累了他们。” 三个人接着赶路,忽然七八个汉子从旁边的树林里窜出来,每个人肩上都扛着一些猎物,除了野鸡山兔外,居然还有一只狼! 这几个人原还有些异样的兴奋,看见他们三人,面色陡然一变,后面的人下意识的掩盖住了狼的尸体! 董怜对此一目了然,狼是石赵的图腾,别说打猎了,就是吃了人也不能打死,否则全家连坐! 三人牵着马,就当没看见,后面的人看着他们的背影,一人道: “五哥,怎么办?他们一定看见了,万一他们高密,我们全村都要完了!” 五哥抿紧嘴,握紧了拳头道: “拦住他们!” 有人出头,下面几个人迅速将东西放到地上,上前围住了三人! 董怜和冉闵心知肚明,没有作声,燕伶却炸毛道: “你们干什么?” 后面两个站在五哥两边,一人低声道: “五哥,接下来怎么办?” 另一人道: “看他们的穿着打扮,定是有些来头!杀了吧!” 五哥没好气道: “你去杀?” “我、我不敢,我没杀过人!” “咱们谁干过?胡乱杀人,我们和那群畜生有什么两样!要我说警告他们一番,就让他们走吧!” 董怜和冉闵相视一笑,一人却犹豫道: “后面那两个一看就是汉人,也许还没事,可前面那个明显是、是国人!万一——” “要不先把他们带回村里,看族长怎么说!” “好!就这么办吧!” 五哥走上前道: “几位,对不住了,先跟我们回村吧!” 燕伶怒道: “回什么村,我们还有事呢,都给我让开!要不然姑奶奶不客气了!” 一人道: “你这小娘子还挺厉害!让你走你就走,再啰嗦,把你丢到万人坑!” 董怜心中一动,冉闵道: “你们是小韩村的村民!” 五哥诧异道: “你、你怎么知道?” “这附近方圆数十里,只有一个小韩村!相请不如偶遇,既如此,妹妹,我们就去看看吧!” 燕伶不耐烦道: “我们还要赶路呢,去一个破村子干什么?” “不去也行,此去前方四十里才有驿站,那就少吃两顿吧!” 一句话点住了燕伶的死穴,看着旁边偷笑的董怜道: “妹妹,他欺负我!” 董怜呵呵笑道: “好了,我们去看看,也许还能发现些什么线索!” 燕伶这才心不甘情不愿的点头。 跟当年的花崤村一样,这时代的农家大多依山傍水,面前一大片开阔地。村子里基本都是土坯房、茅草屋,可在村子最东边,却是一座青砖盖成的祠堂,一群人从祠堂前面经过,只见上面写着“神女祠”。 燕伶疑惑道: “妹妹,我记得你们汉人基本每个村子都有一个这样的小房子,据说里面供奉着你们的祖先,怎么这里却写着神女祠,难道他们的祖宗是神女?” 五哥道: “这里也供奉着我们的先祖,不过最重要的是供奉着一个我们村的救命恩人!” 董怜闻言立住脚步,看了五哥一眼,看得五哥自惭形秽的低下头,这么美丽的小娘子他还是生平第一次见。 冉闵黑了脸,拉过自己的小女人,目光冰冷的环视一周! 这男人天生就有一种强大的气场,即便慵懒的时候也不容忽视,此刻气场全开,竟然震慑得好几个男人同时退了好几步,一股惧意由内而生。 早有人疾步去通知了老族长,不大一会全村就都知道了,十年的繁衍,加上收纳了一些流民落户,这个村子已经发展到三百多户,是个大村子了,也不过就眨眼的功夫,男男女女都走了出来,聚集到祠堂四周。 老族长已经快六十了,这个时代人均寿命还不到四十岁,他这样的已经算是高寿了,头发已经全白,面容枯槁,拄着一根拐棍,但精神还好,近前先行了一礼道: “唐突了诸位,还请见谅!” 董怜看着他,带着微妙的语气道: “老人家,十年不见,您还很硬朗!” 老人抬起头仔细看了看,却并不认识,要知道当年相遇的时候,董怜还只有七岁,面貌还没有张开,加上夜色朦胧,这些人又都在惊恐之中,除了这位近距离看过她的老族长,其他人对她的印象都很模糊!就是董怜,也是因为这个老人当时迸发出来的那种民族精神,让她感动,所以还能在记忆中搜寻出来。 老人道: “这位女郎认识老朽?” “戊子年九月十七,胡兵当道,驱赶无辜汉人百姓为饵!” 老人顿时惊住了,上上下下仔细看了看,丢了拐棍上前激动道: “是你!对了,就是你!孩子,你还活着!” 董怜微笑着点头,老人忙回头道: “跪下!都跪下!这就是十年前救了我们的那位大恩人哪!” 一群人互相看看,眼见老族长已经跪下了,也不管男女老少,顿时呼压压跪倒一大片。 董怜忙将老人扶起来道: “老人家,您快起来!大家都快起来!其实说起来,当年或许还是我连累了你们!” 老人站起来摇头道: “不!在那群国人眼里,汉人命如草芥,我们这个村原来就二十多户人家,周边还有几个小村子,可是从那一次后,依然有兵士到别的村子里劫掠,却从来都没来过我们这里。后来我们一商量,就将这几个村并在一起,结果那胡兵就再没有来过!虽然日子还是很艰苦,但我们总算再不用担惊受怕了!女郎,这都是你的功劳!” 很明显,这事情一定跟石世有关,董怜的心情很复杂,这一次回襄国万事都匆匆忙忙,很多人都还没来得及见,很多事也还没做!不过,长路漫漫,她还有的是时间! 冉闵显然也考虑到了这些,在后面拍了拍她的肩膀,无声的点点头。 老族长盛情将董怜请到了自己家,五哥是他的小孙子,这几年因为没有胡兵的骚扰,小韩村相对而言还是比较富庶的。许多村民都将家中的好东西拿出来送到族长家款待贵客,老族长也慷慨道: “五哥,你去招呼大伙,大家一起动手,今天我们在一起吃饭!” 五哥应声,利落的招呼村民,年轻的小媳妇小伙子都在外面忙活,剩下的老人连同孩子都聚集在族长家宽大的宅院里,老人的儿媳用后山打来的泉水,为董怜泡了一壶香茶。 老人看董怜很自然的喝了一盏,微笑道: “老朽韩千山,女郎,你的来历恐怕很不简单吧!方便告诉我们吗?祠堂里我们只供奉着一个牌位,连姓名都没有!” 董怜沉吟了一下,老人忙道: “要是不方便没关系!” 董怜摇头微笑道: “其实也没什么不方便,我姓董名怜。” 老人变了脸色,有些不可置信道: “你、你是圣女?” “嗯!” “你真的是圣女殿下,是大晋亲自册封的那位平西公主!” “不错!” 老人摇摇晃晃站起来又要跪下,董怜忙制止道: “老人家,我现在是在民间,不用讲究那么多俗礼!” “谢殿下!” 老人虽然又坐了下来,但毕恭毕敬的态度却怎么也收不回去了,董怜也不强求道: “老人家,本来我还有要事,今天是不想到这里来的,但刚才我在路边听一位小哥说,你们这里有个万人坑,这是怎么回事?” “殿下可知道,这大赵的皇帝出于哪里!” 董怜摇头道: “这个我还不太了解,只知道他年轻的时候,迫于生计,曾经为奴!” 冉闵在后面道: “石勒祖籍上党郡武乡!” 韩千山看了冉闵一眼道: “殿下,这位是——” “他是我的相公!” 圣女的相公是谁,满天下都知道是天下第一勇士啊! 韩千万忙站起来行了一礼道: “怠慢了石将军,还请恕罪!” 冉闵道: “我姓冉!” 老人瞬间明了,又拱了一下手,没有多说,坐下道: “这里就是上党郡!泰安年间,这里发生饥荒,先皇当年几经颠簸流离后,在这里被当时的东瀛公司马腾捉去卖做了奴隶,吃了很多苦,受了很多罪!二十年后,当他成为一方霸主之时,派人清洗了他的家乡,上万人不管男女老幼都被驱赶到了流川峡谷,还不允许带任何食物和工具。那个地方是两座大山之间的夹缝,只有一个出口,四周都是数百米笔直陡峭的山崖。石勒又征集了无数壮年男子,运巨石堵住出口,并且运送砂石不断加高!” 董怜明白了,燕伶疑惑道: “你的意思是,他把那群人全部活活饿死了?” “唉,还没等饿死呢,天降暴雨,山石塌方,大部分人都被活埋了,堵住出口的流川峡变成了一个蓄水湖,剩下的也都淹死了!后来水越来愈大,从堵住洞口的巨石底部冲开了一个缝隙,水慢慢退了,那里就成了一个万人坑!从此以后那里就成了一个禁地,我们谁都不去那里,不过——” “不过如何?” “因着您的原因,这里已经多年没有胡兵出没了,可是大概四五天前,有几个胡兵来到了这里,我们以为最终还是逃不过这个劫数,谁知道那群人也没做什么,似乎往流川峡那里丢了一个什么东西,就骂骂咧咧的走了。我们也没人懂胡语,所以也不知道他们到底说的是什么!” 董怜和冉闵对视一眼,几乎同时都感觉那就是石勒的尸体,可是石虎这么做是有什么用意吗? 大庭广众之下,这话没法当众讨论,董怜讲这件事按下,又捡了一些别的问题跟老人聊了一会。 这一天是燕伶这些日子以来最开心的一天,她痛痛快快地大吃大喝了一顿,以至于饭后董怜想拉着她走两步消消食,她都懒得动,不耐烦道: “哎呀,妹妹,去跟你相公絮叨,要是实在没什么事干,你们两个可以找个屋子好好睡一觉!” 董怜都想给她一大巴掌,翻了个白眼,和冉闵在林荫小路上一边走一边商量。 冉闵道: “我总觉得这件事没那么简单,你看,我们想找石勒,结果真就找到了,这么顺利!小韩村的村民从来都安分守己,狼也不是白天出没的动物,怎么就会被打死了,还这么巧的刚好出现在我们面前!这一切我怎么感觉都像安排好了似的?” “还没确定是不是!再说谁能安排这样的事呢?” 冉闵仔细回想了一下道: “石勒会在这里的消息是瑾之传递给我们的——” “表哥不会害我们,也不会给我们传递假消息!” “我不是说瑾之怎么样了,而是我们都没有看到那个送消息的人!” 董怜站住道; “你的意思是,这消息根本就不是表哥送出来的!” 两人同时一怔,董怜喃喃道: “那会是谁,他有什么用意呢!” “不会是石虎,因为根本就没这必要!” “也不会是祖叔和石弘,这么做对他们根本没有任何好处!” “我刚才看见韩五哥出去了,等他回来,我们在好好盘问一下。今天晚上,我要亲自下去看一看!”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20章 董怜闻言道: “我跟你一起去!” “阿玖——” “小哥哥,我已经不是当年的小孩子了,再说已经过去了四十多年,有多少白骨已经成灰,还有什么可怕的呢?” 这天晚上,两人撇下燕伶,从族长那里要来一段长绳,绑在崖边一块巨石上,顺着下到了谷底,因为出口被封,多年的沉积落叶已经掩盖了一切,新生的树木野草遍地都是,但还是零星能看到一截截枯骨,两个人搜寻着往前行进了一小段,忽见前面银色月光下,有人站在那里,两人对望了一眼,只见那人头也不回道: “你们终于来了!可真够慢的!” 那人说着转回头,董怜惊喜道: “范天师,怎么是你!” 这人却是范贲,扬起拂尘道: “郡主,别来无恙,贫道稽首了!” 董怜还了一礼,拉着冉闵上前道: “您怎么会在这里?” 范贲微微一笑,看着冉闵颔首道: “坊间传闻,冉将军乃是天下第一勇士,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不敢!我与天师神交久矣,心中甚是佩服,今日有缘得见真颜,实乃奴之幸甚!” 范贲微微一笑,董怜道: “这一切都是天师安排的?” 范贲长叹一声,回身道: “你们看!” 两人上前,只见石勒安详的躺在那里,四周围满是不知名的植物,丝丝散发着淡淡药香。如此炎热的季节,石勒的尸体却并没有变得面目全非,腐败变质,看来应该都是这些草药的功劳! 范贲道: “贫道已经在这里守了六天,要不然,就算你们能找到这里,恐怕也分辨不出来了!” 董怜道: “怪不得小哥哥说,那狼死的奇怪,村民也出现得太过巧合,这些都是天师算计好的吧!” 范贲不语,冉闵道: “天师,这一切可有什么用意?如果石虎想要石勒死无葬身之地,随便找个地方处理就好了,何必如此大费周折!” “天理昭昭,因果循环!这个下场也是石勒自找的!” 董怜不明白,冉闵也不懂,范贲长叹一声道: “石勒生前杀孽太重,手中血债累累,单是这里就上万冤魂不散,日夜哀嚎不修!” 董怜听得毛骨悚然,忍不住靠向冉闵,冉闵护住妻子道: “这里是石勒最不愿意提起的地方,但也是他发迹的地方,尸体丢在这里,是不是有什么用意?” 范贲点头道: “但凡人世间有大是非的人,都有一定的功果来历。这里就相当于石勒的龙兴之地!” 这意思董怜懂,就是龙脉的意思!但心中却更不解道: “那石虎是什么意思?把石勒丢在这里应该不是为了保护这里吧!不是保护那就是破坏,破了自己家的祖宗风水,他疯了吗?” 范贲摇头道: “一个王朝若繁荣昌盛,就会百姓安居乐业,万民敬仰,对于龙兴之地来说,信念的力量是很重要的,会让这里更加福气旺盛,江山稳固,子孙绵延不绝。可石氏皇族造的孽太多,龙兴之地全被冤魂阴气笼罩,如此一来,定会国祚不长!” “那把石勒丢在这里就能解决这个问题了?他一个人就能平息天下枉死之人的冤屈,就能让石赵子子孙孙的传下去!” “历来有大造化之人,确实得天地庇佑,石勒自然也不例外。他被弃尸在这里,一方面确实能镇住一部分,另一方面,这等于将整个石勒一脉的福运压在这里,怨气越重,他的子孙后代越难翻身,甚至从此断绝!如果继起之君再修仁政,善待百姓,这里就会慢慢得到改善,假以时日,真的会国祚绵长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冉闵思索道: “石勒死后,还有大批和尚超度,难道这血债就这么被抹平了?” “不!如果业力能依靠法事就能减轻和消除的话,就不需要修行了!亡人的法事是为现世的众生看的。如果因为这样的事能让人开启自性光明,懂得断恶修善,那这样的事就变成了善举,这样才能减轻业力,否则一切都是枉然!” 董怜听着就有些疑惑的皱眉,这怎么这么像那个大和尚的言论呢? 范贲迎着她的目光道: “郡主不必疑惑,天地大道,本为一家!” 董怜有些不耐烦道: “天师,你这些玄得又玄的东西我听不懂,也不想了解!” 冉闵道: “阿玖,不可造次!就算你不懂,天道的力量,你也要尊重!” 董怜看着他,竟有种十分荒谬的感觉:天道?合着穿越不算,还要来玄幻吗?最重要的是,她从来不知道原来冉闵还相信这些! 范贲道: “郡主可以想想,古往今来,历朝历代是不是都是这样,君主仁政,朝廷清明之时,龙兴之地正气旺盛,国家一定繁荣昌盛,百姓安居乐业,即便偶有皇权更迭,也是关起门来宗室自己的问题;反之君主若昏庸无能,朝政混乱,百姓民不聊生,国家就会动荡不安,龙兴之地福气散尽,最终就是改朝换代的结果!” 董怜张张嘴,竟找不出语言来反驳,好嘛,这本来就是历史的规律,日子过得好好的,谁想造反打仗,但要是过不下去了,为了活命,不造反也不成啊! 可是这一切拉上宗教的神授理论,竟然完丝合缝,全都合情合理! 冉闵见小女人也没话说了,对范贲更是敬服,弯起唇角道: “那依照天师来看,现在我们应该怎么办才好?” “那就看少将军心中是怎么想的了?” “此言怎讲?” “断了石虎这个念头,石氏皇族会更快的衰败下去!若合理处置,则国运难料!” 冉闵听懂了,转头看向董怜,董怜心中对这套理论并不以为然,傲然道: “合理处置!这天下不需要由一个死人来决定!若此后羯胡石氏施仁政,爱护家国百姓,就算有人摇旗呐喊,也不会有多少人跟从,动摇不了这个国家的根基;若他们依然故我,甚至变本加厉,就是一万个老头的尸体,也会被彻底颠覆!” “阿玖——” “小哥哥,我们最终的目的,不是为了成就什么皇图霸业,我们只想天下太平,只想你跟我、还有我们的兄弟姐妹可以安居乐业,逍遥一世,让炎黄的子子孙孙可以在我们自己的土地上一代代繁衍生息。如此,谁当皇帝都不重要,只要他是一个好皇帝!反之,就算没有你我,这天下还有无数和你我一样的好儿女,这个民族不会永远都任他们这样欺侮,属于我们民族的血性无处不在!我们想安定,不愿意征战,不是我们害怕征战。‘宜县头藁街蛮夷邸间,以示万里,明犯强汉者,虽远必诛’!” 这段话铿锵有力,冉闵心中凛然,心中豪气油然而生,范贲淡然笑道: “大和尚,你都看到了,出来吧!” 董怜回头,只见佛图澄宽幅广袖迎风而来,对于这个老和尚,董怜虽然敬重,但却一点拘束都没有,翻着白眼道: “我就知道,你这吃肉喝酒的大和尚一定掺了一脚!” 佛图澄合十诵了一声佛号道: “小施主,老衲只年轻的时候吃过肉,酒却从来没喝过!” “喝了也没关系!你不是说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吗!” “确实不曾喝过!” “那你还记得肉味吗?” “这个——还记得!” “那还穿什么肠过?” “我——” “我听说西域那边果子也可以酿酒,也称为素酒,大和尚从那里来,难道也没尝到过!” “这不一样!” “一样的!我告诉你,科学证明,主要成分都是乙醇!” “小施主,什么是科学!” “大和尚,你不要岔开话题,你又是吃肉又是喝酒,这家也出到头了吧!” 佛图澄被她这一顿胡搅蛮缠弄得汗都要下来了,冉闵拉过她道: “阿玖,别胡闹!不许对大师无礼!” 董怜撅起小嘴,佛图澄道: “无妨!小施主气可消了?” 董怜心中却是有点怨气,这破和尚没事找事,愣是折腾出这么一出。她还有许多事没办呢,都耽搁了!闻言也不尴尬,眨巴了一下眼睛道: “算了,谁叫我对大和尚如此敬重呢!” 冉闵无奈摇头,佛图澄温和的道: “那就多谢小施主手下留情了!” 范贲道: “其实我等修行之人,虽然方法不同,但大道本源,乃是同出一家。我们无意更改天道,郡主心思清明,以大天下为本!修什么因,自然会得什么果!” 董怜看着躺在地上宛如睡着了一般的石勒道: “我想不到那么多。人死了就一了百了,拿人尸体做文章,实为不耻之举!” “好!那就按郡主的意思,让他入土为安吧!” 董怜摇头道: “石勒信奉火祆教,烧了吧,就埋在这里!” “阿玖!” “小哥哥,人死之后会怎么样我不太清楚,我让他回到他的神的怀抱,可这一地的罪孽都是他造的,如果真的冤魂不散,他应该为自己的行为恕罪!如果没有,那埋在哪里又有什么不一样呢?” 冉闵沉默了,转身将旁边清空,又找来一些干草,清冷的谷底,不一会闪出一片火光,四个人站在旁边,看着这个横空出世,曾经目空一切的枭雄,在火光中慢慢化为灰烬! 天明时分,谷底微微耸起一个小土堆, 董怜微微有些感伤道: “我们走吧!” 冉闵看着那两人道: “国师,范天师,我和阿玖还要赶往北边!就此告辞了!” 佛图澄没有作声,范贲摇头道: “若处理得当,北地还可以拖延一段时间,然彭谯之地恐怕会兴起变故!” “新皇形同虚设,石堪石宏等被软禁,其他的旧臣杀的杀,贬谪的贬谪,变乱在所难免。可这些都与我们无关,他们要咬就随便吧,我们还要去找孩子呢!” “恐怕此次你们不能置身事外!齐王石尊奉旨接管谯郡,同时协理彭城!” 冉闵本来漠然的神情一顿,看范贲点了点头,显然有些事这人都知道! 董怜道: “小哥哥,怎么了?” 冉闵不动声色道: “先回去再说!” 两人对着范贲和佛图澄行了一礼后,沿着原路返回! 范贲看着没了踪影的两人道: “大和尚,你说得没错,这俩个人心中,装着真正的仁义!” “阿弥陀佛,可惜天道无情!” “天道无情,可我们两个出家人难道还不能多做一些事情?” 范贲看着佛图澄正色道: “这以后会有多少责难,多少忠义两难,多少腥风血雨,人世间又会流传下多少事?恐怕有多么青史留名就会有多少争议和骂名!大和尚,佛曰普度众生!我们也以天下为公,众生为本!这样的黑锅顶着万千责难背了也就罢了,我们不能眼看着他们——” “阿弥陀佛!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佛图澄说着,飘然远走,范贲留在那里,看着四周犹如牢笼一般的悬崖峭壁,面色冷峻,半晌如大鸟般跃起,消失在了这片天地! 董怜跟着冉闵回到韩千山家里,韩千山一夜未眠,看到他们安然回来,才回去休息!农家勤劳的小媳妇已经早早起来了,燕伶却还在赖床,两人简单收拾了一下,用了点粥饭,也回到房间休息! 躺在冉闵怀里,董怜看他还睁着眼睛,面色冷然,疑惑道: “小哥哥,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冉闵搂紧她,董怜也温顺的靠过去道: “是为了石尊的事吗?这件事我们确实需要理一理,毕竟无论当年还是现在,郑侧妃他们母子都帮了我们很多!” 冉闵沉默了半晌道: “不止这些!当年我爹在战场上,临死前让我当着九叔的面发下毒誓,一定誓死帮扶他!就是岳父大人,最后也几乎是因为救他而殒命!” 这些石尊都亲耳听见了,心中尤为感动,所以无论什么时候,在兄弟阋墙的中山王爷治下,他最信任的只有冉闵!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21章 董怜道: “石氏整个宗族,就是见到石虎,你也尊称一声王爷,却唯独对这个石尊例外,你称呼他为九叔,可见他在你心里很不一般!” “这么多年来,在那个虎狼环伺的地方,如果说真的有一直把我当人看的,就只有他了!” 董怜抱紧他道: “冲着这一点,我就帮他!小哥哥,别多想了,我想爹这么做,一定有他的原因!总归他不会害我们!” 冉闵长叹了一口气道: “睡吧!休息好了,我们还有很多事要办!” 出了这么一个变故后,原来对燕伶的一套说辞就行不通了,这姑娘的倔强和一根筋同样闻名,冉闵看了一眼很是为难的董怜道: “我去说!” “等等,小哥哥,你委婉一些!” “骈四俪六,她听得懂吗?” 董怜被噎住了,瞪了一眼,这人!算了,实在不成,她在去灭火吧! 冉闵看着胡吃海喝后一脸满足的燕伶直接道: “计划有变,我和阿玖要赶往南方,你先到燕北段辽那里去!” “凭什么!我去问问妹妹!” “你不用问阿玖,是我的判断有误,孩子现在在他那里!” 燕伶跳起来道: “你耍我!不行!你们也得去!” “我们还有要事要办!” “那可是你们的孩子!” 燕伶完全一副你们算什么父母、连孩子都不管的愤怒表情,加上理直气壮的语气,让冉闵都有些怀疑这孩子难道真是他自己的?转念换了个语气道: “你不会是怕了段辽吧!” 燕伶顿时炸毛了: “我怕他?你在说什么笑话!” “那就是你对他其实余情未了,你还说对六王子多么深情,连他的孩子——” “好!我就一个人去,那厮要是敢动我孩子一根毫毛,我掀翻他鲜卑的老巢!” 这会又成了她的孩子了! 燕伶说着,雄赳赳气昂昂怒气勃发地往外走,看见董怜一脸担心的站在门外,拍着胸脯道: “妹妹,你放心!孩子我一定一根汗毛都不少的给你带回来!” 说完就走了,冉闵在门里有些啼笑皆非道: “这到底谁的孩子?娘做成这样,我也是服了!” 董怜却担心道: “就这么让她一个人去?” “放心吧,不会有事的!段辽对她相思入骨,不论孩子还是她,爱都来不及,哪舍得动!” 不管有多么不放心,董怜也只能悬着心先把这件事放下,回身道: “有消息吗?” “嗯!九叔还在路上,只比我们快两三天的路程!” “好!我们马上启程!” 只有迅速地将这边的事情办妥,她才能更快的北转与燕伶汇合! 石尊此时正快马奔驰在大路上,现在是非常时刻,石虎夺权之初,天下还不太稳定,能完全信任的只有自己的儿子们,他将这兄弟十一人迅速分配各地,力求以最快的速度掌握石赵全局。 不管以后兄弟间如何明争暗斗,眼下却是需要他们同心合力的时候,所以石尊丝毫不敢怠慢,带着人快马加鞭,日夜兼程赶往谯郡。 忽然斜刺里窜出一头白鹿,石尊猛然拉住战马,随即以更快的速度追了上去! 后面的人连忙跟上,可是眼看着自己的脚力也不比九王子的马慢多少,就是追不上,等拐个弯后,眼前出现了两个岔道,九王子却连人带马都不见了踪迹! 这些人都是石尊的亲随,多年来跟着他走南闯北,可今天碰到这种怪事也不禁有些慌了手脚,迅速商量了一下,人马立即分成两拨,向两个方向追,随后两个岔道又各自出现了两条路,再然后四条又分出四条,就这么一路留着记号在八条路上奔驰了半个时辰后,这群人惊奇的发现他们又回到了原点,重新聚在了一起,这下子是真的慌了! 再说石尊,眼见着白鹿在前面纵跃来去,他就是总差那么一点点,这让他心中忽然升起一股荒谬的感觉,总感觉这鹿似乎在逗弄他! 石尊忽然勒住马。从古至今白鹿不是没有,但世所罕见,几乎千年一遇,自从徐上卿逐鹿天下的言论风行后,鹿几乎成为北地帝王的专宠。所以他陡然看见,才会无暇多思就追了上来,如今却发现这好像是一个圈套。 四周树木林立,野草繁盛,就像一个深山老林,除了偶尔的虫鸣鸟语,再没了任何动静,显得有些诡异的寂静,石尊抽出弯刀,忽然白影闪动,似乎那只白鹿又从眼前晃过,这一次石尊却没有贸然行动,警惕的看着四周。 平地里忽然冒出许多雾气,越来愈浓,能见度不过两米,石尊的心却提到了嗓子眼,谁知道几乎刹那间,这股雾气又退了,四周又恢复了原样,只是面前不远处那白鹿好像卧在那里,一动不动。 石尊等了半天,再没有什么异常,小心翼翼的下马向白鹿走去,却见那原来是一尊白鹿石像,白鹿的角上还挂着一截红绸,显得格外扎眼! 石尊轻轻碰了几个地方,确定没有机关暗箭,这才取下那段红绸,打开来,只见上面写着: “鱼跃于渊,龙腾九天,披荆斩棘,四海归一!” 底下还有一行小字曰:紫气东来,当有贵人相助,可暂且盘桓两日,则天下无忧! 石尊并不全懂这话是什么意思,至于字里隐藏的东西,就更无法探知了! 忽然战马长嘶,石尊回过头,只见眼前的景色似乎又变了,他的手下正在不远处,如没头的苍蝇一般乱成了一锅粥,那头白鹿也不见了! 他知道这件事情有些诡异,将红绸揣进怀里,怒喝道: “吵什么,一个个的像什么样子!” 一群人猛然一顿,好像刚从梦中醒过来一样,立时围了上来! 一人道: “殿下,您刚才去了哪里,我们怎么找都没找到,这里的路很怪异,有很多岔路,走着走着就又回了原地!” 石尊瞪了一眼道: “大白天的你撞邪了吧,这里就这么一条路,哪来的岔道?” 一群人连忙看过去,只见前面确实只有一条路,不由得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中都感觉毛毛的,石尊不动声色道: “好了,前面不远就到了陈留,本王子知道最近一段时间,大家赶路辛苦了,我们到那里好好休整一下!” “殿下,我们不是要尽快赶时间吗?” “本王子心中有数,不需要你来提醒!” “是!” 三天以后,董怜和冉闵也赶到了陈留,石尊的耐性也到了极限,与正要进客栈休息一下的小夫妻俩碰了个正着! 石尊心中忽然豁然开朗,他们这一脉虽然是皇亲国戚,繁荣昌盛,但却注定与皇位无缘,可是石虎这么一来,他们也跟着水涨船高,那不就是鱼跃于渊吗?至于龙腾九天,这句话没出现在其他人那里,却出现在了他的面前,加上象征着天下的白鹿,那这龙不就是在指他吗?历来青史留名的帝王,都有得力的下属辅佐,像张良、卫青、霍去病,而眼前的冉闵是他最忠诚的臣子,也是天下第一勇士和难得的将才,披荆斩棘,不就是说他吗?最后四海归一,难道说最后他会成为这整个天下的主宰! 冉闵看见石尊站在那里,也不知道想些什么,越来越兴奋,越来越激动,差点就手舞足蹈了,与董怜对视了一眼,疑惑道: “九叔,您没事吧!” 石尊的理智立时被拉了回来,闪烁着眼睛。董怜夫唱妇随道: “九叔,您要是有病就得治,可不能讳疾忌医!赶紧吃药,您该不会也害怕药苦吧?” 得!什么畅想都没了! 石尊没好气的瞪了这夫妻俩一眼道: “你们才有病呢!” 转身又重新往里走,忽然觉出点什么味来,顿住脚步偏头道: “阿玖,你刚才说也害怕药苦,还有谁害怕了?不会是奴吧!” “呃!这个——嘿嘿!” 董怜揶揄的笑着,也不反驳。石尊哈哈大笑,看着冉闵道: “天下第一勇士害怕药苦!哈哈哈,这笑话够我笑一年的了!” 冉闵黑了脸,对董怜递了一个你给我等着的眼风,让那小女人顿时腿哆嗦了两下,规矩了不少,随后看着已经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直嚷肚子痛的高大男子着恼道: “九叔,你不会是想生病吧!” 没病没关系,揍一顿不就有了! 石尊这才止住大笑,骂道: “你这个不孝子孙!” 冉闵翻个白眼,若是论年龄,这小子不比他年长多少!平常两个人相处,忤逆不孝的事多了去。从前石尊一拿出这个来,冉闵多半妥协,谁叫他再怎么说,还是有一对汉家父母,汉人的基本规矩礼节,他还是要守的! 可是这一次,冉闵根本不理这一套道: “我现在是有家室的人了!娘子孩子第一,九叔想要孝顺,让你的子孙来吧!” 石尊的脸陡然惨白,狠狠瞪了冉闵一眼,哼了一声走进屋去,嘭的一声关上门! 董怜觉得冉闵并没有说什么过激的话啊,就连冉闵也有些莫名其妙,旁边过来一个幕僚道: “小将军,在下王鸾,以后这样的话不要在殿下面前提了!” 冉闵皱眉道: “为什么?” “这个——” 王鸾看了一眼董怜,董怜立即明了道: “赶了这么久的路,好累啊!我去让店家给我们准备一点吃的,再准备一间客房,我们好好休息一下!” 冉闵点头,看她走远道: “军中无数荤话,比这个出格几百倍的都有,这怎么就不能说了?” “唉!说起来真是一言难尽,老夫不知该如何启口!” 冉闵却有些急了,石尊若是有什么事,自己对死去的父亲无法交代啊!上前抓住王鸾道: “不好说,你也得说啊!九叔到底怎么了?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王鸾张张嘴,忽然门开了,石尊的声音从里面传来道: “棘奴,滚进来!” 冉闵立即丢下王鸾,快步进屋,随后门又砰地一声关上了! 石尊坐在椅子上,阴沉着脸,他身形高大,面容俊美,不知道为什么,冉闵竟从他身上感受到了一种妖冶之气,有些慌了道: “你到底怎么了!说话!要是有病我们就治!” 石尊垂目道: “我也不知道,可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对女人就提不起兴趣了!” 无法跟女人行房,不仅没有孩子,连男人都算不上了! 冉闵吓了一跳道: “你不会有龙阳之好吧!” 说着向后退出老远,像避瘟疫一样。 石尊这个时候居然还笑得出来,故意挤了挤眼睛,暧昧道: “是呀,我就看上了你!” “你可别!我可是有娘子的,我对阿玖忠贞不二,至死不渝,你换个人吧!” “呸!瞧你那点出息!就是你愿意我也看不上你!要是阿玖那个小表哥还差不多!” 冉闵浑身的鸡皮疙瘩掉满地,哆嗦了一下道: “我看你真是病得不轻,我去给你找大夫!” 石尊这才恢复正常道: “闭嘴!还嫌不够丢人!” “那怎么办?” 冉闵想了想,小心翼翼凑上前,两个大男人头碰在一起,低声道: “你还能那个吗?我是说,你那里还可以吗?” “嗯!有时候也想,虽然时间很短也做了,可就是没有孩子!” 这下冉闵放心了,能行房就说明石尊还不是变态,长出一口气道: “那没事!子嗣之缘乃是天注定,回头我帮你找几个好大夫,给你好好调理一下!” 这件事似乎也没什么更好的解决办法,石尊只好点点头,放下道: “你们怎么会来这里?不是说孩子丢了,你们去找了吗?” “我们在中途听说谯郡、彭城有变,恐怕会对你不利,所以就赶了过来!” 石尊心中再次感动道: “这件事我现在知道了,父王将临近几个郡调兵的兵符给我了,我会小心防范!你们有儿女的人可能体会不到我的心情!千万别让孩子有事,你跟阿玖赶快去吧!” 冉闵翻个白眼,又凑过去小声道: “假的,那孩子根本就不是我们的?”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22章 石尊奇道: “这是唱的哪一出?” 冉闵道: “王爷不希望阿玖以圣女的身份为石勒起棺,为石弘称颂祝福!” “这么说一切就是子虚乌有了?” “事情是有的!但我说了,孩子不是我们的!” “那是谁的?别人也不值得你们如此费心吧!” “是燕伶生的!” “石世的孩子?”石尊大怒道: “那就让他去死好了,你们不用去救了!奴,你脑袋是不是被驴踢了,石世害得你们还不够惨吗?你是要变成佛了,所以在以德报怨吗?” “当然不是!其实——” “那就好!你给我听好了,不管是谁生的,那也是石世的种,就算别人弄不死他,你们也不能手下留情,斩草要除根!石世那样的畜生,就应该断子绝孙!” “不是——” “你还不是,信不信我砍了你!” “你能不能等我说完!” 冉闵大吼一声瞪着石尊道: “孩子是燕伶生的没错,可是他爹却不是石世!” 石尊眨眨眼睛,半天才反应过来道: “哈!这么说石世被戴了一顶绿帽子?燕伶真是好样的,这姑娘不错,不愧是阿玖带出来的侍女!” 前后两种截然不同的态度,变脸的速度也没有这个快,这都是什么兄弟? 冉闵翻个白眼道: “孩子的爹是——” “我不管他是谁,都跟我没关系!” “恐怕你还真撇不清!” 石尊诧异道: “你这话什么意思?难道是我的?我跟燕伶没有过啊!不过话说回来,有几次我还真没看清身底下是什么人!” “你想多了!孩子是石斌的!” “六哥?这怎么可能?” “呵呵!” 冉闵不予置评,忽然心中一动道: “这件事说来话长,石斌直到现在还不知道,他本心也不想要孩子!燕伶那个粗枝大叶的,怀着孕跟人动手,孩子早产后,就被送到了一户农家抚养!” “所以,她当初说的都是真的,可却没人信!” “你也看见了,孩子没了,她依然该吃吃该喝喝,如今小孩都快满一岁了,她就去看过两回,这孩子投胎到她肚子里,真是倒了八辈子大霉!” 石尊嘲讽的笑笑,有人不愿意要,却阴差阳错有女人心甘情愿的给他生孩子;他都快疯魔了,阿胡拉神却还是不将这好运赐予他! 越想越肝火上升,猛然用力拍了一下桌子! 院子里的人不知道屋子里发生了什么事,全都战战兢兢的离远了一点! 冉闵皱眉道: “你这是干什么,其实我心中有个想法!就不知道你能不能同意?” “你说!” “石斌不愿意要孩子,你却一直苦求——” “你的意思是,让我认下这个孩子?你疯了吧!不行!” “为什么不行?你们羯族原来兄死弟可以继妻!这孩子无论如何都跟你有一半的血缘关系!这样一来你有了子嗣,二来有些谣言和传闻都会不攻而破!” “那也不行!万一将来我有了自己的孩子,我要怎么处理他?难道让他永远占着我齐王世子的名头?” “那还不好办?到时你就说这其实是你的义子,孩子的父母都是为了救你而亡。什么理由还不行!” “可现在我要怎么说辞?” “什么都不要说,一句话,孩子就是你的!谁问都三缄其口,外人爱怎么猜就怎么猜,只要你不心虚就成!等到时过境迁,想怎么说还不是我们说了算!” 石尊皱眉沉思,冉闵道: “你好好考虑一下,现在说这个还为时尚早,等我们把谯郡彭城的事解决了再说!” 石尊点头,冉闵道: “好了,为了追你,我们都好几天风餐露宿了,我倒没什么,阿玖有些吃不消了,我们得好好休息一下!” “嗤!妻奴!” “我乐意!我娘子有本事给我生孩子,我就愿意宠着她!” 石尊炮吼: “棘奴,你找死是不是?” 敢这么捋老虎尾巴的天下只有两个,当然冉大将军排第一! 冉闵却不屑道: “算了吧,九叔,你又打不过我!先说好,这以后我可会还手了,要不然受伤了,我娘子会心疼的!” “你给我滚!” 冉闵没事人一样打开房门走出来,还好心的提醒王鸾那一帮跟班道: “九叔现在正在气头上,我劝你们都离远点,要不然倒霉了可别怪我没提醒你们!” 王鸾一帮人欲哭无泪,他们是亲随,再远能远哪去,话说回来,冉大少你不能就这么撩拨完一头狮子后,潇洒的拍拍屁股走人啊,真的会出人命的! 冉闵才不管这些,董怜在另一边安排好,听见动静出来道: “小哥哥,怎么了?” “没事,咱们去吃饭!阿玖,这几天你离九叔远一点,等他气撒得差不多了再说!” 董怜莫名其妙,也不好多问,就被自家男人连搂带拽的拉走了。 有了这两个人的加入,石尊也不着急了,四方的消息随后源源不断的传到了这里! 石尊看着最新的信息,抬头道: “石聪和石文越准备降晋,平西公主,你怎么说?” 董怜挑眉道: “那可真是再好不过了!九叔,你有这个念头没,我可以代为引荐,保你一辈子的荣华富贵!” 冉闵大乐道: “阿玖,你是认真的不,九叔要是不愿意,我可以帮你打昏他,扛着去见你义姐!” “啐!”这两口子,那里是来帮他的,根本就是嫌他命长! 石尊白了一眼,董怜嘻嘻一笑,随后正色道: “就算有这个心思,现在也不是时候!得到了也守不住,不过凭白的能多了两个郡,谁都不会拒绝!” 所以无论如何,南晋都不会损失什么。 冉闵道: “我们必须尽快赶过去,否则形势还真是难以预料!” 石尊沉默不语,董怜道: “石聪颇有将才,但与政治一道却并不擅长,石文越文弱书生,就学南晋酸腐空谈那一套,根本就不懂得金戈铁马!两人都不是什么智计卓绝之辈,一旦兵临城下,恐怕都不需要我们做太多,就会慌了手脚。不过九叔,其实我有件事想求你!” 这女子一向自视甚高,石尊向来觉得天下都不在她眼里。可这会却来求他,这让他觉得自己瞬间高大起来,亲近之意油然而生,很有些迫切道: “你说!” “九叔,石聪是先皇时期的老臣,心中颇有叛逆之心,我和他接触不多,无从谈论;石堪却是祖叔,一向对我疼爱有加,可他有大罪,我无法求情,但石文越不同,他只是一个伤春悲秋的酸腐书生,我想您应该也听说过。所以我想请你放他一马,替祖叔留下一丝血脉,也算不负他对我的情义。” 石尊皱眉沉思了一下,有些玩味道: “我有些奇怪,这件事你私底下做就好了,何必跟我说?相信以你的能力,一定可以坐到天衣无缝,没人能察觉!” 上赶着送上门来的把柄,怎么感觉都像是个套呢? 董怜撅起嘴道: “这可是九叔您说的,我就当您是默许了,这之后出了什么事,你得给我兜着!” 好么,什么送把柄,这分明是怕事情露馅了,得找个人背黑锅! 石尊用手指着她,对冉闵道: “奴,这就是你娘子!” “是啊!我娘子冰雪聪明,美若天仙!” “呸!我不是在夸她!” “九叔,阿玖哪里不好了,不就是一个人的事吗?” 好好好!到了这两个小冤家嘴里,什么都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不过要是他们看不上谁,捡个土坷垃也能算计成死罪! 石尊道: “很好,这件事我权当没看到,也没听说过!” 董怜喜笑颜开道: “那就谢谢九叔了!” “你先别忙着谢,咱们丑话说在前头,从今以后,别让我再看见这个人,也不要听说,否则我就剥了你们两个的皮,用铁锅炖上,让你们做一对死鸳鸯!” 董怜痛快道: “九叔放心,阿玖明白!” 冉闵却蛮不在乎的拢住妻子肩头道: “走吧,别看他色厉内荏的,想剥我的皮,我怕他够不着,没地方下刀!” 董怜偷乐,石尊恨得牙痒痒的,却又十足羡慕! 桓温在收到北面传来的消息后,迅速与幕僚商量起来,北地大乱是他们心中所愿,因为不管结果如何,他们都不会损失什么。 人马立时就有了运作的迹象,司马兴男却在这时带着谢安和董怜的亲笔信到了他的账下。 谢安看着面无表情的桓温道: “将军想去哪里!” 桓温沉默不语,司马兴男道: “你想要接收谯郡和彭城郡的归附?” 桓温道: “能够收复失地,这不是好事吗,公主似乎不应该反对才是!” “妹妹来信了,叫我们不要轻举妄动!” “哼!你倒是很相信她!” “桓元子,你这话什么意思?” 谢安皱眉拦住这两人道: “你们两个人怎么回事,自从董阿玖北上后,你们的关系就一天不如一天,到现在一见面就剑拔弩张,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司马兴男怒道: “我都已经说过无数次了,李月的事是贾南风一族的余孽干的!” “公主说是就算是罢了!” “桓温!是不是那个小贱人又在你那里胡说什么了?” “月儿什么都没说,可难道因为她什么都不说,所有痛苦就应该让她默默承受吗?” “你这话什么意思,她的痛苦是我造成的吗?” “是不是公主心中有数!” 司马兴男觉得自己快疯了,有些癫狂道: “很好,桓温,原来你心里一直都是这么想我的!” “我怎么想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事实摆在那里!” “你——” “我说你们两个人够了!”谢安大怒道:“老夫来这里不是断你们的家务事!” 司马兴男擦干脸上的泪水,走到一边坐下,谢安道: “元子,谯郡和彭城目前我们还不宜接受!” 桓温不做声,但目光满是不解,谢安道: “淮北一带边境呈流线型,要是我们能同时推进,我自是不反对,可是你看看,就只有谯郡和彭城两个地方,像个口袋一样,我们得到了也守不住!当年石勒为了分散石虎的兵马,将他原有的编制打乱,这些人分散在各地,石虎的力量看是被削弱了,但各地的守卫却加强了!石聪是汉人,但他一直都在石虎麾下,他的手底下,也多为羯胡兵士,这些人不明以图还可以控制,一旦知道归降我们,恐怕立即就会兵变;石堪也一样,何况他本人还在襄国囚禁着,军士必然投鼠忌器,所以我们根本镇不住脚!最后的结果就是我们不仅损兵折将,搭进去大批钱粮,还让石虎的威望更上一层楼!” 桓温还是不语,但谢安知道他已经听进去了。 司马兴男道: “事情已经说清楚了,安石公,我们走!” 公主殿下随即冷若冰霜的往外走,谢安看她的身影不见了,才又回身笑道: “真是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将军原来也是个多情人!” “多什么情?她一个女人,不仅一辈子不能生育,连男欢女爱都不能有,我只是有些怜惜罢了!” 谢安却异样的看着他哈哈大笑道: “将军,你知道我说的不是她!将军不要把天下所有人都当成傻子!” 桓温目光变冷,谢安却满不在乎道: “不过老弟,为美人而弃江山,这可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安石公想说什么!” “有些东西一旦错过了,恐怕就很难再回头,何况世间的事也不像老弟你想的那么简单,至少你心中的那个女人不是这样。大长公主在朝中很有威信,将军要想多些筹码,恐怕就要缓和一下你们的关系了!” “哼!谢大人还真是忧国忧民,连我们夫妻之间的家务事都要过问!” 谢安潇洒的往外走道: “东山的湖中有一种水鸟,害死了公的,母的也会一头撞死!可要是两只鸟同时遭难,公的没救过来,母的却得救了,她会因为报恩而勉强活着,时间久了,会发生什么事,又有谁能说得清呢?”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23章 石聪和石文越在彭城已经等得望眼欲穿了,尤其听到已经过了陈留的石尊速度慢了下来,同时集结了部分军队,登时又着急又无奈,更加慌了手脚。 彭城王府,两个人面色难看的坐在那里。 石文越道: “石尊带着人马快要到了,南晋还没有消息吗?” 石聪砸了一下桌子道: “本来都很顺利,可突然之间,不知道又起了什么变故,说是要考虑一下再说。据说现在南晋朝廷大部分权利都掌握在桓温和大长公主手里,若有意外,一定是这两个人起了什么龌龊!” “那兄长找的是谁呢?” “哼!女人根本靠不住,终归还是要回到内院中的,我自然找的是桓温!” 提到女人,石文越就想起董怜,只觉得脖子发凉,不自觉的抖了一下,石聪道: “贤弟,你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我只是觉得或许当初我们应该跟圣——平西公主联络一下就好了!” “又是一个不安分的女人!” “兄长——” “贤弟啊,女人都是水性,男人在床上让她舒服了,说什么她都会死心塌地的服从!” 石文越想说董怜不是这样的,可是张张嘴,最后还是咽了下去,想了想道: “石尊就快要到了,我们怎么办?” “在等一天,如果南边还是没什么消息,我们就只能硬拼了!” “兄长!” “贤弟,于我来讲,愚兄乃是先皇的重臣,按照石季龙的手段,他一定不会放过我;在你来说,为什么他还没对你爹下毒手,就是忌惮你会反叛,一旦你到了他们手里,那石虎就再没有什么可以顾虑的了,你们父子必定会遭到灭顶之灾!” 这话说得很在理,石文越点头道: “好!父亲走前将兵符交给我了,我知道该怎么做!” 南晋给与的回信并没有等到最后一刻,在这天下午,就传了过来,石聪看完信函,只觉得手脚冰凉,极度的恐惧愤怒让他连站都站不稳,石文越道: “兄长,怎么了,信里说了什么?” 石聪将信件递过去道: “你自己看!” 石文越接过来看了一遍失声道: “他不要封地,让我们自己想办法带人马过去,这是为什么?” 石聪想不出来,忽听一人道: “这很简单!” 两人惊悚的抬头,只见冉闵带着董怜慢慢从外面走进来! 石聪立即拔出长刀,警惕道: “你们是怎么进来的?” 两人毫不在意,还是悠闲地踱进会客厅,找了个地方坐下来,冉闵道: “阿玖,渴了没?” “嗯,是有点!” 冉闵抬头喝道: “来人,上茶!” 门外居然还有人应和! 石文越黑了脸,这两人一副旁若无人的态度,到底有没有客人的自觉? 董怜看着石聪一脸警惕,全神贯注的戒备着冉闵,石文越则满脸愤恨,带了点逗弄之心道: “你的伤都好了!” 石文越顿时面红耳赤,闻言狼狈的扭过头,“哼”了一声! “嘻嘻,看来你这人也不是没有一丝可取之处,至少抗击打能力很强嘛!” 石文越道: “你们两个到这里来干吗?” 董怜点头道: “救你啊!” “你说什么?” 董怜对冉闵道: “小哥哥,为什么我每次说真话都有人怀疑?” “那下次你就说假话!” “原来如此!” 石聪看外面半晌也没人进来,微微放下心弦道: “圣女,你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董怜道: “这很简单啊!第一,就是人家根本就不相信你,你石大将军可是大赵的老将了,当年跟着先皇南征北战,没少跟南晋打交道吧!按年龄来说,就是当年的祖逖,你们也交手过,这样一个人突然说要来投靠他们,就是换成我,也不会轻易相信啊。谁知道你们是不是假装投诚,暗地里却设下埋伏陷阱;这第二么,大将军,亏你还是带兵的将领,难道你连常识都没有吗?” “怎么说?” “谯郡和彭城就宛如一个小口袋,你献上这么一个地方给南晋是什么意思?让人家接管,回头一面是水,三面包抄,你是想让人家南晋成为瓮中之鳖么?或者打着南晋的旗号,你自己管,那你不是成了土皇帝了吗!将来新皇特赦你,你会不会在重归石赵的怀抱,如此南晋不就成了大笑话!” 这两人的脑袋都没有多大思量,石聪道: “那你说怎么办?” “你问我?这关我什么事?” “你是南晋的平西公主,疆土之争,你怎么可以置身事外?” “我还是石赵的圣女呢!再说了,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我夫君乃是大赵第一勇士,我自然是随他了!” “那你来这里干什么?” “说起来将军你可别生气,我就是来看看热闹,顺带处理点家务事!” 欺人太甚! 石聪鼻子都气歪了,看谁的热闹?还不就是看他的!顿时凶狠道: “既然如此,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董怜连忙摆手道: “等等,等等!石将军,我劝你还是不要动手的好!” “怎么,你怕了?” “不作死就不会死!你要老老实实的,还能多活一会。” “你——” “你说你能拿我怎么样呢?拿我要挟大赵,然后投奔南晋,你是不是傻了,我在那边的地位无论如何都比你高,信不信我招呼一声,一天你都活不过去;反过来你想以此来跟大赵讲条件,哎哟我去,王爷说不会怎么你了,还给你加官进爵,赏赐黄金一万两!” “鬼才会相信他!” 董怜做出一个就是如此的表情,石聪只觉得六神无主,看着她道: “那照你这么说,我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还有一条,就是生不如死!” 那还不如痛快的死了! 石聪如无头的苍蝇一般,转了两圈道: “你们得帮我!” 董怜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用手指着自己道: “我没听错吧?” “石闵,圣女,我们都是汉人,你们不能见死不救!” 冉闵顿时冷了脸,当年跟着石勒残杀同胞的时候,你怎么不说自己是汉人?看着无数手无寸铁的汉人被奴役迫害,你怎么不说自己是汉人,这时候要死了才想起来,晚了! 石聪眼看着这两人一副高高挂起的样子,恨道: “你们要是不帮我,大家就拼个鱼死网破,我们同归于尽,谁都别想走!” 董怜嗤道: “拉倒吧!事情说出来,你手下有多少人愿意追随你叛逃南晋?至于这里,大将军,就是再来一百个你,也不是我小哥哥的对手啊!” 被自家小女人这么称赞,冉闵心中都乐开了花,满脸的笑扎得石聪心窝子疼,哼了一声道: “贤弟,看来我们只有拼死一战了!” 石文越早就木了,闻言还没来得及作声,就听董怜高声喝道: “不许去!” 石聪怒道: “董阿玖,我不跟你计较,可你也别来掺和我们的闲事!” “对不起了,这闲事我还就管定了!” “你!好,贤弟,我们走!” 董怜站起来道: “我说了,石文越你不许去!” 石文越被她的气场镇在那里,加上冉闵冷冷的目光,有一种恐惧第一次见面就种在了骨子里,真就没敢动! 石聪上前拉扯道: “贤弟,这是我们两个人的事,事到如今,已经不容你退缩额了!” “可是我——她——” “可是什么!你以为你不去,石虎就会放过你吗?” 石聪看着石文越犹豫不决,心中更加惶急了,看着董怜道: “你们敢说,石虎会放过他吗?你们要是敢,我石聪立即就走,绝无二话!” 董怜笑着对冉闵道: “小哥哥,你听明白了吗?或许这些年我们过得都不容易,但无论敌我,听见我们说的话,都相信我们!所以我们这些年也不算白活了!” 冉闵淡然不语,董怜走到石文越面前道: “我们的确不能保证!不过那又有什么关系?石文越,不,田文越,你去南晋吧,我跟大长公主已经打好了招呼,她会安排你去我的封地,但从此世间再没有了石文越,你在那里可能会很清苦,但可以安全无虞度一生!” 认祖归宗,这样的结果,是石文越一直梦寐以求的,张张嘴,看着面前的女子道: “我——,可是我爹——” “做人不能太贪心!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因果!” 石文越张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石聪忙活了半天,就等到这么一个结果,大受打击道: “不可以,你怎么可以丢下我独活?” 董怜道: “如果他愿意陪你去死,我也不拦着!” 石文越本就不是什么有气概的英雄人物,迎着石聪复杂期待的目光,惭愧地低下头! 石聪崩溃了,大笑着撕扯着他道: “你怎么可以这么对我?”又看着董怜道: “他就是一个懦夫!为什么你愿意帮他,却不愿意帮我?” 董怜昂然道: “因为他手上没血!” 还因为他的父亲一直对她和他们礼遇有加。不过这句话没必要说,有这一个理由就足够了! 石聪愣住了,随后忽然仰天长笑,眼中竟流下了血泪,笑到最后看着冉闵哭道: “棘奴,九王子来了吗?” “已经进城了!王爷当年有很多旧部分配在各地!” 所以他的部下已经倒戈了!大势已去,再挣扎也无济于事! “呵呵,这算不算是成也萧何败也萧何!原来我也可以这么说!” 冉闵有些心酸,面上却不动声色! 石聪道: “棘奴,我回不了头了!但我想求你一事,我有七子,恐怕他们也在劫难逃,但其实我还有一个孩子,他自幼体弱多病,国师大人说,此子必须沐浴在佛前方能长大,所以从小我就把他养在佛图寺!这件事,别人并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所以你又何必跟我说!” “我这么做,不是为了能显得自己很坦诚,我只是希望,你能帮我照看一下!他手上,也没有血!” 冉闵不说话,但石聪知道,他已经听进去了,又环视一周对董怜道: “从来两面三刀者,都没有好下场,所以圣女殿下,我佩服你!” 石聪说完,没有看石文越一眼,转身大踏步走了出去! 就算觉得他这是天理昭昭、报应不爽,董怜心中也有些戚戚然,看着石文越道: “你还杵在这里干什么,出南门,有一匹快马,你一路向南,淮水珍珠镇码头有一艘小船在等你!” “就、就我自己?” “怎么,事到如今你以为你还是什么彭城王世子吗?来去仆佣成群!别怪我没提醒你,齐王殿下可没说要宽恕你,更没说不会追击,想要活命的话你就快点,要是半路上被追到,或者你自己没用从马上掉下来摔死,可跟我没关系!还有,淮水码头的小船只会等你一天,过时不候!” 这下石文越是彻底慌了,平时炫耀风雅不离身的扇子也不要了,匆匆忙忙跑回房间,董怜还以为他会收拾金银细软,可是等他出来却看见这家伙抱了好大一摞书籍,迅速跑到马厩牵了一匹马,将书丢在上面,还不忘给董怜行个礼道: “多谢圣女救命之恩!文越没齿难忘!” 董怜翻个白眼道: “这么多书,马跑的动吗?” “您不是说还给我准备了一匹马,这马虽然不是良驹,但跟着跑还不成问题!” 所以书生也不都是白给!可是这一脸求表扬的神情是怎么回事? 冉闵黑着脸道: “还不快走!” 石文越又看了董怜一眼道: “多谢两位,文越告辞!” 石文越走了,董怜心中却有了怅然的感觉,冉闵道: “这么一个傻子,也值得你费这么多心思!” 董怜道: “这一次彭城之行,其实并没有多么难办!” “那你还要亲自来?” “你不也是?” “九叔的事,出不得一点马虎,不亲自看着,我放心不下!” “这固然是一个原因,还有一点,就是大赵现在乱不得。姐姐那里还没有完全的准备,北边慕容鲜卑却如日中天,一旦出现变故,结局很难说!”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24章 田文越就这样到了南晋,司马兴男将他安排在了董怜的封地武陵郡,本来石赵来投奔的光杆书生,根本就不受人待见,可他带了一堆在董怜看来有些可笑的书籍,竟入了一些清谈名士的眼,在这群吃饱了撑的文人吹捧下,田文越很受人礼遇,可随后不久,他就失去了踪迹,许多年以后,当他们再次相遇,岁月的流逝,已经抹平了过往的一切。 彭城一行就这么结束了,没有掀起太大的风浪,谁都没料到这一次所带来的深远影响,后来直接动摇了新生大魏的根基,让冉闵无数次的后悔自己今日的妇人之仁,没有斩草除根! 石尊很快就将这两个地方规划起来,在冉闵和董怜的帮助下,启用了很多汉人官员,同时也将曾经受打压的石虎原部重新提拔上来,双管齐下之下,军政很快达成了表面的和谐,一切开始恢复正常。 做完了这些,石尊留下自己的老师孟准,左卫将军王鸾镇守两地,自己则跟着冉闵一行迅速赶往燕山与燕伶汇合,没想到走到半路,却接到了石虎的密令,几人只好秘密赶回襄国。 石虎在自己襄国城外的一个小庄园召见了他们,李农和石斌也在! “砰”的一声,石虎砸碎了面前的杯子,愤怒的看着两人道: “你们两个好大的胆子!” 石斌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就要说话,李农连忙拉住他,摇摇头。 董怜依旧稳稳地坐在那里,冉闵则老神在在的喝着茶水,好像谁都没听见石虎的话。 石虎更加怒气勃发,石尊和李农立即低下头,缩小存在感,冉闵道: “阿玖,一会去娘那里看看吧,你这次回来还没看见她老人家呢,左右咱们也被人耽搁了,也就不在乎这一时半刻了!” “嗯!李信他们已经秘密把孩子带回来了,就在娘那里!” “唉!娘看见孙子,估计就想不起我来了。” “还是当爹的,连自己儿子的醋也吃!” 这两个货就这么旁若无人的在那里闲聊,这要是平常也没什么,可上面还坐着一头暴怒的魔鬼! 石斌暗暗捏着一把汗,只见石虎忽的站起来,看样子想揍人,可胳膊抡了半圈后却奔着旁边的杯啊碟啊什么的去了,冉闵手疾眼快,连忙拉过董怜道: “这里太危险了,阿玖,要不我们明天再来吧!” 说着就拥着往外走,石虎怒吼道: “你们两个混蛋,给我站住!” 冉闵登时怒了,转身道: “你这是骂谁呢?” 董怜也回身,一双水灵灵的大眼儿含着雾气看向石虎! 石虎顿时跟泄了气的皮球,看着旁边用力低头的李农和石尊,还有一脸焦急的石斌,眨了一下眼睛,有些外强中干道: “怎么着,你这个小混蛋,老子还骂不得你?” “我是小混蛋,你是老混蛋,骂不骂大家都知道,也无所谓,可你骂的另一个是谁?” 董阿玖的名字在老混蛋嘴里盘旋了十多个来回,愣是没吐出来,最后指向石斌道: “老子跟人吵架,你在旁边看热闹,小混蛋!” 这话谁听都知道很牵强,石斌躺着也中枪,终于理解李农的意思了,立马也用力的低下头。 谁知道从来都强势无敌不讲理的中山王爷,在面对这两人时会是这么个态度! 冉闵满意了,石虎看着董怜,哼了一声道: “丫头啊,你们不是说去找孩子?现在满襄国都知道了,这可是大不敬!本王也不好太过偏袒啊!” 冉闵拉过董怜道: “得了,这里又没外人,你装什么好人!” “棘奴,你个——” “我混蛋崽子,我大不敬,王爷,你换个新鲜点的成不!阿玖不在难道不合你心思?别得了便宜还卖乖,谁都不是傻子啊!” 石虎被他噎得直翻白眼,董怜绕过去,扶住石虎坐下笑吟吟道: “王爷,您消消气!这件事不是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嘛,您让我给那么一个不成器的人祈福,我这心里过不去啊! 我可不是国师普度众生,但人人都觉得我是神的使者,所以我的祝福还是有很大分量的!然恰恰因为如此,我才更不能贸然去做!何况皇族又不是没有人了,江山还是石家的,所以我坚持按照天意挑选一个——呃,最好的继承人! 可这些话我能对谁说去?王爷您对先皇忠心耿耿,对新皇关爱有加,一定会摒弃我心中的想法;守旧的大臣只看中自己的利益,更会反对了;还有底下的愚民,他们根本就看不见这中间的利害关系! 但我却不能因为如此就随波逐流啊!毕竟我是石赵的圣女,是先皇亲自挑选的人,我要对整个大赵的将来负责。先皇活着的时候,一向以江山社稷为重,所以他在天之灵一定不会怪我的! 因此王爷您明白却顾念着亲情不好做的事,我去做!别人爱怎么想就怎么想,但我希望王爷你知道: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大赵能够更加繁荣昌盛,永永远远的传下去! 如果王爷还是不好交代,就把我抓去吧,阿玖绝无怨言!” 看看,这才是拍马的最高境界,石虎的怒气早就抛到九霄云外了,眉花眼笑的看着董怜道: “丫头啊,你说的这些我都明白,难为你了!奴那个小混蛋,就是不知道好歹!” 冉闵翻个白眼,没搭理他! 石斌服了,还以为会有多大的暴风雨,没想到就打了几个惊天动地的大雷,连个雨星都没看见! 石虎道: “既然这样,你们就先留下吧,剩下的本王会帮你们处理!” 冉闵道: “恐怕你还真处理不了!” “混蛋崽子,这天下还有本王解决不了的事吗?” “好啊,你把孩子给我找回来!” 还提孩子,石虎火大了,扬着巴掌就对冉闵扇过去,这世间敢躲的也就这一个了,冉闵绕道一边道: “你听我说完,段辽确实带走了一个孩子,还真就是您的孙子!” “放屁!老子有你这么一个养孙,就少活八十年!” “你一共能活八十年就不错了,做人不能太贪心!” 眼看着那一老一少又吵起来了,话题都跑到了天边,董怜扶额加入战圈拦住冉闵道: “小哥哥,别胡闹了,我们还有正事要紧!” 冉闵嘻嘻一笑道: “孩子是九叔的,那不是您孙子?” 石虎一愣,就去看石尊! 虽然私底下石尊已经同意了冉闵的说辞,也答应接受了这个孩子,可这会众目睽睽之下,陡然被抖落了出来,石尊还是被闹了个措手不及,尤其当着人家亲生父亲的面,可这会又不能拆冉闵的台,只好胡乱应道: “是、是儿臣的!” 石虎疑惑道: “你什么时候有孩子了?” 石尊是赶鸭子上架,根本就没想好任何说辞,干脆就装死到底,像冉闵说的,低下头,三缄其口! 这才石虎看来,反而觉得理所当然了,羯胡贵族私底下的肮脏龌龊,根本就拿不到明面上。石虎自己就有许多见不得人的勾当,他的种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因着郑樱桃的关系,冉闵打小就跟老九走得近。这么一来董怜他们跟着去了南边,随后石尊又跟着北上就更说得过去了。 石虎自觉一切都得到了答案!石斌却坐在那里,只觉得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诡异却找不到突破口,但他于石尊一向交好,隔着一张桌子安慰道: “九弟,不会有事的!” 这下石尊更抬不起头来了,董怜掐了一下旁边带着得意眼风的冉闵,又狠狠瞪了他一眼道: “王爷,事到如今我们还是需要过去,不过今天天时已晚,看来是走不成了,我和小哥哥想回去看看娘和孩子!您看——” “嗯!你们先去吧,我有些事还想和尊儿交代一下!” 董怜说着告辞,两人走出别院,共乘一骑。 这里离西山很近,冉闵抱着她坐在朱龙马上,放开马缰,拍拍朱龙马的脖子,任马儿自由行走道: “老伙计,我们回家!”又直起身体,拥住董怜道:“石虎虽然掌握了全局,可现在国内却并不平静!” “有什么办法,自来新皇换旧皇,政权更迭,都要经历这么一个过程。后面的事,更难说!我们所要做的,当先就是稳住自己!” 冉闵更紧的抱住了她,忽然朱龙停住脚步,不安的踏了两下蹄子,冉闵拉住缰绳道: “什么人,出来!” 道路两边闪过二十多个戎装大汉,杀气腾腾道: “我们主人要见你们,或者去,或者下马受死!” 冉闵道: “好大的口气,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董怜却叹了一口气,从怀里拿出一封信道: “你把这个交给你的主人!” “废话少说!马上——” 董怜大怒,从马上跃下来,躲过前面一刀,迅速绕到他背后,手肘一转,拿刀就借势架在了大汉的脖子上! 冉闵得意的笑笑,这么一群没用的东西,不用自己出手,自家的小娘子就能完全搞定! 董怜松手道: “我们不走,就在这里等着!你快去快回!到时候若你家主人还是坚持的话,我就去见他!” 大汉再不敢呛声,深深看了董怜一眼,转身离去! 半个多时辰后,那大汉匆匆赶回来,对着两人深深一礼,将个白色的盒子放在地上,招呼其他人道: “走!” 董怜拿起盒子,重新上了马,冉闵道: “好妹子,你这又是唱的哪一出?” “你觉得今天拦我们的是什么人?” 冉闵无赖道: “不知道!襄国除了你,都是我的敌人!” 董怜随手就掐了他一下,娇嗔道: “人家让你猜呢?” 这小女人的媚样,让冉闵顿时情动,火急火燎的扳过脑袋就吻了上去! 董怜用力推开他,猛喘了几口气,冉闵却有些意犹未尽,委屈道: “我们早就说好了,等回到襄国,就我们两个找个地方,好好清静一下子!” 董怜翻个白眼道: “别闹了,我们还有正经事呢!” “我这个也是正经事!” 董怜警告的瞪了他一眼,冉闵老实了,把头靠在她肩上道: “我笨!什么都想不出来,你说吧!” 大猫耍无赖,董怜还真就没办法,靠得舒服一些道: “是祖叔派来的人!” “是因为石文越?” “岂止!彭城没了也要算上我们一部分!” “那好妹子是怎么退敌的呢?” 董怜叹了一口气,看向远方。 石堪从外面回来,就一个人呆坐在屋里已经半个多时辰了,刘太后秘密派人来了两趟,才将他请出来! 襄国崇训宫。 石弘坐在床边,刘太后和石堪坐在地上,屋里只点着床头的角灯,三人小声的交谈着。 刘太后道: “你去哪里了?” 石堪道: “太后不是已经知道了,又何必多此一问!” “我千叮咛万嘱咐,最后你还是去找他们了!你知不知道这样很危险,很容易就暴露了!” 石堪不语,左右事情已经做下了,再说什么都无济于事,刘太后压了一口气道: “你这样子回来,是解决他们了?” 石堪摇头,刘太后急了,怒道: “你让他们跑了,这会让我们很被动你知不知道!万一他们去跟石虎告密,我们就全完了!” “他们没跑,也绝不会去告密!” “你这话什么意思,到底是怎么回事?” 石堪将信递过去道: “您自己看吧!” 刘太后接过去,黑暗中只看了个大概,半晌点头道: “好!好一个圣女,好一个平西公主,我刘芸今天服了!” 石弘道: “母后,怎么了?” “她帮着石尊安定了谯郡,接手了彭城,诛杀了石聪全家,却暗地里将文越送去了南晋,从此改回田姓,隐居埋名,与大赵再无任何瓜葛!” 刘太后看着石堪一脸怅然道: “彭城我们本来就知道保不住,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从此你就没有了后顾之忧!你还有什么不满吗?” “娘娘看见她后面那几句话了吗?她说,‘颠倒祖叔之家国,实无颜再相见,就此诀别’!”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25章 刘太后没从这里看出什么不妥,疑惑道: “这怎么了?” 石堪忽然用手捂住脸,须臾泪水从指缝间流出哽咽道: “当初我在彭城对这两个孩子礼遇有加,固然有疼爱的成分在,但更多是为了利益!棘奴重感情,讲义气,从来只有别人欠他的,没有他欠别人的;阿玖嘴硬心软,即便无亲无故,也不会对陌生人遭难袖手旁观! 我早就知道,那两个孩子都是性情中人!所以我心里就理所当然地觉得这样他们就欠了我的情,欠了我的恩,因此出事了我才如此怒不可遏!可其实他们是中山王的人,我们各为其主,如何做都是手段而已! 何况当初就算没有这份情义在,我也不敢把他们怎么样,一样得好吃好喝的伺候着! 更也许如果他们要对付的人不是我,就根本没必要采用这么柔和的方法。 这两个人合在一起智勇双全,何必跟我费那么多话,搞出那么多事,直截了当我根本就不是他们的对手。 所以其实就算这次他们真的什么都不做,也不欠我什么!是我欠了他们啊,无颜见面的人应该是我!可笑我居然还派人去拦截弑杀他们!哈哈哈,忘恩负义啊!” 刘太后面色难看,大敌当前,可他们手中最重要的力量却在心里软弱了,这可真不是什么好兆头!勉强道: “阿堪,不要如此妄自菲薄。你也说了,你们是各为其主,这丫头一封信就搅乱了你的心智,这未尝就不是她的计谋!” “是计谋又如何呢,我自愧不如!” “阿堪!” “娘娘,您不用担心!事到如今我已经没有退路了,何况我已经没有了后顾之忧,所以就算粉身碎骨,我也会奋起一击,权当报答先皇多年的栽培与信任了!” 这话题怎么就这么不对味呢?历来军士抱着视死如归之心,必定士气大振,可现在主帅却消极的存了赴死之心,仗还没打,就已经输了一半! 这悲怆的气氛压得刘太后喘不过气,石弘自嘲道: “母后,王兄,如今父皇的旧臣已经全部被排斥在外,军队也已经再不听我们指挥,襄国已经没有什么办法了。” 刘太后道: “那就从外面着手!” “母后说得轻巧!你让王兄以什么名义召集呢?清君侧吗?朕不是汉文帝,中山王爷也不是晁错,大军一动,就等于逼石虎对我们痛下杀手,君都没了,还需要清侧吗?” 刘太后闻听这么丧气的话,安慰道: “皇儿,你怎么会这么想!一定不会发生这种情况的!” “这些日子以来,凡是对石虎有意见的,全部被格杀,就算表面上被免职贬谪的,暗地里也全都遭到了毒手,且一旦出事,就是全家被灭族!这么血腥残忍的事,除了他还能有谁?母后去看看,现在朝野上下连一点反对的声音都没有!这么看来,我们还能存在什么奢望?” 石堪放下手,自嘲道: “是啊!当年十二王子石冲死了,所有人都知道这中间有猫腻,可为了利益,中山王爷眼都没眨一下,亲生儿子尚且如此,我们又能有什么好处下场!” 刘太后登时大怒道: “你们两个是怎么回事?涨别人威风不说,还不断地灭自己士气!” 石弘道: “母后不必生气,身为父皇的儿子,儿臣是一定会争取到底的!” 石堪也道: “娘娘,臣也定当竭尽心力,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是,你们两个人都表示了不怕死的态度,也相信必定会拼出全力,可这死气沉沉抱着一种一定会失败,只是临死前蹬蹬腿的心态是怎么回事? 刘太后几乎被气炸了,指着两个人哆嗦道: “你们个是要气死我吗?既然这样,那我还在这里费尽心思筹谋这个干什么?” 石弘道: “飞蛾扑火,就算明知道一定会死,也贪图那临死前的光明和温暖,身为高祖的儿子,就这么下去我没脸见爹,怎么也要拼一把,不能像当年的蜀地刘禅一样,身前就玷污了昭烈帝的威名!” 石堪道: “无论如何,我都是必死之人,不过温驯的绵羊被杀之前还要蹬蹬腿,我自然也要争上一争!” 刘太后要疯了,用尽浑身力气压住自己的愤怒道: “好好好!这件事我不想在多说,将来看结果!阿堪,你准备怎么做!” 石堪道: “如今天下十有七成已经在石虎掌控之中,但山东那里还有希望!” “你是说恢儿?” “南阳王年纪尚小,所以根本不足为惧,但也是因为这一点,石虎在他那里放松了警惕,而先皇为了他的安全,委派了大量的官员和军士帮衬保护,如果从那里动手,我们可以暂时割据一块地方,再召集先皇的旧部,也许还有一线希望!只是——” “只是什么?” 石弘自嘲道: “王兄的顾虑我知道,是因为朕和朕的身份吧!如果石虎胁迫我下旨征召他们还都,他们还是不还?” 刘太后道: “当然不还,他们是清君侧!” “君的话都不听,他们就是叛臣,那到底需要清谁?如果他们占了大部分力量,就像当年文帝时的诸王一样,什么借口都可以。可现在无论在地域还是兵力上,他们都不占上风,这样的事一出,在理上,他们就先站不住脚了!” “那、那如何是好?” “唯一的办法,就是拥立阿恢为新君!” 刘太后大惊道: “不行!” 石堪道: “只有这个办法,我们还有一拼的力量!否则——” “那皇上怎么办?” 石堪不说话,石弘道: “就这么办吧,如果能成功,朕就算死,九泉之下也有脸去见父皇了!” 刘太后想不出什么安慰的话来,半晌下定决心道: “既然这样,那么皇上,你就当什么事都不知道。阿堪,我会想办法让他们看见是我私底下联络你的,然后你再走!一旦出事,皇上这里还有一线生机!” 石弘张张嘴,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这一刻人人都感觉到了所做的一切根本就是杯水车薪、无济于事,却好像被编好了台词的戏,不得不照着剧本演下去! 刘太后和石堪离开了,石弘靠在床上,忽然道: “李爱卿,你说我这么垂死挣扎,是不是很可笑?” 李农推侧门走进来,面上却没有惊诧之色,石弘道: “我还是小看了你,我以为你最少会吃惊一下:朕怎么会知道你在这里?” 李农微微一笑道: “微臣心中确实疑惑,只是这张面具戴的时间长了,已经不知道该怎么表现了!” 石弘呵呵一笑道: “有些细节,石虎也许会忽略,但你司空大人不会!石虎密令严厉监视我们,可最近这里却看管得并不严,尤其刚才母后急切之下站起来,声音大了很多,她的身影在烛光下映照在窗棱上,可外面却什么动静都没有。眼下在这宫里,除了石虎就只有你有调动人员的权利,王兄性子急,要是发现了什么,一定会当场揭发处理,只有你司空大人才能如此沉得住气!” “皇上过奖了!” “你是上次就发现这里的秘密了吧!朕只是奇怪,你怎么没有向石虎告发,如此你立了大功,他也有了借口,将我们一网打尽不好吗?” 李农沉默不语,石弘等了一会,叹口气道: “李农,我已经是将死之人,不管说什么都影响不了大局了,难道还不能听到一句实话吗?” 李农看了他一眼道: “皇上今天的确让微臣刮目相看!” “李农啊,谁都不是生来就懂得阴谋诡计的,朕生在皇家,父皇对我保护得太好了,其实朕不是不懂这些门道,只是从前都隐在暗里,都被挡掉了,朕接触不到!” “是程遐误了您!” “皇兄早逝,父皇在四十余岁上才生了我,恨不得把全天下最好的东西都给我;而外公给了我最好的启蒙,经史子集更是倾囊相授。他们一个给了我温暖的亲情,一个教授我文化知识——” “可您需要的不是这些,是帝王之道!” “朕遗憾,可朕并不后悔!” 李农看着床上年轻的帝王,看着他闪亮的眼睛,不知为何,竟有些自惭形秽,低下头道: “大势已去,皇上若是安分一些,也许还能保住性命!” “能从你嘴里听到这些,朕已经很高兴了!其实母后与王兄真的多此一举,没了他们,朕就是摘出去了又还能怎么样呢?等死而已!可惜——” 可惜自己还没来得及成长,可惜敌人太强大,非是我醒悟的太晚,是天意和时势造成了这一切! 李农跪地行礼道: “夜深了,微臣告退!” 说完就退了出去,合上门的瞬间,听到石弘叹息道: “李农啊,可惜我们相识得太晚!如果——” 这世界永远没有如果!李农用力和上门,站在门口大声道: “看好这里,从今天起,一只蚊子也不许放进去,十二个时辰皇上身边不要离开人,有什么情况,随时来报!” 门外大声应是,门里石弘躺在床上,唇角上扬,眸中含泪。这么一来如果石堪有什么举动,他可以不费吹灰之力的撇清关系。可这又有什么用呢? 李农,我太过柔弱仁善,没用帝王之风,你如此妇人之仁,同样也没有! 董怜和冉闵不过半个多时辰就回到了西山大营,只见营门大开,所有军士都笔挺的站在外面各司其职,看见两人也正常的行礼问好,可董怜却总觉得有些不对劲,接触下来这些人全都目不斜视,但她就是感觉好像有很多人在暗地里窥视! 冉闵勒住马,这诡异的感觉他也有,细看时就觉得他的属下似乎人人都有嘴角上扬的嫌疑,这是——在忍笑? 冉闵越想越不对劲,俯身低头道: “好妹子,我想了想,咱们还是先赶往燕北吧,万一两个孩子看见你不愿撒手,还要多费不少事!” 董怜不知道他想什么,可这毛毛的感觉让她也很不踏实,点头道: “好!” 冉闵调转马头就想走,只听王梅的声音从后面传来道: “棘奴,你敢走一个给老娘试试!” 这一听就不是好兆头,冉闵假装没听见,催马前行,只见王泰领着一众兵士已经关上了营门,回身对他行礼道: “主子,对不起你了,老夫人说,要是放跑了你,不光打断小的腿,营里还三年不许吃肉!” 董怜觉得最后一句才是真威胁,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冉闵黑了脸,只好下了马,拉着董怜老老实实的往回走。 只见王梅拉着冉智,抱着冉胤,领着好几个娘子军怒气冲冲站在道边,董怜看见小杏居然也在,顿时喜出望外,连忙跑上前拉住两人道: “娘,小——嫂子,你们都还好吗!呕!” 王梅刚想说还没被他们气死,见状吓得咽了回去,冉闵从后面连忙扶住道: “阿玖,你这是怎么了?” “什么味道,好难闻,我恶心!” 王泰在旁边闻言道: “少夫人,这是肉的味道。老夫人听说你们要回来,正好舅少爷也回来了,今年又是个好收成,就吩咐宰了几头猪庆祝一下。这味道很香啊,怎么会难闻呢?” 大家都是过来人,王梅登时紧张道: “不会是动了胎气吧!阿玖啊,几个月了?我听说你从南边回来就怀着呢!” 董怜失笑道: “娘,其实——” 小杏凑上前道: “阿玖,你那个几个月没来了?” 董怜原还想说,当初其实是假的,她根本就没怀孕,可听小杏一言倒愣住了,这几个月她还真是充实得很,白天都是各种各样的折腾,晚上累狠了倒头就睡,稍微放松一点,冉闵会让她更累,以至于她都忽略了,那个好像大概似乎从碰见他开始,就没来过吧! 这——不会是真有了吧! 董怜露出一脸无措茫然的小表情,卡巴卡巴眼睛,就连冉闵都有些愣了,王梅狠狠瞪了儿子一眼,回头满脸堆笑埋怨道: “你这孩子,有了娃娃还到处乱跑!快跟娘先进去,王泰,去叫大夫!”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26章 王泰立马应声,董怜看着王梅怀里熟睡的冉胤,想伸手又缩了回去道: “娘,胤儿还乖么?” 当娘的心思,王梅自然明白,把冉胤递给她道: “想了吧,抱抱!” 董怜接过小儿子贴在脸上,有一种思念,只有抱在怀里才能填满! 冉智早迈着小短腿跑到冉闵面前道: “爹爹!抱抱!” 冉闵直接将他架在肩上,冉智趴到他耳边道: “爹爹,你要小心,祖母说等你回来要大刑伺候!” 冉闵挑挑眉毛道: “为什么?” “祖母说,你带着她的儿媳妇四处胡闹不回家,孩子也不管了,娘也不要了,真是反了天了!祖母还说,她还真是养了一个大公无私的好儿子,三过家门而不入,是想学大禹吗?” 这声音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但所有人都听见了,一起哄笑,王梅回头道: “智儿,你个小叛徒,回头祖母不疼你了!” 冉智顿时撅起小嘴,就跟董怜噘嘴的时候一样,抱着父亲的脑袋沮丧道: “爹爹,都是为了你,祖母都不喜欢我了!” “嗯!” “您怎么可以就光是嗯呢,我为您可是牺牲了好多!” “所以?” “您得补偿我啊!” “你想要什么?” “我在这里每天早上都看见他们耍把式,好威风啊!可是他们拿的那些东西好沉,我举不动!你要给我做个小的!” 这小屁孩,冉闵忍不住将他掀下来,狠狠地蹂躏了一顿小身板,直蹂的冉智连连讨饶才罢休! 王梅顿时恼了,从儿子手里抢回孙子,顺手还给了他脑袋一下子道: “你轻点行不行,孩子还小,嫩胳膊嫩腿的,经得起你这么磋磨?” 当着众人的面,冉闵只觉得自己威风凛凛的大将军形象连里子到外面都没了!懊恼道: “娘,我都已经是有儿子的人了,你怎么还能这么打我!” “怎么地,老娘还教训不得你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可是当着孩子的面,您总要给我留点颜面吧!” 王梅也觉得这样扫了儿子在孩子们面前的威严有些过分,冉智拉拉她的手道: “祖母,好疼!” 得!刚刚升起的那么一点愧疚,立即抛到九霄云外了,王梅紧张的上上下下仔细看了看道: “智儿,告诉祖母,你哪里不舒服!” 说着又瞪了冉闵一眼,冉智斯斯艾艾道: “也、也不是那么太难受,只要爹答应我的事,我就好了!” 这小鬼头! 王梅不忍心责备孙子。孙子太顽皮,还是要怪他爹,毕竟养不教,父之过不是吗? 冉闵觉得好冤,这还有没有说理的地方了,没关系,受的委屈,他全能从娘子那里找回来! 董怜握着小杏的手道: “真没想到,有一天我们会成为一家人!” 小杏温柔的笑笑道: “我们本来就是一家人,只不过现在更亲了!” “呵呵,哥哥还好么?怎么他没过来?” “在的,只是今年新收的粮草刚刚押运回来,他带着人正在入库!一会就赶过来!” “你们的孩子呢?是男孩还是女孩?” 提到这个,小杏一脸无奈,没好气道: “是个姑娘,跟他爹在一起呢!” “啊?哥哥也太不像话了,女儿家家的还这么小,就算在疼爱也不能四处都带着啊!磕了碰了怎么办?一会我说说他!” 小杏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董怜诧异道: “这是怎么了?嫂子,我们两个从小一起长大,你要有什么话就直说!” 王梅闷笑了一声道: “这件事,说来说去还得怪你!” “我?关我什么事?” “你们家出了你这么一个怪胎,灼华一提起妹妹来,那是骄傲的不得了,从小就在菲儿面前将你的事迹当成传奇来讲!这种熏陶下,这小姑娘从小就拿你当偶像来崇拜,发誓一定要变得跟你一样厉害!” 董怜看小杏,却见小杏尴尬的点头,顿时有些哭笑不得道: “可是我四岁的时候也没做过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啊?那时候在山里,好像就是玩玩闹闹,我自己都不记得了!” “哎呦,可别这么说,你太谦虚了!你可是很厉害的:三个月就能抬头,四个月就会翻身,五个月就不尿床,六个月就能坐起来,七个月就会爬,八个月就能站起来,九个月没走先会跑,周岁就会说话了,两三岁就能将同龄的男娃娃揍得嗷嗷直哭,谁都不敢欺负,四五岁就能下河捉鱼上树掏鸟蛋,六七岁就能想出一肚子的鬼点子,折腾出许多新花样。满八岁就敢独自进山城探听情况,后面的我们都知道了。” 董怜早就听得面红耳赤,坑妹的哥哥这是天下第一,没有第二,尴尬的要死道: “其实这个——” “还有啊,你什么时候能自己吃饭,多大了就能自己出恭——” “行了行了,娘,剩下的您就别说了,我都听明白了!” 再说下去,自己恐怕就只能撞墙了! 这傻缺的破哥哥,董怜一脸的生无可恋,小杏抿嘴笑道: “好了,其实也没那么夸张!” 一行人就这么说说笑笑回到了靠山的宅院中,一会军医过来检查了一下,董怜确实已经有了将近三个月的身孕。 王梅埋怨了几句,董怜暗地里吐了吐舌头,想着自己这一路的奔波,加上跟冉闵的胡闹,倒是有些后怕,不过或许她体制特别好,或者这孩子实在太坚强了,也疼母亲,什么孕吐不适的反应都没有,要不是今天的油星味太重,她还没感觉出来! 这么一来,王梅所有的喋喋不休就都冲着冉闵一个人去了,尽管自家男人一个劲的递眼风求救,董怜一律当没看见!开玩笑,所有的事她都掺和了一脚,要不是有这个护身符在,王梅就算再疼她,也免不了一顿训斥,谁知道多嘴了会不会把火烧到自己身上,本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原则,董怜完全跟着自己婆婆站在一个战线,三五不时王梅骂得没词了,她还提醒两句,对自己男人落井下石,董小姑奶奶驾轻就熟! 冉闵恨得牙痒痒,董怜把肚子一挺,冉闵顿时泄气了,董钰就在这时候抱着女儿回来了! 小姑娘一进门,董怜眼睛就直了,这时代重男轻女,但董家向来都是女儿控,董菲有七分面目像她,这让董怜喜爱的顿时抱到怀里怜惜一番,喜欢得不得了! 董菲靠在董怜怀里,看着和自己差不多的一张脸道: “你是我姑姑?” “嗯!” “姑姑,菲儿好想您啊!您小时候真是太厉害了,我要向您一样!我今天跟着爹爹去收粮了,一步都没让他抱,都是我自己走的,我还会骑马!” “菲儿好厉害!姑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还不懂这些呢!呃,对了。” 董怜从靴子里掏出一把匕首道: “这是姑姑送给你的见面礼!” 小杏登时扶额,四岁的女孩子你送她匕首,看来自己这亲闺女会在这条歪路上越走越远,怎么也掰不回来了。 董钰看着妹妹咧嘴笑,无声的向妻子方向靠了靠道: “妹妹啊,这好像还是表哥送给你的呢,太贵重了,你还是收回去吧!” 董怜还没来得及说话,冉闵立即道: “那怎么行?都送出去了哪有收回的道理!你放心,瑾之不会这么小气的。” 董钰翻了个白眼,这厮把妹妹骗到手,孩子都两个了,还是像防贼一样防着李农! 这种没营养的话题,董怜才懒得理会。董菲将匕首抱在怀里,董怜悄悄地把匕首的妙用说了,小姑娘顿时喜笑颜开,从前姑姑是自己最崇拜的人,现在更是变成最喜爱的了,顿时就给了董怜一个大大的拥抱!喜得董怜很是疼惜了一番。 冉闵看旁边冉智静静看着的样子,拉过儿子道: “你娘也很疼你的!” 冉智毫不在意道: “我当然知道!爹,你不用这么说!我已经长大了,谁会在意这些,我又不是黄毛小丫头!” 这死小子!牙都还没长齐呢,就能装小大人了! 董菲闻言跳下来道: “你说谁是黄毛小丫头,不服咱们比试比试?” “我娘说了,打女人的男人都是窝囊废!你是女的,我不跟你计较!” 董菲回头看向董怜,董怜尴尬的点点头,董菲皱眉道: “那怎么办呢?我就是觉得我比你厉害!” 冉闵看着李农带着两个孩子也从外面走进来,坏心眼道: “我倒是有个主意,诺,你们看见没,那小哥俩年龄差不多,你们去跟他们比试比试,谁先把对方打趴下,谁就赢了!” 冉智和董菲对视一眼,还真就去了,王梅上去就给了冉闵脑袋一个大巴掌,这缺德带冒烟的,损不损哪! 董怜连忙迎了出去,董钰抱起闺女,带着小杏,冉闵拉着冉智也一起迎了出去,李农看见这么大个阵仗,微笑道: “这是干什么,吓得我都不敢走了!” 一群人哈哈大笑,一起回转,叙礼后各自落座,王梅道: “今天是真高兴,我们这一大家子,总算是聚齐了!” 李农道: “爹他们在天之灵看见一定也很高兴!” “不用提他们!瑾之啊,你就是想得太多,背负的太多,所以才会这么累!谁都有死的那一天,坟上有烧纸的,床上有拉屎的,人就是这么一回事!活人不管死人的事,就过好我们的每一天!” “伯母教训的是,来,我们共同干一杯!” 觥筹交错,酒过三巡,一群人都放开了,三个大男人靠在一起,冉闵道: “表哥啊,阿玖刚才把你送的匕首当礼物送给菲儿了!” 董钰翻个白眼,李农不动声色,微笑道: “这恐怕不太好,阿玖既然不愿意要了,应该还给我才对!” “送出去的东西,哪有再要回来的道理!” “不换也行,但你总得承认,那是我对表妹的一份情义!” “没错,就当那是你送给菲儿的礼物也行!” “这话可是你说的!长辈送给儿孙辈东西很平常,不过这件东西意义非常,灼华,你看我这两个孩子样貌还算清秀,资质也很不错,你选一个吧!” 董钰瞪大眼道: “表哥,你这话什么意思?” “刚才我不是说了,这件东西意义非常,趁着这个机会,就把孩子们的事定下来吧!” “不是!什么事!” “当然是婚事了,菲儿这孩子我也很喜欢,你放心,我李家一定会好好对她的!更何况这还是孩子的姑父亲自牵的线,她的姑父可是天下第一勇士,我们更不敢欺负她了!” 董钰眨眨眼睛,有些搞不清状况,怎么还不到一顿饭的功夫,他的闺女莫名其妙就要成了别人家的呢? 李农的长子李旭,次子李锋一起放下碗筷,恭听父亲教诲! 李农道: “旭儿,自来长幼有序,虽然你年纪还小,为父也觉得现在谈你的终身未免太早。但你们的姑父对你们十分疼爱,菲儿表妹你也看见了,你觉得怎么样!” 李旭站起来道: “全凭父亲做主!” 又对冉闵行礼道: “多谢姑父!” 李农满意的点头道: “那我们就这么——” 冉闵连忙摆手道: “别别,你等等,我没牵什么线啊!” 要是这么稀里糊涂就把人家的闺女给卖了,冉闵保证董钰敢追杀他到天涯海角。 李农不高兴道: “棘奴,刚才不是你说这匕首就当是我送的么,说什么的都是你,现在出尔反尔,是在耍我还是瞧不起我李家?灼华,你说呢?” 冉闵和董钰面面相觑,这怎么就上升到这个高度了,两个脑袋顿时盛满了浆糊,一起看向自己的妹妹、娘子求救! 董怜早就注意到了,自家相公折腾自己的表哥,自己哥哥在旁边看戏,结果被人家反将了一军,呵呵一笑道: “表哥送我的东西,那是一份情意,我怎么可能送给别人!那把匕首是我后来仿制做出来的,材质一样,不过花纹没那么精致。” 说着从靴子里掏出李农赠送的那把道: “刀在人在,刀亡人亡!”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27章 李农还是那个样子,但冉闵就是看出了他的开心,可是娘子不帮忙,再斗下去就算自己加上大舅子两个都不是他的对手,再加上这个合作人大舅子其实是个名副其实的墙头草,什么时候倒戈他自己都不敢保证,只好憋屈的闭嘴! 李旭道: “姑姑觉得我不好么?” 董怜道: “当然不会!你们都是好孩子!” “那为什么姑姑不愿意把菲儿表妹许给我呢!” 这么小的孩子就这么早熟,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可是想到李农还是这么小的时候已经挑起重任了,董怜一阵心酸,也不敷衍他,坐到他跟前,将他抱在怀里正色道: “第一,姑姑只是菲儿的姑姑,不是她的父母;第二,这是菲儿自己的事,等你们长大了,如果菲儿愿意,姑姑自然不反对!” 李旭成长的环境很特殊,他的亲生母亲是父亲的妾室,嫡母没有孩子,所以他和李锋就全都记在卢茵名下! 可是无论生母还是嫡母,父亲都不让他们过多接触,生下来就被抱到正院由乳娘照顾,父亲既和蔼又严厉,即便他们的亲祖母也不敢强项,他们从小就在中规中矩中长大,属于母亲的温暖仅限于每日给嫡母请安,每月见一次生母姨娘。 李旭就这么被董怜抱在怀里,刚开始还很僵硬,可是那种属于女性独有的柔软的温暖让他渐渐放松下来,继而开始贪恋,他孺慕地蹭了蹭董怜,就好像雏鸟在母亲怀里汲取温暖,董怜的心一动,将李锋也抱在怀里,看着自己的表哥,露出了不赞同的神色。 李农知道她要表达什么,勉强地笑了笑。他是一个很自律的人,在女色上看得很淡,那种男女间水乳交融的事情,只有和自己心爱的女人一起做才会让他热血沸腾。可是自己最心爱的女人已经永远不可能属于他! 卢茵就像一只苍蝇,他想起来就恶心反胃,可为了传宗接代,他不得不纳了两个小妾,那是两个小吏家的女儿,家中还算殷实,在石赵这个汉人生命如草芥的地方,能高攀上位高权重的司空李大人,别说作妾,就是没名没份也没有关系。自从有了这两个孩子后,李农就再也没有踏进女人的屋子,过起了苦行僧的生活。可不管怎么说这都是他的孩子,不能交给崔李氏,她自己都拎不清轻重;不能交给妾室,她们眼光太狭隘,小家子气,生育的工具罢了;更不能交给卢茵,那女人心思太过歹毒,偏偏还蠢笨如猪。 李农只好既当爹又当娘,可他毕竟是男人,所能给的温暖有限,眼见着两个孩子都靠在董怜怀里,既感觉心酸又欣慰。 董菲道: “我才不要嫁人,我要像姑姑一样!” 李旭似懂非懂,疑惑道: “可是姑姑也嫁人了啊!” “姑姑嫁的是天下第一勇士,你是吗?” 李旭沉默,看了父亲一眼道: “我可以成为天下第一聪明人!” 董菲撇嘴,一群人哈哈大笑,小女儿的事情就这么告一段落,董怜掠掠额前的碎发,她才刚刚二十岁,这才前世还是校园中清纯的大学生,人生的道路才刚刚开始,可在这个时代,她却觉得自己已经开始老了,浑身满是沧桑的感觉。 这一行第二天并没有走成,倒不是因为董怜有了身孕,而是因为段辽呈递的国书到了石虎案前。 作为石虎这一系核心的李农和冉闵自然都被召去商议,原本董怜也应该去的,可是石迎回来了,这让她从空气中嗅到了一丝阴谋的味道。 西山大营作为冉闵最后的底牌,若非得已,董怜并不愿意暴露在外人的面前,所以最后在王梅的陪伴下,她们回到了襄国的住宅! 石迎进来的时候,就看见地上铺着厚厚的毡子,已经快八个月的冉胤正在上面用力爬行,他五岁的小哥哥拿着木质的小玩具在前面不断吸引他来追赶! 石迎道: “幼稚!董阿玖,奴的孩子你就教他这些?” 这话真是酸啊!董怜看着两个孩子撇嘴道: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石迎的眼睛红了,董怜才不管这些,看着旁边的两个侍女道: “你们在这里好好看着,我同清河公主到那边屋子里说话!” 石迎道: “没这必要!这里就很好,董阿玖,难道你还怕我把你的孩子吃了不成?” “我还真是怕!清河公主殿下满嘴谎话,背信弃义落井下石的事情没少做,莫非你还觉得在我这里,你还有什么信义可言吗?” 石迎目眦欲裂,董怜扬手道: “公主殿下,请吧!” “董阿玖,再怎么样我还是大赵的公主!” “公主要是有事,我们就换个地方。哪怕什么都没有,我也不愿意你呼吸得太多污染了这里的空气!请吧!” 石迎大怒,可现在她根本就没有跟董怜争雄的资本,在鲜卑,她是最不受宠的大妃,慕容儁一年都不踏进她的屋子一步,冷嘲热讽倒是时刻存在;回到襄国,她更是可有可无,刘琦失势,石世在燕伶的打压下苟延残喘,石虎对一条狗都比对她好。而反观她最痛恨的董阿玖,嫁给了天下最勇猛的勇士,有一个智谋百出的表哥,身后还有南晋整个江山做她的后盾,正是如日中天的时候!她拿什么跟人家比! 石迎奔溃的大哭道: “董阿玖,我才是堂堂正正的公主,你算什么东西,凭什么你过得比我好?” 董怜皱眉,这两个孩子似乎都随了父亲,雷打都不动,胆气大得很,不过谁知道一会石迎还会说出什么,董怜不愿意脏了儿子的耳朵,对侍女道: “带他们去娘那里!” 冉智也不多问,看着弟弟,跟在侍女身后,还不忘记给石迎行了个礼! 董怜坐下道: “好了,现在你可以说了!” 石迎却看着冉智小小的背影,半天没有回过神,她的儿子也很大了,可那是慕容垂的孽种,所以从生下来她就没正眼看过,以至于现在脑海里儿子的面容一片模糊,如果她当年嫁给棘奴,那她今天也一定会像董怜一样,对孩子疼爱非常!可这一切,都只是幻想而已。 石迎回过头,自己找了个地方坐下,却沉默不语,董怜道: “你回来不会就是来看看我过得好不好,用我的幸福来映衬你的不幸吧?” 石迎咬牙道: “董阿玖,我恨不得将你碎尸万段!” 这种没营养的话,董怜根本不以为意,如果赌咒能解决问题的话,羯胡早就绝种了! 石迎坐直身体道: “段辽愿意以江山为聘,迎娶燕伶!他用段氏一部作为筹码,只要父王答应,他愿意归顺大赵!” 这又是唱的哪一出? 董怜看着石迎,一种荒谬的感觉呼之欲出,脱口道: “你不会是被赶回来的吧!” 石迎顿时跟炸了毛的野鸡,跳起来怒吼道: “这全都要怪你!” “你昏头了吧,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燕伶不是你的人吗?你们主仆都一样水性杨花,四处勾搭!可惜大家都被你美丽的外表骗了,董阿玖,你们都是一路货色,都是贱人!” 真是话不投机半句多,董怜抬身就走,大声道: “送客!” “董阿玖——” “不走就丢出去!” 董怜转身出正厅,根本不理会后面石迎会如何,对着门房小厮道: “备马!去中山王府!” 石虎此时正满脸不高兴的看着李农,那嗜血的表情好像要吞了他。 李农躬身站在前面,冉闵则吊儿郎当的坐在最后,好像什么事都不关心! “哗啦”一声,石虎将桌子横扫一空,东西噼里啪啦掉了满地,大怒道: “李农,你给我再说一遍!” “是!王爷!段辽所要迎娶的乃是我大赵的十一世子妃,就算他用整个燕北做聘礼,我们也不能答应,因为无论说的多好听,我们大赵的脸也都丢尽了!” “你——老子宰了你!” 石虎说着举剑上前就要砍,冉闵从后面一个箭步窜上来,伸手架住道: “你砍他做什么,当初这话你不也跟我说过?” “此一时彼一时,当初他可是什么都没有,棘奴,那可是燕北,得到了它,就等于打开了慕容鲜卑的门户,如此我们要对付慕容儁就容易的多了!” 李农道: “这是微臣想说的另一件事,慕容儁不是傻子,燕北的重要性他不是不知道,怎么可能会放任这种情况发生!再说段氏一向对慕容氏忠心耿耿,难道真的会为了一个女人就倒戈,万一这是个坑,我们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石虎架不开冉闵,怒吼道: “来人!把他给我推出去砍了!” 立时就来了两个侍卫,冉闵大惊,李农也不反抗,乖乖地跟着走,石虎拦住要去制止的冉闵,此时已经走到门口的董怜一脚一个,将两个军士踢到一边道: “滚下去!” 随后对李农道: “表哥,你先回去!” 李农像没听见一样,董怜去看石虎,多大的火石虎也不敢对这小姑奶奶发,胡乱挥了挥手。李农做足了礼节道: “微臣告退!” 董怜随即走了进来,看了看屋中的情况,对不相干的大臣侍卫道: “你们都下去!” 石虎脸色难看,半天还是道: “都给我滚!” 早就哆嗦的众人连忙退了下去,冉闵殷勤的给娘子看座,上茶,要点心,忙得团团转,石虎哼了一声,董怜喝了一口水道: “清河公主回来了,王爷知道吗?” “哼!没用的东西!嫁到鲜卑这么多年,一点有用的情报都没拿回来,尽给我拖后腿!” 跟魔鬼讲亲情人伦,那还不如对牛弹琴,董怜不是救世主,看着石虎道: “王爷,你先别忙着生气,我们来理一理! 清河公主被赶了回来,最起码说明慕容儁表面上对这一切已经了如指掌,现在他就是要看我们一个态度。毕竟我们与鲜卑乃是姻亲,是盟友。可王爷觉得现在是我们决裂的好时候吗? 先皇过世还不到两个月,王爷你自己的位子还没坐稳!先不说他是不是个局,王爷如果接受了,慕容鲜卑立即就会反击,大赵国内那些势力也会趁势揭竿而起,到时候我们腹背受敌,就算得到了燕北,我们也守不住,更如果他就是个局,我们派出人马去接管,到时候定会全军覆没,不仅依然难逃腹背受敌的命运,如果慕容氏强势来攻,我们大赵就岌岌可危了!” 石虎清醒了一点,想了想道: “那我们就拒绝?” “拒绝段氏现在就会和我们开战,结果会好一些,可鹬蚌相争渔人得利,慕容氏隔岸观火,等我们疲于南北应付、打得精疲力尽的时候,他在趁火打劫,结局依然难料!” “那怎么办?” “我们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拖!” “拖到最后不还是要打吗?那还不一样?” “不一样!王爷,鲜卑和你们的风俗跟我们汉人不一样,汉家女子从一而终,寡妇再嫁几乎天理难容! 虽然她是我的侍女,但她更是慕容恪的义妹,我们大赵不会为了江山出卖自己的女人,但也不愿意要一个有贰心的女人,燕伶要是自己愿意,我们不支持,但也不拦着!没有明确的表态,段辽和慕容儁就没办法名正言顺的出兵! 这样不仅保存了我们的脸面,还把这球踢了回去。于是燕伶嫁不嫁就成了鲜卑内部的事情,到时候慕容儁同意就是打我们大赵的脸,是他理亏!不同意的话,段辽要是想开战,最先对付的也应该是他而不是我们!” 把这么一个烫手山芋丢还给慕容儁,够他喝一壶的! 董怜接着道: “而我们,就要利用这段时间,肃清国内所有反对的残余势力,等到我们稳固了自己,鲜卑在想干什么,我们都无所惧了。慕容儁不是把清河公主赶回来了吗,到时候,我让他恭恭敬敬、八抬大轿的给我接回去!’”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28章 此时的燕北正处在水深火热之中,别人不知道怎么样,但段辽就感觉自己已经被放到了烈火上烘烤,整日坐立难安! 除此之外,这里还来了一个更难伺候的大佛!燕伶自从到了这里,什么谋划计策都没有,就这么堂而皇之的找到了段辽的府邸,明火执仗的登堂入室! 西厢房,段辽第一万次怀疑这孩子不是燕伶的,甚至不是董怜的,他就是大道边上捡来的阿猫阿狗。燕伶四仰八叉毫无形象的坐在熊皮垫子上,啃着卤鸡大腿,面前还放了满满一堆美食。 这傻缺是吃货,本来也没什么,可旁边还有一个据说是亲生的嗷嗷待哺的孩子在嚎啕大哭,这货也能吃的进去! 段辽真心觉得心塞,闯进去无奈道: “孩子在哭!” 燕伶心满意足的丢下鸡骨头,舔了舔手指道: “我听见了,我又不聋!” “你——你就让他这么哭着——” “那有什么办法,我跟他说人话他也听不懂,又不能揍他。放心吧,一会他哭累了,就消停了!” “有你这么当娘吗?孩子是饿了!” “哦!” “哦?” 段辽快要疯了,这什么态度,燕伶瘪嘴道: “丫头已经去准备稀粥了,小孩子就是麻烦,你去哄哄他,一会吃食来了就好了!” 段辽都想杀人了,他是他什么人,为什么要伺候他? “凭什么我去哄?我又不是他爹!” “是你把他弄来的啊,谁也没请你这么做!你要不愿意就算了,反正他也哭不死!” 段辽气得浑身哆嗦,又不能真的不管,无论孩子是谁的,出了事都跟他脱离不了关系,上前抱起石衍,一个大男人笨手笨脚的给擦眼泪,小孩终于不哭了,但因为抽泣的时间长了,一个劲打嗝,段辽轻轻拍着后背道: “乖,衍儿好乖!” 石衍才刚刚学说话,只能单个冒几个字道: “要、要娘!” “找你娘啊,诺,她就是你娘!” 这句话燕伶最爱听,胡乱用桌布擦了擦手,兴奋地凑到石衍面前,放大一号脸谄媚的笑道: “是啊,衍儿,我是你娘,叫娘!” 石衍顿时又被吓哭了,燕伶顿时不耐道: “哭什么哭,就知道哭,怪不得妹妹给你取了这么个名字,什么水啊海的,你真就是个泪包,在哭不给你饭吃!” 段辽真的扶额了,大小姐,天下不是每一个人都把吃的放在第一位! 吃的终于端上来了,段辽已经彻底放弃让燕大小姐照顾孩子了,吩咐道: “找几个稳妥的老妈子来伺候!把孩子抱过去吧!” 就算对陌生人,石衍也没有像对燕伶那么抗拒,乖乖的让人抱走了,燕伶别说出声了,连个眼风都欠奉,这让段辽深深地怀疑,这真的是她的孩子,这种情况下,当娘的不是应该把孩子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才最安全吗! 燕伶长长吐出了一口气,从耳朵里掏出塞着的棉花团道: “终于安静了!” 段辽只觉得万分荒谬无比、不可思议。眼见着她又要对吃的使劲,忍不住道: “你真的是他亲娘?” “你是不是有病啊,从我到了这里,你一天八百次的问,我说是你不信,我说不是你还是怀疑,那你到底想怎么样?” 段辽顿时泄气了,实话说事情变成今天这样,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慕容恪被慕容儁召回了龙城,随后他又派人给自己送了消息,说只要能够帮助他娶到燕伶,段氏一部随他支配,只要不回过头来攻打自己的母国,做什么都可以! 段辽也请示了是否能以江山为聘,在他眼里,大赵和鲜卑是姻亲,归顺谁都一样! 慕容儁为此回信还表示赞成,还说到时候他会亲自来观礼! 想到这里段辽道: “大赵那里传来消息,说你是鲜卑的公主,你的终身他们管不了!” 燕伶嬉笑道: “嘻嘻,我都忘了我还有这个身份,所以段辽,你是不是应该对我更好点!” 他还想怎么对待她?燕北三百六十条街都快装不下她了! 不对,差点被她带偏了,段辽道: “你不明白吗?你那个妹妹不要你了?当初她不是说马上就会来找你,结果呢,到现在也没出现。据我们在那边的线人讲,就是你这个妹妹在石虎面前进言,所以你现在已经成了一枚弃子!” 燕伶皱着眉头想了半天道: “你能不能说得简单明白点,这么绕我听不懂!” “就是你那个妹妹不管你了,不要你了!” “我本来也不是她的,有什么要不要的;再说我又不是吃奶的孩子,还用得着她管?” “你到底懂不懂,你现在是被我软禁在这里,结果她对你不闻不问!” “你软禁我干什么?不就是为了那档子事!反正咱们大家都是乐的,何况还都是你出力,我也很喜欢哪。” “你——你——” “还有啊,妹妹是汉家出身,你不知道他们汉人那规矩奇怪得很,这种事情摸瞎忽做了倒没什么,但绝不能明面上说,就是带了那么一点意思,我那妹妹也能从脖子顶红到脚后跟,所以你要她怎么闻怎么问?” 段辽真的要疯了,抓狂道: “那你的意思是,你要嫁给谁石赵根本就管不着?” “你傻啊!我不是已经嫁给石世了吗?” “那就是一个残废,他能给你什么幸福?” “没关系啊,有了他我可以什么都不干,每天好吃好喝的。” “这样你就幸福了?难道你这一辈子就这样被这么一个残废拖累守活寡吗?” “他没有拖累我啊!再说我也没为他守着,要不然现在我能站在这里?你看你怎么脸红脖子粗的,是不是憋得狠了,要不咱们现在回屋舒缓舒缓?” “我、我,燕伶,你不是妓女!” “我当然不是,我又不要你的钱,你要是手头紧的话,我这里还有一些银两!” 所以他才是被嫖的男妓,段辽疯了,再待下去他怕自己会杀人,捂着脑袋大踏步走了出去! 燕伶在他身后得意地哼道: “小样!就凭你还想离间我和妹妹的感情?哼!” 石堪换成百姓的衣服,在第二天夜里,就带着小股部队潜出了襄国,当石赵的意思传达到慕容鲜卑的时候,石堪也到了山东的地界。 此时石虎早已经收到了消息,登时大怒,彻查搜宫后,废黜了刘太后为庶人,将其投进了天牢,另立石弘的生母程氏为太后,同时火速派兵前往追剿。 十月的北方,秋意盎然,本来是秋高气爽的好时节,这一年却反常的下起了暴雨,一连几天雷声阵阵,道路泥泞不堪,石堪心中早已一片冰凉,听见后面下人来报道: “启禀王爷,石虎委派出的大军就在后方,据此只有十里不到,信息走漏后,南阳王那里已被团团围住,幕僚仆从被就地处决,南阳王已经被押解还都!” 如果能够按照计划抢占山东,他们还有拼一拼的机会,可惜连老天都不帮他们!如今大势已去,逃到哪里都没有用了! “王爷,如今我们怎么办?” 石堪抬头道: “天要亡我,非人力能所为!脱下战甲,你们逃命去吧!” “王爷!末将等誓与王爷共存亡!” “走吧,你们跟了我一辈子,石季龙的凶残你们不是不知道,不要就这么白白送了性命!就算不是为你们自己,也要为你们的家人想一想。万一被抓了,就把我的方位指给他们看,也许还能留下一条生路!这也许是本王唯一还能为你们做的事了!” 石堪说着策马前行,身后的部属却没一个离开,全都跟了上去。一天后大将军郭太在城父抓获了石堪,其手下全部战死,随即将他押回襄国! 这一次后,石赵国内明面上属于石勒的支脉几乎被扫除殆尽,石虎终于大张旗鼓的动手了。 石堪还在被押解襄国的途中,石虎就命人在襄国菜市口浇筑了两根铁柱子,石堪一到,直接就被押解到那里,四周布满了薪柴,这架势看着就让人毛骨悚然! 石虎看着拉到跟前已经狼狈不堪的石堪道: “怎么样,这是专门为你准备的!” 石堪却淡然道: “成王败寇,没什么好说的,怎么都是一死,那还有什么好在乎的!” 这种死亡就是解脱的态度,刺激了石虎,大怒道: “拉上去!” 石堪被踉跄着绑在了铁柱上,石虎道: “点火!” 周围的人全都恐惧的哆嗦了起来,薪柴离石堪还有一段距离,并不会烧死他,可高温却能将人烤焦,石堪在火中放空一切,似乎已经灵魂出窍,肉体的一切痛苦,都感觉不到了。 不断有人加薪,烈火已经燃烧了三个多时辰,从正午直到晚上,可石堪还有一口气在,心思也更加清明。 石虎的眼睛已经血红,这种变态的折磨让他愈加兴奋。 人群外忽然朱龙长嘶,冉闵从马上跳下来,端着一碗烈酒,踢开火堆的一角走到石堪旁边,这么一来就是火势弱了,兵士也不敢加薪了。石虎冰冷着脸,没有喝怒,但也没有制止。 石堪已经虚弱不堪了,还是微弱的笑道: “你怎么来了?” 冉闵将烈酒递到他口边,也不管他还能喝下去多少,手一偏就往下灌,随后将碗丢在地上,啪的一声,顿时碎成好几块。冉闵弯腰捡起锋利的一块,抵在石堪的脖子上道: “我来给祖叔送行!” 手下猛然用力,石堪的喉管顿时被割破,却微笑着闭上了眼睛! 冉闵随后头也不回的走出来,一脚将火堆踢到石堪脚下,烈火顿时熊熊燃烧起来,冉闵闭上眼顿了一下,走近石虎旁边道: “你想威慑众人,效果已经达到了。阿玖让我告诉你,先皇一个人不能平复天下所有的冤气,龙兴之地还是烟云笼罩,这个时候,还是为大赵的福祉积点德吧!” 石虎猛然抬头,瞪了冉闵一眼,冷脸道: “走!” 石赵的局势终于稳定下来,慕容儁接到襄国传来的讯息,就跟吞了个苍蝇一样难受,坐在书房里破口大骂,慕容恪却满不在乎道: “有什么好发火的?你想算计人家,结果被人家反咬了一口,说来说去还不是你自找的!” 慕容儁大怒,随手就将手里的东西丢了过去,大骂道: “你个混蛋!我告诉你,这一切都是你心心念念那个小贱人的主意!” 慕容恪躲过去,立即梗着脖子不满道: “就算你是我哥,你也不许骂她!阿玖是天下最好、最聪明的姑娘!” 慕容儁被气笑了,破着声音道: “好!好!她是最好的、最聪明的姑娘!我让她变成一个死姑娘!” 慕容恪立即急眼了,围着慕容儁转圈道: “不许你动她!我告诉你,你要是敢碰她一根毫毛,我、我就死给你看!” 这话一说出来,别说慕容儁了,就是慕容垂也在旁边暗暗翻白眼,堂堂燕王爷居然用自己的性命当筹码,这一刻,再没有人怀疑他的用心。 慕容儁白了他一眼道: “老五,你觉得怎么样?” 慕容垂摇头道: “想不出来!臣弟觉得既然他们再拖,我们不妨也拖拖看,这层窗户纸既然当初没捅破,现在也就不着急捅了!如今石赵虽然表面上歌舞升平,但还有一个较大的隐患,臣弟心中到有一个主意,不过还要看看情况发展再说!” “你觉得哪里是突破口!” “石虎的决策大多数依赖李农,军事上更看重冉闵,而李农是石斌的人,冉闵是石尊的人。石赵上一代的皇权争斗已经结束,这一代就应该开始了!” 慕容儁眼睛一亮道: “你的意思是?” “我听说段辽带回来的这个孩子是石尊的,如果石虎更看重某一个子嗣,威胁到石邃的地位,他们一定会乱,到时候我们的机会就来了!” 这件事就这么进入了僵持状态,石赵打太极,鲜卑装糊涂,可怜段辽被煎熬得满嘴都是大火泡,再有燕伶这么一个没心没肺的吃货在这里梗着,满身心都感觉到了来自这个世界的深深恶意!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29章 天气越来越凉,冬季马上就到了,万物开始蛰伏。属于整个华夏大地的喜庆节日一个接着一个,可鲜卑、段氏与石赵这种微妙的关系,无端让北地的气氛都充满了压抑! 谁都不愿意率先捅破这层窗户纸,又或许大家都在等待时机! 过了五个月后,董怜的肚子明显的隆起来,到了这个时候,冉闵再也不允许她随便外出! 本来以为这个年就会在这种诡异的气氛下度过,可是当隆冬第一场大雪来临的时候,鲜卑却送来了音讯,他们派人隆重的迎接石迎回去,同时带来了很多礼物,言明只要石赵不反对,他们愿意成全燕伶和段辽! 冉闵带着一身风雪和李农一起回到了西山大营,董怜吩咐备了饭,三个人坐在烧着地龙的暖房里一边用膳,一边探讨商量这件事。 冉闵道: “事情就是这样,我和瑾之想了一路,也没理清这次慕容儁到底想干什么。” 李农道: “这门婚事一成,局势就变得更加扑朔迷离,燕北这一地域也将变得更加尴尬敏感,名义上燕伶是鲜卑的公主,但她同时也相当于石赵的子媳,如此段辽以江山为聘,那这聘礼要下给谁呢?” 董怜皱眉道: “给谁都对,给谁也都不对!僵持到最后,恐怕最后还会归结到燕伶身上,让她自己选择,这不是把她架在火上烤么?” 从政治上来讲,燕伶归石赵,鲜卑一定不会善罢甘休!何况慕容儁诡计多端,段辽又一直是他的属下,这中间会不会有什么阴谋诡计,石赵如何能放心接手?如果归鲜卑,那对于石赵而言,可真就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丢脸丢大发了,石虎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而就感情而言,段辽要的是一生一世,燕伶心里却有了石斌,或许肉体上的露水夫妻还无所谓,但从此打上段氏的标签她一定不愿意! 李农忽道: “我一直忘了问一个问题,燕伶的那个孩子到底是谁的!” 董怜和冉闵对视一眼道: “你的表叔——石斌!” 李农皱眉,董怜感叹道: “不可思议是吧!阴差阳错下,石斌到现在都不知道他还有一个孩子,也不愿意要! 当初我们就是以孩子为借口,躲开了先皇下葬和新皇登基,外界有很多人到现在还这么认为。现在这件事有了新的变化,不过在王爷那里,九叔亲口承认孩子是他的。而以我们和九叔的关系,我们的做法最后着落在他身上也没什么突兀!” 虽然有些牵强,但也不啻为完美! 李农道: “燕伶虽然大大咧咧,但绝不是愚傻之辈,何况以她的性情,她讨厌的人无论是谁都不假辞色。她肯为表叔生孩子,只有一个解释,那就是她对他动了真情!” 很难想象是吗?可人世间的感情就是这样,无法用任何尺度衡量,谁能想到一向张扬跋扈、崇拜强大王者的燕伶,就是看上了如隐形人一样弱势的石斌呢? 董怜道: “王爷那里怎么说?” 冉闵道: “他还能怎么说,当初我们把球踢给鲜卑,现在转了一圈后又被踢了回来。原先的话说得太满。此时反对不是打自己脸吗?” 李农道: “在王爷那里,我都把这些情况考虑到了,这件事无论如何我们都占不到什么便宜。现在最重要的就是燕伶,只要她站在我们这一边答应亲事,那我们至少不会那么被动!虽然同样也不好受,但慕容儁那里更难过!” 董怜摇头道: “燕伶一定不会答应的!” 李农见她说得笃定,没再多说。世上有很多事都无法完美,尤其是感情,他自己痛失一生所爱,这个中的滋味谁尝过谁知道! 仇宁芝端着茶点从外面走进来道: “将军、圣女、李大人,我在外面碰见了李大人的小厮,他说老夫人请您回去一趟!” 李农扬眉,董怜道: “既然舅妈派人来唤你,想必有什么重要事,表哥,你先回去吧!” 对于李农而言,他的那个偌大的司空府就是一个冰冷的牢笼!虽然他每天都生活在那里,却一点归属感都没有,虚假的亲情和做作的礼节让人寂寞而空虚。 不过崔李氏毕竟是他的生母,这点面子他还是要给的! 李农面色如常的起身,淡淡道: “我先走了,有事知会我一声!” 李农这一去,就十多天没有露面,来自司空府的消息就是李农病倒了,冉闵去看了两次,李农这次的病确实来势汹汹,他看见的时候,李农都在昏睡着。而没了李农出谋划策的石虎,就跟一颗定时炸弹一样,随时身边都有人倒霉! 二十多天就这么过去了,李农却还是没什么起色,董怜担心得要死,可是任凭她说得如何天花乱坠,冉闵就是不同意她大着肚子去看李农,王梅倒没说什么,然曾经铁血一样的老妇人,窝在她面前无声的叹息流泪,董怜还能怎么样? 形势越来越紧,石虎也变得更加阴晴不定,李农在病倒前的分析让他更加无所适从,要不是冉闵拦着,他都想把李农从床上拉起来碎尸万段! 本来燕伶毕竟是董怜的侍女,如果她出面,燕伶一定会沿着对石赵有利的一面去做,但在这件事情上,董怜却坚持绝不勉强燕伶!石虎无论有多少怒气乖戾都被冉闵挡了回去,何况经历了这么多次事情后,石虎心中也不愿意再悖逆董怜的意愿,可是就这么被打脸实在太窝囊了!便在这个时候,章武王石斌、齐王石尊一起请命前往燕北,石尊是为了孩子,石斌则承诺一定会让燕伶拿定主意,甚至还立下了军令状! 当时冉闵就在现场,石尊出面他并没有感觉太意外,但石斌会站出来,大出他所料,有一瞬间,他甚至都觉得石斌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带着这种疑惑冉闵回到家中对董怜诉说了一遍道: “你说石斌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绝对不会!石斌跟他们不同,甚至跟整个石赵皇室甚至羯胡都不同,他心思细腻,又有些多愁善感,某种程度上,他跟表哥其实更像,这种人都很重感情。如果他知道了,一定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最起码,他一定会跑来找我!” “燕伶会答应吗?” “我也不知道!” 因为理智可以猜到,但感情永远无法预料! 其实在董怜看来,石斌这么做对燕伶反而是好事,不仅缓和了石赵现在的尴尬危机,也解脱了燕伶,既然他一生都无法给燕伶幸福和承诺,那放手就是最好的选择!可是感情的事从来都无法用常理来判断,这种好在燕伶看来也许就是另外一回事,所以她会怎么选董怜也不知道。 事关燕伶,董怜实在放心不下,为了能让娇妻老老实实的养胎,身为妻奴的冉闵自告奋勇跟着石尊石斌一起去了燕北。事情居然出乎意料的顺利,三天以后,冉闵就星夜兼程快马加鞭的赶了回来,燕伶同意了,消息传开后,鲜卑立即大度的表示赞成,婚期就定在一个月后! 董怜问起来,冉闵道: “燕伶就问石斌,你想让我这么做吗?石斌似乎有很多话想说,但最后就只是点头道,是!然后燕伶就答应了!” 董怜扶额,情之一字,古今堪不破,一个不懂爱的姑娘,真的认真起来,居然爱得这么卑微!不过这样也好,希望段辽能够用真心滋润她,人心都是肉长的,期待燕伶有一天能够回应,能够真正过得幸福! 这一次不需要赶时间,所以无论谁说,董怜都坚持要去燕北,冉闵拗不过,只好答应。 李农就在这个时候醒过来了,事情得到了缓和,石虎很高兴,但也同时意识到了李农的重要性,各种药材和补品跟不要钱似的流进了司空府,可李农却在短暂的沉默后,第一次举起了手中的大棒! 董怜上门去看的时候,司空府的仆人抬着一具浑身血淋淋还没咽气的下人正在府中四处游走。这情景让早就过了孕期反应的董怜也忍不住作呕,冉闵连忙半拥半抱着将她带到了李农的正院。 李农依然沉着脸坐在位子上,董怜心有余悸道: “表哥,这到底是是怎么回事?” 李农狼狈的撇过头,有些难以启齿,外面一人道: “大人,老夫人晕过去了!” “命人去请大夫!” “是!那老夫人院子里的人——” “不要让我再说一遍,夫人和老夫人院子里的所有仆从一律发卖,告诉牙婆,这些都是背主被撵出来的,不要钱!接着游行示众,让府中所有的人都看到,这就是背主的下场!” 这样阴沉狠辣的李农,谁都没见过,但也更让人心惧,下人大气都不敢多喘一下,连忙去办! 董怜却有些担心道: “表哥,你没事吧?” 李农面色惨淡,带了一丝湿意道: “没事!阿玖,你说天下怎么会有这样的母亲!” “这到底是是怎么回事?” 李农闭上眼道: “是娘,和卢彩宁那个贱人!” 原来卢茵一直都不受李农待见,眼见着他的两个孩子越来越大,可是李农却连她的屋子都不去,卢茵纵有万般温柔计,也使不出来,对着崔李氏几番哭诉下,崔李氏终于被哭得动摇了,答应她跟着合伙一起算计李农。 她们在李农的吃食里下了药,让李农昏倒后迷失常性,随后卢茵忍着羞耻跟李农圆了房,士族贵女大家对这些隐私简直习以为常,跟着几天更是时常待在一起,直到卢茵的月事延迟了将近十天,虽然还不肯定,但崔李氏怕这样下去,会害了儿子,暗中停了药,要不然李农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至于那个打死的下人,他就是那天仇宁芝在董怜他们屋外看见的仆从,这人是李农的贴身小厮,却被卢茵收买了,他无意中听到了一部分对话,都对卢茵说了。一度当形势已经很严峻时,卢茵迫于无奈,只好亲自出马约见石斌,要不怎么说痴男怨女呢,石斌对一切都冷漠,唯独对这个女子放不下,何况他和燕伶的事让他在卢茵面前觉得肮脏抬不起头,默然点头答应出面! 这一来什么事情都理顺了,董怜却呕得要死,忽然有人慌慌张张的闯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众司空府阻拦的仆从,李农面色一沉,冉闵喝道: “王泰,你慌慌张张的这是干什么?出了什么事?” 王泰顺过了气,急道: “出事了,段氏对我们出兵了!王爷让您赶紧过去!” “这怎么可能?” “具体的还不清楚,只听说十一王子心中不岔,派人暗自跟随你们去了燕北诛杀燕伶,您前脚回来,他后脚就动手了,段辽一怒之下拘押了齐王和章武王,愤而出兵!” “那燕伶呢?燕伶怎么样了?” “一箭穿心,据说当时就气绝身亡!” 董怜顿时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接着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大战在即的消息如一阵风般迅速传遍了整个石赵,石虎怒了,命人将石世从府里拖上了大殿!与多年前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相比,石世似乎比石虎还要苍老许多,虽然还不到三十岁,却已经花白了头发,瘸着腿堆在大殿上也不行礼,木然道: “父王召见儿臣有什么事?” 石虎上前将他一脚踹翻,挥着鞭子狠狠砸上去大怒道: “老子宰了你!是你派人去杀燕伶吗?” 石世也不躲闪,很快就有血珠飙出来,还是那个语气道: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老子今天砍了你!” “儿臣如今比死还多什么,也就是一口气罢了!” “很好!你不怕死,老子成全你,来人!将他拉下去千刀万剐!” 石世终于变了脸色,怒吼道: “凭什么这么对我,我做错了什么?” “你坏了老子的大事!” “你只想到你自己!有谁想过我的感受!我是废了,可我还是你的儿子,是大赵的王子,是个男人!燕伶那个贱货,平日里作威作福也就罢了,居然还在外面找野男人!而你,你居然同意她再嫁鲜卑那群猪狗!你这么做把我置于何地?”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30章 平地一声怒吼,道出了石世数不尽的心酸。这要是发生在汉家,一女二嫁,这个女子和她整个家族就再也别想抬起头来。可游牧民族习俗不同,女人是一种特殊的财物,谁看上了别人的老婆,挑战胜利了就可以带走! 受刘琦影响,石世虽然保留着羯胡的粗犷残忍,但同时他对汉家某些规矩礼节根深蒂固!何况这种事情是个男人就受不了,哪怕对根本没什么节操的羯胡而言! 石世已经废了,在石虎眼中,他就是一枚弃子,念着这是自己的种,就当多养一条狗。羯胡人命都不当一回事,谁还会在乎狗的感觉? 可石虎却在儿子疯狂赤红的眼睛中感觉到了狼狈,手中的鞭子狠狠丢在地上,一挥手,看都没看就将身后的一个谋臣一拳揍晕在地,这人身后站着冉闵,石虎还想挥拳,冉闵直接架住冷哼道: “几年不打仗,大赵的骨头都懒掉了吧!中山王爷魔君之称莫非是浪得虚名?” 石虎大怒道: “棘奴,你找死!” “就算我找死,你这把老骨头还砍得动吗?安逸了几年,王爷的热血和铁骨都被这花花世界磨平了吧!到现在偌大的疆域居然要靠女人的裙子来维持,大赵的男人都死光了吗?” 石虎顿时勃然大怒,甩开冉闵高喝道: “集结兵马,本王亲自出征!” 冉闵第一个站出来道: “末将听命!” 征伐燕北的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与往常一眼,冉闵只是带着少量亲随作为随军都尉参加,可是又一个突发的状况,让他不得不改变策略! 作为曾经患难与共的生死姐妹,燕伶对于董怜来说,就是在战场上可以把后背交托出去的战友!她知道自己如今大着肚子不宜远行,她也知道王梅和冉闵都会全力阻止,可这一刻,什么都挡不住她前行的脚步! 等到冉闵接到消息时,她已经走了一天一夜! 王泰道: “老夫人让我告诉将军,李大人身体一直抱恙,近日才好了许多。少夫人昨天早上说要去探望,晚上又派人来说要跟舅母叙旧。老夫人还有些奇怪,毕竟圣女殿下与李老夫人一向话不投机。可是经过李大人这场变故后,也许李老夫人会有什么转变也说不定。所以老夫人也没多想。直到今天午后,还有人来送信,说少夫人还要盘桓一日,老夫人觉得心里不踏实,派人到李大人府上,才知道少夫人昨天根本就没去过! 小的马上到四门查验,得知昨天早上,将军您为少夫人这次北行所准备的那辆特殊的马车从北门出城而去。老夫人说,她还要在家里照看两位小少爷,所以要将军您务必要把圣女殿下安全的找回来!” 怎么找?自己的女人自己清楚!如果她真要做什么事,千军万马都拉不回,何况是因为燕伶。 冉闵眼中冒火,可就算要把那小女人揍得屁股开花,也要把人先平安带回来再说! 李农黑着脸走进来,冉闵道: “来人,集结三千精锐,与我一同开赴燕北!” 马上有人高声应是,李农道: “鲜卑刚刚派人送来国书,愿意同石赵一起讨伐燕北!你想好了,我们在这个时候展示自己的实力可否合适!” 冉闵哼了一声道: “慕容儁狼子野心,这中间还不定会有什么阴谋!何况蛰伏了这么久,是时候该让天下人看看,我们北地汉民还没有绝种,最重要的是,雄兵是要在战场上才能炼成,不经历血的洗礼,我们就永远都是纸上谈兵!” “王爷会同意吗?” “他不同意又如何?我又不是去打仗,是去保护自己的娘子!” 李农顿时无语,冉闵对董怜的娇宠,天下有目共睹,用这个借口,石虎就是气炸了天,也奈何不得! 董怜此时正在赶往燕北的路上,她所乘坐的马车使用的是正常的车轨,但底盘加厚加大,安装了很多弹簧,以最大限度的减少颠簸,上面还铺了厚厚的被子,然就算如此,她还是感觉到了一丝不适,肚子不时隐隐作痛。 这次出行,虽然决定得仓促也很急迫,但她并没有托大,李势送给她的侍卫队,由李信带领着大半人马跟着! 已经赶了半天的路,李信在外面道: “公主,前面有个小镇,我们休息一下吧!” 董怜额头都是汗水,忍耐道: “李信,以我们的脚程,还有多久才能到燕北?” “大概还需要五天!” “这样不行,人马简单休整一下,补充点路上所需,你们换班休息,我们连夜赶路!” “这不行,殿下,您的身体会吃不消的!就算您不考虑自己,也要照顾一下肚子里的孩子!” 董怜坐起来,掀开帘子,冰冷的北风顿时呛进来,呛得她一阵咳嗽,连忙放下来捂着胸口喘了一会,又喝了一口水道: “李信,你听我说!这段路程若是日夜兼程快马加鞭,只需要三天三夜就可以跑个来回。现在我们将它延长了好几倍,已经走得很慢了,虽然最近下了几场大雪道路艰难,可一来我们本就无法急速前行,二来雪厚了,就减少了颠簸。 我心里知道分寸,这个速度对于骑行来说慢了一倍不止,你将人马分成两部分,轮换着休息;我坐在马车里日夜不停,这个强度我还可以忍受。我们必须尽快赶到燕北,我有一种预感,燕伶正在那里等着我!” 李信仔细思量了一番后觉得可行,立即将人马分成二路,一部分快马加鞭到前面负责探路、采买、安排沿途事宜,随后休息,等到董怜他们到来后,换班护送,两队人马就这么轮流替换着,都得到了休养的机会。 夜间行进的更慢,董怜在车里简单吃了点东西,不知道什么时候晃晃悠悠的就昏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立即感觉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只见冉闵胡子拉碴将她拥在怀里睡的正香,董怜顿时鼻子一酸,眼泪还没来得及掉下来,就听冉闵道: “闭嘴!你还敢哭?” 董怜揉了一下鼻子坐起来道: “你想怎么样?” 冉闵还真就不能怎么样,也坐起来自己把手指头掰得噼里啪啦直响,董怜瑟缩了一下,秋后算账的滋味太酸爽,顿时委屈的哭道: “我必须得去,燕伶在等我!” 他这也没怎么着啊,这怎么就哭上了? 原来王梅说女人怀孕的时候脾气都很古怪,时哭时笑,爱钻牛角尖,还动不动就多愁善感,那时冉闵还不信,可这会亲身体验了,他不信也得信! 叹了口气,冉闵抱住自己的小女人道: “好了,我又没责怪你!只是你怎么也要跟我说一声,我会安排得更周全些。” “你会放我出来吗?” 呃!这个还真不大可能! 可是宠妻无度的冉大将军立时睁着眼睛说瞎话道: “当然!燕伶就像是你的亲姐姐,我怎么会阻拦?” “那你不怪我了?” “不怪!一点都不怪!” “也不会秋后算账,没完没了的那个——哈?” “……” “就知道你是哄我的!呜呜呜——” “没有没有,什么都没有,我、我保证!” 这个保证一下,冉闵自己都想拍死自己,董怜却顿时喜笑颜开,连日来的颠簸确实让她吃了点苦头,不同于往日如怒火玫瑰般的娇艳,此时略显苍白的她,如西子般清纯中略带点病态的美,晶莹的泪珠挂在更加雪白的脸上,让冉闵全身的血液都跟着叫嚣! 董怜却毫无所觉,这个男人在旁边,她似乎就有了天,这么一会她又累了,理所当然的躺在冉闵的腿上,不过一会又睡了过去! 冉闵直挺挺的坐在那里,吃不到也不能摸,否则自己更难过,脑袋探出车外吸了好几口凉气对李信道: “前面补充的时候,多准备一些东西,后面还有三千人马?” 李信皱眉道: “将军自己没带粮草补给吗?” “石虎大军出行,志在荡平燕北,我却是为了阿玖。如今时节,行路不便,我们带的东西能节省就节省,多给自己留点。何况在燕北,有钱也不一定能买到吃的,所以能搞到多少就搞到多少,等到石虎大军一到,有没有都不会剩下什么了!” 好吧,冉大将军有理! 李新立即吩咐属下,在不引起恐慌的前提下,能存多少就存多少,少的就带着,多的就租个小房子,着几个人看着。就这么四天后,终于到了燕北的地界。 这里已经是段氏的地盘,已经准备就绪的大军就屯兵边界。 汉军早两日已经追上了队伍,冉闵将他们安顿好后,直接带着董怜叩关。 不管两方势力的关系如何剑拔弩张,前线的大军都得到了段辽的特谕,大赵圣女董怜一行无论什么时候来都放行。大半天后,两人终于赶到了段辽的府邸。 白稠还没有挂上,董怜的泪顿时就下来了,冉闵从车上将她抱下来,直接就进了府,从前院到后堂,回廊漫漫,董怜觉得比一个世纪还长,男仆在前面快速的引路,终于到了正房面前。 冉闵抬脚就要进去,董怜却胆怯了,搂住他的脖子道: “别,等等!” 冉闵住了脚,看着神情无助的董怜,温柔地拍拍她的后背道: “别怕,没事的!” 屋门忽然被打开,段辽恍惚着神情,红着眼睛,散乱着头发,一脸憔悴的站在门口,看了董怜一眼,带着哭腔道: “她在里面等你!” 董怜却摇头道: “不,我不进去!” 段辽忽然大哭道: “是我不好!是我没照顾好她!圣女,你去见见她吧,她好痛苦,可是她就是还撑着一口气等着见你!” “我不去!” 董怜说着,跳下地就走。冉闵一把拉住她道: “阿玖!” “小哥哥,我不能去,看不见我,燕伶还能撑着,可是——” 冉闵明白了,段辽已经哭得像个孩子了,失声道: “求您了,她的血已经干了——” 董怜的眼泪宛如流水一般下来,听见里面虚弱的声音唤道: “妹妹——” 董怜像风一样冲进屋里,床上从来都是风姿勃发的燕大小姐,这会躺在那里形容枯槁,一头小辫子失去了光泽,宛如枯草一般散在枕头旁边,董怜胡乱擦了把脸,上前握住她的手,看着她已经有些放大的瞳孔微笑道: “燕大小姐,你这是怎么了,怎么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 燕伶也虚弱的笑道: “打、打了一辈子鹰,却被一只雀鸟——呵呵,啄了眼睛!” “一只雀鸟而已,等会我把它射下来咱们烤着吃,你最爱吃野味了!” “嘿嘿,你看,我都快要死了,我身上的血都快流干了,可是一听到好吃的,我还有口水,哈哈!” “瞎说什么?燕大小姐天下无敌,还有个妹妹是圣女,我可是神的使者,他说你一定会长命百岁!” “又捉弄我!我听人说,怀了孕的女人,法术就不灵了。” “是佛图澄那个大和尚说的,要是不灵,那等你好了,咱们一起去找他算账!” “哈哈,妹妹,要是不灵,就没有我了,还怎么一起去,你也终于傻了一回!” 董怜再也忍不住了,泪珠宛如断线的珠子一样掉下来,燕伶吃力的伸出手道: “别、别哭!好好活着!” “不!” “给我报仇!” “好!” “帮我照顾衍儿,你给他取了那么一个名字,什么水啊海的,弄得他天天像一个泪包,我就想,等你再有孩子了,我一定也给他取个炮仗的名字,让你天天头疼!” “好!我现在不就有了!” “好、好大的肚子,不是棉花包子吧!” “不是,你摸摸,等他生下来,你给他取名字!” “我、我等不到那一天了!” “燕姐姐!” “好妹子,我这一辈子,有你,有他,还有衍儿,我不亏!” “燕姐姐,不要——” “我好累啊!你还记得吗?那一年你掉到了暗河中,我们在地下摸索了好久,就像现在一样,眼前一片黑暗,我每天都在想,这天什么时候才能亮呢?” “好姐姐,别睡!求你——” “我去找山神了,段辽,对不起——” ------题外话------ 我哭了,我努力把这个悲惨的时代写得幽默一点,却挡不住这个世界的主旋律。 燕伶是我最喜欢的角色,如果书也自成一界,愿她在她的世界一路走好!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31章 此时已经拔营的石虎军中,忽然到了两个神秘人物,石虎喝退众人,隐秘的见了这两个人后,大军随后以更快的速度启行。 龙城宫殿之中,慕容儁正在大发雷霆,摔碎了一地的东西后犹不解气,对慕容垂怒吼道: “他以为他是什么东西,竟然骂我禽兽不如!老五,你去!” 慕容垂低下头不语,慕容儁见状几乎有些歇斯底里吼道: “我让你去!你听见没有!怎么,你也要忤逆我吗?” 慕容垂有些惶恐的犹豫了一下,最后好像下了很大的决心,抬起头傲然道: “王兄,这件事你做的确实不地道!我知道自己在你心中的地位无法跟四哥比较,可我还是决定和四哥一样,你想怎么罚,我在府中等着!” 慕容垂说完,躬身行礼后退下! 慕容儁简直无法置信,刺激之下居然更加癫狂的大笑起来:好啊!慕容鲜卑一向被世人污为腥臊烂臭的货色,没有人伦,没有节操,没想到淤泥之中居然还开出了荷花,还一开就两朵!他慕容家的祖坟还真是冒了青烟了! 好好好,他们不去,他自己亲自上阵! 七天后,石虎率领精锐轻骑三万余人到达燕北,同时慕容儁亲自挂帅,带着慕容鲜卑直系八万人也屯兵在另一侧,大战一触即发。 表面上看,这三股势力中,段氏最弱,另外两个不仅比他强,而且还强强联手,结果根本毫无悬念。 可段氏毕竟是慕容鲜卑王国三大势力之一,所以慕容儁未必会痛下杀手,只是碍于姻亲的关系,不得不出兵,所以面对西北方向的压力,段氏几乎可以不必理会,毕竟没了段氏做屏障,慕容鲜卑的大本营就会直接暴露在石赵的铁骑下,所以段辽只需将全部兵力投入到东南石赵方向即可! 咸康四年元月,公元338年,是北地历史上最混乱的一年,由段氏引起的的这场混战,在燕山山脉一带的冰天雪地里展开了对决。大战一开始,石赵与段氏就拉开了十足的架势,昼夜喊杀声不绝于耳!而被认为会很温和的西北,慕容儁却在大战开始的第三天,突然奇袭段氏的各个驻地,且手段狠绝,坑杀了许多段氏壮年男子,掠夺了大量财物! 石虎阴沉的站在大帐中,看着下面道: “情况怎么样了?” 李农道: “人马已经隐秘的过了燕山,正在往慕容儁那里贴近,预计明天我们就会短兵相接!” “哈哈哈!慕容儁这个龟孙子,想算计老子,他还嫩了点!” 李农沉默不语,按理慕容儁乃是石虎的女婿,现在却成了龟孙子,这都什么辈分? 石虎得意了一会道: “棘奴呢?他不是还带了三千兵马?” 李农面色尴尬道: “人马已经随着后卫进入了段氏的地界!” “哼!这小混蛋,仗着自己年轻有一把子力气,总是跟老子对着干,还嘲笑老子带的兵都是一窝怂蛋!好啊,老子明天就看看,他能有什么能耐?” 李农更加尴尬了,低下头后退了一步,石虎见状道: “怎么了?” “这三千兵马并没有往前走,而是停留在了府城之中!” “你这话什么意思?” “奴并没有带着军士前往前线。阿玖受了很大的刺激,听说精神恍惚、胎像不稳,何况现在已经七个多月了,随时都会生产。奴说两边都是、都是畜生,大片刀砍起来六亲不认,这冰天雪地的,他需要好好保护阿玖的安全!” 石虎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拎起李农的衣领道: “你说什么?你再给我说一遍!” 最难以启齿的都已经说出来了,李农也就不再藏着掖着,索性光棍道: “这次大战,中间曲折离奇,不断峰回路转。奴说还会发生什么事谁都不知道,王爷数万精锐之师,一定会旗开得胜,他那三千兵马不过就是杯水车薪,充其量也就能当个护卫!” “哈哈!”石虎被气笑了,怪着强调道:“都是放屁!三千人马什么都不干,千里迢迢兴师动众来到燕北,就为了在旁边护着一个女人生孩子,她生的是仙蛋吗?” 李农敲边角道: “王爷,这个女人是表妹!” 好吧!石虎有多少怒气也立马压下去一大半,他对这丫头心中一直觉得亏欠得很,何况他本来也没指望那群软趴趴的汉人能做什么!只是对冉闵数次捋虎须很是暴躁而已! 即便在后世温室效应所引起全球变暖的时候,北方的冬天也还很是寒冷,何况在这个小间冰期,北方的一月正好经历着农历的三九,人暴露在空气中冻掉下巴绝不是虚言。 慕容儁连日来带着人马如入无人之境,大肆洗劫着段氏一族,可所有的情况都在某一天黎明时分得到了翻转,铺天盖地的人马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前面高扬的帅旗上,飘忽着大大的石字,一员年轻的战将站在其下,慕容儁当机立断整顿人马来到阵前,见那人居然是石尊,心中顿时一沉,面上却微笑道: “原来是齐王殿下,你们推进得好快!王爷可好?” 石尊冷哼一声没有说话,又一员战将骑马从后面转出来踱到阵前,却是段辽。 慕容儁皱眉看了两眼道: “齐王殿下,这是怎么回事?” 段辽道: “慕容儁,燕王怎么没来?是愧对故人吗?” “闭嘴!你个背主求荣的狗东西!” 段辽惨然一笑道: “自大晋分裂,天下大乱后,鲜卑从日不见之地南迁,成为大晋的属地,五十多年来,我们学着像中原汉人一样生活,慢慢地开始遵循他们的礼节,学习他们的文化。就连我自己都忘了,咱们的祖先是六胡之一,也曾经残暴狠毒、畜生不如!慕容儁,你让我想起了这一切,让我明白我的身上也留着这种禽兽不如的血液! 什么卖主求荣?是我傻,当初我听信你的话,以江山为聘求娶燕伶,我以为你们是姻亲,是荣辱与共的一家人,你还说你会亲自来祝贺,可是转眼间你就派人害死了燕伶,还嫁祸给石赵。事后你将计就计,言明会假意与我为敌,共同袭赵,可事实呢,你却带着人抄我的后路!现在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慕容儁镇定的怒喝道: “笨蛋!你中了他们的计了!燕伶根本就不是我杀的,不信你问问,齐王,事到如今你们已经占了上风,你敢说石赵没有派杀手吗?” 段辽摇头道: “说的没错,石世的确也派了人来,他们一行三人暗中谋划后潜入我的府邸,我想你们应该是偷听到了,所以才能将计就计。这三人刚进了燕伶的院子,你们就动手了,之后引来侍卫后立即全身而退!于是这三人被当场抓获! 可是你们没有想到的是,燕伶体制特殊,她的心脏长在右边,当时并没有死,只是你们从极北之地挖掘出来的毒药太过霸道,她的伤口无法止血,堵都堵不住,内脏也受到了很大损害,没有办法回天了。 更没想到的是,那混进来的三个所谓的石世的人,却是圣女殿下的忠实信徒,他们知道圣女与燕伶情同姐妹,所以他们是来预警的,根本就不是来刺杀的,身上连武器都没有!” “那也不能证明是我派人杀害了燕伶啊,也许是他们的计谋!” “这就是你最大的疏忽!慕容氏的精兵都是燕王殿下训练出来的,燕伶跟着圣女几番出生入死,与燕王殿下有过几次会面。你们的人以为自己得手了,疏忽防范,被燕伶抓掉了蒙面的黑巾,这人就是暗侍卫的副头领慕舆根!” 慕容儁终于变了脸色,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他已经抵赖不了了。 段辽道: “慕容儁,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没什么好说的!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事已至此,你想怎么样?” “我只是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段氏一部一向忠心耿耿,一直守在这个咽喉之地充当鲜卑的门户,你为什么要对我们如此痛下杀手?” 慕容儁不语,石尊道: “这个或许我可以解释,我们大赵的司空太宰李农说过:‘慕容儁乃是气量狭窄之辈,而鲜卑虽然表面上抱成一团,但其实段氏、宇文氏还有新兴的拓跋氏都自成一体,他真正有绝对领导权的只有自己慕容氏一族!这样的情况,自命不凡的大首领怎么会忍受得了,其实不是他为什么这样对你,只是事情就赶到了这里,你非常倒霉的成了他下手的第一刀!’李大人还说,大首领生性多疑,而你段辽虽然表面上臣服的是慕容鲜卑,但其实只是臣服慕容恪一人而已,就算大首领兄弟情深,也害怕兄弟阋墙!” 慕容儁大怒道: “石尊,你不用在这里挑拨离间!段辽,杀燕伶嫁祸石赵是我的主意,元恭并不知情,甚至他还为此与我决裂,要不然这一次,根本就不需要我亲自出马!” 段辽已经想到了,眼中湿润,侧身道: “齐王,我能做的就是这些了。剩下的,我不参与,我要回去陪燕伶了!” 石尊目送他离去,回身道: “大首领,你是自己下马受缚,还是我抓你下来!” “哼!黄口小儿,不要张狂!想活捉我,你还没有这个本事!” 石尊不再废话,扬手一挥,两军顿时混战在一起! 这一战石赵以三万精锐对八万鲜卑兵勇,人数上吃亏,但战力上毫不逊色,从黎明直打到傍晚,慕容儁心知不妙,且战且退,到了晚间,几乎后退了近百里,双方都已经疲惫不堪,各自收兵明日再战! 远在后方的石虎军中,李农带着斗笠从外面进来道: “王爷,刚刚收到一个消息!慕容儁前进受挫的消息传开后,原来臣服的宇文氏出现了骚动!” “哈哈!好消息!如今段氏已经土崩瓦解,再失去了宇文氏,慕容儁这个老小子独木难支,我看他还能撑多久!对了,那个慕容恪呢?” “燕王恼恨慕容儁诛杀燕伶,已经跟他决裂了,连日来谨守府中闭门谢客!” “连他的兄弟都不帮他,真是老天爷要亡他!” “还有一个好消息,王爷知道吗,鲜卑除了这三大部族外,还有一部稍微势弱的拓跋鲜卑,他们暗中派人来说,只要王爷愿意帮着他们成为鲜卑首领,他们愿意臣服石赵!” “不需要!” “王爷三思!大赵现在立足未稳,周边虎视眈眈,鲜卑虽然入主中原多年,彪悍的作风已经改了很多,但依然野性难驯。若是我们强势干预,恐怕会动乱不断。我们财力有限,实不宜跟他们长久死磕下去,莫不如让他们自己治理自己,只要适当予以赋税,他们的发展就会受到很大限制,就算有这心力,也没有这个能力!” 石虎回身上上下下仔细看了李农一眼道: “李农,你很好!当年皇伯父有了张宾,建了家国,如今本王有了你,则天下可定!” “多谢王爷夸奖!对了王爷,国师也到了这里。” “哦?在哪里,快带本王引见!” “国师大人去段氏族地看望表妹了,只给王爷留下一张字条!” “那臭丫头,也不怎么就这么好运,国师对谁都一个态度,唯独对她不一样。你不知道,那死丫头好几次让国师尴尬下不来台,可那大和尚就是对她特别的温和慈爱,真是邪了门了!” 李农闻言,忍不住斜睇了石虎一眼,石虎看见了,那眼中流露出的意思也懂了,登时有些赦然道: “哈哈,本王也一样!不知道为什么,那丫头拍马屁我也不觉得谄媚,反倒觉得可爱,就是跟我对着骂,本王也生不起气来,要是不小心惹毛了,本王还得挖空心思去哄,李农,你说我是不是有病?” 石虎打开来看了看,李农只觉得一瞬间,天地都变了颜色,石虎眼神冰冷,处在了暴怒的边缘!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32章 在石虎这个大魔头面前,多说多错,少说少错,不说也未必对,但这是风险最小的一个。李农躬身恭敬地候在那里,就好像什么都没看见,什么也都没感觉到。 石虎自己在原地转了两圈后,猛怒道: “狗屁!什么福德之地,岁星之首,鲜卑那群猪狗一样的货色也配!哼!” 这话说得没头没脑,但李农还是保持着恭敬地态度,不接话,更不多问。石虎一肚子的怒气无处发泄,暴躁之下,发挥他一贯摧枯拉朽的作风,将大帐能砸的东西都砸了个稀巴烂道: “李农,你在这里守着,本王允许你便宜行事!” “是!” 这该死的的文弱书生!偏偏又聪明狡猾得像泥鳅:什么都不问,就好像什么都不好奇,可是石虎却不能不交代自己的行踪,否则一旦有大事出现,李农担待不了搞砸了,这家伙就会说不知道王爷的去向,推得一干二净!什么,你说当初他怎么不问王爷要去哪?李司空大人的解释是,王爷不告诉他自己的动向,那自然是行动保密,他不应该知道!做臣子的要安守自己的本分,不该问的就不要问! 石虎咬牙道: “本王去看看你表妹!” “谢王爷关怀!见到表妹,烦请王爷跟她说一声:让她好好养好身体,不要过度操劳,外面一切有我!等到这边的事情一了,臣一定会去看她!” 好嘛,一说起你表妹,你就什么都能干了,万事好担待! 石虎气得干瞪眼,可是有了上一次的教训,他也不敢过分苛责李农,从前说李农是他的左膀右臂还有些牵强,现在他是真的很倚重李农! 董怜还守着燕伶的尸首不让下葬,按她的说法,有很多人虽然看起来没气了,但其实是处于假死状态,她听不进去任何人的劝阻,固执的认为燕伶就是这种情况! 段辽觉得自己所有的心血都干了,看着董怜的样子,巨大的伤痛更是让他在这里一刻都待不下去了,汇合石尊连夜秘密去见了石虎后,随即将慕容儁安排的一切计划和盘托出。 你不仁我不义,石虎当即决定将计就计。两边势力各自打着自己的小算盘由来已久,不断相互试探,却也谁都不敢冒险先冒头。借着段氏这个东风,慕容儁终于按捺不住,跨出了第一步! 也不管最后谁算计了谁,谁上了谁的当,利益之下,本就没什么操守的两个族群,什么仁义礼智信都是放屁! 局势几乎一刻钟一个样,冉闵却岿然不动。董怜每天都细心地给燕伶擦身换衣。北地天气寒冷,这时代取暖的条件还不成熟,尤其像是游牧民族这种天生耐寒的族群,所以屋子其实并不多么暖和,可就是这样,三四天后,董怜在移动燕伶的身体时,还是看到了巨大的尸斑。绝望笼罩住她,她的精神顿时崩溃了,连日来的疲惫与过度悲伤,终于刺激得孩子早产了! 冉闵一直守着她。董怜的哀恸他不是不知道,可是虽然他不愿意看到她伤心难过,但更怕她把伤痛压抑在心底。有时候长痛不如短痛,所以他宁愿这小女人现在痛痛快快的哭出来,把一切苦闷都释放掉,也不愿意看见她掩着伤痛强颜欢笑。 生产的一切都准备好了,人员、地点,包括许多保暖工作都是冉闵亲自带人督造的。阵痛让董怜涣散的理智终于回笼,她看着守在自己床边清瘦了很多的冉闵,蠕动着嘴唇喃喃道: “小哥哥?” “是!我在!”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说什么傻话!我们夫妻一体,天下就没有过不去的坎儿!” 董怜转头闭上眼,泪水无声的滑下来,落到枕边道: “小哥哥,等段辽回来,把燕伶埋了吧!她生在燕山,长在燕山,我们就把她埋在这大山里!襄国太丑恶,段辽不是她心之所系,至于那个男人,我永远都不会告诉他真相。就让她回到生她养她的山神怀抱吧!” “好!” “我永远都不会忘记她,她的孩子我也会好好养大!” “嗯!我们一起!” 又一波阵痛袭来,董怜下意识的呻吟了一声,冉闵连忙握住她的手道: “没事的!好妹子,孩子要出来了,你要坚持住!” 董怜已经不是第一次生产了,只不过这一次有些心力交瘁而已,但还远没有到凶险的地步,闻言推了他一下道: “你先出去,女人生孩子,男人待在这里看见秽血不吉利!” “神仙说的?” “……” 就算有神仙,神仙也要脸!这是能说的话题吗? 冉闵见董怜不做声,重新握住她的手道: “既然没有,那我就在这里陪你!你要是痛得狠了,就咬我的手吧。娘说她当年生我的时候,疼了一天一夜,精疲力尽血都快流干了,也没生下来,后来我爹急了冲了进去,结果我娘嗷的一口咬住我爹的胳膊,我就生下来了!” 尽管疲惫得很,阵痛也不时传来,董怜还是被气笑了,哭笑不得道: “哪有那么夸张!我这都已经是第三个孩子了,没事的,你先出去!” 冉闵却固执的说什么也不肯走,这是他第一次看到自己的孩子出生。这时代女人生产就是一个鬼门关,稍有不慎就会一尸两命,这些王梅早就交代过,冉闵自己受伤时血流成河也没皱过一丝眉头,可是才刚刚看到产婆端出了一盆血水,就慌张道: “保大!你听好了,我要大人平平安安的!” 董怜正在用力,闻言顿时泄气了,大怒着挥手给了他一巴掌道: “你给我出去!啊——” 冉闵挨了一巴掌,听见她的叫声也跟着嗷了一声,比董怜的声音还大还惨,吓得产婆手中的盆子差点掉在地上。 只听见石虎哈哈大笑的声音在外面道: “这到底是谁在生孩子?奴,你不会是要下蛋吧!哈哈哈——” 冉闵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董怜怒道: “你给我滚出去!” “好妹妹!——” “闭嘴!再不出去,我有你好看!” 石虎在门外的笑声更大了,产婆本就紧张,这会更是被他吓得手忙脚乱,这非常时候也不怕这个冷峻充满杀气的大高个了,埋怨道: “夫人的胎位很正,孩子也不大,何况这也不是第一胎了,一切都很好!这位将军,您就到外面去等着吧!老身保证大人和孩子都会平平安安!” “可是她出了那么多血!” “女人生孩子都是这样,您在耽误下去,出的血会更多!” 这下冉闵老实了,乖乖的退了出去,外面很冷,可是他却感觉不到,看着嘲笑他的石虎,狠狠瞪了一眼。 董怜的闷哼不时传来,石虎就觉得每听见一句,冉闵就哆嗦一下,他都害怕等孩子生下来,这蠢大个会不会抖成狗。忍不住拍了一下养孙的肩膀道: “不用怕!女人生孩子都是这样!” 又是这句话!冉闵瞪眼道: “你是女人吗?你生过孩子?” 石大魔头难得善心好心同情心发作,还被当成了驴肝肺,气得自己直肝疼! 这一折腾几乎就是一夜,当启明星升起,东方开始泛红的时候,屋子里终于传出了一声婴儿的啼哭,冉闵喜得窜了一下子,一把抱住石虎,勒得石虎直翻白眼,还没来得及骂小混蛋,冉闵已经一阵风似的奔了进去! 外面太冷,冉闵进去待在外屋暖了一会,散尽了自身的凉气才敢进内室,产婆已经收拾好了一切,婴孩被包在襁褓中,放在了董怜的身旁,冉闵轻声道: “阿玖,你还好吗?” 董怜虚弱的点点头,看着屋外透进来的曙光道: “你看,天亮了,太阳升起来了。我听说天堂里永远没有黑暗,燕姐姐在那个神圣的世界里一定很快乐吧!小哥哥,孩子就叫冉明!” 石虎在外面知道大人孩子都很平安,也松了一口气,本来是想等冉闵出来,和他商议一下北上的事,可是等来等去,却等到了小混蛋拽过一个卧榻,守在老婆孩子身边一起温馨的睡大觉,顿时气得七窍生烟!可又不能闯进去,只好把跟着一起来的将领无缘无故的臭骂了一顿才消停。 慕容儁此时打得很狼狈,段氏的临阵倒戈,加上石虎精锐部队的步步紧逼,已经让他几乎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一路退到棘城附近后,才慢慢开始整顿人马,此时人马已经损折了将近一半。 更令人雪上加霜的是,原本隶属于自己的其他鲜卑部族,也开始蠢蠢欲动,前线不安,后院起火,本以为下的只是一步险棋,到头来却偷鸡不成还反而蚀了一把米! 李农在后方稳定的坐镇指挥,董怜第二天就见到了石虎,在这个小女人面前,石虎总是毫无顾忌地展示着自己所有的一切,将佛图澄给他的字条丢过去道: “丫头,听说国师到了这里,可我却没看到他。你看看,他这是什么意思!” 董怜摇头道: “没听说国师要来,我也没看见!” 打开字条,只见上面写着: “鱼羊福德之地,岁星之首,不宜攻取!顾首则尾大不掉,危矣!” 董怜皱眉沉思,石虎眼巴巴等了一会,有些热切道: “丫头,你看——” 董怜摇头道: “前面那句很好懂,虽然表面上他们的地域没我们大,但那只是从他们生活的轨迹来说的。其实再往北虽然更加荒凉、苦寒,但地域更加广大,如果不能将他们连根拔起,一旦他们遁入山中,那就是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鲜卑虽然改变了很多,但仍有很多人生活在山中,所以这一点我们根本就做不到!国师既然这么说了,王爷也得到了很大收获,那穷寇莫追,不妨就先缓缓。至于后半句,大和尚说东方鲜卑乃是岁星之首,那么尾就应该在西部,西部乃是凉州所在,可以张氏兄弟的能力,就算他倾全力也未必敢来犯境!” 冉闵皱眉道: “蒲洪驻扎在西部,如果他反叛了呢?” 石虎摇头道: “绝对不会!这一点我可以保证!” 董怜和冉闵对视一眼,不知道这大魔头的自信从哪里来,一名兵士在门外道: “启禀王爷,后续到达的七万大军已与三天前与前线军队汇合,我军连战连胜,大军连克三十六城,已推进到了昌黎郡。慕容儁已经退守到了棘城,再往北一百七十里,就到了龙城,李大人派人来请示,是否还要接着进军!” 石虎挥手让人先退了下去,冉闵道: “此次出行,我们以三万精锐出其不意才能大胜鲜卑,之后增加兵力乘胜追击,打了慕容氏一个措手不及,才取得了这样的战果。棘城乃是鲜卑慕容的老巢,已经深入到了慕容氏的腹地,宇文氏与拓跋氏虽然起了心思,但一直都属于观望的态度,反复不定,如今天寒地冻,后继粮草补给困难,见好就收吧!” 石虎脸色难看,瞪了一眼道: “我军兵锋正盛,正应该乘胜追击。慕容儁区区一个竖子,他能逃到哪里去?” “王爷——” “好了,小丫头如今刚刚生产完,你就在这里好好陪她吧,带兵打仗的事,你就不用跟着掺和了!” 石虎说完转身就走,冉闵也不恼,看董怜还在那里沉思,坐到旁边将她拥在怀里道: “好妹子,怎么了?” 董怜摇头道: “没什么,我在想国师的话。” “张氏兄弟没这个胆量和能力,何况不是还有你那个大公子在?” 这酸酸的味道让董怜撇了一下嘴,没好气道: “我自然是放心!王爷说蒲洪那里也不会有变,他既然说得这么笃定,那就一定有可以信服的理由。那这尾到底是说谁呢?” 董怜没等到冉闵的回音,抬头看他也在沉思,疑惑道: “小哥哥,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慕容儁已经这个样子了,慕容恪在干什么?”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33章 昌黎之战 董怜一愣,冉闵接着道: “以我对慕容恪的了解,就算因为燕伶,他们兄弟之间起了嫌隙,但到了这生死存亡的时刻。慕容恪一定不会袖手旁观!可他到现在还没出现,那他到底在干什么? 还有慕容垂,那可是一个能容能忍的角色,就算他想灭了慕容儁取而代之,那前提得是鲜卑还在,可是他也没有动静,这不是太反常了吗? 最后还有段辽,我丝毫不怀疑他对燕伶的真心,可是其他的就不好说了。你看,现在大军几乎推进到了鲜卑的都城,段辽在最开始就退了回来,这中间经历了多少时间,可他到现在还没回到这里。你想想,燕伶还在这里,他能去哪,可他偏偏就失去了踪迹,这很不寻常,那他又去了哪里呢?” “你的意思是,段辽和慕容恪待在一起?” “是不是待在一起我不知道,可是阿玖,段辽是慕容恪最忠心的下属,这一次是触到了他最不容撼动的逆鳞,他才会一怒之下反了慕容儁。听清楚!是慕容儁,不是慕容恪!而慕容恪一定不会坐视鲜卑亡国,如果他此时找上段辽,你说结果会如何?” “我不知道!” 石虎太过托大,沿着段氏狭长的族地孤身深入辽东湾,一旦段辽起意反水,那十万大军不就成了瓮中之鳖?冰天雪地中,就算羯胡兵士再勇猛强悍,断了后继粮草,也是全军覆没的下场。 这情景让人不寒而栗,董怜登时打了一个激灵道: “不行,我马上派人给表哥送信!” 冉闵道: “瑾之不应该想不到这些,我想他一定有他的思量!” 董怜急道: “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这里跟表哥较劲!” 冉闵挥手就弹了她脑门一下道: “我是那种乱吃飞醋、不知道轻重的人?” 董怜哎哟一声,捂着脑袋,用控诉的眼神看着他,冉闵呵呵一笑,搂紧她道: “没那么严重!其实段辽当时并不确定伤了燕伶的人是慕容儁派来的,所以他对大赵所做的一切都有所保留。开始我们这边故弄玄虚弄出的一切,不仅是做给慕容儁派来的探子看的,也是段辽心中对慕容氏残存的最后一丝希望,可惜慕容儁急功近利,太过沉不住气,真的对段氏动了手,这才终于暴露了自己! 但也就因为段辽当时的这份念想,所以对于跟慕容氏接壤那一边,段辽没有做任何安排。可惜他赌输了,西部族地遭到了毁灭性的伤害;就算慕容恪出面,这笔血债也不是三言两语就能抹平的。 何况段辽已经背弃慕容氏在先,如今再背弃大赵,那他可真是自绝生路了,所以至少眼下大军那里还没有什么危险!” 董怜皱眉道: “行军打仗,我是不如你,可是谁都能看出来,这场战事还是速战速决的好,大赵根本就不足以支撑十万大军长期如此的作战和消耗!” “话和理都是对的,可是摊上了石虎,那可就什么都不好说了!” 慕容儁一路溃败到了棘城,心中几乎斗志全失,所有的雄心壮志在这一刻都化成了死灰,他做梦都没想到,只是伤了一个燕伶,慕容鲜卑居然就到了灭国的程度!他也无颜去见自己的弟弟,寒冷的夜晚,他站在高台上望着天上同样寒冷的星子,居然萌生了自弃的念头。 陪同慕容儁作战的内史高翊走上高台道: “大王!” 慕容儁头也不回道: “是不是石赵的军队打过来了?” “是!石虎亲自率领十万大军,已经兵临城下,将棘城团团围住了!” 慕容儁长叹一声道: “天作孽犹可活,自作孽不可活!高翊,你逃走吧,去找燕王,就说本王对不起他,重振鲜卑就全靠他了!” “大王!” “慕舆根,出来!” 隐在暗处的暗侍卫首领慕舆根现出身形,躬身道: “大王!” “你保护高大人连夜出棘城,去找燕王!” 高翊顿时跪倒,慕舆根道: “我是大王的暗侍卫,大王在哪里,我就在哪里!要走一起走!” 慕容儁摇头道: “我不能走,如今强敌在外,大家都恐惧到了极点,我一走他们的气势就养成了,我慕容氏就再也没有翻身的机会了!我留在这里,就算他们猛攻,我也可以争取一段时间,你们去找燕王,让他集结其他的人马,能打就打,不能打就退,一定要留住我们大鲜卑慕容氏的根,就算退回到原点,我们也还有希望,还有卷土重来的机会!告诉他,我对不起他,让他不要以我为念!” “大王!” “这是命令!你要是不遵从,就是背叛我!” 慕舆根含泪领命,转身去准备,结果还不到一刻钟就返回来道: “大王,燕王派人送来密信!” 绝望之中,慕容儁就像抓到了救命稻草,连忙接过来,急迫的打开看了一遍,有些可怕的笑道: “好!好!你去告诉来人,哪怕我化成灰,也一定守住这座孤城!” 一路势如破竹的石虎大军,开始昼夜不停地攻城,而城内的慕舆根等人则帅众昼夜力战。棘城作为慕容鲜卑的老巢,城墙修建得高而坚固,隆冬时节滴水成冰,沿着城墙泼上一桶热水,还没落地就变成了光滑的冰溜子,显然石虎过高的估计了自己的实力,对攻打这样的城池也没做好充分准备,这一僵持,就是十多天,这对于石虎来说,简直是致命的。 与此同时,慕舆根带着自己的暗卫精骑,不时的夜袭围困的赵军,他们熟悉地形,机动性强,每次都能斩杀数倍于己的敌人,一时间城内士气大振,五十多年的经营,城内的百姓已经以燕人自居,就算是这里居住的汉人,也个个都很彪悍。一时间同仇敌忾,全民皆兵。 绝处逢生的慕容儁又变成了能征善战的鲜卑大首领,眉头一皱又生出一计,每天晚上,他派人在四门敲锣打鼓做出进攻的态势,等到赵军集结完毕,他们就偃旗息鼓了,如此反复下来,赵军根本无法安睡,十万大军疲乏至极! 又过了十多天,石赵大军彻底吃不消了,而鲜卑这边的消耗,也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石虎怒了,将剩余的军粮全部当了烧柴,带着十万大军开始了最后破釜沉舟的攻城,这一役如果失败,石赵十万大军可能会成为鲜卑反围剿的对象,所以人人拼命争先,四门几乎被撞碎,墙上留下的冰柱变成了血柱子,双方死伤惨重。 石虎亲自在后方擂鼓助威,眼见着奋勇的羯胡强兵就徘徊在城墙边上,却怎么也越不过去,一边大骂废物,一边心急如焚。 忽然一骑从远方飞奔过来,跳下马冲上来道: “王爷,八百里加急,司空大人让小的以最快的速度交给您?” 石虎正赤红着眼睛督战,心急火燎下,接过李农函件的同时,一脚将送信的兵士踹下高台! 李农绝对不是鲁莽之辈,石虎知道,这样不计后果的闯入正在交战的战场,一定是发生了了不得的大事。 石虎打开来看了一眼,顿时天地失控、风云变色,看了近在咫尺的棘城一眼,就差那么一点点,可却无论如何也上不去,鲜卑也杀红了眼,再打下去,不知道还要损折多少人马,甚至不知道这倾尽全力的一次能不能一定攻下来!可后方不等人! 石虎一脚踹翻了战鼓大喝道: “收兵!撤!” 站在城墙上本以为必死无疑的慕容儁,几乎打光了自己全部的家当,精疲力尽之际,忽见赵军如潮水般退却向远方遁去,都有些愣住了,高翊披头散发的冲上来道: “大王,燕王成功了,我们得救了!” 慕容儁满脸血碴子,闻言脸上的肌肉动了动,嗓子已经说不出话来,笑着笑着,泪水冲出眼眶,将手中的长剑向天高举,高声嘶吼道: “吼!” 所有人都跪下了,高喝道: “大王万岁!大王万岁!” 与来时的得意洋洋不同,虽然没有吃败仗,可是十万石赵大军损折了三万多,此时回撤竟宛如丧家之犬。就这么不明所以的回撤,本来就人心惶惶,加上道路艰难,又没有了粮草,偏偏后继的粮草也没到,这一来所有人更加慌了手脚! 李农办事,石虎向来放心,如今出现这种情况,那就说明段氏那里一定出现了什么状况,这下连石虎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这种情况只过了一天,七万大军就出现了颓丧的气息,曾经不可一世的石赵大军饥饿难当,疲累不堪,就连天空也也灰蒙蒙的,暗沉了起来。 到了第二天早晨,竟然起了大雾,忽然四面八方响起了喊杀声,浓雾中也看不清对方有多少人马,人困马乏下,石赵大军顿时自乱阵脚,浓雾中人人自危,挥舞着大刀乱砍,来来去去尽是自己人,可是稍有疏忽,不知道哪里捅出一刀就当场毙命! 作为此次行军统帅的石虎,根本没想到鲜卑居然还有余力出击,所以连殿后的部队都没有安排,七万大军居然一窝蜂似的同时撤了下来,如果此时被合围住,下场简直不敢想象! 七万大军就这样没有首也没有尾,全都各自为战乱作一团! 等到石虎反应过来想组织人马迎战时,居然找不到自己的传令兵了,这下他也慌了,在自己近侍卫龙腾军的掩护下,迅速突向外围,斜刺里忽然窜出一支军队,这支队伍装备精良,士气高昂,清一色全都是二十岁上下的壮年男子,石虎精心挑选的龙腾军居然连招架之力都没有,上千人几乎瞬间就做了刀下亡魂。 石虎大惊失色,此时早已失去了往日威严的样子,向后退了几个马位,只见一员小将穿着精炼的戎装从浓雾中踏马过来,近前行礼道: “中山王爷,末将有礼!” “慕容恪,原来是你!” 从前鲜卑与石赵互为姻亲,然从这个时候起,他们再不是盟友。而鲜卑功名赫赫的燕王爷,第一次出现在了燕赵大战的舞台上,并且在以后石赵与慕容氏的交战中也从来都没有少掉他的身影,然而也恰恰是这一次,慕容恪遇到了相伴他大半生的劲敌,从辽东到中原,此后每一次血战,都凝聚着这两个人的刀光剑影! 石虎嘲讽道: “你不是反了慕容儁吗?你不是喜欢阿玖吗?慕容儁杀了阿玖最亲的姐姐,你居然还帮他?” 慕容恪轻蔑道: “天下的男人都死光了吗?用女人做借口!王兄是,你用阿玖来搪塞质问我,那你跟他又有什么区别?” 石虎顿时语塞,慕容恪道: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正所谓胜者为王败者为寇,中山王爷,你受死吧!” 石虎惊怒之下,又向后退了一个马位,此时人人自危,自相践踏者无数,惨叫声此起彼伏,根本就没人注意到他,忽然迎面扑来一把大刀,撞向催马上来的慕容恪,几乎一瞬间,一支清一色由汉人组成的军队从队伍里冒出来,这支队伍以长枪大盾护住前后两军,两侧配以弓弩部队压住阵脚,登时压住了慕容恪带来的军队,一人也拉风似的从队伍中走到前面,慕容恪怪笑一声道: “哈!棘奴,你看你穿这花里胡哨的样子,好像唱戏的戏子!” 冉闵哼了一声,回身道: “召集队伍,撤,这里由我来殿后!” 石虎惊魂未定,转身就走,慕容恪轻佻道: “想走,没那么容易,我这五万大军可不是吃素的!” 冉闵看石虎走远了,不屑道: “鲜卑的人都快死绝了吧!加上老人孩子还有院子里的猪狗牛羊,恐怕也凑不到五万!” 慕容恪终于沉下脸,冷冰冰道: “要么让开,要么死!” 冉闵一句话都没说,扬起钩戟催动朱龙就冲了上去。两边军士也顿时在喊杀声中打成一团!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34章 昌黎之战(二) 这一战,冉闵和慕容恪直打了一个多时辰,也没分出胜负。 浓雾渐渐散去,冲出去的石虎整顿了一下残余人马,这一次损折的更多,七万大军剩下不足四万,更令人恼火的是,这些人八成以上是死在自己人手上。 到了这个时候,石虎终于开始反思自己,探马带来的各方消息也相继传了过来,石虎听闻慕容恪仅带着三千兵马,就杀得自己七万人马溃不成军,狼狈逃窜,登时勃然大怒,也不管身后事了,催马回头准备杀个回马枪! 冉闵和慕容恪这一场大战酣畅淋漓,又几个回合分开后,一名军士绕到慕容恪身边低语了几句,慕容恪点头,看着冉闵道: “棘奴,我们还打吗?” 冉闵也收到了消息,淡然道: “怎么,你怕了!” “哈哈哈,这次大胜,一乃出其不意,二是因为天时地利。现在石虎那个老畜生想要杀个回马枪。没错,你们的确能吃了我,可是棘奴,你要想好,现在你们后院起火,而段辽那里只给你们一天通过段氏的机会,如果失去了,后果我可不敢保证!” 冉闵登时眯起眼,冷冷的哼了一声道: “我们走!” 慕容恪拱手道: “棘奴,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冉闵也回礼道: “奴之幸甚!后会有期!” 冉闵带着三千人马回转,半路上碰见杀气腾腾的石虎带人过来,长臂一伸,就拽停了石虎的战马,石虎怒道: “棘奴,你干什么?慕容恪呢?” “走了!” “走了?那就是一群残兵败将!你居然连他们也打不过?你是干什么吃的?现在我命令你,立即调转,全歼慕容恪残部!” 冉闵嗤笑道: “残部?十万大军剩下了三万人马,谁是残部?七万人马被三千军士打得丢盔弃甲,狼狈逃窜,你还有脸说人家是残兵败将?” 石虎紫涨了面皮,扬起鞭子就抽了过来,冉闵单手接住道: “有这功夫,我劝你还是快点赶路吧,段辽只给了我们一日通过的时间,过了这一日,他就会围追堵截!什么王爷千岁、千秋万载都是狗屁!真要这样的话,你能不能活着回去还不一定!” “段辽这个竖子背信弃义,棘奴,你去给我宰了他!” 冉闵松开手,像看白痴一样看了他一眼道: “要去你去!” “怎么,你怕了?” 冉闵大怒道: “你也配当一个领兵的大将军?为将之道,没有远虑,没有近忧,总是为了一己私利擅自行动! 进攻之前没想好,敌人的状况也没摸清,你就凭着一股蛮劲儿,糊里糊涂强横的攻城。结果棘城那么一个弹丸之地,军民加一起也不过才两万,你十万大军围了一月有余,几乎昼夜攻城,却还是没有打下来,这不是你统帅的失职? 人言兵马未动,粮草先行,你深入敌人的腹地,竟然将辎重依靠在刚刚归降的降将手里,你有什么自信就觉得这不是套儿,这不是计谋?慕容儁是棋差一招,如果他没有伤害燕伶,只是囚禁她或者其他什么,那这两人合伙演这么一出戏,你这十万大军早就打了水漂全军覆没了,连个水花都没有! 更要命的是你自己后院那些事情还没有理清呢,结果你还在这里为了一口气而意气用事,既然这样,那好啊,你去把鲜卑打下来,段辽不放行咱们就耗在这里,等个十年八年的,石赵新换的君主孙子都可以满地跑了,咱们再回去,看看你堂堂中山王爷的款儿还能不能威风到那个时候!” “难道这件事就这么算了?” “那你还想怎么样?当日我就劝你不要轻敌冒进,结果你自骄自大一意孤行,最后累得七万将士血染疆场。这都是你的失误!” 石虎赤红了眼睛,看冉闵的表情像是要吃了他,冉闵却浑不在意,也瞪眼道: “就是这样,还是瑾之找段辽据理力争苦求商议的结果,甚至这其中还有一大部分是看在死去的燕伶份上。我警告你,你想作死我不拦着,可你得等我这三千人马通过了再说!到时候你要有能耐,掀起这鲜卑十万大山,我一步一跪爬到这里来恭候你回去!” 石虎满肚子火气,这混蛋崽子,他怎么掀?孤军在这里吃喝西北风吗? 冉闵不再理他,扬手道: “我们走!” 三千汉军步伐整齐的跟在他身后,石虎的脸宛如调色板,青了红,红了黑,怒喝道: “走!” 有了这么一个条件限制,大军分毫不敢耽搁,大半日后到了段氏族地,李农骑着马站在段辽身后,石虎越众而出,大怒道: “段辽,你个背信弃义的小人!” 段辽昂然道: “王爷,当日我与你合作,只是同意和你联合攻击慕容儁,什么时候我说自己归顺了大赵?什么时候我允许你借道进攻慕容鲜卑?又是什么时候我答应你会供应你粮草补给?如果什么都没有,又怎么能说我背信弃义? 本来你若是见好就收,就算过分点我也担待了,可是中山王爷,你太贪心了!” 石虎反驳不出来,愤恨道: “好!段辽,我看你能有什么好下场!” 段辽长叹一声道: “为了一个女子,我背叛了自己的君主,可我不悔!然说到底我段氏到底也是鲜卑的一支,我不会背叛自己的祖宗,中山王爷,你太自以为是了!” 石虎抿紧嘴一言不发,催马就走,李农随后跟了上去,冉闵挥手让军队跟着李农一起走,自己却踱马到了段辽面前。 段辽了然道: “圣女刚刚生产完,还不宜远行!不管是因为燕王爷,还是因为燕伶,我都会照顾好她!” 冉闵点头道: “那燕伶的孩子呢?” 段辽上前一步,直视冉闵道: “说起来真是有些奇怪,不是说孩子是石尊的吗?我可以肯定孩子是燕伶生的,虽然这个中有些事情我不清楚,可我在石尊眼里,丝毫没看见他对燕伶有一丝情义!就算我们鲜卑先祖没什么人伦礼义廉耻,可男女搂在一起至少还需要看对眼,没想到羯胡比我们还随便,底下硬起来拉个女人就能办事!身为皇族的石尊则更不要脸,他身边没有女人吗?专挑兄弟的妻子下手!” 冉闵淡然道: “这也没什么可奇怪的,不是说清河公主生的孩子其实是慕容儁大首领的!君王的女人都有人随便惦记,更何况只是一个不行还失势的王子呢!” “石尊一直都在自己的封地,燕伶却没离开过襄国,我问你,这孩子是怎么生出来的?” 冉闵两手一摊道: “我怎么知道,孩子又不是我的!段侍卫要是好奇感兴趣,不妨问问九叔,他是什么时候跟燕伶滚的床单。当然,你还可以更进一步问问细节!” 他他妈的是变态吗? 段辽怒火中烧,冉闵缩回手道: “再说了,我记得当日九叔当着众人的面说孩子是他的,燕伶并没有反对,段侍卫当时你怎么不问?现在时过境迁,你还纠结这些是想干什么呢?” “哈!这里就更奇怪了!燕伶本来一直模棱两可,可是那个什么懦弱的六王子石斌来了,只说了一句你应该寻找自己的幸福,燕伶就答应嫁给我了!这不是更诡异吗?燕伶出事后,这家伙自动留下来照顾孩子,那孩子也奇怪,对谁都唯唯诺诺,可是却可以在那个什么章武王怀里笑得很开心,你就不好奇?” 冉闵有些腻歪了,催马道: “慕容恪那么一个利落洒脱的人,怎么会有你这么叽叽歪歪的属下,怪不得燕伶看不上你,你要有什么事情,不妨就直说,没这个心机还要各种试探,真是可笑!再说羯胡兄死弟可继其妻,反过来也一样,石世那个样子能对燕伶做什么,就跟废物一样!燕伶一向任性洒脱,在这种事情上一直都讲究你情我愿!所以孩子是谁的又怎么样?” “那这孩子到底是谁的?” “我怎么知道?难道我还能天天巴着燕伶的门缝去看她跟谁上了床?再说了,谁的孩子不是她的孩子,怪不得慕容儁会选你下手,你蠢透了吧!” 冉闵说完就走了,丝毫没顾忌捅了段辽的伤疤! 段辽悲伤憔悴的脸上现出泪痕,也许真的是因为他蠢,就像慕容恪曾经说过的那样,如果时间能够重新来过,他再不奢求,只愿燕伶还能活着,这样他还能再远远地看见她!可现在谋划的一切最终连他做梦的机会都被打碎了,就像冉闵说的一样,他还纠结那些不相干的东西有什么用呢! 放眼北地还是白茫茫一片,然天行有常,四季更替,新的一年就要开始了,可他段辽却失去了生存的意义,这天下在没有他能够容身的地方了! 冉闵回到董怜那里,董怜已经可以下地了,早产的婴儿很健康,也长开了些,不像原来那么皱巴巴。 董怜看见他,迎上去道: “怎么样?” “瑾之已经引着石虎过去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早就说过,段辽毕竟是慕容恪的手下,只是一时激于慕容儁的薄情寡义才愤而反抗,石虎就是不听!战事一起,慕容恪就看出了端倪,他没有现身,不是不管了,而是先处理自己的后院。他让慕容儁坚持争取一些时间,吸住石赵的注意力,自己则带兵平叛了宇文部落和拓跋部落的骚动,随后私下里约见了段辽!段辽再怎么也毕竟是鲜卑人,怎么可能因为一人之私利,就让整个族群背上叛徒的罪名!何况慕容恪一直对他信任有加,旧主情词恳切,他怎么可能不动容?本来他是想直接截断石虎的退路的,瑾之费尽了唇舌,慕容恪也首肯了,不过我认为更多的是看在燕伶的份上,段辽才答应放他一马!” “不管怎么说,慕容恪给足了段辽面子,这驭下之术,也是一门学问!” “你只看到了其一没看到其二,慕容恪不放行也不行!你以为石虎这次全无收获吗?段氏鲜卑被慕容儁自己折损了一部分,剩下的一部分心中怀恨,至少眼下不会在出兵相助。慕容恪只是带人压服了那几个部族,并没有彻底征服,这一次石虎重创了鲜卑,慕容氏元气大伤,短期内根本没了兴兵的能力,不放石虎走,那是逼得石虎破釜沉舟后同归于尽吗?如果鲜卑和南晋接壤,现在只要你那位姐姐派出几万人马出来,鲜卑从此就会湮灭了! 不过经过此事后,我想段辽他自己也明白,北地已经没有他立身之地了!” “慕容恪不会卸磨杀驴,看在他的面子上,慕容儁也不会把他怎么样,这怎么就没有他立足之地了呢?” “也许他直到现在才明白,就算鲜卑和石赵是姻亲,但实质毕竟是两家人,各打各的小算盘,可他身为一族的族长,先对石赵以江山为聘求娶燕伶,这本身就背叛了鲜卑,随后又对石赵兴兵,接着再反过来帮助石赵攻打自己的君主家国,最后再反水,这样反复无常的小人,他不死,简直就是段氏一族的耻辱!段氏的子弟以后还怎么在鲜卑抬起头来!” 董怜默然,段辽为燕伶,真的穷尽了心思,如果当初燕伶选择的是他,那会是多么好的一个结果。可是感情的事从来都没有那么理所当然,这大概就是造化弄人吧! “那石赵那里是怎么回事?” “还不十分清楚!只知道镇守洛阳的石生混同大将军郭权反了!” “郭权?怎么听起来有些耳熟?” “论理大将军郭权乃是石虎的岳父!只是我有些猜不透他怎么会反叛石虎?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董怜皱眉沉思了一会道: “我总觉得这件事跟鲜卑脱不了关系!你看,慕容儁死守棘城,慕容恪稳定后方,那慕容垂干什么去了,这人可是心思深沉之辈;你在看,石生与石虎曾经并肩作战,要是想反他早就反了,怎么会等到现在?偏偏是石虎陷在这里首尾不能相顾的时候,这一切太巧合了,就好像商量好的一样!”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35章 冉闵想了想道: “还有一件事也很奇怪,汉赵亡国后,蒲洪率领大部分氐人也驻扎在长安周围,石生有什么异动,他应该早就听到了风声,可是他却没有传来任何讯息,你说他这是什么意思?” 董怜坐下来道: “我们待在这里猜来猜去也不是办法,小哥哥,我们启程回去吧!” “可是你和孩子?” “我们可以慢点走,就用你给我准备的那辆车,里面再隔一道厚帘子,这样就不会漏风了。我身体底子好,再说这都快二十天了,没什么问题。至于小明,呵呵!” 冉闵在董怜脸上看到了忍俊不禁的表情,回头看了看孩子道: “怎么了,有什么事这么好笑?” “没什么。” 董怜摇头,小明的故事太多,说也说不明白,也说不起,看着孩子柔声道: “这孩子虽然早产,可是先天体质壮健,你看这才二十多天,他已经变得和正常的小婴儿差不多了!” 冉闵横看竖看也没看出什么不同来,还是那个软趴趴的小肉球,疑惑道: “我怎么没看出来?” 董怜白了一眼道: “说了你也不懂,孩子我会照顾好,你准备好其他的吧,等燕伶下葬我们就动身!” 段辽在这天晚些时候也回到了族地,暗无声息的将族长的位子让给了自己的族弟段乞特真,之后就失去了踪迹,等到第二天冉闵过来时,只从段乞特真那里看到了他留给他和董怜的一封信。 段辽就这么带着燕伶的身体消失了,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但从此以后,再没有人见过他。段氏经此一役后,族群支离破碎,再没有了从前独霸一方的雄姿,从此融入到慕容鲜卑所建立的这个大国度里。 冉闵和董怜当天就离开了这里,车走得很慢,毕竟孩子还是太小,足足二十多天后才回到襄国。 石尊带着石衍也一同回来了,石斌则请命留下镇守北方,此时寒冷的冬天已经接近了尾声,早春的脚步渐渐临近。 董怜和冉闵直接就回了西山,到了还没一刻钟,李农就阴沉着脸赶过来了! 董怜都没来得及跟王梅等寒暄一下,就将孩子交给她照料,和冉闵一起去见李农。 李农脸色很差,冉闵道: “出了什么事?” 李农猛喝了一杯茶,怒道: “石虎这个混蛋大魔头,刚刚将郭王妃活活打死了!” 董怜心下颤了颤道: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还不十分明了,传来的消息说,王爷进入鲜卑腹地后,长安那里就有了人马调动的痕迹!这件事恐怕与鲜卑脱不了关系。不知道怎么回事,皇上也被拖下了水!” 董怜沉思了一下道: “石生是石勒的旧部,他也和石虎并肩作战过,所以他算那边的人并不太明朗,但我猜他还是拥护石弘的;郭权是郭王妃的父亲,世子石邃是他的亲外孙,将来石虎过后,石赵就是石邃的,他会反就很令人费解了!” “有人听到了石虎与郭王妃的对话,意思好像是王爷最近十分宠爱其他王子,所以石邃最后还能不能问鼎还是未知数。就比如石弘,他现在还是皇帝呢,过得连个普通人都不如!听意思是郭权害怕夜长梦多,现在就想让石邃上位。这件事石邃并不知情,所以成了,郭权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败了也牵连不到石邃!而在石虎眼里,儿子是自己的种,那自然全是好的,可是女人就不一样了,所以他才会拿郭王妃开刀!” “石邃呢,他不知道吗,怎么不去救自己的母亲?” “哼!那就是继石虎之后的第二个大畜生!你知道关于郭权的消息是怎么来的吗?郭权给自己的女儿秘密呈交了一封信,郭王妃数次召见石邃,他都不肯进府,没柰何只好让心腹将消息传给他,结果石邃竟然和石虎是穿一条裤子的,闻讯扛着大刀一路杀到了郭王妃面前,质问她为何勾结自己的父亲反叛他和石虎,是不是想学王莽,借着这个由头自己上台做皇帝!石虎这才知道这件事,闻讯大怒,对郭王妃下了死手,一顿拳打脚踢后,郭王妃当场就七窍流血气绝身亡。当时石邃就站在旁边冷眼旁观,看着自己的母亲被杀,随后还血洗了整个寝宫,宫女内侍一个都没放过,现在郭王妃那里,连个活耗子也找不到!” “表哥,你——” “我怎么知道的是不是?当时我正跟石虎讨论西进征伐的事,听到石邃在内堂行凶,就一起赶了过去,所以当这一切事情发生的时候,我就在现场亲眼目睹!” 董怜叹了一口气,冉闵皱眉道: “郭权绝对是为了石邃,但石生恐怕另有想法。” “所以说皇上也被拖下了水。石虎已经将皇上,太后,还有石宏和石恢关了起来。皇上最后拼了一把,素衣白服亲自捧着玉玺到了魏王府,在庭院中跪下上向石虎称臣,祈求和自己的母亲兄弟出朝堂,择一宅院几亩良田安身尽可!” “石虎拒绝了?” 李农“嘭”的一声将杯子放在桌上道: “他趾高气昂的站在那里,不屑的看了一眼跪着的皇上,还是从前那句老话,皇上只好含泪回到宫中,我送他出来的时候他说:”爱卿啊,先帝的子孙要被杀光了啊!要是没人装殓,祈求你为我们收尸!“结果我一回去,麻秋那个佞臣正对石虎谄媚地说,主公乃是宏图大略之辈,怎么可以就这么糊里糊涂的做了江山之主,应当昭告天下,效仿当年唐尧、虞舜禅让的旧例行事,石虎当时就给了他一巴掌道,石弘愚昧昏暗,服丧无礼,应当将他们废黜,谈什么禅让!当即就下令,废皇上为海阳王,立即迁出皇宫,现在他们被关押在从前石堪在这里的府邸,那里已经破败不堪,只有几间小屋遮风挡雨!” 想到石勒一世英雄,董怜不免一阵唏嘘,冉闵道: “这场叛乱可真是时候,正好选在石虎孤军深入的时候!”、 李农道: “所以我说和鲜卑脱不了关系!这时间真是太巧合了!” 董怜摇头道: “当时鲜卑那里一片大乱,绝对想不到这么周全,如果确有关系,只能说在我们进军段氏之前,他们就已经暗中联络上了!而且我猜,鲜卑那里,一定是慕容垂出面!” 李农理了理思绪道: “现在我们就可以理一理了,这几年我们和鲜卑都得到了长足发展,慕容儁沉不住气了,一方面利用石虎皇子之间的矛盾制造内讧,让我们自己先乱起来,郭权可能就是如此。而想要起势,就需要盟友,石生手握重兵,有实力与石虎对抗。没准石生正愁找不到这样的机会,看见郭权来找他,就将计就计,两方人马貌合神离,都暗怀鬼胎,却奇异的能联合起来。另一方面慕容儁会私下里派人与他们接触,表示支持他们一方,于是最后就趁着我们皇权更迭之际,以段氏为引,向我们出兵。” 董怜道: “事实恐怕就是如此,只是世事难料,没想到争来争去会是这么个结果!现在前方战局怎么样了?” “石生他们并没有轻举妄动,只是据守长安一带。” 冉闵忽然笑道: “恐怕是还没来及行动,他们自己就起了内讧!” 论行军打仗,李农和董怜都不如冉闵,一起看向他,冉闵道: “你也说了,郭权是为石邃,石生是为石弘,目标不一样,那他们行动的宗旨就不一样!郭权只是想迫石虎让位给石邃,所以他会就最大程度的保护这个江山完整,可石生却想要石虎死,石赵越乱,他才越有可乘之机!” 李农道: “王爷已经决定,就近派梁王石挺帅三万大军为先锋大都督,讨伐石生。” 冉闵冷笑一声道: “这是谁的主意?” “麻秋的主意!王爷刚刚从鲜卑那里败退归来,剩下的三万大军需要休整,同时从其他地方调派的兵力正在徐徐聚拢,将由左长史刘槐带领随后跟上,预计兵力总共将达到十五万!” “很好!长安石生那里只有五万驻军,确实不多,可是驻守洛阳的石郎是石生的子侄,那里还有五万驻军,何况蒲洪那里动向还不明!此去长安必须过洛阳进函谷,前锋兵力不足,一旦被堵在金墉关,两面夹击,那就是送去给石生练手的。” “这一点王爷已经想到了,已经给石郎下了废黜的旨意!” “结果就是逼石郎现在就反。” 李农沉默了一瞬道: “这有什么不好?如今鲜卑元气大伤,他这里要是太强盛了,就会伺机吃掉鲜卑,变得更加强大!那我们还怎么图谋以后?” 冉闵沉默了一会,转身道: “我去操兵了,阿玖,你身体还没有完全好,要注意休息!” 冉闵说完就走,董怜勉强笑了一下道: “表哥,你不要多想。小哥哥作为领兵的将军,他关心的更多是战局而不是政局,没有哪个将军成天想着怎么吃败仗吧!” 李农忽然自嘲的笑了一下道: “我没有怪他!何况他和我们不一样。他出生在羯胡,不论怎么说,石虎对他一直都很宠爱纵容,要说一点感情也没有,那他还真是太可怕了!可是阿玖,你说我这算什么?” “表哥迷茫了吗?我想就算小哥哥心里难受,他也拎得清这里的轻重!或许你我他如今在这大赵的地界地位尊贵,可是你看看,除了我们有限的这几个人,这里的其他汉人过的都是什么日子?我也想各人自扫门前雪,莫管他人瓦上霜,那我们的子孙怎么办?他们未必有我们的运气,有我们的能力,当他们没了这样的光环笼罩后,他们也会跟现在其他的普通百姓一样:朝不保夕,食不果腹!就算他们被同化了,羯胡也不会瞧得起他们,何况一朝天子一朝臣,你看现在的石邃,他恐怕会是比石虎更令人发指的存在!” 李农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或许只有在自己最心爱的女人面前,他才会如此钻牛角尖,才会在意别人对他的评价和感受,闻言道: “多谢表妹开导,我先回去了!” 慕容鲜卑遭此重创,上下顿时一片混乱,幸好这里猎者较多也很分散,每家都贮藏了很多过冬的粮食,还没到发生恐慌的地步。 慕容儁离开已经破烂不堪的棘城回到龙城,将自己关在屋子里三天三夜不吃不喝,一切军政大事都交给了慕容垂,直到慕容恪从外面赶了回来! 兄弟俩跟着一班大臣商议完事情后,一起向后宫走过来,慕容恪道: “眼下情况基本稳定了,你那里怎么样?” “石生和郭权都被我说动了,虽然我们现在很狼狈,不过石赵那里也乱哄哄的,暂时应该无暇顾及我们!” 慕容恪点了点头,来到慕容儁的房门前,只见一众妃嫔都等在院子里,就连石迎也在,慕容恪也不废话,房门都不敲,直接一脚将房门踢倒,这可不是南方薄薄的木板门,为了御寒,北方这个时代富裕人家的门板,都是由整颗厚实的松木打造的,沉重、结实,更有利于保暖。众人大骇,一阵尘土飞扬后,慕容儁愤怒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道: “都给我滚回去,本王谁也不想见!” 慕容恪拦住要上前的一帮女人道: “嫂嫂们先回去,等我和老五跟大哥好好谈谈再说!” 石迎本就没上前,闻言冷哼一声,第一个走了,剩下的女人面面相觑,相互看了一眼,也都陆续散了下去! 慕容恪信步上前,走到屋子里的正堂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水,看着还隐在暗处没有出来的慕容儁道: “你要是还没想明白就退位让贤,把这个位置让给老五!” 正把房门扶起来的慕容垂怎么也没料到慕容恪会这么说,闻言当即吓得“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36章 慕容儁大怒,从里面跳出来,死命的瞪着慕容垂,慕容垂冷汗直流,根本就不敢抬头。慕容恪道: “你这是在干什么,这个天下有能者居之,你不行,还不许别人上位吗?” 慕容儁盯着慕容垂一字一句道: “老五,你说,你想取而代之吗?” 慕容垂话都说不出来了,赶忙哆哆嗦嗦的摇头,慕容恪站起来道: “你不用对老五使劲!现在想起抖你大王的威风来了,当初你干什么去了?要不是老五的计策,你现在已经在地下喝西北风了。” “你放肆!难道还要我感谢他吗?他算什么东西?” 慕容恪直接一拳就揍了上去,慕容儁大怒,挥手就打了回来,兄弟两个一边在屋子里大打出手,一边吵架! 慕容恪道: “他不是东西,那你算什么?我们算什么?慕容贺赖拔,我早就想揍你了,你要江山,你想一统天下,我慕容元恭没有那么大野心,但我可以全心全意地辅佐你!可是你是怎么对我的?我早就跟你说过,我这辈子就爱那一个女人,结果你却杀了她情同手足的姊妹,你让她伤心,你把我想问心无愧去看她一眼的机会都给剥夺了。” “你有没有点出息,那就是一个女人!” “你有出息!你想夺天下就去打啊!结果还不是用一个无辜女人的命来填! 回头看看你这么长时间来所做的事:我们鲜卑好不容易从极北之地走出来,好不容易在这里站稳了脚跟,结果一下子全都被你毁了!你是我们鲜卑各部公推的大首领,结果无论从以前较大部落的段氏、宇文氏,到现在新兴的拓跋氏以及较小一些的独孤、鲜于氏,你全都忌惮。我知道你心里是怎么想的,别的不说,段氏一族虽然表示投诚,可他们更多的只听从我的指挥!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的小九九,你怕我会功高盖主吗?你觉得我会背叛你吗?慕容儁,你是个大混球!” 慕容儁红了眼睛不吭声,慕容恪停下手,捂住自己的脸蹲下来,泪水从指缝间流出接着道: “就是因为这些疑神疑鬼,你一步步将屠刀对准了自己的兄弟,让几辈人建立起来的基业差点毁于一旦。大晋、汉赵和石赵前车之鉴都在眼前,你居然还要重蹈覆辙! 我告诉你慕容贺赖拔,你视之如命的那些东西在我眼里都比不上阿玖一根头发,老子根本就不在乎! 老五比你有见识,有魄力,更有谋算,他只不过是庶子出身,没有你那么会挑肚子投胎。剩下的他哪里比你差了?一直以来,他办事兢兢业业,对你毕恭毕敬,可你还是要算计他。你以为你在石迎那个蠢货那里上演的那一出把戏他没看透,他是想让你放心,才故意让你拿住个把柄。 翻开镜子扒掉衣服,好好看看你自己现在是一副什么嘴脸! 你总是在装!明明喜欢石迎,可你是怎么做的呢?你弄来一群女人给她添堵,装作自己不在乎,还时不时的冷嘲热讽!这样的面具戴久了,你恐怕都不知道怎么做回自己了吧! 你也不用在这里假惺惺不吃不喝装模作样的演戏给大家看,既然你忌惮我们,我就和老五带人返回祖地,从此再不与你相见,鲜卑是死是活跟我们都没有关系;觉得我冤枉了你是吗?那好,你带人现在就滚,我辅佐老五,用不上五年时间,我们大鲜卑会比从前还繁盛!慕容贺赖拔,你选择吧!” 慕容垂的眼泪早就下来了,膝行到慕容恪身边道: “四哥,我跟你一起回去!” 慕容儁也哭了,忽然上前跪在两个弟弟面前,狠狠给了自己两个大巴掌,那兄弟二人连忙拉住他的手阻止道: “大哥!” 慕容儁含泪道: “老四、老五,大哥是混球!大哥活假了!我忘本了!” “大哥!” “这些年鲜卑趋于壮大,我们不断地跟石赵耍心机斗狠,都让我忘了我们大鲜卑的血性!当年我们的祖先就是靠韧性一步步从极北之地走出来的,想要赢得一切,实力才是最根本的!” 慕容恪道: “大哥,你能醒过来就好,我们兄弟齐心,其利断金,丢掉的,我们在一起把他找回来!” “说得好!老四,我知道你没什么野心,但从此以后,鲜卑有我就有你,别人对我什么样,对你就什么样!老五,你智勇双全,以前是哥哥埋没了你。我们鲜卑人从前就是大首领有能者居之,现在也一样!在我有生之年,如果你觉得大哥做得还不错,你就帮帮我!如果将来慕容氏出了不肖子孙,我允许你自立门户!这一切,只要能将我们鲜卑更加发扬光大!” 慕容恪和慕容垂激动地跪后一步,一起给慕容儁叩头,表示臣服,慕容儁也叩头还礼,将两个兄弟一起拉起来道: “好兄弟!我们一起干!” 兄弟三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从此后,兄弟三人拧成了一股绳,由慕容儁所牵引的这个大燕国,在这个混乱的年代起起伏伏,前后建立了四五个独立的政权! 在石虎诸子中,梁王石挺是很不显眼的一个,但却最是稳重,石虎让其平定叛乱的旨意下来,石挺虽然很快点齐了人马,却没有轻敌冒进,而是等待大军集结完毕后一起出击。 董怜好好的休息了一下,冉闵在后方冷眼旁观,夫妻两个人躲在不显眼的角落,密切的注视着这一切。 又等了四五天,后继部队全部到齐,世子石邃跃跃欲试,眼睛都兴奋地血红,赶忙请战去消灭这俩逆贼!朝堂上,再一次因为出征的人选而争执得不可开交。 石邃赤红着眼睛,浑身涌动的兽血都沸腾了,叫嚣道: “父皇,儿臣请命!” 李农躬身道: “此战世子前去有些不妥!” 石邃大怒,拎着李农的衣领子道: “你说什么?你个汉人刍狗!” 李农面不改色恭敬道: “世子殿下,逆贼郭权毕竟是您的外公,这样会引来外人的非议,何况如今主位空虚,王爷总揽军政大权,世子等同于国之储君,怎能亲身涉险!” 石邃不管这些,扬手就要给李农好看,冉闵一把拉住他甩向旁边,甩得石邃一个踉跄,差点跌倒在地,回头大怒道: “棘奴,你想造反么?” 冉闵连石虎都敢动手,还会惧他?闻言不屑道: “造反!你打得过我吗?” 石邃恨恨的瞪大眼,石虎知道自己的这个儿子有豪气,但却没什么真本事,在上面打圆场道: “好了,都不要争了!邃儿,你留下镇守襄国,本王亲自带兵前往!” 李农道: “王爷也不可,鲜卑之行乃是前车之鉴!此时整个国家完全依赖王爷,所以您更不可以身犯险!” 是劝谏,但也揭了疮疤! 石虎一时都不知道该大怒还是该勉励,半晌勉强道: “知道你忠心为国!好了,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你留下辅佐邃儿,棘奴跟我一起去!” 冉闵直接道: “我不去!” 这混蛋小子,就没有不跟他唱反调的时候吗? 石虎怒道: “武将掌兵你不打仗留在这里干什么?难道整天钻女人被窝吗?” 冉闵丝毫没有不好意思道: “王爷,你说话要注意!我只有阿玖一个娘子,她刚刚生产完,还要好好修养身体。再说我没你那么多女人被窝可以钻,也没你那么畜生!” “你、你这个小畜生!” “还有啊,虽然我不去,也能护得这一应人等安全,可你也不能就这么一走了之!” “混蛋!你还想怎么样?” “皇上变成了海阳王,如今这襄国城里你走了世子最大。你也看见了,他就跟头蛮牛一样好坏不分。司空大人好意劝阻,不仅被当成了驴肝肺,还差点挨揍,如果到时候他下令让我们自裁怎么办,我是可以当成放屁,可是你这个死心眼的李大司空可能会照做!当然了,就算如此我也护得住,不过要是把这个卧牛城打得稀巴烂你可别怪我!” 石虎几乎气歪了鼻子,可是自己的种什么样他自己最清楚,这还真是石邃能干出来的事,压了一口气道: “好!李农,我给你留下一道旨意,允许你便宜行事!” 李农躬身谢恩,冉闵道: “还有——” 石虎终于爆发了,怒吼道: “还有?老子宰了你!” 冉闵退后好几步,用手扇了扇面前道: “说话就说话,你吼什么?唾沫星子都溅到我脸上了,你不知道你常年就吃那些半生不熟的肉,嘴里一股子血腥味,阿玖鼻子很灵的,会嫌弃!” 石虎那样子都想杀了他了,冉闵浑不在意,接着道: “襄国周围的人马不归他节制,要不然他要动手,我肯定不会束手就擒,你要不想后院再起火,最好就照做!” “人马不归他归你吗?你个小兔崽子就不是个安分的主!” “九叔不是在这里还没回封地吗?他是您亲儿子,您放心,他不会狼子野心!” 石虎还真就考虑了一下道: “好!周边人马就归尊儿节制!” “还有啊——” 石虎挥手就开揍,冉闵跳着躲闪道: “你就不能等我把话说完?阿玖说,王爷刚经历了一场大战,一定很是劳累,让你注意身体!” 石虎一听是董怜的嘱咐,心中顿时觉得熨帖了很多,停下脚步,只见冉闵抖了抖身上并不存在的灰道: “老年人火气不要这么大,行军打仗不是小孩子过家家,一不高兴就我不跟你玩了。你要注意不要再得意忘形贪功冒进,搞得像上次一样如丧家之犬,惶惶不可终日!这次我可不会来救你!” 冉闵说完跳起来就跑,石虎手中的刀都举起来了,看这小子宛如脱缰的野马,一溜烟就不见了踪影,气得笑了道! “混蛋崽子,算你跑得快!好了,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李农躬身道: “预祝王爷旗开得胜,马到成功!” 大军第二日就开拔,也不知道石邃是怎么想的,石虎一走,他就将所有军政要务都丢给李农,一概不过问,自己则每天恣意潇洒的吃喝玩乐。 冉闵却不敢掉以轻心,回到西山大营与董怜一起一边密切关注石邃的动静,一边注意大军的动向! 就这么风平浪静的过了两天,冉闵和董怜也松了一口气,此时冉智已经开始认字了,由仇宁芝的父亲仇嵩负责启蒙,冉胤已经能自己走路了,每天挥舞着自己的小短腿在院子里飞奔,值得一提的是,仇宁芝也从女子行营回来了,董怜见她很喜欢孩子,带着一种异样的心里,直接将冉明丢给她照顾。 这么一来,小夫妻俩反而清闲起来,早春三月,天气还有些凉,冉闵就总是拥着她在书房里,一腻歪就是一整日! 这样又过了两天,王泰忽然面如土色的回到西山大营道: “主子,您快去看看李大人吧!” 董怜惊愕道: “表哥怎么了?” 王泰面露难色,冉闵道: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不用吞吞吐吐!” “世子在府中大宴百官,请一众大臣前去吃肉!” 董怜疑惑道: “这怎么了?难道他在酒菜里下了毒?” “没、没有!” “他羞辱表哥了?” “也没有!” “那他打伤了表哥还是怎么的?” “都不是!是、是——” 董怜有些生气了,瞪着眼睛道: “这也没有那也没有,到底怎么回事?” “他们吃的肉,是、是羊肉,双脚羊!” 董怜眼珠转了两下,忽然就干呕了起来,冉闵连忙拍着她的后背,脸上也满是震惊道: “大赵建国之初,先皇就下令,不许国人在奸杀烹宰——羊,石邃这个畜生想干什么?” “这个小的也不清楚,李大人已经吐了一个晚上,还发起了高烧!听说这两天世子花样百出,死在他手里的宫女内眷不计其数!” 董怜推开冉闵道: “立即备马!我们去司空府!”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37章 两个时辰后,董怜和冉闵终于赶到了李农的府邸,守门的直接放行,董怜冲到内院,只见崔李氏带着孩子正站在门外抹泪。看见董怜,就好像看见救星了一样,扑上来道: “阿玖,这可怎么办?瑾之将自己关在屋子里已经快一天一夜了,他不许任何人进去,开始还有两个书童在旁边伺候,可是他吐了血又发起了高烧后,就将所有人都赶了出来!这都大半天没动静了,也不知道他在里面怎么样!呜呜!” 董怜耐着性子道: “舅妈,你先带孩子们回去,这里我来照料!” 崔李氏正是六神无主的时候,有人给她拿主意,连忙点头,带着李旭李锋就要走,冉闵拦住道: “老夫人,您先回去,这两个孩子你不能带走!” 崔李氏恼道: “这是我的孙子,我为什么不能带走?” 冉闵对董怜道: “瑾之曾经说过,这两个孩子需要好好教导,”又对崔李氏道:“何况他们的父亲有疾,他们应该留在床前尽孝,就算年纪小不能做什么,也要让瑾之知道他们的孝心!” 扯到孝道上,崔李氏就说不出什么了。董怜已经心急如焚,哪有心思理会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不耐道: “好了,旭儿和锋儿留下,舅妈,你先回去!” 崔李氏虽然担心的要死,可是自从上一次后,儿子对自己一直都是冷若冰霜,只好先离开! 董怜将小哥俩安顿好,让人将他们的生母叫过来亲自照顾,走到门口道: “小哥哥,把门打开!” 冉闵直接一记飞脚过去,还算结实的房门顿时就碎了。底下一众下人都张大了嘴。 董怜当先冲进去,只见李农正无神地坐在正堂的桌子旁,地上还有一些秽物,发出刺鼻的气味,熏得董怜连连作呕,这屋子不能待了,就算收拾好,一时半会这气味也不能全散出去。 冉闵粗鲁地将毫无所觉的李农架到别的屋子,董怜一边吩咐下人收拾,一边让人去找大夫! 就这么折腾,李农还是毫无所觉,可能吐完了胃里的东西后,李农还是过不去心里那道坎儿,又吐了血,衣服上溅得星星点点,冉闵直接扒下了他的外衫丢出去道: “拿去烧了!” 董怜早已心疼的要死,拉住李农的手弯下身体,柔声道: “表哥,你怎么样了?你不要吓我!” 李农呆滞的目光调转向她,忽然惊恐至极的向后猛缩身体,就好像自己有多么肮脏,根本无颜见人一样。发现躲藏不了后,他直接缩到地上,又干呕了两声,蜷起身体,像受伤的小兽一样,低低的呻吟起来! 董怜的心都碎了,脸上热泪横流,就算身陷石赵这个大魔窟,李农一直洁身自好,以清流者自居。石邃这个举动,彻底越过了他心里的底线,催垮了他的意志。 董怜压下泪意,柔声道: “表哥,这不是你的错,放过你自己!” 李农将自己的脸藏起来,就是不看她! 冉闵上前晃了他几下道: “李农,你个孬种,你这算什么?不就是吃了几块肉吗?” 李农本就虚弱的身体差点被晃散了架,稍稍回神的心智闻言顿时又是一阵翻江倒海,干呕了起来,冉闵吓了一跳,手足无措的又松了手。 失去了支撑李农顿时又堆在地上,他已经吐不出什么东西来了,但在强烈的心理作用下,又呕出了一些血。 这可怎么办?身体上的疾病可以用药治,这种心理上的疾病要用什么药? 冉闵看向董怜,董怜咬着唇瓣,忽然发狠似的从靴子里掏出一把匕首,伸出自己的手臂就划了下去,鲜血顿时涌了出来,冉闵吓了一跳,董怜急声道: “别过来!” 说着走到李农面前,将雪白的手臂送到他面前,堵上他的嘴,鲜血顿时流进了李农嘴里,浓重的血腥味充斥而来,李农顿时清醒了几分,就要往回缩,董怜拉住他的身体道: “表哥,这是我的血,我用它洗涤你的污浊和罪恶,你还要吐吗,你还觉得恶心吗?” 李农的泪刷的一下掉下来,哭得像一个孩子,慌张的举着董怜的胳膊道: “快来止血!人呢?大夫呢?都死哪去了?” 董怜却拉住他道: “表哥,你还觉得自己污秽肮脏吗?我这里也是人血,人世间什么罪恶,经过鲜血的洗礼,都会洗净!” 李农呜呜痛哭,看冉闵在一边,大骂道: “你还愣在一边干什么?还不过来!” 冉闵早就心疼死了,在军队中的待过的人,对外伤止血都很有一套,恨恨地瞪了一眼李农,一边处理一边埋怨董怜道: “多大的事,值得你费这么多心思!” 董怜不语,看冉闵熟练的拿出金疮药,帮自己包扎,再看李农神智已经清明,笑了笑没有作声。忽然门口有人道: “董阿玖,这是我家,谁允许你到这里来,你给我出去!” 董怜回头,只见卢茵挺着大肚子站在门边,李农阴沉道: “滚回去!这个家还轮不到你来做主!” “呵呵,真是可笑,我是这个家里的主母,这个家为什么轮不到我做主?” 李农上前一步道: “你也有这个脸自称主母,卢彩宁,你怎么进这个家的门你忘了吗?” 卢茵顿时歇斯底里,有些疯狂道: “我受够了!李瑾之,我就做错了这么一件事,你要惩罚我到什么时候?从我进了你家的大门,你就再没正眼看我一下,你不进我的屋子,让我守活寡,就这么让我一个人待在那个冰冷的院子里自生自灭!六年了,李瑾之,一个女人最好的年华我就是在这种空虚中度过的,我努力的守好本分,努力的帮着打点这个家的一切,甚至你没经过我同意,就弄了那么两个贱人回来我也没说什么,我像姐妹一样好吃好喝好住的安排,努力的做好一个贤惠妻子能做好的一切!” “没错!你还跟娘进谗言,给我下药跟我圆房,这也是一个士族贵女能做出来的事?青楼的妓子也比你干净!” “你以为我愿意,这一切都是你逼的!我以为只要我努力的做好一切,总有一天你就能看见我的好!我等啊等啊,结果董阿玖那个贱人——” “啪!” 李农扬手就给了她一巴掌,卢茵摔倒在地,惨笑道: “董阿玖,你都看到了吧!你一回来,他就带着孩子屁颠屁颠的赶过去,是不是很得意?终于我等的绝望了,也死心了。凭什么老天要这么对待我,凭什么你比我幸福那么多。就算报应这么多年也够了!董阿玖,你为什么要回来,你为什么不死在外面!” 李农又扬起手,卢茵挺起肚子道: “你打啊!你往这里打!让大家看看,外表温文尔雅、风度翩翩的司空大人在家里居然打女人!” 李农颓然放手,高喝道: “来人,拉她出去!” 卢茵大声道: “我不走!凭什么她可以来这里我就不能?董阿玖,你已经嫁人了,还要搞得别人家里不得安宁,还要迷惑这个男人的心,是想让他接着为你卖命吗?你真是自私又狠毒!你就是个妖女!” 冉闵怒道: “阿玖,瑾之已经没事了,我们走吧!哼,真是好心被雷劈!” 卢茵哈哈大笑道: “好心?你们能有什么好心?李瑾之,你不过就是吃了几块肉就这样,你可知道从我嫁过来的每一天,你都在吃我的肉喝我的血!你要喝鲜血才能好,那我也有,你可知道为了你,我就算是血流干了也愿意!” 李农在她热切的目光中撇开头,卢茵终于绝望了,闭上眼睛大恸道: “你就如此铁石心肠?你真是好狠的心!” 董怜忽然惊呼一声,冉闵道: “怎么了?” “有、有血!” 冉闵看过去,只见卢茵的裙角边有水混着血液渗出来,已经有了三个孩子的董怜立马就感觉到了什么事,急忙道: “表哥,你别跟她吵了,快,快去找产婆来,准备房间热水,快呀!” 李农反而有些迟钝了,无措道: “阿玖,这、这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按时间算,她这也已经七个多月了,羊水已经破了,孩子快要生了,快呀!” 董怜说着上前去拉卢茵,卢茵猛地摔手道: “不用你在这里假惺惺的装好心,你是想害我的孩子吧,哼!是不是害怕瑾之有了嫡子,以后就会为自己多筹谋一些,不会管你了。” 跟这女人真是夹缠不清,董怜急道: “表哥,你倒是说句话啊,现在不是你闹情绪的时候,再耽搁下去,大人和孩子都会很危险!” 李农不说话,半晌后只好发狠的上前抱起卢茵,卢茵顺势搂住他的脖子道: “我一直都梦想着这一天,你温柔的抱着我,瑾之,我错了,你原谅我吧!” “别说了,人呢,快去找产婆!” “不!你要是不答应,我就不生了,这孩子生下来也不会得到你的喜爱,那就让他跟着我一起去吧!” 就算有千般别扭,李农还是点了点头,卢茵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将头搁在李农的肩窝道: “我会努力做个好妻子的,瑾之,谢谢你!” 考虑到这是李农的长嫡,所以产房产婆什么的,崔李氏早就准备好了,李农将人送到里面就退了出来,合上房门前,听见卢茵厉声道: “不许董阿玖进来,让她滚,否则我就不生!” 冉闵顿时大怒,董怜还有些犹豫担心,这厮直接将人扛在肩上,大步流星往外走,嘴里还絮絮叨叨道: “这都是什么人家?阿玖,以后我们的孩子找媳妇,这种士族贵女倒打着灯笼也不要!” 董怜被他颠得头昏眼花,狠狠给了他一巴掌道: “放我下来,大白天的这像什么样子,我头昏!” 冉闵直接改扛为抱道: “这样好了吧!阿玖,我们回去吧!” 董怜窝在他怀里,叹了一口气道: “我们去门房等一会,不管怎么说,这毕竟是表哥的孩子,等知道他平安了,我们再回去!” 冉闵虽然老大不愿意,可也不愿违逆娇妻的意思,抱着董怜进了门房,撵走了门房的所有人,将人抱在怀里一边上下其手的吃豆腐,一边愤愤不平的嘟嘟囔囔,董怜知道这厮心里有怨气,只要他做的不太过分,也就忍了! 这一生就是一天一夜,卢茵自持着孩子,在产房里一个要求接着一个要求,李农的脸都绿了,可是这个时候,不答应也不行,终于在第二天傍晚,孩子顺利的生了下来,门房立即来告知情况,董怜松了一口气,可是紧接着后面又来了一个人,慌慌张张道: “表姑奶奶,你快去看一看,孩子生下来没呼吸,夫人都要疯了!” 董怜闻讯顿时心里一沉,跟冉闵连忙赶了过去,只见产婆抱着青紫的孩子,遗憾的对李农道: “司空大人,小妇人已经尽力了,夫人的羊水早就干了,可是她还不配合,各种耍性子玩心计提条件,本就是早产,所以孩子不如足月的健壮,又在母体里耽搁得太久了。唉!夫人也伤到了根本,这以后恐怕很难孕育子嗣,大人,您节哀,小妇人告辞了!” 李农站在外屋,一句话都不说,卢茵披头散发像疯子一样从里面冲出来,抢过孩子道: “你胡说什么,我的孩子不会有事!瑾之,你不要相信她!” 李农上前一步道: “卢彩宁,这世界还有你不能算计的东西吗?这是你的孩子,你亲生的!她是你提各种要求的砝码吗?你贪婪的要这个要那个,最后终于要了孩子的命!” 卢茵大哭道: “不会的!不是这样的!怎么会这样?” 忽一转头看见董怜,崩溃的情绪找到了出口,大吼道: “董阿玖,你怎么还在这里,是你,一定是你!瑾之,是她害了我们的孩子,你要给他报仇,杀了这个贱人!”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38章 简直不可理喻! 要不是卢茵刚生产完,就算她是一个女人,冉闵也忍不住想揍她! 董怜看了一眼襁褓,刚出生的孩子,皱巴巴、四肢软绵绵的,因为在母体里憋得久了,面目有些青紫,忽然上前抢过来抖掉襁褓,卢茵大骇道: “你干什么?” 董怜一边躲闪着将孩子倒立着拍打后背,一边道: “闭嘴!滚!” 产婆还没有走,看见董怜的动作道: “这些小妇人都已经做了,孩子嘴里的东西小妇人也都吸了出来,还用葱白打了他,可都没有用!” 董怜沉声道: “我知道,这是为了让孩子由肺部的闭合状态转为开张状态!” 产婆张张嘴,接生了一辈子,可是这贵妇人的话她怎么听不懂! 董怜确定孩子口鼻中没有什么异物了,将她放在软被上,一边对着他的嘴巴吹气,一边适当着力的按压他的肺部和心脏地区,这方法从所未见,屋中的人顿时都惊呆了,就连卢茵都张大了嘴,随即心中开始祈祷,她从来都不觉得自己比董怜差,可这一刻,她却真心希望这个女子真的是神女,能够救救她的孩子! 李农沉默着看了一瞬,挥手将产婆打发走,又将不相干的人都赶了出去。 时间一点点过去,董怜额头上满是汗水,力道的控制却始终没有什么变动,不管这孩子的母亲如何,他毕竟是李农的骨血,所以小东西,争点气! 又过了一刻钟,所有人都放弃了,李农忽然上前,一把拉住董怜道: “够了!阿玖,你已经尽力了,让他安心的去吧!” 说着一把拉住孩子的小腿,将他半拎了起来,董怜用力挣脱去抢孩子,啪的一巴掌打在了孩子的屁股上,只听哇的一声,孩子跟小猫似的开始哭起来。 喜悦像病毒一样,迅速感染了每个人,卢茵虔诚的跪下来,就连冉闵此刻也激动地热泪盈眶。董怜将孩子重新包好,递到李农手上,看了卢茵一眼道: “表哥,有一些规矩,因为不屑,所以我从来也没去弄懂过!可是人都有感情,所有的孩子都是母亲的心头肉,他们需要学习明理,但他们也渴望母亲的怀抱,这些,你给不了!” 李农有些默然,看了看孩子,又看了看地上狼狈至极的卢茵,点点头! 董怜笑道: “好了,恭喜表哥喜得贵子!时候不早了,我们在这里也耽搁得太久了,就告辞了!” “好!” 李农伸手将孩子送到卢茵面前道: “卢彩宁,这是你的亲生儿子,你懂的!” 卢茵泪水滚滚而下,激动的接过来,将孩子紧紧搂在怀里。 不管这女人曾经如何可恶,看到这个情形,董怜还是有些唏嘘。李农送两人出来,还没走到门口,就见王泰又匆匆忙忙跑了进来道: “将军,不好了,出大事了!” 冉闵无奈的看了董怜一眼道: “又怎么了?” “世子前天喝得酩酊大醉,昨天晌午才醒过酒来,带着人在襄国城里一些官员家中乱窜,昨天晚上晃到了齐王老师孟准孟大人家里,看上了孟大人的三个女儿,直接就给带走了,还命人把其他的家眷连仆从在内,全府都绑在了柱子上,塞住嘴巴!今天早上,有个小厮挣脱了,这才解开,孟老夫人忙派人去给齐王送信,可是这一次齐王节制京郊人马,根本就不在府里。小厮连忙派人去找,正碰上章武王殿下回来了,小厮知道齐王和章武王交情很好,就向他求助,章武王殿下当即就赶了过去,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不过半个时辰,章武王殿下就被抬了出来,人已经断气了!” 这话信息量就大了,最要命的是,石斌是镇守燕北的,他回来一定是发生了什么重要的事,可是现在他们还什么都不知道,人却没了! 这还真是出了大事了! 董怜道: “章武王现在在哪里?” “还在世子那里,人活着进去却躺着出来,手下的人谁都担不起这个干系,却谁都免不了一死,想到还会连累全家,这会全都在世子的府门前嚎啕大哭!” 三人当机立断,立即备马赶了过去! 石邃府邸门前热闹的宛如集市,知道肯定会没命的石斌属下哭得肝肠寸断,董怜心中奇怪,这么在石邃的门前折腾怎么会没人管,等到了近前才发现,怎么会没人管呢,府门已经大开,世子大人命人搬了一把椅子,正兴致勃勃的坐在那里看热闹呢! 这他妈的到底是个什么变态! 三个人迅速来到跟前,董怜跳下马,直接就奔着石斌去了,石斌的身体已经僵硬了,但心窝处还有一丝热气,董怜抄手摸下脉搏,虽然很慢很微弱,但还是有起伏,在伸手到鼻翼下,虽然也很轻微,但还是能感觉到气流的进出,连忙招呼冉闵,冉闵阴沉着脸,瞪视了石邃一会来到跟前道: “还有救吗?” 董怜摇头道: “不知道!” 这情况很诡异,可就算后世医学得到了质一般的飞跃,也还是有很多疑难杂症和科学解释不了的事情,所以石斌现在到底怎么了,董怜也不知道! 远远地又一路尘土飞扬,石尊得到消息,带着二百人马迅速赶了回来。近前跳下马就奔着石斌来了,冉闵连忙拉住他道: “九叔,你先等等,六殿下还没死!” 石尊楞了一下,董怜站起来,看着闹哄哄的人群,有些头疼的怒道: “闭嘴!你们的主子还没死呢,嚎什么丧!” 石斌的仆从立即止住了哭声,董怜道: “好了,你们马上把他送到——先送到李大人府上,好好看护!九叔,你派人马上把这些百姓疏散走,哪个再添乱,直接送到兵马司大狱!” 人马迅速行动起来,片刻后这里就剩下董怜一行人连带着石尊的二百人马,石邃见没有热闹看了,早就冷了脸,一行人一起上前,李农躬身道: “见过世子!” “原来是李大人哪!怎么样,羊肉好吃吗?” 李农心中恨意滔天,面上却平静道: “谢世子赏,微臣感激不尽!” “哈!世人都说你是轻贵至极、不染尘埃的谪仙,却不知道你也吃人肉喝人血,吃喝完后还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李大人,这是不是就是你们汉人所说的衣冠禽兽!” “世子说笑了,国师曾经说过,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果腹而已,某不敢与国师相提并论,然佛曰大千世界,芸芸众生皆平等,某愿意学一下!” “哼!你们汉人就是能狡辩!什么事到了你们嘴里,黑的也能说成白的!” 李农沉默不语,石尊早就按捺不住了,上前道: “世子,你这是什么意思?” “原来是九弟,你不在城外节制军队,跑到这里来干什么?” “世子您真是贵人多往事,你绑了我师傅家里的所有人,还将三个世妹掳劫到了府上!” 石邃像是想到什么,摸着下巴淫笑道: “好东西!那可真是三只可爱又可口的小羊!” 一句话所有人都变了脸色,石尊都有些怯怯的问道: “你、你把她们怎么样了?” “哦,好像还没来得及煮!” 石尊推开众人就闯了过去,片刻后又疯了一般闯了出来,蹲在门口大吐特吐,董怜立即变了脸色,石尊虽然已经汉化很高了,但他依然是羯人,骨子里那种残忍是天生的,何况身为封疆大吏,又是掌兵的武将,战场上残臂断肢惨烈的景象多了去,可这样的人都变成了这样,里面还不知道是怎样的人间地狱! 冉闵立即护住董怜,石尊吐了一会,回身大骂道: “石邃,你就是个变态,恶魔,十恶不赦,是、是——” 石尊堵住了,忽然发现普天下的词语居然都找不出来更贴切的词来形容这个魔鬼! 李农也变了脸色,前次的遭遇还让他心有余悸,只听石尊接着道: “我问你,我那三个世妹在不在其中!” 石邃居然还沉思了一下道: “想不起来了,那群羊全都差不多,一个个胆小如鼠,一点都不好玩!好像有,又好像没有,不过我不是说了,都还没来得及煮吗,她们的头都在那边,你没翻过来看看?” 石尊闻言又是一阵干呕,只听石邃接着道: “我才享用了一个,好像还有两个,诺,你们派两个人去找找,找到的话将人带过来!” 旁边马上有人应声,石邃坐下,语气有些像和蔼的兄长教训顽皮不听话的弟弟道: “九弟啊,你就是爱小题大做,多大的事,你派人来说一声不就是了!襄国羊多的是,你大哥我不是很挑的!我看你就是被那群汉人荼毒坏了,都丢了我们阿胡拉子民的热血劲!” 石尊一言不发,稍顷,两个仆从架着两个软绵绵几乎赤裸的小姑娘出来丢在了地上!董怜推开冉闵上前,只见这两个女孩浑身血肉模糊,神情呆滞,对周遭一切都失去了反应能力,立即头也不回道: “小哥哥,表哥,衣服!” 两个男人连忙脱下外衣,董怜将两个女孩子裹好,这才仔细查看! 这两个小姑娘也不过才十二三岁,还是孩子,正是花一样的年纪,却被恶狼早早地摧残了。董怜将她们散乱的头发稍稍拢在了一起,只见这两个女孩整个面部全都肿胀不堪,其中一个没了耳朵,另一个缺了一只眼睛,这惨象让董怜目眦欲裂,都不忍在看下去了! 石邃轻佻道: “圣女,怎么样,还活着吧!我可就把她们交给你了,她们要是怎么样了,可跟我没关系!” 董怜大怒,回身抽出李农送的匕首就对上了他! 石邃顿时眼睛放光大笑道: “好!太好了!这卧牛城所有的小羊都不及圣女你一个,要不你看这样好么,你跟我睡一晚,我保证放了府中其他所有的女人!” 冉闵直接就冲了上去,他的目标很明确,就是石邃的脖子,谁都没拦着,此刻就连最理智的李农,也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只见石邃退后一步,府中立即冲出来一群人,细看之下能有五六十,冉闵冷声道: “怎么,你以为就凭这几个人就能挡住我?” “当然不能,但如果再加上一千龙翔卫呢!” 石邃手又一扬,街道两边忽然冒出一千军士,立时五比一对上了石尊带来的人,随后就展开了厮杀! 要是就冉闵自己,就算来一万他也不惧,可是此时他身后还站着许多人,董怜将李农拉到身后道: “看来今天的事已经不能善了了,九叔,表哥,是我连累你们了!” 石尊道: “说什么傻话?石邃这个杂碎,我早就看他不顺眼了!” 李农道: “能跟你死在一起,我这辈子也算是求仁得仁了!” 冉闵闻言鼻子里哼了一声,董怜豪气道: “好!那我们今天就要死一起死!” 两方人马瞬间就打成一团,冉闵果然神勇,加上这一次乃是关系到生死存亡,所以他丝毫没有手软,每挥一下手,就有人倒地,不死也重伤,顷刻间身旁就躺到了一大片,董怜身上还有伤,不敢太用力,所以杀伤有限,但却努力的闪躲,如果有一线生机,她绝不拖后腿。石尊毕竟是石虎的亲生子,所以这些人还有些忌惮,这让他看出了便宜,也不防守了,刀刀要人命。 以二百对一千,本来没什么悬念,可是却僵持了大半个时辰还没分出胜负,忽听石邃道: “都给我住手,否则我就杀了他!” 下面瞬间安静了下来,石尊一挥手,底下的人马也停了下来,这么一会功夫,世子府门前已经尸横遍野,只见李农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石邃拿住了! 董怜冷然道: “石邃,放了表哥,你们羯人不是崇拜狼神吗?狼是最热血的动物,你这举动算什么,懦夫!” 石邃大怒,忽然一扬眉,只见底下人手起刀落,将已经停下来的石尊属下全部当街斩杀!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39章 石尊登时惊怒道: “石邃,你太卑鄙了!有本事我们就光明正大的决斗,技不如人我死了也活该,你这算什么?简直辱没了祖宗!” 石邃慢慢摇手,慢条斯理道: “放轻松,我的九弟!想打架,我们有的是时间!” 石尊几乎气炸了肺,石邃转而对董怜道: “圣女殿下,只要你答应我的条件,我就放了你表哥,当然还有这里的所有人,包括我府里的!怎么样?” 李农目光清澈的看着自己的表妹,董怜斩钉截铁道: “不!” “那我就杀了他!” “表哥就是宁愿死一千次一万次,也不会愿意看我受辱!我就是灰飞烟灭,也不愿意跟你这个畜生不如的东西有任何牵扯!” 石邃终于冷了脸,长刀架在李农脖子上,董怜不退反进,与他针锋相对,毫不相让! 石邃忽然笑了,婉转着手上的刀柄道: “很好!虽然这碍眼的汉家窝囊废在我眼里不过就是刍狗,不过谁叫父王宠信他呢?就这么杀了,我也怕父王生气。为了这么一个东西引得我们父子不和,实在不值当!不过就这么放过他,我这心里也过不去!” 董怜昂然的看着他并不做声,你想演戏,可惜姑奶奶不愿意奉陪,生旦净末丑,你自己看着唱去吧! 石邃等了半天,也没等到递梯子的话,猛然刀上用力,李农的脖子登时划出一道血痕,董怜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面上却不动声色,石邃咬牙恶狠狠道: “我是不好杀了他,不过你说我剥光他的衣服,让他游街示众,或者喂了药,丢到烟花柳巷,让大家当街赏玩怎么样?” 李农淡然的表情终于龟裂,羯人眼中,这些都不算事,可是在汉人身上,这样的污点可以让人一辈子都抬不起头来! 就连董怜也有些无措,李农冷然张口道: “棘奴,杀了我!” 冉闵径直上前,董怜慌忙拦住道: “小哥哥!” 眼里盛满了祈求! 冉闵叹口气道: “阿玖,如果真这样子的话,瑾之生不如死!” 董怜的泪终于流下来,慢慢让开道路,冉闵看着石邃道: “就算我身后有千军万马,可是石邃,你却在我眼前,我可以在他们上来之前,取了你的首级!” 石邃四处看看,这才发现自己身边只剩下几个人,这个距离和这几个仆人,对冉闵来说就跟玩似的,何况无论如何,他也不能真的杀了李农,羞辱一番还无所谓,干笑了两声道: “何必呢,我也不想闹得这么僵!棘奴,不管你如何受宠,杀了我,你对父皇都无法交代。你和你身后的人都难逃罪责,你辛辛苦苦救下来的那些汉人也都难逃被杀的命运!其实我们之间也没什么大矛盾,可是我堂堂世子,未来的储君,今天被你们这样奚落威胁,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你想怎么样?” 石邃等的就是这句话,自以为占了上风,带着一股邪劲道: “不想怎么样,只是我就是看不惯你这股嚣张的德性!只要你今天肯跪着爬上来求我,我就放了所有人,并且前事一概不究!” 冉闵沉默了一会,李农道: “棘奴,不用管我,杀了他!” 说着双手把住颈项前的大刀,自己往刀上撞,鲜血顿时汩汩而下,石邃受了刺激,癫狂的大笑道: “好!棘奴,你不答应,今天咱们就鱼死网破!” 冉闵咬牙,谁都不看,直接跪下,膝行着爬了十多个台阶到了上面,此刻石邃已经红了眼睛哈哈大笑道: “看看你这幅德行,你不是号称天下第一勇士吗?你不是仗着父王宠爱总跟我作对吗?现在不一样跟狗似的跪在我面前!” 冉闵一言未发,石邃忽然发力,一脚上去,将冉闵踢下了台阶,董怜惊呼一声,只见冉闵滚到下面已经自己爬起来,脸上刮出几道血痕,摆摆手制止她靠近,还没来得及说话,王泰慌慌张张的声音又响起来道: “主子,不好了,出事了!” 只见这厮从斜刺里慌慌张张跑到近前,见冉闵躺在地上,抬起半边身子,脸上还有伤痕,后知后觉地感觉到了这里的情况有些不对,声音弱弱的道: “主子,你没事吧!” 冉闵的嘴里也擦破了,吐了一口血水,咬牙切齿道: “王泰,你他妈的是丧门星投胎吗?每次你一来就没有好事,这次又是谁倒霉了?” 王泰吓得胆突突,后退了一步道: “是、是王爷回来了,已经进了西城门!” 一群人闻言顿时心思各异,话说这两天忙着李农的事,西边的线报还没来得及理会,按道理石虎不应该这么快回来,难道是又出了什么事? 石虎一回来,此间的一切事情都需要重新洗牌,石邃忽然哈哈大笑着放下刀,整了整李农的衣衫道: “李大人,开个玩笑,您不会介意吧!” 李农当即回礼道: “不敢,世子此番盛情,微臣没齿难忘!” 说着退了下来,石尊早已经把冉闵扶了起来,石邃看着下面道: “一场误会而已,现在没事了,都散了吧!” 冉闵擦了擦嘴角,邪笑了一下,董怜却愤怒的来到石邃面前,扬手直接给了他一个大巴掌。 “啪!”的一声,就连冉闵都感觉到了牙痛,董怜这一掌使出了十二分力气,石邃大怒,董怜比他目光更冷,又进一步道: “怎么样?” 石邃被他的气势所阻,心中顿时生了惧意,半晌后弯起唇角笑道: “是本殿下错了,玩笑开得有点大,棘奴,你没事吧?阿玖啊,你不要介意,本殿下在这里给你赔礼了!” 石邃说着,作势弯下腰,董怜伸手拦住道: “不需要!石邃,你给我听好了,这件事,还不算完!” 董怜说完转身就走,石邃大恨,可是石虎回来了,他也不敢轻举妄动,却见董怜走了几步,忽然回身直闯石邃的府门,石尊大惊道: “阿玖,不许进去!你给我回来!” 董怜充耳不闻,石邃也不阻拦,他那府里好大一口锅,煮着各色的人,他倒要看看,这朵带刺的玫瑰花能坚持多久! 前世在战乱的现场,这样凄惨的事情董怜也看到过,那场卢旺达野蛮的大屠杀,比这个更让人作呕!石邃是个变态,可至少眼前这场景范围要小得多! 董怜走到院子中,并没有看见所谓的大锅,可是却看到了好几个装饰精美的人头被放在盘子里,旁边似乎是昨晚点燃的篝火,还没有灭,她走上前,又往里填了一些薪柴,此时冉闵三人也进来了,石尊再一次忍不住干呕起来,冉闵和李农却一起上前,帮董怜将火重新燃起来。 薪柴越来越多,篝火冲天,在这还有些寒冷的春天,闪耀着一种诡异的蓝光,董怜回身将能看到的一切尸体都投进了火里,三人一起动手,没有悲伤,没有惊恐,只有肃穆! 终于院子都处理干净了,只留下遍地拿不起来的血迹,董怜道: “小哥哥,表哥,那边据说还有一些,你们看着办吧!我要去找找看,还有没有活着的了!” 冉闵和李农无声地点头,董怜不在停留,回身挨个屋子走了一遍,甚至觉得可疑的房间,还敲敲打打,看看有没有地下的暗室! 这么一圈下来,找到了二十多个被关起来折磨的汉家女子,最大的十六七岁,最小的不过才六岁,甚至还有一个十分俊俏的小男孩,大部分人都被摧残的精神模糊,身体残缺,就算有几个完好的,也全身都是暗伤! 董怜将她们带到火堆旁边低着嗓音有些磁性道: “这里逝去的都是我们的兄弟姐妹,他们都在魔鬼的手掌里被摧残了。我希望活着的人不仅要为死去的人哀悼,要更好的活着!我现在要去找中山王爷,有些事需要让大家都知道,你们去吗?” 说完也不等他们有所表示,当先往外走,身后只迟钝了一下,便有人跟从,忽然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声传来道: “圣女姐姐,对不起!我熬不住了,我先去了!” 扑通一声,就有人扑进了火堆,董怜泪流满面,头也不回道: “送我们的兄弟姐妹,一路走好!能坚持的,接着跟我走!” 又几声扑通声传来,董怜觉得双脚灌了铅,可是她不敢回头,她怕身后一个人都没有了,那会让她崩溃! 冉闵和李农将一切都丢尽了火里,两个人在火堆旁面色冷峻,互相看了一眼,眼中充满了坚定! 石尊已经不呕了,看着一行人鱼贯离开,跟着走在最后面的冉闵一起走了出来,冉闵立在石邃面前,也不看他对王泰道: “准备一口棺材,一会将所有的灰烬都装殓进去,就葬在我们的坟冢旁边!记住,一定不要有所遗落,汉人肮脏下贱的身体,脏了世子殿下的院子,我们总要尽最大的办法,给殿下弄干净!” 王泰连忙点头应是,冉闵看他欲言又止的样子,扯出一抹笑容嘲弄道: “你这个扫把星,是不是又有了什么不好的消息!说吧,你家主子我现在已经是没什么东西承受不住了!” “有消息说,王爷吃了败仗,梁王殿下阵亡!王爷一进城也没回府邸,而是去了前彭城王石堪的院子!” 冉闵皱眉,李农道: “皇——海阳王被关在那里!” 两人对视一眼,瞬间明了,急忙下了台阶赶了过去,石尊最后一个离开,走到石邃面前道: “大哥,你就作孽吧!” “你想说什么,佛图澄那个秃头和尚说什么因果报应,我等着!何况你怎么就知道这不是他们上辈子欠我的呢?这辈子还我了,我们就两清了,你说是不是?” 石尊怒目瞪视了他一会,一言未发,转身就走! 石虎怒气勃发的来到石堪的院子里,狰狞着笑容手一挥,底下立即闪过十多个人,扑向了这个不大的院子里,惨叫声顿时震天,一些惊恐的人慌不择路,竟跑到了石虎旁边,被他手起刀落,顿时劈成了两半。 一刻钟后这里又恢复了宁静,只是血腥味漫天,麻秋近前道: “王爷,海阳王在西边的屋子里!” 石虎随后就奔着西园走来,只见小小的院子里依然随和宁静,似乎没受到什么影响,石弘安详的坐在石椅上煮茶,看见他进来,就像没看见他手边还在滴血的长刀道: “王兄来了,坐!” 石虎大步进来坐下,石弘给他倒了一杯茶,被石虎啪的一声摔在地上,石弘也不在意,自己又倒了一杯道: “王兄是来送我一程的吗?我等这一天已经等的好久了!” “哼!像你这样的窝囊废,早就该死了!你活着,就是我们羯人的耻辱!” “哈哈哈哈——” 石弘仰天长笑,忽听门外脚步错乱匆匆,程太后在门边披头散发的呼喊道: “弘儿,快来救母后!” 石虎回手一刀捅进去,程太后的声音戛然而止,瞪大眼睛倒了下去! 石弘还在大笑,只是笑容中充满了苍凉与悲壮,石虎拔出弯刀,对着石弘又捅了过去,石弘止住笑容,从容的又喝了一口茶水道: “王兄,今日吾躯归故土,他朝君体也相同!我在地下等着,看你有什么好下场!” “啪”的一声,杯子掉落在地,石弘的身躯然然的倒了下去! 石虎又恨恨地戳了几刀道: “我让你说,让你说!石生那个杂种,居然说老子不是正统,乃是谋朝篡位,现在老子让你死绝了,我看谁还敢再说老子是名不正言不顺!” 石虎发泄了一会,麻秋又转回来道: “王爷,都解决了,连仆人在内一共十三人!” “放火烧了这里,我们走!” 麻秋急忙应声,石虎转身就走,也不骑马了,所过之处,连个人影都看不见。 刀上的血迹慢慢凝固了,石虎阴沉着脸,似乎还想找什么发泄一下,可是道路两边连个活物都没有,只觉得心中的愤懑越来越大! 远远地似乎走来一群人,石虎的弯起一边嘴角,扛着刀迎了上去,近前一看,却是董怜,连忙停住脚步,想了想又觉得不妥,将手中的大刀远远地丢了出去!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40章 董怜看见石虎过来了,心中一动,回头道: “你们都走吧!有家的就回家,没有的就去西山大营,那里会有人安排!” 从地狱出来,哪里都是阳光!西山是许多穷苦汉人心中的天堂,就是在汉家权贵心中,那也是一个干净纯粹的地地方,这一群人中无论贫富贵贱,现在都是一个命运,于是不约而同的往西山走。 董怜回身迎向石虎,近前看着石虎略显狼狈的形容,福了一礼道: “王爷还好吗?” 石虎有些不自然,但在这女子面前,实在没什么好装的!有些憋屈道: “总算还活着。” 董怜淡淡一笑,陪着石虎慢慢往前走,低声道: “小哥哥和九叔历来亲厚,这些王爷是知道的!” “嗯!可是丫头啊,你现在跟我说这些干什么?” “所以九叔有什么事,我们一定会竭尽全力!可是还有一件事,其实当日我和小哥哥南行,最初的目的并不是帮助九叔,因为那时候您的旨意还没下来,我们可没本事未卜先知,那时是为了先皇的遗体!” 石虎登时愣住了,顿了一下,惊愕的看向董怜,面上还现出了一丝狼狈,还有些羞怒! 董怜却没有回头看,接着道: “我们从国师那里知道了王爷的用意,所以很妥善了处置了石勒。当是时,国师也在那里,他说王爷这件事做得似是而非,实际可远没有这么简单!王爷也知道,国师自诩方外之人,不愿意招惹俗世尘埃,所以有些事,他需要引导别人来做!” 石虎心下稍安,嘟囔道: “这个大和尚,也不说的明白些,什么都让本王猜!本王要是有这本事,不是也成了大和尚!” 董怜笑了一下,接着道: “当时做这件事的时候,国师还说了几句话,他说历来有大造化之人,都得天地庇佑,武乡是先皇的发起之地,亦是他的龙兴之地,对于这里而言,信念的力量是很重要的,一个王朝若是繁荣昌盛,百姓安居乐业,得万民敬仰,就会让那里福气旺盛,如此江山就会越稳固。 不过王爷自己也明白吧,这些年大赵杀戮太大,冤魂无数!您将先皇身魂镇在那里,甚至将那一脉整个的福运都压在那里,这已经有很大作用了,就算不能让福气旺盛,但至少可以两相达到平衡!后来王爷征伐段氏和鲜卑,没有大的收获,但也没损失什么,这就是最好的证明。可为什么王爷这次会吃败仗呢!还累及了梁王?” 石虎是个大魔君没错,可是令人可笑的是,他很吃这一套,尤其对于佛图澄所倡导的佛教,闻言皱眉道: “国师曾说,因果轮回,我既得到了这个结果,那么必事出有因!” 董怜叹了一口气道: “王爷,我不是告谁的状,也不想把谁怎么样,可是有些东西,关系到国祚将来,我不得不说,还请您不要见怪!” 这话就有意思了,石虎立住脚步道: “说!无论你说什么,本王都不怪罪!” “王爷走后,责令世子殿下监国。” “怎么,他胡作非为了?” “谈不上什么胡作非为,只是更令人发指而已!” 董怜慢慢将石邃的所作所为说了一遍道: “本来这只是一件小事,不值得我们如此大动干戈,可是这么胡闹下去,却带来了十分恶劣的结果!六王子突然回转,一定是燕北发生了什么重大的事情,最大的可能就是鲜卑那里有了什么异动,而为保险起见,实情应该就他一个人知道,否则他何必回来,直接派人送个口信就好了,可现在我们全靠猜测,多么被动! 二来从世子府邸带出来的人,有很多官宦家的子女,不分汉人和国人,这其中还包括九叔的师傅孟大人的三个千金,孟氏一族可是国人中的贵族,世子殿下这么做,不是逼国人跟他离心吗?王爷可还记得汉赵是怎么亡国的,刘曜偏听偏信,致使匈奴贵族对他极度不满,这才为最后的分崩离析埋下了祸根!前车之鉴,我们不能不引以为戒! 再者这么一来搞得民怨沸腾,王爷可还记得我说过的国师那段话,这一来大大折损了龙兴之地的福气,王爷会吃败仗,也许跟这个有关也未可知!” 所以兜兜转转这么大一个圈子,还是为了告状!但董怜这些话就说得很有技巧了,如果只对石虎说这件事导致汉人有多么悲惨,这个大魔头一定不会往心里去,嘴上应付两句都是瞧得起你了!可是上升到这样一个高度,那可就不是小打小闹不痛不痒了! 石虎果然大怒,要不是在董怜面前,他几乎都有些暴跳如雷了,大步就往前走,董怜追上去道: “王爷,你要去干什么?” 石虎怒道: “老子去宰了那个猪狗不如的畜生!” 畜生咬畜生,不需要拦着!但董怜还是拉住道: “好了,你看你怎么属炮仗的,一点就着!司马晋氏自相残杀,最后让大晋分崩离析!王爷你想干什么,也要步他们的后尘吗?世子是做得有些欠妥,王爷教训他一下也就好了,当务之急,我们应该先想办法将六王子殿下救回来才对!” 石虎挺住脚步感慨道: “阿玖,你是个好丫头!好吧,那你说怎么办?” “国人受罚有自己的标准,世子乃是国之储君,罚的轻了,他会不以为然,罚的重了,倒显得王爷不顾父子之情,我看就用最直接的吧,赤膊露背,打他十荆条!” 石虎哼了一声道: “十荆条,挠痒痒吗?打一百!” 董怜有些气弱道: “会不会有些多了,万一打坏了怎么办!” “呸!我大羯族生来勇猛,几下荆条都受不住,还做什么世子,老子亲手宰了他!” 董怜心中冷笑,面上道: “王爷,这点小事你让小哥哥去办就好了,我们去看看六王子殿下吧!” “呵呵,你倒是舍得,就不怕邃儿和棘奴生怨?” “小哥哥那个臭脾气,谁跟他也好不起来!我就总能听见九叔让他滚的吼声!偏偏他自己还总是自以为良好!我跟您说实话王爷,要不是看在您面上,我都想抽他几鞭子!” “哈哈哈——” 石虎哈哈大笑,所有的氤氲一扫而空,慢慢往李农府上而去! 能把这头魔鬼的毛捋顺了,这天下也许只剩下董怜一个,董怜看着旁边一扇虚掩的门道: “里面的人出来一个!” 石虎望过去,只见等了一瞬,真有一个壮年男子走了出来,看见石虎战战兢兢行礼,看见董怜却又喜笑颜开道: “圣女殿下,您有什么吩咐?” “我看见你这里是开绸缎铺子的,里面有黄色的绸子吗?” 那壮年男子吓了一跳,连忙跪下道: “回圣女殿下,黄色乃是皇家御用的颜色,小的不敢有!饶命啊!” 董怜皱眉道: “没有就算了,谁要你命了!” 那人只管磕头,不敢说话,董怜不耐烦道: “算了算了,米色的有没有,浅一点颜色?” “有、有!” “那你给我拿一小块出来!还要你账上用的笔墨。” 那男子飞奔着进去,一会居然捧了一匹布出来,石虎见状哈哈大笑,董怜扶额,瞪了石虎一眼,抢过他的大刀,三两下斩下一小块刷刷写了一会道: “你把这个交给车骑将军,他就在后面,就说这是王爷的旨意!” 那人连忙接过来,董怜对石虎道: “王爷,你的印呢?” “没有,那东西又大又笨重,谁耐烦带着它!阿玖啊,就这么送去,棘奴可是野鸡无名草鞋无号,底气不足啊!” 董怜嗔了一眼看热闹的石虎,转了几下眼睛,直接将手中的大刀递过去道: “你就带着这个去,这天下,还没有人敢冒充王爷的兵器!” 这马屁拍的好,石虎心中大乐,却还是道: “丫头,那可是我防身的!” “这是在你自己家,我们是要去看病人,哪来什么危险,你看见谁探望病人还拿着大刀?” 石虎被噎住了,妥协道: “好好好,就按你说的办!” 那人连忙托着东西跑了出去。 圣女的不寻常早在天下流传,但从此在襄国百姓的心中,圣女的地位更上一层楼,没看见就连中山王爷也拿她没办法,变着法儿的宠着吗? 到了李农府上,李农已经回转正看护着,石尊也在,看见石虎连忙见礼,石虎道: “尊儿,你六哥怎么样?太医来过没有?” 石尊摇头道: “太医已经来过了,他们也看不出来六哥怎么样了?” 这几乎已经是非人力所能为之事了,人办不到,那就只能寄希望于神了,石虎看见董怜,董怜楞了一下,皱眉道: “看六殿下的样子,也不像是受了什么刑罚,他身上也没有伤,到好像是受了什么刺激闭了气?” 想到石邃府上那一片人间地狱的惨景,董怜也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心中一动,有些不怀好意道: “我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但我觉得国师大人一定能行!” 石邃做梦都没想到会得到这么个结果,看着冉闵带人过来,拿着石虎的旨意,只觉得浑身怒气贲张,踹了旁边捧着荆条的人大吼道: “都给我滚!棘奴你不过就是我石家的奴隶,竟敢对我动手?” “王爷的旨意,世子殿下别见怪!” “哼!你不用拿父王来压我!别以为我不知道,是那个人尽可夫的贱女人搞的鬼!”, 冉闵手上青筋暴涨,像看死人一样看着他。石邃知道,石虎回来了,他就不能在对这些人动手,但同样,这些人也不敢对他下死手,冷嘲热讽道: “怎么,难道我说错了?棘奴,你还自称什么天下第一勇士,你也有这个脸!我看你全都是靠女人的裙子得来的吧!父王可不在乎什么,你那个女人像个骚狐狸一样,四处勾搭,腿开的大一点,父王也喜欢吃这一套!怎么样,是不是很愤怒,你们汉人不是很在乎这些吗?不过那个骚女人还真是浪,就算这么贱,本殿下还是忍不住心摇神动,你要是不要她了,本世子愿意替你再好好调教一下,到时候,我们两个可以一起来,保证叫那小羊——啊!” 冉闵大怒,近前一把扯过他,将衣服粗鲁的扯下来,一脚用力踩住他的后背,手上的荆条宛如雨点般落了下来! 石邃差点被他踩得背过气去!用力挣扎了一下,冉闵脚上用力,胸腔差点喘不进来气,随后后背火辣辣的剧痛让他惨叫起来! 这杀猪的嚎声传出去老远,一时间世子府邸周围慢慢聚集了一群人,像是在听优美的音乐一样静静聆听,冉闵用尽了全力,荆条坚韧,上面还生长着许多小刺,每一次下去,都带起了石邃一块块碎小的血肉,让他疼痛欲死! 这一次冉闵是恨到了极点,慢慢的行刑,慢慢的让他受罪。身为羯胡人,石邃也很英勇善战,只是最近几年他耽在襄国养尊处优惯了,连个皮都没擦破过,几下就喘不上气来,趁着两下荆条之间的空隙道: “棘奴,你个小杂种,我会告诉父王的!” 冉闵又一下挥下去,平淡道: “可以,等你受完了刑再说!” 就这么折磨了半个多时辰,等到这一百下都打完了,石邃已经气息微弱,后背没有一块好肉,依稀还露出了几块骨头,别说去见石虎了,就是人还能喘气都已经不错了。 冉闵收住手道: “行刑完毕,派人去请大夫,别误了世子殿下的伤!” 石邃府里的人找来担架,将气若游丝的世子殿下小心的放上去,却谁都没走,后面又稀稀拉拉出来一些小厮和女婢,对着冉闵一起跪下来磕了个头,冉闵心中巨震,那领头的男子是石邃府上的管家,带人磕完头后,一言未发,将石邃匆匆送了进去! 冉闵转身走出世子府,只见外面聚集了一群人,围着府邸密密麻麻,看不清到底有多少,居然一起向他跪下磕了一个头,冉闵心中一动,冷然高喝道: “奉中山王爷令,世子石邃监国期间有失检点,特小惩大诫!千岁千岁千千岁!”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41章 底下顿时一片乱哄哄的声音,随后围绕着石邃的府邸,很多人慢慢聚集起来焚香祷告,渐渐蔓延到许多主要街道,这可不是祈祷老天保佑石邃早日康复,而是感慨苍天还没完全瞎了眼睛!冉闵目光清明,有时候舆论一旦造成,就是石虎想做什么,也要掂量掂量! 佛图澄很快就到了,石虎道: “若无大事也不敢劳烦国师,只是小儿病重,圣女言国师可解!” 佛图澄无奈的看了董怜一眼,看得董怜心虚的撇开了眼睛,大和尚双手合十尊了一声佛号道: “也罢!个人因果乃是天注定的,这位施主还有他未完成的使命,老衲就帮一下吧!” 大和尚说着,将一串佛珠扣在石斌的前胸,让他两手交叠的握住,口中念念有词,稍顷,石斌的面色渐渐红润起来,呼吸渐渐平稳,心跳也变得越来越有力! 石虎顿时大喜道: “国师真乃神人也,就不知小儿何时才能够苏醒?” “王爷不必心急,何时苏醒自有其缘法,老衲告辞,阿弥陀佛!” 佛图澄说完转身就走,一屋子人连忙恭送,董怜却翻个白眼,最讨厌这大和尚故弄玄虚的样子了,每次都说半截留半截,可真是给人留下无数的想象空间! 看石斌的样子也不知何时才能清醒,何况长安那边的事情还没有解决,石虎心中烦躁,李农道: “石生如今得胜,兵锋正盛,然长安一带毕竟区域不大,蒲洪的态度也未明,王爷可暂缓须臾,我们从长计议!” 石虎听到蒲洪两个字时,目光闪烁了一下,可惜没人看到,随即点头道: “好!斌儿这个样子也不宜移动,他的那个娘蠢笨的要死,李农,我就把他放在你府上,你帮我好好照顾他,斌儿若是醒来,你要立刻通知我!” “微臣遵旨!” 董怜陪着石虎一起出来,正好在门口碰到冉闵,石虎哼道: “事情办好了?” “回王爷,都办好了!” 石虎看冉闵嘴角上扬,鄙视的啐了一口道: “又拿着鸡毛当令箭报私仇了吧,邃儿怎么样了,走,我们去看看他!” 冉闵拦住他,石虎心下起疑道: “棘奴!你这是干什么,你把邃儿怎么样了?” 冉闵翻个白眼道: “揍死了!” 石虎猛然冷了脸色,就要往外走,冉闵就像不会看人脸色,依然拦住对着后面人道: “拿个斗笠来,要大号的!” 回身看石虎不屑道: “你爱去哪里就去哪里,谁稀罕管!不过现在你最好戴着这个,否则我怕你就这么去了,烂菜叶子会丢满身!堂堂中山王爷在战场上都没怎么样,却被烂菜叶子砸死了,你说冤不冤!” 石虎不明白他什么意思,就连董怜也有些迷惑,冉闵靠过去拥住董怜的肩头道: “你别陪着了,我们远远地跟在王爷后面!” 董怜虽然不明所以,却还是乖乖地点点头。 石虎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嗤了一声,襄国出了一个国师整天装神弄鬼也就罢了,再来一个,他可以毫不犹豫的坑杀掉! 冉闵亲自给他系上道: “别着急,你就在街上慢慢走,我和阿玖就在后面!” 石虎瞪了一眼,真个抬身就走,只见街道弄堂间,人人都在议论大军西征和石邃的事,石虎走到一半就听明白了,自己那个蠢儿子荤素不忌,胡汉通吃。佛图澄在大赵宣扬佛法,佛法普度众生,男人出家叫和尚,女子则称为尼姑,可是石邃实在太过无法无天,手竟然都伸到了寺庙里,乃是犯了众怒!这下子什么父子情深的心都没有了,半路上甩开两人,没好气的回了王府! 就这么石斌在李农府里养伤,一去就是六天,董怜从冉闵那里知道,石邃也真是命大,后背几乎都被打烂了,可他还是挺了过来,据传这里很有些国师的功劳。 佛图澄会掺上这么一脚,董怜虽然不明所以,但直觉这件事还是为了她。毕竟如果石邃真的怎么样了,冉闵绝对脱不了干系,再怎么得宠,人家也是中山王爷的亲生儿子! 西征的事没什么眉目,好在没有恶化,北边状况未明,石虎也不敢轻举妄动,所有眼睛一瞬间都聚焦到了李农府上,期待着石斌醒来好有个交代。 李农府上,冉闵和董怜又看了看石斌,表面上看,这就跟正常人一样,面色红润有光泽,有时还磨牙,就跟正常人睡着了没什么两样,可是他就是不醒来! 三个人坐在凉亭里愁眉不展,李农道: “表妹可看出什么来没有!” 董怜摇头道: “国师那里怎么说?” “这一点我早就想到了,王爷还亲自去了襄国佛图寺一趟,可是国师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行踪未明!” 董怜又向房间看了一眼道: “其实我心中倒是有个假设,只是不知道成不成立!” “表妹请说!” “有一种人,在受到了巨大刺激后,潜意识下会沉睡在自己的世界里不愿意醒来!我觉得石斌就是这个样子!” “你的意思是指——” “我们都不知道那天石斌在石邃那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可是仅仅就是那个院子也非常人所能领受,表哥觉得呢?” 李农沉默了一会道: “那怎么办?” “没有办法,现在这种情况,只能靠石斌自己想开。不过如果有他在乎的人呼唤,或许对他会有所帮助!” “在王爷的诸子里,表叔乃是异数,王爷一向看不上他,就算是亲母子,姑祖母对他也一直很冷淡,其他人就更别说了!” 冉闵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有说话!三个人又小坐了一会,方才各自散开! 就这么又过去了一天,石虎的耐性告罄,准备派石尊和冉闵一同先拱卫北方,自己则集结了十五万大军准备再次讨伐石生!然而石斌却在这个时候醒了。 李农急匆匆的抬着人就上了大殿,儿子醒过来,石虎心中也很高兴,觉得这是个好兆头,看着石斌也和蔼了许多道: “好!好!斌儿,你好好休息,等本王活剐了石生那个逆贼回来!” 石斌还有些气弱,但还是勉强道: “儿臣有重要的事要跟父王说,是关于鲜卑的!儿臣奉父王旨意镇守燕北,半月前,鲜卑吴王慕容垂忽然到来,他还带来了慕容儁的密信!” 石斌昏倒后,一群人上上下下找了个遍,也没找到什么,石虎疑惑道: “信呢!” 石斌示意李农将自己的夹袄脱下来,将里子扯掉,中间掉出一块绸子来,李农连忙呈上去,石虎看了一遍,却有些惊异未定,沉默半晌递给李农道: “你也看看!” 李农毕恭毕敬的接过去看了一遍,石虎道: “怎么样!” “微臣不敢妄言,但微臣觉得慕容儁此言非虚!” “那你觉得这件事有多少可信度!” 李农沉思了一会道: “有八成!王爷不妨这样想,鲜卑遭此重创,国都都差点被攻破,已经元气大伤,此时根本无力与我们在大战一场。虽然我们大赵如今境内也不平静,然石生所辖之地尚无法动摇大赵的根基,且结盟的两人各怀鬼胎,失败是迟早的事!等我们稳定了国内缓出手来,王爷会放过鲜卑吗?慕容儁乃是奸诈狡猾之辈,自是能想到这些,所以才想在这个时候卖个好,希望王爷看在翁婿之情上,放过鲜卑一马!” “哼!他简直就是做梦,老子恨不得现在就踏平龙城!” “话虽如此,然鲜卑地广人稀,人员分布很是不均。而以我们现在的实力,还无法将他们一举歼灭。何况如今大赵乃是群龙无首,希望王爷尽快平定内乱,早日登基,这样我们才算出师有名!” “你的意思是,同意慕容儁所说的了!” “微臣什么都没同意!鲜卑想通过潜伏在我们大赵的内部势力帮我们一把,那就随他们去好了,事成之后,王爷随便封慕容儁一个官职不就罢了!” 石虎闻言想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道: “好!好你个大司空!封赏慕容儁,那他不就成了我大赵的臣子了吗!哈哈,这主意好!李农,这件事就由你负责去办!” 李农还是那个表情,躬身道: “微臣领旨!” 冉闵的府邸,董怜听完李农的叙述后,沉思了一会道: “这样看来,这股势力早就埋下了,要不是慕容儁太急功近利,到了关键时刻,这根钉子可能会致命!” 李农道: “到了这个时候,慕容儁只能弃卒保车,希图换取东山再起的机会!” “石虎可不是什么信义之辈,就连我们都不能保证他会不会出尔反尔,慕容儁怎么就敢相信?” “相不相信都不重要,慕容儁只是一时轻敌,这才导致这场惨败,如今慕容恪又出来帮他了,除了段氏和慕容部落,拓跋和宇文都没什么损伤,何况你别忘了,还有铁弗匈奴一部也忠心的拥护慕容恪!这些势力加在一起,慕容儁还是很有些底气的,他现在所缺的,不过就是聚集磨合的时间而已!” “就算他不这么做,石虎一时半会也抽不出时间和兵力来理会他!” “说的没错,可之后石虎的举措也会很莫名两可,不动手心痒难煞,动手考虑到这些势力盘根错节也很不好应付!慕容儁每天都会在胆战心惊中度过,不如就这样卖个好给石赵,同时也给了石虎一个台阶和理由!这么一来双方都皆大欢喜,又变成了翁婿姻亲一家亲!” 这就是政治,董怜叹了一口气道: “有时候,我都不知道希望这天下是越来越乱好,还是越来越稳定好!” “没人愿意活在战乱里,只是他的前提是真的稳定!” 董怜看着李农,会心的一笑! 围绕在石生身边的这支慕容鲜卑队伍的倒戈,直接导致了石生与郭权这个本就很不牢固的同盟解体,这一次石虎只带了七万大军,就将这两股力量各个击破,石生见情况不好,慌乱之下,居然弃军单身逃回长安,到了长安也觉得不安全,居然学起当年汉赵太子刘熙来,又带着少许部队及家眷逃到了山里! 结果石虎进了长安城开始重金悬赏石生,石生的手下哗变,杀了石生向石虎投降,至此属于太祖石勒的势力被彻底清除! 随后石虎镇守长安,派大将麻秋讨伐蒲洪,谁也不知道最后发生了什么事,这场大战却没打起来,蒲洪率领两万户氐人再次归降了石虎,而石虎居然也一反常态,没有坑杀降兵,反而将这一地区的所有居民包括汉人、氐人、羌人等十万户全部迁往关东,这么一来,使得关中再无能够对中央构成威胁的势力集团,而对于这些东迁的部族来说,迁徙到文化程度较高和生活条件较好的东部地区,对提高部族人员素质和生存发展都有重大意义。这两大部族在这里一共生存发展了很长时间,直到后来石赵灭亡,才重新举迁! 此时已是三个多月后,已经进入了夏季,石虎已经带着蒲洪返回了襄国。董怜看见冉闵从朝上下来,连忙迎了上去,一边伺候着收拾一边道: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王爷居然就这么轻易放过了蒲洪?” 冉闵顿了一下,坐下来拥住娇妻道: “具体的详情我也不知道,不过就在麻秋与蒲洪遭遇的那天晚上,蒲洪居然单枪匹马的去见了麻秋,后来麻秋连夜赶回长安面见石虎,有人说麻秋似乎给石虎看了什么东西,后来石虎就下令撤兵,随后蒲洪就再一次举族来降!” 董怜疑惑道: “什么东西会这么好用?” 冉闵目光闪烁道: “我也不知道!” 董怜一看他的样子,就知道他一定还有什么没说,跺脚嗔怒道: “你明明知道,就是不告诉我!” 她这小样子让冉闵爱煞了,拖过来好一顿揉搓,禁不住娇滴滴的娘子软磨硬泡,将她抱在怀里道: “有人说,蒲洪归降的那天晚上,王爷与他秉烛夜谈,彻夜未眠!” “这怎么了?” “呃!据说他们同榻而卧,那个,很是坦诚!” 这也没什么啊,可是冉闵却不肯再多说了,董怜仔细回想了一下,忽然跳起来,瞪大眼睛道: “不会吧!”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42章 这样的阴私,冉闵不知道董怜是不是真的懂,可是看那小女人不可思议的表情,却觉得她真的什么都知道,于是平生第一次对她的来历有了一种强烈的渴望。 是什么样的天空能够造就如此钟灵毓秀的女儿,她似乎什么都懂,又似乎什么都不愿意懂,很多时候,她鄙弃正统,却还是按照发展的这个大规则走,看起来循规蹈矩,却总是标新立异! 高大威猛的蒲洪,和同样高大威猛的石虎,这两个人凑在一起,这画面简直不敢想象,董怜忍不住打了一个哆嗦,这么凶猛的两个兔儿爷,让人有些好奇究竟谁是攻谁是守呢? 不过就算心里有一万分好奇,董怜也不敢去问冉闵,只能按捺住心中的恶趣味,眼角偷偷看了他一眼,见这厮正双目炯炯的盯着她,就好像在暗夜里盯着老鼠的猫,暗暗吐了一下舌头,凑到跟前,好话不要命的往出甩,最后还牺牲了色相,这才让这位大爷揭过了此事! 经过这一系列的征伐打压,石虎基本平定了内部的叛乱,不过另一股势力的领导者郭权却带着一部分军队跑了,且隐匿了踪迹,如今大赵地域广阔,地势复杂多变,还有人为的迁徙,使得西部广大地区千里无人烟,这万把人隐于其中,就像大海里捞针一样,还真是无迹可寻! 中山王爷府,石虎威风凛凛的看着一应下属心满意足,重新归来的蒲洪也意气风发的在列,李农依然云淡风轻的站在首位躬身道: “王爷,如今天下初定,大位虚悬,正所谓国不可一日无主,还请王爷早日登基!” 底下的人纷纷应和,石虎却有些阴沉了脸色,半晌道: “此事容后再议!都散了吧!” 大魔头就这么甩袖而去,倒让一班臣子面面相觑,这本来顺理成章、皆大欢喜的事,怎么会引得中山王爷不高兴呢? 不过石虎的阴晴不定众人多有体会,也就没有多想,每次议事都像进行了一场大战役,说不定谁倒霉,就算什么都没做也可能会丢了命,所以这一次大魔头没发作,那还真是今天早上出门看了黄历! 冉闵和李农却察觉到了蹊跷,两人对视一眼,看着石虎的方向若有所思,果然还没来得及出府门,就有内侍过来道: “王爷请麻统领,李大人和小将军到内堂!” 麻秋有些得意,他最近是石虎的宠臣,相比于死板的李农,他更得石虎欢心,见内侍将他排在第一位,就好像多么了不起一样,眼角瞟了那两人一眼,高傲的当先走在前面! 冉闵和李农对视一眼,都挑挑眉,这样的跳梁小丑,根本不值得他们费心思,两人会心一笑,也跟了上去! 进门就见麻秋正谄媚的讨好石虎,什么王爷荣登大宝乃是天意所在,王爷乃是人中之龙堪比尧舜禹汤,好话跟流水一样滔滔不绝,都不带重样的! 李农近前行礼道: “参见王爷!” 石虎将正说得兴起的麻秋扒拉到一边,有些烦躁道: “闭嘴!你先给我到一边去!” 麻秋只好不甘愿的住嘴,溜到了一边,李农看着石虎道: “王爷是有什么顾虑吗?” 石虎长叹一声,论知人达事,一百个麻秋也比不上李农,有些萧索道: “国师言,天子乃是从东北而来。且思想符合乾坤才能称之为皇,德行能够协调人神的才能被称之为帝,本王虽主富贵,却没有天子之命,不宜登基,否则将有大祸!” 佛图澄的话谁都不敢不拿他当回事,李农却淡淡一笑道: “若是如此,倒也好办!” 石虎手一扬,做出洗耳恭听的姿势,李农接着道: “当日我们接受鲜卑的诚意时就说过,功成之时,要大加犒赏!慕容儁这么大方,王爷自当亲自前往北方奖赏才是,如此才更显诚意!” 麻秋立刻道: “李农,王爷上次在鲜卑吃了暗亏你不是不知道,现在还怂恿王爷亲自前去,你是何居心!” 李农根本就不理他,只是注视着石虎。麻秋大怒,对这个斯文小白脸实在没什么好感,站起来就要上前,半途被冉闵提溜住,麻秋挣脱不开,冲着石虎哭道: “王爷你看看,小将军欺人太甚!” 石虎还在想李农的话,闻言不耐烦道: “棘奴,你松开他,这像什么样子?” 冉闵闻言反而将人居举高了,麻秋也就生的三尺,看在外人眼里,就好像一个壮士提溜着一个土拨鼠,看麻秋张牙舞爪怒目相视,冉闵忽然很有兴趣的哈哈大笑起来道: “王爷,我先前还有些疑惑,你弄这么个玩意干什么?现在我终于知道了,你要是心情烦躁了,就这么提溜着在府里走一圈,什么烦恼都没有了!” 石虎嘴角抽抽,看麻秋的样子实在是不忍直视,撑不住笑了道: “好了,你先放开他!” 冉闵登时手一松,麻秋像球一样滚到地上,屁股顿时摔成了两半,羞恼道: “棘奴,你欺人太甚!” 冉闵弯下腰阴测测道: “棘奴也是你叫的?在放肆我割了你的舌头!” 说着又将人拎起来,顺着窗子就丢到了外面! 好歹也是领过兵的大将,就算有些五短身材,冉闵此举也欺人太甚了些,麻秋在地上滚了两圈,只觉得眼前金星乱冒,再看不远处还站着几个下人,顿时羞愤欲死。回身就想去找石虎哭诉! 冉闵比他动作还快,干净利落的插上门,回头埋怨石虎道: “王爷,你是不是最近岁数大了,还是最近没有女人,肝火上升,这种东西让他留下干什么,以后再议正事的时候,我不想看见他!” 石虎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这样的举动在大魔头看来也没什么大不了,何况他对麻秋的重视,更多的是此人能哄他开心,不过现在心里还装着一件大事,的确没什么心思寻欢作乐! 石虎道: “李农,依你的意思,我们在哪里封赏最合适!” “慕容儁既然示弱,就说明鲜卑现在根本不敢轻举妄动,所以王爷就算莅临龙城也没什么大不了,不过为安全起见,微臣觉得,我们就在段氏的祖地那里就好了!如今段氏分崩离析,族人四散奔逃,祖地已经一分为二,我们与鲜卑各占其一,在这里分寸刚好!而且如此一来,天子不就是从东北而来了吗?” 这么轻松就解决了一件难题,石虎心花怒放,旋即又皱眉道: “可是还有一件,难道让本王退位让贤?” “当此时,大赵舍王爷而其谁?” “那怎么办?” “王爷,江山之主不一定非得是皇帝啊!” “你的意思是——” “鲜卑一样没有皇帝,慕容儁名义上只是个大首领,不一样割据一方与大赵分庭抗礼?正所谓新人新气象,依微臣所见,王爷可以仿照商周制度,称大赵天王!” 石虎顿时觉得茅塞顿开,所有抑郁一扫而空,哈哈大笑着走下座位道: “李农,你不愧是我大赵的智囊股竑之臣!” 李农毫不居功,还是一如既往的有礼道: “多谢王爷赞赏!” 冉闵回来就把这一切对董怜说了,董怜闻言却沉默半晌,冉闵道: “怎么了?这主意不好!” “那倒不是,只不过新人新气象,唉!或许是我想得太多,有些杞人忧天了!” “阿玖想到什么?” “当日石虎逃出生天跟随石勒的时候,就是以邺城为根据地,那里对他来说很特别,即使是现在,石虎每年都会抽出一段时间到邺城凭吊一下;而卧牛城却是石勒兴建的,就算如今石勒已死,整个先皇一脉彻底断绝,可石勒毕竟在这里经营多年,天知道还有多少属于他的暗势力隐匿其中!” “你的意思是——” “石虎极有可能迁都!” “这也不是不可能,当日魏武帝曹操就定都邺城,后来其子篡位称帝改都洛阳,但邺城的宫室还在!” “小哥哥觉得,石虎会满足与这些吗?他一直在石勒的压抑之下,如今终于能做主了,恐怕会大兴土木,这么一来,苦的还不是天下百姓,尤其是汉家子!” “这可不是件小工程,短期内根本无法完成!如此一来,不是延误石虎的继位了吗?” “为什么会延误呢?” “这么大的工程,需要耗费很多人力财力!” “当日石赵攻破了汉赵,劫掠了大量财宝,足以支撑这么大的工程了。至于人力,石虎会缺人力吗?他会在乎人命吗?蒲洪归降,为了安石虎的心,自愿将民众迁到石虎的眼皮子底下,剩下那八万户除了少数杂胡,大多都是汉人,他们在长安那边一向安分守己,也没参与到石生和郭权的叛乱中,小哥哥以为,石虎把他们迁过来是为了什么!” 冉闵惊愕的瞪大眼,失声道: “如此一来,汉人不是又回到了水深火热之中!怎么会这样?阿玖,你不要吓我!” 董怜看了他一眼,想说什么,又吞了回去,改口道: “希望我是杞人忧天,想多了!” 冉闵想着董怜特别的眼神,直到午夜梦回才醒过味来,扳过娘子的身体,搭上她的腰,将头靠在她额上道: “阿玖,是不是我上次用兵,引起石虎对汉人的忌惮来了!” 这位整个晚上跟煎鱼一样的折腾,董怜怎么可能睡得着,闻言搂住他的颈项道: “是如何,不是又如何,强弱都是被奴役的命,除非我们能自己做主,否则无论怎么样,我们都是砧板上的肉,区别只在于被人怎么吃罢了!” 这句话就像是三伏沉闷的天空,没有雨,没有风,热得让人喘不上气来! 有时候,不是你不努力,不是我太愚钝,只是在另类的土壤中,培植不出来属于我们自己的力量! 冉闵沉默了,将董怜搂紧道: “我不会变成肉,我也不会让你变成肉,无论什么代价,我都会护你周全!” 董怜心中温暖,埋首在他胸前道: “好,我们一起努力!” 石虎将要来北地进行封赏的事情,如一阵春风般吹遍了整个鲜卑,一个王给另一个王封赏意味着什么,三岁的小孩都知道!这简直就是在打慕容儁的脸,还打得啪啪作响! 龙城。 慕容儁面色冷峻的坐在上面,慕容垂道: “石赵真是欺人太甚,石虎真以为我们鲜卑没人了吗?早知道如此,我们就应该接着支持石生跟他对着干!” 慕容恪凉凉的道: “石生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失败只是早晚的事!那时候我们再想有所动作,恐怕就来不及了!” 慕容儁道: “五弟,你稍安勿躁!如今我们正处于下风,如果这样他就放过了我们,我觉得我们还占便宜了!” “可是石虎如此羞辱你——” “这是我应得的!如此我会牢牢记住今天的教训,再不犯类似的错误!” “大哥!” “老五,一时的成败得失不算什么,石虎自己不也多次陷入险境!我跟他不同的是,我会汲取教训,而他,永远在鲁莽的路子上走!” 慕容恪却有些担心道: “石赵如今正如日中天,石虎又不是什么讲信义之辈,拿什么来保证大哥的安全,所以这一次,大哥就不要去了,我和五弟去就好!” 慕容儁摇头道: “别说了!你们俩都留下!我有办法!” 慕容恪道: “这样吧,老五留下,大哥,我还想看一眼我的小美人!” 另外两兄弟同时翻了个白眼,真心也罢,借口也好,慕容儁知道,他绝对丢不下慕容恪! 大赵与鲜卑发生的这一些列事情,石迎全都知道,听到冉闵的事迹,更让她热血沸腾,只是有些惋惜石生反的不是时候,否则鲜卑现在都已经被灭了。原本还有些担心慕容儁会把气撒在她身上,可是这次回来后,慕容儁却一反常态,送走了宫中许多女人,她这里的待遇也提高了不少,石迎私下里觉得,这都是这一战的功劳,身板也顿时挺直了不少!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43章 天渐渐黑了,蟋蟀开始鸣叫,石迎点着烛火坐在屋中,院门忽然传来一阵骚动,有婢女进来道: “大妃,王来了!” 尽管这些日子石迎硬气了不少,可是在慕容儁数年的摧残积威下,她还是不敢太过造次,连忙起身迎接。 慕容儁大踏步走进来,看着烛火下石迎略显苍老的容颜,再看她依然一如既往的惶恐和紧张,叹了一口气道: “你们都下去吧,我和大妃说说话!” 每次慕容儁这么说,迎接石迎的都是一阵疾风骤雨。 屋中的婢女相互看了一眼,看来大妃又要倒霉了,有同情的,还有幸灾乐祸的,鱼贯出了院子! 石迎更加害怕了,身形颤动,双手用力绞在一起,不知道慕容儁这次又要怎么羞辱奚落她,甚至还会残忍的变着法子来惩罚! 两个人在院中就这么站了一会,一个沉默,一个越来越紧张,浑身都是冷汗,半晌慕容儁道: “坐吧,今天我们就好好说说话!” 石迎不敢抬头,想想又觉得委屈,自己身为石赵的公主,鲜卑的大妃,不过这两天稍稍舒了一点心,也没做什么太出格人神共愤的事情,何况如今大赵国力昌盛,她只不过仗了一点势又怎么了,慕容儁至于这么快就来兴师问罪吗? 就算怕的要死,可是石迎天性倔强,还是有些扎刺道: “大王想说什么,这次又是用什么借口!” 既然她不愿意进屋,慕容儁也不强求,坐在院中槐树下的石桌旁,有些感慨道: “我今天想给你讲个故事,大妃有心情听吗?” “没有大王就不说了吗?这次大王又想指哪个桑骂哪个槐,反正结果都是一样,臣妾洗耳恭听就是!” 这要是从前,慕容儁早就暴跳如雷了,尖酸刻薄的语言每次都让石迎遍体鳞伤,可是今天他却一反常态,自嘲的笑道: “我常听汉人讲狼来了的故事,如今终于轮到我自己食这个恶果了。好吧,你就当如此吧!先坐下。” 石迎不再扭捏,坐到另一边,慕容儁看着他,忽然站起来转头看向天空道: “有一个朝代,天下大乱后,群雄并起,有两股挨着的力量,先后建立了两个国家,这两个国家势均力敌,同时周边还有其他的政权,为了让自己更安全有保障,这两个国家决定结成同盟!人结盟最好的方式就是联姻! 说起来这本是一场政治联姻,没什么感情而言!他们中一个国家的王者决定娶另一个国家王者的女儿。天下局势渐渐稳定后,联姻就提上了日程,王者亲自带着聘礼来到另一个国家求亲,在欢迎晚宴上,他第一次见到了自己的未婚妻!那是一个很美、很健壮的女孩,她不像汉人女子那么娇弱,也不像六夷女子那么粗俗不堪。她不是那么聪明,有点憨,有点傻,但更真实!她就像一朵冰山上的白玉兰,瞬间走进了王者的心!那一刻,王者心中是欢喜的,他喜欢这个女孩子,他想要和这个女子早日结成夫妻,然后过神仙美眷一样的生活! 可是那时候他不知道,其实女孩已经有了意中人,虽然她的意中人对她一直冷若冰霜,但女孩还是对那人一往情深! 女孩很抵触这段婚姻,甚至想到了私奔,这件事闹得很大,最后甚至闹得满城风雨,这让王者很愤怒,可是他心里已经放不下女孩了,何况还有家国关系摆在那里,所以他最后还是决定迎娶女孩,甚至连日期都决定的很匆忙!他以为等女孩嫁过来了,他可以慢慢用真心感化女孩,让她忘了那个男人,然后一心一意的对自己。可老天开了一个好大的玩笑,就算女孩的心上人对她避如蛇蝎,甚至还有了自己心仪的女子,可她还是对他恋恋不忘,在她的诡计下,王者和她的心上人进行了决斗。 那时候王者其实是作了弊的,尽管杀了这个心上人,可能让女孩一辈子都恨他,可是当怒火中烧时。他什么都不顾了,就想弄死那个男人。 当是时,王者正和女孩的兄长合作,两人合谋出击!可是世事往往都很出乎意料,那个男人意外的勇猛无敌,就算作弊王者也不是他的对手,于是只好窝囊的答应放过这个女孩!不过他还有后着,逼得女孩最后还是委身嫁给了他! 那时候王者是骄傲的,女孩带给他的耻辱让他没齿难忘,而到了这个地步,女孩还是念念不忘自己的意中人,于是妒火中烧下,他从来不给女孩好脸色,每日总是恶言恶语冷嘲热讽,并且纵容底下的婢女仆妇欺辱女孩,还娶了一堆妾室让女孩难堪,所有的一切都让女孩度日如年。 事实证明,人太骄傲自满,总要吃亏的一天。王者也一样,终于有一天他兵败了,甚至弄到差点国破家亡的地步,心灰意冷下,王者什么骄傲都没了,他甚至想到了死亡! 可是老天饿不死瞎家雀,王者有一个非常忠心耿耿的弟弟,不仅挽回了颓势,还点醒了王者! 这么多年,王者在折磨女孩的同时,何尝不是也在折磨自己,也许这就是所谓的爱之深责之切吧!” 慕容儁说完这些,有些深情的回望石迎,本以为能看到一副热泪盈眶十分感动的样子,结果却见石迎只是呆呆的坐在那里,似乎在想些什么,半晌后用狐疑的目光对着他道: “慕容儁,你又想耍什么花招,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 “我明白了,是不是父王又要来打你了,所以你这会又想起我来了。不怕告诉你,没用的,父王决定的事,谁也无法改变,何况我在他心中还不如他养的一条狗,你就不用在这里白费心机了!” 充满煽情的表白,最后沦落到这步田地,慕容儁心中苦涩,终于品尝到了自己酿下的苦果,站起来向石迎走去,伸手想拉住她,石迎却立马像被马蜂蛰了一样,连忙从凳子上跳起来退后一步,从腰封掏出一把匕首道: “怎么,你终于按捺不住、要对我动手了吗!我告诉你,我们大赵的女儿,可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这一刻,她就像浑身长满尖刺的小刺猬,竖起了全身的伪装,人来杀人,佛来杀佛!慕容儁神色灰败的缩回手道: “我知道你不相信,其实这么多年来,那些女人我大都没碰过,否则后宫中,怎么就会只有晔儿一个孩子!” 石迎忽然不安的动了一下,看着慕容儁不容置疑的眼神,将口中的话吞了下去!最后低下头默不作声! 慕容儁一看她的样子,就知道她不相信,上前一步道: “迎迎,我知道以前我错对了你,但以后不会了,那些女人我都送走了,只留下几个,那是从小就伺候我的!我不会强迫你做什么,也不会再利用你,时间不早了,你早点休息吧!我走了!” 石迎狐疑地看着他,慕容儁却温和一笑道: “你放心,此后在你不愿意之前,我绝不强迫和你同房!只是迎迎,我希望你好好考虑一下,你和棘奴这辈子都不可能了,能不能试着把心转移到我身上。人生匆匆几十年,我们还有多少十年可以在蹉跎?” 慕容儁说完,又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转身走了,只留下石迎自己呆呆的站在院子里,半晌后,忽然一屁股坐在地上,捂着脸大哭起来。 石虎此次北行既需要达到一定的气势,还要十足的安全,他一走,襄国势必还要留下一人坐镇,本来这个最合适的人选就是世子石邃,可是鉴于上一次石邃灭绝人性的倒行逆施,给襄国带来了难以磨灭的伤害,所以这一次,石虎没有贸然决定,而是放在朝堂上议论! 属于太子一系的人自然大放厥词,开始是世子乃是储君,由他坐镇最好不过,接着就算上次犯了错,可是王爷罚也罚了,世子也得到了教训,这一次一定会把一切做好。等到吵得差不多了,冉闵凉凉的道: “说得都没错,只是你们世子现在下得来床吗?” 一句话宛如炸弹进了耗子窝,瞬间炸开了锅,有人说冉闵太过狂妄,竟敢对国之储君下此重手,简直是大逆不道,有人说他公报私仇,借着王爷的谕旨胡作非为,更有人说他其实居心叵测,想害了世子,不知道是想拥护谁上位! 冉闵掏掏耳朵,一概当没听见,等到这群人吵得差不多了,也没什么词了,方才悠哉道: “都说完了,那现在轮到我说了!你!你说我太过狂妄,我有这个资本啊!你找个能把我打倒的人,我就让他也这么狂妄!” 那人登时怒道: “匹夫粗鲁,难成大器!” “这话说的,你想让我成什么大器,扯个虎皮当大旗,自立门户?” “胡说,你故意歪曲我的意思!” “得了吧老先生,有这功夫你省点口水。你还说我下重手,我怎么就重了,世子现在没气了!” “你放肆!你居然敢诅咒储君!” “谁诅咒他了!我听说世子昨天还召幸了两个翠花楼的姑娘,这怎么才过一天,就病入膏肓了?” “简直胡说八道!世子大好,乃是因为耗费了无数的灵丹妙药,否则世子早已危矣!” “哎哟老先生,这世上还有这样的灵药哪,既然这样,我把你的头砍半截,看你还能不能活着,还能不能短短数天后就一夜七次郎!” 这人乃是文臣,闻言顿时满脸通红,石虎瞪了一脸不正经的冉闵一眼道: “李农,你怎么看?” 李农这才躬身一礼道: “棘奴想杀人,这天下谁能躲得过去?” 一句话,世子党顿时蔫了,冉闵一副哥俩好的样子拍拍李农的肩膀道: “多谢表哥!” 李农目不斜视,根本就不理他,冉闵接着道: “至于说公报私仇嘛,那没错!你们想怎么样?” 就是这么一副欠揍的德性,让世子党更加怒目相对。冉闵对董怜有多疯狂,石虎最清楚,为了那丫头,这小子真的是刀山火海都敢下,瞪了一眼没好气道: “你倒是敢作敢当!” 冉闵撇撇嘴道: “王爷,您又不是没儿子了,再说此去没什么风险,很快就会回来,何必就可着这么一个腿脚不便的折腾!” “好啊!那你说应该留下谁!” “这个嘛,六王子现在不是没什么事了吗,何况他和李大人乃是姻亲关系,不会起什么摩擦矛盾,两人性子相近,都很温和,就留下他吧!” “哼!我还以为你会说留下你九叔呢!” “我是这么想的啊,可是九叔自己留在这里我怕有危险,所以我也得留下。然而王爷你的大事,阿玖是一定要去的,这么一来,我不是要跟我娘子分开了吗!” 石虎顿时愠怒道: “整天围着女人裙子转,你还能不能有点出息!” 冉闵梗着脖子,一脸的不服气,石虎哼了一声道: “好了,就这样吧!斌儿留下,李农,你照顾好他!” 李农躬身道: “微臣领旨!” 董怜此刻回到了西山大营,数月未见,冉明已经长得很大了,虽然血浓于水,他并不排斥董怜,但却更多依赖仇宁芝。 仇宁芝小心的给他擦去嘴角边的奶渍,又竖起来拍了拍后背让他打嗝,方才放下让他自己玩耍一下。这样的宁静祥和,让董怜忍不住心中感慨道: “宁芝,你年纪也不小了,有没有考虑找个人成个家!” 仇宁芝有些苦涩道: “男人娶妻,是为了夫妻和睦传宗接代!可我伤到了根本,这辈子不能会有孩子了,也无法与男人——,圣女殿下您说,谁会娶我这样的女人呢!就算隐瞒着嫁出去,那不是害了人家吗?” “可是我听说——” “殿下,不用说了,我这辈子就这样了,就守着您和几位小主子,看着他们长大我就心满意足了!”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44章 世上每一种感觉,单凭语言描述,都无法真的体会到其中的滋味,只有亲身经历过了,才能品味出这中间的微妙。 对于仇宁芝,无论说什么,都无法抹平她心上和身体上的伤痕,董怜不欲强求,又或许时机未到,虽然有些事需要去争取,但也要随缘。 晋咸和九年七月,石虎帅众从襄国出发前往北地,留下章武王石斌镇守京师,大司空李农辅佐! 这次出行与以往不同,既不是打仗,也不是郊游,作为石赵皇权最后的胜利者石虎,在麻秋的建议下,摆足了排场! 前方八百人的护卫队,清一色由二十岁左右的青年羯人男子组成,连相貌都很挑剔,全部是高鼻阔目的佼佼者。随后是石虎的仪仗,四周侍候的侍女仆从多达上百人,再然后是随行的文武官员,最后还有担当后卫的三千人马,由冉闵带着三千汉军担任。 董怜作为圣女,地位很是特殊,她本来是应该跟在石虎左右的,可是冉大将军梗着脖子跟石虎讲条件,想让汉军出马,可以,但娘子必须跟着他,九叔也必须跟着他,其他人随便! 说这些话的时候,四周有很多官员,随着石虎地位的确认,新一代的权利核心已经建立,石虎的儿子们开始蠢蠢欲动,属于各自的小集团初见端倪,马上就有人出来说冉闵此举乃是居心叵测、大逆不道,只管着石尊,那把其他人至于何处? 君王都不顾,是想造反么? 冉闵也很光棍,站在石虎面前直接嗤道:都装什么蒜,谁心里打着什么小九九谁不知道,明白的说了,我就是齐王这一边的!九叔听谁的,他就听谁的,九叔做臣子,他鞍前马后跟着俯首陈臣,九叔要是想造反当皇帝,等王爷嘎嘣了,他一定全力辅佐啊! 自来皇子夺嫡,自己总是东藏着西掩着,在皇帝面前扮演父慈子孝,在兄弟中间扮演手足情深,其下的臣子更是明面上装正人君子,私底下却进谗言、用诡计,穷尽一切办法打压对方,等到某方失败了,胜利者便以高姿态站出来道:哎哟,就你丫,平常总看你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原来私底下这么龌龊不堪,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可是冉大将军就是不走寻常路,直接就表明了自己的态度:我就是齐王一伙的,干什么我都追随,你能怎么样? 这么一来群臣反倒噎住了! 石虎大怒:这混蛋崽子,自己还没死呢,他就开始惦记着了,嘎嘣!好啊,他让他先嘎一个看看! 石虎扬鞭子就去揍他,冉闵才不会站在原地等着挨揍,四下里抱头鼠窜,其他的人可就没这么幸运了,谁知道石虎现在是真怒还是假怒,一个不好,小命怎么没的都不知道! 大热的天,石虎一会就气喘吁吁了,遥指石闵道:你个小混蛋,等我逮着你剥了你的皮! 冉闵既无辜又无奈:这年头实话都不能说,何况老人家你都多大岁数了,要当一国之主的人,怎么跟个孩子似的动不动就无理取闹! 这一老一小就这么互瞪,直到董怜找过来! 圣女殿下是个妙人,这女子对民族无本质上的歧视,若说众生平等,没人比她做得更好,石赵上下无论胡汉,都对她有一种折服的心里。 冉大将军一看见自己的娘子,立即就变了一个人,变着花样的嘘寒问暖,众目睽睽之下,忙成了一只勤劳的小蜜蜂,最后连董怜自己都看不下去了,抱歉的对众人笑笑,亲手把这只祸害领了回去! 这事就这么告一段落,队伍终于启行,慢吞吞每天不过就行个三十余里,沿途百官叩拜,百姓都夹道欢迎。 石虎的虚荣心终于满足了,董怜却很腻歪这些,这么慢的速度,这么热的天气,暴露在外面骑马简直就是自己找罪受,作为妻奴的冉闵自然最大余力的发挥自己的余热,明面上还是他带着队伍担任后卫,私底下却是王泰带着人在慢慢行进,他们的男主子则带着他们的女主子每天四下里游山玩水,玩了个不亦乐乎! 这是董怜前半生最快乐的日子,背靠着大树,有美满的家庭,有疼爱自己的夫君,有聪明可爱的孩子,如果不是后来发生的种种,她绝不会摧残这个他们一手扶植起来的家国。 再长的路也有尽头,二十多天后,他们终于赶到了燕郡幽州,这是董怜第二次到这里,第一次悲愤而匆匆,这一次终于可以好好的看看这里了,一千多年前的幽州,还只是一个小城,谁能想到千百年后,这里会成为世界级的大都市,成为华夏政治、经济、文化的中心! 冉闵见自己的娘子骑在马上对着眼前成片的绿树发呆,而且还是很久,忍不住道: “好妹子,怎么了?” “你知道吗,这里山川汇聚,人杰地灵,是个不得了的地方!” 冉闵挠挠脑袋,当然,从视野开阔的地方看起来这里的确郁郁葱葱,让人赏心悦目心旷神怡,可是这时候天下这样的地方多的是,眼前除了树就是草,偶尔出现的聚集地也简陋不堪,这是从哪里看出来的地灵?至于人杰,没错哈,段氏好大一块饼,自己玩完了然后肥了石赵和慕容鲜卑!这可不是人杰吗? 就算一肚子唏嘘,冉闵也不会去惹娇妻不快,董怜心中有数,感慨的笑了笑道: “我们进城吧,你这个后卫将军,晒网的时候也太多了!” 冉闵嘻嘻一笑道: “人不风流枉少年嘛,再说我又没胡来,跟着自己的娘子亲热,谁都管不着!” 这厮就是个厚颜无耻的,在这个话题上掰扯,就算董怜是千年后的灵魂,也是个羞涩的老处女,永远也没他放得开! 董怜含羞带怒的嗔了他一眼,嗔得冉闵骨头又酥了,想着这些日子以来的舒心畅快,忍不住立马就想将这小女人就地正法! 他眼睛亮晶晶,董怜立刻就懂了,瞪了一眼,当先骑马进了城。 石虎就歇在幽州府,为了迎接他,慕容儁也是很费了一番心思,将这里好好修正了一下,大魔头尽管还挑剔万分,心中却是满意的。 进了幽州城,就等于进了一个堡垒,护卫的军士都留在外面以防万一,冉闵则跟着董怜一起住进了幽州府行宫。 上一次来这里,还是冰天雪地,燕伶悲惨的死在她的面前,如今天气正好,四周郁郁葱葱,可董怜心中还是一阵阵感伤,待在这里,就好像感觉燕伶没有离开,一直都在她身旁。 第一天,侍女为这位石赵的圣女殿下张罗了许多好吃的,就安排在燕伶曾经居住的院子里,只是此时已经摆满了鲜花,整个院子空气清新,看起来生机勃勃;第二天,侍女又送来了许多的小玩意,都是民间来的,不值多少钱,但胜在稀奇;第三天午夜,侍女挑着灯笼,在午夜时分放飞了近千只萤火虫,让这里美得犹如仙境! 冉闵早就腻歪的要死了,这么接二连三明晃晃赤裸裸的讨好,很明显会出于谁的授意,以至于在石虎例行朝会的时候,这厮没一句好话,气得石虎直瞪眼睛,看着石尊道: “尊儿,这几天你都跟他们住在一个院子里,这小混蛋是怎么了,脸一天比一天臭,脾气一天比一天差,嘴巴也越来越刻薄,是不是小丫头将他踢出房门了?” 石尊揶揄的一笑道: “回父王,没有,不过也差不多!” “?” “父王也知道,咱们的圣女天下闻名,这天下仰慕者甚多,这几天阿玖的小院里好东西不断,每天都能翻出新鲜花样,就是儿臣都有些嫉妒了!” 石虎楞了一下,随即明了道: “是慕容恪那小子吧,他还没死心?” “父王,这是在鲜卑!可没汉人那么多规矩,鲜卑人看上谁的女人,只要打败了她的丈夫,就可以把人领走!” “哎哟,你这么一说可有点难度,棘奴虽然混蛋,不过身手可不含糊,要不我们帮慕容恪一把?” “父王要是有这兴致,儿臣也很乐意帮忙,实话说儿臣也算是锦衣玉食长大的,可是这么细腻美好、无微不至的关怀,儿臣也没体验过,更别说一直在打打杀杀中过日子的父皇你了!” “你这话说得本王都嫉妒!难道小丫头那里比我这里还好?” “那就看怎么比了,父王你这里也每天都吃美食,可是你吃过花一样的糕点吗,喝过带着青草叶清香的解暑汤吗。看过漫天飞舞的点点星星吗?” 石尊这么一说,石虎兴致也来了,有些贼兮兮道: “你说的这些,今天晚上还有?” “那不一定,不过每天都有新花样,一天比一天精彩!还有啊,昨天我听见阿玖有些感慨释然地说,今天会约见慕容恪,儿臣想这就是棘奴今天脸更臭的原因吧!” “哈哈哈,那不是很有趣!好,今天本王也去小丫头那里看看热闹!” 肃穆的朝会便成了唠家常,冉闵有些恼了,闻言愠怒道: “九叔,你跟这个老头子有什么好说的,不就是一堆虫子吗,王爷要是喜欢,外面杨树柳树上有许多花花绿绿的,一会我给王爷煮一锅来!” 只要想到那样的画面,石虎就有些反胃了,却指着冉闵哈哈大笑道: “我说呢,你这小混蛋最近怎么跟吃呛药了似的,原来是酸的!哈哈,别以为这样就能阻止本王,老子告诉你,今天的热闹本王看定了!” 冉闵有些老大不自在,瞪了一眼道: “无聊不无聊,王爷,你是不是没事干了?” 石虎却充耳不闻,直接让人准备梯子,连正门都不准备进了,直接爬墙角! 夏季晴朗的夜晚,上弦月挂在天上,在这样一片清澈的天空下,更显得新月如钩。董怜只准备了四样小菜,一壶浊酒,尽管冉闵都快酸死了,可是更不愿意自己的女人跟别的男人独处,臭着脸坐在旁边,看什么都碍眼! 慕容垂拉着慕容恪正往这里走,眼看着前面就是院门了,慕容恪忽然心虚心慌起来,登时立住脚步,慕容垂疑惑道: “四哥,怎么了?前面就到地方了!” 慕容恪眨了两下眼睛道: “我、我不去了!” 说着就转身往回走,慕容垂一把拉住他道: “不是说好了吗,你这是干什么!” “我、我突然想起还有一件军务没有处理!对,很重要的军务!” 慕容垂有些哭笑不得道: “什么军务,我怎么不知道。四哥,你不会是怕看见董家小娘子吧!” “谁怕了,我是真的有事!” 慕容垂正色道: “四哥要走,我也拦不住!只是你可要想好了,我费了这么多心思,就是想让四哥你跟她解释清楚,燕伶的死不是你的错,她可以不接受你,但是她不能连解释见一面的机会都剥夺!” 慕容恪的眼中有深深的痛苦,沉默了半晌道: “走吧,是打是杀,就一次性都解决吧!” 慕容恪当先走过去,院墙上,石虎也无声无息的爬上了墙头! 一进院门,慕容恪就看见董怜正悠闲的坐在那里品茶,看见他来也没起身,只是淡淡一笑道: “慕容恪,你怎么才过来呢,我们都等了你好久了!” 冉闵在旁边黑着脸,翻着白眼道: “我可没等你,我巴不得你早就死在外面了!” 董怜下面踢了他一脚,冉闵不吭声了,董怜站起来道: “原来吴王殿下也来了,坐!” 慕容垂拱手道: “圣女见到在下起身相迎,分明是把我当做客人,今天我只是来点个卯,四哥和你们交情甚笃,我想你们一定有好些话想说,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董怜也不做作,点头道: “如此,吴王殿下走好!” 慕容垂出去了,董怜喝退了下人,看着慕容恪有些苍白的脸道: “怎么,多日不见,燕王殿下的舌头被猫咬了吗?”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45章 慕容恪抬头看她比星子还明亮的眼睛,没有责备,没有怨怼,顿时心中一酸,但更多的是释然,当下洒脱的笑道: “是我心胸狭窄想岔了,来,我自罚三杯!” 说是三杯,但慕容恪也不倒酒,直接扬脖对着壶嘴大喝了一通,放下酒壶抹了一把脸,也分不清那是酒还是泪水,朗声道: “痛快!我还带了几坛子我们雪山自酿的人参虎骨酒,怎么样,要不要试试!” 冉闵当即眼睛就亮了,虽然男人的雄风毋庸置疑,但谁不愿意自己更强壮! 董怜白了一眼,慕容恪亲自执壶,给他们两人满上,顿了一下,倒了一杯搁在一边轻轻道: “这个给妹妹!” 董怜目光一凝,看着白月光惨淡的笑了一下道: “我和燕姐姐相识于微末,那时候她还是石世的鸾妾,其实就这么说都是好听的,石世只当她是个暖床的。她生在山里长在山里,对外界的人伦一无所知,尽管她跟了很多男人,但就算到了最后,她的心里依然纯净的如一张白纸!” 慕容恪道: “男人可以厮杀,可以流血,江山美人,只要有这个能力,就都可以谋算!可是踩在女人的肩膀上,视为不耻,我大哥曾经就是这样!” 冉闵沉闷的喝了一口道: “我为汉人,却长在羯胡;就算为天下第一猛将,可是胡汉双方都看不起我,只是畏惧与我的勇猛,才不得不退让三分!” 董怜道: “当年在龙城,石世和慕容儁一起谋算与我,那是燕姐姐唯一做过的对不起我的事,但那时候,她还不是我的人!后来她陪我一起坠落悬崖,一起到了西凉,同甘共苦五年后,我们回到了大赵。再后来汉赵灭亡,石世接着算计我,为了我,她自愿下嫁石世,从此就陷到了这个泥沼之中,再也无法自拔!” 慕容恪道: “大哥很早就喜欢石迎,可是清河公主的心却一直在棘奴身上,甚至当年还为了这件事,生出了许多波折。盛怒之下,他收纳了一院子的女人,就是为了羞辱石迎!可是大妃嫂子的日子不好过,他的日子同样也不好过,真不知道这样到底是惩罚谁?” 冉闵道: “我母亲和郑侧妃出自同一个村子,当年我爹兵败被俘,是郑侧妃救了我们,王爷也对父亲一直都很看重!按理说羯胡乃是我们汉人的仇人,偏偏王爷对我们却一直另眼相看,在这一点上,是有君恩存在的!” 董怜道: “燕姐姐嫁给石世的时候,石世已经变成了废人,不光是身体上,就是心也废了。这样的人再难进入燕姐姐的眼中,那段襄国人人称奇,实则灰暗不已的日子,我不知道她是如何度过的,只是当我回来时,虽然眉宇间还是带笑,可是我知道她有了牵挂,然而这一切都还没来及弄明白,她就永远离开了我!” 慕容恪道: “大哥将自己的后院搅和得一塌糊涂,还要来管我的闲事,他明明知道我对小美人情根深种,可是还是被狭隘的利益蒙蔽了双眼,从而间接害死了燕伶,让我再无颜面来见我心上的女人!” 冉闵道: “大赵一边恩宠着我,却也防着我;汉人一边为了生存向我靠拢,又一边鄙弃我,我就在这样的夹缝中艰难的支撑着!” 董怜道: “可是我无法去怪任何人,站在慕容儁的立场上,他为了自己的利益这么做没有任何错误;站在段辽的一边,想和自己心爱的女人厮守终生,这有什么不可以;而与我来说,我只希望燕姐姐能够永远和从前一样,活得洒脱快乐。每个人都是为了达到更好的目的而去做事,所以最终结果究竟成全了谁,那就看老天的意思了!” 慕容恪道: “好在大哥现在终于知道迷途知返,虽然大赵现在很强大,但我们鲜卑还是很有实力的,绝不可能就这么被吃下去!双方一旦敌对,就会给其他势力可乘之机,所以王爷来了,我们都松了一口气,正所谓愿赌服输,这一次,我们鲜卑甘拜下风!” 冉闵道: “可是我还是一如既往的努力,我们不是忘恩负义之徒,说到底郑侧妃当年若不相救,王爷未必会手下留情,所以我不会背叛王爷,但九叔永远都在我心里第一的位置,他想做什么,我都会帮着!这是当年我在爹战死前下的保证!” 三个人就这么各说各话,所说的三件事看起来毫不相干,却每个人都明白对方的意思。趴在墙上的石虎心中一阵感慨,听见冉闵的话,又忍不住心中骂小兔崽子! 董怜转回目光道: “所以一切都是天意,非战之罪!慕容恪,离开战场,你依然是我为数不多的朋友,只要有机会,我们依然可以坐下来把酒言欢!” 冉闵畅饮一杯道: “若狭路相逢,元恭,我不会手下留情!” 慕容恪心中感动,豪迈道: “好!我们都是如此!” 同样的勇猛,同样的侠义,战场上相遇,所谓的谦虚避让是对他们这样惺惺相惜的朋友最大的侮辱! 三人对视一眼,共同举杯,冉闵看了董怜一眼道: “我说慕容元恭,你们鲜卑女人死绝了,怎么你就老盯着别人的娘子不放!” “呸!我比你棘奴差怎么的,凭什么你就永远霸占着这天下第一奇女子!” 董怜嘭的一声放下杯子羞恼道: “你们两个,都给我闭嘴!” 两个男人立马噤声。趴在墙上的石虎差点掉下来,不是刚才还在金戈铁马吗,这怎么忽然就变成了儿女情长?他是不是睡着了,所以漏听了许多环节? 冉闵和慕容恪闷喝了两杯小声道: “其实元恭啊,作天下第一奇女子的男人真的好辛苦,她要是就光虚有其表也就罢了,可是偏偏还机敏非常,我在她面前常常觉得自己蠢得要命,幸亏我那两个大舅子时常帮衬着,要不然,我都不知道这日子怎么过!” 慕容恪瞪了一眼道: “话虽如此,可是再怎么酸也比吃不到葡萄的人强吧!老实说你也有不是,这么好的你藏起来养着不就得了,偏偏拿出来显摆。你可知自从有了她做对比,这天下的女人就没一个入得了我眼的,这不是存心让我绝后吗!” 冉闵拍了拍慕容恪的肩膀道: “这么说兄弟啊,是做哥哥的对不起你了!可是哥哥我也有难言之隐,你别看我这一天威风八面的,可是完全盖不住她,她就跟那金子一样,露出一个角,那就是金光灿灿!” 慕容恪巴拉掉他的手道: “啐!谁是你兄弟!我比你大好么!本来我心中遗憾的要死,可是看你现在也不那么舒心,我这心里平衡多了!” 董怜瞪了两人一眼,端着酒杯站起来踱到一旁去看月色,星光熹微下,这一刻岁月静好! 这一天等到最后,石虎也没看见萤火虫漫天飞舞带来的星光点点,倒是脸上和脖子上被蚊子亲了好几口,慕容恪和冉闵最后都醉了,两个天下最强的男人搂在一起唱哥俩好,东倒西歪的一起倒在地上,可就算如此,也没有放下一丝警惕,凡是前来相扶的人,都被这两人下意识揍得鼻青脸肿,当然董怜是个例外。可是这么两个肌肉男,她单薄的小身板根本就拉不动,实在没办法了,只好将就着拖了几个毡子在地上,防止潮气侵染身体,又派了几个仆人拿了两床棉被在这里守着! 这一夜过后,慕容垂发现那个有些荒诞不羁的慕容恪又回来了,心中由衷的觉得高兴,这一刻对于董怜的认同又上升了好大一层! 石虎这两天满头包不愿意见人,到让手下都松了一口气。 到了封赏的前一天,慕容儁终于带着石迎姗姗而来! 再次见到石迎,董怜发现这女子整个人都变了:从前石迎很有些外强中干,每一次她都表现得很强势,张牙舞爪似乎很厉害,可是却能看出她内心的的慌张不安和寂寞卑微!可是现在这一切都没有了,她显得有些容光焕发,只是看冉闵的眼中仍然满是情义,但却不那么让人恶心了! 这良好的气色感染了石虎,从汉赵灭亡后就失宠的石迎,破天荒的让大魔头关爱了几句,这让石迎忍不住热泪盈眶,以至于第一没有在面对董怜是恶言相向! 男人们留下来谈事情,石迎自然跟着董怜来到了后院,两个人围坐在荷花池边的石桌上,看着满池的荷花,石迎微微一笑道: “董阿玖,你以前是不是很看不起我?” 董怜微微一笑道: “公主似乎平和了许多!” “从我知道要嫁到鲜卑开始,我心中就充满了怨恨!越恨我就越惹是生非,越惹是生非我就越遭人讨厌,终于弄到最后众叛亲离的下场,就连母妃都不愿意在多看我一眼!本来我以为我会在这天路上越走越远,越走越偏,也许最后可能没人把我怎么样,是我自己把自己逼死了。可是慕容儁所做的一切,却改变了我!这段时间来,他一反常态,对我嘘寒问暖,将我宠到了骨子里!不怕你笑话,就算是从我母亲那里,我都没得到过这样的温暖,我有些贪恋了,诚然我还是最喜欢棘奴,这一点永远不会改变,可是我已经能很平和的看待这件事了!”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46章 这样的石迎,让董怜刮目相看,从来沉淀都需要岁月,这女子浑浑噩噩度过了她最美好的时光,却在将近三十岁时,长大了! 石迎看董怜沉默不语,自嘲道: “你一定很恨我、讨厌我吧?” “讨厌是难免的,不过恨就说不上了!” 石迎面露疑惑,董怜望着满池碧绿道: “你做的那些事,虽然没对我造成什么严重后果,却无辜连累了我身边的人,让人一时间手忙脚乱、疲于应付,确实够让人讨厌的!可是我从来都没喜欢过你,自然也就谈不上恨了。” “从前你越是幸福,我就越是怨恨,我以为你也和我一样,可是走过了那座山我才发现,原来当一个人幸福时,看怨恨他的人就像是看跳梁小丑一样滑稽可笑!你是不是总在背后看我笑话,笑我蠢?” “即便现在,公主殿下也没聪明到哪里去啊?” 石迎一愣,随即大笑,笑得自己眼泪都出来了,笑得自己上气不接下气道: “董阿玖,你是长生天的女儿,你才是真正的公主!我甘拜下风!” 这句话,从前就是死一百次,也不可能从石迎嘴里听到。所以这一刻董怜感慨万分,这女子是真的改变了,就算依然不是那么聪明机敏,可现在她平和,安稳,可这样的转变对他们来说,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翌日,石虎正式下诏,册封慕容儁为辽东王,加封大单于,看着慕容儁老老实实的跪在自己阶下,石虎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 石迎陪着慕容儁一起跪下,这样一种屈辱,就算脑筋不灵光如石迎,也感觉到了不妥,转头看自己的丈夫虽然脸色恭谨,面色如常,感觉到她的注视还对着她温柔的一笑,看起来和平常没什么两样,可石迎就是感觉到了浓重的不安,扯着一抹笑容对石虎道: “父王,还需要多久啊,您看,儿臣的膝盖都跪得酸了?” “怎么,册封单于是多大的一件事,你这就不耐烦了,还是你觉得老子当不得你丈夫一跪?” 石迎面色一僵,勉强挤出一抹笑容道: “怎么会呢,父王天纵神武,万民折服!” 慕容儁安抚的看着妻子道: “就算没有册封,王爷也是我的岳父!岳父大人在上,小婿如何见礼都是应该的!” 石虎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慕容儁转头叩拜道: “多谢岳父大人谅解!这一次是小婿鲁莽不懂事,岳父大人大量,以后小婿一定安守本分!” 慕容儁诚惶诚恐,说得诚诚恳恳,姿态放得极低,此时任谁看了,都觉得他是发自内心。可此人毕竟是鲜卑众部落的大首领,这样的戏码,旁边究竟有多少人会相信,就不得而知了! 董怜却在旁边凝眉,诚然此时示弱对鲜卑来说是最好的选择,可她愣是从慕容儁谦卑的语言中听到了一丝幸灾乐祸! 这事情肯定没这么简单,可此时却还没发现任何破绽,董怜站在石虎旁边,对着冉闵挑了一下眉! 石虎终于觉得满意了,带着一丝轻蔑微笑道: “好了,都起来吧!大家都是一家人,不必计较这么多,你以后要好好对待迎迎!” 慕容儁再三叩谢,站了起来,看着旁边石迎的目光里充满了感激和柔情。上面董怜忽然皱眉,对着冉闵使了一个眼色,阶下冉闵轻轻点头,悄无声息的退了出去! 册封之后就是酒宴,董怜神色如常的走下来,坐到冉闵的座位上,本来作为石赵的圣女,她应该坐在石虎下面首席的,然羯胡对规矩并不苛刻,随性而为的时候更多。这两个小儿女有多恩爱,石虎心里清楚,见状只呵呵笑了笑,并没有在意,倒是慕容儁有些奇道: “圣女殿下怎么下来了,对了石将军呢?好像好一会没看见他了!” 这话一出,就连石虎也侧目过来,董怜硬邦邦道: “关你屁事?” 全场一片寂静! 这女子还是孩子的时候就来到了石赵,从小女孩一路长成了今天艳绝天下身份贵重的皇亲贵胄,从来对任何人都温温和和,就算当年的石世,虽然也曾经恶言相向,但也没口出秽言过。可今天这么大的场合,这女郎张口就骂人,简直太无礼了! 然所有人都知道董怜不是这么不知道进退的人,如此她还这么说,这下可就有意思了! 慕容儁神色尴尬,讪讪的笑了笑,石迎有些心疼了,瞪了董怜一眼道: “圣女殿下,大王只是关心你,所以才问候了一句,就算你不领情,也不必口出恶言,这也显得我大赵的圣女太没礼貌了吧!” 董怜毫不在意,自顾自地端起杯子,轻轻抿了一口,然后才看着她道: “第一,他还算哪辈子大王,他现在只是辽东王而已。王爷看在你的面子上,才饶了他一条命,给了他一条生路。做人嘛,总要有些自知之明,到什么时候说什么话,总要看清楚自己的身份!第二,这里现在是我大赵的地盘,我家将军乃是王爷的孙辈,爱去哪里就去哪里,不需要跟任何不相干的人报告行踪!第三,鲜卑大首领的关心我们不敢当,他关心一下下属的终身大事,就关心死了我最爱重的姐姐,他在更关心一下我们将军,我们家将军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我们还约定今生白头偕老,所以他这关心还是收回去吧,谁活够了给谁!” 前面每说一句,来自鲜卑的臣公脸就黑一份,就等着这女郎说完,好好教训她一番,让她知道一下天高地厚!可最后一句说完,上至公卿、下至将军都蔫了,段辽和燕伶的事现在几乎家喻户晓,慕容儁在这件事上做得有多么不地道天下皆知,现在苦主就在这里,越争论越丢人!就连石迎也知道有些尴尬的闭了嘴! 石虎却对这情况很满意,看着董怜道: “好了,丫头!过去的事就不要再提了!那不仅是你的姐姐,还是我的儿媳妇呢!” 得了!就知道大魔头打圆场,不会那么好说话! 慕容儁认命的拿起杯子,真诚的下座向董怜走来,董怜立马站起来走向慕容恪道: “我愚笨,过场也不会走,你哥要演戏,我不耐烦应付,你看着办吧!” 慕容恪哭笑不得,看着虽然还是面带微笑,其实已经七窍生烟、尴尬的杵在中间的慕容儁道: “好了,大哥,这事不用你管了,小美人现在是小刺猬,见谁扎谁,你就当她不存在就好了!” 有了这么一个台阶,慕容儁立即顺着往下走,端着杯子遥遥对着董怜一拜,又对着石虎三拜仰头喝了下去。 董怜白了一眼,石虎道: “好了,丫头,回来我这里!” 董怜杵在那里,犹豫了地看了看冉闵的座位,石虎登时了然道: “棘奴回来让他坐在你旁边!” 这下没什么好说的了,董怜痛快的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歌舞开始上演,慕容恪心中酸涩难当,慕容儁在旁边看见了,看着董怜,眼中闪着绿色的光芒! 歌舞进行到一半,冉闵回来了,董怜在上面看着他笑了笑,指了指自己旁边,冉闵看向石虎,见石虎点了点头,顿时明白了,从后面走了过去,坐在董怜身旁! 董怜给他倒了一杯酒,轻轻道: “怎么回事?” 冉闵一口而尽道: “是郭权!” 董怜顿了一下看着他,冉闵接着道: “郭权带着残余人马,投降了南晋。司马衍册封他为镇西将军兼秦州刺史!也不知道他是怎么运作的,如今西边京兆、新平、扶风等郡纷纷响应,大赵镇西将军石广带兵平叛,被他打得大败,如今关中地区一片混乱!”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四天了!我问了刚才那个遥遥闯进来的兵卒,他说他四天前就快马加鞭到了幽州,那时候我们也刚刚进城。可是他一进城就被鲜卑人带到驿馆看管起来,那些人对他倒是很客气,只是一直找各种借口不让他离开来见王爷!” 董怜看着对面正谦恭有礼谈笑风生的慕容儁,冷笑了一声道: “不愧是鲜卑大首领,真是好算计!” 这种政治阴谋,冉闵并不在行,看着自己的妻子道: “他这样是想搅黄这个册封大典吗?” “不止!你想,王爷后院又着火了,自然就会对鲜卑有所顾忌。就算王爷先前曾经有过什么打算,这时候也得忍下去,把慕容儁逼狠了,万一他疯狂起来不顾一切来个同归于尽的打法,两面夹击下,我们定会大乱!如果想得更疯狂一些,你知道王爷的性子,当他想打仗的时候,什么话都听不进去,恐怕就会这么带着人直接千里迢迢的杀将过去!” 这样的事,石虎已经一而再再而三的做过很多次,哪次都是惨败,好几次还危及生命,可他就是不思悔改,下次遇到了,还照样由着性子来! 董怜顿了一下小声道: “不过这样也好,要是我先前知道这件事,也不就不会让你拦着那个人了,四下里再乱起来,姐姐那里正好可以发兵,如此家国统一在望!” 冉闵沉默了一瞬,从腰间掏出一封信道: “瑾之从襄国转过来的,是南康公主写给你的信!你看看吧!” 董怜看他的表情,疑惑的接过来扫了两眼,顿时沉默了。历史的车轮总是滚滚向前,谁都挡不住,南北朝三百年的洒脱与偏执,恬淡与血腥,是必须要走过经历和面对的,时候不到,谁都改变不了! 谁能想到,这个时候南晋又起了波澜,早年王与马共天下,如今桓温掌权,谢氏当兴,王氏不甘心就这么没落下去,终于开始了反抗与自救!王家在南晋根基很深,桓温等人此时正小心应对,根本无暇北顾! 董怜叹了一口气,这么好的机会错过了,不知道将来还会不会再有,可是时不我待,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想了想道: “事到如今,我们只能想办法尽快回去了!” “那王爷那里怎么办?这件事根本就瞒不住!” “我去说!” “阿玖——” “我的话,王爷还是听得进去一些的!事到如今,我们不能乱,如果石赵真的失势,西凉和南晋都指望不上,鲜卑一定会趁势而起。昌黎一战后,慕容儁对汉军恨之入骨,如果他得了北地,就算有慕容恪在,我们依然谁都不会有好下场!他其实比石虎更加凶残,只是石虎从来都不掩饰,而他却一直隐在暗处,但却更危险!” 冉闵点头,董怜顿了一下喝了一杯酒,静静心,走到石虎旁边坐下,喝退侍候的宫女,亲自为石虎执壶! 石虎正喝得兴起,看着底下美貌的女子载歌载舞,更加兴奋了,见她过来,也不刻意掩饰,就着她过来倒酒的架势接了一杯一口喝尽道: “小丫头眼里只有棘奴那个小混蛋,这会怎么过来了!” 董怜微微有些脸红道: “王爷,我可是很敬重您的,你在这么胡说八道,我可就恼了!” 石虎哈哈大笑道: “好好好!你们汉人臭规矩多,女儿家更是脸皮子薄的很!说吧,有什么事?” “好!这么多年来,王爷对阿玖一直疼爱有加,答应阿玖的事也从来都没有食言过!以后也不会,对不对?” “呵呵,你这鬼丫头,又要给本王下什么套?” 董怜固执道: “王爷只说对还是不对!” “好吧!本王应承你!” 董怜松了一口气道: “那王爷要答应我,等我说完,你不能拍桌子、砸盘子,不能大喊大叫破口大骂,更不能暴跳如雷冲动行事。” 这下子将石虎全部的好奇心都吊起来了,美女歌舞都不看了,看着董怜有些哭笑不得道: “丫头啊,你还什么都没说呢,怎么就给我立了一堆规矩!” 董怜耍赖道: “不管,王爷刚才已经答应了!” “好吧!你说!” “王爷,远的说从前刘曜跟您挑衅,您就这么一气之下,不顾一切千里之外匆匆赶去,结果吃了好大的亏;近的来讲,前段时间石生反叛,您也是轻敌冒进,结果梁王殿下就这么含恨而终!” 石虎终于听出点味来,神色不定,却正对着董怜道: “你说吧!又出了什么事?” 董怜放缓语气,尽量将郭权的事说得婉转一些,可石虎就是那么一个火爆脾气,哪里按捺得住,底下看歌舞的人不明所以,就看见上面那位高贵美丽的圣女殿下也不知道跟中山王爷说了什么,石虎眼睛也红了,远远地那股肃杀之气就迸发了出来,嗜血的气息让好几个宫女跳错了步子,现场顿时有些乱了,只是乐队还隔着帘子没感受到,还在奏乐! 转瞬间上面又不知道怎么了,只见圣女殿下在那里一会捂住碟子,一会把住桌子,也是满脸通红,中山王爷似乎暴怒异常,霍的站起来,自己原地转了两圈,还是忍无可忍的踹翻了桌子! 冉闵迅速上前护住董怜往后退,乐队终于也感受到了这个气氛,乐声戛然而止,慕容儁也站起来,看似惶恐的低着头,嘴角却噙着一抹冷笑。 石虎喘着粗气,看着眼前一片杯盘狼藉,狠狠地瞪着慕容儁,忽一侧目正对上董怜焦急而担忧的双眼,狠狠将手中的东西掷在地上,大声道: “这都什么陈词滥调、残羹剩饭,也敢拿上来给本王享用!哼!”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47章 这话一出,底下作为陪客的一众鲜卑大臣忍不住面面相觑,如果是动漫的话,一定可以听到很多下巴脱臼的声音。话说中山王爷大人您吃得也差不多了,剩下的可不就是残羹剩饭么?再说刚才您老人家还盯着宴席中间献舞的美貌女郎色眯眯露出满眼淫光,结果现在放屁的功夫都不到,你又开始嫌弃了,这究竟是要闹哪样? 董怜听见这借口,眨巴眨巴眼睛,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石虎看着她,像做了一件多么了不起的事情,得意洋洋道: “好好的日子还遇到这种事,真是扫兴!算了,说出来也不全怪你们,让你们这一群除了鱼就是羊的腥臊货色拿出点新样来,确实是难为你们了!如今本王的旨意你们也收到了,你们的诚意本王也看到了!朝堂还有很多大事等着本王来裁决,本王就不在这里耽搁了!圣女,你说是吧!” 董怜还能说什么,只能躬身应道: “是!” 慕容儁出来道: “若非紧急,还请岳父大人多盘桓几日,小婿好多尽尽孝心!” 石虎哈哈大笑道: “慕容小子,你也不用跟我玩那许多心机!老子奴隶出身,当初就是赤条条来,现在就算赤条条走也没什么大不了,多快活一天就是一天!这天下死不绝的就是人,身前不管身后事,你要是也不在乎,老子可以奉陪到底!” 慕容儁心中愤恨,可他还真就没石虎这么放得开,祖宗领导打下来的江山,即便不能扩大,可也不能毁在他的手里!闻言恭敬道: “多谢岳父大人教诲,既然岳父大人有事,小婿也不强留,还请一路保重!小婿准备的礼物早就准备好了,稍顷会派人随岳父一起运送回去!” 石虎哼了一声,也不避着他,傲慢的对冉闵道: “棘奴,传令下去,三军整装,半个时辰后启行!” “遵令!” 雄赳赳气昂昂的这一次北行,又一次以这种姿态回转! 虽然没出现车马狼狈、昼夜兼程的情景,可气氛却大不一样了! 冉闵和董怜都没了游山玩水的心思,大时代的背景下,战争似乎主导了整个北地,几乎没给老百姓多少休养生息的机会。石虎虽然表面表现得很不在乎,可心中却很焦急,脾气也越来越暴躁,短短两天间,就打死了十几个内侍和侍女,董怜叹了一口气,面对这些无辜的生命,哪怕有一部分还是羯人,她也不能无动于衷,在看到又一具尸体被血淋淋的丢弃到旁边高深的草丛中后,她快马赶上石虎的銮驾道: “王爷,我有点事想跟你商量!” 石虎看见是她,缓和了一下脸色道: “嗯!看这天色也差不多了,吩咐前方安营扎寨,你跟本王一起用晚膳!” 队伍在前边找到了一处靠近水源的开阔地,不一时就搭好了帐篷,有了上一次的经验,这一次冉闵带着人担任后卫负责警戒,并没有来到前边。 董怜来到石虎的帐篷,酒菜已经摆好了,看见她进来石虎招呼道: “丫头,来这里坐下!” 董怜也没犹豫,坐下来看石虎虽然大口用膳,却吃得很心不在焉,对周围侍候的人道: “你们先退下!” 仆从侍女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没敢动,石虎大怒,要不是董怜防备着,这一桌酒菜又全掀到了地上,对着外面喝道: “圣女的话都没听见吗?是不是都活够了,来人,把这些人都拖出去宰了!” 一群人登时吓得面如土色,战战兢兢跪下求饶,甚至还有人吓得尿了裤子! 这都什么事? 董怜捏着鼻子,她敢保证,如果这群人刚才都出去了,这大魔头又会说你们是我的侍者,怎么听从别人的号令,如此不忠,一样拖出去宰了! 所以说到最后,就是这魔王心气不顺,找茬杀人寻求心理安慰,俗称变态!不过这事也怪她,好端端的,做什么发号施令? 董怜忙拉住石虎的衣袖道: “好了,王爷,你和他们置什么气?这事说来全怪我,他们都忠心与你,有什么罪?” 石虎哼了一声,摆手道: “都给我滚!” 一群人连忙争先恐后的退了下去。 董怜重新给石虎布下碗筷,看他坐下来道: “王爷回去有什么打算?” “还能有什么打算?老子亲自带兵,抓到郭权那个逆贼,老子把他剁成肉酱下酒!” 董怜摇头道: “叛乱是一定要平的,可是王爷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来做!” 石虎疑惑了,董怜解释道: “这一次,王爷一定要登基成为大赵天王!” 看石虎似乎并不太在意,董怜接着道: “我知道王爷是怎么想的。王爷是不是觉得,如今大赵就在您的掌握之中,宛如囊中之物,登不登基只是一个过场而已!” “难道不是这样!” “不是!王爷您登基了,就正式成为这片江山的主人,如此您发号施令才名正言顺,那群人才能真正成为所谓的叛臣!否则,您说他们反叛,他们反叛了谁?一个臣子吗?臣子之间因为意见不同,出现的分歧那能叫反叛吗?这样打下去,那就是两个臣子间的较量,根本不能跟国家社稷混为一谈!” 石虎似乎有些明白了,董怜道: “至于西边的事情,王爷不必太过着急,西凉虽然自称南晋的臣子,实则割据一方,自成一体,所以对于郭权等的叛乱,他们未必会支持;而南晋现在自顾不暇,除了能给郭权一个封号外,拿不出任何实质的帮助!” “你怎么知道?” “王爷,虽然我是南晋的公主,可我实质是大赵人,所以南边的消息我时刻都关注着。” “呵呵,总算小丫头还有些良心!” 董怜顿时怒了,站起来道: “这情况是谁造成的,当年要不是你们设计非要拆散我和小哥哥,把我嫁给你那个瘸儿子,我会跑路吗?你以为南晋是那么好待的地方?你以为我吹吹牛就能混个公主?你知道我多少次九死一生?平西公主,真是好大的名头,我董阿玖虽然山野出身没见过什么大世面,可我也不稀罕!我只是想回家,又不想再被你们肆意欺负,王爷你告诉我,除了让你们有所顾忌,不能再随意摆布我之外,我还能怎么办?” 董怜怒目圆瞪,石虎讪讪的笑道: “那个,不是还有本王嘛!” “哼!” 可不就是有你吗,要不然她还走不到今天! 这次轮到石虎给董怜布碗筷了,很是殷勤道: “好了好了,都是陈年老黄历了,你还提他作甚?本王保证这样的事以后一定不会发生了,丫头啊,你消消气,坐下好好吃饭。要是被棘奴那个小混蛋知道了,以为本王欺负你,那小兔崽子又会扛着大刀来找本王算账了!” 董怜“噗嗤”笑了一声,坐了下来,石虎道: “如此说来,本王倒不着急了!你看我们是不是派人先回去安排一下!” “也好!我猜表哥一定已经有所安排了!” “唉,李农的确有大才!其实丫头啊,你们俩差不多,你们才应该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嗯!王爷这话,回头我会对小哥哥说的!” “别别!从这一点上,可以看出来,你和那个小混蛋绝对是绝配!” 心眼一样黑,一样坏! 这话石虎没说出来,但董怜很明了,挑眉不怀好意的看着他。石虎头皮发麻,最后讨好道: “这样,只要你不说,条件随你开!” 这下董怜满意了,从旁边拿过纸笔道: “空口无凭,王爷请吧!这是表哥说的!” 石虎又想杀人了! 所以这三人其实就是一丘之貉! 有了这么一段插曲,石虎的心情好了很多,剩下的路程虽然还是时有叱骂,却没杀人了,这一来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半日后,李农派人送来了加急文书,所说的话与董怜不谋而合,这一来石虎终于放心了。 咸和九年九月,襄国一切准备就绪,大赵中山王爷石虎从东北归来,在襄国南郊继位,称大赵天王,册封郑樱桃为天王皇后,世子石邃为天王皇太子,其余诸子已经封王的皆降为郡公,宗室子弟中称王的降为县候,文武百官各有封爵,同时大赦天下! 董怜代表祭祀的宗教神侣,同不知何时出现的佛图澄一起站在侧面,与石虎一起接受百官朝贺、万民朝拜。看着下面黑压压的人群,就感觉胸口堵了一口闷气,低声道: “大和尚,我心中甚是不安!” “阿弥陀佛,心之所系,自在安然。” 董怜翻个白眼,心中一万分的无奈道: “大和尚,你能说点实际的吗?这种空虚高冷的言辞太空洞了,对我来说什么用处都没有!” “天行有常,不管说什么都改变不了,老衲与你都无能为力。何况扭转乾坤不是一朝一夕之功,如此多说无益,尽力而为吧!” 这大概就是这时代最真实的写照,就算她来自千年之后,就算她有无数的经验积累,可是仅凭一己之力怎能撼动一个时代,自由民主人人平等的确是好事,可你也要看看这时代的民众买不买账,没有强有力的经济基础,你拿什么建立更高级别的上层建筑? 石虎登基这一年,董怜二十一岁了,正所谓新人新气象,大赵从此掀开了新的一页,同时羯胡也敲响了灭亡倒计时的丧钟! (第四卷玩)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章 北风呼啸,天寒地冻,河面上结了厚厚的冰层,冻僵的流水,在冰下缓缓地流淌,路面上铺满了厚厚的积雪,风裹杂着雪花,抹平了路途中所有的坑坑洼洼。 整个西山一片雪白,王梅坐在温暖的盘炕上,地上铺着厚厚的毯子,冉胤带着已经两岁的弟弟冉明在上面玩耍,九岁的冉智小大人一样侍候在祖母身边,看着嬉闹的弟弟皱了皱眉头。 仇宁芝从外面进来,冉明看见她,立刻呵呵笑着迎上去道: “芝妈妈!” 仇宁芝放下手里的热汤,搓了搓手,抱起冉明道: “阿明,冷不冷,饿不饿?” 冉明就是呵呵笑,冉胤撇撇嘴,也蹭到王梅身边道: “大哥,你陪我玩吧,整天哄个小孩子,烦死了!” 冉智眉头可以夹死个苍蝇,不耐烦道: “我还有正事要做!” 冉胤立刻撅起嘴,王梅哈哈大笑,抱起冉胤,对着仇宁芝道: “这会你不在阿玖旁边侍候,到这里来干什么!” 仇宁芝细心地擦干净冉明的手笑道: “四公子和五公子都已经睡了,将军还没有回来,圣女殿下让我来看看,三位公子还好吧,没闹到老夫人您吧!” 提到这几个孙子,王梅乐得眉花眼笑,冉家一向子嗣单薄,没想到到了冉闵这一代,这一下子就有了五个孙子,就光凭这一点,王梅就对董怜稀罕的不得了,这媳妇美貌、聪明,善良、孝顺还能生,这简直是天下所有婆婆最喜欢的儿媳妇典范了,立刻笑道: “我这里都好,告诉她不用担心!我老了,就喜欢这儿孙满堂的热闹气氛!” 仇宁芝笑道: “我也是这么说的,可是殿下还是让我来看看!” 冉智动了动自己的小身体道: “祖母,这里有二弟跟三弟在你身边,孙儿就先退下了!” 王梅看着旁边跟儿子几乎如出一辙的长孙道: “这么冷的天,你要去哪?” “爹去襄国还没回来,娘那里还有两个弟弟要照顾,我到营中去走一走。这么大的雪,下面也要去查看一下,看有没有房舍压坏的,总要让大家高高兴兴团团圆圆的过个好年!” “你爹也就这一两天就要回来了,这些让他操心去!你就待在祖母这里,外面这么冷,冻坏了怎么办?” “哪里就冻坏了?祖母,智儿已经九岁了,爹像我这么大的时候,都已经在沙场征战好几个来回了!” 王梅不说话,遥想当年冉闵用稚嫩的肩膀在襄国这片野蛮之地苦苦挣扎求生存,内心不由得一阵唏嘘,她是疼孙子,天下哪个母亲不希望把最好的东西留给儿孙,就算自己吃多少苦都愿意,可是生在这样一个时代,弱就代表着死亡!点点头道: “好!多穿点,让王泰跟着你!” 冉智点头,给祖母行礼告退,冉胤道: “大哥,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外面很冷,你还太小,好好在祖母这里待着!” “我也五岁了,再说我力气大着呢!” “冷跟力气大有什么关系?我是要去办正事的,不是去玩耍!” “我知道!可是打仗亲兄弟,娘也说了,我不如你聪明,可是力气大,将来可以很好地做你的左膀右臂,你去办事,怎么能丢了膀子和胳膊!” 王梅哈哈大笑道: “好了,胤儿也去吧!宁芝啊,你去告诉卢豚,让他多带几个人跟着!嗯,这两个走了,剩下这个定是要不依的,明儿就跟你,你现在去准备一下,一会再回来,有你在,明儿就不会闹腾了!” 仇宁芝有些不自在的扭捏了一下,但还是出去将王梅的吩咐办妥了,随后又返了回来,侍候着将冉智和冉胤兄弟俩裹好了,送了出去。 董怜在房中知道这个消息,只是淡淡笑了笑,吩咐王泰又多带了一些人,准备了一些衣物棉被粮食等,一起跟着下去了! 房中热气袅袅,湿度和温度都正好,董怜看了看床上还在熟睡的冉裕和冉操,掖了掖被角,掀开厚厚的帘子到了外屋。 外面比里面稍稍清凉一些,董怜倒了一杯热水,端着杯子支起窗子一角,冷风立即铺面进来,她却没有关窗,轻啜了几口,皱起了眉头! 外面依然大雪纷飞,雪花撒撒而落,六角破空的声音不绝于耳,这代表着杀伐! 雪白的世界里,似乎隐隐弥漫着一股血色的铁腥味! 冉闵风尘仆仆的从外面走了进来,董怜楞了一下,关上窗子放下杯子迎了上去。 冉闵在门边抖了抖身上的雪花,跺了跺脚进了屋子,董怜侍候着换了衣服鞋子,又吩咐人重新准备了热汤,夫妻两个这才消停的坐下来。冉闵看了看里面的屋子道: “孩子还好吧!” “嗯!这两个心有灵犀,一个哭就一起嚎起来,这大冷的天,营外都能听得见!” 冉闵呵呵笑,拥住董怜道: “阿玖,辛苦你了!” 董怜靠在丈夫怀里微微笑不做声,半晌才道: “外面怎么样了?” “郭权完了!” 董怜直起身体道: “前几天还有消息说情况不太明朗,这怎么才几天就不行了呢?” “郭权不过一介武夫,不懂政治也不懂军事,更不会做人!本来就算处在劣势,也能支撑一段时间,也许到时候南晋那里会出现什么转机也说不定!可是石虎当年将那一带的民众连同氐族十万一起迁徙到了山东,这就使得那里人烟稀少,如今大雪封山,粮草不济,这厮居然纵兵抢劫那里的豪族富户,酿下了祸根,被上珪豪族设局擒杀!” 董怜沉默,郭权败亡,就预示着石虎基本肃清了境内的反对派,从而将大赵稳稳地抓在了手里!回头见冉闵还在那里皱眉,疑惑道: “还有事?” “嗯!这次王爷本打算亲自带兵,他麾下诸子也不乏能征善战之辈,可是石斌却自动请缨,甚至以身家性命立下了军令状,这其中我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会是表哥吗?” “不是!瑾之那里我问过了。石斌自来恬淡,在石虎诸子中,他恐怕是最无意于权位的,可是却突然间性情大变,这不得不让人怀疑!” 董怜沉默了半晌道: “我一直有些疑惑,当日石斌到底是怎么醒过来的?” “你这话什么意思?” “一个已经没有求生意志的人,究竟是什么促使他苏醒过来的?” 冉闵皱眉,董怜道: “当日我将他安顿在表哥那里,是很无奈的:石斌与崔昭仪一向母子不亲,听闻从小到大,崔昭仪对他几乎不闻不问,就算生病,也只是吩咐别人侍候,母子之间亲情寡淡。他与九叔比较亲近,所以出了事我们不能不管,再则他与表哥有着姻亲关系,所以当时送到表哥那里是最合适的。可是我们都还忽略了一个人!” 冉闵挑眉,董怜也不卖关子道: “就是卢茵——卢彩宁!” “你这话什么意思?难道卢茵与石斌——” “正常来讲绝对不会!卢茵对表哥用情至深,绝对不会做出对不起表哥的事来。可是你想想,除了她,还有谁能让石斌生出求生的意志来!” 冉闵沉默,石斌对卢茵的痴恋,很多人都知道,可是崔昭仪对此漠不关心,石斌又不愿意勉强卢茵,即使如今她已经嫁给李农了,可石斌对她的情义反而越来越深,已经到了无法自拔的地步! 以石斌现在的地位,那就等同于一国的皇子。可在石虎那里,儿子看上了谁,抢过来就是了,这种没种的窝囊行径,简直丢光了他的脸,所以不弄死已经是看在这是自己种的份上了! 董怜道: “石斌会醒过来,我们还可以说是奇迹,可是他如此性情大变,突然热衷于名利场,这就不得不耐人寻味了,他这是为谁挣呢?” 冉闵霍的站起来,原地转了两圈道: “不行,我得去找瑾之说说!” 董怜拉住他道: “表哥未必会没有察觉,何况这件事是他的家务事,我们根本没有置喙的余地。如今他和卢茵连孩子都有了,我们掺和进去,事情就复杂了。再说卢茵一向对我很有敌意,好不容易现在她和表哥有了缓和的迹象,这么多年来,我一直觉得亏欠表哥良多,我也希望他能过上夫妻和睦的生活,所以我们就不要再节外生枝了!” 冉闵想了想,回拥住妻子道: “这样也好!我暗地里注意一下就行了。瑾之有了牵挂,就不会在觊觎我的娘子了!” 董怜在他怀里啐了一口,轻轻打了一记,暗暗叹了一口气,但愿表哥能够走出来,拥有属于自己的家庭和幸福! 雪还在下,小哥俩带着东西走了一圈,还派人回来取了几次东西,冉闵也不接手,反而就坐镇中军,填补遗漏。 大雪又时断时续下了两天才彻底晴过来,雪一停,李农就面色沉重地骑马赶了过来,董怜看他面色凝重,情知又出了事情,好在这两天底下的事也处理的差不多了,冉闵已经腾出了手,三人围坐在一起,董怜道: “表哥,又出了什么事?” 李农面色凝重,叹了一口气道: “我都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了!” 董怜吩咐人准备早膳,冉闵道: “怎么,不过两日而已,朝堂上又起波澜了?” “不止朝堂!石斌带人平定了郭权的叛乱,郭权被杀,全家被诛,底下将士死伤无数。在大军的压力下,仇池王杨难敌也向石虎送来了人质,表示臣服!在蒲洪的帮衬下,石虎已经同意了!” 冉闵道: “蒲洪深不可测,此人不除,将来必有后患!” “事情到这里已经告了一个段落,可是郭权手下有一个谋士陈良夫却北逃到了黑羌部落,招诱北羌的四角王薄句大等人,率领羌族部众骚扰北地冯翊等郡,石斌与封地在那里的乐安王石韬合击薄句大,石韬领骑兵在后面包抄,大败薄句大,两人乘胜追击,一直追到了马兰山!” 冉闵叹了一口气,董怜道: “怎么了?” 冉闵道: “马兰山属于羌人长期居住之地,所以那里的羌人又叫马兰羌。那里地形奇特,易守难攻,羌人对那里的地形十分熟稔,所以石斌他们恐怕是败了吧!” 李农道: “大败而回,几乎全军覆没!两人一路收拾残兵败将,已经退到了三城!姚弋仲闻讯,就此便在清河称病!” 董怜道: “这也是无可厚非的事,姚弋仲毕竟是羌人,何况名义上,他还是各羌推出来的首领。如今石虎的态度还不明朗,他自然要有所顾忌!” “石虎已经派人去安抚马兰羌了,还派人去请姚弋仲,现在还不知道结果会如何。可恨麻秋那个小人,他在朝堂上对石虎谏言道:几次事情都是汉人搞出来的,汉人就是心眼子太多,人众还天生不忠!” 冉闵和董怜都坐直了身体,董怜道: “然后呢?” “石虎什么都没说,可是却当众册封他为凉州刺史,总管此次羌人事宜!” 这就很说明问题了,三人心情都有些沉重,李农顿了一下道: “这是昨天朝上发生的事情,昨天散朝后,石虎留下了麻秋,两人说了什么现在还没探听到,可是今天一早,麻秋就带着一部分人马西去;石虎则在朝堂上宣布,决定迁都邺城,同时将灵昌津以南,荥阳以北,洛阳以东,阳都以西这大片地方都化为圈地区,作为他的狩猎场所,这居间的所有人无论胡汉全部驱逐出去,他还颁布了犯兽令,声称在这一区域内,凡是有人伤了野兽,一律以犯兽罪处死!” 说到这里三人面色都很难看,冉闵道: “大哥鼓励农桑的地域就在这一地带,这是针对我们吗?” 李农摇头,董怜道: “他不是针对我们,是针对整个汉家!这命令一旦实行,就等于动摇了我们汉人的根本,对我们的冲击影响是肯定的!要知道他所圈定的这一区域,是我们华夏民族的发源地,是汉人人口最密集的地区,也是我们汉家粮食的主产区。俗语说‘民以食为天’,断了我们的经济命脉,就等于变相的消灭我们汉人的人口基数,用游牧文明取代农耕!” 李农道: “恐怕这还是只是个开始!” 冉闵忽然想到董怜曾经忧心的事情,勃然一惊道: “石虎喜享乐,爱排场。此前与汉赵争锋,邺城几经战火,损坏得很严重,所以他势必要大兴土木!这、这不是——” 如此大规模的工程,自然是要征调民夫,羯胡长于马上,对这些根本就不在行,何况就算精通石虎也不会用他们,他们是石虎手中的重要力量,还要为石虎大杀四方,充其量也就抽调一部分人作为监工。如此一来,这修建的任务就着落在了汉人身上!羯胡的残暴凶猛天下皆知,石虎不会在乎汉人的性命,壮丁被抽走,剩下的老弱妇孺怎么担负起传宗接代的重任,怎么发展农耕,如果碰上不好的年景,这不是要逼汉人绝种吗? 三个人都浑身发凉,冉闵霍的站起来道: “不行,我要去找石虎理论!” 董怜和李农连忙拉住他,李农道: “你去跟石虎说什么?” “我——” “你说什么都不合适!为什么不让圈地,让你们汉家不断发展壮大,你冉闵想干什么?石虎现在还没开始征调民工,你去说哪般?” 冉闵颓然的坐下来,这一来,他们前期所有的努力不是都白费了,他惶急的转动着脑袋,却发现脑中一片混乱,看着董怜道: “好妹妹,你们天上碰到这种情况会怎么办?”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2章 董怜坐在那里不言语,心思快速旋转,额上渗出细密的汗珠,这事情很棘手,就算她心中有些良策,可是碍于时代的限制,也实行不了。 这其中最大的难题就在于粮食,这时代农耕主要靠天,大麦小麦高粱的产量很低,且这些作物对土壤要求还有一定的条件。而稻米主产地还在江南,不仅远水解不了近渴,而且数十万人的口粮,南晋也拿不出来啊。更何况石赵也不会坐视他们从南边运粮,那些高产又对水土条件不那么苛刻的作物如土豆、红薯、玉米等还待在遥远的美洲大陆,以这个时代的能力,想要找到那就跟上天一样困难! 冉闵看董怜不言语,心思不断往下沉,董怜抬起头叹了口气道: “小哥哥,表哥,我心中有一万条妙计,可是却实现不了,所以现在,我们只能从最坏的地方着手!” 两个大男人面面相觑,不明所以,董怜却不欲多说,站起来踱了两步又沉思了一会道: “我们来理一理,首先石虎通过圈地,限制了农耕的条件,也限制了我们的粮食生产。我想石虎一定不会就划这一块地方,羯胡富家子弟众多,宗室更不在少数,如果人人效仿,那么我们能够生存的地方将大大减少,而且会十分分散;其次,石虎大兴土木,会大肆征用汉家壮年男子,这是在从根本上消耗我们的有生力量;第三,你们说,石虎建成了宫室之后会怎么样?” 冉闵道: “石虎爱声乐,好美色!” “这就对了,下一步,他就会广纳女子入宫。历代帝王都是如此,所以石虎这么做不会怎么样,可是如果他大肆征召适龄女子充入宫廷,汉人的生育就会大幅度下降,长此下去,人口就会越来越少!” 冉闵道: “还有一点我比你们更了解,一般国家安定后,君主会遣散一些军士,让其归家恢复农耕生产,可石虎好战成风,恐怕征兵的数量只会越来越多!” 壮年男子不是被征兵就是被征工,壮年女子又被大幅度送入宫廷,这么一来只要一代下去之后,汉人几乎就变成了濒危动物! 仆从送来了吃食,可是三人都没了胃口和心情,冉闵看着冒着热气的食物,愤怒的站起来道: “既然我们都猜到了,我们就不能坐以待毙!” 李农道: “可我们要怎么办呢?” 论人事操戈、阴谋诡计,他都有办法化解,可这不是阴谋,这是明晃晃的阳谋! 董怜沉下心来道: “这件事恐怕我们现在就要提上日程,不能被动的等石虎来赶。表哥,你还记得当初我们在崤山中的事情吗?” “你的意思是?” “表哥,你马上写信通知哥哥,让他每户带走一对壮年夫妻,有孩子也要带着,以百户为单位,开放我们这么多年筹备的粮食等物,让他们隐入大赵境内的万千深山。” “如今天寒地冻,马上就要到年关了,是不是——” “就是因为这样才要快,恐怕石虎也会这么想!这是我们最后留下的底牌!还有,你告诉哥哥,让他派人去南边学习稻米种植之术!” “学这个有什么用,我们北方种植不了!” “因为从来都没有人试过对不对?我告诉你,北方也可以,只是稻米对水分的要求很高,北地河流虽然不如南边多,但还是有很多河谷,我给你画两个农具,你找匠人去做,这可以很方便取水。另外蜀中利用丘陵也可以种植很多东西,小哥哥,你马上联系僚人那里,让他们也给我们找几个帮手来!表哥,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了,我们不能把蛋放在一个篮子里,等到石虎一切准备就绪,我们在想做什么就被动了!” 李农不言语了,董怜看着冉闵道: “小哥哥,今时已不同于往日,西山这里恐怕要成为一个历史了,我们需要寻找一个新的地方做根据地!” “根据地?” “就是大本营的意思!有了这样一个地方,我们才可以更大限度的充实保护乃至扩大自己的力量。” 李农道: “我也早就有了这个意思,可是却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提出来!” “此事不急,但我们要早做准备,等待时机来临!我刚才说的才是重点! 大赵建立这么多年来,几乎连年征战,下面的辖制很不完善,所以每个户别有多少人,并不十分清楚,因此眼下,我们先要尽快把人摘出来,有人才有一切!这样看来,这个年我们就别想安生了!” 有了对策,哪怕是下下策,也比无路可走要好很多,虽然心情还是很沉重,但李农还是松了一口气苦笑道: “怪不得穷人都说年关难过,就算我们都是当官的,也一样不好受!” 这黑色的幽默让冉闵和董怜都无奈的笑了笑,长路漫漫,可就算再黑,也还是要走下去,要永远抱着曙光就在下一刻的信念,黑暗需要阳光来驱散,他们就做黎明前最后一波赶路人吧! 旧历新年是大团圆的时候,可是咸康二年钟声敲响的时刻,无数家庭正面临着离别,在这个人均寿命还不到三十岁的乱世,这一别也许就意味着永别! 可是他们没有别的选择,很多时候,古老的华夏民族所迸发出来的力量让人赞叹,三十余岁就满脸皱纹的长者就那么决绝的送别了自己的子嗣,从此天南地北再难相见!这一切,都是为了延续! 董怜在钟声敲响的时候落泪了,很多时候她都愤恨老天,为什么让她重生在这样一个时代,为什么没给她留下一个金手指,让她只能凭着自己有限的一些知识,在这个乱世苦苦挣扎! 可是她不能放弃,他们也不能,因为无论什么时候都有他们想守候的东西。不是为了做伟人,不是为了青史留名,就只是为了自己和子孙后代的生存! 正月十五朝会那天,石虎亲自携着姚弋仲走上了大殿,不需要再多说什么了,这已经表明了一切!麻秋也赶了回来,得意洋洋的在朝堂上接受石虎的褒奖,末了还挑衅的看了李农和冉闵一眼。李农还是那副冷漠守礼的样子,冉闵可不受他那个鸟气,直接上前就给了他两个大巴掌,揍得麻秋腮帮子发麻,立马就肿了两圈! 麻秋跪在大殿上大声哭嚎,诉说着自己的忠心耿耿,冉闵的目无尊上以及桀骜不驯,石虎也顾不上跟姚弋仲演出君臣情深了,听着麻秋的魔音绕梁,只觉得头痛欲裂,已经处在了暴怒的边缘。 已经大好的太子石邃站在朝堂上冷哼道: “棘奴,你当这是什么地方,你就敢来撒野!” 冉闵掏掏耳朵不在乎道: “就算先皇在时,我想揍也会揍他,怎么如今王爷继位了,我反而要顾忌起来了?” 完全没拿自己当外人! 石邃被噎住了。这样的嚣张放肆,反而最对石虎的脾性,石虎也脸色稍雯,冉闵对石邃语重心长道: “太子殿下,就算我跟你不对付,可也还是想给你句忠告,这就是个投机取巧耍奸卖快的草包,就算你想拉拢人,也得看看对象不是,别什么脏的臭的都往自己怀里揣,到头来发现原来揣了一坨屎,恶心了自己,还让别人看了笑话!” 石邃被他气了一个倒仰,指着他说不出来话。 石虎的江山本就不是铁桶一块,诸子虽然各有封地,但此刻全部会到了襄国,封地自会有别人打理,他们只要享受岁贡就好了。至于回来的目的,很明显嘛,新皇登基,原有的势力重新洗牌,大家都是新王的儿子,也都不比太子差,凭什么这个位置就是他石邃的! 所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随同石斌一起回来的乐安王石韬道: “棘奴,你也收敛点,大哥毕竟是长辈,还是太子!不过话说回来,父王,这次的事根本就是误会,是姚将军那里有人受了叛军郭权降将的挑拨,我和六弟也鲁莽了,这才出现了这么个结果!姚将军不是不明是非的人,我和六弟也不是心胸狭窄之辈,大家当面说开就好了,可是你派这么个玩意干什么,他耀武扬威的在我们兄弟俩军营里走了一圈,然后就大功告成了。实话说要不是看在您的面子上,我早就剁了这么个玩意下酒!” 冉闵凉凉道: “五殿下,你可幸好没动手,要不王爷烦躁了,上哪里再去找这么一个玩意解闷!” 石韬不解,疑惑道: “解闷?” “哪,就是这样!” 冉闵说着,上前就提溜起麻秋,这次他揪的是麻秋的腰带,麻秋本就五短身材,还有发福的将军肚,登时被冉闵勒得翻了白眼,张牙舞爪的被他拎着走了一圈。 所有人都哈哈大笑,李农虽然依旧躬身垂眉不语,可是嘴角也忍不住抽了抽! 偌大的朝堂登时变成了菜市场,诸子大臣嘻嘻哈哈品头论足,宛如在看街上的杂耍,石虎大怒,当的一脚,居然踹翻了自己面前的御桌,手里拎个东西看也不看就向冉闵砸去! 众人立即噤声,冉闵跳起来就躲,顺便将手里的东西撇出去挡了一下。 嘭的一声,麻秋落地,随即又被迎面而来的东西砸了个正着,再一细看,居然是石虎的印玺! 天子震怒,浮尸百里! 可是只听说过君王盛怒之下杀人的,摔东西的,你见过在朝堂上连御桌都掀翻的吗?更别说视同江山社稷的印玺了! 如此可见石虎是真的暴怒了! 这一来麻秋就想撞天屈嚎哭大闹一场的心思都没了,瑟瑟发抖的跪在地上,所有人都胆战心惊,今天这个事原本跟他们没关系,可是到了阴晴不定的石虎这里,没准看热闹也会掉了脑袋,全都规规矩矩的站好,尽量减少存在感! 石虎赤红着眼睛走下来对冉闵道: “你以为这是你家的后花园,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当堂殴打侮辱朝廷官员,你有没有把老子放在眼里!” 冉闵瘪瘪嘴,委屈道: “在我家后花园我还不敢这样呢,娘会剥了我的皮,阿玖好几天都不会让我上床!” “……” “那王爷你想怎么办啊?为这么个东西王爷你杀了我是不是不值?那我死得也太窝囊了点!要不我也让他打两巴掌好了,反正阿玖说我皮糙肉厚的,两巴掌也打不坏。再不济你给我几鞭子或者几刀吧,多大回事!然后这事就这么算了行不?” 什么狂暴啊,愤怒啊,凶残的气氛,都被这两句话破坏得一干二净。 合着到了他这里反而变成最好说话的地方了!原来一帮子朝廷大员全都是吃饱了闲的没事干,陪他奴大公子在玩耍吗? 石虎所有的怒气似乎都变成了扎破的气球,登时全都漏没了,他指着冉闵不知道是应该更怒还是大笑,手指哆嗦着说不出来话。 这什么情形谁都不敢妄加揣测,河间王石宣站出来道: “棘奴,你太放肆了,太子王兄乃是储君!你这样目无尊上,是想干什么?” 冉闵堂而皇之的站到石尊面前道: “你就直接问我是站在那一边的不就得了!二殿下,太子殿下心情耿直,有些事过了就算完了,你这样挑拨是什么意思?” 本来阴郁的石邃立即将目光调向了石宣,石宣登时满脸通红,怒道: “你胡说什么?反倒是你挑拨我们兄弟之间的关系,是想干什么?” 冉闵两手一摊道: “谁挑拨了?我要是看谁不顺眼,直接开揍就是!二殿下,你也不用在那里弯弯绕绕,我也不遮遮掩掩,我就是九叔这一边的,这件事就是王爷砍了我也没用!” 石虎哼了一声,石尊则狠狠瞪了冉闵一眼,瞪得冉闵有些莫名其妙道: “九叔,你瞪我干什么!放心,你想怎么着我都跟着,就算反了王爷我也不会反你!” 此言一出,一片绝倒!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3章 古往今来无论昏君也好明君也罢,最不愿意听见的两个字就是造反! 可是奴大公子就是有本事说着造反的话,还能让人反而觉得他忠心耿耿。 什么阴谋也比不上这会的阳谋,冉闵既表明了自己的立场,莫名的还让很多人安了心。 石虎没好气的横了他一眼道: “你倒是忠心!” “谢大王赞赏!” “老子不是夸奖你!” 冉闵噎了一下,眨巴眨巴眼睛。石尊将他拉到身后道: “父王勿怪!儿臣会约束他!”随后转过身对石邃道:“太子放心,臣弟没那么大野心!” 瞧瞧人家这主仆俩!哪怕现在就是睁着眼睛说瞎话,可偏偏每个人心中都信服无比! 这一刻很多人都动心了,冉闵那就是个大杀器,身后还有董怜那么一个圣女殿下跟着,连带着对她无限纵容的佛图澄也站到了他这一边。胡人未必注重舆论,可他们信仰神哪!石尊看起来又是没有野心的,如此谁拉拢过来,谁就多了好大一个筹码!除此之外还有李农,不过李农是石斌的表侄,加上此人城府太深,一个不好被卖了还会帮他数钱。然就算如此,有董怜这个至亲的表妹在,他就算不帮忙,也绝不会火上浇油! 石虎满意了,抹着胡子往回走,看麻秋跪在正中间一副可怜巴巴窝囊的样子,登时嫌弃地踢了一脚道: “碍事的东西,滚一边去!” 麻秋不敢扎刺,赶紧让开,石虎走到上边坐下来,石邃也不全然是个草包,躬身道: “父王,是儿臣鲁莽了,请您治罪!” “嗯!你能知道悔改,就还不是无可救药。纵观天下,若非当日司马氏父子相残,本王怎么可能会得到这个天下!邃儿啊,你要牢牢记住这一点!” “孩儿记住了!谢父王教诲!那这个人怎么办?” 石虎看了看麻秋,此刻圆滚滚缩成一团像被人抛弃的土拔鼠一样,又忍不住笑道: “没用的东西!不过你对本王倒还有些忠心!这样吧,本王已经决定迁都邺城,不过邺城宫室已经无法居住,本王要在那里重修宫殿!麻秋,你就去那里为本王监工吧!” 冉闵心中掀起滔天巨浪,眼见李农还是不动声色道: “王爷,这么个玩意去了能有什么用?溜须拍马就能把宫殿建起来?” “他不去,你去?” “我——” “除了邺城,本王还想在洛阳和长安修建两座别院,你能保证在一年内将这三处宫殿都修建妥当吗?” “……” “本王告诉你,他能!” 石虎指着麻秋,对冉闵正色而平静的陈述。麻秋磕头如捣蒜道: “谢王爷信任,小臣一定不负大王所托!” 冉闵瞪视了一会,气血上涌,就要忍不住上前找石虎理论,李农顿时拉住他道: “你跟麻秋置气,对大王发什么火?这件事跟咱们有什么关系?” 冉闵看了他一眼,压住心头的火气,有些恼怒道: “不就是监工吗?他行我为什么不行?我也去!” 石虎一摆手道: “胡闹!这种小事你个领兵的将军跟着掺和个什么劲?” 眼见着冉闵还要不依不饶,石尊上前道: “父王息怒,棘奴就是这么个性子。儿臣不日就想返回封地了,也不好带着他。想必父王也明白,棘奴就是属野狼的,这大赵除了父王,也就儿臣能压他一头了。而今父王国事繁忙,哪里有那么多时间关照他,他又是个不安分的主,万一闯下祸事来,杀舍不得,看着又生气!” 石虎道: “那你想如何?” “父王,奴也不小了,他也是我们石家子孙,和他同龄的叔伯子侄已经都有了封地,父王不妨也把他放出去!一来眼不见心静,二来他有了正经事干,就不会瞎胡闹了!” 冉闵瞪着眼睛就要反驳,石尊照着脑门子就是一大巴掌,登时所有的不满都消音了! 石虎哈哈笑道: “好吧,不过尊儿,你看哪里合适?” “当日瞻兄长来投时,父王就将他的大部留在了兰陵郡,那里距离襄国和邺城都很合适,不临近但也不太远,万一棘奴闯祸了,您也会第一时间知道。” 石虎脸色阴沉了一下,久久没有作声,石尊心中犯疑,按说兰陵应该是最好的选择,毕竟一来放任棘奴这么一个大杀器在身边终究不是长久之计,二来放在眼皮子底下,也不怕他有什么异动!这也是当初石虎将乞活军大部分留在兰陵郡的一个原因,怎么今天父王反而迟疑了呢! 李农忽然低低的笑了笑,低声道: “兰陵啊,那可是个好地方,听说那里人杰地灵,尤其爱出——美男子!” 冉闵顿时脸黑如锅底,叫嚣道: “换个地方,我不去!不去!” 朝堂上顿时一片哄笑声,就连石虎也忍不住弯了唇角,冉闵挥舞着拳头看了一圈,可这时候这杀神傻大个怎么看怎么色厉内荏,李农躬身道: “大王,我以为新朝新气象,兰陵地方虽好,可这名字太过匠心,棘奴勇猛,依臣看,不如就改作武兴好了!” 石虎的脸色顿时好看了一些,这次倒很痛快,几乎没有迟疑就点头道: “好!就去兰陵、不,武兴郡。奴你个小混蛋,阿玖丫头可是到哪里都是个好的。本王看你还敢不敢一天到晚四处惹祸!咱们可先说好了,阿玖是我们大赵的圣女,那是独一无二的,在你品级之上!呵呵!” 这是摆明了看热闹不嫌事大! 冉闵扭着脸,老大不愿意也不谢恩,石虎正要训斥,外面转进来一个内侍道: “启禀大王,那个——” 内侍说着看了冉闵一眼,石虎道: “你看他干什么,有什么事就说,吞吞吐吐的找死吗?” “大王饶命,是佛图寺派人来报,说圣女殿下正在那里关起门来跟国师吵架——” 话还未了,冉闵已经风一样冲了出去。 石虎额头隐隐作痛,这两个不省心的,无奈道: “阿玖为什么要跟国师吵架?” “这个小的也不知。” “混蛋!什么都不知道你就来报,本王养你们这些废物究竟是干什么的!来人,把他拖下去砍了!” 内侍顿时面如死灰,在石虎的积威之下,连求饶都不敢,唯恐死得更惨还牵累家人。 李农拦住道: “等一下,那个来报信的僧人呢?” “回李大人,在门口!” 李农回身道: “大王,表妹做事一向稳妥,我想这件事一定事出有因,杀了一个内侍也解决不了什么问题,我们不妨将那个僧人叫进来问一下!” 这种小人物的命运,石虎根本不在乎,闻言怒道: “滚下去,让人上殿来!” 内侍死里逃生,感激的望了李农一眼,连忙磕了一个头退了出去,随后一个眉清目秀的僧侣走了进来,这人宽幅广袖,神情淡然,很有些出尘之感。进来行礼道: “贫僧见过大王!” 这人一出现就赢得了众臣的好感,石虎微眯着眼睛道: “下面何人?” “贫僧吴进,自幼在佛图寺出家,法号法饶!” 石虎点头道: “阿玖为什么会跟国师吵起来!” “回禀大王,这可能是传话有误。圣女一早行色匆匆来到寺里,看面色隐隐含怒。进门就将我们都赶了出去,也不知道跟国师大人在里面理论些什么,贫僧守在外面只听见里面似乎传来了茶杯破碎的声音,上前询问时,又被圣女斥责了两句!国师和圣女殿下都乃神的使者,贫僧怕两人有失,偏偏今日乃是大朝会,少将军等均不在,贫僧只好到这里来,本来就只是希望拜见一下少将军,可能内侍大人会错了意,如此惊扰了大王,还祈恕罪!” 条理清晰,寥寥数语,就讲清楚了事情始末!既不像李农看起来那么莫测高深,也不像冉闵那么勇猛无状,石虎心中很有些好感道: “大师不必自责!” “多谢大王宽宥,可是国师那里——” 石虎又觉得头疼了,先前对冉闵就封还有些不虞,这会巴不得这两个熊孩子赶紧滚蛋,也让他消停两天,无奈道: “好吧,索性朝上也没什么大事,本王就亲自跟你走一趟!” 法饶松了一口气,董怜嘴皮子利索,冉闵勇猛,石虎要是不去,这场面还真是谁都控制不了! 佛图寺。 董怜泪眼迷蒙,怒气冲冲的站在佛图澄面前,冉闵小心翼翼的站在旁边,大和尚依然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轻松淡然的坐在蒲团上捻着佛珠! 就这么僵持了一会,冉闵上前轻声道: “阿玖,我们先回去吧,有什么事以后再说!” 董怜怒目圆瞪,回头看了他一眼道: “你先出去!” “呃!我——” “出去帮我守着,不许任何人进来。” 冉闵无奈,在天下人面前他都是男人,可是回到家里在那一老一小两个娘子军面前,多硬的钢铁他也变成了绕指柔,认命的退了出去。 有了这么一尊大佛,还真是没人敢靠近,就连洒扫的小沙弥都躲得远远地。 石虎带人进来时,就看见冉闵拎着棍子在门前数地上的蚂蚁,看他来了只抬了一下头,那幽怨的小眼神让石虎痛快不少,上前揶揄道: “怎么,被人赶出来守大门?” 冉闵哼了一声,拦住石虎道: “阿玖说了,任何人都不准进去!” “放屁!老子是这片天下的王,哪里不能进去?你给我滚开!” “你去哪里我都不管,就这不行!想进去,你把我打倒吧!” “你——” 石虎气得翘着胡子指着他,佛图澄打开大门道: “阿弥陀佛,大王驾临,未曾远迎,还祈恕罪。大王请进!” 石虎看着还挡在面前的冉闵怒道: “国师请本王进去,你还杵在这里干什么,滚一边去!” 冉闵面不改色道: “国师是说了,可是阿玖还没说呢,你还是不能进去!” 这下石虎也开眼界了,指着他想跳脚大骂一顿都不知道说什么好,就这么开战也不是不行,可短期内还真就不能冲进去!再说这里乃是佛门清净地,残暴如石虎也不敢造次!回身对跟来的一群人气急败坏道: “你们都看看,本王都把他宠成什么样子了!” 虽是指责,但话里的宠溺之意谁都听得出来。石尊忍笑道: “父王,这个也还罢了,里面那个更无法无天!” 董怜走出来,横了冉闵一眼道: “榆木脑袋不开窍!大王,我扶您进去!” 冉闵心中好委屈,可是却不愿意对娇妻发脾气,忍不住埋怨石虎道: “朝堂上没事干了?多少国家大事都等着你呢!不过是吵架拌嘴,也值得你跑来!” “混蛋!国师的事情还算小!” “他是很要紧,可我们阿玖还是圣女呢!两个神仙吵架,有你什么事,你听得懂吗?管得了吗?” 石虎被他堵得满脸通红,胡子乱翘,董怜推开冉闵别扭道: “大王,你别听他胡说,我只是有事情跟国师理论,谁吵架了!” 石虎望向佛图澄,大和尚淡然道: “王爷请进,有什么事我们进去说!” 石虎抬身往里走,看冉闵也跟着道: “玖丫头还没让你进去呢!” 冉闵委屈的看董怜,董怜也不理他,石尊笑道: “好了,奴,我们到精舍坐坐!” 冉闵再不情愿也只好跟着走了。 石虎坐到正中间,董怜亲自给他奉了一杯茶,也坐了下来! 石虎道: “国师,是不是小丫头上你这里撒刁耍赖来了!” 难得的,董怜没有反驳,这下石虎有些奇怪了,看佛图澄也没有回话的意思,转向董怜道: “丫头,到底是什么事?” 董怜看了佛图澄一眼道: “如今天下初定,我大赵以佛教为国教,礼佛者甚多。大和尚祈愿众生平等,出家的僧侣也日益增多。这么多人良莠不齐,很多都是吃不饱饭的穷苦人,没个章法怎么能行;再则这么多人一天什么都不干,就在这里吃斋念佛,光是供应就不是个小数目。” 还当是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石虎松了一口气道: “朝廷上不是有很多供应?我大赵信仰者众多,何况就只是本王也有能力养着国师!” 董怜站起来不愠道: “王爷要靠什么来养?天下就这么大,土地就这么多,国人需要养精蓄锐来保家卫国开疆拓土!那就只能死命的从汉人那里往出挤!可是大赵各种苛捐杂税多如牛毛,又是征兵又是享乐,还有多少人在耕种,这不是要把汉人往绝路上逼吗?” 石虎脸色大变,对着佛图澄怒瞪着董怜!他圈地征兵的用意几乎谁都能懂,可是却谁都不敢说,于羯人这些事没触犯到他们的利益,所以根本就不会有人管;于汉家,那群人就算明明知道也不敢多说,寄人篱下就要有做奴隶的自觉!万万没想到董怜会当着佛图澄的面戳破!这一来简直就是当着佛祖的面扒了他大赵天王的衣服,就算对这女子充满了怜惜之意,石虎心中也遏制不住了杀机! 董怜也不看他,接着道: “等你把汉人逼得走投无路了——” “怎么,他们还敢造反不成?就算是本王也无惧,全都宰了岂不天下太平!” 佛图澄高呼一声佛号道: “阿弥陀佛!” 却什么都没说,接着捻佛珠闭目不语! 董怜大怒,上前一把扯过来道: “你就光念这劳什子佛号有什么用?慈悲为怀都慈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佛图澄无奈睁眼,石虎则更加暴怒,先一步拉住董怜的胳膊,一把甩了出去道: “董阿玖!你找死吗?老子成全你!”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4章 董怜坐在地上,也不站起来,眸中含泪道: “怎么,大王又想杀了我么?从前我总想着我被人四处摆弄是我自己力量不够,于是我努力的让自己变得更强大,结果到如今才发现,原来所有的一切都是假的!” 石虎心中有了悔意,不自然道: “你这丫头也太胡闹了些,国师乃是大佛降临人间,你怎么可以对国师不敬!” “我有说错吗?就是大王您,只看到了眼前痛快,您看到其他的了吗?从大赵立国开始,您和先皇就开始弘扬佛法,发展到如今已深入人心!什么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您想过没有,如果汉人被逼得走投无路,为了活命只好出家为僧,你说这时候大和尚收是不收? 佛前给芸芸众生留一线生机,可这些人当中又有多少是真心礼佛的?如果表面仁慈,背后蝇营狗苟,杀了有违佛家本意,不杀玷污了佛门清净地!大王以为这样如何,国师觉得该怎么办?” 石虎张口结舌被问住了,回看佛图澄,大和尚叹了一口气道: “阿弥陀佛,贫僧不知!” 这下石虎有些着急了,颠颠的上前去扶董怜,董小姑奶奶侧过身体避开他的碰触,飘忽间佛图澄已经到了董怜身前,也没看见他弯腰,董怜只觉得一股柔和的力量将她托了起来,石虎讪笑道: “国师真是对阿玖关爱有加!丫头啊,本王就这急躁性子,你别见怪,呵呵!” “阿玖不敢,阿玖到什么时候都记得自己的本分!大王请上座!” 跟大魔头石虎讲信用、讲感情,董怜又不是脑袋被夹了! 石虎有些不自然的坐了回去,这种事情发生的次数多了,皮厚如他也张不开保证的嘴了!索性破罐子破摔道: “丫头啊,你是不是有什么好办法?” 董怜稳定了一下情绪道: “大王的心思我明白!处在您那个位置上,我也会多想一些!我倒有一个勉强的法子!” “你理解就好,有什么办法,说来听听!” “寺院人满为患,以大王对佛家的崇敬之情,定会扩充一些。人多了,是非也就多了,所谓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大和尚放下一切,四大皆空,但还是希望你以天下苍生为念,制定一些规矩措施,约束僧众! 大王你想:出家意味着六根清净,斩断红尘一切俗缘,僧人若是全都遵守,那么百年之后,这部分人再不会有后代,如此也算如了大王的意愿!” 石虎面色通红,却并没有否认,董怜接着道: “其二就需要王爷配合了。寺院和僧众的增多,意味着很大一笔开支,就算大赵如今繁盛,也不是这么给予法! 本来大王现在为天下之主,这万物就是都给大王享用也没什么大不了,可这天下还是需要追随者来维护不是吗? 于耕种一道,国人并不擅长,王爷何不拨出一些土地给寺院,让他们自己组织人力生产,如此既不耽搁国人繁衍,还能让寺院自给自足。 我知道大王觉得直接都弄死了一劳永逸,可是如今国人数量并不太多,在四方政权上并不占优势!除了汉家,羌人和氐人都不是小数目,大王需要这份力量来制衡!何况杀戮太多必定会引发内乱,到时候鲜卑与南晋南北夹击,国人在勇猛,也架不住人海战术,死一个就少一个,更要命的是连后续补充的兵力都没有! 阿玖是汉人,为汉人着想说话合情合理,但我同时也是石赵的圣女,我更倾向于站在整个大局面前来考虑!佛前众生平等,可我们毕竟还没跳出轮回,超脱三界。所以这世间仍有个三六九等。打仗时也罢,和平时也罢,上层的贵族都需要有人侍候,是奴隶是下人还是仆从都没关系,总还需要人不是吗? 而这点小事于王爷来说,不过就是缺了一些边边角角的涉猎之地,但于汉人来说,却得到了喘息的机会,如此他们就会大大降低叛逆之心,还能让国家稳定,给朝廷减少很多压力!” 石虎眼睛顿时大亮,看向佛图澄,董怜瘪嘴道: “这老和尚就是不同意,非说出家人一切皆是身外物,图谋这些有违此道。可是他一个仙风道骨的大佛吃风喝烟也就罢了,别人要怎么活?” 石虎站起来直接道: “这件事就这么定了,本王回去在和众人商议一下,阿玖啊,国师这里就交给你了!” 石虎说完,就脚底抹油跑了。 这就是石虎,董怜看着他的背影心绪难平,大和尚叹了一口气道: “阿弥陀佛,小施主,该来的总会来,治标不治本,过得了一时,过不了一世!” 董怜摇头道: “路是死的人是活的,一时都过不了,还怎么图谋以后?” “唉!你可知如此一来将会后患无穷!” “天上倒是十全十美,可我们这些俗人,不还是身处轮回吗?站在眼前这个角度,除了如此,我想不到更好的办法来护住更多的人,功过利弊,就让后人去说吧!” 大和尚又悲天悯人的呼了一声佛号,董怜转身往外走,石虎已经回去了,冉闵还等在外面,看见她道: “怎么样了?” 董怜有些萧索道: “还能怎么样,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瑾之刚才离开时,很有深意的看了我一眼,会不会有什么事?” “还有什么事!现在这个情况是我们临时商量的,还没来得及知会他。” “阿玖,你想多了吧,瑾之不是这么小气的人!” 董怜摇头不语,石尊突然来访是他们没料到的。石虎即位之初,襄国的水还是很深的,石尊的老师孟准觉得石尊留在襄国并没有什么好处。石虎诸子颇多,打王位主意的不止一个,石尊非嫡非长,前面有多位兄长,就是挨个死掉轮到他也需要很长一段时间,何况石虎还正当壮年,现在就明火执仗的跟他们对上,累死了还不一定能得到什么好结果。这么一想倒不如后退一步,暂时离开这个是非之地,让他们先你死我活的斗上一阵子,等到有一定结果了再回来。 石赵两代帝王的上位都说明了胡人一条铁的法则:帝王的恩宠什么都不是,正不正统也没什么大不了,实力才最重要! 孟准让石尊在封地尽可能的壮大自己的实力,冉闵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石尊就自己提出来要给冉闵争取一块封地。在他心中,冉闵是自己最忠实的子侄,永远都不会背叛他,他强就代表他更强了!其实就算在冉闵心中,石尊的地位也很特殊,别看现在他们心中都坚定着反胡兴汉的决心,但有时候他自己都理不清,如果将来真的是石尊掌权,他会怎么样! 一切似乎都水到渠成,可除了他们两人的封地,其他人恐怕都会执行石虎的路数:照样圈地打猎享乐。如此粮食的问题依然迫在眉睫,董怜忽然就想到了佛图澄,在后世看来,寺庙占地的确有很多弊端,大兴土木会浪费很多人力财力,僧侣盛行国家人口就会相对减少,作为石赵正统的国教,佛图寺所辖领的所有寺院都是免税的,若这样的地方太多,势必会影响国家的财政收入! 可现在是非常时期,寺庙就算不占地,可以耕种的土地也不会变多,反而越来越少,同时也免不了大兴土木所带来的人丁凋零,石虎对这其中的微妙变化并不在意,大赵乃是虎狼之国,增加财政最好的方法不是自力更生发展生产而是去抢! 李农神色郁郁的回到了司空李府,挥退了所有的仆从,一个人按着太阳穴枯坐在书房里! 严震开门道: “大公子,夫人为您熬了鸡汤,还热着,您看——” 李农揪着眉心道: “汤留下,打发她回去!” “是,还有如夫人和老夫人——” “都打发回去!” 严震张了张嘴,半晌还是什么都没说,出去稍顷端了一盅鸡汤,轻轻地放到李农面前退了出去! 李农放下手,掀开盖子,闻着新香的味道,却提不起一丝食欲,勉强喝了一口,只觉得满嘴苦涩,又合上盖子叹了一口气! 自从董怜劝过他之后,他对卢茵和那两个妾室已经改变了不少,虽然依旧淡淡的,但再不是苦行僧一样的不闻不问了! 可是俗世中的男男女女就是那么奇怪,三个,不!加上崔李氏四个女人每天都小意温柔的讨好他,一会熬汤,一会炖补品,一会送上一些贵重的书画作品,可在李农看来这全都虚伪无比!如果这些换董怜去做,他一定心中温暖非常,浑身毛孔都会打开一般顺畅! 有时候不是东西不对,而是送东西的人不对! 今天的事让李农心中很不是滋味,他知道冉闵和董怜都不会刻意隐瞒他什么,总有这样那样的原因让他们的消息无法及时传达给对方,可这么一来却让他心中更加苦涩:此生注定多少付出都换不来一丝回应。也不能说没有,只是那些都不是他想要的! 一直以来,他都自认是最懂表妹的人,他和她总能想到一起,心灵相通,可是再心有灵犀又有什么用,董怜已经连人带心永远都不属于他了! 门“咯吱”一声又开了,李农疲惫道: “又有什么事?” 卢茵转到他身前道: “相公,是我!” 李农立刻变了一个冷漠的面孔道: “怎么是你,有事吗?” 卢茵苦笑了一下道: “相公,这是你家!” “所以——” “你脸上应付朝堂的那一套能不能收起来!” 想到董怜的嘱咐,李农面色稍缓,只是多年养成的习惯,一时间让他也有些无所适从,面部稍显僵硬。但就是这些,卢茵也已经满足了,自觉在离着书案一段距离的椅子上坐下来道: “相公,是不是朝堂中发生了什么事让你心烦了?” 李农不答反问道: “你有什么事吗?” “毅儿满三岁了,娘的意思是操办一下,我想相公能不能出面邀请一下表姑奶奶全家?” 李农很有些意外,卢茵对董怜一向很有些敌意,这是吹的哪阵子邪风? 卢茵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略显苦涩道: “相公,什么感恩后悔的话我不想说,说多了我自己都不信,可当初孩子的命确实是他表姑从阎王爷那里抢回来的,就为这个,我感激她,虽然我依然还是非常不喜欢她。相公知道我的心意,过去的已经过去,多说无用。这几年来,相公已经做了很多,我也愿意做些改变,就算你依然对我无法释怀,可为了孩子们,我希望我们能一起为孩子们筑造一个和谐温暖的家!” 这一刻,就算李农怀疑卢茵,可也只看到了她真诚的双眼,既然世间有些事已经注定无法改变,那就努力往好的方向发展吧!沉默了一会点头道: “这件事我知道了,你回去吧!” 卢茵恭顺的站起来道: “那妾身先回去了,相公也早点休息!” 李农点头,就算这个家让他没有归属感,可是他还有孩子,在这个混乱的时代,朝堂与家庭已经让他心力交瘁,如今这微末不足以影响大局的琐事,能多做一点就多做一点吧! 麻秋已经打点好一切启程,董怜思考了好久,最终还是决定去邺城看一看,可武兴那里冉闵必须就封,且新一年的耕作也要开始准备了,这一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特殊,几乎每一粒粮食都关乎着人命,冉闵拗不过董怜,心中再不愿意,也只好跟亲亲的娘子分开! 西山大营。 董怜已经打点好了一切,两个小的奶娃娃王梅也都请好了乳母跟随,早春积雪半化不化,冉闵踩着泥泞进了屋子,换了鞋子后走进了内室道: “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差不多跟你一起!麻秋应该已经到了,虽然看起来时辰还早,天地万物还没有解冻,想要大兴土木几乎不可能,可是我们不能用常理来推断麻秋办事。石虎只给了他一年时间,还包括修建洛阳和长安两地。正常情况下,从准备到就绪,再到修筑,若考虑季节天气等原因,这三地三年修好都算是快的。可石虎除了结果之外什么都不在乎。麻秋小人一个,这种人心里已经极度变态,在石虎面前越像孙子,在外面越暴虐成性!” “可你去了,又能做什么呢?” “我不知道,更或许我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亿万民工被压榨得活活累死!可是如果不去,我心里更过不去!” 冉闵不知道该如何安慰自己的娘子,只好紧紧把她抱在怀里道: “我会尽快安排好武兴的一切,大哥那边的事情也快安排好了,到时候他会去武兴帮衬!有了他我就能腾出手来。阿玖,你此去一切小心,不管发生什么事,都要以自己的安全为前提,切不可强行逞强出头,就算恨毒了谁,也要等我去了再计较!” 这个人给了她最大的自由,不管如何惊世骇俗,他都坚决的站在她身后。董怜埋首在他怀里,任凭泪水打湿他的衣衫,哽咽道: “我会记住的!谢谢你小哥哥,不管发生什么事,总有你在我身后收拾乱摊子!” “说什么傻话,我是你夫君啊!你嫁给我是干什么的,智谋上我不如你,可是帮你打架那是一点问题都没有!” 淡淡的离愁,就让这家伙轻而易举的破坏掉了,董怜心中熨帖之余又有些好气好笑的锤了他几下,冉闵道: “这次我不能陪着你,宁芝要陪着母亲一起照顾几个孩子,虽然有李信,可他一个成年的大男人实在不便,我给你找了一个机灵的小厮!” 董怜抬起头,冉闵出去一会领进来一个孩子。 这孩子看起来也就十来岁,半大的个子,目光深邃清澈,面目清秀俊美,董怜却有些疑惑道: “我怎么感觉好像在哪里见过他?” 那孩子当即跪下磕了一个头道: “小景见过圣女殿下,多谢殿下当日救命之恩!” 董怜连忙扶起来,看着冉闵道: “他是?” 冉闵微微一笑道: “你还记得从石邃府上救出来的那些人吗?” 董怜恍然大悟,这就是当年的那个俊美的小男孩,没想到他都这么大了,心中也感觉无限欢喜。冉闵道: “小景聪明稳重,很多智谋我都自愧不如,虽然小小年纪,但我看也不比瑾之逊色多少!” 小景既没谦虚的否认,也没露出骄傲的神色,这孩子有礼的站在那里不卑不亢,自有一股气度。 董怜暗暗称奇,这孩子将来一定不是池中物,点头道: “是个可造之材!” 冉闵道: “就让他跟着你吧,一来他年岁不大,忌讳没那么多,方便行事!二来我对书本以及那些弯弯绕绕实在不擅长,小景待在我这里,就耽误了他。” 董怜点头,小景谢过后跟着冉闵下去准备,看他走到门口,董怜忽然心中一动道: “小景,你姓什么?” 那孩子短暂沉默了一瞬道: “我姓王!”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5章 过了立春,风越来越大了,相比较酷寒的隆冬,这一刻更让人难熬,已经回归北半球的太阳越来越高,日照时间也越来越长,虽然人依然感觉冰冷难耐,但雪却在渐渐融化。 李农亲自下贴,董怜自是要去的,何况就要走了,她还有些事要跟李农好好商量一下,所以一清早,夫妻俩就带着冉智和冉胤赶去了司空府! 破天荒的,卢茵第一次给了董怜好脸色。虽然董怜对此并不太在乎,可是依然愿意看到表哥此生家庭美满安定。 卢茵到前边去安排,李旭和李锋自带着冉家小哥俩去玩耍,董怜给崔李氏见过礼后坐下来看了一圈道: “舅妈,怎么没见毅儿?” 虽然还是不怎么喜欢董怜,但经历了这么多风浪后,崔李氏不得不承认眼前这女子的确了不得,口气也就随之温和道: “你也知道,毅儿生来底子薄,身体一直不好,这些年我和彩宁几乎操碎了心。后来祈福遇见佛图寺的高僧说,这孩子命中太弱,养在府里恐怕不易长大,若在寺中还有一线生机,我和彩宁就让他拜了那高僧为师,寄养在了他那里。你还别说,自从去了之后,毅儿的身体还真是越来越好了,一会他师父会跟他一起过来。” 按说这几年董怜一直待在襄国,李农是她亲亲的表哥,司空府有什么事她不应该没有耳闻才对。可是她与崔李氏一向合不来,和卢茵更是相看两相厌,且李农好不容易才和卢茵缓和了一些关系,她绝不愿意因为她让那两人之间再起什么龌龊。所谓眼不见心静,最后干脆连消息都跟着屏蔽了!每次有事,不是冉闵代为传讯,就是李农亲自跑到西山这里,然后三人一起商量。 正说着,有小丫头来报道: “老夫人,孙少爷已经进了大门,夫人已经迎过去了!” 崔李氏喜出望外,眉花眼笑的赶了出去,李农依然淡漠地坐在那里,似乎这么半天自己母亲和表妹说的都是耳旁风。董怜无奈道: “表哥,我们也过去吧!” 李农冷淡道: “母亲糊涂了!孩子本来就弱,福祉不长。虽然时势使然,很多规矩可以不必在意,可让长辈去迎合他,不是更损他的福分?” 一时间董怜竟然无言以对!李农道: “好了,一会他自然会过来!我们说点正事吧!” 董怜有些泄气,却也不愿意勉强他,毕竟过犹不及。李农道: “武兴那里除了当年良叔留下的一些人马,还有我从崤山带来的一部分,一直都是阿举在管着,我已经给他递了消息,你到后直接接手就是了。” 冉闵点了点头,董怜道: “大哥也已经赶过去了,小哥哥,今年是很特殊也很重要的一年,每一粒粮食都很宝贵!” 冉闵点头道: “我明白!再怎么说武兴那里我还能做得大半的主。倒是表哥你,表面看如今朝堂上风平浪静,可石虎这些儿子个个都不是吃素的。没我在这里耍横,表哥你要多加小心。” “我自有分寸!阿玖你呢?” 董怜苦笑道: “我只是随机到邺城看一看,不会鲁莽行事的!” 三人正说着,一群人簇拥着一个僧人走了过来,那人怀里托着一个孩子。卢茵在旁边看了看屋中的三人,眸中的深意一闪而逝,立刻将所有情绪都掩盖了下去! 那人进门先对着董怜行了一个大礼,随后对着李农和冉闵拜了下去道: “贫僧见过几位施主!” 这人目如朗星,此时素衣白袜,神情温文,风采潇洒,可是董怜却无端打了个寒颤,莫名的就想到了楚留香里的无花。 冉闵和李农却认识他,再拖大两人也早就站了起来,对视了一眼还了一礼,李农道: “原来是法饶大师!” 法饶淡然道: “大师不敢当,贫僧只是佛图寺一介普通僧人!” “大师不必自谦,听闻大师乃是国师座下第一大弟子,身份贵重!” “出家人四大皆空,身份只是个代号罢了!” 李农微笑不语,崔李氏已经忙不迭道: “大师请上座!”看着法饶怀中的孩子,有些急切道: “毅儿,还记得祖母吗?” 那孩子脸色依然有些苍白,眉目倒是和卢茵有三分相像。法饶温和地扶正他道: “毅儿,还记得师父是如何教你的吗?” 那孩子点点头,从法饶身上跳下来,稳步走到崔李氏面前道: “孙儿见过祖母!” “好好!快起来!” 崔李氏连忙抱起他,眼中的慈爱毫不作假,对着董怜道: “阿玖,你看看,我们毅儿都这么大了,身体也大好了。” “恭喜舅妈!这孩子一看将来就会大有作为!” “那是!他的母亲出身堂堂士族大家,父亲乃是——乃是智勇双全。我的小孙孙将来一定前途无量,谁也比不上!” 董怜拉住就要呛声的冉闵。李农眼中闪过厌恶之色,只听法饶道: “阿弥陀佛,福祚天注定!老夫人,切不可溺爱了他!” 崔李氏讪讪的,卢茵连忙道: “娘,前院的宴席已经准备好了!” 这给了崔李氏台阶下,李农当先,一群人缓缓往前走。法饶退后两步,见董怜就在身侧,温润的开口道: “听闻圣女殿下即将启程前往邺城?” 董怜挑眉道: “大师有何高见?” “高见不敢当!不过贫僧倒是知道一些别的消息!” “莫非大师也有未卜先知的能力?” “施主笑言了,贫僧只是一介普通僧侣!” “佛曰普度众生!眼见着南边血腥顿起,生灵涂炭,大师有什么妙法?” “贫僧道行浅薄!不过对麻秋将军倒是有一些了解!麻秋将军性子违和,但对我佛却是十分敬重的,他的夫人早逝,府中虽然姬妾甚多,却只得一个女儿。这女孩柔弱善良,时常到庙中斋戒布施!” 董怜停住脚步,带着一抹耐人寻味的笑意,上下打量了一下法饶,玩味道: “大师,出家人不理俗家事!你说得太多了!” 董怜说完就走,法饶完美的脸上似乎出现了一些龟裂,但很快就消失不见。 这顿饭本来就吃得勉强,看着对面温文有礼的法饶和围着李毅打转的婆媳俩,董怜更觉得心情沉重,可又不好扫了李农的面子,只得挂着假笑应付着! 就好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终于走在回家的路上了,董怜长出了一口气。出了襄国城,也不管外面依然很是寒冷,丢下两个儿子,裹了裹就上马坐到了冉闵身前。 冉闵撑开大氅,又将她裹了一圈,圈在怀里道: “阿玖,你今天有些不对劲!” “怎么?” “你好像很不喜欢那个法饶?” 美男子一向是冉闵最讨厌的,如好妹子那些表哥之流,可今天董怜对法饶的僵硬,就连冉闵都有些看不下去了! 董怜抿了抿嘴,其实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喜欢那个法饶!或许有些人天生气场就不对,就如诸葛亮和周瑜,那是天生的死对头! 抿了抿嘴,董怜别扭道: “小哥哥觉得他如何?” “看不出来,不过并不让人讨厌。就算比不上国师,也让人有些崇敬!” 董怜立刻从他怀里抬起头炸毛道: “你崇敬他什么?一个和尚,却管人家的家里事,这还算什么出家人?” “这个人家是你表哥,再说他也并没有管什么啊,只是帮忙照顾一下孩子!” “怎么照顾?毅儿在家里就奄奄一息,到了庙里就龙虎精神?这不是神话,这是鬼话!圣人言,信神如神在,不是信神则神在。佛祖要是这么灵验,这天下早就太平了。” “那你呢?” 董怜愣住了,看着冉闵炯炯有神地双眼,第一次避了开去,冉闵眸子暗了一下,随后又释怀了,抱着董怜道: “好妹子,你不是不讲理的人!人家法饶大师又没怎么你,还给你提供了一些信息!” 董怜心中不好受,窝在冉闵怀里,嘟囔道: “谁稀罕他卖好!还不知道包藏着什么祸心呢!” “阿玖——” “好了,我知道了!我不针对他,可我就是看他不顺眼!” 好吧,自家的女人耍小性子,冉大妻奴总不能不宠着。再说看不顺眼法饶也对,难道他还希望自己的小娇妻对那个几乎没什么瑕疵的出尘男人有好感不成! 冉闵抱紧了她,董怜心中抑郁,除了法饶,还有一种不安萦绕心头,可是有些话空口白牙的她委实说不出口,忍不住心里暗骂:这操蛋的世界,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又过了十多天,石尊整装回彭城,冉闵也跟着一起出发前往武兴。董怜看着他们越走越远的背影,心中有些怅然若失。 李信带着小景走了过来道: “公主,一切都准备好了!” 董怜点头,想了想,也没背着小景道: “李信,你留下两个可靠的人注意一下司空府!记住,要小心一点,别被表哥发现!” 李信虽然疑惑,可是主子要做的事自有她的道理,他只要做好就是了! 董怜道: “你现在就去吧,我们明天早上出发!” “那公主,您现在去哪里?” “我带小景去佛图寺!” 佛图寺,大雄宝殿。 法饶闭着眼睛,面色淡然的跪在蒲团上,上面冉冉升起一缕缕青烟,烟雾缭绕中,更显得这一幕庄重无比。佛图澄远远看了一眼,摇了摇头,等到董怜赶到的时候,佛图澄已经不知所踪。 他的小弟子竺法汰看见董怜,递过一张便筏道: “师父临走时让我把这个交给施主!” 董怜接过来只看了一眼,面色阴沉的站了一会转头道: “小景,我们走吧!” 跪在佛前的法饶对着看过来董怜淡然颔首,董怜瞪了他一眼,哼了一声,小景却皱紧了眉头。 两人出了佛图寺,小景道: “殿下,那个僧人——” “怎么,你也被他的外表打动了,那就是个假仙!” 小景不懂什么叫假仙,也不去窥视主子为何对这人如此厌恶,很稳妥的开口道: “主子,虽然不知道有没有什么用,但小的还是觉得应该告诉你。” 董怜随口道: “什么事,说吧。” “这个人小的曾经见过!” “他是国师的弟子,在襄国也算是颇有地位,这两天我打听了一下,这人在百官当中口碑颇好!国师太过神秘,这等高人从来都是神龙见首不见尾,常人根本就请不动。大赵如今敬仰佛家者甚多,多有请高僧到家布施祈福的,请不动大和尚,请到他的弟子也是好的,而尤其以这位温文尔雅,飘飘欲仙的大弟子最受人推崇。他如此频繁往来于襄国与佛图寺之间,你见过并不奇怪!” 这下小景没话说了,可是董怜话中恭敬地语气倒更像讽刺,小景诧异道: “殿下似乎很不以为然!” “你想说这人很接地气是不是?” 这个词没听过,不过却很形象,小景点头,董怜嗤笑道: “一个和尚不是应该四大皆空么,管这么多俗世,穿梭于达官贵人之间,他想干什么?” 好像说的很有道理,董怜看小景不言语了,接着道: “你在哪里看见过他?” “哦,好像就在李大人家不远!” 董怜当即站住了道: “什么时候?你怎么遇见的?” 小景见她脸上神色凝重,立即肃穆道: “好几年了!那时候我——我刚随着家人来到这里,我娘病死了,剩下我一个人在这里流浪。您知道的,襄国有很多富人会在特殊的日子里布施,那天晚上我听说李大人的嫡妻有孕,在后门布施一些馒头,我也跟着去了,一大群人不要命的说着恭维话,果然不一会就抬出了一筐馒头。不过人实在太多了,我只得了半个。到了夜里就又饿得肚子咕咕叫了,于是我就想再去碰碰运气。可是富人家的仆从比主人还厉害,到了地方我转了半天也不敢敲门,正想走呢,后门开了,一个女人先出来了,看打扮应该是个丫头,她左右看了看,我躲在石狮子后面她也没看见,随后就引着这人出来了。”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6章 这就是说早在三年甚至更久之前,法饶就已经跟司空府搭上线了。可是他与襄国多个权贵都有来往,仅凭小景这一句话就说他与司空府某些人有龌龊,确实很牵强。不过虽然李农对家事一向很冷漠,除了死守自己的院落外,其他的全都放任之,而崔李氏知不知道不好说,但卢茵一定知道。 这么一来董怜更加烦躁了,知道还不如不知道,如果说出来,无凭无据的不是让表哥刚刚缓和夫妻关系再次跌到谷底,何况她只是猜测,人家法饶大师一片悲天悯人之心,一点破绽都没有,总不能红口白牙的去诬陷吧!可有些事不吐又憋得慌,一时间竟觉得心乱如麻! 有龌龊的是佛图澄的弟子,佛图澄不可能视而不见。董怜甩甩头,不能这样想,她不能怀疑那个大和尚,何况以卢茵对表哥的情义,她不可能做出对不起表哥的事情,最起码在这件事上不会,所以毅儿一定是表哥的孩子,可这里面到底有什么玄机呢? 小景看董怜眉头紧锁,上前道: “殿下,就算有什么阴谋,眼下也还不到使出来的时候,如今襄国的水很深,长点脑袋的聪明人都会选择先蛰伏起来,等待时机。我们不妨先做好别的,到时候有什么变故,我们可以从容的腾出手来应付!” 董怜心中一凛,回头深深地看了小景一眼道: “你说得没错,是我杞人忧天了!” “不,殿下只是关心则乱!” 董怜微笑不语,可能她自己都没发现,一遇到跟李农有关的事,她聪明的脑袋就像进了十缸的海水,完全跟精明两字搭不上边。 这么一想董怜长出了一口气,放下了这些后再回头看佛图澄留给他的便筏,心境立马就不同了,最后捏着纸筏,甚至还忍不住笑了出来,小景在旁边看了看,明知道自己不该问,还是忍不住好奇道: “殿下,国师说什么了?” 董怜丢给他道: “你自己看吧!” 小景兴致高昂的接过来,只见上面写着四个大字:顺其自然,聪明的脑袋立刻充满了疑惑,到底是小孩心性,见董怜越走越远,笑声也越来越大,忍不住嘟囔道: “这也没有什么啊,怎的就这么好笑?” 冉闵走后的第二天,董怜也离开了襄国。 三天后,一行人到了邺城地界。此时已到了三月,江南已经彻底进入了春天,有言曰烟花三月下扬州。但邺城才刚刚见了新绿,早晚还有些凉,流经的漳河水虽然已经全面解冻,可依然冰冷刺骨,董怜就在这里停下了脚步,因为她听到了震天的喊声! 绕过一道山梁,眼前的场面让所有人的心都忍不住震颤:看不见头也看不见尾的数支民工队伍挺立在漳河水中,从冰冷的河底淘彻砂石。河面上穿梭着数条小船,穿着厚实皮毛的羯胡兵士拿着皮鞭监工。 这群人长于马上,加上羯胡天性凶残野蛮,手底下皮鞭使用灵活,下面哪个人动作稍有迟疑,皮鞭就毫不留情的甩过去。在这样一个季节下河劳作,身体早就被冻僵了,鞭子甩过来时,有些体质弱的直接就惨叫一声被抽晕了过去,摔落进河里,从此再也没爬起来。 没人敢去救,甚至都没人多看一眼,董怜闭上眼,电视中同仇敌忾的难民情义都是假的,不是人们太冷漠,而是在这样恶劣的生存条件下,人的思想和身体一样都冻僵了,只能如机械一般在运动。 李信大步上前,小景一把拉住他道: “李将军,你要干什么?” “我——” 李信是含着一腔热血往上冲,如今被小景这么一问,反而噎住了,是啊,他能做什么呢,以一己之力,能把这些人从水深火热之中解救出来吗?一时间不由得神情恍惚眼神茫然,小景道: “那边有一座祠堂,你保护圣女殿下到那里休息休息,我去打听一下!” 李信沉重的点头,董怜转回身闭上眼,浑身的力气似乎被抽空了,可是耳边惨痛的呼声还是不绝于耳,李信扶住她道: “公主,我们先到那边去看看,等小景回来再说。” 董怜惨白着脸也不说话,只是木木的往过走。李信也顾不得避嫌了,一直稳稳地扶着她。 祠堂建在西岸,距离主河道有一定距离,董怜在大门外立住脚步,李信已经命人到里面打点了。 不一会几个人出来,对李信低语了几句,李信道: “知道了,你们去准备一下。” 转头见董怜还在望着大门发呆,上前道: “里面还不错,虽然有些简陋,但却很整洁。看来这里供奉的人很受百姓尊敬。” 董怜淡然扯出一抹笑容道: “你没看见那门上的字吗?” 李信顺着望过去,了然道: “西门祠?原来是西门一族的祠堂。看来这西门氏一族在这里还很有些威望。” 董怜垂下眼睛道: “没有人了!” “怎么会?人都没了还修祠堂干什么?何况看得出来这里应该不断有人在修整,否则早就破败了。” “祭奠的的确是忠义之人,可惜他的后人现在还不知道飘零在何处。” 李信见董怜说得萧索,疑惑道: “公主知道这里吗?” “魏文侯时,有吏为邺令,会长老,问之民所疾苦。长老曰:苦为河伯娶妇,以故贫!” “属下虽然读书不多,但这个却知道。公主说的是当年的邺城太守令西门豹!是了,西门豹在这里开凿了十二条水渠,令这里变为富庶之地,这供奉的就是他!” “李信,你说西门豹是好人吗?” “属下知道得不多。不过他惩治了这里的贪官污吏、恶霸地痞,使这里很快富庶起来,原先出走的人也回到了自己的家园,想来应该是个好官。” “是啊!可是这样的好官,为什么国君要杀了他呢?” 李信对这些并不了解很多,又眼看着董怜神情有异,与往常大不相同,没敢接话,董怜垂目幽幽道: “自己人都杀自己人,还能怪别人来杀戮吗?说别人残暴,惨烈令人发指,黄巢、张献忠,哪个不是罄竹难书人神共愤?汉贼不两立,王业不偏安,老天要想灭其种,首先必须是他自己先烂了根!自己都不珍惜自己,那就勿怪别人挥起屠刀!” 这话就更听不懂,没法接了。 李信心中大慌,可是尊卑有别,男女有别,这一刻既不能像冉闵一样将这个灰暗晦涩的绝美女子拥入怀中温柔抚慰,也不能像李农一样胸中沟壑万千,口若悬河解开她的心结,只能眼睁睁看着她难过,最后只好干巴巴道: “公主,我们还是先进去歇息一下,等小景回来看他怎么说。” 董怜知道自己钻了牛角尖,可是这一刻面临着这样一种无从着手的状况,她心中无法释怀,自嘲的笑了笑,迈步走了进去。 二刻钟后,小景急匆匆的找了过来,李信宛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等在门口,看见他过来松了一口气,小景疑惑道: “李将军,你这是怎么了?” 李信低声将经过诉说了一遍道: “我是行伍之人,书读得不多,且大多都是兵书,对这些东西实在不了解。我跟你说实话吧,我根本就没听懂公主在说什么,可是我能看出来公主现在心情很不好,小景,你脑子聪明,你看——” 小景皱皱眉,虽然有些东西他也没听说过,但却明白了董怜话里表达的意思,摆手道: “我知道了,李将军,你安排一下,我们午后进城。” “好!我马上去安排!可是公主那里——” “我去见殿下!” 这下李信放下了一半心,小景走进屋子,再怎么也是乡野,屋中光线很暗,董怜坐在一边的椅子上沉思,神情悲戚而落寞。 小景走上前躬身道: “殿下!” 董怜抬起头,叹了一口气道: “怎么样?” “麻秋主持修建邺城,需要大量的泥沙木料。他四处征集了二三十万民工。砂石会直接运往邺城,淘澈过后,河水加深,可以更方便快捷的运送木料。此外听说他还想在这里修一座什么飞来桥。这些民工都是、都是——” “都是汉人对吧!” “是!麻秋对他们很残忍,只要能够加快速度,他不在乎任何东西。这些民工昼夜都不停歇,只在鸡叫时才让他们稍稍休息一下,也不过短短十来天,已经有上万人不堪折磨而死。” 董怜心中剧痛,哀其不幸,又怒其不争,这么多人,怎么就不懂得反抗? 羯胡人口本来就不多,再加上连年征战,真正能组织起来的兵力也不过十几万,汉家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他,怎么就如此任人奴役? 光线越来越暗,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眼见着董怜没有一点和缓的意思,小景搬来个小杌子坐在董怜面前道: “当年八王之乱后,司马皇氏在当时的士族首领王导的辅佐下衣冠南渡,从此内部纷争不断。不是不想北伐,也不是没有热血男儿出来支持收复失地,就如当年的祖逖,那还是堪比张子房的将才,可是全都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失败了,为什么呢?” 董怜幽幽道: “因为人性的贪婪自私!” “是!司马皇氏自私,害怕祖逖功高震主;朝廷的大臣自私,既不愿意出钱出力,又不愿意看着别人战功赫赫,封王拜爵;江南的士族大家自私,害怕北伐后,自己的地位会有所动摇,就是小民百姓也一样,既害怕北伐失败,连这最后残喘的地方都失去了,又怕北伐成功,北部饱受磨难因生活所迫已经有所改变、甚至因为通婚而导致血统不再纯粹的同族迁徙而污秽了他们的净土。我家也是一样!” “小景?” “琅琊王氏名满天下,当年王氏兄弟雄心壮志,形成了王与马共天下的局面,苏俊之乱后,王氏的影响力慢慢减弱,如今南晋桓温掌权,王氏虽然在朝堂还有一定的影响力,但已经大不如前。” “我早该猜到,你出口不凡,就是家境殷实的普通人家,也培养不出你这样的孩子来,原来你出自琅琊王氏。” “我的确出自王氏,但却是山东王氏。士族大家繁衍了多年,分支各地都有,当年王家并没有举族南迁,北边还留下了几个分支,中山王石虎平定石恢一部时,整个城池都受到了株连,死伤无数。我随着流亡到了襄国,后来就被——” 那段灰暗的岁月,谁都不愿意想起,董怜拦住他的话道: “那你为什么没去南边呢?虽说现在管制的很严,但你总是能找到机会去南晋的!” 小景沉默了一瞬,抬起头道: “山东王氏已经势微,虽然士族大家是骄傲的,可是内部也分三六九等,我不愿意寄人篱下;二是那一次,本族的近枝都没了,整个宅子里就剩下我一个,我不敢独自一人上路,只能随着人流一起来到了襄国!” “小景!” “我不怨,至少我还活着不是吗?” 董怜忽然想起当年王梅说过的一番话道: “我记得娘好像曾经说过,她也出自王氏!” 小景感触一笑道: “我知道!其实当年来襄国,我也是抱着投奔老夫人的想法来的!我曾经听爹爹说过,他有一个隔着许多房头的堂叔当年落户到了北边,虽然后来因为战乱失去了联系,但族谱上还是有他们名字的!” “你就确定娘是你要找的人?” “我们王氏一族有自己的标记!” 好吧!虽然董怜不甚明白,但古人对血脉看的很重,琅琊王氏身为士族之首,有什么特定的标记也不奇怪! 董怜道: “这么说来,你跟我们乃是血缘亲人了?” “也可以这么说!虽然老夫人的年纪可以做我祖母了,但其实她只是我的姑姑!” 董怜揉揉额头道: “如此,你就是小哥哥的表弟,我是你的表嫂了?” “嗯!” “小景是你的真名字吗?” “算是吧!我小字景略。” “字景略,那你名呢?” “我名王猛!”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7章 董怜脑中“嗡”的一下愣住了,小景半天没听见她说话,忍不住抬头看看,见她神色有异,疑惑道: “殿下,您怎么了?” 董怜苦笑一声摇摇头,历史的车轮再滚滚而下,总有一些人会留下足迹,一如王猛! 如果从整个中华民族的编年史来看,这灰暗的一段根本微不足道,不过如白驹过隙,匆匆而过。后世谈起这个时代几乎都是一笔带过,所以董怜对这个时代了解的不多,可是她还记得一句话,“关中良相唯王猛,天下苍生望谢安”。 如今她就徜徉在这群古人中间,看着这些在历史上留下浓厚一笔的智者名家如何意气风发,指点江山。 小景等了一会,见董怜神情恍惚,低下头略显腼腆道: “其实有时候我也很迷茫,从前汉人称胡人为蛮夷,说他们是野蛮未开化的低贱种族;现在胡人称呼汉人为双脚羊,说他们是一群软趴趴没用的牲畜。那到底谁更高贵?” 董怜闻言带着一丝赞赏的意味看着小景,身处这样一个时代,又出身于士族大家,这孩子能有这样的疑问,足以看出他是多么的有远见。多少年华夏民族都自诩为上邦贵族,总是藐视周边其他的种姓,及至到后来终于被人狠狠给了一大巴掌,这才清醒过来。 其实五胡乱华何尝就不是历史给予华夏民族的一次警告,只是碍于时代和科技的发展,人的眼界还太窄小。 小景被董怜看得发毛,不安道: “殿下——” “小景,按辈分你是小哥哥的表弟,我本应是你表嫂。只是这样一来太过露行迹,以后你就叫我姐姐吧!” “可是——” “没有可是,你是个极聪明的人,姐姐相信你以后一定会大有作为!” 小景的眼睛顿时亮了,激动地看了董怜一眼点点头道: “姐姐!” “嗯!小景,其实人都是赤条条的来到世上,哪有什么三六九等之分。是出生的家族和环境造就了不同的等级。当年陈胜不是也说过‘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不过就算大家是平等的,可是人的天赋却是别人无法比拟的,而有时候运气也是实力的一种,许多客观复杂的条件最后造就了了这个世界现在的状况。寒门子弟未尝就不能出人头地,可是他们的底蕴要比世家低很多。想要解决这样的情况,最好的办法就是国家的强势干预。不过这个方法现在却不可行!” “为什么?” “因为现在国家的统治阶级是士族,他们掌握着国家的权柄和经济命脉。人都是自私的,谁不想子子孙孙的都过好日子?他们自然也希望这样的制度能够永远传递下去,这样才能永远保证他们的利益!” “那姐姐说的那些什么时候才能实现?” 董怜微微一笑道: “小景,你觉得现在的士族怎么样?我是说他们的生活和生存情况。” “生活很糜烂!大多的人都整天无所事事,只知道享乐,不知民生疾苦。” “你可以想象,这样的情况能维持多久?人的劣根性是没有最极致,只有更极致!等到百姓活不下来的那一天,生存会逼得他们反抗。如果最后这些人成功了,以前的士族就算还有些权势,也必然会受到沉重的打击。更重要的是,士族自持身份,不与庶族通婚。成了统治者的庶族,想要站稳脚跟,你说他们会怎么做?” 小景若有所思,闻言点头道: “我明白了。士族不接纳他们,那么为了扞卫自己的权利,庶族统治者会尽可能提拔自己的力量,慢慢的,这群人就会彻底强大起来,到时候,就是士族没落的时候!” 董怜点点头,小景崇拜的看着她道: “我想这世界上恐怕不会有比姐姐眼光更远的人了吧!” 董怜尴尬的笑笑,小景接着道: “其实我也挺气愤的,听说这次修建,麻秋三丁抽一,加上王爷扩军,又是三丁抽一,很多汉人家庭几乎只剩下了孤儿寡母。偌大一个邺城,只有不到一千人的监工,怎么就叫人欺负的这样彻底!” “从来汉民族都不是挑起事端的那一个!宁为太平犬,莫作乱离人!我们这个民族不是怕事,只是总想着以和为贵,宁愿自己委屈一点,以求个盛世太平!” “可是龙有逆鳞,等到忍无可忍的时候,我们的手底下也不全是吃素的!最要紧的是,我们有一个领头人!” 小景目光炯炯的看着董怜,董怜释然的淡笑一声,很多道理她都懂,只是有时候拗不过自己心上那道弯。看着小景道: “姐姐刚才那副钻牛角尖的样子,是不是很傻?” 小景挠挠脑袋道: “其实也没什么。平时看姐姐,总是一副高高在上,莫测高深的样子,刚才那一瞬,我才觉得姐姐还像个女人!” 小景说完,撒丫子就跑出了房门,董怜错愕的愣在那,等到回过神来,小景已经跑得连个影子都看不到了,忍不住笑骂道: “这小混蛋!” 这一天午后,小景携同李信终于打听明白了,麻秋这一次除了修建邺城外,还要在漳河上修建一座飞来桥,按照打探来的消息,这座桥如果修好了,要高二十丈,桥面宽十丈,全部铺上大理石。 董怜冷了脸道: “有没有问过,他们是要修建石梁桥还是石拱桥?” 小景心中佩服圣女殿下懂得还真多,恭敬道: “听说是石梁桥!” 董怜面色更加阴沉,石桥只有石梁桥和石拱桥,石梁桥抗弯能力较差,除非有后世浇筑混凝土的技术,否则根本就完不成!而石拱桥跨度有限,拱石的开采、加工、砌筑均不宜,需要的劳动力较多,时间也比较长。漳河水流湍急,这一地段跨度较大,四周的土壤疏松,不适宜架设拱桥。所以这根本就是在做一件永远也不可能完成的事情。 门外闪过一个小兵,李信走出去,不一会又进来道: “公主,那边出了一点情况?” 董怜回过头,疑惑的挑眉,李信道: “岸边来了两个女子,其中一个戴着面纱,已经喝止了工程,让所有民工都上了岸,还带来了不少吃食!” 董怜神色一凛道: “出去看看!” 春日的午后温暖了许多,虽然有些风,但并不强烈,董怜一行远远地站定看过去,只见几个家丁模样的人在不远处卸车,已经支起了一口大锅,粘稠粥还冒着热气,早已精疲力尽的民夫宛如烂泥一样瘫坐在河岸边,几个羯胡军士围坐在一起开始大吃大喝起来,酒菜很丰盛,看样子应该也是这群人带来的。 小景遥手一指道: “姐姐,你看那里!” 董怜看过去,果然是两个女子,其中一个还蒙着面纱,手上也不知带着什么东西,看样子好像正给受伤的民夫上药包扎。 这情形维持了好一会,躺在地上的人才爬起来,喝粥的东西也是这女子准备的,东西有限,能分给众人的并不多,不过这样的粥车却有二十来架,眼看着远方似乎还有车在往这里赶,如此一看就算不能彻底解决问题,起码也能让这些人喘口气,缓一缓。 董怜低声对后面道: “去查查这是谁?” 一个声音道: “她是麻秋的女儿,名叫麻姑!” 这声音很熟悉,却不是他们一行当中的任何一个人,董怜回过头去,立刻惊喜道: “仕嘉先生,怎么是你?你怎么会来这里?” 范贲微微一笑,拦住要跪拜的李信等人道: “其实这些日子以来,贫道一直都在这里。” 董怜心中有些明悟道: “先生所为何来呢?” 范贲也不遮遮掩掩,指着不远处的女子道: “贫道此行,一是为你,二是为她!” 董怜又看了不远处的两个女子一眼道: “大师可有什么对策?” “该来的躲不掉,公主又何必庸人自扰!” 董怜黯淡了眼睛道: “我也知道自己能力有限,可是就让我这么眼睁睁的看着……我过不去自己这道关!” 范贲长叹一声摇摇头道: “时辰还没到,公主做这些又有什么用?” 又来了,又是这种神秘兮兮的调调,就好像天下尽在我掌握之中一样,董怜心中腻歪得很,可是面对范贲天人一般的气态,又不好发作。 小景道: “天师,姐姐,眼下也没什么好办法,不如我们先回去商议一下,从长计议。” 范贲看着王猛微笑不语,董怜心中一震,所有的不满顿时咽了回去。踌躇了一下道: “我要进城再去看看!先生呢?” 范贲道: “公主自便,老衲还要在这里耽搁一下!” 董怜点头道: “那好,趁着天色还早,我们进城。” 一行人远远地离去,人群中那蒙面的女子看着他们的背影,沉默地站了一会,又开始忙碌起来! 邺城也算是古都,当年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所说的许就是这里,只是几经战火洗礼,人事变迁,如今这里已经损毁得很严重了,城墙低矮无边,街道上尘土飞扬,城中的百姓也穿得破破烂烂,那还有一点大城镇的影子。 董怜掀开帘子默默看了两眼就放了下去,小景道: “姐姐,我们去哪里?” “麻秋在哪里?” “城南中山王爷的旧宅邸。” “就去那里!” “这么一来,我们的行踪不是要暴露了吗?” “你以为能瞒过他吗?我们这么多人,又没有刻意隐藏行踪,麻秋恐怕早就知道了!” 事实上,麻秋比这些知道得更多,此刻正舒服的窝在正房的太师椅上,看着手下来回报的人道: “我知道了,他们一到,你马上就来通知我!” “是!” “小姐呢,又去河边了?又带着几十桶浓粥?” “是!” 麻秋看着下面那人似乎欲言又止道: “有什么事就直说!” “是!小的只是不明白,将军既然知道小姐去干什么了,为什么不阻止?” 麻秋得意的一笑道: “蠢货!你也不想想,真的把他们都弄死了,本将军找谁去建宫室,修桥梁?再说阿姑弄的那点东西,都不够那群人塞牙缝的,却能让他们感激。你不知道那群双脚羊,真的就跟羊一样温驯,只要心中还有一丝温暖和希望,就算累死他们也不会反抗,本将军要的就是这个结果。” 小兵还是不太明白,麻秋白了他一眼道: “好了,不明白的回去慢慢想。你下去准备一下,咱们那位圣女殿下虽然也是羊,可是那犄角犀利着呢,就连王爷也要让她三分,如今到了我这地界,虽然吃的住的都很简陋,可也不能委屈了我们这位娇客!” 出乎麻秋预料,董怜并没有过多地找他麻烦,在与他寒暄了几句后,就把自己关在了屋中,一连几天都足不出户,就连小景也被赶了出来。麻姑回来几次拜见都没见到人,就连范贲也吃了闭门羹,这一来众人更加奇怪了,李信看着同样丈二和尚摸不到脑袋的小景道: “你说公主殿下到底在里面做什么呢?” “姐姐一向不做无用功,我想一定有什么事。” 这话等于没说! 李信翻个白眼,远远地看见范贲又过来了,见礼道: “见过范天师!” 范贲点点头,走到董怜门前,还没来得及敲门,就听见董怜道: “仕嘉先生么,请进来!小景,你们也进来!” 几个人走进去,只见董怜也不知道在纸上画些什么,忙得头也不抬。 范贲默默看了一会叹道: “痴儿!” 董怜放下笔,抬起头无奈道: “那先生要我怎么办?我要怎么才能阻止这些悲剧的发生!” 范贲不语,李信道: “公主就算管了这事又如何,就算是大王也要给您三分薄面。” 董怜摇头苦笑道: “你不懂!他给我面子,是在我不损害他利益的前提下。所以这件事我不能贸然插手,更不能留下话柄。这两天我想了很多,如今小哥哥已经就了封地,可是无论是他还是表哥,都还没有站稳脚跟,我不能拖累他们!” 小景见范贲拿起那些纸,忍不住凑上去看了看道: “这是什么?” “一些工具的图纸,虽然不能解决根本问题,却可以让那些民夫省力不少!” “麻秋会用吗?” 小景拍手道: “放心吧,他不敢不用!”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8章 李信不解,小景道: “姐姐如果设法营救那些人,那就等于跟王爷对着干,王爷一定不会容她;可是如今她的办法却可以加快工程,那是对王爷的一番孝心,麻秋要是不用,那就是怠慢王爷。这还真是一个好办法。” 董怜苦笑,见范贲在那里沉思不语,疑惑道: “先生以为不妥吗?” 范贲闻言定定的看了她半晌,长叹一声道: “唉!公主才应该是真正的出家人!” 小景和李信面面相觑,不明白他这话什么意思,就连董怜也一头雾水,范贲却不肯多解释,忽听外面有人道: “请问圣女殿下这会有空吗,烦劳通传一声,就说麻姑拜见。” 李信和小景立刻闪了出来,只见麻姑蒙着面纱,带着侍女正候在那里,见他们两个出来,有礼道: “李将军,我来拜见圣女殿下,不知她今日可有空闲?” 李信还未答话,听见董怜在屋中道: “李信,让麻姑小姐进来!” 李信让开道路,小景引着她进了屋子,此时范贲已经不在了,也不知道他是何时又是怎么离开的。 麻姑看着屋中端坐的绝丽女子,眼中闪过淡淡的光华,向前大礼参拜道: “见过圣女殿下!” 董怜亲自扶她起来道: “小姐不必多礼,前日有些事情,倒是怠慢了!” 麻姑摇头,圣女殿下天下闻名,从前还只是耳闻,如今却见到了真人。这女子相貌绝美,气质高贵沉稳,目光坚定睿智,有人人羡慕的尊崇的地位,有天下第一勇猛还专宠的夫君,似乎人世间所有女子所向往的一切她都占全了! 怎么有人可以如此完美?如此让人心生仰望却心甘情愿的不亵渎? 麻姑的眼里心里满是艳羡,再想到自己,不觉得心中苦涩,在这样的一个女人面前,很难不让人自惭形秽! 又一个被姐姐迷惑的人,而且还是一个女人! 小景心中暗叹,董怜眼角余光见他一副果然如此的认命表情,不由得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拉着麻姑的手道: “都说我是圣女,其实我也只不过是个普通人,都是坊间夸大罢了,我长你几岁,麻姑小姐要是不介意,就称呼我姐姐就好了!” 麻姑有些受宠若惊,忙道: “殿下严重了,小女子不敢高攀!” 董怜微笑道: “当日在漳河岸边,小姐所做的一切我都看在眼里,世道如此艰难,你有这样一片心就更显得难能可贵!” 这话说进了麻姑的心里,看着董怜真诚的容颜,心中忽然隐痛,抬手就掀开了自己的面纱,随后定定的看着董怜! 屋中的人都倒抽了一口凉气,从他们到这里开始,这女孩子就一直戴着面纱,每日里走动间,只看到她脖颈白皙,身段曼妙,当然也想到她的脸可能有些不太好,却从没想到会这么严重! 董怜心中只惊了一下,她可不是什么发光的玛丽苏白莲花,心中自然也觉得很恶心难看,可是经历太多,懂的也太多,皱起眉思索了一会道: “你这脸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麻姑见董怜并没有表现出厌恶之色,心中郁结消散了不少,定下心房又为自己这么一点龌龊的小心思感到有些羞臊,闻言低声道: “很久了,好像从我八岁时就有了。那一年部落里出现了瘟疫,很多人都病死了,我也烧了很多天,后来好了脸上就留下了很多麻坑。再后来随着我年纪的增长又开始长出很多小包包,最后整张脸好像都肿胀起来了!” “没找大夫看看吗?” “爹爹将国人中最好的巫医都找来了,可是他也没什么好办法!我们国人也有很多这样的,但都没我这么严重。我、我私底下还找过汉人大夫,可是他们也全都摇头。” 董怜闻言沉默,什么样的瘟疫会留下这么多麻子坑,应该是出花吧。可惜当年天花病毒还是不够肆虐,否则胡人直接就可以被全部了账,那也就没今天什么事了! 董怜不由得有些恶劣的想着,回头见麻姑纯真的眼睛,又觉得自己还真是够黑心黑肺的,这种在这个时代高致命性的传染病,爆发时简直就如死神来临,谁能控制得了它就不会传染给汉人? 麻姑道: “圣女殿下——” 董怜摆摆手,尴尬的笑笑摆摆手,想想这姑娘也真是够悲催的,满脸麻子已经够可以的了,还被青春狠狠撞了一下脸,兴奋地青春痘就像雨后春笋一样在她脸上起舞,留下一片痘印。温言道: “你这倒不是什么大毛病。世人皆以皮相示人,当然这也情有可原,毕竟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不过内里更重要,否则不过如花瓶一般,玩物罢了!” 麻姑心中熨帖,腼腆羞涩道: “多谢圣女——姐姐宽慰!” 董怜点头,拉着她坐下来道: “麻姑,今天我就以你姐姐自居,我知道国人都喜欢肉食,你呢?” “我也很喜欢,只是听汉人大夫说,我这样的毛病,应该少吃些油腻的东西!” “他说的没错,不仅如此,寒凉辛辣的你都要少碰,以后你每天晚上多用温热的水敷一敷,毛孔打开有助于皮脂腺的分泌排出。” 麻姑眼睛一亮道: “这样我的脸就会好吗?” “应该会好一些!我记得你们也食用黄瓜的,以后你每天晚上切几片黄瓜敷在脸上,我想效果会更好一些。” 麻姑错愕的瞪大眼,见董怜一本正紧的样子,心中疑惑道: 黄瓜就是好吃,没想到还能这么用,圣女殿下名满天下,她说得应该不会有错。 某些心思单纯的人就这么被忽悠上了道,黄瓜敷脸被麻姑当做圣旨,每天晚上都坚持,直到有一天晚上还差点把来探视女儿的麻秋吓死,此后这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传遍了北地,然后发展到江南,以至于很多士族小姐见面的第一句话都会问:今天你敷了吗? 两人又闲聊了一会,麻姑道: “其实我今天来,是想求、求姐姐一件事!” 董怜挑眉道: “你说!” 麻姑正色的站起来下拜道: “我想请姐姐救救那些民夫。” 小景道: “这件事你应该去求你爹爹啊,毕竟人都是他征来的!” 麻姑地垂下头道: “我也知道这样很矫情,可是我的话爹爹从来都不听,还总是骂我,说我们是高贵的国人血统,是阿胡拉的子民,那群双脚羊就是我们的食物一样,如今能让他们还有活着的机会,就已经是恩赐了!” 屋中的人顿时都义愤填膺,麻姑却好像没感觉到一样,接着道: “邺城附近有很多土地,当初就是靠这些吸引了很多汉人,我爹还给许多其他封地的王子送礼,那群人就会送来大群年轻力壮的民夫供他使用。王爷心中着急,我爹又是在王爷面前打了包票的,所以他只求工程快点完成,其他的什么都不在乎!” 这一切其实早就在预料之中了,董怜叹了一口气道: “麻姑,让你失望了,恐怕这件事我根本就帮不上忙!” “姐姐,你虽然是我们的圣女,可你不也是汉人吗?他们可都是你汉家的儿郎!” 董怜面色一沉,麻姑也觉得自己说话过了一些,小景愤怒的上前道: “你让姐姐怎么救?她说一句话,你爹会放人吗?放了人之后呢?你爹是奉了大王的旨意在修建邺城,他会为了我们这些他眼中瞧不起的食物担下这层干系?到时候他会再去找别人,结局还是一样。除非他死了!” 麻姑顿时脸色煞白,几欲晕倒,颤抖着声音道: “你、你们想杀了我爹?” “就算杀了他又如何,难道他不是罪有应得,手上占满了汉人的血?” 眼见着麻姑的身子都颤抖起来,董怜拦住小景道: “别胡说!就算杀了他也没用,只要王爷还有这个念头,没了他还会来别人!” 小景有些发恨,看了麻姑一眼,随后对着董怜不语。 董怜知道他想说什么,叹气道: “就算王爷也不在了,还有一众王子,只要这个念头还在,那么这一劫就逃不掉!” 除非—— 董怜意味深长的看了小景一眼,小景懂了,不甘心的甩甩头。 我的天,圣女殿下不会是那个意思吧,这更让麻姑惊慌了,顿时有些六神无主,董怜缓了缓语气道: “虽然如此,可是我们还可以想些别的办法。” 麻姑道: “我明白,我可以经常偷点吃的给他们!” “你做的很好,可是这终归治标不治本!” “那姐姐有什么良策吗?” 董怜拿起一些图纸道: “我设计了几样工具,可以大大减少人的劳作量,缩短工期!你想工程一旦完工了,你爹也完成了王爷的旨意,民夫也能尽快回家,这不是更好吗?” 麻姑当即点头,低头看了看道: “这是什么,我根本看不懂啊!” “看不懂没关系,你拿给你爹,我想,总会有人能看明白!” 麻姑将信将疑,又在董怜这里坐了一会告辞了。 小景看着她的背影道: “姐姐,这样有用吗?” “我不知道,可是我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了!小景,春耕马上就要开始了,一旦误了农时,那恐怕就是一场惊天动地的大灾难!” 董怜画的东西,麻秋也看不懂,可是修建宫室总需要一些设计人员,麻秋这里当然也有,他把董怜给的东西拿去后,立时引起了轰动,就连麻秋明白了后也高兴异常,虽然他不在乎双脚羊的性命,可是石虎给的期限真的是太紧了。 工程开始紧锣密鼓的进行,当然,每天依然还是有很多民夫煎熬着死掉,可是董怜却已经顾不得了,因为她发现最近情况很不对劲,虽然没发现什么不妥,可就是让她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此时已经开始入夏,李信走进来,看着虽然在那里闭目养神,却很有些坐立不安的董怜道: “公主!” 董怜睁开眼,看他的脸色很差道: “怎么了?” “邺城方圆八百里都被王爷征为了狩猎区,很多百姓都被驱离家乡,勉强完成耕作的土地全部化为乌有!” 胆战心惊了这么多天,该来的还是来了,董怜咬着唇瓣,李信道: “更糟糕的是,今年早春就开始春汛,到现在很多地方都被洪水冲垮了——” 无需再多说,汉家百姓会遭遇到什么情况,董怜可以想象,沉声道: “麻秋呢?” “城内的建设已经基本完工了,听说只缺一个什么庭燎,也不知道是干什么用的。麻秋去城外建桥去了。也不知道他是听谁说的,命人挖了许多巨大的石块投入河中,想以此来假设凌空飞渡的飞来桥!” 董怜闭上眼,想法是不错,可是以这个时代的条件,根本就完不成。不由得皱眉思索,用力回想着前世的片段,看能不能想个办法出来,忽见麻姑身边的侍女慌慌张张跑进来道: “圣女殿下,小姐让我来通知你,赶紧离开这里!”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9章 董怜心中错愕,就这么没头没脑的,跑路干什么呢? 李信上前道: “小宁姑娘,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那侍女小宁摇头道: “我也不知道,小姐去的很急,只让我快点来这里。” 董怜拦住李信道: “那你家小姐去哪里了呢?” “应该是河边!” 董怜坐下来沉思了一会道: “李信,最近漳河那里的工程有什么变化吗?” 李信凝眉想了一会道: “没听说啊!公主你也知道,漳河那里的工程一直不顺利,就算有您提供的工具也没什么太大进展,最主要的是想了很多办法也没解决塌腰的问题。” 董怜摆手打断他,这就不是工具和人力的问题,时代的限制,这样强度和硬度的材料根本就造不出来,就是她也只想着如何尽可能地减轻民夫的负担,根本就没想着能建成。有时候拖字诀也未尝不是一个办法,哪怕石虎不在乎用多少人命来填,石赵也暂时安稳了下来,但毕竟财力有限,当发觉最后还是没办法解决这个问题后,造桥之事也就不了了之! 难道是这中间出了什么岔子? 董怜想不通其中的关窍,李信道: “公主,不管会发生什么,总归不是什么好事。这里毕竟是麻秋的地盘,强龙不压地头蛇,您的安全为上。我们还是先躲躲吧!” 董怜摇头道: “如果没什么事,我们这一走,再想回来就不好施展了。石虎容忍度有限,虽然我是石赵的圣女,这次不管是什么由头来干涉兴建新都之事,他还可以勉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再来指手画脚,那我可就是不识抬举了;而如果有事,那麻秋恐怕早就安排好了,不可能让我们就这么轻松地离开!” “可是——” “没有可是!李信,我毕竟是石赵的圣女,民间还有一定的威望,就算在石虎心中也还有一点分量,何况有表哥和小哥哥在,他们想动我一定会仔细掂量掂量!该来的躲不掉,那就迎面而上吧!” 李信还要在劝,小景走进来道: “姐姐,麻秋派人来接你,说为了表示对圣女的尊重和感谢,请你一起去漳河那边欣赏一下并主持大局!” 李信冷笑道: “修都修完了,才想起尊重公主来,摆明了就是不安好心!” 董怜看着小景道: “这些天你一直在外边,有没有听到什么消息?” 小景道: “消息倒是有一些,春汛已过,可是汉人百姓都被驱逐,听说外围已经有很多人家断炊。今年的春耕又误了,以后的日子更难过。城里剩下的人八成都是乞丐,其他的倒没什么。” 这些事他不说董怜也知道,却跟眼前的事情几乎没什么关联! 董怜道: “这几天麻秋一直在漳河那里吗?” “是,严格说起来,宫室开始收尾后,麻秋就去了漳河,应该有大半个月了吧!” “那他住哪里呢?” “漳河岸边只有西门祠勉强能容身,麻秋就住在那里,手下其他人就在外面围着搭起了帐篷。” 李信嗤道: “哼!一个畜生,却住到了西门祠,真是脏了那个神圣的地方!” 小景点头同意问董怜道: “那我们还去吗?” “当然,我总要弄清他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总不能连敌人想干什么都不知道就要逃跑,她董阿玖从来都不是逃兵! 漳河岸边此时已经一片生机勃勃,草木都旺盛的生长着。 董怜带着一行人刚走到这个地界,就见路边闪过一队人马,为首的侍卫深施一礼道: “见过圣女殿下!我家将军奉旨修建宫室,一直工程紧急,怠慢了殿下!我家将军说,多亏了殿下那些精巧的工具,才让工程修建的这么快。如今洛阳和长安也开始动工了,这里完成后将军就要赶赴其他两地,特邀请殿下盘桓两日,也让他表示一下感激之情!” 董怜坐在轿子里皱眉道: “你的意思是,这里的工程若是不完,你家将军就不会走?” 侍卫僵了一下,这问题他答不上来,董怜更加疑惑了,从轿子里走出来道: “我听说你们这飞来桥已经修建了很多时日,一直没有成功,难道你家将军找到了解决的办法?” 那侍卫更加不安了,惶恐着站了一会,勉强回道: “这个,小的不清楚!” 这样的答案董怜自然不会满意,小景上前道: “这也不知道那也不知道,那你是来干什么的?” “小的只是奉命来迎接圣女!” “哼!工程竣工,事办完了,你家将军请姐姐前去共同观看顺便表达一下感谢之意也还说得过去,若是没完成,如今距离大王旨意规定的日期也近了,你家将军这会脑袋都要不保了,还有心情顾这些?摆明了这就是鸿门宴,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那侍卫被挤兑得无话可说,只好苦着脸躬身道: “殿下,小的是真的不知道!” 董怜拦住小景道: “好了,我也不难为你,何况如今已经到了这个地界,龙潭虎穴我都是要闯一闯的,你带路吧!” 侍卫喜出望外,连忙抬过一定软软的凉轿道: “将军说这里道路颠簸,殿下换乘这个更舒服些!” 小景翻了个白眼,谁都不是傻子,摆明了不怀好意,弄这些虚的不觉得太好笑了么? 然不管怎么说,董怜还是换了轿子,就这么安安稳稳到了麻秋的驻地——西门祠! 麻秋早就带着一群人热情的站在大门口迎接,满脸褶子的笑容让人看了牙酸,看见董怜下轿连忙上前道: “圣女殿下辛苦了,外面太阳毒,快请屋里坐!” 小景阴阳怪气道: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麻秋的笑容僵在脸上,很快又恢复了原样,董怜横了小景一眼道: “小景,不得无礼!还请将军不要见怪!” “不怪不怪”,麻秋笑得见牙不见眼,向屋里让道: “殿下请!” “不必客气,我听说麻姑小姐也在这里,我与她一见如故,不知她现在在何处?” 麻秋脸上的笑容顿时收了起来,沉默半晌略带一丝感伤道: “小女已经不在了!” 董怜闻言急道: “她死了?怎么会,我昨天还见过她?” 这下就连小景和李信也有些慌了,虎毒不食子,麻秋连自己的亲生女儿都舍得杀,已经没有人性了,那董怜的处境岂不很危险? 麻秋连忙摆手道: “没有这回事!小女还好好的活着!” “那她人呢?” “这件事说来话长,我们还是进去说吧!” 到了这个份上,那就真是龙潭虎穴也要闯一闯了,董怜迈步走在了前面。 客房里,侍女献上了茶盏,麻秋恭敬的推让了董怜一番后道: “殿下可能不知道,早年我所属的部落发生了瘟疫,十死七八,部落因此就散了,我和我女儿就流浪到了其他的部落。她脸上的伤大部分都是那时候留下的。这次大王不计后果让我修建宫室,弄得民怨沸腾我不是不知道,那群软弱的双脚羊——呃!当然,我说的不是圣女殿下您!他们都骂我是畜生,老夫也知道自己不是什么好人。可说实话,我还是很疼这个唯一的女儿的。其实她做的那些事我也都知道,只要她高兴,又不误工期,损失点粮食也不算什么。后来有了殿下那些精巧的器具,工程进度就更快了。可是这漳河上的工程却一直都不顺利。老夫性子暴躁,就让那群没用的东西没日没夜的干活,只在鸡叫的时候让他们休息一下。殿下可能有戏奇怪这是为什么,我们国人信奉火神,鸡叫代表着天明,我们要朝拜上天。谁知道这死丫头知道后,竟然每天都来学鸡叫,搞得从午夜到天明都休息着。今天早上她还要故技重施,被我逮了个正着,正要大骂然后狠狠地惩罚她,谁知道也不知从哪里飘来一个人。老夫虽然对汉人那套东西不耻,可是那装束还是认识的,那是一个道人。也不知道他使了什么妖法,我等就被定在原地,我看见姑儿很焦急的望向我,可是距离远,也不知道那道人对她说了什么,姑儿就不着急了,后来我看见姑儿还哭了,她难过的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那群下贱的双脚羊,含泪点了点头,随后就跟着那道人走了!又过了很长时间,我缓了过来,可是怎么找也没找到他们!这件事大家都看到了,殿下不信可以四处去打听打听看看。” 这话说得不知道真假,可是却找不出破绽,但哪怕匪夷所思,董怜还是直觉至少麻姑这件事是真的,她隐约猜到这件事应该跟范贲有关。 小景道: “那道人什么模样!” “恩,身高正好,不太胖,五柳长髯,穿着玄色长衫,就是老夫看见他人,也觉得心气平和了很多。” 果然是范贲! 凡事有迹可循,那就没什么可怕的,董怜心中安定了不少,这么看来不管如何,范贲应该都对这件事了解很多,虽然她还不太明白,但至少应该没什么危险。 见麻秋一直在注视着自己,董怜道: “麻将军,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今天请我来到底是想干什么?别跟说什么感谢之类的,恐怕你自己都不会相信,我听着也恶心!” 麻秋到嘴边的话被堵了回去,讪讪的笑了笑道: “虽说圣女殿下不愿意听,可老夫还是要说,剩下的事也跟这些有关!因着圣女殿下的关系,邺城宫室提前完成,来往的道路和一些收尾的事情也马上就结束了,只剩下了这座飞来桥。王爷给我的旨意是务必要造好,可是这件工程如今已经耗资无数,就是殿下千方百计爱惜的人命也不知道填里了多少,可还是一点进展也没有。不知道圣女殿下可还有什么办法没有?” 董怜摇头道: “诚如将军所说,我很爱惜人命。若是有办法早就说了,既能让将军交差,还能让王爷满意。可是以这里的条件和——根本就架设不起来这样一座石桥。” 麻秋黯淡了眸子,半晌道: “圣女真的没办法了吗?” “能为将军效力,能为王爷解忧,阿玖何乐而不为?真的没办法了!” 麻秋不死心道: “圣女要不要到近前去看看再说,也许会想到什么好办法也说不定!岸边的一段我已经修好了,那里地面结实,趸石也很牢靠。” 看也是白看,按现有的条件,根本就是无论如何也建造不成的事! 不过不去似乎显得太敷衍了些,看着麻秋眼巴巴的样子,董怜沉思了一会,实在想不出这里还会有什么猫腻好隐藏的,点头道: “好吧,我就去看看!” 麻秋立即一副感激涕零的样子道: “老夫马上去安排!圣女稍后!” 董怜摇手道: “不用这么麻烦,就是去看看,不需要安排什么。” 麻秋只迟疑了一下便道: “那好,老夫也陪圣女殿下一起去!” 此时正当上午,天上有几多浮云,还不太炎热。在麻秋的再三恳求下,董怜依然享福地坐着那顶软轿,一群人浩浩荡荡地来到漳河岸边,小景在下面皱了皱眉,李信道: “怎么了?” “不知道,我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李信四处看了看,没发现什么异常,见麻秋在旁边骑着马跟董怜并行,正小意讨好的说着话,低声道: “你是不是想多了?” 小景摇头不语,一行人到了地方,董怜下了轿子,远远地,稀稀拉拉地瘫坐着一些民夫,全都形容枯槁,半死不活地耷拉着脑袋。再往前走,只见几个数丈高的趸石立在两边的岸上,中间缺失了河中央的一大块,不难看出,如果条件允许,这桥真的建成,将是多么的美轮美奂让人震撼,可惜—— 麻秋在旁边小心的引导着道: “圣女可以放心,修好的这段都很结实!” 董怜心中暗哂:可不结实吗,趸石又高又大,几乎跟路面一样宽,趸石之间几乎没有间隙,不结实才奇怪了! 麻秋道: “工匠想了很多办法,岸上的怎么都好办,可是一到了河里,远了不仅立不住脚,桥身也老是坍塌,离得近了河水就向两边冲去,连岸边的都受到了波及,你看——” 那不肯定的吗? 董怜心中翻个白眼道: “没有办法了,我看将军还是写一份详表奏报给王爷吧!” 麻秋的脸登时垮了下来,犹不死心道: “圣女要不要到桥上去看看?也许会有什么办法也说不定!” 董怜看着他恳求的目光,心中叹了一口气,慢慢踱上了桥面。 不得不说古人真的很有智慧,都这种情况了,桥面还是向着河中心延伸了很大一块,两边修上了很精致的栏杆。小景心中不安,忽然道: “姐姐!” 董怜回头,见他担忧的样子,用力跺了两下道: “别担心,没事的!” 麻秋道: “圣女尽管放心,这段路面很结实的,不然老夫陪你上去!” 世人游山玩水皆爱登高,因为站在上面确实让人心旷神怡。 虽然这段路只高了数丈,但在这样一片河谷冲击而成的平原上,清风送暖,天气宜人,头上蓝天白云,四周山林苍翠,时不时还吹来一段花香,脚下留着清澈的没有污染的河水,董怜着实不愿意让麻秋破坏了这份好心情,连忙道: “不用了,我会小心的。” 麻秋笑了笑。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小景也不好再说什么,一边冥思苦想,一边死死地盯紧董怜。 董怜小心的往前走,慢慢的走到了桥的边缘,试探的用力跺了几下,放下心来! 桥面上风很大,董怜只觉得心中所有的烦闷都被吹散了,运目四望,更觉得心旷神怡。 麻秋见董怜还享受了起来,忍不住道: “圣女,你、你好好看看!” 真是个煞风景的! 董怜舒服的叹了一口气,好吧,就算是做做样子好了! 说着信步走到栏杆边四下里看看,没一会摇摇头站起来,这一来兴致被搅散了,场面也走过了,也确实没什么办法!董怜往回走了几步,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转头快步走到栏杆边望向下面,河水依然淙淙的留着,可是却好像哪里不一样了,小景忽然在下面喊道: “我知道哪里不对了!安静!这里太安静了!人呢?那些修桥的民夫呢?怎么会少了这么多人?” 董怜闻言心中一惊,刚一抬头,只见四下里钻出许多羯胡兵将,麻秋带着人迅速将李信小景切割开来,他自己则带着人堵在桥头,回身看着董怜邪魅的笑了笑道: “站住!别动!真是可惜!这么一个美丽的双脚羊,老夫却无福享受,倒白白便宜了棘奴那个小杂种!” 董怜立在那里沉声道: “麻将军,你这是何意?” “没什么意思,就是请圣女好好观察一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够将这座桥修好!” “我说过了,没有!” “圣女殿下不是神派来的使者吗?怎么可能会没有办法?不过或许您离开天上太久了,他们已经把你忘了。当年漳河水患,邺城官员为河伯选妇,百姓才能得一时平安,老夫觉得这方法不错!之后来了一个什么狗屁西门豹,愣是阻断了祭祀,所以这漳河左右的人家是过得一天不如一天!同样的道理,老夫觉得圣女也是时候回去一趟了,好好跟神他们沟通一下,也许就能想出什么办法来呢!” 全都是狗屁!漳河的百姓活不下去还不都是他们羯胡闹的!如此颠倒黑白,也亏这老畜生能说的出口! 小景被围在人群中脱不开身,大吼道: “麻秋,你这个老棺材攮子,你要是敢对姐姐不利,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麻秋拍手道: “说得好!都给我听好了,这小子长得唇红齿白像个娘们,我跟蒲洪将军家的二公子有些交情,他最喜欢这样细皮嫩肉的男娃了,这礼物他一定喜欢!” 小景羞愤欲死,李信道: “麻秋,你伤了大赵的圣女,要如何对王爷交代,对天下臣民交代?” “真是笑话!谁伤害她了?是圣女殿下体恤民情,亲自来漳河督造飞来桥,结果不慎落水,老夫也很伤心!至于你们,护卫圣女不利,全都畏罪自杀!当然还有一个小活口,可是蒲洪的二公子可是很勇猛的,三两天就会从府里抬出一个丢到乱葬岗,也不知道他能挺几天!” 李信目眦尽裂,董怜垂下双目,麻秋没有提到石虎,所以这件事石虎是知道的,他——默许了! 小景忽然道: “麻秋,任你说得天花乱坠,少将军也不会相信的,只要姐姐在你这里出了事,天涯海角,他都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提到冉闵,麻秋哆嗦了一下,往事那是真的不堪回首,那可是个真真正正混不吝的主儿,天不怕地不怕,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心下不由得迟疑起来,后面一个侍卫上前低声道: “将军,时间一长恐生变化,将军还是早做决定!冉闵不过一介武夫,有勇无谋罢了!何况有王爷在,他也不敢把你怎么样。而违抗了王爷的意思,您眼下性命就不保!” 麻秋登时打了个寒颤,也不知道是给自己打气,还是说给董怜小景他们听的道: “你不用吓唬老夫,冉闵一黄口小儿,老夫还不放在眼里!” 话是这么说,可是麻秋双腿还是打起了寒颤,只是小景没看到。 董怜不屑的笑了笑,向后退了两步,那侍卫上前道: “圣女,我劝你还是乖乖受死的好,如此还能留个全尸。不要妄想着从水中逃跑,这方圆百里的水中到处都是利刺陷阱,我怕你死不见尸!” 董怜直直的看着他,这人面目模糊而陌生,可是声音却很熟悉,冷声道: “你是谁?” “我是谁并不重要,要死的人不需要知道的太多!” “你是从襄国而来?” “圣女说是,那就算是吧!” 董怜知道从他嘴里掏不出其他有用的东西了,环顾一周道: “我有个问题:虽然在邺城地界,我们人少消息闭塞,可这么大的阵势,不是一个小工程,我不可能会收不到消息,你是怎么做到的!” “这很简单,只要用人做引子就好了,将人绑上石头,身上缠好利刺,丢下去就会沉底,绝不会再浮上来!这群人本来就已如同行尸走肉了,丢下去时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又或者他们心里也明白,却觉得终于解脱了!所以您看,这也不全都是逼迫,大多都是心甘情愿!当然,这废了我们很长时间,大概从昨天晚上到今天辰时都是如此,很仓促!然就算如此,剩下的时间也够送圣女殿下回天了!” 这不是一个人两个人,这是活生生数万条人命啊! 她董怜何德何能,要这么多人命因为她而惨遭横祸! 这是怎样一笔血债? 董怜怒火中烧,看着那人眼中犹如淬了毒的利箭,那侍卫不由自主地退后一步,随即满不在乎地接着道: “殿下不必如此自责,这也不全都是因为你,漳河工程迟迟得不到解决,全因河神有怒!这群人被当做祭品祭奠给了漳河水神,那也是他们的荣幸,再说殿下您到了那边,也需要人服侍的不是吗?” “所以,我也是祭品对吗?让我再来猜猜看,是不是用我来祭祀,漳河的水神就会保佑这桥能够搭建成功!” 董怜这下子全都明白了,恐怕石虎会默许,这个借口占了很大一部分!历来祭祀的祭品由瓜果到牲畜再到童男童女,越是残忍的人越认为有效,她这个圣女更是独一无二,就算枉死那群人亦可以心安理的说,圣女回到天上重新做神仙去了! 侍卫勾起唇角道: “圣女殿下果然聪慧!” “哼!”董怜转向麻秋道:“麻姑是不是知道了这件事,所以她派侍女来让我快走,自己却一个人到这里来阻止你们杀人?” 麻秋红了脸,气愤道: “这个窝囊废!堂堂国人贵女,却偏偏同情一群下贱的双脚羊,别说没死,就是死了也死有余辜!” 小景嘲弄道: “虎毒不食子!你这个老畜生,真是禽兽不如!” 麻秋大怒道: “废话少说!给我放箭!” 一语未了,箭矢忽然如雨点一般从外面射过来,麻秋的手下顿时死了一半,麻秋自己也惊呆了,用剑抵住小景和李信惊慌道: “什么人,出来!” 回答他的又是一阵漫天箭雨,那侍卫忽然跳到小景面前,用剑抵住他的喉咙拖向董怜,四下里的箭顿时停了,就这么走到董怜面前,董怜顾忌着不敢动手,那人随即一脚踢开小景,拉过董怜抵住她的喉咙道: “都不许动!谁动我就杀了她!” 一人慌张的从旁边的矮木丛林里出来喝道: “不许伤害星!” 董怜顿时失声道: “大公子,怎么会是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谢艾有些狼狈的惨笑了一下,接着道: “朝风,你是我中华楼的人,你不能伤害星!。” 董怜豁然回头,那侍卫卸下伪装,淡淡一笑道: “凉星,没想到我们会在这种情况下见面!” 董怜愕然道: “你是朝风!你不是男人吗?为什么要对付我?” 朝风漠然道: “抱歉!我没义务给你解释那么多!不错,当年我走投无路的时候,是中华楼救了我,如果你此生就老老实实的待在中华楼,我会感激你一辈子,可是你选择回了石赵,回了襄国。本来就算这样也没什么,可是你却害死了我的儿子!” “你的儿子?” 朝风也不说话,董怜大脑飞转,可是绞尽脑汁也没想到究竟是谁,朝风恼怒道: “看!他到死都爱着你,甚至为你丢了性命,可是你居然都不记得他了!” “废话少说,到底是谁?” 朝风眼睛望着天喃喃道: “孩子,你在天上还好吗,娘这就送你心爱的女人上去陪你,放心,娘也马上就过去了,我的冲儿!” 董怜心中灵光一闪道: “你、你是石冲的生母?怎么会?” 朝风淡淡一笑道: “你终于想起来了,可见你对冲儿也不是那么无情!” “所以,这次的事情是你搞出来的?” 朝风点头,然董怜却更加不安了,一个被认为早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的人,突然出现在他们面前,哪怕她有着中华楼,可也只是一部分,怎么可能如此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这后面一定还有一只大手在推动,可是董怜却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她惊恐的看了朝风一眼,朝风道: “好了,我们的话就说到这里吧!剩下的你先留着,等见到冲儿,你自己去跟他说吧!” 朝风手上用力,董怜忽然双手抓住长剑,脖子上只留下一道红痕,手上却鲜血长流,朝风楞了一下,便在这个空挡,董怜立刻脱离了她的掌控! 朝风也只呆了一下,皱眉道: “你这是干什么?如此干脆利落的死你不好吗,难道你真的想死无全尸?” 四周都是他们的人,虽然谢艾已经解决了大部分,可是麻秋仍然挟持着李信等人堵在桥头,董怜咬了咬牙向后面退,小景惊恐道: “姐姐,不要!水下什么情况我们都不知道,跳下去恐怕就会立即被利刺刺穿身体!” “可我们还有别的选择吗?” 小景握紧双拳,忽然回头道: “麻将军,你也听到了,这个侍卫是个女人,她只是想给她的儿子报仇,祭祀一事根本就是子虚乌有。王爷如果知道真相,一定会诛了你的九族!” 麻秋原本就忌惮冉闵,闻言顿时又迟疑了,小景咬了咬牙接着道: “如果你放姐姐一码,我愿意去侍奉那个二公子!” 董怜顿时大惊,还没来得及说话,朝风忽然出手突袭小景,董怜顿时失声上前大吼道: “小景!小心!” 小景闻声头也不回就向旁边避开,却不知朝风这一招乃是虚招,长剑转了个圈直接刺向董怜,董怜蓦然倒退,忽然脚下一空,岸边传来冉闵一声大吼道: “不要!阿玖——”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0章 董怜脚一悬空,就知道事情不好,身下用力向前荡了一下,双手就抓到了桥的边缘,整个人悬空挂在桥上。此时冉闵离着岸边还有一段距离,手中朱红色的标枪却已经激射而出,直奔朝风的后心。 他本就天生神力,这一下又是惊怒出击,用了十二分的力量,破空之声猎猎作响。朝风只要迟疑一下,势必会被穿心而过。 谁知她竟然不闪不避,长剑直奔董怜的双手剁去。 没得选择了,董怜只好撤手掉了下去,此时冉闵的长枪也到了,竟然将朝风活活钉死在坚硬的石桥上面。 风还是那阵风,董怜却感觉不到了暖意,空中没有任何借力之处,这次看来是真的完了!没想到拼命抗争二十二载,最后还是闹了个惨死的结局。 转头看着冉闵已经血红着眼睛冲了过来,董怜心中剧痛,好舍不得他啊!这是她的丈夫!是她前世今生唯一爱过的男人! 几乎就在一瞬间,天空亮了,漫天繁花落下,一把白色的纸伞从脚下衍生出来,董怜只觉得腰上一紧,人就被揽了起来,靠在一个温热的怀上。 那人翩翩白衣,带着她一路滑行到岸边,低头见董怜还在傻傻的看着他,淡然一笑道: “怎么,吓到了?” 董怜顿时目瞪口呆,这、这世界还会有这样的人吗? 瞻彼淇奥,绿竹如箦。有匪君子,如金如锡,如圭如璧! 董怜一向自诩美貌,从南到北几乎还没有人出其左右,可如今她居然被别人比了下去,还是一个——男人! 漫天花瓣下,那人目光流转,将她放下来,亲昵的捏捏她的小鼻子道: “小呆瓜,回神了!” 董怜猛地打了一个机灵,冉闵先还感激他救人,见状早怒火中烧的冲了过来吼道: “放开我的妻子!” 那人目光顿时变冷,将董怜拉到怀里道: “你也配称作她的夫君?让妻子陷入如此险地,你配不上她!” 冉闵涨红了脸,想到董怜刚才的境遇,又变得惨白,忽然扬起钩戟,就对着自己戳了过去。 这一下不死也是重伤,董怜惊呼道: “小哥哥,不要!” 只听“叮”的一声,震得冉闵虎口发麻,差点连兵器都掉在地上,那人拉住董怜道: “还算勉强过得去!” 冉闵心中恼恨,眼见着麻秋一行人还在旁边傻站着,满肚子火气顿时冲天而起,怒吼一声就冲了过去。 羯胡对汉人来说是恶狼,可是遇到冉闵他们就变成了夹着尾巴的狗,最重要的是,这位不是普通人啊,那是连石虎轻易都不敢惹的主儿,没办法,死就死吧,手起刀落还死得痛快一点,只片刻功夫剩下的数十号人就这么了账。 周边瘫坐的一些汉人民夫都睁大了眼,在他们心中,如魔鬼一般的羯胡人就这么像羔羊一样被宰掉了,霎时间,冉闵的形象空前高大! 麻秋早就开始哆嗦了,大小便已经失禁,骚臭的味道让人恶心,在炎热的夏季抖成了筛糠!冉闵也杀起了性子,拎着滴血的兵刃,血红着眼对着他就走了过去,麻秋瘫坐在地上道: “别杀我!饶命!” 董怜忍不住道: “小哥哥,且慢动手!” 冉闵立在那里不动,此时谢艾已经上了桥面,查看了一下朝风,摇摇头后叹息着也走了过来道: “这种东西,杀了也就算了!” 董怜摇头道: “他毕竟是麻姑的父亲!” 身后那人也叹了一口气道: “心这么软,也难为棘奴了!” 董怜霎时红了脸,回头道: “不知尊姓大名,救命之恩无以为报,请受阿玖一拜!” 董怜说到这些,冉闵也过来了,连同谢艾也一起转到前面大礼参拜。那人玩味的扶起三人道: “你们夫妻也就罢了,他跟着掺和什么劲?” 话落又扫了谢艾两眼对董怜道: “这小子看着比那个傻大个顺眼多了,你当初什么眼光,怎么就选了他?” 仙人之姿说出这番流里流气的话,董怜都愣住了,冉闵黑了脸道: “别以为救了阿玖,你就可以在这里胡说八道,我们之间的事,你还管不着!” 那人道: “这话你可说错了,我还真就管的着!” 冉闵大怒,就要动手,那人眼睛一亮,也拉开架势,谢艾忽道: “我知道你是谁了!闻听当年卫郎艳绝天下,听说他遗有一子非常肖父,世人皆称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你是卫家卫子容!” 冉闵不知道,但这名字董怜却听说过,上上下下打量了一下道: “传闻子容先生已年过四十,可这——” 那人哈哈大笑道: “怎么样,小丫头,被老夫这副俊逸的外表骗了吧?” 董怜闻言更是一片风中凌乱,仙人骂娘也许就是这个样子! 回头见这人顷刻间笑得花枝乱颤形象全无,忍不住道: “子容先生——” 那人挥手止住道: “你没听见他说吗,我乃是当年的卫郎之子,别人叫先生也就罢了,你怎么也叫?” 见董怜还是懵懵懂懂,这人扶额道: “看你这丫头挺聪明的,原来是个糊涂蛋!” “先——这话是何意?” “怎么,你不知道吗?你外祖母乃是我父亲的亲妹妹,是我的亲姑姑,你娘是我的表妹,所以——” “所以你是我——表舅?” 卫子容伸手点了董怜一下额头道: “什么表舅,叫舅舅不是更亲密?丫头啊,老夫——” “行了!舅舅,您就别再自称老夫了,甥女的心脏受不了!” 这么一个外表如此假仙的谦谦君子自称老夫,让董怜毛骨悚然,这情景没浪漫没玄幻,她有一种面见千年老妖的感觉! 看冉闵似乎没什么变化,谢艾却张大了嘴,卫子容笑嘻嘻的就要开口,董怜忙伸手拉住他:求别说话!说话毁三观! 卫子容退后一步,又恢复了那副翩翩君子样道: “这件事不简单,冉小子,你杀了他也没用,动小丫头,他还没这个胆!” 冉闵豁然抬头道: “是王爷让你这么做的?” 麻秋什么人啊,瞬间心思如电转,这件事根本就不能为外人道,石虎绝对不会承认,如果供出石虎,别说依然逃不掉,九族恐怕全都死无葬身之地;若是不说,死也就自己一个,看董怜和姑儿的交情,也许还能免掉一劫,登时头摇得如拨浪鼓一样磕头求饶道: “少将军饶命,大王根本就不知道这件事,是、是小人数次被您戏弄,心生怨恨!小人再也不敢了,求少将军饶了我吧!” 卫子容哼了一声,冉闵铁青着脸道: “这件事还不算完,是与不是,我们到王爷面前亲自说说!” 话落一声哨响,招来了朱龙战马,翻身上去,像从前一样,拎着麻秋绝尘而去! 这不过就是片刻之间的事,董怜只来得及哎哟一声,人就已经跑远了。 卫子容道: “让他去闹一番吧,总要让石虎知道什么人是他别说动,就是连想都不能想的!” 董怜心中既甜蜜又惆怅,看着谢艾道: “大公子,你怎么会来这里?” 谢艾对着卫子容颔首为礼道: “中华楼虽然只剩下了朝风一家独大,但它到底是我的地盘!我收到消息说她最近跟张祚走得很近——” “张祚?” “你忘了,就是主公那位庶出的兄长。这人一向野心勃勃,总想取而代之,可惜主公顾念着兄弟之情,一直对他颇多容忍!然暗地里我却一直都注意着他的动向,发现最近一段时日,他与西域那边来往密切,经常有一个全身都笼罩在黑色衣衫下,带着一顶硕大的黑帽子、拎个破扫帚的女人出现在他府上!” 董怜脑补了一下,瞬间一惊道: “女巫!” 不会吧,和尚吃肉已经够玄幻了,如今又冒出了女巫!太惊悚了有木有! 谢艾没听明白,疑惑道: “星,你在说什么?” “没什么,你接着说!” “好!没多久更奇怪的事又来了:这奇怪的女人每天拖着把破扫帚,拎着根精细的棍子在院子中自言自语,还弄来一大堆蟑螂老鼠蜘蛛什么的丢到大锅里去煮,呃!我说错什么了吗?你怎么笑成这样?” 董怜扶着腰摇手道: “没什么,你接着说!” 谢艾不明所以,还是接着道: “如此又过了两天,她又拿着几个画片不分白天黑夜的摆来摆去,后来朝风就去了,也不知道他们说了些什么,再后来就发现朝风居然进宫了,随后就神秘的冒出了几个羯胡人,随他一起出了城。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我相信主公,所以就直接去问他,主公虽然有些为难,但还是跟我说了,大赵天王石虎兴建新都,想修建一座旷古烁今的大石桥,可是却总没有成功。羯人信奉火神,造桥却是在水之上,他们认为水火不相容,自然不会成功!也不知道他是从哪里打听到的,说西域有一种人叫巫师,对!就是你刚才说的那个,这群人神秘莫测,能力非凡,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如果找到这些人,也许就能够找到解决的办法!别说还真让他们找到了,只是要的价钱太过昂贵,还只要黄金。不过这点小钱对石虎来说不算什么,花不到主公的钱,主公也乐得做人情!这群人捯饬了好几天,终于得出结论,石桥造不成,乃是因为河神发怒的原因。” “解决的方法就是用我祭祀!” “到没这么说!河神发怒,乃是因为没有仆人。这人么,数量少了恐怕会不高兴,人家好歹也是堂堂一河之神,就算比不得你大赵天王疆域广大,仆从军队甚多,也要差不多才是。另外河神那个、那个也有需要,百多年前娶的媳妇恐怕连骨头渣子都烂没了,自然还要再献上一个美女。这人选可不能马虎,河神孤独了百多年,心中的愤怒可想而知,所以想要平息他的怒火,普通人可不行,首要条件就是能通神,其次身份必须高贵,再则容貌要出众异常,最好是有妇之夫,懂得怎么、呃!怎么伺候人。” 谢艾越说越小声,拿眼偷瞧董怜。卫子容晃着脑袋道“” “得了,别说了,这根本就是为小丫头量身定做的!那个朝风还真是个人才!” 董怜翻个白眼,羯人发源于西域甚至更远的西方,知道女巫一点也不奇怪。回首发现卫子容正跟谢艾在那里讨论。 卫子容道: “谢小子啊,你说的那个女人为什么要骑个破扫帚,你打听出来了吗?” 谢艾摇头,董怜道: “那个女人就相当于咱们华夏的,呃,怎么形容呢?仙女搭不上边,就相当于妖精吧,扫帚是用来行路的!” “呃!行路?怎么行?” 卫子容想不出来,董怜忍笑道: “骑上飞着走!” 卫子容跳起来道: “一把扫帚就能让人飞起来,西域的妖精真奇怪,一根棍子能保持住平衡吗,万一掉下来怎么办?” 这要怎么回答? 董怜黑着脸道: “掉下来就摔成肉饼,死翘翘!” 卫子容忽然跳起来道: “丫头啊,你说如果西域的妖精和华夏的妖精打起来,只要华夏的妖精干掉他们的棍子,是不是就赢了?” 董怜扶额,看着他亮晶晶兴奋的双眼,这么跳脱的人真的是名满天下的子容先生? 卫子容没等到答案,见谢艾也在看他,自觉有点丢人,咳嗽了两声道: “那她手里拿的那根精细的棍子是什么?” “魔杖!” “什么作用?” “施展魔法——比如点石成金!” “真的?还有这能力?可是我刚才听谢小子不是说她们最喜欢黄金了,那还要什么,直接点石头不就得了?” “我、我说的是比如!她们是想来着,可惜这个魔法她们还没学会!” “哦!” 这十分惋惜的样子是怎么回事?董怜还来不及吐糟,就听卫子容接着道: “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呢?” “如此恶心,很显然就是毒了!” “外国的妖精也使毒?” “……” 眼见着这话题是越扯越远了,谢艾拦住要暴走的董怜道: “星,我们换个地方再说吧!” 谢天谢地,总算有人发现这个问题了,谢艾的手下已经无力吐糟,卫子容毫不在意,董怜却红了脸道: “我们先到西门祠休息一下吧!” 一行人往回走,稀稀拉拉的民夫群中忽然跌跌撞撞奔出一个人,还没到董怜面前,就支持不住倒了下去,奋力的举起一只手道: “公主,我求你——”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1章 此时漳河边上的民夫,凄惨的样子几乎都不可以想象,但这人看起来却更加狼狈。 浑身又是泥又是水,黑乎乎伤痕累累根本就看不清本来的样子。只一双眼睛乌黑发亮,还有着一丝光彩。 董怜探身上前,小景急忙拉住挡在她身前,董怜推开他道: “没事!” 那人见她走到近前,奋力的探入怀中,取出一物举起来道: “邺、邺城城西、西北角,通——达小拐子胡、胡同,我娘子,孩子、渠——” 一语未了,眼中的神采忽然暗了下去,人已经僵硬的倒在地上。 董怜早在他倒地之前,就接过了他手里的东西,李信上前探了探,随即黯然地对董怜摇摇头。这样看来这人可能早就不行了,只是心愿未了一直硬撑着一口气而已! 董怜道: “李信,这里就这个样子也不行,你带人安排一下吧。漳河的水不能吃了,河中的——你能清理多少就清理多少。虽然说入土为安,可是这么热的天,又有这么多的尸体,很容易发臭引发瘟疫,我们总要为活着的人想一下,我看就挖个大坑,都烧了埋了吧!小哥哥还带了一部分人,都归你节制!” 李信点头,谢艾道: “我也带了一部分,左右你身边也还有侍卫跟着,安全就没了什么问题,让他们也去帮忙吧!” “这恐怕不太好吧!” “星何必跟我客气,何况,我也是汉人!” 董怜心中温暖,冲着李信点了点头,剩下的事底下的人自会去安排!那人也被一起抬了下去! 卫子容忽道: “且慢!把他单独安置!” 董怜不解道: “舅舅,你这是何意?” 卫子容伸手接过董怜手里的东西,翻来覆去仔细看了看道: “丫头,你不认识这东西吗?” 董怜闻言,这才仔细看了看,那是一块很精巧的玉佩,镶着的绳索已经脏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可是那玉佩却是上等的货色,乳白色泛着淡淡的光晕,一看就知道不是凡品。 董怜道: “舅舅可是看出了什么端倪?” 卫子容将玉佩递到她面前道: “你看!” 小小的玉佩背面,刻着几个小字: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董怜不明所以,疑惑道: “这话是什么意思,有什么涵义吗?” 卫子容不答,小景道: “我知道了,这人出自弘农杨氏!这句话是当年杨氏的先祖‘关西孔子’杨震公留下的名言!” 谢艾道: “弘农杨氏乃是大晋望族,没想到子孙今天会沦落到这个地步!” 卫子容摇头道: “刚才那人你们注意到了吗?他的手上满是血迹斑斑的裂痕!这说明什么?” 谢艾和小景互望了一眼,不明所以,董怜道: “说明他以前没干过重活!” 小景道: “为什么呢?” “生活在底层的穷苦百姓,手上早就磨出了老茧,他们指骨粗大,就算受伤,也不会这么严重!可是那些没做过的人就不同了,细皮嫩肉的,如此劳作下,必定会伤痕累累!” 这话说得有理,小景若有所思,谢艾道: “北地遭遇大劫,弘农杨氏也有部分人南迁,可是仍有一部分留了下来。当年石生造反,石虎平定叛乱后,强行逼迫长安一带周边的百姓迁徙,他们恐怕就是在那个时候离开家园的!” 物伤其类,兔死狐悲。他们都是士族出身,眼见着曾经辉煌灿烂的一个大姓落到这么个下场,难免心中满是唏嘘! 董怜道: “士族大家仆从甚多,有些管事的一样呼奴使婢,也没做过粗活,你们怎么就能断定他一定就是主子呢?也许他是仆从也说不定!” 一句话,说的众人又踌躇了起来! 卫子容道: “每个家族都有自己的标记,这不仅是为了炫耀,也能让别人知道我们是什么人,如此无论何时才不会被轻怠。不过丫头说得也没错,他不是给我们留下一个地址吗?丫头啊,这里我是一刻钟也待不下去了,要不我们直接回邺城吧!” 董怜想了想,点头道: “也好!” 邺城西北角的小拐子胡同,忽然来了一群衣着齐整的贵人。羯胡贵族一向残忍,这里的百姓早就有耳闻,全都躲得远远地,生怕被注意到! 直到小景出去游说了一阵,才有几个胆大的站出来! 小景拿着玉佩道: “你们见过这东西吗?” 其中一人上前道: “这个我认识,这是杨渠的东西,早前城里到处抓民夫的时候,这里很乱,之后就再也没见过他!” 小景皱眉道: “他家里就他一个男人吗?” “不是,还有几个仆从!听说他原来是大户人家,就算落魄到了这里手中也还有些东西!像我们,只能当了乞丐四处流窜,他却在这里买了房子!” 董怜和卫子容相视一眼道: “这么说,他还有些底蕴,怎么会弄得这么凄惨!” 那乞丐道: “都是他的女人!那妇人长得相当美貌,可是这个年景,长得越好看就越危险!也不知道怎么就被几个胡、国人大官看上了,三番五次的直接就上门来侮辱!那杨渠也是个硬气的,被打的头破血流也没让他们得逞,后来听说官家召他去问话,接着全城就开始征用民夫,从此后,我们就再也没见过他!” “你知道他家在哪里吗?” “你们再往前走,靠左边第四家就是!杨渠失踪后,这里前前后后来了好几拨人,我们都不敢靠近!偶尔路过,能听到院子里似乎有小孩子的哭声!” 一行人来到那院子旁,敲了几下门都没人应声,董怜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情形,可要做的事情太多,她实在没那功夫在这里磨下去了,对小景道: “从墙头进去,把门打开!” 小景立时点头,片刻后房门大开,众人一起走进去! 这是个不大的院落,中间一口水井,一盆衣服放在旁边,也不知道几天了都长了绿苔! 正屋门大敞着,小景忽然挡在董怜面前道: “姐姐,你别看!” 董怜还没注意到什么,楞了一下,小景对身后的侍卫道: “你,过去,把、把——收拾妥当了” 那人应声去处理,等到董怜能过去时,正屋已经收拾妥当了,一个女人狰狞的躺在那里,舌头长长的伸出来,董怜不去细看都知道,这女人是自缢的! 在这贞洁大于天的时代,即便是这样的结局,也会让士族觉得蒙羞!哪怕明明那些受害者其实是这些无辜的女人! 西厢房的门忽然打开,一个小小的身影出现在那里,一手握着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在啃,一手拿着一根木棍,满脸仇视的看着众人。 这孩子看起来也就两三岁,可是浑身的狠戾,硬是让一群大人无端感到胆寒! 谢艾上前蹲下道: “你是这家的孩子吗?” 那孩子恶狠狠地看着他不语,谢艾更加放轻声音,伸出手道: “别怕,我们不是坏人——” 一语未了,那孩子忽然上前,一口叼住谢艾的手指,狠狠地咬了下去。 饶是大公子也痛彻心肺,卫子容上前对着那孩子后脑微微用力,小东西立时倒了下去,回转间,董怜只看到了一双黑亮的眼睛! 谢艾忍痛抱过孩子,对跟进来的那个乞丐道: “这是杨渠的孩子吗?” 乞丐摇摇头道: “这个小的不清楚!” “那个妇人呢?” “小的没见过!听说那杨渠的娘子身边也有几个丫头,也不知道她是不是杨夫人!” 小景从后面过来低声对董怜道: “姐姐,这屋子里已经没有活人了,也没发现别的尸体!那女人看起来生前遭了不少的罪,我命人去看了下,他们说,她、她那里已经烂了,就算不自缢,也活不了几天!” 董怜握紧双手,卫子容瞪了小景一眼道: “走吧,不管怎么说,我们总算为杨家留下一丝血脉!” 襄国大殿。 冉闵就这么一路拎着麻秋奔驰了一日一夜,朱龙神骏,居然速度一直没多大变化! 此时正当上午,冉闵驾着马,丝毫没停留的冲进城门,守城的官兵只觉得眼睛一花,人就只剩下了个影子,旁边有人要追,被身边的人拦住道: “你眼瞎啊!大赵有几个人敢这么嚣张!没看见人,你还没看见那马吗?这位小爷那可是真正混不吝的主儿,王爷也敢揍,太子也敢下黑手,你活腻歪了想找死啊!” “这个小弟是新来的,真不知道!多谢大哥帮衬!” “嗯,还算机灵!”那老兵摸着自己的下颌,看着冉闵已经消失了的背影暗道: “这位小爷那可是个能惹事、也不怕事的狠角,轻易不回来,可是一旦回来,那可就是鸡飞狗跳、人仰马翻、天翻地覆,卧牛城再大,也禁不得一头猛虎折腾,不知道这次又是谁那么不长眼惹了他,这下子又有好戏看了!” 冉闵一路直奔内城,到了城门口也没下马,而是直接杀进了大殿! 没错!就是杀进了大殿! 石虎自称天王后,就加强了宫门警戒,也更加惜起命来,即便是诸子上朝,也不准携带兵器,更别说闯宫了! 冉闵才不管这些,心爱的女人又一次差点死于非命,他还顾忌什么?这大杀神天下闻名,有军队的地方他就是最令人仰慕的存在,真真有道是天下谁人不识君!守城的兵将打不过也不敢真把他怎么样,就这么让他一路顺风顺水的进了大殿! 这是大殿啊,冉大将军居然就这么骑马闯了进去,文武百官连同诸子都惊呆了,石虎端坐在上面大怒道: “棘奴,你反了——” 一语未了,迎面飞来一物打断了他的话,石虎连忙躲开,只见那物落在案牍上,噼里啪啦笔墨纸砚掉的满地都是,随即是一声惨呼,定睛一看却是一个人,还很熟悉——麻秋! 麻秋被拎了一路,能吐的都吐了,最后直接晕了过去,这会却被疼醒了! 石虎心中已经明白了,却还是道: “棘奴,你太放肆了,纵马入宫,你想干什么?” 冉闵也不说话,奔上去一把扯过麻秋,随即拳头如雨点般落了下来,哀嚎惨叫声顿时响彻大殿! 冉闵啊,那一拳头就可以开山,落在麻秋身上,众人几乎都能听到骨头碎裂的声音。麻秋每嚎一声,众人心里就一哆嗦,背后就窜起一股凉意。 眼见着再打下去人就死了,石虎道: “奴,你闹够了没有。” 冉闵松手站起来,一步一步走到石虎的案牍旁,冰冷的瞪着石虎,石虎有些心虚道: “你、你这小混蛋,还想干什么?” 干什么? 冉闵弯腰低头,抓住案牍的桌角,猛地举起来就摔了下去! 这下子是真的噼里啪啦漫天纸张飞舞,下了一路的笔墨纸砚雨,“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殿中的别说大臣,就是诸子也全都惊呆了,石虎反倒认命了,得了,就让这小混蛋作吧,等作得心气顺了,这事也就了了! 大王都败下阵来,还有谁敢多说。半个时辰后,大殿已经被冉大公子砸了个稀巴烂,撑着中间的柱子也断了一根,就连屋顶也被捅了个窟窿,冉闵觉得心中的鸟气出得差不多了,环视了一眼众人,竟然没人敢跟他对视,全都低下了头,冉闵又狠狠瞪了上坐的石虎一眼,转身大步离开了大殿,像来时一样,一阵风似的出了城。 这短短的一瞬,冉大将军一个字都没说,却在襄国留下了不可磨灭的传奇! 石虎阴沉着脸坐在上面,底下的人也都缓了过来,石韬上前道: “父王,棘奴也太不像话了!简直是大逆不道!” 石虎哼道: “刚才你怎么不敢说?他论罪当诛,你去杀?” 石韬立马打了一个激灵,连连后退道: “儿臣、儿臣不去!儿臣打不过他!” 窝囊废!打不过就老实在一边待着,架什么秧子起什么哄! 石虎晦气的弹了弹身上的尘土,看着下边,半晌后竟忍不住笑了道: “这混蛋崽子!简直无法无天!去个人打听打听,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让这小混蛋到我这里来发疯!” 此言一出,底下立刻一片绝倒!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2章 这件事似乎就这么不了了之! 多少人背地里羡慕董怜能有这样的一个丈夫,羡慕冉闵这样超高的地位,可是没有人注意到这嚣张放肆的背后,隐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血泪! 数万人的生命,董怜生死的干系,似乎全在冉闵这么一作后就消失了! 这一年是华夏历史上最悲惨的一年,就在邺城建成前后,因为误了农时,由人为因素引发了一场大饥荒,中原大地饿殍千里,惨烈程度空前绝后。 继邺城之后,长安洛阳两地也相继竣工。 十一月,石虎发布在全国大范围征兵,汉家所剩无几的壮年子弟再一次受到无情的摧残。 谢艾此时已经回了西凉,董怜也和冉闵回到了兰陵。 冉闵沉着脸回到内院,见董怜正皱着眉看新来的消息,脱下冰冷的外衣道: “你已经知道了!” 董怜叹了一口气道: “石虎的征兵,已经达到了丧心病狂的地步。” “大赵人口不过千万,多年的横征暴敛、征兵征役,壮丁的数量不足百万,可大赵的常备部队却一直保持在六十万之上!明处的汉家,已经找不到几个完整的壮年男子了!” “可这次征兵已经远远超过了这个数量,石虎是想对哪里动手吗?” 冉闵看了董怜一眼,欲言又止! 这下董怜疑惑了,他们夫妻之间,还有什么是不好说的!站起来道: “小哥哥,你是不是还知道些什么?” 冉闵转了两圈,最后还是坐下道: “西凉有大变!” 董怜霍的站起来道: “你这话什么意思?” “西凉王张重华年事已高,且久病缠身,幼子年少,庶出的兄长野心勃勃,已成尾大不掉之势!” 所以石虎是想乘人之危,浑水摸鱼吗?可即使这样,冉闵也不需要对自己言辞闪烁,一副不好说的样子! 董怜心中灵光一闪道: “你是说大公子,是因为我?” 冉闵不答反道: “这次领兵的将军是麻秋!” 这么说确实是因为她了! 董怜呆坐到椅子上,漳河一事后,石虎有所顾忌,用大赵的圣女、南晋的公主祭桥,这种事可一而不可二,加上冉闵等许多原因,架桥一事不了了之。随后不久,谢艾就回到了西凉,可是没想到石虎主仆俩依然记恨在心里,在他们认为,漳河飞来桥一事都是因为谢艾最后才坏了大事! 董怜道: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大概是顾忌着你我,所以连瑾之都不知道!石虎以接着督造长安为由,将麻秋丢在了那里。新进收到的消息,麻秋和孙伏都已经和谢艾带领的军队短兵接触了两场,不过都以失败告终。这么看来,那个大公子虽然长得跟个娘们似的,倒还颇有些本事!” 董怜微微放下了一点心,听他说得捻酸倒醋、不伦不类白了他一眼道: “好好说!” 冉闵向她飞了一个暧昧的眼神,随后又叹了叹气道: “要不是怕你恨我,我还真的不想说下去!本来这件事到这里就差不多了,谁知西凉真的出了大变动!有消息称,张重华已经昏迷不醒,谢艾还在前线跟麻秋对峙,所以后院起火,他也分身无术!” 董怜顿时脸都白了,冉闵既然这么说了,那么石赵肯定已经知道了这个消息。现在这个情况,谢艾只能寻求速战速决,然后班师回朝主持大局,否则酒泉群龙无首,一旦张重华亡故,张祚趁机兵变夺宫,什么形势谁也说不好! 董怜霍的站起来,目光坚定道: “我要去西凉!” 就知道会这样,冉闵站起来道: “我跟你一起去!如今这里已经入了正轨,何况还有大哥他们在,不会出什么问题!” “可是——” “阿玖,别再丢下我了,如果你再发生什么事,我连永世不得超生的心都有了!” 董怜不再言语,轻轻靠在了冉闵怀里! 这次不同以往,有冉闵在,董怜只带了小景一个。 三人轻装简行上路,第二天午后,就到了函谷关! 函谷依然狭窄,冬日的雪还没有来临,道路两边除了松树,其他的地方都光秃秃的,一片蛮荒灰败的景象,董怜骑在马上幽幽叹了一口气,冉闵道: “怎么了?” “没什么,沧海桑田,物是人非,只是有些感慨罢了!” “呵呵,当年我就是在这里,第一次见到了我生命中最爱的人!” 董怜面颊微红,嗔怒的瞪了他一眼,小景快马扬鞭道: “姐姐,快到晌午了,我到前边安排打尖!” 说着纵马而去! 冉闵满意的翘起唇角,跃马到了董怜旁边,一伸手,就将她抱到了自己的马上道: “这小子还挺识相!” 董怜啐了一口没有作声,懒洋洋的窝进他温暖的的大氅里,微微眯起了眼! 多年前,那个七岁的小女孩就在这里走进了他的视线,从此他的和她的生命轨迹都出现了巨变,并最终缠绕在一起! 尽管在一起聚少离多,尽管终日殚精竭虑、刀光剑影,但他们还相守在一起,还彼此守着火热的心在努力拼搏! 冉闵松开了马缰,紧紧地抱着她,任凭朱龙由着性子闲庭信步。 半个多时辰后,到了函谷关城,虽然城池依然破落不堪,但还有些人声。冉闵拢了拢缰绳,让董怜靠得更舒服些,随即抬头望过去,一眼就看了守在最边上说安排打尖的小景,忍不住“咦”了一声。 董怜闭着眼道: “怎么了?” 冉闵呵呵笑了笑道: “自己看吧,咱们的小尾巴!” 此时两人已经到了小景旁边,董怜睁开眼抬起头,只见小景正铁青着脸坐在桌子旁边,对面一老一小正在那里狼吞虎咽! 董怜跳下马道: “舅舅,你们怎么在这里?” 卫子容吃得头也不抬,倒是那小的抬起头来,看着董怜软软道: “师娘!” 接着又对着冉闵拜下去道: “师父!” 冉闵嗯了一声,坐下来对卫子容埋怨道: “我说舅舅大人,您老人家也靠谱一点好么,我和阿玖是去办正事,你带着铉儿来干什么?” 卫子容端起大碗喝下最后一口热汤,心满意足的擦了擦嘴道: “你以为我愿意吗?这小子就是个属狼的,知道你们不见了,在府里逮谁咬谁!” 冉闵转头冷峭道: “铉儿,是真的吗?” 那小娃不解释不求饶,直挺挺的跪下来道: “请师父责罚!” 这哪还像是一个不到四岁的娃娃? 董怜叹了一口气道: “铉儿,我和你师父要去的地方很远,不方便带着你,你和舅公先回去好吗?” 铉儿给出的答案直接摇头!冉闵的脸色更冷了,可是铉儿不为所动,就那么直挺挺地跪在那里! 卫子容道: “算了,丫头,棘奴,左右我也没什么事,就跟着你们一起去吧,这孩子我帮你们看着!” 冉闵嗤笑一声道: “我和阿玖出行,只告诉了几个人,铉儿怎么会知道?恐怕是你老人家想跟来看热闹,所以故意告诉他借着这个由头出来吧!” 心思被戳破,可是卫子容一点也没不好意思,反而风度翩翩地站起来斥责道: “你这个不孝子!阿玖,我就说你眼光不好吧,找了个男人空有一身蛮力不说,还不尊敬长辈!” 冉闵拎起杨铉就走,什么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都是骗人的,真应该让他们看看这位假仙光着膀子捧着盆子胡吃海喝、胡言乱语的样子! 董怜叹了一口气,她自己的儿子个个早熟,或者是不常在身边的缘故,冉智兄弟对她并不那么粘。在冉闵和董怜共同的教育下,几个孩子早早就开始出来历练,每个人都有自己预定的目标。可是杨铉却不一样! 当初他们在邺城找到他的时候,他的家早已经破碎,没了父亲,也没了母亲,相识的人不是死光光就是不太熟悉,竟是没人说得清这到底是不是杨家的孩子。可是无论如何,他们遇到了就不可能不管,尤其是这孩子看见那块玉佩后,宛如疯了一般抢过去抱在怀里,卫子容当即拍板验定,他就是杨家的后人,并亲自为他取名杨铉! 特殊的经历,让这孩子宛如一只小刺猬,见谁咬谁,可是他对董怜却不排斥。然董怜不可能永远陪在他身边。回到兰陵后,杨铉依然如同小尾巴一样跟着董怜,冉闵不耐烦了,拎着小东西就丢在一边,爬起来就再丢;杨铉咬人,冉闵就敲下了他一颗门牙,杨铉拳打脚踢,冉闵就卸了两条胳膊,在最后一次被冉闵吊了两天,差点废了两条胳膊后,小东西一被放下来,就直挺挺的跪在冉闵面前。 就这么冉闵收下了他的第一个弟子,也是唯一一个弟子。二百多年后,这个弟子的六世子孙,秉承祖宗遗训,篡了异族的江山,重新统一了中国,他就是隋朝开国皇帝——杨坚! 多了这么一个小人,速度却并没有慢下来,千里奔袭连董怜都有些吃不消,可是这小娃娃却一声未吭!冷硬如冉闵也忍不住既心疼又骄傲! 经长安西出玉门,荒凉就随处可见了,这里已是两国边缘,大战过后的气息随处可闻! 几人找了一间驿站打尖,小景出去打探了一番后回来道: “三天前,大赵与西凉又大战了一场,麻秋的部队大败,整个队伍都被打散了,呈鸟兽状四散奔逃,如今他正在二十里外的金城郡拾编队伍!” 冉闵和董怜对视一眼道: “谢艾呢?” “大军还在边境驻扎,不过听说他们的主帅却并不在军中!” “如此惨败,谢艾怎么没乘胜追击让他彻底全军覆没?打蛇不死实乃兵家大忌!” 董怜摇头道: “大公子不会犯这种浅显的错误,这时候离开,只能说明酒泉的局势已经刻不容缓、迫在眉睫了!” 冉闵觉得有理,问小景道: “西凉那边有没有什么消息?” “没有!就连姐姐留下的中华楼的暗线,也没什么消息传过来!” 越是这样,越是说明形势有多严峻! 卫子容道: “既然如此,我们也别在这里耽搁了。” 冉闵低头对杨铉道: “你留下!” 杨铉也不做声,可是冉闵知道,他一定会跟着,接着道: “拖后腿,碍事!” 杨铉低下头,咬咬嘴唇! 冉闵知道成功了,抬起头,卫子容当即跳起来道: “我不留下看着他!我也要去!” “他是你带来的!” “他还是你弟子呢?你这做师父的不管,我们这些外人瞎操什么心?” “我管!那阿玖怎么办?谁来保护她?” “我啊!我的功夫也不比你差,你要是不服,咱们再比划比划!” “哼!” 大战在即,自己人在窝里斗,这算怎么回事! 董怜翻着白眼无奈道: “好了,小景,你留下来看着他!” 卫子容顿时拍手道: “这个主意好!谁的孩子由谁来看着!老夫可不抢别人的活计!” 小景心中愤恨,谁的孩子谁来看,他也不是杨铉的爹妈好么?何况他自己也还是个孩子! 董怜拦住小景将要出口的话道: “小景,我们此去风险重重,你在这里注意一下动静,万一有什么事,你就去襄国找石虎!” 小景不解但还是点点头,冉闵阴沉下脸,卫子容则长长叹了一口气,见冉闵的脸更加臭了,忍不住舒服的哼哼两声! 事情一定下来,三人马上起身,朱龙马太显眼了,就留给了小景,董怜给他们租了一个小院子,千叮咛万嘱咐后离开了大赵的地界! 戈壁大漠,荒凉,冰冷! 道路两边,每隔一段就能看见风干的动物尸体,有时候还有人的! 董怜带她们走的路,是当年在中华楼时探寻到的一条密道,只是从前走的时候,是一个明媚的女孩子一直陪着她! “燕姐姐!我又回到这里了,你在天堂还好吗?” 酒泉地宫中华楼的入口,距离酒泉还很远,地下暗河有些凶险的地段几乎寸步难行,两天后,他们终于到了酒泉地下宫殿! 三人从暗处一出来,就有人道: “凉星,你终于来了!”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3章 冉闵和卫子容立即站在董怜面前,两双眼睛戒备的看向四周。 董怜推开他们两人道: “你也回来了!” 对面那人点头不语,见冉闵依然戒备的望向她,微微一笑道: “我们住的地方,大公子一直都很用心的在打理,你收拾一下,我在大殿等你!” 说着就离开了,董怜大步往前走,冉闵一把拉住她道: “阿玖,小心有诈!” 董怜摇头接着走,冉闵耐着性子道: “阿玖,从前她陷害你多次,我们不能不防!” 董怜回身正色道: “这一次不会!” “为什么?” “因为她爱大公子,一点也不比我爱你少!” 走在前面的醉月心中一暖又一痛,眼中热泪长流,顿了一下,随即大步远去! 冉闵愣在那里,卫子容从他后面转出来道: “冉小子,你和丫头认识她?” 冉闵下意识道: “是!她是中华楼的醉月,也是成汉明曦公主李月,是阿玖的表姐!” 卫子容不解,这对表姐妹见面的情形也太奇怪了些,疑惑道: “她们有仇?” 冉闵终于后知后觉的消化完董怜刚刚说了些什么,眼睛锃亮,一把巴拉开卫子容,大步流星追过去道: “阿玖,你刚才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卫子容哀怨的看着那两只背影幸福的远去,心中恼怒,死小子这情商,真奇怪当年他是怎么把玖丫头娶进门的。再说这都成亲七八年了,孩子都生了好几个,还这么情意缠绵的干什么,要不要这么虐单身狗! 董怜回到自己曾经的住所只简单的收拾了下,就来到了大殿,醉月正坐在那里发呆! 三人一起坐下来,董怜也不废话,直接道: “现在局势怎么样?大公子人呢,他方便来这里吗,你和他联系了吗?” 醉月勉强一笑道: “知道吗,我对你的感觉很复杂,既希望你来,又希望你不来!” “这些废话,我们可以稍后再说,我只想知道,大公子现在怎么样了?” “不知道!” “不知道?那你来这里这么长时间都干什么去了!” 醉月忽的站起来道: “那你又干什么去了?我在建康听说了你们的事情,大公子是因为帮你,才遭到了大赵的记恨,如今西凉与大赵交战已经持续了一个月,你怎么现在才到?” “我——” 董怜说不出话,颓然的坐下,此刻什么解释都显得很苍白! 卫子容看出了这中间的苗头,上前对醉月道: “月丫头,这件事你不能全怪阿玖,我们一听到消息,就马上赶来这里了!” “你是谁?” “我是阿玖的舅舅,卫家的人,你也可以跟着阿玖叫我舅舅!” 醉月沉了一口气,最后还是低声道: “舅舅!” 卫子容站在两人中间道: “这就好了,阿玖啊,你的舅外祖父体弱,所以老夫出生时胎里就不足,这一生无儿无女也没有娶妻。我爹临终的时候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姑姑,可是当年你们隐藏得太过隐秘,出来后又太过惊天动地,所以老夫一直都在暗中观察! 姑姑当年选择嫁给成汉皇室,后来情深成殇已成事实,年轻一辈的女娃娃就你一个了! 如今成汉已亡,还能走起来的就你们两个!不管从前有什么恩怨也该放下了!月丫头,你的心事我知道,情之一字古今堪不破!所以这笔乱账你不能怪哉阿玖头上。然恰恰因为这件事,老夫能看出来,你骨子里还是个有情有义的好姑娘!这中间的事,老夫给你去斡旋,成则皆大欢喜,不成——” “不成,我此生也再无遗憾,再无怨言!” “好!” 董怜和醉月对望一眼,家国之恨似乎已经烟消云散。 醉月心中苦涩,世间有些情仇,不是说忘就能忘的,可是水有源树有根,有些真相,当你掰开了揉碎了,才发现从前的怨恨是多么可笑,枉她聪敏一世,到头来才发现自己不过是别人手里一把刀!不仅扎得无辜的路人鲜血淋漓,也让自己迷失了本性! 醉月主动伸出手,董怜虽然意外,但还是回握住她,两人相视一笑,从此如烟往事俱忘却,相逢一笑泯恩仇! 卫子容欣慰点头道: “谢艾那个年轻人,我看是极好的,比这个傻大个强多了!” 冉闵黑着脸哼了一声扭过头,董怜道: “现在应该说说,城里到底是个什么情形了吧!” 醉月道: “张重华已经死了,大公子拥护着他的幼子张耀灵继位,可是这件事还没算完,如今城里局势很紧张,我在南晋得到消息就赶到了这里,可是也仅仅比你早到了一天,大公子那里还没有消息传过来,也没见到他人!” 董怜张张嘴,很想问问她是如何才能够这么轻易从南晋赶过来,李势他们现在过得如何,但话到嘴边,还是咽了回去道: “有派人吗?” “朝风死了,扶露和我在南晋,你在大赵,大公子一出事,中华楼顿时群龙无首,直到我来这里后,才勉强压住了他们,如今已经相继派出三拨人去打听了!” 董怜点头道: “这么坐等下去也不是办法,我要亲自去看一看!” 董怜拦住要说话的卫子容和醉月道: “当年我在中华楼五年,酒泉和他周边的每条巷道我都很熟悉。”说到这里顿了一下道:“还有很多秘密的地方我也知道!” 醉月有些惭愧的低下头,但很快又释然了,董怜道: “小哥哥跟我一起去看看情况。舅舅,你就留下来,帮表姐把这里稳定下来,一旦有什么突发状况,你也能帮衬一下!” 这样安排是最好的了,卫子容也同意! 很快两个人就从暗道秘密潜进了酒泉城中! 底下明亮分不清白天黑夜,到了外面才知道已日近黄昏。 大漠风沙扬起一片片尘土,吹得整个天空都是暗黄色。街上行人稀少,每个人都带着面纱看不清样子! 董怜拉着冉闵进了一个院落,转到一口枯井那里顺着就跳了下去! 黑暗中,冉闵小声道: “我们现在去哪里?” “去太守府!中华楼初建时,我和大公子为防万一,在这里秘密修建了一个暗道。” “你们倒是有默契!” 黑暗中,董怜手肘向后用力,冉闵闷哼了一声,讪讪的笑了笑! 太守府不是皇宫,就建在民宅旁边,何况以当时中华楼的财力物力,又要开凿的很隐秘,所以距离并不远,且最初只是挖了一下地下贮藏的坑洞,最后是董怜和谢艾自己打通了这些地方,才让它变成了一条粗糙的暗道! 两个人不过摸索着行进了半个多时辰,就到了太守府,那里只有一副长梯,唯一值得称道的,是这里有光线照进来! 两人慢慢爬上洞口,冉闵低声道: “外面直通哪里?” “大公子的书房!怎么?” 冉闵闭嘴,不是卧房就好! 外面吱嘎一声,很显然有人进来了,两人顿时住嘴! 谢艾带着来人坐下来道: “尊使前来,不知道太后那里有什么旨意!” 内侍躬身道: “不敢,谢大人与西凉有恩,乃是国之重臣,先王与太后一支对大人信任有加!如今先王过世,少主年幼,内外交困,实不宜再起内乱!太后听说大人与长宁候有些误会,遂想从中调解一下!” 谢艾冷笑一声道: “太后严重了,我乃臣子,长宁候却是先皇的兄长,微臣不敢僭越!” “大人的意思是——” “既然是太后相召,微臣不敢抗命,明日定准时拜见!” “好!如此老奴就在长春宫静候大驾!” 谢艾颔首,送内侍出去,董怜带着冉闵从下面爬上来,又小心的掩盖好洞口,轻轻敲了敲桌前一小串铜铃! 正行走的谢艾身子一顿,随即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将人送出了门,转身再也掩饰不住内心的激动,飞快的奔回了书房。 一开门就嚷道: “星,你来了!” 董怜微微一笑道: “大公子,你还好吗?” 谢艾心中高兴,亢奋道: “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的!” 冉闵铁青着脸,哼了一声道: “不止她来了,我也来了!” 谢艾这才看见他,顿了一下,心中有些失落,脸上却更激动道: “永曾兄,你也来帮我了!” 这热情让冉闵很不自在,别扭道: “我不是来帮你,是来帮阿玖,是她一定要来这里看你没事才安心!” “都一样,我还是非常谢谢你!” 好吧,冉闵也没词了,董怜道: “醉月也在地下宫殿!” 听到这,谢艾面上的热情息了三分,带着三分惆怅道: “她也来了,她还好吗?” “嗯!大公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是因为我吗?” 谢艾踌躇了一下,但董怜已经明白了,喃喃道: “真的是因为我!” 谢艾道: “也不全是!长宁候张祚素有野心,也确实有治理正事之才。主公还在世的时候,他就很不安分,与朝堂重臣来往甚密,甚至以异性兄弟相称。我曾经屡次进谏,可是主公却说,此乃是他的亲兄长,将来要效仿周公一样,辅佐他的孩子的,怎么可能如此对待! 最近几年,主公的身体就不太好,张祚也一直表现得忠心耿耿,要不是朝风那件事,我也不会怀疑他!” 董怜道: “大公子,我觉得我们应该看得更远一些!石虎打算建设飞来桥,还是最近一段时间的事,及至考虑到祭祀的问题,那时间就更紧了!西域巫师很神秘,怎么张祚这么快就将人找到了?” “你的意思是?” “恐怕张祚早就与石赵勾结在一起了,只是你们还没注意到而已!” 所以张重华一出事,大赵就马上兴兵。只是正好有了这么一个引子,因此隐藏在暗地里的信息,才会被遮盖住了! 事情顿时更加明朗了,董怜道: “刚才我听说你明天要去太后那里,到底是因为什么事?” “我回来的时候,主公已经过世了,留下一道懿旨称,主公封张祚为使持节,都督中外诸军事,辅佐朝政!” “你怀疑这是假的?” “我不知道!可是我出征前,主公曾说过,如果他不在了,任用我为右卫将军,总揽诸军事,辅佐朝政!” “那他们怎么说?” “他们说,主公当时也是这么打算的,可是不知怎么传来的消息,说我在前线大败,已惨死中军,主公难过之余,才封了张祚!” “可是你已经活着回来了?” “话是这么说,可是如果旨意是真的,我也没办法反抗!” “这话是谁说的?” “是太后亲口所说!” 董怜和冉闵对视一眼,皱眉道: “这老太太的做法很奇怪,张重华不是她的亲儿子吗,张耀灵不是她的亲孙子吗?她怎么会偏帮着外人,难道这中间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内情,还是她被人蒙骗了?” 谢艾摇头,冉闵道: “大公子,你明日要去我们不拦着,但你手中的兵权绝对不能在此时交出去,否则,你性命堪忧!” 谢艾虽然是一介文弱书生,但在军事上的造诣一点也不比冉闵差,这从他从从容容三次打退麻秋的进攻就可以看出来,所以冉闵所说的意思,他自然明白! 董怜道: “既如此,我明天跟你一起去!” 谢艾摇头道: “不行!朝风死后,我又出征,中华楼无人节制,已经有很多人员外流,这些人都是我们曾经下力气培训过的,还有一些到了宫里,所以我怕他们认出你来,到时候,你的处境就危险了!” “那让小哥哥去?” 谢艾看了一眼旁边被自己爱妻卖掉已经气得七窍生烟的冉闵道: “星!你就别害我了?” 杀神就是杀神,气场在那里,想不注意都难!这位一出现,都不用说什么话,往那里一戳,就够一群人哆嗦的了。 董怜嫌弃的看了冉闵一眼道: “那好吧!我在这里等你回来!” “不!你马上回中华楼,这些情况醉月还不知道,所以中华楼现在已经不安全了,也许你们的行踪现在就已经暴露了!” 董怜顿时惊出一身冷汗,也顾不得与谢艾在多说,连忙与冉闵赶了回去!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4章 考虑到中华楼留守的人除了醉月外,还有卫子容,董怜和冉闵更加忧心,两人一刻钟也没敢耽搁,以最快的速度潜回了中华楼! 到了地方却只看见了正大吃大喝的卫子容,醉月却不见了踪影,董怜道: “舅舅,表姐呢?” 卫子容吃得满嘴流油形象全无道: “进宫了!” 董怜大惊,急道: “你怎么就让她去了呢?” 卫子容翻个白眼道: “腿长在她自己身上,我哪里拦得住!” 董怜一肚子火,又看卫子容一副没啥大不了的样子,更是气得肝疼,冉闵拉着她坐下来道: “急也无用,阿玖,你先坐下!”又对卫子容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你们刚走,宫里就派人来了!” 董怜和冉闵对视一眼,看来谢艾说得没错,中华楼已经名存实亡。 这么一想,他们此刻的处境堪忧。 董怜站起来,看着还在那里大吃不已的卫子容烦躁道: “舅舅,你就别吃了!我们得赶紧离开这里!这里已经不安全了!” 卫子容瞟了她一眼,反而伸出一条腿架在旁边的凳子上道: “丫头,你是关心则乱,好好想一想!” 董怜一愣,随即心如电转,明白了卫子容的意思:宫里的人既然已经知道了醉月的消息,并请人进宫,那说明他们早就在人家的掌控之下了,想动手早就动手了,现在还没什么事,那就是还有所顾忌。 董怜定下心来,冉闵忽道: “知道了也好!不管怎么说,醉月毕竟是南晋大司马桓温的宠妾,子容先生也名满天下,而你我,就更不简单了!西凉无论谁当这个王,我们这两方势力都不是他敢轻易招惹的!” 卫子容赞赏的看了冉闵一眼,难得好心情的还分了一支鸡腿给他,冉闵翻个白眼没理他。 这天午夜时分,醉月居然和谢艾一起回来了,几个人谁都还没休息,董怜诧异道: “大公子,你怎么会跟表姐一起回来?” 醉月道: “是我给大公子送的消息!” 董怜不明所以,醉月坐下来,从容坦荡道: “你们也知道,从前我是成汉的公主。那些年在中华楼,虽然我的身份保密,但其实跟西凉皇室还是有一些接触的。我与现在的马太后和王后裴氏有过几面之缘。” 所以中华楼现在什么样子,醉月也应该心中有数了。如此她还毫不避讳,也就说明,她接下来的话,恐怕就是皇室的意思了! 董怜道: “马太后是什么意思?” 醉月道: “太后跟我说,当日桓王张重华病重时,以为大公子出了什么差池,确实遗命由张祚辅佐朝政!” 所有人都心中一凛,卫子容皱起眉头道: “这老太婆是不是糊涂了?张重华是不是她亲儿子,张耀灵是不是她亲孙子!那张祚一看就不是好鸟!她就不怕自己的儿子断子绝孙?” 醉月道: “我倒觉得这恰恰说明她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或许我们都看错了张祚!” 董怜和冉闵对视一眼道: “马太后想让你做什么?” “太后已经知道我们都在这里了。太后说,你和冉将军是大赵的贵客,我在南晋也不是无名小卒,而大公子出身陈郡谢氏,舅舅就更不用说了,将来西凉无论谁当家做主,想要坐稳那个位子,就不能跟周边的势力交恶!所以我们的安全应该还没什么问题。同时也让我来劝劝大公子。太后知道,大公子感桓王昔年的知遇之恩,可这么多年来,大公子为西凉殚精竭虑,就算有什么恩,也该报完了。何况先王已逝,剩下的是人家的家事,大公子离家多年,也是时候回去看看了!” 醉月说得委婉,可人人都听懂了:说白点,就是管人家西凉是谁当家做主,那是人家张家自己的家务事,先王已逝,人走茶凉,你谢艾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土豆搬家,滚球子吧! 谢艾面色惨白,半晌长叹一声道: “这些我都知道!我谢氏自有其铮铮傲骨,这点权势地位,我还看不上!我也不是想争些什么,可是主公对我恩重如山,怕只怕我一走,留下少子——会性命不保啊!” 醉月道: “有太后在,我相信不会有什么问题,太后再怎么,也不会帮着外人而害自己的亲孙儿吧!” 谢艾沉默半晌,心中依然忧虑重重,卫子容道: “谢小子,老夫知道你担心什么!可是你总不能留在这里看一辈子,早晚都要回陈郡谢氏的,到时候怎么办?世人都各有自己的缘法和造化,你只问心无愧就好!” 谢艾长叹一声道: “好吧!左右这也不是一时三刻就能完的事,我看看再说!” 醉月松了一口气,又道: “我在那里,还遇到了凉王张祚,他说,想跟大公子你好好谈一谈!” 谢艾看向醉月,醉月不避不让很是坦然,董怜看了卫子容一眼道: “就这么僵持下去也不是办法,就算张祚有什么诡计,也要他动起来才知道!大公子,明天我和你一起去看看!” 冉闵上前一步,董怜摇手道: “你留下!你若出面,就算没什么,那也代表了大赵。我和表姐却不一样,不管怎么说,我们毕竟出自中华楼,曾经是大公子的属下,去了也无可厚非!” 冉闵烦躁道: “一个手无缚鸡之力,两个花拳绣腿,万一动起手来,等着被宰么?我还是一起去吧!” 董怜翻个白眼无奈道: “好端端的,我们怎么会打起来。倒是你去了,没事也能惹出三分事来!” 冉闵还要再辩,卫子容上前哈哈大笑道: “好了,冉小子,你就老实跟我在这里待着吧!何况真有什么事,有你在这里,张祚还真不敢把小丫头他们怎么样!” 这可是凶星,可以镇宅的!哪怕他其实也是一个会流血会死的凡人,可世间忌惮他的人多了去了。 能跟董怜一起去,谢艾心中既温暖感伤又有些小高兴,却对着醉月道: “多谢!” 醉月心中黯然,跟她说谢谢,却不跟凉星说,是因为在大公子心里,董阿玖是自己人,所以无须客气,而她却是外人么?可是如今自己人还是外人又能如何,她已经是残花败柳之躯,没看到厌恶的目光,已经是恩赐了! 醉月心中不再纠结,抬头坦然道: “大公子不必客气!以前,我是大公子的属下,在中华楼得大公子多年照顾;如今我是南晋的人,而大公子一样是我南晋的世家子弟,所以我们之间无需言谢!” 这样的醉月,是谢艾不曾见过的,似乎在经历种种匪夷所思的磨难之后,这女儿终于破茧成蝶,显露出她真正华贵的尊荣来! 第二天上午,董怜和醉月陪同谢艾,一起来到了张祚府上! 作为张重华一直都很器重信任的兄长,凉王张祚刚过而立之年,形貌俊美,早早地就等在了府邸门前。 谢艾带着两人施礼,张祚忙闪到一边道: “几位贵客,是想折煞我螽斯吗?” 醉月连忙把头低下去,张祚却看到了,微笑道: “这两位想必就是大赵圣女殿下和成汉明曦公主殿下了!让两位见笑了!” 董怜有些不明所以,转头见醉月确实是在努力忍笑,看谢艾也有些笑意,疑惑道: “怎么了?” 张祚道: “圣女殿下长在北方,不知道也情有可原!” 董怜更加糊涂了,醉月在她耳边小声道: “螽斯是一种虫,在北方,俗称蝈蝈!” 董怜闻言却是心中一凛,看着张祚慈善又有些无可奈何的面容,勉强扯出一抹笑容!这样取名很带有侮辱意味,若不在意,也没什么大不了,顶多让人一笑罢了;可是若放在心上,恐怕就是永远剜不去的疤。所以这个起名的人,就很需要计较了! 四人一起进府落座,张祚道: “本来只是一些小事,却无端惊扰了四邻,倒是我的罪过了!” 话一出口就是试探,董怜见醉月还有些懵懵懂懂,当即开口道: “惊扰谈不上!大人想必也知道,我和表姐从前都是大公子手下,得到大公子多年照顾和庇护,听说他有事,就过来看一看!” 所以这只是我们之间的私交,跟大赵南晋两个国家没有关系! 张祚心中放下了一半的心,虽然此前与石虎通过气,所以大赵那里应该不会有什么事,可是新出现的这两个人,一个是大赵最受石虎宠爱的义孙,一个是名满天下的圣女,同时还是南晋的平西公主,而南晋这边就更诡异了,桓驸马如今权倾朝野,居然会让自己的宠妾出面管这事,哪怕这人曾经是一国的公主,那也是妾!这不由得更让他心中七上八下。 如今诸事明朗,张祚也不兜圈子了,直接对谢艾道: “谢大人,当日其他的情况我不愿意多说!但王兄病故之时,确实嘱咐我为辅政大臣!有很多人都在旁边听到看到,可以为证!” 是误会他谢艾死了也好,还是被蒙蔽了也罢,什么都改变不了最后的结果! 谢艾心中颓然,只听张祚又道: “其实大公子有所不知,当日王兄弥留之际,是属意让我来接替西凉王位的,这一点太后也可以证明。王兄说,主少国疑,祸难就会不停,所以应该立年长之君!是我拒绝了,王兄一直对我恩重如山,我怎么可能有如此想法,所以当着太后和王嫂的面,我发誓愿做周公旦,辅佐耀灵称王!我知道这对大公子来说很不公平!可我既已答应了王兄就一定要做到!大公子出身名门,南晋有更广阔的天地,西凉边陲之地,想必不至于让谢大人过分为难吧!” 醉月登时大怒,这是说谢艾贪慕西凉的权势,所以不愿意撒手吗? 董怜拉住要发飙的她道: “昔日虽然在凉州五年,我与王爷并无交集,但王爷的声名还是听说过的。诚如太后所说,西凉储位之争乃是张家的家事,外人的确无从插手!可是大公子深受先王恩惠,幼子即便资质愚钝,不堪重任,但也该能享受到祖宗余荫庇佑,安享天年!” 所以人不是不肯放权,其实是信不着你凉王张祚大人! 张祚闻言面上略显尴尬,心中却一片火热:好!好一个平西公主!好一个圣女殿下! 咱也别拐着弯子试探了!就直说! 话说到这个份上,谢艾也抬起头温和道: “凉王如此说,想必是信得过的!其实右安离家多时,父母年事已高,早该回去侍奉双亲。只是有一样,王爷若觉得少主有碍朝局,臣真心请求以别法带少主回去,从此改名换姓,此生再不履西凉半步如何?” “这怎么可以!耀灵乃是我西凉储君,怎可与你同去?大人之意我已明了,我张祚在这里可以对天发誓,若我有二心,必将众叛亲离,死无葬身之地!” 古人都很信奉神明,至少谢艾是如此,董怜见他居然相信了不在多说,心中顿时警铃大作,可却苦于不好多说! 事情谈到这里可算就有了一个明确的结果,董怜忧心忡忡的回到中华楼,听着醉月将事情对众人又说了一遍,心中越加觉得不踏实了! 等到剩下她和冉闵两个人时,便忍不住抱怨道: “张祚为人奸诈狡猾,誓言在他心中等同于放屁,大公子怎么可以相信他呢?” 冉闵扳过她的身体无奈道: “我想谢艾未必会全部相信,否则就不会提出带张耀灵回南晋了!可是张祚占着大义,他不答应又能如何?谢艾毕竟是南晋人,却这么多年一直在西凉占据高位,几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朝堂上的官员一定早就不满了。从前碍着张重华崇信,众人不敢多说,如今桓王一死,自然墙倒众人推!要不是他还有一重身份,这些人早就不会留着他了!何况现如今人家从宫室到朝堂、从亲娘正妻到兄弟都摆明了这是人家的家务事,谢艾还有什么脸面再留下去!” “可是如果张祚出尔反尔,杀了张耀灵自己上位呢?” “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就是这小娃的命!” 董怜顿时沉默了,谢艾显然也能想到这些,之后几天除了交接各种军政要务后,就是频繁的进出宫廷,没人知道他都做了些什么,直到有一天他满脸颓败的回府,晚饭也没吃,就一个人一直坐在黑暗的书房里! 董怜推门进去,熟练地点燃了烛火,坐到他对面,看着他失神的双眼也没有作声! 谢艾沉默了好一会,忽然双手捂脸失声痛哭道: “他们居然说我居心叵测、包藏祸心!” 董怜叹了一口气道: “你去见少主和马太后他们去了?” “是!我想说服他们放弃王位,跟我一起回南晋,最差也要提防张祚!开始他们还敷衍我两句,可是今天他们不耐烦了,居然说我贪恋权势,离间他们母子伯侄,真是不知道安的什么心!可怜我一片丹心天日可表,我是怕他们最后遭了张祚的毒手啊!” 董怜摇头,没想到聪明的大公子也有钻牛角尖的时候,见这人眼泪顺着指缝往下流淌,压抑的哭声更叫人心中怜惜,忍不住站起来,忽见卫子容风风火火的撞开房门进来赶在她前面站到谢艾身前,拉下谢艾的手,用袖子胡乱给擦了擦脸道: “谢小子,你可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是不是有病?” 谢艾早就被他这一番举动弄愣了,闻言更是连一点哭的情绪都没了! 卫子容又回头对董怜道: “黑灯瞎火的,你自己跑到这里来干什么?棘奴那小混蛋呢,他就让你这么一个人过来!倒是心大!” “舅舅!” “你还敢说!我问你,你刚才站起来想干什么?是不是看这小子哭得可怜想抱抱他!阿玖啊,虽然我也看不上棘奴那傻大个,可是你毕竟已经嫁给他了,妇道还是要守的!”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董怜顿时哭笑不得! 卫子容见董怜不说话了,得意洋洋的回头道: “谢小子,你说你哭个什么劲?能做的你已经都做了,不能做的你也做了,再下去你就做过了头惹人厌烦。所谓个人有个人的缘法,一点强求不得!更何况话又说回来,古语有云,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你这身是修了,可是你家呢?再过两年阿玖都要当祖母了,可是你连娘子都还没有呢。你自己一箩筐的事还没处理完,别人家的闲事却管起来没完没了,有这功夫,你还是赶紧娶个娘子生个娃,先把家齐了再谈治国平天下吧!” 谢艾无语,可是被卫子容不伦不类这么刺两句,心里倒是纾解多了,卫子容眼珠转了两圈,推董怜道: “丫头,你先出去,我跟他谈谈人生!” 董怜诧异道: “您老人家又要跟大公子说什么,我听不得?” “男人之间的事,你女儿家跟着掺和什么?刚才我看见棘奴气呼呼的走了,去哄你夫君吧,这里不用你管了!” 说着也不容分辨,就把董怜推了出去,随后“咣当”一声关上门,还插上了门栓!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5章 董怜头疼,可是摊上这么一个无厘头的长辈也无可奈何。这天过后,谁也不知道子容先生究竟跟谢艾谈了什么,只不过大公子出来时,所有人都觉得他眼神恍惚,脚步有些飘! 惚惚过了半个多月,大部分的事情都办完了,剩下的旁枝末节,谢艾自己也觉得无关紧要,于是回返正式提上了日程。许是感念大公子多年的操劳,亦或是终于要把人礼送出境了,总之不管什么原因,西凉整个朝堂气氛高昂,马太后亲自给谢艾送来了帖子,邀请他参加在酒泉皇家园林里举办的宴会,就算是给他践行! 谢艾心中苦涩,多年经营,他早已把这里当成了他的第二故乡,如今就这么犹如敝履一般被人弃之,心中自然酸痛难当! 然饮水思源,叶落归根,曾经多少繁华如今想来也不过如梦一场罢了,他终究还是要回去的! 比起繁华的江南和有着悠久传承历史的黄河华夏民族发源地,酒泉皇家园林就显得寒酸了些,西凉地处边陲,四季少雨,大漠风沙气候占据主导地位!好在此时塔里木河还没有改道,古楼兰地域还很繁荣。 园林建在一条内陆河旁边,水源相对来说还算丰富,成片的胡杨卧倒在两边,与郁郁葱葱的其他地方园林比较,自然别有一番风味。 董怜一行也受邀在列,虽然曾经在这里生活五年,但董怜与西凉王室并没有任何交集,很多人都是第一次见面。宾主尽了礼节后各自落座。 太后马氏还不到四十,虽然西凉风沙较大,但生在王室依然保养得很好,皇后裴氏还不到二十多岁,要知道张重华幼年登基,但魄力非凡,死时也不过才二十七岁! 少子张耀灵不过三四岁,还是个小娃娃!一切都为皇后裴氏马首是瞻。 除了这些人外,还有几个穿着黑衫戴着面纱的女人坐在一角处,卫子容和冉闵都没见过,但西域人员混杂,经历过北方杂胡共处后,对这些跟中原人有些相异的人种已经不以为意。可董怜却知道,她们就是谢艾所说的巫! 张祚作为王室最长的成年男丁,开场说了很多漂亮话,听得董怜都牙酸,忍不住撇嘴笑了笑,马氏看见道: “大赵圣女殿下天下闻名!听说你曾在西凉停留五年,可惜一直无缘进面。圣女见识广博,如今看我这园林与大赵或大晋的景致相比如何!” 董怜微微一笑道: “嘉会难再遇,三载为千秋!南晋地处江南四季如春风景如画,大赵位于北方雨水充沛四季分明,塞外鲜卑民风彪悍,雨雪纷纷素裹银妆,西凉戈壁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各有各的特色!” “殿下真会说话,那殿下最喜欢哪里呢?” 不知怎么的,董怜从这话里听到了一丝敌意,按说她跟马太后乃是首次见面,回想起来也没发生过什么矛盾,那这敌意到底是从何而来呢?口中却道: “我喜欢江南的景塞北的雪,也喜欢母亲河带给我们的生生不息。” “那西凉呢,难道殿下对这里就没有什么留恋之处?” 董怜轻啜一口,微笑道: “若单以景致论,我最喜欢这里的胡杨!活着昂首一千年,死后挺立一千年,倒下不朽一千年!铮铮铁骨,顽强不屈!太后以为呢?” 马氏脸色难看,皇后裴氏娇笑道: “圣女殿下说的没错,只不过这胡杨不拘水土,生命力顽强,就跟那群贱民一样,怎么都不会死。” 这种没脑子的蠢货,董怜根本连个眼风都欠奉,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的理论跟她讲简直如对牛弹琴!让她在意的事,这女人话里也有一丝敌意,董怜心中更加疑惑了,这婆媳两人究竟是怎么回事,她哪里招惹到她们了?只听裴氏又道: “本宫说的唐突了,圣女殿下不要见怪!只是我等身份尊贵,这种小民百姓一样粗糙的东西不说也罢!” 董怜颔首不语,心中疑惑更大。 谢艾举杯遥敬道: “臣这一走,再相见已不易,愿太后、王后娘娘和少主从此福体安康,西凉国祚绵长!” 上面的几个人都露出了微笑,这番话说得让他们觉得很是顺耳,张祚道: “感谢大公子多年来对西凉的付出,这里随时欢迎大公子回来做客!” 话虽然说得真诚无比,但谢艾还是难免心中落寞,只点头微笑着抿了一口。 张祚走下来,因着男女有别,这一次谢艾带着卫子容冉闵坐在一起,董怜则和醉月坐在另一边。 张祚径直来到董怜面前道: “我对圣女殿下景仰多时,近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这人就这么直直的走过来,大出董怜预料之外,连忙也站了起来道: “凉王殿下过誉了!” 张祚又靠近一步摇头道: “不!久闻圣女殿下容貌非凡,今果不其然!殿下学识渊博,胆识过人,智计谋略皆属上乘,气质浑然天成,令人仰慕!” 董怜一愣,是不是哪里不对劲?只听张祚又接着道: “我西凉虽然地处边陲,但丝路发达,民风富庶淳朴,少于战事,殿下在这里五年,想必这些都是了解的。当日大公子首创中华楼,对西凉影响深远,如今大公子就要安归故乡,中华楼群龙无首,圣女殿下若有意,可以在这里久住,中华楼的一切仍归殿下节制!” 董怜是越听越不对味,但脑袋像锈住了一般,僵硬的笑道: “多谢王爷美意,只是阿玖乃是大赵人!” “殿下此言未免言不由衷,除了是大赵的圣女,您不也是南晋的平西公主吗?怎么,觉得我西凉国小势微,您看不起?” 这么一顶大帽子扣下来,董怜忙道: “王爷误会了,阿玖不敢当——” 张祚朗声一笑,举杯道: “既如此,那就这么决定了,我马上安排——” 一语未了,张祚只觉得脑后生风,心中顿时暗叫不好,连头都来不及回,就向旁边躲去。只见身后一个酒坛子飞过来,直接落在董怜的席案上,噼里啪啦杯盘顿时掉了满地,张祚惊魂未定,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见对面像下了雨一样,成盘的菜,酒坛子,筷子乱七八糟的什么都往这边飞,连忙四处闪躲,忽一脚踩在掉地上的菜汁上面,脚下打滑,顿时摔了个四仰八叉,以至于随后飞过来的几个碗没躲开顿时砸了个正着,登时被打得头破血流,嚎痛不止! 这一切都发生在片刻间,等到众人反应过来,只看见如今在西凉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凉王爷,正狼狈不堪的躺在一地破瓶子烂渣子的污秽堆里捂着额头呼痛,众人都惊呆了,冉闵黑着脸大踏步的走过来,拉过也有些呆了的董怜,像一尊杀神一样高高在上的矗立在张祚面前道: “小爷刚才没听清,凉王大人刚才是在调戏我的娘子吗?” 张祚哆嗦了一下,从前听说他还很不屑,可今天见到真人了,就算心里不停地给自己打气,腿肚子却还是钻筋打哆嗦!有些人气场就在那里,冉闵高高在上又嗯了一声,一瞬间张祚如堕冰窟,哪怕冉闵其实什么都没做,只是站在那里,可他就是感觉自己的脑袋如今就在人家手里攥着,刀就架在脖子上,随时都会跟自己的身子分家,顿时摇头道: “冉将军误会了,本王只是想挽留圣女殿下在西凉多盘桓些时日,让我等尽一尽地主之谊。” “阿玖已经拒绝了,王爷难道没听见。还是你想强迫她?” 就算是这时候张祚也不敢承认,只是摇头! 上面诸人心神稍定,张耀灵都已经吓哭了,裴氏正在安慰他,摄于冉闵的神威,太后马氏虽然不敢勃然大怒,但还是拍案而起道: “冉永曾,你太放肆了,你以为这是石赵可以让你为所欲为吗?” 冉闵回头看了看,向前走了几步,马太后顿时气弱了,有些惊慌道: “你、你想干什么?” 冉闵停住脚步,不屑的笑了笑道: “老太婆,我劝你最好安守本分!小爷我可不是南晋长大的酸儒,没有不打女人的先例!” 一句话将马太后气了个倒仰! 卫子容连忙给董怜使眼色,那意思就是说好歹这是在人家的地盘,总要给主人家留些颜面,何况要是闹到无法收拾的地步,你棘奴再能,还抵得过人家的千军万马? 董怜两手一摊表示无能,别的事情上或许还有余地,可是冉大将军这个宠妻狂魔,一遇到跟她有关的事智商立马变成零,什么道理都不讲,拳头才是硬道理! 卫子容头疼,只好尴尬的打着哈哈上前干笑道: “误会!都是一场误会罢了!呵呵!” 呵你妹啊!误会个屁啊! 西凉所有人心中都忍不住破口大骂,却没人敢出头,冉闵瞪了他一眼,环视一圈,见没人敢跟他对视,哼了一声,拉着董怜就走! 等到两人背影消失了,所有人顿时都松了一口气,就好像压抑的空气一下活过来,收拾的收拾,关切的关切,说起漂亮的场面话,这里面都是人精,各种嘘寒问暖都不带重样的! 好不容易散场了,又是一大堆虚伪的互道珍重。谢艾揉揉眉心疲惫的领着两人往回走,走到半路三人对视一眼,半晌后竟忍不住哈哈狂笑起来! 醉月兴奋道: “我今天才知道,原来人还可以这么畅快的活着!我决定了,从今天起,我也要这么活着!” 谢艾看着她洋溢着青春光彩的脸庞明媚生辉,又想了想卫子容的话,不知想到了什么,脸微微有些发红,卫子容却没注意到,哈哈大笑道: “棘奴这小混蛋还真是有恃无恐,不过今天这一场真是太痛快了!” 谢艾本来心中抑郁,经此一事反倒豁然开朗了,闻言道: “永曾兄乃是性情中人,他对星乃是全心全意没有丝毫保留的付出,这种感情令人羡慕!” 这件事并没有掀起多大的风浪,冉闵这一闹也没什么后续,似乎连主人带客人都忘了这事,就好像从来没发生过一样。只是民间关于这位冉大将军的光辉形象似乎又高大了一层! 如今吃也吃了,喝也喝了,主人家为你送行的宴会也开完了,还有什么理由再赖着不走!谢艾没有那么厚的脸皮,虽然在西凉多年,但他却并没有攒下多少东西,堪堪一牛车就都装下了,这些东西可以在后面慢慢走,他们只需要轻装上路即可。 几个人都知道这一别再相见不知道是何时,一时都有些伤感,商量着沿着南晋和大赵的边界一起回返,这样还能多聚些时日,董怜和醉月只带了一些土产,冉闵对这些都不感兴趣,卫子容却不管这些,每天都早出晚归,在外面大吃大喝,可这一天刚出门就转了回来,见董怜他们还围坐在一起,正算计着这两日就动身,也坐了下来! 冉闵道: “太阳这是打西边出来了?放心,我们打算明天动身,不会丢下你的!” 卫子容摇头不语,董怜看了看他的神情道: “舅舅,怎么了?” 卫子容摇头道: “不对劲,从昨天开始就有些不对劲!” 几个人一愣,卫子容道: “确实不对劲!我怎么觉得,我们好像被人家围住监视着呢!” 此语一出,众人都面色凝重起来,冉闵站起来大踏步的往出走,谢艾急道: “永曾兄,你别急!” 冉闵已经头也不回的消失了,卫子容道: “让他去吧!这小子只要碰到的不是阿玖的事,就还长着脑子,不会冲动行事的!” 董怜脸一红,嗔怒的看了卫子容一眼。 片刻间冉闵又回来了,面色凝重道: “没有错,周遭起码埋伏了近千的人马。” 董怜嗔道: “舅舅,你昨天就发现了不对,怎么回来没说?” 卫子容面上讪讪的,他能说自己是闻到了叫花鸡的味道,所以馋的迫不及待追了过去,所以忘了么?虽然屋中的都不是外人,可卫老先生还是要脸的! 醉月皱眉道: “可这是为什么呢?难道是怕我们赖着不走?既然如此,我们也收拾得差不多了,择日不如撞日,我们今天就动身吧!” 谢艾摇头道: “不会那么简单!如今我在西凉已经没有了实权,对他们造不成什么威胁,所以他们绝不会对此兴师动众!” 董怜却很轻松,微笑道: “想要知道他们想干什么,很简单啊,我们只要动身就可以了!” 若诚如醉月所言,他们离开自然一切都无所谓了;若不是,他们一动,这些人必定会阻拦! 这里没人是胆小懦弱的主儿,几个人当即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尘土就往外走,还没出门,谢路就进来报道: “大公子,凉王派人来,说听闻大公子明日启行,有一些东西让您带回去!” 谢艾一愣,想不出自己还有些什么东西落下了,谢路又道: “星,凉王也让你过去,说还有点事跟燕伶有关!” 这诱惑不可谓不巨大,就算明知是陷阱,董怜也不可能不去,哪怕最后得到的都是一些废话! 冉闵当即光棍道: “既然如此,我们就一起过去吧!相信凉王不会介意的!” 介意他也不敢说啊!何况到了这个份上,也容不得他们退缩了!谢路心中暗暗吐糟,但其实对这位他也崇拜得不得了! 张祚依然如前次一样,恭候在门外,对着众人也一如既往的随和,就是看见冉闵不自觉的眼皮颤了一下。 进了屋子张祚道: “听闻众位明日就要回转,本王很是惋惜。” 谢艾还未说话,卫子容一摆手道: “凉王爷,你也不是真想留我们,这种客套话听了让人胃疼,你有什么事就直接说吧!” 张祚面色微红,尴尬的笑笑,先面向董怜道: “圣女殿下昔日与燕伶姑娘在这里住过一段时间,有点事情想跟殿下说说,不知殿下可否移驾?” 这就是说这件事不可为外人道了。董怜神色微动,她不知道燕伶还会有什么事瞒着她,冉闵登时瞪了一眼,张祚马上道: “冉将军与圣女殿下伉俪情深,要是不介意可以一同前往。燕伶姑娘一样重情义,飒爽洒脱!” 这是拿话在挤兑董怜吗,可董怜却感觉到不是。回想当年燕伶确实有时候很古怪,女人上妓院嫖妓的事她燕大小姐也不是没做过。何况燕伶与她所接受的教育不一样,观念也不一样,在这酒泉城里寂寞了找男人也不是不可能的事,难道会跟这些有关! 就算这姑娘无论生前还是死后,都对这些节烈贞操什么的不在意,但董怜还是顾忌着她的名声,何况有冉闵在她身边护着,对卫子容点点头。 张祚道: “两位请!” 冉闵拉着董怜当先,张祚随后也跟了进去!片刻后又返了回来,醉月疑惑道: “阿玖他们人呢?” 张祚道: “明曦公主不必着急,他们去了一个地方!” 说着笑了笑,卫子容顿时脸色大变,直觉坏事了,拉着旁边的谢艾直接冲天而起!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6章 这世间子容先生的轻功天下一绝,谢艾还在云里雾里,就被人提溜着拎了出来,等到反应过来时,发现两人已经到了城外。当日酒泉风沙大,城池低矮,这也是卫子容带了个人还能轻松出来的原因。 谢艾揉揉眉心,缓和一下自己的头晕脑胀道: “发生了什么事?” “不知道,可阿玖和棘奴绝不会不辞而别!” “你是说张祚在各个击破?子容先生是不是想多了,我们加起来算上护卫也不过才十几个人,来个千余人车轮战耗也能把我们耗死,何必这么麻烦!” 卫子容也想不出来,谢艾道: “先生为什么救我出来?” “这很简单,第一你当时就在我身边,如此出其不意,老夫还有把握;第二,你在西凉这么多年不会是白混了吧,一点底牌都没有?” 谢艾失笑,这人吃归吃喝归喝,心里却如明镜似的,眼神也很毒辣,当即点头道: “当然,谢家子侄遍布天下,就算我离开了这里,西凉还有我谢家的产业!所以我还有一支私军,是从我谢家带来的,只是人数不多,只有四百人!” “这些人可靠么?” “可靠,他们的家眷子侄财富都攥在我谢家手里!” 这也算是士族大家御下的一种手段,只要忠心耿耿,就算有什么事也会惠及家人! 卫子容想了想道: “如今很多人都已经看到我们出了城,张祚一定会派人四处追击,戈壁大漠生存不易,就算能逃出去,逃到绝地断了水我们也会干渴而死,所以他追寻的方向一定很好确定!” “那先生觉得我们应该怎么办?” “我们两个再秘密的潜回去!” “张祚也一定可以想到,因为我们绝对不可能就这么放弃星和月!所以我们回去不是自投罗网?” “所以我们才要秘密潜回去!别跟我说你不知道怎么走!狡兔三窟,你身处异邦,又经营酒泉十多年,不会连这点心眼也没有吧?” 谢艾苦笑着摇头,什么都瞒不过这精明的老先生,叹息道: “先生跟我来吧!” 董怜与冉闵一来到内堂,就感觉冉闵拉紧了她的手,身体紧绷,如豹子一般蓄势待发,做出随时都会攻击的状态! 对于危险和杀气,冉闵一向比她敏锐,所以董怜明白张祚一定有所图谋,可让她疑惑的是,张祚为什么要对她动手? 张祚微笑着跟进来,冉闵将董怜拉到身后道: “诳我们进来,又埋伏了这么多人,凉王爷想干什么?” 张祚脸色巨变,立刻退后一步,手一挥,四面埋伏的军士立刻钻了出来,碍于地方的限制人不太多,但却有十名弓箭手。 看到这些人张祚有了底气,面色狰狞道: “冉永曾,你自持天生神力武艺高强,没想到今日却要死到我手里!” 冉闵不屑的哼了一声,张祚却对着他身后道: “圣女殿下,本王无意伤你,还请你走过来!” 董怜根本就不理他,张祚无奈道: “殿下,小王这也是无奈之举!还请您见谅。冉闵,刀剑无眼,你不会希望看见自己的爱妻受到伤害吧!” 冉闵心中一动,手松了松,董怜顿时感觉到了,大怒从后面转出来道: “张祚,你有能耐就把我们夫妻一起杀死,无论什么时候,什么原因,我们夫妻都愿意生死与共!” 这下轮到张祚有所踌躇了,董怜立刻就看出来,这人对冉闵充满了杀心,却对她有所顾忌,此刻也来不及细想,拉过冉闵低声道: “冲出去!” 冉闵立即行动!等这些人拉开架势,已经有好几个连声息都没发出来就倒在了地上。张祚大惊后退,挥舞弓箭手上前,董怜立即挡在冉闵身后,张祚顿时无可奈何,只得挥舞手下不停的围攻,这么一来,两人之间须臾就有了间隙,冉闵想回头,董怜大吼道: “快走!”想了想又加上一句:“不然我死给你看!” 无论打仗的还是没动手的,闻言都顿了一下,嘴角抽了抽,冉闵却趁机跃了出去。 没了董怜掣肘,无论张祚还是冉闵都立刻放开了手脚,刀剑立时齐上,可是在这院落中有太多障碍,最后还是让冉闵跑了出去。 董怜心中并没有多少畏惧,生死之间徘徊了多次,她都有些麻木了,张祚也不敢拿她怎么样,只命人将她软禁在了地牢中。 醉月在卫子容带着谢艾走后就落到了张祚手里,对董怜他还有所顾忌,对醉月他就没这么客气了,直接五花大绑塞进了房间!随即开始派人四处追捕落网的几人。 董怜在这天晚些时候看到了狼狈的醉月,彼时她衣衫破烂不堪,浑身尽伤,双腿都难以站立,一看就知道了发生了什么事。 董怜大怒,此时所有的安慰都是一句空话,只脱下外衫,将她裹住紧紧地抱在怀里。 醉月在她怀里无声的呜咽,回想着张祚说过的话,更是心痛如刀绞。有些事她早就知道,也早就看明白了,只是一直不愿意去直视!于是当多年前成汉皇宫里龌龊的一幕再次发生,揭开了她身上血淋淋的疮疤,让她再次痛入骨髓! 其实在这件事情之前,每个人都觉得张祚野心勃勃,怎么可能会放弃唾手可得的王位。比较耐人寻味的是太后马氏和皇后裴氏的做法,裴氏也就罢了,蠢到家的一个人,若说被蒙蔽还情有可原,可马氏历经三朝,怎么会不明白这些! 这些张祚都给出了答案,他看着醉月因气怒而起伏的胸膛道: “女人嘛,有什么见识,只要在床上伺候舒服了她们,还不都一样!” 这句话石破天惊,醉月不可思议道: “你、你居然——” “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 大伯子和弟媳通奸已经够无耻了,马太后那可是他的嫡母!人伦纲常都没有了吗,那与畜生何异? 醉月觉得自己都要疯了,猛然道: “你、你对阿玖也起了这个心思?” 张祚眯着眼睛,回味道: “那可真是倾国倾城的一个大美人啊,真不知道压在身下是一个什么感觉?” “哼!就凭你?你也配!” 这句话戳到了张祚的痛处,大怒着上前就给了醉月一个耳光,醉月顿时嘴角见血,却笑着道: “哈哈,怕了吧,在棘奴面前,你连条狗都不如!” “哼!什么天下第一勇士,有勇无谋,一介武夫罢了!本王早晚让他碎尸万段!” 见醉月一脸不屑,张祚坐下来道: “你不相信?” “棘奴是大赵天王石虎最宠爱的养孙,你敢对他动手?” “你还真是蠢到家了,他一介汉人,于石赵皇室无亲无故,凭什么就担得这最受宠爱的名号?石虎或许对他确有几分喜爱之情,但就像喜欢阿猫阿狗一样,再好也不过是一个奴!石赵朝堂内外已经有很多人对他不满了! 不过话说回来,大赵现在如日中天,就算他只是石虎养的一条狗,我也不敢把他怎么样,奈何现在三方都有人想他死啊!” 醉月顿时惨白了脸色,直觉这人接下来说的话会让她崩溃,可喉咙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来阻止! 张祚满意的看着她道: “这第一个,就是如今囤积在大赵边境上的大将军麻秋,这两个人之间的恩怨想必你也听说过吧!是他送信给我,让我不管用什么办法,都要结果了冉闵,至于后果,他已经想好了。 第二个就是我,本王从生下来就没受过这样的委屈,想要什么就能得到什么,冉闵算什么东西,居然敢动本王!” “呵呵,他不仅动了你,还让你吓得如一条狗一样!” “闭嘴!这第三么,你猜猜看?” 醉月见他看着自己,忽然有些歇斯底里道: “不要说了,我不想听!” “看来你已经猜到了,就是你的夫君大司马桓温大人!” 醉月痛苦的闭上眼,泪水从脸上划过,张祚却疑惑道: “不过我有些奇怪,他到底为什么这么恨冉闵呢,甚至愿意因此将你这个宠妾送给我做禁脔!” 到了这个时候,醉月反而安静了,开口道: “那表姐呢,你想怎么办?” “这也是让人啧啧称奇的地方。听闻漳河飞来桥一事已经作罢,圣女祭祀一事已经了结,且事情已经完全暴露了出来,石虎再愚蠢,也不会故技重施,可麻秋却表示务必不得伤害她分毫,难道石赵圣女真有那么重要? 至于本王留下她,不过是看上她美貌。征服女人其实很简单,女人都很蠢,脑子里整天就是一些情情爱爱而已,就比如你。只要给她一些甜言蜜语,再在床上弄舒服了她,她就什么都可以为你做。最多她比别的女人多费一些时间而已。 可是桓驸马就比较令人费解了。”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大长公主与阿玖乃是结拜姐妹,将军自然是要顾及着。” 张祚摇头道: “没这么简单!这位圣女殿下还真是个妙人,要是可以的话,全天下的男人都想得到她,你说会不会——” “不要推己及人,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畜生不如吗?” “哈哈!说得好!我听说你虽然是桓驸马的宠妾,却一直对谢艾那个窝囊废青睐有加,听到他有事你巴巴的就赶了过来,这么明晃晃响当当的给驸马爷带绿帽子,难怪他不要你了!” “你想把大公子怎么样?” “自身都难保了,你还想着他,你这贱货还真不要脸!不过告诉你也无妨,谢艾,是一定不能留的!” “他已经把一切都交给你了,已经对你够不成威胁了!” “说的没错!可我这人记仇,这么多年来他坏了我多少好事,以为现在拍拍屁股就能走人了吗?更何况,有人不希望他活着回南晋,这才是最重要的!” 醉月不可置信道: “不可能!大公子回去对他有什么影响,他为什么容不下?” “要不怎么说你是女人家头发长见识短呢?成大事者不拘于小节,利益面前,什么桃色事件都是狗屁,要不然桓温当年也不会要你这个残花败柳! 如今南晋桓温一家独大,朝堂有谢安一个人就够了,他回去干什么?谢艾颇有将才,有谢家支撑他更会如鱼得水,驸马爷难道希望有人回去分他的权利吗?” 所以说官场如战场,越是位高权重,越是过得蝇营狗苟卑躬屈膝。 醉月绝望了,张祚温柔地笑道: “好了,你想知道的我都告诉你了,现在我该享用我的猎物了!” 地牢中,醉月闭上眼,可那恶心的一幕还是不停在她脑中回旋,逼得她想尖叫发疯!晨光降临时,她开始发起了高烧,碍着董怜,张祚最后还是将他们从地牢里放了出来。大赵圣女重情义,只要醉月还在,就不担心她会逃跑。 醉月喝了一碗药,沉沉睡了一觉,到晚间终于清醒过来,看着守在床边的董怜道: “阿玖!” 董怜走到近前,扶着她喝了一杯水道: “你觉得怎么样?” “死不了!” “表姐,你——” “你不用说,我都明白!这样的事情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了,我都已经不在乎了!” 身体早已经是千疮百孔,也不怕再多一刀两刀! 看着董怜道: “你坐下,我跟你说件事情!” 董怜靠在她旁边,醉月捡着她能说的都说了一遍,只是隐去了桓温的一些细节。末了还是忍不住道: “阿玖,我觉得大公子回到南晋也不安全,要不让他去你那里?” 董怜叹气摇了摇头,这根本是不可能的!谢艾是陈郡谢氏子弟,就算在西凉都让人诟病,但不管怎么说西凉如今还自称在南晋的管辖之下,还能说得过去。可投奔石赵是怎么回事,此举无异于背叛宗族,恐怕谢氏再不能容他,必定会被除去宗族,这不等于间接在逼谢艾去死吗? 谢艾不是池中之物,回到南晋必定会有所作为,所以南晋权臣排斥他也在董怜预料之中,桓温有野心她是知道的,但她也只觉得他只会打压谢艾而已,万万想不到竟会直接置他于死地! 如今西凉已正式驱逐他,难道天下如此之大,竟没有大公子的容身之地了吗? 董怜不敢再往下想,安慰醉月道: “没事,如今张祚的野心已经暴露,我们将他拿下,让大公子重新掌权不就好了!” “真的吗?” “真的!” 这理由董怜连自己都说服不了,却拿来哄醉月,醉月也许也不是不明白,可是此刻这两个女人却宛如就要溺毙的人一样,揪着这一根救命稻草躲起来自己骗自己! 然或许,这也是最后一个办法了! 卫子容与谢艾一刻都没停留,在追杀他们和冉闵的人马出城时,就已经秘密潜了回来,两人先找了个据点修整了一下,一边召集人马,一边打探消息! 到第二天,已经召集回来一百八十多人,看着谢艾从容的吩咐众人做事,卫子容疑惑道: “不是说有四百多人吗,这怎么差了一半?” “这些都是能召集来的,其他的人都不能动!” “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这些!” “陈郡谢氏经历了暴秦,两汉动乱,三国鼎立,发展到今天屹立上百年而不倒,这是祖训,没有理由为我破例。我若强行使用,就等于自绝于宗族!” 卫子容不说话了,半晌道: “现在怎么办?” “星和月都在张祚手里,棘奴却逃了出来。” “我们得想办法找到他,那可是个大杀器,有他在,我们行动至少能成功一半!右安,你想一想,你和阿玖有没有什么秘密联系的方法!” “就算有也没用,不知道阿玖有没有教过他。中华楼已经彻底完了,谁知道留下来的标记是不是诱捕我们的。” “那怎么办?难道你就没有和小丫头单线联系的东西?” 谢艾沉默,酒泉地下活水暗河遍布,除了他们共同挖掘的通道,他们还有自己秘密建立的地方,可这些除了他们本人,谁都不知道,如今要怎么联系?为今之计,就只能碰一碰运气了! 这运气还没有来得及碰,冉闵就自己找来了。 谢艾吃惊道: “当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这么短的时间内,星不可能告诉你这些!” 冉闵坐下来先喝了两大碗茶,又摸起东西填饱了肚子道: “当日张祚骗我们说有燕伶的消息,明知是计,阿玖还是忍不住上了当,岂知这一切最后还要归结到燕伶身上,现在我终于明白成也萧何败也萧何这句话了!” 这话说得没头没脑的,两人在旁边干着急,冉闵道: “我和阿玖受到了伏击,张祚似乎对阿玖有所顾忌,只想取我一个人的性命。于是我奋力拼杀了出来,当时后面一路有人追杀,谁知道追杀的人当中,居然有一个人曾经、嗯,跟燕伶有一腿,见阿玖为了燕伶竟做到如此,心中大为感动,就帮我藏了起来。”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7章 这还真不是一般的狗血! 卫子容道: “看来当年燕丫头对这人也很有几分真心,否则,这么秘密的地方不会都告诉了他!” 冉闵低头不语,心中却在愤愤,那小子居然向他显摆当年与燕伶相交的种种,还说最刺激的就是和燕伶那个傻丫头,在天下第一美女的隔壁偷情,真是爽到了极点,惹得他实在忍不住,一拳就让那家伙睡了过去,估计没两天都不会醒! 谢艾道: “那人呢?” “呃,不知道,他告诉我地方就走了。还说从今以后永不来往,相见也如不见!” 谢艾心中郁郁,不知道他到底知道多少,如此对谢家也算留下一个威胁,看来许多东西都要重新部署了! 就这么僵持了几天,关于董怜和醉月的情况也都打探清楚了,谢艾毕竟对这里十分熟悉,所以卫子容和冉闵都看着他,看他会怎么做! 谢艾道: “少主已经登基,会在三天后举行大典!” 冉闵道: “好!我们就在那一天动手!” 谢艾摇头道: “你也觉得那天最合适?如此张祚也会想到,所以那天动手绝非好时机!” “那我们提前一天动手?” “不!我们今晚就动手!” “可是我们还什么都没准备?” “所以张祚也一样!不管怎么说,这都是他自导自演的一出把戏,就算给世人看,他也不会容许出任何差错!如今这消息才刚刚传出来,很多调动还没有实施,自然有许多漏洞,如此就给了我们可乘之机!” 这话说得有理,何况他们也没什么好准备的,张祚为人狂傲至极,又刚愎自用,听不进别人的意见,他要防备地很多,而谢艾却只要把人带出来逃命就可以了! 谢艾道: “这件事我早有防备,当年我就感觉主公将来必定会养虎遗患,如今果不其然!张祚自己也害怕,就在自己的府邸下面修建了秘密通道,我和星就利用了他这一点,秘密在他的侧面打开了一个洞,很小,也很薄弱,我们可以利用这个洞口秘密潜入。我想星也一定会有所察觉,到时候我们就事半功倍了!” 这件事说做就做,但冉闵和卫子容心中却明白,就算张祚再无能,这次若失败,再想营救恐怕就难了!但两人看着谢艾还是都点了点头。 董怜此时也想到了这些,可她摸不准谢艾会在哪天动手,好在最近张祚也忙得不可开交,没工夫找她们麻烦,只是在门口加派了兵士把守。 在董怜看来,她们两个现在杀不得,那无非就是人质,是张祚等着谢艾一行自投罗网的诱饵,虽然明知是圈套,这群人也一定会来! 可她不知道的是,张祚心中还有另一番计较,三方都要共同争取的一个女人,他一定不会轻易放回去,就算留不住,也要为自己换取一些利益! 董怜还不知道张祚把她当做了奇货可居,守着醉月只觉得度日如年! 江南此时已经进入了炎热的夏季,西北大漠却几乎每天都狂风大作,这多少掩盖了一些声音,谢艾带着人大白天的就潜入了张祚府邸,有些地方离着上面近的,都能听见上面的说话声! 所有的一切似乎都在一瞬间爆发了,董怜虽然没有准备,但却迅速行动起来,裹着醉月先躲到了安全的地方,至少在刀兵相接的时候,她们这样不会成为掣肘别人的累赘。 张祚的府邸多年前她曾经探查过,虽然现在有些地方不一样了,但基本的建筑没有变,最起码她知道突破口在哪里。 这种近距离的巷战,人多并不能占据优势,反而要顾忌着别伤到自己人而处处小心翼翼,谢艾他们却无所顾忌,等到张祚闻讯赶回来的时候,谢艾已经带着人顺利接应到了董怜和醉月,两方人马就在这种场合会面了,此时董怜自然由冉闵护着,醉月则交给了卫子容,张祚摸着下巴道: “大公子,我劝你还是束手待毙的好,以免牵连更多的无辜!” “好,我留下来,你放他们走!” “大公子在痴人说梦,如今你们已成瓮中之鳖,有什么资格跟我讲条件!我们西凉虽然国弱,但万把人却还是有的,就你们这几个人还收拾不了,西凉也不必存在了!” “说得好!不知道王爷可知道酒泉这名字的来历?” 张祚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道: “当然,这里酒就是泉,泉就是酒!” “很好!我中华楼就建在这酒泉的地下宫殿,十余年来那里贮藏了无数的好酒,凉王殿下虽然掌握了那里,却没想到这方面吧。你说我如果点燃了那里,酒泉会怎么样?” 酒精爆炸的威力,至少在这个地方人人都知道,张祚直接变了颜色,颤抖道: “如果那样你们也会粉身碎骨!” 谢艾冷哼一声却但笑不语! 卫子容在后面道: “谢小子,快一点,月丫头挺不住了!” 谢艾垂目道: “先退回密道!我劝王爷也要三思,还要给我们准备一些食物,如今我是什么都没有了,若疯狂起来,我们不妨同归于尽!” 话落带着众人退了回去。 张祚顿时被气得暴跳如雷,这辈子他就没这么窝囊过,可是他不敢不给!他是可以带人离开这里,没了食物和水,谢艾他们支撑不了几天,哪怕最后真的引爆了地下宫殿,他也可以不受任何伤害!可酒泉乃是张家的根基,相当于张家的龙脉所在,真要是毁了,张家也就完了!这是杀多少谢艾都补偿不回来的! 稍顷,张祚派人送来了物资,谢艾派人接收了返回洞中,董怜道: “这样终归不是长久之计!以免夜长梦多,我们还是要想别的办法离开才好!” 谢艾沉默了一瞬道: “外援几乎已经不可能,最好的办法就是现在就走!” “可是我们一离开,张祚一定会有所怀疑,从这里到最近的边界也得三天,沿途还必须经过几个重要的村镇,没人接应恐怕需要的时间更多。如果我们久不露面,张祚立刻就会知道。如今我们所依仗的不过是鱼死网破的打法,到时候张祚没了顾忌,我们恐怕很难逃出去。” “所以你们走,我留下来!” 醉月还很虚弱,闻言却立时激动地跳起来道: “不行!要留也是我留下来!” 卫子容连忙扶住她道: “月丫头,你先别激动!” 醉月心碎的摇头道: “你们不懂!我、我早就不干净了!我也不想活了!如今留着这一口气,还有这样的价值,就算死我也值了!” 这一刻谢艾心疼了,看着面前憔悴的女孩道: “不要这么说,在我心里,月还是当年我遇到的那个任性刁蛮又不失可爱的女孩!” 醉月泪流满面道: “有大公子这句话,醉月虽死无憾!这事就这么定了!给我留几个不怕死的仆从,剩下的人都走吧。把食物也带上,有这些东西,应该够你们支撑到边界的!” 谢艾摇头道: “别人也就罢了,但我一定不能离开,否则立时就会被发现!这里毕竟是我的地盘,我这个主人不露面,却让一个虚弱的女子挡在前面,这算怎么回事?何况张祚是一定要除掉我的,就算我现在手中没有了权力,但在军中还是有些威望的,只有我死了,他才能彻底放心!” “那我们就一起留下!” 这话没人能反驳,董怜不知道该说什么,但态度表明了一切,要走就一起走,要留一起留! 谢艾泪眼模糊道: “星,难道要我跪下求你吗?” 董怜扭过头,泪无声的流下来,旁边的卫子容忽然伸手在董怜的颈项上砍了一记,董怜顿时软软的倒下来,冉闵连忙抱住她,卫子容道: “冉小子,我们走!” 冉闵摇头道: “你带阿玖先走,我跟他们一起留下!” “你、你混蛋!你以为我老头子贪生怕死吗?” 冉闵耐着性子解释道: “舅舅,我要把他们全都杀了确实不容易,但我想脱身却不难!” 谢艾却摇头道: “永曾兄,多谢你了!如果是在江南或是塞北,你说这话我相信,但这里是大漠戈壁,有时候百里走下去都看不到一点绿色,你明白吗?” 所以不是你没本事,是这恶劣的条件太过苛刻! 冉闵不说话了,卫子容将董怜塞给他道: “自己的女人自己护着!” 谢艾直起身体,无声而郑重的向卫子容行了一礼,卫子容也周正的还了一礼,肯定地点了点头! 这暗语冉闵不懂,但却直觉谢艾跟卫子容似乎达成了某种共识! 董怜不久就醒了过来,冉闵还以为要费些力气和唇舌,却见自己的小娘子异常沉默,只在需要指点路途的时候才会出声。 酒泉地下密道,谢艾和醉月同时长出了一口气,这么多年来,两人第一次心无挂碍的靠在一起。 醉月看着面前依然风度翩翩的大公子道: “有时候我就在想,如果还能回到当初该多好,那样我一定会珍惜和大公子在一起的每段时光!” 谢艾微笑道: “那时候你很让人头疼的!” “呵呵,这可能跟每个人的成长环境有关系吧,若不是经历了后来的种种,我永远都无法理解阿玖怎么会长成那样!” 谢艾看向她,醉月跟他对视了一眼却低下头,惨然笑道: “从前我多么渴望大公子你能有一天像对待阿玖一样,也用那么水润柔情的双眼看着我,可是当我等到这一天的时候,却发现自己已经没有资格了!” 谢艾去拉她的手,醉月却躲开了,谢艾也不强求道: “你知道那一日子容先生对我说什么吗?他把我臭骂了一顿,说我放着眼前好好的姑娘不爱,却偏偏去纠缠人家有妇之夫,像我这种有权有势的人说得好听是痴情,说得不好听,就是道德沦丧恬不知耻!要是生在乡野,早就被人家的唾沫星子淹死了!子容先生还说我对不起你,这么多年来,我理所当然地一边享受着你对我的种种关怀,却一边又对你弃如敝履,所以再没有比我更无耻的伪君子了。那日之后我也好好的反思了自己,我发现我对星的感情一直都是存在的,但我也不是对你无动于衷。我好像习惯了拒绝你,因为我知道,下一刻你还会再缠上来!这么看来,我还真是伪君子!” 醉月早已泪流满面,喃喃道: “可是,我早已经是残花败柳,这一生都不会再有孩子了,哪里配得上大公子!” “我不是也为天下人所弃?陈郡谢氏子弟众多,不需要我为家族延续香火,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也不少!” “大公子,你不必因为我们已经身处绝境,就说这样的话来安慰我!我、我会当真的!” 谢艾伸手擦去她的泪水拥住她道: “不是安慰,是实话!我知道你在南晋过得其实并不好,桓温的宠爱是把双刃剑。我也知道南晋和西凉如今都容不下我了,我更不可能去石赵,这天下其实已经没了我的容身之地!所以我都想好了,等到离开这里,我们就和星他们分开,虽然红尘俗世容不下我们,但这世间十万大山总有我们的栖身之所!我们就在那里隐居,就你和我!我不知道这次的结局会是什么,但如果我们还有幸活着,月儿,你愿意跟我一起远走高飞吗?” 醉月早已泪如泉涌,原来世间所有的荣华富贵权势地位,都抵不过这男人的一句话,靠在他怀里用力点头! 两个人靠在一起,享受这难得的静谧时刻。 张祚第二天在洞口跟谢艾好言相商,谢艾理都不理,最后被逼得狠了,才出来不耐烦道: “这件事若想作罢,倒也容易。有些事情我已经知道了,你亲自派人去陈郡谢氏联系一下,让他们来接我,再到大赵彭城郡去找九王爷石尊,如今除了这两人我们谁都不信,大不了我们就同归于尽!” 张祚恨得牙根痒痒,看其他人久未露面,心中也起了疑惑,忍不住道: “怎么不见其他人,不会是走了吧!” 谢艾哼了一声沉默不语,张祚道: “走就走了吧,你不知道,那大赵的圣女滋味相当美妙,冉闵还号称什么天下第一勇士,结果这顶响当当的绿帽子不是也戴的妥妥的?” 醉月在里面闻言顿时大怒,冲出来道: “你胡说!” 谢艾叹口气,拉着醉月一边退回去,一边道: “教了你这么多年,你还是这么沉不住气,你看星和永曾兄都没怎么样,你倒是先出来了。” 醉月瞪了张祚一眼,悻悻然低下头,张祚却在后面调笑道: “玩笑而已,不过后面这个小娘子,那滋味却是真的!” 谢艾觉得醉月的手僵了一下,拍了拍道: “没事,你就当被狗咬了一口!下次再碰到这样的疯狗直接打死就是,好人总不能因为怕被狗咬就不出门不是?” 醉月温顺的称是,张祚哼了一声离开! 就算仍有疑虑,但现在他还顾不上,由他主导的张耀灵继位大典还要继续展开!左不过有谢艾在,这群人就算走了,也还会回来! 三天以后,张耀灵的继位大典顺利展开,本来这样的庆典周边几个势力不管真心也好假意也罢,都是要来庆贺的,但因为张祚只不过是为了堵天下悠悠众口,根本就没有十足重视,所以庆贺之事不了了之! 谢艾就在这个时候带着众人偷偷潜走了,手下人换了衣服,接着潜伏在西凉,他自己则带着醉月消失在了酒泉, 等到张祚得到消息,密道里已经连一个人都没有了,这一下更加火冒三丈。自来密道都是当权者为了防备意外而备下的最后的出路,结果轮到他这里,却先被别人拿来坑了一把!这一来所有人都知道了,密道也就失去了它的作用,更可恨的是,想要对付的人他还一个也没抓到,这股子怨气没地方出,最后全发泄到了新王张耀灵的身上,可怜小娃娃才六岁,第一天登基,凳子还没坐热乎,到了晚上就被废为凉宁侯!随后不久就被杀害埋在了沙坑里! 数天后,董怜一行已经到了石赵南晋与前凉的交界处,再往南就进入了蜀中,三人终于安稳下来,找了个小镇休息休息,冉闵看着依然沉默不语的董怜,推了推卫子容! 卫子容叹了一口气,上前道: “丫头,别再逼自己了,你应该也看出来了,这世间已经容不下他们,那两个人心中已经存了死志!” 董怜的泪无声的掉落下来,冉闵上前将他轻轻地拥在怀里道: “好了!或许他们吉人自有天相!什么事都没有也说不定!” 如此苍白无力,但如今他们也只能这样祈祷,董怜道: “表哥当年给我留了很多东西,这里原来是成汉的地界,我想一定有用!我们不妨在这里停留一段时间,一方面等等消息,另一方面,派人去把小景和铉儿接过来!”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8章 这一等就是十余天,小景和铉儿却还没有过来,偏偏石赵很平静,南晋按兵不动,西凉也没有一点异常的举动。 如此诡异的和谐,让三人心中越加不安,就这么被困在这个三方势力交错的地方,既心急如焚,又不敢轻言离开,就怕一个闪神的功夫,错过了第一手消息! 忽忽又过了两日,三人都坐不住了,正在院中商议,仆从带着三个人走了进来,其中两人是小景和铉儿,另一人居然是慕容恪! 董怜迎上去只粗略的打量了一下两个孩子,见他们没什么大碍,微微放下了一点心,转向慕容恪道: “你怎么会来这里?” 慕容恪大大咧咧坐到桌子旁,很没形象的就着壶嘴灌了一肚子凉茶道: “我要是不在这里,这两个小东西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 铉儿杵在那里不语,小景却不岔的哼了声。 当此时候,董怜也来不及细问,慕容恪在那里大声嚷嚷着要吃要喝,冉闵阴沉着脸吩咐下去,对董怜道: “看来他们遭了不少罪,阿玖,你先带他们下去收拾一下,左不过现在也安全了,有什么事,我们稍后再说!” 这本就是内宅女眷应该操心的事,董怜责无旁贷。 冉闵目送三人走远,回身看着正在那里翘着二郎腿大口吃喝的某人道: “阿玖走了,你想说什么?” 慕容恪放下手里的东西,冷峻着脸道: “你就真的一点也没察觉?” 这话说得没头没脑,冉闵挑眉,卫子容打量了一下慕容恪道: “我说慕容小子,你要是知道了什么就快说!老夫可没工夫陪你在这里猜谜!” 身为小美人最忠诚的守护者,董怜身边有什么人、干什么的,慕容恪早就打探得一清二楚,站起来揖了一礼道: “舅舅有礼,舅舅教训的是!” 冉闵翻个白眼,就当没听见,卫子容挑着眉峰,意味深长的看了冉闵一眼,点点头道: “坐下说!” 三人围坐在一起,慕容恪道: “鲜卑经历过上次一劫,伤了元气,正忙着恢复。我也是忙得不可开交,要不是李农给我传递消息,我还真就没这个时间跑到这里来多管闲事。” 当此时,能惊动鲜卑燕王大驾的,也只有董怜了!然如今他们也算是安全了,可是看慕容恪的样子,冉闵却直觉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慕容恪道: “李农在消息里说得很隐晦,石虎准备迁都已经天下皆知,可最近襄国却很不寻常!阿玖是国教圣女,在襄国乃至整个大赵,名声和地位本来就非比寻常!近来石虎更是大肆宣扬,几乎将她美化到了神的地步。” 卫子容摸着下巴道: “这可算不上是什么好消息,他把阿玖这样放在火上烤有什么用意?” 冉闵沉默不语,慕容恪顿了一下道: “除此之外,他还给棘奴你扩大了封地,武兴郡周边十二个府库全部归你所有,同时封董钰为正二品典仪,虽然实权不多,但油水却不少,就连你们那几个稚子,身上也都有了官职!” 如此大手笔,要说没企图都没人信! 可是石虎究竟想要做什么呢?收买人心?似乎没这必要,汉人在北地形同刍狗,不管如何宠爱冉闵,羯胡石虎都不会改变初衷! 慕容恪顿了一下,接着道: “如今襄国几乎满城都在盛传石虎乃是天之骄子,注定会带领国人一统天下!而阿玖就是神派来辅佐他的——” 一语未了,冉闵忽地跳起来,暴怒之下一扬手就将一旁的石桌砸碎裂了好几块。 猝不及防之下,崩起的小石块砸到了卫子容脸上,优雅的老先生顿时很没形象的跳脚骂道: “你个小混蛋,发的什么疯?” 冉闵却阴沉着脸不语,再看慕容恪也是一脸阴鸷。卫子容皱皱眉,仔细回想了一下,他们刚才似乎没说什么天怒人怨的事啊!慕容恪忽道: “我本来还觉得李农想多了,可是现在看你的样子,你显然也是这么认为的。你在石赵多年,那群人什么秉性你应该很了解,所以这件事几乎就可以确定了。现在,你想怎么办?” 冉闵紧抿着双唇,眼中迸射着熊熊燃烧的怒火,凶狠的看着慕容恪。慕容恪无所畏惧,冷静地与他对峙。 卫子容更加糊涂了,走到二人中间道: “奴,慕容小子,你们两个到底在说什么?” 慕容恪叹了一口气,回身坐下,这件事不好让阿玖知道,所以他刚才使眼风让冉闵将董怜支开,对子容先生却没有什么可隐瞒的,有些沉重地道: “我刚才不是说了,石虎自称自己是天之骄子,而阿玖是来辅佐他的!” “那又如何?” 慕容恪不说话,只认真地看着他,卫子容忽然惊得跳起来道: “不会吧!你是说,石虎在打阿玖的主意?” 话说完了,卫子容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惶惶地看向冉闵,怪不得这混小子刚才如此暴怒! 冉闵转身大踏步就往外走,卫子容心念如电,立马拦腰拖住他道: “你给我站住!你干什么去?如今的状况,你拿什么来跟石赵这群畜生死磕?你这是去送死!” 冉闵血红着眼,用力挣脱。慕容恪咬咬牙,也拦在冉闵前面道: “你先别冲动,这件事凭你一己之力根本就解决不了。” 冉闵怒瞪他一眼,慕容恪挺直背脊道: “我们草原有草原的规矩!首领看上谁的女人那是谁的荣幸,她的丈夫应该满心欢喜的将自己的女人敬献上去。而且只有伺候的好了,首领满意,才会给她原来的家庭封赏。所以如今、如今你——” 你还没献上人呢,赏赐就到了,这可是天大的荣宠! 剩下的话,饶是游牧民族出身的慕容恪也说不出口,尤其事关小美人!可是每个人都明白了他的意思。 冉闵心中燃烧着一团火,愤怒叫嚣着身上的每一个细胞,拖着卫子容就往外走,忽见小景冲进来道: “少将军,快!姐姐往南晋去了!” 冉闵一怔停住脚步,卫子容喘着粗气道: “怎么回事,阿玖去南晋干什么?” “姐姐带着我和铉儿去收拾,出门不远就碰到了一个仆从来传递消息,说谢大公子横死异乡,南晋正准备盛大地国葬!” 谢艾死了?怎么死的?他不是在西凉吗?又怎么会在南晋?醉月呢? 冉闵风一样冲了出去!慕容恪和卫子容对视一眼,此时也来不及细想,赶忙也跟了上去! 这样的结局,其实每个人心中都有数,可是当事情最终还是发生时,却依然难以接受! 董怜此时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她要见谢艾!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可长久地殚精竭虑,连日来的忧思过度,顷刻间的天塌地陷,让董怜的身心都憔悴到了极点。谢艾的死,就宛如最后一根压死骆驼的稻草,急怒攻心之下,刚奔出院子,董怜就感觉一阵天旋地转,倒在随后追出来的冉闵怀里。 “阿玖——” 冉闵心中巨痛,董怜勉强抬头看了他一眼,随即仰首喷出一口鲜血,陷入了黑暗当中。 这一场大病来势汹汹,董怜昏昏沉沉直躺了半个多月,才能勉强坐起身形。 卫子容和慕容恪每日都在外面奔走,消息源源不断的传回来,冉闵守在董怜旁边,拿着新收到的消息道: “谢艾已经安葬到了谢家祖地,由谢安主持,桓温亲自扶灵。南晋几乎所有士族大家都亲来吊唁。” 人都死了,丧事办得再风光又有什么用? “他不是在西凉吗?” “具体的我们还不知道。不过西凉说他们早已经将谢艾礼送出境。大公子出事,他们也感到很悲痛!” 这么拙劣的谎言,能骗得了谁?桓温不在乎,难道谢家也没出面讨要个说法? 董怜沉默半晌道: “死因呢?” “谢艾在回来的途中遭到了劫杀,怀疑是山匪所为!” “从西凉到南晋,我们这里几乎是必经之路,他什么时候走过来的,为什么我们一点消息也没收到?一个落魄逃命的破落户,山匪眼睛都瞎了,劫他干什么?” “所以只是怀疑!还有,张祚和石虎也派了重臣前去吊唁!” 所以这是让谢艾死也闭不上眼睛吗? “表姐呢?” “还没有消息!阿玖,你说李月会不会——” “绝不会!” 董怜摇头,别人不好说,但事关谢艾,醉月宁肯自己千刀万剐,也不会伤他分毫! 冉闵张张嘴,半晌道: “你也知道,石赵这里,九叔驻守在彭城,与南晋相接,石虎为了表示重视,派遣谨之协同他一起到建康吊唁。我已经派人去联系了,相信不久就会有消息传过来。” 董怜点点头,探身靠在冉闵怀里道: “小哥哥,什么时候这种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日子才是尽头呢?” 冉闵抿紧了嘴唇,抱紧了她,闻着她的发香道: “会有那一天的!” 李农消息传回来的时候,他本人已经离开建康回转石赵了,随后不久又有其他消息传来,说李农不仅自己回去了,还暗地里带了原来成汉万余人马一起回转。然所有事情李农在信中都说得很含糊,有些甚至都没有提及,只是叮嘱董怜千万不要去南晋凭吊谢艾,同时养好身体,尽快赶回襄国。 他这么一说,冉闵反而有些糊涂了。冷静下来后,他就可以想到,如果石虎真的在打董怜的主意,那么在他们想好对策之前,应该努力拖延一下董怜回转的时间,可现在李农居然如此说,那就说明,事情有了新的变化! 这么一来,事情就变得更加扑朔迷离,是谢艾根本没死?这里这里有什么其他圈套? 一时间所有人都坐不住了,给董怜准备了一辆轻便的马车,一行人开始往回赶。 走到半路,就听说追随李农而来的是原成汉皇室皇太弟李广的长子李继,字永林。如果是这个人,董怜表示还可以理解。相较于其他汉化较高的成汉皇室,李广一脉保留了胡人太多原始的作风。何况当年成汉覆灭时,李广就有意投靠石虎,只是后来的发展让他还没来及施展而已。 桓温对此大怒,立即发兵追击,可是南晋与石赵边界线太长,兵力部署各处都很紧张,所能抽调的人员有数,李继也光棍,骨子里凶悍的一面尽显,不光没有一味逃跑深入石赵腹地,反而就近在广陵郡就跟追击的军队干上了,短短两天,双方多次短兵相接,各有损伤。 这一来石虎大喜,觉得这是个好兆头,直接将广陵赏给李继做封地了。 中途驿站,冉闵拿着新接到的消息沉默不语。慕容恪翘着二郎腿阴阳怪气道: “啧!你们大赵这大王可真大方,多少战功赫赫的封疆大吏还是白身呢,这个什么李继一来,就直接做了一郡的太守!还是土地肥沃的郡县。石虎就相信他是真归顺?真是人比人得死啊,就是传说中最受石虎宠爱的棘奴你,多少次出生入死救了石虎,也不过得到个弹丸之地,哪怕最近有所扩大,还是因为阿玖的缘故——” “砰!”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盛怒之下,冉闵一掌劈下了一块桌角。 董怜横了慕容恪一眼,叹口气道: “这件事想想本来也无可厚非!成汉李广一脉与皇室其他成员一向不睦,连面子上的情分都没有,当年就一心想着依靠石赵,只是后来事情的发展太过出乎想象,所以他们只是暂时退缩蛰伏了而已。这些石虎早就知道!何况算起来表哥比他们更算得上成汉皇室遗孤,他如今在石赵位高权重,经由他将这些人带过来更加顺理成章!” 还有一点董怜没说,那就是这些人都是氐人! 说石虎自卑也好,自傲也罢,哪怕如今北地的汉人都被踩到了尘埃里,生存条件猪狗不如,石虎对汉人的防备却仍然一丝一毫也没有降低! 事情到这里就僵持了下来,除非两国正式开战,否则再打下去对两国都没有好处。可现实是石赵还不具备这样的国力,而南晋士族之间又进入了新一圈的较量,桓温此时也无暇多顾,所以只能递国书给石赵,要求石赵将那一众叛徒遣送回来。石虎那本就是一个老无赖,到了嘴的肥肉怎么可能吐掉,何况来的这些人都是氐人,这就无形中让他觉得他所自以为的力量又增强了! 这件事到最后似乎就这么不了了之,等到董怜一行回到襄国时,天下又是一片歌舞升平的太平世界了。 司空府。 李农看着风尘仆仆回来的董怜,温言道: “表妹身体好些了吗?” 董怜点头道: “好多了,表哥,大公子是不是还——” 李农摆摆手道: “没有侥幸,谢艾确实已经不在了!” 董怜的泪随即流下来,听见李农接着道: “这件事很复杂,我也没亲眼看见。” “那表哥怎么可以确定?” “是醉月告诉我的。” “表姐?她在哪里?她怎么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农沉默了一瞬,视线从冉闵、卫子容、慕容恪身上扫过,随即抬起头坚定地道: “羯胡虎狼之辈,这件事得让阿玖知道!” 董怜疑惑地两边看看,最后转向冉闵道: “小哥哥,你们有事瞒着我?” 冉闵握紧双拳不语,李农上前道: “阿玖,这件事你不要怪奴,就是我也不愿意让你知道!” “表哥——” “虎狼之窝,留不下弱者!还有些事我也不是太明白,醉月一定要等你回来再说!” “你说表姐她也在这里?” “嗯!棘奴就封后,西山那里就空了出来,虽然大营荒废了,但那几近的院子被我要了来,如今她就在那里。” “好,我们现在就过去!” 李农张张嘴,想说是不是需要先去见石虎,可看着冉闵冰冷的眸子,半晌后又咽了下去!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9章 西山大营。 最初的激动过后,董怜拉着醉月的手,悲怆道: “表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醉月含着泪,看着不远地天空飘忽道: “你们走后不久,我们也开始筹划离开了。大公子自己心中早已明白,这天下已经容不下他了,所以,他向我承诺要带我回归山林隐居。这是我一生都在梦寐以求的日子——” 醉月说到这里已经泣不成声,董怜抱住她,听她接着道: “本来我们已经成功了,是我害死了他!” “表姐——” “我们早就计划好了,西凉新主继位前一天夜里,我们就撤退了。大公子遣散了他的家仆,我们两个人经由森巴戈壁下的暗河,进入到了陇西十万里大山之中。” “那后来又怎么会——” “西凉那里确实没有人发现我们,可是,还有其他人在盯着。” “是麻秋吗?” 醉月垂下眸子,点点头道: “是!我们一路逃亡,大公子为了掩护我,被他们——要不是后来将军派来的人赶到了,恐怕就连我都遭到了他们的毒手。” 慕容恪挑眉道: “那你怎么会来这里?” 今日的醉月,已经不是当年那个莽撞懵懂的少女了,心之所系,随后黯然神伤,此刻竟然连一丝波动也没回应给慕容恪,李农摆摆手道: “接下来的事,我来说。阿玖,石虎先是在襄国大肆鼓吹自己是真命天子,你是天神派来辅佐他的使者。接着大力封赏你的亲眷,就连我也捞了不少实惠。这件事棘奴还没跟你说吧。一开始我就感觉苗头有些不对,后来石斌来了一次,虽然他说得很隐晦,但我还是感觉出来了,石虎那个老畜生,不知道为什么打起了你的主意。 你们西去后不久就失去了联系,我就猜到应该是麻秋搞的鬼。可是我脱不了身,当次农耕重要时节,灼华也走不开,何况他身体不好,所以我根本就没将这消息透露给他。想来想去就只有燕王爷最合适了!” 慕容恪嘴角抽抽,什么叫他最合适?这一个个的都是他什么人?蒸了煮了活了死了跟他有什么关系?他只关心他的小美人! 可是仅指这一点,就足够李农指使了! 李农接着道: “后来就传来了谢艾亡故的消息,石虎就命我会同九王子殿下一同前去吊唁,他说阿玖和谢艾交情非比寻常,一定会去那里,让我平平安安的把阿玖带回来! 等到了南晋,我才发现阿玖根本就不在那里,可是我却见到了醉月,她告诉了我很多事情。” 董怜抬头看了看醉月道: “表姐来石赵是想干什么?” 醉月阴狠地道: “报仇!” 说着从身后掏出一封信道: “这是大公子留给你的绝笔,本来就算我们没事,他也决定此生都不会在与你相见了。所以我们才没有按原定的路线撤离!” 董怜含泪接过来,大病初愈只感觉身体摇摇欲坠。冉闵站起来,抱着她不容分说就往后院去休息,她一走,慕容恪自然也屁颠屁颠的跟了上去,卫子容回身道: “阿玖大病初愈,头脑还不清醒;论打仗棘奴不在话下,可是论起阴谋诡计,他却想不到那么多,你刚才所说的漏洞太多。如今你让阿玖回来,是不是已经有了万全之计。说吧,还有什么事?” 李农亲自给卫子容斟了一杯茶,论辈分,这也是他的舅舅,郑重而从容道: “舅舅相询,甥不敢隐瞒。这件事说来话长,舅舅可知道佛图澄这个人。” “嗯,听说过,这个大和尚是个有德之人。” “佛图澄曾经留给石赵两句谶言,一句是‘天降而亡七月者,继赵李’,这句话曾经被有心人利用,将甥彻底打入了万丈深渊;还有一句‘殿乎殿乎,棘子成林,灭石者陵!’” 卫子容顿时肃穆,眯着眼睛道: “你的意思是,石虎不仅打阿玖的主意,还忌惮奴?这件事棘奴知道吗?” 李农摇头道: “前一句已经广为流传,我想他应该听说过,后面的,整个石赵除了王爷,恐怕现在也就剩下我了。石虎虽然荒淫好色,这些年来也一直对阿玖宠爱有加,可是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来,他对阿玖并没有任何其他龌龊的想法。” “所以这一次,他是在试探奴,还是想逼奴造反?” “都一样,试探也好,逼迫也罢,目的都是一个!” “这么说这件事看似危机重重,实则根本就是子虚乌有?” “舅舅,您不了解石虎这个人,他本性多疑,就算子虚乌有,可这件事如果没有个结果,就会成为扎在他心上的一根刺,早晚还是要拔出来。所以,我们必须要一劳永逸的永远解决这件事!” 卫子容明白了,继赵李,这个李继可不就是姓李;棘子成林,继与棘发音差不多,他又字永林,还有那灭石者陵,李继的封地可不就是在广陵郡!这么多巧合连在一起,李继就是想活,石虎恐怕也会容不下他,天涯海角的也会派人去追杀! 卫子容道: “那这个李继,字永林的人,是你弄出来的?” 李农摇头,醉月道: “是我!其实世上根本就没有这个人!” “糊涂!事关生死,你们俩怎么就能够保证这个人不会出卖你们?” “他不会的!他本名谢路,是大公子的贴身侍从!” “就算如此,可一个人的身份是那么好糊弄的,成汉皇族不是阿猫阿狗,稍有不慎,就会大白于天下!” 李农道: “我在南晋见到了前成汉皇室后主李势,这件事是他亲自做出的安排,不会有什么纰漏,何况——何况,这个李继,也活不了太长时间了!” “你这话什么意思?” 醉月道: “大公子去后,谢路原是想要追随而去的,是我拦住了他。我要给大公子报仇,光杀了石虎一个怎么够,我要让整个石赵给他陪葬!” “你想怎么样?” “不管石虎是不是打阿玖的主意,我都决定了,我去侍候他!” 卫子容震惊的后退一步,张口道: “月丫头,你可要想好了!” “我还有什么可想的!国破家亡,父死母丧,如今,就连我心中唯一剩下的那一缕阳光也消散了!” “可是桓温那里——” “舅舅以为李农能带回那么多人,桓温真的不知道吗?如果没有他的默许,我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到了石赵!” 卫子容说不出话,冉闵和董怜都不是权欲熏心的人,李农已经丧失了逐鹿天下的根本,所以这个天下如果打了下来,最后还是要归南晋的。 桓温,真的是很有心计的一个人! 到了这个时候,醉月反而更加坦然了,从容的坐下道: “李继在南边与桓温对峙的火候已经差不多了,接下来,桓温会退兵,而李继,会大肆宣扬自己的功绩,同时肆无忌惮的招兵买马,扩张底盘。” 剩下的无需醉月多说,动静搞得这么大,石虎不可能不会察觉,到时候就是李继的死期! 卫子容晦涩道: “你在中间要担当什么角色?” “我?我本来就是成汉的公主!我追随着皇太弟的步伐投奔石赵顺理成章。我不愿意跟着一个没前途的没落王子厮混,到时候我会用他的生命来换取更好的生活!妆容过后,我有表妹七分的容貌,她放不开的我都能做,只要石虎高兴,我愿意去舔他的脚指头!” “月丫头——” “舅舅,我如今什么都不在乎了。我,只要报仇!” 卫子容沉默了,李农也不说话,隔着两道墙外,董怜默默地垂下双目,拉拉冉闵的手,两人转身离开。西山大营是他们曾经的家园,所有的一切都是冉闵亲自督造的,所以这些暗格都是当时留下的。 冉闵带着董怜回到房间,踢掉鞋子,抱着她一起躺在床上,两人心中都一样沉重,冉闵沉默了一会道: “阿玖,你会制止醉月吗?” 董怜靠在他怀里,惨然一笑道: “怎么阻止?更何况,如果这个执念都没有了的话,表姐可能会连一刻钟都活不下去,难道我要逼她去死吗?” 冉闵长叹一声,听到那样一番话后,他身上的担子又重了。他生在石赵,长在羯胡,在虎狼之中长大,虽然不像真正的汉人一样接受过系统的文化熏陶,可王梅和冉良却一直都没有让他忘本。 汉民族坚强勇敢,也更友好善良。正所谓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所以就算羯胡是一群没有人性的畜生,冉闵还是对这一切是有感情的。可再好的人,也有他的底线,这一次,不管是真是假,他们都触碰到了他的逆鳞! 一切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清晰,冉闵就像放下了一个大包袱,反而解脱了。董怜道: “小哥哥想怎么做?” 冉闵但笑不语。 边界渐渐恢复了平静,李继在广陵有什么动静,都在这一行人的掌握之中。如今襄国更让人侧目的,是冉闵的反应。 冉少将军回来的第二天就去了朝堂,进门倒没搞什么幺蛾子,规规矩矩给石虎行了礼,石虎在上面含笑道: “起来吧!看看,我就说吧,在外面走了一圈,棘奴也知道礼数了!” 冉闵跳起来瞪了一眼,太子石邃哼了一声,随即嘴角含笑,幸灾乐祸道: “棘奴,父王的赏赐你也收了,是不是该——” 冉闵斜着眼角,根本就不搭理他,石虎倒有些心虚,森冷的瞥了石邃一眼,温言道: “奴,小丫头还好吧?” “好得很,她是神仙,你听说过神仙生病吗?” 石虎有些讪讪,碍于冉闵的勇猛,其他的朝臣就算心知肚明也不敢接话,这时候石虎万分怀念起麻秋来,只可惜麻秋还在西边,谁知冉闵却更加光棍道: “怎么地,我听说你对阿玖有想法?还想把她纳入后宫?”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20章 一句话石破惊天,这种事也是能拿出来说的?缺心眼也不至于如此!可是冉大公子天不怕地不怕,世间唯一怕失去的就是亲亲娘子。石虎再不要脸,好歹也是一国的君主,境界还没修炼到炉火纯青的地步,尤其当着满朝文武百官的面,他就更拉不下这个脸。何况他本心也不在此,登时羞恼地从座位上跳起来大骂道: “冉永曾,你混蛋!” 冉闵掏掏耳朵,不屑道: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你骂人干什么,堂堂一国之主,怎么也不注意个形象?” 石虎被气了一个倒仰,听见那小混蛋接着道: “我先跟你说好,不是,那自是皆大欢喜!” 石邃在旁边阴测测道: “要是呢,你还想造反不成?” 冉闵傲然道: “造反又如何,要不就选在今天?堵上大门,看看我能不能把你们一锅全端了!” 所有人左右望望,立刻都变了颜色,就是石虎也不例外。你还别说,石赵就算有千军万马,可在这狭窄的宫殿里也没有用武之地,冉闵真要是发起疯来,这里还真就没人能挡住他,把他们全宰了也不过就是费点时间的问题。 这位是没有上面坐着的那个残暴,可是却比他更勇猛十倍啊! 一瞬间大殿里落针可闻,冉闵看着石虎难看的脸色,也不避讳,哈哈大笑道: “不过王爷放心,看在九叔的面上,起码在你有气的时候,我不会胡来。但是我也不怕把话搁在这里,如果将来九叔有心,谁挡道我就宰谁!” 话落昂头挺胸,步履悠闲的步出大殿! 这是什么话? 当皇帝的哪个不想长生不老,永世荣华富贵,要不然怎么叫万岁呢?有气没气也是一个臣子能说的? 可是当此时却没一个人敢站出来喝住他,呵斥他,大殿里依然落针可闻,有一种“势”,似乎就这么被他从大殿里抽走了,每个人心里都五味杂陈,却谁都不愿意第一个发出声音,谁知道石虎现在心里怎么个想法,冉大将军不怕捋虎须,他们可没这个胆! 半晌后,李农出列道: “大王,表妹与我自幼深受汉家文化熏陶,性子刚烈,虽然入主襄国多年,但有些观念根深蒂固,是无论如何也转换不过来的。何况她是南晋名副其实有封地、有供奉的公主,还是开疆拓土的功臣。少了李继南晋还能忍,毕竟这么一个有贰心的降臣谁都不愿意接受,杀了怕绝了以后其他人归降的路,放任又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在后方咬你一口。所以——” 石虎一摆手道: “本王不惧棘奴那个小狼崽子,可是本王的司空大人啊,你们汉家是不是心眼子太多了!这么多年来,本王对小丫头如何,你们看不到吗?老子若真想要如何,谁能挡得住?国人的习俗是跟你们不一样,但本王是真当她是亲生女儿一样疼啊!” 哪怕这些话都是虚的,因为在触碰到石虎的根本利益时,这些都是放屁。但李农也承认,石虎对待董怜,确实比亲生女儿还要好!起码满天下再也找不到第二个能让石虎如此纵容宠溺的女人了。 石邃哼了一声道: “都是一群不知好歹的羊!不过李司空既然说到这里,本太子就插上一句,刚才你所说的那个归降的李继,最近可是活跃的很!李司空听说了吗?” 李农恭敬而不失节气地对石邃行礼道: “回殿下,小臣最近忙着迁都的事宜,还没听说,他惹祸了吗?” 石邃冷哼了一声道: “李大人的人,怎么会惹祸?他在南边四处招兵买马,可是干得热火朝天!” 那可就不是惹祸,而是作死了! 李农依然不紧不慢道: “臣不知此事!何况他也不是臣的人!当时出使大晋时,是他主动找的臣!臣虽然出身成汉皇族,但早就跟他们没什么关系了。祖约一事后,臣连遐想都没了。大王在臣最困难的时候收容了我们,我们汉家最讲究知恩图报,所以臣只会做好身为臣子的本分。有人来投奔,臣自然要帮衬,至于之后如何安排,如何对待,全由王爷裁决!” 石邃哼了一声道: “我听说南晋许多士族大家结成一团,想不到李大人如此高风亮节,竟是个纯臣!” 李农淡然一笑道: “殿下过誉,纯臣也相当于孤臣,臣还做不到。起码表妹要是有什么事,我是站在她那边的!六殿下是臣的表叔,他要是有什么事,臣也不会置身事外!” 无论现在还是将来,六王子石斌都是可有可无的人,石虎看不上,他自己也没这个心,所以大位无论何时也轮不到他头上,但他与老九彭城王石尊最是要好。所以—— 石邃面色难看道: “这么说,李大人也是站在老九那一边的?” “殿下笑言,如今王爷春秋鼎盛,所以臣是忠君的,当然,若是殿下信任,将来臣自然也忠于殿下!” 话说得既漂亮又滴水不露,一点把柄也没有! 石邃阴阳怪气道: “李大人还真是一片忠君爱国之心!” 李农但笑不语,恭敬地颔首,石邃回首,见宝座上石虎脸色郁郁,他是残暴没有人性,但不是傻瓜,知道自己这番话让石虎心中不痛快了,只得闭嘴。 太子吃瘪,下边自然有人高兴,夺嫡争位的路上永不寂寞,河间王石宣摆出一副礼贤下士的样子道: “既然如此,那李大人觉得该如何解决此事?” “回殿下,此事已非小臣能够做主,何况此人毕竟与我也有些关系,为了避嫌,小臣全不参与,全凭大王做主!” 没人知道石虎心中的忌讳,他也丝毫没怀疑这里有什么人为,谢艾身死并没有在他的考虑之内,所以纯属意外。让李农出使襄国也是他的主意,因为换做其他人,未必会全然地在乎董怜的安危。 身为一个统治者,石虎深深的明白,说石赵现在强盛,强将占了很大一部分。他已经渐渐衰老,而作为天下第一猛将的冉闵,说他一个人就可以震慑整个北地绝不是妄言。所以在这一点上,包括李农、慕容恪在内都会错了意,石虎如此维护董怜,就怕这小丫头因着飞来桥一事心灰意冷,回归南晋。她若走了,春秋鼎盛、身为妻奴的冉闵绝对会跟着去。这对大赵来说,绝对是个沉重的打击,那是多少人马也弥补不了的损失!同时,他也丝毫不怀疑冉闵的忠心,所谓的英雄气短、儿女情长,在这人身上得到了淋漓尽致的诠释,所以尽管圣女殿下的确美貌无双,但石虎心中还真就没什么龌龊地想法,至少此时没有,至于带回李继甚至随口给了封地那更是意外,所以这一切都是天意。 有了这些前提,李继这个人的出现,到他所有的一切,就像一根毒刺,楔在了石虎的脉门上,他名望越高,声威越显,石虎心中的火气烧得越旺,此刻终于到了极致。 石虎在上面抬起头,嘴上挂着一抹残忍地冷笑道: “不知好歹的东西,留着无用,告诉尊儿,都宰了吧,不必留活口!” 石虎一声令下,看起来风光无限的李继,刹时间如昙花一现,悄无声息地湮没在了历史的长河之中,连一片浪花都没有留下。 令人意外的是,这一股从南晋带来的氐人队伍并没有绝灭,与他一同归顺的原成汉明曦公主李月,亲自割下了李继的头颅向石尊投诚,加之同样身为氐族人的蒲洪作保,因此除了李继和几个亲随外,其余的都被保了下来。同样的渊源出身,使得这些人很快融入到了新的生活当中。其中最值得一提的是,当石赵灭亡,蒲洪及其子孙随后建立了前秦政权,这一队伍中有一个李氏子孙李弇,在前秦担任了重要官职,数十余年后,前秦灭亡,他的后代趁势而起,建立了西凉王朝,虽然这个政权也没维持多少时间,但这给李氏子孙指明了新的方向,后二百年,李弇的十世子孙李渊,在隋末农民起义的洪流中,于太原揭竿而起,建立了中国历史上最强盛的王朝——大唐帝国! 李继的事到此告了一个段落,因为要迁都,各地王公大臣在封地内大肆搜刮奇珍异宝,彭城王石尊也不例外,在八百里请示石虎后,醉月决定缓一缓,与石尊一同北上。 襄国冉闵府邸。 李农面色凝重的走进屋里,彼时冉闵正思索着新近到手的几个郡县的生产安置,董怜正从外面转进屋里,见李农面色难看,肃然道: “表哥,又怎么了?” 李农摇头,坐下来自己倒了一杯茶抿了一口道: “石虎正在准备迁都前的最后事宜,已经任命石邃前往邺城省视。” 董怜也坐下道: “这很正常,迁都毕竟不是小事,总要找个信任的人检查一番才放心。” “不是因为这个。如今已进入盛夏,大赵三十六郡却已有月余滴雨未下,眼见着旱灾已经成势,我向石虎谏言,及早挖沟开渠、赈济灾民。石邃却背地里唆使左校令成公段和典匠少府任汪谏言,让阿举前往长安洛阳,会同西征回来的麻秋一起,将两地的钟、九龙、翁仲、铜驼、飞廉搬运到邺城。石虎言道:事成之后,不仅立刻赈济灾民,还免除三年赋税,二年刑罚!” 一千多年前的华北平原,交通基本靠走,通讯基本靠吼,年景基本靠天,石赵统治下的汉民更是悲惨到取暖基本靠抖的地步。如此势如水火的灾情,居然跟这样一件风马牛不相及的事情挂钩,可见汉家人命之轻贱,已经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冉闵放下手里的东西道: “张举现为牙门将,委派他也没什么。只是运送一些东西,就能换来这样一个好处,这么算来我们还赚了!所以石虎如此轻易松口,这倒是大出乎我预料,是不是这里面还有其他的东西?” 李农点头道: “这些东西都是历朝历代遗留下来的象征皇权之物,许多都已经与它们所在的建筑融为一体,先不要说运了,就是取下来都很麻烦。这其中尤其以那顶九尺高的钟鼎为甚,占地不大的东西,却三万多斤,就算能拿下来,也没有可以承载运输它的东西啊,何况这中间还要横渡浊河。” 董怜目光凝重,以这个时代的技术和能力,如此承载运输确实很困难,但想要达到也不是一点办法也没有。虽然石虎未必会信守诺言,但如此天灾人祸下,哪怕只有一年的喘息时间,也能拯救无数生灵。 冉闵却摇头道: “麻秋残暴狠虐,只要能达到目的,他不会计较任何得失。我以为,如果不计一切代价,尤其是拿人命可以来填,那么想办成这件事情,也不是什么难事!” 董怜心中一凛,在这一点上,她从来不敢小瞧古人的智慧。果然李农惨白了脸色道: “说得没错,这些东西确实已经取下来了,也确实付出了很大代价,就单是那个钟鼎,在取下来的时候就砸死了几百人,这一路行来,更是差不多填了近千的人命!” 董怜和冉闵对视一眼道: “既然已经想办法取下来了,那么运输应该会相对更简单些吧,如此这件事也算办成了一半,石虎会如此轻易给我们这么一个大便宜?” 冉闵冷哼道: “绝无可能!恐怕是这中间出了什么岔子,麻秋那个蠢货又解决不了了吧!” 李农苦笑道: “麻秋急功近利,只想着尽快表现给石虎看。结果渡浊河时出了大篓子,其他也就罢了,那个钟鼎太过沉重,压碎了运送的船只,已经沉入浊河半月有余,麻秋用尽了法子,又填进去上千条人命也没弄出来,最后只好向石虎告罪求助!” 就说这世间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董怜目光凝重,时代局限着科技的发展,也局限着人的思维发展,所以就算张举去了,也一样无计可施,为今之计,只有她亲自走一趟了! 董怜道: “张举他们走了吗?” 李农道: “旨意已经送达,要求即刻启程!” “如此也好,我收拾一下,轻装简行,很快就可以赶上。” 李农面色一喜,董怜如此说了,就说明她有办法。冉闵道: “我跟你一起去!” “不,小哥哥,石虎新赦令给我们的封地还需要好好规划一下,有些地方还存在胡人贵族,你不在没人震慑他们,很多事情都无法展开。今时不同往日,我们迫切的需要粮食,每一粒都关乎一条人命。” “可是——” “没有可是!我让舅舅和小景陪我一起去!”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21章 黄河流域是中华民族的发祥地,古早时代的人类还不懂得保护环境,保持生态平衡,以至于过度的开发和砍伐,使得黄河两岸水土流失严重,几乎每年都会泛滥。又因为黄河流经的地域呈几字形经过黄土高原,带下来大量泥沙,河水浑浊泛黄,清晰度较差,这就导致过往船只一旦不小心有东西掉下去,找回的希望几乎为零。不过这次的钟鼎却是个例外! 董怜赶到浊河沉船流域的时候,麻秋已经到了气急败坏歇斯底里的地步,正疯狂地仗势跟张举对峙! 三人虽然轻装简行,但服饰与气质在那里,何况董怜身为大赵的圣女,影像早已传遍了天下。所以麻秋等一行人立时就知道了。 张举心中就是一喜,也不管麻秋了,转身就迎了出去,谁知麻秋比他更快一步,像个球一样,一阵风似的就从他身边滚了出去,到董怜面前扑通一声就跪下了,大哭道: “圣女殿下,您可算来了!我等有救了!” 说着鼻涕一把眼泪一把就开始嚎哭起来。 张举站在他身后顿时目瞪口呆,以至于都忘了向董怜施礼。 董怜俏立在那里,看着在那里万分虚伪恶心,正自导自演得起劲的麻大将军,想起麻姑那个善良的女儿家,心中忽然万分感慨,看着远方道: “麻秋,你存在的意义还剩下什么?” 声音清冷,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却莫名的有一种压迫的力量,麻秋顿时一愣停止了哭嚎,看着董怜淡然怜悯甚至根本就没放到他身上的目光,接下来竟是无论如何也演不下去了。 他知道自己在冉闵等人的心中,不过就是个只会拍马屁的废物,虽然漳河飞来桥一事后,他彻底得罪死了董怜,可大赵圣女虽然艳绝天下智计无双,但同样心肠也软得很,做不出赶尽杀绝的事来,何况还有石虎的关系在,所以他丝毫也不担心自己的安全。不过就是伏小做低而已,对他而言,这些简直就是驾轻就熟。 然此刻在这个风华绝代的女子面前,他忽然就自惭形秽起来,只觉得自己是如此污秽不堪! 董怜看着他的样子,低头吩咐了几句,小景和卫子容随后转身而去,又挥手将麻秋身边的人遣走,上前一步依然看着远方道: “麻秋,你所做的一切,究竟是为了什么,又得到了什么呢?锦衣玉食?大赵国人本就高人一等,就算你什么都不做,也可以衣食无忧;权利地位?如此奴颜婢膝,你的脊梁还直得起来吗?除此之外也就剩下了名!我知道国人崇尚英雄,可是只能宰羊的不是英雄,屠夫罢了!真正有血性的英豪你一个也不敢动,甚至连硬气一点的话也不敢说,如此你还有什么?” 麻秋直起身体就想反驳,可是张了半天嘴,却找不出一句话能站住脚,董怜回身对着他的眼睛道: “何况麻秋,就算你都拥有了又如何?你得到了一切,却失去了最宝贵的东西,那就是你失去了一个女儿!” 麻秋彻底呆住了,这是藏在他心底最不愿意触碰的痛,那个女儿又软弱,又丑陋,他从来都是打心眼里瞧不起的,他一直以为她活着对他而言就是一种耻辱,直到有一天她再也不会出现了,他才知道他有多么念着她,多么——爱她! 董怜说完不再看他,越过去向前走,对着跟上来的张举道: “事情究竟是如何?” 张举在后面躬身小心翼翼道: “这一次的东西非同小可,其他较小的珍玩已经先一步运送到了邺城,麻秋带着人运送的是最后一批,都是笨重之物。末将看过了,他们带着人重新改造了马车,四轮缠辋,车辙间距四尺,深二尺,浪费了无数人力才好不容易到了浊河岸边。这里早就准备好了运载的船只,地点也选的很好,水流相对平缓,可还是出了差错。其实说起来事情也简单,平地起运,车坏了可以重造重修,严酷的刑罚下,为了一口气,无数民工咬着牙忍饥挨饿也能赶造出来,可是进了浊河就不一样了,听说钟鼎压碎了运送的船只,还没行驶到河中间就沉没了。麻秋已经强迫了近千的民夫下水,可也只是摸清了东西的具体位置,其他却全都束手无策!” 董怜顿住脚步,垂眸深思了一会道: “钟鼎是放在一个船上的?” “是,不过末将还听说,这鼎不是一个,而是十个!” 董怜诧异的停住脚步,张举不敢直视,连忙躬身道: “没错,麻秋说过,除了大吕洪钟外,还有十个鼎,其中一个是大的,其他九个相对小些!” 董怜心中巨震,忽然就明白了。大禹治水后,划分天下为九州,令九州州牧贡献青铜,铸造九鼎。此后九鼎就成为华夏的代名词,是王权至高无上、国家统一昌盛的象征。夏商周三代皆奉为象征国家政权的传国之宝,战国时,秦楚皆有兴师到周王城洛邑求鼎之事,秦武王赢荡尽平生之力,举鼎力竭吐血而亡,及至秦灭周后第二年,就将九鼎西迁咸阳,据传秦始皇统一六国后,融九鼎而为一,因其代表九州,因此也叫九州鼎。及后,始皇帝营建咸阳皇宫,集六国兵器融造了大吕洪钟,这一钟一鼎从此就流传了下来。 斗转星移,咸阳城几经变迁,与长安紧密相连,九鼎也始终与华夏紧密联系在一起,随着朝代更迭,一直流传到了后世。所以九鼎的重要性不言而喻。由此看来,这才是石虎肯付出如此巨大代价的原因。 可既然如此,那九个小鼎又是怎么回事呢? 想不通,董怜就先放下,眼下还有一件事更加棘手:事情若果真如此,原来的计划就行不通了,作为华夏的象征,九鼎绝对不能落在石虎的手里,否则就会彻底摧垮北地汉人的意志,可如此一来,难道就让这九鼎从此湮没在了黄河河道里? 董怜思虑重重来到驻地,这里只是一个渡口,挨着一个小小的村镇,麻秋在这里搭建了几个简易的帐篷,也不需要有人故意提醒,下边的军士很快又搭建了一个新的更干净的帐篷给她。 张举神色不安的站在案牍前,看着圣女紧皱的眉头几乎能夹死蚊子,忍不住道: “殿下不必着急,既然已经知道了位置,大家可以一起想办法把它拉出来。明天我到附近去招募一些水性好的好手,再好好探测一下!” 董怜叹了一口气道: “我现在更怕的是真的把它捞了上来!” “这——末将不明白——” 董怜摆手道: “张将军,你从小就跟在表哥身边,虽然当年崤山的日子艰苦,但表哥身边却有很多收藏。表哥自幼博览群书,经史子集皆有涉猎,你应该也受益匪浅吧!” “是大公子抬爱,末将感激不尽!” “嗯,那你听说过九鼎的传说吗?” 张举顿时呆了,随后语气有些急切道: “殿下,您的意思是——” 董怜点点头,张举抓抓耳朵,有些急躁道: “那怎么办?九鼎绝对不能落在石虎手里!” “我知道,所以我才说我更怕的是把它捞上来!” 张举眼前一亮道: “殿下,这未尝不是个好办法。如今我们根本就想不出万全之策来保全它,那还不如就让它永远沉在河底,只要不落在石虎手里,怎么样都行!” 董怜摇头苦笑道: “哪有这么简单!何况就算你我不出手,谁能保证麻秋肯定想不出办法,如果到时候真的捞了上来,我们要怎么办?” 张举顿时呆住了,两人一起沉默,卫子容掀开帘子走进来,面色阴沉难看,与董怜对视一眼道: “看来你们已经知道了!” 三个人一起沉默,卫子容看着另外焦心的两人道: “眼下这件事就是一个死局,除非立刻就反了,我们带着九鼎离开,否则,我想不出任何有效办法!” 张举道: “立时起势,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总之九鼎不能落在那群蛮胡手里!” 董怜叹了一口气道: “立时起势,根本就没有任何胜算,到时候兵败九鼎还是要落到石虎手里,我们却连重新抢回来的机会都没了!” 张举急了,红着眼睛道: “那怎么办,难道我们就干看着什么都不做?” 董怜摇头道: “张将军,你先别着急,事情还没到这个地步!最起码眼前麻秋还没有办法!九鼎还很安全,何况就算最后迫不得已我们举事,也要跟表哥他们谋划一下,总不能就这么糊里糊涂的仓促应对! 张举不再说话,董怜随即修书一封,将情况简单的说明了一下,让人快马加鞭送到襄国给李农。 随后几天对于几个人来说简直是煎熬,但奇怪的是,麻秋也没什么新动作。张举焦灼不安的在帐篷里走来走去道: “听说我来之前,麻秋一天迫使几百人下水,就算暂时不能将钟鼎拉出水面,但却害怕浊河里的泥沙沉积太多太快,将东西埋了,结果每天都有人死在水里。就在我来的那天,麻秋不知道怎么想的,居然决定驭使几百人人潜到水里用手去推,那么深的水,人又不是鱼,怎么可能那么长时间不喘气,这根本就是逼人去死。我不同意,麻秋说了,这点小事都办不成,那就都是废物,废物死也就死了,活着也是浪费粮食!” 旁听的两人面色更加阴沉,如今麻秋没有动作反而更让他们心中惴惴不安,偏偏这件事他们办不得,更躲不得,只能眼睁睁的熬日子。这状况就好像困在浅滩的龙,看着一群小鱼小虾在那里蹦跶,却丝毫办法也没有! 小景快步从外面走进来道: “姐姐,麻秋想要见你!” 董怜扬眉,小景道: “姐姐让我盯着他,这两天麻秋没有什么动作,也没见什么人,就这么自己把自己关在帐篷里,我观察过,他好像连饭都没吃,只是刚刚让人给他熬了一些碎米粥让人送进去,接着就有人出来找我,说他相见你!” 董怜和卫子容对视一眼,麻秋这是干什么,被董怜一席话感动了,所以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了? 董怜嘲讽的笑了笑站起来道: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我就去看看他究竟想干什么!” 总要等着他出招,他们才能研究接下来的对策! 麻秋的帐篷很宽大,他本人似乎刚刚收拾过,换上了干净清爽的衣服,面前放着空空的粥碗,董怜简单的扫了他一眼,静静地立在面前没有作声。 麻秋忽然笑了笑,一个曾经无比恶心、无比谄媚的土拨鼠,突然像人一样对你笑了笑,很惊悚的有没有! 董怜感觉不到丝毫善意,皱着眉头盯着他。 麻秋道: “我小时候很穷,我爹是奴隶,给部落中一个小头目收拾马棚,每天都跟马粪啊马尿啊为伍,我娘也是奴隶,还是专门给主人暖床的那种!你们汉人好像叫做妾或者是通房丫头,是男主人的私有品。可我们草原的规矩不太一样,我娘那样的女人,只要主人有命令,她可以被任何一男人压在身底下,无论什么时候,也无论什么人!有一次,主人得了一匹好马,可是腿却摔坏了,我爹虽然没办法帮着治愈,却让那匹种马留下了种,十一个月后,产下了一个品相相当好的小马驹,主人很高兴,就把我娘赏给我爹睡十天,然后就有了我!其实我连我娘什么样子都没见过,就连我是不是我爹生的我都不知道。我一出生,就被人用羊皮包了,丢到了我爹面前,听说我娘在我还没满周岁的时候,就被睡死在了别的男人身下。奴隶的孩子还是奴隶,我爹为了活着,每天都苟延残喘,好话说尽,可就是这样,在我十岁那年,他还是死了,是被一匹马踹死的,然后,这收拾马棚的奴隶,就变成了我!”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22章 人都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每个人走的路不同,境遇自然也不相同,这人作恶多端,所以哪怕他再悲惨,董怜也生不出同情,何况关于麻秋过往的一切,她并不感兴趣,只不过眼下她还不知道麻秋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只能不动声色。 麻秋依然低着头,仿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接着道: “后来我们都被刘琨抓去了,那时候我才知道,我的主人还有主子,那就是大王。只不过那时候的大王跟我一样也都变成了奴隶。刘琨不是什么好东西,他给我们生存的食物很有限,然后就饶有兴致的看着我们为了活下来自相残杀。大王心狠手黑,我就是从那个时候起开始追随他的。 终于我们熬到了云开月明的那一天,石勒将我们赎回来了。从此我就开始利用一切机会不择手段往上爬,我四处逢迎谄媚,甚至踩着同伴的尸体,脸不要了,尊严也不要了,什么都无所谓了,最后终于我也能活得人模狗样,过上锦衣玉食的生活了。 可笑我以为我已经过上了人上人的生活,可在真正的人杰面前,我依然活得连一条狗都不如!这么多年来我杀人如麻,您知道吗,你们汉家许多家庭吓唬不听话的小孩子都说‘再不听话,麻胡就将你抓去宰了吃肉!’” 麻秋说着看向董怜,董怜面无表情,不置可否道: “如此,你也算威风凛凛了!” “是啊!我好威风!我以为我有本事了,可以封妻荫子了。可是我抢了那么多女人,却没有一个能给我生个孩子。那时我就知道,报应来了!后来终于有个女人难产给我留下了一个女儿,我以为老天终于公平了一回,可那女儿却丑陋无比!我从来都没正眼看过她,一直将她当做我的耻辱,直到现在,我再也见不到她了!” 麻秋说着,双手捂着脸,泪水从指缝间流出。 董怜是心肠软,可是这样的人根本就不值得同情可怜,沉默了一会道: “我只想知道,你跟我说这些干什么?” 麻秋放下手,缓了缓情绪道: “麻姑失踪了,但我知道她并没有死,我想再见她一面!” 这下董怜也诧异了,皱眉道: “你这话什么意思?” “就在她失踪的第二天早上,我在床前发现了一封信,她在信里说,她尘缘已了,只是我毕竟是她的亲生父亲,只盼我早日回头,莫要在平添无数罪孽!她还说,如果我悔悟了,就来找你,假以时日,或许父女还有再相见之期!” “所以你的意思是——” “我、我真的好想念她!我知道从前我很对不起她,她生下来一边不受我待见,一边还因为我被万人唾骂!就连名字都是随口取的,麻姑,就是姓麻的姑娘,圣女殿下,您能让我再见到她吗?” 董怜垂下双眸,将来的事,谁也说不准。不过麻姑是被范贲带走的,或许还真有希望! 可是,她并不信任麻秋! 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就因为她一席话,麻秋就能推翻他从前所做的一切,从此一心一意的跟着她的步调行进,哄三岁的小孩子吧! 麻秋殷切的看着董怜,等着她的回答。是阴谋诡计也好,其他的也罢,敌对的一方忽然上赶着来示好,己方虽然觉得这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可是眼下实在是处于绝对的劣势,只好先应着,再来寻求其他对策。 董怜微不可见的点点头,麻秋顿时大喜,像变了一个人一般,恭恭敬敬的将董怜送了出去。 卫子容听董怜将来龙去脉诉说了一遍,沉默了一会道: “瑾之应该已经得到了消息,马上就会有消息传过来。所以如今就这么耗着反而对我们有利,不过要谨防麻秋私下里搞小动作!小景,你一定要牢牢地盯住他,真到了不得已的时候,我们只能兵行险着,直接开抢了!” 小景心中一凛点点头。 如此又过了两日,一切依然都平静得很,董怜心中却愈发焦灼,忽然外面一阵喧哗,心中紧绷的弦顿时断了,掀开帘子就往外走,却顿时被从外面进来的人抱了个满怀,熟悉的气息随即便蔓延开来! 不过短短几日,这对小夫妻却都觉得好像过了好几年,两人温馨地靠在一起,谁都没说话,良久后董怜道: “你怎么来了?” “你在这里,我怎么能不来?” “那些羯胡贵族——” “天下也不及一个你,他们更是连蝼蚁也算不上!” 这狂妄霸气的语言,以及说这狂妄语言的男人,这一刻让董怜安心。两人相扶持着坐到一起,依旧依偎着,董怜道: “眼下这件事还没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可我们的后方生产却迫在眉睫,你不在行吗?” “放心吧,我都安排好了!” “你没哄我?羯胡人可不好打发,尤其是其中的贵族!” “不用担心!他们都走了!” 都走了?羯胡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听话,也这么好说话了? 董怜诧异的直起身体,冉闵傲娇的点点头,顺势在她额头亲了一口,羯胡贵族是不好打发,但你得看打发他们的人是谁,冉大将军也不跟他们废话,直接带着人将他们扔出封地,不服吗?好,来战!委屈吗?也好,接着来战! 所以说羯胡也有羯胡的好处,汉人都是故土难离,游牧民族却四海为家,且崇尚强者,既然争不过也打不过,那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换个地方接着牧马放羊不就得了! 帐篷外卫子容咳嗽了一声,董怜立刻涨红了脸,从冉闵怀里跳起来,拢了拢碎发才不自在道: “是舅舅吗,快进来!” 卫子容黑着脸转进来,汉家是讲究礼节的,就这么光天化日之下男男女女地腻在一起,真是有伤风化,就算是夫妻也不行!可是遇到这么两个货,卫子容多少年来坚定地教条堡垒早就坍塌得七七八八了,看看,就现在冉闵那小混蛋还一脸不郁的瞪着他,眼中满是厌恶和嫌弃,这是跟谁俩呢? 董怜红着脸给卫子容让了坐,尴尬地开口道: “舅舅,是不是又有什么情况了?” 卫子容哼了一声,对着冉闵撇嘴道: “你问他!” 董怜转向冉闵,冉大将军对着娇妻抛了一个媚眼,抛得卫子容起了满身的鸡皮疙瘩,只听那货委屈着声音道: “慕容恪也来了!” 董怜站起来诧异道: “他来干什么?” “还能干什么,他就是对你一直都不死心,你说鲜卑的女人也不是都死光了,这家伙都快三十了,怎么还不娶妻生子,还总是心心念念惦记着别人的女人,是不是他有什么毛病,又或者难道他好男风?恐怕就是这样,阿玖啊,你以后最好不要跟他说话,多晦气!” 卫子容翻了一个大白眼,也真是够了哈,这货为了吃醋,居然能如此埋汰慕容恪! 董怜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冉闵不做声了,卫子容道: “他还只说了一小半,不仅慕容恪来了,南晋、西凉都派了人来,瑾之也在往这里赶!” 这事情就严重了,董怜迷惑道: “如此兴师动众,这是为什么?” 卫子容叹了一口气,自从八王之乱后,泱泱华夏遍地烽火,民族文化的传承早已经被冲击得七七八八,否则,董怜怎么可能会想不到!顿时心情有些沉重,又有些语重心长道: “你说为什么?当然是为了九鼎!” 董怜看卫子容一副痛惜的表情,心中恍然:千年以后,中华文明的沉淀已经到了精粹的地步,九鼎已经成为神话传说中的东西了。虽然有归属感,但到底没了实物! 可眼下,这些东西却实实在在还存在着,不仅存在,而且还意义深远。可是,她心中还是有些不解道: “舅舅,我还是有些不明白,九鼎自古以来就有之,这些人从前都干什么去了,怎么今天一听到九鼎沉没的消息,反而蜂拥而来了呢?” 在这一点上,冉闵和正从外面走进来的小景也想知道,卫子容摆摆手招呼三人坐下道: “你们都知道,九鼎是皇权的象征,自始皇帝以后,九鼎就与其他器物一起,被筑造在了咸阳皇宫。然无论朝代如何更迭,九鼎始终未曾移动半分,谁得了天下,占了长安,九鼎就归谁所有,这几乎已经成了一条约定俗成的规矩,否则就会被天下人唾弃,就算夺了江山也坐不稳!可石虎不是汉人,所以他不需要守这些规矩,实际上这个老无赖什么规矩都不守,钟鼎就被他这么轻易地拆了下来,如此九鼎离地,就成了无主之物,谁抢到自然就归谁,所以你说,剩下那几方势力能不着急!” 董怜沉默了,又多了这么多人跟着掺和,所以本来就很棘手的事就更加难办了。 卫子容接着道: “鲜卑派来的是燕王慕容恪和吴王慕容垂,南晋来的是宰相谢安的侄子谢玄,这些恐怕你们都多有相识,西凉派来的这个人却很有些讲究!” 董怜抬起头,卫子容接着道: “这个人名叫张豺,据说是张祚的义弟,这也就罢了,听说他跟张举很有些渊源!” “子容先生说的没错!”张举从外面走进来道: “严格说起来,我们同出一族!当日乞活军分成两部,一部投奔了东海王司马越,司马越死后,部众分散,其中一部分就归降了大晋其他的王爷,后来汉赵刘曜征晋,俘获了晋帝和皇后羊献容,在羊献容的枕头风下,这部分人又归降了刘曜。我听说当日刘侧妃之所以能够嫁给石虎,还很有这部分人一份功劳。两赵统一之时,张豺又归顺了石虎,我当时是知道的,还去找过他,却怎么也没找到,也不知道后来又发生了什么事,他居然又成了张祚的义弟。” 冉闵忽然开口道: “我知道!” 几个人一起看向他,却见他正看着董怜道: “阿玖,你还记得当日飞来桥一事吗?” “嗯!,可这跟张豺有什么关系?” “你忘了?我们曾经跟谢家大公子推论过,石虎曾经早就派人前往西凉跟张祚接洽,一同寻找巫师!” 董怜恍然道: “你是说——” “嗯!我想石虎派的人就是他!” “这么说他是石虎的人了,可现在他又代表了西凉,这件事可就让人猜不透了!” 张举道: “我这个族兄很有些才华,我们要小心!” 事情真是越来越复杂,几个人都面色凝重。 这天晚些时候,四方人马都到了。这么一个浊河小镇,突然间来了这许多大人物,顿时显得拥挤热闹起来。 慕容恪依然保持着大大咧咧的作风,来了也不去别的地方,本着我得不到逮着机会就给你添堵的作风,非要跟冉闵挤一个帐篷,让冉将军想跟娇妻来个小别胜新婚的温馨愿望彻底泡汤。所以说冉大将军讨厌他诋毁他也不是没有根由的,总惦着别人的女人还守身如玉,英俊多金、位高权重还时刻一副深情款款做备胎的德性,哪个丈夫看了心里不膈应? 董怜本来就对这两个男人之间时不时地抽风有些不感冒,现在还多了一层惊喜。 谢安的侄子谢玄,董怜仅只见过,所以当听说谢玄居然深夜来访心中还很诧异,可也没多想,立刻命人执火掌灯。 谢家子弟能够拿得出手的全部风度翩翩,谢艾如此,已经苍老的谢安如此,眼前的谢玄更是一表人才,进了帐篷就恭敬地跪拜行礼道: “臣谢玄参见平西公主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董怜却对此毫无所动,反而站起身形,对着跟谢玄一起进来,全身都裹得严严实实也没跪拜的小厮张大了嘴,结结巴巴道: “你、你——怎么可能?” 那人哈哈一笑道: “怎么样,谢卿,我就说妹妹一定会认出我吧!” 谢玄恭敬道: “是,殿下英明,臣认输!” 这声音一出,董怜心中再也没有疑问了,高兴的走上前,那人除掉一身装束,露出一副男装打扮,却正是大晋南康公主——司马兴男!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23章 董怜惊喜的迎上去,自南晋一别后,两人虽然时有书信来往,但世间本就男尊女卑知己难觅,像她们这样站在高处又有着非凡见识的女人就更少,虽然忙碌的时候居多,家庭、丈夫、孩子每一样都牵着她们的心,但偶尔空闲时,还会生出一种空虚寂寥之感。 两人双手交握,董怜道: “姐姐,真没想到你居然会亲自来,南边现在怎么样,熙儿、刘姐姐、道重他们都好吗?还有表哥,你这一路辛不辛苦,这里不比大晋,蛮胡横行,你没受什么委屈吧,还习惯吗?” 司马兴男淡淡的笑着,挥手让谢玄退下,听董怜跟连珠炮似的问了一圈后才道: “看看,儿子都生了好几个,智儿恐怕已经能担当一些事情了吧,你这个当娘的怎么反而更像孩子了呢?一高兴起来还没有个分寸,一下子问我这么多,我要回答哪个?” 董怜咧着嘴笑,眼中却湿润道: “还说我,你这堂堂的大长公主、铁血娘子,眼圈怎么也红了?” 司马兴男呵呵笑,伸开双臂,两个女人紧紧拥抱在一起,半晌听见一个声音道: “你说她们这要抱到什么时候,就算都是女人也不是个事吧!你就这么看着?” 两人一起回头,只见冉闵面色难看的瞪了一眼慕容恪,到底还是没说话。 董怜笑笑,回身替南康公主整了整衣衫道: “姐姐,我来给你介绍一下——” 司马兴男一挥手道: “不用了,我想这位就是那位传说中的天下第一勇士冉闵将军了?” 冉闵有些不自在,实话说,他还真没有跟其他女人相处的经验,如果是别人,冉大将军早就挥挥袖子走人了,但这人是他们的大恩人,是南晋位高权重的嫡长公主,还是亲亲娘子少有的几个认同的女人之一,只好拱拱手,干巴巴地说了些场面话道: “长公主驾临,奴深感荣幸。昔日关照之恩,奴永不敢忘,多谢您了!” 说着又是一躬身。礼仪规矩上丝毫不差,可是他这样的人,做出这么中规中矩的样子,怎么看怎么别扭,慕容恪瞪得眼珠子差点都掉下来了,扫了南康公主一眼回身道: “棘奴,你是不是吃错药了?” 冉闵转头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南康公主忍俊不禁,低笑道: “想必另一位就是矢志不渝、到了黄河也都心不死的鲜卑燕王爷了?” 慕容恪看看董怜,又看看冉闵,咳嗽两声,也想像冉闵一样来个中规中矩的礼节,再说两句感人肺腑的场面话,可是摆弄了半天肢体语言也不对劲,想说点什么也找不出词,最后只好挥挥袖子胡乱道: “公主殿下见笑了,小爷、不对,本王——呃,那个我吧,就是个粗人,殿下别见笑。” 司马兴男目光微转,一字一句清楚道: “怎么会?鲜卑虽然距离中原腹地较远,但依然还隶属于我大晋,朝廷也有予以教化的责任,治下的子民如果有些什么小节处不当,也是我们做的还不够,本宫自然能够担待!” 慕容恪眨眨眼睛愣在当场,这是发生了什么事,这个女人话里有话是在斥责他吗,好像哪里不对,肿么有种搬起石头砸了自己脚的感觉? 董怜面色一凝,天下四分五裂早已是不争的事实,四方群雄一起逐鹿中原,可与石赵不同的是,虽然各个势力在政治经济军事上都是独立的,但名义上西凉一直都在以晋臣自居,鲜卑也在南晋的辖制之下,放在台面上,司马兴男所说的一切都站得住脚! 帐篷的帘子又一动,慕容垂恭敬肃然的进来对着司马兴男和董怜施礼,末了还对冉闵拱了拱手,退到慕容恪身后道: “谢长公主教诲,我等必铭记于心!” 司马兴男傲然的扬眉,不赞同也不摇头,她出身皇家,智慧与美貌并存,尊贵的气势与磅礴的气度与生俱来,举手投足间一切浑然天成,这世间几乎没有女子可以与她比肩。董怜即便来自后世,有着千年的文化传承和底蕴,在她面前,也仅止于不弱罢了! 良久后,司马兴男脸上坚毅的线条软了软道: “罢了,有言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所谓鞭长莫及,大晋的鞭子还不够韧,那就不必拘礼了!” 话落拉着董怜坐下,帐篷中三个男人僵硬的身体都晃了一下,冉闵暗暗吐了一口气,要命了,这比应付石虎那个阴晴不定的大魔头都累,打仗耍横他都不怕,这种场合真心不适合他! 眼前的女人脖颈优美纤细,他们三人任何一个出手都可以不费吹灰之力扭断她的脖子,可是这一刻却谁都没兴起这个心思。 司马兴男也不藏着掖着,直接开门见山道: “本宫来干什么,我想你们都应该是知道的,因为我们的目的相同。我先把话说在前面,九鼎乃是华夏传承之物,与尔等无关,何况就算有关系,你们也应该先帮我达成目的不是吗?” 慕容恪和慕容垂对视一眼,这话还真是无从反驳,以为“势”是那么好借的,想要名正言顺、一切顺理成章,那就必须付出点代价! 慕容垂忽道: “那西凉呢?” “与你无关!你只需做好自己就够了,西凉怎么样是我的事情,不需要你来考虑!” 慕容垂不说话了,董怜皱眉道: “舅舅已经跟我讲了九鼎的利害关系,眼下这些都在水里,想要捞上来在麻秋是个天大的难题,在我也不过就是盏茶的事情,可要运走就难了。这些都是笨重之物,此去南晋千里迢迢,想要就这么悄无声息的运走,根本不可能!” 司马兴男目光转为柔和,董怜对于南晋的心她是早就知道了的,很多事情无需多说,她所做的每一件事早就表明了一切,声音和缓道: “我只要九鼎,那个大吕洪钟随你们处置!” 如果是这样也许还能谋划谋划,可还有一个问题,董怜抬头看着司马兴男道: “张举曾经说过,当时沉船的是一大九小十个方鼎,而关于九鼎的事情我们都是在传闻当中听说的,姐姐,这九州方鼎到底是一个还是九个?” 司马兴男顿时沉默了,半晌道: “我都要!” 董怜不在说话,冉闵站起来道: “很晚了,公主和阿玖早点休息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说着一拱手,当先走出了帐篷,慕容恪也带着慕容垂跟了出来。看着走在前面的男人,慕容垂忽道: “汉家有言道‘得之我幸,失之我命’,九鼎一事我们鲜卑虽然掺和进来,但并非必须志在必得。大鲜卑生存在蛮荒之地,虽然这些年长进了不少,但正如大长公主所说,依然还需要教化,万一侥幸夺得一二,野蛮之人不懂得礼数,抢了也就是我的了!” 冉闵霍的转头,这是完全无赖不要脸的节奏了? 慕容垂也不退缩,但也不敢跟他对视,慕容恪上前一步接着道: “如果侥幸得了,是我们的荣幸,也可以算作南晋的,天下九州铸造九鼎,我们塞北幽州未尝就不能占一个,如果失了,所有尽归南晋,我们身为属邦,也与有荣焉。在这件事上,我们鲜卑进可攻退可守。可是棘奴你呢,你是石赵的将军,石虎的养孙,你要怎么抉择?” 冉闵转身就走,头也不回道: “天下与我何干?我只在乎阿玖!何况我从不觉得,几块破铜烂铁就可以左右一个国家和一个民族的兴亡。鼎没了还可以重铸,只要人心还在,民族的魂还在!” 冉闵走到帐篷前顿住脚步,接着道: “慕容恪,你说石虎要这些干什么,羯族不需要汉家这些皇权的象征之物,那么除了毁掉也就剩下了踩在脚下践踏。几十年了,北地的汉人虽然被羯胡欺凌得不像样子,可还是有很多人就这么忍着,即便骨头都被搓碎了,脊梁弯到了地上,可还是不懂得反抗。九鼎如果真的这么厉害,那么当一个民族的魂被如此糟蹋欺凌,你说北地的汉民会怎样?” 慕容恪顿时心中一凛,所以他所认为的针对冉闵的死局,其实也还是一把双刃剑吗? 黑暗中,只剩下星光在天空闪烁,司马兴男长出一口气道: “阿玖,你睡了吗?你怪我吗?” 董怜在旁边淡淡一笑道: “姐姐,事实与我并没有太大干系,我只要想办法帮你达成所愿就是了!” “呵呵,这话如果换一个人说,我一定会觉得她很虚伪,可是你就不一样了。从我第一次见你面起,我就知道你和我是同一类人。” 同样聪慧,同样坚毅果决! 司马兴男顿了一下道: “实话说,其实我也不知道这九鼎究竟是什么样的,也不知道它是九个还是一个。千百年来,九鼎一直都在咸阳宫室之中,大晋的祖辈是从曹魏那里夺来的江山,对九鼎只有敬畏。从来不曾精细的探寻过。” 这话董怜相信,翻身道: “姐姐,你能跟我具体说说吗?” “其实我知道的也不多,听闻当年大禹治水后,分封天下为九州,分别是冀州、兖州、青州、徐州、扬州、荆州、豫州、梁州和雍州。其后天下在大禹王的治理下,越加风调雨顺,国富民安,四方所供之金越来越多,最终,禹王决定效仿当年黄帝轩辕氏功成铸鼎,哪一州所供之金,就用来铸哪一州的鼎,将这一州的山川形势、珍禽异兽都刻在鼎上,最后用雄金铸成了五个阳鼎,用雌金铸成了四个阴鼎,五应阳法,四象阴数,以期达到完美。” “不是说始皇帝统一六国后,融九鼎为一了吗?” “我觉得不太可能,禹王时,疆域还没有那么大,百姓虽然丰衣足食,但肯定也没有后来大秦那么强大富足,始皇帝若想重新铸鼎,何须融了九鼎?如此泱泱华夏,难道还不能满足他再铸一个天下第一大鼎的愿望。” “所以姐姐更倾向于那九个小鼎才是真正的九鼎?” “嗯!可我也不能确定啊,毕竟我也没见过!” “其实我倒觉得,姐姐不妨就带那九个小鼎吧!” “为什么这么说?” “姐姐,你想想,不管当年大禹王铸鼎的真相如何,但这九鼎应该是肯定存在的对吧?如果被始皇帝融了,那他还算是曾经的九鼎吗?如果没有,那始皇帝后来熔铸的那个,就更不算什么了?所以我觉得,那九个小鼎应该才是大禹王真正所留之物。” “你这么说也有道理,可万一不是,我回去要怎么交代?” “姐姐就是主宰,需要给谁交代?民间的老百姓大多以讹传讹,事情的真相连我们都无从猜测,他们就更不知道了。姐姐说是,他们就会承认。” “这么做也无可厚非,可是阿玖,你是不是还有别的事?” 董怜叹了一口气道: “姐姐,天下现在还不全都在我们的掌握之中。大晋这几年内耗得厉害,根本就没有能力讨伐石赵收复失地。如此,我们就还需要在这里谋划一番。因此这件事我总要给石虎一个交代。这些东西中,那个大吕洪钟和大鼎都非常扎眼,我想有了这两个,应该就可以交差了。” “你想到办法了?” “还没有,可至少这样,比原来那种空着两手回去再斡旋要好办得多。” 司马兴男不在说话,就算是认同了。 第二天一早,张豺由张举亲自陪同着来见董怜。 这人面貌一般,普通身材,是那种放到人群里毫不显眼的那种,可他眼中一闪而逝的精明却让董怜不敢掉以轻心。 司马兴男跟董怜一起在帐篷里见了他,张豺很规矩,对司马兴男大礼参拜,做足了礼数,之后便垂目恭顺地退到一边,问什么答什么,一句多余的话也不说。 再试探下去根本毫无意义,董怜看了司马兴男一眼,也直接开门见山道: “张将军,我想知道你对于九鼎沉没这件事怎么看?”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24章 张豺第一次抬眸看了一眼董怜,很快又垂下头躬身道: “回圣女殿下,西凉乃是边陲小镇,对九鼎并无觊觎之心。” 董怜冷然地看着他,这人真是个狐狸,没心你来干什么?接下来要怎么问?以什么样的立场来问? 汉家出嫁从夫,董怜是大赵的圣女,冉闵是石虎的养孙,她自然应该站在石赵这一边;可明眼人都知道,此刻她的心是向着南晋的。然这个大家都心知肚明的事,却不能拿到明面上来说。 这对话再进行下去也毫无意义,董怜垂眸淡淡笑了笑道: “好,张将军是客,远来辛苦。既然将军并无他意,九鼎我已心中有数,打捞之事就不劳将军费心了!” 张豺恭顺的告退,董怜和司马兴男反而更加忧心忡忡,咬人的狗不叫,所以也更加让人防不胜防,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冲出来咬你一口。 小景快步的走进来,在董怜耳边低语了几句,董怜诧异的睁大眼,小景点点头,董怜凝眉仔细思索了一阵道: “我明白了,你下去吧!” 此后数天,围绕着九鼎,几方势力开始明争暗斗,麻秋继续派人下水,虽然没什么进展,但他得确保东西还在,张豺则更加安静。 又过了两天,麻秋忽然过来道: “殿下,大王有命,让我们尽全力打捞九鼎,不能误了迁都的日期。” 他话说得委婉,但董怜听明白了,石虎的耐性已经告罄,点点头道: “我知道了!麻秋,你给我准备一些东西,明天我们就开始打捞钟鼎!” 明天,就、就这么轻易地决定了? 董怜的心思麻秋也知道一二,这么痛快,是没听明白还是有了对策,张张嘴,最后还是忍不住道: “殿下,我的意思是打捞出来,必须立即送到邺城,一点也不能耽搁了。” 董怜闻言轻轻一笑道: “我明白,你去准备吧!” 麻秋看着她笑意盈盈的脸,猜不透她心里想的是什么,都说圣女殿下智计无双,也就是心眼子多,自己能做的都做了,不管有什么事,也应该都扯不到他身上了吧。 打捞前的准备工作开始如火如荼的进行,董怜声色不动的坐在帐篷里指挥,忽见帘子一闪,张豺面色阴沉的闯了进来! 董怜挑眉,云淡风轻的看着他的脸道: “西凉虽然国小民弱,可最起码的礼节还是懂得的,张将军就这么贸然闯进来,不知是何意?” 张豺目露凶光,恼恨地看着面前淡然的女子,深吸一口气道: “敢问圣女殿下,南康公主何在?” “我怎么知道?我虽然是大赵的圣女,可南康公主也是大晋的长公主,她的行踪我怎么管的到?怎么,她不在这里了吗?” “听闻您与南康公主情同姐妹,殿下这样说,不觉得很好笑?” “好笑如何,不好笑又如何,就算有什么干系,也轮不到将军你来问到我头上吧!” 张豺被堵住了,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道: “我还想问圣女殿下,冉闵何在,卫子容何在,慕容恪何在?” 董怜也收起笑容,轻蔑道: “与你何干?” “董怜,你要搞清楚,谁才是你的主子?” “谁也轮不到你吧!不过话又说回来,将军你又是站在什么立场来质问我呢?” 张豺冰冷的跟董怜对视了半晌道: “我一直都很有计较,希望圣女殿下将来也能自圆其说!” 话落转身就走了出去,小景一直守在门边,此时进来道: “姐姐,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董怜摇头叹道: “我也不知道,也许这就是我们的尽头了。可是事情如果重来一遍,我还是会这么做!” 不过一天功夫,工具就都准备好了,打捞正式提上日程。张豺此时也不装了,消失的已经顾及不上,他不能让留下来的再出事,亮出他大赵戎昭将军的身份,正式接替麻秋总理此次打捞运送事宜。 自从他接手后,麻秋立刻就被架空了,不岔之下,几次三番地跑到董怜面前口出怨言,前几回小景还怕他真有什么事,准时通报,后来干脆就直接打发走。在他看来,麻秋和张豺根本就是一丘之貉,狗咬狗一嘴毛,谁把谁咬死了都是让人高兴的事。 又过了几天,准备装载运送的万彀大船造好了,浊河两岸用董怜的方法用高大的木架建起重滑车,张豺招募了上千名熟谙水性的好手潜进水中,用竹制的麻绳捆扎,又以上万民夫拉纤牵引起重滑车,终于将一个大钟和一个大鼎拉出水面,两岸无论民夫还是苦力,顿时都欢呼雀跃,董怜露出笑容,张豺也终于掩饰不住激动,别有深意的看了董怜一眼。 这件事似乎到这里就已经结束了,大船载着东西先行,张豺则带着人将后续的事情安排好,浊河岸边大帐里,张豺看着董怜此时此刻依然不动如山的稳坐在那里,不由得心中也是佩服万分,开口道: “圣女殿下,事情已经办好,我们是不是该回去了!” 董怜依然云淡风轻道: “那就全凭张将军安排了!” 都到了这个时候了,这个女人居然还沉得住气,张豺忍了半晌,终于还是忍不住道: “圣女殿下,我听说当日麻将军从长安所带回来的乃是一大九小十个方鼎,我说的没错吧麻将军?可现在为什么只剩下一个,那打捞的器件只有圣女殿下才能制作出来,不知道殿下回到襄国要怎么跟王爷解释?” 董怜沉默不语,在这件事上,说什么她都站不住脚,忽听外面有人沉声道: “这事情其实很简单,麻秋将军记错了,本来就只有一个大鼎,其他的器件都较小,一下水就被冲走了!” 董怜目光一喜,只见冉闵携同慕容恪从大帐外面走进来。张豺目光冰冷道: “冉将军真会说笑话,你当别人都是瞎子聋子!” 冉闵根本就不搭理他,径直走到董怜面前,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一遍,见她并无大碍才放心,嘴里嘟囔道: “你那个姐姐根本就是女中豪杰,惹上她的人都是不开眼的,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哪里就需要我保护了?”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董怜懒得跟他多说,丢不起那人! 张豺脸色铁青道: “冉将军,这里发生的一切,我都会如实禀告王爷!” 董怜面色一变,冉闵按住她,让她稍安勿躁。慕容恪忽然跳出来嘻嘻哈哈道: “张将军果然是个通透的人物!啊,说起来,我那个五弟也是这样,不过他可比张将军你调皮了许多,没事总喜欢派人四处去打探别人的隐私,我好像隐隐约约还听说了张将军你的!” “燕王爷说笑了,张某无愧于心!” “那是当然!将军的忠心有目共睹!爷我听到的只不过是一些市井传言罢了,做不得数。不过这些人也真过分,说如今大赵天王石虎的侧妃刘氏,也就是以前汉赵那个公主刘琦,没出嫁前有个青梅竹马,两人已经如胶似漆,可惜后来不知道为什么还是嫁给了石虎,外界传言是因为父命不敢违,被人棒打了鸳鸯真是可怜呐,听说当时这位小公主都已经有了孩子——” 张豺霍的转过身,目光阴狠的瞪着慕容恪。慕容恪好像被吓了一大跳,夸张的后退一步道: “张将军,你这是怎么了,是不是昨晚没睡好魇住了?哎呀,我跟你说,这地方不好,尤其最近这段时间浊河中冤死了太多的鬼魂,所以就算现在是大白天也阴风阵阵的,听说这种死法的人都是不超生的,必须找到替身才能解脱,你这个不会是鬼上身了吧!” 张豺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道: “多谢燕王爷关心,本将军无事,只是突然间确定了一个事实,原来传言有误,麻将军只从长安带回来一个钟鼎,其余都是辅助之物,无关紧要,掉进了浊河已经杳无影踪了。” “啊,将军怎么突然跟我说起这个,你这话题跳的也太快了,这个梦魇的事跟这件事有关系吗?” 张豺恨得牙痒痒的,看着眼前这位还在装疯卖傻的演戏,在待下去也不过就是白白受辱,哼了一声,甩甩袖子走出大帐。 冉闵看着他走远了,转头去看麻秋,只一眼就让麻秋心惊胆战,连场面话都没来得及说,就以最快的速度冲出了大帐! 董怜噗嗤一笑,拉过冉闵坐下,也不避讳慕容恪那个大灯泡,直接道: “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冉闵面色阴沉,狠狠地瞪了慕容恪一眼阴郁道: “不太好!” “怎么,出意外了?姐姐呢?” “南康公主没事,已经回转南晋了!” “那到底出了什么事?” 慕容恪也凑上来道: “我也想知道,这究竟是怎么计划的?” 冉闵冷哼了一声道: “你不是都跟去了,还问什么?” “我是跟也跟的莫名其妙,稀里糊涂,到现在也还没弄清楚当初你们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 董怜直起身体道: “今天这件事多谢你了,其实也没什么好隐瞒的,我和姐姐都觉得张豺这个人太过危险,所以决定先下手为强!打捞的事情我们早就心中有数了,何况姐姐只要那九个小鼎,事情就好办得多了。” “这么说那九个小鼎才是真正的九州鼎?” 董怜摇头道: “不,我们也不确切知道。可是此去南晋山高路远关卡重重,你也看见了,那大鼎和大吕洪钟太过沉重,想要运出去根本就不可能,所以我们就下了一个豪赌!” “即便是赌,你们心中还是有某种认定吧!” 董怜默认没有反驳,反而接着道: “想要打捞那九个小鼎就容易得多,所需的重滑车也不需要那么高大,趁着白日就用绳索将方鼎系好了,到了晚上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将东西拉出了水面。随后,舅舅和小哥哥就决定一起将东西护送去南晋!” 冉闵委屈道: “我没决定!其实舅舅一个人就够了,南康公主也带了一些好手暗中保护,是你为了南康公主的安全威胁我去的!” 董怜白了他一眼,看着慕容恪道: “你怎么会去那里?” 慕容恪闻言傻笑不说话,冉闵暗恨道: “你别看他,他跟我一样,要是打仗还不在话下,余下的他没这么多心眼,是慕容垂吧!这厮还真有些本事,探子遍地走,不知道怎么就打探到了我们的行踪计划,哼,总有一天我要让他好看!” 事情挑明了,慕容恪也就不藏着掖着了,大方道: “老五只是探得你们有了动静,具体的还真不知道,没办法,我只好亲自跑一趟,他心计比我深,留在这里比较妥当。” 董怜点头道: “你们这么多人都去了,怎么事情还是出了偏差?” 冉闵道: “是他从中作梗,我们本来计划从彭城经泗水渡淮河,那里是九叔的地界,我在那里几乎说一不二,本来一切都很顺利的,是他跟九叔通了消息,九叔连夜在泗水边上拦住了我,我本来是想抢渡的,可是这厮缠住了我,九叔派人砸穿了船只,九鼎都落到泗水里了!” 慕容恪垂眸没有否认,半晌抬头道: “阿玖,即便我心中再喜爱你,与棘奴再惺惺相惜,我毕竟还是鲜卑的燕王爷,我有我的立场,在大是大非上我无从选择,我知道我们贪图九鼎几乎没什么希望,但我也不能眼睁睁就这么看着大晋就如此轻易地把它们拿去而什么都不做,九鼎意义非凡,被大晋得到了,我们鲜卑一样会受到沉重打击。” 董怜沉默,在这件事情上她无从指责慕容恪,何况慕容恪已经够退让了,冉闵在旁边赶在董怜前面正色道: “所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元恭,处在这样的世道这样的身份地位,你我都身不由己,所以谁都没错,何况今天你还帮我们解决了另一个困境,我欠你个人情,将来在战场上相遇,我饶你一次!”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25章 这话粗听上去多么让人感动,可是慕容恪却立马炸毛了,跳起来怒道: “谁要你让!我打不过你吗?我告诉你冉永曾,总有一天我要打得你满地找牙,到时我看是谁饶谁?” 冉闵不屑的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下,慕容恪则像个斗鸡一样气势汹汹毫不退让,看架势似乎一言不合两人就要开战。这种情况看多了,董怜也免疫了,别说劝,连看热闹的心思都没有,丢下两人,径直出了大帐。虽然看样子张豺那里算是过去了,可有些细节还是需要完善一下。 董怜紧走两步,果然不一会身后的大帐里就传来乒乒乓乓的声音,不用说,那两人一定是又交上了手。董怜无奈的摇头,这两人旗鼓相当,都战力非凡。这一动手恐怕又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结束。抬头只见张举在前面不远处似乎正等着她,看见她出来,立刻迎了上去。 董怜道: “张豺走了?” “是!堂兄说这件事到此为止,也请圣女殿下好自为之!” 董怜不言语,如果慕容恪所言属实,那张豺还真是下了好大一盘棋,两个国家三个帝王,都被他玩弄于鼓掌之中。再进一步想张豺如此热衷于九鼎之事,表面上看起来确实对石赵忠心耿耿,可是有了慕容恪一番话作为前提,他的居心立刻就不一样了:石世很有可能是他和刘琦的孩子,张豺的所作所为,难道是想将石世推上皇位?千万别认为不可能,在这一点上是有例可循的,当年大秦国相吕不韦就用这个方法让秦始皇上了位,以至于关于始皇帝的身世最终成了千古之谜!不过石世已经残了,石虎名下还有诸多王子,这件事想要办成可不简单! 张举听着后面砰砰噗噗的声音,见董怜半晌都没有言语,张张嘴,忍不住道: “圣女,我——” 董怜回身,见他吞吞吐吐,皱眉道: “张将军,有什么事吗?你我之间无需客气,有话就直说!” 张举踌躇了一下,最终鼓起勇气抬起头道: “小姐,我想问你一件事!” 董怜顿时一愣,这个称呼好久没听到了,从前他们在山里,虽然她和哥哥表哥还有很多伙伴经常在一起玩耍,但尊卑还是有的,那时候他们就称呼她为阿玖小姐!来到石赵后不多时间,圣女就成了她的代名词,如今乍然听见这个称呼,回首前尘,只觉得往事恍然如梦。张举突然这么叫她,是有什么特殊的用意吗? 董怜没有说话,只是点点头,张举又回身看了一眼道: “小姐,你为什么嫁给冉永曾,你为什么没有嫁给大公子?毕竟你们才是真正的一对不是吗?” 董怜愣在当场,饶是有了一切心理准备,她也没想到张举会问她这个问题,历经千帆后如今回头看,或许当年在崤山过的日子才是她一生中最轻松的。以现代的眼光来看,她和李农是未出三代的表兄妹,属于近亲,不适于通婚,可这些在古代再寻常不过了,她在现代的爷爷和奶奶就是姨做婆,意思就是说她的爷爷奶奶是姨表兄妹,如果当年他们没离开崤山,或许最终她真的会嫁给李农,然后就像个普通人一样,相夫教子了此一生,没有羯胡,没有石赵,也没有冉闵,最后泯于山中。可是这一切都没有如果! 张举既然前面的话匣子已经打开了,索性也就什么都不顾忌了,接着道: “小姐,你和大公子从小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公子有胆识、有智计、有谋略,您机敏、美貌而善良,当年在山中,虽然我们都是你的属下,可是你从来都没在我们面前摆过小姐的谱。大公子对你一往情深,就是到了今天也没有变,为什么当年你没嫁给他?” “这个,阿举,你不明白——” “我明白!我知道老夫人对很不满,石氏皇族也多次对你生出觊觎之心,还有其他的一些原因,可是小姐,面对这些你努力过吗?你为和大公子在一样努力过吗?如果换成冉闵,你还会这么消极什么都不做吗?小姐,你这样对大公子是多么的不公平!” “阿举——” “小姐,我们都是在一起长大的,在我们这些乞活军心中,大公子就是我们的神,是他带着我们在困境中一点点爬起来的。可冉闵呢?他的父辈投降了石赵,他在羯胡之间长大,受了羯胡的养育之恩,他还是石虎的养孙,就算他会为了汉人而努力,可是您能保证有一天我们真的对羯胡动手时,他能狠得下心?小姐,冉闵他配不上你,在虎狼环伺之中的日子本来就不好过,大公子除了殚精竭虑,回到家里还要独自舔舐伤口,这个世界除了你,没人能温暖他的心,你就是他的最后一缕阳光。小姐,你回到大公子身边吧!” 董怜倒退一步,看着面前言辞恳切的大男人说不出话,张举反而更上一步道: “小姐,这些话都是我自己想说的,你不知道,大公子面对你时从来都是温润如玉,让人如沐春风,可是转过身来又有多少次黯然神伤泪湿沾襟,我们这些将士一直都在下面看着,我们心疼!你——” “张举,你给我闭嘴!” 董怜的泪已经无声的流下来了,转头看,只见李农面色惨白的立在不远处,夏日的微风中居然瑟瑟颤抖,张举抹了一把脸道: “大公子,你为什么不把这些告诉阿玖小姐,这些年,你明里暗里做了多少事,你为什么不让她知道!” “够了,我让你闭嘴!” “不!我如果不说,小姐永远都不知道你为她到底付出了什么,就是这一次,你丢下一切,冒着生命危险——” 一语未了,只见身后的大帐宛如被太阳风撕裂一般四散开来,冉闵怒气勃发的冲出来,直奔到张举面前,不由分说的抡起拳头就开揍! 等到董怜惊叫一声反应过来将他拉开时,张举整个人已经萎靡在地,脸上的伤触目惊心尤其严重,嘴角破了,眼底也出现了血丝,可是他愣是一声未哼!用手背抹去嘴角的鲜血,强撑着挣扎起来道: “冉闵,你除了力气大些你还有什么本事,你一个羯胡养的杂种,你哪里配得上阿玖小姐!你不过是运气好又趁人之危才将小姐骗到手,如今你已经霸占小姐这么多年了,是不是应该把她还给大公子了,没有小姐,你还是石虎的养孙,还可以锦衣玉食威风凛凛,可小姐却是大公子的命啊!” 李农上前一脚踹翻了张举,眼见着张举倒了下去满脸伤痕,第二脚是说什么也下不去了,低着头,自觉无颜面对董怜,转身就走,董怜带着鼻音上前一步道: “表哥!” 李农顿了一下,还是快步走了。此时此刻,血淋淋的疮疤被人揭开,不仅流血还痛入骨髓,他实在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自己最心爱的女人! 李农就这么走了,甚至都没来得及询问他赶来浊河的来龙去脉,张举强撑起身体,幽怨地看了董怜一眼,扭头也一瘸一拐的追着李农而去。 董怜回头,只见冉闵站在那里一言未发,半晌后忽然捂着脑袋,宛如受伤的野兽一样发出一声嘶哑的低吼,声音中充满了悲怆,董怜含泪就要过去,冉闵一扬手道: “你别过来!” “小哥哥——” “他说的没错!阿玖,你知道吗,九叔凿沉船只的时候,我不是一点办法都没有,我还有退路,如果我把刀架在他脖子上,事情一定可以成功,可是我没有,九叔对我说:‘棘奴,九鼎与我来说没有任何意义,可我毕竟是石赵的皇子,我不能就如此的让你过去!你也一样,哪怕因为阿玖的关系,你因为宠她要做些什么,可是有一点你别忘了,你还是我石家的子孙!今天我一定要拦你,你面前有三道关,一炷香之后,我就要凿沉船只,如果在这一炷香时间内你闯过去了,那么你再要做什么事我都不挡着。否则你就不要怪我动手。’我虽然是将军,挂着一个天下第一勇士的称号,可我是马背上的将军,不太熟识水性,就这样,一炷香后,我平静的看着南康公主在旁边做最后的垂死挣扎,一动不动地看着船只被凿沉。公主离开的时候,我看见了她的眼睛,她是不甘和愤怒的,可是你知道吗,当九叔说那些话的时候,我心里是赞同的,我居然觉得他说的有道理,他做的一切也理所当然。看着船只慢慢消失在水中,我心中居然有松了一口气的感觉。张举说的没错,我下不了手,在羯胡,我是忘恩负义养不熟的白眼狼;在汉家,我是苟延残喘卑躬屈膝的无耻叛徒,我配不上你!” 冉闵说着,掉头健步如飞也走了。 董怜立在当场又羞又气,又悲伤又愤怒,合着这会她就被那两个自称是天下最爱她的两个男人给共同抛弃了吗? 慕容恪小心翼翼的上前,心中有些异想天开到如果他这会对着心爱的小美人伸出橄榄枝,算不算乘人之危?小美人是会感动呢,还是会暴怒?感动之下,会不会热泪横流跟他回鲜卑从此双宿双飞快活一生? “阿玖!” 慕容恪轻轻唤了一声伸出手,连衣角都还没碰到,就见已经远走的冉闵又如一阵风似的出现,忽的一声就卷走了面前的小美人,空旷的大帐外,顿时就剩下一个男人在烈日炎炎下晒太阳! 这叫什么事啊? 慕容恪左右看看,自己都觉得自己是个傻瓜,干笑两声,也脚底抹油走了。 董怜一路被冉闵裹着来到一个背阴的山后,那人随后松开她径直走到一边坐下,低头待了半晌也没听到声音,有些别扭又有些不经意地微微侧头偷看了一眼,就见董怜正满脸寒霜地盯着他,顿时又低下头。 董怜哼了一声,上前道: “不是说配不上我吗,又把我拉来干什么!” 冉闵涨红了脸,糯糯了两句,董怜怒道: “你说什么?你大点声,我听不见!” “我说这是我们自己的家事,就算、就算我配不上,也轮不到慕容恪那个外人,不是还有瑾之么!” “哈!” 董怜顿时被他这句话气笑了,合着这件事这么厉害,居然都上升到唯物辩证法的高度了,他和李农那是人民内部的矛盾,和慕容恪却是敌我矛盾!行啊冉永曾,长见识了,连下家都给她找好了! 董怜大怒,原地转了两圈,忽然掀开裙子,从衬裙底下撕下一块白布来,冉闵吓了一跳,目瞪口呆道: “你、你这是干什么?” 董怜也不说话,又原地转了两圈,忽然发狠,食指伸进嘴里一用力,顿时鲜血涌出,冉闵着急了,急忙上前道: “干什么,怎么这么不小心,疼不疼?” 董怜一把推开他,铺开绢帛就着指血刷刷几笔,拿起来道: “签字画押!然后给我自由!” “这是什么?” “休书!既然你觉得配不上我,我生的孩子自然你也配不上养,智儿他们都要跟着我生活在一起。你且给我看着,离开你,我董阿玖能不能嫁得出去!” 娇妻娘子没了,孩子也没了,到时候不用说视孙如命的老娘也一定会跟着去的,所以最后就剩下他一个人了? 冉闵顿时傻了,闻言吞了一下口水,也不说话只是摇头!董怜怒目一步步上前道: “签字,你没听见?” “不、不!” 冉闵一步步往后退,满脸凶相九尺高的汉子,这会宛如受了惊的兔子,脸上露出颤颤巍巍的表情,萌得董怜心里一塌糊涂,差点就软了腿! 可是这会她还在气头上,这厮就是欠教训,这次定要让他好好长长记性,下次在抽风搞什么幺蛾子的时候,心中也得掂量掂量自己是不是能承担这个后果! 两人就这么步步紧逼,直到冉闵后背靠在了山石上,再也无路可退,顿时哭丧了脸,董怜毫不心软退缩道: “签!”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26章 冉闵靠在山石上,神情又委屈又无助,宛如受了气的小媳妇,董怜则在另一面杀气腾腾毫不退让。两人就这么僵持了一会,冉闵忽然上前用力拥着她,低下头就堵住了她的嘴。 混蛋啊,当她是什么! 董怜用力挣扎,奈何冉闵的铁臂如铁箍一般丝毫不动,心中着恼,嘴里便狠狠地咬了下去。 血腥味充斥着两人的口腔,冉闵却并不松手,只有一点点血丝渗出在外面,更多则被他吞进了肚里,带着一股微咸的味道,分不清是血还是泪,董怜知道这男人此刻是多么的缺乏安全感,多么的脆弱,虽然还是恼恨,但心却软了,也不挣扎了,反而双手紧紧回抱住了他。 又过了良久,冉闵微微放松了手臂,却还是圈着她不让离开,眼眸中流露出的是深深地眷念和情意,董怜叹了一口气,低声恼道: “你这混蛋,又发的什么疯!都咬破了吧,疼不疼?” 冉闵重新将她按在怀里,却不那么紧箍了,将头埋在她的秀发当中闷声道: “阿玖,我很坏的!可是一想到你离开,我就觉得自己的心都死了!所以即便我知道自己配不上你,可我还是不会放你离开!” “哼!不把我让给表哥了?” “我错了,你又不是东西,哪能让我们让来让去的!” “呸!你才不是东西!” “呵呵,我的确不是东西!阿玖,哪怕我在决绝,可只有我自己心里清楚,真到了兵戎相见的时候,我做不到对他们彻底赶尽杀绝!” 董怜将头深深地埋在他怀里,抱着他不说话,怀中的人让她心疼。后世流传的正史对他只字未提,只有一部分野史对他少有提及,而民间对他的态度也褒贬不一,有的人说他是拯救了汉民族的大英雄,有的说他是个屠夫伪英雄,可就是没有人站在他的立场上为他考虑一下:自来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换位思考一下。处在他的位置上,有几个人能做到他一样,他没有被羯胡同化,没有四处烧杀淫掠,他其实一直都在致力于振兴汉家,北地多少汉人虽然过得苟延残喘,但还是因为有他存在才能继续活着。他背负着国仇家恨,在虎狼环伺中苦苦的挣扎,肉体和精神其实比任何一个人都备受煎熬,面对着野蛮凶残而势力已经壮大的羯胡,抵抗是自不量力,苟同是谄媚逢迎。那到底要他怎么做? 都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后世的史学家都是站在正能量的一方,从客观的角度去评价他的功过,又有谁真的能身临其境去感受一下,若果换成是他们,或许早就被这世道吞没了,还谈什么以后! 感受着怀中人的体温,冉闵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董怜依然靠着他道: “小哥哥,不要难过,也不要被其他不相干的人影响了,因为不管我们做得有多好,也不可能让所有人都满意。人生从来都是两难,端看我们怎么取舍。我曾经听说人‘一生过后尽是悔’,就算我们最终也不能免俗,但也要少留些遗憾!” “这辈子因为有你,我永不后悔!阿玖,我今天不是故意那样说的,我心中不安你明白吗?有些话藏在我心中好久了,尤其每次当你身陷险境的时候,我就想如果当初没有我,也许你现在已经很幸福的和瑾之生活在一起了。瑾之智勇双全,你也谋略不凡,有什么事,他一定会料敌机先,处处为你考虑周全。而我,带兵打仗或许还可以,可是于谋略一道,我确实不如他良多。你们才更加合适!” 董怜从他怀中抬起头,盯着他问道: “这是你的真心话吗?” 冉闵不说话,给她来个默认,董怜又伤心又好笑,伸出双手抹去他眉间紧皱的疙瘩道: “小哥哥,以后不要再说这些傻话了。表哥和你都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可还是不一样的。我不知道没有你我和表哥会如何,可在我心中,他是像哥哥一样的存在,他的肩膀也很结实宽阔,可却不是我想依靠的港湾。你们都是我至亲之人,为你们我都被可以出生入死,可我爱表哥却没有男女之情。虽然和你在一起我无数次身临险境,但我甘愿为你付出,正如你也愿意为我付出一切一样,这都是因为我爱你啊!” 所以相爱不是因为合不合适,它没有任何原因和理由,只是在芸芸众之中,因为是你我才心动,也只有你才能让我心动! 冉闵重新抱住她,抬头仰天热泪长流,老天待他还是不薄的,至少在这大千世界芸芸众生中,赐下了她给与他! 山石的另一面,李农也捂着胸口热泪长流,挥手拦住想要跳出来说话的张举,扶着他默默的离开了这里。 夏日的午后热浪袭人,张举看着他苍白的脸色,担忧道: “大公子,你没事吧。阿玖小姐——” “张举,你逾越了!” “大公子!” “阿举,这不是阿玖的错,是天意弄人!虽然此生我们做不成夫妻,但我仍然感激上苍,在这世界上能给我一个人,让我感受深爱是一种什么体会,就如他为棘奴所做的一切都是心甘情愿的一样,我为她所做的一切也都是心甘情愿的!” “可是冉闵——” “阿举,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你是我的下属,可你也是我的玩伴,你是怎样的人我很清楚,所以如果是你自己,你绝对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我想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什么人影响了你?” 张举低下头,他曾经发誓答应那人不会说,可是在李农面前,他根本就无所遁形,何况就算负尽天下人,他也不会负了他心中的大公子! 想明白了,张举决然的抬起头,李农却摆手道: “不用说了,我明白了,是张豺对吗?” 张举默认,李农双眉紧蹙,半晌道: “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以后不要再说了。阿举,张豺跟我们是不一样的人,你最好跟他保持距离!” 张举俯首,心中却很不以为然。 浊河之事至此告了一个段落,虽然结局并不完美,但也不恶化。石虎想要钟鼎,但他自己却从来也没见过这些东西,何况羯胡的天下是靠马上打下来了的,对这些传得神乎其神的器件反而嗤之以鼻,他要的只不过是想把汉家的意志踩得更彻底罢了;而因着冉闵,石尊也没有说太多,反而处处加以掩饰,其实在他看来,所谓的九鼎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既然名义上是属于大赵的东西,那就不能被南晋得了。他没有石虎那么穷凶奢侈,彭城泗水水流湍急,掉落的东西打捞困难。所以东西只要在大赵地界,那么捞不捞也就无所谓了,何况相反他觉得,掉在泗水河里反而更安全些,他只要派少量人监视河面,以防南晋来打捞就可以了。 九鼎之事就这样不了了之,彭城与南晋接壤,这就使得南晋任何异动,对方都密切关注了如指掌,司马兴男在缜密的考虑过后,竟然也觉得这样的结果很好,南晋没得到但也没损失什么,关键是石赵也没得到,九鼎只要还在,那么当有一天华夏光复的时候,再打捞又有何不可?竟也派人暗中监视,以防石尊的人动手。再之后双方就在暗中形成了默契,九鼎之事谁也不提及,历经千年的九鼎,就这样湮没在了历史的洪流中,从此再也没出现过,尽管后世也有很多人到泗水查看,武则天甚至还重铸了九鼎,但那再也不是象征华夏传承的九鼎了! 董怜和冉闵并没有回襄国,反而一路沿着张豺走过的路到了邺城,因为醉月已经于日前随着石尊朝贺的队伍到了那里! 此时的邺城已经焕然一些,高大的城墙重新浇筑,新建的宫室也已经收拾完毕,早有见机的胡人贵族开始在邺城建房扩地,兴建住宅,商旅也渐渐增多,到处都是一片繁荣景象。 因着又到了汛期,卫子容赶回武兴去帮助董钰,小景则比他们先行一步到了这里。董怜作为石赵的圣女,冉闵又是大赵的重要将领,所以石赵特别在邺城的繁华地段为他们兴建了新的府邸,两人赶到时,小景已经安排好了一切。 董怜稍稍整理了一下,出来到正堂时,冉闵已经坐在那里了,她也找了个地方坐下对小景道: “这里情况怎么样了?表姐还好吗?怎么没接她到我这里?” 小景眸子深沉道: “明曦公主李月已于两日前到达,现在住在南边的太子府邸!” 董怜心中一惊,站起来道: “什么?你的意思是表姐现在石邃的府里,石邃又想搞什么花样?” 小景摇头上前扶董怜坐下道: “姐姐,你先别着急,这件事没那么简单,我听说明曦公主是自愿住到太子府里的。” “怎么会这样?表姐在做什么!石邃那就是一只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魔,她这不是羊入虎口吗?不行,我要去把她带回来” 董怜说着起身就走,冉闵在她后面拦腰将她揽回来道: “阿玖,你不要鲁莽,醉月有她自己的考量,我想她这么做一定有她的用意,你就这么贸然去了,反而可能会坏了她要做的事!” “我怎么能不着急,小哥哥,石邃是什么样的人你忘了吗,这些年惨死在他手上的幼女少女甚至是良家妇女还少吗?这其中也不乏富贵人家出来的女子,表姐心中有恨,如今仇人就在眼前,她怎么忍得住?我怕出事!” “不会的!醉月的身份毕竟不一般,石邃虽然凶残,却并不愚蠢,他还知道哪些人他碰不得。” “不行,我不放心,小哥哥,你就让我去吧,就去看一看,只要让我知道她还安好就行!” 两人就在厅堂里僵持下来,小景劝也不是不劝也不是,忽然抬头看见外面有人进来,连忙迎了上去,不一会回来,见那两人还在那里僵持不休,上前道: “姐姐,你们不要吵了,石邃带着明曦公主来访!” 争执中的两人都是一愣,都觉得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董怜道: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石邃和明曦公主来访,这会车子应该已经到了门口,让你们前去迎接!” 冉闵刚想说一句他算老几,还要让他们去接,就见董怜已经像一阵风一样冲了出去,顿时无奈的摇摇头,心中到底还是放不下娇妻,只好也迎了出去。 大门口,石邃神态平和,目光温柔的掀开身后车子上的布帘,扶着醉月下了车,醉月却回身对车里道: “劳烦妈妈了,您是太子的乳母,那也是我的长辈。下次可不敢劳烦您了。这里我熟人不多,只是去探望一下表妹,妈妈先回去吧,回头我给您带您最喜爱的云片糕回去!” 车里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笑道: “就这小嘴会说话,难怪邃儿喜欢。也罢了,我个老婆子就不讨你们年轻人厌烦了。” 帘子随后放下,慢慢走远。此时董怜已经到了门口,仓促之下差点收不住脚步撞到醉月身上,见此情形愣住道: “表姐,你、你——” 董怜原本想说你没事吧,可看醉月一脸坦然幸福的样子,未出口的话立即咽了回去,醉月用一种我就知道会如此的目光和石邃揶揄地对视了一下笑道: “怎么了,被猫咬到了舌头?不是很想我吗,怎么不说话了!” 声音甜腻温柔,董怜只觉得自己的魂都被叫掉了大半,紧跟着出来的冉闵目光复杂的在两人身上扫了一圈,环住董怜淡淡道: “屋里说吧!” 醉月抿嘴一笑,挽着石邃的手当先往前走,一会两人就拐过了偏门,董怜在后面像见了鬼一样,指着那两人的背影惊恐道: “这、这——” “好了,我们也进去吧,听听他们要怎么说!” 正堂里,石邃高高在上,冉闵阴沉着脸站在一边,董怜依然担忧的看着醉月。侍女上了茶,石邃看不上汉人这种没滋没味寡淡的东西,嫌弃的看了一眼,醉月却抿了一口才道: “阿玖,棘奴,你们也坐啊,这里也没什么外人,不必拘礼了!”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27章 这话说完,董怜反而更加心惊肉跳了,也顾不上石邃就在旁边,心急如焚道: “表姐,你、你还好吗?” 醉月娇嗔的看了石邃一眼,狡黠地笑道: “我?我当然好了!我现在已经是大殿下的人了!” 董怜霍的站起来,慌乱中衣袖带掉了旁边的杯子,顿时掉在地上噼里啪啦摔个粉碎,几滴热茶还溅到了她的身上,可这一切都不如醉月的话让她惊惧,还没来得及动,冉闵已经冲过来将她拉开,见她没有被烫到方才放了心。 董怜心中惊疑未定,烦躁地推开他,醉月已经关切的站起来,语声略带责备的关切道: “怎么这么不小心?没烫到吧!都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这么毛毛躁躁的!” “表姐——” “阿玖,我知道这件事可能会吓到你,我也知道从前你和太子殿下之间有诸多误会,但那都过去了,何况不厚道的说,当时棘奴也下了黑手替你报了仇!如今我跟了太子,看在我的面上,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表妹,你知道的,我虽然出身天皇贵胄,可国破家亡之下,我早已受尽了欺凌和苦楚。我钟情于谢家大公子,可大公子却一直对我不屑一顾;桓温说宠我,可南康公主司马兴男根本就容不下我,桓驸马也只是把我当成一个新鲜的玩意。我和你不同,就是你的外祖父,身上也有大半汉人的血统,到你这里,已经彻彻底底是一个汉人了,我却不一样,我是彻彻底底的氐人。成汉亡了,皇室归降了南晋,在那群南朝人眼中,我早已是残花败柳,属于那种就算别人不动手,自己也应该羞愧的主动去浸猪笼的女人。直到来到这里我才觉得自己活过来了,太子身份贵重,我们都是你们所说的胡人出身,草原上女人都崇拜王者,没有你们那些乱七八糟的贞操观念,在这里我才是真的快活。” 醉月说得言辞恳切,一时间竟然让董怜无从反驳,封建时代困于妇女身上的重重枷锁一直是她嗤之以鼻的,她自己做不到所谓的德容言功,也希望天下的女人和她一样也早日觉醒。千百年来,男人无论多么荒淫好色都可以被原谅,富贵之家还会被冠以风流倜傥的名声而被士族大家所推崇,可女人就不一样了,别说碰到,就算被看到了手臂,那也是自己不检点失了清白的大罪!女人在这个时代,属于男人的附属品。在这一点上,董怜反而更加推崇蛮夷对女人的态度,草原上女人是珍贵的财物,两国交兵,战败方的男人都会被杀,女人虽然成了奴隶,却可以活下来,虽然被掠夺的最终目的也是变为生育的机器,可至少没有女人会因为一张膜就被残忍的迫害! 石邃从进来开始便一句话也没说,这么久坐下去,脸上已经有了不耐的神色。醉月安抚的拍了拍他的手,才让他眉头稍稍舒缓开来冷哼道: “棘奴,阿玖,我知道你们两个有本事,可本太子也不忌惮你们那点势力。一切都是为了月儿!” 董怜怨毒的瞪了石邃一眼,不知道该如何劝说醉月,只祈求的看了看冉闵。冉闵一直冷着脸,抿紧双唇,在娇妻的注视下才勉强开口对石邃道: “殿下应该也明白,你我之间的梁子不是三言两语就能够说得清的。不过明曦公主是阿玖的表姐,既然她选择了你,我们就算反对担心都无用,只希望你不要因为我们的事无辜迁怒与她!” 石邃面上不显,心中却大喜,冉闵说出的这些话,明显已经有了妥协的味道。虽然他嘴上说不忌惮,可心中却明白,冉闵所代表的这一股势力绝对不可以小觑。而今因为醉月的关系,就算这股势力不会成为他的左膀右臂,但也绝对不会在落井下石!再深一步想,九王子彭城王石尊不是个有野心的人,他在加以拉拢,那么假以时日,这股势力最终会归于他麾下也说不定! 这样的答案石邃很满意,却依然有些高傲地道: “月儿乃是我最心爱的女人,我对她好乃是真心,与你们无关!” 这温柔的语气,深情地凝眸看得董怜越加心肝颤颤,憋了半天还是忍不住道: “你喜欢她,不会像是喜欢其他美丽的姬妾一样,将她装扮起来,然后斩下首级洗去血污,用盘子装起来欣赏吧!甚至、甚至——” 石邃眸子流转,玩味道: “甚至什么,把她们的肉在烹煮一下品尝品尝?” “石邃!她是我姐姐,你要是敢这么做,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董怜说着转向醉月道: “姐姐,他就是个魔鬼,你回来吧。就算他是太子,可在这里,小哥哥一定会护你我周全。我再亲自去求大王,大王一定不会怪罪我们的!” 石邃面色微变,脸上肌肉颤动,这是要发飙的前奏,醉月抓住他的手,淡淡道: “阿玖,我来尘世二十多载,喜怒哀乐悲欢离合人生百态我几乎全都经历过,历尽千帆后我已心如止水,只有在这里我才能感受到一点点激情。诚如你所说,太子确实不是什么好人,可只有在他这里我才体会到什么是真正的没有束缚。假设你也经历了这些你就会知道,人有时候煎熬地活着,还不如痛痛快快地死去!如果真有像你说的那一天,那么能被太子如此对待也算是我的荣幸,人生的最后一刻还能让他在开心一下,也算是我对他如此宠爱付出的最后一点回报吧!我不悔!亦无怨!” 石邃哈哈大笑,拦腰抱起醉月,也不管这是什么场合什么环境,低头就与她的唇齿啃噬在一起,手也探进了她的衣襟,随即步履潇洒地往外走。 董怜看着这两人顷刻间就呼吸急促,衣衫不整却毫无顾忌的出了大门,心中顿觉无比悲凉,眼见着两人的影子消失了,再也支撑不住瘫倒在地,冉闵连忙从后面扶住她,听她喃喃道: “表姐,不可以这样,为什么要如此作践自己!” 冉闵抱起她,让她靠在自己的怀里道: “阿玖,她已经疯魔了,扯掉了做人的最后一块遮羞布,她已经全无顾忌了!如今仇恨是她活着唯一的支撑,是她的全部,如果你拉回她,就等于在要她的命!” 董怜闻言看着冉闵的眼睛,不由得悲从心来崩溃的大哭,窝在他怀里久久不能自已。小景从外面走进来,看冉闵对他摇头,心中也觉戚然,刚要转身离开,就听董怜道: “小景,你进来!” 小景回身,见董怜已经被冉闵放在椅子上,擦了擦眼角的泪水,红着眼睛道: “有什么事?” “姐姐,石邃和李月已经走了,他们、他们——” “说吧!这里是羯胡统治下的邺城,没有什么不可以说的。就算你说他们俩当街敦伦了,我也不觉得奇怪!” 小景红了脸张张嘴,这话他还真没那个脸开口,可那两人就算没达到那个程度也差不多了! 冉闵不愿意继续这个话题,沉声道: “还有什么事?” 小景立刻站直了身体道: “石虎令石邃在这里决断尚书奏事,邺城官员无论大小全都归他节制。自从石邃来了以后,这里的官员流动较大,我打探过了,这似乎与石邃身边的一个女人有关!” 董怜立刻道: “不会是表姐!” “的确不是明曦公主,听说这女人是跟同石邃一起从襄国来的!。” 董怜和冉闵对视了一眼,一直以来,他们的注意力都在石虎身上,对于石邃反而并没有太多关注,在他们心中,石邃虽然凶残野蛮,但脑筋并不灵光,只要石虎还在,他们也不跟他直接对上,那就不足以为患,可如今不一样了,迁都以后,石赵的大局基本就已经尘埃落定,恐怕以后他们的方向就要转变了。 外面有人来回话,小景迎出去,一会回来手里拿着一封信道: “姐姐,是李大人从襄国递来的书函!” 董怜闻言接过来打开看了看,随即大喜道: “表哥真是急我心中所急,这封信真是来得太及时了!” 冉闵不自在的咳嗽了一声,董怜闻声白了他一眼。当着小景的面,白得后者一阵阵心虚。为着浊河一事,董怜已经冷了他一个多月,别看白天跟没事人一样,可是晚上关起门来,其实他是天天睡脚塌,看着美丽的妻子,闻着她散发的体香却不能碰,也不能摸,简直能把人逼疯! 董怜却不管这些,誓要给他一个好好的教训,所以不管冉闵死缠烂打也好,装委屈可怜也罢,就是不让他上床! 姐姐把这个表哥吃得死死的事情,小景是有所耳闻的,这两人既是他的主子,也是他的亲人,这些都是实实在在的,他们在他面前从来不会虚与委蛇做作行事,就连私底下夫妻相处有时也不会避着他。 冉闵虎着脸,对着在下面偷笑的小景做出一个一会让你好看的表情,小景也不惧他,听见董怜道: “表哥来信说,石邃身边的这个女人很特殊,名叫刘芝,是石邃的乳母。草原游牧民族不像汉人,一旦孩子诞下来就会延请乳母,她们都是自己哺育后代,可是当日郭王妃生石邃时却没有乳汁,所以只好从外面找来一个刚刚丧子的女人来替代自己。这个女人可不简单,石邃对她言听计从,地位隐然在当年的郭王妃之上,太子府的后院她可以当一半的家!” 冉闵站起来,一边将地上细碎的瓷片踢到一边,一边道: “这个我倒是多少有些耳闻,石邃虎狼之心,吃人奶的习惯直到十二三岁时还没有戒掉,听闻后来被当年的汉赵废太子刘熙嘲笑了一次,才算停了。可是刘熙也为此付出了代价,与他随行而来的好几个妾室丫头都被人开膛破肚,砍掉脑袋挂在了他的卧房大梁上。第二天早上天一亮,刘熙当场就被吓得晕死了过去,御医赶去之后,听说这位太子把便溺都拉在了被子里,臊臭熏天。这件事当年闹得很大,当时汉赵势强,两赵差点为此打起来,多亏了刘侧妃在其中周旋,同时刘曜的皇后羊献容也起了很大作用,最后以石邃被汉赵派人执行鞭打八十才算了事。那时他还小,八十鞭打得他全身几乎没一块好肉,足足在床上养了大半年才能站起来!” 董怜静静地听完,又低头看了看,忽然红着脸扫了冉闵和小景一眼接着道: “表哥还说,这个刘芝似乎与石邃还有些,嗯,那个不清不楚的!” 冉闵说得口干舌燥正一口茶含在嘴里,闻言顿时喷了,回神见自己的娘子和表弟都红着脸怒对着他,讪讪地擦了擦,干笑了两声。 这事现在一看可就不好说了,如果刘芝在太子府真是这样一个地位,那醉月要在那里怎么自处?董怜凝眉,回想着刚刚醉月来时,马车里传出来的几句话,难道当时车里的那个女人就是刘芝? 冉闵过来扶住她的肩膀道: “不用担心,醉月还想着图谋以后,所以现在一定不会让自己有事,何况还有我们帮着!” 这天晚些时候,醉月赏赐给董怜的东西也到了。也不知道石邃是怎么想的,亦或是醉月的枕头风,赏赐里除了大量的绫罗绸缎、珍贵古玩,还有两箱子金银。 董怜琢磨不透醉月的想法,可是这金银细软之物确实是他们所缺的,无论是打仗还是搞建设都离不开钱。两人靠在一起,看着面前的箱子默默无言,想到这钱来得如此容易心中一喜,可再想到这也许是拿醉月的身体青春、甚至尊严换来的,又忍不住悲愤难过。 这天晚上,董怜没有再抗拒冉闵的怀抱,可是两人心中也没有什么旖旎的心思,只相拥着紧紧靠在一起。 黑暗中,董怜感受着冉闵的体温,忽然道: “不行,我要亲自去见一下表姐,我要单独跟她谈谈,最起码我要知道她心中有什么打算!” 冉闵摩挲着他的秀发道: “好,这件事我来安排,到时候我跟你一起去!” 位于邺城的太子府邸,是比照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28章 位于邺城的太子府邸,是比照当年太子石弘的府邸建造的,同时在刘芝的关注下,还加了一些汉赵的因素在里面,比原来更加宏伟。游牧民族的风格体现在这里最直观的感觉就是宽阔。 事关醉月,董怜好不容易多熬了一天,第三天早早地就跟着冉闵上门拜访。 两人刚到门前,就见太子府中门大开,两队士兵全副甲胄位列两旁,中间甬道上,太子石邃亲自率领太子妃张氏以及一众姬妾出来迎接。 石邃在门口微微拱手,既不失身份,也显得对圣女十分尊重,语气平和而不失尊贵道: “贵客降临,有失远迎!” 动静闹得这么大,很多百姓都来驻足观看,以至于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董怜黑了脸,心中明白这家伙是在利用她造势,可是此情此景由不得她退缩,憋着气回礼道: “太子殿下客气了,妾身愧不敢当!” “哪里!圣女殿下乃是我国教的圣使,有天神保佑。今日亲自驾临,我太子府真是蓬荜生辉!” 这么寒暄下去什么时候是个头?董怜只想来见醉月,如今势也被他借了,便懒得跟他再纠缠,淡然一笑,直接开门见山道: “太子殿下,我来探望表姐!不知可方便?” 石邃的眼神更加亮了,点头道: “圣女是请都请不来的贵客,什么时候来都方便!你们真是姐妹情深,前日才见过,昨日我就听见月儿说想你了,本打算今天还要去拜访的,不想你们早早就来了!” 董怜无奈的假笑不语,做出一副不好意思状,冉闵瞪了石邃一眼道: “时候不早了,太子方便的话,就带路吧!” 干巴巴、硬邦邦!连过个场面也不愿意演。 石邃心中恼恨,可对冉闵却实在没辙,他知道这个人在石虎心中极其特殊,既忌惮又离不开。他自己也对冉闵又爱又恨,这人勇猛异常,是不可多得的将才,可同时这人他也无法掌控,无论使什么手段,这厮都软硬不吃,得到他认可的人,这人掏心掏肺,反之就全都不屑一顾! 石赵新一代夺嫡的战争已经开始了,虽然石虎也像汉人一样立了太子,可传承自大草原的规矩是王天下者有能者居之,他的几个弟弟都不是省油的灯,石虎对他们也颇为疼爱,这让石邃这个反应并不灵光的人也感到了危机感,冉闵是他在挣位的路上不可避免的一座大山,可这人滑不留手,公开表示就支持石尊,这么一来反倒让人不知道该如何下手了。如今借着醉月的春风,他终于和他搭上线了! 石邃就像什么都没听见一样,看着冉闵道: “棘奴,你是我石家子孙,九弟是你九叔,我就不是长辈了?恁不像话!” 语气里充满了长辈对小辈慈爱无奈的宠溺。 冉闵听得都快吐了,翻个白眼也不做声,拥着董怜就往里走。石邃面色阴沉,随即又缓和了脸色,紧走两步走在前面。 董怜见旁边的太子妃张氏始终亦步亦趋沉默不语,轻声道: “太子殿下,这么多贵人都来了,我表姐呢?” 进了府邸,石邃虽然还觊觎着冉闵的势力,可是也不像在外面时那么装模作样了,硬邦邦道: “她昨晚累着了,还在休息,我没让人打扰她!” 董怜面色微红,冉闵心中不岔,在旁边嘀咕道: “说得好像有多厉害似的,看那脚步虚的,摇摇晃晃风大一点都能吹倒!” 石邃闻言愤怒的驻步转身,冉闵根本就毫不在意,挑衅地扬扬眉。 男人在这个事情上的执着,是无法理喻的。石邃恨恨道: “棘奴,我早就想会会你了!世人都称你为天下第一勇士,本殿下想知道,你究竟是不是浪得虚名!就你跟我,你敢来吗?” 无论在什么时代,不行这两个字都是男人永远都不会承认的字眼。冉闵性子也上来了,上前一步道: “乐意奉陪!” 两人就这么斗鸡一样地走远了,太子妃张氏轻声道: “圣女,月妃住在昭宁院,我让人送你过去!你们姐妹一定还有话说,我还有事,就不奉陪了!” 董怜躬身道: “不敢!那就劳烦太子妃了!” 张氏微微点点头,带着其他人走了。董怜看着她的背影,总觉得有些不对,一国的太子妃怎么是这么怯懦的性格,这样的人要怎么母仪天下,要怎么在充满阴谋诡计的帝宫生存下去! 董怜甩甩头,自己真是脑子秀逗了,张氏怎样关她什么事,她自己都一堆乱摊子收拾不过来,还有心情管别人的闲事? 太子府邸后宅宽大,昭宁院虽然是附院,但距离主院并不远,董怜刚走进正房,就听见醉月的声音道: “表妹来了,你们怎么也不通知我一声,快,帮我着装!” 一个侍女道: “可是娘娘,你的伤——!” “闭嘴!哪来的伤!你一个女奴懂得什么,还不过来!” 醉月顿时疾言厉色起来,那侍女唯唯诺诺只好上前,董怜闻言也顾不得其他了,掀开帘子就闯了进去! 陡然见有人进来,那侍女吓了一跳,顿时惊叫出声,醉月拉过被子盖住身体嫌恶道: “没有的东西,要你有什么用,我和表妹说说话,滚下去门口守着!” 侍女含泪退了出去,董怜也打发走了送她来的张氏的侍从,回身见醉月拥着被子一脸淡然,叹了一口气道: “我看看!” 醉月也不挣扎,任着她拉开被子,董怜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五胡都是白种人,虽然氐人与汉人多年来通婚汉化,但氐人女子还是皮肤白暂的居多,醉月更是其中的翘楚!她是公主出身,身上的皮肤更加娇嫩,可现在她未着寸缕,身体上面布满青紫红痕,有些还渗着血丝! 董怜哆嗦着手道: “这些都是石邃打的?” 醉月也不在意,从旁边拉过衣服开始往身上套道: “有什么关系,又不疼!” “表姐!——” 醉月套上中衣,看着董怜毫不在意地笑道: “石邃就喜欢这个调调,他喜欢一边做一边狠狠地抽打女人。我就配合着他,他打的越狠,我就越笑,越兴奋!石邃喜欢极了,可我觉得他还是不够用力,身体痛到一定程度就麻木了,根本就无法掩住胸口,这里还是一样让我痛不欲生!” 醉月用手捂着胸口,董怜的泪早就下来了,醉月伸出手替她擦泪,笑着道: “阿玖,不要哭,这都是我自己的选择。我的身体本来就破败不堪了,你不知道当年在南晋的那一剑伤到了我的根本——” “那一剑——” “我知道,不是你,也不是南康公主,我心中有数,以后我会告诉你!其实除了当初在蜀中我糊里糊涂的出现在桓温的床上,回到南晋桓温都没碰过我,我伤到了那里,别说孕育子嗣,就是和人欢好也有妨碍。现在我终于体会到了,那是像针扎一样的疼痛,可这些都无所谓了! 昨天晚上,我让石邃尽了兴,但也是有条件的。我让他为我建造了鹳雀台!” “鹳雀台?是什么?” “当年曹操能因关中二乔而建铜雀台,我为什么不能建造一座鹳雀台?我没她们美吗?” 董怜顿时愣住了,醉月看她的傻样子一乐道: “当然,我还比不上你!可是我能为他放下一切,只要他高兴! 昔日商纣王为妲己修建华丽的鹿台,搞得劳民伤财,最后天下分崩离析,商朝灭亡。如今我也要耗尽他的资财!一个国家再怎么兴旺,终究也有被掏空的一天,而且会很快!阿玖,你表姐从此就是个坏女人了。羯人大兴土木恐怕会死很多人,可这都与我无关,我一点也不在乎! 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负责督造的是典将少府任汪!” 董怜眉头一皱,这个名字好像听见过,醉月微笑道: “是不是听说过!浊河打捞九鼎之事就有他一份。我听见他给石邃谏言,说棘奴根本就养不熟,等把他的势力争取过来后就杀了他,到那时就剩下一个你了,再把你收到院中,想怎么玩弄还不是看他的心意! 我不会让你有事的,你是他一生的追寻所在,也是我最后的希望,我一定会保护好你!” 董怜知道,醉月口中的后一个他指的是谢艾,谢大公子的死不仅给醉月造成了巨大的伤害,也是她心上永远的痛。 这个话题太沉重,两人都不愿意回想,董怜道: “我需要做什么?” “暂时还不需要,阿玖,我走的是一条不归路,现在才刚刚开始,我还不想现在就搭上你!这段时间我对大赵的朝堂有了很多了解,石邃虽然被立为太子,但地位并不牢固,诸子中,石宣他被封为大单于,有着广袤的封地,节制着北地大部分羯人军队,蒲洪与姚弋仲也与他交好,占着一个势;石韬虽然不如他,可石虎却对他喜爱异常,因此占着一个宠;相比较而言,石邃就比较弱了,可他是太子,地位名正言顺,占着一个理,所以他才想拉拢冉闵的势力!你们只要做出一副因为我在这里的原因,不得不有所妥协的样子就行了。” 董怜明白,醉月是要让他们不归附但也不对付,对于现在的石邃而言,他们不出手落井下石就是好结局,至于收服什么的,总得等到先把面前的绊脚石搬开再说! “那个刘芝是怎么回事!” 醉月闻言干呕了一下,嫌恶道: “我也是听说,她是石邃的乳母,比石邃整整大了十七岁,据说石邃变成男人也是由她引导的!她在府中地位超然,除了石邃,谁的面子都不给!你放心,来的第一天,我就送了她一箱子金银珠宝,哄得她眉花眼笑,我还传授经验给她,前天晚上,我还和她一起服侍了石邃!” 醉月说得云淡风轻,董怜却听得万分恶心,听见醉月道: “四十岁的老女人了,满脸褶子偏偏满心淫荡,她还养了两个小倌,石邃也知道却并不在意。她还好赌,而且逢赌必输!石邃进项不多,所以她手头也很拮据,这两天我给她出了个好主意,她已经对石邃说了,石邃也同意,果然成果立现,要不然,你以为石邃会那么大方送你们金银!” 什么样的生意能一本万利?董怜忽然瞪大眼,醉月满意道: “你果然够聪明,看来已经想到了!如今邺城百废待兴,我对刘芝说,她为石邃付出了一生,完全等同于王后,因着身份王后是不可能了,但得个封号做点什么总可以吧!石邃已经答应封她为宜城君,邺城官吏无论大小,全都明码标价,价高者得之!” 卖官鬻爵,的确是来钱最快的买卖,可是这么一来,大赵就等于从根子底烂了,可以想象,醉月这一招釜底抽薪,未来会给大赵带来多么大的灾难! 董怜担忧道: “石邃就算不是草包,也没灵光到哪里去,可石虎不同,迁都事宜已经进入了尾声,等到石虎来到这里,恐怕这一切就瞒不住了。” “瞒不住又如何,与我有什么关系,我一个归降的弱女子,只能依靠卖笑卖身才能活命,一切都是那个胆大妄为的老贱人干的!” “推到刘芝身上的确是最好的选择,可这件事也会牵扯到石邃,那就不好说了!” “一个蠢货,还不值得我费那么多心思!” “他毕竟是石虎的儿子,石虎不会把他如何,到时候等他缓过手来,我怕他会对你不利!” “石虎不动他,那是因为他没有触到底线!” 什么意思? “我听说石邃身边最近出现了一批智囊,为首的人名叫李颜。” “都是我从南晋带过来的,李颜,是谢安安排的人!” 董怜心中一凛,豁然想通道: “你要放弃石邃吗?” “我的目标本来就不是他,所以不是放弃!是要慢慢来,但一个也不放过!”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29章 董怜看着醉月恨意滔天的样子,知道自己根本就劝不住,但还是道: “表姐,你这样太心急了!” 董怜想说,石勒叔侄能在这乱世中打下一片天下,靠的绝对不只是运气,尤其是石虎,这人粗中有细,董怜曾经多次领教。醉月行事如此操之过急,一个不好就会引起石虎的警觉,到时候不仅大业不成,还会搭上自己,最怕的是也会将他们拖下水!可这些话醉月根本就听不进去,果然醉月道: “要我等吗?那要等到什么时候?我都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如果当我倒下的时候,石赵还立在世上,我死不瞑目!” 董怜叹了一口气,想了想最后委婉道: “表姐,我也不阻着你。只是希望你时刻警醒一些,石赵皇室那是一个庞大的家族,总要斩草除根才好!” 这一次醉月没有反对,点头道: “那是一定!” “我们聊了这么久,恐怕外院早就沸反盈天了吧!” “不会!石邃那个人十分自大,自负万事都在他的掌控之中,刺探偷听什么的他根本不屑!要不然我怎么敢这么明目张胆地在他的府邸里跟你说这些话!” 董怜苦笑一声,回想刚才若有所思道: “表姐,你觉得太子妃张氏怎么样?” “是不是觉得她很懦弱?能在虎狼之窝站稳脚跟的,岂是好相与之辈!那女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只不过石邃太过畜生,嫡妃妾室全都难逃他的魔爪,这群人早就被他糟蹋得恐惧入骨罢了!” 董怜顿时沉默不语,石邃那就是个变态! 门口看守的侍女又颤颤巍巍的闪了进来,醉月看不上她那畏畏缩缩的样子,厉声道: “又有什么事?” 侍女道: “回侧妃娘娘,刚才从子坤宫传来消息,说宜城君夫人被太子妃娘娘打了!” 这倒是新鲜! 董怜和醉月对视一眼,这可是个大消息! 醉月道: “是因为什么事,太子殿下知道了吗?” “原因婢子不知,太子殿下这会应该已经得到消息了!” 醉月嘴角上翘,董怜不用问,就知道她心情很好。刘芝这个女人,只是听说,就知道是个贪婪淫荡的市井俚女,可石邃偏袒她,这下张氏有麻烦了,就是不知道这一切到底是因为什么! 醉月扬声道: “给我更衣,带上最好的金疮药,我们一起去看看!” 两人赶到子坤宫的时候,石邃和冉闵都在,张氏悲愤地跪在地上,一个妇人打扮的女子,正举着帕子抽抽噎噎的哭着。 董怜远远地看冉闵嘴角似乎破了,衣衫也被划了几个口子,却并没有血丝渗出,稍稍放宽心,跟着醉月走到前面,悄悄挪到冉闵旁边道: “没事吧?能让你这么狼狈,看来石邃的功夫也不错啊!” 冉闵小声啐道: “呸!无耻小人,偷袭也就罢了,还让一群人偷袭!” 董怜偷着笑,看了看前面,见醉月已经上前安抚住了石邃,正安慰那个女人,低声道: “她就是刘芝?” “嗯!” “发生了什么事?” “太子妃有孕,刘芝在府中无所顾忌,冲撞了太子妃,还口出污言秽语!” 冉闵说得委婉,但董怜却清楚了,太子石邃虽然已经年近四十,但尚且无子,只有两个女儿。胡人虽然女儿也很重要,但依然比不上男子,石宣之所以得到河间那么肥沃地封地,就是因为膝下已有四子,尤其小儿子刚满周岁,深得石虎宠爱! 子嗣一直是石邃的一个硬伤,董怜看张氏清冷的跪在那里不说话也不辩驳,与刘芝哭哭啼啼地样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就知道此时她也是有恃无恐! 醉月先将刘芝扶住了,低声责备却又不失关切道: “妈妈也忒不小心了,那是殿下的骨肉,万一有个三长两短,妈妈就不心疼?” 刘芝哭道: “老身也不是故意的,何况娘娘不是没事吗?就这么当众给我没脸,我不活了!” 说着更加嚎啕大哭起来! 这还真是个彻头彻尾的蠢货! 石邃眼睛开始充血,这是石氏皇族暴怒发疯的前兆,醉月忽然立起身形斥责道: “噤声!” 刘芝吓了一跳,嚎声也停止了,醉月看了石邃一眼,回手拉起太子妃道: “姐姐快起来,地上凉,小心孩子!我虽然有幸跟着太子,但此生子嗣无望,盼着殿下将来儿孙满堂,我也可以借些余荫。” 这话说得诚恳,张氏就算不信任她,但这个情得领!何况这个孩子是她的命,容不得一点闪失,就着醉月的手站起来,神情倔强而委屈! 这样子莫名地让石邃兴奋起来,醉月已经转身对着石邃道: “殿下,我看这事就是个误会!姐姐也没事,妈妈也安好,不如就这么算了!幸好阿玖不是外人,否则倒叫他们笑话了!” 最后一句话,成功堵住了张氏和刘芝不甘心的嘴!石邃也不愿意让外人看笑话,尤其是冉闵那个狼崽子,冷哼一声道: “婉宁有孕,还是好好安胎吧。月儿是成汉的公主,还曾经在中华楼主事,经验丰富,这以后内院的事就多操点心!妈妈年纪大了,以后走路小心些,你对府里的事情熟悉,月儿那里也要帮衬着!” 这话明显偏袒刘芝!张氏捏紧了裙角,看着刘芝得意洋洋的嘴脸心中暗恨道:总有一天,我要让你们付出代价! 董怜和冉闵在回去的路上还在讨论这件事,两人共乘一骑,董怜道: “石邃如此偏袒,这件事恐怕还不算完!” 冉闵拢住她,顺手还吃了一下豆腐,惹得娇妻羞怒地嗔了一声,坏坏地笑了笑道: “傻子都知道这件事没完!还有件事你恐怕没注意到!” “什么?” “石邃已经年近四十,又不是不能生,为什么这么多年却只有两个女儿?” “你的意思是——” “内宅我不懂!可是看瑾之那一妻两妾就明白了,尤其石邃那可是未来的大王!” 所以谁生下第一个男嗣,立刻就会母凭子贵!将来就可以把敌人任意践踏在脚下!张氏作为原配嫡妃,自然不会让别人先生下继承人,同样的,刘芝也一样,这些年她树敌甚多,如果将来别人上位,她会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所以石邃之所以子嗣艰难,是这两个人共同作孽的结果?” “石邃根本就是个无心之人,这些年糟蹋了多少女人,他自己都不知道!这也算是他的报应吧!” 董怜沉默不语,醉月有些话她不想说给冉闵听。石邃如此变态,女人在这种对待下还能够怀孕,那还真是天赐麟儿了! 冉闵晃了晃身体,调整了一下姿势,让怀里的女人更舒服些,董怜喟叹一声道: “石邃卖官的事,你听说了吗?” “嗯!刚刚石邃还跟我得意洋洋的吹嘘呢,真是蠢货!” “这些人几乎全都一无是处,他们从石邃手里买官,为的就是从百姓身上搜刮更多。事情如果再这么进行下去,邺城恐怕还没繁华起来就先衰败了。” “石虎不会就这么看着的,等着吧,到时候就有好戏看了!只是希望不要牵连你表姐!” 不管石邃的府邸如何明争暗斗,邺城迁都的事情每时每刻都在进行着。董怜的话,醉月大概也听进去了些,这些日子都没有新的什么动作,太子府也安静得很,只是属于她的鹳雀台在如火如荼地进行着。 恍惚就到了九月石虎决定迁都的日子,董怜和冉闵一起赶回了襄国。 迁都是大事,许久不现身的佛图澄也露面了,冉闵每天都在忙,董怜对这些絮絮叨叨的冗余很不耐烦,全都丢给小景去处理,自己却捧着司马兴男新进送来的好茶上了大和尚的门! 大和尚一如既往的慈眉善目,眼前的局势两人都清楚,却谁都不提及,室内静谧万分,雾气缭绕,董怜好久没这么宁心静气了,再睁开眼时,佛图澄已经将茶煮好了,亲自送到了她面前! 就这么静坐了一下午,董怜站起来道: “大和尚!我去了!” 佛图澄长叹一声双手合十,董怜也不说话,默默地又注视他良久转身出门。夕阳下,漫天的红霞在她身后形成了浪漫地血色,新的时代要开启了! 咸康元年九月,石虎迁都于邺城,同时大赦天下! 以冉闵和彭城王石尊为先锋,张豺,李农为后卫,大队人马浩浩荡荡开赴到了邺城,太子石邃率领文武百官跪地两旁亲自迎候。 董怜在人群里遥望了一下,很快就发现了醉月,见她气色还好,顿时放下了心。 醉月见她看过来,诡异地笑了笑,董怜心中顿时惊恐万分,直觉有不好的事要发生,便在此时,一人哭喊着冲上来,手中高举着一封血书道: “父王明鉴,为孩儿做主!” 不是刺杀石虎! 董怜心中顿时松了一口气,这才发现,不过一会子功夫,她全身都湿透了。再看醉月,那女子抿嘴而笑,显然在嘲笑她刚才的狼狈样子。 董怜恨恨地瞪了她一眼往前看,跪着的那个女人她也认识,正是太子妃张氏! 大好的日子出了这种事,石虎心中也恼火得很,可却不能不理!石赵迁都,四方势力表面上是都来朝贺了,身为石赵的女婿,这一次慕容儁带着石迎亲自护送石虎来到邺城。 石虎下了轿辇温和道: “是婉宁啊,有什么事我们回去再说,你放心,父王一定为你做主!” 张氏痛哭道: “儿臣不敢!今天是个好日子,本来儿臣不应该出来搅闹,只是儿臣也是没有办法了,太子根本就不让我出门!我怕以后再也没有机会了!” “你这说的什么话!邃儿呢!” 石邃两眼迸射出杀人的目光从旁边闪过来,恶狠狠地看向张氏! 尽管眼光没对上,张氏也抖了一下,磕头道: “儿臣知罪,父王见谅,等儿臣说完,就算死也瞑目了!” 随后也不等石虎发话,张氏爬起来道: “父王,太子忌惮河间王弟富庶,伙同乳母刘氏,将邺城所有官员一律拿下,之后明码标价,全部卖掉! 太子还与他的乳母通奸,不仅糟蹋了无数的良家女子,连自己的子嗣都不放过!刘氏荒淫无耻,儿臣已经有了近三个月的身孕,她怂恿太子,言道有孕的女子那里最紧。太子不顾儿臣苦苦哀求,荒唐之下,儿臣流产,那是一个已经成了型的男胎啊,是太子的亲儿子,是您的亲孙子。事发之后,他们还不许我说出去,把我紧紧关在府里,若非今天,儿臣恐怕就要冤死在了里面!” 这一番话说完,张氏就像耗费了所有的力气,瘫倒在地上只是哭泣! 丑闻!天大的丑闻! 石虎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四周几乎落针可闻,只剩下偶尔清风过后树叶传来的沙沙声,可石虎却通过这静悄悄的沙沙声听见了天下人对他的指指点点! 现在就算是把张氏的皮都活剥了也没有用!石虎深吸了一口气回望,天王王后郑樱桃连忙走出来。不管怎么说,如今石邃也算是养在她膝下的,出了这种事,她也难逃牵连!可她本就是乡姑戏子出身,小聪明有的,这种大是大非面前就不够看了,如此场面根本就不知道该如何处理!但张氏让他们出丑了是肯定的!走到前面踢了张氏一脚道: “丢人现眼的东西,还不快退下!” 董怜扶额,这不是更丢人!没柰何只得走出来搀扶起张氏道: “太子妃娘娘,您醒醒,眼前的是大赵的天王和王后,您还认识吗?” 张氏诧异的抬起头就要开口,董怜扶在她脑后的手微一用力,心力交瘁的张氏顿时晕了过去! 董怜笑笑道: “王爷不要介意,太子妃娘娘几个月前流产后得了失心疯,只会胡说八道!” 石虎立刻道: “这可怜的孩子,我怎么会怪她!这件事我早就知道了,还派了几个御医前来诊断,听邃儿说这段时间已经有些好转了,没想到还这么严重!唉,再拍几个人去,一定要医好她!”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30章 一场闹剧,就被两人这么三言两语解决了?这是把满天下的人都当傻子呢? 董怜站起来,随手将张氏丢给来接手的老嬷嬷,声音清冽道: “王爷心系天下,本来这种宫闱之中的小事就不该您来操心!如今倒是累得您费神了!如今大赵迁都邺城,百废待兴,诸多事情繁复驳杂,难免会出现纰漏,这是谁家都无法避免的!” 董怜环视一周,原本窃窃私语嘲讽看热闹的都沉默了。所谓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规矩都是做给普通大众的,底下的讲究不起,上层的不屑一顾。纵观历史,哪个朝代没有几件丑闻?展现在外面的都是光鲜亮丽,关起门来什么样谁心里都有数。乌鸦就别说锅底黑,真要叫起真来,在场大佬级别的,没一个干净,夺嫡争位使绊子,御下玩女人,哪个能宣之于众! 有问题自然就有解决的方案,于是慢慢的,到了他们这个层次自然就产生了相应的对策,也就是所谓的上位者的潜规则!就拿今天的事来说,石虎和董怜两句话能掩盖什么,谁不是心知肚明!事实究竟如何根本就无须在意,石虎想要的只是一个台阶,要怎么解决也可以过后商量,他要的只不过是在天下人面前掩住的一块遮羞布! 董怜就给他这块布! 石虎立刻就坡下驴,张氏被拖了下去,队伍依然按照原计划进行,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董怜功成身退,人群中慢慢隐到无人注意的角落,忽听身边道: “就你会做人,你管这闲事做什么?” 董怜回头,见醉月翘着兰花指在旁边,虽是指责,但其实并没有多少气愤在内,笑了笑道: “表姐,你还好吗?” “我?当然好!月余不见,石邃愈加对我上心了!” “张氏的事——” “张氏的孩子确实没了!我总觉得,你对石邃在男女之事上的癖好很了解,就是你所说的变态!所以府里的女人都有过什么样的经历你应该明白吧!张氏是个聪明的女人,可遇到石邃还是变成了惊弓之鸟。这月余我也不是什么都没做,至少打听清楚了,这许多年来,石邃的后院前前后后有十几个女人有孕,但都没留下,这其中还有很多汉家女子!我们胡人民风彪悍,不给仇人生孩子,哪怕最后生下来了,因为恼恨孩子的父亲,把孩子摔死的事情也不是没有发生过!可你们汉家女人是什么秉性你最了解了,有多少女人因为失身,从此就心甘情愿的留下来,再难也坚守着。石邃的府里也有这样的女人,已经落到了这步田地,那也就认命了,如果能生个一儿半女,将来也算有了依靠!你们汉家可能所有女人都会这么想,可为什么石邃还是没有男嗣!这都是刘芝和张氏作孽的结果!张氏是直接把这些女子打流产,然后以虎狼之药,让这些女人终身不孕,再加上石邃的残忍对待,几乎没有女人能活过三个月!刘芝就更加人神共愤,石邃之所以砍掉美貌姬妾的头颅来欣赏甚至食人肉,都是她直接授意的结果!” “这个女人如此恶毒无比,千刀万剐也不解恨!” “如果真有十八层地狱,她就是千年轮回这十八层也赎不清她的罪孽! 张氏怀孕,自然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小心,是刘芝在侍奉石邃的时候对他说,跟怀孕的女人敦伦,别有一份情趣! 本来石邃还是很顾念这个孩子的,可是刘芝说了,太子正当壮年,只要有女人,子嗣以后还不是有的是,石勒不也是在四十岁上下才有了石弘吗,后来还又接着生了好几个儿子!刘芝还说,石邃是真命天子,合该坐拥天下,孩子长大了,就会有自己的想法,就像现在的他们一样,总是千方百计的谋夺石虎的王位,石虎日益劳心,那还能好好的享受生活!太子不应该走这样的老路,晚些要孩子,就可以好好享受几年,等到孩子大了,他们也到了回归天神怀抱的时候,一切自然水到渠成!所以现在就得快乐时且快乐吧! 石邃就这么上了道,当天晚上就带着十八般武艺闯进了张氏的寝宫。为了上手,据说还杀死了誓死保护张氏的两个丫头、一个嬷嬷和一个管家!张氏虽然苦苦哀求,可石邃还是没有放过她!惨叫声阖府可闻,石邃反而更兴奋,吼声响了一个晚上。据说第二天石邃走后,丫头去侍候张氏时,张氏被反绑在柱子上晕死了过去,两腿大开,浑身满是伤痕,下身血流如注,孩子早就流掉了,大人也差点没保住,此后就一直躺在床上将养!太医说了,张氏以后再也不会有孩子了!” 董怜见醉月像喝茶一样,用一种云淡风轻的口吻诉说着这人间惨事,心中升起一股淡淡的恐惧道: “你在这其中担当了什么角色?” “我?什么都没做啊!如果一定要说,就是无意中跟刘芝漏了一点口风而已!再有就是今天张氏能出府,是我的功劳,不过你也不用担心,他们查不到我身上! 刘芝这个蠢货,这个时候居然还敢到张氏面前威胁示威。张氏的娘家已经败了,她没了后顾之忧,唯一的希望依仗也烟消云散,且以后也不会再有,如此能不疯狂!哈哈,堂堂石赵迁都,却当街爆发了这么大的丑闻,想想石虎的嘴脸,我就觉得痛快!” 董怜摇头后退道: “表姐,你不应该是这个样子!” “事到如今你觉得我还应该是什么人!你不也说要斩草除根吗?阿玖,如果将来清洗石氏皇族,张氏生的这个孩子你们是杀还是不杀?” 董怜沉默不语,孩子是无辜的!可斩草不除根必留后患,上天没留给他们选择的余地!所以骨子里,她原来也是这么残忍的人吗?如果他们真这样做了,那跟石邃他们还有什么分别,不也等同于畜生无疑?! 醉月看了看董怜的样子,满意道: “这就对了!既然终归活不长,那又何必到这世界上来走一遭!将来如果你下不去手,可以全都交给我,我已然在地狱,不怕再多一层!” 醉月什么时候走的,董怜不知道,可她的一席话,就好像打开了她人生又一个阴暗面。乱世中求存,不能当什么滥好人,可是不管如何以前她都自诩是正义的一方,如今却全都颠覆了,二十年的努力,原来一直都是错的吗? 队伍已经过去了,董怜混混僵僵吊在后面,宛如幽灵一般漫无目的的往前晃,忽然有人拉住她道: “阿玖,你怎么了?” 没有焦距的眼睛对上一双关切的眼眸,李农焦急道: “你怎么会在这,出了什么事?棘奴呢?” 如果在这个世界上她曾经纯洁,那就是和面前这个男人在山中度过的那一段时光!董怜忽然悲从心来,靠在李农怀里呜呜痛哭! 光天化日之下,李农知道自己应该推开她,可是偏偏这个女人是这个世界上他唯一无法割舍的,握了握拳头,最后还是环住她,拍着她的后背道: “怎么了,跟表哥说说,是不是棘奴欺负你了!” 董怜也不言语,李农向后挥挥手示意,张举点点头,拉过一辆马车,李农护着她上去转身道: “阿举,进了邺城,护送的事情也就结束了,你先去复命,如果大王问起,你就说我还有一些私事要处理!我陪阿玖待一会!” 这机会可遇而不可求,张举巴不得,连连点头! 李农带着董怜直接到了他的临时府邸,让人拧了湿热的帕子给她,又安排了热汤,见她情绪慢慢平复了,方才温和道: “怎么了?这么难过!跟棘奴吵架了吗?刚才真是吓了我一跳,你看看你,儿子都那么大了,还像个孩子一样说哭就哭!智儿如今已经能够独当一面了,你这个当娘的反而越活越回去了!羞不羞!” 董怜面色微红,随即又变得发白,李农察言观色,心中有了猜测道: “阿玖,你是不是又钻牛角尖了?” 董怜抬头,从小到大,李农一直是她最亲近的人之一,他睿智而聪慧,如果说天下找一个最了解她的人,那么非李农莫属! 在他面前,她没有什么好隐瞒的,将醉月的事情说了一遍! 李农闻言面色也微微发白,董怜忽然后知后觉的想到,当年石邃对李农做的事,愧疚道: “表哥,对不起,我不是有意提起的!” 李农摇摇头,缓和了一下脸色道: “没关系!该要面对的总要面对,逃避并不能代表就没发生过!阿玖,我们和石邃是不一样的,石邃杀人是为了刺激享乐,我们是为了天下苍生,如果这也算罪孽的话,那这个锅我来背!” “表哥!” “阿玖,这个世界还是以男人为尊的,宏图霸业也好,奋起抗争也罢,都是应该由男人来背负的事情!你累了,你现在应该做的,就是好好休息一下。醉月的事我会好好考虑一下!石邃是疯子,她现在却到了比他还疯狂的地步!不过这也未必是坏事!仔细谋划一下,如果阻止不了,那就让她朝着我们最有利的方向发展!” 董怜揉揉额头,心中还是郁郁,其实没有李农,她自己也能想通,可是那一刻,她忽然就不愿意往下想了!李农让她休息,会不会也看出她在潜意识中已经开始退缩抗拒逃避了?努力了这么久,这样的事情还是永无休止,未来依然看不到一点希望,她真的烦了! 冉闵在这天稍晚些时候,脸黑如锅底一样赶到了这里,李农心中一片坦然,见面毫不客气的训斥了他几句,那语气言辞,活脱脱第二个董方,让董怜想求情都没敢开口,耷拉着脑袋,直到被不耐烦的男人抱起来转身就走! 李农住了口心中黯然,这样的事情从前还敢想象,可现在无论他如何巧舌如簧说得天花乱坠,也改变不了一个事实:他,没有资格! 冉闵心中一肚子的火,可是看见董怜红肿的眼睛先消了一半,再抱着她轻飘飘瑟瑟发抖的身躯,又消了一半,最后叹了一口气道: “到底又怎么了?我忙得连跟你敦伦的时间都没有,你就趁机让我后院起火?” 董怜顿时闹了个大红脸,啐了一口道: “呸!跟你说也没用!又不是带兵打仗!” “是!你们哥哥妹妹的就是比跟我更有默契!可是阿玖,你这么说是让我去揍瑾之一顿吗?你知道的,我是不会说,可我会做!” 一句话一语双关,董怜臊了,红着脸钻进他怀里道: “别胡说八道了!石虎迁都,今天晚上不是要大宴群臣,你都准备好了吗?” “你也知道我忙,所以就趁着我忙得天昏地暗的时候,在外面对人投怀送抱!” “谁投怀送抱了,表哥又不是外人!” 冉闵翻个白眼叹口气,他知道李农和董怜之间什么都没有,可就是压不住心中这股酸味,然眼下也不是清算的时候,最后只好低下头,揉搓的董怜连连求饶才罢休! 邺城新建的宫室,是在当年曹魏的旧址上重建的,因此保留了很多汉人的风格,石虎在里面简单走了一圈就皱起了眉头,汉人的东西是精致,可有一点没达到他的要求,那就是宽阔!胡人待客,一向是以天为盖地为庐,于是这场晚宴,最后安排到了相对宽阔的御花园,依然如同在襄国一样,燃起巨大的篝火,众人团团围坐在一起! 不远处还有一座高台,身后是还在建造中的宫室,已经建好的几间精舍看起来富丽堂皇精致异常,董怜却皱眉道: “不是说邺城宫室早就完工了吗,怎么还在建?麻秋是在找死吗?” 冉闵低声在她耳边道: “那高台已经建完了,今天晚上,醉月要在那里献舞!” “小哥哥,你这话什么意思?” “你还没明白吗,那就是鹳雀台!”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31章 因着宫室逼仄的缘故,石虎的脸上连一丝笑容也没有,坐在下首的太子石邃更加心中忐忑。平常情况下石虎的心思都很难猜,何况今天还丢了个大丑!他不知道白天发生的事到底会产生什么影响,这欢迎晚宴是他一手准备的,不过醉月在他面前信誓旦旦,一定会让石虎满意。 董怜作为圣女,自然坐在上首,回首间总觉得有道目光在盯着自己,可是去找寻时,又看不见! 月华初上,各种珍馐相继被送了上来,依然是肉多菜少。鹳雀台上忽然响起阵阵大鼓之声,所有人都肃静下来一起看过去,只见一百零八个大汉抬着一个身段妖娆的美女走到台前。她一身绯色舞衣,头插雀翎,罩着长长的面纱,赤足上套着金镯,踩着节拍婆娑起舞。 她的舞姿如梦如幻,全身上下若隐若现。风儿吹来,露出身上雪白的肚皮,更惹人遐想。 鼓声阵阵,舞姿悠扬,那是一种带着力与柔的美,月华朦胧下,美人更加显得摇曳多姿!台下的众人都醉了,就是石虎也不例外! 董怜早就呆了,这个时代就是胡人也没那么开放,醉月却穿得比一个真正的舞女还少,简直魅惑以及!她真的是什么都豁出去了! 一曲已了,满场皆静,只有火烧木材的声音劈啪作响,醉月带着一路香风从台上飘下来,跪在石虎脚下道: “妾身醉月参见大王,万岁万岁万万岁!” 石虎哈哈大笑,亲自伸手扶起来道: “醉月,不错,真是醉了月亮,就是本王也醉了!” 醉月含羞带怯欲语还休的低下头,董怜却惊恐的看向冉闵,醉月,这是又想要干什么? 石邃出列道: “父王,此女乃是随李继一同归顺我大赵的原成汉明曦公主李月!现在在儿臣府中,是儿臣的人!” 石虎脸一僵,他这个儿子是什么意思,是在宣示主权,怕自己看上醉月吗?这天下都是他的,他想要什么样的女人都可以,没人可以跟他争锋,就算是他的儿子也不行!笑容顿时淡了,看了石邃一眼道: “好了,我知道了!你退下吧!” 石邃心中一愣,不知道石虎又在挑剔什么,是因为白天的事情,还是因为他哪里做得不够。慕容儁却在旁边轻笑道: “太子殿下真是有福气了,大赵圣女艳绝天下,美貌无双,这女子装扮起来几乎可以以假乱真,我们也跟着享尽了眼福!” 冉闵顿时大怒,跳起来直接就对着慕容儁招呼了过去!下面顿时一片惊叫闪避声! 此次朝贺,鲜卑为了显示诚意,慕容儁不惜命人在饭食里下药,将慕容恪捆绑在了龙城与慕容垂一起坐镇,他自己则带着石迎赶来! 刚才这话谁都能听的出来,他在轻薄蔑视董怜!醉月穿着暴露,慕容儁将之于董怜相比,意淫她就等于意淫董怜,冉闵不炸毛才怪! 这小混蛋一动手,几乎没人可以抵挡,天下能与其争锋的也就是慕容恪了!慕容儁狼狈的逃窜躲闪,石虎怒吼连连,冉闵权当没听见!满场顿时鸡飞狗跳,大人哭孩子叫。等到冉闵终于觉得有些意平停了手,慕容儁已经狼狈不堪,虽然没受什么重伤,可脸上被揍的青青紫紫更加丢人!石迎一句话都没说,看着慕容儁心口忽然有些闷闷的感觉,可她却选择忽略。其实这些年慕容儁对她真的很好!可人心就是这样,从一种极端走向另一个极端,石迎的心态反而扭曲得更厉害,慕容儁越宽容宠溺,她越忘不掉冉闵!这会当着众人的面,更是觉得颜面尽失,嫌恶的捂着鼻子,不但没有上前,反而后退几步躲得离慕容儁老远。只听石虎在上面怒吼道: “冉永曾,你自己去军中给我领二百板子,去传我的话,不见血所有行刑士兵一律斩首,株连九族!” 冉闵摸摸鼻子毫不在意,真个转身就走,董怜拉住他,转身看了看石虎,在他阴沉恼怒地目光中忽然向前走到慕容儁面前,众人不知道她要干什么,全都一起注视这里! 董怜立在慕容儁身前良久,看他掏出帕子,擦干净了嘴角渗出的血丝,轻蔑的哼了一声! 慕容儁面色微红,不是他不想站起来,只是刚才棘奴那个杂种崽子踹到了他的肋骨,此刻胸口气血翻涌,正隐隐作痛,稍一动就疼得他倒抽凉气! 便在此时,就见董怜拎着裙摆,伸出自己的小脚也踹向慕容儁,卒不及防之下,慕容儁顿时呼痛出声,董怜昂首却可怜巴巴的看着石虎道: “王爷,我也要去领两百板子吗,也要见血吗?” 石虎被气得说不出话,慕容儁在大庭广众之下丢人他也喜闻乐见,可是人家毕竟是一国之君,还是来朝贺的,就这么被揍了,自己这个主人什么都不做怎么也说不过去啊! 本来就冉闵自己,揍一顿就算了,哪怕揍得严重些,这小混蛋皮糙肉厚的,养个十天半个月也不打紧,可现在牵扯上董怜就不好办了,打板子当然不合适,放了就得一起放,可那样就没法对慕容儁交代。石虎顿时头痛,这两个不省心的,就会给他找麻烦! 李农忽然站出来,扶住慕容儁道: “大首领一向深明大义,昔日表妹在鲜卑得大首领多番照顾,下官一直很是感激!表妹自小就顽皮,总能想出一些古灵精怪的主意,听闻如今鲜卑冬日取暖所依赖的火炕火墙都是表妹的杰作,大首领觉得还合用吗?” 慕容儁闻言看着李农顿时想吐一口老血,咬牙切齿道: “圣女之恩,鲜卑上下感激不尽,并将永世不忘!” “大首领说哪里话,表妹只是举手之劳而已,大首领不必介怀!不过鲜卑人民如此知恩知意,表妹就算不图报,如今听了,心中应该也会高兴!今日之事实属误会,棘奴性子粗俗鲁莽,开玩笑也不懂得分寸,幸好大首领只是受了点皮外伤,要不然我们心里怎么过得去!” 他妈的,太不要脸了! 慕容儁看着面前一本正经跟他说瞎话的大司空,就想掐着脖子捏死他然后破口大骂!什么举手之劳,什么不图报,这不就是明摆着替董怜向他们讨人情!谁开玩笑这么作死,他这都快被人揍成猪头了,还只是皮外伤? “嘶!” 慕容儁越想越气,扯动嘴角,疼得直冒冷汗,本能去找石迎,却见石迎看都没看他,反而痴痴地看着冉闵的背影,心中只觉得一团火熊熊燃烧,简直就要焚毁了他! 李农察言观色,对冉闵和董怜使了一个眼色,董怜却执拗的说什么也不走,看着石虎道: “王爷,还打小哥哥板子吗!” 石虎怒目道: “打!再加二百!” 董怜顿时欲哭无泪,那悲惨的小模样取悦了石虎,没好气道: “滚回来!一个个的,都不省心!” 董怜顿时喜笑颜开,好话跟不要钱似的吐出来奉承石虎,没一会就让他开怀大笑起来。 慕容儁自己爬起来,见李农就在身前,咬牙低声道: “司空大人真是好手段,今日之辱,我慕容贺赖拔永世不忘!” 李农轻笑道: “又一个永世不忘,你们鲜卑人记忆力好吗,这么多永世不忘,你们都记得住?不累得慌?” “李农,你不要得意,今日棘奴伤我发肤,他日我定会砍下他的头颅!” “受伤了怨谁,谁让你嘴贱!嘴贱又没本事,活该你挨揍!你要有这本事,剁碎了他我都不管!” 慕容儁目光阴沉,看着李农云淡风轻地走出他的视线抿唇不语。忽听前面不知道又说了什么,石虎正纵声大笑,只听轰的一声大响,众人惊骇的转头,不远处那座新建的鹳雀台崩圮,后面的殿室也跟着倒塌,刹那间山摇地动,四处尘土飞扬! 石虎顿时勃然大怒,虽然一再遮掩,可迁都之日接连出现这等败兴之事,简直让人心情跌落到了极点,指着前面地废墟道: “去,给我宰了麻秋!” 麻秋爬出来喊冤道: “大王,臣冤枉!这座鹳雀台不是臣建造的!” 石邃跪下道: “父王,这件事是儿臣的错!” 石虎刚要发怒,醉月跪下道: “大王息怒,太子殿下完全是一片孝心!昔日魏武帝在邺城建铜雀台,殿下说,大王乃是天之骄子,合该拥有四海,网尽天下美女,因此便想修一座鹳雀台献给你,一定是手下偷工减料,才有了今日之祸!” “这人是谁?” “典将少府任汪!” “拖出去斩了,夷三族!” 这个打不得,那个骂不得,石虎心中早已怒气勃发,这会终于都找到了出口! 下面立刻有人应声,石邃还欲再说,醉月扯了扯他的衣角摇摇头!石邃只好心中叹气,这次真是对不住任汪了,让他背了黑锅,谁能想到建得结结实实的鹳雀台会出问题呢! 不过须臾功夫,就有人来回报石虎,事情已经办妥,那来禀报的小太监最后道: “……已经派人去捉他的家眷了。只是任汪被拖下去前,大呼自己冤枉!他说自己尽职尽责,根本没有任何纰漏。如今鹳雀台崩圮,也许是天意也说不定!” “呼!” 石虎更加愤怒了,隔空一个大碗就砸向了小太监,顿时砸得他头破血流!石虎仰天道: “天意?天意是不让我当这个王吗?我偏要对着干!麻秋,我命你立刻重修鹳雀台,记住,比从前要大一倍!还有,这宫室太小了,你马上给我营建东西二宫!” 董怜和冉闵对视一眼,顿时都变了脸色! 迁都的喜庆,因为这一件件意外最后变得黯然无光,等到各国使臣走后,石虎终于开始大刀阔斧的算账了!首当其冲的,石邃被狠狠地斥责了,这可乐坏了其他的一众王子!不过毕竟是自己的亲儿子,还是着力培养的太子,石虎给他留了脸面!刘芝自然是没留住,石虎恼她,所以刘芝死状奇惨,太子妃张氏境遇就好些,石虎保留了她的位份,将她禁足在自己的院中。 十月下旬,一切都开始走入正轨!李农满腹心事的走进董怜的府邸,见下人都在收拾东西,来到正房见这夫妻二人道: “怎么,你们要走吗?” 董怜让着他坐下道: “这一次有石虎亲自坐镇,邺城修建的工程麻秋连一丝都不敢马虎,这件事我们插不进手,也不敢插手,留下来就这么看着他们受苦受累也没办法,还不如尽快回到封地,保住更多的有生力量!” 李农沉默不语,董怜也觉得戚然,坐下道: “表哥不必自责,我们能力有限,不可能救下每一个人,就当是上天给这个民族一次考验吧!” 李农摇头忽道: “阿玖,醉月这个人你觉得自己了解吗?” 董怜顿时正视起来,李农绝对不会无缘无故的提起她,皱眉道: “表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李农站起来道: “昔年董卓乱汉把持朝政,司徒王允以美人计离间之,使得其义子吕布与其反目,最后董卓被诛杀!” 董怜顿时惊得跳起来道: “表哥,你的意思是醉月在利用自己,离间石邃和石虎父子?” “我还不十分肯定,但显然已经有了效果!自从石虎到来后,醉月不仅经常出入宫室,还常常夜不归宿!石邃几次上门来接,都被石虎以王后喜欢留住为由打发了出去!石邃不满,略略嘀咕了几句,便被石虎找茬大声斥责。这段时间我都在旁边,石虎让太子决断章事,石邃有事禀报时,石虎就说,这点小事,怎么值得禀报?等到石邃真的不来时,石虎又发怒说:为什么不来禀报,是不是翅膀硬了,不把我放在眼里!甚至有几次还动了杖责。所以这段时间里石邃真是苦不堪言,恐怕心中早就有了不满!”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32章 李农和董怜在府邸计较的时候,醉月刚刚从郑樱桃所在的中宫走出,石邃突然从旁边窜出来,面部狰狞,手上青筋暴涨堵在她前面。醉月先是慌张的左右看看,随后将他拉到一个僻静的角落,眼圈也红了,声音也颤了焦急道: “这个时候,你来这里干什么?王爷还恼着你呢,要是被别人看见,恐怕又是一场麻烦!” 石邃红着眼睛,愤怒地瞪着醉月,咬牙切齿道: “恭喜月贵人!我看你在这宫里倒是混得如鱼得水啊!” 醉月愣了,随即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噼里啪啦掉下来,压抑着声音道: “我这都是为了谁?我早就跟你说过,子嗣是大事,你看石宣,大王也不喜欢他,可为什么给他那么多恩宠,就是因为他有四个儿子!我偷偷问过太医,他们说妈妈年老了,早年生孩子伤了元气,加上和那几个小倌纵欲伤了身体,根本就不可能有孕。她自己不能生孩子,还不让别人生,这些年,她伤了你多少子嗣?碍着你喜欢,你不在意这些我也不多嘴,何况她毕竟奶大了你,情分在这里搁着,我对她也就愈加尊敬!可她和太子妃不睦你是知道的。太子妃有孕,正好借着这个由头避开一切,交出中馈,好好给你生个儿子,可是到头来就被她一句话全毁了!如今事情弄成这样,孩子没了,太子妃也被你们逼得狗急跳墙,不仅让我们出了丑,还让大赵沦为天下的笑柄,你要怪哪个!” 石邃梗着的脖子偏向旁边,醉月上前一步苦口婆心道: “虽然父王已经作出了处置,但事情哪能是说完就完的?妈妈死了,任汪替我们挡了这个劫难,可父王想起来到底是心气难平,我听说没废了你已经是看在从前你毅然和当年的郭王妃决裂也不背叛父王的缘故。还有你下面那些兄弟,哪个不是想踩着你的肩膀往上爬!这个时候只要疏忽一点,我们就全完了!” “我知道,你嫌我失宠,所以捡了高枝,我不怪你!” 醉月大怒,也不控制音量了,怒吼道: “石邃,你到底有没有良心!如果我想找高枝,你那些野心勃勃的兄弟我找谁不好,干吗要上赶着爬你父王的床!别忘了,我身后还有阿玖,就算冉闵依然对石尊忠心耿耿,可你要明白,他是最宠爱阿玖的,只要阿玖撒个娇,冉闵就算不会背弃石尊,至少也两不相帮!何况我也跟了你这么长时间,你的一些私密我多少知道一些。如果我把这些卖给你任何一个兄弟,你说他们愿不愿意接纳我! 我们草原人根本就没那么多讲究!弟弟要了兄长的女人也没什么大不了。好歹我毕竟曾经是成汉的明曦公主。慕容儁说的没错,装扮起来,我和阿玖就算没有十分也有七分想象,你那些兄弟,觊觎阿玖的大有人在,只不过一来碍着冉闵,毕竟他那个天下第一勇士的称号不是吹来的;二来阿玖身份超然特殊,在百姓中间有很大的威望,这股势力谁都不敢轻易得罪;三来你父王也护着,国师也对她百般荣宠。可如今我出现了,石邃,就算我是赝品,可想尝一下滋味意淫一下的也不在少数,尤其我是弃了太子而就他们,那是怎么说脸上都有光的事情!你在想想父王年纪有多大了,身体哪里还比得了年轻的男人,这江山将来也还不是要传给他的儿子们?我是图快乐也好,贪慕荣华富贵也罢,怎么也要找个长久的,何必奉承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 石邃终于低下头,憋屈道: “这些我都知道,我就是一想到你被人压在身下的画面就忍不住发狂!” 醉月也缓和了语气道: “我知道你念着我,有你这句话,我就算付出再多也愿意!如今你在外面要小心些,父王面前,我还可以为你转圜一二。咱们来日方长,等我们过了眼前这一关,还怕将来没有好日子?草原的规矩,父死子继,所以就算到时候你在把我重新收进来也没什么大不了。” 醉月说到这里,近前在石邃耳边小声道: “我跟你说,父王未必就没对阿玖起什么心思,不过别人碍着一堆,他却只忌讳一样,国师大人以自己的名誉和国运来保阿玖,所以父王不敢动!” 石邃立刻就被带着走了,一国的太子,这会也如同市井小妇人一样,听见了一些小八卦眼睛冒光,醉月见他这样子,更进一步道: “父王还是碍着颜面的,虽然这些天都是我在侍寝,但对外都是打着王后的旗号,他也没拘着我,所以我出入宫门还是很方便的。我跟你说,这两天我学了个新花样,找个空回去我们试试?” 石邃的眼睛终于彻底亮了,喉头耸动,全身颤栗,低头就堵住了醉月的双唇啃咬,身体的某处也使劲向着醉月挨擦。醉月半推半就,良久后才推开他道: “别胡闹了,这里很危险,随时都有人经过,快点回去吧!” 石邃握紧双拳,忍着欲火焚身道: “下午就回去!不管你用什么办法!” 醉月媚眼横飞嗔怒道: “哪有你这样的!好了好了,我知道了,到时我一定回去!” 石邃恋恋不舍的走了,醉月风情万种的目送着,等到终于看不到人了,立刻变了脸色,狠狠地揉搓了一下双唇,呸了一声往回走!忽然旁边闪出一个人,醉月顿时心中一惊,她曾经是中华楼除董怜之外的第二号人物,很是有些武功底子的,可是刚才她并没有察觉到身边有人,不过这人刚才没出来,这时候却现身,虽然非友,但也应该不是敌人! 人影接着闪动,不一会晃到了她跟前,却是一个和尚打扮,近前行礼道: “小僧见过明曦公主殿下!” 这人面目俊美,一身僧袍穿在他身上反而显现出一片飘逸洒脱之感,可是有谢艾珠玉在前,醉月心中早已心如止水,且这人就这么冒出来,还称呼她为明曦公主,谁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那人抬头温和道: “殿下勿怪,小僧法饶,乃是国师大人的弟子!” 佛图澄在大赵是个什么样的地位,天下人皆知,何况这种有德高僧,在哪里都备受推崇。醉月虽依然警惕着,但还是放下了一些心道: “大师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当!公主不必着恼,小僧虽然刚才就在附近,但并未偷听!小僧自幼参禅,耳目聪敏,这附近也没有其他人经过!之所以留在这里,一是公主来时,小僧就在此处闲坐,二来小僧与冉施主交好,何况师父对圣女殿下推崇备至,他所在意的人,小僧自然更加尊敬!您是圣女殿下的姐姐,所以小僧只想提醒施主一句:宫里人多眼杂,公主还是谨慎些好!” 醉月面不改色道: “我知道了,多谢大师!” “阿弥陀佛!打扰公主了,小僧告退!” 法饶说着,飘然远去,颇有一种仙风道骨遗世独立之感,就好像他真的只是来提醒的一样! 醉月看着他的背影皱紧眉头,随即又舒展开: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她不是早就做了最坏的打算?如今活着的每一天都是上天的恩赐,她所想的她就去做,能做到哪一天哪一步,那就看老天爷了! 石邃还没走出宫门,就被人截住了,心中顿时忐忑起来,可是石虎的命令他不敢违抗,只好跟着来人往回走! 石虎站在新建的太武殿前面心情大好,回头听见声音叫住要行礼的儿子道: “邃儿,你过来!” 石邃走上前,石虎大手向四方一挥,豪气道: “邃儿,你来看:这就是我石家的天下!” 石邃陪笑道: “父王真是好气魄,儿臣多有不及!” 石虎的气势顿时像被戳破了的气球卸了一半,登时发怒道: “你是我大赵的太子,在这里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这副唯唯诺诺的样子像什么话?” 石邃心中有鬼,顿时吓得跪下了,这下子石虎更加生气了,挥手抽出腰间的软鞭就挥了上去,石邃也不敢躲,可他越这样石虎越生气,手下也就没了轻重,就这么被他劈头盖脸的瞬间就见了血! 石虎是大王,身边自然跟着许多人,可这会却谁都不敢劝,等到半晌后石虎停下手来,石邃已经只剩下喘气的份了。 这一番发作,石虎出了心中的郁气,见石邃跪在血泊中还在勉强支撑,顿时又心疼了,大怒道: “人呢,都死哪里去了!” 宫人赶忙围了上来,石虎怒道: “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这是太子,是本王的亲儿子,就算本王生气,心中也不想把太子怎么样,你们怎么也不劝着点!养你们有什么用,全都给我拉下去砍了!” 底下所有人顿时都面容惨白,可是却没有人敢发出哀嚎声,就算有吓得想便溺的,也都缩紧菊花憋着!石虎残暴而阴晴不定,在他身边服侍随时都可能送了性命!可是自从圈地后,不仅汉家百姓流离失所,就是一部分胡人也跟着饥寒交迫起来,没柰何只能冒着生命危险寻求出路。大赵宫人的需求量很大,每天都有人死再有新人进来,在这里至少可以吃饱饭,甚至还能给家人带来一份嚼用,所以这些人慢慢就在私底下积累了一些经验:在石虎面前不能求饶,也不能求情,因为无论求饶还是求情,最终都是全家连坐!也不能哀嚎,石虎最讨厌听见没种软弱的声音,这时候硬气点,反而能获得一丝生机,就算最后仍然免不了挨一刀,最起码死得也痛快! 石邃此时心中既愤怒又害怕,石虎的脾气他也了解,人是他打的,然后反过来做好人的还是他,他不能恨,不能求饶,甚至不敢埋怨!虽然不说也是错,但多说多错,还不如不吭声!耳边听见醉月的笑声道: “父王怎么了,今天是个大好的日子,别被这些不值得的奴隶们扫了兴!” 石虎依然脸色郁郁,醉月就当没看见,自从谢艾出事以后,醉月几乎一夜间成长了许多,撇开一直以来的矜持和做作,她的思想空前得到了释放,什么顾虑都没有,什么都敢说,也什么都敢做!这么一放开她才发现,这天下的男人原来都一个样子,嘴里骂着你淫荡,心里却恨不得马上就跟你颠鸾倒凤!她游刃有余地游走在一种贵胄子弟中间谈笑风生,可只有面对石虎时她不敢,虽然表面上还是云淡风轻,可是没人知道她每一刻都如履薄冰。石虎那就是一颗不定时炸弹,有几次她跟他正做的兴起时,就被石虎毫无防备的掀翻到了地上,大巴掌宛如雨点一般,一边落在她身上,一边听见石虎大骂:不要脸的贱人,本王才是这天下的主人,本王出力还没尽兴,你倒是先舒服了,谁才是主人? 那一刻他骂出了醉月心中所有的羞耻,她一边配合着一边大笑,明媚的笑脸和身上的青紫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打到一半石虎的兴致又被挑起来了,狂风暴雨过后,醉月晕死在床榻上,醒来后连侍候的宫人都说她命大,这一年来死在石虎手上的宫女无数,她是第一个活下来的人! 醉月不哭不闹,反而不住口的夸赞石虎是个真男人,这一下终于在石虎心中留下了印象,加上她毕竟是董怜承认的表姐,石虎还不想要她的命! 醉月上前轻轻踢了石邃一眼,使个眼色道: “殿下快点起来吧,就这点小伤我一个女人都觉得您太弱了,您是大赵的太子,可以硬气一点!” 石邃勉强爬起来,面色惨白的看了石虎一眼,微一躬身也不说话转身就走,董怜嗔道: “连句话也不说,真是好没道理!” 石虎却满意道: “这才像个男人!他要是刚才再谢罪求饶说什么父子亲深的话,老子就亲手宰了他!”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33章 醉月垂下双眸,这就是石虎,如此颠倒黑白阴晴不定!随后倔强的扬起头道: “父王,儿臣要出宫!” 石虎的脸上顿时晴转阴,凶残地盯着她,就像一只蓄势待发的豹子盯着她的猎物,随时都可能发起攻击!醉月被这目光震慑得退了好几步,但还是直视他勉强道: “儿臣听说表妹就要启程返回封地了,这一去要好久不能见面,所以要去跟她道别!” 提到董怜,石虎的脸色立刻好了很多。这世间只能存在一个女子董怜,不惧怕他,敢直接跟他对抗,跟他寸步不让针锋相对,他有限的心也只能包容这一个,其他的如此就都是找死!因而醉月的表现就让他很满意,这女子虽然不及董怜,但却比她知趣得多。他已经年老,在女色上早已力不从心,可是这两天眼前这个女人却让他得到了很大的满足,让他感觉好像回到了年青的时候!同时她也很知道进退,她比一般女子要坚韧,又不像董怜那样棱角分明,缓和了脸色点头道: “把我从长安带来的珍玩给她带一些,告诉她,无论邺城还是襄国的圣女府,永远都为她留着,什么时候回来都可以!” 醉月点头告退,转身就走,忽听石虎唤道: “且等一下!” 醉月顿时身子一僵,但还是缓缓地回头,耳听石虎道: “阿玖虽然是我大赵的圣女,但她却是在南朝文化熏陶下长大的,南人的习俗和我们有很大不同,有些事在她看来是很、很不应该去做的!月儿,你是个聪明孩子,应该懂得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醉月几乎秒懂了石虎的意思,心中冷笑,原来她还以为石虎有多么畜生不如,原来也知道上了自己儿子的女人是不光彩的事,面上却恭谨地颔首道: “父王放心!儿臣知道该怎么做!” 这下石虎满意了,挥手让她退下。 李农还在冉闵府邸里计较,宫里发生的消息第一时间就送到了他手上,董怜闻信顿时跌坐在椅子上喃喃道: “表姐这是在冒天下之大不韪,一旦被人识破,她将死无葬身之地!” 李农却道: “这件事我们要重视起来,醉月现在已经疯狂了,什么都敢做,也什么都不顾,一切都毫无章法可言。我们无法预料到那些突发状况,自然也无法保证做到及时反应,所以为今之计只能尽可能的远离她,至少能保证一旦她倾覆,这把火不会烧到我们身上!” 董怜泪眼迷蒙道: “表哥,她已经够凄惨了!国破家亡,爱人永逝,难道连我们也要抛弃她?” 李农听出了董怜话语中对他的谴责,耐着性子苦口婆心道: “阿玖,我们不是抛弃她!实在是这件事牵扯太大,一旦出事,我们承受不起那样的损失!” “那还不是一样!” “阿玖,你不能只顾着亲情,我们要从大局出发!你得从大局考虑!” “我还要怎么从大局考虑?为了这个大局,母亲被害死我不能报仇,父亲没了我不敢追根究底,哥哥到现在走路还不利索,燕伶被刺杀从此阴阳两隔。表哥,我还有多少亲人可以牺牲,这次是表姐,下次呢,是你,还是小哥哥?” 李农张张嘴,看着董怜不忿的神色,心中涌出的是浓浓的无奈,同时也夹杂着一丝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委屈,只能去看冉闵,期望他去劝说一下自己的表妹,冉闵却凝眉沉思了一会道: “瑾之,你是不是觉得醉月现在所做的一切,玷污了你所认为的正统,是自甘堕落的下贱行为!” 李农怒道: “棘奴,你不要在这里胡搅蛮缠,我们现在说的是顾全大局的事!” “什么叫大局,为大局我们就能六亲不认吗?何况醉月现在的所作所为对我们也有帮助!” “我没说她做得不对!” “你是认为她的方式不对!说到底还是你那些条条框框在作祟!” 李农顿时怒了,站起来道: “什么条条框框,那是做人应该遵守的底线,否则我们与羯胡那群畜生何异!既然你说到了这里了,我也不怕承认,我是不认同醉月的所作所为,人若无德与蛮夷何异,礼义廉耻皆无,就算能成事,也会受天下人诟病!” 董怜站起来就要反驳,忽听醉月的声音道: “多谢堂兄提点,月儿感激不尽!” 三人一起回头,只见醉月正从外面缓步走进来! 从石邃在宫里出事,到消息传出来,这中间经过多少时间了,按理醉月应该和消息差不多一起到。不过她从宫里出来,并没有马上赶到圣女府邸,而是迂回去了太子府。 醉月知道,石邃今天受了那样的伤,就算想干什么也办不成,可是她不能不表示一下,一是安石邃的心,同时也是做给身后跟踪的人看的。经历的多了,醉月对人情冷暖早就看透了,尤其是石虎,对于一个礼义廉耻皆无的畜生而言,他唯一还有的也许就是舔犊之情,胡人男女关系混乱,醉月可以是被父子二人共同睡过的女人,但却不能是心狠手辣无情无义之辈,她越一边奉迎石虎,一边对石邃剪不断理还乱,石虎反而越放心,这样的女人虽然有野心,也放得下身段,但却并不聪明,是能够掌控在手心的玩物罢了! 石邃那时正趴在榻上,石虎这一顿鞭责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没有让他下不来床,但也让他痛彻心肺。从前发生这种情况,还有刘芝可以安抚他,不管他是否已经成年,那个比他大了十几岁的女人,都会像小时候一样把他拥抱在怀里,虽然年纪大了,身上不仅有了味道,臃肿的身体看了也让人恶心,可是却莫名的让石邃安心,似乎只有在那个怀里,他才能安然入睡。 如今刘芝死了,尸体还被石虎命人剁碎了喂狗,这段时间石邃就感觉少了生命里最重要的东西,整夜整夜的睡不着,脾气也越来越烦躁。 他身边原来有两个亲信,典将少府任汪和左校令成公段,如今任汪已经身死,就剩下成公段了。 成公段看着太医小心翼翼的给石邃看了看,仔细询问了一下病情,又吩咐下人赶快去熬药,回身进了屋子,看着趴在那里的石邃道: “殿下,我总觉得这件事有些蹊跷!我们不会是中了别人的圈套吧!” 石邃哼道: “你当本殿下是傻瓜吗?” “属下不敢!” “我进宫本来就是临时起意,谁都不知道,要怎么布下圈套?” 成公段握了握拳,想了想换了个方向问道: “殿下这个时候进宫干什么?” 石邃一向自大,此刻以毫无顾忌道: “我去看看月妃!” 成公段上前一步道: “殿下,请恕臣多嘴,殿下不觉得自从月妃来了以后,我们太子府的事情就越来越多了吗?” 石邃仔细歪头想了想道: “这和她有什么关系?卖官的事情是我和奶娘一起经办的,她当时还劝过我,可是我没听!张氏与奶娘一直不睦,所以在争锋中小产也没什么可疑。从前这府里也有很多女子流产,那时她还没来,难道也要算在她头上?相反,她倒是给我出了不少好主意,那天父王本不会对我轻易罢休,都是看在鹳雀台的份上!” “可是鹳雀台却崩圮了!” “鹳雀台又不是她建得,和她毫无关联!再说那天她不是也上台表演了吗,要是她动的手,她就不怕出意外被埋在里面?何况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要怎么毫无声息的对鹳雀台下手!” “表面上看是没有,可殿下不觉得太巧合了吗?” 石邃动了动身体,浑不在意道: “成公,你想得太多了,月儿不是南朝人,没有那么多花花肠子!” “可她毕竟是圣女殿下的姐姐,圣女殿下,那可是一个心思通透的人!” “你太抬举她了,她们不一样!董阿玖那个女人,心眼多手又黑,只凭一己之力就覆灭了成汉半座江山,月儿要是有她那个本事,就不会落到今天这步田地了!何况自从有了她以后,棘奴那个混蛋崽子也不再与我无休止的争锋了。假以时日,这股力量就是收归我麾下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冉闵野心勃勃,李农诡计多端,殿下不要轻易上了他们的当!” “我不是瞎子聋子!我有眼睛会自己看,谁对我好对我忠心我分的清楚,这件事以后不要再提!” 石邃的脾气,成公段是很了解的,眼看这里行不通,换了一个角度道: “殿下说是,那就是吧!只是眼下看来,大王似乎对月妃娘娘情有独钟,殿下何不干脆一点,直接把她献给大王!我们国人有这个先例,子女给父亲敬献美人乃是天经地义的事!” 石邃的脸立刻阴沉下来,瞪了成公段一眼道: “月儿是我最心爱的女人,我怎能把她让给旁人!你知道为了我她付出了多少代价:她是在南朝长大的,深受汉人影响,南人那些臭规矩你不是不知道,当年十一弟不过就是随手玩了几只羊,结果就此跟董阿玖结成了死仇,落得如今这步田地!现在你该明白月儿她心里该有多么煎熬了吧!这一切都是因为她心系与我,我怎能辜负于她!” 说别的成公段也许还会犹疑,可说到醉月的心,成公段几乎都不想考虑,石邃在对待女人上是个什么态度,他太了解了,如此变态的人千古也就这一个,恨他死的女人能从鲜卑排到南僚,爱上他的女人这辈子都不可能有!正要苦口婆心的再劝,听见外面小丫头道: “月妃娘娘,您回来了!” 成公段顿时住口,只见醉月气喘嘘嘘,神色焦急的跑进来,来到床前还没说什么,眼泪就先掉下来了,低泣道: “殿下,你伤得怎么样?我听到消息就赶了过去,可还是晚了!” 石邃挤出一个笑容道: “不关你的事,你怎么回来了?父王知道吗?” “我、我跟父王说,要去给阿玖送行,他才让我出来的!” 石邃心中顿时感动万分道: “我没事!你快去圣女那里吧,被父王知道,看他怪罪于你!” 醉月摇头道: “一会我就过去,我想陪殿下说说话!” 成公段正说着别人的坏话,正主就来了,直觉得心中讪讪,醉月却毫无所觉!此时闻言心中顿时明白,他就是有一万条谏议,此刻也不得不退下了,再待下去,等石邃恼了,以后就什么事都不好说了!转身别有深意的看了醉月一眼,醉月却含羞带怯的不敢与他直视,成公段心中顿时更有计较,转身大步走了。 醉月方才小心翼翼的坐到石邃床前,宛如刘芝一样将他揽在怀里道: “我的殿下,你受苦了!” 石邃顿时觉得找到了当年的感觉,眼皮慢慢沉重起来,耳听醉月道: “我知道殿下担心我,可是不管别人怎么想,我是一定要回来确定一下殿下没事才安心的!” 石邃蹭了蹭她的手,表示舒心!醉月道 “我还有件事要跟殿下说!” “你说,我听着呢!” “这件事是我偷听来的,今天你也看见了,父王的太武殿已经建造完毕,不过还有些美中不足!父王一直不满意照明的问题,太武殿占地广大,父王原想像从前一样,燃起巨大的篝火,可是想要照到每一个地方,就需要很多燃材,还需要考虑到风向和走水的原因,所以这个提议马上就否决了!” “你有好办法?” “我没有!可是我好像恍惚听阿玖说过,一会我就去问问她!这件事我们要是办成了,父王一定会对你改观!我所担心是,你现在不能动,所以这件事我们一定要派个可靠的人去完成。” “你心中有人选了?” “这个人必须是我们的亲信,无论什么时候都不会出卖我们,那就只剩下一个人了!” “是谁?” “就是刚才走的左校令成公段!”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34章 石邃仰起脖子道: “为什么选他?” “我知道殿下身边能人很多,但真正能托付的只有任汪和成公段两人,如今任汪已经为殿下尽忠,也算是死得其所,那就只剩下了成公段了。何况帮父王解决这么一个大难题,乃是一件大功劳,要邀功也只能给自己人不是!” 石邃闻言心中更加熨帖,摩挲着醉月的身体道: “月儿,你真是一个好女人,真应该让成公听听你刚才所言!” “殿下这是何意?” “成公刚才还在这里说要提防你,还说要我把你献给父王。” 醉月顿时脸色煞白,身体轻颤,手也微微哆嗦起来。石邃连忙安抚道: “别怕别怕!我没答应!” 醉月泣道: “殿下,我、我——” “我明白,我都明白,你对我的心我还不知道吗,我是一定不会辜负你的!” “殿下不是拿好听话来哄我?” “本殿发誓,此生绝不负月儿,否则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就是别人如何怂恿,殿下也不会弃我?” 石邃听着这小女人还是如此没有安全感,无奈道: “谁说也不弃,就算父皇开口也不行!成公段真是该死!没事胡说八道什么,倒是让你忧心了!” 醉月方才不再惊恐道: “有殿下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殿下也不要怪罪成公段,他对殿下是忠心耿耿!” “你啊,就是这么善良!他都这么说你了,你还为他说好话!” 醉月腼腆一笑,放软身体,闭上双眸与石邃依偎在一起!心中暗暗赞叹,钱真是个好东西,她来太子府虽然时日尚短,但石邃根本就不会治家,又因为刘芝和张氏多年的内斗,太子府早已是漏洞百出,散沙一盘。她稍一笼络,这群人马上就倒向了她这边。她是一路畅通无阻来到太子寝宫的,所以成公段说的话,她也听见了大半,这人说的没错,也的确有些见识,但也正因为如此,这人才留不得了! 醉月并没有在太子府久留,她要给跟踪的人一种有所畏惧的假象,没一刻便匆匆赶到了圣女府邸。董怜和冉闵治家可跟太子不一样,圣女府不说铁桶一块,但也很难寻到缝隙,可偏巧赶上小景出来接洽消息,他是认识醉月的,知道她跟董怜关系不一般,也没犹豫,就直接领了她进来。 李农这时候再怎么有理有据有节,可君子不于背后道人是非,面色也讪讪,醉月却走进来直接对董怜道: “阿玖,我找你有特别的事!” 董怜立刻道: “好,我们进里面说!” 醉月想了想,这件事本没有什么可避讳其他两人,然有些细节她想和董怜单独说说,点头道: “好!” 冉闵目送两人进去,回身看着李农,没了董怜在中间,两人都有些尴尬,然冉闵是阔达之人,李农也是胸怀大气之辈,只瞬间两人一起抬头道: “我——” 又同时道: “你说!” 话毕两人愣愣地对视一眼,下一秒同时哈哈大笑,先前的尴尬一扫而空! 冉闵道: “瑾之,醉月虽然其罪可诛,然却其情可悯,石氏皇族但凡有一个正常人,她也不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你还说!我本心对她并无轻视之念,都是被你们话赶话的气糊涂了!” 冉闵呵呵一笑,随意的坐下来道: “瑾之,如果将来成了大事,其实你比我更适合坐在上位!” “棘奴,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今天你要是不解释清楚,就算一会阿玖出来,我也是不依的!” 冉闵摇头道: “其实你比我心里更清楚。我这个人把情看得比什么都重,好意气用事,没有大局观,做个臣子是合格的,可是成为上位者,就勉强了些!” 李农不满道: “你的意思是,我是无情无义之辈了!” “你不用故意来曲解我的意思。瑾之,我是在羯胡中间长大的,用阿玖的话讲,我在这样的大环境里最多只能保持本心,你却是从小被当做帝王继承人培养的。帝王的仁义,不能用普通的尺度来衡量。如你所说,看的是全局。高祖刘邦若守信义,楚霸王项羽就不会自刎乌江。光武帝刘秀因势而娶了郭圣通,等到站稳脚跟的时候,不还是弃之而册封了阴丽华!自古以来所谓的贤德之君都是大爱之人,私德上有亏并不影响全局。 一个人的时势可以搅动全局,关键看他本心是从哪里考虑!刘邦是个无赖,但他八面玲珑、知人善用,那就是一个做皇帝的料。楚霸王项羽的确勇猛非凡,重情义重感情,所以虞姬才会生死相随,可他同样刚愎自用,你想想,如果天下换他来做皇帝,也许不过就是历史又多了一个商纣王!可瑾之,我宁愿做楚霸王那样的刚愎自用之人,我没有那么大的胸怀,我只想给阿玖全心全意的爱,只希望你不是汉高祖刘邦。” 李农低头沉默了一瞬道: “其实我也不合适,当年师父教我的帝王之道是要博爱,要懂得合纵连横,让臣子间互相牵制,这里面后宫就是很重要的一个环节!可我曾经想过等我成事之后,要给表妹一个旷古烁今独一无二的后宫,现在想来就觉得可笑。棘奴,我其实不是什么好人。我对表妹始终无法忘怀,我不能保证将来你把我推上去之后,当我掌握了实权,不会用权势和计谋来重新谋夺我心里面那个执念!” “但至少你比我合适!” 李农想了想忽然洒然一笑道: “好了,我们在这里莫须有的谈这个干吗?那样的未来离我们还很久远,也许我们根本活不到那一天!” 冉闵也跟着笑了,看见那两姐妹已经从内间转了出来。 醉月看了和谐的两人一眼,撇了撇嘴角转向李农道: “我成汉虽是氐人建国,也隶属五胡,然我们的相貌却与汉人没有太大差别。自入主蜀中以后,我们崇尚汉人文化,学习汉人礼仪,与汉人通婚,如今巴蜀之地已经彻底与汉人融为一体。身为皇室公主,我也自幼学习礼仪,礼义廉耻还是有的!堂哥说的没错,如今我的所作所为,确实辱没祖宗!不过你放心,若到非常时刻,我宁愿引颈自焚,也绝对不牵连任何人!堂哥,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私心,与你们无关,也与大局无关。如果在前行的路上所做出的成果,正好和你们想要达成的目标一致,那也只是巧合,堂兄用之便是,天下人的眼睛是雪亮的,不会因而蒙尘!” 李农闻言有些狼狈,长躬一礼道: “适才言辞过激,妹子勿怪!” 醉月顿了一下,这一声妹子让她感觉眼角好像多了什么东西,仰首道: “时间不早了,我还要赶回宫里去,各位保重,月告退!” 几个人肃穆的送她出门,董怜也不管这两人是不是想知道她们都说了什么,自顾坐在椅子上道: “麻秋做这个果然在行,太武殿已经修建完毕,东西二宫还在兴建。石虎却对照明的问题很是不满!表姐在石邃面前夸下了海口,刚刚是来找我拿主意。” 她愿意说,另两人自然不会反对听,冉闵给董怜倒了一杯茶,李农却坐下道: “太武殿台基高二丈八尺,长六十五步,宽七十五步,用有纹理的石块砌成。殿基下挖掘地下宫室,安置卫士五百人。用漆涂饰屋瓦,用金子装饰瓦当,用银装饰楹柱,珠帘玉壁,巧夺天工。宫殿内安放白玉床,挂着流苏帐,造金莲花覆盖在帐顶。端的奢华无比,这可是个大工程,表妹可是心里有数了?” 董怜有些闷闷地点点头,冉闵察觉到了异样道: “可是有什么不妥!” “如表哥所说,表姐就算不知道当年王允灭董卓之心,但却实实在在的行其事。她想要的这个东西,需要既能解决燃眉之急,又必须得有后顾之忧,她是拿这个当做算计石虎和石邃入彀的饵。我给她的东西是一种庭燎,安装在杠竿末梢,上盘安置烛燎火油,下盘安置人,以棉线做捻,屋顶可以节选角度安置琉璃瓦,这样庭燎燃起时会显得更加明亮,同时节省空间,还美观干净!” 李农沉静道: “它的缺点是什么?” “第一,因为是在杠竿末梢,所以它很不稳定,烛油一旦倾覆,下面的人立刻就会被烫得皮焦肉烂性命不保!第二,太武殿庞大,这样所需的庭燎数目就一定不少!人员一多,反而加重了这种不稳定性!第三,人的气力有限,所以庭燎上面烛油的量就有限,可石虎要求很高,且他也一定不耐烦频繁的添加和更换,所以一定是一次性加很多,这同样很危险!” “所以你说得这些,其实总结起来就一句话,这个庭燎就是个鸡肋!” 董怜低头道: “没错!我想帮表姐,可我同样也知道,这件事成与不成,都注定会害死很多人。” 人无伤虎意,虎有伤人心,然自古忠孝尚且两难全,又如何能找出一个绝对的公平公正来! 三人开始一起沉默! 原定马上启程的冉闵夫妇,也因着这件事又耽搁下来,躲在不显眼的地方,默默地注视着醉月在宫室内外上蹿下跳。 这一次醉月胸中似乎有了丘壑,同时周旋在两代父子之间,她不仅没有任何疲累,反而如鱼得水越加兴奋! 十二月,工程全部竣工,醉月又有意无意的促使石虎又在显阳殿后面建造了九座宫殿。她是成汉的公主,成汉灭亡前的种种奢侈荒淫她全都历历在目,此时也不需要推陈出新,直接就全部拿出来照抄照搬! 她为石虎在全国范围内进行选美,一时间将上万名年轻貌美的女子选入宫中,这些女子身着华丽的服装,佩带光鲜的首饰,身穿绫罗绸缎,全都归石虎一人宣淫。这么多女人聚集在一起,本身管理就成了一个大问题!人闲下来是非就会增多,醉月就让士大夫教她们占星气,马上及马下的射术。又设置女太史,各种杂术、技巧,都与外边男子相同。最后还让女骑兵一千人充当车驾的侍从,都戴着紫纶头巾,穿熟锦制作的裤子,用金银镂带,用五彩织成靴子,手执羽仪,鸣奏军乐,跟随石虎游巡宴饮。 石赵的伪繁荣在这一瞬间达到了极致,石虎终于满足了,他忘了曾经为奴的日子,忘了曾经血饮江山信誓旦旦要谋夺整个天下,甚至忘了佛图澄的忠告。十二月末,后赵太保夔安等文武官员五百多人上奏请求进上皇帝尊号,志得意满的石虎当即拍板决定,在农历正月庚辰日,正式加冕成为皇帝! 醉月这段时间的所作所为董怜根本就无法顾及,咸康三年来自早春的大旱和仲夏的阴雨绵绵,让今年的粮食作物又大部分歉收,邺城内,金子一斤只能买黍二斗,百姓全都嗷嗷待哺流离失所,爆发式地向着武兴郡蜂拥而去! 这情形不得不引起冉闵的重视,武兴郡成为他的封地后,确实得到了长足发展,可毕竟时间太短,根本就无从谈起底蕴和积累!这么多人良莠不齐的涌进去,必定会带来严重的问题,可邺城这里董怜放不下醉月,没柰何这对小夫妻只好再次分离。 邺城府邸,董怜一边给冉闵收拾东西,一边道: “这次是个磨难,但也是我们壮大的一个机会!” 冉闵道: “我知道!我有分寸!” “治军这方面我是远远不如你的,所以我也不插嘴。但眼下针对武兴的情况我却有几个提议。昨天我想了好久,如今灾民安置无外乎两个方面:吃和住!” “吃食方面问题还不大,舅兄这两年暗地里给我们存蓄了一部分粮食,此刻正好用上!住的地方我也想过了,你给鲜卑出的那个主意就很好,只不过如今深冬腊月不好取土,茅草屋子根本就不可能避寒,一时间还没有良策”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35章 董怜直起身体道: “我倒有个主意,虽然残酷了点!” 冉闵上前从后面拥住她,亲昵地亲亲她的碎发道: “说说看!” “武兴西北有一处温泉,那里周边应该还可以取土。虽然是隆冬腊月,但我们这个地带冻土不会超过六尺,你带人从温泉那里掏个洞出来,从里面纵深着取土,就可以建房了。这样的工程需要人力,那些饥民正好可以充当。我们在那里毕竟根基尚浅,所以想做到给与一部分工钱几乎不太可能,但可以与吃食挂钩。眼下这群人已经到了濒临冻死饿死的边缘,何况建造的房子也是为了给他们取暖,所以一定会有很多人响应。” 冉闵叹了一口气道: “天寒地冻,却要如此大兴土木,确实残酷了些,可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董怜踌躇了一下,还是道: “可能比这还要残忍一些!” 冉闵一怔,董怜稳住了自己道: “小哥哥,没有这群人,我们的日子也过得紧巴巴,多了他们,我们就要勒紧裤腰带了!可是他们人太多了,我们没办法都救!” 冉闵翻过她的身体道: “阿玖,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董怜直视他,一字一句道: “我们只能顾及到壮年男女和孩子!” 冉闵后退一步,像是不认识一样看着董怜,董怜却依然一板一眼道: “壮年男子抵抗力强些,存活的几率就大,不仅能参与到建设,将来还可以成为我们的一部分力量!壮年女子可以帮着浆洗,还能更好的孕育后代,孩子是我们未来的希望,所以我们必须要保护!” “那些老弱病残呢,看着他们饿死冻死,然后暴尸街头?” 这话董怜说不出口,只能垂下眸子保持沉默! 冉闵摇头道: “醉月对我们可能有利,但也可能有危害,就比如这次。她怂恿石虎大兴土木,节选天下美女进宫,这无形中减少了我们多少有生力量,可是你还是要护着她,我没有反对。难道就因为她是你的表姐,你才如此;那别人呢,那也是我们汉家地子民啊!” 董怜有些难堪的撇过头,大局这两个字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冉闵昂头道: “阿玖,也许我真的错了,我没有大局观念。其实你说得对,瑾之说得也没错,你们才应该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董怜错愕的抬起头,冉闵却不看她,转身出了屋子! 董怜张张嘴,却无论如何也发不出阻止他离开的声音。冉闵就这么离开了,屋子里只剩下一个人,一盏灯。灯光摇曳,发出孤冷的光辉,一人变成了雕像,矗立在那里良久不动,直到三更的梆子声敲响,董怜才瘫倒在地上,捂着脸悄无声息地哭泣! 冉闵一直没有回来,董怜红着眼睛守到了黎明也没见到他的踪影,到天光大亮时,侍女前来服侍,董怜抬起头,带着浓重的鼻音道: “将军呢?” 侍女吓了一跳道: “殿下,您怎么了,是不是昨夜没睡好,所以着了风寒!你在休息一会,婢子去给您煮点热汤,再去叫太医来瞧瞧!” 董怜摇头往外走道: “我没事!你去给我准备一下,我要出去!” “这么冷的天,殿下要去哪里?” 去找冉闵!去找她的男人! 可这话董怜不能诉之于口,恼怒道: “让你准备你就快去,啰嗦什么?你是主子还是我是主子,不会当差还留你干什么!一会让管家发卖了吧!” 侍女顿时吓得一哆嗦跪下了。天下早已慌乱不堪,饥荒,战乱,普通百姓想找一块安身立命的地方都没有。这时候的圣女府对于他们来说就是天堂。虽然没有锦衣玉食,但至少可以吃饱,两个主子都是和善之辈,不苛责虐待下人,还可以得一份月例养家!只要忠心维护主子的利益,就算出了事两个主子也能担当起来,不让无辜的下属顶缸!外面多少汉人挤破脑袋想进来,可毕竟地方和职位有限。里面的人尽十二分力气做事,珍惜这好不容易得到的机会! 侍女面色惨白,董怜从来没有发过火,更别说像今天这样无理取闹了。但侍女却知道,董怜治家严谨,且言出必行,绝望之下,只能不住地磕头求饶! 这一套本来是董怜最厌恶的,人生来平等,都有生存的权利,凭什么让别人对你卑躬屈膝!所以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她心中有气有愧与侍女无关,毕竟侍女也是关心她,连忙就要上前扶起她。 忽然房门被大力推开,冉闵披着一身风雪站在门前道: “你曾经说过,人人生而平等,就算他们还没认识到这些,还没觉醒,但他们却实实在在的是我们的兄弟姐妹!你还说我们一起努力,为我们的兄弟姐妹,为我们的未来、我们的下一代打一个天下,让他们可以站在自己的土地上一代代繁衍,子子孙孙的传递下去!可今天,你却让我看到了你的另一面!究竟是我对你了解地太少,还是阿玖,我根本就从一开始就错看了你!” 董怜先还是满心愧疚,闻言不可思议的盯着他道: “你了解了我什么,又错看了我什么?我歹毒,我伪善,还是我就是个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口是心非的毒妇?是不是觉得我表面看起来善良纯真,其实那都是装的,我骨子里就是个自私自利、心肠狠毒反复无常的小人!” 董怜说着,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就是不让它落下来,倔强的死盯着冉闵。冉闵心中已经软了,口中却依然道: “她犯了什么错,你要发买她,这样天寒地冻你要赶她走,这不等于逼她去死吗!” “她是你什么人,你要如此护着她!我曾经听说过七年之痒,是不是你已经对我厌烦了,你放心,我不会对你死缠烂打,如果你看上她,想收了她,我不会拦着!” “董阿玖,你不要胡搅蛮缠!如此残忍还颠倒黑白,你和那些羯胡还有什么区别!” “当然有区别,我比他们更加凶残!国人是明明白白的将人踩在脚底下,我不一样,我是打着善良收容的旗号,给人们一种伪善假象,其实背地里蝇营狗苟,草菅人命!我这样,其实比他们更无耻不是吗?” “你——好,那今天这件事你要怎么给我解释?” “解释?我为什么要给你解释?这是我的圣女府,不是你的将军府!我要干什么,凭什么要跟不相干地外人解释!” 冉闵终于变了脸色,点头道: “好!好!我终于看清楚你了,我是外人,是奴隶一个,配不上高贵的圣女殿下,我这就走!” “那你可要瞪大眼睛看清楚,下次可不要走错了门路!” 冉闵瞪着眼睛,甩了一下袖子,真个转身就走头也不回! 直到看不见他的背影了,董怜才跌坐在地上,捂着脸大哭起来! 房门大开着,外面的冷风呼呼地往里刮,却都抵不上董怜现在心中的冰冷!冉闵决绝离去的身影,就宛如一把最冰冷的利刃,正戳在她的心房上!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管家忽然慌慌张张地跑进来道: “殿下,小新她——自尽了!” 董怜茫然的抬起头,无神的接道: “小新是谁?” “就是今早在你房里侍奉的侍女!” 董怜霍的站起身转头道: “你说谁?她怎么会自尽!” “小新带着一把匕首,跑到将军面前说,她出身贫苦,自小就跟着母亲四处讨饭,后来母亲也死了,从此就剩下她一个人只身漂泊。当日圣女府邸建成时招揽侍女,因为她模样还算周正,又懂得一些刺绣,就被招揽了进来!在圣女府的日子是她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光,这里没有打骂,没有饥饿,她感激圣女!她知道今天圣女地话不是有意说的,她也知道自己的身份根本配不上将军!如果因为她让圣女和将军生了嫌隙,那她宁愿从来没有到这世界上来过!” “后、后来呢?” “后来,她就直接在将军面前拔剑自刎了。她说,只希望以她的血来洗清这中间所有罪孽和误会,希望圣女殿下和冉将军能够和好!她说,这世间已经如此混沌不堪,不要让这最后一方净土再失去了!” “人没有救过来?” “将军根本就没有想到她会自尽,所以没有防备,小新又死志甚坚,匕首几乎整个没入了心房,当场就气绝身亡了!” 董怜忽然捂着脑袋疯狂地嘶吼起来!半晌回过神,摸起旁边放置的长剑,拔出来也向着自己的脖子上抹去! 管家顿时大惊,连忙阻拦,争执中屋里顿时乒乒乓乓打碎了不少物件。小景从外面冲进来看着董怜目光茫然而疯狂,剑法杂乱而无章,瞅了个空隙跃进圈内,一掌打在董怜后脑上,董怜顿时晕了过去软倒在地! 小景连忙扶住她,又叫了一个侍女将她抱上床,方才松了一口气。回身见管家正吩咐人去找太医。隆冬之下,屋中也不热,管家硬是出了一身冷汗! 小景道: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不过是出去打探了一下消息!怎么就闹成了这个样子?” 管家依然心有余悸道: “小的也不十分清楚!昨天晚上还好好的。殿下和将军还一起用了晚膳,那时候他们还甜甜蜜蜜说说笑笑的,我恍惚听说,将军要回武兴去,后来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小景目光闪烁,可抓破了脑袋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眼见着御医来了,仔细给董怜看了看,方才问道: “怎么样?” 御医收起药箱道: “没什么大碍!只是气急攻心迷了心智,加上身体过度疲累,休息一下就好了!” 小景沉思了一会道: “如此就请大夫开些镇静心神的药物!” 想了想又道: “再加一些有助于睡眠的药物!姐姐最近太累了,让她好好休息一下!” 太医点头下去开方子!小景回身道: “管家,药熬好了后就想办法让姐姐喝下去!还有,姐姐身边时刻都不能离开人,你派两个人好好守着,最好是会些拳脚的丫头。” 管家明白小景的意思,又将小新的事情拣着他知道的说了一遍!小景心中多少有了点眉目,看了昏睡中的董怜一眼道: “我知道了!回头你看看那丫头家里还有什么其他人没有,好好抚恤一下,细节方面你就看着办吧,至于其他的一切,都等我回来再说!” 邺城西北一片白茫茫的世界。 已经下过了几场雪,邺城里街道大部分已经清扫干净,这里却保持着原始的样子。 观景亭向西不到一里有一片沙地,也不知道从什么时代起,这里就变成了穷苦百姓的坟场! 冉闵矗立在一座新的土堆面前默默无言,王泰在旁边看了看道: “将军,小新姑娘已经在这里得到了安息!外面风雪很大,我们回去吧!” 冉闵岿然不动,王泰又上前一步道: “圣女殿下那里还不知道会怎么样了,将军,我们还是及早回去看看吧!” 冉闵抬起头,双唇蠕动了半晌道: “圣女坚强得很!你要是不放心,就回去吧!” “那将军你呢?” “武兴那里,还有嗷嗷待哺等着我的父老乡亲!” 冉闵说着,踏着风雪,竟头也不回的走了! 小景找遍了邺城,才问到了冉闵的去向,可是等他赶到时,只看到了王泰在冰天雪地中坐在观景亭上发呆,小景冲上去道: “王泰,将军呢?” “走了。” “他走了,那姐姐怎么办?” “我怎么知道?国师不是曾经说过,个人有个人的缘法,我连自己都没搞清楚,还怎么顾及别人!” 王泰说着站起身,小景皱眉追上去,忽觉得满上冰凉,只见天上又开始飘起了雪花,须臾间便如棉絮般倾盖向整个原野! 四面八方都是白色,一瞬间小景也迷茫了,如果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轨迹,那他的缘法又在哪里呢?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36章 冉闵和董怜之间发生的事情并没有蔓延开来,但李农是知道的,可是一来临近新年,石虎又准备上皇帝尊号,这中间所要处理的事情太多。二来董怜是个个性极其鲜明独立的女子,她未必会沉浸在儿女私情上不可自拔!尤其这是她和冉闵之间的私事,李农不想过多干预,让别人觉得他是不安好心或是乘人之危。 于是曾经叱咤风云的大赵圣女突然沉寂下来,不去拜访别人,也不参加任何邀请宴会,就连石虎两次传召也都推脱了。这下子,石虎终于也察觉到了不对劲,但却没有深想。冉闵回武兴他是知道的,但这也没什么稀奇,这对奇怪的小夫妻也曾经无数次分分合合,感情却一直都很好!他只以为董怜是因为和冉闵分开才心神郁郁!但就算如此,他还是派了人来了解情况,赏赐下很多珍玩!只不过了解情况的人连圣女府的大门都没进去就被打发走罢了。 如果是以往,石虎可能还会更深一步的打探,甚至把董怜叫进宫里好好询问一下!但此时大赵蒸蒸日上,一众大臣又把他吹捧得有些飘飘然,何况晋位为皇帝的日期也越来越近了,让他无暇多所顾忌。 于是咸康三年的大年夜,董怜是一个人在府邸里度过的,虽然主子的沉寂也让府中上下都感到了压抑,但每个人依然还是恪尽职守! 李农一直忙得没有空闲,石虎正式上尊号的日期就定在二天以后,好不容易新年晚上有段空闲,卢彩宁以三个儿子的名义,愣是拖住了他的脚步! 主子不过年,但董怜也没有让下人跟着一起难过,因着小新的缘故,这一年府邸没有披红,虽然少了烟花爆竹,但下人的心中还是喜悦的。 董怜披着斗篷,端坐在高高的屋脊之上,看着天上清冷的寒星!其实它们每一颗都是巨大的,都发光发热,但就像如今她和冉闵的距离一样,因为遥远而感觉不到一丝温度! “天行有常,不因尧存,不为桀亡!施主着相了!” 董怜头也不回,也不用惊喜诧异的目光去回望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佛图澄,微微一笑道: “红尘有爱,佛道无情!大和尚你不在红尘中,不懂得有家的人是一种什么感觉!” “阿弥陀佛,佛有大爱,惠及世人!” 董怜摇头道: “我领会不到那么高的层次!大和尚,我给你讲个故事吧!我曾经读过一本书,说世上的马原来有大和小之分,当灾害来临的时候,大马可以吃更高处的草木,抵抗力更强,所以就活了下来,而小马却因为无法适应环境,最终就被淘汰了,这叫做物竞天择,适者生存!当人类还没有感情的时候,我们也是这样的。弱肉强食,这是大自然给我们制定的法则!可是当人类社会发展到一定程度之后,一切就变得不同了,所谓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于是慢慢地,人就从动物的族群里分离开来,因为情而从此与那群畜生类变得不同!” “唉!此事我已有耳闻!施主确有先见之明!也可谓用心良苦,当事情最终不得不走到那一步的时候,我想冉施主一定会明白施主的苦心!” 董怜的泪开始无声滑落,带着浓重的鼻音道: “楚汉相争,高祖最终拥有了天下,从此问鼎中原,开创了大汉王朝。这是世上多少男人梦寐以求的东西,以为从此以后就可以醒掌天下权,醉卧美人膝!却不知如果给天下人女人选择,她们宁愿跟着自刎乌江的楚霸王项羽——霸道、仁义、重感情、讲义气!这世间崇拜江山的女人并不多,但却全都希望得到丈夫全心全意的爱!所以后世薄姬虽然得了善终,却一直嫉妒戚夫人,尽管她最后被制成了人彘,但她却得到了高祖全心全意的爱。这就是男人和女人最大的不同!” 对一个大和尚谈论男女情事,这是董怜以前无论如何也做不出来的。佛图澄也不是一般寺院的开解僧人,但这天晚上,他们一个需要诉说,一个就默默的聆听,竟然出奇的和谐。 咸康三年的黎明终于到来了,董怜张开眸子,看着渐渐红起的东方,站起身形道: “大和尚,谢谢你了!我知道人在气头上会说出很多冲动的话,我也知道他一直以来过得有多压抑!我不后悔自己的选择,也无悔爱上这样的男人。但有些话我一定得说!我想小哥哥恐怕自己也知道,他不适合作为一个王者!成大事者要不得妇人之仁!如今他就站在这样一个分水岭,进,有可能将来会万里江山,退,则面临的都是万丈深渊!他说他错看了我,如今我也一样,我要等他的选择!我不希望他将来后悔!” 世上没有尽善尽美的传承,中国历史上,除了当年的第一个夏王启,哪一个朝代的江山不是打下来的! “打”就一个字,可是要想争夺一个天下,成为人上之人,这其中会有多少艰难险阻,又岂是一个字就可以蕴含得了的! 佛图澄长叹一声远去!董怜从屋顶上下来,吩咐人烧水洗漱,之后就直奔皇宫! 羯人对汉人的旧历新年并不以为意,宫中虽然也有些安排,但到底远远不如汉人的宫廷!董怜到的时候,石虎都还没起来,听见宫人来报吓了一跳! 这女子可不是一般人,从来都是做前想三分,每次出手都是惊天动地!石虎任着宫女为他着装,心中仔细回想,他最近没做什么天怒人怨的事啊,邺城包括周边也没有什么异常,这姑奶奶这么早来,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天下人石虎都敢让他等,可碰上这位圣女殿下,石虎是一丝一毫也不敢怠慢,连忙收拾妥了出来相见。 “见过大王!” 董怜毕恭毕敬的行礼,石虎又吓了一大跳,连忙上前扶住。这丫头几乎是他看着长大的,在他面前虽然恭谨,却从来都随性得很,每次大礼参拜,那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 董怜抬头对他一笑,恭顺的站起来,石虎仔细看了看她道: “丫头,你是不是生病了,脸色怎么这样难看。” “多谢大王关心,阿玖很好!” “还好呢,你看看你的黑眼圈,比本王还严重,昨天晚上没睡好吗?” 董怜面色黯淡下来,淡淡道: “大王觉得是,那就是吧!我今天来,一是跟您解释清楚,我最近确实身体不适,所以您的召见我没有过来!二来是想跟您拜个年!我知道国人对此并不重视,但大王一向最疼我,在我们这群人最重要的这个节日里,我是一定要跟大王您道声好的!希望您在这新的一年里顺顺遂遂,大赵也越来越强盛!” 这些话都是石虎平时最爱听的,此刻闻言却有些心惊肉跳的感觉,喝了一杯热茶压了压,弱弱道: “是不是还有第三?” 董怜正色道: “第三,就是我想跟王爷提前说一声。我知道王爷的好日子就在后天,本来我是不应该缺席的,可我实在有心无力,王爷到时候就不要召见我了,什么宴会我都不想参加!” 石虎先还一副我就知道如此的模样,听见最后却皱起眉头,他晋位为皇帝,董怜身为石赵的圣女却不参加,这算什么意思!是不看好他,还是觉得他配不上!语气顿时有些冰冷道: “若无大碍,你还是一起来的好!何况棘奴回去也有些时日了,最迟明天他也会到,到时候让他看护你,那不比什么都妥当——” “他来不来跟我有什么关系?大王若是无事,阿玖先告退了!” 董怜立刻硬邦邦地顶了回去! 石虎终于觉察出不是味来了,站起来绕到董怜面前仔细端详,董怜则狼狈的撇过头,倔强的不与他对视。 石虎道: “你的眼睛怎么红了?” “没睡好!” “脸色这么憔悴,是一天没睡好还是几天没睡好?” 董怜羞恼的站起来道: “大王看错了。我脸色很好的!一定是因为大王最近过度宠爱美人,纵欲过度,所以眼花了!” 石虎闻言先是红了脸,伸手就要揍她,半路才想起这不是棘奴那个小混蛋,又缩回去骂道: “胡说八道,女孩子家家的,越来越口没遮拦!说,你和棘奴那小混蛋是不是吵架了?” 董怜撇嘴不语,像个蚌壳一样,任石虎如何威逼利诱,就是不吐出一个字! 石虎终于无奈了,两个整天吵架的人,再多吵一次也没关系;但是像他们这样的闷葫芦,一旦计较起来那就是天翻地覆! 董怜见他不说话了,低头别扭道: “总之我跟大王打过招呼了,我生病了,哪都不舒服,也哪都不想去。大王有事也不要来传召我,圣女府从今天起不待客。” 这话说起来就很大逆不道了,石虎是石赵的主子,这天下都是人家的,想要干什么都可以,凭什么听你一个黄毛丫头吆五喝六的! 不过石虎此时的心完全没放在这里,他自己荒淫好色,对女人跟对牲畜没什么区别,甚至有时候还不如对牲畜。可这对小夫妻却不一样!无论刀山火海,冉闵都敢为董怜去闯,同样的无论虎穴狼窝,董怜也肯为冉闵去牺牲!所以如今这两人的状态就值得人寻味了,冉大妻奴一向是宠妻无下限的,这次究竟是为了什么,让二人闹到了这步田地! 董怜没心情满足这好奇宝宝,行了一礼黑着脸走了! 换旁人这态度早就拖出去死了好几次了,但石虎对董怜也一向宽容得很,加上这女子脸色确实不好,也没有横加阻拦,反而命太医院准备些好药补药给送到府上去! 人有时候就是奇怪,越不知道的东西就越想知道,以至于从董怜走后,石虎就一直在抓耳挠腮,这一刻,再美的女人也进不了他的眼。眼珠子转了转,一连发了三道御令,让李农前来见他! 李农一道御令还没有听完,二三道就来了,唬得他以为发生了什么重要的大事,风风火火的就赶来了,却见石虎正坐在那里绞尽脑汁的冥想! 李农上前道: “参见大王!请问大王,出了什么事了吗?” “阿玖和奴那个小混蛋吵架了,你知道吗?” “有所耳闻!” “听说他们是一夜反目?” “没那么严重,棘奴对阿玖什么样子,大王您比谁都清楚,只是拌嘴罢了!” “小丫头都要跟他划清关系了,还不严重!他们为什么吵架?” “微臣不知!” “不知道!你怎么可以不知道呢,你还是不是阿玖的表哥!” 李农心中涌起的是万分的无奈,一国之君啊,不关心国家大事,不关心边疆安危,甚至不管黎民死活,却在这里燃着熊熊的八卦之火,管一对小夫妻的家庭生活!苦笑道: “大王,臣忙得连好好一顿年夜饭也没吃成!哪有心情管这些!再说,只是表妹和棘奴他们夫妻自己的问题,微臣并不适合参与!” “这一点你就远远不如棘奴,是不是因为这个,当年阿玖才不愿意嫁给你!” 这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尽往人伤口上撒盐! 石虎看着李农处在爆发的边缘,虽然心虚自己对这个忠心耿耿的大司空确实不厚道,可又隐隐地觉得无比的幸灾乐祸! 再好脾气的人,对上石虎一副就是故意气你的德性也忍不住心里骂娘!但李农最终还是咽了这口气,再怎么说他不是冉闵,没这金刚钻,也不敢揽瓷器活!对着石虎“哼”了一声,微一拱手,转身阴沉着脸色大步离开! 石虎的心情顿时大好,由董怜带来的那一点郁气被李农消耗得干干净净。转身直接坐在桌子上,哼着小曲,吩咐人准备吃食,心中却有了新的计较——妈妈的,国人入主中原根基太浅,平常总是出丑让他们看热闹!这一回终于风水轮流转,他要看着棘奴那个小兔崽子怎么过这个难关!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37章 冉闵的热闹,石虎最后还是没有看到。 李农在最后一天将石虎准备上皇帝尊号的事情全部办妥,又仔细回想了一遍,觉得没什么纰漏了,这才松了一口气到宫中来见他。等到了宫门口却被人告知,大王并不在宫里,而是去了观景亭。李农又马不停蹄的追了上去,终于在观景亭见到了正翘首以待的石虎。 李农近前行礼道: “参见大王!” 石虎回头只看了一眼,随口敷衍道: “起来吧,有什么事?” “回大王,一应诸事已经全部办妥。” “嗯!你办事,本王素来放心!” 能够上皇帝尊号,是石虎一直梦寐以求的事情,可李农见石虎此时不仅不上心,反而还很心不在焉的样子,这就奇了,顿时疑惑道: “大王,您怎么了,可是有什么烦心事?” 石虎这才回头有些郁闷憋屈道: “明天就到了正日子,棘奴这个小混蛋,怎么还不见踪影?” 李农顿时有些哭笑不得,甚至有种想翻白眼的冲动。都这时候了,这位居然因为没能看到冉闵的热闹而郁郁寡欢!他到底知不知道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真是够了!李农从怀里掏出一封函件道: “大王不必惦记了,棘奴来信说,因着封地内涌来大量无家可归的百姓,他正连夜带人予以安置!根本无暇来邺城祝贺!何况他觉得,他若不来,大王应该更畅快些,他可是自认口没遮拦得很,外一说出什么不合时宜的话来,气得大王胃疼,到时候恐怕又要喊打喊杀的了。” 石虎抢过信件,翻来覆去仔细看了几遍,随即咬牙撕得粉碎,过一会就好像突然想到什么,探着身子神秘兮兮地凑近李农小声道: “谨之,你说这小子是不是不敢来了?”李农挑眉,石虎接着道:“别看这小混蛋长得人高马大勇冠三军,可在阿玖面前就跟绵羊一样。你说这次他们究竟为了什么事吵架?” “……” “你说他们什么时候会和好?” “……” “我们国人的女子,汉子要是找上了别的姑娘,这女子可以拿着大刀找上门去,砍男人还是砍女人都可以,谁有本事谁就是道理!你们汉家男子为尊,规矩大于天,可是我听说也有些悍妇把自己男人抓得牢牢地!棘奴这么听阿玖的话,小丫头用了什么办法?这些手段你都知道吗?” 李农终于无可奈何地退后一步,与石虎拉开距离躬身道: “微臣不知!” “棘奴那个小混蛋,在老子面前总是喊打喊杀,脖子硬的要命;可是在阿玖面前,他就放的下身段,拉得下脸。不成!这热闹我一定得看!来人,给我看着圣女,不许她离开邺城一步!”想了想接着道:“绝对不许无礼,她要是真要走,你们也不许硬拦着,但是要马上来告诉我!” “大王这是何意?” “你不知道,小丫头虽然鬼精鬼精的,但对那小子一向心软!万一被他使了什么计策骗出去,那这热闹不就看不成了!” 李农终于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石虎嫌弃道: “你真是忒无趣!难怪阿玖看不上你!” 李农顿时大恼,也不在乎什么君臣之礼了,瞪了石虎一眼,摔着脸子,挥着袖子转身就走! 咸康三年,公元337年正月庚申日,后赵天王石虎在太武殿继皇帝位,改年号建武,庙号太祖,是为赵武帝。同时册封王后郑樱桃为皇后,石邃仍是太子,其他人等均官升一级! 有了迁都时的闹剧,这一次石虎学乖了,只是昭告天下,却没有邀请四方势力前来观礼!虽然如此一来声势小了些,但这对石赵和四方势力来说反而都是好事!于南晋而言,石赵是被蛮夷侵占从大晋分离出去的土地,真要他们前去观瞻,那就是赤裸裸的打脸,不去又显得示弱;同样的道理于大赵就属于挑衅;而鲜卑自然不愿意看到石赵兴起,其他的小势力就算因为惧怕不得不来,可也会忍不住牙酸! 没了董怜还有佛图澄,所以石虎英气勃发精神抖擞的完成了祭祖告天仪式,正式成为大赵的皇帝! 当晚,太武殿灯火通明富丽堂皇,石虎在这里大宴群臣! 石虎坐在正中,两侧是他的嫔妃,醉月陪同在皇后郑樱桃身旁。上首是他崇信的大臣和子侄,下首是各地的重臣。所有人员花团锦簇的聚集在一起,甚是热闹繁荣! 这一刻石虎是志得意满的,在上面端着酒杯狂饮,兴致来时哈哈大笑着踢翻了自己的桌子道: “我家父子如此,除非天塌地陷,还有谁可以争锋!” 这话简直狂妄以及,然这话由石虎说出来,却不显得突兀,太子石邃率领一众子侄,李农率领文武百官,一起跪下山呼万岁! 震天的喊声回荡在太武殿上空,伴随着石虎纵情开怀的大笑,忽然殿中烛光一闪,紧接着传来几声惨叫,随后更多的惨叫声传来,在之后就彻底乱了,男人的声音,女人的声音,片刻间太武殿火光冲天,李农第一时间召集御前侍卫守护在石虎两侧,接着火光,只见殿中用于照明的烛燎几乎全部倾覆,烛油流的到处都是,除了石虎,就是后宫有几个妃子也受到了波及! 这时代灭火只能靠水,可油比水轻,几桶下去反而加速了烛油向四方流动,惨叫声顿时此起彼伏! 李农守着石虎向中间没有烛油的地方靠拢,可是事关生死存亡,人群在本能的驱使下,对石虎的恐惧消失无踪,只希望找一个保命的地方,甚至有些身上着火的人因为疼痛而四处翻滚哀嚎,这就让火油被带的四处都是,几乎几个呼吸间,太武殿就变成了一片火海! 这么下去不是办法,若再没辙,除了一开始离殿门较近的几个人跑出去了之外,他们全都得葬生火海! 李农的脑袋高速运转,太武殿太大了,几乎顷刻间大火就堵住了他们的通道!从这里到门口几乎有百米,这么长的距离,还没等人到门口,就被烤焦了!猛然间看到醉月低着头肩头耸动,这情景在别人看来也许会以为她是因为恐惧在哭,但李农明白,这女人是在笑!她用一种如此惨烈的方式,让石赵所有的权利核心人员一起了账! 其实这事情董怜早已交代过,但别说李农,就是醉月自己也没想到会达到这样的效果!不过这样一来正好,这些人一死,石赵立刻就会大乱,谢艾的仇也算抱了一半!只是有些不甘心她也就这么陪葬了!这些人不配跟她死在一起,另一半冤仇报不成有些可惜了! 李农心中万分焦急,如果今天他这一死,可以换来汉家从此中兴,他愿意再被这样烧一千次、一万次!可结局就是石赵会大乱!这些人死了,可羯胡真正的实力却没有被削弱,最大的可能是经过一番血洗之后,新的羯胡权利核心重新建立,到时候苦的仍然是百姓! 火越来越大,外围被烧死的人成为了新的助燃物,圈子越来越小,温度也越来越高,终于一地火星不知道从什么地方飞来,溅到了一个妃子的脸上,那妃嫔立刻尖叫着,手忙脚乱的拍打! 石虎回身就是一巴掌,打得那妃子顿时噤了声,还没等反应过来,就被石虎抓着手腕扯过来,用力退出了圈子! 火光几乎立时就把这嫔妃吞没了,凄厉的惨叫响彻云霄,所有人都变了脸色,哪怕是吓得尿了裤子也捂着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麻秋在石虎旁边战战兢兢道: “皇上,我们可以躲进地宫!” 石虎霍的回神,他怎么没想到这一点! 李农摇头道: “行不通!一来火油四处渗透,且液体全都往低处流,一旦困守在地宫里,我们会更加被动!二来这里会越来越热,虽然因着大殿高大,且主体都是山石的原因,不会轻易倒塌,但燃烧的火,会耗尽这里的空气,最后我们可能都会窒息而死!” 麻秋立刻老实了,又缩回到石虎身后! 石虎忽然哈哈大笑道: “好好!我们的阿胡拉火神,从此保佑国人越来越强盛!我愿意回归侍奉您!” 石虎说着,推开人群直奔火堆!李农在后面则死死地拖住他,只听外面传来一声轻吒,李农顿时松了一口气道: “大家都别灰心,坚持住,阿玖——圣女带人来营救我们来了!” 顿时大殿中除了烈火燃烧的声音,再也没有了其他动静,石虎也安静了,全都一起静静地听着外面那女孩子有条不紊的吩咐着! 恍惚间众人只觉得大火变得脏了,屋子里霎时间尘土飞扬,让人更加难受!忽听见董怜的声音道: “不想死的,赶紧快走!” 只见面前的大火不知道何时被打开了一个缺口,地上弯弯曲曲丢着很长一段砂石铺就的小路,一直延伸到门口!董怜披着一件湿淋淋的厚衣服焦急道: “还等什么呢,快走!” 人群呼啦一声开始动了,曾经他们命悬一线的时候,什么都顾不上!如今眼看着有希望了,这群人反倒谦虚起来,尤其经历过石虎将嫔妃丢入大火活活烧死的事情之后,众人更是谁都不敢再踏错一步! 李农想都不想,立刻拖着石虎往外走!须臾间,屋中还活着的人走了个干净。 大火就这样又烧了一个多时辰才慢慢熄灭,虽然太武殿十分高大,里面大部分都是不易燃烧的东西,大殿还不算损毁,但里面却到处充满了刺鼻的气味,直到三天以后还臭味可闻! 这一场大火,直接将石赵的重臣大吏烧死了一半,三天以后,石虎阴沉着脸坐在上首,石邃带着手下跪在前面,一起听李农汇报情况! “……太武殿中的庭燎都是人为的把扶着。当日因为皇上要大宴群臣,且要持续到天亮,所以当日浇上的烛油较多!人员安排的也较为紧密,几乎一个挨一个!其中一个人因为连日劳累,手颤动了一下,结果他所把扶的烛燎歪了一下,不慎溅到了旁边人的身上,那人只是下意识的跳了一下,没行到自己的烛燎也颠了,就这么起了连锁反应,最后烛燎几乎全部都流进了大殿里,加上数量准备得太过于充分,最终导致了这场大祸!表妹本来正在府中休息,是阿举带着我的令牌前去求助的。” 董怜出列道: “阿玖不敢居功!这一些都是皇上吉人自有天像!” 石虎也没看他,阴沉着脸对石邃道: “邃儿,你就这么等不及我死?孤迁都,你的太子妃让我在天下人面前变成了笑柄;孤上皇帝尊号,你的手下又设计烧死了我得力的重臣猛将!太子石邃,你是想要让我石氏皇族全都死无葬身之地吗?还是想烧死我然后取而代之?” 石邃大骇,立马磕头如捣蒜道: “父皇明鉴,儿臣绝没有这个心思!何况当时儿臣不也是在太武殿里!要是出了什么事,儿臣不也在劫难逃!” “哼!这可是你的人想出来的办法!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石邃张张嘴,想说这就是董怜的主意,烛燎有如此弊端,她怎么可能会不知道,可她却什么都没说,如此一想这救驾之功可是大有文章!可是这样一来,势必要牵扯到醉月!眼见着醉月绝望祈求的目光,石邃只好按下目光道: “儿臣知错,愿意接受处罚!” “很好!明日午时,左校令成公段于菜市口腰斩,家中成年男子一律斩首,女人则全部送到朕的宫中!” 董怜此时正站在下面,看了上面醉月一眼,很快又垂下眸子:醉月这次做得太绝情了,太子石邃就这么两员还算势力雄厚又忠心耿耿的臣子,现在全被他解决了。如今的太子,就是光杆司令一个,也许再添一把火,石邃的命运也就到头了。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38章 石邃闻言终于变了脸色,饶是他心思不够机敏,此刻也觉察到了不对劲,可最终还是没有求情! 石虎越加阴沉下脸,如今再怎么也挽回不了名义上的损失,且首恶已经伏诛,再计较下去也没什么结果,只会更丢脸! 事情到这里似乎就这么不了了之了,董怜默默地往外走,接下来的事情,已经与她没什么关系了,她已经是大赵的圣女,已经不适合俗世的封赏,而在宗教这个角度,她已经成了佛图澄之下的第一人,石虎对她已经赏无可赏! 董怜走到门边,听见石虎在唤她,她知道石虎想说什么,可是此刻却实在没心情与他虚与委蛇,轻叹道: “皇上不必多说了,阿玖是大赵的圣女,您是圣明的君主,为您做些什么都是应该的!皇上若一定要赏赐,就给阿玖一些粮食,替我送到武兴给小——给孩子们吧!” 董怜说完就走,石虎也没有阻拦,但阴郁的脸色似乎好了些,对着李农挑眉,那意思就好像再说,看看,还是放不下吧! 此时武兴却是另一番景象! 冉闵疲惫的坐在厅堂里,闭眼双手揉着额头,卢湛从外面走进来,看看他的样子欲言又止,冉闵也没抬头,萧索道: “什么事?” “将军,沿着温泉所搭建的房子已经建了八百多座,可附近能够取的土方都已经用完了,仍然还有很多人在受冻!接下来我们怎么办?” 冉闵的头更疼了,带兵打仗他不在话下,可整治民生,他连董钰都不如! 卢湛顿了一下,接着道: “还有,我们的粮食储备也不多了!” “还可以维持多少时间?” “就算每天都是以清粥计算,也就维持一个多月,可四方灾民还在陆续涌进来,恐怕这个时间更要大打折扣!而且在这么下去的话,军队里的粮食供应,恐怕也会出现危机!” 冉闵抬头道: “轻行,依你看,我们要怎么做!” 卢湛脸色略白的低下头,军队是一方势力的灵魂所在,军队若是不在了,这个势力的实力就会大打折扣。可是面对那么多嗷嗷待哺地饥民,他实在不忍心说出限制甚至罢手的话! 冉闵叹了一口气道: “轻行,我仔细想了想,武兴这里三月就进入了春季,到时候野菜就可以长出来了,如今也就剩下两个多月,你去告诉灼华,让他缩小供应,我们一起勒紧腰带,一定要挺过这次难关!” 卢湛郑重的点头,眼前这人也许没有多少雄才大略,但留在他身边越久,他所做的事就越让人敬服,他值得他们用命追随! 邺城又恢复了平静,石虎一手策划的加冕典礼,虽然最后依然败了兴,但这并不妨碍他真正成了皇帝!董怜依旧退守在圣女府,轻易不外出,也不见客。 一切似乎又恢复了平静,但其中,最郁闷的人却是石邃! 任汪死了,成公段也死了,一时间石邃身边冷清了许多,虽然还有李颜等人,但这些到底都是醉月从南晋带来的氐人,哪有一直跟着他的老人儿贴心。 宫中又多了许多美人,但醉月依然没有时间回转,而石邃早已建府,就算身为太子,无诏也不得擅入宫廷!但他毕竟是大赵的太子,名义上还是郑樱桃的儿子,所以出入宫室的机会还是很多,醉月在石虎身边发生的种种,不时的传入他的耳中,心中就宛如烈火焚烧,一刻也不停歇! 嫉妒一旦生根,就不可能轻易消得下去,由嫉妒而衍生出来得恨,更是让他原本就暴躁的心灵,越加残忍! 于是在这种种刺激之下,从石虎正式成为皇帝后,石邃越加变本加厉的反弹了,不分白天黑夜,兴致来了就到处游荡,碰上稍有姿色的女子,不分高低贵贱,不分场合,也不分时宜,全都不放过,甚至许多大臣的家眷妻妾女儿,也遭到了他的毒手! 如此令人发指的行径,传到石虎的耳朵里,他也只是就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这一来石邃更加有恃无恐,终于将手伸到了作死的深渊里。 咸康三年正月十五,邺城迎来了一年一度的元宵盛会。虽然石虎统治下大赵民不聊生,但由着许多贵族官宦富户牵头,元宵灯会还是办得有模有样! 醉月在这天夜里以看灯会为由,溜到了董怜府上。 圣女府冷冷清清,看不出一丝喜庆的样子!小景将醉月带进来,就频频向外看。 董怜淡淡一笑道: “小景,这里不用你了,你也跟着他们到外面转转吧!” 小景不好意思的挠挠头道: “不用了!姐姐体恤下人,今天给他们放假,府里除了厨房的刘大娘不爱热闹没有出去,就只剩下几个看家护院的家丁。万一姐姐有什么事,身边连个得力的帮手都没有,我还是留下吧!” 董怜略带欣慰地笑着摇头道: “我和表姐说几句话!不会有什么事的,你去玩吧!再说我和你月姐姐,当年可是中华楼叱咤天下的凉星醉月,这世间还没有谁,能够就这么不惊动任何人让我们同时束手就擒!” 小景仔细一想也是,也不再纠结了,行了一礼道了谢,邀几个平时合得来的同伴,一起欢欢喜喜的往街上走去。 醉月见他走远了,回头也不拐弯道: “你和棘奴是怎么回事?你别看我,是石虎漏出来的口风!本来棘奴单独回武兴我是知道的!我还知道当初你一来是不放心我,二来是怕我捅了了不得的大篓子不好收拾。李农毕竟是外臣,出入宫廷、跟我接触都不方便,所以留下你来看着我!可如今怎么你们之间还真的出现了问题!” 董怜向后伸展开身体也不回答,醉月知道她不愿意多说,也不追问,只是道: “当日我们在西凉组建中华楼,大公子威名赫赫,中华楼凉星醉月朝风扶露名闻天下,那是何等的风光!如今大公子和朝风都没了,我沦陷在这里,扶露这些年也销声匿迹,就只剩下你一个人还算是完整!如今连你也要散了吗?阿玖,我不劝你,我只想跟你说,抓住你眼前的幸福,千万不要因为莫须有的事情去糟蹋它,等到没了才知道什么叫没了!” 董怜淡然一笑道: “我知道!没事的,我心中有数!倒是你,这样的事情以后不要在做了,太危险!想要成事有很多办法,何必一定要搭上自己!” “如果搭上自己就能成事的话,我早就做了!就你多管闲事,要不然石赵现在就算没玩蛋,也会天下大乱!” “你和表哥都是我最重要的亲人,我怎么可能会眼睁睁的看着你们葬身火海!何况石虎现在还不能死!” “为什么?” “这个问题很早以前我就说过,一个庞大的帝国如果衰败了,最根本的原因就是从根上烂掉了!石赵现在就好比一棵大树,表面上看起来枝繁叶茂,但实际上内部早已千疮百孔!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想要放倒这样一颗大树,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如今石邃已经被孤立起来,但其他诸子依然势力庞大,且个个野心勃勃。石斌对皇位没有企图,石尊还羽翼未丰,除了这两个人之外,其他任何人上位,我们这股势力都会被马上铲除掉!所以石虎得活着,活着看诸子夺嫡骨肉相残,看石赵是如何一步步衰弱下去,最后万劫不复!” 这番话让醉月久久不能平静,从谢艾死后,她以为自己就算还有董怜通透,但也长进了不少,可如今看来,她依然不如董怜许多,起码这番话她是说不出来的!想了想道: “石虎还是很看重脸面的,每次我看他对待石邃的样子,都觉得他的死期到了,可每次都是雷声大雨点下,难道石邃的所作所为,他都是认同的吗?” “认同不认同又有什么关系,石邃再怎么做,一没有动摇他的地位,二没有动摇他的江山,那荒淫一些,又有什么大不了呢?表姐,你以后做事要小心,经此一事后,我想不论石虎还是石邃,心中恐怕都有所警觉,你不要露出马脚来!我感觉那天石邃是想要说些什么的,只不过最后还是因为迷恋你,才没有多嘴!” 醉月撇撇嘴,心中很不以为然。做女孩的时候,说些过分的话她都觉得羞羞,可如今再荒淫无耻的行为在她面前也都不算什么了。石邃其实已经变态了,他的疯狂迷恋说白了,不过是在寻找自己自幼欠缺的一种母亲的关怀,从他对刘芝的态度上就可以说明一切! 董怜心中叹气,知道醉月并没有往心里去,忽见小景慌慌张张地跑进来道: “姐姐,你快去看看,出大事了!” 二女对视一眼同时站起来,小景接着道: “石邃带着人在灯会上游荡,看上了一个带发修行的小尼姑,啥都不顾了,直接当街就给、就给——” 董怜拦着小景道: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一刻钟以前吧!姐姐要不要去看看!我还留了两个人在那边守着传递最新的消息。石邃真的是——哎呀,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了,他就带着一大群人明目张胆地围上了那个小尼姑,将护着她的家将当场戳死,一个伺候的小丫头和主子一起,被当街扒了个精光,石邃淫笑着,把人推倒在卖灯笼的案牍上,当场、那个当场就给——” 小景面红耳赤说不下去了,但董怜和醉月却都听明白了,醉月狰狞着双眼道: “这个畜生不如的东西,真是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董怜却摇头道: “这事没这么简单!” “怎么?” “第一,释教在大赵虽是国教,但开始并不允许汉人出家为僧,以至于有一段时间,很多人都通过能出家来彰显身份地位,直到最近两年才有所改变;第二,释教发展的时间还很短,所以出家的大都是男子,能被允许出家的女子非常少,何况还是这种有护卫有侍女带发修行的!” “你的意思是——” “这女子恐怕身份不简单,石邃这次恐怕捅了大篓子了!” 小景这会功夫又跑到外边,随后却没进屋来,而是捂着嘴在外面干呕,两女听见声音一起走出来,小景摆摆手道: “姐姐,你先别过来,我马上就好!” 这恐怕是又发生什么天理难容的事了!董怜抱着胳膊,等小景平复了些直起腰来道: “他们说,石邃自己、那个完事了,就让他那些属下一起上,那两个被糟蹋的还是小姑娘,当场就流了满地都是血,凄惨的叫声让旁边的妓女都听不下去了,站出来说要动就动她,放过那两个小姑娘吧! 石邃还真就做了,不是那样做!他让人把这个妓女绑在树上,割了舌头,砍下了她的双臂,肚子——呕!” 董怜闻言胸口也是一阵气血翻涌,这样的事情几年前石邃也曾经做过,但那时好歹还顾忌着在自己的府邸,如今居然就敢当街行事了! 这种事只要身为女人就忍不了,董怜回屋取过匕首,满面寒霜的奔了出去!小景紧紧地跟在他后面。醉月想了想,虽然也一起出了门,但却向着相反的方向走,那是大赵的皇宫所在! 街上原先乱了套,随后有女儿甚至有年轻妻子的人家都关门闭户,连摊子都来不及收。所以此刻大街上灯火通明,各色琳琅满目地灯笼依旧在微风中摇曳飘动,却一个人都没有! 董怜一路畅通无阻的来到事发的地方,石邃已经不见了,现场留下一片血腥,两个小小的身影被丢弃在不远的地上,也不知道是死是活,不远的柱子上还绑着一个女人的尸体,只是胳膊却不知道哪里去了。 董怜阴沉着脸,吩咐小景去找个仵作将那具尸体收敛了,随后来到两个小身影旁边,低下头仔细查看了一下,其中一个似乎被踩爆了头颅,七窍都流出了黑血,早已气绝身亡,另一个看起来年纪大些,被扯掉了几缕头发,赤裸着下体浑身是血,只鼻翼还有些微微翕动。 董怜心中一喜,连忙探身将她裹了起来,听见石邃阴测测地声音道: “天下群花俱都殇,唯有牡丹真国色!”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39章 董怜闻言只顿了一下,头都没抬,接着处理手里的小姑娘。石邃又上前几步道: “看圣女的意思,似乎也不反对!听说你和棘奴那个小杂种闹翻了,那就跟着我吧!虽然你年纪已经有些大了,比不得那些鲜花一般娇弱的小姑娘,可这张脸还是很耐看的,我就将就些吧!你放心,不管将来怎么样,我的后院总有你一席之地!” 董怜依然无动于衷,地上的女孩外伤已经处理地差不多了,可是下体依然还在流血。她只懂得一点急救,于妇科方面实在是外手。在这么下去,好不容易留下一口气的小姑娘,恐怕也马上就香消玉殒了。 石邃见董怜根本就没把他当回事,更加恼了,大步上前就去拉扯。董怜退后一步让开了他的手,随即长臂一挥,“啪”的一声给了他一个大巴掌! 这一巴掌几乎用尽了董怜全身的力气,饶是石邃强项,脸孔也立刻甩到了一边。 石邃已经闹了一阵子,属于羯胡石氏皇族血统的暴虐因子早就沸腾到了极点,这一巴掌让他更加兴奋了,双眼充血,呵呵的大笑了起来,语气绵软却残忍道: “打得好!我就喜欢这种性子刚烈不服管教的,这样的女人玩起来才带劲!圣女殿下,哈哈,那可真是天下男人都梦寐以求压在身底下的!今天我就来试一试!” 石邃说着上前,董怜顿时退后一步。石邃以为她胆怯了,更加肆无忌惮往前冲,口中却道: “我听说你们汉家女子大如天!放心,我一定不会玩死你!就不知道到时候棘奴还会不会要你这个残花败柳!而我们纯洁高贵的圣女殿下,又会怎么对待自己,是厚颜无耻的接着苟活于世,还是抹脖子自尽以证清白?” 董怜立在那里没有动,目光直视他清冷道: “你真是好可怜!” 石邃立刻变了脸色,随即目光更加凶狠,眼珠似乎都要瞪出来,手上青筋暴露,似乎要把人生吞活剥了一样! 董怜依然清冷地嘲讽道: “一个一辈子都活在没有爱的世界中的可怜虫,好不容易动心了,却依然不懂得如何去爱!你真可悲!” 石邃终于暴怒,恶狠狠道: “很好!我看你这张嘴还能多厉害!本来我还想着好好疼爱你!可你的嘴巴实在让人太讨厌,一会就割了去吧!” “石邃!你若真要动手,还跟我说这么多废话干什么?如今冉闵不在这里,附近的民众也都吓得关门闭户,这里就是你的天下!我不是神,挡不住你的千军万马。你怎么不冲上来,再让你那群跟你一样畜生的属下糟蹋我呢?” “这可是你自己找死,怨不得别人!” “你不敢拿我怎么样的!你在等表姐!” “闭嘴!” “大王起于贫贱之中,少年时代没少吃苦!郭王妃年纪轻轻就跟着他颠沛流离,那时候条件太差,能活命就已经不错了。你出生的时候王妃身子太过单薄没有奶水,也因为生你郭王妃坏了身子,从此再不能有孕,所以对你厌恶多与喜爱!幸好附近有一个刚刚丧子的寡妇,你才得以存活。那之后不久,先皇就将你们接了回来!那个丧子的女人也跟着一起来到了襄国,她就是你的奶娘刘芝!” “我让你闭嘴!” “大王生性对女人就凉薄,念着你是长子,郭王妃又跟着他任劳任怨这么久,才封了她做王后,你做太子!当然也因为你是长子,大王对你也多了许多关注! 可天下大乱,王爷常年在外征战,他后院的女人又实在太多,所以纷争不断!郭王妃对你只是面子情罢了,大王没时间,只有刘芝为了生活,还能给你多一点关爱!这就是你全部的温情!直到你遇到了表姐!石邃,你心动了,你想拥着心爱的女人!可是这天下不是你说了就算的!表姐是个有主意的,尤其如今大王对她还很特别! 我知道你们国人对这个并不在意!表姐是氐族的公主,她所信奉的虽然我不赞同,但每个族群都有它自己的信仰,我也并不歧视! 表姐心中或许也有你的位置,可是跟一个时而懦弱又反复无常的太子而言,也许像王爷那样霸气凌人、恣意天下的君主更能让她动心! 你不敢去宫中触大王的霉头,也不敢私下里去找寻表姐!尤其成公段死后,你手中的力量大打折扣,甚至都没能力关注表姐的动向!可是你却知道表姐对我疼爱异常,我若有事她一定不会不管!所以你就想尽办法引我注意,手段越来越残忍,因为你知道遇到这种事情我不可能不出手。 现在,我恭喜你,你的目的达到了。可是你演了这么久的戏,表姐却还是没有出现!所以我说你真是又可怜又可悲!” “够了!” 石邃回身从一个侍卫手里拔出长剑,董怜不退反而迎上去道: “来吧!” 长剑凌空而立,却迟迟没有劈下来!石邃面部表情扭曲,手腕微微颤抖,最后终于颓败地抱着头颅,宛如受伤的野兽般蹲在地上呜咽! 长剑“当啷”一声掉在地上。董怜也不理他,回头看小景已经带了仵作过来,顺便还带了两个大夫,心思马上就放到了还活着的那个小姑娘身上! 女人伤成这样在现时这个条件下,几乎就判了死刑!可因着这是圣女殿下的吩咐,老大夫还是尽职尽责的做了检查,该用的一个都没落下。末了站起来对上董怜希冀的目光摇了摇头! 董怜的眸子顿时黯了,吩咐小景送大夫回去!回身见那虽然和缓却依然还在流血的姑娘心痛以及! 花一样的两个少女,就这么被石邃这个畜生伤成这样,董怜心中怎能不恨!看石邃还在那里歇斯底里,董怜上前一脚就将他踹翻了! 这一次石邃没有反抗没有发怒,反而保持着抱头的姿势躺倒在地上接着嘶吼。 地上地女孩忽然抽搐起来,董怜大惊,连忙上前压住她,随后将她抱在怀里,将手伸进了她的嘴里!女孩颤动着不受控制打颤的牙齿,顿时咬伤了她的手指! 但董怜不敢拿出来,怕咬断了她的舌头,便在此时,街口传来一大群脚步声! “灵儿!” 一声撕心裂肺的吼声差点震破了董怜的耳膜,随后怀里的小姑娘就被人抱了去! 董怜站起来,却见面前这人乃是蒲洪!他身后跟着他的两个儿子蒲坚和蒲雄,那两人也一起围上来喊着妹妹! 也许是感受到了亲人的呼唤,小姑娘的眼睛渐渐睁开,嗓音宛如撕裂一般发不出声音,但看口型就知道,她喊的是阿爹! 蒲洪早已老泪纵横,抱着闺女对董怜道: “圣女,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董怜满心不忍,闻言也不言语,侧身看向石邃! 蒲洪一下子就全明白了。蒲雄已经拎起长剑,红着眼对石邃斩了过去!耳听一声大吼道: “住手!” 蒲雄根本理都未理,接着斩下去!忽的被一柄长剑挡住,却是他的兄长蒲坚。 石虎大踏步走过来,最近他的日子过得甚是逍遥。自从东西二宫建成后,他就再没有临过朝。醉月还给他讨了不少偏方,让他在旧爱新欢之间再没感到过力不从心,这下子他更高兴了,没日没夜的在宫中宣淫作乐。刚刚他正兴致高昂地宠爱两个鲜嫩的小姑娘,差点没被嗓子破音的醉月吓出病来。 醉月是在回去的途中知道那两个小姑娘的身份的,立时就感到不好了。本来石虎被坏了好事,还暴怒得想杀人,可是听完醉月的话后,却是急得连鞋子都没穿,匆匆忙忙披上一件衣服就跑了出来!还是醉月怕他冻着,跟着给带了一个斗篷出来! 董怜微一躬身,对石虎施礼,蒲洪则抱着女儿,和两个儿子一起下拜道: “参见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石虎连忙先将蒲洪扶起来,关切道: “广世啊,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我一听说你有事就连忙赶了过来!” 蒲洪心中在滴血,但他也知道,这是石虎在向他卖好!可怀中是他最疼爱的小女儿,心中实在咽不下这口气,开口道: “皇上,小女无辜——” “这是你女儿吗?怎么伤成这个样子,朕带来了最好的太医,快给她瞧瞧!” 蒲洪咽下了到嘴边的话,如今谁都能看出来小姑娘伤得有多重,可眼下只要有一丝希望,他就不愿放弃! 立刻过来几个太医仔细查看! 胡人对男女大防看得没那么重要,但董怜心中却有自己的尺度,见状连忙撇开脸,走到小景旁边站定!姐妹俩交换了一下眼色,心中都在微微叹息! 大约过了一盏茶时间,一个太医过来道: “回皇上,血已经止住了,只要今晚能熬过去,人应该就能救过来!” 石虎终于松了一口气道: “你们几个,今天都跟着广世去,务必要保证孩儿的安全!要是出了什么意外,朕诛你们九族!” 太医连忙战战兢兢的跪下磕头! 难道这件事就这么了了? 蒲洪硬着身体就要上前,石虎反而迎过来拍着他的肩膀道: “广世啊,这次是朕对不住你!不过你放心,这件事朕一定给你个交代!” 话到这里性质就变了,这是一个君王在跟一个臣子妥协!在闹下去就是不给君王面子,虽然不会把自己怎么样,但从此恐怕就会心生芥蒂!蒲洪是聪明人,虽然自己也是一方势力的首领,但还远远没有实力与大赵抗衡,顿时老泪纵横道: “皇上!老臣有四子,其中两子早夭,就只得这么一个女儿!她一生下来就体弱多病,是国师说这女孩必须放到佛祖面前,否则活不过六岁!要不然臣怎么能舍得让她每天过得如此清苦!臣是老来得女,对这女儿多宠爱了些,可如今、如今——皇上,臣这心里苦啊!我都恨不得替她身受了!呜呜——” 石虎也满脸哀戚道: “朕明白!你先回去,孩子要紧!” 蒲洪就算有更多的牢骚,可这会女儿要紧,张张嘴,最后还是快速带着人去安置! 蒲雄也跟着走了,蒲坚却留了下来,任凭石虎怎么使眼色,这人权当没看见,只低眉顺目恭谨的立在那里! 石虎终于没辙了,自己总是理亏的一方,如今人家的亲哥哥在这里等公道,自然也是无可厚非的事! 石虎上前一脚,直接就踩在了石邃的头颅上,这一下别说董怜,就是蒲坚都愣住了! 既然已经出脚了,石虎也就不再留手,一脚接着一脚往上跺,董怜的心立刻就跟着悬了起来,生怕哪一次太过用力,将石邃的脑袋跺成两半! 石虎一边对石邃下狠手一边骂道: “你这个畜生,给老子惹了多大麻烦你知道吗?天下这么大,女人那么多,你糟蹋哪个不好糟蹋她!你做的那些事不要以为朕不知道,也不是没有大臣上奏谏言,可是老子管过你吗?” 董怜的脸立刻黑了!石虎这话什么意思?不就等同于告诉天下,汉家的女人地位如同猪狗,要怎么糟蹋就怎么糟蹋,玩死了也不要紧? 石邃躺在地上,嘴角早已渗出了血丝,却是一声未吭。石虎自己都跺得有些心虚了,再下去恐怕真的就要了石邃的命了。他当然不会杀自己的儿子,可是石邃这次实在做得太过分了,如果不下重手,不好向一众封疆大吏交代,还会寒了他们的心!所以石虎决定自己动手,一来做给天下人看,二来他自己下手心中才有谱,别看如今石邃表面上伤得很重,也很狼狈,其实并没有伤到根本! 君王已经做到这个地步了,手下人也应该见好就收才是,可石虎却一直都没等到求情喊停的声音!只好憋屈的一直揍打石邃!蒲坚就在旁边,可他低眉顺目恭谨得很,就是不出声音。没柰何石虎只好转向董怜!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40章 董怜还在对他刚才的话耿耿于怀,把脸撇在一边,就当没看见! 这下石虎没辙了,他本来就不是有耐性、通情达理之辈,当事情他还能掌控时,他不介意装装样子,一旦自己无法兜底的时候,那老无赖的本质就显露了出来,眼下就是这种情况! 石虎知道,再打下去,石邃就算是块料也被打废了。蒲坚也觉得差不多了,正要出声,忽见醉月“扑通”一声跪下道: “皇上开恩,太子只是一时糊涂!” 在石虎心中,谁求情都可以,就不能是醉月!于是本来已经准备停手的他,下手反而更重了,石邃终于闷哼出声,醉月泪流满面的不住磕头,不经意间对上石邃饱含痛苦神情的双眸,眼泪流得更凶了! 石虎更加火大了,这还了得,他这个老子还没死呢,儿子就想跟他争女人? 猛然间石邃一把架住石虎的脚,猛地向旁边一扭。猝不及防之下,石虎被他扭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地。 当着众人的面,石虎觉得丢了天大的脸面,最重要的是,他感觉自己绝对的权威受到了挑战,拔出佩刀对着石邃就往上砍! 胡人的习俗,随身都带着兵器,尤其富裕家庭的孩子,最起码也有一件可以削食物的匕首,这是为了方便在野外时生存!石邃出行,大队人马都携带兵器,他自己则带了一柄精致的小匕首。虽然小,但却不是凡品。此刻拿出来,奋力架住石虎的佩刀。两人力气都不小,兵器相撞,刀锋立刻沿着匕首上滑,直到抵在刀柄才停止,沿途带下来一串火花,此刻那刀锋离石邃不过二指! 石虎的杀性被勾起来了,此刻也不管眼前这人是不是他儿子,就想把这敢违逆他的人大卸八块! 石邃一边顶着他的压力,一边面部扭曲吼道: “我畜生,那是因为我的老子也牲畜不如!你明知道我对月儿一往情深,为什么还要夺走她?你后宫有那么多女人,却还要从儿子身边抢人!这不是畜生是什么?是你自己拉下脸皮不要脸面,那就不要怪我绝情胡闹!” 石虎红着眼睛,被自己的儿子如此数落,他自己也感觉下不来台! 这种皇家父子间的争斗谁敢参与?于是此刻除了董怜外,所有人都跪下来求石虎息怒,就是蒲坚也不列外! 石虎虽然勇猛,但毕竟上了年纪,石邃虽然不如他,但胜在年轻力壮,一时间二人怒目对视,僵持不下。 醉月此刻伏在地上大哭道: “都是我的错!皇上,太子殿下,你们不要再打了!” 石虎闻言,猩红的双眼就盯上了地上的醉月! 说得没错!就是因为这个女人,让他们父子间生了嫌隙,既如此,她也就没必要活着了,去死吧! 董怜暗道一声不好,连忙上前挡住石虎的视线分开两人对石虎道: “皇上,有什么事我们不能回去处理?为什么一定要在这大街上办?” 如今对石邃骂也骂了,打也打了,而蒲灵目前什么情况还不明了,当着她亲兄长面,该给的面子也都给了!接下来要怎么做,就看蒲灵什么样?她若没什么事,对太子在申斥一顿,也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如果蒲灵真的不行了,那就到时再说!不需要就这么当街讨论皇家的丑闻,父杀子,子逆父,还是为了争夺一个女人,这背地里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看着,越闹下去越丢人! 石虎显然也想到了这些,奋力向前一推,架开了石邃,瞪着醉月冷着脸道: “回宫!” 董怜心中警铃大作,醉月自己也感觉到了危机,立刻将一双含泪的美眸,对着石邃深深看了过去,一步三挪的跟着往前走! 石邃上前一把扯住她,跪在地上道: “父皇,儿臣是真的心悦与她!没有她儿臣就活不下去了,求父皇把月儿还给我吧!” 石虎自觉已经妥协了,可这个儿子就是不上道,一瞬间心中愤怒无比!掉头拎着刀就冲了上去! 好啊,你们不是彼此心有所属吗,那就一起做对死鸳鸯好了! 醉月立马站起来用力将石邃推开道: “殿下,我知道你对月儿好!可月儿已经心有所属!王爷对月儿一直宠信有加,月儿不会离开他!我们草原上没那么多臭规矩,但两人在一起最起码要两情相悦,月儿心中没有你!就请你忘了我吧!” “你胡说!你不喜欢我为什么刚才还为我求情?” “月儿只是不想你们父子为了我自相残杀!最主要的是——”醉月说到这里,低下头羞涩地看了一眼石虎道:“我不愿意看见皇上背负上杀子的罪名!” 石虎哈哈大笑,拥着醉月大步回宫。 石邃则满脸呆滞的立在当场,片刻后茫然的目光对上董怜,用一种很受伤的语气道: “她、她是骗我的对不对?她曾经对我说过,要一生一世守护在我身边,甚至不要名分,难道这一切都是假的吗?” 董怜自诩自己不是什么真正的正人君子,可是别人利用感情的事做文章,她还是很不赞同!可现在这个人是她的表姐,她不知道该作何回应,只好掉转头就走! 石邃上前就像拉住她,忽然感觉自己被一股大力拉转了身子,还没看清状况,一个大巴掌迎面就扇了过来,随后又扇了过去,却是蒲坚! 石邃登时大怒,董怜扇他也就罢了,她是国教的圣女,他在这女子面前一向都感觉矮一截;石虎揍他也罢了,谁叫那是他的老子;可蒲坚算什么玩意?立刻就要上前跟他厮打。 蒲坚不避不让,反而坚定着眸子,冰冷的上前一步,石邃被他的气势所阻,何况今天伤的毕竟是他的亲妹子,自己本身就心虚理亏,顿时气势就弱了下来! 蒲坚“哼”了一声,越过他到董怜面前躬身施礼道: “多谢殿下派人来告知情况!” 董怜一愣,却见蒲坚又对着小景一礼,顿时心中明了:小景一直在这里打点,恐怕是探听到了一点蛛丝马迹!这孩子心思缜密,做事有章有法,前途一定不可限量! 但此刻小景毕竟还是一个孩子,躲在董怜身后腼腆的一笑,向着旁边一让,他可不敢受蒲坚的礼,蒲坚温和的一笑,虽然他长得人高马大,但面容却很英俊!小景的脸顿时红了,董怜在旁边瞪大了眼,什么情况这是,把小景拉到身后道: “世子不必多礼!今天这件事不管是谁,阿玖遇到了都不会不管!” 蒲坚又道了一声谢,随后略带情绪的又看了小景一眼转身走了。这件事当然还不算完,别说石邃那里要怎样还不确定,就是对施以援手的董怜,蒲家也不能就这么三言两语就把人情抹平了,事后定有重谢! 此刻远在千里之外的武兴情况更加严峻,属于冉闵自己的人脉如卢湛、仇嵩、石璞、徐机等人,都一起聚在他的府邸商量对策。 卢湛道: “将军,如今形势越加急迫了!我们这里的消息一传出去,四方灾民纷纷向这里涌来,如今就算远在西凉边界的人也开始陆续到达了!董少尉的大仓已经开始见底,可现在距离春季采食至少还有一个半月时间,百姓的身体本就虚弱不堪,恐怕挺不到那个时候!” 冉闵抿着嘴不说话,徐机道: “将军,我看不如这样,城里还有一些殷实的人家,让他们也贡献出一部分粮食,应该还能挺一些时日!” 卢湛摇头道: “这个方法我早就想过了,那些殷食人家自己也明白,他们在将军的教化下几乎没有藏私,早就将粮食献了出来,只留下一点勉强果腹而已!” 徐机狠狠地捶桌子,还是底蕴太浅,结果一遇到这样的灾年,他们才会无计可施! 卢湛接着道: “住的地方也是一个问题,人太多了,城里有些民宅一家都住了好几户!还有一部分人只能夜晚靠在一起点个火堆取暖。如今虽然天气转暖,可风也越来越大了,一个不小心,恐怕全城都跟着遭殃!” 冉闵面无表情的沉默了半晌道: “住的方面你们在多关注些,务必保证不要酿成大祸!吃的方面我来想想办法,九叔那里应该还能挤出一部分!” 这话说得很不确定!先不说石尊有没有,就算有他给不给也成问题!可此刻谁都无法在泼冉闵凉水,事情发展到今天这个地步,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了! 冉闵打发走了众人,一个人坐在椅上疲惫地捏着眉心,耳边听见冉智道: “父亲,你还好吗?” 冉闵抬头,看着已经十三岁的长子,扯动嘴角笑了笑道: “我没事,弟弟们呢?” “二弟去军中了,三弟在舅舅那里,两个小弟弟在祖母身边!” “嗯!智儿,你已经长大了,近来府里事情较多,你母亲不在,祖母年纪又大了,你要帮着父亲多照看一下!” 冉智点头,随即低头沉默了一会,还是开口道: “父亲,您是不是跟母亲吵架了?” 冉闵顿了一下道: “没有的事!你们都不要乱想!怎么,你母亲最近没给你写信吗?” “就是写了才觉得奇怪!毕竟从前母亲在外你在家的时候,母亲都是通过你给我们兄弟传递消息的!” 冉闵没想到这儿子如此聪慧难缠,摆手道: “我和你母亲没事,过一段时间她就会回来了!” “可是——” “好了!大人的事情小孩子不要参与,你只要照顾好弟弟们就好了!” 冉智很无奈,眼前这个人刚刚还说他已经长大了,这会又说他是孩子,岂不自相矛盾!可是他也知道,父亲和母亲之间的事,他是插不上嘴的,正要出去,忽见车骑将军胡睦冲进来,满脸骇然道: “将军,出大事了,你快出去看看吧!” 冉闵霍的站起来,也不及问胡睦出了什么事就冲了出去! 武兴燕子河畔,上千人围坐在一起,土丘上面一个老者正在慷慨陈词,距离稍远,冉闵没有听见他说什么,就问追随而来的胡睦道: “怎么回事?” “回将军,是这群人自己组织的,末将只听见生祭两个字!” 冉闵顿时心中一凛,脚步加快,来到近处听见那老者道: “……愿用我等残躯,为儿孙挣一条活路出来,如此,我等也算死得其所了!” 冉闵登上土丘道: “你在这里胡说什么?还不回去!” 那老者闻言却转过身,先是对冉闵躬身行了一个大礼。冉闵连忙托住,声音放缓道: “老人家,有什么事回去再说,我会为你们做主,让大家都散了吧!” 那老者摇头道: “我知道将军会为我们做主,但我也知道,将军现在遇到了困难!” “胡说!你放心,什么难事我都会想办法解决的!” “将军想的办法,就是自己人勒紧裤带吗?将军不用不承认,我的小孙女就在你府里打杂,她说两个小公子还是过年的时候吃了一顿饱饭,如今每天都饿得嗷嗷直哭!” 冉闵有些狼狈,扭头握紧拳头道: “我会想办法解决的!” “老夫相信将军!也知道将军但凡有一口吃的,就不会短了我们!人心都是肉长的,我们怎能不知道好歹!可如今四海荒芜,天下大乱,将军要去哪里为我们讨口粮!” “这不是你们该操心的问题,回去好好休息,等着就好!” “不!我泱泱华夏之所以不同于蛮夷胡人,就是因为我们还有心,还有情,还懂得感恩。你看看我们这些老人,每个都是风烛残年之身,无法劳作,也不能出征打仗,活着就是个累赘,还浪费粮食!我们这一走,可以省下来不少粮食!将军不要着急听我说:若是国泰民安风调雨顺的时代,老朽等也愿意活着含饴弄孙,我们也是自私的!可现在是非常时期,不说贵府,就是我们自己的儿孙也在挨饿!我们已垂垂老矣,儿孙就是我们的希望!那就用我们省下的粮食,让子孙存活下来,如此我们也算是死有所值了!”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41章 这一番话,没什么华丽的辞藻,也没有多慷慨激昂,却让冉闵这个九尺高的男人鼻子发酸眼睛发热。他努力的看天,不让眼角的泪滑落,可沙哑的嗓音却出卖了他! 冉闵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道: “都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你们都是在这个社会上生存了许久的老人,经历的多了,每个人都有各自的技能,这是多少钱也换不来的!大家先回去,粮食的问题,我会努力想办法!” 老人也不跟他争辩,躬身道: “将军说的是!您日理万机,事务繁忙,我们就在这里等您的好消息!将军先请回吧!” 冉闵看看穿得破破烂烂的人群转身就走,其实他心中很明白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可他也实在是穷途末路没有办法了。今时此地,他既无颜面对遍地的父老,又过不去心中这道坎,只能鸵鸟一般的自欺欺人,只是眼角的热泪再也控制不住,随着他的脚步一路飘洒! 等到人终于不见踪影了,老者才道: “老朽今年六十有三,是私塾的教书先生,如今我的几个弟子俱以出师,甚至超越了我!老朽九泉之下也无憾了!我是第一个。” 台下嗡嗡了一阵,一人道: “我就是种田的农夫,如今就剩下我和我的小孙子了,他今年十五岁已经进了军队,期盼他好好活着,未来再娶房媳妇生几个娃,也算延续了我张家香火。如此我已了无牵挂,算第二个!” 又一人道: “我是个裁缝,我儿子虽然没了,可两个儿媳妇都学会了我的手艺,今天我把话放在这里,我两个儿媳妇都带着娃,要是谁愿意,她们可以再嫁,只要能帮着看护那几个娃!我是第三个!” “我是打铁的师傅,还没有弟子。哥哥们先走,等我找几个弟子,把手艺传授一下,我就下去找你们喝酒!” …… 冉闵走了,卢湛也再也听不下去了,掩面疾走。这一刻他永远都不会忘记,心中暗暗发誓,他要穷尽毕生之力,就为了他在乎的人民能够在这个世界上生存! 没人知道这些人最后去了哪里,也统计不出来到底有多少人!活着的人除了缅怀,还要应付新的一天。 冉闵将军府所有人这一天都没了胃口,除了几个还不懂事的孩子,可一股巨大的哀痛和悲怆笼罩着全府,就算孩子不懂事,也能感受到气氛,乖乖的贴在王梅身边,不惹祸,也不淘气! 冉闵就这么将自己关在屋子里一日一夜,卢湛拿着手里的消息在外面道: “将军,有最新的消息!” 过了一会,冉闵打开门,这段时间的煎熬,尤其是昨天的打击,让这个在战场上令人闻风丧胆天下第一勇士憔悴不已,两只眼睛深深地凹了进去,衬托出黑黑的眼眶! 卢湛刻意不去看他的脸,事实上他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拿着信件进屋道: “房子的问题已经基本解决了,可能也知道了这里的情况,别处涌来的灾民已经没了老弱病残,年轻的媳妇和孩子居多!这两天天气一天比一天暖了,一些山坳里的积雪已经开始融化,能够勉强取土造房了,还有些人已经上山,打些猎物挖些去年的块茎勉强可以充饥!” 冉闵自嘲的一笑道: “这也算是个好消息对吧!” 卢湛有些难堪第别过脸道: “可我们的粮食缺口还是很大,恐怕还要再想想办法!” “阿玖曾经跟我说过,我们的东西有限,所以只能捡那些年富力强有希望的人来救!当时我还跟她大吵一架,觉得她没有人性,还说错看了她!可最终那些人我还是没保住!我还是走到了这一步!轻行啊,其实昨日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我一清二楚,可我已经没有勇气再站出来硬撑着,只能说些漂亮话,我就是那种典型的当了婊子还立贞节牌坊的人!” “将军!” “我对不起他们,我也对不起阿玖!” “不,将军,您已经尽力了!这是天意,也是大家的选择!您和圣女殿下——将军,您还是把圣女殿下接回来吧!” “如今我哪里还有面目去见她!我、我——” 冉闵哽咽了,虽然我不杀伯仁,但伯仁却因我而死!这些人如果不是奔着武兴和他的名声来投奔,那么虽然依然世道艰难食不果腹,但就不会全部赴死! 这是一个注定打不开的死结,冉闵有,卢湛等一众官员心中也有,于是因为死结越来越多,积怨也越来越深,终于有一天忍无可忍的时候,它以另一种极端的方式爆发了! 蒲灵在床上昏迷了三天,蒲洪几乎倾尽全天下之力来挽救女儿,最终还是张豺从西凉带回来的女巫将人从死亡线上拉了回来!这么一来,一直都隐在暗处的这一路人马终于受到了重视! 董怜也不再继续死守在府里了,最起码蒲洪与她还有些情义,而这件事可能最后还是会牵扯到醉月身上,所以听说蒲灵有救了,亲自上门去看望了一次。 蒲洪对他很客气,但言语中却对国师佛图澄多有怨言,董怜明白,当时蒲灵危在旦夕,蒲洪曾亲上佛图寺相请,但大和尚都只是闭目叹息,摇头拒绝了! 说起蒲灵的伤势,蒲洪道: “那女仙也不知道用的什么办法,弄了一堆精致的瓶子,还让人准备了羊肠,我们都不允许进去!其实开始老夫是不信的,只是灵儿当时已经奄奄一息,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董怜闻言只能保持沉默。虽然她懂得一点急救,但那只是医术的皮毛而已。她如果系统的学习过医学,就会知道西医很早就研究出了止痛止血的药物,羊肠做成的线乃是缝合之物! 蒲灵的命保住了,虽然以后会影响子嗣,但石邃的事情也变得好办得多!石虎将儿子叫进宫中,严厉地申斥了一顿,随后当着蒲洪的面杖责一百。这是他一向用来驭下的手段,只不过这一次下手就重得多,石邃几乎被打断了骨头,只留下一口气被人抬着出了宫门! 成公段也死后,李颜几乎就成了石邃一系的领军人物,他早就找好了太医,当场就给石邃用了药,随后带着人小心翼翼的将石邃从内宫里抬出来。 石邃昏昏沉沉的趴在銮舆上,忽忽悠悠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了。 担架忽然停住了,石邃听见了一个女人的声音,他心中顿时被愤怒、怨恨和嫉妒啃噬! 醉月道: “李颜,太子殿下怎么样了?” 李颜哼了一声道: “公主还是不要再关心殿下了,要不是因为您,殿下也不会弄成现在这个样子!何况当初你不是当着皇上的面承认心悦于他,对太子殿下没意思吗?那就不要假惺惺的在这里演戏了!您现在是大王的宠妃,还是谨慎些好,免得传出什么闲话,对您不好,对我们也致命!” 醉月立刻声泪俱下地低声嘶吼道: “李颜,你是我从成汉到南晋再到石赵这一路带过来的,连你也是这么看我吗?你以为这一切都是我愿意的吗?皇上当时已经起了杀心,真的是一点都不顾及骨肉亲情了。我要是不这么做,太子恐怕当时就保不住了!” 李颜别扭地转过头,嘟囔道: “我没忘本!在成汉我只是个看门的,谁在意我这么个小喽啰了?到南晋我是降兵,地位更是猪狗不如!只有到了这里,太子殿下一直对我们礼遇有加,还予以重任,我们这般兄弟才算又重新活过来了!公主也不必如此费尽心力解释,漂亮话谁都会说,谁知道你当时是不是这么想的!现在看没什么事了又出来卖好!我看您要真为太子好的话,就离他远点!太子还能多活几天!” 醉月心中气苦,眼泪不争气的掉下来道: “你这说的是什么话?太子毕竟是太子,哪怕他是一国的储君,也不是可以随意妄为的!毕竟皇上才是一国之主,他身下子嗣众多,才华出众的也大有人在!万一动怒,别说废掉太子,就是杀了他也不算是难事!” “住口!人嘴两张皮,皇上与殿下父子情深,公主不要在这里挑拨离间?你如此煞费心机,是要鼓动太子造反吗?” “李颜,你不要血口喷人!我只是就事论事实话实说,怎么这些到了你的嘴里就成了大逆不道之词?” 两人就在这里小声的争执起来,互不相让越吵越凶,石邃努力的调动全身的力气,道: “月、月儿——” 声音一出,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怎么破音成这个样子,就好像陈年的老风箱呼哧呼哧四处漏风! 正闹得很凶的两个人同时回头,一起冲到吧石邃身边,李颜道: “殿下,你醒了,没事了,我们马上就回太子府邸,我已经为您请来了最好的大夫,就连那西域的巫师,我也从蒲洪那里给您带过来了!” 石邃艰难的抬头,用手扒拉开他,看着醉月道: “月儿——” 醉月反而含泪退后一步道: “我、我只是路过,太子以后要好好保重,不用再惦记我了!我在宫中一切都好,就请殿下忘了我吧!” 醉月含泪转身就要走,石邃顿时急了,探着身子差点没从担架上掉下来,动作一大顿时扯动了伤口闷哼出声! 醉月立刻掉头冲了过来,扶住他道: “怎么这么不小心,本来伤势就重,要是在伤了骨头可怎么好?” 石邃就势牢牢握住她的手道: “没关系,只要你还在乎我就足够了?你知道吗,那天听完你的话,我真的觉得生死都无所谓了,就让父皇打死我吧!” 醉月伸手捂住他的嘴含泪道: “不要胡说!你可是太子,是国家的储君,将来是要做皇帝的!怎么能为了我这么一个有残缺的女人而放弃自己呢?” “什么太子储君,我统统都不在乎,月儿,你跟我一起回去吧,你就是我的命啊!” 醉月用力将手抽出来道: “不,我不能跟你走,我不能再害了你了!皇上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我不在乎!月儿!——” “可我在乎!有太子这句话,我死而无憾!我是偷跑出来的,得马上回去了!太子放心,我一定在皇上面前尽量为你求情!只求太子一定要多多保重!” 醉月说完,掩面而走,石邃有心无力,面对着她远去的背影狠狠地唾弃自己没用! 李颜上前道: “殿下还是要多多保重!明曦公主虽然出身成汉皇家,可早年迷恋谢艾而不可得,被李广带人破了身子,随后又成了桓温的妾室,最后辗转投奔石赵,却搅和得您和皇上不和,这样一个水性杨花的女人,不值得您如此惦记!您还是忘了她吧!” 尽管在重伤状态,石邃动不了手,可还是愤怒地啐了李颜一口道: “她是你们成汉的公主,带着你们千里迢迢从南晋来到大赵,你们就算不感激她,也不要落井下石!李颜,你让我寒心!” 李颜顿时变了脸色,半晌方道: “属下知错!” 石邃也不和他计较,慢慢趴会到担架上,李颜一声令下,队伍重新慢慢向城门行进。 十余天后,卢湛再次拿着函件来到冉闵府邸道: “将军,我们的粮食恐怕只能在支持七天了,那还是每天只能食用一顿的结果!大人还能熬下去,年幼的孩子恐怕就——” 冉闵无助的闭目,内心是无比的痛恨和绝望,已经牺牲了老人,难道还要在牺牲孩子吗? 卢湛道: “要不然,我带一队人马到山上搜寻看看?” 冉闵摇头道: “没有用的!如果是崤山也许还有些希望,可我们这里没有大山,如今青草才刚刚发芽,就算你们有所获,也只是杯水车薪!” 卢湛也沉默了,徐机忽然闯进来道: “将军,南边过来很多车马,装的都是粮食!” 冉卢二人同时站起来眼睛放光道: “你把话说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42章 徐机闻言却愣在那里,指指外面张张嘴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半晌有些茫然道: “我、我也不清楚,只是看到有粮食来了,就下意识的跑过来报告将军!” 能让这独当一面的徐机大人失了分寸,这世间可没几件事!不过冉闵和卢湛此时心中都激动万分,没工夫调侃他,越过他一起往外奔去! 如今已是初春,风沙较大,武兴地界依然乍暖还寒,用北地的话讲就是招人不招水。 道路两边站满了闻讯而来的百姓,别管是蓬头垢面满脸菜色的孩童,还是衣衫褴褛瘦骨嶙峋的壮年汉子,全都脸露笑容! 冉闵冲出来到了大队人马前,一将出来行礼道: “见过将军!” 冉闵上下一打量,惊奇道: “李信?怎么是你?你不是到南晋去了吗?这是怎么回事?” “回将军,末将奉公主之命到南晋向南康公主就九鼎一事陈诉前情!之后末将直接转道巴蜀!上年巴蜀之地丰收,尤其僚人手里有大量的存粮。当日公主从西凉回转时,曾将中华楼一部分对她死忠的人员转移到了陇西十万大山之中,并以此为根据地,建立了一股庞大的商业势力网,他们绕过大赵,经西凉与铁弗匈奴部落和鲜卑都保持着商贸联系,让这些地方与巴蜀南晋之间互通有无,借此在关中囤积了大量粮食。这一次属下就是从燕北取道,才能将这些物资隐蔽地运到这里! 本来我们自己只能凑齐两千石,后来南康公主听说了此事,又给我们送来一千石,应该可以解决我们的燃眉之急了!” 底下顿时一片欢呼声,冉闵却杵在那里满面羞愧,随后在众人面前做了一个让武兴人永远都不会忘记的举动! 九尺高的汉子忽然蹲坐在地上,捂着脸像个孩子一样哭了,哭得毫无形象,哭得声嘶力竭,哭得惊天地泣鬼神! 在场的人都愣住了,虽然每个人都激动得眼含热泪,但身为他们的掌舵人,冉闵这一下子实在太出乎他们预料,一时间现场一片诡异地寂静,只余下一个男人上气不接下气的哭嚎声! 卢湛多少知道一些,顿时有些哭笑不得的上前拉住冉闵低声道: “将军!行了,你这样子太丢人了!” “丢什么人?武兴有救了,可我的娘子却弄没了?” “怎么会没了呢?夫妻俩吵架,气头上难免说两句重话!这是谁家都难免的!圣女殿下也不会真生你的气?要不然,就不会千里迢迢为您送来这么多粮食了!” “你不知道,我、我当时说的话太难听了!” “几句话而已,圣女殿下乃是豁达之人,谁会记那么久!” 冉闵闻言更加哭丧着脸道: “阿玖会!你不知道,她最会找后账!这下完了,我以后的日子要怎么过?” 卢湛都想爆笑了,看四周的人,虽然他们说话的声音不大,但架不住民众的耳朵是雪亮的,很快窃窃私语就在四周传播,随后每个人都脸露笑容! 卢湛压下笑意道: “既然如此,那将军就不要把圣女殿下接回来好了!” “呸!你是在咒本将军吗?阿玖回来顶多日子难过;她不回来,我活不下去啊!” 卢湛无端被啐了满脸,四周顿时一片哄堂大笑声! 左右这人也丢了,冉闵索性破罐子破摔,也不掩饰了,脸皮微紫的放下手,可怜巴巴的等卢湛再说出什么好主意! 卢湛觉得自己好无奈,看跟着他们一起来的徐机正在往后退,登时高声道: “徐大人,您智计多端,就连圣女殿下都说你心眼子多,你看你有什么好主意?” 这是夸他呢还是损他呢? 徐机看冉闵的目光已经对准了他,将军私底下整人的手段也很美妙,他可不想尝这个滋味,上前想了想,干脆道: “都说烈女怕缠郎!依我看,将军就死乞白赖的缠住圣女殿下,不管她是打是骂都忍着,这样一定有效!” 这出的什么鬼主意? 卢湛一巴掌就拍在自己脑门上了,冉闵也从地上爬起来,看样子像要吃了他! 话既然已经说了,徐机也就放开了,横了卢湛一眼道: “你瞪什么瞪?还想不想让将军如愿、让圣女殿下回来了?反正将军惧内已经是天下俱知的事情了,不怕再添这一项!” 卢湛还真就无法反驳!冉闵抹了一把脸,随后大踏步往前走,卢湛和徐机对视一眼道: “将军,你这是要去——” 冉闵停住脚步,头也不回道: “去把我该做的事情做好!否则我连死乞白赖缠着她的资格都没有!” 一瞬间人群都沉默了,他们不能再这么下去,就为了那个为他们争取这一切的、娇弱却又坚韧的女子! 石邃只在床榻上躺了半个月就躺不下去了,近来石虎越加荒淫奢侈,几乎每天都在太武殿大宴群臣,最令他难以接受的是,每次河间王石宣和乐安王石韬都陪侍在侧,俨然成了石虎的左膀右臂! 石宣的母亲杜珠杜侧妃,当年貌美如花,性情温顺,是一汉臣的家生子,十三岁就被主子觊觎,从而引得当家主母深恨!石勒平定幽州时,汉臣归降,杜珠被主母设计,在汉臣宴请石勒和石虎的途中被推进了花园池塘,从而被男人看见了湿漉漉的身子! 汉家对这些很讲究,杜珠在众目睽睽之下如此就等于失了清白!是侵猪笼还是被发卖都是主人一句话的事。谁料那瑟瑟发抖绝望透顶的小眼神却入了石虎的眼睛。石虎当即就上前将她拦腰抱起,偏殿交欢。初承雨露的少女哪堪摧残蹂躏,石虎却一点也不懂得怜香惜玉,只管由着性子横冲直撞,杜珠的惨叫声里许可闻!一众汉人既羞耻又被骇得面如土色,石勒却哈哈大笑,直接讨了她送给石虎做了妾室! 杜珠就这么苟延残喘的活了下来,她的母家本来都是奴婢,因为她的关系也脱了奴籍,她还有个小妹子,在她被收进石虎后院一个多月后来看她,结果也被石虎糟蹋了。杜珠生下儿子石宣不久,她的小妹子也难产留下一子石韬大出血去了,从此这两个孩子就都成了她的儿子。 有了儿子傍身,杜珠的底气就足了,可她依然故我,在石虎的后院从来都是不争不抢,是很不显眼的一位。可她这两个儿子就不一样了,一个比一个傲慢无忌,一个比一个横行无状! 石邃坐着软轿忍着疼痛开始来往于宫廷之间,醉月心中还装着他、念着他,这给了石邃莫大的动力,他拖着有些虚弱的病体开始出现在石虎身旁。可石虎心中对他已经有了腻烦,开始还拿两句话敷衍敷衍,后来就当没看见一样,偶尔心情不好了还会训斥他一顿:受伤了就在家好好躺着,有事没事总到他面前晃什么,是看他的伤可怜一下吗?那都是活该!这都是他自找的!一国的太子怎么能是这个样子,这不成那也不行,白白占了一个嫡长的位子! 石虎越讨厌他,醉月就越经常以泪洗面,石邃也就更急于表现!如此就形成了一个恶性循环。这种高强度的精神压迫,本来就不是石邃这样一个心性虽然残忍却耿直的人能够承受得了的,终于在又一次被石虎无端斥责谩骂之后,石邃崩溃了,他喝得烂醉如泥直接跑到中书庶人李颜那里,目光炯炯有神道: “父皇的心越来越难以猜测,不管我干什么他都觉得不满意!当个这样的太子简直太窝囊,我想干当年冒顿那样的事情,你们跟我干吗?” 李颜当即吓得瑟瑟发抖,跪在地上只是磕头道: “殿下,您喝多了,怎可以胡言乱语?” 石邃还想说,李颜赶紧道: “殿下,河间王殿下也在舍下,您只是开玩笑罢了!” 石邃这才注意到自己的二弟石宣也坐在旁边,顿时酒醒了大半! 石宣毫无顾忌的笑道: “太子真是好心志,你说我要是把这件事告诉父皇会怎么样?” 石邃变了脸色道: “你不要胡说八道,本殿下只是喝多了神智不轻清,没有对父皇有任何不敬!” 石宣也不争辩,站起来轻蔑的笑道: “李大人,叨扰了半天,我也该告辞了!” 李颜早已满头大汗,躬身道: “不敢!小臣送二殿下!” 石宣用挑剔的眼光又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一下石邃,不屑的挑眉就走!那轻视的表情几乎让石邃当场发狂,要不是李颜死命拦着,就想当场诛杀了石宣! 李颜抱着他的大腿哀告道: “殿下息怒,眼下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二殿下为人奸诈狡猾,他一定会把您刚才所说的话讲给皇上听,我们一定要想好一套说辞!” “说什么?本殿下刚才什么都没说!他就是诬陷!” 所以说,谁的儿子还真得就像谁,某种程度上讲,石邃耍无赖的德性,就跟他的老子一模一样! 李颜料定石宣已经走远,石邃也不会追了,松开手站起来无奈道: “殿下,皇上生性多疑,他的脾气您不是不了解,就算莫须有的事情他也会怀疑三分,尤其最近他对您、对您——” 石邃的脸色也变了,石虎这段日子对他非打即骂,所以会怀疑他有什么谋逆造反之心也不奇怪。可既然话已经说了出去,那就再也收不回来了。如今骑虎难下,那还不如就索性—— 石邃狠下脸色道: “那就让他永远也没机会说出口不就行了!” 李颜愣神的功夫,石邃已经带着属下追了出去! 李颜瞠目结舌的摇头,这种分分钟都作死的蠢货,就算他们不设计,恐怕也活不长,除非他的那群兄弟跟他一样都是二愣子! 因着李颜等都是降将,加上他们也属于五胡范畴,本心都喜欢开阔的地方!邺城城里黄金地段寸土寸金,除了有限的一些人,都是一些小宅子,所以李颜就在离皇宫稍远的一块开阔地建了个空旷的大院子!因而石宣回宫需要走过一段较长的空旷地带! 石邃带着人奋起直追,结果直追到皇城脚下,也没看见石宣的影子,只好忐忑不安的收兵,回去再想别的对策!, 李颜府邸的侧门,石宣看着引他来此的醉月玩味道: “我以为月美人即便不心属于父皇,也对太子有些情义,如今看来,好像也不尽然!” 醉月垂下双眸道: “我们胡人最讲究知恩图报,今天若非是我,以殿下身边这点人,恐怕就算不死也会重伤!” “你想要什么?” “我想请殿下不要把这件事告诉皇上!” 石宣顿了一下,绕着醉月走了一圈仔细打量了一遍道: “成汉的明曦公主,中华楼的醉月,我越来越看不透你了,你还真是一个谜!” “殿下谬赞了!李月其实与寻常女子没什么差别!” “本王子从不会看走眼!说起来你跟董阿玖同宗同源,有些地方你们还真像!” “我怎么敢跟阿玖相提并论!她是你们国教的圣女,地位尊崇;我却是南晋的降兵,国破家亡之下,苟延残喘罢了!” “呵呵!这倒是实话!不过董阿玖那个女人,美则美矣,却太冷、太傲,让人远观而不敢亲近!你却不同,虽然没她美,却比她更骚,更浪!把男人的魂都勾去了!” 石宣说着,手已经顺着衣领,伸到了醉月胸前,醉月被骇得面如土色,立刻跳起来躲开道: “二殿下言笑了,李月只是蒲柳之姿,不敢妄想!” 石宣挑眉道: “本殿下就喜欢你这样的,怎么样,你今天要是从了我,我就放过石邃那个蠢货,否则,我可保不住他!” 醉月羞愤的咬紧双唇,石宣一把捏住她的下巴道: “你这样子让我很不高兴!不过我一向不强迫女人,你给我想清楚!” 石宣说完手下微用力扭了一下,随后带着人扬长而去,醉月沉默的站在那里良久不动,听见董怜道: “你这是在玩火!”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43章 醉月悠然自得的走到桌边倒了一杯水道: “身在水深火热之中,不玩火,火也会烧到自己身上,那就索性玩个痛快!玩的不好,不过是是引火烧身;势均力敌,那就玉石俱焚同归于尽;万一侥幸我赢了,举火燎天,烧他个干干净净岂不痛快!” 醉月说这些话的时候,就感觉这事情像喝凉水一样简单。董怜叹了一口气,从偏房转出来坐在她对面道: “表姐,你太心急了!石邃头脑简单,还好掌控,但也仅只如此,这人生性凶残,一旦被他发现端倪,你将死无葬身之地!结果他都还没摆脱,你又招惹上了石宣!河间王生性狡诈,他的母亲杜侧妃这些年一直不显山不露水,然能在石虎争斗激烈的后院中拥有一席之地,有两个儿子还不被嫉恨,那她就绝不会像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石赵的皇子,哪一个不是凶残之辈?阿玖,我等不了那么多时候,我没时间徐徐图之!石虎有十二个儿子,如你所言慢慢各个击破,那得是多少年!没准到时候他的那些孙子辈也成长起来了!石宣是狡诈,可是他同样自大而傲慢,这是他与生俱来的资本,但也是他致命的缺陷!” “可这样太危险了!” 醉月淡淡一笑毫不在意,董怜最痛恨也最心疼的就是她这种姿态,上前按住她的杯子怒道: “大公子如果还在,他一定不会让你这么做!他为你、为我做了这么多,不是为了让我们被肆意践踏,是为了让我们更好的活着!” 醉月猛然跳起来推开董怜吼道: “不要跟我说这些!我的身体早已经污秽不堪,不在乎在多陪一个甚至几个男人睡!阿玖,我不想跟你吵架,这件事我也不想让你牵扯进来!” “表姐!” “你走吧!从今天起,我做的事与你无关!” 董怜无奈的后退一步,松缓了语气道: “表姐,就算石邃有所行动,石虎也未必会把他怎么样!石世都成了那个样子,不还是一样享受着标准王子的待遇!那毕竟是他的儿子!何况羯胡的规矩跟汉人很不一样。汉人造反谋逆是诛九族的大罪,可这一切没准在石虎看来,他这个儿子虽然一无是处倒还有些胆识,还有些可取之处,结果可能会恰恰相反。” 醉月也平复了心气,重新坐在椅子上道: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只是一个苦命的亡国公主,因为命运的安排不得不苦苦周旋在一堆男人中间!其实我什么都没做,也什么都不懂!” 如此油盐不进! 董怜转身就走,人生如戏,每个人都在戏中扮演着一个名叫自己的角色!只不过,别人看的是轨迹,醉月看的却是命! 石邃忐忑不安的回到府中,没等到石虎的传召,却等来了皇后郑樱桃的传唤和召见。郭王妃死后,石邃就记在了郑樱桃名下,所以说皇后如今就是他的母亲! 石邃不知道郑樱桃此时传召他有何用意!两人虽然名为母子,但这种关系确立的时候,石邃已经长大成人,此时再培养感情已经为时过晚!何况郑樱桃也有自己的儿子石尊,只不过碍着这是石虎的旨意,两人都走个形式,面子情分罢了!因此除了日常的请安问好,两人根本没什么交集。 石邃急匆匆的收拾妥当了进宫,因为他突然想通了一件事,醉月就在郑樱桃身边,一定是她假借皇后的名义要来见他!至于为的是什么事,这很明显,不管石宣有没有说什么,但李颜毕竟是醉月一手提拔起来的,一定是他给醉月提供了消息! 有了这种先入为主的念头,果然刚进了皇后的寝宫,石邃就看到醉月站在偏殿的大门前焦急的冲他使眼色!石邃根本就没那么多心眼,也没看明白醉月要表达什么意思,惊喜的上前抱住她道: “月儿,果然是你要见我!几日不见,你还好吗?是不是李颜给你传递了什么消息?你放心,没人能分开我们,等我得了这个天下,我就封你做这皇宫里独一无二的皇后!” 石邃的力气太大,以至于醉月闷在他胸前愣是说不出话,闻言使出全身的力气推开他道: “太子殿下,你一定是魔怔了!我已经跟你说过,我对您并无念想,我倾慕的人是皇上,你不要在这里胡言乱语!” 石邃先还有些懵了,这女人就是他心上的魔鬼!一会好一会坏让他的心也跟着不停地大起大落。醉月一边说着一边对他使眼色,石邃还没有笨蛋到家,明白这里肯定有什么蹊跷,可连日来身心俱疲的他还是忍不住崩溃了,随手掏出身上带的弯刀,回身向前一送,就把为他引路的女侍刺了个对穿! 弯刀随后就拔了出来,鲜红的血液立刻飚飞了出来,醉月的言语立刻戛然而止,捂着嘴惊恐的瞪大眼! 石邃却杀得性起了,随后又向着旁边几个被吓得尖叫迈不动步子的宫人下手,鲜血飙飞得他满身满脸都是,奇异的,这骇人的血色反而让他慢慢平静下来! 石虎早在宫女尖叫的时候就带着大批人马从内殿里走出来!身后跟着几个女人见此情形也尖叫了起来。 石虎漠然的看着石邃惨无人道的屠杀,忽然回身将身后那几个尖叫地嫔妾也拖了出来,抽出自己所配的腰刀,也刺了过去! 皇后宫殿前立刻变成了屠杀的修罗场,只要还有人尖叫,这父子俩的杀戮就不停止,直到四周寂静得落针可闻,杀得气喘吁吁的父子俩也停手了,互相望着对方,看着对方浑身上下星星点点满是血迹,闻着空起里刺鼻的血腥气味,半晌后,竟一起放声大笑起来! 眼前这一幕,就是地狱的魔鬼来到了人间!醉月阴沉的闭上眼!董阿玖,你又猜对了,这群魔鬼遵循的是畜生的法则,人根本就做不出这样的事! 石虎丢下长刀,双手环住石邃的肩膀开怀道: “我天家的父子,就该如此快意恩仇!什么阴谋阳谋,不服就杀个痛快!” 石邃道: “草原上的雄鹰,虽然向往太阳,可也有衰老打盹、新王换旧王的时候。父皇,我不会留手!” “好!你到底是我的种!我这个天下,等着你来踏平!” 父子二人英气勃发的站立在那里,说着天下最大逆不道的话,眼睛里迸射出同样血腥残忍的目光! 这样一个谁都认为会是惊天动地的大风暴,最后就以这样一种方式落下了帷幕。紧接着还有一个令人没料到的结局,就是皇上与太子虽然最后达成了某种暗示和妥协,可石虎还是揍了石邃一顿! 石邃的伤本来就没全好,这一下顿时雪上加霜,刑罚还没完就昏死过去被抬出了宫廷! 但不管怎么样,石虎不仅对他想要弑君夺位的事只字未提,父子间原有的嫌隙居然还莫名其妙好了很多,他的太子之位保住了,危机也就随着解除。放宽心的石邃似乎丧失了某种力量,就着有些重的伤势居然病倒了,而且还来势汹汹,一发不可收拾,这下石虎既心疼后悔又着急,派了最好的太医日夜守在石邃身旁,好东西源源不断地被送到了太子府邸!最后出于某种心疼儿子的目的,居然连醉月也被委派出来照顾病中的太子! 石邃因祸而得福,于是石宣成了这件事最大的笑话,他那一群夺嫡夺得全都脑残无聊的兄弟似乎暂时找到了某种新的乐趣,有事没事就刺他几句,什么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啊,什么如此英明伟大捧臭脚啊,以至于石宣的脸越来越黑,心也越来越扭曲!躲开他那些所谓的兄弟,隐在暗处暗暗谋划! 董怜知道这些的时候只能无奈的摇头,对于石赵皇室那群疯子,从来都不能用人伦常理来衡量,不过醉月的选择虽然让结局偏离了方向,但董怜却隐隐感觉到了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气息。 抱着这样一种臆测,她没有贸然和醉月接触,却来到佛图寺去见佛图澄! 大和尚在庙中的精舍是固定的,董怜到的时候,佛图澄并不在,但他手下的小沙弥却对董怜道: “师祖走的时候,让施主在这里等他回来!” “大和尚——你师祖去了哪里?” “小僧不知!师祖的动向从来都不会告诉我们!” 董怜按下心中的疑惑,打发走了小沙弥,庙中佛香袅袅,倒让她的心慢慢平静下来!这一等直到第二天早上,佛图澄才踩着黎明的曙光回来! 董怜就这么在他的精舍里窝了一夜,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了,睁开眼睛就看见大和尚正对她露出慈祥的微笑! 这样的笑容董怜从前经常能见到,可今天的笑容不知道为何,更加让人暖到了骨子里。董怜却没来由的感到一阵心慌,眼泪莫名其妙的就掉了下来! 大和尚伸手慈祥的为她拭泪道: “怎么了,哭什么?” 从襄国城外相遇的那天起,这充满祥和气息的男人就一直围绕在董怜身旁,虽然也有长久的分离,但董怜却觉得这大和尚从来都没离开过她左右。在她心中,这人亦师亦友,看着她成长、蜕变,帮助她渡过难关,包容她偶尔的耍赖和胡搅蛮缠,那是她如同父亲一样的存在! 董怜摇头道: “我不知道,可我就是感觉悲伤,大和尚,你知道我这是怎么了吗?” 佛图澄莞尔一笑道: “感天地之悲,恸古今之殇!孩子,你是有大气运的人!” “我不需要什么大气运,我只是希望——” 佛图澄却难得打断她的话道: “老衲明白!可是孩子,天道是公平的,就像再善良的人心中也有邪恶的地方,在完美的圣人也有他阴暗的一面。善和恶都是天道,存在就有一定的道理!阳极阴生,阴极阳生,阴阳消长,孤阴不生,孤阳不长,那是一个过程,所以未来还有一段很艰辛的路要走!” 董怜迷蒙着眼睛,心中有些懵懂,佛图澄现在所说的,其实却是道家精髓的一部分,这话语中的禅机她参不透,只听明白了最后一句话! 佛图澄接着道: “昨日夜间,一匹妖马忽然出现,它的鬃毛和尾巴都有火烧过的迹象。马进中阳门,出显阳门,凝望东宫,不能进去,便悲鸣一声,向东北方向跑去,转眼便不见了。” 董怜听得不明所以,仔细思索了一下道: “凝望东宫,不能进去?大和尚说的是太子吗?” 佛图澄已闭上双目念诵道: “天道回转,运数已到极点,否运将来,不能支撑。九木水为难,……哲人虽在世,不能使必倾之物巩固。我长游世间,纷纷扰扰此类忧患甚多。……将登上凌云的屋宇,相会于虚空之中……” 董怜隐约有些明白了他的意思,眼泪宛如成串珠子掉下来摇头道: “大和尚,你到底怎么了!不要吓我!” “呵呵,施主心中其实已经有了答案!” “没有!我什么都没想!” “事物迁流不定,无人能够永生!老衲昨夜去见了一位故人,尽了最后一丝香火之情!” “我不想听你说这些!” “好孩子,你不要怕,只要守住本心,天道有缘,将来我们一定会再见!” 董怜抓住了这最后一根稻草,忽略前面所有的言辞,固执道: “这是你答应我的,将来一定会来见我!” 佛图澄睁开眼睛,对她郑重的点头,董怜的泪却还是无论如何也止不住! 佛图澄又看了她一眼,转头安详的闭上眼睛,捻着佛珠道: “劫数已完,这可能是老衲能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了!施主可以下山了,老衲会永远都为你祝福!” 董怜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看着这大和尚的背影慢慢模糊,就宛如看着一座高大的积雨云云峰,当它雄起的时候,庞大而高耸,顷刻间倒塌面临的就是狂风暴雨、电闪雷鸣!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精舍的,身体宛如无魂的状态,游荡在佛图寺下山的半山腰,忽听上面传来九声钟鸣,董怜顿时立住脚骇然回望,听见寺里的和尚们哀呼道: “主持圆寂了……”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44章 咸康三年七月,一代高僧佛图澄在邺城佛图寺圆寂,享年136岁! 这位大和尚来自西域,七岁出家,曾经两度到天竺国学法!他一生致力于弘扬佛法,在他的指引下,佛教在中国得到了长足的发展。以他为先驱,后世不断有天竺高僧前来东土,及至到南北朝后期,达摩祖师东渡,开创了东土第一代禅宗传佛心印。而佛家教义中关于真善美的诠释,也为华夏文化的发展,注入了一股新鲜血液! 与此同时,石赵皇室也在这个黑色的七月发生了一场巨大的变动。 因着石邃的病痛越来越严重,石虎也后悔了,他本意是要亲自到太子府中去探望的,但恰在此时,佛图澄来访道: “东宫岁月当值,陛下实不宜前去!” 石虎楞了一下,虽然他登基为帝违背了佛图澄的初衷,但这位大和尚并没有因此表示出什么忌恨不满!这样的涵养让石虎多少有些惭愧。老实讲,他对这大和尚还是很尊崇的!何况他觉得此刻佛图澄的话很有些玄机,只好放弃了原来的打算,只派了贴身的侍女前去问候! 谁都不知道石邃到底发了什么疯,竟然在床前引诱诛杀了前来探问的侍女,随后直接不顾一切地挥兵进宫,正对上河间王石宣的小股侍卫,两方人马立刻大战在一起。 石虎知道这件事的时候直接跳了起来,惊恐的看向佛图澄,这人刚才是在救他的命吗?难道石邃真的动手了?佛图澄却只是稳坐泰山,陪着他闭目不语! 天亮十分,佛图澄飘然远去,石邃也兵败被俘。 石虎阴郁的将自己关在大殿之内,挥退全部侍从,回想着当时与佛图澄的最后一番对话,大和尚微笑道: “久受陛下恩泽,今日特来相告。贫僧火焰般虚幻不实的身躯,已到了化解的时候。” 石虎手中的玉如意碎在地上,大惊道: “国师何出此言?你乃修佛之人,一向身体康健,怎会突然离世!” 佛图澄只微微一笑道: “陛下,出生入死,本是天道常态。性命长短自有定数,无人能延长。修道贵在行事完备,修德贵在没有懈怠。若操行无缺,虽死犹生。若损害道德来苟延性命,非我所望。……西戎秉受天命,然终有尽期。现在略有遗憾的是:国家鼎力事佛,造庙修塔,本应受到佑护。但施政暴烈,滥用淫刑,于圣典于佛法皆相违背,最终不能得到福佑。……若改变做法,恩惠百姓……贫僧就死而无憾了。” 这就是这位大和尚给石虎留下的最后一句话,等到石虎反应过来,想要追问他大赵国祚如何,石氏亡于谁手时,这位大和尚已经身形渺无踪影! 石虎心中无限怅然,晨光初露的时候,他听到了佛图澄圆寂的钟声!一瞬间后,他突然坐在地上大放悲声! 身为石赵的统治者,他已经站在了权利的最巅峰,正所谓高处不胜寒,没人知道他内心的寂寞与孤独!佛图澄就是他心中最后一个心理依靠,如今连他也去了,那这天地之间,就真的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大量的信众开始涌入佛图寺,董怜却直接返回圣女府中,也将自己关了起来,石虎几次来催促她进宫商议佛图澄的后事,她都没有去!也因着佛图澄的圆寂,石邃的事情被暂时延缓了下来,石虎亲自下令,石宣亲自带人,将太子府一干人等上上下下全都软禁在府中,只许进不许出! 小景走进董怜的房间,看着她空洞无神的眼睛道: “姐姐,皇上又派人来让你进宫了!” 董怜顿了一会道: “大赵要亡国了吗?一群人吃饱了没事干,总来找我一个弱女子的麻烦!” 忽听石虎的声音道: “丫头,你也胡闹够了,快点出来办正事!” 石虎转身进来,小景跪下行礼,董怜却固执的撇过头,石虎道: “丫头,朕知道你心中哀恸,朕也一样不好受,可大和尚的后事还是要安排的!他一向最疼你,无论如何,我们也要让他入土为安才是!” 董怜站起来回头大声道: “皇上你在说什么?谁要入土为安,大和尚答应过我的,将来他一定回来看我,他是有道高僧,所以他一定不会骗我!” 石虎又气又无奈,指着她的脸道: “什么事都没有,你哭什么!” 董怜伸手抹了一把脸,仰头道: “我、我这是想小哥哥了!” 石虎差点没被她噎死,指着这异常固执的小丫头气得说不出话。便于此时,一个内侍转进来低声对着石虎耳语了两句,石虎回头诧异道: “有这事?什么时候发现的?” 侍从弓着腰道: “回避下,国师的小沙弥说要为他的师祖净身更衣,随即关闭了精舍的大门。这一等就是三个时辰,里面一直静悄悄的毫无动静!最后是国师的几个亲传弟子试探着询问了下,没人应声才小心翼翼的重开精舍,结果不仅是那个小沙弥,就连国师的身体也不见了!邺城佛图寺是麻秋将军主持建造的,我派人去问过了他,听说精舍地理奇特,位置险要,建造地基的山石异常僵硬,无法建造大的建筑物,这才兴建了一间小小的精舍,根本就没有打穿地道的可能!” 董怜闻言,眼中闪现着璀璨的光芒道: “我就知道,那大和尚不是凡人,没有地道,身体也没了,那不是肉身成圣飞走了吗?” 这个世间有神吗?大概有吧,但却谁都没见过!但某些时候,胡人比汉人的信仰程度更高! 石虎沉默了一瞬道: “国师乃是方外之人,佛法精深,我等凡夫俗子,很难理解其中的深意!底下的信众要如何我们不管,就随他们去吧。阿玖,这件事就交给你,朕再让李农协助你,免得生出什么乱子。至于皇室这边,国师与朕相交一场,对朕相助良多,所以朕是一定会亲自去一趟的,其他一些细节方面,你就看着吧!” 董怜这一刻心中没了抵触,欣然点头道: “阿玖领旨,谢皇上!” 石虎面如淡金,轻轻地点了点头往外走,到了门边忽然停住道: “阿玖,你认为国师真的没死吗?” 董怜楞了一下,随即很坚定的点头道: “没有!我坚信!” 石虎扯了一下嘴角,看不出是喜是怒,随后大步离开! 佛图寺香火旺盛,佛图澄声名远播,李农得了这样一个差事,难得轻松下来,看董怜不畏辛苦,事事都要过问劳神的样子,摇了摇头,找了个空闲凑过去道: “阿玖,其实你不用这么累的!” 董怜撇开头,李农看见了她未落下来的泪,顿时心疼了,拉着她不用分说的找个了空旷却又不嘈杂的地方坐下道: “阿玖,好姑娘,在我面前,你不需要撑着!” 董怜的泪顿时大颗的落下来,其实她心中早已明白,可只要没见到尸体,她心中还能存在一个念想! 从古至今,只要扯上宗教,就总是带着一股神秘色彩,有很多即使是科学发展到现代也无法解决的事! 董怜此刻只能抓住这样一种执念,并牢牢地守住,她才不会崩溃! 李农见她慢慢平复下来,嘴角带了一丝暖意道: “阿玖,你和奴——” “好了!表哥,我不想说他!对了,你最近都在忙什么,表姐这边出了那么多状况,怎么也没见你出来?” 李农见她不愿意多谈,倒也不逼她,顺着她的话道: “当日你在太武殿不是救了皇上立了大功吗,皇上要给你恩泽,结果你提出要一些粮食!皇上还真就放在了心上,责成我来办这件事!武兴如今什么情况我比你清楚,所以这件事一定马虎不得!我就亲自去办了!” 李农办事,董怜一向放心,扯着嘴角笑容极淡道: “如此甚好!这都好几天了,也不知道表姐那里有没有事?” “石邃全家被软禁,我想她毕竟与石邃有些关系,恐怕最近的日子并不好过!” 董怜这才抬头道: “石邃被软禁了?这是什么时候的事?为什么?他醉酒找李颜谋逆一事不是已经过去了吗?难道是石虎又想起找后账了?” 李农扶额道: “阿玖,你不是一直都在邺城吗,怎么知道的比我还少?” 董怜脸色微红有些心虚,最近一段时日,因为跟冉闵闹着别扭,她却是刻意屏蔽了所有消息,后来又因为佛图澄的事,她根本就无暇他顾! 李农道: “听说石邃居然真的兴兵造反了,结果被河间王带人堵了个正着,大战一场后石邃被俘,皇上因为国师圆寂一事,也不及过问,就将石邃先给看管了起来!” “既然已经和解了,哪有突然反目的道理,这种韬光养晦的办法,石邃可想不出来!何况此时谋反他没有任何好处,主少臣强,石虎其他的那些儿子,哪个也不是省油的灯,石邃是怕自己死的不痛快吗?” “所以这里面有很多疑点,我总觉得,这件事跟醉月大有关系!” 董怜眉头紧锁,忽听张举大声喊道: “公子,你在哪里呢?” 李农立刻应声道: “阿举,这边!” 张举气喘吁吁的跑过来道: “皇、皇上杀了太子,连同全家二十六口一起伏诛,都被装在了一个棺材里,麻秋正带着人逮捕太子的党羽,李颜他们恐怕在劫难逃!他让我赶紧来告知您和阿玖小姐一声!明曦公主,也在此列!” 石虎要这些人干什么,那就只有一个字,杀! 两人一起站起来,李农道: “皇上为什么杀了太子?” “宫里传出来的消息说,皇上要审问太子,结果太子突然当场发难,刺死了好几个宫人,就连皇上也受了轻伤,石邃还出言不逊,皇上盛怒之下,当场就拿刀砍翻了太子,听说脑袋被削了半边,人当时就气绝身亡!” 董怜与李农对视一眼,回身望了望依然人声鼎沸的佛图寺道: “表哥,这里就交给你了,我要回去看看!” “我跟你一起回去!国师已经羽化成仙,只要他的威名还在,这里就不会发生什么事?” 董怜摇头道: “石邃的死,对石赵来说是个很大的变动!因为表姐,我是无论如何也撇不清关系的!你却不一样!谁知道这件事后续还会发生什么,你正好借此脱身!何况我和表姐毕竟都是女子,无论是相见还是出入宫廷都很方便!” 李农想了想道: “好!你自己回去吧!不过小景毕竟还小,来回跑跑腿传递消息还没什么,我把阿举也给你,有什么事你可以放心启用,一定要随时让我知道第一手的消息!” 邺城皇宫,地面虽然已经收拾干净了,但空气中还飘荡着一股血腥味。 石虎喘着粗气,看着面前尸体丢得横七竖八的大棺材,红着眼睛不断冷哼! 麻秋走进来道: “启奏皇上,李颜连同废太子的其他亲信等一共二百余人都被抓回来了,一个都没有遗漏!” 石虎抬起头,看着刚才曾经脸色大变,哭嚎大叫的醉月,此刻已经没了什么力气,就算听见自己一手带来的人被彻底斩灭也没什么反应,只是那时断时续嘤嘤的哭声让石虎烦躁,猛地踢开面前的桌子道: “宰了,通通给我宰了!尸体全都剁碎了喂狗!连同这个贱人一起!” 麻秋转身就走,吩咐手下拖着醉月,醉月却依然无动于衷,只在有人拉扯她时,死命的大喊大叫用手扳着棺材说什么也不肯离去! 石虎更加头疼了,直接上去一脚踹在了醉月的心窝上,醉月顿时晕了过去,麻秋动了一下身体,但还是退缩了!该做的他都做了,可董怜却现在还没有现身,他可没有正面对抗石虎的勇气,只好命人将醉月的尸体拖着往大店外面而去! 忽然一个人影扑过来,撞开了侍从的守卫道: “不能杀她!我不许你们伤害她!”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45章 董怜红着眼睛上前护住了醉月,石虎冷笑道: “不许,你凭什么不许!老子连儿子都不要了,一个贱人算得了什么?” 董怜张张嘴,是啊,她凭什么? 虎毒不食子,可这个魔头连儿子都杀了,已经到了六亲不认的地步,还有什么东西能够阻止他杀戮? 从前她还能讲讲道理,可醉月的生死却与石赵的利益没有太大的干系!如今佛图澄已逝,围绕在她周围的那层保护罩轰然而破,董怜第一次感觉到了孤单无助,穷其一生,她可能再也等不到那个一直为她遮风挡雨的肩膀了! 石虎似乎看出了她的窘境,残忍地笑了笑道: “阿玖丫头,你一向是最机灵的女娃,朕这次看你还能用什么理由说服我!你可要快一点啊,时间不多了,我还等着杀人呢!” 董怜闭目不语,世间万物皆有其缘法,五行相生而相克,做什么事都是有理由的,为了生存,为了生活的更好,甚至就是闲得无聊打发时间!可羯胡杀人却从来都不需要理由,醉月哪怕与这件事一点关系也没有,石虎若是想杀她也没什么大不了! 董怜咽下了到嘴边准备质问他为什么杀人的话,深深吸了一口气,调动了全身的勇气和力量,“扑通”一声跪下,声泪俱下道: “没有理由!皇上,我只是祈求你不要杀表姐!小哥哥已经离我而去,表哥和哥哥也有了自己的家庭,在这个世界上其实我已经孑然一身,就剩下这么一个苦命的表姐和我一起形单影只!请皇上看在阿玖的面上,饶了表姐一命吧!” 石虎哈哈大笑,看着董怜如此卑微的跪在地上祈求他,心中登时豪情万丈,由石邃所带来的种种不快似乎消散了大半! 这女子是何等骄傲,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至于醉月,一个女人而已,也不过就是床上功夫好些的女奴罢了。他若仔细调教,这宫里任何一个女人都可能马上变成第二个可人!但圣女殿下却是天下绝无仅有!石虎心中未必没有什么龌龊的想法,醉月就算有了三分神韵七分气质到底还是赝品,总有些意不足!但石虎也知道这女子有多刚烈,眼下这种局面得来不易,不管醉月是否与太子谋逆一事有关,哪怕她就是一个普通的阿猫阿狗,圣女想保她,石虎都愿意做个顺水人情!毕竟这样的事情可遇而不可求,将来他需要董怜的地方还多的去! 可眼下,石虎心中还有个不确定,他需要利用董怜为他解答! 石虎笑完了,轻蔑道: “圣女殿下还真是好大的面子,要是我一定要杀她呢?” 董怜直起身体,直视石虎道: “那皇上就连我一起处死吧!” 石虎顿时勃然大怒,本来还因为某些事而需要利用她来配合,这一刻却是真火了!什么东西,还真以为自己是神了!大手一挥道: “好!那朕就成全你!不过不管怎么样你还是我国教的圣女,朕给你留个体面留个全尸,来人,拉到净室缢死!” 这是圣女啊,在下面那群兵将眼里,那曾经是高高在上天神一样的存在,就这么被打入尘埃了? 石虎的话没人敢不听,圣女看来这次真是死定了! 董怜不需要别人来拉扯,也不看石虎,拖着醉月就自己往前走!然羯胡人与生俱来的邪恶,让几个兵丁在押送的途中起了邪念,甚至他们还没走出石虎的视线,就有人伸出手,想去碰一碰这位曾经在传说中遥不可及的女人! 董怜蓦然感到身上被摸了一把,顿时明白被人占了便宜,胸中的怒火熊熊燃烧,所有的委屈与愤恨在这一刻全部爆发了,呯的一声将醉月丢在地上,随手抽出旁边侍卫的长刀,几下子兔起鹘落,几个押送的侍卫就全部了账! 石虎一直关注着这边的动向,这几个人的动作他自然也看见了。然胡人几乎对这样的事情司空见惯,根本就不拿他当一回事,石虎也没觉得有什么大不了,于是猛然间见董怜发难,几乎瞬间就干掉了他引以为豪的军士,怒极反笑,刚想要怒怼董怜,却见董怜又拔出一把弯刀,直指着地上醉月的咽喉,另一边却回手,将另一把刀横在自己的脖颈上,看着天空道: “小哥哥,对不起,我们来世再约!” 石虎再也顾不得其他了,惊慌着又想上前又不敢大动作的两手乱挥道: “别、别胡来!把刀放下!你们汉人不是说,自杀入不了轮回,会永世做孤魂野鬼吗!等等、等等!那个——就算你不在乎这个,还有你的身体哪!你要是真的这么死了,我一定会把你的尸体赏给万千军士糟蹋,你们汉家不是最在乎这个的吗?” 董怜微微一笑道: “那是别人,不是我!表姐早已千疮百孔,死亡也许就是解脱!而我,我活着的时候鲜花着锦烈火烹油,我死后哪管它洪水滔天!从此尘归尘土归土,从哪里来,就回哪里去吧!” 董怜闭上眼睛,手上用力,石虎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却见一人疯了一般冲过来,撞在董怜身上,长刀顿时偏离了方向,醉月毫发未伤,但董怜当时确实存了死志,脖子上被划了好大一个口子,鲜血汩汩外流! 小景从地上爬起来,上前就捂住了她的伤口,董怜只来得及对着他虚弱的一笑就晕了过去! 石虎也跑了过来,大声道: “快!快叫太医!” 小景心无旁羁,只专心的给董怜止血,刀口虽然锋利,但万幸没划伤大动脉!且伤处切面整齐,否则伤到这里,情况怎么样还真不好说! 太医很快就赶到了,仔细检查了一下,一致认为这伤虽然看着吓人,但并不致命,且小景做得已经很好,没有必要在重新包扎,此时石虎悬着的心才放下了! 小景平静的回身施礼道: “皇上,姐姐的伤口已经处理好了,还要送她马上去缢死吗?” 石虎差点没被噎死,此刻的心情简直难以描述,看着小景一脸认真的跟他发难,就像无奈的家长遇见熊孩子一样,说去那不可能,说不又拉不下脸! 小景也不求情,就是不给他台阶下,固执站在那里等一个结果! 石虎等了半天,最后只好尴尬的咳嗽了一声道: “朕想起来了,这件事还有许多尚待考虑的地方,就把她们先关起来吧!记住,一定要先治好圣女的伤,要保证她的安全,朕还有很多话要问她!” 底下一群人连忙称是,小景也不跟他争辩,回身就开始吩咐要最好的伤药和最好的大夫,众人见石虎全都默许,对他的态度顿时明了,马上开始张罗! 董怜就这么被安排在了最近的院落,午夜时分,醉月比她先醒来,喝过米汤后遣退众人,就这么趴在她床前一瞬不瞬地看着她的脸发呆! 后两个时辰,董怜也醒了,动一下只觉得全身都疼,听见醉月道: “我曾经很记恨你,还伤害过你,甚至想过要杀了你!就是现在,我对你也不是全心全意,我想你也明白,利用居多!可为什么你还要舍命救我?” 董怜扯扯嘴角,做了一个笑的表情,这一刀伤到了喉咙,让她说话困难。醉月笑了一下道: “这个样子的凉星,我还是头一次见到!回想当年在中华楼,你如何的对我轻视,我如何的对你嫉恨,那时候谁能想到,你我还有现在的一天! 阿玖,事情发展到今天,我承认的确是我急躁了!石邃在和石虎达成了某种共识后,他就派人来告诉我,让我以后就踏踏实实地做石虎的妃子吧,他再也不会来纠缠我了!你看,我蝇营狗苟这么长时间的钻营和努力,就换来这么个结果!石赵的天下反而更加稳固,我这是为了别人做了嫁衣裳了! 幸好还有石宣,石邃的事情过后,因为众兄弟的嘲笑,让他膨胀的自尊受到了严重的伤害,他暗地里来找我,让我说出太子府里有哪些疏漏,我假装被他威逼不过,就露了一处口风。石宣也很狡诈,还试探了两次,结果都顺利混进了太子府,这下他也放心了,让人牢牢地看住我,就想真的对石邃下狠手。 于是我将计就计,派人给石邃传递了消息!我本意是想让这两兄弟自相残杀。狗咬狗一嘴毛,不管这两人谁出事了,我都是稳赢不亏!谁想到这当口石虎却派人去慰问石邃。石邃先入为主,以为来人是石宣派的人来杀他的,没等人上前,闭着眼睛暴起就把人给杀了!可杀完了却看到这人居然是石虎贴身还很受宠的女官,顿时有些懵了,还来不及细想,就听到石宣带人打上门来的消息,急忙集结人马就想跟石宣对战。 石宣本意只是想好好教训他一顿,谁让自己因为他成了众人的笑柄,这样的殴斗在羯胡贵族子弟间很常见,他又近来得宠,就有很多皇宫的卫士也跟着一起起哄,声势顿时就壮了几分!但石邃却不这么想,他本来就想宰了那两个受宠的兄弟,要不是实力跟不上,他想杀了石虎取而代之的心思也不是没有!结果两下里一对上,双方顿时大乱! 石邃看到石宣那里还有很多皇宫里的卫士,以为石虎只是当着众人的面说些漂亮好听的话,最终却还是不放过他,想要暗地里解决了他!否则都已经说不计较了,为什么还是派人揍了他一顿,打得还不轻!这不是口是心非是什么? 于是这场争斗到这里彻底就变了味!石宣本来还不想下重手,可看着石邃是毫无留情,带着人马刀刀致命,顿时火气也被打出来了:大家都是皇子,都不是孬种!谁还怕你怎的!那就比一比打个痛快吧! 结果石邃虽然是含愤拼命,可到底石宣带来的人居多,不久就占了上风! 最后石邃被俘了! 即便到了这里,石宣也还没想对石邃痛下毒手,而是拉着他去见石虎! 我知道这件事发展到这个时候,根本就不能摊开来说!于是这兄弟二人一进来,我就跪下声泪俱下的为石邃求情!石虎顺着我的话就讽刺了石邃几句,无外乎说什么鸦雀也想与凤凰争辉,简直就是不自量力!石邃正处在崩溃的边缘,闻言便彻底疯了,父子两个人就在大殿上怒怼起来! 谁都没想到,石邃身上居然还有兵器,外表看来那就是一把匕首,却不知是哪个能工巧匠做的,居然能够自动伸缩!石邃就在那里一边大声的跟石虎对骂,分散他的注意力,一边为自己解缚,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绳索断了,石邃的双手恢复了自由,立刻暴起发难,几个离得近的内侍当场就被了账,石虎也受了伤! 这一来,石虎终于知道自己这个儿子是真的要杀他,怒火顿时烧得理智全无;石邃也似乎明白自己死期到了,嘴里更是没一句好话,最后居然诅咒石氏江山一代不保!石虎将来断子绝孙,死无葬身之地! 就这样他终于把自己作死了!暴怒中的石虎将他劈成了两半,随后整个太子府邸都受到了牵连。石邃没有儿子,只有两个女儿和一众姬妾,这些人连同被囚禁的太子妃郭氏一起,都被石虎下令杀了,太武殿中,本来用于玩耍的一个大木箱子就变成了一个大棺材! 石邃就这么死了,石虎也开始冷静下来!那时候我就有预感,我恐怕是在劫难逃!所以我抓着石邃的棺材死不松手,就是希望石虎看在我对石邃念着旧情、重情重义的面上会放我一马! 可我还是想错了,石虎心中根本就没有情义,他的儿子都死了,我这个曾经跟太子有过那么多瓜葛的人还活着干什么? 于是他开始派人搜罗太子的党羽,我明白其实那一刻石虎后悔了,可却已经无法挽回! 既然已经铸成大错,那就得往前看!儿子活着的时候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太子,死了自然不能没有人侍候,如今他的姬妾都跟着去了,他的随从亲信自然也要跟着,这样到了那边,他的儿子依然还是太子! 就在那个时候,你来了……”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46章 董怜默默地躺在那里,知道眼下并不需要多说什么,只要倾听就好! 醉月也不看她,宛如自说自话接着道: “其实我对你的感情很复杂,我想让你来又怕你来,直到那一刻我才明白,真正爱一个人并不一定是占有,是要让他更幸福、更快乐!你是他一生求而不得的守候,所以除非我死了,否则我一定会拼尽全力守护你! 可事实却总是相反,几乎每一次到最后,都是你来救赎我!” 醉月低下头道: “阿玖!要多久我才能不欠你的呢?” 董怜张张嘴,嘶哑着声音道: “你为大公子做了这么多,他要怎么还你呢?” “这不一样!我是心甘情愿的!” “我亦然!” 醉月忽然仰天长笑,最不愿意在董怜面前展示脆弱的她,此刻眼角的泪竟说什么也控制不住。 董怜微笑着坐起来,伸手替她擦脸! 小景从外面转进来登时一喜道: “姐姐,你醒了,没事吧!” 董怜摇摇头,低头想了想,还是道: “小景,皇宫戒备森严,自从上次大火后,太武殿更是加强了戒备,所以我想知道,你是怎么毫发无损地进来的!” 小景低下头扭捏了一下,但还是腼腆道: “是蒲大人带我进来的!” “蒲大人?” “就是氐族大首领蒲洪的长子蒲坚!” “你怎么会跟他有所接触?” “你忘了,上次蒲灵小姐被救回来后,蒲大人还亲自给你送来了厚重的谢礼!” “这个我知道。” “其实当时除了你的,他还特意给我准备了一份。后来有机会他就会找我出去走一走。我们聊聊天,谈谈不敏感的时事,别看他是氐族大首领的公子,但我们相处的时候,他一点架子也没有。起初我还只是不好推拒,就想着应酬一下。慢慢的,我发现这个人很宽厚,他——他很欣赏我,到后来遇到不好解决的问题,他居然还能降下身段向我请教,虽然我给的大多是中庸守成之道,但他却大为赞赏!现在,我们已经算得上是很好的朋友了! 我知道,姐姐虽然并不是固执愚顽之辈,但有时你可能自己都没发觉,如果触碰到了你的底线,那么你宁可玉碎也不瓦全! 姐姐因为担心月姐姐的安危,一路狂奔着回来,你进宫是没人敢拦着,可我们就不一样了!我当时就感觉事态不好,掉头就去找蒲大人,蒲大人二话没说,立刻就带我进了宫!现在想想真是后怕,只要我迟疑一下晚来一会,可能就看不见姐姐了! 姐姐,不是我说你,什么事非得要走到那一步?表哥你不要了,那智儿他们呢,我们呢,你都不要了吗? 蒲大人有一句话说得对,过刚易折,你如此,月姐姐也如此,你们要是不改了这脾气,以后的日子恐怕就更艰难了!” 董怜顿时一怔,随即长叹一声,慢慢弯起唇角,笑容越来越明显,最后居然仰天长笑,还笑出了眼泪!只不过她喉咙受伤,这一刻的笑容听起来像是呼号的北风,雄壮而悲戚! 小景吓了一跳,不明所以的跟醉月对视了一眼道: “姐姐,你怎么了?是不是我哪里说的不对?我和蒲大人相交,从来没有泄露过关于你们的任何事,要是你觉得不妥,我以后不跟他往来就是了!” 董怜摇摇头,正如一个人的能力无法改变一个社会、一个时代一样,历史的车轮总是有它自己的轨迹,该相遇的人,无论如何注定会碰到,那么同样该发生的事,也一样避也避不掉。 然而就算结局注定悲惨,她们还是要努力。因为天道轮回,偏离的正道不可能无缘无故的就回归正统,那需要无数人的鲜血才能铸就! 董怜平复了下情绪,看着小景道: “不需要!小景,你不是我们的附属,你也有属于自己的道路要走!凡事你都可以自己去斟酌,只要你将来不后悔就可以!” 这话就说得就有些大了,小景猜不出她究竟是喜是怒,是虚伪的赞成还是由衷的反对,不过眼下他还没心思纠结这件事,看了醉月一眼道: “姐姐,接下来我们怎么办?” 董怜沉默不语,她知道石虎对自己并没有任何杀意,可醉月就不一样了。出了这样一件事后,就算为了自己的权威,石虎也绝容不下醉月还活在这个世界上!所以眼下这个皇宫,对她们来说是不安全的! 小景等了一会,接着斯斯艾艾道: “我、我请了蒲大人帮忙,如果姐姐不反对,他愿意帮助我们从里逃出去!” 小景说完,偷眼去看董怜,见董怜正一瞬不瞬的盯着他,顿时有些慌了道: “姐姐觉得有什么不妥吗?” 董怜道: “小景,你相信他吗?” “相信!” 小景立刻斩钉截铁道!董怜点头: “那我也相信,我们现在就走!” 小景立刻颔首向外走道: “我马上去准备!” 醉月看着这大男孩利落走出去的背影道: “有时候,我真是觉得自己一点都看不透你!小景是一点问题也没有,可你凭什么就那么相信蒲坚呢?” 董怜但笑不语,小景和蒲坚,或者说王猛和苻坚,在这个特定的历史空间环境下,是注定要相遇相知纠缠在一起的,如果注定不能改变,那就让他们缠结得更牢固一些吧! 咸康三年七月半,大赵圣女董怜在邺城皇宫无故失踪,随同她一起的,还有前成汉明曦公主李月,以及他的侍从小景!石虎震怒之下,将所有参与守护的人全部处死! 人马刚刚被推出午门,还没来得及行刑,监斩的官员和一众随从就被一人一骑砍了个人仰马翻! 石虎在太武殿依然余怒未歇,就看见冉闵这个小混蛋比上次还放肆,直接冲进来扬起钩戟就对着他刺来! 石虎心中大骇,他已经年老,加上这段时间的荒淫纵欲,他的身手早已大不如前,堪堪躲开冉闵的兵器,衣服却被划了老长一个大口子。 冉闵红着眼睛,这一次是一点也没犹豫,殿前侍卫也看出来了,这位这次是动真格的了,明知道打不过,可此刻也不能看着石虎被杀,只好硬着头皮往上冲! 太武殿顿时乱成一团,御林军宛如雨点一般,前仆后继的冲过来,可就是抵不过那殷红的朱龙和龙马上那道勇猛的身影! 这情形迅速惊动了邺城整个权贵阶层,一半以上的人一边忍不住笑又忍不住摇头,话说皇上你这到底是要干什么,人你舍不得杀,打又打不过,那又何必一次次的去挑动一只猛虎的底限!你说你一个皇帝,就这么一次次的被人在大殿上狼狈地追杀真的好玩吗? 李农赶到的时候,冉闵的四周已经被一众受伤倒地的御林军围得水泄不通,这要是寻常人被这车轮战早就累得趴下了,可是冉大将军却越战越勇,解决了小喽啰,依然对着石虎使劲。 石虎狼狈的站在高处一个柱子旁边怒骂道: “棘奴!你个无法无天的混蛋崽子,你给老子住手!” 冉闵拉着朱龙在圈里打了几个转,左手轻轻碰了碰朱龙的后臀,那马随即向后退了两步,猛然扬蹄向前狂奔,随后轻轻巧巧就跳出了圈子! 李农眼见着冉闵还要去找石虎算账,大喊一声道: “棘奴,快住手!” 冉闵闻声瞪了他一眼,人依然向着石虎那里前行,手里的兵器却激射而出,竟直奔着李农来了! 李农虽是文官,毕竟也曾经是乞活军的一方首领,自然也会些拳脚功夫,可跟冉闵一比就差远了。冉闵的兵器来势汹汹,速度极快,眼看着他就算躲开要害也会受伤,李农既着急又无奈,居然觉得也许受点伤他心情才能好过些! “当”的一声,兵器被架开,李农回头,见张举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拿刀挡住了,只是这股冲劲实在太大,张举用尽了全身力气,手中的长刀还是被振飞,虎口也被震裂了,一缕鲜血顺着手臂流进了袖子里! 李农连忙上前查看,张举摇头道: “没什么大碍!公子,现在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李农气得跺脚,还是向着冉闵冲过去喊道: “棘奴,你住手,有什么话我们先好好说!” 趁着这会功夫,御林军又将冉闵团团围在中间,这一次冉闵没有动手,勒住朱龙冷哼道: “你还好意思说!有你在这里,阿玖居然还差点被逼得死于非命,你干什么去了!” 一知道董怜出事,李农就以最快的速度往回赶,这一刻被冉闵如此质问,竟也觉得自己无比惭愧! 张举却心中不平喝道: “冉闵,你凭什么来质问大公子!阿玖小姐是你的妻子,你又干什么去了?” 这是冉闵心中最痛的所在,要是可以,他早把自己打死千百回了!却听见石虎在柱子后面道: “就是嘛!嘴上总是说把小丫头当成宝贝一样呵护,结果呢,闹别扭的不是你吗,把小丫头一个人抛弃在邺城不闻不问的不是你吗,现在又来装模作样的呼天抢地来了,当初你干什么去了!”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甭管是倒下的御林军还是站着的,都忍不住想对石虎说:皇上哎,咱能别揭疮疤别做死吗,这人他们是真心打不过啊! 冉闵心中早就后悔死了,恨不得捅自己几刀,愤恨道: “不用你操心,等解决了你,我马上自裁给阿玖谢罪!” 李农都忍不住翻白眼了,苦口婆心道: “棘奴,你先下来别胡闹,这件事不是你想的那个样子!再怎么样,皇上也不会杀阿玖的!” 在这一点上,李农坚信! 石虎终于觉得自己找到知心人了,从柱子后面走出来委屈道: “冉永曾你个小混蛋,朕一直以来对小丫头什么样你不知道吗,朕怎么可能会杀她!连瑾之一个外人都能看出来,你却在这里对朕咄咄逼人喊打喊杀的!” 李农闻言,就算他从不觉得自己跟石虎是一伙的,可此刻被他划到外人的行列,心中也很不舒服!冉闵却哼了一声道: “难道那缢死的话不是你亲口说的?旨意不是你亲自下的!” “这个——那是因为、因为朕当时是有苦衷的!” “哼!反正人嘴两张皮,怎么说的都是你!” 石虎火了,却听李农在旁边也埋怨道: “皇上,君无戏言!这样的事怎么能随口说呢?” 反了反了!看看这一个个的,竟然都敢来质问他喊打喊杀了! 石虎都想抓狂了,这一个个地有没有自觉:他是皇帝!是皇帝! 可他也知道,碰上董怜的事,冉闵向来都是随心所欲,看不得董怜受一丝委屈。李农也一样,什么事都好商量,可只要一碰到他的亲亲表妹,那就没什么公平而言,全都无条件的往他表妹那边倒! 石虎脸色讪讪道: “朕真的是有苦衷!” 李农疑惑道: “你是皇上啊,是一国之君,什么样的苦衷能逼迫你如此对待表妹!” 石虎脸色讪讪,李农挥手让御林军退下,冉闵也跳下马走过来,石虎眼见着躲不过去了,只好道: “还不是因为国师嘛!” 冉闵怒道: “他又说什么谶言、预言、诺言了?所以这次跟阿玖有关?这个老秃驴,死就死吧,死也不让人安生!” 石虎闻声就给了他脑袋一下子,打完了对上他愤怒的眼睛又缩了缩脖子,心虚的瞪了一眼道: “别胡说八道!国师乃是有道高僧,怎会胡乱说话,不关阿玖的事!” “那是因为什么?” “这个么,唉,国师圆寂之前来跟朕告别,还救了朕一命,……就这样,国师陪着朕守了一夜,太子和宣儿也打了一夜,天明时分,国师就走了,听说一回到佛图寺就圆寂了!” “可这跟阿玖有什么关系?” “朕听说,国师圆寂的时候,阿玖就在旁边!再后来国师的遗体不翼而飞,阿玖说国师答应她将来他们一定还会再见,朕就怀疑国师根本没死,而是远遁了!朕就想,这世间已经没有什么能让国师留恋的了,只有小丫头不一样,他一向对小丫头关爱有加,知道她有性命之忧,就一定会出来相救,所以——”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47章 所以堂堂的国教圣女,其实是被人当饵了吗? 李农和冉闵面面相觑,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这么不靠谱的事,真的是一个一国之君能够做出来的? 石虎被他们那种直勾勾像看白痴一样的目光的看得也有些赦然,羞恼道: “朕当时真的只是在做戏!根本就没想过要伤害玖丫头!” 冉闵转身拉着朱龙就走,李农心中叹气,看着石虎道: “皇上,国师如果真的通神,那就会知道您是试探,知道一切都是假的,所以他怎么会来?” 石虎想想也是,疑惑道: “李爱卿,你的意思难道是朕要真的诛杀阿玖他才会出现?” 李农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道: “如果真是这样,刚才棘奴根本就不会放过您!” “那怎么办?” “其实皇上想知道这个答案有很多办法,比如,您可以派人火烧佛图寺,国师若真有灵,一定不会任由自己的寺庙被大火所毁!” “可万一——” “就算佛图寺毁了又如何?有国师在,佛图寺才是一个超然的存在;国师去后,天下已尽是庸才!如此大佛既已归天,那么他生前的所在理应跟他一起归去,留在世间,反而被愚顽之徒玷污了!” 石虎听得瞠目结舌,看着李农说不出话。冉闵再怎么勇猛也不及这位啊,以刀剑之利杀人有限,这位却是黑水晶做的心肝,心思剔透又腹黑无比,简直杀人于无形! 李农迎着他的目光,面不改色的被他注视,石虎反而先败下阵来,扯了扯自己已经破烂的衣摆忽然抬头道: “国师圆寂的所在,后面是悬崖,其余三面皆是围观的信众,他的房间也没有密道,可他的尸身连同侍奉他的小沙弥却全都莫名其妙地不翼而飞。阿玖说国师乃是肉身成圣,羽化升仙了;如今小丫头自己也不见了,也连同她的贴身之人。爱卿啊,你说她是不是也肉身成圣,羽化成仙了呢!你们汉家都说什么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是不是就是这个意思!” 这样的昏君,真的是他们原来粗中有细的中山王爷吗? 李农揉了揉额角,石虎说到这里却更加兴奋道: “哈哈!要是这样就好了,棘奴那个小混蛋崽子,让他跟小丫头闹别扭!如今小丫头丢下他当神仙了,看他怎么办?听说天上一天,人间一年,阿玖那小丫头也是个重情义的,没准在天上待了几个月又想起他来了,结果到人间一看,哎呦喂,已经烂的连骨头都没了!棘奴那小混蛋白等了一辈子!哈哈!” 石虎在那边幸灾乐祸地自说自话,被自己自编自演的鬼话逗得前仰后合。李农已经不仅仅捏眉心了,再次怀疑对面那个脑洞如此大开,一点谱都不靠的老男人真的是他们那个残暴毫无血腥的魔鬼帝王? 李农躬了躬身,也转身就走,石虎的笑声被噎住了,喝住他道: “你干什么去?” “臣去棘奴那里,看看他问到了什么线索!” “你是说这里面有什么不对劲?” “不是有什么,是哪里都不对劲!皇上,最明显的就是您说是表妹跟前的那个小跟班撞开了她的长刀,当时表妹可还没成仙,她身旁的鸡犬还不能跟着升天,那他是怎么进来的?难道皇宫守卫都是摆设不成?” “所以小丫头跟国师不一样!” 李农摇头,耐着性子道: “无所谓一不一样!阿玖要真是神仙,她怎么会让自己受伤;国师若真的能肉身成圣,又何必关门关窗,直接飞升不是更令天下人信服?” “可他确实莫名其妙的不见了!” “众目睽睽之下,他的确不能离开,可是如果以绳索再加上辅助工具,就可以把人从悬崖的那一边运送下去!” “可他这是为什么呢?他是世外高人,活着就算比普通人寿命长一些,朕也不会觉得奇怪;如果已经逝去,朕也会妥善安置他的尸身,又何必如此大费周章!” “谁知道!也许就是为了故作神秘!一个方外之人,咽个气也搞出这么多幺蛾子!” 李农对佛图澄和佛图寺的感情很复杂,一方面他一生的梦想就毁在那个大和尚几句谶言之中,同时崔李氏和卢茵都对佛法很是推崇,一面跪拜着口里讲着大慈大悲善恶有报,一边鬼鬼祟祟行着龌龊之事;可另一方面佛图澄对董怜却一直爱护有加,并多次为她解围!李农爱屋及乌,自然对佛图澄也很感激,加上他的嫡子李毅一直养在佛图寺里,近年来身子已经大好,这让他在对待这样的事情上,只能模棱两可,不推崇但也不抵制! 石虎闻言却皱了一下眉头,不赞同道: “是圆寂!瑾之啊,就算国师不在了,您也不可以对他不敬!” 李农不置可否,放弃这个话题道: “臣要去棘奴那里了,皇上意欲何为?” 石虎看着已经被冉闵砸得乱七八糟的大殿,心中有些腻歪道: “朕跟你一起去!来人,去传召麻秋,让他带人尽快把这里收拾妥当!” 冉闵从太武殿出来,就直奔石虎在这宫室里修建的马场,命人将昨日所有与此事有关联的人都带了过来! 这位就这么明目张胆的在宫里发号施令,可话说回来这位连皇上都敢喊打喊杀,也没听说皇上要把他怎么样,就是皇后娘娘、亲皇子皇孙也没这个待遇呀!底下的人不敢怠慢,赶忙把人都带了过来! 当着皇帝的面,这群人只求速死,根本不敢哭闹,如今面对冉闵,就有人忍不住小声啜泣起来! 冉闵大马金刀的坐在那里,冷着脸哼了一声道: “哭什么,若是查明白这件事情其实与你们无关,本将可以保证你们没事!” 别人说这话,没人敢信,可这位,那是实实在在能从石虎嘴里夺食出来的人啊! 于是原本凄风苦雨死气沉沉的众人顿时都打起了精神! 冉闵道: “把经过说来与我听听!” 一个小将站出来道: “秉将军,圣女殿下是未时三刻闯进皇宫的,是小人亲眼看着她进去的!没过多久,圣女的两个随从也追了过来,可他们没跟圣女一起,小的就把他们拦在了宫外!” 李农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道: “是阿举和小景,我让他们一起跟着阿玖回来的!” 冉闵点头,也看见了石虎,虽然看着他眼里还是杀气腾腾,但还是让出了中间的主位,自己站到了下首,李农道: “小景看了看情况,又跟城门守卫打听了一下,他觉得事态有些不太好,可能会有事发生!就让张举马上回佛图寺跟我报告!当时阿举还问他,他要留下干什么,小景让他别管,只尽快让我过来,他自己有办法!” 冉闵转头,那小兵接着道: “就像李大人说的那样,后来蒲大人来了,将那个小的一起带进了宫门!” 冉闵和李农对视一眼道: “蒲大人?” “就是龙骧将军、氐族大首领蒲洪大人的长子蒲坚大人!” 冉闵和李农面面相觑,不知道董怜什么时候居然能与蒲洪搭上线,看石虎也是一脸茫然,李农道: “然后呢?” “后来就听见里面的人说圣女殿下受了重伤,蒲大人还派人送了好几马车上好的药材!” “出去的时候你们没检查?” “检查了,不过、不过并没有看得太过仔细!” 那小兵说话间低下了头! 事态一下就明了了,冉闵挥手让那群人下去,该干什么干什么,看守见石虎也不说话,大着胆子就把人都放了,一群人虽然喜极却不敢而泣,默默地跪拜了石虎,又对着冉闵行了一个礼,退了下去。 冉闵对李农道: “蒲坚为什么要给阿玖送药材,他跟我们一向没什么来往!” “恐怕是因为蒲灵的事情吧!” 冉闵疑惑地挑眉,李农斟酌着词语道: “蒲灵和前太子殿下在街上遇见,生了一点误会,正好被阿玖撞见,就帮了她一下!” 这话别说李农说得拗口,就是石虎在上面听得也心虚,什么样的误会值得圣女出手,又是什么样的帮忙能让蒲洪欠了圣女那么大一个恩情,以至于居然为了她,而周旋在皇宫之中铤而走险! 冉闵当然知道石邃什么德行,不仅一点账也不买,还一点情面也没留道: “什么误会?是石邃那个畜生又在玩弄幼女了吧!什么老子什么种,脸皮厚的好处就是听见别人说什么都不觉得害臊!” 石虎在上面只气得脸红胡子翘,大怒道: “棘奴,你不用在那里指桑骂槐!” “我可没这闲工夫,我这就是在说你!” “混球!你——” 一语未了,一个侍卫进来道: “启奏皇上,龙骧将军蒲洪蒲大人求见!” 这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到!冉闵和李农对视一眼,石虎道: “让他进来!” 蒲洪四平八稳的走进来,竟带来一股宛如渊岳的气势,李农心中一凛,冉闵心中也是一惊,看见蒲洪跪下道: “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吧!广世啊,你还真是养了一个好儿子!” 蒲洪站起来不卑不亢道: “谢皇上夸赞!犬子愧不敢当!” “当得当得,能从朕守卫森严的皇宫内室将人运送出去,你这儿子可真不简单哪!” 蒲洪楞了一下,随即宛如自言自语般喃喃道: “这么说这个孽畜真的闯了祸事?” 石虎挑眉道: “怎么,你不知道?” “臣确实不知道!不瞒皇上说,臣这次就是进宫来,也不是为了觐见皇上,而是为了冉少将军而来!” “你这话什么意思?” “这个,皇上也知道,灵儿最近受了伤,挪动不得,臣为了哄她打发时间,就教她一起学习汉人的围棋,结果我们父女两个都入了迷,迷得还不可自拔,今日那孽畜也不知道哪根筋不对,与微臣挑衅,微臣气不过,就跟他对弈,还言明谁输了,谁就答应对方一件事。” 说到蒲灵,石虎也觉得心虚,气势顿时就弱了,真是早知今日,不如当日就将石邃那个畜生剁了,还能少不少麻烦。接着他的话道: “结果你输了?” “是,这小畜生也没让我做别的,就是让我给冉少将军送封信!我问他信里写的是什么,他说你就别问了,反正冉少将军看到后会很激动!” 蒲洪说着掏出一封信,冉闵接过来扯开封皮看了看,随后脸色越来越黑,最后竟然咬牙切齿的把信扯碎了! 石虎心中满是好奇,只是身为堂堂地一国之君,到底没拉下脸面要求看信,只是眼见着冉闵这个样子,最后还是忍不住道: “奴,他说了什么!” 冉闵不答,鹰隼一般的眼睛射向蒲洪,那股杀气迎面扑来,慑得蒲洪后退了两步,心中把自己家那个坑爹的小兔崽子骂了祖宗十八代,冉闵确实很激动没错,不过不是感激他,而是激动得想把他大卸十八块啊! 石虎更加好奇了,直接道: “来人,去,给我传蒲坚觐见!” 只见一个侍从拿着一封信件进来道: “启奏皇上,蒲大人家里打发送来一封信,说是蒲大公子留下的,还说一定要在皇上面前当庭念诵!” 石虎所有的兴致都被勾起来了,立刻道: “念来!” 侍从行了一个礼,字正腔圆道: “皇上,您是英明伟大的皇上,我家欠了圣女殿下一个恩情,所以她有所请求,小子觉得无关乎社稷江山,就答应了!皇上要是想惩罚我,就请您想一想,这个恩情还是因为您的儿子才欠下的。 小子在这里不是要挟,也不是狡辩,只是希望皇上能够处罚得轻一些!当然您要是有什么火,或者火气更大了,那就尽管冲着我阿爹发吧!他总是说老子生下儿子都是还债的,所以如今,皇上为太子,阿爹为了我,你们在一起也算是有话说! 小子胆子小,不敢面对您,所以就自贬到边疆守土! 另还有一句话那封信里忘了跟冉将军说,我虽然不知道圣女去了哪里,但绝对没向着北方,我却是向着北方走的,你要是因为想宰了我,结果错失了追回圣女,那可真不值当!”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48章 冉闵丢了老婆,李农不见了表妹,石虎不仅被人损了还被砸了场子,蒲洪被儿子坑的几乎生无可恋,可做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这会却脚底揩油——跑了! 石虎想暴怒,可看着蒲洪那一副被儿子坑得生不如死的表情,又想爆笑。面部扭曲了一阵,最后苦笑着下来拍拍蒲洪的肩膀道: “广世啊,你有一句话说的对,儿女都是债!我们都是还债的!” 想必蒲坚心里也明白,虽然这件事干得惊天动地,但实质上并没有给石虎和大赵造成什么不可弥补的伤害,顶多也就是闯了皇宫,挑战了石虎的尊严,损了石赵皇家的颜面。这样的事,如果放在任何一个其他的朝代都是诛九族的大罪,可在石虎这里只不过是小事一桩。大赵的颜面从来都是靠打仗打出来的,而不是讲规矩讲出来的。何况这样的事,石虎如果不想让外人知道,那就谁都不敢乱说! 至于他嘛,反正只要有蒲洪在,石虎那就无论如何都不会杀他。有了这样的底气,蒲坚也光棍,连承受这群人一点怒火的心思都没有,索性放心大胆地跑掉,留下自己的倒霉老子顶缸! 蒲洪感觉自己都快尿了,哭丧着脸道: “皇上,我不是——,我不知道——” “行了,别说了,朕明白!” 两个老人在那里开始一把心酸一把泪的互诉衷肠。冉闵翻了个白眼,胸中窝了一肚子火,可诚如蒲坚所说,如果因为现在去追他喊打喊杀而错过了追回董怜,那他也不用活了,干脆抹脖子上吊自己弄死自己了账!愤恨的瞪了那两人一眼,看着李农道: “有什么想法没有?” 饶是智计百出,李农这次也被弄了个灰头土脸,他站在那里啼笑皆非的看着一边正慷慨激昂,聊得热火朝天的两个老家伙道: “没什么想法!阿玖在我眼皮子底下出事,我确实难辞其咎,可这件事如果追根究底的话,罪魁祸首在于你!是你有负于阿玖!是你让她形单影只孤苦无依!我听说当时阿玖心中存了死志,若不是痛彻心扉,她怎会生无可恋?” 冉闵的眼睛红了,猛然伸手给了自己一个大巴掌!“啪”的一声大响,打得正在那里说得口沫横飞的两个老家伙同时一愣住了口!石虎上下看了看道: “棘奴,你个小混蛋,又发的什么疯?” 冉闵一语未发,掉头就走! 李农在后面道: “棘奴,我早已悔了,也看开了!你却还有机会,可如果你再伤害她,我不介意带着她回到我们最初来的地方,尽管她一生都可能会郁郁,但却不再颠沛流离,不再血雨腥风,可以安安稳稳的度过一生!” 冉闵只顿了一下,头也不回的走了! 咸康三年的七月,在大赵的历史上画下了很浓重的一笔,国师佛图澄圆寂,圣女下落不明。太子石邃满门被诛杀,连同门人亲信等二百余人都被处死!皇后郑樱桃因悔没尽到管教之责,自请下堂,随后石虎废黜她为东海太妃! 同年八月,石虎册封次子石宣为天王皇太子,其母杜珠为天王皇后,改元建武! 时值已经进入了九月,董怜却宛如人间蒸发了一样,没有任何消息。冉闵每天都会为此东奔西走,却始终没得到有用的答复!每当夜深人静,他一个人寂寥的守在烛光之下时,巨大的空虚就把他湮没,于是他变得越来越沉默寡言,身上的戾气也越来越重! 新任太子石宣,比石邃聪明得多,也比他能干!新官上任,把各项事情打点得井井有条,石虎表示很满意,自此便将大部分事情都托付与他,自己则放心的在后宫中淫乐! 大赵的一切,都在一种诡异的平衡中慢慢发展,如果一直这么下去的话,也许北边的人终有一天会慢慢适应这样的环境,这样的人,这样的压迫,可最终这一切还是被破坏了,而改变这一切的人,依然还是大赵最高的统治者——石虎! 正如肉虽然好吃,可一直吃也会腻歪一样!有了石宣的得力相助,石虎消遣的日子明显增多。后宫中美女如云,可看多了石虎也会产生审美疲劳,加上他年纪实在有些大了,又少了醉月的操持,常常都感觉力不从心!于是石虎的喜怒无常再次得到了验证,他自己不行他自己不认,反而觉得是怀里的女子扫了他的兴,几乎每天都有被打得血肉模糊的宫女被拖出去丢弃! 邺城再大也是个城,东西二宫再壮阔也有被走完的一天,每天来来去去就那么几个花样,慢慢地,石虎的心几乎都被麻痹了,下边的人做第一步,他就知道下一步要怎么样,最后结局会如何,真是感觉越来越乏味! 石虎的人生没了意思,他的脾气也就跟着暴怒起来。大赵任何一个人在他面前都毕恭毕敬,不敢丝毫怠慢,只有冉闵不屌他那一套。所以玩腻了所有之后,石虎找到了新的玩法,那就是有事没事就撩拨冉闵几句。尽管三次有两次冉闵都愤怒的把他那里砸了个稀巴烂,他自己也被憋得内伤,但仅有的一次看他脸黑如锅底,却只能吃哑巴亏,石虎都可以乐好几个时辰! 时间一天一天的拖下去,冉闵也越来越心急如焚,偏偏石虎乐此不彼,每天都变着法子的宣他进宫,冉闵终于腻歪透了这恶趣味,在石虎又一次挑刺时怒道: “你要真闲的没事干,就出去走走,这一天天的,烦不烦?” “棘奴,你不孝!你们汉家不是最讲究孝道吗?谁没有老的一天,就算你不能彩衣娱亲,可陪我这孤老头子说说话,难道你也不愿意?” “说的没错,人是都有老的一天,可我不会倚老卖老!何况在您老人家治下,九成的人都活不到老!再说你老人家有亲儿子、亲孙子,哪里就轮到我了?” 石虎登时吹胡子瞪眼睛委屈道: “他们都没你有意思!” 所以他是耍猴的,还是被耍的猴? 冉闵忍无可忍的站起身,在自己被气得失控掐死他之前离开,石虎在后面各种幽怨怒怼依然没留住他的脚步后,突然道: “有阿玖的消息,你想不想听?” 冉闵顿时停住脚步,握紧双拳使劲运气才转身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道: “说!” 石虎呵呵一乐,毫不在意道: “你再陪我两个时辰,我就告诉你!” 冉闵此刻内心已经如烈火烹油焦灼不堪,哪有功夫在陪着他逗趣,就忍不住想上前动粗! 石虎摆手埋怨道: “不过就是两个时辰而已,你哪里就忍不得了?回去你也是一个人枯坐,不如我们祖孙两个在这里多待一会,这一天如此过去才不难熬?” “又没人圈着你,闲得无聊出去走走不就好了!” “朕这个样子往哪里走?到哪里不都是一个样子?千篇一律,毫无新意!” 冉闵忽然心中一动道: “倒是有个新花样!您可以隐蔽身份,穿上平民的衣服秘密出行,就如同某些官吏为了查清案情,隐瞒身份亲临现场一般,阿玖说过,这叫做微服私访!” 石虎心中也动了,这听起来似乎很有趣,冉闵接着道: “当然,为了您的安全,您必须带上能象征你身份的御用之物,身边也不能带大队人马,但明面上要有几个高手随行,暗地里却可以多布置些!” 石虎越听越兴奋,跳起来道: “是个好主意!我看这样,明面上就你一个跟着我吧,既不扎眼,也还算安全!邺城就暂时交给太子监国,李农辅助!说走就走,咱们去哪儿?” 去哪儿?冉闵瞪着他不说话,石虎登时反应过来,讪讪地笑了笑道: “朕明白了,我们一路向着西南行进!” 陇西十万里水复山城,在一千多年前的时候,还处于未完全开发阶段。这里某些地段还属于穷山恶水级别,并不适合人类居住。加上祖约一事后,这里的百姓不是被株连,就是被迁徙到了山东山西等其他可以更好控制利用的平原地带,使得这里几乎渺无人烟。而胡人尽管已经入主中原,可他们并不适应这种高山仰止的山区生活,还是更愿意圈上平原生草,然后放马牧羊! 于是这样特定的历史大环境,使得陇西群山荒草丛生,树木繁盛,更适合隐蔽! 董怜和醉月辗转着就来到了这里! 西凉一事完结后,中华楼一些对她和谢艾死忠的部下,就被她安置在了这里。董怜原来的目的,是想打通一条贯穿南晋、巴蜀、石赵、鲜卑的商业情报网,可后来的发展让她改变了初衷。 中国历史上,华夏大地不是没有被外族侵占过,但都被强大的汉民族同化了,一如曾经的巴蜀成汉和现在的慕容鲜卑,但羯胡却是个例外。石虎明确的表示出排外,羯胡整个民族都对汉文化表现出强烈的抵触,现在的情况就是既无法融入,也无法消灭,他们又太过弱小,董怜只好采取绕道避而远之的态度! 既来到了这里,那就再也没什么娇小姐了,许多事情都需要自己动手。 醉月看董怜忙碌的整理一些杂物,慵懒地坐起来道: “谁能想到堂堂的国教圣女,居然还有自己做家务的时候!” 董怜闻言毫不在意,微微一笑道: “小时候在山里,经常会帮娘做这些,那时候的情况比现在还要艰苦。我们一家四口人住在一个山洞里,夏天还好些,等到冬天实在耐不住酷寒,我们就升起火堆,将兽皮缝在一起抱成一团取暖!爹总是在接缝的地方,娘护着哥哥,哥哥护着我,虽然日子清苦,可那样的幸福,我却再也体验不到了!” 董怜言语目光中满是回忆追思,醉月没想到一句话,反而勾起她的伤感来了,讪笑了一声,转移话题道: “我很奇怪,我们现在正是用人之际,可你为什么还让小景跟着蒲坚去了?小景是什么人,蒲坚又是什么人,你就这么放心?” “小景不会一直跟着我,他有自己的路要走,未来他有更大的舞台要施展,而蒲坚注定是那个为他搭桥过河的人!” 醉月不明白董怜为何如此笃定,但她也明白,就算她问了,董怜也不会说。李信走进来道: “公主,石虎已经离开邺城,往这个方向过来了!呃,将军随行!” “……” “公主?” “按原来的设想去做,如果成功了,我们可以保存很大一部分有生力量!” “那将军?” “我本来也没打算一辈子不见他,人生百年如白驹过隙,随缘吧!” 石虎头戴围巾,穿着一身棉布衣衫,续了两天的胡子,几乎遮住了他大半个脸,又找来一副轻便的马车,完全一副胡客商人打扮。身后两个仆从拉着几匹驴子,上面驮了一些货物,粗看上去,这样的组合也还算过得去! 比较难办的反而是冉闵,他太过高大,加上多年行伍出身,让他身上的军旅气息太过浓重。这样的人就算打扮得再落魄,也掩不住一身光华,怎么看都不像一个护院。因此一番斟酌后,冉闵也干脆,直接扯了面旗子,带着几个兄弟变成了保镖的趟子手! 这一来反而更方便了,很多人都可以直接从暗处转移到明面!一行人迤逦着往前走,冉闵虽然心急如焚,可架不住石虎想游山玩水,队伍就这么别别扭扭的每天行个三十公里! 他们的路线是沿着邺城南下,经官渡到洛阳,进函谷直到长安! 这一路行来,给石虎最直观的感觉就是破败!虽然某些地段确实景色宜人,但道路两旁衣衫褴褛,散发着异味的流民,却让石虎扫了不少兴! 又一次看见石虎掩着鼻孔,用嫌恶杀人的目光扫过那群饥民后,冉闵在车旁冷哼道: “这都是你造的孽!你凭什么嫌弃?”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49章 石虎闻言错愕的楞了一下,当着冉闵这个纯种汉人的面,居然一点不自在都没有,反而梗着脖子大声道: “这天下遍地都是草,哪里不能放马牧羊,怎么还会有人食不果腹?都是他们懒惰,活该饿肚子!” “只有大草原上的游牧民族才放马牧羊,他们是汉人,主要以农耕为生!” “一派胡言!照你这么说,草原只能放牧,这里只能农耕!可你看看,我们大草原上的人民到了这里不一样还能放马牧羊,生活越来越好!反观他们,如此守成不懂得变通,难怪会被我们取代!” 冉闵握紧拳头不语!羯人可不是生活越来越好么,想要什么就去汉人家里抢,过不惯中原的生活,就把汉民驱逐,让他们世代耕种的土地撂荒长草,然后放马牧羊!这话放在嘴里咀嚼半天,可最后还是没说出口! 石虎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道: “想当年你们何等辉煌,我们是何等弱小,为什么最后还会被我们国人所征服?不是我看不起汉人,那是因为这个族群从根子上就是劣等的!活在世上都是多余!” 冉闵咬牙切齿道: “我也是汉人!” “但你知道变通!所以你才会成为人上人!说到这里你最应该感谢东海太妃,要不是当年她为你们求情,你能在大赵的照拂下长大?也许早就跟这群没种的汉人一样,泯于尘埃之中了!” 冉闵咬牙切齿道: “那你为什么不把他们都杀了!何必让他们留在世上活受罪!” 石虎畅然的靠在车厢上道: “奴,你说草原上是狼多还是羊多?是狼强壮还是羊强壮?” “羊多,但狼更强壮!” “这就对了,羊再多,统治草原的也是狼!为什么呢,因为狼群不是什么样的同伙都要的,它自己就会淘汰不合格的成员,而他统治下的羊越多,他自己才越能吃饱!” 所以没有杀光他们就是为了让他们更好的伺候羯胡,这样每当羯胡想喝血的时候就不必劳心劳力,直接榨取就可以了! 强盗的逻辑,所以与畜生无异! 冉闵不在说话,羯胡也许真的就是虎狼之族,可汉人却绝不是待宰的羔羊!草原有自己的法则没错,可这里却不是草原!羊群走路靠头羊,如果头羊磨好锋利的犄角往上上,正如蚁多咬死象,再厉害的狼群也得避其锋芒,到时候鹿死谁手就不好说了! 石虎就这么一路西来,饶有兴致的看着饥民如蚂蟥一般越来越多,就如胜利的恶狼看着自己统治下的绵羊匍匐在自己脚下一般,兴致越来越高昂! 过了函谷往西直通长安,冉闵心事重重,终于忍不住对石虎道: “你怎么会知道阿玖在这边!” “是蒲洪说的,蒲坚那小子滑不溜丢,末了还留了一手!不过他也不知道具体的位置,只是知道大概个方位!” 冉闵的心情却更加沉重了,长叹道: “就算有了方向又如何,陇西十万里大山,阿玖不是弱质女流,她若真想躲起来,恐怕很难找到!” “奴啊,你和小丫头生活了这么长时间,怎么还不了解她?朕的这个天下什么样朕知道,只要这些肮脏懒惰的双脚羊还在,她就不会躲起来!她的心中,其实比任何人都悲悯! 朕不妨这样跟你说,如今北地汉人生存条件艰难,民众困苦,所以她所做的左一件事右一件事,都是为了让这些人生存的更好些!但这件事如果换过来,现在汉人为尊,国人遭殃,她也一定会毫不犹豫的帮助国人! 自古以来,你们所谓的华夏总是号称什么泱泱大国,友好邻邦!表面上对我们这些从西边来的人种给与诸多帮助和好处!但扪心自问,你们什么时候不都是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用一种上位者居高临下的气度来施舍与给予,可她不一样! 朕曾经亲眼看见过。襄国太学有很多学生,各个族群的都有,阿玖很关注那里。只要人在襄国,她总是有事没事的到太学走走!她会给大家讲一些稀奇古怪的故事,面对固执不开窍的汉家学子会骂他酸腐,还会给国人和其他族群的刁钻孩子以更多的启发!总之只要她知道的,她都会毫无保留! 能够在太学读书的孩子,无论国人还是汉人,其父辈在朝中的地位都不低!可阿玖根本就不管这些,她会痛斥那些仗势欺人无故责打汉人子弟的国人孩子,也会责骂汉家子弟蝇营狗苟,组成小团体有预谋的孤立一些败落的国人子弟! 国师曾经说过,众生平等,可就连他自己有时候也难以免俗。但小丫头心中却真的存在着公平!她自己地位尊崇,但从来没有高高在上看低任何一个人!朕不妨这样跟你说,如果朕愿意跟你们这群汉人共享这个天下,她一定会更加毫无保留,让大赵成为真正的霸主! 这才是朕一直以来都如此宠爱纵容她的原因,你懂吗?” 冉闵越听心中越是惭愧,听到最后忍不住道: “既然如此,那皇上为何要如此对待这些汉家子弟,诚如你所说,我们共有这个天下不好吗?” 石虎摇头道: “这话今天朕也只跟你说,这辈子也只说这一次!朕愿意这么想,小丫头也没什么私心!可天下的汉人会这么想吗?从祖逖到祖约,一次次地北伐是为了什么?那是因为在所有汉人心中,包括外面那群衣不蔽体的褴褛之辈,骨子里依然有着高高在上的血统观念!他们现在没什么想法是因为生存已经把他们逼到了绝境,满脑子只能想着吃饱穿暖!可等他们真的吃饱穿暖后,想法就会变了!你们汉家不是说什么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到那时我们又变成了蛮夷,天朝上邦怎么可以被异族统治? 朕费了这么多功夫,可就是到了现在,国人的人口还是没有汉人多,他们祖祖辈辈都生活在这里,根早就扎到了这里!如果汉人的日子真的好过了,那他们还会屈尊在我们之下吗? 所以朕要做的,就是打掉他们骨子里这种根深蒂固的信念!等到有一天我们国人真的昌盛起来,汉人变成我们当年那个样子,到那时我不介意也摆出一副大国君主的姿态,给他们一些甜头,让他们的日子好过一些!” 所以他才会时而纵容董怜为汉人谋一些福利。 其实刨除这些,石虎还有一点没说,那就是汉人的韧性和忍耐力天下绝无仅有,董怜看似为民挣命的行为,给了绝望中的他们缓和的时间。而只要有一点点营养,那群汉人就不会造反。羯胡现在是很强壮,可他们在数量上并不占优势,石虎要的就是在这段时间用温水煮青蛙,一点点消耗汉人的力量! 冉闵闻言沉默了,换位思考一下,如果他是羯胡出身,恐怕他也会这么想!如此石虎身为羯胡的统治者,这样做就无可厚非!可这件事的道理不是这样子的!他们祖祖辈辈生活在这片大地上,土生土长,所以他们才是这片土地真正的主人!羯胡乃是外来的入侵者,如今鸠占鹊巢,赶他们回去完全理所当然!这一刻他心中也彻底明白了一件事:草原上的狼挣来的地盘,绝对不可能轻易让出去,何况还是让给他们口中的羊!羯胡既然存了这样的心志,那么他们跟汉人的关系将永远不可调和,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越接近长安,道路两边的流民越少,石虎了然一笑道: “现在你该明白怎么去找小丫头了吧!” 冉闵凄然一笑,这一路行来,他心中越发伤痛难忍!同床共枕这么多年,其实董怜是什么样的人他很清楚。当然他爱她,这一点毋庸置疑!可是他心中其实也嫉妒她,甚至还隐隐有一些浅显的自卑!董怜总是那么聪慧,那么识大体!她就像一个发光体一样,身边总是围绕着一群优秀的男人,而他,并不是最好的那一个! 如今离董怜越近,他心中就越是忐忑,就如近乡情怯,他是那么渴望再见到她,拥她在怀里,诉说他的恨,他的悔,他满腔的苦痛与爱意! 按原来的设想,石虎是想到长安逗留一段时间的!当日麻秋主持重新修建了长安行宫,他还一直没有时间来过!没想到距离长安还有是十五里左右的时候,道边忽然闪过一群人,为首之人跪拜行礼,口中却道: “小姐命我等在此迎候老爷!老爷一路辛苦了!” 石虎掀开帘子下车,冉闵已经上前一步道: “李信,是你!这么说阿玖真的在这里?” 董怜和冉闵之间的事情,李信并不太了解,但这不妨碍此刻他对冉闵态度冷淡,只轻轻点了下头,就对石虎道: “小姐已经知道老爷来了,原本有些事是打算在这里跟老爷细说的,但半日前忽然收到一封信,小姐说事态严重,她先走一步,让老爷和、和少爷随后赶来!” 石虎只要看着冉闵吃瘪,他心中就高兴,顿时哈哈大笑道: “好!这小丫头,就是爱故弄玄虚!不过她也不是哗众取宠的孩子,左右朕也是出来散心的,去哪里都一样!我们这就改道出发吧!” “老爷明鉴!小姐说。此去往南,景色正好!老爷也可以顺路观赏!不过直接走山路居多,不适宜车马——” 石虎登时恼了道: “怎么,那小丫头还想让我走着去?她不是说事态紧急吗?” “老爷别急,小姐先前有话,消息她会很快传递到您手中,至于其他的您可以慢慢安排!老爷先恕罪,小姐还说:老爷最近——嗯,那个酒喝得有些多,后宫又美女如云,都说那个温柔乡,英雄冢,您的身体已经出现了亚健康,不如借此机会好好休息一下!” 石虎狐疑的瞪着李信道: “什么这个那个,什么叫亚健康?这是你们汉人的新花样?” 李信身子躬得愈加低了,冉闵嗤笑道: “阿玖的意思就是说,你最近太过荒淫好色,怕你被美人掏空了身子,趁这个机会让你动一动!免得死在美人身上!” “啊呸!” 石虎登时大怒,就想给冉闵一下子!这两个小混蛋崽子,就算是因为吵架干翻了天,还是能合在一起气他个半死! 董怜带着醉月一路疾驰,两天以后,终于到达了荆州地界! 这里已经属于南晋地界,地势险要,是重要的军事要塞,往西直通巴蜀,往南直通湘粤,自古就有七省通衢之称! 一千多年前,这里植被甚多,草木茂盛! 董怜站在山林小道旁边不显眼的角落,默默地注视! 醉月在旁边道: “怎么了?” “这里往南不过里许,就是大江,当年我们就是从这里进入巴蜀,而你和表哥他们也是从这里进入大晋的!” 前尘往事,早已随风飘远,醉月不在意的笑笑道: “我已经放下了,你还记着!” 董怜自嘲的笑了笑道: “这里还有一个更不寻常的地方!荆襄九郡,其中的武陵郡是我的封地,虽然我从来没去过!” “你不说我都忘了,鼎鼎大名的石赵圣女还有一个身份,那就是南晋的平西公主!怎么样,如今到了你的地盘,可不要怠慢我呀!” 董怜白了她一眼道: “你以为我们是来干什么的?趁早歇了这个心思!” 醉月找了块平滑的石头不解道: “阿玖,有时候我真的猜不透你在想什么?出了这样的事,不应该是正中你的下怀吗?为什么你反而要跟石虎通气?” 董怜回身也坐下来道: “没那么简单!桓温此次出兵北伐,志不在统一南北!,如今南晋朝堂诸党之争告了一个段落,桓温以微弱的优势暂时领先,所以他迫切的需要一件功劳稳固他的地位!” “管他是什么原因,打石赵总归是好事,你们也可以喘一口气!”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50章 董怜却摇头道: “你只看到了其一,却没有看到其二!桓温北伐既然是这样的目的,那么在南晋就会出现两种状况,一种是属于桓温一派。这个无需多说,为了巩固自己的势力,他们理所当然力主北伐;另一种就是站在他对立面的那些人。为了阻止桓温势力继续扩大,他们定会千方百计加以阻挠! 这其中问题就大了,阻挠的方式也有两种,一是在南晋内部,无非就是说如今石赵正处于繁盛阶段,而南晋积弱难返,堪堪自保,所以时机未到,根本没有余力北伐!但这根本阻止不了桓温,当年成汉一役,桓温以一万之兵,破巴蜀数十万之师!有先例可循,如今正好堵那些人的嘴!” 醉月白了一眼道: “不用给他贴金,天下谁不知道,成汉一役在于你,桓温只是赶得时机凑巧罢了!” “不!表姐,我没你说的那么伟大!成汉之失有很多原因!最重要的是时势和民心!桓温也许取巧了,但有时候,运气也是实力的一种!” “既然阻止不了,那就让他们来啊,对我们也不是什么坏事?” “这就是我要说的第二点!那群人如果从内部阻止不了桓温,恐怕就会寻求外部力量,往轻了说,可能只会对北伐一事视而不见,消极怠工,拖桓温的后腿,让他无法在对敌作战中取胜。但桓温在军事上和政事上造诣都很高,这样的状况他都可以应付,何况还有南康公主还可以在后面为他筹谋!” “这个——,这两人近年来起了很大分歧,早就面和心不合,恐怕——” “你错了!那都是自家小事,是私事!当面临这种国家大义的时候,姐姐绝对不会含糊!” “这我相信!说实话,司马兴男这些年在南晋因着桓温,没少找我的麻烦,虽然她其实找错了对象,但我真的很佩服她!” 董怜听出来她话中有话,诧异的挑眉,醉月却不愿意谈论这个话题,打着哈哈道: “你还没说严重了会怎么样?” 这话题转换得如此不高明,但董怜也懒得刨根问底,何况司马兴男和桓温的私事,还轮不到她来操心!接着道: “严重一点,就是这群人恐怕会给石赵通风报信,泄露桓温的行军部署,甚至必要时,他们可能会配合石赵行军,从而令桓温兵败!” “你的意思是借兵!这不等同于引狼入室?他们不会这么傻吧!” “没什么不可能!南晋那群所谓的士族大家,有几个明白家国和天下的含义!当年若不是他们为了各自的小利益引起内斗,就不会让胡人趁虚而入。即使到了现在这个状况,他们已经被迫偏安东南一隅,可这争斗不还是没有停止吗?” 醉月沉默了,董怜站起来,换了一个角度悠悠叹道: “这还只是从南晋这个角度出发,桓温几乎就输了一半。从我们这方面来看,如今北方胡人势大,除了有限几个地方,汉人的青壮年男子,几乎不是被役使,就是被征兵!一旦打仗,这群人就是主力先锋,然后就是我们华夏民族自己人跟自己人先打个热火朝天!我们打输了是死,打赢了回来接着被奴役! 到时候桓温也讨不到任何好处,他的兵败,对南朝将是个沉重的打击,南晋实力的削弱,是北方三个势力都愿意看到的。再往深处想,石虎若乘这个机会带着羯胡的铁蹄兴兵来犯,还有谁能来阻挡!也许到那个时候,汉人的天下真的就大势已去了!” 醉月白了脸道: “不、不会那么严重吧!” 董怜摇头不语,醉月走到她跟前道: “那我们来这里做什么?” 董怜揉揉额头道: “我要好好筹谋一下,不能让他们就这么打起来!” “那你还让石虎快点赶过来!” “桓温北伐,那是多大的动静,你以为石虎会不知道!眼下还不到我们和他摊牌的时候,那就只能对他表示出忠诚!冉闵——小哥哥如今与他随行,知道我在这里,恐怕已经心急如焚。石虎本来就是一个不安生的老魔鬼,他喜欢杀人,喜欢血腥,这段时间邺城那种纸醉金迷的生活,恐怕他早已经腻歪了,他一向喜欢撩拨小哥哥,所以他们绝对来得不会那么快!” “据我所知,石虎虽然灭绝人性,可他在军事上的造诣也很高,这里面有些东西他未必看不到,怎么会愿意错失良机!” “桓温是否北伐,他都不会损失什么,所以他有什么可着急的!何况这件事一旦动起来,还有很多方面要考虑,鲜卑会不会在后面咬一口,就是他最大的顾虑!” 醉月想的头都疼了,揉揉额头道: “若是内宅阴私,我还能有所图谋。可这种天下大计实在不适合我!你还是饶了我吧!你想怎么做,我都配合!” 董怜莞尔一笑,随即止住笑容,郑重的向着南方看了看! 石虎果然如董怜说的一样,一路上拖拖拉拉,能歇着就绝不多走一步,看着冉闵如锅底一半漆黑的脸庞,就感觉一个晚上兴了五个女人,也没这个让他心情飞扬。 就这么拖拖拉拉十多天后,他们才遥遥看到襄阳郡地界! 石虎拄着大腿喘着粗气道: “走不动了,今天就在这里歇着吧!” 冉闵黑着脸道: “这里距离阿玖所提的汇合地点,也就三四个时辰,你就不能坚持一下?” “坚持什么?再往南就不是我大赵的地盘了,就算前路已经安排妥当,朕也是便服出行,还是很危险的!何况你说得倒是轻巧,三四个时辰,那等见到她的时候,天不是都要快亮了?你年轻力壮的不怎么样,我老人家可禁不起这么折腾!何况我不是被酒色掏空了身子吗,这一路上好不容易养回来一些,棘奴啊,你要知道过犹不及,你这是想要我的老命吗?” “哼,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像你这样恶贯满盈的魔鬼,十八层地狱都不敢收!你不走是吧,我走!” 冉闵转身就走,石虎在后面立刻跳了起来,什么疲惫不堪立刻都不见了,中气十足地喝道: “冉永曾,你不孝!这荒郊野外的,你撇下我一个老人家像什么样子?你还不忠,都说国家国家,国在家先,结果你就为了自己的小家,而置君王安危于不顾!你给我站住,你回来!” 冉闵掏掏耳朵,就当没听见,反而加快了脚步,这么多天他都忍了,如今心爱的女人就在前面,他哪里还能忍得住? 此刻已是傍晚,太阳慢慢落山了,落日余晖下,虫鸣草蜢多了起来,遍地都是蒙蒙一片。 冉闵不理身后变了调的怒吼,只管往前走!忽然停在那里,猛然身形向后跃去! 破空之声随即传来,只见他刚才站立的地方,横七竖八插着十多只箭矢。 有刺客! 冉闵心念电转,立刻回身道: “有刺客,快保护老爷!” 石虎其实已经看到了,隐在暗处的侍卫随即将他护在中间,就要往后退! 石虎却将面前的人巴拉到一边,大赵已经有段时间没有战事了,石虎都觉得自己身上已经锈住了!如今又闻到了血腥的气息,这让他全身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 他血红了眼睛,拿着大刀,反而嗷嗷叫着冲在了前面! 就这么一会功夫,四周草丛跳出来二十多人,几乎从头裹到脚,落日的余晖中,还能看到暗处还有箭矢在闪光,看样子还有一些人隐在暗处放冷箭! 冉闵心中往下沉了沉,若只是普通的匪徒,再来一百个他也不怕,可这群人一看就训练有素!而他们人数不占优势,对这里的地形也很不熟悉,如今之计,走才是上策! 石虎嗷嗷叫着就上来了,冉闵上前拽住他的胳膊!石虎正兴致高昂的,一时间收不住脚,就被冉闵拉了个来回! 这小兔崽子,过家家呢,这可是动真格的! “混蛋,你拉我干什——” “闭嘴!” 冉闵说着,手中用力,将他丢回到身后,冷冷道: “保护他撤退!西北走二十里是南阳,那里是我们的地盘,有兵力把守!快走,他要是耍横就把他打晕捆起来,回头有什么事我担着!” 下面人立刻知道怎么做了!石虎瞠目结舌的看着推搡着自己的属下,很难相信在这帮人心中,冉闵的话比他还有效!难道他平时还不够凶残! 对面的人立刻看出了这边的心思!迅速缩小了包围圈,箭矢漫天飞射了过来! 真刀真枪的对打冉闵不怕,那样的人就算再来二三十个也不是他的对手,可那隐在暗处放冷箭的人就比较麻烦了! 冉闵一边击打箭矢一边后退道: “你们保护好皇上,小心他们钻了空子!我去对付那些放箭的人!” 后面的人正全副精神贯注,根本就分不出心思来回应他。但冉闵知道他们都听见了,猛地向前挺进,那群人也狡猾,他们应该有了十足的准备,知道冉闵是什么样的人!分出大部分弓箭手慢慢后退,引冉闵上前,一边分出一小部分弓箭手和大部分刀斧手去围攻石虎! 这样下去不行,一旦真的分散他们就会被各个击破,但若聚在一起,耗也会把他们耗死,只能速战速决! 冉闵瞬间就明了,大喝一声,上身只避开要害,下身却护得滴水不露,快速向前冲去,只刹那间,他肩上和后背就受了轻伤,但他全然不顾,速度不减,这一来边射箭边倒退的人终于有些乱了阵脚,等到冉闵冲进战圈,弓箭就用不上了,再射下去很容易伤到自己人! 这一下终于扳回了一些劣势,近距离搏斗天下没人是冉闵的对手,几乎顷刻间,弓箭手就死伤了一半! 旁边传来一阵阵哨响,围着冉闵的人立刻向石虎靠拢,冉闵却不肯松口,紧紧地咬住这一股,几乎每一挥手,都有人倒地! 等到战到石虎跟前,弓箭手几乎已经死亡殆尽,冉闵就感觉自己在哆嗦,眼前景物慢慢模糊,如果不是身上还有几处轻伤带来的疼痛在刺激他的神经,恐怕他已经倒下了! 石虎忽然惊叫道: “奴!” 冉闵只觉得手臂一痛,兵器差点脱手,但就是这股痛意,让他顿时清醒了不少,回首一拳,将在他身后的人脑袋打爆! 石虎已经带着人冲到他前面,将他也护在里面道: “没事吧,你怎么回事?怎么这会迷糊了!是不是这段时间晚上都没睡好!我就说你这个样子不行吧!见到小丫头你还抱得动她吗?别是倒头就睡,那你可就亏大了!” 冉闵刚刚有些清醒的脑袋闻言差点又被气得吐血,这都玩命的时候了,这位还能有心情跟他说这个!登时咬牙切齿道: “你眼瞎了吗?我中招了,那箭上有毒!” 石虎顿时一愣,随即更加怒了,大吼道: “都给老子坚持住!老子此来早有准备,尊儿就在南阳,带着人马本来今晚要来见朕,他们距此也不过数里,如今令箭已经发了出去!最慢再有二刻钟,他们就会赶到了!” 一群人闻言顿时精神大振,对面的人却如疯了一样,发出更猛烈的进攻! 冉闵在中间也打起精神,可却力不从心,只觉得眼皮越来越沉,脚步越来越滞,只能掏出小匕首,靠时而扎自己一下,用痛意来刺激自己! 血腥的刺杀就这样持续了还不到一刻钟,双方已经出现了大量伤亡,而对于冉闵而言,这一刻钟就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忽然对方传来一阵哨声,黑衣人迅速向一起靠拢,随后向着远方逃窜,石虎也惊喜道: “尊儿赶来了,比我想象中要快!” 转身间就见身后冲过来大批人马,石尊跑在最前面看见石虎惊喜道: “父皇,你没事吧!” “我当然没事,只是奴这个小混蛋,太不济!” 石尊早就注意到了,没等石虎说完就来扶他,冉闵虚弱的一笑,破空的声音再次想起,对面的石尊避无可避。冉闵面前,忽然浮现出父亲绝望的脸庞,登时机灵一下,调动起全身的力气扑了上去……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51章 襄阳城深夜。 石虎紫青着脸,双手紧握立在屋中。放眼望去,除了他旁边的桌子,这屋子就像被台风肆虐了一样,满目疮痍。 石尊面色沉重地快步从内室走出来,仿佛对面前的一切视而不见。 石虎道: “他怎么样?” 石尊顿了一下,还是道: “很不好,箭矢刺进他肺部,将他射了个对穿,上面还有毒,只勉强吊住一口气。可就是这口气,也没人敢保证,下一瞬会不会就没了!” “嘭!”唯一的一张桌子也变成了废墟。 石虎大怒,赤红着眼睛道: “废物!都是一群废物!全都拉出去砍了!” 门外立刻有人应声,石尊拦住道: “等等!父王,您现在就算把他们全砍了也无济于事,何况眼下还需要靠他们吊住棘奴的命!” 石虎猛地回头,狂怒之下的那张脸,写满了血腥和杀戮,就算身为他亲生儿子的石尊,也忍不住后退一步!可仔细一瞧,他的双手似乎在微微发抖,扭曲的脸上肌肉在颤动,眼中瞬间闪过的目光,怎么看怎么像是在——害怕! 这怎么可能?这样一个闻名就能止小儿夜啼的魔鬼怎么会害怕? 石尊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石虎却垂下眼睑对着门口吼道: “滚下去!告诉那群废物,棘奴若是有什么三长两短,别说什么三族九族,老子屠了整个襄阳城!” 门外渐远的脚步明显有些仓促而压抑,石尊心中一凛,冉闵在石虎心中的地位瞬间又提上了一个更高的层次,小心翼翼的上前道: “父王——” 石虎摆摆手道: “尊儿,小混蛋是不是很不好?” “儿臣一定会找来天下最好的大夫,用最好的药!棘奴一定会没事!” “本王明白!那小子不光几次三番救过你的命!也救过我的!可是尊儿,父王今天有些话想跟你说说。我这一辈子,经历的太多了,一向不相信这天下有什么纯粹的忠诚,那群大臣也好,你们也罢,都一样!” “父王——” “别跟老子反驳!因为老子自己就是如此!你们都是我的种,还能不一样?” 石尊沉默,不仅因为石虎太过强势,更是因为——他老子其实说的还真没错! 石虎顿了一下接着道: “当然,所谓的忠臣义士本王也不是没见过,南朝那群人明里暗里蝇营狗苟,偏偏骨子里人人都吹捧这个。那群双脚羊也不尽都是废物!如祖逖!如谢艾!棘奴也跟他们一样是那个种!毫不吝啬的说,他也应该是他们其中的一员,甚至比他们更厉害!然他却是被本王养大的,所以变成了什么样的性情,本王比谁都清楚!因此本王也一样不相信他!但本王却确信,只要我还活着一天,那小混蛋就会规规矩矩守在我旁边,天翻地覆也是老子死后的事!” “儿臣明白了,难怪父王会如此宠爱他!” “你不明白!本王之所以如此纵容宠溺他,是因为待本王魂归长生天后,是要带着他一起去的!” 石尊陡然瞪大眼,张大了嘴,满脸不可思议,结结巴巴道: “父、父王,您的意思是——” “棘奴天生反骨,又如此勇猛!这天下除了本王,还有谁能压他一头?” 石尊张嘴就欲反驳,可想了半天,却找不到任何可以表达出来的言词! 所以石虎一直以来对冉闵所表现出来的那种如此特殊的疼宠,竟原来是个催命符吗? 因为注定要辜负,所以因为愧疚才会在他还活着时拼命弥补! 石虎苦涩的笑了一下,石尊再次感觉自己眼花了,他居然从这个俾睨天下的魔王身上看出了沧桑灰败的味道,心中顿时万分不安道: “父王,您、您没事吧?” 石虎摇头道: “我没事!我只是没想到,棘奴居然会为你能到如此不顾性命的地步!如果换成是我,他绝对不会在自身安危受到绝大威胁时出手。” 石尊立刻站直身体笃定道: “是!许是因为母妃,亦或是因为瞻王兄临终时的嘱托,但无论因为如何,儿臣从不怀疑棘奴对儿臣的心!” “所以尊儿,那一刻,我动摇了。棘奴对你确实是特别的。可现在,他恐怕捱不过去了。” “不会!绝对不会!” 石虎转身,看着儿子眼里的惶恐与不舍,惨笑道: “尊儿,你在害怕!其实本王也在害怕!你看大赵这江山,看起来铁桶一块,可本王比谁都清楚它是多么的风雨飘摇!本王还没死,就看到了当年大晋甚或汉赵的影子。” “什、什么?” “你以为袭击我们的会是谁?他们怎么会知道我的行踪?本王还活着,你的那些好兄弟就忍不住蠢蠢欲动了!兄弟相争,江山易主,汉赵就是前车之鉴!” “父王既然知道,怎么还——” “本王什么都明白,其实也许不止本王,古往今来很多君主应该都明白,却找不到解决的办法!毕竟这江山怎么也不能交到外人的手里! 本王的这个位子是怎么来的,你们都清楚!可现在我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你们继续重蹈覆辙!尊儿,棘奴能为你做到如此地步,所以你对他来说,确实是特别的。也许将来,石家这片江山最终还要靠他来匡扶维持!可现在,他只剩下了一口气,恐怕连这个最后的希望都失去了。” 石尊眉头紧锁,石虎又苦笑了一声道: “我们还要想一想,万一奴有个三长两短,我们要怎么跟小丫头交代!唉!全都是债!” “不会的!他是奴啊!他是天下第一勇士!怎么会如此死在几个宵小手里?我不允许!” 石虎回头看着坚定地儿子,陡然豪气大发道: “没错!他是奴!但却是我们大赵石氏的家奴!我们羯族石家既受命于天,得了这个天下,那我们不同意,就决不允许任何人拿走棘奴的命,老天也不行!尊儿,你看,那群活得连奴隶都不如的双脚羊,都被欺压到尘埃里了,不还是一样苟延残喘的活着!奴比他们更坚强,那是奴中的荆棘!所以一定不会死!” —— 东忘武昌云历历,西连巫峡路悠悠。江汉平原西南,九曲回肠的荆江北岸,坐落着铁壁铜关荆州城。 这里自古以来就是兵家必争之地,所以桓温陈兵于此,一点也不稀奇。 董怜在这一天早些时候,泰然自若的进了城里。 此刻的荆州城里依然车水马龙,一派繁荣景象,丝毫看不出来要打仗的痕迹。董怜心中喟叹,这就是当时南晋汉人的真实写照,更或许这也是汉民族融入到骨子里的那种安宁与和谐,我们善于创造,善于发明,却从来都不是挑事的那一方。正如火药在东方只制成了用作喜庆时才出现的爆竹,到了西方却变成了杀伤性武器。 这一天的傍晚,难得出现了透亮的晚霞,整个天空都宛如烧着了一般,天地间红彤彤一片。夜晚或许是行动的最好时间,但董怜却在这莫名的时刻,堂而皇之的摸进了荆州刺史府大堂。 桓温治军严格,刺史府守卫森严,但在董怜这个受过现代军事化专校熏陶的精英来说,还是处处破绽。她小心的绕过守卫,摸进了大堂。 也许因为自信,正堂四周并无军士把守,董怜心中哂笑,看来表面上云淡风轻、莫测高深的桓温,骨子里依然有着膨胀的高高在上的大男子主义! 今时此刻,董怜难得起了玩闹的心思。正堂大门对开,她轻手轻脚走到门边,大喇喇堂而皇之的靠在了门框上向里面望去。 难得的,桓温竟没坐在主位上,反而黑着脸,大马金刀的坐在侧面,一个老头满头白发,五柳长髯飞扬着在正桌后面恣意挥洒——那是谢安! 谢安行云流水一个收势,抬头摸了摸胡子,满意的看着自己的作品,抬头见桓温依然怒气勃发,摇摇头道: “事情都成功了,你还阴沉个脸给谁看?” 桓温哼了一声道: “人还没死!” “就剩下一口气,所谓九死一生,你还有什么好担心的!之后的事才难办!” “你不懂,只要牵着风筝的线断了,其他的都好办!” “哎呀呀,难怪人家都说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真是美人窝、英雄冢,名震天下的桓大将军也不例外!不过那可是朵有毒的刺玫瑰,不止会扎手,稍有不慎,恐怕还会性命不保!哪像我们江都女儿,柔情似水!” “你懂什么!只有那样的女人才配站在我的身边,其他的都是庸脂俗粉罢了!” 谢安摇头,对桓大将军的口味实在不敢恭维,放下笔道: “既然你这么想不开,我也就不劝了。来,看看,我的笔墨怎样,比逸少那个黄口小儿如何?” 桓温对这些不感兴趣,眼皮都不抬道: “琅琊王氏都是一群佞臣,族中子弟没甚本事,就会咬文嚼字。难为你个老不羞,也跟着一起卖弄风骚!” 谢安顿时恼了,还未反驳,忽听门口传来一声轻笑,屋中的两人同时一惊看向门边,桓温的手都按到了刀柄上,但随后就僵在了那里! 晚霞余光下,那女子巧笑倩兮立在门边,衬得周身光芒万丈。她慢慢转身走过来,身段婀娜,体态轻盈,环抱着双臂,嘴角噙着一抹笑容,说不出的恣意洒脱! 桓大将军的眼光太过痴迷,董怜倒有些尴尬了,低下头慢慢走进来道: “我还以为江都军事紧迫,想不到大将军和这个老学究还有这个闲情逸致!” 谢安最喜欢美人,尤其是倾国倾城的美人,眼前这朵更不例外!可只要一开口,他满腔的柔情蜜意立刻就变成了口蜜腹剑,黑了脸道: “‘静以修身,俭以养德’,书法陶冶人的情操,使人怡情气爽!一群舞刀弄枪的大老粗明白什么是艺术内涵?” “国破家亡,还有这个心思!要不怎么说‘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呢!” 谢安登时怒气勃发瞪大眼,他堂堂太傅,在南晋久负盛名,如今却被比作歌女妓子,如此侮辱,简直令人发指!可骂人的话,这位名流绅士实在说不出口,憋得脸红脖子粗,只好转向桓温! 董怜哈哈大笑,也转向桓温道: “多年不见,大将军一向可好?姐姐还好吗?” 桓温只是看着她,一言不发,谢安用手指捅了捅,桓温随即垂下眼睑,让人看不清他内心的想法,向旁边移了一步道: “都好!劳妹妹挂心!” 董怜楞了一下,妹妹这两个字从桓温嘴里出来,怎么听怎么不对味道。刚结交时他称呼她为凉星,那时节谢艾还活着,她还没有脱离中华楼;后来在南晋,正式场合他会称呼她平西,私底下也会与南康公主一般叫她阿玖。可仔细想想,他是南康公主的驸马,随着司马兴男叫她妹妹也无不可。 董怜压下心中的异样,笑了笑道: “我还以为会看到这里已经刀光剑影,没想到还是一片祥和景象。” 谢安看着桓温慢慢紧握的拳头,这让他知道,眼前这位大将军,竟然在少有的紧张,心中顿时哂笑不已,怒气似乎一瞬间抛到九霄云外去了,摸着胡子呵呵道: “自建康一别,已近十年,公主殿下依然如此青春美貌。不知所来何事?” 董怜笑笑,桓温走到门边,向着外面一扬手,招来侍卫低声细细吩咐了几句,这才回身道: “妹妹远来辛苦,坐下说吧!” 谢安鄙弃地看了他一眼:这家伙,孰轻孰重还真是高下立见,就算南康公主到来,也没见他亲自去安排什么,心中不岔,转向董怜一脸莫测高深道: “公主殿下还真是大将军的座上宾,我还没见谁在他面前有这么好的待遇!” 侍女端上茶盏,董怜抿了一口道: “老家伙了,还这么醋,也不怕酸倒了牙!” 谢安胡子乱翘,桓温也不理他,径直道: “妹妹此来,是因为北伐的事吗?”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52章 董怜闻言正色道: “大将军,你们真的决定北伐?” 桓温面色微动道: “妹妹以为呢?” 董怜笑了一下道: “来之前我不确定,可是看到了安石先生在这,我就明白了。只是不知道你们还有什么其他打算?” 桓温莫测高深地笑了笑,没有作声,谢安却摇摇晃晃站起来道: “女人就应该在家里相夫教子,聪明过头、总掺和男人的事情像什么样子!” 董怜翻了一个白眼道: “对安石先生来说,女人还有一个最大的作用处没说!” 谢安怔了怔道: “什么?” “红袖添香啊!本来南晋士族大家的贵介公子,娶妻的标准就是出身好,懂诗书礼仪、温婉贤淑的士族贵女。” “当然,‘上品无寒门,下品无士族’,娶妻就当如此!” “可是有一个现象很奇怪,这些个清贵得不得了的大家公子似乎对自己的妻子并不怎么好,只是摆设出来彰显身份。反倒是很喜欢跟一些下贱的教坊歌妓整日厮混在一起,还标榜什么风流雅士、高尚潇洒。甚至得了某些妓子的青睐,还沾沾自喜,相互吹捧,就好像自己有多么了不起一样。这一点,安石先生当为典范!” “你——” “我就奇怪了,你们一边看不上这样的女人,一边还往这些女人面前凑。好的时候自喟什么红袖添香、红颜知己,不好了就红口白牙说什么红颜祸水。黑的白的都是你们男人加诸到女人身上的名头,所谓的‘当了婊子还立贞节牌坊’,是不是就是这个意思?” 在南晋一群自诩清高的文人雅士中间,桓温一向被视为粗人,如今眼见着谢安被堵得涨红了脸,却憋不出一个字,向来谈玄说易在谢安面前都落在下风的他,此刻难得的心中畅快,眉眼间难掩笑意道: “妹妹此番言语,安石先生大大受教,必定痛改前非,洁身自好两个月。” 谢安闻言脸更加黑了,董怜掩嘴偷笑,桓温道: “妹妹此来,定是在石赵听到了什么消息吧?” 董怜点头道: “当年北方夷狄遍地,大晋士族衣冠南渡。自那时起,不管朝廷如何衰弱,但却一直没有放弃收复北方失地的志向。然当年两赵相争之时是最好的时机,只是因缘巧合下,并没有成功。如今石赵根基已稳,大局已定,此时挑起争端,实在不是个好时机。” 桓温表情莫名没有作声,谢安却好像没有前面发生的事情,毫不尴尬地接着道: “何况如今大晋自己内部尚且暗流涌动,可谓内忧外患,此时求稳才是上策!” 董怜颔首表示赞同,见桓温垂下眼睑,实猜不透他心中到底在想什么,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忽见桓温一笑道: “此事还需从长计议,妹妹远来是客,不妨就先在这里住下。” “这倒无需,既然将军和安石先生对此事已有计较,我就不多言了。我还有些其他事要去办!” 桓温却一摆手道: “此事干系重大,还有诸多地方有所疑虑,妹妹聪慧,可以帮忙梳理一下。何况多年未见,公主心中对你也甚是想念,我马上快马通知她,她知道了也一定甚是欢喜。” 董怜还欲再说,桓温却已经下去吩咐了。想着醉月已经赶去与石虎接头,倒还不急于这一时。何况有些事情,她确实还需要跟司马兴男交个底。遂摇摇头,也没有扭捏,由着谢安帮忙安排。 襄阳城。 时间已是深夜,石尊一直守在冉闵身边,眼看着这曾经威风赫赫的年轻人面色如纸,呼吸越来越微弱,似乎下一瞬就会彻底消失,不由得心中也越来越恐慌,有一头暴戾的凶兽似乎随时都会破膛而出。他勉强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却还是言辞狠辣地威胁了大夫几句,然后赤红着眼,握紧拳头冲了出来。 站在门口深吸了几口气,石尊稳了稳心神道: “父王呢?” 旁边闪过一个兵卒道: “回九殿下,大王到前边去了。” 石尊抬腿就往前面走,那兵卒忙道: “殿下,等等!那个——” 石尊正是火急火燎的时刻,见这兵卒吞吞吐吐,登时大怒道: “有什么事就快说,否则本王子砍了你的头!” 兵卒连忙跪下道: “殿下饶命,实在是大王那里有客人在,交代了谁都不许打扰!” 石尊闻言皱眉,实想不出在这里他父王能见什么人,还需要如此态度,摆手道: “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那兵卒退下,石尊深吸一口气,转头想回屋里,但转念间实在心绪难平,随即又掉头向着石虎的房间走去。 石虎正阴沉着脸坐在前面厅堂的正中,听见来人道: “我家主子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不知大王以为如何?” 石虎道: “本王说他死了他就死了,难道你敢质疑本王?” 石虎是嗜血的,这样的杀人魔王长年累月积累下来浑身都充满了戾气。那人明显瑟缩了一下,却还是道: “我需要看到他的尸体,才能回去向我家主子复命!” “废话少说,难道你们主子想要赖账?” “我家主子自然一诺千金,是你们石赵不讲信用!如此,这合作不谈也罢!” 石虎目如鹰隼,猛然杀气腾腾地站起来,那人后退一步,双股打颤,却还是强自镇定道: “两国交兵,不、不斩来使!大王,你不——” 声音到此戛然而止,石虎的大掌已经捏住了他的脖子,微一用力,这人顿时就了账。石尊推门闯了进来,石虎难掩心中的杀意,嗜血的眸子转而对上了他,石尊此时心中已经存了某些想法,也不惧他,反而迎上前道: “父王,他是谁?他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你说的那个人是不是棘奴?你跟谁达成了这个协定?难道这一切都是你们设计好的?” 石虎扬手就将他掀翻了过去,怒道: “混账!你在跟谁说话!老子要做什么事,不需要跟你交代!” 石尊跳起来道: “但这件事跟棘奴有关,我就需要知道!” 石虎掉头不理他,石尊崩溃道: “父王!你这到底是为了什么啊?” 石虎也不言语,半晌道: “不管为了什么,你只需知道,我现在改变主意了!” 石尊心中大恸,状若疯狂道: “你改变主意又有什么用?棘奴、棘奴已经不行了!” 石虎猛然回头,忽见外面仆从慌慌张张跑进来道: “大王,不好了,冉江军将侍候他的大夫杀了,您快去看看吧!” 濒死垂危之人还能杀人?石虎觉得自己可能听错了,与石尊面面相觑,下一瞬两人几乎同时快步奔了出去。 冉闵的房间此刻大开,几个大夫战战兢兢跪在门前,石虎带着石尊闯入房中,只见屋里杯盘狼藉,桌倒椅翻,新鲜的血迹溅得满地都是。床上被子凌乱,一人被刺死在床前,刺鼻的血腥味连同药味混合在一起冲天,一对钩戟横亘在床上,冉闵却已经不见了踪影。 石虎大惊道: “人呢?” 外面的人闻言,也涌了进来,石尊伸手揪住一个大夫的衣襟道: “棘奴人呢?” 那人四目望了一眼,也战战兢兢道: “小人不知道,刚刚他还在屋里!” 此刻石虎显得更加暴虐了,然他心中却也疑虑重重:冉闵一个快要断气的人,如此重伤之下,怎么还可能杀人?他又为什么杀人?难道他的伤势根本就不严重?那他去了哪里?是自己走的还是有别人?还是他知道了什么? 然而这一切随着冉闵的失踪全都变得无解,石尊带着人将整个襄阳府甚至整个襄阳城都掀了个底朝上,挖地三尺,也没有找到冉闵。 谢安此时正懒洋洋的窝在桓温那里,他知道自己这会不受人待见,可就是忍不住以一副过来人和先知的德性在桓温眼前晃,奈何面前这人天生冷情冷性,当他是透明人一样,该怎么还怎么,最后到底是他自己忍不住了,开口道: “你倒是坐得住!人家远来是客,到这里人生地不熟的,也不知道习不习惯,你就不去关心一下?” 桓温就当没听见,连个眼皮都欠奉。谢安坐了一会没等到回音,自己觉得没意思,爬起来道: “罢了罢了,还是我去看看吧!” 桓温顿时有了动静,将手中的东西重重扔到桌子上道: “不需要你去献殷勤,来日方长,我有的是时间!” 谢安疑惑道: “你怎的如此笃定,我听说那位可还没怎么样?” 桓温嘴上噙着一抹冷笑道: “你放心,这会应该已经可以肯定了!” 谢安愣了一下,随即大惊道: “难道你还有后手?怪不得,我明白了!只是此事将来万一揭破,那恐怕就是天翻地覆!” 桓温冷漠道: “那就永远让它不要揭破!” 董怜在这一天午夜被惊醒,她喘着粗气捂着胸口,仍然觉得心悸难安,正是江南好时节的天气,她却无端出了一身冷汗。回想刚才她似乎做了一个很可怕的噩梦,具体是什么已经记不起来了,可那种无助绝望的情绪,到现在还让她久久不能自已。 窗外月亮已经偏西,但距离天亮还有个把时辰,董怜却再也睡不下去了,爬起来披上衣服,凭窗深吸几口气向外望望,借此平复着自己的心绪。随即却皱起眉头:她所在的这个院子视野开阔,但此时却三步一哨五步一岗,守卫及其森严。莫非说桓温见自己如此就进了刺史府,心中觉得不岔,所以才增设了这些人手?但如此却让她心中及其不舒服,这怎么看怎么像看守,自己又不是犯人,桓温是不是也太小题大做了些! 董怜拧了拧眉心,心中觉得更加郁卒,这里毕竟不是她的地盘,她只是个过客,桓温想要怎么办,还轮不到她来指手画脚,只是若不知道也就罢了,如今窗外守着这么多人,她是无论如何也睡不下去了,翻出火折子正准备点灯,忽然一声轻微的响动从头顶传来,董怜立刻靠在墙角,拔出匕首低声喝道: “什么人?” 外面暗了下来,似乎月光被什么遮挡了下去,一人暗哑着声音道: “跟我来!” 董怜皱眉,直觉屋顶掉下一物,朦胧中她下意识就接住了,随即大惊,破窗就上了屋顶,只见外面也不过就这须臾间竟起了浓雾。 她破窗的动静很大,但这些守卫就像没看见她、也没听见她一样,仍然守在那里,她甚至能看到某个兵士还偷偷打了个哈欠。 董怜心中虽然疑虑重重,但此时却顾不得这么多了,远处一团影子正在远去,她毫不迟疑跟着就追了上去。 这一追就是大半天,直到黎明破晓,那人还在前方移动。董怜也不知道自己到了哪里,这一路行来她已经不辨方向,只死死地咬住前面那人。那人也奇怪,到了某些路途不通的地方,他似乎还缓一缓,好像在等董怜跟上,就像是故意引着她去什么地方,这怎么看怎么像是一个陷阱。然到了此时此刻,董怜已经没了选择,就算面前是刀山火海,她也得往前闯。 又穿过了成片的树林,眼前是一个巨大的峡谷,中间隐着一条小溪,除此之外就是一片巨大的花海,洋洋洒洒绵延数里。董怜却没功夫欣赏这些,前面那人这会已经清晰可见,浑身裹在一个墨绿的斗篷里,董怜在后面清吒道: “你到底是什么人?引我前来有什么目的?这暖玉你是从何处得来?” 那人顿了一下,也不言语,接着往前奔。董怜没奈何,只能接着追,那人在这花海中步履匆匆,却身法诡异,董怜心中惊异,这巨大的花海竟然是个阵法。这下子竟一瞬也疏忽不得。又过了大半个时辰,眼见着花海到了尽头,峡谷出现了一个转弯,董怜纵身转了过去,面前视野顿时大开,那人站在不远处的一处小屋旁。 到了这个地步,也不容董怜退缩,她深吸一口气走过去,却见那人猛然推开屋门钻了进去,董怜顿时一惊,也跟着闯了进去,一人目光炯炯直接对上了她……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